《巨星绯闻》 第一章 :漠不关心的庆祝 傍晚斜阳从镂空的铁窗钻进去,投射在地板上一条一条,小心翼翼的,唯恐被谁发现了他们的小秘密。 窗户左侧的门没关,空着一条狭长的缝隙。 纤长的指尖顺着主人的心也小心翼翼,一寸一寸推开,隐去了声音。 “不必告诉她。她没必要知道。” 烂熟于心的男声,总有些高高在上的空灵的调子。门边的人手指猛的一缩,下意识就定在了原地。 “她肯和刘铭晔离婚,我很高兴。好,等她回来我会安排。” 高大办公桌后讲着电话的男人眼梢微微一敛,瞥到门下被光拖出来的一道身影,原不该在这出现的身影。[..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极快收了电话,倏地站起来。那门后的影子比他还要快,风一般旋过,瞬间就消失了去。 “叶真真!” 他极速起身,大步跨过,拉开门走出去。就看到旋梯上匆匆而下的背影。 “站住!” 他站在楼梯的顶端,对着那背影就喝了一声。瘦而直挺的背果然站住了。 “怎么回来了?” 优雅步下,他开口问着。她本应该在另一座城市的电影颁奖礼上。(..info好看的小说) 狠狠的吸了两口气,回过头来,她脸上还是颁奖礼上的浓妆,扯着嘴皮一笑,笑得众生颠倒:“给贺老板拜寿呀。不过可惜,时候没挑好。马屁拍到马脚上了。” 她说话带了南音,嗲声嗲气的。脸上的笑也又媚又讨好,可一双眼睛冷冷的,连半点笑意都没透进去。站在高她两阶的男人站住了,盯着她的眼睛,眼梢就眯了起来。 “别给我装腔作势,说。” 双手插在口袋里,顿时的就气势起来。 有这样一种人,哪怕他在家待着,也喜欢衬衫领带西装裤,没有一刻是休闲放松的。叶真真仰头看着他。讨厌极了这种被他俯视的感觉。可她还是在笑,这下连眼睛都弯起来:“冒着得罪主办方的危险从x城赶回来,你还要怀疑我。贺老板,你就这么不相信人么?” 说着说着,她把笑容一点一点收进去。那真心实意因好心被质疑而生的落落不欢,生动得比她在得奖电影里的表演还要好。她原该在离这千里之外的w城参加第六十七届雄鹰奖颁奖典礼的晚宴,可她却丢下助理、经纪人、保镖,马不停蹄的飞回来,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今天是他三十五岁的生日。 “好演技留着去多拿几个奖。” 面前的人完全不为所动,从她身侧擦肩而过,他径自走到酒柜那里拿了瓶红酒在手里看年份。 叶真真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意,跟了他到酒柜边,自己在高脚椅上坐下,拿了两只玻璃杯来擦拭着,一一摆放到他和她面前。 “什么都瞒不了你。我的好演技,其实你也有一半功劳,这个奖要不要分你一半?” 她眼示意摆在桌上的奖杯,噙着嘴角。把杯子摆到他面前摇一摇:“给我杯酒喝吧,贺老板。” “连奖杯都要分我一半,说说看,又闯了什么祸。” 第二章 :生日礼物 顺她心意往她杯里倒了酒,他在她身边椅子上坐下,举止优雅的抿着好酒细品。 细长脖颈微微一仰,酒液悉数入腹,她把玻璃杯往桌面上一碰,有一抹赌咒的狠色:“好莱坞那个角色,我想去。” 捏着杯子的手指甲泛白,她从残留着酒渍的杯壁看他的脸,眉目不动,泰然镇定的让人心寒。 他依旧优雅的品着好酒:“理由。” “这两年我拿遍国内大小奖项,国内市场对于我来说已经没什么挑战性,我想要走出去看看。” 她窥伺着他,把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贺钧远仍然不紧不慢的喝着酒,并不把她这番豪言壮语放在眼里。(..info好看的小说)叶真真闭了闭眼睛,一股气涌上来。咽下去,她抬手,开始解前襟式的连衣裙。 “今天是贺老板生日,我就空着手来,还喝寿星的好酒,真是丢人了……” 最后一颗扣子解开,水蓝色长裙自肩胛骨一路逶迤而下,露出同色性感的内衣。雪白的肌肤,透着玉一般诱人的色泽,身形美好得几近完美。 “不知道这样,贺老板能不能原谅我。” 她主动偎进他怀里,伸手夺了他的酒杯,将剩下的酒液含进了嘴里,勾着他的脖子吻了上去。香洌的滋味,在唇齿缠绵间发酵酝酿,滑腻诱人的雪肤,幽幽蛊人的馨香,连每一分呼吸都诱惑着一场轩然大波。 平静无波的眼底很快涌起巨浪,贺钧远眸色蓦地尽黑,在她佯装着要退离的红唇上重重咬了一记,听到她喉咙里发出低呼,冷哼了出声:“你做生意的手段倒是越来越娴熟了。” 被翻身压在桌面上的人别开眼睛,眼眸深处落寞一闪而过。趁着他啃吻锁骨时争得一些自由的呼吸,微微喘着回道:“贺老板教得好。” “好”字尚才出口,他不顾一切冲了进来,叶真真倒抽口气,闭着眼睛忍出薄汗来。却不敢求他轻一些。 她隐忍微汗的样子引得他心底奔涌出一种极强的征服欲,好似第一次见她般,那样清冷不羁的模样,避之唯恐不及的谨慎小心,让他生出非要她低头,非要她顺服的心态。当初她错了,错在逃避,后来亦是错了,错在,仍是想逃,眼下,依旧是错的…… 贺钧远心有口簇簇的火在烧,烧得他浑身滚烫。她有些受不住,一个劲儿抓着他肩膀往上缩,贺钧远抓住她两只细白的脚踝,要她逃无可逃。他要把这烫也传到她身上,让她也尝尝这样烧心挠肺的感觉。狠狠揉着她纤细的腰肢,将浑身坚硬抵着磨着她周身的柔软,他发出狠来,眼亦玄深难测:“既是教得好,我就再费力教你些别的。” 下巴被抬高,这个姿势颇为难受。他将她半抵在椅子扶手上,她全身的重量都靠着他另一只手的支撑,双腿紧紧缠着他,他却扣着她下巴要推开她,让她因下身的半边悬空心里发慌,抓着他手臂眼睛红彤彤的,不得不看着他的眼睛。他盯着她的眼睛生出冷意:“乖的孩子才讨人喜欢。” 说完,俯鹰般重吮住她的唇,恶惩的缠着她的舌狠狠咬了一记。 第三章 :绯闻女王——叶真真 从客厅到楼梯,再到他的房间。(..info好看的小说)他体力好得吓人,难为她居然没有昏过去。叶真真暗暗伸手揉着腰,脑子里盘算着明天的行程。 浴室的门打开,一身清爽的人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头发还淌着水,滴滴落在胸膛上。腹垒结实的胸膛,宽肩窄腰,诱人的人鱼线。叶真真耳朵发红,略显尴尬的移开眼。 “还不走?” 前一刻还和她抵死缠绵,吻她时也能温柔的让人以为他是温暖热情的,后一刻冷酷无情到开口赶人,半点怜惜都没有。叶真真踢踢卷在身上的羽绒被,露出一小截白皙修长的小腿。.info毫不意外看到那人的眼底又有小小的火簇在跃动。 她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单手撑着腮,越加放肆的把被子往身后踹。 “叶真真!” “我明天没通告,傅导演的电影要下星期开拍,我可以休息一个礼拜。” 其实,明天还有一个代言的广告宣传要出席,周导还有最后一场杀青戏要她过去补拍。不过都在下午,她可以晚点起。现在已经是午夜十一点,她可不想再赶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回市区公寓去。 “现在不是秋天吗?怎么这么热?贺老板开空调了?” 她一径装着,知道他都看得明白,也知道他最禁不住她主动。才套上的他的衬衫刻意往下拉了点,露出若隐若现的身姿。 “够了。”他居然第一次不受诱惑,半侧过身去拿丢在地板上的衬衫,“那个角色归你,现在,你可以走了。” 激情时被扯得皱成一团的衬衫显然不能再穿,他丢开,掉过身去开衣柜,一排的白衬衫,连样式都没变。 叶真真忽然就觉得索然无味,站起来拾起丢在地板上的内衣,她无避忌的脱了衬衫穿上。再将过大的白衬衫套上:“你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我都不习惯了。” 扯着嘴角想笑,发现有点困难,干脆不笑了。反正,她怎么掩饰他都看得出来。 “以后没什么事别再过来。” “为什么?难道你要过去找我?” 她不解的偏了头看他。 他弯腰擒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高了头对上他的视线,冷漠严厉的视线:“别装傻。” 强硬建立起来的一排墙瞬间轰然倒塌,她淡笑:“知道了,我不会再来打搅你。” “我这么做乖不乖?” 她露出讨好的笑。贺手松开,背过身理着袖口:“你可以走了。” “好。我知道了。” 懒无力气的朝门口走:“这件衬衫借我穿一下,到时候还你。” 她开门出去。直到关门,他没有再说一句话。握着门把的手迟迟不肯放开,忍了又忍,才将眼底酸涩的胀痛逼了回去。 秋天的风真凉啊,凉得人心都冻僵了。 她叫叶真真,今年二十五岁,入行五年。学历不高,大学辍学。五年前跟了耀辉老总贺钧远,凭着两人“银货两讫”的关系进入演艺圈,一路风生水起。就在十个小时之前,她拿到了国内最后一枚影后奖杯,成为三料影后。是眼下最炙手可热的女星,也是圈内身价最高的女星。她是绯闻女王----叶真真。 第四章 :突如其来的袭击 下午三点的天,灰得和傍晚一样。叶真真从代言现场转场赶到片场补拍杀青戏,助理小陶一边替她理着头发,一边问:“要不要喝点水?” 雾霾天气开工,简直是拼老命赚钱。 叶真真拿过杯子喝了一口,问:“还要多久?”她脸色不太好,有点儿发白。看着窗外疾风驰过的轿车,眼眶倏然发红。 “十五分钟。” 车子在路上狂飙,每一分钟都在抢。 五点五十,叶真真着装完备,准备开拍。走位,台词都已经对好了,和叶真真演对手戏的男演员白一峰突然说有事要先走。 叶真真登时忍不住了,从发上拔下发饰,站起来沉着脸道:“今天是我最后一天来片场!白一峰的档期满,我的档期也不是一直都空着!” 她和周导一直合作愉快,其实没必要撕破脸皮。可是她今天心情实在不好,再者这个白一峰,她一忍再忍,从开机到现在,她今天不想再忍。 周导忙过来劝说,说白一峰是因为他姐姐白薇关机找不到人影,着急,才要走的。 白薇是这一次雄鹰奖影后热门候选人之一,临门一脚输给了叶真真。当时在颁奖后台就打了助理耳光,被她的经纪公司北平影视压了下来。 “进这个圈子的人都该懂这个圈子的守则,输不起就退出娱乐圈,玩什么失踪?当所有人都和她一样没事做?” 叶真真平时虽然也有发火的时候,却没有今天这么厉害的,助理小陶担心的劝她:“真真姐,要不我们先回去,等kevin回来和他们谈?” “谈什么谈?现在就说明白!要么立刻拍!要么我就走了!” 她把身上的戏服都脱下来,风风火火的,一副不能商量的态度。[..info超多好看小说]周导也很无奈,白一峰是北平影视的新晋小生,叶真真是风头正劲的三料影后,两边他都得罪不起。 叶真真看白一峰在试衣间明明听到了她和周导的对话也不出来,摆明了是要和她一拍两散!因为白薇,这个白一峰拍戏的时候没少给她找麻烦,叶真真也不怕他,嘱咐小陶去化妆间拿了包要走。周导说什么她一概不听。 小陶是新来的助理,跟着叶真真才一年不满,不敢反驳她的意思,只好去化妆间拿她的手提包。小陶一走开,叶真真就往停车场走。 影视城常年有剧组驻扎在这儿,再加上游客,影视城的工作人员,乱是乱了点儿。可是那突然冲过来,手里提着不明物什的人是怎么回事儿? 叶真真从手上的墨镜里看到迎面冲来的一个中年男子,直觉不对,忙往后退。周导察觉到她的异常,忙看过去,当机立断,大喝道:“拦住他!”自己则挡到叶真真前面。那人眼看行迹败露,手里像是一塑料袋液体类的东西横空丢了过来。 叶真真闭眼尖叫一声,鼻端有恶臭弥散开来。她睁眼,脚边是黄色浆体和水渍,臭味正是从那里发散出来。 “周导!周导!” 歹人被制服,片场警务人员及时赶来把人给带走了。现场工作人员才发现周导周安为了保护叶真真,被泼了一身的黄色浆体,手卡在拍摄器材上,整个骨折了。 第五章 :不能忍 周导被紧急送往医院,叶真真和白一峰各自提包走人。.info片场边的停车场挤满了记者,把他们两人硬是挤得又站到一块儿。 “周导遭人泼粪受伤,这件事两位有什么看法?” 到底是发生在摄影棚里的事,具体情况怎么样记者也并不清楚,首先就抛出来一个问题。叶真真的意思,既然周导替她挡这么一下,必然是不想人知道她才是攻击对象。她是这部戏的女主角,这个话题要是传了出去,肯定会影响影片上映后的票房。 叶真真抿了抿唇,弯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事情已经交给警方处理,我的看法,当然是做错事的人能受到惩罚,周导能够早日好起来。” 记者又追问白一峰:“白一峰你怎么看?有什么想对周导说的?” 白一峰保持着他的招牌笑容,看了叶真真一眼。真真没在意他笑眼里讽刺,听他说:“我也希望真正该负责的人能站出来,还周导一个清白。” 这话一出,顿起轩然大波,记者纷纷猜测。追着赶着问白一峰是什么意思。幸好白一峰的经纪人也不是个傻的,赶紧带了白一峰上保姆车就离开了。叶真真晚一步,蕾丝花边的裙子被某个记者的话筒线勾到,豁了一条口子。 “那个白一峰是故意的吧?片场就只有真真姐,周导和他三个人有报道价值,他这么一说,不是把脏水都泼到真真姐身上了?” 小陶打抱不平的说道。 叶真真哼了一声:“他倒是想!” 混迹娱乐圈,别想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弱肉强食的食物圈,你若不狠,就等着被人啃。白一峰他想替他姐姐报她叶真真夺后之仇,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打电话给kevin,说我被人泼粪了。” “真真姐?” 小陶吃惊,白一峰就等着她站出去给人说呢,她还自己跑出去让人有话可写? “打!” 小陶不敢不听,赶紧拿了电话拨给今天早上才飞美国的叶真真经纪人----kevin。 打过电话,晚上她没有工作,叶真真让人把车子停在耀辉总部的楼下,进了直达二十一楼独立餐厅的电梯。 里面暗漆漆的,她高跟鞋的鞋跟一踩到地上,“咚”的一声,感应灯登时都亮了起来。 吧台边有个身影坐在那里,一下午的不快登时烟消云散,她脚步轻快了几分,走过去。 走得近了,发现他不是在喝酒,而是捏着一枚钥匙扣在发呆。他会发呆,极少的时候,在每年九月十五的傍晚。很不巧,今天正是九月十五。叶真真懊恼,竟然一时气糊涂了,忘记今天是个禁忌。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我下午被人袭击,周安替我挡了灾。” 垂在食指上的钥匙扣在空中划出一道亮光,落到了他手掌心去。他微微坐正了身体:“你的经纪人不是请来看的。” “我知道。”她沉了沉,才说,“下午看到白薇在你车上,她和北平的约快满了。要是你有意向,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一声。白一峰当着记者的面暗示我才是袭击对象,我不打算忍。” 第六章 :你有没有好过一点 贺钧远动了动睫毛,这才抬眼看她:“打算怎么办?” “谁想我死,他必须先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唇色潋滟,是迪奥最新款的唇红。称她粉白的皮肤那样相得益彰。贺钧远盯着她的视线有一分茫色,也不过一瞬而已。他面无表情的说道:“如果我要你忍呢?” 叶真真咬了咬唇角,笑得动人:“贺老板不会让我一点儿好处也不占吧?” 今天不适合与他讨价还价。如果是平日里的贺钧远是一头蛰伏的狼,那么在九月十五这一天就是他彻底苏醒,随时会吃人嗜血的时刻。她拿捏得很好,不放弃自己的权益,也绝不违背他的意思。 可贺钧远的心情实在不算晴朗,推开她搭到他膝盖上的手,起身说道:“白薇我签定了,你敢坏我的事,后果你知道!” 叶真真一下也气上心头。她站起来,对着他的背影心中百转千回,话到嘴边,还是折中道:“白薇我坚决不碰!可是那个白一峰,他趁着拍戏占了我多少便宜,一条吻戏故意ng几十次,还自作主张加床戏!” “我记得你的床戏没拍成。” “是,你来得及时,他没得逞!可是他一次又一次借拍戏耍我,这口气我一定要出!” 贺钧远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叶真真,适可而止。” “我没做错!人进一尺我敬一丈,他得寸进尺,为什么我还要把两边脸都送给他打?” 她不是睚眦必报,斤斤计较的人,可是今天她这么固执。固执得就算这件事她得逞了,还能找到别的事来和他拗一拗。明明心里一百次警告自己今天别惹他,脾气却控制不住。 果然贺钧远发火了。 他拎着她一只手臂把她往门口丢:“你给我滚回去冷静冷静!” 他力道真大,她手腕骨那儿很快就青了起来。就着顶上一盏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冷笑起来:“你今天是打定主意保他们姐弟了?” 贺钧远目光阴沉:“我真是太纵着你了。” “你要纵着我就依我!”叶真真一下子就来气了,“一个白薇算什么?不就是个走下坡路的影后?你要扶她,我就走!不是只有她才会改嫁换东家,我也会!我会的还不只是还个经纪公司,我还能换个老板!” 她口中的老板是什么,贺钧远再明白不过。他的怒火在奔溃边缘,绷着面部线条,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你威胁我?” “我就是威胁你!今天,要我没她,有她没我!” 他往前一步,她动作敏捷的往后立马跳开。谁料到踩了拖曳在地的裙摆,整个腰撞到旁边的桌沿上,她往后一仰,躺倒在了桌面上,还未来得及动一下,长长的裙摆就被人从中拉扯而下,贺钧远颀长的身躯压了上来。 “你真敢!” 他咬住她的下唇,掐着她的腰就要了她。 叶真真痛至浑身发抖,起身咬上了他的左肩。眼睛闭着不敢睁开。有句话堵在喉中和着她满嘴的血腥咽了下去:贺钧远,贺钧远,你现在有没有好过一点? 第七章 :不信邪 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黑暗的房间。木质地板上的两人衣衫半褪,交缠一起。叶真真先醒,一睁眼就看到一张烂熟于心的脸,有刹那是心跳停止的。 他们过夜很多次,却没有在九月十六的早上一起醒来。 这个大她十岁的男人,占据她的生活整整五年。起初是痛苦,后来却是痛到骨髓的苦。叶真真看着他紧闭的眼,抿起的唇,高挺的鼻梁,容易长胡子的下巴,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九月十六的早上还在一起,也许也是最后一次。 他比她还长的睫毛动了一下,叶真真忙闭上了眼睛。 贺钧远动了一下手臂,她拉着他的手臂当枕头,习惯得很。他想起她昨晚上借故装疯的举动,脸上柔和了几分。低头看到一双雪白的双腿灵蛇般缠在他腰上,他往后挪了一下,想要起来。 身旁的人翻了个身,整个埋首挂在了他的身上。 “叶真真。” “昨天的事你答应我,我才起来。” 她耍起赖来。贺钧远蹙了下眉毛。 叶真真睁开了眼睛,看到他蹙眉严肃的凝着她,咬了下唇角:“我不做赔本的买卖,要么选我,要么你放弃白薇。” 贺钧远把她搭到脖子上的手臂轻易撩开,硬是把她掰开,站了起来:“别想妄图改变我的决定。(..info好看的小说)” “我没想改变你的决定,你也可以选择用你的方式,用其他方式替我出那口恶气,我不介意。” 他起来,她也撑着地板站起来。连衣裙被他撕得七零八落,根本就不能穿,他一旁的外套被她拿了来当救急物。 “这件事我会嘱咐kevin,不会让你无法交代。”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她知道。 叶真真捏着他的西装外套耸肩:“贺老板办事,我放心。” “每次见你都坏一套衣服,贺老板,我要收小费了。” 她穿着他大大的衣服往餐厅旁的连接门走,那里有他的休息室。里面有她暂存的几件备用衣服。贺钧远看着西装外套里像个孩子的女人,目光暗了几暗。系好领口几颗扣子,走进电梯,下到十九楼。 躲在休息室的叶真真听着外面的动静,低垂眼睛盯着自己十根圆润如珠的脚趾。两秒之后,抹了抹脸,换上衣服去kevin的办公室等他。 kevin飞美国接洽那部好莱坞大片,不过是个打酱油的角色,出来不到五秒就overl了,抢的人却争得头破血流。 叶真真本来也不是真的就想冲出亚洲,走向国际,听得心不在焉。不过一听白薇代表北平影视也去了,甚至推迟了一部亚裔导演派人送去的剧本,她心一动,暂且略过泼粪事件,问起剧本来。 kevin察觉到她的意图,回去时跟她耳语:“《晚清》是这次获格莱美最佳短片导演的试水作品,角色很出彩,可惜是北平影视老总瞿永连投资。” 言下之意,身为耀威一姐的叶真真,还是抹抹嘴,别异想天开去分这杯羹了。 白薇在北平年资不短,瞿永连此举还是有点儿挽留老员工的意思,白薇接了当然好,虽然不能构成他们续约的决定性因素,总是个好的契机。不接,瞿永连也可以捧新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可是叶真真有点儿不信这个邪。 第八章 :微博示爱 泼粪事件kevin替她处理得非常漂亮,通过警察审问出犯人原来是某某某的过激粉丝,想袭击叶真真,没想到周导阴差阳错,成了替罪羔羊。.info[]叶真真第一时间开新闻发布会,声称不知道犯人原来想袭击的是自己,对周导万分抱歉,愿意支付周导所有医药费,并以第一控诉人坚决要求严惩犯人。 而后有杂志社又曝出叶真真前段时间多次收到毒虫、恐怖玩偶等威胁性物件,一直不肯公布,怕让粉丝担心。这一次出现泼粪事件才令以往受威吓的事情暴露出来。让一众媒体与粉丝不但更关心她,也更支持她。.info[]微博上很快出现了“叶真真加油”的主题。 刷新微博,突然跳出来一条她的新消息,摄影师在催她拍最后一条,叶真真没看,关了微博起身过去。 拍摄进行到傍晚五点三十五分。收工之后广告商请吃饭,叶真真让kevin去打交道,自己则让司机开车到医院去看望周导。 他们从医院的地下通道走,行动很低调。 助手小陶不理解:“为什么真真姐你要支开kevin,也不让记者拍到你去探望周导?要是你探望周导演的事传出去,不是能给自己赢得好名声吗?” “你的意思是上头条?” 叶真真摸出手机来,打开看,没有人打电话给她,不免有些失望。.info[] 小陶点点头。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两百九十九天的时间都有我的头条,何必在乎这一条?再说,又不是什么好事,能过去就过去了。” 小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可是外面有人说你发布会上都是做假的,周导住院也不来看望,你不介意吗?” “小陶。”想见的电话号码没有出现在屏幕上,叶真真本想丢开手机,可习惯性的,还是打开微博,刷新了一遍,边看边说,“被人袭击,旁人觉得是一件好谈资,可是对于当事人……” 她话说到一半,漂亮的眉毛蹙了起来。 那条她拍摄时未及时看的此刻就在她眼皮底下晾着,是白一峰实名认证的微博她的一条信息,上面明晃晃写着:我们的爱,非诚勿扰叶真真。 叶真真当下一气,把手机丢了出去。 小陶见她说话说到一半突然不讲了,正觉得奇怪,她把手机丢到了脚边。小陶迟疑的弯腰去捡,一看那微博下面的评论,乌压压一片都是:叶真真和白一峰谈恋爱了?白叶假戏真做?白一峰不是和嫩模aiiy一对?这是怎么回事? 小陶急问:“真真姐,要不要通知kevin?” 此时车子到了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叶真真理都不想理,白一峰那个小人冤魂不散,她以为两人拍完戏就没交集了。泼粪门事件他戳了她一刀,她也看在贺钧远份上以自保为上,变相告诫就算了,他居然得寸进尺! “你告诉kevin,他要处理得让我不满意,我让他今年下半年都不满意!” 小陶答应着,叶真真罩上大墨镜,大步走进电梯,直上医院住院部。 第九章 :过来 周导伤势不严重,手肘骨折,胸腹那里有些淤青,再有几天就好出院在家里休养了。鉴于叶真真和白一峰的关系,补拍的那条他打算放弃,再做一个开放式结尾的结局。叶真真很感激他,宽慰几句,就又下楼回到停车场。小陶在车里等着她。 见叶真真下来,忙迎上前来,边走边说:“kevin说他已经和各家媒体联络了,让你待会儿出去的时候当心点儿。” “怎么?”叶真真拨了下头发,“这么快就追到医院来了?” 小陶无奈:“可能是我们的车子刚才过来的时候在路上被狗仔跟了。” 叶真真心烦的摆摆手。[..info超多好看小说]低头上了车。 杨湖医院门口果然挤满了争抢推搡的记者,叶真真本来不想下来的。可是一想,要是躲躲藏藏的,岂不是更加给白一峰的说词添上欲说还羞的色彩,反而让他得逞了? 这个靠mv,女装自拍炒作红的恶心家伙! 叶真真示意开车的牛哥:“停一停。” 小陶担心:“真真姐,你要下去?” 叶真真看了她一眼,把墨镜戴上:“开门。” 小陶开了她这边的车门,叶真真在车门打开的一瞬间,红唇微弯,笑容可人。.info “叶真真,白一峰在微博向你示爱,你们两个是不是在交往?” 叶真真看了一眼提问的记者:“我也会向都教授说‘iloveyou’,难道我在和都教授谈恋爱?” 她笑容满满的,一点儿也没有隐瞒和作假的成分。记者便犹豫了。 这效果刚刚好,叶真真示意小陶把车门关上,嘴里说道:“大家辛苦了,天有点儿阴,小心要下雨,早点回去吧。” 牛哥发动了车子就要开动。 谁料有记者不死心,伸手一拉,叶真真这边的车窗没关上,她手臂被一扯,人往前趔趄着撞到了车椅。 “真真姐?” 小陶紧张的赶紧让牛哥关上车窗,要查看她的伤势。叶真真今天穿一件无袖v领绒衫,抓她的人力道不分轻重,手臂上很快起了麻麻的感觉。她看到丢在座椅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忙推开小陶的手,接起电话。 贺钧远盯着底下人送上来的明天要出的杂志,听耳朵边一声轻缓的:“哎。”他抬了下眼皮。 他问:“你在哪里?” 叶真真看了看窗外果然下起的小雨,吸了下鼻子:“外面。” 她不想他知道刚才被记者抓伤了,不是大事。 “过来。” “干什么,”她咬了下下唇,“我今天晚上不想出门。” 贺钧远说:“想明天早上出不了门,你尽管回去。” 说完把电话一挂。 叶真真耳朵边蓦然消声,有一瞬间的失真。她把手机贴在耳朵边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把手机拿下来,看着后视镜里牛哥的脸:“送我回公司。” 满心欢喜接的电话,满心失望挂的电话。她拿了唇膏出来补妆,越涂力气越大,最后把唇膏一扔,负气坐在一旁。小陶和牛哥两人在后视镜里互相看了一眼,没敢出声。 第十章 : 不能拒绝 贺钧远平时有事没事就会在二十楼住上一晚,第二天衣冠楚楚的继续他贺大老板运筹帷幄,日理万机的一天。他就是这么个十三。明明有豪宅不住,明明有好命不享。明明说一句好话就可以让她跪倒在他的裤脚管下,他偏不,偏要惹她发火。 叶真真一步从电梯里踏出来,这几天他惹她惹得很不遗余力,她火气憋得也很伤身伤神。 贺钧远的怪毛病真是让叶真真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尽,就好像现在,刚刚高冷的挂了她的电话,现在却卷着袖子在煎薄饼。 西装外套丢在一旁,衬衫袖子松松卷到小手臂上两寸,翻动薄饼的动作优雅从容。他额前很细碎的,称不上刘海的刘海因他低头,顺从的垂着。叶真真一下子就没了脾气。把手袋丢在他的西装外套一块儿,她走到吧台拿了一瓶红酒,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煎薄饼和牛排。 香味诱惑得叶真真五脏庙开始闹革命。 她忍不住伸手去偷他刚做好的薄饼,塞进嘴里飞快的咀嚼。不停点头。 除了经商很有天赋,他的厨艺也赞到身为女人的叶真真惭愧脸红。 会跟他五年,除了他长得够好看,他偶尔小露一把的厨艺大概也是主因。 煎好牛排,淋上贺氏秘制酱汁,他将薄饼和牛排端到餐厅正中不规则几何形的餐桌上。叶真真手下空落,她端了酒杯过去。看到桌上就一份薄饼,一份牛排,不禁抗议:“我的呢?” 贺钧远坐下来,慢条斯理的切着牛排:“你要减肥,晚上不准吃东西。” 叶真真烦恨,他叫她过来就是让她看他吃晚餐的?咬咬牙,仰头要一口喝光他的好酒,她舌尖还没沾到酒滴,酒杯被人抢了去 “贺钧远!” “酒也不准喝。” 叶真真咬着下唇,气恼的坐下来:“那你叫我来干什么?看着你吃?” 贺钧远把她喝过的红酒悉数咽尽,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一份合约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份真人电视节目的合约,需要一对情侣前往巴厘岛渡过两天一夜的浪漫之旅。叶真真直觉生出不好。她蹙着眉看向贺钧远:“贺老板打算露个面,玩个票,体验一把几十台摄像机对着你拍的浪漫体验?” 他半抬眼皮,两手交握着看了看她:“我们不是情侣。” 她脸上一僵,马上露出笑容:“床伴嘛!我知道!开个玩笑,你那么认真干什么?” “想我和谁一起去?” “白一峰。” “贺钧远!” 她火气噌噌的上涌,只喊了一声,就抿紧了唇不说话。 贺钧远平静若常的看着她:“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这里?” 她不说话。 “不要以为你和我过了一夜就有什么区别,你是耀辉的艺人,我是耀辉的老板,仅此而已。”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可是,可是…… 再没有一句话说得出口。她忍着钻心的痛问:“不能拒绝?” “不能。” “好,我知道了,贺老板。” 她闭着眼转过身去,脚步飞快,鞋跟繁响,拿了手袋便冲了出去。 第十一章 :利欲熏心 早知道他不会过问白一峰微博对她示爱的事,可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乘火打劫,想借她去拉拢白一峰。他到底知不知道白一峰在片场对她做了些什么? 叶真真又气又恼,新买的手袋被她像蛇皮袋一样使劲打在沙发上,打得没有力气了,才一滩烂泥似的坐在地板上。 他说得对啊,他们是什么关系?她是他花钱买来的床伴,她凭什么对他生气,凭什么觉得他不该这么对她? 叶真真气得糊里糊涂的躺在地板上,发泄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才察觉腹部好疼。 她找了手包过来翻手机,大约是刚才砸的时候掉在哪里了,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她勉强爬起来去够沙发旁的座机。kevin和小陶的电话都在手机电话簿里存着,她没有记他们号码的习惯。 腹部绞痛得她想吐又吐不出来,又胀得难受。 叶真真想到房间的急救箱里有药,跌跌撞撞跑过去拿了一颗,连杯水都没倒,硬是咽了下去。 药效发挥是个漫长的过程,她恍恍惚惚的像是能听到自己在哭。摸摸脸上,果然有眼泪。 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想找点儿依靠,她也想。可近的找不到,远的……不能找。 药丸里有嗜睡的成分,她的疼痛渐渐消失在恍惚里。 醒过来的时候kevin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热水。 叶真真往周围看了一下,发现自己在卧室的床上。 “喝杯热水。” kevin扶她起来,真真就着他的手,刚一起身,发觉身底下蓦然一片湿热。顿时瞪大眼睛看向了kevin。 “真真姐醒了?” 房门口冒出小陶的脑袋,kevin知趣的起身退出去。 “是你帮我换的?” 叶真真指裤子,还有……卫生棉。小陶有点儿脸红的点了点头:“昨天晚上很晚了,kevin突然打电话给我,让我过来一趟。” 虽然kevin有她这里的钥匙,可是没有她的同意,他一向不会随意就过来。kevin以前是跟贺钧远的助理……叶真真不知道什么滋味,她喝了口小陶端给她的红糖水,垂目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影子。 “kevin替你推了这两天的工作,你可以在家里休息两天。” 小陶接过她递还回来的杯子,站起来说。 “你让kevin进来,我有话问他。” 小陶答应,出去不一会儿,kevin进来了。 叶真真不和他拐弯抹角,直接问:“他这什么意思?” “微博的那条内容,可以看做是你们新戏的宣传,贺总以为,没有必要特地澄清。” 所以他大晚上让kevin来看她,给她两天假期,是为了防止她像在医院门口那样反击白一峰? “我和白一峰合作的戏叫爱在一起,不叫我们的爱。还有,戏才刚刚杀青,急着宣传什么?” kevin无言以对,只能说:“真真,硬碰硬对你没好处。” 她能和所有人举旗对抗,却唯独不能对他。 叶真真冷笑:“也对,得罪c城娱乐圈的皇帝,我还混不混了?” kevin欲言又止,好半晌才说:“他不像你想的那么不近人情。” “他只是利欲熏心嘛,我明白。”叶真真打了个手势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第十二章 :认栽 他是她的老板,她是他旗下的艺人。(..info)一姐怎么了?一姐也要低头弯腰,仰人鼻息,给人当花儿戴。她叶真真认栽这一回! 幸好只是客串,她和白一峰顶多待上八个小时,时间一到就拍拍屁股走人。 叶真真是刚拿到雄鹰奖的三料影后,只差冲出亚洲,扬名国际。节目组的人都特别殷勤,特地为她开辟了一个单独的化妆间。等开拍的时候再喊她。白一峰有工作,从w城转道到巴厘岛,还要一个小时。 小陶拿着粉饼在她脸上补着妆,身边站着的是前段时间崴了脚,休息两周的叶真真的保镖阿ken。.info[] “拍摄现场不允许助理和保镖进去,到时候你们留在这里。” 叶真真闭着眼睛吩咐,阿ken寡言少语,不说话,小陶担心:“就节目组那几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她虽然才跟叶真真一年,却是非常细心的姑娘。叶真真睁眼,蓦然一笑,眼中狠光毕现:“谁敢!” 她是靠着贺钧远那棵大树一路星途坦荡,可不代表她就是个只会躲在贺钧远身后的孬种。贺钧远不过是给了她一个好的平台,娱乐圈白莲花没有狠角色一抓一个准,能冒头的都不是简单的货色,她叶真真爬到今天这一步,自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拍摄现场在巴厘岛的海神庙附近,他们跟随人群去拜拜,一袭白衣,就在情侣们闭眼许愿的时候,叶真真以洁白纱衣亮相,似古罗马传说中的海伦能够倾覆整座城。 立即有男士吹响口哨,而白一峰则从直升机上潇洒落地。现场氛围到达高chao。 “叶真真!” “白一峰!” 尖叫里透露的讯息一目了然。叶真真在心里呸了了又呸,嘴角依旧含笑温柔的看着缓步而来的白一峰。 忽然,白一峰已猛然扣住她的腰,将她扶在怀里,叶真真怔了一下,就见节目组的导演打了个手势,白一峰的脸孔低了下来。 节目流程里没有这一节!他们只是来陪几位情侣许愿,游戏!叶真真眼角视线看到导演看向白一峰的目光,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脸庞一偏,含羞带怯的躲开了白一峰的亲吻。 这是直播节目,她不能拒绝,白一峰当然也不能一再强求。擦到她耳边的唇让她觉得恶心,叶真真忍了又忍,才让自己没有出手揍人。 “我们还有大半天时间。” 白一峰状似亲昵的在她耳垂上吻了一吻,围观人员与几对节目情侣尖叫。 叶真真忍着怒火,忽然回过脸,与白一峰只毫厘之差,视线凌厉。 接下来的游戏叶真真表现得很敬业,没有正面和白一峰有任何冲突。那个韩国导演放松了警惕,快到晚餐的时候又说要在封闭的帐篷里请情侣替对方系上趣味围裙,再齐齐亮相。 又是流程里没有的环节!这绝对是一个阴谋! 叶真真开始有点儿着急,她自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白一峰,可是在直播现场发飙,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她在洗手间等了好一会儿,导演组一直在催促。咬咬牙,打定主意白一峰真敢对她怎么样,她绝不放过他! 走到草坪地上,叶真真看到韩国导演的面孔有点儿异常。她回头往后看,不禁吸了口气,贺钧远怎么来了? 第十三章 :挑衅 贺大老板光临节目现场,一帮狗腿子忙着端茶递水。.info[]贺钧远高高在上的像个皇帝,他朝节目组导演点了点头,在节目组工作人员搬过来的椅子上坐下。 “你们拍你们的。” 叶真真狠狠瞪了他一眼。要不是因为他,她怎么会陷入白一峰的圈套里?装什么好人! 导演扯开嗓子喊:“灯光!摄影!各就各位!” 叶真真和白一峰进了全封闭的帐篷。 一离开摄影镜头,叶真真的脸就沉了下来。她双手环胸,冷冷看着对面长相阴柔的男人:“别装了。” 白一峰依旧笑着:“不担心这帐篷里有摄像,毁了影后的形象?” 阴阳怪气的小人!王八!贱人!叶真真唇角微弯:“你也说了,我是影后,什么角色驾驭不了?何必怕摄像头?” “没本事的人才会一旦输了就靠别人替自己找平衡感,孬种!” 白一峰突然狠了眼色,那阴柔的面孔一下变得狠毒。(..info)他伸手掐住了叶真真的脖子:“你说谁孬种?” “说你!像只哈巴狗只敢躲在背后做小动作,你有本事就出去掐我的脖子!” “你以为我不敢!” 叶真真等着他这句话:“我谅你不敢!” 这可是现场直播,他要真敢对着镜头和她撕破脸,她求之不得。[..info超多好看小说]扮柔弱装可怜,是女演员入行的第一道门栏,身为影后的叶真真早已驾轻就熟。 白一峰冲动之下,忽然眼峰一转,回过味来。她是在用激将法逼他做两人关系破裂里的那个恶人。到时候舆论一边倒的倒向她,她不但可以轻易将他打落谷底,还能替自己赢得好形象。恶毒的女人! “我非要给你点教训!” 白一峰发狠,竟收拢十指,两手一齐掐住了叶真真的脖子。 她神色冷傲,镇静冷然的盯着他,半点不怕他当真就在此把她给杀了! “刺啦”,帐篷的拉链突然被拉下,贺钧远冷峻的面孔突然出现在眼前。叶真真松口气,哪怕再呼吸不过来,也觉得值得。 白一峰茫然松手,叶真真被贺钧远一揽腰,扶了一把。 导演极快抬手:“卡!” 现场已有人拿了手机在拍。 贺钧远站在叶真真面前,神情淡淡的:“金导演,你的游戏设置得不错。” 韩国导演冷汗涔涔,看着白一峰说不出话来。 贺钧远不再说一句话,拉着叶真真离开现场。 车上的两人异常沉默,沉默得就像一场悄无声息的巨大海啸,把同车的kevin秒得绕心抓肺的。 他舔了舔唇,试图开口打破这窒人的氛围。看了看黑超遮面的叶真真,又瞧了瞧冷面、视线微眺窗外的贺钧远,还是没敢。 “你不该挑衅。” “什么?” 叶真真像听到一个大笑话,她回头一下摘掉了眼镜,笑得眼睛大大的:“我挑衅?我要挑衅他,这世上还没和平安宁,风平浪静了!” 贺钧远眼皮微低,拇指与食指捏住左手铂金戒指转了转。忽然间抬眼,那目光就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准确无误的戳中叶真真跳动的心脏。 第十四章 :我们完了 “到了到了!” 一看形势不对,kevin慌忙打岔当和事老。 “闭嘴!” 叶真真和贺钧远同时开口,kevin灰头土脸的下车示意司机走人。 封闭的车内,独留他两人对峙。越加剑拔弩张。 “你说清楚!什么叫我挑衅!白一峰那个恋姐癖存了心要恶心我,我被人扣了一脑门屎盆子还开不了口了!” “是你针对白一峰姐弟还是白一峰针对你?” “你什么意思?” 她冷了半颗心。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贺钧远一贯淡淡的,左边手臂抬着,轻搭在车窗边上。他眼梢微挑,讥诮的睇着叶真真。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 真真冷笑:“同床共枕五年,你熟悉的不过是我的身体。对我这个人,你根本一点儿都不了解。真好,真好!” 她伸手去开车门。一声轻响,中控锁被人锁上。 她手指尖搭在门边上,指甲上的红色耀得她眼眶发疼。 “我要下车。” 叶真真开口,这车里真冷,冷得她手臂上都起鸡皮疙瘩。 “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别想离开。” “说什么?再说一次我只是你买回来的床伴,我们除了做那档子事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说,我听着!” 她的火气被撩拨得一触即发。 贺钧远仍旧不动声色,不过转而瞥过来的视线似利刀,扎得她肌肤每一寸都似龟裂般的刺痛。 他耐着性子,说:“白薇和你不同。” “我们当然不同,她靠脸,我也靠脸,只不过我还要学会取悦,她只要亮出某某人闺蜜的身份就能够得到一切。” 他微微眯了眯眼:“叶真真,别惹我生气。” “是你在惹我生气!” 她一个字一个字反击得很有力道,瞳眸光辉四溢,面庞染着生气。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惹人犯罪的因子。她是个有魅力的女人,动静皆宜。他从不否认她对他的吸引力。只是他似乎太纵容她了。 贺钧远欠过身去,扣住她的后脑就吻了上去。惩罚的,带着怒意的薄惩。 在叶真真看来却是将她自尊与骄傲踩到脚底稀巴烂的侮辱!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有事他都以为这样就能让她的屈服?到底他们之间是谁太纵容谁? 用力推开他,她的脸孔涨得通红。却绝对不是因为被他吻得缺氧,又或者是害羞带怯! “到底有哪一次,你肯认真考虑我的感受?是不是因为那一张合同,我这辈子都没办法让你认真看待了?那张合同不是我自愿签的,你心知肚明!” 嗓子吼到最后一个字,几近颇音。她垂着眼皮,一眼也不看他,末了,她深吸一口气:“贺钧远,我们完了。” 说完,在他不敢相信她居然敢对着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叶真真越过他打开中控锁。开门,下车,关门。动作利落漂亮。 她回头,车内贺钧远的眼睛一点一点黑得就像暴风雨前片刻阴暗的天。 他一言未发,面上神情却足够让她胆颤心惊。可是她这一次没有开门逃上车立刻乞求他的原谅。 叶真真猛抽一口气,朝着车库外的大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第十五章 :偶遇“陌生人” 凭着一股勇气走出来,走得出酒店的大门,却走不出她自己的牢笼。 夕阳西下的时候,她的脚踝开始发疼。 到巴厘岛旅游的国人很多,轻易就能在不同肤色里见到黄皮肤黑头发。叶真真庆幸自己戴了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躲到一边树荫底下,她低头查看脚上的伤口。左边后脚跟上已通红一片。 不是第一次穿高跟鞋,照理不会有这种情况,启程前往拍摄地点的时候她穿着的鞋子被工作人员洒进了水。没办法只能急匆匆让小陶买了双新的。可显然,小陶并不清楚她的尺寸及鞋子的质地。 脱下高跟鞋,她学印尼人赤脚走在地上。(..info无弹窗广告) 巴厘岛的地面不会有玻璃渣子、碎酒瓶子,很干净,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她也很心安。唯一不安的是越渐西沉的太阳……她的手机手包,一应随身物品都在贺钧远的车上,护照证件则在酒店房间里。 可是她不想回去。 在一起生活五年,除却刚开始的第一年她曾这样激烈反抗过,他们的相处一直都算得上融洽。没有涉及到他底线的时候,事实上他很宠她。哪怕她要进演艺圈,他也替她一路铺好,送她登上娱乐圈的顶峰。 他能给她金钱、珠宝、宠爱,唯独给不了她真心。(..info好看的小说) “哎!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肩膀被人撞到,叶真真手臂叫人抓住。尖利的女声冲到她面孔前面,叶真真从墨镜别样的世界里看到一张陌生女人的脸。 “啊~你是……” 墨镜后面的脸孔堪称完美,那陌生女人的瞳孔变大,折射出精彩绝伦的光。 叶真真忙要抽回手臂离开。陌生女人不放手,反像周边过路的人吆喝:“快看!快来替我看看!这是不是刚拿雄鹰奖的三料影后叶真真!” 像是大马路上突然抓住一只麋鹿,那探究、惊讶,恨不得扑上来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让此时此刻的叶真真感到慌张。 她挣扎着想要逃走,四周却布下了罗网。才发现独自跑出来这个举动多么冲动、荒唐。 “honey!” 在她将被人群围堵起来的时候,有只手握住她的肩膀,叶真真脚下被带着一个转身,投入了一个人的怀抱。 “你跑哪里去了?让我找了半天。” 她脸孔贴在那个人的胸膛上,他手掌心很暖,轻贴在她的肩膀上。叶真真听到他和周边的人说:“这是我女朋友,太太你认错人了。叶真真是大明星,怎么可能出行不带助理保镖经纪人?” 又说:“不好意思,我们刚刚吵了架,她在闹脾气。” 那位太太显然不肯就此罢休,那人又说:“或许你想要我女朋友拿下眼镜让你好好检查检查,不过这似乎并不太礼貌。” 他语调温和,但听得出来有些不快。 那个陌生女人其实并没有看清楚墨镜底下的面容,她看了看被男人抱着的赤脚女孩,口中念叨两句,到底还是离开了。 周边的人看是一场闹剧,也纷纷散去。 那人抱着叶真真没松手,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为什么要帮她,可显然,眼下的她没有选择。叶真真紧抓着他身侧的衬衫,不得不紧随他的脚步。 第十六章 :老朋友 来到安全地带,肩背上的手轻拍了拍她,温柔道:“没事了。” 他松开,她握在掌心的衬衫衣料也松了开来。 稍稍退开距离,叶真真拿下眼镜,抬眼开口道谢:“很感激……” 在看到那个人的长相时,嗓子口噎住,叶真真漂亮的脸蛋浮上惊愕。随即尴尬,然后是故作轻松般的释然。 “没想到会是我?” “没想到。”她抿着唇微笑,“凌寒,我们好久不见了。” “五年。” 凌寒嘴角含笑看着她:“记得最后一次见你,你说再也不想见到我。” “可显然我很高兴今天能再次遇见你。” 她伸手,凌寒握住了。(..info好看的小说) 两人似久别重逢的老友,又似刚才认识的新朋友,客气生疏但夹杂着一丝各自难言紧张的握手。 叶真真率先松手,凌寒有一丝意犹未尽,半晌才将手掌收回去。 沉默,真是前任情侣突然再见无可避免的情况。 “你。” “我。” 不约而同的开口,两人不禁笑起来。也将那尴尬气氛冲散了许多。 凌寒问:“怎么一个人?你的助理和经纪人呢?” 其实他更想问,她那绯闻里的男友呢,为什么没有陪在身边。近来她和白一峰的绯闻尘嚣之上,简直盖过了她再夺影后桂冠的新闻。 叶真真笑笑:“你可以坦白一点,看在老朋友的份上,我会老实告诉你。我和那个叫白一峰的,没有任何关系。” “拍戏难免生绯闻。这也是一种宣传手段。” “你在安慰我?”她笑,走在他前面,“我进这一行快五年,什么该在意,什么不该在意还分得清楚。” 凌寒耸耸肩,不置可否。 巴厘岛的夕阳格外纯粹,美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凌寒抬眼看了看海天相接处的五彩缤纷,转而对她说道:“一直想和你联系,不过大家都忙。今天难得遇到,赏脸陪我吃顿晚饭?” 她眯着眼看天边,回首笑得灿烂:“大导演邀约,我没道理拒绝。” 凌寒笑笑,他的头发带一点点天然的黄色,被晚霞照射,黑黄交错里生出一种恍惚的透明。叶真真看着他有些微的失神,直到他喊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拎着鞋子打算往前走。 “不过在此之前,我觉得我们得先去个地方。” 他轻轻一带她的手臂,很快松开。视线落在她手中的高跟鞋上,他的眉梢微扬。叶真真忍不住笑了起来,随手将高跟鞋丢到了不远处的垃圾箱里。 他带她到了一家坐落在稻田边的小店。木质房屋,店里一应可见到的都是木头制品。临稻田的一排木质走廊上挂满了晴雨娃娃。 整个店里只有他们两位客人,台上的歌手却仍然尽情的演唱着。 虽然听不懂,但是旋律很好。 “居然让你找到这么好的地方!” 她惊讶的抬头看满屋顶的橘子灯,眼睫毛上光斑点点。 “我一向有发现美的眼睛。” 凌寒大言不惭,笑睇着她脚上那双木屐。 叶真真也笑起来,得意的动了动扣在翻花鞋带里的圆润脚趾:“那可不仅仅因为你有双漂亮的眼睛。” “的确,我眼里的人更漂亮。” 叶真真一愣,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第十七章 :我!要!度!假! “真真。” “凌寒。” 她快他一步:“我以为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他顿了顿,了然失笑:“没错,在你还愿意见我之后,我的确只能是你很好的朋友。” 她举杯,玻璃杯里的木瓜汁颜色红得很好。她说:“为友谊干杯。” 凌寒无奈,凝视她的眼里含了笑意:“干杯。”他说。 借着乐队的音乐他请她跳了一支舞,没有章法的舞蹈,就像当年在学校,他在圣诞节请她跳的第一支舞。 晚饭后凌寒提议送她回酒店。她身无分文,连通讯工具也没有,拒绝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叶真真欣然接受。 他的车子停在离酒店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真真借口害怕被助理、经纪看到,谢过凌寒之后便下车,神色有些慌张。 她当然要慌张。她不知道贺钧远还在不在,下午发了那样的脾气,回过神来之后才觉得自己有点儿没脑子的孤勇。诚然她对他的所作所为难以释怀,可是要她真的和他一拍两散,叶真真想她还真的要掂量掂量自己胸脯有几两肉,敢不敢得罪透了贺大老板。 “真真。” “啊?”一想到贺钧远那张雷打不动的脸,叶真真就有点儿无措。茫然回了一声,她忙跑到车窗边。 凌寒将车玻璃摇了下来,对她勾了勾手指。 叶真真不明所以,一边分神冲酒店门口看,一边凑过脑袋去:“什么事?” “我们回国见。[..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蓦然抓住了她搭在车窗边的手,叶真真一手扶住车门,另一只手已被他抓着凑在唇边吻了吻。 这是外国人最司空见惯的道别方式。她告诉自己。凌寒好歹跑国外四五年,染了点儿外国人的坏毛病回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挥了挥手,故作大方的冲他笑:“再见!” 赶紧抽身,踩着木屐跑进酒店。 回头看那车子已经开走,她松了口气,摸摸手心,一层冷汗。 “真真。” 身后有人喊她,叶真真忙的回头,看到kevin无奈的脸,悄悄松了口气。 她走过去。 “大小姐!算我求你了,别跟贺总闹了成不?我夹在你们中间很为难的!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 kevin跟在她屁股后面,差点儿给她跪下,叶真真不为所动:“那你去死好了。我早就想换个经纪人。” kevin头痛:“贺总取消了你和《情牵一线》的合约。” “正好,谁想拍那鬼东西谁拍。” “他也取消了你下面的行程。” 叶真真脚步一怔。kevin忙跑到跟前:“也就是变相雪藏!你刚得了奖,这段时间是事业上升的最好时机……” “kevin,”她打断他,“最具权威的《影视评报》怎么评价我的,你应该记得。” 虽是三料影后,可是《影视评报》仍旧将她评为投机取巧的花瓶。说她只是资源好,靠山大,才能一连得了三项影后的头衔。言下之意,她的奖都是背后金主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如今娱乐圈这么黑,国内电影节一届比一届萧条,甚至还比不上某个楼盘开张的阵仗,会有这种揣测,纯属正常。 她拨了下头发,弯唇一笑:“既然这样,把明天的机票替我退了,我要度假。” 第十八章 :全民偶像冯北旻 kevin一听她要在巴厘岛待下去,急得团团转,在她耳边苦口婆心、晓以大义,逼得叶真真只能采取强硬措施把他灌醉,丢飞机上空运回去。 巴厘岛的阳光海岸,干净的空气,让她遭受连日阴霾的心肺都好过一点。 叶真真想,她可能真的把自己逼得太紧,需要有个悠长的假期放松放松。 虽然是个“投机取巧的花瓶”,但不可否认,她演戏一向很全身心,这一点,贺钧远可以作证。人都是导演说“action”开始进入状态演戏,导演说“cut”就抽离出来过自己。她是“action”时演别人,“cut”时演情人。 情人,这真不是个动听的词。 晃晃高脚杯里的饮料,其实她不爱喝酒。(..info好看的小说) “真真姐,预约的spa到时间了。” “好,就来。” 还是小陶乖顺,她吩咐的事情她只会尽力办到,不会权衡利弊。叶真真应着,穿上新买的凉拖起来。昨晚上的那双木屐放在一旁,有一只新的鞋盒摆在边上。 叶真真松开挽着的发髻,她的卷发及腰,黑亮有光泽。不似当下许多明星,她微卷的发是自娘胎里带的,除了保养,从不做染烫。 穿着酒店为spa提供的宽大衣袍,她身姿绰约,背影亦动人心弦。 “你别跑!冯北旻你别跑啊!” 叶真真快进门时,被人从后一撞,忙抓住了小陶的手臂。(..info无弹窗广告) “冯北旻!冯北旻!” 小陶赶紧扶住了叶真真,伸头往那边看,就看到一个穿着印尼花布长裙的女人往这边扯着嗓子喊,她身后急忙赶上前来阻止的警卫神色慌张。 那女人体型中等,发型蓬乱,脸上唯有两只眼睛让人过目不忘。用叶真真的话说,那就是吃人的目光。 “小陶你到外面去看看。” 叶真真扶了下额头,理了理方才动作下松了衣领。小陶迟疑,往按摩房里看了一回,叶真真望了她,她才松手去了。 半侧过身,叶真真单臂撑在门框上,眉梢微挑,唇边含笑:“好出来了,北旻老弟。” 方才一阵风似得跑进按摩房的冯北旻从按摩床底下钻出来,那秒杀万千菲林的一张俊脸上,此刻挂满苦水胆汁。 叶真真手臂一收,妖妖娆娆走过去:“你这是第几次钻我床底了?” 冯北旻是耀辉最卖座的偶像剧男主角,今年开始进军电影圈,三年前他还是个跑龙套的,好不容易蹭进一部偶像系列电影当路人甲,那次正好是叶真真第一次担当女主角。两人的相遇是一部最狗血的偶像剧套路,可惜女主角名花有主,男主角偏爱平胸女。 “什么北旻老弟?我比你大!叫我pong!” 冯北旻抖抖他五彩斑斓的外套,人模狗样的走到叶真真面前。 “真倒霉!好好出来度个假也被疯狂粉丝追!你说你说,我们当艺人的,还有没有点人身自由了?” 叶真真抿着唇笑:“你可以选择是少点儿人身自由还是换个人生,选择权在你。” 挥手让门外过来的按摩师傅不必进来了,叶真真关了门,在按摩床边坐下来。冯北旻随她走过来,立在叶真真对面那扇落地玻璃窗前,窗后是一池碧绿荡漾的湖水,水光折射,把冯北旻照出几分落寞来。 “真真,你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面。” 他出生在离异家庭,父母各自成家,他高中开始兼职模特赚钱养活自己和智障的弟弟。这一行来钱快,能够支付他弟弟高额的疗养费,他断然不会舍弃演艺生涯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第十九章 :逼她就范 “忠言逆耳,可是利于行。我只会对着镜头说假话。” 冯北旻被她一说,高兴起来,走过去抬抬手臂要和叶真真勾肩搭背。被叶真真凉凉推开。他一迷倒万千少女的新一代男神,遭人这么嫌弃,心灵大受打击。不免口头上耍点滑头:“怎么怎么,怕谁看见了不成?就是看见了那又怎么滴?看见了咱就大方承认!” “我怕下一期的《星杂志》说我得了青光眼白内障,居然自降身价和偶像剧老家伙谈恋爱。” 冯北旻嘴角一抽,心脏碎裂。他今年已经28,直逼转型的年纪。如果在三十岁之前还不能跳出偶像剧的圈套,基本他的演艺事业也就到头了。(..info好看的小说) “叶真真,我真不想见到你。” “你会愿意看见我的,”叶真真招了招手,冯北旻满心不愿意的挪过去,“北平影视筹拍《晚清》,男二号的角色还空着,你要不要去试试?” “《晚清》?”冯北旻在她身边坐下来,“我倒是想,可是最大投资商是北平,瞿永连会让耀辉的演员分刮么?” 叶真真抿了抿唇,娱乐圈的人都以为北平影视和耀辉是两个老板,唱对台,谁会想到北平早就已经是贺钧远的囊中之物? “我认识瞿永连,到时候可以让你过去试试。.info[]” “嘿!叶真真你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居然认识瞿永连!” 叶真真极其敷衍的笑笑,她不止认识瞿永连,和贺钧远也交情匪浅。只是都不足为外人道罢了。 “那你去不去?” “去去去!傻子才不去呢!” 冯北旻笑得傻乎乎的。 叶真真看着他,近三十岁的男人还和孩子似的天真。仍像那年圣诞节,被输得要脱裤子的他躲在她床底下,被她揪出来时候的模样。无辜,可怜,单纯。 冯北旻抓着叶真真要带她去吃脏鸭子、烤乳猪、海鲜炒饭,以美食表达他对她的拳拳谢意。叶真真本想答应,彼此档期都满,很久没好好吃顿饭,不料接到个电话,慌得她手脚发麻,方寸大乱。来不及和冯北旻解释就匆匆飞回国内。 一路奔波,她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那双杏色碎花布的缠脚拖鞋,从耀辉地下车库的独立电梯往上,直奔二十楼。电梯打开,一室冷寂,他不在二十楼。他也不在公司。 开了放在公司停车场将近有三个月的车子,她飞速驰往他明令禁止她再去的别墅。 黑漆雕花大铁门为她徐徐敞开,叶真真一脚将油门踩到最底,一边开门的下人慌忙躲开,地上是浇花用的水管,被她的车轮压扁,水花从水管里四散溅开,一旁无辜的花木也遭了殃。 二楼阳台上,贺钧远手中捏着一支亮着火光的烟,看着楼下的情景,指尖微动,将那燃着积在火光上头的烟灰抖落。 灰白的烟灰懒懒散散落在二楼白色漆纹的栏杆上,那一头,高跟鞋已急促的往这边行进。 贺钧远拉开椅子,在藤编圆桌旁坐下来。 阳台的倚门被“刺啦”一下从里拉开。 “贺钧远!” 她怒火冲冲的脸孔出现眼前,美丽的眸子里盛满了燃烧的火光。 第二十章 :贺老板我错了,原谅小女子吧 “连规矩都不懂了?” 他微倾身,把半截烟摁灭在水晶缸里。凉凉开口,眼皮轻描淡写的抬起,那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像是一盆彻骨的凉水,还夹杂着冰渣子。叶真真似听到耳边“呲”的一声,她周身的火都被兜头浇了个干净。 叶真真握拳,低头深深吸口气,再抬脸,已是巧笑倩兮。她在移门上屈指轻轻敲了敲,方出声道:“贺老板。” 贺钧远嫌恶的别开视线:“假。” “我叫叶真真,浑身上下都是真的,哪里假了?” 她拾步走到他面前,声音悦耳动听。 贺钧远盯着她脚上那双拖鞋看,侧了下头:“坐下说。” 叶真真便在他面前坐下,她身上穿着一件翠绿色薄凉衬衫,白色带金属色裤腿边儿的长裤,她是天生的白肤,在阳光底下一坐,浑身上下都透亮耀眼。.info[]贺钧远看了她一眼,将藤桌上的杂志推到了她的面前。 叶真真在那杂志上扫了一眼,标题耸动,惹人眼球:叶真真巴厘岛密会《晚清》导演,举止亲密,裸足贴身跳热舞。另外一边则是:叶真真一女挑两男,导演男星齐抓裙下,偶像王子收归囊中。 如果是五年前她刚进娱乐圈,这种标题或许还能让她眼皮跳足一上午,现在,叶真真眼皮也不眨,移开视线看准对面的贺钧远:“现在的狗仔队就这点本事?” “叶真真。” “贺钧远!我急匆匆赶回来不是跟你说这些的!” 她打断他的话,实在心急如焚。 “我是来和你认错的。” 她一边说,一边从椅子上挪下来,“噗通”一声跪倒在贺钧远昂贵的西装裤旁:“贺老板,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小女子吧!” 仰头望着他,她眨了眨眼睛,居然掉下两滴泪来。 贺钧远那张脸真是泰山崩于眼前还岿然不动的典型,连条细微纹路都没有。叶真真皱了下眉头:“我都回来给你认错了,你还要怎么样?” “这么说来,还委屈你了。” “我没这么说。”她膝盖一歪,在地板上坐下来,“你想卖你的老情人面子,我不管,好歹你等我们离婚后再说。” “不是你说我们只是床伴?” “那是气话!”她瞪他,“你这么……” 她咬了下唇,把“狡猾”两个咽下去:“你不会不懂!” 贺钧远忽然俯下身,捏住了她的下巴,逼她看进他的眼睛里:“你这么聪明,有些事为什么总是装不懂?”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总之是你答应过我,会让我大哥得到最好的治疗,你不能言而无信。” “我什么时候言而无信了?”他站起来,从她身旁走过去,叶真真忙也爬起来,追上他。 “我送他去美国,替他找最好的医院,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他现在还能有氧呼吸,我想,应该是我的功劳。反倒是你,你该跟我解释解释,那两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呸!不要脸的奸商!真真在心里暗骂一句,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是是,当然都是您的功劳。求您继续施功不要停,别撤走mrbrown先生。我对天发誓,我和凌寒、冯北旻只是凑巧碰到。” “凑巧?” 他眯了眯眼。 叶真真眼皮一跳,忙上前,两只藕臂缠住他,红唇凑到他脸庞上去:“你知道我嘴上发狠,其实胆子最小了,我哪敢骗你。” 贺钧远被她吻得脸上湿热,他逆光看她嬉皮笑脸,耍赖打诨的样子,不知怎的,心里顿觉不快。抬手便将她往旁一拎,转身道:“mrbrown有急事去意大利,明天下午就会回去。” 他往外走,开门跨了出去。叶真真留在原地,脸上的笑还挂着,眼里的笑都被那扇门“嚯”的一下隔断了。 第二十一章 :解释未遂 叶真真在楼上站了一会儿,家里的老佣人芬姨上来喊她吃晚饭。鉴于对着贺钧远那张脸吃饭,她会消化不良,叶真真委婉拒绝,老佣人说要送她下去,她答应了。走到楼下,芬姨突然开口就说:“少爷,真真小姐想留下来吃饭。” 叶真真除了张着嘴巴,默默吐槽主仆一样奸诈,简直是石化了。以至于怎么入座拿起勺子都忘了。 贺钧远会做很好的牛排,火候正好,酱汁美味。可是他本人偏爱中餐,每次在家吃饭,桌上一色都是我大天朝的特色小菜。其实叶真真很喜欢老芬姨做的菜,就是对着贺钧远,偶尔会食不知味。 戳了戳瓷白碗里的营养粥,叶真真是真不想暴殄天物,浪费粮食,可她又实在吃不下。.info偷偷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人,他姿态优雅,目不斜视,举手投足都和丈量好了似的。要是他现在面前坐的人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位女士,譬如叫方沁的那位,可能他脸上还会带着微笑,更加优雅高贵,还有……温柔。 “贺老板。” 她放下勺子,手捧住水杯。对面的人闻言,轻抬眉毛,看了她一眼。 “我那天跑出去,被人认出来了,凌寒只是帮我解围。至于跳舞,我是有跳,但绝对没有贴身火辣,那是角度问题。冯北旻,你知道他喜欢太平公主,我这种伟岸型,不是他的菜。” “所以是你对冯北旻有意思而不是他对你有企图?” 他放下筷子。 叶真真呛了一下,忙放下水杯:“我没有!” 他嘴皮子一扬。叶真真就有点儿恼火,勉强克制着,她说:“我和他早就认识了,你也知道。我们偶然碰到见个面而已,我已经和你解释,你还想怎么样?公平点!贺钧远,我可没天天追着你问你和你的前女友几天通一回电话,几天见一次面!” “的确,你甚至大方到要让出这个位置来成全我们。” “是你让我别来的!” 她一下火起来,手掌拍在桌面上,“蹭”的站了起来。 贺钧远看她的眼神好像她只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对他完全没有任何冲击力。他两手往椅子扶手上轻轻一搭,墨色的眸子冰水般凝结在她恼火的脸上。明明是她在高处,却像是她被俯视一般。叶真真连着吸了两口气,推开椅子就道:“我吃饱了!” 手腕上一暖,他拉住她:“我还没吃饱。” “你要人陪找你的方沁白薇白一峰去,真把我当床伴?我名字上头冠贺的!不陪你睡,你的钱也该我花!” 她忽然理直气壮起来,贺钧远若有所思的望着她:“会说话了,嗯?” 她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我也是人,耐性会告罄。今天不伺候!” 说罢就要走。贺钧远忽然起身,侧身拦截只在瞬间,叶真真腰上一紧,正要开口骂人,他低头含住她的唇,吻了下来。 她得承认,这个男人吻技一流,再牢固的铜墙铁壁都会被他柔化。可是他这高超的技巧又是因为谁,是谁陪着他进步的?想到这里叶真真就恼火,更加恼火,她放低姿态,察觉到他因她如此而放松警惕,她牙齿一碰,咬住他的唇不放。 第二十二章 :“宾主”尽欢 贺钧远停了下来。 两人此刻姿势着实尴尬。她却只觉得火气大。 明亮的瞪住他的眼睛,那眼里的火光似喷涌出来,要将他烧成灰烬。贺钧远蓦然心情大好,手指在她腰上捏了捏,她特别怕痒,这么轻轻一碰就忍不住哆嗦。贺钧远反咬了她一记,松开,又吻了一吻。真真失手被他反攻,她后腰抵着桌沿恼红着脸别开视线。 “真真。” 他很温柔的喊她,鼻尖轻碰她的脸颊,呼吸那么轻柔。让她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他们并非互不相容的怨偶,他们曾也是因心之所至才结成夫妇的。 可他们不是。 她推了他一下:“你走开!我要走了!” “我以为我刚才说得很清楚。” 她蹙了下眉头,凝上他胶着的视线:“什么?” 贺钧远唇贴着她粉红的脸颊,他开口说话,她能清楚感受到他说每一字时的唇形:“我还没吃饱。” 他搂着她往身上一紧,叶真真瞪大了眼睛。 在结婚协议上签下姓名的时候,贺钧远告诫过她,他们结婚,不会只是一纸婚约而已。叶真真清楚记得自己当时握着笔的手抖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笑还是没笑,只记得她抬头看着贺钧远静待猎物落入陷阱般的眼睛,佯装镇定的回答:我知道。 可是她不知道他在床上这么凶狠,次次都似将她拆皮剥骨。按着腰,叶真真爬起来去摸床头灯。她三点还要去录音棚录音,这嗓子都哑了,天知道怎么解释! 腰上一只手被抓住,她往后一跌,撞到身后人的胸膛上。吃饱餍足的人心情似乎不错,拨开她耳畔的头发还吻了吻她。 叶真真闭了下眼睛,背对着他说道:“一点了,我该走了。” “有事?” 他握着她的手顿了一下,真真提着心也紧了紧,听到他这么问,她抿紧了唇,好半天才说:“有事。” 贺钧远放开了她,伸手按亮了床头灯。灯光乍然起,刺到了她的眼睛,叶真真怔忪了会儿,忽然转过身,一动不动看着他。 他眉头挑起,摸到手机打开来看了一下,放到边上,单手垫在脑后看她。 舔了舔唇,叶真真问:“你刚才是不是想让我留下?” “你会吗?” 他一丝笑都没有,那凉凉的口气,好像刚才搂着她极尽疯狂的是另外一个人。叶真真倒吸口气,胸口里凉了下来。她笑笑:“不会。” 卷走他身上的薄毯,她钻到淋浴间去冲澡。 浴室的水打开,贺钧远听到水珠溅落分撒的声音,他侧过身,目光贴在一门之隔的那道身影之上,不清楚,但刚刚好。眼前出现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她冷淡的伸出手,视线直直撞进他的眼睛里,她说,你好贺先生,我就是你想结婚的对象。 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贺钧远翻侧过来,手肘压到一枚硬物,他眼光瞥见,是她项链上的坠子。掌心收拢,他莫名其妙的放到了枕后。 叶真真拾起地上的衣服穿上,那床上背对她的人始终没有再出声,她也懒得再多说什么,打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十三章 :新目标,问贺先生 这么晚,楼下一室黑寂。叶真真赤脚站在楼梯底下回头往上望,也不知在望什么,直到包里的电话响起来,才边往脚上套鞋子边接电话去开车。 铁门徐徐打开,二楼主卧里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几许灯光。 配音的电影是国外引进的一部动画,戴眼镜糊里糊涂的女老师,戏份虽然不多,叶真真却很喜欢。事前灌了两大杯水,又吃了两颗薄荷糖,好歹在将近傍晚四点的时候录完了。经纪人kevin跟在她身后,阿ken开门,叶真真拥着小陶递过来的披肩坐上车去。 “要不然去趟医院打一针。” 她到九点多的时候开始手脚冒虚汗,小陶给她测了体温,有点儿发烧,kevin这才紧急赶过来,给她带了药。可她看起来不是很好。 “让你约的人怎么样?” “瞿总说今晚在凤凰有个宴会要出席,到时候见。” 叶真真冷笑:“他倒是小心。” 鼻子发痒,连发了个两个喷嚏,小陶赶紧把纸巾递给她。 车上放着今早的报纸,叶真真眼梢一带,头条是“白一峰携嫩模酒店密会”。巴厘岛的插曲被贺钧远压得滴水不漏。 现场参加节目的艺人和导演不敢吭声也就算了,那么多围观的工作人员都被他压了下去,他对白氏兄妹倒是真爱。不,他对方沁才是真爱。 想她昨晚上被他……害得她现在发烧感冒。叶真真就烦躁。 她扔掉了披在身上的披肩,又打了两个喷嚏。kevin劝道:“你这样怎么去酒宴?不如……” “kevin。” 叶真真忽然打断他的话,扭头看他。kevin顿觉不妙,半坐回身子。 叶真真盯着后视镜里他的样子,微微笑着,语调缓慢,波澜不惊:“你是我的人,不是贺钧远的。想当无间道,趁早给我走人!” kevin僵了僵,犹豫再三,没说什么。 回去换了身衣服,直接就去位于凤凰二楼宴会厅的酒宴。 城中富豪何百年长子何劲永的订婚宴。新娘子是刚刚崭露头角的娱乐圈新人徐昆琪。挤破头进娱乐圈的女人无非就两种,一种钓凯子嫁豪门,譬如今天这位;还有一种夺一姐登高位,譬如白薇。叶真真对着镜子补了补妆,至于她?她实在有些与众不同…… 车子已到达凤凰大楼,等候多时的媒体猛按闪光灯。今日的订婚宴宛若最盛大的红毯秀,圈内一线几乎都到来了。四五六七八线也想方设法企图混进会场碰碰运气。 这种场合,贺钧远必然会到。叶真真看了眼扔在包里的手机,岿然不动。 她拧开水瓶合水吞下退烧药。 车门一开,立即就有记者涌上来。小陶和阿ken赶紧拦住,护着叶真真。 “叶真真你好,我是《星周刊》的记者,今天参加何公子的订婚宴你有什么感受?” 《星周刊》?叶真真停了停脚步,扭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那人眼露凶光,像是静等着兔子入笼的豺狼。叶真真想起昨天贺钧远给她看的那两份杂志,就是《星周刊》和《影视评论》,她向来和这两家杂志社不对付,不禁微微笑着,反问:“我是个受邀来的宾客,参加这种喜事,当然是替主人家感到高兴。还能有什么感受?” 她之前跟何劲永传过绯闻,前天又和凌寒、冯北旻一起被拍,这记者显然还有下文。 果然,那记者又问:“听说您现在又有了新的目标,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你的喜事?” 这小记者好不识抬举,小陶忍不住要替叶真真挡回去,阿ken拦住她。 就见叶真真温柔如旧,佯装单手托腮,目光婉转望着侧前方:“我的新目标啊……” 她一抬手,往那记者的身后轻点了一下,笑道:“这要问我的老板,贺先生。” 第二十四章 :恋姐狂魔——白一峰 叶真真刚进娱乐圈的时候接拍一则何氏旗下洗发水的广告,何劲永趁探班对她上下其手,甚至还想顶替叶真真的男搭档来一出鸳鸯共浴。贺钧远深知她对何氏大公子的厌恶,因此没有和她说出席宴会的事,没想到她居然在此出现。贺钧远望过来的眼睛便有一些克制才有的沉色。真真笑颜如花,循着他走过去。 “老板。” 她一声“老板”喊得响亮,其中意味不明。叶真真上前就将手臂放到了他的臂腕上。 贺钧远沉默的看了她一眼。左手轻抬,看似握住她搁在臂腕的手,实际是抓住她逾越的手要将她拽开。 叶真真心里急了一下,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笑容更加明艳。 “我头很晕。” 她穿着七寸高跟鞋仍只到他胸前,竭力靠近他胸前,叶真真低声说:“你害的,你得还我这一次。” 她呼在他胸口的气息果然比平常暖热。他微微抿唇。 “贺先生,叶真真这么说,是不是表示您和她现在正在交往?” 《星周刊》的记者真是不知死活,为了头条连娱乐圈黑脸大神贺钧远也敢惹。只见贺钧远抬手掌心盖在那摄像机上,挽着叶真真就往会场里走。何氏安排现场秩序的公关见状忙跳出来解释:“各位不好意思,稍后何先生会安排媒体朋友休息和采访,现在请让我们的嘉宾先入场。谢谢各位媒体合作。” 叶真真躲在他身边忍着笑,进场内还有一小段走廊,红毯铺地。他们来得很巧,这段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叶真真忍不住就笑出声来。贺钧远搭在她手背上的指节一用力,叶真真反过去把另一手也扣在他手臂上。她的掌心烫得贺钧远皱了下眉头。 “不许掰开!” 贺钧远冷笑:“你要跟我一起进去?” 她看着他:“不可以?” 听他那口气,唯恐让人看出他们的关系。叶真真忍着一口气,刚才那点儿好心情顿时全消。 贺钧远正要说话,前面音乐、人声已传来。他们到了会场。徐昆琪今年才20,还是满脑子粉红幻想的年纪,会场洛可可风格的悬顶布满粉玫瑰,场内桌椅也满扎粉色带金箔蕾丝,晃得真真微眯了下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来的目的,”临进场前贺钧远压着声音警告她,“安分点。” 她想反驳,他就被一旁的熟人给拽住了,他放开她投入了无休止的应酬里。 手臂落空,真真心里也一下子空了,她转了转眼珠,移开视线。他们来得算晚的,可场内仍未看到瞿永连的身影。叶真真要了杯酒,在会场里虚与委蛇。 有句话怎么说的?想来的不来,不想来的偏偏往上撞。她才和相熟一个女士寒暄完,迎面就见到一身白纱曳地的白薇和她穿燕尾服的弟弟白一峰往她这儿走来。叶真真下意识往贺钧远的方向看去,他正被几个大肚腩秃顶富商包围,背对她与人交谈。 “听说你也在争取《晚清》的角色,可惜,这部电影……” 白薇放开她的弟弟站在了真真跟前,笑容满面,欲言又止,暗讽叶真真自不量力想抢夺《晚清》的角色。叶真真半抬着眼皮睨她,人家的订婚宴,她穿得一身新娘相,砸人场子呢?年年被评为红毯杀手,还真是名副其实。 她红唇半弯:“没想到白前辈这么关心小辈,真是多谢了。白前辈近来还好?听说你那何氏洗浴系列的代言快到期了,续约谈好了吗?” 那份代言kevin给她看过,叶真真兴趣不大,不过现在倒是觉得可以考虑。 果见白薇笑脸顿时萎靡,恋姐狂魔白一峰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揍她。 第二十五章 :铭记在心 演技这么差,难怪资源不错也红不起来。叶真真想到白一峰在圈内的绰号----“千年老二”,笑得灿烂。 白薇紧了紧握着酒杯的手。转而微笑:“不如叶姐。” “前辈过奖。” 两人端着优雅,语藏机锋。 叶真真冲白一峰举了举酒杯,喝了一口:“anion脸色不怎么好,不打扰了。” 她忍着恶心转身离开,一抬头就看到瞿永连从会场入口进来,叶真真快两步走过去。她穿的抹胸曳地长裙,七寸的高跟鞋,虽行动不会很方便,可到底是经常穿的,不至于会摔倒。但此刻觉身倾腿斜,她心下一凛,扭头瞥见白薇若无其事的踩着她裙子的一角在和白一峰说话。叶真真此时箭在弦上,眼看就要栽倒。 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巧妙扶了她一把。 “瞿总。” “瞿总。” 白薇见状,忙松脚,和白一峰佯装偶见,惊喜的打招呼。她虽想与北平解约,但还不想和北平反目。耀威和北平看似互争互夺,却又经常合作。这城内唯有瞿永连还能让贺钧远给两分面子,得罪他,太不明智。 “谈什么谈得这么高兴?” 瞿永连半抬酒杯,噙着微笑喝了一口。 白薇解释:“和aion说到许寰寰的歌,他觉得很不错,下次能有机会合作就好了。” 瞿永连点头:“眼光是该长远。” 白薇略见惊喜,忙推着白一峰开口要道谢。瞿永连却别开眼看了看一旁冷着脸的叶真真,笑道:“来的不算晚吧?” 叶真真眼皮不抬,招手唤来侍者,递还了酒杯:“可以再晚一点。” 旁听的白薇姐弟互感吃惊,没想到叶真真和瞿永连都相熟。 “aion,”瞿永连突然唤道,白一峰愣了一下,忙看过去,“视线宽阔的前提是有足够的底气,你明白了?” “这……”白一峰是个长相不错,其实鲁莽又愚蠢的草包。白薇忙替他答应:“多谢瞿总指点,aion明白的。” 瞿永连点了点头,示意叶真真跟他走。 提着裙子,叶真真往那人群里望过去,那人恰好往她这里看过来,她有意快走两步把手搭到了瞿永连臂腕上。瞿永连一顿,与贺钧远视线相接,收到一抹微利的眼神,他笑笑:“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你早就在火坑里了,现在才感叹,是不是晚了点?” 走到外接的阳台上,风吹过来,让叶真真微浑的脑袋清醒了一些。 她背靠着栏杆,看向与贺钧远长得并无几分相似的瞿永连:“之前那么小心,刚才却功亏一篑,会不会觉得可惜?” 瞿永连失笑:“你以为我是为了躲你?我前一刻钟还在新加坡!” 他说着,脸上惯常带着的笑容收了起来。喝上一口酒,他把酒杯放到阳台边上,双手搭在栏杆上:“真真,从我答应你入职北平,我和他就已经站在了对立面。” 叶真真返过身去,也和他一样看着酒店外灯光闪烁。她呼出来的气息有几分过度的温热,她说:“你为我和我大哥做的一切,我都记得。你放心。” 第二十七章 :人心险恶 “真真。” 瞿永连偏欧化的脸庞被不明灯光遮挡出深刻轮廓,叶真真站在他身旁,一时无话。隔了好一会儿,会场里响起《sweetdream》,两人皆不由自主的透过半遮掩的窗帘往里看。徐昆琪正一脸娇羞的拿着蛋糕和何劲永玩甜蜜互喂的戏码。叶真真眼中落寞,往旁微微别开,不经意看到一个专注美食三十年的背影。 不禁笑起来。 瞿永连顺着她视线看过去,是耀威的偶像剧一哥冯北旻。他皱了下眉头:“上星期在巴厘岛,你见过冯北旻?” 她回过脸来,笑意未收:“是,偶然碰到的。” 拨了拨散下来的几缕碎发,她说:“找你也和他有关。” “《晚清》,我想你起用他做男配。他的人气和口碑比白一峰好得多,要是用他,势必为《晚清》赢得不少年轻影迷。” “你想让他来北平?” “这倒不至于,他的约还在耀威,你也知道贺钧远那个人……” 叶真真欲言又止,她摇了摇头。 瞿永连当然知道贺钧远的手段,前一任耀威的玉女掌门人颜玉一出道就搭上了城里富豪,想和耀威解约,法庭还没审理,她未出道前淫乱的私生活照片被前男友曝出来,最后闹得人财两失。(..info好看的小说)前几天还有媒体报道,说她现在转去快餐店打临工,为了几十块钱,戴着头套一站一整天。 “真真,不是我怀疑冯北旻,但我不主张你跟娱乐圈的人太交心。” “我了解,人心险恶。尽管我和他认识多年……你相信我,我并非一时意气用事,他加入,对你只有好处没坏处。”叶真真手指搭在他搁放一旁的酒杯壁上,“这部电影如果能起来,到年底,北平就是你的了。” “恐怕让你失望。” 瞿永连看到贺钧远往这边来的身影,默了默,说道:“真真,我这次去新加坡是因为《晚清》的作者富刚突发心脏病去世。虽然之前他和北平签了份草约,但是正式合同还没寄过来。我这次过去才知道,他的遗孀把《晚清》给了耀威。” “怎么会?!” 叶真真低呼:“这完全不合理!” 瞿永连也无奈:“他的遗孀有权处理他所有的遗产,包括未签订正式合同的书稿。” “你可以告她!”叶真真急起来,“她这是违约!” “草约和口头协议虽也有法律效力,可是电影未开拍就闹上法庭,对北平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那现在怎么办?所有人都知道北平会投拍《晚清》,要是不拍,对北平也是个不小的打击,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叶真真双手紧握栏杆,一狠,问道,“是谁?谁买走了《晚清》、无论如何我们要买回来!瞿大哥,我们不能就这么认输!” 连着会场的阳台帘子被人一掀,满室灯光、音乐、冷气突然袭来,叶真真抬臂挡了下脸,手臂上顿起鸡皮疙瘩,她额上有虚汗,真真掌心向内,在额头上贴了一下才放下来。贺钧远黢暗的身形已晃到眼前,她半侧身往栏杆上靠了靠,深吸口气。 第二十八章 :不长进的东西 贺钧远好似未见到他二人似的,径自走到叶真真身旁,一手轻搭在栏杆上,远目灯光璀璨。(..info好看的小说)瞿永连看了看叶真真。 “瞿总,能不能麻烦你,”叶真真双手紧握,“我有些话想跟贺老板谈谈。” 贺钧远眼梢微挑,懒扫了她一眼。 叶真真脸颊肤色红得有些不自然,眼神却很坚定。瞿永连望着贺钧远打定主意漠视他的背影,拿过酒杯:“别勉强。” 他后退一步,打算离开。 “很好。这句话正是我想跟你说的。”贺钧远却忽然回过头来,目光炯然的望着瞿永连。 瞿永连微微蹙眉,未置一词,他往叶真真身上看一眼,拉开帘子走进会场。 帘动送来暖香,是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奢靡气味,叶真真忍了忍,这味道让她有些反胃。 贺钧远半靠在栏杆上,很安静的看着她。落入无数灯光的眸子像是黑夜苍狼的眼,泛着噬人的绿光。 她等了很久,才等到自己压制住脾气,她竭力冷静,弯唇露出自以为不错的微笑:“贺老板是替‘新宠’报仇雪恨来了?让我猜猜,白薇他们姐弟说什么?说和我打招呼,我冷言冷语耍大牌了?还是欲言又止,充分发挥她的演技,让贺老板自发自动来替佳人当枪子儿了?” 他擎着酒杯,听她绵里藏针,竟未有怒,唇畔弧度柔和。半低眼看她,半看着杯中潋滟色。 他说:“没长进的东西,难怪那些老家伙质疑你的演技。” 风淡云轻的将酒杯捏着轻轻晃动,他说:“我最不喜欢你这张嘴在我面前拐弯抹角。” 边说边撤开酒杯,俯身一勾她的腰,低首在她唇上响亮一吻。 酒味在她鼻尖弥漫,叶真真舔了舔唇,舌尖立刻尝到微辣的滋味。她抬眼看他,眸中润如秋水涟漪,忽然一道光自天际下来,“轰隆隆”炸开一道旱天雷,把那一池秋水都惊得结成了薄冰。 她伸手抢过他手中杯,迅速仰脖,顷刻灌尽了他杯中酒。往栏杆边上用力一碰,发出绝响。 她仰头看着他,脸颊更加红:“他们在背后怎么说我,怎么阴我,怎么一步步到我面前来耀武扬威我都能忍!贺钧远!你以为我会为这种小事跟你告状,要你为我做主?我治不了他们,我还是叶真真?贺钧远!你清楚得很,为什么我一次次给你脸,给他们脸,让他们爬到我脑脖子上!可你也别欺人太甚!” 虽说娱乐圈的女人不会喝酒实在叫人笑话,可她确实不大能喝酒。像这种烈酒,一杯顶尖儿了。平时出去都有kevin和小陶,她只有一瓶葡萄酒的酒量。她现在有点儿晕了,可是她脑袋里很清楚。 贺钧远凉凉的看着她:“我怎么欺人太甚了?” “你前段时间挖走了当红的柳娇、程安,现在又挖白薇,你就是想让北平青黄不接,再也爬不起来!你还买走了《晚清》!《晚清》是你买的是不是?我知道是你!除了你还能有谁!你太狠太毒!你根本就想彻底吞了北平!” 第二十九章 :鱼死网破 “你醉了。”他说。 “我没醉!我脑子清醒得很!” 她忽然膝盖一软,差点儿跪下来,被贺钧远搂腰扶住。 她面团似得靠在他身上,两只手臂缠上了他的脖子,眼中可怜:“贺钧远,当我求你,把《晚清》还给我们。北平能不能活,就看这一次了。” 贺钧远方才柔和一些的眸光一下子就冷下来。他冷硬决绝的拉开她的手臂,把她撩到栏杆上,似讥还笑:“还给你们?你凭什么?” 他把“你们”两个字咬得很重,不等她开口,他把手一松,叶真真忙攀住栏杆,左手在他腰上按了一按。 贺钧远冷道:“我只答应给他五年时间,可没答应拱手相让。” 离整五年还有小半年时间。叶真真也不知道是喝了酒被夜风吹得发抖,还是感冒又加重的缘故,她抓着栏杆的手指蜷缩收拢,膝盖禁不住的晃了好几晃。 他抽身离开,她望着他的背影未出声挽留。她能凭他对她身体的迷恋要来娱乐圈的一帆风顺,要来短时的风平浪静。可是他始终不曾沉迷软玉温香,失去片刻理智。他挖走北平任何一位有潜力的艺人,买走《晚清》的版权,抢占娱乐版块,他以实际行动告诉她,他绝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任何一分冬夜的温暖而手下留情。 握紧手中的机子,叶真真微微闭眼,展开手来,她盯着那支屏幕黢黑的手机,眼中一瞬间的狠戾。 他狠毒,她只能奉陪,做不了力挽狂澜,就一起鱼死网破! 贺钧远的手机只负责接打电话,没有信息,因为不耐手指文化,没有网络、图片,因为耗费时间。他所有的工作都在那支掌上电脑上。叶真真轻易找到“方沁”两个字。 原厂屏保图案,毫无情趣,冷硬得就像他那个人。而“方沁”两个字就像是单调无趣屏幕上唯有的装饰,闪光装饰。闪得真真眼睛发酸,手指发麻,她哆嗦了很久,才一鼓作气,将号码拨出去。 美国现在是清晨八九点钟的样子。 没有几秒钟,那边一个悦耳的嗓音亮起来,一声“喂,阿远”。叶真真握紧手机,照着楼下用力丢了出去。 砸得太准,不知砸中了哪个倒霉鬼的车子。警报在这个本该温馨可人的夜晚过分突兀的吵起来。 叶真真瞪着眼睛看着,会场里仍旧是香粉音乐,很柔软热闹,没有人察觉到外面的动静。她眼里冷得厉害,决得厉害,像是孤注一掷的勇士,下一刻就要越过栏杆终身而下。 身旁的帘子后面忽然一动,有人过来。她往暗处一躲。大概是做了亏心事,心虚得很,额头撞到边上一根不知做什么用途的架子上。叶真真忙缩进去,就听到那个莫名黑影溢出来一声深深的叹息,像是隐忍极了的笑声幻化。 她眨了眨眼皮,半个身体已躲到了帘子后面,眼见那个人到阳台上去,她忙缩头缩手,躲进了茫茫人海里。 一冷一热,于身体不异,不久就开始流鼻涕。这太损她宅男女神、绯闻皇后的形象,搞不好明天又要出一头条:绯闻女星叶真真疑似嗑药,形容枯槁鼻涕横流。 瞪了一眼冰雕石刻般的贺钧远大贱人,在他察觉到前扭头送他个后脑勺。叶真真决定提早走人。 第三十章 :撞见绯闻 没打搅被莺莺燕燕围绕拱求合体的瞿永连,他才刚受了巨大打击,理该练一练“采阴补阳”恢复恢复元气,北平的明天还等着他逆袭。 叶真真缩手缩脚抖了抖小腿,觉得自己混到这一步也真是天可怜见,天怒人怨。堂堂影后居然躲在停车场等免费“班车”! 在停车场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也不见一个人出来便宜她搭个便车,叶真真喝了酒又吃了药,的确有点儿“嗑药”后的类似后遗症----眼前重影,精神恍惚。 冯北旻出现的时候,叶真真其实已经有点儿清醒。好不容易见着个人,一时激动,没掌控好起身力度,七寸高跟鞋搭配发软膝盖,坚硬地面毫不留情吻上了她的双唇。.info火辣辣的疼,叶真真拿手揉了揉,破皮了。.info 看到冯北旻往这走,顾不上这姿态有多狼狈,她赶紧爬起来,身体还没站直,又往身旁一辆车后缩了去。 和冯北旻一起过来的还有个女人。 叶真真皱眉。娱乐圈男欢女爱一夜温暖实在太正常,冯北旻年纪很小就出道,绯闻女友不少,正经恋爱没谈过一场,孤夜难眠,找个“志同道合”的过夜,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叶真真自诩也不是什么好人,自然不会对这种事抱偏见。但是,那个女人的背影怎么那么眼熟。她靠在一辆宾利车的后头,从反光镜里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脸。不禁吃了一惊:徐昆琪?! 他什么时候搭上了那个小妖精?! 叶真真看他们吻得难分难舍,大有就地上演激情戏码的意思,一时怒急攻心。何氏是什么样的家族?何老头可是靠非法买卖起的家!洗得再白,那也改不了“黑”的底色。要是被何劲永知道了,他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急思之下,她一下子就清醒了,手往宾利车上一拍,车子警报疯狂响了起来。 正缠绵厮磨的两人被惊吓到,条件反射般推开彼此。徐昆琪嘴上的唇膏糊涂,双眼圆睁,惊惧恨毒的转着眼珠在停车场里寻找,声音压抑削尖:“谁?哪个贱人?你赶紧给我找出来!” 冯北旻蹙着眉,不动。他嘴唇上都是徐昆琪的口红,没有缠绵正浓的柔情,脸上绷紧,看起来很不乐意。 徐昆琪拧了他一把:“没用!你找不找!要是我们俩的事闹出去了……” 她不说完,眼眶一红,已靠到冯北旻身上似哭非哭起来。冯北旻仍旧蹙着眉,徐昆琪垫脚在他耳朵又说了句什么,他把她往身后一拉,朝宾利车走过去。 叶真真没想到他们胆子这样大,偷情偷得天经地义起来了!她忙绕着车子往后躲,倒不是怕徐昆琪,只是唯恐冯北旻难堪,究竟怎样,她毕竟不清楚,贸然出现不是明智之举。 可是冯北旻步步进逼,她已躲到车尾,再往后退,要么暴露出去被徐昆琪看到,要么站在原地被冯北旻见到,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叶真真想要的。 她正急,有个人一把拽住她,往车身上轻轻一推。叶真真还未反应过来,就听那人在耳边低问:“还记得《titanic》?” 叶真真惊讶望着眼前人,他笑了笑,低道:“抱歉。” 双唇贴来,含住了她受伤的唇瓣。 第三十一章 :第四个人 他很有分寸,始终在她的唇上轻轻流连,没有做出逾越的事来。(..info好看的小说)但是应付来窥伺的人,单单是蜻蜓点水显然不够,尤其窥伺者是同样有着演技经验的艺人。 凌寒微微偏侧过头,状似吻着她的耳垂,一只手在她的左腿处轻轻碰了一下,他问:“可以吗?” 叶真真从车玻璃的倒影看到凑过来的冯北旻,她一只手勾到了凌寒肩膀上,微转了身,凌寒很配合,顺势将她压在身下单手挡住了她的脸孔。 过长的裙摆自脚踝滑落,她修长雪白的一条腿微微弯曲,那样撩人的被凌寒捧着,挂在他的腰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冯北旻看到的便是一对热吻男女,似擦枪走火的火辣场景。他站着看了看背对他的男人,只觉得身形有点眼熟,至于那女人,角度关系,他看不出来。 冯北旻退出去,徐昆琪已经走过来质问:“是谁?你怎么不把他揪出来?” 冯北旻不说话,拽着徐昆琪的手臂极快的从停车场出去。徐昆琪仍有不甘,低声压抑的说着话。渐渐的,声音远去,停车场里只听到宾利车一声又一声回旋般的警报。 肩膀上方有微微低喘的气息,很热,有些灼烫。叶真真别开脸,挂在他腰上的那条腿也落了地。 “对不起。” 凌寒拉开两人距离,他眼中的颜色有几分过重。叶真真佯装看不懂,倚着车子整理裙子,略略低头,垂着视线说:“说什么对不起,是我该谢谢你。” 一时无话,车子的警报又连续响了三声,突然停了下来。 噪声里的沉默突然被沉默打断,反而像是一个零点的断带。叶真真扬起睫毛,趁此抬眼,很光明磊落的看向面前的凌寒,转移话题:“你怎么会来?我在会场都没有看到你。” 凌寒缓过那阵劲来,他比一般男人白的脸庞上仍有三分红颜色。他将手放进裤子口袋,掏出一枚钥匙,在叶真真面前晃了晃:“真不巧,这是我的车。” 叶真真惊了一下,忙往一边退。凌寒上前开了车门,却不着急邀她上车,他视线往车后盖一指:“刚到现场,车子就被高空坠物砸了一身伤,停在外头实在不好看,只能先放进停车场。” 酒店后门有个vip通道,来参加宴会的人为图方便,的确都将车停在宴会厅楼下的露天停车场。这里确实没有车子来停的,所以徐昆琪和冯北旻会想到躲这个地方温存来。只是他跟她说自己的车子被砸伤……叶真真眼皮一跳,僵硬了嘴角……不会这么巧吧…… 她梗着脖子随他视线看过去,那一大块微微凹进去的地方,上面甚至还有手机硬壳粉身碎骨后的一小块碎片残骸……她忍不住抬手捂住了眼睛,实在看不下去了。 转而扶住额头,她道歉:“我可以赔偿。” “赔偿不必了。” 凌寒示意她上车:“陪我喝碗粥,酒宴的东西不合我胃口。” 这停车场短时间内不会再有第二人出现,而她的身份,即使有陌生人,她要搭便车,也是个不小的冒险。权衡之下,她果断上车。 车子转向后退,开了出去。停车场内的第四个人悄然隐退,阴冷的车库一下子失去温度,又阴冷了下来。 第三十二章 :表白 一路上灯光、建筑、景物后退,凌寒车速不快,可也足够让人生出时光倒流的恍惚感。叶真真没有选择副驾驶的位置,她把车窗开出一条小小的缝隙,风吹着她的额头,能让她清醒一点儿。 这个季节说冷不冷,说热不热,她摸了摸手臂,她在冒冷汗。不禁懊恼,感冒恐怕是加重了。 “还记不记得音乐广场附近的老郑粥铺?” 凌寒打着方向,侧头自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她坚持要坐后座,他已知道她的意思,可对于他来说,总还不能彻底说服自己。年少时是他的鲁莽冲动葬送了彼此的感情,事过境迁,他仍旧自人海里一眼就找出她来,这代表什么,凌寒想,他很清楚。 车里循环放着《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叶真真抬手揉了下眉心,头隐隐作痛,她说:“不记得。” 前方红灯跳转,凌寒踩刹车的脚慢了一拍,急促之下,车子猛往前冲了一点点。叶真真坐在后头没坐稳,人颠了一下。 凌寒关了音乐,回头问:“没事吧?” “没什么。” 叶真真揉着越来越痛的太阳穴,微微闭着眼睛:“凌寒,我想我今天得说抱歉了。我有点不舒服,想早点儿回去。方便的话,靠边停一下,我自己打的。” 凌寒侧头看了看她,见她脸颊泛红,额头有虚汗,果然是一副病态。打了左大灯,他将车子停到路边,叶真真伸手就去够车门把手。凌寒却将中控锁锁上了。叶真真头晕头疼,心口也钝钝的不舒服,她皱紧了眉头:“凌寒。” “你在这里等我,不远有个药店。” 他开门要下车,叶真真出声阻止:“不必了。我家里有,你让我下车就可以。” 凌寒握在车门上的手明显一滞,他暗了眸光,露出几分受伤。他侧过身去面对她:“真真,你一定要做得这么明显?” 叶真真一只手撑着额头,用手掌后半段用力揉了揉两眼之间,她终于抬眼看他。这几年不见,他其实并没有太大变化,除了多几分成熟,样子仍旧和从前一样俊雅。这么一个长相不错,家世也不错的男人,如果她只是单纯的女演员,叶真真想,就是她现在病得要死了,也会省着最后一口气把他拿下!可惜她不是…… “我不是个欲擒故纵的人。凌寒,从你坚决要离开的那天起,我们就已经断得干干净净了。这么些年,你过得不错,我也凑合,大家见面还是朋友就行了。其他我不想,你也不该去想。” 凌寒苦笑:“当时是我太年轻。” “年轻不是借口。”叶真真坐直了身子,揉了揉脸,她认真道,“很高兴见到你回国,接连几次的帮助,我会放在心上的,改天请你吃饭谢过。” 她目光湛定的看着他,凌寒知道这是她的底线。他打开锁。叶真真半侧了身去开车门。 “我们真的没有一点机会?” “凌寒,”叶真真握在车门上的手指缩了一下,她视线里是自己那一双十指修长的手,微微笑了,她自若的看他,“我的绯闻你知道多少?” 她突然问这一句,凌寒有些怔愣。 “如果是和男艺人,我可以说我和他们毫无瓜葛,纯粹炒作。可是跟贺钧远……”她的笑收了起来,“从出道到现在,除了最初一年,我的资源向来不错,女二号都入不了我的眼。在娱乐圈,鱼龙混杂的娱乐圈,你应该清楚这是为什么。” 凌寒望着她的眼睛瞳孔在慢慢收缩。 他说:“你不是那样的人。” 叶真真笑了:“信不信由你。” 她开门,拿了手包。凌寒看着她,未动。 叶真真鼻子堵塞,横冲入眼的风撞得她眼睛生疼,她眼皮眨了下,没有回头看他。此时是夜间的十一点左右,路上的车辆不多。这里离音乐广场不远,她记得广场东侧有个出租车等候站。叶真真缩了下肩膀,往那边走。 车前门“砰”的一声响,吓了她一跳,把路边几个轧马路的路人也给吓到了。那几个路人转脸一瞧,有一个眼尖的,立刻捂嘴尖叫起来:“叶真真!” 那几个人便似发现新大陆一般,撒开腿跑了过来。 凌寒快步走到叶真真身旁,硬将她拽回副驾驶位,急匆匆道:“我不能让你就这么走了!我送你回去!” 不由分说,他极快上车,踩下油门,在被追上之前将车子滑入了车流。 叶真真有点儿发懵的望着开车的男人,他侧脸的线条柔和清晰,他的睫毛长而卷翘。她眨了眨眼睛,转开眼珠,脸上冷淡:“我和你说得很清楚……” “我们并不是一见钟情。” 他打断她。叶真真愣了一下,转眼看他。 凌寒直视前方,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掌控着方向:“迎新晚会后六个月时间我都在想尽办法讨你的欢心。我给你写过情书,送过玫瑰,买过早饭,做过生日蛋糕,直到那一年的圣诞节,我砍了学校语林里的小杉树送给你当圣诞节礼物你才答应跟我交往。” 凌寒分神看了她一眼:“我愿意再来一次。” “别说笑话了。今时不同往日。” “没错,”凌寒应声接下,“所以我不会过问你在这五年里的生活,我不会过问你跟谁在一起过,为了什么。我只需要确认,从现在开始,我对你,会重头开始。” “确切的讲,我只是告知你,叶真真,我打算再次追求你。至于你的意愿,暂时不在我考虑之列。” 多年不见,叶真真不得不承认,他的口才相比从前简直是有质的飞跃。以至于她被他说得居然鼻酸眼热,有几分感动。 不过这感动仅仅止于他买了药,送她到公寓门口。 叶真真很明白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该做什么事。 婉言谢绝凌寒还要买碗粥给她当夜宵的主意,叶真真头重脚轻上了楼关上门,吃过药蒙头倒在床上。 可能是病体违和,可能是被凌寒的感今思昔刺激,她睡得很不踏实。梦里黑影重叠,哭声喊声一片,一觉醒来,身上都是汗。窗帘未拉,半遮掩着窗外明灭不定的灯光。叶真真拿过闹钟来看,凌晨三点五十二分。她爬起来去洗了个热水澡,人感觉好了不少。 刚披了浴袍出来,门铃急促的响起来。这么晚了,她明天早上又没工作,是谁急赤白赖的跑过来? 门刚解锁,外面的人急闯了进来,叶真真匆忙往后退,一时懊恼,她太大意了,怎么不先从猫眼里看看来人是谁? 第三十三章 :活该 正在懊悔之间,满鼻子的酒气冲过来,有人把她往墙上一压,捧着她的脸寻到她双唇就压了下来。 那么霸道不讲道理,连口气也不让人喘,除了贺钧远还有谁? 她嘴唇上才刚上了药,被他这么一啃一咬,火辣辣的疼。他哪里是吻她?他根本就是来咬她的! 从她搬出来,他明明有钥匙也不曾高抬贵脚过来一回,今天却是怎么了?不仅大驾光临,还喝了这么多酒,还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叶真真不喜欢他这个样子,蛮横粗鲁,全不顾怜她的感受。门还开着,他的手已经抓住了浴袍的带子。 “贺钧远!” 她惊急,夺空低喊出声。 他哪里会听?转而含住她娇嫩的耳珠,牙齿磕碰,咬住了用力一扯。叶真真猛然抽了一口气。 “贺钧远你疯了!” 她尖叫,他一手掐住了她的喉咙,叶真真噎住,猛的提气,整个后背抵在鞋柜旁的墙壁上。贺钧远压在她身上,低头贴在她耳朵边喘息。那酒气扑散在她颈边颊上,呛得叶真真难忍欲呕。 “我疯了?” 他贴靠在她耳朵边冷笑,捏着她颈上动脉的指腹微微滑动:“叶真真,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叶真真踮起了脚尖,后脑勺整个靠在墙壁上,直着脖子,他未用力,她还能顺畅呼吸。双掌心贴在冷凉的墙壁上,她别开眼睛不看他:“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给我装。”贺钧远轻声吐着字眼,手一松,将人松开。他拉了拉领带,退开两步距离。叶真真从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他的侧脸,一层灯光笼着,隐隐藏着阴色。 他退开寸余,她方得到一些新鲜的空气。狠狠的吸了一口,叶真真命令自己冷静下来,手绕着浴袍带子,轻松挽了个结。贺钧远低压的眼皮轻描淡写的在她挽好的衣结上扫了一眼,他长身往后头玻璃屏风上一靠,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如暴风雨前黑压压的乌云层,重重叠压过来,叶真真被他似讥还讽的迫人视线看得几乎要招架不住,她动了动赤裸的脚趾,低头看去:“我装什么?贺老板一向慧眼英明,我能有什么瞒得了你的?” 贺钧远仍旧不说话,手插放到西装裤袋里,半曲着一条腿,他那好整以暇的样子哪里像是喝醉了酒的人?叶真真深知骗不了,吐了口气,一鼓作气道:“手机是我拿的,也是我砸的。想贺老板一分钟几百万上下的人也不在乎那几个小钱。” 他鼻端发出两声冷笑。笑得叶真真汗毛倒竖。她抿紧了嘴唇,打死不再多说一句。 贺钧远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来,拿在指间点燃,并不抽,搁在了玻璃屏风旁的置物柜上。明灭火星似亮着星子的炸药信号,每跳闪一下都是濒死的倒数。 他静静的站着,视线一动不动盯牢在她身上。他在等她坦白。可她并不想坦白。 一个突兀猛烈的喷嚏打破了僵局,叶真真揉了揉鼻子,趁此机会错身要走:“我去倒杯水。” 贺钧远似蛰伏的猎豹,一步跃过去,在叶真真离开之前将她拦回他与墙壁之间。酒气又冲到鼻子里,夹杂着烟草和他身上的温度,隐隐藏着危险的气息。叶真真一动不动。 “我警告过你,安分点。你显然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他仍旧语调缓慢,不带过分情绪,一字一字吐字清晰。真真却觉得可怕,相处多年,他的脾气她还是了解几分。越是冷静,越可见他的盛怒。她触动了他的底线,后果可想而知。 “我求过你,把《晚清》还给瞿永连,既然你不答应,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帮他。” “所以你去打扰她?” “她早晚要回来,你也盼着她回来,我不过替你早日达成所愿。” 她居然还能脸不红气不喘,理直气壮的说出这句话来!贺钧远望着她澄明的眼睛,胸口那团气就止不住的乱蹿。他唇角弯了弯,眼中温度降到冰点:“这么说来,我还得多谢你成全?” “这倒不必,记得协议书上多送我几个零,我感激涕零。” 两人靠得太近,吐息尽在咫尺,她紧绷了身体,双拳需用力再用力紧握才能让自己镇定自若。 “叶真真。”贺钧远忽然念了一遍她的名字,他捏住了她刚缠上的浴袍带子,眼神蓦的黑沉,手指用力,将她一件浴袍扯落在地。叶真真惊呼,他抬手便勾起了她的左腿,上身前倾压了上去,他空出一只手去解皮带,叶真真剧烈挣扎起来:“你干什么?你放开!” “你不是想要钱?我给你机会!” “贺钧远!” 她浑身战栗尖叫出声,双眼腥红瞪着他。 “放心,我不是一个没嫖品的嫖客,该付多少,一份少不了你的。” “是!”皮带环扣打开折射的光刺伤了她的眼睛,她姿势耻辱的被压制住动弹不得,眼眶酸胀得发疼,提气一下应了出来,“我是见钱眼开!为了钱被你一次次糟蹋!可是你的方沁又好到哪里去?” 她看他动作停了下来,眼神阴暗似鬼魅,不禁弯唇笑了。挑衅的睇着他,她口齿清晰的说道:“她还不是为了名利为了钱爬到别人的床上去?贺钧远,你被她戴了绿帽子,早晚有一天,我也会送你一顶绿帽子。你得意什么?不过是个绿帽子王!比我又好到哪里去?” 最后一个字未说得出来,他毫不留情的撞了进去,不分轻重便狠命冲了起来。 他气息微喘,带了冰冷:“你敢!” 叶真真痛楚难当,伸手进他衬衫领子,指甲在他胸口狠狠刮了下去。 她痛,她要他也痛。 贺钧远暗沉的眸盯着她,紧抿的唇深刻成一条薄线。她晓得他气,他最不能容忍别人说方沁一个字的不好,可她非要说。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她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咬牙忍着那灼人的痛楚,闭着眼一字一字说:“我是个贱人,我活该!你的方沁,她也是个贱人!” “她……” 贺钧远猛然咬住了她的双唇,发狠的,似要将她的唇咬烂嚼碎了才肯罢休。血腥的味道让人作恶,叶真真终于发不出声音来。她死死闭着眼,指甲紧陷进皮肉里,眼眶热得似要烧伤了瞳眸。 第三十四章 :越是贱人越能折磨人 他折磨她,从玄关到客厅,从客厅到卧室。叶真真始终不肯松口求饶。贺钧远侧身看着昏睡的女人,眼下有深深的青色,他移开视线,起身到阳台上去抽烟。 叶真真以为醒来他必然是不在的,没想到隐隐瞧见半开的帘子后头那个穿着衬衫的身影。她闭了闭眼睛,卷了薄毯爬起来去卫生间。 淋浴打开,狭小空间里烟雾弥漫。叶真真站在镜子前看着不着寸缕的自己,唇上破裂、肩膀青紫、腿间淤青。她深吸了口气,开了门走到花洒下面。 下午有个广告要拍,如果让kevin去和造型师商量,这些小伤应该都不是问题。 洗好裹了浴巾出来,床上侧躺着支头看书的男人还没走。叶真真未理会他,打开衣柜找衣服。他便起来,拿了干净的衣服进去洗澡。叶真真迟疑了一下,回过头去看他放在床头边的那本书,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那本书正是刚装订成册的《晚清》。边上放着一支新的手机,是他原先用的同一款。真真心口发痛,昨夜的事好似倒带,一下涌到了脑海里。 他本可以早早的就走,却非要留着等她醒来……他想告诫她什么? 叶真真浑身发抖,俯身一挥,将他放在床头的书和手机都扫到了地上。她三两步冲到卫生间门前,用力吸了两口气,才握拳吼道:“贺钧远你给我出来!立刻马上!给我滚!” 里面水声依旧,门板纹丝不动。.info叶真真恼火至极,抬脚一记踹了上去。 门被人从里打开,叶真真红了双眼瞪着头发滴水的贺钧远。 “急着找我?” 他拿她的毛巾擦着头发,眼皮挑着,好似无事。 演技!好演技!叶真真冷笑:“你怎么不去报考影视学院?你要进了娱乐圈,还有白一峰冯北旻什么事?” 贺钧远把毛巾丢到她身上,叶真真嫌恶的往地板上一扔,双手环胸,冷冷瞪着他。 “昨天的事我不再计较,你见好就收。” 他说得恍若恩赐,叶真真真是想大笑三声,再送他一脚。 “我要不要跪下来谢陛下恩典?” “你要愿意,我更想你躺下来谢。” 叶真真的火气“蹭”一下就点燃了。她两手一松,指着地上的书和手机:“我知道自己在你眼里是什么,拿着你的东西立刻给我滚!” “叶真真。” “我听到你喊我的名字我都恶心!” 他冷笑出声,走近了一步:“昨晚上就是我这个恶心的男人要了你一整晚,你以为你有多干净?” “滚!” “我们打赌。” 他弯唇,慢条斯理的扣着衬衫的扣子,弯腰拾起地上的东西。站在浑身战栗的叶真真面前,贺钧远稍稍低了腰。他让自己的视线准确无误的投入叶真真恼红发胀的眼睛里,缓声慢调的说:“不到一天,你就会哭着求我回来。” 叶真真看着他开门离开,紧闭了眼睛。 她在协议上签字的第一晚,他警告她,谈钱可以,感情不必。她信誓旦旦,不过是个贱人,他能怎么影响她的情绪,事实证明,越是贱人,越能折磨人。 第三十五章 :你是谁的人 进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叶真真换了身衣服,kevin已经准时在楼下等。一见到叶真真下来,赶紧让小陶把准备的早餐递给她。 现在是中午将近十点,已过了早饭时间。 牛哥开车,kevin拿了掌上电脑打开行程,开始告诉她今天的工作安排。正说着话,kevin接到手机,他看了眼真真,把掌上电脑递给了小陶。 小陶犹豫的接过来,看着屏幕上已打开的行程表:“k哥?” 叶真真已有所预料,豆浆太甜,腻得她胃里难受。她拿出镜子来在唇上涂抹:“有话就说。” kevin说:“公司来的电话,护肤品的广告暂停拍摄。” “还有呢?” 她漫不经心,kevin却胆颤心惊:“傅导演的《倾国之恋》,女主角改换成刚订婚的徐昆琪。[..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叶真真手里的粉饼盒“啪”一声阖上,她睇着车子的挡风玻璃,冷笑:“谁的主意?公司的,还是贺钧远的?” kevin对小陶使着眼色,小陶拿着掌上电脑直瞪眼,他都压不住,她一小透明能说得上什么话? kevin硬着头皮,舔舔唇:“傅天齐向来朝三暮四,说不定……” “kevin,”叶真真冷静得可怕,“你是我的经纪人?” kevin点头:“是。” “我怎么觉得你更像贺钧远的经理人?”她突然把饼盒掷出去,砸了kevin一裤管的粉末,冷笑出声,“我真那么蠢,由着你卖了还帮你数钱?” kevin额头上的冷汗直冒,结结巴巴道:“这,我这也是才接到的电话,到底怎么回事,还得回公司问过才清楚。你先别急。” 叶真真深吸了口气,沉默下去,慢慢靠在座椅靠背上。 牛哥把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请示kevin,这车是继续开呢?还是靠边儿停呢?kevin皱眉擦汗:问问问!没见到台风过境! 小陶捧着掌上电脑一个劲儿咽口水,只有最后排的阿ken戴着墨镜,看起来还算冷静。 叶真真靠着座椅背足足有三分钟,她从包里拿出手机,丢到kevin手里:“替我约你的老板。” kevin刚想开口解释,他丢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叶真真看了他一眼。kevin莫名心虚的接下电话。 “傅天齐想约你吃顿饭,和你谈谈角色问题。” 为表忠心,kevin忙分析:“傅天齐这部《倾国之恋》本来就是趁贺岁档捞钱的烂片,接不接对你影响都不大。如果不是公司合约要求你每年必须参演一部贺岁片,其实我并不赞成你在那部片子里露脸。” 他说的话不错。傅天齐凭借狗屎运拍了几部小成本卖座电影就开始耍大牌,要不是他老婆在耀威有股份,谁看得上他?凭几分市场敏感度玩电影潮,装得人模狗样,实则是披着羊皮的狼,叶真真想到第一次见面他抓着她的手揉来揉去就浑身鸡皮疙瘩。 可值不值得拍是一回事,她要不要拍又是另外一回事!傅天齐那个人的嘴有多贱,人品有多下作,她不是不知道。如果这一趟不去,明天铁定曝出来傅天齐指责她耍大牌,无故辞演。贺钧远的态度她已心中有数,这种情况下她落了把柄给那贱人,岂不是自掘坟墓? “几点?” kevin一惊:“你要去?” 叶真真露齿,皮笑肉不笑:“难道你去?” kevin替她担心:“真真,你别冲动。” “我现在除了冲动,还真没有别的。” 第三十六章 :你是在害我 kevin语塞。.info叶真真吩咐牛哥开车去傅天齐订的餐厅,就在不远的凤凰路上。叶真真料到傅天齐不会单独约她,既然kevin接到通知是徐昆琪顶替她,依照傅天齐屎尿往别人身上泼,自己装白莲的尿性,他必然是要拉着徐昆琪一起,来一出金蝉脱壳的好戏。 走在包厢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里面男女混合的笑声,叶真真捏紧了手里的包。 拉开移门,叶真真笑着弯腰:“不好意思,来得晚了。” 矮几上摆满了日本料理,叶真真看到生鱼片胃里就不舒服,她最不喜生食。屈膝跪坐下来,傅天齐笑抖着两撇胡子招呼:“我们的三料影后来了。” “确实是影后,可惜上一次的娱乐节目没能合作成功,我一直觉得遗憾。” 叶真真没注意房里有几个人,只看到傅天齐身边的徐昆琪,听到声音,她抬眼看过去,眉头顿时皱起。 白一峰弯着他那双桃花眼,边喝酒边跟叶真真说话:“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还真是巧。”叶真真皮笑肉不笑。 “叶姐是我的偶像,昨天忙着应酬,都没能和叶姐说上话。”徐昆琪腻在傅天齐身边,端了酒杯冲叶真真举起来,“叶姐,我敬你一杯。” 叶真真客气的拿杯子和她碰了碰,转而对傅天齐道:“你该敬敬傅导。我竟不知道《倾国之恋》还有小徐参与,很意外。我也不愁开拍之后片场没有说知心话的女孩子了。” 徐昆琪的脸色立时一变,讪讪的拿了酒杯碰了碰嘴皮子。傅天齐笑眯眯接过徐昆琪没喝完的酒,一边谢叶真真,一边喝了。 叶真真冷笑,眼梢瞥见白一峰看好戏的模样,果然这几个人早编排好了戏码。 寒暄两句,好戏终于开场。傅天齐叹气,手自有意识的去抓叶真真放在桌上的手,叶真真捏了酒杯,佯装喝酒,躲开了那油腻腻的猪蹄。傅天齐依旧呵呵的笑着,转去桌子底下握了徐昆琪的手止痒。 “真真啊,有一件事你恐怕还不知道。” 他有意欲言又止,叶真真半挑着眉静等下文,微笑得体,姿态大方。 “公司的意思,《倾国之恋》芳菲的角色太泼辣霸道,对你一直以来塑造的温婉可人形象有影响,所以……” 他看向徐昆琪。徐昆琪马上说:“我这一次是为了叶姐才答应参演的,我未婚夫本来不肯答应,也是听说有叶姐,才肯让我来试试。他是叶姐的粉丝。傅导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白一峰转着酒杯,状似不经意的插嘴:“还能有什么意思?看来公司是不给我们机会跟影后学习了。” 这几个人的演技相比他们在荧屏上的表演,简直堪称精彩。叶真真忍不住要站起来给他们鼓掌,她忍住了。一径微笑:“傅导的意思是要换角?” “这可不是我的意思。” “如果是贺先生的意思。凭叶姐和贺先生的关系,不如叶姐再跟贺先生商量商量。” “我是不同意的。”傅天齐和白一峰一唱一和,“我想要再替你量身定做一个角色,跟琪琪并列女主角,不知道真真你觉得怎么样?” 并列女主?是明褒暗抑吧!叶真真看着三张各怀心思的脸,嘴角的笑容更盛,这真是一个好圈套。她要是答应了,就会沦落成替徐昆琪当绿叶,托她上位的配角,她要是不答应,就会被傅天齐反咬一口耍大牌。前不得,退不得,他们动的好脑子。 “虽然我跟贺先生的确交情匪浅,不过角色更换这种事情,理该经过经纪团队和公司的认可。傅导确定公司认同你的做法?” 他们说她和贺钧远有关系,想以此激怒她,她干脆大方搬出贺钧远来吓他们。混娱乐圈,首要原则:坚持、不要脸、坚持不要脸。傅天齐笑呵呵的脸僵了僵。叶真真捏着被子的指节发酸,她承认,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关闭的移门忽然被人从外拉开,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不介意?” 突然驾临的凌寒端然在叶真真身边坐下,拿了她的筷子吃了一块金枪鱼刺身。他喝了杯酒,温和的对傅天齐点头:“傅导。” “凌导怎么来了?” 凌寒参与制作了好莱坞几部大片,去年拍摄的《武林之剑客》又得了金球奖,是业内首屈一指的年轻导演。不过他一向在国外发展,前不久才回来。傅天齐哪怕不看他的成绩,也忌惮他的家世背景,对他还是留几分面子的。 “我约了真真,看她还不出来,就进来看看。打搅你们了?” “没有。”不等傅天齐开口,叶真真说道,“谈得差不多了。” 凌寒看她状态不太好,点头,扶了她起来。两人毫不避忌,让在座三人都心生猜测。 “喔,差点忘记告诉傅导,”凌寒开了门,又回过头来,“真真会参与拍摄耀辉和北平共同投资的明年多伦多电影节参展影片,《倾国之恋》可能无法兼顾。这件事我会请人和贵公司商量。” 他礼貌的点了点头,“哗”一下阖上移门。 叶真真当即拉开了他的手。 kevin迎面走过来。叶真真抬眼看他:“是你通风报信?” “我没想到你这么多年都没换过号码。”凌寒替kevin回答,叶真真看了他一眼,径自往前走。kevin被掉在了身后。 凌寒追上叶真真。 他们从餐厅的后门出去,这家餐厅是隐退的老牌影星倪美儿开的主题餐厅,背靠一条环绕整座城市的长河。夜晚时分,这条河边是情侣约会圣地。 叶真真看到餐厅门旁隐约的几个狗仔,她撩了下头发。她其实并不介意绯闻,更何况在目前的情况下,和凌寒传出些什么,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因此她并不避讳,她立在有风的河边,略显烦躁的踢了下防护栏杆。 凌寒走过来:“我听到你们的谈话,很抱歉我没能忍住。” “你以为你这是英雄救美替我解围了?” 叶真真脸色并不好看,她抿着唇笑,笑得讽刺:“用谎言掩盖窘迫,你这是在害我,不是帮我!” 第三十七章 :笑三少 “我并不是信口开河。” 凌寒晃了晃从口袋里拿出来的一张纸片:“我跟姚安谈过,她愿意把《一夜春光》的版权卖给北平。前提是耀辉要和北平共同投资。” 姚安,著名畅销小说家,是耀辉前任董事长的夫人,也是贺钧远的母亲。她愿意把《一夜春光》卖给北平,这简直不可思议! 叶真真睁大了眼睛,从凌寒手里拿过纸片,上面赫然写着:《一夜春光》姚安女士。 很讲究的便签纸,是云龙纹路,配粉蓝底色。那字体瘦长有力,姚字的“女”旁弯钩直连到最后一笔。叶真真认得出来,是姚安亲笔所写。 “你……怎么会?!” “我和姚安女士在加拿大认识,一直有意向合作,这次回来就是想找合适的人来演凤凤。她把挑选角色的任务交给我,而我觉得你很不错。” 叶真真冷静了一下,纸片捏在手里,她指腹上泛了些潮。过了会儿才捋了下额前被风吹散的乱发,她把纸片还给凌寒:“我不喜欢施舍。” “这并不是施舍。” 凌寒严肃起来,他轻按她的指尖,将纸片推回到她的手掌心。目光略沉的低在她视线里。他说:“真真,我不是个为了追求一个女人就放弃所有底线的男人。(..info无弹窗广告)我给所有适合这个角色的人发了便签纸,这是我跟姚安女士说好的邀请方式。” “你的意思是,要我参加试镜?” “能不能胜任,由姚安女士决定。” 叶真真低下眼沉默,姚安,那个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妇人。冷清、高雅。叶真真还能记得她看自己时的眼神,冰凉得像是一把手术用的解剖刀。那是一个过分理智,洞悉一切的妇人。 “好。我接受邀请。” 她握住手上的纸片,沉下一颗心来,仰头看向凌寒。 凌寒笑笑,伸手揉了揉她被风吹散的乱发。 那一刻,叶真真想,她是有投入他怀抱好好痛哭一场的冲动。如果不是那一年他坚持离开,如果他肯听她一句,也许她现在也不会过得这么惨。可是生活从不给任何人机会从头再来,大哥住院后的第一天晚上,她给自己煮了碗泡面,难吃得她趴在卫生间里吐了整整一个小时,从那时候起,叶真真就明白一个道理。就是难受到趴在地上吐死,她也得靠自己爬起来。依靠是她再也要不起的东西。 如果想顺利参加试镜,贺钧远那一关不能不过。 第二天,她和凌寒约会牵手,暧昧情深的绯闻传得漫天飞,以至于《倾国之恋》主创集体跳伞高调开机都被压在了角落里。没有人注意到一只脚踏入豪门的徐昆琪代替了原定女主角叶真真,换角风波就像娱乐圈这个大浪里的一个小水花,刚到岸上就被掐得烟消云散。 叶真真没有工作,她窝在电脑上和贴吧里涌进的一批凌寒nc粉斗了一天一夜,换各种马甲,和黑她的人斗智斗勇。终于把其中最顽强的一个小姑娘说得弃号走人。 打了个哈欠,她倒在沙发上。 脑子里第一百遍提醒自己该去见贺钧远,可脚下一分都不乐意跨出迈向他的步子。 电话铃吵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处在半梦半醒之间。 kevin心急如焚的声音传过来,说她在巴厘岛和白一峰的事情被曝了出来,白一峰当即召开记者会,把所有脏水泼到了她的身上,现在广告代言商纷纷要求解约,如果处理不好,她可能要面临巨额违约金的赔偿。 巨额违约金!叶真真从沙发一下子跳了起来。她挂断了kevin的电话,极快拨了个号码。mrbrown耐心的听着她急促的问话,温和安慰她紧绷到极点的神经。 挂断电话,叶真真长吁了口气。扔掉拖鞋,她拍了拍脸,走到卫生间打扮。其间看了时钟,早上八点五十八分,她记得昨天贺钧远走的时候是将近九点半。 一天未满,她果然不得不像狗一样爬过去找他。 电动牙刷被发泄者扔进垃圾桶,仍旧不停歇的旋转着,白色泡沫四溅,烦躁、焦虑、忿恨。 贺钧远上班时间从不迟到,八点半到公司,一分不差。九点开会,他总是按时推开会议室的大门。有关叶真真和白一峰闹翻的新闻铺天盖地,公司公关部门已火速行动起来,贺钧远却突然叫停,把所有人组织起来,要求讨论下一季电影筹拍事宜。底下坐着的人个个胆颤心惊,老总脸色与往常并没有不同,但这个会议着实诡异,气氛说不出来的压抑。 暗玫色会议大门在沉闷中被人一巴掌推开,v领修身白衬衫,一双24寸长腿套在泛白磨边牛仔短裤里,毫无装饰的球鞋,来着风风火火,简单、匆忙、如雪前清风。 “贺钧远你想怎么样!” 为奔跑方便,叶真真找了最适宜着装出门。一路风驰电掣,赶过来不过才花了十五分钟。路上甩了多少狗仔,她自己都数不清楚。 贺钧远坐在首位,看到她丝毫不意外。他有些奇怪的弯唇微微一笑,便站了起来。所有与会人员汗毛倒竖。贺钧远号称笑三少,发怒前一笑,发怒中一笑,发怒后一笑。三笑过后,樯橹灰飞烟灭。他眼下一笑…… 贺钧远身边的助理抬手,示意所有人出去。很快会议室就剩下叶真真和他两个人。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承受他所有暴行,微微挺直了脊梁,这一次她不打算下跪。她下巴微微有些翘,鼻梁很高,很适合拍侧面照。此时会议室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更加生气勃勃,明艳照人。 以前只以为“明艳照人”这个词言过其实,不过是未见到真正的好容颜。贺钧远抬手将她奔跑中散落下来的一簇碎发别到了而后,微微勾着唇笑道:“累了?” 他要是上来就恶声恶气,冷言冷语,叶真真倒还好对付。大不了吵上一架,她打不过他,口头上痛快总还是办得到的。反正无论他怎么恼火,他也不能立刻就拽了她去离婚。可是他却这么……温和……叶真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拍掉了他的手掌。浑身戒备:“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修长的指节在桌面上轻声敲打,慢慢移上前,勾住了她的小手指,他半挑了眉笑着,“你已经猜到了。” 第三十八章 :他的心思 叶真真憋着一口气跑到这里,在这一瞬间彻底流失殆尽。.info[]她似乎是该哭,嚎啕大哭。毕竟他们之间虽比不上他那段深刻的感情,总也在寒冷的冬夜温暖过彼此。可是她却笑了,笑得一声比一声大。原来他始终比她清醒。 她放在桌上的一只手被他圈在掌心里,很温暖,可她却觉得彻骨的冷。 然后叶真真听到他说:“白薇下周一正式签约耀辉,白一峰也会跟她过来。” “所以你这算是让白一峰踩着我上位?”叶真真冷笑,一下抽离了手,“贺老板打的好算盘!” “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上位的。” 他依然那么温和,情绪没有波澜。叶真真忽然就觉得他可怕,她可能真的是在温水里待了太久,才会在死亡来临的时候不知所措。 克制忍耐着,她告诫自己冷静。 “我怎么上位了?我一没偷二没抢,更没有靠着爬你的床拿来第一个影后大奖。” 方沁离开耀辉,是她自己的选择,放弃出演《跳骚》的女主角,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叶真真自认没有做对不起那个女人的事,问心无愧。然而贺钧远不这么想。 “如果不是她怀孕的事无端泄露,你有机会出演《跳骚》?” “贺钧远!” 叶真真尖了嗓音。喊出他的名字,她觉得自己的喉咙都在灼烧。气息不稳,胸口有什么乱窜,就要爆炸开来。 她握紧了双拳,眼眶发疼:“你不能污蔑我!” 她一字一字说,下巴高高的抬着:“我还不至于那么下作!”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我现在只是告诉你,白薇签约,势在必行。” 告诉,而非商谈。他待她好的时候,她想要什么,他都能给,他翻脸无情的时候,她最好见好就收。叶真真忽然觉得可笑,不是他可笑,而是她可笑。为什么她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连被冤枉都不能叫屈?想当初,想当初她是怎样要风得风,耀武扬威的性子……生活真是一把杀猪刀,把她的世界劈得支离破碎,她却还得跪谢隆恩,从头面对。 深深吸了口气,她把手背到身后,用力捏住虎口的位置。 “你这么做是在毁掉我的事业。贺老板,于公于私,我都比白薇更重要。这件事我希望你再考虑。” 她没有和他硬碰硬的资本,她只能收敛脾气,一再示弱。 贺钧远似乎满意她的态度,抬抬眉毛示意她继续。 叶真真忍着杀人的冲动,她说:“现在网上所传的视频只有我咒骂白一峰的前半段,相信贺老板一定能拿到后半段,事实究竟怎样我不在乎,我只希望自己的事业能够不受影响。.info毕竟我若有事,对耀威没有好处。” 这是她最后的折中,如果他还要一再逼迫,虽然现在不是时候,可叶真真也不怕和他杠上一杠,大不了鱼死网破。 “北平正在筹拍新片,离开耀辉,对你的发展也许会有帮助。” 他闲闲一句,说得似乎还颇为中肯。 叶真真皮笑肉不笑:“我不会去北平。” “为什么?”他似笑非笑,明知故问。 叶真真瞪着他的眼睛似要吃人,她眨眨眼皮,好不容易按下那股恼火。她捏着鼻子,夹着恼意,故意嗲声嗲气的说:“我离不开耀辉,离不开贺老板,还能为什么?” 贺钧远勾住她的腰往身上一按。 指腹在她腰身敏感处暧昧缓慢的轻抚,他气息温热,徐徐吹着她的耳际。他说:“好好记清楚你的位置在哪里。” 浅浅的笑意自悦耳动听的男声里溢出,这一场仗,她输得一败涂地。叶真真微微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大哥叶浩年宠溺的笑脸。她也笑了,手臂自由意识的圈到贺钧远脖子上,主动吻了吻他的脸颊,她说:“我知道,以后再不会了。” 从会议室出来,kevin早在外面等着,神情焦急。他已经联络了所有相熟的记者报社,打算当天傍晚就召开记者招待会,由叶真真亲自出面,说清楚是白一峰意图对她性骚扰,叶真真忍无可忍之下才自卫反击。贺钧远真正想签的人是白薇,白一峰虽总和白薇捆绑销售,但是想要嫁入耀威,白薇也不至于摸不清楚贺钧远的脾气,逆了贺钧远的鳞,非要带着她那个半男不女的弟弟。kevin在贺钧远身边多年,这一点分寸还是抓得准的。 然而叶真真拒绝了。 kevin不明白为什么,在白一峰模凌两可的发了声明,认同《星娱乐》刻意抹黑叶真真的报道之后,叶真真如果不出来反击,岂不是给了敌人可乘之机?错失了最佳时机,往后要是再想反驳,就会成了强词狡辩!一个走清纯、端雅路线的女演员,留下无故辱骂搭档,耍大牌,目中无人的形象,显然对往后的演艺生涯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何况她目前突然停了广告拍摄,通告也处在暂停状态…… 叶真真走进电梯,看这一脸着急的kevin,她问:“你跟了我多久?” kevin虽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还是老实回答:“将近五年。” “贺钧远呢?” kevin皱了皱眉头,他从贺钧远进公司开始就一直跟在他身边,他说:“连上跟你的五年,一共十一年。” 叶真真点头:“巴厘岛的事出在一个月之前,那个导演第二天就被换成了跟他的助理导演,一个月前的事在一夜之间以不可遏制的速度迅速传遍网络,遍及媒体报社,而此时白薇嫁入耀威的消息登上各大头条,kevin,你还不懂么?” kevin沉默着看她在电梯壁里的倒影,冷静,美艳,清傲。kevin当然知道她所说的每一个字,他早就明白。可是身为她的经纪人,他不会,也不能就这么看着她陨落。 kevin其实是个极有手腕,极有能力的人。他强势的时候甚至当她的面反驳过贺钧远。之所以在她面前总低人一等,不过是因为顾及她的处境。以前叶真真一直觉得他就是贺钧远放在她身边的一个无间道,她处处膈应他,可现在他竭力替她争取…… 叶真真对着电梯壁里kevin的眼睛微微笑了一笑:“我知道怎么做,不会让你丢了工作。” 电梯到站,她开门离去。kevin未动,看着她挺得笔直的后背,直到电梯门再度缓缓闭合,眸光闪烁。 第三十九章 :度假?庆祝? 叶真真没有回公寓,也没有离开耀辉大楼。前后左右的狗仔多如牛毛,她早上一鼓作气跑到这里已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如今贺钧远开口,她乐得在他休息室睡个好觉。 不是不担心的。可是既然他答应保她,叶真真只能选择信他。 不澄清,不反驳,说实话,叶真真眼下想不到贺钧远还有什么办法替她力挽狂澜。这一场炒作大战,她默不吭声,已输了一半疆土。娱乐圈的事,要么不曝出来,曝出来之后再强力镇压,反而会有反作用。这一点贺钧远比她清楚,所以他不会采用力压的做法。 他要她陪同出海三天,说三天后还她一个太平世界。 出来得匆忙,手机忘记充电,此时在包里震动了一下,是临近关机的状态。叶真真飞快翻出来,还有百分之十四的电量。她看着手机屏幕,脑中一闪而过。 贺钧远刚才说起北平筹拍新片的神情,不像是知道姚安跟凌寒合作,拍摄《一夜春光》的事情。叶真真蹙眉沉思起来,姚安跟贺钧远向来不亲密,贺钧远对他这个母亲冷淡得好似陌生人,可是不代表《一夜春光》出卖给北平他会不过问。姚安到底掌握着耀辉百分之十的股份,如果这本畅销小说留给耀辉自己投资拍摄,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从沙发上坐起来,叶真真这会儿才觉得后怕。要是刚刚她暴露出点儿什么,让贺钧远事先得知了…….她汗毛一阵倒竖,慌忙拨出一串数字。 温暖的声音很快在耳边响起。 叶真真还未来得及说话,对过那个人嗓音沉沉带了欣喜:“没想到你会打给我。” 叶真真握着手机的指节下意识收缩了一下。这么多年,她竟然还能够不必思考就拨出那串数字。他和她一样,这么多年都没有换过号码。 暗暗唏嘘,叶真真还算冷静。刻意避开凌寒的意外欢喜,她将自己的疑虑说了。凌寒沉默下来,他问:“你的打算?” 叶真真说:“在宣布开拍之前,保密。” 凌寒同意:“不过贺钧远不是那么好哄骗的人。” 叶真真听着手机提醒电量不足的震动,缓慢说道:“这件事交给我来办,你需要在三天之内定下主创人员,邀姚安女士和重要媒体参与发布会,越隆重越好。” 凌寒想要反对,最后却只是答应:“女主角试镜,我会等你。” 叶真真来不及回答,手机已经自动关机。有人推门进来,她将手机塞进了牛仔裤口袋里。贺钧远手上拿着一份文件,看到她略显慌忙的动作,他没说话,关门打开了房内的灯。(..info好看的小说) 一室透亮,叶真真才发现时间不早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扯开了一边帘子,路上隐隐约约可见开了车头灯疾驰而过的车子。 “不知道这么晚还会不会有记者。” 贺钧远收拾着桌上的文件,打了个电话。搁下电话机,他拿了衣架上的外套,拾起桌上的车钥匙。 “我可以确保你晚餐愉快。” 叶真真半侧头看了他一眼,笑得勉强。和他一起用餐,怎么可能愉快? 虽说贺钧远是个偏工作狂的商人,可在享受方面他一点儿不亏待自己。临海的停泊港,是c城最私密的邮轮停靠处。叶真真还是一年前跟他来过,那是她生日,也不知道他怎么了,突然打电话问她晚上有没有通告,直达片场接了她就驾车过来。虽然没有见到以她命名的邮轮,也没有香槟玫瑰,更加没有烛光晚餐,叶真真仍旧很心动。因为那是他第一次下厨为她做晚餐。那时她才知道,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贺老板居然还是个西餐高手。 叶真真站在夜晚海风微凉的码头,望着与她相比,略显巍峨的游艇发呆。 她说:“我没有带换洗衣服。” 答应陪他三天,可没想过会在游艇上过三天。他的工作呢?不管了么?叶真真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很不了解他。 “你上次留下的,我没让人处理。” 伸手邀请,她抬眸看着他。贺钧远洒落星光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身影,犹豫,一点点的胆怯。叶真真别开了视线,轻咬下唇,将手送到了他的掌心里。 贺钧远轻轻用力,她被拽到了他的怀里。叶真真深吸了口气,想要镇定心神的,不想吸了一整个胸腔的,他的气息,反而叫心跳不安分起来。 这实在是个最容易叫人遐想的姿势,她微微推了一下,贺钧远正好稍稍松手,弯腰去抛绑定码头的绳索,她的脸颊便那样恰好的擦在他的唇上。 微痒带麻的触觉,惊得她耳朵根烧红,下意识躲到了一旁。连正眼也未敢看他,她匆匆逃进了船舱里去。 贺钧远抛绳索的手顿在半空,视线追着她,不禁露了浅笑。 相比贺钧远的厨艺,叶真真就是幼稚园还未毕业的水准。说起来惭愧,身为女人,她却除了烧开水只会下泡面。那泡面还是练了近一年的成效。如此水平,贺钧远一张刁钻的舌头,当然不可能亏待自己来迁就她。照例是他下厨。 大约是习惯了西方人的下厨方式,他喜欢开放式的厨房,整个的平面,无油烟。优雅又干净,就好似他这个人似得。一顿饭下来,他连头发丝儿都未沾染上烟尘。叶真真捧着一杯温水在旁边偷看,心中暗暗计较,老天真不公平,给了他好的家世,好的脸蛋,好的身材,居然连智商和厨艺都不吝啬赐予上乘。索性即便他再完美,也总有得不到的东西。好比那个方沁。 不过,像他那样阴晴不定,捉摸不透的个性,换做她是方沁,也难保不琵琶别抱。 正胡思乱想着,他走过来,两份蘑菇微辣酱汁牛排,她的八分熟,他的六分熟。看那血丝都还粘着,她就有点儿反胃。大哥曾说过,喜食带血牛肉的男人都霸道难惹。她举着刀叉偷偷看了他一眼,心想,可不就是? 两人默默用着各自的晚餐,彼此不说话。叶真真眼睛瞄见他放在一侧的手机,心里思量着。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她吓了一跳,叉子碰到瓷盘,发出难听的声音。贺钧远一手去拿电话,眼皮稍抬看了她一眼。叶真真突然站起来,伸手抢过他的手机,不等他开口,三下五除二抠了电板,拆了机子,往旁边抽屉里一塞。 第四十章 :补偿 贺钧远由始至终不说话,一双眸子暗沉沉的睇着她。(..info好看的小说)到底是做亏心事,叶真真觉得胸腔里那颗心跳得下一刻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动手在牛仔裤左右两边摸了摸,掏出她自己的手机来,三两下也拔了电板,拆成两半递到他面前。 她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出海度假带这个东西,还不如回去。” 他两只手交握,支在桌面上,视线平放于她脸上:“我有说过我是来度假?” 叶真真就笑了,她看了看挂在船舱壁上的钟,微微上扬了下巴:“难道你不是来庆祝的?” “替你庆祝?”贺钧远擎起酒杯,晃了晃红色酒液,漫不经心道,“今天是你的什么日子?受难日?” 他真是有一张最欠修理的嘴巴。[..info超多好看小说]叶真真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她穿着拖鞋的脚轻轻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 “嘿,你就不能有一次好好和我说话?” “去年也是,明明……”她话还没说完,腰被人一搂,膝盖撞到他的脚杆,不禁坐到了他的腿上。叶真真忙要站起来,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往下轻轻一压,她就尝到了满满的果香。 是今年新出的葡萄酒,似乎还带着法国庄园阳光的味道。 他有些恶趣味,刻意在她受伤的唇瓣上吮吸,叫那好不容易稍稍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他的舌尖便在上面流连。轻微刺痛的感觉,特别的铁锈味,叶真真闭上了眼睛。 待他退开的时候,她已满面绯红,半靠在他肩膀上不动。 “除了拍戏,你不该让其他人碰这里。” 他的指腹温热,在她唇上轻轻擦过,激起心湖涟漪点点。叶真真握住了他移动的手指尖,她有些糊涂的看他:“什么意思?” 贺钧远拍了拍她的脑袋,示意她起来。 替自己倒了杯酒,又替她倒了一杯,他说:“你想参与北平的新电影?” 叶真真蹙了一下眉头,话到嘴边又转了弯。她抿了抿唇,晃了下酒杯,笑说:“你上次还说不准我喝酒。今天又是给我倒酒,又是牛排,不必减肥了?” 贺钧远眼梢微挑,扫了她一眼。 叶真真无奈:“无论我拍还是不拍,北平都不可能再找到比《晚清》更好的了。” 她并没有说谎,《晚清》深受业内人士的好评,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剧本。姚安的《一夜春光》虽说受众群体大,可到底只是本畅销小说,跟《晚清》的厚重质感相比,自然不必说了。 垂下眼帘,唯恐被他看出端倪。虽与他的母亲不和,但他继承了姚安的所有优点,长相、气质、以及那一眼看穿人心的洞悉力。她万万不敢对视他那双眼睛。 贺钧远未怀疑,他说:“我可以给你更好的。” 叶真真听到这句话,心就一沉,她抬眼看他:“《倾国之恋》果然是你的意思。” 见他不答,叶真真说不上来的难受。知道是一回事,当面确认又是另外一回事。她苦笑:“所以你是想要把《晚清》的女主角送给我做补偿?” 第四十一章 :来势汹汹的高烧 他喝了口酒:“我记得你不能演激情戏。(..info)” 《晚清》里,牵扯整部电影的剧情,一共有三场重要的激情戏。叶真真捏着桌子边沿的手指甲泛了白,她秉持着微笑,说:“只要贺老板放行,我不排斥。” 贺钧远的眸光一下子严厉。渐渐缓和下来,他抚着她的脸颊,唇贴到她的唇上:“这种事,你想都别想!” 在她下唇微微用力咬了下去,他撬开她的齿关,邀她品尝酒液的芬芳。 叶真真心寒得手都在发抖,他放开她时,她搂住了他的脖子,贴在他耳朵边问:“那你要给谁?白薇?还是那个女人?” “贺钧远,有时候我真恨你!” “我知道。” 他拦腰将她抱起,眼里流光闪过,只见幽暗。他说:“我会让你更恨我一点。” 叶真真以为他要做什么,他却只是将她抱进了卧室,放在那圆形的床上。叶真真一直很好奇,像他这样棱角分明的人,怎么会喜欢圆形的床,虽然只此一处。 他半边身体遮挡住了她的视线,叶真真微微闭着眼睛,准备好他接下去想要做的事。眼前豁然明亮,他却移开了身体。 不明所以的睁开眼来,顿被满眼璀璨星光惊得心口猛滞。.info舱顶不知何时打开,未沾染尘世烟火的星子正对她俏皮的眨着眼睛,每一颗都闪耀可爱,是这世界上最干净的星光。 “怎么会……” 她觉得眼眶有点湿。 “不是说想看满天星?” 她哽咽了一下,没有出声,手臂搁在他肩膀上,微微抬了脑袋,额头抵着他的胸膛。房间里没开灯,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里的泪光。 “去年说的话,你记性真好。” 其实她想问的是“为什么,为什么做这些”,却终究没有说出来。 贺钧远轻轻拉开她,捏住了她的下巴,她低垂着眼睛,不肯看他。 他俯下身,在她唇上轻啄,慢慢深入。不似方才略带薄惩的怒意,温柔缱绻。叶真真交握在他颈后的手指缠到发白发麻,不敢松开。 一吻方停,他听停在她耳旁呼吸,温热的气息挠得她微痒。他嗓音低沉,贴着她耳廓的唇在说话,每说一句都碰到她热烫得无法拯救的耳朵。他问:“喜欢?” 她很喜欢。叶真真没有出声,只稍稍抬高了身体,主动去吻他,鼻尖碰到鼻尖,她笑了一下:“我感冒的。” 贺钧远便笑了:“正好。我也在感冒。” 他咬了咬她的下巴,拿鼻尖蹭她的脖子,蹭得她痒痒的,忍不住笑出声。他叹了一声,侧身拥住她。叶真真睁眼看着漫天星光,心中百感交集。这片刻的亲昵,简直像是偷来的。 这天晚上,贺钧远没有动她。单纯的抱着彼此入眠,将近五年,这是第一次。 明明什么都没做,后果却是……贺钧远华丽丽的高烧了。 叶真真早上被后背热源烫醒,讶异之下忙翻身去摸他的额头,烫得她手指尖都蜷缩起来。想要立即联系他的助理steven的,可手握拆卸得四分五裂的手机,她犹豫了。 第四十二章 :记错了 贺钧远这场高烧可谓来势汹汹,整整一天一夜他都昏昏沉沉。也有偶尔清醒的时候,不过笑言叶真真熬的粥实在难以入口,倒未提出让叶真真联系着开船回去。每当此时,叶真真便觉忐忑又挣扎。她会佯装娇嗔威胁不给他煮东西吃,一边拿水杯给他喝水,实则把发抖的心藏得严严实实。 他还是要强,有些许力气就不要她帮忙喂食。 他生病时少了凌厉的气势,没那么霸道,没那么难懂,眉眼温和。叶真真会在他睡着时拿掌心轻碰他的额头,试探体温。他有很柔软的头发,温柔挠过她的手心。曾听人说,头发柔软的人,脾气会很好。却不知道为什么,他成了那个例外。 发烧到将近三十八度,叶真真想了很多办法,拿冰水敷,用被子捂,最后开了一瓶他藏的84年好酒给他擦身。 也许矜贵的人的确是连感冒发烧都得用奢侈的办法才能稍见其效的。那小小一瓶84年的烈酒才给他擦过,傍晚时候贺钧远就恢复了不少生气。 他要她陪他到甲板上去坐会儿的时候,正好是一天中霞光最盛的时候。叶真真安静的陪在他身边,心却不安静。如果凌寒安排得当,这个时候发布会不是正在召开,就已经召开完毕。等明天他们上岸,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场疾风骤雨。眼前片刻的宁静,是暴风雨前奢华的假象。 “今天的晚霞不错。” “嗯。”她看了看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手,“可惜夕阳虽好,已近黄昏。” 贺钧远凝着远处海岛的眸盛满光彩,见不到其他。他紧了紧手心,忽然侧头看了她一下:“你在担心?” 叶真真勉强笑了:“说不担心,那肯定是骗人的。” 他们说的并非同一件事,眼下看来,倒还融洽。叶真真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有了汗。 贺钧远抿唇浅浅笑了,手松开,勾了她到身前来,低首在她额上落了一吻。他说:“我答应你的事从不食言。” 所以她想听的话,他从来不说。 叶真真捏了捏他的掌心,抬头对他笑了:“是,你很守信用。” 她说得真心实意,眸子却有些黯淡。哪怕是再好的光彩也落不进去分毫。贺钧远蹙了蹙眉,正要说什么,叶真真忽然眸光一闪,顿时脸庞亦明亮起来。她紧抓住贺钧远的手,目光直直投向对面不远的海岛,惊喜若狂:“贺钧远!贺钧远你快看!”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簇红光投射过来,明媚娇人得整个世界都为此折服。(..info好看的小说)贺钧远望着穿过海岛天然山洞的那一束夕阳红光,糅合了七彩斑斓,娇艳可爱,果真是奇景。 夕阳落下,穿过山洞停留不过片刻,却叫人见识了一场盛世豪宴。天渐渐暗下来,霞光变冷,黑暗来袭。她仍旧不动。 许久,她方出声:“我从没有见过这样奇特美丽的夕阳。” 贺钧远未应,只是将她紧握他的手收进了掌心,她的指尖已泛了凉。他说:“进去吧。” 叶真真收回视线看着他,隔了会儿才动。她蹲在他身边的,时间久了,脚发麻,起不来。贺钧远已好了大半,起身,竟蹲在了她的面前。 宽阔厚实的肩背,叶真真看着,视线渐渐模糊。她不动,他也不动。叶真真才将双臂环了上去,他将她背了起来,一时间觉得尘世都在了脚下,她离天空近了许多。也许一抬手,她就能够到天上的星子。叶真真抬头往天上看,可惜,天尚未黑,星尚未出。 也许这世上许多事就是如此,你遇到了一个恰好的时机,却没遇到恰好的人,当你遇到了适合的那个人,却没能赶上合适的时间。 错过,过错。叶真真不自禁,就将这两个词念出了声来。 贺钧远看到她摆在桌上,煮得有些难堪的粥,耳边微动,他侧了侧脸,问:“什么?” 身上的人摇了摇头:“你好放我下来了。” 贺钧远将她放在离流理台不远的环形藤椅上,他慢慢卷着袖子,显然是准备下厨。叶真真看着他从容优雅的模样,想到明天……她一下站了起来。踩到鞋面的边边上,她身子往前倾。贺钧远离得不远,忙伸臂接住了她。 他身上还有那瓶好酒的味道,淡淡的,恰好能使她微微熏然。 他的声音在头顶上方低低旋绕,他说:“怎么跟个孩子一样,站也站不稳?” 叶真真想说,如果她原来就是这样,他还肯不肯接住她?可她到底没说话,抱着他的腰不放开,也不吭声。 气氛有些闷,有些说不出的窒息。这窒息就像是一条缠在叶真真脖子上的勒带,眨眼之间就要取了她的性命。 贺钧远察觉她的异样,他视线望见一旁玻璃鱼装饰后的无绳电话,眼光有些发暗。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别闹。饿了就坐好。” 叶真真还是不放。 “叶真真!” 他不禁用了些力气要将她推开。 她终于松了手,眼皮低垂。贺钧远皱眉,抬手去捏她的下巴,叶真真忽然仰起脸来。她目光澄亮,带着一抹决然的光。 她说:“贺钧远,我要你!” 两手勾住他颈子,她踩着他的脚面跳到了他身上。 这注定是一场劳心劳力的混战,天明方休。 夜晚掩盖污秽,白昼逼人面对。 叶真真醒得早,确切的讲,她根本彻夜未睡。前半夜是因为他,后半夜是因为自己。她翻箱倒柜的找贺钧远说的去年那套衣服,结果所有地方找遍了,也只看到他的衬衫。床上的人半屈着一条腿,丝毫不在意自己不着寸缕,看着来来去去从这个门到那个门忙碌的女人。 她卷了唯一的一条薄毯,头发披散,神情有些。 终于,她停下来,站在了他的面前。脸色凝重。 贺钧远挑了挑眉,叶真真刻意将视线定在他胸膛以上,她问:“我的衣服呢?你说没让人处理的,现在在哪儿?” 贺钧远单手支腮,欣赏她完美锁骨,微恼发红的脸颊,似是想了会儿才恍然大悟般露出无辜眼神:“我好像记错了。” 第四十三章 :记者 叶真真发誓,这一刻她有掐死他的冲动。 即便想掐死他,被撕毁的衣服是没有办法复原的。为免春光外泄,她罩了一件他的背心,外面是宽大如裙的衬衫,裤子是他未拆封的男士ck牌。 叶真真之所以会妥协,无非是想停泊港向来私密性强,贺钧远又是很注重隐私的一个人,应该不会叫狗仔拍了去。 于是,当她从船舱里出来,被满眼闪光灯灼痛了眸子的时候,她的心情不亚于大白天吃了一个晴天霹雳。 饶是她有再好的演技,此时此刻也只剩“惊慌”二字。她紧抓住了贺钧远的手臂,抬眼看他,一时之间那耳边按快门的声音消失不见,她只听到自己胸腔里的一颗心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转身,叶真真躲进了船舱。 他随之而来,模样镇定,仍旧一身风华无人可敌。 “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她还算冷静,没有扑上去撕烂他那张伪善的脸。叶真真竭力克制,心中止不住的发笑,就在前一刻,她还为自己设计他感到抱歉,后一刻他就让她知道了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难道不是你该给我解释?” 贺钧远双手放在口袋里,背对门外半倚在她面前。叶真真心跳“突”得漏了一记。 “什么意思?” 贺钧远的视线往她拆卸的手机零件瞥了一眼,唇角微勾。又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那预示着下一刻就要将眼前人扒皮抽筋的样子。叶真真屏住呼吸。 她往后一点,再往后一点,左手边有个圆形的小窗户,她可以看到岸边扛着长枪短炮的大批记者。自然,他们也可以看到她。 她说:“是你答应陪我安静度假,我不过是顺着你的意思。” 贺钧远身形不动:“你的演技真是有待磨练。” 他下巴微抬,示意她握着窗边高台的手指,她的指甲掐掉了,自己却不知道。叶真真低眼看了,才察觉到慢慢蔓延的痛楚。 十指连心,果然是十指连心。 她不说话,打死不承认。 她的确有意将他困在这里,他的高烧虽然不是她故意设计,但是她的确有私心才未及时通知他的助理steven。可是,她并不仅仅是为了凌寒顺利召开《一夜春光》的发布会,为了北平能够顺利拿下《一夜春光》的版权。她还有别的,她…… 叶真真不能再想下去,也不允许自己再想下去。此时此刻,她的那点私心叫人看来那般可笑、愚蠢、自轻自贱。 她微微垂首,忽然碰倒手边的一只玻璃杯子,她将磕碰了一道口子的玻璃杯抓住,用力就给丢了出去。 她恼怒:“贺钧远你这个骗子!” “你答应过不公布我们的关系!你答应过的!” 她眼眶红起来,整个人看着像只暴怒的小辣椒。很火辣,但毫无威慑力。 贺钧远站直身体,躲开,皱了眉。忽然眼神锐利,快步走了过去。 她手掌心被杯子豁口割伤了,整个手掌心都是血。贺钧远忙拿了一旁的纸巾替她按住。她不要,使劲推他,贺钧远雪白的衬衫上就站了血迹。 “叶真真我小看了你!” 他咬咬牙,手臂一紧,将她抱在了怀里。视线瞥见岸边不住按着快门的记者,他声音极冷:“你果然是个好演员!” “比不上贺老板!还要贺老板给机会,教得好!” 她被他紧紧圈住,动弹不得,也就不动了。伤到的右手被他用纸巾按住伤口,牢牢握在手心里。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可她怎么觉得冷呢? 身体贴着身体,他们明明这样近,却那样远。 他设计她,叫他们的关系暴露在太阳底下,哪怕不承认,她是他贺钧远床上前仆后继又一员的身份也叫人以为证据确凿,辩驳不得了。这就是他所谓的帮她跨过白一峰恶意抹黑炒作的方法。用更劲爆的消息,用他贺钧远无人敢动的地位,强制压倒那一条她与白一峰冲突的绯闻。看起来好像是他不惜牺牲自己也要帮她,实则还不是为了替白一峰姐弟挡灾?届时白薇签约耀威,以她和白薇多次争夺奖项的过节,以她和贺钧远的关系,有关谁才会是耀威一姐的论调必然出现。说来说去,她仍旧是白一峰、白薇姐弟上位的台阶。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根本没有真心为她! 真心?想到这个“词”,叶真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扭头背对着窗外,从这个角度可以很明显的看到,是她在发脾气,而贺钧远低声下气的抱着她,安抚她。 是的,他利用了她,她当即还了回去。如果他要用她做台阶捧别的艺人,她便顺势踩着他的肩膀站得更高。 贺钧远低声下气哄着的女人,单单是这一条,足够她睥睨踩着她肩膀上来的贱人。骗不了自己,骗倒别人,替自己打开新的道路,这是叶真真唯一能做到的。 她的心思,他当然一目了然。他配合她这一回,不过是偿还。叶真真觉得冷。两人这样抱着,她还是觉得冷。 “贺钧远,我以后都不会再相信你了。” 下船之前,她说了这一句话。贺钧远握着她的手不禁松了一松,她趁此将自己的右手抽了出来,走到洗手池边安静的清洗伤口。 一时之间四下静谧,只听到水流“哗哗”的声音。 她这句话是意思,叶真真想,他应该听得明白。 第四十四章 :偏不让他顺心 游艇最后还是绕到另一处港口靠岸了。steven早就开了车等在那里,叶真真一句话不说,上了车坐到后座,贺钧远一上来,她就闭上眼睛靠着窗口,看似睡觉。 steven看了看自己老板,又看了看穿着男士衬衫的叶真真,没吭声。贺钧远让他买的女装就在后座右手边的位置,他低唤了一声“boss”,贺钧远抬了抬手,示意他知道了,让他开车。 终究一路无话。steven送了叶真真到预定的酒店,就载着贺钧远走了。关了门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叶真真才拿手捂住了脸。 手边是steven顺道带上来的换洗衣物,她一抬手,将那纸袋子扫到了地上。 房门响了一下,有人开门走了进来。 她公寓附近围满了闻讯而至的记者,根本不可能回去,kevin接到贺钧远的电话,立刻赶了过来。看到沙发上穿着男士白衬衫的叶真真,他低头,弯腰将她扫落在地上的纸袋子捡了起来。 kevin没说话,坐在她的对面等她平息情绪。 这一次的事情,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叶真真对自己的这个经纪人没有了那么多的芥蒂。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把手放下来。她没有哭,只是眼睛有点儿红。这让kevin看了更觉得抱歉。 “如果我事前能够注意到巴厘岛的事情,也许就能规避掉这些绯闻。” “他要做的事情谁能够拦得住?” 叶真真摇了摇头,站起来。可能是屈着膝盖时间长了,一时发麻,她起身又快,脚软,险些栽倒。她伸手忙找了东西扶住。没想到抓住的是kevin的手臂。 她对他点头,kevin没有避讳的反过去扶了她一把,让她站直了身才放开。 “现在情况怎么样?” “护肤品的广告安排在今天下午三点,刚过来几个本子你可以挑一挑,冯北旻打电话给我,想要约你见一见。” “北旻?” 叶真真静了静,她差点儿把他忘记了。给自己倒了杯水,她问:“《晚清》准备得怎么样?” kevin像是料到她会问这些,说道:“角色安排已经差不多,白薇出演末代皇后婉容,溥仪由刚拿影帝的何东临出演,侍卫则由任一平担任。” “还有两个角色。” “文绣已经确认由刚回国的方沁担任。” kevin斟酌着,缓慢说出那个名字。 果见叶真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kevin沉默。 “你不说我也知道,就在刚刚不久是不是?” 叶真真恍然大悟的冷笑:“好啊,好一出一石三鸟之计。贺钧远不去当军事家,真是埋没人才!” 方沁刚经历一场失败的婚姻,灰溜溜的回国,必定成为媒体大肆追逐的对象。她以为他只是利用他替白薇上位,没想到他还利用她制造这样庞大的绯闻,为方沁的回归保驾护航!她倒是成了什么?被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 遏制不住的恼火,还有恶心!她想到昨晚她对他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还对他心生愧疚想要补偿,就觉得恶心!她当真是被他一时的温柔骗得晕头转向,连东南西北都找不到了!怎么就会相信他?怎么就轻易被他骗了?他哪里会记得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他当年根本是连字都不想签的! “真真。(..info无弹窗广告)” 她抬手阻止:“不必安慰我!我没事!” kevin摇头,抽了几张纸巾给她:“你下唇出血了。” 叶真真怔了怔,接过他手里的纸巾擦了擦。 门铃在这时候响起,是一名带着药箱的医生,说是有人让他过来给人包扎伤口。叶真真当即想要赶人走,顿了顿,还是坐下,把那被玻璃割伤的手掌摊开来,让医生消毒包扎。 并不是很深的伤口,不严重的。可是酒精清洗时,还是痛得人彻骨皆寒。 “方沁刚离婚,让她出演文绣这个角色,虽然只是个配角,可无疑会是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恐怕到时候白薇要成了绿叶。” 医生包扎完毕就被叶真真打发走了,叶真真进去换了衣服,kevin在帮她处理微博上的留言,她坐了下来,和他继续刚才的话题。 kevin分神看了她一眼,她看起来还算平静,分析事情来很有条理。他放心了一点。 “我听你的意思,和文绣有对手戏的画师还没有最终确认下来是不是?” “画师的角色虽然戏份不重,但是要和曾经的北平一姐方沁对戏,慎重挑选是一定的。” “如果我猜得不错,”叶真真轻哼了一声,“白薇肯定会替她那个弟弟争取这个角色。跟方沁对戏,就算不能一炮而红,也能顺利的挤进电影圈,晋升电影咖。我和他拍的那部戏圣诞节会上映,如果能接下《晚清》,他也算得上二线了。” kevin静候下文,他料到她不会那么容易就放手。 果然,叶真真问他:“你觉得冯北旻和白一峰比,谁的胜算更大?” kevin握鼠标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脸来:“冯北旻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叶真真不避讳:“我早前答应过他,会替他争取这个角色。” kevin不赞同:“真真,你现在的情况尚且不明朗,还要卷入《晚清》的角色争夺里去,这对你没有好处!” “kevin!”叶真真用重音喊了他,她脸上露出很模糊的笑,“你觉得经过这一次的事情,我的地位还能有多少?” “《晚清》是耀威花了重金从北平手里抢过来的重头戏,可是里面没有我一个角色。就算有他和我的绯闻挡在前面,可是我在耀威的地位已经回不到以前了,他想要把‘一姐’的位置送给方沁当欢迎她回国的礼物,我都看出来,你不会看不出来。” kevin沉默,他是看出来了。所以他才没有把凌寒催促她去试镜的事情说出来。耀威没有给她在《晚清》安排角色是一回事,要是她因此转而接拍北平的《一夜春光》,肯定会被曝出与耀威不和的传闻。最重要的是,贺钧远会发怒。北平不敢得罪耀威,耀威不敢得罪贺钧远,她的前途将会非常艰难。 “白一峰这么‘厚待’我,我当然要加倍奉还!”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力道不重,却吐气千钧。kevin有些无奈。她其实有更好的办法对付白一峰,却偏偏要选一个会和贺总闹得不愉快的办法。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叶真真拿了一管口红,对着小镜子在上妆。kevin叹了一声:“我说不说,你都是会去的。” “那么,”她阖上镜子,转而对他露出笑脸,“我去试镜,冯北旻就交给你了。” “你真要帮冯北旻?为什么?” 这个圈子鱼龙混杂,趋炎附势的多,从没有雪中送炭的人,没道理她非要帮助一个多年前的老友,一个眼看就要过气的无背景偶像剧演员。 叶真真握着镜子的手紧了紧,眼中一瞬间的灰暗。她凑过去在电脑屏幕上看了看,笑道:“有人调侃我要一边喝红酒一边删微博了,kevin,你可别用删微博这种老办法来对付网友,我的粉丝掉了我可要找你算账的。” 她起身进去找刚让人送过来的鞋子,kevin的手机响了起来,震动的声音有点儿大,kevin拿手机的手都被震得有点儿抖。解锁一看,上面赫然一条信息,标识为“boss”。他往房间里面看了一下,盯着信息看了半天,摇头,回了一条:已上药。 对过,耀威十九楼落地玻璃窗前,贺钧远把手机丢到了桌上,掌心里捏着一枚耳环,是她那天在别墅落下的。他看着窗外流云,眼底暗沉沉的,看不出一点儿情绪。 门突兀的被人打开,有脚跟鞋踩在地板上清晰的响声,和他记忆里的不大一样,贺钧远的眉头皱了皱,视线在玻璃窗倒影上一扫而过。 第四十五章 :不准 那高跟鞋打在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及至到了跟前。.info[]贺钧远身后有不同于平常温度的气息在蠢蠢欲动,他仍旧背对着来人,手探进口袋,还是捏着那一枚耳环。 “jason。” 贺钧远回过身来,对面的妇人高雅清冷,着装时尚,两人眉目之间有几分相似。 他手搭在口袋边上,便没有那么稳重的样子,带了几分满不在乎的漫不经心。姚安皱了下眉头。 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手里的挎包放在身侧。 “我刚从片场过来。” 贺钧远拿了支烟,点燃,放在指间捏着,坐到她对面:“如果你是来找我闲话家常,不好意思,门在那里。” 他抬手指了指。 姚安丝毫不在意,脸上甚至带了丝丝笑意。她说:“说到她你就会不耐烦。” “我看到你就会不耐烦。” 姚安嘴角抿了一下,没有接下去。 她把合同拿了出来:“按照你的意思,北平占百分之三十,也是个不小的数目。” 贺钧远要伸手去拿,她又往后缩了,眼里带了点儿不怀好意的笑:“你答应我的事,说到做到?” 贺钧远的眸光暗了一下,没回答,伸手就把合同扯了过来。 姚安长长叹了一声:“奶奶年纪大了,等得有些着急,你别让她跑过来亲自盯着你。早点儿如了她的愿,北平自然就是你的了。” 贺钧远冷嗤:“我在乎区区一个北平?” 姚安抿笑点头:“你自然不在乎。” 他在乎的不过是那么一个人,却偏偏还不肯让人知道。这么一点一点的帮她,却还要叫她误会一则则加深,谁晓得他脑袋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问:“方沁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你不让真真在《一夜春光》出演也就算了,《晚清》也不留角色给她,难免要叫人非议。” 方沁回来的目的昭然若揭,她那么迫不及待,趁着贺钧远不在就把“文绣”的角色收入囊中,显然是有恃无恐。姚安想到方沁那手段,就担心。 “那两部戏都不适合她。” “一两场激情戏,又不是来真的,你也太大惊小怪。” 姚安身为半个艺术家,不觉得女演员拍激情戏有什么不适合的。要不是贺钧远一力反对,她倒是觉得《一夜春光》的女主角霍菁很适合叶真真,都那么执着、倔强、又高傲。 贺钧远看出她的想法,沉下了面孔:“你想都别想!” 难为她怀胎十月生下他,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姚安直摇头。.info她站起来:“我看她没那么容易罢休,你等着她来找你算账。” “好好把握机会啊,儿子!” 姚安摆了摆手,一身轻松的离开贺钧远简单得有点发冷的办公室。steven恰好带了方沁过来,她脸上端着不动,方沁唤了她一声“伯母”,姚安头都没点,擦身直走过去。方沁的脸色就有点儿不好看。 开门进去,贺钧远正在抽烟,浓浓的烟雾遮了他半张脸,他眉头锁得很紧,像是有什么特别烦心的事。 方沁对steven点了下头,steven看了眼贺钧远,出去了。 方沁在他对面坐下:“不开心?” 贺钧远好一会儿才从烟雾蒙蒙里抬头看了她一眼,也没把烟掐掉,眉目不清的睇着她,不答反问:“角色适应得怎么样?” 方沁的心登时就漏跳了一记。 她在紧张。 方沁三十三岁的人了,保养得还是不错的。脸白肤滑,眼角一丝细纹都没有,如果不说,只当她才二十六七。一支烟燃尽,贺钧远才丢了烟蒂,站起来,伸手去勾着方沁耳朵边的碎发别到她耳后。姿态慵懒,动作温柔。只是那指尖的凉,让方沁有点儿心惊。 她借着那通电话的名头飞了回来,不经他同意就参加了《晚清》的试镜,拿下“文绣”一角,心里不是不忐忑的。 “阿远,你是不是不同意我接那个片子?你是不是想把文绣的角色留给叶真真?” 虽说主角是皇后婉容,可是文绣这个人物形象塑造得非常讨喜,即使只是个女配,到时候影片出来也必定少不了叫好声。白薇那种傻子才会抱着主角不放,但凡是个有点儿眼力价的,都只会挑对自己有利的,而非争个排名的高低。方沁巴巴的看着他,眼里多了几分水色。 贺钧远嘴角的笑慢慢勾了起来,他俯过身去,那平日里清俊朗目便更加清晰起来,他身上的气息也渐渐的近了。方沁不得不承认,即使这几年未曾再见,他仍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贴在她耳边三分距离远,他说:“不要紧。” 在方沁未放下那口吊在胸口的心前又说道:“她不能拍裸露戏。” 后一句话说得方沁一颗心顿时沉到谷底,怎么也捞不上来。他说叶真真不能拍裸露戏,她却可以。这里面的意味,方沁不是不明白。他们曾交往的时候,他也明确说过,不许她拍亲密戏,可是她不以为然,坚决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演戏。 如今事过境迁,他对着她说不允许另一个女人拍裸露戏。嫉妒,疯狂的滋长,她这趟回国,绝不仅仅是为了听他说另外一个女人。 压下蠢蠢欲动的妒火,方沁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我听到你那一声突然挂断的电话时,你知道我有多担心?我不是单单为了那部电影才回来的,我只是想要在你身边留得久一点……” 说到叶真真刻意拨给她的那一通电话,贺钧远便无端的不耐。他撤了身,两手放在口袋里,长身直立,整个人一下子多了不少疏离感。 他说:“这些话,下不为例。” 说罢也不等方沁反应,大步走了出去。 steven在外候着,一看到他出来,马上迎上前去:“kevin刚刚来电话,太太被凌寒接走了,手机打不通,不知道去了哪里。” 贺钧远的脚步一下停了,侧头看他的目光非常锐利。 steven抽气,小心翼翼道:“不过上次您让我装的追踪器显示他们正往浅海湾的方向去,我已经准备了车子。” 贺钧远已拔腿快步走了出去。 第四十五章 :想给你的坚持 一路上气氛都非常沉闷,steven从后视镜偷看大boss黑成锅炭的脸,唯恐他什么时候就要发飙。 心中暗想,谁让你做事这么不留余地?想逼媳妇儿承认贺太太的身份就大大方方公布嘛,非要曲里拐弯搞那么一出;舍不得媳妇儿拍裸露戏也老实交代嘛,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还和夫人偷偷搞暗箱操作,能不让自己媳妇儿委屈憋闷心里难受么?依照kevin的说法,这么搞下去,迟早老婆成别人的,到时候他就孤家寡人一个人哭去吧! steven一路车子开得飞快,很快就到了显示器上的那个小红点附近的位置。这枚追踪器还是上一次叶真真去台湾拍戏,碰上暴雨,整个剧组失去联络,回来后贺钧远就吩咐他去弄了这个东西,给偷偷放在了叶真真的手机后盖里。steven暗暗摇头,他们这个大boss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深沉,简单事情复杂化,早晚要出大问题。 然而眼前的问题似乎更大,他眼看着后视镜里那张脸越来越黑,越来越黑,实在有点儿压力山大。 此时叶真真哪里能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贺钧远的眼里,她只是憋闷得难受,凭什么姚安一句话就把她给刷下来了?连理由都不给。居然说,我是作者,我不同意谁来说也不行。 她真的不合适,真的演得不好也就算了,可如果是私人感情的不同意,她怎么也无法平衡。 凌寒扶着她,她刚刚下楼梯着急,崴了脚,上了药又不肯回去休息,他说不听她,只能陪着她一起过来。 凌寒自认为眼光不错,看人不会太差。她的气质神韵,跟《一夜春光》里追逐爱情至死不渝的霍菁俨然是同一个人。都那样固执、倔强、即使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但是姚安为什么突然插手反对,他也不清楚。为了这个,他跟姚安也闹不开心,他是个导演,不是傀儡。不符合原著气韵的演员他不会接受。 “你回去吧,我自己在这儿站一会儿。” 这里人不多,可终究还是显眼。她才被拍跟贺钧远一道出海,立马又跟凌寒待在一会儿,被拍到了,又是一场波澜。她已经够麻烦的了,实在不能再拖一个人下水。 “回哪里去?” 凌寒微微笑了,两手搭在护栏上,忽然亮起来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孔,他的五官变得更加柔和。叶真真侧头瞧了瞧他,莫名心颤,她低下眼睛,看着自己包着纱布的脚踝,有些无奈的笑:“贺钧远铁了心要我让位,你再固执下去,会连累你连这部片子都导不了。你说你很喜欢这部片子。” “霍菁跟方正从青梅竹马到天涯分隔,从喁喁私语到耄耋再见,再多波折,他们没有放弃,真正是少时夫妻老来伴。我很喜欢他们的坚持。正是因为我没办到,所以我想要给你一次坚持,如果主角不是你,我不会拍。真真,我很懊悔当初丢下你离开。” 她搭在栏杆上的手被他握住,很温暖。不似贺钧远干燥得让人焦心,也许是弹钢琴的缘故,他的手很柔软,绵绵的似贴进肌肤里的温暖。 在她这样难过的时候,他说这些话诱惑她,实在可恶。叶真真抽了一下手,想要离开他的掌心,他不放。看着她的眼神异常坚定。 他说:“你信不信,这一次我不会轻易放手。” 叶真真的眼皮眨了一下,她双唇微微抿着。好一会儿才说:“凌寒,你知道我跟贺钧远是什么关系?” 他眼中闪烁了一下,心里冒出一丝危寒,他问:“什么关系?” 第四十六章 :坑下属的贺老板 “我和他早在五年前就注册结婚了。” 叶真真去翻自己的手包,从最里层拿出一只成色颇足的翡翠戒指:“这是我的结婚戒指。” 凌寒震惊,眸光凉了下去,他握着她的手松了松,叶真真微闭了下眼睛,将手抽了出来。她说:“你离开那天下午,我就和他飞瑞士登记了。我大哥出了车祸,北平被耀威收购,我不能不管。” “你那天到机场……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凌寒讶异。 “我是私生女,如果你的父母知道一定不会同意。我一直不告诉你我家里的事,就是怕爱情敌不过亲情,事实一如我所料。”叶真真一直垂着眼皮,凌寒看不到她眼底的情绪。 “那次是我鼓足勇气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可惜,你没给我机会。” 她吸了吸鼻子,抬眼时神情如常,甚至带了点笑,她说:“所以这次,你也别怪我不给你机会。(..info无弹窗广告)” 凌寒皱起了眉头,她要走,他拦着不让。言辞里带了急切:“叶真真你不公平!所有事情都由你来决定!从前是,现在也是,这一次由不得你!我告诉过你,你高兴还是不高兴都可以靠着我,可你没有!你以为丢下一句结婚了就能打发掉我?我错过一次,不会再错过第二次!无论他是谁,想欺负你,休想!” “说得好!好极了!” 有人拊掌而来,叶真真怔了一怔,回头看到贺钧远走过来,站在了她身后。凌寒与他就隔着一个她,那么互相睥睨着对方。 “凌先生口才超群,颇有纵横捭阖的风范,让人佩服。不知道令尊知不知道,你对他人的妻子这般上心伤神?” 凌寒看着冷淡薄凉的贺钧远,一只手握住了叶真真的腕子试图将她带到身后,贺钧远却将手扣在了她的腰上,指尖用力,她脚踝受着伤使不上力,被他一拽就往后靠去。 “真真!” 凌寒不忍,忙的松手。叶真真就被贺钧远掳到了身侧。 她深知得罪贺钧远的后果,哪怕凌寒的父母位高权重也无可奈何,强忍着一口气,她冷静道:“很感谢你这么维护我,我该回去了。” 凌寒声音僵冷:“叶真真你为什么要妥协?!” “凌先生,”叶真真喊得疏离,她的眼神有些疏散,并不看着他,“这不是妥协,这是理所应当。今天的事,谢谢。” 贺钧远很满意她的回答,他脸上的冷意稍稍少了一点,视线在凌寒身上一点,搂着叶真真上了车。 凌寒还在原地站着,一动不动的站着。 叶真真的视线就一直落在那反光镜上,一动不动。贺钧远紧抿的唇越来越冷硬,他忽然打开了窗户,呼啦啦的风猛的就灌了进来。 她冷,他却不打算关窗。steven看着沉默的两人,预料又是一场不痛快。然而这不痛快尚未发生,就有人赶着来撞贺钧远那已油光蹭亮的枪口上。 一个急刹车,steven赶忙回过去看后车厢坐着的两人。 “boss,夫人,没事吧?” 贺钧远脸色阴沉,前方堵着他们的两辆计程车上跑下来两个年轻的小记者。看来是刚进狗仔那个圈子,不知道贺钧远的脾气,又急着想要抢个头条冒冒头的家伙。 “下车!” steven惴惴,可看贺钧远的脸色,也不敢不下去。 贺钧远开了车门,长腿一迈,也下了车。 那两个小记者立刻就拱了上来,另外一个看到车里的叶真真,拿着照相去就杵到大开的窗户口去。 贺钧远拎起了挡着他路的一个小记者的胳膊,往steven身上丢去:“把他给我送警察局!” 说着冷脸往驾驶室一坐,踩下油门将车开了出去。那拱到窗口试图撬开叶真真嘴巴的记者叫突然疾驰的车子刮了一个大耳光子,满脸是血的扑倒在地上。steven快要哭出来,玩这么大,到底是他把人送警察局还是人把他送警察局喝茶啊? 第四十七章 :他的柔情,她不懂 贺钧远的车子开得快得吓人,整条马路都只看到他疾驰如剑的车身,叶真真抿住了唇不开口,头发被吹得疯子一般,脸上被风刮得生生发疼。 他将车子直开到了别墅,此时太阳落山,半边天都成了灰色。别墅区这一带尽种满了梧桐,遮天蔽日的,更加阴森森的可怕。 车子开到门口,他不等铁门打开,下了车就把叶真真从车子里揪出来,来迎接的佣人一声“少爷”还没喊出来,贺钧远已经拽着人进了去。 有几个见势不对的干净躲了开去。从小见着贺钧远长大芬姨去了瑞士看老太太,这家里没一个赶上前抚贺钧远逆鳞的,很快,偌大的房子里就只剩下叶真真跟贺钧远两个人。 带洛可可风格的客厅,顶上吊灯早早亮了,此时将剑拔弩张的气氛衬托得有点儿像18世纪将要角斗的场面。 叶真真的手臂被她拽着,她脚踝很痛,但是她忍得额头都是汗,也没哼出一声。 贺钧远盯着她的目光锐利、严肃、掺杂怒火,他在不痛快。他当然不痛快。她说要给他戴绿帽子,就差那么一点儿就成功了。想到方沁的前科之鉴,想到她刚刚的险而为之,叶真真忽然没有那么多的忿恨埋怨,她忽然有些想笑了。 她眼梢微微弯着,眼里藏着几分星子的光芒。 贺钧远眯了眯眼睛,把手松开。 他没开口质问什么,视线先是在她右手掌心上一瞧,又转到她的脚踝上。他搂住了她的腰,把她抱到了餐桌上,叶真真没有挣扎。 他低头查看她的伤势,转身就要让人喊家庭医生过来。叶真真出声:“贺钧远。” 她说:“贺钧远,你对我究竟有什么打算?” 他背对她的身形顿住,慢慢转过来看她。他的眼神总是幽深,深得像是一潭千年无波的古池,就算是下了瓢泼大雨,那水面依旧不会有分毫涟漪。叶真真此刻出奇的镇定,没有得知他利用她让白薇上位恼怒,没有听说姚安不满她出演霍菁的忿恨,没有多年辛苦将成空的不甘。她问:“是打算抛我下位,还是想提早跟我离婚?” “如果是前者,我告诉你,在北平回到我们姓叶的手里之前,我不会退出娱乐圈。我会代替北平,成为娱乐圈最亮的那颗星星。除非我死,否则决不罢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依然很平静,眼里的光却很绝然。贺钧远知道她说真的,他和她飞瑞士注册的那一天,她说她绝不会逃,只要他信守承诺,不摘了北平的摘牌不让北平消失时也是这种眼神。[..info超多好看小说] “要是后者,恐怕我没办法答应你。婚约是奶奶的意思,你能说服奶奶,我愿意跟你去瑞士签字。” 他的奶奶贺老太太阅人无数,偏偏看上这个替她丢了公交车硬币的小姑娘,他的婚姻,一开始原是个笑话。后来却成了交易。 “说完了?” 他比她更冷静,几乎可以说冷漠。 忽然前倾,他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胸膛猛的贴到了她的胸前,身体挤进她未有设防的双腿之间。刻意往前撞了一记。叶真真深吸口气,没想到他会这么……下流。 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没有任何欲望,若有似无的在她脸上游走,威胁感便重重加深。她刚才说的话,他很不满意。 叶真真冷着脸,身体僵硬着,下巴还是微微抬着。 贺钧远一下就捏住了她的下巴,他靠近,再靠近。呼吸喷散到她的鼻端,嘴唇离她的只有毫厘,只要她敢轻举妄动,那么他的双唇就会毫不客气的贴合上来。 “给我戴绿帽子,嗯?” 他的尾音上扬得刚刚好,一点点讽刺,一点点威胁,一点点冷笑。 叶真真不说话,她也没办法贴着他的唇说话,她拿眼睛看着他。那意思是,你自己在外乱来,把自己老婆闹成情人挡箭牌护着前任,怎么好意思管她和哪个男人亲亲我我。 贺钧远噗嗤一声笑出来,脸上的那点儿冷若冰霜,生人勿近一下子消散了去。叶真真暗骂一句神经病,瞪着眼睛看他。 他拍了拍她的脸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她今天只穿了一件露肩短袖衬衫,他这么重的脑袋放上来,她肩膀就发酸。 “真真,是你让方沁回来的,我没打算要她回国。《晚清》的版权争夺是商场良性竞争,我是商人,你不能要求我为了你放弃商人的原则。《一夜春光》卖给北平我不会过问,但是这两部电影你都不准演。” 他的手指不安分起来,在她裸露的肩膀上轻轻弹着,弹钢琴似的。叶真真脑袋里一团浆糊,闹不明白他眼下唱的哪一出。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只准我看,其他男人胆敢,我剜了他的双眼!” 他一路一路吻下去,起身含住他的耳珠,重重下誓。 叶真真只觉得心跳如雷,有蠢蠢欲动的猜测在她心间窜动。她抓住贺钧远意图往下的脑袋,眼神明亮:“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贺钧远上前闻住她的唇深深的吻了下去。此次真是极尽温柔,极尽缠绵,绕得叶真真脑中糊涂,脸上涨红。 他不回答她的问题,反问:“有两个国际化妆品牌子要找亚太地区的代言人,白薇很感兴趣,留给你,嗯?” 虽说拍电影对艺人身份的提高是一个必须渠道,可是代言国际化妆品显然是个比拍电影更方便的渠道。既不必风吹雨打,爬上爬下,又能提高了知名度,稳固了地位。 叶真真不傻,他这么做必有缘故:“如果我不要呢?” “再让许佩替你量身定做一部剧本?” 许佩是业界有名的金手指,他打磨的剧本,几乎部部大卖,票房口碑齐飞。叶真真迟疑。 贺钧远又说:“除了这些,你还能提别的要求。” 他今天很不一样。叶真真屏住了呼吸,很难控制自己不问出来:“要是,我想要......” 话到嘴边,她还是没开得了口。哥哥说,如果不想输得太惨,千万不能先把心交出去,她没有别的,只有这颗心了。 闭闭眼睛,她说:“我要白一峰身败名裂。” 第四十八章 :后悔?她不能够 最近几日白一峰的确身价水涨船高。 被当红影后叶真真怒骂,还是在录制《情牵一线》这样单独面对面情节的情侣档节目时被骂,要说这里面没有点粉红泡泡,谁会相信? 白一峰之前在微博上对叶真真示爱,叶真真模凌两可的顶了回去,后他与嫩模传出绯闻,叶真真就与他一起上情侣节目,之后破口大骂。且他截取放出的视频恰恰好,让叶真真骂出口的话字字可寻暧昧因素。有点儿想象力的媒体朋友都会往叶真真与白一峰地下情告急,女方欲擒故纵不成,恼羞成怒破口大骂这一条上靠。之后叶真真跟贺钧远被拍到游艇出海,虽没人敢写贺钧远的不是,但叶真真脚踩两条船的形象多少有点儿深入人心。白一峰再做出点儿颓废憔悴的模样,粉丝路人很容易就被他的表象迷惑了。如今女性都偏好长相阴柔的男人,他这么个备受折磨,感情坎坷的阴柔男人,当然更受追捧。.info[] 贺钧远压着她,白一峰顺杆爬,白薇方沁趁机瓜分角色,叶真真憋着气没法儿出,眼下贺钧远突然脑抽给了她这么个好机会,叶真真觉得,她要不晓得利用利用,那才真是被他迷得糊涂了。 贺钧远搂着她的手臂松了松,没有方才那么紧,他放开她,眼里隐隐似浮着冰渣子。 他睇着她说:“好。” 叶真真眼皮跳了一下,她抿了抿唇:“贺钧远,你没有别的想跟我说?” “还想要什么?” 他微微掀起了眉毛,往后稍推一步。虽然仍旧在她一出手就能触到的地方,可那显而易见的疏离还是让叶真真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么一瞬之间,他转变了态度。 叶真真心里不免懊恼,却也没有办法说出别的来。 她从餐桌上小心翼翼的下来,站在他面前:“我不会谢你。这些本来就是我应得的。” 她说《一夜春光》的角色,如果不是他和他母亲从中作梗,她不会连试镜都不必就被淘汰。 贺钧远的神色更加冷了,他习惯性的去摸口袋里的烟盒,可只是拿了一支出来在指间捏着,并不点上。他垂目的时候有别样的凌厉,一股将人睥睨于千里之外的凌厉,叶真真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他冷淡的说:“你自己签的协议,不需要我来告诉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再不安分守己,我不会姑息。” 她立时就要反问,那他刚刚温柔许诺她那些又是为什么?不是说协议写明了的,她理该遵守的守则吗?他又何必做出一副对她有所亏欠,要给她补偿的模样?他非得,非得…….他就不能先说出那句话来? 可她到底不傻,知道话说到这里就不该继续下去,以免适得其反。她瘸着腿,往外走:“贺老板的话讲完了我就先走了。” 她走了两步,想着他会拦她的,但他只捏着烟往另外一边的门去了。连个头都没回。叶真真气闷,本就不高兴,他刚才哄了一哄才消了些不快,立时又耍起阴阳怪气的脾气来。她便回了头,也一步不停的往外走了。 kevin接到“老战友”steven的电话,唯恐两人闹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来,芬姨又不在,忙着赶过来支援。没想到就见叶真真一瘸一拐的从别墅里出来,脸上还带着些怒气。 他忙开了车门,叶真真坐进去。 kevin试探着问:“你和老板还好?” 叶真真别开眼不说话,隔了会儿才说:“他答应补偿给我两个代言和许佩的一部电影。” kevin心里一松,忍不住替贺钧远说项道:“老板嘴硬心软,你们有什么话好好说才是,我说老板不是那种人。” “他嘴上说的一套,做的又是另外一套。他要真的……”她咬了下舌头,顿了顿才说,“算了,是我让人回来的,有什么也该我自己受着。” kevin就不好再接下去说。 车子开出去好一会儿,kevin才斟酌着又说了一段话。他说:“你让方沁回来的目的不止我知道,老板也知道。老板对方小姐有愧疚,既然她回来了就不会强迫她离开,但是真真,我恐怕你到时候会后悔。” 后悔?叶真真想,她其实现在就有点儿后悔,但是她不能够。 第四十九章 :贺钧远你个乌龟王八蛋 第一次见方沁的时候她才十八岁,父亲替她办成人礼。大妈不大愿意见她,找了借口飞到加拿大去度假了。宴会很盛大,可她却觉得格格不入。那个圈子不是她能挤得进去的,她是什么身份,她自己清楚。大哥担心她一个人,放下了公事特地回来陪她。然后她看到大哥在花园里抱着一个女人在接吻。大哥虽然掌控整个北平,但他不是个喜欢玩弄小明星的男人。叶真真趁着爸爸不注意偷偷问过他,他说那是他喜欢的女人。 喜欢的女人?叶真真回到公寓,楼下的记者都被kevin清得差不多,她从专属通道回来,没费多大劲儿。她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坐在沙发椅上想着方沁那张脸。粉白动人,双目含情,是个漂亮的女人。可就是这个大哥喜欢的漂亮女人,被她撞见了在化妆间跟其他人翻云覆雨。 叶真真捏着杯子的手有点儿泛白,她难得放纵自己的思绪肆意游走。今天大约是因kevin的那段话,她有点儿受刺激。 一个游走在贺钧远、她的大哥、刘铭晔三个男人之间的漂亮女人。.info[]叶真真忘不了她跟着刘铭晔出国那天,贺钧远喝醉了酒,腥红了眼喊了一晚上她的名字。 能够扰乱一个男人心湖的,除了女人,再没有别的。而能扰乱贺钧远生活轨迹的,除了那个能让他喝醉酒一夜念叨的方沁,还能有谁? 叶真真喝了口茶,凉了,她胃里也凉得不大舒服。皱皱眉,她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离北平被彻底并入耀威还有半年时间,贺钧远势在必得,瞿永连举步维艰,如果要保住北平,必然是先将贺钧远打得焦头烂额才能从危机中找到一条生路。 五年前是因为那个漂亮女人导致北平危在旦夕,五年后由她来牵制住贺钧远,替北平找寻一线生机,叶真真想,自己做得并没有错。 电话突然响起来,叶真真倾过身去,看了来电显示,按下通话键。 冯北旻鲜少打她家里的座机,叶真真一摸手机,竟然没电了。她把充电器接上,披了件薄外套,瘸着腿下楼。 冯北旻的脸上还带着仆仆风尘。像是刚从外地回来。叶真真看到他就想到那天在停车场的事,他虽然不知道,她总觉得不大自在。 “经纪人给我来了电话,说《晚清》剧组通知我明天过去试镜,是你给的我机会。” “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个?” 渐秋的季节,晚上已经有点儿冷。他们坐在她公寓楼下的一个小铺子里,店铺是对年过半百的夫妻俩开的,位置很偏,店家人很朴实,嘴巴也严,不必担心这里会藏着狗仔针孔摄像机什么的,叶真真是这里的常客。 “也不仅仅为了说这个。” 冯北旻的眼睛暗了下去,叶真真仔细看,才发现他两边脸颊都凹了进去,他瘦了不少。 他说:“小凯走了。” 小凯是他的弟弟,自从车祸撞伤了脑子之后一直放在国外疗养院治疗,虽说治愈希望不大,可是一直以来情况都不错的。突然出了这样的事,叶真真很震惊。 “你刚从那边回来?” “和经纪人请了几天假,刚回来。” 叶真真眼眶红了红,她伸手握住了冯北旻放在桌上的手,一时不知说什么。 “还说什么时候带你过去看他,看来没机会了。” 冯北旻试图对着她笑一下,可眼睛空洞洞的,嘴角扯了半天也没能带出一丝笑纹来。叶真真心里堵得慌,好像预见了她大哥的将来……她一时心慌得不敢想。 “我会去看他的,会的。” 她努力想要笑一下,嘴唇哆嗦着,笑不出来。现在说什么都是空洞无力的。 老板娘送了他们很好的蒸糕,在微凉的夜里,那浓浓的白雾给人心里带来温暖。叶真真调整了下情绪,问他:“明天试镜准备得怎么样?” “刚拿到要试镜的那段戏,”冯北旻做了个手势,“我现在做什么都觉得没意思。” 她了解他的这种状况,那一年冬天她出了意外,要不是北旻,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站起来。 她揉揉自己的脸,尽力笑了一下:“不着急,我明天也要去公司的,我跟你一起去,也好学习学习。” 送走了冯北旻,叶真真一个晚上都睡不踏实。她爬起来开了一瓶葡萄酒,想求一个好睡眠,却喝得多了点,糊里糊涂的看到凌寒宠溺的笑脸,大哥温柔的揉着她的头发,她想要再往前一步抱抱他们。贺钧远突然出现,他黑着脸,凶神恶煞的搂住了她的腰直往后拖,叶真真尖叫,挣扎,踹踢,他力气太大,她挣不过他。她急得眼眶里含着泪直哭,冲着贺钧远大叫:你个乌龟王八蛋,为什么总是欺负我! 早上起来头痛得厉害,叶真真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外面的沙发上就睡过去了,更头痛的是,她看到自己手里握着的手机,上面一则已拨电话,赫然写着“贺钧远”三个大字。 第五十章 :头可断血可流,鞋跟不能矮于六 过了一个晚上,脚踝好像更疼了,叶真真想找借口不去公司的。但是答应了冯北旻,又,那两个广告合约她也需要过去跟合作方见一见,不得不忍了痛,穿上高跟鞋,换了身衣服往耀威大楼去。 做女演员首要条件:头可断血可流,鞋跟不能矮于六。 就算她的脚再疼,还是得穿上七厘米的高跟鞋,风姿绰约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精致的妆容,合适的着装,那一袭波浪长发将她女性特质衬托得淋漓尽致。如果说白薇是所有男人心目中的初恋情人,那叶真真就是所有男人的梦中女神。她一出现在耀威楼下,那记者的闪光灯登如繁星忽闪。 自从她怒骂白一峰的视频曝出,再到她和贺钧远游艇共度,叶真真就未出现在公众面前,叫各媒体报社不停猜测分析,如隔靴搔痒。如今《晚清》、《一夜春光》筹拍,各路演员尽显神通抢夺角色,一时仲伯难分,真假难辨,叶真真身为“雄鹰奖”影后,又是耀威一姐,会不会尽占先利,又是各路媒体关注的一个大亮点。总而言之,她身上的料实在太足,又难抓到她本人,难得见到她露面,各路记者也都是卯足了劲,想要抢夺一两条劲爆消息,抢占明日头条。 叶真真看着那戳到她嘴皮子上的话筒头疼,下意识就要学贺钧远抬手顶回去,沉了沉心,她微微笑着,和许久不见的媒体打招呼。 “叶真真你嘴唇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跟贺先生有关吗?” 不知道是哪个眼见的,看到她下嘴唇的异样,立马尖声提了出来。叶真真瞥了那人一眼,唇角的弧度不变,眼角眉梢柔和温婉,却又无一丝刻意讨好。她反问:“你觉得呢?” 周遭的记者“哄”一下沸腾起来,活似被戳到“g”点,登时就高chao了。提问接踵而至,层出不穷。 “这么说是不是默认您和贺先生正在交往?” “您和凌寒,凌导又是怎么回事?” “白一峰在这次的事件中充当什么角色能请您解释一下吗?” “叶真真难道你真像网友所说,脚踏两条船?” 前面的问题她一概微笑置之,随阿ken、小陶两人隔开纷扰的众人缓步往前走,听到“脚踏两条船”这句,她挡在宽大墨镜后的眼眸微微一利。撩动长发,举动优雅的拿下眼镜,她仍旧在笑,却笑得有点儿说不出的寒意。 叶真真望着方才喊出这个问题的记者,瞥见他胸前挂着的工作证,慢条斯理道:“你这么说,我可以告你诽谤的。” 见围绕的记者比之方才寂静些许,不等有心人喊出那句“叶真真耍大牌”,她又柔了双目,眼梢弯着,异常温和道:“不过这段时间我度假,懒理其他事,让大家误会了,也有我的不是。” 小陶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阿ken,心想真真姐这一个巴掌一个枣拿捏得真是驾轻就熟,恰到好处,果见许多记者都噤了声,等着她自动爆料。 “我跟白先生并不熟,至于那段视频,大家愿意继续关注的可以去核实一下,究竟怎么回事。在这里我不多说,毕竟曾经合作过。我进娱乐圈到现在,经历的比白先生多一些,该担当的也理该多一些。况且他如今即将签约耀威,说起来我是他的师姐,我就不去追究了。” “而我和凌寒导演,我们是老同学了。难得他回来,彼此见面吃个饭,并不如大家所想的那样。至于贺先生,他是我的老板,很提携我是真的,其他,你们应该去问贺先生,不该来问我。” 她回答问题得体大方,无所隐瞒,该规避的地方圆滑推到了往她身上泼水的人那儿去。大约是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原先的提问就都用不上了,围着的记者一时思索不出更犀利的问题,叶真真便微笑,在助理保镖保护下顺利进入耀威大厦。 站在二楼走廊上的白薇方沁恰好要往摄影棚去,见到叶真真进来,白薇扯了方沁一把:“就是那个骚狐狸!” 方沁转首,看到那张脸孔,嘴角几不可察的一抿。她微笑:“叶浩年的妹妹。” 白薇只管盯着叶真真看,没听清楚:“什么?” 方沁便回过来看了前面,状似无事道:“不是说让我们去点评点评?快开始了。”眼梢瞥见自电梯下来的贺钧远,她拉了白薇一把,眼下不是跟叶真真正面交锋的时候。 白薇不肯,她明天就正式嫁入耀威,又刚拿下了《晚清》的第一女主,这方沁也回来了,正是得意的时候,叶真真压了她那么久,这口气怎么着也要出一出。 她拉住要走的方沁,转了脚跟就从另一边的楼梯上下去,边走边说:“你还没见过吧?这骚货近几年得意得很!贺钧远也不知道看上她什么,捧得厉害!谁不知道她靠什么爬到影后的位置?还假清高,带头反对有价饭局!呸!” 白薇低声靠在方沁耳朵边咒骂,方沁眼梢一直撇着贺钧远的位置,见他未往他们这边看,拐弯去了另一栋楼,这心里才稍稍放心了一点。 叶真真听小陶在耳边拍着马屁,忍着脚上的疼往前走,忽然两道阴影就挡在了跟前。小陶停下来,正要开口请他们让一让,叶真真抬手阻止她。 “哎呀,好久不见姐姐,姐姐这是来公司要工作?” 真是个狗仗人势的东西。叶真真眼皮微抬睇着白薇嚣张跋扈的模样,微笑:“既然喊我姐姐,我就教你点最基本的规矩,说话时候把下巴收收,假体露出来叫人拍到了,又得请整形机构做一回未整形鉴定,丢人。” “你!” 叶真真曾有更改年龄的绯闻,白薇有意喊她“姐姐”,听着是因叶真真先进公司,当为师姐,白薇这是礼貌在前。实际却是有意恶心叶真真。不料叶真真不吃她这套,轻松利落给堵了回去,白薇脸色恼红起来。 叶真真看猴戏一般睇着她,也不掩饰嘲笑。 方沁在旁观察着多年前的小姑娘,几年不见,仍旧那么傲慢无礼,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假清高,白薇这三个字说得倒是没有错。 叶真真忽然眼珠一转,落到方沁身上,把正在观察她的方沁逮了个正着。 第五十一章 :你信不信,我让贺钧远撕烂你的嘴 方沁精神一凛。[..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很快绽出笑容:“叶小姐。” 暗中揣紧了掌心,如果非不可要在此时此刻与她争锋相对,方沁想,自己还不至于恐惧这么个没了叶浩年支撑的小姑娘。 没想到叶真真连头也没点,从方沁身边直直的擦着肩膀就走过去了。 别说方沁没料到,白薇也是怒不可遏,扭过身就要去抓住叶真真的胳膊,好好质问她一番,她那算是什么态度。 方沁拦住她:“别惹事。” 白薇不解:“你还怕她?不过是个爬过贺钧远床的婊子!” “白薇。(..info无弹窗广告)” 距离他们将近十步的叶真真忽然停了下来。她那声“婊子”喊得不低,叶真真耳朵不聋。 “想知道我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叶真真回过身来,姿态一贯的高她一等。唇边浅笑不减,全未被白薇的怒骂激恼,她说:“kl和cm的代言你想了很久吧?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个爬过且仍旧在爬贺钧远床的,现在就要去见这两个品牌的亚太地区总裁。” 白薇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了似的。那两个品牌她争取了很久,甚至方沁也有意向,跟贺钧远提了好几次,居然…… “再有,”叶真真捏了捏右手无名指的指节,她眼睫毛低低一垂,抬起看白薇的眸光锐利,“你再敢说那两个字,信不信,我让贺钧远撕烂你的嘴!” “他的床,你倒是想爬,爬一个试试,我心甘情愿给你留条道。” 叶真真恍若无意在方沁脸上扫了一眼,微笑不减,说出来的话却颇有威慑力。转身搭了小陶一条手臂,站了这么久,她的脚踝很痛。 方沁站在原地,看她高傲冷然的离去,眸光暗暗缩紧。 白薇恼怒至极:“贱人!沁沁!你一定不能放过她!现在你回来了,贺钧远迟早会甩了她回到你身边!到时候,你一定要替我出这口恶气!” 方沁直直看着叶真真离开的身影,耳边听不到白薇的声音。她睇着叶真真进了电梯,看着电梯往上升,跳动的数字就像蚕食她心尖的蚂蚁,芒刺在蚂蚁啃噬之处疯狂滋长。 电梯门一关,叶真真半边身体就靠到了小陶身上,小陶吓了一跳:“真真姐?” “没事,脚疼。” 叶真真示意她别大惊小怪。小陶扶着她,看她忍得额头上都有些汗,想要拿出张纸巾来替她擦擦,无奈一只手不好拿。小陶往默不吭声的阿ken看过去:“ken哥,替我拿一下。” 酷酷的阿ken接过她的保姆包,拿出纸巾来抽了一张递给她。小陶替微微闭着眼睛的叶真真小心擦拭,尽量不影响她的妆容。 “那个白薇真是的,真真姐和她无冤无仇的,她那是有毛病啊?看着像个人样,说出来的话连我们家隔壁不识字的老太太都不如,泼妇!ken哥你就该上去打她俩大耳光子,太欠抽了!” 叶真真刚想和她讲隔墙有耳,管好自己的嘴巴。电梯“叮”一声,有人进来。叶真真看到一双男士经典款的黑皮鞋,眼皮跳了一下。 第五十二章 :只会说空话的骗子 刚拿下影帝的何东临一双黑色皮鞋,驼色七分裤吊在脚脖子上,同样颜色的西装,里面穿了一件粉色衬衫,纽扣大开。.info[]小陶顺着叶真真眼睛看过去,眼皮同样“突”的一跳。 “真真啊,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的品位一样拙劣。” 叶真真半靠在小陶身上,眼皮懒抬,带了笑意。 她跟何东临算是不打不相识,她第一次拿下白玉奖最佳女演员后接拍了一部纯恋题材的电影,那是何东临被公司雪藏一年半后的复出之作,两人搭档。叶真真因金主买奖的绯闻满天飞,何东临与男性友人过度亲密的消息再度尘嚣直上。何东临有点儿文青的清高,看不上她,她以为他是gay,故意恶心他。之后有一次何东临瞒着经纪人傍晚吃泡面被叶真真看见,她逼他去超市买榴莲孝敬她。倒反而发现彼此臭味相投,还挺合得来,拍戏时经常互相掩护瞒着经纪人去吃私食。传了一段时间的绯闻。 他今年上半年又冒出疑似出柜的绯闻,被公司送到国外去进修了一段时间,凭借去年的一部电影成功获奖翻身,这才又了公司。叶真真当时发了短信问候过他,他没回,她一忙也就忘了。 如今见到,看他样子似乎还不错。 按下要去的楼层,何东临笑问:“你的意思,给我重新搭配搭配?” “别的不说,先把那一双鞋换了,可丑死了!” 何东临眼一瞪,往小陶身上看了一眼:“小姑娘在这儿呢!你也给我几分面子!” 叶真真抿着唇笑了。她拍拍小陶,起身站好了,在小陶耳朵边低道:“辛苦。” 望向何东临问道:“听说你接了溥仪的角色,见过导演jon了?” “怎么,你想要再跟我合作?”何东临挑着桃花眼,样子也带几分痞色。 叶真真摇了摇头,他的演技真要逆天了才能驾驭“溥仪”。突然对导演jon生出几分不信任。 “我有个人选想推荐给jon,如果能亲自见一见他,也好免了有些人从中作梗。” “恐怕没那么容易。上次试镜是拍好了样片送过去让他选的,这一次由确定的几个主演先删选,之后可能还是送样片过去。” “由你们删选?” 叶真真沉吟,要是这样,冯北旻今天将要面对的就是白薇、方沁、何东临和任一平。(..info无弹窗广告)何东临她可以相信他,那个任一平她并不熟悉,要是跟白薇他们合伙,北旻就算是演得再好,也会被删下来。 跟何东临又闲谈了几句,得知他被经纪人强制换了电话号码,叶真真要了他的新号码,先往十八楼的会议室去见两大品牌的亚太地区负责人。 kevin一早已替她都打点好,不过露个脸见面熟悉一下,合约之类都有公司专人负责。叶真真去了kevin的办公室,脚实在很痛,她让kevin找冯北旻过来。其间收到凌寒短信,他说他要退出《一夜春光》的选角和拍摄。叶真真当即要打电话过去,门被人推开,冯北旻走了进来。 他穿了件卡其色的外罩夹克,里面一件松垮垮的衬衫,发型也变了,整个人看起来不羁。然而叫叶真真皱眉的却不是他风格的变化,而是他颈子上那一颗醒目的草莓印,还有那条刻着大写字母“k”的项链。 叶真真顾不得脚疼,一下推开椅子就站了起来。 “冯北旻,你那脖子上哪儿来的?” 她原来是想告诉他,她不陪他一起过去试镜了,提醒他别叫白薇等人知晓两人交情不错的事情,以免耽误了他试镜。可是他一走进来那颓靡的样子,那脖子上的东西,登时就叫叶真真隐隐燃起一把火来。 冯北旻自小凯走后整个人都失去方向,要不是叶真真让kevin一力争取,他一正处在转型期又不知道自己努力争夺拼杀的艺人,他的经纪人已对他抱着半放弃的态度,哪里还能有机会来试镜《晚清》的男三号?可他不知道珍惜,居然还和徐昆琪混在一起!他这是自己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你叫我过来就问这个?”冯北旻显得不耐烦,“我先走了。” 叶真真一把拉住他:“徐昆琪的英文名叫‘kelly’,喜欢hellokitty系列的项链。你这条链子是最新出的款式,可以刻上情侣双方的姓名。” 冯北旻灰暗的眼睛亮了起来,反揪住叶真真的手:“你怎么知道?” 他很紧张。 他紧张就好,至少还没麻木。叶真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提了半颗心,她说:“我怎么知道的不要紧,要紧的是,何劲永的未婚妻你也敢碰,你想毁了你自己吗?” “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推她,叶真真拦着不让他走:“北旻,我知道小凯走了你很难过,可是你不能因此放弃你的事业。” “事业?”他笑得空洞,“我从来没喜欢过这份事业。” 他把“事业”两个字咬得奇怪,叶真真肃下脸来:“十五岁进娱乐圈,你以为你放弃这一行还能做什么?现实点,别被一时的挫折击垮在地,你该站起来。” 冯北旻就笑了,讽刺的盯着叶真真:“你跟我说站起来?当年是谁要从阁楼上往下跳,跟我说我只是个会说空话的骗子?” 叶真真的脸色明显发白,抓着冯北旻的手抖了一下。冯北旻拨开她的钳制,颓然缓慢说道:“真真,我现在才明白你那时候说的话。你说没经历过痛的人才说痛可以忘记,什么不过是被蚊子咬了一口,安慰人的话谁都会讲,千篇一律得像教科书里的截取片段,只有真正懂的人才知道,心如刀割不如去死是什么感受。别管那个人是谁,至少她让我现在还活着不至于去死,你觉得我是在毁了自己,还是救自己?” 叶真真吸着一口气不敢吐出来,正是因为她懂得,所以她无话可说。当初是北旻把她从泥淖里救出来,现在她想救他,才发现并非她以为的那么容易。 kevin让人过来喊他们,时间差不多,他们该去摄影棚了。 第五十三章 :罪恶的自私 那是三年前的一件旧事,这几年每每想起来叶真真还是会在黑夜惊醒。之后就是彻夜不能眠,非吃安眠药不可。其实每次发梦,她都想窝在贺钧远怀里求一点儿温暖,当时他不在她身边,至少她噩梦回忆的时候他能在。可是他心里是不肯原谅她的,否则又为什么两人在一起过夜,她每每想留下来,他却非要闹得她回自己的住处去? 她垂首思忆着往事,冯北旻已经往摄影棚去,他执意那般,她也无可奈何,在公司留着没有别的事可做,反多了见到贺钧远的可能,倒不如早点回去歇息。何氏那款沐浴露广告要在明天开拍的。 说起何氏的沐浴露,叶真真总心有余悸。刚进娱乐圈那会儿何劲永就是借拍这个广告想占她的便宜,导致叶真真看到那款沐浴露浑身起毛。kevin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帮她接了下来,还是跟白薇一起!说是新出的清洁抑菌和润肤保湿两款沐浴露,他们两个合拍正好。 好?好个p!八成又是贺钧远的主意!白薇明天上午签约,下午就和她一起拍广告,媒体一散播出去,又要说,北平一姐嫁入耀威,与耀威一姐平分秋色。.info[]叶真真想到那标题就浑身鸡皮疙瘩抖个不停。 她上车,小陶忙将药膏喷在她脚踝处,用热毛巾替她敷着。 “这么肿,真真姐,不如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叶真真正想着kevin也没通知她明早去给白薇站台,她意思意思让人送个花牌过去也就算了,别让无孔不入的狗仔又抓到蛛丝马迹编排她打压新人。听小陶说话,垂目往自己脚踝上看去,真是惨啊!红肿发紫,皮都磨破了,再折腾下去,起码得当一个月的瘸婆娘!她还有工作的。 “去医院。” 牛哥听她吩咐,转了方向盘往高速上开。自从出了戴安娜王妃的事情,狗仔还是有点儿怕惧的,高速公路上追车的行为收敛不少。 叶真真吩咐的时候,小陶就和相熟的医生联系,打点好了。他们从专属通道进去,乘电梯一路往上,并没费多大的劲。上了药,推拿之后,叶真真口渴,就让小陶去买冰水,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 转角有人走出来,她下意识抬眼看了一下。 瞥见来人,她惊了一下,凌寒怎么会来医院? 凌寒同样惊讶,快两步走了过来,在叶真真跟前立定。 “很严重?” 他视线投在她包裹严实的脚上,叶真真想摇头否认,他已经背对她蹲了下来。 叶真真看着他岿然不动的后背,心底浮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摸了摸自己右手无名指,垂眼:“我的助理马上就过来了。” 凌寒未回头:“你要是想让人看到,我并不介意。” 言下之意,他很坚持,必要时不惜采取卑鄙手段。叶真真顿时不快,不过她还有求于人,挣扎之下,还是靠了上去。 打电话给小陶,让她跟牛哥他们一块回去,叶真真上了凌寒的车。 她之前表现得那样决断,再见难免尴尬。凌寒不主动说什么,叶真真则斟酌着词句,车厢里沉闷难耐。 “如果我的行为让你不舒服,我可以退到让你舒服的位置。” 他从后视镜里看她,忽然开口。叶真真侧颜看向凌寒。 “真真,我只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他很真诚,真诚得让叶真真觉得自己有点卑鄙。她左手握着右手,指腹在掌心已经结疤的位置来回磨蹭。 “你想补偿我的话,可以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他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演员不能让我满意的片子,我不会拍。” “姚安对自己的本子一向很珍惜,也许这一次的确有人从中作梗,但是相信我,就算不用我,她也不会用一个与角色不符的演员。” 叶真真说得有点急:“凌寒你相信我,《一夜春光》会是一部好片子,你会喜欢这个剧本。” 前面正好红灯,凌寒闻言转过脸来看他,他的眼睛很清澈,不像贺钧远,旁人永远无法知晓他那一双黑眸之后藏着什么。凌寒的眼睛就像是水洗过的碧空,干净明澈。对着这样一双眼睛,叶真真生起抱歉。她不该将凌寒扯进来,可是如果有凌寒加盟,《一夜春光》的成功率将会大大提高,所以哪怕她明知道这是他的一番“刻意”,她也要佯装不知的一脚踏入,与他纠缠到底。 “好,我相信你。” 红灯跳转,后头有人按喇叭,以至于凌寒这句回答传到叶真真耳朵里不那么真切。恍惚得像是几重时光里传过来的一般。 姚安的作品虽走畅销小说的路子,可是深度与故事性同存,再者凌寒和姚安在加拿大的时候就已经想要合作,就算她不求凌寒,他也不会轻易放弃。叶真真心里很明白,他会这么做,无非是想要给彼此牵起一条可能重修旧梦的线,用一句“我相信你”牵着她。她知道他的意思,却没有像前两次一样决绝斩断,她想,她到底还是自私的。 凌寒邀她晚餐,叶真真拒绝了。为免被拍,她在公寓楼对面的树荫底下就下了车,之后一步未回头的进去了。凌寒一直看着她,直到她不见才将车子开动,转了弯离开。 离凌寒车子不远的梧桐树下,一辆黑色的路虎似暗夜里蛰伏的猛兽,阴影与黑暗笼罩着,只见车内忽明忽暗的一点红光。 第五十四章 :斤斤计较 中午之后她就没吃东西,胃中空空,最近在节食,冰箱里只有木瓜、柚子。 木瓜吃得她嘴麻,舀了两勺,实在吃不下,她丢掉银匙,平躺在沙发上。一直默不作声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吓了叶真真一跳,她手臂横过去,抓在了掌心里,看来电显示:贺钧远。 昨晚上做的蠢事立即跳到脑子里,她手指划着,有些慌乱的想要接听,没想到还没等她划开,电话就挂断了。 她呆呆的看着屏幕上,一时反应不过来。 突然,手机又震动了!这一次她手脚麻利的立刻划开了手机屏幕,急促对着话筒“喂”了一声。 却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她能听到那端他的呼吸,似乎带着寒意。.info[]很奇怪,即使他们并非感情至深的夫妻,她仍旧能凭着他的气息清楚明了他此刻的情绪,是生气,还是平静。而眼下,他不说话,她知道他在忍怒。 舔了舔嘴唇,叶真真考虑着该怎么跟他解释,她昨天晚上并不是有意骂他,她只是喝了酒,又睡得糊里糊涂才会…… 不等她思索妥当,那端突然没了生息,变成真正的无声……他挂了电话。 叶真真翻了个身,手指在按键上飞快的打着:你在生气? 笼着一身黑寂的贺钧远低头查看刚收到的短信,手机屏幕的光使他的脸孔带了阴森般冷。他打开短信,看着那四个字,眸底暗光不动。修长指节直接按了删除。(..info无弹窗广告) 叶真真等了三分钟,不见回复,又发了一条:我昨天喝醉了,不是故意的。 她是个知错就改,明辨是非的好姑娘,真是她的错,她从不吝啬道歉。 那边仍旧没有回音,叶真真也有些恼了。他几次三番阴阳怪气的,她都没揪着不放,不过就被她骂了两句,还是她喝醉酒神志不清的时候骂的,能不这么斤斤计较么? 再等了三分钟,他仍旧没回。叶真真按了关机,把电板给抠掉了。 大哥告诫过她,男人不能惯,一惯就无法无天。她已经很迁就了,他要还那么给脸不要脸,她的耐性也有限的。骂都骂了,有本事他骂回去。 关了灯睡觉,肚子饿的时候,只有睡眠能够自救。 公寓楼下梧桐树边上的路虎车头灯亮了起来,贺钧远打开车窗,视线落在刚熄灯的那一处,指间的烟蒂掉在了地上。车窗升起,他瞥着手机屏幕上的最后一条短信,转了方向盘,猛将车开了出去。 白薇的签约仪式,叶真真是在第二天将近中午的时候才看到的。贺钧远也真是给面子,不仅亲自现身,还带了公司最近力捧的新人任一平给白薇站台,当然了,这么好的露脸机会,方沁身为白薇的好姐妹,也一同出现了。 既大肆宣扬了白薇嫁入耀威,又成功策划了方沁的复出,顺便给新上位的任一平赚了个露脸的机会,贺钧远先生对一石三鸟之计应用得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喝下大半瓶矿物质水,叶真真关掉电视机,kevin来得刚刚好。 将近中午的天气实在算不上好,这几天气温骤降,雾霾也随之而来。叶真真戴了很大的口罩,还是觉得喉咙不大舒服。她嗓子很容易发炎,所以影视歌三栖艺人注定只能在前两项里努力一把。 因为上午举行的白薇签约仪式,所以拍摄场地入口处蹲满了记者。叶真真的车子一出现,他们就都涌了过来。问题层出不穷,果不其然有追问为什么她今天没有出席白薇签约仪式的问题。叶真真按照之前和kevin商量过的一一对付过去,正要挥手说拜拜,旁边一辆迈巴赫风骚的驶了过来,叶真真一看到那开车的人,脸顿时就黑了。 第五十五章 :那只猪 “叶真真小姐。.info[]” 何劲永笑眯着眼,摇下车窗和她打招呼。叶真真盯着他那满脸横肉,笑得逼真:“何先生。” “好久不见,叶真真小姐还是一样美丽动人。” 叶真真维持着礼貌微笑,抿唇不答。她和何劲永曾传过绯闻,如今一同现身,自然是引起不小的波澜。蹲点守候的狗仔都涌到两人的车子旁追问问题。以至于把何劲永之后的一辆保姆车给彻底忽视了。 刚从签约仪式上赶过来的白薇恨急了眼,抓住手边一只铂金包就往助理身上丢。她的助理忙把车窗摇上,唯恐被狗仔拍到她的模样。 白薇恼怒,车子进了摄影场地一停下来,她就骂开了:“真是个不要脸的贱人!走到哪儿勾到哪儿!就没有不发情的时候!贱人!” 助理在旁劝说,拿着外套不停要给白薇披上,白薇反手抓住一把甩过去,尤觉得不解气,快步走进化妆间,抓过桌上一只粉饼盒子就朝化妆间门口的助理。(..info好看的小说) “哟,这么大的火气?” 那粉饼盒子险些丢到叶真真脸上,所幸阿ken眼疾手快,往旁一挡,粉饼盒撞到门框上掉了下来。 摄影场地不算大,他们两个人共用一间化妆间,其他群演一间。叶真真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她的咒骂,说实话,面对这么一个随时发病的间歇性神经病,她还真想给她两耳光子。 施施然在位置上坐下,化妆师立刻上前替叶真真化起妆来。 “今天的签约仪式很热闹,明天少不了的头条。怎么,师妹是嫌弃这个头条不够,想来个话题比较持久的?” 她在化妆师手底下抽空瞥了白薇一眼,神情镇定自若。 白薇盯着她半晌,气愤恼恼的反身坐到椅子上让人化妆。她才刚进耀威,这就传出对着叶真真大吼大叫的消息,形象必然一落千丈,况且这个代言是她好不容易拿下来的,何劲永就在外面,要是传到何劲永耳朵里,她今后就别想再争何氏旗下的代言了。 见她总算消停下来,叶真真也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涂抹,心里却在盘算,何劲永前来绝非探班这么简单。谁不知道那只猪就是只直立行走的生殖器,他到现场来,免不了做点龌蹉事。仗着他老子在商界的地位,横行霸道,刚才当众对她说什么,你今天的着装衬得你锁骨很漂亮。叶真真想想都要吐。 kevin凑在她耳朵边说了一句,叶真真眼皮动了动,她让他打电话给贺钧远的,可是,电话不通。 叶真真心烦,趁着白薇先出去拍摄的空档,她发了条短信。 正在二十楼喝红酒的贺钧远收到短信,轻捏着玻璃杯,他晃了晃酒液,打开信息:你敢不来,我阉了姓何的。 他唇边浅勾,露了三分笑意。 电梯有人上来,他收了手机,方沁不请自来:“原来你躲在这里。好久没过来了,这里还和以前一样。” 她走到他身边坐下,拿了他放在一边的红酒,取了只杯子,浅笑:“不介意?” 贺钧远微眯了眼睛看她,方沁缓慢倒着酒液,眼睛一直含笑带情睇着他。她说:“chess。” 杯子相碰发出轻响。 贺钧远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霍然起身:“我还有事,你慢慢。” 他将杯子拉出一段距离放置,拿了外套擦过她肩膀,不理她的错愕不信,按下电梯走了进去。 第五十六章 :长针眼 何氏但凡护肤品、沐浴露、洗发水一类有关女性产品,所做的广告都恶心得令人发指。叶真真拍了一小段,坐在旁边看白薇只裹了条浴巾整个人浸泡在透明浴缸里,想到等会儿自己的湿身戏,头皮就发麻。 “kevin!你以后再给我接何氏的代言,我就宰了你!” 她咬牙切齿的揪着kevin的耳朵警告。kevin顿觉无辜,这个广告是大老板一手批下来的,他倒是要能说“不”啊! 正恼着,何劲永跟那边一个长得还算周正的工作人员调完情,满面含春的走了过来。 “真真拍完了?” 叶真真挤着笑:“在等。何先生今天挺有时间的。” “难得真真肯再跟我们何氏合作,我是一定要来的。” 何劲永自说自话的把kevin挤走,坐到了叶真真旁边,一双色眯眯的眼睛直盯着叶真真半露的肩膀,那只猪蹄蠢蠢欲动的要凑过来。导演喊了“cut”,让叶真真准备。 叶真真忙站起来:“不好意思何先生,我去趟洗手间。” 忙不迭离他远点儿,叶真真在洗手间站了好一会儿,想着等这段休息时间过了再出去,直接上场拍,也好免了何劲永动手动脚。 要说这c城里谁最不怕死,除了何劲永还真没有别人。当初何劲永调戏珠宝大亨周逸的太太,被打得几个月出不了门,伤好以后依然我行我素。逼得周逸要下追杀令。还是何老头子带着人上门,三跪九叩认了错才把事情压下来。叶真真自以为贺钧远还不至于跟周逸一样,为了她跟何氏翻脸,今天这一回,只好见招拆招,但求自保了。 她沾了点水在纸巾上,小心在脖子后面贴了一下,醒醒神。推开门出去。 洗手间走过去两间是储物室,放了道具之类的东西,旁边则是群演的服装。走到储物室门前,听到里面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下来砸在地上的声音。叶真真停下了脚步。 拍摄现场会有流浪小猫,流浪狗之类的,有时候会蹿到储物室里去。她轻轻推开了储物室的门,想看看是不是有小猫什么的捣乱。 没想到看到两个交缠的……肉体! 叶真真吓了一跳,一口气提在胸口,怎么也下不去。她站在原地,脑子里叫嚣着喊,赶紧走,脚却怎么也动不了。 她看着那个被压在道具坦克上的女人,紧紧抱住胸前肥得流油的脑袋,娇喘吟吟,双腿大开夹着那圆滚滚的身体。那不是前一刻钟还在大骂她是“贱人”“不要脸”的白薇吗? 什么叫做贼的喊抓贼,不要脸的骂要脸的,叶真真这算是开眼了。她脚往后一撤,终于能行动了,忙忙要离开。却是太过慌乱了,踢到了木质的门框,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叶真真脑袋里“轰”的一下,吓得手脚俱停。 要是被发现了,就算是贺钧远力保她,她也别想在娱乐圈混了。何氏,那可是曾经黑吃黑了城中最大黑帮的前身。黑白两道通吃的珠宝大亨周逸也要给几分脸的家族。 “谁?” 就在叶真真惊慌失措的时候,后背贴上一道热源,她被人抱着转了身,利落滚进一旁的服装间内。 开门,闪身,关门,皆在一瞬之间。 叶真真的脸贴在那坚硬胸膛上,耳朵边分不清是他的心跳声还是自己的心跳声。她十指紧紧揪住他身前的衬衫,他身上熟悉的香水味让她觉得心安。 服装间很小,拥挤得厉害。他把她困在身前,自己靠在门板上,叶真真身后都是衣服,她趴在他胸前,一动不敢动。 就听到外面有人急匆匆跑了出来,一男一女在说着话。 “看到人了吗?这下好了,要是被人知道我和你……我就完了!” “谁敢!就算有人看到,我谅他也不敢出去乱说!” 叶真真揪紧手里的衬衫料子,呼吸热烘烘的。她很紧张。 头顶上方的人问:“怕?” 嗓音低低哑哑的。叶真真声音也压得很低,她的唇隔着他胸前衬衫,每说一句话,他都能感受分明,她说:“有你在,我不怕。” 黑暗里,贺钧远脸上的线条便柔和了几分。 外面的人又说了几句,走了开去。叶真真吁了口长气,不知道最近怎么了,总被她碰到这样的事情,再来一次,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长针眼。 她松手,推了推跟前的人,大意是要让他放行。贺钧远搂着她的手臂和铁箍似的,还带着热度。他收了收手臂,低眼看她:“利用完就走?” 叶真真仰起头来,她看到他的下巴,再看到他黑得像灵猫的双眼。挣了一下:“这话说得好笑,贺老板要是不乐意可以把我推出去啊!到时候何劲永肯定不饶我,无非两个下场,要么我自己跑去给何劲永睡,要么我和白薇鱼死网破。” 他抱着她的手臂一下子收紧,叶真真的鼻子猝不及防撞到了他坚硬如石的胸膛上,撞得她鼻酸眼红,差点儿掉下泪来。 他说:“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大不了阉了姓何的,我去坐牢!” 她说着,不解气,泄愤似的张嘴在他胸前咬了一口。贺钧远“嘶”的抽了口气,忽然转身,把她按到门板上,含住她的双唇就吮了起来。 想到她的恶意,想到她的不听话,贺钧远控制不住的力道就重了起来。手下也开始不规矩。 叶真真被他吻得晕头转向,胸前一暖,她脑子猛的一闪,才回过身来,忙抓住贺钧远一只手,从缠绵热吻里抽出空来低喊:“放手!” 他抵着她的唇,一边吻她一边说:“你让谁放手?你要谁放手?” 话中意味不明,带了薄怒。 叶真真唇上的伤才好,他又这么不知轻重,她嘴皮子有些发疼了,不得不委委屈屈讨饶:“我一会儿还有一条要拍的,你就饶了我。” “讨饶了?” “讨饶了。” “知道自己错了?” 叶真真抿抿唇,眼观鼻鼻观心,瓮声瓮气道:“我错了。” 贺钧远手指摸着她柔软的耳垂,低下来,气息滚烫吹到她耳朵里边,叶真真脚趾都绷紧了。 他忽然握紧她的手,哑声说:“他要敢,你就把他给阉了。” 叶真真浑身一怔,舌尖抵在牙关处,正要发声问他这是什么意思,外面有人在喊她开工。贺钧远捏了捏她的腰间肉,低道:“我在外面等你。” 第五十七章 :你休想 叶真真在服装间的门板上靠了一会儿,腿没那么软了才开门出去。(..info)助理小陶低在她耳边念叨,就刚等她这么一会儿,白薇明里暗里说了不少难听话。叶真真环顾四周,何劲永不晓得去了哪里。她嘱咐小陶该忍则忍,嘴巴闭牢。然后照着导演的意思换了衣裳投入拍摄。很简单的湿身戏码,一条就过了。白薇还在拍,叶真真不想跟她再有正面冲突,和导演、广告文案设计人等沟通了之后就去了停车场。 环顾四周,很容易看到那辆高头大马的车子。叶真真让小陶等人先走,慢步踱到车子驾驶室旁,敲窗。 那贴了黑膜的窗子一点一点降下来,贺钧远清冷的眉眼也一点一点露出来。 他的长相不输娱乐圈正当红的那些小生老旦,且算得上更胜一筹。娱乐圈走红的男艺人分两种,一种是相貌好,一种是够man。贺钧远兼而有之。他有清俊的外貌,矜贵的气质,不似如今娱乐圈大规模的娘泡,他的一举一动都极具有男人味。譬如他现在正在抽烟,放在别的男人身上,必然引人白眼,他却能将抽烟这一令人厌恶的举动做出优雅至极的境地来。好似理该如此,再不能有别的说法。 看到叶真真,他指间的烟摁灭丢掉,幽深的黑眸沉沉看着她。 叶真真说不清楚他眼里那莫名的流光是什么意思,好似藏了千百种话语要对她说,待她认真看去,却又是古井无波。这种感觉好比是,你在沙漠行走,干渴难耐时终于见到绿洲碧水,可赶到跟前一看才发现,原来不过是海市蜃楼。 她拉开副驾驶的位置坐了进去,才扣上安全带,车子就驶了出去。 他们之间的相处一直以来都很奇怪,好像只是床伴,需要时彼此慰藉,苏醒后各奔东西。可是他们却又偏偏能清楚探寻到彼此的心思,这大约是叫默契。就像现在,叶真真不需要开口去问也能确认,他会带她去哪里。 编剧许佩住在城南的一条老巷子里,其貌不扬的巷子,临近傍晚,弄堂里有摇着芭蕉扇唠嗑的老人家。 在这些经历风霜雨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眼里,什么叶真真,什么贺钧远,什么耀威、北平,都只是报纸上浮着的几个铅笔字,具象不到现实。他们更关心今天天气如何,晚饭吃什么。 从下车开始,贺钧远就一直牵着她的手,这里的路不好走,凹凸不平的石块路,她穿着高跟鞋,脚踝还是在痛,叶真真没有拒绝贺钧远的牵手。她此刻需要一个可以倚靠的人。 “回去把鞋换了。” 她走得磕磕绊绊,好几次若不是他牵着,恐怕就要摔倒。叶真真皱了皱眉头:“我明天一穿平底鞋,后天就会有‘叶真真改穿平底鞋,疑似有孕将入豪门’的报道出来,我才不。” 他停了下来,叶真真没注意,差点撞到他后背。她刚要埋怨,贺钧远紧了紧她的手,低眼。她猝不及防,被收入那深不可测的眸中。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尖也觉得暖,那热度一直蔓延到心尖,便使得心跳有些异常。 他说:“你要愿意,可以让报道变成‘叶真真嫁入豪门,疑似息影备孕’。” 叶真真心猛的一跳,扭了扭被他抓住的手:“我大哥醒来之前,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退出!你休想霸占北平!” 贺钧远原显柔和的眉急不可察的皱了起来,他手上紧了力道,抿唇不语。叶真真便更是要挣脱他。一时气氛有些僵。他们站着的楼层防盗门拉开,下来一位带黑框眼镜,模样清秀的女子。 “贺先生?” 叶真真闻声回头,入眼是个长发披肩,身姿单薄的女子。戴着阔大的黑框眼镜,说话时下意识扶鼻端的镜框。叶真真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第五十八章 :恍若一人 她伸手,很礼貌的微笑:“我是叶真真。(..info无弹窗广告)” 那女子望着贺钧远的眼睛一顿,慢半拍转过来看向叶真真,手递到了叶真真掌心里:“你好,我是许佩。” 金牌剧作家许佩居然是个年轻单薄的女孩子,叶真真很惊讶,跟着贺钧远上楼的时候一直在拽他的袖子,碍于许佩在旁,她偷偷看他的眼睛里都是疑问。她鲜少有这样的时候,简单直白得仍旧像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贺钧远眼眸疏散了一下,她大概不知道他见她的第一次是在什么时候。 许佩不仅会写出色的剧本,厨艺也很傲人。泰式酸辣虾、意式薄饼、红酒牛排、还有自己酿的葡萄酒。面对这样一个全能型才女,叶真真悲哀的看了看自己的胸,她大约是只能归类到胸大无脑的行列里去了。 贺钧远去阳台接电话的时候,叶真真跟许佩去参观她的书房。许佩的书房有叶真真两个衣帽间那么大,分门别类,各国语言。叶真真不是个好学的人,转了眼去看书架边角放的相片,一眼过去看到了个熟面孔。(..info无弹窗广告) “这是……”她把相框拿到了手上,镜头里跟许佩背靠背笑得一脸灿烂的女人,不正是歌坛天后级人物许寰寰嘛? “我妹妹。” 许佩无所遮掩,笑笑接过叶真真手里的相片,眼里爱怜:“她不常回来。我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她了。” “她最近在忙巡回演唱会的事,下个月大概会有空。”许寰寰是她从耀威挖去北平的,这几年贺钧远忙着挖耀威新人的时候,叶真真也没少撬他墙角。这个许寰寰算是贺钧远看走眼,她捡到宝的一个实例。 叶真真会了解许寰寰的行程,许佩也没怀疑,她把相片放回去,说:“天要冷了,她喜欢吃火锅。到时候叶小姐和贺先生一起过来,人多也热闹点。” 耀威和北平的艺人一直都知晓两家公司属于竞争状态,平日里也都是明争暗斗的,许寰寰身为耀威最拿得出手的歌坛天后,理该清楚这里面的关系,多有避讳。(..info好看的小说)可是她的姐姐却跟贺钧远交情匪浅。 叶真真倒不是怀疑许佩,她只是觉得奇怪。也就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许小姐,我能不能问一下,你和贺钧远是怎么认识的?” 许佩推了下黑框眼镜:“贺先生没和你说?他是我跟寰寰的救命恩人,当时……” “在谈什么?” 贺钧远接完了电话,恰好推门进来。叶真真皱了下眉头,他还真是现代版宋江,好一场及时雨。 “没谈什么,想问问许小姐剧本的事情。”叶真真不愿意被贺钧远知道她怀疑他和许氏姐妹的关系,岔开话题敷衍了一句。 贺钧远墨色的眸子在她身上定了一定,他走过来,握了她的手:“别太着急,佩佩需要时间润笔。” “佩佩,”叶真真嘴角一勾,她扫了眼粉黛未施的许佩,眼角微弯,“我下次也这么喊行不行?” 话是冲着许佩说的,眼稍余光却瞥向了贺钧远。她脸颊微红略恼的模样,再怎么假装,仍暴露了几分。贺钧远眸光便深了,染着一层潋滟色泽,不似平日那么冷然无波。 他半冷不热的说:“佩佩比你大一岁,你不是最崇尚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喊佩佩姐。” 叶真真当时就有脱了鞋拍他在墙上的冲动,比她大一岁喊佩佩姐,他比她大那么多,以后喊他贺叔叔行不行? 从许佩家里出来,天都已经黑了。坐在楼底下嗑瓜子聊天的老人家们都缩到被窝里嗑瓜子看电视去了,这里离市区有点远,天一黑就安静得很,只看到路灯三两只,间或几声猫叫狗吼。贺钧远今天特别奇怪,一路都握着她的手,叶真真也不敢挣扎,毕竟她一伤残人士,脚底下的路又这么考验她的整体平衡性,免得摔个四脚朝天影响形象,不如就便宜贺钧远这一回。 他的车子停在巷子口三五米远的电杆那里,路灯正好照着他黑黢黢的路虎,叶真真一脚踏到平地上,长长吁了口气。她挣了下手,心有余悸的左右看了看:“好松手了。” 贺钧远没听,他们站在车子旁边,叶真真一伸手就能拉开车门,把他丢进驾驶室去。可是她不敢,她也没那个够胆。 他往前一步,再往前一步,垂目掩去眸光,他握着她右手的五指轻轻揉捏她的指节。叶真真下意识后退,一退再退,后背就靠在了车身上。 “你……” 他今天很反常。他这么反常,叶真真反倒有些害怕。 “嘘,别说话。” 他忽然抱住了她,长臂如铁,箍得她发疼。 叶真真闹不清楚他怎么了。是在方沁那里吃瘪了又来找她安慰,还是他又想要在她身上下什么鬼计划。 她动了一下,他干脆按住了她的脑袋,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叶真真整个胸腔里吸进的都是他身上的气味,耳朵里听到的都是他心跳的声音,脸颊都是他身体的温度。她挣了挣,最终没有反抗到底。她的右手按在他胸膛上,左手被他带着放在他的后腰。 呼吸着他的气息,感受着他的温度,她的心跳亦附和他的心跳,叶真真忽然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好像他们两个人就此变成了一个人。 第五十九章 :火力全开 当天晚上,叶真真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没能睡着。最后不得不爬起来吞了一颗安眠药。 贺钧远对她恶声恶气,冷言冷语,嘲讽奚落,她都觉得很正常,有时候甚至能够丢掉脸面和他死扛一把,赢上三分自得其乐一番。可是他突然对她貌似柔情满满的时候,叶真真会害怕。 还记得结婚第二年,他们终于同床。每一个经历女孩到女人的姑娘没有不希望早晨得到那个男人温柔安慰的,她也一样。夜晚的疯狂纠缠,他的温柔细语,叶真真放心把自己全副交托的时候,还是冀望第二天能够在他怀里醒来的。事实却是,他接到美国来的电话,凌晨时分就穿衣服拍拍屁股走人了。剩下浑身酸痛,四肢不似自己的叶真真睁眼到天亮。 也不晓得为什么,吃了安眠药以后她仍旧没有很快入睡。于是在床上翻来覆去,从他们第一次见到,第一次同床到她孤身一人去邻城拍戏,遇上那一场大事故,最后是他握着她的手一起出了许佩家门。贺钧远的温柔,在叶真真脑海里几次三番,如电影倒带般回放,每一次都让她心悸心颤得紧闭双眼。很多事情她希望有一个了断,有一个清楚的答案,就像大哥是否能苏醒,能否再度握着她的手喊她“小妹”。可是她又害怕那个答案的否定,害怕希望变成绝望。 人总是这么矛盾,想要果断,却始终徘徊在武断里不能自拔。 贺钧远到底没有给她一个切确的答案。他在第二天就飞欧洲出席一个交洽会去了。叶真真犹豫再犹豫,还是没有打电话给他,主动讨要一个说法。.info[] 在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里,她主动的次数太多,还是留点脸面给自己。 事实上,她也没有太多时间花费在这件事上去思考贺钧远对她究竟是怎么样一个态度。身为一个女明星,你就算爬得再高,走得再远,通告这种玩意儿就像狗皮膏要似的,你是怎么甩也甩不掉的。叶真真也有数不清的通告,这会儿她刚赶完一个品牌的活动,马不停蹄就赶到电视台参加一档当红的综艺节目,替即将上映的《爱在一起》做宣传。既然是主创人员集体宣传,自然免不了要和白一峰碰面。 谁知道在后台没碰到白一峰,倒先碰见白薇了。她在录同一个电视台的另一档青春偶像题材的节目。没见过她那场活春宫之前,叶真真还能勉强忽略她粗劣的内在,欣赏她清纯的外在,见识过她忘情啃咬何劲永那颗猪头之后,叶真真看到她就只想送她三个字“猪猪侠”。偏偏这位“猪猪侠”还自我感觉良好,挡住叶真真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听说姐姐现在手上连部好本子都没有,就只能在广告圈里打转。姐姐是腻烦了影视界,打算往平面模特发展了么?” 她扭着腰,那一身裸色长裙缠在身上,半个球就要露出来。叶真真真心替现在的青年儿童担心,看这种人上青春题材类节目,这不是误人子弟是什么? 记得前段时间模特linda的内衣广告被挂在商业广场,某个熊孩子就被linda分分钟秒杀宅男的d罩杯完美身材亮到飙鼻血,还自惭形秽的写了一封悔过书投递到市长邮箱里。看来这个白薇是有拍死前浪当后浪的野心。 叶真真笑容恰到好处,眼里奚落一分不少,上下睇了白薇一眼,回道:“妹妹对平面模特比较了解,倒是可以说来听听。哪天姐姐心血来潮,指不定拍上一两本留个纪念。” 白薇登时脸色难看,她当年做过一小杂志的麻豆,整容传闻也是因那时的照片与现在严重不符才传了起来。她咬了咬牙,正要反击,就听到背后有人在喊她,白薇回过去一看,不禁怒气全消,心花怒放起来。她双手捧着胸前两颗球,得意的颠了巅,一副我今天不玩死你就不姓白的架势。 叶真真身边的阿ken见状往前多站了一步,进入充血准备战斗状态。 第六十章 :隐患 叶真真拍了拍阿ken的肩膀,眼睛睇着手挽手走过来的两人。(..info)白一峰那个草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了女朋友,这一次的小嫩模看起来有几分眼熟。 “真真姐也在。” 白一峰真是个不会演戏的,想要表现惊讶,可惜连台词语气都把握不了。叶真真想到当初两人对戏,几乎每一场都要ng上五次就佩服自己,到底怎么坚持下来把整部戏拍完的。 “真真姐说想要往平面模特的方向发展呢!” 有了靠山,白薇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叶真真似笑非笑的看着姐弟两人一唱一和。那个熟悉的小嫩模却始终想不起来是谁。 “要真是这样,电影界就是一大损失!谁不知道真真姐参演的电影虽然票房不怎样,可拿奖却很有胜算。” 小陶到底年轻,憋不住就要冒出去。被叶真真拽住。 “白一峰你这话说在这里我听着,《爱在一起》要是拿不了奖,我可要为你是问。” 叶真真还是不恼不怒的,脸上的笑痕都丝毫未变,整句话说得俏皮,却警告意味十足。白一峰果然黑了脸。 叶真真懒得和他们打嘴仗,摆摆手,她懒道:“看不上我拍的电影就自己争点气,拿个奖回来,耀武扬威也有个底气。票房不高怎么了,票房不高改变不了我手里的三个影后奖项。” “不服气?”叶真真走到俩姐弟身旁,唇弯不变,眼含挑衅,“你咬我。” 高跟鞋落在地上的声音特别响亮,就跟响亮的打在人脸那一记耳光。白薇恼红了脸,握紧了拳头险些按耐不住冲过去抓住叶真真头发下起手来。 她浑身颤抖,猛吸着气,好歹顺下气来。其实白一峰倒真是想要动手,不过被他身边的小嫩模紧紧抓住了,才免了一场祸乱。 “贱人!” 白薇恨骂了一句,转过脸来问白一峰:“我让你做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白一峰就忍下气来,不无担心道:“她身后有贺钧远撑着,你确定我们动她不会有问题?” 白薇冷笑:“方沁回来了还有她叶真真的地儿?废话少说,怎么样?” 白一峰松开挽着的小嫩模,这才露出暧昧的笑来,拍了拍小嫩模的脸:“这就要问我们可爱的melody了。” “白薇姐好。” melody打心里不耻这对姐弟,可是女艺人在娱乐圈吃的是青春饭,她入行三年还在嫩模圈里打转,能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就在此一搏了。龙潭虎穴,总要闯一闯才肯死得心甘情愿。 她笑对着白薇,将手机递过去给了白薇。屏幕上是叶真真和冯北旻抱着一起出酒吧的照片,两人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叶真真的样子只有侧脸,看得不是很清楚,冯北旻却恰好是个正面。 白薇缓缓笑了,眼中露出狠色:“叶真真那个贱人!我要她尝尝,从天上摔下来的滋味!” 叶真真刚在化妆间坐定,冷不防打了个喷嚏。小陶忙拿了纸巾给她。 “小陶,”叶真真还在想刚才的嫩模,总觉得太眼熟,“白一峰身边的那个,觉不觉得眼熟?” “不就是前段时间跟因为参加何氏二公子30岁色欲派对的嫩模,melody。” 小陶帮叶真真打理着有些乱的卷发,不自禁说道:“她刚出道的时候也拒绝过富豪派对,可是这几年年纪大了,哎~” 小陶不再说下去,但是对于叶真真来说已经足够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拒绝过富豪派对的小嫩模,melody。他们之前还有过一面之缘的。 前几年艳星梁颜在某杂志的专访里谈及娱乐圈女艺人与富豪的关系,主动曝出不少出席派对的女艺人姓名。其中有一位y姓的。因为杂志刊出时顾忌有后台的女星和城内实力雄厚的富豪,都只以符号代称,一时间叶真真就成了被揣测的头号对象。 对于娱乐圈的艺人来说,缺少头条就等于缺少话题性,缺少话题性就是缺少知名度。保持适当的曝光度,是他们这种人必不可少的生存之道。可是如果这种只能叫人揣测而不能坐实的消息一旦被确认,尤其这被证实的消息还是事关女明星私生活健康与否的方面。那么就会演变成不可收拾的丑闻,一条丑闻有时候可以毁掉一个人辛辛苦苦奋斗几十年的事业。 叶真真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当机立断召开记者表明自己绝对不是梁颜口中的y姓女星。更带头要求娱乐圈女星对有价饭局sayno。那一仗打得很漂亮,意图靠出卖富豪派对女星出位的梁颜因此被逼退出娱乐圈,而当时声援叶真真反对有价饭局的艺人中,就有melody。叶真真也是因为这个才答应冯北旻和她见一面。 melody是冯北旻的学妹。 可是她怎么会跟白一峰搅和到一块去? 叶真真拿了手机找到冯北旻的电话号码,刚要拨过去,节目组来人请叶真真上台。 自从在耀威不欢而散之后,叶真真试过打电话给冯北旻,可是他的号码始终都在不通状态,叶真真很担心,小凯的离开对北旻打击有多大,她清楚,正因为清楚才更加担心。 节目录制完已经天黑,她没有再见到白薇。问了kevin冯北旻最近的行程,她让牛哥直接开车去了北旻在城北区的公寓。 叶真真还是第一次到冯北旻的住处来。因为都是艺人,平时联系都会很小心,更别说上门了。在这个圈子里,从来只有男女朋友,没有普通朋友的。 按下门铃,没有人应,天冷,叶真真缩了缩手,又按了门铃。对门有人出来了。叶真真把遮住半张脸的眼镜往上托了托,半侧了身。 那人倒是不大认识她的样子,上前直道:“你找小冯?” 叶真真回过脸来,是个年纪挺大的老妇人,面相和善。她点了下头,把眼镜摘了下来。 “我是他的朋友,这几天打他电话都不通,所以来看看。” 她虽然有时尖刻,但是对年纪大的人和小孩子是没有什么防范心的。 那老妇人颌首,指了指冯北旻的房间:“小冯好几天不回来了,这孩子很少会这么没交代。” 老妇人手握在身前,对叶真真说:“我是他的房东范太太,你要见到他记得跟他说,范太太新酿的米酒等他回来尝味道的。” 叶真真点头,和范太太道了别,回到车上。外面冷了,她手脚都冰凉的。坐在车上她不动,人很沉闷。牛哥也不敢开口问她去哪里。 “牛哥。” 她突然说话。牛哥应了一声。 “把窗户打开一点吧。” 牛哥看了看外面的天气,一丝星子都没有:“恐怕要下雨,叶小姐。” “开吧。” 牛哥只好把车窗摇了下来一些些。才刚摇下车窗,哗啦啦的一场雨,和预谋好了似的猛然倾泻下来,砸了靠在车窗边的叶真真一脸。她却一动不动,连眼睫毛都未眨一下,整个人冷冷淡淡的,看得牛哥心里也是一怔,默默的就掏了手机给kevin发去短信。 此时kevin正下飞机,渥太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雪。kevin抖落一身的雪水,开机看到牛哥发过来的短信,不禁皱了皱眉眉头。他快步走到外面,车子早就等在门口。 开门进去,暖暖的热流涌上身来,kevin来不及舒服的喟叹出身,就把手机递给了身边端坐不动的男人。 “老板,你猜的不错,有人已经按耐不住了。” 贺钧远瞥了眼短信,眼中一丝纹路都没有,他视线盯回上一刻还在看的曲线图,声音平板无调:“你知道怎么做。” kevin收回手机:“虽然真真和冯北旻确实没有什么关系,可是要让媒体抓到,也是一场腥风血雨,我恐怕真真会为了保住冯北旻做出些不好的事情来。” 他话说得很委婉,但是于贺钧远已经足够。 冯北旻曾誓死保护过她,她那样一个重感情的人,必然不可能做出弃车保帅的事情来。可这真是贺钧远要她经历的东西。她该明白,这世上很多事情都做不得两全。若是一意孤行,反而会适得其反。 “要是连这点能耐都没有,她凭什么跟我要北平?” kevin不再说话。 贺钧远修长的指尖在平板上时不时点着,他戴了眼镜,镜片挡住了他眸光里隐藏的颜色。只看到屏幕里折射的光,遮映在镜面上。 第六十一章 :出卖 从冯北旻公寓出来的那一刻,叶真真就猜到平静日子到头了。.info只是她没有想到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info好看的小说) 收到消息的时候叶真真正在看许佩给她的剧本草稿,许佩的确是一个有才气的女子,且十分大胆。剧本讲述一个声名狼藉的女明星与一个洁身自好的男律师,前者因醉酒误杀了男友被起诉,后者是伸张正义要将她送入监狱。事实却是,女明星的声名狼藉是经纪公司操作手段,律师的洁身自好是圈钱的御用工具。男律师收了钱要将被诬陷的女明星“绳之以法”,却在一次次的接触中被女明星世故面具下掩藏的简单率真与坦白吸引,最后放弃名利地位帮助她顺利摆脱杀人犯。 这个故事巧妙在,结局设置了两种可能性,一是律师辩护失败,女明星最终锒铛入狱,被判死刑,还有一种则是律师抛弃名利地位,与女明星远赴国外定居。两种结局,暗示了绝望与希望两种含意。叶真真很喜欢,她饰演过多种角色,却还未尝试过世故与天真相融的女子。她正要打电话给许佩,kevin的电话就先接了进来。 kevin说去加拿大去看望他的家人,叶真真没有想到他会那么快回来。 电话接通,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真真,如果你现在在家里,千万别出去。” 叶真真就知道出事了。 kevin告诉她,凌晨五点的时候,樱花路段发生了严重车祸,冯北旻驾驶的宝马7系被一辆大货车拦腰撞击,整个车头冲出了高速公路护栏。坐在副驾驶位的徐昆琪当场死亡,冯北旻此刻仍在手术室急救,情况不明。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冯北旻的手机遗落在现场,不知被谁拿走,如今那手机里的相片已经传上了网,有他和徐昆琪的亲密合照,还有他拥着叶真真走出酒吧开房的照片。 挂了电话,叶真真忙上网去搜了“冯北旻车祸”五个字。看到车子被撞得几乎七零八落那惨烈画面,叶真真握着鼠标的手禁不住的发抖。 这不是一场意外,这是阴谋! kevin发过来给她看的那张所谓酒吧开房的照片是她和冯北旻在三年前邻城时候被拍的,当时她刚被冯北旻救出来,整个人狼狈不堪,北旻脱了他的外套给她挡着,扶她出酒吧。同去的还有melody,那天她答应见正在邻城开工的melody,于是才发了短信给北旻,所幸她发了短信给北旻,才叫冯北旻恰好救了她。只是没想到,没想到melody却偷偷拍下了他们俩的照片。 难怪,难怪叶真真看到melody和白一峰他们在一块儿就觉得心绪不宁。 kevin劝她暂时不要出门,她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出去? 然而,她果然是不能够出去的。 叶真真一开门,走廊上登时就站起来一大片,争先恐后的往她家里涌。这栋公寓的安保系统一向都不错,住户的隐私更是一流,叶真真怎么也想不到这些记者是怎么跑到她家门外来的!手忙假乱关了门,她马上打了kevin的电话,态度强硬的表示要马上见到他。 第六十二章 :反击 虽然kevin嘱咐她暂时别出门,却也没有想到会有人刻意将原本只能等候在公寓楼下的记者给放了进来。(..info)他转到了保安那里,终于在三个小时之后站到了叶真真面前。叶真真的脸色很不好看,除去三年前的那天晚上,keivn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不安,这么烦躁,这么的心绪不宁。 “你去过医院了?” 这件事必然还有后续,可是比起后续,叶真真显然更关心冯北旻的伤势。kevin来之前关照了冯北旻的经纪人,让他到医院去看顾着,冯北旻到底还是耀威的签约艺人,他住院期间的安保不是问题。 “已经脱离了危险,转进普通病房观察。” kevin说得言简意赅,叶真真听到自己想听的,心也沉了下来。她坐在沙发上,将一颗抱枕放在了身后。 “下午两点三十分,某著名论坛盖了座高楼,放了一张你的裸背照。” kevin打电话来让她暂时不要出门,而不是当即反击,叶真真就猜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可是听到kevin亲口说,她还是觉得头皮发麻,一颗心都没揉得没了形状。 kevin总算还是顾忌到她的感受,没有把网上的那张照片拿给她看。 叶真真提着一口气,使劲掐着虎口的位置。(..info)她不说话。嘴唇抿得发白。 kevin问:“需不需要请老板回来?” 他早已见过贺钧远,也知晓了贺钧远对这件事的想法,可是这件事情的走势大大出乎他原先与贺钧远做出的分析,看来不单单是某一个人想要对叶真真不利,那个放出照片的人不过是个傀儡。真正的幕后黑手恐怕与三年前那桩绑架案不无关系。如果真是这样,kevin想,他们都需要从长计议。 叶真真从他的话里听出意思来,她垂在眼前的头发挡住了视线,抬手往耳朵边别了去。她抿紧的唇露出一丝空隙,帮助她能够继续接触到一点新鲜的空气。她说:“暂时不要。先等一等。” 照片泄露也许是针对她叶真真而来,但是这场车祸,恐怕与她无关。叶真真仔细看过货车冲撞的方向,高速公路上一路直行,那辆货车即使失去方向也该撞到冯北旻的车尾,怎么那么巧正对着副驾驶的徐昆琪撞过去? 冯北旻与徐昆琪的事情只有她和凌寒知道,凌寒的为人,叶真真信得过,而她自己又并没有和任何人讲过停车场那件事。叶真真突然想起来,何劲永一向爱玩,曾放言不到五十绝不成家,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宣布跟徐昆琪订婚? 她揉了揉太阳穴,暂且收住对徐昆琪、何劲永关系的猜测。回到原点上来,此次事故显然是针对徐昆琪,冯北旻恐怕不是他们的目标。却恰好给了想要找抖落照片的人机会。 叶真真说是说等一等,当然不会真的坐以待毙,等着人家把刀横到她脖子上。 在这个圈子里不怕被人捅刀子,最怕的是被人捅了刀子以后还不知道究竟是谁捅的。白薇想用三年前的绑架案来绊倒她固然是个不错的注意,但是就像叶真真说得,白一峰是个草包,身为白一峰的姐姐,白薇的脑子自然也灵光不到哪里去。不像做好事,做坏事最怕的就是留名。一是会被报复,二是会被反咬一口。 好比现在,叶真真就打算给她一个极好的反击。所谓礼尚往来,她向来不介意对横刀相向的人喂一颗子弹的。 第六十三章 :休想翻身 他们驻扎在某著名论坛的帖子,每隔一个小时放一张照片,一开始是叶真真的露背照,后来是撕破的衣服,裸露的双腿,只穿一条内裤的下半身……在那张冯北旻抱住几乎赤裸的她的照片放出来时,kevin将叶真真想要的东西发到了她的邮箱。.info[] 记者招待会在晚上十点召开,尽管那么晚,可几乎是能赶到的媒体都赶了过去。比之不久前白薇的签约仪式,今天晚上的记者招待会反而更加盛大的样子。 后台,kevin拿了一瓶眼药水给叶真真。她不擅长哭戏,每次都需要眼药水助力。 “跟你的老板沟通过了?我要拉白一峰垫背,他没有不允许?” kevin确实没有想到叶真真会转而抓住白一峰不放。他将纸巾给她,让她把脸上的妆容擦去,未施粉黛的叶真真别有一种柔弱叫人难以移目,再加上滴了眼药水通红含泪般的双眼,更激起人的强烈保护欲。 “贺总说,只要你能保证不给耀威惹麻烦,他不会过问。” 叶真真冷笑,将擦过脸的湿纸巾扔到桌上。他果然还是不肯动白薇。叶真真这步棋走得很险,如果不是顾忌冯北旻,她一定不遗余力揪着白薇一起死!三年前的事是她心里仍旧泛着毒的伤口,谁若要碰,下场只有死。但是她不能将自己至于危险之中,这一关她一定要稳中求胜,冯北旻还在医院,若是她出了事,在耀威,没有人能够保住他。 kevin看到叶真真听他转达的贺钧远的话时脸上露出的不屑,实在有些忍不住。他发到叶真真邮箱里的那段视频,还是远在渥太华的贺钧远凌晨发给他的,可是kevin又不能说。 记者会上,叶真真将她这五年来的演技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事后她回想,若还有谁质疑她三料影后的桂冠,她就按着他的脑袋将这段视频回看一百遍! 她通红着双眼,将白一峰借着拍戏在现场对她动手动脚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讲到前几天他们为新戏宣传,之后剧组一起吃饭,她喝了白一峰给的一杯水之后脑袋发晕,后来就人事不知了。哭诉这组照片全都是她在无意识状态下被拍的,所幸冯北旻赶到,她才没有被侵犯。 叶真真边哭边说,几次哽咽说不下去,kevin适时加上几句或轻或重的话,最后更表示耀威高层对此非常重视,坚决会对此事追究到底。 女艺人在娱乐圈吃亏比男艺人多得多,但是博取同情这一点,女人稍占优势,一个女人因险些被侵犯而痛哭,还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舆论的倒向立刻分明起来。 而事实上,叶真真说的话也并非全是谎言,当初被拍下那组照片的时候她的确有些神志不清,白一峰的确趁着拍戏对她不规矩,跑宣传的时候剧组人员也的确一起去过酒吧,只是故事是叶真真编的。 既然他们想要诬陷她和冯北旻,她也不在乎卑鄙一点,反咬他们一口。 一开始是为进入角色,她眼睛疼也是因为眼药水的缘故,最后却是想到那场噩梦而自控不住。记者会结束的时候,叶真真仍哭得不能自己。彻夜未眠的缘故,她起身时险些晕倒。这一幕大大刺激了来访的记者,更增加了她的胜算。 第二天报纸杂志,以及网路都是叶真真哭得梨花带雨,险些晕厥的照片。舆论顿时一边倒,前些时候因踩着叶真真上位的白一峰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攻击。 他还未签约耀威,又刚刚和北平闹翻,他出事,除了白薇可能帮他,根本就是单打独斗。而白薇显然不会在此时此刻卖了自己去帮弟弟,她虽蠢,可还深谙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于是白一峰便孤注一掷,想要抛出手上所有的照片,更想让melody出面作证,把叶真真咬的那一口反咬回去。 快他一步的是,就在他和melody找好了杂志社想要打个翻身仗的时候,网路上他去台湾时与三个嫩模开房的视频曝了出来。一时风起浪涌,有好几个与他合作过的女星冒出来指责他拍戏不规矩,经常吃女星豆腐。 白一峰注定翻不了身,在娱乐圈再走不下去。 然而但最终能做决定的人不是她,不是媒体,也不是白一峰。 将近两个礼拜不见,叶真真仰头去看二楼阳台上俯撑栏杆低眼看她的人,眸中阳光乱窜,直撞她瞳仁,她微微垂眼,眨了眨睫毛。 第六十四章 :登堂入室 贺钧远对她点了下头,叶真真低头握紧手里的包往里走。 她是打定主意和贺钧远来谈判的,白一峰避走加拿大,melody逃往台湾,这件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叶真真暗了眼眸。 她进演艺圈的那一年,娱乐界发生了一件大事。当红男艺人陈希的电脑被黑客入侵,他与数名当红女艺人的床照被曝了出来。陈希在事情演变的不可收拾之前召开记者招待会宣布退出演艺圈,并表态永不复出。但是时隔两年,他还是出现在了一部小成本之作的电影里面,借此再闯娱乐圈。这个圈子,一直都是笑贫不笑娼。白一峰能避开记者媒体走得这么快,很显然有人在他背后支招,更何况有白薇、方沁在,她们也不可能放着他不管。要彻底掐灭他在娱乐圈死灰复燃的可能性,只有找贺钧远。 “真真姐。” 叶真真兀自想着事情,冷不防有人挡在她跟前喊了她一声。 眼前人态度谦和,笑容讨好,可遮不去眼里的敌视、恨意。叶真真当下心间升起一团怒气,贺钧远居然让白薇到这里来! 忍下怒火,她抿唇微微笑了,神情一贯的自若:“谁是你姐?” “白薇,你是85年生的吧?叫我姐,合适么?” 叶真真眼梢从白薇僵硬脸孔移到她身后的贺钧远脸上,嘴角带着笑,握着包包的手指掐得泛白。 “真真。”白薇试着改口。 “闭嘴!谁许你喊我的名字!” 叶真真一声喝断,瞪向白薇的眼里发出狠光。 “真真,”贺钧远走了过来,将白薇拉到一旁,“她有些事想要跟你解释。” “喔?原来今天是专程为了解释。”她笑笑,佯装无事的撩着耳旁的头发,眼梢瞥见方才贺钧远走过的楼梯上出现了一个身影,叶真真禁不住的发起抖来。她怒急,反而笑得越加灿烂。 “还有客人?” 方沁便缓步走到了贺钧远身旁,伸手挽住了他左边臂膀。 她对叶真真点头示意,端雅得不得了:“叶小姐。” 好似她才是这个房子的女主人,而叶真真,反倒是那个客人。叶真真气得想要当场撕破这两个女人的脸皮,可是她没有,她想不到自己还能这么冷静,冷静的跟方沁颌首微笑,冷静的调侃贺钧远。 她说:“贺老板好福气,都说人生最得意,不过齐人之福。看来贺老板也是要做那最得意的人了。” 她看着贺钧远无风无浪的眼睛望着她,看到他嘴角一丝细微难察的讽笑。她恼得不得了,几乎就要控制不住! 到底,到底他还知不知道谁才是他的太太? 不,他当然不以为她叶真真是贺太太,一直以来他心里的人就只有方沁。他会在九月的那一天难受孤僻,也是因为方沁。她早明白的,根深蒂固的明白,可是叶真真仍旧觉得气恼难忍,仍旧想脱下高跟鞋给眼前的狗男女狠狠俩耳光。 单纯的不甘、恼火、气愤,不过是一团要将人燃烧至尽的火焰。可若夹杂了理智。那不亚于在冰火两重天里挣扎。她不仅仅恨他,更恨自己,明知道他的心思,却还让自己陷进去。 “叶真真,注意你的身份。” 他提醒她。 叶真真不禁笑出声来:“我是什么身份?不如贺老板告诉我,我今天到这里来究竟以什么身份,客人还是你旗下的艺人?” 贺钧远往前一步,侧眼看了身旁的方沁,他抬手在方沁挽住他臂膀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态度亲昵,好似安抚。方沁与他对视一眼,缓慢不舍的松开了手。 他站到叶真真跟前,微微倾了身,贴到她耳朵边以两人可闻的声音问:“你确定要我来告诉你?” 叶真真浑身忽冷,她扭头,他恰好抽身。 那一双明媚的眼睛里,此刻都是愤怒。贺钧远想,他真是把她逼得够紧。可如果不是这么逼迫她,也许她会一辈子逃避。 “我想,我今天不适合跟贺老板谈事情。” 她抽身要走,却被白薇拦住了去路。 白薇降低了姿态,楚楚可怜的瞅着叶真真:“真真姐,求你给我弟弟一个机会!他是被人利用了,那些照片……” “白薇你最好现在就给我让开!否则我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给你一巴掌!” “你!” “让开!” 叶真真毫不客气,一把推过白薇,大步就往外走。站在几人后方的方沁始终看着他们,不说一个字,也没有任何行动,只那一双眼睛里暗沉沉似乌云遮掩,看不清模样。 白薇见叶真真伸手推过来,立即脑中闪过念头,脚下一歪就跌坐在了地上。她双目含泪,可怜兮兮的往贺钧远看去,不料贺钧远却连一分余光都未分给她,当时追着叶真真就出去了。白薇转而气愤难平的看向方沁:“沁沁!” 方沁看着贺钧远追出去的身影,她伸手给白薇,拉了她起来。 “沁沁你怎么不拦着贺钧远?叶真真那个贱人明显是欲擒故纵!给脸不要脸的贱人!” 她口不择言的骂着,忽然脸上火辣一片,白薇怔住,不敢置信的扭头看身旁的方沁。方沁冷瞥了她一眼:“谁让你自作主张到这里来的?” “aion被那女人逼去了加拿大!我是他姐姐,我不帮他,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一败涂地?”白薇也是恼了,眼神有些歇斯底里。 望进白薇走投无路的样子,方沁深吸口气,转而握住了白薇的手,她凌厉的眸色缓了下来。变了一副温柔模样,她说:“刚才是我心急了。可是vivian,贺钧远是掌控欲强盛的男人,你这样冒然闯入他的生活领域只是适得其反。我不是已经替你弟弟安排好了后路?他去加拿大不会有任何问题。一年,我向你保证,我会让贺钧远同意在一年之后将他签入耀威。只要我能住进这里,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白薇揉着脸的手被方沁我在掌心里,她说的每一个字都那么诱人,她的手掌很暖,暖得白薇找不到理由拒绝。 她迟疑:“你会帮aion?” 方沁凝着她的视线明艳灼灼:“你不信我?” 白薇便抿了唇,暴露掩藏在心里的恐惧慌张,另一只手覆上白薇的手,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信!” “你信我就好。”方沁抬手拍了拍她的脸,拥住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狠色。 第六十五章 :言而无信 叶真真自己开车过来,没有带任何人。她急冲到车里,手抖着几次掉了车钥匙,贺钧远一把抢过她钥匙的时候,她有片刻的呆滞。反应过来猛出手去抢。贺钧远自然不给,她整个人扑过去,像是孤注一掷般,破釜沉舟的扑到贺钧远身上,却不敌贺钧远的力气,反而被他往副驾驶一推,叫他挤进了车厢里来。 他手指灵活,动作利落,很快将车子开了出去。叶真真摇晃中摆不平身体,空不出精神来对付他的鸠占鹊巢。 他曾经玩过赛车,玩命漂移是家常便饭。尤其是发怒的时候。叶真真虽然气愤难平,却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她没有在他开车的时候和他抢方向盘。贺钧远将车子开离了别墅,来到不远处的景观湖才停下来。 这里是私人别墅区,私隐性很好。叶真真立即打开车门走了下来,做好准备和他大吵一架。 贺钧远比她冷静得多,他慢她一步下车,还煞有介事的摸出烟盒来点了一支烟。隔着宽阔的车身,他吸了一口烟,将燃着明灭火光的烟放在了车顶上。 叶真真冷笑一声,双手环胸半靠在车身上。 “贺老板好兴致,特地跑到这里来抽烟!” 他睇了她一眼,单手放在口袋里。他今天穿得很休闲,衬衫配条纹羊绒背心,整个人慵懒又惬意。他越是惬意,她越是光火。 好!好得很!不过是才回来就把他这么多年的穿衣风格都给改变了!他不是无论严寒酷暑都热衷于衬衫西装,雷打不动的?这就往休闲上靠了!果然是心上人一回来,神经都跟着松弛了! “你别跟我闹性子。” “我和你闹性子?我哪儿敢那!我是你的什么人?说句话都要看看自己的身份!” 她鼻音调得老高,奚落讽刺嘲笑统统不遗余力的顶了上来。贺钧远蹙起好看的眉,半侧眼看着她:“叶真真。” 他声音也沉冷了下来,连名带姓的喊她。 “我从来没有限制过你公开你的身份,你不要跟我在这件事上耍脾气!不满意,明天我就可以让所有人知道你贺太太的身份!” “贺钧远!” 她尖叫了起来,气得整张脸都通红。双臂放下来紧握成拳垂在身侧:“你休想靠着公开我和你结婚的事拿到我叶家的股份!我告诉你,我就是和你耗定了!到年底我们就离婚!我给你让位,你放弃北平,我们两清!” 她一口气说得又快又急,眼睛被渐冷的天迷得蒙出一层雾来。两眼圆瞪对面的贺钧远。贺钧远半转过身来,他未戴手套的手撑在车顶上,指节分明修长,能看到用力时凸在手背上的青筋,他冷笑,眼角眉梢都夹杂着冰渣:“谁许你离婚了?谁告诉你我会放弃北平?”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他打开车门,侧身坐进去。叶真真忙随之坐进车里,手脚极快的拔去了他要去拧动的车钥匙放到自己口袋里。 “拿出来!” “贺钧远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他懒得理她,侧身就去她的口袋里拿。叶真真护着口袋,嘴里还在嚷:“你说好五年后就离婚的!到时候北平的股份还是我们叶家的!你说好给我们机会还债,你说过的!白纸黑字签着名的!你怎么就能耍赖!” 她左右扭着不让他得逞,却高估了自己今天这一身v领衬衣的严实度。随她动作,半开的领口牵到了一边,而越过她要拿钥匙的贺钧远脸孔恰好就够在她胸口,她这么不知分寸的乱动,实际却是一种极大的挑逗与诱惑。原还是阴沉的一张脸的贺钧远此时按耐不动,叶真真察觉到他撑在她腿边手掌的力度,不禁噤声,僵着身一动不敢动,唯恐一个不恰当引起了他的原始冲动。 “贺、贺钧远?” 她舔了舔唇,如此姿势实在是有再多火气也不敢随意发泄出来。 “你,能不能起来?” 她手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发现他用力得手背上都是青筋,叶真真闭了下眼睛。就在她闭眼的时候,贺钧远极快的起身,开门,下了车。 叶真真忙也下车,他快步往前走,叶真真对着他的背影就喊:“贺钧远!” “我今天没空约会。” 快步行走的贺钧远顿了一顿,突然开口说了一句。他没有回头,说完就一步不停的越走越远。叶真真一时没有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什么叫他没空约会?他没有约会,难不成她还有空了? 叶真真明白过来,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一蹭的冒了上来,摔门上车,她拿出车钥匙! 奇怪了!他没空约会,她还闲得慌了!眼巴巴跑过来看他左拥右抱!呸! 一脚踩下油门,叶真真猛打方向,将车开了出去。 第六十六章 :姚女士找 反正白一峰被逼出了国,白薇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叶真真偷得这半刻逍遥。除了出席品牌发布会、参加活动和代言,就是往许佩那里跑,看看她的剧本打磨得怎么样了。医院也是想去的,可是车子撞击的时候玻璃割伤了冯北旻的脸,他去了日本,需要进行脸部的整容手术,公司不允许探望。这是冯北旻将来复出一张强有力的王牌,太早暴露会失去价值。她将他在那场事故中塑造成了拯救他的英雄,再加上这次车祸死里逃生,到时候借此嘘头再度回到娱乐圈,反成再创事业高度的绝好平台。叶真真明白的,也就仅限于短信慰问。 许佩抱养了一只流浪猫,唤“球球”,白得和一团雪似的,刚抱回来瘦得皮包骨头,这几天吃得像个气球似的直鼓起来。这会儿正傲娇的站在窗户边“举头望明月”。叶真真看完许佩写的正式稿,一叠声赞叹,抬头看,天已经黑了。球球就和一毛线球似的坐在窗户边发呆。 “叶小姐在这里吃饭?” 许佩的手艺真是好,叶真真很想答应,又怕自己答应后,回家又得在跑步机上跑掉个八百米。所以……她拿外套:“不了。明天还有工作,我就先回去了。” 许佩也没有多加挽留,相处得久了,发现彼此叶真真是个个性很直率的人,他们处得还算默契。 就在许佩替叶真真开门,问她对剧本有什么意见,她腕上再可以修改时,门前来人惊住了两个正说话的女子。 来人发上带水汽,驼色外套,同色性长款围巾顺然垂下,知性优雅。看到叶真真丝毫不惊讶,她对许佩打招呼:“佩佩。” 许佩笑了一下:“姚阿姨。” 姚安又看了看叶真真:“真真也在。” 叶真真看着姚安微笑无恙的脸,点头:“你好。” 结婚五年,也就在瑞士贺老太太那里见过姚安。这段时间见她的次数,反倒要比五年里见过的次数都多。 叶真真侧身对许佩说:“我先走了,有什么再联系。” 对这位法律上的婆婆,叶真真之前是不熟悉,经过《一夜春光》的试镜之后,她是不大想有来往。母子终究是母子,姚安和贺钧远一样让她觉得相处困难。 然而姚安似乎与她的想法并不一致,她未给叶真真让路,反是微微笑看着叶真真:“聊一聊?” 许佩看出他们两人之间的异样,让开身请姚安进来,自己去拿了钥匙说:“球球爱吃的罐头我忘记买了,叶小姐麻烦你帮我招呼下姚阿姨。” 她适时退场,将房间让给叶真真跟姚安两个人。 “姚女士找我有事?” 未将缠到脖子上的围脖拿下来,叶真真往里走,在就近的沙发上坐下来。态度很明显,她并不想跟姚安谈得太久。 “还是这么不耐烦的性子。” 她拿下长长的围巾,姿态优雅、从容的在她左手边的沙发上坐下来。说话时嘴角含着笑,那一双眼睛打量她的样子跟贺钧远简直如出一辙。叶真真不禁就想到他那天沉着脸警告她,别在他面前耍性子。压在心上的不耐烦更加蠢蠢欲动起来。 “我想,姚女士应该没有太多时间陪我这个小人物闲话家常。” 叶真真抿了抿唇,她在笑,眼睛弯着,眼底却没有笑。 姚安笑摇了摇头,她果然是个记仇的女孩子。喝媳妇茶的时候她无意说的一句“小人物”,倒被她记了这么多年。其实她跟jason很像,想起不久前和贺钧远的对话,姚安收敛了笑容,她把手套也缓慢的脱了下来。两个相像的人,注定要走比常人多的弯路。 “我总也算是你的婆婆。” “法律上的。” “难道你跟jason不是事实夫妻?” 叶真真红了脸,佯装无事的转眼,把围脖拿下来放到身旁。 第六十七章 :你在哪里?我要立刻见到你! “我前几天去过耀威,steven告诉我,方沁把酒店的客房退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叶真真眼皮子动了一下,她看着姚安,不说话。 姚安眼里藏着笑意,面上做戏做全套,捏了捏手腕继续说:“steven拦了她几次,她好像急着找jason。不过我这个儿子你也是知道的,时不时就闹脾气。” 叶真真暗下冷嗤,贺钧远就是个十三点,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他要天天正常,她反而要觉得奇怪了。 “这一点和你很像。” 这里不是她的家,叶真真没站起张罗姚安要喝什么,乌龙茶还是铁观音。眼落在姚安握了一只橘子的手上,叶真真因为她这句话心跳了一下。 “姚女士说笑了,他又不是我儿子。” “可这世上最能改变人的,是他最亲密的人。” 叶真真有些恼,她和贺钧远的关系,说好听点算事实夫妻,说难听点是床伴交易,姚安一再在她面前提起这一点,让她很不痛快。要不是顾及她是长辈,她会站立来就走。 “我坐在这里不是听您探讨您儿子的改变,他今天有没有生气。.info”叶真真去摸丢在身边的包,脸有点冷,“如果姚女士没有别的要说,我想我要先走了。” “别急。” 手上落了暖,叶真真被姚安握住了左手。 姚安视线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看了一眼:“我正要和你说。” 拍了拍她的手背,要她稍安勿躁,叶真真按耐着满腹不耐烦,再度坐了下来。 “我不喜欢方沁。” 姚安忽然剥开了橘子,酸冽清香的味道立刻弥漫开来。(..info好看的小说)叶真真有些疑惑,转首看向她。 “那个孩子心思太深沉,我不喜欢。” 叶真真垂下了眼,扯出一丝嗤笑:“我也不单纯。” 言下之意,如果姚女士想要借她的手去对付方沁,来一出棒打鸳鸯,抱歉,她办不到。 “我不这么觉得。”姚安把剥了一半的桔子放到桌面上,“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演霍菁?你一定觉得是我单方面看不上你,可你总算是我儿媳妇,我还不至于跟你在一个角色上较劲。我近六十的人了,你觉得我有这么幼稚?” 叶真真抬眼瞄了她一眼,她一向觉得这个婆婆很幼稚。穿着知性优雅深沉内敛外衣的幼稚。 “说实话,你的气质很适合霍菁,但是设计剧本构架,里面有几场戏需要男女主角通过身体结合来体现心境,提升整部剧的气氛,促进剧情发展。” 姚安轻拨弄着左手的链子,缓慢说道:“jason来找了我。” 叶真真就猜到是贺钧远在背后搞鬼!说实话,她也很喜欢霍菁这个角色,大胆、进取、纯粹、倔强。 “他凭什么!难道……”她咬了下舌头,她和贺钧远的协议没有任何人知道,她气得胸脯都在起伏。 “瞧,你还说自己不单纯。如果是方沁,她能够立刻猜到jason这么做是因为吃醋,而你,却只会一根筋的和jason发脾气。换做是方沁,她开心还来不及。” “吃醋?贺钧远会因为这个和我吃醋?” 叶真真险些跳起来,总算按捺住,她沉着脸:“姚女士误会了,您的儿子早有心上人。” “他有心上人。”姚安莫测高深的说了一句,拿了围巾站起来,她像是要走,“真真,jason那个人如果真看上一个女人绝不可能放手让她跟别的男人走。可是方沁结婚的时候你看到他有说一句不让?你之前住的那套别墅,是jason的奶奶替他买下来的,指明只准他未来的媳妇入住,jason对他奶奶的话有多尊重,你比我清楚。方沁退了酒店的房间想要找jason,他却让steven去应付,却不是立刻带她回去,你觉得他对方沁能存多少心思?他这两天都在游艇上,steven告诉我,酒柜里该少了一半的好酒,去不去看他,你自己决定。” 她果然要走。 叶真真有些犯傻的看着姚安开门、关门,一会儿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脑中嗡嗡,还不能够反映过来。姚安的意思,贺钧远喜欢她?贺钧远的心上人是她?叶真真想像从前一样冷嗤,然后洗个热水澡早早上床睡美容觉,可是…… 她裹紧了围脖,把半个脸都埋了进去,有些无措的站在停放游艇的港口,海风吹得她脸上的热度稍稍缓解。她想她一定是疯了,否则怎么会因为姚安几句话站在这里? 那一艘游艇她抬眼便能找到,哪怕此刻触目是黢黑一片,哪怕灯光不足以她细细辨认。她还是能一眼看到,那上面果然是有人的,灯光和缓,犹如那一天漫天星光最亮的那一颗。 叶真真握紧了包的带子,停在原地不知是往前还是后退,她往后缩了一步,垂目间耳畔忽然响起贺钧远那天的话。他说,我今天没空约会。叶真真忽然睁大了双眼,心剧烈的跳动起来。 也许,也许姚安说得对,她是单纯,是单蠢!是贺钧远打电话给kevin让她去别墅,他怎么会又让方沁也去?无论他心里有没有方沁,他都不可能让他们两个对面对相处,何况还有白薇!他并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 所以,所以……他是在和她解释,他并没有邀方沁、白薇,他们是不请自来?叶真真想到贺钧远那天对方沁态度的疏离。她心跳得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不敢相信,还有……喜悦。 再无迟疑,她从包里拿出了手机,按下贺钧远的电话号码,急匆匆的往游艇边走,她听到电话接通,欣喜溢于言表。双眼直投放在那艘游艇上,她问:“你在哪里?我要立刻见到你!” 第六十八章 :好大一个误会 心跳如擂。.info多少年不曾有过的感觉?叶真真紧紧握着手机,那端没有声音,她未觉察异样,只当贺钧远吃惊,说完便将电话挂了。 她要给他一个惊喜。 也许,这个圣诞节他们可以一起回瑞士看奶奶,他们可以不必再在奶奶面前假装恩爱。也许他们还能顺道去美国看她的大哥,也许,她可以相信他一次,公开他们的已婚的事实…… 叶真真一路走一路想,想他们第一次见面,他酷酷的看着她,握住她的手礼貌生疏的说,原来是你。想他在新婚之夜推开门淡淡的和她说,别担心,他对小女孩没兴趣。想到他对决意进娱乐圈的她说,叶真真,我不喜欢出尔反尔的人。 贺钧远,贺钧远,不自禁就绕在舌尖念他的名字。心尖越发柔软。 她登上游艇,轻快走进船舱。房间里开了暖气,暖融融的把她鼻尖上的寒冷都化成了温凉的水珠。叶真真小心翼翼的放下包,往里走。 里面有悉索的声音,真真不禁带了笑,她想,她要吓他一吓,让他下次再惹她生气。 更加放轻了脚步,她伸手,缓缓推开门。 一双光裸修长的腿出现在眼前,惊得叶真真眼皮猛烈一跳。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那么不巧,她刚刚猛烈跳动的,是右眼。 圆润的十指,赤脚踏在手工织锦地毯上,越发衬得那肌肤莹润雪白。叶真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就好像你满心欢喜的拿着蛋糕想要回家献宝,结果发现一屋子漆黑,那个理该待在家里的寿星翁早早被人约了出去,而蛋糕,也早在搭车的途中被撞得粉碎。 真是好笑啊!她怎么就让自己落入这样一个无法言喻的境地里? 叶真真盯着那双脚,她在想,要是大哥知道她犯蠢把自己置于这样的困局,他要怎么说她呢?一定会刮着她的鼻子骂她是小笨蛋,做什么事情都只凭一时冲动。 真想哭啊……抱着大哥的手臂一边骂他也是个大笨蛋,被女人骗又被女人害,一边把眼泪鼻涕都揉到他最最喜欢的衬衫袖子上。 “叶小姐?” 头顶响起的女声很讨厌,非常讨厌,特别讨厌!叶真真垂着眼皮,视线一直纠缠于织锦地毯上的某一点。 “刚才的电话是你接的?” 然后她抬起头,除了脸色白一点,她脸色如常,她的情绪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方沁身上穿着贺钧远的衬衫,及膝,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她的头发还在低着水,短发耷拉在耳稍,眼眶微湿,脸颊泛红。这意味着什么,叶真真不是傻子,她心里很清楚,正是因为,才越发觉得自己蠢、傻!居然会相信姚安的话! “阿远正在洗澡。” 方沁眼梢微挑,往里边看了看。 叶真真点头:“真好。”她说。 方沁看她的眼神意味不明,她微微的笑了,不像其他被抓奸在床的女人,她很坦然。坦然得叶真真想拿把刀划花她的脸。 “方小姐,”叶真真微微抬高了下巴,她放在身后的一只手紧掐住自己的虎口,她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平静,“能不能替我跟贺老板说一声,我接了个广告,随后几天可能不在c城。” “不如你自己跟阿远说。” 方沁有意往后退一步,要请她进去。她退开,叶真真才看到室内胡乱丢在地上的女式裙装,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红酒。叶真真想到姚安跟她说,贺钧远把半个酒窖都要喝光了,原来是这种喝法,贺钧远果然会享受。 深深吸一口气,叶真真保持着微笑:“不必了,不打搅方小姐跟贺老板的雅兴。” 她转身拿了包要走。 “天不早了,叶小姐路上要当心。” 方沁站在她身后,微笑仍旧,半眯的眸光里隐隐有暗光浮动,今天是这个收获出人意料的让人满意。她找了贺钧远好几天,好不容易才得知他在这座游艇上,他躲着她,让她心里的不安极度攀升。女人,一个除了身体无任何筹码的女人,对付曾经同床共枕过的男人,方沁太了解她所能利用的武器究竟是什么。她今晚原是想与贺钧远重温旧梦,好让他同意她入住别墅,谁晓得却在贺钧远借口出去拿酒的时候接到了叶真真的电话。 被泼了酒的贺钧远从浴室出来,就听到方沁在说话。他走出去,皱了眉:“你怎么还在这里?” “阿远!” 未料到贺钧远这么快出来,方沁看到他的一瞬间是有些慌的。然而她到底是个演员,情绪克制得很好。她微微笑着走到他身边:“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说话时刻意往他身边站一些,却掌控着分寸,不叫他心上起烦。 贺钧远睇了她一眼,往外看。恰好看到叶真真的背影,他心上猛的一跳,错过方沁就大步走了出去。 边走边喝道:“叶真真你给我站住!” 他们两人在身后你侬我侬的话都落进叶真真的耳朵里,说真的,她很想,很想给此时此刻还敢这样理直气壮喝止她的男人一个耳光。可是她连看他一眼的念头都不肯有。她恐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当真就把那一巴掌挥出去。 “叶真真我让你站住!” 他居然,他居然还敢拉住她。 叶真真的竭力克制的火气就像被一颗火苗瞬间点燃,嘭一下炸成了蘑菇云。她用力去甩贺钧远拉她的手,力气打得险些挥到贺钧远脖子上。她的眼睛通红,鼻子也红红的。她瞪着贺钧远,明明怒火烧得她整张脸都煞白了,可她口气却还那么冷静。 她甚至还在笑,她问:“贺老板有什么指教?该不会想要让我留下来看你现场演绎激情戏怎么拍的?贺老板大概忘了,我不好拍激情戏的。” 贺钧远眯了眯眼,他带了水雾的睫毛尤其黑,于是显得他那暗沉沉的瞳仁也黑得吓人。他脸孔紧绷着,薄唇微抿。而后才开口:“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我哪儿敢不好好说?贺老板你一句话就能换了我的角色,一个不高兴就能让我从天上摔到地下!我绝对,绝对不敢不好好说话!” “叶真真!” 他沉着一口气,眸子发冷。 “我在!您说,我听着!” 她抬着下巴,眼睛讽刺的盯着他。 贺钧远厌烦极了她这样看他,他往方沁的方向看了,压下恼怒,低哑了嗓音说道:“这是误会。” “误会?”叶真真忽然笑起来,拍手笑起来,看贺钧远越来越黑沉的脸,她把手里提着包往地上狠狠一掼,脸一下子沉下来,“好大一个误会!” “贺钧远你当我只有三岁,一男一女夜深人静跑到这个鬼地方来,衣服都脱了你告诉我是误会!好!我就当你是误会!你告诉我,你跟她脱了衣服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你说!” 倨傲的抬头看着他,她眼角越发冷寒起来。她像是只刺猬,这一刻卯足了周身的利刺,下一刻就要与敌人同归于尽。贺钧远抬了抬手,想要去揉她的头发,她下意识往后远远退了一步。眼中厌恶迸现:“别拿你的脏手碰我!就算你给我合理的解释,贺钧远,我也不会原谅!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带我来这里跟我说过什么?你说,能上这艘游艇的女人只会是我!可现在呢?你这个骗子!” “叶小姐,我想我有必要和你解释。” 方沁不能再在后头站着,她往前走了过来,不卑不亢的走到叶真真面前。她与贺钧远并肩而立,一个穿着男式衬衫,一个不过浴巾围腰。这样可笑的场面,叶真真没能控制住,抬手一巴掌打到了方沁的脸上。 方沁脸被打得歪了过去,白皙的面颊上很快出现五个指痕。她没多说,吸了口气抬头看向叶真真,眼里似有些意料之内的得偿所愿。 叶真真不管她这一套是做戏还是无意,她想打她,早五年前就想打她。 贺钧远对她这样的举动没有阻止,也没有呵斥,只是他看她的眼神更加冷了。 “满意了?” “如果再让我打一巴掌,我想我可能会满意。” 贺钧远往她身前走了一点点,再走一点点,叶真真挑着眉看他,一步不动。他低下了脸来,眯起狭长的凤眼,他说:“叶真真,你什么时候学得会反省?” 很淡冷的语气,与其说夹杂了恼怒,不如说夹杂了失望。方沁脸颊的痛顾及不得,目光追着他直望过去。 “等到贺老板不会再插手换掉我的角色的时候。” 叶真真往后退了一步,从甲板上拾起被她摔得有些惨的包,她冷冷的赌誓:“贺钧远,我不会一直被你牵着鼻子走!”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不是。” 贺钧远莫测的凝着她。 叶真真一点一点笑,那笑容好似冰面龟裂的裂缝,一条一条扩散开去。她看到贺钧远身后方沁微眯了眼。 “外面住得久了有点腻,我会搬回别墅,请你在我回去之前,把该清理的垃圾都让人清理干净。” 说罢,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把甲班敲得格外响亮,一声一声,敲进人耳膜深处。 贺钧远一直看着她下了游艇,上了岸,渐渐消失在黑暗里,他没有回头。方沁站在他身后,夜风已凉,她手臂上都起了小疹子。 很久,贺钧远才回过头,然后方沁听到他跟她说了一句话。他说:“cindy,你逾越了。” 方沁就觉得冷,比夜风更冷,那凉到骨子里寒意,直到方沁回了白薇的住处,开了暖气,还是消散不去。 第六十九章 :拉斯维加斯的夜晚 回到公寓,叶真真就开始收拾东西。(..info)她从没冀望过贺钧远会是个干净的男人,早在她之前他就跟方沁在一起,那么多年,他是个正常的男人,绝不可能只是牵牵小手亲亲脸蛋,不越雷池一步。可那都是在跟她之前!叶真真哪怕再不信任贺钧远,在男女问题上,她一直都相信,他不会在同她的时候跟其他女人乱来。她相信他对这件事的忠实度,可是显然,唯有她一个人是这么认为的。 她的公寓里放了空气净化器,可是叶真真还是觉得鼻端都是恶心的味道。哪里都飘散着方才她从方沁身上闻到的气味。那是贺钧远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那味道缠得叶真真头皮发麻,越来越烦躁,她丢了手上收拾的衣物,尖叫出声,去浴室扔掉了跟贺钧远同款的沐浴露。 犹觉不够,于是收拾了垃圾桶,她拿着垃圾来到楼道里。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在响,叶真真看着丢进最里面垃圾桶的垃圾,这才舒了口气,反身靠在楼道的墙上,摸出手机来看。 是凌寒发给她的一条短信,他说他明天要赶赴拉斯维加斯拍摄《一夜春光》的一场戏,问她想要什么礼物。 潜意识告诉叶真真她不该再和凌寒有太多往来,哪怕她是利用了他,可对于凌寒来说,他也很想拍《一夜春光》。他们之间可算是各取所需,她该强硬狠心点,将彼此之间的距离维持在“陌生人”的阶段。可是,今晚的叶真真没办法把自己强箍在冷硬的外壳里。 她犹豫再三,拨了电话过去。 原也只是想跟他说一句“一切顺利”,没想到电话拨过去,楼道里却响起了相应的电话铃声。 声音来自楼下休息平台,叶真真迟疑着,站在楼梯的边上往下看。 凌寒摸着手机,铃声响起时他正将手机翻过来,像是心有灵犀,那戛然而止的铃声一断,他极快的抬了头。欲后退离开的叶真真就那么猝不及防的被抓住了视线。 她一口气吊在了心口,像是回到了学校里,她回绝了不知道第几次的表白,他却百折不挠的托了人告诉她,他给她准备了圣诞节惊喜。她被好奇心吊着,鬼使神差走到了学校后方的空地上,然后被忽然耀眼的圣诞树震惊在当下。她想要逃走,却被站在圣诞树旁的他的笑眼牢牢箍住了身体。 凌寒将手机放了起来,三两步跨到了她这一层来,叶真真掉头就走。 “真真!” “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切顺利,就这样。” 她错开身,伸手去拉楼道的门。凌寒情急之下手搭了过去,握住了她搁在门把上的手。 他的手指有点凉,想来是在楼道里待了很久。叶真真立即将手抽了开去。凌寒臂膀晾在半空,掌心里混进寒冷的空气,半晌,他亦将手收了回去。 他说:“我来找你是因为公事。” 叶真真抬眼看向他。 他无奈的笑了一下:“除非公事,不然你连看都不肯看我了。” “什么公事?影片拍摄有困难?资金不够?” 她忽略他的自嘲,直击中心。 凌寒深知她的意思,摇头,说道:“还缺一个角色。是霍菁的母亲。一个出现在回忆里的坚强女性。之前的女演员拍戏时受了伤不能过来,我想你也许可以试一试。” 叶真真摇了摇头:“恐怕姚安不会同意。” “我在片场跟她提过,她也觉得你可以尝试。这个角色其实跟霍菁有很多共同点,戏份虽然不多,但是个关键人物。她的过去会导致霍菁跟她爱人的分离。” 叶真真看过剧本,也看了姚安的这本书。其实霍菁母亲的这个角色很出彩,唯一的缺点就是戏份不多,所以当初选角的时候来试镜的大多是二三线的女艺人。叶真真对《一夜春光》这部戏很有好感,她想了想:“如果我答应,是不是明天就可以投入拍摄?” “是。” 凌寒盯着她的目光闪了闪:“不过不是在国内。” 叶真真点头:“我知道。霍小凤的戏份都在国外。” “我们会先往拉斯维加斯取景,再转去瑞士拍摄霍小凤的戏份。” 瑞士,叶真真沉默了一会儿,她点头:“好。我答应。” 像是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凌寒反而有些迟疑:“你确定?” “我确定。” 叶真真对他笑了一下,抬了抬手往楼道另一侧指了指:“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明天见。” 凌寒未追着她,隐忍点头:“明天见。” 楼道里很阴冷,凌寒却觉得有点暖,他扯了扯箍紧的领口,让一些风透进来,才拾阶而下。 当天晚上凌寒回去就让助理多订了一张前往拉斯维加斯的机票,叶真真很准时,剧组到机场的时候,她已经在候机室内等候。她没有带太多人,仍旧只是助理小陶和保镖阿ken,她的经纪人kevin并没有一同前往。 飞机上,叶真真坐在凌寒后排,她一上飞机就盖了毯子睡觉,没有人敢去打搅她。她昨晚没睡好,一见面凌寒就注意到了她墨镜后极大的黑眼圈。 她在拉斯维加斯并没有多少戏份,一到酒店叶真真就钻进酒店客房睡觉。她像是睡不够似的,连东西都不要吃,一直在睡觉。 小陶坐在外面跟阿ken小声嘀咕:“真真姐这是怎么了?好像很不高兴。” 阿ken是出了名的是十拳打不出一个闷屁来。小陶说话,他坐在一旁,戴着墨镜的脸丝毫无变化,就和雕塑一样。 小陶说着说着,没人应和,也是腻烦了。刚要站起来往里瞧一瞧,看叶真真醒了没有,要不要去买点什么回来给她吃。就听到自己的手机被狗踩到尾巴似得吵了起来。 小陶慌忙按了通话键,连来电是谁都没空看。 压低声音,她“喂”了一声。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小陶以为是哪个没长眼的打错了电话,要挂断。那边低沉如大提琴的男声开口说话了。 那人说:“是我。” 小陶手一抖,差点儿把手机给砸到了地上。这,这不是大老板嘛?! “大,大,大老板!” 那边就问:“她人呢?” 小陶立马反应过来,往套间里面看了一眼,压低嗓音报告:“真真姐一路上都没睡好,这会儿正在睡觉。” “你把我的号码存下,有什么事立刻通知我。” 小陶下意识就想问为什么,舌头在嘴里绕了绕,回道:“是,老板。” 挂了电话,她无比好奇,无比疑惑的嘟囔了一句:“这不一向都是kevin的事嘛?大老板怎么找上我来了?” 坐着不动的阿ken居然开口,沉沉的说了一句:“kevin去了非洲做义工。” 小陶奇怪:“好好的怎么去了非洲?他又不是艺人,跑那么远去做什么义工?” 阿ken默了默,没把kevin嘴上没把儿,暴露了老板的行踪,导致老板吃大瘪的蠢事告诉给小陶听,默默走出去,到走廊上守着去了。 凌寒他们拍完戏回酒店,天色早黑。一组人来不及倒时差,赶着就出去拍摄,回来之后个个累得昏天暗地,顾不上吃东西,一个个就都回房睡觉去了。凌寒是个细心的人,睡了一会儿之后就起来穿戴整齐,打算出去买些芝士蛋糕,犒劳辛苦工作的同仁。没想到会在走廊上碰上恰好睡饱了拉着小陶一起出去觅食的叶真真。 太过寂静的走廊,电梯到站的声音尤其清亮,小陶还是第一回见到凌寒,有些高兴。她是凌寒半个粉丝,便主动抬手,朝着凌寒打了招呼。 叶真真礼貌的点了点头:“凌导也出去?” 凌寒点头。 三人上了电梯,小陶有些紧张,就站到了叶真真的左侧。叶真真无可避免的与凌寒比肩而立。 电梯上倒映出他两人的身影,有些尴尬。 “你。” “你。” 不约而同的开口,两人视线在电梯里不经意接触,反倒化解了尴尬。叶真真先笑了起来:“第一次过来,想要去看看拉斯维加斯的赌场,凌导是往哪里去?” “我也想去看看,一个人不敢,趁着人多壮胆。” 叶真真抿唇笑了一下。他还是这么体贴人。 小陶缩在一旁看他们俩气氛有点微妙,犹豫半晌,还是在出电梯的时候偷偷编了条短信,发到了早上才编辑的电话号码上。 拉斯维加斯的夜晚很美,灯光璀璨,赌场喧闹如昼,或毫掷万千,或孤胆神勇。这是一个如梦的世界,也是一个需要胆色的世界。弱肉强食,赢,则赢了天下,输,则一败涂地。叶真真没有在赌场里待太久,那里面的空气让她觉得窒息,她到底不是一个喜好冒险的人。凌寒也是。两人在不知名的小店里吃了一碗全没有中国特色的面条,开车来到米高梅广场,小陶因白天未倒时差,早已在后座睡着,凌寒将车停在一旁,叶真真开了车门下去,凌寒跟在她身后。 夜晚的米高梅多了一丝神秘与不可侵犯的凛然。叶真真站在被喷泉围绕的金色石狮旁,转了眼,眼中迷蒙的看着喷涌不止的泉水。 凌寒看着她微微低垂的侧脸,灯光在她脸上笼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心间微动,不自觉抬了手。 第七十章 :侵犯 “凌寒。” 她忽然回头,凌寒晾在半空的手便停了一停,迎着她诧异的目光,他指尖泛凉,心尖是抑制不住的忐忑。忐忑她会别开脸,忐忑她会后退。可她到底是没有。 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她耳垂柔软擦过他泛亮的指腹,凌寒抑制不住心湖一丝一丝荡起的波纹。 “谢谢。” 他微微颌首,将手放进口袋,往后略略退了一步,视线移落到那巍峨如原始丛林王者的建筑物上:“进去?” 看到他往后退了些,叶真真这吊在半空的一颗心才稍稍放下来一些。她真怕,真怕他做出些让她难以应对的事来。 “不去了。” 她本也不是很想去那些地方,所谓应景,见识过就可以了。 “该直接带你到这里来。” “我不喜欢这些,你知道的,凌寒。” 她骨子里有很清冷的个性在,刚才说要去赌场,他就有些意外,不过看她只在名不见经传的小赌场驻足,其实凌寒心里已有些数目。她有话想和他说。凌寒抿唇不语,放在口袋里的手慢慢蜷起。 “我也不喜欢拖泥带水,上一次……” “上一次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如果你不喜欢,我仍旧退回原来的位置。”凌寒打断她的话,他笑得磊落,反倒让叶真真无言以对。 “朋友?” 他伸手,那姿态潇洒得不容人拒绝。叶真真皱起了眉头:“凌寒。” “有句话怎么说,做不成情人也可以做朋友,虽然很老土,但是……” 他晾在半空的手没动,挑挑眉,朝着她示意。叶真真长长的睫毛就垂了下去,她把手递过去,他等待了许久的掌心里是冰凉的,可是一旦握住她,便温热了。 “凌寒,你该有更好的女孩子来照顾你。” 他笑笑:“我还是相信缘分。” 叶真真抬眼看他,光影错落在他凝看她的眼上,每一个光点都像一颗星子的停驻。她忽然生出恍惚,恍惚她还是在十九岁的年纪,眼前的男人也仍是会笑着将闹脾气的她搂进怀里的男孩子。 眨一眨眼,拉斯维加斯的夜晚还在,灯火还在,时光不在。 她别开视线,抽回自己的手,找了借口要回去。一路上两人话都不多,彼此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这种相处方式反而不尴尬,恋爱的时候也经常这样,她不是个健谈的人,也不喜好呱噪的环境。(..info无弹窗广告)他很迁就她,经常拖着她的手在瑞士的大街小巷溜达上一上午,就算是约会。可是如今,他们不好再牵手。 叶真真忽然想到下定决心跑去机场的那一天,她彻夜未眠,看到他打给她的几十个未接电话,凝滞的情绪一下子就崩溃了。她从楼上跑下去,搭着房东的车赶去机场,一边哭一边拨他的号码,她不想嫁给陌生男人,她不想从此以后都见不到他。可是他的电话早早的关机,一开始是他找她,她永远不在线,等到她找他的时候,他已经不在等待。 也许人生就是这样,一旦错过,就再没有回头路了。哪怕曾经再爱,再依恋,再不舍,没关系,时间会告诉你什么叫遗忘。 凌寒替叶真真把小陶扶进房间,道了晚安就走了。他走得这样潇洒,让叶真真心安。心安,亦心酸。倒并非是因为少了一个追慕者而觉不快,只是……开始的几年,若是没有他给的回忆,她很难支撑下来。可是从今往后,她不好再拿出一枚名叫“凌寒”的牛奶糖,在她每每觉得痛苦难抑的时候宽慰自己,她还有她的凌寒。从今往后的路,叶真真是真正的一个人了。 她睡不着,在床上躺着,眼睛瞪得很大。她有一种欲望,想要任性的买了机票去旧金山看哥哥的欲望,她握着手机,几乎就要将那个号码拨出去,酒店房间的门铃突然就响了。 小陶在外面,她不想出去,在床上又躺了会儿。侧耳细听,小陶似乎没有起来,也不见有别的声音。叶真真又翻了身,闭上眼睛,她把被子都卷到了身上,脑袋也缩了进去。 房门就被一点一点推开,昏黄的灯光缓缓投了进来,即便叶真真缩在被子里,也敏感的觉察到了。这偷偷摸摸的绝对不会是小陶。她心上一惊,暗想小陶怎么回事?是睡得毫无知觉了吗?她不敢乱动,等着那轻巧若无的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直到床边…… 叶真真猛用力掀开被子往床边那人身上丢了过去。 孤身在瑞士那几年,父亲不放心,硬是给她塞了个什么教练,托福,叶真真虽瘦瘦弱弱,手上却也不是全没有力气的无能女流。她反手极快将那人卷进被子中,手肘出力,猛往他腹下薄弱处打,连打了几下,被子里的人没了声音。她心有余悸的喘息着,抬手抚去额上的汗,叶真真冷眼睇看匐倒在眼前的人,看了眼他脚上穿着的酒店拖鞋,她坐在床上拿出手机拨给隔壁的阿ken。 她很冷静,除了脸上有些发白之外,她还能镇定自若的走进洗手间去洗了把脸,扎起头发,换了身衣裳。 凌寒才到房间不久就接到叶真真的电话,她让他到房间去一趟,凌寒有些摸不到头绪,然而心里是无端生起一种不安的。这种不安直持续到他看见被叶真真保镖捆绑在椅子上的人。 那人并不面生,是这一回同他们一道来拉斯维加斯参加拍摄的同剧组演员,北平新人,以中性风走红的李艺。 “这是……” “他突然闯进我的房间,被我打晕了。”叶真真把头发都了扎起来,额头光亮,眼神很冷,她站起来,迎着凌寒说,“我的助理被人下了药,要不是我学过些防身术,明天叶真真的床照就会传遍整个网络。” 阿ken适时拿出从李艺身上搜出的针孔摄像机,凌寒当时心下一骇,继而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报警!” 他两步走过去,抓住已被阿ken揍晕过去的李艺要往外走。叶真真拦住他:“不能报警!” 第七十一章 :不是不怕,是不能怕 “为什么?他对你意图不轨就该报警!” 叶真真看着脸红脖子粗的凌寒,摇了摇头,她拉住凌寒的袖子,把他拉到了外面。小陶被她请酒店的工作人员送去了医院,外间无人,她把门带上,让阿ken在里面看着李艺。 “这件事要低调处理。” 凌寒很激动,很愤怒,他嗓子嘎哑,是用尽力气才压低了声音的。他说:“为什么要低调处理?他这是犯罪!理该受到法律严惩!” 叶真真笑了一下,习惯性抬手去拨耳畔的发,却忘记自己将头发高高扎成了马尾,她指尖绕住了几根遗留的发丝,又将手放了下来。她说:“什么法律严惩?这不是在拍戏,凌寒。” 她抬起眼睛看他,眼神里的光很冷静,冷静得让凌寒觉得有些冷:“如果传出去,不仅对这部戏有负面影响,对北平也会有负面影响。” 叶真真侧头往拉了窗帘的窗子看过去,已近天明,八点五十分他们要到酒店门口集合,一起前往红峡谷取景拍摄。 “我不管有没有负面影响!总而言之,我绝对不允许在我的团队里有这种人存在!” 凌寒很坚持,他说话时铿锵有力,每一个字似乎都带着怒气。叶真真有些头痛,她揉了下额头:“我都不在乎,为什么你要这么固执?” “这不是固执!”凌寒情不自禁,双手握住了她的双肩,微微弯下了腰,视线紧紧握牢了她,“真真,我绝不允许第二次!” 叶真真被他套牢的身影一动不敢动,好半晌,她才吐出一口气,似是疲累至极。在就近的沙发上坐下,她抬手揉了揉脸颊。苦笑:“你以为我不害怕不担心?小陶一直跟在我的身边,可是我居然连她什么时候被人下药都不知道,别说我不知道,就是她自己也不清楚。我们还以为她是因为倒时差没倒过来才瞌睡,谁想到……” 叶真真闭了下眼睛:“要是下一次被下药的那个人是我呢?你以为我不怕?我怕!我怕死了!” 她突然抬眼朝凌寒看过去,凌寒不觉一怔。虽是一闪而过,可他清楚看到了她眼里的恐惧。 “可是我不能!” “凌寒,这部戏不仅仅关系着投资商的利益,还关系着北平的将来。它不能出事!” 叶真真抓住他的手,恳求道:“你相信我,我会处理好,我不会让自己有事。你只希望你能够尽快解决演员的问题,李艺这个人是不能用了。” “你希望我怎么做?” 圈子里的规则凌寒不是不清楚,可是倚仗自己的身份,他的家世,没有人敢强迫他,敢逼他对那些规则低头。今天,他是第一次面对,也是第一次妥协。这种滋味并不好受,可更不好受的是他看到叶真真那双曾冷傲无邪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破釜沉舟的狠戾。他离开五年,五年,时间和生活强迫他爱的女孩子磨去棱角,规避锋芒,披着自己也厌恶的面具一步一步在沼泽里挣扎求生。他曾帮不了她,如今,他想要补救。 “李艺交给我,霍菁父亲的角色本就只需要几分钟的正面,我想请你跟姚安联系,将这几分钟的露面改成剪影或侧脸,然后让阿ken代替。阿ken的身高体型都和李艺差不多,五官也不输李艺。” “然后呢?” 叶真真皱了下眉头。凌寒看着她:“你是不是想找贺钧远?” “这件事只有他能处理。” “真真……” “你是我的朋友,帮我到这里就足够了。我已经很感激。” 她快他一步把话说出来,凌寒深深的看着她,良久,才点头,说了一句:“我会安排。” 他开门离开,叶真真憋在心口的那一团气才肯吐出来。慌乱之间,其实她自己亦是糊涂的,逼着自己在糊涂中找出一丝理智来,她不清楚自己做得有多对,她只希望自己没有做错。 她在拉斯维加斯只有一场戏,是霍小凤被绑架,从二楼的窗户里跳下来,遇到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原著里霍小凤在爆破的场景里跳下,死里逃生,跌在一双恰好路过的人脚边,姚安着重描写的也不过是那个人的一双脚,兵没有正面,由始至终,霍菁的父亲都是一个神秘完美的存在,叶真真才想起不暴露正面来诠释那个人。然而,这毕竟需要姚安同意。凌寒跟姚安早前就在琢磨这个剧本,由凌寒提出来,显然比她提出能更方便快捷的得到认可。 出了这么件事,阿ken不敢再离开叶真真半步,他一直在房门外守着。叶真真捏着手机,翻来覆去,她打开屏幕,看着它暗下去,又打开,又暗下去…… 离开c城的时候她就关了手机,可是一到拉斯维加斯,她迫不及待的就开机了。然而,由始至终没有人打电话给她,哪怕是一个短信。她心里是愤愤不平,又不肯低头的,但是为了北平……她告诉自己,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北平。 晶莹的指尖终于将那个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只“嘟”了一声,下一秒就被人接了起来,叶真真提起心上一口气。她听到贺钧远低沉嗓音缓缓的道出一声:“什么事?” 似是将她所有心思都看透一般。叶真真垂了垂眼皮,忽然就像把电话挂断。 可是她吸了一口气,反而更加用力的握紧了手机,她嗓音有点凉:“是我。” 那端没有回答。 叶真真又说:“贺钧远你究竟想怎么样?让李艺来侵犯我,你就这点本事?” 其实她不是想说这些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受控制就从嘴里吐出这些话来。贺钧远显然被惹恼,他的声音像零下三度的冰块掉进窟窿的声音,他冷冷道:“把话说清楚!” “我是嚣张,可得罪的人也并不多。除了你会想要我犯错,净身出户之外,还能有谁?”她吸了下鼻子,拿捏准了贺钧远的脾气,咬住下唇一字一字说道,“贺钧远我不管你多想拿到我身上的股份,可是你也不能太卑鄙!” 那端没有等到她把话说完,已挂断了电话。叶真真仰头把眼睛对准天花板,她眼眶里温热在游动,她不想让他们掉下来。 电话那端坐在车内的贺钧远捏紧了手机,目光从窗外机场掠过,阴沉了脸吩咐司机把车开回去。司机莫名,却不敢违抗,只在心中默默诧异,贺总明明要飞拉斯维加斯的,怎么突然又改道回去了? 第七十二章 :意料之外 耀威今天晚上全体加班,明天就是周末,又是圣诞节,多少情侣约好了今天早早的准备,过完平安夜,明天继续圣诞节。谁知道老总一个命令下来,全体苦哈哈的加班。 十九层以下的普通小职员还好一些,不过是被狂风暴雨顺带稍了一脸雨水。此刻在十九楼会议室缩头缩脑听着老板训话的高层们才真是,一脸便秘,想要去死。 就在三个小时之前,网上突然出来一条新闻,题目取得很惊心动魄,一看就是奸情满屏。上面写着:影后夜游赌城遭陌生男尾随,疑遭迷奸。 然后整个耀威都震动了,这个影后是指的谁,不用动脑子都能想到。他们贺总此刻的脸黑得跟块木炭似的,下一秒就要砸得人一脸乌黑。 交代完具体事宜,贺钧远终于抬手,“散会”两个字落下去,众人皆夹着尾巴心有戚戚焉的退了出去。 steven上前,把查到的网络终端、幕后域名交到贺钧远手上。幸亏贺总警觉,如果这条新闻暴露出去,平安夜就要演变成不安夜了。 “对方是在城北一家咖啡馆发布的这条消息,注册所用信息都做了隐蔽,我找人进行了破译,对方很小心,似乎猜到有人会对他进行追查,注册所用都是虚假信息。(..info好看的小说)” steven小心汇报,贺钧远捏着他递过去的文件夹一行一行看,看得很仔细。 然后,他阖上了文件夹,问:“方沁跟白薇在哪里?” “《晚清》剧组前往b城取景,白小姐和方小姐跟随剧组一起过去拍摄,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贺钧远又问:“加拿大的事情查得怎么样?” steven回答:“胡子男一年前的确在渥太华逗留过半年,可是半年前他突然失踪,他的物品都留在房东那里。被灭口的可能性比较大。” “灭口?”贺钧远冷嗤,“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steven低头应“是”,又把白一峰的情况报告给贺钧远:“他在一家地下酒吧当职,搭上了一个白人,两人已经同居,这几天两人都没有出门。” steven递上照片:“白薇寄过去的钱已经被拦截,他现在的生活基本依靠这个男人维持。” 照片上白一峰搭着一个阔肩窄腰的男人,那个男人头发很长,手臂上有很长的纹身。贺钧远拿了支烟放在手心里慢慢捏着:“他喜欢拍照留念,记得替他多拍点,越多越好。” steven应“是”。 贺钧远便突然站了起来,他把手里的烟丢在了桌子上,吩咐steven:“立刻把kevin叫回来,这件事所有细节都交给他处理,我会离开几天,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们两个都给我去非洲做慈善。” steven一米八二的个子,听到这话,小腿肚不小心抖了一下,退开身给贺钧远让路,口中应“是”。 贺钧远便拿起了外套,没有让司机开车,自己开车直往机场去。他改了机票,原打算在今天晚上到达拉斯维加斯,可是叶真真的那一通电话让他改变了行程。 听到她那一通无理取闹的指责,他的确在当时恼怒不堪,恨不能把她抓过来好好审问一番。为什么出了事情她第一想到就是他在暗中搞鬼?且不说他贺钧远不屑于如此下作的伎俩,即便是他在暗中搞鬼,他难道还能让别的男人碰他的女人?贺钧远承认,他在一刹那的确是被叶真真气得糊涂了,以至于差点上了她的当。 他没有第一时间飞过去找她算账,不是因为他恼了,他怒了,而是他听到那句“针孔摄像机”立即想到背后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想到三年前她遭遇的那场绑架。贺钧远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松了又紧。那件事至今未能查清楚,幕后的人,他总觉得会卷土重来,无论这次的事情与那有关与否,都不可掉以轻心。 他对此紧张至极,想到海峡对岸的那人却将这件事当做是对付他的一件武器,贺钧远就有些微妙的脾气。 她有意指责,毫无道理的怪罪到他的身上,她抓准了他会因此把这件事迁怒到不久前才险些让她身败名裂的白一峰身上。她心中始终愤愤,想要整垮白氏姐弟的念头从未断过。然而他若不同意,她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的风雨,起不了大风浪。她便想要借此来引起他对白一峰的恼怒,毁了白一峰的退路。 贺钧远不知是该对她这样算计他发火,还是该对她如此了解他感到欣慰。他理该恼火,可是想到她潜意识里其实并非不清楚自己对他的影响力,又堪堪生不起火气来。 她既是潜意识明白自己对他的重要性,那么是否有一天,她能够彻底明白过来,究竟他贺钧远在她叶真真的眼里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想到这里,贺钧远的车子不免就开得快了些。 他的视线往副驾驶上的小盒子看了一眼,奶奶前天打电话过来让他带孙媳妇回去,暂时无法让她抱曾孙,圣诞节晚餐他总不好让老人家太失望的。 贺钧远自以为c城的事情解决之后,他到拉斯维加斯就好与她过一个正正经经的平安夜。也许她仍旧会为游艇的事情闹不快,可他有的是办法让她乖乖听话。他是不屑解释的,也因此与她有不少矛盾,然而,他若是有心要和她说清楚,虽然她总一再的在嘴里嘀咕说不信他,事实上每每交锋下来,她还是肯嘴硬心软的听他说明白。 想到这里,贺钧远心情不禁稍稍转好。 他下飞机的时候,心情仍旧是不错的。到的时候天气很冷,他穿了件深色大衣,里面是炭色西装。他拨了电话过去,想问一问她在哪里,岂料这个电话却让贺钧远稍霁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犹如天边险些掉下来的一块乌云,阴沉黑暗得可怕。他连电话都没有挂断,随手往口袋里一丢,上了出租车就呵令司机尽快往就近的医院赶过去。出口的英文,字句连贯如珠,马不停蹄从他舌尖滚出。 贺钧远去摸口袋里的那只丝绒盒子,他竟发现,他的手在发抖。 第七十三章 :奇怪的怀疑 不是没有演过爆破戏,叶真真从影近四年,光枪战场面就拍了不下二十次,加上其他各种需要爆破场面的戏份,她对这类戏也算有经验。(..info好看的小说)开拍前和爆破组人员已经沟通好,在喊“1、2、3”,“3”的时候她从搭设的二楼跳下去,谁知道导演凌寒才刚喊了“2”,负责烟火道具的工作人员就按下了爆炸按钮。 她现在还能感觉那烈火烧身的灼烫,似乎要将她整个烧成灰烬。 头很痛,叶真真勉强睁了下眼睛。眼前很黑。她心剧烈跳动了一下,她明明已经睁开眼睛,为什么会什么都看不见? “呃……” 她试了下开口说话,嗓子嘶哑,声带像是被烟给呛伤了。 “啪”,黑暗蓦然被昏黄代替,她下意识眯了下眼睛。在被吓到的同时,稍稍安了些心。 “觉得怎么样?” 叶真真转了下眼珠,看到从昏黄的灯光那头走过来的人,高鼻浓眉,言笑晏晏,温文尔雅的样子。她舔了下嘴唇,那人便感知到她的意思,走过去,将一旁的水杯拿了起来,将吸管送到她唇边。 喝了些水,嗓子稍微好些。虽然仍觉得嘶哑难受,总还能发出声音来。叶真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有些发黑的样子,再看身上穿着的病号服,想要撩开袖子去看手臂上的皮肤。 “别着急,你伤得不严重。不需要动大手术,只不过这几天阳光是不能见的了。就连房间里的灯也需用温和些的。” “我的脸……” 她听说,撩袖子的动作止住了,抬手要去碰自己的脸。那人将她两只手握住,眉头有一点点皱:“你也真是走运。烧得那么厉害,也就是烧掉了眉毛,脸上倒没有大碍,只褪了层皮。你是不知道你现在的脸,像蛇蜕了皮一样,反而比以前还要年轻几分了。” “瞿大哥…..” 叶真真的嗓子很哑,发出来的声音像是久食烟酒的烟酒嗓子才有的嗓音。 瞿永连听他喊自己,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镜子送到她面前:“知道你不信,特地瞒着医生带了这个进来。” 叶真真一看到镜子,慌忙抢过来照着自己的脸看。她现在的样子很奇怪,前额的碎发大约是因为被火烧焦了,所以剪短成自由一寸来长的小短发,留了有很多年的卷发也被剪到了耳际,没有眉毛,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十几岁不听话,自己动手捯饬坏了头发的小姑娘。呆呆傻傻的。好则好在,瞿永连并没有骗她,她脸上除了眉毛,没有遭到一点儿损害。叶真真长长吁了口气,她是个女演员,是个靠脸靠身材吃饭的女演员,要是这张脸毁了,还不如要了她的命去。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瞿永连笑笑,从她手里把镜子收了。小心扶着她,将枕头放好,让她往后躺下。 “瞿大哥……”她才坐到床上,后背刚靠到枕头就一把抓住瞿永连的手臂,有话想要说,偏偏越着急,喉咙口梗得越厉害。喊了他一声就再说不出第四个字来。 瞿永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扶她躺好,自己在她边上坐下来:“知道你要问什么。我正好在洛杉矶出差,一接到电话立刻就赶过来了。会吓人的小姑娘,你要真出了什么事,我只能去你大哥面前自杀谢罪。” 她听他说得俏皮,忍不住微微翘了嘴唇。脸上的肌肤绷得厉害,她忙闭了嘴,瞿永连说是大火灼伤导致,这一两天她大约都只能当面瘫公主了。她没有毁容已经谢天谢地,表情不能太随意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去看过大哥?” 她说得很慢,一字一字,声音实在不好听,和传说中的破铜罗似的。她抿了下唇,自己有些嫌弃。 “打算去看,谁让你出了这桩事?” 他作势要去敲她的额头,最后还是放下来。然后抿紧了唇,站起来说:“这件事情我不会轻易放过,你放心,我会追查清楚。” 叶真真沉默了一下,凌寒带的人很多都是他自己团队里的人。他以前在国外是独立制作的电影人,剧组除了爆破组,大多都是他自己的人,凌寒为人,叶真真是百分之百相信的。她想到在此之前出的李艺那桩事。那件事她叮嘱了凌寒保密,李艺被她送到了警察局,以擅闯偷盗的罪名准备起诉。在起诉期间尚有一段时间可以拖着,叶真真原打算回国之后再和瞿永连商量,现在看来,她是要早些与他说了,因为她觉得这件事与李艺意图侵犯她的行为有躲不过的关联。 “瞿大哥,”她有些难过的开口,每说一句话都非常吃力,“暂时,能不能不追究?” 瞿永连皱了下眉头:“为什么不追究?你在顾忌什么?你虽然是耀威的艺人,但却是在我的手底下受了伤。你要相信瞿大哥,我不会让你白白受苦。” 他说得言辞恳切,眼里关怀备至。叶真真看着他,他仍旧是她认识将近十年的瞿大哥,很温和、待人绅士、对友情忠诚,可是叶真真忽然觉得哪里不一样,她心里不大舒服。大约是因为他那句“我的手底下”。北平原是她因哥哥叶浩年昏迷,无法主持才请他回去当的代理总裁,挂名仍旧是她哥哥叶浩年为ceo,他这样满满胀胀的口气说话,倒好像北平是他瞿永连的所有物一样。 叶真真咽了口气,她承认自己对北平是有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因为这是她为哥哥看护着的北平,是她父亲倾尽一生的北平,它不单单是一家公司,更是她对亲人所有的惦念。 突然之间,她就不想跟他谈李艺的事情,心里隐隐觉得不快。微微闭了下眼睛,她说:“我不想追究这件事,至少暂时不想。瞿大哥,戏还在拍,如果这种时候出现了负面新闻,到后期宣传必定会被媒体揪着不放。这部戏关系北平的生死,我不想节外生枝。” 瞿永连看着她的眼睛有些异样,他到底没有违拗她。点头替她掖了掖被角,低声说:“不着急,暂且放着。等你好了再说。” 她点了下头,心里暗暗生恼,自己怎么就对瞿大哥生起疑心来了?这几年要不是他,北平早就被虎视眈眈的贺钧远拆吞入腹了。 她动了下嘴唇想要说什么,手在口袋边摸了一下。也未想要拿什么东西,不过是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她问正要走瞿永连:“瞿大哥,我的手机呢?” 她拍戏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放在了保姆车上,小陶虽当时不在身边,凌寒给她安排了个小助理,还算伶俐的,不会送她去医院,不把这些东西给她拿过去。都是挺必须的东西。 “手机?”瞿永连被睫毛遮盖的眼睛闪过光,他笑笑,伸手在口袋里一摸,把自己的掏出来给了她,“也是我疏忽,当时急着让你转院,忘记让人把你的东西都收拾好带过来,大概还留在拉斯维加斯。有什么要打的电话,你先拿我这个打。不过医生可是说了,你不能长时间对着亮光,打完就得让我这里,有需要的时候我再给你。” 叶真真其实并没有要紧的电话要打,她只是习惯性的去摸手机,下意识的就问了。迟疑了下,她摇头,没要瞿永连的手机,只问:“那我的东西什么时候送过来?” “我这就替你安排,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 他言语里的意思很微妙。他会安排人替她把东西送过来,却没有说帮她把手机这样重要的通讯工具送过来,更没有说确切的时间。不晓得为什么,叶真真拿从心底里无端端冒出来的疑惑就腾了起来。总觉得这一趟再见瞿永连有些不一样,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见她没再坚持,瞿永连将灯关上,退了出去。门板在他身后关上,瞿永连在原地立了一会儿,慢慢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手机,他拆掉机子的外壳,从里面拿出一枚追踪器来。嘴唇勾起一弯弧度,他将那追踪器丢到地上,一脚踩了下去,随后大步往前走,只听得走廊一声闷闷的响,那支被拆卸得四分五裂的手机孤零零落在了垃圾桶的最底端。 第七十四章 :如此圣诞 贺钧远到医院扑了个空,立即掉转头赶到机场。 拿出手机,打开追踪系统,他盯着那个红点,红点停留在瑞士的某一块,贺钧远眉头更加纠缠如虬龙,他正要打电话吩咐留在国内的steven追踪红点的所在,那原本亮着的一点突然跳闪了几下,彻底失去了颜色。贺钧远的眸子如暴风过境,顿时阴暗黑沉,他握着机子的手青筋毕现,面色一寸一寸逼近龟裂。 他到瑞士的当天是圣诞节,一整个平安夜他都在奔波,眼睛闭上就想到叶真真浑身是火,痛苦挣扎的场景。贺钧远揉着眉头,他想,他真是快要疯了。 贺老太太很欢喜,她的乖孙孙和乖孙媳妇都快要两年不到她这里来了。自从结婚之后,她的乖孙子就自请要调回国内的耀威当总裁。他原是在贺氏集团担任总经理职位的,耀威不过是贺氏旗下的一个子公司,说起来是总裁,实际是比不上贺氏集团总经理之位的。谁都不同意,可也谁都改变不了他的决定。闹到最后,小子居然跟她说,他就是喜欢别人喊他总裁。 老太太想着乖孙子的调皮劲正好笑,外面车子的喇叭声就响了。她赶紧从厨房里出来,要去迎接她的乖孙子,没想到那车上下来的人却是瞿永连。老太太的眉头显而易见的皱了,对他点了个头,道一声“回来了”,掉转身又往厨房里去了。 瞿永连的面上没有一分不高兴,他在这个家里是这样的,不受宠的私生子,瞿永连对着车子窗户反照出来的自己看了一眼,整了下衣领,往里走。 他才走到客厅中央,就听到外面又有车子进来的声音。 这个家里最尊最重的莫过于年过八十的贺老太太,她要求今年圣诞都回瑞士过节,分散世界各地的贺家人就是刮龙卷风都得赶回来。(..info无弹窗广告)瞿永连往外看了一眼,那步伐匆匆的确然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贺钧远。 佣人才将茶水送过来,贺钧远已经快步进了客厅。 两人除了身上一半的血液,尚不及陌生人。贺钧远从未将他这个弟弟看在眼里,彼此之间也勿须客套。瞿永连一贯无视来人,在沙发椅上坐下,屁股才刚着凳,他身后有人极大的力道,将他屁股底下的凳子一脚给踹到了边上。 瞿永连便以半蹲坐的姿势,差点儿摔下去。他手里还端着茶杯,茶水面浮着的茶叶晃了几晃,他站直身来,将幸免于难的茶水放到唇边沾了一沾嘴唇皮。 他对着贺钧远挑了下眉。那显而易见的挑衅,皆落在贺钧远眼里。 “jason你回来了!” 闻声而来的贺老太太看到乖孙子非常高兴,半勾住贺钧远,当着瞿永连的面,她拿自己的脸去贴贺钧远的脸,涂了红颜色的手指甲在贺钧远的脸上轻轻碰了一下,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jason,你瘦了!” 贺钧远冷觑着瞿永连,皮笑肉不笑:“自然是要瘦的。” 贺老太太是个眼尖目明的老太太,见势就知道不对。她放开贺钧远,看了眼瞿永连:“出什么事了?你们兄弟俩又怎么了?” “这可要问贺先生。” 瞿永连不痛不痒的回答,视线落在那无辜倒地的凳子上。 贺钧远紧盯瞿永连的眼神很冷,冷得像是会将人冻伤一般。 他们两人向来王不见王,贺钧远对瞿永连母子的态度,贺老太太心里也是有数。上一回在加拿大,贺强替那个瞿慧凤办什么结婚周年纪念,小子就在周年会上闹了一场。贺沈敏之抚了抚贺钧远的手臂,他把瞿慧凤前夫的结婚戒指送过去给瞿慧凤当礼物啊,这个孩子…… “都好好的坐着,什么日子,这就闹!” 贺沈敏之拉了贺钧远出去,留瞿永连一个人在客厅。 “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发火?我的乖孙媳妇呢?你说好把真真给我带回来的,人在那儿呢?” 贺沈敏之拉着他的胳膊,一叠声发问,连着在他身后左右看了几回。贺钧远握住了她的手腕,将下巴靠到了贺沈敏之的肩膀上。 祖孙二人多年相依为命,贺钧远在她面前不必伪装,他此刻脑袋疼得厉害,两边太阳穴都似要胀开一般,他把手搭在自己祖母的肩膀上,好一会儿才说:“奶奶,礼物要让你失望了。” 贺沈敏之眼角两边的皱纹都耷了下来,她眼睛看着客厅的方向,低声问他:“又和真真闹别扭了?你要会和她解释,好好跟她说话,那是个心善的孩子。总和她犟着来,你还有得苦头吃。” 贺钧远在她肩膀上靠了一会儿,站直身看着贺沈敏之,他说:“方沁回去了。她以为我跟cindy有什么,去了拉斯维加斯拍戏。” “什么?方沁?方家的那个姑娘?”贺沈敏之直摇头,“真是孽缘!要是当初不是她!你也……嗨!不去说了!真真现在人呢?还在拉斯维加斯?” 贺钧远摇了摇头。 “你倒是说明白!她在哪里?你个混小子!年初再要没好消息,我可不管你!” 贺沈敏之很着急,她这圣诞节可都是为了这长孙和长孙媳妇才准备的,就她孙子一个人回来,她的曾孙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贺钧远看她着急,也不好再说什么。恰好这时候贺强和他的第二任太太瞿慧凤进来,贺沈敏之虽然不待见后来者居上的瞿慧凤,可到底也是她的儿媳妇,场面总要过得去,就放过贺钧远去招呼了。 贺钧远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他平日里虽也未曾对瞿永连有过好声好气的时候,可也不至于像今天那样上来就恶形恶状。他是有意试探。瞿永连一向避免和他冲突,今日他却敢直面与他挑衅。贺钧远冷笑,如此有恃无恐,看来真真确然是在他手上。 和叶真真结婚刚满一年的时候,叶真真去了律师事务所,把她大哥叶浩年一半的股份交由瞿永连掌管,更将北平的代理总裁之位也交到了瞿永连手上。贺钧远当时未太过注意,直到他无意查看耀威财政收入状况,竟发现耀威部分与北平有来往之处颇具微妙。他静观其变,慢慢发现瞿永连在两者之间动的手脚。 瞿永连利用当时自己在耀威担任业务总监职务刻意流出资源,拉动北平影视的发展。一开始贺钧远也以为他是因与叶浩年兄妹交好而想要帮北平一把,但是贺钧远渐渐发现,他看似在帮助北平影视,却又一力打压北平影视。每当北平影视有稍显出色的作品面世,便立刻有打击的负面新闻出现,而北平的散股又以悄无声息的方式叫不知名人收购。贺钧远当时就猜出了瞿永连的念头,他想要利用北平影视做掩饰,将耀威蚕食鲸吞,变成自己手中的产物。至于北平,亦会在他的动作中彻底从姓“叶”改成姓“瞿”。 揉了揉眉心,贺钧远将后背靠到了椅背上,两臂展开懒懒搭着。他因此与叶真真定下五年合约,他不希望她失望,却又深知她不愿得到怜悯之下的救援,那是一个倔强又骄傲的女人…… “坐在这里想什么?你那个骄傲的小姑娘呢?” 贺钧远正望着一点一点变黑的天,身旁有人坐了下来。贺钧远眼皮微抬,瞥了身边的人,未搭理。 “真是个臭脾气的小子!”姚安摇头,也和他一样靠在椅子上。 她问:“不打算谢谢我?” 贺钧远冷睇了她一眼。 “要不是我,你的倔强小姑娘还搞不清楚你究竟是个好人,还是个陌生人。”姚安把手臂收到身前,侧过身看着贺钧远,“怎么样?夫妻生活过得还不错?” 贺钧远站了起来,一身疏冷。姚安实在不晓得自己怎么生出这么个臭脾气的儿子来,无可奈何下,她只好也站起来:“一起进去?” “你的问题太多了。” 贺钧远终于开口。 姚安看他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孔冷冰冰的,不禁又想摇头:“我这是关心你。” “我早过了你该关心的年纪。” 他往里走,姚安跟上:“无论你是三十五还是四十五,在我眼里,你都是个孩子” 贺钧远便停了下来,以一种极端讥讽的眼神看着她:“孩子?姚安女士,你的孩子早在你选择离婚时就已丢弃。这里,是和你毫无关系的贺家,家好月圆的圣诞节,烦请你趁早离开,少来打搅。” 姚安不觉心冷,这就是她的儿子啊!他再度往前走,姚安未动。 “还有,请你以后务必别再自作主张插手我的事,谢谢。” 第七十五章 :圣诞夜 贺钧远承认,自己是一个冷清寡心的人。从十五岁他的父母离异开始,他就像是一夜之间死里逃生的幸存者,对这个毫无人情味的世间开始厌恶。所谓厌世,大约就是厌恶这世上所有的人,所有虚情假意朝秦暮楚的人,厌恶这世上所有标榜珍贵的感情。厌恶活着的自己,厌恶给予他生命的父母。 然而,有别于其他厌世者,他既厌恶着这个世界,又分外珍惜他还存活的时间。 姚安拿着包不顾他的恳求离开那天,他追了那辆带走他母亲的车有两条街,最后被一辆疾驰而来的大卡车所制止。若不是恰好路过的方沁,若不是她将他送医及时,他可能早不在人世。真正的死里逃生,他经历过一次。 因此,此时此刻的贺钧远分外挂念爆破戏之后全无下落的叶真真。他不担心瞿永连会做危机她性命的事,他很担心爆破事故对她的伤害有多大。但是,他联系不上他。 晚宴的时候,贺钧远与瞿永连还是一派相安无事的模样,他们的父母陷入经年难解的三角恋情中无瑕顾及两个各怀心思的儿子,他们的祖母忙于调停随时可能出现的感情纠纷。相对来说,反倒是一开始就有火药苗头的贺钧远跟瞿永连两人最是相安无事。 缺少了叶真真的晚宴实在乏善可陈,连性子一向顽童的贺沈敏之也早早的撵了人走,拉了贺钧远留下陪她。 她到底年事已高,问过叶真真为什么没回来,问了他和真真最近感情怎样,又说了不少她关注的真真的八卦消息,嘱咐他不可相信狗仔写的那些东西,她就有些撑不住了。.info临睡之前,她还惦记着要让贺钧远打个电话给真真,让她听一听孙媳妇的声音,让她听孙媳妇和她说一声“圣诞快乐”,让她教训教训孙媳妇几句…… 贺钧远带上门出去,芬姨就迎了上来,他叮嘱几句,自走到了院子里。 今天月亮很好,很亮。所谓月明星稀,自然星子是不得所见了。 贺钧远想到方才他对着贺沈敏之说的谎言,他谎称叶真真正在拍戏脱不开身,谎称她所在的拍摄地不方便接电话,心中一片怅然。去年的圣诞夜他们还并肩站在这里,原是其乐融融,最后却因他提起北平的事,被她带到离婚事宜,彼此都是不开心,她恼着回了房间。最后却因为洗澡未带睡衣,要他帮忙,被他带进了温柔绮靡的情事里。他好像还能感受到她最后时刻恨恨咬在他肩上的力度,像极了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贺钧远不禁笑起来。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也适时响了起来,steve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 “我把贺总你发过来的图片送到技术部进行了详细分析,追踪器最后落点应该是在瑞士法语区的一家疗养院里。不过那一块地区有两家疗养院,因追踪器经过移动,所以分析不出详细的地点。” “有几家杂志社收到了匿名者发去的照片,上面全身着火从窗户跳出的人辨认不清,如果想要否认,并不是一件难事。” “方沁小姐打电话过来,我已照您吩咐的回了她。” 贺钧远一只手放在口袋里,他微微眯着眼睛看那一轮圆亮的月亮,steven说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 好一会儿,他忽然说起无关紧要的话来。他说:“steve,国内的月亮怎么样?” steven大约是未意料到他会说这么一句话,略略顿了会儿,才说:“弯月,今天天气并不好,看得不太清楚。” 电话那端的贺钧远便眯起了眼睛:“很像她的眼睛。” steven怔了怔,末了,才说:“太太不会有事的。” 贺钧远未出声,挂断了电话。 他起身往外走,才到车库,竟有人已在等他。贺钧远看着那倚在车门边与自己有些相似的身影,手上钥匙捏进了掌心。 听到脚步声,那人慢慢回过身来。车库里灯光通明,贺钧远站在车库入口处,看着灯光盈满身的贺强。他再度往前走,站在贺强面前立定。 连余光亦未分给他的父亲,他打开车门。 “贺钧远,”贺强伸手将车门推了回去,“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父亲的?” 贺钧远后退一步,未固执。他眼睛像极了他的母亲姚安,微微上挑,动情时蛊惑人心,薄情时冷若冰霜。此时他眼里尽是戏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薄唇微启,他轻吐两个字;“父亲?” 如此态度,将贺强的脾气一下给逼仄出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 纵横商场多年,贺强气势惊人,呵斥一声,有如雷霆万钧。若此刻眼前是旁人,大约是要胆寒心颤的。偏偏他眼前的人是最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贺钧远,亦是他的亲生子。 贺钧远甚而露出了些浅薄的笑,他懒懒往车身上一靠,半侧着身看那眼角已密布皱纹的,他的父亲。 “有何指教,父亲?” 贺强脸孔沉如铁色,他沉了口气,方放缓脾气:“永连行事作为,不得你过问。” “你这是命令我?” “你要不听,我就……” “赶我出贺家大门?”贺钧远懒懒接口,忽然凌厉眼色,他一整衣冠,忽然拉开车门,“凭你?你算什么东西!” 说罢侧身入座。贺强气得脸色发青,单手捂住了胸口,他到底是六十五的年纪,极亦因动怒触碰身体极限。 贺钧远从车窗里看到车库外由远及近赶来的人,他踩下油门,与那赶来的人擦身而过,瞿慧凤与他相视而过,忙的上前去搀住贺强。 贺钧远的车子却并没有就此疾驰而去。他一个急刹车,在车库前堪堪停下,左侧放光镜照射出因灯光晦暗不明的脸,他摇下车窗,冷然说道:“瞿永连休想得到贺家一分产业,同样,他敢动北平、敢碰叶真真,他哪只手碰,我要他哪只手!” 话音放落,那车子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去。 瞿慧凤老泪纵横,挽住缓缓垂下身的贺强直哭。 “是我不好,是我太贪心。能回到你身边我就该知足了!” 贺强从她手里接过药,急忙丢进嘴里吞了。好一会儿才觉心跳迟缓下来。他高大的身形靠在瞿慧凤身上,喘了口气,慢慢直起身站立,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与你无关。永连到底也是我的儿子,你们母子俩在外这么多年,我不能补偿,帮还是要帮他的。” 瞿慧凤难堪:“可北平始终是叶家的产业,永连这么做……” 贺强一瞬间利了眼峰:“商场之上无关情义,他能拿下来,就是他瞿永连的产业!” 瞿慧凤一时噤声,满含泪眼看着他。 车库外灯光摇曳,有人半靠在门外冷笑。姚安的身影隐约可见,灯光错落于身,将她整个人笼得既远又近。她听着贺强与瞿慧凤的对话,笑声不禁逸了出来。 她指尖捏着酒杯,杯中酒液反光掠过她的视线,很凉冷:“你们,还真是不要脸。” 一口将酒喝干,她转身徒留背影:“我的儿子、媳妇,还由不得你摆布!” 第七十六章 :交给我 这个圣诞节很清冷。 连圣诞歌都飘渺似遥不可及。睁眼俱是黑暗,整个世界像是堕入了幽暗冥界。叶真真捏了捏自己的指骨,有一点点痛。 瞿永连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刚刚醒,听到声音还有些恍惚。瞿永连带了一小块蛋糕,很漂亮的盒子,恰好是两人份的。住状尤划。 “圣诞节没有约会?” 他笑着扶她起来,开了小灯,把桌子支起来。 “和你约会?” 叶真真眼睛落在蛋糕上,她的最爱,草莓芝士:“好啊,有蛋糕吃。” 她已经迫不及待,徒手去拿,瞿永连就笑话她:“谁能想到不可一世的叶真真会被一块蛋糕折服。” “是啊是啊,我不可一世。”她小心伸出舌尖舔了舔,清甜的滋味让她心情舒畅,她眯起眼睛,样子满足,“你不知道每天节食有多痛苦!” 瞿永连把刀叉递给她,帮她把蛋糕放进盘子里去。视线定在她咬了一小口的蛋糕上面:“那就别节食。” “别节食?现在的电视屏幕苛刻得要死,我脸上长一点肉出来就会被追着喊,叶真真脸上浮肿疑似整容,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她哑着嗓子学撕心裂肺的样子,瞿永连睇着她,一动不动。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息影。” 叶真真大快朵颐的动作停了下来。把勺子放到一边,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转过脸来看向瞿永连:“你是来替贺钧远当说客的?息影?” 叶真真冷笑,抬手把蛋糕推回了瞿永连面前:“我不会息影。” “我怎么可能替他来当说客?不过是看你太过辛苦。”瞿永连沉默,他睇着蛋糕,像是出了神一般。 叶真真收敛了情绪,一旦触及到贺钧远,她就像是没法控制自己脾气的刺猬。转动眼珠,她抱歉的看了看瞿永连。 手指搭在桌子边沿,却是再也没有品尝美味的心情了。 “瞿大哥,我很抱歉。” “你是我的小妹妹,我怎么会怪你?”瞿永连虚空着揉了揉她细短的头发,眼里有一抹不忍。 “只是真真,如果老叶一直醒不过来……” “不可能!我大哥会醒的!会的!” 她情绪一下被点燃。瞿永连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 “对不起。” “是我该说对不起。”瞿永连想了想,站起来,“但是真真,我不会哄骗你,已经五年了,机会有多渺茫,你比我更清楚。” 五年,像是一个魔咒,牢牢套在叶真真身上。像是一座即将垮塌下来的高山。她一腔激愤顿时如气球里的空气,被抽空了。 眼皮低低的耷着,她的睫毛很长,却因为的事故无可幸免。现在的她不复屏幕上的光彩照人,她缩着肩膀呆呆不动,显得可怜。 “再过两年,我也会回贺氏帮忙,到时候你怎么办?” “回贺氏?为什么?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在你爸手下工作?” “我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北平。(..info)” 叶真真下意识就要反问“为什么不能”,她冷静下来,低头:“是,你已经帮了我很多。” 这个圣诞节过得真让人不舒服,很闷。窒息的闷。她连呼了两口气。 瞿永连看着她,眼里划过狠色。渐渐温和下来。他在她身边坐下,慢慢试探着说出口:“如果我能有一席之地,我也可以考虑不回贺氏。” 叶真真下意识看他:“什么意思?” “我现在手上有北平百分之十四的股份,如果你肯把你的百分之二十给我,我就能一辈子待在北平,不再回贺氏。” 他说得缓慢,每一个都催生出他眼里更多的光。那名叫贪婪的光芒。叶真真深深吸了口气,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那天未有预料的爆破,突然在耳朵边炸开,炸得她耳膜不停的发出闷响。 她找不到自己的舌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好半天才僵硬的勉强发笑:“瞿大哥?你是瞿大哥?” 下一刻她哑了嗓子迸喝出声:“瞿永连你再说一遍!你说什么?” 瞿永连手心里早有汗水,一直黏黏腻腻的沾着他贴在掌心的十根手指。可这会儿,那汗水忽然之间就冷了下来,他缓缓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睇着叶真真恼怒的、不可置信的脸孔。 被昏黄的灯光照着的瞿永连恍若被勾出内心最阴暗的修罗,他脸庞模糊不清,只看到一双眼睛,一双因贪婪而发光的眼睛。叶真真忽然想到狼,黑夜里出现觅食的狼。她下意识想往后退,才发现身后都是枕头,她无路可退。 “我等了四年,四年!” 瞿永连解开了西装的扣子,松开领带。他阴测测的盯着叶真真:“总该轮到我了。” 叶真真这一刻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世界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她以为他主动要求帮助她,是因为大哥叶浩年与他多年的同窗情谊,她以为在这世上她无所依靠的时候,他的突然出现恰恰说明天无绝人之路。可四年,如他所说,四年!她竟一直被困在局里还未自知。根本就没有什么雪中送炭!他看上的,是北平!是她倾尽所有想要保存的北平! 叶真真以为自己会极度愤怒,极度厌恶。她以为自己会站起来掐死这个骗子!可是她没有,她竟能冷静下来。 握紧手心,此刻,这双手里什么都没有。 “你休想。” 轻轻吐出三字,她冷静得觉得痛快:“我不会答应。” 像是预料到她的回答,瞿永连半丝反应也没有。他拾起她丢在一旁的刀叉,毫无章法的在蛋糕上点着。那原本模样诱人的蛋糕被戳成千仓百孔,上面红色的草莓果酱像是混了奶油的血液,叶真真看着,胃中猛的翻涌。 “我知道你不会同意。放心真真,你是老叶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 他一边说,一边那叉子戳着,叶真真看不清楚他的样子,被灯光模糊的他的脸那样诡异,诡异得像是生了双影的怪物。 他仍旧以不急不徐的语调缓缓说着:“我不会伤害你,不会强迫你。我一定会尊重你的意愿。” 叶真真噎着一口气,她想要抬手推开他,推开他那似漩涡般将她灵魂吸附住不放的眼睛,可是她发现自己的力气在慢慢流失。更可怕的是,眼前的瞿永连身影在不断的增加,不断晃动,他的脸孔也在不断变化着。 “你……” 她眼中的重影越来越严重,理智被一块吸石吸住,死活不肯放手,她身体里有个小人在倔强的、拼命想要拉回理智,可是悬殊太大,她渐感无力。 “瞿永连……” 他慢慢低下了身来,叶真真发觉自己的身体在往后躺,她想要坐起来,可是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明明眼前是瞿永连的面孔,可是下一秒却变成了她的大哥叶浩年,她猛的眨眼想要保持清醒,再睁开,眼前的人又变成了她的父亲。 “你……蛋糕…….” 她说不出连贯的话来,渐渐被一股不知名的旋风缠绕住了所有神智,瞳孔渐渐溃散。最后,她看到了贺钧远的脸,她使出最后的力气抓住那只手臂,想要说出一句话来,却最终能够再发出一个音符。 第七十七章 :我们离婚 叶真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醒过来的时候,眼前还是黑暗的。想到昏睡之前的一幕,她猛然惊醒,下一刻就被人牢牢抱住。 记忆里的景象太过恐怖,她抬手就要将身前的人推开,一只手臂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拍着她的背。 “哎唷我的真真,吓死奶奶了。” 耳朵边关怜的声音突然冲破迷雾涌过来,似一道暖流把冰封的叶真真给救了出来。她一怔,没再动,下一刻险些哭出来。 “奶奶。” “奶奶在这里。好孩子,吓坏了吧?”贺沈敏之放开她,爱怜小心的抬手去擦她眼角边的泪,“不哭了,你现在不好哭的。” 招手让等候的医生过来,那医生上下左右替叶真真看了看,往贺沈敏之耳朵边说了两句,拎着包出去了。 叶真真迫不及待的抓住贺沈敏之问:“我怎么在这里?奶奶,你见到……” 她想要问瞿永连,可是瞿永连再怎么样都是贺强的儿子,是贺家的子孙,她抿了抿唇,没敢问下去。 贺沈敏之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抬手在她发上一下一下轻轻的抚着,拍怕她的背:“什么都别想,jason会处理。” “贺钧远?” “leo那孩子的确做得不对,你和他关系再好,他也不该瞒着jason把你藏起来。只是,leo也是好心,一会儿jason上来,你替奶奶好好劝劝他。(..info好看的小说)” 贺沈敏之示意下人稍微开一点灯,看着叶真真假小子一样的头发,又是心疼得不停,一连说了好几声“心肝宝贝”。 在这个家里,唯一真心待她好的,就只有贺沈敏之。叶真真不清楚她迷失意识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敢贸然开口,直等到门口出现了贺钧远的身影,她心底无端生出一种安定来。贺钧远穿一身很休闲的羊绒线衣,眼角有淤青,站在不甚明亮的地方看着她,彼时贺沈敏之正拿药膏在替她涂脸。灯影错落下,贺沈敏之忽然让开,她抬眼,就看到一双沉静的眸子。叶真真不敢承认,她浮躁躁的心,在那一刻像大海漂泊的人抓住了浮板,很微妙的安心。 “奶奶,时候不早了,早点去休息。” 察觉到她刻意避开的视线,贺钧远走了进来。双手半搭在贺沈敏之的肩膀上。叶真真就在贺沈敏之的身后,如此,他们不可避免的视线相接,呼吸轻触。叶真真微微皱了下眉头。顺势也说:“我没事了,奶奶你早点休息。” 贺沈敏之心中有数,起身拍了贺钧远一记,嘱咐他好好照顾媳妇,带了下人出去了。 一下子变得安静。 叶真真抬眼觑着这间房,这是他们每每到瑞士住的房间。有贺沈敏之挂着的孩子照片,老人家很想要孩子,可是…… “是你救了我?” 到底是她先开口。 贺钧远单手放在口袋里,忽然俯下身来,拉近了与她的距离。他抬了手,长臂撑在她左侧,拉平了两人的视线。 这样亲密的距离不适合谈话,叶真真身子稍稍往后仰。却躲不过他的视线。贺钧远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中,还好,他维持原来的姿势,并未为难她。 “我以为,你该埋怨我多管闲事。” “贺钧远……”她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说她看错了人,信错了人,她把自己套进了傻瓜的胡同里很多年,她很懊悔?不,他大约是要嘲笑她,狠狠的打击她,迫不及待将她踩在脚底讽刺的。他不是适合她的倾听者。 叶真真顿了顿,她低头垂思的时候有些呆,不复平日里的高傲精明。贺钧远觑着眼看她,实在是有些心有余悸。 他托了齐子辰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找到她。看到瞿永连装神弄鬼的哄骗她在文件上签字,在他看到她恍若失去灵魂的布娃娃一般,贺钧远动了动手腕,他是真的动怒了。 “瞿永连他,现在怎么样?” 找不到合适的问题,她舌尖在齿缝前绕来绕去,总算找到一句模凌两可的话。 不想贺钧远大约是不大想听她说这句话的,当时就抽身站起来,冷冰冰的回她:“担心?我可以送你去见他。” 见他?叶真真差点咬到舌头,她现在怕都怕死他了好吗?想到瞿永连最后那张光怪陆离的脸,叶真真就觉得自己跟掉进一个黑暗漩涡,做了一个极恐怖的梦一般。 “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在我的蛋糕里放了什么鬼玩意!还有北平的股份,北平有没有……” 后面的话她再说不出来,因为……向来高冷的贺老板突然吻住了她。 她这个尚且还算带着伤的,伤者。 虽没有大幅度烧伤,嘴唇上还是涂了芦荟药膏的,清淡微凉的味道,贺钧远勾了勾唇,伸出舌头在她双唇上细细舔了一遍。温柔,温柔得像是安慰。叶真真心悸,面上不敢有丝毫神色变化,佯装不禁皱了眉头,在他放开之时嘟囔出声:“有药膏的,你脏不脏啊?” 贺钧远看她一脸嫌弃,阴霾的心稍霁。他立着,像是鬼怪故事里那个冷眼旁观世间百态的石像一般。 叶真真仰着头看他也是脖子酸。大约是那个吻的关系,她脑子里的那根神经稍稍松了一点。她出声喊他:“贺钧远。” 他便低下眼来看她。 叶真真看着他沉静的眸子,没有那叫人看不懂的一层浮雾,也不晓得是不是这灯光柔和的缘故,她觉得他此刻的脸孔也是柔和的。她想,他现在的心情应该也是不错的。 她说:“你能不能坐下来?” 他挑了眉:“干什么?” “我有点冷。” 他正要回她,冷就盖被子躺好。叶真真却接着说道:“我想抱抱你。” 贺钧远被黑暗遮掩了几分的神色就柔和下来,他顿了顿,像是还要维持他那高傲的姿态一般,隔了会儿才缓慢坐下来。叶真真却是主动,他一坐下来就靠过去,两只手勾住他的脖子挂在了他身上。 她很少会有这么小女儿的情态,贺钧远一只手搭在她腰上轻轻揉着,他想,她大概真的是吓坏了。贺钧远再度动了动右手的手腕,他想到瞿永连见到他突然出现时的眼神,很惊讶。贺钧远掀了掀嘴唇。东讽有亡。 “贺钧远。” 她靠在他耳朵边,声音还很哑,可却柔得如雨后碧水。贺钧远便轻轻收拢了手臂,让她往自己怀里再贴近一点。 然后听到她说:“等我好了,我们就离婚好不好?” 贺钧远觉得自己就像是好不容易等到太阳的冬日旅者,然后他刚解下围巾,想要感受一些自然的阳光温暖,那大片的乌云就遮挡过来。他摘掉了围巾、帽子,等来的却不是一场阳光盛宴,而是一场冰雪交加的冬雨。 他搭在她腰上的手倏然就收了,叶真真还未反应过来,他人已经站了起来。那股生人勿近的神气再度笼络他全身,叶真真眼底神色一闪而过,尽掩盖了去。她仰头看一句话也未有就要离开的背影。 她说:“贺钧远,我们离婚。” 第七十八章 :究竟他爱谁 瞿永连在蛋糕里加了迷幻剂,想要借此哄骗她在股份让渡书上签字。(..info好看的小说)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伤害她,却比真刀真枪的给她一下更让她痛得厉害。 从认识到现在,她和瞿永连相识有将近十年,十年的情谊抵不过人心的贪婪。 叶真真拉开窗帘去看外面的阳光,经历过黑暗的人才会特别想要靠近阳光,手掌心抓住一束,也觉得满心欢喜。拉起尚不满一秒的唇角再度落下,她放下窗帘。奶奶说贺钧远那天晚上就不告而别,不知道去了哪里。她知道,他是生气了,他理该生气的。 瞿永连对她下药,虽没能得逞,却让叶真真真切认识到一件事。她不该逃避了。她对贺钧远……上了心了。 在一对男女之间,在一对不该出现感情的男女之间,如果女方出现了动心,那这段关系就没有办法再继续了。 是,她很自私。她爱北平,爱她父兄留下的产业更胜过爱一个男人。 想到瞿永连对北平的狼子野心,想到贺钧远对北平的虎视眈眈,她没有办法再将这段婚姻走下去。如果离婚,她手里还能保有北平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加上她大哥叶浩年的百分之十,她有北平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她还有足够的底气去保存北平。可是如果她在婚姻存续期间出了差错,又或者是瞿永连故技重施……叶真真唯恐自己丢掉父兄交到她手上照看的北平。 这个婚,她不得不离。 可是,很难受,是真的。 “谈谈?” 有人站在门口屈指敲门,叶真真背过身看去。不意外,是姚安。 “姚女士。”她将情绪收拾得很快,脸上平淡,娥眉淡色,更加显得她冷淡。 姚安倒不在乎她的态度,自走了进来,把门带上。 她在靠墙的红色沙发椅上坐下来,白底红裙,剪裁修身,很不像是五十多岁的妇人。 “leo被强制送往了尼日利亚,你知不知道?” 看叶真真沉静无波的眼眸,姚安笑笑:“想他也不会告诉你。我那个儿子,优点是做得比说得多,缺点是光做不说。” 叶真真不搭话,静等她的来意。 “我从来没有见过jason那个样子,下手狠得像要取人性命。一个男人因为一个女人动怒,滔天怒火,真真,你拍过那么多戏,不该不清楚那是什么。” “我不清楚。” 姚安就笑了:“口是心非,这难道也是夫妻相?” 叶真真的脸色就有点难看,她退后了几步,冷然看着姚安:“如果你是来取笑,抱歉,我没空奉陪;如果你是来试探,那么还是抱歉,我也无意做伴。” 她说着就要走,被姚安拦住:“叶真真,你应该听我说下去。” “无关紧要的话,姚女士还是留着吧。” “事关《一夜春光》,事关你这次的事故,事关北平呢?” 叶真真的眼神果然变色。她蹙了眉:“什么意思?” 姚安松手,示意她:“你坐下,我不习惯长话短说。” 叶真真犹豫之下,还是坐了下来。 “李艺已经被押解回国,再过两天,他会被起诉。罪名当然不可能是入室偷盗。有人不会让他轻判,落得逍遥。” 这个“有的人”是谁,叶真真不想去猜。她悄悄握紧了双手,不开口。 “警察局有位乔先生,跟jason有些来往,再加上上次救你出力的齐子辰,李艺的嘴巴很快就被撬开了。他不过是个傀儡,你的英勇擒贼都在别人的计划里。有人属意阿ken代替李艺出演《一夜春光》,理由自然不会是阿ken长得如沐春风。” 姚安从包里拿出一盒烟,抽了一根出来。她在叶真真面前示意了下,叶真真没有反对,她就拿出打火机来,“叮”一声,将火给点上了。 “你的意思,这一切都是一个局?目的就是为了让爆破事件顺利进行,而我,会因此受伤?”住状名号。 叶真真两只手攒握在一块。知道瞿永连别有所图是一回事,知道他如此汲汲为营又是另外一回事。她这么多年信任仰仗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你,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她有些坐不住了。 姚安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了出来:“你以为这一切是谁做的?leo?他心里记挂着你大哥,更可况,这几年他都深得你信任,要动手早就可以动手,何必等到现在功亏一篑?” 叶真真糊涂:“不是他是谁?” “自然是有那么个人。” 姚安懒懒说着,她眯起眼睛,样子看起来和贺钧远有几分相似,只是没有贺钧远的那份疏离与冷峻。 叶真真舔了舔嘴唇,还想要问,姚安却抬手制止她,接下去说道:“对于jason,他早前收购了北平那几个老臣子的股份,再加上零零碎碎的散股,你觉得凭他要吞下北平,又何必非要你手上的百分之二十不可?” 叶真真的一颗心被吊得越来越高,越来越紧。她在期冀什么?却又在害怕什么?直到姚安下一句说出来,她才恍然大悟。 姚安说:“想要对付你的,怎么都不会是jason。可你要是推开jason,会连是谁想要对付你都不清楚就‘啪’,摔得粉身碎骨。” 她抬手,把未抽完的烟丢进玻璃水杯。灰碰到水,“呲”的一下,腾起一股白烟。姚安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叶真真看着她站起来,她心里仍旧乱糟糟的。紧着嗓音,她看着姚安要走的身影,急声发问:“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姚安未回头,她涂了颜色的指甲在包带子上刻出印子,又放了开去。她缓声懒慢的说:“闲着无聊,想说故事。信不信随你。” 她开了门出去。 叶真真呆呆的站在原地,她好像陷进了一个谜团里,越来越辨不清东西南北。更不敢确定对错。 她想,她是不是该先见一见贺钧远,他们是不是该好好谈一谈。 当天晚上她就和贺沈敏之告辞,收拾了行李回国。 彼时已是接近元月一日的时候,国内正是逼近年关的一团喜庆。叶真真原只是因为姚安的话想要找贺钧远验证,可是她没有想到,这一趟回去却是滔天巨浪在等着她。 第七十九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到国内的时候将近凌晨三点,叶真真独自拖着行李箱出现在机场出口。常年驻扎在机场的记者早有眼尖的,从昏睡中一跃而起,扛起吃饭的家伙就急闯了过去。 她大衣、口罩、帽子、眼镜,还是躲不过镜头直抵眼前。 “叶真真小姐,听说你在拍摄《一夜春光》的时候被爆破戏炸伤,有没有这回事?” “听闻你答应以参演是因为凌导演的力邀,请问你跟凌导究竟是什么关系?” “北平总裁瞿永连忽然离职,你觉得会不会对《一夜春光》的拍摄造成影响?”住木共弟。 叶真真一径低头,视若罔闻,她回来之前嘱咐了早前回国的小陶、阿ken过来接机。正当她被越来越多的记者围攻时,小陶和阿ken适时出现,拥着她顺利上车。 “真真姐你怎么回来得这么突然?凌导说……” “替我打电话给凌寒,戏份押后,我要请几天假。” 小陶愣住。 叶真真拿下墨镜看了她一眼,小陶才赶紧转过身去打电话。 “kevin人呢?” 阿ken回答:“正在公司加班。贺总去了邻城查看娱乐城落成情况,steven也一起过去了。” 叶真真心里隐约猜测到什么,她扭头看了看灯光璀璨的窗外,问阿ken:“你和steven还有联系?” 阿ken木着一张脸。 “替我问问他,贺钧远的住处。” 阿ken未动。叶真真睇了他一眼:“吵架总要有个人低头,我给了你机会。等steven变心了,你就是想追也追不回来了。” 阿ken这才掏出手机来慢吞吞的打电话给steven。 从c城连夜坐车到邻城,这一天的时间,叶真真都在路上度过。以为会很疲累,可是越接近那个地点,越接近那个人,反而越清醒,清醒得紧张,紧张得害怕,害怕得担心。.info 她想,她潜意识里是早早就想要那么问他的了。 贺钧远,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抬头去看离娱乐城不远的蠡湖酒店,通体碧绿的建筑,在灯光簇拥下像是一块无瑕的美玉。叶真真拿到steven吩咐留在前台的酒店房卡,来到顶楼的房间。 等待的时间真的很难熬,她洗了澡,换了衣服,打开电视不停的切换频道,直等到天边泛了白,终于等到有人开门进来。 有句话叫做,近乡情怯。她想她现在也是的。理该站在门前瞪着他进来,最后却矫情的躲到了套间里面。也得亏躲到了套间里,看看,那勾着他脖子跟进来的人是谁? 叶真真握紧了拳头,心里有很多很多的念头冒出来。怀疑、忿恨、恼怒、窒闷。到最后,是停留在胸口肆虐的酸意。她真想冲出去揪住那个女人的头发使劲往墙上甩!一次!一次还不够,还有第二次吗方沁? 深深吸一口气,叶真真告诉自己,冷静!保持冷静! 她侧过身,从门缝里看过去。 从她这个角度刚刚好看到贺钧远的侧脸,他冰块一样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连最起码的法令纹都没有,叶真真心里好过了一点。她十根手指贴在门板上,耳朵也贴到了门板上,极力把自己压缩压缩再压缩,咬紧了下嘴唇。 方沁的脸颊发红,双眼含情。那样子不似平日里端着的模样,像是喝了不少酒。叶真真在心里冷嗤,她又不是在娱乐圈混了一天两天,什么时候该真的醉,什么时候该半醉,什么时候该装醉,她难道不清楚?叶真真眯着眼睛,仔细看方沁的动作。 那方沁装着醉酒糊涂,一条大腿从长长的礼服裙里整个露了出来,就那么招摇的勾在贺钧远的腿边。借着进退的动作,不停在他身上磨蹭。 叶真真咬牙,勉强再勉强才喊住自己不冲出去把那条晃得她眼花的大腿给卸了。 贺钧远在说话,可是他声音很低,像是附在方沁耳朵边说的,叶真真脖子伸长再伸长,仍旧没有听清楚。她听到他喊“cindy”。 挂在他身上的方沁就哭了,抱着他的脖子呜呜咽咽,裸露了半个球的胸就在贺钧远胸膛前磨来磨去。叶真真微微闭上眼睛,背靠着门板不想再看。大哥告诉过她,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柳下惠,所谓的不为所动,不是ed就是太监。而贺钧远既没有ed,又不是太监。美人送怀,又是他朝思暮想这么多年的美人,想要没反应,实在有点强人所难。 叶真真忍不住想要去咬手指甲,这个很多很多年前的恶习,一旦失望愤恨、伤心烦躁到极点的恶习,今天不晓得怎么又蠢蠢欲动的死灰复燃。 她把整个身体就放到了门板上,却忘记自己并没有把门关严实,这么一放松下来,势必将门给推到了没有支撑的一面。身体失重往后倒去,她惊得从喉咙里逸出一声低呼,双手忙要抓住可以自救的东西,她很努力,很努力的挥舞双臂,然后,她果然抓住两条手臂,挽救了自己与地板亲密接触的厄运。 一张方大的面孔,确切的讲,是略带惊讶的冰块面孔出现在眼前。叶真真深吸了口气,下一步便是把人推开。 她高估了自己的平衡力,后脑着地,“咚”的一下,她到底还是跌回了地板上。 这真是一个极好的导火线,可以让她顺利把火气发泄出来。 双手撑地,叶真真利落的爬起来,一巴掌拍到贺钧远胸膛上,嗓门也不自觉大了:“你推我!” 若不是贺钧远平日里与那些老狐狸假模假式惯了,他现在脸上的颜色绝对可以用精彩来形容。然而他到底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贺钧远,面对突然出现的叶真真,突然出现还突然发脾气的叶真真,他居然还能保持镇静。 他眼皮也不眨的盯着叶真真,一句话也不说。将她的恼怒发泄都化作了无物。 都说这人的眼睛就是心灵的窗口,此刻叶真真从贺钧远这双平时不怎么打开的窗口里看到了冰山。对,没错,就是冰山。 从那天晚上她说离婚后到现在,他们没有见过面,没有通过电话,甚至连第三者通话这一招都没用过。通常这个时候,就是贺钧远真正发火的时候。叶真真被这么一座周身都是寒气的人盯着,压力也是很大的。平时相处,她就总是在资本主义的打压下求生,现在资本主义亮出了獠牙,她那骨子里被修理后滋生出的奴性就有点蠢蠢欲动。可她想到方才的场景,再想到姚安说的话,胆子就又大了那么几分。 贺钧远沉默、严肃、冷漠的看着她,叶真真就往前一点点,暂时先拉近彼此的距离。 她舔了下嘴唇,因为刚才洗澡,她脸上没有上妆,头发也柔柔的贴着脸颊,那怯生生却又假大胆看人的样子,简直像是才出校门的小孩子。贺钧远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他想到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坐在树荫底下咬着一支笔边剥桔子边看书,树影错落在她身上,她鼻梁上的那副黑框眼镜似乎下一秒就要掉下去。 “贺钧远,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什么?” 他的思绪被她的声音带回来,贺钧远凝神看着她,眉头微挑,一脸无须解释的派头。 叶真真又舔了下唇,她总觉得自己今天来得有点不妙。 “刚才……”她到底是演戏出身的,这种尴尬的时候不用上点演技,就真的有点对不起她的这份职业了。 未语先含泪,她拧眉往他身后一看,方沁早就不在了,她抬起脸来,看向贺钧远的眼里就是盈盈的泪光:“上一次在游艇也就算了,这一次你还……你是不是真迫不及待要跟她双宿双栖?” 原先是为了打破尴尬,拉近距离,带动气氛的。到最后叶真真自己也有点忍不住,心口很闷,眼睛痒得厉害,眼泪就控制不住的往下掉了。其实她知道自己哭对贺钧远是没什么大用途的。那电视剧、小说书里讲的,什么男主角一见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哭就手忙脚乱都是狗屁!当然,这里面也有可能是……贺钧远根本就不喜欢她。想到这里,叶真真更急了,眼泪也掉得凶起来。 贺钧远倒真没有那么简单就手忙脚乱,不过他终于开口,如他的人一样,他的嗓音也是凉凉淡淡的。他说:“是你说要离婚。” 叶真真一下子来火了:“可我还没跟你离婚呢!你就这么着急跟她一块?才几天?才过来出差几天你都忍不住?” 心中不免懊恼,她原来并不是要来跟他吵架……可实情怎么就演变成这样? 照着剧情发展下去,他们应该是激烈争吵,然后叶真真恼怒之极拂袖而去,贺钧远冷淡视之,由她自生自灭。再过几天,他们大概就真的撕破脸皮,每人一本离婚证书,彻底和对方说再见。 可是叶真真突然抓住了贺钧远的手臂,她眼泪掉得凶了,脸颊上都是水印子。又不抬手擦一下,那眼泪汪汪的模样,的确是动人的。贺钧远想起上一期的《fs杂志》有个最美哭戏的女星,叶真真是排在第一的。她哭的时候眼泪是一滴一滴往下掉,表情从未说有扭曲的,她的演技在眼睛里。谁说她只是徒有虚表的花瓶?贺钧远凝着她,未将她抓他的手给甩开。 “贺钧远,我只问你一句话,如果你的答案是‘是’,我立刻就走,明天我们就去离婚。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你知道我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深沉黑暗。叶真真吸了吸鼻子,她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第八十章 :贺哥哥 她说完,止了眼泪,睁大了她的眼睛仔细辨认他脸上的神色。(..info)可是,真可惜,他连瞳孔的大小都没有变化,更不要说脸上有欢喜、惊讶、兴奋、意外的表情了。 当一个女人对着一个人男人问出“你喜不喜欢我”这种类似于表白的问题之后,那个男人还是毫无反应,依照电视剧里的剧情分析来说,这个男人就是对这个女人没感觉了。 也对,他怎么会对她有感觉?他对她除了做那种事的时候有感觉,平时又有哪里像是对着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了?叶真真不晓得自己是受了什么蛊惑,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信姚安的话,会这么锲而不舍的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好了,她现在终于说出来了,也终于彻底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大傻瓜。 她沾了眼泪的睫毛眨了一下,慢慢垂下去,握住贺钧远的手指也一节一节的松开。 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比以前更加沉重了。叶真真想,也好,虽然会觉得挺难过,可总比一辈子都把话藏在心里不说出来的好。不是都说心事太重活不长久么?她可是还要替大哥好好看着北平的。 她手心里的温度随着她的放手也一点一点的流失,知道最后一根指节要离开,原来毫无动作的贺钧远却忽然往前,大手牢牢将她松开要走的手握了进去。一切就在瞬息之间,叶真真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然后就是满满的酒味涌进了她的口腔。她舌尖尝到葡萄酒的香味,是他最爱的那种。 汹涌的,炽热的,猛烈,像是等待良久才翻起的巨浪,一下子就将她整个给卷了进去。她从来不知道贺钧远也有这么失控的时候,他吻她的时候除了生气时的惩罚,一向都和他本人一样,凉凉淡淡的,甚至有时候还带着疏离。 最后他放开她,叶真真已是手软脚软了。她的双唇发红,肿得有些可爱。他仍旧未彻底放开她,唇瓣相贴,他开口说话,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亲她。 他说:“你再说一遍。” 叶真真被他吻得都有些糊涂,她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也不晓得是因为方才接吻的关系还是因为刚刚哭过的缘故。她望着他的眼睛犯迷糊:“说什么?” “你喜欢我。” 叶真真更糊涂了,脑子像当机一样,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明明说的是“你喜不喜欢我”,好好一句疑问句怎么就变成陈述句了? 抬起脚来在他小腿上踢了两下,她恼:“哪有人这样的?你语文老师死得早喔?” 贺钧远便含住她的下唇拿牙齿轻轻咬了一下,鼻尖亲昵的蹭着她的鼻尖:“乖,再说一遍。” 叶真真脸红得像是发了高烧,她不要再被他那双忽然变成漩涡一样的眼睛看进去,微微转了眼珠子,带着鼻音哼哼唧唧:“我不要。” 下一秒整个人被抱了起来,贺钧远练拳击的,有事没事会跑去打几拳,此时他把叶真真抱到半空中,威胁起来:“不说就不放你下来。” “哪有人这样子的?喂!贺钧远!” 她双手双脚都失去支撑,只有他两只手撑在她肋下保证她不掉下来,叶真真头都晕了,拼命抓住他掐着她肋下的双手:“你放我下去!” “说不说?” 叶真真无可奈何,翻着白眼鄙视他:“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赖皮?” 他不回她,掐着她肋下的虎口松了松,叶真真吓得要死,慌忙连声说道:“我喜欢!我喜欢!我喜欢你!” 下一刻天旋地转,她被压到地毯上,被人紧紧抱在怀里。他身上很暖,很暖,暖得她眼皮也直打起架来。可是鼻子里还有隐约讨厌的香水味。叶真真蹭了蹭了他,很嫌弃:“去洗澡。.info[]” 贺钧远不放手,他埋首在她颈间,一动不动。 “贺钧远?贺钧远!”她推他,他抱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别动,让我抱一会。” 他的嗓音有点哑,哑得不正常。叶真真怔了一下,她抬手去摸他的脸:“你在哭吗?” “去洗澡。” 他站起来,顺道将她也拉起身。叶真真睁大了眼睛去看他的眼角,没有泪痕,她觉得奇怪。以至于被贺钧远带着到了浴室才反应过来。 花洒的水打到她身上,她扭头就走,贺钧远拉着不松手。她急了,忍不住跳脚:“你要洗自己洗!我刚刚洗过了!” “洗过了可以再洗。” “我呸!你才要好好洗洗!一身的香水味,臭死了!”花洒的水整个改变了方向,朝着她扑过来,叶真真刚嚷嚷完就成了落汤鸡。她无语的瞪着一旁毫不避讳脱衣服的男人,真想伸手掐死他。 贺钧远脱掉外套,扔了衬衫,只一条贴身内裤站在她跟前。叶真真还怔怔的看着他幻想掐住他脖子让他求饶,眼前忽然一晃,刚才还在她想象力跪地求饶的人,此刻却淋着水以男性魅力诱逼她犯罪。她下意识抬手遮掩,转身要跑,贺钧远比她更快的将人捉进了淋浴间。 水从发上眉梢落下来,温热得发烫。叶真真后背抵在墙壁上,身前是热水身后是冰凉的墙壁,她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贺钧远上前一步,把她拉到了怀里。 水再大,也尽从他身上落下,挡去了打在身上的力度。就好像外面狂风大雨,她都可以躲在他怀里,由他挡去一切一般。叶真真更往他怀里躲了躲,觉得安心。 她抓住他脱她衣服的手,有一句话无论如何要先说出来。她稍稍推开他,热水打得她睁不开眼睛,她还是要说:“贺钧远,我是在赌,用我的下半辈子在赌。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暖床的女人,你现在放开我还来得及。”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么认真,孤注一掷的认真,他从来都知道她害怕什么,顾忌什么,担心什么。贺钧远没有回答,他以行动告诉她,放开她,绝无可能。 叶真真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情事。他的疯狂,他的热情,他的激烈,简直像要将她整个人都燃烧成灰烬。她以前就晓得他对这方面能力有多大,可原来他以前都还只是出了三分力,今天这一次她就险些要把老腰交代上了。 感觉他又蠢蠢欲动,叶真真按着后腰忍不住抗议:“你就不能缓缓?我还是个伤患啊伤患!” 尚未餍足的人显然不认同她的伤患理论,一只手已经攀附到她胸前丘山上,指尖动作撩人。他将背对他的人给翻转过来,与她四目相对。叶真真抬手挡住了他的眼睛,那眼睛都是满满的……占有欲。 他将她挡着他眼睛的手拿下来,放在唇边吻了吻,呼吸触着她的。声音低缓:“哪里不舒服?” 叶真真睇着他,此刻的贺钧远眼里没有那么多读不懂的深沉,满满的只有一个人,她扁了扁嘴:“哪里都不舒服。” 贺钧远便沉沉的笑了,一翻身,又闯了进去。叶真真忍不住哼了一声忙抓住他的手臂咬了一口。 “让我来替你打一针。” 他口无遮拦的说着,又缓缓的动起来。叶真真简直是要哭了,一边锤他一边恼:“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贺钧远!你还有完没完了?” 人家都说外表禁欲的男人一旦开荤,简直就是骚包一个!这绝对是真理! 贺钧远显然不满意她的抗议,原本就动得缓慢,听她一说,干脆停了下来,双手撑着俯在她身上。叶真真才被他挠得有些难耐,他突然这样,她也是傻了。 小腿抬了抬,她无辜的看着顶上一脸无恙的男人:“你干什么?” “完了。” 叶真真想,如果她现在手边有把锤子,她一定毫不留情的照着他脑门砸下去。 她抓住他的手臂,可怜兮兮的汪了两眶眼泪:“贺钧远~” “什么事?” “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低下头来,眼睫毛搭在她一眨不眨的眼睛上,然后他偏过头去,附在她耳朵边低声道:“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见我,喊我什么?” 叶真真愣愣看着他,第一次见面?多久远的事情,她哪里会记得? “什么?”住斤双才。 “贺哥哥。” 叶真真顿时被雷了一下,那时见面,一听贺老太太介绍说他已经三十,她脱口而出,贺叔。后来贺老太太就让她改正,叫贺哥哥。这么多年,她也就那会儿不好拂贺老太太的面才喊了一声。 “贺、贺哥哥。”她咬着唇抖了半天才喊出一声。 贺钧远登时满意,亲了亲她的脸,埋身搂紧了她。 他的体力真的好,叶真真都不晓得他什么时候结束的,她赶了一天路,又被他这么折磨几回,到底困乏,最后是体力透支,干脆睡了过去。 再度醒转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贺钧远不在房里。叶真真揉了揉脑袋爬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她勉强爬起来去泡澡,刚拧开水龙头,她一眼看到旁边放着的沐浴露,脑海中就闪过那天游艇上的方沁。叶真真把沐浴露拿在手上看了半天,瞄准垃圾桶往里一丢,又将袋子拿了起来丢到一边,才转过身去试探水温。 昨天被贺钧远一通捣乱,她有些事情是忘记了。譬如说,这种牌子的沐浴露不能再用,除了她以外的女人不准再挂身上,还有,不许别人喊他“阿远”。 第八十一章 :浮想联翩 叶真真才洗完澡出来,就有客房服务送了早餐来。对着营养师调配的早餐,叶真真有点食不知味。她昨天晚上消耗了那么多的体力,现在就是给她一头牛她都能吃得下去,就这么点中看不中吃的营养餐……贺老板要不要那么抠门的? 喝了两口粥,她就把盘子推开了。steven很适时的敲门进来,他带来了造型师和刚买的衣服。叶真真坐在梳妆桌前任由那造型师捯饬,盯着镜子里的steven问:“贺总呢?” “贺总九点到十点有个剪彩会要出席,十二点之前会回来。” 她头发短,又不乐意造型师对她的头发肆意发挥百般摧残的,所以收拾得快,就说话的这会功夫,她已经站了起来。 “他在哪里剪彩?” steven忙拦在她面前:“贺总吩咐,太太在这里等他就好。” 叶真真挑了挑眉,很快想到缘故:“方沁也在?” steven不语。 “给你两个选择,一,带我过去,二,我自己过去。” 大约贺钧远也没有强制要求他拦着她,steven倒很从善如流,赶紧就说:“那我带太太过去。” 耀威投建在邻城的娱乐城很大,说是娱乐城,其实是和影视基地毗邻的一块商业区。和影视基地以统一建筑风格相互融合,既肩负起影视基地工作人员的消遣娱乐吸引更多游客,又可充当临时的拍摄场地,一举两得。 要找到贺钧远实在不难,哪里记者最多往哪里走就是了。 车子停在新开张的pub前面,叶真真睨着眼睛从车窗往外看,密密的人群簇拥中,她还是能很快找到他的身影。 她不好露面,车子停在不显眼的角落等着这场盛大的剪彩结束。 “abs?” 叶真真看着那招牌上偌大的三个字不禁轻声念出来。坐在前排的steven顺口接道:“是乔先生新开的酒吧,贺总欠了齐先生的人情,今天特地过来捧场。” “齐先生?” “是的,就是瑞士泰武银行的齐子辰先生。” 瑞士泰武银行?叶真真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她对贺钧远生意上的事向来不过问,他有什么朋友,和什么来往她也不晓得。抿了抿嘴,她有些不大高兴。 steven未看出来,还在一旁说道:“上次要不是齐先生,贺总也不能那么快找到太太,贺总这一次是来还齐先生人情的。” 叶真真两只手抱在身前,往外看了看,方沁正挽着他的手臂仪态大方的接受一众记者的采访。 还人情?还人情还是来抱情人?贴那么紧,都不怕起生理反应…… 贺钧远远远的就见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角落里,不显眼,可那车牌号很熟悉。原是剪彩后就想过去的,正好被两个记者拦住,要替他和方沁拍照。方沁已挽住了他的胳膊,他不好拒绝,就拖延了些时间。避开那些记者跟工作人员,他到车边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的十二点。steven打开车门,示意司机下车,将车内空间留给了贺钧远跟叶真真两人。 叶真真看了好一会儿他美人在怀的“靓丽”场景,眼下看到真人跑过来,实在有点心情不很好。她对着他笑,笑得假:“贺老板公务繁忙,连饭都不要吃了,真是辛苦。” 他牵唇露出一丝笑痕,没和她计较,拍了拍前面副驾驶的位置:“过来。” 叶真真扭头:“我不好下车的,我可不想被人围成粽子。” 贺钧远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半侧了身:“谁让你下车了?” 叶真真怔了一下,反应过来,脸刷得红了:“你,你不是让我爬过来吧?我好歹也是一当红女星!” “你在车里,谁知道?” 他轻飘飘的,敢情不是他爬。叶真真眼梢撇着阻挡外界视线的车膜恼怒,再怎么看不到,她心里也过不了这关,把她当什么了?三岁小孩子?还爬过去…… “啊!” 她手臂忽然被人抓住往前一拖,腰上有力往上托,正在腹诽的叶真真就被人半强迫着拽到前面副驾驶位置上。 “贺钧远!”她额头刚刚撞到了车顶,现在有点红,她眼睛也有点红,脸颊气得成了粉色,这样纯真无遮掩的样子,贺钧远很喜欢。凑过去在她翘起的红唇上亲了亲。 又被强迫爬车座,又被突然袭击偷了吻,叶真真有冲动翻白眼。似乎哪里哪里都不对了似的。 她扭过身坐好,不打算开口跟他说话,自己去扣安全带。却不晓得是刚才那动作太惊险吓得,还是方才那个吻懵的,竟然一再的扣不进去。 正当她有点脾气的低头去看那个百般难搞的安全带扣子,一只大手横了过来,拿开她纠结的十指,轻轻一碰,那安全带的扣子就万分听话的扣了进去。 “连它也欺负我。” 她小声嘟囔着,一抬眼,却撞进一双微微含笑的眼睛里。他正低头看她,呼吸缓缓扑散在她鼻端。叶真真抿了下唇,他的呼吸温暖,如此接近,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想到昨天晚上……她垂下了眼睫,耳朵上悄悄爬上了红晕。 贺钧远又靠近了一点点。鼻尖碰着鼻尖,她的眼睛里都是他的影子。 叶真真下巴稍稍抬起,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她额前短短的小刘海被他用掌心轻轻的挠了两下,车子油门被踩了下去,叶真真觉身体失重了一下,他们的车子就开了出去。 她闭着眼睛坐在座位上,不免懊恼。刚刚……好像显得她有多迫不及待似的。 她贝齿轻咬着下唇,真是,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好了。 贺钧远单手开着车,一手空了去抓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叶真真挣了一下,他不松,她不敢再挣扎,唯恐影响他开车,只好由他握着。 嘴里是不免要说两句。她轻责他:“好好开车。” 贺钧远边启唇一笑:“我不是在开?” 叶真真就不晓得说什么了。 以前两人关系未明朗的时候,她可以调戏他,被他调戏,也能争吵,抬杠,口无遮拦的你来我往,因为知道彼此都是带着面具的演员,所以可以无所顾忌。等天亮,等明天,他们就会是重新化妆上台的戏者。可是现在,一旦将彼此外衣、面具都摘了干净,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她会不晓得该以怎样的面目来面对他才是正确的。 叶真真很沉默,沉默得原先心情颇好的贺钧远也不禁放下了嘴角柔和的弧度。 他问她:“还没吃?” 她应了一声:“营养餐不喜欢。” 贺钧远就说:“你说你需要节食。” 那是她搪塞他的借口。那时候她不想要每天都回到别墅里去对着他那张脸食不下咽。什么节食?她这段时间又没戏可拍,维持体重就好,节什么食? 她支吾了一下,说:“我不喜欢牛排,每次约会都吃牛排,腻了。” 这仍旧是个借口,他煎牛排的手艺是她见过的最好的。可是也算不上借口,事实上她并不是特别热衷西餐。而他们见面,除了回别墅,几乎顿顿都是西餐,不是他做,就是去西餐厅。叶真真对饮食这一块,虽涉猎广泛,可仍旧是一心向国的。 贺钧远挑了下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腻了?” “喔,腻了。” 她兴致不高,回答得懒散。贺钧远那紧盯她的眼睛便有一丝异样,很快恢复如常,他点头:“既然如此,换点别的。” 方向盘打转,他改了车道。 叶真真一看这不是回酒店的路,自然是奇怪了:“我们去哪里?”住他丰号。 “换点花样。” 他惜字如金,却让叶真真更加疑惑,这“四个字”听起来真是……浮想联翩…… 她想,她真的是有点,色欲攻心了…… 第八十二章 :与你狼狈一场 车子滑进停车场的时候,叶真真仍旧有点迷糊,贺钧远这是……带她来了超市? 他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他手掌心很热,热得叶真真掌心起汗,几次要挣脱,次次都被他更加用力的紧握逼得无可奈何。 此时他大步在前走着,她疾步跟在后面。他腿长,步子又大,她算不上腿短,可到底也比不上他的长,无奈之下只好在他身后面小小步的追着跑。 贺钧远低眼瞧见地上重叠在他身后的小小影子,稍稍放缓了脚步。她终于能跟上来,半倚着他好好的走路。 “我们来超市干什么?” “买菜。” 贺钧远抬手拍了下她遮住半张脸的帽檐,低回两个字。叶真真呆了一下,买菜去哪儿煮?酒店?不好吧,虽然是贺氏的产业,也不能由着他这么玩啊。 不过,自她从影以来,确然是许久不曾逛大型超市了。记得以前在瑞士读书,每每放假的时候她都喜欢巴着凌寒逛超市,她和凌寒都不会做饭,所以一径在速食面、零食区和罐头食品之类的地方乱逛。而这会,贺钧远一手搀着她一手推着手推车,自在的在冷鲜区、水产区、果蔬区慢慢挑选着,她侧头看他。 他一点都不改面色,还是那样一本正经甚至带了点严肃的样子,好像他手里此刻拿着的不是一枚胡萝卜,而是会影响整个集团的重要数据报表,他看得那么认真,眉头都悄悄皱起来了。叶真真入了神似的看着他,看着光从他眼睫毛上下乱窜,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看着他认真到骨子里的样子,心里不禁就有一点点像气球一样的东西在发胀,胀得她整个心口都满满的。 “还看?” 他忽然低下头来,在她帽檐底下靠了过来,叶真真立马紧张起来,缩着肩膀藏在他手臂旁,推他:“别闹!” “告诉我刚才在看什么?” “没看啦!” “不说?” 他作势要拿下她的帽子,叶真真狠狠瞪着他,咬咬牙:“看到你有皱纹了,贺叔叔!” 她这么一说,贺钧远果然被抓到痛脚,低下头来就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叶真真吓得魂都掉了。虽然中午超市的人不多,可还是很容易会被发现的。她赶紧讨饶:“我错了!我再不敢了!贺哥哥!” 贺钧远看她一副受惊小狐狸的模样,捏了捏她的鼻子:“乖一点。” 她忙点头,眼睛瞥见他刚刚放进手推车里的胡萝卜,玉指一点:“我不喜欢吃胡萝卜,换一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 贺钧远皱了皱眉头:“不吃胡萝卜?挑食?” 他说到“挑食”两个字,眼睛里的光都危险起来。叶真真坦白:“胡萝卜有臭味,我一闻胃里就倒腾,什么都不想吃了。” 贺钧远从不知道她还有这个毛病,仔细一想,她倒的确是每次吃饭都会把胡萝卜整整齐齐的挑出来丢在碟子里。 他没把胡萝卜拿出来放回原位,而是拉着她靠到自己怀里,低低问起来:“怎么会有这种毛病?天生的?” 叶真真沉默了一下,一只手下意识抓住他身前的衣服,指尖在他衬衫扣子上无意识的拨弄着。她像是挣扎了一下,才慢慢说道:“大哥出事……那时候他刚做完手术很容易出现反复,几乎每天都有一张病危通知单。我吃不下东西,公寓里也没有多余的东西吃,可是第二天我还是得去医院看他,有一天早上,我找到一根胡萝卜,想就咬两口就算了,然后……吐了一整天。” 她说得不很连贯,脸一直垂着。说到这里忽然抬起来朝着他笑了起来:“后来我猜,那只胡萝卜一定是坏掉了,不然我怎么吃两口就吐了一整天,吐得都要虚脱了?” 贺钧远抬手,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揉着,他低下脸来,热热的呼吸温暖着彼此。他说:“不会再有这种事。” 叶真真脸也热起来,她笑着,主动拿鼻尖去蹭他:“你要保证我的饮食安全吗贺老板?” 贺钧远笑了,捧着她的脸将唇贴了上去,他说一句,那一句就传递到她唇上,他说:“我负责。” “不仅你的饮食。” “叶真真,你可以相信我。” 她闭着眼睛,她想说,她愿意试着相信,就学那豪赌的人,也豁开了去好好赌一场。可还来不及说,身边就有刻意压低了还是抑制不住兴奋逸出的嗓音: “那是叶真真?” “不会吧,叶真真怎么会来超市?” “明星也是人,也要吃饭啊!” “你说得对啊,好像真的是叶真真!那她身边的人是谁?两个人看起来好像是情侣!” “不知道,我们要不要过去问问?” “去问问?” 贺钧远已握紧了她的手,叶真真脸靠在他脸边,一动都不敢动。他问:“准备好了吗?” 她抬头看他。贺钧远直起了身,搂住她,忽然推开手推车,拉着她就狂奔了起来。 他这样稳重自持的人,却搂着她如此狂奔。叶真真此刻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她耳边只有他胸腔里那一颗心跳动的声音,她眼里只有他俊逸的侧颜。哪怕是再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叶真真想,她都不会忘记此时此刻,他带着她,像要逃离这整个世界一样,狂奔在众人追逐的脚步里。 他们逃到地下停车的暗处,贺钧远搂紧了她,闪身在门后贴墙而站。她在喘息,伏在他身上喘得厉害。贺钧远也在喘,他低头看她,黑暗里视线交接,她不禁笑了出来。 “真没想到堂堂的贺大老板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他一手搂着她,额头抵着她的,指腹在她唇上轻轻摩擦,嗓音嘎哑,轻咬她的耳垂,他唇间发出一丝丝的笑意:“碰到你,我很乐意狼狈一场。” 他抬起了她的下巴,垂首咬住了她的双唇,齿间消磨,缓慢轻柔的描摹她的唇形,渐次深处。温柔至极。她倾心纠缠,温婉交予。住扔圣划。 追逐而至的人找寻不到方才奔出的两人,皆互看诧异。明明就看到两人跑到这里来的,怎么却见不到人了? 没有人发现,在暗处角落,一对男女拥吻缠绵,这世上再没有别人,只有他们。 第八十三章 :老板,方小姐出了意外 午后的阳光洋洋洒洒,从窗帘透过来,落在那忙碌的人肩上。 叶真真蜷着双腿趴在椅背上看贺钧远忙碌,他的刀功很不错,比起正经厨师的利落,他多了几分优雅了闲散。一举一动都让人看不腻,看他做饭是一种享受。 “贺钧远,有没有你不会的事情?和你一比,我看我还是做好一辈子当厨房杀手的觉悟比较好!” 她回过身盘腿翻看食谱,光看那些准备工作就觉得一脑子浆糊。他其实也不会中餐,但是好像一通百通,只是看着菜谱,他就能有模有样的足够冒充正经大厨。 “坐着不动是永远学不会的。”将最后一道菜端出来,不爱穿围裙的贺钧远身上无可避免沾染了油渍,他示意她先吃,他进去洗澡。 叶真真早饿了,虽然不好意思把做饭的热晾在一边自己先吃,先喝完汤还是可以的。 给自己舀了一碗山药排骨汤,比起芬姨炖的,也是毫不逊色。 贺钧远收拾得快,他出来时她已经按耐不住吃了起来。贺钧远笑,穿了一身休闲的贺钧远看起来也年轻许多。他戴了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湿了之后软软垂着,年龄顿时急减。 叶真真咬着筷子看着他吃吃的笑:“贺老板……” 她喊他,不说话,眼睛里亮亮的。贺钧远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把擦头发的毛巾放到了一边,从眼镜后面看她。 叶真真便突然站了起来,小跑到他跟前,靠在他身前低下头去亲了亲他的额头。 “忽然觉得,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 他身上的沐浴露味道有点陌生,叶真真不担心潮湿,将他的脑袋抱在自己身前。贺钧远颇不习惯这样的动作,愣了愣,却没有将她推开。 “你换沐浴露了?” 他手搂着她的腰:“不是不喜欢?” 叶真真默了一下,他们现在在他单独购置的公寓里,又没回酒店,他怎么知道她丢了他的沐浴露? 贺钧远掐了掐她的腰身:“那天,我就在楼道里。” 那天?哪天?叶真真忽然想起来:“那你不是都……” 他放开她,笑着看她:“你跟他的对话,我听到了。” 叶真真长抽一口气,天哪!幸好她和凌寒没有越界的举动,没有越界的谈话,不然依照这人小心眼到死的毛病,还不知道怎么闹脾气呢! 她小心翼翼的问:“你在楼道里待了多久?” “看到你收拾了行李出门,戴了眼镜,黑眼圈很深。” 叶真真想到那天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心里就不好受。她被他拉着在腿上坐下来,不高兴的挣了两下,没能挣开,就别过了脸:“你可以找我的,早点找我。你知道,我的一向气得快,消得也快。” 一根一根拨弄着他的手指,贺钧远由着她,摇头笑了笑:“你不会听我解释。” 那倒是,她那会儿正在气头上,哪里会肯好好听他讲。 推了推他,她垂着眼,食指戳在他胸口:“孤男寡女,她还穿你的衣服,是个人都会乱想。.info” 贺钧远把她往身上搂了搂:“需要我解释?” 她抬起眼睛,漂亮的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低下来在他唇上轻轻一碰,飞快的闪开。她站起来,退到一步之外。 “我这个人呢,有个坏毛病,你现在听好,将来要触到我的这个坏毛病,可别怪我没事前告诉你。” 她一本正经,两只手放在背后。那毫无造作的真实模样,是他想了很多年的样子。纯真、可爱、带着孩子气的俏皮劲。贺钧远一只手往后搭在椅背上,做出很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一旦相信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信你,你只需要和我说信你,不需要解释。一旦你让我失去信心,无论你怎么解释,我都不会再听,也休想我再相信。贺先生,你做好准备了吗?” 贺钧远眉头微微皱着,似是为难:“的确是个坏毛病。” 叶真真被他说得脸一下垂了下来,她眼睛眯起来看着他,其实,她心里也有些忐忑。她很想跟他坦白,跟他真实的,毫无隐瞒的在一起,她不喜欢欺骗和负担,她的母亲,曾因为欺骗耗尽了一生,因为负担与隐瞒毁掉了一声。她不敢,也不愿布母亲的后尘。那是她心里一块很大的伤疤,没有和任何人说,却始终不曾愈合的伤疤。她是个私生女。住扔农亡。 “叶真真。” 头顶忽然罩下一片阴影,他起身立在了她跟前。下巴被抬起,叶真真不可避免的望进他如幽冥深潭一般的眼睛里。 “我这个人也有个坏毛病。” 他低下头来亲她,双唇贴着她的。她可以很好的感受到他的气息,很清楚的感受到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一旦把某个人放进心里,就再不会把她放出去。” 她眼睫毛眨动着,碰在他脸颊上,有些痒。 叶真真窒着一口气,问:“那,方沁呢?” 贺钧远便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只有你。”绵密的吻铺天盖地落了下来,她不晓得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好像在黑房子里关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看到头顶有一片阳光落下来。叶真真紧紧抱着他,感受他每一个炙热的吻,每一分动情的抚摸。 她仍旧惴惴:“可是方沁……” 他气息早已不稳:“信我。” 叶真真被他吻得迷糊,渐失理智的时候才想起来,他们还没吃饭。可哪里还能由得她去想吃没吃饭的问题?这念头只一闪而过,她早已被带进那因贺钧远才起的惊涛骇浪里去了。 闹到最后,叶真真没了力气,被他带着洗了澡,险些在浴室里又是一场“折磨”。到两人出来,午饭早就成了晚饭。 她不避讳的穿着睡衣窝在他怀里,贺钧远冲了咖啡,她被勒令只好喝牛奶。有一搭没一搭的切换着频道。融洽自然得好像过去将近五年,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哎~” 她喝了口牛奶,嘴巴有点淡,抬腿蹬了下他的小腿肚:“有件事想和你说。” 贺钧远低头,正翻看手边的文件,陪着她一天,他有许多事情没处理。随口应着她,眼也不抬:“说。” 叶真真把遥控器放在了一旁,转过身来两手勾住他的脖子,要他看着她:“我说要孩子,是真的。” 方才到最后,他要出去,她拉着他不让,贺钧远便有些诧异的看她,叶真真当时未来得及和他讲明白,却放到了心上。 贺钧远把文件放到了一旁,拿开眼镜低下来深深的看着她。 “你别这么看我,”叶真真抬起身抱住他,“贺钧远,其实,我一直都没说不要孩子……” 三年前的事在她心里是一个偌大的死结,她曾为此差点活不下去,她知道他也是,那对于他也是个解不开的结。如今他们岁月静好,可谁知道哪天不会被这消不去的刺给戳伤,叶真真将他搂得更紧。贺钧远察觉到她的紧张,亦感觉到她想说什么,那件事她从未解释,他们争吵,他们红眼,他们足足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互不相见,直到现在,贺钧远仍期待着她告诉他实话,虽则他此刻已心中有数,却更愿意她靠着他,告诉他,信任依赖他。他将她稍稍往里带。 “那时,我……” 她被他鼓励,正要说出口,搁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贺钧远替她买了同款手机,两人的并排放在一侧,一时看不出是谁的电话在响。贺钧远空出一只手,按下键来打开扬声器。那边就传出steven的嗓音,紧张沉重。 他说:“老板,方小姐出了意外。” 第八十四章 :其实不想走 叶真真示意他,起身往旁边坐了,贺钧远看了她一眼,手却缠着她不放。[..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叶真真低头看了一眼,十指紧扣。 他把扬声器切换到通化模式,侧了头在一边听,越听脸上颜色越沉。叶真真皱起了眉头,正这会儿,她的手机也响了。 贺钧远那边挂断了电话,叶真真又在这旁听人说着,贺钧远把手机往旁边放了,在一旁等着她。她脸色沉静,没有太大变化,嘴里应着,很快就结束了通话。 手被他缠着,掌心里都起了一层汗。叶真真把手机放到一旁,见他有话要说的样子,干脆也坐好,正过身来。 “谁的电话?” 倒不想是他先问,真真原来就打算要跟他说的,这并没有什么好隐瞒。 她说:剧组的电话,我该回瑞士开工了,明天早上就走。” 直接从邻城的机场出发的话,也不过是半个晚上的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的十点三十六分了。贺钧远点头:“我要去趟b市。” “那就在这里分手好了。” 叶真真松了松手指,示意他也松开。贺钧远听到“分手”两个字显然不高兴,他嗓音低沉,念了一遍:“分手?” “不是那个意思。” 真真晓得他又开始斤斤计较,忙解释:“方沁不是出了意外?你应该过去的,我就不陪你了,明天还要赶飞机。” 她说得很深明大义,眉眼之间也非常镇定自若。贺钧远微微眯起了眼睛,她好像是哪里不同了。 “我会照顾好自己,一会儿kevin就会赶过来,你不用担心我。” 边说边拉着他站起来,她甚至催促着他去换衣服。贺钧远由她推着进了房间,去到衣帽间的门前,叶真真松手就要走。 “真真。”他反手将她拉住,单臂勾住她的腰将她往后一带,拽进了衣帽间里。 叶真真很乖顺的伏在他身前,掌心向内贴着他蓬勃的心跳。彼此不说话,却似乎能够明确感受到对方的每一份心思忖动。 他手掌心按在她发顶上,暖暖的,似有源源不断的暖流送到她的心上,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安心。如果说前一秒她还是有些逞强,在逼迫着自己去相信他,放手让他去,是逼迫着自己去赌,那么现在,她是笃定的。 “贺钧远,”她低低唤了他一声,呼吸在他胸膛前盘旋,“我相信你。” 这一句话比起情人之间时常说的那三个字,或许是无足轻重的,可是对于贺钧远来说,却是几经艰难。(..info无弹窗广告)他心间大大的舒落下来,像是有一颗石子,原先是掉在半空中摇晃不止的,此刻不仅停了下来,刚刚好就落在他掌心正中的位置。他将那掌心阖上,珍而重之的收藏起来。贺钧远空出一只手来,摸到她搭在他腰间的手,十指紧扣,揉揉的捏着她的手背。 他说:“你知道,你这句话对于我来讲,多重要?” 她吃吃的笑了:“我知道。” “叶真真,一直以来,你都心知肚明是不是?” 他带了恶意,捏了捏她的手背。有一点点酸酸的痛,叶真真挣扎了一下,知道他指的什么,她笑了一下:“嗯,我心知肚明。贺老板你一直都对我,不怀好意。”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清楚感觉到他对自己的不一般。虽然感受得到,却每每以为是了,又立刻提醒自己、警告自己,用最不堪的词句骂醒自己,她不敢的,在昨天以前的叶真真,就算是在睡梦之间也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他不会对她有感觉,她也不该对他有感觉。在当时煎熬痛苦的经历,在此刻回首去看,反而觉得朦胧酸涩,绝没有委屈抱怨的。 她听到他也抵着她的头顶在笑,声音闷闷的,带着别样的愉悦。 他还能这样愉悦……叶真真手肘在他腰间捅了捅:“还不赶紧?她不严重吗?” “出了车祸,已经送去医院。无论严重还是不严重,既然有了医生,我也不过代表公司去探望罢了。” 他说得坦然,叶真真却从中嗅出一丝冷淡。她觉得奇怪,当初方沁要离婚,刘铭晔不肯放手,他还一趟一趟的飞美国帮她的忙,怎么现在她出车祸进了医院,他反而冷漠视之了?难道是因为……想到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叶真真有欣喜有宽慰也有点不安…… “既然给你打了电话,还是赶紧去吧。是从邻城赶回b市的路上出的事故,她本不必到娱乐城来站台的,想想也是为了你……” 贺钧远就放开了她,低头抵在她额头上,眼睛里黑得厉害:“你是在替她说情?”东丰休划。 “谁替她说情了?” 她恼了一下,手拍掉他捏她下巴的手,脸扭到了一边。她怎么敢让他自己,她唯恐自己也有一天会成为他的过去式,会成为第二个“方沁”,会被他丢到一旁不欲理会。天哪!不过才两天而已,她竟会惶恐到往后的日子,她到底是中毒有多深了? 叶真真下意识要去揉脸,两只手却都被人拽着揣着。 她看了看他,扭了一下:“放开。” “叶真真,你在怕什么?” 从来,在他面前,她是无所遁形的,她竟然是忘记了。再多好演技,在贺钧远面前永远没有用武之地。只有他愿不愿被人骗,从没有人能顺利骗得了他。叶真真认输,长长叹了口气,向前软软的抱住他:“怕,怕你有一天也这么对我。” 她似乎很习惯和他撒娇了,贺钧远笑,不说任何安慰的话,对于他来讲,嘴上说的永远没有实际行动来得牢靠,将她抱在怀中,他其实并不想离开。 但总还是要走。方沁替“abs”站台出车祸,身为《晚清》重要女二,曾经的国际影后,未来一年里会大红的女星,贺钧远这个面子还是要她。 将叶真真放开,拨了拨她的头发,他没有多说什么。 等他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模样乖巧,安静美好。贺钧远将她抱进房间,掖好了被角才开门出去。 停在玄关时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明天是元月一日……那只丝绒盒子变了形状,仍旧在他随身带的公事包里放着。他探手摸了摸,关门出去。 第八十五章 :绯闻 方沁遭遇两车追尾,左手手臂骨折,身上多处擦伤,有轻微脑震荡现场,需要留院观察。(..info) 叶真真关掉电视机,对着镜子理了理围脖,走到玄关去穿鞋子。衣服和鞋子都是贺钧远让人送过来的,是她喜欢的牌子,颜色也很合她的意思。人很多时候都很容易满足,像现在,她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忽然醒来却独自面对空空寂室的失落感了。 开门刚刚好,kevin恰好抬手要按门铃。看到叶真真一切安好,他也是常常吐了口气,进来帮她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感慨:“听到你出事,我真是吓得魂都要掉了!以后我还是寸步不离,上到山下油锅的也有我挡着!” 叶真真由他把门带上了,她戴上墨镜,抿唇不语。 kevin没得到她的回答,却看她脸色不错,嘴角有笑纹,也猜到几分她跟贺钧远近两天关系不错,他心里也替他们高兴。跑过去按了电梯,说:“今天是元旦,要不我帮你跟剧组再多请一天假,反正是配角,晚一天去也不会影响拍摄进度。” “不用了。” 电梯壁反光,可看到她眼镜上的一层亮色。“叮”的一声电梯到站,叶真真率先走了出去。 她问:“机票订好了?” “好了,这是你的护照。.info[]” 叶真真看了一眼,上了他开来的黑色轿车。kevin把东西放到车上,今天充当司机。 叶真真休息的这几天,小陶、阿ken也放假,昨晚上kevin一个电话过去,两个人连夜就赶到了邻城,此时正在机场等着kevin把人给接过来。 却不知道是谁走漏了叶真真在邻城的消息,一并连她今天几点的班机都走漏了,好几家媒体的记者都扛着吃饭家伙等在机场打算来一个突然袭击。小陶出来得及,手机没电,阿ken又摔坏了手机尚未来得及去买,没办法通知kevin或叶真真。这会,小陶勉强充了电把手机开起来,却看到玻璃门对面有一辆熟悉的车子停了下来,两个人赶紧站起了身,那不是kevin的车子还能是谁的车子? 小陶着急,就见着叶真真已经从车后座开门下来了,也顾不上还发短信打电话了,忙和阿ken跑着赶过去。 那些等候多时的记者已一窝蜂涌了过去,叶真真才下车,就被突如其来的闪光灯耀得睁不开眼睛,她的周遭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如此出人意料,叶真真一下子就生起了烦躁,她往kevin身上看了一眼,却见kevin也是莫名其妙,想这件事走漏绝对不会是他的关系。她心里烦躁,脸上还是带起了温和的笑容,和现场媒体打招呼。 问话千篇一律,无非是围绕电影、她的私人感情生活、她最近的相对沉寂,叶真真一一作答,圆融温和,有时会夹带三两句幽默。媒体对于艺人一直都是把双刃剑,把握得好,他们能帮助她更上一层楼,把握不好,她会因此失去站在顶端的位置。这是叶真真出道之初,kevin就告诉过她的道理。 kevin一直在旁边替她打点,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她往候机室去,有一个拿着《星杂志》话筒的记者突然挤到叶真真面前,脱口而出:“我们杂志社最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邮件中直指娱乐圈y姓女星靠潜规则一路封顶影后,不知道叶真真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看法?叶真真墨镜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难道他这句话不是更想问成她叶真真是不是就是那个所谓的潜规则y姓女星? 她笑了笑,笑纹有些冷,一手拿下了眼镜,她盯着眼前陌生的脸孔:“你可能没看到我在三年前参与的反对有价饭局活动,我建议你回去看一看。” 她语调缓慢,声音温和,态度却有些强硬。然而她这样的姿态,却绝对没有人敢说她是在耍大牌。毕竟叶真真虽与多名富豪、艺人传出过绯闻,可由始至终都只是记者捕风捉影,在这个圈子,捕风捉影的东西茶余饭后有得聊,聊过也就算了,从来不会有人当真。叶真真这么一说,原来像是嗅到了什么腥味高昂起头探听的别家杂志社也一个个偃旗息鼓起来。 kevin适时打圆场:“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真真还要赶往瑞士参与拍摄,今天谢谢大家。” 小陶和阿ken也上前保驾护航,想要赶紧将叶真真护送进候机室。可是那个记者好像是有备而来,听到叶真真的回答不但不放弃,反而更往前,话筒都杵到了叶真真鼻子底下。 他一双腥红的眼睛似看到了猎物的豺狼,紧盯着叶真真发问:“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否认潜规则指认?可是邮件中还附赠了一张照片,这个人的侧面很显然就是你,你又怎么解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晾在半空中,照片上的叶真真抱住北平前执行总裁叶浩年的胳膊,两人依偎在一起亲昵的咬着同一块面包,叶真真像是浑身被针尖给扎中,猛抽着气,手脚僵硬得厉害。 自从和父亲相认,她一直都生活在国外,这张照片是大哥叶浩年出事前一个月,他到瑞士看她,两人在街头乱逛的时候被人拍的。怎么会?那时候虽然叶浩年已是北平总裁,可他一向行事谨慎,尤其是去看她的时候,知道她不愿暴露人前,更加是谨慎小心,怎么会叫人拍去了这么一张照片? “叶真真,请你解释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你一出道接拍的第一部戏就是北平当季大制作,虽然签约耀威,但算得上是半个北平的艺人。耀威和北平争夺娱乐圈霸主地位,也只有你能同时接拍北平和耀威投资的剧集,难道说你真的和北平、耀威的老板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住讨围血。 “叶真真请你解释一下,你和北平前执行总裁叶浩年究竟是什么关系?” ……. 叶真真神思微乱,她还能勉强控制得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可是她的心里是巨浪滔天的翻搅着。她要怎么解释?她如果要解释必然要讲出自己的身份。不,她不能够!她是叶浩年同父异母妹妹的事情一旦说出去,如果叶浩年昏迷五年的事情曝出去,后果会比现在可怕一百倍。 kevin也未料到居然会出这样一桩事情,当机立断握住叶真真的手往候机室带,使眼色让小陶和阿ken拦住那些记者。 他一边带着叶真真一边往前,口中说着:“这张照片模糊不清,仅靠侧面猜测就下定论未免草率,对我们真真也实在不公平。各位媒体朋友辛苦,等我们公司仔细辨认研究过之后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现在请让一让。” 叶真真只听得耳边吵闹,眼前混乱,她有些失去意识,脚下不知道绊到什么,她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众人面前,成为史上第一个被媒体吓到脚软摔跤的女艺人。 第八十六章 :窥秘 直到登机,叶真真都处在惊惶不安里。.info[]她在第一时间想要打电话给贺钧远的,犹豫之后还是罢了。 虽然两人眼下是好,可她也不能够因此就事事依赖起他来。 kevin在旁看她神色渐渐好转下来,思索着开口:“今天的事情我会跟公司公关部联系,国内一切我来处理,你专心拍戏。” 叶真真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冷:“压下去以后呢?你能保证等我归国的那一天不会是像今天这样的大阵仗?” 这一点kevin自然也是想到了,只是有些事情他知道,不代表她也可以知道。kevin替她把毯子往上拉了一点,说:你以后的行程我会更加注意。” 彼此合作不是一天两天,叶真真能感觉到他有事情瞒着他。这段时间他不在她身边跟着,虽然贺钧远说是临时调他回公司处理些事情,但叶真真还是觉得所谓的“一些事情”和她有关。她想到姚安跟她说的,姚安说,想要对付她的,怎么都不会是贺钧远。姚安还说,如果她推开贺钧远,会连是谁想要对付她都不清楚就摔得粉身碎骨。 当时听来只会以为是姚安说服她回国找贺钧远的一套说词,事实上在刚才之前,她也一直这样以为,然而现在,叶真真想,或者她的身后果真有人不择手段想要处理掉自己。 如果她要对付的敌人是一个站在她对面的人,叶真真绝对不会觉得害怕,可是现在,突然发现自己处在了别人的棋盘之中,那种不寒而栗的惶恐……她握紧了自己发冷发抖的左手,将关机的手机死死我在掌心里。 脑中电闪雷鸣般闪过她去医院看望周导时突然走漏消息,她三年前在邻城时突然遭遇的绑架侮辱,还有不久之前白一峰姐弟俩的恶意诽谤,冯北旻的车祸……原本是毫无关联的几件事,却在这一瞬之间让叶真真似抓到线头一般,紧紧笼在手里。像是没有关系,彼此分离的几件事,如果出自同一个人的手呢? 她去医院看望周导走漏消息,事后kevin查过,无疾而终;三年前那场噩梦,她甚至雇佣了私家侦探,除了捉到酒吧老板恶意在她酒中下药之外,仍旧毫无线索;还有白一峰姐弟,叶真真一直以为是北旻的小师妹透露了他们的旧事,现在看来,如果那个模特早就抓住了他们的照片,何必等到今时今日才拿出来?她完全可以模凌两可的暴露,却又否认,自我炒作岂不更有话题?再是北旻车祸,那个卡车司机当场死亡,根本就死无对证……叶真真越想越觉得害怕,觉得彻骨发寒,她像是掉进了一个满是冰渣的陷阱里,想跳出去抓住一线生机却发现四周都是冰柱,她根本无从下手。 闭上眼睛,kevin早就已到小陶、阿ken身旁去询问他们刚下的可疑线索,叶真真把眼罩拉上,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她手紧紧握住手机,那支与贺钧远一模一样的手机,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多一些些勇气。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梦中太不安稳,像是回到那年那月,遭受着她出生以来最酷热的夏,最严寒的冬,没有春秋的一年。 kevin在旁边喊她。叶真真才从挣扎的困境里脱逃出来。kevin看她满头大汗,不禁着急:“哪里不舒服?” 她摇头:“没有。问出到些什么?” kevin摇头:“很蹊跷,他们两人到机场的时候还没那么多记者,像是掐好时间点过去的。” “kevin。” 叶真真忽然郑重的喊了他一声。kevin了然,静待她的下文。 她问:“瞿永连在尼日利亚是不是?” kevin就猜到了她的下一句话,忙道:“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贺总绝不会同意。” “如果他不知道呢?” 她想了很多,想了很久,归根结底却都是从她决意踏足娱乐圈,将北平交到瞿永连手上开始的。她需要见他一面。 kevin坚决不同意,叶真真不言不语,目光深沉望着前方,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另一层空间里去。相处多年,kevin知道她的脾气,不禁又急又无奈。 凌寒早就在机场等待,到下飞机,叶真真都未再跟kevin提过瞿永连的事,kevin深知她是不愿听他多费口舌,心中不安,脸上自然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凌寒早前得到消息,今天收工得早,特意过来接她,却看叶真真神色不大好。他上前要去替她拿行李,被kevin指派小陶抢先一步,凌寒笑笑,并肩和叶真真走着。 “累了?” 长时间的飞行,的确累人。她却并非因为这个缘故脸色不霁。叶真真拿下眼镜,窗外早灯光俱起,已是夜晚。 车子已经在等,她回答:“还好。今天晚上有拍摄?” 他是以朋友式的开头问话,她的回答却是公事化的。这样一次又一次明显的拒绝,凌寒想,他到底是中了什么迷药才会如此锲而不舍?也许对过去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情,这么多年始终都是未曾放下的。 如果他们之间是因为感情走到了山穷水尽才分开,许是现在见面仍旧会如朋友一般,可只有凌寒知晓,他当初离开,全因他的软弱。所以现在见到她,他未曾熄灭过的火焰才会一再的遇水而盛。 “国内的报道,我看到了。”他随后上车,在她身边坐下。kevin跟小陶等人在后面一辆车上,叶真真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角有细微情绪掠过,她掩饰得很好,波澜不惊的开口:“没什么大不了的,三天两头要出些无所谓的消息,我习惯了。”住讨史技。 言下之意,她此刻的情绪低落全非因为那些所谓的报道。但是凌寒知道不是。 他没有让司机过来,自己开了车,叶真真还是惯例坐在后车位上。发动车子,慢慢驶入行道,凌寒顿了顿,权衡之下才把那些涌到喉咙口的话都咽下去。 他说:“需要我帮忙就开口。” 她低着头玩手机,看似心不在焉的回答:“凌导负责拍好戏就行了。我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他踌躇,还是决定说明白:“我的母亲能够帮助你把这些消息都压下去。” 叶真真终于从后视镜里直视他:“什么意思?” “真真,如果你还想在娱乐圈走下去,你的身份就必须做一个处理。” 她已经很烦躁,既烦躁又不安,她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暴露出她内心的一点点小情绪,可是他非要逼迫她,逼迫她燃起那团火。她把手机往身旁一放,脸色顿时的就冷了下来,她问:“什么叫做一个处理?我有什么需要做一个处理?” 她从鼻端发出两声冷笑,整个人都沉得不行。她说:“凌导演,我们除了公事上的合作并谈不上太多私人交情,如果你非要以朋友自居来过问我的私事,很抱歉,我想我们不适合做什么朋友。” 凌寒一个刹车,差点闯了红灯。他极快的回过头去,脸上带了点愠色:“真真你什么时候能理智一点?当初如果不是因为你是叶一元的私生女,我又何必离开保你安全?” 他被她激怒,气急之下将话脱口而出,见叶真真露出惊讶难信的面容才惊觉自己的失言,一时车厢内沉默无声。 第八十七章 :惊诧 彼此都不再开口。他是因为失言,无可挽回的沉默,她是因为震惊错愕,顿觉无措的沉默。 良久,直到身后的车子按响了喇叭,凌寒不得不开车,继续前行。 没有他意料之中的质问,责问,她很安静,安静得凌寒不住抬头去看她,却只能够看到她冷静至零点的眼神。 他想,他是有点慌了。 方向盘打转,他甩掉了身后通往的车辆,打了灯转到另外一条道路上去。她也不过看了他一眼。 此时此刻的叶真真不是没有惊慌失措,汹涌疑问的,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去问,怎么开口。她在害怕,哪怕她其实并不晓得自己究竟该怕什么。 此时此刻,她迫切的想要见一个人,想要抱住他,想要求他带她远离那即将会让她难以承受的一切。也许她错了,她该一早就告诉贺钧远,她该寻求他的帮助。哪怕往后依赖成性了又怎么样?人生在世,这一刻不知下一刻,她又何必去惶恐有朝一日的分离? 凌寒把车子停了下来,他想要和她好好聊一聊。但是,她不想。车子一停下来,叶真真就伸手去拉车门想要离开。她已不论自己身在哪里,她想要逃离,逃离凌寒,逃离凌寒口中可能说出的任何一个她不想要听到的字眼。 然而,她并不可能成功,因为中控锁已被人落下。住池乒圾。 “你到底想怎么样?” 压抑到极点,她终于回头对着他怒喊出声。 她慌乱的去拉车门,拼命的想要开门下车,可是她办不到。手抖得厉害,她在害怕,害怕到颤抖。 或许,她的潜意识里是知道些什么的。许一元从曾经的国学教授到后来的影视大鳄,母亲每每见到电视机的他都是默不作声的关掉电视,母亲曾说他虚伪,说他不是好人……或许,叶真真不停拉动着门,不停在想,或许她潜意识里也在害怕什么。 “真真!” 凌寒想不到她会这么失控,他回过身去看她,他倾过身去想要拉住她开门的手,却被她狠狠甩掉,她发狠的瞪着他,眼眶里却已经发红。 凌寒错愕,蓦然之间想到什么。他迟疑的看着她:“难道你知道……” “我不知道!你闭嘴!” 凌寒拽住她挣扎扭动的肩膀:“真真!” “凌寒,”她还在努力控制自己,她告诫自己不要慌张,不要紧张,她告诉自己要冷静。她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别说,什么都别说,算我求你。” “可是……” “没有可是!”她拔高了声音,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又拼命的呼吸。 凌寒看到她这样很难受,他终于握紧了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开她紧握的双拳。他问:“连你大哥的车祸你也不想了解清楚?”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像是看一个怪物。凌寒不禁苦笑。离开她之后,他有很长时间都不跟家里联系,他努力功课,想尽一切办法要自食其力。时间长了,渐渐的,他忘记了他努力的初衷,也渐渐的将她淡忘在记忆里。直到在巴厘岛见到她,凌寒才明白,为什么这么久以来他都是孤身一人,也许他一直都在等再度遇见她的时候。他是个迟钝的人,尤其在感情上,迟钝得简直可怕。(..info好看的小说)所以,花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在一个女人身上,哪怕最后不能拥她入怀,他也不会轻易就说再见。他会保护她,就算是补偿,他会保护她。 “我问过我的叔叔,他在瑞士的人脉很广,你大哥出事那条路当天有一辆出租车正好经过,车上的乘客用手机拍下了当时的情景。” “不可能!” 她大哥出事之后,当地的警察很快就展开调查,可是那时候的说词是,出事那条路地处偏僻,平日里鲜少有车辆经过,当天恰好是下雨天,来往车辆更加少,根本就没有他口中所说的出租车和目击者。 “如果有人从中动了手脚,当然不可能。” 凌寒看她不像方才那样急着逃走,这个姿势很难长时间维持,他渐渐松开了握住她的手,他说:“我的叔叔也是动用了很多人脉才找到那个人,但是视频拍摄时间很短暂,还有些许损坏。目击者在一年前过世了,想要了解具体情况也很不容易。” 他说:“东西我一直随身带着,如果你要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来。叶真真眼睛直盯盯望着那张卡,像是定住了一般,她的手指尖冰凉,连鼻子尖都是冰凉的。 “这件事牵连的人很多,包括贺钧远。” 凌寒原先并不想在所有事情尚未明朗之前说出来,可是她既然已经知道了一分,他就不打算将自己所知道的剩下些许再隐瞒下去。 听到贺钧远的名字,她眼睫眨动了一下,她没有动作。凌寒晓得一下子告诉她这么大的信息量,她一时间有些难以反映。 深深吸一口气,他往后靠在车子的椅背上:“我当初离开,是因为我母亲告诉我,如果我肯走,她愿意保护你的安全。要是我知道你会因此不得不嫁给贺钧远,或许拼上性命,我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所以这一次,我要清楚当初到底你父亲做了什么,会引起石竹帮的追杀。” “石竹帮的追杀?” 她怔怔的随着他念了一遍。人像是失去了半魂半魄。凌寒不忍心,有些不晓得是该继续说下去,还是该就此打住。他很担心的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叶真真有种魂不附体的感觉,耳朵边是凌寒的声音,身体留在原地,却有一半的魂魄像是漂浮在车顶冷冷的看着自己。她动动手指,她仍旧是有知有觉的人,可却又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的人。除了耳朵能够接收到外部的消息,她不能动,不能说。好似被什么给操控住一般。是吧,当人遭受到莫大的冲击,是会这样连自己也看管不好自己的吧? 她不晓得自己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她想抬眼去前面的后视镜里去看自己的脸,但是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凌寒看她的表情显然不对,不再说下去,忙去摸了钥匙,踩下油门,他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她一边喊她的名字。 叶真真有很长一段时间像是整个人坠在迷雾中,前后左右走不出去的,可是渐渐的,她听到耳朵边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她的神智渐渐回笼了过来。涣散的瞳孔渐渐有了焦距,她终于能够从后视镜里看清楚凌寒那张越来越焦急的面孔。 她伸手摸住自己的虎口,用了点劲掐下去。疼痛是不错的,能够使人保持最起码的清醒。 她说:“凌寒,我没事。” 她的脸色很白,额头上还有薄汗。现在的瑞士已是天凉,车内虽然开了暖气,可也不至于会起汗。凌寒知道是因为他方才的那些话。他很懊恼,懊恼自己做事怎么这样不谨慎。 他说:“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我没事,真的。” 她在用力的掐自己。叶真真心口很闷,闷得像要透不过气来。 “你送我回酒店,我休息一晚就好。很抱歉,今天不能参与晚上的拍摄。” 凌寒哪里还会和她计较这个,点头说道:“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打电话告诉我。” 她点头,闭了眼睛靠在车窗上。凌寒看着不忍,有些话梗在喉咙口想说,想和她解释清楚,可也明了她是再也不想听他讲那些,至少现在不愿再听,也就不得不咽了下去。 到酒店的时候,kevin居然在大厅里等,看到凌寒带着叶真真进来,他没有多说什么,却在叶真真先进了电梯,转过身来和凌寒点头道谢。 凌寒分心,他只看着叶真真,心里也在想着方才两人在车里的境况,想着他口中的那些事情,见到kevin和他点头,他也微微点头回礼。就听到kevin在进电梯之前擦过他的肩膀,低声道:“凌导拍戏辛苦,真真还是交给我们来照顾,不劳您费心了。” 凌寒下意识看向kevin,他从他眼睛里看到一丝警告,凌寒深吸口气,那电梯门已经阖上,将他阻隔在原地。 第八十八章 :包容 kevin在后面车上眼见着凌寒带走了叶真真,急得真是无可无不可,电话不知道打了多少个,谁晓得叶真真把手机放在了她的包里,并没有带在身上。.info[]他又打凌寒的手机,却总不在通话区域,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在大厅里等。 这会电梯里没有外人,他的着急也不加掩饰,看着电梯壁上倒映出的叶真真就问:“他刚才带你去哪里了?没出什么事吧?” 叶真真神情懒懒的,像是很疲乏。她没有看他,眼睛只盯着跳动不停的数字:“你想出什么事?” kevin抹了下脸:“我怎么会想你出事?” 他看向叶真真:“只是看你的脸色不太好。” 此时电梯正好到了,叶真真走出去:“只是时差没有倒过来。没什么大事。” 她的言行举止看上去确实像是因为时差尚未倒过来而产生疲累,但kevin知晓她的个性,她从来也没有说推延既定的拍摄时间来休息的,除非当真是撑不下去。记得上一次延迟拍摄,是她连续拍片五天,平均每天只睡三个小时,饮食不当导致的低血糖,晕厥在片场。所以,现在她这么说,反而让kevin更加担心。 来到她的房间面前,kevin没有离开,还跟在她后面,他还犹豫着要不要逆着她的脾气再问一问,叶真真拿着房卡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不晓得为什么,她突然很不想在这里呆着。 她转过身去,正好kevin也在看着她。叶真真问:“这里到蒙特勒要多久?” kevin意想不到她会突然提这个问题,滞了一下才回答:“大概一个多小时的路程。(..info)”住系医才。 “你开车,我要去蒙特勒。” 她转了身,刚从电梯里出来,此刻又走了进去。她今天真的很不寻常,kevin寻思着要不要跟他的顶头上司贺钧远报告一声。叶真真却从电梯壁里看了他一眼,警告:“不许你打电话给贺钧远。要是让我知道,我炒了你。” kevin抿紧上下两片嘴唇,不禁为难。报告吧,眼前这位不会给他好果子吃,不报告吧,要是日后让贺钧远知道了,他又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直到把人送到贺老太太在蒙特勒的湖边别墅,kevin这忐忑纠结的心才算安下来一半。既然是来见贺老太太的,那他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贺沈敏之下午睡得时间有点久,此刻正在院子里坐着和芬姨说话,说到芬姨已经在瑞士住了很久,该回国去替她看着她的宝贝大孙子,就听到佣人进来说太太回来了。离圣诞过去也有一个星期,可跟叶真真分开也不过就三两天的时间,能这么快又见到她的孙子媳妇,这五年来都没有这么频繁的。贺沈敏之很高兴,忙让芬姨搀着就要到门口去迎人。叶真真却已经走了进来,一看到贺沈敏之,喊了一声“奶奶”,走过去就抱住了身材娇小的贺沈敏之。芬姨见状,让左右伺候的人都退下去了,自己也离开,留下祖孙两人。 “哎唷,我的好孩子,这是怎么了?jason又给你气受了?来,来,来,跟奶奶说,告诉奶奶!奶奶替你出气!” 她拉着她的手,把叶真真往椅子边带。 叶真真揉了揉眼睛,她笑了一下:“没有,只是觉得累了,想回家住一晚上。” 听她说“家”,贺沈敏之很高兴。不是不知道他们小两口的,这么多年真真都不常过来,贺沈敏之也晓得自己当年有点强人所难。 她握着她的手在掌心里揉着,一声一声的叹息:“好,想要来这里住一晚陪陪奶奶真好。” 又问她吃了没有,几点的飞机,叶真真都一一回答。两人在院子坐了一会儿,到底天冷,芬姨来喊贺沈敏之进屋,到点休息。叶真真也跟着她一道回屋。 贺沈敏之一直握着叶真真的手,不肯放,说不完的话,叶真真就陪着她一起进房里去了。喝过牛奶,真真和她道了晚安要退出去,灯已关了三两盏,贺沈敏之忽然喊她:“真真,你有心事。” 叶真真以为自己掩饰得还好,没想到到底还是被看出来了。她借着黑暗闭了闭眼睛,走回到贺沈敏之床前跪了下来,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奶奶,当年你究竟为什么看中我?” 仅仅是因为她替她丢了一枚硬币,还是因为…… 贺沈敏之的手不若她的那么热,指腹在叶真真手背上轻轻的摩擦,她问:“怎么会问奶奶这个问题?还是跟jason吵架了是不是?” 她一直担心他们两个结婚之后不能好好相处,嘴上不念叨,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所以才会让芬姨到国内去照顾他们。叶真真晓得的。这个老太太对她,这几年是真当自己亲孙女一样对待,叶真真也是晓得的。可是听了凌寒的那句话,他说,她父亲的事,她大哥的事,都和贺钧远有关。叶真真不能没有一丝想法。当年那场婚姻实在来得太巧太突然,简直像是一场天衣无缝的巧合。 她承认自己现在心里很乱,很容易走到岔路口去,错了也不自知。可是那如蚁虫隐隐啃噬的心却没有办法保持冷静,让自己沉淀下来。 “不是,我们没有吵架。只是想知道,我这么不好,为什么你还会选我。” 贺沈敏之笑出了声,不甚明亮的光线里,她看过来的眼神仍旧是温暖慈爱的。贺沈敏之抬手去摸叶真真的脸,声音慈祥:“傻孩子。你怎么会不好?你很好,也只有你配得上jason。” “方家不是更合适?方沁总也算是名媛出身,虽然父亲破产,但她到底和贺钧远青梅竹马,自己也算小有成就。她和贺钧远不是更般配?” “cindy?”贺沈敏之像是没有想到她会主动提这个名字,念了一声。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拍着叶真真的手,良久才说:“有句老话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cindy不是那个最合适的人,你才是。真真,奶奶一直盼着,有朝一日你们会告诉奶奶,今年会给奶奶最想要的生日贺礼。奶奶从没有想过,还会有第二个大孙媳妇。” 叶真真黑暗里的眼睛早莹亮难忍,她悄悄吸着鼻子,鼻子里“嗯”了一声,哑着嗓子说:“我知道了,奶奶你早点睡,明早我们一起早餐。” 老太太笑:“你可别去厨房,我还是吃芬姨的早餐合适。” 她在拿叶真真第一次下厨差点闹火灾的事情逗她。叶真真心里暖暖的,方才的忙乱无措像是在这一刻找到了安定的点。 点头笑出声,叶真真答应:“我一定乖乖坐着,再不敢乱动了。” 她起身,把所有的灯都关了,只留下一盏夜灯才出去。关了门转过身,没想到会看到芬姨。叶真真有一些些吃惊。芬姨像是特意在等她,且等了有一段时间。 “太太,老夫人已经睡了?” 叶真真点头:“刚睡下。” 芬姨就说:“今早少爷打电话过来跟老太太说过话,老太太听了,这一天都很高兴。” 叶真真想,她大约能猜到贺钧远跟贺沈敏之说了什么。他们祖孙的感情很好,贺钧远人前不多话,在贺沈敏之这里却没有太多隐瞒的。倒不是说他对着贺沈敏之知无不言,只是他们祖孙二人相处得久了,往往贺钧远一句话,贺沈敏之就能知晓他想讲的所有内容,这大约就叫默契,也是血浓于情的一种。 叶真真不晓得芬姨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个。 “老夫人一直希望太太跟少爷好,能看到太太真正成为贺家人,我也替太太高兴。” 叶真真大约明白了她的意思,真正的贺家人……原来,他们一直瞒着老夫人那个五年之约,却是老夫人一直在纵容他们两人的任性……叶真真看着芬姨离开的背影,忽然,心口满胀了暖意。 第八十九章 :遗忘的梦境 家人,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真正明了这两个字。 叶真真忽然很想打电话给贺钧远,很想,很想。 她从kevin替她拿来的手袋里拿出电话,拨通了贺钧远在国内的电话号码。她想她是有一些疯狂的,此刻是国内的晚上十二点左右,他去了医院又要处理几天堆积下来的工作,如果不意外,他可能还在忙,她不该再去打搅他。可是她就是很想要听到他的声音,她控制不住自己。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他果然还在工作。 叶真真忙着出声喊他:“贺钧远。”连名带姓的。 那头顿了一顿,隔了会才应她:“我在这里。” 以前,若是她隔着电话这么喊他,他总是沉默,逼着她原是无事的,也要找出三分事来搅得他不高兴。而他现在说“我在这里”,叶真真鼻子立刻酸痒了起来,窝在床上,顾不上卫生不卫生,拉高被子捂住了口鼻好一会才问:“你在干什么?” 他似乎是站起来,走动了几步,他说:“我在医院。” 叶真真以为他会说“我在工作”或者“正要睡了”,也可以是其他任何一种可能的回答,却没有想到是这么一句。 她酸痒的鼻子被手背使劲揉了揉,虽然明白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会这样坦白的告诉她,也很明确表达了他的态度。可是他从昨天晚上就过去,一直到现在。叶真真看了下表,算得上是一天一夜,不,是一天两夜都陪在医院里…… 她不禁就脱口而出:“方沁伤得就那么严重吗?” 电话那端没有回答,她拽着被子的手一点一点用力,她有点生气。可是隐隐的却听到话筒那边低低的笑声。他还在笑!他可知道她今天遭受怎么样的罪过?叶真真正要说话,就听到他说:“在吃醋?” “没有!”她嗓音发冷,“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说着就要把手机给丢到一边去。贺钧远缓缓唤了她一声。他喊她:“真真。”嗓音低沉悦耳,像是上好的大提琴拨动了琴弦。叶真真晓得他嗓子好,曾无意中听到他唱歌,还是少年时期的他,抱着吉他坐在影音室里唱一首爱尔兰的民谣,很动听,若人心是一池湖水,那时的她也是被惊动了涟漪。坑爪丸巴。 没出息的住了手,巴巴的把手机扣在耳朵边上。她没好气的回他:“干嘛!” 贺钧远就说:“是你打电话给我的。” 言下之意,她刚刚那句“没什么事我就挂了”说得可真是自打嘴巴。叶真真一听就恼了,立刻就说:“挂了!” 冲动着要丢开手机,可还是没肯。她沉静着心湖,这像是被凌寒那一阵风吹得几近零散的奇迹般的一点点都聚拢了回来。 她说:“贺钧远,我是不是可以相信你?” 那端的贺钧远正站在医院楼梯间的阶梯上,他看了看外面在找他的身影,转过身来慢慢往下走,一手放在裤子口袋里:“是。(..info无弹窗广告)” “我今天听到很不好的事情。我哥哥的车祸,我父亲……是有人在背后搞鬼。还有你……” 她没说下去,视线落在自己雪白如葱的手指尖上。她心跳得很快,就像是赌场里押了注,即将就要等来开盘的那一刻。 “说和我有关?” “不是,说你也牵连在内。” “那你相不相信,我会做伤害你的事情?” 若是让她说以后,她相信他不会,可是五年前?她不敢笃定,叶真真踟蹰,还未想好怎么回答,那端已发出声音。他说:“我知道了。”不给她发声的机会就挂断了电话。听到听筒里“嘟嘟”挂断的声音时,叶真真都是愣的。 她有些发傻的把手机放到一边,侧身躺在了床上,眼睛直盯盯看着窗户临湖的一边。 她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尤其是对着贺钧远的时候。所以她错失了良机,她刚刚理该回答说信他。可是她要怎么信他?毕竟这五年里拼命和她斗着,想要挖走北平艺人的人是他…… 叶真真很糊涂,也很矛盾。她相信他以后会待她好,从她到邻城见他之后,她笃定他会是她可以信任可以依赖的人,可是在此之前,在此之前发生的事情,她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盲目的信任。 今天是国内元月一日,理该是合家团圆的日子,可她今夜是一个人。 不,或许她不能算是一个人,她在贺家,她还是有奶奶陪着的。 叶真真辗转反侧着想要说服自己尽快睡着,可脑中纷纷乱,无论如何也睡不过去。她最尊敬的父亲,她所崇拜的大哥,忽然之间跟c城最大的黑帮石竹帮扯上了关系,且叶家的一切都可能是因此而起,叶真真想到这些就夜不能寐。 石竹帮,这三个字就像是一个魔咒,不停在她心中脑中敲打着,折磨得她越来越焦躁。她一下子坐了起来,打开了床头灯。刹那间的光亮似一道闪电,她忽然想起一个画面,那是她在电视机上看到的冯北旻撞车时的视频,她想起来徐昆琪订婚的对象,何劲永。何家前身就是石竹帮的元老。难道说跟何家也有关? 叶真真爬起来倒水,一边想着一边倒水,水不小心满了出来,烫到她手背,她惊到,差点摔了杯子。这一痛,她神思也清醒一点,用冷水简单做了处理。她再度上床,闭上眼睛,这一回却是堕入了一个绵长的梦境里去。 梦里她穿着十三年里穿过的最漂亮的裙子,站在玻璃窗的后面看她刚刚得知的父亲。那是个长相很英俊的男人,有着很儒雅的气质,站在人群中也会叫人一眼认出。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人,母亲却要说他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人。十三岁的叶真真很高兴,因为再过两个小时她就能跟随父亲回国生活。然而正当她等待父亲过来喊她的时候,她看到有个身材微胖的男人走过去,模样有些狰狞,脸上有一道疤痕。他指着站在玻璃窗后面偷看的叶真真,又指着她的父亲,不知说了什么。后来,她的父亲就走过来告诉她,大妈不喜欢她和他们一起住,她得留在瑞士,她不能跟他回国。 十三岁的叶真真很懂事,她没有哭,她一句话都没有说,点头同意了。她刚找到的父亲弯下腰来,拿手帕替她擦眼泪,她从眼泪和手帕的缝隙里看到那个微微发胖的疤脸男人走过,眼里带着一抹她读不懂的光。 父亲抱着她,在她耳朵边说,他会补偿她,他不会让她有事。 叶真真醒过来,天已大亮。她伸手摸了摸枕头,上面湿了一大片,她竟是哭了。 一夜睡眠并未让她恢复,反而是更加疲累了。看着镜子里浓重的黑眼圈,叶真真默默叹气,她早把当年会留在瑞士的事情忘记了,她一直告诉自己只是因为大妈不喜欢所以她才留下,久了,也就当真了。昨晚上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做梦,梦到那一天的场景,还有那个微微发胖的疤脸男人。 总觉得有点蹊跷,可是让她说,却也说不上来什么。多用了一层粉,才将黑眼圈堪堪盖住,她不再想,转身出去。 她下楼时,贺沈敏之已经坐在餐桌旁。叶真真收拾心情,笑了笑,边喊“奶奶”边往下走,却见一个人从客厅门前进来,风尘仆仆,直立在当门阳光之下,脸孔被阳光耀得看不清楚。叶真真的心猛然一跳。 第九十章 :千山万水来见你 然后,理智不给她一分钟思考的时间,身体自有意识的向着他跑过去。.info[]等到叶真真回过神来,她的双手已紧紧抱住了来人。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手碰到都冻得哆嗦。身后有人在笑,叶真真懵懂的心忽然觉醒,这才意识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搭在他后腰上的收要往回缩,被一只初触冰凉,渐渐暖热的大手给握住。 “奶奶在呢。” 他拿手揉了揉她垂顺的短发,看向自己笑容满面的祖母:“她会转过去。” 贺沈敏之脸上笑开了花,果然配合的转过脸去佯装万事不知的用餐。 叶真真到底脸皮薄,探在他外套里掐他的腰间肉。 贺钧远坦然自若的,用力再抱了抱她才松手。牵着她往餐桌边走。 叶真真不自觉抬了一只手摸住脸颊,眼梢瞥到贺沈敏之,她要挣开他交缠的手指,他却不肯。 嫁入贺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顿早餐吃得这样压力重重。贺沈敏之一说吃完了要出去,叶真真忙的也站了起来,她早上八点的戏,还有一个多小时足够她赶到日内瓦。 贺钧远也站起身来,送她到了车前,叶真真刚要让他回去休息,他把车门一开,已侧身坐了进去。 真真惊讶,半蹲下身看着里面老神在在的贺钧远:“我要去拍戏。” “嗯,我知道。” 他有些不耐,伸手把她拉进车里,关了门,示意司机开车。 叶真真忙的侧过身来,看他眉间疲惫,不禁皱了皱眉头:“你去日内瓦干什么?” 贺钧远闭着眼睛,握了她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捏着:“有事。” 她顺着就想问“什么事”,抿了抿唇,忽然意会过来。心里无端的酸涩起来,带着暖意的酸涩。叶真真嗓子也哑了。好一会儿才将自己情绪控制住。 她今天也不晓得是怎么了,总特别容易被触动,像个小孩子一样。 叶真真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问他:“你是不是因为我才特地过来的?” 贺钧远闭着眼睛未睁开,鼻端有低微的一声“嗯”。 她怔怔的看着他,像是怎么看都不够似的。凌寒那让她如鲠在喉的一句话顿时就消散了去一般。 她眼睛都有些热了,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她问:“为什么?” 贺钧远那闭合的双眼就睁了开来。贺钧远有很漂亮的一双眸子,黑得非常纯粹,亚洲人,少有那样纯粹的黑色眼珠,此时他睁眼看着她,叶真真便觉呼吸也在一时间静止了。.info她等着他,眼皮也不肯眨。 贺钧远忽然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珠微转动,视线在她一双肿了的眼睛上流连。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放进她手掌心里。他说:“礼物。” 他靠得那么近,视线相接,鼻息相触,她的脸慢慢的就热了起来,以为他会说那一句话的。掌心里却被硬物塞住了。一时不免失落,可又好像理该如此。他哪里会是那样简单就说那句话的人呢? 叶真真吸了下鼻子,她似乎有些感冒。 蓝色丝绒盒子,她在戏剧里收到的次数不下十次,心里早有了猜测,可是看到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吃惊。 “这是……” 她找了很久的耳钉,特意在法国定制的,她最喜欢的耳钉,可是突然少了一只,她一直在找,偏偏找不到,怎么就到了他手上了? 盒子里的耳钉俨然是一对。叶真真诧异的看着他,贺钧远给了她盒子,却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表情,清了清嗓子闭上眼睛继续假寐。细心些,可以看到他绷得有些紧的脸部线条。叶真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从盒子里把小小耳钉拿出来。当初会看上这幅耳钉是因为那两朵别致简单的山茶花,可是很多人会买却并非那两朵简单的花,而是其后偌大的品牌标志。偏偏叶真真不喜欢,她只爱那两朵简单的小花。因为这个,叶真真让kevin香港、法国飞了好几趟,好不容易才拿到一副,谁晓得被她弄丢了。 耳后发微动,她出了神,抬脸去看,贺钧远已从她手上把耳钉接了过去。很轻柔的拿下她今早戴的耳环,将那两朵小花推进了她的耳洞内。 “以后就戴这一副。”他说。 叶真真忍着鼻酸看他若无其事的脸:“是你偷偷藏起的?”坑欢丰扛。 贺钧远目视前方:“原来的那只被我不小心丢了,还你一副。” 叶真真却能领会到他的心意。不去说破他,她靠在他肩膀上:“我知道了。谢谢。” 贺钧远皱了皱眉毛,低眼看她温眉顺目的样子,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弧度。他说:“我不打算接受毫无诚意的道谢。” 叶真真抬起脸来看他。他的面孔就势低了下来,双唇碰到她的,呼吸吐进她的唇瓣之间,他说:“不如实际点。” “司机在。” “他的眼里只有路况。” 贺钧远说毕,手已捏住了她的下巴。绵长的吻,专心又温柔,她今天早上吃了草莓酱,简直甜蜜到不可思议。 这一刻,叶真真的脑中再没有疑惑、害怕、忐忑、不安。她眼里只有一个人,脑中只有一个人,心里也只有一个人,全身心也只能感受到那一个人。持续一夜的阴霾,都因为他,渐渐消散去。 剧组的拍摄地点在圣彼得大教堂,他们到的时候,剧组已搭设好摄影棚,扮演女一号的新人席妮和扮演男一号的刘进正在对戏,看到叶真真的车子,都看过来。 虽然车子有贴膜,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的人,叶真真还是会紧张。她准备下车,看了眼不打算说话的贺钧远,舔了下嘴唇:“我先去工作。” 他点头。 叶真真顿了顿,扭身拉动车门把手一只脚跨了下去。耳朵边一声轻响,她心弦一紧,忙的回过头去看。就见贺钧远同时拉开了车门,见她看过来,若有似无的弯了弯唇角。叶真真脑袋里“轰”的一下,顿觉不好。 “贺……” “jason!” 她嗓子眼那一声还没喊出来,就有人先她一步,迎到了贺钧远跟前。 第九十一章 :识人不清 看到她和贺钧远一起,姚安一点也不意外,对着她点头示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反而是叶真真,愣愣的,肩膀被人搭住了,才意识过来。她看了眼泰然自若的贺钧远,眉头攒蹙起来。 姚安虽是原作者,可因为编剧不是她本人,她平日里座谈会、签售、研讨会也比较多,从开拍到现在,也未到过剧组几回,偏偏今天倒在的。 姚安跟贺钧远一路说着话,后者只是淡淡应着。这世上总有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克星,譬如姚安跟贺钧远,这两人对着外人都冷淡至极,可姚安对贺钧远,可算是有些热络过头。以至于片场看到冷面女王姚安这么频繁的跟贺钧远说话,后者还爱答不理的,皆得有些下巴尽碎的感觉。 叶真真被贺钧远单手搭着肩膀,看上去挺随意的,可大庭广众之下,他的暗示已然昭然若揭。剧组人的目光压得叶真真再久经沙场,也有些难以承受。她默默的,不说话。贺钧远早察觉到她的不快,只是他有必要让某些人清楚,她背后的靠山究竟是谁,便一意孤行了。他视线往某一处一放,看到角落里闪过的黑影,眸子暗了暗。弯腰低在叶真真耳朵边,向西北角指了指:“据说你的戏份有改动,佩佩在那里,你去跟她聊聊。” 叶真真看了看他:“我的戏份有改动我怎么不知道?” 姚安双手环胸:“临时改动。” 叶真真看向姚安,姚安已调开视线去问贺钧远:“我推了工作特地过来,你就打算继续这么和我说话?” 她的耐性倒的确不好,叶真真刚嫁到贺家,那时还在蒙特来住,就亲眼见她因为剥不开橙子,直接把橙子丢到了花园里去。(..info好看的小说)她能忍耐贺钧远这么久,恐怕还是因为亏欠。 叶真真便开口:“那我先过去。” 贺钧远点头。叶真真看了看姚安,微微颌首,往许佩所在的位置走过去。 许佩正在跟凌寒商量下一个场景的拍摄角度和拍摄手法,头顶罩下来一片阴影,她眯了下眼睛,鼻梁上的眼镜差点掉下来。看到面前的人是叶真真,她笑了一下:“叶小姐。” 凌寒早看到她被贺钧远拥着过来,然而,他不但是没有立场去多说什么,更因为昨天的事情而多有顾忌。他又不愿意跟贺钧远虚与委蛇的,干脆假装跟许佩聊得热络,不知世事也就罢了。 “你怎么也会在这里?”叶真真拿下贺钧远在车上非要给她缠上的围巾,她鼻尖上有一点点湿。忽冷忽热雾化的水汽。 许佩倒了杯热水送到她手里:“昨天接到电话,姚女士想要给霍小凤加戏,她请我过来帮忙,我就过来了。” 许佩曾说过,姚安是她入行的恩师,她是个重情义的女子,姚安开口,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叶真真点头,问她:“那球球呢?” “寰寰要拍一辑mv,说借球球出境,我让她带了。” 叶真真再度点头,捧着茶杯放在鼻子底下。凌寒一直在看她,可她暂时不晓得说什么好。也不晓得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和凌寒相处,总会觉得尴尬。以前他们也是沉默较多的,却觉得静谧安好,如今却是尴尬了。想想,真是唏嘘。 “真真,我有些话想跟你单独谈谈。” 他考量着,还是开口邀约。叶真真拿过许佩放在膝盖上的大大写字本,看她在上面画的很多个圈,还有拟定的几个场景,头也不抬:“我没话跟凌导谈。”坑厅岛划。 “叶真真!” 叶真真忽然抬头,眼神有点凶,她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了看贺钧远的位置。他正和姚安说着什么,漫不经心的样子,察觉到她看过去的视线,他抬了下头,视线相接之后又松开,转到正说话的姚安身上,连一丝一毫都未分给叶真真身旁的凌寒。 “凌寒,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也看到了,他对我也很好。我不想你来破坏这种宁静。” 许佩悄然退了出去,她拿了姚安给她的原稿,找到一个角落坐了下来,拉高围脖,似要把整个脸都埋进去,安静的修改才写完不久的剧本。 凌寒没想到叶真真会这么说,他定定看着她,好一会才一字一字问:“假的宁静你也要?” 叶真真深吸了口气,把杯子放到小小的桌面上:“真假轮不到你来下定论。我的生活也由不得你来左右。开拍的时候请叫我。” 凌寒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叶真真当真有些恼怒,睁大了眼睛瞪着他。 “真真你听我说,我绝对没有想要打扰你生活的念头。如果你过得好,过得幸福,我一根手指头都不会过问,可是你被假象蒙蔽,每天都生活在危险之中,我怎么能视而不见?” “那就闭上眼睛!” 叶真真甩掉他的钳制:“做不到视而不见就请闭上你看着我的那双眼睛!我危险与否都不必凌先生你来操心,我不是三岁孩子,我可以负责我的人生。” 她说得又急又快,像是下一秒就会后悔似的。叶真真自己也想,她真的够残忍的,这样的话说出来是得有多伤人啊?可是,正如他所说,她很危险,他不该再过问她的事情。要是牵连到他,叶真真想,她是没有办法去偿还的。 胸口那一时连贯不上的气似乎还梗着,叶真真不敢回头去看凌寒的脸色,她极快的说完,马上转身就离开。 贺钧远还在和姚安说着话,从她这里看过去,他的侧面冷峻,眉头也金紧皱着,不复方才的漫不经心,像是姚安说的话很严重。叶真真又去看姚安的面容,那位女士极少有疾言厉色的时候,即使不合心意,也是冷淡的嘲讽,从没有眼下那表情严肃的时候。 叶真真转了弯,脚尖一碰,踩到了什么。她低眼去看,却是坐在角落的许佩。许佩正当入神,被她一踩,思绪被抽离出来,她扶了下眼镜,看叶真真脸色不大好。她往里挪了点,让出一张木质的简易凳子。 叶真真就势坐了下去。没有往剧组给她安排的化妆间去。 许佩也不多说什么,仍旧弯腰低头在她的写字本上涂涂写写。 叶真真看着她指间的笔在走动,眸子没有焦距,好一会,她忽然问许佩:“佩佩姐,你有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父亲不是好人?” 许佩握着笔的手停了下来。她扶了下又要掉下来的眼镜,顿了顿,才又握紧笔边画边说:“这世上没有谁是十全十美的好人。” “可如果连你的母亲都说你的父亲不是好人呢?” 许佩抬起脸来,看着叶真真:“那你的母亲又是不是十全十美的好人呢?” 叶真真回过脸来看了她一眼。 许佩又低下头去在本子上写着:“真真。”她看了她一眼:“我能这么喊你?” 叶真真因为贺钧远,时常是喊许佩“佩佩姐”,许佩却总喊她“叶小姐”。她忽然改口,叶真真点了下头。 “真真,”许佩忙碌着,“在我看来,你是个幸运的人。对,你是经历了许多女孩子所不曾经历的痛苦,可是好在由始至终你身边都有人陪着,伴着。你觉得自己付出了很多,可也许有人为你付出得还要多。有多少人,经历了你所经历的一切,却远远没有你的幸运。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再想得可怕一点。” “可怕一点?” 她说的话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叶真真以为她会像普通人一般说最普通的宽慰话语,却想不到她说“你可以想得再可怕一点”! “是。”许佩放下了手中的笔,“不是想象完美,去想象足够可怕的不完美,那么,无论真相是什么,到最后你都不会因为失望伤心而痛苦。你也许会失落,也不过是失落没有猜到结局,却不会因为超出自己的预料而难以承受。” “有句话我想说抱歉。”许佩站了起来,“我从贺钧远那里了解了你的事情,侵犯了你的隐私。但是,我有我的理由。” 她说:“叶一元从国学教授投身娱乐圈一度成为娱乐圈大鳄,这样的人手上,从来都不会干净。无论凌寒说什么,我觉得,你有必要择取相信。” 她后退两步,拿了写字本转身离开。叶真真怔怔的看着瘦削笔挺的许佩,忽然觉得,她周遭的人,竟没有一个是认识得清楚的。 第九十二章 :原谅我欺骗你 未有时间找许佩多问几句,叶真真被告知即将拍摄霍小凤与霍菁之父汤旭在圣彼得教堂定情的戏份。 因为增加了戏份,自然不能够再采取剪影的方式描摹霍菁的父亲。姚安跟许佩替这个原本只需要出现侧面的男人起了名字,汤旭。找了瑞士当地的一位年轻人扮演。 扮演汤旭的瑞士籍年轻男人叫lucas,是电影学院毕业的学生,有基本的表演功底。 叶真真很奇怪,像姚安那么挑剔的人,怎么就答应让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出演她的作品。可是摄影机一开拍,叶真真就知道原因了。 这个汤旭的设定是个既纯真又大胆的男人。兼顾男人与男孩的特质。他会因为心爱的人一句话,跑到千里外的高山上,只为带回一朵雪绒花;他会因为一句侮辱,坚持不懈的要求道歉直至对方认错;他会因为帮助他人而付出自己几十年的青春和性命…...他懂得去爱,亦懂得爱人。 和lucas搭戏一点都不困难。这个角色像是照着他写的一样,他的眼神举动,一颦一笑都像是原原本本的汤旭。 教堂里圣母像前,两人彼此凝视,叶真真看着他碧蓝的眼珠,就能全身心的投入到这场因为不受祝福而不得不私奔逃出的戏份中去。 到最后,导演说“cut”,两人立刻从戏里抽身出来。 一个演员,不但要会入戏,还要能够自如的将自己从角色里抽离出来。这个lucas绝对不可能是刚刚从影视学院毕业,没有任何演绎经验的新人。 叶真真披上小陶拿过来的披肩,正要过去和lucas说两句,有人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她转身去看,贺钧远还没有走。 lucas循着许佩的方向去了,大约是有什么要跟许佩商量。叶真真看着他走远,转过脸来看贺钧远:“怎么还没走?” 她被告知要开始拍摄,就去了化妆间化妆,出来的时候既没有看到姚安,也没有看到他。还以为他们母子俩一起走了的。 贺钧远眸光微微暗了一下,看了看她方才直着脖子望的方向,嗓音低低的:“看你拍戏。” “拍戏有什么好看的?你又不是没有看过……” 叶真真说着话,眼梢带到走过去的凌寒,她眼神闪躲了一下,背过身,避开凌寒,拉着贺钧远走了两步。 贺钧远察觉到她的动作,往凌寒的方向看了看,没说什么。 “发现问题了?” “嗯?” 她望见凌寒走了神,贺钧远和她说话,她一时没接得上。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握紧他的手指,她问:“姚女士哪里找来的人?lucas看起来很不简单。” 贺钧远笑着紧了紧手指节,点头:“确实不简单。.info[]” 他说话说得模凌两可,叶真真并不满意,追问:“他是谁?” 贺钧远就低下头来,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这么关心他?” “没有……” 叶真真察觉出他不想多说,也就不往下问了。她伸手去拿了剧本,坐在一旁看,身边走来走去的人,看着是各自忙碌,其实有多少是因为贺钧远在这里的缘故,叶真真心里也是有数的。她有些烦躁的把剧本放到一边,跟场务说了一声,自己往化妆间去。贺钧远就跟在她身后,他今天像是打定主意要看她拍戏的了。叶真真也不开口去催他走,反正他这个人做事情,是没人好左右得了他的决定的。 化妆间里小陶正和kevin说着话,看到叶真真回来,忙的起身过来。 “真真姐你怎么回来了?” 再过十五分钟她有一场戏要吊威亚,讲述的是她饰演的霍小凤跟汤旭被追杀的人找到,霍小凤为了引开那些人,骗汤旭说分开跑,她将人引到圣彼得教堂外墙上,被开枪打落,悬挂在墙边摇摇欲坠,汤旭闻声赶来救她的一场戏。小陶刚刚给她拿毯子过来的时候叶真真和她讲自己就在外面场地上看剧本就好,让她回来待着的,这会又回来,还带了大领导,小陶肯定是压力山大的。 叶真真晓得他们的心理,示意小陶他们都出去。她反手关了门。 贺钧远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左边眉毛微微一挑。 叶真真就在他对面坐下:“我本来想找许佩的,不过问你也一样。” 贺钧远拉过一张椅子来,也坐了下来。 叶真真就说:“许佩知道我很多事,她说是你告诉她的,为什么?”坑厅豆扛。 跟贺钧远打交道真不适合曲里拐弯,有什么还是直来直往的好。她深知他的脾气,一双眼睛看着他睁得很大。 贺钧远神情未变:“她有必要知道。” “原因。” “真真,我暂时不能告诉你太多。” 叶真真凝着他半晌,她慢慢的吐出一口气:“我不喜欢别人瞒着我。可是我最近发现,我身边每一个人似乎都不止一面,几乎所有人都有事瞒着我。贺钧远,我不想当傻瓜。” “适当的时候我会跟你说明白。”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眼眸深邃。 叶真真晓得这是他此刻的决定,她没办法扭转。不禁觉得气闷,她咬唇看着他,好一会才站起来:“那好,我等你原原本本的告诉我。” 她走到化妆镜面前,镜子里的女子民国装扮,卷发垂在耳畔,身上的洋装有些旧了。她理了理扎成马尾的卷发,对着镜子看了看妆容,开门出去。贺钧远拉住她,抬手撑住门板。他将她困在他和门板之间,深邃的眼眸沉沉看着她。叶真真别开眼,不看他:“我还有戏,你注意点。” 他脸靠得越来越近,呼吸都扑散在她脸上。叶真真很想维持生气的状态,可真是没出息,他这样,她根本就没办法生气。 贺钧远身上很热,他的手心暖着她的十指,下身与她只有毫厘,他的呼吸暖着她的脸颊。叶真真因为拍戏,身上只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洋装,为表现千里奔波,洋装有几处还是破的,冷风吹得她肌肤都是冰冷的。贺钧远这样,她手臂上起了小疹子,忍不住就哆嗦着想再靠近一点点。 他忽然低下脸来,双唇就要碰到她的脸颊。叶真真很紧张,被他握紧的手指都缩了起来。他却没有吻她,火热的双唇贴在她耳廓上,更叫叶真真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像被他钉在门板上似的,一动都不敢动了。 这人,真是个绝佳的调情高手。 他附在她耳边嗓音低沉如琴,他说:“等你拍完戏再罚你。” 说罢开门,拉着她往外走。叶真真怔怔的,手被他握得很紧,虽不再受他气息蛊惑,可她看着他挺拔笔直的背影,耳朵却更加更加红了。 第九十三章 :危机 贺钧在生气。 叶真真从化妆师的镜子里觑着他冷硬的侧脸。 他刚刚知道她要吊威亚悬在教堂外的墙壁上却不肯用替身,在生气。 叶真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伸出手勾了勾他的小手指,他也不肯回应,冷冷的睇着她。 凌寒在喊走位,叶真真手指尖慢慢爬进他的掌心里,拉着晃了晃。化妆师识趣的早走到了一边。真真有点委屈:“我都这样了,你还要生气?” 贺钧远瞥了过来:“怎样?” “哎!”叶真真转着眼珠往那偷偷往这瞧过来的人看,声音闷闷的,“你别得寸进尺。” 贺钧远就笑了。向来他在人前发笑的时候都没好事,叶真真也不要管他了,这么哄都哄不好,还越来越厉害了,真小心眼。手一缩就要拿来,却被他突然紧紧捉住。 他把椅子拉到她身边,无视周遭越来越不冷静的眼神,跟她咬耳朵:“让我得寸进尺一回?这场戏拍完,我们公布婚事。” 叶真真转过脸,恰好撞进他眼睛里,她脸腾的一下红了。想了想,才说:“这件事能不能等等再说?” 贺钧远就把手甩了,起身立在一旁,叶真真忙的也站起来。她没有说不答应,只是总觉得太快,况且,如果公开了他们的关系,所谓的匿名信事件岂不是更加有话可说?然而贺钧远并不知道她心里的这些想法,叶真真看着他半侧的身,踟蹰着怎么开口解释,场务已过来喊她。 “贺钧远,你等我回来。” 场务喊得急,机位、人员都已到位,就等她,叶真真急忙里只能留下这么一句话,匆匆的就跟着场务过去。边走边回头想看看他,却见贺钧远单手放在口袋里望了她这里一眼就走开了。心里忍不住的失落难过……穿威亚的时候也一直想着。 摄影师坐在吊车上,凌寒也在一旁,他耐心和叶真真说着戏,交代她注意事项,叶真真心里想着贺钧远,听得有些漫不在意。坑在农号。 各就各位,导演凌寒做了手势,叶真真和lucas很快进入状态。身为演员唯一的好处,大约就是能够经历不同的人生,体验不同的生命经历。眼下的生死难舍,惊心动魄,在现实生活里,是许多人敢想却永不想要的。 威亚吊着叶真真一点一点离开教堂外墙,她看着脚下空空如也,鞋尖渐渐退离可垫足的地方,害怕?必然是害怕的。可她还要兼顾脸上的表情,那为了爱人不惜一切,甚至舍弃生命的无畏。眼前是lucas飞奔而来,呼唤她名字的样子,他眼神里的惶恐害怕毫不掩饰。此时此刻的汤旭再也不是那个纯真大胆、有勇气有谋的男孩子,他只是一个男人,纯粹想要抓住自己所爱的男人。原来,他也不是无所畏惧,他也有恐惧害怕。 叶真真忽然想起贺钧远刚才那样看似不经意,其实小心的说话。过去五年,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和他离婚,甚至在不久之前,她还言辞凿凿的要跟他彻底分开。他并非表面看来那样坚不可摧,他也是会害怕会担心。 叶真真此刻眼中的泪并非因戏,因人,因为那一个人。她突然懊悔,懊悔为什么总想着自己,从来也不替他想一想。 她第一次拍哭戏没用到眼药水。 汤旭此时已飞奔而来,向她伸出了手。这里的场景设定是汤旭抓住她,在危急关头两人最终确定生死相随的感情。叶真真看着汤旭,刚把手伸出去,她看见汤旭身后有个黑影掠过,那绝对不是剧组的群演,因为叶真真看到一闪而过的那人脸上----熟悉的疤痕。 那是她梦境里出现的男人! 她分心,原只踩到墙壁边缘的脚尖一滑,身体跌了出去。底下的工作人员顿时惊呼!凌寒立刻喝令管理威亚的工作人员将叶真真拽紧。 凌寒站在吊车上,紧张得手里稿子抓握成一团。他让吊车司机把他送过去,一边安慰叶真真,让她别害怕,别乱动。 叶真真心尖都揪紧,大冷的天,她身上已出了一层汗。所幸她摇晃不定的身体很快定了下来。只要顺着威亚慢慢往下降,她就能安全着地。 可是,耳朵边一声轻响,叶真真的身体猛往左荡过去,现场所有人都揪紧了心等待她安全着地时候,她身上吊着的威亚断了一根。 整个摄影场地都乱套了,人来来往往的,凌寒一直在安慰叶真真,他站在吊车上,伸长了胳膊想要抓住她。吊车不敢大幅度的动作,凌寒始终抓不到她,也是发狠了,回过头冲着开吊车的司机大喝了两声。他这么一来,更加是让慌乱的现场混乱得厉害。 站在底下的小陶吓得快哭出来,抓紧了阿ken胳膊一直问,kevin去了在哪里,贺老板在哪里。 这样危急的时刻,kevin不在,贺钧远也不知所踪。 凌寒一点一点靠前,他向叶真真再度伸出手,低声小心的喊着她。 真真不敢乱动,她离地面还有将近十五米的距离。十五米,足够让一个人粉身碎骨。 “真真,你别怕,我在这里。” 凌寒离她越来越近,他们的手指尖在空中擦碰而过,叶真真身上都是汗,在这一刻,她才发觉自己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无所畏惧。她怕很多事,怕死,怕离开,怕有些话再没有办法说出来。 凌寒倾出了身,忽然往前一扑,站在他一旁的助理导演吓得心惊肉跳。赶紧伸手拉住他一只手臂。凌寒的右手却因为这不顾生死的奋力一跃,握住了吊挂在空中的叶真真的手。所有人都在这一刻长吁出一口气。 吊车司机慢慢把车子开过去,叶真真脚落到实处时,膝盖已彻底虚软。凌寒心有余悸的紧紧抱住她,不停的喊着她的名字。 叶真真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才彻底崩溃,她抱紧了凌寒,非这样不能感觉到一丝生的气息。脸色煞白,眼泪却是不断的。她说:“你别丢下我。” 终于出现的贺钧远就立在吊车旁,他手腕上有一处伤,并不显眼,他双目肃冷的望着被凌寒抱在怀里吓坏了的女人,不等吊车停稳,上前一把拽住了叶真真将她拖出凌寒怀抱。 第九十四章 :受伤 “贺钧远你……” “她,我会照顾,不劳你费心。(..info无弹窗广告)” 贺钧远态度强硬,亦不管当下有多少双眼睛,多少牛鬼蛇神盯着,他把人箍在怀里,快手脱了叶真真身上的威亚衣丢到凌寒身上。 凌寒心急如焚之后突遭如此对待,再好教养也难免起了怒气。他上前拦住贺钧远要离开的身形,蓄满了汗水的额与他那双眼睛一样锐利发亮。他说:“叶真真是在剧组受的伤,我有责任确认她的伤势是否严重。请贺先生别为难我们。” “为难?” 贺钧远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在周遭人脸上扫了一眼:“凌寒我不为难你们,今天这件事,我们走司法程序。” 当下把现场所有人都唬住了。如果被立案调查,那这部片子基本等于是夭折了。 许佩从人群里走出来,她身后跟着刚从教堂楼顶下来的lucas:“贺先生还是先带真真回去,这里的事情交给凌导处理,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 许佩托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贺钧远看了她一眼,拦腰把吓得有些糊涂的叶真真抱起,他朝lucas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凌寒不肯就此放过,还要往前,许佩喊住他:“凌导,你该清点下现场的工作人员。尤其是管理威亚组的工作人员。” 许佩才来不到一天,极少和人交谈,算得上沉默寡言。.info如果她不是编剧,又是姚安亲自带进组,凌寒也未必会注意到她。此时,凌寒侧头看她,她已经转过身去,有些不耐烦的甩着lucas试图握她的手,往另一边走去。 凌寒顿了顿才意会过来她话里的意思。望着叶真真与贺钧远上了车,他转身,沉下脸来去找威亚组的负责人。 贺钧远手上不分轻重,把叶真真往副驾驶一扔,喝退了司机,走过去将车门重重的关上,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就冲了出去。 这里不像是国内,路上宽阔,他的车速也越来越快。叶真真白着脸缩在副驾驶位置上,抿紧了唇一直盯着前面的路况。 她从生死关前走了一圈才回来,有一段时间竟是想说话,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来的。 她听着贺钧远威吓凌寒,由着他在她这里撒气,她原也有满腹的害怕与恐惧想要发泄,她想抓紧他,抱紧他问他,为什么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却不在身边。可是除了那句“别丢下我”之后,她再不能开口说话。 叶真真抓紧了安全带,想要闭上眼睛。真正经历过之后才知道,在面临生死关卡后,什么胆寒心颤、惶恐尤甚、惊惧胆裂都是骗人的。根本就没有办法思考。在生死大关徘徊过来,人的脑子是空的,似一片大雾弥漫了整个思绪,完全没有办法去想别的东西。 她木愣愣的看着前方,额头还是不停的冒着汗,身上也是,她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热。感官在很长一段时间是关闭的。直到贺钧远一个急刹车,把车子停在了家门口。坑在央划。 直到她双眼里闪过一道刺目的红色,那颜色似一根针猛然扎进她的骨髓里,叶真真忽然之间就醒了过来。 “你……” 她眼珠儿转动了几下,焦距才回复原来。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她盯紧看着贺钧远右边袖子边的一圈红色。很不规律,把他的袖口都染红了。 “贺钧远!” 大大的抽了一口气,她终于真正的回过神来,忙的握住了他的手臂想要拉到眼前来看。这一刻,方才的惊心动魄都抛之脑后,不再如重重黑云压在她心上。 然而贺钧远却甩开了她的好意,他打开车门下去,别墅的铁门已经打开,有人小跑出来。贺钧远把钥匙丢给了下人,径自往里走。叶真真在原位顿了一顿,才下车追上他。 那样的惊吓,她腿仍旧是软的。下车时一时不察,撞在了车门上。酸麻感觉顿时袭上来,感官渐渐的也都打开。 她忍着酸痛跑过去,贺钧远走得很快,她跑了一小会才追上他。固执的要去看他的手腕。贺钧远甩了几次没能甩掉她,他便不走了,停下步子往原地一站,转过身来黑沉着面孔看她。 “怎么回事?怎么会受伤?” 叶真真未察觉他脸色的难看,抓住他的手腕,小心翼翼拿下袖口,她看到一道很深的刀口印子,将布料整齐得划出一道口子,只差一点就割到了他手上的动脉。叶真真到抽一口气,怎么也想象不到他是去哪里受了这样的伤。 她握着他的手腕还要把袖子往上,他穿着西装外套的,不好往上卷。叶真真抬头看他,才发觉他瞳孔里非比寻常的黑。像是一潭子打翻了的墨,只看一眼,就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了。阖动着双唇,她一声“贺钧远”还没喊出来,就被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用力极大的力气。叶真真骨头都被他搂得发疼,却没有功夫去喊疼,急着要他放手,怕血渗得更多。 他身上有很奇怪的味道,说不出来是什么气味,似乎是铁锈沾着香水的味道。香水……叶真真想起来,这是范哲思的一款经典男士香水。贺钧远用的不是这一种。 “贺钧远!”她更着急起来,联想到自己的遭遇,她已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怪他为什么当时没有在场,她只想着,是不是在她遭遇危机的时候,他也遇到了危险。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正当叶真真努力挣着想要查看贺钧远的伤势,贺沈敏之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小俩口在院子里拥抱,她眼睛笑得弯弯的。却在看到贺钧远袖口处的伤时,稍稍眯了眼睛。 她走过去,拍了拍贺钧远:“让真真上去换套衣服。” 贺钧远这才松开了手,芬姨适时过来带叶真真。 “可是……” 她不放心贺钧远,贺沈敏之笑着:“把jason借给老太婆十分钟,你换好衣服我就放他回来。” 贺沈敏之看起来没有异常,还是满面和蔼的笑,叶真真不知道她看到贺钧远被西装袖子遮住的伤口没有,欲言又止,真真只好随那芬姨进去。 “有什么话要跟奶奶说?” 贺沈敏之示意,贺钧远跟着她往一旁的副楼走过去。 让人拿来了纱布酒精,贺沈敏之年轻时候是护士长,这样的包扎于她来说并不难。很险,那刀子只差毫厘就割到了他的手脉上。 剪断了纱布,处理好后微微气喘的坐在贺钧远身旁。 贺钧远的眼睛远远望着窗子外面,他看得很远,脸上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说:“奶奶,如果非要让你选择,你是会选择我,还是贺强?” 贺沈敏之看着他:“他还是不肯死心?” “找到叶一元留下的保险柜钥匙,相当于再建一个贺氏,他怎么可能会死心?” 贺沈敏之长长的叹息,露出无奈。她已沧桑的手紧紧握住了贺钧远未受伤的左手。长久的沉默。末了,她说:“真真是个好孩子。jason,我只希望贺家能够平安喜乐。” 第九十五章 :原来是你 叶真真洗了澡出来,精神也好了不少。她打开衣柜,里面有整排整排的毛衣,各种颜色,各种款式。贺沈敏之说,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穿了一件宽松的毛绒毛衣,带着针织帽,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粉嫩粉嫩的一个小姑娘,她很喜欢。所以结婚之后老人家给叶真真的柜子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毛衣。叶真真看着里面的衣裳,她几乎没有动过。在瑞士住了一年,有半年时间因为总是生病躺在床上,后来跟贺钧远达成协议回到国内,几乎就不怎么回来了。 其实叶真真一直都很感激贺老太太,如果不是她老人家,或许她连贺钧远这棵救命树都找不到。有一段时间是对贺家既恨又离不得的,她很难说清楚自己当时的情绪,现在再看到着满衣柜的毛衣,叶真真只觉得抱歉。抱歉自己沉浸在自己无法自拔的悲哀里,却看不到别人对她的爱。 或许许佩说的是对的,她已经算是幸运。 正打算拿出一件来套上,电话响了,叶真真走过去看,是家里的座机。她的手机和包丢落在拍摄现场了。 叶真真等了一会也不见有人接听,就走过去拿了起来。 没想到会是kevin的电话。kevin在电话那头挺紧张的,声音都在发颤似的。他也不问问这头接电话的人究竟是谁,开口就说:“老板你怎么样?我没追上mansion,可是抓住了三年前绑架真真的那个小子,你看看什么时候过来,我把他送到齐先生那里关着。” 三年前?叶真真手一抖,话筒就从手心里滑了出去。贺钧远正好开门进来,她目光呆滞的看了他一眼,贺钧远右手腕上缠着纱布,他犹疑的望着叶真真,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kevin还在“喂喂喂”的喊,贺钧远直着身子,一双眼睛边盯着立在一边脸色煞白的叶真真一边拎着话筒问kevin:“你刚才说什么了?” kevin以为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楚,赶紧又重说了一遍。贺钧远没有表露声色,只是一丝不放的望着叶真真,边交代kevin:“你先过去一趟,让齐子辰把人看好了。”坑史尽亡。 说完把电话一搁,他坐了下来。 窗外正对着大片的湖,此刻半开了玻璃窗,湖面上的风带着水汽吹进来,更加的冷。贺钧远看着叶真真,也不起来关窗。他自己也只穿了一件衬衫,目光深沉。 “贺钧远。” 她嘴唇动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然后喊出他的名字,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她脚下一软,就跌坐在他的脚边。[..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三年前邻城的那天晚上是她从没能跨过去的噩梦。她险些被人侮辱,重拳与殴打之下,他们的孩子成为了一滩血水。而就在她赶赴邻城拍片的那天晚上,他们还大吵。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孩子。那是个意外。她不想要,脱口而出要打掉,就算跟贺钧远拼命也要打掉。可是当她到达邻城的第二天晚上,叶真真就后悔了。她在和他争吵的时候总是口不择言,用尽一切她想得到的语言去伤害他、激怒他、刺痛他。因为彼时的叶真真除了浑身的利刺什么都没有。她委身于自己不爱的男人,在一天天斗转星移里不可避免的被这样一个带着目的接近她的男人吸引,她的自尊与骄傲受到了严重的侵犯。年轻气盛的叶真真只想到那样的方式捍卫自己的尊严,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不肯将一分柔软示于人前。 那天剧组拍摄完最后一条戏打算出去聚餐,叶真真那时也还是个新人,推拖不得和大伙一起出去了。原来打算吃了晚饭她就回酒店的,谁知道半路接到贺钧远的电话。两人又是几句不对就争吵,她记得自己挂断了电话,转了脚跟就和续摊的人一起去了酒吧,她的酒里被下药。她连自己什么时候被拖到酒吧后面仓库里的都不知道。然后就是四五个男人对她上下其手。 叶真真捂住了脸,她一直为自己冲动幼稚而害死了腹中骨血而痛苦。她本不是个残忍的人,她在这个世上除了叶浩年再没有一个亲人。她嘴上说要打掉孩子,究其原因不过是贺钧远质疑她在两人欢好时动了手脚,她并没有真要下狠心连与她心脉相接的骨肉都不要。后来,是冯北旻及时赶到救了她,可是她到底流产了,因为愧疚、惊吓与伤心,她得了轻度的抑郁症。她跟剧组请了假,一个人躲到邻城郊外,如果不是冯北旻,许是这世上就没有叶真真了。 她在哭,这五年来都未有今天流的眼泪多。贺钧远垂了手,轻轻揉着她还微湿的发。 “你一直在找那个人?” 她嗓子有些干哑,她紧紧抓住了贺钧远的裤管。 出事之后她一个人躲在邻城的郊外将近一个星期左右,最后一次她无法控制自己要从阁楼顶上跳下去时,冯北旻拉住了她的手要和她一起跳,他和她说了他弟弟小凯的事,她最终被他说服。而在那期间,kevin告诉过她,贺钧远不遗余力的要将那些人绳之于法。可是不知背后有怎样操控的一只手,除了酒吧老板和几个小喽喽之外,为头的戴面具男人逃走了。叶真真不知道的是,贺钧远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找那个人,从未放弃。 “我不会让他们再有机会下手。” 他拉住了她,将她搂进怀里。叶真真的情绪一下子就垮塌了,抱住了他的脖子大哭起来。她哭得厉害,贺钧远不是会安慰人的人,他一只手轻轻拍着她,努力想要安抚她的情绪。可是显然无用。他没有别的办法,最后只好一边吻她,一边在她的耳边低语。 当言语无法起到安慰的效果时,只有身体的给予才能让漂浮不定的心感到安宁。 她有些着急的去脱他的衣服,像迷路的孩子迫切找到那盏指路明灯。贺钧远哄着她,倾身将她压在了沙发上,制止她急躁无章法的冲动。他细细的吻她,从未有过的细致。从耳垂到脸颊,双眼、鼻子、嘴唇,每一处都像是可以膜拜至久的圣地。叶真真眼角还挂着眼泪,他也一一吻去了。掌心在她身上游移,一簇簇火花点燃,引领着她进入奇幻世界。让她呻吟、让她颤栗,让她攀附着他沉浮。当他终于充分占据了她,叶真真全身紧缩着紧紧抱住了他,吐出长长满足的叹息。 像是久在外旅行的人终于去到了想要停留的目的地。 他开始律动,带着她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浮沉,要她依恋他,依赖他,无法放开他。 第九十六章 :信任需要选择 这是他们在一起以来最酣畅淋漓的情事。最后,他将她贴靠在胸前,她听到了他因为她而起的澎湃心跳声。 如果说自从邻城之后,她还有几分犹疑的,现在却是百分之百的相信。相信这个叫贺钧远的男人对她全心全意。 他手上的纱布在混乱里遭了秧,叶真真要起来去找药箱,被他箍着腰不松手。她脸上还有欢好后的红晕,嘴唇被吻得红肿,低眉垂目推他时,让他心生怜爱。 “别走,我没事。”他说。 叶真真仔细辨看,他里面的胶布包得很好,只是外面一层松松的纱布撕开了。就乖顺的躺在他怀里不动。 他的呼吸很沉稳,和他的心跳一样稳当。听着他的心跳声,她无端就觉得安心。 “贺钧远,我不是故意的。” 她忽然开口说,嗓子有一点点哑,是因为刚才太激烈的缘故。贺钧远下巴抵在她头发上轻轻的磨,像是知道她这没头没尾的话指的什么,他没回答,只将她抱得更紧一点。 叶真真以为他没听懂,往后退一点点,想要仰头看他,他不让,非要让她紧紧贴靠着自己。 “孩子……” “我知道了。”他打断她的解释,“我见过冯北旻。” 她诧异。 “kevin告诉我他的恢复状态不错,《晚清》的角色你不是一直想给他?电影在明年年底上映,他的戏份不算太多,可以补拍。” 叶真真吃惊:“不是说已经有人了吗?还是白薇推荐的。” 贺钧远没有在“白薇”这个名字上停留,他一径往下说:“冯北旻给了我一份你的就医记录。我不知道原来你那么在意那个孩子,我以为……你不想要。” 这是他这么多年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贺钧远承认自己并非一个大气的男人。自己的妻子多年来心里放着初恋,在怀孕之后想着的不是怎么孕育生命却是想要扼杀,贺钧远无法给自己一个理由原谅她。可是知道她曾因为流产而险些自杀…...他想到这里仍后怕。当初那些人因幕后人的关系只判了监禁一年,缓刑一年就放过,他动用私人关系,将那些人略加惩罚,现在想来真是轻饶了他们。 他嗓子亦是发紧的。叶真真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往他身上更埋了一些,还未说话,已鼻酸难忍:“我们以后都说出来好不好?贺钧远,我们不要再说违心的话,无论开心还是不开心,都说出来好不好?”坑史边才。 回答她的是他躁热的身体,还有身体力行的肯定。 叶真真起来的时候,满室都是黑寂。贺钧远不在身旁,她拧开床头灯,有人敲门进来。 芬姨把热牛奶和一份三明治拿过来,叶真真偷偷看了被子底下自己的着装,幸好,贺钧远走之前替她套上了睡衣。她坐起来,有些窘迫的撩了下头发。 “jason怕你会饿,让我准备了吃的。” 叶真真谢过,起来拿了小口小口的咬着。芬姨在一旁笑,叶真真有些羞赧,就有点急着吃完,好让芬姨离开的念头。不当心吃得急了,呛到,连连咳嗽起来。芬姨把热牛奶递给她,叶真真抱歉的喝了两口才缓下去。 芬姨就笑,说:“盼着你们有这天,盼得头发都要白了一半,别着急,什么事都要慢慢来的。” 说时,眼睛有含意的朝着她肚子看了看。叶真真更加是要把脸都埋到被子里去了。 贺沈敏之站在门旁打趣芬姨:“不知道的还以为真真是你的孙子媳妇,替我着起急来了。” 芬姨笑笑,拿了餐盘出去了。 贺沈敏之也不进门,就站在门旁问叶真真:“奶奶能进来?” “当然的。”叶真真理了下头发,要从床上下来。贺沈敏之三两步走到她跟前,扶住她的肩膀:“坐着吧,奶奶有话问你。” 叶真真料想是跟贺钧远有关的,心里做了准备,就说:“奶奶请问。” “你这是打定主意跟着jason,不离婚了?” 叶真真上一回是晓得贺沈敏之知道他们俩那份协议的了,垂下脸来,低声道:“对不起。” 见贺沈敏之仍旧等着她的答案,又说:“他待我很好,我也愿意相信他会一直待我好。” 老人家颇感欣慰,手按着她肩膀轻轻的揉,怜爱的望着她。 然后,她开口:“那你愿不愿意把北平交给jason打理?” 她话问得直白,叶真真不禁怔了一下,回过神来,她手指揪紧了被子。 “真真,奶奶不是想要你身上那些股份的人,jason也不是。奶奶只是想,既然你愿意相信他,不如就此退出娱乐圈,你原也是为了北平才去拍戏,你要替叶家的儿子赚医药费,要替北平还债,可你要是把北平交给jason,这所有的事情都好解决,奶奶也能早一天抱曾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或者,你还是不相信jason,还是不愿意放手。” 叶真真低垂着眼睛看自己的双手,她手里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是父亲给她的嫁妆。当时结婚,是因为父亲出事,北平里的几个老股东带头闹事想要江山易主,叶真真拿走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连上叶浩年手里的百分之二十五,再加上贺钧远愿意以婚约换给她五年时间来还债,她才有效的制止了那场易主之乱。可是她在协议书上也写明了,如果五年之内还不了耀威的欠债,或者是她在婚内有不可挽回的差错被离婚,那么她的股份就会自动过户到贺钧远的名下。 这五年里,她跟贺钧远始终无法走近彼此,这是最大原因。而现在,贺沈敏之要让她以她最重要的东西,她父兄的北平来证明她对贺钧远的信任。 真是一场豪赌。若是赢了,她赢得一切,若是输了,她就真的一无所有。甚至要背负一辈子对父兄的愧疚,对良心的谴责。 “奶奶,我跟贺钧远认定彼此是一回事,我退不退出娱乐圈是另外一回事。暂时,我不想考虑这些。” “孩子,你不能不考虑。” 贺沈敏之并没有因为她婉言拒绝而变脸,她反而更加温和慈爱。她让芬姨进来,将一只掌上电脑递到了叶真真面前。 “真真,奶奶心疼你,也心疼jason。如果你愿意相信他,奶奶希望你能替他着想。” 叶真真低眼看贺沈敏之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国内娱乐新闻一栏,她打开,顿时花花绿绿的画面就充斥了眼球。叶真真看到最中间加大加粗的红色字体在滚动,右上角写了“专栏”两个字。上面写着:影后叶真真私生女身份曝光,耀威总裁阴谋欲夺叶氏宝座。 下面绘声绘色的将叶真真描绘成隐瞒千金,而贺钧远为了夺下北平,勾引跃上枝头的凤凰,以骑士之姿,预谋褫夺北平。 里头将叶真真的上位写得不堪入目,将多年未露面的叶浩年说成是被叶真真和贺钧远勾结囚禁,又说贺钧远勾引叶真真,意图将北平占为己有。 叶真真看得浑身发抖,连生气都不会生气,只一径死死握着那电脑。看到报道的来源是《星娱乐》,她把电脑反过来往身旁一按,摁在了手掌底下。 第九十七章 :她想,她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他了 不晓得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雨,湖水涨了起来,冷风裹挟着雨丝飘进屋子,开了暖气也于事无补。叶真真不清楚自己在窗户边坐了多久,贺沈敏之把掌上电脑留给了她就未再多说什么。而现在,那电脑捂在她膝盖上已有些热。叶真真还是望着窗外不动,贺钧远进来的时候被室内的半是温热半是寒凉激得皱了眉头。 他走过去,站到了她的身旁。 高大的身影就罩了下来,叶真真的眼皮眨动了一下,窗户被人“哗啦”一下关上。 贺钧远在她身旁坐下来,目光沉沉,湖水在他眼波里泛着星光一样的颜色,却并非璀璨耀人的,反而有点森森的泛冷。他手臂一抬,抢走了她一直捂在膝盖上的电脑,毫不留情丢到了地上。叶真真这才动了动眼皮,转眼看他。 他的脸色不算好,阴沉沉的,看得出来刚发了通脾气。叶真真不要问,也大致能猜到他为什么发脾气。 她没有一点理该有的脾气,甚至还带着微笑,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她柔软的指尖摸着他下巴上的清渣,微微的笑。她说:“贺钧远,你长胡子了。” 贺钧远一把就将脸埋进了她的掌心里。他脸上还有点凉意,她的手又不像他的一样那么热,可他并不介意,来回轻轻的揉搓着。 “贺钧远,你怎么不刮胡子呢?” 叶真真说着,忽然就向前抱住他,脸埋在他颈窝里。贺钧远脖子那块被一点一点的沾湿,他握住她腰的手收了起来。 很紧,紧得像要把她的腰肢都折断了。 贺钧远在国内娱乐圈算得上呼风唤雨的人物,他要说东风,准刮不起来西风,他要整垮一家媒体,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可是这一次《星娱乐》居然敢带头攻击他,而不光光是《星娱乐》,好几家网络媒体也开始跟风行动。舆论的风向永远控制在大多数人的手中,这话确实不错,可是最先扬起风帆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掌控者。国内的媒体若没有靠山,绝对没人敢轻易动贺钧远一根手指头,就是靠着贺钧远的叶真真,也只敢打打擦边球,而不敢有实际恶整。但这一次,他们两人被捆绑着,就像被吊在枪靶上,只待持枪的人前来扫射。叶真真心中有数,那个人究竟是谁。 “你别担心。奶奶说的话,不必听。” 她在他颈处待着不动,很久才抬起脸来。她捧住他的脸,细细的看他脸上的神情。(..info)他向来不是个会形色于人前的人,哪怕是此刻在她面前,他掩饰得也不错。 叶真真笑了一下,把手放下。她漂亮的长睫毛也随着垂了下去,像休憩的蝴蝶停在了她的眼皮上。叶真真是个漂亮的女人,她也知道自己漂亮,可她亦明白,女人漂亮或许能够得到许多额外的福利,在男女婚姻之上却仅仅只是锦上添花的一件用处。尤其是跟贺钧远这样的男人缔结婚约,所谓的容貌永远不是考虑的首要条件,身为贺氏唯一的继承人,他所需要的妻子不必有好的外貌,却一定要有好的家世,如果不是贺沈敏之一力促成,她叶真真根本嫁不进贺家。因为贺氏如今真正的掌权人贺强并不同意。 大哥被判定为深度昏迷之后,她被老太太带回家,跟贺钧远去登记的前一天晚上,她无意走过书房。门未关严实,她听到了贺强跟贺钧远的谈话。贺强不同意他们结婚,贺钧远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他说,你同不同意无关紧要,奶奶非她不可,而我不打算违背她的意思。第二句则是,叶真真有北平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包括叶一元藏于瑞士银行保险柜的钥匙。 瞿永连想要霸占北平的事情,叶真真后来想明白,大约贺强也是知晓的,甚至默认了。但是瞿永连不但没有得到北平,反而被贺钧远送去了尼日利亚,短期内不可能再回来,贺强也是恼怒了。而这忍耐在贺钧远做出要跟她在一起的决定,做出一系列保护她的动作之后,贺强不打算再忍耐。所以他打算联合各方的势力逼迫贺钧远屈服,或者明确点讲,是打算逼迫她屈服。这是叶真真能想到的最好的解释。否则,她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国内娱乐敢这么大胆一面倒讨伐污蔑贺钧远,更无法解释贺沈敏之忽然要求她将股份交予贺钧远却又欲言又止。 “其实我相信你的。贺钧远,不管你信不信,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会伤害我。至少不会要我的性命。” 她像是没有听到贺钧远刚才的说话,自顾自说了起来。叶真真往后靠了靠,她将自己和他拉开一点距离。非这样不能让自己保持起码的理智。她真害怕自己会把所有的糊涂都消弭而去,当清晰彻底浮上表面,湖底的可怕就暴露无遗,她并非不知内情,只是害怕承受而一直在逃避。 “结婚后有半年时间我一直生病,无论吃什么药,看多少回医生都好不起来。贺钧远,是你把那个家庭医生给换掉,把我晚上的牛奶给换掉的。我都看到了。会答应你签下五年合约,也许潜意识里,我已经开始相信你了。” 贺钧远眸子里的波光动了动。叶真真笑了一下,笑得有些勉强。坑投在扛。 “这个家里有人不喜欢我,有人想要我的性命,我都知道的。可是为了北平,我都忍了。你说跟我签五年协议,说带我回国的时候,我曾经一度怀疑过你。可我最后还是决定相信你。我们之间再怎么争吵,红眼,彼此折磨,但是贺钧远,我想,我其实一直都还是信你的。所以……” 她伸手去拉了他的手臂,眼睛里蠢蠢欲动的又有泪珠滚动,她深吸了口气,硬是逼了回去。她说:“贺钧远,这次让我帮你吧。” 她真是个大胆的女人,她想。这在之前是不可想象的。无论她在别的事情是什么样的态度,可是叶真真对于感情有多么保守拘泥,所有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不会主动表白,不会主动示好,不会适当示弱,她是个有着正常女人外表,甚至高于正常女人外表,却超乎寻常女人思想的老古董。但对着贺钧远,她一再一再的打破自己的极限,她想,她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他了。 第九十八章 :他不赶尽杀绝,我绝不会不仁不义 而她这样表露真心,贺钧远显然也很满意。但他的满意并不意味着他同意通过她的缘故来保住自己不在风雨中被自己的父亲击垮。 贺钧远抱住了她,他靠着她的耳朵说自己很高兴听到她讲这些。那些家族内部的丑陋,他不想让她知道,所以当初带她回国,远离危险,也远离丑陋。 然后他开始吻她,从的鼻尖到唇瓣,从她的脸颊到脖颈。他说他的确需要她的支持,但绝不是任何有关事业方面的支持,他说那是男人该处理解决的问题,她只是女人,是他贺钧远的女人。她该做的,唯一可以做的,只是在他需要支持的此时做出“身体力行”的表示就可以。 于是这是他们在瑞士的第三场欢爱。她本就穿着睡衣,奶奶走了之后因为一直在想绯闻的事情,想她这几年遭遇的每一点一滴,所以并没有换上居家的衣服。贺钧远便长驱直入,抱着她抵在湖边落地窗上,掐着她的腰就闯了进去。进去得有点着急,她的衣服被他抬手一下捋到了肩膀那里。玻璃上还有一点点的凉,他的身上又是火热的,暖气吹得叶真真头昏昏沉沉,她在这件事上向来没有主张。就好像她对感情一贯是那样被动,贺钧远却恰恰好习惯了主宰,他们配合得那么好,他理该是她的,她也应当是他的。 到最后,叶真真不禁哭了。 虽然从前他对着她发火的时候有粗暴不温柔的情况,但是她的性子倔,从没有说在这方面被他逼得哭出来。即使难以忍耐了,也含着眼泪坚决不要在他面前哭。今日却是哭出来了。叶真真紧紧的抱着他,整个人都腻在他怀里,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离不开他。越来越害怕有一天他们不得不分开。这没有道理的恐惧一旦在她心里生了根,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的肆虐狂长起来。她只能拥着他,感受他在自己体内的强劲有力,来告诉自己,那些杞人忧天都是假的,是永不会成真的。她在这种折磨里被逼疯了理智,与平日相比更加配合他的激烈,贺钧远以为自己弄疼了她,慢下来在她耳朵边一声一声喊她的名字。可他不知道真真心里的纠结与矛盾,他越是这样温柔以待,她越是无法控制自己胡思乱想。 后来他搂着她喊她“honey”,彼时她哭得嗓子也有点哑了,力气也被他榨得差不多。不如一开始那样怎么哄都没办法止住眼泪。贺钧远却以为是这个称呼让她感到宽慰,便开始喊她“honey”。 就像现在,他亲了亲她的脸颊,问她饿不饿。坑投在圾。 叶真真搂着他不肯放手,好像一放手他就会丢下他不见一般。他们错过了晚饭,奶奶也没有上来找他们,想来奶奶那样厉害的老人家,必定是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叶真真红了脸,手却还是不肯放。.info “想吃什么?” 她其实是饿的,但这时候更加缺乏安全感,她不要离开他。就故意刁难:“想吃麻辣干锅,你会?” 但是她实在忘记了贺钧远在厨艺这一块的天赋。他笑吻了吻她的鼻尖,只穿了睡裤起来,遒劲有力的手臂在动作时鼓起小块山丘,口中戏谑:“不是吃不了辣?倒是我什么时候把你养刁了。” 他说话间视线往她只浅浅遮住胸前伟岸的薄毯一扫,叶真真忙的把毯子往上拉。被他刚才起身的动作带得,她胸前春光一片大好。真真抿了抿唇,嘴硬:“你就不信你怎么都会。” 贺钧远就笑了。他露着结实的胸膛,反过来扣住她下巴狠狠的吻了吻,见她双唇红肿,意犹未尽的点了点她的鼻子:“我要是会,你怎么说?” “东西拿来再讲!” 她懒理他,推了推他。 湖水波光在他脸上忽闪忽闪,他眼里有很漂亮的星星在动。贺钧远忽然咬住她的耳垂,低低说了一句,叶真真顿时脸烧红,耳朵红得似要滴血。把薄被拉高埋了脸进去,声音闷闷传出来:“才不理你!” 贺钧远一条睡裤挂在胯骨上,似掉非掉的。他开门出去。叶真真听到响声,偷偷拉下被子瞧他。他真是鲜少有这样的时候。就算是在这件事上,他都一本正经得厉害。没有哪一次说是过了之后会这样随意的。认真工作,严肃沉稳的贺钧远很吸引人,这样随意性感的贺钧远更加吸引人。 他其实有很好很好的身材,比例完美,因为时常会打拳击健身,肌肉线条也是完美的。叶真真咬了下嘴唇,她不大愿意他这个样子被其他人看到。 贺钧远下了楼,没想到会在客厅碰到姚安。姚安像是来了有一段时间,贺沈敏之坐在她正对面,两个人在说着什么。贺钧远看了下时间,将近凌晨,这可不是个聊天的好时间。 姚安看到自己一向严谨如机器人般的儿子突然这幅样子出来,头发都是乱的,一看就是被人激情时被人抓出来的乱。也是怔了怔。好在她是个早就有数的人,刚才贺沈敏之拦着她不让她上楼去找人,也是有了些猜测,所以这会恢复得倒快。她朝贺钧远抬了下手,把装着红酒的杯子往他面前一推:“坐下喝一杯。” 贺钧远却并没有看她,而是在贺沈敏之身旁坐下了,倒了贺沈敏之的一杯普洱来喝,嘴里说道:“晚上少喝茶。” 贺沈敏之笑了笑,指了下姚安说:“anne特地来找你。” 贺钧远把茶杯放下,终于看向姚安:“如果你是来谈跟简成科技合作的事,我想你可以回了。” 姚安拿着酒杯的手就顿住了。贺沈敏之也有点变了脸色。把茶杯拨到一边,贺沈敏之说:“你不肯跟你父亲妥协,又不肯要北平的股份,那就只有和简成科技合作这一条路可以走。逞强是在你足够强大,有把握打败对手的时候才该做的事情。我不希望我的孙子是个做事没分寸的人。” “奶奶,这句话我正想跟你说。” 贺钧远手指在茶杯边沿抚动了一下,他推开杯子,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样子特别肃穆。他说:“叶真真是我的妻子,也只是我的妻子。她不该和这些事扯上一丝一毫关系。请您别再打搅她。” 他说得很客气,甚至恭敬。但贺沈敏之显然听出了警告的意味。她沉下了面容,放在桌面上的手一下收了起来,抬高下巴昂首看向贺钧远:“你以为我要牺牲那孩子?你们是夫妻,我只是希望她能够真心实意的待你,能和你真正得过日子。如果她肯,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 贺钧远笑了一下,笑不达眼底。下一秒就收敛起来,面容变得沉肃:“奶奶,那只保险柜里除了金条之外还有什么,我迟早会查清楚。他是我的父亲,他不赶尽杀绝,我绝对不会不仁不义。” “真真饿了,我去趟厨房。” 他点了下头,不顾身旁两人,径自往外面走。 第九十九章 :我的事不劳您操心 等贺钧远端着一盘香味四溢的麻辣干锅再度回到客厅的时候,贺沈敏之已经回房了,姚安还在原处等着他。她手边的红酒还只剩下一口,瓶子里早已经空空如也。听到身后要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看了贺钧远一眼。 “和我聊聊。”她说。 贺钧远未拒绝,走过去,郑重的把那一盘麻辣干锅放在桌上,态度冷淡的看着对面的姚安。 姚安看他额上有汗,身上有油烟的味道,半挑着眉,像是不敢相信,却又像是觉得理该如此。她笑了,她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一个很浅的梨涡,照理说是该甜美可人的,但现在却有点苦涩。 “我是怀胎十月生你的母亲,却从来没有喝过,哪怕是你倒的一杯水。” 贺钧远眉头皱了皱,似乎不大愿意的看了她一眼。他鼻端一声轻哼:“姚女士觉得你受得起我一杯水?” 姚安似乎是有点醉了。然而她的酒量实际是很好的。有句话怎么说,酒不醉人人自醉。她面对自己的儿子常常是自我迷惑,自我催眠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站到他面前来,忍受他刺骨的冷漠,疏离的彻骨。 然而这一切都是她欠他的。 她揉了下眉心:“你没必要因为我而放弃跟简成的合作,那好歹是你外公,他只会帮你,不会害你。” 贺钧远冷笑:“当年不是我这位无所不能的外公,你不会抛家弃子,我不会险些丧命。我当然记得我的外公。” “jason,那件事跟你外公没关系,是我糊涂了,而你外公不过是太疼爱我。这世上没有不疼爱自己子女的父母,我也一样。出轨是我不对,但是你也应该知道你父亲当时怎么对我,瞿氏母子登堂入室,我怎么可能忍受一女侍二夫?离婚是早晚的事,只是选择的时机不对,你不知道你进手术室的那几个小时,我是怎么过的,我当时想,要是你有什么万一,我就杀了那两个贱人再自杀!jason……” “可惜,我不但活下来,让你没有机会手刃贱人,还错失了一段金玉良缘。” 贺钧远凉凉的冷嗤。姚安的脸上就再也维持不下去。她抬手搓揉着脸,保持清醒,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很快冷静下来,压下被贺钧远挑起的失望沮丧:“不管怎么样,你要单枪匹马跟贺强斗,先不说贺氏内部会起的动荡,商界虎视眈眈的那些老狐狸也不会放过这个各分一杯羹的好机会。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要么你顺利拿到保险柜钥匙,北平还给叶家也无所谓,只要你手上有叶一元藏起来的那笔钱财还有那份证据,贺强必然不敢轻举妄动;要么你跟简成合作,强强联手,短时间内总还能维持和平。” “贺强趁着刘铭晔要对付你,势在必行,你不为自己想,总要为奶奶想,为真真想,要是你输了,别说保护他们,连你自己都难了!” “所以?”坑讽见划。 贺钧远还是一贯的泰然自若,那挑眉的样子明明跟姚安相似,却更比姚安多了凌厉气势与冷漠淡冷。 他站了起来,去端那盘麻辣干锅,鼻端哼笑了一声:“我的事不劳您操心。请回吧。” 姚安被伤得不轻,眼里的光都是暗的。 贺钧远背对着他,明明手里端着一盘麻辣干锅,却还是清风朗逸般的身姿。他说:“你做那么多事情我都不会感激你。在我眼里你和他并没有不同。他想要的是永保权势,而你要的是遗失的母慈子孝。目的明确,不择手段,这大概也要算我们贺家的家风了。” “天晚了,不送,姚女士。” 他施施然上楼,有阴影在楼梯的拐角一晃而过,他因姚安的缘故未曾注意。 到了走廊上,贺钧远不经意往客厅方向看,从他这里并不能看清楚客厅里还有没有人,他脚步停了一下,眼中颜色都经过掩盖,这才推开他跟叶真真的房间门板。 叶真真已经起来了,穿了一身毛衣裙,没化妆,细短的头发用一枝梅花形的夹子夹在耳朵边。贺钧远看着她,想到近来上映的青春文艺片里的女主角造型。当时他看到定妆照的时候就想起叶真真来,那位刚上位的新人清纯归清纯,少了一点娇俏,而叶真真恰恰补足了那一点灵动的娇俏。贺钧远原是想把角色给叶真真的,那段时间两人闹得凶,参演的男主演又是出了名的花花小生,贺钧远就私心了。 “等我?” 他笑。她抬头看他,一时间眸光里流光溢彩的,生动得撩人,贺钧远把盘子放到一边,先抱着她吻了一吻。 叶真真由着他吻了,神情有些落落的。 贺钧远察觉不对,放开她,拿手去托她的下巴。要她落进他的眼睛里。叶真真忙的山躲开了,嘴边带了笑:“你身上都是油烟味,真难闻。” 贺钧远作势要去抱她,她一转一个身站了起来,跑到他放盘子的一边,也不管干不干净,伸手就拈了一片蔬菜来吃。笑眯眯的看着他:“先去洗澡,我来鉴定。” 贺钧远好整以暇的望着她:“鉴定什么?鉴定我?” 叶真真看他一本正经的说着下流话,脸发红,坐在桌边乖乖的像个小孩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盘菜:“你快去洗啦,我要尝一下。” 贺钧远看她迫不及待的样子,笑了。走过去拿了一副筷子给她,像照顾孩子一般,又拿了带上来的餐巾放到她面前。叶真真噗嗤一声当真是笑了,一边催着他进去洗澡,一边嫌弃他婆妈。贺钧远抵住门板,惩治的将她好好又亲了一回才进去。 洗浴间的门关上,叶真真脸上的笑就垮了下来,她并没有迫不及待的跑回去尝他现学现卖的好菜。诚然她肚子很饿,可是她却没有心情吃东西。 坐在桌子边看被灯光打出漂亮颜色的那盘菜,鼻端都是诱惑人的香味,她手里的筷子却始终没动。目光里静然不动,她看到贺钧远丢在一旁的手机,一动不动的看着,最后还是坚定了步子走过去,翻到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第一百章 :夏穆尼偶遇 齐子辰的住处在夏穆尼,kevin在勃朗峰快车车站等到叶真真,慌忙搓着手上前帮她拿行李箱。 她的行李箱里除了简单的换洗衣物,只有她刚从银行保险柜取出来的一份文件。 叶真真上了红色铁皮的快车,低眉垂目望着手上牛皮纸袋的东西,她匆匆来去,只花了一天的时间。有人大约已经急坏了。 kevin不得不朝着她倒苦水,说贺钧远已经打了几十通电话给他,她对着自己的顶头上司撒谎,压力有多大,看他这几天又掉了多少头发就知道。叶真真起初未理会他,好一会才抬起头来。 车外风景俨然如画,她在瑞士住了很久,却是第一次坐勃朗峰快车。身处高山,眼见瀑布飞流而下,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她就像长了翅膀一般在这雪山郁林间飞驰,该是多么怯意的心情。可是叶真真此刻心上沉甸甸的,像是被这入眼的山峦压住了一般。 她说:“你没有告诉他?” kevin愁眉苦脸:“我怎么敢?” 叶真真打电话过去的时候kevin以为是贺钧远询问加拿大胡子男的事情,没等对面说话,立刻就报告说那男的已经招认当年的确有人背后指使,还说那人势力庞大,贺钧远也不会是他的对手,如果不想死得惨,就赶紧把他给放了。kevin哪里会想到打电话的居然是叶真真,叶真真当下就威胁他,要他帮忙出逃,要他帮她瞒着贺钧远,kevin简直要哭了。他招谁惹谁了,怎么尽摊上这些好事? “你没有就好。要是贺钧远知道你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我想他……” “得!别想了。”kevin摸摸自己的脖子,他才从非洲回来不久,不想这么快又去跑一趟。 “话说回来,你去找齐子辰干什么?” 她并不认识齐子辰,跟对方也没有任何往来。齐子辰那人是出了名的难说话,这世上除了贺钧远,他眼里大概就只有他那个小十二岁的嫩草。叶真真跑过去,百分之百吃的闭门羹。 叶真真把文件方到一旁笑了,她侧头看他:“谁告诉你我是去见齐子辰的?” kevin吃惊:“那你去夏穆尼干什么?” 叶真真抿着唇把脸扭到一边,戴了墨镜,面色沉凝。kevin竟是看不懂她。 到了夏穆尼,她把kevin赶走了,自己找了一家小旅店住下。放下行李,叶真真绕上围巾走了出去。这里空气里都冒着寒冷的因子,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划破冰冻空间的声音。时间像在这里静止,满眼冰天雪地,剔透得没有一丝杂质。 她在人烟稀少的小镇上从那一头走到另一头,最后进了一家酒吧,喝了一杯红酒。鲜少有人到酒吧喝红酒的,她大约是个异类。 然后她碰到熟人。 真是熟人。许佩跟人纠缠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叶真真身上,她来不及道歉,纠缠她的男人又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那个男人也很眼熟,叶真真拿下遮住了她半边脸的围巾,从高脚椅上下来。 许佩拿掉了眼镜,仍旧是日式森女的打扮,但是放下头发,整个人看上去不同。她原是个漂亮的女子,此刻更显气质卓越。只是叶真真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她理该在日内瓦参与《一夜春光》的拍摄,况且,眼前的男人叶真真虽未曾见过真人,当初那场婚礼如厮浩大,报纸也是登过他的相貌的----刘铭晔。方沁的前夫刘铭晔! 许佩显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撞到的是谁,一个劲想要摆脱刘铭晔的纠缠,后者则握住了她的双手不肯放,看来是喝得有点多了。他腥红着眼睛吼出声,他说许佩是他的。 叶真真站在其后,心也猛的一跳。她记得姚安说过,这一次贺钧远的危机,刘铭晔的讨伐是导火索。她以为是因为方沁,可是眼下看来,刘铭晔并未对方沁留有太多旧情。 许佩烦不胜烦,恼极了抬脚在他脚背上狠狠踩下去,这家蓝调酒吧根本掩盖不了她怒极出口的言语。 她说:“刘铭晔是你骗我在先,我许佩这辈子都不可能当别人的小三!就算你离婚,你也休想再来纠缠我!” 叶真真也是吃惊,没想到许佩跟刘铭晔有瓜葛。 正当刘铭晔因此疯狂,扭住许佩的脖子要吻下去,叶真真急中出手,抓住她刚点的一杯鸡尾酒照准刘铭晔的脑门就砸了过去。而后抓住许佩的手,拉着她就往外跑。 叶真真在学校里的时候也是运动会长跑的一员大将,此刻哪怕是高跟鞋在脚上,跑得也是飞快。许佩被她拽着,不多会就连连喘气。两人往一旁红墙砖瓦的小房子角落里一躲,眼见着刘铭晔追出来直走了,许佩才赶出一口大气,单手扶在墙上大大的喘气。 她回过脸来,看到同样在喘息的叶真真,不是不疑惑的。 叶真真笑了一下,把围巾拿下来缠在手臂上,她反身靠着墙。墙壁冰凉,但是她现在很热。 “刚才,谢谢。”阵页木号。 叶真真半抬着下巴看天,抬手用围巾做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我不接受毫无实际意义的道谢。” 许佩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愣,也学她靠在墙上,慢慢平复气息。她笑:“你说这句话的口气很像贺先生。”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许佩,你跟刘铭晔是什么关系?” 许佩脸上没了表情:“这是我的私事,我大概没有必要告诉叶小姐。” “可你却打听了我的私事。” 叶真真争锋相对。许佩抿了抿唇。 “知道我为什么来夏穆尼?不是因为想远眺勃朗峰的美景,不是想品尝依云水的甘甜,更加不是为了体验冰雪酷寒,而是想要再做一次缅怀,如果不能让他化险为夷,我就从那阿尔卑斯山上跳下去,留下遗书,告诉所有人逼死我的是试图将他赶尽杀绝的所有人。我不怕死的,你信不信?” 她轻轻笑着,那样子冷然决绝,全没有一点造作的样子。许佩皱眉紧紧盯着她。 好半晌,许佩问:“你想要知道什么?” 第一百另一章 :谣言杀人 叶真真转过来,面对面的看着她:“刘铭晔为什么对付贺钧远?” 许佩别开视线:“你已经知道了。.info[]” “我不知道。” 许佩抽了口气,那冰凉刺骨的空气在她胃里打滚,卷走所有温度又跑了出去。 许佩按了按心口:“这里不方便,可以的话,能不能就近找家咖啡店坐下来再说?” 叶真真已然是冷。人在冰天雪地里行走不停是不会觉得冷的,只有剧烈奔跑之后突然停下来,好像一刹那是暖和了,可暖和之后才叫刺骨的寒冷。好比温水煮青蛙,到死青蛙都不会觉得害怕,可如果一开始就是沸水癫腾,恐怕那青蛙就要垂死挣扎得激烈了。 他们在附近一家只有三张桌椅的咖啡店里坐了下来。店主是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瑞士男子,说一口动听的法语,许佩法语不是很好,叶真真替她要了一杯cappino,严寒的时候需要这样微甜的滋味慰藉味蕾。叶真真要的是榛子咖啡,她并不喜欢咖啡这种饮料,却爱极了它的香味,只因为这香味她在某个人的身上时常闻到。 叶真真很是沉醉的深深嗅了一嗅,在许佩对面坐直了身体。 许佩没有再隐瞒,她说:“抱歉,刘铭晔会这么丧心病狂的确是因为我的缘故。我也曾跟贺先生提及,只要我站出来说明一切,舆论倒向就不会是如今的局势。但是贺先生不同意,他不赞成以牺牲的方式去挽救自己,更认为以此应对刘铭晔的攻击是弱者的行为。而我……” 她不喝,将勺子在咖啡杯里搅动。 叶真真看着她的动作,心想这家店的店主必定万分后悔接待他们两位。他辛苦熬煮出来的咖啡被这样糟蹋,心情必然是不好的。于是她端起咖啡杯,放在唇间抿了一抿那苦涩的滋味。味道很奇怪,她实在不喜欢,可渐渐的口腔里有奇异的香气回旋。她似乎回想起了某个亲吻的瞬间。默默放下咖啡杯,看那表面倒映出的她的身影,眼前昏花着,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她的食指在抚摸咖啡杯的边沿,顺着许佩的话说下去:“而你也不想因为你的事情影响到你妹妹许寰寰是不是?” 许佩没有任何惭愧的表现,她只是低低垂了眉,说了一声“抱歉”。她说,谣言杀人,她不想她的妹妹落入那样的境地。阵页斤巴。 谣言杀人……叶真真笑了一下:“他会这么做才是贺钧远。况且,刘铭晔只是一个契机,就算没有他也会有别人。” 叶真真问她:“我有样东西想要放在你那里保存,不知道是不是可以。” 许佩确实是诧异的。他们虽然因为剧本的关系有来往,平日相处也很融洽,但说到交心,那大概还是差得远的。 叶真真看出她的疑虑,边起身拿出钱来放下边说:“既然贺钧远肯这么护着你,我相信他的眼光。” 许佩不禁奇怪:“你难道不对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奇?” “为什么要好奇?就因为他帮助的是一个女人而非一个男人?”叶真真笑,“我大约可以猜得出来你之前说他帮过你和你妹妹是怎么一回事,我很相信他,我不会怀疑他。” 许佩摇头笑了一下:“你不会知道贺先生对我们姐妹有多大的恩惠。” “不论多大的恩惠,勿须你们姐妹以身相许就是了。” 叶真真推门示意她先出去,许佩看她的模样,风轻云淡,这一刻恍然大悟过来,她刚才说什么要跳阿尔卑斯山自杀的话,大约只是为了让她据实以告而已。这个年轻女子远非她以为的柔弱简单,她有足够的勇气和能力,她可以保护自己,也想要去保护他人。 许佩跟着叶真真到了她租住的小旅馆,旅馆地处偏僻,房间狭小。但是环境很好,亦整洁精致。许佩进去,叶真真拿出了她的行李箱,从最里面的夹层,她拿出一份文件。 叶真真将未开封的未见交到许佩手上。 “这是……” 叶真真苦笑:“我也很好奇,可我不敢打开。它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整个世界恐怕都要毁了。” “我在这里积攒勇气,也是为了躲开贺钧远。kevin最终肯定会告知他我来了夏穆尼,但是贺钧远了解我,我不可能会让kevin带着切实可靠的消息回去上报他,我一定只是在拿夏穆尼做幌子,我会等kevin一走就立即搭上下一班的火车离开这里去到别处。因为他对我的了解,也因为我了解他,我能够在这里停留,我可以躲开他顺利去见那个想要伤害他的人。而这份东西,原是我去谈判最好的筹码。” 许佩将牛皮纸袋翻过来,又倒回去:“既然如此,你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忽然发现,这件事还有折中的办法可以解决。贺钧远暂时不适合跟那个人撕破脸面,如果可以,希望许佩小姐能够帮忙。” 许佩皱眉。 叶真真绷紧了面孔,好似很难才说出口来:“贺钧远跟我的关系是否属实,都在媒体的猜测,没有实质证据的时候,想要翻盘并不难。” “如果,贺钧远喜欢的人并不是我,如果我也恰好有男朋友……” 许佩惊喝:“你说什么?贺先生对你怎么样,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叶真真闻言抬头看了看她,贺钧远对她果然信任。这滋味并不好受。他诸事瞒着她,却事事都告知了许佩。 “就是我清楚,我才不要躲在他身后当无能之辈。” 况且,她父亲的事情,她必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叶真真看了眼放在桌案上的文件,那封蜡看去似旧还新。她放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紧。 “我不赞同你的做法。” 许佩站起来就要走,叶真真拉住她,正要说话,房间的门被人敲响。叶真真心下一惊…… 旅馆规模甚小,并没有设置猫眼。叶真真站在门后小心忐忑的握着把手,不敢开门。虽猜测着贺钧远不会过来,至少不会这么快过来,但仍旧避免不了那心跳的频率。人大约都是矛盾的,在做着一件事的同时又冀望着另外一件事,就像她现在明明不该盼着他来的,可是如果门后的人是他…… 叶真真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猛握住把手往后一拉…… 第一百零二章 :让我帮你 贺钧远差点把整个瑞士都翻转过来。 他从洗浴间出来只看到一盘冷透了的菜,还有她放在一旁的手机。她的手机。 贺钧远当真是要疯了,kevin到别墅告诉他叶真真去了夏穆尼的时候,他差点掐断了kevin的脖子。 开车直往夏穆尼去,半路才想起来,她想要躲他,存心要躲他,怎么可能让kevin回来告诉他,她的下落?他的真真不是个会欲擒故纵的女人。 他打了电话让齐子辰去找人,得到的消息是,叶真真已经回国。 国内正当纷乱。所有记者都像是牵了猎犬的搜寻员,每一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绯闻男女主角现身,好让他们挖到可用作编排的素材。她在这个时候回去,简直是疯了!而跟着她立刻也飞过国内的贺钧远,大概也是疯了。 从机场出来,贺钧远无所畏惧,并未用上vip通道,如他所料,等候多时的记者一拥而上。问题层出不穷,字字尖利。贺钧远一如往昔惜字如金,沉着脸,他此刻不高兴,任何人都休想撬开他的嘴巴。 离玻璃门还有几步路,kevin和阿ken正竭尽全力在旁帮贺钧远挡着越挫越勇的记者,贺钧远却突然停了下来。所有人也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顺着他的眼光往外看去。 玻璃门外有个高挑窈窕的女人站在那里,她戴着墨镜,脖子上系着一条尼泊尔手工编织的围巾,身上的裙子是这一季的春装新款。整个人像是春日暖阳里的发光体,围着贺钧远的记者不禁交头接耳起来,更有几个悄悄地扛着摄像机跑了过去。 那玻璃门像自由意识似的,缓缓打开。戴墨镜的女人半侧过身,终于露出整张面孔。她看到贺钧远,璨然一笑,长发摇动,白玉般的手拿下了大大的眼镜。 贺钧远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小陶缩在ken身边,不禁大大的叹气,很小声的靠着阿ken嘀咕:“她怎么来了?”阵名名亡。 kevin抬手在脑门上一盖,觉得自己这次恐怕连非洲都去不成了。方沁怎么就来了?他只是给公司的steven打了个电话通知贺钧远回来的时间点,这算什么事? “kevin。”贺钧远在喊他。kevin忙半弯着腰过去,开口就想解释,贺钧远抬手制止,他只缓缓的说了一句:“我不过一天留意,这就变天了。” 他目光沉沉的,明明今天日头正好,在人头顶高高的挂着,露在外面的皮肤还能察觉到一点点的温度,可是kevin觉得冷。看到贺钧远那双眸子,让人发冷。 不等kevin说什么,方沁已迎着贺钧远的方向走了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修长的手臂往贺钧远臂腕里轻轻的一放,态度亲昵自然。 她在笑,笑对着不停对他们拍照的媒体。记者争相相问,问的无非是贺钧远跟她究竟是什么关系,贺钧远目前究竟在跟谁谈恋爱。 这一波波问题问得跟在一旁的kevin等人头都大了,只怕贺钧远一个不耐烦就把问话的记者给丢出去。然而,他终究没有。因为方沁在他耳朵边说了一句话,她说,叶真真请她过来带他去相见。 贺钧远原本想要发怒的脾气硬是克制了下来。方沁眼角带笑,仪态万方的对着镜头,眼底的笑意却是蒙着一层森冷的。她竟没有想到,叶真真说的都是真的,他果然会因为“叶真真”三个字而妥协。 他们的车子就在门前,短短的一段路,却走了有将近十分钟。阿ken等人坐后一辆车,方沁与贺钧远同车,就要关车门,有个不知死活的记者冲了上来,挡住车门追问:“请问方小姐跟贺先生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们这么亲昵,难道不怕贺先生的女朋友不满?” 方沁扣住车门的手指节都握得发白了。她脸上的笑容却还是温柔的,她模凌两可的反问:“你觉得我跟贺先生是什么关系?谁又会不满呢?” 说着,就在记者被她带来的保镖扣住肩膀的时候,方沁猛一用力,将车门“砰”一声摔上了。 贺钧远半闭着眼睛坐在她身旁,自她说那句话之后,他便这个样子,像是除了去见叶真真以外就没有别的人和事能够入得了他的眼。方沁不是不恼恨的。 她拿出手机来解锁,拨通了叶真真留给她的电话号码,然后送到贺钧远面前:“一个小时之前她到耀威找我。不巧,我刚好拍完戏赶回公司见一个广告策划人。这是她要求的。” 贺钧远睇了她一眼。方沁不欲言语,再度示意手中显示“通话中”的手机。 贺钧远拿过来,附在耳边,一句话也不说,望着前方的眸子暗黑如夜。 那一端的叶真真只听到他清浅呼吸,还有车子开动时的微微声响,几天时间,却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她屏住呼吸,握着听筒有些贪婪与他哪怕是这样并不说话的此刻,好一会叶真真才开口,微哑着嗓音喊他:“贺钧远。” 他冷笑了一声,突然将电话挂断了,喝令司机:“停车!” 方沁拦住了他:“多少记者跟在后面,你现在停车,不是正给了他们机会?” 贺钧远推开她的手臂,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方沁着急,干脆错过身去,整个人挡在他面前,态度决断:“jason!我不会让你下车!坚决不会!” 他终于正眼看她:“你觉得你有这个本事?” 方沁不禁冷然。她闭了下眼睛,才一字一字说:“我是没这个本事。可是叶真真有这个本事。你该清楚她让我来的目的,难道你想让她失望,让她的苦心功亏一篑?” “不急在这一时。jason,我知道你急着见她,但好歹这一段路让我陪你走。我救过你的性命,也不在乎再多帮你这一次。” 贺钧远看她的眼神很怀疑。方沁露出伤心的神色:“我虽然一直喜欢你,但也没有卑鄙到趁人之危的份上。叶真真刚才的声音你总听到了,我还不至于绑架了她来接你的机。说实话,你们两个人如今的情况,我再多插一脚,对我又有什么好处?jason,我们就算不是恋人,还是朋友。你帮我那么多,让我也帮你一次。” 她顿了顿,又说:“叶真真说了,这次的事情是刘铭晔搞出来的。jason,我对不起你。” 贺钧远睇着她的眸子明了又暗,他到底没有再固执己见。往后靠着一坐,又如一尊佛一般。方沁长长吐了口气,这才坐会身体。 车厢里寂静无声,她视线流连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那双手雅致如艺术品,她握紧的指尖动了动,按耐着放在身侧没有造次。 第一百零三章 :答应你 车子开进耀威地下车库,记者被保安拦在了大楼外面。方沁松了一口气,回过来看贺钧远,模样静然。她伸手过去替贺钧远开了门,说:“我会让司机带我走另外一条路,你坐那辆车过去。” 方沁示意外面开过了的一辆黑色奥迪。阵杂尤划。 贺钧远坐着不动,半转过脸来,神情无异的望着她。 方沁苦笑了一下:“游艇上的事是我做错,既然你已经说得那么绝对,我也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 贺钧远没有动静的眸子微微动荡了一下。他望着她,伸手抬了方沁的下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他说:“别做我不喜欢的事cindy,我不会亏待你。” 方沁笑了一下,眼里还含着泪:“叶真真答应让出耀威一姐的位置,你也同意?” 贺钧远倒是一愣,捏着她下颚的指尖就收了回去。 顿觉那被他指腹覆盖过的一片肌肤生凉,方沁心里的恨如夜晚藤萝肆意疯长。她收着笑,眼波荡漾,半是真半是假,半是坚强半是堪怜。可惜啊,可惜,如今在眼前人眼里,却是再看不到她这一分一毫的神色了。他的眼里只有姓叶的女人,只有她! “我会再联系你。” 贺钧远未回答她,拉开车门进入了另一辆轿车内。方沁坐着不动,微微含笑远送他。此时送他离开,只为他日迎他归来。她握着手袋的指尖蜷缩进去,隐藏,竭力隐藏着所有不可表露人前的情绪。 贺钧远从后视镜里瞥见她含泪带笑的眸光,撤回目光,指腹在左手无名指的位置摩擦。他半闭了眼睛,靠在后座上假寐。 开车的是老司机,贺钧远平时自己开车上班的时候比较多,可也有不方便的时候,公司里和他家里都备着这样的人。而此时开车的司机就是叶真真让steven调派的。 从耀威大楼地下室的停车场走另外一条路,前后左右的记者大多被方沁那辆调虎离山的车子给引了走,贺钧远到他位于c城富人区的别墅并未耗费多少时间。车子开进去,早有人在院子里迎候,贺钧远的行李之类自然有人料理,他大步往里走,一分钟都未停留。 彼时,叶真真正在他书房里。 他们彼此坦诚相待以来,叶真真是第一次回到这里。以前他们总在这里争吵、和好、虚与委蛇,这栋房子其实也承载着他们不少的回忆。可是无论是什么时候,叶真真都不被允许进入他的书房。她总以为他是防着她,倔脾气上来的时候也忤逆过他几回,下场自然都是不好的。她还记得他们闹得很凶的那一次,她刚得到了奖,抛下一整个庆功宴的人跑回来替他过生日,听到的却是他在安排方沁回国事宜。 叶真真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早早的就开始着手安排方沁回国,最后迟迟不行动,反而是因为她的“促成”才导致方沁回国。 房门锁响动,有人走了进来。叶真真把打开的电脑阖上,站了起来。 贺钧远的脸在背光情况下晦暗不明,叶真真眯着眼睛看过去,也不过就几天不见,却好像恍若隔世。 她从宽大办公桌后走出去,她穿着宽松毛衣,看起来越发瘦弱,脸颊瘦得下巴都要发尖了。贺钧远一眼看到办公桌上未暗下去的电脑显示灯。 “抱歉,我自作主张。” 叶真真开口。她已走到他跟前。 贺钧远放在身侧的手却静止不动。他低头睇着她,幽暗目光里流动着不知名的光芒。 叶真真又说:“不过,你该听我解释。” 贺钧远紧抿的薄唇这才冷冰冰吐出两个字。他说:“我给你机会解释。” 他往后,绕到宽大办公桌后面,在她方才坐的位置坐了下来。两手搭在扶手上,似笑非笑,似讽还讥的睇着她。 叶真真不禁就紧张了一下,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她隔着桌子低头看他:“我大约能猜到你的打算。有奶奶的帮助,你的胜算自然算是大。可是就像姚女士所说,无论是谁赢,最后都是叫他人得利。何必这样?你有多珍惜贺氏,我知道。” “你知道?” 贺钧远冷嗤:“你真知道就不会自以为是!” “你在生气,你在生气。”叶真真着急,连着说了两遍绕到他跟前站定,她的两只手都缠到了一起,“把你推给方沁你以为我愿意?哪怕只是假的!她对你一直没有死心,让你的名字跟她的放在一起我又得有多担心害怕?可是贺钧远,你没有必要为了这样的小事付出那样大的力气。” 他冷睇着她,丝毫不为所动。像是在看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叶真真此时也是发虚了。他一向不是个容易被说服的人,她以为此时此刻的自己到底是有些不同的,可是…… 她压着满腹躁动的情绪深深吸了口气。 “贺钧远,我去过律师事务所了。只要你愿意,北平随时随地是你的。我只有一个要求,保留北平的名字。还有……” 她掐着自己的虎口,微微阖上的眼睛里热得不像话。她说:“帮我查出我爸和大妈出事的原因!” 贺钧远目光锐利,落在还在跳动的电脑显示灯上。 叶真真低垂着眼,鼻尖通红通红的,她没有注意到他的眼色,两只手仍旧握在一块。贺钧远突然紧绷的面孔慢慢就松缓了下去。 叶一元跟他的太太突然遭遇车祸去世,也曾立案调查过,最后却怪罪在车行维修的一个老师傅头上。说是他的车送去保养,那位老师傅一时技痒动了刹车,才导致叶一元在高速上刹不了车,从护栏直接撞落了下去。叶真真一直对这件事有怀疑,却从来没有提及过要再调查,贺钧远起身,与她只隔了毫厘。 叶真真就抬起头来,眼眶里泪光盈盈的。 她握住他的手,贺钧远察觉到掌心里忽然的一点点凉,很快又温热下去。室内未开空调,她的手总是有点凉的。 叶真真握紧了,很认真很着急的跟他说:“我不是故意偷听你跟姚女士说话。” 贺钧远看着她这个样子,再怎么样也没有办法发脾气,反手扣住她的腕子将她往身前一带,他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低低叹息:“我知道。” “那你答应我。” 她脸蹭在他胸前衣服上,手指揪紧了他一侧的衣裳角。 贺钧远不说话。 叶真真有点急:“你答应我!你,你不要让我担心。” 不愿他毫无准备的对弈,不愿他在措手不及时冒险,还要找了借口来让他接受她的帮助,拐了这么弯,费了这么多心思。贺钧远深深叹了口气,热热的手掌盖在她后脑上,嗓音低哑。他说:“好。” 第一百零四章 :贺钧远你真够毒的 一室安逸,“啪”,床头灯被打开。.info微弱昏黄的灯光笼着床上安睡的人,贺钧远慢慢抽出手臂。大约忽然觉得冷,她不大满意的嘟囔了一声,往他怀里努力的靠,贺钧远把被子堆到一边,免了冷风钻进被窝惊扰她。 他从床上起来,穿了鞋绕到书房去。 推开书房的门,一地狼藉。他寂静的眸子似有一丝火光,好像回到不久前两人缠绵的那一刻。从前不晓得他对她的感情时,她就极好用自己来求得他答应一些事情,如今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更加是用得起劲。只是,往往由她挑起的火,她自己却等不到结束就讨饶了。阵杂土圾。 修长的腿迈出去,在凌乱的地上分出一条路来。他绕到办公桌后坐定,打开了电脑。上面有加密的文件夹,鼠标微动,他点开了进去。 放在一旁的手机立即响了起来贺钧远的视线在电脑上定了几秒,移开,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端传来的是齐子辰的声音,他人不知道在哪里,信号并不好。贺钧远等了他一会,渐渐的那话筒里的噪音才少了,贺钧远听到齐子辰说:“你这一次是一箭双雕,坐收渔利了。” 贺钧远看了眼书房门:“怎么样?” 齐子辰就讲:“姚安果然施压,简成和贺氏两败俱伤,如果你现在收进股票,我以为,胜算很大。” 贺钧远冷笑:“瞒得倒好。” 齐子辰叹气:“不得不瞒,两家都在谋求冷氏财团的开发案,要是这时候暴出漏洞,岂不是便宜了别人?不过,我倒是没料到刘铭晔会突然倒戈相向。照理说贺氏是不会在乎简成的攻击,不过再加上一个刘铭晔,事情就不那么好办了。” “刘铭晔虽算不上君子,也不是个出尔反尔的小人,”齐子辰怪道,“他怎么会突然调转枪头,趁机瓜分贺氏的生意?” “他为什么突然娶方沁,你还记不得记得?” “不是因为那条爆料么?” 贺钧远分明的指节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轻轻的敲着:“没错。(..info)” 齐子辰在那头似乎想了想,才绕到点上来。他问:“难道是贺强做的?为什么?完全没有理由!” 方沁虽说身价早不如方家为破产之前,可自身的星光加上极佳的交际手腕,嫁进贺家都是有利无害的。更何况方沁自小跟贺钧远亲厚,算得上青梅竹马。于公于私,方贺联姻都好过如今的叶真真。 “有理由。” 贺钧远说:“方正科技的破产跟我有关系。” 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反而把对过的齐子辰怔了一怔。他反应过来才惊讶的“啊”了一声:“方正科技被并购的案子居然是你做的!” “你别告诉我,你当时只是为了检验自己的能力!” 十五年前的贺钧远刚大学毕业,在纽约金融界打滚了一阵子,这件事不是秘密,但他那几年做过些什么,却是没有几个人知道的。人皆只晓得他从纽约返回瑞士,接手贺氏科技之后手段凌厉,将贺强的不少心腹给一一剔除,这是为什么几年之后他被调往国内,贺强却毫不挽留的缘故。 贺钧远一点愧疚的神色都没有,他回答“是”。齐子辰就笑了起来,握着话筒的手大概都在发抖,半晌才说:“干得漂亮!” “这么说起来,贺强其实是担心你在方沁身上花费太多心思,最后被女人灭了贺氏帝国,这才忙不迭的帮你把人给送到刘铭晔床上去。啧啧啧。” 齐子辰不禁为方沁掬泪。 贺钧远的脸色暗了暗:“这件事倒是个意外。他是想告诉方沁,让她来报复我。谁知道她一时接受不了,去酒吧买醉,跟刘铭晔有了一晚上。至于那条所谓的爆料,是我让人放出去的。” 齐子辰更加受不了的假装大大叹息:“贺钧远,你还真是够不择手段,够狠毒。” 贺钧远不置可否。 齐子辰又说:“不知道你的小妻子知道以后会怎么看你。她还把你当成婴儿床里的小baby,为了几条舆论攻击为你忙前忙后。知道吗?她甚至打算拿瑞士银行保险柜的那份重要文件去跟贺强谈判。” “我让人看过了那份东西,果然和你想的一样,啧啧啧,我不得不说,叶一元真是只老狐狸。” 贺钧远沉默。好一会才说:“你替我看着点。” 齐子辰点头应是:“希望刘铭晔那小子还不算太糊涂,否则岂不是亏了你跟我这么大的力气。” 贺钧远没再说什么,将电话挂上,关了电脑。 他开门出去,走廊上只亮着一盏灯,他往楼下看了看,空无一人。他不喜欢夜晚时分满屋子亮如白昼,然而叶真真却对黑暗分外害怕。她在的时候,这走廊上从来没有一盏灯暗着的。贺钧远正打算让人去处理,尽头的门打开,叶真真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 她脸上似乎都还带着梦里的朦胧,一边走一边瓮声瓮气的问贺钧远:“你怎么在这里?” 贺钧远快两步走过去,看她赤着脚,身上的睡衣又单薄,不禁皱了眉头,展开双臂将她拢在了怀里:“有点事要处理。吵醒你了?” “怎么会?公司打我电话,说我让我明天过去一趟。出国之前kevin替我接了一家杂志社的访谈,我最近的麻烦太多了,该出面说点什么。” 贺钧远眉头皱得更紧:“不喜欢的话就推了。” “不行!” 看到他眼色暗了一下,叶真真勾住他的脖子:“贺钧远,你还记得我你答应了我什么,对吧?” 贺钧远无奈:“一定要这样?” 一只手抚着她有点冷的脸颊,指腹亲昵的抚摩着。 叶真真握住了他的手,手指钻到他的掌心里贪恋他的温暖:“虽然便宜了方沁,不过,你的人都是我的,名字借她用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她笑眯眯的,凑上去吻他。贺钧远看着她闭起的眼睛,微微翘起的唇角,只想他日真相揭晓之际她还能这么粘着他,依着他。低头含住了她的双唇,他收紧了搂住她腰身的手。 第一百零五章 :溃不成军 叶真真接受了国内颇有知名度的《魅》杂志专访,其中谈及她的私人感情生活以及所谓的私生女传闻。.info她很坦然的回答,自己是在十三岁的时候才被叶一元找到,告知自己是他的女儿,之后一直生活在瑞士。她的母亲是在叶一元结婚之前与之相识,虽非婚生,但绝对不是有违道德的感情。至于她的私人感情方面,她表示那是她的隐私,如果被拍到会承认,没有任何证据之前,警告以讹传讹的媒体,她会走法律途径保护自己。 一来,这是叶真真出道以来首次接受杂志社的专访,二来,《魅》杂志社走高端路线,向以尊重事实为标榜。所以这一期杂志一出来,再加上早前贺钧远回国,方沁不但前去接机,两人共乘一辆车回去,方沁在回答记者问题时候也是模凌两可,也让许多媒体更风改口。而叶真真趁此机会,将《星娱乐》一举告上了法庭。整个事件的舆论导向瞬时就颠倒了过来。 走司法途径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一步也算是让此一事件暂时告一段落的最好办法。时间久了,可以撤诉,可以庭外和解,只要不再受关注,想要怎么解决都只是个时间问题。 叶真真的工作开始步入正轨。凌寒等人从瑞士取景回来之后,她去片场补齐了她的戏份。本来戏份都不多,即使是加了戏,到底是个配角,三两天的时间就拍完了。那天是叶真真最后一场戏,拍摄结束后剧组有个饭局,叶真真推辞了。她近来多回去吃晚饭,贺钧远知晓她偏好甜一些的口味,特地从上海请了一位厨师过来,她也很是捧场。正在化妆间收拾东西的时候,导演凌寒过来,请了阿ken跟小陶他们出去,说是有拍摄方面的事情想跟叶真真谈。 瑞士回来之后,他也在片场找过她,和她抱歉自己未注意到威亚组出现了危险的人物。叶真真接受了他的道歉,也很认真的感谢了他的出手相救,更很郑重的跟他解释了那一天惊吓过度,把他当成了贺钧远才会说那句话。凌寒却很坚持的说如果她继续跟贺钧远在一起,危险只会越来越多。他像是有些走火入魔般的苦劝她远离贺钧远。 起先听着,叶真真还解释两句,时间久了,她生出烦腻的心理,看到凌寒就想躲开。凌寒不让。叶真真就有些无奈。 “如果你真的是为了拍摄的事情找我,请说。” 她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有些疲惫的颜色。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只睡了五个小时不到。她的工作开始进入正轨,临近年关,有好几个电视台的晚会也在接洽当中,她从前虽然不在乎也不屑参与这些的,可是如今要是想再有工作,她必须要争取正面性的曝光度。将她积极的一面表现在屏幕前,晚会显然也是一个不错的途径。 凌寒看到她敷衍的样子,不免有点心寒。他说:“我就让你这么厌恶?” 叶真真看了他一眼:“不是厌恶。凌寒,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我跟贺钧远的事情你并不了解,我不希望你在我面前多说他什么,再者,我不是个小孩子,我会判断。” “你的判断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 “他不会骗我!”叶真真有点激动,瞬间反驳回去。 觉得嗓音高了点,她抬手扶了扶额头,叹了口气:“好了凌寒,我们不说这个。我得回去了,今天晚上得赶到b市去,有个活动要参加。” “贺钧远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真真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什么,我……” “我记得。”叶真真打断他,脸色不大好看,“你说你是因为我私生女的身份离开我,我记得。然后呢?你今天是打算告诉我,因为我的私生女身份,你的父母不同意,用我的性命威胁你离开我?好,就算是那样,我不知道你牺牲了那么多,是我辜负了你,我说抱歉。可是凌寒,你想过没有,当年哪怕没有你父母的逼迫,我们也不会有结果。你根本不敢违抗他们,况且,当时的情况,你也没有办法帮到我。” “我期冀过你的帮助,后来我想明白了,无论我告诉你与否,你都不会为了我去跟你的父母抗争。瞧,这就是差别。贺钧远会为了和任何人为敌,哪怕那人是他的至亲,你不会。” 她一口气说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凌寒。她想要让他死心,让他退到安全地带,哪怕这话果然是足够伤人的。没有关系,可以让他退出她混乱的世界就好。叶真真想,自己到底是残忍的,凌寒一心为她好,她却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言语去刺激他,刺痛他,脸上还能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凌寒果然脸色灰白下来,他挡在门框上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叶真真别开了视线,将目光落到一旁的椅子上。 “你就这么相信贺钧远?” 他的嗓音都在发抖。 叶真真咬了下下唇,相信贺钧远?如果她没有看过叶一元留下的那个牛皮纸袋里的东西,她信,但今时今日,她不知道谁可信。 父亲不是父亲,丈夫不是丈夫,兄长不是兄长……她站在瑞士银行前的广场前来回走了很久,都不明白为什么就落到那个地步。那一天夜里也不过三两个钟头,她却好像经历了一场游行。一场跨越了十多年的游行。好像她又回到十三岁那年,一无所有,路灯昏暗,她在路上走啊走,走啊走,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怎么也找不到可以走出去的岔路口。 微微动了下眼睫,她垂着眼皮点点头:“我相信他。”阵东华圾。 凌寒被这四个字定在当下,他担心她,关心她,做好了替她遮风避雨准备,最后却是她在他身后插入了匕首。他笑了一下,笑得实在有点难听。 他说:“不要紧。你被他的所作所为欺骗才会相信他,我会找出真相,我会找出他叵测居心的证据。” 叶真真着急,握住他手臂就往旁边一推:“凌寒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插手我的事?我警告你,不许再查我父母的事,也不许再查贺钧远,我听到没有,我不许!” 凌寒眼里带着怜惜,看她的目光似是宠溺,他要抬手握她的手,被叶真真躲开。 “叶一元夫妇的死没有那么简单,你大哥的车祸也是个阴谋。叶真真,虽然你现在不相信我,甚至开始厌恶我,可是我不会放弃,我不会看着你陷在危险里不管。答应我,无论如何,在我找到证据之前,保护好自己。” 叶真真嗤笑,她演技果然有点差,理该不屑的笑声,居然带了一点点哭腔。她昂高了下巴,尽力睥睨他,她笑话他:“你真是可笑。我会有什么危险?” 她推开他往外走,紧握的手在发抖。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对凌寒说抱歉,她一步不肯回头的快步走,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停留,不敢回头。她怕看到他眼里的悲悯,怕他宠溺的眼神。 原来她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她以为能够在贺钧远的面前恍若无事的演戏就是成功,却没想到会在凌寒的三言两语里险些溃败。 第一百零六章 :后台“巧遇” 然后是想轱辘一样打转的忙碌生活,远离凌寒,远离c市,当然,也远离了贺钧远。 她一个人在b市过的年,参加当天晚上的晚会直播。全国人看的直播,对于她来说,也是近来下滑知名度的极好挽救。贺钧远去了加拿大,走之前给她打了电话,叶真真比以往更加温柔的嘱咐他自己照顾好自己,告诉他,他等他回来。 看了眼放在一旁的手机,回国之后他交还到她手里的。叶真真还记得那天他把机子郑重放进她手里,像是赌誓一般,告诉她今后都不能再把机子还给他。 不过是一支手机。叶真真移开视线,电话却在这一刻响了起来,而窗外跨年的铃声也仅仅差着一分钟时间。 贺钧远的声音在那端响起,他说:“新年快乐。” 叶真真嘴角弧度刚刚好,她回他:“新年快乐。” 然后,彼此沉默。 工作人员推门,在门板上敲了两下,叶真真回头,颌首。她跟贺钧远说:“该我上台了。” 此时的贺钧远抬头望着天空,今日天气正好,明日当空。 叶真真挂断了电话,提裙往前台走。她练了很久的一首歌,今夜要在台上献唱。[..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真是不同音律,与五音不全也相去不远,却硬是在声乐老师的指点下练了将近一个月,每天在忙,都见缝插针的练习,到今时今日也有一首拿得出手。 当然,这样大型的,又是全国直播的节目容不得差错,无论是她,亦或是专业歌手,都是事前录了音,由他们到台前露脸对嘴型的。叶真真本身就是个演员,表演这样的技巧,并非难事。 她过得很容易。下了台刷一下微博,立即有话题出来,都是惊呼叶真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叶真真笑了一下,她的声音算不上好,顶多算是干净,偏偏这个圈子最缺的就是干净。主页留言也都是赞赏的,一排排似约好了的留言。或是路人转粉,或是黑转路人,也有黑转粉的。瞧,民众其实就是这么简单,他们不看别的,他们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她关掉了微博,喝了口泡着胖大海的茶水。因为练歌、录音,她这几天嗓子一直都不怎么舒服。 虽说近来绯闻缠身,丑闻不断,她的星途不如从前,但总还是个“影后”,出席这样的晚会,表演结束后的休息室还是有的。自然,如此大型晚会,休息室不会太过迁就,三人一间。那么巧,她和何冬临、白薇一间。 白薇,在三个月之前还是气势微于她的过气一姐,如今反而是气势如虹了。叶真真才把视线从旁边的名牌上移过来,身着羽毛装的白薇已经在助理搀扶下走了进来。她和何冬临搭档,唱了一首情歌,算在串烧部分里。 叶真真是单独演唱,他们是串烧,怎么算起来,身份高低还是可以见得的。自然,这里面贺钧远的缘故有多少,也是见仁见智。 白薇还是看到她就昂着下巴,活像是随时准备格斗的公鸡。叶真真看都未看她,凝着在她之后进来的何冬临笑道:“品位不错。” 何冬临一听,分外高兴,抖着他那一身活似卓别林再现的燕尾服转了个圈:“真的?” 叶真真点头,带着笑:“比你之前的混搭嘻哈风入眼多了。” 何冬临在她身边大咧咧坐下:“你不懂,那叫穿衣艺术。” 叶真真笑而摇头:“我果然不懂。” 两人自顾自聊着天,完全把白薇晾在了一边。白薇还冀望自己今天和何冬临一对恰好可以膈应膈应孤身一人的叶真真,谁晓得何冬临那样难搞的男人居然和他也这么熟络!怪道方沁说她不好对付。白薇气冲冲的往椅子上一坐,动作实在有点大,她那不大经得起折腾的羽毛装“刺啦”一声……叶真真和何冬临都略略诧异的望了过去。 白薇的脸一下子白里发红,红里发紫,紧着嗓子就尖叫起来,外面,她的助理马上跑进来。晚会的工作人员也赶紧进来了。 一查看,原来是衬里撕裂了。这羽毛装为要求造型的美观,衬里就是整个衣服的骨架了,衬里撕裂,那就是要走光的意思……白薇当下就抓着助理的肩膀骂了好几声,又是瞪叶真真,又是跺脚的。工作人员跟她的助理好说歹说,她才愤愤的拎着衣服,由几个人搀扶遮挡着出去换晚会准备的备用礼服。 叶真真看着她离开的身影,不禁摇头。 何冬临直皱眉:“搞不明白公司怎么想的,居然让我跟她搭档。” 何冬临转了眼,不怀好意的看着叶真真:“和你还差不多。” 叶真真收了笑,半侧过身:“你要敢,你就去跟公司提。” 她跟何冬临平日里不怎么联系,但彼此知根知底,算是可以放心来往的朋友。不像冯北旻,冯北旻是经历过她那段艰难岁月的,所以她不仅愧疚,也有一点点延伸而出的信赖。何冬临跟她很多时候是两个世界的人,何冬临好玩、喜叛逆、常无畏,她则喜静、多顾虑、常常按部就班,然而他们有一点相同,面对一件打定主意了的事情,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忍耐力和固执劲。所以叶真真有许多事情可以跟他说,也可以请他帮忙。 身为何氏集团的分支,何劲永的小叔叔,何冬临就算不沾染何氏也有着强大的人脉和行动力。所以他可以在每一次被雪藏封杀时都有恃无恐。他不靠演员这一行吃饭,他只是喜欢,所以可以在这个五光十色的圈子打滚这么多年。阵东余扛。 何冬临吊儿郎当的翘起了二郎腿,睇着镜子里叶真真的脸:“还是算了,我才刚被解封,不想再被关进冷宫坐冷板凳。” 叶真真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何冬临欠过身去:“冯北旻我替你查过了,他早就出了日本。暂时下落不明,但我可以肯定,他已经出院。” 叶真真抬眼看他。 “你猜得没错,公司里已经收到消息。《晚清》还等着他补拍,可想而知有多少人急着找他。不过我不明白,你急着找他又是为什么?” 第一百一十章 :墓园 叶真真沉了沉,并没有回答。 何冬临见状挥了挥手:“不想说就算了。” 他不很在意的长腿放下来,分开,两只手手肘撑在膝盖上,上半身朝着叶真真自然而然的压过去。叶真真正低着头,忽然就看到他一张脸孔,顿时有点吓到。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也都是惊愕的表情。 何冬临恶作剧般笑了起来,两手往后一收,整个人慵懒又惬意的倚在椅子上。他说:“你答应的,我要做的那款蛋糕。” 叶真真打电话请他帮忙查找冯北旻,交换条件是叶真真亲手制作松露蛋糕孝敬他。叶真真厨艺不好,但是烤蛋糕的本事很不错。她当年在学校里上烹饪课,也就这一项能够上得了台面。那个金色卷发的微胖老太太总是用惊讶万分的表情看着她,法语流利的惊呼,gateautianxin。而那款松露蛋糕,原先是她打算做给大哥叶浩年的生日礼物。 叶真真思绪收了收,点头应道:“明天就让小陶给你送过去。” 听到“小陶”两个字,何冬临的脸上有细微难辨的神色一闪而过。他支支吾吾了两声,站起来打了招呼先回去了。叶真真沉思着,未注意到他的不同寻常,她在休息室又坐了一会,前面舞台就有人来请说是谢幕。她过去了。 在热闹里笑着看所有人欢迎一年的到来,告别去岁的烦恼,她也笑着,跟着那首经典谢幕的曲子轻声合唱。然后乘车回去。 回到酒店必然是没有办法睡的了。卸妆、洗澡、翻看明天的行程,在有限的时间里用小陶买回来的材料做好了松露蛋糕,交代好事情。她才在沙发上坐了没多久,就有人进来告诉她,她该赶赴下一个活动现场。 到叶真真真正能坐下来打个盹,已经是三天以后。 此时何冬临也来了消息,告诉他冯北旻一出院就去了美国,连他的经纪人都没有告诉。现在全公司的人都在暗里找他,要知道他的身体状况虽恢复得还不错,但尚未在观众面前出现,如果被突然拍到,复出准备打的同情牌就有可能遭受一些不怀好意的人的攻击。对他的复出计划多多少少会有点影响。 叶真真得知这个消息,和kevin要了几天假期,她也飞往了美国。 kevin没办法说服她,临她登机前都还在原地跳脚。刚刚才挽回的形象,因为她这突然的请假,推脱了几个重要综艺节目,恐怕又要引来黑子趁机造势。 叶真真就让他贴了个她精神不济,晕倒入院的消息。那些工作也都顺势往后延迟了。 以前,虽说不上劳模,可叶真真也算是挺敬业负责的一个演员。但是近来实在有点太懒散,私人问题也当真多了点。不过,kevin不敢开口说。要知道他这现在身上都背着几座大山的,哪天伺候得两位大人不高兴,他随时都是要去苦难地区当义工的。 这一趟飞美国,叶真真独自去了。照例是超大号墨镜,口罩、围巾、帽子,全副武装。美国机场不似国内,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她。叶真真出关很顺利。然后直奔墓园。何冬临的消息,冯北旻来这里之后,几乎每天都会去墓地看他的弟弟小凯。叶真真晓得他死里逃生,颇多感慨,他会来这里看小凯,也是自然的。 远远的看到一个人站在墓碑前,宽大的风衣,他身板是很好的,但是大病初愈,不免有些病弱,显得衣裳空荡荡的感觉。 叶真真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一边走一边唯恐,唯恐有朝一日她也要到这里来看她的哥哥。上个月打电话给mrbrown,如果五年是一个大限,如果她的哥哥再不醒,恐怕就会永远成为一个只能靠机器才能存活的人。 活死人。大哥曾经那样热爱生活,他积极又善良,对任何人都绅士礼貌,要是他知道自己从今往后都只能成为一个不能说不能动,也许渐渐都会失去感受的活死人……叶真真不敢想。 她在冯北旻身后站定,风吹着北旻衣服的下摆,那衣服一角在随风晃动。叶真真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冯北旻一早察觉身后有人,听到叹息声,他未回头。 叶真真将墨镜拿了下来,弯腰送上手里的花。 “抱歉小凯,这么晚才来看你。” 那花是小凯最喜欢的向日葵,二十岁的年纪,却从此之后都只能长埋地下。叶真真眼眶有点红,看那墓碑上用英文写着“挚爱的弟弟”,她低了低头,缓缓吸了口气。 冯北旻视线一直落在墓碑上那笑容如阳光般的少年脸上,他说:“这张照片是他在十五岁的时候我带他去拍的。那时候他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他要用这张照片。我还骂他,和他生气整整一个星期。后来他被撞坏了头,我忙着拍戏支付高昂的医药费,一直没再带他去拍过照。” “小凯,他明白你的。” 叶真真不晓得有什么话可以安慰。只是站在旁边陪着他。他们从日头正中一直站到日头西斜。天渐渐暗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不很大,但是在这样的季节,这雨还是叫人心烦。冯北旻眨了下眼睛,一滴雨水就滑到了他眼睛里,随着他眨眼的动作,从脸颊上滑了下来。真像是猝不及防的眼泪。他抬手揩了一下,回过身来看叶真真。 真真这才看清楚他的脸孔。整容手术很成功,几乎看不出瑕疵来。只是右边眼角凹得有点厉害,和以前到底是不能比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问。 叶真真笑了一下:“我要说我花费了大力气找你,你会不会信?” 冯北旻沉默了一下,他开始往前走,叶真真也和他一下拾阶而下。冯北旻神情淡淡的:“我不会再想不开,你可以放心。经历过一次生死才知道生命有多可贵,我会好好珍惜,替自己,也替小凯活下去。” “在急救室的时候,我见到过小凯。他还是十五岁时候的样子,他站在忙碌的医生中间笑着告诉我,他说,我是他心里的偶像,是他一直想要变成的样子。他要我替他完成未完成的愿望,他说会一直跟我在一起,我们兄弟俩一起走人生这条路。” 叶真真安静的听他说着,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阵协余圾。 “真好。”她说,“小凯是个好孩子。他由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你。” 冯北旻点头,停下来,半侧了脸看那又露出太阳的奇怪的天:“他比我坚强。” “所以你不能让他失望的。回去吧,公司和剧组都在等着你。” 冯北旻走到他租借来的车子旁边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半抬了眼睛看向叶真真:“你是特地来找我回去拍戏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请你帮忙(冯北旻车祸内幕曝光) 朋友之间真正熟悉了,很多时候,很多话是不需要说得太明白的。 叶真真微微低首,她坐进车里,等冯北旻也坐进来,关了门,才说:“我是顺便。况且,你原来演技就不错的,这一次也算因祸得福。《晚清》里的那个角色为你留着,我看你现在只要拿出三五成的功夫,就好把最佳男配角拿下来了。” “最佳男配角?” 冯北旻轻吐了一遍。他将车开了出去。 叶真真点头:“最佳男配。是个含金量不算太高,但绝对重要的一块踏脚石。” 冯北旻自然明白。多少艺人都是从这个奖开始一步步爬到巅峰位置。他只是不大明白,即便他对叶真真有过恩情,她也没有必要这么一再的竭力帮他。 叶真真看出他的疑虑。她笑了一下,将眼镜挂到了鼻梁上,摇下车后座,惬意的靠着。 “很奇怪?不奇怪的北旻,”叶真真闭起眼睛,这样的舒适感受,她许久不曾体会到了,“马上,娱乐圈就会掀起大浪。我总需要同伴。” 车子轮胎与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冯北旻猛然踩下了刹车。 叶真真因惯性,上半身猛的往外抛,所幸安全带是系着的。她心跳得飞快,一把拿下了眼镜,侧头看向冯北旻。[..info超多好看小说] 自然是有几分责怪的,却没有意料之外。她笑笑:“你在担心什么?” 冯北旻紧皱了眉头:“你说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叶真真又转过了脸去,慢慢坐起身来。她脸上变得严肃,神情也很肃穆:“你在日本难道不看国内的新闻?因为《星杂志》的那接连报道的几条所谓重磅消息,我差点躲在国外不敢回去。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第二次!” 冯北旻出院的时候恰好也是叶真真跟贺钧远绯闻正盛的时候,他当时从日本直接飞美国,倒的确没有关注这方面的消息。 身为艺人,极少有人会时时刻刻注意那些八卦杂志的。大多是传得过分了,对自身事业都造成一定影响了,不得不才会出来澄清,跟进事情发展的情况。至于其他艺人的八卦消息,说真的,每个十五分钟就会有一条完全没有边际的绯闻或者所谓爆料冒出来,当真要去留心,那可就什么事情都不必做了。更可况冯北旻这样一个与外界隔离许久的病人? 冯北旻抱歉:“大概知道一点。不过我以为依照贺先生的能力,那些人不敢太过分的。” “有些人不敢,有些人却不同的。” “这一次会这么厉害,我查过,除了有一封匿名邮件之外,白薇在接受采访的时候也添油加醋了一番。”叶真真看过那一期采访,虽然不是直面回答记者的问题,但白薇那一副“叶真真就是靠着贺钧远才爬得这么高,他们俩绝壁有一腿”的深层含义,只要是个人都能听得明白,何况是专门从事鸡蛋缝里挑骨头的记者朋友?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白薇拍摄完《晚清》的戏份之后,接不到其他比较有影响力保证的作品的原因之一。她只当自己在她叶真真身上倒打一耙是没有问题的,完全不动动脑子,那件事牵连的男方可是贺钧远,她针对她叶真真,岂不是拐着弯作证贺钧远就是阴谋化的小人? 冯北旻却不大相信:“你会把白薇放在眼里?” 说实话,叶真真不出手罢了,她真要踢了白薇,勾勾手指头的功夫就能马到成功。 叶真真无奈的笑了笑,她倒是想。可是贺钧远不同意,她又能怎么办?说到贺钧远不同意踢掉白薇,叶真真一直很耿耿于怀,他口口声声跟方沁没有什么的了,却这样护着方沁的朋友,怎么都不能让叶真真信服的。 她耸了下肩膀:“跟一个坦白的小人交手,好过一个虚伪的君子。” 冯北旻赞同:“不过,难道就是为了防白薇,你要助我一臂之力?” 叶真真迟疑了一下,她问:“北旻,我们是不是朋友?可以交心的朋友?” 冯北旻诧异于她的讲话,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才把视线调到路况上:“如果不是,你何必替我隐瞒我跟徐昆琪的事情?” 叶真真沉默了一下:“那好,我希望你把你和徐昆琪的事情放出去。”阵协吉圾。 冯北旻再度刹车,猛然转眼看叶真真的表情像是看错了她,像是他眼前的人此刻是个再陌生没有的人。 叶真真知道要让人办一件事,是无可避免要讲出一星半点真相来的。叶真真看了看附近的路,她说:“你先别着急,我想去看看我大哥,你陪我过去。我们边走边说。” 冯北旻手握在方向盘上不动,看着她很久,才转过脸去开车。 叶真真的大哥叶浩年跟小凯住的疗养院不远,那家私人疗养院的费用太高,当初小凯也在那里住了一阵子,只是到后来冯北旻实在有些吃力,只能在它附近相对还好的疗养院把小凯安顿下来。本想着过个一两年,他存够了钱,小凯情况也稳定了一点后再搬过去的,谁知道后来却出了那样的事。 “那天你跟徐昆琪出去,是她找你谈分手是不是?” 她知道的不少,冯北旻沉默不言,算是默认。 叶真真说:“你开了录音,把你们说的话都录下来了。那支手机,是我替你拿回来的。北旻,你那天真的是糊涂。” 冯北旻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曝出。他一直以为自己幸运,虽然徐昆琪的手机被人捡了去,流出不少照片,然而他的手机却好端端的由警察交还到他手上,他还以为……他不敢抬头看叶真真。 “你放心,我要想算计你不必等到现在,也不会把东西还给你。我只是想跟你坦白一点,也想告诉你,你和徐昆琪的事情,早就已经不是秘密。” 他们已经到了疗养院,冯北旻停车,有人过来打手势让他们将车停到停车场里去,冯北旻一边看叶真真一边倒车:“难道……何劲永他……” “他比我早得多。” 这时冯北旻已经停好车,他不急着下车,半转过身来直直望着叶真真,他忽然觉得叶真真冷酷又遥远。 “你别这样看着我,你要再度回到那个圈子里去,知道清楚这些对你没好处。何劲永虽对徐昆琪没有多少感情,但他为人睚眦必报,你动了他的女人,迟早他会再找上你。那一天的车祸只是给你的教训,这一点,你应该早就察觉到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越成长越复杂 他们并排着从停车场往外走,看起来亲密。 冯北旻蜷缩着手放在他衣服口袋里,他眸子里的光有点冷:“没想到你对我调查得这样清楚。真是辛苦了。” 叶真真晓得自己说这些出来不免遭他怀疑,倒也不意外:“并非我调查,只是当时你的事情都是公司里面处理。你也知道那时候你的经纪人是什么态度,我只好让kevin去替你打理一切,晓得这些也是意料之外。”阵坑爪才。 “我原本还一直在想,为什么那车子冲出来的时间和位置都那样刚刚好,简直像是冲着徐昆琪去的。等到kevin把手机给我,告诉我说里面有点不同的东西,希望我听一听,我才猜想你跟徐昆琪遇上那样的噩运可能跟何劲永有关。之后我就请了私家侦探去调查。” 冯北旻听她这么说,心里微微动了,脸上神色有点缓和。却没有完全放下来。 他说:“你可以早点告诉我。” “说实话,如果可以,我不大希望你知道。我原本认为你可能借着这次机会就退出演艺圈去了。是你的经纪人找kevin,说你希望有工作可以做,他探kevin的口风,在你身上继续押宝还有没有指望。你既然是要再回来,那么知道总比不知道好,到时候遇上些什么,要猜测也有个线索是不是?” 冯北旻笑笑:“那我要谢谢你。” “不必。” 叶真真仰头看看那五六层高的疗养院大楼,刚刚还下雨,眼下阳光都有点刺眼了。虽然是午后的阳光,却还是能够伤人的啊……她默默的叹息一声,往里走。 “我不是什么报酬都不要的。冯北旻,我既把你当成朋友,也把你当成同盟。如果你肯答应,我会竭尽全力的帮助你。” 冯北旻试探:“在此之前我有一件事需要向你问明白。” “是。”她已经进了电梯,转过身来正对着他笑笑。已然猜到他想要问的是什么话。她按下楼层的数字按键,示意他进去。冯北旻想不到她会那么痛快的答应,怔了一下,眼见着电梯门快要关上了,才快两步走进去。 “我跟贺钧远的确有些关系,但是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更加不是杂志上写的那样。至于你的那个角色,确实是我要求他留给你的。” 冯北旻抿紧了唇,他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他想要问清楚她跟贺钧远既然不是杂志与传闻中的那种关系,又是何种关系。但是他也晓得,叶真真肯说到这里已经是底线,他若要再追问下去,她是宁可放弃他这条路,也不会愿意再往下说的。 所以说,他们其实还是很有默契,了解对方的。 冯北旻经历了一场几乎要了他性命的车祸,整个人像是也在这一个人生的转折点发生了某些变化。他不再如以前那样简单,或者说,是遮掩掉不想去看的丑陋的简单。他开始设计规划自己的人生,开始积极的想要一步一步往上爬。他想要活出更好的自己,功成名就的自己,为了他本身,也为了一直由音乐梦想,想着有朝一日成为乐坛宗师却遗憾远去的弟弟小凯。 他开始沉淀,开始变得复杂,开始学着为走到巅峰在或黑或白之间游走。 “那好,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电梯都到了五楼,他才开口。叶真真看到他从电梯壁里凝看她的眼睛里有很隐晦的暗色在流动,那是她在贺钧远眼里时常见到的。一个人的眼睛是一个人内心的直接体现之处,他若是越深沉难懂,他的眼神会越加晦暗不明,深不可测。眼下,叶真真看到了一层试图掩盖他眼色的黑云,她知道,他是真的在改变了。 从前,她总觉得他太游戏人间,除了他的弟弟小凯,他对什么都是不在乎的,无所谓的。整天吊儿郎当,快三十岁的男人了,在娱乐圈里行走的,居然还总是那么天真简单。叶真真总想他什么时候才会自己保护自己,学着复杂一点,能够更加适应那个吃人的圈子一点。可是现在他真的开始改变,真的在慢慢适应起那个圈子来,叶真真又觉得,他能是回到以前的冯北旻。人越是成长,失去的快乐也就越多,她了解这种难以言喻的痛苦,然而这种改变是必然的,没有谁可以一辈子都不成长。 她暗暗的叹气,看着冯北旻率先走出去,她理了理挂在包包上的眼镜,走在他身后:“我希望你主动坦白你跟徐昆琪的事情,然后告诉所有人,是徐昆琪不安于室,主动在先。至于何劲永那里,我会替你打点。” 冯北旻此时神情放松下来不少,不像她刚刚提到他跟徐昆琪的事情时那样紧张谨慎,小心翼翼的。 他笑言:“要真是这样,我也不必回去了。回去了也会被观众赶出娱乐圈。”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媒体那里我会让kevin去处理,但是专访时候怎么说还是看你。你向来擅于言语的,我相信你有本事让自己处在不错的位置。” 冯北旻笑笑:“多谢你的夸奖。我还以为自己在你眼里是一无是处的,没想到还有这么优点。” 叶真真看他分神调笑,想到从前两人虽然不常见面,可每次见面他都嬉皮笑脸的,和他说话她一向不必怎么转心眼。和他说话,她会觉得很放松。她也笑了笑,抬头去看房间的号码:“你的优点很多,长得不错也是优点。” 冯北旻望定她的眼睛,眸光在这一刻变得清澈些许,带了薄薄一层的雾,微微朦胧、遥远。这句话是他有一次被她埋汰之后叶真真虚情假意安慰他的说辞。那时候他们还在邻城赶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合作的那部戏,一晃眼,过去很多年了。 冯北旻重重了叹一声,没有说话。叶真真哼着笑了一声,越过他,去推房间的门。她小心翼翼的,像是唯恐吵醒她还在“沉睡”的大哥,右脚跨进去,脚尖才着地,一时定在了那里。冯北旻在她背后,见她停下,迟疑了一下,他按在门上,替她推得开一些,边往里走边口中在说:“怎么不进去了?” 视线往里一抬,看到坐在床边的人,也是一愣。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必装了 冯北旻进娱乐圈是很早的。但是一直在平面模特和一些小型的时装周打转,真正进入到影视圈是在跟叶真真合拍了那一部偶像剧之后。而彼时,正是方沁退出娱乐圈,远嫁美国的第二年。所以冯北旻知道方沁,见面却是没有。 这一回方沁回国,签约进入耀威,接拍《晚清》,广告也接连而来,风头一时无两。但这段时间冯北旻却在日本接受一次又一次的手术,与外界彻底隔离,进行着他艰难的治疗。所以这一回,倒是他第一次见到方沁。 他很奇怪,方沁跟叶真真的大哥叶浩年怎么会认识。他进来时正好看到方沁握着叶浩年的手,看到他们进来才匆匆放开的。看来这个方沁跟叶浩年的关系还不一般。 虽说她之前是北平的艺人,但北平以前的主事人叶浩年一向对女明星敬而远之,从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可是,这个方沁…… 冯北旻靠在叶真真耳朵边,声音压得很低,恰恰好是他们两人能够听到的程度,他说:“这位方影后看来跟你大哥有点关系。” 叶真真没说话,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了点微笑。他这个样子,倒和从前没有两样的。还是藏不住事,还是会好奇就当场问出来。叶真真觉得心里好过一点,否则他一夕之间变得那么陌生,她会觉得自己“功不可没”而生起愧疚。 冯北旻有点奇怪,他质疑她大哥跟方沁的关系,她怎么还笑呢?她不是最紧张她大哥的名声吗?他刚知道她大哥就是叶浩年的时候曾八卦兮兮的问过她叶浩年有几个好妹妹,被她黑脸教训了一顿,很久不理睬他来着。 冯北旻正想再问,叶真真已经扭转过头,把肩膀上的包包往上推了一些,走了进去。 方沁站起来,看着叶真真一点异样的颜色也没有,她笑微微的,像是跟叶真真很熟似的。开口温柔的说:“你来了。”阵阵反血。 说话间半侧了脸,对着冯北旻微微一笑。冯北旻以前还没踏足影视圈时也看过有关她的报道,多说方沁其人温柔婉约,长相是一等一的古典美人,古装扮相她要说第二,没有敢说第一,连脾气也是跟古典美人一样。记者问什么问题,她都能自如应答,又叫人感觉如沐春风。冯北旻此刻一见,有种记者诚不欺我的感觉。 腰上被手肘突然顶了一下,他吃痛闷闷一哼,弯腰去看出手伤人的叶真真。后者半抬了下巴,恍若无视的走过去,把个方沁晾在一边。她从包里拿出湿纸巾,像是叶浩年的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非常仔细小心的擦了一遍,抬手把纸巾丢进了垃圾桶。 冯北旻看着她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把将人视作空气的境界发挥到了极致……他默默抬眼看了看方沁瞧着没有变化,但显然已绷紧了的脸孔,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往后退一步,再退一步,走到外面去的比较好。 倒不必他开口,叶真真就先说:“北旻麻烦你,替我叫这里的护工过来,我要问问他们,我出了那么多钱,他们就是这么帮我照顾我哥哥的,什么不清不楚的人都放进来。” 冯北旻觉得这话真有点冷风飕飕。[..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应了一声,退出去把门带上了。自然不会真的去找护工过来,冯北旻往边上靠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 他以前是不抽烟的,小凯气管不太好,一闻到刺激性的气味就会反哮喘。可是现在小凯不在了。他也不必再守着以前的规矩过日子。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放在唇间刁着,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打火机。摸了半天没能摸到,他有点懊恼,只能干巴巴的刁着烟,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去坐着。 他才刚坐下来,有人也在他旁边坐了。冯北旻侧头看过去,看到来人的脸,倒是一惊。 那是很有名望的青年导演凌寒。冯北旻觉得今天真是奇了怪了,他怎么尽在这里碰到些理该不会碰到的人? 凌寒手里拿着袋子,好像是来拿药的。这里虽然是疗养院,但隔壁有一栋楼也是替人看病的,那里面的医生个个都是顶尖的专家,因此到大多来的都是非富即贵,他记得凌寒好像也是个什么世家出身,会来这里,倒又有点情理之中。 但是凌寒不该正在国内拍戏的?《一夜春光》好像听说也在最后的杀青阶段了,他怎么突然道了这里来,还拿了不少药,他有哪里不舒服? 冯北旻好奇归好奇,问还是没有问出口的。倒是凌寒问他:“和真真一起过来的?” 冯北旻看他视线望着的位置,正是叶浩年所在的房间,看起来是个知道不少内情的人,也就没有隐瞒,点头称是。 凌寒又看了眼他嘴里刁着的烟,将袋子放到一边,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这里不能抽烟,可以去外面。” 显然凌寒刚刚看到了他苦寻打火机却不得的窘态。冯北旻看了看那只打火机,又看了看对他示意的凌寒,他起了身,把烟夹在指缝之间,点头:“那就麻烦了。” 他跟凌寒走过长长的走廊,往阳台那边去。 而此时叶浩年的房间里,叶真真背对着方沁,以冷漠驱赶对方的姿态异常明显。方沁静默了好一会,叶真真始终是那副姿态,连她刚才坐过的椅子都一点一点仔细而缓慢的擦拭,像是沾了她方沁的一根头发丝都是肮脏的。方沁忍了又忍,背对着叶真真的脸色几度变化。 然后她柔声唤她:“真真。” 叶真真又从包里拿出一张湿纸巾出来,在自己的耳朵边上轻轻擦了擦。这动作当真叫方沁不能忍了,一口气冲到喉咙口。 可方沁到底是方沁,她忍耐了这么久的,不能够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方沁走到叶真真左边,并不需要她看到她,却又能让叶真真无可避免的看到她投射在叶浩年被子上的,她方沁的影子。她说:“我是来说抱歉的。我求了jason很久他才肯让我过来。” 果然,叶真真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她回过身来,脸上颜色严肃:“你说贺钧远让你来的?” “是我自己求jason让我过来看看willian的。这几年我在美国也始终没有安心过,想要过来看他,可是jason不同意,他大概是担心你反对。”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就不反对了?”叶真真冷笑。她把手里的湿纸巾往垃圾桶里一丢,那垃圾桶里好几块白色的湿纸巾堆在一块,颜色有点刺目。方沁目光瞥过去,微微眯了下眼角,往往后稍微退了一步。 “我也不知道willian会因为接我的电话而出意外,要是我知道……” “要是你知道你就不会跟了贺钧远又跟刘铭晔,跟着刘铭晔还把肚子给弄大了,不得不退出演艺圈匆忙嫁人?”叶真真嘲讽的翘了下唇角,“方沁,你在我眼前就不必演了。你的每一次狼狈跟丑态都在我眼里,在这里。”叶真真指了下自己的太阳穴位置。 “在这里存着。你现在跟我装温柔大方,和蔼动人还有意思么?” 方沁的脸色渐渐变白起来,她原来如秋波般水盈盈惹人怜爱的眼神慢慢的也锋利起来。 “就是这样。”叶真真笑,“记不记得,我撞开剧组洗手间门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看着我。” 方沁拉下脸来:“我是来跟你哥道歉的,说句实话,我也没必要跟你多费口舌。” 她走过去,抬手忽然把椅子往旁边一推,跟叶真真面对面。 方沁本人比叶真真高了半个头的,真真其实倒并不高,然而她的鞋子一向非七厘米以上不穿的,眼下看起来倒也差不多。叶真真与生俱来的高傲,反而是有点要压倒方沁的架势。方沁料到她不好对付,此时睇着叶真真,心中早在盘算。 第一百一十三章 :方沁的“悔意” “确实不需要跟我多费口舌。”叶真真点头,半是嘲讽半是奚落的望着她,“那么方小姐请吧,不必再这里多留了。” 由始至终都是冷漠至极,又表露出一分的生气来。方沁凝着叶真真,忽然觉得她这个样子跟贺钧远有点像。 其实今天过来,她根本就没有得到贺钧远的同意。贺钧远往加拿大出差之前打了一通电话给她,问她需要什么。方沁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是绝对欣喜的。虽说她对叶真真口中的提议感到荒谬和难以接受,但是贺钧远近来对她的冷漠,游艇上那一句“我不喜欢女人耍花招”都叫方沁感到危机重重,她不得不走叶真真提出的那个条件。既可以得到与贺钧远共处的机会,又能够卖贺钧远一个人情。与贺钧远认识这么多年,方沁是知道他的。虽然表面上冷淡得很,像是捂不热的石头,但是他实在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否则也不会因为方家破产的事情对她多有提携,连她跟媒体炒作两人的恋人关系也从不制止,从不说破。方沁笃定贺钧远会因此对她稍有改变,谁想到他却给了她一句“需要什么告诉steven”。 方沁当时真是想摔了手机大笑。她需要什么?她需要一个无所不能的男人!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一个她宵想了很多年却始终不能够得到的男人!可是他一句话就将她的所有希望都堵死了。方沁当时真是恨那!恨不得抽了叶真真的筋,扒了她的皮,将她大卸八块。然而不可以,方沁太清楚贺钧远为人,越是和他硬碰硬,她越讨不得好。于是她说,她想要向叶浩年道歉。贺钧远自然不同意。 那么,方沁又说,希望在他飞加拿大的时候与他见一面。贺钧远同意了,地点由方沁订。 可能贺钧远是存着心让她偷到进入这家疗养院的vip卡的,她很轻易就拿到了。方沁立刻就赶了过来,却迟迟没有进疗养院。 没错,她在留意叶真真的动向,她就是有意要见叶真真的。 方沁记着自己的目的。她动了动眼珠,拿出几分不卑不亢的姿态来:“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对,你大哥现在躺在这里我心里也很难受。因为那件事情,我经历了多少,失去了多少,你眼睛看着,难道这才不够惩罚?” “真真,我是真心想要跟你握手言和。我们在一家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这样僵持着,不好的。你就算不为jason着想,不为公司着想,也该替自己着想。你和我的位置,总斗来斗去,到最后便宜的只会是那些等了很久的小人。.info” 她说得语重心长,那模样确确实实一个认真又低声下气的前辈。叶真真冷眼觑着她,这又是软计策,硬道理的,要是不点头,倒要反而显得自己难说话了。叶真真鼻端哼出一声,有点好笑的望着方沁。 “我为什么要替贺钧远着想?他会在乎这个?你真是有趣。” 方沁目光一闪:“我说握手言和是认真诚心的。难道你以为我还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真真,有件事我要跟你解释。那天在游艇上,其实都是我……”阵阵叨才。 “你不必说,我那天会去找你,你就该知道我跟贺钧远已经没有问题,游艇上的事情当然也已经解释清楚。只是……” 叶真真微微眯了眯眼,她身体稍稍前倾,鼻子尖跟方沁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碰到,方沁被她的呼吸一碰,像是听到了一声哂笑。叶真真说:“这些道歉你等着我大哥醒了之后,由他来决定原不原谅。至于我,我只听我大哥的。现在回答你,实在有点困难。” “事实上,圈子里那样的事情并不少见。除了你,我也见到过不少人。所以我对你并没有任何有关原谅不原谅的情绪,更加谈不上什么握手言和。本来就不熟的人。” 方沁被她说得放在背后的手是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她脸上还要带着淡淡的笑,点头似赞同叶真真的说话。 “至于贺钧远,他选我,谁都别想插足我们之间,他要是最终选了你,我必定走得远远的。在这世上我最不齿的,就是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那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方沁只觉半边脸一片燥热,像是无形中有人狠狠给了她一耳光。她深吸口气:“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么,希望willian早日康复。” “还有,我祝你和jason也能早日传出好消息。jason跟我到底是多年的朋友,要是你们最后走到一起,我希望你不会吝啬给我一张请柬。” 她握了握背在身后的手,作势去拿了挂在一旁挂衣架上的包。 叶真真听到她说的后一句话,精神一恍惚。她伸手弯下身去握了握叶浩年的手:“我跟贺钧远?你想得真是长远。” 方沁眯了眼睛:“你还在介意我跟jason的往事?” “介意?当然介意。” 叶真真笑了一下,把那些负面情绪赶走,她揉揉眉:“不过那是从前,往后他眼里心里都不会有你,放心。” 得到想要的话,方沁握紧了包,反身开门打算往外走。 叶真真忽然又说:“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办到。方沁,我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方沁定在门前的身体顿了一顿,她一把将门拉开,抬腿走了出去。 门关上,方沁的小腿都在气得打颤。她从包里拿出开着的录音笔,按下按键,听到里面传出叶真真说: “我为什么要替贺钧远着想?他会在乎这个?你真是有趣。” …… “至于贺钧远,他选我,谁都别想插足我们之间,他要是最终选了你,我必定走得远远的。在这世上我最不齿的,就是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 “介意?当然介意。谁不介意自己的男人心里有别的女人……” …… 她笑了起来,眉眼生出刀刃一样锐利的光,她把录音笔放回了包里。脚下步子轻快,在地板上踏出有力铿锵的节奏,像是宪兵行进的步伐声。 第一百一十四章 :真假莫辨 叶真真揉了下眉头,她从刚才开始总觉得鼻端有什么香味,绕得她不大舒服。好像是方沁身上的香水味道。 这香水味道有点奇怪,从未闻过的香味,她闻多了,觉得脑袋也有点昏昏的。叶真真起身,走到窗户那里开了一点点窗透气。 清新凛冽的空气穿进来,她猛吸了两口,这才觉得清醒一点。 她漫不在意的往楼下看,眸中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她忙将视线调回去,盈亮的眸子定在楼下草坪中间的一个人身上。 草坪中的长凳上,冯北旻深深抽了口烟,眯着眼睛慢慢吐出去。然而他到底是才刚学会抽烟的,这么一来不免就呛到,连着咳嗽好几声。凌寒正要替他拍拍背,有个人影冲过来,从冯北旻嘴里把烟抢了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冯北旻惊了一下,抬头看那罩住他的人影,才发现是叶真真。 他往叶真真身后看了看,站起来:“就你一个人?” 叶真真笑笑,反问:“冯北旻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冯北旻耸耸肩,不打算坦白从宽。叶真真就叹了口气:“你不要这个样子。刚才不是说的好好,要为你自己,也为小凯好好活?你这样哪里是好好活了?” 冯北旻脸色就暗了一点,不大想说话的样子。叶真真皱眉望着他,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他了。她一边还在担心着他,一边却又想将他带入她复杂的世界里去,到最后竟不知道是她要害他,还是他害他自己了。 凌寒默默的看了叶真真一眼,他走过来劝说:“偶尔抽一支烟并没有什么,你不要过于紧张。” 叶真真就扭头看了他一眼。那眼里很显而易见的冷淡与疏离,让凌寒没有办法的心中绞痛。 凌寒就说:“我还有事,这就走了,你们慢慢聊。” 他说着就要转身离开。叶真真握紧的拳头收了一下,她还是往前走了两步,拦住凌寒:“凌寒,我……” “不必说什么了,我都明白。” 她不愿意他这个总是想要挑拨她跟贺钧远关系的人出现,不愿意见到他,实在是人之常情。说起来她的忍耐力已经超乎常人,若是换成其他处在热恋中的女人,怕是从他开始劝说的第一次开始就要对他恶言相向的。 叶真真听了心里难受,但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她眼睁睁的看着凌寒走远,目光落在他萧瑟的背影上,她蜷缩在一旁的手指掐到掌心里去,从没有哪一次,她觉得自己这样狠心过。(..info) 冯北旻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凌寒远走的方向。他笑了一声,挺轻巧飘忽的:“你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话不能让凌导演听见?难道是刚才没有说完的那件事,你想要让我帮你的那件事?” 叶真真看着凌寒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了身影才回转身来,在方才凌寒坐的地方坐下。冯北旻也坐下,凌寒将他那支打火机送给了他,此刻他从兜里拿出烟盒来,又抽了一支出来点上。叶真真也不过是拧眉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是的,她刚才那样激烈,无非是想要凌寒难堪。想要凌寒能够自己主动离开。她虽然是不喜闻烟味,又反对人抽烟的,却总没有在人前做出方才的举动来过。而这一切冯北旻竟都看在眼里,他很能懂得人的心思。 譬如他现在说的,他说:“其实你没有必要做得那么难看,我看凌导演对你是很用心的。只要你说一句话,他肯定照办,又何必像刚刚那样让彼此都难堪?” 叶真真长长的睫毛像被浓烈的阳光压得撑不住一般,颤抖着眨动了一下。她说:“我父亲和大妈的事故可能跟何劲永父子有关。何劲永的父亲何百年曾经是石竹帮的副堂主,我父亲的车子被人动过手脚,那辆车当天才从他们父子地盘上的一家汽修店拿回来。” “我听说过这件事,警察调查出来的结果是说汽修店的一个老师傅擅自做主,对车子刹车进行了改动才导致叶一元夫妇的严重车祸。那个人被判了十五年。” “我以前也以为是。想着既然法庭已经裁决,就算了。”叶真真右手轻轻的握住了自己的左手,“可是前段时间我去拿了我父亲放在瑞士银行保险柜的遗物,才发现,何百年跟我父亲是有过节的。这里面的事也没有那么简单。” 她略去了有关贺强的一部分没说,只轻描淡写的讲到叶一元在遗书里告诉她,如果他遭遇了不测,希望她能够将他留下的所有证据交给警察局,让他们替他伸冤。可是警察局……依照何百年如今在c城的势力,就算她毫无保留的都交了出去,最后恐怕也只会落得自己一无所有的下场。也许还会得一个诬告的罪名。阵岛讽血。 冯北旻好奇:“你父亲给你的罪证不足以告倒何百年?” 叶真真摇头:“那里面只有商业、经济上的一些东西,我想要的是何百年的杀人动机和确凿的杀人证据。” “杀人动机?” “是。”叶真真的眼睛亮了一下,似烟火一闪而过,很快又暗了下去,她掐紧了自己的虎口说,“我父亲只说何百年心虚,害怕我父亲将他多年前的一桩亏心事公之于众,所以痛下杀手。多的我也不清楚,我父亲本就不是一个肯多说别人不是的人,遗书上也只是略微一提,所以我希望你替我去查一查。何劲永是何百年的独子,向来疼爱纵容,要是你与何劲永交好,这件事应该能见到一些蛛丝马迹的。到时候我再让私家侦探顺藤摸瓜。” 冯北旻被她的说词惊到。竟想不到这里面还有这么一茬。他点了点头,将烟摁灭了丢进垃圾桶:“我会尽力帮你。” 叶真真掐着虎口的手指甲一时没能控制好力道,掐出了很红的一道半月弯。她抖动的睫毛眨了眨,抬起眼睛来看向冯北旻。她的眼是水烟色的,带着感激的神情,她说:“谢谢你北旻。” 冯北旻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只知道,就算她没有答应他什么,他都没有办法拒绝一般。 第一百一十五章 :紧追而来 从美国回c城,叶真真和冯北旻是分开来走的。 冯北旻在和她谈完话的第二天早上就乘早班飞机回国了,叶真真在冯北旻入住的酒店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又去了趟疗养院。 这一回开门没有再见到她不想见的身影。她昨天走的时候特地跟疗养院看护她大哥的护士、医生说了,再有女性友人来访,一概不允。 叶真真手里捧着叶浩年最喜欢的花,轻轻推开房门,房间里阳光明媚,护工正在打扫,见到她进来,将接近尾声的打扫工作忙结束了。和她道了声早安就开门出去了。 叶真真脸上带着笑,将浸沐着阳光的鸢尾一支支放入晶莹剔透的花瓶里,她缓缓坐下来,握住了叶浩年的手。用很低的声音告诉他,她来了。 “哥哥,我好久没过来看你了。算一下,要有小半年了。我是真的很忙,忙着工作,也忙着跟贺钧远吵架。” 她声音很轻柔,像是一阵风都能吹散在空中。说到跟贺钧远吵架,叶真真沉默了一下,她低垂着头,眼神有点飘忽。 昨天回酒店之后她就打电话给贺钧远了,她问他为什么要让方沁来打搅她的大哥。他只是沉默着不说话,很久之后才给她一句:真真,你不能总留在原地不向前看。 向前看?从唯一疼爱她的大哥出事那天起,她叶真真的眼睛就瞎了!她只想着怎么帮她大哥守住北平,她只想着怎么保住她大哥的性命,想着总有一天再见到方沁那个贱人,她要抓花了她的脸,撕烂她那张巧舌如簧的嘴! 叶真真控制不住自己,急急的喘息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五年前如果不是方沁亲口告诉她不会再跟她的大哥联系,她哪里可能推掉那档真人秀节目,将她做的那些丑事一口气都咽下去?她方沁敢背叛她的大哥,就该有准备接受报复。 叶真真深吸了口气,她闭了闭眼睛,不敢在自己的大哥面前暴露出歇斯底里的一面。她昨天把跟贺钧远同款的那支手机都丢了出去。真的是太生气了。可大概是那机子命不该绝。那么好就落在门口的一块软垫上,居然毫发无损。她多希望它摔坏了,摔坏了,她就好有足够的理由不接贺钧远的电话了。 “哥哥,我现在每天面对他都很难。比以前更难。我怎么也想不到贺强跟我们还有那样的渊源。不,是跟我……” 她无声的掉眼泪,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那份遗书上诚然写到何百年有嫌疑,但贺强也脱不了干系。叶一元告诉了她一个叫叶真真陌生到害怕的故事。她真正的父亲原与贺强、叶一元、何百年是同窗,毕业后虽各自有家族事业或工作,但因为交情好,便一起投资了家金融公司。(..info)当时正是九七年过后,经济复苏期,公司规模迅速壮大。而正在这时候,有个窈窕美妙的女子闯入了他们的视线。很老套的故事,四个男人同时看上了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就是她的妈妈----秦羽。 叶真真揉了揉眼睛,勉强挣扎着笑了一下。看到大哥叶浩年沉睡安静的面孔,她心里才能感觉到一点点安心。 她嗓子有一点点的哑,吸着鼻子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大哥,虽然我们不是亲兄妹。但是爸爸对我一直视如己出,大妈虽然待我冷淡,但也从没有亏待过我。他们如果真的是被人所害,我答应你,无论如何我要找出真凶。不管是何百年还是贺强,我不会放过他们!”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两只眼睛都揉得通红。看了下时间,她该准备走了。轻手轻脚的帮叶浩年掖好被子,叶真真走出去。 外面的空气与房间里并没有太大差别,都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可是莫名的,就觉得一旦走出来,肩膀上就沉沉的重了许多。方才只是她偷来的一点放松时间,她将要回去,回去面对一切。 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前一刻还说不想见到的人,很快就在机场再度碰面。此次不仅仅是不快,大约还有尴尬。叶真真想要装着不认识从那两人面前走过的,却被贺钧远一把拉住了胳膊。 她笑得一脸无恙:“贺老板好兴致,加拿大转机到美国来,约好了三五好友才一道回去。”阵岛讽技。 贺钧远脸沉了沉,拽住她一只胳膊往旁边走。方沁立在一旁,没有上前劝说,自然也没有去横插一脚,她微微带了点叫人不易察觉的微笑,冷眼看着贺钧远拖走了叶真真。 机场里人多,贺钧远不好解释,将她带到一旁人少处。他两只手撑在她脑袋两边,目光深邃的望着她:“又闹脾气了?” 叶真真笑得当真是灿烂。她把左右脸都给他展示了一遍:“您看我这是像在闹脾气的样子?我很好,好得很!” 她往下躲,要钻出去。贺钧远顺着她动作也蹲了下来,干脆两只手臂一收,将她牢牢的困在了墙壁和他之间。叶真真紧皱起了精致的眉毛,带着不满看他。 贺钧远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叶真真眼也不眨:“没电了。” 贺钧远不去戳破她的谎言,又说:“我从昨天晚上打电话到现在,没有百来个也有八九十个,你就让我担心!” “谁知道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别的什么人?我是好得很,丢到乱草堆里也能生根发芽的,有些人是金枝玉叶,孤身在外处处惹人操心。” “叶真真你……”贺钧远忽然往前一靠,叶真真以为他又要做什么以暴制暴的事情来,下意识就闭上了眼睛。然而等了好一会也不见动静,反倒是耳根处一热,有人伏在她肩膀上,靠着耳朵边上低低的发笑。 笑?叶真真一下子就恼了,推着他要站起来。贺钧远不让,像抱发脾气的小孩子一样抱着她,哄她:“别闹了。我一分钟都没有停留,才刚下飞机,你让我抱会。” 叶真真倒果真安静了下来,只是嘴上仍旧不信:“你骗谁呢?真这么巧就在这里见到方沁了?你俩得多大的缘分,多大的心电感应?” 贺钧远深深叹了口气,手指在她发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我们是得有多大的缘分多大的心电感应才会抱着彼此?” “嗤,”叶真真不买账,“明明是你抱着我。你看我的手,放在两边呢,可连你一个衣服角都没碰到。” 贺钧远低头去看,果然她两只手,十根手指乖乖的揪着自己短短的裙子,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贺钧远发笑,赶紧将她拉了起来。 叶真真有点贫血的,一蹲一立就会头晕。她忙的把住贺钧远一只胳膊,人就往他身上靠。 然后听到贺钧远似乎颇为无奈的说:“我倒是听话的松手,你却这般模样,就不能怪我了。” 叶真真还没反应过来,下身一轻,就被他横着抱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敲诈勒索 虽说这里是在国外,不像国内的机场,记者林立,但他这样也未免太有恃无恐。 叶真真颇提心吊胆的,两只手扣紧在他脖子后面,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起来。一个劲催他:“赶紧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贺钧远只将她的抗议摒除在三界之外,一步一潇洒走得特别稳当。国外民风本就大胆的,机场吻别之类不在少数,他这样子倒也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只除了一个人----方沁。 贺钧远进了候机室才把她放下来,叶真真理理自己未及膝盖的短裙,含嗔带怒的瞪了他一眼。怪道:“你这是干什么?讨好还是赔礼道歉?我不收的!” 叶真真承认,她有点故意膈应方沁的意思,也想看贺钧远究竟会怎么处理。是顺着她在方沁面前秀恩爱,还是会对她稍加警告,让她不要恃宠生娇。 没想到贺钧远却凑过来亲了亲她的耳垂,用仅仅两个人的声音说:“好几天不见,想得厉害。” 那嘎哑的嗓音含意太深刻!深刻得叶真真从耳朵开始一直到脖子,脖子以下,大概连脚趾甲都要发红起来。 他简直太不要脸!又太目中无人!好歹这候机室里还有其他几位“观众”的。阵呆吐亡。 叶真真小心翼翼抬头扫了周围一眼,幸好,每个人都很忙,每个人都在处理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视线往回收的时候掠过方沁,叶真真以为自己能读到一些类似于冷笑、讥笑、怒而微笑的情绪,可是很显然,她想得太多了。(..info)方沁很自然,一派镇定的望着他们。与她视线相接的时候甚至还微微友好的微笑了一下。 这诚然不大正常。叶真真不是第一年认识方沁,除了刘铭晔那件事情让她沉寂了几年之外,她一向是个兴风作雨的女人。但凡她想要的东西,没有什么是会轻易放手的。而贺钧远,很显然,是她方沁此次回国的目标。 叶真真不晓得怎么了,忽然就颤了一下,手臂上密密麻麻长出无形的小疹子,让她头皮都发麻。她再回过去看方沁,后者已经低了头,像是在摆弄手机。半点也没有往他们这里看的意思。 叶真真其实是个很容易将事情放在心里翻来覆去胡思乱想的人。她也很敏感。她总觉得从疗养院见到方沁开始就有哪里很奇怪。但究竟是哪一处奇怪了,她又说不上来。 这状态持续到他们下飞机,上了来接机的汽车之后。 贺钧远看到她倦倦的,以为她是因为长途飞行累的。也就不打搅她,让司机拿了条薄毯替她盖上,他自己拿出笔电在一旁处理公事。 叶真真是不放心,真的不放心。有一种隐隐不对的感觉在她心里翻腾,但那潜伏在黑暗深处的危机她却始终看不清楚,这感觉叫她整个人都有点紧张过头,再加上长途飞行。她是真的累了,原是靠在贺钧远肩膀上的,慢慢滑落到他膝盖上。贺钧远忙将电脑拿开,左手手掌恰好接住她滑下来的脑袋。 她睡觉时候像个小孩子,睡颜安静乖巧,鼻息平稳清浅。只是今次不晓得是什么缘故,她的眉间轻轻蹙着,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快的事情,脸颊在他膝盖上努力的蹭了蹭,找到舒适的位置才停止蹭动,闭着眼睛继续安睡。 贺钧远替她将脸边碎发小心别到耳后,轻轻的叹息。她会因为方沁吃醋他固然很高兴,但是她瞒了他跟凌寒见面,他诚然是有不快的。要不是方沁无意间看到,大约他会永不知道她竟然会支开kevin等人跑到国外去见凌寒。她心里装了不少事情,贺钧远也不是看不出来,只是宁愿她一点一点来告诉他,也不愿去逼迫她。可如果她是宁愿一点一点去告诉她的前男友,却不肯来找他倾诉,贺钧远想,若不是因为机场她的吃醋,他大概是不会轻饶她的。 “这一次姑且饶了你。” 她会为他吃醋,像个小孩子一样跟他斗嘴,又要在方沁面前逞强,摆出占有欲来,他心里稍稍平衡一点。暂且不管她跟凌寒在疗养院谈了些什么,倘若她在意他的,倒也不必过分管束她跟那位前任之间的来往。 贺钧远揉了揉她的耳垂,看她烦恼的抬手挥了一下。微微翘起了唇角,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亲。此时此刻,他不介意给他的小女孩多一点宠爱,只要她记清楚自己心里该放着的人是谁就好。 叶真真这一觉睡得长久,如果不是那炸毛了一般的手机铃声,她大概还要睡上个七天七夜吧。 叶真真从被窝里伸出手来,一摸就摸到了床头边的手机。她心情很不美好的“喂”了一声。就听到那天的kevin用哭爹喊娘的语调求着她:“我的姑奶奶哟!这都几点了!你现在在哪呢?vy的新品发布会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了!你别告诉我你还没回国那!” 叶真真一下子清醒了!夹着手机,她跳下床!来不及去拉窗帘看现在外面的天气,跑到衣帽间里拿了裙子套上,睡衣丢到一旁。拉链、袜子、鞋子、项链、挑了手提包。她一路跳着穿鞋,一边跟对面的kevin说话:“你让主持人再拖上五分钟,我马上就到!” 说罢将电话往包里一塞,马不停蹄的朝着楼梯口直奔。完全忘记刷牙洗脸这回事。 贺钧远正在楼下吃早餐,看到她急急忙忙的从楼上三步一跳下来,眉头登时打成死结。叶真真穿着七厘米多的高跟鞋,从三层楼梯上一跃而下。她料定前脚掌要受点力的冲击,委屈一回的了,闭着眼睛,为了赶时间,真是什么自残的行为都做得出来。 哪里想到却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她两肋被人撑住,轻松的落了地。 睁开眼,贺钧远黑着脸站在面前。叶真真扯出了笑,小小跳跃起来在他唇上印了一下,讨好的说:“我再跟你解释!真的来不及了!” 推开“救命恩人”,她往车库去开车。 贺钧远挡在了她的面前,叶真真一腔热情冲到了他身上,左右左右闪躲着像个急躁的小猫。贺钧远就是不让。叶真真急了:“我真有急事!工作!是工作!还有五分钟,是四分五十二秒,五十一秒!你快让一让啦!” 贺钧远皱着眉头,喊来司机:“你现在这样子怎么开车?” 他抬手在她眼睛窝里一拧:“也不洗把脸!就这样过去是站台还是出丑?” 叶真真看到车子开过来,也顾不得埋汰他,忙说:“谢谢贺老板,我这就在车上把自己捯饬出个人样。”说着,人已经闪身进了车里。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贺钧远微微噙着的笑,摇下车窗探出头去冲着他挥了挥手。笑容灿烂的。可是一坐回去,脸上就有点涩然的苦笑。揉了揉脸。她拿出化妆盒来上妆。 丢下工作回来的头几天,叶真真简直忙得脚不沾地,于是把她那天堆积在心上百思不得其解的“方沁之古怪”这件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然后十五天之后,她正在拍一支化妆品广告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那人声音经过了处理,听着有些古怪,叶真真先以为是恶搞电话,挂断了。结果那个号码一而再,锲而不舍的打过来,她这才接了去听,然后她听到对方说自己受伤有她亲口承认与贺钧远关系匪浅的音频文件,如果她不想东西流放出去,就把钱打到他的卡上。一个亿,美金。 没错,她叶真真打出生头一遭,遇到了敲诈勒索。 第一百一十七章 :应对突发事件 她做事一向小心,受访的时候也很谨慎。叶真真不以为自己有什么音频文件落入他人手上,更何况与贺钧远有关的音频文件!她真的是有点掉以轻心。 之前圈子里也有收到恐吓、敲诈电话的类似事件,事实证明都是些无聊人士收了好处故意恶作剧。所以叶真真以为自己这一次也一样,所以她并没有告诉kevin,更加没有告诉贺钧远。不过,她到底是留了一手的,找了些借口安抚住那个变了声的敲诈犯。 于是,事情并没有第二阶段就发展成不可收拾的地步。 叶真真点开刚收到的采信消息,声音不很清楚,带了很重的杂音,但还是能够辨别出那是她的声音。她在里面说:我就是靠着他往上爬又怎么了,他愿意,谁也管不着 她说:贺钧远选我,谁都别想插足当小三。 她还说:观众都是瞎的,记者有什么可怕的? 每一句话都足以毁掉她的演艺事业,从此再难踏足娱乐圈。 叶真真拿掉耳机的时候手都在发抖。她不记得,真的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可是毫无疑问的,那声音百分之百是她的声音无疑。 她今天担当许寰寰的演唱会嘉宾,是贺钧远安排的,他说想要消除外界对北平与耀威互斗致死的看法。虽然现在北平在他手里,但他还是以她的名义请了专门的经理人在打理北平。他肯这样做,叶真真当然很高兴,就答应了。有工作人员来催,下一场该她上台表演了。 叶真真答应了一声,扶着扶手站起来,几次不能成功。反而手上一滑,把刚放到桌上的手机给拍掉了。 她眼睁睁看着摔到地上的手机,有些傻,一动不动的站着。 来人催得厉害,叶真真弯腰将手机捡了起来放在桌上,转身跟着出去了。 因为电话敲诈的事情,她在演唱年底晚会演绎曲目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原本在她唱到高chao的时候跟许寰寰有个互动,是她从左边走到许寰寰的右边。彼时为了舞台效果,他们是站在两米高的一个三五方的小舞台上演唱的。叶真真有点晃神,许寰寰正是投入,到了约定的互动,许寰寰也没和她示意,侧过身就走过来了。那地方狭小,又是唯有两根绳索吊在空中,许寰寰这么一动,重心必然不稳,未能及时走过去维持平衡的叶真真瞬间就掉了下去。头撞在一旁做背景的毛绒玩具上,膝盖被毛绒玩具握着的一个小斧子的尖角割破,现场登时尖叫起来。(..info)阵夹低圾。 许寰寰也是吓傻了。后台赶紧指示,要派人上台来。却见叶真真居然从地上爬起来,笑着在歌曲旁白部分开玩笑道:“天使跌落人间,为觅良君,寰寰你何时下凡来见?” 他们这首歌是根据天仙配的故事改编而来。叶真真这么说不但正贴合歌曲本身,也将她自身最近与贺钧远的绯闻拿出来调侃了一番当做爆点。现场歌迷纷纷吹起了口哨,一是为叶真真的临场应对所佩服,一是为许寰寰雾里看花的感情生活起哄。 许寰寰近来传闻和某位境外人士过往从密,可是狗仔都只能抓到蛛丝马迹,连那个男人的背影都没有拍到过。许寰寰年近二十五六,正当青春年华的时候,其他同年龄艺人此时都是恋情满天飞,只有她保密工作做到家,难免让粉丝着急一窥究竟。叶真真这么一来,倒是成功转移了重人的焦点。她忍着痛,站在长相憨厚的制服泰迪熊旁边,边笑边与上方的许寰寰合唱。后台负责舞台效果的工作人员见状,也不着急上去了,按照原定计划慢慢将空中舞台放下来,让许寰寰走到叶真真身边去。 叶真真穿着一条白色纺纱长裙,飘逸出尘,可现在左边膝盖上都是血,那血从裙子里面浸了出来,把她下半身的长裙都染成了血红色。许寰寰看她有意站在泰迪熊旁边,把半边身体掩在其后,勉强支撑着陪她唱下去,心中感动又愧疚。 许寰寰喜欢舞台,更喜欢在舞台上演唱,可这是第一次,她希望这首歌能够马上结束。因为她看到叶真真握着话筒的手,已用力到指甲都泛白了。 一曲终了,真真搀住许寰寰的手,两人头靠头亲昵依偎在一起,等最后的音乐消减下去。 台下观众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许寰寰紧握着叶真真的手,低声在她耳边说“对不起”,叶真真拍拍她的肩膀,让她走到前面去活跃气氛,自己则向现场歌迷鞠躬,说了两句俏皮话,小心掩盖着伤处下了台。 她一下台,已经有医护人员赶过来,小陶推着轮椅,眼眶红红的。 那血把裙子都粘在了伤口上,根本就不好动,一动就跟扯动伤口。小陶看着血肉模糊,心都在发抽。 医护人员狠着心把裙子剪下来,做了初步的处理,外面已经有车子停在那里,等着把叶真真送去医院。 叶真真感慨,她最近往医院的次数实在有点多,多得她问道消毒水的气味都快要吐了。 刚到医院不久,贺钧远就赶了过来,医生是跟贺钧远相熟的,彼叶真真已经包扎好了,左边那条腿就跟木乃伊似的。贺钧远和医生说了两句,坐下来盯了她的脚一会就要开口。叶真真沉默的看着他,眼中似有泪光,不等贺钧远开口,她先两只手臂往他肩膀上一搭,娇弱无比的喊了一声“贺钧远”。登时把贺钧远所有责备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他搂着她,重重的叹息一声:“你真是……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叶真真“唔”了一声,闭了闭眼睛。她疼倒是还好,就是那个电话,她想要告诉他,又不敢告诉他。比她腿上的伤更难受。 从医院出来直接回了别墅,贺钧远不肯让她坐轮椅,抱着她上了楼。一一安排好,把她当成小baby,又交代了一番,这才去书房处理他带回来的工作。 叶真真等他一走,掀开被子就爬了起来。拿出小陶给她送去医院的手包,她拿出手机,翻到在化妆间接到的那个电话号码。 她想,暂时先不告诉贺钧远,她该查一查,这个人究竟是谁。有的放矢,才能一一击中。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事起祸端 然而,她会这么想,对方必然也会想到她欲引蛇出洞。 叶真真答应给一个亿的美金,前提是当面交易。理由很简单,她不能确定对方所说会删除音频文件是真还是假。光光是发一个音频文件删除的截图过来,实在太容易造假,她信不过。可对方说,如果她不相信,他可以不要那一个亿的美金,有这么个东西,相信各家媒体都会抢着买,他不会差钱。 彼时窗外刮起了风,房间里的窗户没有关严实,有冷冷的风透露进来。叶真真坐了起来。她捏紧手里的电话机,抿紧了唇,问:“如果不面对面,我要怎么才能确认你已经把东西删除了?也许我付了钱,却还要继续处理后续的麻烦。” 变了调的声音刺痛耳膜:“不相信可以不接受。我可以卖给《星杂志》。” 叶真真虽然和《星杂志》有些过节,但面子上都还是过得去的。一个三流的娱乐杂志,以出卖艺人的私生活和虚假绯闻生存,叶真真不是被炮轰的第一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人。所以说,她跟《星杂志》在面子一直都还算和气。可对方居然知道她跟《星杂志》不合,叶真真换了只手接电话。 很显然,这个人是娱乐圈的人,还应该是对她知之甚多的人。叶真真在心中极快的排查。 “不要想调查出来我究竟是谁,我会在这之前把东西都泄露出去。” 这句话后,那个人就把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的忙音让叶真真心也沉重起来。她拉高了被子,将脸埋在了被子里面。她像是被人逼到了一个死胡同里。 kevin接到叶真真的电话时正在跟许佩吃饭。许佩从贺钧远那里拿到他的联系电话,贺钧远说叶真真受伤,不大方便跟她见面。而她手头上这个本子已经是最终定稿,因为写的时候是贺钧远想要给叶真真的新年礼物,所以资金赞助也都到位了,就只等着许佩拿出稿子来。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许佩一回来就跟叶真真电话联系过这件事,叶真真也希望尽早开拍,这一次是他们最终敲定一下。可是贺钧远不允许受了伤的叶真真出门,许佩也只好与叶真真的经纪人kevin先商量一商量。 kevin跟许佩打了个手势,走到一旁去接电话。他还以为叶真真是不放心他跟许佩谈论角色最终落定的事情,正要和她说清楚眼下的情况。叶真真却先他一步开口说:“kevin,出事了。” kevin顿时就紧张了一下,忙压低了声音问:“什么事?” 叶真真就把收到电话敲诈的事情大致说了一说,kevin问她自己心里有没有什么怀疑的人。.info 叶真真想了想,报出了两个人的名字。kevin点头,让她稍安勿躁,他立即着手去处理。再绕到餐桌上来,许佩戴着眼镜,大概是又觉得哪里有问题,拿了一只红色的眼珠笔在更改。 kevin就问:“你刚才说白薇跟你联系过?” 许佩点了下头,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这个本子暂时还没有公布出去,白薇怎么会得到消息我也是很意外,所以刚才才会向你询问一下。” kevin点头。叶真真收到音频文件的那一天,正是白薇联络许佩的那一天。而白薇想要的角色,正是贺钧远让许佩替叶真真量身定做的角色。这个本子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是贺钧远告知白薇的,kevin了解自己的老板,他不是个做定了主意轻易更改的人。莫说现在他跟叶真真正是好的时候,就算叶真真怎么得罪了他,两个人再怎么争吵得厉害,贺钧远也从没有过因此就把原属于叶真真的角色送给别人的道理。这么说起来,只有一种可能,叶真真的身边有人被白薇买通了。 自然,也有可能消息是从贺钧远那里流露出去的,但是贺钧远身边的人个个信任可靠,是跟着他从贺氏科技一起过来的左膀右臂,这种可能性委实不大。 kevin想起来,因为前段时间阿ken在瑞士失职,这段时间被贺钧远找个借口调到公司当保安看大门去了。叶真真身边不好没有保镖的,鉴于她不大喜好跟陌生人磨合,kevin就安排了两个人暗中保护她。都是从专门的保安公司请过来的人,其中一人还是特种兵退伍。kevin深吸口气,这件事是他疏忽了。阵夹宏扛。 他跟许佩粗粗说了两句,起身干净往保安公司赶去,他需要查一查这两个人的信息。 这边叶真真挂断了电话,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可马上,手机突然震动。她精神被惊得紧张,忙拿过来解锁查看,不禁深吸了口气。 照片!是她三年前在邻城被绑架时候险遭凌辱的照片! 叶真真手一抖,手机就掉在了被子上。 经过上一次的事情,她以为应该被处理得差不多。毕竟贺钧远的势力还不是谁都敢轻易挑战的。所以说,这一次的人,和上一次的人会是一伙的?那她刚刚猜测的两个人…… 叶真真忙要拨电话过去,kevin的号码就跳了起来。 他声音急促,听得出来是在奔跑。他边喘气边说:“事情不好了!真真你赶紧告诉老板,除了老板,没有人能把这股邪风压下去了!” 叶真真想问“怎么回事”,就听到电话那端传来语音极快的问话声,“kevin先生,请你解释叶真真跟耀威老总贺钧远之间的关系…….”,然后就是手机砸落在地上四分五裂的声音。 真真握着手机一动不动,下一秒,她从床上爬了起来,鞋也来不及穿,跑到书房敲响了门。 贺钧远正在开视频会议,看到她进来,他顿了一顿,沉下眉目跟镜头那端的人说了声“下次继续,散会”,就把屏幕给关了。叶真真没有注意他再跟什么人开会,她脸色苍白,神情很是惊惶。贺钧远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书房里没有开灯,他遣开黑暗一步步慢慢走到她跟前,抬手将掌心按在了她的额头上。弯腰去看她的眼睛,声音低柔:“怎么了?做恶梦了?” 叶真真憋着一口气,看到他黑如深海的眼睛,忽然之间猛的窒住,一把抱住他,将他身上的衣裳揪进了指甲里。 第一百一十八章 :谁在任性 贺钧远被她弄得一怔。.info他揉揉她的发旋,像安慰发梦的小孩子那样,拍她的后背:“做恶梦而已,不用害怕。” 叶真真却真的害怕。她没有做恶梦。正是因为没有做恶梦才觉得害怕。她有一种直觉。那个以敲诈勒索开始的电话,它的终点绝对不仅仅是一个亿的美金。它的目的是夺走她的一切,她的演艺事业,她的财富,她的身份,她的……贺钧远。 然而眼前的人还以为她只是做了噩梦而浑身发抖。贺钧远搂着她到办公桌后面的皮椅上坐下,叶真真靠在他肩膀上,他身上清冽的香水味道让她觉得稍稍安心。 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脸颊贴着他的脸颊。他的胡须总是长得特别快,这会扎得她脸上麻麻的,又让她鼻子有点酸。 叶真真说:“贺钧远,我又闯祸了。” 那嗓音软糯如初春刚制好的年糕,粘得人牙都拔不开。贺钧远眉头都没皱,好像习惯了她的闯祸。他推开她一点点,让她低头看到他的脸。 “闯什么祸了?只要不是把你自己给磕碰伤了,弄丢了,都好说。” 叶真真忍着鼻酸,眼睛也有点模糊:‘真的?” 他挑挑眉,像是对她的质疑颇为不满。叶真真胆子就大了一点,她拿开他放在她腰间的手,倾过身去在他的电脑上点了几下,打开最新的娱乐新闻。那页面一打开来,首先以五颜六色成功取得了贺钧远的皱眉,然后在五颜六色的板块中,他看到了叶真真穿着露肩装走红毯的照片。照片下面滚动的字幕触目惊心:叶真真谎话成精,与h男恋情疑似曝光。 h男,代指的是谁,有目共睹。 很显然,这一次的目标是叶真真,贺钧远被剔除在外。也就是说,这件事跟贺强并没有关系。贺强正忙着收拾被姚安跟刘铭晔围攻而惹下的烂摊子,一时半会的确没有多余的心思来对付他。(..info好看的小说)贺钧远手握着叶真真一只肩膀,眯眼睛在那滚动的字幕上看了一会。 他问:“让kevin去处理了么?” “他现在大概被围着呢!他刚刚打电话给我,我听到狗仔的声音了,好像人不少。” 贺钧远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叶真真肩膀上拍着,他在沉吟,他思考的时候眼睛的颜色较之以往更加的深沉黑浓。叫人完全无法看到他内心的一丁点想法。叶真真决定坦白从宽。她说:“我今天在化妆间的时候接到一个敲诈电话。他说他手上有我承认和你关系匪浅的录音,要我往他的账户里打一个亿的美金,我没有照做。我想,应该是同一个人。” 贺钧远马上联想到她今天演出出事,拍着她肩膀的手停了下来,捏时用了力气。叶真真疼得皱了下眉头:“你从舞台上摔下来也是因为这件事?” 叶真真不敢隐瞒:“是。” “叶真真你胆子真是不小。”他将她从身上推了下来,叶真真忙缩着肩膀装小的要站到一边去,两边肩膀被按住,又叫贺钧远按坐在了他的皮椅上。贺钧远自己半弯下身,两手握住了椅子两旁的扶手,叶真真就成了缩在皮椅上的鹌鹑,被他死死盯着。 她颤了颤眼睫毛,不敢动,微微低下了眼皮:“我本来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把电话那边的人给引出来的。谁知道他的动作这么快。” “快?”贺钧远冷嗤,“想要你死,一秒钟就能抹了你的脖子让你去见上帝,这是慢的了!” 他修长的手指尖在她脖子上做样子一划,叶真真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贺钧远走到衣架上去拿外套,边走边说:“你什么都不要管,乖乖待在家里等我回来。”阵夹宏圾。 叶真真看他匆匆的样子,忙的站起来,不小心碰到伤处,“哎唷”了一下。贺钧远马上回头扶住她,眉头打结:“让你乖点!” “你想要怎么处理?借此公布我们结婚的事情?贺钧远不可以!” 他扶着她的手放拉开来:“什么叫不可以?” 叶真真语塞,她眼神慌乱的往旁边看:“因为,因为,因为我不想别人说你是为了北平……” “谁敢说?况且,我就真的是为了北平跟你结婚又怎么样?兵不厌诈,这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 叶真真不喜欢他这一副确然如此的口气:“什么叫就算真为了北平跟我结婚?贺钧远你别跟我这么说话,我不喜欢听!” “那你要我怎么跟你说话?真真,别太任性,我不是次次都能容忍你。” 他嗓音低缓下来,却比刚才还叫她听了难受。什么叫他容忍?难道她不是在容忍着他的不诚实和他在一起?怎么反而成了她都错,他无差错了? 叶真真握紧了拳头,她逼着自己冷静点:“我不要跟你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吵架。你要怎么处理都可以,但是不能公布结婚的事情,这是我的底线。” 贺钧远放在臂弯上的外套就往地上一扔,他两只手放到了裤子口袋里,整个站立在叶真真面前。他那么高的个字,这么一来,把叶真真就压在了影子下面。那感觉并不好受,叶真真连着呼吸了两下。 他说:“要是我坚持呢?” 她咬着下唇,抬头看进他的眼睛里,好一会,她垂下视线。 “我会出声明否认。” 贺钧远冷嗤出声,目光似刻刀在她发旋上一寸一寸下着,然后他脚踩在那件外套上,头也不回的开门出去了。 外面正刮着风,眼看一场夜雨就要涌过来,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叶真真待他一走赶紧追上去,却只来得及看到他快步走下楼梯的背影。 她背靠在墙壁上,扶着墙壁的手往里缩,指甲掐到了墙壁上的花纹里,忽然指尖一痛,左手无名指的指甲就掐断了下来,孤零零掉落在地毯上。 她不是不想承认这场婚姻,她只是想要在所有关系理清楚之后,在尘埃落定之后,在他们的婚姻没有夹杂那么多不纯粹之后再公布。她只是想要一个没有阴谋、算计和嘈杂的婚姻,一个不会被人轻易恶意攻击的婚姻。她的婚姻被拿来当做对抗绯闻的武器,她不要被草率的对待,这难道也错了么? 第一百二十章 :你这是在关心我? 贺钧远到公司的时候,kevin也被逼着躲进了耀威大厦。恰好碰上要去十九楼的贺钧远,贺钧远就把人给拎进了电梯。 kevin坦白了自己的“罪行”,并把他从保安公司了解到的情况都告知了贺钧远。 才知道,原来他聘请来照顾叶真真安全的两个保镖中,其中有一位是不久前才回过的。加拿大刚回国,在加国的住处那么巧临近白一峰的住处。并且,kevin最后拿出一张照片,是他在白一峰微博上找到,白一峰跟那名混血保安的合照。虽然是在酒吧里照的,风险不够充足,照片上也仅仅只是个侧脸,但是很显然,还是能一眼就认出来。 “还有,今天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白薇联系过许佩。她想要用重金收买许佩,让许佩把《终生为期》的女一号角色卖给她。” 电梯的门正好打开,贺钧远抬头看着他,对到了楼层这件事毫无察觉一般。他如墨的眼眸盯着kevin,让kevin不禁流了一把冷汗。 “我没想到出了上一次的事情,白氏兄妹居然还死心不改。这一次是我的疏忽。” 贺钧远在电梯门要关上之前走出去,冷哼:“你的疏忽不少。” kevin如被浇了一盆带冰渣的冷水,忙跟上,点头哈腰的称“是”。 两人进了贺钧远的办公室,steven已经在里面等。贺钧远一进去,steven就送上一个牛皮文件袋:“这是白一峰在加国的所有资料。(..info)” 贺钧远点了点头,推开椅子坐下来,绕开了文件袋。 kevin和steven都立在一侧,kevin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一点,却见那纸袋里一倒出来都是照片,还有一个记忆棒。 kevin皱了皱眉头,从照片看来,这些应该都是白一峰在加国的生活状况,他奇怪起来,贺钧远难道一直以来都在让人盯着白一峰?这么说的话,白薇岂不也在他眼皮底下?那么这一次的事情…… 贺钧远看了看那一叠照片,微点了点头,他转手把记忆棒给了steven:“你去处理。” steven犹豫:“老板的意思是……” 贺钧远看了他一眼,steven没敢再多说什么,拿着记忆棒出去了。 kevin待办公室里只剩下他跟贺钧远两人才开口说:“老板已经想到办法应付媒体了?” 贺钧远从口袋里拿出了烟盒,他神情不太好,站起来转身望着十九楼之下的世界。此时已是灯起雨落,一片迷蒙。kevin看他光抽烟也不说话,样子沉闷得很,也就不敢再追问,站在一旁陪着。 大约半支烟下去,贺钧远才说:“你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你可猜到的她的心思?” kevin深知他口中的“她”是谁,摇了摇头,有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不说她的心思,我连自己有时候想不明白。” 贺钧远侧头看了他一眼。kevin严肃下来:“真真那个人简单得很,她的复杂都是因为她姓了叶的缘故。只要不触碰这个底线,她是个很容易相处的人。” 贺钧远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 kevin摸了摸鼻子。在老板面前说老板娘的坏话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死路。他们两个是夫妻,床头打架床位和,他没有那么傻在这样微妙的时刻去评论谁好谁不好。 kevin在贺钧远跟前站了没多会,他那支掉在地上重新组装居然还能运转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要好的几家媒体就此次事件追过来询问。尤其是《魅》杂志社的主编,上一次叶真真接受他们杂志社为她出道多年的第一次全面专访,效果很好。自然在这一次的事件中也受伤最深,几乎是在一夕之间,《魅》杂志成为了其他媒体杂志攻击的主要目标。他们的主编很着急,正所谓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他们此刻也急于寻求解决之路。贺钧远摆手让kevin去跟见那急得团团转的杂志社主编,他自己在办公室里继续坐着。 没有开空调,他倒是开了一点点窗户。于是那混夹着雨丝的风就涌了进来,地板上很快就铺上了一层水渍。 门被敲响的时候,贺钧远手指间的烟都快烧到指节上,他瞥了一眼,不紧不慢的摁灭了烟蒂。眼底如大雨黑夜的眼睛微微收入了些许昏黄的灯光,明亮了一点。 他出声说:“进来。” 就看到方沁带着满身的水汽走进来。很显然,她刚刚从外面赶到公司。 她走到贺钧远跟前,头发上沾了雨水,微湿,黏在她精致的眉毛上方。贺钧远抬眼看了看他,眸中没有风雨。他在办公桌后面的旋转椅上坐下,从烟盒里又抽了一支烟出来,起火点上。 方沁眼里有一簇小火苗,随着他手里打火机的火苗生起而生起,熄灭而熄灭。她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你以前在我面前不抽烟的。” 贺钧远手肘撑在桌面上,指间的烟那样散漫的闪烁着红光。他左边长眉一挑:“介意?” 方沁拂了下耳畔的发,微微笑道:“是不是我介意,你就不抽了?” 贺钧远没有说话,而是将烟凑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你要是介意,可以出去坐会,等我抽完再进来。” 方沁心里不是不难受的。她面上维持得很好,三分忧伤七分淡然的笑着:“和你开玩笑呢!那些制片商赞助商,酒桌饭局上哪一个少得了抽几口的?我要真这么矫情,这一行也不要做了,还是回美国去算了。” 贺钧远不冷不淡的笑笑。他眼睛都不看她,视线一直定在他那台未开的电脑屏幕上。如此冷淡的样子,方沁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早就攒在了一块。 顿了顿,她叹了一声:“我看到新闻了,刚去见过一部电影的制作人,看到十九楼的灯还亮着,知道你在公司,绕道就过来看看你。” 她问,情真意切的:“我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够帮你?” 贺钧远这才抬眼看向她。他的眼睛是即便没有一点波澜也叫人心潮澎湃的。都说人的五官里就属眼睛最能引得人心,果然是这样的。方沁无来由的心里乱了一点点,她暗暗的吸了口气,仍旧真诚微笑的望着贺钧远。 “喝了酒早点回去休息。” 贺钧远没有说别的,他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目光沉沉的望着对面的方沁。阵木贞亡。 当他这样的望着她,方沁就觉得,外面再大的风雨,周遭再多的喧嚣,在这一刻都是禁止的。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自己的血管里,血液疯狂流动叫嚣的声音。 她眼眶有一点点湿了:“你这是在关心我?” “你是我公司旗下的艺人。” 其意味很明确,他只是以一个上级的身份关心下属而已。 方沁涩涩的笑了一下:“也算是关心的。jason,我很高兴,真的。” 贺钧远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他站起来:“不早了,让司机送你回去。” 他绕过办公桌,他要往外走。方沁先是沉默的坐着,忽然她站了起来,在他从她身旁走过时飞快的站了起来,那椅子被推得与地面激烈摩擦,发出刺耳难听的响声。方沁往前一倾,两手就抱住贺钧远。 第一百二十一章 :cindy,我没时间听你抚今追昔 贺钧远怔了一下,她在他面前总还算是矜持的,做得最过的也不就是在游艇上那次。事后她称自己喝了点威士忌,贺钧远也确实从她闻到威士忌的味道,也就理解为她是“借酒行凶”了。但这一次…… 贺钧远没有立刻掰开她的双手,他立着不动,像是毫无所动。 方沁脸颊贴在他后背衬衫上,依恋的蹭着,箍着他腰的双手十指紧扣不肯放松一点点。 “别告诉我你今天也喝了威士忌。” 如此僵持了大约有半分钟,贺钧远到底还是说话了。 他嗓音冷淡,言语嘲讽。方沁的脸颊一瞬间就红了,而比她的脸颊先红的,是她的眼眶。她不肯放手,反而因为他的这句话,把身体也往上贴了点去。 她嗓音里像塞住了一团棉花,说话声音闷得像是透不出气来:“你一定要对我这样?我只是想要陪着你,我知道你难过。jason,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们在瑞士的时候,每到九月十五你就会一个人跑到顶楼去喝酒,那一天是你父母离婚,阿姨搬出别墅的日子。每一次,我都会偷了我爸珍藏的好酒去陪你,我们一坐一天,你喝酒,我就陪着你。这么多年,我已经想通了,商场上没有对错的,是我爸投资失误,方家的破产跟你没有关系,我不再怪你,你也不要再怪我好不好?因为我的任性冲动,我已经付出代价了。” 贺钧远背对着她,她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只知道她拥抱的这个人,身体连一点点回应都不肯给她。这让方沁不敢放手,不敢放手去看他脸上的表情。 良久,久到她以为贺钧远就要用这样折磨死人的沉默逼得她不得不松手,不得不退回到她自己的位置上去时,他说话了。 他的声音似一把上好的大提琴揍出的音符,每一个发音都让她痴迷,让她依恋。可他说出来的话却总是让她心痛、伤心、想要恨他。 他说:“cindy,我没时间听你抚今追昔。” 说着,他修长劲瘦的手指将她缠握在一块的十根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方沁的手指都给折断了。 十指连心,那锥心刺骨的感觉,让方沁一下子就哭了起来。她快步走到他跟前不让他走:“我不是想要借机求你再跟我有什么,我只是希望你能别对我这么冷淡。我们以前那么要好过,你说过,如果有人欺负我,你会第一个出来帮我的人。为什么现在你却连跟我说会话都不耐烦,迫不及待的要走呢?” 贺钧远皱了眉头:“我要是不想见你,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 他的目光里自有一种叫人不寒而栗的东西。方沁心中计算着,点到即止,她深深吸了两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我情绪不太好。我只是看到叶真真就那么公开你们的关系,还有那些照片……我……我替你不值。” “如果这一次的事是她一手主导,我只会高兴。什么事业?什么名声?她要离开娱乐圈,我难道还养不起她?所以,不必替我不值。” 方沁握紧了挂在肩上的包,用尽所有的力气,她憋着一口气,好像就在这一刻失去了呼吸。生与死的转换,也在这一刻飞速的转换。 她心心念念将近二十年的男人,当着她的面,连一丝犹豫都没有,言语之间全是对另外一个女人的包容袒护。就算是她与他关系正好的时候,她也只能感受到浅淡微薄的好,不同于他人,他会允许她靠近的好。就这么一点点少得可怜的好眼色,方沁让自己悬在那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那么多年。她手指尖冰冷,像是结了冰霜。 “你好像,真的很喜欢叶真真。” 贺钧远没回答,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方沁站在空荡荡冷冰冰的办公室内,忽然觉得四肢发寒。她盯着自动关上的门板,眼睛里结出一层冰来,冷得能将触及的人冻得五脏俱裂。 她给了他机会的,她给了他机会的…… 贺钧远从电梯下来,远远看到一个人在停车场,他停靠的车位那里来回盘旋。他拿出口袋里的车钥匙,摁了解锁。车子上发出一声响,把站在车旁的人吓了一跳,她猛得肩膀颤了一下,然后回过头来。 贺钧远走过去,冷面冷脸的。 许寰寰忙的跟上前,见他上了驾驶室,她站在一旁,弯腰从他摇下的车窗看向贺钧远:“贺大哥我……” “先上车。” 许寰寰“哎”了一声,拉开车门坐上去。 “我没有你的手机号码,打电话给你的秘书,她说你今天不在公司,可是我还是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你的车。” 贺钧远已踩下油门,打着方向盘将车子开出地下停车场。耀威外面也有不少的记者,自从上一回他从机场回来遭遇“围攻”之后,贺钧远让人在停车场左侧开了一条隐秘通道,可以直通外面的行车道,他们此刻走的正是这一条道路。 “下次想找我,直接打我手机。” 贺钧远从车子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到了许寰寰面前,许寰寰有些诧异。他的私人手机号码一向保密,她姐姐虽然知道,可是她姐姐许佩那个人典型的老古董,答应人家要保密的事情,谁都休想撬开她的嘴巴。所以许寰寰今天才惨兮兮的跑到地下停车场碰运气。这会贺钧远却主动发了名片给她,许寰寰有点奇怪。 “贺大哥你不是不喜欢被太多人打搅的么?” 贺钧远分神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想问真真的伤势?” “是啊!”许寰寰随口回答,不禁吃惊,“我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我是为了叶真真来找你的?啊!难道你和叶真真……真的是他们说的那样?” 贺钧远哼笑了一声,加快油门,在绿灯还有两秒的时候冲了过去:“哪样?” “没有没有。”许寰寰拿名片抵着嘴唇,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慌忙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是去看叶真真么?她是因为我的演唱会才受伤的,我一结束就想找她的经纪人问情况,没想到她经纪人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贺钧远看了她一眼。混迹娱乐圈三年,许寰寰比同龄的艺人要单纯很多。她蹙眉的样子还有点孩子气,并非怎样忧愁的事情,却偏要想得很严重。贺钧远别开眼睛,他在她身上能看到一点初见时叶真真的模样,能保住许寰寰的这一点单纯,他很高兴。 “出了点事。她的经纪人现在很忙。我带你过去看她。”阵木纵血。 许寰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把名片放到了包里,拿出手机来开始摆弄。游戏音乐声很快响了起来,贺钧远打转向的时候不经意瞄了一眼,是一款很幼稚的小游戏,她玩得挤眉弄眼,非常入迷。 到别墅的时候,许寰寰刚好死了第四次。她大叹一声,抬头一看,贺钧远已经下车。他绕过来替她开车门,许寰寰顿觉受宠若惊,忙点头哈腰的道谢,手忙脚乱去抢车门把手。不想却大条的握住了贺钧远的手。 那不同感觉的皮肤一触及掌心,许寰寰一下子就呆掉了,张嘴瞪眼的望着眼前的贺钧远。 二楼阳台上待风雨停了出来探望的叶真真恰好看见这一幕,她二话不说,把手上握着取暖的半杯水照准底下一盆阔叶植物倒了下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谁在门外 水柱浇在叶子上发出“啪啦啪啦”的响声,在这样寂静无声的夜里实在太醒神了。许寰寰立马抬头,正好看到叶真真转身进房的背影,她握着贺钧远的手匆忙下已经松开,忙的喊了两声:“真真姐!真真姐!” 眼见叶真真没有回头,许寰寰很懊恼,觉得是不是自己嗓门太小了。 贺钧远凝着二楼阳台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他指了下二楼:“叶真真就在上面,我让人带你上去。”阵木纵技。 许寰寰犹豫:“现在挺晚的了,我去找她的话,会不会打搅她休息啊?” 贺钧远问:“你看她像是要睡觉的样子?” 许寰寰老实的摇头。贺钧远已招手喊来下人,他对许寰寰说:“你来这里不是参观的,现在考虑打搅不打搅的问题,委实已晚。” 许寰寰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就跟着领路的下人,硬硬头皮去见叶真真。 此时叶真真正倒坐在沙发上,手指在玻璃桌案上的一只平板电脑屏幕上使劲划拉。像是眼下手底下的不是一个小小的游戏,而是贺钧远的那张脸一样。 他一出去她就开始担心,自己也后悔。明明是她的事情害得他大晚上还要跑出去,她还跟他置气。什么话都可以好好说的,只要她跟他讲明白不愿意公布结婚消息的话,贺钧远就算不乐意,也不会跟她这样生气。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是她口不择言,老喜欢说些伤人心的话,他都没有穿外套就出门,他会不会受凉感冒……自己坐在房间里想来想去,又是自我检讨,又是深刻反思,试了好几次要打电话给他,谁晓得他自己把手机落在家里了。叶真真只好一趟一趟跑到阳台上去看,看他回来没有…… 他倒好!一回来就跟人亲亲我我,摸手搂腰的! 叶真真鼻子里冷哼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得更加厉害了!最后一枚石榴爆开,鲜红的颜色把半个屏幕都遮掩了。她手指头也算了,解气的望着那蹭蹭蹭直往上蹿的数字。 “叮”一声,她打破了之前维持的记录,创造了一个新的巅峰。 门上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下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太太,许小姐到了。” 叶真真一点都不想见人,她点下新的一局游戏,不耐道:“什么许小姐?不见!” 还见什么许小姐?她现在是暴躁小姐!谁来谁吃不了兜着走,未免殃及池鱼,她才不要见什么许小姐。 但人是贺钧远带回来,也是贺钧远吩咐带上楼来的,在这个家里,显然是贺钧远一言九鼎。下人通报一声,也就是“通报”而已,完全不需要她同意。 于是那个门最后还是开了一点点小缝,再开一点点小缝,正好露出一个人可以进出的大小。(..info无弹窗广告)下人恭敬的弯了下腰,请了许寰寰,带上门就走了。 叶真真还在奋战下一轮佳绩,对进来的人连一个余光都不给。幸好许寰寰是个会来事的人,见叶真真不搭理自己,她也想到是刚刚自己阴差阳错握了贺钧远手的关系,她自顾自在叶真真边上坐下,观战。 叶真真奋力杀着最后一轮水果攻势,为又一个巅峰努力。眼看还需要一个石榴,没想到突然杀出来两个炸弹。石榴就夹在炸弹中间。叶真真小心翼翼的切着,时间越来越少,她急得额头上都是汗,许寰寰在旁边喊:“走中间!走中间!竖切啊竖切!连环杀!别着急!” 最后叶真真手一抖,还是切进去了一枚炸弹。到底没能刷新刚才创造的战绩。 她把平板电脑往前面一推,扭头看向身旁的许寰寰。此时的许寰寰卸了妆,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脸上嫩得都能掐出水来,她眼睛灵动,一见叶真真看过来就露齿笑。 “真真姐!我是许寰寰!” 叶真真点了下头,没有因为刚才的事情迁怒她:“我知道,许寰寰,我们才合作过。” 彩排的时候因为许寰寰有事没能到现场,叶真真就和现场工作人员模拟着彩排的几遍演唱。演唱会之前,叶真真又正巧在从外地赶回来的途中,所以两人在合唱之前并没有见过面。至少许寰寰对叶真真是不清楚的,她所知道的都是报章杂志上描述的叶真真,还有影视剧里的叶真真。然而并非叶真真不了解她,毕竟当初是她怂恿和帮助瞿永连从耀威把许寰寰挖到北平去的。 “这次都怪我不好,要不是因为我缺席了彩排,导致走位出了问题,你也不会受伤。” “你是特意来探伤的?”叶真真看了看外面的天,“你不会才结束演唱会吧?” 许寰寰有点不好意思:“我一直担心你,连晚饭也没吃就去停车场等贺大哥,想着碰碰运气,能不能从贺大哥那里打听到你的住处,好来看看你。” 叶真真听她说是在停车场等了很久才等到贺钧远,这心里已经起了点抱歉的念头。她脸色和缓下来,忙喊来下人,吩咐着要了些木瓜炖银耳来。 “你在开演唱会,节食是肯定的。但是也不能不吃东西,就先垫垫吧,吃这个不必担心会胖。” 许寰寰没客气:“每天水煮青菜,今天还能换个品种,我赚到了!” 叶真真被她活泼的样子感染到,笑了笑。她从沙发上下去,要去给许寰寰倒水。寰寰忙拦住她:“你坐着吧,我口渴会自己来的,保证不会客气。” 叶真真就没坚持。和贺钧远吵架的时候站了挺长时间,他出去之后她又来来回回,不时的到阳台上去等他,伤口有一点点迸裂的感觉,刺刺麻麻的疼。 “都是我不好。听我姐姐说,你已经准备加入《终身为期》的剧组投入拍摄,现在因为我受伤,肯定不能按时开工了。要是被人抢走角色……” “不然这样。《终身为期》的主题曲也有找我接洽过,我本来就有意接下来,下星期左右我的经纪人会跟耀威负责这个项目的人谈。到时候我让她放出点话去,替你把女主角的位置留着!”许寰寰明亮的眼睛期待的望着叶真真。 真真笑了一下:“有亚洲歌后力挺,我应该不用担心了。” 她还真是没想到,许佩竟从未将贺钧远请她替她量身订做剧本的事情告诉许寰寰。心里不禁对许佩又多了几分敬佩。 “有我在!没怕的!” 许寰寰学了台湾腔,义气的拍拍自己肩膀。 叶真真凝着她微笑,倒有点明白贺钧远为什么独独引他们姐妹与她来往,确实是可以信得过的一对姐妹。她低了低眼,看到未关严实的门旁有一道阴影,隐隐约约的不太清楚。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的心,其实你不懂 许寰寰在叶真真那里留了大约有半个多小时,她明天还有演出,再晚回去就没得睡了。贺钧远派了车子送她回去。彼时,已是接近天明。听许寰寰聊她近来在国外的一些趣事,叶真真也疲乏了,她倚靠在沙发边上的一只靠枕里,眼皮早就阖上了。只是睡得还不太沉,被人轻轻抱起的时候,其实她就醒了。 鼻端有很清楚的烟草味道,还有葡萄酒的香味。她晓得自己是被谁抱在怀里,没有挣扎,手臂自有意识的勾到他脖子后面。 贺钧远就停了下来,抱着她立定身体,呼吸扑散在她脸颊上:“吵醒你了?” 叶真真咕喃了一声,把脸埋到了他胸口:“又抽烟!” 贺钧远沉着的眉头散了开来,迈腿往屋子里走:“你不喜欢就不抽了。” “还偷喝酒!” 身体陷阱柔软的床垫里,她睁开了眼睛,夹杂了一点点质问语气。偏偏半睡半醒之间,这质问实在没有威慑力,反而多了点撒娇的味道。 贺钧远躺在她身侧,衣服也没脱,和她鼻尖碰着鼻尖:“嫌弃我了?” 她抬脚在他小腿肚上踹了一脚:“嫌弃你!” 贺钧远重重的、无奈的叹了一声:“你这不知好歹的丫头!” 说着伸出手臂,叶真真忙就滚了过去,一只手勾到他脖子上,脸也埋进了他的胸膛里。贺钧远立即就感觉到胸口有一点点热热湿湿的,他要去抬她的脸,叶真真埋得很紧,绝不抬头。声音从他喉结那里传出来,一点点哑,多委屈似的:“你那么凶吼我,还说我不知好歹!你还带女人回来!还让人跑到我面前来!” 贺钧远不知是该哭是笑,倒是气急了反而没脾气:“还恶人先告状起来了!” 叶真真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露出一张脸来,红红的,娇俏可爱。 她睨着他,眼波汪汪的,勾到贺钧远心就那么一跳。 他扣住她的下巴,凑上前去,狠狠亲了一口。 看她脸红气喘才放开她,舔了舔她湿润的红唇,又吻了吻她的鼻尖。 叶真真等他退开一点点才哼着鼻子抱怨:“好的时候又是亲又是抱的,不好的时候就横眉毛竖眼的。” 贺钧远哼了一声,手上忽然减力,叶真真不由往下坠,忙的紧紧握住箍在他脖后的双手。他忽然又抱紧了,惹得叶真真一颗心狂跳,抬手在他肩膀上捶了几下。 “越来越会闹脾气了。” 他抱着她又作势颠了颠,叶真真连脸都贴在他颈窝里,没有反驳。(..info)只是长长的发出喟叹。 贺钧远皱了下眉。她的声音在紧握处暖暖的冒出来:“我多怕你就这样不理我了。” “你也会怕?”他往卧室里走。 “当然怕。怕很多东西。” 就这会功夫,她乖得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姑娘。全身心缩在他怀里,每一步的前行都离不开他。声音暖暖糯糯。要说前一刻贺钧远还有点介意,有点小脾气,这会是一点都没有了,就想这么抱着她,宠着她,看她撒娇耍赖也是好的。 贺钧远把她放到床上,自己也躺在一旁。拉过被子来将她裹着,贺钧远握了她一只手在掌心里。两个人睁眼望着顶上的天花板,谁也不肯先说话。 卧室里只有一盏小灯开着,昏昏的颜色,睁眼看得久了,眼前就有点恍惚。还是叶真真,先叹了一口气,她侧过脸来,望着贺钧远的侧脸,空着的那只手抬在半空中,像是要去抚摩他的脸的,最后却又收了回去。 贺钧远也转过脸来,两个人彼此看着彼此。这么近,近到即使灯光不明也能看到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寰寰是个很有意思的女孩子。” 他听着她轻声说话。 “我大概能够想到为什么你会带她来这里。” 贺钧远应着她:“为什么?” “你想让我高兴一点。” 他没出声,叶真真抿了抿唇,又说:“贺钧远,我今天不该和你发脾气的,是我不好。” 这是她的底线,却不是他想要听到的答案。沉默,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沉默得叫人心里也沉甸甸的。 好一会儿,叶真真又问:“报道的事,你打算怎么做呢?” 贺钧远这才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你有什么打算?” “我?”叶真真摇了摇头,“也没有什么打算。” 这倒不是说假的,她根本就不清楚当初对她下手的是哪些人,况且事情过去三年有余……她摇了一摇头:“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像永没有尽头了。贺钧远,我第一次觉得有点累。” 他没开口让她息影之类。叶真真在这一刻反而是希望他说,她可以什么都不必再做,如今北平已经是在他手上了,由他来替她看守着,到时再交还给她的哥哥叶浩年就好。但是他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而是转过脸去,再度望着顶上的天花板。 叶真真苦苦的,无声笑了。她别开脸去:“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总不会害我就是了。” 贺钧远的声音有点空远:“就这么相信我?” “对啊。要是不相信你,怎么能把北平送到你手上去?贺钧远,如果这一次我没办法躲过去……” 他侧过身来,看着她。叶真真没有说下去,抿了抿唇。她咬住了牙齿。 好一会儿才继续说:“算了,睡吧。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贺钧远冀望着她下句话,希望她对着他说出,贺钧远,如果我真的没有办法躲过去,你一定要护住我。然而,她到底还是让他失望了。这一年又一年,她让他失望了一次又一次。 也罢,总算她现在人还是在身旁的。黑暗里贺钧远沉如古潭的眸静默的望着她好一会,才慢慢阖上眼皮,将她往怀里揽来。 叶真真察觉身后的温暖,刚才闭上的眼睛又睁开。她背对着贺钧远,视线恰好落在遮挡住了窗外的厚厚窗帘布上。她的眼里有一点点隐隐的光在跃动,似是寒冬腊月里微弱的一簇烛光,不经意间就要被风吹灭。贺钧远身上温暖,在冬天也是暖热的,她倚着他睡总能安稳,只是今天,叶真真睡不着,眼皮很酸很沉,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入睡。阵宏系号。 第一百二十四章 :更新消息 娱乐圈的事隔一天就是一个新的纪元。这一理论在叶真真事件上得到了最诚实、充分的体现。 叶真真起来的时候贺钧远已经去了公司,他交代下人不必叫醒她,所以叶真真是近中午的时候才醒的。下人很快将一些点心端上餐桌,让她在午饭之前垫垫饥。躲在这里的日子,外面再怎么血雨腥风,她都能半点不沾,想到这里,叶真真是感慨的。如果事情发生在她跟贺钧远未在一起之前,她大约只能躲在公寓里,一日三餐以珍藏的泡面度日,哪里还能这么奢侈的点心十几样的选着。阵宏池血。 可能是贺钧远的嘱咐,原本餐桌上的报纸,今天一份都没有。叶真真也不用去问下人了,要真是贺钧远的意思,下人也是不会知道报纸去了哪里。她草草吃了一些,倒是将一杯牛奶喝尽了,这就往楼上去开电脑看消息。 不得不感激如今网络的发达迅速,叶真真打开娱乐版块,有关她的那一栋高楼已经被另外一栋高楼所替代。是转自著名论坛的一个帖子,名字起得非常血雨腥风。“角色争斗下的牺牲品,白一峰出柜成真”。 叶真真赶紧点了进去。一楼是白一峰当初走红的mv里男扮女装的截图,上面写一段泣泪横流、感慨万千的粉丝心碎情感剖白。连标点都用得抑扬顿挫,恰到好处。身为局中人的叶真真一看就知道这帖子出自专业人之手。 她拉着鼠标往下看,先是白一峰在加拿大的几张生活张,拍得很模糊,隐约可以辨认是白一峰其人。渐渐的,他跟一位男性友人勾肩搭背的合照多了起来。高chao处是他跟那个男人在怪华陆离的酒吧里举杯共引,起身拥吻,再往下,叶真真闭了下眼睛…… “两人携手共返爱巢,激战两天两夜”这样的概括语已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虽然当今的娱乐圈对同性感情越来越宽容,可是对于观众来说,这仍旧是以看热闹多过祝福的。更何况白一峰之前与模特aiily是坐实了的男女朋友关系,圈中人也曾有人爆料白一峰颇手女性友人的喜欢。说得好听是男女通吃,说得难听就是滥交了。无论是在圈内还是圈外,但凡惹上“滥交”两个字,绝对会死得很难看。以前的话,可能男的还好一点,但随着女性平等的趋势越来越明显,男人“滥交”被口诛笔伐得也很厉害,甚至不比女人好到哪里去。 叶真真怎么也没想到贺钧远会为了她,把退走加拿大的白一峰拖出来挡枪子。说实话,她有一瞬间是觉得抱歉的。 可是想到白薇至今不肯死心,处处与她作对,她又想,是不是贺钧远这么做也有向白薇警告的意思在里面。 不过,白薇如今无论如何还是耀威的艺人,贺钧远这么做,难道就不怕白薇狗急跳墙?要晓得她虽叫人厌烦,却有一个可取之处----对胞弟有异常可怕的袒护之情。贺钧远这么整白一峰,显然是要让白一峰这辈子都休想再回到国内娱乐圈重起炉灶。白一峰又是个执着于与胞姐同走演艺路的人…… 叶真真怎么想,怎么觉得左右不通。这根本就是个恶性循环的死胡同,她竟有些不明白贺钧远究竟打的什么主意,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弃车保帅? 这问题在她极度纠结的时候,因为许佩的一通电话,有了些许眉目。许佩打电话过来,一是为许寰寰昨天的事情道歉,再一个则是告知叶真真,白薇曾向她力争过《终身为期》的第一女主角。 《终身为期》是贺钧远请许佩特地为她打造的剧本,叶真真不认为贺钧远会在片子还未筹备好之前放出消息去。那么,白薇怎么知道许佩写了新本子,且已确定会由耀威投资拍摄,这就是一个问题。白薇在贺钧远或者是她的身边安插了人!这是叶真真在第一时间能够想到的!于是,她便明白了,为什么贺钧远会放手借对付白一峰来为她解围。 所谓的一石二鸟。既帮了她,又教训了白薇。他最擅使得的。 知道了缘由,叶真真并不轻松。如果贺钧远的确是因为她才做出弃车保帅的事情来,也许叶真真会怪责他考虑不周全,然而心里却是对他更加信任依赖的。毕竟以贺钧远那样一个重工作的人,要让他为了女人舍弃些许,实在是不简单。可是时至今日,他对她也不过是顺便为之……这想法明知道不该有,但却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手机丢在一旁,刚与许佩通完电话之后没电了,叶真真拿了充电器放在一旁充电。她看了下,也不过才充了三分之一。正打算站起来,到外面去坐一坐,老在室内坐着,脑袋里也闷闷的,并不清爽。 不想叶真真才站起来,手机就抖了起来,她忙的弯腰,还是坐下,按下键去看了来电显示。是一串并没有保存的数字。但是这串数字忒得熟悉,叶真真的脑袋里几乎是下意识就冒出了那个名字。 她迟疑了一会才划开解锁键,接通了电话。凌寒的嗓音听起来不是很好,有点像是感冒的样子。他很客气的喊了她一声,然后说:“最近在忙后期制作,还有几个镜头要不拍,跟外界断绝了不少时间。刚刚看到你的消息,你现在还好?” 叶真真点了点头,忘记他在电话的那端根本看不到她的样子,听着没有回音,才阖动嘴皮说:“还好,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凌寒沉默了一会:“你在他那里?” 叶真真没有隐瞒:“就是在这里才没人打搅,否则,只怕连我房子外的窗户上都挂满了跟踪偷拍的狗仔们。” “好。你能这么说,看来是真的没有什么大事。既然这样,那我就挂电话了。” 叶真真答应了一声,等着他先将电话挂断。耳膜传来电话那端静默的声音,空灵得就像是接通两个时空的气息流动声。 他并没有挂电话。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叶真真深吸了口气:“谢谢你的关心,凌寒。” 他“嗯”了一声,说:“挂了吧。” 叶真真点头,先他一步将按键摁了下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走漏消息 有白一峰的消息尘嚣直上,叶真真也安心许多。她跟凌寒通完电话之后就窝在沙发上玩游戏,很无聊的小游戏,贺钧远是不屑她玩这样的小游戏的。 一局刚了,阳光正好。叶真真拿手遮在额头上,眯眼去看外面偏西的阳光。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她再也没有接到过一个电话。她的经纪人kevin好像失踪了。白一峰的消息替她挡去了媒体的关注度,难道他不该是第一个过来跟她报喜的? 叶真真伸了个懒腰。白一峰一直想要大红大紫,一回是如愿以偿了。她这么想有点缺德,叶真真自己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她刚要穿了鞋去楼下倒杯水喝,有很急促的脚步声忙忙的冲上楼来。 这屋子里的人都是贺钧远千挑万选,有几个还是从瑞士贺老太太的身边带过来的,照理说不会有这样莽撞的人,莽撞的行动……她好奇着,正巧开门查看,一个人影冲过来,吓得叶真真忙往后仰,差点别到她的伤腿。 那人赶紧道歉,一叠声说:“不得了了太太!外面来了好多记者!要不要打电话给先生?” “记者?什么记者?”叶真真惊慌莫定的心一分没停,立即又狂跳起来。她瞪大了眼睛望着上楼来通风报信的下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首先,他们所住的这一带别墅区是c城有名的富人区,治安、管理皆属一流,别说是记者,就是只苍蝇都很难飞进来,再一个,贺钧远一直极其重视个人私隐,他住在什么地方,不是没有记者深挖过,只是稿子还没递上去,那杂志社先就被人毙掉了。一次两次之后,再没有哪家胆大的敢去追踪贺钧远的住处。 而这一回,他们不但是找到了,还找上门来! 叶真真掌心按在额头上,难怪,难怪kevin到现在都没有电话过来,倒是她自己太过掉以轻心了!她握住上楼来告诉的中年妇人,问:“来了多少人?你数了没有?” “数不清楚。” “数不清楚?”叶真真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去,赶紧打电话给先生。在这之前,先替我打110。就说,宅子被抢了。” 妇人赶紧下去照做,叶真真站在门边不动,忽然眼前有光一闪,她半挡住脸。也顾不上腿伤没伤着,快步过去,一把将窗帘给拉上。顿时整个世界都被漆黑笼罩,她手紧握窗帘布,站在窗边不住发抖。 事情变得难以掌控,她好像被一天罗地网罩在了中间,收网的人不将她困死在网中不打算罢手。上一次是贺强,因为想要她妥协,这一次呢?这一次会是谁? 她脑中混沌一片,第一次生出穷途末路的感觉来。这个人隐藏的这样深,连贺钧远都上了他的当。他们皆以为他的目标是她叶真真,可是眼下看来,他像是连贺钧远也不打算放过。 娱乐公司老总金屋藏娇,在人前却还与另一位红颜知己暧昧横生,这消息传出去,虽对贺钧远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但脸面是绝对要输掉的了。 叶真真深吸口气,她上一次逼着他跟方沁同车而回,反倒是错了。 就在叶真真急不可耐的时候,她还在充电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叶真真快步过去接听,包着绷带的膝盖猛撞到桌角上,一时痛得她咬牙切齿,她极力忍着,按下接听键。 “记者已经到门口了吧?” “你怎么知道?” 冯北旻的声音带了几分戏谑:“说起来真是巧,我和方沁今天有戏要对,已经拍了一整天。导演让休息十分钟继续,我就想去布景的巷子旁抽根烟……” 叶真真没有耐性听他冗长的故事前缀,急道:“说重点!” “你一定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谁给坑了。让我来告诉你,”冯北旻抽了口烟,慢慢吐出烟圈,“方沁。” 叶真真低呼:“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冯北旻冷嗤,“就因为她喜欢贺钧远?别傻了,她都能跟别的男人上床生娃,远走天涯,为什么不可能因爱生恨,背后捅刀?我两只耳朵清清楚楚听到,是她打电话告诉刘铭晔,说如果事成,她会让他得偿所愿。” “你的意思是,所有这一切都是方沁跟刘铭晔联手搞出来的?” “我觉得差不多。” “可是刘铭晔为了跟方沁离婚打了将近一年的官司,两人几乎算是撕破脸皮。昔日夫妻今日仇敌,突然之间……”叶真真怎么想怎么觉得荒唐。 “觉得荒唐?”不想冯北旻说出了她的想法,他冷冷笑了两声,“真真,原来你比我单纯。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要利益相通,有什么是不能放到一边的?”阵宏记圾。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应该找的人不是贺钧远,也不是方沁,更加不是刘铭晔。你该去找许佩。据我所知,方沁跟刘铭晔离婚不仅是因为两人感情不和,还有许佩的推波助澜。” 叶真真倒晓得许佩跟刘铭晔有些关系,方沁跟刘铭晔离婚是因许佩,她也是晓得一点,但刘铭晔为什么要因此迁怒于她,要卯足了劲置她于死地,叶真真着实有点不明白。 “许佩?这跟许佩又有什么关系?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这你别管。总之你听我的,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不会看着你被他们踩死。”冯北旻挂了电话,忙音闹得叶真真耳膜一阵一阵发疼。她忙的将电话撤了下来。 叶真真握着手机有点发怔,暂且顾不上已变了许多的冯北旻,她想到许佩,她不久前才跟许佩通完电话…… 她没有照着冯北旻说的立即打电话过去给许佩,现在的情形,就算是她找了许佩,也只是多牵连了一个人在这桩事情里来。叶真真握着电话,一时也有点无措。所幸刚才去打电话报警的妇人已经再度上来,告知她,警察会在十分钟内赶到。 叶真真心里放宽了一点,她从窗帘的缝隙里往外看,隔着院子的铁门前密密麻麻都是记者。个个端着长枪短炮,像是随时迎战的架势。叶真真握着的机子抖动起来,她看了来电显示,正是贺钧远无疑。 她忙接通电话,贺钧远踩下油门的声音传了过来。叶真真就猜到他是赶回来,不等贺钧远开口,她先一步喊出声:“你别回来!” 贺钧远的声音沉了沉,带了不悦:“你什么意思?” 叶真真揣着手机的掌心里都冒出了汗:“我不希望你回来。” “叶真真!” “别生气!你先听我说。”叶真真咽了咽口水,她觉得喉咙口有点发炎,“我已经报了警,警察很快就会过来。在警察过来之前,我不会出去。这房子的安保系统有多好,你是知道的。贺钧远,暂时求你先别过来。我一个人麻烦就好,如果你也卷进来,只有坏处。” 他未着急回答,呼吸的声音粗了点。嗓音低低的响起:“叶真真,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叶真真心里一阵的难受,她低头看到膝盖上染红了的绷带,刚才不觉得疼,现在才觉得疼了起来。眼里起了氤氲,她喊了一声“贺钧远”,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对面回答她的是决断的挂机声,那“咔哒”一声响,重得和锤子砸在她心上似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计中计 之后再打电话过去就没人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每当她拒绝他正面袒护的时候,他就会生气。叶真真不是不知道他的意思,可是她是不能够妥协的,将自己的婚姻当做一场游戏里的枪子投放出去,她是不能妥协的。 想了想,她编织了一条短信,让贺钧远叫steven出面。steven是他身边跟随的最得力助手,常人想要见贺钧远是不太能见到的,但如果能攀上steven就相当于打通了见到贺钧远的关节,所以steven也被当做是贺钧远的代理人。叶真真只能让步到这里。她转而拨通了kevin的电话,kevin不晓得在哪里,很嘈杂,听到叶真真说被记者围困在别墅内,他嚷着让她等一等,握着手机到了一个空旷点地方。 然后他问:“是谁走漏了消息?” 叶真真回答不知。kevin在那边沉默了一会,让叶真真等着他,说他马上就过来。 彼时kevin收了线,到酒吧里跟《魅》的女主编,人称灭绝师太的决明子说明情况,拿走了决明子给他的一个纸袋子。马不停蹄的往叶真真那里赶。 steven比kevin先到,到的时候看到警察动用了制服暴徒所用的喷雾弹和水枪,现场状况一塌糊涂,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steven暗道一声不好,忙到铁门那里询问情况,才知道叶真真被送进了医院。 那些人胆子着实不小,居然撞破了铁门意图闯进去,好几个保镖阻拦都没能拦住。那些记者真是不要命了,居然从房子旁的树干和灯杆爬进屋子里去。叶真真听到声音急忙从楼上下来查看,心急慌忙里,又是受着伤的,不免就跌了一跤,就在紧赶过去的家里佣人面前,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下来,伤得很严重。 还好,危机当口,事前收到叶真真报警的警察赶了过来,触动房子保全系统的别墅周遭安保人员也全都出动,终于是将发了疯的记者都阻拦在了外面。叶真真被送进了医院。 steven哪里还敢在原地逗留,赶紧的告知了贺钧远,就往医院去了。路上碰到kevin到的时候,彼此都是着急不已,kevin上了steven的车一起过去。 紧赶慢赶的到了医院,steven找到杨湖医院院长询问叶真真所在房号,忙着过去。那病房房门虚掩,没有一点声音。kevin居然有点紧张,他回头抓住了steven的肩膀,开玩笑的说:“这一回你要跟我一起去趟非洲了。” steven没有回答,屈指在房门上敲了一敲,很快就有人过来开门。 看到来人,kevin愣了一下,steven对面前的人也并不陌生。凌寒冲着两人点了点头:“真真刚吃过药,你们别待得太久。.info” 他开门出去。 steven跟kevin两人都道了一声“好”,这就要进去。却听到房里的叶真真喊道:“凌寒你晚些走,我有话想跟你说。” 凌寒回头看了她一眼,微笑颌首:“我就在外面,你喊我。” 侧躺在床上的叶真真点了点头。 门关上,kevin迫不及待赶了过去,他在叶真真床边拉了凳子坐下,眼睛在她贴了一块胶布的额头上查看,又移动视线,在她被子遮挡的膝盖那里一放,忙问:“怎么这么不小心?还有哪里受伤了?” 叶真真冲着他笑了一下:“没那么严重。就是障眼法。我要不这样,还不知道怎么出来呢!” 这种时候她还有心思开玩笑,kevin无奈的摇头。也不晓得说她什么好。 她望向steven:“跟贺钧远说了?” steven没有隐瞒:“老板很担心你。” 叶真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忽然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我想自己解决的,没想到最后却还是成了烂摊子。” “有心人刻意为之,再怎么规避都没有办法。太太无需担心,老板会有办法处理。” “我就怕他想要处理,却把自己也给绕了进去。你看到那些人没有?一般情况下,哪一家的记者敢这样子?必定是有后台的。” 叶真真说得并没有错,贺钧远在这个圈子里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他若是跺一跺脚,半个娱乐圈都要震上一年。他自进入这个圈子以来就没有不嚣张过,却从没有人敢说他一句不是,上一次是因为贺强,算是第一波攻击,这一次是第二波攻击。 steven对她的揣测并不说一句话,只是垂首在一旁站着,像是一尊木像似的。steven这个人不像kevin,口齿厉害,他最大的本事不是帮贺钧远处理公事的能力,而是忠诚和嘴牢。贺钧远不让他透露的消息,无论是谁想从他这里探听点什么,都是绝无可能的。叶真真正是知道他这样的秉性,才会有意在他面前说这些话。而steven眼观鼻鼻观心,显然就是不会对此做出回答的样子。他越是装作听不到,叶真真越能肯定冯北旻所言的真实性。 每一个撒谎的人都会有惯常的小动作,而steven惯常的小动作就是,越加逼真的装作不知道。 kevin惊讶:“难道你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操控?” 叶真真眨了下眼睛,从steven身上调转了视线:“这种事情难道不该是你去查的?你是我的经纪人,可是kevin,很显然,你对这份工作最近有点力不从心。” kevin大呼冤枉,他从刚才自决明子那里得来的纸袋子里拿出一张记忆卡来。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他把卡放了进去。 “事实上,你最近频遭攻击,我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私底下没有少费力气。这是《魅》主编决明子一个小时之前给我的东西,很精彩。” 叶真真看他在手机屏幕上点着,皱着眉头:“你看过了?什么内容?” kevin迟钝了一下,不太自然的回答:“我还没看过。” 话落,不可避免的收到两道鄙视的目光。kevin自动屏蔽,边打开边说:“虽然因为你的问题《魅》也遭受不少恶评,下一期的杂志主题暂时搁置,整个杂志社上下都很着急。但是决明子是我大学同学,我们俩交情还算不错,这点义气她还是讲的。在这样危急的关头把东西送到《魅》主编的手上,典型的一个巴掌一个枣。” 文件夹里的东西终于打开,视频打开的先前十秒钟画面是一片漆黑。镜头一晃,突然画面变得模糊,摇动不止,叶真真闭了下眼睛,这画面晃得她眼睛有点疼。 渐渐的,画面平静下来,然后镜头里出现几片树叶,仔细看,应该是拍摄的人躲在灌木丛后架着手机在偷拍……阵亚木才。 渐渐的,画面里终于出现两个人的身影。鹅黄色连衣裙,背影纤瘦,长发微卷,服帖的顺在耳后……叶真真呼吸一窒。 第一百二十七章 :皆不信 那个女孩子的对面还有个男人,西装革履,袖口上的扣子折射出月光寒冷。(..info好看的小说)他很高,然而他却并没有身高优势便将身前的女子看低了去,他微微弯着腰,很迁就的低着头。他们低声交谈,那个女孩子说着说着激动起来,手舞足蹈的想要嚷嚷出声,对面的男人就把腰更往下弯了一点,双手握住女孩的肩膀,靠在她耳朵边很低的说着什么,那女孩子就平静下来,可身体还在颤抖。她并不平静,她只是恼怒气氛到无话可说,却又不肯放弃。 叶真真两只手都揪紧了被子。kevin和steven都有点奇怪,不明白这个短片的意义究竟何在。 然后那视频里哗啦哗啦嘈杂一片,大约是偷拍的人把声音开到了最大,忽然一声叫喊,那声音透过kevin手机话筒冒出来,将毫无防备的人刺得耳膜轰轰作响。 叶真真额头上起了汗,手心里潮湿一片,她僵硬着身体,竟有片刻不知自己的手脚放在哪里。然后她听到不大真切的声音,从kevin的手机里传出来。是那个鹅黄色裙子的女孩子在喊,她嗓子都扯得有点破音,她很大声的喊:“我也喜欢哥哥!为什么哥哥不为我着想?” 这么一声喊出来,kevin跟steven的脸色都有点不大对,假装无意的拿视线往叶真真脸上溜了一圈,kevin想要伸手去把放在叶真真面前的手机给关掉,却叫steven拦住了。.info[] “听下去。”steven的眼神很坚定,像是要证实某个阴谋般的坚定,kevin看了看叶真真,她虽脸孔煞白,却并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样子,他将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那视频的男人依稀皱起了眉头,不晓得说了一句什么。双方俱是沉默。而在镜头这边看着的三个人只觉得自己的咽喉也是被卡住了,一点不敢呼吸。 声音是微弱的,但倔强得很。那个熟悉的女声问:“如果我不是哥哥的亲妹妹,你是不是就会喜欢我了?” 这时才传出那男的的一点点声音,他嗓音不大,似乎是颇有点无奈:“真真,别像个小孩子一样和哥哥闹脾气。” 她说:“你记着,我早晚有一天会证明给你看,我绝不是在嫉妒!不是在闹脾气!” 那一身鹅黄的小女孩突然回过头来,半边侧脸恰好入镜,而镜头的这一边大概是唯恐被发现,慌忙掐断了摄录。 画面再度归于平静,只定在那回头的隐约不清的半张脸孔上。 kevin憋住的一口气怎么也不敢吁出来。他看着叶真真,后者已是煞白了一张脸,目光一动不动盯着那定格的画面上。七年前的事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而比想不明白更叫她害怕的是,她身后有人盯着,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七年前啊,七年前的叶氏在娱乐圈还赫赫有名,她尚是叶一元和叶浩年捧在手心里的公主。谁?究竟是谁?脑中不可避免的闪过她在机场见过的那个刀疤男。 “真真你告诉我,这个人不是你!” kevin像是被人丢进滚烫的热水里去涮了一遍,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见所闻。他抖着声音问出来,被steven往后一拉。steven比他镇定得多了,他看了叶真真一眼,伸手收走那支手机,拔下里面的记忆卡,拉住kevin就说:“不必担心,事情原委早晚会水落石出。你只需要好好休息养伤,老板马上就会过来。” “别告诉他!” 叶真真忽然抬了眼睛,从那木愣般的状态里恢复了过来,她伸手去握steven的手臂,却发现隔得太远,她用尽了力气都没能抓住steven握着记忆卡的那只胳膊的袖子。 “steven!把东西给我!给我!”她着急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来抢。steven忙拦住她,掌心却握得极紧。 叶真真一时泪如雨下,扑跌在地上抓住steven的裤管,让他把东西给她。谁都晓得她想做什么,她想要毁了这件东西,她不愿让贺钧远见到这个东西。 如果说刚才kevin还有一分信任保存着,这会却已是被丛生的疑窦彻底侵占了信任。他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仍旧是分了一丝怜悯给叶真真:“你怎么会做出那种事?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你让……” 他说不下去。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叶真真无暇反驳辩白,她只知道,她不能让人得逞!绝对不能! 正当三人纠缠之际,房门被人一把推开,贺钧远风尘仆仆的进来。看到叶真真跌坐在地上抓着steven的裤管,当时脸色铁青发黑。 他上前就将steven推到一旁,弯腰要去抱叶真真。却发现叶真真如临大敌的望着他,像是见到了魑魅魍魉。不,确切的说,是惊恐万分的望着他身后的steven,像是下一刻她就会被steven取了性命。 贺钧远心中正生疑惑,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蓦然发出声响。他先是未理,将叶真真抱上了床,那手机又无端震动起来。叶真真浑身抖得厉害,她垂着眼皮不敢再去看任何人,她怕一点点的错漏都会使那隐藏的裂痕彻底龟裂,至而成为完全的碎片。 她眼角偷着看steven和kevin,两人虽脸色不悦,总没有要将方才的东西拿出来。她从没有这一刻希望贺钧远走的。她劝他:“或许是重要的电话,你先出去接了再进来。” 贺钧远明觉室内气氛不对,无奈那手机震动不停,他眸眼在steven跟kevin身上一望,警告示意了一番,这才握了手机转身出去。 叶真真心跳剧烈,看着门一点一点关上。她压低了声音,求救的望着两个曾与她亦算朋友的人:“我求求你们,这件事暂且不高告诉贺钧远。我发誓,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真的!” steven只知听从贺钧远吩咐办事,他不开口。kevin却是痛心疾首:“那里面的人是你和叶浩年,没有错吧?你要怎么解释?告诉老板你跟了他这么多年终于日久生情,假戏真做?真真,老板他跟你结婚从没有抱着不该有的想法,反而是你!要是他知道你千方百计保住北平其实是为了叶浩年,因为叶浩年不仅是你的哥哥,还是你的……” “我从来没有说我是因为喜欢他嫁给他!”叶真真打断kevin的说话,“你说我日久生情假戏真做没有错,贺钧远也该知道,我不觉得我该为这个解释什么!事实就是那样!至于刚才那段东西,是有心人栽赃陷害,我根本没有那个念头!那是我大哥!是我哥哥!我喜欢他是乱伦的!你想我会不会那么傻?我是被人陷害的kevin!”阵亚斤血。 第一百二十八章 :凌寒,我要万劫不复了 kevin皱起了眉头。她跟贺钧远的结合确实不简单,虽说贺钧远当初绝非因为商业因素娶她,但她是不知道的。原本他的老板贺钧远就是抱着相处久了,能得到她的人又得到她的心的想法去跟人结婚的。就这一点上来说,他的确不该指责叶真真什么。 但是……kevin被她说得也有点糊涂:“你的意思是,这段视频是别人p的?” “显然不是。” steven鲜少说话,此时出口,可见他的怀疑。 叶真真不禁恐惧,连他们都认为是真,如果真的被贺钧远看到,又会是怎样的波澜?她不能让他知道,不能让他看到,无论如何不能! 她急忙说:“视频不是p的,但是……” 开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解释。刚刚出去接电话的贺钧远再度走进来,他脸色更加黑沉,周身拢着一股肃杀的冷气。 叶真真心里打了个咯噔,她示意着kevin两人,求他们暂且什么都别说。她尽力将神情缓和下来,轻声问贺钧远:“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你看起来,不是很好。” 说话间,贺钧远已经到了她跟前。他紧抿着薄唇,未着急开口。黑沉沉的目光望着叶真真,那目光如寒冬黑夜,冷清清让人见而生寒。叶真真不禁将两只手握紧了,大着胆子将自己的视线皆投射在他的目光里。(..info无弹窗广告) 他在她床前立定了,身上还有从外面走廊上带回来的寒气。叶真真突然触及,不禁打了个寒颤。照着刚才,他是一定要担心她是不是着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可是此刻的他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只是变回了他们还未在一起之前的贺钧远,冷漠疏离,稍稍靠近就要将人冻得肌骨皆伤。 “你们两个都出去。”他终于开口,眼光未有一刻离开叶真真,话却是对他身后的kevin两人说的。 kevin虽对叶真真有怀疑,但听她刚才那么一说,想她平日里的为人,倒又相信起她来。因此,不免为她担心。他朝着她看了一看,又不好违背贺钧远的意思,只能和steven一道出去了。 他们一旦出去,房间里就只剩下加湿器轻轻的震动声,室内的湿气有点重,重得叶真真鼻尖上都有点潮湿。她的眼睛也是潮湿的,如冬日早晨的大雾未散去,还笼着迷茫的神色。 就是这样可怜兮兮,无辜单纯的眼神诱惑了他,惑乱了他的理智。贺钧远深吸一口气,忽然昂首站直了身体。他的鼻端少了她的鼻息,虽觉寂冷,却更加的清醒。 握在手心里的机子在这一刻砸到了叶真真面前,画面上定格的,正是她刚才在kevin手机上看到的。十八岁成人礼上的穿鹅黄裙子叶真真。 他终究还是知道了。 像是提心吊胆的等到最后,得来的还是斩立决的消息。叶真真目光一闪,她鼻子是酸涩难忍的,却到底没有哭。 她脸上的神情有点视死如归的决然,她问:“你相信我还是相信那并不完整的一段视频?” 贺钧远未说话,他的目光太过沉重,沉重得让人抬不起头来。叶真真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讨厌他的注视过。她曾有一段时间想要溺死在他的目光里,只想从此以后都再不离开。可是到底只是她一个人的妄想是不是? 他不回答。她心湖里的那艘小帆船就摇啊摇,摇啊摇,最终顺着水流掉下了千米瀑布。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就摔得粉身碎骨。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不再看他,别开视线两只手圈在膝盖上。医生说她右腿的膝盖最好不要再去碰触,在伤口愈合之前,她不能再做会让伤口裂开的事情,一点点小动作也不可以。比如现在的姿势,也是不允许的。可是她偏要,只有这样才能把心里的痛转移掉一点点,她的心,才不会像被凌迟一样,痛得她浑身都在冒冷汗。 贺钧远冷眼望着她,无视她苍白如纸的一张面孔。他只问她:“你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 叶真真张了张嘴。别的话?她当然有。她想求他别信,想求他听她解释,想求他别用这样冷漠的眼光看她。可是她舌尖像是缀了千斤重的铅石,她开不了口说一个字。 舔舔唇,她试了一下,没有办法。嗓子里疼,有什么芒刺般的物什堵住了似的疼。 而她的沉默显然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贺钧远冷冷笑了两声:“叶真真我是不是该告诉你一件事。” 她抬了头看他,像在看远如天边的孤星。她眼睛突然就疼了一下。 他目光投放在窗户的那一边,似乎哪怕是一块平庸无奇的窗帘,都比她的脸更有资格得到他的关注。 一个人进入一个人的心里不容易,一个人要走出一个人的心也不容易。叶真真忽然很想问他,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顷刻之间就将她从他的心里赶了出来。 叶真真耳朵边嗡嗡的,贺钧远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他冷嘲含笑,他说:“叶真真,你和叶浩年没有血缘关系。我是不是该祝贺你?” 然后是轰然倒塌的一整座城墙。 叶真真不知道他几时走的,她只知道她躲在那倒塌的城墙旁拼命寻找,拼命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她想要找的东西。贺钧远他……一直都在调查她,瞒着她,调查她。 曾耳鬓厮磨许下的承诺,忽然变得那样可笑。他让她信任他,让她全心全意的去信他,结果他就用这样的结果来告诉她,她有多蠢多可笑。 凌寒开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她一手横遮住自己的眼耳口鼻,憋得满脸通红。凌寒登时心跳漏拍,忙的上前拉下她的手。她忽闻新鲜空气,扑倒在凌寒手臂边上大口大口吸气。阵亚来号。 凌寒心痛不已:“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看到了贺钧远肃冷离去,本想去追,但顾忌到她,终究还是忍下了。谁想到进来看她,却见到她这副模样。 他痛心疾首:“真这么难过,就去找他回来!” 叶真真伏在他手臂上苦笑:“回不来了,回不来了。” 她气息奄,凌寒气急。 “凌寒。我要万劫不复了。” 叶真真撑着他的手臂抬起脸来,她的眼神空洞,望着凌寒的脸,却没有焦距。可她竟还在笑,笑得似下一秒就会散去的残雾,凌寒心中抽痛,竟难发一言。他蓦然收拢手臂,将她抱在了怀里。 第一百二十九章 :疾病端倪 一个人成名需要多少时间?一个晚上?一年?还是一辈子?在娱乐圈,这只是唬弄不明真相的观众的手段。也许只需要一夜,也许只需要分秒。没有什么不可以替换,只要你肯豁得出去,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但绝对不要以为你肯交换就能够一劳永逸。因为让你退出这场争夺游戏的方式远比拔得头筹的方式多。只需一句话,一则所谓的爆料,一段不清不楚的音频再加上三言两语的揣测。够了,足够让一个人从巅峰跌落到谷底 叶真真看着电视台里播放的广告,一个星期之前这个广告的代言人还是她,现在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女人。方沁,她果然成为了耀威的一姐。 “真真,该换药了。” 凌寒将纱布药水都拿了出来,他在家里穿得休闲,戴了黑框眼镜,看上去仍旧像是学生。阵土华亡。 看到她视线定在电视屏幕上,他没有说什么,状似不经意的挡住了她的视线。小心温柔的拿了她的脚踝来搭在膝盖上,他手法细致的替她拆掉就纱布。 他带她出的医院,万幸,不晓得他用什么样的办法,他们出院的那一天,她竟并未被半个记者骚扰。也许是新闻过时,她也过气了吧…… “凌寒,我不能总住在你这里。” “你说什么呢?不在我这里,你要去哪里住?还是住着吧,我会不放心。”他小心再小心的替她上药,伤口已经渐渐愈合,不会再有初次上药时候的麻刺感。叶真真看他低着头,未梳上去的刘海垂下来,很顺垂的搭在眼镜框架上。脸庞温和,线条温柔。她背靠在沙发靠椅上,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竟是麻木的。 不晓得怎么了,叶真真觉得,她身体里有个地方空了。无论她怎么努力的想要去找东西填补那个空缺,努力修复那个空缺,那里还是空荡荡的,她静下来就能听到风穿过去,呼呼的吹着。吹得她浑身刺骨的发寒,穿多少衣服都不够。 她想,她是病了。不单单是身体病了,心也生病了。 她并不想要待在凌寒这里,她不想要见任何一个人,如果可以,她想一个人躲起来。谁都找不到她。 “不用不放心,不会有人再去我的公寓。”她声音微茫,听得凌寒手上的动作滞了一下,“这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风华正茂的女演员,我被人替代了。这很正常。” 凌寒抿着的唇渐渐收紧,然而他没有急着说什么,手上动作还是一径的慢且轻。 “我答应过方沁,会给她耀威一姐的位置。虽然和我原来的计划不太一样,可也不算食言。我不是很在乎那些东西,你可以放心,可以让我回去一个人住。” 凌寒还是不说话。他弯腰低首,叶真真说话间低眼看了看他,只能看到他的发顶。她又把视线放在了电视机上,屏幕里开始播放新一季的电视剧。竟是白薇客串的。这么巧,她就只客串了这十分钟的镜头,却被叶真真看到了。 好像,这一场大戏唯一跌落悬崖身受重伤的人就只有她叶真真。也许暴风来袭的时候有人受到了波及,但绝对是无伤大雅的袭击。譬如白薇。叶真真看她挤眉弄眼的表演,不知道后来突然删除的白一峰那栋高楼是不是她的杰作。也许有她的关系,但要是没有另外一个人的默许,相信白薇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叶真真闭了下眼睛,他是真的彻底从她的世界抽离出去了。自那一天,她的电话从未有响过,不但是他,连kevin也都未曾联系过她。她在娱乐圈所拥有的一切,每一步落下的脚印都与他不可分割,kevin更是他分派给她的保护伞,而如今,他将一切收回,没有一句话,没有给她一点点机会。 他对她的信任啊,脆弱得竟还不如秋天枝干上欲坠未坠的落叶。 凌寒终于住了手,他将叶真真的脚踝握在掌心里,没有像之前的几次一样立刻放开。他单膝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像是整个人都进入了冥想的状态。 叶真真也未有挣扎,她这几天总有一半的魂魄不在身上。她照常吃饭、睡觉、看电视。正常得比以往任何一个状态都要正常。除了那一天抱着凌寒的胳膊大哭了一场,这几天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没有皱眉,没有愁容,哪怕是在电视机里看到了贺钧远携方沁出席娱乐帝国影视城的开业仪式都没有半点反应。 她平静得过分,平静得让凌寒时刻都胆颤心惊。然而他不能开口多问什么,只怕那一个被她强行堵上的创口,会因为他的提及而彻底决堤。但是,现在不能了,他不能再保持沉默,佯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陪着她假装这日子还是照常无恙。 他问:“你真的是要回公寓去住?” 叶真真眼皮机械的眨动了一下,她点头:“不好再在这里打搅你了。” 凌寒竟也会对她讽刺的冷笑,他握着她脚踝的手紧了一紧,将地上的拖鞋拿了起来,缓缓替她套上。他说:“如果只是因为怕打搅我,你大可不必回去。我一点都不在乎你的打搅,甚至非常欢迎。” “如果你是想要回去找贺钧远,我也绝对不会拦着你。真真,我只希望你诚实坦白的对待自己,别这样,你这样,我不仅仅是担心。” 叶真真目视前方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她眸光略显涣散的调转到他的脸孔上。凌寒面上镇定,能见到异常的认真。他是真心实意的为她着想啊。可是此刻叶真真的眼里、心里都是空泛茫然的。她也不想。但是没有办法,她的思维和记忆都像是一下子被定位在那一天,她无法摆脱,灵魂徘徊在贺钧远摔门而出的那一刻,她看到自己跪在那里怎么也爬不起来。另外一个手足无措的自己则呆滞的看着发生的那一切。 她像是被分成了三个叶真真,一个在不断重复的经历拿不到半个小时之内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个无措慌乱的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还有一个则是叶真真的躯壳,现在坐在这里,机械的重复着日常生活的躯壳。每一个叶真真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们感知不到另外一个真真,他们无法聚拢成为一个完整的叶真真。 “我想回去,我想回去了。” 她嘴唇翕合,喃喃的重复这两句话,不知是在回答凌寒的问题,还是自言自语。从昨天晚上开始,凌寒发现她总会时不时进入这种状态。这让他忧心不止。情愿她继续刚才的话题,情愿她和他吵着闹着要离开这里。凌寒握着她一只手不住的揉着,想要换回她的神智,连连叹息。台子上的电话响起,凌寒空出一只手去,起了身坐在叶真真旁边。 电话是他父亲的老朋友打过来的,同样是医生,曾经是杨湖医院心理科的主任,后来被聘请为美国芝加哥大学的心理学教授,近段时间回国放假,正好在c城。凌寒昨天晚上发现叶真真的情况之后就立即打电话过去问了他情况,严教授的意思是过来看一看再做定论。 凌寒听着他说什么时候过来,告知了他确切地址,挂断电话之后再回过来看叶真真,后者已安静下来,未被他握住的手在不停的按着电视机的调控,那屏幕乱跳,看着人眼睛发酸。 “真真!真真!”凌寒紧喊了她几声,她开始听不到他说话。 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像刚才那样跟他谈论些什么,几乎已是奢侈。说什么正常?她在往越来越不正常的状态倾斜。凌寒无奈又心痛的喊了一遍她的名字,俯过身去将她按在怀里。如果不是走不开,如果不是他与父母做下的承诺,他绝对忍耐不住就此放任贺钧远兀自逍遥! 第一百三十章 :知情人 严武阳严教授是c城最好的临床心理学教授,也是全国有名的权威级人物。(..info好看的小说) 凌寒在外面等着,他的手在发抖,他想要抽一根烟,想让自己暂且平静下来。可是很难。 他的手里一直握着一只打火机,来来回回的转着,摩擦着,好像这样能让他稍稍缓解一下紧张和担忧。 严教授开门出来,凌寒慌忙从墙壁上站直身,他往房间里面看了一眼。叶真真已经睡着了。他想到刚才她靠在他肩膀上,手突然垂下去的情景就怕得不得了。他是个拍电影的,如此情形不免让他多想。现在知道可笑,可是当时当那,他真的是心跳都要停止了。 “她刚刚睡下。我的建议,你最好把她送到医院里去,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说实话,我也不能开什么药来遏制她病情的发展。” 凌寒送着严教授下楼,边走边问:“我以为她只是一时想不开……严叔叔,你在这一行是权威,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什么办法?” “小寒,这个叶真真就是那个女明星吧?” 走在他前面的严教授忽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脸去,满布风霜的脸上很是凝重。(..info)凌寒自觉无可隐瞒,点头回答:“她是。也是我爸妈当年坚决反对的女学生。” “叶一元的私生女,”严教授念了一遍,摇了摇头,“难怪你爸妈要反对的。” 他问:“你知道不知道叶一元在二十五年和你二叔打过交道?” 凌寒倒不晓得这个,他的二叔是出了名的铁血检察官,他办案时候的劲头,被圈子里的人戏称为“疯狗”。只要是他咬上了的犯罪分子,几乎无一可逃脱。但也只是“几乎”,总有那个几个例外,凌寒知道他的二叔一直在为c大教授宁策的案子耿耿于怀。宁策是c大国学教授,为人儒雅倜傥,曾是他二叔的知己好友。能被他的二叔认定为好友的人实在少,即便是自己的亲兄弟,他的二叔也多疾言厉色。但凌寒见过二叔去见那位国学教授宁策时候的脸色,好像能被感染一般,棱角分明严厉的脸,也柔和许多。他们是真正的知己好友,谈天说地,下棋烹茶,年幼的凌寒亦见过宁策几回,的确是个让人非常有好感的男人。阵土低扛。 然而就是这么个长相英俊,儒雅倜傥的人物,却在二十五年前突然失踪,从此再无下落。(..info)凌寒的二叔为此动用了所有关系去查找,最终一无所获。 凌寒恍然间有些惶恐,他望着严教授不敢相信:“叶一元跟那件案子有关?” 严教授扶了下眼镜,似乎无奈。他长叹了口气:“叶真真长得很像她的母亲。秦羽。” “自古以来都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宁策为人清寡,可能是因为出身世家又早年为孤,他虽然什么都不缺,虽然事事都完美。有一件事却不如普通人。他偏偏看上了在娱乐圈打滚的秦羽。那个女人,一心想要成名,宁策那么理智的一个人,最后竟答应跟叶一元那几个人合作筹资开设金融公司,由何百年跟叶一元出面,一力捧红她。” “宁策虽出身世家,可经历过上一辈的挥霍败坏,到他身上并没有剩下多少资产。他本人又是一个并非以钱财为生活重心的人。就这样,一步一步陷进了叶、何两人的圈套里。” 严教授连连摇头,满是遗憾叹息。像是回到了从前,再次见到了那位芝兰玉华般的人物。 凌寒已口不能言,他像是突然闯进了一个意外的世界里,而那个世界皆是叫他不敢直视的情境。他半晌才能找到自己的声音:“二叔是找到了证据,证明宁策的失踪跟他们两人有关系?” 严教授摇头:“如果有确凿的证据,你二叔又怎么可能让叶一元跑掉?他们很狡猾,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那秦羽呢?那个叫秦羽的女人呢?既然是她诱引了宁策,只要找到她不就能够将那两个人绳之以法了?” “是!你二叔当时也这么想。但是就在你二叔去找那个女人的时候,她不见了。宁策失踪半个月之后,她也神秘消失。谁都找不到她,包括何百年跟叶一元。” “要不是你的二叔突发意外离开,相信今天就不只是你的父母反对你跟叶真真在一起。” 严教授眼镜后面的眼睛有些波光。想到多年前的事仍觉得感慨万千。他当时经常到c城去上课,宁策虽清冷,但绝不吝啬施援手相助。当年的严教授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因为年轻却又身负盛名,其路一度艰难过。是宁策说的那句话啊,他还记得宁策说的那句话。他说,你是临床心理学教授,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拿什么去说服别人?摇头,再度深叹。 凌寒深深吸了口气,他竟不知道要说什么。难怪他的父母当年那样激烈的反对他和真真的恋情,甚至不惜用威胁的手段。严教授说得没错,要不是二叔在几年前已经去世,恐怕现在上门来的就不是严教授,而是他的二叔了。他只查到叶一元与贺强有些瓜葛,竟没有想到这里面还有掩埋得更深的故事。 他困难的转动着大脑,好久才能将所有思绪沉淀下来。他抹了下脸,让自己保持清醒:“谢谢你严叔叔,我知道怎么做。” “好。你明白就好。不枉我跟你说这么多。” 严教授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凌寒深吸了口气,看向他:“严叔叔,我想过两天带她去加拿大。我知道你过两天也去加拿大看望我的父母,不知道能不能和你同行?” “小寒?!” 严教授惊讶:“你这是要带她回去见你的父母?难道……” “您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可是严叔叔,她只是秦羽的女儿,跟那些人并没有关系。她不能去医院,她对医院敏感。” 凌寒想到贺钧远走后的第一天,她睡梦中突然醒来,激烈的拔掉了手上的吊瓶,血珠溅到他手背上,就觉得手背那块还在灼烧。 他说:“我会尽我的一切来帮助她。我也会帮二叔找出真相。严叔叔,我请求你,帮助我。” 第一百三十一章 :你跟我走 送走严教授,凌寒悄声走进叶真真的房间。严教授对她进行了催眠,但效果并不明显。她把所有防线都关了起来,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接受外面的一丝风光。严教授说她再这么下去,恐会换上严重抑郁症。 凌寒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发丝,她的脸颊,小心的弯腰靠近她。看到她连在睡梦中都紧皱着眉,一丝不敢放松的怀抱着自己。他觉得自己胸口,心的那一块都在颤抖。他把手移到了床边上,紧紧的握住了那一处的床单,越来越紧,恨不能将这床给折了。 她不过是个女孩子,是个拼命想要抓住能抓住的东西,没有安全感的女孩子。 凌寒坐下来,忽然之间就像泄了气一般。要是他当初勇敢一点,也许她现在不用受这样的罪,但是,他……凌寒伸手看着自己手臂,那手臂上有一块青紫色,是因长期挂水导致的淤青。不禁仰头看着天花板,他长长吐了口气。 如果只能陪她走一段路,那就陪着走吧,总好过将来连看到她都是奢望的时候,一个人在黑暗无人的世界里后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叶真真醒了过来。 她睁眼的刹那,凌寒怔了一下,她的眼眸在对上他的时,明明是那么清澈如初。好似他在迎新晚会上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是渐渐,大雾弥漫,她的眼睛里一切失去都模糊了,包括他的倒影。 “真真。”凌寒握住了她的手,叶真真侧过头来。 她似乎睡了一个悠长悠长的梦,很累,可是那么累人的梦,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一点记忆都没有。近几天,她时常有这种疲惫的,像是短暂失忆的错觉,她闭了下眼睛,看着身旁的凌寒。 “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刚才不是在客厅?” 凌寒摇了摇头,看着她,目光柔和:“你困了,睡着了。” 叶真真不大相信,她垂首,看到自己被凌寒紧握的手,未挣扎。然而那视线落在凌寒的手背上,却着实让凌寒觉得有些烧灼。 他斟酌着,下定了决心:“真真,我打算回加拿大。电影已经完成拍摄,后期制作不比拍摄时的地点设置。我能够带回加拿大处理。” 叶真真沉默了一会:“这很好。” “我希望你能够跟我一起回去。” 他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里。”阵土亩号。 叶真真觉得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很暖,很暖。她低着头,一动不动看着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我和你说过,我想回去。我有房子,我不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凌寒心中酸楚,更兼心疼。他心里明白她的坚持和固执,可真是因为明白,所以更加疼惜她。他怎么能够放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不说门外那些犹如洪水猛兽般的记者,只要她在国内一日,就无可避免要见到贺钧远。或是电视屏幕,或是报纸,或是在转角的街头。她的身体状况这么差,他怎么能放任她不管? 凌寒紧了紧握着她的手,问她:“是我让你觉得厌烦,还是你有什么顾忌?” 她难得清醒,转了转眼珠看他:“怎么会?要不是你,我哪还有现在?也许,也许我早就被逼着跳楼自杀,以死谢罪。” 她可能是想要笑一点,可脸上却像是被什么桎梏住了。她一点表情都做不出来。叶真真想到圈子里大多数女明星为了上镜好看会使出各种各种的手段,包括整容打玻尿酸,最后整张脸都僵硬了,拍戏的时候只能挤眉瞪眼,声调平直的背台词。这种状况无疑是好笑的,她常常拿那些人去比贺钧远,她也曾笑话过他,简直像是玻尿酸打多了的僵脸,一丝表情都没有。 叶真真深深吸了口气,脑中忽然有一片大雾过来,她紧闭了下眼睛。这感觉叫人眩晕又难受,胸口闷闷的,似呕非呕。 她抽了手,握拳放在胸口拍了拍。 凌寒紧张的皱起眉来,忙问她“怎么了”。叶真真摇头:“胃酸,想喝口水。” 凌寒坚持暂时不让她用药。似乎一旦有了精神方面的问题,绝大多数人的选择都是:就医----吃药。然而那些药也并非就是一劳永逸的,很多都有副作用。她并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凌寒才找了严教授替她诊治。可是在眼下的环境里,她能够天天见到贺钧远的脸孔,哪怕他拿走了所有的报纸杂志,可他不能禁止她看电视或者上网,凌寒唯恐她会越来越严重。 将水送到她面前,看着她喝下去了小半杯。凌寒接过杯子,开口问她:“对于你来说,除却其他的关系,我算不算是个恩人?” 叶真真看着他。凌寒在她床边上坐下:“叶真真,我帮过你多次,甚至救过你的性命,我应该算得上你的恩人对不对?” 她未回答,凌寒知道自己这话奏效。他继续说道:“如果我是以这个身份要求你跟我走呢?你没办法补偿给我,我想要的感情,那就把人交给我。” 他要得很坦然,也要得很准确。她今时今日,的确是什么都没办法给他,除了她这个人。甚至于,把她自己交到他手上,叶真真都觉得,是他的损失,而非她的。因为,根本是她没有地方可去了。说什么并不是无家可归?那栋房子同样是贺钧远的名字,她有什么?她连唯一拥有的北平都拱手相让了,她果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你跟我走,我不会逼迫你。至于你的大哥,我会负责照料。你在疗养院见到过我,应该相信我有能力照顾你的大哥。” 他说得极富有说服力,她连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叶真真看着他,终于眼中大雾散去三分,她问他:“为什么?” 凌寒就想要脱口而出那三个字,然而他终究不可以。 他笑笑:“你就当我自私,喜欢趁人之危。” 叶真真摇头:“你不是那样的人。” 凌寒忽然觉得欣慰又痛苦。如果她不回答,他也许可以让自己卑鄙一次,奋力去争取他所想要的东西。可她给他下了定论,他注定只能恪守在三步开外,不能再走近一步。 他笑,竟是感觉如哭。他说:“好。既然你这么说,我再给贺钧远一次机会。如果他放弃,你跟我走。” 叶真真看着他,看着他仍旧和读书时一样年轻无变的面容,忽然这样果决坚毅,她不知不觉眨了下眼睛,原本定住不动的眼珠微微动了动。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他当她是货物 叶真真只当凌寒是说说罢了,贺钧远?他是这辈子恐怕都不要再见她了,而她……她的确该有话和他好好说的,但是这段时间下来,想明白倒是没有话要说的的。.info对一个不相信自己的人,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可是叶真真没有想到凌寒居然会真的领了贺钧远来见她,她不晓得凌寒怎么办到的,但是很显然,贺钧远并非自愿前来。 那一天的天气不是很好,阴风阵阵,才刚长得像个样子的树叶都被风刮得七零八落。理该是要入夏的时候了,却像是一夕之间回到了秋冬之交。 叶真真膝盖上的伤好得差不多,早上的时候拆了纱布,伤口粉嫩狰狞,实在难看。(..info)但是凌寒告诉她,不会留疤,让她不要担心。担心?她哪里还会担心留疤不留疤的问题?她已经不是女演员了。耀威没有让人来追着她讨要代言广告等的违约费用,大概已经算是贺钧远的仁慈。 她正在看着自己的伤口发呆,想着凌寒说还有几日要去加拿大。她没有办法拒绝,那天她虽嘴上没有回答,其实心里已经答应了。真的,她叶真真如今除了这残破的身躯,还有什么能够报答凌寒的大恩大德? 她不经意的抬头去看外面狂风大作的天气,想着出去置办前往加拿大所需物什的凌寒什么时候会回来,然后她看到了外面站在院子里的人。风吹物乱,天都是阴沉昏黑的,可是他却依然那样精神倜傥。叶真真管不住自己,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跑了出去。 是的,她骗自己。她哪里不想要见他?她想,想得自己都要疯掉了。 她跑到他跟前,差一点点就要扑过去抱住他,可是堪堪站住了脚,他看着她的眼神那样陌生,没有一点点缱绻恩情的,连一点点柔和的颜色都没有,似乎带着憎恨。他恨她?为什么?就因为那一段视频?叶真真呆在当下,心口那块空处又像是经历了一遍被刀剑剜割的惨痛,还未结疤的伤流了血。 他还真是懂得怎么叫人生不如死。叶真真一直以为,他一旦爱了她,会无条件的宠她,疼她,会相信她所做的一切。可是他叫她明白什么叫自欺欺人。她不能接受,不能容忍,不肯去面对,为什么只是那一盘被人篡改过的视频他就能将她随手丢弃,恍若她是多么狠毒残酷的女人一般。阵爪亩划。 叶真真记得自己从未有那一刻那么清醒。自视频曝光之后她总是浑浑噩噩,那一刻,与他再度面对面的时候,她清醒得几乎不像是自己。 贺钧远先开了口,他说:“你不是想要解释?我来给你机会解释。” 他说他给她机会解释,那言语里的不屑,那字里行间的不信。叶真真真想给他一巴掌,既然不相信,为什么还要来?为什么还要到她面前来? “凌寒答应参与《终身为期》的拍摄,我以前来见你一面为交换。走一趟换来名导掌镜,我以为这个买卖很划算。” 她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比思维更加的快速,她心里所想的话在她意识到之前说了出去。然后贺钧远嘲讽的回答她,是凌寒的以物易物得到了她再次见到他贺大老板的机会。 什么解释?什么感情?什么信任?他让她彻底成了一个大傻瓜!这世上大概再没有比她更蠢更没用的女人!从一开始就拦着自己,阻着自己对这个男人动心,结果还是在最后的日子里把自己赔得一文不值。 叶真真以为自己会哭的,一摸脸颊,只感受到指尖被风吹得冰凉的肌肤。眼睛干涸得像是进入旱季的山间溪流。她好多天之后第一次笑,发笑时嗓子眼疼而干痒,有数千根细小的银针在扎着她一般。 她问他:“贺钧远,你到底对我有多少真心?” 他睇着她的目光终于有点改变,但也仅仅是一瞬之间。他目光里的柔和变成了怜悯,之后是嘲笑:“你要多少真心?” 他说:“你说得出来,我就能答应。” 叶真真欲哭无泪,真正的欲哭无泪。他说她想要多少真心,他就能答应给她多少真心。连菜市场上打折的烂菜都不如。 “你,拿到股份是不是很高兴?” 她已经不晓得自己还能开口问什么,连初衷都错了,她到底是哪一步落入了陷阱? 他回答:“省了我不少功夫,我很感激你。” 叶真真握在身侧的手蜷缩得厉害,她将紧收的拳头抵在自己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那一场场阴谋诡计,你不要告诉我,都和你有关!贺钧远,你不能那么残忍!我叶真真欠了你什么你要这样毁我?” 她猛咳了一声,喉口的干涩像是一把利刀要将她宰杀掉一般。她难以承受那窒息的苦闷和宛如蚀骨焚心的痛苦,弯下了腰去。 本来就骨瘦如柴的人,经这几日的折磨更加瘦得不成人形。连手指骨上的青筋都能清晰可见了。贺钧远看着她弯下腰去,随时都会被狂风刮倒一般,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几乎就要不由自主的伸出去。他绷紧了身体,眼中如被风吹乱了的墨色湖水。 长长的睫毛向下压了一压,他靠在树干上的身姿挺直了起来,声音清凉得好像九月隆冬自山涧掉入深湖的石子。动听,却也彻骨发寒。他说:“没有人能毁了谁,叶真真,如果你想报复我,好好活着,活得比我有滋味再回来看我怎么死。我会等着你。” 他拔身就走,叶真真看到眼底那一双鞋子尖转了方向,她心急里抬起了头来,一时天旋地转。阴沉的天空像是会转圈的漩涡,猛的打转,风刮得她脚离了地面。她险些栽倒,伸手扶住的却是他刚刚倚靠的那棵树,他明明听到身后的动静,却连一分一秒都没有停顿。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为什么突然之间就什么都变了! 叶真真望着他的背影,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贺钧远你不相信我!你不相信我!” 可他到底没有转身,他只留个她一个背影,再不会回头的背影。 叶真真腿软疲乏,靠着树跌坐了下去,眼前发昏,她口中喃喃说着:“你是个骗子。你怎么能骗了我却一走了之。你怎么能骗走我所有的东西却一走了之……” 第一百三十三章 :给我滚 凌寒其实站在院子外面的铁栅栏处。看到贺钧远出来,他迎上前去。 对方看起来有几分寥落,凌寒看到叶真真并没有跟出来,心中已是了然。他想不到贺钧远竟然真的这么绝情。 “难道那一样东西真的比她说的话还要可信?” 贺钧远走在他前面的身形顿了一顿。他回过身来看他,目光深沉若铁。他凝着凌寒,第一次未含敌意,平心静气的看他。凌寒也侧正了身体,毫不避讳的迎上他的目光,凌寒冷笑了出来:“我还以为你接下那通电话,答应我的邀约,是想通了。现在看来,你今天只不过是来做个了断。” “替她挡下所有合约的违约金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好补偿,或许你还想替她讨要些实际的。” 凌寒听他开口将叶真真说得好比一件货物登时来气,上前两步就道:“贺钧远你真是不配!像你这样的人,竟让真真……简直可恶!” 凌寒自小家教极好,实在说不来太过恶劣的言语,说到这个地步已算得上是极致。贺钧远无甚意味的笑了笑:“我不配,你倒是配得上。可惜,她却偏偏喜欢上我这个不配的,不肯上你那配得上人的床,很懊悔?” 凌寒手已不听使唤,脚下一冲,上前就要给贺钧远一拳。无奈贺钧远的身手又岂是他这个常年吃药的人能够极得上的,还未碰到对方的一片衣服角,自己倒差点栽倒。 贺钧远抖抖身上虚无的尘土,鄙夷的望着已喘息的凌寒,声音冷然:“好心建议你,想要配得上她,把身体养好了才是本钱。病怏怏的弱苗子,她经了我的手,恐怕是看不上你这文弱病书生。” 他转身就走,凌寒胸中乱气盘桓!他竟将叶真真说成那般不堪的女人!亏得那个傻女人待他真心! 凌寒握拳,使足了力气:“贺钧远!他日你必要后悔!你记好了,是你放手!” 远走了约有十余米的人目光森冷寒枯如冬日连天不雨,他胸口高高的耸起,藏着一口气在那里来来回回的盘旋,他长长的睫毛紧压下去,遮着眸光中难以言喻的涩然滋味。他自然是要后悔的,他此刻就在后悔。但能回头吗?不能!绝对不能! 凌寒见着贺钧远离开,赶忙回去看叶真真,谁晓得就在院子里的梅树旁见到她似昏非昏的靠在那里。她出来得急,身上连一条披肩都未戴,薄薄的针织衣,下身是一条亚麻长裙子,颈子那里被风吹得已生了寒冷的红色。凌寒慌忙上前抱了她进房间,找了家庭医生过来替她查看,倒是不查还好,一查又是一桩叫人心慌无措的事情。 她竟已经怀胎三周半,只母体虚弱得很,之前又因小产落下些病根,极容易滑胎。医生一一告知凌寒所需谨慎的事项。凌寒颇有些呆滞,口中虽然一一应着,脑中却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嗡嗡作响。 她不大好太受刺激,按照医生的嘱咐,凌寒竭力安抚着她略显仓惶的精神。心中没有一刻不是忐忑不安的。 思来想去,他只能再次打电话给严教授,将事情一一与严教授讲了,隐去叶真真所怀胎儿为贺钧远骨血的事实,由着那严教授误以为是他的骨肉,问严武阳如何才能令她安稳保胎。 严武阳初一听,不免摇头叹息,略有些责怪的骂了几声。但想到他经五年年那样严重的阻拦之后还是非叶真真不可,如今又是有了孩子,再怎么责骂也是无用了。只好介绍了自己的一位妇产科的同学给他,让他先联络对方,等到了加拿大再让他照料叶真真。凌寒立刻就依照严教授的意思联络了他的那位妇产科同学,将之前家庭医生所讲都一一告知了对方,得到对方的一番指示,又安排了c城妇产科一位有名的保胎医生同行,凌寒这才放了心。 唯恐叶真真在c城待着再胡思乱想,凌寒几乎是有点急火烧身一般,当天夜里就带了叶真真飞往了加拿大。 那天晚上,夜空密布繁星,跟去年九月十五的夜晚不同,整座城市都沉浸在喧嚣的海洋,那一天晚上是某部著名导演影片的首映式,很多人去捧场。全国各地的媒体也都涌了过去,许久不曾露面的贺钧远更携了方沁一同前往祝贺。找不到叶真真的记者们像是嗅到了渗出血腥的伤口的苍蝇,打着擦边球一再试探贺钧远。真是奇怪,前几日每每说到叶真真都保持沉默,转身就走的贺钧远今天一反常态,他挽着方沁的手臂,刻板的脸上带了一点点笑容。他没有回答什么,但是他全程挽着方沁,两人犹如连体婴儿,形影不离。不到十分钟,网络上就有人传开,贺钧远的新宠是新晋上位,不,不,不,是再度回归的影后方沁。每一个记者都明里暗里的恭喜方沁,就连她身边的助理也称她脸色比往常更加娇艳。方沁笑着都收下了,回到耀威,她看着连头也不回,一声未言就直往十九楼的贺钧远,心里在滴血。 他暗示了她,他知道她动的一切手脚,可是他却并没有动她一根毫毛,甚至捧着她到了她想要的位置。还予她一个“新宠”的头衔。方沁不明白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他这样深不可测,反而让她更加忐忑不安。她是赢了,却像是一败涂地的输了。 她跟着他上了十九楼,电梯打开的时候,他卷着袖子在煎牛排。两份,一份放了迷迭香,另外一份是只放了酱汁。开了一瓶红酒,却只有一只杯子。他熄了火,坐到有迷迭香的那份牛排前面,开了红酒,晃着酒杯,一双眼睛直直放在对面的空凳子上,像是在看着什么人。 方沁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到地板上发出声响。她看到他看过来时的眼神,惊讶狂喜,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沉如深海。他喝了口酒,嗓音冷寒。 他警告她:“不想从云端摔得粉身碎骨,从今往后都不得踏入这里!”阵爪边巴。 她还想要说什么,他忽然喝出一声“滚”,似是黑夜里猛兽蓦然嘶吼,吓得方沁腿脚一软,没能控制住自己,跑进电梯就退了下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我会的,你放心 加拿大的气候跟国内并没有什么不同。春夏秋冬四季分明。入夏之后的夜晚变得短暂,白日变得冗长,凌寒抚了把额上的汗,好不容易才从烈日底下跑进屋子。 他一进房,母亲派过的菲佣就拿了毛巾过来,用一口并不是太流利的中文要他擦汗。阵爪边才。 他们并没有在加拿大,他父母的宅子里入住,倒不是因为他父母对叶真真的刁难。他的父母虽然曾经做过为了使他们分开,以叶真真性命威胁他的手段。但总归还是出身世家的人,当真把人领进家门,在眼前站着,反而是做不出那样激烈的事情来的。只是凌寒觉得不方便,不是生活方面的不方便,而是真真她…… 他把手上的毛巾递还给菲佣,边往里走边问:“jenny怎么样?” “她刚吃过药,正在房里午睡。” 凌寒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往她的房间过去。 她未关门,室内的冷气开得并不高,她额头上有一点点汗,看上去睡得正好。凌寒视线在她还未显怀的腹上看了一眼,悄声退了出来。 初到加拿大的时候说不上事事艰难,但的确是不顺利。第一件事就是她险些小产,是他过于着急带她离开,铤而走险的带着她飞往加拿大,就算是带了保胎医生,到底长途飞行是伤身的。.info一下飞机她脸色就煞白,紧急送往了严教授安排的私人医院,住了好几天。也是在那个时候,她知道自己有了贺钧远的孩子。 凌寒在皮质沙发椅子上坐下来,手抬着放在额头上按了按。 她知道自己有孕的一刹那,凌寒还记得自己是怎样屏息凝气,唯恐她有什么过激的行为。却见她缓缓垂了眉目,眼中似是含泪,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的腹部。凌寒看了她许久,她未曾抬头看他。原来,她并不是厌恶到连孩子都不要…… 这虽让他心中稍稍宽心,却也让他不能不介怀。她到底还是念着那个人的。他不介意将来与她共同抚养那个孩子,只是唯恐贺钧远哪一日当真后悔了……男女之间一旦有了孩子作为羁绊,就很难说什么分手。.info 摇摇头,凌寒不禁苦笑。他现下是在想写什么?这样长远的事情,这样毫无头绪的事情,他也实在是想得太多了。 坐起身,严教授再度打电话过来询问叶真真的病情。严教授是个非常有责任心的人,哪怕知道叶真真的身世,哪怕他对着凌寒说过那么些话,对于一个需要他救助的病患,他从未有说半点怠慢的。听着凌寒将这几日的情形说了,严教授在电话那端长长的叹了一声,他说:“你好好照料她,这个孩子来得很是时候,如果不是,恐怕她很难逃出精神困扰的折磨。” 凌寒点头:“我会的。” 他顿了顿,以为严教授会挂断电话,可是对方没有。凌寒问:“还有什么事吗,严叔叔?” “小寒,我前两日看到一则几年前的旧闻。我发进了你的邮箱,你可以看一看。” 凌寒想要问是什么旧闻,但严教授说到这里就把电话切断了。凌寒未有时间追问,他放下了手机,恰好邮箱显示有邮件进来。凌寒看了眼叶真真房间的方向,他站起身,往自己的书房走去。打开电脑,邮箱里是严武阳发过来的东西,他点进去看。 竟是最近的一起娱乐报道。严武阳从不是那种会空了闲暇时间去看娱乐报道的人,凌寒先是一怪,接着往下看了。难怪严教授说是一则旧闻,原来是某一家娱乐杂志看中了近期炒得正热的方沁跟贺钧远,拿他们两个人的情事作为主题大肆挖掘。前面很大一部分写的都是方沁与贺钧远在五年前出双入对,险些订婚的报道,添油加醋的写了不少主观方面的想象性故事,最后面突然话题一转,讲到与贺钧远同样有关联的叶真真,更把三年半前叶真真在邻城遭受绑匪绑架,疑似被侮辱的事情给绘声绘色的描述了出来。上面有一张照片,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很不清楚,但依稀能够辨认那个人是叶真真,她被一个人揽着,身下的白裙子上有点点血迹。凌寒握着鼠标的手一紧。 他的视线来回在那张照片上逡巡,忽然看到一个人。那个人半侧着身对着镜头,容貌看不清楚,身形可看得出来是个男人。他脸孔虽不清楚,但是左边脸颊上的那道疤痕实在是很明显,以至于这样模糊的照片上还能一眼就瞧见那道疤痕。 凌寒抽了口气,正要拿过手机来拨电话给严教授,书房门口有人在敲门。他抬头去看,是叶真真。 凌寒忙将邮件关了,站起身走过去:“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 叶真真看了看电脑,摇头:“睡得太久晚上会失眠。” 凌寒点头,又问她:“头昏不昏?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叶真真随着他一起往外走,她忽然握住了凌寒的手臂,凌寒停下来,很温柔的半弯了腰。叶真真就看着他:“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 凌寒心里一颤,他在追查她的父亲与宁策的过往,但他未曾跟她讲过严武阳所说的那些事情。一开始是怕刺激到她,后来是过了那个时间点,不知怎么样开口才好。他舔了舔唇,说了一声“抱歉”。 叶真真倒也没怪他,松了手边走边说:“其实我自己也有一点察觉,不过不是很确定。我精神状况不太好是不是?” 她竟说的是这个!凌寒松了口气,忙的追上前与她并肩走:“你不要想太多,你目前状况很稳定。” 叶真真停下来:“果然是不太好。” 凌寒垂首看了她:“真真。” “你经常通电话的严教授,就是那天说替我做个治愈性催眠的老先生是不是?” 凌寒点头:“他是我二叔的朋友,对临床心理学很有研究。你那段时间是不太好,不过现在很稳定。” 叶真真沉默了一会,她仰头看向了凌寒:“凌寒,如果你发现我有什么不妥当,别犹豫,立刻带我去医院。我不想再做后悔的事。” 她目光炯然,单手轻轻抚了下腹部。凌寒蹙眉心间微酸,家庭医生说她小产过后,他去了医院,想要查看她的病历,可是很显然,有人掩藏了她的病历。他查不到丁点消息。直到他刚才见到那张照片,凌寒猜想到她上一次小产的时间和缘故。他谨慎小心的握了她一只手,点头应允:“我会的,你放心。”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这世上很多东西都是有毒的 见到夏季第一抹墨绿色的时候,叶真真已经恢复了不少。(..info)她仍旧不胖,尚未显怀,但是脸色教之从前好了许多。 她不看电视,不看报纸,她开始种花,会在院子里的一小块园地上种些容易捯饬的小蔬菜。菲佣也会说,jenny,你会笑了。 是的,她会笑了。不经常,但是已是大进步。凌寒每每看到她表情恬淡的坐在玻璃窗前盖着一条小毯子看圣经,都会由衷的感到高兴。 他近两天越来越忙碌,《一夜春光》的后期制作接近尾声,北平有人过来通知他将要参加宣传。他问,不是说年底播出的?对方却回答,上面改了日期,送审也要求定期完成,务必要在暑期档上映。 北平。凌寒进门的脚步停了一下。听说新一季的董事会召开,贺钧远遣走了先前请的专业经理人,坐上了执行总裁的位置。 天气很暖热,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就觉得热了,脱鞋进了门。菲佣照例过来拿毛巾给他擦汗,凌寒接过,将额上起的薄汗扫了一扫,递还回去。 “jenny人呢?” 这似乎成了惯常的一句话,菲佣露出笑容:“jenny在花房里。” 凌寒见她愿意把心力放到别的事情上就听从严教授的意见,有意任由她发展这方面的兴趣。(..info无弹窗广告)他点点头,先去房间换了身衣服,转而去往西北侧刚搭建的花房。 还未走到跟前,隔着透明的玻璃,他眼中就跌入一个白衣白裙的小女子,坐在椅子上拿手帕细心擦着观音莲的叶片。 凌寒开门进去,温度适宜,让他身上的毛孔都舒展开来。他将声音放得大了一点,唯恐一会走到跟前太突然,会吓到她。 叶真真听见声音,果然抬起头来,见他过来,朝着他点了点头:“回来了?” “嗯,事情不多,顺道就回来了。” 他事情并非不多,不过不很放心家里只剩下她和菲佣两个人。人心都是肉长的,有他这样陪着,叶真真虽仍觉心中空落,但总不至刹那间恍若游魂般不知所措。是凌寒给了她一块救生的浮木,还有她的小宝贝。 叶真真目光变得温柔,凌寒先前倒真是因为她忽然有孕,颇有点难以接受。不过见她反而因此性情平稳,一点一点回到平常生活中来,心里也是不免对那孩子抱持了感激的。 仔细想来,他经一番治疗,往后是否还能有自己的骨血实在不可想象,如今有心爱之人,不久之后又能得一孩童在身旁,反觉得是上天馈赠。(..info)心性的改变其实也在疏忽之间,或茅塞顿开,天空海阔,或钻牛角尖,头撞南墙。他很庆幸自己是前者,而非后者。 他走到叶真真面前,在她身前蹲下,把那一盆观音莲拿开了。叶真真持着帕子的手就停在半空,略带疑惑的望着他。 “观音莲有毒。” 叶真真应了一声,把手帕举给他看:“我没直接拿手碰的。” 凌寒仍旧劝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不能有差池。还记得迟医生怎么说?” 她沉默了一下,凌寒收了她的帕子放到一边,柔声宽慰:“不是喜欢种菜?你上次的小青菜很不错,比外面买的好很多。不如还是种能改善我们伙食的好东西?” 叶真真抬眼看着他,目光平和。然而凌寒却能从中看到一些清冷的光。似被什么遮挡在后,亦真亦假。 她说:“这世上很多东西都是有毒的。” 凌寒就忍不住的担心:“真真,你……” “坐的时间久了,腰有点酸,我们出去走一走好不好?” 凌寒拧眉迟疑的看着她。到这里来之后她更多的时间是待在房子里,几乎未曾出过门。 叶真真看到他的样子,不禁微微露出了点笑容:“早上迟医生来过,说我现在状况稳定,不必天天坐着躺着,适当出去走一走对身体有好处。” 凌寒看她站起来,忙伸手去扶她。叶真真碰到他手背的指尖顿了顿,没有躲开,她声音轻柔,开他的玩笑:“我又不是挺着大肚子的孕妇,现在这样,太早。” 她能这样和他平和的开玩笑,在此之前是怎么也不敢想的。凌寒一直唯恐她待在家里时间久了会胡思乱想,因此每每出去不到半天必定要回来,却没想到她似乎是因这长时间的思考而相通了什么似的。 未有阻止,凌寒让菲佣拿了件薄外套来,又要了把伞,与她一道出门。 他们的住处环境清幽,独门独户,每户人家院子里都种了正当茂盛的绿树。有人家在矮墙边植满了蔷薇,那碧绿的藤蔓顺着已成的网眼爬到墙壁上,绿意盎然,静待花来。凌寒小心观察叶真真的情况,果然见她比在家里是好多了。阵欢场扛。 两人漫无目的的走着,已近黄昏,有不少邻居正下班归家,也有出门买菜回来的老人家。大多是和凌寒认识的人,彼此会互相打招呼。 凌寒携着真真与他们一一见过,有邻居误会两人是一对,凌寒也不解释,唇角始终弯着。叶真真想,她大意是知道点他的意思。 在他未回来之前的一个小时,她接到了凌寒母亲的电话,彼时菲佣正在院子里浇水,叶真真接到电话的一刹那是害怕和慌张的。可是凌夫人并没有她想象中的严厉、来势汹汹。叶真真看到被夕阳笼出金色光晕的凌寒脸颊,耳边似回响起凌夫人肺腑而发的那句话,她请求她,不要再拖延凌寒。她告诉她,凌寒的时间分秒可贵,绝不是她耗得起的。她说,她可以不介意他们先斩后奏,甚至可以替他们劝服凌寒的父亲,只求叶真真,不要再拿她的儿子当消耗品。 叶真真的右手温暖,可说太热,手心里都汗涔涔的了,身旁的人微微松了松,让她可稍得喘息,却始终不曾放手。 她记得也有个人在她耳边说绝不放手,最后却将她推入万丈深渊。而眼前的人…… 凌寒正和她说着今天替她前往律师事务所办的事情,叶真真忽然拉紧他的手立在原地。凌寒顿了一下,回身看她:“怎么了?” 叶真真看着他,笑了一下,她说:“凌寒,等离婚协议书寄过来,我就恢复单身了。” 她说:“你觉得我做一个单身妈妈会不会合格呢?我好像不大会照料自己。” 第一百三十六章 :谁教你的规矩?吃饭的时候大放厥词 凌寒当时听着未能反应,他今天出门替她把离婚协议书送去律师事务所,心里不是没有想法的,然而当时眼下,他不能有太多心思去揣测她的心意,能够陪着伴着,已是很好。 他还是愣愣的,眼皮子眨都不眨。那顽皮的彩色夕阳光就和孩子一样在他不动的睫毛上跳来跳去,叶真真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眼睛一酸,忙别开视线。她撤了手,不禁退缩了:“刚刚的话……” “我可以照顾你!” 指尖就快逃脱,凌寒却在那关头醒悟了过来,紧紧握住她欲逃的纤指,声音蓦的响亮。 “叶真真我可以照顾你!照顾你们母子!” 她为自己的晃神感到慌张,心中不是没有懊恼。她痛恨自己无时无刻不想那个人,他就像是长在骨髓里的毒,没当她要忘记就会抽痛,告诉她,他在那里,还在那里! “凌寒我……” 紧咬住下唇,妄图要借那一点疼痛叫醒自己。实在痛恨,痛恨无法下定决心的自己。她不是个优柔寡断,见异思迁的女人,可是一旦碰到“贺钧远”,哪怕只是这个名字,而非那个人,她就无法自主的下决定。 “我只是害怕,害怕……”害怕给了他希望却叫他失望,她自己心里是清楚的,恐怕是这一辈走都难以忘记那样一个人。因为太痛,所以忘不了。 “不必害怕,我不会逼你。就这样很好,真的。” 凌寒看出她的顾忌,她颤抖退缩的身影非但让他心中难过,反而是疼惜。她才从伤痛里缓过神来,他不要求太多。在得知她下定决心要跟贺钧远离婚的时候,凌寒承认,他已经觉得是极大的满足。至于往后,他愿意陪伴着她,只要她需要,他会一直陪着她。 凌寒握住她的肩膀,轻而温柔的揽住了她在怀里。叶真真被动的靠在他胸膛上,这里的心跳和她熟悉的那样不同。明明频率并无差别,可是她就是清楚的知道不同。叶真真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按在他心脏跳动的位置。 “我不会说太多的甜言蜜语,但是真真,只要是你想听的话,我都会一一说给你听。我没有翻云覆雨的本事,可是真真,我愿意尽我所有给你一个安定的生活。我会照顾你,直到,你不需要我的那天为止。” 他的声音随着他的心跳慢慢浸透到她的耳朵里,流到她的血液里。叶真真干涸的眼眶终于得到雨水的馈赠,变得湿润。 他的心跳没有那么沉稳有力,他的胸膛不如那般厚实强壮,甚至他的体温都似发了一点点的凉,可是这有什么关系?他的人在她身边陪伴,她可以清楚听到他心跳的每一次律动,他的胸膛就在眼前,她可以随时倚靠,他的体温无时无刻不在等着她的光临,这一切的一切都好过她宵想魂梦萦绕却不得,辗转反侧至枯如缟素。没有什么比在她需要的时候不离不弃更值得珍惜。 “我愿意尝试,凌寒,我会尽我的全力去尝试。” 凌寒拥着她,不敢太紧不敢放松,他屏住呼吸,长久之后才用力的点头:“我知道,我明白。我也会努力,尽我的全力。” 夕阳渐渐隐没,他们携手往回走,叶真真会主动的回握住他,这让凌寒惊喜。 菲佣过来开门的时候,凌寒恰好帮叶真真将散落的一簇碎发夹到耳后,他俯身在她耳边要说一句什么话,话还未出口,菲佣已经将门打开,门后的人无可避免的出现在眼前。 凌寒有些吃惊,他将叶真真带到身后,自己挡在她前面,神色有点紧绷。屋内的妇人看到他这副模样显然很不高兴,她往他身后的叶真真看了一眼,并未说什么,转身往客厅去。 凌寒握住叶真真的手。他们回来之后并非去凌家在加拿大的大宅,而是从医院出来之后就直接到了凌寒在这里的住处。叶真真也是头一遭见到凌寒的母亲。 对,那是凌寒的母亲。长相有三分与凌寒相似,只是她面部线条更加女性化,再者有了风霜的痕迹,就有些历久才得的一些气势出来。 “你先回房里去休息。这里有我。” 凌寒很护着她,进了门宽慰叶真真道。 他们的房间需要经过客厅,凌寒的声音不大,但也足够叫凌寒的母亲穆爱琴听到。 真真看了眼妇人的背影,岿然未动,显是定力不错。她摇了摇头,老实交代:“我想凌太太今天想要见的人大约是我。”阵岁吉技。 穆爱琴端起茶杯来喝了口茶。 凌寒仍旧不肯退让:“你先回房。” “事实上,我和凌太太今天早上已经通过电话了。”叶真真难以隐瞒,只得将话说了,掰开凌寒的手径自走到客厅里去,在穆爱琴的面前坐下了。 穆爱琴有一双非常漂亮的丹凤眼,哪怕已上年岁,却仍是丝毫不减韵色。她挑起眼尾看向直面回望的叶真真,面上毫无颜色。 凌寒无法,只得紧跟着真真过去,在真真身旁坐下。他率先就要开口。不料穆爱琴先他一步,招手喊来菲佣:“什么时候了?快把菜端去餐厅,有事情吃过饭后再说。” 这绝对不在凌寒意料之内。他的母亲是个急性子,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速战速决,今次居然是转了个回寰,这让凌寒心中疑虑更甚。他唯恐穆爱琴有什么招数要使,虽说未阻拦菲佣上菜,却在其中忙的开口说道:“妈,你有什么话都只管跟我说!是我硬逼着真真到加拿大来的,我既然把人带过来了,就不会放着她不管,要是你跟爸还像以前一样,我觉得你今天可以不必要浪费口舌了。” 他态度坚决,那言语里的意思竟带了点强势。真真不免要阻拦,此时汤已经上来。穆爱琴竟未对凌寒如此忽视她、冲撞她的话发火,很是镇定悠然的拿勺子查看了汤色,点头让菲佣放到叶真真面前,示意她:“你现在身体金贵,多喝点好汤有好处。” 凌寒摸不透他母亲的意思,正要再说。穆爱琴舀了一勺汤堵住他刚张开的嘴巴,瞥了他一眼:“这是谁教你的规矩?吃饭的时候大放厥词!” 第一百三十七章 :对不起 斥罢又给叶真真夹了筷子菜,嘱咐:“吃东西别挑,要匀着点,营养才能全面。.info” 叶真真点头,虽也心有疑虑,还是照着她的意思,将她夹过来的菜都一一吃了。凌寒看着自己的母亲,倒不像是要对叶真真使什么招数,下什么马威的,也就安静下来。三个人围着一张长方桌,有些诡异却安静的吃了一顿饭。 饭后从餐厅再度回到客厅,菲佣看着三人有话要谈,送上来水果与茶并叶真真之后要喝的药就出去了。 为使房子里多添点生气,凌寒见着叶真真开始种花种菜就从花鸟市场买了一只偌大的金鱼缸回来,里面养了三只乌龟,十二条各色金鱼,还有少许贝类。此刻就听那水中气泡翻动的细小声音,越加显得客厅内安静如落针可闻。.info 凌寒由始至终紧握着叶真真的手,这感觉让她安心。叶真真垂眼看着被握住的右手,想到从前,她第一次在贺家见姚安跟贺强,她两只手局促的缩在一块,左手紧紧握着自己的右手,明明害怕得要命,却不能冀望有一个人会伸手过来将她的紧握,会用行动告诉她不要怕。心里钝钝的疼,她想要抽出手来,反而被凌寒握得更紧。 大约是察觉到她的一点点不安,凌寒不能再等待他母亲开口,率先说道:“妈,我不管你今天过来究竟是什么目的,我只说一遍,我这辈子除了叶真真谁都不要。” 这话说出来后果多大,真真心知肚明。她晓得凌寒对自己感情颇深,可也没有想过他会对着自己的母亲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有点着急、紧张的看了他一眼。 凌寒对她眨眼,示意她不必担心。 穆爱琴姿态优雅的啜饮着她那杯茶,完全未将凌寒的话听到耳朵里去一般,直将口中那一团茶香气都细细品出了,才将做工考究的茶杯放下,目光缓缓移到叶真真面上,又落到凌寒脸孔上。 她嘴角的纹路弯了起来,弧度不明显,恰恰好显得她越加沉着而淡定,她问:“你以为我今天过来是棒打鸳鸯的?” 说时微微转了头,似乎是想要让叶真真接她的话一般,余光扫了她一眼。 叶真真心里一动,在凌寒回答之前反手握住了他的五指,她说:“凌寒,能不能替我把糖果拿过来?这药苦,我喝不下去。” 凌寒眉目闪烁的望了望她,她肯定的对着他点头。凌寒颇有些担心的起身走开。叶真真伸手端起药碗来,将温热的药汤都给喝了。 口中苦涩难忍,喉口更加是欲呕难言,她忙着将一旁准备的清水接连灌了大半杯才将那涌到喉口的酸涩滋味给忍住了。阵岁央号。 穆爱琴看着她,眉目不动,像是高贵的佛像。她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叶真真,开口道:“看来你是想明白了。” 叶真真拿纸巾擦了擦嘴,慢慢直起身坐好:“我愿意尽我全力来喜欢凌寒。我愿意下半生都与他过平静无波的生活。这样的答案不知道凌太太满不满意?” 穆爱琴望着她的目光起了点褶皱。没有叶真真意料之内的赞许,也没有她意料之外的痛骂。穆爱琴的神情还是那般水波无动的样子。她摇了摇头:“我要的是你爱上我的儿子,一辈子和他过平静的生活、而不是尽全力,愿意。” 叶真真拧起了眉头。穆爱琴忽然就发出一声哼笑:“你这个丫头还真是自私。不但自私,还无耻。小寒心软又固执,自见到你就被你这个丫头牵着鼻子走。如今他的日子已经不多,你当真还要让他耗尽所剩无多的时日去赔赌那一个‘愿意’和‘尽力’?叶真真,做人要凭良心,小寒为你已付出半条命,当年他为你醉酒出事,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未动过手术,到今时今日还靠着药物苦苦支撑!” 她一字一字说得缓慢又清晰,不见怒火,反更显愤怒。真真却听不太明白:“什么叫‘他的日子已经不多’?什么叫‘靠药物苦苦支撑’?” “离开瑞士那半年里,他夜夜酒醉,有一晚醉酒驾车出了事故,车子着火不灭,他醉倒在车里人事不知。大火引得旁边一辆车突然爆炸,虽勉强捡回一条命,却离不开药罐了。” 穆爱琴无甚波动的眼中有些潮湿,叶真真已是呆愣住了,难怪她几次三番在医院里见到他,还当是偶然,原来并非偶然…… “因为长期用药,半年前查出他有部分器官已趋于衰竭,他在美国的主治医生建议他进行大规模的移植手术,但是因为你,他迟迟不肯进医院。” “如果,如果”叶真真惊吓过度,几次三番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她忙拿了水杯喝下口水,勉强开口“如果接受手术,恢复可能性有多大?” “这不在你考虑之列,”穆爱琴拒绝回答,“你只需要能够说服他接受手术,然后,离开我儿子,还他一个清静。” 叶真真的手开始发抖,她浑身都在隐隐的发抖。离开凌寒?她竟如突然被再度推下湍急的河流,随那瀑布直坠而下,不知生死。她紧紧抿着唇,不敢开口。 凌寒恰在此刻回来,看到叶真真脸色发白,他眼神凌厉的瞪向自己的母亲。穆爱琴慈爱的看了他一眼,恍若无事。她饮了口茶,站起身来:“真真怀了身孕,最好早睡。我先回去了,往后有空再过来看你们两个。” 紧搂着叶真真的凌寒蓦然站起来:“妈!” “是你严叔叔告诉我的,既然已经有了,也是一件好事。你自己也要开始打算,哪怕不为自己也该为孩子和真真。好了,不要去怪你严叔叔,他也是好意。” 穆爱琴抬手在叶真真肩膀上略显慈爱的拍了拍,语调微温:“我告诫你的事情要记清楚了,身体总是最重要的。” 她如来时一样,径自往那门口走了。凌寒原是想追上前去问她究竟跟叶真真说了什么,却见真真颜色越来越不好,他赶紧抱了她进房,情急之下要打电话给迟医生。号码都已拨出去,叶真真拉住他的衣角,唇角泛白,目光为那灯光照得羸弱:“别打电话,我没事。你就在这坐着,和我说说话就好。” 凌寒还要劝说什么,真真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凌寒无奈将电话挂了,在她身旁坐下来。 叶真真起了身,就着他过来搀扶的肩膀,头靠在他肩上。她声音轻柔,如羽拨心弦,她说:“凌寒,我这辈子唯一幸运的是遇上你。可你这辈子最倒霉的却是遇上我。凌寒,我……” 她垂目,紧紧闭着眼睛埋首在他肩膀上,嘴唇阖动。她说,对不起。 第一百三十八章 :突遇 虽然叶真真百般阻拦,可凌寒还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跑回了凌家大宅。幸好那天凌寒的父亲参加某个峰会,恰好出门,否则父子俩相见又是一场干戈。 也不晓得穆爱琴是怎么跟他说的,凌寒回来之后就很高兴,和叶真真说起要带她回去与他母亲聚聚之类的话。叶真真敷衍着点头微笑,心中实在苦涩难言。 这一日北平来了接洽人,要谈论《一夜春光》后期制作与样片的一些问题,凌寒为叶真真考虑将见面的地点安排在了酒店,他自然是要出门的了。于是律师事务所的电话打过来,叶真真就应允着自己往事务所去取文件。 出门之前她打了个电话给凌寒,凌寒不同意,总担心她一个人出门有什么不安全。叶真真只说她想要早点见到那份被签了名的离婚协议书,想要早点恢复自由身。凌寒拦不住,再三叮嘱之后,叶真真才将电话挂了,稍稍打扮了一番才出门。 以前从事台前工作,她需要随时随地以靓丽的外表示人。自云端跌落下来,她已许久不再装扮。一来是无甚必要,二来则是长久化妆对腹中孩子总是不好。她净面,涂上些护肤品之后上了唇膏,带了条略微宽泛的丝巾,一袭白裙,将她两月有余的腰腹遮掩起来,半点看不出已经是有孕的样子。 菲佣问了她什么时候回来,将她送到了门前才回去。(..info好看的小说)今日天阴,昨天晚上下了场大雨,没有前几日那样炎热。叶真真撑着伞,尽捡干燥的地方走。律师事务所离她跟凌寒的住所不远,她未开车,搭了公交过去的。 事务所里,负责她离婚案子的律师早早在等,叶真真与他道了午安,坐在他对面等他将文件递过来。牛皮纸袋,上面封了蜡。这倒是贺钧远会做的事情,他行事作风有些方面是很古派的,譬如这牛皮纸袋装东西,倘若是他以为要珍重的,皆喜好用封蜡封起来。 真真接过来的时心都在发颤,她未手软,当着律师的面将东西拿了出来。一份签好的离婚协议书,还有是他赠予她的产业。后面那些她一眼未瞧,只拿了最面上的一张离婚协议书,把剩下的东西都推回到了纸袋子里,让律师把东西送还回去。 不料律师指了指离婚协议书后面附上的一页,叶真真盯睛看了,一时瞳孔发胀,心窝绞痛。贺钧远在离婚协议书后加上了附件,倘若她不肯收下他给的那些东西,这张协议书可以随时无效。她要离婚,收下他的“馈赠”,这是条件。 叶真真当时真是不知是笑好,还是哭好。笑她离了婚却能得到一大笔财产,从此跻身富婆的行列,哭她失了身失了心换来了这一大笔财富,从此穷得只剩下钱。贺钧远当真是个能够将人打击得淋漓尽致的人,即便是到最后一步,他还要用他的臭钱将她砸得连腰都抬不起来。 她拿着东西,有些失魂落魄的从大厦里出来,一时不查,竟叫某个专门在国外拍些落魄艺人或躲至国外艺人的奇闻秘事的记者给跟踪了。当她察觉到时,已经被跟了两条街。叶真真从服装店镜子里看到鬼祟的影子,心下一惊,忙将手里的纸袋子塞进包里,脚下步子匆匆。 她边走边往后看,那人随她脚步的快慢也调整着自己的步子。真真心里着急,却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寻思就要躲进一旁的咖啡店里去,不料咖啡店旁有个半关着门的酒吧,大约是狂欢到清早,正要关门,她脚下步子一时乱了套,阴差阳错进了那酒吧里去。 此时的酒吧里可没有灯红酒绿,乌漆抹黑的一团,从外面正当亮的空间里一下子进入这昏黑的世界里,眼睛蓦的不适应,叶真真忙闭了下眼睛。 缓缓的要睁开,就闻到一点烟酒的气息,比之贺钧远身上的气味,真真是难闻。就好像是许多天不曾洗澡一般,带了点酸腐的味道,叫她一下子就有点忍不住,胃中翻搅。她忙的往后退了一步,眼睛忙忙睁开。黑白交替的光线在眸子前晃动,面前人影也像是老旧影片里的影像,左右晃动着。 “呵!我当这是谁!我们的真真姐!” 那嘲讽夹怒的嗓音,有三分女人的尖利,实则却是个再真也没有的男声。 叶真真眼前的画面终于静止,她看清楚站在面前的人,下巴光洁如女人,额上发际线修得齐整,头发染了颜色,两鬓垂挂着,若不是她早前认识这人,恐怕要以为眼前站着的是个女人。 “白一峰?!”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度见到这个人!对了对了,白一峰是逃到了加拿大来的! 叶真真下意识要往外逃,被白一峰一把抓住手臂,他手背上有细小的针眼。叶真真心里咯噔,抬眼就着从外头洒进来的微薄的光看他黑暗里的面孔,瘦得可怕,那一双眼睛像是核桃一样深深凹陷进去。 “这是谁?”白一峰的身后,那吧台里走出来一个白人,长得人高马大,说一口并不流利的中文。 白一峰斜着眼睛看着叶真真冷笑:“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害得我有家不能回,连一口热饭都混不上的女人!”阵序广巴。 “叶真真!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可别怪我不留情!” 白一峰笑得诡异,那额头上的青筋像是蚯蚓一样慢慢显现出来。叶真真忽然想到“厉鬼”两字! 眼见那白人也走过来,叶真真心中越加着急,口中忙道:“贺钧远!白一峰,是贺钧远把你害成这个样子!我也同样被他一脚踹开,如今跟你一样避走加拿大!你跟我都是他手里想捏就捏死了的一只蚂蚁!你该去找他,不该找我!” 白一峰握着她胳膊的手松了松,脸孔凑近她,像是狗一样在她脸上深深嗅了一遍:“没错,是贺钧远把我害成这个鬼样子。你说,要是贺钧远知道我把他的女人给骑了,会怎么样?” “啧啧啧,叶真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不过是被他丢掉女人中的一个,我要骑了你,他不会有半点感觉。不如我们来试试,看看他到底是有感觉,还是没感觉?” 他朝身后的白人一抬手,让那白人拿了手机出来,脸上带着扭曲狰狞的笑,一只手已握住了叶真真胸前的浑圆。 叶真真挣扎,却不敢用力挣扎,她心惊得几乎欲死,一手紧紧护在腰腹。明眼圆瞪:“白一峰你敢!” 话刚落,一巴掌呼过来,她脸颊顿生辣痛,整个头都偏了过去。 “我看你能有多傲!贱人!” 刚吸了迷幻药的白一峰狰狞了面孔,扯住叶真真身上缠着的那条丝巾,刺啦一声直撕成两半,扬手丢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这是我唯一的不敢确定 夏天的衣裙本易破裂,顺着那丝巾,裙子的肩带被扯落了下来。.info胸前肌肤触到微凉,叶真真整个精神都紧绷了起来。 手脚蜷缩着,她大口大口的呼吸,像是回到了三年前。那些可怕的面孔,摇曳不停的画面,还有身体里慢慢流失的凉意。 当头如被一棍打得耳鸣眼花,神魂俱散。那夜里的寒风尽数穿过三年的光阴都朝着她呼啸疯涌过来,她耳朵边听到小孩子的哭声。一声似一声凄厉,一声似一声可怜,下一秒就要断了气一般。 “白一峰!白一峰!我求求你,你住手!” 她禁不住泪流满面,所有精神都在一瞬间崩溃。不能再来一次,绝对不能再来一次! 她握住了他的手,脚下虚软着就跪了下来。 白一峰似也是惊讶从来不肯示弱人前的叶真真忽然变成可以跪地求饶的孬种。(..info)惊讶里不禁有了狂喜。兴奋将他的眼眶充血充得通红。 他松了手,往后一步洋洋得意:“求我?好!你给我说,叶真真是个贱人!不要脸的骚货!” 跪在地上的叶真真哑着嗓子,浑身抖如筛糠,一字一字别了调的重复他的话。白一峰犹觉得不满意,坐到离叶真真半步远的椅子上,他翘起了二郎腿:“大声点!说你就是个千人骑的骚婊子!” 手脚抽搐,她觉得肚子隐隐作痛,害怕和恐惧掌控了她所有的神经,叶真真精神世界在这一刻遭到重创,她僵硬的跪坐在那里,面上尽是惊慌泛白之色,手紧按着腹部。白一峰听不到她开口,从椅子上下去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他刚动手打了叶真真一个耳光,手臂就被人握住了。原来是举着手机在旁拍摄的白人忍不住心痒,上了前来。那叶真真本就长得眉目可人,眼下撕破了半边衣裳下的肌肤白可胜雪,又哭得动人,早叫那白人心痒难耐,却见白一峰只管逞口舌之快,也不动手,就过来要自己来。白一峰哪里肯放过这个好机会不多泄愤泄愤,再做那恶事?两人不禁起了争执。 就这当口,就听得半开的门“砰”的一声响,刚刚还跪在跟前的叶真真竟挣扎着跑了出去。 白人大骂出声,怪责白一峰,白一峰猛将那白人推开,忙的追了出去。 叶真真被身下一阵阵的痛惊得心神俱裂,心狂跳不止。她紧握着小腹,不敢想,越是不敢想眼前越尽是当初的画面。视线一点一点模糊,脚下亦踩不到实处,她抓住了一个人的手臂,哭着求他:“救救我,救救我!” 最终精疲力竭,彻底昏死过去。 那人先是一怔,眸光复杂流转,半分犹豫也没有就单手将她抱了。听得她身后脚步重重,低眼瞧见她披头散发,脑后发根吊着血丝,墨色的瞳子里尽是风暴。steven在旁看着,见那衣衫褴褛,脸上血痕的女人,哪里还是从前骄傲冷然的叶真真? 白一峰追着从一条街转过来,看到叶真真的影子,疯狗一样冲上前来:“叶真真你个臭娘们!你给我跑!” 话音方落,脚下步子定在原地。 “他哪只手碰了,替我剁下那只手喂狗!” steven道一声“是”,上前。白一峰转头就跑,连滚带爬的跑,可哪里跑得过steven,轻易就被steven制住了。后头跟来的白人见状还要上前帮忙,贺钧远忽然飞起一脚,将脚边叶真真的包给踹了出去,恰好正中那人的颈脖子,当时就被踢得晕死过去。 他带了人,拦腰抱着,直直往他的车子走过去。 眉头紧锁,面目阴沉,周身都是煞气。 他开了车,车子开得飞快,在无人的道路上恍如离弦之箭。他的怒火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短短十分钟,他闯到了医院,抱着人进了急诊室。 国外的私人医院里规矩众多,卷舌一口英文的医生护士拦着他,贺钧远暴怒,一脚踢翻了在旁的服务台,恼道:“她有个万一!我烧了这破医院!” 刚做完手术的迟重光还穿着手术服,不比诸位同事的如临大敌,他眼角有微微笑意,边摘口罩边走过来:“难得你会发这么大的火,是哪家的姑娘?” 话还未说完,被贺钧远一把胸脯揪着往手术室内拽。迟重光忙举手投降:“要我救人也成,你得先把人放下!” 贺钧远这才把叶真真放到一旁担架车上,动作细柔的替她将脸边乱发都拂到了一旁。等着看老友心上人的迟重光一眼瞧见叶真真,也是惊了一跳。这日日由他上门照料的孕妇,怎么到了贺钧远怀里? 不待他细加思考,贺钧远又要来揪他。迟重光宽慰他:“我看她都是些外伤,用不上做手术,把人先送进病房再说。” “迟重光!”贺钧远口气极冲,迟重光抿紧了唇,这会也无心玩笑了,示意助理护士过来替他把该准备的东西都送过去,他转而对着贺钧远道:“先替她把伤口处理好了再说。” 说完就和护士急急去了,贺钧远要跟过去,得到steven电话的kevin急忙赶过来,见到贺钧远白色衬衫上尽是些零碎的血迹,不免着急:“老板你这是……” “人怎么样?” kevin点头:“已经照老板的吩咐去办,只是这里到底不是瑞士,也不是国内,恐怕要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贺钧远未往迟重光那里去,此刻脸色仍旧阴沉,不过比方才稍稍缓一些。他开口语调讥讽至极,让kevin都不敢把话接着往下说。 犹豫了会,kevin才讲:“那两个叫阿大阿勇的不是小人物。” kevin口中的阿大、阿勇就是贺钧远这几年来一直在追的两个人,一个是蓄满胡须,一个脸上带疤。这两个人,前者三年前意图凌辱叶真真,后者在瑞士险些要了她的性命。 贺钧远不禁冷笑:“kevin,你跟了我多年,倒现在才觉得我是个贪生怕死的鼠辈。” kevin叫他冷凉的话一激,浑身起了颤意。他拧眉郑重:“我认识老板近十年,从没觉得自己跟错人。这十年来,风也有雨也不少,死里逃生不是没经过,但是,从前是从前,老板眼下,是有了软肋了。”阵序讨号。 他往里看了看,劝说道:“那两个人很显然不得手不罢休,我们要是被抓住了痛脚,怕是再也没办法继续往下追查了。” 贺钧远的目光闪了闪,眸后不禁有些痛色。他扭头朝着长廊的尽头望了一眼,久久才肯回过来。脚尖极难的移动,kevin见状也是替他难受。 “等事情过去,真真会原谅的。” “你觉得会?”贺钧远两手放在口袋,面色无恙,却见目光越加黑沉,隐着难见的痛色,“哪怕宁策还活着,她也不见得会原谅。kevin。” 贺钧远停下脚步,往外边越来越阴的天望了望,他说:“这是我唯一的不敢确定。” 第一百四十章 :试探得真相 耳边有吵杂的声音,像是车子在呼啸飞驰,与那风对抗着发出的摩擦声。(..info)她的手一直被人握着,暖和厚实,密密实实。不用担心会感到冷,心口那个空洞在那一刹那是被堵上的。周身都在安全的空间里,直到眼前蒙蒙的白雾腾升起来。那由始至终包裹住她的安全感尽数撤去。如来时的突然,离开亦是那样叫人猝不及防。 “别走!不要走!” 她蓦的醒转过来,刚刚的一声尖叫似鱼刺猛扎进喉咙深处,痛得她连一口唾沫都咽不下去。身旁有人忙的过来,握了她未挂点滴的一只手,忧心着急道:“真真你醒了!” 叶真真茫然的望着被紧握的手,与梦中感觉截然不同。她未挣扎,因知晓眼前这人是谁,哪怕她尚未抬眼看着他的面容。 “我想喝水。” 凌寒忙道“你等等”,转身将那杯子拿了过来。将吸管放进去,他小心的扶她起来,叶真真就着他的手,心不在焉的咬着管子喝了些水。嗓子稍稍好一点。 见她不动,垂着眼皮尽在看吸管,凌寒说道:“再喝点。” 她摇了摇头,凌寒也不强求,就将水杯放到了一旁。 一时坐着无话可说,他是因她受了惊吓,又自己未能及时挽救,在她身旁挡风遮雨,心中不免自我鞑伐。在叶真真,则是因那似真似假的感觉,她清楚感受到那气息温度,想要确认又惶惶着不敢去问。 加湿器稳稳转着,迟重光开门进来时就见到这样一对痴人,他皱眉又展。屈指在门板上敲了敲,见那两人回了神才走进门:“叶小姐觉得怎么样?” 叶真真望着迟重光点了点头:“还好。” 迟重光也颌首,他望了望凌寒,说:“我给叶小姐开了几副药,都是保胎安神的,以中药为主,凌先生要不要先过去看一看。” “我恰好还需替叶小姐再做一回检查,确保没有大问题。” 叶真真所用药物,凌寒皆都上心,他起身,道一声“有劳”,又低声和叶真真嘱咐了两句,随迟重光带来的护士往外边去。关了门,迟重光并未拿出听诊器之类来替叶真真做检查,反而是在方才凌寒坐的地方坐了下来。他仔细望着叶真真看,像是从未有见过她的样子。真真心中起了疑惑,面上不好表现出来,就问:“迟医生这是看出了些什么?” 迟重光就笑了一下:“我可没有扁鹊华佗的本事,观一眼就知道病在哪里。” 他的笑收了起来,往叶真真身前坐了一点:“想求问叶小姐一件事。” “什么事?”她显然心思并不在与人交谈上,神情嗓音都清淡得很。迟重光心中暗忖,之前只因是严教授介绍,当她是一个普通病患去看待,也没觉得她有多特别,顶多是长得不错,眼下晓得她与贺钧远关系匪浅,倒看着她的确个性里也有几分与贺钧远相似一般。 “你还记得是什么把人送到了医院?”阵央双扛。 叶真真眼皮一下子抬了起来,目光里亮着,像是前一刻还关着灯的房间,这一刻突然就按下了开关。迟重光看在眼里,有了几分计较。 她问:“迟医生可是看到什么人把我送进来了?” “你没有印象?”迟重光有意诱引她去想。 叶真真拧起了细细的眉毛,眼里有几分闪烁,隔了一会才摇头:“只记得抓住了一个人的手臂,再多就不记得了。” 她还记得有人将她抱了起来,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有人轻柔的拨动她散乱的长发,指尖细细轻柔的在她脑后受伤的发根处来回徘徊,想要抚摸却不敢触及。还有那哪怕她双眼紧闭也禁不住血液沸腾的感觉。她微微闭了下眼睛,抿起了双唇。 迟重光等着,见她低垂睫毛,没有话再说下去,也没有回过来问他有没有见到那个送她来医院的人,迟重光手按在膝盖上稍微用了点力,他站起来:“记不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大概是个好心的路人。你受了惊吓,好好休息,我稍后再过来看你。” 他说着就要走。人已转过去要往门边走,叶真真忽然开口:“迟医生。” 迟重光脸上微微带了点礼貌的笑:“有事?” 叶真真像是挣扎了一会,她放在被子上头的手偷偷缩起来,她问:“是你通知凌寒过来的吗?” 迟重光摇头:“这你恐怕得问凌先生。” 他望着她沉静的,又蠢蠢难静的模样,问:“叶小姐还有什么想问的?” 她等了等,垂下视线,终于还是摇头。迟重光也没有再多停留,开了门就去了。走到外面走廊上,刚好见到凌寒拿了药过来,他往凌寒面前一站,笑笑:“凌先生,借一步说话?” 他虽然是严武阳介绍来替叶真真照看身体的,实际上凌寒与他没有什么交际。迟重光这个人性格上有些孤僻,看着平日里与人礼貌好说话,事实上无几人能与他深交,他也不给人机会参与到他的个人世界里去。因此他眼下突然说要借一步说话,凌寒只会想到是叶真真的身体上有什么问题,不免紧张担心起来,脸上也没有遮掩。迟重光暗下撇了撇嘴,也不等凌寒开口,白袍一撩,先走在前头。 凌寒不免只好跟着。迟重光并没有带他往自己的办公室里坐着谈,而是往顶楼上走,站在那即将阴沉为暗的天空下,浴着一天里最后的风光,率先开口问他:“不知道凌先生跟叶小姐是什么关系?我昨天跟严教授谈起,似乎凌先生与叶小姐好事将近。” 他望着凌寒有点愠色的面孔,笑笑:“请不要怪罪严教授,如果两位真是决定订婚或结婚,身为叶小姐身体健康方面的管理者,我也好事前给两位做一点建议。” 凌寒很不满意被人突然问起私人方面的问题,自然脸色不好看,冷冷甩下一句:“迟医生未免管得太多了!” 立刻转身就走了。 迟重光抱胸看着凌寒快步离开,几番话语试探之下,已经是把个中关节都想了个通透,得到了印证。他翘着唇角笑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边走一边拨通了电话。 第一百四十一章 :逼问 脱下白袍,迟重光开了车到往日常去的酒吧里去。到了那里,早有人关着门,把灯开着,只放着一首女人唱的歌,坐在吧台方便喝起了好酒。 他掀开卷帘门进去,反身刚要关上,又有人在他之后近来,迟重光眸光一亮,高兴的笑起来。 “老三怎么过来了?” 齐子辰自从跟他的小妻子拉埋天窗之后常年住在慕尼黑,极少往别的地方跑,这个地方也是少见有三个人齐聚的时候了。 齐子辰冷着张面孔,未理会迟重光,径自走到演出舞台那边关掉了音响。埋头喝酒的贺钧远忽然就站了起来,大步走过去跟齐子辰动手争起来。 迟重光觉得稀奇,他刚进来的时候看到贺钧远听着那么一首古典的,唱得又不怎么样的歌配酒喝就觉得蹊跷,现在贺钧远又跟齐子辰争起来,非要听那首歌,他就觉得有意思了。忙的凑过去,也不帮齐子辰,也不帮贺钧远,就靠在架子鼓边上看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动着手,嘴里“啧啧”出声:“我说,你们俩这是怎么回事?一见面就打,那么多年还没打够?” 他看着这一刻齐子辰占上风,下一刻贺钧远又顶了回去,嘴角都翘到眼皮底下去:“嘿嘿老三,你可得加把劲,被老贺挂了彩,回去跟你那个小媳妇可不好交代!她一准掐着你脖子拷问你又和谁打架去了!” 正跟贺钧远打得难舍难分的齐子辰一听,两只手推住贺钧远的手臂往后一跃,立即偃旗息鼓。贺钧远也没再追过去,反而是往架子鼓旁边的凳子上一坐,也不去开那音响了。 迟重光觉得没意思,拿了一支棍子在鼓面上有一搭没一搭的乱敲:“哎,这要是小四能过来,我们这几个人就全了。” 提到小四刘铭晔,贺钧远的脸色蓦的难看,齐子辰也皱起了浓浓的眉毛。 “我说他闹腾够了没呢?老贺你也别客气,他小子就欠收拾!当初碰了你的女人就该把他那玩意儿给切了喂狗!” 他话还没说完,贺钧远冷断了一句:“方沁不是我的女人。” 迟重光挑了挑眉:“哟喂,你这回不护着方沁,肯替自己辩白了?” 他翘着一边眉毛凑过去:“说说看你的女人是谁?今天那个叫叶真真的?” 贺钧远一抬眼,眸子俱厉,雷光似的。 迟重光耸了耸肩:“你少这么瞪着我,威吓我。”他心里想,我还有件好事能吊着你,等你求我告诉你呢! 贺钧远当年结婚只简单注册,并未办过喜宴酒席,连他几个亲近的哥们也不知晓,齐子辰也是年前才从他口里得知的。迟重光毕业之后就往加拿大来了,一心钻研医道,贺钧远又忙,两人也不过偶尔联系,再一个,他又一直未曾回国,对国内的消息,特别是娱乐圈方面的消息几乎是一无所知,他不晓得叶真真也是正常。 齐子辰望了眼贺钧远:“你跟叶真真见面了?” 贺钧远不知什么时候摸了一支烟出来,捏在拇指和食指间来回的滚动着:“没有。” “确切的讲,是他抱着那个长得还不错的女人闯到了我医院里来,还差点拆了急诊室。” 迟重光忙帮着解释,不料齐子辰望也未望他,只是一脸认真的对刚才还和他踢来打去的贺钧远说道:“你好不容易才让她跳出来,千万不能功亏一篑。” 不等贺钧远回答,迟重光忍不住了,忙挡到两人中间,急问:“你们别把我晾了啊!都怎么回事?跟我也说说!” 贺钧远瞥了眼齐子辰:“我心里有数,你替我看着她就行了。” 迟重光再也忍受不了被他们两个当空气,彻底忽视了!他嗷了一声,扭头瞪着贺钧远就道:“老贺,老三,你们俩这是故意排挤我呢!” 他搓搓手:“我可告诉你老贺!你还真得捧着我点,你那什么真真的还得靠着我才……”他缩缩脖子,把后半句话咽下去了。叶真真那肚子越来越大,凌寒一看就是个接盘侠,绝不可能是孩子的父亲,照着正常思路往下走,他压一包餐巾纸,那叶真真的肚子绝对是贺钧远这个老流氓弄大的! 他看着贺钧远千年一张寒冰脸,不爽!不告诉他! 贺钧远这才分了一点点眼色给他,明明差不多的年纪,他那表情、口气,就跟迟重光是小了他一轮的小辈似的。他说:“真真交到你手里,她要少一根毫毛,迟重光,我绝对让你三个字到过来写。” 迟重光刚要呛声,齐子辰又说:“重光,生意上的事情你不感兴趣,也不懂,老贺不告诉你是为你好。别问了,听老贺的,好好照顾叶真真。” 他笑了一下,笑得让迟重光有点毛骨悚然:“那可是你将来要喊嫂子的人,识相点。”阵央双技。 迟重光忍不住抽了口气,敢情今天要不是他往这边赶,这两个人是压根不会找他出来聚啊!听这话说的,他都成一狗腿的御医了! 他挠挠后脑勺,非要替自己挣一点脸面回来:“这话说得不对啊!以前我们几个在学校,那叫一个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你们俩现在有事瞒着我不说,还把我看扁上了!什么叫为了我好?敢情哥哥是个没用的小白脸?!” 他倒是真有点火。从前打架抽烟,跑出去喝酒,哪一件不是四个人一起犯浑的?现在一个刘铭晔被女人搅得脱离了去,这两个又联合起来要排外了!迟重光无论如何高兴不起来了! 贺钧远跟齐子辰望望他,果然是恼得眉毛都竖起来,贺钧远先走过去,倒了三杯酒放在吧台边上。齐子辰搁了一条胳膊架在迟重光肩膀上,带了他过去。 “重光。”齐子辰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迟重光仍旧有点孩子脾气,贺钧远就先拿起一杯喝了半口。 贺钧远问:“你当真要知道?” 迟重光拾起他面前那只酒杯,仰脖灌了一口:“当然!” 齐子辰锁眉望了贺钧远一眼,正要阻止,贺钧远抬手:“那好,我说,你听好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原来如此 迟重光忙的将屁股挪了挪,坐得正一点,把酒杯朝贺钧远碰了碰,又喝了一口:“你说,我听着。(..info好看的小说)” 他倒不是对哥们的事情好奇心足,非要听些个八卦小道什么的。迟重光是个重情义的人,他直觉贺钧远跟齐子辰做了件危险的事情,却为了他的安全,将他排除在外。他迟重光交朋友,要么不交,要么就得同甘共苦的。这藏着瞒着,把他当王八,那可不成。 “叶真真是我太太,前妻。” 刚一个开头就把迟重光吓傻了:“你什么时候结的婚?连哥们都不通知!也太不够意思!” 齐子辰道:“那小姑娘打开始就不乐意,是老贺趁人之危。” 迟重光默默喝了口酒,这种事情,贺钧远倒是干得出来。 贺钧远简单把他的奶奶因叶真真帮忙丢了公交车硬币之后看上人姑娘,把他骗去了叶真真上课的学校变相“相亲”,之后叶家突然出了事故,叶真真无法之下以婚姻求保存公司与换得兄长巨额医疗费的事情说了。一旁的迟重光听了连连摇头:“自古红颜多薄命,这话倒不错。” 齐子辰嗤他:“中文学得不错。” “前几年在加拿大一所大学里当了半年的临床指导教授,跟同样在那里开座谈会的临床心理学严武阳严教授学的。就是他介绍了我去替大嫂照料身体。” 迟重光改口改得很快,一听说叶真真跟贺钧远结过婚,立马就喊上了“大嫂”。 “从叶氏夫妻车祸身亡开始,有人一直在处心积虑想要彻底收购北平。不过叶一元为人狡猾,他本身占北平股份的百分之四十,在出事之前,他将股份一分为二给了叶真真和叶浩年,又暗中以其他公司为幌子收购了百分之五的散股,私下过户给了叶浩年。只是他千算万算,算漏了叶浩年也会出事,成为人事不知的植物人。” “老贺一开始以为是何百年在背后搞鬼,他在同年成立的影视公司,却因为北平和耀威的过于强盛聊胜于无。但是渐渐的,我们发现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齐子辰接着说道:“前一段时间,叶真真拍戏差点从教堂顶上摔下来,老贺追查之下,倒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我们才终于发现是谁在背后动手脚。这个人的目的不单单是北平那家影视公司,他想要的是叶一元留给叶真真的巨额财富和某些对他不利的东西。他想把叶真真逼到绝处,逼着叶真真去取叶一元留下的东西,好顺势盗取。于是,老贺干脆将计就计。” 迟重光将他们所说的零碎片段和大致沦落拼接起来,他点头思索着:“所以老贺你拿走了叶真真的股份,让对方相信叶真真因为信任你,把叶一元留下的东西都交到了你手上,又故意放出消息,引那些人来找你。(..info)而这时,你又佯装把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叶真真抛弃,这样,他们就会一心一意对付你,而不会再去找毫无用处的叶真真。” “如果被对方知道老贺的软肋是叶真真那个女人,恐怕就不只是这一次的意外了。” 迟重光紧抿了唇,不禁也深思愁眉起来。 “那你们到底知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齐子辰脸色沉着不说话,他转而去看贺钧远。贺钧远握着一只酒杯,五指上都印出了经络。 迟重光心里揣测着那人的身份,恐怕与贺钧远有些关系,他不打算再问,安慰道:“虽然这上面的事情帮不了你们,但是叶真真,我能保她母子平安。” 他有意笑了一笑,有意想要活络一下僵持的气氛,抬手在贺钧远肩膀上拍了拍:“老贺,叶真真她怀孕了。两个多月。” 贺钧远方才还沉如玄铁的眉毛一下子竖了起来,脚也踩到了地上。脸色恁的难看。薄唇抿得极紧,半晌才喝出一句:“我灭了凌寒!” 登时眼中喷火,人已经要蹿出去!迟重光脑子一转,才发现他是理解错了,慌忙招呼齐子辰上前拦人,嘴里一刻不停的说:“错了错了!怎么就成凌寒的了!凌寒四年多前在美国出过严重事故,他就是想,也得能啊!” 贺钧远暴怒的身体静了下来,迟重光忙又说:“我一看到你抱着大嫂进医院就留了心眼,找医学院同事找了凌寒的身体报告,他目前状况很不好,再不接受手术连保命都成问题,怎么造人去?” 齐子辰也说:“你不相信叶真真?” 贺钧远这才把手臂往回一收,脸上掩不住的恼怒:“她敢!” 迟重光不免要笑:“你不都跟人离婚了,还不许人找第二春?” 贺钧远一眼瞪住迟重光,那眼神简直要吃人。 齐子辰咳了一声:“说起来还得谢谢那白一峰。老贺本来打算着人去把离婚协议书给偷回来的,谁知道叶真真遇到白一峰那个神经病。叶真真那只手提包,还在老贺手里。” 迟重光简直受惊吓:“还把离婚协议书给偷回来!老贺你什么时候混到三流里去了?” “你不知道做戏做全套嘛!这婚是一定要离的,可也是一定不能离成的。让人看着离婚协议书确实寄出去了,但要是被叶真真弄丢了的话……”齐子辰言尽于此,不打算再往下说,迟重光却已经明明白白的接收到他话里的意思了。 两人站在一旁不住的暗中好笑,贺钧远已转了身往外走了。 迟重光忙追了一句:“大嫂身体不好,又惊吓过度,老贺你千万顾及着点!” 齐子辰也幽幽的说:“大战在即,切忌功亏一篑。” 卷帘门一阵响动,外面听着的车子已经起了轰鸣声。 迟重光转过来坐正了身,端起酒杯喝酒:“你们刚才说的白一峰就是把叶真真……”他做了个扯衣服的动作,挑了挑眉,“的人?” 齐子辰晃着杯子里的酒不动:“他也是该死!竟然在我的地盘上动贺钧远的人。” 迟重光点点头,这一带多酒吧商铺,几乎都是齐子辰名下产业,他们哥几个只要到加拿大,也尽要往这边来的,这一回被贺钧远撞上,也算不上多大的巧合。阵央肝扛。 “老贺的意思,怎么处理?” 齐子辰笑笑,吊梢的桃花眼泛出潋滟流光:“你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还是少听为妙。” 迟重光喝了口酒缩了缩脖子,果然不再多问。 第一百四十三章 ;突然造访 贺钧远将车子开得飞快,夜幕降临,两旁路灯急剧后退。他把车窗开了,那风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尽往他的车厢里面灌进来。他此刻倒也有点焦急、担心、忐忑,但绝不似午间送她去医院时的心情。 他此刻焦急见到她,担心她不愿见他,忐忑那尚在她腹中悄然成长的小孩子,是不是会损害了她原本就瘦弱如柳的身体。 心情这般复杂。像是这三十多年所有冰封的情绪都在这一刻涌了出来,把他耳膜堵得鼓鼓的,吵吵闹闹的。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烦躁,只觉得欣喜兴奋。此时此刻,他想要拥住她,热切的拥住她。直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里去,再不提和她分开的鬼话! 贺钧远正满腹心思想着叶真真,想着他们共同孕育的生命,眼前一晃,半路中横冲出来一辆小卡车。速度极快,当头对准了他的驾驶室就撞过来! 躲避已经来不及!左边是荒草泥淖,右边是沿路往前的一条湖泊。那车速度极快,显然是冲着他来的,退让?绝没有可能!当是时,贺钧远飞快拨动方向盘,紧踩油门,一个极大的转弯,整个车尾扫了出去,车身在宽阔的路面上如游离一般竟绕住那直冲过来的卡车往前冲,试图从中杀出一条血路。阵央在技。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小轿车到底没能够逃出生天,擦着卡车的前门整个摔了出去。四轮朝天,白烟立即就从车身上冒了出来。一丝火星蹿了起来,沿着那低落在地的油水,慢慢变得旺盛…… “啊!” 叶真真惊叫着一下子坐了起来。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凌寒忙的过来,手里拿了块绞干的毛巾,他扶起叶真真,愁紧了眉头替她擦着满头满脸的汗。 “凌寒!”叶真真一把握住他在替她擦汗的手,眼中惊惶仍旧未消,“我想去见哥哥,你陪我,你陪我去美国好不好?” 那一天的事情已过去有半月有余,开始几天她总是发梦,醒来就浑身的冷汗。迟重光建议她回家住,说她身体方面没有大碍,恐怕还是受了惊吓的缘故。凌寒就带了她回来,这几天其实已经好许多,她晚上睡觉再没有发梦的迹象,只是今天不晓得怎么突然又做了噩梦。 凌寒不介意陪着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只是美国…… 他说:“你的身体还没养好,不如我替你过去探望你大哥,到时候再带你一起过去?” 叶真真这会冷静下来,捂着仍旧狂跳不止的心,刚才那个梦里她没看清楚车子里的人,这叫她更加担心害怕。她一直不敢忘记穆爱琴的话,可是之前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她不好贸然和凌寒提起去美国的事。现在倒是个好机会。 她摇头:“我想我哥哥了,我们一起过去。” 见凌寒犹豫,她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我想亲口告诉大哥,他的小妹妹也要当妈妈了。” 凌寒笑了一下,看她脸带羞涩,面庞却仍透着幸福,不禁也被感染。他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叶真真握着他的手一松,不禁松了口气,对着他笑了起来。 凌寒出去喊菲佣把药拿过来,喊了两声并不见人,就走了出去。叶真真坐在床上,看他在门前消失的身影,身上一阵松弛,忽然就觉得有点冷,她把身上的薄毯揪紧了一些。 却说那凌寒自楼上下去,心中正是疑惑,喊着那菲佣的名字一径走到了与客厅相接的位置。然后听到客厅里有人在说话。他过去一看,是迟重光,身后站着姚安和一老妇人。 “姚女士。” 他看了眼菲佣,让她去把药拿进房间让叶真真喝。他目光在迟重光身上停了一停,又绕到那位老妇人身上。 “突然到访很抱歉。”姚安客气道,“这位是沈老太太。” 凌寒望着那看上去慈祥和蔼的老妇人点了点头,伸手过去:“您好,我是凌寒。” 老妇人笑着握住了他的手:“是个宽厚贤达的好孩子。” 迟重光在后头很是吃瘪的样子,似是迫不及待要走,他说:“路我带了,我现在能走了吧?医院里真是缺了我哪儿都不行啊!” 姚安扭头瞧了他一眼:“走吧。” 迟重光像是得到特赦,忙不迭的往外头跑,连招呼都没跟凌寒打。凌寒暗下里瞧着姚安跟那位沈老夫人,心中默默计较。 “小寒,叶真真在你这里吧。”姚安望了望他身后,不予他说“不”的机会,“她好歹是我的儿媳妇,我想跟她见一见。” 凌寒面上虽还是客气的样子,态度却是很快拉出距离来。他笑笑:“是在我这里。不过她应该不想见两位。” 凌寒也不和他们客气了,望着那位老妇人就说:“我猜得不错的话,这位就是贺先生的祖母了。两位如果是恰好路过,又或者姚女士是特意前来探望我,我很乐意接待两位。不过两位要是有心来打搅真真,那我就要先说声不好意思了。” 他意思显然,今日是不会让他们见叶真真的。贺沈敏之褶皱的脸孔就拢了起来,姚安镇定自若:“你刚才说‘应该’,不如先问一问真真的意思。我们总要顾着她的意愿才对,是不是,小寒?” 凌寒登时脸色就不大好,他单手放到休闲长裤的口袋里,默不作声,面色沉沉的望着两位女士。 姚安嘴角还挂着笑,一副静待他回答的模样。一时僵持起来。 “凌先生,”贺沈敏之忽然开口,“听我这个老婆子说两句怎么样?” 凌寒提防得很,也不说答应,也不说不听。 贺沈敏之就说道:“这个孙媳妇是我挑的,他们结婚也是我强逼着结的。眼下闹到要离婚,我这心里也不好受。” “真真那丫头,我拿她当自己小孙女来疼。一个是我的长孙,一个是我的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如今那混小子说是好不了了,我总要来看一看我的小孙女。凌先生,真真在这世上没亲人,闹到如今这步田地,也有我老太婆的过错,你当时我给我个机会和真真说声对不起,我是真的心疼那孩子。” 凌寒眉目动了一些,却仍旧不退让:“老夫人真心疼真真,就别再在她伤口上撒盐。” 他油盐不进,姚安也不禁皱了眉头,看身旁的前婆婆,也是拢起了她修得精细的眉毛。 第一百四十四章 :真正原因 “或者你的想法是让我老太婆把jason绑过来,由他来见他的媳妇?” 贺沈敏之状似愁苦的摇摇头:“虽说难办,不过凌先生认为这样反倒好,我也不是说拿不住我的那个顽劣孙子。.info[]” 凌寒当时就戒备全开,蓦然放大了瞳孔。 “我要是想带她走,还真是没人能拦得住。可我就是特别愿意由着真真自己做决定,就说当初结婚,我的确是态度强硬了几分,可那是对着我的孙子。对真真,老太婆没有半点逼迫她。” 话说到这个份上,凌寒晓得是阻拦不了的了。 他沉着脸,眉头皱得极紧:“贺夫人是非见不可?” 贺沈敏之但笑不语,人虽老迈,眼却强势。她往前走,站在凌寒前面暂且不动,那架势就是要逼迫凌寒让路,默许她前去见叶真真。凌寒眉头纠缠,拳已紧握。 姚安上前道:“小寒,和我聊聊?” 凌寒望着一前一后的两位女士,知道今天是挡不住他们,他让开一道路来,那贺沈敏之就走了过去,口中道谢。 凌寒背对着她并未回头,说道:“近来事情繁多,真真身体不太好。” 贺沈敏之点了点头,顺着那楼梯往上去了。凌寒就看向姚安:“不知道姚女士想要跟我说些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 姚安笑笑:“主人连杯茶水都不准备?” 凌寒颌首,还算客套的引着姚安往一边去坐,自去取了泡茶的工具来。姚安虽说是在国外的日子比较多,骨子里仍旧倾向于崇尚国人,她爱好喝茶,常常能一壶茶一台电脑坐上不少时候。凌寒泡茶的功夫不算好,勉强将茶水泡开了送到姚安面前,嘴里说道:“只能请姚女士将就了。” 姚安望着那茶杯里热气袅袅,不免感慨:“到底还是你的个性更温和,要是换成jason,不但今天我们休想见到真真,恐怕还要被他扫地出门。哪里还能喝到一杯热茶?” 凌寒不言,知道她绝非来朝着他感慨贺钧远的个性问题。果然姚安说:“我一早已经知道真真跟你到了这里,但这么久才过来,你不想问一问为什么?” 凌寒顺着她往下问:“为什么?” 姚安见他一副总有些敷衍的样子,自己也晓得今天是将这一位逼得有点着急上火了。指腹摸着茶杯,她说:“jason跟真真是在瑞士登记结的婚,他们离婚当然也要回瑞士。这是第一。第二就是……” 她沉了沉,将那香茶放在鼻端闻了一闻,眉间若有微光:“小寒,你知不知道一个叫瞿慧凤的人?” 凌寒不大在意的神色变了一变。(..info好看的小说)这个名字他是很熟悉的,瞿慧凤,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她住在凌家过。那时候还有个与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凌寒与那个男孩子并不怎么和得来,因为打架,他还曾被母亲关过禁闭。阵丰在圾。 “瞿阿姨?” 姚安莫测的笑了笑:“没错,就是你口中的瞿阿姨。” “原来贺、凌两家也是有往来的。后来穆爱琴瞒着我替你的瞿阿姨做了一件好事,这贺凌两家人也就形同陌路了。说实话,一开始知道你是穆爱琴的儿子,我还真有点不大想跟你多来往,不过你这个孩子跟你那个阴鸷下流的母亲很不一样。” 话到一半停了下来,姚安看了看他:“你要是介意我这么评价你的母亲可以直说,下面的话我也能不必讲给你听。” 凌寒必然是因此而生恼,那人到底是他的母亲。他心中知晓自己母亲的为人的确有些不光明磊落,但她待自己却是真心为自己好的。凌寒绷紧了面孔,冷着嗓音问:“与真真有关?” “跟我们这次过来有关。” 凌寒目光从未这样阴寒,他看向姚安。 “瞿慧凤会跟我的丈夫勾搭成奸,你的母亲功不可没,甚至于后来姓瞿的母子俩登堂入室,你的母亲也是个中功臣。上一辈的风流债我就不跟你细说了,我只讲渊源,你大概知道就可以,有兴趣,可以问一问你的母亲。我说这一次贺老夫人与我会顺利过来的原因。” 姚安喝了口茶水:“你这里说不上什么安全严密的地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过来的。外面层层的保安系统可不是装着吓唬人的吧。” 姚安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磁卡来,放在桌面上推到了凌寒面前。凌寒瞳仁紧缩,半晌才伸手去拿。那是他这里进出的安全门禁卡。在他们别墅小区的前后门都有这样个人专门识别的门禁,入住之前统一设置的磁卡,没有这一件东西,其他人极难进来的。凌寒当时配备的时候只要了两张,因为不经常住,由穆爱琴着人过来打理,所以就给了她一张。刚才姚安跟贺沈敏之出现在客厅的时候,凌寒还诧异了一会,心中暗忖是不是保安系统出现了问题,眼下看来,倒不是保安系统的问题。 “是我妈给你的?” 姚安冷哼:“她就是想给,也要看我要不要。”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碰,看着凌寒半抬了下巴说道:“这东西是她寄给老夫人的。她什么意思,你应该看得明白。” 凌寒捏着那磁卡手中发紧,磁卡边沿硌得他掌心发痛。他当然知道他母亲的意思,引了贺老夫人过来,借由贺老夫人的手把叶真真给带走。他太大意,太轻信他的母亲。这段时间见着他父母并没有什么动作,还以为他们是认同了。再者穆爱琴那天有意说出严武阳告知了她真真怀孕的事情,凌寒晓得她是一心想要抱孙子的,还傻子似的当她因为这个孩子会不再动撵走真真的念头。看来他是想得太岔了。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难道姚安他们此番前来不是为了带走叶真真的?凌寒竟有些看不明白。 “老夫人当然是想带真真走,可也要那丫头乐意。你刚才听到了,老夫人对叶真真是很宠爱的,她要不肯走,谁也不会来勉强她。而在我看来,叶真真目前是不会肯跟着我们回瑞士的。” 姚安肩膀摆得很平直,腰也挺得笔直:“她不回瑞士能去哪里?当然只有你会留着她。穆爱琴不会由着你们两个在一块,小寒,这是警告。” 凌寒目光越来越森冷。 姚安将那茶水一口喝尽了:“别说我是不想要这个儿媳妇。只是我们姓贺的有点家丑要处理,在这之前,我把人留在你这里,他们一天没正式离婚,她就还是我贺家的媳妇。哪天jason和她确定离婚了,到时候再由她去选择。在此之前,小寒,你不仅是为你自己,也为我们看着她。这是我跟老夫人走这一趟的真正原因。” 第一百四十五章 :九死一生 窗外阳光正好,大片大片的冲过玻璃往屋子里闯。.info[]凌寒却因握着那张磁卡切断了掌心里的血脉,右手上的五根手指没了热血供应,凉得好似是数九寒冬的冰窖一般。 凌寒听到自己的声音很低,低得他都恍惚自己究竟有没有开口说话。他依稀听到自己讲:“我不会让真真出事。姚女士,她跟贺家没有关系,跟凌家也没有关系,她只是我想要保护的女人。” 然后姚安说了什么,凌寒是真的没有听真切了。楼梯那里有轻而且慢的脚步声,他的所有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姚安也站了起来。 贺沈敏之与叶真真互相搀扶着下来,贺沈敏之在擦眼泪,叶真真的眼睛也很红。凌寒与姚安走过去。 姚安扶住了贺沈敏之的左侧,口中劝说:“也不是以后就不见了,真真还是你的小孙女。” 贺沈敏之一叠声的怪责贺钧远,揉着叶真真的手直掉眼泪:“你不肯跟奶奶回去,奶奶不强逼着你。可是好孩子,要是哪一天你想奶奶了,一定要来看奶奶。” 叶真真低着头,眼睛红通通的,鼻子里也都是闷闷的出声,她说:“我会的。” 贺沈敏之望着她,欲言又止。姚安赶紧说:“真真你也别送了,小寒说你身体不好。你的事情,重光跟我们讲过,到这里就好了,快回去躺着吧。” 叶真真摇头,泪汪汪的一双眼睛直放在贺沈敏之身上:“我送奶奶出去。(..info)” “嗨!还要你送什么呢?你这孩子,这才多久的功夫没见,瘦得一把骨头了!”贺沈敏之擦着眼睛,嘱咐凌寒,“她要留在这里,我就拜托你来照看了,凌先生。” 姚安说:“我已经跟他说过了。” 贺沈敏之点头:“能够早些离了这里才好,不在他们的手底下转动,看他们能耍得了什么花招出来!” 凌寒脸皮一阵的热,他发了点狠,用力捏断了那张磁卡,说:“两位放心。我会照顾好真真。” 叶真真未注意他们话里奇怪的意思,一心只想着刚才回绝贺沈敏之的那些话,心里难受得要紧。她说:“奶奶,姚女士放心。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你们也要保重。” 依依不舍的把人送了出去,凌寒搀了她回房间。叶真真拉住凌寒:“你不想问一问我,刚才奶奶跟我说了什么?” 凌寒心想她若知道了姚安跟他说了些什么,会怎么样呢?一时出了神,只随口回她:“说了什么?” 叶真真犹豫了一会,低着头咬住了下唇。良久才说:“贺钧远出事了。” 凌寒正在替她倒水,一听倒是吓了一跳。忙将水杯放在一旁,走过去坐下:“出了什么事?” “耀威股份大幅下跌,北平也岌岌可危,这些事情你听说了没有?” 凌寒拧眉,沉了一沉:“耀威跟贺氏科技虽然同属贺氏集团,但因贺钧远出任总裁期间做了一系列措施,将耀威独立了出来。这几年,耀威几乎已跟贺氏科技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不过两家总属于一家,贺强会这么做,外人也是看不太明白,不好说太多。” 叶真真点了点头,知道他是有意隐瞒了她,怕她担心。她叹了口气:“我已经不在意北平了。哥哥醒过来的机会越来越渺茫……况且我现在……” 她握了握自己的肚子,说:“贺强那个人做事情从来不念父子亲情,我在贺家待了有几年的,我知道点他的行事作风。可是我也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赶尽杀绝。” 一时静默无话,凌寒在等着她说,她在努力克制那担心如剜心的痛觉。好像现在还能回忆起贺沈敏之进房门对她说第一句话时,她的感受。贺沈敏之对她说,真真,jason出了车祸,车子爆炸,九死一生。那痛觉,是她这辈子都从未体会过的。如果说贺钧远丢弃她,让她觉得生不如死,那么,当贺沈敏之说出那一句“九死一生”的时候,她就像是从鬼门关去绕了一圈回来,三魂七魄都是不全的。才知道,这世上并不是只有生不如死才叫痛的。阵丰在弟。 “他想要贺钧远死。” “那是他的儿子啊!”叶真真闭上了眼睛,唯恐有什么不敢承认的秘密泄露出来。 凌寒不免悲呛,他单手扶住她:“如果你放心不下,现在打电话给姚女士还来得及。” “不!我不是想要走!不是!” 她紧紧抓住了凌寒的手臂,眼睛一下子睁了开来。 那双明亮如宝石般的眼睛,凌寒想,他是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这样一双让他愿沉溺其中的眸子了。他笑笑,那样大方:“真真,我绝不会是一个想要绑着你的人。” “凌寒你不明白!”她紧张起来,“贺钧远没有死,他没有死!” 她一时之间有点语无伦次。是,她再不愿意承认,她也骗不了自己,她想要见他的,痛恨自己迫不及待想要去见他。可是她不可以。她的自尊不允许,她的骄傲不允许,还有,她的负疚感不允许。 叶真真紧紧抓着凌寒的手臂,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凌寒,我不要有人离开!他是我孩子的父亲,哪怕他待我再不堪,我不愿意他出事!而你,你是我们母子的恩人,也是我走到今天的唯一依靠,我更不想你出事!” 凌寒望着她的眼睛微微闪了一下,露出慌色:“你说什么呢?” “你母亲跟我说过了,就在那一天她过来。她请我劝你去美国接受手术。她说,如果你不接受手术,你会没命的!” 凌寒听到她提起他的母亲,没有哪一刻有这样憎恶。他口气很不好:“谁告诉你我会没命?她?她最擅长的事就是巧舌如簧!” “凌寒!”叶真真想不到他会这样说自己的母亲,一时发怔。 “我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真真,你只需保重好自己。”凌寒不愿与她再说下去,掰开叶真真的手,匆匆开了门出去。 叶真真望着他恍若逃离的身影,心中惶惶然。 这么多天以来,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与悲哀里,看不到其他人的点滴故事。就像贺沈敏之说的,她看到的世界是狭隘的,也许贺钧远狠心,可她确实有错,她不该将所有的过错都怪责到贺钧远身上。他对她下了论断,而她,除了等待,没有做过一点努力。贺沈敏之带来贺钧远的消息是希望她能够释然,她的确能够稍稍宽解自己,但原谅与和好,暂时却绝对做不到。埋首在膝盖间,她深深吸了口气,贺钧远有贺钧远的人生,他自己选择的,她不愿再去踏入其中。她如今想着的是凌寒。贺钧远是九死一生,总是生了,凌寒却迟迟不肯前往美国动手术,再往下拖,就不是九死一生了。 叶真真知道他为什么不肯动手术,他是怕他要是死在手术台上,她会没人可以依靠。也怕他手术之后那冗长的康复期,他身边会有人对她不利。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更加不能看着他就这样一天一天拖下去,直到毫无机会。 这一夜彼此都未睡得安稳。凌寒在花房外面的长凳上坐了一整夜,近天亮的时候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叶真真上半夜睡了一会,下半夜醒过来,睁眼看着天花板,无论如何睡不着。披了衣裳下楼,她在院子里慢慢的走,不禁就走到了花房那里。 捏着薄外套上垂下来的两个带子,她望着靠在椅子上睡过去的凌寒,渐渐的眼前模糊起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永连是被他爸爸给骗了啊 她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在凌寒身边坐了下来。 那清新的气息,她身上独有的温度,凌寒在她靠近的第一时间就醒了。只是不愿睁眼就和她讨论他的病况,于是仍旧闭着眼睛佯装安睡。 然后轻轻的,有一件衣服搭到了他的身上,凌寒睫毛动了动,他想要睁眼,却听到身旁的人低低叹了一声。 她说:“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欠了你多少,直到昨天奶奶告诉我贺钧远出事。我来不及有别的反应,第一时间想的居然是,他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凌寒放在身后的手紧紧攒紧,眼睛也紧闭了起来。 “然后奶奶说他只是受了伤,性命没有危险的。我又松了口气。之后我就想,要是有一天你也出事,我会怎么办。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办。死?陪着你死?那太便宜我了。我才发现,我欠你的,远远比我想的要多。就是送上我这条性命也陪不了多少。” “凌寒,你要是死了,我这一辈子也就完了。” “贺钧远死了,我会活不成,但是如果有你在,你一定不会让我死,我脚下还有路可走。可要是你死了,无论有没有贺钧远,凌寒,我就没办法继续走下去了。” 她放在他膝盖上的手一暖,被人收进了掌心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叶真真的眼睛望进一双蓦然睁开的双眼里去。 凌寒慢慢坐起了身,他搂住了她的肩膀,轻手替她擦去滑落的眼泪,嗓音低柔:“哭什么?” “接受手术好不好?我答应,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不管谁来赶我走,我都不会走。” 凌寒沉沉的叹息:“真真,我不是因为想要你报答才做这些。” “我知道,我是为了想要像这样靠着你,才要留下来。” 凌寒沉默,紧抿双唇,半抬了头望了望那并不蔚蓝的天空:“也许我的肩膀并不牢靠呢?” “不要把我当成柔弱无用的女人,如果你的肩膀不够牢靠,我们可以互相依靠。”阵丰史扛。 凌寒弯唇笑了起来:“好,我们互相依靠。” 腰上缠过来一条细细的手臂,柔软纤瘦。凌寒满足的拥着她,心中所有塞闷都在这一瞬间释然。他脑中清明起来,很多的不甘心都在这一刻消失散去。 他们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当天就飞往了美国旧金山。凌寒住院,叶真真也在他旁边的病房住下来。一个等待手术,一个陪房,顺势安胎。 将近五月的天气,时不时有几场雨,狂风也是家常便饭。[..info超多好看小说]叶真真的肚子开始大起来。她仍旧不看报纸,不看电视新闻,与凌寒谈天说话,有时会去疗养院看她的哥哥。这两天mrbrown告诉她一个好消息,说他大哥的脑波图层显示有极好的进展,可能会在近期苏醒。叶真真很高兴。凌寒的手术也已经安排好时间,就定在明天。所有事情都像从一个岔路口拐了过来,渐渐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下午做完检查,她搭了凌寒安排的车子,打算去看一看哥哥之后再买些草莓蛋糕回去。随着月份增大,她的孕吐反而强烈起来,近一个月是吃什么吐什么,凌寒在做手术前要吃一种新型药丸,吃下去以后对肠胃有副作用也是激烈呕吐。叶真真想买一些添份没那么剧烈的草莓蛋糕回去。这是他们两个人的最爱,从前读书的时候经常一份蛋糕两个人吃,倒不是买不起,总觉得那样会比较亲密。恋爱时候的男女时常会有常人难以理解的一些方法。 叶真真订做了两份草莓蛋糕,刚拿了上车,有人就挡在了身前。 大概是近来两个多月的日子过得都太过安静,突然遇见这种情况,叶真真没能反应过来,就被那人技巧性的“请”到了一边的马路牙子边上。司机还在车子里,她被那人拦着,从里面往外面看,好像是她遇到了熟人一般。 那人并不陌生的,瞿永连的母亲,瞿慧凤。 叶真真不免有点烦躁。自加拿大之后,她有时会打电话给贺沈敏之,但也仅限于贺沈敏之,其他跟姓贺的有关人等,她一个都不想理,也一个都不想见。想来贺沈敏之也知道她的心思,姚安或是迟重光再没有找过她。喔,说到迟重光,因为加拿大的事情,凌寒到了美国就婉言谢绝他的帮忙,替叶真真找了别的妇产科医生,真真很赞同他的做法,没有半点反对。 “真真,好久不见了。” 瞿慧凤拿下眼镜,保养得再好,那一双眼睛也已风霜牢刻了。 叶真真没看她,掉转身要走。瞿慧凤忙上前拦住:“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话跟你说。” 叶真真毫不客气:“瞿女士,请您让一让。” 她态度强硬高傲,让瞿慧凤当时脸上就下不来。 她拧着脸,颇有点难看:“叶真真,我怎么说都还是你的婆母。” “瞿女士说笑。别说我跟贺钧远签了字的,就算我跟他没签字,我的婆母也不该是你。” 瞿慧凤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一口噎在了胸口。叶真真这就从她身旁擦着走过去。瞿慧凤连忙抓住了她的手臂。 她的指甲很长,又做了嫁接,这么一握,倒有半寸指甲掐到叶真真臂肉里面去。痛得她眉头缠起:“瞿女士!” “你别走!我话还没说!” “放手!你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 瞿慧凤连忙道:“你现在怀着孩子,我要一松手,出了什么事可怪不得我!” 叶真真不禁倒抽了口气:“你威胁我?!” 瞿慧凤抓着她的手紧了紧:“你只要帮我这一次,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大恩大德!” 叶真真暗中冷笑,她的儿子一心惦记北平,差点将她骗了去,现在还反过来要她帮忙,真是想得出来。单手护着已凸起的腹部,她忍耐着:“你说。” “贺钧远要老爷废了永连,你是贺钧远的妻子,你去说情,他一定会听!” 叶真真有点糊涂,从与贺沈敏之的通话里听说,贺钧远受伤之后,贺强趁机大肆收买耀威股份,贺钧远几乎是一败涂地,如今耀威和北平都是贺强口中之物,怎么反过来贺钧远还指使着贺强处置瞿永连? “瞿永连不是在尼日利亚?” 瞿慧凤一听,眼皮子抖着就落下泪来:“永连是被他爸爸给骗了啊!” 第一百四十七章 :穆爱琴你想干什么 瞿慧凤掐着她的手臂,她只要随手一推,依照叶真真如今的身体状况,无论如何是受不起那么一跤的。真真没有办法,只好嘱咐司机在路边等,被瞿慧凤挟持着进了旁边的咖啡厅。 音乐悠缓,环境静好。叶真真却被瞿慧凤看着浑身发寒。她将她堵在没有出路的死角路,替她叫了一杯浓黑的咖啡。 叶真真闻着那甜腻发苦的味道有点作呕,她冷着面孔:“我没有兴趣听你们姓贺的家长里短。有什么话你快说。” 瞿慧凤就道:“永连被老爷从尼日利亚召回来,接手了贺氏科技。这原来件好事,谁知道贺氏收购的耀威是个早就已经掏空了的空壳子。不仅是个空壳子,也不知道贺钧远动了什么手脚,那耀威就像是个怎么填也填不满的无底洞。现在贺氏科技反而被吸得差不多。永连也是为了公司好,才决定先卖掉刚收到旗下的北平,拿一笔钱周转。可那贺钧远突然就回宅子里来了,当着一家人的面跟老爷说,只要把永连签约卖掉北平的那只手剁下来,他就答应注资贺氏科技。” 叶真真早前听贺沈敏之说的时候就觉得奇怪,贺钧远怎么会拱手把耀威让出去?哪怕他重伤未愈,叶真真晓得他那个人,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觉没有可能做loser。原来他早就设好了圈套引人入局。她暗暗发笑,那个贺强也不是个简单的,恐怕早就留意贺钧远,所以才找了瞿永连接手贺氏科技,让瞿永连当替死鬼。[..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乌烟瘴气的一家人。她捂了捂口鼻,实在闻不得这咖啡的味道了。她问侍者要了一杯清水,极快喝了一口。 说实话,瞿永连卖掉了北平,叶真真也是想要剁了他那只签合约的手。 她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看向瞿慧凤:“你要我帮你劝贺钧远放过瞿永连,我觉得你似乎是找错了人。谁不知道我是贺钧远抛弃了的女人,他现在身边正当红的人是方沁,你应该去找方沁才对。” 哪怕是他受伤不见客的那段期间,媒体也没有放过他和方沁。什么苦命鸳鸯,什么患难真情,什么模范情侣。她的确是不想看的,可总不经意在某些边边角角的瞥到。 瞿慧凤嗤笑:“方沁?开什么玩笑?她不过是个幌子。” 叶真真心一跳,垂下了眼皮,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幌子?”叶真真笑,推着杯子看向了瞿慧凤,“瞿女士是不看报纸?还是不看电视?或者连网络也是不碰的。否则怎么会不晓得贺钧远为方沁斥资千万买了城堡,打算移居法国?怎么不知道贺钧远公开承认,方沁是他此生最重要的女人?怎么会不知道贺老太太已经与方沁见过面?只怕连婚礼日程都要提上桌面来了,瞿女士还在这里人云亦云,会不会太可笑?” 她每说一句自己就觉得冷一分,每说一个字,心上就痛一分。是,她在凌寒面前丝毫不提及“贺钧远”三个字,可是眼睛总忍不住去看,耳朵会忍不住去听。这种神思皆不能由自己控制的感觉很痛苦。在她越是清楚事实真相的时候越痛苦。 叶真真猛吸了口气,小腿一阵抽搐,她忙握住了椅子的扶手,弯下腰去。 “不可能!贺钧远怎么会娶方沁?他不是为了你才把永连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非要除了他才痛快?叶真真你骗我!” 瞿慧凤脸孔紫涨,眼神游移,显然是已经动摇。叶真真笑她:“你这些年在贺家也不容易。行为处事小心翼翼,就算想替你儿子争取点什么也畏畏缩缩,到底你晓得那户人家多少事情?不要告诉我,你今天来找我不是因为贺钧远指名道姓要你来找我宽恕瞿永连,而是你听信别人的话,到我这里来死马当活马医。瞿女士,年纪长了这么多,心眼也要长一点才好。” 叶真真的话多半是猜测,却竟然真要她猜中。瞿慧凤这番过来,的确是受了人的指点,那个人并不是别人,正是她这一生走至于此的“恩人”,也可说是操纵了她这一生的人----穆爱琴。瞿慧凤眼中色彩重重,万重心思自那里头蹿过。她在惊惶,她在害怕。叶真真眉间皱起,看她颜色变化,此时若走,是个好时机。 咖啡厅的侍者正好过来,叶真真佯装喊他要些什么,见那侍者倾身过来,叶真真用力抓住他的肩膀一拉,把那人推到了瞿慧凤的身上。她趁着这个机会从里面逃了出去。 瞿慧凤被她说得心头动摇,正精神不集中,突然被人压住,往前推拿压她的人都来不及,根本没有时间与精力去应付逃跑的叶真真。等她好不容易站起来,叶真真已推门出去。 “叶真真你站住!” 瞿慧凤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要去追,突然遭遇“劫难”的侍者仍然尽职,拉着她不让她走,因她还没有为方才的两杯咖啡埋单。瞿慧凤忙不迭抽出纸币来丢在桌上,再出去看,哪里还有叶真真的影子?就是刚才叶真真身边停着的那辆车子都不见了。 瞿慧凤仪容尽是狼狈,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打通了穆爱琴的电话:“爱琴,那个丫头跑了!” 此时的穆爱琴正坐在叶真真旁边,真真的双手被一副银亮的手铐箍在一起,眸眼圆睁。她刚才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以为自己是脱险了,谁晓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车上的司机早就换了人,后座的穆爱琴一见她仓惶入座就将她的双手灌进了手铐里。 叶真真怒红了脸:“穆爱琴你放开我!” 电话那边的瞿慧凤也听到了叶真真的吼声,她没有想到穆爱琴会尾随而来,更将叶真真劫了去。她的儿子凌寒不是跟叶真真有一腿的?瞿慧凤想到一种可能性,立即问了出来:“爱琴你利用我?!” 这边穆爱琴看了看急怒的叶真真,嘴角现出极浅的笑纹,她对着电话那头的瞿慧凤说话,眼睛望着身旁的叶真真:“小寒明天就做手术,这个丫头不必再留在医院了。不过我那个儿子防我防得紧,今天不动手,等他一进手术室,肯定会安排更多的人跟着这个丫头,到时候别说是你,就是只苍蝇也近不了这丫头的身,我这也是没有办法。” 瞿慧凤被骗,不禁吼了出来:“穆爱琴你骗了我!你答应要替我的永连想办法!你答应要替我救儿子!” 穆爱琴半点不介意对方的高声呼喝,她缓缓悠悠的说:“也许你可以用我绑了叶真真的消息去跟贺钧远交易,看他会不会真为了这么个女人改变决定。”阵丸木血。 瞿慧凤站在街头,整个脸孔因懊悔恼怒变得扭曲,她想要痛骂出声。电话那头“咔哒”一声,穆爱琴已切断了通话。 叶真真冷眼看着身旁姿容高贵的女人,鼻端轻嗤:“你真卑鄙!” 穆爱琴笑笑:“为了我的孩子,我能做任何事。你也一样。” 她眼中若有深意的看向叶真真的肚子,嘴角带笑。叶真真不禁精神绷紧,被箍住的双手紧紧护在了自己的腹前:“你想干什么?”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不是揣测,是肯定 穆爱琴笑得越发诡异。她手伸过去,抓住叶真真的手制在一边,掌心在她的肚子上来回游移。 “放心,我不会为难你。至少在我的乖孙子出世之前不会动你一根毫毛。” 叶真真被她盯着她肚子的眼神激到毛骨悚然。找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 “为了孩子,你一定不会跟我犟的喔?真真。” 穆爱琴忽然握住她的肚子微微一用力,那胀痛的感觉顿时袭上心来,叶真真僵着身体面孔紧皱到一起。 车子渐渐开到她所不熟悉的地方,穆爱琴拽着她下车,以一条丝巾缠在手铐的位置。司机上前把坐落在荒郊野外的房子门打开,穆爱琴拽着她进去。 房子里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带着经久无人住的霉臭味。 “这是什么地方?” 穆爱琴看着她冷笑,叶真真毛骨悚然。她那眼睛里看着的,好像不是她叶真真,犹是透过她看到了另外一个人身上去了。真真忍不住往后退,却被穆爱琴拉拽着拖了进去。 这房子看起来普通,但仔细看就看出些不同来。处处都动了心思。那房梁上不似寻常的房子,是照着木质建筑做了雕刻的,连样子也是圆椽的形状,那柱子朱漆加身,上头画了彩绘,蒙着一层灰,虽不清楚,也能看出精致。正厅中央放置钢琴,遮盖的白布已成了灰色。原来造这房子的人,大约该是喜爱生活也懂得生活的人。只是这样好好的地方怎么会变成眼下阴森可怖里去? “觉得眼熟?” 叶真真懵了一下,扭头看穆爱琴,不晓得她说这话什么意思。穆爱琴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恨,那怨恨似积攒经年,方才那一眼,直要剜了她的心肝似的。叶真真咬住了下唇,这是她第二次见穆爱琴,哪怕是因为凌寒,她对她也不该有这么深浓的怨恨。 “穆阿姨。”她小心翼翼的开口。穆爱琴回过来就打了她一巴掌,毫无预兆,叶真真耳朵里嗡嗡的响,不敢置信的望着她。 “要不是为了你肚子里那块肉,我真想一刀剜了你那双勾人的眼睛!” 叶真真站住了脚不肯再往前走:“你给我个理由!否则,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再动一步。你的孙子在我肚子里,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 她硬气起来,抓住一旁的钢琴架子,不肯再走一步。穆爱琴瞪视的眼里腾起浓浓杀意,她是真想杀她!叶真真飞快在脑中回顾,竟无一点消息是与穆爱琴有关的。在那张泛黄的旧纸故事里,这个穆爱琴到底担当了怎样的角色?竟将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你想知道什么?”穆爱琴笑笑,温和的模样,一瞬间又恢复成往常的样子,竟让叶真真生出错觉,好像刚刚那样狠戾诡异的人是她的错觉。 “你认识我妈妈,你和贺强、何百年、我爸都是相识。我的亲生父亲失踪,你也脱不了干系是不是?” 她一口气将所有猜测尽说了出来,瞪大了眼睛盯住穆爱琴。 是,她早知道自己的父亲不是叶一元,她早在慕尼黑就看过叶一元留下的信。叶一元的确不是个好人,他为了爬到那个位置,陷害她的亲生父亲,利用她的母亲,最后对挟持了她敲诈何百年,可是最后,他总是说出了一切。 他虽是机关算尽,可还是输在另外一个人的手上,甚至到他出车祸离世,他都不晓得那个人究竟是谁,他以为是何百年与贺强中的一个。可是…… 叶真真望着面前的妇人,忽然生出一个极大胆的想法。也许贺强的确想要她手上的东西,但想要她性命的人却绝对不会是贺强。 一直以来,他们都错了,想错了。 “穆爱琴,你杀了叶一元。” 她一字一字说,不是揣测,是肯定。 叶真真的眼睛分外明亮,亮如十五正当滚圆的那轮月,亮得就像是秦羽那双洋洋得意的双眼!穆爱琴突然尖叫一声,抓住叶真真的胳膊就把她往后头一推。幸好真真早料到她要发狂,两只手紧紧的攀住了钢琴的两边。 穆爱琴双目发红,瞳孔有一点点涣散,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她时而笑,时而又怒瞪着真真,说话时咬牙切齿:“你个小贱人!就算你知道又怎么样?你照样报不了仇!你们谁都赢不了我!谁都赢不了我!” 她像是发了狂,冲过来掐住叶真真又打又咬。叶真真想不到她会发狂,忍着痛,拼命保护自己的腹部。她舌尖抵着齿缝艰难发声:“穆爱琴!你还想不想要你的孙子!” 真真不想要冒用凌寒来当她孩子的父亲,可是眼下她不能不用凌寒来保护自己。叶真真不禁红了眼眶,想到这里就特别心痛。因凌寒心痛。无论凌寒对他母亲怎样冷淡,真真晓得,那都是因为他想要保护她,他唯恐她受他母亲的伤害,所以可以与穆爱琴拉开距离,可是在凌寒眼里,那终究是他的母亲,他再是冷淡,还是放在心上。真真记得,不多几天前,他还打电话回加拿大,问凌家的佣人,他的父母亲是否都还好。他瞒着她打的电话,不巧叫她听见了。凌寒心里是装着他父母的啊!可要是让他知道穆爱琴做过些什么,他要怎么办?他那样一个良善的人,他可以怎么办?阵司岁圾。 想到这里真真不禁难过的想哭,穆爱琴却当她是因为不堪挨打,自觉委屈才哭。横着脸冷笑:“就是凭着这张脸,你跟你的母亲把男人就玩弄在鼓掌之间!贱人!” 叶真真不能忍受她辱骂她的母亲,脚下趔趄被她推进房间,回头吐了穆爱琴一口唾沫:“不许你说我妈!” 穆爱琴忽然受辱,当下不能忍,又是一巴掌打得叶真真偏侧了头。她看着叶真真红肿的两边脸颊,露出白牙发笑:“你以为你妈是个什么好东西?” 她本来大约是想把叶真真关进房间之后就走的,这么一来,她倒不走了,反身缓慢阖上门板,一步一步走到叶真真面前来。 第一百四十九章 :相同的七星 这间房子里空荡荡的,角落堆了不少画板。有颜料洒在地上,早就已经干涸成一块僵硬的固体,为灰尘所裹覆。 穆爱琴往前走一步,叶真真就往后退一步。最后退无可退,她大着肚子靠在窗户边的木质窗棂上。十根手指抓紧了那凸出来的窗台,叶真真睁眼瞪着面前的穆爱琴。 她从来也不知道一个端庄高贵的女人也可以突然之间变得这样可怕过。好像之前只是戴在脸上的一块面具,突然被一记重锤砸得龟裂成碎片,片片皆为狂风吹走。那面具之下狰狞的面孔就暴露了出来。 此时的穆爱琴忒的可怕。都说鬼比人可怕,现在才晓得,鬼不可怕。因为鬼是心里的魔障,只要心中五鬼,自然万事不怕。但人不同,人心藏着魔鬼,他一旦为害了心魔的魔鬼操控,摧毁世界也并非绝无可能。 叶真真开始懊悔,她不是一个人,不能为了一时口舌之快将自己的孩子置于危险之下。她眼角瞥了瞥窗外,这里是楼上三层,倘若从这里掉下去,不但是她必死无疑,她的孩子也绝没有活路。 穆爱琴看出她的疑虑恐惧,终于收住了步子。她表情转换得极快,眼下已看不到叶真真提起秦羽时的气急败坏,恼怒怨毒。看到叶真真害怕,她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来。拉来一张大约是绘画时坐着歇息的长腿木凳,穆爱琴双腿交叠,端端坐在叶真真面前。真真见她不再逼近过来,心中不免松落一口气,却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还是万分戒备的看着她。 “小贱人,要不是你怀着我儿子的种,我不会让你活这么久。” 穆爱琴开合的嘴里吐出难听字眼,一点没有身为贵太太的派头了。她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一盒烟来,抽出一根,放在唇间刁着,打火机“叮”一下,火苗窜起,点着了那支细长的烟。她深深的吸了一口,对着叶真真吐出长长一气的烟圈。 味道倒并不难闻,甚至有些熟悉。 叶真真会厌恶烟味是有由来的。她和母亲秦羽在瑞士搬过许多次的家,每次搬家母亲都会在家里抽上半盒子的烟。有一回真真得了急性肠胃炎,那是在真真十二岁的时候,他们搬到伯尔尼西区的当天晚上。那天她早早的去睡了,半夜突然肚子疼得不行,浑身冒冷汗。母亲秦羽察觉后过来给她量体温,喂热水。他们的钱不多,房子很小,母女俩一直是睡在一起的,那天母亲之所以晚睡,就是在兼做客厅的外面一间房里抽烟。母亲进来的时候着急,没关门,外面浓浓的烟味就涌进了房间。母亲查不出她究竟什么毛病,彼时时候又晚,他们住的地方离医院又远,直到天大亮的时候母亲才送她去了医院。那会,叶真真几乎已昏过去。之后醒来就特别厌恶烟味。哪怕是并不难闻的烟味。 而那是他们最后一次搬家,她没有来得及和母亲说她的这个最新冒出来的坏毛病,第二年叶真真就见到了深称是自己父亲的叶一元,开始了一个人在瑞士的生活。 穆爱琴抽的烟,和她母亲当时抽的是一个牌子。七星,很典型的女士烟。 叶真真想不到穆爱琴也抽烟,还抽的是和她母亲每每搬家必抽的那包烟相似。这不大像是巧合。 “很好?” 她食指与中指夹着烟,缓慢又沉迷的抽了一口,再慢慢吐出。那样子,好像在烟雾中能看到怎样极致美妙的场景一般。叶真真望着她不说话。 穆爱琴抖了抖烟灰,换了下交叠的双腿,她说:“难道秦羽没有跟你说过任何有关宁策的事情?” 宁策。听到这个名字,叶真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是在叶一元那封信上,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字:宁策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叶真真左手忙的握住自己的右手,唯恐自己忍不住发抖。 “也是,她有什么资格再提宁策的名字?不过是个出卖身体出卖感情,为了出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贱人!” 叶真真克制不住自己要反驳,她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去激怒穆爱琴。她查了这么久,除了知道贺强、何百年跟叶一元曾与父亲宁策来往过密之外,一无所获。不知道叶一元的死因,不知道贺强把她的父亲藏到了哪里,也不知道叶一元口中所说的对不起他们母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需要知道真相,而显然,眼前这个有些癫狂的女人远比她所了解的知道得多得多。 她克制着,缓慢的说:“我妈妈不是那样的人。” 嗓音有几分嘶哑,却很坚定。 穆爱琴冷笑,不屑的冷笑:“不是什么样的人?她利用了宁策,让宁策倾尽所有为她挣得进入上流社会所需要的一切,最后却上了叶一元的床!她周旋在贺强、何百年、宁策、叶一元之间,要他们俯首陈臣,却始终没给任何一个人承诺!她得到一切,却在宁策失踪的时候一走了之!她不是什么样的人?” “宁策!宁策他被那样一个女人害了一辈子!他那么有才华的一个人,最后落得下落不明尸骨不存!她不是什么样的人?” 穆爱琴越说越激动,不禁把手上的烟扔到了地上,用力狠狠的踩着。好像踩在她脚底下的不是烟蒂,而是那个叫做“秦羽”的女人。 叶真真惶然无言,扣着手腕的指尖已经泛了白。她不相信,不想相信,却已控制不住的去相信。 她的母亲确确实实与那四个男人有染,这是不争的事实。可是,可是…… “知道这烟吗?它叫七星,宁策很喜欢。他就像这烟,柔和,叫人只尝试一次就沉迷其中,不激烈,却刻骨。要不是因为秦羽,我会和他一辈子都这样安安稳稳的过下去,可是他迷上了那个毒一样的女人。毁了!什么都毁了!” “我开着车去找他,游艇只剩下一个烧空了的铁架子,我再也看不到他。”阵司岁划。 穆爱琴双手捂面,声嗓越来越哑。 第一百五十章 :一个爱而不得的女人 一个爱而不得的女人,连再见那人都成奢望的爱而不得的女人,叶真真能感受到她的痛苦,却不能够认可她这样的偏激。 她说:“或许我的母亲并没有你说的这么不堪。” 在穆爱琴回击发怒之前,叶真真接着说道:“你刚才抽的烟叫七星,这个名字我听过。因为我的母亲在每次搬家之前都会在屋子里抽这种烟。我以前不明白,现在可能明白一点。她不是因为喜欢这种烟,她只是想让自己住的地方有那个人身上的味道。”阵司序才。 穆爱琴不屑的发笑:“你是在替秦羽辩白?” “再怎么辩白也改变不了她水性杨花的本质!” 穆爱琴不愿再与她多说,起身开门出去。 她大概并不是因为叶真真的那句反驳而留下来告诉叶真真这么些有关她跟宁策、秦羽的故事,她也许是放在心里太久,想要找个人诉说。 叶真真看着残破窗帘在门板上晃动而出的身影,脚下发软,慢慢坐了下来。 没有人愿意听到旁人说自己的母亲是个有复杂经历的女人,尤其是在男人方面,她也不愿意。穆爱琴的话可能许多值得商榷,但有一点她是没有错的。那就是,她的母亲必定跟叶一元有些不清白的关系。否则为什么叶一元认她为自己的女儿时,叶一元的太太却没有一句话可说?那不是一个听凭丈夫发落的女人,北平有彼时的成就,那位女士也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叶一元一向对那位女士尊敬有加。叶真真不认为一个聪明睿智的女人会任凭丈夫随意在外认养私生女。其间必然是有她不可反驳的事实证据,她才会无奈接受叶一元的决定。 抚了抚脸颊,窗户破裂,有风吹得她脸上凉凉的。这是五六月份的天气,可是她竟还是被风吹出了丝丝的寒意。 半坐在地上,叶真真从穿着的孕妇装边上往里探手,她这件孕妇装,口袋是在里面的。因为担心被凌寒知道她在做的事情,她将手机放在了最里边的口袋里。里间穿着放射服,她手机又并非经常带在身上,恰好今天出来,拿蛋糕的时候顺手就放在里面了。 叶真真小心的看着门口的位置,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端声音嘈杂,很久才听到熟悉的声音。冯北旻声音清越,真真能听到他那边的背景音乐。他说过有一场娱乐节目要参与的,大概是在后台。 “怎么想起主动打电话话过来了?上一次你打过来还是在两个月前。” 手机那端的音乐声小了不少,大概是冯北旻走到了安静的地方去。叶真真握着手机,好半晌不说话,就在冯北旻连着问她还在不在的时候,叶真真吸了吸鼻子,她说:“北旻,我问你件事。” 她本是不想再追究自己亲身父亲的事,也不想过问叶一元的死因。(..info)贺钧远给她的打击不小,凌寒带她回加拿大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懵的。精神状况也不大好。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过问那些事情。一夕之间,好像之前五年支撑她走下去的东西都成了如梦泡影。叶一元在信里告诉她,她不是叶家的女儿,她的父亲另有其人。叶一元说,她亲生父亲的失踪与他们北平遭受的种种打击,极有可能和贺强、何百年有关,他要她替他们查出真相。叶一元说,他对不起他们母女,只希望来生可以偿还。 慕尼黑那几天,叶真真是强逼着自己从一个世界再度回到眼下的世界里来的。不为别的,只因为那时候的她以为自己可以从纷乱的身世背影与叶一元的临终嘱托里逃脱出来。她可以不管上一辈的恩怨情仇,可以不追究自己来自何处,也可以放弃五年来秉持的信念,她只想要一生一个人完完整整的守候。谁知道,只是小小的一段短片就打破了她所有的美梦。贺钧远不要她,离开她,彻底的将她赶出他的世界。她放弃所有换来的只是一场可笑的噩梦。叶真真那时候是傻的,也是无力挣扎的。直到凌寒告诉她,她并非一无所有,她还有一个孩子,还有一个等待与她见面的孩子。 叶真真这才回过神来。从半死不活里争了一口气回来。再后来,贺沈敏之来找她。是的,她对凌寒隐瞒了。并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叶真真当时是真心想要跟着凌寒在美国好好治病的。她会再度找上冯北旻,是因为贺沈敏之告诉她,贺钧远在追查她父亲的下落,贺沈敏之请求她耐心一些,等着贺钧远,等着他找到了她的父亲来告知她一切,请求她的原谅。叶真真不以为她跟贺钧远还有什么将来。无论他是不是在追查她父亲的事情,都与她无关。为杜绝再与贺钧远有瓜葛,她找到了冯北旻的电话,并打了过去。 电话那端的北旻声音有点哑,他咳嗽了一声,说:“你想问什么事情?” 他听了叶真真的话果然与何劲永成了不错的朋友,昨天还一起出去喝酒唱k,闹到接近凌晨才赶回来录节目,难免嗓子有点不舒服。 叶真真问:“你有没有听何劲永说他爸爸提到过一个叫穆爱琴的人?” “穆爱琴?”冯北旻声量微微拔高,似乎是思索了一会,才说,“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叶真真一惊:“你知道?” 冯北旻“嘘”了一声:“你让我想想,我在哪里听到过,不定是在何劲永嘴巴里说出来。” 因为叶真真的关系,冯北旻如今与贺钧远走得也近,确切的说,是跟贺钧远身边的人走得近。kevin很照顾他,就算北平与耀威被收购了去,他的演艺之路也一点麻烦也没有。贺钧远出资,替他开了自己的工作室。冯北旻现在已是自立门户的小老板,他也在帮贺钧远做事,当然,这一层他是瞒着叶真真的。 冯北旻想了一会才想起来,这个名字是他有一次去找kevin谈最新的一个广告合约,偶然间听到贺钧远在那里问的。只是他并没有听到什么,steven眼尖,一见到他就住了嘴。冯北旻当然不好把这一节告诉给叶真真听,他顿了顿,说:“好像是在哪个报纸杂志上,不然就是哪个化妆造型师嘴巴里听来的,记不太清楚了。” 他这话显然是假,拿来胡乱搪塞人的。叶真真没有追着他问,她知道他的,要是想说的,一早就说了,眼下说不出来,也许真是偶然听到的一个名字,并没有太大的意思。那穆爱琴虽已移民加拿大多年,总是在国内上流圈走动过的贵太太,会有人记得她也不稀奇。 叶真真长长叹了口气,道:“你替我记住这个名字。因为,我被她绑架了。” 那边冯北旻一惊,以为她开玩笑,被绑架了的人哪里还有空打电话的?正要追问,就听到对过电话里蓦然一阵巨响,像是被人掼在地上似的,之后就是常常的忙音。再打却是无止境的关机了。 冯北旻不禁真着起急来,难道真的被绑架了?他来不及卸妆,也来不及和随行的工作人员打招呼,忙忙的走出去招了出租车坐了进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自量力 坐出租车上才醒过神来,他压根不知道叶真真此刻究竟是在哪一个国度,就是要去救她,也不晓得该到哪里去救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 转念立刻想到找贺钧远。不过说来可笑,他虽是帮贺钧远办事,替贺钧远查那何氏父子有无在贺强阵营里占据一席之地,却实在是不晓得贺钧远联系方式的。通常都是kevin来找他。连kevin的联络方式,冯北旻也是不知晓。 一时之间像是卯足了劲想要蹦到树枝上去救那一只雏鸟的气球,箭在弦上才发现自己原来不是气球,而是一个小小的乒乓球,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转了好几个弯,他想到方沁。近来贺钧远虽隐没,少有现身,之前却是时时与方沁把臂出现的,跟着方沁许是能见到贺钧远呢? 眼下着急救人,冯北旻也未有空去盘算别的,心思动了,立即就着人去问方沁的行程,自己跟着就赶了过去。 彼时,方沁正在参加一则公益活动,冯北旻忽然登场,不说活动现场的工作人员始料未及,就是经惯了明星在做活动时秀突然现身惊喜的记者朋友也大呼意外。这两位虽然之前在《晚清》里有合作,但是因为耀威动荡不止,片子拍完之后又一直没有动静,再加上两人在拍摄期间就多有避讳,不像其他合作的明星会主动在微博、受访的时故作暧昧,所以被称为做不来电的荧屏情侣。甚至有一家小杂志社还绘声绘色的说起两人交恶的经过。眼下冯北旻忽然现身,当真是将现场的气氛给推到了一个高chao。 这是一个拍卖会,方沁作为特约嘉宾主持拍卖活动。因为冯北旻的关系,现场的拍卖价被推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一锤定音,成交价是活动商之前预计的三倍。 记者们都围在外面等着想要采访两个人,方沁坐在化妆镜前面,那湿纸巾擦着额头上的汗。正是五六月份的时间,看似很舒适的季节,实际上夏日的火焰已经蠢蠢欲动。在镁光灯下时间一久,很容易就出汗。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不是能够随意给对方惊喜的关系吧,冯北旻?”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擦得仔细,开口说话时漫不经心,眼梢都不带看镜子外人的,称呼也是连名带姓。在这个圈子里,她应该算是前辈,冯北旻出道得早,也早不过她的次序去。 冯北旻笑笑。他本来是在一档娱乐节目上当嘉宾的,叶真真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正好录影完毕还没有来得及换衣服。此时穿得仍然是录制节目时那一身略显休闲的圆领t恤加外套的打扮,看起来既休闲又带了几分痞色。 耀威替他筹划的复出之路非常顺利,又是kevin亲自带他,虽然后期耀威出了问题,许多艺人都因为这个大动荡,演艺事业颇受影响。他反而扶摇直上,像是攀上了什么高枝。方沁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他,不过是同一部影片里合作而已。她从影以来跟那么多的男艺人合作过,也不是个个都去了解对方详细资料的。他在拍戏的时候不像别的男艺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来和她套近乎,拍完之后抽身很快,方沁那时也正把一颗心都放在贺钧远身上,两人彼此虽不甚亲密,也算合作的愉快。但像是今天这样,就让人觉得有点过了。 方沁不是个没有脑子的女人,冯北旻此举必定是有求于人,她给了他开口的机会,而后等着他自己主动吐出这一趟前来的目的。 冯北旻在她对面坐下,看看方沁身后站着的两个助理,还有一位等着的化妆师。他说:“不知道能不能请几位女士暂且回避一下?我有点私人的事情想要跟方姐请教。” 方沁擦着额头的手停了下来,她皱眉盯着眉宇中间那一颗该死的痘子生气厌烦,撤了手,转过脸来看向冯北旻。 冯北旻笑了一下:“这事情可能会关系到我的脸面问题,方姐给我几分薄面吧。” 方沁刚想要开口回绝,冯北旻又赶紧说:“我本来是想找kevin的,谁知道一时之间竟然怎么也找不到他,实在没有办法才过来见方姐。今天冒昧了,虽然有点惊人,可是也算不是惊吓,勉强是个惊喜。对今天的活动还是有益无害的,就看在这个份上,方姐能不能给我三五分钟的时间?” 方沁原来是想回他,他有没有脸面跟她毫无瓜葛,可是后面听到他提起kevin。方沁的眼睛就暗了下去。外面传她跟贺钧远如何如何恩爱,两人如何如何好事将近,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有记者报道出来说贺钧远特地飞往法国买了一座十六世纪的城堡,还约见了法国新晋婚纱设计大师,绘声绘色的报道贺钧远精心安排着盛大的婚礼,虽是失去耀威,却有心将佳人收入怀中,一续多年情愿。偏偏这个故事的女主人公却丝毫不知道这其中点滴。说来可笑,方沁已经快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了。 耀威宣布再度并入贺氏集团的时候她去见他,她坏了他的规矩,在时隔将近半年之后再度擅自做主上了十九楼。还好,那一回他没有让她滚。甚至招呼她喝酒。很烈的威士忌。方沁其实不怎么喜欢喝威士忌,她更喜欢俄罗斯的伏特加,经整流处理的酒精饮料,那纯粹的叫她沉醉的酒。可是他邀她喝,她也就陪着他喝了。方沁以为他很难过,说了很多安慰的话。她不是不知道贺钧远其实并不喜欢别人安慰的,可是她真的是很久没有那样和他好好的,单独的相处了,情急之下就想要跟他说话。好像空气里充斥满了她的声音之后就没有那么冷清了,她也没有那么悲哀了。可是话说得越多,才发现,他根本一句都没有回应她。她反而是把自己变得可怜了。 方沁不再多说什么,她将所有的话语都化成喝酒的动力,陪着他一杯一杯的喝。未料到他没有醉,她自己却是醉了。是的,他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破产后失去一切的人,他的确是在喝酒,却没有像她以为的借酒浇愁。他不过是借着喝酒在怀念某个人,某个人他想要那时那刻陪在他身边,却不能够的女人。方沁记得自己后来是哭了。她是一个长相柔弱,但性格绝对不柔弱的女人,可是那一天她竟是哭了,抓着他的手不让他走,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对她。 然后他说了什么,他说,是她自不量力。岛反杂圾。 第一百五十二章 :冯北旻的演技 呵!自不量力!是!她是自不量力!将叶真真逼走,费尽心机留在他身边,她以为自己能够改变什么,能够得到什么的,结果却只是得到表面上的镜花水月。(..info)所有人都以为贺钧远深爱着她,连得宠五年的叶真真都抛弃了,可是只有她知道,她守着的只有八卦记者字里行间的揣测和编排,什么恩爱情长,什么专一钟情,都是他拿来报复她伤害她的武器。他在怪责她用那一卷视频赶走了叶真真,他要让她尝尝被舆论捆住不得脱身,还要笑脸迎人,自欺欺人的痛苦。 方沁眼皮子发酸,拿捏在手里的湿纸巾在眼皮上按了一下,睫毛膏的痕迹就留了几分在湿纸巾上。她问:“你找kevin有什么事?” 冯北旻见到她松动了口气,马上说:“我有一份合约,还是在耀威的时候签下的。前几天跟小何先生谈起他公司旗下新创立的品牌服饰代言,这才发现跟我之前的那份合约有点冲突。你也知道耀威现在的主事人不是贺先生,而是瞿先生。不过我听说贺先生跟瞿先生是一家人,所以想要跟贺先生再商量商量。” 方沁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件事。她目光微闪的望着冯北旻,似乎在探究什么。冯北旻这段时间以来突飞猛进的演技得到了十足的发挥,他故意引她往歪路上想,哀哀叹了一声,委屈道:“我也跟小何先生说过,希望能由他出面替我问一问合约的事情,但是小何先生以为瞿先生刚刚才着手主持贺氏,就这么上门去问耀威前艺人的合约问题,担心瞿先生会以为何氏企业有什么企图。(..info)现在耀威跟北平都被并入贺氏旗下,一朝大动荡,许多艺人惊慌之下都往何氏先前成立的经纪公司跑了。实在是很不好说话的一个位置摆在那里。” 他说得似真似假,竟也叫人无从怀疑。需得知道,因为他自车祸以来跟何劲永往来甚密,徐昆琪的车祸又被曝出来跟他不无关系,于是脑洞大开的狗仔与网络腐女们立即就开启发散性思维,绘声绘色编起“冯北旻与何氏风流公子何劲永那不可不说的二三事”出来。这娱乐圈里男男配也不少见,说得多了,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方沁也有耳闻,但是她这个人有一个极大的优点,那就是对于她想要的东西,她定下的目标,她会废寝忘食不择手段,日也不睡也紧盯着,直到拿到手吃进嘴的那一刻。至于旁枝末节,不相干人等的闲杂事物,她是没有半分心情去关心关怀的。所以冯北旻在她耳朵边这样似怨似艾的时候,她除了将所闻信息与此做了一遍重新复习之外,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与表情变化。(..info无弹窗广告)只将手上的湿纸巾丢到一旁,直截了当的问:“你凭什么以为我一定找得到kevin?虽然你不再是耀威的艺人,kevin也不是你的经纪人,但是依照你们之前的关系程度,还不至于找个人都找不到。或者,你应该去求助警察局跟私家侦探。” 显然是无关相不相信他的说词,根本是连一丁点再与他交谈下去的兴趣都没有。 方沁站了起来,她没有看表,只问冯北旻:“三分钟,冯北旻,你是不是该出去了?” 出去?他今天过来的目的远远没有达到,出去怎么行?想到叶真真不知情况到底怎么样,他一时也是有点着急了,走过挡在方沁前面就拦住了。方沁那极漂亮的一双杏仁眼微微放大,眼里发出叫人汗毛倒竖的冷光。名媛就是名媛,这气势跟进了演艺圈之后凭借演技才拼上来的女明星的确是不同的。冯北旻深受她那突然冷然逼迫起来的气势,不仅没有退缩,竟是挺了挺胸脯。 方沁不禁放出冷笑:“你想干什么,冯北旻?” 冯北旻豁出去了,放声高问:“难道你不想知道贺钧远现在究竟在哪里?你有段时间没有见到贺钧远了吧?是他不愿意见你,还是根本连你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方沁的目光顿时发寒了,她踩着高跟鞋的脚不着痕迹的往裙子里收,后背一阵一阵的发颤。她害怕被别人知道她所有的幸福微笑都是假象,她害怕她连舆论风向都控制不住,连报道里的假象幸福都灰飞烟灭。是的,她还在期冀,哪怕贺钧远已经给她判了最后的死刑,她不甘心,她绝对不甘心! “你给我滚出去!”涂着玫瑰红色的指甲捏住了冯北旻的衣领子,她克制着暴怒,声音却还是泄露了她灵魂深处的恐慌。 冯北旻没有想要逼得她发狂,但是如果只能逼到她发狂,失去冷静才能得到贺钧远或者是贺钧远身边人的下落,他也不得不兵行险招了。 “被我说中了?方姐,你不知道就说不知道,我哪里还用得着你赶我走?我自己有脚,开了门就能走,你别发火。” 他的演技又一次精湛发挥。冯北旻笑笑,一副你怎么发火我都是这么懒洋洋不在乎的模样,他推开方沁的手臂,抓住门把果然旋开了门柄就要走。就见方沁绷紧了一张脸,白得都发青,还是死死秉持着她的姿容不肯再中他的圈套,放肆自己的脾气。 冯北旻从鼻子里不屑的哼了一声,开门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白薇看到他的里面很意外,再看方沁的脸色十分不好看,她疑惑的看向冯北旻身后的方沁:“沁沁,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岛反双血。 白薇自从耀威出事之后也成了试图单打独斗开设自己独立工作室的一员,可惜她的经营能力和运气都不怎么好。连接签了几个本子和艺人都打了水漂,眼下正是一筹莫展。自己上阵又因为娱乐圈长江后浪推前浪,再加上还有方沁、冯北旻这样不肯让位,复出得意的人在,她这个比上不足,比下又有点力不从心的半新不旧的女艺人实在很吃力。她今天过来是想再问方沁借点钱的,工作室资金周转上出了问题暂且不说,她的弟弟白一峰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也联系不上,她怕他出事,想要请城内最有名也最贵的私家侦探过去查看查看。 方沁见到是白薇,脸色缓和了一点,她是最不肯在人前露出一点弱势来的,马上变了脸,严肃着神情说:“没什么。” 说着转身就往里走。 冯北旻本意是想着等方沁忍不住,私下里去找贺钧远的时候,他在后面跟着就能见着人。可是这未免耗时太多。看到白薇,他对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还是有几分认知力的,他到底跟叶真真混在一块时间不算短,对于方沁未出现前,叶真真唯一的对头----白薇,他没少听叶真真吐槽这个女人的蠢。 他脑子飞快的运转,很快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只为让她难堪 白薇跟方沁这一对走得极近,近到唯恐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好闺蜜。甚至有白薇向记者爆料,她跟方沁度假的时候会两个人睡在同一个被窝里,白天醒来以为对方是一夜情对象,吓得踹对方下床的经历。 以上这则新闻不能排除有白薇个人炒作的嫌疑,毕竟她的名气江河日下,方沁则步步高升屹立不倒,她借着对方炒作,让自己能够得到一点微薄的好处,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她蠢就蠢在自作聪明之后还自以为幽默,以为她那么说记者会觉得他们两个真是天真纯洁可爱的小姑娘。可是小姑娘是不会有第二天醒来见到床上鼓起来一包就惊慌失措以为是一夜情对象留着过夜不走,这必然是有过经验的夜蒲女才会起的正常心理。于是这则报道之后,方沁的反应是在受访的时候表示,自己是个素食主义者,连酒都很少碰,更不要说是去酒吧了。算是变相打了白薇一个嘴巴。 这件事之后,白薇还有意无意透露过几则自己跟方沁要好得很的料,因为都不算出格,方沁也就默认了她的这种做法。 所以冯北旻坚决认为,白薇跟方沁也许没有白薇口中所说两人好得和连体婴儿似的,上个厕所放屁都能想到对方会不会拉肚子,但是白薇必定知道方沁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所以方沁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她。 方沁不为人知的事情不是刘铭晔就是贺钧远。对于前者,冯北旻不以为像方沁这种目标明确的女人会把自己前夫放在心上算计来算计去,那么就必然只有后者了。白薇之前签约入耀威也多受贺钧远照拂。这么看起来,白薇会熟悉贺钧远身边人,的确也算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冯北旻没有在外面等太久,记者还未完全散去的时候,他就在拍卖会大楼的后门等到了白薇。白薇的样子不算好,看起来有点狼狈。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扯着被门边一根凸出来的金属丝勾到的裙子,头发因为晃动显得有点乱。此时看过去,她真的是有穷途末路的样子。冯北旻没有犹豫,立刻开了车门下去帮忙,一点也没有会被记者拍到的顾忌。 他蹲在白薇脚边,动作细致,安抚的话也说得动人心弦。他说:“你先别着急,有我在。我来看一看。你站着别动就好。” 一个男人在你落难的时候从天而降,还是一个长得英俊好看的男人。白薇不是没有见过长得漂亮的男人,身处娱乐圈,最常见的就是俊男美女。可是这些俊男美女都是在镁光灯起的时候犹如画中走出的淑女君子,镜头一转,一个比一个肮脏下流。自她势微以来,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和声细气的跟她说过话,她现在是个连助理都用不起的过气女明星,几乎是个个躲她都来不及。她已经沦落到无论是什么样的饭局都要接,什么样老丑的男人都要应付的地步,哪里还会有一个男人弯腰躬身,温柔细语的帮她将被门线卡住的裙子小心拿出来的时候? 白薇有一点点的昏昏然了。她这几天被工作室里几个闹解约的小艺人还有白一峰突然失踪的事情闹得几天几夜都没睡过好觉了。 “好了。”冯北旻绅士的站立起来,微笑恰到好处。 白薇看着他,别了下实现,低头道谢就要走过去。冯北旻拦住她:“白薇姐,我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你放心,我会支付相应的酬劳。” 白薇抬头看向他,冯北旻笑起来,他将支票薄从口袋里拿出来,执笔写下一连串数字。 事实证明,对付物质女人远远比对付野心女人要简单得多。冯北旻很快就找到了白薇口中说的,贺钧远之前在c城的别墅。他并不清楚贺钧远会不会在这里,但是…...低头看表,离叶真真打电话给他已经足足有四个小时。四个小时,随时都可能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 这里是叶真真最后被记者围攻摔落楼梯送进医院的地方,冯北旻替贺钧远做事,虽知道得不多,但也能感受到贺钧远待叶真真的特别,每每提到哪怕是真真这个名字,那暗沉沉的眸光就和平日里不同。他相信贺钧远会到这个地方来。至于是不是会在今天过来,冯北旻还真有点走投无路只好来赌一赌的感觉。 其实他这一天都像是在搏赌。像他之前去见方沁,就吊着一颗心的。方沁在美国的疗养院见到过他跟叶真真在一起,他还真是担心方沁会顺势想到他找她是为了叶真真的关系。可是真奇怪,拍戏的时候他可以与她拉远关系就是为了避开疗养院一见这回事,她也配合的没有与他多有往来,冯北旻还以为是她不屑,今天看来,她倒好像真的不记得她在疗养院见过他了。 冯北旻摸摸鼻子。长得不错的男人都有一点自恋情结,就和长得好看的女的一样,对于明明见到过,对方却不记得自己总有一点耿耿于怀。冯北旻也不例外。 还好,他今天的运气并不错,车子才停下来,就见到门卫那边有熟悉的人摇下车窗,对那穿着制服的保安说着什么,冯北旻赶紧跑了过去。 车上开车的人是steven,虽不是他原先想要找的人,但是眼下这位也足够了。冯北旻刚过去,别墅的安保人员就极快过来拦住了。自出了叶真真的事情,贺钧远出资,将这里的安保团队全给替换了,如今是当真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冯北旻还没到别墅出入口的门边呢,酒杯三五个安保人员给架住了。想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明星,还着实没有享受过这待遇。当下脸上有点挂不住,但此时此刻也顾不上这么多,蹬着腿直着脖子朝车上那人喊,嗓门恁大。 “steven!steven!我是冯北旻!我有事要说!有关叶真真!” 那车子的车窗慢慢的摇上去,里面的人似乎是没有听到他的喊声。冯北旻一急,跟那帮保安动起手来。他撂倒了两个保安终于冲过去,拦在steven的车外,那车窗还差一点要阖上,冯北旻一只手伸了过去,这一卡,窗户是拦下了,手也当真是受了伤。 steven原来正在接电话,这么一惊动,他分了神奇看过来。 冯北旻眼见着又要被保安拉走,赶紧说:“叶真真打过电话给我,说她被绑架了!” steven眉间微紧,他往那几个要拉走冯北旻的保安使了个眼色:“你上来!” 冯北旻顾不上手痛,赶紧拉开车门坐了上去。steven开动了车子。 冯北旻忙说:“我在中午将近十二点的时候接到她的电话,她说自己被一个叫穆爱琴的女人给绑架了!” 不等steven开口问,他急切的就将自己所知道的说了出来。没有预料中的着急,steven看起来虽沉着面孔,却也还算冷静。他对于叶真真待贺钧远来说究竟重要与否应该比他这个外人清楚,难道…… steven沉着嗓音道:“贺先生已经知道了。” 冯北旻忙问:“那贺先生现在……” steven将车拐出去,对着冯北旻露出一点赞许的目光:“你会特地过来通知我,贺先生很高兴。真真给你打电话的事情贺先生也都知道了。放心,贺先生不会让她出事。”岛反布圾。 冯北旻放心下来。不过…… “难道贺先生是在试探我?” steven扭头看看他:“没有这个必要吧,冯先生。” 冯北旻就想不通了,那他说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明知道他会找过来还由着他一通乱找。 “不用在心里猜测我老板的心思,你只需要知道,他这么做绝对不是因为针对你。你晚上没事吧,我送你回工作室。” steven说完不再说话。冯北旻望了望他,寻思里不禁想到一种可能,难道贺钧远这一回只是想要借他去让方沁难堪?因为由始至终,方沁确然不晓得他到底在哪里…… 冯北旻哼了一声,如果真是这样,贺钧远还真是对方沁深恶痛绝了。挖了一个极好的坑让她待着,目的却是叫更多人往坑里的人泼脏水石子,这样深沉的心思,还真是常人想不出来的恶意。 第一百五十四章 :救我 太阳渐渐西沉,一天的光辉尽数归到黑暗的边界里去。在地球的东部是沉睡之夜,而此时此刻,在地球的西部却已经开始一天的光明。那明亮属于世间万物,却独独不属于被囚禁者的双眼。 叶真真蜷缩在角落里,双手双脚叫人捆住,口中塞了布条,她的眼睛被蒙住了,不知日夜此时正在更替。 她万万没有想到穆爱琴会突然回来,门被撞开的那一刻,手中电话惊吓中就摔在了地上。而后又是一阵痛打。所幸穆爱琴顾念她腹中骨肉,并未踹她凸起的肚子。叶真真肩胛骨和腿肚又痛又酸,肩膀上也被打得不得动弹。门缓缓打开时,她屏住了呼吸,使劲将身体往后面墙壁上蹭,企图以此寻到一丝安全感。 眼前的布条被突然拉扯下来,阳光狂冲视线,刺激得真真禁不住眼泪直流出来。她从泪眼朦胧里看到穆爱琴的样子,似一头嗜血的母狮子,稍一触怒就会失去理智。真真深深吸着一口气,手握住身后一根短小却尖利的木片。 “怎么,你恨我?” 叶真真扯着嘴角冷笑:“我不该恨你?” 血丝干涸后粘在嘴角,这么一来冷不丁的就疼,她回想到被发现她在打电话时,穆爱琴拿手中那只价值百万的手提包掷过来时的情景,脑中嗡嗡发响好像就在一秒之前。她心中是畏惧的,然而眼下却由不得她害怕退缩。 “你有什么资格恨我?你这个贱种!” 穆爱琴这么多年的恨一夕之间找到了宣泄的渠道,有点发狂发癫一般。说话间就上前揪住了叶真真的头发,将她后脑勺扣到墙壁上。“咚”是一声,叶真真整个脑袋都麻了。 她吸着气,说话都有点囫囵:“你这么恨我,其实只是因为嫉妒我妈,至少她生下了我,生下了带有宁策血液的我。而你,只能抱憾着,这一辈子都没办法替自己所爱的男人孕育子嗣,是不是?” 她的话激怒了穆爱琴,她抓住了她的头发把真真脑袋往墙上猛的直撞,口中吼道:“你给我闭嘴!贱种!小贱种!你闭嘴!” 浑身上下无益处不同,腹部阵阵收缩,叶真真不安的夹紧双腿,企图支撑住因穆爱琴折磨不住晃动的身体。可是那收缩感却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剧烈起来。 她想起来,穆爱琴拽着她连夜移到这个废弃的花房时,不知撞到了什么,她当时肚子就有点疼,可因为太害怕太紧张未去察觉,后来被扔到这里之后又一直坐着神思难安,此刻腹部突然再度抽搐疼痛,一股恐慌袭上心头。叶真真喊了出来:“穆爱琴!穆爱琴你住手!”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叶真真挣扎着一头撞到几近疯狂的穆爱琴额头上,看到她往后仰着跌过去,真真夺到一线生机,不住在地上退缩着,企图爬起来往打开的玻璃门外闯。.info可是穆爱琴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尖利的高跟鞋阻止不了她已入暮年的身体,她飞快爬起来,抓住叶真真被反绑的手又将她拖了回来。 真真无可避免的跌坐到地上,肚子重重的磕上一旁大理石花台,痛,钻心的痛。 额上冷汗登时冒了出来,叶真真疼得弯下了腰,眼睛里止不住的热气往上涌。 穆爱琴半点没有看到她的异样,冲过来还要打。叶真真不再反抗,只求她:“送我去医院!求求你,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那极不好的感觉似一朵黑云笼罩在她头顶,她吓得浑身哆嗦,身上冷了一层又一层的汗。穆爱琴看到她痛苦扭曲的面孔也是一怔,再去看她的小腿,那细白的腿间有一点一点的血流出来。穆爱琴愣在那里。 “求你!送我去医院!我的孩子……不要!” 叶真真无法忍受的看着小腿处的红色,那腥红似无数利剑刺向她的眼眸,让她痛得连眼睛也睁不开。她不要!她不要! “我求你!穆爱琴我求求你!” 绝望与恐惧一齐攻击她脆弱的防御线,叶真真想起她那原来无缘的孩子,心痛得无以复加,窒息般的闷苦像是要将她的命也夺了去。她拼命夹紧双腿,想要阻止身体里暖流的流失,可是她根本无法控制。 她失去控制的吼了出来:“送我去医院!穆爱琴!你不能杀了我的孩子!” 穆爱琴却在长长的怔愣过后醒过神来,她是真的有点疯狂了。她居然看着叶真真殷红的小腿笑起来,笑得那么诡异可怕。她竟然说:“这样也好,这样也好。本不该存在的孩子,没了也好。” 不,叶真真难以置信,她原先一直是在意这个孩子的,她一直以为这个孩子是凌寒所有,更想着要让她生下来的。 “秦羽那个贱人的血怎么配流进我孙子的身上?没了也好!” 穆爱琴忽然咬牙说了一句,抓住手旁一柄用来给花草松土的铁锹,照准叶真真的肚子要砸下去。真真惊叫:“贺钧远!” “贺钧远,如果你这一回能救下我们的孩子,我原谅你!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原谅你!” 她惊恐万分的尖叫出来。其实是知道在劫难逃了,却不晓得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仍对那个人抱有期冀,想要他来救她和孩子。也许是因为潜意识里的习惯使然,也许仅仅是因为他是她孩子的父亲。叶真真似是一口气喊出了最后的遗言,她紧紧闭着眼睛准备承受死亡的一击,准备与她的孩子作伴,永远堕入黑暗的地狱。可是预想中的疼痛与鲜血却没有来临,反而是破窗而入的巨响,以及飞快将她抱起的坚强有力的手臂。 她颤抖着睁眼,身体随着他极快的走动而颤抖,呼吸一度凝滞。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他会从天而降。 “迟重光!” 花房外有黑影急匆匆跑过来,贺钧远将人放到他手里:“我不想听到‘万一’!”岛农名亡。 迟重光看着叶真真的脸色、情况,点头返身往停靠的车子走去:“我把我的右手赌给你。” 叶真真揪紧了迟重光胸口的衬衣:“迟医生,救我孩子。” 迟重光从未有过的肃穆:“嫂子放心,我绝对会让我大侄子顺利看到他爹的臭脸。” 叶真真得到他这一句承诺,心中蓦然放下半块大石,她看了看自己淌到脚后跟的血,虽仍旧虚着,比起方才惊恐万分总好了一些。此时此刻的她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管别的,贺钧远返身回了花房,她能想见得到他会对穆爱琴做什么,可是原谅她,她没有精力去替别人说情求饶。 第一百五十五章 :近乡情怯 叶真真以为自己是一个决断的人。所谓对错,总是分得清清楚楚。一件事,做与不做也总是办得泾渭分明。可那是她在未亏欠任何人之前。然后,她再次遇到了凌寒。那个总是宽慰她,陪伴她,对她用以无尽的耐心和温柔的男人。这样一个男人,她既不能许与他此生最重的感情,必不肯在旁枝末节上再去伤他的心。唯恐失去孩子的时候,她无心他想,待她醒过来,得知孩子安在,便不得不去询问穆爱琴的安危。 但是贺钧远未必肯听她的。 叶真真捏着插进她手背静脉的吊瓶管子,看那水滴一滴一滴流进她的身体里,与她滚烫的血液融合,不晓得为什么,心也一点一点的发凉。 迟重光站在她身旁,愁眉苦脸:“大嫂,你就不要再闹了。要是让老贺知道你把针管拔了,他会冲过来把我脖子给扭掉的。” 叶真真淡然看向迟重光。这个照料了她将近有三两个月的医生,这个每每相见都不苟言笑的医生,叶真真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跟贺钧远有那样深远的交情。她凝着他,眼珠一动不动:“我没在闹。” 她捏着针管的指尖慢慢收紧,将那针管一点一点的拔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迟重光简直是要崩溃了,哭着开门奔出去。不多时齐子辰就开门进来了。 叶真真眼皮也没抬,在齐子辰进来的一瞬间就把吊瓶的针给拔掉了。手背突然一凉,血涌了出来,跟在齐子辰身后的迟重光这一回是真的要哭了。匆忙上前给她止血,给她将吊瓶固定住,苦口婆心说:“我大侄子虽然是保住了,身体还是很虚弱的。你这母体又不够强壮。我这给你挂的点滴都是好东西,多少钱就不说了,都是为了我大侄子将来身体健康,确保他不会输在起跑线上的好东西,你,你……” 迟重光心痛得一句话说结巴了,都说不下去,只能一边摇头一边替她处理。偏偏叶真真不让,使劲给他捣乱。闹到最后,只能是齐子辰上前,一只手按住了叶真真,迟重光才好替她止血。叶真真也不挣扎,他们按着她,她就乖乖的由他们弄,嘴上说道:“反正我可以再拔。要是贺钧远一刻不来见我,我就一刻不配合。” 齐子辰眉头皱得和棉线球似的:“不是你哭着求着要保住你的孩子?现在这样子,你是拿自己的孩子在开玩笑?早知道不如不救!” 叶真真也不在意他这么指责,缓慢说道:“要是我的孩子出了事,我一定要穆爱琴陪葬,可事实是,他好好的在我这里。” 她低头抚摸隆起腹部时眉眼温柔,一点倔强顽固都看不见。一抬眼又是那么冥顽不灵:“贺钧远不能对穆爱琴动手。我要见他。” 迟重光再度好心劝说:“他事情办完肯定就过来了,你耐心等一等。” 真真哼笑:“等?等他过来,我的那些话也就不必说了。”岛农名划。 齐子辰闻言目光落在她身上:“既然知道,何必非要固执?” 叶真真望了望这位传说中吼一声能叫黑白两道抖上三抖的人物。他很年轻,虽长相凌厉,眼角有一条细长的疤痕,但是绝对不影响他的相貌。与贺钧远的深沉内敛不同,他有很浓重的男子气概,是百分之百男人本色的那种气度。有些人练了八块腹肌,涂了油油的健身油,企图想要摆出男子汉的气度来吸引目光,然而那都只是外在骗人的假象罢了,不像眼前这位,他很普通的西装领带衬衫,似乎是最普通的商人打扮,但是往人前一站,绝对没有人敢否认他身上吸人极身的男儿气概。 他照理是会叫人害怕的一类男人。说话时眼若鹰隼,即便不说话,那一双眼睛也锐利如刀剑。可是对于叶真真来说,并没有多大用处,她本就是见惯了贺钧远那样一副骇人气势的人。她摇摇头:“如果不固执,有些事必然办不成。” 迟重光叹气:“难怪老贺说我们是劝不动你的,果然是劝不动。” 他拍拍齐子辰的肩膀:“出去吧,谁的媳妇交给谁处理。我们就别瞎搅和了。” 相比迟重光的好心安慰,齐子辰并不领情,他拍开迟重光勾肩搭背的手,目光如鹰的盯着叶真真,口齿清晰像是咬字而出。他说:“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妇人之仁不单会害了你,也会害了别人。” 说完头也不回的拔开长腿迈出去,倒把一旁的迟重光给留下了。迟重光望了望他的背影,回过头冲叶真真抬手示意:“我这就去帮你把贺钧远找过来。” 叶真真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未说话,她低头看手背上被棉签球还有医用胶布绑扎起来的伤处,那里有点点血迹,还有乌青的颜色,都是她方才执拗的杰作。她耳畔响着齐子辰的话,一时有点懵懵的。她当然知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句话,事实上她并非是一个优柔寡断,心肠柔软的女人。心狠手辣的事情她不是没有做过。可是穆爱琴不一样,她不同情她为了感情痴狂至此,也不惋惜她一辈子困在无人搭理的死局里永走不出,可是她不能不顾及凌寒。那是他的母亲,是他在这世上最珍贵的人之一。 只要想到在加拿大他是怎样照顾她,到了美国之后他又是怎样保护她,叶真真就不能允许自己做一点点会对他造成伤害的事情。 歉疚与亏欠这种东西一旦有了,就算用尽一切去补偿,也远远追赶不上“足够”两个字。她欠的是情债,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偿还的情债。 门板被人从外推动,一鼓作气的声响,不似寻常人那般开门,都是微微缓缓的。眼前人开门就和他的为人一样,很是果断。 叶真真听到声响抬了头,落入眼帘的模样和记忆中并无差别,可是,似乎又多了许多改变。她一时心紧紧缩起,明明刚才拼了命的想要见他,等眼下真正见了他,她忽然又发现,她竟是失去了说话的本能。所谓近乡情怯,大抵如此。 第一百五十六章 :是谁舍不得 还是他先开口,他说:“你在找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是问句,说得很笃定。 叶真真看他自若的走到她跟前,在她床边坐了下来,一只手自然而然去握住了她挂点滴的那只手。手心里有他的拇指在缓缓的挪动,温暖的一块,就那么猝不及防的回到它原来的位置,来回似留恋的磨蹭着。直磨得叶真真心底深处某一块也柔软出水来。 那水的滋味酸涩带苦,只一滴,就苦涩得让她禁不住鼻子发酸眼眶发胀。 半年,足足有半年的时间未见面。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淡然面对,至少维持起码的平和来面对他这个人。可是临了临了才发现,什么遗忘?什么愈合?什么不再留恋,什么早已麻木都是骗人的,是她自欺欺人的。她根本就无法,也没有可能将他从惊扰打乱她情绪的那一块里驱赶出去。他,一直都在。 这认知叫她痛苦。比之离开时的痛,更多了难堪。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把手抽回放到了被子上面。 对于她的躲避,贺钧远没有紧追直上。他如深海一般的眸眼万分眷恋的望着她,好像她是他此生再不愿丢弃的沧海遗珠。 沧海遗珠?想到自己竟会用这个词,叶真真险些嗤笑。对啊,就算他会回头找她,也不过是发现她并不像比目鱼的双目那般丢之无碍,原来她也是有些价值的。她不自禁伸手抚了抚自己隆起的肚子,心头涌起一股不知名的滋味。 忍下那叫她难以承认的认知,她终于开口问他:“你把穆爱琴怎么样了?” 贺钧远似乎不打算回避这个问题:“你说我会把她怎么样?她打算要了我孩子的性命,还有你。” 他的孩子……他果然是为了孩子才……方才所有的期冀一下子都成了笑话,她到底是有多蠢,多蠢才会总对他抱有期望?是他不要她的,是他明明白白的不要她的!她怎么就能忘了?叶真真咬了咬唇:“这是我的孩子。” 贺钧远不与她争辩这毫无意义的问题。他摸了摸她额前的头发,好像她还是个小女孩似的:“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叶真真一下子就握住了他打算撤走的手,目光坚韧:“贺钧远你不能伤害穆爱琴!” 他柔和的眸光一下子就狠戾了起来,蓦的冷笑,他挑眉问她:“那么,你想我怎么对待她?请她吃好喝好,让她玩得高兴了就放她回去。等过个两天她精神病又犯了再回来威胁我的孩子跟我的女人?” “真真,别和我闹小孩子脾气。任何会威胁到你和孩子的人或事,我一概不会姑息。” 如此承诺,如此情话,换做是其他任何一个女人,只怕都会感动得热泪盈眶,情不自禁就投怀送抱了吧!叶真真却只觉得浑身发冷,手指尖也一点一点的发冷了。她波纹不动的望着贺钧远:“你现在是在跟我做承诺?是在向我保证什么?真不错,我也相信你办得到,可是贺先生,你如今又有什么立场和资格来跟我说这些呢?穆爱琴伤害的人是我,而我,叶真真,跟你贺先生眼下已无半点关系。(..info)由不得你来替我做决定该怎么惩治伤害我的人!您僭越了,贺先生。” 她一瞬之间冷下脸来,时不时来一句“贺先生”,一张小脸上渐渐染了恼怒些红。贺钧远看着,心中并无不快。反是柔了面部线条,捏住她一根小指放到唇上吻了,手掌盖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甚是揶揄的看她:“你我毫无关系,他又是怎么来的?” “别说是凌寒的种,重光已经调查过,自从出事之后,凌寒就冷冻了一批精子库存。想来是以后的子嗣问题做准备。人工受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以你现在的月份,跟你离开我的时间,你要说这是凌寒的种,会不会太强人所难?” 他句句奚落,眼中嘲讽。简直是致命的武器。叶真真狠命甩开他捏握她手指尖的手,恼恨出声:“这是我的孩子!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贺先生请你自重,不要恬不知耻的在我面前以孩子的父亲自居!当初究竟是为什么我跟了凌寒离开,你心里比我清楚,别说得像是你活活被女人抛弃,这话实在可笑!也太不要脸!” “是谁不要脸?叶真真!你打算过河就拆桥?你还记不记得,是谁尖叫着说原谅我,只求我立刻现身救你?” 他冷冷回击,一字一句说得那样清楚准确,生怕她听不明白。叶真真心如刀剜,闭眼将他狠狠一推:“你走!我不要再见你!” 贺钧远立刻起身,一点也不犹豫。 叶真真心里顿起恐慌,他实在太清楚自己手里的筹码,丝毫不担心会在这场论战里输了一分半点。她没有办法,她没有赢他的能力,她最终只能低头。叶真真掐着自己的虎口,眼已模糊,只好用病服袖子狠狠擦了,抬头看他:“贺钧远!你别对穆爱琴下手,她是凌寒的母亲,是凌寒最亲的人,你别伤害她!” 贺钧远其实只转了身,半步未曾迈出去。听到她嗓子里带了哭声喊出来,他心里并没有一分痛快。他明知道她为什么要见他,所以他避着她。让迟重光自不量力的来劝说她。可是都没有用,就像他知道用什么办法能够让她最快屈服一般,他也知道他根本没有办法去制服她的固执。有时候,她这份固执,真让他心恨得发狂。岛农吐亡。 “我突然失踪,他一定心急如焚,要是穆爱琴出点什么事,他肯定更加着急。你放她回去,让她回去见见凌寒。” 他冷冷睇着她,似要将她挖心剖骨一般,嘴角的笑刺眼如利刃,他说:“然后你再回去见他是不是?你终于肯开口说实话了。你舍不得凌寒。” 叶真真红着眼眶。医院的病号服那般粗粝,磨得她眼睛止不住一阵一阵的疼。她吸着鼻子,也将心口的那团气控制着:“我当然舍不得凌寒,就像你从来也舍不得方沁一样。” 他冷森森的笑:“你可以再牙尖嘴利一点,我有的是耐性。” 说着,将一张椅子踢过来,端端坐了下来。他翻手,低眼看腕上的手表:“一个人身上的血有多少?能放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或者一天?” 叶真真手臂上密密麻麻起了鸡皮疙瘩,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望着贺钧远镇定自若的模样:“你……”她颤抖着双唇,惊恐之下竟说不出一个字。 “听说凌寒的手术很成功,他以后可以恢复得像个正常人一样又能走能跑。不过手术后的观察期并不短暂。你说他要是受点什么刺激,会怎么样呢?” 他轻飘飘,冷淡淡的说话,像是和人闲话家常一般自在。叶真真却只是觉得毛骨悚然。她半天才从牙齿缝逼出两个字:“卑鄙。” 贺钧远点点头:“我从未说过我磊落。” 叶真真颤抖着,咬住下唇问他:“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放过穆爱琴?” 她竟生出后悔得他所救的情绪。 贺钧远忽然靠近她,握住了她挂点滴的那只手,声音清淡,气息缭绕:“乖乖留在这里生下我的孩子。还有,你流多少血,我会分毫不差,让穆爱琴母子还你多少血。” 他用力一按她方才拔针的位置,叶真真吃痛,痛得浑身都颤栗。他却极快的收手,起身拔腿而去。叶真真手上的痛晕还未散去,望着那阖上的门板眼前模糊,她彷徨恐惧,眼波流转里,只觉身抖如筛糠。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为难 她斗不过他,真真实实的知道自己斗不过她。.info惊恐万分时失控喊出他的名字却像是喊出了一声令自己再度陷入地狱的咒语。原来,她并不是那么想再见到他。 藏在心底里的期待与怨恨随着时间总是会渐渐流失的,她不敢否认自己对贺钧远已毫无感情,然而要说她是否还像之前那样因爱极而恨极,因痛极而怨极,却是不敢再说一个字的定论的了。 她以前就看不懂他,眼下更加看不懂他。或者,她本身就是不懂他的。 每每想到这一点,叶真真就觉得懊恼,她给了自己一次去爱的机会,却令自己走到了穷途末路再无回头机会。幸好,这一路并非输得一塌糊涂,一无所获。每当这时,肚子里的孩子总会轻轻的踢她,像是在给她无形的安慰。 这是她在医院待的第二个月。 迟重光照例开门进来替她检查,她一切安好,只除了心不好。(..info无弹窗广告) “迟医生。”她仍旧喊他迟医生,哪怕迟重光一再强调她可以不要这么见外,她可以直呼他的姓名。但是她从没有照做过。因为在叶真真的心里,喊他的姓名就等于是认了他的那一声“大嫂”。而事实上,她不愿意再跟贺钧远有什么关系。她可以原谅他之前的误会和伤害,却不能够再回到两人仍旧是夫妻时的关系,他们只差将协议书拿去公证。 说到协议书,叶真真才蓦然想起来她那次去事务所拿离婚协议书,结果却遇上白一峰,她的包包在那一次事故里丢失了。离婚协议书也在里面。她后来是想要去报警的,但是一来之后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再一个,她不久之后就离开了加拿大,报警也是在麻烦。听闻白一峰已是下落不明…… 叶真真有点恍惚的想着,看到迟重光躲不及的想要走了,她赶紧再喊住他:“迟医生,我有点事情想要问你。”岛巨团亡。 迟重光叹气,回过来看着她说:“你还能有什么事情会要来问我?无非是想问凌寒到底好不好。我真是……”迟重光摊摊手,一副无奈的样子:“你只要想凌寒跟老贺是什么关系,就能知道我会不会去打听他的情况了。” “可是你跟严教授多少是有交情的,凌寒是严教授的朋友,难道不也该是你的朋友?关心一下朋友,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迟重光将听诊器放到白大褂的口袋里,这段时间来第一次没有找机会逃跑,坐下来跟叶真真面对面的说话。(..info好看的小说)他说:“第一,我跟严武阳是朋友,不代表我就要账单全收,把他身边的阿猫阿狗都看做是朋友;第二,我绝对不会做对不起老贺的事情。” “就这样。”他长腿往后一收,把凳子往前推了,站起来。 叶真真没有急着去拦他,只幽幽道:“你果然不会做对不起贺钧远的事情?” 那眸子一抬起来,真是精光隐藏其间。迟重光顿时有种一失足成千古恨的痛悟。明白她到底是要威逼利诱的了。说起来也是他自己活该。那天贺钧远跟她谈完话之后一声不吭的离开,迟重光见着贺钧远脸色铁青,状态很不好,就暗想两人会不会是吵架了。要晓得那两天还是叶真真的危险期,她胎位不稳,要是再有大的情绪波动,就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了。他也真是心软,就开门进去看了。这不开门不要紧,一开门就看到叶真真两手捂住脸埋在膝盖间,看上去像是在哭。迟重光也没有别的办法去安慰,一时心急加心软,就说了一句“凌寒有严教授照顾,你就别担心了”。因此为他后来的处境埋下了隐患。 他当时说完就自觉该打嘴巴,之后一直找各种方法躲避叶真真的“威胁”,早知道她还真会用这一招……迟重光懊恼,他死活也不跟她说凌寒的消息了。 迟重光哭丧着脸:“大嫂,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真真点头:“我不为难你,我自己找严教授去。你把手机给我。” 她的所有通讯工具都被贺钧远没收,眼下的她,根本就是被囚禁在这医院里的。 迟重光更加耷拉了眉眼:“老贺交代了不能让你找他们,你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逼?” 叶真真一听,伸出去的手慢慢垂了下来,她声音也低了几分:“我只是想要知道朋友的情况,并没有想要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样也不可以?” 迟重光是最受不了女人一副泫然欲泣模样的,顿时心也软了,他赶紧又坐下,好声好气的劝道:“老贺跟齐子辰这两天都忙得很,你就不要再在这时候捣乱了。贺钧远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待人好的时候真是能把天上的星星都给摘下来送人,等他过来,你好好的跟他说上两句,求他一求,不就什么都成了?” “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送人?”叶真真跟着他重复了一遍。迟重光以为她是听进去了,忙不迭点头:“可不是?” 却不曾想到叶真真心里是念到了什么。她心里眼下是念到的,那据说他为方沁购下的法国古堡,还有前往定制的奢华婚纱。 不禁捂紧了自己的肚子,所以她说她根本看不懂他。他都要跟方沁结婚了,还非要囚着她做什么?就因为这个孩子?他结婚之后自然会有孩子,又何必还要跟她抢这一个? 抢。叶真真一下子被这个字眼惊吓到,手指尖猛的一缩,不敢再往下想。 她动了动唇角,开口缓缓的说:“他会摘下星辰相送的人从来不是我。况且凌寒的事情,他是不可能会答应我的。” 她很惦记凌寒,就算迟重光说他一切安好,她仍旧想要见他,那个在她困顿无措时候给予她所有温暖与阳光的男人,她这辈子亏欠最多的男人。她想要见他,并不比当初离开时想要见贺钧远的少。 迟重光自然也是知道贺钧远脾气的,情敌相见,他连砍了对方的念头都有,怎么可能会让叶真真跑过去见那个凌寒呢? 迟重光顿觉无奈,只好说:“你不试怎么知道呢?总而言之听我一回,这一次老贺过来,你跟他好好商量,别再说那些伤他心的话。他为你做了多少,你是……”迟重光不好再说下去,无奈的摇了摇头。贺钧远不准他在她面前说太多尚未确定的事情,迟重光就是想要替他在叶真真跟前挽回些印象分也无计可施。 迟重光开门出去,叶真真一个人闷闷的坐在床上。近一个月她大多时候在床上躺着不能动,那一场惊动对她体内胎儿的影响不小,她本身底子又弱,三年前流产,她一直未调理好身体,突然再度怀孕,她身体的负荷能力其实远远达不到最基本的要求。 迟重光一开门就看到站在外面的贺钧远,他脸上有道血痕,迟重光吃了一惊,忙问:“这一次又是哪些人?” 贺钧远未回答,在迟重光凑过来看时,抬手将脸上的血渍抹去了:“不是我的血。” 迟重光这才往后退了一点,望望他身后:“老三呢?” “他回趟瑞士,”贺钧远侧头往里一点,“她怎么样?” 迟重光摇摇头:“胎儿目前六个月,母体承受能力已达到极限。最好尽快动手术。” 迟重光鲜有的凝重,望着贺钧远说:“你这么瞒着她不是办法,她迟早要发现自己身体的状况。不如早点告诉她,也让她有个准备。” 第一百五十八章 :必要的话,让她恨我 “告诉她什么?”贺钧远暗了眸子,“你没看到穆爱琴企图要孩子姓名时她的样子?” 他摇头,异常坚决:“不能告诉她!必要的话,让她恨我。(..info无弹窗广告)” 他话音快而轻的落下,开门走进病房。迟重光望着他坚毅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无能。总以为自己在医学上的成绩虽算不上登峰造极,也是不出左右,可这世上总是有那么多的无奈,能叫你的自以为是变成最可笑的笑话。迟重光皱紧了眉头,将两只手放到白袍口袋里,转身走开了去。 走廊上一下子变得安静,与此时此刻的病房里一样安静。只听得到点滴在一点一点掉落的声音,轻敲的似乎用点力气呼吸,就能把这空气都嗅出一个大窟窿来。 叶真真低着眼皮,不去看那进来的人。 他一步一步往这里走,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她心上落下一个不轻不重的脚印。这一个月来,他几乎日日都来见她,有时她在睡觉,有时她在望着窗外沉默。他不怎么开口跟她说话,她也懒得跟他说话。 似乎这都成了他们的习惯,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必定是两败俱伤。什么时候就成了这样了?叶真真不晓得。她只记得,有段时间她那么那么的喜欢跟他说话,听到他在耳朵边低低的“嗯”一声也觉得满足,可是现在…… “是不是我生下孩子,你就放我走?”岛巨团号。 他终于在她身旁站住脚跟,她没有回头,目光落在窗台上那一只不知从哪里飞过来的鸟儿身上。并不特别鸟,很普通的麻雀,一蹦一跳在窗台上来来回回的徘徊,像是在寻找遗失的漂亮玩意儿。 这是她第二次主动与他说话,第一次是她闹着要找他,为了替那几乎要了她性命的人说情。贺钧远在她身旁坐下,大手在她发端轻轻的抚揉着,一点也没有动怒的样子。他身上有外面风与阳光的味道,还有隐约的血腥味。叶真真皱了眉头,转过脸来看他。 她很久没有仔细看他了,因为难以忍受他的心狠手辣,也无法理解他将她禁锢在此,不告诉她丁点凌寒的消息。如今看他眉眼棱角,像是有一点点陌生。怎么会陌生?她明明不曾忘记过他切切实实的样子……终于发现那不同在哪里,叶真真不禁倒吸口气,手指尖碰到了他左边眉上一块有些秃空的地方。 “你这里是……怎么回事?”很明显,那是刀锋落下时刮掉的一块,若不是他身手了得,闪躲及时,大概那一刀是要剜去他左边这只眼睛的。叶真真想不到自己这样疏忽,竟然没有发现他脸上的这点异样。 贺钧远忽然笑了,柔了眉眼,握住她贴在眉梢上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叶真真急了。他擅长格斗,平日里常练习打拳,寻常身手的人根本就没有办法近他的身,更何况是险些伤到他?她想到冯北旻跟她说过,贺钧远也在追查她父亲的事情,心中不禁一凛:“这是不是贺强做的?他不是都已经将公司拽进手里了?为什么还要对你下这样的狠手?难道是为了瞿永连?你真的把瞿永连的手给废了?” 她一句话都没有停歇,连珠炮似的问了起来。她一着急起来,脸颊就红红的,粉色,像是枝头新出的嫩蕊,格外的惹心心动。他有多久不曾见过她为了他而生出这幅模样了?贺钧远眼波里竟有欣喜在涌动。 “不是贺强,也跟瞿永连没有关系。”他握着她的手指,拇指与食指轻轻的在她指关节上揉捏着,忽然开口问她,“真真,你有多想见到凌寒?” 叶真真一怔,脸孔上的颜色都沉寂了下去:“很想。”她很诚实,诚实得不屑在他面前说谎,贺钧远的眸子暗了暗。 他开始说起他原来的打算,他说:“本想让你留在他身边,以为他身边比我身旁安全,却没有想到我竟也有错的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偿失了。” 叶真真闭着眼睛,按下心不去想他话里的意思。她抿紧了唇,样子很是沉默。 “真真,别再闹了,我们好好的不行吗?” “闹?你觉得是我一直在闹脾气?贺钧远,我没有和你在闹,我只是觉得,像我们这样在一起不但彼此不愉快,连身边的人都在跟着受罪,何必呢?不如你放了我,我也不再纠缠你,各自去寻找各自的生活,不是更好吗?” 他长臂伸了过来,揽住她的腰。他手上的力气大了一点,叶真真的腰被搂得有点疼,她没有吭声。 “你还在怪我?怪我不相信你?” 贺钧远重重的叹息:“我知道那是谁做的,但是真真,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我们能够做的选择并不多。我只能选对你最有利的去做。” “方沁她到底救过我的命,我不会对她下手。那段视频我早前就知道是你为劝说叶浩年离开方沁时说的气话,激将法,是不是?” 她浑身一怔,一口气涌了上来,竟不知是怨还是怒。她眼中痛觉:“你早就知道?” “知道。在你跟我结婚的前一天,你所有的一切我都已经知道。细枝末节,无一缺漏。” 她深吸口气,睁大了眼睛望着他。 “我当时分身无术,只能将计就计,让你去凌寒的身旁。原以为他会护你周全,早知穆爱琴与宁策有旧情,我绝对不会做那样的决定。真真,你不能因为这个原因把心都给了他。” 他弯腰低首,嗅足了她身上的气息,嗓音里竟有些闷声,他说:“你是我的。” 那样的孩子气。 叶真真整颗心都莫名颤抖起来。他的转变,让她措手不及。 “贺,贺钧远,”她舌尖滚动,竟发现自己连话都说不清楚,“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有想要耍什么诡计?” 他对她蛮横、强硬、霸道、不讲道理,她都能够承受,也能够去应对,可他一旦释放些许温柔,她就会彻底的丢盔弃甲,输得一败涂地。不,她不要这样,她不要再掉进他的陷阱里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告诉 可他显然与她的想法不同,他是铁了心的要将她再拖进他的世界里去。(..info好看的小说) 贺钧远沉了沉眉,这些事情在尚未有定论之前他不愿向她透露分毫。那实在危险,再者,她的事情都有他在,她不必为此废上一点心思。但是现在不同,他已经找到了宁策的下落,他可以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她,也可以以这一件事情来分散她的注意力。贺钧远的目光不着痕迹的在她腹上掠过,他说:“真真,你一直在让冯北旻追查宁策的下落跟叶一元车祸的缘故,却始终一无所获。我这里有你想要知道的,你想不想听?” 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紧紧搂着她,她的指腹在她腰侧轻轻的揉着。叶真真紧咬住下唇,将那下唇咬得血红,仍旧难以抑制翻涌的心潮。他怎么会?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在瑞士时拿到叶一元写下的那份遗书就开始追查从前过往,可是牵扯到贺强,他的父亲,她不敢告诉他分毫。不是因为不相信他,而是唯恐叫他心上难过挣扎。他跟贺强的关系原就不好,近几年勉强维持平和,也不过为了公司的关系,叶真真不愿意让他因此而跟贺强再起冲突。贺强手段太狠毒,她是担心他斗不过他,但是她哪里会知道他一早就知道她刻意隐瞒的那些事情。 她屏着一口气,由着那口气在胸处转压得疼痛,她问:“是谁告诉你的?许佩?还是贺强?” “不,贺强不可能告诉你那些事情,他,他……” “他是宁策失踪前见过的最后三个人之一。宁策在二十五年前c城临海出海时遭遇意外,游艇突然爆炸,从此下落不明。当时与他一同出海的人有三个,何百年、叶一元,还有就是我的父亲,贺强。游艇突然着火爆炸,船上四人同时落水自救,但是唯独宁策失去踪影,遍寻不得,而他们三人却完好无损。” 叶真真被他搂着的身体在发抖,她的手慢慢变冷。贺钧远将她的指尖握在唇边吻了吻:“许佩是个可靠的人,你交给她的东西的确到过我手上,但绝不是她来交给我。记不记得你们在慕尼黑的时候遇见的那个人?” 她把东西交给许佩之后,就有一个人过来开门,长相已记不太清楚了,只晓得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许佩说那是她的朋友,之后许佩就跟那人走了。她则独自回了国。 “是你的人?” 贺钧远点头:“当时许佩被刘铭晔纠缠,向我求助。我派了人过去接她。那人是齐子辰的手下,他听到你们的谈话,齐子辰授意他把东西拿了过来。全数复印之后又放还到了许佩的包里。” 叶真真捏紧了拳头:“卑鄙!” 他照例笑笑:“我从未说过我磊落。” 他总以这样一句话来堵她,叶真真没了声气。她沉默着,不问不说,贺钧远吻了吻她的额角:“事实上我看过叶一元那份遗书之后发现,他口中的说词跟我追查的情况大相径庭。我开始担心你的安全。有三股人对你虎视眈眈。贺强还有另外两个不明势力。而叶一元口中所说的何百年,据我所知,自从得知宁策不知去向之后,他开始改变,甚至退出了石竹帮,全心钻营生意,这个人是最没有可能威胁你性命,也最无可能对叶一元夫妇下手的人。” “他是在恕罪!”叶真真哼了一声,“宁策的事情跟他们几个人脱不了干系!” 贺强对他那样赶尽杀绝,叶真真不以为还有必要在他面前遮掩她对贺强的鄙夷。事实上贺钧远确实不在意她对贺强的论断。那样一个为了钱财与权势可以用尽手段,亲手断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条手臂,甚而要结果了自己的儿子来求得另外一个儿子挽救他那岌岌可危财富的人,贺钧远简直不愿将那人与自己扯上丝毫关系。 “的确有关系。”他不再有隐瞒,“据我所知,当时他们四人合开的公司买进一笔国外的债券。那是中东的一个小国家,开始的时候,除了宁策谁都不相信那个小国家会最终独立出来,成立自己的政府,所以购买的时候宁策以自己的股份套现,用公司的名义买进了那些债券。得到消息之后,宁策决定将计就计,他本来就不是喜好经商的人,想趁这个机会抽身脱离出投资公司。可是那笔债券兑换成黄金之后数目可观,可以说是一笔巨额财富。” 他沉眸看了她一眼,叶真真的手早就攒搓到了一起,紧紧的揪着。叶一元留给她的东西里面有一把保险柜的钥匙,他在瑞士银行开了两个保险柜,其中一个放了遗书跟贺强公司违法的一些资料,另外一个叶真真没有去看过。可是听到这里,她已经能猜到那个保险柜里有什么。岛巨女巴。 无法言说的情绪,她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恨?不,不是恨,怨?不,也不是怨。叶一元害死了她的亲生父亲,又伤害了她的母亲,可是他终究抚养了她这么多年,甚至将这些东西都还到了她的手上。还有叶浩年,叶浩年疼爱她不比亲哥哥少。 叶真真紧闭着眼睛,唯恐一不小心就会让眼泪掉出来。 她问:“就因为这个,他们痛下杀手?” 贺钧远紧抱着她:“是,谁都想要得到那笔富可敌国的财富。于是他们把宁策骗到了游艇上,想要逼迫他说出财富的下落,可是宁策没能如他们的愿。那时候可能起了争执,游艇上不知怎么就起了火。三件救生衣,宁策落水。” 叶真真已听不下去:“别说了!” “不想知道那笔财富是怎么到叶一元手里去的?” 她已经猜到,哆嗦着嘴唇,很久才说:“我妈根本就不是自愿的,她是被他逼的。他用卑劣的手段得到了我妈,也拿走了钥匙。催眠,他以那样卑鄙的手段得到了一切是不是?” 叶真真忽然觉得恶心,她怀孕以来很少剧烈呕吐,此刻胃里翻江倒海,兼之心闷气短。她忙推开贺钧远想要去洗手间,哪里来得及?她吊在贺钧远手臂上,齿关一松,将方才喝下去的水跟药都吐了出来。 尽吐在了贺钧远身上。 第一百六十章 :只为你 贺钧远捞住她,忙去按床头铃,被一只柔弱的手握住。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眼眶腥红,没有感激与感动,只有怨恨。 贺钧远定定的看着她:“我不能坐视你的心离开,却什么都不做。” 叶真真气苦:“贺钧远!” “你是我的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只会是我贺钧远的女人。” 他说得这么笃定,像是她生来就该是他的附属品。他倒是把她当什么? “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她推开他,身体晃了晃,往后仰着坐住,眼里有隐隐的泪光,“你怎么能,怎么能把别人的感情当做是想要就要,想丢就丢的玩意儿?” “叶真真我说得足够明白!我做那么多只是为了保你安全!” “保我安全?还是你一意孤行?”岛共页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刚才说有三股人想要我的性命,一是贺强,那第三是谁尚且不知,其中一个是穆爱琴吧?你把我放到凌寒身边,本来是想要由他保我安全,却没有想到一直想要我死的那个人却是凌寒的母亲,穆爱琴。” “你瞧,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不尽如人意的。哪有你想要怎样就顺着你怎样的道理?感情更是。” 她看到他眸光一点一点变暗,视线变得凌厉,心里也痛,却更有一点诡异的快觉。她说:“贺钧远,人最不能控制的就是自己的心。你那样待我,只知你是为我好,却从来没有想过我心里有什么决定。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能和你共同面对,你怎么就能那么肯定我会在之后感激你那样霸道伤人的‘为我好’?” 他眸中有一丝慌张,她躲开他来握她的手,心窝处越来越痛,呼吸越加沉重。她说:“其实你是在怕,你怕我知道贺强与我父亲的事情会让我离开,所以,你干脆出手,由你将我推开。他日事情清楚,还能给你一个借口说是为了保护我才将我推离出去是不是?” “叶真真!” 他终于暴怒,上前掐住了她的喉咙。 她竟如此看他! 他在生气,气得青筋都暴露了出来,一双眼睛瞪着她,似要喷出火来。叶真真闭着眼睛,心中绞痛难当,他告诉她这些,不如一直由着她什么都不知道的好。事到如今,还能怎么样呢?让她因为这个而感激涕零,回过来再到他身边去?不,就算不是跟凌寒,她也万万办不到那样了,就算她仍旧喜欢他,也万万办不到那样了……太难堪,太难堪。 倒不如死了的好。 她心上像是出现了一个大窟窿,风尽从那窟窿里吹过,她鼻端的呼吸倒是浅了。好似都从那一个撕开的大洞里进出,她深深吸气,却不知是因为他掐住了她脖子的关系,还是因为旁的,渐渐用不上力呼吸。 贺钧远当那时生气,真要他下重手,他哪里还会对她下得了手?眼下,她就是想要他的命,他都能甘心送上。拇指揉到她颈子上温软的肌肤,想到迟重光说的话,眉宇间渐起痛苦。他手一松,勾住真真的背将她带到了怀里。 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他深深无奈:“你怎么就这么倔?” 叶真真一下子柔软下来,憋在心口的那股气蓦然的见了一丝缝隙,她气息微微发喘,像是要哭,却终究没有哭出来。一只手揪住了他身前的衣裳,借以缓解些难言的苦闷:“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又有什么用?破了的镜子,再怎么修补,都是有裂缝的了。” 贺钧远硬声反驳:“那就打破了,重新再来。” 重新开始?她苦笑:“你说过重新开始了,这世上的事情不像影片拍摄,错了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重新再来。贺钧远,你错了,你知不知道,你错了?” 她指尖绕到他的领带,这条领带还是她第一次拿到拍片的钱,特地去挑了送他的。从未见他带过,她那时候以为他不喜欢,虽是花了她所有的工钱,也未敢开口去问他不带的理由。眼前见到他系在身上,不禁热泪盈眶。呼吸深重的感觉越来越严重。 贺钧远伸手扶住要她的腰,捏住她耳垂柔声宽慰:“是,我知道。可是真真,再错,也不能叫你离了我。” 她咬着下唇抵额在他肩上。他说她固执倔强,他又何尝不是?他们之间本就不单纯简单,弄到这一步田地,他仍旧不肯放手。 累了,真的累了。 叶真真握住他的领带,眼睛一点点闭上。 那手从他领带上猝然垂下来,贺钧远掐住她的人中要她保持一丝清醒。忙按下床头铃声,将候在外面的医护人员唤了进来。 迟重光已是全副武装,见到叶真真模样,不禁一再的摇头,万分不认可贺钧远的做法。为在她面前隐瞒她的病情,竟连麻药都不肯让她用:“你现在是瞒住了,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再一个,我得在事前告诉你,要是之后出了什么问题,我没有办法再帮你。对病人隐瞒病情已经有违我的职业操守,更何况还要……还要配合你骗她。” 贺钧远眸色深浓,尽是沉痛,他将人交到迟重光手上,不理他的说词,只道:“尽力救她,万不得已,我会告诉她孩子身体孱弱,暂时不能探望。” “你说你这真是……”迟重光扶额头痛,叶真真有隐性心机衰弱症,因妊娠月份渐大而使病情越来越严重。要不是这一次穆爱琴害得她进了医院,贺钧远放心不下要求他替她做了详细的检查,别说是她自己,就连迟重光都没发现她的身体状况。也不知是祸还是福,因为穆爱琴,她的病情越加严重,却也是因为穆爱琴才能让他们能提早准备。只是这孩子已六月有余,引产对母体伤害太大,贺钧远也不肯同意,但坚持生产,又会耽误叶真真的治疗。贺钧远竟想出了移花接木的方法来。 “我把她交给你,重光,万事以她为先。” 贺钧远面色凝重,暗沉的眸光望了望半昏过去的叶真真,睇了一眼迟重光就转身出去,拨下号码问另一端焦头烂额的kevin:“找到初生的婴儿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母子之情 kevin此时正在旧金山一家孤儿院,看着怀里熟睡的婴儿,kevin满头满脸的汗,点头应答:“找到了。” 那端贺钧远挂断了电话,坐在手术室外等。岛估私扛。 来医院之前,他才见过贺强。他的父亲,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远飞重洋来见他,却是为了质问他那笔巨额财富。贺钧远面容仍旧冷硬如常,看似毫无变化,只那一双眼睛里有无法言说的恨与苦。他为何对自己的父亲这样痛下狠心?将贺氏科技逼上死路,无他,只有“恨”这个字。他憎恨自己的父亲。恨到不如没有这样一个父亲。 摊开双手,他刚才用这双手,打断了他父亲的一条手臂。那本想挟持他,让齐子辰交出宁策下落的一条手臂。如此不堪,贺钧远不禁红了眼,发笑,比平日更叫人害怕。他把脸往手中埋了,不愿在等待她的时候露出这样狰狞的面孔。却实在无法克制。 “jason。” 低低的一声呼唤,有人在他身旁坐下。贺钧远未动,脸从掌中抬起时,已整理好了情绪。还是那样淡漠冷硬的样子,只是他眼角眉梢,有几分龟裂叫人可从中窥探出一丝究竟。姚安不禁心疼抱歉:“我…...”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知道了,他来找过你。”姚安拿纸巾擦了擦眼角,探过身去看贺钧远的脸,他眉梢的一块秃空,让姚安心里一跳,指尖将要抚到,被他侧头避开了。 “是他丧心病狂,我跟你祖母说过了,她也说,无论你打算怎么做,她都不会反对。” 贺钧远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外面天已暗,手术室的红灯仍旧亮着,与他满目红丝相映照着,看得姚安心一阵阵的抽痛。 他是个从小就缺少疼爱的孩子。五岁时离家求学,每每回来,见到的不是父母争吵,就是满室空寂。待到他为贺沈敏之留在身边抚养,他们两人又陷入各自的感情漩涡里,将家中闹得鸡犬不宁,甚至险些害他丢了性命。身为他的父母,他们很失败,很失职。 而到如今,贺强身为父亲,竟要拿儿子的命去换钱财。姚安哽咽难当,伸手要去搭贺钧远的肩膀,企图给他几分宽慰。不料贺钧远站了起来,目光紧擒手术室暗下的红灯,极快走过去。手术室内有护士出来,贺钧远目不斜视的对姚安说了一句:“别在这里掉眼泪,不吉利。” 快步走到那护士面前。只听碧眼金发的女护士用英文对贺钧远说:“孩子已经送去保温室,产妇情况不太好。” 贺钧远一时暴怒,自喉咙口低低吼出一声,就要朝那手术室内冲。姚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着大约是跟叶真真有关,连忙上前拽住他的手臂:“现在还在做手术,你就这么闯进去,出了什么事谁负责?” “迟重光你敢!她要是有个万一,我杀了你!” 他明明告诫迟重光,若非要选择,必定是选择保叶真真的性命,不料迟重光却将孩子先送出来了,反告诉他产妇状况堪忧。贺钧远只觉怒发冲冠,再不能去想别的。 姚安紧紧拽着他,他力气极大,她右手的两根指甲都掐断了。 “你冷静点!冲动能办得了事,还要理智做什么?你给我回去坐下!” 自他十五岁之后,她不曾再这样高声与他说话,总觉得亏欠他,总觉得她不配以母亲的身份大声呵斥他。 可是这一遭,姚安竟是不知不觉就拔高了声音,喝得贺钧远人也一怔,停止往前冲撞。他定在那里,不复有冷漠淡然,而是几近绝望。姚安再忍不住,一把抱住了这个早就不似婴孩时期,能够由她抱在手里的男人。是的,他已然是个高大的男人,而非需要母亲保护的男孩子。可是在她的心目中,他永远都是那个跟在她身后,声音低低,却咬字清楚,喊她“妈妈”的男孩子。 “你别着急,真真她不会有事的。好孩子,你听妈的,别着急,坐着。” 她抱着他,尽全力想要将他抱全一点,可是他这样高大,她即便尽力也只能抱住他一只手臂。姚安这时才落下泪来,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已经长大,不再是她心目中的那个小小儿郎了。 贺钧远此时心神都是恍惚的,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好像从此之后将要再度沉入那黑暗里去,再也没有可能看到阳光。恐慌,像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心脏,每呼吸一次都让他胆颤不已。他不想再次失去,不想失去她。 “妈在这里,好孩子,你坐着,别着急。”姚安一再的在他耳边说着,翻来覆去,她不知道叶真真究竟出了什么事,她陪伴在贺沈敏之身边这么些时候,是为了贺钧远。贺强到底是贺沈敏之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再怎么不成器,叫她老人家伤心失望,终究是她的骨血。贺钧远担心她,想要有一个人在她身边陪着,他每天都要打电话给芬姨打听贺沈敏之的情况。贺强也不是蠢人,要是在这其中动点什么手脚,贺钧远岂不是就要着了他的道?再一个,姚安也是唯恐贺沈敏之会一时糊涂,听信贺强的谎言。所以她一直陪在贺沈敏之身边,一来是为了防贺强夫妻去见贺沈敏之,再一个也是要叫贺沈敏之晓得,她姚安在一天,姚家就是贺钧远最后的支持,她必不会看着自己的儿子失败不管。待到晓得贺强跑过来找了贺钧远,姚安是知道贺强狗急跳墙了,忙不迭将事情都交代给了芬姨,要紧也赶过来。好不容易从齐子辰的太太那里得知他们在这家医院,几乎是刚下飞机就过来的,她还以为贺钧远叫贺强得了手,受了重伤才进的医院,哪里知道会是叶真真。叶真真不是由那凌寒照看的吗?姚安心中也是满腹疑问,然而眼下情景,她没有时间与精力去想自己的问题。她不停劝说宽慰这贺钧远,既觉心疼又觉欣慰,久违了,他这样安静的靠着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贺钧远没有随那护士去看孩子,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倘若叶真真因此死在手术台上,不单单迟重光是凶手,那个孩子也是杀人凶手。他心中阴暗拥堵,那即将堕入深渊的可怕悬在半空,只待那一根吊挂的绳子断裂,将彻底变成喷涌而出的黑暗蝙蝠,涌散出来,嗜血屠城。 第一百六十二章 :hope,希望 医院走廊上有急而快的脚步声,从孤儿院匆忙赶过来的kevin手上抱着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小婴儿。看到坐在贺钧远身边的姚安,他点头道了一声:“姚女士。” 贺钧远被姚安抱着一只胳膊,人怔怔的。kevin是晓得他们母子之间关系一向不太融洽的,平日里见面,言语上都没有和善相处的时候,更不要谈这样亲密的靠在一起了。他心里当时就觉得不大好。 贺钧远望见他,灰暗昏散的眸光略略回拢一点,他站了起来,倒没有因此而推开姚安挽着他臂膀的手。姚安自己放开了,眼睛直直望着kevin怀里的小婴儿,疑惑尽堆在眉间。上一回她跟贺沈敏之突击到加拿大,逼着迟重光带他们去见叶真真,要他说出叶真真的现状,迟重光只告知他们叶真真自从别墅那一回进了医院,身体就一直不大好。其他也没有多说什么。看到kevin手里抱着的小婴孩,再想到刚才护士出来说什么孩子什么产妇,姚安的心一紧。明晓得kevin手上的这个孩子跟里面正在动手术的真真不会有关系,可还是不可避免的猜到一些事情上去。 她走到kevin跟前,利了眸光,质问:“这是哪里来的孩子?” kevin有些为难的看了看贺钧远,正要说,那手术室的灯暗了,里面有人走出来。当头就是迟重光。贺钧远盯着他的目光一下凶狠,上前一把就擒住了迟重光的袍子,堪堪将他拖到了一旁。两旁的医护人员见状大惊,忙要上前。迟重光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他歪头,看起来疲惫,脸上神色却还算好:“不先听听我说什么?” 贺钧远薄削的唇角往上一挑,整个人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勾魂使者。他冷声开口,寒气逼人:“你最好想清楚再说,只要有一个字我不想听,我就掐断你的脖子。我说到做到。” 他箍紧了迟重光的颈脖子,凌厉的虎口收拢,指尖蕴藏着极大的力气,果然是蓄势待发。迟重光觉得喉咙口一紧,呼吸也浅了几分,心中怅然,可更多的是欣慰。这么多年,他认得贺钧远这么多年,还未见过他这样像个人。从前,无论有什么事情,他都是一副慢条斯理,成竹在胸的模样,或者漫不在意,听之任之的模样,几乎未曾见到他为了哪一个人,哪一件事方寸大乱,冲动无理智的样子。眼下是见到了,虽是可怕了点,可好歹是有了人气。 “她没事。手术很成功。” 迟重光话刚说完,贺钧远捏着他脖子的手一放,刚刚倒不像是迟重光被他捏着脖子,垫脚在死亡线上挣扎,反而像是贺钧远小心踩在悬空的冰尖上等待审判。 迟重光笑笑,近十个小时的手术,他已困得厉害。在贺钧远肩膀上拍了拍,他说:“大嫂已经让人推到了加护病房,今天晚上是危险期,我会亲自值班替你看着。(..info)” 贺钧远绷着一张脸,一句话也没有。迟重光又说:“替她打麻醉剂的时候,很不巧,她醒了过来,她坚持要先把孩子取出来。如果不答应,她……” 迟重光比了个手势:“她当时手上拿了把水果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 贺钧远浓黑的眉毛攒簇成一团。迟重光不再继续往下说,他走过去跟姚安打招呼,姚安正逼着kevin把事情的来龙经过都告诉她,kevin见贺钧远也没有阻止,一五一十的就说了,姚安这时候正是又惊又喜,见到迟重光过来,忙问:“真真还好?孩子呢?孩子怎么样?” 迟重光笑起来,露出一边的虎牙,显得有几分孩子气:“恭喜你啊姚阿姨,你当奶奶了。虽然弱小,还得在保温箱里待上一段时间,可如假包换的是个小子!” 姚安跟贺强结婚的时候,大学还未毕业,年纪轻轻就生了贺钧远,眼下贺钧远虽早已到了当父亲的年纪,她的年龄却还不是很大。平日里又懂得打扮保养,走的也是熟女知性路线,看起来不过才四十多岁的样子。可这一点不妨碍她迫切想要当奶奶的心情,这么一听,又惊又喜的,一时情难自控,眼眶红了起来。她不大在人前失控,这时忙背过身去,抓住kevin的手腕,跟他说:“你这孩子还是送回孤儿院去,我跟你一起去。” 一直站着不动,不知他究竟想着什么贺钧远听到这话,像是回了神。他朝kevin喊了一声,对姚安看过来的眼睛望了望,说:“不用了,去把收养手续办妥。这个孩子留着。” kevin看看自己怀里的小女婴,又望向姚安。姚安示意他,kevin低下身,小心把孩子交到姚安的怀里。 “小鼻子小眼睛,睡得可真熟。外面这么多声音都吵不醒她。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最难得的是,竟然还是个黄皮肤。” 姚安此时眼眶里的热气已散了一点点。她低眼,面部线条变得非常柔和,她小小力的晃着怀里熟睡的小女婴,说:“就留着养吧。jason的奶奶跟我都喜欢小姑娘。” 贺钧远望着逗弄小女婴的姚安,目光里有什么在游动,待姚安抬头看他的时候,他的视线与她的目光相接。姚安点了点头。贺钧远缓缓转开脸,拽了迟重光去见叶真真。 kevin站在姚安的身边:“姚女士,您和老板这是……”他佯装喉咙不好,咳了两声。姚安扭头看他,又是那副高傲冷淡的模样:“kevin。”她喊了一声,声音像是飘在半空中,大约是唯恐惊到怀里小宝贝的好梦,她喊了一声之后就低下头去细细观察小女婴的模样,鼻尖忍不住的去蹭小婴儿柔柔嫩嫩的脸颊。 kevin忙“哎”了一声。看她抱着孩子走动起来,他赶忙跟上,在她后边亦步亦趋走着。 “你近来很闲?” kevin愣了一下,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他咽了口唾沫,跟在姚安身后的双腿停了下来,他勉强僵硬的笑笑,说:“我忘记还有事要跟老板报告,就不送姚女士了。这小婴儿……” “hope。”姚安忽然切断他的话,低眉看着怀里的小宝贝。 kevin顿了一顿,姚安抬眼看他:“她叫hope。” kevin这才明白她的意思,他也去看那小婴孩,长长吐了口气,由衷笑出来:“是,hope小姐就交给姚女士了。” 姚安点了点头,带着孩子离开。 kevin看着她缓步慢走的身影,口中默默念了两遍“hope”,的确是“hope”,她的到来带来了奇迹。kevin身上现在都是汗干了之后再度潮湿的汗水,又粘又硬的尽贴在身上,可他一点都不觉得难受。心里觉得舒畅痛快,从未有过的舒畅痛快。他深深吸了口气,将走廊上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空气都吸进了肺腔里,感觉到那团气在胸口打了个回旋才缓缓吐出来。他转了脚跟,往方才贺钧远跟迟重光离开的地方走去。岛估私亡。 第一百六十三章 :miracle,奇迹 一连将近有大半年的时间都在打仗。日夜颠倒的和人虚与委蛇,各方面资料的收集与整合,防着对手在身旁安插棋子,也得防着自己派过去的人突然叛变。谁说商场如战场,谁说战场无父子?的确如是。 kevin到病房告知了贺钧远最近在国内和瑞士的消息之后就前往夏穆尼去见齐子辰。贺强虽已被贺钧远拿下,何百年又已查明跟叶真真的事情无关,穆爱琴也被揪了出来。那三股势力中已有两股被控制住,还有另外一伙人,贺钧远等人虽然已经知道,但处理起来却十分麻烦。对方不是商场上的人,无法用商业手段去对付他。对方也不是道上的人,想要用道上的规矩去压制,也不现实。眼下只有让齐子辰出面交涉,等贺钧远再去联络各方势力想办法对付。 而现在,贺钧远最要紧的不是那些人,是病房内初初醒来的那个人。岛估私弟。 迟重光说她已经渡过了危险期,可是迟迟不见她醒过来,贺钧远不肯走,她一天不醒,他一天不肯走。天天赖在医院里。迟重光也是没有办法。被他每天揪着白袍子威胁,他这个医生的心理压力,不动手术时比动手术时还大。 “醒了?” 出去买玫瑰回来的贺钧远还不大敢相信,那个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星期,将他折磨得几斤疯狂的女人终于是醒了。 他等不及好好开门进去,迟重光才将门开了一条缝隙,他整个人错过来,把玫瑰往里一举,就闯了进去。 叶真真正在配合护士做基本的检查,听到响声她回过脸来,目光明亮,犹如黑夜繁星。直定定的落在了贺钧远狂喜隐忍,又难以隐忍的面容上。 她目光闪烁了一下,听到护士在跟她说已经好了,她收回视线,对着护士道了声“thankyou”,收回拢上小手臂的病服袖子。 贺钧远走过去,还耐心的要将花插进花瓶里,可是那不断掉落的玫瑰暴露了他的紧张。叶真真看着玫瑰一次又一次的掉在瓶子外面,她抿了抿唇。迟重光早就识趣的跟着护士一起出去,把门也给关上了。房间里一下子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你怎么也不刮刮胡子?风靡万千少女的贺钧远居然这么不修边幅,叫人看到了要多失望?”她开口说话。睡了这么多天,声音有一点点哑,不似从前那般婉转动听。可那嗓音里的傲然是没有少的。从前,贺钧远可是多恨她那样高高在上,永不知错的嗓音,对着他大吼大叫,现在听到她这么编排他,他只觉得高兴。甚至,自虐的想要她冲着他来一顿大喊大叫,他这心里才能更加高兴。.info 他手上的玫瑰也不好好的插了,一股脑全往瓶子里一塞,在她床沿边上坐下,不等叶真真回过神来,长臂一伸,将她紧紧箍在了怀里。 他身上没有了烟草味道,只有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连往日里用的香水味都没有了。他是在这里等了多久?叶真真禁不住的有点鼻酸。她想到在手术室里醒过来,蓦然看到明晃晃的手术灯,全副武装的迟重光,她真是吓坏了。立即想到贺钧远有意说那些会让她情绪大开大合的话,让她几近难以呼吸以至于险些昏过去的话,忽然就想到,莫非又是贺钧远的计谋?她又气又急,手忙脚乱的要从手术台上逃走。却被迟重光告知,她有心肌衰弱症,已因妊娠月份的增加,到了难以为继的时候。要么冒险做手术,可是中途终止妊娠,胎儿的成活率很小;要么只能一等死,胎儿许有活路,大人却几乎是必死无疑。而贺钧远宁愿冒着失去孩子,叫她痛恨他一辈子的可能也要做这个手术,她知道迟重光是不肯答应终止手术的。于是她抢了一旁的手术刀逼迫迟重光答应先保孩子,如果不能够确保取出胎儿后,孩子可以存活,她就立刻割断动脉,死在手术台上。她不肯在上半身打麻醉剂,硬生生看着迟重光取出了孩子,看着孩子哭出一声,才松了手上的手术刀。(此处迟重光之所以说是水果刀,是怕被贺钧远知道他看管不力,扭断他脖子) 孩子?叶真真一下子坐直了身,碰到身上的伤口,她疼得呼出声来。贺钧远以为是自己抱得太紧弄疼了她,赶紧松手要去撩开她衣服下摆查看。叶真真脸登时红了起来,忙不迭去推他的手,口中急问:“孩子呢?孩子在哪里?” 贺钧远不放弃,捏住她捣乱的两只手,目不斜视的回答:“在保温箱里,等过两天你可以下床了,我带你过去看他。” “保温箱?”叶真真先是愣了一下,想到他原来打算舍弃孩子,又怀疑起来,她反握住贺钧远的手指,横了眉毛,“贺钧远你是不是又骗我?孩子死了是不是?我的孩子死了是不是?” 她急着连说两遍,眼眶一红就要哭起来。贺钧远忙皱了眉头,把她往怀里带:“怎么会呢?我这就让迟重光去保温室,开了视频让你看好不好?别哭,伤眼睛。” 叶真真红着眼眶,犹是不信:“真的?” “当然是真的!miracle活泼得很,等他出了保温箱,我就把他带过来给你看好不好?”贺钧远声音放得特别低特别温柔,唯恐嗓音大一点就要把她吓坏掉似的。 他说着,立刻就按了铃,把外面正当跟一个金发碧眼美女玩暧昧的迟重光给招了过来。迟重光还以为他们俩又“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贺钧远一个控制不住又闹起来,忙不迭的就跑过来了。谁知道贺钧远把视频通话一开,指了指迟重光,就把他这海内外大热的最年轻有为的医生给指派了去当跑腿。 他默默画了个圈圈诅咒贺钧远,还是拿了手机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了。叶真真看到保温箱里虽然很小,很瘦,却活力十足的小家伙,鼻子酸得不像话。贺钧远揽了她的肩,问:“看到了?miracle很健康,他会越来越健康,跟他的妈妈一样。” 妈妈,她也当了妈妈,叶真真低了头,心底滋味杂乱难言,然而有一点是很清楚的。满胀的满足感,那满足感几乎将她淹没,将往日所受的一切都掩盖了去,只觉得值得与满足。舌尖绕着把他说的名字喃喃念了一声,抬了泪盈盈的双眼看着贺钧远:“miracle?” “是,奇迹。”贺钧远紧了紧搂住她的手,“是他给了我们奇迹。” 叶真真心柔软至极,点头,半晌才说:“miracle,这个名字很好。很适合他。” 第一百六十四章 :打架 贺钧遠以为这是一个契机,叶真真却告诉他,这只是一个句点。 除了孩子。她不会跟他说更多。她不会再拒绝他的碰触,同样也不会同意他的决定,他希望重新再来的决定。 迟重光坐在贺钧遠左手侧,齐子辰今天才到旧金山,他过来是跟贺钧远商量宁策的事情,齐子辰的右侧坐著刘铭晔。他到底是“弃暗投明”了。 “怎么说?大嫂的意思是,你是孩子的爸,却不能是她的男人?”迟重光喝了口酒。摇摇头,“这有点意思。” 齐子辰说:“她不是对你没情,是不敢再回應你的感情。” 情伤未愈的刘铭晔哼笑了一声摇头:“女人?这世上最难懂的生物就是女人!” 齐子辰反驳:“不包括寇小书。” 迟重光“嘿”了一声,朝他抛了个飞眼:“你家寇小书遇上的是你这只大尾巴狼,也真是她运气好。” 齊子辰深以为意,满意的点点,拿酒瓶子去和遲重光碰了碰,喝了一口酒。 贺钧远绷着个脸,今天叶真真问他,她什么时候能够出院。他就笑了,出院好啊,出院就跟他回瑞士了。可她说什么?她说回瑞士好啊。她把离婚协议书给弄丢了。正好回瑞士他们再去办一份,顺便去公示,把婚给离干净了。要不是顾及着她身体,贺钧远恨不得当时就把她摁在身下。身体力行告诉她,她到底是谁的女人,还动什么歪脑筋,跑哪个野男人那里去? “女人长得太好看也不行。”迟重光发表观点,“这女人一旦长得有点姿色。男人就跟苍蝇一样凑上去了。赶都赶不走。战斗力低一点,很容易就阵亡了啊!” 这话说得深得刘铭晔的心,他一口气喝掉了半瓶酒,附和道:“可不是!这女人还不能宠,你一旦宠了她,她就开始给你上纲上线,连个谱都没了!东南西北也分不清了!随便什么男人就跟着走!也不怕被那些臭男人给骗了!” 齐子辰看刘铭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金丝眼镜反着光:“刘铭晔这番言论的来由我有点耳闻,迟重光你是怎么回事?哪里吃瘪来了?” 迟重光“呸”了一声,晃晃长腿:“我才不要那么早被女人困住!这世上能困住我迟重光的女人还没生呢!” 刘铭晔笑眯眯接了一句:“搞不好你那女人还得你亲自接生。” 迟重光“呸呸”两声,叫来吧台小弟,又给刘铭晔加了两瓶酒,刘铭晔也没推辞,就着瓶口先就灌掉了大半杯。 贺钧远很沉默,铁黑的脸,就是在这灯光不甚亮堂的酒吧里也能瞧出他脸上的郁色。迟重光撞撞他的肩:“不是说什么,心病还要心药医的嘛,你先找找你跟大嫂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对症下药不就好了!” 他摊摊手,耸肩喝了两口酒。 齐子辰接道:“他们的问题并不难找。只有两个字。”他笑笑,眼镜反了下顶上旋转的灯光,缓缓说了两个字:“凌寒。” 迟重光一口酒喷了出来,把对面走过来的一个吧台小弟喷了一脑门。 他扭头看向贺钧远,眼睛瞪得老大:“不会吧?大嫂她,她,移情别恋?” 一道眸光射过来,齐子辰塞了粒花生米在他嘴里,替他挡住了点贺钧远杀人的目光。 迟重光讪讪的缩了缩脖子,扭到一旁,默默的喝酒。 “解铃还须系铃人。”齐子辰再说一句。 顶上灯光在贺钧远眼睛里幻化出难以言说的光彩,四个人各自喝着各自的酒。贺钧远忽然将自己的酒瓶子往上一拎,尽数喝光了瓶中的酒水,拿了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就站了起来。迟重光奇怪,连忙也站起来:“哎!你上哪里去?” 说话间,贺钧远已经走出去老远的距离。齐子辰晃晃自己瓶子里的酒水,慢悠悠说道:“留下来喝你的酒,男女感情的事情你不懂。” 迟重光憋了一口气,刚想要反驳,说他驰骋情场这么多年,不说经历百段情,也是牵过数女手的,怎么就说得他跟小白似的了呢?不料齐子辰还有后话,他说:“除了非正常男女关系,你有真正了解过一个女人的心?连你妈你都看不懂吧?” 迟重光噎住了,他果然是除了抱着女人睡觉之外,连女人眨眼皮子到底是抽筋还是被蚊子咬,一概不知。 闷闷的坐下来,他侧过身,抱了酒瓶子喝上两口,跃入舞池去找他今夜的女神去了。刘铭晔跟齐子辰各自坐着,也没有什么话说,像是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嘈杂的音乐闹得两人有些不耐,还是齐子辰先站了起来,他看向刘铭晔:“出去走走?” 刘铭晔回过脸来看了他一眼,未出声,将酒喝干了,随齐子辰出去。 入夏的夜空与冬季不同,黑得那么纯粹又那么近,像是一抬手就能够触及到似的。两边酒吧门口尽是喝高了胡搅蛮缠的人,刘铭晔和齐子辰这样清醒,这样拒人之外,就有点特立独行的样子。再者两个人又都是黑头发黄皮肤,不免要引起几个喝高了的白人过来寻衅挑事。最先被盯上的是刘铭晔。他的外表看上去就像个长相俊美的文弱书生,一身西装笔挺都掩盖不了他身上的书卷气。那白人喝得醉醺醺的,鼻子里都是酒气,抓住刘铭晔的手腕,嘴里叽里咕噜的说起英文来,大意是把刘铭晔当成了酒吧里随处可见,只要给钱就能跟人走的牛郎,在刘铭晔身上上下其手起来。 齐子辰没有要帮忙的意思,站在旁边眯着眼镜后面那双狭长的眼睛看好戏。刘铭晔起先不多说,紧抿了唇,冷冰冰盯着闹事的白人,忽然只听到一声骨头脆裂的声音,那白人一声惨叫,就看他明目张胆去摸刘铭晔屁股的那只手像断掉了似的,孤零零耷拉在手腕上。 这时与他一起过来,还有酒吧打手之类的一些人都围了过来。齐子辰气势较盛,刘铭晔又轻轻巧巧把人手给折断了,可见也不是个简单的,于是一帮人都围着,气势汹汹的,却没有一个人敢先冲上来的。岛台鸟扛。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fuck”,就见到一个黑人冲了上来,照着齐子辰就是一拳。齐子辰早就有准备,弯腰躲开,反而把那高壮的黑人给一把丢了出去。直压倒了身旁三五个人。登时整个人群都鼎沸起来,嘴里各种英文谩骂冒出来,呼啦啦就冲上前来。齐子辰的眼镜早被他折着放到了口袋里,刘铭晔解开西装纽扣,挽高袖子,两人对上几十个人,一时之间只听到肉搏相击的声音。还有呼痛惨叫的声音。 原本在里面钓美眉的迟重光不晓得什么时候出来的,大约是听到外面的打斗声,想要出来看一看热闹。没想到一看,啊,自己人啊!赶紧也趁乱冲了过去。他打人很有技巧。因为自己是医生,所以对人体构造简直是一清二楚。打人的时候不但能够叫人一拳倒下,还能够叫你吃了痛都不找不到伤处。 一时之间这三个人尽像是回到当初在美国求学时候的不羁与狂放,尽情在这个黑夜里释放他们许久不曾释放的嗜血激情。 第一百六十五章 :绝命杀手 揍得痛快了,几个老小子活動着手关节,看那一帮混账倒在地上呼爹喊娘。心里真是痛快得很。可到底不是在国内,也不是在瑞士。 美国这一块还得看刘铭晔的人脉,他打了电话,很快有人过来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你们倆好好的,怎么跟人打起架来了?”迟重光好奇,他活动得热了,把一件衬衫都敞开了,露出结实的肌肉。他皮肤显白。跟齊子辰那样麦色肌肤的人站在一块就显得有点过分的白。刘铭晔打完电话正好走过来,齐子辰看了他一眼。刘铭晔就說:“好好的就不会打架,不好才打。” 说话间走到一个弯腰躺在地上呻吟的白人身上,一脚踩上去。那人就杀猪似的的叫了起来。叫声响彻夜空。让这么多年习惯了救死扶伤的遲重光心脏一阵一阵的收缩,不禁眯了眯眼睛。他走到劉铭晔旁边,啧啧出声:“你是我们这几个人中间最好说话的一个,这么几年没见,怎么有向老贺靠近的趋势?” 说到贺钧远,迟重光往后看了那帮龟孙子一眼,替他们暗自庆幸。幸好今天贺钧远不在,今天贺钧远要是在,就不是让他们叫声凄惨一点这么简单了。不说缺胳膊少腿。起码都得在医院躺上十几二十天吧。 刘铭晔冷笑一声:“现在向他靠拢也不晚。” 刘铭晔因为方沁的事情。这六年来就没有跟贺钧远联系过。迟重光他们几个又是走得近的,也同样没跟他们联系过。眼下相见还能向当初一样,没什么隔阂,这也真是亏了多少年一起上学拼命、出去喝酒打架打出来的情义。 迟重光边笑边说:“你跟他靠拢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外号。绝命杀手。那可不是什么好的绰号。” 想到往昔,齐子辰也不禁开口说了起来:“绝命杀手。你起的?” 迟重光讪讪笑了两声:“他哪次出手不叫人从此以后都不敢再出去混了的?以前那所私立学校,因为他改恶向善的学生是有多少啊?我这也没有说错。” 他说得高兴了,也不管齐子辰刚才那句话里藏了多少“杀机”,也不管身边两个人会不会哪天就在贺钧远面前把他给卖了。接着说道:“当时学校里不少女同学对他表示好感。长腿大波脸蛋也不错。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那丫的,居然硬生生把人那么自由奔放的女同学吓得从此以后看到我们哥儿四个都绕到走。” 齐子辰还记得那一回的场景。那是个邻校的女学生,都以为国外的学校跟国内的有什么不同,除了每天同样有繁重的课业外,也一样是喝酒打架到处泡妞谈恋爱。国外的女学生尤其奔放,特别热衷追求自己想要的男孩子。那个女孩子据说是他们校舍里最受欢迎的女生,大约就和国内的什么校花差不多。(..info好看的小说)贺钧远上学时候就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死样子,就像男人总喜欢攻克冰山美人,女人也同样喜欢挑战高难度,他越是不苟言笑,生人勿近,越是有女人想要挑战他那张冰块脸。记得那天是圣诞节,那女生穿着超短裙,勇猛的跑过来给贺钧远送圣诞贺卡,上面火辣辣写着示爱句子。他们四个本来是打算一起出去喝酒通宵的,突然来了这么一茬,都说别打搅贺钧远渡过一个难以忘怀的圣诞夜了,识趣的就要挥挥手走人。没想到贺钧远把那贺卡直接往人脸上一拍,看都没看,就用一口叫人惊艳的流利英文告诉那女同学,她要是寂寞难耐,他可以立即帮她找几个人上门服务。吓得那女同学当下尖叫着就跑掉了 迟重光连连摇头:“真是暴殄天物!” 刘铭晔也不禁松动了眉毛,贺钧远的确是长了一张得天独厚的脸,偏偏他并不花心,这实在叫许多男人看不明白,也叫许多女人心中暗恨。刘铭晔想到许佩口中的那位叶真真,他吐了口气,终于第一次主动提及方沁。 他说:“贺钧远真的已经不再在意我跟方沁的过去?” 迟重光嗤了一声:“他什么时候介意过?”岛台鸟圾。 说时转过脸望向齐子辰:“是不是老三?” 齐子辰颌首:“你结婚时候把我们几个都排除在外,我们怎么好意思上门去讨你的喜酒喝?更何况贺钧远那个人,个性与脾气是一等一的差,你先撕破脸,他怎么都不会再给你搭那个台阶。这一回你的确要谢谢叶真真。要不是有她这个契机,恐怕我们几个也就那样了。” 刘铭晔沉默了一会:“叶真真,我可能见过她。长得很不错。” 迟重光哼哼唧唧了两声,再度发表言论:“我就说男人还是视觉动物。你们瞧,要是叶真真长得跟个猪扒一样,老贺还会不会爱她爱得死去活来!我赌一包卫生纸,他绝对不会!” 说完往两位好友身上观望过去,不料齐子辰跟刘铭晔齐齐送了他一双白眼,口中异口同声吐出两个字“肤浅”。惹得迟重光哎哎哎哎个半天只能把一口气咽回去。谁让他至今为止没有好好谈过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恋爱,连个发言权都没有。 刘铭晔的车子就停在不远处,齐子辰跟迟重光并未开车过来,刘铭晔喝了酒,也不好再开车。幸好他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把这一层也想到了,他们才往车边一站,立刻就有人小跑过来给他们开车门,充当他们的临时司机。 刘铭晔坐在副驾驶位置,介绍说:“这是mike。” 他未多说什么,那人一点头,齐子辰跟迟重光也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过了。刘铭晔大伯是从美国华尔街发家的,最开始,他的大伯生性顽劣,被他的爷爷赶出了家门。他的爷爷过世之后,他大伯也不肯回去,仍旧是将家中所有的生意都交给了他的父亲,独自在美国闯荡,他大伯当时手中资金并不多,又不肯要他父亲的帮忙,后来能够做得这么成功,自然会踩到某些界限。齐子辰虽金盆洗手,但做过那些事情,就不可能退得干干净净,从此之后半点不沾,所谓金盆洗手,无非是以灰白为主,不再涉黑罢了。迟重光从未沾染这些的,刘铭晔眼下这么介绍,也是有他的考量。 一路上话不多,到了刘铭晔刚定下来的酒店,三个人一齐上去。 迟重光唏嘘叹气:“你大伯就真打算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你,不再找个年轻漂亮的,生个老来子什么的?” 人在道上闯荡,必然会失去些什么,刘铭晔的大伯也是一个。他有过同甘共苦的恋人,最后却未能携手到老,从此不肯再娶,回到刘家之后,将刘铭晔当成了自己的接班人。 刘铭晔按下楼层键,单手放进口袋里:“一生得一人,何必非要有什么老来子?” 齐子辰赞同:“临老繁殖,也是苦力活。” 迟重光差点喷出来,闭嘴不再多说。 楼层上得极快,不一会他们就到了刘铭晔所住的楼层。 第一百六十六章 :怎么会是她?! 迟重光和齐子辰跟著他进了套房,房间里面一应俱全,餐厅的桌子上还有予他们垫饥的一些吃食。迟重光笑了。走过去看着那块还冒着热气的牛排说:“叶真真跟我讲过,老贺做牛排的手艺是一絕,你们谁尝过?” 齐子辰走到沙拉盘那里坐下,姿态优雅的拿起刀叉:“老贺还會下厨?” “你们不知道吧?”迟重光磨刀霍霍向牛排,“我也没想到!” 刘铭晔在他们两人中间坐下,只拿了拾掇好的法国长棍:“看来贺钧远的确變了不少。” “也许是他从来都没变,不过这些面却不可能暴露给其他人看。” 迟重光眼睛发亮:“看你说的头头是道,老三。说说看,你的其他面都给谁看了?” 齊子辰一点不避讳,眼皮一抬,反问他:“你說呢?” 仍旧单身,未谈过恋爱的迟重光再度被打击了。 不愿再跟他们在感情与女人的事情上纠缠,他终于决定转换话题,他问:“我们不是决定今天喝通宵的?好好的怎么跑这里吃夜宵来了?” 说着,把一块刚切好的牛排塞进嘴里嚼着。 齐子辰已吃好,将眼镜从口袋里拿出来戴上,动作缓慢而优雅:“是你想要喝通宵。” 刘铭晔也吃得不多,他把盘子往前一推,露出做正经事的样子来。望向齐子辰说:“贺钧远已经确定宁策是在那群中东人的手上?” 齐子辰点点头:“确定。那个刀疤男跟胡须男都是其中的主力。刀疤男名叫泰勒,曾经两次越狱,十三年前他逃出来后曾到过瑞士。我估计,他那时候就是想要抓叶真真。” 迟重光并不清楚他们在做的事情。因此不再插嘴,只在一旁听着。 刘铭晔点头:“这我知道,贺钧远跟我说过。胡须男叫毛胡勇,那两个人都是中东人。” “据贺钧远调查,宁策当年落海之后并没有死。而是被一个ura的女人给救活了。不过那ura在宁策动了脑部手术之后对其进行了催眠,以至于宁策这么多年都未回国找过叶真真母女。” “真是一场狗血大剧。”迟重光边吃边评价。也没有人理会他。 刘铭晔听着,将他得知的消息告诉给齐子辰:ura擅长催眠术,曾用催眠师的身份多次涉案,且从未失手。她最近一次活动是在不久前澳大利亚的珠宝展览会上。那颗价值过亿的南非裸钻不翼而飞应该和她有关。” “那宁策怎么又会落到什么中东人手里?”迟重光还是忍不住出声发问,“最近中东人很厉害么?” 齐子辰摇摇头:“你要是想听,就闭上你的嘴。” 刘铭晔也不客气,望着齐子辰说:“我的人在外面,你说一声,我随时替你把人丢出去。” 迟重光大惊,好歹都是哥们,这话说得怎么他就像是个听壁脚的小喽喽似的?正要反抗,齐子辰跟刘铭晔齐齐看向他,他缩了缩脖子,知道这两个人不是说说而已,只好举着刀叉,把那还未吃掉的半块牛排慢慢切碎了,塞进嘴里咬牙切齿的嚼起来。 “她要裸钻做什么?”刘铭晔不明白,“照理说,他们既然已经知道叶真真手上有足以敌国的财富,就不可能会再冒着会暴露身份的危险去敛财。再者说来,那珠宝展上什么都没少,唯独那一颗南非裸钻不见了,怎么都说不通。” “这样。”齐子辰替他分析,“如果是这样。宁策在被救之后的确因为催眠术ura修改了记忆而跟她生活在了一起,可是这中间不知道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宁策在十三年前突然记起了叶真真母女,更记起了他交给秦羽的巨额财富ura的父亲一心想要夺得国家政权,建立自己的政府,苦于缺少资金,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ura以催眠师的身份涉案,替他敛财,在这个时候,宁策提出用巨额财富来换取自己的自由ura的父亲才会派出泰勒想要追查秦羽的下落。” “没想到秦羽却死了,叶真真因为跟着叶一元,被叶一元对外宣称了是他的私生女。泰勒以为宁策是在骗他,回去就以自己的猜测告知了让他出来办事的人。宁策被关押了起来。可是因ura,他的生命得到了保证。而后,叶一元出事,不过因为贺钧远,叶真真拥有叶一元保险柜钥匙的事情并没有暴露出来,那些人没能知道实情。再接着,贺强等不及,打算用强硬手段夺过保险柜钥匙,使巨额财富的事情暴露了出来,中东那些人才发现宁策说的原来是真的,这才再度派出泰勒想要绑架、威胁叶真真交出钥匙。” 刘铭晔顺着齐子辰的猜测往下走,大致的轮廓似乎已足够清晰。 “那么你们说的那个毛胡勇是怎么回事?”迟重光再度忍不住插嘴。 这一回没有人阻止他,齐子辰反而夸道:“这个问题提得好。” 刘铭晔点头:“依照我的猜测,他应该ura的人。” 齐子辰莫测高深的笑了笑:“他的确ura的人,也同样是另个人的帮手。” 他有些深意的望向刘铭晔,刘铭晔蹙眉不解。迟重光也不解:“还有谁?” “叶真真四年前在邻城遭遇过绑架,这件事你知不知道?”岛台狂巴。 刘铭晔当时方沁结了婚已移居到美国,对国内的事情本就了解得不多,更何况当时身为娱乐圈新人的叶真真他并不相识,他当然更加不会知道了。可齐子辰这么问,显然是跟他有关系的,刘铭晔不大明白:“和我有关?” 齐子辰点头:“和你有关。” 他又摇了摇头:“也可以说,和你无关。这件事我尚未告诉贺钧远,只怕他会因此而动杀意。” 刘铭晔一凛,迟重光也是吃了一惊:“到底怎么回事,你别卖关子!” 刘铭晔倒不像迟重光那么急躁,他略略低头想了一想,良久之后才缓缓说出一个名字。目光与齐子辰相接:“难道是她?” 齐子辰眼皮一放,算是承认。 迟重光当下惊呼出来:“怎么会是她?” 第一百六十七章 :贺总分身乏术 此时刚下飛机的方沁突然连打两个喷嚏,身旁的助理赶紧将外套披到了她的身上。 应新代言品牌公司的邀请,方沁到美国旧金山拍摄一套与代言品牌相贴合的写真。她刚到旧金山,人还有些困倦。今天旧金山的天气有点怪,早上还晴空萬里,突然的就刮起风来,原本这个季节,刮点风也没有什么的,反而还能散去一點热度。可是方沁刚刚从冷空气充裕的机场里走出来,这一冷一热。登时就觉得身上一哆嗦,禁不住打了个两个噴嚏。 助理在旁边劝说:“你前一天晚上通宵工作,刚刚在飞机上又没睡觉,不如先回酒店倒个时差再去见接洽人。” 方沁摆手:“已经约定好的时间怎么能随便更改?” 助理就不再多話。她这几天忙得和陀螺似的,又不是不能够更改,是她自己紧趕慢赶,非要匆匆忙忙的过来。 方沁在机场门口等了好一会才见到一辆车子过来,那车子就停在方沁跟前,车上下来一个黑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说不怎么标准的中文。打开车门对方沁说道:“kevin让我过来接你。”助理没看到方沁的挂牌经纪人kevin,不大愿意让方沁上车。方沁示意她站到一旁去,自己走过去问那外国人:“贺先生人在哪里?” 她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借口。找到这个机会见他。绝不可能就这样空手而返的。方沁今天穿了一条裸色的长裙,复古的盘发,将她整个人都衬得光彩照人,那外国人的眼睛就在她身上多看了几秒。说:“贺先生有事情要处理,让我过来接方小姐。” 方沁这一回过来只带了一名助理,她是有意这么安排的,想着到时候能够有借口要贺钧远帮忙,能借此机会多跟贺钧远接触。这会。她唯一的那名女助理把行李箱往那外国人脚边一放,口气有点冲:“贺先生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就算贺先生有事情要处理,kevin呢?kevin难道也跟贺先生一样,忙得连人影都不见了?” 方沁站在一旁不出声,有意纵容她助理的嚣张气焰。那外国人就有点没办法,正准备打电话回去回报,就看到有人小跑到了跟前,话音里带了笑声:“这不是来了?是我该死,是我的疏忽,差点误了接方小姐的时候。方小姐这边请!” kevin额头上都是汗,头发都黏在了头皮上。他皮笑肉不笑,弯腰弓背的样子落在方沁眼里是那么的刻意。kevin扶着打开的车门不动,一直笑眯着眼睛等着她,方沁红唇抿了抿,未将情绪暴露,一弯腰,坐了进去。 她的助理也要坐进去,不料kevin把车门一关,笑笑:“这车是往什么地方去的,你知道吗?” 助理莫名其妙,摇摇头。(..info) kevin就道:“去见贺先生。你,还不够资格。” 说着绕过去开了另一边的车门,坐进去就让司机开车,把方沁的助理给留在了原地。 那助理大眼瞪小眼,回过神来要去追,哪里还追的上? 方沁脸色未有波动,她背脊挺得有些直,脖子也抬得很直。她问kevin:“去哪里?” 她其实是听到了kevin刚才在车外对她的助理说的话了,所以才没有下车多话。 kevin笑笑:“方小姐不是知道了?” 方沁一动不动:“我不知道。” kevin也不笑了,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拿出了手机来摆弄:“到了,方小姐就知道了。” 然后无论方沁再怎么问,他都充耳不闻,只关注掌心里的手机。这个时候方沁才知道,自己是被kevin摆了一道。岛布上扛。 她将恼怒憋进腹腔里,指甲收进掌心,抿着唇忍住怒气。 想着kevin总不敢说瞎话的,顶多言语上得些威风,谁料到车子停下来,却是在酒店门口。方沁当时脸上就不好看了。kevin已经把手机收起来,先下了车,绕到方沁这边来开门。 “方小姐,请吧。” 方沁端坐在车内不动,半垂着眼皮,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般。kevin等在外边,她不动,他也不再吭声。就这么死扛着。方沁到底等不下去,她把眼皮一抬,冷冷的就笑了:“kevin你好啊!” kevin低着眼皮,眼观鼻鼻观心,皮笑肉不笑:“贺总实在很忙。方小姐也不是不知道,贺家那一位已经是没了办法,另外一位又身体不大好,什么都得要我们贺总亲自来。一堆烂摊子。贺总也是分身无术啊!” 贺强被贺钧远用了手段送进精神病院去了。到底是自己的父亲,要像对待陌生一样说除掉就除掉,且不说他自己下不去手,单单看在贺沈敏之的份上也不能做到那个地步。瞿永连被贺强废了右手,眼下就是半个废人了,也没有可能再去染指贺氏集团。贺氏兜兜转转一圈,还是回到贺钧远手上。自己人内讧,再怎么着也是伤敌一百自毁三千的事情,外人看着好像还成,实际有多少漏洞差错也补救,又有多少人虎视眈眈,都是不好应对的事情。方沁时刻关注着贺钧远的点点滴滴,对kevin说的话不至于听不明白。可她非得不明白,半是冷笑半是讥讽的望着kevin,她问:“贺钧远分身无术,却有时间在美国待了这么久,我只知道贺氏总部是在瑞士的,什么时候搬到美国旧金山来了,也是稀奇!” kevin还是那一副眉目不动的样子,笑得弧度都没怎么变,有话说话的回答:“这问题方小姐恐怕要亲自去问我们贺总。我这么一个拿人钱打工的,还真没办法回答得上来。” 他抬了抬手,再度示意方沁下车,把方沁恼得一双眼睛直直瞪着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方沁到底还是没能见到贺钧远,她到了房间,把门狠狠一摔,脱了高跟鞋就掷到了对面一张用作装饰的玻璃屏风上。只听到激烈的一声脆响,那结实的玻璃屏风上就裂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从顶上一直逶迤往下,没入与地毯连接的那一处去。 方沁抖着手翻出贺钧远的号码,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在逼她,逼着她歇斯底里,将两人之间平和的假象撕裂开来。那时候他才能用这世界上最可怕的语言,用最决断的手段对付她。方沁胸脯大大的起伏,他知道他还是惦记她多年前的救命之恩,这是她对于他唯一的把握,唯一的牵制工作,也是唯一的筹码。她不能够落入他的圈套,让自己彻底输得精光。 方沁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里盛怒的女人深呼吸,吐气,再深呼吸,吐气。半刻钟后,她已经能够对镜子里温和美丽的女人缓慢拉出优雅漂亮的唇弧来,她找到了刘铭晔,将他约了出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你好自为之 方沁还不晓得劉铭晔已经跟贺钧远见过面,在她看来,刘铭晔一直认为自己对不起贺钧远。他动了她,他睡了当时冠着“贺钧远”叁个字的她,甚至将她娶回了家。刘铭晔必定是自觉无颜面再见贺钧远的,而賀钧远那样子的个性,更加不可能纡尊降贵自己前去找刘铭晔挽回友情。方沁她误估了两人之间的友情,更疏漏了齐子辰跟迟重光两个人。 刘铭晔剛刚才从贺钧远那里过来,贺钧远在旧金山找了一处风景绝佳的住宅,打算接叶真真出院。他那天急着从酒吧里出去。沒有人晓得他去了哪里。按照常理来猜测,既然齊子辰已经说到他跟叶真真之间的关键是凌寒,那么他去找凌寒应该是可能性最大,可是好像不是,凌寒明天就要出院,他似乎是打算要将叶真真抢回去的。迟重光自诩没有恋爱经验,是个最没有资格出面劝说出主意的人,齐子辰的太太半夜打电话过来,不晓得出了什么事,齐子辰连夜就回瑞士去了,闹来闹去,刘铭晔就成了身负重任。去打探贺钧远究竟有什么打算。那天到底去哪里的任务。可惜,刘铭晔一向都不是个擅长言词的人,他去打探贺钧远的事情,简直跟没有去没什么两样的。 “meek。我们有好几个月没见了吧?”岛布上血。 方沁穿了一身暗红色带金丝的紧身短裙,长发挽起,眉目画得精致,恰到好处。当真像是一幅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儿。刘铭晔从自己的思绪里分出神来看了看对面的人,喝了口咖啡。他是吃过午饭赶过来的。方沁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正好见过一个在美国的客户。原本是不想过来的,可是想到齐子辰那天说的话,再想到年初的时候他配合她在国内做的那些事,刘铭晔忽然就想见一见面前这个女人。 相识多年,结婚就有五年,他竟到现在才发现,他不但是不了解她,更加不认识她。她有他不知道的许多面,有些面目不但可怕更叫人憎恶。 他眼前滑过画面,那是她站在许佩面前,高傲又得意的举起手上的结婚戒指,告知许佩,她才是刘铭晔的太太,而许佩只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刘铭晔心上抽痛了一下,天知道他早在两年前就跟她离婚了。可是她央求了他,她说她什么都不要,她只想再度回到演艺圈,她恳求他帮忙隐瞒离婚的事情,因为那是她再度回到演艺圈的筹码。刘铭晔不是冷漠无情的男人,再怎么样,她都是跟了自己三年的女人。俗话说得好,买卖不成还仁义在呢!更何况同床共枕的那些个日夜?他答应了,却也因此给自己带来了灭顶之灾。 “六个月零三天。”刘铭晔回答。他记得很清楚,不是因为对她印象深刻,而是在那一天,他本来是想要去见许佩,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情人节的礼物。许佩好不容易松动了肯再度给他机会,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再度拥她入怀。谁知道开门迎接他的不是清丽平和的容颜,可是一张厌恶反感的面容。许佩把一份报纸砸在他脸上,他从没有听她用那么嫌恶的口气和人说过话,她说他让她觉得恶心。他太卑鄙,卑鄙得让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肮脏的。刘铭晔深深吸了口气。那时候他真是太蠢,听信方沁的话,对叶真真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打击,他以为只要贺钧远垮了,许佩就不会再把贺钧远当做恩人英雄去崇拜,就会只看着他,就会彻底回到他的身边。可是他错了,许佩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和可供崇拜的人物,她想要是没有欺骗和背板,没有阴谋和诡计的纯粹的感情。他之前错了一次,她好不容易肯敞开心扉再度接受他,可是他却再一次做错了,再一次伤了她的心。 方沁看到他垂目只看杯中咖啡,红唇抿了抿,她把银汤匙放到盘子里,动作优雅的端起咖啡来轻轻抿了一口。沁香的气味在唇齿间蔓延,苦涩的味道一直贯穿到胃里,最后弥散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渐渐的苦味散去,有芬芳散发出来。 “没想到你记得那么清楚,我还以为你连跟我有关的点滴都想要忘记的。”她微微的笑着,没有追古忆昔的意思,说话里带了淡笑,就是纯粹的聊天一般。 刘铭晔哼笑了一声,没有对她的话多做解释。越是解释越表示在乎,一个人倘若连解释都懒得再解释,那就是真的丝毫都不在意了。方沁看他表情淡淡的,刚才那一声笑里显然夹杂了不少的嘲弄,她心中有数,也不去说破,今天本来也不是来跟他联络感情还是什么的。刘铭晔这个人跟齐子辰那几个人比起来是稍微逊色了一点,人也比他们显得单纯些,否则当初她也不会轻易就把他拿下了。可能够跟贺钧远、齐子辰当朋友的人,和一般人比起来总还是难对付一点,方沁要不是没有办法,也绝对不想再找他。 她沉了沉心,说:“我在旧金山有活动,今天是刚到,听说你们都在,就想见一见的。没想到,现在想要见你却不是那么容易了。” 她当初因为贺钧远的关系也时常与齐子辰、迟重光、刘铭晔等人见面的。直到贺钧远毕业,她又回了国内去发展,这才渐渐的不常见面了。 刘铭晔手里的汤匙还在搅动,半点没有要喝的意思。 他说:“想见贺钧远被拒绝了?” 一针见血,连个弯都没转。方沁没有料到一向总还顾忌女人三分颜面的刘铭晔忽然也变得这么百无禁忌了。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了笑,刚要说什么,刘铭晔又说:“你背着他做了那么多事,怎么还有信心他会再见你?” 方沁当下就耐不住了,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脸上也“唰”的一下白了,差点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终究是按捺着,没在人前出丑。她把牙齿狠狠的磨着,半晌才勉强变着声调反问:“你在说什么呢?我做什么了?就是叶真真的事情,那也是meek你抖出去的,我可没有做半点手脚。” 她那一副理所当然,那一副我跟陷害叶真真半点关系都没有的样子,刘铭晔看在眼里,忽然竟觉得可笑。 他当初到底是那只眼睛瞎了,竟会觉得她弱质芊芊,楚楚可怜?想到这里,他懒得再跟她虚与委蛇,蓦的站起来,招来侍者埋单:“毛胡勇的事你以为你能瞒一辈子?贺钧远选了谁,你心里再清楚不过,他一旦选定一个人,要让他改变有多难,你也比我清楚。好自为之吧。” 他签了单,将笔还给侍者,方沁脸色白得就像个死人,他低眼看了看她,嘴角露出一撇讽笑,也不知是为她,还是为自己。刘铭晔大步走出去,像是从这一刻忽然轻松了许多一般,连脚下的步子迈得都轻快了些。 第一百六十九章 :贺先生,出去请把门带上 他没走多久就接到贺鈞远的电话,让他到医院去见他。刘铭晔虽觉得方沁刚才那样的状态还不至于仍有精力盯着他,跟踪他。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绕了好几個弯路才到医院。贺钧远正走在外面长廊上,对面叶真真的房门紧紧關着,贺钧远头发有点乱,像是自己拿手抓的。还以为那天齐子辰说了之后,贺钧远能夠找到点破解的方法使两人关系改善的,可是目前看来,似乎是有越加恶劣的趋势。 刘铭晔上前。往病房里看了看:“嫂子还好?” 跟着迟重光改了口,一开始喊的时候仍觉得十万分不适应,時间久了也觉得顺口了。 贺鈞远抓了抓头发,现在的他哪里还有商场上运筹帷幄的样子?刘铭晔忽然想起远在c城的那个女人,他曾经也为了她这样颓废过,不禁怀念那段时光,因为现在的他,连因为她颓废的资格都没有了。 “又闹脾气。”口气是无奈的,可仔细听来却没有一点点的不耐烦,似乎还有几分欣喜的。刘铭晔暗暗想,或许情况并不像他们几个想的那么糟糕。 “女人总是喜欢没事找事,不过是想要多一点关心。顺着他们点也就好了。”刘铭晔胡乱的说了两句。话题一转,就说,“找我什么事?” 贺钧远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刘铭晔顺势坐下:“方沁找你了?” 虽然齐子辰说贺钧远暂时还不知道方沁跟毛胡勇的关系。但是刘铭晔想,依照贺钧远的个性,他就算不知道,也是离知道差不了多远了。再一个,前段时间叶真真出了不少事情。几乎是风吹草动就让贺钧远十分紧张,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他会在方沁身边安放几个人,那也是十分正常的。所以他一点也不奇怪为什么他才跟方沁见过面,贺钧远就知道了。 他点头:“刚见过,她想要见你。” 他很坦白,既然是再度携手的朋友,刘铭晔以为,他实在不应该再走以前的老路。以前就是因为唯恐贺钧远知道他跟方沁的关系会使兄弟俩闹翻,所以一直瞒着。谁知道瞒到最后,两个人还是闹翻了。所谓得不偿失,也莫过如此了。 “她憋得挺着急的吧。”贺钧远淡淡的说,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刘铭晔不说话。 “她有跟你说什么话没有?”贺钧远扭头看向刘铭晔。 刘铭晔笑了笑:“她能跟我说什么话?她更想说的对象是你,不是我。” 贺钧远的眼眸暗了暗,刘铭晔又说:“你打算怎么处理?总这么拖着不是办法。(..info好看的小说)”岛布亚血。 贺钧远闻言,摇了摇头:“这件事还只能拖着。” 他忽然站起来,拍了拍刘铭晔的肩膀:“由她去。走,我带进去看看我儿子。” 说着,三两步走到对面那间病房门前,手揣成拳头晾在半空中,顿了顿,还是看向刘铭晔:“客人优先,你来。”说着往后退了一步,把刘铭晔往前推了一把,刘铭晔诧异,还没来及想那贺钧远什么意思,手已经下意识握住了门把,就听到“咔哒”一声,门柄被拧开了,里面女子轻声哄小孩的声音就传到了耳膜里。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刘铭晔下意识想要去摸一摸鼻子,他回头看看贺钧远,贺钧远嘴角有浅淡的微笑,眸光里闪着星子一样的亮光,两只手放在裤子口袋里,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看得刘铭晔禁不住背上一层冷汗。这眼前的人还是他认识那么多年的贺钧远嘛? “贺钧远你干什么?说好了我不让你进来,你不能进来的!” 那声音低低的喊出来,带了强烈的指责。刘铭晔这会总算明白为什么贺钧远会要喊自己过来了。敢情不是专门询问方沁的事情,而是为了找他这个挡箭牌过来替他开门见老婆。刘铭晔已经是露了半张脸在那里了,现在说撤也实在有点不大可能。他硬了硬头皮,一边惊叹贺钧远的厚脸皮,一边为自己叫屈。默默推开门去,将整张脸都露了出来,勉强带上几分诚挚的微笑,他对病床的叶真真打招呼:“你好,嫂子。我是刘铭晔,是贺钧远的朋友,也是同学。” 刘铭晔?刚刚把好不容易从保温箱里出来的儿子哄睡着,叶真真听到这自我介绍,惊讶的转身看过去。果然看到一张不算太陌生的面孔。当初方沁结婚,这个人的脸可是在国内所有知名不知名的杂志报纸上都登了一遍的。 “你……”叶真真刚看到一双不属于贺钧远风格的皮鞋从房门底下露出来时,还以为又是迟重光被抓过来当“门童”了,正打算要照着前几次一样好好说他一说,没想到这一回不但不是迟重光,还来了一个让她千万意想不到的人。 刘铭晔尚且不晓得叶真真是否明了她在国内一夕从娱乐圈巅峰跌落是因为他也出了一把大力的缘故,这走路进去都有点战战兢兢的。要知道贺钧远现在已经是在兄弟们面前暴露出了百分之百的“不痛快原则”,那就是,谁让他老婆不痛快就是让他不痛快,谁让他不痛快,就要让谁全家都不痛快。连他自己的亲爹都不放过。刘铭晔不免对这种“大义灭亲”的贺钧远感到心有戚戚焉。不得不小心应对眼前这位能够随时挑起贺钧远情绪波动的女人。 他眼睛在叶真真身上扫了一扫,不可否认,她的确是长了一张是个女人都想要的脸蛋,难怪迟重光会说贺钧远是怒发冲冠为红颜这种话了。 叶真真看他很是小心翼翼,倒像是她有多吓人,会吃人似的。不免笑了一笑,对刘铭晔点了点头:“刘先生你好,请坐。” 态度礼貌,很是客气。 刘铭晔谢过,这就往边上一张漆皮沙发上坐了。贺钧远也过来要坐下,不料叶真真笑眯眯看了他一眼,肃下脸来,说:“贺先生,请你出去时把门带上好吗?” 刘铭晔忙的扭头去看贺钧远,就见贺钧远眉头紧了紧,看似要发怒,可最后眉毛一松,居然没发怒。不仅没发怒,居然还真的就乖乖左转出门去了,出了门,居然还真的把门就给带上了。刘铭晔一时没忍住,拍了大腿一记就笑出声来了。 第一百七十章 :你只知其一 叶真真皱了皺眉眉头,手搭在儿子小小的身躯上轻轻拍着,唯恐小孩子听到笑声惊醒过来。刘铭晔见状,意识到自己过头了,忙收敛了笑声,压低声音道歉。 刘銘晔讪讪的拿手背去贴额头,他虽不比齐子辰跟贺钧远沉稳,可也鲜少有这样失误莽撞的时候。尤其是跟许佩分开以來……哎,他无奈的闭闭眼睛,刚才蓦然发笑时候胸臆间的畅快就流星划过般一闪而逝。无端端的又想到那个人。又整个人都沉了下去。 叶真真道一声“不礙事”。看到刘铭晔神色黯淡了下去,她开口问:“刘先生现在还跟佩佩姐又来往嗎?” 她倒不是八卦,爱好打听人家的事情,不过是她有点东西放在许佩那里,想借着这个由头跟许佩取得联系。贺钧远对许佩还是很尊重的,虽然叶真真不能笃定许佩会帮着自己說话,替自己劝说贺钧远放了她,可试一试总比不试的好。 听到叶真真提起许佩,刘铭晔的脸色就不怎么好。两人也不算第一次见面。上一次在夏穆尼的时候,叶真真还给了刘铭晔一记好果子吃的。刘铭晔当时是喝醉了,也还没有醉到人不清楚人的地步。他并不隐瞒,摇了摇头,道:“有一件事贺钧远可能没跟你说过。(..info)” 他说时抬了眼睛,看叶真真的样子很严肃。真真微微正了点身体,将儿子护在病床的里侧,转过脸来看着刘铭晔。 “你会被记者找到,跟我也有很大关系。” 叶真真蹙眉眨了下眼睛,很快想起来自己躲在别墅时。忽然就被一大群的记者堵住,后来她从楼上摔下来,虽跟自己本身身体有恙有关系,可当时要不是突然出现了那么多的记者,让她措手不及,也不至于发生那样的事情。而她跟贺钧远的关系仔细说起来,就是在那一次事件之后开始走向两条奇怪的平行线。 “是你让他们进去的?”叶真真显然未曾想到。她留下他的原意是再度跟许佩联系,没想到原来的目的没有达到,反而是意外得知了这样一件事情。她登时有一点恼怒,可也仅仅是片刻,想到贺钧远那时那刻对她的不信任,他就算事后说多少的情非得已,她都觉得难以释怀。说到底,还是他对她的信任太过浅薄。说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难道以他的本事,除了把她往凌寒身边推以外,他还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叶真真不相信。追根究底,他那时也是怀疑了,质疑她了,不相信她了的。后来大约是有将计就计的成分在里面,然而在一开始,他还是因为不相信她才会那样将她推开的。叶真真永远都记得那一天他看她的眼神,厌恶、嫌弃、冷漠、阴森,就好像她是多么肮脏可怕的女人一般,他连多留一刻,多听她讲一句话都难以忍受的模样。 每每想到这里,她能觉得肌骨都是发冷的。那是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温暖的寒冷。 刘铭晔懊悔道:“我当时有些鬼迷心窍,为了,为了……”他顿了顿,接下去说:“总而言之,是我的错。你现在跟贺钧远闹到这个地步,我也要负很大的责任。我希望你能够原谅贺钧远,他为你付出了很多,是我从中作梗,使你们产生了不可调和的误会。” 叶真真看到他来就猜到他会帮贺钧远说好话,她微微点了下头,脸上勉强带了三分微笑。她说:“你的道歉我接受了,至于其他,我不想多说什么。” 刘铭晔忙想要接着讲什么,叶真真抬手,态度不容拒绝,她说:“我大概能猜到刘先生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贺钧远一心护着佩佩姐,不希望她再受你的骚扰,你认为是贺钧远挡在中间妨碍了你们,你会想要拔掉那拦着你的一簇荆棘,这都可以理解。我并不怪你。而我跟贺钧远,就算没有你搅乱了一池碧水,也迟早是要到这一步的,我们建立婚姻关系的基本根本就不牢靠。后来,也不过是我一厢情愿。” 她声音微微淡下去,刘铭晔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低垂,视线放在身旁安睡的小婴孩身上。虽然透着几分失望与寂落,但也满透温柔与欣慰。她嘴上说说罢了,真要彻底放手,哪里能够呢?这世上最难以自控的,除了感冒,大概就只有感情了。 “叶小姐。”刘铭晔忽然很认真的喊了她一声,声音不大,但特别正式。叶真真不禁回过脸来看向他。 刘铭晔说:“叶小姐大概不知道,新闻的确是我放出去的,连那一段视频也是我给方沁的。”岛役吉圾。 看到她诧异,刘铭晔微微一笑,他笑起来眼里藏了不少的懊恼。还有些许失望,对自己的失望跟自嘲。 他说:“那段视频是我派人偷拍的。六年前,你回国参加成人礼。我当时并不认识你,可是我跟叶浩年算得上熟悉。” “因为我们那时在争夺同一个女人。我这个人,平日里看着并没有什么,但有些时候非常固执。叶浩年跟我们那帮人比,也算是一个可看的对手。我已经赢不过贺钧远,不可能再输给叶浩年。你知道方沁跟贺钧远的关系,但我敢打赌,你一定只知道其一,并不知道其二。” 看到叶真真一动不动的眼眸,还有诧异至极的目光,刘铭晔轻扯了唇角,无奈的一笑:“方沁那时候在娱乐圈是公认的贺钧远女友,正牌女友,几乎她一出现,身上就亮起了‘贺钧远’三个大字。她是真的很喜欢贺钧远,可惜,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炒作出来的空壳子。她跟媒体透露自己与贺钧远关系匪浅,故意误导媒体她是贺钧远的女朋友,贺钧远为了顾及她的名声,也念在她的救命之恩,就一直沉默着,默认了她那样自娱自乐式的炒作。” “所以她不仅仅是当时娱乐圈一线当红女星,她还是贴了贺钧远标签的女人。而我,大概是太想赢一次,那一次在酒吧碰上,我们拼酒,我其实并没有醉,可我还是放纵自己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 叶真真深深的,缓慢的抽了一口气。 第一百七十一章 :你明白吗刘先生 “刘铭晔!你那是,那是強暴!” 她上下两排牙齿哆嗦了,好不容易从齿缝间压出一段话来。 刘铭晔嗤笑一声。人有点悔不当初的颓废:“是!我也这么认为。可我并不后悔。” “我一开始還是觉得抱歉,毕竟我想要赢可以用其他方法,实在没有必要在一个女人身上下手。但是你知道她醒过来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刘铭晔像是自嘲的轻轻摇了下頭,看到叶真真已目光有些嫌恶,他抿唇一笑。叶真真说不出来他那笑容是什么样子,只觉得颓废懊悔自讽到了极点。他说:“她威胁我。” “她说她想要一個孩子,如果我能给她一个孩子,她就不再追究那天晚上的事情。否则。她会告我强暴。我现在还记得她當时的样子。孤注一掷。她冷笑着问我,要是贺钧远知道我对她做了什么,会不会不惜一切毁了姓刘的。” “怎么可能?”叶真真惊呼,她记得那时她在《游凤》的后台看到他跟方沁偷情,不久之后方沁曝出怀孕闪婚的消息,是這样子的啊!贺钧远那时还责怪过她,说是因为她将方沁跟刘铭晔偷情的事情曝出去,才害得方沁不得不退出演艺圈的,怎么都乱套了? “不可能?”刘铭晔冷嗤着笑了一声。“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就像那段视频,我本来是打算用来对付方沁的,最后却被方沁拿去用到了你的身上。叶小姐,我只能说,这么多年以来,贺钧远都把你保护得太好。” 保护?叶真真咬了咬下唇,如果说他们过去那么几年畸形诡异的男女关系能够算得上是他对她的保护的话……叶真真想,她大约愿意承认他的“保护”。 虽然不同意刘铭晔的说法,可她并没有反驳。听起来。她的确知道得太少,她需要听刘铭晔继续说下去。 “方沁想要借我让贺钧远吃醋,可惜她的算盘打错了。由始至终,贺钧远对她都没有男女之情。”刘铭晔摇头,也不知道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方沁,他说,“我不知道叶浩年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她。当我知道她跟叶浩年的关系时,我是真的愤怒了。” “我派人跟着踪叶浩年,想要拍下他跟方沁有染的证据,到时候再去跟贺钧远坦白。我以为,我会心安理得一点。可事实上,那只会让我越来越暴躁,越来越恼怒。我跟贺钧远的关系其实可以说是从那时候开始疏远的。他在知道方沁跟我一起之后,我们还喝过酒,可是在你的成人礼之后,我们却没有再见过。我想,他应该知道我那时候在做的事情。方沁虽然做得有点过了,可在当时的贺钧远心里,他是不认同我的做法的。” 事实上……叶真真低低垂下眼睛,看了下翻身的孩子,她也不赞同刘铭晔的做法。[..info超多好看小说]无论方沁那个人做了多么恶劣的事情。他想要逃避责任,不但逃避,还把过错推到女方的身上,这本身就已经卑鄙了。更可况那时候对于贺钧远来说,方沁到底是特别的,他不能够容忍,却最终没有对刘铭晔出手,已经是看在兄弟的份上了。 “因为觉得自己并非赢过贺钧远,又觉得自己竟然还输给了叶浩年?”叶真真觉得有点可笑,“其实你是那时候是太痛恨自己,所以才会把恼怒的矛头转向我的大哥吧。” “你看得比我清楚。” “困在局里的人都比不得外人看得清楚。”叶真真闭了下眼睛,“刘先生,你那时候真的让我觉得,很卑鄙。” 她直言不讳,刘铭晔不以为然:“所以我们成了夫妻。卑鄙的男女。” 他自嘲,脸色有些灰暗。眸中闪着一种叫做心如死灰的东西,他是想起了谁来?那景象竟让叶真真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过分了。 她润了润唇,试图回寰一下,可唇瓣动了动,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来。她没有办法对刘铭晔再多说什么。她对眼前这个人,感觉很矛盾。他做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虽然是卑鄙,但是也能由此可见他是一个容易被感情牵着鼻子走的人。这样的人,说起来还算是重感情的吧。他现在会开口跟她说方沁与他的过去,叶真真想,他也是为了替贺钧远争取在她这里的机会。叶真真不禁感慨,她在他们的眼里大约要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了。 “所以,所有事情都是我们搞出来的,叶小姐,你不应该怪贺钧远。” 他顿了好一会才平淡的总结,叶真真垂目,她很久不说话。刘铭晔耐性很好,她不说话,他就在旁边等着。像是笃定她不会就此将两人的谈话注下句号,挥挥手赶他出去的。 良久,叶真真轻轻叹了一声。她看向刘铭晔,老实交代:“我本来是想请刘先生替我联系佩佩姐的,反而是被刘先生劝说了一番。”岛役吉亡。 刘铭晔颌首,静待她的下文。叶真真又说:“敢问刘先生,你刚才说了那么多,可是有半点对方沁感到抱歉的?我刚刚想了又想,你把方沁的丑陋面都掀开给我看,但是仔细去回味,说得其实并没有多不堪。我想,她对贺钧远可能真的是处心积虑,但是她也一定有你欣赏的地方,否则,你不会接受跟她结婚。就算她当时怀了你的孩子,可是刘先生,我倒并不以为你会是一个被孩子就绑牢的男人。” 刘铭晔听到她这么说不禁一笑:“多谢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我只是陈诉事实。你对她其实还是有点抱歉的吧,说跟她联手将我打得溃不成军,逼我离开娱乐圈。纵然有你为许佩的关系,也有你对方沁感到抱歉的缘故是不是?突然想起来,你们之前离婚,方沁一直让贺钧远替她处理,你这样的一个人,应该不会拖着不肯放手,也是方沁拜托你的吧?毕竟只有那样,她才能够再度走进贺钧远的世界。” “叶小姐很聪明。” “不,我一点都不聪明。我以前一直以为他们始终保持联系,我一直以为,她始终都在贺钧远的心里。现在我知道了……”她苦笑着摇头,“可惜太晚了。” “不晚!”刘铭晔忙道,“他就在外面,只需要你一句话……” “就像刘先生虽然对方沁感到抱歉,不介意必要时帮助她一般,我虽然对贺钧远也感到抱歉,甚至可以替他做任何事情,可是只除了这一件。” 叶真真嗓子有点刺痛,她努力咽了口口水才说:“刘先生跟方沁到底是过去式了。破镜重圆?那是成人世界里的童话,这世上根本就不可能有破镜还重圆的。而我,我既然走过来那段独木桥,就不能够再走回头路了。我不能对数次救我不掉下独木桥这端的人说抱歉之后,就把他对我的所有恩情都忘掉了。我答应过他了,我不能食言。” 她看着刘铭晔,眼波如水,在轻轻晃动:“刘先生,你明白吗?” 第一百七十二章 :温柔的折磨 刘铭晔開了门出来,贺钧远正站在走廊的吸烟区抽烟。刘铭晔一走出来就看到了他的身影,眉头紧蹙。长指夹着半截正在燃烧的烟卷,一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将煙给掐灭,快步走了过来。还未等贺钧远开口说话,刘铭晔先对着他看了两眼。賀钧远眉头皱得更紧,没有了刚才开门进去时隐含希望的样子。刘铭晔摇了搖头,说:“她很坚持。” 贺钧远一拳揍在了病房旁的墙壁上。 刘銘晔说:“她说她在来美国之前就答应了凌寒,她不能在答应了他之后又反悔。她说她亏欠了凌寒很多。” 贺钧远哼哼冷笑两声:“她以为给我生了个儿子就能把欠我的给还清了?休想!”岛役吉弟。 “jason。”刘铭晔望着他陰郁的面容。缓了缓才说。“除却这件事,你跟她这几天相处得还不错是不是?” 贺钧远看了他一眼。刘铭晔继续道:“她心里的那个人还是你。jason,许佩曾经跟我说过,一个女人如果肯为一个男人生孩子,那么这个女人十分爱那个男的无疑。叶真真她不仅愿意替你生孩子,她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也不肯放弃那个孩子,难道你还不明白她的心意?” 贺钧远手握住了从口袋里拿出来的烟盒:“我当然明白!” 他明白她对他的感情,所以更加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她的心在他这里,人却非要到别的男人那里去?难道离开他。对于她来说就真的是一件可以说走就走的事情? “正是因为她心里眼里都只有你,她已经把你当成她自己的一部分。她能够委屈自己,情愿委屈你,对不起你,也不肯辜负了凌寒的期望。她其实有多难过,我不能猜测,可是我想,你现在有多难过,她一定不亚于你。” 刘铭晔抬手搭在他肩膀上:“你不如让她见凌寒,要是凌寒能够清楚她的难过。愿意放手,你们之间不会有太多问题。” 贺钧远看着刘铭晔,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你进去那么久,给我的就是这么一个答案?” 刘铭晔劝他:“不要太固执,你逼得太紧,反而会弄巧成拙。她刚才本来是想问我许佩的联系方式,想让我帮她联系上许佩。她想做什么,不言而喻。许佩手上的东西是颗定时炸弹,要是叶真真真拿那件东西来逼你,到时候就算你不让她走,也不得不放她走。她是你儿子的亲妈,难道你还真像关囚犯一样关她一辈子?” “有什么不可以?只要她想走一天,我就囚着她一天!”贺钧远沉声自齿缝间蹦出字眼。(..info无弹窗广告)刘铭晔惊了一跳,半屏着气,好一会才吐出那后半口气,说:“互相折磨,jason,你真的想要这样一辈子?” 不等贺钧远回答,刘铭晔连忙道:“相信我,到最后最痛苦的那个人一定是你。jason,你从来都没有输过,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你父亲,为什么这一次你不愿意放手去搏一回?你应该有信心,她的心在你这里,她不会走得更远。” 贺钧远此时不知是何种表情,他嘴角挂着浅薄的微笑,眼神很冷。冷然里藏着一层寂然若死的孤清,他说:“你不了解,她能对自己有多狠。” 她能对自己多狠?贺钧远始终记得,她第一天到贺家,已经察觉到佣人晚上送的牛奶有问题,可她唯恐第一天就出岔子让人笑话,硬生生忍着将那牛奶一碗一碗的喝下去,由着自己身体变差,由着医生在她手臂上扎了一针又一针。他记得,她笑着跟他说,贺先生,我们只有交易不讲感情的。他记得她第一次用那样不屑一顾,把自己完完全全当成一件货物爬上他床时的样子,决绝的,连一丝回头的可能性都不给自己。其实他们那五年完全没有必要那个样子的,恰恰是因为她对自己太狠。贺钧远不得不承认,他真是恨极了她一边对他温柔至极一边却是将他彻底当成了嫖客的态度。他控制不住自己,他一向绝好的自控力,但凡碰到与她有关的点滴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说什么命中克星,大约说的就是她了。 刘铭晔还想要说什么,可话讲到这个份上,已然不是他这个外人能再继续说下去的了。他叹了两声,握着贺钧远的肩膀说:“我是没有希望了,佩佩她不会原谅,更痛恨我寡断冲动的个性。我只希望你不会跟我一样。” 刘铭晔放开手要走,贺钧远喊住他:“宁策有消息了?” 中东那些人并不好对付,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刘铭晔站住脚,蹙着眉头:“我大伯说这件事不会好办,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刘铭晔他的大伯在黑白两道上都算是吃得开的人,要是连他都说不好办,那必定是极其困难的了。贺钧远颌首:“好办就不找他了,我有数,你替我谢谢他。” 刘铭晔点头:有什么事打电话。“ 贺钧远冲他做了个手势,刘铭晔转而去找迟重光见面。贺钧远看着他离开,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过身来,他望着面前的门板,迟迟未有动作。有护士过来,是带小miracle回育婴室的。贺钧远站在一旁,看着护士敲门,听到里面叶真真的声音传来,然后看着护士走了进去。他并没有跟在后头一起进去,而是等护士带着小miracle离开之后,才推开门,安静的站在门边看向里面。 其实护士进来的那一刻,叶真真就已经看到他了。他站在一旁,门开得不大,她只能看到他半边衣裳。叶真真侧着身背对房门躺着,她眼睛红了,热热的像是浸了一汪温泉。 刘铭晔的话不是没有半点效果,比初始知道贺钧远对自己做了那么多时越加感动,越加难以忍受,忍受这样焦心的折磨。她急于逃走,也许并不是因为急着去见凌寒,也许只是因为她对着他越久越不能自持,她其实多想多想抱着他,告诉他,去他见鬼的恩怨情仇,她只是想要一个从此之后都能够相依相伴的,她爱的男人而已。 可是不行,不行。 贺钧远沉稳的步子已经停在了床边,叶真真侧躺着不动,她听到他轻轻的叹息,听到他俯身替她掖被,察觉到他指尖在她乱发上波动的一分一毫。这于她,是种折磨。 最可怕的永不是憎恨与报复,而是蚀骨的温柔,极致的折磨。 第一百七十三章 :别走 她几乎就要忍不住回过身去,可终究还是忍住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紧闭双眼,不肯与他面对面。 贺钧远手搭在她肩膀上,她只穿了一件医院里的病号服,侧躺着,肩膀上只有他那只手的重量。明明也不重的,可是不晓得为什么,叶真真就是觉得有千钧。堪堪发重,有热又烫,让她无端起了一身汗。不知不觉间,她的呼吸变得沉重了一点。 心头默默的叹息,他们之间,好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良久,贺钧远才出声,他说:“你竟然已经到了连看我也不愿意的地步。我还以为你说笑,原来……” 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失望与沮丧。叶真真心猛的一跳,不禁就要爬起来。她哪里是不愿意见他?她根本就是害怕见他!但凡见到他因为她而有的那些颓废模样,哪怕是一点点,她都要心软到顷刻间举手投降的地步。 叶真真闭着眼睛,眼前却并不是一片黑暗,而是那一天她醒过来看到的他的样子。胡子拉渣的,头发也没有了形状。眼窝深深陷进去,那双从来沉静如古井的眼睛里尽是劫后余生的惊喜,他弯下身来紧紧抱住她,却害怕伤害到她而不敢有太大动作。(..info好看的小说)他看她的目光里每一分都是小心翼翼,唯恐一不小心她就不见了。要说这样她还要怀疑他对她的心思,叶真真想,就是她自己都不肯原谅自己的。 无奈里叹了一声,她到底侧过身来看他。握住贺钧远的那只手,在他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他们很少有这么平心静气,四目相对的时候。若不是冷淡静默以对就是唇枪舌战的互相伤害。叶真真心里涌出一阵抱歉,似乎都是因为她的缘故。 她伸手去抚他的脸颊,还未触及他的脸孔,就会贺钧远握紧在手,贴到唇上去吻了一吻。 叶真真顿时忍不住就要落泪,半晌才将嗓子里那点堵塞如石子儿般的哽咽给咽了下去,说:“你怎么会那样想?我不是真的不想见你,恰恰是因为太想见你。” “贺钧远,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我也知道你真行待我,可是,有的时候人一旦走错了路,想要回头就难了。我不怪你,真不怪你了,无论是你……”她咽了口气,才说,“还是贺强,我都不再怪了。” 她被贺钧远揣着一只手感觉到力量,他握住她的手蓦然收紧,瞳仁也微微收缩。她知道他是猜到她想要说什么的了。 “贺钧远……”贺钧远一把将她拽到身前,紧紧的拥住她。 “我……” 他力气太大,抱得太紧,硌得她有点难受,叶真真想要出声让他放开一些,不想却是触到了贺钧远那一根痛弦,翻身将她压到身下,擒住她的双唇,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拆吞入腹一般,激烈、愤怒……绝望的。 绝望……口腔里尝到一丝铁锈味道,叶真真闭着眼睛,半点不反抗。 她不反抗,他并没有感觉到一点点安慰,反而越加被勾出了愤怒。越是愤怒,他越是无奈。拿她没有办法,对自己也没有办法。这无力的感觉让贺钧远简直要发狂,他啃噬着她的双唇,如狂风暴雨般凌虐,大掌在她身上按压揉搓,失了理智。 只听到一声清响,她身上宽大的病号服被他扯掉了扣子。叶真真肩膀上凉了一大片,他却没有再继续下去。贺钧远的下巴搁在她光裸的肩膀那里,呼吸灼灼喷散在肌肤上,热烫热烫的,烫得她身体不由自主的发抖,情不自禁双臂抱住他。不料贺钧远却突然将她的手臂抓住,往外甩了出去,起身站起来。 突然失去的体温让叶真真不自禁打了寒颤,他背对着她,到底没有迈开步子离开。叶真真站了起来,就立在他身后毫厘的位置。她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贺钧远简直要发疯,他掐住她的手腕,猛然将她拽到跟前来。眼睛赤红,面容几近扭曲。他睇着她,发狠一般的睇着她:“叶真真,你到底想怎么样?”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紧,当真是咬牙切齿的质问。她想要怎么样?她恨不能自己能分成两半,一半给了他,一半去陪伴凌寒,这样她就不用难受得撕心裂肺,却无法迈开走向他的步伐。 她呆呆的站在他跟前,低着脑袋,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能找到自己的声音:“是我对不起你。” 他冷笑:“我稀罕你一句对不起?” “凌寒他……” “少在我面前再提这个人,要是你为难,我这就让人去把他杀了!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叫凌寒的,你只管一心一意跟着我!” “贺钧远!”她慌忙喊出他的名字,抬头看他的眼睛里露出难以置信。 “叶真真,你不能这么逼我!”他仍旧强硬的说出一声,尾音却是发颤了。他捧住她的脸颊,额头抵上她的额头。他的额头那么烫,像是发了烧一般。叶真真心中有苦难言,她紧紧闭着眼睛,半晌才说:“你不能因为恨我而迁怒了别人,凌……要不是他,我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条命站在这里。做人是要知恩图报的。” “我对你不好吗?你不是想要找宁策?我帮你救他,你也回报我好不好?” 他什么时候这样脆弱无助过?这样低声下气过?叶真真记得从前,向来都是她抛弃自尊抛弃尊严的求他,求他最微薄的利益。可是现在颠倒了过来,她成了那个被哀求的人。然而这滋味并不好受,她一点也不觉得痛快。甚至觉得难受,极度的难受。像是整个人被架在火炉子上烤着,翻来覆去的烤着。她大约能够明白曾经贺钧远的心情,在她自轻自贱的时候,他看似冷漠嫌恶,其实是极度心痛的吧? “我答应过他了,我在加拿大的时候答应过他了,贺钧远,你要我怎么言而无信?况且,况且他还在医院里躺着,我……” “他出院了,就在今天下午。他会恢复的健健康康,只要你留下来,你别走,我倾尽所有也帮你治好他。”他近乎恳求,抱着她急切说道,“你别走,我不会放你走。” 叶真真扶着他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多想答应,她几乎就要答应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麻烦的女人 她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以沉默去伤人,也是极卑劣的手段。.info 第二天叶真真出院,原来是说好了由kevin来接她到贺钧远刚购置的房子里去的。可是最终却是迟重光帮她办理好了一切,送她到了医院门口坐车。 孩子仍旧需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早产加上她在怀孕时期遭遇惊吓,小miracle的成长还需要借助一段时间的外部帮助。叶真真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迟重光,他眉色沉重,像是有什么话憋着想说却不能说似的。 叶真真的行李已经让出租车司机拿到了后备箱里,司机正在车里等着。迟重光替她拉开了车门,叶真真看他临了也不肯说,想必是跟贺钧远有关。 贺钧远,想到这三个字她就忍不住的眼眶发酸。(..info好看的小说)昨天他紧紧的抱着她,说尽了一切他能够给的承诺保证,只希望她留下。要是他肯在视频曝光的那一天对她这样,叶真真想,就是有人那把刀架子在她脖子上她也不会走的。可是时至今日,她即使想要答应也无可奈何。 “大嫂!” 眼见叶真真要上车,迟重光喊了一声。叶真真转过来看他,迟重光皱着眉,逆光里显得分外忧愁,他问:“你不再见见老贺再走?” 叶真真摇了摇头:“他不会来了。”昨天他放手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你坚持,我放你这一次。叶真真,只有这一次。 他说,我不会再出现,可是你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不会手下留情。 他其实跟她一样,怕见一面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叶真真从包里拿出一枚戒指,那是贺钧远跟她结婚的时候,贺沈敏之给她的翡翠戒指:“这个,你替我还给他。” 迟重光愣了一下,望着那枚戒指没有去接,别开脸,他说:“要还你自己还。” 叶真真顿在原处,目光落在戒指上很久,慢慢将手收了回去:“也好,等我回瑞士的时候直接交给奶奶也行的。” 迟重光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叶真真!”他连名带姓的喊道:“你真的没有心肝吗?老贺为你做了多少事,你怎么能说走就走,说到别的男人身边去就到别的男人身边去?那个凌寒不就是在收留了你一段时间,照顾了你一段时间,那老贺呢?你别忘了你那六年都是怎么过来的,要不是老贺,北平早就倒闭破产,你早就被要债的人逼得走投无路,怎么可能还有闲钱养着你那个没有希望的大哥?结果呢,结果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叶真真低着头,对他的指控没有要反驳的意思。(..info)她要是肯反驳倒还是好事,起码迟重光能够无所顾忌的大骂一顿,或者她再得寸进尺、不要脸一点,他还能尝试一下挥舞拳头揍一回女人。可是她偏偏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迟重光说出去的话就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垛子上,一点意思都没有。他深深吸了口气,也是第一次被个女人气到肝疼。他咬咬牙,终于把隐藏的事情说出来。他问:“你知不知道在手术室外面的时候贺钧远跟我说过什么?” 她当时情况危急,贺钧远故意将她气得心率不平,人昏过去,想要趁着那个机会让迟重光替她打了麻醉,拿掉孩子,实施手术。却没有想到她在半途中醒了过来,甚至还拿了把手术刀威胁迟重光。虽然最终孩子与她都平安无事,可是眼下想起来仍然觉得后怕。叶真真脸上有一点点的白,她现在想到差点失去孩子,还是禁不住的会胆寒。 迟重光说:“贺钧远跟我说,万不得已,他情愿你恨他。” “他说,他知道你对孩子有多看重,他不愿意失去你,也明白你不愿意失去孩子,他让我尽力让你们都平安。可是如果两者只能择其一的话,他选择的人是你。我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你会在醒过来之后选择离开他,他是不是还会那样选择,可是叶真真,一个男人为了你能够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你难道不应该珍惜?” “他当时已经做好了一辈子都没有孩子的打算,他甚至让kevin从孤儿院找到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想要来替代你们的孩子。叶真真,老贺虽然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也不是什么太浪漫懂女人的家伙,可是他那个人一旦上心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迟重光顿了顿,看到叶真真眼中似是泛了泪花,再接再励到:“我不希望几十年之后,你已经儿孙满堂,他却孤家寡人的过日子。你就当救苦救难,别难为他了行不行?你要一走,从此以后他的伴儿就只有工作了,我不想再看到一个埋头工作冷酷无情的贺钧远,当我求你了。” 迟重光郑而重之的说道。他一只手搭在出租车的门把上,一只手握住车门顶,万分恳切的求道:“大嫂,我好不容易喊上的这一声大嫂,你不能就让我白喊了这么多天啊!” “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你不就是担心凌寒那小子会翘辫子嘛,我已经替你打听过了,他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很好。只要不是日后自己作死,活到八十八不成问题。凌家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每天燕窝簌口都不成问题,你就不要担心了。” 迟重光口齿伶俐,说得飞快。叶真真凝着他,好一会才能再度开口:“就算这样,我还是要去见一见他的。” “你不就是觉得自己欠了他嘛。”迟重光拍拍胸脯,“我答应从今往后当凌寒的免费家庭医生总行了吧,我代替兄弟还你的那个恩情,怎么样?” 叶真真看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知道是笑好还是摇头好。她说:“我跟凌寒之间,不好将你牵扯进来。” “我说你们女人怎么都这么麻烦?有的还就行了,难道那个凌寒一天不松口说让你自由选择喜欢的人,你就把儿子跟老公丢在旁边一天,陪着他演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不对,不该这么办!大家都是成年人,做事成熟一点!” “迟医生,或者我能不能喊你重光?”叶真真唯恐又插不上嘴说话,在他话音刚落,忙的问了一声。迟重光撇了撇唇,点点头。 “重光,”叶真真缓缓的说,“就是因为大家都是成年人,处理事情的时候才不能任性妄为,我们需要考虑的,有朋友,有亲人,最后才是自己。凌寒不仅仅是我的朋友,我也把他当成我半个亲人,我不能不考虑他,所以,替我照顾好贺钧远,如果……总之,拜托你们了。”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坐进车里。她伸手拉上了车门,吩咐司机开车。 迟重光手还保持刚才拦车门的姿势,看着出租车远远离去,他心中叹气,连着口中也不断叹气。女人,哎,麻烦的女人。 第一百七十五章 :这个贱人 凌寒一出院就急往寻找叶真真。他做手术的当天,叶真真失踪。等到他醒过来,她已经失踪了半个月有余。可是他当时身上插满了导管,生命的维持全都依靠几架机器,他没有办法去寻她,连简单的开车出去在大街上寻找都办不到。 他能活动手指已经是在两个月之后,他也得到了一些消息,说叶真真在贺钧远手上,说叶真真被人挟持,动了胎气,一直在医院里养着。他急得不得了,但是碍于身体条件的限制,他除了拼命拼命告诉自己要尽快好起来以外,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等到医生说他可以开始做复健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他走得并不顺利,复健不过一个星期,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出院,要去寻找她的下落。却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她自己出现在了面前。 凌寒看着蓦然出现的人,简直欣喜若狂,他在旁人的搀扶下站在原地,挪动着并不听他指挥的双腿想要向她走过去。叶真真看到他清瘦得衣服都空了许多,两侧脸颊也是凹陷了进去,一时之间嗓子哽咽,她开了口道:“你别过来,我走过去就好。” 说着快步往凌寒那边过去。 凌寒不等她到跟前,身体往前一倾,紧紧抱住了她。(..info) “你怎么样?他有没有为难你?” 听到凌寒提及贺钧远,叶真真的心猛的一抽,松开手,她揉了揉眼睛:“先上车,上车再说。” 凌寒点头,放开她,他正要矮身坐进车里,忽然发觉到一点不对。他坐在车上,看着弯腰坐进来的叶真真,目光停在她肚子上不停的来回打转。按照预产期,她差不多在这两天临盆,可是现在…… “真真你……”看到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肚子看,叶真真眼中有一丝茫然,很快微微笑了起来,她告诉凌寒:“孩子叫miracle,早产,还在医院里住着。” “早产?”凌寒知道她身体一向不好,之前在美国做检查的时候医生也说过可能会早产。他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我听说你被人袭击,是贺钧远救的你?”凌寒皱了皱眉头,“会是谁下的手?贺钧远查到没有?” 听他这口气,应该是不清楚对她下手的人是穆爱琴。叶真真松了口气,要是让凌寒知道穆爱琴的为人,叶真真不晓得他会怎么样。毕竟没有人会愿意看到自己的母亲竟是那样一个歇斯底里的人。 “都过去了,过去的事情还放在嘴上说什么?最重要的是我现在好好的,miracle也好好的。”叶真真转了话题,问他,“你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做复健,然后呢?是不是要回加拿大?” “回加拿大?”凌寒低低念了一声,他说,“真真,我的父母不是真心想要接纳你,加拿大,那不是适合你我居住的地方。” 叶真真沉默,的确,穆爱琴被贺钧远送回了加拿大。虽然不知道贺钧远用了什么办法,让凌寒的父亲将穆爱琴给禁锢了起来,但是想到那一天的情景,叶真真仍旧会感到害怕。穆爱琴疯狂至极的样子似乎一闭上眼睛就能够看到。回加拿大?她是不想回去的。 “或者回国?”叶真真笑了一下,“观众都很健忘的,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我想他们应该已经忘记了我的事情。甚至是已经忘记了我这个人。况且我也不打算再回娱乐圈,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总不会受到骚扰。” 凌寒没有立即回答她。好一会才说:“我一个礼拜之前收到的邮件,说之前因为北平被出卖而搁置的电影电视剧都将重新启动,《一夜春光》早前已经送审,没能赶上夏季档,即将来临的中秋档大概会上。我可能需要回一趟国配合宣传。” 叶真真笑起来:“那倒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凌寒点头:“那你是打算跟我一起回去了?” “《一夜春光》播出,我想我还是被追一段日子,到时候深居简出就好了。一起回去吧。”叶真真看了看车窗外,蓦然看到一个人影,她忙的回头,从飞掠而过的车外风景中寻找那间直往后退的小咖啡馆。 凌寒奇怪:“看到谁了?”说时也顺着叶真真的眼睛往外面看。 “方沁!好像是方沁!”叶真真蓦的扭头,手背抵在唇间沉吟,“她怎么会来这里?” 凌寒解释:“这不奇怪,再过两天就是旧金山影展开幕式,她作为开幕嘉宾应邀前来是理所当然的。” 叶真真听着不作声,心中却有想法。旧金山影展固然是国内众多女星趋之若鹜,在国际红毯上一路风采的大好机会,可是巧则巧在,贺钧远也在旧金山。她心里闷闷的,倒不是因为方沁来找贺钧远而生起酸意,只是无端端有点忐忑。忐忑什么,又说不上来。 “真真?真真?”凌寒看她面色忽然变白,就连着喊了她几声,不料她全然没有反应,凌寒只能拿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叶真真忽然一跳,像是被吓到,眼睛瞪得很大望向凌寒。 “你怎么了?怎么在出汗?”凌寒抬手在她额头上一贴,并不热,细细密密的,都是冷汗。 凌寒皱起了眉头。 叶真真握住了他贴在她额头上的手,低眉垂目,将眸色尽尽掩下,缓缓的吐着气:“没什么,我没事,你别担心。” 凌寒望了望被她握住的手,再看她茫然有点出神的样子。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 其实在咖啡馆门口的方沁也从车子的后视镜里看到了反射出来的叶真真,她看向身旁的助理,问:“车里的人是叶真真?” 助理正在跟他们在美国的接洽人通电话,没有注意。听到方沁的问题,怔了一下,忙伸长脖子去看。宽阔的街道上只有三两个游客在闲逛,哪里有什么车子? 她摇头:“哪里有叶真真?” 方沁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答。凝着车子开过的方向,她翘起唇角,冷冷哼了一声:“她果然也在这里,他果然是跟她在一起。这个阴魂不散的小贱人!” 第一百七十六章 :我陪你一起去 旧金山影展就在明天,叶真真跟凌寒回了他在旧金山购置的宅子,她住在二楼,他在一楼。每天她都会先陪他做上一会复健,然后到疗养院去大哥,之后会去医院,miracle明天就会出院。 早上佣人拿了一张帖子过来,说是有人送过来的。叶真真问是谁送的,那个菲律宾的佣人说不清楚,真真也就不勉强了。打开帖子一看,竟然是影展的邀请函。 她想了一想,自己并没有什么电影要在影展上展出的,更加没有参赛作品,加上她这段时间居无定所,这一张邀请函究竟是谁送过来的,不禁要叫她心里打起大大的问号来。正在发怔的时候,凌寒洗了澡出来。 他现在行动比之一个多星期前好了许多,他做复健很积极,再者他本身也不过是因为在床上躺了太久导致个机能的不便,跟因为事故导致的行动不便区别还是大得多,也容易得多。现在走路基本看不出什么异常,不过其他一切譬如跑跳之类的,还不能够自如罢了。 真真看到他出来,忙的要上前去扶他。凌寒摆了摆手拒绝,他更想自己走到她跟前去。叶真真也就不坚持了,只在他过来的时候习惯性伸了一只手去挽住他的肩膀。虽然是为了防止他摔倒,可是这样的亲密举动还是让凌寒心高兴不少。 他看到叶真真搁在一旁的帖子,问:“是旧金山影展的邀请函?” 真真一奇:“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有人打电话给我,问我你是不是在这里,说影展主办方想要邀请你参加”凌寒顿了顿,“是姚女士。” “姚安?”叶真真没有想到,“她也在旧金山?” 自从加拿大一别,已是许久没有见到姚安了。叶真真沉默下来,自miracle出世以来,她就没有跟贺沈敏之联系过,不是忘记,是不敢。贺沈敏之倘若知道她生了孩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她跟贺钧远离婚的。 不禁心里忐忑起来,她不晓得姚安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生了孩子,倘若知道,又怎么会不过来找她?倘若不知道……姚安看似不过问她跟贺钧远之间的事情,可是叶真真明白,他们的一举一动她没有不关心的时候。恐怕,她是早就已经知道了的……既然如此,那么这一回影展邀约,大约就是姚安想要见她的缘故。 心中很快就想到那个人的名字,贺钧远。他既然已经答应放她,必定不会允许姚安来打搅她。这么看来,倒不是姚安不来见她,恐怕是贺钧远不允许她来见她。想到他,心中不禁是酸苦翻搅,一时之间竟有些控制不住。(..info好看的小说)叶真真微微闭了下眼睛,别开视线看向别处,不叫凌寒察觉出自己的情绪变化。 她说:“那我不去了。没有作品去走地毯,还要落个蹭红毯的嫌疑。再说,我的身材也实在不适合再到镜头前去丢人现眼。” 她生产之后较之以往其实并没有多少变化,因为怀孕的时候身体一直不好,吃得也不多,除了滚圆的一个肚子,别处竟是没有长多少肉。别的女星怀孕是拼命控制自己的体重,她那时候是拼命想要增加体重而不能。现在依然是一幅瘦纤纤的身条,不过胸前较之前是大了不少。可就算这样,她也没有奶水,不能对以母乳喂养miracle。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抱歉。人家的孩子从孕育到出生无一样不是最好的,简直可以说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在她这里,却是从一孕育就跟着她颠沛流离的吃了不少苦,到出生还得在保温箱里待上那么多天。 “在想什么?” 她怔怔的模样太明显,掩饰不过去。凌寒出声询问的时候,她眼中已有不少水花。叶真真抬手揉了揉眼睛:“没什么,就是想miracle了。” 凌寒默了默。这段时间以来她的异样皆在她眼底,她确实是掩饰得很好,却不能无时无刻在顾及到自己的情绪。在她以前他看不到的时候,其实他将一切看在了眼底。看来,医院里的那段时间,她跟贺钧远是发生了些事情的。 前两天他打电话回家,竟是他母亲接的电话。他许久未与母亲通过电话,自手术后醒来,每每打电话回去不是父亲就是家里的佣人接电话。问到母亲,无一不说很好。昨天听到母亲在电话尖利的叫声,凌寒吓了一跳。她接起电话的第一句,秦羽,我杀了你。凌寒翻来覆去睡不着,那句话好像魔咒似的一直在耳边回响。父亲告诉他,母亲受了点刺激,精神状况不是很好。母亲曾有段时间不知什么缘故,人是有点恍惚,那还是他年纪很小的时候,当时全家人都还在国内,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父亲说的时候,他未在意,后来突然想起来,叶真真的母亲似乎也叫秦羽。叶真真跟叶一元的父女关系曝光的时候,有一家报纸上曾经刊登过她母亲的详细信息,凌寒看到过的。 之后就是毫无悬念的调查了,凌寒握着叶真真的手猛然一紧,指甲掐到了叶真真的手掌心里,她低低呼了一声,把他的神思给唤回来了不少。 “怎么样了?弄疼你了?我看看。”他忙的松手,叶真真已经把手收了回去,藏在身后,连连摇头:“没什么要紧的。” “邀请函处理掉吧,反正不去的。”她站起来要走,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看凌寒的眼神有点闪躲。大约是想起他母亲的恶行吧。凌寒心中生起一种悲凉的无力感。他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强硬的抓过她刚刚那只手来看。 掌心中一条极深的红痕,竟是嵌到了皮肉里面。凌寒心惊,他未想到自己使力使得那样大!忙起身喊人拿了药箱过来,亲自替叶真真消毒包扎。 消毒水淋在伤口上焦灼的痛,她咬着下唇不吭声,唯恐凌寒心生内疚。可她哪里知道,他此刻的心里早就糟糕成一片荆棘。自以为能够护她周全,点滴伤害不叫她沾染,却没有想到自己在无意中竟也伤害了她。 贺钧远的伤害,她可以逃可以躲,可以远离。可是他的却不行。他自诩她的保护神,让她连拒绝与逃避的可能也失去。他以为自己是造了一座铜墙铁壁的宫殿保护她,谁在无意中造了座华贵的囚房禁锢了她。凌寒上下牙齿紧紧咬着,咬得牙根发酸,手上力道还是轻柔仔细的,他不愿意再度让她伤痛。 半晌才将伤口处理完毕。他放下棉签与医用胶布,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微微笑看着叶真真说:“去吧,真真。影展,我陪你一起去。” 第一百七十七章 :他没有那么温暖 凌寒一直以为自己是大度的,是潇洒,是对她最好的那个人。可是事到临头才发现,原来他才是最卑鄙的那个人。 他让她出席影展去见姚安,让她走出这唯他二人的宅子去见外面的世界,看似是为她着想,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多么自私。他从潜意识里想要让她跟贺家的人完全断绝来往。他至今犹记得姚安跟贺沈敏之上门来找她时的情景,姚安说得很清楚,他只是代他们照看她,终有那么一天,她还是要回到贺家去。贺钧远没有为难她,孩子,他让kevin带了话,说明天一早会让人送过来。到时候只需要叶真真态度坚决的拒绝了姚安,拒绝了贺沈敏之,那么她就真正脱离了贺家,会永远留在他身边了。 凌寒重重一拳捶打在桌面上,发出很大的声响。叶真真恰好过来,敲了敲门进来,看到他俯首将脸庞藏在双臂之间伏在桌面上,担心的关门走了过去,以为他是哪里不舒服。 她刚刚洗了澡,身上香气袭人。叶真真不大用香水一类的东西,以前出席活动或者是因为代言了那个品牌,只好用一点,等怀孕之后,几乎是洗尽铅华了。她头发还有点湿漉漉的,身上带着水汽,走到凌寒跟前,她扶住了他的肩膀,声嗓担忧。凌寒瞬间就叫她的气息卷住了周身,心内的煎熬更甚。 他刚才接到严武阳严教授的电话,他请求他告知他一些有关自己的母亲穆爱琴的一些往事。严教授跟他的母亲不算深交,但是他此时人在国内,在上流社会里也是认识不少人的。他本人又是凌寒二叔绝对的好友,让他去打听算是两全的事情。 “是不是伤口还疼?我去打电话让医生过来一趟。” 叶真真忙着出去,凌寒握住她的手:“不要紧,你别忙。” 真真着急:“怎么能不要紧呢?你没听你的医生怎么说,要小心,有哪里不舒服就要立刻通知他。你别顾及我,我这就去让他过来。” 拦不住她,凌寒干脆长臂一展,搂住了她的腰。叶真真当时就愣在那里,他们虽然住在一切,然而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握手而已,然后就是他出院时的那个拥抱。 凌寒极力汲取着她身上的香气,平常的沐浴露味道,却能让他得到一点点安心。他说:“我的伤口早就已经拆线了,怎么还会有事?我只是有点困了,昨天晚上睡得不好,白天又做了长时间的复健。” 这谎话撒得叶真真一听就知道是借口。她没有拆穿,更加没有推开他,只松松的抱着他,问:“真的只是困了而已?” “那早点睡,我扶你回卧室。(..info无弹窗广告)” 她要推开他,凌寒反而抱得更紧了。严武阳的话仍旧在耳朵边回响,他说,穆爱琴跟宁策曾经是恋人,准确的说,宁策跟穆爱琴在宁家尚未没落之前订下的娃娃亲。后来宁家衰败,穆家单方面悔婚,穆爱琴却对宁策情有独钟,而宁策跟叶真真的母亲秦羽两人,当年是公认的情侣,甚至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最后宁策失踪,秦羽也不见了踪影。严武阳说,按照叶真真的年纪,如果说是没有叶一元站出来承认真真是他私生女那件事,他会以为叶真真是宁策的女儿。毕竟秦羽跟宁策彼时情深意浓,又是未婚夫妻,秦羽会生下宁策的孩子倒不奇怪,生了叶一元的女儿反而叫他这个局外人曾大吃一惊。 如果严武阳的推断成真,假如叶真真是宁策的女儿而并非叶一元,凌寒更将手臂圈得紧了一点,假如真是那样,那么他的母亲穆爱琴为什么会针对真真,反倒说得通了。 天知道他有多不希望是那样,他想尽办法要破除这个猜测,然而到最后得到的不过是更加笃定的答案。他的母亲,的确对宁策情有独钟。甚至会嫁给他的父亲,也是因为宁策当众宣布秦羽为自己的未婚妻,她才会一气之下答应了父亲的求婚。 凌寒想起来他尚且年幼的时候母亲一度精神崩溃,需要在精神科进行疗养,那段时间,恰好是宁策出事,警方遍寻无获的时间。 “真真,”凌寒想要说些什么,才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发现嗓音哑得难听,“我……” “凌寒!”叶真真很紧张,慌忙推开他,扶着他的肩膀拿手误贴的额头,未察觉出异样,才长长的松了口气,“没有感冒。” 说着又奇怪:“嗓子怎么这么哑?不行,我还是打电话让医生过来一趟。”说着就要放手出去,凌寒不让。叶真真有点无奈的站着,轻声宽慰他:“凌寒,你别担心,就是让医生过来看一看。没有事最好,要是有点什么,也能早点发现对不对?” 她像是把他当成了一不小心就会摔碎的瓷娃娃。凌寒并不为此感到高兴,他站起来,真真忙的过去扶住他。 凌寒推开她的手:“叶真真。”他低眉看她,忽然变得严肃。叶真真皱了下眉头,他这个样子,让她心里陡然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她润了润唇,眼睛望着他的眼睛:“怎么了?” “叶真真。”他再度喊她,这个名字放在舌尖一而再再而三的回寰,那句话很艰难才肯从舌尖上滚出来,他问,“你告诉我,老实的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对贺钧远念念不忘?” 叶真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她垂下眼帘,下意识要往后退。凌寒抓着她的手,逼她不得不面对他。他握着她腕子的手劲有点大,真真瞪大了眼睛望着他,眼里是有迷茫的。是的,她觉得茫然,因为她根本不晓得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之前在加拿大的时候她答应,尝试着忘掉贺钧远,尝试着再度去喜欢他,可是,知道贺钧远对自己做过那么多事,知道贺钧远放手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知道贺钧远情愿自己难受也不肯让她难受,她怎么可能再将贺钧远三个字收藏起来,加上封锁?更可况,那是她孩子的父亲,是她……是她……叶真真不敢那句话完整的放置到脑海中去,她唯恐自己忍耐不住,就会从嗓子眼里把话给说了出来。 心头被憋闷得难受,被挣扎得发痛。原来自欺欺人也这样痛苦。她垂着眼,良久才说:“他是我孩子的父亲。” 然后便不再开口。凌寒也不再说话,他握着她腕子的手松了许多,却始终不曾放开。叶真真静默着,忍耐着,渐渐的觉得被他握住的那条手臂一点点的发凉,从未这样,在他这里,她从未有过发寒的时候。而此刻,她第一次发觉原来凌寒也并非一直是那样温暖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 :你竟敢生他的孩子 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竟是失控的将她压在了办公桌上。(..info好看的小说)凌寒懊恼的揉揉额头,他昨天并没有喝酒,但整个人却像是沉在酒精罐头里,很失控。 他还记得叶真真惊惧里瞪着他,想要挣扎,最后却没有动。她是想要补偿他吗? 是了,她一直是在可怜他,同情他,补偿他。 系着领带的手一时顿住,凌寒将领带从脖子上抽了下来,狠狠丢在地上。 昨晚上他到底没有进行下去,吻到她脸颊上时,他看着她的那双眼睛,忽然就觉得自己卑鄙无耻。竟没有胆量的落荒而逃了。之后他听到她离开,听到她上楼的声音,他躲在楼下像个偷窥狂一样一直看着那间房,房门底下透出来的光线,直到将近十一点多的时候,灯关了,他才再度回到自己的卧室里。他一夜未睡。 辗转反侧之下,他想着要跟她道歉,可是佣人告诉他,真真一大早就出门了。今天是mircale出院的日子,虽然贺钧远说会有人把孩子送过来,可是她之前说过,希望能够亲自去接孩子出院。凌寒还记得自己答应了她,要陪她一起过去的,然而眼下却是…… 他懊恼的坐在餐桌旁,牛奶跟面包的香味无法唤醒他的味觉,他只觉得舌尖上苦苦的,一点别的味道也没有。 等到将近十点钟的时候,叶真真打了电话回来,凌寒几乎是立刻跑过去就接了起来。听到接电话的人是他,对方明显愣了一下。凌寒被那短暂的沉默给打得面红耳赤,他的确是做了一件不光明磊落的事情。 他昨天的行为简直可以算是强暴,虽然是未遂。 他润了润唇,一句“sorry”就在嘴边,却被电话那头的叶真真给抢了先,她说她在外面有点事情,不能赶回家了。她说她会直接去礼服店,到时候影展后台见。 凌寒很想问她,她有什么事情需要在外面待上一天。可是他立刻醒悟过来,她并非是他的妻子,甚至连女朋友都不是。“补偿”跟“同情”两个字一齐袭上心头,他竟悲哀的发现自己连追问的资格都没有。他只说小心。 叶真真到底是心软的,在他挂电话之前告诉他,她遇见了方沁,方沁说有事要跟她谈。 听到她并非跟贺钧远在一起,凌寒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松了一口气的。但是方沁,那又让他无法不担心起来。 事实上他的担心并非全无道理,眼下叶真真就开始后悔留在这里跟方沁虚与委蛇。 她怀里还抱着孩子,出门的时候没有可以打扮,因为没有想到会在外面逗留太长时间。叶真真坐在皮质沙发上,已经入秋了,天气变得干燥发冷。 “不试试这件衣服?你的身材变化不大,应该穿得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方沁像是没事人似的,拿着一件大红色鱼尾礼服在镜子前摆弄,说话时半弯了柳腰,侧头看沙发上的叶真真。 这里是众多明星青睐的礼服店。所有礼服都由顶尖设计师替客人量身定做,当然也有成品,即使是成品也很讲究。这里的衣服都是国际一线大牌,且在被穿过一次之后都会被收起来,作为拍卖会上的竞拍品。既保持了它的矜贵,又做了善事。因此很多明星大腕往这边来选礼服。方沁之前在这里订做了一件大红色,仿汉金色纹饰的礼服。华丽、雍容、大气,毋庸置疑,谁穿了这件礼服登场,谁将会是焦点。 方沁不着急上身,只对着镜子比划。也是,这件礼服已然是她的,逃不掉了,她又何必急在这一时? mircale很乖,吃饱了就睡,一点声音都没有。叶真真没想过带着他在外面待这么久,她打电话给凌寒让他别等她,实在是有点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而一时无法面对他罢了。事实上,她现在就想离开这里了。什么礼服?随便挑一件就是了,她衣柜里也不是没有,只是都是从前穿过了的,到国际红毯上去,总还是想别出错的好。早知道会遇到方沁,,她倒不如还是回去面对凌寒的好。 “这件礼服很不错,可惜我却不喜欢。方小姐要是喜欢,还是赶紧穿上身的好,挂在橱窗里难免遭人青眼,到时候遇到个没法对付的主,就是再喜欢也只能割爱了。”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当初叶真真还是新人,白薇已经是一线了。要出席一个活动场合的时候,两人就曾在国内一家有名的礼服店里闹得不可开交。叶真真彼时还未被曝出傍上贺钧远,她当时也未想着出卖自己的灵魂去夺取那些东西,还跟贺钧远犟着,自然是斗不过白薇,生生被白薇扯坏了那件裸色白纱的礼裙,无奈的穿了一身晚礼服过去。最后还是kevin送了一套礼裙给她……现在想起来,那套dd的限量款裙子哪里是kevin能够拿得到的,大约是贺钧远在背后帮的她。 叶真真垂着眼皮,看miracle熟睡的样子,无限柔情的低首亲了亲他,小家伙现在很健康,很强壮,跟普通的婴儿并没有什么不同。 方沁眯眼,把礼服交给一旁的助理,走到叶真真跟前站住。她倒不在意她方才的话,口头上的便宜占点,并没有什么意思。她今天的目的是搞清楚她现在到底跟贺钧远是何种关系。 “孩子很可爱。” 叶真真可不以为方沁会是一个母爱泛滥的女人,她把孩子抱紧了一点,眉也不抬:“你说有话要跟我讲,不如坦白一点。” 叶真真是有点腻了,和她耗了也不过才十五分钟就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竟还当真坐在这里陪她发痴:“你无非是想要问我跟贺钧远怎么样。我告诉你,我现在跟凌寒住在一起,够明白了?我可以走了?” 她站了起来,方沁裸露的手臂横了过来:“那么着急干什么?你不是还没有挑礼服?挑完再走。” 方沁的视线落在那孩子身上,那孩子长得真是太显眼,鼻子以下跟贺钧远简直一模一样,就算不晓得叶真真跟贺钧远的关系也是一眼就能猜到,他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方沁心里像是有一把刀一样在拉扯。她这些天一直在找贺钧远,一直在约他,他却躲她躲得好像她是什么可怕的怪物一般。方沁心口那团气,下一刻就要燃烧起来,把她整个人都给燃烧殆尽一般。叶真真这个贱人,她竟然还敢说自己跟凌寒在一起,竟然还敢撒谎! 忍耐着那乱窜的火舌,方沁示意助理过来:“替叶小姐照顾一下孩子,叶小姐需要挑一件漂亮的礼服。” 方沁的助理闻言,将大红色的礼服方到了一旁,上前就来夺叶真真怀里的miracle。叶真真一侧身躲开,连着几步推到透明的玻璃门那里,谨慎戒备的盯着方沁跟她的助理:“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我们想干什么?能干什么?”方沁笑了一下,眉间温婉,忽然眼眸发亮,露出凶光,“叶真真你敢生他的孩子!你竟然敢!” 说时上前,手臂往前伸去,一把抓住了叶真真的头发猛往后拽。 第一百七十九章 :我绝不放过你 痛感立时来袭,叶真真双手环着孩子,身体无法控制的后仰,头部被方沁硬拽着撞到玻璃门旁的墙壁上。她不敢挣扎,只怕一挣扎会连带伤害到miracle,也不敢呼痛,怕声出声吓到了孩子。谁料到方沁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竟指使助理过来抢夺miracle。 叶真真惶恐至极,克制不住出声怒喝起来:“方沁你想干什么?你让她放手!” 她竭尽全力保护孩子,可是方沁那助理却不会顾及到会不会伤害小孩,狠着劲就把miracle从叶真真怀里往外拽。真真心急如焚,欲反抗,头发被方沁拽住,又动弹不得,她恼极焦急,瞪住那短头发的助理喝道:“你敢!你敢碰我的孩子!” 看她脸色发红,焦躁不安,方沁哼哼冷笑:“现在知道怕了?我打死你这个贱女人!我让你勾引贺钧远!” 头发被拽得脖子发疼,头皮更是麻木了,叶真真眼见着孩子要被抢走,不得不尖声喝道:“方沁你敢!你要知道他是谁的孩子!” “谁的?贺钧远的?”方沁冷笑,“他要不是贺钧远的,我不至于这样对付你!凭什么?凭什么你这样的贱人能生下他的孩子,我!他却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方沁一声怪叫,叶真真也叫了起来,她死死抓着miracle胞衣的外边,指甲掐断,miracle还是被方沁的助理抢了过去。 小孩子原正是睡得香香甜甜,这样大动作的惊扰,这样的吵闹,miracle一下惊醒,“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miracle的哭声吓住了方沁,她紧拽着叶真真头发的手忽然一松,叶真真趁着这个机会矮身脱逃,上前照着方沁的助理就是一拳,抢抱回miracle,心疼得不住哄他。方沁见状,咬牙狠下脸来,她脱下高跟鞋照着叶真真额头砸了下去。 叶真真本也有点底子,理该不怕她这样攻击。可一来怀里抱着孩子不好施展,二来miracle刚刚受了惊吓哭得正厉害,叶真真一副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当然不可能分神去观察到方沁的举动。等到反应过来,眼前已有浓腥的热血流了下来。 闻声赶来的店员开门一看,惊吓得尖声叫起来,方沁眼眸发利,狠狠瞪了那金色头发的店员一眼,冲着同样呆住的助理大声喝道:“还把人给我拖出去!” 助理原以为方沁不过是想打两下出气,哪里料到她会把人敲得额头上破了个窟窿,登时腿软得站不起来。方沁冷喝一声“没用的东西”,三两步走过去把人拽着丢到外面。她恶狠狠的警告店员,不许多管闲事。 可怜礼服店的金发店员吓到手软腿软,瘫坐在地上爬不起来。 返身回到单独的礼服间内,方沁锁上了玻璃门。 叶真真被那一记很砸砸得头晕眼花,怀里还紧紧抱着小miracle。那血落到miracle脸上,大约是烫的,大约他也感受到了那分恐惧,不禁哭叫得更加大声起来。真真慌张,却不是因为痛,不是因为发昏发黑的脑袋和眼睛,只因小miracle哑了的嗓音。她手足无措的哄着孩子,却到底还是新手妈妈,除了着急心疼,没有太多别的办法。 方沁关了门转身到叶真真跟前,慢慢蹲下来,她在跌坐在地的叶真真面前凝神看着她,目光里是说不出的癫狂。她先是微笑着看向叶真真鲜血不断的额头,然后将视线落在小miracle的脸上。 她伸手去碰孩子的脸,叶真真秉持着最后的清醒,将孩子紧抱到胸前,身后是挂衣服的墙壁,退无可退,她将背紧紧抵在墙壁上。那一刹那的勇气让她清醒不少,叶真真瞪着方沁,一口气提在心口冷声警告:“方沁你敢动他一根毫毛,我发誓,贺钧远不会放过你!” “你威胁我?你拿贺钧远威胁我?”方沁的手放在婴孩胞衣的边缘,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她眉头一耸,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叶真真被血模糊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一分不动的紧紧盯着她。 “叶真真,”她忽然收住了笑声,大声喊了真真的名字。靠近前去,方沁眸色发亮,异常认真的看着叶真真,“我有时候想,要是你死了,他会怎么样,是为你守一辈子,还是像别的男人一样,三年两年就移情别恋了。” 叶真真吸着一口气,那眩晕的感觉一步步吞噬她,她不敢让自己失去意识,不敢。方沁进来前她来不及收起的,掉落在身侧的手机还开着通话键,她还未来得及跟电话那端的人说上话。 “你要杀了我,你也逃不掉!” “是!我是逃不掉。”方沁歪着头看她,像是在看一个笑话,“我们要不要来打个赌,贺钧远会不会真舍得让我去坐牢。” “叶真真,你始终会输给我。是!你的脸我没有,你的身体我也没有,甚至他对你的感情我也没有。可是那些都算不了什么。因为我的筹码你没有,我救过他的命,我能因为这个缠着他一辈子,就算他真恨我,真恨不得我死,他也不会让人动我一根毫毛。你生了孩子又怎么样?勾得他失魂又怎么样?你始终会输给我。叶真真……” 方沁温婉的眉眼凸现出可怕的阴狠:“这一次,我不打算再放过你!” “小宝贝,让cindy做你的妈妈好不好?”她笑着拿指甲在婴儿柔嫩的肌肤上划过,一道红痕立刻显现出来。叶真真强撑着要打掉她的手,方沁眉目一紧,力道极大的握住叶真真因眩晕而力气松散的手臂,伸手掐住了叶真真脖子。 小miracle哭得更加厉害,手脚胡乱的蹬,把小小的胞衣都蹬散了。叶真真紧紧抱着孩子,不肯松手,唯恐孩子掉落在地,伤着了哪里。可是窒息,窒息让她心口闷得发痛,让她手上力道渐渐消散。。 “我,我打赌,这一次,贺钧远会,会要你的命!” 叶真真垂落在一旁的手忽然握住方沁的腕子,搂紧儿子,她头一低,狠狠撞上方沁的额头。方沁被撞得往后一跌,掐真真的手松了开去。 叶真真得到喘息的机会,大口大口吸着蹿入口鼻的新鲜空气,孩子哭得声音都沙哑了,她心疼不已,紧紧抱在胸前。 方沁尖叫,因此彻底失控,磨牙抓着高跟鞋,眼中露出嗜血的凶光,她抬手,朝着叶真真高高举起了那尖利如针的鞋跟。 “砰”的一声,玻璃门被人猛撞开来,方沁的女助理似从天而降,翻滚着跌落在碎裂的玻璃门上,血肉模糊。 方沁手举在半空,正要喝骂,那门后有人踩着一地玻璃碎渣走了进来。 第一百八十章 :孤注一掷 恍若从天地震裂之间出现的那么一个人,周身夹带着寒气,他很镇定,很阴沉,眼眸里如幽冥之境透射出来的光能将所有凶狠都杀个精光。(..info) 方沁手一抖,那红色高跟鞋就掉到了地上。贺钧远已经到了跟前,他低眼看看缩在墙角边上,满脸是血的叶真真,视线投放在哭得声嘶力竭已困倦了的小小婴儿身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见心疼更不见暴怒。然而恰恰是他这般异常的镇静让方沁更加害怕。她嗅到了一股暴风雨前黑云压城的可怖感。 “jason,”方沁慌忙站了起来,她抖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有那么一刻脑中是慌乱的,“我,我……” 贺钧远未看她,从那嗷嗷叫着的助理身旁走过去,在叶真真面前蹲下,他伸手去握叶真真的手,被她飞快的反手握住。 叶真真一只眼睛被渐渐凝固的血糊住了,看起来怪异,头发蓬乱,很是狼狈。她紧紧握着贺钧远的手,把怀里的孩子送到他身前:“miracle,miracle他,吓坏了。” 贺钧远紧绷的面孔这一刻缓和些许,他把孩子抱到了怀里,一只手要去扶叶真真。真真往后退,大意是想要自己站起来。贺钧远突然往前,一把扣住了她的左肩,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那力气之大,不单单是叶真真吓了一跳,就是方沁也骇了一跳。 真是突然之间的,贺钧远的脾气就出来了。他掐着她的肩膀把她抵在墙壁上,孩子就夹在两人中间,叶真真不晓得他到底想干什么,唯恐伤到小孩子,只能不停的把后背往墙壁上抵,唯能睁开的一只眼睛瞪得圆圆的望着贺钧远。 贺钧远的火气不小,双眸里的火光似要喷薄而出,把眼前的叶真真给燃烧殆尽一般。叶真真干涸的嘴唇往里抿了抿,她才想起来,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一件错事。 可是,在那样的时刻,她真想不到其他人,她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他而已。贺钧远的话如风拂在耳边,他说:“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 牙齿抵着牙齿,研磨一般从齿缝里吐出来。 叶真真知道自己现在凝着他的样子很是奇怪,半闭着的眼睛里只能看到他模糊的样子。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坚毅的下巴和薄削的双唇,他是在发怒的,不是因为生她的气,而是生他自己的气。他在怪自己,怪自己总是对她没有办法,也怪自己总是让她陷入险境。哪怕是到这个地步,她仍旧能从他的眼睛读到这么些东西……她眼泪不由控制就掉了出来,往前靠到他身上,小心扶着miracle,无法抑制的委屈和惶恐都在这一刻倾泻出来。 他本该是最骄傲,最任性的男人。奶奶曾经说过,他的臭脾气,他那不把人放在眼里的臭脾气,就是天塌下来都改不掉了。可是为了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步。叶真真自己清楚,是她在作怪,她不肯辜负凌寒,所以只能辜负他;她不肯食言凌寒,所以只能伤害他;明知道他心心念念都是为了她,可她过不了心里那一关,所以只能折磨他。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折磨自己? 昨天凌寒险些侮辱她,她当时并没有反抗,不是因为愿意,而是想着,如果凌寒真的对她做了那样的事情,自己是不是就能因此解脱了。她是不是就不再欠着凌寒了。她难以面对凌寒,今天特地早起躲避他,实在也是因为自己有那样卑鄙的念头。可也恰恰是因此那样可怕的念头让叶真真看清楚了自己,原来,她根本就无法委屈自己去将就一个哪怕是她恩人的男人。她的心里,眼里,由始至终都只有贺钧远,只住着贺钧远。她该怎么让这样顽固偏执的自己去跟另外一个男人过一辈子?她根本连他人的碰触都无法接受。 “贺钧远…….”她才喊了一声,嗓子就烧得难过,有如火似毒的目光凝着她,叶真真没有抬头,这一刻,她根本没有办法再去顾及到周边的其他人,其他事。 “我后悔了,你还要不要我?” 她话音才落,贺钧远手臂缠紧,把她抱进了怀里。 方沁恨毒至深,一双眼似能生出尖刀来。叶真真是故意的,是有意在她眼前来这么一出郎情妾意的戏码,她明明前一刻还说自己已经跟凌寒住在了一起。这个贱人!这个理该千刀万剐的贱人!她凭什么?她到底凭什么让贺钧远对她死心塌地,甚至不介意她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方沁心中的火似淋了油加了薪,一下子冲天而出,将她整个人都烧得滚烫难言,她心口似有把刀架在那里,来回拉扯得叫她生不如死。 那把焚心蚀骨的刀,将她的理智也消磨殆尽。她的视线落在那相拥的三人身上,落在叶真真的身上,落在似因感应自己父母和好而咧嘴笑着的婴儿身上,几乎是在一刹那的时间,就见到方沁握住了不知哪里来的一根似圆棍一样的东西,照着贺钧远怀里的小婴儿用力打了下去。叶真真半边脸是靠在贺钧远胸膛上的,她右边眼睛被半凝固的鲜血糊着,其实看不到方沁这里的动静,大约是母子感应,她蓦然抬了头,侧身一把抱住贺钧远一边肩膀,用自己挡下了方沁那使劲了力气的一棍子。 同一时间,就见一身葱绿色v领短裙的方沁像是一道绿色的光,被高高抛起,丢到那已破了半扇的玻璃门上。那孤零零的半扇玻璃门终于步了他邻居的前尘,彻底碎裂,成为一个偌大的窟窿。 方沁肩背上都是被玻璃渣扎出来的血,葱绿的裙子被殷红血渍染得变了颜色,她也伏在地上不得动弹。与她助理,一个在里,一个在外,成了两个血刺猬。 真正是吓呆了的店员这时才爬起来赶紧去打电话报警,却听到里面有似惊天雷一般的吼声。她拨号码的手一抖,大着胆子偷偷往里看,就见那个进来时一身阴寒,生人勿近的男人此时慌张颓丧。额前散了头发耷拉在眼角上,他抱着孩子,手足无措的捂着满头满脸是血的女人,空着一只手无论怎么拿也拿不住手机。 后来他终于打通了电话,店员听不懂中文,只听到他嘶声吼叫了几句,那电话就摔落在了一旁。他紧紧抱着已昏厥过去的那个中国女人,外国店员看着,他似乎是恐惧到掉了眼泪。 第一百八十一章 :缺席 凌寒还在家中等著叶真真的电话,她说是说到影展现场再见,可凌寒不晓得为什么。总觉得心神不宁,在客厅里来来回回走了多少趟,走得家里的佣人都说,凌先生,您今天的複健都超额了。 凌寒只是笑笑,他向来温和,家里的佣人也常有和他开玩笑的时候。只是今天,他没有心情跟任何人开玩笑。 他很不安。这种焦躁的不安像是一种不祥的预兆。他再不能等待下去。顾不上昨天是不是跟叶真真鬧得有些尴尬。坐下来拨通了叶真真的手机号码 那是他替她重新更换的手机号码,才刚买了不久,她说不用,他却觉得无論她是否出门,这样的通讯工具总是必备的。其实,那时也有想向她證明,他百分之百的信任她跟贺钧远,也想告诉她,她有百分之百的自由。虽然最后证明的只是。他究竟有多虚伪…… 凌寒压下心头的那份自惭,将拨通后的听筒放在耳朵边。听筒里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嘟”声,像是蒸鍋里一下又一下冒上来的热气,躁得凌寒禁不住站了起来,握着无绳电话就要再度走动起来。 忽然那边通了,有人接了电话。 凌寒迫不及待,连忙出声问道:“真真你在哪里?” 不料对过接电话的是个外国女人,一口流利的英文冒出来,反而把凌寒问得一时傻在那里。他拎着话筒一动不动的站着,眼睛也一动不动的。服侍他的那个佣人正好把他今天要吃的药给拿了过来,看到他这个样子,很奇怪的喊了他一声。 凌寒这才眨了眨眼睛,瞳孔渐渐聚焦,看到眼前人的脸孔上。不等佣人再度开口询问,他弯腰拿了沙发上的外套,大步朝外面走了出去。岛丽贞血。 他走得太快,几次险些摔倒,幸好真真细心,之前担心他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会有什么意外,所以到处植了些矮小的树苗,恰好当他的扶手又将院子装点得不错。 车子必然是开不了的,喊了司机,凌寒一路直往方才电话里那个女的所说的礼服店。前后也不过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样子。他逼着司机连闯了好几个红灯,司机也是被吓得额头上直冒汗。可看到礼服店的情景时,跟凌寒一起过去的老司机额头上的汗是冒得更加起劲了。 这样有名的礼服店,平日里玻璃窗上连一个灰尘印子都没有的礼服店,今天却像是遭了劫一样。到处是玻璃渣子,还有挂在里面的几件淡色礼服,上面全溅了血珠子。看起来叫人胆寒心颤的。 凌寒拉住一个正在收拾的店员,以流利英文问是否见过一个叫叶真真女人来这里,又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info无弹窗广告)那店员大约是临时调过来的,店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概不知,凌寒形容了半天叶真真的长相,她也只是不停的摇头。 凌寒急躁得不行,那店员大概也是烦了,不再理会他,自顾自的在那里打扫。凌寒还要上前,司机拉住他:“不如问一问这里哪一位是负责人,我看这一位也不像是个知道事的人,问她也是白问。” 被司机这么一说,凌寒倒是想起来他来之前接电话的那个女的。果真是一着急一心慌,什么好的逻辑思考都没了。 他再度喊住店员,问出了之前拿叶真真手机的那一位。那一位据说是叫lilin,因为受了点惊吓,所以去了医院。留在店里的店员把lilin留下的手机交还给凌寒,凌寒握着手机当时眼睛就充血发红了。 那手机上全都是干涸的血渍,斑斑点点,看得人怵目惊心。 叶真真一定是出事了,凌寒脑子里迸出这个念头,当然是一刻都待不住的了。他找到在一家私人医院里查看的lilin,得知在礼服店发生事情的概况,猜测到带走叶真真的人是贺钧远,便立刻联系了姚安。 所幸姚安就在影展现场,她看到凌寒只穿着西装,领带也未打,头发一看也是没有去做的。看起来倒不狼狈,可也绝对不是一个准备要走红毯的人。姚安奇怪的拍拍他的肩膀,跟身旁的朋友说了两句,她走到跟前。 “怎么,你这是准备来走红毯还是砸红毯的?” 说话时微微带了一点笑,戏谑的看着凌寒。 凌寒的目光有点冷,还有点焦躁,姚安先还端着笑,等看清楚他眼睛里的眼色,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神色一下子就肃穆了。她眯了眼睛,皱眉问:“出事了?” 凌寒点头:“真真在礼服店里被方沁打伤了。” 姚安拿在手里的一根发带蓦然掉在地上,她忙的弯腰捡起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凌寒:“你亲眼见到的?” 凌寒苦笑:“我要是在场,怎么可能会让方沁有伤她的机会?” 姚安沉着面容看他:“你这话的意思,当时在场的人是jason。”并非问句,而是肯定。姚安失笑摇摇头:“方沁她是非把jason逼到耐性全无的地步不肯罢休。” 凌寒无意去理会她话里的意思,只问:“贺钧远带走了真真,我找不到她,姚女士,能不能请你告诉我真真的下落?” 姚安沉凝的眉微微一挑,她望着凌寒,反问:“你怎么就肯定我会知道他们的下落?我的那个儿子待我有几分重,不需要我多说吧?” “姚女士。” 姚安摆摆手:“这么着急做什么?有jason在,真真必定不会有事,反而是你,小寒,不如稍安勿躁,走完这次红毯再说。” 凌寒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他抿紧了薄唇,漠然看着姚安,半晌才道:“既然姚女士也无可奉告,那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他转身要走,姚安出声阻道:“这么着急找她,小寒,你能告诉我,你有几分是担心她本人,几分是担心输掉这场赌局?” 凌寒霍然回身,目光发紧的盯住姚安。 姚安笑笑:“你和jason就像牌桌上的庄家与闲,叶真真就是你们想要抢夺的筹码。你紧紧把筹码握在手里怕,怕一推出去就再收不回来。小寒,你其实早就猜到了庄家会是最后的赢家,可是你不肯输,你不肯结束这个赌局。你不是没有想过,被紧紧抓在你手里的筹码,她到底想要谁赢,而是你舍不得,舍不得放手让原本就不属于的你筹码去做她想要的选择。” 第一百八十二章 :犯法的事我不会做 这次旧金山影展的紅毯,有一个人是在意料之外受邀,最终没能出席。(..info无弹窗广告)有两个人是早早受到了邀请。可最终也没能成行。 前者是叶真真,后者是凌寒跟方沁。 叶真真在手术室里渡过了旧金山这个热闹的夜晚,陪伴她的除了走廊上一身是血的贺钧远,大概就只有那第二次替她進行手术的迟重光。 大脑皮下组织受到损伤,有轻微的脑震荡,主要受伤部位则在前额,经过长時间的手术,她被推进了病房。需要彻夜观察。 迟重光叹息着将口罩摘下。贺钧远穿着无菌服站在他身后。迟重光搖摇头:“这才多久。又进了医院,我得说,你还真是她的克星。” 贺鈞远一句话都没有。迟重光看着他的样子再说不出一句玩笑话出来,从他赶到礼服店去找他们,到做完手术出来,贺钧远除了一双眼睛紧盯着叶真真之外,连灵魂都要不见了。遲重光心中喟叹,怎么一个女人就真的能把人搞得这么神不神鬼不鬼的? “好了,你也别担心了。幸好没有伤到后脑,额头上受点伤,顶多留个疤什么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又不缺钱,到时候做个激光磨皮手术,我大嫂还是美艳四方的漂亮姑娘。” 贺钧远终于动了动眼珠,握住迟重光一只手:“你确定她没事?” 迟重光刚做完手术下来,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陪他进病房看叶真真,这会又被他拽得手腕骨头直作响,忍不住抗议:“哎!哎!你要把我手给捏骨折了。可没人再帮你救大嫂了啊!” 贺钧远像是没听到一般,仍旧重复那句:“你确定她没事?” 她留了那么多的血,满头满脸的血,她伏在他身上一动不动,无论他怎么喊她都没有回应。贺钧远脑海中仍残存着那一幕,那鲜红的血,将他双眸烫伤,将他整颗心烧得如插在火钳子上翻烤。他当时真是连杀了方沁了的心都有。岛鸟圣才。 “没事没事!我对天发誓她不会有事!你放一百个心吧!” 迟重光被他捏得手骨直发麻,赶紧连连保证。贺钧远这才放开了他,将无菌服敞开,长长吁出一口气。直到现在,他才敢吐出这口气。天知道他有多害怕,害怕她当真就那么撇下他走了。她才刚问他,还要不要她。 “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老三是认识里边的人,可她到底是……”迟重光揉了揉刚剪了半寸的脑袋,很为难的接了一句,“你能狠得下心?” 贺钧远蓦然冷笑:“所有人都认为我对她会狠不下心,所以她才有恃无恐。” “是,这一次她是做错了。不过老贺,所谓因爱生恨也不就是这样?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她也不能到那个地步。” 贺钧远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还得怪我?” 他眼睛直直望向迟重光,那白光似刀刃反射,刺得迟重光忍不住头皮一阵发麻。忙狗腿的说道:“当然不能怪你!你这风流倜傥,天生丽质都打娘胎里带的,要怪也只能怪姚阿姨把你生得太好了是不是?” 贺钧远看着他一言不发,沉默,沉默最能憋死人了。迟重光眼睛瞥着病房里插了氧气管的叶真真,想想还是少在这里跟贺钧远唠嗑聊天了,磨蹭磨蹭着就打算溜走。没想到那念头才一动,后背就被一巴掌大大的拍了一下。 迟重光“哎唷”一声,边嚷边拿手背去揉:“谁啊?没轻没重,没大没小的,不知道我是谁了是不是?” 他在医院里向来是螃蟹走路,横得很,虽然也和人打打闹闹,可严肃的时候过分严肃,一般来讲,他这么一嚷,那些和他玩闹的人立刻就知道惹毛他了,赶紧点头哈腰、鞠躬道歉不在话下。没想到这人不但不道歉,反而悠悠自在的回迟大少:“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谁是大的,谁该伏小?” 迟重光眼前一亮,姚安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照进来,他连忙狗腿的挽住姚安的手臂,笑眯眯的说道:“姚阿姨大驾光临,早让人通知我啊,我得到门口迎接你去!” 姚安嫌弃的抽回手臂,搡了他到一旁。走到贺钧远面前,她往病房里面看了看:“不要紧?” 贺钧远下巴都长了青渣,眼皮底下有彻夜未眠的淡淡青色,他点头,视线往那躺在病床上不醒的人身上一放。转过来看了看姚安:“结束了?” 姚安点头:“结束了,后头有庆功宴,几个投资商要碰一碰面,见过我就立刻赶过来了。” 贺钧远“嗯”了一声,也没问她怎么知道的。 迟重光看他们母子似乎有话要说,交待了过来查看的护士几句,悄声离开了去。 贺钧远在病房对面的长椅子上坐下来,目光直直投放在能够看到病房里的窗户上,姚安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姚安问:“miracle呢?我让人把他带回去跟hope一起照顾,你看怎么样?” 自真真生产那一晚后,母子之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们仍旧不常联系,贺钧远有什么事情也不会特地去告诉她,可是他们见面时的交谈较以往平缓了不少。至少不再像是一对不共戴天的仇人,而有了三分母子的温和。 贺钧远沉默,未反对,算是认可了。姚安打了个电话,低声和对面交代了下去。 她挂了电话,随贺钧远望病房里面看,不禁叹了口气:“这孩子不容易。” 又说:“凌寒来找过我,他想要来看她,你怎么打算?” 贺钧远沉默着,好半晌才说:“你觉得我会再让其他人来打搅她?” 姚安点了点头。过了会又问:“准备怎么处理?真要追究到底?” 贺钧远这才收了视线,转脸,看向姚安。 他问:“难道我不该?” 所谓知子莫若母,姚安已是早就料到他的决定。虽没有不忍,但对于她来说,当年若是没有方沁的及时相救,自己儿子的一条命就没了,在姚安心里,对方沁总有几分感激在的。当初方沁跟贺钧远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她哪怕再不喜欢方沁的个性也没有出声反对,除了因贺钧远的缘故,也有这一分缘由在里面。 因而姚安还是想问一问贺钧远究竟打算怎么对待方沁。 她说:“你是想让她在牢里待一辈子,还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贺钧远未回答,缓缓抬眼看了看姚安。他起身,说:“犯法的事,我不会做。” 但是在黑与白之间尚有一处灰色,姚安拧眉望着贺钧远,缓缓吐了口气。 第一百八十三章 :她想要见你 贺钧遠出来,kevin等在外面。 “怎么说?” “普通伤人案的打法,不出意料。他们会申请对方沁做精神鉴定。” “想走精神鉴定脱逃的方法?”贺钧远冷笑,“成全她。” “老板!” kevin心惊,贺钧远的想法必然不是成全方沁顺利脱逃,他话里的意思,是要送方沁进精神病院,就像對待他的父亲贺强那样。 贺钧远淡漠的眼看向kevin,比他刚才那句话更叫kevin心惊胆颤。kevin跟了他这么多年,不是不知道贺钧遠对方沁的容忍。他也曾一再对此心有不忿。想当初明明是方沁泄露有孕借此诬陷叶真真。如果不是他的老板贺钧远及时出手,在她精心布置的圈套里,叶真真早就淹没在娱乐圈的浪潮中,哪里还有可能沖出重围,成为炙手可热的红星?再有邻城那件事,方沁虽做得漂亮,到底留下蛛丝马迹,幸好未釀成大祸,可即便那样。也仍旧是有一条性命的代价,及至一年前的那些小动作……这些事情贺钧远一概忍下了,显然方沁在他心里是与众不同的。叶真真为此心中不甘,不忿,伤心的时候,kevin在一旁看着,说不出宽慰的话来,其时,他也对賀钧远是否心怀方沁带着疑惑。时至今日,kevin是当真看清楚了。方沁可以做任何事,可以肆意毁坏贺钧远的感情、生活、一切,除了真正危及叶真真的性命。岛鸟圣技。 这一次,她是真的惹恼了贺钧远。 “老板。” kevin顿了顿,还是把话说出来:“方小姐想要见你一面。” 贺钧远半侧了身看他,那样子淡漠得好像他是在讲一个他根本就不认识的陌生人。 kevin吞了吞口水:“她说,要是你不去见她,你一定会后悔。” 贺钧远蓦然回看他,目光锐利如刀。kevin吓了一跳,半晌才说:“老板,那您的意思……” 迟重光咋咋呼呼的突然跑过来,看到贺钧远正在跟kevin讲话,往两人中间一插,双手扶在kevin的肩膀上,笑眯眯的:“小kevin,好久不见,成长得更好了啊!” 一边说一边拿手往kevin的身前去摸。kevin脸挤皱成一团,急忙往贺钧远身边挪,双手忙不迭拍迟重光不安好心的爪子。口中急嚷:“放手!放手!”眼睛左右四处观望。 说起来这里面还有件有趣的事情。kevin认识贺钧远的时候还是个年轻小伙子,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当时的确有点发育不良等方面的问题。譬如说,男性最根本的雄风问题。当时迟重光超前修完了专业课程,转而对男性泌尿系统感起兴趣来,那么不巧,kevin正深受那一方面的困扰,然后,他就成了迟重光练手的最佳对象。俗称,临床试验者。 kevin当时绝对是年纪小,被人耍坑了都不知道,现在悔不当初也来不及了。求救的朝着贺钧远直看。 贺钧远看他们两人闹得起劲,这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似乎也松缓下来一些。他脸色也和缓了许多,咳嗽两声,问突然又跑过来的迟重光:“有什么要紧的事?” 说时目光里带了几分紧色。迟重光放过kevin,从白袍口袋里掏出手机来:“刚刚老刘来的电话,说是方沁找他了。” “具体什么事情,你自己跟老刘说,我对你们那一套一套搞不清楚。” 问他人体有多少块骨骼,经络如何,穴位又怎么样,中医西医,他几乎是都有涉猎,可是要跟他讲起什么商场、生意、赚钱的门道,女人心思、男女感情、怎么沟通,他是一窍不通。干脆让贺钧远自己去找刘铭晔问去。 贺钧远沉了沉面孔,接过迟重光递过来的手机。迟重光撒了手,又跑过去骚扰kevin,kevin无可奈何,贺钧远不救他,他只有被迟重光拖着走的份。 那两个吵闹的人走了,贺钧远走到楼梯间的休息平台上拨通了刘铭晔的电话,刘铭晔前两天飞的加拿大,查毛胡勇的去向,才刚刚有点眉目,贺钧远昨天晚上跟他通过电话。 电话通了,刘铭晔先开口:“你让人把方沁给关了?” 贺钧远冷笑:“是谁告诉你我把她给关了?你觉得,我有那份闲心?” 刘铭晔显然不是很清楚旧金山的事情,他说:“我早上接到方沁律师的电话,他给我发了点东西,有关大嫂,不是很好。” 他说得已经是含蓄,什么不是很好?简直是可怕!不晓得是叶真真什么时候着了她的道,竟是床照!比之前两次在网上曝出来的照片,这一辑照片若是流出去,叶真真从此以后都不要再想踏足国内的土地了。 贺钧远眉目已紧,面色变得非常难看,他问:“邻城的照片你不是已经全部毁了?还有什么?” 刘铭晔大约是觉得抱歉,不得不缓下声调说:“邻城的照片我是都毁了,可是她那里还有没有我并不清楚。再一个,老贺,我看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照片上的人虽然跟大嫂长得很像,但我找人做了鉴定,确认不是大嫂。如果我猜得不错,可能是大嫂的母亲,秦羽。” 因为贺钧远的关系,刘铭晔也在追查宁策的下落,自然对宁策的那段过去是知道一二的。秦羽二十六年前在c城虽然也算是红星,但是因为她蹿红的速度算不上快,后来凭借几段轰动一时的感情博了眼球,又在宁策出事之后极快的销声匿迹。在娱乐圈那样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的染缸里,她一并没有多少作品的女演员很快就被人给忘记。传媒业并不发达的二十六年前,她的照片也留下的不多。刘铭晔找了不少报纸杂志的旧新闻才找到秦羽的几张现场照片,都是模糊不清的。 贺钧远听着他在那头说着,握住手机的指节渐渐收拢。 侧了身,他半靠在楼梯的扶手上:“她想要见你?” “不,确切的说,你是想要见你。” 听刘铭晔如是说,贺钧远眼皮懒懒垂了下来,他靠在楼梯扶手上,单手掏了烟盒出来,抽出一根烟来刁在嘴里。他声音轻了很多,带着十足的轻佻与痞气,他说:“这么有心,我怎么忍心不成全她?” 说时,“叮”一声,打火机蹿出一簇火苗,将他唇间的烟给烧着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自以为是的愚蠢 监狱,看守所,無论是哪一个国家。[..info超多好看小说]哪一块地方的这些所在都是一样的,一样冰冷、潮湿、布满挥不去的阴霾。还有死亡的气息。 很多人在这里消磨光了意志,消耗尽了青春,耗费掉了年华。形容渐渐变得枯槁、苍白、行尸走肉。日複一日,年复一年。 没有人愿意进来,更没有人愿意留下。方沁也是。 她坐在宽窄桌子的这一端,门就在她眼前不远的位置。她还只是嫌疑犯,法院并未最终判定。她还有一点點的人的尊严。可在这里的两天时间。已经足够让她发狂。她从未过过这种生活。没有陽光,没有温暖,没有一点点让她血液敞快流动的因子 她疯狂的想出去,瘋狂的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她左手紧紧握着右手,双目紧紧盯着那扇门,盯着那扇岿然不动的门板。 许久,锁眼发出轻巧的声音,一名身着制服的白人警察首先走了进来。然后是她的律師,方沁落在律师身后的位置。她还未开口,那律师坐下来,已先她一步说道:“贺先生没过来。” 方沁瞳孔一下子放大,眼睛瞪得大大的。等那白人警察出去之后,方沁才将两只紧紧握在一块的手松开,整个上半身趴到了桌面上,露出绝不相信的颜色:“怎么可能?难道他没有收到我让kevin带的话?” 那律师看起来分外年轻,大约二十五六的年纪,但是身上那股沉着与冷静的气质却是多少男人都极少备有的。他带着金丝边框的眼镜,面容清秀。可是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是犀利的,他说:“方小姐大概不止让那位叫kevin的先生带话了吧?” 方沁眼神一闪,身体往后收了,她两只手半握成拳头放在桌面上,下巴抬起:“你什么意思?” 律师抬了下眼镜,说:“贺先生刚刚去过警察局,要求警方对这些东西立案调查。” 他从包里拿出一迭照片,摊开来放在桌面上。方沁一看,登时变了脸。那照片上的女人几乎全裸,脸孔并未照出正面,只是侧面或模糊了的五官,初一看,很清楚,是国内某个很有名气的女演员。 “成立东!你别忘了你是谁的律师!” 方沁突然伸手过去,把那些照片都弄乱了扫到一旁,赤红了眼睛。 叫成立东的律师并未被她这样的举动惊到,错过身去,将那些被她弄乱了的照片一张一张收拾起来。又弯腰把地上的一张给捡了起来夹在中间。他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一眯,又松开来看向对面的方沁,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他说:“我是谁的律师不必方小姐提醒。而身为此次将出庭替你辩护的律师,我有义务告知方小姐,这种毫无意义的举动最好别做。” 方沁冷哼出声:“我要是不痛快他们也别想痛快!就算我在牢里,我发誓,我也要他们鸡犬不宁!”岛鸟向才。 成立东凝着她的眸子微微转动,落在他手上的那些照片上面,他一张一张的看着,丝毫未因照片的内容而面红耳赤,有异常的反应。像是看最正常不过的照片一般,他慢慢的翻完,异常自然的将那一迭照片放到桌角边上。两手交迭着放在桌面上,他问方沁:“方小姐是想在这里待一辈子,还是想再出去看看外面的阳光?” 方沁不大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冷瞥了他一眼。对方派过来所谓帮她的的这个男人,实际奸诈狡猾,根本就没有安心真正想要替她脱罪。方沁心思百转千回,她掩下各种猜测跟情绪,收拾得坦白:“当然是出去。” 成立东没什么表情的点头,站起身来,收走了桌面上的照片:“那就请你少做这种会妨碍我的蠢事。” 不待方沁发怒,他开门走了出去。警察很快上前来带方沁回去,成立东站在外面走廊上,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捏着,眸光闪了闪。 他走到外面的时候,已经有一辆车在等,车上下来的女人风情万种,栗色长发逶迤而下,将她身姿衬托得更加曼妙。然而她毕竟不年轻了,脸上已有了薄淡的皱纹。看到成立东走出来,她将墨镜摘了下来,眼角上扬,栗色的眸子里带了笑意。 成立东上前,喊了一声ura”,那女人应着,手臂自去绕了成立东的手臂她把他送上车,自己才绕到驾驶室的位置坐下来。 关了车门,外面秋凉都被阻绝,只有车内淡淡的温香在鼻端浮动ura问:“她情绪怎么样?有没有把我们的事情透露出去?” 成立东随手挑了一张cd塞进去,打开,欢快的音乐流泻出来。是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 开车的女人笑了一下,没有去调曲子,反而是将车窗开了一点点。她为人谨慎,很少有在开车的时候开车窗的时候,成立东略略斜了一眼。 “什么时候喜欢上听这首曲子了?” 成立东答非所问:“那个女人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没用,我认为,卖贺钧远这个人情倒是不错。” “就那个没脑子的女人?我看你要得不偿失。” 几句话的功夫,曲子已经放到最后,成立东换了一首,将车子的座椅调到舒适的位置,半躺着,两只手放到脑后ura也不跟他争,微微笑着从后视镜里看他。 她问:“对姓方的女人印象这么不好?” 前方正好红灯,她把车子停下来,等红灯,半侧了身问眼睛半闭的成立东。 “愚蠢,自以为是,自以为是的愚蠢。无药可救。” 红灯跳转,车流再度动了起来ura也把车子开动起来,顺着车流再度进入行车道。她嘴角还带着刚才大笑之后的纹路,一边开车一边跟成立东说:“bb,你还不明白愚蠢女人,尤其是自以为是的愚蠢女人的好处。二十五年前跟二十五年之后,都有一个同样自以为是的蠢女人替我办了不少事,我甚至不需要花费一分钱,一点力气,她就替我处理了我想做的很多事情。你dad就是因为她,才会陪在mum身边这么多年。记不记得mum教过你什么?物尽其用。” 成立东侧过身,背对了她,口气冷淡:“知道了。”
连呼吸都快要无法持续下去。终于看到那一双明亮的眼睛再度恢复了光彩,不再是空洞没有焦点的。此刻她凝着他的视线,那样专注带了几分迷惘之后的豁然开朗。而后是渐渐凝聚,越来越浓的眷恋。贺钧远始终不动,然后脖子上重了几分,她已经张开双臂,激动的吊在他身上,紧紧的将他抱住。 “贺钧远。” 她喊了一声,贺钧远内心激动难抑,双手张开将她紧紧抱着。在一旁看着的秦宇凡本来想要上前去的,见状也不晓得是退好还是上前好,颇有点尴尬的看着终于在一块的夫妻两人。心里又是欣慰又是不甘心的。很是百味杂陈。 “你在这里,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救我的。”叶真真一时激动不已,抱着贺钧远有无数的话想要说,临了却只有这么一句。她不断的收拢手臂,像要把整个自己都嵌到他的身体里去一般。贺钧远嘴唇抿得极紧,他不像叶真真情绪外露得那么严重,可是那眼里的颜色那样浓厚,也是看得出来他此刻有多么激动的。 夫妻两人这样浓情蜜意的时候,这样感情急剧升温的时候,秦宇凡在旁边看着真不是滋味。明明他才是那个处理最多的人,贺钧远顶多不过提供了一个宁策,所有的事情,所有的计划都是他秦宇凡在安排促进。最后面ura发狂的危险。那枪口直对的危险也是他秦宇凡的人在生生承受,怎么到了这里,好像都成了贺钧远的功劳。他的外甥女完全没有把他这个亲舅舅看在眼里嘛。 秦宇凡吃味得很厉害。他两只手放在轮椅上,按着按钮前进了一点点,又前进了一点点。要不是他的一双腿不好,他现在是非常想要踹上贺钧远一脚,让他这个夺了他功劳的小子到一边凉快去的。.info[]想想啊,前一分钟这小子还让那么多精神科的医生围着他的外甥女想要给他的外甥女打针来着,现在又抱得那么紧,难分难舍的,连他这个家属都插不进去缝去。秦宇凡清了清嗓子,一遍,眼前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没有反应,他右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用力咳嗽两声。又清了清嗓子。贺钧远这才注意到他。他抱着叶真真不松手,目光往秦宇凡的方向看了看。准确的说,应该是微微一垂,俯视了秦宇凡一眼,又将视线放在了叶真真的后背上。这感觉,这感觉让秦宇凡有揍人的冲动。 从某个角度来讲,秦宇凡的个性和叶真真还是有几分相似的。不过叶真真比起他来还是少了不少定力,现在的情况要是换做叶真真,老早就开口嘲讽了,也许那蠢蠢欲动的双脚双拳也已经送了出去,可是秦宇凡没有。他还装着很镇定的开口“好心”提醒:“钧远,真真刚刚才醒过来,你该让她休息休息,让医生给她做个全面的检查,有什么话等会也能说得,不急在这一时。” 说得冠冕堂皇,贺钧远在他脸上瞄了一眼,察觉到叶真真推了推他,贺钧远送开手,完全没有把秦宇凡说的话放在心上。他低首,问抬了手背在擦眼睛的叶真真问:“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他们都在外面,你要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我立刻把他们喊进来。”纵司肝血。 叶真真揪住他的手紧了紧,微微笑了说:“没什么,我好得很。就是有点头晕。” 她当然会觉得头晕,这么多天,要不是那么多支镇静剂,还有安眠药等等药物的帮助,她哪里能够安然无恙到现在ura几乎是每隔几个小时就会耍一次花样。贺钧远尽量时时看着她,看着叶真真,但是他也有疏忽的时候。所以安排了很多特别看护,还有小陶等过来接连不断的看着叶真真。她现在能够好好的站在这里,能够紧紧的握着他的手,贺钧远心里真的是非常欣喜,甚至是非常兴奋的。不过他面上向来是没有那样暴露的表情的,所以看起来倒还好。反倒是一旁从开始就不痛快到现在的秦宇凡,脸上的表情有点扭曲得厉害。叶真真回过来看的时候,就见到他眼睛鼻子都要皱到一块去了,直盯着贺钧远的后背,像是张嘴就要咬上去似的。真真可没有想到会见到这样一幅情景,所以霎那之间也有点吃惊,略略睁大了眼睛直看着眼前的秦宇凡。 秦宇凡察觉到顶上有人在看自己,眼皮往上一翻就看到叶真真略带惊讶的表情。大概是没有想到叶真真会将全部注意力突然调转到自己身上,秦宇凡也是有点惊讶,一时间表情收回不及时,虽然他纵横商场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变脸的好本事,但是像这样突然被抓包,还是因为吃自己外甥女婿的醋闹情绪被抓包,对于他这么个年纪,这么个身份的人来说,总归是有一点不大能够反映的过来的,所以秦宇凡的面上就带了几分尴尬。他冲叶真真笑了一下,那笑也是有一点局促。这是之前的叶真真完全没有见过的秦宇凡。 真真也笑了一下,她刚才听到他喊贺钧远“钧远”才忽然想望一望他的,心想是谁跟贺钧远这么熟悉,熟悉到可以直接称呼贺钧远的名字了。在平时,她听得最多的就是“贺先生”、“贺总”也有喊“贺sir”或者是“jason”的,像这样亲昵的喊贺钧远“钧远”,叶真真还真的是第一次听到。就想看一看是谁,在他们夫妻拥抱的时候没有被贺钧远赶出去,还能够直呼贺钧远姓名的人,究竟是谁。没有想到一低头看到的居然是秦宇凡。叶真真扭头看了贺钧远一眼,就见到他凝着她的目光微微一动,叶真真就好像听到他说话似的,回过去看秦宇凡。这一次的事情,无疑,贺钧远的意思,秦宇凡出了很大的力,帮了他们很多。 叶真真红唇微动,喊了一声:“您来了。” 虽然没有听到叶真真的那一声“舅舅”,但是她这么和颜悦色,而不是像之前的客气又或者是生疏的喊他“秦先生”,秦宇凡的心里就已经很满足了。这世上没有一口吃成一个大胖子的道理,她肯这么和他说话,已经是一个极大的进步了。 秦宇凡忙的点头,笑道:“舅舅很担心你。” 叶真真“嗯”了一声,说:“麻烦你了。” 贺钧远将她的手收进掌心里,就说:“这一次多亏了舅舅,如果不是他,你不能醒得这么快。我们该谢谢他。” 叶真真有点吃惊,看贺钧远一点颜色都不变的面孔,再看秦宇凡定在他脸上不动的眼睛,心中暗暗揣测了一番,正要说什么。秦宇凡就激动的要上前来握叶真真的手。没想到贺钧远快他们两人一步,把叶真真往身后套房的位置一推,说道:“舅舅刚才说得对,你该多休息,先进去,我这就安排人过来替你做全身检查。” 秦宇凡正一腔欢喜,被贺钧远顿时打击,他瞪向贺钧远,后者已经伸手去推他的轮椅,嘴里还说:“舅舅也辛苦了,让我送你出去。” 叶真真看着贺钧远手脚利落的关了门,不禁有点想笑,鼻子又发酸。他那么小心眼的人,秦宇凡让他喊了一声舅舅,可不要知道贺钧远的小心眼,会在别的地方双倍讨回来的。叶真真深吸口气,能再度见识到他的小心眼,真好。 第三百零二章:他的媳妇儿 一时之间房间只剩下叶真真跟贺钧远两个人。他背对着她,长时间没有回头。叶真真就站在后面安静的凝视着他。那段时间,那段失去意识的时间,她已不想再回头去想,去回顾究竟是怎样一种孤寂可怕的状态,因为她终究是见到他了,见到他好好的站在她的面前。事实上她也知道,在她失去能够触摸到外界的能力时,他也一定陪在她身边,不离不弃。也许这才是最重要的,知道有那么一个人一定、肯定会在那一个地方等着自己,所以哪怕是身处在最最黑暗的地方,孤寂害怕到难以忍受也能够一直一直坚持下去。 “贺钧远。”终于,她开口喊他的名字,比起以前的每一次,这一声呼唤更加的百转千回,温柔缱绻。贺钧远几乎是想要立即就回头去看她的,可是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他无法转身,也不敢转身,就怕会在转身的下一刻发现眼前根本一无所有。他所以为的她不过是他等待到心焦,等待到无法忍受时生出的幻想。那实在太糟糕,她让他知道了他人生中所有的糟糕点都会发生在什么时候,在什么人的身上,可是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以懊恼的。在他的一生当中能够出现这样一个人,能够让他领略到这一切,贺钧远甚至觉得感激。感激最终的最终,她还是陪伴在自己身边。 他还没有回头,身后有人贴了上来,温柔的,用尽所有温柔的拥抱住了他。贺钧远屏住呼吸,在她抱住他的那一刻,而后,停了好一会,他才缓缓的、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双手握住她缠在腰腹间的双手,他嗓音低沉:“累不累?” 她不说话,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贺钧远感觉到她在摇头。她的脸孔因为她的动作在他的后背上缓缓摇动。这感觉很好,真的很好。贺钧远将握住她的指尖一只一只都收拢到掌心里去,让她手能够切实感受到他手掌心的温度。夫妻之间,相濡以沫,大约就是这么一种感觉。 “还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她还是摇头,将身体与他贴得更紧一点。这样依赖他,全身心的依赖他,这是贺钧远长久以来都渴望得到的,而今,他不但得到了这份依恋,也得到了那一颗心的所有向往。她所向往的尽头不再是她梦中一不小心就会喊出的那两个字,而是眼前的他,活生生的他。 贺钧远又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一点:“我让他们进来替你做个检查。”边说边松开手,要将她拉开。叶真真忙的往前走了一步,不肯和他分开,很是粘人的抱着他说:“不要,我没有不舒服。就算是有,有你在,也都好了。” 贺钧远原本往前踏了一步,这么一来就站定在原地不走了,反过身去低首看着她,微微笑道:“想我了,嗯?”她也不躲避他的视线,也不矫情,点点头,很认真的望着他的眼睛说道:“贺钧远,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想你最终会把我拉出那可怕的黑暗,想你最终会站在我的面前告诉我一切都过去了。因为我始终相信,你不会不管我。” 贺钧远见她面颊上有一点点的绯红,诚然她诚实又坦白,可她到底还是个女子。对着他这个她心目中爱怜的爱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还是会羞怯、会脸红。可是她经历过太多可能失去他的事情,她不愿意错过每一个能够向他倾诉心意的瞬间,所以她摒弃那些阻止女子启齿的羞怯、忐忑,大胆的告诉他,他的心意。 贺钧远想,从一开始,他可能只是因为那绿荫底下阳光干净的少女让他多看了一眼,所以会让他对她产生了比别人多几分不同的想法。而后慢慢的,他认识她越来越多,也知道她越来越多,发现她原来并不是徒有外表。她会在所有人无所依靠的时候坚强,会在所有人强势霸道的时候柔软,会在世事炎凉的时候温暖,也会在虚情假意里刚硬,所以他会看向她,将视线慢慢慢慢,越来越多的放注在她身上,直到自己发现的时候,才知道他已经不能够再看向别的风景,除了她,只有她。 心中满溢的情感无法用语言告诉她,唯有用拥抱将她紧紧抱住。贺钧远拥抱着她,长长久久的不说话,如果可以,他想要就这样抱着她到地久天长。她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 一对恋人饱经波折,像是劫后重生般的相聚,如果剧情发展得顺利,他们应该热吻,然后是水乳交融到彼此成为对方的生命里的唯一。可是很不巧,有人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敲了门,还将门踢了两脚。贺钧远都已经捧住了叶真真的下巴,这样的打搅实在让他心中不痛快,很不痛快,他不情愿的瞥了旁边的一只花瓶一眼,像是透过那只花瓶瞪向了他身后那扇门板之后打搅他们夫妻的人。 他不想要理会,捏着叶真真的下巴想要讨回他原本该得到的福利。可是门板被敲得越来越厉害,到最后像是门板被人拿大锤头砸似的。贺钧远嘴唇贴着叶真真的嘴唇,真是一点都不想去搭理,有种要将他的我行我素发挥到极致的固执劲。叶真真反而是不好意思,想到刚才被贺钧远赶到门外去的秦宇凡,叶真真推了他一下:“去开门吧。” 贺钧远眼睛睇着她,一动不动:“不去,让他敲。”叶真真轻笑,推他:“你刚才都喊他舅舅了,把舅舅关在门外,这样可不好。” 贺钧远哼哼:“要不是他救了你,他休想当我贺钧远的舅舅。” “是,他不是你的舅舅。”叶真真笑了起来,她现在没有一点不好,他是她的良药,她的家人也是她的良药,叶真真握住了贺钧远的手说,“可是他是我的舅舅,我的,不也应该是你的吗?况且你刚才也喊他舅舅了的。我可不是那种会在长辈面前拿乔的人。” 贺钧远听到她说这话,前半句还皱着眉头,听到后半句,那皱着的眉头就一点一点的直往上挑起来。他捏了捏她的鼻子,额头往她的额头上贴:“你不是那种会在长辈面前拿乔的人,嗯,叶真真?” 叶真真的脸就红了一下,面上却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一点都不认输。下巴还往上抬了抬,使得贺钧远也不得不把下巴松了一点,免得用力太过,伤到她一分一毫。他现在看她简直就像是玻璃娃娃似的,就怕一不小心会碰碎了哪个边边角角。有句话叫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现在对她就是这么一种感觉。小心得不得了,恨不得能把她变小了揣在他兜里,既能随身带着,又能保证她的安全。 他凝着她一动不动,眼里的黑色越来越多。叶真真被他看得刚抬上去的脑袋又禁不住缩下来。他那眼睛就像是有一把火在里面烧似的,要将她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了一般。 里面是一派浓情蜜意,外面那敲门的人越来越冒火似的,像是下一刻就要破门而入了。贺钧远全然不在意,那镇定真是发自内心的淡定自我啊。我行我素的、肆意的持续用眼睛调戏着他的媳妇。 叶真真被他看得耳朵根都要滴血了,她垂下眼皮避开他的视线,抬手,芊芊玉指拧了他的手背一下:“快去开门,别闹了。” 第三百零三章:许寰寰的危机 贺钧远还要和她腻歪一会,叶真真见推不动他,身体一矮,往后一躲。笑着退出了他的怀抱,赶紧小跑过去开了门。看得在她身后望着的贺钧远直皱眉头,臭着一张脸。她就这么跑来跑去的,也不想想自己先前是怎么遭罪的,现在能这么跑不,医生都还没有检查过呢! 以为外面敲门的是秦宇凡,叶真真开了门却看到姚安跟许佩站在外面,实在有点意外。姚安刚要说话,那帮忙敲门的秦宇凡就滑动轮椅抢在姚安前面进了房间,直说:“那个谁,那个谁过河拆桥的,真真,你先跟舅舅说,这事你管不管了!” 一派小孩子的做派,但是内里玄机却又不是小孩子那么简单的。秦宇凡现在的身份,叶真真到底是没有认他的,贺钧喊了那一声又怎么样?行走江湖,在外面认干爹干妈的都多得是,何况是口头上那一声便宜舅舅?秦宇凡当然不会让自己轻易钻进贺钧远的套子里去。但是就那么被他戏弄一番,被他到扫地出门,被他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秦宇凡又是万万不能认下这口气的,干脆就拉出叶真真来问话。他从边边角角还是了解叶真真为人几分的,想叶真真刚才也是从贺钧远的眉眼之间、字里行间知道他秦宇凡ura的事情出力颇多的,既然如此,依照叶真真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个性,要她还像从前那样对自己冷漠不客气是不大可能的。但是要让叶真真当真去找贺钧远替自己出头,也是不大可能的。秦宇凡这么说,无非是想逼贺钧远出来替叶真真解围,到时候他又好跟贺钧远斗上几个回合了。 他猜得倒是没错,贺钧远现在可看不得有人找叶真真的麻烦,正要开口帮忙。没想到叶真真先说:“这件事是我的不好,我太莽撞才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能够化险为夷,多亏舅舅,我很感激,贺钧远也是感激的。” 秦宇凡就是想找个借口让贺钧远来和自己斗上一斗,把刚才那口恶气出一出,可没有想到叶真真居然就这么应下了他的那句“舅舅”,一时间虽然没有老泪纵横,也和涕泪横流相差不远了。秦宇凡红着眼眶直直看着叶真真,恨不得这就能够站起来把自己的外甥女往怀里抱一抱,以安慰他这激动不已的心。 “认祖归宗、破镜重圆都可以暂时放一放,”姚安望定叶真真跟贺钧远说,“我跟佩佩过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跟你们商量。” 边说边从秦宇凡的边上进去,走到了贺钧远和叶真真的面前,把坐在轮椅上的秦宇凡给挤到了一边。 姚安和许佩过来是有点事情的,许佩听了贺钧远那一番话之后原本打算回加拿大去的,可是没有想到在半路上姚安打电话给她,说是白薇想要见她。许佩和白薇一点交情也没有,当然不会同意,可是姚安却说白薇言语里的意思是许佩的妹妹许寰寰出了什么事情。许佩一听到是有关自己妹妹许寰寰的,哪里还有心思去分辨真假的?立刻就坐了车赶到姚安预定的咖啡厅,两个人见了面,等白薇过去。 白薇现在是不同以往了,不过因为贺钧远的帮助,将她嗑药的事情模糊成了似是而非,她的一开始的致命的负面新闻反而成了她再度独占娱乐圈头条的爆点。现如今,她已经成为了娱乐圈拥有最多秘密的女星。人都是猎奇的,她身上的谜团越多,越能够吸引人去追查究竟。她身上有足够多的疑团,事关她是否嗑药、她是否有神秘金主、她频繁进出医院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包括她的弟弟白一峰突然失踪究竟是去了哪里。这些因为被模糊了焦点,每一条都会对演艺事业造成重大影响的负面新闻,现在反而成了她能够在娱乐圈站住脚跟的最大法宝。她帮助贺钧远引开那些围绕在他们夫妻身上的闪光灯、镁光灯,同时她得到的是再度成为片约不断,广告代言也纷至沓来,杂志专访连连的当红女星。 不过她的定位又是不同的,就好像有的女星卖点是她的事业线,有的女星卖点是她对男人的引诱手段,有的女星卖点是她的高学历,她的才华,她自身的演技,白薇现在的卖点是她身上层出不穷,却永远得不到证实的绯闻。她不可能再接到像《晚清》那样大制作、大阵容的电影,她的戏路被削减得极窄,角色定位也难以让她像之前一样次次冲击各大奖项的最大桂冠。可是比之前一段时间,比之去年一年,她目前的状况已经好太多。总算是能够维持日常生活,更重要的是,她联络上了已堕落到难以回头的白一峰。白薇得到白一峰的消息之后就像立即赶过去见他,不过在那之前她想要和贺钧远见一面的。贺钧远和她合作,中间所有事宜都由kevin一力处理,所以白薇打算去耀威等kevin。自从她离开耀威,白薇已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踏进耀威的大门,她有胆怯,有近乡情怯的害怕那都是自然的。她早早到了公司大楼底下,却没有立即进去,在大楼附近走了一圈又一圈。因为贺钧远的强制措施,最近一段时间耀威大楼附近很少有记者在蹲点,所以白薇在那一天并没有见到几个记者,所以她会看到冯北旻站在大楼东侧打电话,看到他和耀威企划部的一个员工在那说话,听到有关许寰寰的事情。 贺钧远听姚安把事情一一说清楚,脸色越来越差,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公司里会有那样眼皮薄浅,为了冯北旻几万块钱就出卖自己公司艺人行程的叛徒! “她为什么不直接找贺钧远?要通过你们来告诉贺钧远这件事?”叶真真听着觉得奇怪。 姚安说:“我一开始也这么想,觉得会不会是白薇在耍花招。但是……” 她看了一眼许佩,许佩白了白脸孔,才说:“企划部的那名员工之前被传出和寰寰在恋爱。kevin直接开除了那名员工,透露消息的事情并不是大事,关键是,白薇她猜测寰寰会不会被冯北旻绑架了。” “她和kevin也说过这种担心,不过kevin当时联系了寰寰,电话是通的。白薇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有可疑,她想直接找jason,但她并没有jason的联系方式。辗转之下才找到我,希望我能够代她转告佩佩。我的意见是让佩佩听一听她录下的那段kevin联络寰寰的通话录音。”姚安说,“佩佩以为,那段录音有可疑。” 贺钧远目光沉沉,他看了一眼叶真真,她显然很震惊,更觉得可怕。贺钧远暗暗沉了口气,摄影棚的监控显示是冯北旻带ura进去,导致真真被抓,可见冯北旻ura果然是一伙,且牵连甚广。眼下真真现在已经不ura控制,他唯恐自己被贺钧远追究罪责,他为自己找一个保障,也不是没有可能。叶真真与许寰寰算得上朋友,他会找上许寰寰,不意外。 第三百零四章:被彻底无视的秦舅舅 “先别着急,”叶真真说,“等查过之后再做打算,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担心,反而不好。” 她看了看贺钧远说:“你跟他们过去,找到白薇问清楚再说。” 贺钧远显然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就和她分开,他欲开口,叶真真先就堵住他:“kevin他们的精力也是有限的,不如你出面。我看冯北旻跟何劲永肯定也是闹翻了的,否则不会走这下下签,你找上何劲永谈一谈,你们中间好歹还有个何冬临可以做个调解人,再加上何百年……”叶真真顿了顿,看了贺钧远一眼,他晓得她什么意思。虽不愿出手,不过她这么说,他还是决定依照她的意思,先跟着他们过去一趟。交代了叶真真几句,将外面一干护士医生喊了进来,半是威胁半是恳切的交待了一遍。贺钧远这就跟着姚安和许佩去了。 秦宇凡又正好能够趁着这个机会,以替贺钧远照看叶真真的名义和和他的外甥女多待一会儿,看到贺钧远走是高兴的无可无不可,只差放个炮仗来宣之于众罢了。叶真真看到他那个样子也是好笑,心里想,之前怎么就没有发现他竟然是这样一个老顽童性格的人。 贺钧远走了不久,他交代下来的全身检查也提上了日程,叶真真在秦宇凡的陪同下做完了所有的检查,其间有小陶过来看她,不过小陶看起来情绪不太好。叶真真和她说什么都有点蔫蔫的,后来接了个电话,和叶真真说了一声就匆匆的去了。到最后还是只有秦宇凡陪着叶真真。这也正好给了叶真真一点时间去了解她的这位舅舅。叶真真才发现,其实秦宇凡是个一直困在时光里出不来的人。他不仅仅困在秦羽离开的那几年,他的性格也困在他未生病的那个年份。他要玩闹起来,其实是比任何人都厉害的。 照理说叶真真全身检查的报告没有那么快出来,不过因为贺钧远的关系,再加上秦宇凡一直在旁边威逼利诱,叶真真的所有报告在当天下午傍晚的时候就已经全部出来了。她的身体还有精神状况都很好,除了还有些许药物的残留,应该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了。就是当天下午出院都可以。不过告知贺钧远她下午就要出院,那基本是不大可能的,叶真真就让主治医生给贺钧远去了个电话,告诉他,她一切安好,也就罢了。她倒是想自己打电话过去的,不过因为秦宇凡的关系,叶真真想来想去,自己还是不要亲自打电话了,免得到时候露了马脚,让贺钧远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叶真真恐怕他会立刻丢下手上的事情飞奔到医院把她好好教训一顿不说,秦宇凡会从半身不遂变成半死不活。 叶真真无奈的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还有那五颜六色的卡通人物,耳朵被震天响的音乐闹得嗡嗡直响。她只是想要替贺钧远那目中无人的态度做一个回寰,向秦宇凡略表歉意才答应了喊他那一声“舅舅”,谁料到居然因此变成了舞娘。他们对着这台秦宇凡弄过来的跳舞机已经要三天了。 叶真真无奈得不得了的回头看坐在一旁兴奋得脸庞都有点点红的秦宇凡,再一次恳求道:“舅舅,我就不要跳这个了吧?” 秦宇凡坚定的摇头:“你不是说要替我做点什么?那就替舅舅把这一局过了!哎,真真啊,不瞒你说,当初你舅舅我可是跳舞毯上的舞王,没想到得了这种病,不但舞都不能跳,最后竟然是连路都不能走了。这一局,我只差这一局就大满贯了,你难道想让舅舅带着遗憾走完这一生?” 他说得真是可怜得不得了,好像明天就要怎么样了似的,叶真真如果现在不答应他,浑似无情无义又无孝心的王八蛋似的。叶真真头痛:“可是我真不会,我是出了名的四肢不协调。” 叶真真这话不是说假的,她在娱乐圈这么多年,所谓演而优则唱,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出唱片开演唱会。至少当时她的经纪人kevin以及公司的高层,当然,除了贺钧远之外的那些高层都是有过这方面想法的。叶真真也因此进了公司专门的舞蹈培训班,想要先做整个准备工作再做下一步的计划,谁知道,她硬是把好好的一支民族舞给跳成了机器人。kevin见到之后立刻打断了他们原先的打算,赶紧接下几个大制作的剧本让叶真真进组去参加拍摄,把公司里那些高层给搪塞住了。没想到事到如今,居然还有人不死心的想要看她跳舞……虽然只是在跳舞毯上跟着节奏来上一段,不过叶真真看看那难度,还真不是她这个程度能够过得去的。 “舅舅啊……”她软了声调,想要再劝说两声,没想到秦宇凡干脆就把脸绷上了,上嘴唇粘着下嘴唇,活似叶真真不跳,他就要以这个状态一直盯着她,盯得她羞愧至死似的。叶真真很想打电话找人帮忙,哪怕她是万万不想找贺钧远过来替她解决这种小事情的,可是现在,她也有点扛不住想要立刻找贺钧远去了。 就在舅甥两个人对峙的时候,房门被人敲了三声。叶真真立刻跳起来,似是得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跑到外面去开门。见到门外站着的人时,叶真真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 “怎么,不欢迎奶奶?” 贺沈敏之抱着孩子,披着一件仿真的白狐皮草。叶真真一时之间没能回过神来,先是望着贺沈敏之说不上话来,然后垂了视线放在她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孩子身上,眼眶一红,立刻就掉了两滴泪下来。 从她离开瑞士前往美国旧金山去见秦宇凡,再到她跑去埃及,之后回国,细细数来也有好几个月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再有几天又是一年的跨年晚会了。竟是这么久,这么久,久得她都不敢去仔细想,她有多想她的孩子们。 “真真?真真?”贺沈敏之喊了自己的孙媳妇几声,见她愣愣的,不禁着急,又连着喊了两声。贺钧远打电话的时候,贺沈敏之那心都是狂跳狂跳的。她以为中东的事情解决了,方沁又被刘铭晔看着,就再没有什么事情会妨碍他们夫妻两人了。就是贺钧远说要在国内再待上一段时间,贺沈敏之也以为不过是她的孙子念着他们两人回瑞士会因为孩子而过不上二人世界,想要在国内再过上一段只有两个人的蜜月时光,所以也没有多问。直到贺钧远两天前打电话给她说了事情的原委,贺沈敏之才晓得他们两个人留在国内不是因为贪图享受两人时光,而是遇上了麻烦。 叶真真被连着喊了两声,这才醒过神来。两手手背在眼睛上胡乱抹了抹,就要去抱贺沈敏之怀里的孩子。贺沈敏之看她样子,是因为太久没见到孩子才感慨至极,这心里也是放心下来。就小心翼翼的把miracle放到叶真真怀里。 “横过来一点,小孩子的腰嫩,不能折到。放平了。他现在睡得正沉呢,别吵醒了他。”贺沈敏之一边教叶真真怎么抱孩子,一边低声说着。叶真真不是第一次抱miracle,不过还是听着贺沈敏之的话,依照她的意思抱miracle。 小家伙睡得正熟,大约是因为连续几天都在赶路,他也累了的缘故。叶真真看他紧紧闭着的眼睛,柔嫩的小脸蛋透着红晕,睡着时还不停的嘬着嘴,像是在睡梦也在吃着什么好吃的的小模样,心间那一块最最柔软的地方酸软得一塌糊涂。她低头,将鼻尖抵在他柔嫩的额头上轻轻碰了碰,眼睛一下子就又模糊了。忙的抬起脸来,她看向微微笑看着她的贺沈敏之,说:“奶奶,你和miracle怎么来了?hope和芬姨呢?” 贺沈敏之正要开口回答,叶真真后面有人提高了嗓子一边出来一边问:“谁来了?真真,你还差那一段,赶紧回来跳完,你答应舅舅了,你可不能食言。食言而肥,身为一个女明星,你要是变成个大胖子,就是能去演喜剧了。” 秦宇凡这三天之内因为贺钧远的未曾出现,使得他对叶真真的“自来熟”简直发挥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好似他们不是刚才认识、真正相处只三天,而是相识了三十年。有时候叶真真都会诧异非常,很怀疑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她之前见过的秦宇凡。此时听到秦宇凡这么说话,叶真真略有点无可奈何,也有点幸灾乐祸。要知道贺沈敏之在这里,他这么说她老人家的孙媳妇,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果然,秦宇凡刚滑着他的轮椅出来,就看到了一张跟贺钧远有三分相似的面孔。此时那一张面孔很是不善,眉头皱极了不说,目光简直像是一把手术刀似的,要将他里里外外都观察个一清二楚一般。秦宇凡当时就觉得有点阴冷的感觉。他礼貌的对着贺沈敏之笑了一笑,转向叶真真:“真真,这位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叶真真怀里的小孩子给彻底吸引住了。 秦宇凡对叶真真产子一事也是有所耳闻的,不过一来,当时他对叶真真除了知道对方是自己的外甥女之外,并没有想要让叶真真认祖归宗的打算;再一个,秦宇凡那时候还是抱着要借着打击叶真真来达到报复秦羽抛弃自己的目的,更加不会去对世界上另外一个与自己有些许相同血液生命的降生感到好奇与欢喜。可是现在又不同了,他既然已经走出了秦羽抛弃自己的误会里,已经全然视叶真真为自己的外甥女,是秦家的人,自然对叶真真的孩子也颇多亲人之间难以言喻的血缘之情。他看起来逼叶真真还要激动,抖着手连番示意叶真真蹲下来一点,让他也能够看一看孩子。 叶真真看他激动得连脸孔都有一点扭曲的样子,也是有些感慨,就蹲下了身来,将miracle送到他的面前,让他能够看得清楚一点,也能够触摸到miracle的脸蛋。就在秦宇凡要碰到miracle的时候,贺沈敏之忽然把叶真真怀里的孩子抱走了,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孩子正睡着,一时半会也醒不了,我带他回房间睡去。” 边说边装腔作势的问叶真真:“真真,你的房间在哪里?是哪一间吗?”说着就往套间方向去,连眼梢都不带看秦宇凡一下的。秦宇凡也是愣住了,手举在半空中,眼睁睁的就看着自己的孙外甥被人给带走了,连个影子都没给他留下。 叶真真万分抱歉的看了他一眼,不敢在原地多留,也赶紧追了过去。房间里还开着跳舞毯的音乐呢!要是被贺沈敏之看到,教训她倒说不上,总不大好,再一个,吵到miracle就不好了。 然后,然后秦宇凡就被那两个女人外加一个婴儿给彻底的无视了。 第三百零五章:我爱你,唯有开始,永无止境 贺钧远到医院接叶真真出院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这一天正好是今年的最后一天。贺沈敏之早前已经带着孩子住进了贺钧远重新装修,重新不知安保系统的别墅区。叶真真过去的时候,那别墅区外面的大门都换了,成了人脸识别功能的保护系统。这并不简单,虽说这一带住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非富即贵,要他们都肯迁就贺钧远做这么一套人脸识别功能系统的安保措施,可见是多么困难。可是贺钧远因为她之前受到的骚扰,偏偏就是这么做了,要说不感动,那绝对是不可能。不过叶真真也没有多问,更没有多说,他们之间似乎越来越像是相处得久了,彼此有了灵犀的夫妻。有些话她不必说,只需要一个眼神,他就会明白,她都知道,她感激,她记在心里。 彼此说了几句话,大家伙就忙了起来,今天他们要在这里守岁。这是多年以来,他们一家人第一次这么整齐的在一起过年。不是分隔两地,也不是同床异梦。 叶真真在厨房里准备着,她可不会做什么,东西都是贺钧远让帮佣过来做好了的。芬姨带着hope在往这里来的路上,姚安跟许佩还是去了一趟布拉格,说是会在晚饭之前回来,所有的准备工作就落在贺钧远和叶真真身上,贺沈敏之可是比叶真真还要不善厨房事宜的。 “贺家的女人大概是天生跟厨房无缘。”叶真真在旁边替贺钧远洗菜,拿过一片贺钧远腌好的凉菜塞到嘴里偷吃。正切菜的贺钧远抬手就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记,瞪了她一眼道:“去拿筷子。” 叶真真笑了,赶紧跑过去拿了筷子,光明正大的偷吃。她边吃边笑:“哎,贺钧远,你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将来你要是不做集团主席,或许可以考虑去开个餐馆。中餐、西餐,随便哪一样都可以大杀四方!” 贺钧远做东西的时候也像他工作的时候,一本正经,连眉毛都没有一根是动的。他略略弯腰,将刚摆好的盘子看了看,直起身来说道:“我开餐馆,必须得养一只硕大的猫才行。” “为什么?”叶真真连连吃了好几筷子,说话声音都含糊不清的。她的嘴巴里都塞满了,刚嚼碎了咽下,才想起来自己还要减肥呢!过完年她得继续拍摄,将周导的戏拍完,然后还得拍一个广告。那是贺钧远替她接的,她一开始还觉得奇怪,他对她工作上的事情向来不积极,这一次怎么还主动帮她接起广告来了。后来才知道那是个有关残疾人的公益广告,赞助方有秦宇凡。叶真真想到这里嘴角就微微弯起,贺钧远虽然老是要和秦宇凡你争我斗的,可是他们两个人还是彼此认可的。就像贺钧远替许佩去解决许寰寰的事情,秦宇凡不遗余力的帮忙不说,还放下工作,一直在医院陪她陪到贺钧远过去。没错,她是他的外甥女不错,但是不可否认,秦宇凡还是因为想让贺钧远毫无顾忌的处理那棘手的事情才会寸步不离的留在医院陪她的。 “因为我的厨房里有一只馋猫。”贺钧远凝着她摇了摇头。叶真真佯装恼怒的学猫咪发火状,在他肩膀上挠了一下。两人凝视着无声笑了。 隔了会,叶真真问:“舅舅呢,他说什么时候过来?” 秦宇凡出差,去了新西兰,早上通电话还说要回来和他们一起过年的。 贺钧远洗了洗手,所有的食物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只差芬姨过来再做上几样应景的小甜点,一切就大功告成了。他转过身来,不着急和她一起出去,靠在流理台上说:“说是晚上五点,到时候等一等他。” 叶真真点了点头。两只手就去绕贺钧远刚擦干净的十根手指,他的手指尖凉凉的,和平时很不一样,带着一点点湿漉的感觉。叶真真说:“今年可以一家团聚,真好。可是北旻……” 冯北旻到底没能得逞。他原来竟真的想要绑架许寰寰,借此来和贺钧远商量,放他一马。老实说,他其实跟叶真真、贺钧远没有多大的过节,更有甚者,他对叶真真也算是恩人。可是因为回国之后,接连几次的冲突,叶真真对他毫不客气的反击,让他以为叶真真要反过来对付他。他一时狗急跳墙,ura说服之后就想趁机扳倒贺钧远,想着能够在那时依靠着何劲永,在娱乐圈分得一杯羹。可ura一心只想着与宁策同归于尽,利用完他之后就弃他不顾;而何氏父子在何氏因竞标失利、投资方向错误、股权又丧失过半的情况下,最终选择与贺钧远、何冬临合作。他自己将自己逼到了绝境,就想出了“曲线救国”的招数。如果他只是应对贺钧远一个人,这一招也许还有点用处,贺钧远顾及许佩,总会以许寰寰的安危为先,不会太计较得失的问题,至少暂时不会,可是何氏父子竟然想要跟贺钧远坐下来好好商谈,为了表示出他们的诚意,将他冯北旻出卖给贺钧远等人无疑是个绝好的一个方法。 “哎,其实我觉得,跟何家父子相比,冯北旻总比他们好多了。至少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出卖他们。”叶真真想到这里就不禁摇头感叹。 贺钧远伸手半揽了她在怀里,读出些许她话中对他的担忧,微微笑道:“无论是哪一个领域,哪一处地方,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跟何氏握手言和,也不过是暂时。” 叶真真点点头:“这我知道。只是总觉得唏嘘,北旻曾经是那样简单干净的一个人。” “说起来我也有责任,如果不是我让他替我去接近何氏父子,也许他到现在还是简简单单的一个人。我总觉得愧疚。” 贺钧远十指和她缠绕,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轻嗅着她的发香:“勿须想太多,一个人会走什么样的路不在于他人给的选择,而在于他自身的认识。路也许有千万条,风景也有千万种,但究竟是往哪处走,看哪一处风景,指路牌只是起了指示作用,告诉你那里有路可走,最后往哪个方向,还在个人。” “就像你我的婚姻,如果一味的钻牛角尖,也许我们现在早成陌路。更有甚者,会是仇敌。” 叶真真将他的握紧,转过身捧住他的脸颊,踮起脚尖,拉住他领子将他拉到近前来。她明亮的眼睛好似他那一日在湖畔看到的落在她身上的日光,干净、微温,叫人心驰神往。她深深的看着他,就像要将他藏到自己的瞳眸深处。她说:“所以,多谢你,贺钧。” “还有一句,”她颤颤的吻上他的唇,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我爱你。” 他凝着她的眸子也是亮了,将她紧紧搂住,低首与她唇齿缠绵。阳光从窗口透进来,已近傍晚的阳光,已不如晌午那般热烈红火,但是晚霞美似世间瑰宝。 这世上有许多条的路,没有人知道终点在哪里,可是若有人肯苦心经营,也许那一端的尽头会是你踽踽独行,历经千辛万苦都不曾敢奢望的世间至景。 他说:“我爱你。唯有开始,永无止境。” 第三百零六章:圆满 贺钧远跟叶真真在厨房耳鬓厮磨了好一会才出去,贺沈敏之正在逗miracle玩得起劲,看到叶真真被贺钧远握着手,脸庞红红的走出来,瞥了一眼就取笑:“怎么这么久,我当是厨房进了一只大耗子呢。” 叶真真被说得看了贺钧远一眼,含羞带怯的走到贺沈敏之的身边,拿了玩具去逗miracle。嘴里说道:“miracle都快要不认识我了,早上回来的时候直盯着我看,像是看陌生人。” 她转换话题的本事还是这么菜。贺沈敏之藏着笑睇了贺钧远一眼,贺钧远微微笑着摇了摇头,那意思是让他的祖母别太欺负他有时候会很笨的妻子。贺沈敏之略略叹了一声,站起来说道:“孙子没娶媳妇的时候想他娶媳妇,娶了媳妇就不要我们老婆子了!” 叶真真耳朵都红了,不晓得说什么好,。这时候门铃响,贺沈敏之赶紧过去开门,边走还边说:“阿芬阿芬,再不来,我就要成大电灯泡了。我们miracle是小盏,我是大盏。” 没想到门一开,进来的却是姚安。姚安身上还穿着夏天的衣服,外面就罩了件大衣,冷得鼻尖都发红了。她一进门就忙脱了衣服,问贺沈敏之:“妈,你有衣服适合我穿吗?冻死我了,c城的春天怎么比冬天还厉害?” 贺沈敏之就说:“要衣服穿才喊妈,不然就说要保持距离,贺老太太来,贺老太太去,生生把我老太婆喊老了几百岁。” 姚安就在她身后跟着笑:“从今往后我就喊你妈了,要是哪天我爸真把你追回去当了姚家的老太太,我喊得还要响亮!” 她一边说一边有意朝着贺钧远跟叶真真看,叶真真是惊讶至极不需说的了,贺钧远那不动的眉目也有点波纹。看姚安跟贺沈敏之上了楼,叶真真忙问贺钧远:“这是怎么回事?” 贺钧远就过去,从她手上接过跳腾得厉害的儿子,慢吞吞的说:“否则你以为姚家那位为什么肯为你父亲的事情出力,真因为我妈那几声恳求?我妈当初离婚想夺我的抚养权时,可没见他有多疼我妈。” 姚家的那位老先生当初为了让姚安跟贺家彻底断绝关系,是坚决不肯要贺钧远这个所谓的“拖油瓶”的。叶真真将脑袋在他肩膀上靠了一下,想安慰他一下的,没想到刚靠过去就被不断跳闹的miracle打到了额头,声音响亮。叶真真傻傻的顿在了那里,脑袋还半歪着,眼前,自己的亲生儿子还因为打了她一巴掌笑得起劲。叶真真转眼就瞪向了贺钧远:“儿子跟你一样,就知道欺负我。” 贺钧远本因为自己老婆被揍了有点不快,这么一说,更加气愤自己儿子的行为,把miracle往边上一放,绷着脸就要教训。小家伙大约也看出来自己老爹要发火,很识趣的立刻抓住叶真真的裙子不放,嘴巴一扁一扁的,圆圆的大眼睛泪汪汪的,眼见着就要哭起来。叶真真一见,心疼极了,哪里还记得这小子刚刚对她下的“黑手”?赶紧抱起他来,斥责黑着脸的贺钧远:“你干什么那个样子?吓得miracle都要哭了!” 贺钧远真是冤!儿子打了他老婆他心疼,他本来是想替老婆出口气的,没想到反而还被自己媳妇教训了!儿子打人,是他的错,儿子吓到了,还是他的错,怎么突然的,他就里外不是人了?贺钧远郁闷了。 一家三口正内讧,门铃又响了,叶真真抱着孩子赶紧过去开门。一见到来人,叶真真还没高兴,miracle先手舞足蹈,也不扁嘴了,也不双眼泪汪汪了。冲着来人就直咿咿呀呀的嚷嚷。那人怀里的小家伙也乐呵得直动着小小的身子想要往叶真真这里来。 “看看这两个小家伙,才几天没见,高兴得什么似的。”芬姨进来,笑着说。 叶真真也笑:“不只是miracle想hope,我也很想你们。” 这时,贺钧远也走过来,一边一个,接过芬姨和叶真真怀里的孩子,免得两个小家伙闹腾起来,芬姨和叶真真拿不出他们,他说:“芬姨,奶奶和妈在楼上。” 芬姨点点头:“我去看看他们,之后去厨房瞧瞧还有我施展本领的地方没有。”贺钧远就说:“不着急,已经准备得差不多。我带你上去。”就和芬姨一前一后往楼上去。 叶真真还没把门关上,又有人进来,是别墅区的保安。他留下包装像是一支笔一样的东西,说是有位先生托他交给叶真真的。真真接过来,拆开看了,里面果然是一支录音笔,还有一张小小的书签。上面的字很陌生,落款却不陌生。是成立东写的。他在上面写道:如能不弃前嫌,希望你能把这支笔交还给义父。 他成立东的义父,不就是她的父亲,宁策?叶真真握着笔没有按下那播放键,贺钧远这会也下楼来,看到,他走过来揽住了她的肩膀。没有多说,只讲:“这一次如果不是成立东有意相帮ura不可能会这么被遣送回国。” 叶真真点头:“我知道,你说过的。”事情结束后,他和她提过,说到成立东之前频繁故弄玄虚却始终没有什么动作,可能只是为了迷ura。从另一个角度,用另一种方式保护她。 “宁策帮助他查过一桩案子。有关他初恋情人的死因。”贺钧远说。 叶真真垂首,将录音笔收了起来:“过完年去看爸爸的时候,把这个交给他吧。” 宁策知晓ura对叶真真的所作所为,ura被遣送回国的时候和叶真真视频过,那天叶真真和他聊了很久,知道了他过去二十多年的经历与困惑,也知道了他ura的过往。他是个专一深情的男人,因为太过专注一份感情,所以注定会辜负其他女人。叶真真开始明白自己母亲多年前的坚持,那个男人,那个她需称之为父亲的男人,的确值得她母亲倾心相待,不惜耗上这一生去等他、念他、爱他。 贺钧远点了点头,收拢了揽着她的手臂。 到晚饭开始的时候,秦宇凡紧赶慢赶终于回来了。贺钧远让人准备了烟火,吃晚饭的时候恰好可以从偌大的客厅窗户里看出去,一边欣赏,一边吃饭。他们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边吃边说,边笑。有小孩的吵闹声,有大人的笑谈声,也有烟火此起彼伏的声音。 烟火将灭的最后,还有一个人踏着年关最后的钟声来到了这里,来到了一家团聚的他们面前。 叶真真看着门前站立的人,热泪盈眶,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贺钧远站在她身后,轻轻拥着她。他将手伸了出去,礼貌,微笑:“你终于来了,欢迎,horton。” “好久不见,jason。”来人微笑,将一束玫瑰送到叶真真面前,“小妹,不欢迎我吗?” “大哥……”叶真真这才哽咽出声,抱住花束,凝着来人。“大哥!”连连喊了两声,不敢确信这是真的,她不敢上前。 “是我。”叶浩年言笑晏晏,张开双臂望着她。 贺钧远在她耳旁轻声低语:“去吧。这是你的新年surprise。”她回头深深凝望了他一眼,吸了吸鼻子,贺钧远望着她微笑,轻轻点了点头。叶真真早已是激动不已,上前一步将来人紧紧抱住,连声喊着“大哥”。叶浩年也是感慨万千,抚着自己妹妹的头发,感激的朝着贺钧远点了点头。 众人听到声响也都围了过来,事实上,这里的所有人都知晓叶浩年的到来,却唯独瞒了叶真真一个。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此刻的叶真真又是哭又是笑的,有些疯傻,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多开心,她很高兴,因为她爱的人都在身边,因为爱她的人都来到了她身边。 也许这世上总有人的期待漫长又孤单,可是只要相信,就一定会有实现的可能。 窗外的烟火熄灭之后,又有新的烟火燃起,与那天上璀璨的星光交相呼应,一同成就了这座城市,今夜天上与人间,绝美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