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衣如凰》 001.魔渡众生 叶浮凰跪在地上,翠色的裙裾铺满了整个大理石地面。[..info超多好看小说] 高高的台阶上,叶家家主神情愠怒,他的声音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纪般遥远:“叶浮凰,你身为叶家长女,却欺侮胞妹、目无尊长,今日更是要残害手足,你可知罪?” 叶浮凰低垂着头,她身上的衣裳全部湿透了,凌乱的发髻上不停地往下滴着水,听到叶恒天的话,她忽然低声笑了。 “你笑什么?!”叶家家主叶恒天看到这抹笑意怒气更炙。 跪在地上的少女缓缓地抬起眼,看向高高在上的父亲。他穿着紫色蟒袍,手持金龙权杖,这个站在金元帝国最高点的男人,就像以前无数次审判别人的生命一样,冷漠评估着她的命运。 她冷冷地看着高台上所谓的父亲,他身后,原本虚弱地躺着的叶容画正笑得得意。叶浮凰冰冷的目光在叶恒天身后的丫鬟婆子上一一扫过,她们皆是心虚地低下头,然后不知想到什么又骄傲地挺起胸脯,目光中流露出蔑视的神色。 叶浮凰笑得更厉害了,她扶着膝盖,笑得喘不上气:“知罪?只是不知叶家家主,我,何罪之有!” 她凛冽的目光直直对上叶恒天,那位她素来尊敬敬仰的好、父、亲! 叶恒天蹙起眉:“事到如今,你竟还不肯悔改吗?也罢,来人啊,把这逆女拖入地……” “不要啊----”就在叶恒天要宣判下叶浮凰的命运的时候,一抹墨色的身影忽然斜里冲出来,狠狠地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老爷,求您看在大小姐向来仁厚的份上饶了她这次吧!三小姐落水,真的和大小姐没关系!” 叶浮凰看着跪在自己前面的那道纤细身影,不知为什么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伸出手:“幽兰……” 她想说,幽兰,不要求他,没有用。[..info超多好看小说]幽兰却没有给她那个机会,她回首,最后一次凝望着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主子,后者正狼狈地跪在地上,面色惨白,一点也不尊贵。可是幽兰知道,在能吃人的叶家,唯有这位小主子还有一颗不知世事的善心。 主子,以后没有了幽兰,在这黑暗的侯门,你要珍重。 幽兰掐住手心,强迫自己不哭,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向高台上的叶恒天说道:“家主,您实在是错怪大小姐。三小姐……是奴婢推下去的。” “你说什么?” 举室哗然。 幽兰直直地看向叶恒天身后的叶容画,目露嘲讽:“奴婢看不惯小主子明明才是叶家长女,名门之后,却处处被三小姐稳压一头,那日行至断桥,看到三小姐又和小主子起了争执,一时气愤不过,便把三小姐推了下去。这事和大小姐没有关系,您要怪,就怪幽兰吧。” 叶恒天目光幽深似水,看向一直躲在自己身后的幺女:“画儿,她说的可是真的?” 叶容画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本想否认,但是在看到幽兰凶狠如饿狼的眼神时竟一时慌了神,“是……是她……幽兰……是画儿记错了……” 幽兰郑重地行了个叩拜大礼:“既然事情真相已经水落石出了,还望家主不要再责怪大小姐。事情是奴婢做下的,奴婢定当给三小姐一个交代。” “幽兰,不要----” 幽兰轻轻地阖上眼,她挺直脊背,没有回头:“小主子,万望珍重。” “幽兰----” 在叶浮凰惊恐的眼神中,幽兰狠狠地撞向了大殿里的一根石柱,然后身子软软地倒了下来,气息全无。 叶浮凰的眼泪大滴大滴地坠落,她匍匐着爬向幽兰:“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傻啊!” 幽兰头上血流如柱,鲜红的血液染湿了叶浮凰的石榴裙,可是她唇角却还带着餍足的笑意。 叶浮凰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幽兰的情景,小小的,瘦骨嶙峋小姑娘就为了给妹妹要来一点饭食,生生地跟着她走了两条街。 幽兰,到最后,竟还是我害死了你。如果没有遇到我,你是不是还能好好地活着。 幽兰,为什么要那么傻! 叶恒天见长女这么一副癫狂的样子,下意识地蹙起眉头。叶容画下意识地缩起脖子,抓紧了叶恒天的手臂:“爹爹,我怕……” 叶恒天拍拍她的头,声音古井无波:“事情既然已经查明,那此事就此作罢,但是叶浮凰你作为主子御下不严害画儿落水,也必须有个教训。如此,你便去佛堂反省半个月,贴身丫鬟罚板子二十,以正视听!” 身边的人走了又去,叶浮凰却浑然不知,她只是抱着幽兰逐渐冷却的尸体,呆呆地不知想些什么。 “大小姐,还是请吧,不要让奴婢难做。”府里的一名老婆子强压下厌恶冷漠道。这位主儿以前就是个不通透的,谁知道是不是被这刺激吓傻了。 叶浮凰低垂着头,像是没有听到。 “大小姐,您……”就在老婆子要强制着带走叶浮凰的时候,后者却忽然站了起来。 只见她狠狠地拭去脸上的泪水,然后吃力地抱起那个已经断了气的丫鬟,决绝地往大殿外面走去。她身上沾染了幽兰的血液,踩在地上,逶迤成一条血路。 老婆子不知为什么,竟打了个寒噤。 叶浮凰抱着幽兰,干涩的眼睛里已经淌不出来泪水。她面上无喜也无悲,或者说,在这一刻,她的心已经死去了。 叶家,金元王朝的守护者,传说中的天启世家,据传闻每一任家主都有通天之能,可以与诸神沟通。 神,如果真有神存在,为什么没人能看到所谓的真相!神,如果神当真怜悯世人,为什么幽兰会惨死!神,如果你真的掌控命运,那么我叶浮凰的命运,又是如何?! 这个肮脏的世界,如果神已无能为力,便让魔----来普渡众生! 002.渣男贱女 “顾大夫,顾大夫,不好了!14床的那个女的病情恶化了!” 凌晨四点,值班的小护士的尖叫声划破寂静的夜晚。.info 顾白若扔下看到一半的小说,急匆匆地往病房走去,她是今晚的值班医生。14号病人的情况她多少清楚些,明明病情已经好转,怎么又忽然恶化了? 这个时间医院里没有什么热人,走廊里的灯惨白惨白的,极是吓人。小护士哆哆嗦嗦地跟在顾白若身后,脸色比那灯光还要难看。 顾白若的眉尖蹙了起来:“去通知罗医生。”罗莉安是14号病人的主治医师。 “哦……是。” 小姑娘如释重负地跑开了。顾白若摇摇头,到底还小。 14号病人是前几日送来的,出了车祸,又有先天性心脏病,抢救了好几个小时才把人救了回来。顾白若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蜷缩在床上,痛苦地呻吟着,原本白皙的脸呈现出青紫色。 “心跳过快,脉搏紊乱,伴有颅内出血,必须尽快手术!” 罗莉安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慵懒道:“顾大夫,这个手术不能做。” 顾白若抬眼看她。 她们心知肚明,不做手术,这个女孩儿今晚肯定就要死在这里。 “顾大夫,她是什么身份我想你应该明白。前几天上面已经有人关照过了,这个女孩儿不能留。”医院的腌臜事儿多了去了,这女孩儿就是个鲜明的例子。给上面的人做情妇,也不想想,被原配察觉后哪能有她的活路。 这些事情顾白若不是不清楚,但是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逝去,她做不到。 “准备手术。”她冷静地吩咐护士。 “顾白若!你疯了!你知不知道那人不是你能得罪的起的!你知道你要是救了她会给医院带来多大的麻烦!到时候不只是你,全医院的人都跟着你一起玩儿完!” 罗莉安失声尖叫。此时的她哪还有平日端庄美艳的样子。 顾白若没有理会她,径自去把病人搀扶起来。 “白若。”宋遥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穿着白色外袍,衣服上没有一丝褶皱,只站在那儿就让人觉得是一张水墨画,风姿清雅。 “遥安,你来的正好,这个手术你给我做副手吧。”顾白若想也不想地说道。 宋遥安看着她,出口的话有些艰难:“白若,这个手术,不能做。” 顾白若猛然回头,定定地看着他。 “她身份太敏感,白若,你得为整个医院着想。” 面前的人还是那么清雅,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顾白若忽然觉得眼前这人好陌生。她忽然想起什么,血液变得冰冷:“宋遥安,你今晚不是家里有事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 “我……” 罗莉安拦住宋遥安想要辩解的话,红唇轻启:“遥安,顾大夫那么聪明,你说了她也不会信的。而且,你不是答应我,有机会就把我们的事情跟顾大夫说清楚吗,我觉得今天就是个好日子呢。” 顾白若眼前一阵眩晕,她看着左右为难的宋遥安,唇边溢出一抹冷笑。还有什么好不明白的。那衣服上总是混杂的香水味,那约会时莫名挂断的电话,也就她傻,觉得既然已经订婚了就该相信他,从不去深究。 三年的感情,就像南柯一梦。 顾白若阖上眼,深吸口气,才又缓缓睁开,她看也不看那对狗男女,转身往外走:“通知护士长,准备手术。” 小护士这才如梦方醒,蹬蹬地去找护士长了。哎,也不知道宋主任在想些什么,顾大夫那么好的女人不珍惜,要喜欢罗莉安那个有名的交际花。 罗莉安看着顾白若纤细的背影,再也忍不住,讽刺道:“顾白若,你还不知道吧,我和遥安一年多前就已经上床了。你也别怨他,是你自己装清高,不肯和遥安发生关系,也不想想这都是什么年代的人了还这么老土。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顾白若死死地咬紧嘴唇,攥紧拳头的掌心,已经是殷红如血。 眼看着顾白若就要走进手术室,宋遥安也顾不得其他,上前两步拉住她纤细的手腕“顾白若!我是这个医院的主任,这个女人你不能救!” 顾白若头也没回,冷冷地挣脱他的手:“宋主任,你还记得我当年问你为什么要学医,你给我的回答吗?” ----仁心仁术,救死扶伤。 那个时候他还是那么意气风发,没有被现实打倒。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宋遥安的视线里,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有白若的残香,可是他知道,他已经彻底失去她了。 罗莉安娇哼一声,掩去眼底的嫉恨,慢慢窝到了宋遥安的怀里,娇嗔道:“遥安,这下子我们就能真正在一起了。” 宋遥安冷漠地推开她:“还不快想办法把这件事遮下去!” 那个女孩儿的身份,远不像顾白若想的那么简单。 三个小时后。 顾白若双手颤抖地从手术室走了出来,她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这么大型的手术她自己独立去做到底是勉强了些,但好在结果还是好的。 “白若----” 身体被重重的撞击,明明看到那人扑过来的身影,但已经筋疲力尽的顾白若却已经躲闪不开。顾白若重重地摔倒在楼梯口,好在那男人好像只是想给她个警告,并没有想要她命的意思。朦朦胧胧间,不知谁又在身后踢了一脚,然后,她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在护士们的尖叫声中,顾白若彻底失去了意识。 003.穿越 顾白若在黑暗中蹒跚行走。(..info无弹窗广告)眼前的路崎岖漫长,似乎总也没有尽头。若不是前方那一抹熹光的指引,她恐怕早已支撑不下去。 浑浑噩噩地走了不知多时,她终于走近那抹熹微的光亮。黑暗在刹那间褪去,星子般大小的荧光慢慢放大,然后一幕幕图案开始流动,顾白若眼前出现一个啼哭的婴儿,接着画面一转,女婴长成瘦骨伶仃的女童,被下人谩骂后躲在房间里哭。恶毒的后母、嫉恨的幺妹、冷漠的父亲以及狗仗人势的仆人,一幕幕构成女孩儿灾难般的童年。女孩儿稍稍长大,躲在花园里看着眉目安然的男子微微红了脸。画面一转,黄沙遍地,鲜血成河,女孩儿手执长剑,意识已经模糊,雪白的面纱被鲜血染红。 霞光漫天,唢呐声起,她坐在闺房里,艳若桃李。一墙之隔,却是男子与妹妹颠鸾倒凤的画面。 冰冷的河水,倒映着女孩儿麻木的面孔。身后有谁叫喊的声音,她却头也不回,一步一步,走向了冰冷的深渊。 直至深蓝色的海水没过女孩儿的发顶,屏幕上的画卷才戛然而止,一切又归于黑暗。 短短五分钟不到,画卷已经如电影般梗概了女孩儿短暂的一生。 顾白若重重地喘了口气,黑暗中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她方才看到的画面,可不是她以前看的书上的内容吗? 而最诡异的是,在看到女孩沉河自尽的时候,她的心也跟着揪痛起来。这感觉远比她看到宋遥安和罗莉安在一起时更要来的痛苦。 顾白若苦笑一声,脸上湿漉漉的,触手一片冰凉。 ** “大小姐,醒醒,您快醒醒!荣姑姑来了!” 耳旁有谁尖叫的声音,眼前的黑暗飞快地褪去,顾白若费劲儿地睁开了眼睛。 睁眼的第一瞬顾白若就有些傻了,精致的雕梁画栋、巍峨的佛像、古色古香的小丫鬟装扮,这可不是国内那些劣质古装电视剧上能效仿的来的。 这画风不太对啊。 任顾白若再怎么聪慧也没有往穿越这事上去想。 兰芝只急着荣姑姑要来的事情,压根儿没注意到自家小姐眼中一瞬的茫然。她把还迷糊着的顾白若硬是从地上拉了起来,又眼疾手快地给她理了理凌乱的发髻,至少看上去能见人,这才刚做完,佛堂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荣姑姑是叶家老夫人身边的得力助手,年岁大约在五十左右,穿着黑漆漆的绣裙,头发高高往上挽起,看起来严苛而不近人情。 她走进佛堂后并没有理会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的主仆二人,而是先走到佛像面前摆上贡品,又上了柱香,恭敬地拜了几拜,才平静地看向顾白若。 “大小姐还请节哀。” 大小姐?节哀?这情节,怎么莫名的有些熟悉?顾白若眨眨眼,有些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好保持缄默。 好在荣姑姑只以为她是忧思过度,也没有多做计较。这她痴痴傻傻的样子,要是这位大小姐能有三小姐一半的精明,哪能落得今天这个田地。 甩去那些不该有的思绪,不再提幽兰的事情,荣姑姑指指佛像前自己先前摆上去的贡品:“古有佛祖割肉喂鹰,想来也不会介意才是。” 她是奉老夫人之命来给顾白若送些吃的,外面有小厮盯着,她做的也不好太过明显,故而一番话说得含混不清,大小姐向来直脑筋,也不知听懂没有。 割肉喂鹰?! 顾白若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个情节! 这特么不是她看的那本《凰女江山》上的内容么?难怪她方才总觉得荣姑姑有些眼熟,那么她们口中的大小姐…… 久久听不到顾白若的回应,荣姑姑的眉头已经有些不耐地皱了起来。 同情是一回事儿,但是对于愚笨之人,她耐心向来不多。 兰芝见势不好,连忙拉了拉顾白若的袖子,焦急地使眼色。老夫人那边已经是她们最后的依仗了,若是再把老夫人身边的第一红人给得罪了,哪还有她们的活路。 顾白若猛地回过神来,木木地行了个礼:“我……浮凰明白,谢荣姑姑指点。” 荣姑姑闻言倒是讶异地看她一眼,然后满意地点头:“当是谢过老夫人才是。” 顾白若垂下头,掩去眼底残留的慌乱:“浮凰明白,是凰儿辜负了祖母的期待,待浮凰出去后定然要先去给祖母请罪。” 这一番话可比以前说的懂事多了。 荣姑姑看着她恭顺的样子,到底没有说出苛责的话来。 三小姐落水一事,虽然被认定是大小姐蓄意让恶奴所为,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经不起推敲。可是能怎么办呢?事情传到老夫人耳朵里时,家主便已经给叶浮凰定罪,幽兰也已经死了。老夫人即使是再怎么震怒,也已经没办法更改那个结局。 再加上老夫人早已经不管事多年,现在也只能是在外人不注意的地方偏帮几分罢了。 倒是家主,对大小姐这个长女,也不知为何这般狠心。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想当年大小姐的生母也是赫赫有名的沈家的嫡女,生下的孩子却要被一个戏子这样虐待。 罢了罢了,到底也是主家的事情,她一个下人也无权置喙。 “大小姐,您也别想那么多,老夫人现在很惦念您呢,务必保重身子才是。” 顾白若感激地一笑:“是。” 004.猫哭耗子假慈悲 送走荣姑姑后,顾白若疲惫地坐回椅子上。(..info好看的小说)穿越,多么狗血的事情,竟然落到了她的头上。 要是女主也便罢了,偏偏还是一个注定要炮灰的女配…… 想想画面中女孩儿被海水淹没时麻木的表情,顾白若猛地打了一个哆嗦,穿越也便罢了,但是这样的结局决不能重演! 打定主意,顾白若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折腾了一天,肚子也饿的咕咕叫了。她罪恶的爪子刚伸向供桌上的那盘点心,方才出去送荣姑姑的兰芝便急匆匆地跑进来了,满脸急切:“不好了,大小姐,夫人来了!” 夫人?顾白若茫然地眨眨眼睛。 “我苦命的凰儿啊,快来让娘看看,你没事儿吧?”一道柔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一个身量窈窕的女人快步走了进来。 顾白若定睛看去,那是一个十分妩媚的女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有说不尽风情。她乌黑的头发高高挽成梅花髻,身着百褶如意裙,处处透着华贵。然而最吸引人的还是她那双丹凤眼,眼角微微上翘,很是媚人。 正是叶府当家主母徐星媚。 因为早年当过戏子的原因,徐星媚很是注意保养,明明三十多岁的人了却瞅着像是双十年华。此时她那双引以为傲的眼睛正写满了忧虑,担忧地看着顾白若。 见到顾白若傻杵在原地,她三步并两步地走到顾白若身前,柔荑轻轻地牵起白若的小手:“都是娘不好,当时只顾着照看你三妹了,没有及时阻止你爹,我的凰儿,你要也出了什么事儿可怎么办……” 徐星媚低低的叹了口气,很是心疼这个继女的样子。不得不说,能以一个戏子的身份坐到叶家主母的位子,徐星媚手段相当厉害。 原书中叶浮凰幼年时没少吃苦头,以至于对叶家的人都很冷淡,她只当是下人欺她年幼丧母,从未怀疑过这位继母,相反对她还相当敬重。----坏人能把好人演到这份上,也是难为徐星媚了。 只是顾白若却不似叶浮凰那般好骗,她可没忽略徐星媚方才眼底中一闪而逝的怨恨。她既然已经暂时代替了叶浮凰的存在,就不会再由得她欺负。演戏么,还是演全套的好。 她快速地回想了一下剧情,然后做出一份愧疚的样子,一边说,一边小声地啜泣:“母亲,我没事儿。倒是三妹身子可好些了?前些日子浮凰感染了风寒,脑子也一直晕乎乎的。今儿个醒来兰芝才告诉我,我在不清醒之下竟然害了三妹落水。都是浮凰该死,爹爹这样罚我也是应该的。要是三妹真的出了什么事儿,我这当姐姐的也一辈子良心难安啊!” 徐星媚眉头微蹙,忘了?她狐疑地看了一眼顾白若,后者眼睛通红,很是悲痛。是了,叶浮凰才几岁大的丫头,向来好骗,哪可能有那么多的心机。.info 想到这儿,她表情和缓下来:“凰儿莫哭,这事和你没关系,全是那个恶奴幽兰歹毒心思!如今她已经畏罪自杀,你也莫要再愧疚了。你三妹也已经没事了,今儿早上还闹着要来看你呢。要说起来,你爹爹也真是狠心,竟这样重罚你。你身子不好,这不是要去了你半条命吗?也怪娘那天没在,没能及时劝阻你爹。” 她声音愤愤,仿佛真的是站在叶浮凰的立场上去想似的。顾白若看的一阵冷笑,这哪是替她打抱不平啊,分明是要在她心底种下一颗怨恨叶恒天的种子。但是在原书中她也确实成功了,叶浮凰到最后众叛亲离,很有这位继母的一份功劳。 只是……幽兰?! 幽兰死了?!怪不得刚才荣姑姑会说什么让她节哀的话……本该一路陪叶浮凰到最后的幽兰竟然这么早就死了,难道这就是她莫名其妙穿越过来的原因? 顾白若清楚地记得《凰女》中叶浮凰在这一次事件中受到了很大折磨,以至于后来腿也落下了残疾。 “凰儿?” 顾白若回过神来,她垂下头,掩盖住眼底的通红,睫毛颤了颤,“父亲……” 那幽怨的语调成功取悦了徐星媚,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拍拍顾白若的手换上欢欣的神色:“哎别提那些糟心的事情了,佛堂夜里冷,我让丫鬟给你取了棉被,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她身后的小丫鬟连忙往前走了一步,把手上抱着的荷花绣面锦被抻开,顾白若伸手摸了摸,那棉被厚厚的一层,却轻若无物,分明是用上等的棉絮和蚕丝制成的。要是夜晚能有这么一床棉被,纵使是佛堂也不会觉得冷。 顾白若垂下眸子,眼底一片冰冷,这位继母为了陷害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她妆模作样地摸了一会儿被面,然后不舍地把被子推了回去:“母亲,这棉被我不能要。” 兰芝一直在一旁看着,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出声:“小姐,佛堂夜里那么冷,您身子又不好,这棉被无论如何也得收下啊!” 她虽然恶心徐星媚,总觉得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但这棉被,确实是大小姐所必需的。 顾白若板起脸,佯怒道:“兰芝,你说什么呢!父亲罚我来佛堂省过,可不是来享受的!” 外面有小厮盯着,她要真受了这棉被,恐怕前脚盖上,后脚叶恒天就能接到消息。以他的作风,没收棉被还算轻的,恐怕到时候还会多罚半月。 转而又面向徐星媚:“母亲,您的好意凰儿受着了,但是这棉被凰儿是真的不能收。” 徐星媚神色一僵,没想到顾白若居然不上当。她眉头微微一蹙,接着便舒展开来。罢了,不上当也无所谓,反正这半月的禁闭也够这丫头脱了一层皮。 又装模作样地寒暄几句,徐星媚便借着回去照看叶容画的由头告辞了。临走时,她眼睛一瞟,看到了供桌上那盘新鲜的点心,顿了顿,若无其事道:“梅朵,你看这点心上都落了灰了,还不撤下去换盘新的过来?” 梅朵喏喏地应了,赶忙上前把点心端走。 顾白若:【尔康手----妖孽,把本王的饭放下!(t﹏t) 出了佛堂,徐星媚那和善的表情便全收敛了去,一张姣好的脸蛋扭曲起来。为什么!同时孙女,不管叶浮凰怎么做,老夫人都要偏爱她几分!她徐星媚的女儿到底哪里比叶浮凰差了! 要说徐星媚为什么这么针对叶浮凰,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女人心,海底针,徐星媚心胸狭窄,最恨别人压她一头,偏偏叶浮凰的生母是沈家的嫡女,虽然不怎么受宠,但是在身份上是稳压她的。为此,徐星媚没少在老夫人那儿吃苦头,丫鬟们也都是捧高踩低的主儿,这让她如何不怨恨沈雪烟? 后来沈雪烟难产死了,沈家也渐渐没落,她痛快之余又觉得不满----她还没有折磨沈雪烟呢,她怎么就能那么轻易地死了?不过没关系,沈雪烟死了,她女儿还在! 虽然碍着沈家的关系,她不能把叶浮凰弄死,但是活着,远比死了更痛苦不是吗? 想到这,她又呵呵地笑了起来,是啊,叶浮凰,我们来日方长! 沈雪烟,你就在地下,看着我如何折磨你女儿吧! 005.剧情走向 徐星媚走后,顾白若整个人都都不好了,她有气无力地趴在椅子上,那气若游丝的样子可把兰芝吓得够呛。 她只以为是徐星媚把吃食拿走,让顾白若伤心了,并没有往深里去想。 顾白若的额头抵在手臂上,如果说之前她只是惊讶幽兰为什么会死的话,那么现在她无疑对那个丫鬟充满了愧疚。 真正说起来,幽兰虽然是为了救叶浮凰而死,但是顾白若现在才是这身体的主人啊,她现在之所以能好生生地站在这里,都是幽兰用一条命换来的。这让以救人为己任的顾白若如何能不难过。 兰芝不知想起什么,叹口气,小脸儿皱成一团:“小姐,夫人虽然不知安的是什么心,但是佛堂夜里冷,您这身子……” 初冬的天气,白天还好,晚上佛堂里冷得就像冰窖似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以叶恒天的性格,显然不可能给长女准备被褥之类的。 顾白若勉强打起精神来,勾了勾唇,眼神却瞟向了佛像身后的披风。叶家老夫人信佛,叶恒天为了老母亲便在家里修了个佛堂,冬日,下人给佛像披上了厚厚的绒布披风,肃杀凛冽,十分威风。 夜里,顾白若躺在厚厚的绒布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她这才有心思去想自己的处境。 她穿越到了书里,也不知道现代她周围的人乱成了什么样。只是魂穿的话,那么身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才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住自己的小命,然后想办法穿回去。 宋遥安那对贱人她可以不在意,但是外公要是知道自己出事了不知道该有多伤心,她就那么一个亲人了。.info 叶浮凰的身份太尴尬,前有漠视她的父亲,后有后母和幺妹虎视眈眈要她小命,唯一不针对她的二妹日后还要同她抢男人,这样的人生一个不小心就能把小命送进去。 《凰女江山》中的女主叶容风是天启世家叶家的嫡女,一出生就肩负着命承金元帝国的命运。 顾白若就穿越到了女主的姐姐身上。 跟女主抢男人,结局可想而知。直到叶浮凰亲眼撞见三皇子与自己妹妹欢好才知道自己才是小三儿,最终选择沉湖成全了那对“苦命鸳鸯”。 当时顾白若看到这里简直就要给这强大的剧情给跪了,这特么谁才是小三儿啊?女主绝壁又是一朵白莲花不解释。 但等自己真的穿越来了后,她却笑不出来了。叶二小姐的命运在那儿摆着呢,妥妥儿的炮灰的命。尤其是在幼年时期,在叶家后母的特意“关照”下,她可没少吃苦头。她顾白若可没有自虐的倾向,对于寻死,也没有那么大的爱好。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家。 顾白若想的一阵心烦,当下只好决定既来之则安之,只要保护好这条小命,总能找到穿回去的办法。要是在实在回不去,就躲着女主点是了,她总不可能像之前的叶浮凰一样,傻到为了别人的夫君搭上自己的小命。 顾白若又仔细回想了书中的剧情走向,虽然已经记不得细节了,但是大纲还是有数的。 现在的剧情点应该还是刚开始,叶浮凰为救幺妹落水反倒被叶容画倒打一耙而受罚,被关进了佛堂。 幽兰为救她而死,但是应该不会对主体剧情产生什么影响,就算剧情真的产生什么偏差,也应该是在后期。 现在只是希望,就算剧情真的改变了,也不要离主线偏差太多吧,不然她仅有的一点优势也都没了。 又翻来覆去打了几个滚,实在睡不着,顾白若索性爬了起来。她轻手轻脚地把蜡烛点上,抽了把椅子,坐在一旁的桌子旁,就着佛像前的那一点烛火,抄起了佛经。她本身出身于书香世家,外公是有名的书法大手,她自幼便练得一手飘逸俊秀的毛笔字。 坐以待毙不是她的性格。 兰芝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一直在呓语,顾白若给她掖了几次被角,敏感的察觉到了小丫头眼角的泪水。 顾白若忽然觉得很冷,这是她第一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真的穿越了,叶浮凰的身份,如果踏错一步便会万劫不复。 006.病倒、梦境 半月的禁闭,就在顾白若的怨念中平安无事地过去了大半。到了第七天的时候,她终于没撑过去,如负重望地倒下了。 虽然之前顾白若就已经对严峻的现实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还是小瞧了这身子底子之差,她病歪歪地躺在蒲团上,两颊泛着不正常的嫣红。昨天她就觉得有些头疼,还时不时伴随几声咳嗽,没想到病来如山倒,第二天这便发起高烧来。 兰芝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到最后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小姐,都是兰芝没用,出不了府,您都病成这样了,我也没办法给您找大夫,呜呜……小姐,您睁睁眼啊……” 顾白若被吵得脑仁儿疼,她努力睁眼看去,兰芝的影子都是叠着的:“咳咳……你声音小些……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顾白若不开口还好,这一说“死”,兰芝的金豆子掉的更多了:“呜呜,老爷去上早朝了,夫人的丫鬟也拦着我不让我进,呜呜,小姐,兰芝该怎么办……” 找不上人才正常,要真有人愿意帮她这个失势的大小姐那才是天上下红雨了。(..info无弹窗广告)一整个叶府,除了老夫人那边,谁不盼着她赶紧死了好挪地方? 顾白若虽然烧的有点迷糊,心底却是一片清明。 “你去找老夫人没有?”她哑着声音问道。 “老夫人?”兰芝一怔,老夫人已经不管后院多年,又偏好清净,她一时竟也忘了这个靠山。 “小姐您等着点儿,奴婢这就去!” 兰芝去找老夫人帮忙了,顾白若清醒了没一会儿便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朦朦胧胧间她梦到一片被大雾遮掩住的桃花林,桃花深处,一个清俊男子长身玉立,风吹起他的黑色袍角,和着如墨青丝一同在风中舞动。 不知为什么,在看到这抹背影的时候,顾白若忽然觉得心底一阵阵揪痛,有什么想要破土而出。 ”若若,你还不愿意原谅我吗?“ 若若?是叫她吗?顾白若想要走近,却发现她根本触碰不到那片桃花林。 男人身上的绝望,顾白若能感觉的清楚,不知为什么,她迫切地想要走过去,但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那个男人。 风起,雾气逐渐消散,男人的身影也变得透明起来。 等等!不要! 仿佛听到顾白若的叫声似的,男人缓缓地转过头,他面容模糊,仿佛被什么遮挡着,却露出一双顾白若永生都不会忘记的漆黑双眸。他眼底有漠然、有绝望,更多的,却是让顾白若震撼的深情。 临……渊…… “小姐……你们轻着些……回梨棠院……” 顾白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扶了起来,接着是一段漫长的寂静。 “佛经……”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吐出最后两个字,然后再也撑不住,陷入了一片黑暗。 顾白若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尚早,兰芝不在。 她掀开棉被,下床慢慢地活动着手脚。眼睛则随意打量着这间屋子----房间并不算大,被长长的流苏幔子格成里外屋,里屋放着一张添漆床,上悬素花帐子,床边摆放着一张小小的梳妆台,上面零星的放着几样首饰。外屋则更为简单,两张月牙桌拼凑在一起,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小巧的方砚上还有未干的墨迹,显然叶浮凰平素也是个爱读书写字的人。外间的角落里摆着组一人高的衣柜,旁边放着几盆兰花,因为长时间没有人照顾,叶子蔫蔫儿地耷拉下来。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了。 她撇撇嘴,还真是寒酸呢。 “大小姐,您醒了?!” 兰芝掀开帘子,见到顾白若起来了,眼睛一亮。 这丫头比她初见时又削瘦了几分,原本还有些圆润的下巴变得尖尖的。许是因为照顾她的原因,眼睑处一片黑晕,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兰芝见顾白若醒了,神情也轻松几分,她把手中的瓷碗放到月牙桌上:“大小姐,这是老夫人特意派人为您熬得鸡汤。您的伤寒虽然已经好了,但身子骨差,大夫让多给您吃点滋补的东西养养身体呢。您不知道,那日见您昏迷,老夫人可是急白了脸呢!” 007.祖孙亲情 顾白若用瓷勺舀着鸡汤,这鸡汤是用肉质丰腴的老母鸡熬制了四个小时才做好的,色泽澄亮,入口鲜香。鸡汤温热,一路暖到了顾白若的心底。 她把鸡汤倒了一半到另一只瓷碗里递给兰芝:“你也吃些,看看瘦成什么样子了!” 兰芝微微抿着唇,受了那碗鸡汤,眼睛却红红的。 顾白若摇头失笑,这丫头因着一点儿小事便能感动到不行。她对兰芝好当然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在《凰女》中,叶浮凰到最后众叛亲离之时,唯独这么两个丫鬟一直陪在她身边。 这么忠心的丫鬟可不好找啊╮(╯▽╰)╭ 兰芝喝完了鸡汤,恍然想起什么:“您且慢着用早膳,奴婢先去告诉老夫人您醒了的消息,老夫人可是牵挂了您好几日呢。” 好几日?她不是昨天才昏迷的吗? “我睡了几天了?” “足足有四天。” 顾白若拍拍脑袋,是了,要是昨天昏迷的,不可能这么快就能退烧。 “兰芝,你先等等,我一会儿同你一块儿过去吧。几日不见祖母,也是该过去请安了。” 这次顾白若昏迷的事情引得老夫人雷霆震怒,把家主叫去骂了一顿,并直接决定叶浮凰的受罚到此y结束,谁也不许再提。是以顾白若无论如何都要去老夫人那儿走一趟。 小丫鬟闻言瞪大了眼睛,她虽然觉得不妥,但到底拗不过顾白若,最后也只好妥协了。 顾白若选了件翠色石榴裙,让兰芝给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她大病初愈,脸色还很苍白,兰芝拿了胭脂要给她抹,被顾白若一脸嫌弃地推开了香盒。 她神色平静,唇边带着抹嘲讽的笑意:“不必,这样就很好。对了,我在佛堂抄写的佛经拿回来了吗?” “拿来了。”提起这茬儿兰芝变得气鼓鼓的,当时大小姐都病成什么样了,还抱着那佛经当宝贝。 顾白若只是勾唇一笑没有解释,她抚平衣角的褶皱:“走吧。” 从顾白若居住的梨棠院到老夫人的流亭院有一段距离,一路走来,两旁全是指指点点的下人,虽然“叶浮凰指使恶奴幼妹下水”的事情已经被家主明令禁止谈论,但是越是禁止的事情,越是如野草般疯长蔓延,根本就瞒不住。 再加上这次顾白若发高烧差点病死,连徐星媚都去探望了几次,叶恒天却一次都没出现,显然是对这个大女儿失望到了极点。(..info)丫鬟们心思都是通透的,哪能不明白这是大小姐彻底失宠的信号?故而行事越发乖张起来。 兰芝眼圈儿红红的,她愤愤地跺脚:“都瞎说什么!主子的事情是你们能谈论的吗?!都想挨板子是吧!” 闻言仆人们都缩着脖子悻悻地一哄而散。有几个泼辣的丫鬟临走时呸了声,小声嘀咕道:“有什么可骄傲的,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一样的蛮横!” 叶浮凰素来不受宠,再加上这次的事情一出,竟然连丫鬟都不怕她,隐隐敢来踩她一脚。 兰芝气的胸脯上下都在起伏着:“放肆!你们!” 顾白若神色平静,拉住了兰芝的手:“走吧。” “小姐?” “何必和一个丫鬟计较。现在恐怕叶浮凰为人嫉恨歹毒的名声已经响彻京城了吧。”她菱唇轻扬,露出个讥讽的笑容。 顾白若说的没错,连丫鬟都能轻易获知的事情,那么京城其他消息灵通的家族怎么会不知道。叶家作为天启世家,相传有通天之能,素来可以和皇室分庭抗礼,就算现在叶家没落了,那一举一动,也都是京城的标杆,是被放在放大镜下看的。 再加上有心人的推动,她这事出了没两天,便已经被街头巷尾传遍了。 兰芝跟在后面,总感觉小姐自从被关了禁闭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以前大小姐虽然也很孝顺,但是受了这般冤枉后,绝对会闹着性子不愿意见人的。 顾白若到的时候,老夫人还在午睡。荣姑姑还是老样子,板着脸很严苛的样子,但细看眼底却比平日柔和几分:“大小姐您可算醒了,身子可都爽利落了?老夫人可惦念您好几天了。只是您来的不凑巧,老夫人还没起。您还是先回吧,等老夫人醒了,奴婢便差人去喊您。” 顾白若和气地笑笑:“劳烦祖母和荣姑姑惦念了,浮凰身子已经无碍。荣姑姑,我在这等会儿吧。” 荣姑姑看着院子里薄薄的一层雪,有些犹豫:“大小姐,这天太冷了,您又刚大病初愈,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荣姑姑……”顾白若叹口气,慢吞吞道:“浮凰是祖母的孙女,您就权当是浮凰在尽些孝心吧。还是说祖母也因为浮凰的不知轻重,生气了不肯见我?”说到最后,睫毛颤了颤,眼里浮现了一抹水光,怯生生地像只害怕被嫌弃的小奶猫。 荣姑姑再怎么严苛也是个女人,再加上她本身就对叶浮凰印象不错,心再一次软了:“您说的这是哪儿的话!老夫人疼您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怨您!哎,您在这等等吧,夏荷,还不快去给大小姐拿椅子!动作轻点儿,别吵到了老夫人!” 叫夏荷地小丫鬟麻利儿地应了,动作迅速地搬了椅子来。 荣姑姑又差人取了手炉和大氅,这才安心的去忙自己的活计。 大小姐自幼身子骨差,现在天气又冷,倒是难为了她这片孝心。 顾白若在外面并没有等多久老夫人便醒了。到底是上了年纪,睡起来不踏实。 她跟着夏荷走进内室,老夫人刚醒,正坐在炕上打呵欠,荣姑姑麻利儿地给老夫人往头发上插着珠翠。 顾白若偷偷打量着,叶家老夫人年逾花甲,头发全白了,面部线条因着年老的原因柔和了几分,但还是依稀能看出年轻时杀伐果断的风采。 顾白若可是知道的,这位老夫人出身将门,年轻时可是真的下过战场。 008.佛经 屋子里烧着地龙,暖哄哄的,顾白书这一进来带了几分凉气,老夫人抬眼看去,脸上顿时添了几分笑意:“浮凰啊,你这丫头可算肯醒了!再睡下去祖母可真要被你急坏了!” 她说着伸手去拉顾白若的小手,心疼道:“快来让祖母瞧瞧……可怜哟,本来就没几两肉,现在瘦的只剩下骨头架子了。” 顾白若笑嘻嘻地任老人在她身上摸着,“让祖母挂念了。” 说起来她会接受老王的那个任务,也不全是为了任务奖励,很大一大部分原因,还是顾白若十分尊敬这位祖母。她是真心疼爱叶浮凰的。 老夫人捂着她冰凉的掌心慈祥道:“你来的倒是巧。” 荣姑姑给老夫人身后添了个垫子,让她倚靠得更舒服些,闻言笑了:“老夫人,哪儿是巧呢!大小姐半个时辰前就来了,硬是要在外面等着,连进来坐都不肯呢,生怕吵醒了您!” 老夫人眯眼看去,果然看到叶浮凰的大氅上落着一些雪花,映衬着她那张素白的小脸,当真是可怜巴巴的。 “你这丫头,怎么这般作践自己!知道自己身子不好,还不知爱惜!” 她的语气有几分严厉,要是以前的叶浮凰恐怕早就害怕了,但是顾白若却是知道的,老夫人这是心疼自己孙女呢。 她不甚在意地笑笑,脱下披在外面的大氅,露出纤细的没几两肉的身子,乖巧地偎到老夫人身旁:“祖母,浮凰不冷,倒是您,本来睡眠就浅,要是吵醒了该多难受啊!” 老夫人愣了下,旋即眼神柔和下来,带着几分慨叹拍拍她的手:“难得你还有这份孝心。” 顾白若微微垂下眼睑,露出巴掌大小的脸蛋:“是浮凰以前糊涂,不明白祖母对孙女的疼惜。这次……这次事情,浮凰真的要感谢祖母。” 她的眼珠在眼眶里打了几个滚儿,像是受了委屈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顾白若很聪明,她知道现在诉说自己的委屈没有任何作用,反会引起老夫人的反感,倒不如这样扮扮委屈,搏几分同情。 这些东西现在看着没用,但是日积月累下来可是能起大作用的。 果然,老夫人心疼地拉着她的手,叹了口气:“浮凰啊,这次事情是你父亲糊涂,我知道你是素来乖巧的。你三妹……哎……” 说起这个幺孙女,她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果是在年轻的时候,老夫人决计不会纵容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现在她老了,所念所想的,皆是让这个家族能和乐地走下去。再者儿子已经直接定论,她也莫可奈何。 对于这个自幼失去生母的长孙女,她是真的很怜惜。叶浮凰的生母也是一位大家闺秀,却不得叶恒天欢心。婚后更是直接和一个戏子搞到了一起,偏偏那戏子还和正妻同一天产下了孩子。浮凰的生母命苦,生孩子时难产,去世了。倒平白便宜了那戏子。 浮凰和容风出生那天,晚霞灼灼燃烧,有凤凰的啼鸣声动九州,百鸟争相向叶家的方向朝拜。人人皆道是叶家诞生了这一脉的天启者,因而引得天降异象。 叶家已经有数百年没有天命凰女诞世了,纵使是老夫人也平添了几分激动。凰女出生,这本是大福之象,但坏就坏在,那戏子的女儿才是真正的天启者。那一日,两个婴儿同时被抱在老夫人面前,一婴儿白嫩,自始至终唇边都带着浅浅的笑涡,骨骼清奇,灵根充沛,而另一女或许是因为母亲难产的原因,小脸憋成紫黑色,一直啼哭个不停,再一检查,竟无丝毫灵根,那么谁是真正的天启者,不言而喻。 老夫人虽然有心向着正妻,在这种情况下也无能为力。戏子生出了凰女,母凭子贵,再加上正妻去世了,便一跃成为叶家的当家主母。而真正的嫡女叶浮凰反倒成为了庶女。 这二孙女叶容风也便罢了,倒是个心善的,再加上是天启者的原因,一直能让老夫人高看几分。三孙女叶容画却将她那戏子母亲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才八九岁的年纪,就满腹心机。因而老夫人素来不喜。 但也就是这位她最不喜欢的孙女,却是儿子叶恒天的心头好,谁碰了一点就要大发雷霆。时间久了,老夫人的心也淡了,随着儿子去了。 长孙女虽然迂腐了些,但因着对她的那几分亏欠,老夫人倒是真心疼惜她的。只是明面上,老夫人总要一碗水端平,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分。 顾白若轻咬嘴唇,表现出一副想要表现得很坚强,但又委屈的想哭的样子:“祖母,浮凰明白,父亲那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凰儿一会儿会去给妹妹赔罪。只是幽兰……” 说起那个丫鬟,顾白若眼底拂过一抹忧伤。 老夫人脸色也沉了几分:“我已经派人把那丫头的尸首送回本家,并给了他家一大笔安家费。凰儿,这件事是叶家欠下的,和你没关系。” 顾白若沉默片刻:“凰儿明白。” 气氛一时沉闷下来。顾白若勉强打起精神,“欢快”地从怀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佛经:“祖母,你看,我在佛堂寻着一本残破的佛经,我翻看了一下,都是以前不曾见过的,想着祖母喜欢,便临摹了下来,祖母您快看喜不喜欢!”她说着笑眯眯地把书递给老夫人,像只讨喜的熊猫。 哼,就不信现代的佛经还打动不了古人!╭(╯^╰)╮ 老夫人没把她的话当真,一个小孩子家家,能看过多少佛经?佛经孤本万金难求,哪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但是看孙女这乖宝的样子,老夫人还是觉得很宽慰,她不甚在意地翻开了那本佛经,佛经是用上等的宣纸凿在一起,白色的纸张上,是一排隽秀的小字,字比一般佛经上的字都要大一些,显然是顾虑到了老人眼睛不好的问题。老夫人本是随意看了两三页,但接着神情就严肃了起来。她的手都在颤抖,这……这竟真的是从未出现过的佛经……而且看那自然质朴的禅意,绝不是伪造的。 老夫人深吸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长孙女,她扎着可爱的双苞发髻,两团青丝虚虚的扎成花苞状,以粉色丝缎松松地束着,身着简单的浅碧色石榴裙,双手背在身后,两颊鼓鼓,笑眯眯地仰头看着自己,一副等待夸奖的样子。 009.女主出场 “凰儿,这书……原本在哪儿?” 顾白若吐吐舌头:“我看它破破烂烂的,抄写完后就拿来当火折子了。” 开玩笑,这东西是她记在脑子里的,怎么可能有原本。 老夫人一时也是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该是心疼那本被烧坏的孤本,还是头疼这孩子的调皮捣蛋。看着她娇憨的模样,老夫人悄悄地松了口气,她是真的怕这孩子会因着父亲的不公平而产生怨恨。 刚才还有些许委屈,现在却早忘在了脑后,喜笑颜开,真是孩子气。也是,这孩子现在也不过十一岁,哪来的那么多心思。 老夫人摸摸她的头,笑得和蔼:“好凰儿,你的这份礼物祖母很喜欢,嗯,祖母也想要送你一份礼物,你喜欢什么,告诉奶奶。” 顾白若眯眼享受老人摸自己头发的感觉,这种被照顾疼惜的感觉,自外公去世后她便再也没有感受到过了。 而今,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时代,她却再一次感受到了这种温暖。 她能感觉到,老人是真的喜欢疼爱这个孙女的。 叶浮凰啊叶浮凰,你本拥有最珍贵的东西,却不屑一顾,偏偏要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爱情,最终丢了小命,也伤了爱你的人的心。 这一次,我替你重新来过,决计不会再平白辜负。 “孙女没什么好求的,唯希望祖母能身体康健,长命百岁。”院落里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洒进来,垂着长长睫毛的少女,对着稀薄的光线,说的认真。 老夫人一怔,然后暖心地笑开:“好,就凭着凰儿的话,祖母也一定能长命百岁的。但是这佛经的奖赏,祖母是一定要给凰儿的,想要什么,直说就是。” “如果一定要给凰儿的话……额,孙女还没有东西要给幺妹去赔礼……”顾白若苦着小脸说道。(..info无弹窗广告)不得不说,托了这幼女身体的福,她做起一些幼稚的表情来,毫无压力。 老夫人眉头一蹙,正想说什么,荣姑姑便从外间走了进来,躬身说道:“老夫人,二小姐和三小姐来给您请安了。” “让她们进来吧。” 顾白若乖巧地挪到了一边,同时也好奇地看向门口,她倒是想要看看,原文中国色天香的女主到底长什么样。 帘子掀开了,走进两个眉目如画的少女,走在第一位的女孩明显年长些,身披雪白狐皮大氅,手捧百鸟朝凤手炉,一头青丝简单地束在一起,只缀以一只通透的玉簪。她的脸色也有点苍白,但是那苍白却无损于她的美丽,眉如远黛,眸如星辰。虽然才十岁,脸蛋没有完全长开,但是也可以预见以后倾国倾城的模样。 稍稍落后她的女孩稍稍年幼,披着红色斗篷,也f叶容风倒还好,一袭玉白长裙,处处透着简单,叶容画却穿着五锦金彩绫裙,花花绿绿的,像个十足的暴发户。 顾白若却是知道,别看叶容画穿的贵气,只怕她那一身地首饰装扮,还不如叶容风那只不显眼的玉簪值钱。 二人一同向前见礼,叶容风处处透着一股子沉静,老夫人对她虽然不像对顾白若那样热乎,但是明显还是不错的。仔细询问了她修炼和课业上的问题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花枝招展的叶容画,然后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叶容画想必也是知道老夫人不喜欢她,当老夫人看向她时瑟缩了一下,怯生生的请了声安。 老夫人摆摆手:“你的这声安我可当不起。不是说你长姐把你推入河里?怎么现在就这般活蹦乱跳了?你看你长姐这推你的人还没缓过来劲儿呢!你这受害者,好得演的像样点儿!” 她虽然不能在明面上说些什么,但是这私底下的训斥却是少不了的。再不敲打敲打,一个两个,这院子里还有什么规矩可言。害死了一个丫鬟,已经是不件小事了。 叶容画一惊,当时确实是她失足落水,叶浮凰好心想要拉她一把却被她误拉进水里,当她醒来时母亲就在她耳边叮嘱要说是叶浮凰故意推她进河水里,一向讨厌叶浮凰的她怎么会不从。而父亲和丫鬟仆从们都轻易信了这一套说辞,她便喜形于色起来,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却不成在落水后第一次来给老夫人请安便被这样直白地戳破。 她又想起那日死去的幽兰和叶浮凰狠戾的眼神,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010.容画吃瘪 “还有,我叶家的女儿,可不是怡红院出身的姑娘,才八岁便穿的这样花花绿绿,成什么体统!” 叶容画被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咬着嘴唇,十分后悔没听乳娘的告诫穿的朴素些。这落水的半月,她听母亲的话要在床上装病,不能出去,早就憋坏了。这次趁着给老夫人请安,她便把那套最喜欢的华贵衣物穿在了身上,没想到却惹了老夫人不开心。 顾白若笑涔涔地在一旁看热闹,叶容画就像是农夫与蛇里的恩将仇报的畜生,是捂不热的。你对她再好,也无济于事。说起来,叶浮凰最后走到那一步,可没少了叶容画的推波助澜。 “祖母别为了妹妹气坏了身子,妹妹也是在床上躺了很久,想到今天能给祖母来请安,一时欣喜,才穿的华贵了些。说起来也有容风的责任,是容风没有管教好妹妹,还请祖母责罚。.info[]”叶容风先是瞥了一眼自家胞妹,才淡淡地开口解释。 到底是自己的手足,以后就算再不济,也是一份助力,能帮衬着些,到底是要帮衬的。 顾白若仔细地看了一眼叶容风,一时倒也吃不准她到底是真的喜欢这个妹妹还是存着利用的心思。 老夫人见叶容画怯懦的样子,知道自己的敲打多少起了些作用,而且叶容风也开口求情了,便卖了她这个面子,把这事就此揭过。 “说起来,长姐身体好些了吗?” 顾白若皮笑肉不笑,“托妹妹的福,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倒是幺妹,姐姐一直还没抽出时间去给你赔礼呢。”对于这个间接,不,甚至可以说是直接害死了叶浮凰的女人,她实在生不起什么好感。 更让她忌惮的是,叶容风才小小年纪,就有很深的城府,喜怒不形于色,顾白若竟然也看不懂她到底只是白莲花还是真的心思深沉。 相比起来,她还是更“喜欢”有什么心事都摆在脸上的叶容画。至少,你瞧,看她那显而易见的怨恨眼神,就知道她存着什么心思,这样的敌人不需要费什么心思就能解决。 叶容画在二姐的冰冷的眼神中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几句客套话,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 祖孙四人又闲话了一番家常,老夫人便推脱自己累,赶人走了。临走时,老夫人仿佛又想起什么,喊住了叶容画。 后者胆战心惊地回过身起,老夫人神色淡淡:“我倒还差点忘了,你长姐一直因着没能给你去赔礼愧疚呢,我看她那儿东西还没你齐全,想必你也不缺你长姐那点儿东西才是。白荣,去把你前些日子做的坎肩儿给二小姐拿上,权当你长姐给你的赔礼,这件事便就此掀过去,谁也不许再提,知道了吗?!” 叶容画垂下头喏喏称是。同时她心底更加恼怒了,为什么!明明她也是母亲的女儿,二姐是嫡女,她却成了庶女!而叶浮凰,这个没有亲娘的女人,明明也是庶女,却总是那样高高在上,一副谁也看不起的神情,偏偏老夫人却那样偏疼她! 她的眼底被疯狂的嫉恨填满,连姣好的脸蛋都扭曲了起来。 顾白若瞧着有趣,心底也很是解气,倒也不枉她落水一场。 荣姑姑很快取了坎肩过来,那料子也很不错,是灰鼠皮做成的,属于中等材质,至少比叶浮凰身上的衣裳强。 只是灰鼠皮颜色很深,怕是不得这位幺妹喜欢呢。 叶容画气的发蒙,明明不喜欢这衣服,却不得不装出欢喜的样子,一路抱着衣服回到自己院子里时还被二姐警告,想想,这都是因为叶浮凰! 到了院子,她再也忍不住,拿了剪子就要把这代表她“耻辱”的象征剪掉! 乳娘李妈妈立马上前拦住:“哎呦我的小祖宗啊,您这是要干什么啊!您一剪子下去,是解气了,老夫人那儿可怎么交代!” 叶容画眼圈儿立马红了,大声嚷道:“那难道我要一直留着这屈辱的东西吗!”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还不成熟,有什么就要说出来。 李妈妈立马捂住她的嘴,警惕地看了看,见院子里并没有其他丫鬟,才轻声哄道:“您不喜欢,奴婢收起来就是了。可千万别再这样嚷了哟,让老夫人的耳目听到,恐怕会更不喜欢您的!” 011.许家宴会 “吵什么吵!” 叶容画这一阵子哭闹倒是把正在训诫下人的徐星媚吵出来了,她这几天心情十分烦躁,叶浮凰高烧不退,倒是把素来不管事的老夫人引出来了,为着这事,她这几天没少被老夫人训斥。偏偏叶容画又在这档口吵吵闹闹,撞到了枪口上。 叶容画见把自己母亲吵了出来,顿时变得怯怯的:“母亲……” 李妈妈心疼她,赶在徐星媚发火前解释道:“夫人,是三小姐又平白糟了老夫人训斥,这一会儿有些想不开,闹小性子呢。” 徐星媚却不信那一套说辞,冷嗤了声:“怕是不止如此吧。是不是又受你长姐的气了?哼,没用的东西!叶浮凰已经没了她母亲的撑腰,也失了嫡女的身份,你竟连她都斗不过!” 她眉梢眼角都写满了厌恶,也是,到底不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处处都不如容风争气。(..info好看的小说) “母亲……”叶容画瑟缩了下身子,眼泪扑哧扑哧地往下掉。 徐星媚见到她的眼泪更加心烦了,要不是叶恒天素来疼宠这个女儿,她一早就把这没用的东西赶出去了。她挥挥手,心烦意乱道:“你好自为之,不要再给我和你二姐惹事!” 且不说叶容画这边如何委屈,另一边,顾白若走到一半便被匆匆追上来的夏荷拦住了。 她眨眨眼,“祖母还有吩咐?”神情却是毫不意外。 那二位穿得那么暖和,她作为叶家的长孙女却连件像样的斗篷都没有,老夫人不心疼才怪呢。 夏荷抿嘴儿浅笑:“是老夫人心疼大小姐没有得体的衣物,吩咐夏荷把这大氅和手炉送来呢。哦,对了,这匣子里放的是老夫人年轻时的首饰,说是许家过几天要办宴会,京城的贵妇小姐都要去参加,让您也仔细妆扮一同过去呢。” 顾白若抖去襦裙上落下的雪花,轻声浅笑:“那便替浮凰谢过祖母了。” “小姐客气。” 回到院子,兰芝神秘兮兮地关上门,然后好奇地打开雕着牡丹花的乌木匣子,然后惊奇地长大了小嘴儿。 顾白若看她这样子,也是好奇地扫了一眼,然后也是被震撼了一下。真不愧是古人啊,这样珍贵的宝贝都能拿出来随手送人。 只见上好的乌木匣子中,静静地躺着一支白玉响铃簪、一对小巧的东洋珍珠耳环、一双景福绵延白玉镯,以及几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 顾白若用力地掐了自己一把,哎呀,她也成了有钱人了! 兰芝还不如她,抱着匣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叶浮凰这大小姐做的还真失败。 兰芝抱着那匣子足足有两个时辰才心满意足地放下,她笑的得意:“小姐长得本就漂亮,再加上这套首饰,一定能艳冠群芳的。” 顾白若不置可否,她现在最希望的是改变剧情,离那对“郎才女貌”的男女主角远一点,可不是来出风头的。 兰芝不知想起了什么,又苦下了小脸儿:“小姐,您真的要去参加后日那宴会吗?” 古代的宴会说白了就是变相的相亲宴,届时会邀请各大世家的小姐公子,一同吟诗赏花,一是促进各大世家间的联系,二是要是有合心意的,也好促成良缘。 以往这宴会也是会给叶家递帖子的,但叶家作为金元王朝能与皇室分庭抗礼的天启世家,很少会参与进去。倒是徐星媚为了给幺女积攒人脉,偶尔会带叶容画出席。 这次举办宴会的是京城许家,虽然不是什么老牌望族,但当今皇后却是出自许家的。老夫人让叶浮凰去参加自然也不是无的放矢,一是卖许家一个面子,二是叶浮凰今年已经十一岁,没几年就要及笄可以许配人家,现在让她接触一些宴会,能遇到合心意的好儿郎自然是美事,遇不到也权当是散心了。 老夫人的意思兰芝不是不明白,但是宴会这次三小姐也是要去参加的,她怕三小姐会在宴会上给大小姐难堪。 再加上这次大小姐要害死幼妹的事情早就传得满城风雨,那些不明真相的小姐们自诩善良正义,怎么会对大小姐友善? 顾白若菱唇轻勾,呵气如兰:“去,为什么不去?”她又不是叶浮凰,还真当她怕了叶容画不成? 她叶容画到时候聪明点不来招惹她也便罢了,要是真不长眼,也别怪她这个“长姐”不给她脸! 012.整治恶奴 兰芝莫名的感受到了一阵寒气,打了个哆嗦,她搓搓手臂,想了想又问道:“可是小姐,您也没有出席宴会的衣物啊?” 徐星媚作为叶浮凰的继母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明面上虽然从没有缺她什么,平素的衣服也都有准备,但料子和数量上,明显是不如那二位小姐的,更别提是出席宴会的衣服了。 顾白若想了想,“母亲的衣物可还都在?” 兰芝眼睛一亮:“都在呢!奴婢这就给您取来,改一改一定可以的!” 叶浮凰的生母是将门世家沈家的嫡女,衣料上绝对不会寒酸。 不一会儿兰芝便抱了两套衣物过来,让顾白若自己挑。 顾白若眼睛只在那件榴红蹙金长尾绫裙上扫了一眼,便落在另一件白色曳地长裙上:“就这件吧。” 兰芝不高兴地撅起嘴:“大小姐,红裙子可比这条好看呢!您第一次参加宴会,总得好好打扮下才是。” 顾白若失笑,点点她的额头:“你啊,叶家就算再怎么显赫,我也只是个庶女,哪能表现得那么显贵?树大,可是要招风的。” 再者,她还恨不能没人能注意自己呢!那白色曳地裙虽然看起来朴素,但用料可很是精致,既不惹眼,也不会让人觉得寒酸,看轻了去。 兰芝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便欢欢喜喜地抱着衣物改小去了。 到底是孩子心性,喜怒总是那样变化地很快。 顾白若端着盛满清茶的杯子,笑涔涔儿地倚在靠垫上,琥珀色的眸子盯着院落里的积雪,眼神幽深。 整治下人 顾白若或许前世是医生的原因,多少有些职业病,素来浅眠。这才倚着枕头睡了会儿,便被外面的喧哗吵醒。 她揉揉眼睛:“兰芝?” 叫了几声,那素来伶俐的丫鬟却并没有出现,顾白若有些奇怪,披上大氅往外面喧哗的地方走去。 刚走出伴月居,便看到一群人站在一起,对着正中间的女孩儿指指点点。顾白若定睛看去,那被批斗的对象可不正是红着眼眶的兰芝吗? 她面前站了一个面容姣好的丫鬟,此时正神情鄙夷地看着兰芝,嘴里不知说了些什么。 而一直低着头的兰芝听到这话,顿时就像被惹恼了的小兽,跳起来就要打那丫鬟。 顾白若赶紧咳嗽了声拦住兰芝。 要是由着她这一拳下去,对面那丫鬟便要破相了吧。虽然有几分好笑,但顾白若可不敢由着兰芝性子来,她不知轻重,自己倒没关系,但兰芝却少不了苦头吃。 兰芝听到叶浮凰的声音,及时地收回了手,仔细看还带着几分委屈,声音闷闷地:“小姐。” “这是做什么呢?”她板起脸,声音浅淡。 周围的其他丫鬟见是素来不得宠的大小姐,皆是敷衍地行了个礼,继而又站在一旁,摆出看热闹的神情。 府里谁不知道大小姐软懦可欺,因而也不把她放在心上。 顾白若权当没看到,视线落在兰芝对面那丫鬟身上。 见顾白若看向她,那丫鬟方不甘不愿地福了福身:“大小姐安。”继而直起身子,神情高傲道:“大小姐,您的丫鬟故意打翻了给奴婢夫人熬的药,您今儿个可不能纵容这恶奴,要给夫人个交代才是!” 顾白若头疼的摆摆手:“慢着。 “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闻言倨傲地抬起下巴:“奴婢素月,是夫人身旁的一等丫鬟。”她确实有骄傲的理由,徐星媚身旁的丫鬟是有极大的权利的,一等丫鬟,甚至连府里的总管都要卖她们几分面子。以前叶浮凰见着她们,也是很客气的。 顾白若的菱唇慢慢扬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目光冰冷刺骨:“素月是吧……本小姐让你起来了吗?怎么,母亲教导的丫鬟便是这般不懂礼数?还是说,你当真不把本小姐放在眼里!” 素月一惊,没想到顾白若居然是这样的反映,若是放在往常,这懦弱的大小姐早该道歉了才是……她又哪里知道,真正的叶浮凰早在那场落水中死了,现在的叶浮凰里住着的,是顾白若的芯子。顾白若说的这话极是刁钻,虽然素月心里确实不把这位大小姐放在眼里,但是若是明面上真的说出了那种话,就连夫人都保不了她! “我……奴婢……” “跪下!” 素月一时慌了神,在那厉喝下真的跪到了地上。 旁边看热闹的仆人们也不敢再笑了,纷纷收敛了神色,惴惴地看着大小姐的动作。 顾白若露出个讽刺的笑容,眼睛在她乌黑发髻上斜插着的海棠花上停留片刻,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素月,你今儿个既然敢不把本小姐放在眼里,以前想必也是对两位妹妹这样做过才是。夫人仁厚,不愿惩治你们,但是你竟不知好歹,妄想骑到主子头上,也罢,今儿个,我便教教你,什么叫做规矩!” 013.虚情假意 “兰芝!” “在!” “去取两碗热水!” 兰芝见素来和善的大小姐这次居然发了狠儿,不仅不觉得奇怪,反而十分痛快。她们平日可没少受这群恶奴的欺侮! 兰芝很快便取了滚烫的开水回来,顾白若让素月高举双手,用掌心托着碗底,不许洒下一滴水来,并让兰芝在一旁监督着。 开水有多烫?隔着碗底虽然不至于真的烫起泡,但是皮肉苦头却是少不了的。 那素月开始还不从,奋力地挣扎着,顾白若抬起下巴,看向一旁的丫鬟婆子:“怎么,我的话你们没听到么?还不快点帮们摁住!还是说……你们也想违逆主子?” 两旁的仆人们一惊,赶忙上前去帮忙,这个罪名他们可受不起。丫鬟们心底都隐隐懊悔不该来看这个热闹,这下把自己也折进去了。谁成想大小姐居然变得这般厉害? “你不能这么对我!夫人不会饶了你的!不要!”素月还在那疯狂叫嚣着,顾白若却理也不理,她懒懒地打个呵欠:“兰芝,你在这看着她,直到水结冰再放她走。”她说着转身欲走,丫鬟婆子们都松了口气,顾白若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她们,眼神冰冷:“素月作为丫鬟,妄图欺压主子,所以这便是她的下场。本小姐希望你们,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才是。为了给你们提个醒,你们便留在这里看着吧。” 丫鬟们在那凛冽的眼神下纷纷低下了头,喏喏称是。素月的惨叫声他们都听在耳里,再看看那张漂亮的脸蛋,现在已经是涕泗横流。他们心底跟着打了个颤,暗暗决定,以后再也不能看着大小姐年幼便欺负她了。 不然这素月,便是前车之鉴啊。 顾白若见这敲山震虎的作用已经起到了,便满意地去了厨房。.info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她现在凭着一腔义气整治了徐星媚的心腹,还要想办法去灭火才是。 厨房离梨棠院很近,刚才那动静忒大,早就传到了这里。厨房里当差的奴才们皆是惴惴,生怕顾白若心血来潮连他们一并整治了。 “方才素月煎的什么药?再取一份来,我亲自给夫人煎药。” 有素月的例子在前,这些墙头草们哪还敢得罪顾白若?很快便把她要的药材取了过来。顾白若在现代时主修西医,但对中医也是有所涉猎的,熬药这么简单的事情自然不在话下。 很快她便端着重新煎好的药去给徐星媚送去了。 海棠苑里,徐星媚正怒火盈天,顾白若把她身边的一等丫鬟打了,这不是明摆着不给她这位继母脸吗? 说来也是,这丫头自从落水后脑子里的七窍便像是全通了一样,人变得通透许多。就连早已不问世事的老夫人也为着她重新过问后院的事情了。 想到这,她又是一阵心烦,一挥手,两只彩釉花瓶便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她身后的丫鬟们眼观鼻鼻观心,全当什么都没有看到。徐星媚脾气大,要是发起火来动辄就要摔东西,这么多年她们早就练就了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本事了。 “母亲这是怎的了?发这么大脾气?”人未到,声先至。丫鬟们还没从那黄鹂般的声音中回过神来,穿着一抹鹅黄裙衫的顾白若便翩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许是刚生过一场重病的原因,顾白若的脸瘦的只有巴掌大小,一双水眸倒是愈发明亮起来。她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汤,正笑涔涔地看着徐星媚。 徐星媚也是一愣,没想到她居然有胆子敢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时面上有些阴晴不定。 顾白若却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母亲这么生气,想来是也听说了素月的事情吧。说起来浮凰到现在还是怒火难平呢!” “哦哦?倒是不知素月做了什么事情让凰儿那么生气?”徐星媚也懒得装慈母了,声音嘲弄。 顾白若咬咬嘴唇:“母亲,素月仗着爹爹宠爱就越发不把您放在眼里了!今儿个她借着给您熬药的名头,竟然偷偷留到我院子那边闲逛,被我撞见后还死不承认出言顶撞,这不才有那么一出嘛。” 厨房在海棠苑和梨棠院中间,按理说素月确实没有理由出现在顾白若的院子门外。只是顾白若“不知道”素月是受自己指使过去找事儿的,会这么想倒也不奇怪。 不过---- “仗着你爹爹的宠爱?!凰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014.出气 顾白若睁大眼,仿佛受到很大惊吓似的:“素月不是母亲送给爹爹的通房丫鬟?可我昨儿个给祖母请安回来的时候分明看到素月偎在爹爹怀里,还问爹爹她头上的海棠花好不好看啊?” 她说完咬着嘴唇,小小的眉头蹙在一起,一副想不明白的样子。(..info) 顾白若心底乐开了花,斗吧斗吧,狗咬狗才有意思不是吗?她说的这话倒也不是无的放矢,虽然这件事是她瞎编出来的,但是《凰女江山》中,素月最后也确实嫁给了叶恒天,成为他的唯一一房小妾,如此想来,二人的关系现在也不能干净了才是。 徐星媚一双厉眸凌厉地看向顾白若,却见后者还纠结着张小脸儿,试图理顺这其中的关系,不,叶浮凰不可能骗她,那么素月…… 经顾白若这样一提醒,徐星媚才忆起以往被她一直忽略的一些细节----比如素月鲜艳的衣服、发髻上别着的花朵儿、比如在一旁伺候时瞟向叶恒天的似有若无的眼神…… 她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儿,怪不得那丫头会总抢着去喊叶恒天来海棠苑用膳,竟然存着这般心思! 徐星媚饱满的胸脯上下起伏着,平素笑盈盈的双眸此刻被怒火充斥,想想这丫头居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去勾搭老爷,而自己还不知道,像往常般信赖她,就越觉得自己愚蠢!要不是被叶浮凰这丫头片子撞见了,她不知道还要把自己瞒在鼓里多久呢! 徐星媚肺都要气炸了,但是当着继女的面她也不好发火,勉强端起个笑容:“凰儿,母亲知道了,这事你做的很好,你先回吧,母亲有些乏了。” 盛怒之下,她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好在叶浮凰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根本不会多想。“母亲一定不要生气,务必保重好身体,叶府上下可都要母亲打理呢。”顾白若又惺惺作态地“劝”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告辞。(..info) 哼,敢害我,就要做好被千倍百倍地还回来的准备! 出了口恶气,顾白若觉得心底畅快了许多,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口气上五楼!连续几天,她的心情都是大好。 这日,她正斜倚在榻上看书,兰芝便带着神秘兮兮的笑容走了进来:“小姐,您猜发生什么事情了?” 顾白若懒懒地打了个呵欠:“能怎么着了,无非是素月受罚了。” 兰芝顿时瞪大了眼睛:“小姐,您怎么知道?!” 她怎么知道?这是她一手促成的,她怎么会不知道。 好在兰芝也只是问问,并没有真想要答案的意思。自那日顾白若让向来眼高于顶的素月在梨棠院外跪了一天后,府里的丫鬟可都老实多了,至少在明面上的一些事情,再也不敢为难于兰芝,这可让她彻底扬眉吐气了一把,而大小姐,也成了兰芝最崇拜的人,所以顾白若偶尔说了什么她本该不知道的事情,兰芝也不会多想,只会更崇拜顾白若几分。 这次也是这样,不等顾白若给自己找理由,兰芝便挥挥手兴高采烈地说了下去:“不知素月怎么惹着夫人了,被夫人狠狠地整治了一番,赶出了叶府呢!” 要说兰芝会这么讨厌素月也不是没有理由的,那日顾白若在佛堂差点病死,就是这恶奴故意拦着她不让她去求救夫人,眼见恶人受惩,她哪能不高兴? 顾白若点点头,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以徐星媚的心胸,要是真把素月留下,才真让她高看几分呢。 “哎呀不说那恶奴了,我的好小姐,您快别看了,再看下去就真的要把眼睛熬坏了。明儿个不是还要去参加许家的诗宴,您快些睡吧,也能有个好气色。” 兰芝忽然想起诗宴这一碴儿,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了,便半强制性地抽出顾白若手上握着的《金元简史》,给她盖上撒花红缎被子,撂下锦白金绡床帘,又熄灭红烛,这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退出去。 贴身丫鬟在主子的院子一般都会有自己的卧室,除非必要,不然晚上都是会回自己的闺房休息。 顾白若对着古色古香的床顶叹了口气,这丫鬟,真是被自己惯坏了。她又仔细回想了下《凰女》的剧情,原书中好像并没有提起过这次诗会,那么想来也不会出太大意外才是。不过,叶浮凰已经十一岁了,应该马上就要到了第一个重大剧情节点了----叶浮凰在十二岁时因为试图害死主母被赶出了叶家,名义上是送进宫陪太后礼佛,实际上是失宠的信号。 直到六年后老夫人病危,她才又被接了回去。 想到以后要进宫,顾白若不禁有些头皮发麻,但是既然六年后顾白若好手好脚地回去了,那么在皇宫内的这段时间应当没有什么危险才是。 015.赴宴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很快便睡着了。在陷入黑甜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一定要想办法调养下身体,这身子动不动就会觉得疲倦。 第二日天一大早兰芝便来唤顾白若起床了。对于大小姐第一次参加这种公众活动,小丫头显然比自家主子还要紧张。 顾白若虽然被硬拉了起来,但神志还不很清醒,由着兰芝用汲了水的帕子给她擦干净脸,又穿戴好衣服,直到兰芝开始给她梳整发髻的时候,眼神才彻底清明了起来。 她看着被兰芝分成好几绺儿的青丝一阵头疼,看这阵仗是要弄成繁复的飞天髻了,她连忙摆摆手:“兰芝,整个简单点儿的就行。” 兰芝嘟起嘴,气呼呼地把长发梳了回去,这次盘起的发髻果然简单,是时下最流行的双月髻,清新中而透露着一股子婉约。 顾白若满意地颔首,又在梳妆匣子里取出老夫人送的白玉响铃簪斜插在乌发中,顿时添了几分小女儿的俏皮。又把匣子里的东洋珍珠耳环、景福绵延白玉镯一一取出佩戴上,这才大功告成。顾白若对着镜子中女孩儿姣好的脸蛋有一瞬间的愣神。 昏黄的铜镜中,映着一副青云出岫的容颜,那女孩儿峨眉淡扫,明眸善睐,眸不点而漆,唇不抹而朱,处处透着一股子灵动。她的肤色有些苍白,但衬托地那双杏眼越发明亮起来。形状饱满的菱唇微微上扬,笑意似梨花般洁白。 顾白若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这还是她穿越后第一次仔细看这身体的样貌,顿时狠狠地震撼了一把。要说起来,这叶家的基因真不是盖的,一个赛一个美。顾白若可以肯定,叶浮凰这脸蛋要是真的张开了,绝对不会比日后的天下第一美人叶容风逊色。 只可惜,这样的绝色容颜却要在战场上被毁了啊。顾白若捏着白得来的漂亮脸蛋儿,一阵阵惋惜。 叶容画的小厮已经从外面催促了,今儿个叶浮凰是要与叶容画一同去赴宴,故而叶家只准备了一辆马车。叶容画纵使再不情愿也不敢轻易违背老夫人的吩咐,只好早早的派小厮来催顾白若。 顾白若不紧不慢地取出一条纯白色面纱覆上,只余一双清透的明眸露在外面,这才跟着小厮出了院子。 金元虽然风气开放,但男女大别已经是几百年的规矩,故而女子不能轻易抛头露面,要举行诗会便必须覆上面纱。让人瞧去了样貌是一件极为轻浮的事情,越是大家闺秀,越是要注重闺誉。 马车上,叶容画早已等的不耐烦。她今日穿着镂金百蝶穿花云绣裙,纤细的蛮腰上系了一条青纱装饰,愈发显得不盈一握。 兰芝掀了帘子,扶着叶浮凰进了马车,自己帘子旁边坐下。 叶容画娇俏的小脸被一条绣着牡丹吐蕊图案的帕子遮着,见到顾白若,极不耐烦地哼了声:“长姐好大的威风,让妹妹这个好等。” “哦那劳烦妹妹苦等了。姐姐落水身子还没好利落,总也不成眠,如今看来妹妹身子骨儿倒是爽利。”顾白若皮笑肉不笑道。哼,你那便宜老娘仗着权势欺负我便罢了,连你这个没几两肉的小丫头也敢来踩我一脚?也不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说起落水这件事,叶容画果然心虚地缩在一旁不敢答话了。当时虽然受了母亲指使要去陷害顾白若,但小丫头片子到底良心没有完全泯灭,虽然照着徐星媚的话做了,成功地倒打一耙,但是心底,她还是有些惧怕的。她怕顾白若把事情真相说出来,更怕老夫人会派人去彻查此事。 一路行至许府,叶容画都难得老实地坐在自己的小角落里没有找事。顾白若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就见叶容画低垂着脖子,却从眼神中不时流露出阴霾,不知在酝酿什么坏水儿。 到底是个孩子,还不能很好地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就不信叶容画还真能翻出个花来。 马车碌碌,很快便行至了许府。 此时许府门外已经停放了许多马车,其中不乏王孙贵族。叶府的马车一到,小厮便尖着嗓子叫道:“叶家小姐到----” 其他府上的小姐公子们闻言赶忙让了条路,让叶家两位小姐先行。叶家作为能与皇室分庭抗礼的超级存在,就算现在没落了,也是稳压其他世家一头的。 叶容画抢先一步下了车,仿佛这就能显得她身份高贵似的。顾白若微微挑眉,在兰芝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016.针锋相对 她细细打量着这许家府邸,朱墙青瓦,巍峨中又透着低调,倒全不似家族里出过一位皇后娘娘那般显贵。 把拜帖交给门外的小厮检查无误后,姐妹二人一前一后地步入府内。想是这许尚书也是个附庸风雅的,偌大的院子里种满了梅花,此时正值初冬,满树的白色花瓣灼灼绽放,芬香扑鼻,甚是好看。 桃花树下间隔几步就有石桌石椅摆放着,供那些走累了的小姐们休憩,此时,靠近门的那几桌已经被坐满了,不知是哪家府上的姑娘讲了个笑话,大家纷纷笑作一团,那清脆的笑声伴着随风飞舞的雪白花瓣,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许家的大小姐率先注意到叶容画,连忙起身相迎:“哟,这不是叶妹妹吗?今儿个怎么来的这么早?”她今儿个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襦裙,整个人显得简单干练又不失婉约。 她这一起身旁边几桌的小姐们也都赶忙站了起来。这叶容画年纪虽小,但代表的却是叶家,他们得罪不起。 叶容画微微眯着眼,显然很享受这种被追捧的感觉。她自恃身份,端足了架子才脆生开口:“今儿个容画可不是自己来的,晴姐姐难道没看到画儿还带了一人来?” 她面上似是在娇嗔,却完全没有为众人介绍顾白若的意思,徐晴儿面上一阵尴尬。她很快调整过来,呵呵笑道:“倒是晴儿眼拙了,不知这位是……” 顾白若看似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众人的表情,嗯,有人面色愤愤,有人目露阿谀,还有心思沉的只笑涔涔儿地看着。心里有了计较,顾白若这才低敛了眉目,轻声笑道:“不怪许大小姐,实在是浮凰身子不好,不曾参加过世家的宴会。妾闺名浮凰,乃容画的长姐。” 浮凰?叶家大小姐? 她话音刚落,场面便冷了下去。那些大家闺秀皆是面露鄙夷,不欲多谈。如今叶浮凰陷害幺妹的事情谁人不知啊?虽然最后是个丫鬟顶了罪,但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世家里这些腌臜事儿虽然少不了,闹到明面上的这还是第一出。 试想那叶浮凰连自己的胞妹都敢害,她们要是哪句话说的不对,还不一定这蛇蝎心肠的女人会怎么报复她们呢! 就算她们惧怕叶家,也不代表她们会惧怕一个失宠的叶家庶女。再加上这姐妹二人明显不是一路心思,排挤叶浮凰不正对了叶容画的心思?谁不知道这叶三小姐可是叶家家主的心头好! 徐晴儿倒也算个七窍玲珑的,虽然明显不喜欢这位心胸狭窄的大小姐,但还是勉强端起了抹笑意:“叶大小姐名声很大,只是一直未曾得见,今儿个大小姐能赏脸来参加宴会,真是令许家蓬荜生辉呢。” 名声很大?怕是声名狼藉吧! 顾白若不动声色地笑笑,假装没有看到众人几乎可以化为实质的鄙弃,拒绝了一起坐下喝茶的橄榄枝:“我看诸位姐姐妹妹在这也挺开心的,便不叨扰了。许家这桃花开得真是漂亮,还是让浮凰自行赏花吧。” 许家只梅花就有数百株,被家主细心地按种类分隔起来,这靠门的梅花是最常见的品字梅,再往里还有宫粉梅、朱砂梅、照水梅乃至罕见的玉蝶梅和绿萼梅。 此时正值初冬,梅花开得正好,白的、粉的花瓣层层叠叠,使人如置身花海,再加上那鼻端萦绕不去的花朵清香,真好似人间仙境。 只是来参加这宴会的小姐公子们醉翁之意不在酒,哪还会真的去在意这梅花开得好劣?徐晴儿仔细端详了顾白若的神情,见她面色坦然不似作伪,又留意了小姐妹们眼底暗暗的鄙弃之色,只好咬牙应道:“那晴儿便不打扰大小姐的雅兴了,大小姐随意。” 一声“大小姐”很自然地就将顾白若和其他女孩儿的距离拉开了,她们之间都是姐妹相称,这样的称呼不只是尊称,还隐隐有一种不被承认和接受的意味在里面。 也不知道顾白若是真的没听出来还是装作不明白,果真转身带着丫鬟径自去赏花了。 相府李灵儿冲着她纤细的背影呸了一声:“什么东西!连幺妹都敢害,还端这么大架子给谁看呢!” 这位李灵儿作为丞相家的掌上明珠素来我行我素惯了的,哪里会卖顾白若面子。要不是良好的教养约束着她,定要用最恶毒的字眼来形容顾白若。 与她相好的几位小姐小声劝慰着她,但是心底,大家又何尝不是都这样想? 017.宴会事端 叶容画看着一袭火红绫裙的李灵儿,不屑的神色一闪而过。(..info好看的小说)嫡女又如何?要问玩弄心机,这群小姐们连叶容画的一根小手指都比不上。 她故意露出一点不安的神色:“大家都不要这样说,容画知道诸位姐姐是为了画儿出气,但是长姐她……她并不是像外界传言的那般不堪。” 不是那般不堪你眼睛怎么红了? 叶容画这般作态反而更加让以李灵儿为首的小姐们心生同情,义愤填膺。以往大家参加诗会,都对彼此有个大致的了解,叶容画虽然有些娇气,但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十分乖巧,像个可人的小妹妹。她年龄小,大家也便不甚在意她那些小任性----世家子女,谁还没个脾气? 你看,明明差点被那恶毒的姐姐害死,小丫头却还想替害自己的人说话,这得要多善良才能这样做?相反,那叶浮凰是有多恶毒会对这么可爱善良的妹妹下手? 唯有几个往常就不怎么喜欢叶容画的小姐默默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是明净般透亮。(..info好看的小说)叶容画那种性子会受欺负?也只有王灵儿那种胸大无脑的人会信。 李灵儿闻言更生气了,她拍拍容画的手掌,带着火气的凤眸闪闪发亮:“容画妹子,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欺侮,你放心,要是叶浮凰再不要脸地去害你,我王灵儿一定第一个饶不了她!” 叶容画“感动”地低下了头,小巧的唇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但是借着面纱的遮挡并没有人发现。 叶浮凰,你看到了吗?就算你我同为庶女,就算你有老夫人的庇护又能怎样?照样不被这个圈子接受。有这样的恶名在外,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寻找夫家! 叶容画闹出的那些幺蛾子顾白若还浑然不知,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她置身花间,一颗心也慢慢放松下来。许府梅花之多,品种之珍贵,竟超乎她想象。就算是在现代,她也没见过那么大的桃花园。 宫粉梅颜色是漂亮的粉红,花朵密而浓,妖娆动人;玉蝶梅是罕见的白紫色花瓣,别有风韵;最最珍贵和漂亮的还要当属绿萼梅,玉白色的花瓣,香味极浓,这种类型的花尤以“金钱绿萼”为好,就连家大业大的许家也只有五株。 顾白若出身书香世家,对花花草草的自然多几分偏爱,见到这样漂亮的梅花一时见猎心喜,越走越往里,一时竟也没注意坐梅花树下的公子们。 等她走近发现后,已经来不及了。躲闪不得,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正坐在树下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公子哥们看到远远地走来一个他们以往并没有见过的小姐,就大致猜到来人的身份了。顿时面色不虞起来。 他们比那些小姐们还不如,至少小姐们还会顾及脸面,不会直接说,但是这些带着酒意的公子们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要是浑起来连家主们都要头疼。 要说世家公子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厌恶,但要说起能引起他们同仇敌忾的,一是迂腐的书生,二是恶毒善妒的妇人。 顾白若不幸占了第二点。 玉蝶梅下,一个身着紫色锦衣的男人孤身而坐,他左手撑桌,右手端着白玉酒杯,不时浅酌几口,歪头慵懒地等着即将上演的闹剧。 在重重叠叠的梅花的遮掩下,顾白若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她兀自往前走着,权当没有看到公子们灼热的眼神。但愿他们不至于那么无聊。 但是事与愿违,那些公子哥儿要真那么好打发也就不至于那么惹各自家里头疼了。 “这是哪家的小姐,怎的见着爷也不知行礼?”在顾白若行至他们坐的石桌前时,刘太尉家的公子率先发难。 “就是,莫不是看不起我们哥几个?” “还是说,这位姑娘长得太丑不敢见人?” 如果说前两句还算客气的话,最后一句已经是在打脸了。在这个男女大防还算比较严谨的一个朝代,要是问姑娘容貌是一件极其孟浪的事情,更不必说直接说人家丑了。 那群公子哥儿倒是觉得自己说对了话,顿时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兰芝气白了脸:“放肆,你们怎敢对我家小姐如此出言不逊?!” 刘太尉家的公子沉下了脸:“本公子们和你家小姐说话,哪容得了你一个下人插嘴!” 顾白若本想行个礼把这事糊弄过去直接走人,没成想这些人开口就是这样难听,罢了,今日这事注定无法善了,她又何须再忍让? 018.浮凰之怒 她冷冷一笑,神情自带了几分睥睨:“诸位公子说的对,我们之间的事情确实不关丫鬟的事,方才公子们拦住浮凰,是想让我给他见礼?倒不知说话的是哪家公子?” 刘山岩以为她怕了,骄矜一笑,神情轻蔑:“正是本公子。” “哦?请问公子您是当今圣上?还是哪位皇子?” 刘山岩闻言冷汗都要淌下来了,以他的身份虽然可以傲视皇室以外的绝大多数世家,但是在皇家面前,他依旧什么都不算。 “山岩出身低微,自然……不是……” 另一位出卖队友小能手并没有察觉到刘山岩的忐忑,迫不及待道:“山岩兄虽然不是皇子,但却是刘太尉的独子,身份高贵!”他说着,鼻孔都要钻上天了。那与有荣焉的样子,仿佛他才是真正的太尉公子。 哼,还不快来膜拜我,颤抖吧凡人!╭(╯^╰)╮ 顾白若淡然一笑:“不知这位公子又是个什么东西,我和刘公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余地吗?”她将方才刘山岩骂兰芝的话原封不动地转给后插嘴的男人。 “你!”那男人脸顿时涨得通红。 刘山岩嘴唇蠕动了下不知要说什么,却被顾白若一句话给堵了回去,只见她神色淡淡,说出口的话却直捅心窝:“还有,刘家又是个什么东西?” 这句话一出,全场寂静。.info 顾白若直视着刘山岩,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藏着雪山般冰冷:“我叶家作为天启世家,守护金元王朝数千年,自圣祖就有特训,叶家可与皇室平起平坐,哪怕是当今圣上亲临,也不必行礼。只是我叶家对皇室忠心耿耿,一直恪守君臣礼仪。怎么,现在太尉家竟然可以凌驾于皇室之上吗?我叶浮凰作为叶家长女,何须向你一介儒生行礼!还是说,太尉公子在罔视太祖旨意?!” 这已是诛心之论! 刘山岩当然不敢承认!今天这话要是传出去,刘家绝对能遭到灭顶之灾!冷汗哗的一下子全出来了,那几分酒意也醒了,他这才想起眼前这女子到底是什么身份。(..info无弹窗广告) 叶浮凰就算名声再怎么差,再怎么不受宠,也是叶家的长女,绝不是他们能招惹的起的。 “我……”刘山岩刚想替自己辩解什么,他身旁的王冷飞就拉住了他的袖子,上前一步,不屑道:“都是世家子女,如果叶姑娘想要得到大家的承认和敬重,至少也要拿出自己的能力才是。以家世压人,恐怕也不是叶家的家风吧?” 顾白若冷冷一笑,现在说什么以势压人,刚才他们可不是干的相同的勾当?她挺直脊梁,似笑非笑:“能力?就连诸位公子身上都没有这种东西,又何必为难浮凰一介女子?”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都面露怒色,“叶大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她低语,然后缓缓笑开,睥睨众人:“怎么,诸位公子到现在还没有看出来我是在看不起你们吗?这智商,还真是让浮凰为难。” 兰芝闻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家小姐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起来,这可比以前死气沉沉的样子好多了。 这笑声像根导火线,引发了公子们的怒火,他们一个个脸涨得像猪肝一样,刘山岩咬牙,控制住自己动手的欲望,死死地憋出几个字:“还望叶小姐赐教吾等怎么不入叶小姐的眼了?” 玉蝶树下,那紫衣男子眼中也露出一抹兴味。 顾白若勾起唇,缓缓道:“浮凰方才经过,听到在座诸位在谈论南疆战事。从那几句话中,不难看出公子们都是主战派,这想法是好的,但是诸位叫嚣着现在去打仗,就实在是愚蠢至极!” “那依叶小姐高见,我们就该由着月灵国欺负我边境子民吗?”刘山岩讽刺道。方才被她那架势吓到,还真以为她能有什么高见,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妇人之仁罢了。 顾白若不耐烦地皱起眉,“我说刘公子,你不仅没脑子连耳朵都不好使吗?方才我不已经说了主战的想法是好的?浮凰虽然是个女儿家,但也明白犯我国威者,虽远必诛的道理。”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断,任泥人都有三分火气。 她这话说得极不客气,但是众人却没有计较,大家都被她那句霸气的“犯我国威者,虽远必诛”的话给震撼到了。这真的是一个女孩儿说得?太特么精辟了!他们的眼底不自觉就带上了一丝敬佩。 顾白若才不管他们怎么想,一股脑儿地说道:“月灵国兵强马壮但是物资匮乏,冬季尤其如此,他们想要生存就必须要来抢金元的物资,说白了也就是以战养战,所谓哀兵必胜,我金元士兵在士气上首先就落后月灵。现在要对上月灵帝国,除了大败以外,决计不会有第二种结局。所以王将军现在只是驻守南疆而不发兵,显然是很明智的选择。你们现在在这群情激昂,也不过是纸上谈兵,书生意气。” 一口气儿说完了,顾白若痛快了许多。她深吸一口雪后的新鲜口气,这段日子因为蛰伏在叶府的憋屈终于稍稍消散。 公子哥儿们面面相觑,他们都明白顾白若说的是对的,但是心底却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竟然真的被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比了下去。尤其是顾白若说话又狠,他们再面子上首先就抹不开。 “那么依叶小姐的想法,这场仗想要打赢,又当如何?” 顾白若隐蔽地翻个白眼,想也没想就道:“我又不是主战将军,要是我有那么多办法早就当上将军了,还能在这由着你们欺负?” 对付二世祖不需要费太多脑子,所以这话她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但是话刚一出口,她就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因为她对面的那群公子哥儿们看着她背后,眼神惊恐。 顾白若可不会天真地以为那眼神是给她的。她僵硬地转过身,就看到一个身着紫色锦袍的男子眯着桃花眼,冲她勾唇笑着。 019.太子度陵 她猛地打了个寒战,就像被青蛙盯上的飞虫,一动也不敢动。这男人给她的感觉很危险。 顾白若脑子中飞速转动着,看那群二世祖的态度,这男人应当是皇室中人。当今陛下承阳帝没有兄弟,抛出他是哪位风流王爷的可能性,那么,这是哪位皇子? 承阳帝有九子,前三位皇子之间年龄相当,她一时也有些吃不定他身份,便只是略略行了个万福礼:“见过殿下。” 男人抬手将顾白若扶起,修长的手指执起她的一缕墨发,放到鼻尖深嗅,轻浮道:“都说叶家素来出美人,个个都是艳冠天下,本殿下倒是有些好奇,你这面纱底下会有怎样的容颜。” 顾白若浑身僵硬,强迫自己挤出一抹浅笑,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太子殿下,浮凰没那个荣幸。二妹容风才当真是不世出的美人。” “哦?”他饶有兴致地看她,“你如何认出我的身份?” 顾白若忍住翻白眼的欲望,天下谁人不知太子嗜好美色?嘴上却说道:“太子英俊不凡且谈吐有度,自不是其他殿下所能比拟的。” 太子殿下----胥度陵满意地颔首,话锋一转,又将话题转移到方才的问题上:“叶大小姐也不必妄自菲薄,至少依本殿下看来,你也可堪称聪慧。[..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想,叶小姐对南疆战事,肯定也有些见解吧?不若说出来听听?” 顾白若嘴角抽搐了几下,你哪只眼看到我自卑了?还有本小姐的聪慧,还需要你一个色胚来夸? 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是面上却是不敢懈怠,她打起精神:“太子殿下谬赞了,浮凰哪儿能有什么见解,无非是女儿家的小计谋罢了。月灵冬季物资匮乏,不易动兵。夏天的时候,草肥马壮,月灵一般在这个时候养兵,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若是在这个季节去攻打月灵,必然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另外,兵贵神速,要想赢得漂亮,就必须一开始就彻底压制住,这样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 胥度陵由一瞬间的怔忪,稀薄的阳光下,少女唇边含笑,侃侃而谈,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自信,那样子是他从来没在其他女子身上见到过的,却,意外地吸引人。 其他世家公子连他还不如。他们虽然自大了些,却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对比自己强的人会本能地心生敬佩。虽然因为说出这番话的是个女子而稍稍有些介怀,但这也无损于他们对于顾白若的改观。[..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兵贵神速!好一个兵贵神速!还有刚才那叫什么来着?犯我国威者,虽远必诛!这话说得好!字字珠玑!”御史家公子激动地击掌,脸色潮红。 刘山岩深深地望了顾白若一眼,然后郑重地作了个揖:“叶姑娘大才,之前是山岩冒犯了,还望叶小姐不要介意。” 这下子倒是让顾白若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刚才可没少讽刺刘山岩,没想到他竟然还会主动道歉。 胥度陵修长的手指扣在顾白若的面纱上,眼底兴味盎然:“这样的智计无双,生在女子身上,还真是可惜了。”他意味深长地喟叹道。 “诸位莫要折煞浮凰了,这些话都是父亲提起南疆战事时浮凰听到的,当不起刘公子大礼和太子的谬赞。” 顾白若一边回着,一边警惕地看着他的手,生怕他一时兴起真的会给她把面纱掀掉,那才真是面子里子都掉光了。 在场的众人眼里都划过一抹了然,想来也是,一个女孩子就算再怎么聪慧在国家大事上还是稍有不及的。 她能这样坦率的承认倒是让公子哥们对她心生好感。殊不知顾白若也是没办法而为之,她还要在叶家生活下去,出风头的感觉是很爽,可是以她尴尬的身份,一鸣惊人的后果却很有可能是横尸荒野----徐星媚绝对不会允许一个聪慧的庶女长出羽翼来阻挡她的路。 只好便宜叶恒天了。反正这种小事也不会真有人去找他验证真假。 胥度陵忽然俯身在她耳旁低喃:“凰儿还没有许下婚约吧?不若跟了本太子如何?” 顾白若猛地退后一步:“太子请自重!妾的闺名只有浮凰的夫君才能喊。至于婚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望太子不要为难于我。” 嗯,叶恒天说不准,但只要老夫人还在一天,就不可能让她许配给太子。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还真是同病相怜----同样地声名狼藉。 说到这些祖宗规矩,胥度陵有些兴致阑珊。正巧此时一个黑衣护卫急匆匆地走到他身前说了什么,他神色一变,连招呼也顾不得打,匆忙地离开了。 顾白若长长地吐了口气,生怕这位主儿哪根神经搭不对再找回来跟她谈婚约的事情,找了个由头也赶忙扭头走了。 这倒是让那些佩服她才智想要跟她探讨一下战事问题的二世祖们有些失望了。但是他们毕竟是男子,要是冒然拦住她,反倒孟浪了。于是只好一个两个哀怨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梅林中。 眼见再也看不到那群公子哥儿们的身影,顾白若才拍着胸脯在一颗树下缓缓坐下。胥度陵在《凰女江山》中只是一个有色心没色胆的草包,没想到现实中居然会对她造成这么大的威压。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他真的一无是处,又怎么会在太子的位子上一坐十几年。毕竟他那些兄弟可不是省油的灯。 “大小姐,刚才要吓死兰芝了,那可是太子哎,您居然就那么拒绝了他。”兰芝嘟着嘴,水汪汪的眼睛晶晶亮,里面盛满了崇拜的光芒。 顾白若无奈地叹口气,叶家现在就算没落了也不至于到害怕皇室的地步,兰芝会对太子这么恐惧,归根结底还是她这个大小姐太没有地位。 想想以后这丫头还是要跟在自己身边很长一段时间,她提醒道:“兰芝,下次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你是叶家人,就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你倘若是因为嚣张而惹了麻烦我尚有救你的可能,但要是以叶家的身份退缩了,那么就算是祖母在这里,也救不得你。”说到最后,她语气也难得的严厉起来。 020.奇葩女子 叶恒天是绝对不会允许抹黑叶家的人存在的,她这个大小姐况且如此,更别说是兰芝一个小小的丫鬟了。 兰芝虽然偶尔一根筋了些,但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郑重地点了点头。 顾白若见她板着小脸,婴儿肥的脸上全是凝重的神色,不自觉地和缓下语气:“你也无需担心,只要我在,定不会让你真的怎么样。” 只是现阶段她们还要在叶恒天和徐星媚手底下讨生活,多少要受些气,这总是免不了的。 仿佛响应她的话似的,不远处的梅花树发出咯吱的一声。 “谁?!”顾白若猛地抬头看向右前方的梅树。 层层叠叠的玉白花下,一道白色的身影深藏在里面,几乎要与漫天的白色融为一体。 “哎呀,被发现了。”那人见自己被发现,索性也不再躲藏,从树上跳了下来。 顾白若一直觉得白色其实很挑人,身姿容貌不是很出挑的人一般不敢选这个颜色的服饰出门。像她二妹容风,一身白色或飘然若仙,或冷漠如冰山雪莲,不管怎么穿都有不同的韵味。反之,叶容画要穿起白色来就有些不伦不类了。 作为世家子女,尤其是大家闺秀,都是有专门的鉴赏课程,会根据自己的长处和不足找出适合自己的穿衣风格,一旦哪位女孩穿出白色长裙,都说明对自己身材和外貌的自信。 显然眼前这位姑娘已经打破了这个定律。 比顾白若高了近两个头的女孩儿身体壮硕,杵在那里像座微型的小山。她黑漆漆的长发高高地盘在头上,金灿灿的九凤簪插在头顶,脖子上、手上也全是华丽的黄金首饰。一个字,俗、两个字,忒俗。 女孩儿面色黝黑,鼻子坍塌,整张脸最漂亮的还当属那双眼睛,虽然小了些,但很有神。 若不是她过于绚烂的珠饰,还真有点雌雄莫辩的感觉。 咳咳,总体来说,这姑娘完美地避开了自己的所有长处,把所有短处暴露在人前。 顾白若心里建设很久,才挣扎着开口:“这位姑娘……” 那女孩儿从丰腴的腰间抽出本该遮在脸上的面纱,遮住厚厚的嘴唇,羞涩一笑:“叫奴家清莲就好。”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 兰芝定力没有顾白若好,扶着树枝几乎要昏厥了。 顾白若咽了几口口水,痛苦地闭上眼:“不知清莲姑娘怎么会在树上?” 忍住! 清莲抚着胸口怅然道:“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info[]我在树上感慨时间流逝,美人易老……” ……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顾白若一个利落地手刀把清莲放倒在地,冷静地对兰芝道:“走吧。” 一只手拉住了顾白若纤细的脚腕,清莲艰难地仰着脸:“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暮与朝。” ……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王清莲终于如愿以偿地和顾白若一同坐在了地上。 顾白若气喘吁吁地捧着自己通红的手腕,该死的,就说这身体太弱了,在现代练了那么多年的跆拳道,到现在连个小孩都挣脱不了。 “你很强。”王清莲把面纱塞回腰间,赞叹道。 顾白若嘴角抽搐了几下,“谢谢。你也不差。”被一个小自己那么多岁的女孩撂倒在地上,她可没觉得有什么荣幸的。 不过这么一折腾,顾白若倒也想起这人是谁。眼前这少女,正是方才王冷飞的妹妹,王将军的女儿。 京都有一好女榜,是根据各大世家未婚娶小姐的容貌操守进行评定而出,经过层层严苛审查,最后的权威性毋庸置疑。叶容风当仁不让地位居榜首。 而与之相对的,民间也有个恶女榜,当然,第一名非叶浮凰莫属。咳咳,这个暂且不提,重点是第二名,赫赫有名的王家小姐,就是顾白若眼前的这女孩儿。 说起来王清莲其实也有些冤枉,她从小跟着父亲在军营长大,常年舞刀弄枪的身子骨儿自然比一般人要强壮些。而部队上出来的人,更没有说的,除了身手比别人强,论脑袋瓜子怎么能比的上从小在宅斗中浸泡长大的世家子女。后者也看不上从部队里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野蛮劲儿的她。小姐们一合计利用王清莲嫉恶如仇的性格,很是让她在人前出了几次糗。 王清莲是谁啊,怎么可能吃下那哑巴亏,脾气一上来直接拿着鞭子抽花了人家姑娘的小脸,虽然她下手有分寸,不会真的让对方毁容,但事情还是不可避免的闹大了,王清莲也留下了个恶女的名号。 等到事情闹到了王将军这才开始忧心女儿的教育问题,但是十二岁,人的性格基本已经定型了,哪是那么好改的。迫于无奈,他只好急匆匆地把女儿从部队扔回王家,交代几个姨娘教导王清莲女儿家的规矩。 王将军千算万算,就是没有想过自己也是粗人一个,他的小妾们不是出身青楼就是农家女,哪能教育出什么大家闺秀来? 小妾们为了讨夫君欢心,那是牟足了劲往王清莲身上下功夫,自己不懂大家小姐们该怎么打扮?没关系,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今儿个张姨娘觉得隔壁李小姐穿的白裙子好看,那就给王清莲穿条同样颜色的。 明儿个孙姨娘觉得白色太单调,没关系,差人重新做条花花绿绿的百缕镂金裙给小姐送去。 再改天…… 虽然在衣服上诸位姨娘的眼光口味都有所不同,但是在首饰上,这些女人们却达成了相同的意见----金子!金色!怎么华贵怎么来! 就是有钱,就是任性! 王家差钱吗?那当然不差。于是王清莲顶着个小清新的名字却被迫每天都要穿戴加起来至少一斤重的黄金首饰出门。 一个优秀的世家子女,不仅要在仪容上下功夫,内在修养也是门重要的学问。 021.卿卿吾心 王清莲虽然不至于大字不识,但也仅止于此了,什么《女戒》、《诗经》都是一窍不通。 这些东西没有速成之法,唯有苦读方能做出学问。可王清莲要是能坐得住也就不叫王清莲了。几位以前出身于青楼的姨娘绞尽脑汁想了几句诗词让王清莲背下来,以应付诗会时不得不开口的尴尬时刻。 王将军偶尔回家也会觉得自己女儿看起来实在有些奇怪,但是一个常年混迹在部队见不了几个女人的大老粗也实在说不上哪里不对劲来。再加上小妾们左一句右一句地夸赞清莲这么穿有多好看,就更不会多想了。 至此,王清莲暴发户土包子的名声算是彻底坐实了。以优异的名声位列恶女榜第二名。 想到这,顾白若忽然对眼前这看起来有些粗鲁的女孩儿有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同处恶女榜,不容易啊! “你就是叶浮凰?” 顾白若斜她一眼没有说话。 王清莲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你不像传言般不堪。我刚才听到了你和他们的对话,你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她这么一说顾白若倒了来了兴趣,“你怎么知道我很聪明?我刚才说了,那番话只是转述家父的言论。” 王清莲毫不犹豫道:“你在撒谎。” 这下子顾白若是真的震惊到了,王清莲这么大大咧咧的性格,是怎么发现的? “犯人在撒谎时会有习惯性的动作,不敢与人直视。你当时眼睛虽然在看着太子,但是右手的拇指却下意识地摩挲着食指,通常来讲,那是掩饰不安的小动作。”王清莲说着,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没有了矫揉的动作和话语,这样一看,整个人反倒清爽了许多。 顾白若沉默片刻,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怪才之所以能成为怪才,就一定是有异于常人的地方,这位日后金元王朝赫赫有名的女将军虽然脑子一根筋了些,但是在对把握人心和掌控战场上,确实是丝毫不差。 “你是怎么想到那些点子的?我想了很久,也只想到一些简单的应敌之策,在宏观和时局的把握上,我不如你。”王清莲直视着她的眼睛,坦率道。 顾白若汗颜地擦去脸上的冷汗,她是怎么知道的?原书上有介绍啊,南疆的战事一直持续了很多年,这个战略还是在金元吃了几次败仗才总结出来的。不过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想要真的解决,还需要叶容风去开金手指。(..info好看的小说)那可是作者大大给亲亲女主刷威望的一个小副本。 当然也正因为这个方法只是缓兵之计而不能真正解决,所以顾白若才敢轻易说出来。要是真的是什么了不得的计策,顾白若是打死也不敢说的。 怒刷存在感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女主吧。她一女配,怎么低调怎么来的好。 但是这些话,她却不能告诉王清莲。窃取了以后军队智囊们研究出来的成果,还被未来的女将军这样夸奖,顾白若哪脸皮纵然是城墙做的也是难得感到一丝羞赧。 她咳嗽声,装作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说起来,你怎么会在树上?” 王清莲黝黑的大脸闪过一抹不耐烦:“说话娘娘门门的,连我大哥都不如,呆在树上也省得要应付她们。” …… 顾白若一瞬间忽然不知该“开心”自己并不“娘们”而顺了王清莲的眼,还是要忧心王冷飞得知自家妹妹给了自己这么高的一个评价会不会失手打死她。 二人鸡同鸭讲了近一个时辰,顾白若身心俱疲。她觉得自己扛打击能力已经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再发生什么事情也不会让她觉得意外了。隐隐有种名叫麻木的感觉在发酵。 王清莲听不到她的心声,难得遇到这么一个合自己心意的玩伴,说到兴起,忍不住激动道:“浮凰,我们结拜吧!” 顾白若:……不,她要收回前话! 王清莲是个想到就要去做的行动派,她观察了一下天象,觉得今日天气晴好,此处风景也佳,是个宜于结拜的好时候好地点,硬生生地拉着顾白若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又说了几句像模像样的话,才眉开眼笑地拉着顾白若起身,笑道:“贤妹,以后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姐姐,我替你报仇!”她说着挥舞了几下硕大的拳头。 顾白若看着她方方正正的脸庞咽了口口水,忽然明白了什么叫认命。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被王清莲拉到了一颗树后:“不要说话!” 唔? 没让她困惑太久,梅林那边便走来一个清逸的身影,他身着一袭青色长袍,乌黑的长发散漫地披在身后,漫不经心地往前走着,端端是风姿如玉。 顾白若眼睛一凝,尚书公子----许青鸾。 未来三皇子身边的第一智囊。 一直吱吱呀呀的王清莲忽然安静了下来,脸上也罕见的泛上一抹红晕:“凰儿,你看他可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可惜这世间美丽的东西大多有毒呐。这许青鸾,更是一朵不折不扣的食人花。 等等! 她猛地看向王清莲:“你该不会是……” 王清莲羞涩一笑,低下了头。 老天!顾白若这才想起,原著中好像是有王清莲苦恋许青鸾的情节来着,到最后,她也确实如愿以偿嫁给了许青鸾。只可惜她的命运并不比炮灰叶浮凰强到了哪里去,许青鸾会娶她,也是存着利用的心思。 他与胥沉舟本质上都是同一类人,为了江山伟业可以不择手段。不管是叶浮凰还是王清莲,都不过是他们成就千古霸业下的一枚棋子罢了。 重来一世,王清莲成了叶浮凰的结拜姐姐,那么顾白若就不会让王清莲再落得一个香消玉殒的结局。 “清莲姐,外面有些冷,你陪我进屋子里坐一会儿好吗?” 王清莲犹豫地看了一眼冻得发抖的顾白若,脱下身上的大氅给她披上,坚定道:“凰儿,你等我一会儿。错过了这次,我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022.“告白”闹剧 她脸上还有小女儿的娇羞,还有着对梅林中那人的美好憧憬。.info现在的王清莲预料不到自己未来的结局。 顾白若静默片刻,有些不懂为什么那么纯真的感情,真的会有人狠心去践踏。她听到自己叹息的声音,然后,猛地拉住了王清莲的手腕。 她低下头,唇边露出一抹纯真的笑靥:“清莲姐,你喜欢他,我替你去问好了。女儿家么,总要矜持些的。” “这样……真的可以?” “嗯哼,清莲姐你去梅林外站一会儿去等我的好消息吧。”顾白若笑眯眯地抽出她腰间的帕子,直看到王清莲犹犹豫豫地走开的背影这才冷下神色,冲着许青鸾走去。 “许公子。” 梅林尽头,那人漠然回首。 顾白若噙着一抹笑意慢慢走上前去:“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许公子果然当得起这诗词。” 许青鸾眉头轻蹙,半晌,又恢复了一贯的古井无波:“叶大小姐。”语气淡然,却是肯定的语调。 顾白若轻笑一声,“都说许家公子颖悟绝伦,如今看来确实并非浪得虚名。” 许青鸾定定地看着她,没有答话。等着下文。 她无趣地撇撇嘴,所以说聪明人就有这点不好,总是很容易冷场。 “你觉得我怎么样?”顾白若决定单刀直入,直接点题。 许青鸾眉角连动都没动一下,平静道:“都说叶小姐怯懦愚笨,如今看来确实浪得虚名。” 他拿她的话堵她。 “哦?那和我结成眷侣,你可愿意?”顾白若似笑非笑,说得随意。 王清莲,我能帮你的也只能到这了。 没错,顾白若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以王清莲的性子,知道许青鸾和自家姐妹有什么暧昧,就肯定不会再争取什么。就算难过,也只是一时的,总比到最后被人害死的好。 为了一声姐妹,顾白若也是蛮拼的。面冷心热,说的大概就是这种人了吧。 她这么直接,倒是让许青鸾怔了一下,纵使是聪慧过人的尚书公子也料想不到顾白若会这么大胆,当众示爱。 当然,他那是没见识过王清莲,要是今天站在他面前的是清莲,许公子肯定就不会惊异于顾白若的孟浪了。 不得不说,许青鸾是心性十分强大,面对顾白若那在这个朝代还可以说是惊世骇俗的言论,他只是恍惚了一下,就冷静下来。 许青鸾静静地站着,黑曜石般的眸底不知在思索什么。顾白若也不急,笑涔涔儿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复。 不管他的答案是哪一种,听到风声的王清莲都会彻底放下对他的心思。拒绝最好,要是不拒绝的话,以他的身份,也是高攀不上叶家长女的。 只是顾白若千算万算,就是没有料到,这林子里除了她和许青鸾,别人也是可以来的。 许青鸾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看到顾白若身后急匆匆往这边赶来的身影,眸底一沉,嘴里的话饶了一圈,“承蒙叶小姐错爱,只是许某担当不起。”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也足够那些人听清了。 顾白若还浑然未觉,正因为自己的小计谋得逞而沾沾自喜,十分嘴贱地回了一句:“哦?这么好的机会,许公子当真不好好把握住?” 许青鸾没有答话,耸耸肩,看着她身后,眼底蓄满了笑意。 顾白若身体一僵,不会是…… “叶浮凰!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许公子是你能高攀的吗?!”伴随着一声尖叫,这场混战拉开了序幕。 顾白若嘴角抽搐着转过身,好嘛,齐刷刷的那些公子小姐们都在。刚才尖叫的正是先前就出言不逊的李灵儿。 也难怪她们那么生气,许青鸾是谁啊?金元最才华横溢的美男子,三岁写字、五岁作诗、七岁出口成章,不足弱冠之年考取状元,后因不喜朝野,辞官在家。 许青鸾今年也不过二十,他的生平事迹足够荣耀,值得大多数人去仰望。这样出类拔萃的男子,正是一众世家女儿们思春的对象,那就是天山上的雪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被这么个恶名鼎鼎的女人出言调戏,那可不是得愤怒吗。 叶容画捧着手炉站在人群中央,小巧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她恍然大悟道:“长姐,原来你喜欢的是许家哥哥啊,怪不得从来不参加诗宴的你这次要同容画一起来呢。长姐该早些说的,以祖母对你的疼爱,一定会让你同许哥哥缔结良缘的。” 她说的这话不可谓不歹毒,一个女儿家表白硬生生被她扭曲成了强抢民男的戏码。叶容画年纪小,说出来的话大家并不会以为她是心思深沉,反而都觉得事实就是那个样子。 这下子不只是李灵儿,就连其他的世家小姐都忍不住出声为许青鸾说话了。 被害方只是淡淡地站在那儿,不出声也不为任何人辩解。 顾白若在心底叹了口气,让你嘴贱了吧,活该。 倒是那些公子哥儿们方才因为南疆之事对顾白若有些好感,觉得事情有些诡异,但是这点儿好感并不足以让他们开口为顾白若辩解。 当然顾白若也并没有指望他们就是了。要是只知道依赖别人,那么自她穿越来,就不知道该死了多少次了。 那些小姐们骂的越发不堪入耳起来。 “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一个庶女而已,有什么好威风的,竟然还肖想许公子。” “仗着自己是叶家长女想要害死幺妹罢了,现在竟然还想以势压人,叶大小姐好大的威风!” “叶家大小姐了不起?” …… 顾白若没有理会那些谩骂,她只是定定地看着惨白着一张小脸“无助”地左顾右盼的叶容画。 啧,几日不见演技见长啊。 “幺妹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叶容画在她那浅淡的笑容下猛地打了个寒颤,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些心慌:“我……长姐,事情是你做下的,各位姐姐说话虽然难听了些,可是你也确实不该强迫许家哥哥啊。” 023.坑哥小能手 很好,顾白若满意地颔首。她笑得眉眼弯弯,歪头状似天真地向兰芝问道:“兰芝,我叶家什么时候没落到需要诸位小姐来教育的地步了?” 兰芝憋住笑,知道顾白若又要打什么鬼主意了,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配合道:“回大小姐,奴婢也不知呢。” 她失望地叹口气,转头面向那些脸色忽然变得惨白的世家小姐,“那么诸位姐姐可否告知浮凰?想来能说出那番话,总是有些底气的吧。” 方才还盛气凌人的小姐们听到这话顿时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叶软包子摇身一变,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让她们本能地有些怯意。 唯独李灵儿,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兀自抬着下巴蔑视顾白若:“怎么,叶家的庶女而已,本小姐还教训不得了?天子犯法还要与庶民同罪,更遑论区区的叶家小姐!” “长姐,你还是给许家哥哥道个歉吧。只要许哥哥原谅你,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吗?”叶容画仰着小脸忧心忡忡地祈求道。不知情的还真以为她是在为顾白若考虑。 后者却理也不理她,径自看向站在一旁看戏的许青鸾,含笑道:“许公子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想看戏?我偏偏就不如你愿! 许青鸾淡淡地扫她一眼,心底有几分好笑,这叶家大小姐倒也有趣。迎着众女期待的目光,他淡然开口:“是诸位小姐误会了,方才叶小姐只是在与青鸾探讨国学。” 他说的这话实在是没有几分诚意,言语中的敷衍连没怎么有脑子的李灵儿都听出来了。 再者,刚才顾白若那信誓旦旦地示爱话语还言犹在耳,怎么可能是在探讨什么国学。要是说和叶容风探讨她们或许还会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叶浮凰?呵呵,谁信! 至于许青鸾又为什么要替叶浮凰开脱?几个聪颖的女孩儿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叶家这趟浑水,实在不好蹚啊。 先前一直在许青鸾眼神的暗示下隐忍着没有说话的许晴儿再也忍不住,几步走到许青鸾身旁:“哥哥,你没事吧?你不要怕,这么多姐妹在这看着呢,就算她是叶家大小姐又如何?我们定会为你讨回个公道!” 她这话说得义愤填膺,自己那么优秀的哥哥被人“玷污”了还要碍于对方权势委曲求全,为对方开脱,这是一件多么憋屈的事啊!尤其哥哥还是个那么心高气傲之人,许晴儿真的害怕许青鸾会在事后想不开办出什么犯傻的事情。想到这儿,她不由得愤恨地瞪视着若无其事的站在原地的顾白若。 自己这天山雪莲一般的哥哥,就被这么一滩污泥似的女人咬了一口!留下污渍! 不得不说,许小姐,你真的想多了。 许青鸾在看到许晴儿往自己走来的时候就知道要坏事了。他是乐于看到那些世家子女狗咬狗,但是要把自己家族牵扯进去就不好玩了。 许晴儿虽然平时也勉强能拿得出手,但是要真遇上大事,绝壁是个妥妥的炮灰命。但是没办法,脑子这东西是爹妈赐予的,属于天赋技能,无法更改。 她只看到自家哥哥受了委屈,却不想想叶浮凰真的是那么好欺负的吗?她一直在那隐忍不发,就是在找一个开刀的,想要杀鸡儆猴。今儿个要是让她抓住许晴儿的把柄,那么不到明天,许家就要成为整个京都的笑谈。 ----被一个向来怯懦的庶女完虐可不是件很荣幸的事情。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再怎么不情愿,许青鸾还是要收拾妹妹留下的烂摊子。 他警告地看了一眼自家妹妹:“晴儿,你胡说什么?叶姑娘是叶家长女,岂是青鸾能高攀的?倘若叶小姐真的下嫁到许家,那是我许家的荣幸,又怎么敢拒绝?” 许晴儿震惊地看着许青鸾,他神色淡淡,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说似的,但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向来高高在上的哥哥,竟然低头了----虽然只是表面上。 许青鸾年少时就因为其聪慧和才情而闻名金元,即使是在当今陛下面前,也有着自己的傲骨,这么地低姿态,还是第一次。 她当然没想到那其中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所以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许晴儿尚是如此,就不用说其他女孩了。她们整个人都不好了,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男神,终于被一头猪给拱了。 顾白若故作忧郁地叹了口气:“没想到尚书公子居然对凰儿存着这般心思,这让浮凰很是惶恐啊。哎对了,方才那位,李家小姐是吧?许公子已经澄清了事实,那么您方才那些诽谤,是不是也该给浮凰一个说法?”她笑得很冷。 李灵儿气的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要她给顾白若低头?那怎么可能! 平素和她玩得好的几个小姐推了推她的胳膊,缓缓地摇了摇头。连许青鸾都要碍于叶家的权势为她开脱,区区一个李灵儿又怎么能斗得过顾白若?一个搞不好,就要失去家族的宠爱。 说到底她们都是女儿身,对叶家没有个清晰的认识,更不觉得向来懦弱的叶浮凰真的能翻出什么花来,才会在顾白若抬出叶家时,依旧一无所觉。 现在吃了哑巴亏,也只好咬牙认下。 李灵儿握紧拳头,眼睛通红,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把人逼到这份上差不多也够了,顾白若和气地笑笑:“李小姐严重了,以后记得看清楚事情再说话才是。” “……是。” 瞧瞧那小脸,憋得通红的样子可真漂亮。顾白若欣赏够了,又将矛头指向正中央的那人:“说起来,容画啊,你可真是辜负了父亲的期望呢。” 被点到名的叶容画猛地一惊。 顾白若摇头叹息:“你我身上同流着叶家的血液,在没有搞清楚事实真相前,你就听信旁人的一面之词,却不肯相信我这个长姐的话,这让有心人听了去,会怎么想我叶家?” 024.落水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没有查明真相,你便让我道歉,叶家人的一声道歉怎么现在就那么不值钱了吗?我叶家的傲骨,你还记得吗?!”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叶容画立马吓得脸色惨白。 顾白若“失落”地摇摇头:“容画,你太让长姐失望了。”这话说得忒霸气,那居高临下的即视感实在太爽,以至于连许青鸾都微微侧目。 说完这话,顾白若就装作心灰意冷地叹息一声,转身离开。所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所指的大抵如此。要是换作现代语言,人们对这种行为有种贴切的称呼----“装b”。 就连许青鸾都对这种高深莫测的记忆表示了吃惊。他漆黑的眸底染上一抹思索,这叶家大小姐实在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堪,若是以后还有机会,必然要正面交锋一次。 叶浮凰,我很期待下次相遇。 顾白若本想留下个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却忽视了李灵儿的脑残程度。就在她帅气转身的时候,因为受到羞辱而气愤难耐的李灵儿偷偷伸出了脚,根本没注意脚底下的顾白若顿时摔了个狗吃屎,更悲惨的是,许家为了附庸风雅,在梅林里修了大大小小的湖泊,于是,一月之内,顾白若二度落水…… 在冰冷的河水淹没顾白若的口鼻时,她的第一个念头是----明天的新闻头条肯定是叶家大小姐强抢民男不成,羞愤寻死。(..info好看的小说) 是的,没错,顾白若就是传说中的旱鸭子。 岸上的小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个个只顾得尖叫,压根想不到要找人下去救人。 许青鸾叹了口气,这叶家小姐还真是个灾难滋生体。他想也不想地,在小姐们的尖叫中纵身一跃,跳进了冰冷的河中。 看着那清逸的身影逐渐淹没在冰蓝色的湖水中,李灵儿惨白着一张脸蹲坐在地上,她知道,这一次不管叶浮凰是死是活,李家都完了。 顾白若再次醒来时,眼帘中是陌生的雕梁房顶,她一睁眼,在旁边守候着的王清莲就注意到了,“凰儿,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白若昏迷期间,王清莲一直处于懊悔之中。她先前明明看到许晴儿她们走了进去,本来想跟进去提醒一下,但是想到叶浮凰交代的话,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说什么也不会留顾白若自己在里面啊! 还好顾白若没出什么大事,否则她万死也难偿其疚。 迎着她毫不保留地担忧懊悔的眼神,顾白若心底涌上一丝暖意:“清莲姐,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这变故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更别提是王清莲了。 王清莲眼睛有些发红,她拳头重重地砸在床头,整个床顿时都吱呀了一下:“李灵儿!凰儿,你等着,姐姐必定给你个交代!” 她说着起身就要冲出去。 顾白若本来还在看着床发愣,有些担忧古代物品的质量,闻言连忙拉住他,王清莲可是个说到就要做到的主儿,本身顾白若受伤,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叶恒天都不可能置之不理,要是真让王清莲把李灵儿怎么着了,那事情就不好控制了。 只是王清莲那一身蛮力哪是她能拉住的,眼见事情就要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顾白若连忙说道:“清莲姐,我头有些疼……” “凰儿?是姐姐傻了,该先叫大夫的!”清莲懊恼地拍拍头。 顾白若摇头拒绝了,不敢再提这个话题,只好说起了别的:“对了清莲姐,许青鸾他……” 王清莲不傻,看到顾白若这表情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摆摆手,平静道:“没关系,我本来就没抱多大希望。现在知道他喜欢的是你,我反倒放下心了。也只有凰儿你这样的女孩才能配的上他。”她故意说得洒脱,语气中却还是泄露了些许失落。不过也是,那雪莲般清俊的男子要真那么轻易地同意要同她好,才真真是奇怪了。 叶浮凰猛地睁大眼睛----许青鸾喜欢她?这是多么蛋疼的误会哟…… 但是现在解释王清莲也不会信,顾白若无声地叹息,当做默认。 误会就误会吧,反正她也少不了几两肉,这样的答案虽然残酷了些,但是少女情怀总是易变,王清莲认清现实后,总会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最残酷的永远不是拒绝,而是给了你希望,再让你在幻想中幸福最顶端的时候狠狠戳破,坠入深渊。 许是听到了屋里的动静,一直守在门外忐忑不安的许晴儿振奋起来:“叶小姐,是叶小姐醒了吗?” 顾白若在王清莲的搀扶下坐起了身,“许大小姐请进吧。” 顾白若昏迷时身上已经被兰芝换了另外一套干净的衣物,斜倚在床榻上,面容柔和,整个人显得十分清贵。 许晴儿进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幕,心里忽然有些异样的感觉。这叶浮凰与以前相比,竟然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叶小姐身子如何?在许家出了这样的事情,晴儿真的是过意不去。”她心底有些惴惴,叶浮凰在许家出了事,不管如何都与许家脱不了干系。 顾白若和气地笑笑:“不怪许小姐,出这种事情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要真说起来,还要谢谢许公子救命之恩。” 世家小姐,如果能交好,顾白若尽量不想得罪。毕竟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要用到的一天呢?世家间经常举办宴会,存的也正是这个心思。 见顾白若并没有怪罪的意思,许晴儿果真松了口气,随即想到还在外面等着审判的李灵儿,她试探道:“哥哥那么做都是应该的,只是灵儿妹妹还在外面等着给浮凰妹妹赔罪,你看……” 她平素和李灵儿的关系也还算过得去,这时候还在盘算着是否能拉那李灵儿一把。到底是大家闺秀,说出的话也进退有度,不动声色间就把称呼从“叶小姐”改成了“浮凰妹妹”。 025.救人 顾白若冷嗤一声,这女人还真是贪心呢,把自己摘出去还想落个人情。(..info好看的小说) “许姐姐,这已经不是姐妹间的小打小闹了,浮凰是做不得主的。” 毒害叶家长女这种罪名要是叶恒天再不出面,那叶家就成了整个王都的笑话了。 许晴儿脸上一僵,正想说什么就被刚进门的兰芝打断:“大小姐,马车来了,咱们回府吧?” 小姐醒了,兰芝的小脸上也呈现几分喜意。顾白若落水时已经有大夫来诊断过了,只是呛了几口水,并无大碍。兰芝先前把自家小姐交给王清莲照顾,自己去找马车。 出了这种事情,肯定是要先回自己府邸。 本来叶府的马车就停在外面,只是顾白若落水后,叶容画就急匆匆地带人走了,并美名其曰找父亲主持公道。 兰芝不用想就知道三小姐根本不会说出实情,她不添油加醋地诽谤小姐就是上天保佑了。 “如此,许姐姐,浮凰便不叨扰了。” 顾白若脸上带着冷淡的笑意,许晴儿隐隐有些后悔刚才不该多嘴,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马车就停在厢房门口,王清莲把顾白若搀扶进去,见没有自己的事情了,就约好改天去叶府探望她,先行离开。.info 车子经过正院时,一个红衣女子披头散发地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从被风吹起的帘子中往外看去,那人可不正是先前还嚣张跋扈的李灵儿。 见到马车,李灵儿猛地打了个激灵,忽然清醒了般:“叶浮凰!你在里面!停下!” 她的大吼大叫不仅没让小厮停下,相反还以为是什么疯婆子,赶紧抽了几下马屁股,把李灵儿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顾白若冷漠地放下帘子,她是医生,不是圣母,对于想害自己的人绝不会手软。 说起来也是李灵儿倒霉,诗会这天正赶上金元祭神典礼,百官和女眷们都腰去参加仪式。顾白若落水时典礼还没结束,李灵儿的相爷父亲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女儿办了这么一出坑爹事。等祭神结束后,事情已经压不住了。 从许府回去要经过一个很大的集市,此时接近晌午,是人最多的时候。马车在路上走得很慢。 顾白若倒也不急,她一边在心底盘算着回去该怎么说,一边掀了帘子往外看去。 金元现任皇帝承阳帝算得是个廉政勤民的皇帝,在他的治理下,金元百姓生活富裕,安家乐业,处处都是一副繁荣景象。 百姓手里有些闲钱,不为吃喝发愁,这集市办的也就更加红火起来。各种天南海北的行货商都会在王都停留歇歇脚,卖些百姓们平常见不到的稀奇玩意儿。 吆喝着胭脂水粉的摊子前人总是最多的,大嫂子小姑娘们总是不吝于在打扮上为自己花钱。最好的胭脂来自塞北,是用新鲜采摘的山丹花研制而成,香气袭人,且不容易晕妆,再怎么抠唆的女儿家也会来集市上买一盒塞北胭脂回去。 其次就是一些绫罗首饰、小孩子的玩具什么的,各个摊位前都有不少人驻足。 顾白若对那些东西并没有什么兴趣,她只是纯粹喜欢这种安逸宽松的环境和老百姓脸上餍足的笑容。她其实有些庆幸自己穿越到的是一个富裕的国度,而不是战火连天的三国时期。那样才真叫悲惨。 “出人命啦----” “大夫呢!快叫大夫!” 集市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原本逛街的百姓们顿时都有些惊慌,出事的那个地方立马围满了人、 叶家的马车离出事的地方很近,顿时被人群围在了中间,挪动不得。 “兰芝,我们下去看看吧。” “大小姐,这太危险了,您刚落水,身子又还不好。”人多眼杂的闹市中最容易出幺蛾子。以顾白若的身份真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在场的人全都跑不掉。 “左右马车在这里又走不动,兰芝,不会出事的。” 顾白若不顾兰芝的劝阻,硬是跳下马车,挤开人群走了进去。她是医生,看到一条生命就在自己面前陨落,她做不到。 兰芝急的小脸发白,却也知道顾白若性子倔强,根本不会听她的劝告,只好紧跟了进去。 人群正中央,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老者躺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他瞳孔涣散,脸颊和嘴唇呈青紫色,右手蜷缩着捂着胸口,整个人的意识已经不怎么清醒了。 百姓们站在周围指指点点着,都不敢上前。从老人的穿着就能看出他非富即贵,真出了什么事情,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可担不起。 顾白若眉头微蹙:“可有哪位老乡看到他是怎么发病的吗?” 一个中年汉子怯却了几下,到底是心中的良善占了上风:“他刚才就走在我前面,然后不知看到了什么,很生气,大口喘了几下气,就倒了下去。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其他人也纷纷证实了这件事。 有个大嫂好心地劝诫道:“姑娘,你不是郎中就不要动咧,真出了什么事,那可就麻烦了。” 顾白若心里有了谱,礼貌地冲那女人点点头,没有答话。 地上的老人脸色更加灰白了,若是不管,那么他可能真的就要死在这里。只是心疾这种病,放在现代都不算好治啊…… “药……”那老人忽然低声叫道,缓缓地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右手,一颗圆润的丹药滴溜溜地滚了出来。 他声音太低,若不是顾白若离着他近,还真是听不到。 他有药?顾白若振奋了精神,拿起那颗滚落在地的丹药在鼻尖嗅了嗅,嗯,牛心草、芭蕉花、猪砂,都是有利于心脏的药材。其功效大概类似于现代的保心丸,她这才松了口气,把丹药掰碎了塞到老人空中。 过了片刻,也不知是药效不够还是怎样,老人的神色虽然好看了些,但还是气喘不停,随时游走在生命边缘。 顾白若咬牙,抽出老人系在腰间的一排银针,出手如电,迅速地在内关、至阳和鸠尾等几个穴上插了下去。 026.蠢货 这几个穴道都是人生命至关重要的主要穴位,尤其是鸠尾穴,稍有不慎都可能直接让这老人命丧当场。顾白若现在第一次那么感激起自己当年的导师----医学大手钱墉先生。当年为了磨练她急躁的性格,钱墉硬生生逼着顾白若学了三年的中医。 做完这一切,顾白若的额头已经被汗濡湿了。她看着老人放松下来的身体,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时候老人的侍从也来了,他们挤开人群,迅速地走到老人身旁查看一番,眉头皱的死紧。 顾白若收回落在侍卫腰间挂着的佩刀上的视线,淡然道:“这位老伯已经没有事情了,但是心疾这种病一定要注意保养,平时切忌生气。”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还望姑娘告知在下府上,待先生清醒后必登门拜谢!”为首的侍从知道老人没事儿,顿时宽了心,双手抱拳,冲着顾白若感激道。 顾白若有些头疼地摆摆手:“本就是举手之劳,不必这么麻烦。” 她宁可他们相忘于江湖,也不想被他们扒了她的老底,跑到叶府上去道谢。不用想也知道到时候叶恒天的脸色会有多好看。 那侍从是个执拗性子,硬是拉着顾白若不放,她无奈,“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那就叫我雷锋吧。(..info)” “雷锋姑娘!” …… 顾白若前脚刚回到叶府,后脚就被叶恒天叫到书房去训斥。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叶容画那小婊砸已经先回来告状了。 不过说起来也奇怪,叶恒天在《凰女江山》中一直属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角色,叶浮凰那个受气包一年都见不了他几次。自从顾白若穿来之后,叶恒天倒是有往倒霉严父方向发展的趋势了。 这是顾白若第一次看清叶恒天的模样。他坐在千年梨木桌子之后,白衣飘渺,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叶恒天年逾四十,一张脸保养得却比徐星媚都好,丝毫不见老态。此时他正漠然地看着自己向来不争气的长女,不怒自威:“上次是推你三妹,这次又得罪相国女儿,叶浮凰,你什么时候能安分些?” 顾白若叹了口气:“父亲……如果有可能,女儿也不想这样的。” 叶恒天眼底划过一抹意外,按自己这个女儿的习惯,应该早就怯懦地应下不敢吱声才是。 “怎么,你幺妹还会冤枉你?” “父亲,私下和许公子攀谈是凰儿做的不恰当,但是那些小姐们信口雌黄,污蔑女儿清白,更是侮我叶家,这让浮凰怎么能不生气!一怒之下说了些没有理智的话,李小姐恼羞成怒,硬是把女儿推到湖中,还好有许公子相救,我才得以保全性命。” 她刚说完叶恒天就沉了脸色:“你说是李灵儿推你下去?” “是啊,难道幺妹没有跟您说吗?当时那么多小姐们看着呢,这可做不得假。”顾白若说的委屈。 叶容画没说?怎么可能! 但是叶容画告诉叶恒天的是,顾白若是想要强迫许青鸾不成,又跟人争风吃醋导致失足落水。她吃准以叶浮凰的性子是不敢跟父亲辩解的。再加上李家肯定会在其中运作,把真相掩盖下去,当时那么多人看着呢,她们是“争风吃醋”没错啊。 小女孩儿家的事情,叶恒天肯定不好意思插手吧?到头来这罪名还是要扣到叶浮凰头上,让她吃下这个哑巴亏。 但是她却漏算了叶浮凰身体里,住的已经是别的灵魂。 再者,叶容画到底还小,并不明白,在叶恒天心里,家族的利益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 打狗还要看主人,叶浮凰就算再怎么不受宠也是叶家的女儿,那些小姐们辱骂叶浮凰,可不就是在打叶家的脸? 更别说李灵儿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毒害顾白若。 就算叶家现在没落了,也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的! 他先前只顾着恼怒了,并没有留心容画话中的漏洞,是啊,以叶浮凰的胆量,哪敢做出仗势欺人强抢民男的事情来。 叶恒天眼底阴晴不定,顾白若装作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的样子,急切道:“父亲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找许公子问个明白,他可以为女儿作证。” 叶恒天厌恶地看着长女怯懦的样子,心里已经对她的话信了个十成十,他挥挥手:“这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就这么想把事情揭过去?也把我顾白若太不放在眼里了吧。她在心底冷嗤一声,怯怯道:“父亲,您不要生幺妹的气,她到底年幼,逼着我道歉想必也是怕我吃亏,并没有不顾叶家颜面的意思,您万万不要计较才是。” 叶容画,你不是喜欢装可怜嘛,这次我就让你知道装可怜的后果!希望这一次你能认清,有些人不是你能欺负地起的! 她眼底划过一抹狠色。 说到底,顾白若还是因着幽兰的死起了芥蒂。 顾白若不说还好,这一说,叶恒天更恼怒了。他仔细想想,容画在他的宠爱下确实过于无法无天了,连向来懦弱的长女都知道在人前去维护叶家的名声,容画却逼着自己姐姐道歉。 更是在事后为了推脱自己的不对,硬说是顾白若自己落水的。 要知道,叶浮凰虽然不算什么,但是她身后代表的可是叶家,叶恒天这次要是真的信了容画的话,没有追究下去,那么其他知道真相的世家会怎么想? ----叶家嫡系被人差点害死,叶家家主却不敢追究。 连嫡系血脉都保护不了,届时,叶家凭什么在王都立足? 他越想越是愠怒,还好这次顾白若一反常态主动说出了事情经过,不然叶家被冠上缩头乌龟的名号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 叶恒天不是察觉不到叶容画的小心思,知道她不喜欢叶浮凰,在她做一些小动作时也便睁只眼闭只眼当看不到了,只是没想到她在大事上竟然还这样拎不清,犯这种糊涂。 容画确实是被宠的不像样子了。 027.上书院 叶恒天的心底,对这个素来得自己欢心的女儿生了几分失望。(..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一点的失望当然不算什么,但是长此以往呢?失去叶恒天的宠爱,上面又有正牌嫡女叶容风压着,到时候叶容画又算个什么东西。 只是这些还在自己院子里洋洋得意的叶容画根本预想不到。 顾白若垂下头,掩去唇边的的笑意,既然目的已经达成,她也该告辞了。 叶恒天忽然想起什么,拦住她:“你身体若是无恙,过几日就去上书院上学吧。我会同那边打声招呼。” “……是。” 金元王朝的世家子女到了年岁都是要去上书院上学的。叶家是天启世家,有自成一体的灵力训练体系,可以例外。三个女儿,叶容风不必多说,那是真正的天命凰女,叶容画灵力也算说的过去。唯有叶浮凰没有丝毫灵根,只能接受寻常的课程。 本来之前叶恒天是有考虑过送她去上书院的,只是徐星媚认为叶浮凰身子不好,不宜奔波,便请了西席在家教导她,因此也赢得了贤母的名声。殊不知这才是真正的歹毒之处。 上书院教导的知识真的比西席所传授的强吗?还真不见得。世家子女之所以挤破了头想去太学院学习,看中的是那其中的人脉圈子。那可是连皇子都要就读的地方。 叶恒天现在让她入学,一是看她这几日身子确实有些起色,二也无非存着几分弥补的心思。 但要真的让顾白若去选,她确实不情愿的。任谁步入社会那么多年,有一天还有回炉重造都不会开心吧。 心里再这么不高兴,面上还要装出惊喜的笑容,谢了叶恒天的施舍。 她出门的时候,正好与叶府管家擦肩而过,隐约听到李相爷拜访的话语。 想来是刚听到消息,就来登门致歉了吧。 只是顾白若可不认为叶恒天会轻易妥协呢,叶家被打了这么大的脸,恐怕叶恒天要借此来场大洗牌了。 叶浮凰再次落水这件事情不可避免地被闹大了,坊间传言果然就是顾白若之前料想的那样,强迫许青鸾被拒,一怒之下跳水轻生,成了坊间茶余饭后的笑谈。 各大世家对当时的事情也不是完全清楚,只隐约知道是顾白若肖想许青鸾引起的。好不容易稍稍有些的改观顿时又变差了回去----泥巴就是泥巴,扶不上墙!----许青鸾的认可度,实在是太高了。 顾白若自己都没有料到的是,这件事情直接加剧了皇权与叶家的权利纷争。 叶家作为天启世家,拥有与与皇室平起平坐的权利,在百姓眼中更是神明的代言词,就连皇嗣的选择,一度都要经过叶家的许可。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眠? 时间一长,皇帝们就有所不满了,有心想要削弱叶家的权利,只是叶家也不是好啃的骨头,几百年下来了,也只是落得个叶家稍稍落些下风的局面。 李相爷是个聪明人,在知道叶恒天不可能轻易放过李家之后,便直接找到承阳帝,以交出所有权利为条件,只求保住李家。 所以演变到最后,就变成了叶家与皇室的角斗。看结果,显然不那么如叶恒天的意。 李家虽然被废黜,但是却也把李灵儿从这件事中摘了出去。 叶家又丢了一次人,叶恒天最近几天心情非常不好、就连以前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叶容画已经撞了好几次枪口,被叫去训斥了好几次,出门时眼睛都是肿的。自然也就没时间再来找顾白若的麻烦。 府里的事情顾白若都看在眼里,却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每日就是抄抄佛经,陪陪老夫人,小日子过得不要更舒坦。 人这一舒心,精气神也都好了起来,就连老夫人都忍不住夸奖了她好几次。 顾白若要去上书院上学的事情叶恒天已经吩咐了下去,老夫人高兴自是不必多说,徐星媚暗地里咬碎了一口银牙,面上却端着温和大方的笑容说了不少体己话,又派人送来一些绫罗绸缎,算是难得大方一次。 时间过得很快,不管顾白若再怎么不情愿,开学的日子也是到了。 这一天老夫人又差了侍女送来不少首饰,有心为顾白若造势,叶家的长女总不能太寒酸,让人怠慢了去。 那名贵的东海珍珠像不要钱一样簪在顾白若乌黑的青丝间,更是映衬地眸如星辰,肌肤胜雪。 衣服是专门定制的云海流仙裙,行动间雪白的裙摆翻滚,如梦似幻,十分飘逸。 顾白若明白老夫人的心思,她的破烂名声在外,少不得被不长眼的小姐公子们为难,尤其是皇室的那几位主子,更是软硬不吃的主。上一次顾白若落水就是前车之鉴。 只是这一次,她断然不能再轻易被人欺负了去,上书院她不知还要停留多长时间,要是一开始就留下好欺负的印象,以后的几年该怎么生存? 顾白若挺直脊背,在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中走进上书院。想来上次李灵儿的教训在前,那些世家公子小姐想要动她也要掂量掂量才是。 ----不得不说,她还是太天真了。她不去惹麻烦,麻烦却会主动来找她。 “你就是叶浮凰?”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还有些稚嫩的脸,那双略显阴鸷暴戾的眼睛让人很不舒服。 顾白若暗骂一声,真不愧是承阳帝的儿子,一个两个都爱动手动脚的。 她忍下怒气,“正是臣女。” “呵,叶姑娘好手段,听说许公子现在还因受了惊吓在家调养呢。表妹折在你手里,不冤。” 男孩儿笑得讽刺。 许青鸾受到了惊吓? 呵呵。 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这件事不管怎么说,也是顾白若引起的,为了给许公子压惊,叶恒天以答谢救命之恩的由头,可没少给许家好处。恐怕现在许青鸾做梦都会笑醒吧。 不过这一声表妹倒是提醒了她眼前这人的身份----四妃之首的宸贵妃之子,胥邢尘。 028.面纱风波 宸贵妃是李相国的亲妹妹,李灵儿可不就是二皇子的表妹。(..info) 那么现在胥邢尘会来给李灵儿出气也不足为怪。 她在心底叹口气,没想到还没进宫之前就已经把最有权势的皇子给得罪了一位。之前还想着低调做人,现在想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二皇子严重了,臣女也没想到只是与许公子探讨一下国学就能衍生出那么多事情来呢。” 对于胥邢尘,顾白若并不怎么惧怕,这位日后再怎么厉害,现在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是一个藏不住心事的主,暴躁易怒,在几位皇子里是除了七皇子外最不得圣上欢心的一位。比起阴狠的三皇子,这位实在算不得什么。 要不是有一位手段厉害的母亲护着,他在这深宫里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这时候已经临近上课的点儿,公子小姐们都来得差不多了,一个个睁着眼看着他俩的争执,并没有人上前来劝阻。 胥邢尘看着眼前波澜不惊的少女,内心充满了怨恨。李灵儿自从得罪了叶浮凰之后,就被李相国关在了家里,整天疯疯癫癫的,像傻了一般。而这一切,都是眼前的少女造成的。(..info) 顾白若猜对了一点,胥邢尘不会是成大器的性格,但是越是脑子不清醒的,就越是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就比如现在。 胥邢尘脑子一热就去揭顾白若脸上的面纱:“你这个丑八怪,就让我看看你有什么底气跟本殿下这么说话!丑八……” 他话还没说完,就呆立在当场。 清晨的阳光下,一张美玉无瑕的俏脸就那么赤裸裸地映在众人视线中。 袅娜少女羞,岁月无忧愁。 一瞬间,所有人心头都响起这么一句诗。顾白若的的美带着少女的纯真清贵,轻易就能勾起这个年纪的少年的怜惜。 该死的,是哪个说顾白若长得和癞蛤蟆似的,是个不折不扣的丑八怪? 要是这样子还算丑,那么还让不让人活了?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不愧是叶家大小姐,果然人如其名。” 一道温雅的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来,顾白若闻声看去,说话的那人坐在轮椅上,一手支着下巴,苍白的脸上带着病态的美。见顾白若看他,他微微颔首,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若是一般人看到,少不得要赞一句好一位浊世佳公子。但是顾白若的血液却在瞬间冰冷了下来。 男人与神色娇羞的女子在床上翻滚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顾白若绝不会忘记这张脸----《凰女江山》的男主----胥沉舟。如果以后命运无法改变,那么他还会是她要嫁给的夫婿。只是这么一想,顾白若就觉得如鲠在喉。 被抢去先机的胥度陵先是横了胥沉舟一眼,接着才施施然解围:“老二,叶姑娘的事情叶祭祀和李相国已经达成共识,你插手作甚?更何况,当众揭女子面纱,这就是你的皇家规矩么?” 胥邢尘早在揭下面纱时就已经后悔了,当众做这轻浮的事情,要是让承阳帝听到少不得一顿训斥。但是让太子当众说出来,他就更下不来台了。 最后他只得愤恨的瞪了一眼叶浮凰,“这事本殿下就不计较了,但是最好不要有下次!” 顾白若轻轻一笑,然后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面纱,慢吞吞道:“什么话都被二皇子说光了,可否听浮凰一句?” 胥邢尘没想到她这样大胆,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二皇子,您要对李姑娘的事情有什么质疑,大可以去找家父或者李相国说道说道,跟一个女子计较,也不怕失了殿下您的身份。还有,您要是真的缺一条面纱,这条送您就是!” 她说完就把手中的面纱甩到了胥邢尘的手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往角落里走去。 既然已经彻底得罪了,那么她也无需再避讳什么。 “你!” 而被无视的太子和胥沉舟,眼底都蓄满了探究。 上书院的学生不多,顾白若挑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也不管别人怎么看,径自打开书本走神。 夫子很快就来了,看了一眼顾白若,也没有多说什么,开始授课。 他将的也无非就是一些诗经什么的,拿着书本照本宣科,实在没有什么意思。 顾白若只听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看着窗外光明正大地走神。 老夫子暗自摇摇头,朽木不可雕也。倒也没说她什么。 座位右边一直有人往这看,顾白若猛地回头,穿戴的和团粉团子似的小皇子没想到她会看过来,顿时手忙脚乱地低下头,白皙的脸涨得通红。 顾白若搔了搔头发,承阳帝八个儿子,前三个已经见过了,五皇子夭折,六皇子恃宠而骄,不怎么上课,七皇子失宠,八皇子尚年幼,那么眼前这位应该是四皇子胥凌枫。 难怪他的视线有些怪怪的。 胥凌枫的母亲叶芸是叶家支系的女儿,理论上来说自己还要叫她一声姑姑,当然她敢不敢应就不一定了。 上书院的课要一直上到午时,男孩子下午还有治国之课,那才是真正的精英课程,可惜和顾白若没有什么关系。 老夫子刚说了散课,胥凌枫就磨磨蹭蹭地凑了过来,害羞道:“表姐,母妃说过会儿让您去锁春居坐一坐。” 锁春居是云妃的寝宫。 顾白若笑笑:“那是自然,浮凰到了宫里断然没有不去给云妃娘娘请安的道理。” 胥凌枫完成了任务,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然后在侍女的催促下离开了。 隔了老远,顾白若听到那侍女小心提点的声音:“小殿下,叶小姐虽然名义上是您的表姐,但是名声并不好,您可千万要防范着些。” 顾白若第一次有些后悔自己长了双这么好使的耳朵。 听人说自己坏话的感觉不要太酸爽。 顾白若作为叶家的长女,第一天入上学院读书,按理说是要去拜谢皇帝和帝后的,所以刚下课不久,就有小太监过来接她。 029.帝王帝后 作为皇后身边的得力太监,小安子是个很机灵的人,不像一般下人一样喜欢捧高踩低。(..info好看的小说) 对顾白若,小安子的面上一直挂着几分笑意,既不冷落,也不刻意殷勤。偶尔也会提点她几句需要注意的事项。 行至重阳宫外,顾白若深吸一口气,走进去,盈盈拜倒:“臣女叶浮凰,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她进来的时候皇后正站在书桌旁研磨,见她跪下,连忙去扶:“浮凰实在是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何必行这么大礼。” 她说的随和,语气娇娇柔柔,带着些许亲近的娇嗔,但顾白若哪敢当真。 帝国现任国君承阳帝是个颇具威严的男人,年方四十,一身紫色蟒袍很是强壮精干,炯炯的目光下是慑人的威压。 皇后则截然相反,即使凤袍加身也难掩骨子里透出的柔弱。 她含笑与白若说了几句宫中的规矩,后者垂首诺诺应着。其实以她的身份大可不必在意一个叶家不受宠的庶女,这样的人怎样能镇压后宫?白若心底有些奇怪,片刻失笑,这与她又有何关系呢?左右她也不是与皇后争宠的嫔妃。(..info无弹窗广告) 许是顾白若的听话的样子取悦了承阳帝,他抬起头,难得温声的夸奖了她几句:“你也不是外人,以后没事多来宫里走动走动,朕也没有女儿,皇后前几天还抱怨宫里阳气重呢。” 要是叶家人都像顾白若这么识相,也就没那么多事情了。 顾白若受宠若惊道:“陛下实在是折煞臣女了!” 她的这一系列反应让承阳帝看向顾白若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看来这叶浮凰虽然没以前那般怯懦了,倒也还是个单纯性子,不成大器。 也是,从小没有亲母教导心术,能有多深的城府? 放这样的人留在上书院,倒也无伤大雅。 “本宫听说刑尘今儿个为难你了?”皇后忽然话题一转,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承阳帝的八个孩子只有五皇子是皇后的亲子,却也很早就夭折了,她悲恸之下,肚子再也没有过动静。只是这样倒也引得承阳帝怜惜,一直对她相敬如宾。后来更是把丧母的大皇子过继到她名下,立为太子。因而她这后座坐的还算稳当。 但是宸贵妃这几年得宠的厉害,娘家背景也很雄厚,二皇子的存在就对太子造成了威胁,由不得她不去为胥度陵打算。 顾白若抿抿嘴唇,故意装出一副受了委屈但是不愿诉说的样子:“也是浮凰做的不对……” “这老二,越活越倒退了,连女孩子都要欺负。小贵子,你去通知内务府,扣二皇子三个月例银!再有下次,也别怪朕手下不留情!” 顾白若低垂着头,听他们在上面唱一出虚情假意的戏码,脸上还要配合地表现出感动的神情,心下有些奇怪。 承阳帝是一个睿智的明君,这一点毋庸置疑。从他鹰隼般的眼睛中就能看出此人的野心勃勃。只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立一个基本没有身家背景的女人为后?也不是说皇后不好,但是比起真正的上位者,她到底欠缺了些什么。就像是小家碧玉始终不如大家闺秀能拿得出手一样,她要做个母仪天下的皇后实在是太勉强了。 论才学,她不如杨常在,论美貌,曾经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宸贵妃不知能甩她几条街。 那么,就是这样一个人,到底是凭什么在皇后的宝座上一坐二十年? 不只是皇后,就连胥度陵都怪怪的。那么一个心胸狭窄好色的人,怎么能担当的起一个国家的未来?承阳帝不是老眼昏花之人,那么他又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 原书顾白若基本上是跳着看完的,八子夺嫡这一块她并没有仔细看,故而对皇宫的这些腌臜事情所知甚少。 顾白若又陪着承阳帝和皇后说了一会儿话,皇后满意地点点头,赏下一些珊瑚玛瑙之类的玩意儿,才放她离开。 “时间久了,本宫也不留你了,听说云妃还等着你过去,快去吧,别让她久等了。” “是。” 临走时还是小安子送她。 顾白若轻声一笑:“这次入宫,有劳安公公了。兰芝。” 兰芝闻言赶忙从袖子中掏出一只荷包塞到小安子怀里,那沉甸甸的重量让小安子有些心惊。这叶家人出手也太大方了。 “这……叶姑娘客气了,这都是奴才该做的。奴才实在受之有愧。” 他说着便把荷包往回推,眼底却划过一抹贪恋。 人么,有谁不爱钱呢?尤其是他们这种人,成家、求子,已经是都没有指望的事情了,因而在银钱上更看重几分。只盼着哪天能得幸出宫,在外面买处宅院,收留几个养子,如此也算不辜负此生。 顾白若没有忽略掉他眼底的光芒,笑笑推回他的手:“安公公不必多虑,浮凰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幺女,也不会为难公公做什么事情。给公公送些银钱无非是希望公公能在浮凰得罪哪位皇子的时候为浮凰美言几句。” 她没明说,小安子却不会不明白。今儿个二皇子与叶浮凰发生争执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想到这里,小安子慢慢放下心来,只是说几句好话么,算不得为难,再说他说了,听不听还是皇后的事情。 “如此,便谢过叶姑娘了。” 他笑得一脸贪婪。 顾白若扭头,御花园里的蓝色鸢尾正开得漂亮。 一如这皇宫,表面看着光鲜无比,底下滋养着的,却是死人的尸骨。 小安子看到顾白若的眼神,以为她对这鸢尾花有兴趣,便主动解释道:“先前这园子里种的都是牡丹,后来玫妃觉得花朵单调,陛下宠爱她,便命人把牡丹拔了,全换上了玫妃最喜欢的鸢尾。” 顾白若垂下长睫,没有答话。 到了离锁春居不远的地方,因为小安子是皇后身边的人,不便进入,便先行离开了。“大姑娘,奴婢画眉,奉娘娘之命在此等着您。”画眉袅娜行礼,她是云妃的陪嫁丫鬟,也算是叶家人,故而称呼一声大姑娘并没有什么错。 030.与君初遇 顾白若走近后仔细打量了她几眼,“倒是个伶俐的,兰芝,赏。.info” 画眉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处,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云妃今年三十岁左右,容貌依旧年轻漂亮,只是眉目间总有一股总也散不去的轻愁。 “大姑娘,第一天来上书院上学,待得怎么样?”云妃为顾白若斟了一杯茶,柔声问道。 叶芸是叶家支系的女儿,顾白若是庶女,却是嫡系血脉,要比她身份高贵。但是在皇宫,云妃是妃嫔娘娘,大可以不把顾白若看在眼里。 顾白若捧着茶杯,唇边带着浅浅的笑靥,这云妃可不是表面上那般柔弱。只她不像其他贵女一般看不起她,就足以让顾白若高看她一眼。 只是不知道云妃为什么会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上书院么,总是比府里的西席强的。”她漫不经心地应着,然后品了一口茶水,眼睛一亮:“好茶!” 茶水清亮,碧绿的茶叶在水中浮在浮沉,香气袅袅,是难得一见的雨前龙井。 外公喜欢品茗,顾白若穿越之前没少跟着蹭了茶叶,穿越后就再也没尝过这么好的茶了。 也不知道外公现在怎么样了。 “这可是陛下在娘娘生下四皇子时赏下的呢!娘娘平时可珍惜着,从来不喝,见大姑娘来才拿出来。”画眉挺着胸脯,说的骄傲。 云妃嗔她一句:“你这丫头越来越没了礼数,大姑娘是什么人,老夫人那么疼她,能少的了好东西吗?这点茶叶,大姑娘能看的上眼就不错了。” 顾白若垂眸轻笑,原来是为了老夫人。 只是以云妃的出身就算有叶家的偏帮,能混到妃子的位置也是尽头了,这点她不该不明白。 那么,她还有什么好求的? 云妃完全没有把话说破的意思,只拉着她的手闲话了会儿家常,又硬是把那茶叶都送与她,才放她走。 云妃是个心思缜密的人,除非有十成把握,不然绝不会把心事轻易说出口。 出皇宫的时候,迎面来了两个太监,见着顾白若皆是敷衍地行礼,明显心不在焉。 他们身后跟着什么,天色暗,顾白若没有看清楚。 擦肩而过的刹那,有血腥味刺入鼻端,顾白若猛地回头,就看到一团伤痕累累的身影,他正抬头看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底是说不尽的冷漠与麻木。 顾白若蓦然心惊。 静静地与她对视半晌,小孩儿低下了头,在太监们的叫骂声中跟上去。 远远地,太监的唾骂传到她的耳朵里:“真是倒霉,跟了这样一个主子,天天受责罚。刚才看到的那位叶家小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宫里的主子都牟足了劲儿要找她麻烦呢!呸,今天看到她少不得要走霉运!” 太监们骂骂咧咧地走远了,夜风吹起顾白若的裙角,高高地扬起,又坠下,她却一无所觉。 “小姐?” 顾白若疲惫地阖上眼:“走吧。” 回叶府的时候迎面遇到了叶容风,她手捧百鸟朝凤手炉,神色恹恹的,脖子上环绕的白色绒毛和着鹅黄色的裙衫随着前行的动作微微晃动。 见是顾白若,她微微顿了脚步。 身后的一排娇俏侍女也连忙停住,垂首,露出纤长的脖颈,神色甚是恭敬谨慎。 被侍女掩住身形的叶容画哎哟一声,捂着发疼的额角跳了出来,看到顾白若,神色更差了:“我道是谁呢,原来是长姐,怎么,姐姐今儿个怎么有心情从梨棠院出来了?” 见她不语,容画蔑视地瞥了一眼,嗤笑道:“我倒是忘了,姐姐现在要去上书院读书,怎么,礼数可还知道?实在不行可以到我的华春小筑来当几天差,以防冒犯了宫中的主子。”她在主子二字上咬的很重,好像在刻意提醒顾白若身份似的。 要是放在平素,顾白若肯定不会由得叶容画那么得意,但是叶容风在场,她总是有股说不出的烦躁。 “不劳幺妹费心。“ 叶容画本想再说什么,却被叶容风不动声色地拦住了,她懊恼地跺跺脚,气呼呼地离开了。 叶容风拢了拢披风,淡然道:“画儿并无恶意,长姐不要介意。” 没有恶意?没有恶意会一再陷害她? 只是这些顾白若是不会显现的,她笑笑:“二妹说笑了,我怎么也是个做姐姐的,哪能和幺妹计较。” 叶容风淡淡地颔首,错身离开。 她身后的侍女连忙亦步亦趋地跟上。 跟她一比,身边只有兰芝这么一个丫鬟的白若多少显得有些寒掺。 兰芝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排场,很是羡慕地小小声道:“大小姐要是能修炼到二小姐这么厉害就好了。” 顾白若笑着点点她的额头:“死了这条心吧,你家大小姐我可是先天没有灵根的。” 灵根直接决定着她在府里的地位。 兰芝在话说出口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心底惴惴的。叶浮凰因为没有灵根吃够了苦头,一直为此伤心,她不小心戳到了小姐的伤口,还不知道她要怎样难过呢。 但是让她傻眼的是,小姐这次不仅没生气,还说的很洒脱,像是完全和自己没有关系似的。 大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认命了? 兰芝歪着脑袋,眼底一片迷茫。 “大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远远地,一个穿着碧色石榴裙的小丫头看到顾白若,眼睛一亮,飞快地走了过来。 顾白若点点头,跟在夏荷身后,还不忘拉了一把傻傻的愣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的兰芝。 “祖母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她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夏荷没有什么心眼儿,爽快地笑着答道:“奴婢不知。只是听荣姑姑提起,老夫人的寿宴快要到了。” 寿宴? 还没等她继续问下去,流亭院就到了。夏荷掀起帘子,脆生道:“老夫人,大小姐到了。” 老夫人正倚着床榻翻看顾白若先前为她誊写的佛经,心情正好,闻言笑着嗔道:“还不快进来!以后凰儿来都不必通报,直接进来。” “是!” 031.凰儿婚事 屋里伺候的婆子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眼底的震惊。(..info好看的小说)老夫人疼宠大小姐,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要知道就连家主来,也要毕恭毕敬地在外面等着老夫人点头。 看来这位大小姐以后真的不能轻易得罪。 顾白若听到这话,心底掠过一股暖流,她三两步走到老夫人身旁,为她点明了油灯,似假似真地抱怨道:“祖母又拿凰儿打趣,就算祖母再怎么疼爱凰儿,也不能为了孙女坏了规矩才是。” 老夫人的眼睛先是在那盏灯上停留片刻,眼底划过一抹笑意。这三个孙女,也就浮凰最贴心。她看书这种小事,若不是有心,谁会想着为她掌灯? “规矩规矩,还不都是人定的。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不要再提。今儿个在上书院怎么样?” 说到正事,顾白若也不敢再造次,板着小脸一本正经道:“先生讲的凰儿以前都学过,皇子小姐们也都很好相处。浮凰还见到了皇帝皇后,哦对了,还有云妃娘娘。她送了凰儿好多茶叶呢。祖母要不要?凰儿可以分您一些哦。” 她不知道云妃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是老夫人应当是多少知道一些。(..info无弹窗广告) 老夫人笑着点点她的额头:“就你这丫头嘴馋!祖母哪能要你的东西,云妃送了,你收着就是。她还有说什么没有?” “没有,只是娘娘态度好好哦,对凰儿很好。” 老夫人摸着顾白若长长的头发,说出的话却很凌厉:“凰儿,听祖母一句话,不要和宫里的来往太密切,哪怕那个人是叶家人,也不行。” 凰儿这么单纯的性子,要放在宫里,无异于是羊入狼口,深宫里的哪一个不是双手沾满了鲜血。就连她曾经看着长大的叶芸,不也是变了一番模样。 她年纪已经大了,又能护得这个孩子几年? 顾白若不知道老夫人心底在想些什么,怯怯地回道:“凰儿知道,祖母不要生气。” 老夫人看着乖巧的长孙女,眼底有些复杂。良久,她挥手示意那些婆子们下去,拉着白若的手谨慎道:“凰儿,你今年十一岁了,再过不几年就要及笄,要有哪位合眼的皇子,一定要告诉祖母。” 顾白若心底猛地一震,老夫人这意思是…… “凰儿,以你的身份,再过两年皇后定要为你与太子许下婚约。太子为人好色善妒,虽然身份尊贵,但并不是良婿。倘若你真的看上哪位皇子,祖母一定会为你做主。” 她就是怕这孩子傻傻地看上太子的权势,那么哪怕是她,也勉强不得。 顾白若看着老夫人毫不避讳的眼神,知道她是真的为了自己好。 叶浮凰的身份摆在那儿呢,势必要嫁入皇室,叶容风是天命凰女,将来要继承叶家,不能婚嫁。所以叶浮凰嫁给太子,是最好的选择。 从叶家的角度出发,当然是她嫁给太子所得的利益最多,但是太子花名在外,老夫人哪舍得让这个俏生生的长孙女让太子给糟蹋了。 能说出这番话,恐怕老夫人自己也是思索很久吧。 白若抿抿嘴唇,素白的脸颊上染上了一抹胭脂:“祖母,我还小呢。” 老夫人见她并没有坚持嫁给太子,不是那种贪慕权势只顾眼前利益的孩子,也松了口气。 “这事儿不急,祖母只是先给你提个醒。二皇子也是个短见的,倒是三皇子风评不错。” 老夫人宁可拼着她嫁给一个没有权势的皇子,也不想让她被太子糟蹋。 她的心是好的,只是,三皇子若是个良善的,那么叶浮凰又怎么会死的那么凄凉? 说起来这丫装得也够深,连眼睛那么毒辣的老夫人都能骗的过去。 《凰女》中叶浮凰大概就是在这个时间与胥沉舟定下的婚约,如今看来也是老夫人的意思。她不会想到自己原本善意的打算才真的把叶浮凰给逼上了绝路。 重来一遍,顾白若当然不会允许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是现在直接拒绝,必然会引起老夫人的疑心,这事急不得,只能拖着。 好在,她现在还小。 晚膳是在流亭院用的,老夫人大手一挥,派人请了叶恒天和徐星媚过来,一顿日常晚膳变成了家宴。 她这是存了心为顾白若造势。自从白若在佛堂差点出事后,一向不管事的老夫人开始插手府内的事情。徐星媚是恨得牙根儿痒痒,好在老夫人只在大事上过问几句,小事上是不管的。 因着素月的事情,叶徐二人之间气氛怪怪的。 叶恒天沉着脸坐在老夫人身侧,只在老夫人偶尔问话时才答两句。倒是徐星媚,除了不像往常般对叶恒天殷勤外,一直对着老夫人和叶浮凰笑语晏晏,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让顾白若看的直起鸡皮疙瘩。 叶容风和叶容画姐妹去看灯会,并没有在场。 徐星媚盛了碗鸡汤给白若,“说起来,凰儿今儿个在上书院学习可感觉到哪里有些不适?” 她这么一问叶恒天和老夫人都看向顾白若。 顾白若受宠若惊地接过瓷碗,抿抿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劳烦母亲牵挂了,上书院一切都好。” 她虽然极力笑着,但那笑容明显很勉强,明显是受了委屈却不敢说的样子。 老夫人蹙起眉头,“凰儿,怎么回事儿?”语气不怒自威。 白若怎么也是叶家长女,到底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她? 顾白若瑟缩了下,有些惶恐地看向叶恒天。 后者有些莫名,老夫人问你你说就是了呗,看我做什么。当下也不喝汤了,“说!” 还是徐星媚为她解了围:“老爷,你这么逼凰儿,她肯定不敢说。真说起来现在上书院也不那么太平,我方才来的时候还听人说今儿个二皇子掀了一位姑娘的面纱,也不知道真假。” 她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顾白若:“凰儿,你看到没有?” 徐星媚当然是故意的,以叶家的神通在皇宫里安插几个钉子自然算不得什么,徐星媚专门派人盯着叶浮凰的一举一动呢。她是个谨慎的人,只有把所有的事情都掌握在手中,才能有安全感。 032.挨打 顾白若下午受辱的事情暗卫第一时间就已经告诉了徐星媚,她一直没说,就等着合适的时机把这事抖出来,让叶恒天看看这个大女儿多么没用。 现在无疑就是个很好的时机。要是因此能让老夫人对这个孙女失望,那当然是最好不过。 只是徐星媚料准了开头,却没有料到结局。 顾白若嗫嚅了几下唇瓣,却什么都没有说,然后低下了头。 徐星媚故作震惊道:“凰儿,莫不是……” “你被二皇子掀了面纱?” 相对来说,叶恒天的反映就直接多了。他要管的事情太多,再加上叶家大小姐受辱的事情谁敢在他耳边嚼舌根子啊,所以他对此事还真是一无所知。 顾白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你这逆子!”叶恒天气急攻心,伸出手就要去打顾白若。 姑娘家被人掀了面纱,这脸丢的忒大。要是一般姑娘,以后嫁不出去都是有可能的。 “老爷,不要啊----”徐星媚眼底闪过一抹得意,然后半真半假地去拦,至于手上出了多少力气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丫鬟们见家主生气,都惴惴地站在一侧不敢上前阻拦。 荣姑姑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上前去帮忙。她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资历老,当然有资格去拦。老夫人那目光她看到了,冰冷着呢,显然是生了家主的气。 那一巴掌顾白若到底还是挨上了,她木木地坐在椅子上,像被吓傻了般,不躲不藏,直直地被那巴掌打在了脸上,俊俏的小脸儿顿时肿成了馒头大小。 她捂着脸颊,掩去眼底的寒意,怯怯道:“父亲……” 她可以闪,但是闪了之后呢?虽是二皇子掀了她的面纱,但是说到底她也是有责任的。女儿家地位本就不如男子,这事儿放在胥邢尘身上也就是罚几个月银子,无关痛痒,但是放在顾白若身上就不一定了、 简单来说,这事可大可小,挨个巴掌已经算轻的了。若是今日她闪了去,等叶恒天回过神来,等待她的是更严厉的责罚。 这也是老夫人刚才明明有时间出声,却没有阻止的原因。 顾白若挨了巴掌,丫鬟们的尖叫声、徐星媚的劝阻声混在一起,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叶恒天举起手欲要再打。 老夫人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拄在了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怎么,一个两个都当我这老婆子不在了是不是?!” 她语气冰冷刺骨,明显是动了真火。 在这声音下,所有人都噤了声。就连叶恒天,也是厌恶地瞪了一眼顾白若,然后放下了手。 老夫人信佛,但凡信佛的,都注重修身养性那一套,这么多年,还真没有谁见过老夫人发这么大火。 “我还在呢,就这么闹腾,这个家是要散了不成?!” 在那咄咄的目光下,叶恒天低下了头。他这一辈子荣宠至极,唯独对老夫人十分敬重,因此就算是挨骂,也要生生受着。 徐星媚一看这样子就知道老夫人插手,这件事情就此要打住了,心底有些遗憾。不过转念一想,那丫头片子能轻易让男人摘去面纱,就算真有老夫人护着又怎样,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这样一想,面上也有了些许笑意:“老夫人,您不要动气,老爷也不是故意的,他也是怕凰儿在外面吃亏呢。” 老夫人却不理她,径自看着叶恒天:“这事儿凰儿虽然也有不对的地方,但到底是皇室欺人太甚,你不为凰儿讨个说法便罢了,还要打她,有你这么做父亲的吗?!” 叶恒天有些无辜,他就是打了那丫头一巴掌而已,怎么就惹得老夫人生这么大气。但是忤逆却也是不敢的,只好生生受着。 徐星媚因着老夫人没搭理她,脸上有些绷不住,但是叶恒天都快被骂成狗熊了,她哪能现在独善其身,只好继续低声下气地劝道:“老夫人您别生气了,这事儿到底是伤及女儿家颜面,老爷也不好把这事闹大了。他也是担心我们大姑娘呢。” 她发髻上的金流苏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垂了下来,映衬着如玉的脖颈,十分谦卑。 老夫人不待见徐星媚,更不愿意搭理她。但是这几句话说的还像那么回事儿,再加上叶恒天也已经低头了,她不好继续深究,只好摆摆手,有些疲惫道:“我也老了,有些事情并不想插手,不然也不会把管理府上的权利都交给媚儿。但是你们得记住,无论如何凰儿都是我叶家的大小姐,不能平白让人欺负了去。恒天,这件事到此为止,但是,我不希望有下次。” 叶恒天见老夫人终于和缓了脾气,也是松了口气:“是。” 徐星媚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面上却还得带着感动的微笑:“凰儿,还不快谢过老夫人?” 顾白若欣赏够了叶恒天吃瘪的表情,这才装作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凰儿谢过祖母。” 表情是夸张了些,但是顾白若心底却是真的感谢老夫人的,若不是她一直相护,怕是她穿越来都不知死了多少次呢。 老夫人摆摆手,神情恹恹的:“好了,我也老了,身子骨不如你们,经不起折腾,这顿饭再吃也吃不痛快了,我便不留你们了。凰儿,你等下。白荣,去给大小姐拿些伤药,瞧这小脸肿的。” 叶恒天本想趁着离开的时候趁机敲打敲打顾白若,怕她因着老夫人的宠爱就不知天高地厚起来,却被老夫人这么一句话打乱了计划,只好无奈地行礼,断了这想法。 二人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夫人忽然淡淡开口:“对了,我寿宴也快到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这次就不让你们费心了。凰儿也到了年纪,是时候让她接手府里的事情,这次就让她练练手吧。” 此话一出,别说叶恒天夫妇了,就连顾白若自己心里都是咯噔一下,惊讶地看着老夫人。 “母亲,这使不得!” 033.老夫人寿宴 “是啊老夫人,凰儿还小,恐怕难以担当此任!” 叶恒天是纯粹觉得老夫人儿戏了,叶府老夫人的生日宴和当今太后的寿辰那是一个等级的,叶浮凰什么人啊,一个十一岁的庶女,让她来做这件事情,传出去那不是要笑死人吗? 至于徐星媚心情就更不好,她想的要远比叶恒天更多。老夫人把这事儿交给顾白若,这是摆明着分她权、抬升顾白若在府里的地位呢。 她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愤恨:“还请老夫人三思。” 徐星媚身后的丫鬟也连忙福身,齐声道:“请老夫人三思。” 这摆明了是想要逼老夫人收回她的决定了。 顾白若无声地站在老夫人身侧,忽然很想笑。徐星媚,枉你聪明一世,算尽人心,竟然会在这种小事上拎不清。 一个庶女就算再怎么有能力,又能对一个主母造成什么威胁。 而这样公然逼迫老夫人,已经不是简单的顾白若能否准备寿辰的事了,而已经演变成老夫人与徐星媚的权利之争。 顺遂的生活最能麻痹人的头脑,以至于徐星媚选择了在最不恰当的时机做了这本来不算什么的事情。 烛光下,众人神情各异。 老夫人刀子般凛冽的眼神在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忽而笑了:“怎么,老身多年不管府里的事情,现在说句话都没有人听了吗?” 那眼神太过锐利,所有被老夫人看过的人都一一低下了头。 “母亲……”叶恒天想要辩解。 “恒天,我已经老了。你媳妇儿想做什么,无非是要夺这府里的掌管大权。这几件我以为我住在流亭院不插手府里的事情已经把我的意思表达的够清楚了,怎么,现在还要我怎么退让你媳妇儿才能放心?!真要我这个老婆子死了好给她让位么!” 她这话说得字字诛心,以至于连叶恒天一时也愣住了,不知该说些什么,脸色非常难看。 自从浮凰的母亲沈氏去世后,老夫人就在心灰意冷之下不再管府里的事情,这些,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今天这事徐星媚虽然做得欠思量,但本也不算什么,偏偏她挑了叶恒天在场的时候,又使眼色让丫鬟帮衬自己,造成声势上的威压。 这看起来可不就是要逼老夫人服软么? 徐星媚这才慌了神:“老夫人,星媚没有那么意思,我……” 老夫人不理她的慌张,别过头,满脸地心灰意冷。 顾白若隐蔽地撇了撇嘴角,这位祖母,演戏也是一把好手呢! 叶恒天见自己媳妇儿把亲娘气成了这个样子,怒火蹭地一下子就上来了,叶浮凰就是一个庶女,再怎么折腾能折腾出个什么花来,你一个当家主母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还给亲妈脸色看,这是想干嘛?!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徐星媚,然后面向老夫人,软了声音:“母亲,星媚没有那个意思。您还在呢,这叶府的女主人哪能有别人插手的余地?您说的是,浮凰年岁也到了,这次寿辰就让她来办吧。” “老爷!” 徐星媚没想到叶恒天三言两语之间就卸了自己的权利,他这话说的看起来算不得什么,但实际意义大着呢,至少以后她在府里说的话就要打几个折扣。对上老夫人,就更是没有什么话语权了。 “闭嘴!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叶恒天这次是真的来了火气。素月的事儿他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现在徐星媚还给他惹麻烦。这几年主母的生活太过悠闲了,以至于她连自己的本分在哪儿都记不得了,是该敲打敲打了。 “你们放心,我也不会让你们难做。这次寿辰若真出了差错,全由老婆子我一人来当。凰儿,你可有信心?” 顾白若抿嘴儿一笑,“有祖母在呢,凰儿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老夫人眼底划过一抹欣慰:“好,好,这才是我叶家的女儿!” 伴月居 门刚一推开,一只茶杯便迎面而来,也没见叶容风是怎么出手的,那只杯子便稳稳地落入她掌心,连一滴水都没有洒出来。 她淡漠地看了一眼碎了一地的瓶瓶罐罐,将视线转向站在徐星媚身后的方嬷嬷:“怎么了这又是?” 方嬷嬷见到她回来,先是松了口气,然后连忙上前帮她把落满雪花的披风脱了下来:“还不是夫人又受了气!哎哟夫人啊,您这是做什么?快放下,这可是陛下御赐的青花瓷花瓶,要真摔了可不好交代。你们这群小蹄子,也不知道拦着夫人!” 被点名到的丫鬟们面面相觑,都有些委屈,夫人生起气来能是她们拦得住的吗。 好在方嬷嬷并没有抓着她们不放,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徐星媚手中的花瓶,拿到一边摆放好。 叶容风神色淡淡,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斟了一杯茶递给徐星媚:“谁又给您气受了?” 徐星媚接过茶一饮而尽,漂亮的丹凤眼里全是狠戾,“还不是那个老不死的东西!临老临老,还给我找起不自在来!” 方嬷嬷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好,连忙冲丫鬟们摆手:“还不快下去!” 等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三人时,方嬷嬷才松了口气,把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一说给叶容风听。 能跟着徐星媚这么多年,方嬷嬷也是个人精,自然知道这件事情的症结在哪里。徐星媚是个戏子出身,若不是在叶家比较艰难的时候生下了百年难遇的天命凰女,凭她那出身,怎么可能成为叶家的主母。老夫因着这一层默认了她的存在,可也不认同她,更别说由得她在自己面前放肆。 只是这些话,她是断然不能说给徐星媚听的。 “要我说,您也别急了,老夫人现在想夺权,也无非是给大小姐造势。眼看着叶浮凰都快及笄了,老夫人疼她,也是想给她谋个好夫家。一个庶女而已,您完全不必放在心上。这二小姐可是咱叶家的希望,又是从您肚子里蹦出来的,老夫人就算再疼大小姐,也不可能动的了您的地位,您担心什么?” 034.总管炮灰 叶容风没有方嬷嬷那么客气,声冷如水:“如果一个庶女也需要您费这么多心思的话,这主母的位置,您也坐不远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母亲什么都好,唯独心思浅了些。老夫人那身体,还能有几天好活,等老夫人去了,又有她这个天命凰女的女儿,这叶家可不是徐星媚说什么就是什么。 对于自己精心教导出来的女儿,徐星媚还是很看重的。她脸色好看了些,眼底还有些阴郁,涂满丹蔻的指甲掐在果盘中摆放着的草莓上,鲜红的汁液顿时顺着如笋的手指滑了下来:“风儿,这话我都懂,我只是不甘心!” 她不就是出身不好了些吗,那叶浮凰身份又高贵到了哪里去,老夫人就为着她在众人前落自己面子! 叶容风勾唇:“您还真以为这是件坏事?” “此话怎讲?” 对于这位智商时常跟不上的母亲,叶容风有时候也是挺无奈的。她挥挥手,示意方嬷嬷继续说下去。 “二小姐说的是,叶浮凰今年才十一岁,能有什么见识?老夫人寿辰,可是连皇子们都要来的,到时候真要出了什么差子……” 徐星媚眼睛一亮,是啊,以叶浮凰的手段,就算有老夫人帮衬,也不可能想的十全十美,到时候那么多世家都要来人,叶家要丢了人,可全都是叶浮凰的事情。以后要是老夫人再想偏袒她,也不好再开口。 呵呵。老夫人你不是想给叶浮凰造势嘛,我倒要看看,这叶浮凰,能不能如你的意! “来人,去厨房炖一蛊解酒汤,本夫人亲自给老爷送去赔罪。另外,对外宣称我病了,不管谁来都不见。” 一个病了的主母,是无法参与寿宴的事情的,到时候真要出了什么差错,就与她徐星媚没有半点关系了。 叶容风眼见徐星媚这么快就反映过来,神色这才不那么冰冷。能屈能伸,才能成大事。 *** 回梨棠院的路上,兰芝一路叽叽喳喳,像只鼓噪的麻雀,十分兴奋:“小姐,这次咱们可是发达啦!” 顾白若好笑地看着她,“你真这么想?” “那可不是!老夫人都把那么重要的寿宴交给您办了,可不是说明了对您的看重嘛!要是您办的好了,那世家可都看着呢,您以后的日子肯定要好过很多!” 小丫头心思浅,根本想不到坏处去。就老夫人走时有些保留的眼神,就知道这事肯定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她故意眯眼逗她,“是嘛,可是你家小姐我要做不好可怎么办?全京城的就要看我笑话啦!” 老夫人就算帮她也不能在明面上做的太过分,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没有大人帮忙能做成些什么? 兰芝闻言果真有些傻眼,呆呆地张着小嘴:“好像是哎……那,小姐,您怎么不拒绝啊!现在可怎么办!” 拒绝?实话说,方才顾白若是有拒绝的机会的,可是她到底没有说出口。她如果当众拒绝就是在落老夫人的面子,虽然后者不会责怪她,但是到底也是辜负了老人的一片期待。所以这宴会,她只能接下来,不仅要做,还要做的漂亮,好好地打一打徐星媚的脸。 只是她本来想要蛰伏着,相安无事地度过在叶家的这段时间,现在应承下来后,就要改变策略了。 还真是,头疼呢。 顾白若慢慢往前走着,心底慢慢思索着这寿宴该如何去办。夜风席席,吹得人的脸颊有些发凉,却是难得的舒服。 “哎呀小姐,您怎么还不着急!您……哎,您慢点走啊,等等我!” *** 上书院这边,胥邢尘受了罚,虽然无关痛痒,但到底也让一些想要搞些小动作的人安静了下来,众人都不是傻子,都在悄悄观望着。 叶府更不必多说,徐星媚称病,叶容画忙着在病床前当孝子,更是不会来找她麻烦,因此顾白若很是过了一段清净日子。 顾白若没有心情去想这些人都在谋划什么,她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老夫人的寿辰中去。 距离寿辰不足两个月,要去考虑的事情却太多,就比如说席位的安排就有大讲究,不仅要考虑职位高低,更要把有嫌隙的客人隔开。就在宾客的邀请上,顾白若都忙的焦头烂额。 好在老夫人也不算为难她,特意请荣姑姑过来帮衬着。 细节上有荣姑姑帮忙敲定,顾白若算是轻松了不少。大致确定好当天要邀请的宾客后,又赶着写拜帖,派人送去。 连着忙了三四天后,顾白若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兰芝,去给我请管家过来。” 今儿个上书院休课,她有时间来整治整治这府里。 李总管是徐星媚一手拉扯上来的,算是她的嫡系,因此对这位府里唯一不是徐星媚所出的小姐很是不待见。 兰芝三催五请,这位总管大人才姗姗来迟。 “给大小姐请安。”李英耸拉着眼皮,行了个不怎么规矩的礼。 顾白若坐在书桌后,阖上看到一半的书卷,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 眼前这人不过四十左右,腰微微有些驼,明显是卑躬屈膝惯了,此时却也不低头,大大方方地任顾白若打量着,同时一双三角眼也不时往顾白若身上看。摆明了不把她放在眼里。 良久,顾白若收回视线,带着笑音轻声开口:“李总管还真是个大忙人,这个让我好请。” “大小姐说笑了,老奴哪敢推脱您的吩咐,兰芝姑娘一去,我就想过来给大小姐见礼了,只是府里的事情多,也不好抛下公务私自过来,这才耽误了时间,还请大小姐责罚。” 李英大概也知道顾白若叫他过来想干吗,因此抢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嘴。 谁知顾白若提也不提要他帮忙的事情,只轻笑道:“李总管事情多,我自是知道的,今儿个请李总管过来也没有别的事情,只是想和总管聊聊天。” 聊天? 李英一时有些吃不定她想做什么,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道:“大小姐,叶府的事情很多,您要是想要聊天的话老奴派几个丫鬟过来跟您解闷儿,若只是为了这个的话,还恕老奴不能奉陪了。” 035.儒神 “聊天么,当然也不是谁都行。(..info好看的小说)不过李总管要是有事就先忙去吧,我就不留了。” 就这么轻易放他走?这大小姐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难道叫他来真的只是为了聊天? 李英控制住心底的不安,草草地行个礼,“既是如此,那老奴就不打扰了。” 就在他刚要开门的时候,顾白若幽幽开口:“忘了问李总管,您一个月薪资多少?” 李英下意识地回道:“二两。” “蜀锦市价几何?” “这……”李英心里哆嗦了一下,初冬月的天气,竟然硬生生地憋出了一头汗珠。 “您不知道么?”顾白若盈盈一笑,起身,“您不知道,我告诉您。一匹蜀锦的市价在百两之上,还是有价无市。以您的薪资,至少要不吃不喝五年,才能买的起。” 她纤细的手抓起李总管袖子上的一块布料,“浮凰虽然不知世事,但也知道素来有‘寸锦寸金’的说法,这料子向来是皇室和达官贵人所专享,就连浮凰都只有几匹,只是不知,您一个区区的总管,怎么能享用的起如此昂贵的面料?!” 她比了个嘘声打断李总管想要辩解的话:“您可千万别告诉我这是桑蚕丝,虽然二者是十分相像,但相比起来桑蚕丝要轻一些,您若实在坚持的话,我让母亲请布行老板过来当场验证也行。(..info)李总管,您说呢?” 李总管砰地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 蜀锦自然不是他能买的起的,作为叶府的总管,要求他的人多的是,一匹布料也算不得什么。平日他骄奢惯了,叶恒天不是在意这种细节的人,夫人更不会在这种小事上问他,但是这事情要真的摊开了,他的性命难保。 施施然坐在椅子上眉目安然的少女有着如画的容颜和少女的娇憨,只是现在谁还敢小看与她? 李总管在心底快要把那些说叶浮凰好欺负的人骂死了,她要是好欺负,你给我找个难欺负的人来试试啊! 顾白若等李总管在地上跪地绷不住了才和气地开口:“瞧您,这么激动做什么,不是说了只是聊天么。兰芝,还不快扶李总管起来。” 兰芝脆应一声,脸上带着甜滋滋儿地笑容:“总管,地上凉,您快请起。” 哼,难得见这眼高于顶的李总管这么低声下气呢,这一切还都是自家小姐做的,真是解气。 李英擦去头上的冷汗,在顾白若的示意下坐到了一侧的椅子上,屁股堪堪沾了一点边。 “大小姐,您有什么吩咐就明说吧,哪怕上山下海,老奴也在所不辞!” 小命拿捏在别人手里的感觉不要太酸爽。 “这……”顾白若蹙眉,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浮凰只是来找李总管聊天呢,哪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您。” “不不!大小姐,您有什么事情务必开口!” “哎呀,这可真是让我为难呢,可是李总管您都这么恳求我了,我总不好驳了您的面子。这样吧,祖母寿宴,就交由您费心了,这样可好?” 兰芝站在顾白若身后,差点憋出了内伤,明明是请人帮忙,还说的这样冠冕堂皇大义凛然的,忒坏。 李英更不用多说,听顾白若这么一番话,一口老血差点都要喷了出来。奈何自己把柄在人手上拿捏着呢,只好打碎牙往肚子里吞:“这是小的的荣幸!” 叶浮凰垂下长睫,闲闲地拨弄着指甲:“您放心,浮凰也不会为难你,大事上我自会做决定,至于那些繁琐的小事,就有劳总管操持了。我是相信总管的能力的,办的好自然有赏,要出了什么岔子……总要有个人担责任的。” 他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宴会出了岔子叶浮凰最多也就是挨个责骂,但是他一个下人,就算有徐星媚护着,结果也不好说。 叶浮凰现在是明摆着把他逼上了绝路,由不得他不尽心尽力。 “老奴知道,大小姐放心!” 出了梨棠院,冷风一吹,李英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都湿透了。 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心思竟然这般深沉,以前都是小瞧她了啊!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有种预感,以后徐星媚与这位大小姐的斗争,恐怕很难占得到上风。 *** 李总管走后,顾白若回房换了一身便装,“走吧。” “小姐,我们去哪儿啊?” 顾白若拿着手中的扇子敲了敲兰芝的额头:“别那么多话,跟着就是了。” 寿宴的大部分事情都交给李英去准备,但是一些重要的事情,还是需要她亲自去操持的。 这时还算得是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温度有些低,路旁的枯草无精打采地耸搭着叶子,上面铺了一层晶莹的白霜。 顾白若裹紧了身上的大氅,脸蛋被冻得红红的,说话都有些哆嗦。 倒是兰芝,穿的也不见怎么厚,却一点都不显冷,很是让顾白若嫉妒。 她们此行去的地方不远,所以顾白若也没有让人准备马车。 走过正阳街的时候,只见宽敞的官道都被激动的百姓占满了,不时有官兵出来维持秩序。 “这是怎么了?”顾白若有些好奇。 兰芝摇摇头。 前面正在叫嚷着的一位大叔一听他们这话,顿时激动了,竟然还有人不知道镇北将军季雪儒凯旋的消息。 “哎哎,小姑娘,一看你就不常出门吧,连季将军今天凯旋都不知道!” 季将军?季雪儒?! 顾白若蓦然心惊。 当今天下一分为三,分别是金元、月灵和大周。 金元地处中原地带,最为强大,月灵远居漠北,却兵强马壮,十分彪悍,和金元的战争也最多。大周位于江南,美丽富饶。 三个国家间各自时常有战争爆发,其中以金元和月灵为最。 时势造英雄,季雪儒就是在与月灵中的战争中一战成名,手下沾染上的月灵士兵性命不足一万也有八千,成为令月灵军队闻风丧胆的一代凶神。 036.生财之道 只是传闻他身体不是很好,平素很少在南疆待着。(..info无弹窗广告) 这次金元与月灵之间久久僵持不下,双方损失都很大,大周逮住机会,想要分一杯羹,派人骚扰金元边境。季雪儒此次出征,就是去镇压大周军队。 季雪儒,这名字听起来像个翩翩君子,可顾白若知道,不是那样的。当年要不是关键时候叶容风出手,三皇子早已死在了季雪儒手下啊。 儒神一怒,尸骨成海。 这是书中描写季雪儒的原句。 对于这位心狠手辣的主儿,顾白若本能地想躲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汇集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谁不想看看一代儒神的风采,顾白若和兰芝就硬生生地被人挤到了里面,连挪动的空间都没有。 前来维持秩序的士兵越来越多,不多一会儿,人群就被士兵们强制分隔成了两半,正中间留出足有十米宽的街道。 顾白若顺着人群尽头看去,一队队训练有素的的士兵已经开始往这边走来,他们因为连夜急行军的原因,脸上还夹杂着风霜,胡子邋遢,却带着一般士兵所没有的凛冽肃杀,明显是经过鲜血的洗礼。 清晨的阳光下,这支沉默的队伍根本看不到尽头,黑色的铠甲在晨光下熠熠发光。甲光向日金鳞开。 正中央,一只巨大的紫荆花旗帜迎风飘展。 两旁想要一睹镇北将军风采的老百姓们先是被那巨大的气势狠狠地震慑了一下,在看到那紫荆花旗帜的时候再也忍不住欢呼起来。 “紫荆花!是紫荆花战队!” “儒神!儒神!” “不要挤,我要第一个看到将军!” 紫荆花战队是季雪儒花了十数年时间才培养出来的一支特殊队伍,只听命于季雪儒,人数不足一千,但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精英,跟随季雪儒十年来,未尝一败,那是整个金元的骄傲。 顾白若被激动的众人挤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形,就与队伍正中央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不同于紫荆花战队的黑色铠甲,他穿了一身银色轻铠,一头青丝以皂带轻轻束起,露出一张白的有些过分的脸。 他浅淡若水的眸子与顾白若对视片刻,然后漠然地移开了视线,轻夹了下马腹,往前继续走去。 风起,吹动他身后鲜红的披风,猎猎作响。季雪儒以手掩唇轻轻咳嗽了声,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但是顾白若却在他落手的刹那,看清了他掌心里的那一抹嫣红。 果真,这上帝从不会偏爱谁,像季雪儒这种惊才绝艳的人物,注定是要遭到嫉妒的。 红颜薄命,这句话用在男人身上,也不外如是。 直到军队走出很远,人群才慢慢散开,顾白若长长地吐了口气,以后还是不要凑这种热闹的好。 梨园春。 兰芝看着眼前破破烂烂的牌匾,眼睛里全是惊愕:“小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啊?” “跟着。” 顾白若神秘一笑,正想要去推门,木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随后走出一个脸上还画着油彩的中年女人,她身上还穿着唱戏时花花绿绿的戏服,十分滑稽。 “这都几个月没发钱了?!还想让老娘继续在这里做,做梦比这来的要快!呸,什么破戏班子,早就该倒闭了!” 她一手叉腰,趾高气昂地骂着,嘴里的唾沫星子都要喷到随后跟出来的戏班子老板脸上了。 这戏班子的老板名叫张淳,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戏班子是他祖上传下来的手艺,走南闯北,不知传了多少代,要说这张淳也是命格不好,爱犯小人,戏班子传到他手上没多久竟是就要倒闭了。 此时他正陪着笑脸,低声下气地恳求道:“你说的是,发不下钱来是我的错,这几个月的状况你都看到了,班子盈亏太多,我手底下是真的没钱了。云娘,你再坚持坚持,俩月,最多俩月,我就算砸锅卖铁,拼着把这戏班子转手,也一定给你把钱补上,你再坚持这几天好不好?” 云娘冷嗤一声,尖酸道:“两个月?你逗小孩儿呢?现在园子里能唱戏的满打满算连一台戏都唱不齐,你还想扭转这局面?实话跟您说了吧,张老板,财满园那边早就想请我过去了,要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连这两个月都不会呆着!您就在这慢慢做您的发财梦吧,恕云娘不能奉陪了!”她说完就把戏服一脱,扔在地上,然后扬长而去。 “云娘!”张淳伸出手,到底是没能留住执意要走的女人,他苦笑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云娘已经是他戏班子里最后一个青衣了,她这一走,半月后刘员外家的那场戏就真的凑不齐了。以他瑕疵必报的性格,哪能有他们班子的好。张淳就算再怎么老实,也知道自己是被人算计了。 一个戏班子,说毁,就这么毁了。 原本躲在院子里偷听的几个角儿也都纷纷走了出来,站在张淳身后,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们很清楚云娘这一走到底意味着什么。 气氛有些沉闷。 顾白若看了一眼张淳身后的几个戏子,老的老,小的小,不成什么气候。 她细细思量着,然后上前一步,轻声道:“张老板。” 张淳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您要听戏的话去别家吧,您也看到了,这戏班子已经唱不出戏了。” 连唯一的青衣都走了,他拿什么支撑?张淳现在已经心死了。 “我是来找张老板谈生意的,难道白送的银子您也要拒之门外吗?” 什么?! 张淳猛地抬头,原本已经绝望的心底又活络了起来,“小姐,还请进来详谈。” 顾白若随意坐在一只石凳上,假装没有看到张淳窘迫的神情:“张老板难道没有在京城扎根的打算吗?” “扎根”,说的就是成立一个戏园子。 别看戏班子和戏园子只有一字之差,其中可却有天壤之别。戏班子走南闯北,说白了也就是让人图个乐呵的杂耍,而戏园子待遇可就不一样了,世家们看戏都会请他们去唱。 037.伸手要钱 张淳当然有过发展一个戏园子的想法,不然也不会在寸土寸金的京都租下一块地方了,只是不知到底得罪了谁,别说园子了,就连祖上的班子都差点没保住。 顾白若这么问,张淳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把这戏班子卖给我可好?” 张淳有些吃惊:“小姐,您……” 这戏班子到现在实在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而且还要担上被刘员外找麻烦的风险。脑子稍微正常一些的就不会有这种想法。 顾白若笑笑:“我怎么想的你不用去管,我可以答应你,这些老人小孩儿都可以留在班子里,仍由你管。” 张淳已经彻底呆住了。 从袖子里抽出一叠信笺,顾白若推到张淳面前:“我知道张老板还有些顾忌,不若看了这些我们再谈。三天后,我会再来的。” 她说完,也不等张淳回话,就带着兰芝走了,就像来时那般突兀。 等张淳回过神来的时候,主仆二人已经走得没影了,他急的跺脚,三天,那刘员外哪能给他留那么长时间! ** 另外一边,顾白若那日子也远远不算好过。徐星媚这一病,可把叶府直接搅成了一锅粥。 下人们都在传是大小姐克病了夫人,没看这她刚要办寿宴,夫人就病倒了吗?也有说,是大小姐想要跟夫人夺权,这才把夫人气倒的。 不管哪一种说法,都是在针对着顾白若去的。 表面上是不敢做得太过分,但是私底下,在一些小事上,不尽心尽力地服侍也是少不了的。 先前顾白若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一些威信,就因为徐星媚这一病,而消散了不少。 这也难怪,后者在府里那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她收买下的那些人心总会在关键时候起作用的。 “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天,顾白若正难得清闲下来练练字,兰芝就气鼓鼓地走了进来,小脸儿因为怒火涨得通红。 “又怎么了?”顾白若手下没停,眼睛专注地看着宣纸上落笔的地方,问的有些漫不经心。 “他们太过分了!竟然把夫人喝剩的药渣倒在了咱们院子门口!这分明是想要害您!”兰芝委屈的眼睛都有些发红。 民间有种说法,把家中久治不愈的病人的药渣倒在别家门口,只要被别人踩上,这病就能过渡到踩着的那人身上,家里的病人也就能不治而愈。 只是这么不入流的做法在大户人家是不会用的。这件事,与其说是想要把病传给顾白若,倒不如说是示威的成分更大些。 那墨汁到底没收住,在落笔的瞬间滴在了已经写好的行书上面,把好好的字晕染成一团乌黑。 顾白若叹息一声,到底不是自己用惯了的。把写坏了的纸搁置到一旁,她盯着笔尖,想着改天一定要想办法寻支狼毫回来。 “大小姐!”兰芝见顾白若盯着那毛笔神游天外,就知道她根本没有在听,急的泪珠就在眼眶里打滚。 顾白若回过神来,就看到兰芝泫然欲泣的样子,顿时有些头疼:“我说,兰芝,你要真怕你家小姐我因着那药渣染病,就赶紧打扫干净了去。” 她实在是怕了兰芝这说哭就哭的性子。 兰芝跺跺脚:“奴婢早就打扫好了!大小姐,他们是见不得您好呢,这事一定要查清楚是谁做的,看奴婢不剁了他们的手!” 查?怎么查? 在叶家,叶恒天就是天,就是法则与秩序,叶恒天会允许她来“诋毁”徐星媚名声吗? 只是这些话,兰芝是不明白的。 顾白若正在头疼该怎么解释这件事,就有来解围的了。 “老奴见过大小姐,大小姐安。” 顾白若对他难得和颜悦色起来:“是李总管啊,快快请起。您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不管出什么事儿,总比应对兰芝苦兮兮的小脸强。 李总管先是谄媚地一笑,继而苦下脸,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账本:“不瞒大小姐说,确实是出了问题。这次寿宴,给的预支不够啊。” 预支不够?顾白若心头一动。 “老夫人的寿宴,府里向来出三千两的预算,实际上是不够的。往年夫人都是私底下搭一些银子进去,今年寿宴交给大小姐您办,您看,这……” 说到这里,顾白若总算明白了,感情这李英是来要钱的。 承阳帝厉行节俭,金元太后尚在,她的寿宴预算也不过三千两银子,底下这些世家,就算再怎么有钱,也是不能越过这个坎的。 只是三千两实在算不得多,稍稍有钱的人家就不愿意办得那么寒酸,这时候就会把明面上的预算报上去,自己私底下再贴补些银子,把宴会办得更好一些。 以前徐星媚就是这么做的。只是现在徐星媚“病了”,老夫人又把这差事交代给白若,自然不能再去伸手向徐星媚要钱。 这件事要么就是顾白若自己往里搭钱,要么就只能削减预算,只是这样办下来的宴会自然就不可能与以前徐星媚所承办的相媲美。 不管顾白若怎么选,都是要被扒一层皮的,徐星媚是乐得看热闹。 顾白若随手翻着账本,不置一词。 李英弓着腰,不时打量顾白若的表情,生怕她一怒之下真的做出什么,却见她一直神色淡然,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终于忍不住开口试探道:“大小姐,您看……” 不算厚的一本账本很快就翻看完了,顾白若蹙眉:“三千两的预期,有太后娘娘的预算在那儿,总不能超了。” “大小姐说的是。” 她指了指首页上的一行字,“云满楼的一桌酒席就要百两银子,叶家好客,一次寿宴下来只酒席就要上千两,这个支出太高。” 李英还没有说话,兰芝就急了:“小姐,使不得,以往咱叶家的哪次宴会不都是用的云满楼的酒菜,这是身份的象征,哪怕别的都删减了,这个也不能动! 云满楼消费高,这个事情谁都知道,但是也没有见哪个世家就因为他家菜贵就不用了。 038.回敬 就像兰芝说的那样,菜的口味好不好倒在其次,关键这是身份的象征。 可惜顾白若却不是那种过于拘泥于礼法的人,手一挥,硬是就把云满楼从预算中划了出去:“还有,当天的节目就不要总管费心了,这个我自有打算。” “……是。” 把两个花钱的大头去掉,三千两银子也就绰绰有余了。 只是李英一时吃不准顾白若到底想要做什么,这样一来银子固然是省了下来,但太过寒酸了。 对于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大小姐,李英心底充满了忌讳。 送走李英,顾白若慵懒一笑,嘲弄道:“走,也是时候该去给母亲请安了。” 徐星媚,既然你在抱病期间还这么“关心”我的话,那我当然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只是到时候,希望你还能端的起主母的身架。 兰芝本来还有些气嘟嘟的,在看到顾白若脸上的笑容后猛地打了个寒噤。大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 因为徐星媚生病,需要静养,所以她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并不多,都被她打发出去打探顾白若的消息了。 是以这次直到顾白若走到门口,才有丫鬟反映过来,慌乱地行礼:“大小姐安!” 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说给谁听似的,只听得屋里一阵窸窣,停顿了一会儿,才是徐星媚虚弱的声音:“是凰儿啊,快进来吧。.info[]” 这期间顾白若一直垂眸静静地等着,直到徐星媚出声才施施然走了进去。 这姿态让方才通风报信的丫鬟看的一阵心慌,心里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这大小姐,该不是已经知道夫人是在装病了吧? “母亲,您身体可有好些?” 顾白若刚一走进,就换了一副急切的神情,三两步走到徐星媚床前,澄澈的眼底写满了担忧。 屋子里黑黢黢的,只燃着两只蜡烛,徐星媚虚弱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在床上白幔的映衬下更显苍白。 “咳咳,我没事。凰儿你怎么来了,也不怕母亲把病过度给你,你身子骨又弱……” 要说徐星媚现在最不想见谁,顾白若肯定是排第一的。 眼见这夺了她权,还害她被老夫人训斥的小蹄子还敢出现,徐星媚恨不能把她扒皮拆骨,但现在偏生还要忍着。 顾白若哪能不知道徐星媚在想些什么,能恶心到她,心底还是很痛快的,她款款走到床前坐下:“母亲都病成这样了,凰儿早该来看看的,只是祖母的寿宴近在眼前,女儿实在是抽不出时间。还望母亲不要怪罪。” 她说完怯怯地看着徐星媚,泪珠在眼里打滚儿,像只受了欺负的小猫。 徐星媚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顾白若不提寿宴的事情也就罢了,越提她心底越生气。偏偏她又弄出一副受气包的样子,要是真让顾白若在她屋里哭了,那像个什么样子? 赶明儿京城就得有她徐星媚欺侮庶女的消息传出去。到时她就算有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之所以装病,就是怕顾白若在宴会上出了什么岔子再又和她扯上什么关系。偏偏她躲着,这小蹄子还硬是往上送。她心底战战兢兢的,就怕顾白若一个想不开,问她寿宴上的问题。 徐星媚藏在被子下的手青筋都露了出来。 方嬷嬷见势不妙,脸上堆满了笑,连忙上前劝慰道:“大小姐您说的哪儿话,夫人是您的母亲,哪有当母亲的怨恨儿女的道理呢?” “真的吗?”顾白若怀疑地看向徐星媚,眼底还有泪光闪烁。 徐星媚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个笑容:“……自然当真。”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徐星媚硬生生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凰儿你最近功课做得怎么样?” 没事儿赶紧回去做功课! 说起这个问题,顾白若明显欢喜了起来,掰着手指天真道:“母亲不必担心,女儿的功课早就完成了。对了,方才李总管来找凰儿,说是寿宴预支不够。凰儿没有办法,就把云满楼的饭菜和那些乱七八糟的舞曲节目都给去了。这下子可能剩下不少银子呢,父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凰儿!” 徐星媚忍不住制止她,她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听和寿宴有关的任何事情,偏偏不知顾白若是真傻还是假傻,一个劲儿地往这个话题上扯。 她出声已经够快了,可到底比不得少女语气的轻快,她话刚出口,顾白若的话也已经说完了。 “……母亲?” 又来了!说话就说话,你哭什么哭! 徐星媚心底一片烦躁。千防万防,还是没有堵住这个丫头的嘴! 本来因为装病,她就好几天没有出门了,心情就不怎么好,这顾白若来一趟,就是故意气她的吧! “大小姐,您千万别哭,夫人现在生着病,不宜操心,寿宴上的事情又过于繁琐,她这也是担心大小姐您呢。” 万能的方嬷嬷再一次为徐星媚收拾烂摊子。 顾白若不疑有他,这才破涕为笑,小声委屈道:“我听下人嚼舌根子,说是母亲是因为祖母让凰儿办寿宴才给气病的。听方嬷嬷这么一说我才放心,母亲心胸这么宽广,怎么会在这种小事上同女儿计较呢?定是那些丫头们在谣传!” 徐星媚:…… 强忍住吐血的冲动,徐星媚冷静道:“凰儿,母亲现在身子有些不舒服,你先回吧。等哪日母亲身体大好了,一定去看望你。” 惹不起,她躲得起总行了吧! “母亲,您这病也反反复复好久了,要不还是请御医过来看看吧。” 御医?! 开什么玩笑!她本来就是装病,真被御医看出什么来,徐星媚在府里还怎么立足? 她第一次真切地明白了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没有办法,徐星媚只好双眼一闭,装起了昏迷。 方嬷嬷也知道徐星媚已经忍耐到了极点,连忙眼疾手快地把顾白若送走,插上门,等她走远后才掀开棉被,把徐星媚扶了起来。 039.张淳被抓 这一看,可非同小可,徐星媚竟然把嘴唇都给咬破了! “哎哟夫人啊,您同她计较什么?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还能蹦跶几天!”方嬷嬷一边寻了伤药给徐星媚涂抹上,一边心疼道。 徐星媚没有说话,只是眼底还是一片阴霾。 方嬷嬷叹口气:“您就再委屈这几天吧,等寿宴一过,叶浮凰这小家子气、寒酸庶女的名头恐怕就再也摘不掉了,到时候老夫人就算再怎么看重大小姐,也是无济于事了。” 经过方嬷嬷的劝慰,徐星媚脸上的神色才好看了些,她想起顾白若方才说起的,不用云满楼? 面上浮出个冷笑,到底小,还不知道侯门门面的重要性。只图省钱,根本不知道比起钱,世家们更害怕的是被人说寒酸。 想到到时会有的场景,徐星媚的笑容越发扭曲起来。 叶浮凰,你不是想讨你父亲欢心吗?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叶恒天能不能笑得出来! 徐星媚在算计,顾白若又何尝不是?徐星媚这一气,估计也腾不出心思来找她麻烦了,算算时间,与张淳约好的三天时间也到了,是时候去看看了。 顾白若想着三天的时间,张淳就算再怎么不济,也能弄出个雏形来,但计划赶不上变化,顾白若也有算错的时候。 她去的时候梨园春的门大开着,破破烂烂的木门上还有几个鲜明的脚印,还没进门就听到院子里的哭声。 “放开我,我要去救张叔!” “二郎!” “快回来!二郎!” 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顾白若加紧步伐,三两步走进院子,院子里原本破破烂烂的戏台子已经被人拆了,靠近门的地方还有些血迹。 哭声越来越近,还没等顾白若走过碍事的回廊,一道身影已经猛地冲了出来,撞在了她的身上。 后面追男孩儿的人也跟了出来,连忙上前制住他,一阵手忙脚乱后,这才有人注意到站到一旁被误伤的顾白若,“啊!你是……” 顾白若捂着被撞疼的腰,颇有些头疼:“怎么了这是?” 方才撞到她的男孩儿忽然想起什么,本已经绝望的眼睛里爆发出希冀的光芒,他挣脱拉住他的人,猛地往前几步跪在了地上:“求求你,救救张叔!” 他的眼底一片通红,却倔强地与顾白若对视。二郎身后的几位老人面面相觑,然后竟也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求求姑娘救救阿淳吧!姑娘您菩萨心肠,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群老人小孩跪在地上求你那画面不要太让人心酸,至少顾白若是不敢受着的,连忙去拉她身前的小鬼:“快起来!” 兰芝也去搀扶那些老人。 谁知小孩儿挺倔,说什么就是不肯起来。一来二去的顾白若也火了:“男儿膝下有黄金!要我做什么先起来再说!” “我……”在外闯荡的戏子,什么人情世故没有见过,二郎就算小,也知道白若是真的生气了。 他也倔,见顾白若不吃这一套索性也不跪了,站起身咬牙道:“张叔被刘员外绑走了,我求求你去救救他,如果张叔没事……如果张叔没事,我这条命就给您差遣!” 他说完,眼一横,明摆着豁出去了,白净的脸上却染上一抹艳丽的瑰红,他身子小,穿的衣服又大,这么一别脸,硬生生是露出一小截香肩来。 顾白若的脸彻底黑了。她长得就那么像玩弄娈童的怪阿姨吗? 咬牙拽起二郎的领子,给他裹好:“收起你那不该有的心思,现在,有谁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被兰芝搀扶起来的几个老者对视一眼,还是最为年长的一个站了出来解释,顾白若这才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儿。 张淳说好要去刘员外府上唱一台戏,这定金也收了,唯一的青衣却撂担子了。没了女角,戏也就唱不起来,张淳要退钱,刘员外却不干了,非要逼着张淳要么唱戏,要么就把二郎抵押给他。 众人这才知道刘员外醉翁之意不在酒,当时就是故意设了套要把二郎给骗了去呢。 张淳当然不肯同意,于是刘员外就派人把张淳抓走,让二郎自己考虑是跟着他,还是弄死张淳。 怪不得刚才那小子会是那么一番做派。顾白若这才恍然大悟。 要说金元风气也算开放,达官贵人玩些娈童什么的实在算不得新鲜,二郎又生的唇红齿白的,会被人盯上也不足为奇。 她一时也有些头疼,以叶家大小姐的身份,直接跟刘员外开口,保证他一个屁都不敢放,颠颠儿地就把人送回来,但是她抛头露面和戏子厮混在一起的消息要是传出去,那麻烦可就大了。 顾白若正为难着呢,人就送上门来了。 “我说,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到底要不要用这小子换你们老板?” 几个小厮打扮的狗腿子鱼贯而入,手里还拎着棍棒,脸上带着恶毒的笑。 老人们一见这几个人就激动了起来,他们正是上午带走张淳的那帮人。 “你们……你们不要欺人太甚!这可是京都,总归有王法的!” “王法?”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嗤笑一声:“在京都,我们大人就是王法!少废话,死老头快让开,那小子呢?本大爷要和他谈!” 他说的硬气,但是顾白若还是看出了他的色厉内荏,要是那刘员外真的能只手遮天的话,就直接把二郎掳走而不是用张淳来挟持他们了。 刘员外的人想要带走二郎,老人们不肯,出手去拦,那中年男人开始还克制着,渐渐地,在拉扯中也上了火气,猛地一脚踹在了一位老人身上:“死老头,还不滚开!” 老人头发都有些花白了,哪经得住他这么一脚,当下就滚了出去。 二郎再也顾不得之前张淳叮嘱的,不能让人看到,哀嚎一声扑了上去:“王爷爷!” “哟,这小子这不是在呢嘛!兄弟们,别和那些老东西们纠缠了,大人可是还在家等着呢!” 040.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中年男人露出一抹淫笑,伸手就去抓二郎。 “慢着。” 一道清泠的女音突兀的响起,刘员外那边的人楞了一下,都回头去看。 “你是谁?” 顾白若没有理会中年男人的话,径自走到之前被小厮们护在中间的一个男人身前,浅笑嫣然:“诸位也是员外府上出来的,何苦为难一个小孩子呢?我愿意代替他,前去给刘员外赔罪。” 她方才就已经仔细观察过了,眼前这人虽然穿的不是什么名贵料子,却隐隐被小厮们围在中间,一副保护的姿态。在他们动手的时候,男人也只是不耐烦地看着,并没有上前插手。 刘员外膝下有一独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哦?” 那男人来了兴致,手中的折扇搭在她的下巴上,面纱一扯,露出她清纯的脸。 男人呼吸猛地一滞,三角眼流露出淫邪的光,连喘息都粗重了几分:“好,就是你!跟爷回去,爷保管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走!” 先前嚣张的中年男人傻眼了:“少爷,我们是来抓二郎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安一脚踹出去老远:“本少爷的话哪有你插嘴的余地!” 哼,有这么个绝色的女子在,那二郎,又算得个什么?! 能享用这么漂亮的女人,纵使是做鬼,也值了。.info 中年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剧情就这么直转而下,但是少爷的吩咐也不能不听,从地上爬起来后撂下几句狠话,就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梨园春的人本是想拦的,却在顾白若凛冽的眼神下停止了动作。 站在原地心里惴惴的,这么天仙似的姑娘,真的能有办法脱身吗? 二郎呆立在那里,风刮在身上,很冷。这不是他第一次因为容貌惹祸,却是头一次,他想,要是自己能有本事,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去刘员外的府上他们是坐的马车,刘安想当然地和顾白若主仆坐在一起,一路上摸着白若滑腻的小手,眼底一片痴恋。(..info好看的小说)好在他到底是克制住自己,没有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顾白若也只好忍着恶心认了。 倒是兰芝,一直用杀人般的眼光看着刘安,弄得他有些毛骨悚然。若不是顾白若一直给兰芝使眼色让她克制,她敢保证,这小丫头一定第一时间就上前把刘安撕吧了。 刘员外一直在家里巴巴地等着呢,哼着小曲儿就等那小孩儿被押回来,好一展雄风,谁知千等万等,却见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带了一个小姑娘回来,顿时不高兴了:“二郎呢?” 刘安神秘一笑,“父亲,您稍安勿躁。” 说完便把下人们都遣散了,一把扯开白若覆在脸上的面纱,得意地等着刘员外的夸奖。 这么天仙似的人儿,谁能不动心呢? 刘员外当然也不例外,他眼底先是划过一抹荒淫,但很快就回过劲儿来了,这么美的女孩儿要不是身后有背景,早就被世家圈养起来了,哪能有他什么事儿? 他忽然有些不安。 “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顾白若笑容不变:“贱名,浮凰。” 浮凰?叶浮凰?! 这个名字最近曝光率实在太高,由不得刘员外不知道。叶家什么人,一般老百姓谁敢跟他们重名。 他一下子就从椅子上滚了下来。 刘安不明所以,赶紧去扶,却被刘员外猛地一巴掌扇在了一边,“父亲?” 刘员外现在是恨铁不成钢,你说你绑人就绑人,怎么还把这么一位祖宗给弄回来了。叶家是什么人,是你爹我能惹得起的吗! “还不快去给叶小姐赔罪!”刘员外几乎是从嘴里挤出这么几个字。 刘安也傻了,叶家,京城能有几个叶家?!他想起之前自己做的那些轻浮举动。冷汗都掉了下来。 顾白若摆摆手:“刘公子的道歉我可当不起。只是可惜了这条面纱。” 她笑得有些惋惜。 刘安忙道:“我赔!不管多少条,我都赔!” 刘员外差点给气背过去。叶家大小姐能缺你一条面纱?! 一脚把这个坑爹的玩意儿踹开,强逼着自己挤出个笑容:“叶小姐,是我教子无方,冲撞了您,我……” 他越说越来气,当众扯了叶浮凰面纱,要是她真有心计较,刘家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哪能有命留下! 当下连弄死刘安的心都有了! “刘公子年轻不懂事,浮凰倒也能理解。” 刘员外一喜,却听她话锋一转:“要真说起来,还是浮凰要给您赔个不是,手底下的人得罪了您,还希望您能宽宏大量,放他一条生路。” “不知张淳在哪里?” 张淳是叶浮凰的人? 刘员外现在是真的悔不当初,连忙把傻愣在一旁的刘安踹出去,请张淳过来。 他精明了半辈子,玩女人也都是玩些没有背景的,谁知临老临老,还会在这事上栽跟头。 张淳过来的时候身身上明显是带了伤的,脸颊上青青紫紫的伤痕十分狼狈,在看到坐在首位上云淡风轻地喝着茶的顾白若的时候,明显一愣。 “事情我也查过了,是张淳没有信守承诺,还不知刘员外打算怎么处理他?” 当着顾白若的面刘员外当然不敢再说些什么,连连叠声说是误会,还客客气气地给张淳道了歉。只怕顾白若一个不爽记恨上了他。 “既是如此,我也不便叨扰,人我就带走了。” “今日之事……” 顾白若没有回头,声冷如水:“刘员外是聪明人,我也不是瑕疵必报的性格。今日种种,权当没有发生过。若是不小心流传出什么去……” 刘员外见她竟然没有计较的意思,顿时喜出望外:“叶小姐放心!” 不用她说,刘员外也是不敢的,自家儿子轻薄了叶家大小姐的事情要是流传出丝毫,那么全家都别想活了。 好不容易送走这尊瘟神,刘员外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似的,瘫软在椅子上。 “爹……”刘安的牙齿还在打颤。 “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明天就去参军!再留在家里哪天老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041.疯老头 一路上,张淳都在顾白若身后偷偷打量着她,欲言又止。可惜直到回到梨园春,他都没把话问出口。 刚一走进院子,一直焦急地等待着的老老少少就都围了上来,涕泗横流,七嘴八舌地问他是怎么脱困的,场面不要更乱。 好不容易安顿好众人,张淳终于下定决心,对顾白若说道:“还没有谢过姑娘救命之恩。您上次说的事情,张淳同意了。”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有些不舍的,毕竟是祖上传下来的班子,就这么转手,多少有些失落。但是刘员外一事让他看清楚,在京城没有个靠山,别说立足了,就连活下去都很艰难。 顾白若阴沉了一天的脸色才好看了些,“我上次给你的台本,看了吗?” “看了,还没有请问姑娘,那台本是哪位仁兄写的?太精彩了!只凭着那出戏,梨园春就能在京都彻底打出名声!” 说起台本,张淳顿时眉飞色舞起来。 “出处你先不必管,我只一句话,两个月内,这戏可能排的出来?” 两个月…… 张淳皱了皱眉,犹豫片刻:“虽然时间赶了些,但我会尽量。” 顾白若摇摇手指,“不是尽量,而是必须。”老夫人的寿宴耽误不得。.info 他咬咬牙:“好!只是……” 顾白若疑惑地看他。 张淳涨红了脸,“还希望姑娘先给些钱……”他现在连工人的薪资都支付不起,更别说去排戏…… 顾白若拍拍头,是了,忙糊涂了,把这事竟给忘记了,干咳一声:“兰芝。” 后者憋着笑把钱袋扔到张淳面前,故意戏弄他:“张老板,快看看够不够!” 张淳有些讷讷地:“够了,够了!” 看看天色也不早了,顾白若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张淳终于鼓起勇气问道:“还没有问姑娘怎么称呼?” 远远地,少女的声音有些模糊地传来:“叶浮凰。” 迟早都是要知道的,顾白若倒也没有瞒他,却不知这简单的三个字在张淳心底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过,转眼老夫人的寿宴就要到了,连续几天,顾白若都在往戏班子里跑,忙的脚不沾地。上书院里老夫子的课就成了她补眠的最佳时间。 夫子开始也会生气,奈何这位就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又不好开口斥责,时间长了心灰意冷也就听之任之了。 倒是叶浮凰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睡神的称号。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嗜睡。 这天,她揉揉眼,发现一觉醒来人都走光了。看看日头,这都散学多久了,竟也没人来催。 想着兰芝在外面八成要等急了,她伸个懒腰,收拾好书本慢慢地往外面走去。 还没走几步就听到有人喊:“站住!” 顾白若在宫里也没什么熟人,当下也没以为是在叫她,就继续往前走。 “前面的女娃儿,站住!” 看看前面,好像没有性别为女的,真的在喊她?白若狐疑地回过头。 只见一个老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把拉住她纤细的手腕:“叫你呢,跑什么跑!” 顾白若纤细的眉头蹙在一起,这老头有些眼熟。 “你!是不是那个在街上救我的那个小姑娘?!”老人语气很激动。 顾白若心底咯噔一声。 当时在街上无意中救治的老人竟然是宫里的? 她冷淡地回过头:“不是,您认错了。”她一点也不想和宫里的人扯上任何联系。 老头被她冷漠的语气弄得一滞,接着勃然大怒:“你真当我老眼昏花连救命恩人都记不住?!告诉你,我还没老到那种程度呢!” …… 顾白若彻底无语了。 你要是记着还问什么啊亲! “你想做什么?” “跟我来!”老头说完也不顾她反对,硬是拉着她往他来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侍卫,看到拉扯的二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顾白若耳朵好,隐隐听着有侍卫幸灾乐祸道:“杨太医又犯病啦!不知道这次是谁那么倒霉!” “倒霉”的顾白若…… 杨太医一拉就把顾白若拉到了正元殿。这下子顾白若可是真的是大吃一惊,正元殿可非同小可,那是太后的寝殿。 太后礼佛多年,已经许久不见人了,这也是上次顾白若进宫并没有过来请安的原因。 走到正元殿门口,杨太医终于不那么疯癫了,正了神色:“微臣杨桢,求见太后娘娘。” 许久,有一个神色安然的丫鬟过来开门:“杨太医,请。” 顾白若无奈,垂首跟着老头走进去,在一个蒲团上跪倒:“微臣杨桢、臣女浮凰,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是个很和蔼的人,不像一般小说里那么刻薄,此时一只手肘撑在紫檀案几上,有些无奈地揉着头:“杨太医怎么忽然去而复返?” 老头很激动,“太后,我找到上次在街上医治我心疾的那个女娃儿了!” “哦?”太后来了兴趣,看向乖巧地跪在一旁的顾白若:“就是她?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顾白若硬着头皮抬起脸。她的面纱在方才进屋时就已经被除去了,一张娇俏的小脸就那么被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下。 “长得倒是娇俏,你是哪家府上的?” 能在宫里遇见的,自然是哪位大臣的女儿。 “家父叶恒天。” 这下子太后是真的有些意外了。她礼佛多年,并不怎么理会外界的事,所以顾白若进宫的事情她并不清楚。 “你学过医术?” “不曾。只是平日爱看一些医书。” 老头再也顾不得礼节,猛地从地上蹦起来,瞪大了眼睛:“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骗你的。 顾白若撇撇嘴,她要不这么说的话,分分钟就会被拆穿好么?叶浮凰可是没有人教过医术的。 老头有些不肯相信,他学了那么多年的医,都治不了自己的心疾,这么一个吃奶的娃娃就只凭看过的那几本医书就能胜过他?要是别人跟他说,他一定嗤之以鼻。 042.顾白若的图谋 可是那日的事情他又记得清楚。[..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咬咬牙,“你去给太后把把脉。”说不住那天只是误打误撞呢? 太后摇头笑道:“无妨,过来一试吧。” 顾白若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几步,搭上太后的手腕。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在摸到脉搏的时候顿时一变,眼神犀利起来:“太后也有心疾?” 太后和老头同时讶然地看向她,难道真的是个医学天才? 老头沉默片刻,忽然抓起了顾白若的手:“太后,这个女娃儿我要了!我要收她为徒!“ “哥哥,莫要胡闹!这是叶祭祀的女儿,我做不得这个主。” 太后缓缓地摇摇头。 顾白若一惊,怪不得这老头在太后面前也疯疯癫癫的,原来是太后的哥哥。 杨桢是谁啊?医学界的奇才,能坐到太医院院长的位子凭的全是一身绝学。所谓奇才,大多在性子上异于常人,这杨桢就是这样,才不管顾白若是什么身份,认准了就一定要收她为徒。 兄妹俩就那么较起劲儿来。 最后还是太后认输了。杨桢的执拗她是见识过的,不如了他的意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好在这么多年他感兴趣的事情并不多。 “浮凰这个事儿哀家是真的做不得主,有机会哀家会跟叶祭祀提一提。这段时间凰儿你每日上完课后来这正元殿坐一会儿,可好?”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顾白若还能说些什么? 临走的时候,顾白若犹豫半天,到底还是忍不住叮嘱几句:“太后,您的身体有些虚寒,看脉象心疾又有复发的迹象,这几日天冷,一定要注意保暖。” 太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哀家知道了。” 这次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顾白若走后,太后的脸上恢复了以往的古井无波:“秀春,你怎么看?” 一直无声无息地伫立在太后身后的老婆子沉吟下,回道:“此女心思很深,但本性良善。” 太后一手撑额,目光幽深:“本性良善啊……” 片刻想起自己那不靠谱的哥哥,又忍不住失笑。 顾白若从宫里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叶家,转而去了梨园春。 她去的时候张淳正在台下指挥着排练,离寿宴没几天了,这戏也排的差不多了。 顾白若进来也没说话,挑了个石凳坐下,看他们排戏。不一会儿,张淳见她,把手上的事情推给别人,立马跑了过来:“如何?” 面上颇有得色。(..info好看的小说) 有顾白若给的银子支撑,他精心挑了许多有潜力的角儿,最近正春风得意着呢,说话也有底气了很多。 顾白若笑笑:“张老板做事,我自然是相信的。只是那个角色,不行。” 她说的是戏台上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那是张淳花了大把银子请来的,算是这出戏里的顶梁柱,一下子被顾白若给否了,他有些迟疑。 顾白若明白他的心情,别的角色她可以要求不那么严苛,唯独这一个不行。这个角色可是她要送给徐星媚的一个大礼呢。 台上的那个戏子美则美矣,却流于表面,根本驾驭不了那个角色。 “姑娘,您的茶。” 正说着,一个小丫鬟就端着茶水走了过来。顾白若的身份只有张淳知道,他们这些下人是不清楚的,故而只称呼她一声姑娘。 顾白若接了茶水,忽然仔细打量了几眼小丫鬟,不顶漂亮,却胜在清新,那星辰似的双眼像是能勾人似的,一笑起来特别漂亮。 “就她吧。” 张淳嘴里像是塞了颗咸鸭蛋。 “有问题?” 他连忙摆手。 演出前临时换演员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好在台本中观音的戏份本就不算太多,寥寥几次出场也都是端庄地笑着,台词并不多。 小姑娘对顾白若那是感恩戴德,毕竟比起一个任人打骂的丫鬟,还是戏子的职业更有前途些。 可一会儿她就笑不出来了,小姑娘和之前那戏子身形有点差别,那戏服套在身上宽宽大大的,有些滑稽。她可怜巴巴地瞅着顾白若,手足无措。 顾白若摇头,“你稍等两天,我让人给你再做一套。” 小丫鬟就眉开眼笑了。 真是单纯。 戏服的事儿顾白若是真的上了心,带着兰芝去了几家裁缝店,皆是不怎么满意。 想了想,干脆自己画图让人做。她不是设计师,可也看过几部古装剧,把那飘飘若仙的衣饰画下来不算什么难事。图稿出来的时候,别说兰芝了,就连裁缝都睁大了眼睛,一个劲儿地夸那衣裳漂亮不似凡物。 当小姑娘穿上那身特意赶制出来的衣裳的时候,张淳的眼睛都直了。 衣服是用千金难求的霓裳做的,纯白胜雪,轻若无物,风一吹,层层叠叠的羽衣随风舞动,恍若天人。小丫头小心翼翼地摸着布料,眼睛有些红。 顾白若摸着下巴,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想了想,把做霓裳羽衣剩余的布料当面纱给她覆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弯月般的黑眸。 张淳有些愕然,好好的一张脸遮起来还看什么啊? 顾白若笑笑,不答反问:“张老板现在有什么感觉?” 张淳老实道:“想看看面纱底下是怎样一张脸。” 顾白若笑了,人就是有劣根性,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得到。这样欲露未露的,反而更勾的人心痒痒,想要掀开面纱一探究竟。 徐星媚,我很期待你收到我这份礼物时的神情。 转眼,就到了老夫人寿宴的那一天。叶府被装扮地焕然一新,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早早的就有宾客到来,笑着递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又忙着和其他早来的宾客寒暄。 老夫人是寿宴的主角,要到巳时才会出现,现在是徐星媚在外面忙着接待宾客。 流亭院里,顾白若站在老夫人身后,仔细地挑选了一支墨玉簪子,给老夫人戴上,然后大功告成地拍拍手掌,笑眯眯道:“祖母,您现在可比凰儿都要漂亮!” 老夫人笑着嗔她一句:“就你这丫头会说话!我都老了,哪能跟你们比!”。 043.寿宴开始 顾白若鼓着脸颊:“才不是呢,祖母就是很漂亮,是吧荣姑姑?” 见老夫人不信,她连忙搬救兵。 今儿个是个喜庆日子。人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荣姑姑也不例外,她正忙着给老夫人熨烫衣服,闻言笑道:“要老奴说,老夫人和大小姐都一样的美!” 她倒也没撒谎,老夫人虽然已经花甲,但保养的好,并不显老。 女人么,再怎么上年纪也都是喜欢别人夸奖自己漂亮的,老夫人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女吐团弟。 看看时间,也到了时辰,老夫人率先站起身来:“走吧。” 荣姑姑连忙把手上紫色的外袍给她披上。 大厅里,前来的宾客正热热闹闹地说笑着,男人们在右边谈论着国家大事。女眷们则坐在左边的桌子上闲话家常,泾渭分明。 这时有丫鬟们恭敬的声音传来:“老夫人到----” 所有人顿时都安静下来,一同看往暗门的方向。 琉璃珠子串成的帘子被小丫鬟小心地掀起,然后走进身着华装的一老一少。 女孩儿穿着桃粉色一步裙,全身只以一条青碧色的纱带装饰,行动间带子上的银铃叮咚作响,一派天真烂漫。而老人则威严多了,花白的头发高挽成髻,一条翠玉抹额,配以紫色万寿裙,贵气天成。 顾白若搀扶着老夫人在首位上站定,然后乖巧地退后一步,站在老夫人身侧。 她垂着头。方才的惊鸿一瞥,还是看到了几个老面孔,胥度陵、胥沉舟和刘山岩等几人都在。 一直忙着招呼宾客的徐星媚呼吸一滞,然后赶忙带着叶容风叶容画姐妹走上前。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母亲,您来了怎么也不让儿媳去扶您过来?” 再不济还有容风容画!叶浮凰一个庶女算什么! “你身子骨不好,还是歇着吧。”老夫人不冷不淡地说着,然后也不理她作何反应,面向大厅里的众人,“感谢诸位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老身的寿礼。” 底下的众人连忙摆手,直称严重了,又恭祝老夫人寿比南山。 老夫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带笑的视线落到一旁的顾白若身上:“凰儿,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也该揭晓了吧。” 小丫头对今儿个的节目保密着呢。死活都不肯透露丝毫。 众人讶然,叶府老夫人的寿辰竟然是叶家长女筹办的? 顾白若落落大方地一笑:“还请祖母和诸位跟凰儿来。(..info)”她说完率先往外走去。 众人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好奇地跟了上去。 被冷落在一边的徐星媚怒气几乎都化成了实质,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叶浮凰,我倒要看看过了今日,你还能嚣张吗? 走出屋子,才知道不知什么时候下雪了,鹅毛似的雪花飘飘扬扬地落下。银装素裹,十分漂亮。 顾白若先前就已经命人在后院搭了一个大台子,上面置以桌椅吃食、每隔几个座位旁都放着大火炉,火炉上面放着不知做什么用的小铁锅,锅里温着开水,小朵地翻滚着。因着火炉的关系,在室外,竟也不那么冷。 只是这样在室外观赏节目还是头一遭。 胥度陵眼底划过一抹惊异,继而抚掌而笑:“一边赏雪、一边观看节目,岂不快哉!叶大小姐好妙的主意!” 太子都这么说了,其他有些微词的人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落座。 顾白若只让李英准备了两台歌舞类的节目,虽说没什么新意,倒也中规中矩。 刚看到一半,一直慵懒地偎在太师椅上的太子大人又不满意了:“年年都是一样的节目,本以为在祭祀府上能看到些新鲜的,如今看来是要失望了。” 顾白若脸有些黑,太子大人您确定您不是来砸场子的? 她还没说话,一直贤惠地坐在老夫人身侧的徐星媚便抢先一步开口了:“说来也是我不好,老夫人寿宴前竟然病了,没有管寿宴的事情,凰儿第一次接手,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还望太子殿下不要见怪。” 她这话说得忒精明,捧高了自己的时候,又把自己从这场寿宴中摘了出去。 哼,这才是个开始,要是你们知道那蹄子连午膳都没准备的话,不知还笑不笑地出来。 徐星媚一开口,其他人都不好说什么了,倒是叶容画,偷偷看着胥度陵英俊的样子,小脸儿微红,有些羞涩,迫不及待道:“不知太子哥哥可有什么建议?” 胥度陵勾唇一笑,十分自负:“今儿个下雪,与其看那些咿咿呀呀地无趣表演,不若诸位公子小姐们都趁今日表演个节目给老夫人祝寿,如何?” 自然没有人有异议。 老夫人对小辈们还是很宽容的,当下就同意了太子的意见。 太子抽出悬在腰间的宝剑,“既是如此,便让度陵先来抛砖引玉吧。”他说完便舞动起剑来,身若惊鸿,矫若游龙,剑光熠熠生辉,帅气非凡。 叶容画见机不可失,连忙取出自己的琴,和着太子的剑舞弹了起来。 叶容画敢这么做当然也是有几把刷子的,她的琴在整个京都都是有名的。 一剑一琴,配合的天衣无缝。所有人都沉浸在那柔美而不失刚烈的琴音与太子洒脱的剑光中。 一曲毕,胥度陵也收剑入鞘,分毫不差。 胥度陵意外地看了一眼抱琴而立的女孩儿,“叶三小姐的琴声,果然名不虚传。” 叶容画的小脸儿红通通的,声如蚊哼:“谢太子哥哥夸赞。” 众人这才如梦方醒,纷纷喝彩。顾白若和气地笑着,夹在人群中一同鼓掌,眼睛却看向老夫人右手边的叶恒天。意料中的,脸色很沉。 接着是叶容风,她虽然不是爱出风头的性格,但祖母寿辰,她必然是要有所表示的。叶容风神情淡然,一袭白色长裙恍然天仙,只站在那儿就像一副山水画,她跳了一曲惊鸿舞。白色水袖翩飞,用灵力凝结而成的灵蝶随着她的舞动而翩翩起舞,就像一个误入凡尘的仙子。 044.春江花月夜 这美轮美奂的舞蹈换来的是众人的惊叹,都说叶家嫡女是天命凰女,没想到小小年纪就能凝结出灵蝶来。 没人注意,方才下台还有些慵懒地胥度陵眼底一闪而逝的痴迷。 接着其他公子小姐们也纷纷上台。或吟诗或弹琴,但都不能与叶容风那一舞相媲美,反响平平。 胥沉舟迟迟没有上去。眼见众人这节目都表演地差不多了,他才慢慢地走上前去,歉然一笑:“有大皇兄和诸位小姐珠玉在前,沉舟也只能献丑了,还不知叶大小姐可否与我合奏?” 正在下面嗑瓜子的顾白若:…… 良久,她缓缓笑开:“三皇子高看臣女了,只是臣女学艺不精,只会弹琴,三皇子为我伴奏,未免委屈了。” 不要和我扯上关系啊!顾白若快要吐血了。没看到老夫人的眼睛都亮了嘛! 胥沉舟不知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装不懂:“大小姐弹琴倒是正和沉舟之意,沉舟吹箫为您伴奏,大小姐。请。” 吹箫! 顾白若哼哼一声,暗自吐槽,就你那样也就能吹个箫了!事已至此,也无法再推辞,只好抱了琴走上前去。 “大小姐要弹哪首曲子?” 顾白若勾唇一笑:“《春江花月夜》。”胥沉舟,要玩,也要看看你能不能玩得起。 春江花月夜? 胥沉舟的眉头微微一蹙,刚想说什么,那边琴音已起。 “江楼上独凭澜 听钟鼓声传 袅袅娜娜散入那落霞斑斓 四野悄无人 ……” 手一摸到琴,顾白若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之前的懒散和嘲弄全部散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如玉的光芒。渺渺的琴音配着空灵的歌声,使人听得如痴如醉。仿佛置身于银色的海滩边,看那波光粼粼的海水与明月相映成辉。 不得不说,叶浮凰有一把好嗓子。女吐斤才。 胥沉舟听到前半阙的时候就彻底安静下来,等歌词唱到“四野悄无人”的时候。他已经执起手中的玉箫和了上去。开始曲调还有些微偏差,慢慢地,竟与琴声彻底合为一体。 清脆的琴声和着温雅的箫声,再配以空灵的歌曲,几成绝响。 “…… 一江春水缓缓流 四野悄无人 惟有淡淡袭来薄雾轻烟”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下,顾白若从容起身。抱琴而立,有些诧异地看向胥沉舟。 没有听过的曲子都能相和,这人能在八子夺嫡中胜出,果真是有几分本领的。(..info无弹窗广告) 收回思绪,顾白若向台下的老夫人袅袅福身:“《春江花月夜》,希望祖母喜欢。凰儿祝祖母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没有人知道叶家大小姐的琴弹得竟是这样好,远胜于名动京城的叶容画。 就连老夫人开始都为她捏着一把汗,她也是不知顾白若会弹琴的。眼见孙女儿弹得这样好,顿时眉开眼笑:“好!凰儿这曲子弹得真好!连祖母都被这琴声吸引了!赏!” 荣姑姑站在一旁有些无奈。老夫人啊,知道您喜欢大小姐,可是咱不能这么偏心啊,之前两位小姐都表演过节目了,也没见您这么激动。 顾白若理也没理想要和她攀谈的胥沉舟。径自下台,笑盈盈地走到老夫人身后站好。 胥沉舟慢慢地缩回方才伸出去的手,脸上的笑意有些僵。他没有猜错,叶浮凰果真是在刻意躲着他。 可是,为什么呢?上书院那次,明明是二者的第一次相遇。 “没想到叶大小姐也不是一无是处嘛,我听她的曲子可比三小姐的好听多了。” “嘘,声音小点儿,叶容画就在前面呢,咱可得罪不起!” 叶容画低下头,绞着帕子的手一片青白。叶浮凰,你竟然敢故意奚落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 顾白若压根儿没想那么多,她也没骗人,自己真的只会弹琴,却没想到自己这无心之举竟然让叶容画怨恨上她了。不过即使她知道的话,也不会在意的,反正叶容画跟她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徐星媚瞥了一眼怒气沉沉的叶容画,眼底一片轻蔑,没用的东西,竟然让叶浮凰那小贱人给比下去了。 收敛了一下语气,她笑盈盈道:“凰儿,我看着日头也到正午了,想必大家也饿了,宣厨子上菜吧。我记得云满楼的那道雪中红你祖母最喜欢呢,在这雪天吃想必也别有一番意境。” “母亲,我想您误会了,我没有用云满楼的饭菜啊。” 人群中隐隐有些骚动。 云满楼是天下第一食府,各大世家都会在宴席的时候请楼里的大厨去做饭,这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而小女孩儿只是歪着头,一副天真懵懂的样子。 徐星媚故意蹙起眉头:“凰儿,没用云满楼,你用的哪家食府的饭菜?” “我没请厨子。” …… 一语掀起千层浪,这下可真是炸了锅了,没请厨子,这叶大小姐打算怎么安排午膳? “你这孩子,怎么会没请大厨?”徐星媚语气着急起来。 顾白若笑笑,眉眼弯弯:“陛下厉行节俭,云满楼和其他食府的饭菜太贵,凰儿觉得家里的大厨足够了,故而并没有外请。” 她这话一出,不少贵妇就开始摇头,庶女就是庶女,就算这人是叶家的,也不例外。 哪有嫌银子贵就不请厨师的?忒寒酸了,这脸丢的忒大。 徐星媚见众人的反映都快乐出花了,面上还是左右为难的样子:“你这孩子,哎……府里的厨子哪能做的过来这么多饭。” 她一下子就觉得人生圆满了,眼见顾白若丢这么大人,也不枉费她之前装那么久的病。 那议论纷纷的声音,仿佛丝毫没有影响到顾白若似的,她笑笑,拍拍手:“上菜。” 接着,一个个小厮鱼贯而入,他们手里都捧着一个小竹篮,竹篮里放着各色青菜、肉类以及一些冬日难得一见的海鲜。 小厮们把竹篮放到宾客面前的桌子上并没有离开,而是把那改装过后的火炉连着铁锅一同端到桌子上,往里面添加了些什么,很快锅里就冒出一股股的香气,直把人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045.羊肉火锅 上架加更 小厮们把竹篮放到宾客面前的桌子上并没有离开,而是把那改装过后的火炉连着铁锅一同端到桌子上,往里面添加了些什么,很快锅里就冒出一股股的香气。直把人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接着又有丫鬟捧着碗筷上来,每人面前放了一副,大家这才注意到,眼前的碗里竟然还放着不知什么做成的酱汁。 这一切都新奇极了,胥沉舟看着锅里翻滚的辣子,笑道:“不知这是什么?看起来倒很是诱人,还请大小姐赐教。” 众人隐隐猜到这也是一种菜色,但连最见多识广的人都不曾见过这东西。 顾白若笑笑,夹起几片羊肉放到锅中,片薄的羊肉在开水里一滚就熟了,发出诱人的香气。她把熟好的肉蘸上酱递到老夫人面前:“祖母,请吃。” 老夫人有些惊奇,张嘴吃掉羊肉,鲜嫩的羊肉配以醇香的酱料。好吃极了。 “凰儿,这……” “这叫火锅,是月灵的一种吃食。浮凰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火锅的做法,想着图个新鲜,便稍加改动,做成了诸位面前的这道菜。” 她说着拍拍手,丫鬟们便训练有素地按种类把蔬菜和肉类挨个放进锅里,红红绿绿的,十分好看。 “冬日天冷,羊肉有滋补身体的功效,而这火锅独特的配料又能最大程度地克制羊肉本身的膻味儿,只留鲜香,入口即化。绝对是不可错过的一道美食。” 顾白若话还没有说完,就有贪吃的孩童从锅里捞了一勺肉蘸上酱像模像样的吃了起来:“好呲----好呲----”连舌头被烫到都顾不得了。 这下子连大人们都绷不住了,这羊肉火锅,真的那么好吃?当下也顾不得矜持。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夹了起来。 火锅的魅力绝对是无与伦比的,这吃了第一口,哪还有停下筷子的可能?众人一个个都开始埋头苦吃,一边吃一边虎视眈眈地看着其他人,生怕锅里自己相中的肉被人抢去。 女眷这边还好些,再怎么贪吃还记得礼仪,男人们则虎视眈眈,就差为了一块骨头跟人打起来了。 等吃的差不多了,男人们那边的硝烟味儿才慢慢淡了下来,相视一笑,只觉得一顿饭下来。感情更拉进了几分。 这火锅,还真是个好东西啊。 只徐星媚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没想到千算万算,又被这丫鬟占了先机。 吃完火锅,又有丫鬟给准备好梅子酒,这酒都是勾兑好的,度数不大,喝起来酸酸甜甜的。(..info)连女眷们也忍不住贪了几杯。 羊肉火性大,这时候用梅子酒降降温最合适不过。 这饕餮盛宴进行的差不多的时候,顾白若笑笑,起身:“下面是浮凰给祖母准备的最后一个节目,《大闹天宫》。”女吐妖巴。 没人想到顾白若竟然还留了一手,这时只听一阵锣鼓声响起,一个似人似猴的妖怪就登场了。 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好看。 唱戏么,谁家也会听一听,只叶家时很避讳这一点的。 叶家主母徐星媚就是戏子出身,她嫁给叶恒天后就特别避讳别人拿她的出身说事儿,故而叶府从来不请人唱戏。这叶浮凰竟然找了戏班子过来唱戏当做压轴曲目,不是故意不给徐星媚脸吗? 再看徐星媚时,她面色果真很难看,虽然还竭力笑着,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暗地里,徐星媚的牙差点被咬破。好,很好。叶浮凰,你敢这么做,就别说我不给你活路! 《西游记》作为四大名著之一有多经典就不用说了,开头的那幕《大闹天宫》更是其中的精华所在,刚开始还有人乐得看徐星媚热闹,渐渐地,也就被戏台上的剧情吸引去了。 众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台子上的泼猴率领着一批猴子猴孙跟天兵天将相对抗,顿时都憋了一口气,在看到孙悟空一次次化险为夷的时候又长长地吐了口气,只觉得一颗心都在跟着台上的猴子在半空中晃悠。 因为场景限制,所以顾白若把这出戏也做了改动。在猴子喝醉酒要被炼成仙丹的千钧一发的时候,顾白若给在台后站着的张淳使了个眼色,袅袅的仙乐响起,一片仙雾中,一个身着手捧白玉瓶,身着霓裳羽衣的仙子破空而来,她轻咦一声,柔荑沾了沾玉瓶中的仙露,随意一洒,猴子身上的火就灭了。 身上还有着被火焚烧的痕迹的猴子懵懂地问:“你是谁?” 台下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仙子的回答。 “吾乃,南海观世音。”台上的女孩儿浅笑嫣然。 “观音”出场的次数不多,但寥寥的几次都惊艳众生。尤其是台下的男同胞们心底都痒痒着,恨不能上去掀开仙子的面纱一探究竟,但同时又为自己这种渎神的想法而羞愧着。越不想越想,就这么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顾白若在“观音”最后一次出场的时候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叶恒天,毫不意外地看到他眼底的兴味。对于基本已经断了七情六欲的叶祭祀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件平常事。 而徐星媚还在愤恨顾白若拿戏嘲讽她的事,尚没有察觉,这叶家,就要变天了。 顾白若笑笑,忽然觉得,上一世,叶浮凰死的太冤。 她选这出戏当然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叶老夫人信佛,《大闹天宫》跟佛家也沾些边,隐隐也有赞颂佛主的意思,首先就得了老夫人欢心。其次这出戏确实很精彩,打打闹闹的在寿宴上也趁个热闹。而且在讲述男女爱情已经泛滥的戏目上,它的出现令人耳目一新。 直到戏唱完了,众人还都意犹未尽,已经有人开始打听是哪家戏园子唱的戏了。可以想见未来梨园春要好好地火一把了。 老夫人很激动,“好一个《大闹天宫》,好一个孙猴子!凰儿,这戏太好了!” “祖母喜欢就好。” 能把寿宴办的这般圆满,这是老夫人也没有想到的,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把她夸奖了一番,直弄得顾白若脸红不已。 046.顾冰河 之前觉得她不上台面的贵妇们也都有些不好意思,人不是寒酸,这是有想法呢! 要是自家嫡女有她一半儿聪慧就好了! 而有儿子的夫人们看向她的目光则更加炙热。(..info好看的小说)虽然是庶女,但也是叶家的庶女。又有这么多新奇的点子,还怕自己家族不兴旺吗? 想到最后,她们又有些惋惜,可惜了,叶家的女儿,注定要嫁给皇家的。 老夫人的寿宴过后,叶浮凰在京城很是火了一把,整个王都都刮起一阵吃火锅的热潮,继而是《大闹天宫》,谁要是没看过这出戏,那一定会被嘲笑老土。 这事儿不知怎么就流传到承阳帝的耳朵里,当下就拟了圣旨褒奖叶浮凰,认为她掀起的火锅风潮有利于推行节俭。 一时,顾白若的风头无二。整个京城圈子里都流传着一句“娶女当娶叶浮凰”的说法。 这一切都是徐星媚始料未及的。她本想借着这寿宴好好杀一杀顾白若风头。谁想到她竟然借此契机咸鱼翻身了。 华春小筑里,徐星媚的脸阴沉似铁。盛怒之下,她反倒冷静下来:“这叶浮凰,不能再留。” 方嬷嬷也凝重地点点头:“以前这大小姐痴痴傻傻的,现在想来八成是装的。” 哪个傻子能有那么多鬼主意? 而且经此一事,老夫人对她的宠爱肯定要更胜以往,分徐星媚的权,也只是时间问题。 徐星媚纤长的指甲几乎要掐破手心,该死的,要是知道这个丫头现在会反咬她一口,就该趁着她小的时候弄死才是。现在养虎为患,再下手反倒麻烦了。 她们二人谈论的时候,叶容风就拿了一本书在窗前翻看着。姿态从容娴静。徐星媚看向自己的女儿的时候,眼神里才有些温度:“风儿,你怎么看?” 对于叶容风,她还是很信任的。虽然才只有十一岁,但永远都很冷静,像是什么都影响不到她似的。有些时候,看问题,徐星媚自问都是比不过她的。 叶容风掀过一页,没有答话。就在徐星媚以为她没有听到的时候,才听她淡淡开口:“听说大周有一种香料……” 张淳最近的日子简直就像在梦里一样,就连做梦都能笑醒。 顾白若到的时候他正跟县令家的管家扯皮,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敷衍。哼,当年他落魄时谁都想来踩一脚,现在又想来求他。晚了! 管家求而不得,眼见张淳是铁了心不肯答应,于是悻悻地走了。 兰芝不知怎地,就是看张淳不顺眼,甩甩袖子阴阳怪气道:“哼,张老板好大的威风。” 张淳冲她讨好地笑:“小姑奶奶,不要折煞我了。” 兰芝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顾白若把一切都尽收眼底。小丫头对张淳的态度值得推敲啊。 “园子最近怎么样?” 说起正事,张淳才正了脸色,“姑娘您给的台本确实是一出好戏,在京城十分火爆,现在稍稍有点名气的世家都要请咱们园子去给唱一出,只是如果一直靠着这一出台本的话,也不是长久之事。”女长台弟。 顾白若点点头,这张淳倒也不是目光短浅之辈,能在最春风得意的时候考虑到日后的发展,也不怕他以后会得意忘形。 “我今日来找你就是为了此事,这几个台本你收着,一年出一台,足以保证梨园春的名声不倒。” 她在寿宴上出尽了风头,想来徐星媚也不会再坐视不管了。离她进宫的日子,不远了。 张淳接过一叠厚厚的信笺,也顾不得礼仪,当下就一张张地翻看起来,越看眼神越火热。一台《大闹天宫》的戏本就已经千金难求了,现下这么多不比它差的剧本在这里,他能不激动吗! 别说要保住园子的名声了,凭着这些,梨园春一跃成为所有戏园子的龙头老大也不是没有可能! “还有,以后不管是谁来请,这戏都不能再出门唱。想听戏可以,来园子里。”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园子的神秘性,也不会和其他老牌戏园起过大的冲突。 现在的梨园春一下子名动京都,就像一块肥肉一样,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准备咬一口呢。她虽是梨园春的幕后老板,但这层靠山背景是不能散布出去的。 等她进了宫,天高皇帝远的,张淳要真出了什么事她也帮不上忙。 好在张淳不是目光短浅的人,略一思量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对了姑娘,烟罗那丫头已经几日未见了。” 烟罗是当时扮演观音的小丫鬟。 说起那丫头他就来气,要不是顾白若给了她机会,她哪有可能出那么大风头。这一出名人也怠慢了,经常好几日不见人影。 顾白若笑笑,“她要离开就由她去。再找一个戏子就是。” 反正她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那观音再由谁来演,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们正说着话,二郎就端着几杯清茶走了过来,小脸上的表情有些别扭。烟罗原本是园子里唯一的丫鬟,被拉去唱戏后,这端茶送水的杂活就被大家分摊了。 放下水,二郎也不走,就站在顾白若身后别别扭扭地站着,眼神儿一直往她身上瞟。 自从张淳被救回来后,二郎就默认了自己是这个有些神秘的女人的男妾的身份。 张淳眼见顾白若不自在的神情,憋着笑:“说起来,二郎还没有个正式的名姓。姑娘给他取一个吧。” 二郎大声嚷道:“我才不要这个女人取名字!” 张淳坏心眼儿地逗他:“哦?真的不用?” 小孩儿嘟着嘴,耳尖儿红红的,没有说话。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是蛮诚实的嘛。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顾冰河,可好?” 铁马冰河入梦来? 小孩儿绷着的小脸儿倏尔变得通红。这个女人,真是一点儿都不矜持! 他不吭声,默认了这个名字。 张淳憋着笑,二郎这小孩儿,长得娇娇气气和个小女孩儿似的,脾气其实倔着呢。喜欢谁是绝不会轻易说出口。 047.老夫人中毒 谁也没问顾白若为什么给二郎、不,现在应该叫冰河,起了一个顾的姓氏。(..info) 直到很多年后,冰河因为这个姓氏被某个小肚鸡肠的男人整了很多次。才知道白若留给他最珍贵的是什么。 **** 年前的这段日子,老夫人忽然病了。开始几日还只是咳嗽,后来竟然发起烧来,一日比一日贪睡。 顾白若偷偷给她诊过几次脉,脉象平稳,并没有异常的地方。叶恒天也是心急如焚,宫里的御医挨个都来看过,可是都看不出这是什么病,只开了几副调养身子的方子。 随着年关将近,老夫人开始昏迷。顾白若急的嘴上都生了几个泡,可也没有解决的办法,兰芝眼睁睁地看着大小姐瘦了一圈儿。 “小姐,您多少喝点汤,这都两天没有进食了。别哪天老夫人好了,您又倒了下去!” 顾白若阖上手中的医书,疲惫地接过燕窝,强逼着自己喝了两口。虽然没有胃口,但兰芝说的对,她现在要保重身体寻找解决的法子。 这两日金元的大部分医术都被她翻了个遍,也没找到相似的病状,眼见老夫人整日地昏迷,顾白若哪能不急。 看着顾白若把燕窝粥都喝了下去,兰芝才稍稍安心,走到案几前点上熏香,又想起什么,嘟囔道:“说起来也真奇怪。.info[]最近老是看到梅朵在咱们院子外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想要做什么。” 梅朵? 说起来,最近忙着老夫人的事,倒没注意徐星媚在搞什么幺蛾子。 “兰芝。你看着点儿,不要让人进了院子,谁都不许。” 老夫人一病,她没了靠山,徐星媚要是不趁着这段时间整出点儿事来,那才奇怪了。 兰芝知道轻重,当下很严肃地点了点头。 顾白若鼻子动了动,“府上换熏香了?” 清清甜甜的,倒是好闻。 “李总管给的,说是有助于睡眠。” 顾白若点点头,没有多想。 用完晚膳。兰芝硬是逼着顾白若上床睡觉,小丫头掐着腰,就在那儿守着,顾白若被逼的没有法子,只好脱了鞋袜准备眯一会儿。谁知道刚沾了枕头,这睡意就止不住地席卷而来。 兰芝笑眯眯地关上门,这香果然好用。 除夕前一天,顾白若还没找到医治老夫人的法子。自己倒是先染了风寒,喷嚏打个不停。 “兰芝----阿嚏----你把窗户开----阿嚏----” “小姐,您都成这个样子了还开窗户,还嫌自己病的不够重啊!” “我没----阿嚏----” “老夫人之前也说没事,您看看现在还昏迷着呢!” 顾白若心头忽然一动。 老夫人昏迷之前也是这样,开始只当是感染风寒,一直打喷嚏,后来才觉得不对。 她眼睛快速地在房间里扫视一圈,然后落在那块朱红色的熏香上。 老夫人屋子里也有这样的香。 “兰芝,备马!” 事出紧急,她也顾不得再准备马车了,换了一身劲装,骑上马往皇宫而去。顾白若本身是不会骑马的,但叶浮凰会,这身子的本能还在。 一路颠簸,好在还是在封门前及时地赶到了皇宫。 守门的侍卫眼疾手快地把她拦了下来,要求出示腰牌。平日没有皇帝召见,大臣们也不得随意进宫,要有紧急事件,必须出示腰牌。 顾白若不是臣子,又未及笄,哪有那种东西。 她一咬牙,撩开裙摆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臣女叶浮凰,求见杨太医!” 过了今日,就要等年后了。除夕和年初一宫里是要封宫的,这时有再紧急的情况也不得入内。老夫人的身体哪还能再撑过这么长时间。女私贞扛。 侍卫们面面相觑,一个侍卫头子摆摆手,“还不快去通报!” 叶家长女最近风头正盛,连陛下都多次夸奖她,可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的。 很快,小侍卫就嘚嘚地跑了回来,恭敬地把顾白若请了进去。 她进太医院的时候杨太医不知在搞什么,头发跟几天没洗了似的黏在一起,捧着一碗黑乎乎地汤药笑得疯疯癫癫的。 ----真是个疯老头。 见顾白若来了,老头眼一亮,手动了动,又想起什么,生气道:“你来做什么?” 因为上书院也要放年假,顾白若已经脱离他的荼毒很久了。 老头儿这是闹别扭呢。 顾白若没有心情管他,掀起袖子:“老头儿,快给我看看,我好像中毒了。” 说前半句时老头还有些不高兴,听到她中毒的时候,老头顿时急了,他杨桢的徒弟,谁敢给她下毒! 当下就气呼呼地抽出自己的银针,沿着几个穴道扎了下去。 老头的银针是在极北深渊中的冰魄制成的,能查出很多一般银针发觉不了的毒。 这一针扎下去,果不其然,通体透明的银针很快就黑了。 “你命好,中毒不深,还来得及治。”见并没有性命危险,老头又恢复了一贯的懒散。 顾白若拿出一直攥在手心里的熏香:“你看看这个。” 杨桢接过,嗅了嗅,有些好奇道:“大周的陀罗香?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陀罗香?! 顾白若咬紧了牙,徐星媚你够狠! 陀罗香是大周一种常见的香料,因为味道清新且有催情的作用,被大周的嫔妃们所喜爱,本身是没毒的。鲜少有人知道,这种香与兰花若是同处一地,就会变成致命的毒药。 初闻者会觉得浑身乏力,并带有风寒的病状,之后会贪睡乃至昏迷,直到最后会在沉睡中死去。 要弄到这种毒并不容易,徐星媚想必也是费了很大功夫才搞到手。 顾白若之前只以为老夫人是得了什么病,并没有往中毒这方面去想。 “有没有解毒的办法?” 老头摇摇手指,“此香虽然罕见,但是只要把兰花搬走,假以时日自会痊愈。” 听到这,顾白若松了口气。只要老夫人有救就行。得到答案,顾白若也就起身准备告辞。 老头黑着脸:“快滚快滚!一点儿都不知道尊师重道!” 048.打入地牢 哼,这大过年的也不知道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他老人家高兴!收这么个白眼狼徒弟作甚! 顾白若有些愧疚,老头不理她,甩甩袖子进了里间。(..info)她站了会儿。还是对老夫人的担忧占了上风,“师傅,没事儿我先回了,改明儿再给您老请罪。” 站在门后竖着耳朵听着动静,以为自己能得到小包子徒弟柔声软语道歉的杨桢:…… 顾白若潇洒地走了,留下杨桢玻璃心一地。 回到叶府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擦黑,院子里却灯火通明。顾白若忽然有些不安。 一进门,顾白若就被下人们团团围了起来,一个个严阵以待的,就像她是什么杀人犯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儿?” “你这逆女!还敢回来!” 下人们慢慢散开,一道身穿紫色蟒袍的身影走了过来。叶恒天脸沉似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没有把这逆女掌毙手下。 他身后,徐星媚、叶容风、叶容画三人静静地站着。脸上的得意不容作假。 夜风吹在身上,很冷。 顾白若笑笑:“父亲好大的火气。”她猜想了许久的劫难,到底是要到了。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连自己的祖母都要害,你好歹毒的心思!” “父亲,”顾白若垂下睫毛,“还烦请您告诉女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info好看的小说)” 叶容画忍不住得意,哼了一声:“叶浮凰,你就不要装了!你用陀罗香害祖母的事情已经暴露了,若不是二姐见多识广,恐怕祖母都要被你害死了!” 原来如此。 徐星媚打的从来不是害死她的主意,她是想要嫁祸于她,让她死也死得身败名裂! 想通了这一点,顾白若还算得冷静。“说话要有证据,幺妹要是没有证据还是不要信口雌黄地好!” “你!” 叶容风止住容画激动的动作,拢了拢披风,一如初见时的眉目安然:“据我所知。祖母的那盆兰花是长姐送的。陀罗香不遇兰花是无毒的。” 这说的还是寿宴时的事情,老夫人喜欢兰花,顾白若当时送了一盆墨兰给她,老夫人欢喜地不得了。没想到现在反倒成了举证她的证据。 顾白若点点头:“既然兰花都成了罪证,那么想必陀罗香的来源妹妹也为我想好说辞了吧。” 叶容画扬起下巴:“你的丫鬟兰芝就是月灵人,这就是证据。” 顾白若捏紧了拳头,“你们把兰芝怎么了?” 叶容画勾唇一笑,挥挥手,一个小厮便押着浑身是血的兰芝走了出来。女私团弟。 “小姐!您快走啊!”原本软软地瘫在地上的兰芝见到顾白若顿时挣扎起来。 她原本清秀的小脸儿肿成了馒头,青青紫紫,煞是吓人。 好。很好。 “叶浮凰。你还不认罪?” 顾白若忍住怒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视着叶恒天阴沉的眼睛:“父亲,凰儿是冤枉的。” “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就凭着那几句话,竟成了她的铁证?多可笑! 顾白若的身体轻轻颤抖着,她知道,这并不是她的情绪。这是叶浮凰的哀鸣。 “父亲。凰儿没有那么傻。整个叶府,就祖母对凰儿最好,我有什么理由去害她?” 还没等叶恒天说话,徐星媚就呜呜地哭了出来:“凰儿,我知道你不待见我这个后母,可是你也不能用你祖母的性命来陷害我啊!” 很好,现在连动机都有了。 若不是她是当事人,恐怕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过这般欺师灭祖的事情吧。 叶容风跪到地上,掷地有声:“父亲,母亲也已中毒多日,请还祖母和母亲一个公道。” 徐星媚也中毒了? 为了陷害她,这位后母对自己也够狠的。 这一战,她输的不冤。 叶恒天心疼地把最宝贝的嫡女扶起来,在听闻徐星媚也中毒后,心底的最后一丝怀疑也去了,怒气冲冲道:“叶浮凰,你先是指使丫鬟推幺妹入水,现在又为了陷害主母欺师灭祖,我叶家实在留不得这样的孽障!来人啊,把这逆女拖入地牢!” 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身后是通明的灯火,那一刻恍若神人。 他左手边是叶容风叶容画姐妹,右手边徐星媚温婉地笑着,那画面,多么像幸福的一家人。 唯独叶浮凰,和那个男人有着血缘关系的叶浮凰,是被排斥在外的。 顾白若被拖入地牢,叶恒天没有直接宣判她死刑,但是在地牢的日子并不比死容易。 侍卫抓她的时候,一直紧攥在手心里的陀罗香掉到了地上,骨碌碌地滚到了叶恒天脚底。这才叫真正的铁证如山。 顾白若笑靥如花。 叶府的地牢又脏又臭,向来是用来关那些背叛或意图谋害叶家的死刑犯的。在这里没有生死,却生不如死。 唯一值得慰藉的是兰芝跟她关在了一起。 “小姐,你真傻,为什么不跑!夫人是不会放过您的!”兰芝哭的眼睛红红的。 顾白若拍拍她的手,没有说话。 “哼,先让她嚣张两天,等老夫人醒了,一定会为小姐您主持公道的!” 兰芝还天真地幻想着,顾白若笑笑,没有说以徐星媚的心机肯定要在老夫人醒前想办法除掉她的。 顾白若倒不担心自己,《凰女江山》里叶浮凰还有好大一段一份呢,她唯一忧心的是兰芝。小说里叶浮凰毕竟只是配角,作者并没有仔细交代她身边丫鬟的结局。 她轻声叹了口气:“是呢,祖母会救我们的。” 兰芝于是就笑开了。肿成馒头似的小脸儿带着明媚的笑容,天真无忧。 入夜的时候兰芝发起了高烧,她之前被打了一顿,皮开肉绽的,地牢里又冷,生病也就成了必然。 兰芝躺在冰冷的地上一直呻吟着,顾白若眼睛有些红,脱了身上的厚衣服全给兰芝裹上,若不是她,兰芝本不必受这些罪。 兰芝烧了整整三天,这期间除了偶尔有小厮送来一些馊掉的汤汤水水吊着她们的命,再没有其他人来过。徐星媚像是转性了似的,迟迟没有动作。 049.兰芝之死 钻石加更 这天晚上,兰芝忽然清醒了一会儿,费力地从脖子上抽出一块祖母绿玉佩,郑重地交到白若手上:“小姐。[..info超多好看小说]兰芝是弃儿,从小没有爹娘,这是兰芝唯一存在过的证明,要是我真的……真的去了,请小姐带着兰芝的玉佩一直走下去。” 顾白若握着玉佩的手有些发烫。她本想拒绝,想说兰芝你说什么呢你怎么会死,但是看到她哀求的眼神,她鼻子一酸,应了下来。 兰芝欣慰地笑了笑,然后又昏睡了过去。 顾白若连着照顾小丫头好几天没合眼,这时也有了些睡意,就缩在墙角眯了会儿。 “啊----” 急促的尖叫声惊醒了正在打盹儿的顾白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兰芝脖子上架着把刀被挟持了。 挟持她的正是原本关在隔壁的一对死刑犯。 他们因为试图谋害叶恒天儿被抓。现在不知怎么跑了出来,还闯进来抓了兰芝。 “叶大小姐,与其被关起来反倒不如跟我们哥俩逃走。你放心,我们只是拿你威胁一下叶大人,你只要老老实实的,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一个脸上全是疤痕的汉子对着兰芝诱哄着,显然是把兰芝当成了叶浮凰。(..info无弹窗广告) 这也不奇怪,她身上披着顾白若的衣服,这几日也是白若一直在照顾她,歹徒也难免会误会。 “你们……” 顾白若站起身来刚想说话就看到兰芝一直在冲她眨眼睛,小丫头明显腿肚子都在打哆嗦,却挺起了胸脯:“你们抓我没关系,但是不要打那个丫鬟的主意!我跟你们走!” “兰芝!” 顾白若急了。 兰芝哼了一声。冰冷道:“你这丫鬟,是怕本小姐出去后你被父亲抓起来逼问吧!贪生怕死的东西!看你忠心耿耿地跟着我那么多年的份上,放心,我若真有机会。定会救你出来!” 绑着兰芝的方脸男人有些不耐烦了,“大小姐,快走吧!” 哼,连自己的小命都难保了,还想着救那个丫鬟! “兰芝----”女私扑技。 不管顾白若怎么叫,绑匪还是压着兰芝往外走了。 这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无数手持长戟、弓箭的侍卫跑了进来,匆匆披上衣服匆匆赶来的叶恒天站在侍卫中间。 “这是怎么回事儿?!” 两个绑匪先是因这变故吃了一惊,继而阴下脸。准备破釜沉舟:“叶大人,我们劝你稍安勿躁,你的女儿可还在我们手里呢!只要放我们走,我们保证不会伤害她一根毫毛!” 兰芝垂着头,长长的头发披散着,身上还披着白若的外套,地牢里灯光暗,一时竟没有人认出这不是正主来。 叶恒天冷哼了一声。语气夹杂着说不出的厌恶:“她早已不是我叶家的女儿!你要杀便杀就是!” 站在牢房里看着这一切的顾白若血液瞬间冷却下来。她本以为叶恒天以为兰芝是她,怎么也会想办法救下她,谁知叶恒天竟会这样说。 劫匪还想再说什么,叶恒天却不耐烦了,挥挥手:“放箭!” 要是打斗的话叶家的侍卫少不得受伤,用弓箭直截了当多了。 身旁的侍卫猛地一颤:“老爷,大小姐……” “哪来的大小姐!放箭!” 侍卫们不敢再说话,拉弓,无数支箭支便带着急促的破空声直冲绑匪和兰芝而去。 就连绑匪都没想到叶恒天会如此狠心,瞪圆了眼,死于乱箭之下。 方脸绑匪的手指蠕动了几下,死不瞑目:“徐……”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断气了。 兰芝在他们拉弓的时候就趁绑匪不注意挣脱了他们猛地朝牢房跑去,漫天的箭支,顾白若也是在攻击范围之内的! 小丫头背上插满了羽箭,温热的血液淌地顾白若满身满脸都是。可是就在这样的痛苦之下,兰芝还是笑着的,小小的梨涡一如初见。 她喉咙里都在漏风:“大……小姐,好好……好好活下去……那玉佩……玉佩……” 顾白若已经很多年没有流泪了。就算当时宋遥安背叛了她,她也没有哭。她以为这辈子没有什么再能让自己伤心的事情了,可是兰芝死的这一刻,顾白若还是落泪了。 她握住兰芝的手:“我一定会替你找到你的家人,你也要陪着我一起……兰芝,醒醒,不要睡!” 兰芝费力地笑了笑,嘴唇蠕动一下,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被白若握住的小手,软软地掉了下去。 “不----兰芝----” 顾白若眼泪再也忍不住,喷涌而出,这一刻,如同疯魔。 老天,既然你让我穿越,那么为什么叶浮凰的命运还是无法更改! 该死的是叶浮凰,为什么要拿去无辜的兰芝的性命! “啊----” 这一刻,有什么破涌而出,顾白若只觉得有炙热的气流在身上涌动,她抱着已经死去的兰芝,眼底一片赤红。 前来检查的侍卫发现了这异动,警惕地走了过来,“大小姐?!大小姐没死!” 叶恒天眉头蹙了蹙,走过来:“怎么回事儿?!”无人注意,宽大的袖袍下,他掌心凝满了灵力。 “叶恒天!你让我好找!我徒弟呢?!你该不会想要趁机把她藏起来吧!” 就在叶恒天狠下心的时候,门口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儿走了进来。 “哟,还怪热闹!哎?徒弟!你没事儿吧!”杨桢看到跪在地上的顾白若顿时眼睛一亮,挤开叶恒天跑了过去。 叶恒天皱了皱眉,散去掌心的灵力。 “好了,太后的懿旨你也看了,既然我徒弟已经找到了,就没您什么事儿了,浮凰,我们走!” 顾白若自从兰芝死后,就一直很安静,仿佛没有了魂魄似的。杨桢说完见她没有动作,就戳了戳她的肩头。顾白若缓缓地抬起头,所有人都被狠狠地吓了一跳----她的瞳孔,竟然变成了妖异的金红色。 “叶恒天,你记住今日之事,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血债血偿!” 如果神已无能为力,便让魔,普渡众生吧! 050.入宫 “你----” 叶恒天刚想说些什么,就见方才还放了狠话的顾白若就那么倒了下去。 杨桢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诊了诊脉。发现只是脱力而已才放下心来。 他指挥着小太监把顾白若和兰芝搀扶起来,打发他们先走,这才阴阳怪气道:“叶祭祀好大的威风!虎毒尚且不食子,真该让那些愚蠢的百姓看看世人信奉的叶祭祀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女广助技。 叶恒天克制住怒气:“杨太医说话还请自重。” “谁不要脸谁心里有数,我只在此提醒一句,叶祭祀,以后浮凰只是我杨桢的徒弟,和你叶家的癞毛狗没有任何关系。倘若她日后因你出了什么事儿,就算是你叶家,我杨桢也必不让你好过!” 杨桢说话随意惯了,各种俚间骂语那是一个手到擒来,叶恒天自恃身份不会说那些粗俗的话,可被老头气的这叫一个不轻。 把叶恒天膈应够了,杨桢才满意地点点头。甩袖子走人。 顾白若醒的时候就见头顶金灿灿的幔帐,一时有些没回过神来。 “兰芝,拿水……” 一只粗糙的杯子被塞进她手里。顾白若喝了两口才察觉到不对,这不是她用惯了的骨瓷杯。(..info好看的小说) “你……” 她抬头才看到杨桢绷着的一张脸,环顾四周,也不是她住惯的梨棠院。 “这是哪儿?” “皇宫,太医院。” 那夜发生的一切慢慢回到脑海中,她想起那温热的血液,想起惨死的兰芝。是了,兰芝已经死了。 “兰芝呢?” “我已经让人在宫外给她找了个地方安葬,等你什么时候能出宫,我自会带你去看她。” 虽然有些不满小徒弟醒来第一时间想的还是别人,但是想想毕竟小徒弟的命是那丫鬟用命换来的。他也就不计较了。 顾白若捧着杯子,水汽氤氲,打湿了她的眼。她吸吸鼻子,兰芝。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你白死!那些害过你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杨桢没有注意白若眼底汹涌的恨意,他敲打着医书,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说你这丫头,为什么不说是叶家有人要害你!若不是我后来察觉到不对,去太后那里请旨让你入宫,别说你那丫鬟了,就连你的小命都难保!” 他说的轻描淡写,并没有提为了让太后下旨他自己在正元殿外跪了一宿的事情。叶家人身份敏感,就连皇室也不愿意轻易插手。 好在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虽然去的有些晚了,但顾白若的小命好歹算是给保住了。 顾白若不是傻瓜,她知道这其中必定艰辛无比,第一次真心实意地跪在地上,给杨桢磕了三个头:“谢师傅救命之恩。” 杨桢哼了声:“举手之劳罢了。” 老头儿的脸却诡异的红了。 叶浮凰入宫,太后给她安的是医侍的身份。所谓医侍,就是指会一些医术的女医,她们隶属于太医院。却被分配到各宫的主子身边。 平日主子们有些头疼脑热的小病,或者不方便太医入宫的时候,都是由这些女医抓药开方。 顾白若身份特殊,让她进宫,太后也是花了一番心思。若不是她确实会医治心疾,那么承阳帝那边也是不会同意的。 总而言之,现在的叶浮凰就成了太后身边的一枚医侍。 有女入宫,本该是先去太后那边谢恩,但是介于顾白若身边刚死了丫鬟,宫里忌讳这个,故而一直拖了三天,太后才召见她。 三天的时间,足以让顾白若收整好所有思绪,把恨意深埋。 面见太后的那一天,顾白若特意挑了一件桃粉的长裙,涂上胭脂,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 杨太后坐在榻上,眯着眼:“杨太医既然看重你,就要在太学院多多学习,不要辜负了他对你的期望。” 表面上是皇恩浩荡,私底下,大家心里都有数,这只是叶家的一枚弃女,要不是杨桢看重她,顾白若早就成了一抹幽魂。 所以在此面对她,太后脸上已经没有了初始的那种亲近。 顾白若不以为意,在兰芝死的的时候,这种程度的差别待遇就已经不足以引起她情绪的波动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真理。 她笑笑,感激道:“太后说的是,凰儿一定跟着师傅好好学医术。” 如果她一开始能有现在这般谨慎,那么兰芝是不是就不会死? 虽然不待见顾白若,但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到的,临走的时候,太后让丫鬟送她。 那丫鬟叫春娟,十五六岁的年纪,正值芳华,送她的时候多看了几眼,这一看就看出了些门道:“叶医侍,你脸上抹的胭脂是从哪买的?真好看。” 后宫里的胭脂水粉一般来自月灵,要比市面上的好许多,但颜色却很单一。眼见顾白若脸上的胭脂轻若无物十分自然,且粉红色更适合她们这个年纪,春娟就有些眼红了。 顾白若笑笑:“我自己做了玩儿的,要是春娟姐喜欢,改天我送给你一些就是。” 春娟大喜若望,半晌忽然想起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道:“能不能不送给别人……我的意思是……” 穿戴涂抹用的那当然是越独特越好,要是满大街都用,那反而体现不出价值来了。 顾白若点点头,答应了。 过了几天她果真就给春娟捎了一盒胭脂,不只是胭脂,还有一些水粉什么的,质地细腻,春娟在宫里也算是见多识广,也没见过哪位娘娘用过这么好的东西,当下对顾白若更是掏心窝子的好起来。 都是差不多大的年纪,到底还没有多深的心机。 顾白若作为太后身边的医侍,每天要在正元殿陪侍三个时辰,其他时间则随意安排。 杨桢对她要求很严格,除了陪侍的时间外,大部分时候都把她留在太医院交一些医术。他种的那些奇珍异草也都交给顾白若来打理。 相处的时间越长,老头就越是惊奇,不敢相信一个从没接触过医学的人竟然会有这么高的天赋,有时候不止像是在教学,而更像在交流。 051.宸贵妃 杨桢想,自己这辈子的运气可能都用在收这么一个徒弟身上了。假以时日,这孩子超越他并不难。只可惜了是个女娃儿,太医院留不住。 顾白若更不消说。她的命都是杨桢救的,虽然老头偶尔疯疯癫癫的,但是在教学方面却意外地认真。 照顾杨桢的花草是顾白若最喜欢做的事情,老头在太医院有很大一块灵圃,分门别类地种植着各种药材、花草什么的。 有的是她以前见过的,但也有很多是金元这个时空独有的植物。像她之前给春娟的那一盒胭脂,就是用枫草的粉研磨而成。 她顾白若别的没有,想要为兰芝报仇,所能依靠的就是在现代的那一身医术。 兰芝,我现在还小。但你要相信,总有一天,我定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失宠了的叶家庶女并没有在皇宫引起很大风波,因为顾白若低调又会做人,那些以前排斥她的宫人也都开始慢慢接纳起她来。 其实不接纳也不行。她那疯师傅可护短的紧呢! 年后后宫里还是一样的死水般平静,起不了丝毫波澜。各宫在算计什么,也只有自己清楚。 唯一能算得大事的,就是太后把身边的春娟姑娘许给了皇上,被封了才人,听说没多久肚子里就有了动静。.info[] 这天顾白若正在院子里给花草浇水,就有丫鬟过来唤她:“叶医侍,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娘娘指的是春娟,她被封了才人,身边也有了专门的丫鬟伺候。 顾白若在裙子上擦了擦手,跟了过去。 许久未见,春娟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半躺在榻上。脸上呈现出母性的光辉。见顾白若来,她有些高兴:“凰儿你也不知道来看看我。” 胭脂事件后,她和顾白若的关系就深厚起来。 顾白若笑笑:“娘娘都是才人了,我再整天往这跑。那像个什么样子。” 春娟嗔她一眼:“对了,我昨儿个听说叶家老夫人醒了。” 顾白若的手颤了颤,垂下睫毛:“是吗。” 她没问春娟老夫人得知这一切后是什么反映,现在顾白若还在宫里,就足以说明很多。 春娟叹了口气,没再说话。换谁从身份尊贵的大小姐沦落为一个医侍,心里也不会痛快吧。 又扯了些杂七杂八的,顾白若临走前还给她诊了诊脉:“你也注意些,怀着孩子不像平日那般随意,人家怀孕都发胖,就你不胖还瘦了一圈。” 春娟嘟囔了下。没有说话。 想也知道她有孕在身,偏偏只是个才人,一个丫鬟是不够用的,很多事都需要她亲自操持。 顾白若叹口气:“得了得了,我去御膳房看看还有没有些吃食,给你做些药膳。” 她出门的时候春娟倚门看着,眼睛弯起来像月牙儿。顾白若无声叹息。很多话她没有说出口,就比如。承阳帝一生只有八个孩子。 既定的结局,是否真的无法改变,就像兰芝的死。 九点钟的时辰早不早晚不晚的,御膳房里没有几个人,守门的小太监和顾白若关系尚可,也没多说就放她了进去。 顾白若做了一道鸡汤,鸡肉软糯可口,配着青翠的芦笋愈发显得诱人。她随身带的背篓里还有些何首乌和人参,不算珍贵,但是和鸡汤煮在一起对怀孕的身子是很滋补的。 她正弯腰往灶洞里添柴火,就听到有人着急地叫声----“小李子!” 小李子就是看门的那个太监,只听他嘟囔一声,然后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莺儿姑娘,出什么事了?” “玫妃娘娘那里缺人手,你还不快过去搭把手!” 小李子不愿意了:“御膳房的人都被玫妃娘娘叫走了,就我一个人守门,再去了万一其他娘娘有什么安排……” 要是哪位娘娘想吃东西找不上人,自然不敢找玫妃的麻烦,他们这群在御膳房当值的可就没有好果子吃了。女广双号。 莺儿双手掐腰,柳眉倒竖:“陛下都在玫妃娘娘那儿呢,哪个娘娘还能有什么安排?!你是想抗旨不尊吗!” 抬出承阳帝,就算有再多的不满小李子也不能再说些什么,只好冲里面的顾白若喊了一声:“叶医侍,您走的时候锁好门!” 莺儿闻言眼珠一转,又闻到鸡汤的香气,便推开小安子,三两步走了进去。 “这鸡汤熬得不错,娘娘一定会喜欢吃的。哎,你,还不快把这鸡汤给我盛出来!” 她指着因为烧火而有些灰头土脸的顾白若,蛮横道。 小李子这下真的恼了,就算是皇后宫里的丫头都没有这么蛮不讲理的,“莺儿姑娘,叶医侍是给宁才人宫里的,可不是我御膳房的人。” 言下之意,你要撒泼回你的鸢尾院去。 玫妃这几年得宠的厉害,莺儿又是玫妃的心腹丫鬟,哪被人这么落过面子,当下也不管不顾地就要去夺那汤盆起来。 顾白若还没来得及提醒,莺儿就被滚烫的汤盆烫的撒了手,香喷喷的鸡汤撒了一地。 “你!”莺儿手被烫起了个包,也不管眼前这人什么身份,伸手就要打顾白若:“好大的胆子!你什么东西,还敢阻拦我!玫妃娘娘你得罪的起吗!” 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道雍容的声音打断:“玫妃娘娘?好大的威风!” 莺儿和小李子的面色同时变得煞白,撩起袍子便跪了下去:“宸贵妃娘娘吉祥!” 顾白若叹口气,屈膝福身:“奴婢见过宸贵妃娘娘。” 宸贵妃走下步撵,绣着大朵牡丹的蜀锦襦裙逶迤及地,华贵无比。顾白若暗吸口气,宸贵妃不愧是四妃之首,只这气态,就远胜皇后。 金元帝国对等级的划分十分严格,在后宫尤甚。对嫔妃的衣着服饰都有极高的要求,比如凤凰牡丹图案素来只为皇后所用。而今宸贵妃敢在衣服上纹绣牡丹,便是摆明了不将皇后放在眼里,气焰之嚣张,可见一斑。 顾白若垂眸,用眼角余光偷瞄这位素有“古灵第一美人”称号的贵妃。 052.开春宴 抬眼的刹那便被惊住了,她一头青丝斜挽在侧,代表皇贵妃身份的六凤金簪在发间颤动。凤眸幽深似井,流转间隐约可见妩媚的气息。她鲜红的菱唇轻泯。似笑非笑。 不愧是当朝唯一的贵妃。 宸贵妃叹口气,涂满鲜红丹蔻的指甲抚着额侧,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玫妃把厨子都唤走了?” “回娘娘,是……是的……”小太监颤抖着回答,宸贵妃和玫妃不和已久,玫妃仗着皇帝宠爱可以不在意,但是他可不敢得罪这位主子。宸贵妃的手段宫里谁人不知? 再看莺儿,头都要埋到脖子里去了,哪还有方才狗仗人势的样子。 “本宫倒不知玫妃何时有这么大的权力了,嗯?” 小李子快要哭出来了:“是……是陛下今儿个中午要去玫妃那用膳,玫妃娘娘说陛下操劳,便把厨子都喊去做百花宴……” 宸贵妃的贴身侍女浅芸往前一步,啪地一巴掌掴在太监白嫩的脸上:“你好大的胆子,妃子和皇贵妃谁重要你不知道?!” “奴才……” 宸贵妃懒懒地打断他:“话都让你一人说尽了。身后那丫鬟,本宫方才不是还见你挺能说话吗?怎么,现在哑巴了?” 莺儿吓得语无伦次:“贵妃娘娘,奴婢、奴婢……” 宸贵妃笑笑,语气柔和道:“这宫里是由不得一个丫鬟来嚣张的,你命不好,让本宫撞见了,浅芸,你便好好教导教导她什么叫规矩吧。” 她说完仪态万千地拢拢发髻上的金簪,在丫鬟的搀扶下回到步撵。 步步生莲。 莺儿被吓得瘫软在地,在看到浅芸的笑容时顿时尖叫起来:“皇贵妃,我是玫妃娘娘身边的人!您不能动我!” 原本还有些意兴阑珊的宸贵妃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就笑了出来,“既是如此。浅芸,便拔了她的舌头,我倒要看看,玫妃为了一个丫鬟敢怎么动本宫!” 朱红色的步撵很快消失在视线里。顾白若长吐口气,赶忙起身。就这么一会儿腿竟已经僵了。 莺儿还跪在原地,目光空洞,满面苍白。 浅芸轻笑一声:“莺儿姑娘,请吧!” 不管莺儿怎么挣扎,还是很快就被太监们拖了下去,顾白若站在院子里,看这被禁锢住的一方天空,天空灰蒙蒙的,不见一丝天日。 耳旁还有莺儿凄厉的嘶喊,顾白若像是没有听到似的。弯腰去收拾地上的残局。 在这深宫,同情是最无用的情绪。 今儿个可能还是你在同情别人,赶明儿可能就换了别人来同情你。女广史亡。 小李子拍拍腿上的灰尘站了起来,苦笑道:“真不知道那尊菩萨怎么想起来御膳房了。” 宸贵妃已经多日不出寝殿了,这一出来就撞见了莺儿撒泼,怪也只能怪那丫头命不好。 小李子看看外面,叹口气:“得了得了,玫妃娘娘那边我还要去看一下。叶医侍您自便。” 顾白若点点头,打扫好地上的汤水后又重新煮了一道鸡汤。重新煨煮的时间,顾白若偏头看向灶台后面的方向,那里堆着一堆柴火,搭起一块小小的缝隙。 这一次没有费太多时间,鸡汤煮好后,顾白若的手停顿了下,不知怎么想的,把鸡汤盛了一小碗出来。 剩余的鸡汤都放到了白瓷汤盆里,顾白若又看了一眼柴堆的方向,然后端起汤盆,出了御膳房。 门从外面吱呀一声关上,御膳房又恢复了寂静。 过了很久,堆在一起的柴火动了下,从里面走出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孩儿。 他的头发乱糟糟地绑在一起,苍白的脸上黑黝黝的眼睛大的有些吓人。 小孩儿走到灶台前,飞快地看了一眼关好的门窗,然后黑黢黢的小手摸向了那碗鸡汤。 饿,好饿。 小孩儿捧着碗贪婪地喝着香喷喷的鸡汤,鸡肉酥软入骨,他连骨头都吞了下去。 喝完汤后,小孩儿摸着饱胀的肚子,依依不舍地看着瓷碗,要是每天都能吃这么饱就好了。 不知不觉,顾白若入宫也有两个月的时间。这期间太后又犯了一次心疾,顾白若在杨桢身边搭手,心疾这种病虽没有根治的办法,但吊住命不算太难。至此也算立下一些功劳,太后对她稍稍有了改观,这皇宫至此默认了她的存在。 初春那会儿宫里设了个开春宴,开席宴请群臣,叶家作为天启世家也在邀请的行列。 各宫各殿摩拳擦掌,准备在春宴上一展风采,最好由此能博得承阳帝青睐,重新受宠。 顾白若作为医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日她穿了一套白蓝相间的襦裙,长发挽成两个花苞髻,既不寒酸又不至于抢了别人风头。 宴会开始,顾白若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太后身后,如同每个本分的丫鬟。 底下众人神情各异,与叶家有过嫌隙的世家都有心去看叶恒天的热闹。这叶家的弃女现在成了太后身边的红人,也不知道他们心底是怎么想的。但是想来也不会痛快。 宴席开始没一会儿,太后就笑了笑,“浮凰,在哀家身边当差那么久也乏了吧,哀家给你放一会儿假,年轻人就该跟年轻人在一起,去吧。” 顾白若连忙谢恩。她看了一眼叶家人所在的方向,假装没有看到那复杂的眼神,往宁才人在的方向走去。 几日未见,春娟又瘦了一些,下巴尖尖的,只有肚子在那支楞着,有些吓人。 见到她过来,春娟眨眼笑了笑:“你不去赏花,跟我在一起做什么?” 她们虽是差不多的年纪,但因为春娟已经受封,是不能随意行动的。 顾白若循着春娟方才看的方向看了一眼,人群中央,身着紫袍的承阳帝正同低头同美艳的玫妃说着什么,玫妃被逗得花枝乱颤,饱满的胸脯微微颤动着。 承阳帝身后则是身着凤袍的皇后与慵懒地眯着眼的宸贵妃。 自古宫内宴席能坐在皇帝身边的都是皇后和得宠的妃子,像春娟这种才人是没有可能站到那个位置上的。 053.花园偶遇 顾白若叹了口气,安慰道:“当下最重要的还是保重好你的身子。” 春娟的丫鬟哼了声,有些不满地嘟囔道:“每次陛下去咱们娘娘那儿,玫妃都要说自己身子不舒服。让人来叫陛下去她的院子!若不是她,娘娘也不至于这么伤心!” 小丫头是忠心为主,替主子鸣不平,却不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春娟横她一眼,小丫鬟不说话了,但小嘴儿撅地高高的,明显不服气。 顾白若笑笑,若是兰芝还在的话,她受了这种委屈,兰芝也肯定是要炸毛的。她偏过头看看,春娟旁边坐的是杨常在,正在喂八皇子吃东西,见她看过来,温婉地笑了笑。 她松了口气。杨常在是个与世无争的主儿,即便真的听到了什么,也不会随意嚼舌根子的。 “春娟姐,孩子才是一切,你要记住这个道理。” 比起那些随时可能会失了的宠,孩子才是实际的。 春娟点点头,正欲说什么,就有丫鬟过来喊顾白若,说是叶家人让她过去。 顾白若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坎儿,也没有多言,点点头跟了上去。 叶老夫人坐在主位上,阖眼思索着什么。许久未见,她明显老了很多。.info头发全都花白了,有些老态龙钟的样子。 顾白若低低叹了口气,假装没有看到一旁的徐星媚母女,径直走到老夫人身前轻声道:“祖母。”女杂央亡。 老夫人睁开眼。颤抖地摸着顾白若的头发:“凰儿……” 顾白若抿抿嘴,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恨我……凰儿,是祖母对不起你……”老夫人泣不成声。 她醒来后得知这一些列变故后也曾震怒,但是木已成舟,一切已经来不及更改。 顾白若曾经说对了一点,在叶恒天心底,叶家的利益要高于一切,但是对于老夫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对于这个自幼丧母的孙女,老夫人是真心疼惜,只是那些宠爱在叶家的利益面前又算得什么? 顾白若不是不懂,但是当一个人在冰冷的皇宫醒来的时候。.info她心底确实是有恨的。 比起自开始就对她冷漠的叶恒天,老夫人的袖手旁观才是真的在她心窝子上插了一刀。当时若不是她想救老夫人,又怎么会被诬陷,兰芝又怎么会死? 可是看到老夫人在她面前恸哭时,顾白若心底又是一片酸涩。 半晌,她犹豫地伸出手,然而比她更快的是叶容风。 她静默地上前搂住老夫人,温柔道:“祖母。别哭了,姐姐不会怨你的,是吧,长姐?” 她的目光澄澈,被那么稍稍一看就像是被极致的温柔的包裹,顾白若笑笑,女主光环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呢。 缩回手,看着祖孙情深的二人,顾白若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叶小姐说笑了,浮凰一介罪人早已从叶家除名,哪还能担当的起叶小姐的一声姐姐。” “祖母,您无需愧疚,浮凰的路是自己选的,与您无关。” 她说完再也忍不住,往外走去。出寝殿的时候与叶恒天迎面而遇,他身旁站了个眉目如画的女孩儿,面容不十分漂亮,一双眼睛却很是灵动。 或许因着那女孩儿在场的关系,叶恒天并没有说什么刻薄的话,只厌恶地瞅了她一眼,便护着女人往里走。 擦肩而过的刹那,女孩儿垂眸,冲顾白若微微点头。 走出了宫殿,顾白若一直被压抑着的心情才稍稍好了些。公子小姐们不愿与长辈们一同在屋里憋着,都纷纷跑出来赏花。 这个季节能开的好的就只一些桃花,虽然单调,但大家心不在此,也就可以忍受。 顾白若本打算在御花园躲会儿清净,等宴会差不多时就回到寝殿,老老实实跟在太后身边做壁花,却没成想剧情折转太快她根本想象不到。 “嗯……不要……啊……” 暧昧的喘息从御花园的假山后面传来,从顾白若栖身的地方,正好能看到一抹艳红的裙角。 她囧了一囧,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很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都说古人保守,其实也还真不见得。至少这大尺度的户外野战顾白若在现代是没有亲眼见过的。 完全不好奇里面的主角是谁,顾白若扭头就走。 “叶姑娘----”一道略带欣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白若猛地一僵,不知道装作没听到行不行…… 胥沉舟眼神沉了一下,这叶浮凰到底为什么一再躲着他? “叶姑娘,我知道你听到了,还请留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白若心知是躲不掉了,只好转身皮笑肉不笑地转身行了个礼。 胥沉舟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眼前这女子,对她反而更好奇起来:“叶姑娘……” 他话刚起了个头,就听到假山那边传来一道高亢的女声,顿时讶然地扭头看去,胥度陵正巧就是这时走了出来。 他的一只手还在整理衣带,就这么撞上了胥沉舟的目光。 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假山后方才那卖力演出的女孩儿抱着衣衫走了出来,见外面竟然有人,顿时尖叫一声,捂着脸跑了。 顾白若低着头,这场面太尴尬,她可不是存心要看人家活春宫啊。 到底还是胥度陵脸皮厚,率先回过神来,慵懒地笑笑:“这假山旁的风光是真不错,难得三弟和叶姑娘都有这个心思来这赏景。” 胥沉舟咳嗽一声,很快就散去那尴尬的情绪,温声道:“我也是见叶姑娘在这才过来,也是刚到。” 顾白若张了张嘴,她现在能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在她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假山附近就传来了孩童的嬉闹声。 御花园的假山装修的精致,加起来足有十人那般大小,三人一时竟然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其他人在。 顾白若干咳声:“奴婢过去看看。” 要说起来,胥度陵这家伙也忒荤素不忌了,在外面发情还不找个隐蔽的地方。这能怪她吗?能吗! 假山前面是三个粉粉嫩嫩的小团子。 054.胥临渊 他们头上戴着漂亮的老虎帽,正弯腰不知指着什么,嘻嘻哈哈的样子特别可爱。最小的那个也只有五六岁大小,说话还奶声奶气的。 最右边的那个小团子顾白若还认识。是云妃的儿子。 她笑笑,正想过去请安,就看到正在地上艰难地趴着的小孩儿。 小孩儿看起来也只有六七岁的样子,穿着灰扑扑的衣服,身上还有许多伤痕。他低着头,乱糟糟的长发垂了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最中间的紫色小团子拍拍手,“丑八怪,爬过来,快爬过来!” 小孩儿受了伤,爬起来有些慢,紫色小团子不乐意了,一脚踢在了小孩儿的脸上,奶声奶气道:“本殿下让你爬。你这么慢,就是不将我放在眼里!” 小孩子们的是非观里没有谁对谁错,只知道谁要不顺着自己就是坏蛋,瑟缩在地上根本就动不了的小孩儿在小团子们的眼里就是一个坏人。 哪怕他才是受害方。 有谄媚的小太监在紫色小团子耳边嘀咕了几句什么,就见小团子眼睛一亮,接过他手中的挥尘,用最坚硬的部分向小孩儿抽去。 小孩儿想要挣扎,但是已经没了力气,蠕动了几下就由着那小团子抽打,小小的身子瑟缩着。(..info无弹窗广告) 胥凌枫和另外一个小皇子拍着手,乐呵呵地叫好,仿佛这是一个什么有趣的游戏。 顾白若的手动了下,又动了下。还是忍住了。她在心底警告自己不许惹事,顾白若啊顾白若,你现在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何谈去救别人。 胥度陵和胥沉舟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很习以为常,“你们几个怎么又欺负老七?” 只是寻常的问句,并没有责备的意思。 三个小团子看到两个皇兄也没有害怕的意思,正中间的那个紫色小团子还微微抱怨道:“大皇兄,这丑八怪弄脏了我的新衣服!” 胥度陵拿扇子敲了一下他的头:“你啊,怎么说也是你皇兄,让父皇看到了少不得要责骂你!” 小团子不乐意了,“他才不是我的皇兄!我没有这样的丑八怪哥哥!父皇那么疼我,怎么会为了这么个丑八怪骂我?丑八怪,你起来告诉大皇兄,是你错了!” 小孩子天真无邪。说出的话却也最伤人。 麻木地躺在地上的小孩儿慢慢地爬了起来,也不说话,拘束地站到了胥度陵对面。 顾白若不知为什么,心底忽然有些难受。 胥度陵没有心思管这些小孩子的事情,随口念叨了几句便说道:“出来这时间也久了,本殿下也该回了。三弟、叶姑娘,一起?” 他这么说了,自然没有拒绝的余地。 顾白若犹豫地跟上去。走过假山的时候微微回头,就看到几个小团子吮着手指苦恼着是否该跟上来,但明显那个小孩儿对他们的吸引力更大,继续辱骂起他来。 小孩儿低着头,即使挨打也是一声不吭。 顾白若叹口气,忽然大声道:“太子殿下,一会儿宴席上是否还有什么安排?” 太子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听说会放纸鸢,怎么,叶姑娘有兴趣?” 假山后,几个小团子远远地听说会放纸鸢,顿时也不管那个被他们打得半死的小孩儿了,开开心心地向大殿的方向跑去。 顾白若摆摆手:“只是问问。” 胥度陵看着小团子们奔跑的背影,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小孩儿慢慢地抬起头。一张干巴巴的脸上只有眼睛大的吓人。他看着被撕坏的衣服,有些难过。这已经是他的最后一套衣服了,让翠莹看到又要拿指甲掐他了。 胥临渊从一开始就没有娘亲。他的生母只是季家的一个庶女,被承阳帝酒醉强奸后生下了小孩儿,姑娘是有心上人的,生下小孩儿后就义无返顾地私奔了,后来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承阳帝会厌恶这个排行老七的孩子一点也不奇怪。 一个给皇帝戴过绿帽子的女人生的孩子,就算是没有孩子的妃嫔也不想要照管,承阳帝把小孩儿扔给了一个乳母,便再也不闻不问了。 胥临渊就是在奴仆的欺侮下过了八年。他们不开心时,会拿挥尘抽他,拿指甲掐他,就连他的饭菜都被下人们拿去吃了。 他们说,贱人生的杂种,你活着主子们都不会开心,我们也没有出头之路,你为什么不去死。 你为什么不去死。 翠莹高兴的时候会把吃剩的包子扔给他,看他趴在地上地上像狗一样,咯咯地笑,皇子又怎样,还不是要被她踩在脚底下。 胥临渊稍稍大一些的时候,他的哥哥弟弟来找他玩儿。小孩儿特别开心,把自己藏了许久的馒头送给了粉娃娃一样的八弟,小粉团子却呜呜地哭了。 八皇子窝在承阳帝怀里,哭的喘不上气。那只馊了的馒头被承阳帝一脚踢出了老远。 胥临渊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自己的父皇了,他看着那只沿着台阶骨碌碌滚下去的馒头有些难受,那是他三天的饭。为什么八弟会不喜欢呢? 他示好的一只馒头换来了承阳帝的一顿板子。 从那日起,小孩儿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原来他的父亲和兄弟们都不喜欢他。 小孩儿的兄弟们还是会来找他一同玩游戏。他们让他做箭靶,他们射箭,有时候裹着布包的箭会射偏在他的身上,有些疼,但是小孩儿还是很开心,因为他终于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更多时候,他趴在地上,让八皇子骑在背上学狗爬。他的皇兄们在一旁拍手叫着,于是,小孩儿也笑了。虽然他的膝盖在粗粝的石子上都被磨出了血。 小孩儿到了去上书院上学的年纪,但是承阳帝却迟迟不许他同皇兄们一样去上课。后来他听翠莹说过,是承阳帝觉得他“本性粗野”,怕他冲撞了其他皇子。 小孩儿低下头,怎么会呢,他明明那么喜欢皇兄们。 太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偶尔也会对他拳打脚踢,二皇子最喜欢做的事情是看他从台阶上骨碌碌滚下去,四皇兄最爱让他钻胯,六皇子爱抽他鞭子。女杂丸血。 055.庭院深深 每当有皇兄打他的时候,其他皇子都会在一旁叫着。 他被摁着跪在地上,“谢皇兄肯打我,谢皇兄赐我拳脚。谢皇兄……” 小孩儿挨打的时候必须要想办法护住衣服,因为翠莹脾气不好,如果让她发现自己的衣服坏了的话,她就会拿簪子戳他的肩骨,说是要让他懂得衣服来之不易,更要懂得廉耻。 久而久之,小孩儿终于慢慢明白,原来皇兄们打他不是喜欢他,他是没有资格站在他们身边的。 要想在皇宫里生存下去,他就必须要像狗一样活着,摇尾乞怜。 偶尔小孩儿会想,人为什么要活着呢?是不是死了,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胥临渊看着一行人消失的方向,慢慢低下了头。他记得那个女孩子。她做的鸡汤,很好喝。 说起吃的,小孩儿摸摸肚子,觉得饿了,可惜今天翠莹不可能再给他吃的了。 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连续三天,他都吃不上东西。 ** 开春宴以后,宫里的生活就像被拧紧了的弦一样,日子骤然变得快了起来。 春天过去,夏天也步入尾声的时候,宫里的小动作开始多了起来,因为宁才人就要生产了。 宫里很多年没有再诞下皇嗣了,因而这一胎承阳帝还是颇为看重。看那意思,如果宁才人这一次成功地产下皇子,大有封她为妃的意向。让一个小宫女踩到她们头上,宫里的妃嫔没几个乐意的。一个个翘首以盼,就盼着这宁才人生下个死胎才好呢! 顾白若推开窗户,寝殿外,鸢尾花开的漂亮。 也不知道这皇宫里的花匠是怎么伺候的,一年四季,这鸢尾都能盛放。 春娟斜倚在榻上,见顾白若看着那鸢尾出神,便解释道:“这花是我在刚怀孕时玫妃送来的,开的真好。” 她现在已经有九个月的身孕,肚子翘着,着实吓人。越到临产。胃口越是不好,吃什么吐什么,最近更是只能吃一些流食,精神看起来很差。 顾白若点点头,窗外,微凉的风吹过,蓝色的鸢尾花瓣落了一地。 春娟笑笑:“就算四季常开,花期到了也是要凋谢的。花是如此。人也大抵如是。” 她也许是已经猜到了什么,却并没有说破。 顾白若嘴唇蠕动了下,春娟摆摆手,那些安慰的话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肚子开始抽痛,春娟摸着肚子,勉强一笑:“凰儿,我想吃你煮的鸡汤了。” 顾白若停顿了半晌,然后轻声道:“好。.info[]” “你等我回来。” 身后依稀有丫鬟的惊叫,顾白若握紧了拳头,眼眶有些湿。 春娟到底没有等到顾白若回来。 当顾白若端着那碗还冒着香气的鸡汤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玫妃站在门前捏着嗓子幸灾乐祸:“这春娟妹妹就是福薄,陛下连册封妃位的圣旨都拟好了,哎,真是红颜薄命。” 她说完还似真似假地拿帕子拭了拭眼角根本就不存在的泪水。 承阳帝站在门外,表情有些阴郁。见玫妃这样,便拍了拍她的肩膀,微微叹了口气。这个男人或许对春娟没有几分真心,但到底还是在意那个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的。 顾白若顾不得行礼,猛地冲到了屋里,昏暗的房间里还有来不得散去的血腥味,春娟挺着大肚子,眼睛闭着,神色却很安详,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她的那个小丫鬟跪在床前哭的撕心裂肺,那哀哀的恸哭声让顾白若捏紧了拳头。 春娟死于难产,顾白若知道这一幕迟早会发生,但是当她真的气息全无地躺在床上的时候,顾白若还是会难过。 一墙之隔,玫妃柔若无骨地攀上承阳帝的肩膀,柔媚道:“陛下,去臣妾那儿坐一坐吧,春娟妹妹刚去,煞气大,莫要冲撞了龙体。” 承阳帝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春娟,没有说话,默许了玫妃的意见。 玫妃顿时喜不自胜,拉着承阳帝就往自己的鸢尾殿走。 顾白若冷冷一笑,最是无情帝王家,春娟还尸骨未寒,这玫妃就要争宠,承阳帝还有心情同别的女人恩爱。 她想也没想地,冲出院子,还滚烫的鸡汤顺着玫妃的头发滴滴答答地淌下来。 玫妃的尖叫、承阳帝的震怒,她像是看不到也听不到似的,径自跪下:“奴婢手滑,冲撞了娘娘,自愿去刑房受罚!” 刑房是后宫用来处置犯了错的宫人的地方,顾白若泼了玫妃一脸鸡汤,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不能善了,她自愿去刑房,反倒让承阳帝不那么难做。 叶家的弃女,处理起来更要拿捏好分寸。 承阳帝挥挥手:“既是如此,就按她说的那么做吧!关刑房三日,小惩大诫!” 侍卫们应了声,压着顾白若去了刑房。女东役才。 玫妃恨恨地擦去脸上的鸡汤:“陛下……” “行了,真是晦气!朕也乏了,今儿个去书房批折子,你先回吧。” 他说完也没了耐性再与玫妃虚与委蛇,一甩袖子回了书房。 玫妃好不容易让承阳帝今晚去她的寝殿,眼见就因为刚才那个疯女人泡了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叶浮凰,你给本宫等着!” 刑房里黑黢黢的,顾白若被侍卫们推了进去,四周一片寂静。 其实这样也好,她宁可在这里被关起来也不想看各宫里幸灾乐祸的嘴脸。 三天后,顾白若被放了出来。她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给老头和太后请罪。老头吹胡子瞪眼地说以后不许再这么鲁莽,太后神情不怎么好看,“宫里的这种事从来都不会少,以前如是,以后也不会例外。倘若人人都像你这般偏激,那还有何规矩可言?” 顾白若跪在地上,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奴婢知错。” “罢了,本宫知道你与春娟那丫头交好,她的牌位还在佛堂放着,你去看看吧。” 三天的时间其实很长,宫里又有了其他的新鲜事儿,宁才人的死就被人遗忘在脑后。这个曾经被恩宠一时的女孩儿就像从未出现过似的,消泯于皇宫。 056.雅贵人 伺候春娟的那个丫鬟也因为死了主子一直哭个不停,总管事怕冲撞了哪位主子便把她派去了浣衣房,终日不见天日。 顾白若把香插进香炉里,看着春娟小小的一个牌位。忽然很想笑。 这深深的后宫,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要进来,却不知道存活在这里需要多大的勇气。 庭院深深,深几许。 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大姑娘?你也来看春娟妹妹?” 佛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云妃推门进来,看到跪在蒲团上的顾白若,有些讶异。 顾白若拍拍身上的灰尘,连忙起身给云妃行礼,后者侧身避开她那一礼,嗔道:“都是自家人,大姑娘何必这么客气?” 顾白若笑笑,没有说话。 在宫里这么多日子,云妃要是想叙旧。早就找她了,何必等到今日? 云妃把拎着的果盘放到牌位前,又上了柱香,才慢条斯理道:“要说起来这春娟妹妹真是福薄,不过看事后还有这么多人挂念着她,想来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吧。” “云妃娘娘有话但说无妨。” 何必再在逝者面前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呢? 云妃的脸皮一僵,继而温婉一笑:“大姑娘果然痛快,我也明人不说暗话,梨园春烟罗姑娘的衣裳、春娟妹妹的那些胭脂水粉可都是大姑娘做的?” “如果大姑娘肯相帮,我必不会亏欠了你。(..info无弹窗广告)” “你得罪了玫妃,她不会放过你的,而且你同春娟妹妹关系好,真的不想为她报仇吗?与我结成阵营。我帮你除掉玫妃,可好?” 云妃一条条说的很慢,但是每一条都充满了蛊惑。 顾白若只想了一会儿便同意了。她本来做出那些东西就有收拢人心的意思,只是后来遇着春娟。她才把一些计划给搁浅了。 “云妃娘娘,我答应你。只是有一点我一直没想明白,您到底图的什么?” 那些莫须有的宠爱,云妃是聪明人,必不会奢想。那么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图谋的? 云妃笑笑,意味不明地说道:“九五至尊的位子,哪个不想要呢?” 顾白若猛地吸了口凉气。 她竟然是在为了四皇子去搏那皇位。 胥度陵虽然是太子,但因为毕竟不是正统出身,又胸无大志、贪欢好色,朝里的一群老臣都对他颇有微词,这太子的位置坐的并不安稳。其他妃子会有一些想法也不意外,但是皇室的江山哪有叶家人染指的可能? 云妃因为叶家的背景得到宠爱封妃,可也因为叶家而注定失去争夺后位的权利,她是不甘心的。 叶家旁系所生出的孩子,要想夺得皇位只有一种可能----其他皇子都死绝了。 “娘娘……” “大姑娘,你知道的,没有十成的把握我是不会同你说出这样的话,现在。只希望大姑娘能帮一帮我,事成之后,必不会忘记你的恩德。” 云妃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婉,只是出口的话却让顾白若不寒而栗。 她微微苦笑,事已至此还有她反悔的余地吗?女协池技。 “好。” 宁才人过世没多久,这宫里又出了一件大事,承阳帝出宫的时候从宫外带回了一个绝色的美人,这女子真是美啊,比起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宸贵妃娘娘都要不遑多让,而且又性情纯真娴雅,不像宸贵妃那般是高岭之花不好接近,十分得皇帝欢心。 这进宫不多久就被封为雅贵人,据说承阳帝已经连续十多日宿在她的寝宫里了。 雅贵人得宠,其他嫔妃倒还好说,却让玫妃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以前宫里最得宠的就是玫妃,雅贵人一来,承阳帝也不去她的寝宫了。她又故技重施,好几次在雅贵人承恩的时候派丫头去叫承阳帝,可是这次承阳帝不像以前那般好骗了,把鸢尾殿里的人好一通骂,还因此克扣了玫妃的例银。据说是因为鸢尾殿里的人冲撞了雅贵人,把小姑娘给吓哭了。 玫妃自进宫后哪吃过这种气?她又嚣张跋扈惯了,宫里的其他嫔妃早就看她不顺眼,虽然承阳帝宠爱一个不知名的粗野丫头也让她们心底冒酸泡泡,但是比起毫无背景且知书达理的雅贵人,还是玫妃更让大家仇视,所以各宫里不仅没有对雅贵人出手,还都故意去鸢尾殿门口嚼舌根子,一个说雅贵人今天又得了什么赏赐,另一个就说哎呀以前玫妃得过什么赏赐,比起雅贵人来说可上不得台面,一个个生怕这热闹不够看。 玫妃一怒之下把鸢尾殿里的花瓶摆设什么的摔了一地,她觉得自己这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呢!以前一个个的,哪怕同为妃子,在她面前也大气不敢出,现在好了,出现一个雅贵人,这群人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都去捧她的臭脚,言语间无不在讥讽奚落自己。 想到这,玫妃又是把年底承阳帝钦赐的那盒子珠翠都摔到了地上,哼,什么雅贵人,等承阳帝对她的新鲜期过了,到时候可就任自己揉捏了!她一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玫妃会这样想也是有底气的,她入宫七年,七年荣宠不衰宠冠后宫,这宫里的哪个能做到?若不是她娘家势力不够大,她早就被封为皇贵妃了。 与她受到的宠爱相比,区区一个雅贵人又算得什么?想到这,她又稍稍安定了些,是了,玫妃只有一个,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与她相比的!且等着陛下对她厌倦了,看她怎么收拾这个小蹄子! 玫妃想的很好,却没有料到,承阳帝对雅贵人的宠爱不减反增,连续两个月,夜夜宿在雅贵人的寝殿里,甚至有封她为妃的意思。 这下饶是太后也坐不住了。 承阳帝在宫外带回的女子,就算再怎么宠爱,太后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去,可是封妃不一样,这是要坏规矩的。 自古有哪个乡野村妇能登的上台面?玩玩可以,你要动真格的,那还不要被天下人耻笑死。 你以为人人都能像叶恒天一样没有规矩? 057.变天 于是秋至那日,太后在正元殿设了个家宴,不只是承阳帝,后宫所有能上得台面的都要到场。 玫妃这下子可高兴坏了。太后这是要出面收拾雅贵人呢!想想,自己以前还冲撞老太婆,真是太不应该了! 想了想,她命下人把去年承阳帝赏下的那套流彩暗花裙拿了出来,又精心挑选了几颗红玛瑙簪在发髻间,越发衬得美艳动人。 玫妃不顶漂亮,她最大的优势是身材。那吹弹可破的皮肤和酥若无骨的身段,哪个男人看了能不动心? 雅贵人,这一仗,我要让你输的彻底不能翻身! 这是顾白若第一次见到雅妃,也是宫里的绝大多数妃嫔第一次见到她。 承阳帝对她保护地厉害,一般不许她出自己的春水宫,更不许别的妃子去打扰她。就连有一次皇后去,都被拦在了外面。 后来顾白若也感叹过许多次。也不怪承阳帝对她保护的厉害,那么个楚楚可怜的小孩儿,谁看了也会心疼的吧。 雅贵人是跟在承阳帝身后来的,她今儿个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裙衫,把全身包裹的严实,只露出圆润可爱的肩头。也不见那衣裳多么复杂,却硬生生多了几分仙气儿,一下子就把盛装打扮的妃嫔们给比了下去,小姑娘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大小,脸圆圆的,一双水汪汪的的眼睛像是会说话般总是往承阳帝身上瞟,那全身心的依赖,最能满足男人的大男子主义了。 要说承阳帝身边。端庄温雅者有,美艳动人者有,这么楚楚可怜处处依赖自己的,雅贵人还是头一个。 也莫怪承阳帝会那么宠爱她了。 这一下就让太后沉了脸。皇后坐在太后身边。神情也有些尴尬。 虽是家宴,但皇帝身边带的人也是有讲究的,带个贵人像个什么样子?! 太后忍了又忍,终于把那口怒气憋下,淡声道:“皇帝,坐吧。” 好在这次承阳帝没再落太后面子,在太后右边坐了下来,他另一面是温雅的皇后。宸贵妃称病,没有过来。 雅贵人左顾右盼好一会儿,然后怯生生地在杨常在身边坐下。 在场众人,也只有杨常在神情还很平静。唇边一直噙着一抹娴静的笑意,小姑娘虽然单纯了些,可是不傻,本能地知道谁对自己没有敌意。 太后本来先打算拿雅贵人开刀,但是看着小丫头怯怯的跟个小奶猫似的瞅着自己,又觉得开不了这个口。真是一群没用的东西,连这个没几斤几两的东西都对付不了,还要自己做这个恶人! 顾白若看到太后面色不虞。便弯腰问道:“太后娘娘,陛下也来了,是否上菜?” 太后挥挥手:“那就传菜吧。” 太后口味淡,年纪大了又爱茹素,所以这满满一大桌子菜上来少有荤腥,看的其他妃子的脸都绿了。 妃嫔们平日都大鱼大肉惯了,猛地见到一桌子素菜竟有种不知如何下口的感觉。 太后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众人的表情似的,平静地说了一声开饭便拿起了筷子。 众人也只好硬着头皮夹菜。素淡的青菜看起来就没有食欲,谁知吃到嘴里味道却意外地不错。就连一向挑剔的承阳帝都忍不住赞叹了两句,太后脸上这才有了些许笑模样。 只玫妃完全受不了这满眼的惨淡,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再一看,好嘛,雅贵人捧着碗,青菜叶子都吃到小脸上去了,当下便冷笑一声,嘲讽道:“这乡下来的就是上不得台面!” 她声音不大,但是大家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哪可能听不到?纷纷停了筷子,竖起耳朵等着看这件事怎么进展。 顾白若垂眸,这玫妃,真的没有看到太后的眉头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吗? 太后之所以到现在没发声,就是准备先礼后兵,用完膳后算总账,你说人家吃香不好上不了台,那大家都吃饭呢你堂堂一个妃子就说话嘲讽又比人家高贵到了哪里去? 皇后还没说话呢,哪容得你一个妃子放肆! 众目睽睽之下,雅贵人竟硬是没有察觉到玫妃恶意的眼神,又添了一碗饭,直吃了个底朝天才餍足地摸着小肚子抬起了头。 小丫头后知后觉地张大了嘴:“玫妃娘娘,你看着我作甚?” 玫妃:…… 神经太粗也是一种技能啊! 杨常在轻笑,拿了帕子拭去雅贵人唇边的饭粒儿,温柔道:“妹妹,宫里不比外面,要时时刻刻注意才是。” 雅贵人这才反应过来,小脸儿憋得通红。 承阳帝哈哈大笑道:“朕就是爱看雅雅这贪吃的样子,灵儿,你可不要试图让这丫头转性,小丫头拗着呢!” 杨常在的笑容不自觉地黯淡下去。 玫妃冷嗤一声:“还以为能让陛下从外面带进来的会是什么稀罕宝贝,也不过如此!” 雅贵人先是迷茫地看了她一眼,接着顿悟了,害羞地看着承阳帝:“雅雅是陛下的宝贝吗?” 亲,你的重点错了啊!女叨岛扛。 再看玫妃时,脸色果真就像吃了苍蝇一般难看,“不知羞耻!” “可是……”雅贵人有些无辜:“不是玫妃姐姐先说的稀罕宝贝吗?” “你!” 不管雅贵人是本性天真也好还是故作无知也罢,这一仗玫妃时输的一败涂地。 她看着雅贵人清纯的小脸儿,气不打一处来,这女人这么会演戏,承阳帝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玫妃娇宠了这么多年,骤然被一个村妇踩在头上,再看看其他妃嫔,果真都掩唇偷笑呢,更是觉得这丫头故意给她难看呢,当下便怒火中烧,端起自己的杯子便朝雅贵人泼去。 雅贵人也不知躲避,一下子就被淋成了落汤鸡,呆呆地看着玫妃,然后一撇嘴要哭:“陛下,为什么玫妃姐姐要泼我?你不是说姐姐们都很喜欢雅雅吗?你骗雅雅!” 承阳帝再也顾不得其他,一脚把玫妃踹开,上前心疼地抱住雅贵人。 玫妃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刚才陛下居然踹了她?为了一个相识不多久的女人踹了她? 058.长安苑 她绝望地看向承阳帝,谁知后者根本就没有在意她,只是抱着抽泣的雅贵人柔声安抚着,那心肝都要被雅贵人哭碎了。 还是太后先看不下去这场闹剧。怒气冲冲地拍了拍桌子:“一个个都想反了天吗?!玫妃,你作为妃子,连一个常在都容不下,连最起码的度量都没有!还有皇帝,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像个什么样子!” 一场好好的家宴,到现在谁也没有了吃下去的心情。皇后柔声劝慰了太后许久,后者的表情才好看了些。 “皇帝,哀家今儿个叫你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闲话家常。哀家听说你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去别的妃嫔那儿走动了,可是真的?” 承阳帝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就被太后打断:“哀家的脾气你知道,最重规矩。你要宠爱这丫头哀家管不着,但是你是皇帝,就要雨露均沾、光施恩泽。不要因为雅贵人坏了宫里的秩序。”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向承阳帝,她们都知道,太后所说的已经是她的底线所在,若是承阳帝一味护着雅贵人,必然会引起太后的震怒,到时候雅贵人就成了众矢之的。 好在承阳帝不是真的不知道轻重,沉默了半晌就不情愿地承诺今晚会去皇后寝殿。 其他妃子顿时又是激动又是遗憾。激动的是承阳帝既然答应了太后,那就肯定要有一段时间不去雅贵人院里了,她们这些老人可就有了机会。遗憾的是承阳帝看来是真的宠爱那丫头,处处维护着。 不管怎样,今日这顿晚宴众人也算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除了玫妃,离开的时候一个个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雅贵人还是一脸的懵懂无知。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失去盛宠的样子,一个劲儿地缠着太后问那晚膳是谁做的,各种撒娇耍赖手段都用上了。 太后本来是不怎么喜欢这个丫头,觉得她乱了规矩。但是小孩儿温声软语地说着讨喜的话,她还真能板起脸来不成? 而且太后也知道,晚膳的菜色虽然那些妃嫔们都没有说什么,但肯定是不喜欢的,难得遇见一个和自己兴趣相同的,她也是开心的。 哎,这么一个丫头,也难怪自家儿子会喜欢。 晚膳雅贵人喜欢吃的那几道都是顾白若做的,太后也没多想,随口说了她的名字,没成想去给顾白若惹了个大麻烦。雅贵人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跟在白若屁股后面跑,缠着她教过自己做饭。(..info无弹窗广告) 另一方面,承阳帝听了太后的话,开始宠幸后宫,自有一次偶尔踏进鸢尾殿的时候,竟然隐隐有与玫妃死灰复燃的迹象,玫妃重新获宠。 后宫的暗潮涌动,连顾白若都偶尔心惊。唯独雅贵人一无所觉,该吃吃该睡睡,精神好的很。 这一天顾白若正在太医院捣药。雅贵人换了一身利落的装扮,蹲在椅子旁边眯眼看着她捣药,翠绿的药草很快就变成一滩滩汁液。 “你真的决定了?” 雅贵人眯着眼,懒洋洋地没有说话。 顾白若叹了口气:“再等几日就能做好了,你千万要注意些,不要被人发现。” 外面的阳光正好,却照不进这皇宫的阴暗。 “杨太医----杨太医----”女叨役圾。 外面有小丫鬟的叫喊,顾白若给了雅贵人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出去,然后自己走到院子里,“杨太医去了正元殿,你有什么事?” 入了秋,太后不知怎地又犯了心疾,这会儿太医院的太医们都赶了过去,只剩下自己看门。 小丫头闻言差点哭了出来,莺儿自杀后皇后便把她调过去伺候玫妃,人人都说这是个肥差,其中的苦楚也只有自己知道。玫妃扭伤了脚,若是这一次她请不回太医去,这一顿鞭子势必就要挨上。 顾白若看她可怜,叹了口气:“罢了,你等等,我随你去一趟吧。” 她是好心,却不知道玫妃那边已经设了套就要整她呢。 自从上次春娟死的那会儿,顾白若泼了她一脸鸡汤,玫妃就记恨着呢,只是后来因为雅贵人的事没来的及和她算这笔账,眼见自己重新获宠,雅贵人又和这小蹄子混在一起,玫妃就再也忍不住了,叶家人又怎么样,也不过是一个弃女,我还真动你不得了? 玫妃伤的不重,顾白若给她敷了药就没什么大碍,只是玫妃忽然笑语晏晏的样子倒是让她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顾白若千防万防,还是中了招。 玫妃敷药的地方先是红肿,继而溃烂起来,好好的一只脚硬是肿成了馒头。 玫妃哭哭啼啼地偎在承阳帝怀里:“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我知道叶姑娘看我不顺眼,可是也不能给我下毒啊!” 皇后犹豫了下,“陛下,叶医侍不可能做出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来……” “怎么不可能!她连自己的祖母都敢毒害,给我使点绊子也不算什么,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她不是故意的,这医术留在太后身边也不放心。您想想,这太后的饮食由她管着,那多危险啊?” 她这么一说,承阳帝果真就上了心,“玫妃说的对,这女孩不能再留在太后身边。” 只是,那能安排她去哪儿呢? 玫妃眼见承阳帝听了自己的话,唇边慢慢露出一个狠毒的笑容:“臣妾听说七皇子自幼体弱多病,又没有母妃照管,不如把她送到长安苑给七皇子做医侍,以示我皇恩浩荡,如何?” 说到七皇子,承阳帝厌恶地皱了下眉头。他想了想,点点头:“那就按爱妃说的办吧。” 这一系列事情发生的时间还不超过两天,此时杨桢还在正元殿医治太后的心疾,没顾得上自己的小徒弟,等他发现不对的时候,顾白若早就在承阳帝的圣旨下搬去了长安苑。 其实在哪里当值对顾白若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无非是换了个地方混日子而已。但是想想以后要伺候的主子,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059.偷东西 七皇子就是那日在御花园见过的小孩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踏进长安苑的院落,顾白若便蹙起了眉头,这里好像久未有人居住,院子里的落叶堆得厚厚的一层。呈一种枯败之势。堂堂一个皇子的寝殿,竟然连寻常人家都不如。 见她到来,院子里的两个太监一个宫女懒懒散散地过来见礼,现在谁不知道这叶浮凰得罪了玫妃,是要倒大霉的?又跟了那么个不得势的主子,谁会对她殷勤。 顾白若搅了搅锦帕,忍下怒气:“七皇子呢?” 名叫翠莹的侍女连眼皮都没抬,伸手指了指主殿的方向。 顾白若冷冷地睨她一眼,往主殿走去。说是主殿,但是长安苑一共不几间房屋,所谓的主殿也不过是七皇子居住的地方。她进屋的时候屋子里一片漆黑,门窗都紧紧地关着,屋内也未燃烛火,阴森森的。 顾白若掩住被烟尘呛到的口鼻。先去开了窗,屋里顿时明快了不少。指尖在红木桌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老天,这是多久没有打扫了。 她四下环顾,最终在角落里寻到笔挺地面壁跪着的小孩。 他对顾白若弄出的动静毫不在意,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墙壁,一动不动。 顾白若按规矩行了个礼,小孩转过头,露出一张瘦的皮包骨头的小脸,那瘦骨嶙峋的样子让人心惊,他黝黑的眼珠盯着她看了半晌,又转了过去。继续面壁思过。 “七皇子,地上凉,您起吧。”顾白若憋回叹气的冲动,忍不住温声劝道。天高皇帝远的。谁还真的会盯着看一个不受宠的小皇子是不是会真的在受罚? 小孩倒挺拗,也不言语,闭上了眼睛。 顾白若柳眉倒竖,哟,脾气还挺拗,我看你能拗得过几时! 没必要和一个小孩子较劲儿,当务之急,还是先收拾出住的地方吧。顾白若看看小孩倔强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半夜,顾白若躺在好不容易才收拾好的房间,对月惆怅。 她穿越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已经一年了。也不知道外公现在怎么样了。金元这个朝代也好像是和她有仇似的,凡是和她交好的都没有个好下场,兰芝、春娟,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那么在她眼前逝去,要是换个人早就崩溃了,偏偏顾白若还要生生受着。 也许除了主角光环,还有炮灰光环这种东西吧。凡是靠近炮灰的,都不得好死。 顾白若握着掌心的祖母绿玉佩,放心吧,兰芝,我绝不会放过叶家! 她翻个身,正想下床喝水,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屋里有人! 顾白若一瞬间就悲愤了,这皇宫还有小偷?!还让不让人活了!女大双圾。 她屏息凝神,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偷到她身上了! 借着依稀的月光,顾白若看清了那人的身影,小小的一团,干巴巴的身子,除了胥临渊还能有谁! 只是他来这里干吗? 因着这一丝疑惑,顾白若没有出声,黑暗中看着小孩儿的动作。 胥临渊借着黑暗摸进了白天那女人的房间,她屋里应该会有吃的吧?他听到他们叫她叶医侍,比翠莹都要厉害的样子,这样的人,总不能缺了吃食。 果然,他很快就在茶几上发现了一小盘精致的点心。小孩儿眼睛一亮,快速地扫了一眼床上,那女人睡得正香。 这么精致的点心,能吃吗?他要吃了会不会挨打?想起那几个侍女拿银钗戳他脊背时的疼痛,他小小的身子瑟缩了下。 可是,好想吃,他摸摸发疼的胃,自己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在挨饿与被打之间他权衡了片刻,最后黑黢黢的小手还是没有控制住伸向那块散发着香气的玫瑰饼。 好吃,好好吃!他狼吞虎咽地吞下点心,可是一块小小点心哪能让饿了三天的胃满足?他舔着手指上的点心沫沫,肚子叫的更欢了。 顾白若看到这一幕心都酸了,她拍拍头,恍然想起自己今天确实没有给小孩儿拿晚膳。虽然自己是个医侍,晚膳不算是自己的职责范围内,但看长安苑的样子,显然是不可能有人惦记着小孩儿的。 摸摸鼻子,好吧,确实是自己心虚,她咳嗽声:“殿下……” 小孩儿被这骤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一个哆嗦,猛地回头,他瞳孔瑟缩了下,床上的女人果然已经起身,只穿着中衣就要去拿蜡烛。 不----不能被抓住!她会打他的! 顾白若眼见小孩儿就要蹿出去,眼疾手快地把他拉住,摁在椅子上,纳闷道:“您跑什么啊?” 别看小孩儿身子小,劲儿倒挺大。 点了蜡烛,就看到胥临渊脸色苍白地像纸一样,顾白若也慌了,别是饿出什么毛病来了吧? 胥临渊低下头,看,这女人脸都黑了,原来她也和翠莹一样,也是会打他的吧。 只是不知道她会怎么责罚自己。蜡油滴在身上的话,很疼的。胥临渊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有些失望。或许是因为,她的鸡汤做的很好喝吧。 “您在这坐会儿,我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顾白若披了件大氅就急匆匆地往外走,好好的一个孩子,可别饿出什么毛病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福至心灵,刚才小皇子还想跑,别是以为她怪他偷吃了吧!顾白若没多想,咔的一声就从外面把门锁了。 屋里,小孩儿听到清脆的落锁声,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他不后悔来偷吃,可是他应该藏起来几块的。以后想要再来偷吃东西,就不知是哪日了。 初秋的晚上还是很冷的,顾白若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只看到一颗冻蔫了的白菜和一把面条,大半夜吃的太油腻也不好,顾白若于是拿了有限的食材做了碗炝锅面,最上面还卧了颗荷包蛋。 等顾白若端着香喷喷的鸡蛋面回到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小孩儿面对墙壁直挺挺地跪着。 她吓了一跳,连忙放下面去扶那小祖宗:“殿下,您做什么!” 060.小殿下 她吓了一跳,连忙放下面去扶那小祖宗:“殿下,您做什么!” 好说歹说地,胥临渊才信了她并没有要惩罚他的意思。小手不怎么熟练地拿着筷子。深夜里的面直冒香气儿,可是,吃了会不会肚子痛? 他记得有一次惹了翠莹,她也是给了他一只包子,他高高兴兴地吃完可是肚子疼了三天。 翠莹说,在长安苑她就是天,哪怕他是主子,也要听她的。 眼前这个女人,真的可以信吗? 顾白若把面推到他面前,“吃啊,不饿吗?”她说着摸摸肚子,大半夜这么折腾她也饿了,想来小皇子不介意的吧? 小孩儿偷偷看着对面那人自己也盛了一碗面,可是她没有荷包蛋。不知为什么。小孩儿心底忽然有些发麻,痒痒的,暖暖的,他低头用筷子戳起了鸡蛋,好香。 胥临渊想他一定是生病了。 那一天晚上小孩儿在顾白若那里吃了整整两碗面,狼吞虎咽的样子把顾白若吓得够呛。等她刷洗好碗筷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小皇子已经不在了,顾白若躺在床上,忽然笑了,其实这么一个小孩儿伺候起来也是会比较有成就感的吧?只是这孩子忒让人心疼。 第二日,由于不知该做些什么,顾白若很早便起来,深秋的清晨寒气还很重,院子里的枯草上铺着一层白霜。推门的刹那寒风扑面而来。她打个哆嗦,赶忙进屋又拿了大氅披上,这才觉得暖和了些。 犹豫片刻,决定先去唤七皇子起床。 小孩虽然不用去上书院上学。但是皇帝要求皇子们勤勉,一觉睡到正中午这种事情是不许发生的。此时已是卯时,也该到了起床梳洗的时间。虽说这种事情按理说不应该是她来管,但看昨日那两个侍女太监的样子,不像是会伺候小孩的样子,那么小小的越规一下也无不可。 长安苑一共六七间房屋,顾白若住的是南屋,七皇子住的是主殿,与她正对,院落中间是假山花池,正好隔开。两个侍女太监则住在西屋。顾白若绕过曲折的回廊。在经过花池时被吓了一跳。 薄蓝的雾气下,一道小小的黑影正弯腰不知做些什么。 她抚着胸口,定睛看去,却是年幼的七皇子正在梳洗。 院子里的井眼修在花池偏北的地方,他不知什么时候起来的,已经将缸里的水都打满了。顾白若看着他比水缸高不了多少的小小身子鼻头有些酸。 也顾不得礼仪,三两步上去把他拦下:“殿下,您怎么能干这粗使丫鬟干的活?” 小孩愣愣地看着她。片刻又低下头,继续拿帕子缴了冷水擦脸。顾白若连忙伸手去夺,浸到水的手只觉冰冷刺骨,很快便通红一片,没了知觉。女大肝扛。 这么小的孩子就是天天用这水洗脸的?她心里涌上一股怒气,强硬地拽着他的手把他摁到卧室的椅子上:“你在这等着!” 那两个丫鬟是没得指望,好歹厨房的炉子还有火,她拎着水壶放上,又急匆匆地跑回自己的屋子把以前用的手炉拿了出来,添了炭火,扒开小孩冻得红通通的手塞进去,凶巴巴道:“拿着。” 小孩不知懂了没有,只是一直拿黑溜溜的眼睛盯着顾白若瞅。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她也不觉得冷了,身上起了些汗。 顾白若叹口气,去厨房拿烧好的水来和铜盆里的冷水勾兑好,又拿帕子沾了水给小孩擦脸,七皇子一动不动的任她折腾,只是从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多少还是能感觉到他此时的愉悦的。 顾白若忍住鼻酸,不知小孩都经历过什么竟然用盆热水洗脸都能这么满足。他是皇帝的孩子,就算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应该是锦衣玉食,却过得连寻常百姓家的孩子都不如。 她摸着他脸上能硌人的骨头,心里软成一池春水。暗暗决定以后一定会尽力照顾好这个小孩。哪怕他,也许根本不稀罕。 小孩的头发虽然已经用发绳扎好,但还有很多打结的地方,顾白若本想给他重整一下,忽然想起什么:“殿下,你今儿个有什么安排?” 小孩儿楞了下才知道“殿下”叫的是他。 “八弟,我要去同他玩。” 这是小孩儿第一次同她开口说话,声音低低的,很好听。 顾白若没想那么多,玫妃住在鸢尾殿,小孩子么,总是爱玩,这是天性。 皇家重规矩,约定好的事情没有迟到这一说,她只好有些遗憾地放开小孩儿,梳洗什么的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 顾白若有别的打算,便没有送小孩儿去鸢尾殿,好在小孩儿已经习以为常的样子,静默地看了她片刻,便主动拿起书袋就往外走。 她寻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小孩能穿的厚外套,看着他小小的在秋风中有些瑟缩的身子,顾白若心疼的不行,想也不想地追了上去,用厚厚的狐裘将他裹住。 小孩瞪大眼,惊恐的样子有小小的可爱。 顾白若笑着点他鼻子:“喏,现在多可爱,以后可不要整天摆张老头脸,小心老得快!” 对于小孩儿和八皇子交好的事情,顾白若没有太往神里想,只是依稀记起上次在御花园时看到的画面,但是转念一想,也许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呢? 八皇子虽然骄纵了些,但应该不是什么坏孩子……吧。 如果八皇子真的对他不好,小孩儿又为什么要去找他? 虽然一直在劝诫自己,但顾白若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罢了,等手里的事情了了,她跟去看看吧。 顾白若抬头看了看时辰,已是辰时,院子里还一片静悄悄的,胥临渊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吃早饭,才七岁的小孩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也不是偶然。 本以为是下人们还没起床,没成想她推门而入的时候二人正嬉笑着围着火炉用膳。炉子上的炭火加的很足,屋里暖融融的,铜锅里的骨头汤显然已经熬了很长时间,白色的浓稠汁液翻滚着,满屋子都是骨头的香味。 061.立威 翠莹先是被吓了一跳,见是顾白若,便不耐烦道:“叶医侍不去自己房间用膳,跑我们这来做什么?” 她在长安苑称王称霸惯了。一时哪会买顾白若的帐。 顾白若气笑了,敛起长袖,眸沉如水:“翠莹,七皇子的早膳呢?” 翠莹一时语塞,她身旁的小太监连忙拉拉她的袖子,上前一步阿谀道:“瞧叶医侍您说的这话,七皇子的早膳当然是由御膳房来负责,您怎的来找奴婢要殿下的早膳?” 顾白若有些怔忪,现在的皇宫风气已经开放到丫鬟太监可以抵足而食了吗? “叶医侍?” 顾白若回过神,半晌轻轻笑了,语气却无比低沉:“怎么,倘若御膳房一直不来送膳,你们还要饿死殿下不成?” “自然不……” 顾白若打断他的辩白,狠声道:“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对待七皇子。但只要我叶浮凰在一天,你们就给我守好奴才的本分!今日的事倘若再次发生,便小心你们的狗命!” 长袖一甩,炉子上烧红的铜锅应声落地,锅内滚烫的浓汤汩汩流出,溅湿了翠莹精致的裙摆,她尖叫一声惊恐地往后退去。 “听清楚没有?!” 小豆子连忙拉了翠莹跪下:“奴婢记得了,叶医侍饶命!” 就算顾白若现在只是个医侍,也是要比太监和丫鬟的地位高贵许多的,要两个奴才的命实在不算什么。 她在叶家那样的环境耳濡目染多年,多少还是有点气势的。而这二人不过是个奴才,骨子里奴性本就很深,只要一有人比她们强势就能让他们屈服。 顾白若点点头。小太监是个聪明的,倘若他也如翠莹那般一根筋,她倒要头痛了。 他们欺负七皇子一事本就可大可小,以小孩受冷落的程度。只要不真把他害死,皇后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权当不知了。能在偌大的皇宫里存活下来的人拔根头发丝里面都是空的,谁会为了一个失势的皇子去惹不自在? 但倘若她真的执意要为七皇子出头,把事情捅到太后那里去,就不是一个性质了。自古奴才骑到主子头上都是大忌,届时他们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顾白若也不想逼的太紧,便只道:“记住,奴婢就是奴婢,永远不要妄想骑到主子头上!” 翠莹秀气的额头重重地扣在地上,很快便一片红肿:“是,奴婢知错。” 顾白若打个呵欠。忽然有些倦了,挥挥手转身离开。 身后,翠莹小声嘀咕:“现在不也是个奴才吗,得意什么!” 顾白若站在院子里,看蓝澄澄的天空中大雁嘶鸣着往北飞去,秋风裹着凉意袭来,平添了几分愁绪。 胥临渊的事情就是个泥潭,一脚踩进去只会越陷越深。她今日可以在绿袖面前立威全仗她们没有背景,但是要想让小孩能在尔虞我诈的深宫里生存下去,仅仅这样显然是不够的。可是放小孩自己,她又着实狠不下心。 各种繁杂扰人的思绪堆积在一起,顾白若长长地吐了口气,拢拢耳边垂落的发丝,决定把这些事情先扔在脑后。当务之急是先去内务府要点必需品。且不说小孩,就是她自己也要在长安苑生活个几年,真么下去肯定不行。 内务府今日当值的是个板着张大饼脸的老太监。 他站在台阶上睨她,趾高气昂的样子和二皇子如出一辙。 “长安苑?那个长安苑?” 顾白若猜胥邢尘肯定很喜欢他,如果他们认识的话。 拿出几块碎银子塞到他手上,顾白若赔笑道:“李公公,七皇子年幼,身体也不好,您就通融下吧。当奴婢的总不能看着主子生生的挨饿受冻不是?” 李公公粗短的眉毛皱到一起,耸搭着眼皮,推开她的手不阴不阳道:“叶姑姑,您这话可真是折煞奴才,七皇子的份额翠莹姑娘可是每个月都有按时来取的,内务府也没有多余的份额,您就别为难奴才了。” 顾白若咬牙摘下发髻间斜插着的碧玉簪,一同递给他:“李公公,您总得让奴婢回去多少有个交代。” 水头油润的玉簪在初升的晨光中氤氲着朦胧的烟气,一看就非凡品。这是顾白若在叶家唯一带出来的东西。 老太监绿豆大小的眼睛爆发出一抹精光,他贪婪地看着簪子,半晌搓着手为难道:“叶医侍,后宫的份额都是有限的,咱家手里是真没有多余的物资了。” 不怕你没有,就怕你不肯松口!顾白若大喜若望,“李公公可否查看一下各宫不要的布料、食材之类的,只要能让浮凰交差便是。” 老太监松了口气:“这好说,奴才一会便差人给您送去,只是……” 顾白若心领神会,把簪子递了过去,笑语晏晏:“自然不会亏了公公,浮凰还有一事要麻烦李公公。” “您说。”他心不在焉地应道,全部心神还都放在玉簪上。 她讽刺地看他贪婪的样子,语气却柔和似水:“以后长安苑的份额浮凰会亲自来取,还望公公莫要再给别人。” 他摆摆手:“这种小事奴才还是能做得主的,叶医侍放心。”女助狂血。 总算解决了一件心腹大事,顾白若松了口气,整理下衣饰,往太医院行去。身后,老太监还在流口水。顾白若冷笑,你今日怎么吞下去,来日我便让你怎么吐出来。 太医院里,老头正撅着屁股给自己的花花草草浇水。见到顾白若来,阴阳怪气道:“你不伺候七皇子,来这里做什么?” 顾白若有些莫名,谁又惹着他了?杨桢身后的一个小太监憋着笑:“叶医侍快哄哄杨太医吧,自从你去长安苑后太医令就憋着火呢!” 原来如此。 杨桢不是那种有什么说什么的人,她被陷害去了太医院,想必老头心里也是不痛快的,但圣旨是承阳帝下的,他也只能忍下怒气认了,这是怨自己没有在小徒弟受陷害的时候帮上忙呢。 062.相处 顾白若有些头疼,“师傅,你别多想了,七皇子不是那种骄纵小孩儿。不受宠归不受宠,也没委屈着我就是了。” 杨桢一屁股从地上跳了起来,恶狠狠道:“你知道什么!” 要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至于他那么生气?小徒弟整天看起来一副很精明的样子,蠢着呢!皇宫里的水不是那么好淌的! 老头这么一通折腾,顾白若也有些火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至于你们这么提防? 一生气,顾白若就从太医院顺走了不少药材,小孩儿那么小,身子又差,该是做些药膳补补。 出太医院的时候,顾白若回了下头,好嘛,老头儿换了个角度。重新撅起屁股对着她。 好!样!的! 至于等老头发现药材被人偷了后是什么表情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回长安苑的时候小孩还没回来,翠莹正拿着扫帚打扫院子,明显是吃了早上的教训,见到她惴惴地行礼。顾白若淡淡地嗯了声,没有理她。 内务府的人已经先行来过,各种杂七杂八的物什堆在小孩门口,她挑拣了下,虽然没有布料,但是种子和炭火倒还算齐全。种子旁边的一破旧布上还放着些有些发蔫的蔬菜,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顾白若胸口一下子涌上无尽怒气,贪心不足的老太监,就凭她塞给他的那些银子就够寻常百姓家三年的出入。更何况还有簪子。 你给我等着! 她怒气冲冲地收拾好东西,才终于冷静了下来。胳膊拗不过大腿,她在宫中毫无根基,怎么可能斗得过一个在宫里生存了几十年的老太监。 至于杨桢。她也不愿意给老头添麻烦。 她叹口气,郁郁地走进厨房,盯着肉研究了半晌,从太医院顺回来的上好的五花肉,是做红烧肉的首选。可是小孩的肠胃…… 顾白若想了想,决定做成肉饼。这样这些肉还能多吃几顿。说是肉饼,其实只是把面饼上面撒上一层肉末,但顾白若手艺好,简单的肉饼也能喷喷香。 还有两块骨头,顾白若索性剁了剁扔在锅里做成了大骨汤,又杂七杂八地扔进几味补身体的药材。小小的厨房很快便被香味蔓延。她心情总算好了些,走到小孩的屋子准备打扫卫生。 屋里还如顾白若第一眼看到那般,黑乎乎的,积尘能把人淹没。她照例先打开窗,让秋日的阳光射进来,然后打了水仔细擦拭桌椅。等她亲自去打水才发现水桶那么重,她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儿几乎都要提不动,也不知小孩每天是怎么把水缸打满的。(..info好看的小说) 只这么一项工作便花费了近一个时辰。但是成果也是显著的。顾白若看着窗明几净的卧室,眯眼笑了。 眼角的余光却瞄到呆呆地矗立在门口的小孩,顾白若收起笑容,奇怪地看他:“怎么不进来?” 小孩低下头,默默走到书桌前坐下。顾白若这才发现他早上绑地板正的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灰色的单薄衣服上也沾了些泥土。 那件狐裘倒是被塞在书袋里保存地完好,没有沾上一丝灰尘。 “你和八皇子打架了?”顾白若试图和他沟通。 小孩儿歪头,有些不太懂的样子,就在她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忽然小声道:“兄友弟恭。” 兄友弟恭?顾白若松了口气,也许只是小孩子们做游戏时弄乱的,为什么她总是往坏处去脑补? 盛了汤,她端来碗筷催小孩用膳。胥临渊还是那副冷漠的样子,鼻子嗅了嗅,放下书本走到饭桌前板正地做好,黑漆漆的眼珠盯着骨头汤不肯挪动。 顾白若笑眯眯地凑近:“七皇子不介意和奴婢一起用膳吧?” 说实话她在心底只是把胥临渊当作一个小孩而非皇子来看,不然顾白若是绝不敢做出这样胆大包天的事情来的。 他看看顾白若,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无声地把碗推到她面前,自己起身又坐回书桌前了。 翠莹第一次跟他那么说的时候,小孩儿还有些开心,可是翠莹却笑眯眯地把饭菜丢到了地上,让他像狗一样在地上舔,不许用筷子、不许用手。 小孩儿稍稍长大了些,懂得些廉耻,知道这是不对的,翠莹再这么说的时候,他就会主动把自己的饭菜上供给翠莹。 顾白若:…… 胥临渊你这别扭小孩到底在想些什么? 顾白若莫可奈何地叹口气,到底不忍看他挨饿,端了碗筷走到书桌旁:“你想在这吃?” 他不说话。 顾白若忽然也没了用膳的兴致。草草地把饭放下,然后端了骨头汤放到他面前。自己则随便扒了两口饭便回房睡了。睡之前她没绷住笑了。顾白若啊顾白若,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和一个心性不成熟的小孩计较,到底是谁幼稚。 算了,等醒了之后还是给小孩去道个歉吧。 她朦胧的想着,然后陷入了梦乡。 这一觉就睡到了天擦黑。 顾白若慌慌张张地披上外套,往小孩屋里跑。都这个时辰了,屋里竟然还没掌灯。 “七皇子?” 没人回应。 她有些慌了,不会不在吧? 按着记忆中烛台所在的方向摸过去,引火点燃了红烛,屋内恢复了明亮。有细小的虫蛾奔着光源扑了过来,身体在烛火中燃烧的声音劈啪作响。 她一时有些悲悯,随手取了灯罩覆在烛台上,小小的蛾子便围着灯罩打转。 转身的刹那被一双即使在暗夜里也无法掩藏其光芒的眼睛吓了一跳,不是胥临渊又是谁?女双投巴。 顾白若松了口气,抱怨道:“怎么在也不出声?” 他还是老样子,以一种顾白若看不懂的眼神盯着她,让她有些毛骨悚然。 胥临渊当然不会搭理她,所以他低下头去,继续练字。 顾白若抱怨归抱怨,但到底看不得这孩子受苦,便拿了烛台放到书桌上,让他的视线能明快些。 他并不在意的样子,手下没有停顿,顾白若偷偷觑了一眼,笑了,小孩儿的字一点也没有他本人的样子,写毛毛中般歪歪扭扭的,特别可爱。这才有些小孩子的样子嘛。 063.洗澡 收了桌上中午剩下的两只空碗,想是小孩饿狠了都吃了。.info[]别扭归别扭,到底没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只是没想到胥临渊那么小小的一团居然这么能吃。 晚饭时间被她睡过去了,小孩中午吃了那么多现在想必也吃不下了。于是顾白若只是熬了小米粥,用文火慢慢煮着。 左右无事,顾白若取了白日给小孩儿的狐裘打算改小一些,那是她旧时穿的,小孩儿穿着还有些大。 “殿下,明儿个还要去八皇子那里吗?” 小孩儿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嗯了一下。 顾白若笑笑:“那明天我去接殿下吧,身边没有个丫鬟太监伺候着,总不像样子。” 这下小孩儿没应。 改好了衣服,又让小孩儿试了试,大小正合适。顾白若看看时间,差不多到了就寝的时候了。她去厨房拿了烧好的水,和冷水在浴桶里一起勾兑好,这才和颜悦色道:“殿下。过来洗澡吧。” 小孩儿歪头看她,有些呆呆的。 顾白若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个勾引小红帽的狼外婆。咳咳,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出脑海,顾白若三两步走过去把小孩儿揪了过来,经过这两天的相处,顾白若算是看出来了,小孩儿拗着呢,有什么就得直接押着他去做。 一层层地把小孩儿的衣服扒开,胥临渊的身子轻轻颤抖着,但没有阻拦。 怎么有种强抢民男的即视感? 顾白若脸黑了黑,在脱下小孩儿的里衣的时候,呆立当场。 瘦骨嶙峋的身子上到处是一块块一条条的伤疤,有的已经愈合了。留下一道白痕,有的才刚结疤,稍稍用力就会淌血。伤痕累了一层又一层,小小的身子上就没有一块好地方。 顾白若以前是医生。不是没有见过家暴的,但是这么严重的伤还是第一次见。她眼尖,能看出有的地方是直接拿烙铁烙的伤。 她的眼一下子就红了,哪个泯灭天良的竟然对这么一个小孩子下这么狠的手?! 怎么下的去手! “我操你祖宗!”顾白若一下子就爆了。 怪不得小孩儿根本不爱搭理自己,怪不得他要偷偷去吃自己的饭,怪不得他整天一副孤僻的样子,要不是受尽了虐待,哪个小孩子不是天真烂漫的?女肝场扛。 她想起那日假山时八皇子拿挥尘抽打小孩儿的事情,是她蠢,竟然真的以为只是小孩儿在打闹! “走,我带你去找你父皇!” 她就不信了。就算承阳帝再怎么狠心也不可能纵容别人这么虐待自己的儿子吧! 小孩儿颤了颤,竟然猛地跪了下来,砰砰的给她磕了几个头:“不要去找父皇!你打我吧!我的棉被给你盖,我的饭菜都给你吃!你喜欢什么都拿去!你不要去找父皇!” 小孩儿一开始不是会把所有事情都埋在心底的人。他曾饱含希望地去跟承阳帝求救。 那被他视为唯一希望的父皇确实惩罚了翠莹,他说她损害了皇家颜面。 可是承阳帝没有把翠莹从他身边调走。 那天翠莹拖着受伤的身体冲他狞笑,然后他收到的是拌了泥巴的饭和被尿淋湿的被子。 当小孩儿被烧红的烙铁烫在胸膛上的时候,他听到翠莹不屑的嗤笑:“胥临渊,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尊贵的主子。你也不想想,在皇宫里的一举一动谁能逃得过陛下的眼,若不是有你父皇纵容,谁能欺负的了你?可怜的小杂种!” 可怜的小杂种! 打那日起,胥临渊学会了逆来顺受,因为反抗,会受到更严厉的责罚。 顾白若赶紧去拉他:“殿下,快起来!” “我不去找你父皇,你快起来!” 等小孩儿终于安静下来,顾白若抽抽鼻子,把他放进了热水里。 小孩儿紧闭着眼,以为自己要受到什么惩罚,却没想到自己小小的身子被温热的水流包裹住,暖暖的,很舒服。 他偷偷睁开眼,看到那个本以为要责罚自己的女人背过身,哭了。 她为什么哭?为了自己吗? 胥临渊拉住她的衣袖,女孩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殿下,我给你擦洗身子。” 他笨拙地伸出手,眼泪滴在手上,是温的。尝起来又咸咸的,和他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胥临渊有些难过。 这是为他流的眼泪吗? 八弟曾经说,如果他哭的话,那么父皇和玫妃都会为他难过流泪,但是他不一样,胥临渊哭没有人在乎。 他有悄悄观察过,如果自己哭的话,他的皇兄皇弟都会笑的很开心,没有人会为他难过。八弟说的是对的。 翠莹在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笑的前仰后合,她拿长长的指甲戳他眉心:“你要记住,你是一个杂种,杂种怎么会有人为他流泪呢?” 那眼前这个女孩儿为什么要为一个杂种哭呢? 他忽然想叫她的名字。 “叶……医侍?”他们是这样叫她的,有些奇怪。 顾白若小心翼翼地拿着帕子给小孩儿擦洗身子,小孩儿不知已经有多久没有洗过澡了,堆满了厚厚的一层泥,既要使劲儿给他洗干净,又要注意着不能弄坏伤口,小孩儿忽然开口叫她,她一时还有些激动。 “若若,顾白若。”她笑得眉眼弯弯。 谁说七皇子性格孤僻阴狠的?你看,你对他好,他是懂得的。 “若若。”他重复一遍,然后安静下来,抓着她的头发走神。 顾白若的头发不像一般人是黑色的,隐隐有些酒红色,可漂亮了。 八弟就算有玫妃有父皇疼爱又怎样?他没有有红头发的若若啊! 小孩儿的心酸酸涩涩的,却不知这种情绪叫满足。 粗糙的帕子擦在身上有些疼,可是七皇子想,只要若若每天都对自己这样好,他愿意忍受这疼痛。 洗完上半身顾白若也有些犯难,你说小孩子吧,总不能让她给洗下半身啊,这不像样! 可是不洗,那小孩儿自己知道怎么洗啊,还不是脏兮兮的。 小孩儿看着顾白若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尿尿的地方,有些奇怪,不洗了吗? 064.出气 他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水花溅了顾白若一身。 她咬咬牙,恶狠狠道:“坐下!” 就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儿,她怕、什、么! 以至于很多年后某个长大版的七殿下窝在她肩窝上,用勾人的声音委屈着:“若若。我小的时候你喜欢,长大后就不喜欢了吗?”的时候,顾白若都想穿越回去一把掐死自己! 什么小、什么长大,顾白若表示她才听不懂呢! 洗完澡后顾白若用自己做的浴巾把小孩儿包裹起来,抱到床上。 小孩儿很轻,抱起来一点儿都不沉,顾白若给他摊开棉被,入手的时候却觉得不对,这被子怎么一股骚味儿还湿漉漉的? 胥临渊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掀开被子就要往里钻。 顾白若一把把他提了出来,怒气冲天:“别睡了!” 小孩儿有些紧张,又要打他了吗?他紧紧地盯着顾白若的动作,犹豫着是不是该躲。 顾白若根本没想那么多,抱着小孩儿去了自己的屋里。把小小的七皇子塞进了自己的被子里。 她的棉被也不是新的,但是白天刚晒过太阳,暖暖的,上面有阳光的味道。 轻手轻脚地熄了灯,顾白若掀开棉被的一角,自己也钻了进去。胥临渊体质偏寒,手脚都冰凉冰凉的,顾白若犹豫了下,还是凑近了小孩儿,把他轻轻地搂在怀里。 半梦半醒间,某个女人轻声诱哄:“殿下,告诉我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好吗?” 小孩儿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打着呵欠。朦朦胧胧道:“翠莹拿簪子戳、小豆子拿烙铁烫、还有皇兄皇弟们拿鞭子抽的,我不喜欢吃和着小豆子的尿的泥巴……” 小豆子是长安苑的那个小太监。 无月的夜晚,没人注意到顾白若眼底一闪而逝的寒光。 很久以前顾白若的导师总说她这人护短,迟早要出事。那时候的顾白若哼着歌。说这是传统,一句话就把自己的倒霉师傅给堵了回去。 钱墉没有说错,顾白若这人冷淡归冷淡了些,但是格外的护短,谁要是动了她想保护的人,那么她分分钟就能化身地狱恶魔把人弄得生不如死。 在顾白若被派到长安苑看到小孩儿的第一眼时,也许就已经把他划入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了。女肝见才。 现在报不了仇,没关系,但是我们来日方长。 发完狠的顾白若压根没注意,黑夜里,一双阴鸷的眸子一直盯着她看。(..info好看的小说) 第二天一大早小孩儿就去了鸢尾殿。顾白若也没再睡,收整收整了院子里的一片空地,把昨儿个内务府送来的种子中上,因为时值秋天,顾白若还又特意磨了一些琉璃做成温室大棚,这样即使是在冬季也能吃上新鲜的蔬菜。 当然那些琉璃也都是从杨桢养药材的琉璃棚上偷下来的。反正他也不缺那点儿东西?(?┧?)? 又把小孩儿的棉被床单什么的拆洗了晾上,这样小孩儿就能睡得舒服一些。 顾白若留了个心眼,去鸢尾殿接小孩儿的时候特意早去了一会儿。抓脏么,还是要讲究人赃俱获的,只是少不得要委屈胥临渊了。 鸢尾殿离上书院很近,这个时辰皇子们也都结束了课程,在殿外跟小团子玩儿。 远远地,顾白若就听到了叫好的声音。 “驾驾、快点儿!” 太子双手抱臂看着,懒洋洋道:“七弟,你最好还是快些,不然八弟就要输了。” 二皇子冷哼了声:“就老七那样要是能赢才怪了。” 八皇子一听顿时急了,拿着鞭子就往身下抽:“你这个狗杂种,还不快些!要是输了本皇子一定打死你!” 小小的孩子费力地往前爬动着,他的身上还坐着一个比自己都要重一些的洋娃娃,每往前一步都是钻心地痛,可是胥临渊不敢停下,四皇子和六皇子身下的太监很轻易地就超过了自己,边学狗爬边谄媚地笑着:“主子,您放心,八皇子一定赢不过您!” 就是这话彻底激怒了八皇子,年画一般可爱的小孩儿拎起鞭子臭人可不含糊,“废物!废物!” 胥临渊一个吃痛,往前爬的速度快了些,却始终追不上前面的小太监。 顾白若到的时候胥临渊已经很疲倦了,可是他不敢停,鞭子像长了眼一样专往最疼的地方抽打。 她的眼一下子就红了。 眼见八皇子的鞭子就要抽到小孩儿的脸上,顾白若再也忍不住,三两下上前夺了八皇子的鞭子把他推到一边,将小孩儿从地上扶起来:“殿下,您没事儿吧?” 小孩儿有些意外,懵懵懂懂地看着她,然后换了一副紧张的表情,不,怎么能反抗呢?要是反抗,会打的更痛的啊! 突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惊,八皇子的侍卫赶忙把他扶起来,手中的长剑对准了顾白若:“大胆,你是哪个宫的?!竟然敢对八皇子不敬!” 八皇子从小孩儿背上掉下来,许是摔疼了,泪眼汪汪的:“泼妇,本皇子要诛你九族!” 顾白若冷笑一声,你要是能诛我九族最好快去,也省得我还要费心费力算计叶家! 还在小太监背上坐着的四皇子慌张地跳了下来,害羞地打招呼:“表姐。” 顾白若之前对这个小团子还是有些好感的,但是眼见他这么欺负胥临渊,那一丁点儿的善意顿时变成了厌恶,冷淡地应了声。 太子有些意外,“叶医侍?” “叶医侍好大的脾气!”这阴阳怪气的声音属于二皇子。 顾白若没理他们,她的心情现在很糟,眼见小孩儿被人欺负她还无能为力,这种感觉糟透了。 小孩儿受了欺负却不知道喊痛,顾白若仔细检查了一番,见并没有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冷冷地起身给诸位皇子见礼。 “太子殿下,《礼记》有云,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八皇子是您的手足,七皇子就不是了吗?您是一国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眼见兄弟相残而不顾,若是让陛下知道,他会怎么想?一个连家都齐不了的太子,谈何平天下!” 065.为你,我手染鲜血 “大胆!” 顾白若直直地看着太子,丝毫不让。(..info无弹窗广告) 今天她退让了,以后遭罪的还是身后那小孩儿。 她无路可退。 太子挥手屏退侍卫,看着眼前明明害怕却还倔强的女孩儿。合掌而笑:“叶姑娘说的是,度陵受教了。都听到没有?小四、小六、老八,以后都不许再欺负老七!” 三个小孩儿眼见太子生气了,都赶紧惴惴地应了,就连八皇子都顾不上喊疼,左顾右盼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小团子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以前不管自己怎样皇兄们都不会苛责自己,现在为了丑老七,大皇兄竟然训斥他! 顾白若带着小孩儿走的时候在胥度陵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太子殿下,您真的觉得对您皇位有威胁的只有二皇子吗?” 胥度陵猛地看她:“你什么意思?!” 顾白若背对他摆摆手,没有说话。 宫里的人都知道太子和二皇子水火不容,都是最有可能登顶大宝的人,双方互视对方为死对头,不死不休。却不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凰女江山》胥沉舟聪明就聪明在一直隐藏着自己,直到双方斗得两败俱伤了才出来收拾残局。 就算不说胥沉舟,这八皇子虽然年幼,却是承阳帝的心尖尖,他要立废长立幼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承阳帝正值壮年,这就是这场皇位竞逐中最大的变故。 顾白若不是好心要提醒太子什么,而是想借机给三皇子和八皇子整点麻烦,欺负了小孩儿想什么代价都不出?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这么一闹,胥沉舟那个伪君子想要浑水摸鱼也没那么容易了。 顾白若把小孩儿抱在怀里,往长安苑走去。 一路上小孩儿都很安静,快到长安苑的时候,他才忽然说道:“大皇兄不拿我当他的兄弟是不是?” “你有可能挨打。” “当狗爬很疼。” “泥巴一点儿都不好吃。” 顾白若不知怎么回答。只好一直沉默着,好在小孩儿只是自己絮絮叨叨地说着,没有要一个答案的意思。 他一直说着,直到所有的委屈都化为了最后的两个字:“若若。” “若若。” “若若。”女华状血。 一句又一句。顾白若眼眶有些酸,该死的她又想哭了。 她紧紧地抱住小孩儿,胥临渊,只要我还在一日,就要护得你一日! 顾白若以前看过一些心理学,知道这种幼时受过凌辱的小孩儿长大后最容易心里上出问题,养成偏执阴鸷的性子,胥临渊才六七岁,一切还来的及。【望天,真的吗?看我无辜脸=。=】 她的小皇子不求多么聪慧,但至少不能落得个下地狱的下场。 不过说起来。既然八皇子对小孩儿不好,那么他为什么非要每天都去找他? 胥临渊抿嘴:“父皇喜欢三皇兄的才学,我想如果我也能像三皇兄一样,父皇是不是就不那么讨厌我。八弟说,如果我听他的话,他就可以给我书本。” 顾白若现在已经不只是心疼了,她拍拍小孩儿的背,低声道:“不怕。上书院教不了你的,我来。” 她就不信她一个现代人教出来的东西能比古人差到哪里去! 晚膳还是顾白若做的,这次她特意多做了一些,送去给翠莹和小豆子。 小豆子谄媚地谢了恩,那淫邪的目光一直在顾白若身上打转,惹得她一阵反胃。 故意装作对房间里的暧昧气味儿一无所觉的样子,顾白若扭头就走。 且由你嚣张一晚。 既然已经答应了以后要亲手教导小孩儿,那顾白若就不会反悔,小孩儿现在手上有八皇子给的一些四书五经什么的,因为是自学,字还认不太全。 她从认字开始,一点一点教给小孩,又挑了两本诗经和礼记什么的给他背,至于其他的课程,大多是自己设计的开发脑力思维的。 古代的思想大多迂腐,顾白若在授课中慢慢添加了一些自己的想法,竟意外地发现小孩儿很聪慧,她说了个什么很快就能举一反三。 “殿下,你以后想要做什么?” 小孩儿歪头,对“以后”这个词语不太理解。 顾白若笑笑,问这个只是自己好奇,没有别的想法,于是揉揉他的头发:“没关系,等殿下有了答案再告诉我。” 要是像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八贤王一样,说个什么愿为贤王的话,那么她可就是未来的一代贤王的老师啦,想想就有些激动呢! 顾白若还没来得及成为贤王的老师,就差点丢了小命。 在谁也没有得到消息的情况下,雅贵人竟然只身来了长安苑。 据说雅贵人受到了冲撞。 长安苑的太监和丫鬟睡到了一起,雅贵人推门的时候翠莹的肚兜还挂在小豆子的肩膀上。 皇宫里的腌臜事多了去了,丫鬟和太监好上也不是没有过,但是这么明目张胆地被主子撞见的,还是头一遭。 据说雅贵人被吓得不清,连续发了几日高烧,哭闹个不停。 这样的丑闻纵使是太后也震怒不已,连自己最爱的和田玉杯都给摔了,下令务必严惩。 小豆子和翠莹披头散发地被拖出去的时候,顾白若就站在台阶上远远地看着,小孩儿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懵懂地问:“他们还会回来吗?” 顾白若摸着小孩儿软软的头发,平静道:“不,欺负了你的,都不会再回来。” 远远地,翠莹狰狞的尖叫模糊地传来:“叶浮凰,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你就是一个疯子!我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风起,顾白若摸摸小孩儿的脸颊,有些凉:“殿下,我们进去吧。” 有些话,顾白若永远都不会说。就比如原书中小孩儿就是在丫鬟的陷害下死于三皇子之手。 那个丫鬟叫翠莹。 她转身。 却没有注意到身后小孩儿疯狂的眼神。 她是为了我!我知道的,翠莹会死,小豆子会死,若若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小孩儿扭曲而又满足地笑了。 那不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更像是一个疯子,如果被顾白若看到,不知道还会不会认定自己一心相互的小皇子是只温良的兔子。 066.捂不热的狼崽子 翠莹和小豆子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就结束,他们是长安苑的人,奴仆出了这种事情,主子也难辞其咎。哪怕这主子根本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儿。 顾白若知道承阳帝不可能轻易让这件事过去,但是她没料到他真的会那么狠心地牵扯上小孩儿。 高高的龙椅上,承阳帝一身明黄色龙袍,不怒自威:“老七,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小孩儿跪在地上,其实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胥临渊最后因为御下不严被罚三十大板,扣半年银钱。 三十大板,能生生地要了小孩儿半条命。 胥临渊懵懵懂懂地,也不知道求饶。 顾白若看着小孩儿营养不良的样子,咬咬牙跪了下来:“陛下,七殿下年幼,奴婢愿意替殿下受罚!” 承阳帝有些意外,最后还是同意了。反正有人受罚能替雅贵人出了这口气就是了。 行刑的时候胥临渊就在一边站着,顾白若不想让小孩儿看到自己血肉模糊的样子。便让他转过头去,小孩儿也不知道听懂没有,一直用那让顾白若看不懂的眼神盯着她看。顾白若被看得有些头皮发麻,只好自己乖乖地趴到凳子上,等着板子落下。 行刑的侍卫有些不屑:“叶医侍,为了这么个捂不热的狼崽子值得吗?” 顾白若心知他说的是对的。因着底下奴才私相授受,她也被罚了二十板子,再加上替胥临渊挨得三十大板,哪怕是个成年男人都受不住,更别提是顾白若这细皮嫩肉的了。 如果当时胥临渊肯求求情,那么承阳帝也就能借坡下驴,减少一些刑罚,可是胥临渊没有。他只是直愣愣地站着。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明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顾白若宁愿相信小孩儿是听不懂,而不是故意不求情。 为什么要对小孩儿这么好呢?顾白若自己也不明白。可能是因为小孩儿太像自己那个在车祸中丧生的弟弟了吧。 小小的一团,有自闭症,暴躁起来很吓人。可是却会在车祸时抱住自己,不想让这个姐姐受伤。 顾白若想,小孩儿就算不懂,总有一天自己会捂热了小孩的,他会知道什么叫爱、什么叫恨,好好地活着。 板子落在身上的时候,顾白若没绷住嗷地一声叫了出来,奶奶的,真疼! 好几十斤的刑板,就算不用力落在身上也是能折磨死人。 说起来她从穿越后一直被关禁闭,这么挨打还是头一次。顾白若不想叫的。她不想吓到小孩儿,可是----实在是太痛了啊!!! 挨完了自己的二十大板的时候,顾白若的屁股上已经一片血肉模糊,意识也不怎么清醒了,这个时候她已经叫不出来了。 胥临渊直直地看着那长板落在顾白若身上,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她是在为自己受罚,是真的对自己好。 不知为什么。明明看到这样血腥的一幕,小孩儿却感到一阵变态的满足,不,八弟说的不对,还是有人喜欢我的,若若,若若。他在心底一遍遍地念着。 远远地,承阳帝站在一旁看着侍卫行刑。 胥临渊握着小拳头跪了下来:“求父皇绕过叶医侍。” 磕头。 “求父皇绕过叶医侍。” 磕头。 “求……” 小小的孩子,白嫩的额头重重地扣在大理石地面上,很快就头破血流,可他却不知痛的样子,一下接一下,重重地以头叩地。 胥临渊不敢停。他知道如果他停下,那么身后一直对自己好的女人可能就要没了命。 高高在上的帝王,不会对谁的生命产生怜惜。女华状弟。 这是第一次,胥临渊想,如果我是那手握权力之人,那么若若是不是就不会受这种苦。是不是她就不会替自己挨打。 小小的孩子,从此埋下一颗种子,假以时日,就要破土而出。 他不经意地抬头时,承阳帝注意到小孩儿阴冷猩红的眼睛,心里猛地一跳,那边已经打了四十大板了,他挥挥手:“好了,停下吧。” 他只是要为雅贵人出口气,可不是要弄出人命。 胥临渊拖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回到已经没了神志的女孩儿身旁,他额头上的血滴在她身上,与她的鲜血融为一体,小孩餍足地笑了,然后双眼一黑,一头栽了下去。 侍卫眼疾手快地捞起小孩儿,看向承阳帝:“陛下……” 后者皱了皱眉:“罢了,送他们回去吧,找个太医过去看看。” *** 顾白若又做梦了。 还是那片桃林,还是那个黑衣的男子。 她听到他叫:“若若、若若……” 顾白若伸出手,男人缓缓地转过身,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眸,明明从未见过,却该死的熟悉。 他勾唇一笑,叫:“若若,来……” 顾白若刚想走过去,那人就换了一副容貌,赫然是浑身是血的翠莹,她怨恨地盯着自己:“叶浮凰,是你害死了我----我诅咒你生生世世都活在愧疚中,永世不能超生!” 不----不---- 如果你不死,死的就会是胥临渊。 哪怕万劫不复,我也不许小孩儿出事。 于是顾白若睁开了眼。 被一张菊花脸吓得魂飞魄散。 杨桢臭着脸:“还知道醒?!早就说了不让你跟那个小子混在一起,非不听,差点丢了小命,这下老实了吧!” 屁股还是火烧火燎地痛,但已经不像挨打时那么撕心裂肺了,顾白若动了动,手碰到一团温软,就看到头上绑着绷带的小孩儿在她身旁睡得安稳。 “他怎么了?” 杨桢这下子怒气几乎都可以化为实质了,他就是养了个狼崽子!自己费心费力地救回这两个狗东西没得到一句感谢也就罢了,小徒弟这刚醒就担心那个小东西!这让他这个做师傅的情何以堪! 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给你求情,自己磕的。”就算不待见小孩儿,但杨桢也不是那种黑白不分的人,不会故意隐瞒什么。 顾白若有一瞬的怔忪。 她扭头,小孩儿即使是在睡梦中也依旧睡得不安稳,小手紧紧地抓着她的一缕发丝,极没有安全感的姿态。 067.胥临渊的身世 她吸吸鼻子,谁说她的小皇子是捂不热的狼崽子的?! 换了谁能为了旁人求情磕的头破血流? 小孩儿只是不会说,不会表达而已,他的感情不比谁少! 杨桢一看小徒弟酸酸涩涩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记住我说的,不要再和这个小子这么亲近!他的身世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身世? 一个落魄的小皇子能有什么身世? 顾白若眉头微动。 杨桢生怕自己的小徒弟不到黄河心不死,索性破罐子破摔了:“你单知道他母亲姓季,却没想过这个姓氏后面代表着什么?人人都说胥临渊的母亲跟人私奔,可是同她私奔的那人是谁,你又想过吗?!” 老头说到这气不打一处来,甩袖子走了。这个徒弟看着精明,其实是个执拗的主,不把其中的厉害说清楚,以顾白若的性格,是断然不会舍下胥临渊的。 季,季家? 顾白若抿了抿嘴唇,京都只有一个季家。 沉思的女孩儿却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小孩儿不知什么时候动了动手指。 长安苑受罚的事情没有在宫里引起很大风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雅贵人有孕的事情吸引去了。.info 那日雅贵人在长安苑受到惊吓后,承阳帝派了御医过去,一查,竟然查出雅贵人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这下子皇宫里可就热闹起来了,承阳帝激动不已,要赐封她为雅妃,还是被皇后劝了回去,说是要等生了孩子后再封,不然太后那关过不去。 各宫里不管是高兴还是怨恨,都注定了在一段时间内后宫都不会平静。 不管其他院里存的什么心思,长安苑,还是一如既往的门庭冷清。 “啊。你轻点儿……嘶……” 顾白若伤在了屁股上,平时换药可就成了一件麻烦事。.info翠莹和小豆子被乱棍打死后,这长安苑就只剩下了两个光杆司令,也不知道是承阳帝没有想起来还是故意为之。并没有再送下人过来。 换药嘛,又是屁股,纵使顾白若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自己够得到,小孩儿懵懵懂懂地就接过来这活,每天先去太医院拿了药,再给顾白若换上。 因着这事,杨桢对七皇子倒是有小小的改观。 顾白若通红着脸褪下裤子,“来吧!” 就算是已经换了好几次,她还是不习惯。女华木号。 小孩儿神情淡定,倒是安抚了顾白若的情绪。也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儿知道什么啊,于是某女人就放心了。 其实杨桢有一点说的没错,顾白若看起来精明,其实很蠢。 就比如最小的八皇子其实今年也已经七岁了。 在这个皇子们十三四岁就妻妾成群的年代,胥临渊真的能像她以为的那般安全吗? 熟练地把之前的草药取下,拿帕子擦拭干净,小孩儿盯着那一抹莹白。忽然有些挪不开眼。 “殿下?” 小孩儿舔舔嘴唇,手忙脚乱地给顾白若换上药,耳尖有些红。 “叶医侍。” 小孩儿前脚刚给顾白若盖上衣服,后脚胥沉舟就推着轮椅走了进来。 顾白若脸一黑,哼哼道:“三皇子有何贵干。” 进门连门都不敲,吓鬼呢啊! 小孩儿起身拘谨地叫了一声“三皇兄”然后怯怯地站到了一旁。 “听说叶医侍受伤了,沉舟特意来看看。”三皇子笑得老神在在,眼睛还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她被棉被覆盖住的地方。 “无事不登三宝殿,七殿下还小,三皇子您但说无妨。” 黄鼠狼给鸡拜年呢这是! 胥沉舟笑笑,然后意有所指:“如果没记错的话叶医侍没多久就要及笄了。” “以叶医侍的身份,没有意外最后还是要嫁给大皇兄的吧。” “沉舟听说太子殿下最近对一个戏子痴迷的狠呢,叶医侍真的甘心吗?” 胥沉舟笑得蛊惑。 一直沉默着的小孩儿忽然抬起头,手指动了动。 顾白若没有注意到他,心一下子沉了下来。胥沉舟说的没错,就算她现在已经成了叶家的弃女,等到及笄的时候也是要回去担负起联姻的责任的。 唯一的区别是以前的叶家长女再怎么不堪也能与未来的太子妃平起平坐,而现在的弃女浮凰,则只能是个妾。 胥沉舟想必是得知了什么,才会有这么一说。 “三皇子您有话直说吧。” 最好不是她猜的那样…… 胥沉舟挑眉,爽朗一笑:“叶医侍果然是痛快人,雅贵人,是你的人吧?不用急着否认,沉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雅贵人能在父皇面前替沉舟美言几句,这次南方水灾……” 顾白若有些无语,她哪有那么大本事,能设计雅贵人进宫。不过说雅贵人是她的人……其实也没太大差别。而且胥沉舟猜到的只是这件事,多少让她松了口气。 南方水灾的事情顾白若倒是清楚,说是黄河泛滥,把附近的村庄都给淹了,饿殍遍野。承阳帝有意选一位皇子过去赈灾,这是个很大的肥差,本来太子是当之无愧的人选,只是他最近整日追着一个戏子屁股后面跑,竟然把这事给推了,承阳帝一怒之下把太子给关了起来。 现在就只有二皇子和三皇子年纪最适合。胥沉舟不像二皇子那般有显赫的母妃,他母亲早逝,在这方面没有丝毫优势,所以这主意就打到了雅贵人头上。 只是雅贵人被保护的很好,一般人近不了身,胥沉舟也没有办法,所以只好采取迂回之法。 顾白若冷冷地笑了,这三皇子打得真是一手好算盘。南方赈灾表面上是个苦差事,二皇子估计也看不上眼,但是私底下克扣银两什么的,简直不要再多,对于一个没有母妃扶持的皇子来说,重要性不言而喻,难怪胥沉舟要铤而走险。 “我帮你,可以,但是我有一点,你要答应我。” “什么?” 顾白若看向杵在一旁的小孩儿,神色是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温柔:“有朝一日,倘若七皇子犯了什么大罪,希望您能救他一命。这对您来说并不难才是。” 068.质子人选 “我帮你,可以,但是我有一点,你要答应我。” “什么?” 顾白若看向杵在一旁的小孩儿。神色是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温柔:“有朝一日,倘若七皇子犯了什么大罪,希望您能救他一命。这对您来说并不难才是。” 胥沉舟有些诧异,半晌轻笑:“叶医侍对我这七弟还真是好,好,我答应你。” “容我问最后一句,许青鸾,是不是三殿下的人?” 胥沉舟眉头微微一动,然后轻轻笑:“叶医侍说笑了,名动天下的许公子,哪是沉舟能请的动的。” 于是顾白若也笑了。 她没有忽略胥沉舟一闪而逝的僵硬。 许青鸾迟早要是胥沉舟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顾白若一直不清楚他们是什么时候混到一起去的,现在看来。就算现在许青鸾还没有彻底归顺三皇子,也相去不远了。 *****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没多久,赈灾的事情果然就定下来了,前去的人正是胥沉舟,另外承阳帝还钦点了许青鸾前去辅佐。据说很快就取得了很大效果,三皇子在当地被誉为活菩萨给供了起来。 外界的纷纷扰扰和长安苑的主仆二人没有太大关系,半年的时间,宫里的那些人好像已经彻底把这个偏远的小院子给遗忘了似的。(..info好看的小说) “若若,给。”已经长大了许多的胥临渊把手中刚写好的字递给顾白若。 后者低头看了看,嫉妒的眼都红了。 宣纸上的字体行云流水般飘逸,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已经隐隐有大家风范,这真的只是半年的成果? 顾白若有些愤愤不平。 想当年自己为了练一手好字可没被外公拿着小鞭子在后面抽打。小孩儿也没见怎么比自己用功,怎么写出来的字就这样好看呢? “若若?” 顾白若干咳一声:“哦,写的不错。”这何止是不错啊!某女人泪流满面。 小孩儿实心眼,没有多想。抽出一张纸继续练字。 顾白若不甘心:“你先别练了,光练好字也没用。黄河之水泛滥,你三皇兄被派去赈灾,我问你,倘若是你,该当何如?” 其实这个问题问的很没有新意,赈灾么,无非是开仓放粮、围堵洪流,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顾白若就是看小孩儿不顺眼故意为难他呢。 小孩儿沉默片刻,然后沉稳道:“整治贪官、修建水坝。(..info无弹窗广告)” 他的一双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光。那光亮,竟然让顾白若隐隐不敢直视。女刚肝技。 很多年后。顾白若才明白,所谓的千古一帝,是从小就有帝王之才的。 顾白若抿抿嘴,声音有些干涩:“那手底上要沾多少血啊……” 她承认她有些无理取闹,要是太子能有这样的智慧,那么他的位子哪有人能威胁的到。但是此刻的顾白若却隐隐有种预感,以后的小孩儿不是她能看住的。 小孩儿偏头,有些不理解:“牺牲一些人。其他人才能更好的生活啊,就像若若说的变法,哪个不是踩着变法者的鲜血上去的?” 是,可是…… 可是你语气中的狠戾,却让你的若若不寒而栗。 过了年,黄河灾情终于得以控制,三皇子和许青鸾凯旋而归,在民间的威望一时无二。 只是这件喜事并没有冲淡笼罩在皇宫上空的乌云,因为和月灵的战争,金元第一次败了。 月灵不知怎的了,就像不要命似的,倾了全国之力去攻打边塞,破了王将军的戍边军之后,一路长驱直入,连取下十三个州县才停了下来,此时月灵的铁蹄,已经虎视眈眈地踏向王都。 偏偏在这个时候,被视为金元唯一希望的儒神又病了,连续昏迷了半个多月都不见清醒。 整个金元,都一片愁云惨淡。 月灵就是在这个时候提出了和谈,撤兵可以,但是必须赔偿他们一个州县,并把金元的皇子带去当质子。 尽管在朝堂上承阳帝当场拂袖而去,但是所有人都很清楚,和谈是势在必行。 一时后宫里人人自危,尤其是有儿子的嫔妃,更是步步谨慎,生怕被承阳帝注意到了自己,把自己儿子送了过去。 也不由得她们不着急。 质子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却注定要与皇位无缘。而且寄人篱下的生活,哪有那么好过。太子和二皇子不用说,人家一个是太子一个母妃厉害,那是不可能被送走,剩下的还能有几个皇子? 杨常在产下的六皇子就成了呼声最高的质子人选。虽然母妃不太高贵,但好歹曾经也是过承阳帝的心头宝啊。 至于七皇子,则选择性地被大家无视了。你想去当质子,也得看看自己够不够格啊,没有母妃,又不得承阳帝疼宠,月灵要了你这么一个质子能对金元产生什么威胁啊?一旦开战,人承阳帝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本该很容易抉择的一件事,却不知为什么,承阳帝迟迟没有下决定。 就连顾白若都有些意外,六皇子成为质子基本上是最可能的选择,承阳帝杀伐果断了一辈子,怎么在这种事上犹豫起来? 要知道战争烧的都是钱,放在以前金元当然不怕,但是今年金元先是在年初的时候修建运河,后黄河泛滥没了收成,国库的资金根本周转不过来,承阳帝的所作所为就值得思量了。 就在这么个人人谨小慎微的时候,后宫里又出了乱子。承阳帝当场就怒发冲冠,直接杖毙了好几个太监。 雅贵人流产了。 被人下了毒。 雅贵人躺在榻上哭的梨花带雨,“陛下,陛下您定要为雅雅做主,是谁那么狠心要害雅雅的孩子……” 承阳帝拍着雅贵人的背,面色铁青:“雅雅,你放心,朕定当给你和孩子一个交代。查!给朕查!不管是谁,朕都不会饶了她!” 皇帝铁了心查一个人,就没什么好藏匿的,顺着那一丝丝的蛛丝马迹就能把人揪出来,更何况这事儿做得实在不怎么精明。 069.玫妃母子之死 玫妃被人押到春水院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平素总是端庄到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披在身后:“放开本宫!你们疯了,知道我是谁吗?!小心本宫灭了你们的九族!” 即使是死到临头,这个女人依旧是嚣张的。更何况她现在还并没有一丝危机意识。 那天的场面有多混乱就不多赘述了。在重刑之下,雅贵人的丫鬟先认了罪,承认是自己受玫妃的指使在贵人的汤里下了药。玫妃害怕雅贵人真的诞下皇子后会威胁到自己和八皇子的地位,这个动机足够。 面对如山的铁证,不管玫妃再怎么狡辩都无济于事了,这期间承阳帝一直怜惜地护着怀中的雅贵人,看都没看玫妃一眼。 铁证如山,承阳帝擦去雅贵人的眼泪,只淡淡地说了一句:“除妃籍,赐白绫三丈。”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就决定了曾经冲冠后宫的玫妃的命运。 玫妃被拖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呆呆愣愣的,不敢相信曾经恩爱两不疑的承阳帝会这么对待自己。 这个女人到最后都没有明白帝王多薄幸的道理。 顾白若看着玫妃不断挣扎的身影,有一瞬的悲悯。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 五月不可触,猿鸣天上哀。 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 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 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 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 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玫妃一边被拖着一边低声呢喃着,泪水顺着洁白的脸颊滑下,消失无踪。 那个曾经抱着她笑言“朕要许你做后宫之中最嚣张之人。要把这天下交给我们的儿子”之人,正像当时怜惜她一样宠爱着怀中的女人,温柔至骨。 “雅贵人,你真的以为他是真的对你好吗?!你记住今日,你迟早也要像我一般落得这样的结局!” 她忽然疯了一般大喊起来,回应她的,是雅贵人轻蔑的眼神。 玫妃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呵呵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info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还不把她拖下去!”高高在上的帝王那样不耐道。 玫妃擦去眼角的泪水,狠狠地挣脱开侍卫的钳制,挺直脊梁:“本宫会自己走!”女场双亡。 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们看到我狼狈的一面! 曾经宠极一时的玫妃,就像每一个历史书中的宠妃一样,注定不能善终。 年幼的八皇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懵懵懂懂地看着自己的母妃被套上了白绫,从那一瞬,高高在上的八皇子也不复存在。 顾白若带着小孩儿再见到八皇子的时候,后者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气势凌人了,小脸上灰扑扑的。瘦的不像样子,整个人都木木的。 失去了母妃,对这个小皇子的打击是致命的。 但是顾白若却对他同情不起来。小孩儿身上的伤可还在那摆着呢,绝大多数都是拜眼前这位小皇子所赐,你再可怜,有我们家小孩儿可怜? 倒是胥临渊很有礼貌地停了下来,跟八皇子说了会儿话,顾白若竖起耳朵偷听,竟然是一些什么节哀什么的话语,语气很是怅然。 她有一瞬的心塞。 难不成自己竟然培养出了一个圣父出来,不要啊!她是想要培养出一个翩翩小君子,可不是什么白莲花圣父! 另一方面,就更对杨桢的话嗤之以鼻了。说什么小孩儿心思比她还深,她迟早要被胥临渊害死的话,没看到小孩儿对曾经伤害自己的人都这么善良嘛,这么白莲花似的小皇子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偏执阴狠之人,没有那种可能! 只是见着这个八皇子,顾白若忽然心头一动。 帝王的宠爱,对玫妃和八皇子而言真的是好的吗?如果他最疼爱的不是八皇子,那么那个人是谁?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玫妃死后,顾白若去找了一趟杨常在。没人知道二人那一天谈了些什么,只知道顾白若走时,是杨常在亲自送出来的。 顾白若出来时,七皇子和六皇子在院子里玩得正开心。见到她,小孩儿顿时止住了动作,温和地一笑,走到了顾白若身边。 这半年的调养,小孩儿长高了一些,身上也有了些肉,又知书达理的,看起来竟隐隐比八皇子更有皇子风范。 杨常在有些诧异,眼前者七皇子实在与她记忆中那个阴鸷的小孩儿相去甚远,遂感叹道:“叶医侍实在是教导有方。” 顾白若得意地笑笑,她这人不爱别人夸自己,但是要有人夸小孩儿的话,她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和奴婢没有关系,是七皇子聪慧呢。” 晚上,顾白若刚朦朦胧胧地有了些睡意,就感觉到身旁一凉,钻进了一个滑不溜秋的身子,她的睡意顿时全没了,瞪着某个自觉地给她暖脚的小孩儿:“不是给你晒了被子吗?” 胥临渊瘪嘴:“若若,我冷……” 他一说这话顾白若就蔫了,这胥临渊也不知怎么搞得,天生寒性体质,冬天就跟冰坨子似的,明知说了也不管用,顾白若还是又强调了一次:“下次不许了啊!” 临睡前忽然想起什么,疑惑道:“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 胥临渊:…… 你看,明明说着不让过来,却还是在等着呢吧。女人还是不要口是心非的好! 小孩儿背对着顾白若,因此后者没有看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看书看得晚了……” 顾白若没有多想,打了个呵欠:“早些睡吧……” 小孩儿露齿而笑,“嗯。” 最近宫里可真是多事之秋,雅贵人之事没多久,八皇子竟然被发现溺毙在鸢尾殿的荷塘里。 070.六皇子 小皇子被打捞上来的时候脸都是青肿的,仔细看表情还很惊恐,想必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东西。 曾经最疼爱的皇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承阳帝是意料之中的震怒。下令必须严查。那怒气与其说是对心爱的儿子死亡的悲痛,还不如说是皇家颜面受损的难堪。 顾白若站在鸢尾殿看着大发雷霆的承阳帝,有一瞬的兔死狐悲的凄然。小孩儿似是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握紧了她的手。 顾白若低头,勉强一笑。 被她护在手心上的小孩儿,还不明白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但是顾白若无法去想,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是她的小殿下,那么是否会有个人给他一个公道? 院子里成片的鸢尾因为没有匠人的悉心呵护已经枯萎了,也许来年,这里就要住进一位新的妃嫔,在院落里种下自己喜欢的花朵。 到那个时候,有谁还能见证玫妃和八皇子存在过呢? 小孩儿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挠了挠,痒痒的。顾白若反握回去,是了,八皇子是八皇子,胥临渊是胥临渊,她绝不会让小孩儿重蹈八皇子的覆辙! 心情稍稍安定后,顾白若才有心情去注意众人的表情,八皇子的死处处透露着蹊跷,她可不信八皇子会蠢到自己跳河。 别的没发现,倒是六皇子不知怎么了,一直往她所在的方向看,眼睛通红,隐隐地又是激动又有些恐惧,他看的是。小孩儿? 真是奇怪了,六皇子什么时候对小孩儿这么客气了。 晚膳的时候,胥临渊按顾白若说的那样,主动找上了承阳帝。 因着八皇子的死。承阳帝心情很不好,故而在书房召见小孩儿的时候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胥临渊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的似的,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沉稳道:“儿子愿意代替兄长主动前往月灵,以求换得两国和平。” “胡闹!”私心上来说,派这么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儿子去月灵当然是最好不过了,是死是活都影响不到承阳帝什么,可是胥临渊身份卑微,想派他去,也没个理由啊! 你想去,人家月灵也不干啊! “父皇。儿子自知驽钝,只是质子一事势在必行,几位兄长都是您的左膀右臂,离开不得,八弟又出了这种事情……临渊出身卑微,但是舅父却是镇北将军,也算师出有名。恳请父皇成全!”女场估才。 他这么一提,承阳帝才想起这么一出。[..info超多好看小说]胥临渊的母亲虽然是季家的庶女,但勉强也能和季雪儒沾上关系,如果把他母妃的名分提一提…… 承阳帝压住心底的思绪,问道:“去月灵当质子等着你的是什么,你可明白?” 小孩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勇敢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皇,眼睛里是满满的孺慕和崇敬,他挺直了自己有些瘦弱的小胸膛:“我可能会死。但是战争再这么继续下去,金元的子民会死伤更多,与千千万万的性命相比,临渊的这一条性命算不得什么。而且……而且,临渊没用,除了主动替皇兄们当质子以外,想不到别的方法为父皇分忧。” 小孩儿说的很诚恳。说到最后,语气还有些许的低落。 承阳帝几乎想也没想地就信了这一番说辞,战火再起,身为质子的命运几乎可以说是九死一生,胥临渊就算真的算计什么,也没必要拿自己的命去算计。 而且他也不信一向愚钝的老七有那个心机。 他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这个向来不被自己重视的儿子,仿佛自己上一次认真看他还是在小孩儿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一团,难看极了,这么一眨眼,老七竟然也这么大了。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轻视他,甚至纵容着下人去欺负这个孩子,胥临渊却还是愿意在关键时候站出来为他分忧。 这也是第一次,承阳帝因为这个儿子,有了些许的怅然:“罢了,难得你有心,容朕再思量两天吧。” 虽然没有明确答应,但是这么一句,也十之八九了。 小孩儿很高兴,开开心心地叩头谢恩,恭敬地退了出去。 没人注意,走出重阳宫后,小孩儿就换了一副表情,那阴鸷而扭曲的样子,就像个十足的疯子。 “七弟、七弟!” 走到一个拐角,一直等着他的六皇子就窜了出来,看小孩儿的表情很崇敬。 胥临渊皱了皱眉,拍去六皇子抓住自己衣服的手,“什么事?” 这是若若给自己做的衣服,可不能被这傻子给弄坏了。 不知自己已经被冠上“傻子”名头的六皇子傻笑:“七弟,昨天有侍卫过来问我八弟落水的事情,我可什么都没说哦。” 胥临渊神情淡漠:“六皇兄,我马上就要去月灵了,如果事情败露,我是没什么事情,但是你和杨常在……” 六皇子连忙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说的。哼,我老早就看老八不顺眼,七弟你这也是替我报了仇。只是,你要去月灵?” 他看向小孩儿的表情又是敬畏又是不舍。 想想那一晚他和老七把老八摁在水里的画面,六皇子又隐隐地兴奋,明明父皇是最疼爱自己的,结果有了老八之后,一切都变了! 是老七给了自己这个勇气,他把老八推下水时,看着向来趾高气昂的八皇子在水里哭着求饶,简直痛快极了! 六皇子想,只要老七还在,他们结为一伙儿,在皇宫里谁都不敢再欺负自己,老七这么一走,他还真是舍不得。 胥临渊嘲讽地笑笑,只是那抹嘲讽被他隐藏地很好,他温和道:“是啊,父皇本来打算派六皇兄去的,月灵那边多野蛮,可是会吃人的,皇兄你这么细皮嫩肉的去了可没有活路。愚弟只好代替皇兄去。” 六皇子又是感动又是羞愧,自己以前那么欺负老七,结果他竟然主动要替自己出使月灵…… 宫里的传言他多少是听到过一些的,当然知道如果没有意外,他会是最终的质子人选。 071.再遇季雪儒 老七、老七对自己太好了! 可是又没有勇气说你不要去,我自己去这样的话,六皇子有些讷讷地:“那,那你在月灵一定要小心。.info[]我在宫里等你回来。” 胥临渊听到这话只温柔地笑了笑:“好。” 现在六皇子这种程度的话已经对他产生不了什么样的影响。 人性的卑鄙。没人比胥临渊更清楚。所以他不会抱什么期待。 这肮脏的皇宫,只有那么一个,是他栖息的港湾。想到还在长安苑等着自己回去的女孩儿,胥临渊露出一个几近温柔的笑容。 现在,若若应该已经做好晚饭等自己回去了吧。 “六皇兄不用担心,愚弟一定会活着回来的。古代的勾践,皇兄也知道吧?那可是十年卧薪尝胆。你若受了什么委屈,千万不要冲动。”女有刚扛。 六皇子脸红了红,又激动又羞愧。 勾践,那可是一代帝王呢!原来自己受这些委屈,只是为了蛰伏吗? 胥临渊温柔一笑,蠢货。 承阳帝的圣旨没有几天就下来了,确定胥临渊为出使月灵的质子,同时因为他出身不高。所以册封他已经死去的母妃为季贵妃。(..info无弹窗广告) 圣旨一下,各宫可算是松了口气,管他去的是哪位皇子,只要不是自己的儿子就够了。 至于季贵妃么,一个名头而已,跟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争什么呢?犯不着。更何况这七皇子基本上也是有去无回呢。 承阳帝本来还有些担心月灵会不同意,没想到那边听说是七皇子之后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出希望尽早能回国。 眼见年底了,谁希望在异国过年呢。 能尽早结束战争,承阳帝也是求之不得,因此年前,在宫里举办了个宴会,介时也会在宴席上正式签署停战协议。宴会结束后。胥临渊作为质子,也要跟着月灵使臣离开金元了。 圣旨下来的时候,纵使小孩儿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但是顾白若还是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稳。 也是。就算明知道自己父亲对自己狠心,但是这么明摆着被放弃,滋味儿还是不会好受的吧。 顾白若把年幼的七皇子抱进怀里,一遍遍地安抚着:“没有关系,他不要你迟早会后悔,我的小皇子不比任何人差……” “若若,你不要离开。(..info好看的小说)” “我不离开,你去月灵,我自是要陪你去的。” 有什么为难的呢?本来就是她替他下的决定,虽然也是为了小孩儿好,但是这一步走的太险。她当然有义务跟在小孩儿身边保证他好好地活着。 让胥临渊去月灵当质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当质子虽然危险了些,但只要不打仗,至少胥临渊的性命是没什么危险,八皇子的死算是给顾白若敲响了个警钟,连皇帝的爱子说死就死了,那么胥临渊一个基本被放弃的皇子,真要死在了宫斗之下谁会为他说什么? 她没权没势,如何护得一个小皇子安然成长? 现在看起来是谁也不会无聊到为了一个与那个位子无关的皇子费心思。但是小孩儿不可能一辈子傻下去,他的聪慧连她都隐隐心惊,若不是一直没人在长安苑上费心思,那么现在胥临渊早就就要被人盯上了。 与其等着宫里的不定时炸弹,还不如先远远躲开,顺便卖杨常在一个人情,等有能力自保时再回来。 现在看起来这笔买卖不那么划算,但是顾白若很清楚,杨常在和承阳帝之间绝对不像外人想的那么简单。 因为小孩儿已经被确认为质子,再加上母妃被提了妃位,小孩儿在宫中的地位也算是水涨船高,对这么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子,其他宫里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来显示自己的慈悲宽厚,因着最近长安苑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各种绫罗绸缎都像不要钱一样往这里塞。 顾白若对着满橱柜的绸缎叹气,你说要真有心你送些钱来啊,弄一堆布料我还都能带走是咋的? 和月灵和谈的那日承阳帝为显国运昌运,特意把宴席弄得特别隆重。 胥临渊作为宴席的主角早早就被一群妃子围了起来,个个抹着眼泪眼角通红,唬的月灵的使臣一愣一愣的,还真以为是什么受宠的皇子。 顾白若没有心情搭理那些,瞅着个没人注意的空隙走到了镇北将军季雪儒面前。 他前儿个刚醒过来,身子还很虚,披着狐皮大氅坐在竹椅上一杯杯地倒着清酒。 以他的身体状况本来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但是承阳帝怕在宴席上出什么岔子,硬是把他宣召了过来。 眼见季雪儒又拿起酒瓶,顾白若才慢慢伸出手,阻止住他倒酒的动作,笑眯眯道:“酒多伤身,季将军身子还未大好,还是不要贪杯的好。” 季雪儒抬眸。 嫣然地笑着的少女丝毫不让。 季雪儒皱了皱眉,又想咳嗽了。顾白若看他脸色不好,便把手中的瓷瓶递了过去:“喏,治哮喘的。不知道季将军这条命值多少钱呢?” 老实说,她笑嘻嘻的样子其实很欠打。 季雪儒没有理会她的挑衅,接过瓶子取出药直接吞咽下去,说也奇怪,原本有些喘不上气的胸口顿时平和了许多。 季雪儒的眸子一下子就沉了下去,看顾白若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探索:“你有何事?” 以她的本事,哪怕和天下第一名医的杨桢已经也相去无几了吧。 只是杨桢疯癫的狠,近几年除了给太后治治心疾以外,就连皇帝出了什么事都是不管的。 顾白若的存在,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只是这女孩儿低调的狠,即使是跟着杨桢,也没传出过她医术多厉害的消息来。 “七殿下是您的外甥。亲的。”继续笑眯眯。 “这点我想本将不需要叶医侍来提醒。” “狡兔尽、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以季将军的才学,不至于想不到这个道理。季家现在虽然显赫,却是靠将军一力支撑,倘使将军出了个什么意外……” 072.五年后 顾白若笑得眉眼弯弯,只是那狡黠的样子实在想让人暴打一顿。(..info) 季雪儒又咳嗽了声。 她说的话虽然难听,却也是实情。他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但是季家上下几百口子人由不得不早作打算。 自己又是这样一副破烂身体。 只是。胥临渊啊,哎…… “你想让我怎么帮他?本将没有记错的话,那孩子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吧。” 他笑得嘲弄。 顾白若说的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他也观察过七皇子,实在不是堪当大任的料子。 与其没有本事非要去争那个不该争的位子枉送了性命,还不如就这样做滩烂泥,好歹还能护住小命。 顾白若胸有成竹道:“您说的没错,但那是以前,,现在的七皇子可不是您记忆中那个一无是处的孩子了。我也不会让您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豪赌,这样,我跟将军下个赌注如何?在七殿下再次回到金元的时候,必让将军刮目相看。倘使我做到了,那么就希望将军能够看在血缘亲情的份上好好辅佐七皇子。倘使不能,那就当浮凰今日这话没说。” 季雪儒有些意外,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琉璃杯盏:“叶医侍好像对本将的这个外甥很有信心呢。” 顾白若弯唇,“不,我是对将军有信心。您不是那种狠心的人。” 她也是到后来才想明白,季雪儒为什么后来跟疯了似的大军直指三皇子。 那时候胥临渊刚死于三皇子之手。 如此看来,季雪儒对小孩儿绝对不是表面上的不上心。 季雪儒有片刻的失神。 对他有信心吗…… 可是他对自己,都没有那个信心呢。 “季雪儒,你的血是不是冷的!” “就是死,我也不会跟你回去!” “哥哥……你……保护好我的……我的……” 孩子。 那个年轻的,和自己感情或许并不算深厚的妹妹,就是死于他的追杀之下,临死之前唯一的恳求他却也没有做到。 保护好胥临渊。 冷眼看着小孩儿受欺侮压迫。不为所动。 季雪儒垂眸,自我厌弃地一笑。 盛大的宴席过后,还是到了离别的时刻。 顾白若微微落后小孩儿半步,跟在月灵使臣的背后坐上了前往异乡的马车。 临走时承阳帝以及稍微有些身份的大臣皇子们都出来送行。浩浩荡荡的看起来蔚为壮观。小孩儿啪地一声就跪到了地上,“关山万里,临渊此去归期不定,只求父皇能保重身体,切忌操劳。” 说完郑重地扣了几个头。 这一番话弄得顾白若也生了些许离别的伤感。送行的人群中并没有老头儿的身影。想必是被她气的狠了,不肯再在离别前再来看她一眼。 没瞅见老头,倒是意外地对上了许青鸾的视线。他淡漠地点了点头,然后偏过头去,继续看城阳帝说话。 啊呸,现在高高在山搞得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到最后还不是要跟三皇子搞到了一起。 一丘之貉。 顾白若隐蔽地撇撇嘴。然后弯腰扶起眼睛红通通地小皇子:“殿下,起吧。要启程了。” 小孩儿蹒跚地起身,然后紧紧地握着顾白若的手,一步步走向月灵的马车。再没有回头。 质子出行也不能太过寒酸,除了银两和珠宝以外,承阳帝又给许了丫鬟二十、侍卫三十。满满当当地分了好几个马车,这一走,还真有些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之感。 马车上。两个普通侍卫装扮的年轻男孩儿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笑意:“阿九,我还真没去过月灵呢。” 季九冷淡道:“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腻味。” 风起,原地送行的人也慢慢散去。城墙上,一个一直偷偷摸摸地躲在柱子后面的老头狠狠地跺了跺脚:“个狼崽子,都说了离七皇子远些,这下子把自己搭进去了吧!你可千万别回来,回来我也不会再认你!对,我绝不再认你!” 沙子迷了眼,老头偷偷地擦了擦,哼,走了好,走了好,自己正嫌不够素净呢! 老头儿伤感地走回太医院,正准备自己疗疗伤呢,就看到太医院的小丫鬟目瞪口呆地看着院子里。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了杨桢的心头,他推开碍事的小丫鬟,三两步走进去,然后暴跳如雷:“叶浮凰!”女有刚才。 丫下手太狠! 他那精心伺候了四五年的灵药,都被那个手黑的小徒弟洗劫一空,就连罩在药圃上方的琉璃都没有放过! 杨桢看着光秃秃地只剩下一根蔫儿了吧唧的的苗儿的花盆,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叶浮凰----” 五年后 夜,顾白若睡得正香,忽然被子被掀开一角,一具冰凉的身体随之钻了进来。 熟睡的某个小女人打了个哆嗦,猛地睁开了眼。 “胥临渊----” 长大版的小皇子打了个呵欠,手脚熟练地把顾白若困在怀里,委屈道:“若若,我刚练完了武,好累。” 累你就能抱着我睡觉了?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还以为自己是当初那个粉粉嫩嫩的小团子呢! 说到这里顾白若就来气,当时以为小孩儿只有六七岁,瘦瘦小小的样子也没有那么顾忌男女大防,谁知道小孩儿就是营养不良,可不是她以为的那么无害。 五年了,这五年顾白若可没少在小孩儿身上费心思,那珍贵的药膳跟不要钱一样给小孩儿灌了下去,看的季九跟季十一都是一阵阵地心惊肉跳的,姑娘哎,那可是千年的灵芝,不是你家菜园子里的大白菜,咱能不能不那么暴殄天物! 要知道季将军身体那么虚弱,也没整天把这些珍稀药材当饭吃啊。果真是有对比才有差距!对此顾白若倒是无关痛痒,反正不是自己的,不吃白不吃。 在顾白若这么悉心的照顾下,要是小孩儿还像以前那么营养不良,那么顾白若也可以自刎了。 现在的胥临渊已经比顾白若都要高一些了,跟着季九练武,武功多高顾白若是看不出来,倒是一身漂亮遒劲的腱子肉让顾白若很是羡慕----要是做成西红柿牛腩一定很好吃。 073.第一次? “若若~”狼崽子又用那种勾人的声音撒娇。(..info好看的小说)到底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孩儿,顾白若对他没什么抵抗力,哼唧一声给他让开了地方。 胥临渊就跟撒欢的狼狗似的得寸进尺地往里挤了挤。 “咦,这是什么?” 藏在被子下的手触碰到了什么。小孩儿愣了愣,抽出手指,看着上面鲜红的液体,有些疑惑。 “若若,你受伤了?” 顾白若凑过去:“什么……啊----胥临渊,滚下去----” 随着某女人恼羞成怒地尖叫,狼崽子被一脚踹下了床,连带着铺盖卷,一路被扔出了屋里。 站在门外的胥临渊阴沉着脸,头上的毛儿竖着,该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讯而来的季九和季十一打着呵欠对视一眼,哎,这是殿下又和叶姑娘闹别扭了。也不知道第几百次了,还不知疲倦。 虽然对此嗤之以鼻,但是看殿下孤零零地杵在那儿也怪可怜的,十一接过小孩儿手中的铺盖卷:“殿下,这又是怎么了?” 胥临渊很生气:“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血的,问了问就把我踹下床,女人真是善变!” 十一的耳朵竖了起来。 有血?踹下床? 哎呦喂,真不愧是皇子啊,才十四岁就把冷冰冰的叶姑娘给拿下了。 十一咂摸咂摸嘴,笑得淫荡:“殿下不要着急,女人么,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总是会害羞的,您不要着急。” 第一次?害羞? 胥临渊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自己的寝殿走去。 季十一整天疯疯癫癫的,信他才有鬼了。 季十一在那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神下猛地打了个寒颤,整个人都兴奋起来,真不愧是将军的外甥啊。那气势丝毫不差。 季九面无表情地从十一面前走过。个受虐狂。 “阿九,阿九,你不要走啊----” “闭嘴----” 屋里,顾白若涨红着脸换下被血染红的床单,真是丢死个人了。穿越到这里六年了,叶浮凰的身体没什么毛病,却迟迟不来月事,以至于顾白若都习惯了的时候,却在小孩儿面前来了,这人丢的忒大。 第二天,顾白若很早就起来了。打算偷偷摸摸地把床单销毁了,谁知道她早,有人比她更早。 等她抱盆子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小孩儿就已经光着上身站在梅花桩上蹲马步。[..info超多好看小说]现在才不到辰时,小孩儿浑身却已经被汗湿透了,一看就已经练了很长时间。 季十一悠哉悠哉地躺在一旁的柳树下,叼着根草,一边指挥着。“哎这里不对,下盘要稳”之类的话,看起来十分欠打。 顾白若快步走过院子,一回头就看到季十一脸上明晃晃的暧昧的笑容。那贱兮兮的眼珠子还一直往她盆子里的床单上瞅。 她有些恼。 “季侍卫看起来倒是很悠闲,临渊,今儿个不是要进宫吗,就让十一陪你吧。”顾白若淡淡地笑道。 季十一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许久没有和顾白若打交道,以至于他都要忘了这女人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小孩儿当然没有意见,顾白若有事情吩咐他高兴地狠呢,当然要妥帖地办好。 季十一本来还打算让小皇子替自己求情呢,这么一看,得了,直接有往哈巴狗进化的趋势。 最近月灵公主不知抽了哪根筋,硬是看上了季十一,三天两头地往质子府跑,要是个寻常的姑娘,季十一高兴还来不及呢,偏偏月灵公主继承了月灵国王的外貌,身材臃肿、口若铜钟,走起路来远远地听去就跟地震似的。季十一躲她还来不及,顾白若现在是要让他往虎口里送啊! “阿九----”季十一哀怨地看向在一旁默不作声地擦拭佩剑的季九。 后者冷冷地起身,送给他两个字:“活该。” 季十一:…… 是错觉吗?最近感觉阿九对自己好冷淡。 胥临渊身为质子,每月定期要去朝堂上聆听圣谕,今儿个就是他要去上朝的日子。顾白若也没别的事情,收拾好东西后,换了身男装,去了落影阁。季九悄无声息地跟上。 落影阁是月灵排行第一的青楼。与其他青楼不一样的地方是,这里的所有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才高八斗不说,脸蛋更是一个赛一个的水灵。当家花魁梦月更是美得跟天仙似的,多少人豪掷千金只为换其一笑。 除此之外,这里的茶水点心也是吸引众多土豪们来这里的一个重要原因。要说吧,这落影阁的东西和外边相比也没什么特别的,可是吃起来就是比其他地方的更地道! 只是这落影阁却实施了个劳什子的会员制,没有会员卡,你就算再有钱有势也白搭。多少土豪们被挡在外面恨得牙根痒痒,可惜没用啊,人就是拦着不让进。硬闯?人家的侍卫段数不知比你的高出多少级! 落影阁的会员卡分为三个等级,分别是钻石卡、金卡和银卡。凭借钻石卡,楼里的花魁任凭你挑,就连梦月姑娘都能冲你笑一笑,弹个小曲儿啥的。只是钻石卡是落影阁亲自赠送出去的,只什么皇子啊、武林盟主啊等等,在各个领域站在顶尖上的人才有资格获得,整个月灵满打满算都不超过十张,羡慕不来。金卡的获得则随意一些,凭借银卡消费满多少钱就可以免费升级为金卡,来楼里消费时会随机赠送一些阁主亲手做的点心。可别小看那些点心,那可是连宫里的御厨都做不出来的美味。相比而言银卡就比较大众了,只要你有一定的钱财或者威望,基本上办张银卡不算太难。当然这是指相对于钻石卡和金卡,对于很多土财主来说,银卡的门槛还是很高的。女有刚亡。 久而久之,这落影阁的会员卡竟然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若是你是什么有名的人士,却没有一张落影卡,那一定会被人嘲笑死。 自恃有身份的人更是会特意在这里谈生意或者宴请宾客什么的,那叫一个上档次。看着客人们羡慕嫉妒恨的眼神,那飘飘欲仙就不用说了,一个字,爽! 074.吃醋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来闹事,一般的,落影阁自己就能打发了,但要是遇到背景深的。可就是钻石卡拥有者显摆的时候了。我有钻石卡,你还来这里闹事,这不是摆明了不把我放在眼里吗?查!不把肇事者弄死就对不起我精英的身份! 事后落影阁也不会亏待那些出手帮忙的大拿,也不知道落影阁的阁主是什么来头,总能找到最合大拿们胃口的礼物,哄得那叫一个开心,恨不能天天有人来找落影阁的事好自己出手呢! 据说,只是据说,就连月灵的皇帝手里都有一张钻石卡。当然真假就没人敢去查证了。 一时之间,落影阁的风头无二。 没人知道落影阁背后的阁主到底是谁,稍微知道些内情的,也只是隐约记得落影阁是从五年前建起的,其他的还真是一概不知。 顾白若从落影阁的后门走了进去。这刚一进门就被急的团团转的桑妈妈给拦住了,“老板。您可算来了!” 这一幕要是让外人看到,肯定会跌破了下巴,任谁也不会想到堂堂落影阁的老板竟然会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 “出什么事了?” 要是一般程度的事情,以桑妈妈的手腕必不会烦扰到自己。(..info) 桑妈妈吞吞吐吐地:“这个,梦月姑娘看上了经常跟您一起来的那位小公子……这非要嫁给他做妾,这不刚才还闹着自杀呢……” “咔嚓----”手里的白玉杯子被不小心捏碎了,桑妈妈被吓了一跳,顾白若面无表情道:“你继续。” “这……晚上大皇子定了位子,指明要让梦月姑娘出来跳舞的,之前也都答应的好好地,现在又拿这事威胁,说若是您不同意,今晚哪怕是死也不会出来跳舞的……” 桑妈妈说完连忙低下了头。不敢去看顾白若的表情。这位小老板看起来和和气气的,真生起气来吓人着呢。 要说这梦月也是没了分寸,在宾客们的追捧下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和顾白若叫板了,也不想想。要是没有顾白若,她梦月算个什么? 以顾白若的手腕,能捧出一个梦月,就能捧出第二个、第三个。 梦月的结局,几乎是毫无悬念。 只是大皇子那边着实有些麻烦,相传那位是个心胸狭隘偏偏又自高自大的主儿,真要得罪了,还不一定要闹成什么样子呢。 “要不,您先答应下来……”桑妈妈的意思是先把梦月安抚过去再说。这基本上是最省心的一种选择。女介岛亡。 要是事情只涉及到自己,那顾白若没什么好犹豫的,基本上就按着桑妈妈说的办了。可惜梦月却不知好歹地将主意打到了胥临渊身上。 小孩儿今年十四岁。说是顾白若一手带大的毫不夸张,养一条狗五年了都有感情了,更何况是人。胥临渊基本上可以说是顾白若的底线,你得罪她没事,但是把歪脑筋动到小孩儿身上,那就别怪她翻脸不认人。 “不必,由她去闹!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个什么花来!” 桑妈妈知道顾白若这是真的恼了。“可是……” 顾白若挥挥手,冷静道:“你不必管,晚上我自有对策。最近抓紧培养几个孩子,楼里不能缺了花魁。” 桑妈妈一惊,没想到顾白若竟然真的这么果决,一句话就断了梦月的命。 不过那也是她咎由自取,也让人同情不得。只是以后对那个小公子,一定要更加重视啊! 顾白若冷冷一笑,梦月,既然你不要脸就别怪我不给你脸! 我倒要看看,失了落影阁的庇护,你拿什么觊觎我的小皇子! 想到这她又一阵恼怒,小孩儿这才十四岁就被人惦记上了,真要长大了还了得?指不定又得是什么红颜祸水! 也不怪人梦月惦记啊,十四岁的胥临渊在顾白若的教导下已经是个翩翩公子,身材高大,清秀的眉眼,一笑起来跟就跟春风吹过似的,勾的人心底直痒痒。对谁又都温文有礼的,这是没人跟顾白若提,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姑娘为着小孩儿睡不着觉呢。 少年鲜衣怒马,仗剑江湖,小姑娘们梦想中的小小少年,大抵就是这样子的。 一下午,除了做点心,顾白若就是窝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倒腾什么。期间又叫了许多几个侍卫和楼里的姑娘进去,嘀嘀咕咕的,很是神秘。 桑妈妈又是着急又是期待,这小老板手段多着呢,也不知道她弄出来的那些花样能不能唬住大皇子。 这期间梦月又在楼上摔盘子砸碗的,耍大小姐脾气。要是以前桑妈妈也就忍了,现在嘛,明知道她要失势了,干嘛还要忍这样一个贱蹄子?当下就挥手让小厮们下手狠一些,给她点苦头吃。 被捧了这么多年,还真当自己是娇滴滴的小公主了?不知好歹! 果真,几个耳光下去,梦月就老实了,也不摔东西了,只隐约能听见她抽泣的声音。 桑妈妈笑笑,人么,总是得学会知足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偏偏还要去肖想,呐,梦月就是最好的例子。 日头刚刚偏西,大皇子就浩浩荡荡地带着一群人来了,桑妈妈心底一紧,当时只是说是个小聚,现在一看,好嘛,二皇子、相府家的小姐、尚书家的公子,这月灵最具权势的年轻人都来了。 “炮炮,你看,这就是落影阁,本殿下没有失信于你,这下可满意了吧?”大皇子对着身侧的少女笑道,语气有些殷勤。 被换作炮炮的少女个子不顶高,披着一件红色的斗篷,脸色有些苍白,一双眼睛好奇地东瞅西看的,左颊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木炮炮瘪瘪嘴,有些失望:“大皇子哥哥,这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二皇子怜爱地摸摸她的头,“炮炮,皇兄既然肯带你来,就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对吧,皇兄?” 大皇子冷哼一声,厌恶地瞥了一眼二皇子,怎么什么事都有他搀和。 075.雁门关 要说起来,他以前还真没有把这个二弟放在心上,眼见他天天跟在木炮炮屁股后面跑还狠狠地嘲笑了一番,这么个青涩的小女娃儿都能看上。得是多饥渴!后来他才慢慢咂摸出些味儿来,这老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丫是把主意打到了木炮炮背后的木相国身上。 谁都知道木相国只有木炮炮这么一个独生女,宝贝着呢,若是娶了炮炮为妻,那就相当于获得了相府的支持,在太子之位的竞争上就占尽了便宜。 这下子大皇子也坐不住了,在知道木炮炮一直想去落影阁玩之后,便约了她一起来看节目。谁知道老二也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这呼啦啦就叫来一帮子人,还笑眯眯地问他不介意吧,当着那么多青年才俊的面,大皇子也只好吃下了这个哑巴亏,现在心里不痛快地狠呢。当然也就不会给二皇子好脸色看。 被夹在二人中间的炮炮在情事上向来迟钝,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成了香饽饽,兴致勃勃道:“婉莹,婉莹,我们坐这边!” 她可是仔细观察了,二楼虽然有雅间,但是要看节目还是在一楼正中间的看台上舒服。 婉莹已经习惯了木炮炮的跳脱,但两位皇子也不知道啊,人家请你来总得给些面子不是?奈何木炮炮的神经比钢丝还要粗,压根看不懂暗示,双手托着下巴已经稳稳地落座了。 大皇子爽朗一笑:“没关系,本殿下就是喜欢炮炮这单纯的性子。桑妈妈,梦月姑娘可准备好了?炮炮可是本殿下的贵宾。怠慢不得。” 桑妈妈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若是今儿个是大皇子自己来,那么私底下说说,没准儿还能通融一下。现在么,他带了这么一群人来,要真的出了什么差子…… 她勉强一笑:“这个,大皇子,今儿个出了些意外,梦月姑娘不能亲自上场了。不过您放心,为了补偿殿下,我们阁主亲自设计了一出节目,一定不比梦月姑娘的舞蹈差!”女介欢才。 大皇子脸沉似铁。 你说这事放在平常还真不算事,可这次是他第一次对木炮炮示好,要是留下个办事不靠谱的印象。以后想进一步接触可就难于登天了。 二皇子很开心,幸灾乐祸道:“落影阁阁主亲自设计的节目,想来不会让炮炮失望的,桑妈妈,还不快请人上来。” “桑妈妈,你是聪明人,这节目做得好也就罢了,若是让本殿下在炮炮面前落了面子……”大皇子笑得阴测测地。 桑妈妈苦笑一声。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老板了,但愿她真的有什么法子能出奇制胜吧! 她拍拍手,便有小丫鬟端着点心走了上来。不得不说,落影阁能成为月灵第一青楼确实是有底气的,只寻常的侍女就不比其他楼里的姑娘差,那一个个水灵灵的,腰肢软的就跟能掐出水来似的,看的大皇子和不少公子的眼睛都直了。 点心是落影阁的招牌梅花糕和绿豆凉糕。做成梅花状的点心是用冬日里的梅花花瓣腌制而成,又辅以红豆、海棠果等数十种水果为馅,外面通体雪白,配着玲珑剔透的白玉盘,漂亮地不似凡物。绿豆凉糕则是月灵比较传统的吃食,用绿豆泥和蜂蜜调制而成,做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配着清凉的梅子茶,百吃不厌。 木炮炮在点心上来的第一时间就挪不开眼了,鼻子抽动,和只小松鼠似的。 二皇子看得好笑,亲自为她夹了一块梅花糕。眼见又被老二抢去先机,大皇子这脸色沉得就和锅底似的,眼刀嗖嗖地往桑妈妈身上刮:“还不快上节目?” 桑妈妈表示自己很无辜。 节目刚开始木炮炮还有些兴致缺缺,但是很快就转不动眼珠子了。 落影阁的姑娘们也没什么特殊的本事,无非是跳个舞唱个曲啥的,但是那身姿那歌声就是比别家的好看好听,多了些仙气儿。这么一对比,别家的姑娘就成了庸脂俗粉,忒俗。 也不怪别家楼里恨落影阁恨得牙痒痒,你说都是差不多的东西,凭啥你家就比我家高雅?落影阁是那天山上的雪莲,她们就是那臭水沟里的苍蝇,是下九流的东西,凭啥? 要是顾白若心情好的话,想必是很乐意给她们上一堂奢侈品的课的。 几台歌舞很快就结束了,木炮炮托着下巴,还在回味方才的霓裳羽衣舞,那是大周的舞蹈,柔媚奢靡,霓裳舞本身练起来容易,只是很难学到人家的精髓。月灵好战,就连女儿家也都是英姿飒爽的,腰身不如大周的舞娘柔软,因着跳这个舞的时候总有种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感觉,也不知道落影阁是从哪找的舞娘,跳起来那叫一个柔情似水,媚而不俗。 不说那些男人了,就连木炮炮口水都要下来了。 前面的都顺风顺水的,眼见是最后一个节目了,桑妈妈暗地里捏了一把汗。顾白若是有本事有能力,但那是在经商上,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排出一出不弱于梦月的舞蹈的节目来,无异于难于登天。 梦月虽然骄纵了些,但脸蛋确实漂亮,舞蹈在月灵也是数一数二的,要想超越并不容易。 桑妈妈叹了口气,刚想去后台看看,眼角的余光就注意到了悄无声息地走到看台上的两个人。二人脸上都戴着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她连忙走了上去,低声道:“小公子。” 胥临渊冷淡地点点头:“若若呢?” 落影阁正中间的楼台就是在这个时候暗了下来。 七八张数十丈长的白色纱幔同时从上空垂了下来,整个戏台都被纱幔笼罩住,然后破空声、兵戈清脆的交错声、战士临死前的嘶吼、大雁的悲鸣糅杂在一起,最后,一切归于静寂。 渺渺的琴音开始响起,一声一声,伴着大雁的嘶鸣,弹琴之人轻展歌喉:“ 金军麾南宋史那年空守半壁河山 笙歌临安烟雨江畔不思黄沙戈断 ……” 076.脑洞有多大 歌声响起的刹那,雪白的纱幔慢慢消散,飘满雪白花瓣的台子上,一个面带白纱的女人正在垂眸弹琴。 随着歌声响起。所有的嘈杂似乎都在瞬间碎去,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认真地拨弄着琴弦的少女。 “自此去送出烟雨 策马扬尘千万里 温良的眉宇满杀气 ……” 唱到“自此去”的时候,少女身旁一直负剑而立的白衣男子蓦然转身,拔剑凌空而舞,身姿矫健,壮志凌云。 “边关狼烟腾起战马嘶鸣白袍沐血雨 眼前男儿罡气红缨提血染宋字旗----” 琴音骤然拔高,似乎要破空而出,随之,那白衣男子手中的剑也舞地更快,整个舞台似乎都要被那冷冽的剑光淬满。 大雁的嘶鸣再次响起,男子似乎体力不支,一个踉跄,手中的长剑落在了地上。 无数支箭矢破空而来,男子这次没有躲过。浑身浴血,奄奄一息。 琴声止住。 他颤抖地伸出手,眼前依稀是那个眉目如画的红衣少女嗔笑的样子…… “初安……” “在故里红衣女 笑你歌如黄鹂 而今革马身不渝……” 无论再怎么挽留,红衣少女依旧是毫不留情地走掉了。(..info)白衣男子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掏出什么,一张画轴骨碌碌地从手里滚了出去,画卷摊开,是方才那少女巧笑倩兮的模样。女尤东弟。 “边关黄沙满天忠骨埋地宁碎不毁誉 抛去儿女情长英雄披靡 换我河山兮----” 歌声清亮悲恸,在唱到最后一句“换我河山兮”时,琴断,歌停。 戏台上,白衣男子赤红着眼,竭尽全力蠕动着想要爬过去拿回那画轴,手却定格在了半空。 层层叠叠的纱幔再次垂下。空荡荡的戏台上只剩下染血的白色花瓣。 良久,整个落影阁都是一片静寂。 胥临渊舔了舔嘴唇,整个人都在颤抖着。方才若若在台上弹琴时,他竟然有种要把她的面纱撕烂的冲动。然后,然后……然后什么,胥临渊也不知道,可是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这种本能。 只是狼崽子也知道,一旦自己真的那么做了,那么他和若若之间就要万劫不复了。 可是,好不甘心,为什么这么美好的若若要让这么多人看到呢?如果他们看不到,那么若若就是自己一个人的了。 他点点头,自己一个人的。 季十一无意中窥见小孩儿的表情,打了个寒噤。哎呦喂亲爱的小皇子。要是让你的若若姑娘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不知道还会不会觉得你真的是个根正苗红的小小少年。 不过,提醒么?呵呵,还是看戏比较有意思,对吧。 直到楼台上的戏落幕许久,台下的众人才如梦方醒。木炮炮拼命地鼓掌,激动地整张小脸儿都红了。 御史大夫家的公子痴迷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大皇子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拉回视线,“不愧是落影阁!只是桑妈妈,可不知方才弹琴的姑娘是谁?”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从那双流水般的双眸中依旧可以窥见面纱下的美貌。以大皇子的性格,又怎么能放过? 桑妈妈眼珠转了转,“这位姑娘的来历老奴也不清楚,只听说是阁主的一位朋友,今儿个知道两位皇子要来,特意献上了一曲《雁门关》。” “《雁门关》,好一个《雁门关》!来人啊,赏!” 月灵尚武,这一首曲子柔媚哀伤之中又不失铮铮铁骨,剑舞与琴声歌曲的结合,更是将这一刚一柔完美地糅合在一起。尤其是最后一句“换我河山兮”说出了多少戍边战士的心声。 舞曲最后,白衣男子的手无力地垂下来的时候,满场的小姑娘都眼泪汪汪的,被感动地不行。 大皇子虽然不学无术了些,但是收拢人心这方面还是做的不错的。 只是有些可惜,落影阁阁主的朋友啊…… 在落影阁消磨完时间后,众人也该回了。虽然都有些意犹未尽,但该有的礼数还是懂的,自然不会做出什么失格的事情。 二皇子笑笑:“大皇兄先回吧,我带些点心回去。” 要说二皇子也没有别的特殊爱好,唯有在甜点上十分执着。这一手大皇子也是知道的,当下也乐得和木炮炮独处,嘲讽了两句便带着人走了。 二楼雅间。 顾白若摘掉脸上的面纱,眉头轻蹙,月灵没有戴面纱的习俗,许久没戴这东西,唱歌都有些喘不过气了。 季九轻叹一声:“没想到叶姑娘有如此高超的琴艺。” 平日只看着顾白若整天跟些花花草草混在一起,也没见她碰过乐器,都以为叶家大小姐是个不通音律的主儿,没想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顾白若老脸一红,自是能看懂季九的疑惑。这几年跟着小孩儿身边确实把以前那些本事落下不少,今儿个弹琴也全仗着没人听过这首曲子,方才拨弄琴弦的时候有好几个音弹错了这么丢人的事她会说吗?会吗! 你以为琴断是她的神来之笔吗…… “若若。”胥临渊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如玉的脸上满是笑意。 看到这狼崽子,顾白若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说要不是你能惹出那么多事吗?她就不信了,要是小崽子没给一点儿回应,她梦月能那么死乞白赖地非要嫁给小孩儿! 她冷哼一声,别过了头。 现在要是不让小孩儿长个记性,以后不定怎么沾花惹草呢!这才多大啊就这样,不说别的,你身体受的住嘛!她拿那么多药给他补身体,可不是用来补肾的! 胥临渊脸上的笑容一僵。为什么,为什么若若会这么对他?这是要抛弃他了吗? 五年来顾白若也不是没和小孩儿闹过别扭,顾白若的脾气胥临渊早就吃透了,现在不同于以前的吵吵闹闹,顾白若是真的生气了不想理他了。 他的血液一瞬间冰冷下来。不,不!若若,你不能离开我! 不得不说,顾白若和胥临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脑洞都是相当之大的人。 077.你算个什么东西 季十一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他是除了顾白若以为和小孩儿接触最多的人,自然知道胥临渊不是表面上那样无害,不,不止是无害。他的狠戾,有时候让季十一都心惊。也只有在顾白若面前,胥临渊才有些十几岁孩子该有的样子。 眼见胥临渊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他连忙咳嗽一声,抢先开口:“阿九,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同时暗地里给了季九一个眼神,丫千万别在这个时候闹别扭! 好在季九虽然不待见季十一,还是冷冷淡淡地说了实情:“梦月姑娘为了殿下要寻死,我想叶姑娘是在生气吧。”女引名圾。 至于是生谁的气就不一定了。 胥临渊一愣,梦月?就是上次那个因为他想起若若笑的时候凑上来的女人? 若若这是在,吃醋? 浑身的戾气褪尽,胥临渊一瞬间就笑得春暖花开了,若若不是要离开他,若若是在吃醋。这个认知让他狂喜。 “若若~” 又来了!那甜腻腻的嗓音! 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 有些人就是口是心非。哪怕这一招狼崽子已经用了上百遍,顾白若偏偏还就吃这一套。 在那勾人的声音下顾白若几乎都要屈服了,看到小孩儿委屈的眼睛,又瞬间清醒了过来。 哼,你真当我那么好哄呢?!你这一招恐怕对拿什么梦月也用过不知多少次了吧,不然人就能死心塌地地倒贴你? 狼崽子拽住顾白若的胳膊,慢慢地贴近,仿佛有星光流转的眼睛里慢慢溢出笑意:“若若,你这是在吃醋吗?” 你这是在吃醋吗? 是在吃醋吗? 吃醋吗? 轰---- 顾白若的脸整个红成了大闸蟹。不知什么时候,狼崽子已经比自己高了,被他搂在怀里这样原本很习以为常的动作不知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异常暧昧,她慌乱地看向他,那盛满笑意的黑眸里倒映着她惊慌的身影。仿佛在他的全世界,只剩下这么一个女人。 胥临渊已经在她不知不觉中长大了,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惶恐。 她慌忙把小孩儿推开:“我,我去看看梦月----” 然后落荒而逃。 胥临渊脸上的笑意慢慢地淡了下来。若若。你为什么在抗拒我? *** 作为落影阁的头牌,梦月的闺房要比许多世家嫡女都要奢华,价值连城的珊瑚珠子在这里也只沦为个串成门帘的命运。 平心而论,梦月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美人总是有特权的,就算哭起来也是楚楚动人,发髻上斜插着的牡丹轻轻颤抖着。惹人怜爱。 这副样子,让纵使是心烦她娇惯性子的桑妈妈又有些心软了,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姑娘,她迟疑地看向顾白若,“老板……” 求情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已经摆在那儿了。 桑妈妈也是落影阁的功臣,说出的话很有分量。若是放在平常,顾白若也就卖她几分面子。怪只怪梦月太蠢。 顾白若眯眼轻笑,捧着白玉一尊茶盏,意味不明道:“梦月姑娘倒是会享受。” 梦月知道眼前这人正是落影阁的幕后老板,但因为顾白若平素很少来阁里,偶尔来也是和和气气的,从未见过发火,因着一时也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这个年纪,能创立落影阁八成也是靠着家中权势,又如何能与她梦月相比? 只能说,梦月当时被顾白若看中选作花魁就是凭着这一身傲气,如今死到临头,也是因着她太过孤傲。 梦月抬起头,直视着顾白若,目光炯炯:“老板,梦月自知身份卑微,不肖想嫁给小公子为正妻,只要能跟随在小公子身边,梦月甘愿为妾,求老板成全!” 哪怕是为妾,她也认了。只要能跟在胥临渊身边,以她的手段,正妻的位子也迟早是她的。 想起那日胥临渊倚楼独立的样子,梦月就一阵心痒。她高傲惯了,就算是大皇子在她面前都要陪着笑,唯有胥临渊对她和对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总是冷冰冰的,她用尽手段都没能让胥临渊对她笑上那么一笑。那日她跳完舞,就看到站在楼上胥临渊不知为何轻轻笑了,一霎那如万花齐开、冰雪融化。那双似乎被水银浸透的眼睛,柔和似水。 如果能被那双眼睛永久地凝望着,虽死无悔。 她这又甜蜜又心酸的样子看在顾白若眼里可就不是一会儿事儿了,该死的胥临渊,肯定是暗示梦月什么了,不然她哪能拉下脸来老牛吃嫩草! 手中的白玉杯子再次“不小心”被捏碎,顾白若咬牙,皮笑肉不笑道:“你继续。” 桑妈妈心底咯噔一声,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只是----老板,我知道你有钱,可咱能不拿这些贵重物品出气吗?她看得牙都要疼了。 梦月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冷,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有什么好怕的呢?自己现在毕竟是落影阁的头牌,纵使顾白若是幕后老板,有求于她的地方也多着呢! “梦月是真心喜欢小公子。求老板成全。” 说是求,那语气背后也还带着三分倨傲,身为头牌,她有骄傲的资本。 顾白若缓缓站起身来,勾唇:“说完了?” “说完了就听我说一句可好?” “临渊今年才十四,你算个什么东西就敢肖想他?!” 砰----茶几上拳头大的夜明珠被扫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桑妈妈牙花子鼓了鼓,眼观鼻鼻观心,我什么都看不到---- “你是花魁就感觉自己很厉害了?梦月,做人得看清自己的身份!我当初把你捧得有多高,现在就能让你摔得有多惨!” 顾白若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刻薄话都在今日说尽了,她是真的被气狠了。梦月那死不悔改非要缠上胥临渊的样子,看着就气不打一处来。 “桑妈妈。” “是!” 078.陌上花开 “既然梦月姑娘认不清现实,就拜托您帮她清醒清醒吧。(..info)看看我落影阁是不是离了她一个梦月就活不了了!” 所以说不识相什么的最讨厌了! “是,老奴知道。” 梦月呆呆地跪在地上,不敢相信顾白若真的就这么放弃了自己。等反应过来时差点就疯了:“不----你不能那么对我----落影阁不能没有花魁----” 不,她是落影阁的头牌啊,她是该有任性的特权的!梦月在心底拼命安慰自己,却收效甚微,她隐隐不安着,竟有种眼前这个女人真的会放弃她的预感。 不,不会的,现在落影阁还离不开他,她不敢---- 顾白若闻言停住了脚步,恍然大悟道:“梦月姑娘的说的是,楼里是不能少了头牌。” 梦月刚松了口气,以为顾白若要退让,倨傲的表情还没有切换好,就听那女人嘲弄道:“哦。对了,我记得梦月姑娘身边的那个丫鬟长得不错,就她吧,明儿个送我那去调教两天。” 桑妈妈松了口气,能让顾白若亲手调教那可是天大的荣幸,能被她看上,就说明梦月的丫鬟是有成为花旦的底子的。 既然能尽快弥补上梦月的空缺,那她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梦月不敢置信:“心莲?她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能拿落影阁开玩笑!” 可是不管她怎么叫,那个女人就像铁了心一样,不再回头。 桑妈妈看着失魂落魄地瘫倒在地上的梦月,叹了口气,这种人实在是怜悯不得啊。 “梦月姑娘,请吧。” 既然顾白若已经说了。那么她就要让梦月好好地看清楚落影阁是个什么地方,岂容她放肆。当向来被她看不起的丫鬟心莲取代她的地位之时,不知梦月又会作何感想。 不得不说,顾白若手腕忒黑。 远远地。因为担心顾白若而特意跟上来的狼崽子眯眼轻笑。若若这是为了他呢。 季十一撇撇嘴,这痴汉脸是要闹哪样? “殿下,梦月如何处置?” 你看吧,一提起跟顾白若无关的人胥临渊就能一秒内变脸。 狼崽子勾唇:“一个月后埋了吧。” 他还想着要让若若出够气才杀呢! 只是这么轻描淡写地就决定把人杀死,真的没关系?果然现在杀人还是要比喝水简单么? 真是个黑心黑肺的狼崽子啊!季十一摸着下巴肯定。 “有问题?” 瞬间换上一张菊花般灿烂的笑脸:“不不,哪能呢?” 遇到这么个记仇的小殿下,也真是苦恼呢! 顾白若出够了气,这才觉得心情好了些,哼哼唧唧地往外走,决定两天、不,一周都不要理那个沾花惹草的家伙! 刚出门就又被拦住了。 月灵帝国的二皇子。 如果说顾白若现在最不想和谁打交道。那么二皇子绝对名列前茅。 前面说了,月灵尚战,和金元皇室里的勾心斗角不同,这边的人大多不精于算计,性格冲动鲁莽,意见不合那就战场见,典型的代表就是大皇子那样的。 和顺风顺水的大皇子不同,二皇子身世比较坎坷。虽然贵为皇后之子,但皇后早逝,大皇子的母亲月姬又受宠,二皇子从小就是在众人的排挤下长大,也就养成了阴柔算计的性格。 虽然不喜欢眼镜蛇一样的二皇子,但是毕竟落影阁的成立也少不了这位皇子的庇护,顾白若也只好耐着性子与他虚与委蛇。 互相利用的关系,干嘛非要整天见面! “叶姑娘的梅花糕做的越发好吃了。”二皇子捻了一枚糕点,轻声赞叹。 顾白若瞥他一眼,然后从二楼的窗户往下眺望。月灵的王都名叫灵都,和金元截然相反的是,这个地方哪怕是最繁忙的时候,人们也都是步履匆匆的,常年受饥寒交迫的影响。 二皇子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去,然后轻声道:“月灵完全没办法和金元相比吧?见识过金元的繁华,还真是很难对这个地方产生归属感呢。” 他声音很轻,无悲无喜,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又像是在嘲讽。 顾白若表示自己看不懂这种蛇精病,只好转移话题:“月姬怎么样了?” 几个月前月姬不知怎地就染了热病,脸上长满了红斑,看了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偏偏这病虽然对性命无碍,却有碍观瞻。眼见着热病一天天的不见好,皇帝也有些不耐烦了,最近往其他嫔妃寝殿里跑的正勤。月姬的指甲都快被自己掐断了。 二皇子冷笑,痛苦吧,嚎哭吧,月姬,当时你对我母亲用如此歹毒的手段害她失了宠爱,现在被用热病报复回来,不知道我母亲当初的痛苦,你可能品尝到十之一二! “叶姑娘还请准备好,再过两日恐怕父皇就要宣召你入宫了。”女引讽才。 顾白若点点头,“事成之后,还望二皇子能够信守诺言。” “这是自然。” 窗外,月灵的夏意正浓。这是他们来月灵的第五个年头了,月灵的格桑花开的正灿烂。 陌上花开,君可归矣。 *** 三天后,灵帝的圣旨果然就到了质子府,要求顾白若进宫为月姬治病。 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月姬近日的脾气越发暴躁起来,时常在灵帝正在召嫔妃侍寝的时候就冲过去捉奸,闹得后宫一片乌烟瘴气。 灵帝烦不胜烦,但毕竟是自己宠爱的妃子,也不好说些什么。 就在灵帝快要忍到极限的时候,月姬忽然听到一个消息,说质子府的叶医侍其实也是一代名医,她师傅是金元的第一鬼医,手段高超着呢,没准儿能治热病。哪怕是有一线希望,月姬都不会放过。 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任谁都无法忍受,何况她现在还因为这副鬼样子而失宠。月姬直接就找上了灵帝。开始灵帝也不同意,开玩笑呢,你让敌国的医侍进宫,小命还要不要了。 只是到底也没禁得住月姬的一哭二闹三上吊,迫不得已之下还是同意了月姬的央求,只是下旨顾白若进宫之时必须进行严格的搜身检查。 079.月姬 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灵帝对月姬的宠爱,恐怕是真的有那么几分真心在里面。 进宫那日小孩儿没有跟着,觐见嫔妃。没有带着异性的道理。再者俩人还冷战着呢。 水色绣着牡丹的碧霞罗,逶迤拖地烟纱裙,手挽屺罗翠软纱,松散的发髻斜挽在侧,只余一只白玉簪装饰,更衬得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 她袅袅地走上前殿的时候,纵使是阅尽美色的灵帝都隐隐倒抽了一口气。 金元叶家,果真个个都是绝色。 只可惜这样的美人不是月灵能染指的。灵帝叹了口气,倒也没有过于失态,“叶医侍,还请给朕的爱妃诊治一下。” 心急之下竟然没有注意自己的长子痴迷的眼神。 顾白若蹙了蹙眉,然后一个闪身,走到软榻前。借用灵帝的身体遮挡住那甜腻到赤裸的眼神。 软榻上,穿着一身桃粉色的烟纱裙的月姬斜倚在穿上,纵使是生病,这个女人依旧是爱美的,红肿的看不出原样的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水粉,隐约可见水粉下可怖的红斑。 “你……叶医侍可有办法?” 月姬惴惴地。事关自己的脸面问题,这个女人也难得放下了架子。(..info无弹窗广告) 顾白若淡定地点点头:“娘娘您稍安勿躁,奴婢这就为您诊脉。” 她装模作样地把手搭在月姬的手腕上,半晌,又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扎在了月姬脸上的红斑上,那里面竟然流出了紫色的血液,十分恶心。 就连一直宠爱月姬的灵帝都忍不住别过了头,这画面太有冲击力。 直到那紫色的血液变得稀薄。顾白若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如何?”月姬有些慌。 顾白若笑笑:“娘娘不要惊慌,这病有得治。” 一听说有办法治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大皇子心急道:“叶医侍,这是怎么回事儿?” “此病名唤期病。是一种较为罕见的过敏症状,虽然病症和热病有些相似,但是中毒之人的血液会变得发紫。前期只是脸上生些红斑,一旦病毒渗入肺腑,药石罔治。” 月姬倒吸了一口凉气。太医们都来看过,都一口咬定这是热病,虽然脸上生癍,但并没有生命危险。要是真的错信了他们的话,任红斑继续生长,那真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陛下----”月姬哭着扑到灵帝怀里,灵帝心疼的不行。再怎么着也是陪伴自己二十多年的妻子,竟然差点丧命。想想他背后都是一身冷汗。 “这群庸医!朕白养着这群狗东西了!叶医侍,不知这期病该怎么治?” 期病虽然罕见,但不是没有治疗之法,只消用藏红花煎成汤汁连续服用十日,就可好转。 灵帝亲自把顾白若送了出来,顾白若笑笑,状似不经意地说道:“说起来月姬娘娘这病来的还真是蹊跷。期病是要与苏白才能起反应,苏白是金元的秘药,娘娘是怎么接触到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灵帝面色骤然一变,月姬……不,不能…… 但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又怎么会轻易消除呢? 顾白若走出好远,蓦然回首时,灵帝还在原地矗立。二皇子,你下的这盘棋,好大啊…… “叶医侍?”大皇子目光热切。 顾白若回过神,眉头轻轻蹙了蹙:“大皇子送到这里已经够了,您还请回吧。” 那赤裸裸的目光,就像是她没穿衣服一样,惹得顾白若一阵阵反胃。 大皇子也不知是真听不懂她的逐客令还是故意装作不懂,带着那令人恶心的笑容,自认潇洒地笑道:“像叶医侍这样的德才兼备的女子,本殿下当然要仔细点,务必安全把姑娘送回府邸,要是半路被哪个追求者唐突了,本殿下可要一辈子良心难安了。”说完还自我感觉很幽默地哈哈一笑。 顾白若的厌恶直接可以化为实质了。这几年叶浮凰这身体已经长开,所谓“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大抵如此。因着这面容,也徒生了不少是非,后来顾白若干脆就窝在府邸里,除了落影阁以外,很少出门。 谁成想这去了趟皇宫就惹了个大麻烦回来。哎,等等,这二皇子该不是一早就这点给算计进去了吧? 越想越有这种可能性,最近大皇子和二皇子同时追求木府小姐的事情可是传得满城风雨呢! 该死的! 顾白若脸都黑了下来。 毕竟是月灵的皇子,再怎么不高兴也只能忍着不能发作。顾白若在心底把二皇子骂了一千遍一万遍! 早知道他这么阴险还不注意,活该被坑! 马车碌碌,很快就到了质子府,大皇子抢先一步下了车,亲自给顾白若掀开车帘,谦和道:“叶医侍,请。” 一路上顾白若就没怎么给大皇子好脸色看,偏偏越是冷淡,越是让大皇子心痒痒,暗地里决定不管怎样一定要把这叶浮凰搞到手。 顾白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大皇子臆想中的囊中之物,憋着气从车上跳了下来。想到能暂别这位恶心巴拉的大皇子,顿时发自肺腑地笑道:“浮凰已经到了,感谢大皇子亲自送奴婢回来,大皇子还请回吧。” 话一出口,就感到一阵寒意。 再回头,小孩儿沉着脸在门口站着呢。 个狼崽子!专门等在门口就是为了继续跟她冷战?! 大皇子还沉浸在方才那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笑容中呢,压根没有注意到二人间的暗流涌动。女匠叨弟。 “没……没关系,叶医侍要真是感谢本殿下的话,不如改天到落影阁请本殿下吃茶如何?” 眼看着这口水都要下来了。 顾白若打心眼里是不想答应,但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好拒绝,正犹豫着不该如何是好,那边小孩儿就沉着脸走了过来。 “若若。” 顾白若故意别过脸不理他。 胥临渊急了,“若若!” 为什么你不肯理我?是为了眼前这个男人吗?胥临渊的脸再次扭曲起来。 080.梦境 不,你不能舍弃我! 哪怕是死---- “若若?叶医侍,这位是?” 顾白若敏感地察觉到小孩儿不对劲儿,她一门心思都放在小孩儿上。有些心不在焉道:“七皇子胥临渊。” 完全没有深入介绍的意思。 这种变态能远离就不要靠近。 顾白若的初衷是好的,但是看在小孩儿眼里就不是那个样子了,若若,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哦……金元的质子,久仰大名。”大皇子还是笑眯眯的,只语气中的嘲讽暴露了他的轻蔑。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大皇子常年流连花丛,哪能察觉不到胥临渊对叶浮凰那几近变态的占有欲。 一个质子而已,也敢试图和他抢女人。 胥临渊猛地握紧拳头。 “大皇子,请自重!”顾白若寒了脸。 狼崽子是她护在手心里小心呵护着长大的,就算是他们之间再怎么吵闹,也轮不到别人来看不起她的小皇子。 胥临渊定定的看着顾白若,有片刻的怔忪。明明还在生着他的气。但是有别人欺负他的时候,他的若若依旧会像只被激怒的母兽,竖起全身的刺来保护他。 他的若若啊…… 狼崽子抬起头,羞涩一笑:“若若,大皇子没有恶意,灵都二皇子和木府小姐订婚的传言甚嚣尘上,想必大皇子也只是心里不痛快。” “什么?!” “咦?大皇子难道还不知道吗?前儿个还见二皇子和木小姐一同出门呢。”胥临渊歪着头,一脸纯良。 该死的! 大皇子沉下脸,这老二竟然趁自己没注意就这么快勾搭上了木炮炮,订婚之事恐怕也不是空穴来风。不,他必须要想办法阻止! 大皇子勉强一笑:“叶医侍,本殿下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情,就不叨扰了。先行告辞!” 这大皇子是走了。只留顾白若一人面对小孩儿,她叹了口气,冷战这么多天,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若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小孩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漆黑的眸子里漾着水光。 委委屈屈的,像个小媳妇。女匠医扛。 顾白若抿抿嘴,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胥临渊。 狼崽子现在已经比她高了,她的头埋在他的颈窝,就像他曾经拥抱她那样。 “……若若?” “我没事儿,你让我抱一会儿。”顾白若的声音闷闷的。 临渊,临渊,如果你一辈子真的只能是个质子该怎么办? 这五年顾白若是眼睁睁看着小孩儿一点一滴地长大,变得成熟稳重,季十一常常说小孩儿天资绝伦,可若是他不够勤奋。(..info无弹窗广告)就算有再大的天赋也都是妄谈。 五年来,胥临渊身上的伤口、流的那些汗水,顾白若一一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胥临渊这样的人,不管放在哪一个朝代,都是要化龙成就千秋伟业的。 只可惜,这是一本脑残言情小说。 午夜梦回之际,顾白若也会想。如果这世界有它既定的轨迹,不管剧情如何更改,结局都殊途同归,她又该怎么办? 如果小孩儿要当一辈子的质子,她该怎么办? 如果他最后还是死于三皇子之手,她该怎么办? 狼崽子在顾白若的手抱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就都僵住了,在顾白若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脸悄悄红了。 这是顾白若第一次主动抱他。 软软地,温玉般的身体。 胥临渊想,如果时间能够定格在这一刻,该有多好。若若啊…… 那一天晚上,好不容易和顾白若和好如初的狼崽子耐不住寂寞,再次登堂入室,爬上了顾白若的床。 顾白若开始当然是死活不同意,后来还是在小孩儿委屈的目光下妥协了。罢了罢了,到底冷了他这么多天,也该给颗甜枣让他尝尝甜头了。 那一晚顾白若做了个梦。 梦里,她躺在冰冷的雪地里,青丝坠落,全身只以一条雪白轻纱遮蔽。 有人在摸她。 那只修长的手四处游移着,引起一阵阵颤栗。 随后是热切的吻。 开始还有些青涩,只是沿着她唇瓣轻轻含吮,继而钻进她的嘴唇,勾引着她的粉舌与之共舞。她的腰被那只结实的手臂紧紧地固定在怀里。 顾白若忍不住呻、吟出声:“嗯……” 半夜里的呻、吟就像惊雷般在耳边响起,顾白若猛地惊醒。 她顾白若,竟然,做、春、梦、了!!! “唔……若若?”小孩儿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静,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 顾白若惊慌失措:“不,我没事,你快睡吧!” 天啊,要不要这么丢人!胥临渊还在她身边睡着呢,她竟然就做这种不知羞耻的梦! 狼崽子哦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唯独剩下顾白若对月咬牙长恨,这半夜是再也睡不着了。 却没有注意到,小孩儿亢奋的状态。和,那过快的心跳。 不、不,胥临渊,你必须忍耐,你会吓跑若若的…… 第二天顾白若盯着双熊猫眼出门的时候,果不其然就受到了季十一的瞩目,后者嘿嘿地笑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异常淫、荡。 倒是季九,很坦率地问:“叶姑娘,你的嘴唇怎么了?” 那么明显地红肿,总不能是自己咬的吧? 小孩儿面无表情地经过:“蚊子咬的。” 蚊子咬的? 季九抬头望天。这才初夏时节,这么快就有蚊子了吗? 他不像季十一那么多花花肠子,胥临渊怎么说他就怎么信了,很认真道:“叶姑娘去配些驱蚊药吧,这蚊子好像很大。” 嘴唇都快肿成包啦! 顾白若勉强一笑:“我……我知道,谢谢阿九。” 他那赤城的眼光直接让顾白若羞愧欲死。季九不知道,但是顾白若却是清楚自己的嘴唇不是被蚊子咬的。 总不能告诉季九,我这可能是做春梦时自己咬破的吧! 善意的谎言偶尔还是有存在的必要的。 季十一一直嘿嘿笑着,直到顾白若被他笑得落荒而逃也不见停。 季九不明所以地横他一眼。 神经病。 081.郭大包和木炮炮 大皇子果真不是善罢甘休的主儿。木炮炮的事情他还没有处理好,没过几天竟然又有闲心来招惹顾白若。 她正在给牡丹花换花盆的时候,一身白色锦衣的大皇子就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府里的下人大多是灵帝赐下来的,见到本国皇子一个个就跟猫面前的老鼠似的。一个个老实的很,竟然连提醒她一下都没有。 顾白若赶忙把塞在腰间的裙摆撩了下来,尴尬地行礼。也都怪她,为了降低灵帝的警惕,竟然一个自己人都没在院子里安排,这下可丢人了吧! 大皇子笑着把顾白若搀扶起来,等她站稳后手依旧黏在她身上不肯放开。 那滑腻的皮肤就像上等的烈酒,让人沉醉其中挪不开眼。这等尤物如果能一亲芳泽…… 大皇子的呼吸又炽热了几分。 顾白若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脑海中警钟大作。小孩儿不知做什么去了,这几天总是早出晚归的,就连一直保护她的季九今儿个也不在,如果大皇子真的想做什么,府里的这群废物是决计不敢管的…… 这是月灵,不是金元。她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没处喊冤。 顾白若心如电转。暗暗思量着脱身之策。 半晌,她打定主意,仰起头,巧笑倩兮:“大皇子,上次之事还没有来得及感谢您,浮凰听说落影阁新来了个花魁,不如一同去看看?” 大皇子舍不得放弃这么好的单独相处的机会,有些犹豫。 顾白若豁出去了,柔媚一笑,眼睛眨啊眨的,长长的睫毛像把小刷子一样搔的人心里痒痒:“去嘛~” 大皇子被她笑得晕乎乎的,“好,去----”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落影阁了。大皇子有些懊恼。方才那么好的独处机会他怎么就没把握住呢?那么好的氛围,没准儿就…… 不过很快他就想不起那些来了。落影阁新来的花魁真是美啊,不像之前的梦月那般高傲,这一个从骨子里就有一股媚意。跳舞时那柔媚的眼神一直往自己身上瞟,电的他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 嗯,难道她也折服在本皇子的英明神武下了? 顾白若浅笑着,借着茶杯的掩映遮住唇角的那一抹嘲讽。 蠢货。 若不是她的暗示,堂堂落影阁的头牌能跟你这么个草包眉来眼去? 人家是卖艺的戏子,可不是瞎子。 到了落影阁之后顾白若的一颗心终于放进了肚子。(..info)这里不是质子府,大皇子就算再怎么胡闹也要注意分寸。再不济就算他脑子真的被驴给踢了,非要做一些什么的话她也不怕,落影阁是她地盘,不跟质子府一样,处处被监视着。 大不了鱼死网破。谁怕谁? 只是现在看大皇子这副蠢样子是不会到那一步的。 就在大皇子跟心莲眉来眼去不知今夕何夕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顾白若就坐在窗口,往外一看,顿时笑了。乐不可支。 站在门口掐腰和人吵架的可不正是木炮炮小姑娘。 小姑娘今儿个不知从哪儿搞了一身男装,偷偷摸摸的,一看就有问题。 和她吵架的是灵都当地有名的暴发户郭家的少爷郭大包。要说这名字也是有渊源的,据说当时郭夫人生大包时难产,好不容易把孩子生了出来。自己却不行了。郭老爷子抱着儿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问自家夫人该起个什么名字。 老爷子是卖猪肉起家,媳妇儿却是书香世家,在老爷子眼里媳妇儿那就是有文化的代名词。郭夫人那时候已经虚弱的说不出话来了,老爷子这一看可不行啊,你好歹得知道儿子的名字,当下就问叫郭大宝可好? 郭夫人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来,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怒骂道:“草包……” 老爷子没有听清,“大包?好好,你不要生气,就叫大包,就叫大包!” …… 郭夫人一口气没有喘上来,两眼一闭,撒手人寰了。 夫妇两个吵吵闹闹大半辈子,结果媳妇儿先去了,老爷子受不住,也没有再去,一个人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儿子拉扯大,那叫一个娇宠纵容,比养女儿都仔细。 郭大包不出所望成了灵都有名的纨绔子弟。 这一些养在深闺里的木炮炮当然不知道的,她只知道眼前这个长得还不错的男人竟然敢插她的队,害她进不去落影阁! 这事说起来郭大包也很无辜。落影阁新来了个花魁,他身为著名的纨绔子,哪能不去凑个热闹?偏偏最近因为新花魁的出现,落影阁人满为患,桑妈妈无奈下只好限定人员,来的早了就进,等人满了,抱歉,不管您是谁,请回吧。 木炮炮不知从哪搞了一张银卡,从一大早上就开始排队,好不容易轮到她了,郭大包横空出世,拿着一张金卡就排到她前面去了,抢走了进落影阁的最后一个名额。 要说小姑娘也是骄纵着长大,能老老实实排队就说明人没长歪,但要说脾气好?还真算不上。那也是位嫉恶如仇的主儿,脾气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眼看受这么大气,哪能忍? “你凭什么去我前面?!” 郭大包看着这个双手掐腰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小个子男孩儿,恶劣地笑:“爷有钱,爷任性,你算老几?” 嗯,自己这样子一定很有纨绔子弟的风范吧……大包陷入自我陶醉中。 家丁甲适时地鼓掌:“爷,您真帅!”女匠医血。 家丁乙啪地抽出把折扇,为郭大包扇着风,一边狐假虎威道:“哪来的臭小子?你一个银卡当然要在后面乖乖等着!” 他说的倒也没错,落影阁的会员卡是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的,等级高的卡特权要多很多,不然怎么那么多人对钻石卡和金卡趋之若鹜呢? 但是小姑娘不知道啊。木丞相是有一张钻石卡的,但是以丞相的性格当然不可能给炮炮让她去外面瞎混。木炮炮无奈之下只好借了好姐妹的一张银卡,改装一番后偷偷跑了出来。 082.玉佩 谁成想就遇到了这么个混蛋。 木炮炮滚圆的眼睛里盈满了怒火:“有钱你就了不起?有钱你就可以欺负人?!” 郭大包懒得理她,摆了个胜利者的pose,觉得自己嚣张够了,便转身往楼里走。 木炮炮咬牙。不,她绝对不会让这个坏人得逞! “喂----” 小丫头怒气冲冲地要去拽他,谁成想脚底下一个不稳猛地扑了过去。亏得郭大包反映灵敏,即使地拉了她一把才没有摔倒在地。 他的手指动了动,软的? 郭大包乐不可支:“哈哈哈,看你这个小个子,没想到竟然连点肌肉都没有,胸这么软和娘们……” 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某二世祖笑不出来了。 木炮炮在方才的拉扯间帽子给掉了下来,一头如瀑的青丝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下,她的小脸儿涨得通红,艳若云霞。 郭大包是个纨绔子弟,吃喝玩赌样样精通,唯独不玩女人。是以至今为止还是个纯情处男。 主子都是这样,更何况他的狗腿子了。 “少少少少爷,她她她她她是个女的!” 木炮炮悲愤欲绝。 “这是怎么了?” 大皇子适时地如救世主般出现,木炮炮看到有认识的人,再也抑制不住委屈之情扑了过去:“大皇子哥哥……” 嘴巴一瘪,金豆子就掉了下来。 大皇子拍拍木炮炮的香肩,心里喜滋滋儿的。看来今儿个真的是自己的幸运日呀,顾白若、心莲、木炮炮,单独拎出去哪一个不都是绝色尤物?左拥右抱的感觉不要太爽。 他暗爽一番,吃够了豆腐,这才装模作样地问道:“炮炮,谁欺负你了?” 木炮炮哽咽着擦着眼泪,指着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的男人。“就是他,他欺负我!插我队!” 到底没好意思说他摸了自己的胸。现在稍稍回过神来,也知道人方才也不是故意的,也是为了救她。 大皇子也没看到之前的事情。他还是听了顾白若的话才知道木炮炮在下面,就匆匆地赶了出来。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郭大包,一个暴发户的儿子而已…… 挥挥手,侍卫们便很有眼色地把郭大包围了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当然也不会动手,可不能损害了大皇子的威名,一会儿拖到小树林里,嘿嘿…… 郭大包心底咯噔一声,知道惹到了硬茬子了。他眼珠一转,注意到大皇子身边的顾白若。 侍卫们把他团团围住,就顾白若那方向没人。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顾白若正咂摸着欣赏大皇子“单蠢”的表情,就看到一个黑影疾风电掣般向自己冲来,这么短的距离,没有回旋的余地,顾白若胸口一痛,感觉像有一百只马同时把自己碾压了过去。 该死的,丫吃什么长大的! 身后有人扶住了她,顾白若踉跄了一下。没摔倒。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祖母绿玉佩却在大力冲撞下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白若赶忙弯腰去捡,谁知有人比她更快。她讶异地看向拿着玉佩如遭雷击的女孩儿,眼前这人还真有些印象,木炮炮的贴身丫鬟,好像叫什么婉莹? 刚才也是她扶住了顾白若。 “谢谢婉莹姑娘,不知这玉佩可否归还?” 婉莹从玉佩上挪开视线,焦急地看向顾白若:“你,这玉佩是哪儿来的?!” 顾白若心头一动,笑笑:“在我身上,自然就是我的。” 在不清楚婉莹和这玉佩到底是什么关系之前,顾白若不可能把兰芝的存在给供出来。 就算知道婉莹有可能清楚兰芝的身世,现在也不是谈这件事情的好时机。 婉莹只失态了那么一会儿,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把玉佩递还给顾白若,便本分地站回了木炮炮身后,不再说话。只是眼神还一直往顾白若身上瞟。 二人对话间郭大包已经被抓回来了,丫付出那么大代价到底是没能逃跑成功,嘴里嘀嘀咕咕的,估计说的也不会是什么好话。女乒岁巴。 侍卫们惶恐地跟大皇子告了罪,然后把大包捆起来,在他屁股上狠狠地踹了一脚。 害大皇子又在木小姐面前丢面子,这可是天大的事。 郭大包被硬压着往外走,心里委屈着呢,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招惹上这么个不讲道理的女人。 “娘希匹的死三八,你别让我再碰上你!” 押着他的侍卫给了他一拳,“老实点!” 木炮炮方才还狐假虎威地,现在又软了下来,害怕的看向大皇子:“大皇子哥哥,他、他不会有事吧?” 大皇子爱怜地摸摸她的头发:“怎么会呢?他们就是给他个教训而已,让他记住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 话是这样说,炮炮跟着大皇子走进落影阁的时候还是偷偷地回头看了看,大皇子哥哥的侍卫看起来好吓人呢! 只是空荡荡的街角,早已没了那个嚣张的男人的身影。 木炮炮回过神,攥紧小拳头,哼,那种死色狼,才不值得她费心呢! 今天注定诸事不宜。 在落影阁吃饭刚吃到一半,就有侍卫神色凝重地走到大皇子身前俯身耳语了一番,大皇子猛地站了起来,手旁的酒瓶被打翻,落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 木炮炮嘴里塞得满满的,茫然地看他:“大皇子哥哥?” “炮炮,我没事。我现在必须要马上赶回宫里,你慢慢吃,桑妈妈,结账!” 大皇子脸色难看的很,连平素用惯了的“本殿下”都不用了,耐着性子安抚了木炮炮两句,便急匆匆地走了。 顾白若从二楼往下眺望,看到大皇子的背影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唇边浮上一抹凉薄的笑意。 这宫里,要变天了啊…… “浮凰姐姐,你知道出什么事了吗?”木炮炮转过小脑袋看她。 婉莹蹙起眉,在顾白若说话前抢先开口:“大皇子既然说了没事,就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对吧叶姑娘?” 那目光中隐隐含着警告。 顾白若知道那是对木炮炮的维护,皇宫里的事知道的越少活下去的几率才越大。不过这对主仆倒也真是有意思。 083.兰芝的身世 她耸耸肩:“婉莹姑娘说的是。” 对于将白纸染黑这件事,顾白若是没有兴趣去做的。 木炮炮无趣地瘪瘪嘴:“是这样啊……” 那天晚上顾白若前脚刚回府里,后脚婉莹就来了。 “怎么,把木小姐送回去了?”顾白若晃动着秋千。似笑非笑。 小孩儿有一段时间迷上了秋千,硬是在院子里安上了这么一个小玩意儿,安上了后他也不坐,久而久之竟像成了顾白若的专宠。 她喜欢那种飘浮在半空中的感觉,自由的、随心所欲的样子。 婉莹没有理会顾白若的打趣,开门见山道:“还请叶姑娘告知我那块玉佩的来历。” “难道婉莹姑娘不知道预先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吗?” 婉莹看着秋千上巧笑倩兮的少女,有一瞬的犹豫。但很快她就平静下来。 “月灵陈家,叶姑娘可知道?” 陈家? 顾白若啪地停住了晃动,瞳孔收缩,婉莹…… “我的名字,叫陈婉莹。” 月灵陈家,也曾经是个赫赫有名的家族。其地位,大抵就像叶家之于金元,是神一般的存在。 陈家世世代代都是巫医。而巫医最擅长的便是控制蛊毒。传说历届族长的本命蛊虫金元蛊,更是可以操控人心。 对于月灵的绝大多数子民来说,陈家是个比较神秘的存在,说起蛊毒来,大家也都有些毛骨悚然、 但好在,陈家都不是那种喜欢与外界联系的人,常常闭门造车,对其他人造不成威胁。若有谁壮着胆子走上门去寻求帮助,陈家也不会吝啬。 蛊这种东西稀奇也有稀奇的道理,能治好很多疑难杂症,久而久之,陈家已经俨然成了神灵的代言词。 月灵的皇帝就是在那个时候得了重病。老皇帝把陈家族长请去的时候已经病入膏肓,眼看着就要不行了。陈家族长一时怜悯。竟然忘了不得用本命蛊的组训,将自己用寿元温养的金元蛊给皇帝种下,解了他的奇毒。 金元蛊用一次,就要损失二十年的寿元。陈家族长一夜白发。 病好后的老皇帝表面上对族长礼敬有佳。暗地里却忌惮着,认为自己的奇毒可能就是陈家给下的,想要用金元蛊操纵自己,以获取这万里江山。 陈家族长在宫里被好吃好喝地供着,其实已经相当于被半软禁了起来。宫外,老皇帝下旨,说是陈家族长试图谋害自己,诛了陈家九族。为了安抚民心,更是把陈家妖魔化,一时之间,月灵百姓对陈家避恐不及。 可怜老实了一辈子的陈家人。他们痴迷于蛊毒,身体却异常孱弱,满门一百零八口人,无一幸免。 “就是因着一些莫须有的谣言,那些百姓便完全忘了以往我陈家对他们的恩惠,在行刑的时候,对着我的族人吐口水、唾骂他们。那其中,有不少人是我陈家对他们有过救命之恩! 压倒陈家的最后一颗稻草。就是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陈婉莹猩红着眼,泪水顺着脸颊划过,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 顾白若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帕子递了过去。平心而论,要是她是陈家人,遇到这种事情也无法不怨恨。 陈婉莹擦干脸上的泪水,继续往下讲---- 陈家满门抄斩的消息,陈家族长其实已经知道了,但是他只能忍下去,装作什么都不明白。 他进宫的时候,两个孙女是跟在身边的。那是陈家最后的希望。 终于,陈家族长趁着有一天老皇帝睡着的机会,给他种了蛊,以此威胁着皇帝把两个孩子送了出去。 所谓蛊虫,即使再厉害又怎么可能真的控制心智?不过是以讹传讹,杞人忧天。 陈家族长最终选择了和老皇帝同归于尽,而两个孩子则下落不明。 陈婉莹是陈家的长女,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以后是要继承陈家的,那一夜她们两个落入汹涌的河水,婉莹幸运地被曾受过叶家恩惠的木丞相救起,带回木家,乔装打扮成了炮炮的侍女,而另一个女儿则没那么幸运,谁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兰芝竟然是陈家的孩子,顾白若有些意外。 “你若不信,可以拿出那玉佩来看看,那其实是一半。”陈婉莹说着从脖子里取下一块同样的玉佩,与顾白若的那块合在一起,正巧是个大虫子的形状。 “这就是金元蛊的样子。” 陈婉莹摸着两块玉佩贴合的地方,神色温柔。 如果兰芝还活着,知道自己不是被放弃,还有一个一直试图找到她的姐姐。兰芝你会开心吗? 如果兰芝还活着,此时一定会激动得憋红了小脸儿把? 如果她还活着…… 顾白若阖上眼,“兰芝已经死了。” “什么?!” 顾白若苦涩道:“为了救我,兰芝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这是顾白若穿越后最大的心病。幽兰和兰芝的死,注定了顾白若和叶家不死不休的局面。 陈婉莹离开的时候,还算得冷静。经历了一个家族的覆灭,她早就无坚不摧。 她找了兰芝那么多年,其实也早有预感兰芝可能不在了。如今也不过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顾白若本来想把玉佩交还给她,想必兰芝在天有灵知道自己找回了姐姐也会高兴的,却被陈婉莹给拒绝了。女坑宏血。 “她既然已经把玉佩给了叶姑娘,便说明了叶姑娘的感情。金元,叶家,我迟早会亲自把兰芝的骨灰带回来,让她入土为安。” 陈婉莹目光幽深似水。 顾白若摸着手中温热的玉佩,那是半只可笑的大虫子的形状,嘴角歪着,有些像兰芝笑起来傻乎乎的样子。 兰芝,兰芝,你高兴吗?你还有亲人在这世上。就算她一直很冷淡,但我知道,她是爱你的。 兰芝,你再等等,离那一天,不远了…… 胥临渊拖着疲惫地步子走进院子,前几日季十一说他到底武功已经学的差不多了,要开始真正的生死磨练。 那个疯子抓了好几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江洋大盗,笑眯眯地告诉他们只要打败了胥临渊就放他们走,为了活命,那些草莽们是真的豁了命想要杀死胥临渊。 085.若若发飙 这不同于平时的过招,胥临渊知道,如果他学艺不精死在比试中,季十一也只会冷眼看着绝不会插手。 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小皇子。并不比他抓来的那些盗贼们高贵到哪里。 不,他怎么能死?他的若若还在等他回去啊。 胥临渊漫不经心地擦去脸上的血水,以一己之力对抗五个亡命徒,到底是勉强了些,赢的代价是好几个深可见骨的口子。不过好在结局是好的,想起那几个男人临死前不可置信的眼神,小孩儿愉悦地翘起了唇角,若若现在一定等的着急了吧…… 想到这,他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不,不对,胥临渊猛地停住脚步,有人来过?! “季九!” 院子里静悄悄的,无人响应。 该死的!若若! 前院的客厅里没有掌灯,里面黑黢黢的。胥临渊闪身而入,星辰般耀眼的双眸迅速地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直到敏感的感觉到坐在太师椅上的小女人的时候,才猛地松了口气。 温软的呼吸,若若没事。 方才那短短的瞬间,胥临渊就像从地狱回到人间,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女阵坑巴。 “若若?” 他的手有些颤抖。 顾白若抬起哭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info自己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蠢样子竟然被小孩儿看到了…… “咳,你做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光线暗,顾白若一时也没注意小孩儿受了伤。 “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谁欺负你了?”狼崽子修长的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抚摸着,目光阴鸷。 眼泪落在掌心,是咸的。 兰芝的事情一时也说不清楚,更何况顾白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小孩儿牵扯进叶家的事情里来。 她若无其事地别开脸。“没有。” 怎么感觉现在的气氛怪怪的? 神经粗到没朋友的顾白若同学有些疑惑,但转瞬就被别的吸引去了注意力。她吸了吸鼻子,方才只顾着尴尬没注意别的,“你受伤了?” 狼崽子轻柔地笑笑:“只是小伤。不碍事。” 若若,你现在不肯对我坦白没关系,但总有一天,我总会等到你主动对我说的那一天的。 说是小伤,但顾白若肯定是不会信的,若真的只是小伤就不会有那么重的血腥味的。她寒着脸点上蜡烛,冷冷地扯去小孩儿的外衣,就看到被血水浸泡透了的里衣。 “若若,”狼崽子笑笑,摁住顾白若扒他里衣的手,“真的没事儿。” 腰腹间那道被洞穿的伤口若是被小女人看到了。恐怕又是要心疼地睡不着吧。 “松手!” “若若----” “我再说一遍,松手!” 顾白若难得坚持地与他对视,胥临渊眉头蹙了蹙,最终还是慢慢地松了手。在顾白若面前,他一切所谓的原则都是纸老虎。 顾白若吸吸鼻子,黑眸里已经有泪花在闪烁。她知道的,以胥临渊的性格,若不是受了很严重的伤是不可能不让她看得。 小崽子精着呢。哪怕破了块皮都要缠着她撒娇换点好处,可是要真的受了什么严重的伤,就憋着不肯说了。 顾白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胥临渊左腰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还是没控制住掉下了眼泪。 “胥临渊,你傻逼吗?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不肯说?!” 方才还有心情在那安慰她,丫血不是自己的吧? 狼崽子这下是真的慌了,顾白若的眼泪就像是滚烫的开水滴在他的心尖上,该死的,早知道就该在进门前先包扎好! 他手忙脚乱地擦去顾白若的眼泪:“我,若若,我不疼,你别哭,若若,别哭……” 顾白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成串的眼泪就像不要钱一样拼命地往下掉:“胥临渊,你他妈就是个疯子,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会死?!” 一想到胥临渊可能会死,顾白若的心就像窒息般的痛,闷闷地喘不上气来。可那个傻子都什么时候了还他妈只会笑! 顾白若擦着泪水翻箱倒柜地去找医药箱。 狼崽子被狠狠地摁在了床上,顾白若一边抽着鼻子一边给他清洗伤口。 左腰处伤的真的很厉害,肉都往外翻滚着,顾白若正低着头给他换药草。她不敢抬头,害怕一抬头就忍不住又泪崩了。 伤处有些痛,但是狼崽子却顾不上。他知道现在最难受的是顾白若,不用看他都知道若若的眼一定肿了,红红的像个核桃,不过还是很好看。 如果用一种动物来形容她,胥临渊想,现在的若若就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狮,随时都可能狂化的那种。 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冰冷慢慢地变得柔和似水。 顾白若包扎伤口的手被握住,她抬起头,就看到小孩儿漾满笑意的眼睛---- “若若,我很高兴。真的。” 顾白若不知为什么脸有点红。 她呆呆地看着胥临渊俊美的侧脸,他长长的睫毛眨着,眼底是很少见的笑意。 顾白若一瞬间就理解了梦月当时的心情。这样的人,任谁见到了都是会想打晕了绑回家去的吧。 停!顾白若,你在瞎想些什么! 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脑海,顾白若笑眯眯地摁住了他的伤口,满意地听到了小孩儿的闷哼。 让你乱勾人! 她轻轻笑:“傻逼。” 那一天顾白若一直守在小孩儿床前,直到半夜才困倦地趴在床头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黑夜里狼崽子悄悄睁开眼。 他如玉的手指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轻轻抚摸,半晌,墨眸阖上,掩去所有思绪,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是一成不变的漠然。 给顾白若披上衣服,胥临渊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 门外,季十一站在院子里的那颗梧桐树下倚树独立。见他出来,慵懒地笑笑,没有丝毫意外。 “殿下,我劝你还是休息几天。” “我没事。” 他不能一直是那个拖若若后腿的小皇子,今天大皇子的事情也给他敲了个警钟,他不敢想象如果大皇子当时真的对若若做了什么,他该怎么办。 085.灵帝中毒 他现在还是太弱了,只有尽快长大,才能有足够的实力去保护顾白若。 “你先陪我去个地方。” 他目光幽深,整个人似极北之地的寒玉。嗖嗖地往外冒着冰气儿。 在那之前,所有欺负若若的,他都要先讨回一些利息。 大皇子,很好。 顾白若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 狼崽子就睡在她身边,睡着的时候很安静,难得露出几分稚气。 睡迷糊了自己爬了上去? 她掀开被子,手搭在胥临渊的手腕上,脉象平稳,除了失血过多外没别的大毛病。 一颗心慢慢安定下来,顾白若轻轻地爬了起来,去煎药。 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季十一,丫还是那个贱样,一双贼眼珠子四处溜达着,在看到她肿成核桃似的眼睛便贱兮兮地笑了。女阵他血。 等等。 顾白若猛地顿住脚步。 “季十一。” 大难临头的不祥预感顿时笼罩在季十一的头顶。他盘算了一下这么短的距离,没有听到的几率有多大。最后还是无奈地站住了,垂头丧气地:“叶姑娘。” “昨天殿下跟你在一起?” 季十一干咳一声,眼珠子转了几圈。 “你不用瞒我,我不瞎。.info今儿个也没别的意思,季将军望子成龙的心情我理解,你手段狠一些我也没话说。但是,” 她笑笑,眼神冰冷刺骨:“如果再有下一次,胥临渊再受这么重的伤,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我绝不会放过季家。不不,你不用急着否认。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我叶浮凰,说到做到。” 季家的紫荆花战队未尝一败,一个重要原因是紫荆花的成员都是百里挑一,踏着尸骨走出来的。百里挑一。那么其他九十九个去了哪里? 季雪儒信奉的是成王败寇,他把训练紫荆花的那一套直接用在了胥临渊身上。 若不是小孩儿运气好,昨晚死的就是他。 季十一苦笑一声,摸摸鼻子没有说话。顾白若的手段他当然是知道的,既然她敢这么说,就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他叹了口气:“叶姑娘您这又是何必?” 至少不要把他放在中间当夹心饼干啊!有季雪儒的命令在上,他是不可能给胥临渊放水的。 顾白若本来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听到这话忽然又停了下来。 她声音有些干涩,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殿下,我是说胥临渊,他一直都知道的。是不是?” 知道他面临的是什么,知道九死一生的结局,知道他可能会死…… 季十一无奈地笑笑:“将军从不勉强人。” 算是默认了顾白若的问题。 顾白若阖上眼,笑笑:“好,我知道了。” 别过脸去,她的眼有些红。 她想她只是有些挫败。 只是有一些而已。 养了狼崽子五年,在胥临渊身上几乎耗尽了全部的心神,殚精竭虑、步步隐忍。就怕走错一步害得小孩儿粉身碎骨,却不知道那根本不是小孩儿想要的。 胥临渊,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生活,不好吗?做个翩翩小君子,日后混个王爷的闲差,不好吗?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第一次,顾白若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她想要把胥临渊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真的是对的吗? 季十一脸上还是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错身而过的刹那,顾白若听到他说:“叶姑娘真的能保证自己陪在七殿下身边一辈子吗?如果不能,那么您对他的所有宠爱都是在害他。七殿下是生在泥沼里的蛟,生来就是要化龙的。” 顾白若就像被狠狠地打了一拳。 陪在胥临渊身边一辈子,她能吗? 不能。 顾白若一直想,等胥临渊功成名就安定下来之后,自己就悄悄地离开,然后寻求穿回去的办法,这是她一直都没有更改过的初心。 她笑笑,有些苦涩。 不,胥临渊是对的。他想要长大,是对的。 *** 灵帝的密诏来到质子府邸的时候顾白若正在给小孩儿煎药。 见到那全身包裹地严实的侍卫,她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平静地把手中煎好的药转交给季九,然后跟着侍卫离开了。 季九在小孩儿出事后没几天就回来了,风尘仆仆的,精神很差。 不过顾白若没有问。一些属于季家和胥临渊之间的事情,她都会很有默契地当作没有看到。 这也是顾白若到现在为止才发现胥临渊跟她看到的那个温良小孩儿完全不一样的一个重要原因。 灵帝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苍老了许多,原本一头黑发几乎全变白了,病歪歪地躺在床榻上,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陛下。” 他挥挥手,屏退左右,等寝殿里只剩下顾白若和他自己才缓缓地开口:“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了吧。” 顾白若低着头,没有说话。 灵帝笑笑,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沧桑:“朕也没有想到她会那么狠心。” “朕这位子迟早都是要交给老大的,为什么就不能等等呢?” 为什么就不能等等呢? 大皇子不是当皇帝的料子,却是灵帝的最宠爱的孩子。他到现在迟迟不立太子也无非是希望在与老二的争夺中,老大能蜕变成一个合格的储君。 这是一个皇帝作为父亲的私心。大皇子却不能理解。 灵帝正值壮年,想要在自己身体还利落的时候为大皇子把这江山打稳,却没想到月姬和大皇子会那么迫不及待。 “朕这病,还能拖几天?” 顾白若艰涩道:“您吃惯的燕窝与苏白相混,药石罔治。现在您的毒已经深入肺腑,至多半年,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不、不,太短了。叶医侍一定有别的办法吧?” 别的办法自然是有的,药石无效,秘术却可以逆天改命。叶浮凰虽然天生没有灵力,但是叶家的一些秘术多少会一些。 “陛下,您要想清楚,秘术一旦施展,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以叶家的秘术,您最多也不过延命至三个月。三个月后,您会变成类似于僵尸的不死生物,没有神志,生不如死。” 086.你喜欢我好不好 灵帝笑笑,很有几分洒脱的意味在里面。.info “比起至亲的背叛,生不如死又何如?朕这一生位及至尊,早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月姬和老大既然看不得朕的存在。朕成全了他们,又如何?” 顾白若在灵帝冰冷的语气下打了个寒噤。 帝王家最容不得背叛。 二皇子你这一步棋下的好狠。 秘术施展起来极其复杂,叶浮凰本身没有灵力,只能借助阵法吸取天地灵气,篡改天命。 阵眼正中央的顾白若一身荧白月光,轻闭着眼睛恍若神祗。 灵帝瞪大了眼睛,叶家的神奇他是知道的,登基前偷跑去金元也曾看到过叶恒天主持的祭祀仪式,白袍飘飘,风雨骤降。 皎皎月光,凤凰嘶鸣,法阵中少女漂浮在半空中,她身后缓缓地浮现出一只透明的火红凤凰,那凤凰通体赤红。盘旋在金色的火焰中,昂首挺胸冲着他的方向嘶鸣着,如同实质。 灵帝有一瞬的疑惑。他记得叶家家主施展神术之时并没有凤凰出现.但很快,他就没时间去想那些事情了。剧痛很快就席卷了他的全身,整个身体就像被撕裂般疼痛,尤其是脑海中的灵魂,更像是被碾压成了碎片。 那疼痛足足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停了下来,灵帝缓缓地睁开眼,精光毕露。 镜子里那个老态龙钟的面孔被一张年轻了许多的脸取代,举手投足间是久违了的力量。 顾白若破了阵法,慢慢走上前:“陛下,您现在感觉如何?” 灵帝握了握拳头:“朕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力气了。叶医侍不愧是叶家人。” 眸底是深深的忌惮。 顾白若笑笑没有说话。藏在袖底的手轻轻颤抖着,果然通过阵法汇集灵气还是太勉强了吗…… 边疆纠纷又起。 关于这场纠纷的起因各说纷纭。(..info好看的小说)有说是月灵蓄意挑衅,也有说是金元想要要回质子,但是不管哪一种,战争再起已成必然。 灵帝震怒。恰巧朝中有几位主和的老臣,当场就被灵帝让人拖出去斩了。这是灵帝上位以来第一次这么大发雷霆,朝野上下无不是人心惶惶。 早朝的最后,灵帝当场封了二皇子为安野大将军,率精兵五万去平定边疆战事,不日出发。 消息传出的时候顾白若淡淡地笑了。灵帝精明了一辈子,就连临死,都是雷霆万钧。 二皇子名义上说是去镇压边疆战事,但实际上,一场小小的纠纷而已,何必要倾举国之力?灵帝这是在为二皇子做准备。想必现在的灵帝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二皇子是皇后的儿子。母系势力很大,当时灵帝是有意扶植大皇子上位,所以用了十数年的时间把朝堂里来了个大清洗,现在朝堂里的基本上全是大皇子一脉,这时候想要另立太子,除了兵权外已经没有第二条路。 最重要的是,灵帝的身体已经等不起了。 自古以来皇权莫不是与鲜血相伴而生。帝王一怒,生灵涂炭。 可笑月姬仗着自己的小聪明就以为自己能斗得过皇帝。也不想想,一个嫔妃如何与帝王相斗? 临行前二皇子过来辞行。他一身黑色铠甲,威风凛凛,意气风发。 “浮凰在此先恭喜二皇子殿下。”顾白若浅淡地笑着,笑意却没有深达眼底。 二皇子笑笑,慢条斯理道:“说起来还要感谢叶姑娘的帮忙。” 如果不是她,月姬和灵帝怎么会病的那么突然,还相互猜忌。这其中,顾白若功不可没。 顾白若别过脸,简单的话,这二皇子就硬生生能说出几分暧昧。 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婆娑作响,等紫色的花瓣开满院落的时候,不知这质子府是否还有人烟。 “若若。”小崽子眨巴着眼睛怯怯地走了过来。自从那日他受伤过后,顾白若就对他忽冷忽热的,胥临渊也许已经知道了什么,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近几日的撒娇症状越发严重起来。 顾白若嘴角撇了撇。别过脸。 明明已经是只狼,还偏偏要在她面前装成一只狗崽子,耍她好玩? 这几日她倒也想开了,胥临渊多一些自保的手段,以后在八子夺嫡中全身而退的几率也更大。只是虽然能理解胥临渊的行为,但顾白若还是不喜欢他的隐瞒。故而最近对胥临渊都没有好脸色看。 只狼崽子像是看不到似的,眼巴巴地往上贴。 就比如现在,明明已经比她还高的人,还要往她怀里贴。 顾白若面无表情地把那张大脸推开,“坐好。” 小孩儿委屈地吸吸鼻子,故意把比较苍白的那一半脸往前凑:“若若,你是不是喜欢二皇子?” 喜欢? 那么个连亲爹都坑的货? 亲咱脑洞不带这么大的。 顾白若挑衅地扬起下巴:“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胥临渊骤然冷下脸,眼底布满阴霾,他轻轻低下头,遮住眼底的恶毒:“若若,二皇子不是好人。你看他头那么大,眼那么小,一看就是薄情寡义之人。” 顾白若:…… 人二皇子就算不像你一般俊美,也算得上玉树临风,怎么到了你眼里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了? 她拍拍小孩儿的头,“不许胡说。”这种话要是传到外面,还要不要命了。 小孩儿不知道那是她的回护,有些忧伤:“若若,你喜欢他是因为他是皇子吗?我也是皇子,你喜欢我好不好?” 你喜欢我好不好? 顾白若猛地一怔。 半晌,回过神来,拎着小孩儿的耳朵恶狠狠道:“胥临渊,你再让我发现你有早恋的苗头我保证不打死你!”女岛纵扛。 才这么小就会调戏人了?亏她方才心底还蓦然一痛。竟以为,胥临渊在说那话的时候是真的很哀伤。 胥临渊被扯着耳朵,眼泪汪汪地求饶,让路过的季十一嘴角一直抽搐。 这样子才有点十四岁的孩子该有的样子嘛。顾白若满意地点点头。 半晌想起什么,又黑了脸。 “不许对二皇子出手!” 087.尘埃落定 说起这个来,顾白若才真的哭笑不得。自那日大皇子来过的第二天,就被人发现赤身裸体地躺在池塘边上,俩眼珠子肿的和熊猫似的。饱满的额头上上书“我是猪”三个大字,被人发现时神志还不怎么清醒,像吓傻了般一直说自己遇到了鬼。 这事也成了月灵最近最大的笑谈。 开始顾白若还觉得很解气,后来就咂摸出不对劲儿来了,这么幼稚的行为,咋这么像自家狼崽子的行为? 不得不说,季十一是卖队友的一把好手,在顾白若的严刑拷打下很快就把胥临渊给卖了。 顾白若当时的心情很复杂。小孩儿这样阴险实在不像是自己教出来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在得知狼崽子为了给自己出气冒那么大险后,心底还是感动的。 大皇子一事她可以不计较,但二皇子不是大皇子那般的蠢货,不是一个胥临渊能对付的了的。 小孩儿闷闷地应了。 若若,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做到。只求你不要离开我身边。 朝堂上的变化向来诡谲莫测。 就在二皇子的大军在边疆和金元军队僵持不下的时候,宫里变天了。 为了这场战事,灵帝手底下的所有能派遣的军队几乎全给了二皇子,只留下两支御林军来护得皇宫周全。.info[]谁也没想到月姬会在这个时候忽然发难。 这个女人远比所有人想象的精明,在得知二皇子被封为安野大将军的时候就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她也是个杀伐果决的人,当下就找了自己儿子,俩人一合计,反正灵帝现在空有兵权没有士兵,不如趁此逼宫,坐稳了大皇子太子的位置。 不然等到二皇子带了部队回来,一旦稍有异心,他们母子都不得善终。 事情进行的出乎意料地顺利。灵帝被软禁在了自己的寝殿。每日都由月姬的人看守着,与外界接触不到。 在朝堂上则宣称灵帝病危,立大皇子为太子,负监国之责。反正朝堂上基本都是大皇子的人。现在把持朝政,也不过是为了一个名正言顺。至于那些有异议的则都被大皇子下令乱棍打死,只剩下以木丞相为首的中间派,以图安定人心。 至于二皇子,则被大皇子安上了通敌卖国的罪名,下令通缉。 这一切,和质子府的众人都没有太大关系,反正现在大皇子忙得很,根本顾不上他们。 顾白若慢慢地吹着茶水上的热气,目光落在那颗已将开出花苞的梧桐树上,暴风雨就要来了啊…… 不足十日。果然就传出了二皇子揭竿而起的消息。他先是发出万字告示,将大皇子的罪行昭告天下,又借着清君侧的名头大军直指灵都。 由于二皇子站在道德制高点,再加上灵帝被困期间早就谣言满天飞,二皇子率领的部队俨然成了正义之师,士气高涨,很快大军就打到了灵都脚下。 当时灵帝把能动用的五万精兵全给了二皇子,但是守城的御林军再加上大皇子能动用的一些军队。也有两万余人,何况大皇子还占据着皇宫的天时地利,这一场战争,谁胜谁负还真难说。 皇位之争,注定是一场鏖战。 大皇子和二皇子所率领的军队以皇宫为中心,足足打了一个多月,依旧不见胜负。 百姓人心惶惶,生怕被战火波及到,如果这场战争不能尽早结束,那迟早要落得两败俱伤的局面。 真正使战争开始产生偏移的是木家大小姐的举动。作为中间派的木丞相的女儿,她假意进宫去见大皇子商讨婚事,却偷偷把灵帝给救了出来。 当灵帝站在城墙上,沉声昭告天下是大皇子意图篡位软禁了自己的时候,举国哗然。 原本站在大皇子背后的御林军顿时将手中的长戟对准了大皇子。 他们本就是为了守护皇帝和皇城而存在,眼见灵帝好好地出现了,当然不会再帮大皇子。 兵败如山倒。不足两日,大皇子的大军就彻底溃败,二皇子的大军长驱直入,彻底占领灵都。 高高的城墙上,月姬面色苍白,她身上的月白轻纱绫裙随风飞舞,猎猎作响。 她身后,大皇子的尸体静静地躺着。在兵败之时,大皇子就自刭于上书房。 城墙下,灵帝静静地坐在銮驾上,与城墙上的那个女人对视,半晌,有些沧桑道:“月姬,朕自认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或许是知道月姬已经到了生命尽头,他愿意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为什么?!”月姬恨恨地看着他,半晌张狂地笑了,只是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陛下,我尊敬的陛下,你居然敢问我为什么?!” “我刚入宫时,你可还记得我不是这样子的?我被污蔑进冷宫的时候,你可还记得我不是这样子的?我被皇后的侍卫奸污的时候,你可还记得我不是这样子的?!我的族人被满门抄斩的时候,你可还记得我不是这样子的?!” 月姬笑得喘不上气,城墙下所有人都静默地站听着月姬发疯。风吹在脸上,有些疼。 人群中央,灵帝忍不住阖上了眼。月姬,真从不知道,你是这样恨着我的。 如果能重来,如果能重来…… “我之所以到现在还活着,就是为了看看你月灵的江山,是怎么断送在外人的手里的! 你不会真以为大皇子是你的儿子吧?陛下,我聪明的陛下,您可千万别这样说! 我殚精竭虑,就是为了看你痛苦后悔的表情,只是可惜,我最终还是棋差一招。 不过就算是死,能看到你这样痛苦,也是值得了。你不会真以为你的二皇子是什么孝顺孩子吧?哈哈,你可知道你中的毒,根本就不是我下的? 你可知道,真正想要你命的,是你满心信赖的二皇子? 陛下,我尊敬的陛下,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将今日之苦,全部反刍给你!” 月姬高傲地笑着,然后走到城墙前,最后嘲弄地看了一眼老泪纵横的灵帝,纵身而下。女岛纵巴。 088.质子归国 她纤细的身体就像一只蝴蝶般轻飘飘地从城墙上坠下,眼前浮光掠影般掠过她短暂的一生,最后还是定格在初相遇时灵帝轻笑着的样子,他说:“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砰---- “我……我不、不悔……” 二皇子冷眼看着这一切,半晌轻轻地笑了,俯身在灵帝耳旁轻声道:“父皇,您还不宣布吗?” 灵帝冷冷地睨他一眼,然后缓缓起身,“逆臣贼子已被诛灭,月灵百姓生灵涂炭、百废待兴。朕,月灵帝王,今日宣布----封二皇子为太子,朕退位后,由二皇子继承大统!” 所有人都恭敬地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灵帝说完那番话后一个闷哼,掩唇的掌心一片濡湿。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看向二皇子:“答应你的朕已经做到了,也记得你答应朕的,把老大和月姬葬入皇陵,好好安葬。” 二皇子笑笑,弯腰恭敬道:“父皇说的是。” 半个月后,灵帝退位,二皇子登基,封号“建安”,史称建安帝,同日,册封木府千金木炮炮为皇后,封号“安雅”。 木炮炮成婚那日顾白若有去看,唢呐喧天、十里红妆。.info整个灵都的青石板路都被鞭炮的红屑给铺满,仿佛半月前那场血流成河的战争并没有发生过似的。 顾白若站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木炮炮在陈婉莹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那个与帝王平座的位子,人群尽头。二皇子,哦,不,现在应该称为建安帝含笑伸出手。 许久未见,木炮炮似乎清减了许多,原本的天真青涩已经褪去,身上没有丝毫新嫁娘的喜悦。隔着凤冠霞帔,她的手轻轻搭在了建安帝的手上。 唢呐吹起了《凤求凰》的曲调,琴瑟和鸣。 灵都里所有的适婚少女都在看着木炮炮,恨不能自己代替她走向建安帝。.info不是谁都能嫁给这么一个位及至尊的如意郎君的。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没有人问,木炮炮。你真的快乐吗。 同年,灵帝薨,与前皇后合葬于皇陵。 “陛下,就送到这吧,您也该回了。”顾白若给狼崽子戴好面纱,眯眼轻笑。 月灵干旱,多沙漠,风大的时候刮在脸上就和刀子似的。小孩儿来了月灵已经五年了。还是不能习惯,一到秋天就要过敏。 建安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被面纱遮盖住脸的胥临渊,半晌轻笑,似真似假道:“要说起来,朕还真舍不得放叶姑娘走。” 顾白若笑笑,“陛下一言九鼎,既然答应了又怎么会轻易反悔?想来陛下也不屑做那等出尔反尔的小人才是。” “哈哈,叶姑娘既然不想留下,朕自然也不会强留。不知道日后朕会不会后悔今日朕就放了叶姑娘这么一个强敌离开。现在,趁着朕还没有反悔,七皇子和叶姑娘还是快走吧。” 顾白若盈盈一拜:“愿他日江湖不再见。” 再见之日,就是操戈相向之时。 “走吧。”她轻柔地牵起小殿下的手。 五年前,他们只身来到月灵,五年后,他们依旧是一无所有地离开,唯独不变的是,胥临渊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黄沙漫天,数十辆马车轱辘辘地驶向了金元。在那里那里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 归途未定。 胥临渊反握住顾白若的手,认真道:“若若,不要怕,我会保护你。” 狼崽子说话的时候睫毛会习惯性地轻颤,一双黑珍珠似的眼珠儿漾着近乎温柔缱绻的光芒。 若若,不要怕,我会保护你。 顾白若笑笑,轻轻地别过了脸。 *** 谁也没想到阔别多年的质子有朝一日真的能回来。就在金元几乎要忘了自己国家还有这么一位七皇子的时候,月灵建安帝忽然送上一份和帖,大致意思是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所以放质子归国,以显新皇仁慈和与金元和平相处的意愿。女岛纵技。 同时送上珠宝十箱、马匹上百,彰显诚意。 据说承阳帝在朝堂上当场就大笑出声。自然不是为了那七皇子----一个可有可无的皇子而已,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金元高兴在于,月灵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低姿态了,珠宝倒也好说,虽是罕见但金元国库里也不缺那么点儿东西。是了,那些马匹才是真的稀罕之处----天下宝马出月灵,月灵的汗血宝马在整片大陆上都是赫赫有名的,当初月灵能在顷刻之间拿下金元十三个城镇,骑兵绝对是功不可没。 可惜的是,金元和大周都培养不出那样好的马。骑兵这一块,也就成了金元的一块心病。 而现在,月灵竟然主动献上了汗血宝马,承阳帝可不是得激动。 是以,看在那些马匹的份上,承阳帝在质子回国之时,竟然亲自到了城门去迎接。 远远地,顾白若从拉开的帘子里就看到了城门处九龙銮驾上那一道威严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小孩儿,胥临渊不知在想什么,神色很平静,见她看过来还勾唇给了她一个笑脸。 马车在距离城门十米远的地方停下。 狼崽子掀开帘子走了下去。 顾白若隐隐听到围观的百姓们的吸气声。是了,在她的精心饲养下,现在的胥临渊也是个小小的美男子,引人垂涎也是正常的。 就连承阳帝都有一瞬的意外,以前记忆中那个干瘪又阴沉的儿子竟然会有这么一番好相貌。但与此同时他心底更加不痛快了,胥临渊长得像极了他死去的母亲----那个让他耻辱的存在。 胥临渊不知道短短时间内承阳帝心底已经进行了这么一番变化,他垂头恭敬地走到离銮驾三米远的地方,恭敬跪倒:“临渊见过父皇。” 承阳帝笑着亲自把胥临渊扶起来,“老七,能回来就好,能回来就好!” 狼崽子勾唇轻笑,风流倜傥:“劳烦父皇挂念,临渊不孝。还好,幸不辱命。” 承阳帝看着狼崽子从容淡定的样子,有些失神。 088.五年变动 五年前就是自己这个看不上眼的儿子主动请缨前往月灵,再想想自己身边为了皇位斗得不可开交的几位皇子,这老七看起来竟然顺眼了些许。 皇室无亲情。 老七这恭敬孺慕的样子,意外地得了承阳帝欢心。再想想以前那么多年。确实亏欠了这老七许多,感慨之下,竟让胥临渊一同坐在了龙辇上,起驾回宫。 哪怕胥临渊只占了一点地方,还只是坐在下首,也足以惊掉一地眼珠子了。五年前为了让胥临渊充当质子,承阳帝特意把他的生母封为贵妃,当时后宫里虽有不满但也毕竟没人说过什么,一个十有八九回不来的皇子,没什么好计较的,但是现在胥临渊竟然活着回来了,这就不得不让他们警惕。 以胥临渊的身份当然不可能列为太子,但成为一个有闲职的王爷还是绰绰有余的,而且看城阳帝对这个儿子的态度。也是值得深思。 胥临渊,这个在众人心中早就被认定的弃子,一回宫便搅乱了一池春水。 为了给七皇子接风,宫里特意办了个洗尘宴。因着各种见不得人的心思,这场宴会还算热闹。 太后、皇后、宸贵妃、太子,宫里最有权势的人几乎是全部到场。(..info无弹窗广告) 顾白若混在人群中悠闲地吃着点心,狼崽子被太后拉去寒暄,难得没有在她身边死缠烂打,这样的机会可真是难得。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是毕竟顾白若已经离开了五年,再加上脸上还带着面纱,一时还真没有人认出来她的身份。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顾白若拍拍手准备去太医院看看老头。但愿这五年过去。杨桢对她能不再有那么大怨念。 “叶医侍?” 顾白若眯眼,逆光中朦胧着的依稀是大皇子骚包的侧脸。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哈哈,果真是叶医侍,若不是医侍这双眼睛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本殿下还不敢确认,女大十八变啊!” 个色狼!刚回来就调戏人! 顾白若笑笑,恶劣道:“承蒙太子殿下谬赞,听说您已与叶家三小姐定下婚约,奴婢在此恭喜太子殿下了!” 有眼睛的人谁看不出来太子喜欢的是叶家嫡女,可惜郎有情妾无意,最后只得与叶容画许下了婚事。待过得年后,就要正式成婚了。 果然话一出口胥度陵就沉下了脸。江山与美人,自古就两难全,为了皇位,他不得不妥协选择了叶容画。(..info无弹窗广告)可午夜梦回之时,依旧无法忘却那一抹荧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半晌自负地笑开:“本殿下的事情无需叶医侍操心,江山美人,总有两全之法。倒是本殿下以前竟不知道叶医侍有这么一口伶牙俐齿。” 两全之法?胥度陵,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顾白若轻声笑笑,不置可否。 太医院里空荡荡的,顾白若转了一圈。也没瞅见个人影。想来是今儿个宫里有洗尘宴,当值的小丫鬟太监们都跑去凑热闹了,难得有偷懒的机会,谁也不会那么死心眼。 最后还是在药房里找见了眯眼打瞌睡的杨桢。老头比五年前老了许多,原本斑驳的白发现在几乎全白了,要说这越是医术高明之人越是注重养生,杨桢偏偏要跟人反着来,兴致来了还来个以身试药,十足的医痴。照他的话说,就算死在了药草上,也是值得的。 顾白若轻手轻脚地取了件披风给老头盖上,就见杨桢像是被惊扰了美梦似的故作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她。 顾白若:…… 某女人笑笑,走到药材橱柜旁取出一株百年黄精,啧啧感叹:“这百年的黄精可真少见呀,一定是大补之物,用来给七皇子补身子最好不过了。” 呼吸声重了几分。 “咦?这是血灵芝?可是做药引子的极品!” “千年人参!传说中一小片就能起到起死回生之功效!” “这是----天山雪莲?江湖上的解毒圣药!” 开始顾白若还存着故意说给老头儿听的意思,但是越看到后面,顾白若越是惊讶,杨桢竟然存了这么多珍稀药材?看来上次洗劫的还是不够彻底呀…… 当顾白若拿起药房里最珍贵的鬼母花的时候,杨桢再也忍不住,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逆徒!还不快给我放下!” 顾白若笑眯眯:“呀,师傅,原来你没睡啊?” 杨桢:…… 气哼哼地夺过顾白若随手捏着的鬼母花,老头儿心疼地不行,这丫头,几千年时间才有这么一株鬼母花,竟然就那么随手捏着!实在是暴殄天物! “你还知道回来?” 仔细地放好自己的宝贝,老头儿才恢复了得道高人的样子,开启冷嘲热讽模式。 顾白若自知理亏,平心而论,当时老头儿不让她跟着也是害怕她出事,一离开就是五年,也不怨老头儿怪她。 可怜巴巴地说了一大堆认错的话,眼见杨桢还是那副冷心冷肺的样子,顾白若叹了口气,也不装可怜了,“自言自语”道:“既然师傅已经不认我了,那这株月灵草还是我自己留着吧。” 她说完“失魂落魄”地摇摇头,转身欲走。 杨桢耳朵还竖着呢,光说是月灵草,也不说是什么年份什么产地的,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人嘛,越是不知道的,这心里越是抓心挠肺的痒痒。女呆央圾。 “咳咳。” “你先别走。” 杨桢双手背在身后,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 顾白若憋着笑,一本正经道:“师傅原谅我了吗?” “兔崽子!” “哎……看师傅这么生气,一定是还怨恨我,我还是先走吧----” “等等----咳,好吧,为师原谅你了,还不快把月灵草拿出来!” 顾白若看着杨桢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心知再吊他胃口下去就要乐极生悲了,便干脆地取出一只白玉匣子,掀开盖子,一株覆盖着寒霜的翠绿药草静静地躺在里面。 杨桢眼神中浮现出痴迷的神色。 089.极力拉拢 月灵草是月灵近乎国草一般的存在,只生长在月灵皇宫之中,吸皇宫阴气,汲天地灵华。治疗火毒尤为有效。月灵草本就罕见,又生长在皇宫,每一株都被皇室收藏起来,外界根本无处可求。 以杨桢的手段都没能搞到一株。顾白若这一招确实是正好对了老头的胃口,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这下就算老头有再多的不满也说不出口了。 最后老头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叹气:“你这样的性格,迟早要栽在那小子手上!” *** 胥临渊已经十四岁了,根据金元皇室的规定,皇子们满十二岁就要封王赐府邸搬出皇宫。宫里的其他皇子也已经到了年纪住进了自己的府邸。 胥临渊回来的突然,谁也没想着他真能活着回来,所以这府邸自然也没人想起来去修建。他这一回来就尴尬了,十四五岁的皇子,住在宫里那不像样子。后宫那么多女眷,咱得避嫌不是? 可要搬进新府邸,王府根本没建啊! 工匠们抓耳挠腮,还是承阳帝大笔一挥,让人把曾经的丞相府翻新一下,让小孩儿住进去。 嗯,十四岁的狼崽子被封为了“修王”,意为修竹般的挺拔,有高雅的情操,能够顶天立地。 小孩儿显然有些嫌弃这个封号,比起二皇子的“战王”和三皇子的“平王”,他这个名号确实能看出承阳帝的不上心。 还是顾白若又哄了半天,好说歹说才让小孩儿意识到比起“战”“平”两个被用烂了的名号。显然还是“修王”要更好听一些。 胥临渊在顾白若面前也是没有底线的,基本上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既然若若觉得好听,那他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吧?(?^▲)? 修王府翻修好了后。小崽子就带着顾白若喜滋滋儿地住进去了。虽然是个旧宅子改造的,但前丞相的品味在那里摆着呢,朱墙碧瓦、雕梁画栋,也委屈不到哪里去。 胥临渊勾唇轻笑,修王府,这是他和若若的第一个“家”。 狼崽子刚搬进去的前两个月就对府里来了个大改造,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桂树什么的都砍了了,若若喜欢梧桐;院子里修个水塘,若若喜欢!秋千?怎么会没秋千!若若喜欢! xxx,若若喜欢! 最后工匠们也咂摸出了道道,比起阴晴不定的新任修王爷。还是叶姑娘比较好说话。 而且,就算王爷看不上眼,只要一句叶姑娘喜欢,王爷那态度也能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季十一悠哉悠哉地坐在梧桐树下吃着葡萄,叶姑娘这哪里是在养王爷啊,这是在养忠犬呢! 当然胥临渊最有心机的不在于这些明显讨好的举动,丫不动声色间就把自己的卧室改造成了里外间,里间是顾白若的居室。外面是自己的,那叫一个痴汉。 顾白若开始当然不同意,后来进了里间一看,瞬间没了脾气。卧室完全是按照她的喜好来的,有的东西时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用惯的,胥临渊却都记在了心里。 狼崽子勾唇:“若若,你喜欢吗?” 顾白若别过脸:“不喜欢!” 狼崽子慌了,“若若,别哭!你不喜欢我立马换掉!若若,别哭----” 胥临渊,别人都说是我养了你五年,却没人知道,这五年里你照顾我远胜于你。 胥临渊,有朝一日,我该怎么说离开。女呆央亡。 新府邸建成了,那些别有心思的牛鬼蛇神们也到了登场的时候。 皇位竞逐已经拉开帷幕,像胥临渊这样没可能继承大统却又有些势力的皇子就成了一块香饽饽,是众皇子们拉拢的对象。 当然在那之前,必须要先试探一番,万一这位也是个野心勃勃的主儿,可就养虎为患了。 太子是第一个来的。 那时候胥临渊正光着膀子监督工匠们施工,满脸的莽撞。 大皇子就笑了:“老七,你这是在做什么?” 胥临渊搔搔头发,叽里咕噜地抱怨:“大皇兄你可不知道,这群粗使东西可奸猾的很,一不注意就要偷懒!上次那个偷工减料的小厮就被我打死啦!实在可恨的狠!” 打死是真的,不过原因不是这个,那个猥琐的男人偷看顾白若沐浴,被胥临渊挖去了眼珠子做成人彘扔出了王府。 于是太子满意了。这样一个跟下人斤斤计较的皇子,能成什么大器? 之后太子又约了胥临渊出去玩了几次,果真胥临渊就对他死心塌地了。 太子笑笑,这老七就算身边有叶浮凰那般的人扶持着,也依旧是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二皇兄和三皇兄实在太可恶了!大皇兄,你是太子,他们竟然还觊觎这个位子,不,临渊一定要去禀告父皇!让父皇治他们的罪!” 胥临渊说着气冲冲地就要进宫去告状。 太子连忙拉住他的胳膊,真让这个二愣子去了还了得!他手底上又没有确实的证据,真被二皇子和三皇子连手反咬一口,那他的太子之位就更难保了! “大皇兄?” 太子叹了口气,又连忙将道理讲给他听。胥临渊恍然大悟,半晌又皱起眉头:“大皇兄你是太子,临渊自然要支持你,可是临渊愚钝,没什么地方能帮到大皇兄啊!” 胥度陵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不过现在还不急,只要胥临渊肯表态就好,以后总有机会扶持他一下。 这一番虚与委蛇,看的顾白若那叫一个叹为观止,胥临渊的演技,若是放在现代,那绝对是要拿小金人儿的! 这还没等胥临渊喘口气儿呢,二皇子就急匆匆地来了。 “老七,方才谁来过了?”二皇子问的不经意。 胥临渊老实道:“大皇兄。” 二皇子握紧了拳头,老大竟然抢先他一步,可恶!不过,看老七的态度,难道他没被太子收服? “哦?大皇兄来做什么?” 胥临渊又吧啦吧啦把太子的话转述一遍,最后忍不住劝诫道:“二皇兄,你是个好人,还是不要与大皇兄抢太子之位了吧,愚弟实在不想见到手足相残啊!” 091.裂痕 被发了好人卡的二皇子眼底尽是轻蔑,这老七果真迂腐不可调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些祖宗之法。 不过这样的人也好利用,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只要小心的拉拢着。总不怕他反戈一击,谨慎一些的话还能从他口中套得一些太子的消息,实在是划算。 于是二皇子也满意地走了。 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皱起眉头:“老七,你还是少与那叶浮凰往来才是,她迟早要嫁给老三,你放在身边不安全。” 顾白若之前和二皇子有过嫌隙,见他来就识趣地出去了,是以二皇子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提醒。 “嫁给三皇兄?!”像是五雷轰顶,小孩儿蓦地呆立当场。 二皇子没有察觉到他的反常,点点头:“你可别小瞧了老三,兄弟几个里面数着他阴,若不是父皇说漏嘴,我也是不知道的。总之。你提防着她些。” 这些可有可无的军情,二皇子也乐得说出来共享好卖个人情。 却没有发现,小孩儿低垂着的,近乎扭曲的脸。 胥沉舟。 随后是四皇子、六皇子。除了三皇子胥沉舟没有来,不知在算计些什么外,其他几位皇子算是都到全了。 只是六皇子那态度实在有些奇怪,扭扭捏捏的,有感激有崇拜,总之看的顾白若是毛骨悚然。 晚上,顾白若做了狼崽子最爱喝的羊汤,却看到小孩儿捧着碗蔫儿了吧唧地,一点胃口也无。 “怎么了?做的不合口?” 胥临渊的声音闷闷的:“若若,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 去嫁给那个死病痨。 顾白若顿了顿。“谁说了什么?”要是没人说什么,小孩儿是不会往那个方向想的。 只是不该啊,叶家前脚刚找上自己,后脚就有人得到了消息?----完全不知道俩人又理解错了方向。 她这么一说基本上就是默认了。 胥临渊努力想挤出个笑容。却没有成功。 若若,你说过的,永远不会离开我。 顾白若一看胥临渊那受气包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好笑道:“叶家,我总是得回去的。殿下,你以后也要娶妻生子,我总不能陪你一辈子。” 本是开玩笑的话,说到最后自己也多了几分怅然。等胥临渊不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不会有别人!” 顾白若茫然地看向忽然爆发脾气的小孩儿。 狼崽子一脸阴鸷地甩门而去。(..info好看的小说) 若若,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没有别人,就只是我们两个。一直在一起,不好吗? 若若,为什么你总想着要离开我? 不不,谁想要把你带离我身边,我便要让他万劫不复!哪怕,你因此会恨我。 就在顾白若还一头雾水的时候,二人莫名就陷入了一场冷战。这是五年来,狼崽子第一次主动冲她发脾气。 没几天。街头巷尾便又传出修王爷对尚书千金许晴儿一见钟情的传闻。 事情说来也蹊跷,那天宫里的宴会上,狼崽子因为和顾白若闹别扭,负气没有带着她,恰巧在小湖边遇到了扭伤了脚的许晴儿。 狼崽子想也没想地把许晴儿给背到了御花园,当时众人都在宫殿里寒暄,御花园没几个人,也避免了有人嚼舌根子,让许晴儿名声扫地。 这不经意地君子举动让许晴儿怦然心动,再加上胥临渊本就出落得相貌堂堂,不犯蛇精病的时候也是个安静的美男子,是以许大小姐就对这位修王爷产生了几分好感,觉得这七皇子也不是传闻般那般不好接触。 这本也不算什么,但是放在有心人的放大下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后来也有人证实看到这两人有书信往来。 “老七,你跟为兄说句实话,是不是真的看上许家小姐了?” 胥临渊讷讷地:“大、大皇兄,不要坏了许小姐清誉。” 谣言都满天飞了,哪还有什么清誉! 大皇子嗤笑一声,“你告诉皇兄,如果是真的,为兄就替你去向父皇请命,将许小姐许配给你如何?” 狼崽子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大皇兄不要开愚弟的玩笑了,以愚弟的身份,哪能配的上许小姐。” “老七,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现在也是贵妃的儿子,配个尚书小姐还是绰绰有余的,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为兄就这就去替你请命,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大皇子还真的信守承诺,去告知了承阳帝。后者想了想,胥临渊也到年底也十五岁了,是时候许下门婚约了,便有些意动。 虽然承阳帝说再思索几天,但明眼人都知道,这门婚事十之八九了。 大皇子冷笑,老三,你不是想要坐山观虎斗吗?这后院起火的感觉可还好?女贞欢弟。 许晴儿是三皇子最依仗的智囊许青鸾的妹妹。不知道那位名动天下的状元郎在抱负与亲情之间会如何抉择? 很少有人知道,许晴儿是三皇子暗自钦定下的皇子妃。只是因着叶浮凰的关系,他必须要先迎娶叶浮凰做侍妾,给了叶家人脸面,才能再向许晴儿求亲。 这一点他与许家人也早已达成了共识,却没成想竟然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老七竟然看上了许晴儿。而承阳帝竟然也真的有指婚的意思。 为了不让自己与许青鸾产生嫌隙,三皇子别无选择。 胥临渊和许晴儿之事传得沸沸扬扬,顾白若自然也不是一无所知。 她开始也没当回事儿,丫许晴儿比自己都还大,硬要和狼崽子好的话还要不要脸了? 同时她也在等着胥临渊跟她解释。 谁知胥临渊也不知道是没当回事儿还是真的觉得没必要跟她提,每天早出晚归的,关于此事只字不提。 这一天一大早胥临渊就拎着只纸鸢急匆匆地出去了,他走的时候顾白若就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着,可是兴匆匆的狼崽子根本就没注意到顾白若。 这在以前是从没有过的事情,就跟季十一说的那样似的,胥临渊就像一只被顾白若驯服了的猎犬,鼻子灵的很,老远就能找到她扑上来。 092.再见,胥临渊 金元的天空还是那样蓝,顾白若吸吸鼻子,忽然想念起在月灵的那五年,那时候没有别人。他俩相依为命。顾白若想,自己现在可真是奇怪,竟然有一种被狼崽子抛弃了的感觉。 季九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叶姑娘,您这又是何必?” 顾白若笑笑,轻巧地从秋千上跳了下来,“殿下迟早要结婚生子,我不喜欢,又能怎样呢?” 她又能怎样呢? 只是一个饲养过狼崽子的饲主而已,她有什么立场说不喜欢。 季九看着顾白若轻飘飘地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两个同样执拗的人在一起注定要互相伤害。 殿下,如果有朝一日你知道你真的已经伤害到了你珍若生命的若若,你会不会后悔? 哪怕,你只是为了她好。 顾白若离开的时候胥临渊约了许晴儿去看花灯。最近两人互相倾慕的传言甚嚣尘上,处于漩涡最中心的两人却一个都没有站出来否认,或者说,已经默认了这层关系。 “叶姑娘,你真的不等到王爷回来?”季九有些急了,季十一不在,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他根本就拦不下去意已决的顾白若。 若是等胥临渊回来,知道顾白若走的消息,那还不得把王府都给拆了! 也不知道俩人到底在闹什么幺蛾子,竟然走到今天这么一个地步。 顾白若弯腰收拾着自己的衣物,动作从容。她当时离开叶家本就没带什么东西,现在离开。也只有少的可怜的一个包袱。 听到季九的话她明显一僵,然后低声轻笑:“不了,王爷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许小姐身上,就不拿我的事叨扰他了。何况叶府的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等王爷回来,还劳烦阿九转告他一声。” 王府的女管家李红叶听到这里忍不住挺了挺高耸的胸脯,幸灾乐祸道:“九爷,您可不要再劝了,这叶姑娘不明不白地跟在王爷身边确实也不像个样子,以前还好说,现在么,这新王妃马上都要入门了,叶姑娘要是再在咱们府里留着,新王妃可该怎么想啊。与其到时候被赶走,反倒不如现在主动离开识趣些,是吧,叶姑娘?” 她是宸贵妃的侄女,被灵帝安排在了胥临渊身边当女管家,存的无非是以后许给胥临渊做侧王妃的心思。李红叶也是个有心机的,以前不是没试图勾搭过胥临渊,都被顾白若给挡了回来。一来二去的,还真看出来些苗头,眼见这最大的障碍就要走了,可不是要痛打落水狗嘛。 季九冷冷地睨她一眼,手中的长剑猛地擦过她的脖颈插到她身后的墙上,“李姑娘还请自重。” “你你你、你要做什么?!你可知道我是什么身份?!” 蠢货,都到这种时候了还要虚张声势。 顾白若拉住季九的手,压抑住心底的感激,轻轻摇摇头:“阿九,不值得。” 李红叶是宸贵妃的眼线,现在他们还动不得。 “卫九!不要以为你是王爷的侍卫就敢胡作非为,我告诉你我要出了什么事情宸贵妃娘娘不会饶了你的!” 季九和季十一季家的身份不能暴露,所以回国后就改姓卫。 顾白若笑笑,猛地一步上前掐住了李红叶的脖子,慢条斯理道:“李姑娘说的是,阿九做了什么宸贵妃是要为难他,可若是我执意要李姑娘的命,不知道宸贵妃要怎么处置我呢,嗯?” “你----”李红叶张大了嘴,眼睛都鼓了出来:“放开,放开我----” 顾白若冷冷一笑:“一个李家的庶女,就敢在王府里嚣张,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再有下次,我倒是要看看宸贵妃是否会为了你与叶家翻脸!” “滚!” 李红叶终于能呼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惊恐地看着顾白若:“你,你这个疯子!” 方才有一瞬间她真的以为顾白若会杀了她! 季九有些担心:“叶姑娘……” 顾白若猛然回过神,刚才她竟然真的动了杀死李红叶的心思! 她疲惫地摆摆手,“阿九,我没事。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你不要送了。” 顾白若,从今天起,你已经不配再做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了。 叶家的马车就停在修王府的正门口,顾白若背着自己简易的包袱走了出去,马夫很恭敬地把她迎上了车。现在谁不知道叶大小姐是叶家主亲自求回去的,怠慢不得。 离开的时候顾白若还是忍不住掀开了帘子,阳光下,“修王府”三个金灿灿的大字熠熠发光,那还是小孩儿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写下的,如今已经物是人非。 胥临渊,你已经找到了想要相伴一生的人,上面还有季雪儒相护,谁也无法再动你分毫,你已经不需要若若再来保护你了。 胥临渊,我必须要离开你去做我该做的事情了。 胥临渊,现在的你已经能独当一面,成为我期望中的翩翩小公子,可是我现在却怀念起那个在深宫中与我互相取暖的狼崽子了。 黑夜里,那个握着自己的发丝,瘦骨嶙峋的,喊自己“若若”的狼崽子。 “大姑娘,外面风沙大,您放下帘子吧。”车辕上马夫善意地提醒。 顾白若笑笑,眨去眼中的那一抹雾气:“好。” 修王府被马车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再也看不清楚,顾白若慢慢地放下了车帘。 再见,胥临渊。 *** “若若!” 狼崽子兴冲冲地从王府门口一路蹦进了院子里,终于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以后再也不用和他的若若冷战了!女纵状扛。 想想这半个多月的不说话的日子,狼崽子就不痛快。不过好在,付出这么大代价结果是值得的。 狼崽子眯眼,嗯,他要好好跟若若撒娇谋取点福利才是。 王府里静悄悄的,无人响应。 “季九!” “王爷。” 季九不知从什么地方飘了出来,脸色还是一成不变的淡漠。 胥临渊却不知为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阵冷意,一种不祥的预感攥紧了他的心脏:“若若呢?” 093.回家受阻 “走了。” “走去哪儿?!” 季九怜悯地看他一眼,淡淡道:“叶家。” 去了别的地方还有追回来的可能,唯有叶家,就算是季雪儒也无能为力。 “不----不可能。若若不可能离开我----” 季九看着满脸暴戾的胥临渊,又想叹气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自以为是对她好,结果却是彻底地失去。 “阿九。”季十一向他眨眨眼,这是每次他想从他这里套取秘密时的招牌动作。 季九冷冷清清地从他身边走过,我总嘲笑胥临渊太过极端,然而自己又何尝不是。 肖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注定要落得一个伤情伤心的结局。 静悄悄的修王府里,只有疯了似的狼崽子,不,顾白若,你怎么敢离开我,你怎么敢! *** 马车在叶府门口停下。顾白若收敛了神情,从容地走下马车。 守门的侍卫已经换了一批人,见到顾白若对视一眼,上前拦住了她:“你是什么人?叶家可不是随便阿猫阿狗都能进去的!” 马夫是个老实人,主动上前解围:“嗨,这是做什么呢,这可是大小姐,一个个都瞎了眼不成?” 为首的侍卫吊着眼扫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大小姐?府里只有容风容画两位小姐,什么大小姐,我可不知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白若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敢情是府里的那几位又给她下绊子了。.info[]她笑笑。脾气很好道:“您说的是,浮凰早已不是叶家小姐,既是如此,也没有再踏进这个门的道理。如果叶家主问起,还劳烦告知一声浮凰已经来过了。” 她说完就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哼,叶恒天求着她回叶家,徐星媚母女还试图阻拦,真的越活越倒退了不成? 侍卫们有些傻眼,那些难听的话都还没说完,就这么走了?这唱的是哪一出? 叶恒天在书房里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叶浮凰来,很快便不耐烦起来,这叶浮凰还敢拿腔作调? 阴沉着脸叫来了马夫,不问不知道。一问是彻底被激怒了,明明人已经到了家口,竟然还被徐星媚那个蠢货的人给挡了回去。 “来人,把夫人给我请过来!” 徐星媚接到消息的时候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叶恒天已经许久未曾召见她了,也没有多想,便兴致匆匆地去了,谁成想一进门便被骂了个狗血淋头。(..info好看的小说) “母亲现在的病还要靠叶浮凰。你竟然把她赶了出去,徐星媚,你可知我为了弄回她费了多少心思?!” 还真以为现在的叶浮凰还是当初府里那个任人揉捏的庶女?杨桢对这个小徒弟回护地紧,要是她真的又回了宫里,以后再想叫回叶家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想到这,他又是一阵厌恶,到底是个眼皮子短的,等老夫人的病好了,你想怎么整她不行,非要给她一个抬高自己身价的机会。 “人是你自己撵走的,你自己给我想办法弄回来!” 要说起来徐星媚也是委屈,这事压根儿跟她没什么关系就被劈头盖脸地一顿骂。她仔细一想,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了,八成又是叶容画那个脑子不清醒的办的好事! 徐星媚几乎是咬碎了一口银牙,但是自己女儿犯下的事儿,她也只好兜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是。” 顾白若离开了叶家就找了王都里最好的一家客栈住了下来,该吃吃,该喝喝,除了偶尔走神时想起那个狼心狗肺的狼崽子会有些难受以外,整个人还算悠闲。 徐星媚到的时候顾白若正在泡茶,上好的铁观音需以白瓷杯冲泡,冲水时更有“凤凰三点头”的讲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十分优雅。 等顾白若将茶水倒入瓷杯中后,徐星媚才抚掌赞叹:“许久未见,凰儿的茶艺是越来越好了。” 顾白若笑笑,将其中一只瓷杯推到徐星媚面前:“叶夫人过奖了,浮凰愧不敢当。” “凰儿,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生分!” “叶夫人这话说的浮凰有些惶恐,连府里的侍卫都已经不承认我这个大小姐了,浮凰可不敢高攀。” “凰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徐星媚故意板起脸:“这事儿母亲知道了,是府里的侍卫有眼不识泰山,你父亲知道后已经按家法处置了他们。只要你还叫叶浮凰这名字一天,一天就是我叶家的大小姐!难道,你还在为当年的事情怨着母亲吗?” 好嘛,这开始走哀兵政策了。 “母亲知道当年是我不好,误会了你,害你在外面流落那么多年,你要怨我也是应该的。” 徐星媚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帕子擦着眼泪,就像个真的在忏悔自己做错了的母亲似的。 如果顾白若是叶浮凰那般单纯的人,少不得要被这精湛的演技给蒙骗过去,只可惜,徐星媚的为人没人比顾白若更清楚。 眼见徐星媚这眼泪都快哭干了,顾白若在心底笑笑,知道也差不多了,再拿腔作调下去可就要物极必反了。她垂下头,眼眶有些湿润:“母亲,您别哭了,当年的事儿,凰儿从没有怨过你。只是当年的事您愿意相信我,却不代表其他人也都肯相信凰儿。现在的叶家已经容不得凰儿存在,凰儿实在不愿回去自讨没趣!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让凰儿以师傅的徒弟的身份回去,不然凰儿是不愿的!” 徐星媚想了想,这么简单的一个条件答应了也无妨,而且现在可是叶浮凰自己不愿意承认自己叶家大小姐的身份,就算叶恒天质问起来,也和她没有关系。女纵序号。 她心底一喜,看来五年过去,这叶浮凰依旧一点长进都没有,为了劳什子的脸面,宁可放弃叶家的身份,简直愚蠢至极!同时之前心底对顾白若的一丝怀疑也彻底褪去,就这么个心思浅的,能对她造成什么威胁? 当下也就对顾白若回府之事不那么排斥起来。 094.狼崽子剿匪记 “凰儿,你这又是何苦!哎,好吧,既然你不愿意。母亲也不勉强你,就依你的意思来吧!” 顾白若勉强一笑:“那就谢过母亲了。” 无人注意,茶杯后唇边的那一抹冷笑, 叶家现在唯一能对顾白若造成威胁的就是她的婚事,现在以杨桢徒弟的身份回去,叶家想要再给她指婚,就不那么容易了。 在徐星媚的亲自迎接下,顾白若这才“不情不愿”地回了叶家,惊掉了府里的一地下巴。人人都道当家主母和叶家大小姐不和,难道真的只是谣传? 顾白若没有想那么多,她这次肯这么轻易的回来,也无非是看在了老夫人的面子上。 五年,自顾白若离开的那日起,老夫人就每日都活在愧疚之中。尤其是在得知顾白若跟着七皇子出使月灵之后,更是一病不起。 入了夏,老夫人的身子每况愈下,每日念叨着的就是叶浮凰。叶恒天是孝子,当时顾白若还在月灵,他也没动那个心思,眼见着顾白若都回来了,自然也就有了些想法。 顾白若是杨桢的徒弟,更是老夫人的心病,如果她能回来陪老夫人一段时间,没准儿老夫人就能病愈了呢?是以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五年不见,老夫人明显苍老了许多,昏昏沉沉地躺在软榻上。曾经清明的眼睛也变得浑浊了,整个人都散发着垂垂老矣的气息。 顾白若鼻子有些酸。 荣姑姑叹了口气,差夏荷搬了个软椅在床侧,“大小姐。您快坐吧。这五年,老夫人实在不好过。不过您现在回来了,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前提是,老夫人能醒的过来。 几日前老夫人就开始昏睡,已经许久未醒了,来了多少御医也无济于事,都推说这是心病,没得治。 顾白若也是医生,自然知道那些御医没有说出实情,老夫人是心病不假,但之所以会出现昏睡的状况。实则是寿元已经到了尽头。 她现在之所以吊着一口气没死,无非也是在等着顾白若的谅解。女团尽巴。 对这样一位老人,顾白若又能说些什么呢?当年的事顾白若也愤怒过,但是说怨恨,却也没有到那个程度。老夫人是真心疼她,这一点顾白若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才会在当时更加不能谅解。 现在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还有什么事不能看开呢?而且。对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她也狠不下心。 “祖母,”顾白若牵起老夫人冰凉的手,用巧劲儿按摩着,“我是凰儿。您能听到吗?如果您能听到的话,那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祖母,凰儿回来了。” “我不怨您了,所以睁开眼看看我好吗?” 夏日的午后,眉目如画的少女一句句耐心地问着,哪怕软榻上那人没有一丝回应。 一天又一天,老夫人还是没有清醒的迹象,不过顾白若很有耐心,每天除了给老夫人按摩一下手指以外说些所见所闻外,就是变着法地做一些药膳给老夫人调养身子。 这几年,老夫人的身子实在是亏空的厉害。好在顾白若之前有过照顾胥临渊的经历,所以做起这些事情来驾轻就熟。 说起胥临渊来,顾白若又有些失神。她刚回府里不过三天,便听到了许晴儿的死讯。 那个落落大方的姑娘在去寺庙祈福的路上被山贼劫持,选择了以死保全名声。 顾白若知道许晴儿的死背后没那么简单,不说别的,单就说当时放着好好的官道不走,许府的马车为什么非要走时常有劫匪出没的近路? 再者,许晴儿也不是那种愚笨之人,怎么会什么努力都没做就寻死了? 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许晴儿之死另有蹊跷,凶手做的十分干净,就好像这真的就是一场简单的抢劫案。 但是顾白若本能地怀疑是三皇子胥沉舟下的黑手。 许晴儿是许青鸾的妹妹,原书里也与叶浮凰一同成了三皇子的平妻,三皇子当时之所以能留住许青鸾这个智囊,多半也是沾了许晴儿的光。 眼见这京城中到处都是胥临渊和许晴儿定亲的传闻,以三皇子的心性哪还能坐的住,他是个心思谨慎的,如果许晴儿不能嫁他为妻,就势必要毁了,不然他日后迟早要与许青鸾产生嫌隙。 许青鸾当然会怀疑,但只是一个不怎么亲厚的妹妹而已,许青鸾自然不可能为了许晴儿与三皇子翻脸,就算一时有不高兴,但都是要成大事的,日后在其他地方补偿过来就是。 三皇子这算盘打得叮当响,却不会相信,许青鸾会辅佐他只是验证所谓的治国之学,是不是真的能有用,至于他本人是真的没有那么大野心。而对许晴儿,许青鸾虽然不是那么亲厚,但到底都流着许家的血,以许青鸾的性子是决计不会看着妹妹枉死的。 他现在也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一旦让许青鸾找到了证据,就是他对三皇子反戈一击之时。 只是这些现在的三皇子还不清楚,他还沉浸在自己略施小计就成功了的喜悦之中。 当然这些和顾白若也没太大关系,她只是有些担心她的小殿下。 胥临渊是真的喜欢极了许晴儿,她这么一死,狼崽子该怎么办? 顾白若犹豫再犹豫,还是忍着没有去见胥沉舟。她现在已经回到了叶家,日后的凶险和刀光剑影她自己一人面对足矣,再和胥临渊纠缠下去,也只是把他拖下水,对狼崽子没有丝毫好处。 没过几日顾白若就后悔了。 胥临渊因为未婚妻惨死悲恸不已,清醒后主动请缨去剿匪,以期为许晴儿报仇。 青龙山地形奇特,易守难攻,强盗更是出了名的强悍,以前承阳帝也曾派过大军去围剿,最后却都铩羽而归。 胥临渊这几年跟着季十一习武,武功到了什么程度她也不太清楚,对上青龙山的土匪,胜负难料。 对于修王剿匪一事,朝堂里各种说法纷纭,要说看好他的还真没几个,不知道当时承阳帝是秉持着什么心思,应允了胥临渊的请旨,并派精兵五千,一同上山剿匪。 095.天生将才 消息一传出,大家就都觉得,这修王爷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承阳帝只给了他五千精兵。.info[]看起来是很多,但敌人可是青龙山的土匪啊!又占据着天时地利人和,五千兵马简直就不够看的。有惺惺作态者还流下两滴鳄鱼的眼泪,认为这修王爷是命不久矣了。 事情的发展也确实像所有人所预料的那样,胥临渊率领大军到达青龙山山脚不足一日,就被土匪头子给抓走了,再没有消息传出来。 这下子可算捅了马蜂窝,派不派人去救这位新上任的修王,成了早朝上争得头破血流的一个话题。去救吧,派多少人合适?谁能打得上青龙山?不去吧,那好得也是一个王爷。 承阳帝还是老样子,不出声赞同也不反对,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至于其他几位皇子则乐得看热闹,以太子的话说。胥临渊要是真有本事从青龙山活着回来,那就证明他有被我拉拢的价值,如若不然,一个废物似的皇子,就算费心费力地拉拢过来,能有什么作用? 知道胥临渊被抓走,顾白若一颗心反倒安定了下来,胥临渊精着呢,他战败有可能,但是如果不是故意的话,谁能那么轻易就把他抓走?就算再不济的话,还有季九和季十一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是少不得要吃一顿苦头了。 果真,事情很快就像顾白若猜测的那样来了个神转折。胥临渊被抓走不足五日,大军就将青龙山团团围住,在里应外合之下,青龙山的奇门遁甲无所遁形。大军以破竹之势很快就将土匪们全部围困在里面,无一逃脱。三个头目眼见大势已去,后山的悬崖上一跃而下,尸骨无存。 胥临渊的所率领的士兵大获全胜。 众人这才如梦方醒,敢情人家修王爷是故意被抓走,就是为了把地形提前勘测清楚。一时间朝堂上溢美之辞无数,纷纷恭贺承阳帝生了一名虎将。 至于民间么,那更是夸张,各种以修王为原型的小说话本新鲜出炉,修王痴情又勇猛的形象跃然纸上,让多少小姑娘晚上为了他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恨不能自己就是那许晴儿,哪怕是最终死了,也甘愿。 还是季雪儒的话最为中肯。他承阳帝宣他入宫之时,这位赫赫有名的镇北将军只说了一句话:“此子乃天生将才。” 别人的话承阳帝可以不在意,季雪儒的话他却不能不深思。世人都道季雪儒是修王的舅舅,又有谁知道胥临渊的生母就是死在季雪儒的手里。 季雪儒的血是冷的。他不会因为私心而去偏袒谁。 既然季雪儒说胥临渊是天生将才,那么后者就不可能是污水里的泥鳅。 金元现在最缺什么?将才。王将军虽然也是一代名将,但是比起季雪儒来差了不止一点半点。尤其是现在又上了年纪,战术越发保守,金元只靠他,危矣。而季雪儒吧,虽然是一代鬼将,可他的身体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受不住舟车劳顿,最多也就是在后方遥控指挥。可是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等消息传达到了,可能已经晚了。 自己的其他几个皇子更不消说,就不是行军打仗的料子。金元缺良将,已经到了一种十分饥渴的地步。 承阳帝的目光深了几分,如果把胥临渊调教成一代良将,让他守护金元江山…… 胥临渊不是个聪明的,对承阳帝又忠心耿耿,偏偏就是这样脑子愚笨的对战场有着敏锐的感知力,他是皇子,身上流着皇室的血液,也不怕他会对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情来,最重要的是,胥临渊还年轻,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如此想来,胥临渊几乎就是为金元量身定做的将才。 不过,这件事情也不能急着这么早就下结论,须得考量一番。 *** 是夜,顾白若像一抹幽魂般静立于窗子前,装修清雅温馨的房间里灯火通明,不时有忙碌的小太监进进出出,她隔着窗子,依稀能听到御医们苍老的诊断声。 夜深露重,她额前的几根细发被露水沾湿,显得有些狼狈。 “叶姑娘,您最好还是进去看看吧,王爷昏迷时一直念着您的名字呢。” 顾白若艰难地摇摇头:“只是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而已,应当无碍,我在这再站会儿就该回去了。” 不,怎么能见呢,再见,她该如何舍得说离开。与其到时徒增伤心,还不如不见。 有时候顾白若自己都要忍不住嘲笑自己,胥临渊就算受伤也是自己心甘情愿的,那是他和许晴儿两人之间的事情,而自己出现在这里又算什么呢? 今晚,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东方渐白,顾白若擦去脸上的凉意,轻笑一声,再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一墙之隔,却永不能见。 房间里,胥临渊幽幽地睁开眼睛:“她走了?” “是,叶姑娘已经走了。” 狼崽子摸摸胸口上那道贯穿整个胸膛的口子,满不在乎地笑了。既然想要在乎的人已经不在了,那么他又何必再珍惜自己! 寝殿里前来伺候的侍女皆慌张地跪下:“王爷,您的伤口还在流血,使不得!”女女找技。 “滚----” 若若,你等着,我一定会尽快长大,把你带回我身边! 你一定要等我。 顾白若刚走回叶府,就遇到了焦急地等在门口的夏荷,“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夫人醒了,一直吵着要见您,快跟我来!” 小丫鬟也顾不得礼节,硬是拉着顾白若的手腕一路风驰电掣地跑回了流亭院。 老夫人的屋子里满满当当地挤满了人,叶恒天等人早就得到了消息,激动地赶了过来,此时正坐在床榻跟老夫人恭敬地说着什么。 刚醒过来,老夫人的精神还不太好,一头银发软塌塌地披在身后,只着雪白中衣,这一刻的老夫人一点儿都不像那个杀伐果断了一辈子的叶家当家人,更像是一个寻常百姓家的邻家老太太。 096.治家权 顾白若刚一进门,老夫人就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抬头往门口看去,在确定俏生生地站在门口的就是自己朝思暮想了五年的长孙女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颤抖地伸出手:“凰儿……” 顾白若鼻子有些酸。她三两步走过去反握住老夫人的手,努力挤出一个笑:“祖母,是我,我是凰儿……” 老夫人痛哭出声,把顾白若紧紧地抱在怀里:“凰儿,是祖母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祖母,不怪您,是凰儿自己不小心……” 这一副祖孙情深的画面本该很温馨,却深深地刺痛了站在一旁的少女的眼睛。 她拢了拢胳膊上的紫色披纱,天真道:“长姐,你能再回叶家可真是件极好的事情,府里上上下下都很高兴呢。不过这大半夜的你去哪儿了?让侍女们这个好找。祖母刚醒你就跑出去。可真是不孝哦。” 五年过去,叶容画依旧是那副天真无忧的少女的样子,说出的话即使是抱怨也自有一股子娇憨味道。 她不说叶恒天还没想起来,这一提醒,自然觉得这叶浮凰是没了家教,当下就沉了脸:“浮凰,容画说的对,女儿家家的你大半夜跑去了哪里?也不怕坏了名声!叶府不比月灵,你在外面粗野惯了没了规矩,回了家就要一一捡回来,听到没有?!” “老爷,大姑娘想必也只是刚回来不太适应府里生活吧,您怎的动这么大肝火?”烟罗轻笑一声。小手在叶恒天背上轻轻敲打着,柔声劝诫。 她说起话来像江南四月的烟雨,缥缈轻灵,听到耳朵里柔柔软软的。极为熨帖,这不方才还怒火冲天的叶恒天在烟罗的劝诫下很快就偃旗息鼓了。 “叶浮凰你要是有你烟罗姨娘一半的规矩我何必这么操心!” 她不开口说话顾白若还没注意,这一开口顾白若才想起什么(至于叶恒天的话则被她选择性地无视了),“这位是?” 老夫人笑笑,拍拍她的手:“你不在府里住不知道,这是你父亲新纳的妾,你喊她姨娘就是了。” 看老夫人的表情,显然是对烟罗这个儿媳是十分满意的。 顾白若垂头轻笑:“是,姨娘。”女女估巴。 烟罗看起来很喜欢这位素未谋面的叶家大小姐似的,连着问了许多月灵的问题,那些看似平凡无奇的事情在烟罗的添油加醋下竟然也变得生动活泼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就连叶恒天都忍不住多看了顾白若几眼,不像开始那般厌恶她。整个流亭院都弥漫着一股子其乐融融的气息。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徐星媚。一晚上,她的脸色就没有好看过。 她是叶家的当家主母,就算板着张脸自然也没人敢说她什么,但是看在老夫人和叶恒天眼里又会怎么想呢? 尤其是在有烟罗的对比之下。 这几年,徐星媚的日子决计不算好过,烟罗在顾白若走后没多久就被叶恒天接入了府,她开始也没有太过在意。这烟罗也是戏子出身,能对已经成了当家主母的她造成什么威胁?最后也无非落得个跟叶恒天以前的侍妾一般沉塘的结局。 可是慢慢地,徐星媚察觉出不对劲儿来了,这烟罗也不知给叶恒天施了什么妖法,竟然后者天天在她的院子里留宿,表面上对她也是恭恭敬敬的,实则自己真没讨到什么便宜。 徐星媚不是没烟罗下过手,只是这女人命硬的很,中那么厉害的毒,最后竟然又给活了过来。她永生难忘那一次叶恒天看她的眼神,她知道,若不是那个贱人一直在旁哭哭啼啼的哀求,若不是自己有个天命凰女的女儿,那一晚她真的会死。 她没死,但是代价是,自那以后,叶恒天一步也没再踏进过她的院子。 折腾了一晚上,老夫人也累了,她刚醒来精神本来就不好,眼见这天都白了,连忙挥手赶了众人回去,只留下了一个顾白若。 人都走后,老夫人才严肃了神色:“凰儿,你这几年跟着杨太医一直在一起,想必也是有些真本事的,你老实告诉祖母,我这身子还能拖多久?” “你不要骗我,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有数。” 顾白若沉默了一会儿,半晌艰涩道:“至多不过半年。” 她这身子实在是掏空的厉害,又有早些年战场上受的旧伤,能活半年也是用药汤吊着命。 “半年啊……”老夫人叹了口气,眼神幽深:“凰儿,既然你回来了,这府里的治家权,我也该交由你一些。” “祖母,使不得!” 老夫人笑笑,挥挥手:“有什么好使不得的,你本就是我叶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府上交给你,我很放心。” “你不必担心你母亲那边,我会同她说的。凰儿,我的命若是能拖到年底已是造化,到时候三年孝期在那摆着,你若是没有治家权,少不得要被你母亲欺负。现在,趁着老婆子还活着,你定要好好把握住,必要时烟罗姨娘也是你的助力,懂吗?” 顾白若想要摇头,府里的那些权利纷争从不是她想要的,甚至如若不是为了给兰芝报仇,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踏进这个地方。可是迎着老夫人充满希冀的眼神,她没法拒绝。 “凰儿,我知道你不贪恋权势,可是权势这东西啊,有时候没了它你连命都无法保住。祖母本想在年前替你许下婚约,但是想想这事还是看你自己造化吧,宫里的那几位都不是安分的主子,一旦押错宝,就一步错步步错了。等我离世后三年丧期过去,这场夺嫡大战也差不多要落下序幕,到时候再嫁过去,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所以凰儿,且耐心等等,祖母不会害你。” 顾白若眼眶有些红。老夫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这是步步都在为她谋划,生怕她在她死后会受的半点委屈,已经隐隐有托孤的意味在里面。 “我……凰儿明白。” 097.烟罗姨娘 老夫人满意地笑笑,“你能明白祖母苦心就好。” 出流亭院的时候顾白若的眼还是红的,所以在见到特意在梨棠院里等着自己的烟罗的时候,她表情有些讪讪的。 “浮凰见过姨娘。” 烟罗吓了一跳。连忙去扶顾白若:“大姑娘,使不得!当年若不是大姑娘的知遇之恩,恐怕烟罗现在还只是一枚小小的侍女,任人揉捏,现在飞黄腾达了也全是依仗大姑娘的帮助,哪能有您给我行礼的道理!” 烟罗正是当年在老夫人寿宴上惊鸿一现的南海观音的扮演者,梨园春里的那个小丫鬟。 顾白若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保持恭谨有礼的距离,“姨娘说笑了。”女女岁血。 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说当初她还感念着顾白若的帮助的话,那么在这么漫长的时光中也早已消失殆尽。如果眼泪还是当时那个单纯的小丫鬟,又拿能斗得过徐星媚。 烟罗咬咬牙:“大姑娘,烟罗知道您是个聪明人,烟罗也没有别的求的。只求您能与我一起联手对付徐星媚!” “姨娘,您这话是从何说起?”顾白若故作讶然。 “大姑娘,求求您救救我吧!徐星媚是处心居虑地想要我死啊!府里这几年表面上看虽然我是在与徐星媚的斗争中占了上风,可是,我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的----” 烟罗痛苦地闭上眼,说出自己最大的秘密:“我再也无法怀孕了!徐星媚害死了我的孩子,还不肯放过我!一个女人如果生不下孩子,以色示人能有几时好?等色衰爱弛了,徐星媚还有女儿可以依靠,可我却什么都没有了!到时候她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这下连顾白若都有些意外,烟罗居然没法怀孕了?她蹙起眉,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可是,就连姨娘您都没有办法。.info浮凰又能做些什么呢?” 心理学上曾经做过一个有趣的实验,如若一个人主动找上另一个人寻求帮助,且在开始时低至尘埃里,就会在心底自然而然地产生对方比自己强的印记。[..info超多好看小说]会在生活相处中不自觉地就去听从另一方的支配。 顾白若运用的就是这么一个方法。她要给兰芝报仇,仅凭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烟罗就是必须要拉拢的一个对象,但是自己求上门显然不如对方主动来求自己效果好。 她还想着晾着烟罗几天呢,没想到她这么沉不住气,这么快就找了上来。 烟罗眼见顾白若有松动的迹象,连忙道:“不,大姑娘,只要您肯答应与我联手,我自会安排好其他的!” 顾白若故意装着为难了一会儿,终于不情不愿道:“那好吧。可是姨娘您也要注意,浮凰只能暗中偏帮,明面上,咱俩不能过多接触。” “是,我知道!”烟罗大喜若望,有顾白若的帮助,以后徐星媚的日子定不能好过了。 “对了,这个你拿着。” “大姑娘。这是什么?” 顾白若神色淡然:“一种能造成人假孕的药丸。明儿个老夫人会宣布给我一部分治家权,届时烟罗姨娘应当知道该怎么做。” 烟罗蓦地张大眼,一股冷意倏然从脚底窜起,这大小姐好厉害的手段! 不过很快她就笑了,顾白若越有能力,她们对上徐星媚的胜算才更多,不是吗。 “烟罗知道该怎么做了,多谢大姑娘指点。” 顾白若淡淡地挥挥手,转身进了梨棠院。何必谢她呢,她做这些也不是真的为了帮谁。 不过是互相利用。 离开这许多年,梨棠院久无人烟,就算之前徐星媚已经派人来打扫过,依旧掩不去那股子荒凉。 院子里的那几株兰花已经枯萎了,没有主人的灌溉,这些娇贵的东西是活不长的。 房间里的摆设倒没有大的变动,与她离开时并无二致,只在一些显眼的地方添置了些光鲜的摆设,想来也是徐星媚得知她回来的消息又做的表面功夫。 顾白若轻轻地抚摸着那张半旧的月牙长几,当时兰芝就是在这个地方整日熬夜为自己缝补衣服。 那时候她们不得势,什么事情还都需要亲力亲为,如今看来却已物是人非。 小丫头的音容相貌还清晰地刻印在脑海里,可那人已经不在了。 兰芝,兰芝,你不要急,再等等,马上那些害你的人就要下去陪你了。 *** 第二日一大早老夫人就召了叶府除了叶恒天以外的所有主子去了流亭院,紫檀木软榻上,老夫人身着紫色长袍,雪白的银发高挽成髻,上插九尾金叶钗头凤,处处透着威仪。此时人尚没有到全,她正斜倚在榻上闭目养神。 徐星媚的眼皮一直跳着,不知为什么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勉强一笑,在心底劝慰着自己,这老夫人刚醒,能折腾出什么事。可在笼罩在心底的那阴云,总也挥之不去。 门帘上的琉璃珠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顾白若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见得这满屋子的人顿时一怔,然后歉然道:“倒是让祖母和母亲等着凰儿了。” 叶容画的眉头动了动,“长姐刚回来不记得规矩,想来祖母也不会怪罪的。” 语气中讽刺的意味十足。 顾白若淡然一笑,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越过众人走到软榻前站定。 “你!” “容画。” 一道清浅却暗藏警告的声音淡淡响起,叶容画听到这声音,原本的怒火就像被一盆冷水浇透了似的,不甘不愿的安静了下来。 顾白若偏头,就看到坐在下首安然地品着茶的少女。 这是顾白若回府后,第一次见到叶容风。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 五年的时间,这个女人出落得比以前更加清泠不食人间烟火。 书上说,所谓美女,应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就算不待见她,顾白若也不得不承认,能符合这段诗词的,顾白若所见之人中唯有叶容风。 098.烟罗有孕 也无怪在原书中写她一回眸,能让万人断肠。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叶容风抬起头,春水般的眼睛里倒映着顾白若的蠢样子。她淡淡颔首。 “长姐可莫要看了,再看也是不及二姐的。二姐这容貌,可是足以让天下美人为之自惭形秽呢。”语气中的嫉恨,也不知她自己察觉到没有。 顾白若好脾气地笑笑:“那是自然,就连三妹和二妹一母同胞,美貌都不及二妹,浮凰一介庶出,又怎能与二妹想比。” 这话骤然听起来像是自谦,但仔细一咂摸,可就不是那个味儿看,字字都戳着叶容画的痛处。 “叶浮凰,你----” “好了,大早上就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老夫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言语间夹杂着淡淡的厌恶。“凰儿,你站着作甚,还不快来祖母身边坐下。” 顾白若笑笑,长睫垂下:“是。” 这下只剩下叶容画一个人跟个傻子似的不尴不尬地矗立在原地。 徐星媚横了叶容画一眼,拉她坐下,出来打圆场:“母亲,还不知道大早上把我们召集过来所谓何事?” 老夫人沉吟了下:“大事倒也没有,今天都是我们女人家的事。如今凰儿已经回来了,这府里的治家权,就该好好商议一下。” 治家权?! 徐星媚长长的指甲蓦地掐入掌心,她勉强一笑:“母亲,您说笑了,这大姑娘今年都已经十六了。不多日也该许个好婚事,您现在把治家权给大姑娘,是不是不太合适……” 要说现在徐星媚处处能稳压着烟罗一头,也无非是她握着府里的生死大权。这顾白若一回来就要分走她手里的权利,她怎能那么轻易任人宰割? “嫁人?”老夫人拍拍顾白若的手:“这凰儿才刚回来就要嫁人,哪有这样的道理!老婆子还想多留她在身边几年呢,凰儿,你说呢?” “承蒙祖母厚爱,凰儿也想在叶家侍奉祖母膝下,不想那么早就嫁人。” 祖孙二人一唱一和地,眼看着就要把这事就这么给定下来了。 徐星媚面色铁青:“老夫人,浮凰今年都十六了,您再留她几年这可就要拖成老姑娘了!到时候谁还敢上门提亲啊?” 一直沉默着的烟罗忽然轻柔一笑:“姐姐,您此言差矣。大姑娘是我叶家的长女。就算真成了老姑娘,那也是不愁嫁的。还是说,姐姐只是不愿将手中的权利分与大姑娘?” 徐星媚简直快要被这个虚伪的女人气炸了,“妹妹休要胡说!” 有些话在心里想想也便罢了,还敢说出口那不是找死呢吗! 老夫人被一而再地打断,也有些恼了,声音冷了下来:“媚儿,容画年后就要嫁给太子。(..info好看的小说)她的婚事怠慢不得,你这身为母亲的给容画打点嫁妆都忙不过来了,哪还能顾得到整个叶府。至于容风,她是我叶家的希望,没有入主这些俗事的道理。我看,由凰儿和烟罗辅佐你,也名正言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哪还有她反对的余地。 徐星媚咬着牙,在心底恨透了老夫人,为什么,哪怕我为叶府做牛做马二十余年,你却依旧不肯承认我?!就因为我出身卑微吗?! 烟罗闻言面有难色道:“老夫人,您说的都在理,如若平常,烟罗能为姐姐分忧必不敢推辞,可是现在烟罗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不瞒您说,今儿个烟罗来之前就是想请老夫人把我手上的治家权分给大姑娘。” 老夫人眉头动了动:“哦?” 烟罗羞涩地垂下头,露出一小段纤长的脖颈:“妾身怀孕了。” “什么?!不可能!” “媚儿!你叫嚷什么!烟罗,你说的可是真的?” 烟罗绯红的脸颊热的都能够煎熟一颗茶叶蛋了,声若蚊哼:“自是不敢欺瞒老夫人。”女巨引圾。 顾白若轻笑着盈盈一拜:“凰儿恭贺祖母又添一孙。” 叶府已经许多年没有再添过新丁了,烟罗有孕这件事可不是要搅乱一池春水,老夫人当场便差人请了太医过来,结果十分令人振奋,“恭贺老夫人,烟罗夫人的确已有一个月的身孕,脉象平稳,是个男婴。” 老夫人那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嘴里不住地念叨着阿弥陀佛,叶恒天膝下三个女儿,却无子,以前老夫人虽然没说过什么,心里却也是念叨着的。而烟罗就是在连她都不抱期望的时候怀了个男孩儿,可不是得激动嘛。 据说就连一向沉稳的叶家家主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激动得不行,连连赞叹烟罗是叶家的福星。 有了身孕的烟罗被当成了菩萨一样被供了起来,她原本负责的是账房这一块儿,现在全部转交给了顾白若,再加上徐星媚被老夫人三言两语剥去了大半的权利,至少在叶容画嫁人之前是休想要回来了,可以说叶府现在的治家权大半已经被顾白若捏在了手里。 叶府稍稍聪明些的下人,已经敏感地察觉到,这叶家的马上就要变天了。 “大小姐,现在府里的丫鬟们可是怕您怕的紧呢!”夏荷一边掌灯一边笑眯眯地打趣。自从上次早宴后老夫人就把这小丫头指派给了顾白若,夏荷聪慧爽快的性子倒也对她胃口。 顾白若淡然地翻过一页书,不置可否。 不怕才怪呢,叶府的这些丫鬟,当年哪个没有踩过她一脚。尤其是五年前顾白若被陷害给老夫人投毒的时候,更是差点丢了小命。 现在顾白若得势,谁不怕被报复呢。 夏荷在心底叹了口气,要说这位主子什么都好,就是心事藏得太深,完全不像个十六岁的女孩儿该有的样子。不过想想也是,当年经历了那么大的变故,换谁也不能轻易释怀吧。 房顶上的瓦动了动,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顾白若猛地抬头:“谁?!” 无人回答。 夏荷连忙推了门出去,在看清地上的东西时才松了口气,“大小姐,想来是谁的纸鸢断了线呢。” 099.清洗 她说着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纸鸢,来回打量了一番然后递给顾白若:“不知是哪个丫鬟做的,倒是精巧。.info[]” 藏蓝色的纸面,扎成海东青的形状。一双金色的眼睛在深夜里熠熠生辉,十分威风。 顾白若在纸鸢的嘴巴处摸了摸,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什么,半晌轻轻地叹了口气:“留下吧。” 这么幼稚的手法,除了狼崽子还能有谁。那一日胥临渊兴冲冲地跑去见许晴儿的时候,手里面捏着的,就是这么一张纸鸢。 胥临渊,你到底想做什么。 *** 修王府 “怎么样,若若喜欢吗?” 季九波澜不惊:“属下不知。” “你送过去的,又怎会不知?!” 季九沉默了半晌,最终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的措辞:“叶姑娘收下了。” 狼崽子于是勾唇轻笑,收下了,就是喜欢的意思吧? 只剩下季九良心难安。 王爷,您这纸鸢。似曾相识呐! 他敢保证,顾白若在看到纸鸢的刹那涌起的情绪绝对不叫“高兴”。 经过“情敌”的手什么的,再转送给自己,真的没关系? 新官上任三把火,好像顾白若也没逃离这个真理。.info 刚取得治家权的第二天,顾白若就让管家李英把府里的所有下人都叫到了梨棠院。 定的时间是辰时,下人们早早得就到了,但是顾白若却迟迟没有现身,直到大家都开始惴惴不安的时候,那位神秘的大小姐才施施然现身。 “大小姐安。” 悉悉索索地跪了一地。 夏荷搬了把椅子过来,顾白若也没客气,直接落座,幽深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这次淡淡开口:“都起来吧。” “谢大小姐。.info” “李总管。” “是,大小姐还请吩咐。” “人都到齐了吗?”女巨女巴。 “这----”李英面有难色。 “但说无妨。” “禀告大小姐,夫人今早儿身子不爽利,身边需要人手。所以夫人院里的丫鬟们都没过来。除此以外,府里的其他一百四五名奴仆已经全部到齐。” 顾白若冷笑一声,恐怕生病是假,不想给她这个新上任的大小姐行礼才是真吧。 她挥挥手:“无妨,既然母亲病了,那便好好休养吧。今儿个我叫大家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闲话家常。” “夏荷,账本都准备好了吧?” 夏荷伶俐一笑:“早就备好了,都在这儿呢。” “那好,账房先生,劳烦与本小姐对一下帐吧。” 账房坐不住了。涨着一张猪肝脸:“大小姐,您这是何意?是信不过老夫所做的帐吗?既然您信不过老夫,那老夫又何必自讨没趣!” 他说完甩袖就走。 可不是嘛,以往就算查账也都是私底下查的,拿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账的!这基本上就算的上是羞辱了。 账房是个老资历的,也是徐星媚手下的得力助手,自然不会服顾白若管教。 顾白若惊奇地看他一眼:“这位,钱账房是吧?本小姐第一天入主府里。这帐还查不得了?如果钱帐房身正不怕影子斜,又怎会怕我来查账?难不成这帐里真有什么猫腻儿不成?” 钱帐房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气得哆哆嗦嗦地:“你要查就查便是!休要血口喷人!” 账目真的是清白的么?别开这个玩笑了,谁家账本能没点猫腻。钱帐房之所以这么信誓旦旦,是因为账本实在太多了,好几十本,你一时能看的完吗?一时看不完,就有继续作假的可能性。 当时烟罗刚得了管账权,也曾派人查过账,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儿,能斗得过着成了精的老妖怪吗? 顾白若笑笑,从容地拿起账本,“钱帐房休要激动,若真是浮凰误会了你,自然会亲自向你赔罪。” “夏荷,就按昨晚我教你的方式跟钱管家好好算一算这笔账吧。” 夏荷接过账本,笑眯眯道:“是,钱帐房,请吧。” 以这个时代的算账方式当然不可能在那么短时间算出什么,但是顾白若怎么也是个穿越人士,心算和阿拉伯数字做账的技巧是有的,简单地教给夏荷后,别的不说,两个时辰内对完账还是不在话下的。 那边夏荷和外强中干的钱帐房算账去了,顾白若以手撑额,慵懒道:“下一个,谁是烟罗姨娘院里的管事?” 一个肥胖的中年妇女颤颤嗦嗦地走了出来:“回大小姐,是奴婢。” 顾白若笑笑:“说好了闲话家常而已,你莫要紧张。烟罗姨娘有身孕的事,你死何时知道的?” 中年妇女不知她问这个所谓何意,谨慎道:“这个,也是昨日才知。” “昨日才知,”顾白若眯眼轻笑:“好一个昨日才知!烟罗姨娘怀孕一月有余,身为烟霞院的管事,你竟是最后知道的,若是烟罗姨娘出了什么事情,你有几条命够赔的?!我叶府,要你这样的奴仆何用!” “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奴婢只是一时疏忽,奴婢对姨娘真的是忠心耿耿啊!” 她一下子就被吓破了胆子,跪在地上拼命地求饶,那凄厉的喊声让正在一旁对账的钱管家猛地打了个寒战。 顾白若把玩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道:“嬷嬷瞧你这是做什么呢,本小姐早就说了只是聊天。嬷嬷你虽只是一时疏忽,疏忽怠慢了主子却也是事实。你这样的人我是决计不敢再留在姨娘身边了,这样吧,我记得母亲院里还缺个浣衣的丫鬟,你前去当职,如何?” 那中年妇人原本是徐星媚安插在烟罗院子里的探子,隐藏地够深,平日总一副蠢笨样子,如若不是烟罗偶然撞见她与徐星媚身边的方嬷嬷有往来,也是不会怀疑她的。 这样一个无功无过的管事,要清除起来总要有个名头。眼见这中年妇人三言两语间就被顾白若削了职,其他人就更战战兢兢了,生怕自己哪个表现不好就被顾白若看不顺眼给撸下去。 100.叶容风出事 所有人都以为顾白若刚回来怎么也要隐忍着摸清局势后再行动,就连徐星媚都没想到她会不按常理出牌,一上来就以雷霆万钧之势在府里来了次大清洗。徐星媚安插在各院里的探子和她的那些心腹,除了没来的以外。基本上全部被扒了出来。 钱帐房自然也不会例外。夏荷只花了一个半时辰就把账算得清楚,有三千两银子不知所踪,三千两,这算是一个很大的纰漏了,至少以钱帐房的小命,也是赔不了的。 大难临头,钱帐房也不装了,腿一软啪地倒在了地上:“不,不,我是夫人的人,你不能动我----你不能动我----” 顾白若眉头微动:“钱帐房,您痴了不成?您可知您现在在说什么吗?”女共叉才。 还真以为徐星媚会去救一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账房吗? 可惜钱帐房却没有意识到这些,死到临头犹自大喊大叫,所以说。顾白若最讨厌这些不知进退的人了。 “拖下去,打入地牢,等待父亲处置。” “是!” 两侧的侍卫听到命令立马就把喋喋不休地叫喊着的钱管家给拖了下去。 顾白若轻轻地打了个呵欠:“折腾了一天,本小姐也乏了,夏荷,我们回吧。” 夏荷眨眨眼:“是。” 走到院府门口的时候,顾白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正在擦汗以为躲过一劫的李英:“对了李总管,府里一下子去了这么多人,也该招办些人手了。您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该怎么做。” 李英苦笑:“……是。”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府里以后不会再是徐星媚独揽的天下,就算不站在顾白若一边。他至少也不能偏帮徐星媚,不然那钱管家,就是他的下场。 这招人,也是门大学问啊…… 夏荷不解:“大小姐。为何不把李总管一同治了下去?” 顾白若轻轻一笑,漫不经心道:“自古前朝后宫最讲究一个平衡,叶府也是如此。徐星媚这几年太过嚣张,父亲早已看她不顺眼,想要去她权势,只是我若一下子做的太过分,父亲也又会忌惮于我,这样不是很好吗?李英是个聪明人,以后至少能保持中立的。” 夏荷张大了小嘴,叹为观止。只这份算计,就堪称聪颖无双。该犀利时能锋芒毕露,该退步时又能步步隐忍,以后这叶府是谁的天下,还真的是未可知的事情。 她忽然有些好奇,被砍下左膀右臂的徐星媚在得知这么一条消息时又会是作何反应?一定很有趣吧。 夏荷猜的没错。 徐星媚从方嬷嬷嘴里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竟硬生生地咳出看一口鲜血,房间里的花瓶瓷罐,全被摔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方嬷嬷叫苦不迭。谁能想到徐星媚布置了十几年的眼线能在一夕之间全被挖了出来,能劝阻住主母的二小姐凌晨就和老爷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想想也是,吃了这么大亏,偏偏还有苦没处说,顾白若处置下人,又没处置你院子里的,你生什么气?什么,你说都是你的心腹?你一个后院的女人安插那么多探子意欲何为?! 到时候可就不是折损些人手那么简单的了。 徐星媚也只能憋着吃下这个哑巴亏。 不过,她脸上浮上一抹冷笑,叶浮凰,我总要让你知道,我徐星媚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想啃动我这块骨头,就先做好被磕下一颗牙来的准备! ----不得不说徐星媚其实是个很倒霉的主儿。 就在她收拾好,盛装打扮着准备去叶恒天那里上点眼药水的时候,府里就又出事了,这一次出的还是大事---- 叶容风被流火反噬,禁锢在观象台,生死不知。 事情是这样的。 顾白若回府的第二天,也就是昨个儿,金元的东南方向忽然天降异火,整个东南方向都被鲜红的火焰笼罩着,七月流火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叶恒天是金元的祭祀,出了这事自然当仁不让,叶容风今年也到了年纪,许多祈天事宜叶恒天也会带上她,这一次也没有例外。 在王都灵气最重的地方有一观象台,那是专门为为叶家祈天修建的。 行上观象台,叶恒天引动天地灵气之后忽然察觉到了不对。仔细查探一番竟发现皇室的命格被硬生生地篡改了,原本缭绕于太子与三皇子身上的真龙气息变淡,另一团微弱的紫微星开始冉冉升起,遥遥与东南方向的红晕相呼应。东南,是大周所在的方向。 叶恒天心头大骇,到底是谁居然能逆天篡改命格?就在他想要进一步查探时,漫天的火焰开始向他袭来,初始叶恒天还没有当一回事儿,很轻松就能应对,但是慢慢地,那火焰像有了灵智一般,慢慢地吞噬起他的灵力来。叶容风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的事情。 她眼见叶恒天被火焰包围,就顺手丢了个净化的法术过去,谁知这才是捅了马蜂窝,所有的火焰像疯了一般,也不管叶恒天了,直接冲着叶容风而来。炽热的火焰把叶容风给困在了观象台,好在,虽然外人无法靠近那层火焰,但那火焰也无法真正伤害被困在里面的叶容风,她只是暂时失了神志,并没有生命危险。 叶恒天动不得火焰,更怕万一强行把叶容风给带下来会出什么事情,就只好把她独自留在了那儿,自己回来想办法。 观象台是禁地,也不怕有人闯进去。 叶恒天折腾了一晚上怒气正盛,可徐星媚不知道啊,她苦等在门口一早上,刚一瞅见叶恒天的身影就急匆匆地扑了上去,“老爷,您可要为媚儿做主啊,大小姐这是容不下我这个做母亲的了!” 那哭哭啼啼的的样子蹭地一下子就把叶恒天的火给点了起来,容风还生死不知呢,你这个做母亲的还在这里和一个庶女算计,他越想越生气,一脚就踹了过去,“滚----” 这是徐星媚入府将近二十余年丢的的最大的一次。 101.鸾 那么多丫鬟侍卫瞅着呢,堂堂当家主母就被家主给踹倒在地,以后还怎么管家? 徐星媚掩去眼底的那一抹愤恨,迅速变了一番表情。从地上爬起来:“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容风出事了。” 轰地一道晴天霹雳就给劈在了徐星媚的头上。女估他扛。 她现在能在府里嚣张,就算叶恒天再怎么宠爱烟罗她都有恃无恐的根本在哪里?就是叶容风。 她是嫡女,是天命凰女,是叶家的希望。因着容风的存在,她这个主母才能做得稳当。 如果叶容风真的出了点什么事情…… “不,不----我的容风不会出事的----” 叶容风的事情在叶家引起了轩然大波。 就算再怎么与这位二小姐不对付的,现在也不得不摆出一副悲悯的样子,家主可是在气头上呢,没见方才夫人都被踹了嘛。 “恒天,必须想个办法,容风不能有差池。”老夫人皱着眉头提醒道。 容画要嫁给皇室,浮凰更不消说,叶容风真要出了什么事儿。叶家这些小辈儿里哪一个能继承叶家?现在叶家在朝堂上的位置本就尴尬,若是这嫡系继承人醒不过来,叶家也就完了。 叶恒天当然不会想不到这些,只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办法啊。 徐星媚自从知道容风出事以后就一直哭个不停,那声音连老夫人都烦了:“媚儿,我知道你伤心,可现在哭没有用,你若实在难受,便先回去歇息,总会有办法的。” 言下之意要哭滚回你院子里去哭。 至于叶恒天,那就简单多了,一个冰冷的眼神过去徐星媚就蔫儿了,连忙不敢再哭。 “凰儿。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老夫人注意到古巴人的欲言又止,便顺口问道。 顾白若犹豫了一下,方才道:“也许凰儿有法子一试。” “什么?!” “你有办法?” 顾白若笑笑,有些羞涩:“凰儿在月灵时曾经试着摆过法阵。发现我能够引天地灵气进入体内,只是被引起来的灵气只能施展一些秘法,不能自己为真正所用。我想,在二妹出事的地方摆上一个阵法,我利用阵法吸走那火焰不就行了吗?” 叶恒天瞳孔猛地一缩,叶浮凰居然是天生的炉鼎体质?而且按她所说的,恐怕品质还很高。 比起叶容风,老夫人显然更要担心叶浮凰的安危:“凰儿,你可有把握?若这火焰再伤者你……” 顾白若心头一热,抱着老夫人的手臂娇憨道:“祖母,凰儿死不足惜。可二妹才是我叶家的希望,若是她一直被困在火焰里,那父亲得多伤心啊。而且祖母您放心,凰儿会保护好自己,不会有事的。” 老夫人还有些迟疑,叶恒天却已经下定了决心:“好,凰儿,那你就随我一试吧。” 除了老夫人的担心以外。其他人则眼泪都要感动的出来了,救叶容风得有多危险,可是大小姐却义无返顾地要去尝试,能把自己安危置之度后,这种操守多么让人感动啊! 当然这些人里不包括徐星媚。后者更多的是惊疑不定,她可不会以为叶浮凰会那么好心去救她的容风。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观象台上,罡风飒飒,叶容风合眼毕于火焰之中,面色冰冷。 顾白若摸着下巴绕着她转了一圈,啧,难得见美人遇难啊。 不多久,叶恒天布好了阵法,催促道:“凰儿,快过来一试。” “是。” 还真是,心急呢。 掩去唇角的冷笑,顾白若赤脚站入阵法中央,几乎就是在她踏进去的那一刻起,阵法就发生了变化,不弱于围困住叶容风的火焰的红光冲天而起,顾白若雪白的绫裙无风自动,一双黑眸也变成了赤金色。 她身后,一只通体赤红的巨鸟也缓缓张开了羽翼,叶恒天握紧拳头,眼睛微眯,那是,鸾? 鸾,是传说中的一种鸟,没有凤凰的名号,却飞的比凤凰更高。 《山海经》有云:“女床之山,有鸟,其状如翟,名曰鸾鸟,见则天下安宁。” 就在叶恒天惊疑不定的时候,顾白若依旧双手掐诀,眼睛轻轻阖上,那连叶恒天都束手无策的火焰竟然真的一点一点地没入顾白若莹白的指尖。 三天后。 顾白若闷哼一声,将最后一丝火焰吸入自己的体内,灵力散尽,倏然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另一边,叶容风周身的火焰也终于被吸嗜干净,不过她的待遇可比顾白若好多了,是叶恒天亲自接住的。 “父亲,二妹没事了吧?”顾白若匍匐在地上,“虚弱”地问道。 这么好的时机还不快刷存在感。 叶恒天出手点住叶容风周身的几个大穴,方才淡淡道:“无事。” “二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顾白若下意识地呢喃着,一颗心放下去后就再也忍不住,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这次可不是装得,是真的脱力了。 却没有注意到,叶恒天看向她的充满了复杂的眼神。 能为叶家牺牲自己的生命,自己以前真的是亏欠她了。 顾白若再醒来时已经是五天之后,喝了两碗粥之后才觉得稍稍恢复了些力气:“夏荷,二妹如何了?” 夏荷搀扶着她坐起来:“回大小姐,二小姐还没有醒呢。奴婢听别人说,二小姐受到了火焰的反噬,能不能醒来还是一回事儿呢。”说到最后她也微微叹了口气。叶容风不似骄纵的叶容画,在府里还是很得下人们尊敬的,谁知道就出了这事。 “对了大小姐,您昏睡这期间还出了一件大事呢。” 顾白若搅动着粥,有些漫不经心:“什么事?” “大周和金元开战了。陛下钦点王将军为先锋军,率兵十万,一同开赴东南。对了,您知道这次是谁随行吗?” 顾白若无奈地瞅她。这小丫鬟什么都好就是爱卖关子。 “好嘛好嘛,奴婢说就是了,是修王哦。听说是太子殿下推荐的,陛下也有意让修王去军队磨练呢。” 102.你要疯,我陪你 “砰----” 手中的瓷碗摔到了地上,滚烫的白粥撒了一地,顾白若却一无所觉:“你说谁?!谁随行?!” 夏荷从没见过顾白若这么疯狂的样子,一时也被吓住了。呆呆道:“修王、修王爷啊!” 真的是胥临渊。 顾白若无力地松开手,胥临渊,战场不是儿戏的地方,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修王,何时走的?” “今儿个早上,现在应该才刚走不远吧----大小姐,您做什么?!大小姐!” 顾白若不知哪来的狠劲儿,硬是挣脱了夏荷,拖着这没几分力气的身子跑到了马坊,胥临渊,要疯,我陪你便是! 出来的匆忙,她一只脚甚至都没来的及穿上鞋子,就那么翻身上马。于是满王都的百姓就都看到叶家大小姐跟个疯婆子一样疾驰着往南跑去。 一路上撞倒了多少商贩摊子她根本不记得了,被人辱骂疯子她也无所谓,顾白若红着眼,胥临渊,胥临渊,你慢些,等等我----等等我啊---- 迎面遇上了承阳帝的龙辇,这是已经送行回来了,胥临渊的大军已经离开了都城。 顾白若发了狠,猛地勒住马缰,掉头往青龙山的方向而去,青龙山背面就是离开京都的必经之路,从这里抄近路没准儿还能赶上。此时什么地势凶险。她全部顾不得,叶府的汗血宝马在她胯下发出痛苦的嘶鸣。 ----到底还是晚了。 顾白若站在半山腰,山脚下,身着黑色铠甲的金元士兵正列队走过官道。数十万人里。她找不见她的狼崽子。 若等她骑到山脚之时,大军早就走的没影了。 “胥临渊,胥临渊……” 为什么不能等等我。 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消失无踪。 山脚下,胥临渊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抬头向后看去,来时的官道空荡荡的,空无人烟。 “王爷?” 他漠然回过头:“没什么,走吧。” 果然还是幻想吗。 “胥临渊,胥临渊……” 不,不是幻想!他猛地勒紧马缰。瞳孔微缩,若若?! “九爷,您看……” 这王爷是属什么的,怎么一眨眼就没了影子? 季九摸着下巴,笑眯眯道:“孩子心性嘛,走了这么长时间也累了,原地休息吧。” 随行的士官愣了下,这刚出城门就休息? 季九继续笑眯眯:“怎么。王爷都没了还要继续走吗?” “当然,当然不敢……全军停止前进,原地休息!” 顾白若双手环膝蹲在地上,眼泪一点一点濡湿了白色的长裙。顾白若你这头猪,就一步之差而已,为什么还是晚了?如果你能早点醒过来,如果你能早点醒过来……女估吗才。 “若若?若若!” 这是,胥临渊?顾白若抽泣的动作一顿,猛地站起身来,就看到绿树葱葱的山脚下,狼崽子惊讶的眉眼。 胥临渊没走? 顾白若吸吸鼻子,兔崽子你给我等着。脑子一热,根本顾不得其他,纵身一跃,就从数十米高的半山腰上跳了下去,反正以自己半吊子的灵力也不至于摔死。 却不知自己这举动硬生生把胥临渊给吓出一身冷汗。 “若若!” 什么轻功心法啊全都给用上了,胥临渊揉身而上,终于在半空中精准地接住了那一抹朝思暮想的身影。 “若若。”狼崽子勾唇笑得千树万树梨花开。 顾白若有瞬间的失神。 四周是猛烈的山风,她被狼崽子紧紧地搂在怀里,眼睛里能看到的全是胥临渊温柔的眉眼。 仿佛那就是她的全世界。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若若?” 顾白若回过神,猛地推开胥临渊向后退去,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顾白若,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因为羞愤,她整张脸变得通红,艳若云霞,完全不知道自己酡红着脸颊的样子有多诱人。 胥临渊本来因为她抗拒的举动而有些不愉,在看清顾白若的表情后就挪不开眼了,咽了下口水,他的若若! 顾白若被他瞅的有些不自在,片刻才想起什么,那些不被承认的什么害羞什么欢喜的情绪都没有了,眯眼问道:“胥临渊,你走为什么不跟我说?” “若若----” “你可知道行军打仗不是儿戏,你有可能会死你明不明白?!” “我----” “胥临渊,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狼崽子想要辩解的话全部咽回了嘴里。我想要什么,若若你真的不明白吗? 我想要你能安然地站在我的身侧,对着我笑,谁也不能把你带离我身边。想要你的眼睛你的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若有其他,我必将一一毁掉。 若若,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你一人而已。 可你为什么就是不懂。 你为什么不懂。 顾白若自然是没有看懂胥临渊的眼神,她看着忽然沉默了下来的胥临渊,涩然道:“就为了一个许晴儿,值吗?” 许晴儿? 胥临渊眼睛眨了眨,他去南疆和许晴儿有什么关系? 他没有说话,顾白若却以为胥临渊是默认了,她想她一定是生病了,不然为什么此时会觉得,心那么疼呢。 胥临渊,你对许晴儿当真就情深如许? “胥临渊,我养了你五年,就算看在这五年的份上,能不能不要走?” 顾白若漆黑的眼底流动着浓稠的忧伤。 南疆是什么地方?家仇国恨,两个国家的战争之间谁会管你是个什么身份,死了也就死了。 何况承阳帝许给他的是个先锋官的职位,在战场上,先锋官就是负责冲锋陷阵的炮灰的存在。 她怎么能忍心放手看他去送死。 她养了这么多年的狼崽子,眼看着就要长大了,凭什么就要被许晴儿咬上一口,再为她去送死? 胥临渊,就算你想走,也要问过一手把你养大的若若。为了那么个已经死去的蠢货,我不许,告诉你,我不许---- 胥临渊一瞬间以为自己会溺毙在若若悲伤的眼神中,那么难过,那么忧伤,那些附加于若若身上的痛苦,是来源于他吗? 103.你要等我 若若,我说过不会再惹你哭,可我还是食言了。 若若,若若。你在恨我吗? 若若,若若,不要恨我。 永远都不要恨我。 他一根根掰下顾白若拉着自己的手指,“若若,我必须要走。” 声音那么轻,却又那么清晰。 顾白若听到咔嚓一声,有什么破碎的声音。五年,抵不过你与许晴儿的一见钟情。 胥临渊,我对你到底算个什么? 一个侍奉你长大的侍女? 她忽然笑了,笑得喘不上气,眼泪都顺着那浮夸的笑容流了下来。 可是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可能会放你走---- 暗藏于袖中的银针不知何时插进了胥临渊的檀中穴,顾白若看着僵硬在原地的狼崽子冷冷一笑,许晴儿。人死了就老老实实在地底下待着,别妄图再拉人去给你陪葬。 我放在手心里捧着的小孩儿凭什么就要为了你去战场上丧命。 顾白若,你真是个恶毒的女人。 “胥临渊,今日,你必须同我回去。” 恍惚中听到了胥临渊轻声的叹息。 那么轻,那么难过。 她软软地倒了下去。 季十一从她身后走了出来,依旧面无表情:“叶姑娘,得罪了。.info[]”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顾白若苦笑着闭上了眼,到底还是自己棋差一招。 怨不得谁。 狼崽子走到顾白若身边半跪下来,捧起她不知何时被石子刮破的脚,拿帕子仔细擦拭干净,那认真的神情就像在对待什么绝世珍宝。睫毛颤着。像极了华丽的燕尾蝶。 他总有这种本领,黑漆漆的眼珠儿认真地瞅着谁时,对方就会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狼崽子将自己的靴子脱下来给她穿上,流光溢彩的眼睛对上她的。他说: “若若,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你要等我。” 若若,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回来之时,就算你再怎么怨我恨我,我都一定要将你留在我身旁。 顾白若别过了头。 你走吧,走了,就再也别回来! 细微的脚步声越行越远,直到再也听不清,顾白若这才转过头。胥临渊来时的那条路,已经变得空无一人。 胥临渊,你走便是,回了京我定要把许晴儿从棺材里拉出来鞭尸! *** 炎热的八月到来后,东南的战事更加胶着,此时距天降流火事件之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东南战场不断告急,承阳帝连续加派了两次援兵。.info收效甚微。 据说承阳帝在早朝上已经拍坏了好几张桌子。 直到最近几天才偶有好的消息传来,王将军率领大军渐渐稳住阵脚,打了几次反击战,也算小小的胜了一场,提升了士气。 至于胥临渊,他只是个先锋官,自然不会有什么消息传出来。不过现在没消息就是最大的好消息,至少这还能证明他还活着。 金元不安稳,叶府同是。 徐星媚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叶容风能不能醒还是个未知数,如果她现在再坐以待毙,日后就必将没有自己的翻身之日,因着最近的小动作变得多了起来。顾白若权当看不见,由着她去。 内忧外患之下,顾白若也不知是真不担心还是怎样,连着去了几趟戏园子听戏。 开始时夏荷还有些为这位大小姐着急,后来也就听之任之了,反正大小姐都不着急,她急什么啊? 到后来就是更想不起那么多了,要说这梨园春不愧是戏园子里的新贵啊,一曲《倩女幽魂》唱的那叫一个荡气回肠,直教人的眼泪都流下来呢。 除了这点以外,金元最近还出了件稀罕事,不知哪位奇人在京城里最繁华的地段开了个叫“君子苑”的小倌馆。没错,就是小倌馆!专门给男人服务的场所。 顶着“君子苑”这个名号,一个小倌馆竟然也开出了几分高雅的意味,据说这里的小倌个个样貌出众才高八斗,而且只卖艺不卖身。 因为这些噱头,在君子苑开张的那天便是高庭满座,开始还有居心不良的想要占点便宜,后来则是肃然起敬,再也生不起那等龌龊心思。 君子苑最富名气的头牌叫顾冰河。人如其名,虽然生的艳若桃李,性子却冰冷到冻人的地步,传说此人能七步成诗,胸藏丘壑,是个举世难求的人才,多少人豪掷千金就为换其一句良策。女估厅巴。 听说就连金元的皇子们都对这个顾冰河好奇的紧。 当然这些和顾白若就没什么关系了。金元的风气再怎么开放,也不会允许女人堂而皇之地进小倌馆这种地方的。尤其是顾白若本身还是叶家的长女,一举一动都被放大在百姓们眼皮子底下,稍有不对就要被道德绑架。 另一边叶家叶容风这一昏迷就丝毫没有再醒过来的迹象。叶恒天虽是心急如焚,当下却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后来不知怎地竟把目光放在了顾白若身上。 叶容风这事也给了他一个教训,只培养一个继承人的话看起来是很好,资源、重心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能更好地修炼,但是一旦这继承人出了事情,那么整个叶家都要陷入瘫痪之中。是以,无论容风能不能醒的过来,另外培养一个继承人也成了迫在眉睫之事。 顾白若就成了最好的人选。 她本身是没有灵根的体质,却是上佳的炉鼎体质,只要有阵法在,那她就是隐隐比叶容风都要强大的神一般的存在。 只是现在顾白若还着实拿不出手,就那么半调子的阵法知识和灵力操作,怎么也得好好磨练一番。 他这边还游移着没有下定主意,另一边徐星媚又折腾出幺蛾子来了,这个女人似乎在用生命演绎什么叫不作就不会死。 徐星媚用的办法很直接也很有效,你大姑娘也到了年纪,就算现在不嫁人,总也得先定下婚事吧,不然等十八九熬成了老姑娘谁还肯再娶啊。 她说的很诚恳,听起来就像个完全为儿女打算的好母亲似的,挑的人选也都是京都里有名的好男儿,这下就连老夫人都说不出什么来。 104.承阳帝赐婚 只是这婚事一旦定下,什么时候成亲,哪还能轮得到顾白若来做主。 她翻着徐星媚递上来的本子,唇角泛上一抹冷笑。这徐星媚为了整她还真是不遗余力呢,名册上的,全都是名声家世看起来都很好,私底下却龌龊不堪的。 就比如这探花郎徐隼,出自一个小山村,中了探花之后便大肆张扬,唯恐天下不知,还一口气娶了八房小妾,现在家里恐怕都是小孩儿满地爬了吧,她堂堂叶家长女,去了也无非是做个后娘的命。 “怎么样凰儿,可有相中的?” 顾白若慢慢合上名册,似笑非笑:“倒是让母亲为凰儿的婚事操心了,只是浮凰有一事不知。还请母亲赐教。” “何事?” 她叹了口气,故作忧愁:“母亲,说来也不怕您笑话,只是三妹以后是要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的,我这同为叶家女儿,要嫁给一个探花,您看是不是……” 徐星媚暗自唾骂了一句,你什么东西还敢跟容画比!面上却是带着难色:“这,凰儿你也知道,当年你和祖母的事情,虽然被查出来是误会,可是这名声已经传出去了,你要是再想嫁给哪位皇子也是做妾的命运……而且容画的太子妃之位也是当时太子亲自上门来提亲。.info你这…… 凰儿啊,听娘一句,这徐隼啊也是个英才,以后定是能平步青云的。这是多少好姑娘求也求不来的好婚事。你嫁给徐隼做个正妻,定然不会委屈了你。娘也是为了你好啊……” 顾白若感动地抬起头:“母亲,凰儿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是凰儿也有自己的坚持,非皇室中人,绝不嫁给他人!” 所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徐星媚脸色一沉:“凰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家的婚事哪有自己挑挑拣拣的道理!” “母亲,”顾白若慢慢笑开,慢条斯理道:“您说的确实是这个道理。只是您可还记得我进叶府之前母亲答应了我什么?----凰儿回叶家只是以杨太医令徒弟的身份来的,而非是叶家女儿。您要非想给女儿许下婚事,请先和师傅商议一下吧,不然以师傅的脾气,肯定是要大发雷霆的。” 她这么一说徐星媚才记起来隐约有这么一回事儿。 当时没觉得是怎样,现在竟然真的着了这死丫头片子的道了! 杨桢可不是她能得罪的起的! 于是婚事一事就暂时不了了之。 只是以徐星媚的脾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宫里的太监来的时候顾白若正在看书,最近叶恒天给了她厚厚的一叠阵法书。让她务必熟读,这会儿子正为着那繁复的名词头疼呢。 前来喊她的是华春院的方嬷嬷,徐星媚的心腹。 “方嬷嬷,你可知母亲唤我所谓何事?” 方嬷嬷笑笑:“大小姐,您去了便知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呢!” 好事? 夏荷不安地拉了拉顾白若的袖角,后者微微摇头,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女台乐圾。 刚进了华春院,就看到一神情倨傲的老太监坐在院中饮茶,这个人顾白若还有些印象,是承阳帝身边的王公公。 “哟,叶大小姐来了!”王公公瞅见她,笑眯眯地起身打招呼。 顾白若连忙福了福身,寒暄道:“王公公,您今儿个怎么有空来了?” 以前在宫里和这王公公虽不算熟,倒也是有几分交情的。 “可不是咋家,是陛下有好消息呢!叶家长女叶浮凰接旨----” 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顾白若双膝跪地,白色的裙摆在地上绽若春花,但愿不是她想的那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叶家有女浮凰,贤良淑德、蕙质兰心,今特为其与三皇子胥沉舟许下婚约,封为侧妃,不日完婚!” 虽然早有预感,但真的听到这样的旨意之时,顾白若的心还是猛地一沉,炎热八月,她的心却像被浸泡在冰水里一样! 王公公吊着眼:“叶姑娘,还不赶紧接旨谢恩?” 顾白若回过神来,眸沉如水,双手高举过头顶接过圣旨:“臣女领旨,谢恩。” 直到王公公走出很远,顾白若才慢慢地从地上直起身,看着王公公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小姐……” 徐星媚虚伪地笑着,拍拍她的手:“凰儿,能许下这门婚事,是不是开心坏了?三皇子可是出了名的翩翩君子,一表人才,也不枉母亲特意为你求下这门婚事!” 方嬷嬷也笑:“夫人说的是,这么好的夫婿别人哪能求的来!这自从上次大小姐您说了非皇室中人不嫁之后,夫人是整日地睡不着,费尽心机才给您求了陛下下了这道圣旨!” 原来如此。 “难为母亲在二妹昏迷不醒之时还为凰儿的婚事费心,母亲这份恩情,浮凰必不敢相忘。” 徐星媚不知怎地硬是在顾白若轻缓的笑意中看出一抹阴森,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不过很快她就笑了起来。哈,任你叶浮凰再怎么能耐,还真的敢公然抗旨不成? 三皇子表面上看着风光无限,却出身寒微,注定与皇位无缘。而且私底下那些变态爱好,可不比之前的徐隼少。 叶浮凰,你以为这就是结束吗?不,你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徐星媚扭曲地笑了。 回梨棠院的路上,顾白若一直压抑着没说话,她现在心情实在很糟。 顾白若穿越过来也有六年了,六年的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原本的主线剧情也都被改的七七八八,以至于顾白若都要忘了自己是要嫁给胥沉舟的。 哪怕剧情改了,命运却依旧要殊途同归吗? 夏荷见她不高兴,在一旁劝道:“大小姐,恕奴婢说句心里话,三皇子风度翩翩,又得民心,更不像大皇子那样流连花丛,实在是个难得的良婿,您为什么就不愿接受呢?还是说,您已经有了心上人?” 心上人? 顾白若哑然失笑。 只是不知为什么狼崽子温柔地笑着的神情在眼前一闪而过。 105.中秋醉酒 不过这么一打岔,顾白若倒也有了计较。 “夏荷,去把父亲给我的书取来。” 叶恒天正在书房查阅资料,最近国内大小战事不断。他也已经好几日连续没有合眼了。 “父亲。” “凰儿,你怎么来了?”叶恒天有些意外,神情比之前见着她时已经柔缓了许多。 她一咬牙跪了下来,“父亲,求您为凰儿做主!” 叶恒天愣了下,现在顾白若府里大权在握,又有老夫人护着,谁还能给她委屈受? “父亲,二妹尚在昏迷,我叶家风雨飘摇前途未定,凰儿本想终生不嫁守护叶家,可是母亲、母亲好心之下竟为女儿与三皇子许下了婚约!” 顾白若说到此,悲从中来,眼泪唰唰地往下掉。 “您给凰儿的这些书。怕是再也用不上了!是凰儿辜负了父亲的期待!凰儿不孝!” 叶恒天在前面还算淡定,听到后面时咔嚓一下就把书桌给拍碎了。 徐星媚这个蠢货! 叶容风现在醒不过来,顾白若可以说是叶家唯一的指望了,徐星媚竟然为了一己之私给顾白若定下了婚事! 嫁入了皇室,哪还有继承叶家的可能性! “父亲----” “凰儿,你放心,此事为父必然给你一个交代!” 顾白若又怯怯地劝了几句,越劝叶恒天这火越大,恨不能当场把徐星媚给杖毙于手下,顾白若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圣旨已下,叶恒天自然是无法更改旨意,但是想把婚事拖一拖还是轻而易举的。 时间一长,变故可就多了。最后这一场婚事能不能成形。也就成了未知数。 想通了之后顾白若也不挂记着这事了,该吃吃该喝喝,闲暇时翻看一下叶恒天留下的心法笔记,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徐星媚因为擅自给顾白若许下婚事的原因。明着没人说什么,私底却去被叶恒天找着别的由头给禁了足,并严令禁止她不得再插手任何顾白若的事情。 只是有些事情,不加约束还好,越是禁止心里的愤恨就越如杂草一般疯长。 叶浮凰! 她徐星媚今日所受到的屈辱全都是叶浮凰给的! 这个贱人势必不能再留。 中秋那天老夫人在流亭院里办了个家宴,此时已经迈入九月,老夫人的身子也日渐衰弱起来。 中秋佳节是团圆的时刻,除了叶容风还在昏迷以外,其他人都到齐了,就连徐星媚也难得被解了禁足令,出来与大家一起共度佳节。 顾白若把亲自做好的月饼端到老夫人面前。笑眯眯道:“祖母,这是您最爱吃的莲蓉馅的,快尝尝好不好吃!” 老夫人笑着拈起一枚月饼,点点她的鼻子:“好吃,你这丫头亲手做的,怎么会不好吃!” 叶容画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半晌银铃般笑道:“祖母还真是疼爱长姐呢,真是让容画都要嫉妒了。” “幺妹说笑了。若是幺妹也做了什么,祖母想必也不会吝于夸奖的,对吧祖母?” 继续笑眯眯。 老夫人脸上不愉的神色一闪而过,“凰儿说的没错,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婆子的心也是肉长的。容画,你要是能有你长姐一半的懂事,何须怕别人不偏爱你!” 叶容画没想到老夫人会在众人面前就这么斥责她,一时脸色有些难看,半晌才难堪地笑了笑:“祖母教训的是。” 死老婆子,我且再忍你半年,等我嫁给太子之后,你见到我还不是要乖乖给我行礼! 老夫人叹了口气:“容画,祖母也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只是你年后就要嫁给太子,现在在叶府你可以肆意妄为,成了太子妃之后,走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女台乐技。 叶容画喏喏地应了,心底下却不以为然,太子哥哥那么喜欢她,怎么会让她出事? 她不服气的样子老夫人自然没有漏看,轻叹了口气,罢了,该提醒的她也提醒了,作为一个祖母也算仁至义尽了。以后叶容画非要作死,也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顾白若一看老夫人情绪有些低落,便立马说了几句逗趣的话,烟罗也陪着她一唱一和的,气氛这才稍稍缓和。 酒席间烟罗是众人关照的重点,她现在已有三个月的身孕,胎儿很健康,但是头几个月流产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就连徐星媚那么不待见她,都不得不说了几句叮嘱的话。什么螃蟹啊、羊肉啊都不敢让她碰。 中秋节赏月,自然也离不开酒,除了烟罗外,就连顾白若都被老夫人逼着灌了几杯下去,看着皎皎明月,又想起那个狼心狗肺的狗东西,心情更加不好了,不知不觉又多喝了几杯。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觉得天地都在旋转。 顾白若是典型的三杯倒,很快就坐在位子上呵呵傻笑,眼神迷离。 老夫人有些无奈,谁想着顾白若酒量这么浅呢?挥挥手:“夏荷,送大小姐回去休息吧!” 夏荷憋着笑:“是。” 中秋宴至此也就算结束了。 整个晚宴期间徐星媚都保持着一种让人有些心惊肉跳的沉默,就连烟罗走的时候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知她在打什么算盘。 顾白若回到房间,连衣服都没脱躺到床上就开始呼呼大睡,夏荷上前凑了两次都被喝醉了酒顾白若打了回来,最后只好由她去了。 喝醉了酒的顾白若战斗力那叫一个高。 顾白若睡着睡着就觉得身上有些热,旁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咔嚓一巴掌拍了过去,又胡乱地扒了扒衣裳才觉得凉快了许多,又沉沉睡去。 中秋夜,注定不眠。 大约丑时,整个叶府都被徐星媚的尖叫给吵醒。 顾白若被夏荷给推醒,整个人还不怎么清醒,朦朦胧胧地披了外衣就走了出去。 此时梨棠院外已经围满了举着火把的侍卫,叶恒天、老夫人和徐星媚被护在人群中间。 这场景,似曾相识呐? “凰儿,你没事吧?”老夫人见她出来便急急忙忙地走了过去,拉着她仔细打量着。 106.叶家丑事 顾白若眉头微动,冷风一吹酒意也醒了几分,“祖母,这是出什么事了?” 见她平安无事。.info老夫人的心才放回了肚子里,语气沉重道:“叶府招贼了,你母亲方才看到那贼人往梨棠院的方向赶了过来,还好你没事。“ “哦?” 徐星媚连忙点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完全干,惊魂未定道:“是真的,我夜半口渴起床去喝水,就看到有黑影从屋子里飞快地窜了出去!等我追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他往这边而来了!老爷,你可一定要严查,务必不能让那贼人逃脱了啊!” 她语气诚恳,言辞间又透露着惶恐,倒想真有那么回事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顾白若眉头微蹙,难道是因为自己方才睡死了没有听到动静? 叶恒天也很恼怒。外面不安稳便罢了,偌大一个叶府还能被贼人闯了进来,传出去脸面还往哪搁? “搜!给我仔细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人给我找出来!” “是!” 侍卫长听到命令后立马带着手下一同进了院子,归根结底还是他们的疏忽导致贼人有机可乘,现在必须要把那小贼抓出来将功抵罪。 顾白若站在老夫人身侧,眼睛微眯。不,如果真的有贼进了叶府,而且按徐星媚的说法是往自己院子的方向来了,那么以她的性格,幸灾乐祸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搞的这么大张旗鼓唯恐天下不知? ----等等,唯恐天下不知? 顾白若瞳孔微缩,蓦然想起自己睡的迷迷糊糊时床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徐星媚真的敢! 她急急出声:“父亲----”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徐星媚给打断,她也不装可怜了,脸上暗藏得意:“大小姐这么着急可不是该想起什么了吧?难道是与那贼有关?” 叶恒天闻言眼神也冷了几度。 该死的!顾白若深深地吸了口气,知道事已至此事情注定无法善了。她攥紧拳头。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 先前自己酒醉后摸到的,应当就是徐星媚口中的那个“恶贼”吧!不出明日,叶家大小姐和男人私通的事情恐怕就要传遍整个金元的大街小巷了。 不,更有可能的就是,叶恒天为了保全叶家的名声直接把她杀了,再随便找个染病暴毙的名头。 ----以叶恒天对自己的狠心程度,他真的能做的出来! 顾白若握紧了拳头,此事怨不得别人,归根究底是自己大意了中了招!不过,徐星媚,你放心。哪怕是做鬼,我也要拖着你一起! 就在徐星媚得意洋洋与顾白若下了狠心的时候,侍卫长很快就带着侍卫出来了。 徐星媚急忙上前问道:“如何?可有捉住那人?” 侍卫长啪地一声跪了下来,羞愧道:“请家主责罚!青叶无能,未能找出那恶贼!” “怎么可能找不到?不可能!” 顾白若心头一动。 难道…… 她心如电转,面上却笑吟吟道:“母亲,您怎的这么激动?您怎么就那么笃定那恶人一定会在女儿院里呢?” 顾白若这么一说,老夫人也慢慢回过味来。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媚儿,你真的看清了那是个贼人而不是一时眼花?” “我……,母亲,妾室敢发誓,此事千真万确,那人定是往梨棠院来了!青叶侍卫,你可有搜查仔细?” 不可能!明明是她亲自放进来的,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就不见了?! “属下已搜地三尺,敢以姓名保证这梨棠院除了大小姐和夏荷以为再无第三人!” 老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大半夜这么折腾任泥人也有三分火性,语气越发不善:“媚儿!” 顾白若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祖母,您先不要着急,凰儿相信母亲不是那等无的放矢之人。叶府守卫森严,也许只是那小贼一时慌张之下走错了方向也未可知。凰儿倒是不怕,可现在二妹昏迷,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说起来,这么大的动静,怎的幺妹还没醒?” 她状似不经意的提醒让叶恒天脸色蓦地一变,“去华春小筑!” 这大半夜的,老夫人既然醒了,就也跟了去,顾白若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华春小筑一片死寂。 叶府这么大的动静,叶容画不可能听不到动静,事出反常必有妖。 徐星媚心里忽然涌上一抹不安,容画,不,不能…… 青叶眉头皱了皱,犹豫不定:“家主,是否还要搜查?”女尽木扛。 “查!” 叶容画是未出阁的闺女,侍卫们自然不能就这么闯进去,不然这女儿家的名声也就坏了。荣姑姑上前一步:“还是老奴去吧。” 老夫人点了点头,又指派了一个年轻的侍女跟着。 二人一同走到叶容风的闺房门口,敲了敲门,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 小丫头心里惴惴的,“荣姑姑……” 荣姑姑睨她一眼,“老爷夫人走在呢,你怕什么?”她说着放大了声音:“三小姐?您在吗?” “您再不说话,就恕老奴无礼了。” 见里面还是没人回答,荣姑姑壮着胆子推开了门,借着火把的照映看清了屋内的情况,一旁的小丫鬟再也忍不住恐惧,尖叫出声:“啊----” 房间里,女孩儿的罗袜、抹胸和贴身的衣裳扔了一地,红松木软榻上,浑身赤裸的叶容画被一个同样赤裸着身子的陌生男人搂抱在怀里,雪白的肌肤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吻痕,男人的一只手还覆在她丰满的胸脯上! 荣姑姑惊骇地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猛地一巴掌抽在了小丫头的脸上:“叫什么!还不闭嘴!” 可是此时已经晚了。 听到动静的老夫人等人以为出了什么事都急忙地走了过来,就算面上不怎么喜欢这个孙女,老夫人也是不愿意看自己家人出事的。 待看清床上的状况时,纵使是久经风浪的老夫人都有些发蒙,气急攻心之下竟晕了过去。 “祖母!” 老夫人尚且如此,就更别提叶恒天了。他素来溺爱叶容画,说是捧在手心上都毫不夸张,现在竟然办出这等丑事!这是生生地在打他的脸! 107.偷情 “还不快来人把这个逆女给我弄醒!” 他语气森寒如冰。(..info) 徐星媚眼前一黑,不,这个男人明明应该出现在梨棠院,怎么会出现在容画床上! 看叶恒天这样子。是动了真气的,不行,她的风儿生死未知,叶容画现在还不能出事! 她咬咬牙跪了下来,哀求道:“老爷,容画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滚开!”叶恒天一巴掌把徐星媚扇飞,“教出这等不知廉耻的女儿,你竟然还有脸求情!” 这时候叶容画也被丫鬟用冷水泼醒了,她裹紧不知谁扔过来的棉被,看也没看地就怒气冲冲地骂开:“哪个狗东西敢向本小姐身上泼水!不想活了不成?!” “叶容画,你好大的威风!” 叶容画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父、父亲?您怎么在这儿?” 环顾一周,这是她的华春小筑没错,可是为什么父亲会带这么多护卫深夜里来她的闺房? “容画!还不快换上衣服!” 叶容画低头一看。顿时吓得七魂失了六魄,尖叫起来。 她直到现在才完全清醒过来,手脚变得冰凉:“父亲,女儿是冤枉的,您要相信我!” “是啊老爷,画儿一向懂事,怎么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此事必有隐情!” “那你说,叶家谁敢诬陷于你!” 叶容画嘴唇动了下,然后猛地看向被丫鬟们围在正中间笑吟吟的叶浮凰,心下全明白了:“是她!就是叶浮凰要陷害我!是她看我不顺眼要坏我名节!父亲,您要替画儿做主啊!” 叶浮凰? 叶恒天顺着容画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顾白若错愕的神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 “幺妹,你这么说就太没有良心了吧?”顾白若有些委屈:“我今儿个喝醉了。若不是母亲带了人来,我还是睡着的。后来出事后也是第一个挂念你,哪成想你会做出留男人在闺房里过夜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若是早知道,我肯定是要私下劝诫你。哪会这样兴师动众!” “叶浮凰,你装什么委屈?!如果不是你那这个男人是哪来的?又怎会这么巧就被你们发现!” 顾白若眉头蹙了蹙,为难道:“幺妹,我又不认识他,如何知道他是哪来的?毕竟是和你过夜的心上人,长姐若知道太多,恐怕也不太好吧。” 语气那叫一个委婉。 叶容画被她气的眼前直发昏,还想叫嚣些什么就被叶恒天打断:“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叶容画从没有见过叶恒天那么难看的神色,惴惴地闭了嘴不敢再多言。 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就是在这个时候悠悠转醒的,他先是茫然地打量了一圈,然后神色变得紧张起来。退后两步,蓦然把叶容画给抱在了怀里:“叶家主,您要责罚就责罚我吧,请您放过容画!” 所有人都被这神一般的剧情给惊呆了。 叶容画快气疯了,她愤力挣扎着:“放开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容画,你怎么了?我是你的玉郎啊!容画,难道你忘了昨晚我们的海誓山盟了吗?情深时你说要随我天涯海角,永远摆脱叶恒天这个老变态的禁锢!” “你滚开!什么玉郎。我不知道!” “画儿?你为什么醒来后就翻脸不认人了?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你父亲打你,逼你离开我了!” 玉郎搂着叶容画,一脸悲愤地看向叶恒天:“叶伯父,我知道是我出身卑微配不上容画,可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您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我们!”女布女划。 顾白若咳嗽声,努力掩去喉咙里的笑意,这是哪路神仙请来的救兵,直接可以变身琼瑶剧里的男主角了。 再看其他人的神情,果然也都十分古怪。 至于叶恒天么,那才真是吃了大便一般恶心。明明是二人偷情不检点在先,怎么现在成了他棒打鸳鸳不通情理了? 他深吸口气,生怕自己一口气没喘上来就被这两个孽障给气死:“来人啊,把三小姐给我拖下去关起来,从此不能再出华春小筑一步!至于这个淫贼----”叶恒天厌恶地皱起眉头:“拖出去,乱棍打死!” “是!” 立马有丫鬟婆子去架叶容画,后者疯了一般挣脱开她们,扑到叶恒天脚下苦苦哀求:“父亲,女儿真的是清白的!” “你给我闭嘴!” 那淫贼都已经承认了,哪还有叶容画狡辩的余地! “从今以后直到出嫁,我都不想再见到你这个逆女!我叶家的名声全都被你给败坏干净了!还不快把她给我拉下去!” 这下婆子们再不敢留情,三两下就把叶容画给制服住了。 叶容画被拖走的时候像疯了一般死死地盯着顾白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叶浮凰,我知道是你,你给我等着!我叶容画必不会绕过你!” 顾白若拢紧披风,用唇语无声道:“我等着。” 玉郎眼见大势已去,高呼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容画,今生我们不能厮守,来世再见!”说完便一头撞到了柱子上,一命呜呼。 侍卫们上前探查一番,假装没有看到玉郎手里抓着的肚兜,正经道:“没气了。” 叶恒天又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嘴唇蠕动了几下,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面无表情地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他一定要忘记这个乱七八糟三观不正的夜晚。 徐星媚走在最后,在经过顾白若身边的时候,她咬牙切齿道:“叶浮凰,你好大的手段!” 明明应该出现在她院子里的人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容画床上,她今晚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顾白若慢条斯理地笑笑:“彼此彼此。” 若不是你有了这心思,叶容画又怎么会被无辜牵连进去。 回了梨棠院,她深吸口气:“出来吧!” 屋子里静悄悄的。 顾白若冷冷一笑:“怎么,事到如今你还以为能隐瞒自己的存在吗?” 烛台上的灯火闪了闪,然后一个娃娃脸男孩郁闷地现身单膝跪地:“季十三见过主子!” 108.小产 事情远远没有到此就结束。(..info) 叶容画事件一出,府里的下人们私底下议论纷纷,对叶容画的行为充满了不耻----你一个未婚大闺女竟然学人偷情?偷情也便罢了,你找个正常点的也行啊。像那晚那个叫玉郎的明眼人一看就是个不清醒的,你叶三小姐是有多饥不择食才会选择那么一个东西睡? 老夫人醒来后在知道那一晚后来发生的事情后又昏了过去----刺激太大。 这时候再想要控制舆论已经晚了。 叶恒天当场就拔了嚼舌根子的老妇的舌头,可是这事现在已经传得满府皆知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控制的还算及时,并没有传出府外去,不然叶容画这太子妃之位能否保住还未可知。 徐星媚也因此事受到了牵连,在叶府的形象一落千丈----戏子出身的,果然教不出什么正经女儿!不然怎么自幼就没亲娘教导的大小姐都没有长歪,府里大大小小事情处理的井然有序得人尊重呢? 徐星媚听了气的牙根子直痒痒,恨不能拔了那些下人的舌头,可是现在她根本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叶恒天已经因为种种事情对她不满的很,要是再被抓住什么把柄,那这叶府恐怕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info) 顾白若暂时没有心情去理会徐星媚,因为老夫人再一次病倒了。 “祖母。您再这样子下去身子会受不住的。” 老夫人挥挥手,心灰意懒道:“凰儿,你莫要再劝了,容画出了这事,我这心里实在是不痛快。你说叶家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糊涂东西呢?” 顾白若抿抿嘴,“幺妹恐怕也只是被一时蛊惑吧!” “一时蛊惑,说的好听!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老婆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她要是个洁身自好的,今儿个也就不会被人拿住把柄!” 老夫人说着又有些胸闷,她咳嗽一声,掩唇的掌心里一片鲜红。 “祖母!” “不好了,老夫人,不好了!” 荣姑姑一脚把那个神色慌张的小丫鬟给踹了出去,愠怒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老夫人好好的。你这丫头竟说这般不吉利的话!” “好了白容,我没事。春颖,说罢,出什么事了?老婆子我还能受的住!” “老夫人。烟罗姨娘、烟罗姨娘小产了!” “祖母----” 烟罗那个“孩子”到底是没有留住。 顾白若到的时候,就看到她裙摆浸染在一片血水之中,匍匐在叶恒天怀里痛哭流涕:“老爷,您务必要给阎罗做主!” 顾白若冷冷一笑:“怎的了这是?” 见着她,烟罗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但很快她就调整过来,继续抽泣,我见犹怜。 夏荷先前已经来了,见状连忙把顾白若拉到一边,小声嘀咕道:“小姐,您可千万别插手。听说是夫人对烟罗姨娘下的毒手害她小产,现在家主正在气头上呢!我看夫人这次,玄了!” 后面发生的也果真验证了小丫头的猜测。徐星媚来的时候还一头雾水,很快便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面色变得铁青。 说起来这事情也是徐星媚倒霉。 自从烟罗有孕之后,徐星媚就一直避免跟她接触,生怕她万一孩子保不住再跟自己扯上什么关系,烟罗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只是平时能躲着。这关键事上,她总要表现出主母的大度来,表面上会殷勤地叮嘱厨子几句多给烟罗做点补身子的菜,而这其中,有一道杏仁豆腐是她特意提到的。 杏仁本身营养价值高,做出来的杏仁豆腐更是清甜可口,滑腻不忌嘴,向来是烟罗的最爱。就这么一道本该是体现徐星媚贤淑大度的菜色,出了问题。 杏子味酸性大热,有滑胎作用,而杏仁中含有的物质,对胎儿来说就是剧毒,只几颗就致死。 太医已经过来诊断过了,确定烟罗小产就是因为食用不当引起的。 徐星媚是真不知道杏仁会有这种作用,她是无心之失,可是却没有人相信。 叶恒天怒火直接灌顶。 这叶容画的事还没有完全平息,徐星媚就敢对烟罗下如此狠手! 虽然叶恒天不说,但是对于烟罗肚子里的孩子“孩子”他还是存着几分期待的,叶家现在子嗣凋零,能有一个新生儿,而且很有可能是个男孩儿,这对风雨飘摇的叶家来说太重要了! 而徐星媚就为了一己之私去毒害叶家的子嗣!上次,包括她擅作主张为顾白若定下婚事,何尝不是藏着私心! 如果不是她这个做主母的太过狠毒,是不是容画也不会走上歧途? 罢了,这些年,是他太过忍让这个女人了! “从今日起,除去徐星媚当家主母的身份,贬为侍妾,除非有我命令,不然终身不得出华春院一步!叶家掌家大权,暂由大小姐全权负责!” 徐星媚慌了,不,别的委屈什么的她都可忍受,她嫁入叶府二十余年,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图谋的不就是主母的位置,叶恒天怎么能?!他怎么能! 她跪着爬到叶恒天脚边,妄图博取可怜:“老爷----” 叶恒天面色冰冷,“趁我改变主意杀你之前,还不快滚!” 徐星媚打了个寒颤,刚才有一瞬间,叶恒天是真的想杀了她!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没有尖叫出声,不,她必须忍着,只要她的风儿能醒过来,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徐星媚冷冷地看了躲在叶恒天怀中悲恸无比的烟罗,贱蹄子,你且先得意几日!我们来日方长!女布爪巴。 顾白若摸摸下巴,没想到就算这样叶恒天还是饶了徐星媚一条命。 不过想想也是,只要叶容风还在一天,叶恒天就不会真的对徐星媚怎样。 可惜这个道理烟罗不懂。 她怜悯地看了一眼烟罗,眸底是无尽的杀机和冷意。 若是老夫人无事便罢,若是她有事…… 老夫人到底没有撑到九月。 叶府接二连三的事情对老人家打击太大,她本就身子不好,烟罗小产一事给了她致命一击,气急攻心之下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109.三年后 那一日整个叶府都回荡着大小姐哀哀的那一声“祖母”。 那可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人人都说大小姐果真是重情重义之人,老夫人若是泉下有知,也必然会欣慰的。比起大小姐。三小姐可就真是狼心狗肺了,听说在得知老夫人死讯的时候,竟然有下人看到三小姐笑了,发自骨子里的笑意,笑得人毛骨悚然。 顾白若在老夫人灵堂前足足跪了七日。 就算明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但是在老夫人真的离她而去的时候,顾白若想,她还是低估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感情。 荣姑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灵堂,她还是老样子,一身黑漆漆的绣裙,只是漆黑的发髻不知何时染上了霜华。 她叹了口气:“大小姐,起吧。您已经跪了七日了。” 顾白若一动不动。 “您无需觉得愧疚,老夫人临终之前有一句话让我转达给您。” 顾白若猛地回头看她,漆黑的眼珠泛着奇异的光泽。女叉团巴。 “老夫人说。她知道您对叶家有恨,也知道您的仇恨不会轻易抹去,是她自私才拖了您这么长时间。她只希望,您能给叶家三年时间,等她再也看不到之日,无论您做什么,她都不会怨您。” 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在顾白若脑海中炸开----原来祖母什么都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却从不说,只是看着、甚至是由着顾白若亲手去毁掉叶家! “最后,老夫人说,”荣姑姑直视着顾白若的眼睛,缓缓道:“是叶家,是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对不起您。” 眼泪顺着脸颊划过,顾白若吸吸鼻子,认真地给老夫人扣了三个头,她直视着灵堂上的牌位。仿佛透过它看到一张慈祥的笑脸。 祖母,对不起。 我必须要报仇。 谢谢您的宽宥。 如果您在底下遇到兰芝,请告诉她,我很想她。 磕完头,顾白若毅然起身,转身离开,身后灵堂厚重的门吱呀一声掩上了,顾白若知道,从此叶家对她最好的人已经不在了。 叶家现在于她,只剩仇恨。 “女儿不孝,愿为祖母守孝三年。闭关探求叶家法术,求父亲成全!” 那一年杨柳的青色尚未完全褪去,少女坚毅的表情隔着江南的烟雨在画布上定格。 三年后。 唢呐喧天。 十里红妆。 顾白若轻轻地踏在铺满玫瑰花瓣的石子路上,赤金色的眼底带着慵懒的笑意。 三年了,叶容画终于如愿以偿要嫁给太子了。 当年老夫人猝死,按金元律法,子女至少要守孝一年,孝期内不得婚娶。 而顾白若当时是直接请命守孝三年。她是叶家长女,叶容画作为幺妹也必须要守同样的孝期。 是以直到现在,叶容画才真正嫁给了她心心念念的“太子哥哥”。 太子大婚,自然是举国欢庆,除了胥临渊以外,其他皇子全部到场恭贺太子娶妃。 说起胥临渊,顾白若又有些失神。 狼崽子一走就是三年,东南的战事一直拖到现在也没能结束,三年,胥临渊音讯全无。 偶尔许晴儿忌日,她也会特意出关,前去拜祭一番,她想,如果胥临渊在的话也不会想看许晴儿一个人孤零零的吧。 胥临渊,许晴儿墓碑前的鸢尾都开花了,你也该回来看看了吧。 “叶姑娘,小心!” 脚底下一个踉跄,接着不知跌入谁的怀抱,带着清雅的松木香气。 顾白若眉头微蹙,水袖轻甩,借着巧劲儿从那人的怀抱中挣脱出去,等她转过身,这才发现自己到底办了什么好事。 好嘛,承阳帝、皇后、雅妃、以及一众皇子都在呢,一个个都忍笑看着她。自己这个丢人可丢的真叫一个大。 顾白若摸摸鼻子,无奈地跪下行礼:“臣女叶浮凰,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含笑亲自把她拉了起来:“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凰儿你何必多礼?” 一家人? 顾白若面色一沉。 好吧,她和胥沉舟有婚约在身的事情早已经被她选择性地遗忘在了不知哪个角落。 “长姐----” 摸不到人的叶容画开始有些慌了。 顾白若干咳一声,退回到原地:“我在这。” 今儿个是叶容画大喜之日,叶容风三年都没能醒过来,顾白若自然要被拉出来充门面,今儿个她应该全程跟在叶容画身边,直到她进洞房为止。 刚才就因为她走神被绊倒才出了个小小的岔子,不过也无伤大雅。 反正今天的主角又不是她顾白若。 大婚仪式是承阳帝亲自主持的,也借此表示对叶家的敬重。这时候和顾白若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于是她光明正大地退到人群中走神。 “许久未见,浮凰还是这么害羞。”有人在顾白若耳边轻喃。 她猛地抬头,就看到三皇子放大的一张俊脸,丫可真是阴魂不散啊! “三皇子请自重。” 三皇子低头笑得暧昧:“凰儿,你可是父皇亲自许给本王的侧王妃,我这样叫你也不算冒昧吧?” 是不冒昧,但是恶心。 顾白若笑笑:“自古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我这捅水还没真正泼出去之前,还望三皇子能严守男女大防。若是让人看到,毕竟对您温雅的君子形象不好。不是吗?” 她说完也不管他怎么反应,三两步换了个位置。嗯,就算后脑勺都快被瞪穿了,我也不会离开你的,二皇子。 “你----” “殿下。” 不知是谁低声警告了一声,二皇子就立马偃旗收鼓,蔫儿了。 顾白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张清丽无双的侧脸。 雌雄莫辨。 太子大婚,举国欢庆,连战争的硝烟都冲淡了几分,承阳帝有意借此机会安抚民心,因此把这场婚宴办的特别盛大,还私底下做了不少安排,就怕婚礼上再出什么意外。 千防万防的,一路提心吊胆,眼见着婚礼进行到一半,不能再有什么问题了,承阳帝一颗心刚刚放下,就听到了此时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陛下,陛下,不好了,叶祭祀从观象台上摔下来了!” 110.胥临渊,若若来了 “什么?!” 举室哗然。(..info无弹窗广告) 叶恒天意味着什么?在金元,他就像神明一般的存在,哪怕金元打了多少败仗,只要叶恒天还在。那民心就还在----他们是有神明庇护的。而一旦叶恒天出了什么岔子,那么金元内部就会彻底乱了。 这也是承阳帝忌惮叶家,却不能动手的根本原因。 可以说,在这种特殊的时刻,承阳帝是情愿自己出事也不希望叶恒天有什么意外的。 可叶恒天偏偏就在自己幺女大婚,在观象台上为金元祈福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了下来。 以他的修为,这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亲眼见证这一幕的百姓们惊恐极了,叶恒天摔下来,那是不是意味着神明要抛弃他们了? 百姓们一时人心惶惶,严重者更甚说金元离灭国之日不远了。 各种谣言甚嚣尘上。 承阳帝和顾白若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叶恒天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嘴里念叨着什么,顾白若附耳过去,隐约听到什么东南、魔气四个字。 东南、魔气? 顾白若心脏猛地一疼。 东南。那是胥临渊所在的地方。(..info) 难道说胥临渊出事了? 很快便有人验证了顾白若的猜测。 一个从战场上逃回来的士兵日夜兼程,终于在临死之前赶回了京城将口信传到:“东南、大周有妖物、王将军率领的五万精兵,无一生还。修王、修王被……” 话还没说完就脖子一歪,咽气了。 他侥幸从战场上逃脱,身上还带着伤,又一路奔波,能撑到京都已经是全靠毅力支撑着。 这样的消息把所有人都给炸懵了。五万精明全军覆没、王将军战死沙场,这对金元可谓是致命一击。 所有人脸色都很难看。 顾白若攥紧了拳头,修王被、修王被怎么了?!她一颗心惶然酸涩,不安的阴云始终笼罩在心头,她有种预感,胥临渊这次,可能是真的出事了。 季雪儒咳嗽一声。上前一步:“末将愿领命前往东南,为我军五万亡魂报仇雪恨!求陛下成全!” 承阳帝眉头皱了皱:“雪儒,你的身子还未大好,不宜舟车劳顿。我金元还不能失去你这位将才。” 东南可以战败,但季雪儒若出了事情,那金元的王都都可能守不住。 “可是……” “没有可是!这件事,容朕再思量!” 顾白若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陛下,浮凰愿领兵前往!” 所有人都跟看疯子一样似的看向她。(..info无弹窗广告)女叉岁才。 承阳帝愤怒地一甩袖子:“胡闹!你以为战争是儿戏吗?!” 顾白若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神情淡然:“陛下,方才那士兵说东南有妖物,所以金元士兵才会溃败。父亲昏迷之时也说那个方位有魔气,以父亲的手段都被反噬,您送再多士兵过去也是送死。这种事情。本就是该叶家去处理。现在父亲出了问题,浮凰作为叶家长女责无旁贷,恳请陛下成全!” 观象台四周的雪绒花随风颤动着,跪在地上的少女不知何时已不似记忆中那般怯懦,已经成长为一个果敢坚毅之人,叶家接连出事,一个家族的重担都压在眼前这少女的肩膀上,从她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悲苦。 承阳帝对上那双赤金色的双眸。缓缓点头:“好,朕许了。” 皇后急了:“陛下----” 战场上哪能是一个女人能插手的?承阳帝果真是老糊涂了不成?! 承阳帝摆摆手:“朕主意已定,皇后不必再劝。叶浮凰,朕且问你,你此次前去,朕只有一万精兵可派于你,这样你还坚持要去吗?” 王将军的五万士兵都全军覆没了,一万士兵还不够给人塞牙缝的。只是这几年打仗打的,承阳帝手底下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兵马了。 顾白若笑笑,坚定道:“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只要浮凰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大周踏破金元的防线。只有战死的叶浮凰,没有退缩的叶家人!为了金元,臣女虽死无悔。” 胥临渊,你一定要等着我! “虽死无悔,好一个虽死无悔!”承阳帝眼底有些复杂,从顾白若身上,他隐隐看到了老七的影子。都是一样的执拗,你对她不好,她却可以为了这片国土抛头颅洒热血。 “叶浮凰听命!” “臣女在!” “朕今日特许你以天启者身份,率精兵一万,前往东南支援战事!” “臣女领旨,谢恩。” 季雪儒又咳嗽了声,唇边隐隐带着些许笑意:“既然叶姑娘都这么深明大义,本将倒不好太过吝啬。我手下的紫荆花战队,就暂时借予叶姑娘,还望你能尽早凯旋而归。” 顾白若大吃一惊。 紫荆花战队那是季雪儒一手培养起来的,除了他从不听任何人的指挥,就是在金元生死存亡的时候也没见他外借,现在竟然主动借给自己? 她抿抿嘴,委婉道:“季将军,药最好不要停。”不然大白天就说这种胡话。 季雪儒微哂:“彼此彼此。”神经太粗也是一种病。 顾白若出行那天金元的天空灰蒙蒙的,她看看身后站的整整齐齐地一万一千名精兵,吸了吸鼻子,我是为了救胥临渊,那么你们呢? 明知前路有去无回。 许青鸾侧过头来,神情淡淡:“叶姑娘,该走了。” 顾冰河挑衅道:“骚狐狸,叶姑娘心底自有计较,哪用你来提醒!” 许青鸾:“我从不跟人妖计较。” 顾白若:…… 不要问她这两个奇怪的生物是怎么混进来的! 她夹了夹马腹,眉宇间染上一抹坚毅:“走吧!”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饥载渴,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胥临渊,若若来了,不管怎样你都要给我撑住! 王都偏北,南疆则与大周比邻,属于水乡。大军一路停停走走,越往南越是触目惊心,整个官道都被因为战乱而流离失所的难民们占据。 顾白若一颗心越来越沉。 南疆战事果真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111.迷魂阵 大军足足在路上走了十日才到达距离与大周开战的第二道防线----安井。(..info) 安井是一个不足十万人的山城,因为地势易守难攻故而成了南疆一道天然的防线。大军到的时候安井县丞急匆匆地赶出来迎接,顾白若把他扶起来,没有废话。直截了当道:“现在战况如何了?” 程县丞已经足足有三天没有合眼了,他通红着眼珠子苦笑道:“战事很不乐观。半月前大周不知从哪弄来了魔物,魔气遮天蔽日,王将军率领的五万大军又中了埋伏,竟无一生还。而修王爷也,也在那雾气中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 “放肆!活生生的一个人还能没了不成?我看什么魔气,都是无稽之谈!”顾冰河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当下便不以为然地嘲讽道。 顾白若没理他,蹙眉问道:“程县丞,现在您手上还有多少将士?” “这……不足三万!” 不足三万,再加上她带来的,满打满算也就是四万左右,这其中还要包括受伤的。就这些人想要与大周抗衡,谈何容易? 她青葱似的手指把玩着白瓷杯。思索了一会儿才轻声叹道:“这样,您先去派人联系附近的城镇,想办法征兵,新兵的训练就先交由紫荆花战队。(..info好看的小说)许公子,还劳烦您带着现在的士兵布下防线,冰河,你带些人去弄些陷阱。” 顾冰河不满道:“那你去做什么?” “我?”她轻笑,伸个懒腰:“程县丞,麻烦您带我去修王爷失踪的地方看一看。” 战争可以输,她的小皇子却不能出事。 “这……叶祭祀,这使不得啊,战场上那么危险,您万一出了什么差池……” 顾白若冰冷地睨他一眼:“那又怎样?” 危险。就可以放她的小皇子生死不知? 她已经极力克制着没有发脾气了,这群人最好还是长点眼,别再试图阻拦她! 好在程县丞是个有眼力见的,见她面色不善就立马闭嘴不言。老老实实地前面带路去了。 顾冰河还想说些什么就被许青鸾一把拉着领子拽了回去,语气低沉:“你真想找死不成?” “骚狐狸,滚开!” 一个手刀下去,世界果然就清净了。 许青鸾眯眼看着自己素净的双掌,果然对付这样的人还是要使用暴力的吗? 程县丞带着顾白若走到山涧处一处较为平稳开阔的地方停了下来:“卑职记得很清楚,当时王将军是在前面那个地方与敌军交的手,而王爷则是在这里失去的踪影。说来也邪门,那天从来没有雾气的山涧不知怎地就开始起雾,那么浓稠,还隐约夹杂着黑气,等王将军和修王察觉到不对的时候。雾气已经把他们给包围了。 等大雾散尽,卑职就发现王将军阵亡了,而修王则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啊…… 顾白若叹了口气。 她向着战场中心遥遥一拜,金元的五万冤魂,这份仇恨,金元不会忘记。 你们对金元的付出,所有人都会铭记。 说也奇怪,原本弥漫在天空中阴郁厚重的乌云竟在她合掌祷告的时候逐渐消散了。山涧里那浓到呛人的血腥味也仿佛变淡了些许。 远处,一抹晨光冲破乌云的笼罩,射进山涧。 顾白若阖上眼,以自身为中心,灵气迅速在山涧中弥漫开来,只要有阵法在,这些灵气就可以充作她的眼睛,感知到所有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很快,一缕灵气在一处不起眼的石子处停了下来,顾白若缓缓睁开眼,缓步走过去,弯腰将其捡起,果不其然地在不足巴掌大小的石块背面发现一个黑色骷髅头像。 程县丞咽了口口水,莫名觉得阴风阵阵:“叶、叶祭祀,这是什么?” “迷魂阵的阵眼。” 迷魂阵,相传是上古时比较损阴德的一种阵法,以九天九地中怨气最重的尸骸炼成阵眼,在阵法所在之地,只要死亡人数超过一万,阵法就会被激发启动,所有死去的亡魂都会成为生者最凄厉的噩梦,凡是在迷魂阵中的生物心智都会被蛊惑,最后崩溃而死。 死的人越多,阵法也就越强大,以战养战,直到阵法所在之地一毛不存,不可谓不歹毒。 就连顾白若都没想到这种阵法居然还被流传了下来。 “这,按您说的话,既然迷魂阵这么霸道,那七皇子他……” 顾白若笑笑:“所以这也正是我要跟你说的话。”她直视着程县丞的眼睛:“心志坚毅之人是不会受迷魂阵影响的,对于这种人,迷魂阵会将他们生生世世困在自己的阵法世界中。如果我没有猜错,七皇子其实还在阵中。” 程县丞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不,最好不是他想的那样子…… 可惜顾白若注定要让他难做了。 她平静道:“一会儿我会用灵力催动阵法,程县丞现在最好还是走远些。我走之后南疆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请许公子定夺便是。以他的手段足以支撑到我找到七殿下回来。” 如果,回不来呢? 程县丞嘴唇蠕动了下,这种不吉利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顾白若已经开始催动阵法,程县丞肉体凡胎的,只好远远地躲开,比起担忧顾白若,他现在更苦恼一会儿回去该怎么交待。 等他觉得走得够远再回头时,方才的山涧已经重新被雾气笼罩,而阵眼中央的少女,则消失了踪影。 顾白若觉得自己像是度过了几千年那么漫长。 她周身是寂灭的黑暗,有嚎哭的鬼魂一直厉吼着,试图凑近她,却被她身上隐隐的火焰灼伤,虎视眈眈地向她嘶吼着,却再也不敢靠近。 前路一片黑暗,她看不到哪里是尽头,一直有个声音在她耳旁诱惑着,往前走,一直往前走你就能看到你的狼崽子。 顾白若的步伐又快了几分。 走了不知多久,就在她有些不耐烦之时,眼前豁然开朗,她被那团黑暗的雾气猛地掷出,重重地跌落在一片草地上。女叉岁弟。 该死的! 112.狼崽子 顾白若捂着摔疼的屁股四处打量着,这好像是一处山谷,所见之处无不是碧树幽草,在这里时间都好像是静止的一样。 就算再怎么真实。这也只是迷魂阵模拟出来的境地。 除了被困在里面的人是真的,生死是真的,其他全是阵法自行幻想出来的。 顾白若慢慢地站起身来,试探性地喊了两声,不出意外地没有任何回应。 罢了,慢慢找吧!女叉序才。 顾白若足足找了两天都没有胥临渊的任何踪迹,她有些慌了,整个山谷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想要找到狼崽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这里她对狼崽子的感知度稍稍强了些,能够确定他暂时是安全的。 山谷里时间的流逝好像要比外面快一些,顾白若这才走了没多久天就又黑下来了。 她无奈,只好在一处溪水旁停了下来,准备在这里过夜。夜晚的山谷还是有很多猛兽的。顾白若也不敢冒然行动。 山谷里的溪水清澈见底,盈盈地倒映着皎月的碎影,偶尔有调皮地小鱼跃出水面,啪地一声又落了回去。顾白若挽起袖子,脱了罗袜,白嫩的脚丫啪地一声踩进水里,三两下就抓住了两条一斤重的青鱼。 她得意地翘翘鼻子,山谷里的鱼肉质肥嫩鲜美,又安逸惯了十分好捉,这几天可真是狠狠地养足了她的胃口。 过于得意之下,她压根没有注意到黑夜里一双冒着精光的眼睛。 青鱼要仔细地去鳞清洗干净,均匀地撒上盐巴,做好后顾白若又把它们插上木棍。放在火上慢慢地烤,这个过程很长,顾白若想了想决定去丛林里采把蘑菇炖些汤喝。 想到这顾白若又双眼直冒光。 这个山谷里的生物也不知道是怎么生长的,肉质鲜美丰腴。味道可不是外面那些西贝货能比的上的。 丛林离这个地方不远,顾白若拍拍手高高兴兴地就去了,等她心满意足地采了一大把蘑菇回来的时候,顿时火冒三丈,火还在,她的鱼呢?! 啊?谁来告诉她的鱼去哪儿了?! 虽然再捉几条鱼对她来说是不难,可这真是奇耻大辱!(关键是去鳞太麻烦了┕(└◆┋)┖) 她愤愤地跺脚,别让我捉到你! 然而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在顾白若第二天的烤鱼继续被偷走之后,她彻底愤怒了,该死的小贼。你还上瘾了! 于是在没有找到胥临渊的第三天,顾白若又烤了两条鱼,自己则悄悄埋伏起来,发誓务必要将那个偷鱼贼一网打尽! 在火苗的舔舐下那条鱼很快就散发出了诱人的香气,那贼去迟迟没有出现,不过顾白若有耐心,不介意慢慢等。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那鱼要被烤焦了的时候。一个似人似狼的怪物爬了出来,之所以说他是似人似狼,是因为他有着人一般的外形,却浑身赤裸,四肢着地,看起来十分奇怪。 怪物四下打量了一番,见并没有什么对自己构成威胁的存在,便兴奋地扑向木棍上的鱼,就在他的舌头即将舔上鱼身的时候,顾白若猛地从藏身的草堆里跳了出去,得意道:“小贼,还是让我逮住你了吧?” 眼见有人,怪物身体猛地一缩,嘴上叼着烤熟的鱼肉迅速地往后退了几步,黝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顾白若,喉咙里还不时发出威胁的嘶吼。 顾白若在看清那张面容时如遭雷击。 胥临渊。 刚才天色有些暗她没有看清,可是当狼崽子赤裸裸地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顾白若哪能认不出来? “殿下----” 她快,狼崽子比她更快,人是四肢着地,一眨眼就没入草丛中不见了,嗯,当然,鱼也没有留下。 顾白若到底没能追上。 她呆呆地跪坐在河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胥临渊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这就是他迟迟破不开封印的原因? 这一晚顾白若思绪万千,睁着眼直到天明。 第二天,她攥着拳头明确下来两件事情,第一,不管胥临渊到底是因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她都必须要把他留下;第二,她今晚还要继续烤鱼! 这个法子虽然老土了些,但是以现在胥临渊的状态,如果他不想留下的话,顾白若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顾白若这一晚信心满满地烤了三条鱼,可惜狼崽子没有再出现,估计是昨晚被她吓到了。顾白若守着考好的鱼有些沮丧,不过没关系,她想总有一天胥临渊还会继续出现的!她有的时间跟他耗! 握拳! 她没有猜错。 在守株待兔第四天的时候,狼崽子终于再次出现了。那时候她正百无聊赖地撕扯着烤焦的鱼肉----任谁连续好几天吃同一样东西都会厌烦的!她不经意地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熠熠发光的眼睛。 顾白若眼睛一亮,胥临渊终于来了! 可惜后者好像有些被她吓到了,喉咙里又发出上次那样威胁的嘶吼,慢慢地往后退。 顾白若哪能再让他走?她摆摆手:“我没有恶意,我是说,你吃鱼吗?烤好的鱼,很香!” 狼崽子歪头,眼底是显而易见的警惕。 顾白若咬咬牙把鱼扔了过去,“你吃,我不过去。” 这句话狼崽子好像听懂了,看了她一眼,然后叼起地上的鱼跑远了。 顾白若怅然若失,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会重新接纳她的! 她想的确实也没错。在她的软刀子磨肉之下,胥临渊终于发现她没有恶意,肯同她在一起吃鱼。 一起的意思是----顾白若坐着吃自己的,狼崽子趴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低头啃。 但只是这样,顾白若依然觉得很幸福。胥临渊还活着,活生生地坐在(?)自己身边,已经没有比这个更幸福的事情了。 好吧,就算他现在状态有些奇怪,但活着,就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顾白若在溪边盖了座小屋。 这样的状况不知还要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胥临渊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她总不能一直睡在树上。 113.相濡以沫 建房这样的事情说起来麻烦,等真正上手之后也其实也没那么难。.info再说她又不是要盖什么豪宅,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足够了。 顾白若来山谷的时候随身带着一把匕首,那还是在月灵时二皇子----现在的建安帝送的。那可真是件宝贝,能削铁如泥,在盖房子中立下了汗马功劳,顾白若都是用它来砍树的。 狼崽子貌似对建房一事有着莫大的兴趣,在顾白若把根基打好之后就开始整日跟在顾白若屁股后面瞎跑了,偶尔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大发慈悲地给她叼一把干草,供她铺房顶用。 等顾白若耗时一个月的房子竣工的时候,狼崽子已经肯让顾白若摸摸他的头发了。 顾白若面无表情,对一个有些洁癖的人来说,摸一颗好几个月没洗过头发的脑袋真的没关系? 咳,总而言之事情还是向好的方向发展着的,顾白若在屋子盖好之后又做了一张简易的双人床、一张饭桌、两把椅子,屋子里现在看起来也像模像样的。 狼崽子某天出门打了一只幼虎回来,用牙齿叼着不耐烦地扔到顾白若脚底下。让她烤。 崽子现在可精,不爱吃生食,每次都拿猎物来让她做熟,饭量又大,每次他饱餐一顿后顾白若的手都要酸疼好几天。 不过对于这只幼虎,顾白若还是很满意的,雪白柔软的皮毛剥下来做毯子最合适不过了,她已经有一张同款的黑色的了,也是胥临渊猎得的。 胥临渊这种人好像天生就是用来让人嫉妒的,做人时不必多说,做禽兽(?)时,也还天赋异禀。也不知道他这看似瘦弱的身体是从哪里积蓄的力量,每每看到他叼着一头老虎或者熊回来的时候。顾白若都会有一种幻灭的感觉。 但是不知为什么狼崽子从不对野狼下手,难道是觉得是同类的关系? 说到这里顾白若也有些心虚,以前她总是狼崽子狼崽子地叫着,难不成现在这诅咒真的应验了?胥临渊现在的行为方式。像足了一匹孤傲的野狼。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她想多了----胥临渊叼了一匹狼回来。那狼还不是普通的狼,而是狼王。 嗯,他屁股后面还跟着十几匹其他的野狼,都是远远地跟着,眼底暗藏敬畏。 顾白若没有注意那么多,她的眼睛只顾盯着狼崽子淌血的脚掌看了。 这是他们重逢这么多天以来,胥临渊第一次受伤。那伤口不轻,到现在还滴滴答答往外流着血,顾白若三两步走上前,仔细检查一番,又在狼崽子的脖颈处发现了类似的咬痕。至于手背上、腰上那些擦伤就更不计其数了,那都是在与狼王的搏斗中留下的。 顾白若鼻子有些酸。 恶狠狠地揪住狼崽子的耳朵:“过来!” 狼崽子有些不悦。不过还是甩甩耳朵跟了上去。 顾白若半跪在溪水旁给狼崽子清洗伤口,狼崽子方才还不情不愿的,现在被人伺候着就又换了一副享受的表情,懒洋洋地接受她的服务。 “胥临渊,以后不要再捉那些凶猛的动物了,我们吃些鹿肉,对了。院子里还有上次吃剩的虎肉,不要再去冒险了好吗?” 顾白若的声音有些涩。她不知道胥临渊能不能听懂,可她就是想说,控制不住。她不敢想如果当时狼王下口再狠一些,她还能不能再见到她的小皇子。女冬围血。 如果、如果胥临渊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她又该怎么办。 狼崽子来回晃动的脑袋僵住了,他看向她泛红的眼眶,怎么也挪不动眼睛。 半晌,他伸出温热的舌头,轻轻地舔了舔顾白若的眼珠。 不要伤心。 那是一个几近温情的亲吻。 顾白若呆住了。 这是胥临渊第一次,甚至连以前她照顾他时也包括在内,胥临渊货真价实地第一次这么亲昵的动作。 狼崽子见她没有动作,以为她还在伤心,又用头拱了拱她的,笨拙地安慰着她。 顾白若额头上痒痒的,那痒,一路痒到了心底。她再也忍不住,猛地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胥临渊。 后来呢? 嗯,后来狼崽子就被顾白若硬逼着下了水,他在水中愤怒地吼叫着,可是现在顾白若已经不怕他了,反正他也不会真的对她怎样。她就板着张脸给他搓洗已经打结的头发。 等胥临渊赤裸着身体走上岸的时候,某个女人顿时惊呆了。 顾白若知道胥临渊长得好,可那时候的帅气还有着少年的清秀,这一别三年,胥临渊已经彻底长开了,之前脏兮兮的她还没有注意,现在洗干净了再一细看,那简直就是一红颜祸水。 乌黑垂直的发、深邃幽深的眼睛,鼻梁高挺、嘴唇性感,只这一张脸就能让无数少女怀春。 当然真正让顾白若脸红心跳的还不止这些,那纠结的臂膀,结实的胸膛和修长的双腿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顾白若脸红了好一会儿才讷讷道:“你、你能不能把你的鸟遮起来?” 鸟? 狼崽子顺着顾白若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胯间,嗯,鼓鼓的一团,发育正常。 完全不以露鸟为耻的狼崽子大摇大摆地挺着他的第三条腿走了,唯独剩下顾白若咬牙切齿。 狼崽子的窝就在顾白若的床旁边。 晚上他也知道冷,吃饱喝足出去溜个圈之后就会心满意足地钻进自己的小窝呼呼大睡,可是今晚不一样了。 他抱着自己的铺盖卷歪头看着顾白若。 他发现他长得和外面那些狼不一样,单论外貌的话,他还是和眼前这女人更像一些。 而且狼也不需要盖被子。 所以睡床的话,应该会更舒服一些。 享乐主义的狼崽子于是想也不想地钻进了顾白若的被窝。小女人睡得正熟,在闻到熟悉的气味后也没有多想,哼唧一声抱着狼崽子削窄的腰,脸贴在他的胸膛上继续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还以为是很多年前搂着狼崽子睡觉的时候。 胥临渊身子一僵,他不是很习惯这样和人肌肤相贴。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样比自己睡要舒服的多,于是也打了个呵欠,愉悦地睡了。 114.若若 顾白若醒的时候还有些迷糊,乍然对上那张充满蛊惑的脸的时候有瞬间的茫然。 腿上不知被什么戳着,有些难受,顾白若伸手去拨。就听到还睡着的狼崽子闷哼一声,喉咙里冒出沙哑的喘息。 顾白若傻了,手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动弹。 胥临渊缓缓地睁开眼。 下面直挺挺的好像不怎么舒服的样子,他皱了皱眉,然后掀开被子大刺刺地露着就往外走。 他要开始一天的狩猎了。 顾白若忍住喷鼻血的冲动,不、不,顾白若你给我冷静些,那是你一手养大的狼崽子,你怎么能对他有邪念呢? 这么一想,果真就冷静了许多。顾白若淡定地起床洗脸,吃完早饭后下定决心要为狼崽子做一件衣服,整天光屁股的,哪一天万一她真的狼性大发----咳咳。 狼崽子去打猎,围在小屋周围的野狼们也都跟了去,好像自从胥临渊把狼王咬死之后。它们就把胥临渊默认为新的狼王了,不管他走到哪,它们都要跟着。 有了狼群的帮忙,胥临渊很快就扛着一头野猪回来了,这时候才刚刚过了晌午,顾白若正坐在院子里给狼崽子缝制衣服。 午饭一般就是热一热前一天吃剩的烤肉,好在胥临渊根本不挑,只要有吃的他就很满足。 简单地吃过午饭后胥临渊就学着顾白若搬了个凳子在院子里晒太阳,狼群就在栅栏外转悠着。 胥临渊好像对顾白若手里的针有莫大的兴趣,总想要碰一碰。顾白若怕扎着他的手,就驱赶他,不让他动。 狼崽子现在也能听得懂一些人话,知道顾白若的抗拒。威胁地吼叫了两声,见顾白若不为所动,也就无趣地别过头去看狼群了。 但是很快他就寻找到新的乐趣,眼珠子盯着两匹依偎在一起的狼。动也不动。 顾白若很快就把衣服缝好了,大功告成地拍拍手:“胥临渊,快过来试试。” 胥临渊不动。 顾白若有些奇怪,看到他好像在看些什么,便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然后脸轰的一下子就红了。 那两匹狼正窝在角落里交媾。女夹巨血。 顾白若干咳一声,把衣服扔在胥临渊脸上:“快试试!” 结果是胥临渊用爪子把衣服撕成了两半。 狼崽子表示自己不喜欢被衣服束缚的感觉。顾白若虽然窝火但也没有别的办法,胥临渊现在的状态连一个三岁小孩儿都不如,你怎么跟他讲道理? 于是胥临渊继续如愿以偿地过着“君子坦蛋蛋”的生活。.info 那天夜里还出了一件事。 顾白若睡梦中就听到狼崽子难受的哼唧声,她一下子就给清醒了过来,开始还以为是他发烧了。等弄清状况后,她整张脸都黑了。 胥临渊,那啥了。 许是白日里看那两匹狼交媾刺激太大,狼崽子做梦又梦到了那样的情景,不过主角则变成了他和顾白若。梦里若若在他身下,白皙的胳膊环住他的脖颈,眼神迷离,他好像说了什么。嗯,是什么呢?若、若若…… 顾白若咬牙切齿地瞪着朦朦胧胧地挺着第三条腿蹭她的狼崽子,后者却一无所觉,眉头紧皱,喉咙里不时冒出难受的喘息声,似乎对这样浅层次的接触不甚满意。 果然不一会儿他就被憋醒了。 那双黑黝黝的眸子里还有些迷蒙,倒映着黑着脸瞪着自己的顾白若,狼崽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知怎地心里就有些痒痒,身体火辣辣的极为难受。 胥临渊觉得自己就要爆炸了,他急于宣泄,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无助地依偎向顾白若,结果之死越发不舒服,狼崽子的眼睛憋得通红,他愤怒地扯过毯子,锐利的指甲将其撕成了一片一片的。 顾白若看着憋成这样子的胥临渊也不好受。她在心底不断给自己做着心里建设,胥临渊也是个十七八岁的血气方刚的男孩子了,因为某种刺激而产生冲动也是正常的,不要大惊小怪。理智上接受了这一切,可她脸还是红了。 哪怕是在现代的时候顾白若也是标准的洁身自好之人,跟宋遥安谈恋爱时最多也就是允许他摸摸自己的小手,什么时候这么大刺刺地看过男人的身体,更别说那男人还试图用那啥磨蹭自己了。 她这边胡思乱想着,可胥临渊已经受不住了。狼崽子难受地哼唧着,两条大长腿不停地踹着床,手上那更是夸张,撕完了毯子后又开始试图拆床。 顾白若哪敢任由他这么下去,要说胥临渊会这样也有她一部分责任,罢了罢了,不就是那啥吗,她还做不了不成?! “胥临渊,你……你安静会儿,我、我帮你。” 狼崽子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倒确实安静了下来,黑黢黢的眼珠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顾白若红着脸,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在某方面来说,顾白若也是新手,理论高于实践,那用来施展法术的玉手笨拙地动作着,狼崽子瞬间安静了下来,溢出来的喘息也是沙哑暧昧的,而不是之前那样难过。 顾白若被狼崽子盯得难为情,耳尖滚烫,连忙低下头。她不敢想象自己有一天竟会办出这么出格的事情。不过如果那个人是胥临渊,她愿意接受。 狼崽子盯着她通红的耳尖,觉得有趣,被伺候的舒服了,竟然有心情伸出舌头舔了舔如玉的耳朵。 顾白若本就如惊弓之鸟一样,被温热的舌头一舔浑身就好似过了电,手上猛地一握,狼崽子闷哼一声,终于发泄出来了。 她吓傻了连忙坐起来想要去清洗,却被狼崽子慵懒地给固定在怀里,他伸出舌头舔了舔顾白若同样红红的嘴唇儿,嘟囔一声:“若若。” 这声音像有魔力一样,顾白若果真就不动了。 狼崽子长臂一伸,把她固定在怀里,又喊了一声“若若”便心满意足地睡了,这下就只剩下顾白若独自对月无眠,怎么也睡不着了σ(°┌°|||)? 115.引狼入室 第二天狼崽子神清气爽地出门打猎了,顾白若阴沉着脸清洗干净身子,顶着俩黑眼圈把昨晚被胥临渊发疯撕扯坏了的摊子缝补好,一整天精神都萎靡不振。(..info) 她跟胥临渊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呢? 好吧。就算她是相当于狼崽子教养嬷嬷一般的存在,一手把他拉扯大,也不代表连着种事情都要教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且胥临渊现在也还神志不清醒,不然顾白若就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旁人了。 ----事实证明,顾白若还是高兴地太早了。 狼崽子似乎有无穷无穷地发泄不完的精力,自从那一晚她伺候他伺候地舒爽了之后,每晚就都要来那么一次。开始时顾白若还不愿意,试图让他自己做,可惜狼崽子是被伺候惯了的大爷,哪能同意,就大刺刺地顶着鸟儿,喉咙里冒出威胁的吼声。 顾白若当然不怕他的威胁,可是她知道胥临渊是真的难受。于是每一次都会心软妥协,再帮他一次。 久而久之,顾白若也麻木了,罢了,反正他们之间早就说不清了,由他去吧,于是每晚一撸就成了狼崽子生活中必做的一件事情。 撸多伤身,顾白若跟他讲不通道理,就只好每天去丛林里采些灵芝啊野蘑菇啊什么的给狼崽子做药膳吃,生怕他肾虚。 狼崽子只对肉感兴趣,并不太喜欢那些鲜美的素汤。不过只要顾白若高兴,他也会勉为其难地喝上两口。 胥临渊现在也会说一两句话,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若若”。而且除非是在夜黑风高办那见不得人的事的时候,否则很难开口,把他逼急了就会吼两声然后拿屁股对着顾白若。 他不愿意开口说话。 对此顾白若虽然心急如焚但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狼崽子不愿意记起以前的事情,就意味着这封印短时间内解不开。顾白若虽然担心外面的战事。但比起那些,显然还是狼崽子更重要一些。 偶尔顾白若也会有些恍惚,这样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她甫入宫,和狼崽子互相依偎扶持的日子。那时候的狼崽子也是这样懵懵懂懂的,镇日抓着自己的衣角怯怯地喊“若若”,声音软软的,让人一颗心都能跟着融化。 再后来他们去了月灵。狼崽子一日日地长大,他们却开始慢慢疏远。再后来,有了许晴儿。 他们之间有了嫌隙。 又回想起那些不开心的,顾白若吸了吸鼻子。其实现在的生活也很好,没有许晴儿。没有皇位,没有复杂的阴谋阳谋,只有他们两个,她和胥临渊,如果就这样一辈子,该有多好。 顾白若笑笑,看,你又贪心了。 天气稍稍暖些的时候。顾白若去了山谷北面的一块峡谷,那里地势凶险,河流湍急,顾白若偶然间从湍急的河流尽头发现了一处天然洞穴,洞穴穴口已经结上蛛网,里面也全是灰尘,可顾白若却发现了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整整齐齐的石室、石桌、玉床,还有桌子上未下完的一盘残棋,无一不彰显着曾经的人烟。 洞穴里也没什么太珍贵的东西,想来也只是一个临时居所。顾白若倒也不算失望,搜刮了些能带回去的东西扔进了事先准备好的虎皮包袱里,她自己的那个小屋实在太过简陋了。 碗筷、梳子,还有一些种子,这都是顾白若从这里寻觅到的宝贝,当然最珍贵的还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成色极好,晚上用来照明是最好不过。 临走时她还抱了一小箱子书,也不知道洞穴的主人是怎么保存的,书页完好无损,顾白若随手翻了一些上面的,种类并不固定,有江湖传奇、鬼怪志异和武功心法什么的,拿回去打发个时间还是不错的。 脚底下那只趴着的灰狼慵懒地伸个懒腰,主动把顾白若手里拎着的包袱叼了过去。这灰狼是上次跟着胥临渊回来的其中一只,不怎么怕人,也不爱跟狼群一块行动,倒是整天腻在她身边,久而久之就像成了顾白若的小跟班一样。除了晚上不能进屋睡觉,一般都会围着顾白若打转,很通灵性。 顾白若笑眯眯:“之之,我们回家!” 收获丰厚,她的心情也明显好了几分。 哦对了,之之是那只狼的名字。 回到小屋的时候,胥临渊带着狼群去捕猎还没有回来,天暖了,他们去了更远的地方。 顾白若把那些生活用品摆放好,书箱则放在床头上,然后洗洗手开始做饭。 狼崽子现在爱吃幼熊肉,熊肉鲜嫩,汁液丰厚,口感非常好,是狼崽子的最爱。只是幼熊肉烤起来比较麻烦,要时时盯着火候,一不留神就要烤焦了,顾白若嫌麻烦,也不常做。 今天她心情好,决定饱饱胥临渊的口腹之欲。 想着狼崽子勾唇笑的样子,顾白若的神情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狼崽子回来的时候弄出很大的动静,顾白若探出头一看,好嘛,这次直接扛了头野猪回来,最近几天又有的吃了。 她把事先腌制好的蘑菇酱均匀地涂抹在熊肉上,又用匕首把肉片好放在盘子里,笑眯眯地端到桌子上:“殿下,吃饭了。” 狼崽子鼻子灵,老远地就闻到香味,直勾勾地走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抓熊肉。 顾白若拿筷子敲了敲他的手:“殿下,怎么说的来着?吃饭要用筷子!” 狼崽子愤怒地向她一呲牙,然后笨拙地用筷子夹肉。 顾白若神情更加柔和了。 吃完晚饭后,顾白若继续去缝制毯子,屋里的地板都是木头的,扎人的紧,胥临渊又不肯穿鞋子,好几次木刺都扎进了他的掌心,还是她又给挑出来的。 一般吃完饭狼崽子就会消停一会儿,要么坐着发会儿呆,要么出去找狼群打架,总之不会腻歪她。女夹估亡。 顾白若把毯子缝到一半的时候,侧头就看到狼崽子捧着本书在发呆呢。就是她从山洞里带回来的那些。 116.意乱 顾白若笑笑,也不知道他现在还能不能看得懂。 今天狼崽子也不知发什么疯,一反常态很早就拉着她要上床休息,顾白若晕头转向地被他拉了上去。就看到狼崽子虎视眈眈的眼神。 顾白若咽了口口水,不知为什么忽然感觉有些不妙。 胥临渊发什么疯? 咳,能让胥临渊发疯的,想也知道会是什么事情。 掀开毯子,不要脸的狼崽子挺着自己直挺挺的第三只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白若,喉咙里低声咕噜着。 顾白若:…… 再怎么不情愿也是舍不得让自己的小皇子受罪,顾白若嘟囔一声,任命地伸出手“工作”。 情动时狼崽子不满足于只是手的接触了,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嘴唇看,顾白若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不知怎地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也证明顾白若的感知向来敏锐,狼崽子手迅速地摁在了她的脖颈上,顾白若没有防备。被大力一摁唇瓣直接贴在了那灼热的地方。 小女人懵了。 她奋力地挣扎,该死的胥临渊,你到底在发什么疯?狼崽子却执拗地狠,根本就不给她逃脱的机会,抿唇强迫她张开嘴。对顾白若来说,用手帮助一下心理上还能说的过去,但要是用嘴,那就太超过了,她哪肯就范? 她拼命地扭动,死活不肯让胥临渊得逞,狼崽子急了,“若若。.info[]” 这一声若若就像按了暂停键一样,顾白若僵在那里不动了。狼崽子眼底水雾蒙蒙。里面有情欲有委屈,还有太多顾白若看不懂的东西。 罢了罢了,算我欠你的! 顾白若心一横,眼一闭。慢慢地张开了嘴。 胥临渊身上有淡淡的青草气息,混合着他身上些许的汗味儿,奇异地没有引起顾白若的反感。也就是狼崽子,换个别人让自己做这样的事情,顾白若可以肯定自己一定会让他落个终身残疾。哪怕是前男友宋遥安都不敢提、甚至不敢想这种事情。 可对上胥临渊,她所有的原则就像没了底线似的。顾白若知道这样做不好,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对狼崽子好。 她胡思乱想着,没一会儿,嘴巴也酸了,终于在她快要忍不住的时候,狼崽子重重地喘息几声。宣泄了。 顾白若躲闪不及,被呛得直咳嗽,液体顺着喉咙吞咽了下去。 某女人斯巴达了。 狼崽子幽深的眼睛看着顾白若沾着白色痕迹的唇角,喉咙动了下,然后顺从自己的心意,轻轻地吻了上去。(..info好看的小说) 那是一个不含任何情欲的吻。 顾白若被他轻轻地搂抱在怀里,觉得自己晕晕的,整个人如置云端。四处是飘飞的柳絮,轻缓而柔和。 她有一瞬的悲悯,胥临渊,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现在的你只是一只不通人事不通人事的狼崽子,而你终将记起这一切,记起许晴儿,到时候你何如?而我,又何如。 一切都乱了。 *** 那个混乱的夜晚之后,顾白若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混杂在书箱里的那几本春宫图找出来全给烧了,大发雷霆的样子直接把狼崽子给吓着了,连续好几天没再敢越雷霆一步。 顾白若还是不开心。 已经连续好几天了她做事都心不在焉的,她想她必须要冷静一下,想想以后该怎么跟胥临渊相处。 只是这办法还没有想出来,顾白若就先出事了,她蹲在溪水边捉鱼的时候不慎被一只蛇给咬了。 蛇是毒蛇,好在毒性尚浅,不会对人造成什么致命的伤害,但是好几天下不了地是免不了的。 祸不单行。 顾白若刚被咬没多久,天就沉了下来,乌云遮天蔽日,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她看看自己搭建的小茅草房,有些绝望。看这天色那个不算结实的屋子是撑不过这场风雨的,他们必须要搬家,而狼崽子带着狼群去打猎,还没有回来。 顾白若硬是拖着自己已经半边麻痹的身子爬回了茅草屋,简单地收拾了一些必备用品,门外传出些许动静,她再一回头,果然就看到狼崽子扛着猎物回来了。 “胥临渊,把野猪扔下,我们快走!” 狼崽子歪头,不动。 顾白若急了:“胥临渊!” 如果等暴风雨落下,那他们两个谁都跑不了,人想要和大自然抗争?傻不傻。 狼崽子静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就忽然开了窍,三两步走上前扛起顾白若,另一只手还轻松地拎起她打包好的包裹,迈着大长腿往外走去。 顾白若头朝下,眼睛正对着的就是狼崽子来回晃动的大鸟。 她嘴角抽搐了下,可还不能闭上眼睛假装看不到----还要给狼崽子指路呢! 暴风雨没个几天是停不了的,顾白若这次是打算去上次发现的那个山洞躲一躲雨,那里地势高,之前又有人居住过,想要挨过几天还是不难的。 幸运女神不会一直眷顾他们,走到半路上,哗哗的暴雨还是落了下来,黄豆大小的雨点打在人身上生疼,电闪雷鸣,狂风暴雨,有如世界末日。 狼崽子仗着自己皮糙肉厚的不怕,可苦了顾白若,她本身体质就不太好,方才又中了蛇毒,被冷雨一浇浑身冰凉。女状状血。 她打着哆嗦:“还有多久?” 狼崽子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滚烫的,他抿抿嘴,猛地把顾白若打横抱起,让她蜷缩在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 顾白若现在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给狼崽子指了路就抱着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她现在状态糟极了,长发纠结着覆盖在苍白的脸上,总是柔和的眼睛也有气无力地耸搭着,狼崽子抱紧她,不知为什么觉得有点难过。 好在胥临渊在认路方面还是比较靠谱的,很快就找到了那处洞穴,可是那洞穴里已经被人给占据了。 彼时季十一正百无聊赖地蹲在洞口发呆,远远地就看到一个浑身赤裸的野人抱着什么走了过来,他开始也以为是在躲雨的,等人走近了才看清那张脸---- “王爷?!” 118.回归现实 狼崽子抱着顾白若退后一步,警惕地朝他们低吼着,滚开!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人很强,他有信心能打败他。可是,他能察觉到洞穴里还有别人的气息。狼崽子看看怀里虚弱的小女人,犹豫了。 若只是他自己,那么大不了就是拼死一战,可是若若受伤了,拖不起。 好在季九不像季十一,他是个心思通透的,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摊开手温和道:“王爷,我们没有恶意。你看,我们可以分享洞穴,您可以不管自己,可是叶姑娘现在的情况看起来不乐观,您必须尽快让她得到治疗。” 不管什么时候。顾白若永远都是胥临渊的软肋,这一点哪怕狼崽子已经没了人类的意识,也不曾改变。 胥临渊低吼一声,警惕地看着他们,然后抱着顾白若慢慢地走进了洞穴。 洞穴里有一玉床,之前不知是被谁霸占了,狼崽子不怎么有耐心地把东西都扔了一地,然后轻手轻脚地把顾白若放到床上,就不知该怎么做了,自己蹲在床脚看着顾白若发呆。 季十一有些伤心,他把头靠在季九的肩上,吸吸鼻子故作委屈:“阿九,你看王爷总是重色轻友。” 季九冷冷地横他一眼:“叶姑娘恐怕发烧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去采些药草,你看着王爷点,莫要再丢了。” 季十一:…… 我看起来就那么蠢吗? 季九回以一个肯定的眼神。 顾白若醒的时候就看到了光秃秃的石壁,狼崽子不在。她晃了晃头。有些发晕。再用手背摸摸,果真滚烫滚烫的。 “叶姑娘,您醒了啊----” “十一?你怎么在这?”女状吉弟。 季十一耸肩,哀怨道:“叶姑娘好似不怎么想看到我们啊,可我们可是自从掉落这个地方开始就日夜地寻找着王爷呢!您可真是绝情。” 说起胥临渊,顾白若才想起什么,急急地环顾一圈,狼崽子不在。 “胥……我是说,殿下呢?” “王爷啊,”季十一慵懒地笑笑:“他跟阿九去采药了。您烧着呢,他放心不下。说起来王爷对您还真是忠心耿耿呢。” 顾白若被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的有些心烦。她别过头:“你说什么,我不懂。” “不,叶姑娘您怎么会不懂呢?这封印对于叶家人来说其实算不得什么吧?叶姑娘为什么迟迟不肯解开呢?”季十一眼神锋利如刀。.info 这个人总是这样的,平时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什么都不上心,其实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顾白若一怔。 她不自在地别过脸:“我若有办法又怎会眼见殿下成了这个样子而不顾。” 季十一耸耸肩:“是啊,所以说十一也不知道叶姑娘打的什么主意。不过属下劝您还是想清楚才是。您固执地把王爷困在这里,您可问过王爷他愿意吗?” 胥临渊。愿意吗? 顾白若苦笑一声,无力地挥挥手:“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尽早解开封印的。” “那是最好。” 季十一轻飘飘地离开了,唯独剩下顾白若对着光秃秃的石壁五味陈杂。 迷魂阵并非无法可解,只要阵中人能毁掉阵眼,那么被困在里面的人自然就能出去。 以顾白若的能力,找到阵眼对她来说只是稍嫌麻烦,却算不得苦难。她之所以迟迟拖到现在,也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这样单纯地快乐的胥临渊,她已经许久未曾见过了。她私心里奢望着能拖一天是一天,就算现在的胥临渊不会说话,没有人的思维,可她知他是快乐的。 在去打猎的时候,在发呆的时候,在半夜里让她抚摸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他的愉悦。这才是她所希望的胥临渊,单纯的纯粹的幸福着,而不是为了皇位去争个你死我活。 胥临渊所做的一切,顾白若并不是一无所觉,可她没有立场去劝阻。她所能做的,也无非就是将这样的日子拖得久一些,再久一些,直到分离的那一天到来。 而现在,她偷来的时间已经要结束了。 狼崽子端着药碗走进来,他端药的方式有些笨拙,可姿态极其认真,长长的睫毛颤着,像一只漂亮的燕尾蝶。 胥临渊在床边坐下,然后笨拙地拿着勺子喂她汤药,勺子递到她嘴边时还幼稚地“啊”了一声。 顾白若笑笑,眨去眼底的雾气,缓缓张开嘴。他勺子没拿稳,褐色的药汁顺着樱色的唇瓣流了下来,狼崽子想也没想地伸出舌头去舔,痒痒的,在他要离开的时候顾白若忽然扣住了他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狼崽子于是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激动了。这是顾白若第一次主动做这种事情。崽子心底十分欢喜。 顾白若不管不顾地与他亲吻着,唾液顺着两人亲吻的地方流下来,流下暧昧的印迹。 她猛地将他推倒,褪下胥临渊的长裤,螓首埋在他双腿间,诱惑地伸出一小节粉舌。 胥临渊咽了口口水。 当温热的口腔再次包裹住哪个地方的时候,胥临渊兴奋极了,他现在是满足的,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若若就埋在他的腿间,努力吞吐着,雾蒙蒙的眼底尽是水汽,媚眼如丝。 谁能想到外表那么圣洁的顾白若会心甘情愿地为他做这样的事情呢?只这么一想,胥临渊就兴奋地要爆炸。若若、若若---- 却没有注意到顾白若眼底的哀伤。 今朝有酒今朝醉,胥临渊,等封印解开,一切就到要回复正常。 到时候我是叶家的长女,而你,则是高高在上的修王爷。 荒唐过后,我们都要回归现实。 三天过后,风雨初歇,顾白若的烧也褪了,于是季十一提出去寻找回去的方法。 狼崽子不是很爱搭理他,一个劲儿地绕着顾白若打转,她摸摸他的头发,笑笑:“好。” 顾白若这次病的很厉害,养了好几天也没见好,下巴削尖地吓人,狼崽子现在稍稍通晓些人事,就固执地看着她,坚持要背着她走,在执拗这一方面,顾白若向来是比不过胥临渊的,轻轻叹了口气伏在了他的背上。 118.攻城 好像在一夕之间狼崽子就长大了,肩膀宽阔,胳膊结实有力,不再是那个深夜里需要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小皇子。 “叶姑娘?” 顾白若阖上眼。咽回到了唇边的叹息:“左面。” 他们一行人足足走了两天才找打了拿出山脊,就在这片山顶的最顶端,有一块与她先前见过的差不多大小的石块,便是这山谷的阵眼,只要摧毁了,他们就能回到现实的世界。 季十一明显很兴奋,一直在催促着。 顾白若回头望了一眼狼崽子,后者正呲牙冲着十一吼叫着,他不喜欢季十一对顾白若的态度。 那样维护她的样子,有一瞬间顾白若想,如果胥临渊能一直这样子,该有多好。 如果她真的能不管不顾地自私地把胥临渊囚禁在自己身边,该有多好。 “叶姑娘?” 顾白若吸吸鼻子,不舍地摸了摸她的狼崽子的脑袋。轻轻地阖上了眼。 火红的荧光从她莹白的指尖中浮现,天地在瞬间变色。那块坚硬无比的石头在这光芒中化作齑粉,无声无息地消逝…… 狼崽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顾白若看,心里闷闷的,觉得自己好像要失去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了。 这种预知让他恐慌。 “吼----” “修王爷----” “叶姑娘!” “出来了出来了!!” 顾白若缓缓地睁开眼,入目所及,是顾冰河担心的眉眼。 “胥……修王呢?” 顾冰河愤愤地甩甩袖子:“怎地一个两个都那么担心他?你放心吧,死不了!”女木贞才。 正发着脾气呢,门就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了,“若若!” 会叫她若若,那应当就是没事了吧。 顾白若掀开被子下床行礼,神色淡淡:“臣女叶浮凰见过修王殿下。” 她不想去深究自己心底那一闪而过的疼痛是为了什么。 胥临渊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若若。你不要我了吗?” 狼崽子黑珍珠似的眸底是近乎实质的忧伤。 顾白若几乎是用了全部力气才强制自己别过了脸:“修王爷说笑了,浮凰哪能担得起这样的罪名。” “那你为什么不肯理我?!你是在怨我三年前把你抛下的事情吗?我可以解释!若若,你不要不要我----” “冰河,我有些难受。你替我送送修王爷吧。” 胥临渊被顾冰河给“请”走了。(..info)他呆呆地站在顾白若的院外,若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难道你喜欢上了那个叫什么冰河的男人了吗?他哪里比我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狼崽子扭曲地一笑,若若,你想要抛弃我?不,不可能---- 刚做完“坏人”的顾冰河不知怎的忽然打了喷嚏,后背有些发凉。 顾白若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慢慢调养过来,这期间大周的军队一直很安静,不知为什么并没有派兵来骚扰的意思,但越是安静越让人不安。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她后来才从程县丞口中得知,原来她在山谷中过了那么多时日,在现实的世界中竟然只是过去了一天。 胥临渊好像忘记了在山谷中度过的那些时日,顾白若想,其实这样也好,总省得她一直惦记着尴尬。只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却闪过一抹失落。 顾白若这几天也没有别的事情,无非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都知道她身体不好。也没谁来特意烦她。狼崽子上次那样被对待,好像也伤了心,不肯再来了。 在战事面前,狼崽子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每天都和许青鸾商讨战术到深夜,这些东西都是顾白若插不上手的,她所能做的,也就是在胥临渊需要帮助的时候,出面驱散一下魔气,起个稳定军心的作用,其他的,好像和她真的没有太大关系。 就连一直没事喜欢缠着她的顾冰河最近也忙碌了起来,顾冰河是真的有几分真才实学的,被委派重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下子就剩下了顾白若一个闲人整日无所事事,想来还真有几分尴尬。 大周的第二次进攻很快就到了。那一日顾白若还在屋里呼呼大睡,一阵地动山摇,还以为是地震了,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一看才发现是大周的士兵在攻城。 这一仗胥临渊应付地很是狼狈。 大周有九万铁骑,而金元的满打满算也就是五万,这其中还不乏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以少胜多,那是神话。 顾白若出来的时候,金元的士兵已经应付过去第一轮的攻城,个个满脸疲惫,更有甚者身上脸上还都流淌着温热的血液,也不知道是敌军的还是自己的。 “叶祭祀!”有年轻的士兵认出她来,顿时呲牙一笑,眼珠里冒出激动而羞涩的光芒,先前的疲惫不翼而飞。 顾白若轻轻颔首,“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叶祭祀,外面危险,你还是回房吧!” 她笑笑,“不碍事。” 在先前那士兵的大叫下,有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顾白若的存在,一个个眼露精光,满脸敬畏。 有叶家人在,他们就是被神庇佑的子民,他们一定会赢得最终的胜利的! ----这就是叶家必须存在的意义。只要有他们在,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最大程度上的稳定军心,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顾白若站在城墙上往下眺望,胥临渊以前是先锋官,后来虽然凭着战绩一步步慢慢爬上了副将军的位置,但冲锋陷阵惯了,还是习惯什么事都冲在前面,也因为这一点,他在部队有很高的声望。几乎所有的士兵都十分拥戴这位平易近人的王爷。 彼时他正抹去脸上的鲜血,一边往这走一边和快速地和许青鸾说着话,压根没有注意到城墙上方的视线。这样杀伐果决的样子,是以前顾白若少见的。 她轻轻一笑,转身往回走。 先前的士兵奇怪地嘀咕道:“叶祭祀不是来找王爷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另一个士兵敷衍道:“谁知道呢,也许临时有别的事情吧。” “哦……” 119.若若的心事 那场守卫战金元虽然赢得有些艰难,但到底是胜了。(..info)开庆功宴的时候顾白若没去,她独自来到了以前双兵交战时的那个山涧。 没有了阴沉的魔气,整个山涧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下。四处是青翠的山峰和碧草,如梦如幻。 “叶姑娘不去看看吗?” 身边的草丛软下来一半,顾白若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阿九你不是也没去?” 季九依旧是冷冷淡淡的:“季九孤家寡人的,去不去都无所谓。您不一样,王爷一定是盼着您去的。” 盼着她去啊…… 顾白若笑笑,没有说话。 季九叹了口气:“您和王爷现在这样又是何必?” 何必?如果她知道答案,又怎会落得今天这么一个尴尬的境地。 “阿九,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不,我指的不是爱情。” 季九摇头,又点点头。 “喜欢一个人啊,情不自禁地想要霸占他的所有。我几乎是一手照顾着王爷长大,看着他从一个小小的孩子成长为今天的翩翩君子,我以为这样就足够了。可是有一天,我发现这样不够。 我太贪心了。我照顾着王爷长大。就妄图就掌控他的人生,在许晴儿出现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真的很想杀了她。” 顾白若偏过头,季九瞠目结舌的样子很有趣,她眯眼笑笑,继续道:“没想到吧,我会是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其实我也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在王爷身边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母亲?姐姐?抑或是个单纯的侍女?有时候我自己都分不清了啊。只是不管哪一个身份,我都不可能一直陪着殿下走下去。我好怕有一天我会做出什么自己会后悔的举动来,那是我所没有资格和立场做的。而到那一天,胥临渊会恨我的。” 她双手枕在脑后,看漫天星河:“王爷要走的那条路,和我正好背道而驰。我身上背负着太多的东西,而他也是。等我完结了我的心愿。迟早要去我该去的地方,到时候胥临渊怎么办?” 顾白若总不能一直那么自私下去。 顾白若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说到最后自己累了就躺在草地上睡了过去。 “殿下,叶姑娘睡了。您也该出来了吧?” 草丛后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很快,一道清逸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季九的视线之中。 季九偏过头,就看到胥临渊温柔的眼神。 那是只有在顾白若出现的时候才会有的,柔和似一汪春水的眼睛。 胥临渊弯腰把顾白若抱起来,小女人哼唧一声,然后熟练地环上他的脖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这是她在幻境中养成的习惯。 季九咳嗽一声:“叶姑娘对殿下未必没有情。” 只是这个感情向来迟钝的人未必能意识地到。 胥临渊温柔地凝望着怀中熟睡着的若若:“我知道。”如果没有情,在山谷之时一向清贵的若若又怎么肯屈尊为他做那样的事情。 有些人,不知不觉间,情根早已深重。 金元的反攻来的也很快。 一味地防守让金元的每一位士兵都筋疲力尽。士气低落,再这么下去战败是早晚的事情。 胥临渊在这个时候充分展现出了大将风范,他这人在战场上历练了三年,杀伐果断,眼见情势不对自然不会再拖泥带水,直接下了死命令,这场反击,必须打。凡有叛逃者一律军规处置。然后又和好几个副官不眠不休地商量了一夜。最终敲定了最终的作战计划。 金元主动进攻的那天有着晴好的天气,似乎连上天都在帮忙。 胥临渊一袭银色铠甲,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胯下的汗血宝马不安地晃动着,似乎也知道这一仗的凶险。对面,五万金元士兵肃穆无声。 狼崽子缓缓地巡视一眼,然后抽出长剑,剑指青天,:“我今率堂堂之师,保卫我祖宗艰苦经营遗留吾人之土地,名正言顺,鬼伏神饮,决心至坚,誓死不渝。汉贼不两立,古有明训;华夷须严辨,春秋存义。生为军人,死为军魂。后人视今,亦犹今人之视昔,吾何惴焉!今贼来犯,决予痛歼,力尽,以身殉之。然吾坚信苍苍者天,必佑忠诚,吾人于血战之际,胜利即在握。金元的子民,你们可怕?!” “苍苍者天,必佑忠诚!副将,我们不怕!” “好!”胥临渊放声大笑,“天佑金元!” “天佑金元,天佑金元!” 顾白若站在人群中,执剑向天的的胥临渊还有着少年的青涩,但是这一刻起,他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这一仗其中的凶险自是不必多说,赢了,金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输了,王朝覆灭就是迟早的事情。 这一刻顾白若忽然很想问,胥临渊,你怕吗?十七岁的你,怕吗。 安野不能前去的老弱妇孺们皆静静地站在城墙外为英勇的将士们送行,有脆弱的已经忍不住轻声哭出来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他们都很清楚,这一仗有很多人都是有去无回。 胥临渊夹了夹马腹,挥挥手,一马当先。他留给顾白若的只有坚毅的背影,一路再没有回头。 紫荆花战队的旗帜迎风招展。女木讽划。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叶姑娘,起风了,回吧。” 顾白若笑笑,“好。” 手中的银针却快如闪电,季九错愕地看着顾白若,他的檀中穴上插着一根明晃晃的银针。 她眨眨眼,是难得的俏皮:“王爷要奔赴战场,我作为他的医侍怎么能不跟着呢?” 季九只觉得一万只草泥马狂啸而过,王爷就是怕这个才特意让我跟着你,这算什么啊?谁来告诉他事情怎么就往这个方向发展的?! “一个时辰后你的穴道会自动解开的,现在,睡吧。” 顾白若挥挥手,笑眯眯地从他面前大摇大摆地走过,顾冰河摸着下巴啧啧有声:“还以为季将军亲手调教出来的暗卫会有什么不同,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季九:…… 120.受伤 顾白若偷偷跟上去之前也做了充足的准备,首先走到无人处换上士兵的衣服,然后若无其事地混进事先买通好的队伍尾部,很快就悄无声息地融入进了征战大军之中。 “这衣服好丑。”顾冰河皱着眉头嫌弃。也不知道之前这套衣服的主人已经多久没洗过衣服了。还泛着一股骚味。 顾白若直接赏给他一个大白眼,有的穿还挑剔。 金元的主动出击直接打了大周一个措手不及,谁也没想到在金元处于那么大的劣势之下居然还敢反击,这简直就是自杀一样的行为。 猝不及防之下大周确实吃了个暗亏,损失了不少兵马,但对面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调整了过来,金元的死亡率开始增加。 这是顾白若第一次下战场,也是第一次了解战争有多么残酷。 当温热的血液喷洒在她的脸上,当之前还说笑过的战友就那么倒下,顾白若混在队伍中,到底还是杀红了眼。 得亏着顾冰河一直在她耳边吼着,时时注意她的情况,才没真让她成了战场上的机器。 为此顾冰河身上还挨了好几脚。 “冰河。你别管我了,快走!” 顾冰河咬牙:“说什么废话?!我这条命都是你的,这时候又怎么会留下你临阵脱逃?” 当年小小的孩子跪在地上,倔强道:“如果您肯救张叔,我这条命就供您差遣!” 谁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真的会把这句话刻进骨头里,当了真。[..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顾白若吸吸鼻子,眼睛有些红。 这时候她无比怨念起自己的体质来。除了能搞个阵法驱散魔气以外,这个身体几乎孱弱地做不了别的事情。 更别说是行军打仗了。 她胡思乱想着,又是一个发了疯的大周士兵举着刀向她跑了过来,顾冰河替她格挡住第一刀,却没注意从后面偷袭过来的另一把匕首。 “叶浮凰----” “若若!” 千钧一发之际,一匹汗血宝马飞快地穿越人群,马匹上面的主人长剑一挥。削铁如泥的宝剑轻易地将那个试图偷袭的大周士兵的身体贯穿,插在地上不住地嗡鸣着。胥临渊反手抽出长剑,另一只手把将顾白若捞起抱入怀中,温柔地叹息:“若若。你怎么就不能听话呢。” 顾白若瞪大眼,她赤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那近在咫尺的俊颜:“你你你----你知道我跟着?” “要不是我的默许,你以为你能那么轻易混进来吗?” 好吧。 顾白若有些郁闷。 半晌想起什么:“对了,冰河!快救救冰河!” 正拼命地抵挡着四面八方的长刀捉襟见肘的顾冰河:=。=我谢谢你现在竟然能记起我来啊! 狼崽子不怎么喜欢顾冰河。嗯,可以说是厌恶。所有靠近顾白若的异性生物他都厌恶。 但是若若吩咐了,他也只好照做,于是一把拎起顾冰河背后的衣服,飞快地把他扔出战场。 顾白若眯眼看着圆润的抛物线,紧张地抓着胥临渊前面的衣襟:“对了你没有受伤吧?” 狼崽子笑得春水般荡漾:“没有。” 那就好。 再看向战场时局势已经是瞬息万变,现在大周已经站稳了阵脚,明显是他们占上风。女木岁划。 “我们会输吗?” 胥临渊摸摸她的头发:“若若。你信我吗?” “信。”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就脱口而出。 狼崽子勾唇,弯腰在她唇边轻啄了一下,然后把她放到战场波及不到的地方:“若若,等我。” 他深深地看她一眼,然后蓦然调转马头,冲着战场中央狂奔而去,一路腥风血雨。 顾白若涨红着脸站在战场边缘,心跳动地稍稍快了那么几分。 这一场攻略战可以说是惊险万分。金元在人数上占绝对的劣势,一直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就在大周胜利在即的时候,一只千人骑兵悄悄涌入战场。他们刚刚出现的时候并没有人在意,直到这只只有千人的队伍收割下对方近万人的人头之时,大周的将领才注意到那张在烈风中摇曳的紫色旗帜。 “那是----” “紫荆花战队!” 紫荆花战队就像一柄利刃,狠狠地捅进大周的心脏,所到之处战无不胜,以至于到后来大周的士兵看到骑兵就哭爹喊娘地往后跑,根本提不起一点士气。 大周的将领远远地看着,将紫荆花战队恨得咬牙切齿,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传令,退兵!” 传令官错愕地问:“现在?可是将军现在是我们占上风啊!” 将军黑着脸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老子说退兵,听不到吗?!” “是、是!” 很快,退兵的号角便响彻战场,金元的士兵们呆呆地看着敌军们落荒而逃的背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这么简单就赢了? 不知是谁喊了第一声“金元万岁、修王万岁”,然后其他士兵们也如梦方醒,纷纷欢呼着,雀跃着,更有激动者涕泗横流。 所有人都清楚,如果没有胥临渊的战略,那么这一场战争他们根本就不可能赢。 “副将,还追吗?” 胥临渊摇头:“不必,穷寇莫追。” “是,副将英明!” 狼崽子侧过脸,远方,残阳如血。 三年了,金元和大周之间的战争也该有个了结了。 顾白若混在欢呼的士兵中间,感受他们对狼崽子的崇拜和敬意,这一刻,她与有荣焉。 那是她的小皇子呢! 她得意地翘翘鼻子,眼睛里全是得意。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狼崽子远远地望了过来,然后勾唇轻笑,向她伸出了手。 顾白若笑笑,正要伸出手去回应他,眼角忽然扫过一抹银光,那是---- 不! 顾白若这一刻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仿佛上一秒还隔着汹涌的人群和狼崽子相视而笑,下一刻就已经冲到他身边替他挡下那一支破空而来的银箭。 “不----” 狼崽子瞳孔微缩,在千钧一发之际抱住顾白若,两个人的方向在瞬间调换,银箭刺透肩骨的时候,狼崽子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一颗心却悄悄放了下来。还好,若若没事…… 121.合欢之毒 季九敲敲门,端了碗米粥走进来:“叶姑娘,用膳了。” “阿九,我不饿。你吃吧。” 季九叹了口气:“叶姑娘,你已经整整三天没吃东西了。” 顾白若摇头:“我没胃口。”她的小皇子就躺在床上生死不知,她哪有心情吃饭。 季九知道劝不动她,想了想,说道:“方才外面有一位姓王的姑娘求见,叶姑娘您是否见一见?” 顾白若本想拒绝,不知想起什么又硬生生地改了主意:“让她进来吧。” “是。” 过不一会儿,果真就进来了一个风尘仆仆的女人。 “贤妹!” 顾白若讶然看去,一高一低的眉毛,左白右黑的脸还有那标志性的满脖子金饰,尽管已经许多年未见,但顾白若依旧第一眼就认出了她:“清莲姐?!” 王清莲哈哈一笑,上前两步抱住了她,感动道:“贤妹。你还记得我!” “清莲姐你说哪的话呢,一日为姐妹,终身情分不能断,哪有忘记姐姐的道理?对了,清莲姐你怎么来了?” 王清莲拉着她坐下,牛饮了两杯茶水才慢慢道:“我一直就在部队里呢,前几日老头子去了,部队也没个可用的人,修王便让我带领父亲之前的旧部。” 说到枉死的王将军,向来大大咧咧的王清莲也黯然了。 顾白若拍拍她的手,无声安慰。失去亲人的悲痛她能了解,哪怕再多的言语也抚慰不了,只能靠自己撑过去。 王清莲勉强一笑:“贤妹你放心。我没事。修王肯让我留在部队,对我已经是最好的恩赐,我迟早会为父亲报仇的。”她握握拳头,话锋一转:“说起来。我听说贤妹已经好几日不肯休息了?” 顾白若摇摇头:“清莲姐你别劝了。殿下生死不知,我实在没那个心情。” 大周的都是些腌臜货,使的一手阴损手段,上次对付王将军时不必多说,就连偷袭胥临渊的箭头上都淬着剧毒。 毒是连环毒,顾白若只解了第一层,就束手无策了,她尚是如此,其他庸医更不必多提。 她现在能做的也就是陪在胥临渊身边,陪他一起撑过这个难关。 王清莲火了:“殿下殿下,你口口声声全是殿下。可曾有想过自己?说句大不敬的,若是修王真的撑不过这关死了,你该怎么办?难不成也跟着他一起去死?” 顾白若茫然地看着怒火冲天的清莲,如果胥临渊死了?不不,他怎么能死呢。自己一手养大的狼崽子,甚至还没来得及结婚生子,怎么就能死了呢? 不不,黄泉路上多冷啊。胥临渊一定不喜欢的---- “凰儿!” 王清莲被她说掉就掉的眼泪给吓傻了:“哎呀你别哭啊!我是说如果!没有的事!你别哭,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你千万别哭了!” 人都哭成这样了,王清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果修王真的死了,那么恐怕顾白若也不会独活。 于是王清莲铩羽而归。 出门的时候遇到了许青鸾,他正低头与一个士兵说着什么,端端是风姿如玉。 王清莲嗤笑一声,人么总是嘲笑别人看不开,轮到自己,不还是一样么? 她摇头晃脑地离开了,却没有注意到许青鸾若有所思的目光。 王清莲走后顾白若不知怎地就忽然想开了,呼噜噜地把季九留下的那晚白粥喝了个精光,然后回了自己房间去补觉。 季九只道是王清莲劝说的本领惊人,压根儿不知道她自己都莫名其妙。 顾白若这一睡就睡了个昏天黑地,只道第二天晌午才醒,朦朦胧胧间听到有人在尖叫:“副将醒了!副将醒了!” 副将? 她呆了一会儿才想起,副将就是胥临渊。 顾白若连鞋也顾不得穿,急急忙忙地就往胥临渊屋里跑。 到门口的时候被季九拦住了。 他委婉道:“叶姑娘……您,咳,可能不太方便进去……” “有什么不方便的,让开!” 她连狼崽子的鸟都见过,还有什么好避讳的。 季九脸有些红:“是真的不方便。” “我说,让开!” 季十一笑眯眯地推开门:“阿九,既然叶姑娘坚持,那就让她进来吧。” 季九看看顾白若,到底是给她让开了路。 房间里的门窗都关着,隐隐约约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气息。两人宽的大床上,胥临渊瞪着眼,正愤怒地吼叫着。他的手和腿分别被绑在了两侧的柱子上,此外还有两个士兵按着他的身子,生怕他暴动。 顾白若哪见过狼崽子这么憋屈的样子,顿时就火了:“这是做什么?!” 季十一晃过来,继续笑眯眯:“叶姑娘,我们也是情非得已啊。您可还记得王爷中的第二层毒是什么?” 他说着一把掀开了被子。 锦被之下,狼崽子浑身泛着红潮,明明受了伤,大鸟还是不安分地挺立着。 顾白若闭了嘴。她蔫头巴脑地看着不断地挣扎着的胥临渊,悲从中来。 第二层毒名曰合欢。 需男女交媾方可解此毒。 只是在部队里她去哪给他搞女人来? 季十一摸着下巴咂摸道:“要不派人去安野县城搞几个妓女,一般人恐是承受不住。” 季九横他一眼,冷冰冰道:“王爷乃千金之躯,哪能让这粗鄙县城千人骑万人枕的货色近身!”女木序扛。 就是就是,说不准还得个花柳病啥的。 季十一摊手:“那你说怎么办?若是找了良家妇女,就此缠上王爷,等毒解了非要跟着王爷回京怎么办?” 这也不无可能。 季九看向顾白若。 顾白若被他看得毛毛的,你说好好地你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还能代替那良家妇女陪他睡一睡不成?这算盘打的是够响,是啊,总不必担心她事后要去缠上他。 怎么说着说着这语气就酸了呢? “叶姑娘,您说呢?” 季十一把皮球踢到了她身上。 王爷解了毒之后势必要大发雷霆,如果是旁人决定的,那小命能不能保住真不一定,唯独顾白若,对他再怎么残忍,胥临渊都不能说些什么。 122.吃醋 床上狼崽子难受的直哼唧,合欢之毒如果不能在毒发之内的两个时辰解开,中毒之人就会爆体而亡。(..info)此毒无药可解。 顾白若别过脸:“派人去县城找几个妓女过来,要身家清白些的。” “是!” 立马有手脚伶俐地侍卫签了马去办这事了。季九季十一对视一眼。关门走了出去,留顾白若和胥临渊独处。 床上,狼崽子还是不住地扑腾着,顾白若摸摸他滚烫的脸,忽鼻子就有些酸。 狼崽子马上就要成为别人的了,这个认知让她莫名的难过。 顾白若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想想一会儿他们就要在这张床上翻云覆雨她就觉得胃里一阵阵扑腾。恶狠狠地拿手去掐他脸颊,让你不洁身自好! 狼崽子现在已经神志全无,哪还知道眼前这人是他爱若生命的若若,反口一下子咬在了她的手上,鲜血沾染在他的唇上,红的妖艳。 手很疼,可心更疼。 顾白若抽抽鼻子,以前胥临渊哪舍得这样?她啪地一巴掌推开傻愣在原地的二愣子。随意甩了甩手。 罢了罢了,跟一个狼崽子计较什么。 儿大不由娘。 不想再跟这个狼心狗肺的狗东西同处一室,顾白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个狗娘养的!” 然后气势汹汹地摔门而出。 越走到外面越觉得不对劲,他是狗娘养的,那她是啥?于是脸也黑了下来。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一阵出尘脱俗的香味儿迎面而来,三个脸涂得和白墙似的女人正扭着屁股往里走。 顾白若拦住了侍卫:“你给王爷找的就是这种货色?” 侍卫苦着脸:“这已经是安野最清白的妓女了,就这么一个小镇,但凡有点姿色的哪肯留在这里!” 妓女甲不乐意了:“哎这位小哥你怎么说话呢?可不是先前求我们的那会儿了?告诉你,我们姐妹好歹也是安野三支花呢,想上门找我们服务的多了去了,要不是王爷需要我们,我们可不会做上门服务这种掉身价的生意!” 妓女乙甩甩帕子。“哎呀姐姐你和一个侍卫计较什么?等我们把王爷伺候地舒服了,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到时候莫说一个侍卫了,就算是王孙贵族也不敢给咱们脸色看!” 妓女丙兴奋地点头:“是啊姐姐。而且我听说王爷那话可大呢,一定能让咱们欲仙欲死!”她说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妓女甲闻言了有些心动:“妹妹说的是,哼,我就不同你计较了。”正欲走就又看到站在一旁的顾白若,眼里划过一抹嫉妒:“哼,就这位,长得好看又怎样?王爷不照样不要,而是请我们姐妹三个!以后,招子放亮点!有些人不是你能得罪的起的!” 侍卫苦哈哈地点头:“是,是,您说的对。”没办法啊。现在王爷的小命还拿捏在人家手里呢! 妓女甲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与顾白若擦肩而过的刹那,还故意拿胯顶了顶她,轻蔑道:“只靠一张脸是勾不到男人的。” 顾白若忍了又忍,才终于把这火气给憋了下去。狼崽子就是她的命,只要他好好的,她没什么不能忍受的。 倒是侍卫很愧疚地看了她一眼,叶祭祀那是什么身份啊。现在竟然沦落到让妓女来欺负的地步。哎王爷啊,您要醒了一定要记得人家叶医侍对您的好。 几个妓女扭着“小蛮腰”风情万种地奔赴胥临渊了,顾白若环顾四周,忽然觉得有些萧瑟。 这样不对。 嗯,定是今天阴天的原因。 闲着也是没事,她并不想留在院子里听胥临渊的活春宫,更不想见到那几个妓女得意的嘴脸,转悠了一圈,索性去了部队里义诊。 这好像是她唯一还有些价值的事情了。 叶祭祀人好,医术好,还没什么架子,这在大家口中都是有口皆碑的,很得士兵们爱戴。这一听说叶祭祀要义诊,有伤的士兵们都兴奋了,不是谁都能有与女神亲密接触的机会的。 那没伤的士兵可就倍感凄凉了,你说这么好的事情咋就没轮到自己呢?更有甚至直接给自己来了一拳,顶着青青紫紫的眼圈兴匆匆地去排队,生怕错过了这么好的事情。 就为凭着这股子热情劲儿,顾白若刚坐下没一会儿摊子前就排起了长龙。个个翘首以盼就想看看这个天仙一般的叶祭祀到底长啥样。 王清莲得到消息也赶了过来,往摊子旁边一坐,不少士兵就老实了,对于这位母老虎一般的大队长,大家还是多少有些耳闻的、 “你怎么有心情出来义诊?王爷呢?毒解了?” 顾白若撇撇嘴:“马上就有人给他解开了。” 王清莲摸摸下巴:“我怎么听你这话这么酸呢?” 顾白若别过头:“下一个!” “哎哎,别啊别啊,好妹妹,我说,你就真舍得啊?” 不舍得又怎样。 王清莲贼兮兮地一笑:“你就没想过自己替王爷解毒?” 修王对顾白若的心思,那有眼睛的谁看不出来啊?也就顾白若自己,整天还以为是什么姐弟情深。 顾白若恼了:“你还走不走了?”她和胥临渊那是主仆、自作多情一点也就是姐弟,之前在幻境中他不通人事也就罢了,现在她怎能再越雷池一步?如果、如果他们真的发生了什么,以后又该如何相处? 恐怕连主仆都做不成了。 顾白若笑笑,现在恐怕胥临渊已经在和那几个妓女颠鸾倒凤了吧,哪还记得什么若若。自己在这杂七杂八地胡思乱想,可真是奇怪。 王清莲见她是真的恼了,连忙不敢再说,摆摆手:“好吧不说不说,我还有别的事情,先走了、” 这个女人永远跟风一样,来去风风火火的,顾白若摇摇头,心情倒不似方才那么低落了。女他夹扛。 王清莲前脚刚走,后面就有小士兵急哄哄地一屁股坐到了软凳上:“叶叶叶叶叶姑娘,我有病!” 顾白若扶额:“没关系,你有什么病,慢慢说。” 123.情迷 小士兵有些懊恼,自己在女神面前表现地太不好了!但马上他就陶醉于女神春风般柔软的笑容中:“我我我我早上吃错药了!” 顾白若:…… 后面的士兵恨铁不成钢地把年轻的小个子一脚踹开,自己走上前去:“叶姑娘,他脑子有残疾。[..info超多好看小说]您不用管。您看,我这眼睛上的淤青,疼得可真是厉害……” 已经在战场上习惯了流血流汗不流泪的铁骨铮铮的汉子捂着指甲盖大小的伤口痛苦地哀嚎着,那画面太美,顾白若不敢看。 …… 士兵们上蹿下跳兴致勃勃地排着队,压根没有注意顾白若的心不在焉,以至于在后来吃错药口吐白沫小腹绞痛什么的不要更正常。 顾白若利落地给受伤的士兵包扎着伤口,脑子里却想着别的,这个点,狼崽子恐怕已经舒爽得不知今夕何夕了。 “嗷----”小士兵终于没忍住,痛叫出声。 顾白若看看重新浸出血液的伤口,愧疚道:“对不起,我----” “叶姑娘,快跟我来!” “阿九?出什么事了?” 季九顾不得那么多。硬拉起顾白若就往胥临渊的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急匆匆地解释道:“王爷闹开了!” “胥临渊?他怎么了?!” 季九苦笑一声:“王爷不让那几个妓女近身,一直喊您的名字呢!” 顾白若一愣。 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弥漫在周身,那些不舒服的感觉在瞬间不翼而飞。 嗯,今天的天空可真蓝。 还没进屋就远远地听到狼崽子嘶哑的吼叫,门口那三个妓女颤颤巍巍地站着,眼底写满了惊恐,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神气。 妓女甲的脖子是紫的。 妓女乙手臂上哗哗地往外淌血。 妓女丙最惨,双目无神,明显是被吓破了胆。 顾白若忽然就有些伤感。 “叶姑娘,她们怎么处置?” 顾白若挥挥手:“我先看看王爷,若是无事的话还得遣她们进去。” 妓女甲啪地一下就跪到了地上,以头抢地:“姑娘。求求您放过我们吧,那疯----王爷想要我们的命啊!” 顾白若怜悯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胥临渊的确是个疯子,不过她们还不能走。 “姑娘----” 季九把她们拦住。温和地笑:“对不住了,您还要是在这等着吧。” 顾白若心情有些微妙。 她翘着唇角推开门,狼崽子躺在床上,眼憋得通红,身上的棉被也不翼而飞,只剩下手腕般粗细的绳子紧紧地将他束缚在柱子上,勒地全身红红紫紫的,也怪可怜。(..info)女他夹圾。 她叹了口气,走上前去:“王爷。” 负责摁着狼崽子的侍卫惊讶地抬起头:“叶、叶姑娘,王爷病情不稳定,您别过来。小心伤着您!” 顾白若笑笑:“无妨。” “你们退下吧。” “叶姑娘,这----” “退下!” 侍卫们面面相觑,最后只好低眉顺眼地走了出去。 “殿下。” 狼崽子呼哧呼哧喘着气,通红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她,不说话。 顾白若慢慢弯下腰,替他松开绑着的绳子,“殿下,怎么就这么任性呢。” 胥临渊别过头。不理她。 “殿下……”是谁低低的叹息。 “我喊她们进来,殿下,不许再任性。” 顾白若转身走,表情凉薄。 狼崽子背对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颤抖道:“若若。” 顾白若一僵。 “若若,我不要别人。” “若若,你真的不明白吗。” “若若,我只要你。” 一句一句,重重地砸在顾白若的心底,生疼生疼。她僵住身子偏头去看床上的那人,他明显已经忍耐不住毒性,眼睛通红欲滴,好像下一刻就会爆体而亡。 “若若,如果你不肯要我,那便走吧!”狼崽子绝望地转头背对她。 他宁愿死,也不想在若若面前和别的女人苟合。若若,他的若若啊……只这么想想,他的心都要疼。 房间里的百合熏香静静地燃烧着,燃尽的烟灰扑哧扑哧地往下掉落,小心翼翼的,仿佛生怕惊扰了谁。 顾白若没有回头。 狼崽子竖起的耳朵失落地放下。罢了,就这样吧。其实也很好。就算是死,他也不要在若若面前声名狼藉。他苦笑一声,然后再也忍不住,一声闷咳,鲜血顺着唇角滑落。 如果注定是得不到,那么一开始又什么要相遇呢。又是一口鲜血,胥临渊的意识陷入混沌。 却没有注意到,顾白若通红的耳尖,和伸向盘扣的颤抖的手指。 红烛燃尽。 一夜笙箫。 外面,季十一听到房间里安静下来,唇角邪气地扬起,挥挥手:“你们走吧。” 妓女甲不可置信:“真的肯放我们走?” 王爷都得手了还要你们做什么,还真以为自己能当上什么王妃呢。 季十一很不优雅地翻个白眼:“还不快走!” 三个妓女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走了。 季十一咂摸着嘴,嗯,看来有一段时间他们不用看王爷阴沉的脸了。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呀。 该跟阿九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 *** 顾白若蹲在草丛里发呆。从她的方向,能看到山脚下认真地操练队形的小士兵们严肃的表情。 夏天的风凉凉的,顾白若紧了紧披风。 “哟,这是咋的了?大夏天还得伤寒?” 这么贱兮兮的样子除了王清莲还能有谁,顾白若横她一眼,无比怀念当初那个有些愚笨的女子起来,王将军这一去,倒好像是把王清莲的痴病都给治好了似的,整个人都清透了不少。 王清莲故意去拉她披风,被顾白若跳脚躲开,警惕地盯着她,像只受惊的小兽。 “贤妹,你现在可真是越发不可爱了。同为女子,有什么好见不得人的?” 顾白若眯眼,王清莲一定是故意的! 她没好气地又裹了裹披风,自己这一身青青紫紫的要被人看见了像个什么样子! 王清莲摸着下巴正欲再逗,就听到一句委屈的“若若”,当下就萎了,立马抬脚跑人。煞神来了,她不跑就是上赶着找虐了! 124,深爱 要说王清莲服谁,胥临渊一定是首屈一指的,她有多佩服他,就有多怕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些阴毒的手段。她想想都要做噩梦。 但是这样坚硬的人也是有软肋的,那个人就是顾白若。 那些暗地里的呵护,不说在明面上,有眼睛的人却都能看的出来,有时候王清莲都会想,世间真的能有人情深至此。而幸运的那个女子恰好是她的好姐妹,多么幸福。 “王副官。” 跗骨之蛆般的清越的声音。 王清莲一僵,苦着脸转过头:“属下见过修王爷。” 狼崽子笑眯眯:“本将听说新招来的士兵们一直想学些拳脚,王副官最近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去指点一二吧。” 不,其实她很忙啊。王清莲心如滴血。 训练新兵蛋子,那绝对是部队里人人最讨厌的差事,没有之一。 可总不能公然抗命。只好苦哈哈地应了下来,步履蹒跚的样子像个垂垂老矣的老妪。就知道的,修王就是个小心眼又爱记仇的人。这明摆着公报私仇呢! 顾白若横了胥临渊一眼:“你又逗她。” 狼崽子委屈道:“若若,她欺负你。” 欺负她?还不是因为你!蓦地又想起什么,话说,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来着? 顾白若猛地退后两步,警惕地看着狼崽子。该死的折腾了她两晚上该不会还要继续发疯吧? 胥临渊眼神先是一暗,接着换上一副柔缓的笑意,伸手握住顾白若冰冷的爪子,十指相扣:“若若,为什么要跑?” 轰----顾白若的脸唰地就红了。 她转过头,故作懵懂:“我不知你说的什么。”该死的不是跟季十一说好告诉胥临渊是那几个妓女解的毒吗? 可别是这家伙又拆了她的台。若真是那样,她可就真的没脸再面对胥临渊了。 照顾着照顾着就把人照顾到了床上,这算什么啊? 胥临渊却不肯她逃避,握紧她的手忧伤道:“若若。承认我的存在就那么难吗?” 有一瞬间顾白若都以为自己会溺毙在他黑珍珠般的眸子里。 那满满的忧伤和苦痛,全源自于她。 “我、我……” “若若,我知道的。在迷魂阵中,那个不舍得我难过的人是你。我中毒后,牺牲自己为我解毒的那人也是你。若若,我----” “不要说了!”顾白若捂着耳朵尖叫。 真是蠢啊。她以为他忘了干净,她以为他浑然不知,她以为……全都是她以为! 那样的想当然,那样的……自以为是!甚至还以胥临渊的姐姐自居,看在狼崽子眼里一定很可笑吧。可他什么都不说,就看着她犯傻。 顾白若哈哈大笑,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自己这个样子一定很贱吧,也许在胥临渊心里自己就是个试图爬上他床的女人而已,和那几个自己瞧不起的妓女并没有什么两样。 胥临渊会怎么想她…… 不。不,她不要给胥临渊看到自己这么丑陋的样子,为什么就不能让那个清贵会对他好的若若一直留在他心底呢? “若若----” “不,不要过来----” 她一步步后退,只要狼崽子一试图靠近就惊惧地尖叫,狼崽子心急如焚,却不敢强行过去,只好隔着一步的距离紧跟着她。 顾白若不住地摇头。心底对自己充满了厌弃,这一刻她甚至觉得,也许自己遇到胥临渊,就是错的。 失魂落魄之下,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朝自己疾驰而来的马蹄。 “若若----” 直到温热的鲜血再次溅上她的脸颊,顾白若才稍稍清醒了些,她呆呆地看着覆在自己身上替自己承受住那铁蹄的狼崽子,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人也依旧向自己柔和地笑着。他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替她擦去眼泪,“若若,别哭……” 时间好像一下子就倒退到八年之前,深深的皇宫里,瘦骨嶙峋的小孩儿伸手替自己抹去泪水,虔诚地说:“若若,别哭。” “胥临渊……” “若若。”他握住她的手,“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事实上,你那么对我,我很欢喜,真的。” 狼崽子的眸底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若若,我爱了你八年,整整八年。” “我不奢求你也爱我,可是若若,别躲我,别抗拒我,好吗?” 顾白若整个人都呆住了。 胥临渊,爱她? 怎么会呢? 她这样卑鄙的人有什么好爱的。 不不,他一定是在报复她骗他。 “胥临渊,你别闹了,快起来,我带你回军营,不要说话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顾白若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生生把比她还要高许多的狼崽子从地上扶起来,鲜血染红了她的脸。 “若若,”胥临渊闷咳一声,有透明的液体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他说:“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呢?”女扔巨技。 “我那么爱你。” “我爱你。” 过了今天,以若若的鸵鸟性子恐怕就要远远地避开自己了吧。他苦笑一声,胥临渊,你果真还是太心急了,吓到了若若。 可是怎么办呢。一颗心不安分地跳动着,叫嚣着,日夜不分地叫唤着顾白若的名字。那么痛苦,那么折磨,以至于在得知顾白若主动替自己解毒之时,就以为她真的对自己有了什么超越姐弟的情谊。 到底还是吓坏了她。 是啊,早该想到了的,顾白若会对他好,只是因为把他当做亲人,哪怕献身解毒这么离经叛道之事,顾白若为了“殿下”依旧肯做。她对他好,只是那种感情无关爱情。 胥临渊,你到底还是棋差一招。一步错步步错。若若,就那么失去你,我不甘心啊…… 他疲惫地阖上眼,远处,残阳如血。 顾白若张大了嘴,胥临渊,哭了? 就算是胥临渊不受宠挨打的时候,顾白若也未曾见过他掉过一滴眼泪,而今天,狼崽子落泪了。 是为了她吗? 不,顾白若咬咬牙,胥临渊,你不许合眼,你醒醒,你你你不是说爱我吗?我还没有回答,你凭什么就一睡不醒! 125.疏离 那一天,顾白若硬生生拖着比自己还要高大的胥临渊走了足足十里路,才从山上滚了下来,在看到季九的时候。再也支撑不住,脱力昏迷过去。 顾白若做了个梦。 梦里,还是那个黑衣男子,隔着稀薄的晨雾,他缓缓转过身,黑眸深处,是满满的情深。 他伸出手:“若若----” 阳光射破云层,五彩的光芒弥散在男人的周边,那向来遮住他脸颊的雾气散尽,露出一张鬼斧神工的俊脸。 那是---- “胥临渊!” “凰儿!” 顾白若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王清莲担忧的眉眼。她呆呆愣愣地看着雕梁画栋的屋顶,一时有些分不清哪里是梦境哪里是现实。 “凰儿,你没事儿了吧?要不要找个军医过来看看?” 顾白若摇摇头,然后缓缓地起身穿上鞋子:“王爷呢?我去见他。” “王爷……”王清莲有些吞吞吐吐的。 顾白若的眉头拧了起来:“怎么。还没醒?” “也不是,王爷醒是醒了,只是----” 顾白若刚醒,一时也没有深究王清莲为什么那么一副便秘的样子,拖沓着鞋子就往外走。 “哎哎,凰儿!” 今天也不知是流年不利还是咋的,刚走到胥临渊院子门口就又被侍卫给拦了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 “王爷有命,任何闲杂人等都不许入内!” 顾白若看看咸鸭蛋一样的太阳,今儿个一个两个都发疯了不成? 什么时候她竟成了闲杂人等而不自知? 正巧又碰上季十一一步三摇晃地往外走,原本逍遥的他见到顾白若顿时便跟见了鬼一般,扭头就跑。 “季十一!你若不肯站住,我就把你名字的由来公之于众!”女讨找号。 季十一摸着鼻子讪讪地笑:“瞧您说的什么话?只是王爷真的在忙……” “他忙什么?” 大周那边自从吃了场败仗后,士气一直低迷。安分得很,现在哪有什么好忙的? “叶姑娘,您就别为难卑职了,总之。王爷是真的有事情,您不能入内。” 越是不让她进,顾白若越觉得其中有蹊跷,难道胥临渊出了什么事不成?她沉着脸就往里面走。 尽职的侍卫紧张地拿长戟对向她:“叶姑娘,请回,不然卑职就要冒犯了!” 顾白若被接二连三地阻挡,也上了火气,指着自己的心窝冷冷道:“看准没?这是心脏,若你真要拦着就往这里捅就是了,否则,就给我滚开!” 侍卫张大嘴。求助地看向季十一。 王爷的命令在那呢,他不敢不听,可是叶姑娘,他哪能真伤啊! 季十一无奈地挥挥手:“放她进去吧。” “可、可是……” “哪来的可是!还不快放人!”榆木脑子!你看看若是顾白若受了一点伤,谁先遭罪! 侍卫于是手足无措地收回了长戟。 顾白若冷哼一声,转身迈进了院子。 房间里却隐隐约约传来阵阵嬉闹声,约莫是些淫词浪语,夹杂着男女欢笑的声音。 顾白若抿抿嘴。猛地一脚踹开房门,木质的门板嗡嗡地晃动着,晃得顾白若有些眼晕。 紫檀木软榻上交叠着好几道人影,胥临渊外袍散开,正眯眼邪笑着在妓女乙耳边说着什么,直说得她眼冒春光波光潋滟,而妓女甲也不甘示弱,涂满鲜红丹蔻的指甲将剥好的白玉葡萄递到胥临渊唇边,呵气如兰:“王爷,可莫要偏心呢,尝尝兰儿亲手剥的葡萄,可好吃?” 胥临渊张嘴去接葡萄,一并含住她青葱似的指尖,“兰儿亲手剥的葡萄,怎么能不甜?放心,伺候地好了本王绝对重重有赏!” 妓女甲咯咯娇笑,饱满的胸脯跟着她的笑声一跳一跳的,看起来倒还着实吸引人眼球。 顾白若脑仁儿嗡嗡地直响,好嘛,她为了狼崽子担心地要死要活的,胥临渊竟然是在这里享受! 冷笑一声,施施然走进屋里:“修王倒是好雅致!” 胥临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妓女甲不乐意了:“怎么,现在的下人一个个都这般没有规矩的么?王爷做什么,哪有旁人插嘴的余地!” 先前她们还没有被送走修王就出了事,就这么一直耽搁了,后来莫名其妙地就又被带了回来,本来还都惊疑不定的,谁知修王清醒之后是那般清秀俊逸的人物!这样的好差事旁人求可是求不来的! 本来按这么好的气氛下去,一会儿做些什么也是顺理成章的,心头正痒痒着呢,就被顾白若出来煞风景,会恼火也是正常的事情。 顾白若气笑了,看着胥临渊有些心虚的眼睛,眸沉如水:“怎么,修王爷也是这么想的吗?” 胥临渊却别过头,那些许的心虚好像从未存在过似的,声音冷淡:“兰儿说的对,本王做些什么,旁人没有插手的余地。” 旁人? 很好。 妓女乙偎在胥临渊怀里,娇嗔道:“王爷,珍珍不喜欢这个女人呢,好凶哦,把人家吓坏了,您快把她赶走!” 胥临渊摸摸她的脸,勾唇轻笑,无限慵懒:“叶姑娘,珍珍的话您也听到了,就不用本王多说什么了吧。” 一唱一和地,不就是想赶她走? 顾白若笑笑:“好。” 不就是称了你的心吗?这么多年,胥临渊你但凡想要过什么,我何曾拒绝过。 又何必做的这么难看。 她笑笑,转身的瞬间,湿了眼。 妓女甲喜形于色,能这么轻易地就把这个女人赶走真是太好了,常年混迹于风月场的哪能看不出修王对眼前这女子感情不一般? 顾白若要是不肯走的话,她才真是头疼呢! 过于得意之下,她又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这人啊,就是要看清自己的本分,什么冰清玉洁,男人若是不肯要,还不如咱们这千人骑万人枕的呢,是不是啊姐妹们!“ 她说着故意捂嘴娇笑,像是说了什么逗趣的笑话。顾白若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让人嫉妒的,凭什么上天给了她那么完美的容貌,又还要让修王这般俊美的人对她那么死心塌地呢? 126.若若,我很欢喜 她越想,越是扭曲。 叶浮凰,你也要尝尝求而不得的滋味才是呢,凭什么你就要比我们生来高贵! “若若----”狼崽子下意识地叫出声。 顾白若冰冷一笑:“修王还有什么指教?” 胥临渊晦涩下神情,“无事。走吧。” 蠢货。难道你还真想听若若亲口拒绝吗? 不,他宁肯这样残忍地断了自己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若若,如果注定要下地狱的话,那便让我一人吧。 顾白若毫不拖泥带水地推门走了,那干脆利落的样子连几个妓女都看傻了眼。 狼崽子苦笑一声,再也没了方才的神气,若若,你就真的对我绝情至此吗? “王爷----”妓女甲娇笑一声,试图凑上前去抚摸他。 “滚!” 妓女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王爷?” 胥临渊漠然起身:“怎么,不滚是要逼着本王动手么?” “我----” 门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顾白若若无其事地走进来:“殿下这么残暴可真是不好呢~” 妓女甲尖叫出声:“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顾白若无辜道:“是啊,我已经按王爷吩咐走了,可是总没人说不让我回了吧?” “你----” 顾白若笑笑,然后猛地一脚踹翻软榻旁的木几。白瓷花瓶摔在地上跌得粉碎,绣花鞋踩在碎片上嘎吱作响:“怎么,兰儿妹妹还不肯走么?” 语气低沉,一如她阴鸷的眼神。 妓女甲哆哆嗦嗦地往后退,却被葱白的手掐住了脖子,顾白若眯眼轻笑:“做人么,总得记得一个道理,不是你的,永远不要妄图去肖想!” 手上慢慢加重了力气,妓女甲被勒地面色通红,“我----” 我懂了,你放开我! 胥临渊眼见不好,连忙抓住顾白若的手腕:“若若!” 顾白若嘲弄地看他:“怎么。殿下心疼了?” 胥临渊眸沉如水。 若若,你这又是做什么呢?既然不能接受,又为什么要给我一种其实你爱着我的错觉。 顾白若被他看得心烦,猛地一把松开对妓女甲的钳制:“滚!” 几个妓女连忙披好衣服。哆哆嗦嗦地跑了。这修王府的人果真一个个都是疯子,喜怒不定!以后这生意是决计不能再接了! 房间里只剩下顾白若和胥临渊两个人,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顾白若飞快地睨了狼崽子一眼,又低下了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若若。”狼崽子垂下眼:“你这是做什么呢?” “既然不能接受我,又何必做这种会让我误会的事情?” 睫毛颤啊颤:“你是在报复我觊觎你那么多年吗?” 越想越有这种可能性,狼崽子扭曲地笑开,反正若若也都知道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彻底绝了这份心思:“是。你早就知道了吧?我不是你想的那般纯善!我很早对你存着别的心思,每晚每晚,我都想你想到睡不着,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叫嚣着。可是我不敢,我怕我真的做了什么你永远都不会原谅我!我只能忍耐。 如你所想,在山谷里我不是完全没有神志,你在为我做那事时我是有记忆的,可我不能说。就怕把你吓跑了,天知道那时候我有多欢喜!那夜、那夜你替我解合欢之毒,你可知道我激动地都在颤抖!我终于完全拥有了你!从出生到现在,我从未那么幸福过,可是----” “可是你依旧不爱我,你依旧抗拒我。有时候我多想把你的手脚都锁上链子,让你永远都只能留在我身边,对我一个人笑,该有多好。” 狼崽子咬牙,像是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眼泪糊了满脸:“我就是这么一个变态,你怕了吧?你若是怕了,就赶紧滚!如果再让我抓住机会,我一定不会放你走的!顾白若,你给我----” 最后一个“滚”字淹没在胶贴的双唇中。 明明这个鼻涕眼泪满脸的狼崽子怎么看怎么狼狈,可她却觉得她的小皇子帅呆了。 果然跟着一个疯子在一起眼睛也出毛病了吧!顾白若胡思乱想着,脸颊赤红。 胥临渊像是被吓傻了,黑黢黢地瞳仁里倒映着的是恶狠狠地吻着自己的顾白若,唇齿相交的地方软软的,甜甜的,不是做梦。 难道、难道…… 他怎么都不敢去幻想那个答案。 一吻方休。 顾白若假装没有看到那因亲吻而扯断的奢靡的银丝,恶狠狠道:“你要躲着我,你要跟我断绝关系,你问过我没有?!” “我……” “你说你爱我八年,你问过我没有?!” 胥临渊呆呆地看着盈满怒气的顾白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黝黑的眸子里闪起星星亮光,不,若若…… “你什么都不问,就替我决定?!你平白占了我那么多便宜就想把我甩开?!” “胥临渊,你不要做梦!”女讨布号。 顾白若嘴上说的凶狠,耳尖却变得通红,她以前也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这么凶悍地去表白吧。 胥临渊阖上了下巴。 他静静地看着顾白若,黑眸里名曰欣喜的情绪一点点盈满整双眼睛,他说:“若若,我很欢喜,真的。” “有生之日,我从未这般欢喜过。” 他弯腰,颤抖地吻上顾白若的眼睛,那般虔诚。 顾白若忽然有些想哭。 心脏所在那个地方暖暖的,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土而出,那样的感觉,是顾白若和宋遥安在一起时也未曾有过的。 “胥临渊。”她忽然喊他的名字。 “我在。”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同我在一起吗?” 狼崽子摸摸她的头发,笑得眉眼弯弯。就算你不懂爱情又如何呢?就算你一辈子都不会爱上我又如何呢?你肯留在我身边,已经是我不敢去奢想的幸福了。我总有一辈子的时间去等你爱上我。 胥临渊没有回答,只说:“若若,我爱你。” 因为爱你,所以不管怎样,我都甘之如饴。 127.白发 顾白若舔舔嘴唇,一手养大的狼崽子成了自己的爱人,这个认知还是让她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不过没关系。[..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总有一天能适应角色的转换。 到那时,她也许能真正回应胥临渊一句:“我也是。” 顾白若笑笑,忽然想起什么,变了脸色:“等等,殿下,方才您说什么来着?” “在山谷里,你是故意骗我的?” “若若----” 至于答案呢,也许就是,见仁见智吧。 *** 季十一最近心情很好。 其原因么,大概就是整天一副神经病偏执狂样子的修王痊愈了,不再动不动就做些砍胳膊断腿的标准蛇精病宜必做之事了。 这人逢喜事精神爽,自从修王和叶姑娘修成正果之后,他们的待遇是明显地蹭蹭的提升,偶尔竟然也能看到王爷不那么阴沉的脸了。女讨边扛。 可真是感动至极。 这还要感谢叶姑娘为了他们做出的艰苦卓绝的牺牲。 于是季十一最近没事总喜欢在顾白若身边瞎晃。打算等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时候再身体力行来报恩。 只是,为什么修王最近看他的眼神有些冷呢? 难道是自己报恩的意图不够明显么?季十一摸着下巴,决定过几日要加长在叶姑娘身边的时间。(..info) 只是自己这身体力行的报恩行动还没有开始,就被修王爷一纸令下调离了安野。 “本王受伤那日那只暴烈的马匹来的蹊跷,既然你无事,便去探查一番吧!” 季十一泪眼汪汪,不,其实他很忙啊,真的! 胥临渊的伤好的差不多之时,金元对大周的反击终于拉开了序幕,他们已经憋屈了太久,迫切需要胜利来洗刷自己的耻辱。 先前的那场胜利给了他们信心----大周不是不可战胜的,何况有修王和叶祭祀坐镇。歪门邪道起不到作用的大周就是个空壳子,一时间士气如虹。结果也确实没有辜负众人的期待,在胥临渊的率领下,金元打了好几次漂亮的埋伏。大周的士兵死伤惨重,人数上不再占优势。胥临渊一鼓作气,连续在大周手底下夺回七个城镇,大军一路攻至井冲,大周才稍稍站住阵脚,采取防守战略,龟缩在城中不肯出来。 金元的士兵气乐了,在城下叫嚷辱骂着,可人大周就是不动如山,打定主意当缩头乌龟。(..info)而事实证明这样的策略确实是有效的。大周虽然赢不了,但金元士兵也进不去。 战争就此陷入僵局。 与此同时。修王修罗战神的称号也不胫而走,在金元那就成了战无不胜的神话,一时风头无二。 井冲是个位于金元和大周交界处的一个小城镇,隔着一条湍急的河流,就能看到邻国百姓们生活的场景。因着地理位置特殊,素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常年被战争洗礼的这个小城镇,却有着温润的气候,四季如春。 “凰儿。你怎的还在这里倒腾这些药材?修王去攻城,你都不担心?” 顾白若小心翼翼地修剪着只有手指大小的龙魂草,分心回她:“一个形式上的攻城而已,连你都没去,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大周龟缩在城中不肯出来,金元每天派三波士兵去骚扰他们,演变到最后就成了茶余饭后的消食之旅,基本上就是去了,骂尽兴了,再回来。若是这样她还能担心地起来的话,那神经得多敏感。 说起大周来,王清莲也乐了,摸着下巴笑道:“王爷也真是够阴损的,我听说那群小王八蛋们今早连大周将军的娘都给骂的快从棺材里跳出来了,难为他们还能忍住。” 剪子咔嚓咔嚓,修剪完叶子开始向根茎进发。 “能忍住一时总不能忍住一世。周将军的策略看起来是有效,可士兵们是没有他那种心性的。等大周的愤怒积累到喷薄之时,就是他们大败之日。须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狼崽子心细如发,若这些辱骂只是为了泄愤,胥临渊是决计不会做这些无用功的。 她唯一担心的是,大周自王将军去世后就再也没用过迷魂阵之类的阴损之术,她可不会真以为大周是怕了她,十有八九是在算计什么。 王清莲张大嘴,这两口子可真是够了,一个比一个“歹毒”,不过嘛,她喜欢。 她张张嘴,正想说什么,远远地就看到一身银色铠甲在阳光下熠熠发光,浑身一颤:“凰儿,我还有事先走了,改天再聊!” 手上一个哆嗦,龙魂草咔嚓一声断成两半,顾白若抿嘴,犹豫着是不是该追上去打她一顿。 一只修长的手接过碧绿的药草,接着是那熟悉的委屈声音:“若若,你怎么不去接我?药草比我还重要吗?” 顾白若很自然地依偎到他怀里:“这么早就回了?” 狼崽子原本还有些冷厉的眼神随着她不经意的动作而柔缓下来,他拨着顾白若有些凌乱的鬓发,有些心不在焉道:“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而已,何必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若若,别动!” “怎么了?” 胥临渊小心地揪下那根白发,神情认真:“若若,瞧,你长白头发了。” 顾白若啊了一声。 雪白的发丝在风中呜咽着。 她笑笑:“人迟早是要长白头发的。” 在胥临渊看不到的地方,手却轻轻颤动着。 狼崽子小心翼翼地把那根白发收好,勾唇轻笑:“若若即使是满头白发也一定很漂亮。到时候我们都老了,头发白了,牙齿也掉光了,若若也会是最漂亮的老婆婆。我们做一个摇椅,等走不动的时候就在院子里牵着手晒太阳。” 他漂亮的眼睛里是满满的幸福和向往。 顾白若想说的话就僵在了嘴边。 胥临渊,我多想和你一起一不小心就走到白头。 何其残忍。 “若若?” 顾白若笑笑,摸摸他冰冷的脸颊:“好,我等着。” 等着你兑现你的诺言,等着你放下这江山,等着你与我仗剑天涯。 ----即使,终其一生都无法等到。 128.兵变 夜,刚下过雨的井冲一片清凉,隐约有草木的清新气息不时扑鼻而来,河田里蛙声阵阵。[..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顾白若翻个身。继续熟睡。她体质弱,最厌恶夏日里的黏腻的汗液,这样清凉的夜晚难得能让她拥有个好眠。 蚕丝锦被被悄悄掀起一角,身旁的竹席软下去一半,有冰凉的身体钻了进来。 顾白若打个呵欠:“回来了?” “嗯,睡吧。” 她哦了一声,只穿着单薄裘衣的身体忍不住贴近了狼崽子,胥临渊体温低,在夏日里抱起来最舒服了。 八爪鱼一样的小女人压根没有注意自己露出了一小截白嫩的小肚子。 胥临渊咽了口口水,艰难地挪开视线。不,现在能让若若接纳自己已经是自己奢望不到的幸福了,再做什么她一定又会缩回自己的壳子里的。 不一会儿,又像蛊惑一般看向那白嫩的肉,摸一摸手感一定很好吧?嗯。轻轻的,若若一定不会发现的。 啪---- 顾白若黑着脸:“摸够没有?”女系序才。 狼崽子讨好地笑笑,软糯地叫:“若若。” 该死的,除了这一招就不能用别的了吗?!最后还是忍不住横他一眼:“快睡!” 誰让自己就吃这一套呢! “若若……” “还有什么事?!” “若若,我难受……” 黑夜里,狼崽子呼出的气息就在她耳边,灼热滚烫,她脸有些红。(..info无弹窗广告) “若若,帮帮我----” 顾白若气笑了:“哦?怎么帮?” 狼崽子壮着胆子握住她的手覆盖在自己的灼热上:“若若,动一动……” “好。”顾白若笑笑,掌心合拢狠狠一掐,故意凑到他耳边问道:“舒服吗?” 胥临渊欲哭无泪。 “若若----” 再掐下去你就要守活寡了。 “哼!”她冷冷地甩开那团萎了的东西,“下去!” 狼崽子慌了。“若若!” “还没成年就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再有下次,就再也不要叫我了!” 欺负未成年人,她实在克服不了自己的心理障碍。上次是为了解毒情非得已。但要是在神志清醒的时候再发生什么可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狼崽子原本黯淡的眼神重新明亮起来:“那等我成年就可以了吗?” 顾白若抿抿嘴,红着脸没有说话。 狼崽子权当她是默认了,扒着手指算算,此时距离年关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等过了年他就可以行加冠礼,真正算个成年人了。 八年他都等过了,现在不过是半年而已,他等得起。 狼崽子亲亲她的眼睛:“若若,你答应我的,不许反悔。” 顾白若哼唧声,自始至终她有说同意的话了吗?可是胥临渊这样兴致勃勃的样子她总舍不得泼凉水。于是翻个身,假装没有听见。 第二天胥临渊就精神奕奕地率兵攻城去了,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一次例行骚扰,谁也没想到这一去胥临渊差点就没能回来。 彼时顾白若正在给昨日那株龙魂草进行嫁接,不知怎地,一早上就是心神不宁,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似的。那只原本就被剪断了根茎的龙魂草可怜巴巴地蔫着叶子,控诉着主人的不专心。 顾白若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把剪子扔到一边:“十三。” 娃娃脸男孩悄无声息地出现:“主子。”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才刚刚巳时。” 巳时。 “王爷还没回来?” “还未。” 顾白若在衣服上擦擦泥巴,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井冲,大火染红了半边天空。 一路上,所到之处全是疯狂逃窜的人群,零零散散地夹杂着受伤的士兵,鲜血混着火焰,红的那样妖艳。 顾白若逆着人群,疯了般寻找着胥临渊的身影,目光所到之处皆是惊惧的面孔。 没有!都没有! 胥临渊,你去了哪里? “凰儿!你在这做什么?!还不快走!” 顾白若猛地回头,就看到人群中王清莲黑一块白一块的脸,她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臂,就像一个溺水之人骤然抓住了稻草:“清莲姐,你看到王爷没有?!” 王清莲抹去脸上的黑灰,咬牙切齿道:“没有,现在哪还能找上人!大周那群狗娘养的,为了对付我们竟然选择焚城,那是十万条命啊!他们对自己人也能狠下去心!王爷带人在后面殿后,被人群这么一冲大家就都走散了。不过有紫荆花战队跟随在他身边,王爷不会有事情的,你先跟我走!” 大周的士兵还在后面追着呢,再不走,谁都跑不掉! “不,我要去找他!” “凰儿,你疯了!” “清莲姐,我……” 王清莲冷冷地看着她:“叶浮凰,你要记住,你不只是修王的爱人,更是金元的祭祀。现在王爷出没出事情还是未知的事情,你却是金元的军心所在,你若是再出了什么事情,金元怎么办?你去啊,你身后是金元的几十万子民,你就看着他们死在你的一己之私下吧!” “我----” 王清莲甩开她的手:“你去!我就看着你背弃你的子民!” 顾白若绝望地阖上眼。 胥临渊,我多想去找你。 哪怕是死,我都希望陪在你身边。 “清莲姐,回城。” *** 整个井冲乱成了一团。因着之前只是小规模地骚扰,这次胥临渊只带了不足一万士兵去攻城,只是走个过场而已,谁也没想到大周会用一个城市的十万百姓做埋伏,当火焰冲天而起之时,金元这边才意识到了不对,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被包围在这座火城中。 胥临渊率领紫荆花战队硬生生为士兵们杀出一条血路,让他们在火城中得以逃脱,自己却留在了后面殿后。他们面对的是大周的七万精兵。 在那场动荡中逃出来的金元士兵不足三千,且个个都被吓破了胆,混着惊恐地往井冲逃窜而来的大周百姓,原本安逸的井冲被各种哀嚎动荡充塞着。 “凰儿,再这样下去不行!” 顾白若点点头,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129.守护 “叶祭祀!” 守城的杨副官看到顾白若眼睛一亮,连忙走了过来。 “您快跟我来!” 城墙上,城外混乱的状态一览无余。 金元和大周之间只隔着一条护城河,上面搭着临时架起的吊桥。不用时则会拆下来。金元的士兵和侥幸从大火中逃生的大周百姓们正拼命地挤上木桥,试图跑到城内,只有这样他们才是安全的,不时有受伤的人群被这疯狂的拥挤推搡掉了下去,瞬间就被湍急的水流淹没。远处,大周的铁骑正迅速靠近。 守城的士兵看不得曾与自己生死与共的兄弟们就这样惨死在自己面前,一个个都红着眼打算去接济他们。 井冲城门处一片混乱。 杨副官咬牙,“叶祭祀,再这样下去恐怕大周还没来城门就要破了!” 谁知道大周的士兵们会不会假扮成无辜的百姓混进来,到时候里应外合之下,井冲很快就会失守。 顾白若抿嘴,城墙上的风很大,吹在身上很疼。 “紫荆花战队回来了吗?” “这……未曾。” 她疲惫地挥挥手:“收吊桥,关城门。凡是试图强行进城的,一律杀无赦!” 杨副官懵了:“可是,叶祭祀,王爷还没有回来,您这样,王爷就算回来了也进不了城……”城外大周的士兵虎视眈眈,被困在城外的结局可想而知。 顾白若狠戾地睨他一眼:“王爷不在,本祭祀就是最大的指挥官,你这是要违抗军令吗?” “不、不,卑职不敢!” 杨副官灰头土脸地下去传达命令去了,顾白若凝视着远方,轻声道:“弓箭手,准备。凡是试图进城的。无论敌我,格杀勿论!” “是!” “抛石机,随时待命!” “是!”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布下去,金元的士兵稍稍安定了些。是的,就算王爷不在,他们也还有叶祭祀,要守住井冲不难。 安排好一切,顾白若才有些疲惫地停了下来。那边她的吩咐杨副官已经安排了下去,收吊桥时齿轮转动的声音就回响在耳边,咔嚓咔嚓,就像被顾白若亲手断送掉的胥临渊的生机。 吊桥这一收,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胥临渊,你会怨我吗? 我要守护你要守护的子民,就势必要放弃你。 我相信你吉人天相。可若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会陪你。黄泉路上,我不会放你一个人寂寞。 这一刻她看不见士兵们对她敬畏的目光。 高高的城墙上,面色苍白的少女就像神明一般主宰着众生的命运。顾白若那简单的几句话断送的还是大周几万无辜百姓们的生命。 他们都没有错,想要求生没有错,可是顾白若不敢也不能冒险,对一些人仁慈就势必意味着对另一部分人残忍。 当大周的铁骑踏破金元,到时候谁又来可怜金元的老弱妇孺呢? 吊桥那端。隔着湍急的河水是几万人的痛哭声,声声震耳。他们何其无辜,被自己的祖国做了敌军的诱饵,家园被毁,眼见着连自己的命都无法保住。 顾白若别过了脸。 王清莲握住她冰凉的手,“凰儿,你没有错。是大周放弃了他们的子民,和你没有关系。” 顾白若点点头,竟然还有心情冲她轻轻一笑:“清莲姐,我知道的,你不必担心我。” 她裹紧身上的披风,表情阴鸷而疯狂。大周,你最好保佑胥临渊没有事情,不然我势必要用你整个国家来为我的小皇子陪葬! 大周的铁骑很快就兵临城下。 井冲占据着地形优势,又有护城河这一天然防备,大周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反倒是自己这边损失惨重。 夜幕降临,王清莲端着一碗白粥走到城墙上:“凰儿,你先去休息吧,晚上我来守城。” 顾白若接过白粥摇摇头:“不成,晚上大周肯定要趁着黑夜来偷袭,我放心不下。” “可你----” “清莲姐,我没事。王爷还没回来,我定要为他守好这座城池。”女池广才。 王清莲鼻子一酸,忽然很想问,若是王爷回不来了呢? 大周这一仗就像是疯了一般,又加派了五万士兵前往边界,而金元此时却已经抽调不出任何兵马了。 井冲,只能用命死守。 第三日,还是没有和胥临渊相关的任何消息。此时井冲的城墙已经破败不堪,而护城河则被大周用石头填平了,城破,只是迟早之事。 夜。 顾白若倚在城墙上,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王清莲喘着粗气坐在她身旁,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而守城的其他士兵就更不用说了,一个个得不到替换休息,能撑到现在也是全凭着意气。 王清莲眯眼,想起了什么,忽而笑道:“凰儿,你可还记得我们当时义结金兰时许下的誓言?情同手足,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今想来,倒是能够实现了。” 顾白若笑笑,也想起了那时的事情。那时她还是叶家的大小姐,而清莲也还是王将军的掌上明珠,鲁莽的女汉子一个。谁成想誓言就真的有实现的那一天。如今想来,竟也是物是人非。 “凰儿,你怕吗?” “虽死而已,何足惧也。”她只是有些遗憾,在最后没能和胥临渊死在一起。 狼崽子一定等她等的有些心急了吧。 顾白若眯眼轻笑,胥临渊,你等我,黄泉路上太寂寞,总要拉一些人为你殉葬。 天很快就亮了。 顾白若静静地站在城墙上,城下,是大周五万精兵。他们都很清楚,决战的时刻,到了。 城墙内,数千名老弱病残互相搀扶着,眼神麻木地看着她。远方,敌军的号角已经吹起,数万名身着黑色铠甲的士兵列着方阵有条不紊地往城池走来。 黑云压城城欲摧。 大周的将军照例要说一些劝降的话,高高在上的样子像是给了他们多大的恩赐。 也是,在他们心里,许是已经胜利在握了吧。 “叶浮凰,本将劝你不要再负隅顽抗,就凭你手底下的那群老弱妇孺,是不够守住这城的。你要若是肯主动投降,本将还可以饶你一条小命!” 130.以我之血 他身后的七万大军举起手中的长枪,以脚跺地:“投降!投降!投降!” 数万人的一起呼喝,那气势有如滚滚玄雷,城池里的众人皆是脸色灰暗。.info[]显然不对这一战报任何期望。 叶浮凰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她赤金色的眸子静静地望着远方,天与海交际的地方,空无一人。 敌军已经开始攻城,士兵们扛着重重地木头柱子狠狠地砸在城门上,城门发出了痛苦地枝桠声,城破,只是早晚问题。女池休号。 金元军队已经安逸了太多年了,不然也不会让人打的这样措手不及。 “叶祭祀,属下派人护送您出城!”杨副官急急地走上城墙,他的一条胳膊已经在守城中断了,脸上也没了那些意气风发的神情。 顾白若神色淡淡:“去哪儿?” 杨副官狠狠地跺跺脚:“去哪儿都好,总比留在这里强!” 留在这里也无非是以身殉城,出城。还有一线生机。 顾白若莞尔一笑:“杨副官,金元的士兵都还在这里守城,你让我走?” 杨副官嘴唇动了几下,这能拿在一起相提并论吗?士兵可以死不足惜,但是叶浮凰若是出了什么事情,那对金元可是致命的打击。 王清莲拍拍杨副官的肩膀,乐了:“好了,你还是带人去想办法守城吧,凰儿不会走的。” 城破的比想象中更快。 当杨副官红着眼再次出现时,大周的骑兵已经破了城门长驱直入。 顾白若笑笑,缓缓地扫了一眼那些绝望的铁骨铮铮的汉子们,问道:“你们怕吗?” “叶姑娘……”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城下是大周将军的叫嚣:“叶浮凰,你再不肯投降。本将就要开始屠城了!” 顾白若一袭白衣猎猎,冷漠道:“你当真以为你胜了?” “什么?” 难不成这叶浮凰还真以为自己还有什么翻身的机会?当真是可笑至极!他正想嘲讽几句,就看到顾白若倏尔一笑,踩着奇特的步伐踏入阵法之中。似在翩翩起舞,又似在低语着什么上古的密语。 他忽然有些不安。 火焰冲天而起。 有凤凰的嘶鸣。 厉鬼哀嚎。 “以我之血,血刃万人。” 耳边是谁低低的叹息。 下一刻,整个战场都被那极净的火焰包围了,大周将军恐惧地看着这扑不灭的火焰,那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幽火,燃烧到哪里,哪里就寸草不生。 他的士兵们就在那焰火中一个个痛苦地哀嚎着化为灰烬。 将军恐惧至极地望向城墙上的那抹身影,又想起关于叶家的传说,难道那竟是真的…… “叶浮凰,你这个疯子!” 顾白若以拳掩唇。又咳出一口鲜血。到底还是太勉强了吗…… 不过没关系,胥临渊,你再等等,这些人就要全部下去陪你了。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留下。 视线有些模糊了,幻象中,依稀是胥临渊向自己伸出手,勾唇轻笑的样子。 “若若。” 他叫。 极尽的风姿玉骨。 “凰儿!” 王清莲急切地想要去扶她。 顾白若摇摇头。又是一口鲜血顺着唇角滑落。 她站在城墙上,远远地眺望金元京都的方向,胥临渊,这城,我守住了。可是你却看不到了。 她轻轻一笑,泪水沾湿了脸颊,然后,纵身一跃,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城墙上坠了下去。 “若若----” 原来人死之时也会有幻觉出现,只是这幻觉着实不好,为什么她会看到狼崽子和叶容风在一起呢? 胥临渊,如果有来生,我不愿意你是一个背负太多的小皇子。 而到时,我希望是我先爱上你。 恍恍惚惚,跌跌撞撞。 黑暗中依稀是两条路,一左一右,左边是白发苍苍的外公,右边是认真地凝视着自己的小皇子。 顾白若站在分叉路口,茫然四顾。 左边的老人斑驳着泪水:“若若,跟外公回吧,外公很想你!” “外公!” 顾白若下意识地就要走过去。 “若若----”右边的小皇子黑漆漆的眼睛里全是忧伤:“不要走,若若,我不允许你离开我!” “我……” 一个是她最亲的亲人,一个是胜似至亲的狼崽子,左右拉扯,走向哪一边,对另一方来说都是极尽的残忍。 “若若,外公给你做了最爱吃的桂花糖,快,来外公这里……”外公伸出手,慈爱地笑。 顾白若惶然地看了一眼狼崽子,他抿紧嘴,明明怕极了她会离开,却还故意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别开头,不愿看她离开的画面。 在这一瞬间她终于有了决断。 “外公。”她笑笑,强忍住眼泪:“我不能跟您走。胥临渊还需要我照顾。外公,若若不孝!”她说完不再迟疑地往右边走去,大步大步,不敢回头。目光所及是狼崽子震惊和喜极的眉眼。 有谁低低的叹息:“若若,留在那里你会后悔的。” 外公,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后悔。可是我真的舍不下他。我不忍心放他孤零零地一个人。 “女人,你还知道醒!” 顾白若刚睁开眼就看到顾冰河怒极的表情。她咳嗽一声,左右环顾,这里还是她在井冲的那个房间。 蓦地想起什么,抓住顾冰河的袖子:“王爷呢?回来没有?!” “早回了,现在给你收拾烂摊子去了。还有心情去担心别人,看来是伤的还不够严重!” 顾冰河可真是气的要死。 大周焚城的时候紫荆花战队在后面殿后,其实都跑出来了,只是赶到井冲的时候吊桥已经被收起来了,他们无法进城。 胥临渊剑走偏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带着一千人绕道大周后方,彼时大周所有能调动的军力全给调到了前线,大本营就只剩下了空壳子,而更要命的是,大周有一皇子充当监军,他们去的时候皇子正搂着军妓寻欢作乐,压根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绑了皇子,逼着他下了撤兵的命令,等他们带着胜利的喜悦回到井冲的时候就看到燃不尽的漫天火焰。 131.青丝成雪 城墙上一袭白衣的女人面容冷艳,就那么决绝地从城墙上落下,差点吓破了他的胆子。 还好胥临渊武功够好,及时地接住了那个要脑子不清醒的女人。 接着就是长达半月的昏睡。 这一清醒就惦记着王爷。根本没有记起他照顾他的半点恩情。哼,没良心的女人! 他想了想又怒其不争道:“你胆子可真够大的,竟然敢用血祭的法子,要不是王爷及时赶回来,你现在早没命了!” 顾白若揉了揉额头,既然胥临渊无事她也就放下心了。但是整件事又处处透着诡异。 半晌想到一种可能性:“叶容风是不是来了?” 血祭之术掏空的是寿元,能把她从阎王殿抢回来,那是人力所做不到的。除非是叶家人。 想起自己坠楼时看到的那一幕,难道真的不是幻觉? 顾冰河哼唧一声:“在回井冲时遇到的,她带来了陛下的御林军。” 果真如此。 “冰河,扶我起来。” “你疯了?!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还不好好休养着!”女庄叨才。 顾白若笑笑,目光幽深:“二妹来了,我这个长姐总没有躲着不见的道理。” 顾冰河拗不过她,只好气哼哼地拿了铜镜。又给她取了一身稍稍干净整洁的衣服,然后关上门去外面等。.info[] 顾白若微微一怔。 铜镜里的女人,三千青丝成雪。 她轻咳一声,垂眸取出一盒胭脂,涂在苍白无血的脸颊上,又换上干净的衣物,再看向铜镜中时,才又有了些人模样。 明知迟早会有这一天,为什么还会那么难过呢。 院子里的梧桐树不知何时开了花,大朵大朵地灼灼绽放着,紫的妖异。 顾白若站在院门口,定定地站着。 梧桐花落在她的发髻上,她却浑然不觉。 树下的石桌旁。一对金童玉女正在对弈。胥临渊手执白棋,面容柔和,唇角不自觉地翘着,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快速地落下那枚棋子。 叶容风思索半晌,玉手在棋盘上拨弄了下,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一副才子佳人的美景。 看的她有些眼疼。 顾冰河取了件披风过来,“咦?你在这站着做什么?怎么不进去?” 说着把披风裹在她肩上。 井冲的天气说变就变,她受不得凉。 在顾冰河的大嗓门下,院子内的人才察觉到什么,胥临渊回头,看到站在院门口的顾白若顿时眼睛一亮,“若若!” “怎的来了也不说一声呢?”狼崽子还委屈上了。(..info) 顾白若冷哼一声,直接越过他走向淡然起身的叶容风:“二妹何时醒的?” 叶容风温婉一笑:“劳长姐惦记了,才醒来不足三月。” 不足三月承阳帝就敢让她带御林军来东南。好大的手段。 她笑笑,随意地坐在先前胥临渊所坐的石凳上:“二妹,坐。” “要说起来,我这做姐姐的还要谢过二妹的救命之恩。” 叶容风摇摇头:“长姐说的哪里话,同时叶家人,自是不能看着长姐出事。只是,这事姐姐委实做的不好……” 她似乎面有难色。 顾白若皮笑肉不笑:“哦?” “长姐,那是十五万人命。”叶容风纯澈的眼底藏着淡淡的谴责。 十五万。先前大周自己焚城时百姓十万,加上她血祭那日的五万,正正好好十五万,全都算到她头上了。 顾白若冷笑一声,嫌她狠,如若她不够狠,现在哪有你叶容风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时候。 现在整个东南恐怕都成了人家大周的地盘。 只是这些话不是每个人都能明白。现在顾白若在所有人眼底恐怕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魔头了吧。 她懒得搭理叶容风,直接问狼崽子:“你说呢?你也这样觉得?” 狼崽子借着衣袖的遮挡挠她的掌心:“若若做什么都是对的。” 顾白若被他挠的想发笑,趁着叶容风没注意狠狠地横他一眼,然后说道:“二妹这样可不太好,战场上可容不得妇人之仁。” 原书中你一怒屠城的时候可是连眼都没眨,现在来装什么仁慈。 “长姐,我----” “好了,不必再说了!”顾白若冷着脸站起来,袖子一甩,石桌上的棋盘被扫落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哼,早就看着不顺眼了! “长姐!” 顾白若却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看来自己还真是有演坏人的天赋嘛。 夜。 顾白若睁着眼盯着窗幔发呆。屋门处发出悉索的响动,她翻个身,权当没听到。 不一会儿,屋门那边不闹腾了,窗户从外面推开,继而跳进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轻车熟路地爬上床,搂住顾白若的腰委屈道:“若若,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不给你开门你还不是照样进来了。 “怎么,不用陪你的容风美人去了?”她故意酸溜溜地睨他。 狼崽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白若的表情,讨好道:“若若,你真的生气了?” 她翻个白眼。 哪能真生他的气。和狼崽子在一起八年,她哪能看不出胥临渊那是故意的疏远她。 叶容风忽然来东南,目的不可能那么单纯,狼崽子要试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既然答应和胥临渊在一起,不管怎样,她都会信他。 只是一想想自己这还昏迷着呢胥临渊就绕在叶容风后面打转,她这牙根就恨得直痒痒。 “若若,我的身心绝对都是清白的,不信你摸摸,这里可还鼓着呢。”狼崽子故意去拉她的手。 顾白若横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又没说不信,还不快放开。” 却不知自己这样一横眼的表情有多媚人。 胥临渊吞了口口水,连忙转移话题:“若若,这段时间你要先委屈着些了。外面可能会有一些传言,你不要在意。” 顾白若点点头。 这些她都能料想得到。就算是初衷是为了金元,但她眼睛都不眨地就毁了大周五万士兵也是事实。金元士兵会恐慌也正常。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陈家的结果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 而此时被派来拯救金元的叶容风那可不就成了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 132.勋章 狼崽子沉下脸,轻轻抚摸着顾白若的长发,若若,你受的这些委屈他日我必定一一为你讨回来! 顾白若拍开他的手:“别闹了。满头白发有什么好看的。” “若若,”他去亲她的唇,认真道:“不管是白头发还是黑头发,只要是你,在我眼里就是最美的,没人能取代。” 顾白若脸一红,然后故意逗他:“比叶容风如何?” 狼崽子目光灼灼,“比起你,不足千一。”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寒冷的冬夜里注意到一个瑟瑟发抖的小皇子,也不是每个人都能那样赤城无暇地对他,他的若若是独一无二的。 旁人,就算再美又同他有什么关系呢?若若只有一个。心脏只有一颗。 “你----” 胥临渊颤抖地亲吻她的眼睛、她的脸颊,“若若,答应我。不要再做那样的事情了,我很害怕,看到你从城楼上坠下来的那一颗,我的心都停止了跳动。若若,倘若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倘若你真的出了事情……” 倘若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又能怎样呢? 就算他毁了这天下,若若也不可能再回来。 “若若,答应我,不要再冒险。” 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脸颊上,一路烫到了她的心底。顾白若吸吸鼻子,主动去亲胥临渊的嘴唇:“我答应你,胥临渊。只要你能好好的,我就不会再冒险……” 如果不是以为胥临渊出了什么事情,她又怎会做出血祭那样的事情。 黑夜里,两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动着。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胥临渊摸着顾白若的白发,满足地笑了,这是若若为了他而留下的勋章。好美。 *** 金元士兵比想象中来得更惧怕顾白若的存在。凡是她所出出没的地方无不是惊疑不定的目光,谁也忘不了那日大周的几万士兵在火焰中自焚的景象。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叶容风,荣辱不惊,像是一个救世主,士兵们更愿意亲近她一些。 久而久之,顾白若也厌了,那些惊恐的眼神如跗骨之蛆一般,走到哪跟到哪,以至于到后来每日就是躲在院子里不怎么出门。 王清莲为此很是愤愤不平。可是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她不是神,控制不了人心,后来能做的也就是尽量多来陪陪顾白若。 对此顾白若倒是很看得开,她不是那种会活在别人议论里的人,自是洒脱。 而对大周的战争,也逐渐接近了尾声。谁也不知道上次大周焚城是发了什么疯,但按当时来看。只要那时候他们不能破釜沉舟取下井冲,后果就是他们彻底兵败。 后来事情也果真往那个方向发展而去。过于冲动的后果是大周后防空虚,胥临渊率领的大军几乎没受到太大的阻碍就打到了大周都城附近。 顾白若仰头看蓝澄澄的天空,战争很快就能结束了啊。 “若若,你有没有听我说?!” 顾白若好脾气地笑笑:“有有有,不就是说他们忘恩负义吗?清莲姐,你有时间在这里给我洗脑还不如跟着去前线,多立一些军功。” 王清莲看着她软软糯糯的样子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顾白若心宽不介意,她这个做姐姐的可看不下她受欺负。 第一次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顾白若是刽子手的时候,她差点动手把那人给废了,还是顾白若亲手拦住的她,说为此不值得。 值得不值得她不知道,可是做人要讲良心。 血祭的法子是逆天了些,可顾白若拼死也要逆天而行还不是为了护住金元的河山,若不是王爷和叶容风来的正巧,顾白若此时早已变成了一缕幽魂。 可就是这样,那群获救了的白眼狼不止没有念她的好,还在背后诋毁她。 尤其是那个叶容风,她做什么了?凭什么就凭着一张好看的脸就那么轻易地获取了军心,而顾白若拼死的牺牲,却没有半个人记住。 王清莲冷笑一声:“叶浮凰,你再这么不在乎下去,我看着王爷早晚要被那个狐媚子勾走,不信咱就等着瞧!” 修王对凰儿的心事谁看不出来啊,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差昭告天下了,就是这样,叶容风还整天陪伴在王爷身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什么正牌王妃呢。 如果不是存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叶容风一个没嫁人的清清白白的姑娘哪能整天跟在胥临渊屁股后面转? 只是她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能让顾白若相信,最后怒气冲冲的甩袖而走。 顾白若确实是不信的。 叶容风喜欢的是三皇子,哪能对狼崽子有什么心思。而且就算她真的存了什么心思,胥临渊也一定会告诉她的。 顾白若其实是个性格有些执拗的人,她不轻易接纳别人,但是一旦接纳了,就不会再去怀疑。 这也是她当时明知道宋遥安有问题却不去怀疑他的一个重要原因。以前对宋遥安如是,对胥临渊就更不必多说。 可是顾白若没有想过,她经历过一次背叛,未必不会有第二次。 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最后必然是遍体鳞伤。女庄叨技。 日头偏西,顾白若把那些种好的药草小心地搬进屋里,这才注意到地上的一个绣着锦鲤的银白荷包,想来是方才王清莲走时没注意掉落的。 顾白若捡起来,准备送回去。说起来王清莲最近品味倒是有所提升,以前总是花花绿绿的,越是艳丽觉得越是好看,现在也会喜欢银色、白色等比较朴素的颜色了。 出门的时候正好看到胥临渊端着汤药在与人说话。 狼崽子在面对旁人的时候表情向来淡漠,哪怕是在认真地听着什么也会给人一种冷冰冰的不好接近的感觉,这种状态只有在面对顾白若的时候才会打破,像只长不大的狼崽子,撒娇加卖萌。 站在狼崽子对面的是一个干瘪的老头,眼眶深陷,笑起来声音喋喋地,让人初看就觉得很不舒服。 也不知道胥临渊从哪找到的这样的人。 133.交杯酒 “殿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故意出声打断他。 胥临渊听到她的声音便挥挥手,让那老头下去了。老头转身时意味深长地看了顾白若一眼,那阴郁的气息让顾白若本能地厌恶。 “他是谁?” 狼崽子拉着顾白若做下,亲手拿着汤勺为她喂药:。漫不经心道:“一个不得志的神棍而已,若若,你怎么出来了?” 他这么一说,顾白若也没有多想,顺着他转移了话题:“清莲姐荷包倒了,好了,这些够了,不喝了。” 她蹙起眉,虽然是医生,可这人比别人更要怕苦,从小到大最害怕生病,因为一生病就要喝那些苦兮兮的汤药了。 这样苦着脸的若若看起来难得有些这个年纪该有的女孩子的娇憨。胥临渊眼神一沉,然后把药汤含进嘴里亲口喂她:“乖,这样就不苦了。” 顾白若脸又有些烫。也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怎的。竟意外地觉得,这药汤果真不是那么苦。 喝完药,胥临渊有些意犹未尽地松开顾白若,嘟囔一声:“若若,你滋味可真甜。” “你不是有事要忙?还不快走!” 最近这家伙耍流氓是越来越驾轻就熟了。 狼崽子虽然放不下顾白若,但确实如她所说,战争收尾的工作还很多,这几天他忙起来就是脚不沾地,通常是处理完公事天就快亮了,已经好几日没有陪过顾白若。连喂她喝药都是忙里偷闲。 胥临渊才来没多久就又步履匆匆地走了,顾白若叹了口气,难得的竟然也有了些许不舍的情绪。 她握紧手中的荷包,是了。自己这是出来要给清莲姐送钱包的。 说起来,最近自己的记忆力可真是越来越差了。 九月金桂飘香的时候,大周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下了降书。愿意以三个城镇为代价换取两国和平。 帝心大悦。 消息传出,金元部队里一片欢天喜地之声,不少士兵甚至喜极而泣,背井离乡三年了,谁能不想念家里的老母妻儿呢? 顾白若出来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胥临渊的身影,到是所到之处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好似她是什么牛鬼蛇神似的。她摸摸鼻子,有些尴尬,转身回了院子。 好不容易盼来战争结束的时刻,她何必给人添不自在。 顾冰河正好出来找她,急匆匆地:“你跑哪去了?还不快和我来!” 顾白若被颠地有些难受:“出什么事了?” “你跟我来就是了!” 也怨不得顾冰河会急。[..info超多好看小说] 部队里在开庆功宴。狼崽子一身银色铠甲。风流倜傥,而叶容风则一副女主人的姿态,从容地站在他身边,形容温婉。 好事的刘校尉粗着嗓子嗓子哈哈大笑:“将军,来一个!” 胥临渊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很快又敛平:“行了,也该有些分寸,二姑娘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子。哪能因此毁了闺誉。” 刘校尉喝高了,压根没看出来胥临渊的抗拒,又去闹叶容风:“二姑娘,您别愣着不说话啊!这打胜仗的大好日子,何必那么拘泥!一杯交杯酒而已,您总不会扫兴吧?兄弟们,你们说呢?!” 几个副官对视一眼,心思也活络了起来。随着金元的胜利,胥临渊在金元的地位绝不可同日而语,甚至连那皇位,也不是不可搏一搏的。他们都是胥临渊一手带出来的心腹,自然知道怎么做才是最有利于王爷的。 虽然修王喜欢的是叶大小姐,可是那位本事虽有,却不得民心,王爷要与她在一起势必要被拖了后腿。而二小姐则不一样,她是叶家的嫡女,有能力有名声,天仙一般的人谁不爱呢,若是她能做了王爷正妻,那么在夺取皇位上绝对是如虎添翼。 这老刘平日里一副大老粗的样子,到了关键事情上还是挺给力的嘛。 众人心有灵犀地一同起哄:“老刘说的是,二姑娘,喝一个!” 叶容风面带难色:“容风是没什么问题,可王爷……” 刘校尉哈哈大笑:“王爷,您看二姑娘都这么洒脱,您有什么好顾忌的?就是图个乐子,您可不能在这么好的日子里拂了兄弟们的面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胥临渊是断然不能再拒绝。女庄叨弟。 他沉下眸,罢了,事后再与若若解释。 “既是如此,那么二姑娘,得罪了。” 他漫不经心地笑着端起酒杯,与叶容风交臂一同饮尽夜光杯中的清酒。酒水清冽,却比不上若若口中的药汁美味。 一同饮下交杯酒的时候,底下全是一片欢呼叫好声,有胡闹的还吹起了口哨,好不欢乐。 胥临渊掩住心中的厌恶,放下酒杯:“二姑娘得罪了。” 叶容风清浅一笑:“王爷这话着实见外了。” 杂乱的喝彩声不知什么时候尽褪了去,都跟见了鬼一样看着门口的方向。胥临渊忽然有些不安,蓦地回头,就看到顾白若纤薄的身影。 逆光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狼崽子一下子就慌了,“若若!” 顾白若笑笑,慢悠悠地走进帐篷里,“修王好大的雅兴。只是庆功宴这么高兴的事情,怎么也没有通知浮凰一声呢?好歹是与民同乐嘛。” 笑容很深,笑意却没有深达眼底。 “若若----” “长姐,”叶容风越过胥临渊,温婉地笑:“是我自作主张没有让人去打扰你,你还受着伤,需要静养。” “如此,倒是谢过二妹一番苦心了。” 在顾白若进来的一刹那,其他人都禁了声,静静地看着这姐妹两个交锋。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些汉子们在面对顾白若时,腿确实是软的。 那一天大周士兵们自焚的景象在他们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这样的人,又怎能留在修王身边? “若若……” 胥临渊看着顾白若阴沉的表情,有些不安地舔了舔嘴唇。 顾白若笑笑,似乎很稀奇道:“王爷您这是做什么呢?倒像是我欺负了您似的。”她说着把酒瓶中的酒倒进两只新杯子中,其中一只递给胥临渊:“来,修王爷,我敬您一杯,恭贺您凯旋而归!” 134,委屈 胥临渊不动。(..info) “怎么,修王肯与二妹交杯而饮,我就不行了吗?” “若若……”别这么作践自己。 “王爷,连这个面子都不肯给吗?” 胥临渊定定地看着她。顾白若倔强地回视。 “好。” 修长的手臂挽住她的,两颗头凑近到一起,近到能嗅到顾白若身上的馨香。 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顾白若推开他,将酒杯扔到一旁,似笑非笑:“诸位说的对,庆功宴就该热闹些,怎么,还有人要来吗?” 被她所看到的人皆都心虚地地下头。 “长姐----” “二妹,”顾白若笑笑,“别告诉我你一无所知。” 叶容风故作懵懂。 顾白若一把扯过胥临渊的领子,恶狠狠地封住他的唇,将口中的清酒渡給他,冷冷一笑:“这样,可懂?”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叶家大小姐怎的就这么彪悍?真是……世风日下啊! 她抚平衣袖上的褶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声冷如水:“胥临渊是我的人,这一点,请务必记清楚。” “还有你,刘校尉,下次做媒前至少先睁大眼。(..info无弹窗广告)若是再有下次……”她轻声一笑,手中的玉杯应声而碎。 刘校尉这下酒全醒了,支楞着大脑袋赶忙摇头,亲娘哎,谁知道王爷竟然和叶大小姐是一对,早知道是这样,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眼见众人都服服帖帖不再折腾了,顾白若这才睨了胥临渊一眼:“跟我过来。” 气势汹汹地往外走时。眼前却一个恍惚,及时地被狼崽子搀扶住,顾白若揉揉眉心,最近怎的老是心神不宁的。 刚回到房间。狼崽子就从身后搂了上来,头窝在她的颈子里:“若若~” 哼,现在知道服软了? “怎么不继续喝交杯酒了?我看着你喝得不是很欢快嘛,要不要我把容风叫来给你来个二人独处的世界?” 狼崽子讨好地笑:“若若,我才不要她,我只要你。要不是他们太讨厌非要逼着我,我才不会和那个丑八怪靠那么近呢。” 说着说着还委屈上了。 “若若,你要补偿我。” 顾白若好气又好笑,人怎么也是日后的天下第一美人,怎么到了他这里就成了丑八怪? 狼崽子的习性她是知道的,有些洁癖。最讨厌生人靠近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显然也是真的对叶容风没什么好感。 只是,胥临渊,若非你自己愿意,谁又真能逼迫的到你。 顾白若懒洋洋地偎在他怀里:“那你说,要什么补偿?” “若若亲亲我,亲亲我我就不难过了。”狼崽子眼瞅着有戏。兴冲冲地嘟起了嘴巴。 他阖上眼的时候有着孩子的稚气,长长的睫毛投在眼睑处留下一片阴影。和普通男人不一样的是,胥临渊的唇色很浅,且薄,故意嘟起来的时候像只很q的果冻,勾引着人想要上前去咬一口。 顾白若拍拍他的头,乐了:“那你就等着吧。” 说着挣脱他的怀抱,径自走到软榻上坐下,拿起本书随意翻看着。 狼崽子颠颠地凑上去:“若若,真生气了?” 方才在帐篷中有些生气是真的,只是既然已经宣泄过了怒气,顾白若就不会再在事后翻旧账。她现在要说真的有什么情绪,也只是有些介意方才他们二人那么亲近。 她不说话,胥临渊却以为她是默认了,“若若,庆功宴没有叫你是怕你尴尬,反正只是走个过场,这样在院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也很开心吗?你若是真的喜欢那种热闹的场景,大不了我以后都带上你,若若,不要生我气。” 顾白若叹口气,把书阖上,“殿下,我没有生气。只是……” 只是,只是有些难过你要那么委屈自己。 今儿个你能委屈自己去和叶容风喝那交杯酒,改日呢?要是让你委屈自己更多,你可也情愿? 这一刻,她忽然很想问,为了那么个虚无缥缈的位置,真的值得吗? 狼崽子眨巴眨巴眼:“只是什么?” 顾白若揉揉头:“没有,我头有些晕,殿下,帮我取药来吧。” 说来也怪,自血祭那日之后她的身体反倒一日不如一日了,吃了那么多补药,总也不见效。倒是难为胥临渊每日地坚持为她煎药。 过于疑惑之下,压根没有注意到胥临渊有些反常的沉默。 *** 大周这边的事情安定好,也是该启程回王都了。此时国内早已得知修王凯旋而归的消息,一路上都有百姓夹道欢迎,人人都说这修王就是下一个儒神,代替他来守护金元。 从井冲到王都的路程不近,加加减减也有半月的车程。期间又因为顾白若病情加重而耽误了许多时间,所以真正到了甸京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甸京是与金元帝都相比邻的一个城市,百姓们安居乐业,繁华更胜帝都。 在正式进京之前,大军要在这里停驻一晚。 先锋官们先行回了帝都进行通传,有了承阳帝的旨意之后,这些人才能真正进京。 “若若,快看。”胥临渊小心翼翼地把顾白若从马车上抱了下来,指着街道上挂满的红灯笼给她看。 此时顾白若因着一路的舟车劳顿和病情的反复,瘦的只剩下一副骨架子,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里。 她拉下斗篷,有些讶异:“这是,乞巧节?”原来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吗。 昏睡过去的时日竟也比清醒的时候更长。 一旁嬉闹的小童看到斗篷下的满头银发,顿时惊叫着跑远了:“娘亲,有妖怪,白头发的妖怪!” 胥临渊猛地沉了脸,十指成钩,眼看着就要对那几个小孩出手,顾白若连忙拉住了他,摇摇头:“孩子而已,何况他们说的也都是实话。”女来扑扛。 要真说起来,自己这样平白地吓人才是不该。 “若若。”狼崽子散去戾气,一把抱住她:“不要这么说,我会心疼。” 顾白若笑笑,枕在他的肩膀上,都是名震中原的大将军了,在她面前却总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135.放花灯 流言这种东西哪能控制地住,更何况是人心。(..info) “好了殿下,快安顿好,晚上我们一起出来赏花灯。” 说起来。自从在一起后他们还没能好好地过个节日。 顾白若这几日总是恹恹的,难得能看花灯的兴致,狼崽子自然不会反对,更何况这一路紧赶慢赶的,他已经许久没有和顾白若独处过了。 大军在甸京的野外暂时驻扎,顾念着顾白若的身体,胥临渊带了她在城内的客栈住了下来。胥临渊最近占有欲很强,就连午睡都要死死地抱着她,一副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态。 顾白若睡了没一会儿就醒了,胥临渊的胳膊硌疼了她,再加上天气闷热,一路上昏昏睡睡的她反倒没了睡意。狼崽子搂着她睡得很熟,顾白若一时兴起,拿手指细细描画他的眉头。胥临渊的眉毛是标准的剑眉,配在他那么一张脸上,带着些许薄情冷厉的味道。许是被摸的有些痒,胥临渊眉头皱了皱,然后不怎么高兴地把脸埋到她的肩窝,还是没醒。 顾白若笑笑,柔情似水。 她起身下地,拿起做到一半的衣服,就着熹微的亮光继续描绘图案,密密的针脚一如少女的心意。 “唔……”狼崽子翻个身,熟练地伸手去摸顾白若,空空的,床上没有人。他一下子就清醒了。“若若?”有些恐慌。 待看清临窗坐着的少女的时候才一颗心才安定下来,抢过她手中的衣服,“若若,不是眼睛不舒服。怎么还做这些费眼睛的事情。” 顾白若睨他一眼,现在不做,以后若是真的看不到了,想为他亲手做一件衣服都没有机会了。 她叹口气:“殿下,帮我描眉吧。” 狼崽子于是屁颠屁颠地把衣服放到一边,取了炭笔为她仔细地扫着眉头。胥临渊的手指修长,根根如玉,是标准的执剑的手,拿起炭笔来也十分漂亮,赏心悦目地像工艺品。 被这样温柔地对待着,竟也有一种举案齐眉的错觉。 只是这样巧的手描出来的眉毛……不说也罢。 顾白若对着铜镜照了照。假装没有看到胥临渊期待夸奖的眼神,拿起斗篷遮住头发:“走吧。” “若若,摘了斗篷吧。”狼崽子有些难过。 顾白若笑笑,假装没有听到。 好好的一个乞巧节,何必吓到旁人呢。 乞巧节是金元一年一度的盛大节日,其性质类似于现代的情人节,在这一天,所有痴男怨女们都会纷纷走上街头。一起赏烟花、放花灯,祈求有情人终成眷属,到了晚上还会有很多有意思的游戏。 这才刚刚傍晚的时光,街头已经被小情人们占满了,摩肩擦踵,胥临渊和顾白若挤在人群中,十指紧扣,远远看去与芸芸众生中普通的情侣并没有什么不同。 顾白若被挤得有些难受,指了指河岸边放花灯的地方:“我们过去看看吧。” 狼崽子仔细地护住顾白若,不让她被人群冲撞到,过了好一会儿二人才凑到溪水旁。 河水清澈见底,上面漂满了一盏驿站精致的花灯,那上面寄托着女儿家最美好的愿望。岸边不时有袅娜的少女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花灯放进水中,顺流而下。 狼崽子看着有趣,眼睛晶晶亮:“若若,我们也买一盏吧。” 顾白若清浅一笑:“好。” 因着是乞巧节,岸边上卖花灯的还真不少,每个摊子上都围满了少女,或讨价还价,或挑选自己喜欢的图案,一派繁荣。女来扑血。 顾白若在一个老叟的摊子前停了下来,他面前摆的花灯比别家更为精致,有摇头摆尾的锦鲤、憨态可掬的小鸭,就连寻常的荷花花灯也都栩栩如生。 许是老叟卖的花灯价格高的原因,摊子前并没有几个人。胥临渊见她有兴趣,便麻利地付了钱,指着一只凤凰花灯对顾白若讨好地笑:“若若,你看,买这只吧。” 那神气的小凤凰蹲在所有花灯中,一打眼就能看到,神态也很是很逗人。 顾白若摇摇头,随手捡起一只普通的荷花花灯:“就这个吧。” 寻常人的幸福反而最难奢求。 老叟见她选好了,便笑着递上一只沾好墨的毛笔和一张便签:“姑娘,写上你的愿望吧。” 顾白若提笔欲写,眼角扫到胥临渊偷偷摸摸的样子,顿觉好笑,故意板起脸:“回过头去。” 胥临渊睁大眼睛:“若若,我不能看吗?” “若是你看了,愿望就不灵了。” 胥临渊嘟囔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过头去。 顾白若笑笑,行云流水,很快便写完了,把信笺折起来,放到花灯中,“殿下,你放吧。” 原本还因为看不到信笺内容而不满的狼崽子顿时就喜笑颜开了,捧着花灯小心地寻找了个方位,抛入河中。 载着顾白若愿望的花灯很快就随着湍急的水流漂远了,她拢拢披风:“走吧。” 胥临渊点点头,转身的刹那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打了个手势,很快一道苦逼的身影便掠过水面,长臂一伸,一只寻常的荷花花灯凌空而起。 顾白若精神不好,刚走了不一会儿就觉得有些累了,正欲说回去休息,就被一阵汹涌的人群给冲散了。再回头时,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胥临渊!” 满街都是喧哗的谈笑声,她本就不大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中。顾白若眉头蹙了蹙,算了,先找找,实在找不见一会儿回客栈等他便是。 也不知道为什么身边忽然多了这么多人,且一个个申请亢奋,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嘟囔着些什么,顾白若被人群簇拥着往前走,行至中间时才发现这些人都是为了抢摊子前免费赠送的面具。 “姑娘,拿一个吧!”摊前的妇人笑着递上一只面具,“姑娘你生的这样漂亮,就算带了假面,你的情郎一定能在人群中找到你的。” 顾白若本想拒绝,听到这话后顿时迟疑了下,就这么一会儿的停顿,就被人给挤远了,后面排队想要领面具的可多了是呢。 137.假面 乞巧节这一天最隆重的活动叫做“假面情缘”,这一天所有的女孩儿们则会被赠送一只面具,相传分散的情侣们若是能在人群中找到并认出彼此,就是天定情缘。谁也不能将其分开。而单身的姑娘,第一个摘下她面具的那个人就会是她一生的良人。 此时大街上已经有不少戴了面具的姑娘,而没领到面具的则暗暗焦急,顾白若翻翻手中的小东西,纯白色的,只有半面,在眼睛处插满了羽毛,看着倒挺华贵。 她本不想戴,但若是大家都戴而她不戴的话那会更突兀吧? 已经有不少人好奇地看她手里的面具了。 顾白若孩子气地撇撇嘴,最后还是无奈地戴上了。她披着斗篷,脸上还覆着假面,若不是特别熟悉的人,恐怕就算走近了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顺着人流又走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看到胥临渊的身影。顾白若倒是饿的肚子咕咕叫。街角正好又响起了熟悉的叫卖: “糖葫芦,冰糖葫芦----” 通体晶莹的鲜红的山楂在一闪一闪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顾白若有一瞬的恍惚,然后脚也像有意识似的自动走了过去。 那时候她的父母和弟弟刚刚在车祸中丧生,亲眼见证着那一幕惨剧的顾白若得了严重的自闭症,老年丧子的外公一夜白了头发,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来照顾这个外孙女,怕她在来回的路上害怕,每次都要亲自接送。.info[]那时候唯一能引起顾白若些许兴趣的就是巷子里卖糖葫芦的小车,外公总会在放学的路上牵着她的手为她买一串冰糖葫芦。 那酸酸甜甜的滋味陪伴了她一整个童年。 “姑娘,买一串糖葫芦吧!刚做的,甜着呢!”卖糖葫芦的老头看到顾白若呆呆地站在自己摊子前,以为她想买,便热情地叫喊。 顾白若掏掏荷包。一个子都没有,是了,方才把钱都放在胥临渊那儿了。 她摸摸鼻子,有些尴尬:“我。我忘了带钱。” 老头叹了口气,看着她也怪可怜,从插满糖葫芦的稻草棍上抽下最顶端的一支递给她,咧嘴一笑:“快吃吧,反正卖不出去也是要扔掉的。” 顾白若试探性地舔着晶莹剔透的山楂,酸酸甜甜的,是记忆中的味道。她鼻子又有些酸。外公,现在你还好吗?有没有想若若? 老头见她难过,还以为她想到了情郎,连忙劝道:“小姑娘你放心,你长得这般漂亮。你的心上人一定能在人群中找到你,亲手取下你的面具的。” 顾白若被逗笑了,正想说什么就僵住了。糖葫芦摊子对面,一袭紫衣的胥临渊温柔地取下同样披着斗篷的少女的面具。 紫藤花面具下,是顾白若永生不会忘记的容颜。 叶容风。 咔嚓,谁的冰糖葫芦掉了一地而不自知。 “王妃,原来你在这里,倒是让本王好找。”一道温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三皇子含笑的脸。他身后,许久未见的许青鸾静默无声地站着。 三皇子修长的手捏在顾白若的假面上,伸手欲取。 和胥临渊不同的是,这双手要更温润一些,掌心温热,全不似狼崽子那般冰凉。 顾白若扣住他的手腕,悄然退后一步,掩去所有的情绪:“王爷自重。” 三皇子哑然失笑:“明年开春凰儿就要正式嫁给本王了,怎的现在还这样生分?” 这边的一点骚动很快就引起摊子后面二人的注意,胥临渊漠然地回头看了一眼,接着脸色一变,迅速走了过来。 “三皇兄。” “我当是谁,原来是七弟啊。这不是叶二小姐吗?你们怎么在一起?”他顿了下,注意到胥临渊手里的面具,恍然大悟道:“瞧我,倒也是糊涂了,七弟和二姑娘到了适婚的年纪,郎有情妾有意,确实是难得的佳偶。” 顾白若抿着嘴,心神不定下压根没有注意到三皇子的动作,半覆在脸上的那张假面到底是被摘了下去。女来扑才。 一张面无血色的脸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 这样的一副下堂妇的苦逼样子,和叶容风相比确实是黯然失色呢。自古英雄爱美人,有什么奇怪。 “若……” 比胥临渊更快的是三皇子,“凰儿,你不舒服吗?” 顾白若摇摇头,掩去眉眼间的厌倦:“一路舟车劳顿,只是有些乏了而已。” 三皇子顿了顿,笑道:“青鸾,我和七弟还有些事情要说,你先替我送王妃回去休息吧。” “是。”许青鸾甩甩袖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胥临渊,然后道:“王妃,请。” 顾白若淡淡地点点头,假装没有看到身后那火灼一般的视线。 胥沉舟这次前来是作为朝廷的御史,特意来下达承阳帝旨意,准许他们入京。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乞巧节上,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率先揭下顾白若面具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胥临渊像是吃了只苍蝇一般恶心。 说是有话跟胥临渊说,但那一天三皇子也不过是轻笑着提醒了一句:“七弟,我知道你与王妃关系好,但总要注意些分寸。以后她总是要成为你王嫂的,愚兄希望日后不要再有什么不该有的流言传出来,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说话间甚至没有避讳着叶容风。 对于顾白若,三皇子也不见得有什么真感情,在他看来,虽然胥临渊和顾白若走的近了些,甚至或许真的有过什么私情,但只要日后没什么不堪的流言传出,他都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江山和美人孰轻孰重,大家心底都有一杆秤,胥临渊身上也流淌着皇室的血液,那么三皇子相信点到即止,也就够了。 顾白若走在路上,情绪有些低沉。 “叶姑娘,你这婚事再不想办法退了,日后必然要引起波澜。”许青鸾淡淡地提醒。 退婚,顾白若摇头,真要退婚,她有一千种一万种法子可以逼着三皇子主动推掉这门婚事,可是,她可以退婚,那胥临渊呢? 137.江山美人 他若是想要那皇位,自己这婚一退必然要引起动荡乃至其他皇子对他的警惕,现在的胥临渊还没有那种力量。 这婚,退不得。 她去东南之前也未曾想过有一天自己和胥临渊会有超出自己预算的感情。也就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再退婚,谁成想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反倒进退维谷。 “江山美人,江山美人……”顾白若嘲弄一笑。 自古爱美人不爱江山,哪个不是存在于话本中? 许青鸾不知想到了什么,向来冷淡的人竟也露出一抹温情的笑容。 那一晚胥临渊没有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三皇子亲自来客栈接了顾白若,一同返回帝都。 胥临渊骑着汗血宝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他身边叶容风落后一步,胯下是同样颜色的母马,远远看去还真像一对璧人。 风吹起马车上的帘子,王清莲凑了个大脑袋过来:“凰儿,你真不生气啊?要不要我去给你出口气!” 顾白若懒懒地睨她一眼:“清莲姐,不许冲动。” 对叶容风没人比顾白若更放心。先不说她喜欢的是三皇子。就是叶容风变了心想要和胥临渊好,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叶家的继承人,传说中的天命凰女哪能嫁给皇室中人。 就算叶恒天肯同意,那承阳帝也会寝食不安的。这也是为什么三皇子要娶她而不是叶容风的原因。 何况,胥临渊对她的感情,她也看的清楚。 顾白若就怕王清莲一时冲动下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不过王清莲也不是那么没有脑子的人,就算再怎么不喜欢那个白莲花也还是忍住了。 王清莲看着前面那二人又是一阵气闷,索性骑马走远了,眼不见心不烦。 马车右边许青鸾不知怎的竟也调转了方向往王清莲走的方向追去。 顾白若摸着下巴,看来这俩人有戏啊。 她在车窗旁探头探脑的,很快就引起三皇子的注意,“凰儿。可是在马车里不舒服?” 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 顾白若面无表情地放下车帘。女叼双亡。 大军很快就到了帝都。 靠近皇宫的时候,路旁已经站满了神色激动的百姓们,一个个高呼着修王的名字,就想一度庐山真面目。 五万铁骑在距离城墙不足十丈的地方停下。胥临渊下了马,一步步走到红毯尽头的承阳帝面前:“儿臣,幸不辱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士兵们同时放下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高呼万岁。那场面忒壮观。 承阳帝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激动过了,他亲自扶起了胥临渊,在这个儿子身上竟隐隐看到了金元复兴的希望。 “好,好,好!”连续三个好字已经不足以说明承阳帝激动的心情,几个皇子对视一眼。又纷纷厌恶地转过头,心底算盘打得叮当响,看来这老七还是要拉拢啊。 那一天胥临渊当着五万士兵和数十万百姓的面把虎符交还给了承阳帝。 几个皇子的呼吸有些炽热。 那一枚小小的虎符象征的是无上的权利和夺位的希望。这老七脑子果真烧糊涂了,竟然这么快就上交了虎符。要知道如果胥临渊当场拿了虎符造反,以皇宫现在的防备是根本抵挡不住的。 承阳帝对胥临渊的最后一丝防备终于放下了,他拍拍胥临渊已经变得宽阔的肩膀:“老七,从今以后,你就在御林军当职吧。” 所有人都震惊了。 在御林军当职那意味着什么。那是承阳帝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了这个曾经并不受宠的儿子,代表着对他的极致的信任。 谁知胥临渊那傻子竟挠了挠头发,为难道:“父皇,儿臣谢过父皇的信赖,但是临渊没有经验,恐怕……” 这一刻其他皇子恨不能推开胥临渊,说一句我来!多好的机会,这傻子竟然还想着推拒! 承阳帝并没有因为他这话而生气,反而嘉许道:“能有这份心性,老七,你就足以胜任这份职务了。” 那一天承阳帝格外大方,晋封了不少军功卓著的士兵不说,还赐下好几箱子绫罗珠宝,另外又新赐了一座新建的王府给胥临渊。修王受宠,一时如日中天。 值得一提的是王清莲也因为战功亮眼,被承阳帝特封为校尉,日后有望继承王将军的遗志上阵杀敌,成为金元的第一位女将军。 而顾白若则让承阳帝犯了难,她是立下功劳的,但叶家的事情承阳帝不好插手,封官职更是不合适,他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按雅妃的建议在寸土寸金的帝都闹市赏给她几间店面和物质奖励不计其数。 只物质奖励不够,又打了亲情牌,特许顾白若可以入宫小住几天,得以在大婚前多陪一陪杨桢。 但是眼下,顾白若还是要先回叶府的。 没了老夫人的叶府看起来也没什么太大变化,但是顾白若走进来之时却没了一丝归属感,这个地方已经不能称之为她的家了。 许久未见,叶恒天因为上一次从观象台上摔下来,整个人苍老了不少,她见过叶恒天之后,又特意绕道到华春院看了看。 顾白若这一走就是还几个月,徐星媚当时因为害烟罗流产,一直到现在也没被放出来。 她没有进去,只在门口站了站,隐约听到里面摔碗碟的声音和女人歇斯底里的啼哭声。有小丫鬟劝告顾白若不要靠近华春院,因为那夫人已经疯了。 想来徐星媚过得也不好。 顾白若也就放心了。叶府的下人最会捧高踩低,以前对她如是,对徐星媚也不会例外。 现在府里烟罗当权,谁敢对徐星媚好呢?若不是叶容风还在,那徐星媚能活多久还是个未知数。 烟罗得知顾白若回府的消息故意拖了一会儿才出去见她,她也知道顾白若因为自己自作主张提前“流产”而导致老夫人出事的事情怨恨着她,不是很敢出现在顾白若面前。对于这位大小姐的手段,她是见识过得,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忌惮。 138.储君人选 对于烟罗的敷衍和惧怕,顾白若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就走了。刚回京都,她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 晚膳的时候叶恒天把顾白若叫进了书房,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顾白若第一次接触叶家的核心。 梨木书桌后,叶恒天目露精光:“凰儿,为父问你一句,你要如实回答。这几个皇子,你最看好哪一位?” 顾白若面露惊讶:“这……父亲您这话从何说起?” 叶恒天停顿了一下,幽幽道:“你这次在战场上表现的很好,有些事情为父也不该再瞒着你。现在叶家在朝堂上的地位已大不如从前。我在观象台上又受到魔气反噬,叶家,过不了多久就要交到你们姐妹手上。凰儿,你二妹虽是天命凰女,但想要支撑起一个叶府的来。她是不够的。” “父亲,您……” 他摆摆手:“凰儿,我知道以前是叶家亏欠了你,只希望在叶家的生死面前,你能忘记那些旧年恩怨。下一任君王对叶家的态度直接能影响到我叶家的生死存亡,太子是成不了大事的,那么下一位储君的人选就值得推敲了。” 顾白若蓦然一惊。 八子夺嫡背后必然有叶家作为推手,但是顾白若没想到这样重要的事情叶恒天竟然会问自己的意见。 她想了想,谨慎道:“凰儿愚钝,还请父亲明示。” “无妨,只是父女间的谈心,你但说无妨。” “这……”顾白若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道:“太子好色。不务正业,这几年陛下也明显地表现出了对他的不喜;二皇子性情狭隘,并非明君的料子;七皇子娘家势必太单薄,且为人粗暴鲁莽。这几位都不是叶家的良选。” 叶恒天点点头,显然对她的分析很满意:“其他几位皇子呢?” 顾白若冷静道:“剩下的几位就是三、四、六几位皇子。其中最先被排除的应当是四皇子,他是云妃的儿子,和叶家多少有些血缘关系,尤其是在云妃死后四皇子被雅妃收养,更是得宠的厉害,朝堂里隐隐有废长立幼的呼声传来,表面上看四皇子是最好的选择,但事实上越是这样叶家越应该避嫌,不然一旦引起陛下的警惕,对叶家反倒不好。” “对叶家来说。三皇子和六皇子则都是比较合适的选择。前者娘家虽略显薄弱,却很得民心,又有许家支持,为人儒雅也的确是难得的明君之才;而六皇子看起来是毫无希望,但女儿看来他却是夺位中胜率最大的一位皇子。” “哦?” 顾白若笑笑,“在父亲看来陛下最喜欢的是哪位皇子?四皇子,还是已经早夭的八皇子?”她摇摇头:“不,都不是。承阳帝真正珍爱的。是六皇子。” 这下子叶恒天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父亲可还记得当年出使质子之事?明明六皇子才是最好的选择,承阳帝却派了七皇子,如果他对六皇子真是表面上那种不闻不问的态度,是绝不会做出这样反常的举动的。女儿记得,六皇子幼时也很得宠的,后来是因着害了一场大病才慢慢失去宠爱,而八皇子则在这时候被推了出来。如您所见,八皇子现在已经死了。” 帝王的宠爱有时并不是什么荣耀,反而可能是最致命的毒药。八皇子如是,四皇子亦如是。 恐怕承阳帝也是正因为意识到这一点才故意冷落了六皇子。顾白若记得自己那时候曾经疑惑过承阳帝为什么立了一位那么纤弱的皇后,又立了一位并没有任何才能的太子,与此同时却还坐任宸贵妃和二皇子一脉坐大,如今看来也是为了坐山观虎斗,不管谁输谁赢,最终得益的都必然是六皇子。 “现在修王又掌控着御林军,据女儿所知,七皇子和六皇子私交甚笃。” 叶恒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烛光闪烁,他面上的表情隐晦,半晌才点点头,有些事情他在局中看的竟然还不若顾白若清楚。 “那么,三皇子和六皇子,哪一位在你眼里更适合?”叶恒天这一问里带着些许的探究。 顾白若想了想,似乎完全没看出叶恒天对自己的试探,平静道:“虽然三皇子是凰儿名义上的未婚夫,但是女儿还是以为对于叶家来说六皇子才是更好的选择。” “如您所见,三皇子是位明君的人选,支持他上位,恐怕要做的第一件事就要把矛头对准叶家。而六皇子年幼,心思单纯,有叶家支持,一旦他登基必然会感念叶家恩情,这样的皇帝也更好控制。所以单纯从叶家的利益出发,女儿会选六皇子。” “只是……” “只是什么?” 顾白若犹豫了下,缓缓道:“只是从感情方面来说,太子是三妹的夫婿,四皇子和叶家有血缘关系,所以……” 叶恒天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顾白若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她垂下头:“是。”女叼双弟。 夏夜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顾白若出了门长长地吐出口气。夏荷见到主子出来,连忙迎了上来:“小姐,您怎的呆了这么长时间?” “刚回府,总有些事情要交代的。你怎么在这里等着?” 夏荷吐吐舌头:“修王府派人送了药方过来,叮嘱您身子虚,要按时服药。说起来修王和您感情真是深厚呢!” 顾白若笑笑:“我照顾了修王那么多年,这点情谊总也是有的。” 小丫头心思浅,没察觉出顾白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欢快道:“您说的是呢,听说修王今个儿刚回来就去了许小姐的墓碑前祭奠呢,奴婢听说现在大家都说修王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有不少姑娘们做梦都想嫁给他呢!奴婢看呐,不久媒人们就要踏破修王府的门槛了。” 顾白若顿了顿,垂下长睫:“是吗。” 没过几天宫里就下了旨,召顾白若进宫,名义上是去陪一陪杨桢。 139.秋山狩猎 直到她走的那会儿叶恒天也没再找她,就好像那一晚的谈话只是她的幻觉似的。 对此顾白若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对叶恒天而言,亲情那种东西完全可以不必在意。他最后会选择支持谁,那是不言而喻。 若不是当时叶容画执意要嫁给太子,叶恒天也不至于舍得舍弃这么个女儿。对于叶容画,不管出于真心还是假意,叶恒天都还是有着那么一丝在意的。 进宫那日天气晴好,马车在闹市上经过,恰好路过修王府,那是陛下新赐的府邸,辉煌大气,有小厮忙忙碌碌地往里面搬东西。 阳光下烫金的“修王府”三个字熠熠发光。夏荷见她目不转睛地看,以为她对那牌匾有兴趣,便开始传播自己听来的小道消息:“听说那是陛下钦赐的呢,修王爷现在名声可是如日中天呐。” 顾白若笑笑,放下帘子。旧时的修王府也有一块牌匾。还是他握着她的手亲自写下的,和现在这烫金牌匾却是不可同日而语。 院子里的秋千可还在。女叼双号。 许久未见,杨桢还是老样子,把药草往她怀里一扔便气哼哼地进了药房炼药。 承阳帝这几年的身体每况愈下,虽然看起来还是很强壮,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外强中干,杨桢为了给他续命没少费心思。 现在的金元看起来是十分安静,但私底下却是暗流涌动。 傍晚顾白若正在药圃伺候老头子的宝贝药草,便听到小太监紧张的问安声,再抬头,雅妃牵着四皇子正站在她面前,面容平静。 她赶忙擦了擦手上的泥巴:“浮凰见过雅妃娘娘,见过四皇子。” 雅妃天真地眯起眼:“叶姑娘你怎么总是这样客气。太见外了。你们都下去吧,我要同叶姑娘说会儿话。” 小太监喏了声,带着四皇子垂头退出院落。 雅妃随意地找了个石凳坐下,方才纯真的表情一扫而空。慵懒道:“还没有恭喜叶姑娘能从东南活着回来,说起来,叶姑娘的本事真是出乎雅雅意料啊。” “浮凰也要恭喜娘娘,”顾白若轻轻一笑:“四皇子对您可是亲的很呢。” 云妃因病暴毙,四皇子给记在了雅妃名下,这让没有亲生孩子的雅妃在后宫彻底站稳了阵脚,而四皇子也因着雅妃的受宠而成为承阳帝现在最宠爱的儿子。在这段关系里很难说是谁利用了谁,但这样的结合对他们二人都是有益无害的。(..info好看的小说) 雅妃静默了一会儿,伸个懒腰笑了:“我现在倒是好奇,如果三皇子知道自己招惹的是这么一条毒蛇,还敢强逼着要与你订婚吗。” 顾白若神情不变:“就如浮凰也好奇如果陛下他知道夜夜睡在自己枕边的人想要自己的命。那是否还会对娘娘宠爱依旧。” 梧桐树下,雅妃的表情蓦地一变。 “娘娘,快回吧,王公公方才过来宣召,陛下晚上让您去侍寝。”方才出去的侍女急急忙忙地走进来恭敬道。 雅妃勾唇,露出一抹无邪的笑靥:“叶姑娘,那雅雅便不叨扰了。”错身而过的刹那,她轻声道:“我其实很期待最后会鹿死谁手呢。姐姐。” 鹿死谁手? 顾白若笑笑,把手中的锦帕随手扔到一旁,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后宫里的女人能决定的啊。 变故来的很快。 彼时顾白若还在宫里,只偶尔从杨桢或有心或无意的只言片语里能听得一些外界的动静,比如大皇子招兵买马,动作很大,比如二皇子也广纳贤士,比如三皇子最近与七皇子走的很近。 各种传言真真假假,唯独有一点是真的,这皇宫的天,很快就要变了。 秋天的时候承阳帝的病忽然好了些,来了兴致,要去王都附近的秋山狩猎。金元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活动了,难得承阳帝有了这样的兴致,负责狩猎事宜的官员自是怎么隆重怎么来,各种野生的家养的珍稀动物都放进去不少,务必让主子们能在狩猎中玩得尽兴。 那一天连后宫里的各大主子都有幸随行,顾白若在杨桢的争取下也在随行名单之中。按杨桢的话来说,好好的姑娘就应该多活动活动,整天憋在屋里脸都变黑了。 顾白若不是后宫妃嫔,因着也没有怎么仔细打扮,只梳了个简单的马尾,外披一件白色斗篷,遮住自己的满头银丝。从王都前往秋山有半天的路程,女眷们被安排了马车,而男人们则都骑马。 皇家狩猎声势极为浩大,顾白若坐在马车里看外面看不到尽头的旗幡,忽然想起一句话----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正在前面安排侍卫的胥临渊蓦然回头,就看到顾白若探头探脑的样子,他冷硬的神情顿时柔和了下来,若若,再等我一段时间,等这些事情都了结了,那时候谁也不能再将我们分开。 “老七,看什么呐,还不快来?” 胥临渊收回视线,露出一抹有些愚钝的笑容:“这就来了,大皇兄。” 这次狩猎严格来说就是男人们大展雄风的机会,和女眷们没什么太大关系,她们只需要在原地等着英雄们大胜而归便是了。 秋山因为路途遥远,所以狩猎会在山里住一晚,第二天再回王都。按往常的规矩是白天狩猎,晚上则会按男人们猎得的猎物多少而进行赏赐,因此几个皇子是牟足了劲打算在承阳帝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大军安营扎寨之后,承阳帝很快就和整装待发的皇子们骑马走远了,有精通马术的妃子们也被获准可以骑着温驯的母马在猎场小跑一圈。顾白若对于出风头的事情向来不感兴趣,于是主动留下帮忙搭建帐篷。 她手巧,很快便把手上的帐篷搭建好了,几个宫女惊讶地看着她搭的帐篷,纷纷上前讨教搭帐篷的技巧,正说得兴起呢,宫女们忽然都消了声,惊恐地看着她背后。 顾白若回头,叶容画正站在她背后,表情阴鸷。 140.废太子 许久未见叶容画,她倒是比以前更加华贵了。金黄色的云烟衫,逶迤拖地黄色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手挽碧霞罗牡丹薄雾纱。云髻峨峨。戴着一支镂空九尾凤凰珠钗,脸蛋娇媚如月,眼神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也是,毕竟已经成了太子妃,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只是看起来这婚后的生活并不怎么好呢,满脸的怨气都可以化为实质了。 顾白若微微一哂:“浮凰见过太子妃。” “你故意的是不是?”叶容画像是在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您这话是从何说起?” “你知道我过得不如意,故意用这名号奚落我是不是?告诉你,叶浮凰,就算本妃不得太子宠爱,也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而你一个侧妃,在本妃面前什么都不是,你叶浮凰永远只能被我踩在脚底下!” 顾白若颇有些无语。她还什么都没说这人就把话全说尽了,谁对你婚后的生活是否美满会有兴趣啊!几个宫女见事不对连忙跑了。 “太子妃……”她努力想着措辞。 叶容画却已经认定她是在嘲笑她了,歇斯底里道:“叶浮凰,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顾白若嘴角抽搐了下,最后委婉道:“太子妃,麻烦你在下次找麻烦前先看清对象,以你的容貌太子还对你不好,只能说明他心上有人。我们是姐妹,我总归不会害你,你若是实在气不过,也应该找出让太子神魂颠倒的那位存在,而不是冲着我这做姐姐的发疯,幺妹。你说是吗?” 她最后那句话语气冰冷,让叶容画生生的打了个寒战。 顾白若见她被吓住了,很好心地拍拍她的肩膀:“容画,其实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才能让太子殿下也为之神魂颠倒。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经她这么一提醒,叶容画才反应过来什么,太子夜夜笙歌,整日流连花丛,难道是真的有什么心上人求而不得?想想被她打死的那些太子的宠妾,确实隐隐有一些共同点。 不,不,怎么会呢! 叶容画面色苍白地退后一步,怎么也不敢去想那个答案。 顾白若冰冷一笑,叶容风,既然你想玩。我便好好地陪你玩一玩。女低欢弟。 想动她的狼崽子,也要问过她同不同意。 天刚刚擦黑的时候男人们陆续地凯旋而归了,皇子们把自己所猎得的野物都给了侍卫让他们记录下来,而那些稀奇的物种在记录过后则可以按皇子的心意挑选一两样带回去。 这时候女眷们这边的汤锅也架了起来,幽兰的火苗温驯地舔舐着锅底。 承阳帝挥挥手,太监们便很有眼色地拎了野兔什么的去河边除毛,一会儿这些寻常的野味就可以用来饱腹了。 这一次狩猎收获颇丰,因着承阳帝显得十分高兴。皇子嫔妃们以汤锅为中心围成一个圈,零散地坐着。 顾白若左手边是杨常在,右手边则是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叶容风。 狼崽子坐在她的对面,此时正歪头同二皇子说着什么,像是没有注意到她似的。 不一会儿侍卫们便将数据统计好了,从那些猎物中挑选了最珍贵的三种呈了上来。 承阳帝咳嗽声,所有人就都安静了下来,翘首等待他宣布结果。 “你们猜此次谁是第一?” 皇后温婉地笑笑:“按往年的惯例,狩猎成绩最好的不是太子便是二皇子,陛下,您这问题可是忒没有新意了。” 承阳帝笑着摇摇头,“今年可是有新意,朕估摸着啊,没几个能猜对的。” 雅妃撇撇嘴,娇憨道:“陛下您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吧!” “好好好,就你这丫头没有耐性。”承阳帝这么说着,却是含着笑意:“今年狩猎最多的是老六,一共是三十二个。” “啊!” 六皇子砰地一声就站了起来,然后又手足无措地坐下,显得有些意外。 承阳帝狠狠地夸奖了他一番,又把自己从不离身的宝剑作为此次狩猎头名的奖励赏了下去,六皇子顿时喜不自胜。 其他几个皇子不管是真心实意也好,口蜜腹剑也罢,倒都是含笑恭喜了几句,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此外拔得头筹的还有太子和三皇子,按照惯例他们都可以把猎得的猎物送人。 三皇子捕到最稀奇的是一只火焰鸟,此鸟通体赤红,羽翼犹如火焰一般炫目,因此得名,最不好捕捉,被三皇子射下来只伤了翅膀,并没有伤及生命,他微微一笑,将鸟儿送到顾白若面前:“也不是什么稀奇物种,凰儿你可喜欢?” 众目睽睽之下顾白若总不能拒绝,只好接过谢了三皇子好意。在接鸟的刹那顿时感到浑身一股寒意,再看时,狼崽子果真在对自己怒目而视。 承阳帝哈哈大笑,很是赞许了三皇子一番,又看向太子:“老大,你猎的什么?可有要送的人?” 大皇子取过侍卫手中的一只幼狐,“儿子愚钝,只猎到这么一个小玩意儿。”他微微一笑,有些温情的模样:“度陵在此想要借花献佛,将此送给……” 叶容画已经面带得色,准备伸手去接。 谁知太子却忽然转身看向叶容风,咽了口口水:“二姑娘,不知你可否喜欢?” 这神一般的转折把众人吓得不轻,承阳帝沉下脸:“胡闹,度陵,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儿臣知道。但是,儿臣坚持。” 太子与承阳帝对视,丝毫不让。 承阳帝怒火蹭地一下子就上来了,猛地一脚将汤锅踹翻在地:“胡闹!你的妻子就在旁边,你竟然将幼狐送给叶二小姐,你可知道此举意味着什么?!” “儿臣……” “你给我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承阳帝阴森森地看着大皇子,怒其不争,这一刻甚至连废太子的心思都出来了:“度陵,你太让父皇失望了!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反思,若是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朕不介意废了你这个太子!” 141.刺杀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info “陛下!” “皇后,再劝你便一同与他受罚!” 承阳帝说完甩袖就走。 二皇子面带惋惜:“大皇兄,为了一个女人惹父皇生气。当真不值。你还是尽快给父皇认个错吧。” 大皇子冷冷地横他一眼:“本太子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操心!” 二皇子耸耸肩,没再说话。 叶容风缓缓地站起来,眉目安然:“容风谢过太子错爱,只是容风是叶家嫡女,背负着叶家的命运,注定不能婚嫁。除非……” “除非什么?” 叶容风轻轻一笑,倾国倾城:“除非那人站在金元的最高点。(..info)” 太子的呼吸猛地一窒。 再回首时,佳人早已走远。 因着这一点插曲,后来的气氛比较怪异,众人匆匆用过晚膳便回了自己的帐篷。 顾白若自己分得了一个帐篷,位置有些偏,在整个圈子的最外围,不过胜在清净。 夜深了。顾白若打个呵欠脱掉外衣钻进了毯子,很快就被睡意席卷。 迷迷糊糊间帐篷门好像被谁掀开,然后一道黑影迅速地钻了进来,长臂熟练地搂上顾白若的腰。 “若若~” 温热的呼吸就在耳边。 顾白若翻个身,没醒。 狼崽子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堆积已久的思念化作最直接的欲念,不住地吻着顾白若的眼睛、脸颊,最后落在她潋滟的红唇上。 “唔……”顾白若呻吟一声,睁开了眼。 “殿下?”她甫睡醒,赤金色的眸子里还迷蒙着一层雾气,纯真到诱人,狼崽子觉得自己某处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一边亲吻着她的唇一边含糊道:“是我。” 顾白若不怎么舒服地推开他:“你怎么来了?” 外面那么多侍卫守着,他竟然真的敢! “若若。.info这么久不见你都不想我?”狼崽子有些委屈。 顾白若别过脸:“七皇子请自重,浮凰可是你的王嫂。” “若若!” 这一声若若叫的那叫一个恐慌,和隐隐的肝肠寸断,顾白若到底看不得他受委屈。揉了揉他的头发,叹息一声:“你啊,要真是让人看见……” 就算她从来没把这门婚事放在心上,但若让有心人看到,那保不准会发生些什么。 胥临渊闷声闷气的:“才不会,我有很注意。” “你怎么想起找我来了?不同陪容风了?”顾白若故意逗他。 “她哪有若若好,那个丑八怪,毛病又多,要不是……” 要不是……狼崽子给及时地咽了回去。 顾白若笑笑,假装没有听到,“行了。我要睡了,你还是早些离开吧。” 胥临渊不满地嘟囔一声,却也知道这不是久留之地,只好依依不舍地亲了她几口,这慢吞吞地掀开帘子往外走去,“若若,再给我一段时间,到时候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了。” 昏黄的月色下。狼崽子满脸的认真。 顾白若笑笑:“好。” 就算在胥临渊面前表现得再怎么洒脱,顾白若心底也不是不介意的,他走了之后顾白若反倒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了。 她睁着眼看着黑乎乎的帐篷,露出一抹苦笑。胥临渊,恐怕这次我是真的栽到你身上了。 真心这东西最难求,有时却也最廉价。 直到东方渐白,顾白若才又朦朦胧胧地睡了过去,只是这一场秋山之旅注定不会平静。 有人暗杀承阳帝。 埋伏在秋山的死士不算多,只有十余人,但在猝不及防之下侍卫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死士就近到承阳帝跟前,若不是七皇子在关键时候替承阳帝挡下那致命一刀,承阳帝恐怕就要当场毙命。 侍卫们慌乱了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把死士们围在中间,无一逃脱,那是真的死士,眼见跑不了就咬碎了藏在牙底的毒囊,很快就没了呼吸。 整个动乱前后加起来不足半个呼吸,可是造成的影响是不可估计的。死士的匕首上淬有毒药,承阳帝虽然在修王的以命相护下没有受伤,但胥临渊却昏迷过去,生死不知。 女眷们的尖叫声,马蹄不安的骚动声绘织在一起,承阳帝的脑门突突直跳:“都给朕闭嘴!” 当时那么多人在他面前,却只有老七替他挡下了那一刀。自古帝王多薄情,可当有人以死相护时,纵使是帝王,也不是不感动的。 承阳帝红着眼嘶吼道:“御医呢,还不快叫御医!” 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面面相觑,不知作何言语。因着只是一场普通狩猎,谁也没有料到会有这种突发的状况,谁会想着带上御医呢? 不知是谁先想起来:“叶大小姐不是医侍吗?”侍卫们这才如梦方醒,急急忙忙地去找顾白若。 那么此时的顾白若在做什么呢? 帐篷里,某女人兀自搂着毛毯酣睡,外面那么大的动静一点都没有影响到她似的。 “叶姑娘,快醒醒,修王出事了!” 修王?! 顾白若一下子就清醒了,猛地坐起来,眼神锐利如刀:“你说什么?” 宫女被她掐的手臂生疼,可是顾白若这么恐怖的样子她不敢多说什么,嗫嚅道:“修王为了救陛下中了毒,已经昏迷过去了。” 中毒?! 顾白若顾不得其他,匆忙间披上一件外衣就往狩猎的方向跑去,半路上连鞋子都跑掉了也不自知。 有侍卫远远地看见她连忙让开地方,让她进去。草坪上,承阳帝搂着肩骨不断往外流着污血的胥临渊,神色焦急。 “叶姑娘来了!” “快让开!”女宏协才。 顾白若甚至不记得给承阳帝行礼,她满眼所能看到的都是那个面色苍白生死不知的男人。 胥临渊肩膀上的血甚至已经染湿了那漂亮的银色长衫,那还是顾白若熬夜给他缝制的,向来珍惜的很,连别人摸一摸都不肯。 若是他还有些许的意识,哪会这样。 “胥临渊……”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狼崽子没有反映。 围观的妃子们觉得这气氛着实有些诡异,可一时又说不上是怎么回事,只是想,叶浮凰照顾了修王,看来是真的有了感情。 142.我爱你 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纤纤素手搭上了他的脉搏。 “如何?”承阳帝急切道。 顾白若咬着下唇,有些艰难地摇了摇头:“殿下上次中的毒还没好。又与鸩毒相融合,此毒,无解。”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现在毒素已经深入肺腑,药石罔治。 所有人都安静了。 “不!老七不能出事!一定会有办法的!”面对这个一而再再而三为了自己而做出牺牲的儿子,承阳帝现在才终于有了一些为父的心情,老泪纵横,只可惜太迟了。 三皇子上前一步:“父皇,您要保重龙体,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回到王都再想办法。” 秋山现在并不安全,能有第一波死士未必就没有第二波第三波。 承阳帝回过神,面色阴晴不定:“回宫!” 他还抱着一丝希望,万一杨桢能有什么办法呢? 回去的路上果真就像三皇子说的那样,并不平静。前前后后加起来有好几拨埋伏,好在没有再造成什么大的人员伤亡,皇子女眷们也没有再受伤的。 胥临渊被单独放在了一辆马车上,顾白若作为医侍,被安排到了与他一起。 人人都说承阳帝悲痛,却无人知道,最痛苦的那人是顾白若。女宏协亡。 她修长的指尖描绘着他的眉眼,他就躺在她的怀里,身上是熟悉的冰冷温度,却像是隔着那么遥远。 像是一个眨眼,或者一个转身,他就会随着荼蘼的香气消散在空气里。 “胥临渊,那么多人夸奖我是医学天才。可是我总也救不了你的命。” 顾白若笑笑,握紧他的手:“你说我是不是很蠢?救不了最爱人的命,我有什么资格做医生。” 眼泪顺着脸颊掉落,砸在他的脸上。顾白若吸吸鼻子:“胥临渊,我现在告诉你我爱你是不是已经晚了?” “你不是想听吗?你快睁开眼,我告诉你,我爱你,你快醒醒……” “胥临渊,你醒醒……” “我爱你……” 未完的话哽咽在喉咙里,顾白若抱着那冰凉的身体嘶哑地痛哭出声。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胥临渊这条命是救不回来的,哪怕是杨桢,是钱墉,甚至是华佗在世也不可能有任何办法。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清醒。清醒地知道一切结局,清醒地认识到所有残酷,越清醒,越无能为力。 多么残忍。 也确实就像顾白若想的那样,胥临渊的伤,连杨桢也无能为力。 承阳帝像是一下子老了很多,呆呆地看着这个从未被自己好好照顾过自己的儿子,涕泗纵横。 但是有什么用呢?你想要对他好的时候。那个人可能已经不在了,不在你身边,甚至不在这世界上,永远都不会给你弥补的机会。你懊悔,你痛苦,你歇斯底里,可是,有什么用呢? 就像顾白若未出口的那句,我爱你。 明明是炙热的初秋,可宫里的气氛因为胥临渊的中毒而沉闷下来,承阳帝也因着此事越发暴躁,太子就成了最倒霉的那一个,一个月禁足刚过就又触了承阳帝霉头,当着所有朝臣的面狠狠地训斥了一番,一时间废太子的呼声越来越高。 胥临渊现在被安排在了太医院住下,他的毒无人能解,在杨桢和顾白若的照顾下也只是勉强吊着一口气。 每天每天顾白若都坐在胥临渊床头上为他仔细地擦拭身体,同他说说话,晚上则疯了一般地翻遍所有古籍,试图能找出解毒的法子,可是总也是以失望告终。 明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但顾白若就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像是只要她不想不看,胥临渊就会在下一刻坐起来冲她勾唇轻笑,说:“若若,我是骗你的,你不要生气。”他笑的时候睫毛会轻轻地颤着,华丽不可方物。 可就算是这样,胥临渊的身体也是不可避免地一天一天的衰竭下来,像是在下一刻就会停止呼吸。 有好几次,顾白若都会以为他已经离她而去了。 时间久了,杨桢终于看不下去了,恨恨地瞪着她:“为了这个狗东西你还不要命了不成?!” “他要死了,你是不是也要跟着去死?!” 顾白若没有说话,径自沉默着为胥临渊梳头发,他的头发可真漂亮,乌黑似墨玉,摸在手上像是最上等的绸缎。 杨桢于是也沉默了下来。 他隐隐有种预感,也许如果胥临渊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自己这个小徒弟或许真的不想活了。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柔了声音:“凰儿,你去为我去太后那边取些茶叶吧,今春新采的龙井茶。” 顾白若没有异议,直直地站起身就往太后的重阳宫走去。 这几日她总这样,行尸走肉似的,也只有对着胥临渊说话的时候才有些人模样。 再不出去走走她迟早要憋出什么毛病来。 想到这里,杨桢恨恨地瞪了一眼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祸害,你说你自己不醒也就罢了,要连累多少人跟着你一起不痛快? 真真是祸水。 顾白若的心事这几日杨桢也隐隐能看出来,恐怕是真的把这个臭小子放在心上了。自己的小徒弟哪里都好,就是太倔了,看准了一个方向那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摇摇头,人间自是有情痴啊。 顾白若从重阳宫取了茶叶,临走时太后问了问胥临渊的状况,得知没有任何好转的时候也忍不住叹了口气,顾白若没有多留,取了茶叶就走了。她的狼崽子见不到她一定会害怕吧。 虽然知道这是杨桢故意让她出来走走,但顾白若只能对老头说抱歉,放狼崽子一个,她不放心。 匆匆忙忙往太医院走的时候,顾白若没注意撞上了一个人,她头也没抬地说了声抱歉,然后转头继续往前走。 “叶姑娘难道不想救修王的命吗?”粗噶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顾白若猛地抬头,一个头发花白,眼睛凹陷的老头子正喋喋地冲她笑着。这个人顾白若还有些印象,是上次她给王清莲送荷包时遇到的和胥临渊说话的那个老头。 143.太子谋反 她顾不得自己对他的厌恶,盯着他:“你有办法?!” 老头儿摇了摇头:“老朽一个糟老头子能有什么办法呢……” 顾白若苦笑一声,也是,自己现在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方才的一瞬还真以为他能有什么办法。 “既是如此,那便让开吧。” “我没有办法,但有一个人却一定是有办法的。” 顾白若猛地顿住脚步:“谁?!” 老头干瘪一笑:“叶姑娘难道还猜不到吗?传言叶二小姐出生那天因为天降异象所以才被认定是天命凰女,但据老朽所知,那一天出生的不止是二小姐一人吧?单论灵力而言,大姑娘恐怕是更胜一筹吧。” “古籍有云,凤凰之血可解百毒。” “当然要怎么做,还要看大小姐自己的选择。” 顾白若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小姐到底想不想救修王的命。老朽言尽于此,告辞。” 老头说完就像出现那般又突兀的消失了。 顾白若定定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像下定决心一般,匆匆地进了药房。 在胥临渊还在昏迷的时候,金元的天彻底变了。 秋山时出现的那批死士中有一个漏网之鱼。.info并没有当场自杀,被盛怒的承阳帝带回了王都,严刑拷打之下终于松了口。 是二皇子。 后面零零碎碎的其他线索也无一不指向二皇子。虽然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但承阳帝为了平息众怒还是不得不把他抓了起来,押入宗人府候审。 几位皇子倒是悲愤异常,强烈要求严惩,存的什么心思自是不必多说。这其中尤以太子为甚。 承阳帝不动如山,把二皇子押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别的动作,一时间众说纷纭,其中最大众的一种猜测是也许承阳帝是想立二皇子为储君,才这样袒护他。(..info好看的小说) 在这个时候,季十一主动找上了太子。 中秋节那天,宫里照旧办了中秋宴。皇子们这一天也要进宫去陪伴太后过这个举家团圆的节日。大皇子就选择了在这个时候举兵造反。 当整个皇宫都被大皇子的大军团团包围的时候,所有人都懵了。 “胥度陵,你可知道你在做些什么?!”承阳帝不怒自威。 大皇子哈哈大笑,手中长剑对准承阳帝的脖子。恨恨道:“父皇,我亲爱的父皇,你说我在做什么?哦,您可千万不要激动,不然这刀剑无眼,伤者您可就不好了。” “你----孽畜!” “孽畜?”大皇子偏过头,似是觉得这称呼很有趣,笑得直不起腰:“父皇啊,在我们兄弟几个里你觉得哪一个不是孽畜呢?您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哈哈,我知道的,你立我这个太子。并不是真的喜欢我,包括老二,就算证据确凿你也不会真正处罚他,你怎么敢处罚他呢?没了他,谁还能来牵制我?老二可真是个可怜虫,到现在还以为他的对手是我,又有谁知道,你是故意这么安排只为了保护你最心爱的那个儿子呢?” 太子目光在六皇子身上一扫而过:“您说是吗。我最亲爱的父皇?” 承阳帝直到现在才真的变了脸色:“你到底想做什么?!” 大皇子收回笑容,冰冷道:“度陵别无所求,只是父皇现在身体不好,儿子愿意为您分忧解劳。求父皇退位!” 暗夜秋风四起,举着火把的士兵齐声高喝:“退位,退位!”响彻王都。 承阳帝深深吸了一口气,胥度陵已经买通了御林军的一位高官,现在整个御林军已经形同虚设,而他的最后一张保命王牌----季雪儒,从得到消息到调兵遣将赶到皇宫还要一段时间,今天恐怕是真的难以善了。 太后年迈,没受住这刺激,手指指着胥度陵“你你你”了一阵子,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今晚这变故对老人家刺激实在太大。胥度陵却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径自冷冷地看着承阳帝:“还请父皇决断。” “如果朕不呢?” 大皇子微微一笑,柔声道:“如果您拒绝的话,度陵总不能亲手弑父,但我的手下们会怎么做就不一定了,只要几位皇弟们都死了,您就算想要另立太子,也没有办法了。您说呢,父皇?” 三皇子眉头蹙了蹙,还是那副翩翩君子的样子:“大皇兄,你冷静些,不要做傻事。”女上私亡。 “闭嘴!老三,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本太子不知道?只是懒得同你计较,不要给脸不要脸!” 三皇子脸色一僵,果真闭嘴不言了。 太子欣赏够了众人变幻莫测的表情才不耐烦地催促道:“好了,父皇,您也该给儿臣您的答案了!” “我……” “轰----” 皇宫的门被从外面炸破,数千手持长剑的士兵涌了进来,个个面容冷硬,长剑对准了大皇子的人。 几千名士兵的簇拥中,一穿着雪白长衫的男子闲庭信步般走了出来,慵懒地笑道:“太子殿下,微臣劝您三思。” 承阳帝惊喜道:“雪儒?!” 谁也没想到季雪儒动作会这么快。 太子脸色沉了下来:“季将军,本太子希望你能聪明些,你只有几千人,而本太子却有一万兵马。如果季将军肯当什么都没有看到,那么本太子上位后必不亏待于你,你还是本太子的镇北将军,如何?” 季雪儒叹了口气:“太子殿下给出的条件可真够诱人。”一代天子一代臣,胥度陵倘若真的这样做的话背后也是存着风险的。 大皇子一喜:“这么说季将军是同意了?” 季雪儒缓缓地摇头:“承蒙太子殿下厚爱,可是雪儒自出生起就被教导忠君爱国四字,现在陛下才是真正的皇帝,雪儒就不能坐视陛下出事而不顾。” “那好,那就别怪本太子不客气了!”他挥挥手:“来人,把这逆臣给本太子抓起来!” 在场的御林军却没人动。 大皇子怒气冲冲道:“都聋了吗?还不快给本太子动手!” 144.帝王无情 谁轻飘飘的叹息就像回荡在耳边,“大皇兄,愚弟还在,他们怎么会听你的指挥呢?” 所有人都跟像见了鬼似的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逆光中。单薄的少年一袭银色铠甲,面容坚毅:“父皇,儿臣救驾来迟,还请父皇责罚!” 承阳帝激动道:“老七?你什么时候醒的?” 来人可不就是已经昏迷了月余,数度被认为已经没救了的胥临渊嘛。 狼崽子勾唇轻笑:“谢父皇挂念,儿臣昨夜已经醒了,得知宫内恐有异动,所以没有让人将这消息告知给父皇。” “好、好!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胥临渊看向大皇子,轻声慨叹道:“大皇兄,你还是放下武器吧,这样父皇还能饶你一命。” 大皇子凄然一笑,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到如今哪还有他反悔的余地! “既然大皇兄执意如此。那便别怪愚弟不顾兄弟情面,御林军,听令,将太子殿下拿下!” “是!” 原本还是大皇子助力的御林军纷纷调转矛头,将长剑对向了胥度陵。 这下战局彻底逆转,大皇子再也没有赢的可能。 兵戈交错的声音,温热的血液喷溅在脸上的触感,鲜血染红了整个皇宫。那一仗之惨烈,以至于后来侥幸从那场夺位中活下来的士兵们都不愿意回忆。 结局当然也没能出乎意料,大皇子输的一塌糊涂。 战场中央,胥度陵一脸麻木,没想到机关算尽,到最后还是输了。他忽然冷冷一笑。充血的眸子充满恨意地看向承阳帝,不,你们都以为我输了吗?不是的! 揉身而过的刹那,胥临渊及时察觉到了不对。一个猛劲把承阳帝拉到了一旁,而三皇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锋利的剑刃顺着他的脖子划过,留下一道深刻的剑痕。 鲜血顺着大皇子的宝剑滑落,三皇子捂着脖子:“大皇兄!” 大皇子恨恨地看着跑远的承阳帝,现在再想要去追已经来不及了,有反应过来的侍卫已经把承阳帝保护了起来。战场上瞬息万变,没了御林军的帮助,大皇子所带来的士兵很快就被尽数诛杀。 他咬着牙,猛地一把拉过三皇子:“都给我住手,不然我要他的命!”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地上是满地的尸体,积血染红了皇宫里的青石板砖。 承阳帝叹了口气:“老大,放了老三,朕饶你不死。”到底是自己生出来的儿子,就算犯了这样大逆不道的罪行,承阳帝也希望他猛迷途知返。 大皇子却已经不肯相信他了,冷笑道:“放了他,谁又肯放了我?父皇。如果您的话可信的话,那么今天我就不会站在这里!” 承阳帝像是一夜间老了好几岁,疲惫道:“那你想要如何?” “给我备一匹宝马和足够的银子,我要离开这里!”只要他能活着离开,总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侍卫犹豫道:“陛下……” 承阳帝挥挥手:“按他吩咐的去做。” “是!” “殿下,不要做傻事。”不知何时,人群中远远地走出一位披着雪白斗篷的少女,她眉目安然,只那么寻常地走着,却似步步生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向这位天仙般似的人儿。 胥度陵的呼吸急促了几分,目光也变得痴迷:“容风……” 月夜踏血而来的少女多么像从天而降的仙女,为了拯救他而来。 叶容风轻轻地叹了口气,声如银铃:“殿下,放了三皇子,容风愿意与他交换作为人质。” 这时候胥度陵已经来不及思考了,甚至没去想叶容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好,你过来!” 容风,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 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他们从来没有这样靠近过。这么短短的一瞬,胥度陵甚至想到,如果叶容风肯和他走,就这么下去一辈子或许也是不错的,这一刻他甚至忘了自己对皇位的渴望。 “二姑娘!”三皇子语气有些焦急。 叶容风冲他缓缓摇头,然后抬头:“殿下,可以放三皇子走了吧?” 大皇子这下没有任何犹豫就松开了胥沉舟。 “容风……”他颤抖地去摸她的脸颊,眼底是深深的渴望:“你真的愿意跟我走?” “是的,我愿意。”她在他耳边低喃。 大皇子一瞬间就被幸福包围了,没关系,他失去一切都没有关系,只要容风愿意和他在一起。 他想起什么,声音变得沮丧:“对不起,容风,我没能按你的愿望成为九五之尊,你会怨我吗?” 叶容风抬起头来,倒映着满月的眼睛盛满了潋滟的碎光:“没关系啊,我没有怨过你。” “真的?!”女上冬血。 “真的……” 心窝一疼,胥度陵呆滞地看向准确地插在自己胸口上的匕首:“为……为什么?” 叶容风温柔一笑,一如初见那般,她在他耳边低喃:“太子殿下,对不起,容风早就说过,只能嫁于九五之尊,而你,做不到。” 浅笑着的少女即使是刚刚往他身上插了一刀,笑容也依旧没有任何破绽。 胥度陵慢慢地闭上眼。他知道,自己是真的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记忆最深处,是幼时自己因为老六而受罚时,叶容风温柔询问的模样。 胥度陵,你真是条可怜虫,谁会喜欢一个失败者呢。 他嘲讽一笑,眼皮越来越重,但愿有来生,不要再生在皇家。 “度陵----” 漆黑的夜,是谁绝望的嘶喊。 叶容风呆呆地看着自己染上鲜血的手,手足无措道:“不,我不是故意的,是太子先拿出匕首,我……” 三皇子连忙柔声安抚:“二姑娘,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我们都看的清楚,是大皇兄他……” 承阳帝看着倒在血泊里的长子,满面哀痛。就算最喜欢的是老六,可当其他几个儿子惨死在自己面前,他也会难过。 有太监急匆匆地跑过来,十分惊慌,承阳帝挥挥手,心灰意冷道:“有什么,说吧。” 145.局势动荡 现在还有什么事能让他更悲痛? “二皇子,薨了。” 承阳帝踉跄了一下:“你说什么?!” 太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又重复了一边:“二皇子薨了,死于心疾。” 二皇子小时就患有心疾。只是这几年没有复发过,谁也没想到他就在宗人府又给犯了病。 承阳帝阖上眼,老二,朕以为是在保护你,却害了你的命。 难道生在帝王家就真的不能善终吗? 胥临渊及时地搀扶住他:“父皇,您节哀。” 承阳帝回过头,仔细地审视着这个小儿子,俊朗且有勇气,明明自己也因为兄长的死而充满了悲痛却还在安慰着他,之前更是为了救自己而屡次受伤,这样的人也许才是这个帝国真正需要的。 第一次,承阳帝开始后悔自己以前那些自私的安排,如果自己不是为了老六做了这么多糊涂事,也许老大和老二都不会死。 “父皇……” 承阳帝摇摇头:“朕没事。来人将这里打扫干净,小安子,送各位娘娘回宫休息。” “至于两位皇子,”他最后看了一眼他们的尸体,疲惫道:“按护驾而亡算。葬入皇陵。” 至少在死后,就让他来保全他们的名声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是!” 承阳帝摆摆手,转身回了寝殿。作为父亲他就算再怎么肝肠寸断,明儿个太阳升起,他都必须是一代明君。 他身上背负着的是这个帝国的命运。儿女私情,于帝王来说,其实很遥远。 “太子妃……” “滚开!”叶容画浑身沾满了鲜血,她艰难地将大皇子的尸体抱了起来。度陵,就算是死,我也不能留你一人在这么个冰冷的地方…… 暗夜,少女绯红绝望的身影时映照所有人眼底的最后一副画卷。 *** 宫里动荡纷纭。顾白若自是不好再留,而且胥临渊既然已经醒了,她就更没有留下的理由,于是很快便提出了离宫的要求,回了叶家。 彼时叶恒天正在气头上,一听她回来的消息便派人把她叫进了书房:“容风是怎么回事?” 在听到叶容风插手这场宫变的时候他差点没给气死,叶容风从来都是冷冷淡淡的,平日里比谁都冷静,他也很少在她身上操心,谁知道一没注意就出了这种事情。女上冬技。 太子犯的那是什么罪?试图杀父篡位,这种事上叶家不有多远离多远竟然还妄图插手。不是故意引起承阳帝警惕吗?怎么连容风都会做出这等糊涂事! 顾白若愣了下,吞吐道:“您难道不知道吗?” 叶恒天不明所以地看她。 她挠挠头:“二妹好像喜欢三皇子啊!” 轰地一声平地惊雷就把叶恒天给炸了个魂不附体:“你说什么?!凰儿,这种事不能开玩笑!” “这……”顾白若也有些委屈:“是您要问的,我只是说出我所看到的。昨晚那么多人看着呢,二妹跟三皇子就算不是那种关系也是相去不久。” 叶恒天脸彻底沉了下来:“糊涂!” 难道女人一遇到什么情情爱爱的脑子也会被糊住吗?以前容风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父亲?” 叶恒天回过神来,有些厌倦道:“这事为父知道了,你不必管了,你若是有时间就去太子府陪一陪容画吧!” 说起幺女。叶恒天也有些无奈。 当时他表示了反对,可叶容画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嫁给太子,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当初又何苦呢? 唯一庆幸的是承阳帝并没有狠下心要去诛杀大皇子九族,不然容画恐怕也保不住。 顾白若耸耸肩:“是。” 叶恒天恐怕还不知道吧,叶容画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中顾白若绝对高居榜首。 不过罢了,她也没兴趣过去落井下石,对于大皇子,顾白若还是有着几分悲悯的,只可惜这人爱错了人。 “大小姐,您怎么又往右走了?梨棠院在左边啊!”夏荷见她心神不宁地忍不住提醒道。 她拍拍头,好吧,现在忘性大的有时连路都记不清了。脑子里像是隔着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都记不得。 回到院子。夏荷见她脸色着实不好,便劝道:“小姐您还是睡一会儿吧,脸色很差呢。” 顾白若点点头,打了个呵欠模糊地叮嘱道:“你看着时辰,到了晚膳时一定要叫我一声。” 最近越发贪睡,每天都要睡个十几个时辰。在这样下去迟早成猪啊。 夏荷笑着应下。 给她盖被子时猛地发现了什么,惊叫道:“小姐,你手腕上怎么这么多疤痕?” 一道一道,纵横交错,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好,有的还有些渗血,分布在白瓷般细腻的手腕上触目惊心。 顾白若模模糊糊地回她一句不要大惊小怪便再也忍不住睡了过去。 *** 太子谋反之事出了之后朝廷里各种动荡,顾白若的日子倒是越发清闲起来。 皇子身亡,举国哀悼,那几日连出门都是满眼的黑。这时候又有流言传出,说修王和叶二小姐看对了眼,看样子是要好事将成。 顾白若听着夏荷打探来的各路消息乐的不行,也不知道狼崽子听到这消息会是作何反应。 她懒懒地把最后一颗葡萄扔进嘴里:“走吧,随我进宫。” 这皇宫变得还不够彻底,尚需要她去给加最后一把油。 夏荷匆忙给她取了一件雪白的外衣,整理好仪容后又把顾白若的长发挽在一起,上面簪上两朵小白花----举国哀悼,现在要是穿的艳丽了那是上赶着找事。 承阳帝早上就下了圣旨,让顾白若进宫,为的什么,大概也不言而喻了。 经历了那么大一场变动,承阳帝的身体是彻底撑不住,倒下了。这些年他的身体早就被政务掏空,要补回来是没什么也是天方夜谭。 “如何?” 顾白若放下手,不无担心道:“陛下,您不能再这样操劳下去了,不然恐怕……” “不能操劳?”承阳帝嘲弄道:“老大老二出了那样的事情,朕再不操劳,这个国家就彻底乱了套了。” 146.诅咒 太子造反,牵连了很大一部分人进来,那些人自然是不能再用,说来尴尬。(..info好看的小说)但事实上确实是金元现在确实限于无人可用的窘地。 四皇子嘟囔一句,不满道:“父皇,儿臣大了,可以为您分忧了。” 在雅妃的教导下,这四皇子还留着本性的纯真,承阳帝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在太子出事后便一直把他留在身边。 也许是人老了,也开始想念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了吧。在所有皇子里面,也唯有四皇子能满足他的一些怀念了。太子和老二小时候,也曾这样纯真过。 “陛下,”顾白若柔柔地叹息一声:“就算浮凰能用秘术帮您续命,您再这么忧思下去也是不行的。” “表姐,你真的会传说中的法术吗?”四皇子睁大了眼睛,猫一样的眸子流露出未涉世事的纯澈。 顾白若笑笑:“殿下不必把这些雌黄之术当真。”她说着转头看向承阳帝:“陛下,可以开始了吗?” 承阳帝点头:“来吧。” 四皇子于是很自觉地躲到了柱子后面。他听话本里的人说神仙施展法术的时候都不能有人在场,可是他实在是太想看了,于是从柱子后面偷偷露出一只眼睛,阵眼中浴火而生的少女赤脚踩在地上,恍若神祗。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法术? 他心头一阵痒痒。 过了好半晌,承阳帝咳嗽声:“行了,老四,出来吧。” 刚被施展过秘术的他明显精神了不少,没了那病怏怏的样子。 四皇子遗憾地环视一圈,确定顾白若是真的走了。 他嘟着嘴拿起放置在一旁的汤碗,将漆黑的药汁一饮而尽,喝完了还咂摸了两下嘴巴:“父皇,您这药里面的糖放的是越发多了。” 承阳帝挥挥手。厌恶道:“也就你爱喝这些又甜又苦的东西,朕看着它就心烦。” 说是什么补药,他喝了之后也没觉得怎么见效。 四皇子偷偷地抿嘴儿笑,这么好喝的补药父皇怎么会不喜欢喝呢? 嗯。改天要趁表姐来的时候请她喝上一碗,没准儿她能教自己一些法术呢? 于是小皇子狡黠地笑了。 回叶府的时候夏荷想起什么:“大小姐,您是不是该去太子府看一看?” 顾白若拍拍头,是了,叶恒天已经叮嘱了好几次了,也是该去看看叶容画了。 于是马车又改道去往太子府。(..info) 失去了主人的太子府还是那样巍峨,只是已经门庭冷落,再不复先前的盛景。 连守门的侍卫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顾白若叹了口气,推开太子府的大门,院子里冷冷清清,地上堆满了厚厚的落叶。 脚踩在落叶上的咯吱声落入耳中。顾白若回头,果然就看到叶容画冷冰冰地站在后面看着自己。 头发高挽,白花斜插,一袭白色的襦裙,硬生生将她与这个世界隔成两半。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顾白若眨眨眼:“父亲放心不下你,差我来看看。” 叶容画冷嗤一声:“我有什么好看的?如你所见,也就是这样了。你满意了吧?看够了就滚!” 她摸摸鼻子:“叶容画,你到底恨我什么?”至于就这么不待见她?这是顾白若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的一个问题。 “我恨你什么?!”叶容画恨恨地瞪着她。那毫不掩饰的恨意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要将顾白若洞穿:“我恨,同是叶家庶女,凭什么你就比我高贵?凭什么祖母就要偏心于你?明明你也是个不成器的东西,可你凭什么就处处稳压我一头?” “你凭什么?!” 顾白若有些无语。老夫人是偏爱她,可是要知道,府里真正有权利的是徐星媚,有徐星媚的宠爱她又何必再来争这些有的没的? 再说了,当年若不是她穿了过来,“叶浮凰”早就死的透透的了,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如了叶容画的心思? “你都已经如愿嫁了太子,还有什么不满足?” 不说太子还好,一说太子,叶容画的表情更加狰狞了:“是,我是嫁给了太子,可是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我身上。每天每天我守着一个太子妃的空壳子,看他出去寻欢作乐,我就更恨你了。叶浮凰,你明明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为什么偏偏死的是他?”说到最后,叶容画终于泣不成声。 叶容画是真的很爱太子。 顾白若叹了口气,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你节哀。”任何的语言在此时都是那么苍白。 她说完往外走去。 身后依稀是叶容画凄厉的诅咒:“叶浮凰,我诅咒你生生世世永失所爱!!!” 她无言以对。 今天这个局面,虽不是顾白若一手造成,却也和她脱不了关系。 太子会那么急匆匆地造反,其中又有几分狼崽子的功劳?她不愿意往下想去。 顾白若看着自己莹白的掌心,这上面早已染满了鲜血。可是只要那个位子是胥临渊想要的,她就没有回头的路。 夜风四起。 顾白若拢紧披风,记忆深处依稀是狼崽子勾唇轻笑的模样。胥临渊,为了你,我愿意背负这些罪孽,只求…… “小姐----” 夏荷惊恐的叫喊回荡在耳边,顾白若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一把闪着银光的菜刀咣当一声掉在了脚底下。 她眯眼看去,头发花白,穿着皱巴巴的的疯婆子一样的女人正弯腰又要去捡那把菜刀,那是----女亚丸亡。 徐星媚? “小姐,快进屋!”夏荷连忙去扯她的衣袖,此时府外没几个侍卫,就算是有,也没人敢拦,徐星媚就算是疯了也是叶府的夫人,他们怎么敢阻止? 这时徐星媚已经捡起菜刀又发了疯似的她这边砍来,顾白若脚底一软,猛地跌倒在地上,徐星媚举着菜刀神情狰狞:“叶浮凰,我要你的命!” “你----”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咣当----” “若若,你没事儿吧?” 俊朗的男声自耳边响起,顾白若睁开眼,是胥临渊放大的俊脸。 “你怎么来了?” 147.疯婆子 狼崽子把她从地上抱起来,仔细地检查着她有没有受伤,一边回道:“刚从六皇兄那边回来,经过这里。若若,你的胳膊!”他蓦地变了脸色。 顾白若啊了一声,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方才到底没完全躲过去,手臂上被菜刀砍出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她笑笑:“一点伤而已,包裹一下就好了。” 胥临渊却不依,阴鸷地走向跌倒在一旁的徐星媚,脚狠狠地踩在她的手上,温柔一笑:“疼吗?” 徐星媚傻了:“你----” 顾白若见事不对,连忙去拉他:“胥临渊,你疯了!” “若若,她伤了你!” 伤害了若若的人都该死! 顾白若头大如斗。胥临渊的偏执她是见识过的,他真的敢!就在叶府门口。众目睽睽之下,他要真的做了什么…… 后面的顾白若不敢想。 徐星媚的手已经被碾压成紫色的了,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嚎。就在顾白若一筹莫展的时候,叶恒天终于回来了。 “这是在做什么?” “老爷!”趴在地上的徐星媚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了上去。 顾白若松了口气,横了狼崽子一眼,低眉顺眼地上前一步:“父亲。” 叶恒天的眉头紧皱在一起,看着这么一团混乱,阴沉道:“谁来解释一下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静默无言。 夏荷怯生生道:“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和大小姐回到门口夫人就跑了出来,拿着菜刀要砍大小姐,您看,小姐的手臂还是夫人给砍伤的。” 她话音刚落烟罗就带了侍卫姗姗来迟,看到叶恒天她眼里划过一抹精光。未语泪先流:“老爷,是妾身不好,没能看管好姐姐,让她给跑了出来……大姑娘。烟罗难辞其咎……” 三言两语间就把责任给揽了下来,端端是我见犹怜。 果真叶恒天见她这个样子并没有多加苛责,只是道:“你事情繁忙,会有这样的事谁也没想到,错不在你。” 顾白若垂眸轻笑,事已至此,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再看不出来就活该被人害死了。 徐星媚被关押在院子里,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跑出来。 叶恒天看向她:“凰儿,你伤的可重?” “父亲,女儿没事。说起来还要谢过修王救命之恩。” 他的表情柔和下来,向着胥临渊点点头:“修王是否要进来小坐?” 狼崽子摇摇头:“叶姑娘曾经是临渊的医侍。只要她没事临渊就放心了。临渊还有事情,就不叨扰了。” 顾白若站在原地,看狼崽子翻身上马,很快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凰儿,还不快进来让人给你包扎一下。” 顾白若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垂眸:“是。” 烟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为难道:“老爷,夫人怎么办?” 叶恒天冷着脸:“叶府哪有什么夫人?”徐星媚丢了叶家的脸面。这么一个疯婆子,也没必要再留着了。 烟罗听懂了叶恒天的言下之意,顿时一喜:“是,妾身知道了!” “来人啊,还不快把这个疯婆子抓起来!” 侍卫听到命令便粗暴地去抓徐星媚。 “不,我是叶家的当家主母,我女儿是天命凰女,你们不能这样!” 烟罗欣赏够了她惊恐的表情才笑道:“夫人,我劝您还是安静些的好,这样死的才会舒服一些。什么当家主母,徐夫人早已病逝了。” “你----”徐星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是你,是你对不对!” 烟罗耸耸肩:“您说的什么我可都听不懂。你们,还不快把这疯婆子拖走!” 最后的结果也就是城郊外的小树林里一抔黄土随便埋一埋。到时候谁会在乎你是不是什么叶家夫人呢? “烟罗,你这个贱蹄子,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烟罗懒懒地打个呵欠,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一抹身影方慵懒道:“回吧。” 小丫鬟连忙举起灯笼,在前面带路。 成王败寇,是人,总归要认命。 闺房里,顾白若正在让医生为自己包扎伤口,好在并不深,养几日就能好。只是总归要留下疤痕的。 烟罗挑了帘子进来,关切道:“大姑娘没事吧?” “一些小伤而已,劳烦姨娘挂念了。” “哎,也都是我不好,才……”她说着又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走到叶恒天身边坐下:“老爷,您可要找最好的医生给大姑娘医治,不然烟罗良心难安。” 叶恒天点点头:“我知道。” “这就好,这就好……” 她惺惺作态的样子让顾白若一阵心烦,她冷冷一笑,忽然道:“父亲,既然烟罗姨娘这么忙,倒不如让凰儿分担一下,您觉得如何?” 叶恒天沉吟了一下,倒似真的在思索,半晌点头:“你祖母生前就把治家权给了你,只是后来一些事给耽误了。既然你有这个心思,明天就和你烟罗姨娘交接一下吧。”女以广血。 烟罗一下子就慌了,她没有想到叶恒天会这么痛快就同意顾白若的意见,“老爷……” “怎么,姨娘这是不愿意吗?” 烟罗咬咬牙,憋回嘴里的话:“大小姐您这是说的哪里的话,烟罗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愿意……” 顾白若倏尔笑了,烛火明灭下她的表情阴晴不定:“姨娘您这么紧张做什么?凰儿只是开个玩笑,治家权么,自然还是您的。” 阴暗的房间,唯有她的眼神如星光耀眼。 烟罗,你最好清楚,我当时能将你捧起来,就能让你从云端上坠落,以最不堪的姿态。 她这话没有说出口,但是烟罗敢保证,她看懂了她隐藏在眼底的意思。 叶恒天见她没事了,便起身:“好了凰儿,夜深了,你好好养伤,为父改天再来看你。” “是。” *** 四皇子病的很突然。 先是昏迷不醒,慢慢地呼吸开始衰竭,最后整个人就瘦的剩下一把骨头,太医们束手无策,甚至查不出是什么导致他成了这个样子。 顾白若站在杨桢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148.阴谋重重 良久,杨桢缩回手,叹了口气。 承阳帝连忙走了过来:“舅父,如何?” “冰叶入药。毒入肺腑,发现的太晚了,老臣也没有办法。” 冰叶?承阳帝瞳孔骤然一缩。 冰叶是世间难寻的一种秘药,状似薄荷,味甘甜,却是慢性毒药,人初服用根本不会察觉到任何异常,而后期病发之时则会昏迷不醒,肉体萎缩,直到死亡。 一旦病发,就再也没有任何救过来的可能性。其霸道之处不比鸩毒差。 “老四怎么可能接触的到冰叶?”承阳帝从牙齿里憋出几个字:“来人,给我查!” 为了害一个皇子,谁能下的了这么大手笔! 四皇子到底没有撑过年关。 他死的那天金元下了这一年的第一场雪,雪花那么大。鹅毛似的,落在人身上很快就成了一个雪人。 顾白若一身雪白素縞,她前面是状若疯狂的雅妃。承阳帝也不好过,强把雅妃抱在怀里不让她去冲撞老四的遗体。 那么多的眼泪落在地上,凝结成冰。 顾白若忽然很想问雅妃,如果早知有今天,你会后悔吗?可是最后也只是沉默,什么都没有出口。 人死已经够难过了,又何必再往她伤口上撒盐。 最最可怜的还是承阳帝,连续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他已经死了三个儿子,这个帝王也会像寻常父亲一般痛苦。 顾白若看不得这么悲情的场面,叹口气转身出了宫殿。 外面的雪很大。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小腿,两旁小丫鬟太监们也是一袭白衣,几乎要与这雪天融为一体。 “若若?你怎么在这里?” 胥临渊刚得到六皇子薨了的消息,才从修王府赶到宫里。就看到顾白若苍白如纸地站在雪中。 他蹙了蹙眉,抖落她大氅上的雪花,为她盖住头发:“你身子不好,别做这种冒险的事情。” 顾白若顾不得会有人看,主动偎进他怀里,“胥临渊,”她闷声道:“皇位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那么多人为了它而死,却依旧有更多的人为了皇位而奋不顾身。 胥临渊一僵,半晌搂住顾白若,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认真道:“若若。不要怕,我不会有事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 顾白若点点头,胥临渊,只要你说,我便信,可是你答应我的,就一定要做到。 “七弟和本王的王妃关系倒是深厚。”略带调侃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顾白若一僵。推开胥临渊,一回头果真就看到三皇子在身后站着,面色难看,也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六皇子咳嗽一声,温吞道:“七弟和叶姑娘相依为命过几年,关系好也是自然的。只是七弟你要注意些啊,不然三哥可是会吃醋的。” 胥临渊的面色有一瞬的阴沉,很快他就调整过来:“六哥说的是。” 三皇子深吸一口气,知道现在还不是自己和老七翻脸的时候,郁郁道:“方才的事本王就当没看到,但是希望七弟以后注意些。好了,父皇和老四还在里面,进去吧!” 他说完阴森地睨了一眼顾白若,其中的警告不言而喻。后者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现在她没有心情和三皇子虚与委蛇。 四皇子下葬那天下了许久的雪终于停了,阳光透过层层浓铅一样沉厚的乌云,像是预示着压抑已久的苦痛即将远离这个国度。 顾白若夹杂在送行的人群中,忽然轻声问道:“师傅,他中的毒你真的没办法吗?” 杨桢没好气地横她一眼:“你说呢?” 他是一门心思扑在医药上,可也不是完全不知世事,不然在这深宫里他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四皇子的毒,他能解,却不能解。 皇室的龌龊事见多了,到最后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行走在宫里的规矩。 他所能做的,也只能是尽自己所能,保住承阳帝和太后的命已经是极限,再多了,他也无能为力。 白玉石台上,承阳帝正亲自为四皇子盖棺。 雅妃整个哭成了泪人,“不,不要----” “雅雅,松手,让老四安静地去。” “凌枫----”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回荡在每个人耳边,压在心底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要喷薄而出。 匆匆赶来的大理寺卿冲破重重人群跪倒在承阳帝脚下,激动道:“陛下,四皇子的案情有进展了!” 这话像是兴奋剂一样让所有人振奋起来,承阳帝亲自扶起他:“快说!” 大理寺卿沉重地从袖底取出一包药粉,“陛下,您看。” 承阳帝沾了一点嗅了嗅,“这是……冰叶粉?” “是的,此物名叫冰叶,正是四皇子致死的根源。” “宋爱卿,你可有查出此物来自哪里?” 大理寺卿沉吟了一会儿,凝重道:“回陛下,这是从您日常饮用的汤药中查出来的。” 满座皆惊。 “老臣已经请了太医仔细查探过,您平时进食的那些补药中确实有少量的冰叶,因为数量稀少,所以很难察觉。而四皇子应该是误食了您的汤药,所以……” 承阳帝震惊地看着躺在棺材里的四皇子,老四竟然是为了自己才死的…… 大理寺卿继续道:“微臣猜测,那歹徒的目标恐怕是陛下您……” 再往下他没有继续说。可是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下毒之人真正想要的是承阳帝的命。 若不是四皇子误打误撞,那么恐怕死的就是承阳帝了。 “是谁?!”女以广巴。 “这……”大理寺卿擦去头上的汗水:“这老臣还没有查出来,只是……”他有些吞吐。 “只是什么?!” “这毒,是从三皇子府上流传下来的。” 老三?!承阳帝的瞳孔猛地一缩,不,怎么会呢? 自己已经失去了四个儿子,现在仅剩下的几个还想要自己的命…… 承阳帝现在有一种无力的悲哀。 雅妃猛地拉住承阳帝的衣袖,跪在地上,凄然道:“陛下,您要为凌枫做主!” 承阳帝拉起雅妃,一瞬间冷下了脸:“三皇子何在?” 149.我不懂你 就算是自己的儿子,害死了老四,也必须要付出代价。(..info) “回陛下,黄河泛滥。三皇子在昨日早晨前往黄河赈灾了。” 承阳帝阖上眼:“来人,八百里加急,把老三给朕押回来!” “是!” 顾白若拂去衣服上的落叶,终于还是到了今天。女土估弟。 胥沉舟。 不管四皇子之死是不是三皇子做下的,以他的警惕他都不可能坐以待毙,这几年胥沉舟凭借着在民间的威望,没少私底下做一些准备,真要把他逼急了另立为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金元的军队在经历过月灵、大周的两次战役和太子起兵造反,早已元气大伤,哪能再经历的起一次皇子造反,鹿死谁手还是未可知的事情。 事情也确实是像顾白若猜测的那样发展下去。胥沉舟手底下人才济济,再加上有许青鸾这么一个智囊在,仅凭着手底下的两万私兵,就借着清君侧的名义一路打到了甸京。 他们的口号打的很冠冕堂皇。也不知道从哪找到了雅妃害死云妃的罪证,说她的出现就是妲己再世,祸国殃民,三皇子就是受了她的污蔑,逼迫承阳帝处死这么个妖孽。想当然承阳帝不可能因为这片面之词就处死雅妃,所以就一路僵持了下来。 期间反倒有不少民众信了这番说辞,三皇子本来在民间就拥有很大威望,再加上不到三个月间金元已经死了三位皇子,定是有妖人作祟。胥沉舟这时候又指出雅妃,无疑就给了百姓们宣泄的出口。 百姓们的愤怒甚嚣尘上,强烈要求处死这个祸害,三皇子可真是可怜啊,被这么一个狐媚子逼着失去父亲庇佑。为了国家的发展不得不造反。于是对三皇子的支持也越来越多了起来。雅妃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城墙上,雅妃一袭鹅黄色裙衫,远远地看着与王都要相对立的甸京,神色莫测。 顾白若登上城墙。与她并肩而立,远处,甸京明黄色的旗帜迎风招展。 “娘娘不必介意,就算没有您,胥沉舟也会找出别的借口。”一个人要铁了心造反,又何患无辞呢? 雅妃笑笑,慵懒道:“本妃从来不是在意那些说法的人。”只是凌枫的死,总要拉几个垫背的。 别说胥沉舟了,就连御林军里都有一些她是什么狐媚媚主的说法,只是,那些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的小皇子已经回不来了。(..info) 有时候雅妃自己也会想。若她真是什么精怪就好了,凌枫也就不会死了。 想起那个会纯真地冲着自己笑的小皇子,雅妃心中又是一痛。 养头畜生这么多年了都会有感情,又何况是那么个珠宝似的人儿? 顾白若叹了口气,对雅妃的痛苦她感同身受。她们的心情都是一样的,若是今日出事的是胥临渊,她的苦痛绝不会弱于雅妃。 所以她说不出什么不要报复的劝慰之类的话语。 将心比心。 “起风了。” 雅妃伸出手,似乎是在摸着什么。难得换上一副柔和的表情,那不同于她平时伪装出来的天真,是发自肺腑的快乐。 “娘娘,您怎么到这来了?陛下急着宣您呢!” 雅妃像是没有听到似的,继续抓着空气,像是试图抓住谁似的。 就在小宫女不安地想要再重复一遍的时候,雅妃却忽然睁开了眼,面色平静:“走吧。” 雅妃走了,顾白若看着空荡荡的城墙,忽然有些难过。 谁知道明天,她会不会变成第二个雅妃。 这些事情,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胥沉舟攻城那一天顾白若没有去。她知道胥沉舟必然会败,没有什么理由,就是这样笃定着。 顾白若只身去了长安苑。 自从胥临渊出使月灵之后,长安苑就空了下来,整个院子都是满满的落叶和积尘。 顾白若笑笑,除去头上的斗篷,慢慢地踱到主屋,那里是狼崽子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八年过去了,这个地方依旧没有一丝改变。 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呛鼻的烟尘铺面而起,顾白若蹙眉把屋门和窗户都打开,房间里这才亮了一些。 那张黒木的桌子还在角落里摆放着,幼时的胥临渊用了晚膳总会在那上面练字,规规矩矩的,像个机器人一样。 小小的一团,甚至还够不到桌子,就站着,有时候一个字练不好就要重来,十张、二十张,直到自己满意为止。近乎自虐一般地苛责自己。 也许从那时候起,顾白若就该知道这个人不会是池中之物。 她吸吸鼻子,莹白的指尖留恋地划过桌角,视线落在那张檀木床上。 那会儿狼崽子还不是现在威风凛凛的修王,还总是被欺负,受了委屈也不肯说,就那么缩成一团,半夜里红着眼睛牵着她的衣角不肯让她离开。 多少个午夜梦回,她一睁眼就是小团子干巴巴的小脸。现在想想竟也是恍如昨日。 胥临渊,你可知,如果有重来的可能,我宁愿你依旧是被冷落的小皇子,而我还是不得宠的叶家长女。可是,人生哪有那么多可能呢。 她慢慢地走上前去,一样一样将床上的物品收拾整齐,就像八年前的每一次一样。 那时候的胥临渊会懵懂地望着自己,岁月静好。 叠放棉被的时候一个通体赤红的物体掉了出来,顾白若弯腰去捡,然后僵在了原地。 红色的,九龙玉佩。 那是每一个皇子都有的信物。 红色,是属于八皇子的。 八皇子是溺死。被打捞起来时脸还是青肿的,表情惊恐,显然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那一日六皇子一直惊恐地看着胥临渊。他对狼崽子的态度就是从那一日开始起的变化。 季十一莫名地尊敬。 许晴儿之死。 以往被自己刻意忽略的细节像是电影一般一幕幕飞速地从眼前掠过,生平第一次,顾白若痛恨起自己总是能记起那些不该被记住的回忆。 胥临渊。 我总以为我足够了解你,可是最后,原来我才是真正看不懂你的那一个。 150.为帝 她呵呵地笑,眼泪却不可自抑地落了下来。 院子里的梧桐花已经谢了,顾白若坐在那架已经被荒弃的秋千上,脚尖一点。随着秋千晃动起来。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客人来,袜铲金钗溜,和羞走。 身后的秋千不知何时开始自己晃动,顾白若没有睁眼。 “若若,我回来了……” 映入口鼻的不是熟悉的青草气息,那浓郁的血腥味是顾白若不熟悉的。 她捂着口唇,干呕。 胥临渊被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若若!” 顾白若漠然睁开眼,穿着银色铠甲的狼崽子英姿飒爽,意气风发,早已不是记忆中青涩的模样。可惜自己还是把他当一只羊养着,为了他。机关算尽。 “呕----”胃里又是一阵扑腾,再也忍不住,顾白若弯着腰,几乎要把胃都给吐出来。 胥临渊被吓得不轻,知道她不喜自己这身血腥味,也不敢靠近,就手足无措地站着,茫然而无辜。 直到胃里再也没有能吐的东西,顾白若才慢慢直起腰,看向胥临渊:“恭贺殿下凯旋而归。” 从此这宫里再也没有谁能阻挡他的脚步。 胥临渊抿抿嘴儿,谨慎道:“若若,你不高兴?” “怎么会呢?”她垂眸:“三殿下如何了?” “已经被父皇收押起来了。若若,你今天怎么这么冷淡?”他伸出手试着去抱她。 顾白若没有拒绝。任由自己偎进他怀里,她望着空荡荡的远方,忽然道:“殿下,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狼崽子歪头。有些不懂。 顾白若笑笑,没有再说话。 胥临渊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明明若若就那么安静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可是他就有一种感觉,其实他们之间隔着很远。也许下一秒,他就会彻底失去她似的。 不,若若,我不允许你离开! 后来顾白若从胥临渊口中得知,在许青鸾的临阵倒戈下,三皇子败得一塌糊涂。最后被捕,押入地牢。虽然没有直接被处死,但是进了地牢,等待他的是什么命运可想而知。 那一天真正惨烈的不是三皇子兵败,而是雅妃从城墙上的纵身一跃。 她不是顾白若,没有那么幸运地被人接住。对于雅妃来说,她早已生无可恋,若不是一直想要为四皇子报仇。她根本不会支撑到现在。 雅妃的死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承阳帝的旧伤再也抑制不住,当场复发倒了下去。(..info无弹窗广告) 整个金元都乱成了一团。 这时候是尚未成年的七皇子主动扛起了一切,有条不紊地把种种善后事宜安排了下去。 等大臣们都下意识地按他的吩咐完成手头事之后才意识到,这七皇子可能是天生的帝王之才。 太子已经丧命,承阳帝眼看着也大限将至,那么立一个储君就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承阳帝在昏迷了两日后曾经醒过来一次,把六皇子和七皇子都叫了过去,那一天他们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六皇子出来时眼睛是红红的,良久才憋出一句“愿为贤王”。 那之后没两天承阳帝就薨了。 这下大臣们可都懵了。太子未立,承阳帝又去的突然,谁来继承大统? 在整个金元一片慌乱时,六皇子高举圣旨,宣布了承阳帝的遗诏,立七皇子胥临渊为储君,不日即位。 年轻的七皇子被推上了帝王宝座。 开始时也有人不服,可很快就在胥临渊的铁血手腕下镇压下去。女土估号。 承阳帝的时代已经过去,当浩大的国丧过去,朝堂重新走上正轨的时候,宰相建议应该择一个良日进行登基大典。 没有经过加冕,胥临渊这皇位总坐的不那么名正言顺。大臣们合计一番,就定于下月初四,日子好,宜庆典。 *** “若若。” 顾白若阖上书,站起身来:“殿下,这么早就下朝了?” 一旁的侍女识趣地退了下去。 胥临渊点点头,任由顾白若为他除去外衣,然后撒娇地揽住她的腰,“不是说眼睛不舒服吗,怎的还做些费眼睛的事情。” 顾白若拿书敲敲他的手:“别闹。” “我眼睛是不舒服,可总也要找些事情做,再那么昏睡下去,迟早要成猪了。” 狼崽子不屈不挠地继续去抱她纤细的腰肢:“若若,是我不好,父皇刚过世,各种事情都堆到一起,都没时间陪你。” 顾白若被他缠地没了脾气:“我知道你忙。好了,别闹了,不是说让我给你改改龙袍么?在哪儿,我看看。” 胥临渊不喜欢那俗艳的明黄色,硬是逼着尚衣坊的老师傅把他的龙袍改成了黑色,新款式,结果在尺寸上没拿捏好,胥临渊就整日吵着衣服不合身,非要让她重新改一遍。 黑色的龙袍穿在年轻的帝王身上,硬生生为他添了几分威严,凛冽不可侵犯。 顾白若量衣服的手就那么一顿。 狼崽子眼睛骨碌碌转着,暧昧地在她耳边吹气:“若若,为夫是不是帅的你都挪不开眼了?” 顾白若哭笑不得,横他一眼:“转过身,量后面。” 转个身后还不消停,又想起什么,继续道:“若若,过几日就要是我登基的日子了,届时要改国号,你给起一个吧。” “胡闹,这种事情自有礼部尚书负责。”她一个叶家人怎么能插手这种事情。 狼崽子悻悻的:“一群老顽固,起的什么名字,方乾、厚德,一点都不好听。” 顾白若无语。她读书少,不要骗她,国号这种东西难道只是为了好听吗? 晚膳是在正元殿用的,胥临渊特意吩咐了御膳房做一些清口的饭菜,白灼虾、鸡汤馄饨,都是顾白若以前喜欢吃的东西。 顾白若拿着汤勺搅拌了几下就恹恹地放下了,近几日胃口是越发地不好。 胥临渊蹙眉,亲自为她盛了一碗汤:“若若,再吃些。”现在瘦骨伶仃的样子抱起来一点肉感都没有,端端是可怜。 顾白若挺有骨气地摇了摇头。 151.相濡以沫 她执拗起来胥临渊也没有办法,捏着她脸颊上的肉叹道:“若若,你真是越来越小孩子脾气了。.info”他说着拍拍手,等候在外面的小太监立马就走了进来:“陛下。” 胥临渊声沉如水:“把汤药端上来。” 小太监喏了一声。然后手脚麻利地去温汤药去了,不一会儿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补药就被端了过来。 昏黄的烛光下,冒着诡异的光泽。 “若若,不吃饭可以,这药必须喝。” 顾白若叹口气,迎着狼崽子认真的眼神,“好。”那药可真苦啊,一路就像是苦到了心底。 喝完药,狼崽子又讨好地拿出几块桂花糖塞到她嘴里,笑得得意:“瞧,这样就不苦了吧。” 那小心翼翼地讨好让顾白若有些难过。 他轻轻地拉起顾白若的手腕,看上面纵横交错的伤疤:“若若,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冒险了。” 语气认真,像在赌誓。 顾白若笑笑。拉下衣袖:“殿下,没什么好看的。趁着天气好,一同去走走吧。” 这几天她一直憋在屋里不肯出门,难得她有这个心情,胥临渊自然不会拒绝,取了一件雪狐大氅给她披上,又弯腰单膝跪地给她换上一双厚些的鞋子,她雪白的脚丫被他捧在手里,温热而瘙痒,逗得她咯咯直笑。女土台巴。 胥临渊被她笑得没了脾气:“若若,你再这样今天是出不了门了。” 顾白若擦去眼角笑出的泪花,勉强克制住痒意,“好吧。你快些。” 誰让她全身的痒痒肉好像都长在脚底呢。 胥临渊在她白嫩的脚丫上啄了一下:“好了,你试试合不合脚。” 顾白若瞬间斯巴达了。脚臭不臭啊他就敢亲。 今天,不,未来三天都决不允许他再亲吻自己。 在地上踩了踩。大小正合适。顾白若满意地笑笑,又想起什么,狐疑地看他:“对了,胥临渊,我的火烈鸟呢?” “飞了。”胥临渊面不改色地胡诌。 飞了? “怎么,若若你就那么惦记三皇兄送你的东西啊,我亲手猎的白狐做成的大氅若若你都不喜欢。”狼崽子很委屈地把头倚在她肩上。 顾白若捏捏他的脸:“好了,只是觉得怎么也是一条命,有些可惜而已。你啊,现在都是一国的皇帝了,怎的还这么爱撒娇。让你的大臣们看到像什么样子。”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也只是在若若你的面前。” 顾白若垂眸:“别闹了,走吧。” 皇宫说大很大,但其实能玩的也就那么几个地方。尤其是胥临渊刚登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事情找上他,顾白若也不敢走远了,就和胥临渊在御花园转了转。 狼崽子不喜欢有人跟着,老早就把宫女遣了下去。于是偌大一个御花园。就只有他们二人。 此时正值寒冬,御花园里的腊梅开的漂亮,风一吹,花瓣飘飘洒洒地落下,就像下雪一般。 狼崽子小心地牵着她的手,“若若,小心地滑。” 顾白若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忽然指着一处地方说道:“殿下,你还记得吗?那个地方,曾经开满了鸢尾花。” 彼时还有些懵懂的少女刚刚进宫,看到即使是在寒冬里依旧盛放的鸢尾微微怔忪。 胥临渊眼底飞快闪过一些什么,半晌在她耳边轻笑道:“怎么不记得,是玫妃娘娘命人种下的。若若喜欢吗?你若是喜欢,我再命人种下便是了。” 顾白若摇摇头,盯着他的眼睛试探道:“殿下,我记得八皇子溺死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凶手呢。” 胥临渊笑笑,面不改色:“是八弟命薄。” “是吗。” 胥临渊顿了顿,“若若,你怎么忽然想起八弟来了?” 顾白若看着层层叠叠的腊梅,眯眼轻笑:“只是想起一些陈年旧事罢了。”她说罢不给胥临渊继续疑心的机会,指着远处的一颗梅树道:“殿下,你看到最高的那颗树没有?可以去为我折一枝梅花下来吗?” 胥临渊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没从她脸上看出任何不当的情绪,这才柔和下表情,摸摸她的头发:“你等着。” 这几年就算是在前线,狼崽子也没有落下功夫,轻功越发好了,顾白若没怎么看清楚,那边胥临渊已经蜻蜓点水般跃上了她先前所指的那颗树,长臂轻勾,折下一支开的最艳的梅花,三两下就折身回来了。 顾白若眯眼,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狼崽子这几年出落地越发好看了,身躯凛凛,宽肩窄臀,如利刀雕刻而成的五官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薄薄的嘴唇好看的抿着,只一双深邃得看不到底的眼睛漾满了柔情,这样的男子,又有哪个女人能不动心。 “若若。”他勾唇轻笑着把折下来的那枝梅花插进她如瀑的银发,亲亲她的嘴唇,喟叹道:“若若,你好美。” 顾白若脸有些烫。 银白的月光照耀着大地,空荡荡的御花园里,只有狼崽子暧昧的喘息。 “若若……”他握住她的手往衣裳里面探去。 顾白若通红着脸:“你……”出口的声音嘶哑,与其说是拒绝,倒不如说是在呻吟。 果不其然,手里那东西又更加灼热了几分。 “若若!”胥临渊有些着急。 顾白若算算,好像自从出了胥临渊的毒解了之后就一直在憋着,想着想着,到底心软了,闭上眼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动作。 狼崽子的头埋在顾白若肩窝里,耳边就是他急促的喘息。顾白若的脸红红的,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才把他给憋成了这样。 直到顾白若的手也酸了,那边才停了下来,狼崽子闷哼一声然后重重地吻上顾白若的红唇:“若若,若若……” 她横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还不快起来!” 狼崽子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手,嘟囔道:“若若,还有几天就是我的成人礼了,到时候……” 顾白若一僵。 现在都饥渴成这个样子,真的过了成人礼,他……想起狼崽子那惊人的持久度,顾白若头皮又有些发麻。 152.不适合留下 就知道当时自己不该心软的! “咳咳……” “谁?!” 季九无奈地从树荫下走了出来:“陛下,将军有急事找您商议。” 将军就是指的季雪儒。 狼崽子看看缩起脖子当鸵鸟的顾白若,实在舍不得放她自己一人,却也知道季雪儒会在深夜里找他定是有急事。只好不舍地摸摸顾白若的脸蛋:“若若,你先回寝殿等我,我一会儿就回。” 顾白若闷头嗯了一声。真是丢人,还不知道被阿九看了多久的活春宫。 季九摸摸鼻子,看看一步三回头的年轻的皇帝,有些无奈,为什么他总有种其实自己是那些话本中拆坏人家姻缘的恶婆婆的感觉呢? 嗯,果然是最近没有休息好。 没了胥临渊,顾白若也没有大半夜自己赏月的心情,拢了拢大氅,往寝殿走。 胥临渊这一走,不到巳时是回不来了,还要吩咐御膳房给他做些宵夜。 他饭量大,总爱半夜摸起来再吃些东西。跟只仓鼠似的。但是也不能是油腻的,不好消化。 对了,晚上吃的那道鸭血粉丝汤不错,可以再做一碗。 顾白若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直到她的名字被喊了两遍才停住了脚步。 玉蝶梅下,许青鸾静静地站着。.info “许公子?”顾白若忽然有种不安的预感,她勉强笑笑:“你是来找殿下吗?他已经被季将军叫走了。你若有什么事情,我……” 许青鸾打断她:“不,在下是来找叶姑娘的。” 找她? 那种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夜深了,不如改天……” “叶姑娘,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顾白若苦笑一声,疲惫道:“坐吧。” 御花园的石凳上,顾白若捧着一盏清酒。半晌无言。 许青鸾找她做什么,她心知肚明。但是当那些不堪的话说出口的时候,顾白若还是有些难过。(..info好看的小说) “叶姑娘我想您也知道青鸾的来意。” “恕青鸾直言,您已经不适合留在陛下身边。” “陛下初登基。整个金元百废待兴,他是年轻的皇子,更是年轻的帝王,要想迅速掌控民心,前朝大臣的女儿们才是更好的选择。” “就算三皇子已经成了罪臣,可您曾经毕竟也是名义上的三皇子的王妃,若是您继续留在陛下身边,只会把他送上风口浪尖。” “您若是真的为了陛下好,就知道怎么做才是对陛下好的。” 顾白若笑得有些苦涩。终于还是到了今天。 她疲惫道:“我只有一句话,青鸾,你今天来是自己的意思还是……” 许青鸾定定地看着她。半晌略略颔首:“是青鸾主动前来。” 若他不来做这个坏人,那么胥临渊的心腹是决计不会容忍一个会影响到他们主子登基的存在的。 到时候顾白若的结局,才真的是九死一生。 只是这些话,没必要告诉顾白若。 顾白若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许青鸾顿了顿,才道:“叶姑娘,你主动离开未尝不好。就算你真的留在陛下身边,他迟早也是要立后选妃。拥有三千后宫。恕青鸾冒昧,届时您真的能毫不介意吗?” 顾白若一怔。 她能吗? 她不能。 许青鸾脸上有淡淡的悲悯,他要说的话已经带到,便起身告辞。他转身的刹那,顾白若忽然问道:“青鸾,我一直想问你一句话。” 他背对她,顿了脚步。 “从三皇子到七皇子,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许青鸾静默片刻,然后微微一笑:“青鸾一声别无所求,愿为贤臣。” 他是名动金元的第一才子,所谓的无心朝野,也不过是没有找到一个能辅佐的皇子而打的幌子。 曾经他以为三皇子是适合这个国家的君主,但是当修王出现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改变了主意。 许青鸾要做就要做最贤明的宰相,而能够主宰他的,也必须是真正能站在这个国家顶端的人。 胥临渊就是他认定的君主。 许青鸾走了,顾白若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行尸走肉般回了寝殿。 正元殿的小丫鬟及时注意到了顾白若的不对劲,连忙上前扶住她:“主子,您慢些。” 顾白若醉眼惺忪地往发出声音的那人看去,哦,对了,这是胥临渊特意为她挑选的丫鬟。 她揉揉眉头,不行,胥临渊一会儿看到自己这样子肯定是要深究的。 在她还没有想好之前,这事必须瞒住。 “你……” “奴婢阳淳。” “阳淳,你去打水,我要沐浴。” 阳淳恭顺地福了福身:“是。” 阳淳很快就手脚麻利地将浴桶兑满热水,还很细心地洒了一层鲜嫩的玫瑰花瓣,以前宫里的娘娘都喜欢用这个,想来叶姑娘也不会例外。 顾白若瞥了一眼浴桶里的花瓣,没有说话,除去外衣踏进浴桶。 暖哄哄的热气将她包围,有些昏昏欲睡。 阳淳给她敲打着肩膀:“主子,您是有什么心事吗?” 顾白若摸摸鼻子,怎么,自己的情绪就这么明显吗?连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都能看的出来。 “主子,”阳淳一边给她按摩一边察言观色道:“奴婢实在不知道您有什么可难过的。陛下对您那么好,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比对自己都上心。现在宫里宫外的人谁不羡慕您啊。”女土状亡。 小丫头说到最后自己也忍不住有些羡慕。 毕竟谁不想要一个知冷知热的男人呢?更何况那人还是这个国家的帝王,是九五之尊。 顾白若笑笑:“你不懂。”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 她宁愿自己生在寻常百姓人家,这样,或许她还能和胥临渊有白首到老的可能。 阳淳歪头:“您是害怕陛下立后会就冷落了您吗?奴婢觉得,就算陛下纳了妃之后也一定会很镜中您呢,您届时一定是后宫中最受宠的女人。” “主子?” 阳淳探过头去,果然不出意外地就看到了顾白若酣睡的测验。她挠挠头发,这位主子人虽然和善了些,但随时随地都能睡的本事确实让人担心啊。 153.囚禁 睡在水里不会冷的吗? “睡了?” 阳淳瞪大眼,急忙跪下行礼:“陛下。.info[]” 胥临渊横她一眼,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走到浴桶旁边。将顾白若从水里拎起来打横抱起,温热的水顺着顾白若白皙的身子落到他的龙袍上,他却浑不在意。 阳淳连忙低下头,心领神会地压低声音:“回陛下,娘娘才刚睡着。” “娘娘”是宫里当职的宫女太监们对顾白若私底下的一个称呼。胥临渊对此没说过什么,但阳淳敢保证,自己这么称呼顾白若,陛下绝对是高兴的。 只是当着主子的面,却不能这么称呼她。 胥临渊漠然地点点头:“你下去吧。” “是。” 果然,那柔和似水的表情只有对着主子才会有的。阳淳关上门,以后不知道该有多少娘娘要被陛下伤了心呢。 胥临渊小心翼翼地将顾白若放到床上,然后自己除去外衣,轻手轻脚地躺到一侧,这样。多像一对夫妻。 他的心底盈满了喜悦。 狼崽子卷着她银色的发丝,笑得眉眼弯弯。 顾白若模模糊糊地翻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狼崽子俯身去听:“外公……” “外公……” 一句一句,柔肠寸断。(..info) 胥临渊蓦地沉下脸。手上不自觉地加重了力气,若若,有我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还要想着别人! 不,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谁也不能将你从我身边带走!女吗住技。 顾白若吃痛一声,睁开眼,发现罪魁祸首正用一种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她看。 “殿下?你怎么了?” 胥临渊后知后觉地松开她的头发,轻车熟路地埋进她的肩窝。闷声道:“若若,不要离开我。” 大半夜的又发什么痴呢? 顾白若有些无语:“我离开你能去哪儿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要真想离开,除非是死。不然总有一天都是要被抓回胥临渊身边的。在这一点上她是很看得开。 狼崽子摸着她的脸,目光阴沉:“若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是肯定句而非疑问。 顾白若叹口气,难道她现在所有的心事都真的写在了脸上吗? “青鸾来过。” 许青鸾? 胥临渊几乎不用想就知道他来做什么,沉下脸:“你答应他了?” 顾白若看他:“你觉得呢?” 狼崽子沉默了。 他紧紧地抱住她,声音有些颤抖:“若若,我不会纳妃的,你不要离开我。” 深夜里男人温暖的话语温暖了谁的心田。顾白若微微一笑,主动亲吻了下他的薄唇:“殿下,你是一国之主,怎能说这种孩子气的话。” 新君上位。后宫空虚,就算他再怎么不愿也必须要广纳嫔妃来维持前朝的稳定。这不是能让胥临渊任性的事情。 狼崽子气她不肯相信自己,赌气道:“不管,我不要别的女人,若若,我只要你一个。只有我们两个。” 顾白若无声微笑。胥临渊,你可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只有我们两个。 可是不行。 胥临渊有多想要这江山,为此做出多少牺牲。没人比顾白若更清楚。也是因此,她更不会允许有人阻碍他前进的脚步。 哪怕,那个人,是她自己。 “殿下,我想过几日无事的话回叶家小住一段时间。” 胥临渊不知为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商量道:“若若,再等几天,等我登基大典后再回好吗。” 顾白若无所谓地点点头。 反正就那么几天,她还等的起。 狼崽子忽然不安地再次确认道:“若若,你真的会一直在我身边?” 顾白若笑笑:“殿下,我骗过你吗?” 于是狼崽子放心了,勾唇把顾白若连着棉被一同裹紧怀里,“若若,你相信我,我的皇后只能是你。” 黑夜里,顾白若无声微笑。 “若若?” 再凑过去,小女人已经睡得香甜。 胥临渊仔细地为她塞好被角,柔情似水。若若,你再等等,再过些时日,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一切,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 顾白若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她揉揉眼,身边的床榻毫无意外地已经空了。 “阳……” 阳淳听到动静,小跑着进来:“奴婢阳淳,娘……叶姑娘您醒了?奴婢现在伺候您梳洗。” 顾白若被她扶起来:“外面怎么了?” 阳淳取了铜盆为她净脸,闻言顿了顿:“是有宫女闯了祸求情呢,主子不必介意。” 顾白若哦了声,接过帕子:“你下去吧。” 阳淳张张嘴,怎的自己就那么讨人嫌吗?陛下让她下去,主子也让她下去,阳淳觉得自己被深深地伤害了。 “嗯,你还有事?” “没有,奴婢这就退下。” 顾白若打个呵欠,洗干净脸后在寝宫里走了两圈。王都又下雪了,漫山遍野的,胥临渊怕她着凉,不肯让她出去。 他平日朝堂上的事情已经够多了,顾白若也不想他再因为她的事而分心,只好顺着他,左右就是不出门而已,实在算不得为难。 外面吵闹的声音更大了,顾白若蹙了蹙眉,隐约从那喧哗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推开门,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尽职地拦住了她:“叶姑娘,抱歉,陛下让您在寝殿里好好休息。” “我只是在院子里走走。” “抱歉,叶姑娘,请不要让属下为难。”态度谦卑,却很强硬。 顾白若遥遥地看了一眼骚乱的地方,隐约是一个白衣服的女人在和谁在争吵。很快就有侍卫把她“请”了出去,不见了踪影。 “叶姑娘……“ 顾白若被吵得心烦,砰地一声关了门。 胥临渊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是变相的囚禁? 是以半夜胥临渊来的时候顾白若硬撑着没有睡,就是为了不给他好脸色看。 狼崽子钻进被窝里讨好地笑:“若若,生气了?” 顾白若翻个身,没有说话。 “若若~” 又来了!你就不能笑得不那么勾人吗?! 顾白若气冲冲地拉住他的衣领:“胥临渊,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不让我出门,我不出便是,还要找人看管着,你还真当我是你的囚犯呢?” 154.洞房花烛 “若若,”狼崽子漆黑的眸底是不可错认的忧伤:“你生我的气了吗?” “换你天天被跟看管犯人似的关起来试试!” “若若,我只是,我只是怕你出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明天。等我登基大典过后,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好吗?”他亲吻着她的眼睛:“若若,不要生气。” 永远都不要生我的气。 顾白若本来就只是气他不肯信她,眼见他这么小心翼翼地道歉了,语气也就软了下来:“殿下,我不是怪你不让我出去,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只是我既然答应了不会出寝殿,自然不会违背诺言。你何必又要让人特意看着我?” “若若~” 顾白若嫌弃地推开他:“好了好了,你身上冷,离我远些。” 因为体温再次被无情抛弃的狼崽子:…… 所以说,他讨厌冬天。 “对了,若若,你跟我来。”狼崽子眼睛晶晶亮地把顾白若从床上拉起来。“你闭上眼。” 顾白若好笑地阖上眼。 直到有重重的东西压在她的头上,胥临渊才小心翼翼道:“若若,你看。” 一面铜镜放置在她的面前。 铜镜里,一顶缀满华丽珠翠的凤冠戴在她头上,昂首嘶鸣的凤凰流苏随着她惊讶的动作微微颤动着,衬着她满头银丝,华丽不可方物。 顾白若呆住了:“你……” 有凤凰流苏的凤冠向来是皇后才能用的东西。 狼崽子吻吻她的眉心,掀开一旁的红布:“若若,你穿上试试。” 烛光明灭,顾白若颤抖着伸出手展开那件衣裳,竟然是一件,鲜红嫁衣。 不,与其说是嫁衣。倒不如说是凤袍更贴切些,鲜红的羽裳上金色的凤凰展翅翱翔,凤凰的眼睛是以世间罕见的赤金色宝石点缀而成,行动间。那凤凰顾盼生辉,竟像活了一般。 “胥临渊……” 狼崽子摸摸她的脸:“乖,若若,快去换上。” 顾白若红着眼,听话地走进了屏风后,一阵衣衫悉索,她换好凤袍,想了想,又抿嘴儿把搁置在一旁的红盖头盖在了凤冠上,事已至此,她再猜不出胥临渊的意思就是猪了。 胥临渊咽了口口水:“若若。好了吗?” 回应他的,是顾白若声如蚊吟的一声轻嗯。狼崽子勾唇轻笑,走到屏风后牵着顾白若的手走了出来。 趁着这短短的时间,胥临渊已经将整个寝殿来了个大改造。窗户上贴了大红喜字,桌上红烛静静燃烧,就连承阳帝和季贵妃的牌位也被请了出来,放在主位上。 整个寝殿流淌着一种无言的喜庆气息。 “若若,你怕吗?” 胥临渊低声问。 顾白若笑笑。隔着盖头精准无误地握住他冰凉的手。 狼崽子拉着顾白若庄重地对月而拜,又冲着那施牌位三拜九叩大礼。 “父皇、母妃,儿臣临渊,今日在你们的见证下与若若结为夫妇,拳拳之心,可鉴日月。儿臣自幼丧母,青年丧父,未能侍奉终老,孩儿不孝。今日大婚,特此告父母在天之灵。 临渊一生没有什么求而不得,唯有若若,临渊惟愿与她厮守终老,皇天后土,诸神见证,我,胥临渊立下血誓,会终生对若若好,绝不背弃。若违此誓----” “殿下!” 胥临渊温柔一笑,坚定道:“若违此誓,愿受万箭穿心之苦。” “若若,该你了。”狼崽子小声地催促着。 顾白若笑笑,隔着盖头眼泪落了满面。罢了罢了,胥临渊,我这一生,认栽了。 “臣女叶浮凰,愿嫁与胥临渊为妻,一生别无所求,只求能厮守终生。他之所愿,即为吾之所愿。皇天后土,皆可为证。” 胥临渊颤抖地将顾白若抱进怀里,这是他一生听过最美的情话。 那么若若,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其实你也已经对我动情了呢? “若若,”狼崽子紧张道:“我我我要掀盖头了。” 顾白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她何曾见过胥临渊这么紧张的时候。 一颗心,却柔软似水。 胥临渊也不知道从哪搞了个金秤,缓缓地挑起盖头一角,然后蓦地顿住了呼吸。 足抵红莲,红衣素手,锦盖下,莞尔娇羞。 凤冠霞帔之下的若若,好美…… 顾白若也没比他强到哪里去,一张脸红的可以媲美火烧云了。 见惯了胥临渊白色、黑色的衣服,骤然穿起红色新郎官的衣裳,竟是意外的帅气。 镶满宝石的白玉腰带勾勒出他遒劲的腰,越发衬得整个人像块美玉。修长结实的身躯总是能轻易地让她脸红。她的小殿下可真是勾人。女吗住划。 顾白若先回过神来,横他一眼:“殿下,该喝交杯酒了。” 胥临渊依依不舍地挪开眼睛,嘟囔一声,尚衣坊的老头就该砍死,做出这么漂亮的衣服,这不是勾引着他去扑倒若若吗。 不行,现在还要忍耐。 顾白若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今晚指望不上他了,颇为无语地斟了两杯清酒,“殿下。” 胥临渊接过酒杯,和她交颈,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然后再也忍不住,含着酒就将顾白若狠狠地吻住。 顾白若被他吻得眼神迷离,隐隐约约记起什么:“唔,殿下,花生桂圆还没有吃。” “若若,现在记得要叫夫君。” 夫君? 顾白若混沌的脑子已经来不及思考,为了求饶,一声含羞带媚的夫君便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二人都愣住了。 胥临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再也忍不住,急切道:“若若,给我!” 顾白若艰难地挣扎着:“不,不行,要等到你成年礼。” “若若,明天就是我的成年礼和登基大典,就一晚,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给我,好不好?” 胥临渊黑色的眸底盛满了渴望的欲望和满满的情意,顾白若一怔,然后,本就幅度不大的挣扎彻底软了下来。 罢了罢了,什么荒唐事都陪着他做了,也不差这一件了。 阖上眼,“你,你轻点……” 155.登基大典 上次为了给他解毒,她可是好几天躺在床上起不来。 “若若!”胥临渊再也忍耐不住,不耐烦地扒开她的凤袍,彻底化狼。 红烛寂寂。一夜笙箫。 第二天,顾白若朦朦胧胧地醒来,身边已经是一片冷清。 “阳淳,什么时辰了?” 阳淳小心翼翼道:“回主子,辰时。” 辰时啊。 顾白若想了想:“殿下的加冠礼也该开始了吧。” “回主子,恐怕是的。” 胥临渊的加冠礼啊,又是登基大典,一定很热闹吧。可惜自己无缘得见。 要是这身体不这么病弱,该有多好。 她陪伴了他那么多年,却在他最意气风发之时无缘得见。不是怨念,只是多少有些,遗憾吧。 “陪我出去走走吧。” “是。” 在昨晚的怒火下,狼崽子虽然没有彻底撤销禁令,但是在到底是松了口。允许她在院子里走动走动。 不知何时下了雪。 整个世界都银装素裹的,一切罪恶都被隐瞒在那雪白之下。 顾白若意味不明地笑笑:“阳淳,你去给我取大氅过来。” 阳淳犹豫了下,觉得还是顾白若的身体更重要一些,便恭顺道:“那您在这里等等,奴婢取了衣服马上就来。” 顾白若撇过脸,没有应声。 待阳淳走远,顾白若才笑笑,慢慢走向院门口。这次果真没有人再拦住她。 院门外,叶容画不耐烦着一张脸:“你怎么这么磨蹭?” 顾白若耸耸肩:“你找我什么事,可以说了吧。” 这么处心积虑把她叫出来,最好是真的有什么急事。 叶容画本欲发火,转念又想到什么。冷笑道:“叶浮凰,死到临头还这么嚣张,我所见到的人里,也只有你一个而已。” 顾白若蓦地停住脚步:“你什么意思?” “哈。你不会还真的以为胥临渊那个杂种会立你为后吧?金屋藏娇,当真是可怜。” 她那高高在上的悲悯与月夜下许青鸾的表情如出一辙,顾白若一颗心慢慢变得冰冷:“叶容画,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叶容画哈哈大笑:“我直说,你当真确定你能承受的住?” “你以为为什么胥临渊一定要把你囚禁起来?若只是想让你养好身体,又为什么连你回叶家都不允许?” “你可知道今天除了是胥临渊的登基大典外,还是另一个重要的日子?” 顾白若抿紧唇,嘴里全是涩然的味道。 她阖上眼,疲惫道:“皇后是谁?” 除此以外,她想不到胥临渊囚禁她的第二个理由。 叶容画欣赏够了她绝望的表情才慢条斯理地吐出三个字:“叶容风。” 叶容风?! 顾白若猛地睁开眼:“不可能!” 所有人都行,唯独叶容风。这个间接害死幽兰和兰芝的女人不行。不,不可能的,叶容画一定是在骗自己的,胥临渊明知道自己和叶容风之间是不死不休,又怎么会娶她呢? 不可能! 可是为什么越是不信,一颗心越是惶惶不安呢? 叶容画笑笑,“有什么不可能呢?” 她轻启红唇,吐出更残忍的一个秘密:“你知道为什么你身体明明没什么问题却越来越虚弱吗?你就真的没怀疑过吗?” 看着顾白若懵懂的眼神叶容画骤然笑了。笑得不可自抑:“叶浮凰,我发现你才是最可怜的那个。睡在你枕边的那个人夜夜把毒药亲自送喂到你口中,你竟然一丝都没有起过疑心,不怪胥临渊骗你,实在是你太蠢!”女吗住号。 药里,有毒? 顾白若抿紧嘴,直视着叶容画的眼:“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信。胥临渊没有害我的理由。” 就在昨夜他们还在承阳帝和季贵妃的牌位前行过夫妻大礼,胥临渊怎么会害她呢。 当所有不堪被掀开,顾白若的第一念头还是去相信。 叶容画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叶浮凰,枉你聪明一世,到这事上竟会这么糊涂。” “你还真以为胥临渊是什么纯良皇子?他若是真的懵懂,又怎么会做到今儿个这么个位子上! 年幼宫里无依,他借着你的怜悯生存下来,一路走到今天的位子,其中有多少是你为他做的? 若他真的对你有所谓的感情,又怎会立叶容风为后?明明知道你们两个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她成为皇后后第一个要害的就是你,偏偏他就死那么做了,甚至还要喂你毒药压制你体内的叶家血脉,胥临渊为什么要那么做,你真的没想过吗?” 叶容画冰冷一笑,捏着她的下巴狠声道:“你其实不是一无所知不是吗?你的利用价值已经到了头,胥临渊自然不会再留着你,叶浮凰,你真是一条可怜虫啊!” 顾白若退后一步,身心俱疲:“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为什么?” 叶容画诡异得一笑:“你们比我过的好,我哪能甘心啊,哦,你这可怜的表情可真是漂亮。” 她看看太阳,慢条斯理道:“当然我也有我的私心,叶容风害死了度陵,她想要成为一国之后,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我偏不要如她的意! 哦,对了,马车就在长安苑,你现在赶去的话还来得及。” 叶容画说完冲着顾白若轻轻勾唇,似是一个古怪的笑容,然后转身,再不停留。 叶浮凰,我欠你的,到这也就还清楚了。至于该怎么做,就看你自己的了。 顾白若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雪花纷纷攘攘地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很快就像是变成了一个雪人儿。 顾白若远远地望着雪天交际的地方,胥临渊,我该不该信你。 一颗心像被凌迟般,钝钝地痛着。脸上一片冰凉,顾白若下意识地摸摸脸颊,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落泪了。 良久,她慢慢走向长安苑。 胥临渊,我想信你最后一次。 新皇登基要在太极殿进行封禅大礼,也就是祭天仪式,以示上天认可。这是普天同庆的大事,在这一天还要大赦天下,表明皇恩浩荡。 太极殿早早地就被前来观礼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隔着好几条街顾白若隐约能听到礼部尚书苍老的声音,说的是什么,却是听不清的。 156.凤凰劫 她茫然地看着满地的红屑,胥临渊,若只是你的登基大典,又怎会十里红妆。 不。不能的。顾白若惶然地摇头,没有亲眼见到,她怎能怀疑他! 前面不知发生了什么,百姓们躁动起来,顾白若被人流拥簇着跌跌撞撞地往前去,等再抬起头来时,竟已经到了人群最前面。 高高的白玉台上,胥临渊一袭黑色龙袍,俊美如玉,而他手里牵着的,则是凤冠霞帔的女人。 即使是隔着厚重的红盖头,顾白若也能认得清楚,那是叶容风。 此时礼部尚书苍老威压的声音也终于落入她的耳中:“叶家有女容风,秀毓名门,久昭淑德。允合母仪于天下,今与渊帝结为秦晋之好,登皇后宝座,愿行帝后之品德,逮下为仁,益克勤克俭,恪共祀事。礼乐,起----” 他话音方落,锣鼓唢呐便适时地响起。 整个金元都渲染在一片欢喜的红色之中。 顾白若呆立在原地,她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夫君含笑牵起叶容风的柔荑,年轻的帝王帝后一步步走向太极殿正上方的龙椅凤座。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祝福着这对年轻的新人。是的,在所有人眼里。胥临渊和叶容风就是天作之合,她顾白若又算些什么呢。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叶容画的话再次响起在耳边:“你的利用价值已经到了头,胥临渊自然不会再留着你。叶浮凰,你真是一条可怜虫啊!” 顾白若,你真是一条可怜虫。 她干巴巴地挤出一个笑容,想哭,眼睛却干干涩涩的,流不出泪来。原来要哭,也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顾白若夹杂在人群中,她觉得有风吹过,将她的心都给吹跑了,那里空空荡荡的,奇异的。顾白若竟察觉不到丝毫悲痛。 何必呢。 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又何必假装自己是个受害者。女吗介巴。 是自己给了胥临渊伤害她的权利,与人无尤。 白玉台上,大婚典礼在继续着,唢呐喧天。顾白若就夹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那像是另一个世界,与她无关。 在看到胥临渊牵着叶容风的手之时,整个世界就已经背弃她而去。 也许。是自己该离开的时候了吧。 人群中,有谁注意到她,失声尖叫她的名字。 顾白若茫然地看去,竟然是面带关切的王清莲。她笑笑,“清莲姐。” 嗯,她也很好奇自己现在怎么还能笑得出来。也许其实她没自己想的那么爱胥临渊不是?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info 王清莲越过汹涌的人群挤到她身边,“凰儿,你怎么来了,你……都看到了?” 她说完又想咬自己的舌头,这不是废话吗,顾白若都已经在这里了,还有什么好看不到的。 顾白若任由她笨拙地抱着自己,温柔地笑:“清莲姐,我真的没事情,你不用担心我。” 更何况,在王清莲的大嗓门下,所有人都已经看向她俩了,包括,白玉台上那对新婚夫妇。 胥临渊脸色一变,猛地扔下叶容风跳下来,“若若----” 顾白若蹙眉退后一步,平静道:“陛下,请自重。” 她以前总是固执地喊他“殿下”,如今真的改口了,其实发现吐出那么两个字并不难不是。 “若若,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白若笑笑,很安静地与他对视:“那又是怎样呢,陛下?” 胥临渊到口的话又蓦然吞了回去,不,不能是现在,不然他所做的一切都要白费了。 可是,他看着眼前面容安然的少女,忽然有种惶恐,像是她真的会消失在空气里。 不,不能!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明明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她不可能跑出来的,难道是有谁故意告诉了若若? 顾白若似是有些新奇地看着面前的青年,那样的风姿玉骨,却像是她根本没有认识过他似的。 原来连出现在这里,都已经成了她的罪。 顾白若恍惚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本书上说,爱上一个人,是原罪的开始。 他爱你时,你做什么都是对的,他不爱你时,你活着都是错的。 也许胥临渊根本没有爱过她吧。 龙椅旁边,先太后,现在的太皇太后已经不耐烦了:“皇帝,你的皇后还在等着呢,还不快过来!” 顾白若笑笑,垂眸:“陛下,您该回了。” 胥临渊不动。 顾白若看看远处灰沉沉的天,啊,多像她甫穿越过来的时候啊。 她偏过头,恭顺地福身行礼:“臣女叶浮凰,恭祝陛下皇后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她以为她已经改变了这命运,却不知自己依旧被这命运玩弄在掌心之中。 《凰女江山》的结局,叶容风抢了叶浮凰的夫君,逼得她沉塘。 而今看来,也不过是,殊途同归。 顾白若忽然就倦了。 这么多年,她将这颗心甚至都丢落在这个时空,却依旧是一无所有。 外公,我想回家。 “若若!” “皇帝!” “若若,你等我,婚典结束后我一定将一切都解释给你听!”他快速地丢下一串话,然后不再犹豫地走上玉台,继续那被中断的大礼。 “凰儿……” 顾白若迎着王清莲担忧的目光,倏尔一笑,将一块锦帕塞进她的手里:“清莲姐,我走后请将这个交给陛下。” 皇室安定后胥临渊势必就要冲着叶家下手了,这锦帕里,藏得全是叶家这些年犯过的罪孽,条条都是诛九族的死罪。 如此,她也算没有背弃了对兰芝的诺言。叶家覆灭,近在眼前。 兰芝,你开心吗? 她说完,不再停留,慢慢转过身,逆着人群一步一步走离,走离胥临渊的世界。 心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还好,我不痛。 迎面有什么破空而来,顾白若没有躲。或者说,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也躲不了了。 她垂下头,一支银箭精准地射穿了她的心脏。 耳边是谁痛苦的嘶吼,她茫然地回头,看到的是已经掀了锦帕的叶容风微勾的红唇。 158.赢了天下,输了她 “若若!” 有谁的嘶吼的哀哀凄凄,痛入肺腑。.info[] 大滴大滴的泪珠落在她的脸上,她伸出舌头,是咸的。 顾白若艰难地笑笑。对着胥临渊道:“临死之前,你告诉我实话好不好?”女围纵血。 “若若,不要说话,你不会死的!太医,太医呢!” 她拉住他的衣袖,执拗道:“告诉我,八皇子是不是你害死的?” “若若----” “是,还是不是?” “是……” “许晴儿呢?” “我……” “那只火烈鸟,是不是已经死了?” 狼崽子艰难地点头:“是。” 顾白若点点头,轻笑:“你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我,是不是?” “若若,我……” “是,还是不是。” 胥临渊的眼泪掉了下来:“是。” “好。”顾白若点点头,心脏有些疼。哦,对了,那里已经被箭支贯穿了。所以会心疼只是因为她流血了,而不是,她真的爱上了胥临渊。 她望着满天的雪花,真美啊,像是谁的挽歌。白活了八年,也是值得了。 “胥临渊,”她闭上眼,有些累:“我想看长安苑的梧桐花了。你带我去,好不好?” 狼崽子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好,好,我们这就去。若若。你不要说话,我带你回长安苑,去看梧桐,去看秋千。” “陛下----” “滚开!” 这一刻。什么帝王,什么江山,都被胥临渊抛至脑后,没了若若,他要什么江山! 风刮在脸上有些疼,顾白若依稀间又像回到了在月灵的日子。那时候,岁月静好。 再也支撑不过去,她缓缓地阖上眼。 再见,胥临渊。 一路风驰电掣,终于赶到了长安苑,冬天梧桐花早已落了。只剩下干巴巴的枝桠。 “若若,看,我们到了……” 怀中的人无声无息。 “若若?”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若若,睁开眼,若若,求你……”年轻的帝王颤抖地伸出手,可怀中的那人,早已断了气息。 “若若----” 这一刻。山河永寂。 怀中的那人身体一点一点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里。 竟是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不肯留下。 一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纸笺悄然滑落,夹杂在大雪中飘远。无人知晓。 “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那是乞巧节时,顾白若一笔一划地认真写下的诗句。可是胥临渊醒悟的太迟。 最终还是,赢了天下,输了她。 *** 顾白若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走着,前方没有光亮。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前路在何方,只是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走,快走,不然你会后悔的。 也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她忍不住困倦的时候,脚下一个打滑,然后整个身体落入了万丈深渊。 顾白若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白漆漆的房顶,耳边是仪器熟悉的滴滴声。 她转过头,透明的玻璃窗户外,是望不到尽头的高楼大厦。 是了,叶浮凰已经死了,《凰女江山》的剧情都走完了,她自然是要回到自己的时空。 以前处心积虑想要回来,等真的回来了,才发现好像也没有什么可高兴的。 她的心,已经丢在了那个世界。 “白若,你醒了?!” 门外站着的神情激动的老人,是她头发花白的外公。 顾白若偏头,乖巧的笑:“外公,我回来了。” 外公像是什么都知道,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别过脸,却是有泪花闪烁。 顾白若吸吸鼻子,双手环住外公消瘦的身体,撒娇:“外公,我再也不离开你了好不好。” 外公摸摸她的头发,柔和似水:“白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是了,外公一定会支持你的。” 是了,除了外公,这世界上已经没有第二个能这么毫无保留地对她好的人了。 顾白若笑着,含着泪花,埋进了外公的怀里。 *** 后来顾白若从旁人口中知道,她自那日被人推下楼梯后就陷入了昏迷,一直睡了有半年之久。她不知道金元和现代的时间是怎么换算的,八九年的时光在现代也只是短短的一百多天。 关于金元的一切,就像南柯一梦,被顾白若埋在了心底,偶尔她也会想,也许只是自己做了个长长的梦,而现实中并没有胥临渊、没有若若,没有她幻想出来的那个国度。 午夜梦回,也会泪湿枕巾。 只是梦醒了,生活还是要继续。 在做了半个月的复建后,钱墉终于憋不住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回去上班。 哦,钱墉就是她大学时代的导师。 没人想着顾白若昏睡了半年后竟然还能醒,所以当顾白若出现在临安医院的时候,大家都有些发蒙。 顾白若淡然地从一座座“雕像”前走过,先去销了假,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半年不在,倒也难为钱墉还给她留着这职位了。 她正热火朝天地擦着办公桌上的灰尘的时候,门铃响了,顾白若擦擦脸上冒出的汗珠:“进。” “顾医生,打扰到你没有?”小护士探进一颗脑袋。 顾白若眯眼,“没有,你有什么事?”这张脸依稀有些面熟啊,貌似她上次做手术时,就是这个小护士值夜班。 小护士闻言挠挠头发,拘谨地走了进来:“那个,我也没什么事,就是知道您醒了,过来恭喜一下。”她说着挺不好意思地从兜里掏出一颗苹果放到办公桌上:“我也没别的东西,您别嫌弃。” 说完又像是怕她会拒绝似的:“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先走了,顾医生再见!” 顾白若摸摸脸,哭笑不得,她有那么吓人吗? 后来一来二去的,顾白若也就跟那个小护士熟了起来,小护士叫邵绵绵,今年二十三,是靠着护士长的裙带关系进来的,个性还很单纯。 她坐在顾白若对面,双腿盘在椅子上,咔嚓咔嚓地啃着苹果。 158.渣男挽回 “顾大夫,你是不知道啊,其实咱医院好多人都喜欢你呢!尤其是那些男大夫哦,一个个看着你都挪不开眼。” 顾白若面无表情地捡起桌子上的苹果渣。“吃完再说。” “哦。”安静了没一会儿,邵绵绵又忍不住开始叽叽喳喳,“顾大夫你知道大家为什么都不跟你说话吗?” 顾白若终于从病历中抬起头来,其实这个问题也是她自己比较困扰的。 小护士抿嘴儿偷笑:“其实是大家不敢啦,以前大家都说顾大夫冷淡,但我能看的出来,那只是表面上的,顾医生其实是个很柔软的人呢。后来你昏迷再来医院后,大家就更不敢跟你说话了,”她歪头,指着心脏的部位:“现在,顾医生你这里都嗖嗖地往外冒着凉气。” 顾白若垂眸:“是吗。” 小护士挠挠头发:“其实也能理解啦,顾医生你对宋主任那么好,可他还背叛你。放谁身上谁都受不了。”她说着愤愤地攥起小拳头:“说起来罗莉安有什么好的,宋主任怎么就瞎了眼为了那么个女人背叛你呢!还好院长明鉴,早早地就把她给开除了,不然啊,这女人迟早还要祸害别人!” 顾白若昏迷不久,罗莉安就因为医疗事故被开除了,至于院长怎么想的嘛,还是要问他的咯。 不过对此顾白若还是松了口气的,毕竟如果她还在的话,以后要在一起共事,也是徒生尴尬。 “砰砰----” 外面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小护士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过去开门:“哎?宋主任?” 门外的英俊男人顾不得和她打招呼。硬生生挤了进来:“白若,我听说你醒了?!” 邵绵绵虽然很想知道剧情怎么发展,但是看看顾医生嗖嗖往外冒着凉气的眼睛,还是很识相地替他们关上门走了。 哎。顾大夫,你一定要挺住啊,渣男不能要! 顾白若面容平静,淡淡地点点头:“谢谢宋主任挂念,已经无碍了。” “白若,你不要对我这么冷淡!”宋遥安表情似乎很痛苦似的:“我知道当初是我错了,可是看在我们在一起三年的份上,白若,我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顾白若写着病历,头也不抬道:“宋主任,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宋遥安以为她还在生气,连忙解释道:“白若,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可是当初是罗莉安主动的,我只是一时没有把持住,白若,我最爱的还是你!” 顾白若这个人没有人比宋遥安更清楚了,看着冷冷淡淡。.info[]其实内心很软,只要他肯道歉,他敢保证,顾白若十有八九还是会原谅他的。 毕竟一个自闭症想要再和另外的人接触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这也是宋遥安吃定顾白若的地方。 可他这一次,注定要失策了。 顾白若揉揉眉头:“宋主任,你既然已经有了罗医生,又为什么还要跟我纠缠不清?抱歉,我对当小三并没有那么大的爱好。” “我已经和罗莉安分手了。”宋遥安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说起罗莉安,宋遥安也是有些恼火,当时觉得罗莉安是医院里公认的野玫瑰,再加上顾白若根本不让他碰,所以在罗莉安的主动下,宋遥安出于男人的征服心里也就半推半就了,谁成想后来就出了那么多事。 自从顾白若出事后,他和罗莉安的消息就不胫而走,名声是彻底臭了,以前和他关系好的那些医生也不愿意再同他往来,年底本该属于他的晋职机会也给了别人,这一切,都是因为罗莉安。 后来罗莉安又因为医疗事故被开除,宋遥安也就借着这个机会和她分手了。 今儿个刚从老家回来,就听说顾白若醒了,心一下子就热乎了,如果他能和白若和好如初…… 顾白若没有说话。 宋遥安以为是她在犹豫,壮着胆子上前拉住顾白若的手:“白若,我----” 顾白甩开他的手,面无表情道:“对不起,宋主任,别人碰过的东西,我嫌脏。” “白若,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我和罗莉安----” 顾白若不耐地打断他:“恕我直言,宋主任,你觉得人讨厌一只苍蝇是因为对它因爱生恨吗?” 宋遥安张大了嘴。女围乐才。 顾白若眼里闪过一抹感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看上了这个个表里不一的人。 她收拾好桌子上的病历,平静道:“虽然这样说过分了些,但宋主任,您现在的举动和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并没有什么两样。我现在要去院长那里,您走时请记得帮我锁好门。” 宋遥安看着顾白若面无表情地与自己擦肩而过,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恐慌,像是她真的会彻底离自己而去似的。 “白若、”他忍不住出声叫道。 顾白若微微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你,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院长是你的导师?”这样、这样他当初也许就不会鬼迷心窍地和罗莉安好上了。 顾白若眼底划过一抹了然,嘲弄道:“宋主任,不是每个人都像您一样在意这些。” 她不说是因为她真的没有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而且以宋遥安的资质,就算没有钱墉帮忙也会很快打下一片自己的天地。 却从未想过,宋遥安从一开始就在觊觎着更高的位子。 或许她该感谢罗莉安,如果不是她,自己又怎么可能这么早就看穿宋遥安的真面目。 她微微哂笑,然后再不停留,往院长的办公室走去。 初冬那会儿院里搞了个联谊,顾白若对这种事情向来不上心,结果死活还是被绵绵拉了去。 医院里的单身汉们顿时都激动了,一个个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全盯在顾白若身上。也不怪他们,以前顾白若这朵高岭之花是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的,谁成想她会出现在这。再说了,以前还顾忌着她是宋主任的女朋友,现在他们分手了,一个个可不就要牟足了劲想好好表现嘛,没准儿女神就和自己看对眼了呢? 159.前男友 却不知这举动直接激怒了宋遥安。[..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顾白若呆愣愣地看着死命攥着自己手腕,满面怒火的男人,有些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说她了,就连其他医生都被这神一样的转折给惊呆了。不是说宋主任已经劈腿了嘛,那这充满占有性的举动是闹哪般? “白若,别为了气我做这种事情!”宋遥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顾白若哭笑不得,为了气他?谁给他这种错觉了?“宋……” “不用解释,我都知道!”他说完环上顾白若纤瘦的肩膀,占有性地冲其他蠢蠢欲动的的男医生警告道:“对不起大家,白若是我宋遥安的女朋友,我们之间只是有一些误会,希望诸位别再有什么不适宜的举动,毕竟都是同事,以后闹僵了也不好。” 他话音方落便有一个男大夫不轻不重地呸了一声,“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呢!”以前就觉得这宋遥安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既然他已经和顾白若在一起了,就算再怎么不喜。看在后者的面子上也不会表现出来,现在宋遥安都劈腿了,又他妈装情圣给谁看呢! 他的声音不重,却也能保证每个人都能听清楚了,其他大夫都憋着笑,脸色很好看。 邵绵绵惊讶地啊了声,“小声”嘀咕道:“不要这样说,那是宋主任哎,你不怕被穿小鞋的吗?” 她本是孩子心性,却不知道自己这番话的杀伤力比那位男医生都要厉害,这下众人再也忍不住,纷纷嗤笑出声。 还别说,宋遥安还真是有这样的前例的。 “你----”宋遥安黑了脸。竟是要动手去打邵绵绵,一片混乱中,顾白若死死地拉住他,“宋遥安。你闹够没有?!” “顾白若,你到底向着谁?!” 她揉揉眉头:“宋遥安,别闹了好吗?绵绵是我的朋友,而你又是什么身份呢?” “前男友?”她疲惫地看他:“你觉得这个身份很能站得住阵脚吗?” 她的疲惫与失望像是巨大的深渊,将宋遥安所有的自信打击地涓滴不剩,那种感觉,甚至比顾白若说恨他来的打击更大。 你感觉过吗?那种平静的,失望。 从此以后,无论以后是爱还是恨,那些激烈的感情都与你再也无关。 “白若……”他嘴唇蠕动着,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那么苍白无力。 顾白若笑笑。“宋遥安,彼此放过吧。罗医生是个好女孩,不要再辜负她了。”她说完一根根掰开男人修长的手指,转身,再不停留。 宋遥安忍受着被黑暗的绝望瞬间攫住心脏的痛苦,一直缠绕于舌尖的话没忍住脱口而出:“顾白若,你是不是爱上了别人?” 顾白若微微一顿,似是露出一个似怀念似忧伤的笑容:“那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那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宋遥安眼睁睁地看着顾白若一步一步,就那样走出他伸手能触及的范围。他知道,自己是彻底失去她了。 他阖上眼,狭长的眼睛微微湿润。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哎哎顾大夫!”邵绵绵不放心,大呼小叫地追了出去。跑的时候还故意撞了宋遥安一下,哼,这种杀千刀的渣男,就该千刀万剐! 夜莺酒吧 混杂的空气中夹杂着烟酒的味道,音乐开到最大,歌声震耳欲聋,五光十色的灯光下,男男女女们疯狂地摇摆着胯部,白皙的身躯在摇曳的灯光下格外引人注目。 顾白若趴在吧台上,脸微微有些红,她努力想要看清对面女孩子的表情,却发现像是隔着一层纱幔,总也看不清。 该死的,早知道就不该听邵绵绵那丫头的鬼话,说什么到酒吧散心,看起来软绵绵的小女孩儿竟然会到这么个地方来…… “……所以说,对付那种渣男,绝对不能手软!”邵绵绵意犹未尽地停下来,喝了一大口果汁,这才发现对面那人不对劲儿,她凑近小脸,挥挥手:“顾医生?” 她咂摸下嘴,有种不好的预感----顾大夫,该不会是醉了吧?可不过是半杯不到10度的麦芽酒而已啊…… 邵绵绵不死心地又叫了两声,这才发现顾白若是真的喝醉了。她苦着脸,这下好了,等她酒醒后一定会骂死自己的! 好在顾白若酒品不错,喝醉了也只是盯着酒杯傻笑,眸光潋滟,白净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的胭脂红晕,分外美艳。女围乐亡。 纵使是同是女性,邵绵绵都被这美景绕的回不过神来。顾大夫啊顾大夫,你生的这么妖孽让别人怎么活啊! 哎,她叹口气,豪气万千地拍拍桌子:“结账!” 就让她这个邵护花使者来完成吻醒睡美人这个伟大的使命吧! 酒保依依不舍地收回落在顾白若身上的视线,懒洋洋地睨了邵绵绵一眼:“一共是二百四十八。” 邵绵绵很大方地掏出二百五十拍在桌子上:“不用找了!” 酒保:…… 邵绵绵搀扶着顾白若从酒吧后门走出去,这时已经近凌晨两点,街道上的出租车很少,尤其是看到邵绵绵还搀扶着一个酒鬼,就更不敢停车了。 小丫头气的直跺脚,最后没有办法,只好架着顾白若往自己家走,她的公寓近,先去她那凑合下吧。顾大夫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应该吧…… 街道上灯火阑珊,大冬天的没几个人,邵绵绵跺跺脚,吸吸鼻子,给顾白若围好围巾,哄道:“顾大夫,你再忍忍啊。” 头靠在她颈子里的女人似乎说了句什么,邵绵绵没有听清,“顾大夫?” “临渊,临渊……” 一声一声,悲伤入骨。 脖子一热,邵绵绵猛地顿住了脚步,顾大夫,哭了? *** 那一天过后顾白若到底没有斥责邵绵绵,但那冷飕飕的眼神一扫就让小丫头萎了,发誓再也不敢怂恿顾白若喝酒。 说起来,顾大夫是越来越冷了啊,冷心冷肺的,像是昨夜她那脆弱的样子只是错觉似的。 话说回来,难道宋渣男说的是真的,顾大夫爱上别人了? 160.变化 年后没多久,顾白若的外公生了一场大病,后来查出是肺癌。老人是艺术家,一辈子清贵惯了。临老出了这种事情倒是比一般人看的开,一双沧桑的眼睛里沉淀着的是人生的智慧与豁达。 老爷子肺癌晚期,已经没得治,顾白若为了这事忙的焦头烂额,最后决定给外公转院到自己所在的医院来,以方便照顾。 顾白若的外公是国内有名的国学大手,一生德艺双馨、两袖清风,他生病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不少倾慕他的人上门来探病,老爷子也一一笑着寒暄。久而久之,医院里的众人才知道住在203病房的老人的身份。 而更令人惊掉下巴的是,大家后来才发现,他竟然还是顾大夫的外公。这下子医院里的单身汉们也坐不住了,一个个没事就过去献献殷勤,存的是什么心思自然不必多说。 与此同时。对宋遥安的嘲讽就更多了。不知道顾白若家世之前还能忍住,现在就差当面嘲笑了,你一个凤凰男能扒上这么一个书香门第的女神也就罢了,追上之后竟然还不好好珍惜,跟罗莉安那种荡妇混在一起,现在被啪啪啪打脸了吧? 宋遥安自那日当众被顾白若拒绝之后就一直没好意思再出现在她面前,在得知老爷子生病后倒还是去看了看,忙前忙后的,显得很殷勤。(..info)毕竟以前他也是和顾白若订了婚的,和老爷子多少也见过几面。 只是不知道他身份如此显赫罢了。 老爷子对宋遥安的态度一直都很冷淡,有礼但不亲近,这在他们订婚之时都是这样。宋遥安一时也吃不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和顾白若分手的事情。 顾白若偶尔手术空隙过来看时,也能看到外公和宋遥安下棋的景象。说了宋遥安几次,他不听,也就听之任之了。如果他执意要做无用功,顾白若也懒得去劝阻。 日子就这么忙忙碌碌地过去。老爷子的病一天比一天加重,他上了年纪,不能做化疗,只能这么硬生生地扛着,偶尔看外公清?地只剩一副骨架时的样子,咳地都要将肺咳出来的样子,顾白若也会想,是不是其实死亡对外公来说才是一种解脱。 他不是那种贪恋生死的人,会这么苦苦地支撑着,也不过是放心不下顾白若一人罢了。 老爷子去的那天恰巧赶上清明节。窗外下着连绵的细雨,整个天空都灰蒙蒙的。像是在人的心头上笼着一层巨大的阴云。 那一天顾白若像是心有所感似的,一直陪在外公身边,听他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她小时候的事情,她、她妈、她爸,还有她那个早夭的有自闭症的弟弟。 老爷子喘了口气,最后叹道:“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这孩子,这么可怜,我要是再走了。就只剩下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谁能再陪一陪你呢? 遥安那孩子太急功急利,不是能陪你一辈子的,白若,我这一辈子最希望的就是能找个人替我来照顾你,我这么乖巧可怜的外孙,怎么就没人看到呢?” 老爷子说着说着,也是泪湿眼眶。老天爷亏欠顾白若太多,幼时丧父丧母,亲眼看着弟弟死亡,又遇到宋遥安那么个不靠谱的,眼看着,连自己这唯一的亲人都要被老天爷从白若身边夺走…… 他是带着遗憾咽气的。 顾白若知道,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又能说些什么呢? 老爷子的出丧按他生前的要求来的,十分简单,只邀请了几个关系比较亲厚的人,整个葬礼十分庄严肃穆,前来祭奠的人直接哭成了泪人,顾白若却一滴泪都没流,全程她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没有说一句话。 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好难过的。外公到了这个年纪,迟早是有这一天,何况不用再忍受那些痛苦,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顾白若对这件事看的很开,她只是有些难过,也许自己真的是个不祥之人吧,凡是与她关系亲厚的,都注定要一一离她而去。 从未例外。 葬礼结束后还是白天,顾白若没有事情,也就回了医院,在这里多少还有些人气,她不想回家,或者说,那个空荡荡的地方,已经不能称之为家了。 从此以后在这世上,顾白若就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曾几何时,也有人与她在月下完婚,许她一世诺言。女围乐弟。 最后却也不过是镜花水月。f 她吸吸鼻子,裹紧围巾,北京的冬天真是冷啊,春天迟迟不来,让人看不到希望。 邵绵绵今天值班,远远地看到顾白若孤零零地一个人走过来,怪可怜的,不知道怎么鼻子就有些发酸。 你说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要面对那么多人世的不公呢?她挠挠头发,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钻进了值班室。 顾白若在写病历,却不知道为什么给走神了,钢笔在病历上晕出一大滩墨蓝色的污渍,她蹙眉,正想撕去,门响了两声,邵绵绵探进一颗头:“顾大夫,你有时间吗?” “什么事?” 这就是有时间了。 邵绵绵笑眯眯地走进来,递过一本封面乱七八糟的小说:“喏,今年的畅销书哦。” 顾白若随意一扫,然后视线僵在了上面,再也挪不开,那烫金的四个大字像是直直地砸在了她的心底。 凰女江山。 邵绵绵瞅着有戏,便贼笑着给关上门退了出去。看看小说也好,至少沉醉在其中,能暂时忘却那些深入骨髓的痛楚。 顾白若艰难地拉回视线,继续写病历,可很快,她就又看向了那本书,脑海中仿佛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快看吧,就一眼,看看在这本书中没被你注意到过的狼崽子…… 到底还是没有敌过杂草般疯长的思念,顾白若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 怎么会?! 《凰女江山》她记得很清楚,三皇子胥沉舟才是里面的男主,赢得江山的时候也抱得美人归,怎么在邵绵绵给她的这本里就彻头彻尾的变了个样子,胥临渊成了最后的赢家? 161.再度穿越 难道是自己穿过去导致书里的世界发生变化,以至于现实中的书本内容也发生了变化?可是这也太荒谬了吧。 不,连自己穿越这么荒谬的事情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不能发生的呢? 她发了疯似的打开电脑。搜这本书,却发现书评区全是胥临渊好萌啊、快让临渊容风在一起类似的评论,也就是说,除了她,没有人知道胥沉舟才是这本书真正的男主。 到底是谁的记忆出了偏差? 庄生晓梦,到底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 顾白若疲惫地阖上眼,脑海中回荡的是小说最后一行的描述----“年轻的帝王帝后相视一笑,并肩俯瞰天下”。 帝后,指的是叶容风。 所以的一切都变了,唯独叶浮凰的命运没有。 自始至终,无论她如何反抗,都抵不过剧情的强大。 顾白若摸摸胸口,明明说好了都忘了,为什么还是会疼呢? “顾白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 “哎哎,你谁啊,别乱闯!” 外面一阵阵的喧哗,顾白若蹙了蹙眉,拎着书走了出去。 走廊里,邵绵绵小同志正挺着胸脯和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对峙,那是一个,嗯,不知该怎么形容的女人,白色的衬衫领口开的很大,紧腿裤,十二厘米的细高跟。如果不看那脸上被挠的一道道血痕和青肿的看不出原样的眼睛的话,也许这应该是个很美艳的姑娘。 顾白若想了想,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似的。“你是……” “顾白若,你怎么可能忘了我!”女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是故意报复我抢走了遥安对不对?!” 遥安? 顾白若眯眼。不太确定道:“罗大夫?” 也不怪她认不出来,以往罗莉安那是各种风骚,何曾见过她这么狼狈的样子。 她这么一说邵绵绵也想起什么,呀地一声松开手,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罗莉安。 “别叫我罗大夫!顾白若,你故意的是不是?!” 顾白若有些许的无辜。宋遥安说她是故意的,罗莉安也说她是故意的,事实上,她根本就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亲。 她揉揉眉头:“抱歉,你来是……” 罗莉安眼里充满了恨意:“顾白若。你少给我装无辜!如你所见,我已经和宋遥安分手了,甚至因为你丢了医生这份工作,再没有医院愿意要我,我都已经被你逼上了绝境,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罢手?!” 顾白若有些错愕。她心头一转,很快就明白了,肯定是钱墉那护短的在罗莉安档案上做了什么手脚。她有些哭笑不得。可是钱墉院长的名声总是要维护的,她总不能直接告诉罗莉安让她去找钱墉吧?这么一想,也就有些犹豫。 她的迟疑看在罗莉安眼里那就是默认了,顿时恨不得把顾白若千刀万剐了,她没了工作,又大手大脚惯了,迫于生计不得不去给人当情妇,如果不是顾白若,她安能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更火上浇油的是,宋遥安不知从谁那得到了消息,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温文尔雅的脸上带着急切与怒火,直到看到顾白若没事才松了口气,转头怒视着罗莉安:“你来做什么?!” 那张曾经睡在枕边的脸,竟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而对自己怒目相向。 罗莉安冷笑道:“宋主任,你可真是不念旧情啊,当时你睡在我床上和我那档子事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绝情呢!” “你胡说什么?!” “怎么,我说错了吗?哦对了,顾医生在这,你当然不能承认,只是可惜了,恐怕顾大夫是无缘得见你在我床上时对我说情话的场面了。” 多少的情分也在自己离职时宋遥安毫不犹豫的分手时消散殆尽了,对这个男人,罗莉安有的只是刻骨的恨。 “你!”宋遥安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顾白若,却见她依旧是冷冷清清的样子,无动于衷。 他苦笑一声,有些黯然。 “不管怎么说,罗莉安,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你不要再来纠缠了!” 再转向罗莉安时,又是彻底的冷心冷肺。 罗莉安打个呵欠,“宋主任恐怕误会了,我来是找顾大夫的,和你可没什么关系呢。” “白若?你找她做什么?” 罗莉安奇怪地睨他:“怎么,顾大夫的事情需要跟你交代吗?你是她什么人啊?” 宋遥安的面皮这次是彻底的绷不住了,“罗莉安,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们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还有工作要忙。”顾白若冷清道。 她本就因为那本小说的事情揪着心呢,现下这对奸夫淫妇又来纠缠,她本就不多的耐性现在更是所剩无几。 顾白若转身欲走。 “白若!” “顾白若!” 二人同时下意识地伸手,不知是谁脚底下绊了一下,猛地往前推搡去,于是顾白若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茫然地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身体翻滚之间,顾白若迷迷糊糊地想,可能自己真的跟医院的这个楼梯有仇,不然怎么老是从这里跌下去呢?不过,医院的楼梯什么时候这么长了? 却没有注意,就算是自己摔倒也没有撒手的那本《凰女江山》正散发着荧荧的绿光。女丽役扛。 “白若!” “顾大夫!” 惊恐的呼喊回荡在楼梯间,可是等人追下去的时候,那人已经不见了。 消失的,无影无踪。 罗莉安按捺住心中的恐惧,颤声道:“她刚刚是摔下来了吧?” 没人回应。 *** 医院里的楼梯好像很长,顾白若摔到一半的时候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恢复意识的那会儿,耳旁有什么在幽幽的呼唤着,鼻端嗅着的是竹子的清幽香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 入目的是竹屋青翠的房顶。 “你醒了?”坐在窗前看书的女人听到悉索的响动便放下书走了过来,神情没有丝毫意外。 顾白若眯起眼,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道:“婉莹?” “是我,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162.和亲 她这么一说顾白若才感觉自己全身跟被卡车碾压过似的,浑身酸痛,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既然婉莹在她面前,那她这是…… 陈婉莹像是知道她怎么想的似的,很肯定地点点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迎着顾白若疑惑的眼神,婉莹把玩着手中的祖母绿玉佩,微微一笑:“怎么,只许叶家有秘术,就不许我陈家有一些手段吗?” ……好吧。 婉莹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确认她无误后便离开了,她还有太多事情要去处理。 顾白若对着铜镜中那张熟悉的容颜,有微微的怔忪。她没想到自己还会再有回到这个世界的一天。 按陈婉莹的说法是,自从得知叶浮凰的死讯之后,她就一直在找法子,当时兰芝送给顾白若的玉佩不只是一块普通的祖传玉佩那么简单。她努力了十年。依旧没能成行。 直到前几天,她偶然从玉佩上感知到顾白若的生命波动,急忙赶出去,果真就看到了顾白若生死不知地躺在竹林外的空地上。虽然面容已经完全不同,但陈婉莹还是能感觉到顾白若身上的灵魂波动是与叶浮凰一致的,好吧,借尸还魂这种东西虽然离奇了些,但也不是没有的。.info 顾白若摸摸脸,一晃眼,金元已经是十年过去了啊。 那人,可还好? 晚膳那会儿,婉莹带了一个穿着华贵的女人过来,顾白若思索了好半晌才认出她是当年月灵木丞相的独女。木炮炮。 不得不说,时间是这世间最残忍的东西,原本天真无邪的小姑娘而今已经成长为了月灵母仪天下的温雅皇后,再没有往昔一丝青涩的影子。 木炮炮没有长留。对她来说,顾白若是故人,能来看看她也无非是顾白若身上存着她曾经的影子。再多了,也便没有了。 现在月灵一片兵荒马乱,皇帝病重,所有的担子都压在木炮炮一人身上,她自由的时间并不多。 临走时,木炮炮忽然顿了顿,说道:“一别多年,应悔城已非昔日模样,叶姑娘如果无事。大可回去看看。” 应悔城? 陈婉莹关上门,笑笑:“你刚醒来或许不知道,金元的王都,城名应悔。” 应悔! 顾白若如遭雷击。是她想的那样吗?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蓝天夜夜心。胥临渊对她的死,是存着愧疚的吗? 顾白若忽然就泪湿眼眶。 陈婉莹静静地看着她,“如果你想去见他,我可以想办法。” 当年的事她多少是知道一些的。胥临渊和叶浮凰之间,她看不懂,但是恐怕他们二人之间也并非无情。 叶浮凰是兰芝认可的人,在陈婉莹能力所及之内,她愿意帮她。 顾白若一僵。去见胥临渊?这是她以前从未想过的。可是…… 她阖上眼:“谢谢你的好意,婉莹,你再给我些时间让我想想。” 陈婉莹耸肩,没再强劝,只道:“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告诉我便是。对了,月灵正在与金元开战,没事你最好不要出去。” 金元和月灵? 顾白若狐疑地看她:“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高兴?” 陈婉莹顿了顿,平静道:“我与皇后策划了这么多年,月灵覆灭近在眼前,为什么不高兴呢?” 顾白若脑子中好像有一根弦咔嚓就断掉了。 好吧,陈家和皇室的血海深仇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她实在不该大惊小怪的。 只是,木炮炮又是图的什么? 陈婉莹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般幸运,能死而复生。” 就比如那个,为了建功立业配的上炮炮,却被二皇子、现在的建安帝害死的无辜的郭大包。 顾白若在竹屋里一住就是一个多月,身体这才慢慢好了起来,不再整日酸痛难忍。某天她出了竹屋散步时才发现这所木屋竟然是建在月灵皇宫里的。 某天天气晴好的时候她远远地看到过建安帝与木炮炮一次,建安帝身体确实是不行了,才三十多岁,硬生生整的头发花白,形容枯槁,连大臣有什么事都是直接问过木炮炮和陈婉莹这个女相,换句话说,建安帝已经被架空了权利。 虽然陈婉莹说的是云淡风轻,但是金元与月灵确实现在已经是势如水火,如顾白若所料,胥临渊确实是天生的帝王之才,短短十年内已经灭掉大周,又将月灵的国土吞噬了一大半,如果月灵再想不出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那么国家覆灭,近在眼前。 陈婉莹放下奏章,托着下巴看窗外的一轮明月:“叶姑娘,如果你再不能做决断,那我可就要送别人去了,你真的舍得?” 在金元的士兵久攻不下之时,月灵前朝忽然提出了和亲以求两国安稳的法子,金元那边竟也同意了。女丽狂血。 那和亲的人选也就成了大问题,皇室没有子嗣,只能另想别的法子,这才有陈婉莹这么一问。 舍得?顾白若苦笑一声,往胥临渊身边送别人,她如何能舍得?可是如果她去的话…… 她又以什么身份面对他呢。他的若若,早已死了啊…… 更何况,胥临渊已经有了叶容风,她又有什么立场再去见他。敌国的和亲公主? 她褐色的眸子里流转着波澜不惊的苦痛。 陈婉莹叹口气:“你又何苦呢?也许再去看他一眼,就能放下了。何必再这样折磨自己。” 爱情这种东西果真是伤人至深,炮炮是,叶浮凰亦是。 陈婉莹的话一下子就将顾白若点醒了,她深吸口气,点点头:“好,我去。” 胥临渊,你是我一生戒不掉的毒。明知道再见只会更爱你一分,折磨和苦痛更深一分,我却依旧要如那飞蛾一般奋不顾身,只为了能远远地再看你一眼。 何其可怜。 陈婉莹拍拍她的手:“你放心,若是他对你不好的话,月灵覆灭之时,我会想办法去接你离开皇宫。” 顾白若吸吸鼻子:“婉莹,谢谢你。” 陈婉莹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163.空等 金元三零四年,月灵醇和公主前往金元和亲,封为醇妃,入住安陵殿。(..info)同年,两国休战。 顾白若心不在焉地摆弄着大红嫁衣上的流苏,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今晚,胥临渊会来吗? 她有些微的紧张。 如果他来了,自己要说些什么?他会认出自己来吗? 屋里一片静寂,只有贴着喜字的红烛燃烧着,不时有小飞虫扑过去,发出噼里啪啦的烧焦声。 顾白若斜靠在床榻上,不一会儿竟然睡着了,梦里依稀是胥临渊小时候执笔练字的样子,偶尔累了,就会偏过头叫她一声“若若”。那时候似乎连空气都是甜的。 身子一沉,她醒了过来。 屋里一片昏暗,顾白若扯下盖头。看向一旁惴惴不安的小宫女:“曦珠,几时了?” “回娘娘的话,巳时。” 巳时了啊,那就是不会过来了吧。顾白若淡然地解开嫁衣上的金色盘扣:“这里不用你照顾了,下去吧。” 曦珠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咽回嘴里的话,恭顺道:“是,娘娘。” 顾白若打个呵欠,钻进被窝里,得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呢。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宫里的掌声嬷嬷来催,顾白若第一天入宫。是要去给皇后请安顺便见过诸宫的其他娘娘的。 醇妃说白了也就是一个名号好听,她人在异国,无依无靠的,谁会惧怕她呢? 曦珠仔细地给顾白若挽起长发。又想要往上戴那些沉重的金饰,顾白若抓住她的手:“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随意斜插了一只碧玉簪子,又换了一套不那么素雅的宫装,顾白若挥挥手:“走吧。” 曦珠应了一声,跟在后面。 她的主子可真是奇怪,别人求都求不来那些珠宝,她却不要。当真是个怪人。 皇后,也就是叶容风住在合德殿,顾白若去的那会儿其他宫里的嫔妃都已经到了,乌压压的。正凑在一块儿说话。 见到她,很明显的有几个失望地叹了口气。 也是,自己这张二十五岁的脸看起来实在是乏善可陈,比起后宫里其他嫩的能掐出水的嫔妃来说,自己委实老了。 她在心底叹口气,慢慢走到前面的一个位子上坐下,胥临渊,再见你还能认出我来吗? 嗡嗡地议论声又起。顾白若阖上眸子,闭目养神。现在后宫四贵妃之位都空着,只有一个皇后还没来,其他嫔妃不跟她行礼,那她自也不会做什么主动招呼的事情,毕竟她妃子的位子在那摆着呢,真要那样做了,反而让人看不起。(..info好看的小说) 只是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坐的顾白若屁股都有些疼。 旁边的一个贵人见她这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以衣袖掩口,小声道:“皇后身体不好,很少见客,我看呐,这次也八成是要容秀嬷嬷一会儿出面赶咱们走。娘娘你以后习惯了就好。” 顾白若感激地笑笑,正欲说什么,外面就走进一个处处华贵的女人,她扶着腰,乌发上的珠翠叮当作响,慵懒道:“诸位妹妹,真不好意思,本宫昨儿个伺候陛下时候晚了,今儿个没能按时来,妹妹们不会怪罪本宫吧?” 原本还在说笑的嫔妃们立马迎了上去,围着她团团转:“瞧娘娘您说的,陛下疼惜您,是您的福气,何罪之有?” “是啊姐姐,您这么受宠,可要提点提点妹妹们啊!” “姐姐,您照顾陛下之余也要当心身子。” 顾白若坐在原位没动。 本欲也上前的沫贵人见她不动,也就没过去,小声解释道:“这是夏妃,宫里的嫔妃们大多是为了笼络朝臣娶的,只有夏妃不一样,醇妃娘娘你最好不要得罪她。” 夏妃仗着陛下宠爱,性子暴烈那是出了名的。 顾白若点点头:“谢谢妹妹,我知道。” 她细细地打量着人群中的夏妃,能被胥临渊看中的自然是一等一的美人,眉如远黛、眸若星辰,换谁谁不喜欢? 也不怪昨天胥临渊会为了她不顾自己了。 顾白若笑笑,说不上是讥讽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 这时夏妃像是才注意到她似的,慢慢走了过来,“这位姐姐看着面生啊。” 还没等顾白若开口就有其他妃子七嘴八舌地把她的身份抖了出去。 “醇妃,”夏妃掩唇轻笑,媚意天成:“醇妃可能刚来这宫里,不懂得规矩,但是我希望姐姐能尽快知道,这宫里谁能惹谁不能惹,如此,生命才可长久,你说是吗?” 这是为着她方才没主动过去问候而记恨上了。顾白若点点头,目光幽深:“妹妹说的是,太嚣张之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你!” 容秀嬷嬷走了出来,厉声道:“要吵出去吵,别再这里扰了娘娘休息!诸位小主回吧,今儿个娘娘身子不爽利,不宜见客。” 顿时就一个个都消了声,安静下来,顾白若行了礼,眼见没自己的事了,抚平衣服上的褶子,率先踏出合德殿。 之前与她说话的那个贵人犹豫了下,也跟了过来。 那贵人姓颜,叫颜桃花,性子挺跳脱的,一来二去的就跟顾白若熟了,无事就去她的安陵殿找她玩。女丽司圾。 自顾白若入宫以来已经有月余了,胥临渊一直未曾召见她,皇宫不大,可真想遇见一个人时才会发现它空荡荡的没有边际。 一如空荡荡的心脏。 颜桃花凑到顾白若眼前,挥挥手:“白若,回神啦!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到?” 顾白若摸摸鼻子,“额,你再说一遍。” 桃花没好气地哼了声:“就知道你没有好好听,我说,再过几天宫里有宴会,到时候嫔妃们都要到场的,你一定要好好打扮,这是被陛下注意到的好机会!” 她是无所谓啦,反正她也不喜欢陛下那种从骨子里嗖嗖地往外冒冷气的人,可是顾白若到现在还没有被召侍寝,这对嫔妃来说是一件多耻辱的事情。 “还有,你给我记住,千万、绝对,不能在陛下面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不然你小命难保!” 164.顾白若 lgsnllgshinl巧克力加更(一) 小丫头为了加强语气,狠狠地攥着拳头。 顾白若蹙眉:“怎么,陛下脾气不好吗?” 颜桃花哼唧一声,开什么玩笑。那能叫不好吗?那是糟糕透顶! 年轻就因为有个大臣劝诫说后宫不能无子,就被胥临渊让人砍了脑袋。其他的就更不胜枚举了,谁不知道渊帝是个暴君啊。 颜桃花又想起什么,郑重道:“对了,你不是金元人,以后千万别在陛下面前提起一个叫叶浮凰的名字,不然谁都保不住你。” 叶浮凰! 顾白若心头一恸,颤着声音问道:“为什么?” 颜桃花挠挠头发,出事的时候她还小,哪知道的那么清楚,“我也不太知道啦,反正陛下挺讨厌有人提这个名字的,这是后宫不成文的禁忌啦。据说以前陛下的宠妃就是因为提了这个名字就被打入了冷宫,所以。你千万不能提哦。” 讨厌,竟是讨厌。 顾白若阖上眼,笑道:“好,我记得了。” 颜桃花愣了愣,醇妃明明在笑,为什么她却觉得她像是在哭呢? 半月转眼而逝,很快就到了宫宴的日子。顾白若随意换了套浅色的衣服,然后微微发呆。 一般宫里要举办什么宴会都会有名头,比如上元节啊元宵节啊之类的,今儿个又不是什么节日,怎么会想起在今天办宴会来了? 她一路保持着疑惑直到宴会快开始。.info[] 颜桃花一直在她耳边咬牙切齿着,说好了好好打扮就是这么个打扮法?素雅的比宫女还不如啦! 顾白若不理她,老神在在地继续走神。 这时有苍老的声音响起:“陛下到----” 嫔妃们立马跪下行礼。顾白若呆呆地站着。看着穿着黑色帝袍的胥临渊一步步走进她的世界。 对她来说只是半年,但对这个世界来说,却已经过去了十年。十年,胥临渊已经从当初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成长为一个情绪深藏的帝王。他长高了,轮廓也比以前更加冷硬,那双总是盛着碎月的眸子里一片冰寒,似远古时的寒冰,冰冷入骨。 他并没有注意到她,径自从顾白若身边走过,坐到为首的座位上,以手支额,浑身带着浓重的酒气,眼睛猩红。 顾白若呆呆地看着他,忽然就泪流满面。一眼万年。当真是,一眼,万年。 颜桃花察觉到不对,连忙去拉她,小声道:“还不快行礼!” 顾白若阖上眼,含泪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胥临渊眉头不耐地皱在一起。“她是谁?” 刘公公翻了翻名册,最后不怎么确定道:“好像是醇妃,月灵……” 顾白若打断他,径直盯着胥临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臣妾是月灵和亲公主,顾、白、若。” 胥临渊,这个名字我只说过一次,你能记住吗?顾白若颤抖地看着她,却不敢抱任何希望。 也确实就像她预料的那样,胥临渊连些许的停顿都没有,冷声道:“朕的嫔妃那么多,怎么还需要每个都记住名字吗?” 她那饱含希望和情深的眼睛让他一阵阵烦躁,曾经,曾经她也是这样看着他,可是,他却负了她。所以说出的话来,也就不自觉地重了一些。 可是为什么看她难过的表情,自己的心,竟也会疼呢? 刘公公见事不对,连忙打圆场:“醇妃娘娘,您先落座吧,宴会马上就开始了。” 顾白若惨白着脸踉跄着坐到自己的位子上,这一刻她听不到其他嫔妃的嘲笑声,她只知道,她的狼崽子已经记不得她了。 也是,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叶浮凰已经死了,谁又会记得顾白若的存在。 她阖上眼,眼泪滴滴,落到她鹅黄色的宫装上,消失无踪。 宴会很快就开始了。 宫里的宴会也没什么新意,无非就是些歌舞表演什么的,嫔妃们却都看的津津有味的。女余叨划。 顾白若僵硬地看着台下的舞女们,跳得是踏摇娘,水袖翩飞间女子柔美的侧脸若隐若现。她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胥临渊陌生的眼神。多么残忍。 舞池里,乐音慢慢降了下去,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缓缓地展开水袖,跳完最后一段舞。 舞蹈在她最后忧伤的侧脸上定格。 首位上,醉醺醺的帝王却一步步走了下来,他伸着手,似乎不可置信似的,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期待和忧伤,他小声道:“若若?”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怕惊扰了她似的。 他的声音很轻,以至于除了顾白若,竟没有第二个人听清那个名字。 顾白若鼻子又开始酸了。 胥临渊,你总是这样残忍,在我绝望的时候又给我希望,这样折磨人,有意思吗? 你的若若就在你左手边,一转身就能抓到的地方,可你却已经认不得我了。 跳舞的那个女孩儿面上一喜,连忙除去面具,羞涩地看着胥临渊:“陛下,臣妾是夏儿,您喜欢我跳的这支舞吗?” 胥临渊那痴迷的眼神让夏妃知道,这一仗,她赢了。从此以后别说什么醇妃了,就连皇后都必须仰她鼻息! 谁知她刚摘下面具的那刻,异变突起,胥临渊原本痴迷的眼神竟然变得清明起来。 那是被赋予了巨大希望又硬生生被撕裂的绝望,胥临渊抽出佩剑,毫不犹豫地指向她的脖子,冷冰冰道:“谁让你穿她的衣服的?!谁允许你穿她的衣服的?!” 这一刻的胥临渊面部扭曲,眼睛猩红,如同疯魔。是啊,他做了那样的事情,若若怎么可能还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还会再原谅他! 对,就是眼前这个贱女人,她竟然敢穿若若的衣服,若若看到一定会生气的,就更不会原谅他了! 只要杀了她,若若就不会生气了! 被彻底失去顾白若的巨大恐惧攫住心脏的胥临渊已经毫无理智可言,对准眼前的夏妃,挥剑欲砍。 “不要,陛下饶命,臣妾再也不敢了!”夏妃吓得瘫坐在地上拼命地求饶,涕泗横流。 “够了!” 165.相认 lgshinllgshinl加更(二) 顾白若上前拉住胥临渊的手:“胥临渊,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所有人都跟像看疯子一般地看向顾白若,陛下正处在气头上呢,这位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胥临渊厌恶地看着她抓住他的手:“放手!” 顾白若也火了。之前那些一直积蓄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迸发出来,她冷笑一声:“怎么,陛下你做得还就说不得了?叶浮凰死了就是死了,你还要因为她要杀多少人才肯罢手?!夏妃就是穿了一件衣服而已,殿下,您告诉我,她何错之有?!” 她活生生的一个人在这里你认不出来,非得惦记着死了的,活该你活在过去里十年出不来! 胥临渊眼神更冷了,那样子恨不能要将她千刀万剐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顾白若嗤笑:“胥临渊,曾经的七皇子,名动天下的修王爷,现在的渊帝,”她说着嘲弄道:“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你!” 顾白若看着眉头拧得死紧的狼崽子。平静地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你……” “我再说一遍,我叫顾白若。”她说完仔细地凝视着他的眼睛,最后失望的发现里面还是一片懵懂。 他根本不记得这个名字。.info[] 顾白若忽然就倦了。 你记得若若,却不记得顾白若。你记得叶浮凰,却不记得这颗心和里面的灵魂, 胥临渊,也许,到此为止吧。 她嘲弄道:“胥临渊,你实在是活该孤独终老。” 听到这话,原本站在胥临渊身后的刘公公竟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胥临渊咬牙瞪他。 刘公公吓得满脸苍白,扑腾一声就跪到了地上,连忙求饶。 “来人啊,给朕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押入天牢!” “是!” 立马就有精练的士兵来捉她。顾白若冷冷地甩开他们的手:“不用你们押。我自己会走!” 她说完最后看了一眼胥临渊,那里面有深深的疲惫和失望:“胥临渊,我说过,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所以,何必呢。 上一世,只要你说出口我又何惜这条命。又何必步步算计。 她说完再不停留,转身随着侍卫走出这奢华的宫殿。外面不知何时又下了雪,一片一片,真像她身死的那一天啊。 顾白若仰起脸,有泪无声滑落。 胥临渊垂首,呆呆地站着。为什么在她身上,他竟然看到了若若的影子?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顾白若的背影,她走路时总是习惯性地把背挺得很直。伤心的时候右手小指会微微蜷缩,这一刻,顾白若的背影与记忆中那抹削瘦的背影慢慢重合,胥临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不,他真的还有被原谅的可能吗?他的酒这下彻底醒了,当年的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叶……叶医侍?” “若若,顾白若。”她笑得眉眼弯弯。 胥临渊猛地阖上眼。所以说,醇妃就是若若?!他痴痴地看着顾白若深一脚浅一脚的背影,又皱眉又傻笑的,和一个傻瓜似的。 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时隔十年才又重新活过来了,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噗通、噗通,像十年前每一个他与若若执手的日子。 刘公公叹口气:“陛下,您再不追过去,醇妃娘娘就走远了。” 胥临渊这才如梦方醒,连忙拔脚追了上去,他的若若,好不容易再次出现,又怎能因为他的愚蠢而丢了?! 顾白若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个阴沉着脸挡住自己,却一语不发的男人,“怎么,陛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亏她方才还有一瞬的欣喜,以为他…… 胥临渊抿嘴:“你们都下去!” 侍卫们得到命令连忙大气都不敢喘地退下了。 胥临渊沉默了一会儿,拿手拂去顾白若头上的几片雪花,隔着纷飞的雪花,二人无声对视。 胥临渊忽然一把上前抱住她,颤抖道:“若若,你是我的若若,对不对?” 顾白若面无表情地推开他:“抱歉,殿下,你认错人了。” 刚才她那么提示都不肯正视她,还对她那么凶,现在想反悔?晚了! 她越是这样说,胥临渊却越是确认了她的身份,死死地抱住她纤细的腰肢,耍赖:“我没有认错,我没有认错!你就是我的若若,你的味道都是一样的!” 顾白若咬牙:“叶浮凰已经死了!” 动手动脚的,跟哪个贱蹄子学来的? 胥临渊忽然顿了顿,然后再也忍不住,喟叹一声,深深地吻上他渴望已久的唇,他的若若,怎么就傻得这么可爱呢?女余呆扛。 顾白若开始还试图反抗,后来发现根本就抵不过他的力气,也就听之任之了,好吧,反正,反正也挺舒服的,她也有享受到,就不要装了。 过了好半晌顾白若才朦朦胧胧地意识到,不对啊,胥临渊又没对“醇妃”说过若若就是叶浮凰,她那么说可不就是露馅了! 个狼崽子,竟然给她下套! 胥临渊停住吻她的动作,将头埋进她的颈子里,颤抖道:“若若,若若,不要再离开我……” 十年了,这样孤苦伶仃已经十年了,就算是坐拥这天下又如何?这锦绣江山里没有顾白若,他要了,又有何用? 如果早知会有那么一天,胥临渊宁可不要那皇位只为与若若厮守终生。可是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顾白若“死去”的这十年,他就像一颗无根的浮萍,随处飘荡,直到若若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的一颗心才终于再次完整了。 胥临渊知道,他终于有了一个家。 他和若若两人的,家。 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脖颈中,顾白若一僵,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胥临渊哭。 那样铁骨铮铮的男人就在你的怀里哭的像个脆弱的孩子,谁又真的能狠下心来呢。 何况,顾白若爱胥临渊,不比他爱自己少。 她静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缓缓地回抱住他削瘦的劲腰。 那样的契合,仿佛这十年的时间,从未横亘过在他们中间似的。 顾白若忽然也就,泪湿了眼眶。 166.从此君王不早朝 长安苑 时隔十年,再次回到这个地方,竟然有一种沧海桑田之感。 院子里零零碎碎的摆设都没有变动,只那几株梧桐树长得更高了。不知胥临渊想的什么法子,那些树在冰天雪地的冬日里依旧长得郁郁葱葱的,大朵大朵紫色的梧桐花成为寒冬里唯一鲜艳的颜色。 胥临渊小心翼翼地拂去顾白若头发、肩膀上的雪花,眸子里暗藏伤痛,他轻声道:“那会儿你想要看梧桐花,可是冬天梧桐花已经谢了,你至死我也没能替你完成最后一个心愿。你走后,我花了三年寻找匠人,终于能使这梧桐花常年不败,我想如果有一天你可能想起这花儿就回来看看呢?可是我一直等,一直等,从没有等到过。” “他们都说我疯了,可我知道我没有。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你只是一时不能原谅我。不想见我罢了。但是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若若,你那么心软,我知道你总会原谅我的,等啊等啊的,一年又一年,似乎连等待都成了一种习惯。可我总也没能等到你,我想他们说的对,你不会再回来了,你不会原谅我的。 十年了,苍天怜我,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你终于回到我身边。苍天怜我。” 他说着,竟是隐隐哽咽。.info 顾白若阖上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当时出事时她有怨过,也有恨过。可到最后,却只剩刻骨的思念。 午夜梦回之时她偶尔也会想,当年的事情是否是另有隐情,可是那时候她已经在另一个世界回不来了,更遑论去探知真相。后来会同意婉莹的建议再回到金元,回到胥临渊身边,也无非是想要问一个答案。 可是看到胥临渊恸哭的样子,顾白若一颗心又软了,罢了罢了,这样也已足够,当年的事情。就算是胥临渊故意的,她也认了。(..info无弹窗广告) 此生,她已无悔。 “胥临渊,”她听到自己的叹息:“我们做吧。”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胥临渊瞪大了眼,有些手足无措:“若、若若,你说什么?” 顾白若闷笑一声,主动伸手去解他的扣子。呵气如兰:“你说我要做什么,嗯?我的,陛下。” 在现代那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她是清心寡欲,但一些基本的手段还是有的。 “若若,”他近乎是呻吟道:“你这是在惹火。” “拭目以待咯~” 胥临渊一把握住她不老实的手,眸沉如水:“你会后悔的。” “嗯哼~” 事实上不听劝的人确实得不到好下场。那一夜,长安苑,彻夜灯火未眠。 胥临渊纵使是怜惜顾白若这身子还是第一次,但积压了十年的欲念一旦爆发出来,哪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于是乎顾白若这处子之躯可谓是历经磨难。在胥临渊彻底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刹那,顾白若悄悄红了眼。胥临渊,得不得到那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能够无憾的离开了。 第二天,顾白若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狼崽子就在她身边睡着,她翘起唇角,这样的幸福,是她做梦都梦不到的。 不过,她疑惑地看看窗外,太阳已经升的很高,这家伙不用上早朝的吗? 她哪知道守在长安苑外的赵公公已经是急的直跺脚了。 顾白若强忍着浑身的酸痛,从床上爬起来,一件一件把衣服穿戴好,准备去院子里打水梳洗。说来也奇怪,隔了十年,长安苑的那口井依旧没有干涸,水质清冽,可不是在现代那些自来水能比的上的。 她正在往上打水呢,就听到屋门砰的一声巨响,然后就是狼崽子惊惶悲痛的一声“若若”。 水桶砰的一声又掉了下去,顾白若无奈地转身:“殿下,我在。” 胥临渊俊美的脸上还带着未完全收回的惊慌和阴狠,下一瞬就已经到了顾白若面前,声音有些抖:“若若,不要离开我!” 他刚睁眼的刹那看到满室的空荡还以为昨夜又是在做梦,正萧索寂然着呢就看到小临渊上面的落红,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不,若若是真的出现了! 她又离开他了! 是以才有了方才那一幕。 顾白若依偎在他怀里,微微翘唇:“殿下,我只是出来打水而已,何况离开了你,我又能去哪里呢?” “我不管,反正你无时无刻不都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人,索性学起小孩子耍赖那一套了。 顾白若有些无奈:“殿下,你都是快三十岁的人了,不要这么幼稚。” 说到这,她又想起什么,蹙眉问道:“你今儿个不上早朝的吗?” 胥临渊撇撇嘴,有了若若,谁要理那群老顽固。他露出一抹坏笑,低头在她耳边道:“若若,你没听过一句诗吗?” “什么?”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顾白若脸通红欲滴,死流氓,现在都学会调戏人了!而且就算他是唐明皇,她也不是杨贵妃! 这样美好的一副画面想当然地又让昨夜没有彻底满足的狼崽子想歪了,他痴痴地看着顾白若,直到现在也不敢相信她是真的回来了。 顾白若被他赤裸的眼神看的警钟大作,再来一次她真的会死的!连忙推他:“你的大臣还在等着,还不快去!”女鸟坑划。 胥临渊不怎么情愿地嘀咕一声,然后弯下腰:“上来。” 顾白若张大了嘴。 “你还能自己走路?”难道昨晚还没把她压榨干净?嗯,看来以后还要加把劲。 自己走路,咳咳,是有些为难,她讷讷:“可是也不用背着我吧。” “若若是想被公主抱吗?” 想想那个画面,顾白若一阵寒颤,算了算了,不就是背着吗,他小时候她也背过呢! “你、你慢点啊!” 胥临渊没说话,低笑一声,拍拍她的屁股往上托了托,往承乾殿走去。 真好,他的若若啊,终于回来了。 背对着顾白若,胥临渊露出一抹,满足而扭曲的笑容。 167.十年 刘公公靠在长安苑的墙上打盹儿,雪落在他身上厚厚的一层,他却浑然不觉。[..info超多好看小说]哎,跟着渊帝久了。总得学会一些必备技能不是。 “刘福。”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刘公公打了个哆嗦,连忙跪到地上要行礼。 胥临渊不耐烦地踢他一脚,比了个静音的手势,刘公公壮着胆子抬起头,顿时吓坏了---- 不得了了!陛下竟然背了个死尸出来! “声音小点!” 刘公公咽了口口水,哆嗦着起身,这才发现陛下背上的那人不是什么死尸,只是睡着了而已。 他一颗心这才咽回到了肚子里去,又仔细打量了几眼那女人,这是,醇妃娘娘? “陛下,您的龙体哪能做这种事情,还是让老奴背着娘娘吧!”他也跟着压低了声音。 胥临渊皱起眉。怎么现在越来越感觉这刘福很碍眼呢?他的若若凭什么要给他背? 还是难道刘福对若若有了什么不轨的心思?对,昨晚他还替若若求情了! 胥临渊眯起眼,刘福一看坏了,啪地一声就跪到了地上,陛下那脑回路之奇特他根本想象不到,但是先认罪总是没错的:“陛下刘福自知阉人一个,身份卑微,为陛下而死死不足惜,只求陛下能看在刘福十年间照顾陛下至今兢兢业业不敢出丝毫差错的情分上,替奴才照顾好奴才那八十岁的老母!醇妃娘娘纯善,叶姑娘仁厚,如果她们知道的话……” 这马屁拍的,也算拍在了点子上。胥临渊收回戾气,哼唧了声,算他识相! 不过……胥临渊眯起眼:“刘福,朕不是记得三年前你因为老母病逝而请过长假吗?” 这这这…… 刘福擦去头上的冷汗。欲哭无泪,谁知道陛下您记性那么好啊! 好在胥临渊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并没有与他计较,径自抱着顾白若往承乾宫而去。 承乾宫是历代帝王的寝宫,不得入召,就连皇后都没有资格进去。 刘福一边低眉顺眼地在后面跟着,一边暗暗揣测,这醇妃娘娘到底是什么来历?昨个儿还见陛下一副恨不得杀了她的样子,今天竟然亲自背她,还要让她住在承乾宫! 这可是天大的荣宠!更何况以陛下那生人勿近的德行,能做这样的事情简直是不可思议。自从十年前那位叶姑娘去了后。陛下就一直冷心冷肺的,就算是夏妃那样的宠妃,也不敢靠近陛下三步以内,而今醇妃娘娘的出现,竟然让陛下有了一丝人模样。 想到这里,刘福也有些慨叹。没人比他更清楚陛下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叶姑娘这一死啊,简直是把陛下的所有感情都给带走了。胥临渊虽然还活着,但是这幅样子也和个活死人差不多了,身上的冷气和戾气,能把一个人活活给冻死。 有时候刘公公也会想,是不是当时陛下跟着叶姑娘一起去了,也就不这么遭罪了,陛下活着根本就是在用糟蹋自己来赎罪。 如今醇妃娘娘出现了,也许陛下才能真正像一个人一样活着,有喜怒哀乐吧! 刘福不知怎的,就有些鼻酸。 胥临渊把顾白若小心翼翼地放在承乾宫的大床上,然后冷声吩咐宫女们一定要将她看好,这才恋恋不舍地去上早朝。 就说那群老头子忒讨厌,他和若若久别重逢还没来得及叙旧就要跟那群货面对面,怎么想怎么心烦! 可要是不去的话,若若又会不高兴。 想想就是又甜蜜又心酸! 顾白若直到睡到正午的时候才又醒,她揉揉眼这才发觉换了地方,“这是哪儿?” 一个宫女恭敬道:“回娘娘,这是承乾宫。” 承乾宫? “陛下呢?” “上早朝,还未回。” 顾白若摸摸下巴,有些幸灾乐祸。她下床,慢悠悠地洗漱,正梳头发呢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哗,隐约还听到一道挺熟悉的声音。 连忙放下梳子,推开门一看被拦住的可不就是颜桃花小姑娘吗? 颜桃花一看她更激动了,小脸憋得通红,可尽职尽责的侍卫就是不许她进。 顾白若看着好笑,披上外套走过去:“好了,我跟你出去就是。” 侍卫一板一眼道:“娘娘,陛下有命,不允许您出去。” 不许?女鸟估技。 顾白若冷笑一声,又想起他和叶容风大婚前自己被囚禁的那段日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漠然道:“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出去,你自己选。” “您……” 侍卫也为难了。看陛下那意思,分明是喜欢人家醇妃才把她囚禁在这,哪能杀她?可是放她出去…… 还是先前那宫女通透,挥挥手:“愣着干嘛,还真想对娘娘不敬?!” 侍卫们这才犹豫着放下长剑。 顾白若理也不理,拉着颜桃花就往外走,一直走到原来她住的安陵殿才停了下来。 颜桃花摸着下巴:“白若姐姐你真是厉害呀。” “嗯?” 颜桃花笑得贼兮兮的:“我听说昨晚陛下带你去长安苑了?乖乖,那可是禁地啊,从我进宫起,除了陛下,就没见过别人进去过!” 顾白若笑笑,没有说话。 颜桃花眼珠一转,“老实交代,你昨晚是不是承恩了?” 顾白若老脸一红,被这么个年轻的女娃儿逼问这种事情,还是有点羞耻的。 颜桃花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顿时激动了:“陛下真的那啥你了?!老天,这可真是皇恩浩荡啊!” 迎着顾白若懵懂的眼神,颜桃花叹了口气:“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 顾白若不知道怎么的就隐隐有些紧张,连忙点头。 “白若,承蒙陛下恩宠的,你可能是这后宫里的第一个。” 什么?! 顾白若手里的杯子咔嚓就掉到了地上,摔成两半。 “是很不可置信吧?我一开始也不信。毕竟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谁会信呢? 那会儿我刚进宫,被陛下召去侍寝,所谓侍寝,就是让人掩住我口鼻,只露出眼睛,然后陛下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宿,什么也没做,此后凡是我侍寝,夜夜如此。” 168.遣散后宫 “我开始还以为是陛下不喜欢我才那样,后来我发现,不是的,”她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info压低声音:“我听夏妃宫里伺候的宫女说,就连夏妃也没承过宠。就连最受宠的夏妃都没能让陛下动心,其他宫里的娘娘就更不用说了。” 竟、竟是这样!十年,胥临渊竟然没碰过别人!顾白若不知怎的声音就有些抖:“为、为什么?” 颜桃花跟看傻瓜似的睨她一眼:“这还用问吗?肯定是陛下心里有人了啊!我曾经听别人说过一次,好像宫里的妃子啊,多少都长得有点像陛下死去的恋人,像我嘛,就是眼睛像,据说夏妃是长得最像那人的,所以她才最得宠咯。” 怪不得她总觉得夏妃哪里有些眼熟,这么一细想,夏妃的脸颊确实和叶浮凰有些相像。女鸟池血。 顾白若心如刀割,一个男人要做到十年守身如玉该有多难?不说别的,她和宋遥安好了三年。他就迫不及待地偷吃,和他一对比,胥临渊身边美人如云,却为了一个已死的回不来的人对其他人无动于衷,就算是圣人,也难说能做到吧! 颜桃花以为她是为了那人吃醋了,连忙劝慰道:“白若姐,你也不要难过,你看陛下都让你侍寝了肯定就是喜欢你,也许你真的能让陛下忘了那位的存在也不一定呢? 你跟我们不一样,我们这些嫔妃啊,再怎么显赫再怎么卑微也都是一样的,注定都要孤独终老。可是我能看出来,陛下是真的对你好,不然就冲昨晚你那么顶撞他,是个脑袋都留不住啦。昨儿个可是那位的忌日呢。” 忌日?! 顾白若算算时间。确实是,十年前,她就是在这么一个下雪的天气香消玉殒的。 怪不得昨天会举办什么宫宴,怪不得胥临渊会喝得醉醺醺的,怪不得明明他有后宫三千却显得那么孤寂。 一切都有了答案,顾白若又哭又笑,像个傻瓜。胥临渊,胥临渊,我一直说相信你,可我却没有做到,胥临渊。真正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你再这样下去,我怎么能舍得离开你?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下,泪眼婆娑间依稀看到那人削瘦的身影,有谁低低的叹息:“若若,你怎么这么傻呢?哭什么,还有我在。” 顾白若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扑进胥临渊怀里。眼泪鼻涕全糊在了他的龙袍上。胥临渊没有在意那些,只一下一下拍着小女人的背,柔声道:“若若,别哭,我们回家。” 顾白若抽泣着,鼻音很重:“好,我们回家。” 吾心所在,便是吾家。 她忽然想起什么,挺不好意思地跟呆立在一边的颜桃花挥挥手:“桃花,有时间我再来找你玩。” 颜桃花呆愣愣地看着她,直到胥临渊冰冷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她才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哦哦,有时间再来,啊哈哈,其实不来也行。” 乱七八糟的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一堆什么,那位才满意地移开了视线,冲着怀中的女人轻声说着什么,目光柔和。 颜桃花麻木地往回走,她刚才一定是眼花了吧,不然怎么就看到,陛下那么一个早就断了七情六欲的人竟然冲着顾白若笑了呢? 就算那弧度很小,却也是一个不容错认的,微笑。 这世界真心玄幻了。 顾白若被胥临渊抱着,一路上全是看傻了的太监宫女的,她挺不好意思的,“临渊,你放我下来。” “不要。” “让人看到像什么样子?”她急的羞红了脸。 “谁爱看谁看,反正我不放手。”他们中间已经隔了那么长长的十年,再不亲密一些如何能弥补这十年的伤痛? “胥临渊!” 狼崽子嗯了一声低下头,不怀好意地笑道:“若若,你这么有元气,看来还是我昨晚不够尽力啊。” 死流氓! 顾白若气的别过脸不肯理他了。 到了承乾宫,狼崽子挥手摒弃了下人,抱着顾白若一同斜靠在软榻上,为她揉着腰:“还疼吗?” 顾白若没好气地横他一眼:“你说呢?” 胥临渊讨好地笑:“若若,原谅我憋了十年,没能克制住,不要生气好不好?” 说起这个话题,顾白若又有些沉默了,她拽着胥临渊龙袍上黑色的宝石流苏把玩了好一会儿才闷闷道:“你,你真的没和别人上过床?” 胥临渊眸子一暗,“若若,那时候我想你想的都要疯了,那还有时间和别的女人发生关系?我只要一想你再也不会回来,就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她们不是你,又怎能代替你?” “可,可这样对她们不公平啊……” 胥临渊漠然道:“我是你的夫君,有天地见证过的,而不是她们的。她们的死活,与我何关?” “还是说,”他蓦地冷下脸:“你想让我去跟她们睡?” “不要!”顾白若紧张地抓住他的袖子:“你是我的!” 胥临渊这才露出一点笑模样,点点顾白若的鼻子:“小没良心的,方才我还在想你若是真想要把我推给她们该怎么惩罚你呢!” 顾白若脸一黑,被雷的不轻,她一直觉得胥临渊比她小才是,也没想过一转眼,胥临渊比自己都要大上那么两岁了。 “若若你不喜欢她们的存在,改天我遣散后宫便是。没必要被一群可有可无的人碍了眼。” 胥临渊说的很轻松,顾白若却不能任由他这么孩子气,后宫里的女人关系到前朝的动荡,哪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她盯着他的眼睛:“胥临渊,我有你就够了。” “若若啊……”他喟叹一声,将她搂入怀里,你能不能不要傻得这么让人心疼。 顾白若头枕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临渊,我改天想要去看看她。” 顾白若没说“她”是谁,可胥临渊知道顾白若的意思。 他沉默了会儿才道:“好。” “不许让人跟着。” “……好。” “包括你!” “若若!” “……好。” 169.叶容风的结局 lgs巧克力加更(三) 合德殿 像是早就预料到顾白若会来似的,容秀嬷嬷一早就在外面等着,见她来了,便直接带着她走进内殿。 和外殿的光鲜不同。内殿里昏暗暗的,除了容秀以外,竟是连个伺候的丫鬟也无。 走到珠帘前,容秀顿住了脚步,恭敬道:“娘娘,醇妃来了。” 嘶哑难听的声音应道:“好,你下去吧。” “是。” 门砰地一声从外面关上,屋子里重归黑暗。 “叶浮凰,是你吧?我知道是你。” 顾白若淡淡道:“不愧是叶家的天命凰女,这么离奇的事情,你也能猜到。” “天命凰女,哈哈,天命凰女!”里面那人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猛地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狠声道:“叶浮凰,你装什么?你我都知道,真正的天命凰女是谁!只可惜了,当年我机关算尽害得你身死,却忘了凤凰涅槃,灵魂不消不灭!就算买通了传说中的鬼谷子,也到底是没能真弄死你!” 顾白若待看清了那人的相貌后猛地张大了嘴,“你……” 眼前这人真的是叶容风? 那双淡若秋水的眼睛被挖了下去,只剩两个黑乎乎的窟窿,姣好的脸蛋上也全是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疤痕,头发花白,凌乱地披散在身后,双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着。一看就是被人挑断了手筋。 曾经倾国倾城的第一美人沦落到这么个地步,这强烈的反差就算是顾白若也有些不落忍。 好狠的手段! 叶容风诡异一笑:“哦,我可忘了,我亲爱的姐姐你向来胆小。怎么,我这副样子吓坏你了吧?不要怕,要知道父亲死的可比我更加凄惨呢!叶浮凰,你一直想毁了叶家,如你所见,胥临渊已经替你达成了你的愿望。只是姐姐啊,你真的能接受吗,睡在你身边的,可是一条不折不扣的毒蛇!”女帅系划。 “你……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叶容风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很好笑,“你道他当年为什么要娶我?没了叶家二小姐的陪衬,他这皇位如何坐的稳?等他的帝位稳固了。自然是要拿叶家开刀,我这皇后,也便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当然是处之而后快!” 是、是这样吗?顾白若摇头,不,她不相信胥临渊真的是那么残暴的人。他或许冷漠了些,但真的不是一个侩子手。 “姐姐,我劝你最好看清我今日的下场,不然呐。你迟早也不过是下一个叶容风。帝王无情,尤其是睡在你枕边的那位,更是一条眼镜蛇。” 叶容风慵懒一笑,“我言尽于此。容秀,送客!” “是。醇妃娘娘,请吧!” 顾白若面无表情地走回承乾宫,一路上全是偷偷打量她的宫女太监,她却浑然不觉。 胥临渊回承乾宫的时候,就看到小女人双手环膝,眼神茫然。 他心头一紧,不知怎的就有些恐慌:“若若?” 顾白若强打起精神来对他笑笑:“殿下,我没事。” “叶容风跟你说什么了?” 顾白若叹口气,就知道瞒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她怎么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胥临渊沉下脸:“她敢害你,自然就要做好一报还一报的准备。”他微微一笑,“死亡对她来说太简单了,不是吗?” “可是……” “可是什么?你觉得她可怜?” 顾白若见他面色不善,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不过,你今儿个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这么生硬的转移话题的方式也就只有他的傻若若能做出来了。胥临渊在心底叹口气,若若,你觉得她可怜,却可曾想过被迫失去你十年的我可不可怜? 那样对她,我尤是觉得太便宜她了! 胥临渊眼底滑过一抹狠色,面上却是波澜不惊的,“若若,这几日朝中事务繁忙,等事情告一段落了,我定会放下一切来陪你。” 顾白若笑笑,“好。” 胥临渊好像真的有事情在忙,一连半个月都是半夜才回寝宫,第二天一大早就又急急忙忙地去上早朝,人都瘦了一圈。 这一天顾白若正在睡觉,就听到寝殿外面许多人嚎哭的声音,她蹙眉,推门一看,好嘛,胥临渊那些后宫都乌压压地堆在承乾宫外面哭哭啼啼的,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见她出来,那些人顿时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哭声更大了:“求娘娘为我们做主啊!” 她揉揉眉头:“这是怎么了?” “娘娘,妹妹知道以前是我们对您不住,可是这次只有您能救我们了!陛下他、陛下他要遣散后宫啊!” “什么?!” 胥临渊疯了! 嫔妃们见有戏,哭的更厉害了:“娘娘,我们自知没有资质得陛下宠爱,可是看在我们入宫十余年未曾出过差错的份上,请您务必要替我们求情啊!只有您,就连皇后、皇后都……” “朕倒是不知道,何时醇妃能替朕做主了!” 阴测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顾白若无奈地转身:“臣妾见过陛下。” 胥临渊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偷偷向她眨眨眼,然后厌烦地看向那群哭闹个不停的女人:“聪明的话,给朕滚!” “陛下----” “不滚的,就永远留下来吧!” 这下嫔妃们可都吓破了胆,她们知道胥临渊是真的能做的到,一个个顿时鸟作兽散。还有胆大的,试图去向顾白若求情,后者叹口气,也挺无奈:“陛下决定的事情我一个嫔妃安能插手?” 等那群电灯泡都走光了,顾白若这才叹道:“陛下,你太鲁莽了。” 胥临渊摸着她的头发,笑得狡黠:“只是废了几个嫔妃而已,朕还有醇妃为我开枝散叶呢!” 顾白若无语,这个流氓,不管说什么都能扯到那档子事上去。 “那、皇后呢?” 胥临渊很奇怪:“我只有一个醇妃,哪来的什么皇后?” 于是顾白若彻底无语了,这个人,从来都是那么胆大妄为。不过,她心底那暗藏的欢喜,是不能被他看到的。 170.大结局·十年前的真相 改天顾白若正欲去找颜桃花玩的时候,路上遇到了许青鸾,这人就挡在路中间,明摆着是来找她的。 彼时是冬天。宫里还一派萧条,唯有那人青翠的衣衫撩动心帘,清贵高雅。 他微微侧头,风吹动他的发丝,竟有些许的温柔意味,他道:“叶姑娘。” 十年未见,许青鸾早已位极人臣,成为金元的最年轻的相国,一代天子一代臣,他现在是胥临渊的左膀右臂。 顾白若摸摸鼻子,就有些无奈:“你……怎么认出我的?” 许青鸾波澜不惊:“能让陛下专宠者,唯叶姑娘一人而已。” 以前是,现在亦是。 顾白若不知怎地,就有些心酸。 “你来找我……”当年那事对她打击太深。也不怪她会打心底里忌惮许青鸾。 “我来,是想告诉娘娘十年前您身死的真相。”许青鸾轻笑,意味深长道:“这是微臣欠娘娘的。” 十年前的真相! 顾白若瞳孔微缩,指尖有些颤抖。 “十年前,我曾劝娘娘离开,其实也是为了您好,那会儿陛下初登基,朝堂一片混乱,月灵虎视眈眈,为了安定,陛下当时必须要娶代表着民心所向的二小姐。只是谁都没想到,陛下那么一个有野心的人,他为了皇位付出了近十年的努力。竟会为了您,到头来宁愿功亏一篑也不同意娶她。” 许青鸾喟叹一声,继续道:“当然会娶她,也是为了您。” “为了我?” “当时大姑娘已经身中剧毒。体内的叶家血脉被压制,这点,您自己想必也已经意识到了,却一直等着陛下给您一个交代呢吧?” 顾白若讷讷:“我的毒,不是殿下给下的吗?” 她就是因为早有这种意识,所以才一直隐忍着,喝下他亲手喂下的毒药,只求一个答案,却是临死,都没有等到。 许青鸾摇头:“是,也不是。可能叶姑娘您自己也不清楚。您平时表现出来的那种气质、神态,其实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怎么说呢,就像您自己把自己包裹起来,向往着另一个世界。陛下爱惨了您,又怎能容许失去您?尤其是,在你血祭那日,陛下更是恐慌至极。他必须要想办法留下您。 一步错、步步错。是以当时鬼谷子出现之时,陛下竟信了他有办法压制您体内的凤凰血脉,能将您永远留在这个世界,是以才有了那碗补药。只是他没有料到,鬼谷子是叶容风的人,那补药里除了有压制血脉的药外,还有另一种慢性毒药。” “登基大典前几日,叶容风以此为要挟,让陛下娶她,为了您的性命,陛下只能妥协。.info[]” 许青鸾顿了顿:“叶容风是叶家人,有着最狠毒的手段,她说着要给解药,却设下埋伏,要致您于死地,是她透露消息给叶容画,也是她在婚礼上安排了弓箭手,最终使您香消玉殒。” 顾白若嘴唇有些颤抖:“为什么、为什么胥临渊不亲自告诉我这些?” 许青鸾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轻笑:“其实您心里很清楚的不是吗?就算陛下当年是为了留下您,可是害您殒灭也是不争的事实,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再为自己辩解什么?这十年他一直活在痛苦和愧疚之中,折磨人,更是折磨自己。” 还好,你回来了。 有眼泪无声地落下,当十年前的真相一样样揭开,埋藏在血淋淋结局下的情深,顾白若怎还能无动于衷? 她怨过、恨过,却不曾想过,这一切的源起皆是因为自己。 胥临渊,你这个大傻瓜! 顾白若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可心里头的欢喜却像是泡泡止不住地纷飞、飘荡。她恨不能现在就见到胥临渊,告诉他,她爱他。 她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微臣早就说过,这是臣欠娘娘的。何况,陛下受了十年的苦,也够了。” 顾白若含泪道:“青鸾,谢谢你。” 许青鸾摇头,眸中暗藏温柔:“何必谢我呢?”真正促使他来的,是家里的那个傻瓜啊。 他这副难得温柔的样子倒是让顾白若心头一动,试探道:“清莲姐……”女帅役亡。 “谢娘娘挂念,内人已怀有八月身孕,临产在即,是以不能亲自来见娘娘。” 清莲姐怀孕了?! 顾白若呵呵地傻笑,没想到书上王清莲死于许青鸾之手,现实中却是有情人终得眷属。这是不是预示着她和胥临渊也…… “恭喜许公子了,改天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若若要亲自去哪儿?”又是那无限委屈的声音。 顾白若傻笑着回过身,扑进胥临渊怀里,“胥临渊,胥临渊,我好欢喜。” 胥临渊一僵,他的若若何曾这么主动过? “你……” “胥临渊,”顾白若盯着他黑曜石般的眸子,强忍着羞涩认真道:“有件事情十年前我就想告诉你了。” 胥临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满面红晕的小女人,喉结上下滚动,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顾白若挠挠头发,眼神四处乱飘:“那个、那个,就是……” “就是什么?”声音黯哑。 顾白若跺跺脚:“哎呀,就是我喜欢你啦,从十年前就喜欢,不,不是喜欢,是我爱你!那会儿你中毒昏迷我就有说过,可是你已经昏迷了听不到不是!所以、所以……” 某女人一紧张就话唠的体质到现在也未曾改变。 可是另一个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胥临渊已经被巨大的狂喜给席卷了,原来十年前他听到的,是若若真的说过,而不是做梦? 若若、若若喜欢他! 如果这是梦,他宁愿再不醒来。 顾白若低着头好一会儿也没等到那人的回应,她偷偷抬起头,就看到狼崽子板着俊脸,目光呆滞。 顾白若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拿手指戳他:“喂……” 谁知这一戳,胥临渊那么大的块头居然应声倒地。 顾白若傻眼了,胥临渊这是,晕了? 如果你翻开金元的一本野史,试图找出被誉为千古一帝的胥临渊做过什么蠢事的话,那么排在第一的一定是皇帝陛下因为某皇后的告白过于激动以致晕倒。 嘘,这可是渊帝千方百计试图掩盖下去的一件事情呢! 至于是谁透露出来的,那就只有,某位皇后娘娘知道咯~ 171.番外 (一)·帝宠 胥临渊为了遣散后宫一事连续半个多月没能好好休息,再加上若若告白一事刺激过大,一没注意就晕了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这件事成了渊帝心头最大的耻辱,没有之一。 是以最近伟大的渊帝一直板着脸。不肯说话。顾白若自然知道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在想些什么,可是怎么办呢,她一劝,就连自己都想笑,直接导致某男人的脸越来越黑。 真正融冰的契机还在四五天之后,顾白若正在说话呢,结果眼前一黑,身子软了下去。 胥临渊吓破了胆,又想起十年前那一幕,颤着声音喊了御医来,年迈的御医摸着胡子摇了摇头,胥临渊心神俱灭,绝望道:“如何?” 御医叹了口气:“娘娘无事啊!” xx! 胥临渊一口气没哽上来,没事你摇什么头!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无事怎么会晕倒?” 御医淡定地点头:“哦。娘娘怀孕了,已有一个月身孕。”停了片刻又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恭喜皇上!” 胥临渊强忍着杀人的冲动让人把那货给送走了,然后呆呆地看着顾白若平坦的小腹,若若,怀孕了? 真神奇,这里竟然孕育了他们两个人共同的孩子。若若的孩子,一定会长得很像她吧?浅浅的眉毛、挺直的鼻梁,樱红的唇还有笑起来小小的酒窝---- 嗯,到时候屁股后面一定还会跟着许多狂蜂浪蝶,这可不行! 胥临渊拧着眉,已经想到了防狼十八式。(..info好看的小说) ----伟大的渊帝压根没想到这肚子里的娃娃有可能是个男孩儿。 顾白若一醒来就看到胥临渊又皱眉、又叹气的模样,心底一惊,试探道:“我怎么了?” “没事儿。” 顾白若心更凉了:“你不用瞒着我。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哎?胥临渊这才回过神儿来,亲吻着她浅淡的唇,喟叹道:“若若,你怀孕了。” 怀、怀孕了?! 顾白若如置梦中。 若若怀孕两个月的时候。王清莲顺利地产下了一名女婴,她不顾胥临渊劝阻,非要去看,狼崽子没办法,也只好跟上。回来的路上则一直在心底嘀咕,幸亏那孩子长得像她爹,不然好好的一个女娃儿作孽哟。 不过以自己和若若的基因生出来的孩子,颜值破表也是一件太让人忧心的事情。 若若怀孕三个月开始孕吐,吐得昏天黑地的,人都瘦了一圈,胥临渊心疼的不行。从御医那里知道孕妇怀孕时喜欢吃酸的,连夜派人去南方采摘新鲜的橘子。 后来顾白若还据此作了首诗:“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橘子来。.info” 若若怀孕五个月,小腹才开始微微隆起,这会儿她已经不吐了,只是精神有些差,还好遣散后宫那会儿胥临渊留下了颜桃花,每天有桃花陪着她。也不算无聊。 这一个月前朝又开始闹腾着谴责胥临渊遣散后宫的事,非逼着他重新选妃,怒极的狼崽子干脆拉着顾白若去上早朝,对着朝下的众臣说:“只要你们能找出比若若更好看的女子来,朕就同意纳妃!” 大臣面面相觑,关于纳妃一事就此作罢。 八个月,临近预产期,狼崽子更紧张了,对顾白若那叫一个百依百顺,直接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偶尔顾白若睡不安稳时一睁眼就看到黑夜里狼崽子幽幽的眼神,谴责几次,无果,也就随他去了。 若若怀孕九个月,肚子挺得很大,脚面浮肿,连翻个身都很困难,狼崽子心疼的不行,一直念叨着只生一个就够了。顾白若打个呵欠,没有说话。 下半月的时候,胥临渊正在上早朝,顾白若就觉得肚子一阵撕裂的疼痛,她强忍着疼,对一旁伺候的曦珠道:“快去请产婆!” 一直等候在屋外的产婆们立马鱼贯而入,安抚的安抚,烧热水的烧热水,井然有序。 于是等胥临渊下了早朝的时候,就听到承乾宫内有婴儿的啼哭声。 ----孩子已经生完了。 产婆听到陛下驾到的消息,连忙将孩子包裹好抱到外殿,“恭喜陛下,母子平安!” 胥临渊黑着脸:“若若呢?” “回陛下,娘娘已经睡了。” 狼崽子这才有心情去看襁褓里那小小的一团,淡淡的眉毛、挺直的鼻梁、樱红的唇和骨碌碌转着的一点都不怕生的眼睛,真是和若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胥临渊有些笨拙地接过婴儿,这就是他和若若的孩子?好漂亮。初为人父的帝王一颗心柔软地都能溢出水来了。 刘公公见他喜欢地紧,连忙道:“陛下,小皇子还没有名字,请您赐名!” 名字? 胥临渊沉吟一会儿,然后道:“帝宠,胥帝宠。” 帝宠,哪怕是生在帝王家,父皇也希望你能得到这个世界的宠爱。 帝宠满月时,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满月礼按金元的习俗,必须由父母亲一同为婴儿洗澡,寓意“除尘”,寄托着亲人对孩子的美好祝福。这本也没什么,狼崽子虽然不满自家女儿小小的身体暴露在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但转念一想,这群货又生不出这么如珠似宝的女儿,还是让他们羡慕去吧! 于是当帝宠胖嘟嘟的身体彻底展现在胥临渊面前时,他瞬间傻了,指着帝宠两腿间的小小的东西咬牙切齿道:“他他他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刘公公也傻了:“陛下,小皇子没有这个那能是皇子吗?” 胥临渊气急败坏,甩袖而走。 大臣们傻眼了。 刘公公可怜巴巴地看向顾白若。后者摇头,很淡定道:“没关系,剩下的本宫自己来就行。” 于是胥帝宠小宝贝刚出生就不被渊帝喜爱的消息自此不胫而走。 胥临渊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一颗玻璃心咔嚓就碎成了好几瓣,再也拼不起来。他必须要找个地方疗伤。女帅边圾。 等顾白若再找到胥临渊的时候,就发现他躲在长安苑的角落里呼呼大睡。 “殿下,”顾白若叹口气:“你不喜欢男孩吗?” 胥临渊很委屈:“我才不要又臭又硬的男孩子,和你一样软乎乎香喷喷的一直被我保护着不好吗?男孩子还要跟我抢你,多讨厌!” 顾白若恍然大悟,敢情这位是在担心帝宠和他争宠呢啊! “殿下,”她低低叹息:“我是因为爱你才肯生下帝宠,若你不喜欢,那就把他扔了吧!” 胥临渊可怜巴巴地看她:“真的?” “你若不信,我现在就去丢了他便是!” 胥临渊连忙拉住转身欲走的顾白若,别扭道:“好吧,看在他长得像你的份上,就留着吧。” 顾白若在他怀里偷笑,这个口是心非的大男人啊! 172.番外 (二)·留下 胥临渊和胥帝宠的真正破冰是在小帝宠三岁的时候。(..info无弹窗广告)那时候月灵刚刚亡国,陈婉莹按照诺言来接顾白若,狼崽子都知道,可是他愿意给若若一次机会。让自己去学着去相信她。 可是距离陈婉莹到来的时间越来越近,顾白若却从未有过什么表示,甚至没有把这件事说给胥临渊听,狼崽子是彻底坐不住了,一颗心拔凉拔凉的,他们之间都有了孩子了,若若还想要离他而去? 狼崽子咬着牙打算去找顾白若摊牌,但转念一想,自己一个人的话胜算太低了,于是这主意就打到了小帝宠头上。 彼时三岁的小帝宠正撅着屁股玩顾白若为他做的积木玩具,见到自家便宜父皇,也不说话,只拿着屁股对着他。 狼崽子低声下气地说了不少好话,在威逼利诱之下。终于迫使帝宠不得不和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这一天天色尚早,天空中的启明星还微弱地显示着光芒,胥临渊就已经起来上早朝去了。 顾白若躺在床上等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换上衣服,往之前和陈婉莹约定好的地方走去,她一路想着心事,压根没有注意到跟在身后鬼鬼祟祟的父子俩。 约的地方是在皇宫的一处偏殿,也不知道婉莹是怎么混进宫的,反正她到的时候陈婉莹已经在那等着了。 “婉莹。” “娘娘。”陈婉莹转过身,微微一笑,天冷露重,她长长的头发上还沾着些许露珠。 “您已经有决断了是吗?” 顾白若歉然地看她:“我……对不起,婉莹。我离不开他。” 这个深深的后宫,早已被狼崽子打造成一个牢笼,用爱将她囚禁在里面,逃不掉。也,不想逃。 婉莹笑笑:“何必说对不起呢?娘娘过得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话是如此,但顾白若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对不住她,犹豫一会儿道:“那我送你出去吧。” 陈婉莹点头:“好。” 刚走了没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肝肠寸断的威胁声:“顾白若,你敢!” 她急忙转身,就看到狼崽子抱着懵懂的小帝宠矗立在身后,也不知道已经看了多长时间了,那俊美的脸上全是被背叛和欺骗的不可置信。 “你怎么来了?” 狼崽子咬牙:“我不来,你岂不是要跟她走了!” 哎? 顾白若张嘴,这是哪门子的误会? 那人却以为她是默认了。.info[]狠声道:“若若,你死心吧,我死也不可能放你走!” “胥临渊……”别闹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说要走了。 “顾白若,若你敢离开我,若你敢……”他咬牙切齿了好一会儿,终究是无力地垂下手,挤出一个笑容:“若你敢。我又能拿你怎样呢?我那么爱你。” 顾白若心一阵阵的揪痛,她从未见过那样的笑容,竟是比哭,都要让人难受! 他阖上眼:“你走吧,走了就,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高高在上的帝王狠了心,抱着帝宠转身,不想看她离开自己的画面。 小帝宠懵懂地咬着手指,娘亲这是要离开他们了吗?小小的孩子竟也懂得难过的情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哀哀凄凄,于是那帝王,也红了眼。 到底是,算尽人心难算天意。 若若,你真的绝情至此,抛下我一人在回忆里苟活。 顾白若看着一大一小哭作一团,实在是哭笑不得,陈婉莹笑道:“娘娘您不必送了,还是先去看看陛下和小殿下吧。” 顾白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婉莹,实在对不住了,那,一路顺风。” 婉莹点点头,“保重。” 直到婉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稀薄的晨光里,顾白若才面无表情地转向哭的眼泪都没有掉出一颗来的父子俩:“演够了吗?” *** 帝宠十岁那年,饱读诗书的他终于觉得自己这名字怪怪的,于是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将“宠”改为“重”,帝重。 胥临渊抱着顾白若直嘀咕,用了十年的女孩儿名才察觉出不对来,胥帝重脑子一定有问题。 顾白若放下奏折,无奈地看他,有这么吐槽自己的亲生儿子的吗? 帝重十二岁的一个早上,一睁眼就看到了自己宫殿里乌压压地跪满了人,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妙,抿着嘴:“父皇母后呢?” 刘福低着头:“回陛下,太上皇与太后已经出宫了,这是他们给您留下的一封信。” 帝重三下五除二地拆开那封薄薄的信笺,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吾儿已经长大,可继承大统,吾与汝母出宫游览一番,不日即回,勿念。” 胥帝重面无表情地把那封信笺撕个稀巴烂,老狐狸,就知道他最近对自己这么好一定是有阴谋!如果不日即回的话干嘛要传位给他! 老东西一定是嫌自己霸占母后时间太久了才来这么一招釜底抽薪!混蛋! 朝臣们才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呢,更重要的是这朝廷不可一日无主,于是一个个冲着胥帝重三跪九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烟花三月下扬州。 三月的扬州,柳絮飘飞,桃花灼灼,路边不时有孩童们嬉闹的笑声,一副草长莺飞、生机勃勃的景象,人来到这里,连呼吸都似乎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夜,扬州的一家客栈。 顾白若头枕在胥临渊的肩上,闭眼道:“临渊,帝重还小,你真能放心?” 因为好不容易摆脱那个跟屁虫而心情大好的狼崽子想也不想道:“都十二岁了,早该学着处理政事,何况还有青鸾辅佐他,能出什么事?” “可是……”到底是当母亲的,顾白若还是有些担心。 胥临渊不满地哼唧一声,就知道离开是对的,不然若若整天围着那个狗东西转,都冷落自己了。 “若若,”他翻身,压上顾白若白皙的身子,在她耳边暧昧道:“既然你这么闲,不如我们做些别的事情来打发时间?” “喂、胥临渊……”女帅讽才。 “现在你应该叫,相公。” “嗯……” 红烛熄灭,满室春光。 至于胥帝重,那是什么鬼? 173.番外(三)·无悔 lgs巧克力加更(四) ?扬州是个风景秀美的好地方,顾白若难得贪恋这里的美景,多留了几天。 某天听说这里新开了个“秀华阁”,就想拉着胥临渊去看看。胥临渊勾唇轻笑:“若若,我是没关系,可是你真能忍受那些女人对我动手动脚吗?” 顾白若闻言黑了脸,恨恨地瞪了他过于美貌的脸一番,这才不情不愿地打消了计划,转而去了秀华阁隔壁的包子铺去吃包子。 这边的包子是用新鲜的荠菜做的,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顾白若吃的正不亦乐乎呢,就听到隔壁桌有两个老男人在淫笑。 一个说:“哎,你去过秀华阁没有?” 另一个道:“那哪能是我们这种人能去的地方啊?” “非也非也,秀华阁也有便宜的姑娘。” 另一个明显心动了:“真的?可是,那便宜的,能行吗?” “哼,不瞒你说,昨晚我就去了一次,点的是最便宜的,哎哟,脸是被毁了,俩眼全给挖了,只剩下黑乎乎的窟窿,手筋也让人挑了,是有些吓人。可是那身子啊,可真是美呀,尤其是皮肤,吹弹可破,就连下边也是,嘿嘿……就是性子有点烈,可再烈,还能烈得过爷?听说以前从怡红院做过,不知怎地又给转了过来。得有十年了吧?那下边还是够紧!俩字,销魂!” “真的啊?那我晚上一定要去见识见识!” 顾白若耳朵一动,他们说的这桥段怎么这么耳熟?胥临渊眸子沉了沉,然后很自然地拿锦帕为她擦去唇边的油渍:“若若,在想什么?” 她回过神来,差点溺毙在胥临渊温柔似水的双眸中,晕乎乎道:“没什么、没什么。” 他笑笑,勾唇:“吃饱了我们就走吧。” 顾白若连忙站起来:“好。”至于方才听到的那些,早就被她忘到了脑后。 毕竟美色当前,谁还会记得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呢? 胥临渊用了三年时间,终于带着顾白若将金元的大好江山全部游览了一个遍,他们去过白雪皑皑的大雪山、到过黄沙满地的沙漠、见过一望无际的浩瀚海洋,某天,他们终于回到应悔城时,狼崽子温柔地握住顾白若的手:“若若,能与我俯瞰天下的,从来只有你一人而已。” 顾白若含泪望着他,“江山美人,谁更重要?” 狼崽子喟叹一声:“纵使江山如画,亦比不得若若的一颦一笑。” 顾白若笑笑,踮起脚尖轻吻他的唇。胥临渊,就算我们之间经历过那么多磨难,就算我们被迫分开那长长的十年,我依旧要说,这一生,我无悔。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蓝天夜夜心。 我多么庆幸,我终于等到了你。 完。 虐恋成婚:萧少的神秘恋人 柳开新书啦。 渣男劈腿闺蜜为弟弟还赌债我卖了自己 我是外围女,没有尊严、低入尘埃 在那场肮脏的噩梦里,萧先生如神祗般出现,带走了一身罪恶的我 他宠我、溺我, 我以为有萧先生的地方就是天堂,最后才明白,他需要的只是一只高级鸡! ************************** 人人都知道,梁景夏是j市有名的贱人,她周旋在各个男人之间,毁人家庭,坏人婚姻 为了钱,她可以出卖一切 却无人知,梁景夏也曾给出过真心 ************************** 他说:梁景夏,回到我身边 那天我笑靥如花,转身嫁给空荡荡的灵堂 当一切真相揭开,我才明白,在这场博弈中我们都是输的那方…… 萧先生,如果有来生,能不能让我先遇见你? 外围女和神经病总裁的故事 真·神经病 传送门在附加语里,直接点就能进去~ 新书开张,多多指教~ 《绯衣如凰》虐恋成婚:萧少的神秘恋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