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笔录》
001章 被毁的村庄
提起神婆,相信大部分人的第一感觉就是‘骗子’,觉得他们所讲所做之事全是假的,装神弄鬼只为骗人钱财而已。别人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我奶奶不是那样的人,她仅用简单的一炷香,一叠纸钱,一碗清水,和一小碗米,就可以清楚地道出陌生人家几人,有否病史,房屋的坐落,家具摆设,乃至于家里养了几只牲畜,房前屋后有些什么树等等,直说得人连连点头,称奇不已。
我记忆中的奶奶是非常慈祥的,也很疼我,在她卧病在床几乎已经无法动弹时,不忘将她一直佩戴在身的符坠挂在了我脖子上,之后望着窗口,微微张着嘴像是在说什么。
当时在场的父亲可能以为奶奶还有什么成的心愿,于是凑近奶奶耳边轻声问她在说什么,谁知道慈爱的奶奶突然脸色一变,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冲我父亲低吼了句“让开”!
父亲吓得赶紧退了两步。奶奶继续望着窗口,表情庄严,嘴巴一张一合,感觉像是在跟什么人在商量着什么严肃的事情。
是的,那种感觉就像有个人正站在窗户外面和奶奶对话,可是我从窗口向外看,除了一棵被风吹动的树,什么都看不到。
奶奶说一会停一会,表情一会严峻一会松散,在场的人谁也不敢打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样子持续了大概十来分钟,最后应该是商量出了结果,奶奶转头看我,冲我微微一笑。
年幼不懂事的我不知道奶奶这笑是什么意思,只感觉全身没有由来的一阵颤栗,竟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等我从地上爬起来,奶奶已经咽了气,她的嘴角是上扬的。
至于奶奶送的符坠,它不是现在满大街可以买到的什么玉石玛瑙,或者黄金白银,拿到寺庙中开个光就成的符坠,而是一个用红布缝成的小三角形布包,布里头裹着什么我不知道,但摸起来硬硬的,触手生凉,带上之后感觉像是放了块冰在胸口。
据父亲说,这个符坠一个疯和尚送给奶奶的。47年,奶奶戴了整整47年,从过身。奶奶一生与普通人肉眼看不到的东西打交道,这个符一直护着她的筋脉魂魄,从今以后,这个符坠将保护我。
当时的我真以为这是个神奇的东西,无论吃饭睡觉,上课放学,或者跟小伙伴在河头洗冷水澡都坚决不会拿下来。但是我怎么会料到,正是这个符坠,会让我的一生都与别人不同。
当然,这是后话,感兴趣的看官不妨慢慢看下去。
在此之前,请允许我先介绍下我的奶奶,一九一六年出生在四川与重庆交接的一个小村子。
大家都知道那一带多山,尽管那时候正值一战时期,外头社会荡不安,战火连连,但那个小村庄并没有受到战争的波及,像一处世外桃源,鸟语花香,山明水秀。
按理说,这样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是不该出现‘神婆’的,但是怪就怪在二十年代末时,那是一个奇热无比的夏天,腥红的太阳挂在正空中,整个村子像被巨大无比的火炉烤着。
奶奶说那天是有多热呢,如果扔个生鸡蛋在露天的石头上,过几个小时去拿,它就变成熟鸡蛋了。
我无法想像那个夏天是有多热,但这种怪异的气象,注定是有事情要发生的。
那一天村子里突然来了一群外地人,据奶奶回忆,那群人个个长得是一脸的凶神恶煞,每个人背上都背着刀,甚至枪,说一些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见什么抢什么。
‘就跟山里头的土匪强盗样!’这句话是奶奶的原话。
除了抢,这群人还杀,奸年轻的女子,一个原本三四十户人家的村子,在短短三天之内被洗劫一空。奶奶福大命大,被刀刺中肩膀晕了过去,等她从昏迷中醒过来时,看到了一件这一生都没办法忘记的事。
这件事在奶奶心里种下了根,也是因为这件事,奶奶才会走上神婆这条道路。
奶奶说当时她之所以醒过来,是因为她感觉到她手臂和腿上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有人拿着狗尾巴草挠她痒痒,但是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情。
奶奶手上和腿上哪里是什么狗尾巴草,而是四五只大拇指般大小的黑色虫子,在奶奶身上不停的蠕动。
奶奶吓得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虫子,然而眼前的景象令她几乎再次坐回地面上。
在奶奶周围遍布的尸体,有的怒目睁眼,有的衣衫不整,有的张大嘴巴……而那些黑色的虫子则成群结队地在这些尸体上不停地游走,啃噬,闻闻嗅嗅,像是蝴蝶穿梭于花丛间,翩翩起舞,欢欣若狂。有两只虫子甚至争先恐后的朝一具尸体的口里头钻进去,看得奶奶一阵反胃,当时就呕了出来。
当时的奶奶不过十几岁,又从没见过这种虫,面对此般境况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逃命,于是一转身朝村子背后的林子里跑去。
好在这些虫子只是食尸虫,而非吃活人的猛兽。奶奶一口气跑出好几里,扶着一棵老树不停地喘气,待回头看时,天空像是上了色一般,一片血一样的颜色。
天色很快暗下来,夏天的树林里最多鼠蚁蛇虫,奶奶深知这一点,便不再继续往前走,而是找了根看起来很结实的树爬了上去,坐在树枝上,背靠树干,想着就这样过一晚上,明天一早再想办法。
树林中的夜晚比村子的夜晚更寂静,奶奶才从昏迷中醒过来,又受到惊吓,并没有什么睡意,于是面朝着村子的方向发呆,思考这突来的变故。想着想着,突然不知道从哪传来一阵声音。
奶奶一惊,这大半夜的,树林里并无人家,村子里也都是些尸体,哪传来的声音?
“小香……”过一会,树林里再次传来声音,这一次清楚多了,而且叫的是奶奶的小名。
奶奶吓得不行,冲着树林大吼了句:“哪个,哪个在喊我?”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出现在奶奶面前,“小香,是我,是你娘啊!”
农村夏天的夜晚星星较多,借着柔和的星光,奶奶看清楚眼前站着的赫然就是自己的亲娘。
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出来的奶奶突然看到自己的亲娘,来不及想其中蹊跷,只觉得心头一热,‘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奶奶的母亲,因为我没见过他们,也很少听奶奶提起她,以下便用奶奶娘代替吧。
奶奶娘见奶奶哭了,忙说话安慰,具体说了些什么,后来的奶奶也不太记得,只是奶奶渐渐平复心情后,才猛然想起她爹,于是问了句:娘,阿爹呢?
这一问把奶奶娘问住了,奶奶娘想了会然后说:小香,你阿爹他……他走很远的地方去了,我也要跟你爹一起走了。以后啊,你好好好照顾你自己!说完这一句就转身走了。
002章 乞丐男人
奶奶当时那个伤心,伸手想抓住奶奶娘不让走,但手刚一松,身体便一阵摇晃,奶奶这才想起自己还坐在树杈上,忙收回手抱紧树干。奶奶坐在离地三四米高的树桠子上头,刚刚奶奶娘是如何站在她面前的?
事后的奶奶想想就觉得一身冷汗往外直流。
这件事并没有因此结束。受到惊吓的奶奶在树上坐了一夜,第二天天还没亮,树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奶奶受到之前的教训,向树干的方向挪了挪,借此挡住她身体,静静观察着树林里的一举一动。
没过一会,远远的走来一个穿着破破烂烂,身上不断发出‘叮当叮当’的声音的男人。
奶奶说,这个男人给她的第一感觉就三个字:讨口的!俗称乞丐。
在那个年代,虽然大多数没钱的人都穿得朴素,但没有人像乞丐那样破烂不堪,甚至是邋遢,快腻成绳子的头发和胸前的胡须打成结,大热的天还穿着一件棉袄,棉袄外层被撕出一道一道的口子,脏兮兮的棉花露出来。最让奶奶疑惑的是掉在男人裤腿钱的那串铃铛,奶奶数过,一共有九个,每走一步就发出脆生生的‘叮当’声。
男人没发现树上的奶奶,驮着背一步一步缓缓往奶奶村子的方向走去。
奶奶当时以为这是个普通的乞丐,往村子的方向去是为了找点吃的,想着那些令人作呕的尸体和昆虫,好心的奶奶忙从树上下来,挡在男人面前,好心的提醒:叔,你去哪?
那乞丐男人从乱蓬蓬的头发缝里看奶奶,笑着回答:我去前面讨点吃的。
奶奶不让:前面村子出……出事了,你不能去。
乞丐似乎并不觉得奇怪,笑了笑轻声呢喃:出事?哈哈……说完径直绕过奶奶的身体,继续往前走。
奶奶以为乞丐不信,加大声音说:叔,前面的村子真的出事,所有人都被杀了……真的,你去不得。
乞丐笑得更开心了,说了句让奶奶莫不这头脑的话:小姑娘,你还太年轻了!哈哈……说完不再看奶奶。
奶奶当时毕竟太小,被人这么一说,一时孩子心性被激起,干脆不再理乞丐,心里嘀咕:你要去送死就去,到时候那些恶心的虫子爬到你是身上,才有你后悔的。
想归想,奶奶对乞丐的执着还是有些好奇,再者昨天逃出来太匆忙,不知道村子里还有没有像她这样逃过一劫的人,想到这奶奶干脆跟在乞丐后面往村子的方向去。
跟在乞丐男人后面,晃晃悠悠花了近个小时才回到奶奶的村子,远远的已有一阵阵的臭味混在空气里传来,像是死老鼠的腐臭味。奶奶知道,那是尸体腐化的味道。
此时的天空已泛起鱼肚白,奶奶找了块大石头躲起来,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她不仅害怕那些吃人尸体的虫,更怕看到那些面目狰狞,被虫啃得只剩半张脸的尸体,她怕那里面有她熟悉的面孔。.info
和奶奶相反的是,乞丐在看到村子里遍地的尸体时,没有半点的惊讶,更没有害怕,有的只有痛心。
是的,奶奶的原话就是‘痛心’,她说当时她只看到乞丐男人一个表情,感觉像是快哭出来了,那是不同于恐惧的哭,而是替死者难过。
之后乞丐男人不知道从身上哪个部位取出个葫芦形状的瓷瓶,对着遍布黑虫子的尸体倒出少量白色粉末,说来也怪,那些虫子在接触到粉末之后,就像老鼠闻出老鼠药,忙不迭的仓皇逃开,再不敢爬上尸体。
洒完粉末,乞丐男人找了个干净的碗,装上半碗水,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小把米,一一放在一块平滑的石头上,然后从腰上取下那串铃铛,将装水的碗围在正中间,对着初升太阳的方向小声念着什么。
大概念了二十来分钟,乞丐终于停了下来,抓起石头上的米轻轻撒到盛水的碗中,然后端起碗喝口水朝空中吐了出去,吐完再拿起那串叮当不停的摇晃,铃铛像是游蛇般在乞丐男人手中摆动,发出动听的旋律。
接着发生了一件令人不敢相信的事情,那些黑色令人作呕的虫子莫名其妙地竟然朝村子外爬去,而且排着队,规规矩矩的离开村子。
乞丐男人并没有因为虫子的离开而停下手中的动作,反而越来越快,铃铛发出的声音越来越清脆响亮。
不知道是不是奶奶的错觉,她发现天空渐渐暗了下来,像是厚厚的云层将太阳遮住,不多会铃铛声停下来,乞丐男人从包里掏出三张长方形的黄纸,咬破指头在纸上画了几个图案,朝着天空扔了出去。此时的乌云又突然散开,太阳的第一缕光线照到黄纸上,黄纸竟突然莫名其妙地燃了起来,片刻间在空中烧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乞丐男人像是深深地舒了口气,一边收拾铃铛,一边头也不回头说:小姑娘,你可以出来了!
奶奶被乞丐男人这么一说,连忙从石头后面跳出来,然后接受了乞丐男人的一个要求:烧村庄!
奶奶乍听到这句话以为听错了,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村子里一直有个传说,死去的人不能火烧,只能全尸埋入土中。因为火烧会令死者魂飞魄散,无法转世为人。
传说对于奶奶而言就等同于真理,她岂敢违背?然而乞丐男人意志坚决,他的说辞是:村子中的人全是凶死,当中不乏死不瞑目的,尽管他已经设法超度他们,但无法保证每一位亡灵都会忘记过去,走上轮回之路,一旦当中一人有所异变,回头看到自己满是伤痕的尸身,后果将不堪设想。
如此两难的抉择中,奶奶最终还是选择了听从乞丐男人的话,一把火将整个村庄烧得干干净净。由此可见,奶奶虽才和乞丐男人第一次见面,但在她内心深处已是完全信任乞丐男人,这也是她会走上‘神婆’这条路的因由。
村子里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奶奶已经无法再在此山立足,便跟着乞丐男人到了一处名叫永顺的乡镇,这也是我爸和我出生的地方。
永顺也是四川省内的一个小镇,与重庆和成都距离相差无几,在这里有连绵起伏的大山,也有一马平川的耕地,这里的人热情好客,简单朴实,有许多源远流长的故事,有些就发生在我们身边。
一九七九年,在奶奶六十三岁那年,我出生。
关于乞丐男人的事,奶奶曾做为故事跟我讲过不下于五十次,我耳朵听得都快起茧子,以至于后来当她一提到‘乞丐’二字,我就以各种理由避开她,出门找小伙伴玩。
尽管如此,我也无法忽略奶奶每次提到此事时脸上的崇拜,以及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那些虫子为什么会像听话的孩子一样,排着队离开村子?
那个乞丐对奶奶而言是那么的神秘,在他到达村子之前似乎就已经知道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之所以完全不听奶奶的劝告,恐怕正是为了去奶奶的村庄赶走那些嗜人的害虫,以及安抚那些无辜冤死的人的灵魂。
003章 清晨刨坟
在我生命里,每隔六年就会有一位至亲之人离开,这是在我奶奶去世之后我才领悟到了,所以在12岁到19岁之间,是我一生中最惨痛的岁月。
说到这里可能有人要问了,既然上天注定我生命没流年就会失去一个亲人,那么六年、十二年后呢,在这里我必须再感谢一位爷爷,我不知道他是谁,从何而来又会到哪去,但是就在我母亲去世的一周后,他找到了我家,将一直戴在我脖子上,奶奶留给我的符坠做了一次处理,之后的年月,我身边亲人一直身体健康。
初见这位爷爷时,他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懒散,邋遢,就像奶奶口中那位乞丐男人,很可惜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同一人,但可以肯定的是,奶奶口中的乞丐男人影响了奶奶的一生,而这位爷爷却为我保住了我至亲至爱的亲人。
不好意思,好像扯远了,现在回到主题上。
话说奶奶知道我命里克亲,可惜她懂的是如何驱魔辟邪、治病救人,却根本不知道如何更改一个人的命程,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少求回报,多做善事,也算为我积德。
幼时的我很顽皮,钻狗洞,掏鸟窝,夹老鼠……凡是你能想到的我都做得出来,最出格的是在我五岁还是六岁那年,养了条蛇。正因为这件事,我险些被我爸打瘸了腿。这事的来龙去脉还得先从我一个叫王冲的小伙伴说起。
王冲又名胖墩,和我同龄,可能是因为家族遗传,他看起来跟他父亲一样矮矮胖胖的。
王冲是家里的老四,上面两个姐姐,照村子里的人说,其实他不止两个姐姐,至少有四个,还有两个刚生下来就送了人,现在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是生是死。
七十年代的农村要是家中没有男娃,那母亲的地位可比狗还不如,这是实话。王冲他妈一连生了几个女儿,大家都以为她生不出儿子,背地里对指指点点,她公公婆婆自然更不会给她好脸色看。大热天的中午,室外温度四十几度还扛着锄头在土里耕地,晚上十一二点大家都睡下了她也不敢睡,因为要为全家人缝补衣裳。
后来也不知道他家发生了生么事,王冲他妈竟然跑了,几个月后再回来时已有了五个月的孕,而这次一举生下王冲。
说这么多,只是想说王冲在他家里的地位,那就是皇帝老儿,就算脱了裤子在他父亲头上拉屎,他爷爷奶奶也不会责骂他半句。
王冲从小娇生惯养,比我还顽皮,要说他还有什么怕的,那恐怕就只有警察叔叔了。
这是暑假的一天,一大早王冲跟打了鸡血一样冲进我的卧室,拉着睡眼朦胧的我就要往外跑,边跑还边说:我发现个好玩的地方,带你去看看。
王冲虽然娇生惯养,但性格不坏,也没犯过什么大错,所以我家人并不阻止我和他一起。我和坐在堂屋门口的奶奶打了声招呼,跟着王冲而去,耳边传来奶奶的声音:易娃子,吃早饭了,你哪去?
我大名叫王天易,认识我的人,不管年龄大小都喜欢喊我易娃子,我听着也舒服,挺亲切的。.info[]‘天易’二字据说是我奶奶翻了好多书才取出来的名字。自古‘天’做帝,‘易’为简单,她是希望我这辈子既要过得简简单单,又要高高在上,不被人欺负。
我一听王冲的‘好玩的地方’几个字顿时来了兴趣,随口应了句:我等哈回来吃,你给我留到嘛,说完跟王冲头也不回的冲出院子大门。
一路上我实在忍不住好奇问王冲‘好玩的地方’是哪,但王冲就跟日本鬼子枪口下的特务,撅着嘴死活不说,一脸神秘。
我想这是个什么好地方,值得王冲大少爷痴狂至此,想来王冲除了对村子里小姑娘白花花的大腿如此疯狂过,于是挖苦他:你是不是去偷看哪个女的洗澡了,一大早的这么骚?
王冲最是受不得激,立马回道:你才骚,我跟你说,我发现个古墓……
古墓?我更加感兴趣,我在村子了活了五六年了,还不知道哪有古墓,于是问:啥子古墓,你杂晓得是古墓?你说清楚点。
王冲一听又开始神秘起来:哈哈……到了你就晓得了,快点,就在前头,过了这个山头就是。
大概二十分钟左右,我和王冲爬上一个大山头。山上杂草丛生,几乎找不到路。然而就在草丛中,赫然倒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的字对于五六岁的我和王冲而言还比较吃力,加上严重的风化,我们根本不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石碑后面是两个用石头砌成的洞,洞并不深,一眼望到底。这样的格局,的确是坟,而且像是夫妻坟。
我看看王冲,他也一脸得意的看着我,说:怎么样,是古墓撒?
我没说话,听王冲继续得意洋洋地说:这个古墓是我昨天跟老汉(爸)上山掰包谷(收玉米)看到的,我都没跟我老汉说,就跟你一个人说了,我对你好撒?
说话的语气像是有钱地主赏东西给穷困下人,充满不屑。
我又朝墓里看了看,确实除了几块石板再没有其他东西,甚至连骸骨屑都看不到,肯定不是什么有钱人的墓,更不可能是古墓。
我转头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用五六岁孩子幼稚的语气骂他:胖墩,你除了会吃饭还会啥子,这个样子算啥子古墓,你没看到学校后头那个古墓,它是在地底下的,而且好深,像在地下面修的房子,又大又敞亮。
在我小学学校附近确实有个墓地,是村民耕地时无意间找到的,在地面之下,用夯实过的泥土隔成三间,里面除了一具早已腐朽的棺材,还有些破破烂烂的泥瓦缸子。幼时的我曾趴在地面上的洞口往墓里看过一次,只觉得大且明亮,如今想来却已没多少的记忆。
王冲被我一句话说得有些哽噎,顿了会才说:你说的也对。不过既然来了我们干脆进去看看,说不定它里边有什么机关。
我想想也是,上次学校的墓地我没能进去成为我幼时的遗憾,要是能在这墓地里找出点什么,以后若是告诉同学们,那必将是倍儿有面子的事。
可是做梦也不会想到,因为这种幼稚的想法,王冲险些送了命!
说动手就动手,我和王冲没有半点犹豫,先是扒开周围的杂草,然后一人捡一根拇指粗细的棍子捏在手里,以防万一。
两个墓空洞是由石头整整齐齐搭建起来的,远比我想象的要高要大,我和王冲站在门口像是站在自家堂屋。墓空洞三面石壁开了不少裂缝,几株野草从石缝中长出来。
唉,空荡荡的,啥子都没的。围着石墓壁转一圈,王冲略显失望地感叹。
我打个哈欠,觉得早上没睡好的瞌睡又席卷而来:算了,我看我们还是回家睡觉算了,困得很。
王冲忍不住低骂:唉,走嘛,回去了,啥狗屁坟墓,屎都没一坨。
我说:那走吧,回去了。
王冲附和:我一早起床就去找你,还没来得及吃早饭,也不晓得我妈给我留了没有。说完把手里的木头棍子一扔,转身准备离开,但还没走出两三步,王冲突然停了下来,轻轻倒退一步,双脚一前一后冲地面使劲蹬了蹬。
我吓一跳,以为他踩到了什么,忙拽着他手臂问他怎么了,没想到王冲冲我贼贼一笑,说:这……这快石头好松,下面肯定有东西。
004章 虐蛇
我往地面看,王冲赫然踩在一块半个簸箕大的石头上,石头上全是褐色泥土,又被草覆盖,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
我甩开王冲的说,说:这种烂坟,咋可能有东西嘛?
有没有打开看下不就晓得了!王冲说,说完也不管我同不同意,已蹲下身开始对搬石头,他那虚胖的身体吃饭是能手,干活力气就不行了,捣鼓了半会都能没移没动石头分毫。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瞬间,我就眼睁睁看着王冲搬石头,竟然没有一点要上去帮忙的想法,直到王冲咧着牙冲我吼:易娃子,你还站到那愣起干啥子,快点过来帮忙啊!要是里头真有啥子好东西,小心我不给你。
我被王冲这句话唤醒,这才想起要上去帮忙。
石头原本不厚,但比较大,平放在地面之上,许是因为搁置的时间久远,与地上的泥土混淆,所以搬动起来尤为吃力。我和王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咬紧牙关才勉强将石板移开一条缝。从缝往里看是漆黑一片,感觉像是有一个很深很深的洞。
王冲又来了兴趣,乐呵呵地说:怎么样,我就说这里边肯定有东西吧。我伸出大拇指朝他比了个‘你牛’的手势。
裂开的石头缝让我和王冲看到的希望,接下来也更加卖力的搬动石头,想着石头下面是一个洞,洞下面说不定就是我们一心向往的古墓,有许多瓷瓶正安静地躺在墓中,等着我和王冲将它们抱回家。越想觉得浑身越有劲,连王冲右手食指被划了条长长的口子,都没发现。
然而,当我们将石头移开,石头下方洞口完全呈现在我们眼前之时,我和王冲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若不是我扶着石墓壁,我想一定会一屁股跌坐到满是杂草的地面上,旁边的王冲没我的幸运,因为背后没有石壁遮拦物,竟硬生生跌坐到了草地上。
石头底下没有我们想的古墓与瓷瓶,而是两条蛇。蛇并不大,无非大人食指般粗细,只是两条蛇交错盘旋,头颅高高昂起对着我和王冲的方向,似乎在质问我们为什么打扰它们,对上蛇的眼神,突然让我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这种感觉瞬间让我再次退后,紧紧靠着石墓壁。
我本身并不怕蛇,但与这两条蛇对视的那一刻,我似乎看到了它们内心的愤怒,这忍不住叫我背脊发凉。
我冲王冲努努嘴:胖墩,我们回去吧?
王冲缓缓站直了身体,像是咽了口唾沫,低骂道:吗的,我还以为里面有什么好玩意,原来是两只畜生。
农村长大的孩子,大多会一两句脏话,无非与妈、龟等有关,无伤大雅。
我小步走进王冲,低声劝说:算了,这种地方哪可能有好东西,我们还是快回去吧,太阳都出来了,一会该热死了。
王冲似乎并不想离开,他的眼睛直愣愣盯着两条蛇,脸上写满了愤怒。
我拉了拉王冲的衣袖,再次催促:算了,不就是两条蛇嘛,何必跟它们计较,走了走了,回家吃饭了,你还不饿啊?
王冲转过身,我以为他决定跟我离开,哪知道他快速捡起之前扔掉的木头棍子,猛地朝蛇方向戳了过去,边戳还便骂:我让你吓我,我让你看,我戳瞎你的眼睛信不信?吗的,你还看,还看……
俗话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两条蛇被王冲这么一闹,有些惧怕,其中稍大的一条一个转身,朝旁边的草丛里钻了进去,一溜烟地没了影儿,而另一条见势也想逃,谁知王冲眼明手快的一把拽住它的尾巴一拉,蛇被王冲倒着拧了起来。
蛇显然也不知道王冲由此一遭,缩回脑袋冲王冲的虎口咬了下去。这一口咬的不浅,我看王冲的手上流出了少许的鲜血。
我惊得不行,有些颤抖地问:胖墩,你没事吧?快把他丢了……
不放,它敢咬我,我也要吃了它!王冲说,眼睛盯着蛇一眨不眨。
我说:这条蛇不晓得有没有毒,我们还是先回去喊我奶奶帮你看看,走,先回去。
王冲没有丝毫的畏惧,大声吼:这么条小蛇有啥子毒,就算它有毒我也不怕。走,先回家,它敢咬我,今晚上就洗干净炖汤,老子还没吃过蛇肉。
王冲是什么人,家里的小皇帝,村子里的小霸王,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什么时候被别人欺负,况且还是只畜生。这一刻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挑衅,气急的他拧着蛇尾巴连续甩了四五下,看蛇不在张口咬才跟我一起下山。
回到村子口是太阳已经挂在半空中,远远的看到田埂的另一边有一道熟悉的影子,个子较矮,身体肥,腰同水桶搬,穿一件粉色带花纹的连衣裙,我一眼认出她正是王冲的妈。
话说这王冲他妈,自从生下王冲之后,身份仿佛陡然间从最低层一跃站到最顶端,加上她本性泼辣,一言不和就可能站在村口指着别人的家大骂三天三夜。村里没有人再敢说她的闲话,公婆、老公也对她言听计从,若说她还有什么怕的人,恐怕就只有现在我面前这个小霸王了。
冲娃,你哪疯去了?远远的,传来王冲妈尖锐刺耳的声音。
王冲随便应道:哦,到山那头耍了圈,咋了嘛?
王冲妈说:走,回家换身衣裳,跟我去你外婆家。
去外婆家干嘛?王冲问。
走就走,问那多干啥子!
我还有事,不去。
你一个小娃娃有啥子事?赶紧走,你大舅回来了……
我明显看到王冲在听到‘大舅回来’这几个字时,眼睛突然像晚上放光的萤火虫,变得异常明亮:你说啥子?大舅回来了,好久回来的?
昨天晚上回来的,你去不去嘛?王冲妈简单回答。
王冲连忙点头:去去去……当然去!重复的字眼昭示了他内心的喜悦,说完不管我同不同意,一把将蛇塞到我手中,说:易娃子,我去我外婆家看我大舅,这条蛇你先帮我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我回来再弄它。
我想拒绝但是已经来不及,只觉得手上瞬间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转眼王冲妈已走到我跟前,扯着大嗓门问:易娃子,你们在干啥子?
我吓一跳,忙把蛇藏在背后,王冲他妈是出了名的大舌妇,要是让她知道我去山上抓蛇,回头定传到我爸耳中,到时我指不定又要挨一顿狂揍。想了想,我嬉皮笑脸的回道:罗阿姨今天这裙子好漂亮,人也好漂亮!
你个小娃娃还晓得漂亮不漂亮?王冲妈脸笑得跟花儿样。
我点点头说:罗阿姨你穿上这条裙子就跟仙女儿下凡一样!
王冲妈一边拉着王冲往家走,一边说:易娃子的嘴还真甜,下午罗阿姨给你带糖回来吃。
小孩子不懂怎么夸奖人,无非美丽、漂亮、像仙女等,但这样的词语足够让王冲妈美滋滋的。我这人没什么好处,唯一一点便是打小留给邻居们‘嘴甜’的印象,哪怕如今很少回老家,偶尔遇到一两位老邻居,他们还会笑嘻嘻地说:易娃子就是嘴乖,从来不骂人!
送走王冲母子二人我才想起我手里还捏着一条蛇,胖墩说话算话,他说要把这条蛇剥了皮炖汤,就一定会做到,如果他明天回来知道我把蛇弄丢了,他一定会让我再去抓一条一样的还他。
最后我还是决定回家找个容器将蛇装起来。可是我围着房屋转了两三圈都未能找到适合的容器,最后眼光锁定在一个喂鸡的塑料盆上,大小合适,最主要的是消失一两天不会有人察觉。于是将蛇胡乱塞进盆里,正准备离开时,被从门外回家的奶奶唤住:易娃子,你端饲料盆去哪?
我忙打马虎眼:饲料盆当然端去喂鸡了!说完也不管奶奶说什么,忙仓皇逃到后院,找了个箩筐藏起来。
在盖上盖子的时候,我又一次对上那条蛇的眼睛,它已经没有之前在坟里时的尖锐,而是一种怨恨。没错,我在一条蛇的眼神里看到了怨恨,说出去是不是很可笑?或许我不是看到,而是感觉到了它对我的恨意,就像与高出自己很多的人打架,我打不过就只能用眼睛瞪他,希望眼光可以变成无数支锋利的剑刃,将对方射成马蜂窝。
005章 噩梦
夜晚很快降临,王冲也从他外婆家赶回来。他回到家的第一件是找我看蛇,我以为他会将蛇带走,但他说先不用,今晚暂时藏在这,明天一大早再来收拾它。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找了条棍子在蛇身上不停地抽,看得我一阵一阵痉挛。
如果我早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我想就算王冲要杀了我,我也会偷偷将蛇放走,给它留一条活路,也给我们自己一条活路。
夏季的夜空出奇地明亮,繁星挂在半空不停眨着眼,皎洁的月亮似乎有意在和我们捉迷藏,一会躲在云层中,一会露出半个脑袋,冲我们微笑。路边草丛里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脆的虫鸣声,像优美的旋律,唱尽夏季的高歌。
这是一个极其平常的夜晚,平常得明天一早起床就不会记得今晚做过什么,然而有些事,在越是平静的夜晚发生得越是突兀,越会让人措手不及。
夜晚十点左右,百无聊赖的我早早爬上了床,夜里不知道什么时辰,我被一阵吵杂声吵醒,模模糊糊听到院子里传来尖叫声。我忙从床上翻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便冲了出去。
刚出大门,一阵恶臭味便随着空气传来,我定睛一看,院子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一大群的人,全都是附近的邻居,个个表情凝重,对着地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个子小,从人与人之间的缝隙里往人群中望,这不看还好,一看吓得忍不住一声尖叫,腿也不自觉一软,朝地上坐了下去。
人群的正中央,赫然盘着一条瓷盆大小的蛇。蛇身上呈黄褐色斑纹,竟与早上我和王冲抓的那一条一样,只是这一条大很多,,盘着的身体像百年老树根,张大的嘴巴不住地向外吐着信子,感觉随时都会朝我扑过来。
除此之外,人群里还有一场令我惊慌失措的景象,因为王冲正坐在离大蛇不到一米的距离,他的全身不住颤栗,张着嘴巴喊不出一个字,大腿间有液体流了出来,俨然吓得尿了裤子。他的家人全站在他的身后,想上去拉他,碍于凶恶的大蛇,终究不敢上前一步。
大蛇睁着滚圆的眼睛在人群里不停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最后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坐在地上,从人与人之间缝隙里与它对望,从它的眼神里,我似乎看到了一丝笑意,像嘲笑,又像窃喜。
我想后退,躲回房间锁紧门窗不让大蛇靠近,可是我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捆住,一动也不能动。几秒钟之后,蛇转移开视线,缓缓转向它身边的王冲,然后张开大嘴巴,一口将王冲吞下喉咙。
我顿时觉得全身像火烧一样炙热,扯着喉咙大吼一声坐了起来……
易娃子,你咋了?黑暗里传来奶奶的声音。
我这才发现,眼前哪有什么围成圈的人,也没有吓得尿裤子的王冲,更没有张着血盆大口的大蛇,有的只是一片黑暗,和我身上放佛刚从河里捞起来的打得湿漉漉的衣裳,都是汗水染的。
易娃子,你做噩梦了?黑暗里再次传来奶奶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不一会来到我床前。
我无法镇定,刚刚那个梦如此真实,像是真的发生在我家的院子里头,那条大蛇用怨毒的眼神看我,它想吃了王冲,再吃了我。
奶奶替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安慰说:没事了,没事了,做梦而已,没事的!
没事……真的没事了?那条大蛇分明就是早上我和王冲在坟里捉的那条蛇,只是相比之下大了许多,也长了许多。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干脆下床出了门去,奶奶的声音在耳畔回响:这么晚了,易娃子你去哪?
我想也不想地回道:去茅厕!
借着月光我很快找到那个装蛇的箩筐,盖子安安静静盖在箩筐之上,里边的蛇应该爬不出来,我也总算是舒了口气。
梦,刚才的是梦,救你这么条小蛇,再一百年肯定也长不大那么大!我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可是打开盖子之后,我彻底愣住了……
饲料盆里的蛇竟然它一动不动,无论我拿树枝挠它,使劲摇箩筐,还是将它丢到地面上,它都纹丝不动。
它死了!是被我和王冲活活打死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我确实调皮顽劣,但我奶奶一直教育我不能杀生。从我记事开始,除非必要,我绝不会伤人和动物性命,记得最清楚的是小时候骑自行车,如果看到蛤蟆之类的小动物,我一定会绕开它们而行。
奶奶说无论何种生物都有他们独特的生长过程,不管是伤一命,或者救一命,上天都会在我们的生命里记上一笔,待将来有朝一日,叫我们全数清还。
蛇的死的确给我幼小的心灵一记重重的打击,回屋之后我一直闷闷不乐,躺在床上许久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全是蛇那双哀伤的眼睛。我替蛇感到难过,同时也悔恨,恨自己为何不偷偷放蛇离开,就算明日王冲找我讨要蛇,我只管告诉他蛇自己逃走,难道王冲还杀了我不是?
越是想越是觉得内疚,竟忍不住哭了出来。朦胧中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我再次被窗外的声音吵醒,这次我听得真真的,不是别人,是王冲娘带着哭泣的声音:张婆婆,救救冲娃,救救我的儿!
前面忘了说,奶奶本名张水香!
听王冲娘这么一喊,我刚袭来的一点点睡意顿时全消,翻身便跳下床,从窗户口往外望去,只见王冲娘跌跌撞撞地冲进我家院子,边跑边大声喊:张婆婆,求求你救救我的儿!
奶奶忙开门迎了出去,问:发生什么事了?
求求你了,张婆婆……求你救救我儿子,求求你了!见到奶奶,王冲娘早没有平日里的泼辣嘴皮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奶奶做了个揖。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奶奶说,忙扶起王冲娘。
王冲娘不住地哽咽,断断续续地说:冲娃他……他中邪了,他吃自己的手指,求求你救救他!
奶奶愣了下,说:那你等下,我回去拿点东西。说完转身回屋,一会后拿着个红色的布袋再次出门。
听到‘王冲出事’几个字,我仿佛突然间感觉到了什么,于是跟着出门:奶奶,我想去看看王冲!
奶奶盯着我看,许是在考虑,几秒后方才点了点头。
农村本是个没有秘密的地方,王冲娘大半夜的扯着喉咙这么一喊,几乎全村的人都知道她家出事了,好些好闲事的人纷纷朝他家聚拢,原本漆黑寂静的夜晚,顿时如白昼般热闹。
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我见到了躺在床上……不,是被捆在床上的王冲,眼神迷离,脸色煞白,表情痴呆,偶尔发出一两声痴笑,他的手双手被绳子捆绑,掉在房梁之上,双腿也被他爷爷使劲摁住。除了这些,我还看到……王冲的右手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色上衣。
我不是第一次走进王冲的房间,但是今晚才一踏入门槛,我便感觉身上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房间的某一处,我看不见他,但是他可以窥探到我的一举一动。
我咽了咽口水朝四周望了望,房间里除了来帮忙的村民,我并未看到有何不妥的地方。
张婆婆,求你看看冲娃到底是怎么了?房间里,王冲父亲焦急地开口。
奶奶摆摆手说:好,你们快把他放到这张椅子上,我好好看看。
王冲爸依言将王冲放下,奶奶快速从红色布袋里取出一副年代久远的老花镜戴在鼻梁之上,然后靠近王冲,细细打量起来。从头到脚,每一处都不放过,尤其是被咬伤的右手食指。
约莫五六分钟后,奶奶取下眼睛,神色凝重地问: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一定仔仔细细,完完全全的告诉我。
王冲爸妈相互看了看,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006章 吃手指
以下是发生在王冲身上的故事,为方便阅读,我改用第三人称叙述:
原来奔波一天的王冲吃过晚饭之后便匆匆上床睡觉,半夜时分,原本睡眠较浅的王冲奶奶被一阵奇怪的笑声惊醒,王冲奶奶先前只以为是老鼠躲在房梁上打架,过一会便安静,于是并未有所疑惑。
可是几分钟后,笑声并没有丝毫的停歇。王冲婆婆更觉奇怪:难道有贼?
想着便起了床,沿着笑声慢慢循迹,最后停在王冲的房门口,只听房间里的笑声一会缓一会急。
王冲奶奶此时还未觉得事情有什么不妥,冲着房间里喊了句:这么晚了,冲娃你在笑啥子?
随着这一声问句,房间里的笑声顿时停了下了。
冲娃,赶紧睡觉!王冲奶奶嘱咐一句,转身准备回房间,可是刚才走到堂屋,王冲房间内的笑声再次传来,王冲奶奶听着不免有些生气,冲王冲的房间低吼道:大半夜了,还不快睡觉,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笑啥子?
这次,房间里的笑声并没有停下,反而笑得更大声,在寂静的夜里,令人毛骨悚然。
大半夜的笑声不仅影响他人睡眠,也叫人听着恐慌,王冲奶奶于是直接走进王冲的房间,打开昏暗的灯光,然而眼前的景象险些让她晕了过去。
原本早就该熟睡的王冲此时斜靠在床头,一双眼睛朦朦胧胧望着王冲奶奶的方向,右手放进嘴里,稀稀拉拉的牙齿不停啃噬着手指,咬下来的肉在口中反复咀嚼,最后咽下肚,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往下流,王冲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王冲一边啃着手指,脸上还一边露出满足的笑容,嘴里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不清的字眼:嗯……好吃,真好吃……感觉像是在吃着什么美味佳肴。
王冲奶奶当时便止不住大叫出声,很快,王冲父母及爷爷从房里赶过来,看到王冲此般模样除了心疼,更多的是震惊。
事后一家人试图唤醒王冲,但王冲对外界之事完全充耳不闻,一心只知道啃手指,傻笑,以及发出‘很好吃’的声音。
再之后大家七手八脚地将王冲捆紧,商量之后请来我奶奶,希望能救王冲一命。
张婆婆,你看冲娃他是不是中邪了!一番概述之后,王冲爸试探性地问奶奶。
奶奶神情凝重,不停地在王冲脸上打转,此时的王冲好似还未从梦靥中苏醒过来,神情呆滞,眼神游离,满是鲜血的嘴轻轻蠕动,感觉口中还有未吃完的肉屑。
我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忍不住“啊……”一声叫出声来,剧烈的疼痛告诉我眼前的景象是真的,不是梦。
奶奶回头看我,问:易娃子,你干嘛?
我忙摆手,傻笑道:没,没,没干嘛……
奶奶又收回眼神,继续在王冲身上打转,周围聚集的邻居越来越多,个个对王冲指指点点,纷纷议论。
我走近王冲身边,轻声喊了几句“胖墩,胖墩”。不知道他是真听到了我的声音还是怎么的,原本痴呆的眼神忽然转移到我身上,还咧开嘴冲我笑。
这笑是微笑,原本没什么,但我却感觉这笑容不属于他,里头饱含了其他的的意思,像是有人在支配着他。
我全身一阵颤栗,忙往奶奶的身边靠了靠。
奶奶不管我,自顾自地从她带来的红布包中取出一根又细又长的针,对准王冲的人中扎了下去。
这种针扎在人身上本身没有什么痛楚,王冲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反映,依旧直勾勾地瞪着我微笑,我走一步,他就转转脑袋,后来我干脆躲到奶奶身后,待探出半个脑袋,依旧看他的眼睛盯着我,那眼神悠远,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奶奶继续取针,分别扎在王冲的两边太阳穴,印堂穴与百会穴。王冲顿时像只被拔得只剩几只刺的刺猬。
奶奶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看冲娃这个样子,的确是中邪了……话还没说完,旁边的王冲他尖着嗓门冲我喊:易娃子,是不是你今天带冲娃子出去撞了邪?难怪今天在他外婆家,他一直没精神。你赶紧说,你们今天一大早去哪了?
我那个冤枉,什么叫‘我带冲娃’?分明是王冲带我出挖别人的坟墓。想是这么想,我不敢说出口,只能嘀咕:我们……哪都没去!
王冲妈不甘心,继续吼:今天早上我明明看到你带着冲娃从山上下来,你还偷偷把啥子东西藏在背后头,你以为我没看到?
我真想一口气把早上的事和盘托出,但想到父亲那张严肃的脸,要让他知道我挖别人的坟,不打我个半死,于是一咬牙,回道:我们……只是到山上刨地瓜吃。
王冲妈不信:刨地瓜?刨地瓜冲娃他好好的怎么会撞邪?屋子了这么多人他不看,就盯着你一个人看,肯定是你带他去做了什么。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和一个能言善辩的老泼妇讲理,我只能选择闭嘴。
我越是沉默,越令王冲他妈愤怒,一把抓着我的衣裳,想把我从奶奶背后拧出来,旁边的奶奶忙替我解围:王冲娘,你别冲动,我看是冲娃和易娃子交好,才会一直盯着易娃子看,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治好冲娃的。
王冲他妈还想说什么,还没开口被王冲他爸打断:闹啥子,现在要紧的是救好冲娃,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王冲他妈一脸憋的通红,想了会终究还是闭了嘴。
将王冲头上的针取下,脸色为难地说:冲娃的病有点严重,我先用药让他先睡会,好好想想办法。说边从红色包里取出一瓶药瓶,问王冲家人要来碗和凉开水,将瓶中粉末倒入碗中,水化开,让王冲他爸把水喂王冲喝下。
原本喂小孩子喝水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可是王冲他爸才把碗放到王冲面前,安静的王冲顿时发狂般不停的扭动,挣扎着不喝。王冲爸无奈,干脆一把压住王冲,另一只手强行灌入。
说来也怪,被王冲把这么一按,王冲更加不规矩了,身体像蛇一样不停地扭动,幅度和力气也越来越大,以至于房梁上的身子‘啪’地一声被扯断,一直拽着万冲双脚的王冲爷爷也被王冲一脚踢翻,王冲爸爸最为尴尬,整个人被王冲一掀,从床上滚了下来,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碗里的水洒他一脸。
奶奶脸色更难看了,冲人群大喝:你们都上来,把冲娃按住。
一群旁观邻居被奶奶这么一喝,一窝蜂地全部冲了上来,拽脚的拽脚,拉手的拉手,六七个大男人严严实实将王冲定在床板上,王冲挣脱不开,张开腥红大嘴开始狂笑,先失心疯般,刺耳的笑声令整个夜晚看起来更加阴沉。
奶奶顾不得其他,捏着药瓶将白色药粉直接倒进王冲的口中,再自己喝一口凉水朝王冲脸上突出,最后问王冲家要来一把米洒在床的四角。做完这些事,只见王冲的动作渐渐放慢,不多会便闭上眼睛,不再挣扎,沉睡了过去。
一阵折腾,大家都有些精疲力尽,留下王冲家人照看,其他人陆陆续续的离开,我自然也跟着奶奶,刚走到王冲家院子里,看到拿着手电筒赶来的父亲。
咋样了?一见面父亲如此问奶奶。
奶奶趁着脸,摆摆手说了一句‘回家说’,便不再多言一句。
刚刚被王冲他妈一阵闹腾,我心里有些怕怕的,奶奶虽然没说什么,但她肯定看出了些什么。
我并不怕奶奶教训我,我说过奶奶疼我,从来舍得打我,更很少训斥我,我是怕奶奶那双眼睛,像镜子一样通透明亮,仿佛能看到我的心里去。以前凡事我做错事不知悔改,奶奶就会坐到我说身边,眼睛冷冷盯着我看,每次看到她那种神情就会让我全身寒毛直立,什么谎话到嘴边都说不出口。况且现在父亲还在,我怕他那一双如铁般的拳头。
一回家我留下一句‘我先睡觉了’就想乘机溜回房,没想奶奶比我想象的精明千百倍,立马喝住我:易娃子,到我房间里来一趟。
007章 附身
这一喝,母亲也从房里走了出来。一脸睡意朦胧的样子问:冲娃咋样了?
奶奶并不回答母亲的话,转身回了房间,我缩了缩脑袋,跟着奶奶进门。
到底咋了?父亲也是一脸的疑惑。
中邪了!奶奶轻描淡写地回答父亲,转身坐在床头,看着我问:昨天白天你和冲娃去哪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叫我从头顶到脚底心一阵发凉。
龟儿子,你奶奶问你话,昨天跟冲娃去哪疯了,赶紧说啊!父亲冷不丁大吼一句,吓得我立马站直了身体,低着头,双手背在背后,实足做错事等批斗的模样。
我……我们去爬山,刨……地瓜吃……想了想,我重复之前在王冲家的话,进行着最后的挣扎,可是如此幼稚的谎言,怎么可能逃过大人法网般的眼睛?
父亲打断:大热天的刨啥子地瓜?要吃喊你妈给你买。
野地瓜,街上没有卖。我在心里嘀咕,不敢说出口。
母亲拉了拉父亲的胳膊,小声劝解:你小声点嘛,吓到他了。
父母脸一横,盯着母亲骂:看嘛,都是你惯的,现在他奶奶问他话都敢不回答了,我看他就是皮子紧了,要老子给他松一松。说完捏紧拳头便要向我打来。
我忙躲到奶奶身边,父亲每每教训我,只要有奶奶在,我可少许多皮肉苦。
你还躲,出来!父亲发狠地说。
我拽着奶奶的裤腿纹丝不动,让我出去被你打?我又不是傻子。可是要我忘了有句话叫天作孽,犹可存,自作孽,不可活也!
奶奶这次看来也不打算帮我,从上往下俯视着我,轻声但很威严地问:易娃子,昨天你和冲娃到底去哪了?如果你还想救他,就把事情全部说出来。
我歪着脑袋思量,在‘被父亲揍’和‘救王冲’这两件事间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决定讲出实情,包括那座山在哪,我和王冲在路上走了多久,坟的模样,周围有些什么,坟中的石板和石板下的两条蛇,以及最重要的王冲拿棍子打蛇,我将蛇带回家藏起来。
听话我胡乱概述的奶奶忙问:那条蛇现在在哪?
我低着头朝房屋后方指了指,胆战心惊地回道:在……在屋后面的箩筐里头!
奶奶一听立马拿着手电筒往屋后去,在看到那条早冰凉不动的蛇尸体后,脸上的凝重表情,又增加几分,口中呢喃:看来这事不好办……
父亲原本脾气就很暴躁,见此景象一拳头打在我脑门上,大骂道:你个龟儿子,你说你正事不做去钻坟,你是不是在找死,我看这次是冲娃,下次就轮到你。
被父亲这么一说,我开始有些恐惧,尤其轮到我几个字,像胸口被插进一颗针,痒痒的,想挠挠不到,要拔有拔不出来。我不想变成王冲那样,我不要吃自己的手指头,越想越觉得心慌,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扑通’一声在箩筐前跪了下来,不停对蛇叩头,嘴巴里嘀嘀咕咕的念:对不起,蛇大仙,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要杀你,真的,你千万别来找我……
父亲又是一拳打在我头上,说:小兔崽子,现在晓得怕了?
奇怪的是,父亲这一拳我竟让丝毫没觉得疼。
回到家天空已泛起鱼肚白,这一个令人恐慌的夜晚终于过去,但我隐约感觉到,接下来的事情更加难办。
到家的奶奶马不停蹄地取出三只香,对着堂屋正中的‘香火’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
在这里需要解释一下,在城里长大的人,以及别地方的人可能不知道,在我们当地,每家每户家里都供奉着‘香火’。这香火是家族里祖祖辈辈去世的长辈,像寺庙里供奉的牌位一样,只不过家中的‘香火’不会那么麻烦,不用每位逝者一个牌位,而是在墙上挂一副红底、黑墨画的神像,两边各有题词,下边一个香炉,供焚香使用。
这个‘香火’只有在逢年过节才会祭拜,今日奶奶进香,不免令我有些好奇。
拜完‘香火’的奶奶取来一个盛着半碗干净井水的碗,向碗里洒了些香灰,又从她房间里取来十二粒大米放到碗中,再抓着我的手,刺破食指,往碗里滴了三滴血,最后将碗递给我。
我虽然不知道奶奶做么做是什么意思,但我还是乖巧的把水喝下,顿时只觉肚子像是有股热气在翻涌。
奶奶根本不看我,对父亲吩咐:你去叫冲娃一家过来,这娃也可怜,我先试试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请你死了的爹来看看。
父亲没说一个不字,忙出门,十来分钟后带着王冲一家人回来。
王冲是被他父亲抱来的,到我家时还睡得很香甜,如果不是仍残留在他手上的伤口和身上的血渍,他和普通人睡着没什么两样。
在这里还是不得不介绍下我奶奶的房间。坐东向西(曾有人说过,这样的格局不好),虽然太阳东起西落,但在奶奶房间的前后各一棵大树,正好遮阴,房间里无论冬季还是夏季都有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房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头床,一顶白色蚊帐,一个装衣服的旧箱子,靠近门方向的墙壁上挂着条红布,下边一张半人高的木桌,除此之外还有两张凳子,一张普通高登,一张是三十厘米左右宽的长凳。
在父亲出门时,奶奶已将她的房间做了整理,在靠近门一方的木柜上摆上一碗清水,小碗米(这里的米和之前奶奶放到我碗的米一样,它虽然是普通的米,但不痛于普通的米,后面将会做详细的介绍),三张黄纸,和一柱点燃的香。
王冲爸将王冲放到一边的宽木头凳上,一群人包括我在内全都安安静静立在奶奶身后,不敢说话,连呼吸声都尽量降低。
好了,我们现在开始,待会王云上来之后,你们有什么话就尽管问,他会为你们解答一切!奶奶说出这句话后双手合十,对红布方向拜了拜,然后双手再握成拳头放到木柜上,一上一下敲击着木柜,一边敲,一边不忘口中念念有词。
王云是爷爷的名字!
素我在此无法将奶奶口中所说全数转述,但大致意思便是阿弥陀佛、保佑之类,以及爷爷的名字。因为她需要爷爷上身,她要请爷爷查清楚王冲犯病的根源。
很快奶奶口中的语言越来越慢,手上动作也渐缓,终于在右手重重落到木柜上后,停止了任何的动作和语言。
奶奶双手依旧放在木柜上,低着头,闭着眼,整个房间顿时像放进一块冰块,浸骨的寒气袭来,我忍不住一阵颤栗。
王云,是你来了吗?见奶奶久久不动,王冲爷爷先开口问。
黑漆漆的屋子里又是一阵沉寂,大概过了十几秒,低着头的奶奶说话了:建波老头,是我!
奶奶的声音明显变粗,和她平时温和的声音完全不同。
王建波是王冲爷爷的名字,会叫他建波老头的,恐怕也只有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我的爷爷了。王冲爷爷明显一惊,站着的身体直了几分,咽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在那边还好撒?
‘奶奶’轻轻摇摇头,说:唉,好啥子了……
王冲爷爷还没开口,王冲妈抢先道:云叔,你是不是缺啥子嘛,你要是缺啥子就跟我说,我……我们烧给你!
这话说的……连我都听出来王冲他妈是在拍我爷爷的马屁。我爷爷也不是省油的灯,应道:是中广他媳妇啊?王叔在这边啥子都不缺,就是……一个人,不好耍啊。
年幼的我没太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不过我看王冲他妈听完之后整个脸都绿了。
008章 夫妻蛇
爹,你在那边晓得王冲这娃怎么回事不?父亲将问题迁回主题上。.info
是是是,冲娃到底是撞了哪个?王冲爷爷附和。
‘奶奶’沉默了会,很为难地开口:唉,这事……
咋了,很严重是不是?冲娃到底还有没有救?王冲爷爷一脸的紧张。
‘奶奶’说:这事说严重倒不严重,说不严重又确实难办,其实是冲娃和易娃子把别人冲撞了。要想救回冲娃,就得先让被冲撞之人心头的怒气全消。
这……这该咋办?王冲爷爷犯难。
‘奶奶’不直接回答,叹了口气,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解说:原来昨天我和王冲去的那块坟地原是夫妻坟,女子原是城里来的知青,五十年代末下乡在这里的,因为长相颇为诱人,得当地不少男子喜欢。
男子是本地人,性格憨厚,爱慕女孩子,便常常帮女孩子做事,久而久之女孩子自然也对他有了钦慕之意。这本事一段佳话,郎情妾意,可共结连理。(..info)然而坏就坏在女孩子实在太遭人喜欢,尤其村里一个近四十岁的老光棍,对女孩子几乎是痴迷,每日除了下地干活,一有空就躲在暗处偷窥女孩子。
那也是个炎热的夏季,晚饭过后大家喜欢聚在一起说说话。那夜,老光棍依旧跟踪女子,大概夜里九点左右,女孩子以上茅厕为借口离开人群,一个人前往堆满玉米秆子的晒坝。老光棍远远尾随,最后在一堆玉米秆后看到正在亲热的女子和男子。
女子二人实在太投入,根本没留意到躲在暗处的老光棍,好一阵互说缠绵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老光棍顾名思义,从未碰过女人,见女子和男子亲人,埋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份兽欲自然被激起,尤其跟踪女人回家后,还恰巧偷看到女人洗澡。这下光棍的欲火像干材遇上汽油,一点即燃,至于接下来他做了什么,相信只要是男人,都猜得到。没错,他强暴了女子。
但是这所谓的强暴,和我们理解的不太一样,老光棍他是奸尸。
正在洗澡的女人发现有人闯进屋子,第一反映当然是穿衣裳,再找武器防身。老光棍他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怕女孩子大叫,于是脱掉自己的上衣,用衣裳将女子的头紧紧捂住,女子眼睛被遮,看不到地下的路,挣扎间踩到地上的锄头,锄头柄反弹,正好打在女子的额头上。
女子一阵眩晕,身上已经使不上力气,加上老光棍用力往后拉,女子一个趔趄摔在了地面之上。
此时兽性大发的老光棍不仅没有半点带女子就医的想法,反而就地解决,将女子摁在地上。他担心女子大叫,捂在女子头的衣服勒得更紧了些。等他从欲望中清醒,女子早已咽气身亡。
老光棍知道自己误杀了女子的起初十分惊恐,但过一会便缓过神来,他不能让人知道是他杀了女子,于是搬起一边的锄头狠狠砸向女子的脑袋,一下,两下,三下……直叫女子的脑袋血肉模糊。
这事还没因此结束,对老光棍而言,奸一次是奸,奸两次也是奸,干脆趁着女子尸身还未完全冷却,再上了女子两次身,最后拧着裤子心满意足地离开。
说到这,我倒是佩服起老光棍来,面对一个血肉模糊的女人,他竟然还有兴趣做那淫秽之事,当真是佩服。当然,这是我的一句笑话罢了。
第二日一大早女子被杀的消息传遍村子每个角落,刚起床的男人一听险些跌坐会床上。吃早饭之前,找了个借口与村里其他几个知青一起去女子暂住的家中探望,在看到女子脑浆四溅又衣不蔽体的尸体后,一口气提到胸口疏散不开,竟活生生气晕了过去。
这男子家中甚是贫困,父母早丧,只给他留了间破旧的老屋,上头下大雨,下边下小雨。男子好不容易找到心中所爱,却惨遭横祸,这如何不叫他伤心难过,男子终究是平凡人,用情至深则反受其害,女子死后从此一蹶不振,整日神情恍惚,神经错乱,终于在半年后一个冬日的夜晚,摔进村子蓄水池里淹死了。
古有梁山伯与祝英台,虽生前无法共结连死,但死后却化蝶比翼,倒也叫旁人羡慕。
男子是苦命之人,死后以为可以和女子从此双宿双飞,孰料竟有人作怪,在女子的坟头订了四根撒过狗血的木头桩子,有意将女子魂魄禁锢在小小四方棺木中。
有句话是:生时越善良,死后越作怪。这句话用在男子身上在再恰当不过。见心爱女子被禁,他不好受,从此夜夜作怪,直闹得村子鸡犬不宁。
村子里的人被折磨得实在是没办法,大家走的走,搬的搬,一个好好的村子没几年便没剩下几户人家。大概又是几年之后,村子里来了位师傅,这位师傅和前面奶奶提及的乞丐男人截然不同,乞丐男人是邋遢至极,这位师傅却是衣着光鲜,仪表堂堂。他在到达村子的第二天,就将村子里长时间以来的问题解决。他的解决方案就是找了处松柏较多的半山腰,命人挖了座夫妻坟,将二人合葬在一起。
说来也怪,从此以后,村里在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事情本该再次告一段路,两位有情人终于合葬在一起,可以生生世世的在一起,但孤魂野鬼终究无法苟存于世,于是那位师傅将这对比人化劫,修成一对生生世世缠绕不分离的蛇。
想来各地都有‘人死后化成蛇’的传说吧,这个传说可不是子虚乌有哦!
‘奶奶’说到此处,在场之人也都大致明白了几分,原来我和王冲打死的哪是什么普通蛇,分明就是那对苦鸳鸯中的一个,难怪王冲遭此横祸,那也是咎由自取。
不过话虽这样说,王冲毕竟是孩子,又打小被娇纵惯了,一时气不过才会对蛇下毒手,我想如果再给他次机会,他一定会选择放蛇离开。
进入奶奶身体的爷爷将事情讲完之后便离开了。爷爷是游离在空气中的魂魄,他所了解的是夫妻蛇的过去,要说救人,还得靠奶奶。
不多会奶奶恢复正常,只是脸色比之前白了些。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被鬼魂上生会消耗活人的阳气,只知道一味讨好地问:奶奶,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去给你倒杯水嘛!
奶奶疼我除了因为我是她孙子,还因为我懂事。用我母亲的话说,我从小就懂得做人,尤其会看人的脸色行事。
我端着水进屋时,奶奶的脸色恢复了些,听王冲爷爷愁眉苦脸地说:这可咋好。冲娃冲撞的不是普通东西,他是活活拆散了一堆鸳鸯啊!
王冲他奶奶膝盖一屈,朝奶奶跪了下去,哭泣地说:王云媳妇,你一定要救救冲娃啊,我就他这么一个孙儿,他要是走了,我也不活了……哭声凄婉,跟她儿媳妇简直是天壤之别,据说王冲他奶奶年轻时候是大家闺秀。
快起来,快起来,我好歹也是看着冲娃长大的,咋会忍心见他就这么去了,你先起来,容我再想想办法。奶奶扶起王冲妈,不住地安慰。
站在王冲身边的王冲妈突然站了出来,大声说:要不然张婆婆你再招一次魂,就招那条还没死的蛇。
父亲和母亲脸色同时变得很难看,父亲问:一天只能照一次魂,招两次我娘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王冲妈不依,说:就招上来问问他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家冲娃,很快就让他下去不就得了。
父亲肯定地回绝:我说了,一天只能找一次魂。
奶奶也有些为难:要不然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话还没说完,王冲他妈便不甘心地大声嚷嚷开来:张婆婆你身体看起来好得很,为啥一天就不能招两次魂?要是放在晚上,十二点以前招一次,十二点以后又招一次,是算一天还是两天?你看看,冲娃都快被那条蛇精给折磨死了,你还计较那么多干啥子?哦,我晓得了,你是不是压根不想就他,想看我们王家绝后?你别忘了,昨天是你家易娃子带冲娃去山坟的,要是冲娃出了啥事,易娃子肯定也跑不脱。
009章 二次招魂
人在极度愤怒与绝望之时,会丧失理智,说话也会口无遮拦,现在的王冲他妈就处在这种境况之上。不知道泼妇骂街大家有没有见过,不过我相信但凡见过的人一定都会对其的无理与歪曲事实所折服。
话继续说回来,奶奶是善良的人,听王冲他妈这一席话,只要不是要她的命,她都不会拒绝。
奶奶喝了口我端进来的水,又点上一柱香,然后继续双手合十在木桌上一上一下地敲打。
这次的招魂远没有上次那么容易,奶奶在木头桌上敲了近十来分钟都没有被俯身的迹象,站在一边的我们不免有些着急。
许是念得有些累,奶奶停了会,捧了少许大米仍进装水的碗中,又点燃一张黄纸,再继续敲敲打打。
约莫五六分钟之后,奶奶的动作终于有点变化,她的手由拳头慢慢摊开,轻轻放在桌面之上,头高高昂起,仰望着屋顶,嘴微微张开,样子说不出的古怪。同时我感觉身上一股寒彻骨的凉意袭来,这种寒冷较之前爷爷附体时明显很多,像是大冬天不穿衣服站在空地里淋雨,你会感觉淋上几分钟后,身上全是结的冰。
来了吗?人来了吗,王冲奶奶第一个发问,得来的却不是回答,而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大笑声。
我吓得连连后退,抱着母亲的大腿一动也不敢动!
是……是你来了吗?王冲奶奶继续问。
‘奶奶’纹丝不动,冷冷喝道:是我又怎么样?
说的是普通话,一听就是女声,声音细细的,虽然是气话,但听起来很好听。(..info无弹窗广告)
王冲奶奶忙上前向‘奶奶’下跪,泣道:我晓得冲娃对不起你,但是他还只是个孩子,不懂事,请你……
孩子,我呸!我与三郎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他一个孩子凭一句不懂事就可以害我三郎?‘奶奶’说。
王冲奶奶愣了愣,上前两步朝‘奶奶’跪下,磕头道:我晓得是冲娃不懂事,我在这里给你磕头了,求你放过他!
那时的人思想都很善良,以为磕头赔个不是就能得到别人的原谅,这种事若放到如今的社会……唉,算了!
‘奶奶’又是两声大笑,道:我凭什么放了他?他叫我此生无法在于三郎在一起,我也叫他此生与你们断了亲人血缘,叫他下辈子投户好人家,学乖一些。
说实话,当时的我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俯身在‘奶奶’身上的东西是那条逃走的蛇,他害王冲是因为王冲杀了她的三郎,她说每一句话都像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在俯视那些低贱的穷人,王冲一家人只有不住地道歉,磕头,祈求原谅。整个屋子,除了站着的奶奶和躺着的王冲,包括我在内,全都向‘奶奶’下跪。
僵持了至少半个小时,幼小的我实在坚持不住,膝盖以下的腿仿佛不是自己的,我嘟着嘴,低声嚷嚷:那条蛇的尸体现在还躺在我家后院,大不了我们不拿它煮汤,给他修个坟,好好埋了。
请原谅小时候的我,对于这种事并不太会说话,原本是一句好话,但给人的感觉并不太好。.info
‘奶奶’一听果然更加生气了,尖着声音喊:小兔崽子,你刚刚说什么?如果不是有人保护你,你现在和那个小胖子已经一个样了。
我吓得立马住了嘴,根本没在意她说的‘有人保护’四个字,而是‘和小胖子一个样’。我偷偷看了眼王冲,受伤的右手血是止住了,可看起来还是让人觉得害怕。
不知道是不是我一句话提醒了在场的人,只听王冲爷爷立马换语气说:只要你肯放过冲娃,我们一定替你们修一尊最好的坟墓,好好安葬你的三郎。
王冲父亲跟着说:就是,你三郎已经死了,就算你害死我们一家人他也活不过来啊。
母亲说:死者已去,生着如斯夫,听说你也是受了人恩露才有幸从新转世,你又何必再造孽,白白断了你自己的前途?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安葬你的三郎。
母亲念过书,说起话来比一般人要好听些。
我没听出母亲这句话里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但正是因为这句话救了王冲一命。
‘奶奶’听过之后先是愣了愣,似在思考,又似沉默,片刻之后再开口,与母亲旁若无人地开始对话,我听得是迷迷糊糊,早摸不清头脑,唯一清楚的是母亲劝服了‘奶奶’,她最后留下一句‘你们一定要好好安葬我三郎,否则我绝不放过你们’,便没了声音。
我们相互对看了几秒纷纷上前扶住奶奶,在触摸到奶奶手指的那一刻,我吓了一大跳。奶奶的手如冰般凉,那哪里是活人的手,分明就是蛇的温度。然这并不是我最惊讶的,最让我惊奇的是之后我竟在奶奶眼中看到了泪花,不知是奶奶哭了,还是那位借过奶奶身体的蛇精流了泪。
(很多人不知道,其实人在被附身的时候只有声音是属于附生者的,所以被附身者只会说话,不会有表情或者其他的肢体动作,不然附身者借此做谋财害命之事,岂不危险?)
送走‘蛇精’,奶奶勉强支撑着冰凉的身体捧了少许米洒在盛水的碗周围,又将剩下两道黄纸烧成灰,放小部分进装水的碗中,叫王冲爸强行灌进王冲嘴里,叮嘱这几日只许给王冲喝米汤,其他一律不许沾。做完一系列的事,奶奶已累得几乎没了力气,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白得像抹了一大碗面粉。
之后奶奶卧床休息了近一个月才见好,而王冲听说是第二日一大早醒了过来,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厕所,‘扑通扑通’拉了好些时间,最后是扶着墙走出厕所的,后来听王冲吹牛,说他当时拉的屎全是黑色的,拉了至少五公斤。
这是孩子为了炫耀自己而极尽夸大的说辞,具体事情是怎样的已经没有人会在追究,只是那件事之后我也病了一场,发烧到近四十度,这也算是因我和王冲做的错事而遭的报应。
最后是关于坟墓的事情,王冲家依言选了个背靠山而面临水的宝地修了一尊极大的坟墓,并将蛇的尸体埋在坟墓里。到如今村子的山头还有这么尊看起来很宏伟的坟,外人根本不知道里面埋了什么,只以为是王冲家为哪个老人提前建好的墓,纷纷称赞‘修得可真漂亮,像房子一样’。
因为这件事,奶奶的名字正式向外宣传了出去,好些不认识的人都慕名前来请奶奶帮忙,当然,奶奶做事并不是无偿帮忙,多少也收一些诸如鸡蛋、鸡鸭、或者直接是钱的谢礼,那时农村的生活并不富裕,这些虽是小东西,但在一定意义上也算填补了家用,然而我们还没未来得及享受这份喜悦,另一个‘无底洞’又开始偷偷包围了我们。
我知道九五年一个出名的城市曾闹过一场轰动全国的大事件,一对考古队无意间挖出三具清朝的古尸,然而由于工作人员的疏忽,一夜间三具古尸凭空消失,之后沿河一带经常发生些古怪离奇的事件,当时国家机构查得严,很快将事件全面封锁,流传出来的消息也经此而已。
当然,我要说的事情不是这个,九五年我已经十四五岁,那时奶奶也已经离开了我,我要说的是发生在我身边的另一件大事。
暑假很快结束,刚满六岁的我被送进了小学一年级的学堂,在那里,我认识了很多新同学,也有我的初恋。
这里说初恋或许有些不妥,虽然我们一同念小学,又一起上初中,我们常在一起玩,但我们谁也没说过喜欢谁,直到去年春节同学会我再次见到她,那时她抱着她刚满一岁的儿子。
010章 土缸子
首先我还是要介绍下我念小学的那所学校,名长征小学,名字很雅俗,但很励志,长征长征,当初毛爷爷不也领导红军过十万里长征么?当然,此长征非彼长征。可惜如今这所小学也被私人收购,原来的操场被开垦,种上满院子的桃树,偶尔从路边经过,忍不住朝里边望望,但再找不回当年的感觉。
我的小学学校很小,估计总面积不超过三亩地。那真是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学校,教学楼仅有横着的一排,总十来间,从幼稚园到小学六年级,一个年级一间,老师办公室一间,另外还有杂物间一间,以及供老师疲惫后休息的一间。厕所在五百米开外,由一条路与操场链接,有时候上课会忽然飘来一阵恶臭,叫人课也尚不安宁。除了背后靠山,学校的其他三面均是庄家。
很多人多知道,一般村里的小学是民办的,为了节约成本,大都是建在坟场之上的,我的小学怎么可能落了这个俗套?
记得很清楚的是,小学上学的第一天,我和王冲便在后山一棵柏树根下刨出一堆骨头。
经过一个暑假的调养,王冲的病好得差不多,只有手上留有伤口,夫妻蛇的事似乎并没有给他造成任何的心里阴影。照他的原话是:那个时候迷迷糊糊的,感觉跟做梦一样,醒了只感觉右手痛,也不晓得是咋回事,爷爷跟我说是我晚上睡着了被老鼠了咬的。
原来他的家人并没告诉他发生的什么事,或许到现在他还认为那是老鼠咬的。我想如果他知道他吃了自己的肉,他会有什么反映?
当然,这又说得有些远了,回到主题上。
第一天上学,同学人都抑制不住心里的高兴,下课十分钟一群人结伴来到后山比赛爬树。前面也说了,学校的后方有一座并不高的山,山坡上种满了柏树,打小顽皮的我们怎能放过这么个天然的‘游乐场’?
爬树是个技术活,尤其像柏树这类树干较为不平整,有些地方还被剃过分枝,留下极短一截枝桠的树,一不小心就被勾住衣角,人受伤事小,衣服破了回家指不定又会吃父亲的拳头。
想了想,我干脆把上衣脱掉。王冲的手还没痊愈,他不敢爬树,我便让他帮我拿着衣服,顺便帮我加油。只听王冲一句:一二三,我们余下的五六个人立马抱紧树干用力向上一跃,借着手臂与脚的力量不停向上攀爬。
起初我能听到王冲在树底下一边拍手,一边跺脚喊‘加油’的声音,没过一会这种声音突然消失了,我当时的心思全用在爬树之上,也顾不得他,等我爬到树中央停下来时才发现王冲蹲在地上,左手捏着跟短木头在土里刨着什么。
喂,胖墩,你在干啥子哦?其中一位同学也发现王冲的异样,大声问。
王冲头手上动作不停,冲我们喊:你们下来看,这是啥子东西哦?
我被王冲的专注所吸引,也不计较爬树是赢是输,顺着树干滑了下去。
王冲拿着木棍一直在土里挖,我走到他身边时看到一个褐色土缸子露了半截出来。其他小伙伴见状也来了兴趣,纷纷捡木头跟着刨,一会的工夫,土缸子完全映入我们眼帘。
嘿嘿,不知道里面装的啥子?有人问。
有人回答:会不会是钱哦?我听说有些人喜欢把钱装在罐子里面埋起来,过几年再挖出来。
我想这里的钱是指金银首饰之类吧,那会我们还太小,哪里懂得那么多,只知道钱是好东西,可以买东西吃,也可以买衣服穿。战乱时期,确实有不少人为了躲避乱军的强取豪夺,会把家里一些值钱的东西放进罐子里埋起来,等战乱过后再挖出来。
管他是啥子,先打开看哈嘛!有人说。
这个土杠子比我想象的要大,只怕若是我双手环抱也抱不住,而且它与装酒或者泡菜的缸子不太一样。不一样的地方就在它的口子上,一般的缸子是由一个大的活塞或者碗形状的器皿反盖住,但这个土缸子的缸口确是被泥巴塞满。如果换成是一个成年人,一定会以为是土杠子在泥里的时间太长,被泥土灌满,可是我们是孩子,充满天真与幻想,幻想着里面装着什么好东西。
用普通的办法恐怕无法打开这个土缸子的,于是聪敏的我学司马光砸缸,搬起快石头狠狠朝土杠子砸了下去,然而当我们土杠子裂开之后,我们看到令我们震惊的一幕。
土缸子里铺满一了层泥土,泥土里似乎埋着什么,但是我没仔细看,眼光定格在正中间的一条玉链子上。
这是一条用红绳穿坠着圆形玉石的链子,许是在缸子里待的时间久了,看起来有些陈旧。王冲眼明手快一把枪过与坠子,用自己衣服的一角用力擦拭,几下过后玉看起来竟干净了许多。
哈哈……这里面还真有东西!王冲抑制不住他内心的喜悦,狂笑着说。
一旁的伙伴们瞧着不免眼红,个个都想要枪过来看个究竟。王冲不许,扭着脑袋撅着嘴说:不给不给,要看你们自己挖去。
正在这时,不巧的响起了上课铃声,我们急急忙忙往教室赶,竟然没有一个人记得再在土缸子里翻翻。
上课对我而言一直是较为乏味的事情,痛苦挨过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待到放学铃声一响,不待老师走出教室,一大伙人一窝蜂全围在了王冲的桌旁。一节课的时间,他在后山挖到玉坠子的事情已传得整个班上无人不知,大家都想看看那条坠子长什么样。
王冲最是爱卖关子,见这么多人想看,越是神秘起来。他双手握紧坠子,翻身站到课桌上,从上往下看着我们,问:你们真想看?
底下的我们被好奇心驱使,像上课回答老是问题般齐声应道:想看。
王冲笑得贼嘻嘻的,说:好,不过你们只需看,不许碰。
底下我我们不住点头,然后王冲张开手,坠子从他手中掉下,摇摇晃晃。
当时是中午,借着窗户的光线,玉石通透而明亮,而且在我玉坠子中间,我分明看见有一丝血红,头发丝粗细,许是因为这样,令玉坠子看起来越加神秘漂亮。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看起来挺好看的嘛?有人如是说,王冲听着越发得意,手不停左右摇晃,看他那副得意的表情,不怎的我心里竟有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大多数孩子都会有的,那就是别人有而自己没有的好东西,就很希望那件东西突然间坏了,或是不见了。我那时的想法就是这样,真希望王冲一时手滑,坠子落到地上,摔的稀烂。想归想,老天爷他是不可能听到我这样细微的心声的。
欣赏完玉坠子,大家也纷纷赶回家。那时村子里的小学是没有午饭的,中午放学之后回家吃饭,下午再到学校继续上课。
王冲宝贝他的玉坠子,回家的路上一直放在衣兜里,还用手摁住,生怕一个不留神它就飞走了,但有句话叫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玉坠子恐怕本身与王冲就无缘,尽管他一直小心呵护,到村口时,他突然告诉我他的坠子掉了。
那种时候我是该高兴呢还是难过呢?最后善良的我还是决定和王冲一起悲伤,我午饭都不吃,陪着他在学校和家这段路之间来来回回走了找几趟,最终没看到玉坠子的半个影子,那么个漂亮的玩意,掉在地上谁看到了不捡?除非傻子。
随着下午上课铃声的响起,王冲宣布放弃,整整一个下午都显得无精打采,我同他讲话他也不理不睬,正当我以为他又中邪了,想说下午放学回家让奶奶帮他看看时,他又突然来了兴致,拽着我的衣服领子把我往学校后面的林子里拉。
王冲的意思是,既然在后山上挖出了玉坠子,说不定那里还有其他什么好东西。
我体谅王冲刚丢了玉坠子难过的心情,决定陪着他到后山走一趟,说来也怪,早上才被我们一群人挖出来的土缸子不知道被什么人打得七零八落,旁边一小堆和当地土地颜色不太一样的泥土,应该是从土缸子里散出来的。除此之外,泥土中还插着一根骨头,像是人手臂上那条长长肱骨,但比正常人的要小许多。
我和王冲那会并不认得人骨,心思也不在这上头,一股脑们只想在树下再挖出点什么,知道一声女声把我们唤醒。
女孩子问:你们在挖什么?
我和王冲同时回头,离我们不远处赫然站着个穿蓝裙子,扎两个小辫子的女孩儿,我认得她,是新同学,叫余欣洁。
我笑着回:我们挖……
话没说完,王冲冲到我面前,打断说:没挖啥子,就是看哈,看哈!
余欣洁沉默了会,欲言又止地说:快上课了,先回教室吧!
我当时自然没有看出余欣洁有什么异样,直到两天之后……
011章 空座位
开学的前两天班里一直很平静,大家也渐渐忘记王冲从后山挖出玉坠子的事情,然而两天过后,班里突然少了个人,这个人就是余欣洁。
清楚的记得那天早上第一节课是语文,走进教室先将教室扫视一边,然后问:四十六个同学,今天怎么只有四十五个。
全班同学同时转头查看,原来余欣洁的位置空空如也。
那会的老师恐怕并不完全认得班上的学生,于是用数排数的方式问:第三排那个空位置是谁?
教室里一片寂静,过一会听人小声回答:是余欣洁。
她为什么没来?老师又问,教室里再次陷入安静,才开学第三天,同学与同学之间并未多熟悉,谁会知道她为什么没来。
那好,我们先上课。沉默一会,老师如是说,那感觉就像在说今天的晚饭没有肉一样简单。
老师,余同学没来,我们要不要去找一下?我坐在教室的倒数第二排,埋着头问。之所以敢说出这句话,其一是我不想上课,想借找人的由头出去玩,其二才是找余欣洁。
老师不说话,而是用余光看我,那眼神好像在说‘就你这点小把戏,我还看不出来?’
那个时候学生上课远没有如今严谨,哪怕是有同学没到学校上课那也并不代表什么,有可能是家里有事,自然不会巴巴地跑到学校请了假再回家。
对于余欣洁未来上课这事,大家都没有过多想法,然而奇怪的是,到第二天,教室里依旧找不到余欣洁的影子,这不免让人有些怀疑。一直到第三天的中午快要放学时,我从教室窗口看到一位年轻女子匆匆往学校里跑,那方向应该是办公室。
正在我还想那个人是谁,匆匆忙忙来学校干嘛时,女子小跑到我们教室门口,冲还在上课的语文老师挥了挥手。
语文老是应该是认识那女子的,两人站在教室外聊了好半天,一直到我们下课还没结束。[..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老师不宣布放学,我们不敢动,只能乖乖坐在教室里等待,与此同时,从最前排同学那传来一句话:余同学生病了!
教室里猛然像炸了锅,议论纷纷,这余同学虽看起来瘦瘦的,但精神挺好的,怎么说生病就病了,而且一病就是三天?
我回头偷偷冲王冲说:胖墩,下午想不想去耍?
王冲一听‘耍’顿时两眼放光,问:去哪耍?说完又黯然失色:下午要上课……
我忙说:他们上课,我们正大光明的去耍。
王冲骂我:你龟儿子又打啥子鬼主意?我妈说了,这学期要是敢逃课就回家打谷子,热求的很。
我说:放心,我们放心大胆的出去耍,你妈绝对不得收拾(打)你。说完在王冲耳边叽咕,将我的想法说了一边,这王冲从来就是个人来疯,一听我的法子顿时来了兴趣,阴笑道:龟儿子,你娃好阴险。
我笑笑,对王冲的说法不置可否。
要问我在王冲耳边说了什么,等一会就知道了。
我对王冲使了使眼色,只见王冲气壮山河似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昂首阔步地走到教室门口,镇静自若地问:王老师,余同学都三天没来上课了,是不是生病了啊?
老师和那个女子都吓了一跳,老师点了点头反问:怎么了?
王冲回头看我一眼,说:刚才我和王天易商量了下,余同学几天没上课,这几天教的课文她肯定不会,干脆让我们跟这位阿姨去看看她,顺便把这几天学的课文告诉她。
老师回头看我和王冲,估计在想我们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忙附和一句:余同学生病了一定心情不好,我们去陪她,说不定就好了。
站在旁边的女的这时候开口了:王老师,我看这两位同学说的很对,要不然就让这两位同学跟我去?
这时候的我并不知道其实我们在利用余同学逃课的同时,这个女的也在利用我们,现在的她可谓穷途末路,只能病急了乱投医。[..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老师有些犹豫:这……下午还有课。
我嘴快地回答:老师放心,我们一定赶在上课之前回来。
王冲跟着我点头:对对对,我们一定回来上下午的课。
老师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行,你们去看看也好,记得准时回来上课,在路上注意安全。
于是我和王冲在老师特许下跟着女子往余欣洁家走去。六岁大的我们,满脑子想的只有如何玩,玩什么,说去看望余欣洁无非是为我们贪玩找的借口,古来有句话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和王冲是得到老师许可的,就算下午没来得及赶回学校上课,我们大可把原因推在余欣洁身上。
事后王冲不止一次夸我想的办法好,因为他恐怕永远也想不出这种以看同学为由逃课的借口。
余欣洁的家距离学校并不远,以我和王冲的速度只走了二十来分钟。那个女的是余欣洁的妈妈,一路上问了我们些简单的问题,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个问题是:你们跟小洁是同学,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小洁前几天去过哪些地方玩?
我和王冲被余欣洁妈问得一脸茫然,不住地点头。
余欣洁妈妈可能见在我们这问不出什么,便不再开口,直直将我们带进余欣洁的房间。
余欣洁的房间原本应该很宽敞明亮的,但奇怪的是所有窗口的窗帘布都紧紧拉上,这让整个房间显得阴森森的。而余欣洁竟然缩在床的一角,用棉絮将自己裹紧。
我和王冲面面相觑,看余欣洁妈妈轻轻扯动棉被,低声说:小洁,是妈妈。
余欣洁一听忙从被子里钻出来,一把搂主她妈妈,嘤嘤哭泣,身体瑟瑟发抖。
余同学她……她咋了?我酝酿很久,只吐出这么一句话。
余欣洁转头看我,我这才看到她的脸……天,该怎么形容?如果以前用冰肌玉肤面若桃花形容,恐怕现在就得只能用僵尸脸形容,因为实在太白,白得吓人,和当初奶奶招了蛇精之后的样子有得一拼。
我和王冲都被余欣洁的样子吓到,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王冲结结巴巴不地问:余……余同学,你……你哪里不舒服?
余欣洁母亲并不看我们,叹口气说:你们还太小,不会明白的。
的确,有些事就算告诉我们,我们也不会明白。我们在余欣洁家站了一会便决定离开了,才刚走出院子大门,身后传来余欣洁的声音:你们等一下。
我和王冲回头,见余欣洁披着件夸张的斗笠出门,边走还便四处张望,感觉像是周围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跟着她。
余欣洁停在距离我们不到一米的距离外,压着嗓子问:你们是叫王天易和王冲吧?
我和王冲对眼,一起点了点头。
余欣洁又向前垮了一小步,再次左右望望,小心翼翼带着哭腔说:有个人老是跟着我。
我顿觉寒毛直立,忍不住向整个院子看了看,除了余欣洁妈妈站在门口,再没其他外人。
王冲说:你在开啥子玩笑,哪有人跟着你?
我抱紧手臂,说:是啊,余同学,你莫开玩笑哦,我胆子小。
我没骗你们,真的有人跟着我,只是……她现在没在。余欣洁说,表情很认真,根本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那她啥时候在?我问。
余欣洁想了想说:我不晓得,反正……话还没说完,原本看着我和王冲的视线突然转到我们身后的院墙之上,然后‘啊’一声尖叫,转过头朝她妈妈的方向跑了过去。
这一声尖叫险些吓得我和王冲掉了魂,猛回头看,眼前却什么东西都没有。
余欣洁这种状况让我和王冲顿时少了玩的兴趣,走直路回家吃了饭又乖乖回学校上课,一分钟都没耽搁。
接下来是周末,本该是最振奋人心的事情,但我一直提不起来兴趣,每每想起余欣洁当时的表情以及动作我都觉得背脊一阵发凉,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又是一个全新周一,我早早到学校,可是余欣洁的位置依旧是空的,第一节下课后语文老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第一句话就说:听余欣洁她妈妈说余欣洁可能不行了,我看你和她关系不错,你要不要代表同学们去看看她?
我一听顿时愣在了原地,什么叫不行了?一个六七岁小孩怎么就不行了?
老师好像看出我在想什么,继续说:如果你不愿意去就算了,老师不强求你……
去,现在就去!我脆生生打断老师的话,难怪我一直有种不好的感觉,原来余欣洁真的出事了。
这次我没告诉王冲,一个人往余欣洁家跑,原本十分钟的路程,我只花了八分钟。
余欣洁的家和前几天我来是没什么变化,不过这次房间有些不一样,蚊帐下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一条红色的布,以前曾听奶奶说过红布可以辟邪。除此之外,房间里还多了几个人,两个年长的,一男一女,还有个年轻的女的,三个人在余欣洁窗前围城圈。余欣洁妈妈跪在床头,手摸着床上的余欣洁,一声一声痛哭。
我站在房间门口,问余欣洁妈妈:阿姨,余同学怎么样了?
余欣洁妈妈转过头看我了我一眼,又开始哭起来。旁边年轻的女子问:这小孩是谁?
我是余欣洁的同学!我干脆的回答。
你来这里做什么?那女子又问。
我不理她,走到余欣洁慢慢身边问:阿姨,余同学到底是怎么了?直觉告诉我,她知道余欣洁的病症在何处。
012章 丢失的魂魄
我回头偷偷冲王冲说:胖墩,下午想不想去耍?
王冲一听‘耍’顿时两眼放光,问:去哪耍?说完又黯然失色:下午要上课……
我忙说:他们上课,我们正大光明的去耍。最新章节全文阅读王冲骂我:你龟儿子又打啥子鬼主意?我妈说了,这学期要是敢逃课就回家打谷子,热求的很。
我说:放心,我们放心大胆的出去耍,你妈绝对不得收拾(打)你。说完在王冲耳边叽咕,将我的想法说了一边,这王冲从来就是个人来疯,一听我的法子顿时来了兴趣,阴笑道:龟儿子,你娃好阴险。
我笑笑,对王冲的说法不置可否。
要问我在王冲耳边说了什么,等一会就知道了。
我对王冲使了使眼色,只见王冲气壮山河似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昂首阔步地走到教室门口,镇静自若地问:王老师,余同学都三天没来上课了,是不是生病了啊?
老师和那个女子都吓了一跳,老师点了点头反问:怎么了?
王冲回头看我一眼,说:刚才我和王天易商量了下,余同学几天没上课,这几天教的课文她肯定不会,干脆让我们跟这位阿姨去看看她,顺便把这几天学的课文告诉她。
老师回头看我和王冲,估计在想我们又在打什么鬼主意。热门小说网
我忙附和一句:余同学生病了一定心情不好,我们去陪她,说不定就好了。
站在旁边的女的这时候开口了:王老师,我看这两位同学说的很对,要不然就让这两位同学跟我去?
这时候的我并不知道其实我们在利用余同学逃课的同时,这个女的也在利用我们,现在的她可谓穷途末路,只能病急了乱投医。
老师有些犹豫:这……下午还有课。
我嘴快地回答:老师放心,我们一定赶在上课之前回来。
王冲跟着我点头:对对对,我们一定回来上下午的课。
老师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行,你们去看看也好,记得准时回来上课,在路上注意安全。
于是我和王冲在老师特许下跟着女子往余欣洁家走去。六岁大的我们,满脑子想的只有如何玩,玩什么,说去看望余欣洁无非是为我们贪玩找的借口,古来有句话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和王冲是得到老师许可的,就算下午没来得及赶回学校上课,我们大可把原因推在余欣洁身上。
事后王冲不止一次夸我想的办法好,因为他恐怕永远也想不出这种以看同学为由逃课的借口。
余欣洁的家距离学校并不远,以我和王冲的速度只走了二十来分钟。那个女的是余欣洁的妈妈,一路上问了我们些简单的问题,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个问题是:你们跟小洁是同学,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小洁前几天去过哪些地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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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欣洁妈妈可能见在我们这问不出什么,便不再开口,直直将我们带进余欣洁的房间。
余欣洁的房间原本应该很宽敞明亮的,但奇怪的是所有窗口的窗帘布都紧紧拉上,这让整个房间显得阴森森的。而余欣洁竟然缩在床的一角,用棉絮将自己裹紧。
我和王冲面面相觑,看余欣洁妈妈轻轻扯动棉被,低声说:小洁,是妈妈。
余欣洁一听忙从被子里钻出来,一把搂主她妈妈,嘤嘤哭泣,身体瑟瑟发抖。
余同学她……她咋了?我酝酿很久,只吐出这么一句话。
余欣洁转头看我,我这才看到她的脸……天,该怎么形容?如果以前用冰肌玉肤面若桃花形容,恐怕现在就得只能用僵尸脸形容,因为实在太白,白得吓人,和当初奶奶招了蛇精之后的样子有得一拼。
我和王冲都被余欣洁的样子吓到,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王冲结结巴巴不地问:余……余同学,你……你哪里不舒服?
余欣洁母亲并不看我们,叹口气说:你们还太小,不会明白的。
的确,有些事就算告诉我们,我们也不会明白。我们在余欣洁家站了一会便决定离开了,才刚走出院子大门,身后传来余欣洁的声音:你们等一下。
我和王冲回头,见余欣洁披着件夸张的斗笠出门,边走还便四处张望,感觉像是周围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跟着她。
余欣洁停在距离我们不到一米的距离外,压着嗓子问:你们是叫王天易和王冲吧?
我和王冲对眼,一起点了点头。
余欣洁又向前垮了一小步,再次左右望望,小心翼翼带着哭腔说:有个人老是跟着我。
我顿觉寒毛直立,忍不住向整个院子看了看,除了余欣洁妈妈站在门口,再没其他外人。
王冲说:你在开啥子玩笑,哪有人跟着你?
我抱紧手臂,说:是啊,余同学,你莫开玩笑哦,我胆子小。
我没骗你们,真的有人跟着我,只是……她现在没在。余欣洁说,表情很认真,根本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那她啥时候在?我问。
余欣洁想了想说:我不晓得,反正……话还没说完,原本看着我和王冲的视线突然转到我们身后的院墙之上,然后‘啊’一声尖叫,转过头朝她妈妈的方向跑了过去。
这一声尖叫险些吓得我和王冲掉了魂,猛回头看,眼前却什么东西都没有。
余欣洁这种状况让我和王冲顿时少了玩的兴趣,走直路回家吃了饭又乖乖回学校上课,一分钟都没耽搁。
接下来是周末,本该是最振奋人心的事情,但我一直提不起来兴趣,每每想起余欣洁当时的表情以及动作我都觉得背脊一阵发凉,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又是一个全新周一,我早早到学校,可是余欣洁的位置依旧是空的,第一节下课后语文老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第一句话就说:听余欣洁她妈妈说余欣洁可能不行了,我看你和她关系不错,你要不要代表同学们去看看她?
我一听顿时愣在了原地,什么叫不行了?一个六七岁小孩怎么就不行了?
老师好像看出我在想什么,继续说:如果你不愿意去就算了,老师不强求你……
去,现在就去!我脆生生打断老师的话,难怪我一直有种不好的感觉,原来余欣洁真的出事了。
这次我没告诉王冲,一个人往余欣洁家跑,原本十分钟的路程,我只花了八分钟。
余欣洁的家和前几天我来是没什么变化,不过这次房间有些不一样,蚊帐下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一条红色的布,以前曾听奶奶说过红布可以辟邪。除此之外,房间里还多了几个人,两个年长的,一男一女,还有个年轻的女的,三个人在余欣洁窗前围城圈。余欣洁妈妈跪在床头,手摸着床上的余欣洁,一声一声痛哭。
我站在房间门口,问余欣洁妈妈:阿姨,余同学怎么样了?
余欣洁妈妈转过头看我了我一眼,又开始哭起来。旁边年轻的女子问:这小孩是谁?
013章 招魂
做完这一切,奶奶照老规矩,在木桌上摆上一个碗,碗里净水,旁边是一小碗米,还有一叠黄纸。.info除此之外,在木桌的一旁还有个脑袋大小的泥瓦缸子。我朝缸子里望了眼,里面似乎装着些泥土。后来我才知道,那些泥土是从学校后山我打破那个土缸子里取来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奶奶的脸色也越来越沉重,低低说:小洁现在体内只有一魂一魄,很脆弱,没有丝毫发反抗能力,无论什么样的鬼魂,生魂或者亡魂都能轻而易举地进去(生魂是指生者之魂,亡魂才是我们一般人口中的鬼魂),所以你们一定要看好她,只要听到我说‘捆结’就必须马上将床头散开的两截绳子绑在一起,打结的方法我刚刚已经教过你。
最后一句话像是对余欣洁外婆说的,她蹲在床脚边,看着奶奶点了点头,眼神笃定。
我安静地站在墙角,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间里的一举一动,仿佛一个不留神就会漏掉什么一样。
很快,指针转到十二点整,奶奶点燃三张黄纸,又洒一把米进水中,口中一直不停地重复:余欣洁,快回来,余欣洁,快回来,手也不停在木柜上上下敲动。
说来也怪,没过多久,我感觉一阵凉意袭来,放在房间门口的蜡烛突然忽闪忽闪,像是有一阵风吹过,但我丝毫没感觉有风吹进来。接下来我看到了我这一生中第一件怪事,那七堆木灰中,竟然有六堆上同时出现了一个脚印。这个脚印不是人的脚印,而是像鸡爪一样,只有三只指头。
奶奶身体一转,快速点燃三张黄纸扔进她身边的土罐子中,并将木偶与被黄纸包裹的碎玉坠子一同扔了进去,我只感觉眼前仿佛有一阵烟雾闪过,待我看清楚时奶奶已拿一块黄色的布盖在土罐子上,同时用一条红绳将罐子口缠绕三圈,同样打了个很复杂的结。
看起来事情到这里已经结束,可是奶奶并未停下来,大吼一句:捆结,迅速抓起一小巴米洒进盛水的碗中,然后自己喝一口,待余欣洁外婆将结绑好,猛地朝余欣洁喷了出去。
做到这里,事情好像处理得差不多,奶奶擦了擦嘴对余欣洁外公说:你拿着那只蜡烛出门,一直往外走,去哪里随你便,但你尽量走远,等蜡烛熄灭后再回来。
当时的我不知道奶奶叫余欣洁爷爷做这些有什么用,直到奶奶死后我才渐渐明白,原来奶奶是让余欣洁爷爷将今晚引来的那些原不该来的鬼魂带走。
待事情完全结束,奶奶显得有些疲惫,脸色也不太好看,对余欣洁妈妈说:小姑娘的魂魄只回来了一部分,还有一魂两魄没有回来……
余欣洁妈妈听着不免着急,打断奶奶的话问:那怎么办?小洁还有没有危险?
奶奶勉强一笑,说:放心,小姑娘已经没事了。小孩子的魂魄不稳定是常有的事,明天我会让易娃子给你带个鸡蛋过来……说着转身从红包里取出一截红线,继续说:你拿到鸡蛋后放一碗水在堂屋正中,拿一双筷子十字交叉放在碗口上,然后把鸡蛋平放在手指间,坐在门口唤你家小姑娘的名,叫她快回家。等到鸡蛋从指尖上自动滑倒手心后,用这条红绳把鸡蛋绕三个圈,再在正对大门的院子里生一把火,将鸡蛋烧熟给小姑娘吃,吃完了她的魂就自然回来了。
余欣洁妈妈听着有些疑惑:这就行了?
奶奶点点头,这就行了!
那个年代没什么好东西,但热情的余欣洁妈妈还是把她养在笼子里的公鸡捉几只送给奶奶,奶奶不想要,僵持之下最后还是答应要了一只。其实神婆替人看病之后,若是不收礼金,对病人并不好。
处理完一切事情已经是半夜两三点,尽管余欣洁妈妈再三挽留,奶奶还是坚持回家,我当时纳闷奶奶为何这般固执,后来才知道,她有事情需要去处理,这件事就是替余欣洁的事善后。
出门时刚巧碰到回家的余欣洁外公,几番商量之后他决定送我和奶奶回家,想来也是,一个花甲老人与一个幼年少童,怎放心让其二人走夜路,若是发生什么意外,谁人能负起这个责?
回家的路上我吵嚷着非要抱大公鸡,因为刚刚才在余欣洁家受了刺激,心中留有几分恐惧,抱着大公鸡总觉得内心充实许多,心中的恐惧也少几分。但乡村小道很不平整,加上天黑,好几次险些一个跟头栽进旁边的水田里。
我们一行三人沿着离家最近的道路而行,在路过一个稍陡峭的山崖时,奶奶停了下来,眼睛望着山峦之下。我顺着奶奶的目光看过去,除了一片黑茫茫的夜色,并未有什么异样。
倒是余欣洁的外公先开口了:这下边是一条河,小洁的爸爸就葬在这下边。
我这才知道原来余欣洁的爸爸已经不在了。
奶奶低低说:这下面是块好地,你女儿和外孙女会好的。
余欣洁外公笑着感谢奶奶的吉言,我们三人继续赶路,然而大约十来分钟之后,在到一个较大十字路口处,奶奶再次停了下来,轻声说:我们现在这等一会。
我不知道奶奶要干嘛,但熬了一整夜的我只觉得此时又累又困,只想快点回家睡觉,于是嘀咕:奶奶要干嘛啊?我好像睡觉……
奶奶腾出一直手摸了摸我的头,笑道:你要是困了就在这快石头上睡一会,待会我叫你。
奶奶既然叫睡,那我就没什么害怕的,况且我手里还抱着大公鸡。
我找了快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迷迷糊糊里见奶奶和余欣洁外公在路边上蹲了下来,似乎还在地里刨着什么,恍惚中我还听到奶奶的声音:刀山火海,油锅铁链,三世三生渡劫,希望你下世为人……
当然,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奶奶在做什么,直到后来某一日突然记起来便随口问了句,到那时奶奶才将实情告诉我。
原来奶奶之所以会在十字路口停下来,是为了安葬瓦罐子里的小女孩。其实跟着余欣洁那个孩子并非心坏的‘女鬼’,因为她在许多年前被困于土缸子里无人施救而气绝身亡,灵魂全数集于那条玉石坠子中。后来玉坠子碎掉,小女娃似乎得到了释放,她所见第一人是余欣洁,她私下觉得只要跟着余欣洁就是好的,殊不知竟在无形中害了余欣洁。
小女娃心地不坏,奶奶怜惜她,为免得他魂飞魄散,奶奶好心将她入土,并且葬在这样行人较多的十字路口上。早夭的孩子被人们踩在脚下,下辈子才能再投胎做人。
常言:人养玉三年,玉养人一生,可见玉石与人之间,本身就存在着某些微妙的联系。
这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面有个两三岁的小女娃,穿一件灰色衣裳,衣服上绣着好看的花纹,长长的头发自然散下来垂到胸口,胖嘟嘟的脸颊粉嫩白皙,她冲我一笑,我却不知怎么全身一阵颤栗,吓得从梦里清醒了过来。
几天之后,余欣洁终于回到回校上课,好几天的修养,她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至少脸上有了血色,原本圆圆的脸蛋瘦了一圈,正因为如此,倒有几分古装女子的鹅蛋脸型,我觉得比以前更好看几分。
记得小的时候,我家里的墙上曾挂过一张古代四大美人图,貂蝉、西施、王昭君、杨贵妃,对上面的西施喜欢得无法自拔,还曾描着画自己偷偷画了一副放在自己的床头,如今想来,那时的我当真是幼稚得可笑。
014章 游泳
经过余欣洁的这件事,我很自然的和她成为了好朋友,顺便王冲也成了她的朋友。
余欣洁外表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性格很像男孩子,和我们和合拍,记得是同一年的九月底,本该转凉的天气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竟变得出奇的热,热得去操场转一圈回来身上,就会被晒得脱皮。或许这句话有些夸张,不过那的确是一个极不正常的一个九月。
一个周五放学后,班里一个很调皮的男生提议去游泳,这个建议很快被同样顽皮的王冲所答应,很自然的王冲拉上了我,我又拉上几个小朋友,最后组织成了一个十二人的小游泳队。这个队伍当中除了九个男生,还有三个女生,当然余欣洁也在内,是我怂恿她去的。
不知道余欣洁是出于感恩而不好拒绝我,还是她也真心想去,总之她同意了,而且游泳的地方还是她选的。
余欣洁选的地方是一个河流积水处,四面没有人家,河正面一座不高但也并不矮的山,河水从山间倾斜而下,顺着我们所站的位置向下流。
这条河并不宽,河水清澈,依稀可见底,两岸各有参差不齐的乱石,忽高忽低。然而除此之外,我还看不远处一个稍平坦的坝子里有一座坟。这么个环境优美的地方,竟然有坟,还真是煞风景。
我们当中有一个个子比胖墩还壮,但并不是胖的男孩子,姓杨名冬,大家都叫他冬子,或冬子哥。一般人只需要念两三年的幼稚园,他整整念了五年,听说下年的春节他就九岁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在我们这一群小屁孩里就是绝对的大哥,因为没有人敢忤逆他,照他自己的话说,他一个拳头就能打爆我们的脑袋,他的拳头就有那么硬。
话说这冬子也是个急性子,瞧着这湖光山水,立马将衣裤拔个精光,也不管后面是否还站着三个女同学,一头栽进最近的河里,在水中一个潜水再浮起来,抹一把脸上的水冲我们喊:瓜娃子些,你们快点下来撒。
热得快爆炸的我们被冬子已勾引,什么山坟、羞耻之心通通抛诸脑后,只想着到水里享受那难得的凉爽。不管怎样,我是不敢像冬子那般胆大,我为自己留了条裤衩。
其实小时候的我个子比较矮小,到冬子腰上的水位,到我这就到了胸口,所以我只在河边上走走坐坐,并不敢往深的地方去,眼见冬子等人欢快地在水里此起彼伏,我不免有些心痒痒,但终究还是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
不知道什么时候,余欣洁几个女生也脱了鞋袜,坐在一边的岩石上,双脚浸在水中,低声说笑。其中一个女同学像是看到小心翼翼的,于是说:王天易,你怎么不去和中间游,那边的水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深。
我顿时觉得脸上有些火辣辣。这句话乍听起来还像没什么,但仔细推敲就觉得不太对了。老子好歹也是纯爷们,被你一个小女娃子看不起,怎么都觉得脸上的面子有些罩不住。(..info无弹窗广告)我一咬牙,转身就像往王冲他们的方向去,可是不知道是老天爷故意帮我,还是有心害我,我一脚踩在尖尖凸起的鹅卵石上,痛得我齿牙咧嘴。
余欣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王天易,你咋了?
我不想在几个女同学面前丢面子,想了想说:今天早上出门之前我奶奶算了下,说我今天不能沾水,看嘛,这才刚下水就遭石头撞了,现在脚上肯定流血了。
余欣洁的事在同学们之间传得很开,加上王冲似有似无的吹捧,现在班里的同学都说我奶奶是神,我奶奶说的话就是‘圣旨’,不过奶奶确实告诫过我:切记远离水深的地方,包括蓄水池、池塘,尤其河流。
几个女生一听我说的话,顿时哑口无言,只有余欣洁过来拉我的手,说:你奶奶说你今天不能沾水,就快起来。
我心里一阵窃喜,但并不露出来,说:没事,我就跟这边上走,我奶奶说不去水深的地方就行。
女人就是好片,竟然没注意我前后两句话的矛盾,正在我洋洋得意之时,从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我吓一大跳,回头看时之间其中一个男生像被踩了狗尾巴,挥着双手朝岸边跑来,一边跑还一边结结巴巴地大喊:河……河里有东西。
河里当然有东西了,不然我们上哪捉鱼?正游得欢的王冲大笑着说。
那男生并不理王冲,一股脑们冲上岸,也不管光溜溜的身子,指着前方慌慌张张地:那边真的有东西,黑色的,还咬我的腿……话音刚落,冬子从水里冒了出来,举起右手上一条长长的水草,大喊:哈哈……是不是这个东西在咬你?
说完双手叉腰,笑得前俯后仰,其他人也跟着笑,唯有那被吓的男人气得脸色发青。
这冬子最是爱捉弄人,我曾和他念过一年的幼稚园,基本上班里的男生都被他欺负过,但偏偏没有人把敢把他怎么样。
冬子笑了好大会才停下来,留下一句:你们这些小垃圾,就躲在这边边慢慢耍,我去中间耍会。说完又是一个潜水,不多会只看到他在很远的地方冲我们挥手,我们只以为他又在同我们开玩笑,大家都没理他,王冲还冲他喊:冬子,你娃小心点,我听说水深的地方有水鬼,小心抓你下去当替死鬼。说完惹来大家一阵大笑。
我坐会岸边,一看脚上真被划了条口子,鲜红的血顺着伤口流下来,忍不住低骂一句:吗的,还真求痛。
这时余欣洁坐到了我身边,关心地问:咋了,受伤了?
我忙把脚放到水里面,无所谓地说:没事,小伤口,过会就好了。
余欣洁低下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低低说:王天易,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但是你能不能先答应我,听完之后不许和我生气。
我想她一个女生能有啥事值得我生气的,一昂头说:我不生气,你说嘛。
余欣洁吞吞吐吐地说:其实……上次王冲在学校后山挖出来那条玉坠子……
说到这我才想起来那条玉坠子实在王冲手中不小心遗失的,为何会在余欣洁手中?
想归想,我没问出口,听余欣洁继续说:其实那条玉坠子是我那天中午来上学的时候捡到的,因为我也很喜欢那条链子,所以想先留着玩几天,过些时候再还给王冲,谁知道……那天晚上就被我……被我一不小心摔坏了。
原来如此,难怪我和王冲在学校和家之间找了好几个来回都没找到,原是被余欣洁捡了去。说来这件事还真是巧,如果玉坠子在王冲手里被摔坏的,那被‘鬼’缠的肯定就是王冲了,换句话说,余欣洁倒是帮了王冲一把。
我笑笑安慰说:没事,我奶奶说那条玉坠子是不详的东西,摔坏了是好事。
我和余欣洁自顾自地聊着,王冲等人在水里玩得不亦乐乎,我们都不知道不远处的河里正在发生着一件多么令人胆战心惊的事情。
大概好几分钟后,我突然听同学喊:冬子去哪了,你们哪个看到他了?
我怕这才想起的确好大一会没听到冬子的声音,我顺着河的方向往往,也确实没瞧见他的身影。
不得哦,不会真被王冲说准了,被水鬼抓去了吧?有同学如此说。
王冲依然傻兮兮地大笑:冬子长得那么结实,哪个水鬼能抓动他?哈哈……
015章 四条血愣子
我想她一个女生能有啥事值得我生气的,一昂头说:我不生气,你说嘛。最新章节全文阅读余欣洁吞吞吐吐地说:其实……上次王冲在学校后山挖出来那条玉坠子……
说到这我才想起来那条玉坠子实在王冲手中不小心遗失的,为何会在余欣洁手中?
想归想,我没问出口,听余欣洁继续说:其实那条玉坠子是我那天中午来上学的时候捡到的,因为我也很喜欢那条链子,所以想先留着玩几天,过些时候再还给王冲,谁知道……那天晚上就被我……被我一不小心摔坏了。
原来如此,难怪我和王冲在学校和家之间找了好几个来回都没找到,原是被余欣洁捡了去。说来这件事还真是巧,如果玉坠子在王冲手里被摔坏的,那被‘鬼’缠的肯定就是王冲了,换句话说,余欣洁倒是帮了王冲一把。
我笑笑安慰说:没事,我奶奶说那条玉坠子是不详的东西,摔坏了是好事。
我和余欣洁自顾自地聊着,王冲等人在水里玩得不亦乐乎,我们都不知道不远处的河里正在发生着一件多么令人胆战心惊的事情。
大概好几分钟后,我突然听同学喊:冬子去哪了,你们哪个看到他了?
我怕这才想起的确好大一会没听到冬子的声音,我顺着河的方向往往,也确实没瞧见他的身影。
不得哦,不会真被王冲说准了,被水鬼抓去了吧?有同学如此说。
王冲依然傻兮兮地大笑:冬子长得那么结实,哪个水鬼能抓动他?哈哈……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冬子的确贪玩,但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如此长一段时间,于是我冲水里的王冲喊:胖墩,今天差不多了,天也快黑了,大家把冬子找出来,回家了。
王冲有些不甘心,但估计怕她母亲的大嗓门,最后往水里扑,起来时说:算了,大家去找冬子,找到回家了。
冬子不在,胖胖的王冲便是大哥无疑。
由于附近没有人家,我们十一人就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去找冬子,沿着我们刚才游泳的地方一路往下走,一边走一边‘冬子,冬子”地喊,眼看着太阳慢慢躲进山头消失不见,我们越发有些紧张,人群里又有人小声说了句:冬子他不会真出啥事了吧?
这一句话令我一瞬间寒毛直立,十来分钟前我还看到冬子像条鱼一般,在水里自由自在地翱翔,怎么能说出事就真出事。我回头瞪着王冲,抱怨地说:都怪你,都怪你说水里有什么水鬼,现在冬子不见了,我们上哪去找?
王冲一脸的无辜:我还不是听你奶奶说的水里有水鬼,专门找活人当替身。
一提到我奶奶,大家都开始犯嘀咕,一人说:既然是王天易奶奶说的,那肯定就真的有,现在怎么办啊?冬子会不会变成鬼来找我?我那天偷偷拿了他的橡皮檫没还……
越是如此说,越叫人心里杵得慌,连我也忍不住偷偷朝四周望望,心叮咚叮咚跳得一场剧烈,生怕一个不留神从哪里转出来一只烈鬼。
你别乱说,冬子最喜欢开玩笑,我看是他故意躲起来,想吓唬我们。余欣洁说,然后对着河的方向大喊:杨东,别和我们开玩笑了,快出来!
对面的山传来阵阵‘快出来快出来……’的回音。
算了,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家吧,再晚点回去,我爸一定会揍我!有同学说,然而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我听得很清楚,那是冬子的声音。
我们循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远远瞧见冬子一只手扒在一块岩石之上,另一只手像是在水里挥打着什么。冬子想必是看到了我们,冲我们吼:救我,水里有东西,你们快过来救我。
我们十一个人均是一愣,说实话,这一刻我的第一个想法是要不要去,要是水里真是什么可怕的东西,那我过去了会不会被拖到水里去?
你们快去救他……余欣洁的声音适时打断我的想法,我连忙朝冬子的方向跑过去,可是等我们到的时候,只瞧见冬子的一只手在水面上挥舞,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不住地往下沉。
我当时也顾不得想太多,一只手快速抓紧冬子的手,另一只手则扣紧路边的岩石。
如今每每当时的景象,我都会忍不住心跳加快,因为我们无论怎么也想不到,这竟然是冬子和我们开的一个玩笑。
没错,当我拉着冬子的时候我还能感觉到一股大力将我往下拉,我抓着岩石的手终于使不上力,整个人一头落到了水里头,然而于此同时,耳边响起冬子近乎疯狂的笑声。我挣扎着从水里站起来,发现水位只到我肩头的位置,根本淹不死我,也淹不死只到胸口的冬子。
按照冬子当时的说法是,既然是游泳,就要找一个能完全伸展拳脚的地方,那么浅的地方,一个浅水说谁不定头就会撞到石头上,但我们却在浅水里游得欢,他瞧着不舒服,就像捉弄捉弄我们。
这简直是变态的想法!
好不容易笑够了的冬子终于决定爬上暗,然而我却在他背上看到四条血淋淋的伤口,于是我问:冬子,你背上咋了,咋会有四条口?
冬子掉过头想看,但几条血愣子都在在背部的正中央,他看不真切,回我说:可能实在石头上划了的,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是吗,这四条血愣子真是被石头划出来的吗?可是为什么我看着那么像是被人用指甲狠狠刮出来的?
农村的小孩子无论男女,或多或少都曾在河水或池子中洗过冷水澡,偶尔会出现一些很奇怪的事,但这并不能打消我们对此的向往,就像冬子。
听说那天洗完澡回家他并没有什么不妥,可是一两天之后,他背上的伤口却不知怎的回事竟开始发炎,每一条刮痕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上的溃烂。
冬子起初极尽忍耐,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每日白天还好,和同学们打打闹闹很快就过去,倒不觉得有多疼,一到晚上就不行,躺在床上左右不是,在强忍耐了两天之后,终于还是屈服。我知道冬子上头有两个哥哥,下边还有一个妹妹,四个孩子的家庭,对他父母而言负担是极其重的,当他爸妈知道他受伤之后第一反映不是带他去看医生,而是狠狠揍了他一顿。想想也对,八十年代的中国农村,大家兢兢业业地劳作,一年到头也挣不到几个钱,现在冬子还生病,去看医生肯定少不得要花钱。
其实大家不要怪冬子父母的冷漠,这种事在而三十年前的农村是极其常见的。
冬子忍着病痛在家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才被他父母送去治病,说来也怪,当时医生对着冬子背上的伤看了大半天都没看出个究竟,最后只能以普通刮伤开药。
冬子内吃外敷两天却丝毫没有半点效果,反而整个人有发热呕吐的迹象,他爸妈这才发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忙托人找来了一个中年男人,一番治疗后才有所好转。
016章 赵叔叔
那个年代农村男子穿的较正规的衣裳因该是中山服,我从没见过穿那种衣服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一瞬间我对他就丧失了所有的好感。
我走进奶奶,清脆地唤了声‘奶奶’,然后那个男子就盯着我笑,边笑还边说:这就是易娃子吧,都张这么大了。说完用手摸我脑袋,这种时候我也没计较他怎么会认识我,但我很不爽地一把将头扭开,不让他摸。
奶奶没看出我的不悦,笑呵呵地对我说:易娃子,快叫赵叔叔。原来这人姓赵。
我说过小时候的我特别懂得讨好卖乖,尽管心头极度不爽,但还是乖乖地叫了声‘赵叔叔好’!
我的心思不在奶奶和这个赵叔叔身上,简单聊了几句我便去找吃的。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淡,这时赵叔叔站了起来,我耳尖的听到他说:昨天听说附近的吴安村出了件怪事,今天晚上我想去看看,张阿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我一听觉得事情不对,这个赵叔叔想带奶奶去哪?算了,去哪无所谓,主要的是离开这里我就没吃的了,不禁更加聚精会神地听二人的对话。
我今晚要在这里守菩萨,去不了……奶奶缓缓地说,我听着算是松了口气,剥两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却听奶奶继续数:不过易娃子在这不太好,要不然你带他一起去吧,顺便教他点东西。
我愣了,奶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当然,那时的我做梦也不会料到,奶奶这在为我的将来铺路,或许她早就算到我的未来充满了崎岖,所以在她的有生之年,要为我做好所有的打算。
我几步跑回奶奶身边,想阻止二人擅自替我做决定,但是已经晚了,因为赵叔叔考也不考虑地回答说:也行,那我明天再送他回家。
奶奶点头,对我说:奶奶今晚有事,你和赵叔叔一起好不?
我想说不,但赵叔叔根本不给我机会,摸着我的头说:你放心,只要今晚上你跟我走,保证就好东西给你吃,比这里的东西好吃得多。
我想我好歹也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就算不是也算个小男人吧,怎么能没骨气,被你一句‘好吃的’吸引,我想了想说:我哪也不去,我就想跟我奶奶一起,要是有坏人来我好保护她。
大殿里顿时传来一阵大笑,旁边的婆婆还对奶奶说:你这孙儿孝心才好哦!
奶奶也忍不住笑,说:这人多,又有菩萨,不会有坏人来。你跟你赵叔叔去耍,他家里有好多好吃的。
听奶奶这么说,我觉得好像也是那么回事,于是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跟赵叔叔下了山。
忘了提,这座庙并不很大,只有两间不到五十平米的大殿,坐落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俯览众生。站在山脚下很远的地方一眼就能望见,像是矗立在山涧的仙子,叫人敬仰生畏。
赵叔叔首先带我去了不远处的一间屋子,还未走进去就能问到一股子的霉味,像是许久不曾有人住过。我掩着鼻子进门,心里犯嘀咕,这赵叔叔到底是什么人,住在这种地方,不会是……鬼吧?
我听说很久没人住的房子里最容易有鬼。想着我不觉后退两步,站在门口不敢再进去。
赵叔叔点燃墙角的煤油灯,那时候家乡刚刚才装上电,这个屋子既然很久没人住,自然没有电灯。
我小声嘀咕:电都没得……
没想到被赵叔叔听到,但他并不生气,回我说:我很少回家,上次村子里装电线我恰好错过了。
我歪了歪脑袋,对他的理由不置可否,想了想问:你跟我奶奶是啥子关系,她咋放心大晚上的让我跟你走?
我其实是想说,奶奶难道不怕这个赵叔叔是坏人,把我带去卖掉。
赵叔叔笑了笑说:我和你奶奶啊……她以前救过我的命。
我听这话顿时心里踏实许多,人也开始不安分,冲进屋子里开始翻他的包,因为刚刚奶奶说赵叔叔家里有好多好吃了,这个房间摆设很简单,唯一可以装东西的就是放在桌子上的那个看起来很新的包。
赵叔叔在一边换衣服,没留意我的举动,等他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将包里的东西大致翻了个遍,哪里有什么好吃了,除了几件衣裳,还有一些看起来怪怪的东西,其中一件是一个像盘子一样圆的东西,里面还刻着很小的字。
易娃子,你干嘛?赵叔叔突然出声,吓得我手一抖,‘圆盘子’险些从手里脱落。
我手上紧了紧,笑嘻嘻地问:赵叔叔,这是什么东西,还会转。
赵叔叔不回答反问:你喜欢?
我点点头,但凡未见过的东西我都喜欢。
赵叔叔笑得很诡异,说:这叫罗盘,你喜欢那我教你用好不好?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教’字让我想起了严厉的老师,我不喜欢学东西,或许这就是我未能继承奶奶衣钵的原因,日后再慢慢详说。
赵叔叔又问:为什么不好?
我把‘圆盘子’放下,说:不学,我还是喜欢王冲的铁环。
铁环有多少人知道?用手指般粗细铁棍子弯成圆,再用另一根同样粗细的铁钩在平整地面上推着向前滚动。
赵叔叔听着哈哈大笑,之后没再说什么,拧着一个小包又出了门,到达今晚我们落脚的第二站。
那是一个普通的村子,一栋普通的房子,与一家普通人。刚进这家人的大门,一股浓烈的香味便飘了过来,原本就没吃晚饭的我顿时只觉饥肠辘辘。
赵叔叔似乎并不想吃饭,对家中男主人说:你说的那些畜生在哪,先去看看。
男主人一脸兴奋,让出条道说:就在这里面,走嘛,走,先去看哈。
人家不吃饭,我敢说什么?只有不住地后悔为什么一时心软就同意跟这个怪叔叔下山,留在庙子里多好啊,有水果,有糖,还有一些婆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馍馍之类,总之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饿得前胸贴后背,却只能看着桌子上的菜流口水。
跟着男主人沿着院子走一圈,我们停在一个栅栏之前,随着夜风的吹拂,浓烈的屎臭味盖过原本的菜香味。男主人那手电筒在栅栏里照照,说:三只鸡,两只鸭子,脑袋全都被拧了下来。
在淡淡手电筒光线下,我果真看到五具动物的尸体,每一只都没有头,被鲜血打湿的羽毛松松拉拉挂在脖子上。
赵叔叔神情凝重,打开栅栏走了进去,随便拧起一直鸡看,小声说:没有其他的伤口。
男主人说:我都看过了,这些畜生肯定是直接被扯断脖子断气的,赵师傅,你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搞的鬼。
旁边看似房子的女主人说:就算是大人也不可能直接拧断一只活鸡的脖子吧?要我说就是黄鼠狼咬的,直接一口咬住鸡的脖子,它们想叫也叫不出来,而且昨天晚上我根本就没听到鸡叫。
男主人低骂:你一个女人家家的晓得啥子,闭嘴,黄鼠狼要是吃鸡,它会只吃脑袋,你回去,再炒两个菜,我等会要和赵师傅好好喝几杯。
女主人显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乖乖往回走,边走边小声嘀咕:不是黄鼠狼是啥子,总不可能是大野狼嘛?
男主人不理她,对赵叔叔赔笑:不好意思赵师傅,她一个女人啥都不懂,就喜欢唠唠叨叨的。
没事!赵叔叔说,五只尸体一一检查个遍,然后问:村子里还有没有类似的事情?
017章 离奇的母猫
赵叔叔听着哈哈大笑,之后没再说什么,拧着一个小包又出了门,到达今晚我们落脚的第二站。电子书全文下载那是一个普通的村子,一栋普通的房子,与一家普通人。刚进这家人的大门,一股浓烈的香味便飘了过来,原本就没吃晚饭的我顿时只觉饥肠辘辘。
赵叔叔似乎并不想吃饭,对家中男主人说:你说的那些畜生在哪,先去看看。
男主人一脸兴奋,让出条道说:就在这里面,走嘛,走,先去看哈。
人家不吃饭,我敢说什么?只有不住地后悔为什么一时心软就同意跟这个怪叔叔下山,留在庙子里多好啊,有水果,有糖,还有一些婆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馍馍之类,总之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饿得前胸贴后背,却只能看着桌子上的菜流口水。
跟着男主人沿着院子走一圈,我们停在一个栅栏之前,随着夜风的吹拂,浓烈的屎臭味盖过原本的菜香味。男主人那手电筒在栅栏里照照,说:三只鸡,两只鸭子,脑袋全都被拧了下来。
在淡淡手电筒光线下,我果真看到五具动物的尸体,每一只都没有头,被鲜血打湿的羽毛松松拉拉挂在脖子上。
赵叔叔神情凝重,打开栅栏走了进去,随便拧起一直鸡看,小声说:没有其他的伤口。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男主人说:我都看过了,这些畜生肯定是直接被扯断脖子断气的,赵师傅,你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搞的鬼。
旁边看似房子的女主人说:就算是大人也不可能直接拧断一只活鸡的脖子吧?要我说就是黄鼠狼咬的,直接一口咬住鸡的脖子,它们想叫也叫不出来,而且昨天晚上我根本就没听到鸡叫。
男主人低骂:你一个女人家家的晓得啥子,闭嘴,黄鼠狼要是吃鸡,它会只吃脑袋,你回去,再炒两个菜,我等会要和赵师傅好好喝几杯。
女主人显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乖乖往回走,边走边小声嘀咕:不是黄鼠狼是啥子,总不可能是大野狼嘛?
男主人不理她,对赵叔叔赔笑:不好意思赵师傅,她一个女人啥都不懂,就喜欢唠唠叨叨的。
没事!赵叔叔说,五只尸体一一检查个遍,然后问:村子里还有没有类似的事情?
男主人干脆地回道:有,有四五家人屋头都发现这种情况,老张家屋头的狗也死了,脖子上的肉少了好大一块。
赵叔叔脸色更难看了,拍拍手站了起来,开始围着栅栏四周转,最后停在一处倒下的木头旁,问:这是咋回事?
男主人心疼地说:哦,是前天我幺儿弄的,听他妈说是捉鸡玩的时候弄的,恰好前天我有事没补上,结果昨晚关在里面的五只母鸡和三只鸭子就死了。(..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五只母鸡?还有两只呢?赵叔叔问。
男主人说:不是说好今天请赵师傅来吃饭么,农村头没啥好吃了,就弄了两只鸡和一只鸭。
赵叔叔没说什么,又在栅栏边上看了好一会,我实在饿得不行,肚子也不听使唤的开始‘咕咕’叫起来。赵叔叔想必是听到了我肚子叫的声音,转身笑着说:现在也不早了,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再去别家看看!
男主人立马赔笑:是是是,吃饭,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再商量。
桌上的菜很丰盛,至少在那个时候是够丰盛的,有鸡有鸭,还有自家种的青菜,不过不知道那晚我怎么回事,对着一桌好菜却没有丝毫的食欲,现在仔细想来,只怕当时是被男主人说的话吓到了,他说这些鸡肉就是用栅栏里那些莫名其妙死掉的鸡做的。
不过主人一家和赵叔叔显然没有受到影响,风卷残云般不多会便吃得干干净净,尤其叔叔和男主人,二人品着白酒,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盛欢,根本没发现我的异样。
这一个晚上是无聊的,无聊到晚饭过后我就留在男主人家数手指,赵叔叔说天太黑又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所以就不带我出门,我只能和主人家三岁多的小儿子玩。
那小儿子人虽小,却很懂事,一声声‘哥哥,哥哥’的叫我,叫的我心里那个高兴。一直没提过,其实我还有个姐姐,长我两岁,泼辣的紧,平时有什么吃的穿的就喜欢和我抢,抢不过就掐我,搞得我手臂、背上、腿上上总有一团一团的淤青。我打不过她就告诉母亲,母亲自然偏疼我些,免不得训斥姐姐几句,不骂还好,她被骂回头又掐我,周而复始,反反复复,到现在我右手手臂上还留下一道指甲印,就是小时候同她打架后留下的。
回到主题上,话说吃完饭赵叔叔边和男主人出了门去,女主人又忙着打扫和收拾碗筷,我便拿一根棍子,一头套上一条线,线的另一头栓上在一块从地上捡来的布上和小男孩打闹着玩,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远远地传来一阵猫的叫声,我小时候最是喜欢小动物,撒丫子便朝门外跑去,但夜色里并见猫的影子。
我转过头问小男孩:你家养猫吗?
小男孩半懂半不懂,我学着猫的叫声叫了几声,小男孩才反映过来,伸手指了个方向说:那边有很多猫!
起初我没明白这句‘很多猫’是什么意思,直到小男孩把我带到一个满是干才的地方,一阵阵清脆的小猫声音传入耳朵。
小男孩不说话,指着草丛冲我笑。我顺手扒开草堆,下面是一个坏掉的塑料盆,盆子里垫着些脏衣服。
盆里一共有四只小猫依偎在一起,估计出生的时间并不长,每一只身上的毛都极少极浅,我想捉一只玩,却见他们步步后退,像是对我很恐惧。
那时候的我哪里知道初生小猫不能抱的道理,强行捉了两只在手里把玩,小男孩见我玩的高兴,也跟着凑过来,对小又拉又扯,害得小猫一阵阵哀叫。
不知道是小猫的叫声惊动了大猫,还是猫妈妈感觉到自己的孩子有危险,在我们小男孩玩得起劲时突然从屋顶窜了下来,吓得我和小男人一个趔趄向后大退一步,手里的小猫也被甩了出去,传来它一声刺耳的嘶叫。
我吓得不清,忙把小猫捡起来放回盆子里,拉着小男孩往回去的路上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我,还不是传来一阵似有似无的脚步声,待我回头看时却又什么都看不见,这叫我越加恐惧,脚上的速度也加快几分。
回到小男孩的家,赵叔叔和男主人已经回来,看到我和小男孩纷纷围了上来,尤其男主人对小男孩上上下下打量个遍,末了黑着脸骂女主人:你怎么看孩子的,这么晚了还让他出去,要是出啥事咋办?
女人一脸无辜,把小男孩紧紧抱在怀里。
我心里有些小小的恐惧,因为是我把小男孩带出去的,我怕男主人要是知道了会揍我。
事实证明是我想得太多,男主人说了念叨了几句就住了口,问找叔叔:今晚怎么办?
018章 拿枪的叔叔
赵叔叔似乎思考了会,回答:把鸡圈所闻,大家放惊醒些,一有响动喊我。电子书下载txt免费下载男主人点点头,为着天色不晚了,女主人为我和赵叔叔准备了张床,今晚暂且在此歇息。躺在床上我好奇地问了赵叔叔这个村子发生了什么事,赵叔叔叹口气,说他暂时也还没有头绪,我就说:要不然请我奶奶来看看吧?
奶奶在我心里犹如菩萨在世,在我看来是没有什么事能难住她的。
赵叔叔沉默了会,说:看来是得请张阿姨来一趟。
聊了几句我受不住上下眼皮直打架的折磨,睡了过去。第二天天还没大亮,屋外一声一声的‘赵师傅赵师傅’把我吵醒,听语气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忙穿上衣服跟赵叔叔出门,一大早的露水落在路边的草尖上,被我们一群行色匆匆的人扫过,像撒尿没站稳,尿在了裤腿上。
喊赵叔叔的是村里的另一户人家,最近村子里畜生莫名其妙死亡的消息他自然知道,据他说他清楚的记得昨晚把鸡全数赶进鸡笼,锁好门之后才去睡觉的,可是今天早上他起来上茅厕却发现鸡笼的大门是开着里,里边十二只鸡有三只被拧断了脖子,还有两只失踪。
赵叔叔听完这个人的述说,整个脸色都像冻僵了一样难看,他在鸡笼了转了一圈许是并现什么不妥的地方,有转身朝外头去,几番周折后,我们在一块干田里找到一只鸡的残骸。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为什么是残骸,因为这只鸡与鸡笼里的不一样,它除了没有脑袋,身体也被啃噬了一大半。这边瞧着鸡,那边又传来女主人的声音:孩子他爹,不好了,家里的小猫死了!
乍听到这句话我吓一大跳,急忙问:什么小猫?
女主人看我一眼回道:就是我家大花前几天下的崽,四只全死了。
这下我有点不能淡定了,以前听奶奶说过,八字太硬的人是不能看刚生下的小猫的,否则猫妈妈会发狠,活生生吃掉小猫,当时我不信奶奶的话,但是这次……是不是因为我和小男孩昨晚看了小猫,所以猫妈妈才会将它们全部咬死。
怀着这种想法我们回到男主人家,大老远听到大猫粗鲁的声音,走近一看,顿时红了眼。女主人说的没错,四只小猫都死了,但是令人愤怒的是,母猫此时还蹲在几只小猫的尸体旁,像发了疯一般咬住一只小猫的身体不停咀嚼,嘴角和下巴地下的毛被鲜血染红,看着叫人生畏。
男主人瞧着顿时气愤不已,操着身边一把锄头便朝母猫砸了下去,说来也怪,那母猫竟也不躲,锄头正好落在母猫的头上,脑浆都被砸了出来,母猫‘瞄’一身嘶叫瘫软在地,四肢抖了几下便没了气息。[热门小说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女主人一看母猫死了顿时慌了神,伸出双手要挠男主人,被男主人闪开,只挠到他手膀子上,顿时挠出一条血印子。
你个瓜婆娘干啥子?男人一声大骂,说着也作势要打女人。
这俨然是由四只小猫引发的家庭战争,旁边站着的人忙上去拉,左右劝解放劝住了在气头上的两个人。
家乡的规矩,死了的猫必须挂在树枝上,因为猫是吃老鼠的,埋在地下容易被老鼠啃噬,这是对猫的不敬玉亵渎。
那个时候的农村养猫的还是很多的,所以听村里人说在不远处的柏树林挂着许多老死或是意外死亡的猫的尸体。虽然我记不情愿,但赵叔叔看起来兴致很高,所以我不得不跟他去那个柏树林走一趟。
这个天然的猫尸场距离男主人家约莫十来分钟的路程,沿路又一条并不宽的河,河水清澈,依稀可见小鱼儿在水里游。然而我的注意力并不在此处,而是正前方的山涧,倒像是上次我和杨冬一行人来游泳的地方。
男主人还算较为有心,用一根蛇皮口袋将大猫和小猫装在一起,掉在柏树林里一只较高的树枝上,准备离开时我双手合十不住地对猫叩首,在我们看来,他们的死都是因为我,若不是昨晚我去瞧他们,母猫不会发狂到吃掉自己的孩子,男主人也不会一气之下杀了母猫。
我的心愧疚不已,当然,更多的是畏惧,我怕这只母猫死得冤枉,日后化成‘鬼’找我麻烦。
我不停叩首,不停小声嘀咕:猫大仙,我不是故意的,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来找我,我求求你了。
易娃子,你一个人嘀嘀咕咕的在念啥子?身后传来赵叔叔的声音,我一慌,结结巴巴的回道:没……没念啥子。好在赵叔叔并不在乎。
我们沿着河往村子的方向回去,然而没走出几步赵叔叔停了来,眼光锁定在对面山脚之下。
我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并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于是问:赵叔叔,你在看啥?
赵叔叔顿了一下才回我:没,没看啥。
我想当时的赵叔叔只是觉得这里有古怪,做梦也不会料到这里竟然有那种恐怖的东西存在。
处理完猫的事情,赵叔叔直接将我送回了家,父母见到赵叔叔后异常的热情,热情地都忘记了还有我在旁边。母亲特意去弄了好几斤猪肉,又杀了只久不下蛋的母鸡,换着花样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饭桌上父亲也频频对赵叔叔进酒,这赵叔叔别的还行,就是特喜欢喝酒,昨晚在男主人家如此,今日在我家亦是如此,但奇怪的是他怎么和都不醉,喝酒跟和白水一个样,我甚至都有些怀疑他喝的是不是久,于是趁他不注意偷偷尝了一口,顿时辣得眼泪止不住往外流,喉咙也呛得厉害,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下午,傍晚起床后听母亲说赵叔叔已经离开,同时奶奶也跟了去。
我不在乎奶奶和赵叔叔去了哪,只是想着对不起死去的那几只猫,看母亲出门偷偷从奶奶房里取来三只香点燃,模仿奶奶平日的模样对着堂屋正中的‘香火’拜了拜,祈求祖先们的庇佑,千万别让那只猫找我的麻烦。
很快的有到了周一,早上起床我发现奶奶还家,自星期六和赵叔叔一起离开之后就没再回来,问母亲,母亲却说奶奶出去办正事,只叫我不要着急。
无精打采地挨到学校,在操场里感觉左肩被人拍了下,回头却听余欣洁的声音从右边传来:王天易!
我看一眼她,脸色已经恢复的差不多,挺红听润,但我仍旧没有什么精神。
余欣洁并不管我,在走进教室之前偷偷在我耳边上说:今天来上学的时候,我看到上次我们游泳的那条河边好多拿枪的叔叔。说完小跑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一听有些愣住,‘拿枪的叔叔’,他们在河边做什么?
我想让余欣洁把话说清楚,但正好上课铃响起来,我只能作罢,在煎熬中度过整整四十五分钟,一下课便迫不及待地冲到她座位前,问:你之前跟我说的啥子,拿枪的叔叔在河边干嘛?
019章 僵尸
我这一吼,全班同学的眼光都聚集了过来,余欣洁脸瞬间涨得通红,低着头小声回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总之那里来了好多人,还用黑色的布把一个山脚围了起来,不让人进去看。txt电子书免费下载不会是有人在那条河里抓到了什么奇怪的鱼吧?王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插嘴说。
余欣洁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听我外公说那些叔叔昨晚就去河边了,到今天早上都还没离开,附近好多人都去看热闹了,不过好像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一听来了兴趣,抬头看王冲,发现他也一脸的向往,看来和我想法差不多。
上次游泳是余欣洁带我们去的,尽管只走过一次,但我和王冲还是清楚地记得每一条岔路,经过二十几分钟的路程,我们到达了目的地,果真如余欣洁所说,上头上围满了人。
我在缝隙中模糊地看到下方的河岸边还站着好些站得笔直的叔叔,这些叔叔都穿一样的衣服,手里紧紧拖着枪柄。我家里有一杆火药枪,就是那种上一次火药、石沙只能打一发的枪,家里对它的称呼是猎枪,小时候父亲常常用它轰走盘旋在空中,试图乘人不备,抓走小鸡的老鹰。
在我六岁以前,从过这样的人,但是第一眼看到时我就对他们产生了崇拜,这种崇拜持续至今,他们便是不辞幸苦守卫国家疆土的士兵。(..info无弹窗广告)
士兵的背后是用一条很长的线围城的不规则图形,每人间隔不出一米,在他们背后是河流,河流对面又是一对整齐的士兵,再后边还有一块凸起的大岩石,岩石背后才是山,一块黑色的布从岩石搭到山上,叫人看不到下面正在发生什么事。
无意间听到旁边人的对话:听说那块黑布下面是一个洞。
另一个人附和:是啊,我以前进去过,深口很浅,但是里面深得很,至少走两三分钟才能走到底。唉,不晓得里头有什么东西,竟然出动这么多人。
那里有洞,上次我们来洗澡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
正在我回忆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嘈杂声:出来了,有人出来了……
我顺眼望去,黑色的布被掀开,五六个端着枪的士兵从洞里走了出来,接又出来四个士兵,这四个士兵和前面几个不太一样,他们手里没抢,而是抬着一个长长的木板,木板上像是躺了个人,不过用白布遮住,辨不出真假,除此之外布上面缠着红线,顺着着木板绕了好几圈。
四个士兵过了之后从白布下并直走出来三个人,其中两个人我都认识,那就是离家两天的奶奶和刚认识三天的赵叔叔。免费小说下载txt电子书
一见到亲人我立马来了兴趣,一个转身朝山下跑去,边跑还听到身后的王冲喊:王天易,你去哪?等等我……
站在远处的士兵一看到我和王冲顿时警戒起来,冲我们喊:你们两个赶紧离开,这里暂时不准人通过。
我向前走了两步才停下来,指着奶奶的方向说:我是来找我奶奶的……
士兵并不信,说:我说了你们连个赶紧走,不然……说着提了提手里的枪。
王冲拽着我的胳膊,说:我们还是别过去了,有啥子事你晚上回去直接问你奶奶不久得了。
我不依,大声喊:奶奶,赵叔叔,我是易娃子……喊的时候不忘举起双手用力地挥了挥。
那个士兵听不太高兴了,原本立在手里的枪顿时横放下来,说:你们两个赶紧走,不然别怪我打爆你们俩屁股。
当时对我真以为这个士兵敢打爆我的屁股,心里也笑笑虚了些,正巧这事赵叔叔看到了我们,隔着远远的距离问:易娃子,你来干嘛?
我不敢动,指了指说话的士兵扯说:赵叔叔,我想过来,你跟这个哥哥说下让过去嘛。
赵叔叔顿了下,在身边一个看起来很威武的男人身边说了几句话,然后那男人对士兵一句吩咐‘让他们俩过来’,我和王冲这才被放了行。从那个士兵身边路过的时候,我还一脸自豪地瞪了他一眼。
易娃子,你咋来了?奶奶一看到我就问。
我依在奶奶身边,撒娇地说:你都两天没回家了,我想你了。说话间不住往前面四个士兵抬着的木板瞅,连赵叔叔说了什么也没听清楚。
可能是因为太专注,我没瞧见地上的石头,脚上一个趔趄,纵身往前一跃,竟摔在了地上,等我抬头时,却看见一只手……是人手,但是这只手和我们的手不一样,因为它黑漆漆,像是在土里埋了许多时间,而且指尖上留着长长的指甲。
我下一大跳,好在被赵叔叔及时拉起来,不让一定尖叫出声。
那张白布底下,到底盖着什么?
这个问题在我心里萦绕了许多年,每每我问奶奶,她都会以‘你还太小’为借口敷衍我,而在奶奶去世之后,我终于在赵叔叔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是的,那是僵尸,埋在土里至少五十年以上的僵尸。
关于僵尸的事情,还得从头说起:原来许多年前在这山脚下有一座坟,这座坟异常地奇怪,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有的,也不知道坟里埋的是什么人,而且还有最要紧的一条,没有人见过这座份上长草,就算有好奇之人挖一株草放在坟上,第二天这株草也必死无疑,这是不是很奇怪?
然而在两三个月前,这里突发洪水,从山上下来流下来的河水将这里淹得像江河一般。河水褪去之后,这座坟突然消失,人们当时并意,只以为是河沙填平了坟,然而之后附近的村子便开始出现奇怪的事情,偶尔家里喂养的鸡莫名其妙的失踪,第二天有人在草丛活天地里找出一只没有头颅的死鸡,再后来事态变得严重,死的不止是鸡,而是所有畜生,包括鸭鹅,前面提到过的狗,还有我以为是因为我而死去的那几只小猫咪。
前天赵叔叔来这里挂猫尸体时,发现了这里的异样,于是找来奶奶一起商量,最后发现竟是一只‘活尸’在作怪。
听说赵叔叔曾在部队里呆过,那些拿枪的人也是他请来的,事后这个消息被严重封锁,知道事情原委的就只有奶奶、赵叔叔、那日的军官,与仅有的几个士兵。
这是我讲的第三个故事,或许很多人看过之后都会持怀疑的态度,大千世界怎会有‘僵尸’?可是有些事情往往便是这般奇妙,我们越是不信,他就越是在我们身边悄悄地发生,就像一九九五年成都僵尸案,又如一九四九年台湾轰动全球的借尸还魂事件,或者发生在百慕三角洲中一件件离奇而又神秘的事情……桩桩件件听起来都那么不真实,可是它真的存在,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事情处理好之后的没这几天赵叔叔又离开了家乡,听奶奶说是进**了,赵叔叔常年在外奔波,无非是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不过他和奶奶不一样,奶奶处理的是一些邻里间的琐事,不涉及太多钱财,纯粹助人为乐,赵叔叔确是以此为生。
020章 不瞑目的外婆
外婆的家距离她的坟大概有一千米左右,当然我没量过,只是粗略估计。阴阳师走在我和表弟的前边,没走是来分钟边喊一声停,棺木落地,我和表弟则转过身对棺材下跪,然而没走多远,棺材上的大公鸡不知怎的回事竟开始扑腾,像是受到了惊吓般张开翅膀大叫,阴阳师也吓一跳,连忙叫落棺,走到棺材上检查怎么回事。
年幼的我和小表弟懵懂,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就在这时忽然刮起一阵风,小表弟放在肩头上的白纸被风一吹自然轻轻飞了起来,正巧落在我端着的红烛前,我还未来得及反映,白纸已燃了起来,小表弟一见火哪里还能淡定,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下整个场面乱了起来,跟在棺材后的母亲等人忙赶上来,等熄灭白纸上的火,白纸已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小半节,还被熏得黑漆漆的。
无论公鸡还是被烧的外婆生辰八字,无一不是极凶之兆,每一样似乎都在诉说着外婆的不满。
农村的习俗是,一旦出殡,在棺材被埋进土里之前,所有人都是不能回家的,所以舅母在好不容易安定了小表弟之后,他拿着烧得只剩下小半段白纸继续往前走。至于棺材上的公鸡,在阴阳先生的调教下也渐渐平息,不再咯咯咯的乱叫。之后一路平安,整个殡葬仪式并未再出什么意外。
外婆殡葬后的第二天我们全家便回了自己的家,毕竟马上就是新年,家里也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接下来的几天一只忙忙碌碌的,大家也都没什么心思再去想外婆出殡那天发生的事情,这样过了四天,到外婆的头七那日。txt完结下载
不知道有没有朋友听过‘回刹’一说?就是人在去世七天之后,会回到他出生的地方,再去瞧一眼生前的家,顺便带走他留在阳间的最后几道魂魄,然后过奈何桥,投胎转世。
这个风俗在我家乡是很流行的,在出殡那日阴阳先生会计算好死者‘回刹’的时间,叫家人提前准备好八道菜,八副碗筷整整齐齐放在饭桌上,饭桌要放在堂屋正中面对门的位置,除此之外,还应在门口点上一炷香,再烧一踏黄纸,一切准备妥当后要打开家里所有的门,然后离开家。
阴阳先生算出奶奶‘回刹’的时间是在农历腊月二十五早上的五点,这件事归于舅母管,外婆定然是不会来我家的,所以我们没什么要注意的。
农历二十四的晚上是一个极其平常的夜晚,大家早早上床睡觉,然而夜里不知道什么时辰,我感觉一整铁链的声音将我吵醒,我朦朦胧胧以为是错觉,翻个身准备继续睡觉,可是就在我翻身时,竟瞧见我的床头站着一个黑影。
黑影背后是窗户,窗外有少许月光印进来,我仿佛看到他身上被一条很大的铁链子绑着,每动一下,铁链就发出‘咔咔’刺耳的生意,我吓得一阵颤栗,全身都是鸡皮疙瘩。
我小时候的胆子其实还算大的,加上有奶奶的保护,我自然什么都不怕,这个时候神志也清楚不少,忙揉了揉眼睛再看,床头哪里有人?分明就是我自己做的一场梦而已。
我甩了甩头想继续睡,刚刚闭上眼却听隔壁传来母亲的一声尖叫。我的睡意顿时全消,忙跑到父母房里看个究竟,只见母亲坐在床头,手紧紧抓着被褥,额头上全是汗水,双眼空洞屋里。
父亲一脸疑惑地盯着母亲问:天还没亮,你叫什么?
母亲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胸口此起彼伏,顿了会才低声说:我……我看到我娘了!
父亲说:我看你是白天想得太多,晚上做梦才会梦到她。
母亲摇头,说:不是!我真的看到她了,她身上绑着铁链子,好粗的铁链子,链子拖在地上发出很响的声音,我不会看错的,也不会听错……
父亲偷偷看我一眼,我想他应该是怕母亲的话吓到我,语气严厉地说:你乱说啥子,你刚刚一只谁在床上,要是你看到妈,我咋没看到?
母亲愣了一下,眼泪从眼睛里流了出来,哭泣道:真的,她一直骂我,骂我为什么不等文生回来就匆匆忙忙把她下葬,她没见到文生一定不甘心,所以那天出丧的时候棺材上的公鸡才不安分,易娃子还把她的八字烧了……
听这母亲的话,我已经吓得有些不能动弹,但是看父亲一脸愤怒的样子,又不敢把刚才我看到的事情说出来,于是试探性地问:妈,听那天那个拿铁锅盖的叔叔说今天是外婆回刹的日子。
我嘴里说的铁锅盖是阴阳先生手里拿的铙钹,那时的我不认识,觉得和锅盖差不多形状,只不过比锅盖要小一些。
母亲听完顿时恍然大悟,忙扒开父亲的衣袖,看一眼之后顿时愣得说不出话来,我凑上去盯了一眼,长针指向一的位置,最短的指针指向五,父亲看完,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正聊着奶奶也从隔壁房间走进来,并不问什么,站在门口朝房间里望。大概看了十几二十秒,突然对着空气大骂:亲家母,你咋分不清好坏,你女也是为你好,你别不知好歹。今天是你的头七,赶紧去过奈何桥,别误了时辰。你儿子回来后会去为你上香的,你就别在这打扰我们一家人的生活了。
说完奶奶递给母亲一条红绳,说:把这个带上,过完春节你们再去给你妈上柱香,道个歉。之后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我,留下我和父母,不知所以然地瞪眼。
我不知道奶奶说的这些有什么用,不过听说那以后母亲很少再梦到外婆,即使梦到外婆也不像这次这般凶神恶煞。
其实无论鬼怪还是人,他都有一个共性,他们能分辨真假好坏。若是真心待他,他自不会害你,至于我的外婆,恐怕是因为临死时未能见上舅舅一面,所以心中留有遗憾,这遗憾在她咽气后便成了怨念。她无法找舅舅去泄这份怨念,又实在不忍发泄在其他人身上,所以才将愤恨全数付诸在母亲身上,叫母亲背了这黑锅。
童年总是过得太匆忙,等我们试着去回忆时,才知岁月悄然离去,想要挽回却再也来不及。
再次见到赵叔叔是许久后的一个暑假,天热的我恨不能每时每刻都泡在凉水里,永远不起来。
那日傍晚,赵叔叔背着一个大包,满心喜悦地走进我家,看到在院子里我我,习惯性地摸了摸我的脑袋,我嫌恶地想避开,听到他说:易娃子,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回来。
我继续玩水,装作没听到他的话。
赵叔叔并不生气,兀自走进我家堂屋,将包往桌上一放,哗哗啦啦拿出一堆好吃的,大多是我未曾见过的。我知道赵叔叔在外边闯世界,却不知他还给我带这么多好吃的回来,一瞬间,我对他的好感度呈直线上升。
当然,这只是前提,赵叔叔告诉奶奶,他这次回来除了来看我们,还接到一个朋友的委托,请他帮忙看个病。我想他又不是医生,干嘛找他看病,最后事实证明,他比很多医生要厉害得多。
那是正是暑假,我整天现在家里没事,外婆便提议叫我跟赵叔叔去转转,顺便也叫我见见世面。
那时的我走的最远也不过当地小县城,听赵叔叔提起外面的事情,我受不住诱惑,一口便答应奶奶的提议。私心里想着外面有好玩的,好吃的,还不会被父亲、母亲约束,对那时的我而言,简直堪比进了天堂,可是我万万也想不到,外面的世界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很多,如果有后悔药,我想我是断然不会跟赵叔叔走的。
021 水井抛尸
前面说了,那个时候农村还没有车,无论去哪,都只能靠我们的一双腿。第二天一早母亲替我简单收拾了一两套换洗的衣服,我便跟着赵叔叔踏上了一条充满好奇的路。
七月里的天气算是一年中最热的,白天太阳高招下起码四十杜以上,我没走多久就觉得腰酸腿疼,吵着不想走了,说来也怪,赵叔叔见我疲惫竟然提议背我。
我不知道赵叔叔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但他真心待我好,这让我心里对他的偏见少了些。
走了大概一个钟头左右的路,我和赵叔叔来到一条并不时分宽敞的马路上,路面有车胎开过的痕迹,想必这里平日里是有车辆经过的。我们在路边又等了大概一二十分钟,远远听到‘叮咚叮咚’的声音传来,我不免好奇地循声望去,只见一辆拖拉机娓娓向我们开来。
这里我说的拖拉机和北方的拖拉机是有区别的,首先它只有三个车轮,头很长,启动时必须用一根铁一样的东西在车头上不停地捣鼓,像是启动引擎。具体的我说不清出,大致就这样吧。
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坐车,说实话,那坐在车上感受着风吹拂脸庞的感觉,叫人这辈子都无法忘怀。
不好意思,又扯远了,在车上我好奇地问赵叔叔我们这是要去哪,赵叔叔估计想吓我,阴沉沉地说:我带你去城里抓鬼。
我听着好奇,不觉大声问:城里也有鬼?哈哈……我以为只有我们村子里才有鬼。说完觉得不对,又补充说:原来赵叔叔你也会抓鬼,那你和我奶奶谁厉害?
赵叔叔听完大笑,手放到我脑袋上问:你觉得谁更厉害?
当然是我奶奶!我想也不想一口回答:我奶奶可是治好了王冲的病……
可能是因为太兴奋,一路上我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而赵叔叔的脸色却看起来不太对劲,总觉得他在怕些什么。小说txt下载
拖拉机走得很慢,快到中午我们才到达目的地,那是一栋看起来特别豪华的房子,总共三层,房顶不是我家屋顶上的那种茅草,而是青瓦,外头一个很大的院子,从院墙上可以看到里边有一株桃树,枝繁叶茂。院墙正中一扇很大的门,开出一条小小的缝隙,门两边分别留下一段印子,像是曾贴过对联,后又被什么人扯下来。
拖拉机的师傅在把我们送到目的地后就离开了,我看着赵叔叔,想知道接下来我们去哪。
赵叔叔并不动,盯着这幢三层小楼目不转睛。我偷偷在门缝里往里边瞧了瞧,院子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有一株粗壮的桃树,以及桃树下的一口井。
我拉了拉赵叔叔的说,问:我们是不是到这家人家里去?
赵叔叔这才回神,一只手拉住我的手,另一只手叩门,嘴里问:有人么,有没有人?回答我们的是一片寂静。
我和赵叔叔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我不免小小一阵发抖。
赵师傅,你来了?正在我很赵叔叔准备进门时,背后传来声音,我忙回头,眼前一个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男人朝我们走来,边走还边笑:我还以为赵师傅下午才能到,所以在那边和朋友聊会天,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免费小说下载txt电子书说完伸出油腻腻的手,赵叔叔也跟着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回道:我想早一点过来看看。
胖男人听完哈哈大笑,说:赵师傅真是专业,哈哈……哈哈……
几句寒暄之后赵叔叔不再啰嗦,大致问了问胖男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胖男人也不罗嗦,直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我们。
原来这个胖男人是在城里做生意的,因为赚了些钱就回老家修房子。农村里不少这种人,觉得有钱了老家的老屋基不能丢,一是想凭着它再赚更多的钱,二是借此机会想村里的人显摆,显摆自己如今多能干,这种现象就算在现在的农村也很普遍。
话说胖男人修好了这么大一套房子,但他却常年在外,眼睁睁看着一栋新房变成旧房,这令他心里很不舒服,于是在村子里请了五十几岁姓吴的大爷每晚帮他守着,他则按月支付这位吴大爷一定的钱。
这本来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吴大爷白天可以在自己家里干农活,晚上又可以睡这么栋豪华的房子,每个月还有钱拿,简直令他心奋不已。
然而有一天晚上,吴大爷在睡眠中听到屋子外有脚步声,吴大爷习惯性地躺在床上大喝两句,这栋房的东西虽然不是他的,但如果莫名其妙丢失,他无法像户主交代,所以他格外小心,尽量不让小偷有可乘之机。
吴大爷吼一嗓子之后,外头的脚步声似乎停了一会,但没过多久又响了起来,而且这次感觉是在他头顶上。这吴大爷是个懂得享受的人,他觉得底楼太潮,三楼夏天又太热,所以他是住的二楼,楼顶上传来脚步声,那小偷肯定就是在三楼。
这样想着吴大爷立马从床上翻了起来,捏着手电筒赤手赤脚往楼上去,隐约里还有脚步声传来。当然,以吴大爷对这栋房子的了解,就算闭着眼睛也不会摔跟头,他拿电筒无非是以防万一。
三楼边上的一件房里窸窸窣窣不停有生意传来,吴大爷偷偷走进,到门口时突然打开手电筒,同时大喝一句:我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来头东西。
电筒光线下果真有一个男孩,十四五岁年纪,全身脏兮兮的。小男孩被吴大爷一吓,原本蹲着的身子一下跪了下去,不停对吴大爷磕头:大爷,我只是想……
吴大爷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上前拉住他的衣领说:闭嘴,跟我去走,你个小贼竟敢偷到老子家里来,老子今天要带你出去给别人看看,说不定前几天老李家的鸡就是你偷的,上个月老周家里的狗是不是也是你偷偷打死烤着吃了?
男孩直喊无辜,但吴大爷根本不听,强行将男孩拖出房间,一边走还一边喋喋不休。
想必当时的小男孩确实吓得不轻,心里既害怕又恐慌,干脆一把脱掉上衣,朝旁边的桃树跳了下去。
没有人知道小男孩当时为何会想要跳下楼,只是他下去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拉了拉桃树枝,可是那毕竟只是条木头,怎能承受住他的重力和冲力,‘啪’一声落到院子里,吴大爷顿时吓得目瞪口呆。
到这里大家应该都会去猜测吴大爷接下来会做什么?可是大家一定想不到,他犹豫了一会后竟然把男孩的尸体扔进了桃树旁边的水井里,因为当时正巧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慌了神的吴大爷害怕有人知道这件事后,会将小男孩的死怪到他身上,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小男孩的尸体在水井里泡了三天后被吴大爷重新捞起来,那是男孩的身体已经浮肿,皮肤被泡得发白,甚是恐怖。接下来吴大爷做了件更丧心病狂的事,他竟然将男孩的尸体分成七段,乘着天黑分别埋到后山上。
说来也怪,在男孩死了七天之后,吴大爷住的房子开始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偶尔夜里他会听到脚步声,等他出门瞧,却并没有人。
在今年的四五月份,桃子刚长成时,不知什么原因桃子大把大把的掉,掉得满地都是,有些还落到水井了,这让原本就不太干净的水井顿时犹如灌了粪,整个村子都能闻见那股子的臭味,别提有多难受。
这些种种异状让不信命鬼神的吴大爷有些慌神,但他不敢对外说,因为那个年代,有可能以为一点点小事就被逮捕,严重的甚至是死刑。吴大爷不敢去冒险,只能隐忍着,直到有一日他从水井里打出一个脑袋,据说是房子的主人回来问道满屋子臭味,到井边一瞧,顿时被臭得险些滑到井里去,事后留下点钱让吴大爷整理水井,便又回城里去了。
吴大爷便是在打捞水里的桃子时捞出了一个人头,听说当时那个人头已开始腐烂,但眼睛挣得大大地盯着吴大爷,吴大爷当场就被吓晕了过去,等他醒过来之后,便变得疯疯癫癫,之后没几天就死了。
022章 鬼屋过夜
吴大爷死的时候很恐怖,一双眼睛似乎快从眼眶里瞪出来,舌头往外快伸到下巴的位置,双手卡在脖子处,整张脸像充血了一般。
自从吴大爷死后,整个村子似乎更加不安宁了,以前只是胖男人家院子里的水井有臭味,现在整个村子里的水井都开始发臭,村里的人不敢再喝井里的水,纷纷跑到隔壁村挑水喝。
胖男人讲完这一系列的事情后不忘叹了口气,感慨地说:吴大爷除了喜欢喝点小酒,偷偷懒,人还挺好的,怎么会一时糊涂做出这样的事情,唉!
胖男人的话我听得并不十分清楚,大致只知道吴大爷害死了一个人,之后吴大爷也死了,可是既然吴大爷死了,那这件事又是谁传出来的?
我这样想着,不自觉也问出了口,胖男人听后愣了一下说:当然是村子里面的人传出来的,有人在那边的小河里挖出个胳膊和腿。说完大笑一声,再道:赵师傅,这个小娃是你什么人,还挺好耍的。哈哈……
赵叔叔附和着胖男人笑了几句,下午时分与他告别,到他提过的挖出胳膊和腿的地方走走。
挖出尸体的地方是在一条河边上,河里的水还算清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一股怪怪的味道,走进了闻又好像没有。
胳膊是上个月才被挖出来的,河堤上还留有一个很小的坑,赵叔叔在坑前蹲下,将一张红布扑在地上,将坑里的土放了小部分在红布里,再红布收起。
我问赵叔叔这是干嘛,他想了想告诉我:活人住的是假,死人住的叫冢。那个小男孩死后被埋在这里,这里的土一定意义上便是他的冢。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赵叔叔脸色更难看了,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先看看吧。听户主说房里晚上有动静,今晚上我们就住进去看看。
我一听慌了,不由地说:你是说今晚上我们就住那个‘鬼屋’?
赵叔叔看我,反问:那你想住哪?
我一时也想不出还可以住哪,那个胖男人的话一直萦绕在我耳边,这让我对那栋房子产生了恐惧,先在还让我住进去,简直就是明知道前是悬崖,还叫我跳。
赵叔叔估计是看出我的恐惧,说:你要不住也可以,就在院子外头打地铺好了。
这怎么行?我大叫出声,谁知道那个死的男孩和赵大爷会不会半夜闲得没事到院子外溜达?一面悬崖一面火海,我看还是选择悬崖吧,今早离家的时候赵叔叔答应过奶奶要要好好照顾我的,他应该不会让我出事吧?
我们又在河堤上转了几圈,想找一找男孩剩下的尸体,但无果。很快天渐渐黑下来,房子的主人,那个胖子请我们吃了晚饭留下一串钥匙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概八点左右,我和赵叔叔回到那栋三楼小别墅,夜里的院子比白天阴森许多,走进去我能明显感觉到一阵冷风袭遍全身,我拽着赵叔叔衣服下摆的手不知不觉紧了紧。
赵叔叔不理我,兀自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罗盘,在整个院子里来来回回的走动,隐晦的灯光把我们二人的身影都拉得好长。
在院子里待了半个小时左右,赵叔叔又挨着到每个房间查看,并且出门时都将门完全打开,最后我们停在三楼最边上的房间,赵叔叔把包一放,说:今晚我们就睡这。
我朝窗外望望,正好可以看到桃树的叶子,我想起下午户主对我们说的话,立马问:这个房间不会是……不会是死了那个哥哥在死之前呆过的那个房间吧?
赵叔叔笑着说:是啊,怎么,你怕了?说话的时候端了一碗水放在大门正中的地面上,水和碗是赵叔叔提前叫户主准备的。
我现在只怀念家里那张虽然不大又很硬,但却很温暖的床,不像这里的床,虽然又大又软,却让我感觉寒意沁人心脾。
我趴在床上看赵叔叔做事情,心里发麻地说:赵叔叔,你有没有什么能让鬼看了就害怕的东西,先给我用用。
赵叔叔回头看我,估计看出我真的在害怕,于是从包里拿出一张黄纸,数了十二粒米包成个三角形交到我手中,说:你要是害怕就拿着这个,嘴里可以小声念:嘿,嘿,拉尤,拔大呀。
我像得了什么宝贝,将黄纸包拽的紧紧的,嘴里也重复赵叔叔说的那句咒语。(其实‘嘿,嘿,拉尤,拔大呀’是安眠咒,平时大家若是有睡不着的时候,不妨在口中小声念,平气养神。)
在胡思乱想中渐渐睡去,夜里不知道几点被一连串脚步声吵醒,我一阵发麻,立马从床上坐起来,大声喊:赵叔叔,快起来,那个东西来了。
喊完并没声音回答我,我才发现我房间里除了我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原本睡在我旁边的赵叔叔完全不知去向。这时的我犹如站在独木桥上,底下全是张着大嘴吃人的鱼,前也不是,后退也不行。屋外的再次响起脚步声,我在床的一角找到赵叔叔给我的黄纸包,感觉像是拿到了免死金牌。
奶奶说过,鬼是怕恶人的,所以越是凶恶的人反而越是不易被鬼缠身,所以我现在就要当恶人。我将黄纸包捏在左手里,右手操起房间里一根木头矮凳,缓缓朝门口走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门口的碗被打翻,里面的水洒了出来。
我无心计较,继续往前,不想刚走到门口转角,赵叔叔却从门外走了进来,我哪里料到赵叔叔会突然回来,头脑一热,端着凳子就朝赵叔叔砸了过去,不过还好赵叔叔敏锐,躲开了我的攻击。
我躺回床上,仍旧觉得胸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我问赵叔叔:你刚刚去哪了?
赵叔叔也不瞒我,说:去看小鬼的鬼魂。
我不觉惊愕:你是说那个哥哥的鬼魂真的来了?
赵叔叔回:已经走了!
我只觉背后一阵发凉,说:他既然来了,你咋不抓了他,我们明天就好回家啊。现在就算爸爸捏着铁拳头在家等我,我也宁愿回家。
赵叔叔说:这件事没我们看到的这么简单,那个小鬼阴魂不散肯定还有原因。
我不太懂赵叔叔话里的意思,我只应约感觉出来这件事真的不太容易办。
第二天一大早赵叔叔找来户主送我们去城了,赵叔叔说要去买一点东西。说是城,其实并不是很热闹,街道上的人熙熙攘攘,赵叔叔替我买了几个肉包子,我吃在嘴里倒也不觉得什么无聊。
约莫逛了十几分钟,我和赵叔叔停在一家很破旧的铺子边上。看铺子的是一个看起来起码五六十岁的老人,留一撮胡子,穿一件长衫,看起来和城市里的人格格不入。
赵叔叔轻车熟路地走进店里挑东西,门口的老翁操着一口我完全听不懂的话和赵叔叔打招呼,我只依稀听懂了‘呀子事’,‘重不咯’等几个字,但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后来赵叔叔告诉我,那个老翁是在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严不严重等问题。
在老翁的店里赵叔叔并没有什么买东西的意思,他一直都在和老翁讲话,偶尔拿起一两件小玩意摆弄,事后又规规矩矩地放回去,到出门结账时只选了一对红烛和一大把香。
这不免有让我有些好奇,我们不辞辛苦地进城,赵叔叔就只为买一对红烛和香,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吧?于是我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赵叔叔却对我笑,故作神秘地说:明天就知道了。
的确第二天我就知道了!
023章 纸人
第二日中午听到一辆拖拉机开进村子,然后我见昨天那个老翁从车里下来,手里抱着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纸人。txt全集下载我这才知道,原来赵叔叔昨天是去找老翁扎纸人的。
听说这个老翁年轻的时候也替人驱魔治病,老了以后不想东奔西走,就在城里开了间杂铺点,专卖些香蜡纸钱之类,当然还有些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扎纸人是他的拿手绝技,除此之外,他还会招魂。
他的招魂和奶奶不一样,奶奶是将魂魄招到自己身上,相当于附身,这样的话奶奶自身是没办法问鬼魂问题的,而这个老翁却是将魂招进这个纸人身体里。鬼魂本是透明,除非阴阳眼,一般人无法是无法见到真正的他们,他们要想完成某些事情,就必须依附那些实体的东西而存在。
时间很快到了这一天的晚上,赵叔叔和老翁谁在前晚我们睡的房间,我和户主则被安排在他们的隔壁,赵叔叔说他和老翁还有些东西要准备,我们在会影响到他们。
这夜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只处在极度兴奋中,加上躺在旁边的户主总是一个一个打得如雷响的呼噜,更让我无法睡眠。
我睡不着干脆爬起床,找了跟凳子依在窗口,眼睛直直盯着房间外的走廊,想着今晚非得好好看看那个‘鬼’到底长什么样,虽然心里有点怕怕的,但想着隔壁有两位大师,自然也没那么恐惧了。
说实话,那一夜我当真是睁着眼一直盯着门外的走廊,不过夜深之后难免疲惫,虽是睁着眼,思绪却是漂浮的,或许这就叫游魂,等我回神还是被隔壁的说话声惊醒的,等我冲过去一看顿时傻了眼。只见门口放着一碗水,水的旁边还插着一对红烛,屋子正中的地面上铺着一张红色的大布,布上面似乎划着一些奇怪的图案,纸人放在红布正中,香灰围着纸人撒了一圈。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个意思,但是我看那个纸人似乎不太对劲,他像是在动,原本画在他脸上的眼睛还轻轻地转了转,我吓得不禁后退一步,扶着门框盯着房间里仍旧在忙碌的二人。
赵叔叔手里拿着罗盘站在门后头,和老翁一句一句地说话,老翁拿一根很细的红绳分别在纸人两条腿绕三圈,打个借,说来也怪,没过一会我似乎感觉纸人安静了下来,眼睛也恢复纸人的黑白分明。
做完这一切老翁已是累得满头大汉,之后对赵叔叔吼了一句在旁边的床上坐下,虽然很费力,但我勉强听懂了他吼的什么,意思是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赵叔叔。
赵叔叔对老翁露了个笑容,将前天在河边拿的土放在纸人的头上,将红烛移到纸人面前,从包里拿了一把米,再将放在门口的碗端在手里。手机txt小说
我不敢打扰,赤手赤脚地走了进去,随便找了跟凳子坐下,老翁看到我进来笑着跟我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懂,所以就冲他笑笑,乖巧地叫了声‘爷爷’。
接下来我也不知道赵叔叔在做什么,他只是端着装水的碗不停围着之人绕圈,口中念念有词,大概二三十分钟后,赵叔叔手里的米已全部洒在装水的碗里,让后对我们说:好了!
老翁笑得更开心,又对赵叔叔说了什么,大概意思是怎么处理那个纸人,赵叔叔回答的是:烧了。说着顿了一会,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容再说:不过烧之前,我们先得再找到一个人。
赵叔叔说的那个人是个女人,村里的周寡妇,我们到村里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周寡妇远在一个多月以前就离开了村子,有人说看她走的时候只带了个小包,走得时候很匆忙。
好奇心中的我当然想知道为什么赵叔叔突然就说想找那个叫‘周寡妇’的女人,直到我们在周寡妇娘家找到她。
那时是傍晚时分,我、赵叔叔和小洋楼的房主在一家院子里看到她,当时她端着一个黄颜色的小盆冲地上撒玉米,她周围围着一群鸡等着吃食。
周寡妇一看到我们几个人顿时像狗被踩了尾巴,楞了一下便往屋里冲了进去。户主男人一见忙跟上去,在她关上们之前冲到周寡妇面前。
这件事是我记忆里觉得最残忍的事情,因为我无法想象两个人的**竟会害死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无辜的少年。
在我们的强行逼供下,周寡妇把所有的事情交代清楚。原来小男孩死的那晚,她和吴大爷一起住在那栋三层的小洋房里。
周寡妇今年四十四来岁,二十一岁那年嫁给她的第一任丈夫,可是好景只维持了半个月,他丈夫坠崖身亡。那时候的周寡妇还算是一个好姑娘,替丈夫守完三年的孝后才嫁个了第二任丈夫,可是依旧只维持了半年的婚宴,她的第二任丈夫牵牛犁田,不小心撞在犁上,流血过多而亡。周寡妇不甘心,第三次出嫁,这次依旧是不幸的婚姻,两年后她丈夫出远门,竟再也没回来。
周寡妇是可怜之人,尤其是在那个年代,她境遇令人同情。可是有句话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周寡妇就是这样的人。
她一辈子前后共嫁了三任丈夫,三人丈夫都遭了非难,周寡妇克夫之名因为在村里被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认为她是不祥之人,自然也没有哪个男的敢要他,直到后来由此去镇上开会,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她路过一条小路时被路上的蛇咬了一口,被同时路过的吴大爷所救。吴大爷也是中年丧妻,二人在村子里经常碰面,偶尔互相帮助,很快地二人便暗生情愫,背着人偷偷来往。
二人原本也是苦命鸳鸯,尽管可能不被世人接纳,但可以相依相伴到老也是佳话,坏就坏在那日二人偷情是遇上前来偷东西的小男孩,二人怕男孩把他们二人的奸情说出去,这才对小男孩步步相逼,以至于小男孩堕楼身亡。
之后的事情和户主说的差不多,只是吴大爷每做一件事其实都有周寡妇参与,二人合伙将小男孩扔到井里,又一起分尸,埋在河堤之上,后来吴大爷发疯,总说自己看到死去的男孩找他报仇,周寡妇吓得不行,为求自保,她对外散播谣言说是吴大爷杀人,恰好那段时间有人在河坝上挖出了被分解的手和脚,周寡妇害怕得连忙躲到娘家。
整个故事和前面的串联起来,自然可以清楚为什么村里会有那样的谣言了。古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况且吴大爷和周寡妇并不算真正的夫妻。
周寡妇合同吴大爷杀人之事不归我们管,我们自然没必要多管闲事,从周寡妇口中问出男孩剩下尸体所买的位置,当晚我们便赶回去,将尸体全部挖出来合葬在河边的一小座山下,又把困住男孩魂魄的纸人在坟前烧掉。
赵叔叔说男孩过了投胎的期限,未免他留下来再作恶,所以只能打散,灰飞烟灭。
说道这里可能有人会问:那吴大爷呢?他不也死了吗,他的魂又到哪去了?
在这里我要说一下,其实并不是每一个死后都会变成鬼,这便是赵叔叔每次帮人做完事儿之后,别人会给他许多钱的原因。
吴大爷是因自己忧思成疾而亡,死的时候心里除了恐惧与内疚,并没有什么怨念,所以他死后有可能直接转世,也有可能下到十八层地狱。当然,没有人从地狱回来过,我们暂且相信地狱是存在的,因为人在人间作恶,死后定是要尝尽那千万般折磨的。
024章 盗路鬼
那个被吴大爷和周寡妇逼死的孩子,我们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家里是否还有亲人,总之将坟填好给他烧纸的时候,我看赵叔叔眼睛是红红的,想必他也可怜这个孩子吧。[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回到小洋楼,赵叔叔告诉户主将那口井填了,在上面从新种了一颗桃树,说来也怪,从那以后村子外的河水和其他的水井再也没有臭味,不知是不是巧合。
我们离开村子的时候,户主直接给了赵叔叔两千块,我们回了趟城,分了一千块给老翁。那老翁说来也慈爱,竟然转头就给了一百给我,那是我第一次拿那么多钱,顿时觉得老翁就是天上的神仙,太有爱了。既然这么有爱,我也忍不住问出自己的疑惑。
乘着赵叔叔上厕所的空档,我低低问老翁:爷爷,那天晚上我一进门就看到你在纸人脚上栓红绳,为什么啊?
老翁想必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笑了笑尽量用我听得懂的语气说:你问这个干嘛?
我说:其实你不说我也晓得,肯定是你想把死了那个哥哥的魂锁在纸人里。
老翁听着愣了下,又问:你怎么知道这个?
我往左右两边望望,凑近老翁的耳朵,神秘地说:我看到那个纸人的眼睛在动。
老翁听了不觉哈哈大笑,这时赵叔叔正巧从厕所走出来,老翁摸摸我的头说:这个娃不错,赵老第你一定要好好调教调教。
我不太明白老翁的意思,但是我也不需要明白,我现在好奇的是老翁到底是怎样将那个哥哥的鬼魂弄进纸人里的,赵叔叔为什么围着纸人转了一圈之后突然提起周寡妇,他难道早就算到周寡妇和吴大爷有一腿?
这是我很久以来的疑问,直到后来有一天我再次遇到老翁,他将引鬼魂入纸人的法子告诉了我,只可惜我悟性太差,总是掌握不好时辰,终究是辜负了他的一片厚爱。
其实方法很简单,房门打开,分别在房门两边绑上一根红绳,红绳的另一头系在纸人两只手的手腕上,又红绳上抹上香灰,鬼魂对香灰的爱好比我们人对钱的痴迷更加疯狂。在红绳与香灰的牵引下,那个男孩的鬼魂自然会乖乖附到纸人里,老翁只需把握住时间,适时收回红线将纸人捆住,再在他脚下系上浸过狗血的红绳,他自然就出不了纸人这层纸骷髅了。
回家的路上赵叔叔也告诉我说,当他拿着碗和米在纸人身边转圈时,其实他是在问路,相当于奶奶让鬼魂俯她身的身,我们旁人就能与鬼魂对话,只不过赵叔叔和‘纸人’的对话没那么简单,他是根据米洒落在碗里荡起的涟漪来判断鬼魂想要告诉他什么事情。电子书小说下载
说起来有些玄乎,不过无论是奶奶、赵叔叔,或是其他的神婆,其实他们都能根据水在碗里的波纹而洞悉一切的事情。
这次跟赵叔叔出门帮人我虽没学到什么东西,却看到到人性最丑陋的一面,为一己私欲便害人,这样的人终究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回去之后我没急着把老翁送的钱给父母,而是拿到村子里在小朋友勉强炫耀了翻。请大家原谅我的无知,我确实从没有一次拿过那么多钱,而且这钱还是老翁爷爷送我的,是属于我的,我可以大声在伙伴们面前炫耀:这些都是我的钱。然而不幸的是在伙伴们的起哄下,竟将一张十元的钞票撕成了两截,伙伴们当时就愣了,一会后一窝蜂全散了,到现在我都记不得是谁,或者是那几个人撕坏的我的钱,回家之后差点没被父亲打个半死,并且将钱全部没收,一分都没留给我。
之后没多久赵叔叔有离开了,这次我不知道他去了哪,不过临走的时候他告诉我他很快就会回来,还会给我带好多好吃的,我最初对他的讨厌现在也所剩无几,我发现他真的是个不错的人。
时间往后推移,我很快念到小学的四年级。而开学没多久,我家里就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这件事发生在我父亲身上,这种事农村的人或多或少都应该遇到,或是听说过,那就是‘盗路鬼’,一种极其平常又多见的鬼魂。
‘盗路鬼’顾名思义,就是专程迷惑人的意识,将人引到坟地中的鬼。当然,并不是所有盗路鬼都会将人引至坟地,有些顽皮一点的会让人在一段路上打转,在没有外界因素干扰的情况下,有可能一直转下去。
这类鬼大多不坏,只不过迷人心智,叫人暂时记不住要往哪里去,不过就算他不坏,人对他也多少有些敬畏。
九月是收获花生的季节,那日正巧奶奶去了亲戚家,只有父亲和母亲在土里收花生,放学后我自然也到庄稼地里以摘花生之名狂吃,那时的姐姐已近念高中,一到星期五父亲是不会让她到山上做农活的,傍晚时母亲说回家做晚饭,我也以做作业为目的跟母亲回了家,一时间地里就只剩下父亲一人。
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农村人做农活基本上都是天黑了才回家的,也没什么觉得奇怪的。可是那晚很奇怪,母亲把晚饭烧好整整齐齐摆上桌都还不见父亲的影子。母亲那时候肯定很疑惑,就冲我喊:易娃子,你去后山看看,你爸咋还没回来?
那时母亲做完晚饭还得张罗着喂猪,将鸡鸭赶进鸡笼等,我游手好闲,当然就只有我去叫父亲。
大家都知道,农村里的地都是分的很开的,有些远一点的甚至要走上十几二十分钟才能到,父亲刨花生那块地就离我家挺远的。我想往外走上十来分钟,冲庄家的方向吼几声,地里的父亲肯定能听见,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我一路走一路吼,却没有得到父亲任何的应答,倒是村里的一位老伯冲我开玩笑说:是不是你老汉在地里头睡着了?
我当时还不以为意,反笑说:那我去打他屁股,嘿嘿……小时候我赖床,父亲总是喜欢打我屁股,将我从美梦里叫醒。
那老伯也是爱开玩笑的,随手从身边折了跟木条给我,说:易娃子,你老汉经常打你。你把这根棍子带上,要是你爸睡着了你就抽他两棍子。
我知道老伯没什么恶意,纯碎就是开玩笑,我也就接过他的棍子,一路小跑着到庄稼地里。
那块地在一座并不大的山上,周围没有人家,倒是山的另一角上有块坟地,里边大大小小应该不下于十座坟,不多,但也不少。
我围着花生地找了两圈,又大喊了几声,却根本不见父亲的半个影子,原本放在地里装花生的箩筐也不知去向,我想父亲是不是走了另一条路回家,刚好我和错开,于是我立马往家跑。
回到家母亲在和猪食,见我回来就问:易娃子,你老汉呢?
我还纳闷,难道父亲没回来,我忙跟母亲说了地里的状况,母亲一听也急了,猪也不喂,拿着手电筒就跟我往地里赶。
那日是农历的二十几号,天上没有太阳,只有少数的几颗星星忽闪忽闪。我和母亲一路走一路问村子里的人有没有瞧见我父亲,大家都纷纷点头,倒是后来有个叔叔提醒了我们,他说:你家老王是不是遇到啥子事了哦?上次我也是在那个山头上收麦子,晚上的时候不晓得咋回事,脑袋晕晕的就走到了那边的坟地里……
叔叔的话还没说完,母亲便拉着我的手往地里冲,再一次确定地里没人之后,我和母亲终于决定去叔叔说的那片坟里看看,虽然有点恐怖,但如果父亲真的在那……
025章 蓄水池
那片坟地距离我家的地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因为是处在两个村的交界上,所以那里面埋的是些什么人,大家也都不太记得。
晚夏的夜晚很冷清,偶尔听到一两声虫鸣在草丛里响起,我拽着母亲的手微微出汗,我想这个时候我不是怕有鬼,我是怕父亲有事。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这顶梁柱要是倒了,留下奶奶、母亲,我和姐姐可怎么过啊?说实话,当时我真的是那种想法,小时候的我总喜欢幻想,幻想有好有坏,最怕的就是父母亲不要我。
母亲拉着我的手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满是草的路上,微弱的手电筒光只能找到前面三四米的距离,很快的,我们走到一棵碗口粗细的柏树旁,再往里边走就是密密麻麻的坟地,我和母亲不由地慢下了脚步。
夜里的坟地比白天更加阴森恐怖,就算隔得远远的,我仿佛都能看到一个个青面獠牙的鬼,张着血盆大口冲着我和我母亲流口水。
老王,你是不是在这?母亲略带颤抖的声音喊,我听着也附和:爸,你在不在,在就答应声啊!我跟妈找你好久了。
坟地里没回应,母亲看了我一眼,说:易娃子,你在这等我,我进去看看你爸在不在。
我想这是做为母亲的共性,在灾难面前,总是将孩子放在第一位。
我不松手,说:没得事,我跟你一路进去。
母亲没再说什么,拉着我的手继续往里走。越往深处走,柏树越多,草也更茂盛,偶尔听到什么小动物穿梭在草丛里,发出一阵‘莎莎莎’的声音,感觉就像蛇在地上滑行,叫我全身每一寸皮肤都紧崩起来。
老王,你在不在,在就应一声啊!母亲继续喊,我能明显感觉她的语气有些变化,像是担心,又像恐惧。
我记得那天我是穿的一双草编的草鞋,见过草鞋的都知道吧,鞋面就几股草编成,大半个脚背都在外边,走在这种地方最恐怖,没过一会我觉得脚背上一凉,我第一反应就是有东西爬到了我的脚上,我认不住‘啊……’一声大叫了出来,同时整个人向前一蹦。母亲明显被我突来的动作吓一跳,也本能地大叫了一声,后来我听父亲说,正是这两声尖叫,才将他从迷迷糊糊中唤醒。
久久地,母亲拍着胸口骂我:你个熊孩子,大呼大叫的干什么?
我指着地面吞吞吐吐地说:有……有东西咬我的脚。
其实不是咬,我无非就是被吓到了,这是无非是为了引起大人注意而夸大其词的说法罢了。以前抓过蛇,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蛇爬到了我的脚上,蛇有毒,被他咬了会王冲那个样子,太恐怖了!
母亲打着灯光往地上找,原来是一个癞蛤蟆,连跳两下钻到旁边的草丛里,消失不见。免费小说下载txt电子书
母亲拽着我的手紧了些,说:别大呼小叫的,吓人的很。
我很无辜地点点头,正巧这时从旁边传来父亲的声音:易娃子,是你们啊?
我和母亲大喜,忙朝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在看到父亲的样子后,顿时又是一阵寒毛直立,因为父亲正坐在一座坟的坟头上。两只箩筐倒在坟前头,里边的花生撒得满地都是。
老王,你坐在别人的坟头上做啥子?母亲又气又怕,见到父亲便忍不住大喝。
父亲意识到了自己的状况,连忙从坟头上下来,双手合十不住冲坟叩头,嘴里不住地小声嘀咕‘对不起,请原谅’等抱歉的话语。
作完揖父亲又想上去收散落的花生,却又被母亲喝住:这么晚了,看都看不到你还收啥子,明天一早再来。说完拉着我的手,父亲的衣袖往家的方向回去。
回到家后父亲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我们,原来在母亲和我回家没多久,父亲便收拾好箩筐准备回家,可是刚走到地外边的小路上,不知怎的感觉心智忽然变得模糊,脑海腾空,什么都想不起来,人自然也浑浑噩噩的,连去了哪都不知道,后来觉得走累了就躺在地上休息,我和母亲叫醒他的时候他说他还在做梦,梦到在自己家里喝酒,喝得还挺开心的。
喝酒,今天晚上我和易娃子就不该去找你,让你在坟头上喝个够。母亲听完父亲的话,忍不住低骂,到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母亲关心父亲的一种方式。
第二天奶奶从亲戚家回来,我迫不及待地将这事告诉了奶奶,奶奶乍听之下脸色有微微的变化,我忙讨好地补充说:昨天晚上我和我妈去找爸的时候,听对面的王东叔叔说他之前也在那块坟地里迷了路。
奶奶听完更加沉重,当时就让我带她去看看。奶奶出门,必带的只有两样东西,一样是很细的红绳,另一样则是米,我前面说过,这米虽是普通的米,却又不普通,因为这些米是要经过特殊处理的,这里我简单讲一下。
首先稻谷成米,这个不用解释。那时候每个村子基本上都有打米房,米房里至少两三台的很大的打米机,打米的时候轰隆隆作响,几乎村子里每户人家都能听那那阵粗野的机器摩擦声,而且如果那个时候正巧站在附近,你会感觉身体的每一块肌肤都在颤动,像飞机落地时的那种感觉,很奇怪,但是我很喜欢。只不过如今家里那些米房早已无用,大多已关门,再无法体会那种全身颤抖的感觉。
其次是筛选米粒。这时候奶奶会准备一个簸箕,那种由竹篾编制,有小孔的容器,米放上去小颗粒的自然从空隙里漏出来,剩下颗粒较大的留下备用。
最后是制作。这个步骤稍微有繁琐,要准备一个米缸,就一般泡菜用的都行。洗干净,晒干净,不能有一滴的水在里边,然后找一个大太阳的天气将米装进米缸,用黄纸包住一颗狗牙放进去,再抱到太阳地下暴晒两三个小时取回,之后放到屋里供奉,大概三四天以后就能用了。为避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这里供奉的细节就不详尽细说了,各位见谅!
这是我奶奶所用米的制作方法,或许不一样的人做发有所不一样,我想说的是,奶奶随身携带的米,一定意义上是可以防邪的。
继续回道主题上,我带着奶奶赶往昨晚父亲被迷惑的坟地,一座最高的坟下还有几颗带泥的花生,应该是今天一早父亲和母亲在收拾的时候遗落的。
奶奶并不说话,围着坟转了两圈,又在坟头上撒了几颗米,然后离开,我以为她是准备回家,屁颠屁颠地往家的方向冲,没想到没跑两步被奶奶喝住:易娃子,陪奶奶去那边看看。我转身,看奶奶手指的方向,那是另一个村子了。
我没说什么,奶奶要看就看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奶奶身体不好,有我陪在她身边至少放心一些。
沿着路边的小路直走,我和奶奶最后停在一个四四方方的蓄水池边,池子的一边有几阶楼梯,一只延伸到水下边。那时候我对计量单位没什么概念,大致感觉有家里堂屋一半那么大,现在想想差不多十平米左右,至于它的高度我没量过不清楚,不过应该挺深的,要不然也不会淹死人,这是后话了。
奶奶在水池边上站了好一会,又辗转站到楼梯上捧了一剖水在手里闻了闻,然后叫我陪她转转,一会后拿了四张黄纸,从新回到蓄水池边,在四张黄纸里分别包上十几粒米,埋在水边四个脚边的泥土里。
026章 冤死
事情似乎一直都很平静,奶奶并没有说什么,就叮嘱父母亲以后晚上的时候早点回家,千万别在坟地以及我和奶奶今日去的那个蓄水池边逗留。手机电子书当时我不知道奶奶是什么意思,直到两天后村里传来一个留言,说隔壁村一位罗姓男人不小心摔进了蓄水池里,淹死了。
我出于好奇,和王冲及一群小伙伴往大人们说的地方赶,远远地已见山头上站了一群人,个个指手画脚,议论纷纷。可能因为我们是孩子,那些大人并不让我们靠近池边,不多会见两个人抬着一个裹着白布的人走出人群,往邻村走去,人群里一部分人紧随而去,另一部分人则无趣的离开,几分钟后山头恢复宁静,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晚上吃饭的时候父母亲向奶奶提起这事,我也把自己的所见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说的无非是我看到他们把尸体抬走,还看到尸体上流下来的水,奶奶听完后沉默了会,小声说了句: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当然不知道奶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很快的就明白了。
第三天负责邻村那个被水淹死男人葬礼的阴阳先生找到了奶奶,这人也是恰好跟奶奶一个姓,最多不超过三十岁,挺年轻的。
这位张叔叔见到奶奶很客气,说他是赵叔叔把奶奶介绍给他的,他现在遇到点麻烦,想请奶奶帮忙。手机txt小说奶奶善于助人为乐,所以她并不拒绝,大致问了问什么情况。
原来这个死者很是奇怪,设灵堂的时候一副挽联怎么也贴不上去,后来好不容易贴上去了,过一会又自动掉下来。当他家人为他上香是,每一次点一柱都会有一只莫名其妙地熄掉,其他两只都烧光了,另一只还一点都没动,他的家人吓得不行,要阴阳师想办法。可是阴阳师接触白事不过两三年,以前都是跟他师傅一起出门的,这次他的师傅不在,这件事就交给他一个人,他根本应付不过来。
这位张叔叔可能是怕奶奶不答应,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张婆婆你放心,这次事情圆满结束后,我得的红包三七分,我得三成,你得三成,怎么样?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话一说出来就会让人觉得这个张叔叔很市侩,做什么事都是以金钱为目的,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很丢脸的事,我也很喜欢钱,不过他的说法很容易叫人怀疑他是否有真本事?
奶奶听着没及时回答,应该是在考虑。张叔叔瞧着有些急了,又补充说:真的是赵哥叫我来找你老人家的,请你看在他的面子上帮我一次,我也实在没办法,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肯定会惹来更多麻烦的。
一个人去世能引来多大的麻烦,充其量这人是凶死,死后有些怨气,他还能有上次和赵叔叔在小洋楼收的鬼麻烦?我是这样想的,对这个张叔叔丝毫的好感也提不起来。txt完结下载可是奶奶不一样,从板凳上站起来往她的房间走,一边走一边说:行,我跟你去看看。
一九八八年奶奶已经七十多岁,对于一般的老人而言,这个年龄并不算很大,甚至身体还能很硬朗,但做为神婆的奶奶和普通人不一样,她腿不好,打小身体就很瘦,老来更是只剩皮包骨,平日在家里她是很少做农活的,母亲也孝顺,最多帮母亲烧把火,或是喂喂鸡鸭等,大多的时候只是看家。
父亲说奶奶年轻时受过很多苦,尽管家境不好,可是他一定要让奶奶平平安安、高高兴兴地度过晚年。在这里请允许我啰嗦一句:孝敬老人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们养育我们不容易,请大家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孝顺他们到老。
不好意思,说远了,我们继续讲故事。
小时候对死人没什么明确的定义,只知道可以吃肉,可以和很多小朋友一起玩,就算很晚回家爸妈也不会揍我。今晚也一样,奶奶和父亲找完招呼后便出了门,当然,为着那顿晚饭我也是要跟去的。
前面说过,淹死的这家姓罗,据说五十九岁,有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最大的四十一岁,最小的十九岁,才刚刚嫁了人,罗老头正是享清福的时候,上个月在街上遇上一个算命瞎子,那瞎子说他是九十三岁的命,他一时高兴给了五块买酒钱给算命的,然后笑呵呵的回家。没想到一个月之后被淹死在蓄水池里。
我们到死者家时,明显闻到一股浓烈的纸钱味合着火药的味道充溢在整个空气里,死者家的院子里摆了十几张木桌,有两张上围着人,像是在打牌,有说有笑的。房屋的一边搭了个临时的帐篷,扯着白布,布上挂着很大一个‘奠’字,旁边贴着一对挽联……不,确切的说不是贴,是缝,明显是用白色的线将挽联缝在背后的白布上。白布前面是一张小木桌,上头摆着一些肉类、米饭等贡品,与一个香炉,炉中如张叔叔所言,大部分香烧到底,却有少部分方才被点燃就熄灭。
看着这些,我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游荡在空气里,我们看不到他,他却窥视着我们这些人的一举一动,我朝周围看看,又什么都看不到。
在家乡,只有在家中咽气的人的尸体才能停放在堂屋正中,若是在外头咽气的,且上头还有父母老人的,就只能在房子的旁边搭帐篷停尸。这是个很奇怪的风俗,家乡的说法说,人死的时候有两魂魂六魄是落在咽气的地方,只有一魂一魄才会随尸体的移动而移动,为避免冲撞到老人,这没魂魄的尸体是不能停在正屋里。
院子里有些人是认识奶奶的,见我们到来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热情地声招呼,之后张叔叔找来罗家几个子女到到一个单独的房间,还没开口,罗家最小的一个女儿就先哭了起来,这女娃看起来挺乖巧的,哭起来也楚楚动人。她身旁看似姐姐的女子忙拉了拉她的衣裳,厉声说:哭什么哭,先听听张师傅怎么说。
为首的男人问:张师傅,我爹的事怎样了?
张叔叔看一眼我奶奶,说:这件事还得容我再想一想办法。这是张婆婆,就在你们邻村,帮很多人治过病,不知道以前你们认不认识。
为首的男人有些难为情地说:我和四弟都是入赘的,丈母娘家远,我又很少回来,所以……
奶奶并不以为意,说:我平时很少出门,他们是晚辈,不认识我是应该的。
刚才还哭哭啼啼的罗小女儿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张婆婆,是不是帮人化水那个?我听过,帮好多人治过病,别人都说你很灵的。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罗家几个子女都看着奶奶,从他们眼睛里似乎看到了希望,为首的男人扑通一声向奶奶跪了下去,说:父亲的事张师傅已经告诉我们了,我父亲是凶死的,他一定死得不瞑目,所以他这几晚每晚给我托梦,我现在连觉都不能睡,一闭上眼就看到爹被淹死后的样子。
男人旁边一个看起来稍微年轻一点的男人跟着说:他不仅不让我们睡,还作怪,就是前天给他设灵堂的时候,挽联老是贴不上,后来我表弟提议干脆把挽联写奠的旁边,哪知道他才刚站上板凳,凳子的一头却翘了起来,表弟当场摔倒,凳子恰好砸到表弟的大腿,现在表弟还躺在床上下不来。
027章 水池中的石头音
最年轻的女子说:爹死了这两天我总觉得心口扑通扑通跳得特别的厉害,我爸他生前是不是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张婆婆听说你会请魂魄上身,你帮我我们问问我爸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我们几兄妹一定会帮他完成的。txt完结下载
罗家几兄妹你一言我一语,均是将自己心中困惑一一托出,说到后来张师傅听着都有些无奈,于是打断他们说:行行行,你们说的我和张婆婆都清楚了,总之一句话,你们觉得你爸死得不瞑目,他也不想让你们好过是不是?
几个子女点头如捣蒜,为首的男人问:张师傅,张婆婆,你们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帮我们一把,要说我爹生前,我们对他还是很孝顺的,现在他死了,怎么就不让我们几个兄妹好过?
张叔叔望着奶奶,像是在等奶奶的回答,奶奶想了回说:现在我还不能答应你们什么,你们先带我去你们爹淹死的池塘看看吧。
十几分钟后,我们在罗家老二的带领下走到罗老头淹死的地方。罗家老大和老四都是入赘,只有老二是娶的媳妇回家。
事故是在前天发生的,这里早已恢复平静,水面丝毫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有池子边上有很大一段距离的庄家与野草被压扁,显示出这里曾发生过怎样惨烈的事情。
爹就是淹死在这个池子里头的。这个池子是村子里头的人合伙打的蓄水池,平时装满水,等到旱季方便浇庄家。罗家老二说,说话的同时指了指一边的山头,又继续:那天我爹就是在那个山头挖花生,回来的时候路过这里,就把带泥的花生放到水里洗,那知道一不小心滑了下去。
张叔叔问:你爹那天是一个人在山上挖花生?
罗家老二说:我是个石匠,每天都在外边打石头,平时家里的轻松的农活是我爹在整,我婆娘(老婆)收拾家务。
张叔叔和罗家老二聊着,奶奶却好像并没有心思听,她慢慢走向蓄水池的四个角,剖开土,里边四张黄纸已腐烂不堪,被黄纸包住的米也发霉,成褐色。我不由地小声说:这不是奶奶你前几天才埋在这的嘛,咋成这个样子了?
张叔叔与罗家老二闻声走过来,一起问:这是啥子东西?
奶奶也不抬头,说:前几天易娃子他爹在那边坟头迷了路,我去坟头看的时候顺便到这看了看,这些米是我放的。
张叔叔一脸震惊:在坟头上弥勒路,不会是被盗路鬼迷住了吧?
我忙应和:就是就是,我爸说他都准备回家了,然后不晓得咋回事自己就往坟头上走,他担的两箩筐花生全落在坟头上。
罗家老二说:盗路鬼?那是不是盗路鬼把我爹迷住了,我爹才会不小心摔进池子里淹死的?
张叔叔否定罗家老二的说法:盗路鬼只会迷人,不会害人。
奶奶说:虽然盗路鬼不害人,但有盗路鬼的地方肯定就有更凶残的东西。手机txt小说那天我就看出这个池子不对劲,所以才包了米埋在地下,哪料到才两天就出事了。说完忍不住‘唉’一声叹气。
我和罗家老二听了奶奶的话顿时紧张起来,只见他顿时慌张,急着问:就是那个更凶的东西害了我爹?
奶奶点点头,说:不过现在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还要再查一查。你去帮我准备些东西吧。
罗家老二不住地点头,将奶奶报给他的几样东西来来回回重复了好几遍,然后转身朝家的方向慢慢回去,一副深怕走快了就会忘记的样子。
罗家老二一走,远远的看见一位扛着锄头的妇人从一个岔路走来,没走几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快步倒了回去,从另一条路往山上方向走。
不止是张叔叔和奶奶,就连我也看出来她奇怪的地方,奶奶忙冲张叔叔说:你年轻,跑得快,去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张叔叔像是明白奶奶的意思,一溜烟地跑了出去,我则扶着奶奶慢慢走。到二人身边的时候恰好看到妇人满脸惊恐,心有余悸地说:你不晓得那个蓄水池有多邪门,我前几天傍晚在里边洗手,我感觉水里好像有东西在咬我的手,我当时以为是鱼儿,用手挥了挥,打发它走开,但是没一会我又感觉到手指被咬,我这次往水里看,哪有什么鱼儿,倒是看到一团黑漆漆的影子,我被吓了一大跳,赶紧往回跑。
张叔叔问:你有没有看清楚水里是什么东西?
妇人盯着张叔叔,满是错愕地说:那时候天都黑了,周围又没有人,我一个女的在池边上洗手,要是出啥子事哪个来救我?要是换成你,你难道还乖乖站在那看清楚水里是什么东西啊?
赵叔叔被妇人一句话反呛得厉害,脸瞬间憋得通红,奶奶忙开口:那请问小嫂子,除了你说的这个,你还有没有听别人说过池子里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蓄水池才修起来一年,以前偶尔会发生些小事情,不过没有啥子奇怪的。妇人说,说完顿了一会,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走到奶奶面前,一阵左顾右盼后说:不过要是说奇怪的事……还真是有。我听我家隔壁的老刘说,他十几天前擦黑(傍晚)回家,路过那个蓄水池的时候顺便在里面洗脚,你猜然后发生了啥子事?
奶奶摇摇头,配合地问:发生啥子事了?
妇人脸色微微变红,像是在极度忍受着什么可怕的事情,更加小声地说:老刘刚从地里下来,身上全是汗,池子里的水凉快,他就在水里多泡了会。哪晓得没过好久,他感觉好像有啥子抓住他的脚踝使劲往水里拉,老刘吓得个半死,一边不停地挣扎,一般不停地喊救命,正好当时他孙子来找他回家吃饭,看他趴在台阶上才把他拉起来,回家之后老刘就开始发高烧,烧了两天才好,现在他都不敢出门,整天都呆在家里头。
听妇人这么一说,我想奶奶和赵叔叔都越加肯定了他们心中的想法。
妇人像是找到了知音,打开的话匣子哔哔啵啵继续不停往外吐:还有件事不晓得你们听说了没有?就是老罗死的前段时间……大概十来天以前开始,每天晚上都有敲石头的声音从蓄水池的方向传来,那种声音像是铁棍子敲打在石头上发出的声音,有一声没一声的,有时候就十几二十分钟,有时候一敲就是一晚上,好多人都听到过,但是奇怪的是第二天到附近看,又没发现哪的石头被敲碎。还有村子头的那些狗,晚上跟疯了样,从晚上一直要叫到天亮,出门看有没有人,说起来都渗人。
我听着觉得特别好奇,于是随便问:那最近几晚你还有没有听到那些敲石头的声音?
妇人看着我说:这就是奇怪的地方,自从罗老头死了之后,我再也没有听到过敲石头的声音,那些狗也怪得紧,现在也不整晚整晚的乱叫了。说完顿了会,像是怕我们不信,又肯定地加了一句:这件事村子里头的人都晓得,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问。
奶奶忙说:小嫂子,我们信你!
妇人指了指蓄水池的方向,说:现在大家都说那个蓄水池不吉利,大家提议喊填了,我劝你们还是别在边上溜达。唉……说完自顾自地离开,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补充说:那个罗老头活着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好人,一天到晚总因为些很小的事跟别人又吵又闹的,左邻右舍的人都不怎么喜欢他。现在死了,要是变鬼肯定是一只恶鬼,你们可千万别再蓄水池边上逗留了,他要是死不瞑目要找替身……那就麻烦了。不防偷偷告诉你们,我听说这罗老头死了还真有点不安稳,每天晚上瞎闹腾,闹得他几个子女天天睡不着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哎哟喂,不说了,我要去地里挖花生了,早点去下午早点回,现在天一暗就没人敢在这路过了。说完再次离开。
028章 顽固罗老头
农村就是一个消息无限传输带,尤其中年妇女,知道了一点点芝麻大绿豆小的事情都恨不能拿一个扩音喇叭,直喊得全世界人都听到。<好看的全本小说txt下载我们并不能去责怪他们,因为很多事情若不是他们传出来,我们又怎会知道?
眼看着妇人越走越远,张叔叔神情凝重地看着奶奶,问:张婆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还要不要再去蓄水池边看看?
奶奶脸色更难看,从小到大我见得最多的是奶奶帮人化水,替人治病,帮孩子喊魂,却很少见过她收过阴魂,况且听起来这是个极凶极恶的阴魂。
奶奶沉默了很久才说:现在先不管其他的事了,我们把罗老头的魂招出来问一问,问他为什么闹得他自己的子女鸡犬不宁。必须先把他的事情解决了,才能解决下一步的事情。
奶奶招魂有个规矩,凡是下葬之前的阴魂绝不招,因为那时候的魂魄还留有少量做为人时候的身上的气息,招上来不易请走,所以当天赵叔叔用了几张符纸分别贴在蓄水池的石壁与罗老头的棺材上,这些符纸是暂时封住罗老头,叫他不能出来捣乱。说了是暂时的,所以它最多维持三天,最终奶奶决定在三天后招魂。
奶奶这次招魂的事是选在她自己的房间,里边无论陈设或是其他都是奶奶极其熟悉的,所以在这里做起事来要顺畅许多。txt小说下载只不过奶奶招魂的过程我没瞧见,因为那天是星期三,我在学校上课,回来的时候见奶奶躺在床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我想这次招魂,定有消耗了她不少的阳气。
其实每次看奶奶替人治病我都挺心疼的,尤其招魂这件事,一般招普通的、死亡时间越长的阴魂对奶奶身体的伤害最少,死的时间越短,越恶的鬼魂越损伤奶奶的身体,但奶奶对别人几乎都是有求必应,凡是别人要求的,她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做到,这样做并非奶奶故意逞强,而是善良的她根本就不忍心看着别人受苦而拒绝。
看着奶奶难受的模样,就算我心中再好奇,也不好问什么。晚些时候正好张叔叔过来看奶奶,我逮着机会问了问,张叔叔倒也不瞒我,将下午招魂的事情全全告诉了我。
原来奶奶之所以脸色如此苍白,是因为那罗老头实在顽固,被奶奶招上来后死赖在奶奶身上,怎么都不肯走,最后僵持了将近两个小时,张叔叔在征得罗老头几个子女的同意后,将罗老头的魂魄打散,奶奶这才脱了身。赵叔叔说奶奶当时明显已经体力不止,不仅脸色煞白,连手也白得吓人,手背上的青筋像是要断裂的一般。在罗老头魂魄离开之后,奶奶当场就倒在了地上,还是几个人搀扶着将奶奶扶上床休息的。(..info好看的小说
下面我简单介绍一下奶奶下午招魂的情况:下午两点是一天当中阳气最盛的时候,对于罗大爷这种死了还不瞑目,闹得合家不欢的阴魂,选在这种时候招魂最为妥当。
下午两点,奶奶照往常一样准备了一只装水的碗,半碗米,一踏黄纸,一柱点燃的香,除此之外还有罗大爷生前曾穿过的衣服和一些毛发。我记得奶奶曾经告诉过我,用那些生者用过的东西招魂比不用要快许多。
果真,奶奶只用了三四分钟就招来了罗老头的魂。正如那日遇上的妇人所说,这罗老头不愧是凶狠之人,死了也是一只胡搅蛮惨的鬼,一来就忍不住对他的几个子女破口大骂。骂的内容无非是为什么不救他,意思是好像他几个子女都是眼睁睁瞧着他淹死,而故意不救他一样。凶蛮程度可想而知,直骂得他几个子女全地下了头,半句话也不敢回答。
罗老头直直骂了近半个小时后又莫名其妙地哭起来,他说他是冤死的,有算命先生说过他是九十三岁的命。这句话他深深记在脑子里,死了也不曾忘记,他九十三岁的命只活了五十九岁,我想换成谁也不会甘心,只是不知道那个算命先生说的是不是真的。
罗老头断断续续的哭了近十分钟后慢慢停了下来,开始说他死前的经过。他说那天他原本是背着一箩筐的花生回家吃午饭的,也不知道怎的回事,走到半路竟觉得背上的花生变重了,直累得他气喘吁吁。当时罗老头正好走到蓄水池旁,他想,这花生压人定是花生壳上的泥巴太多,于是合着箩筐一起放到水池里洗。
罗老说说他清楚的记得他下每一阶的台阶都是小心翼翼的,然后到临水的一阶脚上像是踩到了什么,整个人连箩筐一起滑倒了池子里。当时罗老头的意识还算清晰,他知道叫救命,也知道用手抓紧石阶,可是石阶上滑滑的像是长满了青苔,他一时没抓稳,整个人完全沉到了水里,之后感觉双脚像是被什么人用力拽住,不住地将他往池子底部拉,罗老头连呛几口水,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可是蓄水的台阶上并没有青苔!这是当时罗家五个子女的一致回答,罗老头一听又开始发疯,说他明明在台阶上抓到了很滑的东西,不是青苔还能是什么?
人想和阴魂讲理,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罗老头一阵发泄之后又倒转话题,开始说他是被冤死的,他有九十三岁命尔尔,以至于到后来不管怎么请都不走,最后还是赵叔叔用鸡毛掸子、罗老头坟头上的土和香灰将罗老头从奶奶身体里驱出来,再打散。
打散等同与灰飞烟灭,虽然有些残忍,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奶奶后来告诉我,若是张叔叔再晚一刻将罗老头的阴魂从她身体了抽出来,奶奶极有可能当场晕过去。
打散罗老头魂魄的事,张叔叔是得到罗家几个子女同意的,尽管他们有些不忍自己的父亲从此烟消云散,但罗老头已经成了鬼,再留在奶奶身体里就是作恶,就算赵叔叔不将他打散,他也不得不受那六道轮回之苦,到头来苦的还是他自己。
奶奶这次引罗老头上身受了不少的苦,但正因为这样,他们大致清楚那蓄水池里必定还有比罗老头还要凶狠千百倍的东西,待奶奶身体好了一点后便有开始出去打听,得到的结果是池子是去年才修起来的,用以蓄水以防干旱。但去年雨水并不是很足,到今年夏季涨水时才满满装了一池子的水,所以在罗老头出事之前,里边并没有发生淹死人的事情。
一时半会并查不出什么有力的消息,张师傅只好撒了个善意的谎:乘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在蓄水池边点上一炷香,烧上一叠黄纸,又将一只半大的活绑住双腿放到池子里,待鸡溺毙之后埋在附近的地里。赵叔叔做这些全是为了安抚邻舍,大家因罗老头的事胆战心惊,无论白天、晚上,人多或是人少,没人再敢往这条路路过,大家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才修起来的蓄水池,总不能真的就这样填了吧?事情处理妥当之后,赵叔叔又让大家将池子加高,每一条边都修道人胸口的位置,避免有人不小心摔下去。
其实张叔叔做这些都是听了奶奶的吩咐。奶奶说这样做只是想暂时消除大家的恐慌,想必在池子下边有一个不得了的东西,去年修水池的时候动了他的根基,所以才要报复,如今哪怕就算把池子填了,也无法消除他的愤怒,奶奶的做法是缓兵之计,想借时间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029章 下阴
说到这里,或有有人要问,奶奶主张行善,为何要将一只活鸡溺毙?很简单: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消除人命心中的恐惧,所谓一命偿一命,哪怕只是一只畜生。奶奶主张不杀生并不是一定不杀,是尽量不杀,奶奶也是个普通的人。
渐渐地,人们似乎淡化了罗老头的死,直到又有一个人迷路,第二天醒在坟头上,奶奶这才意识到事情真的还没结束。奶奶学的不是佛学,也不懂道家之言,只是在二者夹缝中自学和领悟出一些东西,所以对鬼魂位置与凶恶程度的分辨,并非她的强项,这次遇到个极度难缠的,凭她一人之力怕是无论如何也完不成的,于是她找回来了赵叔叔。
赵叔叔最擅长的莫过于借助罗盘之力寻找阴魂的所在之处,他的到来令奶奶如虎添翼,很快查出来原来正是蓄水池的正下方,曾经有一尊墓,墓里埋的是谁,又是什么时候埋在这里的,已经没有人知道了,现在唯一清楚的大家在修蓄水池时打扰了他。此阴魂怨气极其之深,所以才会想要报复,至于不远处的那些盗路鬼,前面也说过,他们本意是好的,所以奶奶和赵叔叔都决定并不追究他们,现在主要精力用在对付这只恶鬼身上。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死法,对付阴魂虽大致方法差不多,但每一个也是有细微的不同的。无论奶奶还是赵叔叔,他们在对付阴魂时,首先必须要弄清楚阴魂的死法,以便‘对症下药’。[..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这次的阴魂并不像普通鬼魂那样简单,他不在特定的时间出现,也不以同一种形态出现。
赵叔叔曾告诉过我:其实大部分人死去之后都会再转世投胎,变成鬼继续游荡在阳间的只是一少部分,这也就是赵叔叔每次出门帮人办事后,可以得到很高报酬的原因。
变成鬼的阴魂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普通的,没什么害人心的,像之前我和赵叔叔在三层小洋楼遇上的那个男孩,他就是每晚的特定时间到他死之前的房间,除此之外他并不会在其他地方出现,也确实没有害人之心,只是心有不甘,舍不得离开。吴大爷的死也全因自己做了坏事,以为男孩是回来找他报仇的,心里承受不住受不得那种恐惧,忧思成疾,终被自己吓死。所以一个人最好不要因一时的私欲而做伤害他人的事,否则必将作茧自缚。
至于第二类就是这次我们遇到的这种,因人的错误之举激起他心中愤怒,或是真的因极度愤怒而不愿踏上奈何桥变作恶鬼的阴魂,对付这样的阴魂,唯一能做的只有打散,不然不知道他还会害多少人。
对于这次的恶鬼,奶奶和赵叔叔一阵商量之后,得出的最终结果只有两个字――下阴!
下阴,顾名思义,就是人下到阴间与鬼魂沟通。在我记忆中这是奶奶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阴,在此之前我甚至从未听过有下阴这种说法,到后来才渐渐知道下阴也有两种方式的,一种是帮别人下阴,另一种是自己下阴,这次奶奶决定自己下阴。
记得那天是个难得的阴天,奶奶和赵叔叔提前请人在蓄水池边整理了一块不小的空台出来,其实那是附近的庄家,因为刚收了花生,地里暂时空着,大家找了几块比较宽大厚实的木块放在空地上,又摆上一张木桌,设上祭天的瓜果、香炉等,另外还在木桌前放上一把木椅。木椅背对木桌而放。
中午十二点左右,赵叔叔将一碗干净的水放到木桌之上,点上一对蜡和一柱香,对天祭了祭插在香炉中,之后又点燃一柱香交到奶奶手中,奶奶接过香对着木桌的方向行了叩拜大礼,然后坐到身后的木凳之上,双手将三只香放到胸口,闭上眼,双脚并拢,脚后跟踮起,只有脚尖着地,这时赵叔叔拿出一张黑色的布蒙在奶奶眼睛上,一切似乎正式开始。
不知不觉周围已经围上了许多人,大多是来看热闹的,只有我和父母站在人群的最前端焦躁不安。奶奶年岁已高,平时招一些恶一点的阴魂都会令她有些吃不消,这次是下阴,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色更加暗了下来,像是有一团乌云笼罩在我们头顶的正上方,我分明能感觉到我自己的心跳突然跳得很快,胸口被堵得厉害。
赵叔叔站到木桌旁,再次分别点上三炷香呈三角状在奶奶坐的椅子边插上,又在木椅下放上一个装着煤油与棉絮做灯芯而成的煤油灯,赵叔叔称那是指路灯,在下阴这段时间,这盏灯就等同于奶奶,如果这个灯的灯光变暗,就必须将奶奶的魂魄从阴间拉回来。
其实事后我问过奶奶,为什么她要决定自己下阴,奶奶给我的答案是他们对这次的‘恶鬼’一点都不了解,不仅没有出生年月,更不知他身前的任何事情。说是下阴,却是和普通下阴找人的法子不一样,奶奶其实是去咨询‘恶鬼’的过去,从而寻求更好的办法对付他。
带一切整理妥当,赵叔叔从新站到木桌钱,点燃三张黄纸,由将一把米洒在水里,沉着声音大喊一声‘下阴’。说来也怪,先前还一直安安静静的奶奶忽然双腿开始抖动,不多会更是双脚一上一下地交替,像是在缓缓向前行。
一旁的赵叔叔也不偷懒,一只对着木桌上的一万说嘀嘀咕咕,念的似乎是什么咒语,有一声没一声地传来‘各路鬼差请让路’等话语。
这一番景象不由地令在场之人为之一阵,大家纷纷不可思议地看着看着奶奶,议论声此起彼伏。从来下阴只是听说过,又有多少人真的见过?这次叫人大开眼界,大家无一不对奶奶和赵叔叔表示钦佩。
赵叔叔一直很小声地念着,奶奶的脚也一直一上一下的交叉踱着,没多久忽然停了下来,奶奶的嘴开始动,像是在在与人交谈,可是我们站得远,奶奶的声音太小,我们根本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只看大概一两分钟后,奶奶停止说话,又开始继续跺脚,不多会再停一会,小声低估几句再继续踱步,如此反反复复一二十次,每一次奶奶停下脚步时都会或多或少的说几句话,脸上也有不同的表情,有时甚至脚上有奇怪的动作,像是挣扎地逃走,期间奶奶手里的香烧尽了三四次,每每烧尽时赵叔叔会很快给她换上一柱。
如今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奶奶脚上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脸色也越来越白,甚至凳子下的指路灯也开始闪烁。我很清楚的记得以及感觉到当时并没有起风,我看妈妈的长发都未有一丝被吹起。
赵叔叔,灯……奶奶椅子下的灯快灭了!站在远处的我看得胆战心惊,不觉大喊出声。
赵叔叔应该是听到了我喊话,回头看一眼‘指路灯’顿时脸变得快跟奶奶一样的白,奶奶手抓一大把米洒在木桌之上,转身对奶奶大喝一声:快莫走!
不知道奶奶是不是听到了,脚上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赵叔叔又说:时辰已到,十八层、十八门、十八桥,速归速归……
如此依旧一句话连续念了三四遍,奶奶的脚又开始动起来,似乎在往回走。回来的路比去是畅顺许多,不多会奶奶便醒了过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同一时间,木凳子下原本微微弱弱、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的灯,顿时亮了起来,就跟刚点上的时候一样。
030章 为国捐躯的烈士
这次下阴很自然消耗奶奶太多的阳气,最后是父亲将奶奶背着回家的。手机txt小说到后来奶奶去世之后我一只在想一个,若是奶奶不帮那么多人招魂,损耗自己的阳气,她会不会活得更长久一些?这个问题我想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只希望奶奶现在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开心。
奶奶下阴的过程我并不想细说,因为我的确没见到,奶奶只是淡淡地告诉过我,她下阴时一直低着头不停地往前走,偶尔遇上人会问上一两句,算是打听埋在蓄水下骸骨的问题。我不远去向真正的阴间是什么样,或许如传言一般先是孟婆、奈何桥,再是黑白无常、牛鬼蛇神,抑或是生死判官、阎罗王,再是十八层地狱,拔舌地狱,剪刀地狱,还是刀山、冰山、油锅,又或者血池、刀锯,种种的种种,只怕等到有朝一日,我们会体验一二。
回到家躺了一晚上的奶奶告诉我们,她已经大致了解埋在蓄水池下那堆骸骨是谁的了。原来那是民国时期一位为国捐躯的烈士,据说死在战场上,被战友带回尸体,后因家人的坚持与不懈,又将其尸体领回来安葬。说来他也是挺幸运的,虽然为国捐了躯,也客死他乡,但死后尸骨能回归故乡,这是那个时候大部分烈士不曾受到过的待遇。
然而造化弄人,这样个英雄,在逝世几十年后无人问津,甚至连自己仅有的一处栖息之地也被人挖掘,恐怕这是任何人,或者阴魂都无法忍受的吧,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想要惩治这些害他不安宁的人,以泄他心头的愤恨。八零电子书
恶鬼与人不一样,人受了委屈或者吃了什么人的苦头,会记得是什么人害了他,将来若是有朝一日飞黄腾达了,自然去找那个害他的人报仇,很少殃及其他,但是恶鬼不一样,他一旦被激起怒气,无论什么人,都一样有可能会成为他的‘手下亡魂’。
奶奶的身体越来越差,下阴后的好几个月身体都是冰冰的,感觉怎么也暖和不起来,所以对付‘恶鬼’之事就交给了赵叔叔。赵叔叔很快找来张叔叔(有人说张叔叔和赵叔叔傻傻分不清楚,那么以后张叔叔就改为小张叔叔好了)帮忙,小张叔叔是阴阳先生,多少懂一些道术上的事情,尽管他的道行并不深,但做为赵叔叔的辅助倒也是绰绰有余的。
之后两天赵叔叔和小张叔叔去了城里一趟,说是去买东西,回来的时候拧着一大袋的东西,我清楚的记得里边有四个铁钉,圆锥形,一个至少二十厘米长,最大的地方直径不下于十厘米,除此之外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譬如每次都会用到的黄纸、红绳,香烛,很大一堆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的香灰,还有一小圈的钓鱼线。
看着这些东西,我的好奇心不由地被勾了起来,所以不管赵叔叔跟我说了多少次‘危险’,我都还是跟了去,我想无论怎么危险,只要有赵叔叔在,我也不至于怎么样吧?
自从上次亲眼见赵叔叔收了小三层洋楼里的阴魂,我对他已完全没有那种小孩子的排斥之心,反而多了几分信任,总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能保我平安。[.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当然,这句话也不是说得毫无道理,至少我和赵叔叔在一起的那几年,他确实帮了我不少的忙。
那天下午,早早地赵叔叔便叫人把池子里的水放出一些,大概只剩到人膝盖位置处,然后将四根铁钉在蓄水池每个角订上,用红绳绕成圈,又抓来一只大红羽毛、活蹦乱跳的公鸡,将公鸡头顶鸡冠掐破,在每一根铁定上都滴上三滴鸡血。赵叔叔说,可以辟邪的血,除了大黑狗,还有鸡血,尤其这中毛色又红又漂亮,还生性活泼,楼顶枯井随便乱穿的大公鸡。取完血之后还能放生,不伤它性命。
之后赵叔叔找来一个二十来岁,看起来很健壮的男子,这样年纪的男人阳气最盛,就算不小心被‘恶鬼’抓住,也不至于受太大的伤害,说不定还能租赵叔叔和小张叔叔一把。
年轻男子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两个字:诱饵!
大概傍晚七点半左右的的时候,西边太阳完全落山,仅留下一抹晚霞,挂在天空的一角,看起来像五彩霞。空气里飘来一阵阵淡淡地菜香味,正是农村吃晚饭的时辰。
蓄水池边上的台阶是一直延伸到池底的,做为诱饵的年轻男子按照赵叔叔说的脱掉鞋袜一步一步下到池子正中,起先水里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年轻男子倒是乐得自在,看见水里的鱼就一阵扑了过去。
这池子虽然只用以蓄水灌溉,但有些人偶尔弄到一两条小鱼也会扔到这里边,想着等长大了再吃,反正小鱼儿除了头和尾巴,也没剩下多少能食用的地方了。小张叔叔拿着罗盘绕着池子转圈,赵叔叔也一样端着罗盘,站在水池中一节不高不矮的石阶上,脸上的表情很严肃。我则站在蓄水池后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静静看着这三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水里的年轻男子似乎有些疲惫,伸了伸懒腰说:两位师傅,我在这水都泡了十几分钟了,那个东西怎么还不出来?
赵叔叔脸色很严肃,眼光从罗盘上一开,转到水里看了看,说:再等一等吧!
年轻男子说:不是我不愿意地,这池子里的水都被我搅浑了,他还能来吗?
岸上的小张叔叔一听不太高兴了,回道:水浑了你就好好站着,别乱动。
年轻男子噘了噘嘴,似乎骂了句什么脏话,但是没人理他,他继续在水里晃荡,将整个池子里的水弄得‘啪啪’响,赵叔叔站了会,走回岸边,想在包里找什么,正在这个时候池子里发出一声尖叫,赵叔叔东西都忘了拿,一个翻身跳回池子里,沉声问:你怎么了?
年轻男子往后退一步,靠在池子的石壁上,干笑两声说:没什么,好像是踩到什么东西了。
小张叔叔有些气急败坏,骂道:没事你大叫做什么,好好在里边呆着,就算有什么事我们也会救你的,别大呼小叫的。
年轻男人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像是在强作镇定,然后一步一步缓缓靠近楼梯,然而没走两步再次传来他的一声尖叫。
这时候天边的晚霞已落幕,夜空下有一轮弯月,照得大地一片灰蒙蒙,站得远的我有些看不清池子里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往前跑了两步趴在高高耸立的围栏上,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吓得我失手从栏杆上摔下来,只见年轻男人的右腿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被人从后面拽住用力往后拉,可是我并没有看到他背后有什么人啊!
小张,他来了,快把钓鱼线扔下来!阶梯上的赵叔叔忙冲小张叔叔喊。
我以为赵叔叔是要拿那条乳白色的钓鱼线去捆那个拉年轻男子脚的‘隐形人’,哪知道他竟是捆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被拽着脚惊慌失措自然又抓又挠,不停地挣扎,但很快地被赵叔叔手里的钓鱼线一捆,便动弹不得,只有嘴里不停地大喊大叫,乘着大叫的空档不忘关心自己的生死,问赵叔叔在干嘛?问完继续叫‘救我,救我……’
后面几个‘救我’的声音,我总觉得听起来有些奇怪,像是有人在掐住他的脖子,哽咽着发出沙哑的声音。没喊几句便住了嘴,因为他整个人一头栽进了水池里,原本就清晰的池水一时间更加浑浊。
031章 水下恶斗
其实那时候的我真的很疑惑为什么赵叔叔要用钓鱼线把年轻男子捆着,捆住了他岂不是动不了,更加让恶鬼有机可乘,但后来赵叔叔告诉我,其实钓鱼线的两头是事先浸过鸡血的,可以保护年轻男子的身体不被恶鬼侵占,我也是从安个时候开始才知道,不是只有人请阴魂附身,恶鬼也是同样能主动附身在人身上的,只是附身的时候不像电视里演的,随便什么人的身都能附,这事后面会再次提到,请允许我到时候再详细解说。
赵叔叔见年轻男子摔倒,连忙跳到了水里,将一把米洒在男子的身上,然后拽着年轻男子的胳膊,想把他从水里拉起来,但以目前这种状况来看,明显是不可能的,除了年轻男人自身的抗拒,还有背后那个用大力拉紧年轻男子脚踝的恶鬼,我只看到年轻男子不停往后退,还是被人拉着在退,他的整个上身及脑袋都淹在水里,水面上有一圈一圈的小泡泡往外冒。
站在池子边沿的小张叔叔这是也跟着站到台阶的最下层,大喝一句‘把眼睛闭上’,手里捧着香灰便往池子里边撒。香灰遇风而飘,不多会竟在水池里印出一个很奇怪的形状出来,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原来这就是阴魂的形状。
阴魂形体飘忽,我们一般人的肉眼根本看不到,所以这种时候我们可以用石灰或香灰等很细小的尘状物,大致将他们的轮廓表现出来,这样才能找准位置对付他。txt电子书当然,石灰不能遇水,否则在水里的赵叔叔和年轻男子就得遭殃,所以小张叔叔用的是香灰。
易娃子,把包里的黄布扔下来!正当我看得全神贯注,耳边传来赵叔叔的声音,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赵叔叔话里的意思,忙找出赵叔叔说的那张黄布,翻过池子的围栏顺着台阶一阶一阶的下去。
我记得这张黄布,今天中午赵叔叔和小张叔叔亲手弄的。黄布的正中有一个图案,图案是同样是用鸡血画的,小张叔叔说他师傅每次做事情的时候都会用鸡血或者狗血画一张图,在一定意义上,这图相当于是符咒,可以暂时封住阴魂。但同时小张叔叔又说,这图案不能沾水,一旦打湿就失去了作用。所以我不敢扔给小张叔叔,只能送过去。
越是靠近池子的底,我就越能清晰的看清楚那个被香灰扑出来的形体,但我只能看到水面以上,大概是头到肩膀的位置,好像和普通人差不多。
许是因为年轻男子被泡在水里的时间太久,他已没有死什么力气反抗,赵叔叔一直紧紧抓紧他的手臂,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会被那只恶鬼抓走。
看着小张叔叔一个人有些艰难地拉开宽大的黄布,我一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冲上去抓着黄布的一只角说:张叔叔,我帮你吧!是不是要把这块黄布罩在那个东西头上?
小张叔叔愣了一下点头,和我一人拽着黄布的一条边跳到水里,对着被香灰覆盖的形体扑了过去,然后聚拢。手机电子书这时赵叔叔也扑了过来,一个怀抱将红布握紧,并用红绳捆住黄纸开口的位置,同时一边年轻男子的腿被放下。整个动作看起来似乎很简单,但没有人知道我当时心跳得有多块。
事后赵叔叔和小张叔叔将近乎晕厥的年轻男子送回家,安抚了他家中老人一阵,二老当时并没有说什么,当我们刚转身离开就听到他们二人传来的议论声:他们这是带我儿去做了啥子,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咋就成这样了?
赵叔叔并没有想解释说什么,其实像今天这事是赵叔叔最不愿碰上的,这些人不理解赵叔叔不说,一旦出了什么事还怨赵叔叔,所以事情的过程除了我们四个人知道意外,并没有第五个人知道。
回去的时候赵叔叔和小张叔叔找了个通风的山头,将黄布点燃,布里传来一阵哔哔啵啵像烧柴火发出的声音,不多会烟消云散,这次的事就此告一段落。
待星期一回学校之后,唯一知道点真相的王冲拽着我手不肯放,非要我说出我们是怎么捉到那只恶鬼的。我答应过赵叔叔这件事不能外传,如果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下次回来就不会给我带好吃的,所以就算要我的命我也不能说。
正在我和王冲聊着天,从教室门口走进来一个满脸又青又肿的同学,我敢断定当时在班上的同学都吓了一跳,好大会才有人认出来是班里一位叫余清的同学。
余清,淤青,还真是人如其名!
余清,男,比我长一岁,个子小小,平时古灵精怪,偶尔会做一些捉弄人的事情,但本性不坏,其实我还挺喜欢他的,因为我和他的性格差不多,座位也挨得不远,他不像王冲一样娇生惯养,还有重要的一点,他成绩比我好,老师也喜欢他,我若是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问他,他一定会明明白白的给我讲清楚,绝无半点含糊。
看着余清满脸淤青走进教室,我的第一反映是:他被他父母打了!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太对,天底下哪有父母忍心下这么重手打自己孩子的?虽然我父亲常揍我,但他每次也都打我屁股,在听见我鬼哭狼嚎的声音后也就不忍心再下重手。
余清的座位在我右前方的位置,他从进门到坐到位置上,一直用手遮住他的脸。他越是做得遮遮掩掩,越是引来同学们的好奇,王冲一屁股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余清身边笑着问:哟,余清,你今天是咋的了?
杨东也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拍桌子很豪气地说:余清,是不是路上跟哪个打架了?跟我说,我去帮你教训他。
余清依然用手遮着脸,略显沙哑的声音说:没……没有,我自己不小心撞的,没得事。
没得事就把手拿开,让我们看哈嘛。王冲不死心,说着伸手去拽余清的手腕。
就是就是,把手拿开嘛!周围同学也都一脸看好戏的样子跟着王冲起哄。
其实并不怪同学们好奇心重,遇到这种事,就算是大人恐怕都想知道其中原委,这就是人们的八卦心里。这种心理可以有另一种好意的解释:那就是关心!大家之所以这么想看余清脸上的伤,也是因为关心他,试问若是一个与你无关的人,就算他伤得再重,你无非对他有些怜悯之心,却并不想过问他是怎么受伤的,又是为什么受伤吧?
我昨天在自己屋头墙壁上撞了的,没得啥子好看的……余清一边摆脱王冲的纠缠,一边解释,但他的解释明显并不能让同学们信服,另一个同学跟着凑了过来,加入王冲的行列:既然没啥子就把手拿开让我们看哈嘛,你又不少块肉。
个子娇小的余清根本不是王冲二人的对手,不多会他的双手便被王冲钳制住,尽管他将头埋得低低的,但我还是清楚地看到他的脸,那是无法想象的淤青,鼻头、额头,两边脸颊,下巴,但凡凸起的部分或多或少都是青紫色,甚至被王冲拽着的手腕上也有淤青,不知道身上还有多少伤。
哈哈……余清,你龟儿子是不是遭鬼打了?王冲大笑,一句话不经思考脱口而出。
原本是一句玩笑话,但余清一听脸色顿时紧张起来,忙甩开王冲的手趴在课桌上,这时正好看到老师的身影在窗外一闪而过,我忙说:王冲,老师来了!王冲与另一个同学急忙回到座位。
032章 夜半遭鬼打
整整一节课我没什么心思听老师讲,而是一直注意着余清的一举一动。电子书免费下载说来也怪,余清平时上课一向都是很积极,尤其老师问问题时总喜欢主动举手,但是今天的他看起来实在是太奇怪了,一直没有精神听课不说,连老师叫他名字都没反应,最后还是我一脚踢在他板凳上,他才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站起来。
余清的样子实在他反常,这不得不让人起疑他脸上的伤到底是怎么的,下课的时候我故意以上厕所为名强把他拉出教室,然后威逼加利诱,最后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原来余清脸上的伤,真的是被鬼打的!
我想大部分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经历吧,那就是明明不曾记得受过伤,但第二天一早会发现身上某个部位有些疼痛,或者有淤青。当然,这并不排除有部分人是在梦中的自残行为所致,其他一部分无法解释的就是――被鬼打!
余清告诉我,昨晚他父母有事去亲戚家,只留下他奶奶、大他两岁的姐姐,和他三人在家中,晚上不知道几点他听到门外有人喊他的名字,余清以为是他父母回来,一面‘唉’了声做为应答,一面出去开门,可是等他打开门,门外却黑漆漆一片,什么人也没有。余清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躺回床上继续睡觉。
大约过了几分钟,门外再次传来有人轻声叫‘余清’的声音,余清这次学聪明了,他从床上坐起来,大声问:哪个在喊我?哪个?
黑暗里没有声音传回来,余清觉得无趣,躺下继续睡觉,睡了会朦朦胧胧好像又听见有人在叫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余清这次恼了,以为肯定是那个小伙伴半夜不睡觉,故意在他院子里装神弄鬼的吓他,因为星期六下午,他和几个朋友在玩耍时不小心将别人家刚种的青菜踩得个稀烂,等庄家的主人看到之后,不由分说地要带他们去找他们的父母说清楚。找父母的结果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等着接受惩罚。余清家里家教比本身就比较严厉,若是叫他父亲知道,晚上肯定又要跪木头板凳。
余清一时胆怯,恰巧旁边的一个年龄最大的一个伙伴提议:将所有事情嫁祸给了两个年龄较最小的伙伴,如此一来他们二人便安全了。果真庄家主人一听便放了他们俩,拽着另外两个小朋友往家里走,听说那天晚上两个小朋友都挨了揍,只是不知道重不重。
余清说其实他也挺后悔的,在承认错误就会被挨打,和嫁祸给两个小朋友从而安全,这中两难的抉择中,年幼他果断地选择了后者,我想如果换成那个时候的我,我也会这样选,因为小时候的我是那么害怕父亲的拳头。
余清以为肯定是昨日被冤枉了的小伙伴来找他麻烦,于是一个翻身跳下床,坚决的打开大门,冲着漆黑的夜大骂:哪个龟儿子大晚上的不睡觉,在外头鬼叫鬼叫的,黑老子撒……
余清扯着喉咙大概骂了一两分钟,院子里并没有半点声音传来,倒是吵醒了里屋屋睡觉的奶奶,奶奶拿着盏昏暗的油灯走出来,问余清在干什么,余清胸口的怒气还未消,回奶奶说:在骂人,不晓得哪个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窗子外头来喊我,我骂死他……
余清奶奶当时脸色就不一样了,忙放下油灯合起双手小声说:小儿无知,大仙莫怪……一连念了三四遍,还叫余清把手一样的合起来,说‘请大仙原谅’等话,余清不以为意,嘴上听奶奶的话小声念叨,心里却把所有能想到的骂人的话全部骂了个遍。
这不是叫人恐怖的,恐怖的是当奶奶送余清回房间睡下之后的几个小时,据说余清的姐姐起床上厕所,路过余清房间的时候听到房里传来一阵很轻的‘哎哟哎哟’的叹息声,余清姐姐便扒在门缝上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连魂都丢了。借着窗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看到一个黑影在不停扇余清的耳光。
据说余清说,他姐姐看到黑影打他的事,是今早他姐才告诉他的,因为他姐实在是太害怕,也没看清楚是什么人在打他,只觉得像是只有上半身,没有下半身的妖怪。所以今早在听到王冲说‘被鬼打’时才觉得奇怪,一整节课都在想这件事。
余清说完这些,脸色白得吓人,一把拽着我的手腕,说:王天易,我听王冲说你奶奶很厉害,能帮人看病,还会捉鬼,你回去帮我问问,我姐姐说的这个妖怪他还会不会来找我?
余清当时的脸色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恐惧?害怕?焦虑?任何一个词都不足以形容他那时候的表情,在学校挨了一上午,中午回家的时候我把事情简单给奶奶说了一遍,奶奶听后并未发表什么意见,而是问:你同学看起来和平时有没有什么两样?
我想了想摇头,回道:好像跟以前一样,不过今天他精神看起来不太好,上课老走神,老师喊他回答问题都没听到。
奶奶没说什么,几口吃完饭转身朝她自己的房间走去,我好奇想跟着去,但被父亲喝住,不多会奶奶出来,交给我一张画着奇怪图形的黄纸,黄纸里包着十二粒米。奶奶告诉我说:去学校之后把这个交给你同学,叫他回家让他娘找块红布把这些东西包起来,放在枕头下边。
我疑惑,为奶奶为什么,奶奶不解释,只叫我照着做,在我离开家准备去学校之前又补充了一句:你下午把这些东西交给你同学的时候多注意他的动作和神情,下午放学回来告诉我。
我想奶奶这是什么意思,帮同学就帮,为什么还要注意他的动作和神情,想归想,我终究没问出来,下午把黄纸给余清是特意留意了他的表情,那是欣喜,像是看到了希望的神情,整个下午的课也不再像早上那般浑浑噩噩,整个人好似一下子苏醒了过来。下午放学回家后我把余清的举动告诉了奶奶,没想到奶奶没有半点的紧张与担心,反而轻轻的笑。
我看奶奶笑心里有些不舒服,不由地小声嘟囔:我同学都遭鬼打了,奶奶你还笑得出来。
正在做饭的母亲顺手用铲子头敲了敲我脑袋,低声骂:咋跟你奶奶说话的?
我嘴巴嘟得更高,但不敢再说话,因为爸爸正用他一贯深沉的眼神盯着我。奶奶也不管我,继续往灶里塞火柴。我不解地望着奶奶,问:奶奶,我同学的事你不管了?
奶奶微笑着看我,说:已经好了啊!
哪里好了?我同学脸上全是淤青,要等好久才能好啊?我继续问。
奶奶说:你问问你同学家里有没有泡酒,每天睡觉之前用泡酒擦几天,几天就好了。如果没有,明天你把你爸喝的泡酒给他装点去。
奶奶说的泡酒是家中常备的一种酒,多是用枸杞子、熟地黄、冰糖等炮制而成,还有些比较烈性的,比如蛇胆,蜈蚣等毒虫泡酒,可以喝,用以祛瘀消肿也是很有效的。
我点头,听奶奶继续说:易娃子,明天见到你同学的时候记得告诉姐他,以后如果再有人晚上叫他的名字,千万别急着答应,先看清楚是谁在叫他。还有,千万别再因为这种事而骂人。
虽然我有些疑惑,但还是对奶奶的话深信不疑,第二天把奶奶的话转告淤青,几天后他脸上的伤渐渐好起来,从那时起,余清对我奶奶佩服得五体投地。
余清的事尽管让我记住了‘晚上有人叫名字,不能随便答应’这件事之外,其实小时候我始终未能明白是为什么,到后来渐渐长大后才明白,原来空气里真的有这种鬼魂的存在。
033章 野炊
奶奶说如果夜里有伪装成人声的阴魂叫我们的名字,恰好我们答应,就会和他形成一种一应一答的对答的模式,相当于是我们默许了他的靠近,如此一来他们就能迷惑住我们的心智,从而为所欲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当然,余清的事要相对简单些,那只阴魂说不定只是想和他开个玩笑,哪里知道余清会发火,还粗着嗓门大骂,所以他只是挨了打,魂魄并未丢失。
可是在这件事上,我、余清,以及奶奶的所有注意里都放在了余清被鬼打上,似乎谁也没注意到余清姐姐曾说过她看到有个黑影在扇余清的耳光,所以,有些事,是注定了将要发生的。
时间很快到了这一年的九月底,在全校老师的组织下,长征小学所有四年级以上的学生参加了一次野炊。那是我第一次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一次让人永远难忘记的活动。
或许在城里长大的孩子并不太能明白野炊,但农村的孩子应该都知道。野炊类似与春游,但又不同于春游,春游是穿着轻便,出门欣赏美景,而野炊却是自带锅炉、碗筷、生的食物、和柴火等,大家组团到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自己动手做午餐,吃完玩一会,又背着各自餐具回家。
说实话,自己做饭对于如今十来岁的小孩而言的确难了点,但我们那会确实人人都会,甚至有些同学还能用简单的食材做出很可口的饭菜。[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野炊之前,老师会将全班同学分为若干组,一般五到七人一组,当然,我和王冲、余清是铁三角,与我的一个男同学同桌,另外老师还分配了两个女孩子到我们一组,那时候老师就告诉我们:男同学和女同学搭配,做起事来才不会觉得累。当时我不太明白老师这句话的意思,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真他吗的越来越佩服她。还真是‘要想教育好,从娃娃抓起’!
这次野炊的地点是选在距离学校只有两三公里远的一条河的河坝,河的一头是一个刚刚修建起的水电站,平时基本上没有水放出来,所以下游反倒成了条河流的始端。九月份的河水不急,河滩两边都是大小不一的,还被磨得异常光滑的鹅卵石,像个天然游乐场,叫我们这群矛头小子和姑娘喜欢得不得了。
野炊的过程较为平静,除了我们煮的饭差点没熟,用两块石头临时搭建的灶炉因温度过高,断成了两截之外,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最后我们六个人做了五个菜和一个烫,有两个菜是余欣洁烧的,连巡回而来的老师都陈赞她烧得菜不错,我们几个男生纷纷跟着起哄,几句话夸得余欣洁脸红扑扑的,看起来非常可爱。
当然,煮饭与吃饭不是今日野炊的**,**是饭后大家一起在河边游玩。其实我后来也曾有过怀疑,当时老师为什么放心带一大群十来岁的孩子去河边玩,难道不怕我们这些顽劣的学生不听话,一不小心摔倒河里去?但事实证明老师是没有错的,两百多个同学没有一个人出事,倒是让我们发现的一件事。
吃过饭后大家合伙将锅碗洗尽,各自收回自己带的东西,之后像撒了泼的猴子,围着河坝到处跑。当然,这里我们所活动的区域是有限的,老师规定我们只能在河岸的这边玩,不能到对岸去,因为对岸是一拍很森的杂草林,这个天气杂草有些枯萎,倒是将林里那些不大的树印了出来。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们在鹅卵石下找出了很多的螃蟹。九月底螃蟹原本没有多少留在岸边,但是因为偶然的机会,我掰开一块大石头,正巧看到一只半个手掌大小,收着十条腿乖乖栖在泥沙中的螃蟹,之后王冲等人瞧见,不管男女同学都像疯了一样,开始沿着河岸不停地翻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头,也正是这个原因,余欣洁拉着另一个女同学找到了我。
余欣洁带着红扑扑的脸,小声地问:王天易,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我一只手抓着一只螃蟹,随口问:啥事?
余欣洁朝我走了一小步,吞吞吐吐地说:我和刘鹃想……想解手,但是这边没厕所,我们想到那边的树林里去,你能不能陪我们一下。
我朝余欣洁指的树林看了看,茂盛的杂草和小株树枝组成一个小型森林,倒也不失为一个天然的厕所。我又看余欣洁,她的脸更红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我,像是充满了期待,我想这句话一定是她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口的,我想也不想一口回道:行,正好我也想上厕所。说完一把拉住身边余清的衣袖,强拽着往草丛里走。
草丛距离河滩只有几十步的距离,我们其实是来帮与余欣洁二人把关的,充当‘护花使者’的,以免有人不小心闯了进来。在草丛深处一两米我们停了下来,留余欣洁和刘鹃二人拉着手进去,我则和余清讨论着那个人手里的螃蟹更厉害,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玩得太过火,一只较大螃蟹竟然狡猾地从我手里溜了出去,‘啪’一声掉在草丛里。
吗的,还想跑!我低骂一句,快速扒开草丛下蹲,可是遗憾的时,我已经没有看到螃蟹的影子。
余清,你走那边,我走这边,这个死东西,今天非得把他找出来!我赌气地说,这可是我长那么大以来捉到的第一只螃蟹,怎能叫它逃了?
余清不愧是好哥们,一听我说话连忙转身往我指的方向去,我则向着她的反方向走,没走几步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易娃子,你在那边敢啥?
我抬头,竟然是我姐。姐姐念六年级,我们在同一所小学,当然在同一个地方野炊。除了姐姐,旁边还有另外一个女生,看起来瘦瘦的,白白的,眼睛特别大特别漂亮,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余清倒是先开了口:姐,你咋来了?原来这个女孩子就是余清的姐姐,没想到和我姐姐在同一个班。
我姐走近我身边,伸手就要拧我的耳朵,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说:你又在这做啥子坏事,小心我回家告诉爸,回头让你屁股开花。
我挣脱开姐姐的手,正要开口狡辩,余欣洁的声音低低从丛林深处传来:王天易!
我姐看一眼余欣洁和刘鹃,又看我一眼,嫌恶地说:我说易娃子你躲在这干嘛,原来是偷……
姐,你想到哪去了,她们是我同学,我和余清是陪他们来的。我怕姐乱想,连忙说事情。
我姐不太相信,转头望着余清,余清忙点点头,附和道:真的,我们是陪她们的,余欣洁,你说嘛,是不是你们俩个喊我跟王天易陪你们过来的?
余欣洁一脸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我姐仍旧有些不信,指着地面说:那你们两刚刚在地里找什么?
我忙将螃蟹的事情说了一遍,我姐这才信了几分,我根本没时间搭理她,冲余清吼一句:赶紧帮我找螃蟹。
好好的找啥螃蟹,走出去,待会老师叫了!我姐又想上来扯我的耳朵,却被余清姐姐拦住:反正站在这看得到老师,他如果叫我们一定能听见,就让他们找好了。说完有对我说:你们的螃蟹掉哪了,我帮你们一起找。
说实话,余清姐姐的声音比余欣洁姐姐的声音还甜,感觉就像含了快很甜的糖在口中。
有了我姐和余清姐姐的帮忙,寻找螃蟹似乎更加得力,渐渐地我们越走越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近里河滩很远了,然而当我们反映过来,准备离开的时候,眼前一样东西顿时迷住了我们的眼睛。
034章 腐臭的螃蟹
那是一块很大的石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石头本身没有什么可吸引我的地方,我看到的是石头旁边一件红色的,看起来还很新的衣裳,我想这种草丛里平时已经很少有人来,竟然还会有人把衣服仍在这,这不免勾起了心头的好奇心。
当时姐姐距离我最近的姐姐也大概离我有五六米的距离,我望着望着衣服和石头盯了几秒,然后毅然决然地朝它们走了过去,我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总觉得那里似乎有什么魔力,就像铁遇上磁铁,就那么被吸引了过去。
红色衣裳看起来是一件很薄的外套,有一部分掉在石头缝里,另一部分露在外边,有树叶挡着。我越走近,就越仿佛看到红衣服在动,中间部分被轻轻翘起来,过一会就凹进去。我当时像是被迷了心智,不自觉地就去掀开那件衣服,恰好这是传来我姐的声音:易娃子,你在干嘛?
我吓一跳,忙把衣服扔掉,再看时红衣服地下赫然有一只螃蟹。
找到了,找到螃蟹了!我冲我姐喊,我姐有些不相信,说:还怪啊,一只螃蟹能跑这么远?
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随手把螃蟹抓了起来,冲姐姐的方向晃了晃,说:你看嘛,是真的,肯定是我丢的那只螃蟹。
我的手刚好能把螃蟹整个握住,不过让我觉得奇怪的是,我隐隐约约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臭的,像家里放久了的生猪肉。好在味道不是特别浓烈,一会有,一会无的,我也并没在意。电子书下载txt免费下载
还真让你找到了!姐姐小声说,看到我手里的螃蟹恐怕她也不能不信。这里离河坝已有一段距离,若是河里的螃蟹,怕是没办法爬这么远,唯一能解释的只有它就是刚才从我手里跑掉的螃蟹。这时余欣洁几人闻声而来,余清最是高兴,笑着问我是在哪找到的,我指了指背后的红衣裳,说:就这衣服下边,这螃蟹还真能跑。
既然找到了,我们就先出去吧,说不定老师该找我们了。余欣洁说。
我想想也是,拿螃蟹在我姐眼前晃了晃,得意地说:怎么样,够大吧?没哄你嘛?
姐姐瞪我一眼,估计又想扯我耳朵,但被我轻轻一闪躲开,她伸出食指指了指我,小声嘀咕一句:晚上再回去收拾你。说完转头看余清姐姐:走了,余霜!
听姐姐这么一喊,我才知道余清姐姐原来叫余霜,不过她现在的样子有些奇怪,不像我刚看到她时的温和,而是有些呆,呆呆地看着石头与红衣服的方向,脸上说不出的怪异表情。
余霜,你到底在看啥子喔,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姐姐又问,说完顺着余霜的眼光看过去,我想她跟我一样,看到的只是一件奇怪的红衣裳,和一块普通的大石头。
余霜愣了一下回神,忙解释:没,没说什么。说话的时候神情明显有些不对劲,可是我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对。
走了走了,别看了,一件衣服有啥好看的,可能是哪个人不小心落在这的,走了!我姐挽着余霜的手臂说。
余霜点点头,看似乖巧地跟着姐姐的步伐,但她每走出几步又会转过头看一眼,脸上的表情一直怪怪的,不过这并不影响我的心情,失而复得的螃蟹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就是全部。
野炊回家的过程自不必细说,虽每人背上都背着箩筐,但一路打打闹闹的倒也不觉得累。分开的时候,我把一只小的螃蟹送给了余欣洁。余欣洁拿着螃蟹的时候挺开心的,还说一定不会吃它,会找个好地方将它养起来。
我随口就回:是是是,等养大了再吃嘛,肉多些!
余欣洁一听脸又红了,低声骂了一句:你怎么就知道吃吃吃的……
我嘿嘿干笑,和余欣洁说了句再见,带着那只从红衣裳里找回来的螃蟹回了家,左思右想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先不吃它,去后院找了个坏掉的泡菜坛子洗干净,放上井里刚打起来的水,又掏了干净的小石头进去,最后才将螃蟹放进去。也不知道是这螃蟹性子烈,还是因为我的不小心,等所有事情收拾妥当之后,我才猛然发现我右手虎口上有一道口子,不大,也没怎么流血,就是有些微微犯疼。
养螃蟹的事是晚上通过姐姐的嘴告诉给父母的,这是小事,家里人并没有对我有什么苛责,可是我宝贝我的螃蟹,第二天去上学之前特意叮嘱我妈帮我看着,千万别叫螃蟹跑了。
无论大人或者孩子,一旦有喜欢的东西,一般都会心心念念。我也一样,一上午都记挂着家里的螃蟹,连上课也不太认真,好在我平日成绩不怎么样,老师也并未为难于我。中午回家的第一件事当然是看我的螃蟹,可是打开泡菜泡菜坛子里的水不知道被什么人放干,里头那些被我好不容易掏干净的小石头也不知去向,只剩下螃蟹孤零零地缩在一角,一动也不动。
很自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母亲,早上临走的时候我有拜托她帮我看着螃蟹的,当时的我傻乎乎的,端着泡菜坛子走到厨房门口,对着正在烧菜的母亲质问:妈,是不是你把坛子里头的水和石头丢了?
我母亲没空搭理我,只点了点头,应了句:是我丢的……
你咋把水倒了呢?螃蟹都是活在水里面的,还有,那些石头也是,我故意放在里面的,你咋也给我扔了?我忍不住抱怨。
母亲继续用着锅铲翻滚着锅里的菜,没好气地回道:你还说,今天早上我去看的时候,坛子里头的水都臭了,当时我就换了一次。刚回家的时候又去看一次,发现水又是臭的。易娃子,你这是在哪捉的螃蟹,干脆拿去扔了。
我不同意:不扔,我要养它,还样养大!说完也不管母亲在说什么,抱着坛子往院子外去,边走还边凑近坛口嗅了嗅,的确有一股味道,但不是很浓,当时我就想应该再多换几次水它就不臭了。
现在想来,那时候真的太天真了!
我照着昨天的方法在坛子里装上水,又淘干净石头扔在里面,看它躲在石头缝里才安心地去上学。到学校的时候正巧遇上余清和他姐姐余霜,我嘴甜地喊了声‘姐姐’!
余霜起先看起来还挺高兴地,冲我点点头笑,后来不止怎么的脸上的笑僵持住,看着我的眼睛也不眨一下,我有些不解,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余姐姐你看什么呢?我脸上有饭没吃干净?说完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余清拽着我的衣袖一拉,说:转过来让我看看……没有啊,你脸上挺干净的,没得饭。姐,你在看啥哦?
余霜这才回神,忙低下头小声说:没啥,没啥……我先会教室了,你们也赶紧去上课!
好!我和余清异口同声地回答,没走出两步,余霜的声音又传来过来:王天易……
我忙回头,看余霜微微低着头,似乎不敢看我的眼睛。我忙问:啥事,余姐姐?
我……你……算了,没事,你们去上课嘛!余霜支支吾吾一大会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害我还以为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要告诉我。
回教室的路上我忍不住好奇地问余清:你姐咋回事,我咋感觉她有点……
我确实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余霜给我的感觉,总之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样。
有点啥子?余清问。
我想了想摇头,说:说不清楚,就是觉得怪怪的。她平时是不是这也是这个样子?
余清大笑一声说:唉,我还以为你说啥,我姐她就是这个样子的,有时候一段时间好的很,有时候一段时间又怪得不行,我都习惯了,你放心嘛,没得事。
我点点头,回头望了一样,余霜已走到她的教室门口,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她也转过头来看,我吓一跳,忙拉着余清钻进教室,至于我在跑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对余霜怕怕的。
035章 红衣女
晚上回家和中午一样,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我的螃蟹,因为母亲还在山上做农活,没有替我换水,也正事因为如此,让我体会到了母亲中午所说的‘臭’!
那不是用一个‘臭’字就能形容的,简直就是熏人,直要叫人臭晕过去。txt电子书虽是臭,但它就个很奇怪的地方,那就是如果站得远,并闻不出什么味道,一旦靠近泡菜坛子不到一两步的距离,就足以叫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我这才有些相信母亲的话,一阵思考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再给它换最后一次水,如果明天还臭,就把他扔了。
小孩子对玩具的喜爱不过如此,一旦腻烦了之后就不会再疼惜,仍由其‘自生自灭’,一定意义上我对这只螃蟹也不过是玩偶的意思。
可以想象的,第二天早上我再次见到螃蟹时,是多么的厌恶,原本喂肥了吃的想法被我抛到九霄云外,趁着东方刚升起的太阳,我将螃蟹连同泡菜坛子一起扔到远处的竹林里去,回去的路上觉得格外神清气爽,可能是因为没有那股肉腐朽的味道了吧。
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太高兴,在路过一个很窄的小路时,脚下一滑,整个人一头栽进旁边的水沟。水沟里有些水,不深,大概只到我膝盖的位置,很臭。
那时候家乡很多这种用以排水的水沟,但是因为年久未疏通,大多被堵塞,一下雨,水沟便被注满,之后往往要等很多天水才会自动蒸发,到那时里头的死水也早已变了味,偶尔的夏季还能瞧见几只小蝌蚪摇着小尾巴荡来荡去。电子书全文下载
当然,现在这种时候,我没有心思去想小蝌蚪,我只想从泥里站起来,可是奇怪得是我觉得身体变得异常地沉重,像是被人搬了快大石头压在我的背上,我勉强伸出头却又被陷了下去,连呛了好几口脏水,呛得我喉咙苦苦的,连喊‘救命’的力气也没有,意识也变得越来越薄弱。
易娃子,你在干啥?迷迷糊糊里,我似乎听到了姐姐的声音,我的意识渐渐清晰,然后感觉手臂被人扶住,等我从臭水沟里站起来时,看到面前站着姐姐和余霜。虽然我只看了一眼,不过我还是看到余霜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担心,而是……恐惧。
弟弟,有没有事?有没有觉得哪痛?走,回家我给你烧水,你先洗个澡……见我被救起来,姐姐开始喋喋不休。以前总觉得她特凶,不关心我,整天就知道欺负我,因为这次事件我才有些了解,其实姐姐也有柔情的一面,至少关键时刻,她是很关心我这个弟弟的。
等我洗完澡,换上赶紧衣裳以后姐姐又逼着我躺在床上,十月的天气的确不冷,但在水里凉水里泡的时间久了,身体会发凉,姐姐担心我感冒,所以非要我用被子捂出汗才罢休。当然,看我好好躺在床上之后又忍不住挖苦我:易娃子,你没事趴臭水沟里做什么?
我感恩她救了我,又替我烧水,所以不和她计较,倒是旁边的余霜用手推了推姐姐,说:你锅里还烧着水的,你不去看看?
姐姐从板凳上站了起来,一巴掌趴在我的大腿上,惊讶地说:哎哟,你不提醒我还忘记了,我去看看。
余霜说:行,你去嘛,我帮你看着你弟弟,不让他下床。
姐姐给余霜一个感恩的眼神,笑着回了一句‘好的’说完一溜烟地没了人影。
我当然不知道是余霜故意把姐姐支开,等到姐姐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口时,余霜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往,又从窗户口朝外看,然后似乎确定没什么之后折回来,小声地说:王天易,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尽管当时我并不知道余霜要跟我说什么,我只觉得浑身皮肤突然紧绷起来,不由地问:啥……啥子事?
余霜在我身边坐下,又向四周望望,越加降低声音说:我跟你说了,你千万别怕……
我ri,你都这么说了,我不怕才怪。顿了顿,我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说:你说嘛,我不怕!
我能看到你们看不见的东西!余霜说。
当时没当回事,随口问:啥子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余霜又向我移了几厘米,我和她几乎额头贴到额头。说实话,那时候我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余霜继续说:就是大人说的鬼。
我顿时觉得脑门心一热,不觉脱口大喝:你说啥?余霜忙伸手堵着我的嘴,说:你小声点,别让你姐听到了。
这不就是上次余清跟我说他姐姐看到一团黑影不停扇他耳光那种事吗?我再次吞了口口水,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你……你真能看到鬼?
余霜点点头,说:这件事我没和别人说过,不过就算跟别人说,肯定也不会有人信我……
我忙打断余霜的话:我信我信……说完看余霜两眼直愣愣的盯着我,我又补充:我经常看我奶奶帮别人招魂,虽然我没见过亲眼见过,不过我真的信你。
原本我是想将赵叔叔捉鬼的事告诉余霜,以证明我确实相信她能见鬼这件事,但想了想怕吓到她,又忍了。
余霜脸色渐渐变得承重,似乎在思考什么,大概十几秒后重重吸口气,说:王天易,跟你说这件事,我其实是想告诉你……我看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女的,老是跟着你。
这次我不仅脑门心热,我还感觉全身的全身汗毛陡然一立,吞吞吐吐地说:你……你说啥?
余霜重复:我说……有个穿红衣服的女的总是跟着你。昨天中午在学校我就看到过,当时我以为是我自己眼花,没看清楚,但是刚刚我和王天音在外边看到你趴在水沟里的时候,我又看那个红衣服的女的,而且当时她就坐在你背上。
王天音是姐姐的名,也是奶奶取的,至于什么含义,我没有问过,想必也是好的。
你说啥子啊?我立马坐直了身子,大声问:你是说刚刚我摔在水沟里头的时候,有个穿红衣服的女的坐在我背上?
你小声点,不要被你姐姐听到了!余霜说。
我掀开被子跳下床,在房间每个角落找了一遍,放低声音问:那个穿红衣服的女的现在在不在?
余霜摇摇头:不在!昨天中午我本想跟你说,但……那个红衣女的脸很恐怖,她瞪着我,我不敢跟你说,所以今天我才决定再来看一次,那个女的真的还在,所以我觉得应该是……那个东西!
我只觉得一阵团旋地转,我好歹也是有神灵保佑……不,有老祖宗,奶奶和父母疼爱的孩子,怎么能被一个红衣女女鬼跟着?那个女鬼是谁,她为什么要跟着我?我又是在哪招惹了这么个穿红衣服的女的?
我记得以前赵叔叔跟我说过,阴魂也是分类的,一般穿白衣服的是好的,黑衣服的是有些冤屈的,若是穿红衣服的……那定时凶鬼,被这种阴魂找上,那就算不死也得脱一层皮啊!
我不由地看了看自己略显单薄的身子……这可怎吃得消?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奶奶又去姑姑家了。
奶奶一生生育了四个子女,老大老三是儿子,二和四是女儿,只是不幸的是大叔在出生不到两岁就夭折了,据说那个时候奶奶刚刚接触神婆这一事业,因为大叔的死奶奶一度决定放弃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坚持了下来,如此才有了如今的奶奶。奶奶对她每个子女都很疼爱,两位姑姑也孝顺奶奶,所以奶奶习惯每年都有两三个月去两位姑姑家住,很不幸的,现在奶奶就到姑姑家去了。
二姑的夫家较近,两三个小时就能到,但四姑嫁给了一位湖北来的男人,后来男人回去了,四姑也跟着去了。现在根本不知道奶奶是在哪位姑姑家,那时候农村还没有电话,同样只能通过书信联系,就算现在就写信叫奶奶回来,那至少也得画上一周左右的时间。
奶奶不在家,这件事我该怎么办?
036章 河坝探险
一个人考虑了很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正好这个时候姐姐从门外走进来,还未见人先闻其声:余霜,你跟我弟在说啥?什么这个东西,那个东西的?
我忙解释:哦,我跟余姐姐说,上个星期妈给你买的那个捆头发的东西好好看。
是不是哦?姐一脸怀疑,我趁势钻上床,将被子裹得紧紧的,还好明天是星期天,我起码有一天时间想办法,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记得那天下午余霜离开我家时那种很难过的表情,仿佛是见着一只喜欢的宠物陷入危险,自己无法帮助时的那种无助。
这一个晚上是辗转难眠的,我躺在床上来来回回的觉得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却感觉一个穿红衣服的人站在我床头,我挣扎着从梦里醒过来,床头空空,哪里有什么人,倒是额头上大珠大珠的汗往外冒。
第二天起来父母还以为我病了,我强整精神,吃过早饭直接冲到王冲家,也不管他是否同意,拽着他便往余清家去。这是我想了一晚上的结果,若说红衣服,就只有那日野炊时在河边的草丛里见过,恰好第二日余霜便看到有女的跟着我,想来定是在那出了问题,所以我想趁着这个周末,好好去探个究竟。
出门之前我是做了准备的,奶奶替人看病时常用的是水、米、香和黄纸,所以我特意用几张黄纸分别包了十二粒米在其中,又偷偷用纸将一炷香包好藏在衣服袖子里,等拉着王冲离开村子之后才将‘去河坝’的想法告诉了他,只是未告诉他实情,而是说去捉螃蟹。
王冲性子顽劣,一听有好玩的,哪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只要有人陪他定同意。除了王冲,我还叫上了余清姐弟,其实主要是找余霜,她能见我们普通人之所不见,又心地善良,对我是很有帮助的。
发电站外的河与前几日没什么差别,依旧是河源头与大片空河坝,在一些平整的部位留有野炊过后的残骸,被风吹过之后散开。我一路走,一路将包着米的黄纸分别交到王冲等人手中,余霜告诉我,红衣服的女人偶尔尾随我,偶尔消失,不知是什么原因。
以前在三层小洋楼时因为恐惧,赵叔叔曾用黄纸包过米叫我拿着,当时不知道什么原因,只觉得握在手心之后心里踏实许多。我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情,有它的保护,像是在心里放了颗定心丸,胆子也大了许多。
快接近树林时,除了王冲,我看得出其他人都很紧张,包括余清,虽然我并没像他提过什么,可是总觉得他能感受到,或许这就是上天注定,将来我和他还有许多不可分解的缘分。
王冲,待会我们先无树林里找点东西,然后再去捉螃蟹!这是在快到河坝时我对王冲说的话,王冲听完一阵疑惑,随口就问:去树子里面干啥子,难道里头也有螃蟹?
哦,那天野炊的时候我把东西掉里面了,今天既然来了,就顺便找找!我回答。免费小说下载txt电子书王冲脸上看起来有些不乐意,但现在的他还算通情达理,并不过多追究,跟着我们一深一浅地往树林里穿。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中,尽管有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下来,但我依旧感觉阴森森的。我不住地往余霜身边靠,用仅有我们二人的声音问:在没在,那个穿红衣服的女的还跟着我没有?
起先余霜也是胆战心惊,只轻轻别过头望一眼,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又立马回过头来点点头,后来在快靠近那日我们发现螃蟹的地方时,余霜的眼睛开始从我身后转移,看向我们的正前方,好似恐怖的地方已转移到了那个地方。
事实果真如此,在我再一次问‘女鬼还有没有跟着我’的时候,余霜摇了摇头,颤抖地说:没……没有,她现在……在那块大石头上。
我吓一跳,睁大眼睛不住地看,但眼前除了那块光溜溜的石头,什么也没有啊,而且野炊那日我们见到的红衣服也不知去向。
正当我看得起劲,耳边突然传来余霜‘啊……’一声的尖叫,我吓一大跳,不自觉后退一步,盯着她问:你干哪样?
旁边的王冲估计也吓得不轻,因为原本他是在往地上瞅,听到余霜的尖叫后一把拽着身旁的树干,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大吼大叫的做啥子?
余霜冲我指了指石头的方向,说:我……我看到她……钻到石头缝下面去了……
她,哪个她?余清问。
你看到哪个钻到石头缝头去了,这除了我们四个人,还有其他人?王冲问。
我想只有我能明白余霜的意思,忙问:真……真的吗?
余霜点头,脸一阵一阵的煞白。
人在极度害怕之后会有可能做出很奇怪的事情的,当时我的就是这样。想着红衣女鬼跟了我几天了,我屁事没有,想必是她不想或者不敢对我怎么样,有这样的想法我也大胆了很多,于是一把拽着王冲的手,问:冲娃,咋俩是不是好朋友?
王冲还沉浸在之前的惊吓中,有些呆愣地点了点头,我又继续说:那你帮我,我们一起把那块石头翘起来。
王冲一听愣了:那大块石头,我……我咋可能搬得动?
我说:又不是让你一个人搬,我们一起啊,四个人,肯定搬得动那块石头,你要是帮了我这个忙,回头……我让余清借一个星期的作业给你抄。
王冲打小成绩就不好,数学尤为严重。他和许多成绩不佳的同学一样,每天的作业不是乱蒙就是抄,余清就是他抄作业的最佳人选。
王冲似乎沉思了一会,回道:一个星期太少,两个星期!还有,易娃子,周末在家做的作业你也要借给我抄。
我看余清,发现他并没有不同意的意思,于是说:行,两个星期就就两个星期,我的作业也给你抄。
我说过王冲是被惯坏了的,很多人别人不敢做,他偏偏敢做,而且个子粗壮,力气也比瘦骨嶙峋的我和余清大不少,在一阵脱衣挽袖之后,我们一群人开始陷入与石头的苦战。
我原本以为这块石头是深深镶嵌在泥土里,结果却不是,是放在地面之上。我们几人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前前后后只花了十来分钟便将那块圆滑的石头搬出一条缝隙。从缝隙往里看,除了被压得皱巴巴又枯萎枯萎的小草,还有直叫我们目瞪口呆的东西:缝隙里面竟然整整齐齐趴着好多的螃蟹。
石头被移开,螃蟹见光不住的乱动,有些往外头的草丛里钻,有得则往更深的石头缝中爬,不多会原本覆盖在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螃蟹只剩下两三只,有得依稀能看到一两条腿露在外头。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余清结结巴巴,快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也是惊诧得不行,一时不知该改用怎样的话才能表达出此刻自己心里的感觉,所以用眼神在几个人脸上来来回回忘巡视了好几眼。
王冲憋红了脸干吼:你别看我,我也不晓得为啥子?说完又突然傻笑起来,冲我说:哈哈……我晓得了,难怪你之前说要进来找东西,你是不是早就晓得这石头地下有螃蟹?
我恨他一眼,说:我要早晓得这地下有螃蟹,就不带你一起来了。
王冲又是两声‘嘿嘿’傻笑,说:也是!螃蟹不都是生活在有水的地方嘛,咋会跑这么远来,还躲在这么大的石头地下。哈哈……
笑屁,亏他还笑得出来!
弟弟,你们有没有闻道一股味……余霜的声音悠悠地传来,余清忙回:味……好像是有点臭臭的味道,王天易,你们闻到没有?
037章 女尸
我吸着鼻子使劲嗅了嗅,空气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弥漫出了一阵私有似无的味道,若是不仔细闻,的确闻不出,但若是用力嗅,又是一股刺鼻的味道。
王冲嘴快地应道:味道,啥子味道哦,我咋闻不到?
余霜缓缓下蹲,头不住地往石头缝的方向移过去,小声说:好像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味道。
我跟着趴过去,那股臭味果真比站着的时候浓烈许多,而且越是靠近,我越是觉得这股味儿很熟悉,像是曾经在哪里闻过。
余清在我身边蹲下,问:王天易,那天你是不是在这里找到你的螃蟹的?
我顿时醒悟,这如腐尸一般的味道,果真不是与昨日才被我扔掉的那只螃蟹一样,多闻一会,直熏得我眼泪都快流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的螃蟹?螃蟹虽能生活在水里,也能在陆地上过活,但它们不可能成群结队地躲在一块大石头地下吧,而且它们平时不出去寻找食物吗?现在已经是秋季,马上入冬,螃蟹不是要冬眠的吗?还有这股子的臭味是什么意思?
正想得入神,王冲从后边冲里过来,双手将我和余清推开,贼兮兮地说:你们在想啥子想得那么入神哦,这多螃蟹干脆我们捉回家,晚上吃螃蟹肉,好安逸!说完就要身手去捉一只夹在石缝里的螃蟹。小说txt下载
我其实也有那么一瞬间和王冲是同一个想法,但我想起被我扔掉的那只螃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我忙拉住王冲:你先等一下,我总觉得这些螃蟹不太正常……
有啥子不正常的?它就算再不正常也是螃蟹。是你早上跟我说的今天来抓螃蟹,这里这么多你们还不赶紧动手。唉……咋带回去呢?哦,用衣服,用衣服裹起来就能带回家了。王冲说。
王冲一旦泛起倔强,就算是他爸妈恐怕也不能阻止,现在只怕更没有人能左右他想要带螃蟹回家的想法。
余霜早已脸色煞白,小声说:这不太好吧,这些螃蟹是臭的,吃了会得病的。
王冲仿若充耳不闻,随手抓起一只螃蟹放到他脱下的外套上,不满地说:唉,好小一只,还没那天我在河里面捉的大。唉,易娃子,余清,我们几个再使把力把这块石头搬开,下面肯定还有更多更大的螃蟹。
我和余清想拒绝,但我们不是王冲的对手,他只用一个捏紧的拳头说了句‘你们要是不帮我,我就揍你们信不信’,我和余清自然而然的妥协。
般石头的事不用细说,虽然那时我们并不懂什么叫杠杆原理,但在家里见许多大人用过,自然也了解一二,于是找了根像是被雷劈断的是木头、木头足足有我手腕粗细,我们将一头强行插入石缝,又搬合伙搬来一块不小的石头做支柱,四人一起发力,在力气用尽之前倒是把石头撬开。[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小说网]
石头后边是一个很小的斜坡,被我们力气一带,石头朝后边滚了两圈,顿时石头下被遮住的螃蟹映入我们的眼帘,然而于此同时,更加恶心的臭味席卷整个空气。
螃蟹在我们撬开石头的一瞬间全部受了惊吓四处逃窜,然而螃蟹爬过的地方,俨然出现一场叫我们直到胃口的东西。
不,那不是东西,是一个人。准确地说,那是一个已腐蚀的尸体,身上衣物勉强可辨。上身留有一件短内衣,下身是黑色的长裤,被衣物遮住的地方不用介绍,但是露在外面的皮肤早已溃烂不堪,尤其肚子上和手臂上,不知道是被什么动物啃噬过,呈一个个很小的骷髅,肚子里的器官漏出不少。脸上的皮肤相较而言好一些,但也是不能辨其貌。
我们四人顿时吓得两腿一软,全部跌坐到地下,旁边的余霜脸色更难看,望着不远处小声嘀咕道:她……她又出现了……
在……在哪?我结结巴巴地问。
余霜身手指着被我们撬开的石头,说:她……她就坐……坐在那块石头上……还……还在对我们笑……
我这次觉得我全身都软了下来,等我回过神来之后已拉着余霜几人逃也似的跑出树林,我们受到了惊吓,这次真的受到了惊吓。
回到家我直觉全身软弱无力,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想也不想地躺在了床上,沉沉睡了过去,在睡着的这段时间,我总感觉自己处在一种极其亢奋的状态下,漫山遍野的跑,可是无论怎么跑回头看时都有一个穿红衣裳,看不清楚脸的女人跟着我,如论如何也谁不掉。
等我醒过来之后已经天已经全黑,接着昏暗的灯光,我看到父母亲、姐姐,以及赵叔叔围坐在我。我扯动干涸的嘴唇,用沙哑的声音喊了句‘妈’,母亲一听,眼泪顿时如泉涌。
姐姐告诉我,我睡了整整两天,刚昏迷的那天晚上一直支支吾吾地说胡话,父亲吓得不轻,连夜去请医生,但没一个医生愿意上门,最后倒是一个奶奶的一个徒弟帮我化了碗水喝,我才勉强止住说胡话,但还是醒不过来,恰巧这时候赵叔叔从外地赶回来,用符水救醒了我。
我醒后记得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带赵叔叔去找那个跟踪我的女鬼算账,可是赵叔叔说并没有在我身边发现有阴魂的迹象。
我一时犯了糊涂,我能肯定被我们找出来的那具尸体是红衣女鬼的没错,余霜亲眼见到她跟着我的也没错,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赵叔叔找不到她跟着我的痕迹,难道是因为我们捣了女鬼的窝,她怕了我们?也不对,看那天的情形,分明是她有意指引我们去把他的尸体找出来,难道她是为了感谢我,所以就决定不再跟着我?
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错误的,红衣女鬼尸体的形状不像自然死亡,谁自然死亡还用石头压着自己的尸体啊,所以肯定是死于非命。横死之人的魂魄久久不肯离去,定是想报仇,她既然找上了我,又怎会轻易放过我?
第二天下午放学,赵叔叔叫我带他去河坝看个究竟,我很乐意。有赵叔叔的随同,我没了胆怯,但是多了一分狐假虎威的架势,一路上甩胳膊甩腿的。
树林和上次我们来的时候不太一样,像是被很多人践踏过,地上有不少脚印。叔叔用罗盘在被我们掀开的石头旁转了好几圈都,似乎都没什么反映。赵叔叔不由地问:你确定是在这个地方发现那具尸体的?
我肯定地点点头,指着还留有被石头压过痕迹的地面,说:就是这,绝对不会错。当时这里好多螃蟹,全都趴在那句尸体上,好像还在吃尸体上的肉,吓人的很。
眼看天色逐渐暗淡下来,我和赵叔叔不得不辗转离开然而没走出多远看到一艘渔船在河边停下,两个中年男人从船上走下来。赵叔叔很自然地走了上去,和温和地打招呼:两位兄弟好!
两个男人都望着赵叔叔我我,一脸好奇。赵叔叔又说:我是来这找人的。我妹子,前段时间失踪了,她走的时候穿一件红衣服和一条黑颜色的裤子,我听说有人在这见过他,不知道两位兄弟见过没?
赵叔叔说话的语气像是真的一样,我躲在旁边想笑,却又不敢笑,憋得难受。
两个男人相互对看了一眼,小声的问:你妹儿是不是头发很长嘛?
赵叔叔不住地点头:就是就是,你们真的见过?
其中一个男人放下手里的渔具,凑到赵叔叔耳边,叹口气说:唉……你啊,应该早点来……
这句话怎么说?赵叔叔问。
男人说:前天傍晚有人在树林里面发现一具女尸,就是穿一条黑色的裤子,一头长头发,至于是不是穿的红衣裳不晓得,听说没找到她的衣服。
038章 坟的诅咒
肯定就是我妹儿,从小她的头发就很好看。电子书完结下载她失踪好长段时间了,我娘都快急出病来的。两位兄弟,你们晓不晓得我妹儿的尸体现在在哪,就算是尸体我也要去看一眼!赵叔叔说话的语气已带着些哭腔。
两个男人同时叹气,向我们指了一个方向,说:发现尸体的时候派出所的人都来了,不过好像没查出啥子事,就埋在那边的山脚下。
哦,谢谢两位兄弟,谢谢两位兄弟!赵叔叔忙点头感谢,然后拉着我的手往男人指的方向去。
女尸的坟很容易找,因为是新坟,又没有亲人上坟,所以只是一座简简单单由泥巴堆成,甚至连香蜡纸钱都没有的坟。虽说我胆子大,但真到了这,我反而些恐惧,背着赵叔叔合起双手不住地对坟磕头:我来看过你了,你以后千万别在来找我,求求你了……
赵叔叔并不看我,而是拿着罗盘围着坟墓转了一圈,又抓起坟上的新土闻了闻,脸色越来越难看。
眼看天色渐渐变暗,我有些着急,我怕天黑那个女鬼又要来找我麻烦。于是靠近赵叔叔身边小声问:赵叔叔,我们啥时候回家啊?
赵叔叔头也不抬,脱口说了三个字:等一会!
等一会是好久,我饿了!我假装摸了摸肚子,装出真的很饿的样子。
赵叔叔斜我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是不是还想被女鬼跟着?
听赵叔叔这么一说,我顿时收起肚子,笑道:呵呵……我怎么突然感觉不饿了。说完踮起脚看了看赵叔叔手里的罗盘,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奇特的地方,我想了想问:赵叔叔,你都看这么久了,是不是这座坟有啥子不对劲的啊?
赵叔叔不回答反问:你看出这坟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我朝四周看看,坟的背后是一座层层叠起的大山,正前方的远处是很大一块蓄水田,但很奇怪的是在坟钱不出五米的距离竟然有个不大的圆形蓄水池,处置之外,蓄水池外还有一条并不太宽的泥巴路,虽是不宽,却也比一般田间小路大许多,巧的是在坟的右面也有一条路,较正前方的路小一些,两条路在不远处交叉,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十’字。
我随口回道:没觉得哪里怪,就是看前面的大路和对面的水池不太舒服。
赵叔叔听完大笑两声:哈哈……没想到你娃还看得出来这些。阴宅讲究背山面水,这座坟背后有山,前面临水,山水环抱,看起来是个好风水,但风水学上却是严禁坟前大马路和水池。
我听得似懂非懂,赵叔叔不是帮人抓鬼的吗,什么时候也懂风水学了?我不由地扁了扁嘴,问:那你说马路和水池是啥子意思嘛?
赵叔叔说:坟前要有三步合,家中定能出秀才,若是坟的正前方连一块较大的空地都没有,两方又被大路夹击,必出短命之人。
我依然没听懂赵叔叔说的什么,一只盯着他的眼睛看。小说免费下载
赵叔叔似乎看出了我的迷茫,解释道:我的意思就是说坟墓若是被马路夹击,死者的家人必定活得不安稳。说完往前走了段距离停在池塘边上,继续说:如果恰好坟的正前方对着圆形的池塘,就是要把死者的阴魂锁池塘中。不晓得是怎样的人如此恨死者,就算她死了也要叫她永世不得超生,还诅咒他的亲人不得好死。
这次我听懂了一些,点了点头说:哦,难怪今天中我去找余霜的时候,她说没看到那个红衣服的女鬼跟着我了,原来是被人锁在这个池塘里头,出不来了啊!
赵叔叔点头,说:看来是这样。
我突然觉得心头一阵放轻松,说:那不是好事啊,有人帮我们把这个女鬼锁在这,以后她就不会再去找我麻烦了撒。
赵叔叔对我的话不置可否,然后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说:算了,天快黑了,今天就先到这,我送你回家。
听赵叔叔说话的语气,他似乎并不想因为放弃对这件事的追查,但是他不说,我也并不想问,到了时候他自然会告诉我的。在回去的路上我很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赶在这个时候回来,因为我之前前两天因为红衣女鬼的事我睡了整整两天,如果不是赵叔叔及时赶回来,恐怕现在我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没想到赵叔叔一听我的问题,顿时得意起来,得瑟地说:是我算出来你有难,所以特意回来救你一命。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赵叔叔对你很好?以后要不要跟赵叔叔一起出门见识见识,赵叔叔一定把学到的东西全教给你。
这是我有记忆以来,赵叔叔第一次说要我跟他学东西,我当时只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孰曾想,有一日我真的会走上这条路,只是我资质确实平庸,学不会赵叔叔的本事,懂得不过是些皮毛。
赵叔叔一向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做事风格,既然有人刻意要将女鬼锁起来,而且这个人看起来也是颇为懂风水学之人,那赵叔叔也不必去趟这趟浑水,安安心心在我家住了两日,然而第三日有一堆两夫妻找到了我家。
据后来我母亲告诉我,那对老夫妻至少六七十岁,一头白发,一进门就拽着我母亲的手问:张婆婆,张婆婆在不在?
母亲不知道二人找我奶奶有什么事,但可怜二人看起来疲惫不堪,额头上全是汗珠,于是想请二人请进屋喝口水,慢慢细说。两老夫妻万般不同意,直要找我奶奶。当母亲告诉二老我奶奶不在的消息时,那老妇人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冰凉的泥地板上,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母亲关心二老,于是问了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这两位老人的小女儿小英失踪了。
这位小英才十九岁,在城里帮人看铺子赚一点小钱,每个月回家两天。大约十多天多天以前,该小英回家的时候二老并没看到回去,二老有些疑惑,又过了几日步行去到城里想渐渐女儿。然而小英上班的地方根本没有人,店里的老板娘说小英已近离开二十多天了,说完还抱怨小英离开不和她打声招呼,害得她现在忙得要死。
小英是年初去城里打工的,二老并不知道她在城里的情况,如今她失踪根本是无从找起,二老几乎将所有能想到小英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但丝毫没有线索。后来在一位朋友口中得知了奶奶能借阴魂问路,所以二老才会要请奶奶帮个忙,看能不成查到她女儿在哪里,是生是死?
母亲说二老看起来很可怜,又黑又瘦,而且那位老奶奶一提起小英就泪流满面,这叫母亲心里一阵一阵地痛。
我是在吃完饭的时候听母亲说的这件事,当时正好赵叔叔也在。我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脱口就问:那个叫小英的是不是穿的一件红衣服?
母亲和父亲顿时盯着我,脸上写满了疑惑。赵叔叔忙替我解围:哦,是我前几天听说有人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具穿红衣服的女尸,就跟易娃子随便提了提。
母亲脸色缓了缓,说:穿什么衣服不知道,小英父母已近快两个月没见到她们女儿了。
我想想也是,都说小英是从打工的地方失踪的,她父母怎么可能知道她穿什么衣服?所以现在根本就不确定那个红衣女鬼和小英有没有有关系。
这天晚上聊天的结果,母亲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了赵叔叔身上,母亲说看着二老着实可怜,如果不帮他们,总觉得心里愧疚得很。
被母亲一拜托,这件事就算赵叔叔不想插手都难,因为第二天要念书,所以我只知道赵叔叔去过一趟城里,但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他说:小英上班的老板娘确定小英失踪那天,确实是穿的一件红衣服。
老板娘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那件衣服是她送给小英的。小英做事勤快,老板娘很喜欢,那件红衣服她只穿过一次,因为太小,就送给了小英。
039章 扮鬼吓人
就算不愿意相信,我们也不得不把两件事合到一起考虑。电子书小说下载
周末我和赵叔叔再一次去到发现女尸的地方,在河边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我们辗转到附近的小镇。说是小镇还真是出奇地小,从街头走到街尾绝对不会超过十分钟。我和赵叔叔特意在街边打听了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在河边的草丛找出已腐蚀女尸的事情,但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女尸是谁,家住何方,不过我们倒是打听到了另外一件事。
有人记得,找出女尸那天有个男人特别殷勤,又是请阴阳先生,又请人帮忙挖坟地,像是埋自己的亲人。并且这个男人就住在河的对面。
我们根据提醒找到献殷勤男人住的家,那是一栋旧式的青瓦房,泥土夯实墙面,正三间,外加一间厨房和一间猪圈,最普通的农家建筑。
建筑物的堂屋正中站着两个男人,一个五十来岁的模样,另一个估计不超过二十岁,二人像是在争执,老者指着年轻男子的鼻子骂,年轻男人一脸的不耐烦,后来像是听烦了,一把拍开老人的手,一甩手走出大门。
据我们打听到的消息,献殷勤的男人应该是姓周,不出二十岁的年纪,那应该就是摔门而出的男人。
赵叔叔和我使了使眼色,我便偷偷跟着年轻男人出去。那时已经是将近傍晚的时候,在一条没什么人的小路上,我故意小跑着去撞年轻男人,自己很自然地被反弹跌坐在地上。
年轻男人转过来看我,没好气地低骂:你个小鬼头,走路不长眼睛撒?
我故意摸摸屁股从地上站起来,嘴里脆生生地道歉:对不……最后一个‘起’字还没说出口,我又坐回地上,伸手指着男人,满是惊恐地大吼:大……大哥,你背后是……是哪个?
男人被我的动作吓一跳,忙回头看,在看到背后一片空白之后转过身想骂我,我根本不给他机会,继续颤抖着说:真……真的,就站在你背后,是……是个女的,穿的红衣服,黑裤子,好长的头发,脸上的肉都烂了……
瓜娃子,你在说啥子,你再乱说,信不信老子打你?年轻男人脸色有些泛白,但强作镇定,我忙转身连滚带爬地朝反方向跑,边跑便喊:别抓我,别抓我……
嘴上喊着,我心里已经笑开了花。若是想从男人口中得出事情的真相一定很困难,所以赵叔叔想出这个办法,试试这个男人到底和红衣女有没有关系。如果他听到红衣女跟着他,他一定会惊慌失措。
事实证明了我们的猜测,因为我明显看到他在听到我说红衣女跟着他的时候,脸上那种恐惧,可是这只能证明他曾经和红衣女有过联系,却不能证明是她杀了红衣女,更不能证明红衣女就是小英,所以我和赵叔叔又想了另外一个办法。手机电子书
这夜天黑后,我和赵叔叔偷偷蹲点在周家屋外,半夜赵叔叔换上一件大红色的衣裳与黑色的裤子,还在头上套上一小匹黑布,布遮住他的大半个脸。我二人轻轻溜到一间房间的窗户前,我们已经确认过,这间屋子里睡的就是傍晚在田间撞上的年轻男人。
我和赵叔叔蹲在窗户下,用一条带枝桠的树枝轻轻戳窗户上的纸,在夜里发出清脆的‘吱吱’声,随着窗纸的声音,我尖着声音小声喊:姓周的,姓周的……
不多会,屋里传来一声回应:大半夜的,谁乱吼乱叫?
我不理,继续小声喊:姓周的……
连续四五声之后,房间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赵叔叔忙站起身,将脑袋的位置正对窗口,我同时说:姓周的,我是小英啊,你不记得我的声音了吗?
话音刚落,房间里顿时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年轻男人结结巴巴的声音:你……你不是死了吗?
对啊,我是死了啊,不然怎么来找你?我说。
你……你来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我……害死你的,你别来找我!年轻男人的声音。
赵叔叔蹲下,在我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我清了清喉咙,重复赵叔叔的话说:姓周的,你别想抵赖,就是你害死我的,就是你……你找人把我的魂魄封起来,还诅咒我的家人,诅咒我家人短命,姓周的,我现在就要你偿命……
不要啊……房间里传来一声大叫:你要找就招邓春,是他害死你的,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二娃,大半夜的,你跟哪个在说话?黑暗里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同时堂屋另一边房间的灯亮了起来。赵叔叔忙拉着我小跑这逃出周家院子,远远地还传来年轻男人的哭泣:老汉,她真的来了,她真的来找我了,不关我的事啊,真的不是我杀死她的……
我和赵叔叔逃出周家,连夜赶回我自己家,一路上我都沉浸在之前的兴奋中,这是我第一次扮鬼吓人,虽然大多是赵叔叔的功劳,但我还是觉得特别的兴奋,尤其听到年轻男人的哭声,感觉全身都舒了口气。现在几乎能肯定,在石头地下的女尸正是小英,现在只需要查出这个邓春是什么人,想必就能知道小英的死因了。
不过现在事情是明朗了,我却有一个疑惑,那就是:赵叔叔既然那么厉害,为什么要如此费神费力地去恐吓年轻男人?何不请一个阴间的什么鬼魂,像当初奶奶问王冲一事一般,几句话就从附身在奶奶身上的爷爷问了个清楚明白。
这件事在第二天得到了答案,赵叔叔说因为根本不会请鬼魂上身,也不会像奶奶一样下阴。他会的只是如何将鬼魂封锁、驱赶,帮人办事赚钱,这件事说是帮小英父母,确是为着母亲的拜托才会同意的。
第二天我们又去了一趟周家,这次我们没有看到年轻的男人,只看到老人坐在堂屋外的门槛上抽旱烟。
赵叔叔装成问路的样子,对老人行礼,客客气气地问:老哥,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知不知道吴平村在哪?我是从外地来的,听说吴平村就在电站附近。
老者脸上的不高兴还没有散去,但对我们的问路还是做了回答:吴平村……没听过这附近有吴平村!
他当然没听过吴平村,那是赵叔叔随便编的一个村名。
赵叔叔往前走了两步,装作一脸惊诧地说:没有吴平村,怎么可能没有吴平村呢?我弟弟亲口跟我说他就住在吴平村,就在发电站旁边,老哥,你好好想想……
老者不悦地挥了挥手说:不晓得,我没听过这附近哪有吴平村,要不你去问其他人嘛,我不晓得!
赵叔叔又对老者行礼,说了一句‘谢谢’转身就走,我正疑惑他什么事情都还没问就想走,是不是有点怪?哪知道他又停了下来,回头对老者说:老哥,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最近遇上啥麻烦的事?
老者一听似乎来了兴趣,反问:你看得出来?
赵叔叔朝老者走了两步,小声说:不瞒老哥,我是峨眉山修道之人,这次下山是为了来找我是失散多年的弟弟。我看你家房屋被一团雾气笼罩,这是不祥之兆啊!
‘峨眉山修道之人’,哈哈……我差点笑出声,抬头见赵叔叔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忙止住笑,乖乖地点点头说:是的,我师傅他是峨眉山上最厉害的人了,他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你家里出了什么事。
老者更加来了兴趣,说:那师傅你给我好好说说,我家有啥不祥的征兆?
040章 红衣女之死
赵叔叔越发装起来,围着周家屋子转了一圈,左手不停用拇指掐算,缓缓说:你家中有一小儿,最近惹上一个难缠的女人。免费小说下载txt电子书说到这又停了下来,转到屋里看了看,再继续:这个女人已经不在人世了,而且她的死和你家小儿脱不掉干系,如今这个女人化作冤魂,似乎不愿意放过你小儿,是不是?
老人顿时像看到了神一般,用充满崇拜的眼神瞧着赵叔叔,说:你真是神仙啊!
赵叔叔得意地笑,表面却强作谦虚:老哥你过奖了,我不过略懂皮毛罢了!
老人说:以师傅看,这事还有没什么办法化解?你是不知道,我儿天天被那个女鬼纠缠,整个人瘦了整整一圈,再这样继续下去,他的命都快丢了。
赵叔叔说:化解倒不是没可能,不过你得先把事情的经过全部告诉我。
老人有些犹豫,赵叔叔趁热打铁,又补充了一句:大哥你不愿意告诉我也无妨,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最近莫让你小儿单独一个人,尤其是晚上,否则……话到此处打住,悠然地看我一眼,踏着正步准备离开,听老人的声音传来:师傅,请等一下!
老人将我和师傅引进门,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事情的经过只这样的:周家小儿名周创,在城里做事,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与小英认识。这小英十九岁年纪,长得也算标志,不久便俘虏的周创的心。电子书完结下载周创原是个浪漫之人,只从恋上小英之后不住地献殷勤,偶尔几株野花,或是几颗糖,甜到小英心里。不过两个月时间,小英便喜欢上了他。
浪漫之人多有花花肠子,周创在得到小英之后便没了之前的新鲜感,而后不久更是又移情别恋,爱上了他厂里另一位新来的漂亮姑娘。
小英想必也是第一次喜欢人,并不懂如何处理这件事,当得知周创变心后竟跑到周创的厂里大吵大闹,还骂了那个漂亮姑娘一顿。这事后来被周创知道,当即给了小英一巴掌,还说再也不想再见到小英。
小英这才如梦初醒,知道因为自己一时的任性将自己和周创逼上了分手的边缘,于是这才悔过,对周创又是哭又是求的。然而泼出去的水,怎可能还收得回来?
一个男人若是对一个女人不再有感情,那女人无论做什么都只能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令男人越来越反感。周创与小英就是这种情况,哪怕小英跪着求周创再与她一起,终是无济于事,周创心里有了别的女人,哪里还管小英的苦求?
如果小英懂得分清事情的轻重,或是不那么一根筋,说不定她也不至于丧命。正是因为她对周创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才使得周创由最初的愧疚渐渐变为不耐烦,以至于最后的厌恶。
周创与小英的事,被周创一位拜把子兄弟邓春一直看在眼里,他告诉周创:他有办法帮周创摆脱小英的纠缠。txt全文下载
邓春的办法原是利用周创之名约小英出来,引到一个渺无人烟的地方恐吓一番再放回去,他们认为小英在受到惊吓之后一定不敢再缠着周创。然在恐吓小英的过程中,因为小英穿得裙子被掀开,露出她若隐若现的粉色底裤与白花花的大腿,邓春一时色心起,竟强暴了小英。
小英当时没怎样,只是不停地哭泣。没过几天之后,周创和邓春同时接到小英的邀请,小英的意思是,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她就委屈些,和邓春好。
邓春其实很早以前就有些贪恋小英的美色,听小英如此说顿时喜出望外,只是小英答应和邓春一起有个条件,那就是邓春必须先带她回去见父母,而且必须周创在场。
周创和邓春根本不知道小英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他们二人各有各的小算盘,所以都没在意,直到小英当着周创父亲与邓春父母说:周创怂恿邓春强暴她。
这种事无论发生在什么人身上都会觉得面子扫地,还是当着许多亲戚朋友的面,被惹急了的周创和邓春二人于是暗下了杀机,之后对家里人谎说回城里工作,其实是将小英悄悄带到河边,欲推她下河,在外人看来就是意外落实而亡。但他们万万没料到小英水性极佳,二人见识不妙才将小英拖至草丛,在推嚷间小英的衣服被树枝刮破,邓春更是用从家里带出来的菜刀要了小英的命,见小英不再动弹后,二人合力搬动石头压在小英的身体上。
事情原本到这里就能告一段落,但周创和邓春自从小英死后便常常说见到小英跟着他们,二人不知道在哪里找了个高人买了道符,贴在压住小英的石头缝下,说来也怪,之后二人再也未见小英跟着他们,知道前几天有人在丛林里发现小英的尸体,邓春怕小英还会回来找他麻烦,所以才请高人选了处‘绝佳’坟地,‘好好’地安葬了小英。
事情的经过大致就是这样,说道最后,周家老者还不忘补充一句:本来这件事已经好了,但是不晓得咋回事,昨晚创娃又说她看到小英了,还说小英要带他走,师傅,你说是不是小英的魂没被锁住,从坟里跑出来了?
赵叔叔摇头晃脑,装成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说:这事……恐怕的确是那小英姑娘的鬼魂搞的鬼,这样,你先带我去找你家小儿和邓春,我们边走边想办法。
那个时候村里的人朴实又敦厚,赵叔叔一两句话点中周家老头的要害,他自然将赵叔叔当作了神,万分崇拜。
我们在距离周家十来分钟路程外找到的周创和邓春,二人站在一个山头上猛抽烟,表情看起来时分凝重。周家老人大致像二人介绍了赵叔叔和我,之后赵叔叔并不啰嗦,问了问他们谋害小英的细节,大致和周家老人说的一样,是邓春的一刀要了小英的命,尔后又问是哪位高人给小英找的坟地,两人起先沉默不肯说,后来周老头一人给了一个拳头,二人这才道出:原是他们在城里请来的老先生,二人都不知道他的姓名。
周、邓二人说到此处均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纷纷向赵叔叔跪下磕头,说他们只是一时愤怒才会动杀念,尤其邓春,哽咽着说他其实还很爱小英,现在每每闭上眼,脑海里都是小英的模样,若是时光再重来一次,他一定选择会用真心去感动小英,而不是走上强暴以及杀人的极端。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赵叔叔也没有必要再继续追问下去,如今要做的是化解小英的怨气。赵叔叔告诉我,当初小英跟着我而没伤害我就可以看得出小英并不恶意,或许她只是希望我能帮她。既然如今我没有收到受害,那就证明小英并没有害人,是有机会轮回的,所以现在要做的是将她的魂魄解救出来。
这里不得不说一下,以前赵叔叔教我分辨善恶阴魂就是看他们的衣裳,白衣为善良,红衣为凶恶,但是赵叔叔又告诉我的,事实上并非这样如此,着红衣的阴魂当中也有善良的,好比一个人若是想害人,穿着红衣自杀,期望死后变厉鬼,这是并不成立的。同样,若是恶鬼,不一定就穿红衣。
赵叔叔的话似乎有些矛盾,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世上的所有事情都没有绝对。
赵叔叔说,想要得到小英的谅解,首先要得到小英父母的原谅,在周邓二人的商量下,二人主动去向小英父母道歉,道歉的过程不必细说,那是一场直叫闻者落泪的场面,除了两人跪在在地上又是磕头又是说抱歉的话,小英父母更是止不住悲痛,痛哭不已,其母亲整整哭晕了两次。
041章 奶奶的病
第二日赵叔叔将小英一家,与周、邓两家带至小英的坟前,在坟墓的正前方点上香蜡纸钱,又用两条红绳围了两个圈,叫周创和邓春分别跪在两个圈内,其他人则分成两对站在两旁。小说下载赵叔叔端着一碗米背对坟而战,嘴里一边小声念叨,一边将米洒在周邓二人的身。
周邓极其家人要小声忏悔,小英的父母及姐妹则要大声地哭,不停地唤小英的名字,叫她安心地离开,勿要牵挂。
另一方面,我听赵叔叔的吩咐站在圆形水池旁,用事先准备好的三张黄纸分别贴在水池的三个方向。其中两段用红绳连起来,只留一边,并且在那一边点上两只蜡烛,赵叔叔说,这是为小英引路,将她带出被困的水池。
这些事看起来进行的都很顺畅,可是没料到的是结束的时,邓春不止为何,忽然全身一阵颤栗,整个人朝地面上倒脸下去。
周围的人吓得不轻,纷纷要上去搀扶,却被赵叔叔阻止:你们全都不准上去,这是他应该承受的。
所有人目瞪口呆,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时间仿佛一瞬间禁止。
大概十几秒之后,赵叔叔将碗里最后一小把米洒在邓春身上,大声喝出一句‘走’,然后轻轻放下碗,拍拍手说:行了,她已经走了!
一群人不可思议地盯着赵叔叔,似乎还不敢相信。赵叔叔说:英子已经走了,明天你们找人来把前面那个池塘填了,在两头种上两棵柏树,另外这边的小路也挖掉,可以做耕地,也可以种树,总之不能留。电子书小说下载
一群人磕头如捣蒜,邓家母亲跪在他儿子身边,仰望着赵叔叔,流着泪问:那我家春儿咋办?
赵叔叔说:你们把邓春扶回去吧,记得给他喝一碗热汤,晚点就能醒过来。
邓家人对赵叔叔又是磕头又是感谢,拖着邓春回了家。
周家老人似乎不敢相信,问:这……这就行了?
赵叔叔摇摇头,惋惜地回道:唉,这英子终究还爱着你家小儿,就算惩罚了邓春,也不愿意伤你小儿半分,你们以后好自为之吧!
周家老人又朝赵叔叔跪下磕头,我恍惚能听到额头碰到地面发出的声音。至于小英的家人……在离开的时候,她母亲死被小英的哥哥背着走的,留给我一段凄凉的背影。
这件事是我有记忆以来觉得最心疼的事,年轻人做错了事,却叫老人受伤害。我们这些做子女的,该那什么去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
有关周创与邓春的将来,我并不清楚,或许依旧逍遥快活地活着,又或许在监狱中度过,总之那是他们的未来,我和赵叔叔无权过问。不过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这是天理循环。
这一年的寒冬,较往年来得更早,处理完周、邓二人的事情之后,赵叔叔再次离开,这次他说他要去一个较远的地方,或许到明年才会回来。而我和姐姐在放寒假之后被送上开往湖北的火车。手机电子书
四姑远嫁湖北,在那边生了一个儿子,小我四岁。奶奶是十月去的湖北,之后生了场大病,躺在床上不能动弹,食物也吃不下,嘴里竟说着胡话,我们都以为奶奶会逃不出那场病魔,好在上天怜悯,春节过后渐渐好转。据四姑说,奶奶在病里一只叫着我的名字,所以一放假爸爸就带着我和姐姐去往湖北。
我们见到奶奶的时候,比她离开时整整瘦了一圈,原本就满是皱纹的脸更只剩皮包骨,眼窝下陷得厉害,走进门的那么一瞬间,我的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奶奶平日最疼我,当我跪在她床前轻轻呼唤她的名字时,她才悠悠地睁了睁眼,看到我之后似乎安了心,又沉沉睡了过去。
四姑说奶奶刚来的时候身子骨挺好的,可能是后来生活不太习惯,加上在半个月前带小表弟出门玩耍时,又不小心摔了一跤,之后就开始生病,请了好多医生都不管用。
说来也怪,奶奶虽然一只身体都不怎么好,但我记忆里他从没有患过如此重的病,连意识都不太清楚。一连几天,我们一大家子都寸步不离地守在奶奶身边,生怕有个什么意外。
在过年的前三天,就是腊月二十七那日,四姑父不知道打哪请来了一位老婆婆,那位老婆婆一看奶奶的样子,脸色顿时大变,叽叽咕咕和四姑父说了一大堆我听不太懂的话,后来姑姑将老婆婆的话转告给我们:奶奶中了邪!
这听起来似乎像个笑话,奶奶平日里就是与阴魂打交到的,她怎么可能撞邪?后来有一日我与小表弟玩耍无意间从他口中得知,原来奶奶摔跤那一日他与奶奶去了邻村,在那里还遇上了一个疯疯癫癫的男人。那男人像是得了狂犬症般在路上狂奔,险些撞上小表弟,好在奶奶及时拉住他才免于被撞上,奶奶却因此摔倒了一旁的土里。
既然知道了病症,就能对症下药,四姑父请来的婆婆看起来也挺厉害的,她让姑姑去买了一对红灯笼,傍晚时分点燃挂在院子的大门上,然后让我们一家子人围在奶奶身边不停地呼唤,她则捧一碰香灰从院子门口开始撒,一只撒到奶奶的床前,第二天天还没亮叫我父亲把灯笼和香灰收起来,找个十字路口埋掉。
老婆婆说奶奶只是受到了惊吓,并没有被附身或者被迫害,因为奶奶年龄实在太大,又加上天气冷,受了凉有些感冒,这才昏睡了近大半个月。那些个江湖郎中口口声声说治不了,并非真的治不了,而是看奶奶已然昏迷,不愿救治而已,又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有真本事,平时治疗些简单的伤风感冒还成,遇上真病,就只有摇头的份。
其实无论那个时候还是如今,社会上岂有少了这类人,在其位却无其本事,不过害人害己。
第二天中午奶奶悠悠从昏迷中醒过来,之后吃了些米汤,在一家人的精心照顾下,终于渐渐好起来,过完春节之后已经能下床走动。我清楚的记得那日我牵着奶奶的手到院子里晒太阳,奶奶一脸慈祥地看着我,叹口气说:唉,易娃子,奶奶就是舍不得你,舍不得你……说完隐约有眼泪掉下来。
我不能理解奶奶当时那句话,只以为她是真心疼我才舍不得离开,谁知道……她舍不得离开是因为我命途的多舛,她想再保护我久一点。
见奶奶康复,一大家子都舒了口气,然而我还惦记着小表弟说的那个疯癫男人,在一定意义讲上奶奶是因他才生的病,所以我多少有些恨他,于是找了个晴天的下午,叫小表弟带我去瞧瞧那个男人。
那是位于一栋位于小山脚下的瓦屋,周围没有其他的人家,距离最近的只怕也要走上十来分钟。虽是瓦房,墙面并不是泥土的,而是石头砌的,大红色的门紧闭,在那个时候,农村是很少有石头房的,这应该还算是个比较有钱的人家。
因为是隔壁村,小表弟对这里并不熟悉,为了探听房子里的事情,我和他装作玩耍不停地靠近石头房,然而越是靠近就越觉得心里好像堵得慌,而且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唔唔’声,像是什么人或者动物在挣扎是发出的声音。
我和小表弟有些惊慌,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好奇心,我们由之前的打闹变成安静,赤手赤脚,像做贼一样慢慢靠近声音的源头,最后停在一扇窗户外。我可以明显地听到声音是从窗户里头传出来的。
小表弟满是好奇地小脸蛋望着我,问:哥哥,你说屋里关的什么?
武汉话和四川话有很大的相似之处,加上四姑平时没事也会教小表弟四川话,所以他的话我能听懂。
我伸手做了个‘嘘’的动作:小声点,是啥子东西,我们看看不就晓得了。
042章 怪异母子
小表弟狡黠地笑,点了点头趴到窗户口上,我跟着俯上去,可是还没看清楚房间里的摆设,背后忽然传来一阵严厉的声音:你们两个小伢躲在这干嘛?
我和小表弟一惊,从窗户口上滑了下来,纷纷跌坐在石头地面上。电子书全文下载
站在我和表弟背后的是一个妇女,三十多岁的样子,身体略胖,表情凶悍,双手叉腰从上往下俯视着我们,恶狠狠地重复道:哪来的伢,躲在我屋外头干哪样?
表弟吓得身上发抖,我忙拽了拽他的手,低声说:对……对不起,阿……阿姨,我们是听到屋里头有声音,所以想……
想什么想?赶紧走,别呆在这,走走走……女人一脸的不耐烦,伸手欲扯我的胳膊,我的第一感觉是她要打我,于是快速拉着表弟从地上站起来,一溜烟地朝妇女反方向跑。
见我们跑来,女人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跟着我们跑了几步,大声喝道:快走,走远点,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们,我打折你们的腿,赶紧走……
我拉着小表弟一直跑,跑了至少一二十分钟觉得实在累得不行才停下来,那时候背后早已没有女人的声音传来,我放开表弟的手弯着腰不住地喘粗气,结结巴巴地问:表……表弟,你没得事嘛?
表弟没回答我的话,我回头看时发现他脸色有些怪,嘴唇泛白,我忙使劲推他一掌,表弟这才如梦初醒,盯着我快哭出来了。
表弟,你咋了?没得事,有啥子跟我说。我忙开口。
表弟的脸色渐渐缓和,东张西望一番,小心翼翼地在我耳边说:表哥,刚刚……刚刚我看到屋子里面的东西了。
我吓一跳,不由地问:你看到啥子了?
表弟睁大眼睛想了想,缓缓说:是……是一个人,就是那天撞倒外婆那个疯子,他被绑在床上,嘴里面好像还塞着东西,好吓人……表哥,你说是不是那个女的把他绑起来的,她绑他干嘛?
表弟想必是真的被吓到,说话的语气很快,我只能大致听懂他说的是什么,可是我没看清楚房间里的状况,我不能理解他的惊恐,所以想了想只能安慰:可能是那个女的怕那个男的出去乱跑,不见了,所以才把他捆起来,没得事,我们先回家嘛。
表弟点点头,往四周望望突然说了句差点让我吐血的话,他问我:表哥,这里是哪啊?
我也朝四面看了看,正面是一座山,山下一排一排的柏树,北面是刚刚我们来的地方,和左右两边都是庄家和小路,刚才跑得太慌张,我也记不得是从那条小路走过来的。
表哥,这个地方是哪啊?表弟又问。
我tm也想知道这是哪!
我指着背后的方向,说:我们刚刚是从那边过来的,我们顺着原路回去就行了。
表弟点点头,又突然摇头:不行,刚刚那个女的那么凶,要是我们回去遇上她,她一定会打我们的。txt全文下载
我想起那个女人凶恶的脸,一时也没有往回走的勇气,想了想说:要不然我们在这坐一会,要是遇上个人,我们可以问路。
小表弟点头,刚才实在跑得太累,感觉像是快要虚脱,全身无力,口干舌燥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和小表弟运气实在太背,下午出门是还是大晴天,这会天色竟暗下来,不多会有小雨滴缓缓落下。那个时候还是冬季,雨不似夏天又大又急的雷阵雨,而是稀疏小雨,打在脸色像冰一样疼,我和表弟忙找了棵看起来较大的树避雨。然而我们没有注意,在我们背后是一堆山坟,有些早已坍塌,被夷为平地,有些则还留着娇小的坟尖,外头是层层叠叠的柏树,不认真看,还真是看不出来。
我和表弟知道背后是坟地的事,是一个过路的孩子告诉我们的。那个孩子被一个年轻应该是他母亲的女子拉着,远远绕开这边柏树林而走,那个小孩不过五六岁,扯着他妈妈的手脆生生地说:妈妈,你看,那边有两个哥哥站在树底下。
他妈妈一听脚上的步伐加快几分,斥责道:小孩子,别乱说话。
那小孩又朝我们的方向指了指,说:妈妈,妈妈,你自己看撒,真的有两个哥哥,就站在树底下。你跟他们说叫他们别站在那,那后边全是坟,很吓人的。
我和表弟顿时大眼瞪小眼,哪里还管外面有没有下雨,逃也似的冲了出去,说来也搞笑,那年轻女人一看到我和表弟跑出去,顿时像丢了魂儿一样,抱着她的小孩就开跑。
前面那位阿姨,麻烦问一下……我边跑边开口,想问她认不认得去表弟家的路,但年轻女人根本不管我们,丢下一句‘我不想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问我’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真是又气又好笑,难道我和表弟有那么恐怖吗?
我回头等着表弟,故意开玩笑:看嘛,都怪你,把那两个人都吓跑了。
表弟一脸无辜,瞪着我半响没说出话来,估计心里在说:明明是你把他们吓跑的,还怪我!
我拍拍表弟的肩膀,说:算了,我们走前面点无问问。
我和表弟被送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我们在前面遇上人家,问了路,那家人的男主人挺善良,一直将我们送到能见到表弟村子的地方,之后才离去。
如此好心人,恐怕如今已很少见了吧?
回到表弟家时奶奶坐在堂屋里焦急地往院子外望,在看到我和表弟之后似乎送了口气,冲我们招手说:你们终于回来了,快进来……
这时四姑从房间里走出来,满脸怒气冲冲,大声质问:你们俩个去哪了?
我和表弟相互对看一眼,感觉像做了亏心事,心里直犯嘀咕。
四姑把我们拉进屋里,借着灯光上下打量,厉声喝道:我问你们去哪玩去了,这么晚才回来,衣服也脏兮兮的,你们是不是做什么坏事了?
我和表弟忙摇头,表弟小声说:我们去看那天把奶奶撞倒的人了,你们不知道,那个人好可怜,被绑在床上,后来有个很凶的女的看到了我和哥哥,她说要打断我们的腿……
我忙补充:对啊……就是因为那个女的,我和弟弟在回来的路上迷了路,还是遇上一个好心人把我们送回来的。
四姑听着表情更难看了:你们两个孩子没事去看什么人?大人的事不用你们小孩子操心,还好你们遇到好人送你们回来,要是遇上坏人怎么办?我们上哪去找你们?尤其是你,易娃子,你爸回家了,如果你丢了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好了,别说了,两个小娃哪懂那些,现在回来就行了!奶奶替我和表弟解围。
四姑怒气未消,继续说:妈,就是因为你太惯他们,他们的胆子才越来越大,你身体才刚好,要是他们两在出什么事,你叫我怎么办……
四姑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说道后来我和表弟都忍不住开始流泪,其实我知道,四姑是在在乎我们,才会如此生气,我瞬间觉得心里酸酸的,自己这次真的做错了,只能将头重重地下,半句话都不敢说。
这天晚上我和表弟是和奶奶一起睡的,我们将白天遇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奶奶,原本以为奶奶听完之后会指责我们,哪料到奶奶谈了口气,悠悠地说:看来该来的还是要来。
第二天一早奶奶去地里折了两支还没发芽的桃树枝回来,沾着水在和和表弟身上轻轻的扫,我知道桃树枝有驱邪的功效,只是不了解奶奶此举意欲何为。
043章 疯子
如此过了两天,一切看起来都还算风平浪静,然而两天之后四姑和四姑父从外边带回来一个消息,说:邻村死了一个人!
这个消息没什么值得让人惊讶的,世界这么大,平均每一秒钟都有无数人死亡,怪就怪在一个传言上。txt完结下载传言说死者是个女人,逝于今日凌晨三四点左右,她的死因很奇怪,不是病死,不是摔、磕、碰等意外死亡,而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咬下皮肤,流血过多而亡。
死者是被今早她的一位朋友发现的,据说那位朋友原是叫她一同去上街,到她家时发现大门敞开着,朋友叫几声没人应就自己走了进去,刚走到卧室的门口见到满地的鲜血,与双眼挣得大大的死者。
我无法去想象死者的死状有多么恐怖,双眼怒睁,身上的肉被一口一口咬下来,满屋子被鲜血溅满。
四姑父还说死者有一位老公,以前是和死者是住在一起的,死者死后,其老公不知所踪,然而村里有人记得前段时间死者的老公像是撞了邪,横冲直撞的,也不认得人,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失踪,大约已有一二十天没再出现过,这次没在他家里瞧见,倒也没有人在意。其次,死者还有个儿子,十七岁,在城里打工,不知道他是否知道自己母亲过世的消息。
死者的丧事是村里的人,和一些亲戚张罗着办的,现在连口棺材都还没买,只是停放在屋里,下面垫一张门板,上面盖一张白布,一切事情恐怕还得等找到死者的丈夫或者儿子才能操办。电子书下载txt免费下载全集完结
这是四姑父带回来的消息,理应与我们没什么关系,当时的奶奶大病初愈,也并不想理会这等闲事,大家平平安安度日便好。然而有些事往往我们越是不想去沾惹,它就越是往我们身边来,或许这就叫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终究还是趟进了这趟浑水。
在死者死后的那日傍晚,我们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忽然从隔壁传来一声大叫,我们顿惊,纷纷出门查看,只看到邻居小女孩跌坐在院子门口,两眼直愣,表情惊恐,浑身瑟瑟发抖,像是瞧见了什么异常恐怖的事情。
小女孩的父母随后赶到,将将女孩抱进了屋,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她刚才听到院子外头有响动,出于好奇出去查看,不想看到一个穿着褴褛,浑身发着恶臭的男人,还冲她咧嘴大笑,在听到小女孩大叫之后,仓皇逃走。
刚过完春节,哪里来的疯子?这是当时四姑的第一反映,可是奶奶好像并不这么想,她去往小女孩跌倒的地方看了看,表情越发凝重。
第二日,奶奶告诉四姑父,叫他找人帮忙寻人,所寻之人便是昨日死去那位妇人的老公。
四姑父当时很好奇,但奶奶不说原因,他自然也不便细问,好在那是村里人多,大家也没什么农活,扯着嗓子一吼,倒有不少人愿意帮忙寻找。
一群人临走时,奶奶嘱咐了句:大家尽量在天黑之前找到他,找到之后别打扰他,先回来告诉我。
我清楚地记得那日的天灰蒙蒙的,像是有什么怪兽要将整片天地吞噬了一般,中午我和奶奶去了死者家中看望,死者之子已回,跪在死者的灵前哭得撕心裂肺。一个男子哭得伤心,那便是真的伤到心里去了。
虽然当地的人并不认得奶奶,但由于当时死者家里人实在太多,也就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奶奶。我陪着奶奶围着死者的家走了一圈,最后停在那日我和表弟偷看的窗户下。从窗外往里看,依稀可见屋子里乱糟糟的,床上胡乱堆着衣服被子,床边的地面上还有未收拾干净的绳子,隐约中我似乎还味道一股血腥味。
易娃子,那天你们就是在这看到一个男的被绑在床上?奶奶看着房间里,小声问我。
我点点头:是表弟看到的,他说床上绑着个人,嘴里还被什么东西堵着。哦,那天我就是和表弟听到一阵‘呜呜’的声音,我们才走到这来看的。
奶奶点头,并没有说什么,叫我扶着到处转转,快到傍晚六点左右,终于等来了四姑父的消息:找到人了!
一听这个消息的奶奶立马叫我准备红绳、米、黄纸,和一根很粗很结实的绳子,跟着四姑父而去。那是一个被柏树挡住的小山崖,山崖中间有个山洞,听说是有人听到有呼噜声才找打的。
奶奶吩咐大部分人都站得远远的,只叫了四个个子较为壮硕的人跟着进去。山洞并不深,洞口到最里边最多不超过五米,我们赤手赤脚的进去,模糊可见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男人,身上不住发出一阵一阵的恶臭。
奶奶一边往里走,一边沿路撒上米,再叫我将那根粗绳子交到几个人手中,说:待会我一说话,你们就上去用绳子把他捆起来。
几个人点头,小心翼翼地跟在奶奶身后。
越走进男子,那股恶臭的越浓烈,那是一种混合了肉质腐蚀、衣服脏恶、大小便等的臭味,和这种臭味相比,我感觉石头的腐味都是香的。
男子依旧闭着眼,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到来,看来这人跟我一样,一睡着觉,就算雷鸣电闪都不会被吵醒。
奶奶用米从洞口到人扔出一条线,再围着男子扔出一个圆圈,然后大喝一句‘绑’,熟睡的男人一阵颤栗,身体本能地一阵轻轻抖动,待他回过神来时,已被四个男人用很粗的身子绑住。男子明显吓了一跳,许是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大约愣了那么一两秒突然开始挣扎,不停地扭动,嘴里更是发出如野兽般‘嗷……嗷’的声音,力气也是大得惊人,四个男人围着他捆绳子,其中一个竟被他一脚提到肚子,趴在地上痛了好大一会。
一只筷子易折断,一把筷子难折断。纵然男子的力气再大,恐怕也不是四个年轻力壮的男人的对手,僵持了几分钟后,男子被绳子结结实实捆住。
你们把他的手拿出来!看男人无法动弹,奶奶吩咐,又拿出红绳绕着男子的手指头开始打结,然后再用一根红绳拴住男子的手腕,将两只手连在一起,奶奶说这是防止男人身体里的魂魄散出来,以前我将赵叔叔和那个扎纸人的爷爷用过,他们当时就是用红绳将年轻男孩的魂魄锁在纸人里,不过这次奶奶是在锁谁的魂?男子的,还是……其他人?
在奶奶拿起男子手臂的时候,我看到了他手腕上的勒痕,很清晰!
男子继续挣扎,上下牙齿磨得‘咯咯’作响,充血的眼睛不停地在我们一群人中来来回回地移动,似乎在说:我记住你们了,今天的仇我一定要找你们要回来。那种眼神根本不像是一般人能发出来的,试问一个普通人能满眼珠的血丝,却还努力睁大眼环视四周,丝毫不觉得疼?
男子巡视一周,最后将眼光定格在我身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看到他在冲我笑,吓得我全身一阵寒意袭过,忙往奶奶的方向躲了躲,奶奶并没有看出我的异样,从她随身携带的红布包了取出一小包黑漆漆的东西,轻轻放到男子头顶。说来也怪,一会后,男子慢慢停下挣扎,眼睛也渐渐闭上,像是熟睡了过去。
后来我问过奶奶,放在男子头顶的黑漆漆的东西是什么,奶奶告诉我:那是土,从坟头上取来的土。
044章 你爹中邪了
回去的时候不知道谁找了根两米多的长树枝,从男子的两腿与双手间穿过,由两个人抬着走。[热门小说网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见过抬肥猪的,就是用两根绳子分别绑着猪的前后腿,然后用扁担穿过,四个蹄子在扁担之上,余下的腿和全身在扁担以下,太男子的方式就是借鉴了抬猪的方式。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听着一群人的议论:他不就是陈二嘛!
好像是他,不过为什么穿得像个乞丐,他不是失踪了吗?
可不是,他老婆都死在家里两天了,他不会去看看,还躲在石洞里睡觉。
我听说他老婆是被什么野兽咬死的,是不是真的?
什么野兽哦,我去帮忙收拾过他老婆的尸体,脖子上看得出牙印,那种牙印根本不是野兽,我看就是人的牙齿印!
你说陈二他老婆是被陈二咬死的?
我没说哦,我只是说牙印是人的牙齿印,又没说是陈二咬的他老婆!
我看估计是,陈二他老婆非常凶悍,我曾经见过一次他们打架,他老婆踢菜刀跟着他追,最后还在他屁股上砍了一刀,流了好多血。陈二早就对他老婆恨之入骨……
…………
虽然早就料到,但还是不由得叫我倒吸一口冷气,这个叫陈二的正是表弟口中那个冲撞了奶奶的疯子,也是我和表弟曾经在瓦房里看到的那个被绑在床上的人,更是后来双手叉腰骂我和表弟的女人的老公,自己的老婆死了,他不仅不回家看,看四处溜达,不回家,无论是谁恐怕都得怀疑是他杀了他老婆。
这个怀疑很快被证实!
一群人直接将陈二送到死者家中,一群服丧之人见状纷纷围了过来,有慰问的,有谩骂的,或许大家和我们有同样的想法。他的小儿子一脸的怒气,嘴里吼着‘你还好意思回来’,冲到陈二身边,在看到陈二昏迷着倒在地上之后,不仅没有一句的慰问,反是大声责骂:你还回来做什么,滚啊,我和我妈都不想看到你,给我滚……说着还想用脚踢陈二,可见他对陈二又多深的恨意。
一旁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妇人见状忙拉开陈二之子,尖着嗓门大喊:你干什么,你踢你爹干什么?走开,走开点……
奶奶望着陈二之子,沉声说:你爹中邪了!
这样一句轻语,顿时叫喧闹的院子安静了下来,大家包括我的目光都聚焦到奶奶身上。大概静了那么四五秒,方才拉卡陈二之子的妇人顿时像大夏天的雷阵雨,哭天抢地:哎哟,我的儿,你怎么了?好端端的你怎么就中邪了啊?你老婆死了,你现在又成这幅模样,你让当娘的我怎么活啊……
原来是陈二的母亲,这哭声还真是响彻云霄,地动山摇啊!
奶奶说说:你们先把他扶回房,有些事情我希望问清楚。[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大家如梦初醒,纷纷上前搀扶,照奶奶的吩咐将陈二扶到一间干净的房中,又找来一把太妃椅,像粽子般将陈二捆在椅子上,当然,绑在他手指上的红绳一直没取下来过。
奶奶想问的问题只有几个:陈二性格如何?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疯疯癫癫症状的?出现这种状况之前曾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接触过什么东西?
这些问题如果在陈二妻子死之前问,会很快就得出答案,可是如今与陈二关系最近的人已离去,要想知道答案就更难了许多,大多数人只知道陈二平时胆子小,却喜欢装大胆,还喜欢吹牛放大话,说到底就是不务实,和老婆关系并不特别融洽,平时和邻里间很少走动。
陈二之子回忆说,在年前大约农历的腊月初四五他回来过一趟,当时他的父亲还挺好,之后因为要赶货,所以一直在厂里上班,连过春节都没能回来一趟,没想到再次回来却是物是人非,死的死,疯的疯。陈二之子还说,他父母亲的关系的确不怎么样,母亲讨厌父亲空口说白话,父亲厌恶母亲整日唠唠叨叨,像泼妇,二人经常吵架,见的次说多了也就习惯了。
夫妻上辈子是冤家,这辈子岂有不吵架的道理,大多床头打架床尾和,没有隔夜仇。可是这对扶起不一样,晚上吵完架就分房间睡,睡醒了若是还想不通又继续吵,直要吵得其中一人主动认输为止。
这些事情对奶奶所问的问题似乎不能得出准确的回答,好在有一个姓叶的大叔提出了一个有价值的消息。
叶大叔说距离这里一公里左右有一坐不高的山,山上长满了柏树。据说那片柏树林是出了名的山坟集聚地,平日里走在附近都会觉得身体凉飕飕的。大约二三十年前,有个人因为傍晚在山坡上砍柏树,莫名其妙摔死,之后听说有不少人在树林里看到过那个死去人的影子,后来越传越凶,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敢单独靠近柏树林了。
大概年前农历腊月初十左右,那天傍晚回家,叶大叔路过后山时,见陈二的妻子对着柏树林大吵大闹。陈二妻子一向泼辣,若是与人不快,她非得站在村口指着那家人的方向骂个两三天。当时叶大叔只以为陈二妻子又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在指路骂人,忙躲得远远地以免触上霉头,可是没走多远听到柏树林里似乎有男人的声音传来,当时是傍晚,可不是二十多年前那人被摔死时的时间,叶大叔使劲往林子里瞧,似乎还看到一个白影子飘过,顿时吓得连锄头都忘了拿,赶紧往家跑。叶大叔提起这事时还有些发抖。
叶大叔说完,一旁一位大爷接话道:对对对,陈二就是腊月十二那天开始不对劲的,那天儿媳妇跟我说陈二有点疯疯癫癫的,说胡话,我还不信,过来骂了他一顿,没想到几天过后疯得更厉害,连人都不认得了。
说话的应该是陈二的父亲。
时间与地点似乎都合上了,奶奶之后又问了问有关柏树林的细节,大家各自将自己听来的,或是曾经历过的,添油加醋的说了出来,一直聊到很晚大家都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最后奶奶提议明日去柏树林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去?大家的兴奋劲顿时全消,纷纷摇头,竟无一人敢去。
奶奶并不强求,又聊了几句才回姑姑的家,第二天一大早收拾好了红布包准备出门,我一看急了,我只以为奶奶说去柏树林看看是随口说说的,没想到她还真要去。因为担心,所以我选择和奶奶一同去。
我和奶奶先去了陈二家,陈二还躺在床上昏迷着,奶奶扒开他的眼睛看了看,依然充着血丝,很吓人。一旁的陈二母亲不免有些担心,问:这位大姐,我听说昨天就是你找到我儿子,并叫人送他回来的吧,但是……我听说昨天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是清醒的,现在……都睡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醒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听陈二母亲的话,我总觉得其中有带着一点责怪奶奶的意思。
奶奶不以为意,说:我昨天说过,他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就算撞了不干净的东西也不可能一直睡着啊,他一只不醒过来怎么吃饭,不吃饭身体怎么受得了,身体要是垮了下半辈子不就完了?陈二母亲继续唠叨,听得我忍不住怒火往上冒,尽管我并不懂奶奶意欲何为,可是我知道如果现在让陈二醒过来,他一定会像以前一样发疯,说不定趁人不注意又到处乱跑,回头不知道该上哪找去。
045章 无理取闹的母亲
奶奶回答说:如果担心他的身体,可以用米汤喂他。<好看的全本小说txt下载
我儿子这么大一个人了,又不是小伢,光喝米汤有什么用,大姐,你还是帮我把他弄醒吧?
奶奶很抱歉地说:妹儿,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叫醒陈二,只是现在对他而言,醒着一定比晕过去要难受许多。
陈二的母亲脸色微变,说话的语气也开始变得不和善:我说这位大姐,你这句话就不对了吧,人怎么可能晕倒会比醒过来要好,我看你是自己没办法让我儿子醒过来了吧?大姐,你这就不对了,大家都知道是你把我儿子弄晕的,他要是一辈子都醒不过来,谁负责?行了,别说了,赶紧把我儿子弄醒……
奶奶继续解释:妹儿,你听我……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你自己不行就让我来!陈二母亲根本不愿听奶奶的话,眼睛一转,说:看你给在他手上乱七八糟绑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我先红绳解开……说话间已经身手去拉绑在陈二手指上的红绳。
不能动!奶奶忽然大喝:不能动那些红绳。
陈二母亲吓一跳,奶奶这一声大吼明显激起了她潜在内心的泼妇性质,粗着嗓门大喊:你吼什么吼啊?这是我儿子,又不是你儿子,我说要解开绳子就得解。行了啊,大姐,我谢谢你帮我找回了我的儿子,以后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的,你走吧,我们就不送了。txt完结下载说完还有意无意地退了奶奶一下,我心里憋着的怒气突然爆发,一个劲猛冲了上去一把推在陈二母亲高高凸起的肚子上,虽是冬天,我依旧感觉到她肚子上满满的肥肉。
陈二母亲被我一推朝后仰了两步,站定后收敛起之前佯装的友善,大骂道:你个狗娘养的小兔崽子,你做什么推我?你有娘生没娘养养是不是,给我滚,滚出去……
噼里啪啦一大堆脏话脱口而出,可怜我一个小孩子因为心疼奶奶反被骂,心里千万个不愿意的,但若论吵架,我怎可能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对手?
陈二母亲继续喋喋不休地骂,周围的有些想要上去劝阻,不想才开口却惹来她的连带谩骂,一边骂还一边伸出手指指我,什么畜生、婊子之类的词频频从她口中蹦出。
奶奶许是也听不下去,压着嗓门大喝了一句:行了,你别骂了,易娃子,给这位奶奶道句歉,我们回家。
我心里纵是有千万般的不乐意,还是不得不低声下气地说了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其实心里在想刚刚怎么没有再用大一点的劲,让你摔个乌龟的四脚朝天才好。
出门的时候陈二之子叫住的我们,冲我奶奶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说:对不起老奶奶,和这位小弟弟,我奶奶脾气不好,加上家里又出了这么多事,所以才会冲你们发脾气,我代她向你们道歉,还有……谢谢你们把我爸找回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代她道歉,凭什么?道歉若能替代,那么杀了人岂不是也能找人替代偿命?
奶奶的性格一直和善,这种小事更不会放在心上,回陈二之子说:没事,我一个老人家,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的,不过你听我一句劝,最好找个人看一下你父亲。行了,我就和我孙子先走了。
是,谢谢老奶奶的提点!陈二之子再次对奶奶行礼,看起来倒是挺懂规矩的,其成熟懂事完全不像一个十六七岁的人。不知道这些礼貌是在外边学的,还是从其父母亲争吵中领悟过来的?
和奶奶缓缓朝四姑的家走去,奶奶边走还边回头看。我知道,虽然奶奶嘴上不说,但他心里一直替陈二担心,可是遇上这么一家子不讲理的人,就算我们再怎么热心肠,也只会贴上人家的冷屁股,所以干脆做到充耳不闻,以后再也不过问他家的事。
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想要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似乎很难,就在我和奶奶离开后的第二日,听说陈二从昏迷中醒过来,见人就挠,牙齿磨得咯咯响,当时恰巧在吃午饭,院子里围坐着好些人。
陈二的出现无疑令在场的宾客惊慌失措,纷纷逃窜,尤其是一个才出生了两个月的婴儿,原本还好好的躺在母亲怀里睡觉,陈二突然跑了过来,孩子当场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吓得嚎啕大哭,回去之后开始发高烧,怎么请医生治疗都没有用,最后不知道在哪听说了奶奶的名字,抱着孩子来找奶奶。
奶奶给孩子化了一碗水,叫孩子的母亲挤出点奶水合着喂孩子,又用米和黄纸包了个小包放在孩子的衣褓里,当夜孩子的高烧退了不少,也不再哭闹,第二日母亲带着孩子来向奶奶磕头感谢,拿了家里家里几块新的布匹送给奶奶。奶奶也不客气,全数收下,这是他人的心意,若是不收倒是辜负了别人的一番好意。
小孩的事情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来找奶奶治病,当中十之**都是那日在陈二家参加葬礼的,且大部分都是孩子,大多是被吓着,没精神,像丢了魂一般,其实并没有大碍,喝过奶奶化的水,捂着被子睡一觉之后自然又活蹦乱跳起来。
孩子收到惊吓的事易解决,可是惹出此事源头的陈二却是个大麻烦。听说陈家被陈二闹得鸡犬不宁,陈二妻子的尸体在家停放了三四天了都还没有发丧,不是没选出发丧的好日子,而是陈二实在太能折腾,人稍微一离开他的视线他就发疯,砸家里的东西。
四姑父说,那日送他回去坐的那把太妃椅,现在早已断成几个废木头。那把太妃椅还是从村里别人家借来的,现在还不知道骚拿什么东西去还给别人。还有他家一张木头床,睡了好几年了,一只结实得很,小时候陈二之子在上头活蹦乱跳都没坏,现在确实陈二砸得稀巴烂,家里乱得
陈家人被逼无奈,只得又将陈二捆起来,说去来真是恐怖,这陈二砸不了东西,吓唬不了人了就开始自残,什么拿头撞墙,咬自己舌头,双手互掐,现在他两只手臂上全是被指甲挂出来的伤痕,血淋淋的,每个人瞧了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当然,这是听别人转述的,自从那日被陈二母亲赶出来之后,我和奶奶再没去过他家,不过热心的奶奶从不会做事只做一半,这日吃过午饭,奶奶闲来无事,向四姑打听了柏树林的位置,下午带着我出了门。
柏树林的位置正是那日我和表弟躲雨的地方,山不高,层层叠叠的全是柏树。柏树长青,可以寓意生命经久不衰,延绵不断,所以好多墓地,或者坟场都栽种柏树。
其实大家不知道,柏树有另一个作用,那就是辟邪!个中含义,或许大家比我更了解。
柏树林远没有村里人形容的那么恐怖,至少我走进去并没有他们说的那种背脊发凉的感觉,也没有看到不该出现的影子,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平静,还没有上次父亲迷路的那块坟地恐怖。
柏树林里许多凹凸起伏的土包,奶奶说这些应该是很久以前的山坟了,因为下雨被冲刷,又没有人修葺,长久之后就成了这般模样。
奶奶带着我缓缓前行,每走一步都必须先看清楚地下是凸起还是凹下去,奶奶说,尽量不要踩在别人的坟头上,这是对死者的尊敬。
从远处看这座山并不高大,走进去之后才发现里边像迷宫一样,柏树密集,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井然有序,像等待将军阅览的士兵。好在地上没什么野草,视线还算清晰,才让我和奶奶的步行不至于太难。
046章 外星人
我和奶奶沿着崎岖的凹槽前行,每走几步停一会,奶奶大病初愈,身体并不太好,加上山路,并不敢走太快,约莫走了近半个小时左右,原本凹凸不平的地面开始变得平整,我当时想可能这里位置太高,已经没有坟地了,于是走去路来步子迈大了很多,不像之前那般小心翼翼。[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小说网]
奶奶并不过问,随着我慢慢而行,又是近而是分钟左右的行程,我和奶奶停在距离山顶不到十米的一块大岩石上,从上往下俯览,整座山成‘金’字的形状,山顶端是一块大石板,像是被切割过一样,背面异常光滑,除此之外,山的后方有一条河,不大,将整座后山环绕,蜿蜒而过,像一条盘旋在山脚的长龙。
奶奶盯着河看了半响不说话,我不由地问:奶奶,那条河有什么问题吗?
奶奶回神,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只觉得看起来怪怪的。
我说:我也觉得挺怪的,这座山的正面是斜坡,从下往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坟堆,你看它的背面却啥都没有,光秃秃的。
奶奶顿了会说:易娃子,我们去山脚下的河边看看,好不好?
我点头,这正是我所想,扶着奶奶从原路返回,绕着山脚走了四分之一的距离看到一座桥,桥下一条小河,水不深,但是很急,河水打在河边的石头上,溅起高高的水花。
这是一条很普通的河,我和奶奶转了一圈都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于是只有打道回府,往四姑家的方向回去,可是没走出多远,听到有人‘张婆婆,张婆婆’的叫,我和奶奶四处张望,最后在田埂的另一边瞧见陈二之子。
虽然之前在他家闹了些矛盾,但他这个人,我并不怎么反感,于是和奶奶停下来,我替奶奶问:你是在叫我们?
陈二之子小跑到我们身边,头上还抱着孝,弓着腰不停喘着粗气,结结巴巴地说:张婆婆,我到处找你,原来你在这……
你找我们干嘛?我问。
陈二之子说:之前我奶奶说话有些不好听,请你们多多原谅……
一听到他奶奶,我又想起来个满腰子肥肉的女人,顿时提不起兴趣来,打断说:我和奶奶都走一个下午了,现在累得很,只想回家坐会。
陈二之子说:我……我知道。张婆婆,之前的事情实在是对不起,但是这次请你一定要帮我个忙。
我站到奶奶与陈二之子中间,想拒绝陈二之子的帮忙,没想到奶奶快我一步,说:不是我不愿意帮你,那天的事你也知道,当时我就提醒过你们,是你们自己不听,非要把你父亲放开,现在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我也无能为力。
陈二之子满脸尴尬地说:我知道那天是我们不对,我们不应该不听你的劝告,但是当时那种情况,我们也实在没办法啊。txt电子书下载张婆婆,我知道你这几天替好几个人治好了病,请你再帮我一次,我全家人都会很感谢你的。
唉!奶奶叹口气,很无奈地说:我已经说过了,不是我不愿意帮你,我也实在是没办法……
话还没说完,陈二之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虽然穿着厚厚的棉裤,我依然听膝盖磕在地面发出的声响,没奶奶一见也有些愣住,忙要扶起:你这是干什么呀,快起来……
陈二之子不动,低着头说:我知道张婆婆你是在生我奶奶的气,所以不愿意帮我这个忙,就算我求你,求求你帮帮我爸好不好?虽然他脾气不好,还经常跟我妈吵架打架,但他始终是我爸。张婆婆,求求你帮帮我……
我不知道奶奶当时是什么心情,不过我看奶奶沉默了几秒,然后拉起陈二之子的衣服,缓缓说:行,你先起来,我想想办法……
陈二之子喜出望外,一连问了几个‘真的吗’,奶奶点头,回道:我尽量!
我不知道是陈二之子跪在地上的动作打动了奶奶,还是他最后的一席话叫奶奶动摇,又或者,其实奶奶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拒绝。不管怎样,奶奶既然答应了,就算赴汤蹈火,她也一定会帮到底。
随后我们跟着陈二之子去了陈家一趟,原本停在堂屋的陈二之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下葬,院子里乱七八糟,房间里也不整齐,隐约还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陈二在堂屋靠左的第一间房间里,一进门就看到他被绑在一条很宽很长的板凳上,板凳的四角又分别用很粗的绳子分别套在四块大石头上,就算他如何挣扎,恐怕这次也挣脱不开。
这个房间是之前我和奶奶见过的,只是房间里里的摆设完全变了样,除了绑在陈二身上的板凳,和凳子脚边的石头,房间里再也找不出其他的东西。
陈二的母亲在看到我和奶奶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忙把眼神转开,根本不看她。奶奶也并不想与她费口舌,直接走到陈二身边,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疯疯癫癫,不认人,见东西就抓,见人就挠,所以只能绑着。陈二之子说。
我在距离陈二一米开外的地方停下来,不是我不想走过去,是他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如果放在现在,一定会有人说他是外星人。几天不见,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深陷,露出深深的眼窝,脸颊上只剩一张皮,包着高高凸起来的颧骨,嘴唇乌黑,头发掉得能看到头皮。
这个样子的陈二,要是让小孩子瞧见,一定当场就能给吓哭了,还好那个时候的我,心里素质还是蛮高的。
除了我和奶奶,房间里一共还站了五个人,陈二父母,陈二之子,还有两个年轻的男女,都和陈二长得颇为相似,应该是其兄弟姐妹。
陈二的父亲看起来较为老实,将陈二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其实大多数我和奶奶都听过,无非是陈二吓人、砸东西,撞墙、咬舌自残等,只不过比我们听来的要仔细些。
在这其中,我们倒是听到了一点细节,那就是陈二刚醒过来的时候不明所以地‘哈哈’大笑,那笑声浑厚有力,根本不像是陈二发出的。还有,以前陈二虽然有点力气,但从不至于徒手就能将木头柜子砸一个大骷髅出来。言外之意,现在的‘陈二’绝不是以前那个陈二。
奶奶对陈二父亲的话不置可否,简单说了几句话叫我陪着回了趟家,陈二母亲见我们要走,顿时开始紧张起来,用她宽大的身体挡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地说:大姐,你看我家陈二他还是疯疯癫癫的,你怎么能这个时候走呢?要不你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让睡一会,他都三四天没合过眼了,我们也跟着他不睡觉,大家都快被他折磨垮了。
我一听就来气,冲到她面前说:你啥子意思啊?是你那天又吵又闹非要把绑在他身上的绳子取下来,还说要他醒过来吃点东西,现在又想让他睡觉了,我奶奶又不是活神仙,想怎样就能怎样。
陈二母亲的脸一阵涨红,愣了会说:那天确实是我不对,大姐,我给你道歉嘛,你看你要是现在走了,我家陈二可就完了,就麻烦你就想个办法让他睡一会……要不然让他晕过去也行啊!说话的时候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像是在擦眼泪,但我并没看到她眼角有晶莹的水珠流出来,我堵着一口气回道:想让他晕还不容易,你随便找块石头往他脑袋上砸下去不就行了!
047章 张婆婆救命
易娃子!身后传来奶奶严厉的声音,我忙闭了嘴,听奶奶客客气气地说:妹儿,你放心,我既然答应帮忙就一定会帮到底,我先回家准备一些东西,明天早过来。热门小说网你们再幸苦一晚,好好照顾好陈二。另外,你们今天也抽空准备些东西,没有的去赶紧街上买。
什么东西?陈二母亲像是看到了希望,忙问。
奶奶回道:多准备些香,点燃烧成粉末,两对红烛,黄纸也准备些,另外还有一个篾竹篓(用竹片编制的背篓,农村很常见),黄纸铺满篾竹篓底部,最重要的是桃树枝,不管上哪去找,这个必须要有。
香蜡纸钱是奶奶每次做事的必备物,桃树枝也可以理解,因为驱邪,前几天奶奶还曾对我和表弟用过,至于篾竹篓……我没怎么明白。
回去的路上,我感觉奶奶的步伐很沉重,到现在我们只知道陈二中了邪,他是如何中的邪,又冲撞了谁,还是有谁想要害他我们一概不知。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们连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还不清楚,又该如何去想对策。
和奶奶回到四姑家已经傍晚,当我嘴快地将奶奶要帮陈二忙的时说出来时,四姑顿时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很气愤地说:妈,你身体才刚好,怎么又答应去帮别人?那个陈二和他家人平时怎样我们暂且不说,就拿年前你生病的事情讲,不就是因为陈二才引起来的,而且这次的事肯定不简单。txt小说下载大家都在说陈二一定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东西,那东西一直要闹得他家鸡犬不宁,妻离子散,你年纪这么大了,这件事就别去管了,明天我就去跟陈家人说,你身体不好,叫他们另请高人。
我从没见四姑这么大声地对奶奶说过话,或许就算是什么也不懂的她,也看出来陈二的事情不简单。那么一瞬间,我突然想,要是赵叔叔在的话,他会怎么办?
奶奶对四姑的话充耳不闻,扒了两口饭对四姑父说:那日你请来帮我治病的嫂子是哪里人?
四姑父望一眼四姑,战战兢兢地回道:平口村,离我们村只有几里路。
奶奶说:那你去帮我跑一趟,请她明早过来帮个忙。
别去,那也不许去!四姑斩钉截铁地阻止:妈,这件事你就别管了,你现在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其他的事能不管咱们就别管……
话还没说完,奶奶‘腾’地一下,也从板凳上站了起来,赌气地说:他不去,我自己去。
这么一瞬间,原本和谐的一家顿时陷入一片硝烟,我和表弟捏着筷子不知道该继续吃饭,还是停下来。
四姑父看四姑一样,忙上前扶着奶奶,劝说道:妈,天快黑了,外面路不好走,而且你也不认得路,你在家休息,我去请,请她明天一早过来。说完进房间拿了把手电筒,朝院子外走去。
都说人越老越小孩,奶奶善良,却又执拗,一旦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无论谁都无法左右。小说下载然而四姑父前脚刚走,陈二之子后脚就走进我家院子,气喘吁吁地喊:张婆婆救命,张婆婆救命!
我们一家人再次陷入震惊之后,随后奶奶简单收拾了她的红布包,随陈二之子去。在路上听陈二之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今天我和奶奶离开之后,陈二的大哥和小妹各自以‘回家看看’为由相继离开,陈二父亲也说会自己的家喂猪,只剩下陈二的母亲和陈二之子。
小孩贪睡,加上又熬了连续熬了这么几夜,陈二之子见父亲被五花大绑着,想着可能不会出什么事,于是斜靠在一边的木头椅上睡了过去,睡梦里似乎听到有人大叫的声音,醒来一看发现陈二右手上的绳子不知到什么时候被解开,正紧紧拽着陈二母亲的胳膊,嘴巴咬在陈二母亲的耳朵上,不肯松开。
陈二之子慌忙将陈二的手再次捆起来,生拉活拽地把他奶奶的耳朵从陈二嘴里取出来,当时已近血肉模糊,耳垂上的肉咬要开,似乎一碰就会掉。
我们到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站了很多人,陈二的母亲拿着一块白布捂着耳朵,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这什么,她手里白布上可以看到鲜红的血。一旁的陈二依旧不停地在板凳上挣扎,但他明显没有前几日的力气大,想来也是,换成是一个普通人,若是两三天不吃饭,估计早饿晕了,还能有什么力气咬人?
一群人一见到奶奶的到来像是看到了救星,纷纷围了上来。奶奶神色凝重,吩咐众人离开,只叫陈二的父亲去取一只大红公鸡来。
奶奶从她红布包里拿出红绳打结,然后叫我用红绳从陈二的脖子开始绕着身体和板凳捆绑,每隔十厘米左右一圈,一直困到陈二的脚踝上。
这边捆绑的事情刚完成,陈二父亲也恰好提着只大红公鸡走进来,奶奶头也不抬地说:掐掉鸡冠,滴三滴血在陈二的眉心上。
陈二父亲照做,不多会陈二慢慢变得安静下来,只是他的眼神出奇地怪……怎么说,像死鱼眼,丝毫没有生气,加上原本就深陷的眼窝,与充满血丝的眼球,这让陈二看起来就像刚从坟地里挖出来的死尸。
待陈二陷入安静,奶奶问陈二父亲有没有将昨日说的那几样东西准备好,陈二父亲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心说:唉,看我这记性,说是吃了晚饭就去准备的,哪知道有除了这事,还没来得及,不过我现在就去准备,现在就去……
奶奶脸色有些沉重,说:等一下,再去准备一张种庄稼用的薄膜,和一碗黑狗血吧,最好是凶一点的黑狗。
陈二父亲愣了下,问:这薄膜家里倒是有,但天都黑了,上哪去找黑狗血?说完估计才觉得自己这句话问得有些多余,顿了会头一转看向旁边的一位妇人,说:吴嫂子,你家好像就有一条黑色的大狗?
那被叫做吴嫂子的女人顿时脸拉了下来,结结巴巴说:是……但是它从不咬人的……
奶奶说:就它吧,现在救人要紧,找两个年轻的人去取狗血。
吴嫂子脸色更难看了,说:这……我家就指望小黑看家,它要是死了,以后谁给我看家啊?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阵沉默,大家都望着奶奶,希望奶奶可以说话,可是奶奶只顾埋头整理红布包里的红绳,半句话不说。
陈二父亲有些恼怒,不觉大吼道:哎呀,行了行了,吴嫂子,回头我给你钱,算是买你那条黑狗总可以了嘛?要是还不行,我明天就去街上给你买一条一模一样的回来。
当然,说一模一样有些过了,但这也充分表示了陈二父亲此刻的心情:愤怒?忧伤?吴嫂子听罢也无话可说,低着头朝院门口走去,边走便小声嘀咕,以此表示她内心强烈的不愿意吧?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人的生命总是比狗的生命要来得重要!
陈二父亲走后,陈二之子以‘家里好像还剩了许多香,现在就去把它们全烧成灰’为由走出房间,顿时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奶奶,还有憔悴不堪的陈二。
我站在奶奶身边,一会望一眼陈二,一会看看奶奶,心里没有由来地觉得一阵阵恐慌,感觉像睡觉的时候用手压住了胸口,呼吸困难。
易娃子,奶奶要请你帮一个忙!突然,奶奶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传来,我吓一跳,不自觉地朝墙根方向靠了靠,问:啥……啥子事?
奶奶微笑着看我,说:奶奶一个人没法救陈二,你帮奶奶救他好不好?
我顿时觉得背上冷汗不住往外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这……我……我能帮啥子忙?
048章 疯子苏醒
对于我的问题,奶奶没有做任何回答,只是悠悠地说:奶奶总有一天是要离开你的,到时候无论什么事你都只能靠你自己。
十来岁的年纪并不能很明确地理解奶奶这句话的意思,我只勉强听懂了‘离开’二字,不由地有些悲伤,急着问:奶奶为什么要离开我?
奶奶愣了愣,继而冲我笑笑,说:奶奶年纪大了,你还这么小,以后肯定是要离开奶奶的啊。易娃子,奶奶现在教你些简单的东西,你学着以后自己用好不好?
如今每每想起,我都会后悔当初的那句回答,觉得奶奶的意思是若是我学会了,奶奶就会离开,我不想与奶奶飞开,所以使劲摇头,脆生生地回答说:不,我不学!
那么一刻,奶奶将头转开,我似乎看到拉她眼神中的落寞。
没过多一会,陈二之子端着一个大瓷盆走了进来,里边全是点燃的香。陈二之子问奶奶:这些烧尽了的香灰够不够,不够我再出去买。
奶奶点点头,说:够了,放在最里边的墙角上,燃尽之后把里边的木头棍子挑出来,将房屋正中这跟木凳一开,在地面上撒上香灰。
陈二之子点头,接着按奶奶的吩咐找来篾竹篓,在最下层铺上一层厚厚的黄纸,等着陈二的父亲将狗血取来之后朝篾竹篓里洒了下去,顿时黄纸被染成红色,竹篓上也满是血渍。txt完结下载
做完这些,奶奶叫刚刚整理好的红绳子分别交到四个人中,叫他们拉开在撒着香灰的地方排成个大致的正方形。又让人在正方形的一方放上一张椅子,将陈二解开,反捆在那在椅子上,同时取来薄膜,撕下四四方方的一大块检查有没有漏洞,再叫两个较为高大的男人两只手分别拿着一只角,撑开站在房门口。
这个时候屋子里的情形是这样的:房间的正中间是一个由香灰和四个人拉着红线组成的正方形,边长估计一米五左右,陈二坐在当中的凳子上。我按照奶奶的吩咐,双手各紧紧握着一条桃树枝,站在陈二身后。我身边是一脸担忧的陈二之子,他手里个端着两个碗,左手碗里是半碗才取来的鸡血,右手碗里是干净的井水,右边是端着小碗米的奶奶,当然,我们三人都在红绳之外。在我的面前是被绑在椅子上的陈二,陈二的脚下和椅子的背后分别插着一一对刚点燃的红烛。门口是扯着薄膜的两个男人,至于陈二的父亲守在一旁的竹篾篓边上,静静等待。
这看起来像一个阵,一个捉鬼的阵,事实上,这也确实是一个阵。陈二之子负责呼唤其父亲,用亲情保住他父亲的魂魄,奶奶负责指引,我负责将不属于陈二身体的那一部分驱逐,拿薄膜的二人负责捉捕,陈二的父亲则是做为辅助而存在。小说txt下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所有事情准备妥当之后已经是凌晨时分,随着奶奶大喝一句:开始,陈二之子将鸡血滴在陈二的眉心,奶奶抓一把米洒在陈二的身上,然后接过陈二之子右手上的碗,含了口水然后用力将碗往地上一扔,瓷碗碰到地面发出‘嘭’一声脆响,与此同时,奶奶将嘴里的水一口喷在陈二的脸上,那么一瞬间,我明显感觉陈二一阵颤栗。
虽然我站在他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想那时候的他一定很恐怖,我隐约听到远处的陈二母亲一声尖叫,旁边有人小声说:睁开了,眼睛睁开了。
易娃子,动手!此时传来奶奶严厉的声音,我不自觉轻轻抖了一下,然后拿着手里的桃树枝不停在陈二后背上敲打,力道由之前的轻缓变为后来的重急,每一次敲打我都明显赶到陈二的身体在颤抖,牙齿磨得咯咯响,被绑着的双手不停挠木头凳,双腿也不安分,在地上磨出‘莎莎莎’的声音。
通过拍打的空隙,我从侧面瞧了一眼当时的陈二,双目圆睁,呲牙咧着嘴,额头上的鸡血被水打湿顺着脸颊往下流,像是在额头上隔开一道口子。狰狞面孔,恐怖的磨牙声,只怕叫看过之人几天几夜睡不着觉。
奶奶又往陈二身上洒了把米,对陈二之子说:你快唤你父亲的名字,叫他回来,别走……
我继续用力拍着陈二的后背,感觉两只胳膊酸得要命,但不敢停下来,约莫过了三四分钟之后,陈二一阵更大力气的抖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想从他身体里脱离出来,挣扎间人合着椅子一起朝铺满香灰的地面上摔了下去,说来也怪,这一摔陈二竟然消停了下来,两对原本熊熊燃烧的红烛也仿若一瞬间被风吹过,全部熄掉。
奶奶将碗里剩下的最后一点米全部洒在陈二的身上,再一声大喝‘收薄膜’,两个拿着薄膜的人忙冲了过来,对着红绳的位置扑了过去,我清清楚楚的看到薄膜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挣扎,将薄膜高高顶起又落下,地上的香灰也像被什么踩过一样,变得乱糟糟的。
拿薄膜的二人与拉红线的四人慢慢拉拢距离,最后将薄膜的口子打上结,用红绳紧紧捆住,扔进一旁撒过狗血的竹篾篓中。
奶奶说:那竹篓背到外面找个十字路口烧掉,切记点燃之后火不能灭!
陈二父亲点头,应了一声‘好’,背着竹篓趁着夜色走出院子去,这时大家才回神,将眼光定格在陈二身上,纷纷动手将他抬到另一张床上。
奶奶说陈二消耗了太多的阳气,恐怕一时半会醒不过来,等明天一早四姑父把那位给奶奶治过病的婆婆请来,化碗水给陈二喝下,应该能醒得快一些。
说到这,一直沉默的陈二母亲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对奶奶吼:你不就是仙娘婆,你现在给我家陈二化一碗水喝下,他不是会早一点醒过来?
奶奶精神不好,脸色更不好,小声说:我累得很,有什么事等明天一早再说吧。
陈二母亲又不乐意了,尖着嗓门又要说什么,好在被陈二之子拦住:奶奶,你少说两句,张婆婆都说她累了,我现在就去收拾一张床出来给张婆婆睡,你先看着我爸。说完过来扶奶奶,背后传来陈二母亲的小声嘀咕,但是没有人理他,大家都忙了一夜,甚至累了好几天,现在终于安静下来,恐怕今晚的觉也能睡得安稳些。
第二天一早四姑父便带着那位婆婆到陈二家,一看陈二的状况有些愣了一下,但并没有说什么,按照他们当地的习俗给陈二弄了一碗水喝下,到中午时,陈二悠悠转醒,奶奶这才放心回家。
又过了两天,我和奶奶收拾行囊准备会四川的老家,没想到听到陈二之子的声音,出门一看,见陈二一家拧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正从院子门口往里来,见到奶奶之后不由分说地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经过几日的修养,陈二脸色好了许多,不似之前的苍白,嘴唇也有些红润,最重要的是眼睛不再被血丝充溢,但他依旧很消瘦,感觉像是脖子上顶了个骷髅,只是这个骷髅外还包着一层薄薄的肉皮子,穿在他身上的黑色大衣至少大了两个码。
按照陈二之子的说法,今日他们是特意前来感谢奶奶和我的,除了他们提来的东西,还另给了奶奶两百块,奶奶并没有想往日一样推辞,直接将钱收在了囊中。这次的事情奶奶费了不少的劲,这些钱是她应得的劳动成果,为何不收下?
049章 夫妻赌约
简单聊了几句后,奶奶不经意间将话题扯到陈二为何会惹上不该惹的事情上,陈二先是沉默了半会,然后用微弱的语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描述了一遍。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大家都知道陈二脸皮厚,爱吹牛,嘴巴上说这也不怕那也不怕,其实心里对很多东西恐惧,尤其鬼神之说。这些是都不要紧,重要的是有一次陈二夫妻去上街,路上有个男人碰了陈二妻子的屁股一下,陈二妻子当时第一反应是这个男人耍流氓,当即指着男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可是那个男人也不是善茬,反手就给了陈二老婆一巴掌。
若是男人遇上这样的事恐怕无论自己妻子是对是错,都会先维护自己的妻子吧,但陈二不是,他竟像个外人一样站到两人中间劝两人消消火,有事好商量。
这件事的最后的确是以男人道歉而终,但至此村里就开始流传说:陈二胆小怕事,是个无用之人!陈二妻子听到后觉得提不起脸面,试想哪个女人愿意承认自己的男人是孬种,那个女人又愿意永远在邻居面前抬不起头来?之后几乎每天都会和陈二发生好几次的口角,陈二出事那日也是因为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陈二说自己不是孬,胆子也大,但他老婆并不这么认为,她说陈二要想证明自己不孬,就得拿出点真本事来瞧瞧。
到这里陈二夫妻出现了一场世上绝无仅有的赌博,赌注就是让陈二到后山柏树林里呆一晚,证明他不孬,有胆子,是个有用的人,日后他妻子也不再凶他。
这是个很好笑的赌约,我想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因为想证明这种事,而去坟地里过一夜吧?但那时的陈二,以及他的妻子,显然都不是正常人。他们不仅不是正常人,还是极度疯狂之人,陈二为了向他妻子证明他有胆子,特意叫上他妻子一起,让他妻子站在柏树林外,他一人进到林子里去,对着整片柏树林谩骂、吐口水、踢凸起的坟包等等。
于是这里就出现了前面那位姓叶的大叔曾提到过的,有一日傍晚,他在柏树林外看到陈二妻子对着林子大骂。
陈二只在柏树林里呆了两个小时左右,到夜晚降临时觉得全身突然一阵冰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穿过,之后神志开始变得模糊,身体里像是有无数个人在打架,谁打赢了就听谁的。至于杀妻的事情,陈二说他隐约记得那晚很饿,然后看到有人给他端吃的来,之后意识模糊,待又恢复些意识之后,只看到自己的妻子躺在血泊之中,脸上、脖子上和手上都有被咬过的痕迹,陈二吓得不清,疯疯癫癫地朝家外头跑去。
越往后的事情,陈二越是不记得,比如奶奶在石洞中找到他,他在他妻子的葬礼上扯断捆绑吓人,这些通通不记得。.info
陈二说到最后止不住眼泪顺着满是褶皱的面颊落下,他擦了擦眼角,感慨地说:其实仔细想来,这样的赌注到底有什么意义?就算我在娃他妈面前证明了我不孬,别人又怎么会知道?真是害人害己!
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请不要在做错事情之后才想要后悔,凡事考虑清楚之后再行动也不迟!
送走陈二一家的时候,我曾问过陈二,问他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是谁附在了他的身上,陈二摇头说不知,只依稀记得刚开始那几天,总感觉有好多小人在他身体里面打架,但他一个也不认识。
奶奶告诉我,这次陈二得罪的不止一个阴魂,而是一群。这一群阴魂都想往他身体里钻,这才导致陈二感觉每天身体里都有小人在打架。事情的起因一定是陈二不懂规矩,在柏树林里破坏了阴魂的冢,加上嘴上不干不净,试问若是一个人莫名其妙遭到他人的谩骂、殴打,甚至拆家,他会轻易放过那个拆他家的人吗?
在离开湖北的前一天,我再次和奶奶去柏树林看了看,和上次来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仿佛觉得有些柏树没有前几日看到的那么青翠。
我和奶奶站在山顶那块像被雷劈开的石头下方,俯览山小,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下边还有一个不得了的东西。当然,这是后话,在许多年以后才被我和一个朋友发现。
和奶奶回老家,休息了几天,我又投入新学期紧张的学习中,在开学的第二周的一个中午,放学后我和余欣洁一起离校,在距离学校不到一百米的距离看到一位拧着篮子的婆婆,这位婆婆本身没什么奇怪的,但是不知道是因为年龄太大,视线模糊还是怎么的,她竟在一不小心摔到旁边的庄家地里,我和余欣洁忙上去搀扶,好心地送她回家。
上了年纪的婆婆多数喜欢唠嗑,在送拧篮子的婆婆回家的路上,我们简单聊了聊,知道婆婆姓赖,今年已近八十二岁,她老公三年前去世,尸体就埋在学校的后山,今天是她老公三周年的忌日,所以她去坟前祭拜。
另外我们还知道婆婆有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大女儿嫁到外地,出嫁后只回来过三次。小女儿早在十几年前患病身亡,女婿家距离这里有几个小时的路程,自从女儿死后,女婿家的人就很少回来。儿子、儿媳则随着孙子出了远门,平时几乎也很少回来,现在整个家里就只有婆婆一人。
我和余欣洁听完都挺同情婆婆的,于是决心一定要送她到家门口,以免路上再发生什么意外。
婆婆的家离学校有一些距离,我和余欣洁扶着她走了近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一条很小的田埂前,婆婆笑着对我和余欣洁说:两位小朋友,谢谢你们送我回来,前面就是我的家了,你们先回去了吧,这段路我自己能走。
我顺着婆婆指的方向望过去,小路的尽头是一所茅草屋前。茅草屋只有四间,一间堂屋,两间卧室,一间厨房,屋后有一座不高的山,山上长满了树和野草。
我以为破婆婆是看路太小,怕不好走,所以才叫我和余欣洁离开,于是说:没关系,我们送你回去吧。
余欣洁附和我说:婆婆你的腿摔伤了,这条路又小又不好走,还是我们送你进屋吧。
婆婆一听脸色有些变化,冷冷说了句:不用……
我和余欣洁同时吓一大跳,不自己地将扶着婆婆的手松开,大概顿了那么一两秒,婆婆又恢复笑脸,说:你们下午肯定还有可,先回去吧,这条路我每天要走上好几趟,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走回去的。
婆婆都这么说了,我们还能怎样,只能嘱咐婆婆小心、注意脚下等,婆婆说了声‘谢谢’缓缓朝茅草屋走去,我和余欣洁也跟着回家,没走多远待我回头看时,见婆婆打开堂屋的大门,人进去之后又迅速将门关上。
我觉得有些好奇,按理说人若是在家,一般都会将堂屋的门打开的,为什么她会把门关上,而且动作那么快?像是……屋里有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想到这我自己都觉得倒吸一口冷气,忙拉着余欣洁快速离开。
学校的日子都是平静而安宁的,平日里无非和同学打打闹闹,并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如此过了好几周,那日天气异常闷热,是那种不属于春天的热,晚上更是响起了那一年的第一个响雷,之后一整晚雨绵绵,吓得人心惶惶。
050章 把书还我
小时候我是最怕下雨的,因为屋顶漏雨,我睡眠又深,有时候睡一夜起来发现被子都是湿的,除此之外我更害怕走泥泞路去上学,那走一步鞋子就会陷进泥里,拉都拉不出来的感觉,叫人心里憋得慌。
春天的雨不像夏日暴雨,来得快,去的也快,这雨一下就是好几天,上学路上有一段必经小路,在雨水的冲刷之下,泥巴垮了一大半到一边的田里,走过的时候必须万分小心,因为很容易踩到松软的泥巴,滑到田里去。
这些都是小事,对于农村长大的孩子而言想要越过很容易,记得那日是周一,刚到学校就看余欣洁急冲冲走到我面前,小声说:王天易,赖婆婆出事了!
我当时没反映过来,问:哪个赖婆婆?
余欣洁一跺脚,又急又气地说:就是前段时间在我们学校外摔倒,后来被我们送回家的赖婆婆啊。
我顿时醒悟,不觉一声长长的‘哦……’表示我的想起来了。
余欣洁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说:你‘哦’什么‘哦’?我说赖婆婆她出事了,她家房屋后的一棵大树被水冲倒,正好砸在她家的房顶上。
啊!我顿时从座位上站起来,用一个字大声表示出我自己的吃惊,周围的同学听我这么一喊,纷纷投来奇怪的眼神。
余欣洁说:要不然中午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吧?她一个人在家,年龄也大了,挺可怜的。[.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我想也不想地点点头,还没说话,见王冲绕过课桌站到我身边,一脸痞子相地问:你刚刚‘啊’啥子?屁股坐到钉子了撒?
我甩开王冲搭在我肩上的手,对余欣洁说:我晓得了,先回去上课嘛。
王冲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余欣洁走回座位,我一拳头砸在他胸口上,小声说:你看啥子?
王冲扁扁嘴,说:余欣洁同学长得还挺乖的,比村头那个王春香乖多了。
王春香是我们村的一个姑娘,十七八岁年纪,长得挺标致的,听说好多人请媒人去提过亲,但听说春香他爸不想她那么早出嫁,所以一直没同意。平时在家的时候,偶尔在路边上看到春香,王冲总冲人家吹口哨,春香害羞,一听就红着脸跑开了。
不要说十来岁的孩子不懂欣赏美女,我一朋友说他三岁是就喜欢班上的一姑娘,不过那时的喜欢与我们说的喜欢不一样,或许只是单纯的觉得她长得好,与别的同学不一样,又或是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就像我很喜欢和余欣洁在一起一样,不关乎爱情。
言归正传,听王冲这么说,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横了他一眼说:行了,上课了,老师来了,快回你的座位。
王冲不急,趴在我课桌上贼兮兮地问:刚刚余欣洁和你说啥子悄悄话了,说给我听哈撒?
我懒得理他,开始从包里拿第一节课要上的课本出来,那知道刚把书放上桌,王冲一把抢了过去,我想抢回来,可是个子高,直接站直了身子,伸手将课本高高举过头顶,我就算踮着脚也够不着。txt小说免费下载
王冲,把书还我!和王冲抢了几个来回,我有些不高兴地喊。
王冲一看我的样子似乎更开心了,拿着书不停上串下跳,几乎把全班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大家都好奇地盯着我和余欣洁看,更有几个同学发出很难听的‘哟哟哟……’像是地痞子的声音,余欣洁坐在座位上脸羞得通红。
原本余欣洁和我说的赖婆婆的事,并非什么不得见人的事情,就算告诉全班同学知道都无妨,可是我也是犟脾气,王冲越是捉弄,我就越不想说,以至于到后来闹得越来越僵。
王冲笑嘻嘻地重复说:你把刚刚余欣洁跟你说的悄悄话告诉我,我就把书还你。
我再次试着跳起想抢回书,但不幸地还是被王冲躲开,我气得不行,干脆坐回座位上,赌气地说:你要喜欢你就拿去,我不要了。
王冲似乎并没有看出我的怒气,依旧跳得比天高,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拿着的我的说,说:易娃子,你真不要了啊?不要了那我要了哦,我妈说用书点火挺不错的……
我赌气地回:你要烧就烧,以后别想让我早上上学的时候叫你。
你真不要了?王冲继续问,大概问了四五次,估计是看我没回答,干脆反手扔到教室背后的垃圾桶了,说实话,当时我真是恨死王冲了,不停地在心里骂他,还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跟他说一句话。
恰好这个时候老师走进了教室,课上到一半时才发现我课桌上没书,顿时拉下脸问:王天易,你的书呢?
我半回头狠狠瞪了王冲一眼,明显感觉到他缩了缩脖子。我想了想说:放在家里,忘了带来。
老师看了我两三秒,然后冷冷说:下次要是再不带书,就到教室外头去上课。
我那个冤啊,心里对王冲的恨又增添好几分。
到下课我正在思量要不要去把书捡回来的时候,王冲已拿着书屁颠屁颠跑到我课桌旁,一脸讨好的蹲在我身边,我不知道他怎么在一节课中想通了,不过他确实想通了,笑着说:易娃子,我跟你开玩笑的,我把书给你捡回来了。
我把头偏向一边,不想搭理他,王冲继续说:我晓得早上余欣洁同学跟你说的啥了,你是不是想中午去看那个姓赖的婆婆,带我一起去嘛?
原来王冲哪是什么想通了,分明是想要我带他一起玩,我懒得搭理他,别着头随便他怎么说好话就是不应,如此过了一上午,中午放学铃一响我无视同学们诧异的眼光,拉着余欣洁的衣袖就往赖婆婆家跑,刚走出学校的操场回头看时,只见王冲小跑着追来。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王冲一向任性,只要他想做的事情,就算打雷下雨也阻止不了,于是我只能告诉余欣洁‘走快一点,甩掉王冲’。
这是小孩子的赌气,如今想来确实可笑,带上王冲我也不会少一块肉,当初为何那般执拗?如果不是为了躲避王冲的跟踪,我也不会因为跑得太快而跌了个狗吃屎,结结实实栽到泥里,起来的时候全身都是泥巴,因此不得不回家。
有句话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就算不是福,谁又能说一定就是坏事。
正是因为中午的一摔,将看赖婆婆的事拖到了下午,放学后余欣洁说家里有事,我一人觉得无聊,就叫上余清一起去往赖婆婆家,不想刚走到的路上正好遇上放学的余清姐姐,余清又邀上余霜,加上跟在我后边的王冲,我们一行四人缓缓往赖婆婆家去。
雨后的路比晴天难行许多,尤其通往赖婆婆家那一条又长又窄的田间小路,当我们四个人停在赖婆婆家的院子里时,我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余欣洁说的大树倒了下来没错,不过事实上并非仅仅如此,除了大树,还有后山上的泥。位于最左边的厨房只剩下前面半截,后面全被泥填成了小山丘。
赖婆婆家的大门依旧紧闭着,木头大门斑驳破旧,门上似乎曾经贴过门神之类,后来有被撕掉,留有少许浆糊的印子。那腐朽的门,似乎稍微一用力就能在门上开个大骷髅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给人一种很阴森恐怖的感觉,最近的邻居在两三百米开外,如此一来,让赖婆婆的家看起来更加孤立。
赖婆婆,赖婆婆,我是易娃子,你在家里没有?我站在院子里喊,上次送她回家时,曾告诉过她我的名字,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
051章 门缝后的男人
赖婆婆,请问你在家吗?我们是长征小学的学生,听说你受了伤,我们过来看看你。[热门小说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余霜说。
赖婆婆?余清喊。
最后赶上的王冲獐头鼠目地在院子里张望一圈,然后凑到我身边,神经兮兮地说:易娃子,你说的那个赖婆婆就住这啊?
我恨他一眼,往余霜的方向移了移,嫌恶地说:你跟着来干什么?
王冲满脸堆笑,说:哎呀,易娃子,你还在生气啊?今天早上我都是跟你开玩笑的,真的,我咋可能把你的书烧了嘛……
你不想烧也别扔垃圾桶啊!余清的声音传来,打断王冲的话。
余清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知道我的开心和不开心,这种时候还不忘替我数落王冲。
王冲往前两步靠近我,更加嬉皮笑脸地说:我后来不是捡起来给你了……
我把你的书扔茅坑里,再捡起来给你好不好?余清继续挖苦。
王冲回头等余清一眼,咬牙切齿地说:我又没扔你的书,要你多管闲事。易娃子,你就别生气了嘛,以后我保证不扔你的书了。
扔不扔书我不在乎,因为这个时候房间里传来一阵很小的声音:哪个在喊我?声音明显是赖婆婆的,不过听起来非常微弱。
我上前一步停在距离大门一米左右的距离,说:赖婆婆,是我啊,我是易娃子,听说你生病了,我和几个同学来看你。
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默,一会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吱嘎’一身开门的声音,门开出一条很小的缝,赖婆婆从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说:我没事,你们快回去吧!说完‘咚’一声将们关上,我好些话慰问的话含在嘴里,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王冲在我背后小声嘀咕:这个老婆婆才怪,我们好心来看她,好歹也请我们就去坐一会吧,这就赶我们走,太不动礼貌的。
余清也在我耳边轻声说:这位赖婆婆真的有点怪。
我想起那天送她回来时的情况,虽算不上热情,至少在回来的路上一只和我们有说有笑,但她今天看起来确实不一样。
王冲继续在耳边叽叽喳喳:易娃子,走了,这种老太婆就跟茅坑头的屎一样,又臭有硬的,以后别理她了。
我心里堵着一口气,冲着王冲大骂:都怪你,不要你来非要跟着来,肯定是你吓到赖婆婆了,她才不敢出来……噼里啪啦一大堆话,直说得王冲哑口无言,然而当我准备离开时,我才发现余霜的表情有些不对劲,眼睛直直盯着赖婆婆家的大门,脸色比来之前苍白许多。
余霜姐,你在看啥子?我不由地问。
余霜这才回神,摇了摇头说没看什么,我当时没在意,反正她总是神叨叨的,然而当我们离开赖婆婆家有一段距离之后,余霜突然走到我跟前,小声说:刚才赖婆婆开门时,我看到她背后有个人……
我顿时觉得背脊一阵发凉,不觉抖了抖肩头,笑着说:你看错了吧,上次赖婆婆说了家里就她一个人的。
余霜摇摇头说:不会,我不会看错了,赖婆婆开门的时候那个人就站在她背后,是个大爷……
我再次惊得不知所措,顿了会问:你……你啥子意思?
余霜说:上次我跟你说过我看得见你们无法看见的东西,但是我没有告诉你,我只能看到他们膝盖以上的位置,我看不到他们的脚,刚刚站在赖婆婆背后那个人,我也没看到他的脚。
虽然是春天,但我明显感觉一股寒流顿时袭遍我的全身。
这件事我和余霜没有告诉别人,但是因为实在担心赖婆婆,所以第二天放学之后,我和余霜再次来到赖婆婆所在的村庄。
昨日我们见到了砸在赖婆婆家屋顶的大树和泥巴,但我们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这无论是出于关心,还是小孩子的好奇心,我都想知道在赖婆婆身上发生过些什么事情。
我和余霜在赖婆婆村中见到一位正在整理庄家的大伯,简单问了问赖婆婆的事情,那大伯话还算较多,将赖婆婆的事大致向我们说了一遍,其中包括赖婆婆死去的老公,三个子女,以及赖婆婆近几年来奇怪的举动。
当中前半部分的事情我听赖婆婆说过,我的注意力只集中在‘奇怪举动’几个字上。
那老伯说,在赖婆婆家的房子被砸之后,村子里好多人曾去帮忙,但通通被赖婆婆拒绝,她宁愿在旁边随便搭个灶炉,也不让人动她的老房子。
赖婆婆真的很怪,自从她老公死之后,就很少有人去过她家,不是别人不愿意去,而是她不让人去,要去的只能站在院子里,绝不能进她的房间,堂屋也不行,她家的房门也是随时都关上的。
老伯还说,三年前赖婆婆老公去世时,赖婆婆身体其实挺好的,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近年来身体越来越差,精神也越来越不好,连脸色都越加难看,没有人知道原因。
听完老伯的述说,似乎证实了余霜昨日的说法,赖婆婆家里‘住’着一位我们平常人看不到的人,这个人应该是从三年前开始‘住’进来婆婆家的,因为赖婆婆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得异样,不许人进她家门。
虽然那个时候我跟着奶奶走过不少地方,见识过不少解释不清楚的事情,但这一刻我还是感觉到了害怕,我转身对余霜说:要不然我们再去赖婆婆家看看吧?
其实那一刻多么希望余霜昨日看错了,我多么希望赖婆婆的家里只住着赖婆婆一人。
余霜考虑了一会,最终还是点点头说:行!
这次我们没有像昨日那般站在院子里‘赖婆婆,赖婆婆’的大声喊,而是轻轻叩门,小声问:赖婆婆在家吗?赖婆婆,你在吗?
在叩门的同时,我试着推了推大门,门是从内锁住的,推不开。
没过一会,屋里传来声音:哪个在喊我?
赖婆婆,是我啊,易娃子,你还记得了不?我说,和余霜顺着声音走到一扇窗户下,试着从窗外往内望,可是很可惜窗户太高,我们个子太矮,根本看不到房间里的状况。
房间里传来一阵咳嗽,接着才是赖婆婆的声音:没……没事,我没事,你们……
赖婆婆,你都生病了,你打开门,我们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余霜满是担心地说。
又是两声咳嗽,赖婆婆说:一点小感冒,过几天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听着赖婆婆的声音很脆弱,有一种……快窒息的感觉,可是这种声音很快消失,因为在我们再一次央求赖婆婆开门的时候,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严厉的训斥声:我跟你们说多少次了我没事,赶紧走……是不是要我拿扫帚赶你们才走?
我还想说话,被余霜拉着不停地后退。余霜说赖婆婆太奇怪,说话有两种声音,一种很柔弱,另一种很恐怖,感觉如果我们还不走,‘他’真的会出来打我们的。
回去的路我觉得很沉重,赖婆婆一位孤寡老人原本就很可怜了,可是‘那个人’为什么还有缠着她,‘那个人’是谁,是赖婆婆认识的人吗?三年……难道是赖婆婆死去的老公?
我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然后问余霜她昨天看到的‘那个人’长什么样,余霜想了想回答:当时屋里发光线太暗,我只大致看到是个男的,年龄应该挺大了,对了,下巴地下还有留着胡子。
我小声说:你觉得那个人会不会就是赖婆婆死去的老公?
余霜也吓一跳,我明显看到她身体一阵轻微的颤栗。
052章 善变婆婆
我继续说:我记得赖婆婆同村的大叔说过,赖婆婆前几年身体还挺好的,但是最近几年变得越来越差,这会不会也和‘那个男的’有关?
余霜说:你奶奶不是很厉害么,要不然请你奶奶帮赖婆婆看看?
我想了想说:我也想让我奶奶去看看赖婆婆,但是……我奶奶身体不好,去年又生了场大病,现在走路累得很,平时在家我爸都不让她出门了。txt完结下载
尽管我同情赖婆婆,但和奶奶比起来,我还是觉得奶奶重要很多。
余霜叹口气,很无奈地说:唉,那就没办法了!
走了几步,余霜又说:不过看赖婆婆的样子,她应该知道她家里还有‘人’,所以才不别让人去她家。算了,王天易,这件事还是别管了,你也别管了,赶紧回家,不然又要被骂了!
我心里犯嘀咕,但是还是同意余霜的说法,赖婆婆自己不愿意走出那间屋子,我们做为旁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只是……有些事情,当我们千辛万苦想去帮忙的时候,别人不要我们帮,当我们决定不再过问时,他倒反而找上门来。
又过了几天,中午放学回家看到家里多了两个男的陌生人,其中一个较年轻,另外个稍长,估摸着五十多岁。
起先我很好奇这二人是谁,到后来从他们的谈吐中得知,年长的叫刘生,年轻的叫刘发阳,二人只父子,而且两人的分别是赖婆婆的儿子和孙子。
几天前他们接到消息说赖婆婆生了重病,所以特意回来来看看,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非常奇怪,一阵阴森森。赖婆婆的身体明显大不如从前不说,还总是莫名其妙对着空气说话,几人到外边一打听才知道赖婆婆这个样子已经很久了,所以想请奶奶帮忙去看一看,看赖婆婆是不是中了邪。
大叔,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待二人将事情的大概说清楚之后,我望着年长那个名叫刘生的男人,好奇地问。
刘生看起来很迷惑,反问我:啥子问题?
我看一眼奶奶,说:王公公……就是你爸爸去世三年了吧?你还记不记得他临死时的样子?
刘生看起来更加疑惑,想了想回答:就和一般老人去世一样啊!
我说:他死的时候下巴底下的胡子是不是没刮?
刘生点点头说:我爸是患的急性病,早上发觉病痛,晚上就去世了。他生前的确不怎么喜欢刮胡子的。
这句话更加肯定了我和余霜的猜测,所以接下我的心里一直忐忑不定,我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说出来,毕竟余霜能看到我们常人不能看到的东西这件事是秘密,在没有经过她允许之前,我不敢擅自讲出来,而且就算说出来,说不定刘生他们也不会相信。
谁会愿意相信死了三年的老爹的魂魄还在自己家里游荡?而且我还是个小孩子,他们只会以为我在开玩笑。txt完结下载
前面说过奶奶如今走路很困难,好在头一年父亲买了一辆自行车,大家可还记得老式的加重自行车?车**,坐垫出高,车座和车头间还有一条很粗的俗称车架的金属混合物棍子横着,小时候父亲骑自行车上街,我总是坐在上面,一趟下来屁股都能坐开花。
当然,奶奶不能坐在这种地方,而是坐在后座上,由父亲掌车,我和刘生等人扶着奶奶,缓缓往来婆婆家去。可是才到半路父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冷冷瞪我,喝道:易娃子,你还跟着走哪去,还不去学校,下午的课不想上了?
我当时多想答应父亲:是啊,我是不想上了!但这种话从来都只能在心里说说,敢说出来就只有死路一条,我当即停下脚步看几人悠然远去,不多会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记得那日下午的第二节课是体育课,因为没什么特别的事,全班围着操场跑了两圈后就自由活动,我一时兴起,于是叫上余清和余欣洁,三人偷偷往赖婆婆家去。
平时需要二十分钟的路程,我们三个一路小跑只花了十来分钟,到赖婆婆家时见压在厨房上的那棵大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移开,那些从后山上垮下来的泥土也搬开,剩下压得只剩半间的厨房,摇摇欲坠,若不是另一边还连着堂屋,估计唯一完整的那面墙也早就塌了。
今日往日不同,赖婆婆家的大门不是紧锁而是虚掩着的,我们在院子里都能听到屋子里传来的议论声,像是在讨论什么问题。
赖婆婆,奶奶……我轻声喊,兀自打开门,刚踏进屋子一股浓烈的烧纸钱味传来,除此而外还有有香的味道与淡淡的霉臭味,带我眼睛适应过来之后看到堂屋的正中摆着一口破旧的大锅,锅里似乎就是烧尽的纸钱,铁锅的前方是一张小木桌,桌上摆着一个小香炉,里边插满了小木头棍子,我认得,这些小棍子都是香蜡烧完后留下来的,在香炉后面摆着一块木头,上头用黑色的墨歪歪扭扭写着刘长春之灵位。
谁都可以看得出这是个供奉死者的灵位,而且还不是出自于寺庙中的大师,只是某位不太识字的人自己写的,连灵位的木头也不正规,像是随便在外头找的一块四四方方的薄木头。
易娃子,你来干嘛?我正看得入神,奶奶的声音传来,包括余清和余欣洁,我们三个人都吓一跳,我忙上前说:哦,我们体育课,没啥事就过来看看。
余欣洁是见过奶奶的,她倒也灵巧,忙嘴甜地说:王天易奶奶好,我是余欣洁。我们听说赖婆婆生病了,一直想来看望,但一直没时间。
易娃子?是长征小学的学生吧?房间里传来赖婆婆是声音,我们寻声进去,一阵更浓烈的香辣之前为扑鼻而来,我向四周望望,在最里边的墙角看到还闪着红光的三支香。
赖婆婆,你身体怎么样了,好点没有?余欣洁乖巧地问。
赖婆婆半躺在床上,点头笑道:好多了,谢谢你们一直来看我!今天你们不是该在上课,怎么来了?
身边的余清说:我们体育课,因为担心赖婆婆,所以过来看看。
我说:前几天来看婆婆,婆婆一直关着门不让进,我们都担心,现在看到婆婆没事就放心了。
赖婆婆听我一说微微发愣,顿了会说:哦,前几天我摔了腿,不方便下床。
我故意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小声问:赖婆婆,上次我们过来的时候好像听到家里面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一句话还没说完,赖婆婆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怒视着我说:你在说什么,你什么时候听到屋里有其他人说话了?
我吓一跳,刚忙闭了嘴,回头看时,只见先前还一脸温和的赖婆婆此时犹如困兽之狮,瞪大了双眼看着我,似乎恨不能撕了我的嘴。可是我并没有觉得我说错了什么,这个赖婆婆实在太过诡异,简直就是双面人,一会温和,一会凶悍,我根本无法分辨那个才是真正她。
赖婆婆似乎并不想放过我,又问:小娃,你说清楚点,你什么时候听到我屋子里有人说话了?
我着实被赖婆婆的样子和声音吓到,不由地朝奶奶身边移了移,低声到:没……没有,我……肯定是我听错了。
这种压抑的地方,我感觉我实在呆不下去,简单聊了几句,我便来着余清和余欣洁往学校赶,一边跑我还觉得背上有冷汗不住往下掉。
余欣洁也是很疑惑,小声嘀咕:赖婆婆今天是怎么了,和以前怎么不一样?我记得我们上次送她回家时,她一只跟我们有说有笑,是个温柔的婆婆,但是今天她看起来好凶,好恐怖。
053章 魂还留在家中
对于余欣洁的话我只能表示赞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晚上回家的时候看到奶奶在房间里整理她的红布包,我还心有余悸地凑到她跟前问:奶奶,你看出来那个赖婆婆有什么问题没有?
奶奶看我一眼,反问:你咋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我笑着说:我就是关心下,我觉得那个赖婆婆怪得很,奶奶你没看出来?
奶奶笑笑说:易娃子,你跟奶奶说实话,你们几个小娃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听她说有一次她在你们学校外摔倒,是你和你同学送她回家的,后来你们又去过她家几次,你们还在村子里打听她的事是不是?还有你下午说的听到房里有其他人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我想了想说:其实也不是说真的听到有别人的声音,是赖婆婆前后说话的语气不一样,听起来就像是两个人在说话。
接下来我将这几天以来发生的事情全部说出来,自打上次余清半夜被鬼打的事情之后,奶奶已经知道余霜能看到常人不能看到的东西,我相信奶奶不会和旁人说的。而且此事若是不说来,憋在心里会很难受的。电子书免费下载
奶奶听完有片刻的沉默,然后似有所悟地说:难怪我看她身体太虚,明显阳气不足,但是今天我看她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我还以为她只是身体不好。
我问:奶奶,要是赖婆婆的老公真还在她家里,那该咋办?
奶奶摇摇头,说:我也不晓得,现在要看她儿子怎么想,她自己怎么想。
我没怎么明白奶奶的话,大人的世界,我做为小孩子确实不太能理解。
第二天是星期天,我刚起床准备洗脸,见刘生来到家中找奶奶,我忙跟着去看究竟,刚走到奶奶的门口就听到刘生问着奶奶:张婆婆,你实话告诉我,我娘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真的撞邪了?
奶奶脸色很深沉,想了会说: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原本不该管,但是……
但是什么?刘生发急。
奶奶说:你娘确实不正常,我怀疑你父亲的魂还留在你家里。
刘生一听急了,大声吼:你说啥?我爹都死了三年的,他的魂都还在我家里?
奶奶叹口气说:你父亲离世三年,他的魂魄早错过了投胎转世的机会,如果让他离开你家,就只能将他的魂打散。
刘生有些犹豫,顿了会问:就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奶奶点头:要救你的母亲,这是唯一的办法。生人讲究阳气,但阴魂只有阴气,他在你家里待得太久,就会让你母亲的阳气受到损耗,长此以往,你母亲身体只会变得越来越差。txt电子书下载
刘生止不住大骂:难怪这几年我娘的身体越来越差,肯定就是被他害了的。张阿姨,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娘,她一个人不容易。
奶奶说:这事要你们自己下一个决定,回去和其他人商量商量吧。
刘生想也不想,果断地说:想什么想,不用想了,打散就打散。这也是他罪有应得,都死了几年了还一直缠着我妈干什么?说完不住‘唉……唉……’地连叹了好几声气。
奶奶并没有和刘生一起去赖婆婆的家,而是说要留下来准备些东西,叫他先回去,可是就是这么短短的一两个小时,赖婆婆的家差点被掀得个底儿朝天。
大概在刘生离开个把小时之后,刘发阳急匆匆跑到我家,说赖婆婆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家里大吵大闹,还砸东西。
我和奶奶有些迟疑,父亲出去办事去了,没有人送奶奶过去啊。那刘发阳一听,二话将奶奶背在背上冲出门去。一路上好多次我看刘发阳一脸的汗我都说让他停下来歇一会,但他不同意,说要快一点到家帮他奶奶治疗,那一刻我想这是个多么孝顺的孙子啊?可是既然他是这么孝顺的孙子,那为什么要把自己奶奶独自一人留在老家?
想归想,这种事我当然不能问出口,很快我,我们三人停在了赖婆婆的家门口,还没走进屋就听到砸东西的声音,然而在看到我和奶奶之后,怒气似乎更盛,指着我和奶奶的方向叫我们走,我和奶奶愣在原地一时没回过神,等反应过来是,一只鞋朝我们扔了过来。
刘发阳一把拍开鞋子,上前抱着赖婆婆,大声责问:奶奶,你干什么啊?
赖婆婆挣脱开刘发阳的束缚,指着我和奶奶的方向大声问:她是谁,那个老婆子和那个小娃到底是谁,你们从哪找来的?
刘发阳说:那是张婆婆,小孩子是易娃子,你认识的啊!
赖婆婆一巴掌打在刘发阳脸上,说:我问你他们是干什么的,你找他们来干嘛?
刘发阳低着头,不敢看赖婆婆的眼睛,小声说:奶奶,你生病了,我叫张婆婆过来给你看病。
我哪病了?我没病,叫她滚,叫他们都滚,你们也滚,我不看病,我没病。赖婆婆张牙舞爪地说。
刘发阳说:奶奶,你真的生病了,你快坐下,让张婆婆好好帮你看看好不好?
看什么看,我没病看什么看?赖婆婆越发发狂,又是两巴掌打在刘发阳脸上,大骂道:你们以为我不晓得,那个老太婆是仙娘婆是不是,你说,你们找她来干什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刘生从另一个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绳子,悲痛地说:娘,我们也是为你好啊!爹他都走了这么多年了,他的魂还留在这个房间里,这是在害你啊娘。
赖婆婆应该是听出了刘生话里的意思,但她并不问他是怎么知道的,怒吼道:我知道了,你们找那个仙娘婆来就是想把你爹赶走是不是?你们这些不肖子孙,你们这些不肖子孙……
奶奶,人鬼殊途,爷爷已经去世了,他就不能留在阳间,那样只会害了你!刘发阳说。
他哪害我了,他一直都在陪我,哪像你这这些不肖子孙,你爷爷死了三年了你们回来过几次,就一次,就去年春节你们回来过一次,你们平时理过我这个老太婆没有?要不是你爷爷一直陪着我,我这把老骨头早就不晓得死在哪个角落里了。赖婆婆有些激动,说话的语气也比平日快很多。
奶奶……
阳娃,把你奶奶抱住!刘生吩咐,并抖了抖手里的绳子。
赖婆婆一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顿时叫的更大声,甚至谩骂:刘生,你先干什么,你拿绳子做什么?走开,滚开……
然而一个古稀之年的老太太,怎会是两个男人的对手,而且一个还是那么年轻,只用了几分钟,赖婆婆便被刘生二人捆在在一张木头凳子上。
赖婆婆早已没有早前我见到的温和善良,像变了个人似地,从刘发阳抱着他开始,到捆在凳子上,嘴里一直没停息过,到后来什么‘与你们断绝母子关系’等等的话直接脱口而出。
刘生将赖婆婆绑在板凳上后试着拉了拉身子,然后一拍手说:行了,好了,赵阿姨,你请动手吧。
奶奶脸色沉重,这也难怪,眼前这般景象,叫我这个十来岁的孩子看得都觉得难过。我们看到的似乎只是刘生父亲死后魂魄不愿离开,整日缠着赖婆婆,让赖婆婆的身体越来越差,但是谁有在意过他为什么不走?对于鬼魂而言,投胎转世才是唯一的出路,他留下来就只有魂飞魄散这一条路,那他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这次处理刘生父亲阴魂的事情很简单,奶奶在刘长春之灵位钱插上一柱点燃的香,然后取赖婆婆手指上的一滴血滴在灵位上,再在赖婆婆、刘生等人身上洒一把米,又泼一口水,然后等香燃尽之后拿红绳将灵位缠起来,包着黄纸在堂屋里的铁锅里烧掉,这事就算这么完成。
054章 爱哭的孩子
事情的确结束了,可是我永远记得烧灵位时赖婆婆她那同侧心扉的哀求声与哭声,她似乎恢复了原本的温和,可真是这份柔和叫她的哭声更加让人心疼,我看奶奶在烧灵位时,好几次流下了眼泪。
事到如此,我们也不必再去问为什么赖婆婆明明知道自己的老公已死,却还留他在身边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在我们看来刘长春的确是在害人,可是对赖婆婆而言,他是她的依靠,是她活下去的理由,没了他,她的下半辈子该如何伤心绝望?
处理完赖婆婆一家的事情,正准备回家时,看父亲推着自行车停在对面的小马路上,他的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那是我崇敬的赵叔叔。
赵叔叔说他这次回来要在家里呆得久一些,除了偶尔出门,他很多时候都是在我家过,包括吃饭和睡觉。
其实我一只对赵叔叔有个疑惑,她看起来和奶奶以及我们一家人都很熟,父亲、母亲很敬重他,奶奶疼他像疼亲生儿子,我曾一度怀疑赵叔叔他就是奶奶亲生的,只是后来因为什么别的原因被迫抱给他人喂养。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赵叔叔实际上与我家有什么关系,这件事还是在很多年以后父亲告诉我的。说实话,当我得知真相那一刻,我找不出任何言语形容自己的惊讶,我想就算用我命去换他的,我也不会有半点迟疑。
有赵叔叔在的日子,家里比平日热闹许多,赵叔叔看起来一本正经,却很喜欢开玩笑,放假时我时常缠着他给我讲他在外头的所见所闻,赵叔叔并不吝啬,在讲故事的时候还会告诉我一些从未见过跟不曾听闻的鬼怪,并且教我一些解救的方法,只是我根性实在不好,只有听着的分,学不来东西。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时间很快过去了一个多月,那一日我回家看堂屋里密密麻麻坐了十来个人,其中奶奶不必细说,剩下的人里,有三个是我认识的,刘生和他儿子刘发阳,还有赖婆婆。剩下的则是赖婆婆的儿媳妇、孙媳妇以及女儿一家。
赖婆婆比一个多月以前看起来精神多了,满是皱纹的脸上也有些血色,她看起来似乎精神很好,嘴里一直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后来看到我回来,一个劲地从身后的饭桌上拿水果和糖叫我吃,还夸我是个好孩子。我听着受用,嘴巴上也乖巧起来,左一句赖婆婆,有右一句赖婆婆得,叫得她更加开心。
赖婆婆和前段时间截然不同,她的每一个笑容都是发自内心的笑,我想经过这些时间的沉淀,她应该也能放下远去的丈夫,到城里安度晚年。
赖婆婆一行人在我家呆了半个小时左右,离开时我看刘发阳给了些钱给奶奶,具体的的多少我没看清,不过应该不会很少的。
后来我问奶奶他们来做什么,奶奶告诉我,他们是特意来感谢奶奶的,刘生决定把赖婆婆接到城里去,以后可能会很少回来,这次来我家除了感谢,还有辞行。
赖婆婆的结局是大家都希望看到的,母慈儿孙孝,虽然曾经因为种种原因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但最终能一家团聚,共享天伦也是件美事。
送走赖婆婆一家,我家也暂时恢复宁静,不过偶尔有一两位到家里请奶奶看病的,其中一个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周末,有个女人哭着找到奶奶,说请奶奶帮忙救救她的孩子。
这女人看起来最多也就二十五六岁,长得还蛮好看的,不过一哭可就难看了,眼泪鼻涕跟着往下流,看着着实有些恶心。
女人说她家三岁大的儿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一段时间不爱吃饭,总哭闹,尤其是晚上,哭闹得更厉害,问哪里不舒服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整宿整宿的哭,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了,过一会又惊醒,嘴里还小声喊:你为什么不救我,妈妈你为什么不救我?
女人带孩子看了好几个医生,医药费花了好几百,就是不见效,眼瞧着孩子日益消瘦下去,做为母亲的她犹如掏心窝子地疼,可就是想不到法子,最后还是听一朋友说孩子可能是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这女人才想着来请奶奶帮忙瞧瞧。
当时奶奶的奶奶腿脚不方便,所以这件事就拜托给了赵叔叔。
当天下午我跟着赵叔叔去往女人的家,刚走进院子里,赵叔叔背对房屋,面朝外脸色沉重。
我顺着叔叔的眼光看出去,房屋正前方有一片竹林,竹林后有一座小山,山不高,只是个土丘,这些都没有什么奇怪的,怪的是正对院子的一个池塘。
怎么说,以前有不少农人在修房时也会选择大门正对着有水的田地,这本无所谓,只是这个池塘的四周是用水泥切过的,是专供养鱼而用,当中的水似乎也是死水,不与其他农田连通,说到底这就是个四面封闭的水池子。
女人许是看我们对着池子看,于是问:赵师傅,这个池塘有什么问题吗?
赵叔叔回神,说:没,没事,走进去看看你儿子吧。
女人点头,引我们穿过堂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赶紧去我就闻到一股奶香味。真的是奶香味,那个时候农村还没有那些工业奶,女人家也并没有养奶牛之类,所以这一定是人奶的味道。
赵叔叔应该也闻出来,朝四周望望,最后眼光定格在一个小背篓上。这个小背篓是家里面常见的那种竹篾编,上大下小,中间一个坐垫,专门背小孩子用的背篓,背篓里还有一件婴孩穿的夹袄。
赵叔叔问:那个背篓是你家的吧?
女人有些慌张,将背篓往一边的桌子底下塞了塞,说:对,是我家的,以前背我孩子用的。说完忙想赵叔叔指引:赵师傅,这边,我儿子就在房间里。
赵叔叔没说什么,跟着女人而去,房间里还坐着一位四五十岁的妇人,一看到年轻女人回来就问:你咋这么满慢?
女人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不认得路,找了好久才找到。
老妇女一脸不高兴的说:你做啥子事情都毛手毛脚的,找不到路你不晓得问啊,没长嘴巴啊?
对不起,妈……女人被说得低下了头。
我忙上前两步,打断说:阿姨,你说的生病的弟弟在哪呢?
二人被我的话打断,这才转过来看我和赵叔叔,老女人一脸疑惑地问:他们是……
年轻女人忙说:这是赵师傅,过来帮娃看病的。这个小孩是和赵师傅一起的。
老妇脸上的不悦之色这才有所缓解,忙朝赵叔叔迎上来:赵师傅,你会看病啊,快过来帮我孙看哈,快快……
随着老妇人的指引,我看到躺在床上的小男孩,双目紧闭,脸色泛白,嘴唇发乌,如果不是中了邪,就是病了很久了。
赵叔叔在床头坐了下来,轻轻掰开孩子的眼睛瞧瞧,又看看孩子的嘴,之后取出罗盘围在房间转了一圈。年轻女人紧随赵叔叔的身后,紧张地问:赵师傅,有没有看出来是啥子问题?我娃到底是咋了?
赵叔叔摇头,说了句‘等一下’,从屋里走到屋外,最后停在池塘边上,盯着静静的水面沉默。
一旁的老妇人发急,冲在赵叔叔身边喋喋不休地:赵师傅,你一只盯着这个池塘看什么啊?它不过就是一个养鱼塘,前几天才把水抽了,把里面的鱼捉了,所以现在里面没多少水。
想是看够了,赵叔叔回过头问:你家孩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情况的?
女人想了想说:足足二十天了吧?我记得那天妹妹……话到这妇人突然朝女人走了过去,拍了拍年轻女人的手说:你好好想想,到底是从哪个时候开始的?
055章 偷生的娃
哦!年轻女人恍然大悟:大概半个月以前。(..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之前你们有没有带孩子去过什么阴气较重的地方,比如葬礼,坟地等等?赵叔叔继续问。
没有!年轻女子肯定地说。
赵叔叔陷入一阵沉默,过一会再再问:那小孩子一般都在每天的哪些时候开始哭闹?有没有固定的时间。
有……
没有……年轻女人和老妇人同时回答,之后年轻女人了看一看老妇人一眼后,忙闭了嘴。
老妇人说:没有,没有固定的时间,有时候刚擦黑就哭,有时候又要到半夜才哭,每次哭闹的时候都不吃东西,赵师傅,他是不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叔叔说:这件事暂时还说不清楚,这样吧,今天晚上我我们留在这,看看孩子的情况再说。
年轻女人忙点头:好好,你们到屋里坐,我现在去准备晚饭!说完一溜烟钻进旁边的小屋子里去了。
当时已经是下午四五点左右,没过多久太阳西斜,天边云彩变成墨色。年轻女人准备了几样小菜,我们四个人吃勉强足够,只是吃饭的时候女人一直心神不宁的,扒几口饭又朝内屋望望,再继续吃饭,和她说话她要好一会才反映过来。
不多会房间里传来一声啼哭,女人神经质般从板凳上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朝屋里跑去,连凳子被她踢倒都没在意。
我和赵叔叔随后赶紧卧室,之间女人轻轻将孩子抱起来小声安慰,只是……孩子的哭声很奇怪,那阵阵‘呜咽’不像是三岁多孩子的,而更像是一个婴儿在哭。txt小说下载
我想大家应该能分辨三岁孩子的哭声和初生婴儿的哭声吧。三岁孩子哭的时候会下意识的带出一些简单的字或者简短的话出来,虽然这些话大多说不清楚,但婴儿的哭声纯粹是‘哇哇’地哭,且音色不会有太明显的变化。
赵叔叔站在小男孩与女人身边,从上往下俯视着二人,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奇怪。
老妇人比较着急,站到赵叔叔身边不停地问怎么样,有没有看出点什么等等的问句,赵叔叔每次都以‘再看看’为由不回答。
时间很快到这一夜的半夜,我坐在一边的木凳上好几次都差点睡着。小男孩哭一会停一会,停一会,又继续哭一会,年轻女人喂她吃东西,他刚含进嘴里又吐出来,年轻女人都快被他折磨疯了。至于老妇人,干脆坐在一边的摇摇椅上打盹,偶尔传来一两声打呼噜的声音。
赵叔叔精神较好,偶尔在房间里转转,偶尔又和年轻女人话话家常,从中我知道了原来女人的丈夫在三年前的一次意外中生亡,而他的公公敲好有事出了远门,难怪这家人里没有男主人。
赵叔叔许是转累了,在一边的木凳上坐下,对年轻女人说:今晚有我们守着,叫你母亲去房里睡吧!
年轻女人有些犹豫,她看了看我,然后点点头,轻声推了推她娘的身体,她娘一阵痉挛,从睡梦醒过来,睁开眼的刹那便忍不住大骂:你个死女子,推我干嘛?
年轻女人脸一红,小声说:妈,在这睡了要感冒,你回房里去睡吧。<好看的全本小说txt下载
妇女愣了愣,又揉了揉腰,估计在思量床与椅子,哪一个睡起来较为舒服,几秒钟之后站起来说:那好,我到隔壁屋去睡,有啥事你喊我。临走的时候又深深看了年轻女人一眼,我不知道这一记眼神有没有其他含义。
待妇人走后,叔叔再次拿着罗盘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年轻女人看着一副很好奇的样子,问:赵师傅,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赵师傅最后在女人身边停下,将罗盘放到女人看得见的位置,阴阳怪气地说:这是罗盘,它可以检查出这个房间里有没有脏东西。
女人一听急了,向四周往往,小声问:那这个房间里有没有?
有!赵叔叔肯定地说,说完指着小男孩继续道:而且现在就在他身上。
女人吓得面容顿时失色,瞬间带上哭声大喊:赵师傅,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儿啊……
赵叔叔伸出食指比了个‘嘘’的手势,说:你妈刚睡下,别把她醒了。
女人点点头,赵叔叔说:你孩子的事情很复杂,我现在不能确定他到底冲撞了什么人,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有极大的怨气,他是来找你儿子报仇的。如果这件事不处理好,你的儿子,甚至你,你的一家人都会被殃及。
我原本有些朦胧睡意,被赵叔叔这几句话突然惊醒,抬头看时发现他眉头紧皱,双目圆睁,嘴角上扬露出牙齿,在黑夜里看起来异常阴森恐怖。我从没见赵叔叔有过这样的表情,顿时不由地缩了缩脖子,心想难道是被鬼附身了?仔细想想又不可能,他都是捉鬼人,要是轻易叫鬼附了身,那我等平凡人岂不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收拾收拾精神,听赵叔叔继续用他令人恐慌的声音说:我看你是真心疼你儿子,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想不想救他?
女人恐怕是被赵叔叔的表情惊慑住,木讷地点了点头说:想……我当然想救我的儿,但是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还请赵师傅你明说。
听到这里,我仿佛看到赵叔叔微微一笑,我以为我产生了幻觉,忙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再看时赵叔叔已恢复正常的表情,顿了会低声说:行,不过希望你能把你家中最近发生的事如实说出来,这样我才能救你的儿子。
我还沉浸在一阵云里雾里,不知道赵叔叔和女人在打什么哑谜,直到女人将说有的事情全盘托出,我才猛然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女人告诉我们,这里是女人的婆家,前面说过她老公在三年前去世,当时她才嫁进这个家半年,由此背上个克夫的骂名,她婆婆在她老公去世后本想撵走她的,哪料到她已怀了两个月的身孕。
这些都是说在前头的话,重点是后面部分。话说着女人的丈夫有个妹妹,从小顽皮,没怎么念过书,大一点后成日去外头游荡,大半年以前有一天半夜跑回来,惊慌失措地说她怀孕了。
当时他妹妹才十七岁,未成年,自然也是未婚。不知道大家是否记得,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时,主要提倡晚婚晚育,少生优生的口号,对婚姻及生育的问题都是查得比较严的,如果男女未婚就住在一起,那是犯法,要被送到派出所问话的,何况女人丈夫的妹妹还怀了孕。这事要是被捅出去,她妹妹不仅颜面扫地,将来的一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他们一家人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当时女人一家想出的唯一办法就是打掉胎儿,所以女人婆婆自己到街上配了点滑胎的药,熬上叫她喝下,可是不知道是药量不足,还是胎儿实在太顽固,她妹妹只是痛了两日,孩子硬是没滑下来。
这真是个笑话,好多人想生孩子偏偏滑了胎,这不想生的偏偏又打不掉。从那次之后她妹妹似乎突然顿悟,无论她爹妈说什么,她妹妹也不愿再把孩子打掉,所以在三个月前,这个孩子呱呱坠地,是个男孩,生的挺可爱的,不爱哭闹,找人怜爱。可是,孩子的确是生下来了,可是孩子的父亲不知所踪,问了好多人都没找到,所以母子二人只能暂时住在婆家。
妹妹的这个孩子是偷偷生下来的,村子里里都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父母更是怕这件事说出去后影响将来的日子,所以都是偷偷养孩子,好在家里还有一个三岁多的孙子,平日里小外孙哭闹,倒不太引人注意。
056章 阴灵
在大约一个月以前,傍晚时分,老妇人抱着自己两个多月的外孙在院子里散步,黑漆漆的妇人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叫她,妇人吓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不想身后就是池塘,一只脚踩空,整个人一头栽进了池子里。小说免费下载等屋里的人赶出去之后只听到‘扑腾扑腾’的拍水声。
池塘里的水并不深,最多只到大人的胸口位置,这样的水深就算淹不死人也会吓死人,妇人当时就吓得不轻,吵嚷着救她救她。小孩怕水,尤其才两个月大的婴儿,在水里稍微一泡就会窒息,所以当他们再把小孩救起来事,他已经没了呼吸。
这是一个悲剧,小孩在娘胎里逃过一劫,却在出生两个月后不得不与这个美丽的世界说再见。
据女人说,事后妇人总说她落水之前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因为恐慌,怕外孙的事情曝光,才会一时慌张滑了一跤,掉进水池,可是女人和他公公等人之前根本没有叫过妇人的名字,也没有听到有人叫她,按理说若是院子外有人喊,在房间里的人是完全可以听见。
当然,这种事,现在已经没有去追究的必要,女人之后告诉我们就是在小男孩死了的第七天,她的孩子开始出现大哭、神情呆滞等状况,而且从那天以后,每天晚上的七点左右孩子都会大哭,有时候闹一晚上,有时候只闹一两个小时,女人还说,她丈夫妹妹的孩子,就是在晚上七点左右去世的。[txt全集下载]
听完女人的述说,别说赵叔叔,就算是我也大致明白了其中的情况,这分明……
这是婴灵附体!赵叔叔说。
女人听完脸色煞白,赵叔叔继续说:婴灵一般附在孩子身上,而且越是有血缘关系的越容易上身,你儿子和他和表兄弟,他自然找上你的孩子。
话到如此份上,女人早已六神无主,望着赵叔叔渴求地问:那……那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能救我的孩子?
赵叔叔说:婴灵在所有阴魂中是最小最不懂事的,因为他们完全就是婴儿,他们做事没有规律,也没有目的,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但是他们毕竟是亡灵,寄居在人身体中的时间越长,人就会越虚弱,直至身体消亡。
女人将孩子轻轻往床上放,‘扑通’一声朝赵叔叔跪下,叩头道:赵师傅,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得孩子啊!我命苦,刚嫁过来孩子他爸就去了,这些年如果不是有孩子陪着我,我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其实下午你们来的时候我就想把家里发生的这些事告诉你们的,可是我妈她不让我说,她不想妹妹的事有外人知道。
赵叔叔扶起女人,说:你先起来吧,我会想办法的。
这一夜过得无比煎熬,因为是小孩子,赵叔叔不敢用对大人的那些方法,只用红绳拴着孩子的两个大拇指,让孩子的哭喊声稍微小一些。所以一整晚小孩子都在小声哭泣,偶尔伴随着哽咽,女人好几次喂他吃东西,才放到嘴边便被他甩开,一整夜下来,我只看到他喝了几勺米汤。
女人说这还是好的,有时候连汤水都不沾一点。相对而言,孩子白天比晚上要好一些,至少偶尔会闭眼睡上一觉,也能吃下点饭,勉强维持着生命,不然恐怕早已脱水而亡或者饿死了。
孩子的身体状况的确不好,个子虽不算矮,但非常瘦,小孩子一般都是圆嘟嘟的脸,可他的几乎是尖脸,颧骨依稀能瞧见,想想也是,孩子都二十多天没正常吃饭睡觉,不瘦才怪。
第二天一早赵叔叔说带我去买一些晚上要用的东西,又对女人和妇人一家嘱咐,让他们提前准备好纸钱、香灰,红烛这三样必备品,并且让她们在傍晚之前一定要找来女人的公公、妹妹,当然,死去孩子的父亲找不到也没有办法。
之后赵叔叔带我到最近的镇里去转了转,那时的我不再是陈焕生,不像以前那样对城里的什么事都感兴趣,最后我们在一家冥品店买了个供奉死人的灵位,一块红布,一个很小的瓷罐子,还有些红绳。
回去的路上赵叔叔教了我三种打结的方法,两个简单的结,八字结与渔人结(大家可以百度,很容易学),还有一个较为复杂,在这里请允许我不做详细的介绍,总之类似于上吊结,却更为复杂的结。赵叔叔说这些结,结合处理过的红绳,可以锁住魂魄。
我们再次到女人家时已经是快傍晚,屋里多了一男一女,毫无疑问,年长的男人是女人的公公,年轻的女人留着一头短发,穿一身白色衣裤,看起来和她十七的年纪不相符,面向像二十五六岁的,一脸憔悴,脸上没有什么血色,不过挺漂亮的。
我在堂屋了找了一大会也没看到请我们来的女人,于是出门看了看,走到厨房是听到一句哽咽,我走进去一看,竟然发现女人躲在灶台后小声哭泣,见我到来后忙擦了擦眼泪,说:小弟弟,你们回来了啊?肚子饿了吧,我马上烧饭。
我以为女人在为担心她的孩子而哭泣,于是学着大人的口气说:阿姨,你不用担心,我赵叔叔很厉害的,他绝对能救你的儿子。
女人又擦了擦脸,我这才看到她脸上有一道红印子,像是被人打的,于是我好奇地问:阿姨,你的脸怎么了,怎么红红的?
女人一听脸顿时红了,忙说:没事,是我不小心撞的。
这时候老妇人从厨房门口走了进来,粗着嗓子问:什么撞的?
我指着女人的脸说:你看嘛,阿姨的脸啊,好红哦。
妇人顿时脸色一沉,瞪着女人冷冷说:你去后山抱点柴火回来,这里我来。
我虽然人小,但并不是傻子,这婆媳二人的相处模式的确有些奇怪,但我作为一个外人,也是一个小孩,当然不能说什么,也无什么可做的。
简单在女人家吃过晚饭,趁着天黑之前,赵叔叔叫他们在大开堂屋大门,在门槛正中摆上一张椅子,椅子下边的地面上放上一张红布,上面撒上香灰,椅子的前面前面先摆一只碗,碗里盛上干净的水,将一双筷子呈‘十’字形摆在碗上。再在院子里用找一个正对门的地方点上一对红烛,并放上一个小盆,盆里放着蓬松的黄纸。
除此之外,还准备了一个铝质的大盆子,那时候大多数农村家庭都有,不生锈,不容易坏,洗衣服洗脸都可以用,而且若是用手轻轻一敲,还能发出震耳的‘叮咚’声响。
处理完这些,赵叔叔又问女人妹妹死去孩子葬在哪里,女人指了个方向,说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很好找,边上有一根电线桩。
在农村十二岁以下夭折的孩子都是不能给修坟的,随便用背篓或者其他容器装起来埋在十字路口,现在看起来是那么的不科学,也不人道,但家里的习俗如此:夭折的孩子都是来向父母讨债的,说到底就是来干坏事的,只有埋在常有人走动的路口,让人踩在脚下,孩子的魂魄才有机会投胎转世,而且家里其余的小孩也能健健康康长大。只是这一次这个小孩的事,是个列外,他身死,魂魄却留在了家里。
赵叔叔随即带着我出了门,一路上我将之前在厨房里见到的事情大致向赵叔叔说了一遍,赵叔叔听着没什么表情,到最后才说了一句:别人的家事,我们最好不要管。
我不乐意,自顾自地小声嘀咕:我都看得出来那个老女人凶的很,肯定经常打那个阿姨,你看她好可怜哦,我要是你,我就帮她忙,教训那个老女人……
057章 被附身的赵叔叔
我不知道赵叔叔有没有听到我的话,但是他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段路,停在一棵茂盛桃树边上,对我说:易娃子,去折一支桃树枝,要粗一点的。电子书下载txt免费下载
我纹丝不动,嘴里小声回答:不去!
赵叔叔也不生气,自己折了枝粗的,递给我说:你要是想帮那个阿姨,就把桃树条好好拿着。
我乐了,问:你真的要帮那个阿姨啊,好嘛,我拿着。说完贼贼一笑,补充说:我知道你折这根桃树条是啥意思。
赵叔叔似乎很疑惑,问:你晓得……那你说说,说对了我就帮那阿姨。
我想了想说:桃树驱邪,上次奶就用桃树枝帮陈二驱过附在他身上的阴魂,这次你肯定也是用这个帮小弟弟驱邪是不是?
赵叔叔听完笑了,点点头说:看来让你经常出来跟着走走,也有好处。能驱邪的植物不仅仅只有桃树,还有柳条,艾草,柏树……
赵叔叔一口气说了好几种,随后又跟我分别讲了这几种植物各自的含义极其作用,当时我没怎么记住,但是在后来的慢慢应用中,我渐渐懂得了他们的好处。
最终我和赵叔叔停在一个十字路口前面,路口的另一方有一根电线杆子,旁边还有一小块地方像是最近才松过土,上面被刻意地放上了一些野草,但看起来依然很突兀。我想这就是死了那个小家的‘坟’吧?
赵叔叔双手合十对小孩的‘坟’作了一揖,然后从‘坟’上捧了小捧土,再从旁边采来几片桑叶裹住,这才慢悠悠地对我说:走吧,回去了!
大约晚上七点左右,躺在房间里的孩子突然大哭起来,边哭还一边支支吾吾,说着我们完全听不同的话。txt小说免费下载
女人早已按耐不住,冲进去将孩子抱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但这明显没有丝毫的用处,孩子不但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反而哭闹得更厉害。
赵叔叔不急不缓地将从小孩‘坟上’取来的土均匀洒在板凳上,然后吩咐女人把小孩抱出去放在门口的椅子上,并叫女人从背后抓住孩子的肩膀,其余三个人全都围着院子里装黄纸的盆跪下,心里默念死去孩子的名字,并叫他安心离开。我想这个时候的他们都跟我一样,对赵叔叔如此吩咐都感到疑惑,但是没有人敢说个‘不’字。
这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赵叔叔将孩子的合十,用红绳捆住手腕,脚踝上也用红绳捆住,然后点燃香烛、黄纸,取少量香灰放进板凳前的碗里,并切用手调匀,沾点水轻轻洒在孩子的脸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孩子哭得更凶,手上似乎也有动作,像是在挣扎,眼睛里不停有泪流下来。
用点劲,别让从你手里挣脱开!赵叔叔对女人说,然后拿着那个近两个头大的铝盆扣在小孩子的后背上连敲三下,又转到他头顶,隔着几厘米再次敲三下,孩子的哭声忽然转换成叫声,像是身体某些部位很疼的那种叫声。
赵叔叔丝毫不敢懈怠,放下铝盆换成我手里的桃树枝,对着孩子的腰打下去,并且慢慢地由轻变重,到后来小孩叫声变成撕裂哭喊声,他身后站着的女人跟着流泪,脸上说不出的痛心。手机txt小说
大概大了两三分钟,随着孩子一声‘啊……’的嘶叫,身体一阵颤栗,孩子的哭声突然恢复了正常,边哭还边喊‘妈妈,妈妈’!
女人一惊,在赵叔叔还没喊停之前就已经冲到孩子的正面,将孩子紧紧抱在怀中,不停地安慰:妈妈在这,别哭,妈妈在这……
赵叔叔这才放下桃树枝,对院子里跪着的几个人说:好了,他已经走了,你们都起来吧。
事情做到这里,似乎已近圆满告成,之后赵叔叔将放在板凳地下的香灰装进下午买的瓷瓶里,交给女人说:如果哪天找到了孩子的父亲,把这个交个他,让他找个寺庙好好供奉。他是孩子的亲身父亲,无论怎样都该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女人妹妹听着不住地点头,眼泪顺着她煞白的脸蛋不住往下流。
之后叔叔又问了死去孩子的名字,写在我们买来的空灵位上,放到堂屋正中的香火旁,点上一炷香拜了拜,说:这个孩子虽然才两个月,但他是你的孩子,他和所有去世的成年人一样,理应被供奉。但是只需要供奉四十九天,时间一到找个寺庙请进去,记住每逢他的忌日别忘了去烧柱香。
几个人点头如捣蒜,相信经过刚才的事,几人对赵叔叔已完全的信任,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赵叔叔忽然一阵痉挛,身体像抽风一样抖动,在场人都吓一跳,纷纷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赵师傅,你怎么了?你有没有事?你别吓我们!
我当时一地反映是赵叔叔发羊癫疯,就是癫痫,因为他的眼睛发愣,手脚不停地抽搐,身体更是摇摆不定,像是随时都能倒地,这和村子里去年有一个发羊癫疯的一模一样,记得当时大人们首先做的是让患者平躺下来,解开他身上捆绑的衣物。
我正准备上去扶赵叔叔,谁知道然他又突然停下来,但是和之前不一样。他歪着头,闭着眼,双手自然垂下,神情呆滞,我吓得不清,不停扯着他的衣角大喊‘赵叔叔,赵叔叔’,我害怕他出什么意外。
大概几秒钟之后,赵叔叔开始说话,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我们所有人震惊,因为他说:爹,娘,我是中广啊!
在场的人再次惊愕,我听女人提过‘中广’这个词语,那是她丈夫的名字!
中广?
哥!女人一家人齐声喊。
‘赵叔叔’点点头,说:爹,娘,我是你们的儿子中广啊,还有小芬,小妹……
一群人还未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女人倒是最先醒悟,问:中广,你……你为什么……话没说完,但大家都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赵叔叔’回道:小芬,自从我死后,我的魂魄其实没走,我一直在这个家里,我舍不得你们,三年前的那场意外,我没留下任何一句话就离开了你们,我对不起你们。今天你们请这位赵师傅来救我儿子,赵师傅可以通灵,所以我才能借他的身体跟你们说几句话。
妇人明显比其他人都要激动,一把抱住‘赵叔叔’,问:中广,你真的是中广?
‘赵叔叔’说:娘,是我啊,你的风湿好没有?爹,你手臂上那个肿瘤好了没有,还痛不痛?
男人原本还带着写疑惑的脸色,霎时换成心痛,点头说:好了,好了,上前年去城里的医院治好了。
妇人更是泪如泉涌,说:好了,我们都好了!中广啊,你不晓得,你走了这些年,当娘的我有多想你,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嘛,缺不缺东西,你要缺什么你跟妈说,妈都烧给你。
‘赵叔叔’说:娘,我在那边过得很好,没什么缺的,你不用担心。不过,娘啊……我有件事一直放心不下!
女人停下哭声,问:啥子事,你啥子事一直放心不下,你告诉娘,娘一定帮你做到。
‘赵叔叔’叹了口气,说:唉,这些年我看着你和小芬相处……娘,小芬他是我媳妇,她还给你说生了个乖孙子,以后就算是为了我,你能不能好好对她?
好好……妇人一句话哽咽在嘴边,早没有之前对女人的凶悍表情,满满的全是母爱。
‘赵叔叔’轻轻点头,说:好!其实这些年我觉得最不起的就是小芬,你一个人要替我找我我爹娘,还要抚养我们的儿子,是我对不起你……
女人不知道何时也已经泪湿满颊,手捂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有轻轻地摇头。
‘赵叔叔’继续说:爹、娘,小妹,以后小芬就是你们的亲人,你们就把她当成是我看待,好好替我照顾她,照顾我的儿子好不好?
被‘赵叔叔’提及的三个人哪里还敢说‘不好’,一个个全泪流满面,小声哽咽:会的,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
058章 蛟龙
‘赵叔叔’轻轻再次点头,说:既然你们这样说,那我也放心了,我不能在赵师傅身上呆太久,我要走了,你们以后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顾小芬母子啊……说完也不给人回话的机会,赵叔叔一个激灵,苏醒了过来,看着抱着他的妇人,疑惑地问:怎么了?你们这都是怎么了?
一群人全摇头,没一个人说的出话来,赵叔叔也不好奇,见状找了招手说‘这么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明天易娃子还有念书’,说完带着我离开。免费小说下载txt电子书
一路上我也止不住心头的兴奋,不停在地说刚刚赵叔叔被‘中广’上身的事情,没想到赵叔叔听后特鄙视地看了我一眼,悠悠地问:你真的相信我被中广附身了?
我一时没明白,忙问:赵叔叔,你……啥意思?你不信啊?
赵叔叔摸摸我的头,笑得很诡异,当时我没想明白他那个微笑是什么意思,到后来才渐渐想明白,赵叔叔做为一个捉鬼人,怎可能轻易被阴魂附身?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这一家子人面前演场戏,目的是为了帮助那个叫小芬的女人,让她的家人从今以后好好待她。
我记得曾问过赵叔叔,他在伪装成被中广附身时提过妇人风湿,以及男人手上肿瘤的问题,那他是怎么知道的?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要‘善于观察’!
这也是赵叔叔为我上的一课,无论做什么是都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养成良好的洞察力。
赵叔叔说头一日进女人家时,在奶香味中他问到了一股很淡的药味,那种药是治疗风湿的,而且药瓶子放在妇人睡的房间,所以可以断定妇人有风湿,况且老年人大多有风湿病。..info其次是那个老男人,赵叔叔说男人跪在院子里烧纸钱的时候,曾因为被火熏到,将衣袖挽起来过,赵叔叔也是那个时候留意到男人手臂上的疤痕的,那是做过切瘤手术后留下的疤。
赵叔叔走南闯北,他见过的世面高出我许多,所以奶奶总是要我跟着赵叔叔,目的就是为了让我跟他学东西。
如果奶奶是我启蒙,那赵叔叔可以算得上是我的恩师,有时候我和他甚至比和我父亲还要亲,他告诉过我许多鬼神类的事情,哪些是好的,哪些是坏的,遇到这些应该怎么处理,不过这些事情光用说的是行不通的,必须在实际行动中才能学道真知识,所以从之后每逢有假期,赵叔叔就会带我到各地走动,说是游山玩水,实则帮人驱邪保平安。
记得那年暑假,发生了一件怪事情。在此之前我想问几个问题,请问大家相信这个世上有蛟和龙吗?相信江河海中有蛟龙的存在吗?相信蛇经过修炼可以成龙,鳝鱼也能成蛟吗?
或许你不会相信,但这是事实。
在这里先介绍一下我家乡的地理位置,前面说过,我的家乡在重庆与四川的交界,不过那个时候重庆还未成立为**的直辖市。那一带多山,村子一般建在山坳里,田较少,庄家基本集中在山坡上,但在这种地势最易有河流,在距离村子不出半个小时左右的路程外就有一条河,叫什么名字我已不记得,我只记得在夏季河水很是猛烈,尤其下暴雨时,河水有可能漫过桥面。
那一年的暑假很热,每日都是火辣辣的太阳,无论家中、树荫下,或者露天,不管人身在任何一个地方,全身都如火烧一般的热。那个时候家里还没有电扇,更没有冷气,我们能做的就是拿着一把或是两把蒲扇不停地往自己身上扇,可是越运动,身上越热,越热手上又越使劲,如此便形成了恶性循环。
那时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吃过晚饭后到外头的树林下乘凉,因为村子里的人大多聚在一个地方,大人们谈天说地,我们这些小孩则嬉戏打闹,虽热,但也算过得充实。
很多时候,若是有事情发生,上天都会给我们一个暗示,就像当年我母亲去世之前,姐姐因为工作关系去了四姑娘山,那里面很多时候没有信号,所以姐姐有近一个月未往家里打电话,母亲便成日地唠叨为何天音还不给她打电话。然而那一日下午在整理庄家时,母亲接到了姐姐的电话,二人聊了近一个小时,第二天中午,母亲淹死在池塘里,如今每每想起都觉得心痛。
提起这件事只是为了说明只要我们留心,我们就会发现,在任何事发生之前都会有某种征兆,就像那一年不同寻常的热。
大概是八月上旬左右,那一天天气异常不寻常,一早的时候太阳便从东方升起,用他那火热的身体灼烧着整片大地,然而到中午时天色忽然骤变,太阳不知所踪,代替他的是乌云密布,顷刻的功夫,天空像是被一张黑色的大网网住,原本中午大家都在家里吃饭,很少有人到外面走动,暴雨前奏,大家更是躲在自己家里,不敢出门。
很快地,天上开始有雨点落下,然后电闪雷鸣,加上乌漆漆的天色,大中午都倒像是夜晚。
小时候其实我挺喜欢下暴雨的,我不怕打雷闪电,我喜欢打着伞,光着脚丫在院子里踩水。不过那天的雨实在太大,打在身上像被冰雹砸中,很痛。
父母亲不让我淋雨,我只能站在屋檐下,用手接屋檐上掉下的水,一个人玩得开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雨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天色也是暗暗的。
父亲在堂屋里坐了一会,抽了几支烟,闷闷地说:唉,看来一时半会的这雨停不下来,算了,睡觉去。说完兀自朝内屋走去,母亲嘱咐我‘别玩水、睡午觉’等几句话跟着父亲回了房间,接下来姐姐也扶着奶奶去睡午觉,只留下我一个人。
起初我怕淋湿衣裳被骂,玩水玩得小心翼翼,后来越玩越得意,加上又没有人看管,索性把上衣脱掉,在院子玩个痛快。
我记得那时候村里大都是土胚房,我父亲懂一些建房的知识,自己捣鼓着请人拆掉旧房,在原来的地基上重新修了栋石头房,上面盖的是预制板,就是农村的俗称的‘平房’,那是我们村第一家平房,那会好多人羡慕。
平房顾名思义,是只有一层的房,而且楼顶简单用水泥糊过,农忙季节收割的小麦、玉米和水稻等都可以洒。
我一个人玩得无拘无束,不由地从楼下的院子玩上楼顶,打着雨伞,看着大颗大颗的雨滴落到地面,溅起无数的水花。这个时候雷与闪电较刚开始弱一些,雷声不再似劈山般震耳欲聋,闪电也不再叫人胆战心惊,但是雨丝毫不见小,反而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屋顶的排水管明显不够用,不多会积水漫过我的脚背。
雨水从天上落下,在地上积成水,形成一条一条临时的水流流到水沟里,再通过水沟连接水田,最后汇集到村里一块最大的蓄水田中。
话说这块蓄水田是被临村一家有钱人承包了的,用来养鱼,每年支付一定的费用。这种事,村里的人原本是不同意的,但承包户又提出这块田除了供他养鱼,还可以做为蓄水池而存在,冬季蓄水,到来年旱季大家可以到里边取水浇灌庄家。村里的人思量再三,在村书记的劝说下纷纷点头同意。
听说这块田的承包合同是今年年初时签的,之后承包户在田的四面装上渔网,又买了好多小鱼苗放进去,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养鱼的样子。
当然,这是局外话。
今日的磅礴大雨,加上灰蒙蒙的天气,让视线变得极其狭窄,我站在楼顶连村子对面的人家也看不太清楚。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这种天气容易让人产生幻觉,随着一声震天雷响,我忽然看到外头的养鱼田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悠闲地悠着。
我以为我眼花,擦了擦眼继续看,却发现仍旧有东西在水里,看起来像一条鱼,又像蛇,但是我看不清楚,勉强只感觉那是只很大的生物,还有条很长很长的尾巴。
059章 修行鳝鱼
惊讶,除了惊讶,我找不到其他词语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我来来回回揉了好几次眼,希望是我看错了,但结果都令我很失望,那块鱼塘里,的确有什么生物,而且是一个我以前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的生物。txt电子书免费下载
愣了大概十几秒,我忽然回神,匆匆忙忙下楼叫姐姐一起看,可是当我们再回到楼顶时,养鱼田里哪里还有什么‘大雨’?除了一片浑浊的池水涟漪,再找不出其他东西。
为此姐姐没少骂我,还向母亲告状,说我趁着他们熟睡时玩水,淋湿衣物。好在母亲只是责备了我几句,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场雨铺天盖地地下了整整一个下午,到傍晚时分才慢慢变小。当然,我一只没忘记我在鱼塘里看到的东西,见雨小下来,便偷偷出了门去。
雨后的空气格外新鲜,走在村子里随处可见积水坑坑洼洼,农田也犹如一片汪洋,淹得只剩下稻谷尖。
原本以为已经傍晚,田间不会有多少人,没想到在鱼塘的一条田埂上竟然站着好多人,一个个指指点点,不时议论纷纷,我走进一看才发现天跟上有一个缺口,只是一两米宽。
这个缺口不是有人可以挖出来的,而明显可以看出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凿开的,或者掰开的,因为缺口两边不规则。除此之外,顺着眼光往下望,还可以看到在接下来的每一条与鱼塘近乎平行的田埂上,都出来了这么一个大缺口,泛黄的水从缺口里不停地哗啦啦往下流,不知道流到什么地方。[txt全集下载]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我绝对不会相信,就算亲眼见到了,我也怀疑我看到的是不是真的。这些田埂上的缺口连成一条线,像是有什东西从这里走出去,却遇上田埂这个障碍物,翻不过去,只好在田埂上凿出条口子,顺水下流。
当时因为我太小,不太能明白这其中的意义,直到我听到村里一个人的传说,他说下午暴雨的时候,他拧着竹篾编制的箩筐,准备到漏水的田埂边上接一点顺水而下的鱼虾,可是他才走到家门外的那片竹林,竟瞧见鱼塘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龙’。
是的,是龙。
据那个人的说法是,那条‘龙’应该有二三十米长,大致和蛇一样的形状,通体金黄色,身子粗,尾巴长,头上有两只很大的棱角,脖子上有很长的毛,身上有鳞片,和传说中的龙一模一样。
‘龙’到田埂边上游不动时就用自己的尾巴重重一砸,田埂顿时出现一道缺口,‘龙’顺着缺口往下游,如此重复,每游到田埂边就用尾巴凿出缺口,继续下游,没多久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然,没有谁见过龙长什么样,这些年我最充其量是在书里看到有关龙或者蛟的介绍,龙与蛟虽属性都是龙,从外表看有许多相似的地方,但本质和外形都是有区别的。txt下载龙头顶有角,蛟没有,龙生活在深水中,蛟却深水、浅水均有,二者也是一正一邪。
到如今我无法再去考证那个人说的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金色、白色还是黑色,又是否有角,有鳞片?甚至无法判断水里游的到底是龙,是蛟,或是其他什么我们没见过的生物,但是他的话正好印证了我在我家楼顶看到的那一幕:鱼塘里确实曾有某种生物出现过,而且是一种远远大于普通鱼与蛇类的生物。
根据那个人的说法,也可以解释为什田埂上有缺口,于是村子里的人大都相信了他的话,包括奶奶。
大千世界,何其多事是我们所不知的?我们不曾见过的,凭什么说他们不存在?
奶奶告诉我,蛇是可以经过自身的修炼成龙的,只是这是一件工程非常浩大的事情,或许几十年,或许几百年,有可能修炼了好些年,终于快到大功告成之日,却被有心之人破坏,终究功亏一篑。
在这里,我想将我听说的一个故事告诉大家。
这是一个关于鳝鱼修行的故事,就发生在我朋友的身边,有人亲眼目睹。
大概也是一个夏天,水稻茂盛生长,田里一片绿油油的季节,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捕鳝鱼的人来去朋友的村庄,围着村里的田掏了好几条田埂后停在一处‘t’字田埂边,像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弓着要在田埂边上捣鼓好一阵。
朋友说他当时就站在不远处的地里,看着捕鱼人忙活了十几分钟后,整个人突然下沉,像是水里有什么东西拽着他的手不住往下拉。朋友说因为距离不是特别近,他看不到男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待他跑过去的时候,男人已经从田里爬起来,右手上有几道血淋淋的口子。捕鱼人离开时小声嘀咕了一句:看来今年这些水稻废了!
朋友当时没怎么明白捕鱼人的话,直到九月收获稻谷的季节,不知道什么原因,捕鱼人说的那块田里的水稻在一夜之间莫名其妙倒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爬过,所有水稻都被深深压倒,待收割的稻谷也陷到泥里面,根本无法收成。
大家起先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除了几家稻谷遭了殃的人哭天抢地一番,其他人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谁料到第二日,第三日……没收割的水稻接二连三地被压倒,这才引来大家的关住,随即找了个高人来看,几番调查之下发现在‘t’字田埂下有鳝鱼,这些水稻全是被鳝鱼害的,于是村里的人合伙将田埂凿开,将里面的鳝鱼挖出来。
据朋友说,那是怎样的一条鳝鱼呢?身子至少五六米,头大尾巴小,躯干最粗的部位至少有家里挑水稻的箩筐那么大,那种箩筐一般直径在五十到一百厘米不等。做了坏事的鳝鱼,最终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尸体最后被他们请来的那个人带走,据说是带去超度,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请来的高人说这是一条修行的鳝鱼,只可惜修行是有了杂念,故才由此一截,也算是它的命数,此生与蛟与龙都擦肩。
这件事在他们当地传得很疯狂,版本也很多,这是我朋友告诉我的最全的一个版本,说完之后还问我信不信。我点头,找不出任何不相信的理由!
蛇与鳝鱼修炼的故事,自古书中有记载,虽然我并不知道它们长成什么样,但既然龙是中午五千年传承下来的,必定有其根源所追溯,我们只需存一颗敬畏之心便足矣。
时间回到那一年的夏天,这边我还没有从‘龙’的惊愕中回过神来,那边赵叔叔又接到了一单生意,听说是城里某个人被房顶扔下来的一个大西瓜砸中脑袋,在医院住了几天,伤口是好了,可人一直魂不守舍,精神不济,饭也不怎么吃,眼看着人越来越瘦,后来听人介绍了赵叔叔,这才找上了他。
这次请赵叔叔帮忙这一家人姓吴,被砸的是吴家老爹,请我们的人是吴家儿子,他告诉我们他叫吴辉。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吴家老爹今年五十九岁,在一家机械化的工厂上班,每天上下班必须经过一栋小区,那是很古老的小区,总共只有七层。
吴家老爹那日想平常一样下班回家,在走过小区外的马路时,似乎听到楼山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于是他停下来往楼上看,这一看就发现一个西瓜掉下来,正好砸中脑门心,当即送往医院。吴家老爹刚醒来那时精神好些,还记得的西瓜是楼上扔下来的,只是他不知是哪一家,不想接下来几天精神一天比一天差,之后还开始说胡话,有时候一个人躲在家里瑟瑟发抖,说有人要害他。
060章 被西瓜砸中的大爷
我和赵叔叔随吴辉去到他家中看了看,那是一户简单装修的房,屋里摆了些桌椅板凳,让我最记忆犹新的是他家的那台电视。我记得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电视这个东西,碰一个按钮,屏幕上就显现出一副图像,虽然没有颜色,图像也不太清晰,可是我就是看得特别有劲,比那些拧着机器到乡里播放的电影强多了。
在吴辉家中逗留的近半个小时时间,我一直盯着电视看,赵叔叔则拿着他的罗盘在家中每个角落走了一圈,然后又和吴家老爹聊了几句。和吴辉说的一样,吴家老爹神志不清楚,说话颠三倒四的不清楚,只是当我们准备离开吴辉家时,吴家老爹忽然拽着赵叔叔的手臂,说:你们别出去,外面有害人精,你们都别出去。
赵叔叔扶着赵家老爹坐下,宽慰地说:吴大哥,你放心,我们就在门口看看,马上就回来。
吴家老爹似乎还是不放心,歪着脑袋问:真的?
赵叔叔点头,吴家老爹这才放开赵叔叔的手,我们刚走到门口又传来他的声音:你们别走远了,外面真的有害人精。那样子像是曾经被什么惊吓到,但是吴辉说除了西瓜一事,他并不记得最近他爹还受过什么刺激。
离开吴家,吴辉将我们带到吴家老爹被西瓜砸的那个小区。那时候的住宅小区和现在电梯公寓不太一样,至少进出小区是不需要接受门卫的盘查,而且每栋楼**,楼梯从底楼延伸到顶楼。
我们当然不敢贸然去敲响每家住户的门,问他们曾经有没有从窗户扔过西瓜出去,我们只能沿着楼梯缓缓向上爬,最后停在楼顶。txt小说下载
这是一户开放性的楼顶,不知道被哪家住户建成了一个小型的瓜果圆,砖砌的小护栏,里边铺着不知道从哪里运来的厚实的泥土,土里用细竹搭建成简易的木架,架子上挂着半枯萎的豇豆苗,与茂盛的葡萄枝桠,除此之外,还有几株西瓜藤,赵叔叔的视线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不会是有人在从这里摘的西瓜砸我爹脑袋吧?吴辉惊讶地问,其实这也是我的第一反映。
赵叔叔并不做回答,拿着罗盘在房顶转了一圈,看看一边的大型水槽,又翻翻葡萄枝,表情异常严肃。
我们现在知道的只是吴家老爹被西瓜砸这么一件事,我们甚至不知道他犯病的原因是不是和西瓜有关系,而且赵叔叔说,他用罗盘在吴辉家中四处查过,并没有检查出有阴魂的迹象。
在楼顶看了看,的确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我们索性下楼到吴家老爹被砸的位置,由下望上望,可以看到从二楼到七楼的窗户。不知道是不是我们三人齐齐抬头有什么异样,不多会我们边上竟然站上一个大叔,跟着我们往上看,边看还边自言自语:啥子东西那么好看?
我觉得他挺逗的,于是问:大爷,你看啥呢?
大爷一头雾水地看着我,说:我还正想问你们在看啥子好看的东西。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赵叔叔回过神来问:老哥,你是这附近的人吗?
大爷点点头,说:是啊,就住前面。说完向前走了两步,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说:我劝你们还是别在这站久了,我听说这个地方邪门的,经常有东西从上面掉下来,有好多人都被砸中过。
我们一听来了兴趣,赵叔叔又问:哦,还有这种事?
大爷点点头,说:我也是听说的,住这附近的人好多都知道。而且我还听说以前这上面有个小女娃跳楼自杀了,不晓得是不是真的,你们还是赶紧走,别呆久了。
大爷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在骗人,接下来我们又在附近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原来这里真的经常出现有东西从楼上掉下来的事情,但是有关小女孩跳楼的事,相对而言知道的人要少一些,问到最后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们从新回道吴辉家中,见老人家乖乖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用嘴咬着自己的手指,嘴角似乎还有口水流出来,那副模样,像极了是刚出生的婴孩。
赵师傅,我看我爹的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你有没有想到什么办法?吴辉一脸沉重地问。
赵叔叔走到吴家老爹身边,用手拽着他的手腕,想将他的手指从嘴里取出来,哪知道吴家老爹竟突然大哭起来,那哭声是‘哇哇’的大哭。赵叔叔忙把手松开,吴家老爹又将手放回嘴里,停止哭泣,只有眼角有两滴泪。
吴大哥,你还认识我不?赵叔叔在吴家老爹身边坐下,小声问。
吴家老爹歪着脑袋看赵叔叔一眼,有将眼神移开,盯着电视继续发笑。
我有些急,拉着吴辉站到吴家老爹身边问:吴大爷,你认识他不?
吴家老爹根本不看我,依旧一副痴呆模样,轻轻允着他的手指,仿若那就是他的佳肴美味。
吴辉眉头皱成一条线,痛心地说:看嘛,就是这个样子,像个小娃娃一样。有时候清醒一点会跟我说几句话,但是说的就跟之前和你说的一样,说外面有人要抓他,叫我们别出门。赵师傅,你给我爹好好看看,他这到底是怎么了,还有没有办法救?
赵叔叔顿了会,说了句让我们大吃一惊的事情。赵叔叔说:你爹是丢了魂!
什么,丢魂?吴辉不觉大喝。
赵叔叔拿出两条红绳分别拴在吴家老爹的手腕上,慢慢说道:一般小孩子的魂魄较为不稳定,在受到惊吓时很有可能丢失,虽说易丢,也可以用一些很简单的办法找回来,比如喊魂,只要不是一次性丢失太多,对孩子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但成年人不一样,魂魄和身体相互依存了几十载,早已和为一体,若是丢失,必会带来较为严重的后果。尤其是老年人,原本体质衰退,一旦丢失对身体和精神都会带来损害。
吴辉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结结巴巴地问:赵师傅,你的意思是……我爹丢了魂?他怎么会丢魂呢?他每天定时上下班,平时也很少出门,除了那天被西瓜砸中脑袋,从未发生过其他意外,总不至于一个西瓜就让他丢了魂魄吧?
赵叔叔不置可否,继续他自己的话说:成年人的魂魄较为稳定,一般是不容易丢失,除非有什么‘东西’刻意将他的魂带走……
吴辉大惊失色,大声问:什么东西敢勾人魂魄,不会是……鬼吧?
赵叔叔说:现在还不知道,不过现在要做的是先把你父亲的魂找回来。
怎么找?吴辉问。
赵叔叔看了看天色,说:现在时间还早,你去准备一个红纸灯笼,几只小乌龟,乌龟尽量多准备几只,今天晚上我们把你父亲的魂招回来。
吴辉点头,忙收拾收拾出了门去。当然,我和赵叔叔也跟着出门,但我们不是和吴辉一路,赵叔叔只是告诉他在哪里可以买到红纸灯笼,之后赵叔叔带我再次去到吴家老爹被西瓜砸的地方。
太阳西落,天色逐渐暗下来,很快到了傍晚时分。
街上行人比下午我们来的时候多了许多,大家匆匆而过,并没有因为一些留言对此地有丝毫的介怀。趁着街灯陆陆续续亮起来,赵叔叔找准最近的一家杂货店,借着买烟跟男老板套熟络,没几分钟了下来二人竟有说有笑,完全忘记了我的存在。
我不由地地拉了拉赵叔叔的裤子,提醒他说:赵叔叔,我们该回去了。说话的时候使劲冲他使眼色,可他根本不理我,手挥了挥说:你先到外面等我。说完继续跟老板吹牛,我实在听不下去,一个人蹲到路口边上的树根旁,望着来来往往的脚后跟。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叔叔终于肯踏出杂货店的大门,手上除了一包烟,还有一只冰棍,脸上全是笑容。
赵叔叔将冰棍直接扔给我,我接着但是不吃,我跟他赌气。
赵叔叔摸摸我的脑袋,笑道:易娃子,你咋了,还跟我怄气?
061章 魂魄归位
我恨他一眼并没说话,赵叔叔在我边上蹲下,笑吟吟地说:易娃子,赵叔叔跟你说句话,你要记住:无论任何事,在做之前一定要先想好它有可能带来的结果,这样才能在事情发生时以最快的速度想出破解之法,切记不要冲动,凡是多动脑,还有……
还有啥?我问。
还有要懂得察言观色,懂得利用身边一切资源找出对我们有利的消息。赵叔叔说。
你说的利用资源就是指刚刚那个卖东西的大叔?我扁扁嘴说。
赵叔叔笑得更开心,说:你知道刚刚我打听出来什么事?
我开始拆冰棍,听赵叔叔说:我打听到三个月前这里的确有一个女孩死亡,但不是坠楼,而是死在楼顶上。
我顿时被赵叔叔的话吸引,赵叔叔还说,这些看起来名不经转的小地方,其实是最容易得到消息的,只需要与他们套套熟络,就能知道这方圆几公里内发生过写什么事情,这就是口口相传的作用。做赵叔叔他们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要察言观色。
我想这也是赵叔叔给我上的一课吧,如今时隔多年,虽早已记不清赵叔叔当时的表情,但他的那几句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里,赵叔叔不仅仅是在教我如何捉鬼,更是在告诉要怎样做人处事。
不知不觉天已尽黑,赵叔叔拍了拍衣裳站了起来,带着我回到吴辉的家中,开始今晚的行动。
我们先将吴家老爹扶到他自己的床上躺好,用红绳将他的双腿和双手各自捆住,那时候我已经明白,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锁住吴家老爹还留在体内的魂魄,不让他们被挤出来。
之后赵叔叔将吴辉买回来的十几只乌龟用碗装起来,碗中盛半碗水,从大门口到房间摆成两条直线,中间形成一道不大的过道。想必大家都知道,但凡乌龟咬住什么东西,就算打雷它也不会松口,不仅如此,乌龟还有另一个功效,那就是镇宅驱邪,有它在的地方鬼魂也不敢猖獗。据说古有四大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其中玄武为龟和蛇的组合,可见其历史地位。(在此啰嗦一句,有单身者或是对鬼神敬畏者,不妨在家中养一两只乌龟,一定会对我们有帮助的!)
做完这一切,赵叔叔在吴辉买回来的那盏红灯笼上写上吴家老爹的生辰八字,姓名,叫吴辉站到门边,嘴里小声念他父亲的名字,叫他快回来。
另一方面,赵叔叔则回到老人的房间,先是老规矩在门口点上一红烛,再将窗户紧紧关上,窗帘拉上,并且关掉灯,只在床头留一盏小煤油灯,之后离开房间,留我一个人在内。
赵叔叔要我留在房间里,是让我注意绑在吴家老爹身上的红绳,结和绑红绳的法子他已教过我,所以这件事我相信我能胜任,这也是我第一次帮人招魂。
在木桌上摆了一只盛水的碗,旁边是奶奶常用之物——米,今晚的招魂行动就此开始。
我、赵叔叔和吴辉三人的分工主要是:赵叔叔负责喊魂,吴辉负责引路,而我则是负责让吴家老爹的魂魄归位,总体看起来似乎我的工程要浩大些,可是没办法,我不会喊魂,也不是吴老爹的亲人,不能做引路人,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赵叔叔想让我自己动手,学会一些最简单的事情。电子书下载txt免费下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赵叔叔站在客厅中的木桌旁,一边小声重复念着吴家老爹的生辰八字,一边朝碗里撒米,这做法,和奶奶很相似。
如此过了好长时间,我感觉我蹲在床头脚都快没知觉时,突然传来赵叔叔一句大喝:易娃子,解绳!
我迅速从地上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解绳,却因为太过紧张险些将绳子打成死结,好在我反应够快,拿剪刀直接剪断绳子,再拿床头备好的红绳从新绑在吴家老爹身上,赵叔叔在一边看着,倒没责备,只是小声嘱咐一句:小心点。
接下来我又连续解、绑红绳好几次,由最初的胆战心惊到后来的小有紧张,虽每次都会出错,但总得来说还算顺利。只是就算进行的在顺利,也有出纰漏的地方,这次的纰漏就出在赵叔叔身上,因为当我以为事情已经圆满结束时,赵叔叔突然严肃地告诉我们:其实吴家老爹还有一魂似乎被什么‘东西’扣住,又或者是迷了路,未能找回来!
我不由地觉得一阵冷汗从背心冒出来。
赵叔叔说,老人不比婴儿,丢失少量魂魄没关系,最多出现哭闹,疲乏,注意力不集中等小问题,像上次余欣洁一样,奶奶将她的大部分魂魄招回来之后她就能正常上学,之后的一魂两魄也是用两个鸡蛋喊回来的。可是老人的不一样,原本身体各器官衰竭,如果魂魄还不稳定,随时都能有身命危险,所以现在必须将吴家老爹还遗留在外边的魂魄找回来。
时间很快到第二日的傍晚,我和赵叔叔第三次去到吴家老爹被砸的那栋建筑物的楼顶,这次赵叔叔还带了个小帮手去帮忙,就是昨天吴辉买的乌龟。
我们一上到楼顶赵叔叔就将乌龟放在地面上,那只小乌龟倒是乖巧,也不怕人,在地上逗留了那么几秒钟,然后顶着硬壳晃晃悠悠地散起步来。
夏日的傍晚凉风习习,但余温未退,站在高高的楼顶山上,仍然感觉像置身于火炉之上,止不住汗水往下流。我忍不住好奇地问赵叔叔为何接二连三地到这个楼顶来?
赵叔叔的解释是昨日傍晚买烟的时候,已经打听清楚,三个月前的一个早上,有人在这里发现一个女孩子的尸体,女孩最多不超过五岁,被发现的时候身体早已僵硬,估摸着至少死了十几个小时。
我的睡意被赵叔叔这段话惊醒,赵叔叔不停顿,继续讲解:正如昨天我们在楼下碰到的那个大叔所言,这里最近几个月经常出现路人被砸的事情,发生的时间大致集中在傍晚,有时候是一两块泥巴,有时候是竹竿,被西瓜砸的事情也发生过两起,另一个人比吴家老爹运气好些,他避开了楼上掉下去的西瓜。
从发现小孩尸体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可是听说没有人去认领孩子的尸体,也就是说,这个孩子有可能不是这附近的人,而且有可能是被遗弃的孩子。
在那个年代,其实农村有很重的重男轻女思想,有些人发现生下来的是女儿之后,竟无情地抛弃在草丛,若是孩子运气好能被路人拾,若是运气不佳,就只有命丧黄泉。只是我不知道,城里人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思想,不过不管怎样,赵叔叔说的对,这个孩子一定不是这附近的人。
赵叔叔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所以我们要做的并不是谴责那个时代一些人在处理男女孩时的不公,我们也不是警务人员,没有责任去追查小女孩的家人,我们要做的只是找出吴家老爹被西瓜砸的事情,到底与这个死去的孩子有没有关系,若是没关系,我们当然可以不用过问,若是有关系……为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我们只能送走她的阴魂。
乌龟继续悠闲地趴着,趁着空档,赵叔叔拿出碗从一边的水池里盛上半碗水,又将事先准备好的米包拿出来,摆在一边半人高的栏杆上,我知道,赵叔叔这是在做问路的准备。
乌龟在我和赵叔叔聊天的时候,已爬过大半个楼面,太阳西落,天空越渐变暗,有不少的星星爬上半空,这让我们的视线不至于太暗。
傍晚总是令人着迷的,尤其是那缕缕飘荡在空气中的饭菜香味,让没吃晚饭的我更感觉饥肠辘辘,然而比姐更让我难过的是因为赵叔叔要整理需要的东西,所以看乌龟的事就交给了我。
我觉得那真是一个体力活,首先乌龟的移动速度出奇地慢,还走走停停,其次光线太暗,我若是站直的身体,就看不太清楚它的移动,最后是楼顶瓜藤多,一个不留神会让他钻进某些缝隙了,找不着,我只能蹲在地上,随着它的步伐慢慢移动,说实话,那个时候我真以为赵叔叔是在故意整我。
当然,这是我自己内心很小人的想法,赵叔叔也没我想的这么小心眼。
062章 驱邪龟
乌龟在楼面上溜达了近半个小时,开始往草丛了钻,我一时慌了神,忙要去捉,可是还没扒开叶子,身后传来赵叔叔的声音:易娃子,等它自己爬,别管它。小说下载
我伸出的手忙又缩了回来,虽然心里极不愿意,但对赵叔叔的话我还是言听计从的。只是不让我扒草丛,我该怎么去看它去了哪?
这时赵叔叔走了过来,递给我一对红烛,让我拿在手里,看到乌龟有奇怪举动时就将红烛插在那个地方。我起先有些疑惑,但还是听了他的吩咐,借着红烛微弱的光看着乌龟继续前行。
说来也怪,按理说乌龟是喜欢钻石缝的,可是这只小乌龟在爬到小栅栏边上的时候,丝毫没有钻缝的迹象,而是艰难地翻过栅栏,往茂密的葡萄腾里钻,我想也没想,立马蜷缩着身体跟着钻了进去。
想必大家都见过搭在竹架上的葡萄藤,它们不比人工建成的藤木架,整理,有规律,人走在下边如过大路。这里的葡萄藤搭建得只能用一个字形容,就是‘乱’,竹条不规则不说,藤条也交错叠加地生长,就算我身子小小的,走在里面也是一件非常费力的事,况且我还要时刻注意脚下的乌龟,生怕一个不小心跟丢了,刚走进时勉强能弓着身体前行,后来缩着脖子蹲着走,到最后演变成只能爬着走。
好在葡萄架并不长,没过多久便到了尽头,我正想可以松口气时,乌龟像是发现了什么,原本蜷缩着的脖子忽然伸长,尾巴翘起,四条腿也开始抽搐,像疯了一样乱动,我吓一跳,大吼一句:赵叔叔,乌龟抽风了。txt下载
把红烛插在土里!赵叔叔的声音传来。
我照做,之后又听赵叔叔大吼一句:易娃子,躲开!
我还没来的的回神,感觉一把米从背后洒了过来,一些落在地上,有些掉在我头上,我一个猛翻身,快速朝一边滚下去。身体还没落定,我感觉有水泼了过来,再回头时,乌龟不知为何已四角朝天,四肢抖动得更厉害,脖子像被什么扯着不停地伸长再伸长。
周叔叔纵身朝葡萄藤里扑了进来,一手抓着乌龟的后背,另一只手将一条红绳捆在乌龟身上,尤其脖子上,来来回回捆绕了三个圈,最后打上一个死结,那乌龟的动作先前还不停扭动的身子竟缓缓停了下来,到后来像是晕了过去,半点动弹没有,连脖子也长长地掉在外头,没有缩回壳里去。
做完这一切,插在葡萄藤中的红烛不仅丝毫不见有影响,反而燃得更加旺,我不禁暗暗叫奇,看着红烛上的红油化开,滴到地面上,像血一样。
赵叔叔将捉到的乌龟往碗里一放,上面封上一张红布,对我招了招手示意我离开,今晚的事似乎就这样圆满完成,然而我们刚准备下楼时,楼下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伴随着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哪个在楼顶上,是不是偷我的西瓜?
我悠悠地往身后看了看,虽然红烛已被赵叔叔熄灭,天上也没有月亮,但我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些被我和赵叔叔扑到的葡萄架,除了一个‘惨’字,我再找不出其他的形容词,直立高耸的葡萄架被全部压倒,上边原本还有些待熟的葡萄,此时也尽数掉落,赶紧的楼顶面被泥土和藤条弄得乱七八糟。[热门小说网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此番景象,就算再明事理的人看着,恐怕也会说我和赵叔叔是来偷瓜,搞破坏的吧?可是天地良心,我们明明是来抓鬼的,天,怎么解释得清楚?
不多会一个水桶腰女人站到我们面前,在看清楚眼前的不堪入目的葡萄架后‘嗷’一声尖叫,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我和招数苏骂得唾沫四溅,口如悬河,可怜赵叔叔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被一个同样年纪的女人骂得连连点头。事后每每响起这件事,我都觉得心里一阵好笑,却又气得不行。
这件事最后的解决方案是赵叔叔赔了女人一些钱,好在钱是万能的,女人骂骂咧咧几句倒没惹出更严重的事情来。
之后赵叔叔连夜带着我去到一条很少有人经过的河边,现在地上铺上一张黄纸,然后将乌龟背朝下放在黄纸之上,又在乌龟的上面再放上三张黄纸。
这三张黄纸的放法不是普通的随便仍在乌龟肚皮上,而是蓬起来,下大上小,内部形成金字塔形状的空间,将乌龟捆在空间里,然后叔叔从最上边点燃黄纸,看着黄纸由上往下慢慢烧下去,到最后时点燃露在外头的红绳,不多会捆在乌龟身上的红绳被烧出一个缺口,并慢慢从乌龟身上脱落,只留下脖子上一段。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赵叔叔将乌龟从地上拾起来,轻轻拍掉它身上的灰尘,并取下红绳,只留下脖子上的三圈,之后放到旁边的河里。那乌龟也奇怪,沾水后突然活了过来,猛地甩了甩脖子和尾巴,四条腿缓缓划着水游开了。
事后赵叔叔告诉我,在我用红烛跟着乌龟往葡萄藤里钻的时候,他用水和米已经查出有阴魂出现的迹象,所以借用乌龟之力将其擒获,再用红绳将他捆住,之后烧黄纸是为了将阴魂从乌龟身上抽离并指引,让她离开这个原本就不属于她的世界。
赵叔叔教我的每一个方法我都用心记着,可是到我们离开这座城市时,我们也没弄清楚这个女孩是哪家的孩子?为什么会死在楼顶?她的父母亲是谁?在她身上又曾发生过什么故事,为何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打砸路上行人?是想唤起别人的注意,纯粹贪玩,还是存心作恶?
和赵叔叔返回吴辉家时,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过后,他家里按照赵叔叔走之前的吩咐,准备两只乌龟,放在吴家老爹房间的门口,另外还有两盏写着吴家老爹生辰的红灯笼,一盏吴辉提在手中,另一盏挂吴辉家的大门上。
因为已经是接近半夜的时候,吴家老爹已躺在床上安详地睡着,吴辉告诉我们,今天他爹已经不像昨天那样像个孩子,思维恢复了些,也能认人,只是吃不下饭,偶尔还会说胡话,说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找不着回家的路。
这晚我们重复昨晚的事情,替吴家老爹找回他游离在外的魂魄。赵叔叔先用几根红绳将吴家老爹捆住,刺破吴辉右手中指,取了一滴血在他提着的灯笼上,然后带着吴辉出门,留下我在家里看着。
出门之前,赵叔叔在吴家老爹的床边上放上了一盏煤油灯,让我好好看着油灯,若是油灯闪烁得太快,太奇怪,甚至有熄灭的迹象时,就将乌龟从碗里放出来,并且用艾草抽吴家老爹的身体。赵叔叔说,今晚的招魂和昨晚不一样,有可能会引来一些好事或者陌生人的魂,若是这些生魂进入吴老爹的身体,会让无老爹身体的负担加重。
我谨记赵叔叔的话,在他们离开后找了跟凳子坐在吴家老爹的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边上的煤油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渐渐感觉身体渐倦,眼皮子也不停地往下垂,感觉一阵阵睡意席上身时,突然感觉一阵凉风吹过来,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回头看竟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我吓得从凳子一屁股滑到地上,胸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难道见鬼了?
我脑海飞速运转,不停回忆赵叔叔告诉的那些驱邪咒语,可是在我还没想出一句合适的咒语之前,耳边穿来一声男人的声音:小弟弟,你没事吧?
我刚用手支起的身体陡然间又坐回了地上。
063章 自来熟的年轻人
小弟弟,你咋了,快起来!身边再次传来声音,同时感觉手背人扶起来,我这才敢抬头,身边那是什么鬼,无论声音还是碰到我手臂给我的触感,都清楚地昭示着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由之前的惊吓变成愤怒,从地上站起来后指着男人大骂:大半夜的你站在别人门口干嘛啊?你不晓得人吓人吓死人啊?
不好意思,小兄弟,我就住在隔壁,刚回来看到老吴家的大门开着,就想进来看看,没想到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小弟弟。男人看起来挺年轻的,估计不超过二十岁,性格还不错,对我的责骂不停地表示了歉意。
我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觉得他好像也没什么错,于是装出一副很大度的样子说:好了,行了,我晓得了,我现在忙得很,你先回去,别在这打扰我。
年轻男人又道了几句歉,眼光放到房间里的吴大爷身上,好奇地问:小兄弟,你在干嘛呢?床上那个是吴大爷吧,他咋了,为什么身上捆着红绳?
我招招手,示意他离开,但是他似乎对吴家老爹很是好奇,一直不停地问着他的问题,什么我在做什么,门口的红灯笼是什么,吴大爷门口的两只乌龟是干什么的……等等一些列的问题,我好不容易半推半拉的才将他赶出门去,待回头时见吴家老爹床头的煤油灯开始不停地闪烁,我吓一跳,忙将两只乌龟都从水里捞出来,谁知道一抬头他又跟了进来,还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没时间搭理他,将事先准备好的艾草轻轻在吴家老爹身上拍,一边还得注意着油灯与乌龟的动向。
我当时不知道年轻男人是怎么想的,我也想不通当时我是怎么了,年轻男人看我一阵忙活,他竟然热情地凑了过来,拿着一边的艾草在吴家老爹身上打,而且我竟然没有阻止他,我记得当时赵叔叔和吴辉从外面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我看赵叔叔顿时脸色就不好看。
易娃子,你们让开!赵叔叔压着嗓门如此说了句,我忙拉着年轻男人退到一边,看赵叔叔用最快的速度冲进房间,打开窗户,朝空中洒下一把米,将两只乌龟交到我手中,叫我拿着别放手,又点燃一柱香让那个年轻男人拿着站到窗口边上,再解开吴家老爹身上的红绳,并让吴辉拧着灯笼走进。
赵叔叔几句咒语之后,快速将红绳再次系上,最后刺破吴辉右手中指上的血,滴了三滴在吴家老头额头,这才重重歇了口气。
不多会吴家老爹醒过来,在看到我们之后有片刻的惊讶,之后吴辉将这两天的事情告诉了他,他听完没多惊讶,只不停地感谢赵叔叔,倒是旁边被我们暂时遗忘的那个年轻男子突然冲到赵叔叔面前,一脸崇拜地问:赵师傅,原来你们是在帮吴大爷招魂啊,赵师傅没你好厉害……
赵叔叔看年轻男子一样,有看我一眼,估计在想这丫的是谁啊?
年轻男子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忙自我介绍:我叫周越,就住在隔壁。热门小说网吴大爷,你还认识我不?我们经常在外面走廊碰面的。说完也不管吴家老爹有没有回答,一把拽着赵叔叔的手,激动地说:赵师傅,我从小就佩服你们这种人,你收我当徒弟嘛……
这是怎样的一个年轻人?单单一句‘自来熟’或者‘单细胞’已经不能形容他,简直就是苍蝇,对陌生人毫无防备之心暂且不论,他竟能瞬间将陌生变成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也不管别人怎么想,是否能承受他突然的热情。
不过,当后来与周越熟识之后,有时还不得不佩服他的这种厚脸皮。拿赵叔叔的话说,这样社会上多不胜数,他们知道自己要什么,他们不怕拒绝与失败,他们也乐天,有时少不了耍耍小聪明,投机取巧,这样的人比那些老实本分的人更容易获得成功,当然,如果跌下来,也会摔得更痛!
将吴家老爹就醒就算是为这次行程画上了句号,当然这个句号并不是说这件事因此结束,至少我们招来了周越这个大麻烦,他一只恳求赵叔叔收他当徒弟,但赵叔叔似乎对他没有兴趣,一只回绝,说他没有慧根等等,周越却像个跟屁虫,一直跟着赵叔叔,到最后实在忍无可忍,赵叔叔给了他十块钱,让他去买一包烟,说烟买回来就收他当徒弟,周越拿着钱嘱咐了好几句‘师傅,你等我,我马上救回来’,屁颠屁颠地去买烟,然后赵叔叔带着我仓皇逃走。
周越的事,我后来一直当笑话,因为我从没想过我跟他还有见面的一天,可是有些人有些事,上天既然安排好了,就算我和赵叔叔想躲也躲不了。当然,这是后话。
回到家赵叔叔将这次所得的钱给了一半给父亲,父亲起先不收,但赵叔叔夸我这次帮了他不少的忙,还说他可能要在我家待一段时间,父亲不好推脱,于是也就收下了。
前面我提过,并不是每一个人死后都会变成鬼,如果是那样,估计现在地球表面早被阴魂站得密不透风,变成阴魂不,不肯离开的毕竟是少数。
赵叔叔曾说过,城市里的阴魂远远被农村少得多,现下的阴魂比过去也少了很多,没有人知道原因,但是在我们当地有一个较为盛行的传说,说阴魂怕电流,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没有人能印证,只能当一个传说而存在。
不管事实如何,也不管信与不信,如今存于世的阴魂确实比过去少了很多,这也是赵叔叔在每次帮忙之后都能得到很高报酬的原因,这是他通过自己的本事而获得的报酬,理所应当。
拿钱替人办事是赵叔叔做人的宗旨,但有些时候,这个宗旨也得破一下。
记得那一年的冬天,发生了一件很轰动的事情,这件事在当地传得沸沸扬扬,如今提起都还有不少人胆战心惊。
事情的起源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大爷,这位大爷是个孤寡老人,上无老人,下无子女,中没老婆、兄弟。这个老人很怪,怎么怪呢?据说无论春夏秋冬哪一季,每天下午四点,最多不超过五点,无论他在哪做什么,都会赶回自己的家,锁上房门,之后绝对不再出门。
这位老大爷姓耿,性格跟他的姓一样耿直,说到底其实是顽固,举止怪异,很少一人交流,村里的人私下都不喜欢他,也不太和他接触,但老大爷却无所谓,依然我行我素,继续他一个人的怪异生活。
大约在一年半以前发生了,村里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那是夏季,太阳火辣辣的很晒人,一家怀孕九个多月的孕妇回娘家,在爬一座山时突然脚上一滑,跌坐到了地上,当时就疼得走不动路,大腿上血跟着往下流,看样子是这一跤要把孩子摔出来,随行的家人都吓一跳,慌忙想办法,但是人越出来极度慌张之下,就越是想不出法子了,用最简单的背,或者几个人抬着走似乎不现实,大概折腾了半个小时左右,孕妇的男人才终于另一个男人急匆匆从家里抬着一个用竹和床单做的临时担架。
当时的情况,能想到用这种方法抬孕妇回家也是个不错的办法,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才刚把女人扶上担架准备抬走时,其中的一根竹子竟然断了,孕妇再次摔倒冷冰冰的地面上,据说当时整个山谷都回荡着女人凄惨的叫声。
第二摔明显比第一次摔要严重的多,女人已经疼得呼天抢地,两个抬担架的男人更是吓得目瞪口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064章 山脚出生的孩子
遇上这样事,想必大家的第一反映都是‘这次完了’,最糟糕的结果恐怕是要一尸两命了,但说来也怪,当两个男人再次回家想办法时,山脚突然传来一阵小娃脆生生的哭声,也就是说孕妇就在原地把小孩子生了下来。
这些事情是这一年春节前的半个月左右,一位姓杨名平的人告诉我们的。
乍听到这种事,包括奶奶和赵叔叔在内都震惊了。
这是多么新奇的一件事啊,恐怕有些人一辈子都没听过,一个孕妇连摔两跤竟把孩子摔了出来,且不说孩子属于早产,那位孕妇也当真是让人佩服的,除了自身的痛楚,还要忍受分娩的痛,重要的一点是当时没有产婆,或者医生在场助产,若是放到以剖腹为主导生产方式的今天,只怕她会成为众多孕妇的偶像。
告诉我们事情经过的杨平就是那位孕妇的老公,那个出生在山脚下孩子的父亲。
杨平说孩子的出生虽然在大家意料之外,但大家对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格都外疼惜,可是当他们欢天喜地地抱着孩子回家时,村里那位奇怪的耿大爷居然站了出来,挡在大家的面前,阴着脸说:你们不能带这个孩子回家。
因为当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太阳早已下山,天色渐暗,耿大爷晚上不出门的事大家都知道,所以他的出现令大家吓一跳,以至于大家都没有太在意他说的话,杨平因为喜得爱子,还走上前客客气气地说:耿大爷,回头我儿子打三朝的时候别忘了来吃饭。
‘打三朝’一般是家中第一个孩子的出生第三天至第七天内举行的仪式,其实和如今的满月酒类似,无非是将大家聚在一起,庆祝孩子的出生。
耿大爷对杨平的邀请不笑反怒,大声喊:我说你们那个娃不能带回家,赶紧送走。
大家这才听出耿大爷话里的意思,但是那种时候,我想无论是任何一个人也会认为这个耿大爷是疯了吧,或许还会觉得他因为自己无儿无女,所以嫉恨别人生儿子。
杨平因为是小辈,不好与耿大爷理论,于是不再理他,大家绕开耿大爷而行。可是那个耿大爷似乎并没有半点罢休的意思,像疯了一样突然冲上去想要抢孩子,好在抱孩子的奶奶反映够快,忙躲到杨平身后。耿大爷扑了个空,孩子却受到惊吓,似扯破了喉咙般的大哭。
杨平一家怒火中烧,一边叫两位兄弟上去将耿大爷拦着,另一方面抱着孩子连忙回家,边走还听到耿大爷从背后传来的声音:那个娃留不得,赶紧抱走,不能抱回家,不能抱进村子啊……
耿大爷的举动不仅没有给他自己带来丝毫的好处,反倒让村里的人都厌弃他,说他眼红别人的儿子,背地里骂他的人更多。[下载电子书请登录]
耿大爷对别人的谩骂依旧保持无所谓的态度,只是从此以后多了一项运动,就是在杨平家外头溜达,有时候一大早起床就看到耿大爷在杨平家院子里转悠,看到人出来之后他也不躲闪,反是直勾勾里盯着孩子房间的方向,有时候是中午,就算烈阳当空他也不怕,始终站得远远地注意着杨平家的动向,一旦孩子有任何的哭闹,他就显得格外紧张。
这种举动更加肯定了村里人的想法,吴平一家对小孩子的保护更加周密,平时至少有两个人陪着他。
杨平告诉我们这些事情的事情,他的表情是凝重的,何止他,我听到这里也觉得气得不行。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老人,别人家孩子出生,他不但不祝贺,反倒出言诅咒,还处处偷窥,叫别人一家活在胆战心惊中,这叫那个孩子如何健康成长?
杨兄弟,你特意跑这么原来找我们,恐怕不是为了这种小事吧?在杨平话到哽咽处,伸手抹泪的空档,赵叔叔问。
杨平点点头,舒缓了些心情说:其实我今天来说是特意请张婆婆你帮忙的,请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说着从凳子上站起,‘扑通’一声朝奶奶跪下。
奶奶将杨平扶起来,让我倒了杯水给他,听他接着讲他的故事。杨平给他的儿子取的小名是阳子,既斜音‘杨’,又希望他茁壮成长。
今年夏天,也就是阳子一周岁的日子,杨平家里发生的一件怪事。中午大家吃饭的时候,一时没主意,刚会蹒跚行走的阳子不知道从哪里捉来好大一只蜘蛛,对着他奶奶的脖子上一扔,他奶奶吓得不清,身体一歪,从高板凳上栽了下去,正好撞在一边的木桌脚上,撞出拇指头那么大个窟窿,流了好多血。
当时杨平家中太乱,没人知道耿大爷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拽着阳子的手,凶神恶煞地看着阳子,并厉声斥责他,叫他走,大家注意力纷纷转向阳子,着急扑上去,可是耿大爷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手上不肯松懈半分,瞪着眼大吼:给我走!
阳子早哭得泪痕连连,直叫妈妈。
最后还是一家人强行将阳子从耿大爷手中夺了回来,那是阳子手上已有一道明显的红印,想必是被耿大爷用大力勒的。那时候杨平一家对耿大爷已经没有了耐性,在推推嚷嚷中将耿大爷赶出了院子。耿大爷一直情绪不稳定,一边后退还一边大吼叫阳子走的话,那个时候大家肯定都以为耿大爷疯了,谁也没问过他为什么要和一个仅仅一岁的孩子过不去,直到后来村子里接二连三地发生怪事。
怪事是从杨平家开的一个头,当天晚上杨平一家又出现了另一件怪事,阳子母亲在井边打水,不知为何水下水桶变得出奇的重,阳子母亲一不小心竟头向下地栽了下去。
没有人知道阳子母亲为何会摔到井里,据后来她自己说,她当时只感觉井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她,像磁铁,身体也不听使唤,自然一头栽了下去。好在那个时候杨平一家都在,大家齐心合力将她从井里捞了出来。
这两件事之后,杨家变得更加不太平,经常有人莫名其妙受伤,如此过了一个月左右,村子里也渐渐有奇怪的事情发生,要么傍晚地里回家从坡上摔下,又或者做晚饭时没留意到灶炉里的火,火苗窜到干柴上,将整个厨房烧起来等等的怪事情,只是大家都不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大概两个月前,杨家出门做事,只留阳子奶奶一个人在家带阳子,熟曾想,下午大家回家时,竟发现他母亲趴在院子里,额头上一道很深的口子,口子是半圆形,附近的地面上好大一团血渍,待杨平将起扶起来时,她已没了气息,而阳子一人坐在院子里玩着一把锄头,锄头上还有不少的血印子。
杨平母亲的死,给杨平心里重重敲响了一记,他开始对耿大爷这一年多以来的事情产生怀疑,于是他想抽空去找耿大爷好好聊聊,可是他才出门没多远,背后传来他儿子叫爸爸的声音,他回头,只见儿子小跑着向自己走来,可是毕竟太小,步伐不稳,一个趔趄朝地上摔了下去,旁边正好是一个蓄水的池子。
杨平怕儿子掉进水池,于是几步冲了上去想扶起儿子,可是没想到他自己反而没留意,脚尖拌上旁边的石头,自己栽进了池子里,膝盖撞在楼梯上,养了近一个月才见好。
等杨平身体康复,再次去找更大爷时,耿大爷却病入膏肓,发高烧,说胡话,请了好多人来瞧都没用,最后还是当地的一个阴阳师说他是不是中邪了,不过那阴阳师看阴阳宅不错,但可惜的是,他不会治病救人。
065章 破窗
待杨平说完,我们在场的人无不一阵唏嘘,像是听了一个很悠长的故事。电子书下载txt免费下载全集完结
我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九九零年年底,距离奶奶的去世只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但是那时我并不知道奶奶陪在我身边只剩那么简短的几个月,如果我早知道,我一定会更加孝顺她。
奶奶原本身体就不好,那个时候的她更加衰弱,平日最多的时躺在父亲为她做得竹篾上,已经近大半年未出过家门,平时最多我扶着她在院子里走走,不过每次不超过五分钟她就走不动,然后我又扶着她回房休息。
奶奶的身体的确不适合再出门,所以理所当然的,赵叔叔代替了奶奶。临走时,奶奶交给了我一样东西,是两个磨得很光滑的龟壳,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以前从没有见她用过,但是我没有问为什么,乖乖收在包里,和赵叔叔一起踏上通往那个充满神秘的小村庄之路。
杨平居住的村子比我家乡还要偏僻一些,周围是连绵起伏的高山,路开在山间,活脱脱印证了李白的蜀道难。村子坐落在一个山坳里,山顶有几根歪歪扭扭的电线杆子,杨平说他们村去年才通电,现在电压不稳定,一天之中至少一半以上的时间是没有电的,有时候甚至连续三四天没电。
其实这很正常,农村未通电以前,大家家里都是用的煤油灯,一个小瓶加一根灯芯,可见度低不说,一遇风吹就灭,如今尽管常常停电,却也比煤油灯好了许多。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进杨平村子时经过的那道斜坡,如果按照几何上的知识而论,那个破的坡度至少大于六十度,长度至少不低于三百米,当然,我没量过,这是属于个人猜测。
这个斜坡不是一般的岩石路,而是纯粹泥土,下雨就是泥泞。左边是一座不高的山,山上挺平整的,里边长着青油油的小麦,右边是一片竹林。那是很大的一片竹林,里边除了高耸青竹,更多是的杂草,还有些凸起的坟包。山与竹林将这片陡峭的斜坡几乎包围成封闭状态,太阳光照射不下,走进去后有一股阴森森的感觉。
杨平告诉我们,一年半以前,阳子就是在这个斜坡上出生的,那时候是夏天,其他地方都酷热难耐,唯独这片地带异常清凉,平时大家热得不行时总会到这里乘凉,尤其是在傍晚左右,更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候,搬根凳子坐在树下,感受微风的吹拂,感觉什么疲惫都被带走了一般。
当然,我没法去体会杨平说的那种疲惫被带走的感觉,我只觉得冷飕飕的,风好似穿透了衣裳吹直接吹在皮肤上除了冷,没有别的感觉。
远远地,村里的人好似知道我们要来似的,一大群人站在斜坡最下面,直直望着我们的方向,脸上竟是期待之色。
我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被女人抱在怀中的孩子,穿一件红色的棉袄,戴一顶同样艳丽红的帽子,轻轻挥着的手上还绑着一条红绳。txt小说免费下载有习俗说,在孩子手上或者脖子上帮红绳,可以辟邪,想必正是这个原由。
杨平说,他就是阳子。
阳子和我想象中的阳子差不多,白白胖胖,粉嘟嘟的很可爱,可是他那双眼睛……太过明亮,像是有光在眼眶中闪烁,多看几眼就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
抱着孩子的女人说:杨平,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大家都在等你。
这位是赵师傅,他很厉害的,他一定能帮我们解决村里的怪事,你们有那些问题,尽管问。杨平略显激动地对着人群说,一群人听罢一窝蜂地全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就议论了开来,各说个的故事,将我和赵叔叔围在中间,半句话也插不上。
热情是好事,太过热情却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尤其这种没个组织,每个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赵叔叔根本没办法回答,无奈之下高高举起手,大吼一句:大家请听我说……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眼神齐刷刷地盯着赵叔叔。
赵叔叔笑笑说:你们的事杨兄弟已经大致跟我说过,具体的我们再抽空讨论,我觉得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去看看耿大爷,听说他已经卧病不起多日,救人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众人一听立刻哗然,让出一条道,指向耿大爷的家。
耿大爷住的房也是茅草屋,距离那个大斜坡不足一百米的距离。那是个很破旧的茅草屋,厨房塌了半,正面有一间堂屋和一间卧室。一般农村的房屋建设,就算老房子都是会留有一扇窗的,但是耿大爷的这间卧室里没窗,因为窗户被木头定住,一点光线也透不进来,若是将房间里的门一关,里边纯粹就是一间密室。
我记得我们到的时候是下午四五点左右,村子里没有电,杨平点了盏煤油灯带我们走进耿大爷的房间,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堂屋时煤油灯还燃得好好的,一踏进卧室就变得忽闪忽闪,像是有风在吹在煤油灯上,但是我丝毫没感觉到有风吹过脸颊。
赵叔叔见状,快速向屋子里洒了一把米,之后煤油灯恢复正常,屋里顿时亮了起来。
正如杨平告诉我们的,耿大爷躺在床上,双目禁闭,呼吸厚重,脸色却很奇怪,不似一般病人的苍白无色,而是满堂红润,气色举家。
杨平说自从耿大爷病了之后,很少吃饭,偶尔好心的村里人会喂他点米汤喝,他不仅没因缺水而枯竭,更没饿死,反而脸色一天比一天好看,叫人想不通原因。
赵叔叔进屋之后先在耿大爷身上来回地看了看,包括他的眼睛、牙齿,儿都后背,和手指甲,脚指甲,之后又围着房间转了几个圈,然后说:杨兄弟,找人把这扇窗户打开。
杨平发愣,结结巴巴地问:打……打开窗户?这窗户是吴大爷他自己订上的,以前村里有个小娃不小心用石头砸了个洞,被耿大爷追着满山跑。
为什么?我问。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大爷,因为窗户上的小洞追着个小孩满山跑,如果不是闹着玩,那么就是这个大人有病,简直就是奇葩!
杨平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不让人动他的窗户,如果他醒过来看到窗户被捅坏,肯定不会放过我。而且他爷一到傍晚就躲在家里出门,连光也不见。
赵叔叔沉默了一会,操起堂屋里的一根木头凳子,在所有人惊异的眼光下重重砸向窗户,顿时窗户上的木头碎裂,一缕夕阳照了进来。
房间里多出一道阳光,自然明亮了许多。赵叔叔将凳子一扔,严肃地说:这位大爷身体发虚,如果还不让他照太阳,只会令他衰退得更快。
杨平似有所悟,忙招呼着几个年轻的男子将窗户上的木头一块一块地卸干净,甚至有个愣头青从窗户外探进半个脑袋问:赵师傅,窗户上头的钉子要不要一起拔下来?
这是个笑话,没人理他。接下来赵叔叔让杨平带着到村子里去走走,去的第一个地方是阳子的出生地,赵叔叔在哪里用小木头棒子挖了个坑,丢了几颗米进去,又将坑埋起来,之后又是几个出事的地点,几乎每到一个地方,赵叔叔都会在原地挖个小坑,埋上几粒米,若是遇上水井或者蓄水池这样的地方,则往水里仍些米。
杨平一直好奇地盯着赵叔叔,我想他一定想知道赵叔叔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但是那个时候的我大致明白,肯定是赵叔叔看出了什么,所以先下米做记号,就像当初奶奶在父亲遇上盗路鬼之后,在一个蓄水池四个角埋上米一样。
杨平带着我们走了好一会,在天变得乌漆漆时,我们停在了阳子奶奶的坟前。
066章 带路
我不懂风水,只知道坟的坐落一般是背靠山,正面临水,可是阳子奶奶的坟有些奇怪,旁边不多远确实有一座不高的山,另一面确实也有水,但它确实横着摆放的。相当于左右两边是山和水,前后是一片庄家。
赵叔叔对着坟看了几分钟,问杨平:是谁为你母亲选的墓?
杨平想也不想说:是我们这边的一个阴阳师。我们这边方圆几十里路就他一个阴阳师。怎么了,赵师傅,是不是我娘的坟不对劲?
赵叔叔说:也没觉得有哪不对劲,不过……
不过啥子?杨平紧张起来。
赵叔叔顿了一下,然后笑笑,摇摇头说:没啥子,算了,今天太晚了,我们明天再来看。
杨平点点头,笑道:要得……要得,走,我们先回去吃夜晚(晚饭),有啥子事明天再说。
杨平还有两个亲弟兄,都住在这个村里,这晚三个家庭加上我和赵叔叔,一共坐了整整两桌人,这一顿晚饭也准备得很是丰盛,席桌上杨平的父子兄弟频频向赵叔叔敬酒,喝多了自然自然话也多了起来,纷纷开始吹牛,当然,这不是今晚上的重点,喝酒最多喝出胃出血,出不了什么更严重,更叫人恐怖的大事。
在一群大人纷纷讲着自己曾经的丰功伟绩是,我们一群孩子也各自玩开。杨平三兄弟一共有五个孩子,阳子是最小的,最大的十一岁,跟我差不多。八零电子书
虽然以前与阳子几堂兄妹不熟,但孩子只需要简单几句话就能混成铁哥们,所以一顿饭下来,我和最大的阳子堂哥可谓‘称兄道弟’。小孩子有个共性,大的不喜欢带小的一起玩,觉得他们跟不上自己的节奏。阳子大堂哥也是这个心思,在玩乐期间总是不太愿意搭理阳子,而那阳子却又喜欢跟着我们,如此一来二去阳子大堂哥有些恼了,拉着我的衣袖说:走,王天易,我们去院子里玩。
那是冬天,天上没有月亮,仅有几颗不太明亮的星星,院子里借着堂屋里散出来的光,不至于太暗。
我和阳子表哥已一走,后面的几个小朋友跟着追上来,然而在我们一起跑向院子的时候,阳子大堂哥突然一个趔趄,身体猛地往前一跃,踩在楼梯上脚一滑,整个人朝院子里扑了下去,摔得‘咚’一声大响。我顿时蒙了,转头看时发现阳子就站在他大堂哥的位置,很快速地将双手收了回去。
我没看错,是阳子把他大堂哥推下楼梯的,且不管他为何要推他表哥,单单他一个一岁半的孩子竟然将一个十二岁的男孩推下楼梯,他的力气简直不容小觑,而且这还不要紧,要紧的是阳子堂哥还没哭,他自己倒先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妈妈’,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一群大人闻声蜂拥而来,扶起阳子堂哥是才发现他额头上撞出好大一个洞,血不停地往外流,夹杂着菜香的空气里顿时多出一股血腥味。电子书小说下载
这一晚很不平静,大家忙活了好些时候才勉强将阳子堂哥额头上的血止住。
晚上我躺在杨平家的床上一直睡不安稳,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什么地方看着我,这让我毛骨悚然,好不容易睡过去又被噩梦惊醒。
梦里我看到阳子提着把菜刀站在距离我大约一米的距离,用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瞪着我,我问他想干什么,他不回答,只冲我阴森森地一笑,然后提着刀向我砍了下来,我吓得从梦里惊醒,正看眼竟然真的看到阳子站在我床头,用我梦里那种阴冷的眼神看我,我一阵颤栗,瞌睡顿时全醒。
你……你大早的站这干嘛?梦境与现实让我说话都有些发抖。
阳子咧嘴大笑,背在背后的双手微微动了动,我吓得一阵哆嗦,不觉往床里边靠了靠,万一他手里真拿着菜刀怎么办?
事实证明我是我想多了,阳子从背后拿出个熟鸡蛋放在我床边,笑了笑又朝门外跑了出去。
窗外天色蒙蒙亮亮,旁边的赵叔叔不知道去了哪,我快速床上衣服走出门,拿着阳子给我的鸡蛋往村子里跑,没多久看到赵叔叔的身影。
赵叔叔站在阳子奶奶的坟前,对着坟的面向发呆,我喊了一声‘赵叔叔’他竟然没听见,我一时兴起,捡起一块小石头朝他扔了过去,石头在他脚边落下,我看到他轻轻抖了一下,我顿时晓得前俯后仰。
赵叔叔看是我,并没有生气,冲我招了招手,说:易娃子,你过来。
我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以为他要跟我说什么,没想到他却用脚使劲在地上蹬了蹬,说:易娃子,把这个地方的土刨开。
我第一反映是有病吧,叫我来帮你刨坑,早知道躲在阳子家里不出来了。想是想,但我已不自觉地去找棍子,然后在赵叔叔蹬脚的地方开始刨。
为亲人上过坟的人应该都知道,坟整体呈三角形,而坟的正面也是个三角形,三角形前边会特意作一个供放祭品,以及焚烧纸钱所用的,可以暂时称做为‘祭台’的地方,有些是石头做的,有些则是简单将泥土加固,一般用木头等小工具不容易撬开。但是阳子奶奶的坟前很奇怪,三角形两边竟然各有一小堆松散的泥土,像是曾经被人刨开过。赵叔叔让我刨的就是其中一堆。
我一共找了两根手指粗细的棍子在松土上刨了不到一分钟时间,一块红色的布露了出来。布的颜色看起来还较新,应该才被埋下去不久。
赵叔叔接过红不包打开,里面是一颗牙齿,牙齿上还绑着一根红绳,红绳的颜色不太正常,红中范褐,触摸起来生硬,看样子像是曾经浸过血。赵叔叔将狗牙放到鼻子钱嗅了嗅,又仔细翻看一番,得出两个字的结论:狗牙!
趁着赵叔叔看狗牙的空档,我将坟另一边的松土也刨开,同样在里边找出这样个红布包。除此之外,在十几分钟后,我们坟的尾部还挖出一个更大的红布包,里边除了狗牙、红绳,还有个石头雕的很粗糙的乌龟,我拿着看了一大会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赵叔叔从我手里夺过石头乌龟慢慢端详,越看脸色越沉重,我不由地小声问:赵叔叔,你咋了?
赵叔叔将石龟翻了个面,指着肚子上一块褐色印记说:这个石龟被人下了咒。
我一惊,忙咽了口口水,吞吞吐吐地问:啥……啥咒?
赵叔叔说,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石龟腹部被滴过狗血,加上这些狗牙和红绳,是有人要把阳子奶奶魂魄破锁在这座坟墓里。魂魄一旦出不来就没办法投胎转世,只能永远呆在小小四角坟墓中,连亲人烧的香火都收不到。
我再次惊愕,继续无知地问:什么人这么坏,要把阳子奶奶的魂魄锁起来?
赵叔叔摇摇头,脸上也写满了疑惑。
吃早饭的时候赵叔叔将我们在坟前找到的东西给了杨平一家人看,问他们是否知道是谁将其埋在坟里的。杨平一家人均是一脸的茫然,看来什么也不知道。
赵叔叔说,现在不知道是什么人要故意害阳子奶奶,但阳子奶奶的魂魄不能永远被困在坟里,所以赵叔叔让杨平准备了香蜡纸钱,准备用他自己的办法帮阳子奶奶带路。
这里指的‘带路’当然不是我们平时说的有人问路时,带别人到目的地,而是为为阴魂指引方向。
前面说过,人在去世的头七便会转世,过了这个期限的则会沦为孤魂野鬼,这样的野鬼若是极恶又凶残,且做过害人之事的,一般都是‘打散’这一条路,但是若是遇上修为较高,又慈悲为怀的人,也可以耗部分功力为其‘带路’。
067章 绿眼睛
带路只是一个说法,其实说到底真的会被带去哪,谁也不知道,或许运气嘉,有再转世的可能,若是运气不行,恐怕也会被打入轮回,这个讲究的就是个运气。起舞电子书
带路的说法是赵叔叔告诉杨家兄弟的,因为赵叔叔觉得阳子奶奶生前并非恶人,死后也从未害过人,还被人锁在坟中,错过了转世的机会,因此将‘带路’和‘打散’两种法子告知杨平几兄弟,叫他们自己拿决定。
对于这样的问题,恐怕大部分的人都会选择‘带路’,哪怕只有五成的机会转世,至少也比灰飞烟灭的强。
带路的过程不必细说,就像当初奶奶下阴一样,我看不到过程,赵叔叔只让我手捧一盏煤油灯背对着阳子奶奶坟的方向而战,杨平家中除了杨家老父亲以外,全数跪在坟前,低头小声默念‘请好走’等语言。赵叔叔拿着一袋糯米,站在杨平等人前面,一边朝众人撒糯米,一边念着小声念着阳子奶奶的姓名及其简单一生的简介,最后拿着写着阳子奶奶生辰八字的孔明灯在我手中的煤油灯上点燃,轻轻抛向空中。
我记得那天是个阴天,赵叔叔将带路的时间选在中午。正午十二点是一天当中阴气最重的(这里有个误区,大家恐怕都会认为夜晚十二点才是一天之中阴气最重的,其实不然,子时为阳时,午时为阴时),当孔明灯离开赵叔叔手时,正好一阵微风拂过,孔明灯随风而上,到高空之后不知什么原因,竟突然燃了起来,之后化作一阵青烟,消失无踪。八零电子书
送走阳子奶奶,我们要做的事情没有得到半点解决,所以整整一个下午,我们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照看耿大爷。
说是照看,其实是赵叔叔在找耿大爷卧病不起的原因,赵叔叔说耿大爷的状况很奇怪,至少他以前从没见过。按理说一般卧病的人都是脸色苍白,呼吸迟缓且厚重,可耿大爷完全就是跟睡着了一样啊,尤其那红润的脸色,怎么也叫人想不通原因。
可是经过一天的观察下来,我们发现下午四点多以后耿大爷有些奇怪,怎么奇怪呢?他的嘴会似有似无地嘟起来,感觉像是在吸什么东西,如果不仔细看,不容易看出来。
耿大爷这种状况,赵叔叔当然也看在眼里,但是他没说什么,第二天吃过午饭,赵叔叔在耿大爷的房间门口放上一拐弯装半碗水的碗,又点上一堆红烛,再找过几个年轻力壮的人将耿大爷的床往外挪了些,让靠墙的两面的缝隙可以容下一个,然后带着我坐在房间的一个角落上,静静地等着。
我不知道赵叔叔坐做这些有什么用意,但我不会问为什么,就安静地坐着,等着赵叔叔的吩咐。大约四点钟以后,我感觉门口的红烛有片刻的闪烁,不多会恢复正常,与此同时,床上的耿大爷开始变得不正常,又开始嘟嘴,赵叔叔快速站起来走到耿大爷的床前,将事先准备好的红绳围着床的四个脚缠起来,然而在红绳闭合的那么一瞬间,耿大爷嘟嘴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与此同时门口红烛火焰开始不停地闪烁,再过一会恢复正常。
这些事情来得太快,我完全没有来得及反映过来,当我回神时,只看到赵叔叔一脸深沉地望着床上的耿大爷。
这天晚上我晚上我感觉躺在床上的赵叔叔显得很不安稳,翻来覆去的很久没睡着。赵叔叔睡不着,我也跟着是醒的,于是试探性地问:赵叔叔,你是不是在为耿大爷的事情烦心?
房间里沉寂了一会才传来赵叔叔是声音:易娃子,你跟赵叔叔这么久了,你有没有学到什么东西?
骤然听赵叔叔这么一说,我有些不知所措,心里想着他是不是有什么想考我的,于是油嘴滑舌地说:赵叔叔,你晓得我不太聪明,学什么东西都很慢,你看我成绩就晓得,念了四五年的书,每次考试都刚刚及格,我才跟你出来过几次,肯定也没学会多少……
哈哈……黑暗里我听到赵叔叔小声的笑,再是他的声音:你放心,我不是想考你东西,我是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我好奇。
赵叔叔说:这个村子太奇怪,姓耿的老头奇怪,杨家奇怪,阳子更奇怪……
提到阳子,我顿时来了兴趣,忙附和说:对对对,我觉的那个阳子太奇怪了,赵叔叔,前天晚上没看到,他一把将他表哥腿下楼梯,力气好大。
赵叔叔没急着回答我的话,缓了会说:阳子这个娃的确有点奇怪,力气比普通年龄的孩子大很多,而且……听杨兄弟说,每次他家里发生事情,总会有阳子在。
我点点头说:对,还有他的眼睛……赵叔叔,你有没有留意过?是不是很明亮,看起来就像……就像……我脑海飞速转过所记得的形容词,或者任何一个能代替的词语,可是终究没想出来,反而是赵叔叔替我说道:像夜里猫的眼睛?
对,就是,像猫的眼睛一样,看着就让人害怕!我越说越兴起,反正睡不着,干脆想着将枕头垫高一些,背靠在墙上坐起来,然而我才刚转身,突然见眼前一双绿色的眼睛,我吓得一阵激灵,忍不住‘啊……’一声大叫出来。
其实猫的眼睛在反光时会出现一些很美丽的颜色,比如绿色,但是那个时候的我不知道,我以为看到了什么恐怕的东西,尤其刚刚还在和赵叔叔讨论阳子眼睛的问题。
赵叔叔在听到我的叫声之后忙将一旁的灯打开,眼前哪里有什么绿眼睛,一切倒像是我的错觉,可是我却感觉刚刚的眼神如此真实,仿佛我一伸手就能碰到。
这一夜被我这么一闹腾,我和赵叔叔更加没了睡意,于是干脆起床到院子了溜达,年底的天气,用一个天寒地冻形容简直太贴切不过,一走出门我就后悔怎么没将被子一起裹出来。
这个村子的夜晚很宁静,连畜生的声音也听不见。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和赵叔叔的动静太大,躲在远处睡觉的杨平家的狗吠了两声冲我们跑了过来,赵叔叔对他打了两个响指,这狗立马趴下耳朵,崛起屁股猛摇尾巴。
这是条黄色的土狗,在农村很常见,在我和赵叔叔撑着煤油灯‘散步’时,它竟一直乖乖地跟在我们身后。
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为何我会和赵叔叔半夜爬来溜达,当我二人缓缓走在田间时,那条跟着我们的大黄狗不止怎么的回事,开始不停地大叫,并且朝一个方向跑过去。
我和赵叔叔吓一跳,连忙打了五六个响指,狗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疾驰而去,边跑还‘旺旺’大叫。我们忙跟着追过去,在一片竹林前停了下来,因为大黄狗正对着竹林狂吠,一边叫还一边探头探脑地往竹林里去,可是不到两秒的时间又突然夹着尾巴跑了出来,嘴里发出‘呜呜……’小声的哽咽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完全没了方才勇猛的雄风。
冬日没有太阳,星星也是寥寥几颗,我和赵叔叔唯一的照明工具,就是他手中的那盏发着微弱光芒的煤油灯,赵叔叔对我说了一句‘你在外头呆着’,拧着煤油灯往竹林里去。
虽然我知道赵叔叔让我呆在外边是为我好,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跟上去。
冬天的竹林落叶较多,踩在上面发出一阵一阵‘哗哗’的声响,有一种像是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声音的感觉。借着昏暗的煤油灯灯光,我睁大眼睛来来回回在目光能及的地方仔仔细细检查,但并没有发现什么令人恐慌的东西。
我拽着赵叔叔的衣裳,小心翼翼地问:赵叔叔,这个竹林里好像没什么啊,刚刚那条狗在鬼叫啥子?
我也不知道,狗是很有灵性的动物,它能看到我们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赵叔叔说,一只手提着煤油灯,另一只手分开垂下来的竹枝。我二人一深一浅走进竹林,然而就像我刚刚说的,竹林里除了枯黄的竹叶,什么都没有。
068章 不祥之人
大晚上的根本看不清楚,我们先回去算了,明天一早再过来看嘛!我拉了拉赵叔叔的衣服,有些害怕的说。正好起了一阵风,吹在身上叫人忍不住缩脖子,赵叔叔手上的煤油灯也一阵闪烁,刚准备用手遮挡的时候,煤油灯竟轻轻‘扑’一声,熄灭了。
眼前顿时的黑暗让人心中不安,我使劲拽着赵叔叔的一角,小声催促:赵叔叔,我们先回去了嘛!
走,回去!赵叔叔沉着声音说,说完拽着我的手腕大步朝竹林外走去,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明显感觉赵叔叔走出竹林时有些慌张,连那句‘回去’也说得很急促,当我渐渐适应了黑暗之后,我曾回头朝竹林里望了一样,那么淡淡地看一下,差点让我吓得尿裤子,因为就在我们刚刚站着的地方,赫然出现一团火焰,是的,我没看错,的确是一堆火,虽然不大,但足够令我记忆深刻。
回到到杨平家后,赵叔叔快速点了三张黄纸轻轻在我身上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熏了熏,这是一种辟邪的办法,以前奶奶每次带我出门帮人看病,回家之后总会用这个办法帮熏一熏,除了辟邪,还可以驱晦气。
这一晚过得让人胆战心惊,哆哆嗦嗦地在被子里裹了一晚,到第二天一早醒来时,赵叔叔突然告诉我一个消息:他要离开一趟,但是我继续留在杨平家。
我对昨晚的事还心有余悸,直说要跟赵叔叔一起,赵叔叔脸色沉重,他告诉我,他其实是去请人,因为他知道这次的事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必须要找一个帮手,然而进出村子的路难行,带上我更加不方便。电子书完结下载赵叔叔答应我,最快一天,最慢三天之类必定回来。
我以前从没见过赵叔叔用这种表情跟我说过话,我隐约知道这次的事情不简单,于是也不敢再造次,乖乖地答应。之后赵叔叔交给我一个小包,里面是赵叔叔常用的红绳和米。赵叔叔告诉我,在他离开的这几天,让我帮忙看着耿大爷,尤其是绑在他床四周的红绳,不能断。若是不小心断了一定要快一点接上。除此之外,赵叔叔还告诫我,千万别和阳子单独在一起。
我点头,对赵叔叔的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临走时赵叔叔千叮咛万嘱咐杨平要好好看着我,并且让我晚上去杨平大哥家中睡,他家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就是那个被阳子推下楼梯的男孩,几天过去了,他额头上还绑着布,伤口估计再过几月才能好起来。
赵叔叔离开之后,我始终谨记他的话,白天守着耿大爷,晚上在阳子大堂哥家过夜。杨平一家人敬重赵叔叔,从而将这份尊重转接到我身上,每顿饭都不停往我碗里夹菜,可是每次我都会觉得我好意思,因为我总觉得阳子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在赵叔叔离开的第二天下午,我坐在耿大爷家的堂屋里无聊地打瞌睡,不多时门外传来有人喊‘王天易’的声音,我抬头发现是阳子的大表哥,暂且叫他虎子吧。(..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虎子身后跟着一群小朋友,大多是他的堂弟妹们。
虎子头上顶着伤,心情看起来不错,一边朝我跑,一边冲我挥手。我原本一个人无聊得快发霉,突然看到这么一群人向我冲来,除了喜出望外,还有小小的感动,没想到这虎子还挺够义气的,知道我一个人不好玩,特意来陪我。
然而当虎子一群人走到我身边时,我才知道我会错了意,他们不是来陪我,而是找我一起去烧竹筒肉的。
不知道大家是否知道竹筒肉,一般由竹、肉和糯米等烧纸而成,在川南地区也算是特色美食。不过流行于我们小孩子之间的竹筒肉比较没有讲究,一根带结的竹筒洗干净,简单调料,盐,有时候条件好一点可以加一点酱油和醋,再是肉、米、菜,比如冬季的豌豆尖,蒜苗、红薯等等,我们那会但凡能吃的都可以装进竹筒里,甚至我有次装过饼干在里边烤,不过因为一起考的还有蔬菜,熟了之后蔬菜出水,饼干直接成浆糊装,又甜又咸,很难吃。
走,王天易,烧竹筒肉,竹筒子我都准备好了!虎子一脸兴奋地对我说。
我心里的喜悦一瞬间转为极度失望,无奈地说:我还要看着耿大爷,我答应过赵叔叔的。
虎子将脑袋探进耿大爷房间望望,说:有啥子好看的嘛,他都这幅鬼样子十几二十天了,要出事早就出事了。放心,肯定不会出啥子事的,相信我!
我虽然很不舍,但还是很坚定地拒绝虎子的邀请:算了,我不去了,你们去嘛!回头你们烧好了给我留点嘛……
虎子估计看我真不能离开,眼睛转了转了,想了个注意:要不然这样嘛,我们去那边那个竹林烧,反正耿大爷房间的这扇窗正好对着竹林,要是有啥事,我们在那边也能看见。
我顺着虎子伸手给我指的一个方向看过去,窗户对着的就是阳子出生那个斜坡上的竹林。
我老汉说了,赵叔叔不在的这几天,要多跟你一起耍。那边那个竹林里这边近,一会就跑过来了,要是有啥子事,我们帮你。行了,走嘛,一会就烧好了。虎子说。
他身后的几个小堂弟妹也跟着附和:走嘛,王天易哥哥,虎哥哥弄的竹筒肉最好吃了……
小孩子对玩耍很少有能抗拒的,况且玩过之后还有吃的,几番话下来我已经有些心动,我走回耿大爷房间认真检查了一遍,看红绳都好好的绑在床边上,这才跟着虎子出门,一路上心中都有些担心,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不会向着我们期望,又或者害怕的路径,而是出其不意,在我们从未预想到过的事情上劈出一道锋利的口子,叫人防不胜防。
这次的事情就是这样,在我们一群人兴高采烈地烧着竹筒肉,闻着那令人垂涎的香味却又得吃时,我们面前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阳子!
按理说一个一岁半的孩子肯定连路也走不稳,可是他却在没有任何人的陪伴下走到了我们身边,还一脸渴望地盯着竹筒肉。
除了上次阳子将虎子退下楼梯,我不知道他还曾做过多少让虎子等人深恶痛绝的事,我所看到的是当阳子出现在我们视线之内后,虎子立马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阳子大声吼:你来干啥子?走开,回去!
其他堂弟妹也跟上去,指手画脚地叫他走,别在我们面前出现。
阳子年龄小,只怕是听不太懂虎子等人的话,只是一味地盯着竹筒肉,并且踩着小步朝竹筒肉的方向走了过去。
虎子两步跳到阳子面前,加大声音说:喂,你没听到啊,我喊你走,这些竹筒肉都是我的,没你的份,走,回你自己的家去。说完朝阳子的肩膀上轻轻推了推。
阳子个子小,被这么一推不自觉向后趔趄了一步,险些摔倒。
小孩子起争执是常有的事,但是我从没见过像阳子这样的孩子,被推了一把之后他没有任何的哭闹,也不回嘴,而是用眼睛盯着虎子,那眼神似乎全是怨恨。
我忙上去拉了拉虎子的衣袖,当和事佬说:算了,他一个小娃也吃不了多少东西,等他留下来算了。
虎子不同意,指着阳子对我说:你是外地人,你不晓得他有多可恶,我们村的人,无论谁和他扯上关系都会倒霉,你看我的额头,就是他害的,到现在都还痛的很。村里头的人都说他是不详的人,没人愿意跟他玩。
旁边另一个小伙伴撩起衣袖,愤愤地说:我手背上的伤口也是他咬的,他就像条狗一样,咬着就不松口,把我手背上的肉都咬了好大一块下来。
有人起了头,几个小朋友纷纷将自己最近遇上的奇怪事情,以及受到的伤害通通说出来,说来也奇怪,竟然每一件都与阳子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看来阳子是不祥之人,这一观点不是空穴来风。
069章 杀人
大家执意赶走阳子,我做为一个外村人,自然没有再挽留的理由,况且赵叔叔在离开时曾叮嘱过我不要与阳子接触过密,加上我本身对阳子那双深邃的眼神有些恐慌,于是也不再说什么。
虎子是我们一群人中年龄最大的,也是相当于是最有权威的,手臂一挥手,对几个堂弟妹说一句‘把阳子赶走’,一群听命忙蜂拥而上,将这个仅有一岁半的孩子推着连连后退。
有句话叫打狗看主人,当然,我不是说阳子是狗,这只是一个比喻,假如现在阳子的父母在这,虎子一群人绝对不会也不敢如此张狂地对阳子,当然也就不可能引来接下来发生的一些列令人追悔莫及的事情。
阳子被人推出好远,但他依然倔强地不哭不闹,犀利的眼神来回来在几个伙伴身上打转,直到后脚跟绊到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整个人一屁股朝地上摔了下去,我想上去扶他,但被虎子拦住,他对我说:你别过去,谁对他他,谁准倒霉。说完凑到我耳边,一脸嫌恶地说:你知道我奶奶是怎么去世的吗?
我不解地摇摇头,记忆里杨平好像说过他们回家时阳子奶奶躺在院子里,头上全是血,而阳子坐在一边玩一把锄头,锄头上也有血迹。
虎子继续说:有人看到奶奶死之前阳子从猪圈里把一把锄头拖出来,放在院子里,我奶奶就是摔在锄头上才死了的。就是阳子害死我奶奶的,亏奶奶在世的时候那么疼他。txt小说下载
先不说这样的事是怎么传出来的,单单阳子那会做为一个十五六个月大的孩子,他是否能拖动一把锄头?不过我没问出这样的疑惑,就算问了,估计也得不到什么答案。
再看阳子时,他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从下往上仰视着所有的孩子,突然像是疯了一样,随手抓住他身边一个六七岁的女孩,朝她的大腿就是重重一口咬下去,女孩吓得当场哭了出来。
从阳子伸手到咬上女孩大腿的整个动作,我看得清清楚楚,根本不是一个才一岁半孩子该有的娴熟,还有他的眼神,似乎散发出一种冰冷的寒意,让人退避三舍。
小女孩的哭声越来越大,我们这群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围了上去,想将二人分开,可是阳子的嘴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隔着厚厚的棉裤,我竟然看到有少许的血浸湿布料渗出来,可想而知阳子下口用了多大的力道。
事情到这一步,大家都会以为很糟糕了吧,可是这和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
年关时节,尽管村里有不少的怪事发生,但这些无法阻止人们心中的喜悦,各家各户都在张罗着准备年货,所以就算小女孩哭声很凄惨,也没能引来大人的注意,只听附近一家人家传来一声大喝:哪家的娃在后头竹林哭?之后没了音响。
我们一群人七手八脚,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小女孩从阳子嘴里解救出来,我准备说将阳子和小女孩通通送回家,可是虎子不同意,他一只手拧着阳子的后衣领,满是愤怒的低骂:这个小畜生这么喜欢咬人,今天我就让他咬个够。电子书完结下载
我不知道虎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很快就明白了,因为他两只手分别拧着阳子后背上的衣服,朝竹林深处走去,我想拦也没拦住,只能紧跟着进去,心里隐约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却又不知道这种感觉原自哪里。
这片竹林很大,尤其走进去之后更觉自己太渺小,我跟着虎子走了大概一分多钟才停下来。我们的正面有是一株很茂盛的植物,虽是冬天,植物仍有绿叶,枝条向上长一部分后向下垂,像柳树,却没有很粗的枝干。这棵树正好可以将我们几个人的身影完全挡住。
虎子看起来很生气,一把将阳子仍在地上,从地上捡起一根竹条指着阳子大喝:阳子,我就问你一句,以后你还咬不咬人?
阳子依旧不哭,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看着虎子,不说话。
虎子恐怕是被阳子的表情震怒,狠狠抽了阳子一棒。
也不知道是这一棒真打疼了他,还是阳子知道了怕,竟‘哇’一声大哭起来,这一哭吓坏了众人,要知道他的哭声比一般孩子不知道要洪亮多少倍。
虎子见他哭了,有片刻的犹豫,作势又要上去打,我忙拉住他的手,劝说:行了,他还这么小,估计都听不懂我们在说啥子。算了,赶紧把他送回去,要是让杨平叔叔知道了,肯定要揍我们。
虎子脸色一沉,用棍子指着阳子说:哭哭哭……不准哭,再哭信不信我还打你?
阳子哪里肯听,依旧大声的哭,一边哭还一边往那棵茂盛的长刺的植物边上慢慢地爬,我当时的注意里完全在劝说虎子身上,也没去注意有刺植物的另一边是什么情况,更没有去想阳子会什么会往那边爬,然而当我回神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不了的悲剧在我眼前发生。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我拽着虎子的手臂,劝他把阳子送回家,但虎子正在气头上,一边告诉我说他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阳子,叫他以后不敢再随便咬人,一边继续用竹棍子恐吓阳子,而阳子则哭着爬向有刺植物。
整个过程并没有什么,只是到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阳子在距离那株有刺植物只剩一二十厘米的距离时突然不哭了,还缓缓地站了起来,用眼睛瞪着虎子。
阳子突来的变化,让我有些吃惊,可虎子并没觉得有什么,反而大骂:你哭啊,继续哭啊,你哭得再大声你妈老汉也听不见。阳子我跟你说,我忍你很久了,今天就是要好好教训你,别以为你长了几颗小门牙,逮什么都能咬。说完用手里的竹棍子去戳阳子的嘴巴,几下下来,我看阳子白皙的脸蛋上已被枯竹枝划出几条红色的印子。
阳子并不恼,也不动,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直事情发生之后我才恍然大悟,恐怕那时的阳子是在等待,等待找准时机将虎子一击毙命吧?
没错,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算我是亲眼目击也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我完全想不到一个一岁半的孩子竟然能做出这样令人意想不到的的事情。
虎子因为在气头上,根本没去在意异样的阳子,反而是阳子的不反抗更加激起了他心中的怒气。
虎子眼睛环顾四周一遍之后,最后锁定在那住有刺植物身上,干脆扔掉手上的竹棍子,快步走了过去。
我想那个时候的虎子一定是想去折一条有刺的藤条继续教训阳子,可是阳子根本不给他机会,就在虎子背对阳子而面对有刺植物时,阳子突然朝虎子冲了过去,头重重撞在虎子的屁股上。
虎子重心不稳,整个人不自觉朝植物扑了过去,与此同时他的双手用力向后扬了扬,怕是想抓住什么,无奈他的身边只有那株植物,还是有刺的,一碰上去立刻就传来一阵撕裂的尖叫,我想上去拉他,但为时已晚。我还没靠近他的身体,已见他跌下丛林。
然而相比这株植物,还有更恐怖的事情在后头,在草丛的另一端是一个至少十几米的高坡,因为被植物遮住,之前我竟然没有发现。植物正好长在斜坡的边缘上,越过植物必然滚下斜坡。
植物枝条很软,承受不住虎子的体重,短短几秒之后,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尖叫,虎子消失不见,留在眼前只有被破出一个洞的植物藤条。
在斜坡底找到虎子时,他已经没有了呼吸,脸上和手臂上都是被植物刮出的红色印子,一条条很刺眼。我是第一次看到摔死的人,脸上除了那些被植物刮伤的伤口,还有一些更醒目的血淋淋的口子,想必是从斜坡上滚下来时被石头划的,身上穿的衣裳也变得乱七八糟,破破烂烂。
070章 石老头
虎子刚刚还和我有说有笑,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变成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这让我有些接受不了,然而在我看向阳子时,他却在大哭,而且是那种像是受了惊吓后的哭泣声,和方才冰冷的表情简直判若两人。
因为其他几个小伙伴在小女孩被咬伤之后便带女孩回了家,没有跟上来,所以意外发生的时候,在场的只有我、阳子和虎子三人,事后几个大人有追问我过虎子死的过程,当时的我傻兮兮的竟然果真将经过简单讲述了一遍,可是大人们听完之后,通通给了我一个完全不相信的表情,尤其是阳子的母亲,当即抱着还在哭的阳子快速向我靠近两步,带着颤音大声质问:王天易,你别乱说,我家阳子才一岁半,他怎么可能把虎子推下山?
是啊,我也想知道那么小的孩子为什么就有那么重的心机,在大人面前像个小孩子一样正常说话哭闹,可是当面对我们这些小伙伴是却又像变了个人,歹毒地杀害自己的堂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大人们不相信我的话,估计还会怀疑是我将虎子推下斜坡,故意嫁祸给阳子,毕竟我是外乡人,他们对我根本不了解,恐碍于赵叔叔临走前的吩咐,他们并没有对我怎么样,只叫我不准到处乱跑,一定意义上就是限制了我的自由,不过无所谓,反正我也没地方可去,而且虎子的死,确实叫我心里一阵发凉,我有些害怕呆在这个村子,感觉像是一头猛兽,随时有可能将一个人吞没。小说txt下载
当天晚上,这个村子被一阵浓烈的悲伤气愤所笼罩,我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一个人坐在耿大爷家的大门口,望着远处虎子的家,那里灯火阑珊,人进人出,不时还有一阵阵悲切的哀号声传来。
赵叔叔也是在那一晚回来的,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老头,老头看起来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穿的中山装,看起来非常严肃,赵叔叔告诉我,这个人姓石。我一直觉得他的姓很贴切,他的性格就跟石头一样硬,当面我亲切地叫他石爷爷,背地里却偷偷叫他石老头。
对于虎子的死,赵叔叔感到很意外,当然,他和村里的那些大人不一样,赵叔叔他相信我,相信虎子的死和阳子有关。
赵叔叔先带石老头在耿大爷的房间里看了看,没说什么,之后辗转去到虎子家。
虎子早夭,又是死在外头,所以在他家院子外头搭了个小帐篷,暂时停放虎子的尸体。我跟着赵叔叔进去看时,只看到一张类似床单一样的白布盖在尸体上,尸体下是一扇木头门。
这是家乡的规矩,有人突然去世,若是没有棺材,可以拆家里的门暂时放尸体用。
村里的人一看到赵叔叔,顿时像见到了救星,纷纷围了过来,尤其虎子的爹妈,更是对赵叔叔下跪,哭着请赵叔叔帮忙,让虎子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一点。
赵叔叔不是阎罗王,这样的事,就算求恐怕也求不来,但赵叔叔表面上做得过去,不停点头应和,说着诸如‘你们放心,我一定我想办法的,你们别难过……’等等安慰的话。txt全集下载
当然,我和赵叔叔得到的待遇完全不一样,他们每个人看到我都是一副我借了他们米,却还了他们糠的表情,如果不是看在赵叔叔的面子上,恐怕早撒丫子赶我滚蛋了。这样也好,他们不理我,我倒乐得清闲,一个人四处闲逛,竟遇上了同样在闲逛的石老头,只是他的‘闲逛’和我不一样,他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神情凝重地盯着一个方向,那个方向就是虎子葬身那片竹林的方向。
刚开始我不知道石老头的脾气,对他少不了有些好奇,于是凑上去讨好地问:石爷爷,你这是在看什么啊?
石老头并不搭理我,继续迈着小碎步前进。
我不甘心,再问:石爷爷,你和赵叔叔是怎么认识的啊,你们什么关系啊?你住哪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等等一系列问题忍不住脱口而出,但是还没有等到我将盘旋在心里的所有问题问出口,石老头已变了脸色,冷冷瞪着我喝道:小娃子家家的(即小孩子的意思),问那么干嘛,走开,别妨碍我做事!
我吓得一阵哆嗦,忙后退一步,第一次感觉到石老头的恐怖,就这么一句简短的话就让我毛骨悚然,比那些阴魂可怕多了。
和石老头的第一次接触只让我体会到了他的凶狠,到第二天才真正见识到他的本事,因为第二天,赵叔叔和石老头在我的眼前救活了耿大爷。
不过眨眼的功夫,我们到杨平的村子已经有五天,那日已经是农历的腊月二十五,也就是再出五天就是新年。
家乡的习俗是,春节若是家中停放尸体,会触动霉头,接下来一年、两年,甚至一辈子家里都会倒霉,所以虎子父母找了块地,草草挖了个坑将虎子的尸身埋掉。
与此同时,赵叔叔和石头老也显得紧张起来,同样的,我们必须在年前将村子里的所有事情解决妥帖,如若不然,一定会影响到来年的运势。这是石头老土说的,他注重规矩,也就是俗话说的古板,凡事讲究按规矩和章程办事。
赵叔叔和石头老最先的决定还是从耿大爷入手,他们相信,只要救活了他,很多事就会迎刃而解,不过在此之前,赵叔叔先做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用红绳,绑了一颗狗牙挂在阳子的脖子上,并嘱咐杨平看着,不能叫阳子把狗牙取下来。
,是日下午,石头老在耿大爷的大门和窗户上各挂上两只很小巧的铃铛,又在房间门口放上一个装水的碗,碗上面摆上一双木头筷子,筷子与门槛呈‘十’字形,而赵叔叔则在耿大爷的床下点上一盏煤油灯,并撤掉绑在床上的红绳,最后将耿大爷的上半身扶起来,用绳子固定,相当于是让他坐在床上。
下午四点过后,随着大门口一阵微弱的铃铛声传来,躺在床上的耿大爷又出现之前嘟嘴的症状,同时,床底下的煤油灯开始变暗,并慢慢趋于熄灭。
石老头见状快速将放在耿大爷房间门槛上的‘十’字形换了个方向。原来两只筷子分别是垂直和平行门槛的,换了之后则是与门槛分别呈四十五度的角,两只筷子所形成的九十度夹角一个向着堂屋的方向,另一个面向院子。赵叔叔后来告诉我,其实这是种迷惑阴魂的法子,将他们暂时封锁在耿大爷的家中出不去。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常用这样的方法来做事。
说到用筷子将阴魂锁在家中,那就说明耿大爷房间里真的有鬼,这不免让我的心为止一颤,要说赵叔叔离开的这两天,我可以说是天天都待在耿大爷家中,这也难怪赵叔叔临走之前要给我一把米了,以防万一了。恐怕赵叔叔早就看出了耿大爷的端倪,苦于自己一个人没法完成,所以去找石老头这个帮手回来。
言归正传,在石老头换筷子方向的时候,赵叔叔准备了一张不大的红布,轻轻盖在耿大爷的脸上。这时候石老头也走了过来,和赵叔叔点了点头,赵叔叔双手盖在耿大爷的脸上,而是老头从包里抽出一根二三十厘米长的绳子不停地抽打耿大爷的后背,且力气之大,像是古代狱卒在拷打死刑犯。
约莫三四分钟之后,我似乎听到了一声女子的凄婉叫声,随着是老头又是两鞭子的抽打,赵叔叔双手一收,将红布收拢,同时将一根红绳牢牢捆在红布上。
再看耿大爷时,他的面容似乎憔悴了几分,尤其嘴唇泛白,远远没了之前的红润,我正想问点什么,但赵叔叔根本不给我机会,顺手将红布交到我手中,吩咐一句‘易娃子,拿好’,和耿大爷一起走出门去。
071章 毒咒
我通过房间的窗户望出去,见石老头手里拿着个罗盘,不停在耿大爷的院子里转圈,而赵叔叔则从耿大爷的厨房里扛出一把锄头来,站在远处静静等候。.info
耿大爷家的院子里各种着一颗不大的梨树和樱桃树,最终石老头在梨树下停了下来,用脚蹬了蹬地面,沉声说:就是这个地方!
我一时没太明白石老头这句话的意思,只看到赵叔叔快速走了过去,朝着石老头指的位置一锄一锄刨开泥土,不多会一个红布包显现出来。
赵叔叔惊讶地说了一句:找到了!
我顿时来了兴趣,跟着跑了出去,然而在我走出大门时,远远看到阳子母亲的身影在竹林里闪了一下,因为速度太快,我没看清楚,只觉得身形像阳子的母亲,却未瞧见她的脸的。我没在意,继续往赵叔叔的方向而去。
耿大爷的院子和普通农家院子没什么区别,不过是用大石板堆砌的。梨树和桃树分别在大门正对的两边,我走近的时候赵叔叔和石老头已经将红布打开,我才望了一眼,就觉得无比恶心。
如果我没看错,里面包着的是一只死狗,时间应该不长,最多不超过一个月,因为尸体还没有完全腐化。空气里很快被这具尸体熏得奇丑无比,那是比一般死尸更臭上几倍十几倍的味道。
耿大爷为什么要在自己院子里埋上一只死狗?我捏着鼻子小声问。
赵叔叔摇摇头表示不知,石老头则捡了跟棍子在尸体上来回不停地翻,我不知道他在找什么,只觉得他每翻动一次尸体,空气里的臭味就更明显一分。我很想问石老头在找什么,但是我怕他像昨晚一样吼我,所以干脆后退两步,远远地看着。心里不停地翻滚这一句话:石老头真是个变态,将然对一只死去多日的狗都这么有兴趣!
事实证明,石老头做事有他自己的分寸,就算我以为他是变态他在瞎搞,但他依然一手捂着鼻子,一手不停的翻那具尸体,表情出奇地认真。在近十来分钟之后,他终于有所突破,那是一个用塑料袋子包着的小包,打开之后我们看到了一些细小的指甲,还有头发。
这些东西实在死狗的肚子里找到的,赵叔叔和石老头看到之时,二人同时变了脸色。
我当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后来赵叔叔告诉我,这其实是一种咒,用人的毛发和指甲做的咒,轻者让人昏迷不醒,重者可以直接要了人的命,不用想这些毛发和指甲定是出自于耿大爷的。
这样一个小村庄,没有神棍神婆,没有阴阳师,更没有茅山道士,不知道是什么人能下如此重的咒,分明是要置耿大爷于死地。
到底是什么人要这么做?
很显然,赵叔叔和石老头也跟我有同样的疑问,但是他们并不过多追究,找了个地方挖个坑,将狗的尸体、指甲、毛发,和先前赵叔叔用红绳捆住的红布一起放在里边,又加上些干柴火一起烧,噼里啪啦烧了近半个小时,直到空气里的腐臭味被尘烟的味道覆盖之后,用泥土将坑埋起来,再使劲剁平。热门小说网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完全暗下来,赵叔叔用纸钱和米化了碗水给耿大爷喝下,然后大吼一声,并用一根桃木枝重重敲在他的后脖颈上。说来也怪,耿大爷竟慢悠悠地转醒。
耿大爷的苏醒,无疑给这个充满悲剧甚至绝望的村子带来了一线生机,尽管之前杨平曾告诉过我们耿大爷有多么不受村子中人的喜欢,但大家还是为他高兴,除了一个人,那就是阳子的母亲。
这个村子较小,但人很热情,第二天当大家都知道耿大爷醒过来之后,纷纷带着家里的一些年货过来看望,同样,杨平一家也在,只是阳子母亲从一进门开始就显得很拘谨,似乎对耿大爷的苏醒没什么喜悦之情,一直一副很忧心的模样。
那天中午在杨平家中吃饭时,不知道赵叔叔是有意还是无心,将耿大爷被人下了咒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说那个下咒之人简直丧心病狂,若是查出来是何人所做,定要将他带去派出所判刑。
那个时候坐牢简直是一家人的耻辱,恐怕没有谁愿意和派出所扯上任何的关系。
当时阳子母亲原本端着碗烫从厨房走进来,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这句话,手上一滑,烫竟然落地,倒得满地都是。这般打翻还不够,在接下来的一顿饭她也吃得心不在焉,无论谁和她说话,她都会好一阵子才反映过来,尤其每当一提到‘耿大爷’三个字,更是令她惊慌失措。
这样的状况,就算是我这个小孩子也看出了端倪,何况赵叔叔那般老奸巨猾的人。
在赵叔叔和石老头的一番旁敲侧击与‘严刑拷问’之下,阳子母亲终于忍不住苦出声来,将之前做过的事和盘托出:原来耿大爷的咒,的确是她下的。
事情的原委原是如此:自从阳子出生后,耿大爷频频找麻烦,很多次都闯进他家,要强行带阳子走。
阳子母亲回忆说,耿大爷一直说阳子是纯阴命,生在害人的时间段,他一出生就注定是个祸害,这样的人留不得,必须赶出村子去,不然整个村子必将被闹得鸡犬不宁。虽然后来的事实证明了耿大爷说的话,可做为阳子的母亲,她怎忍心将自己怀胎十月的孩子送走,恐怕这是任何一个做为母亲的人都无法容忍的吧。
两个月以前,阳子的奶奶意外身亡,这件事给村里的人敲了一记警钟,在耿大爷的再三蛊惑下,大家开始相信阳子是害人精,并且有意无意地说要把阳子赶走。
大约一个半月以前,有一日中午,杨平一家正在吃午饭,耿大爷突然拿着菜刀冲了进来中,强行将阳子带走。这次闹得最严重,在拉扯间,阳子母亲的手背被菜刀割出好长一条口子,血流了一地,最后杨平实在受不了,将耿大爷打了一顿,并把阳子抢了回来。
这件事后,阳子母亲常常从梦中惊醒,每一次梦里都是阳子独自一人在深山里走,边走还边哭这喊‘妈妈’,并质问她为什么不带他回家。
女人的心是水做的,有时却又是泥做的,两者一混合就成了水泥。
在孩子与耿大爷之间权衡,阳子母亲最终选择的自己的孩子,于是找了个阴阳先生,学会了那个咒的用法,先买了条黑狗,再偷偷取来耿大爷的指甲和头发用红绳包起来,用红布裹住,强行灌入黑狗的喉咙,最后残忍地用药毒死黑狗,同样用红布裹起来,趁夜色埋在耿大爷院子里的梨树下。
据阳子母亲说,这件事是她一个人偷偷做的,为了任务完成得更顺利,她还瞒着杨平说她回娘家住几天,其实就是去准备这害人的玩意。她自己说,她只是想让耿大爷昏迷,不曾想害他的性命,所以在耿大爷卧病之后,她每日都会多准备一些吃的,叫杨平给耿大爷送去。
以上是阳子母亲自己的概述,在场之人一听之下,恐怕无不感慨最毒妇人心!尤其杨平,听完之后忍不住怒气,当着所有人的面重重给了阳子母亲一巴掌,怒骂她是‘毒妇’!
可是令我们没想到的是,阳子见自己的母亲被打,竟突然朝他父亲冲了过去,用他一贯冷漠的眼神望着杨平,那样子似乎在说:你若是再敢打我妈妈,我就跟你拼命!
我不由地惊出一身冷汗!
072章 唱戏的声音
杨平并不是暴躁的脾气,但无论任何一个做父亲的,恐怕都无法容忍自己的孩子用怨毒的目光盯着自己看吧?于是手高高扬起,作势要朝阳子打下去,好在赵叔叔及时拦住。小说免费下载
赵叔叔说先让阳子和他母亲在家里冷静冷静,我们去看看耿大爷。
杨平听完赵叔叔的话,立刻将阳子母子二人拉回房间,用锁锁住,房间里不停传来阳子母亲哭泣的声音,不知是在为现在的境遇难过,还是在为曾做过害人的事情忏悔。
经过一天的休养,耿大爷的精神好了很多,但是他的性格就和杨平说的一样,冷冰冰的不太爱搭理人,就算对赵叔叔和石老头这两个救命恩人,他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不过这些仅限与平常的客套话,当赵叔叔提到阳子时,他整个人明显一震,表情也变得很奇怪。
赵叔叔抓住耿大爷的这点细微变化,将杨平等人遣走,只留下我、石老头。
赵叔叔在耿大爷身边坐下,用着低沉的声音说:我们已经知道阳子的事情了,他命格属阴,不仅害人,也害己。
耿大爷听到这陡然抬头看赵叔叔,眼睛不住地闪烁。赵叔叔继续说:相信你也知道,村子里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几乎每一件都和阳子有关,而且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村里一个叫虎子的孩子没了,是阳子把他推下山摔死的。
耿大爷在听到虎子死的时候突然坐直了身子,带着沙哑的声音低喃:虎子死了?
赵叔叔点点头说:前两天死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小说网]
耿大爷低下头,像是叹了口气,惋惜地说:唉,可惜了,那么乖个娃,嘴巴又甜,以前无论在哪个地方看见我,都是一口一个‘耿爷爷耿爷爷’的叫。唉……
赵叔叔说:是啊,的确是很乖的一个娃,听说他出事那天他来看过你,问你为啥还不醒,还说给你带好吃的来。
当然,这些事情是赵叔叔编的,赵叔叔最擅长的就是读人心,从耿大爷的反映来看,他以前应该比较喜欢虎子,所以从这方面下手,更容易找出突破口。
果真耿大爷听后面容有些动容,低着头想了会又忍不住连叹好几声气,然后缓缓说:既然你们知道了,我就不瞒你们,我们这个村子有鬼。
这次换我们三个人大吃一惊,直直盯着耿大爷,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耿大爷指了指窗户的方向,说:就在那边那个竹林。就算说出来可能你们也不会相信。
我顺着耿大爷指的方向放出去,正好是阳子出生和虎子丧生的那片竹林。
赵叔叔说:耿老哥,有什么话你说,我们信你。
耿大爷说:村里头的人都以为我有病,其实他们不晓得,就那片竹林里有鬼。每天下午一到太阳下山那个时间,竹林里就会传来一阵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吓人得很。
所以每天到半下午你就回家,将房门锁紧,再不出去?赵叔叔问。
耿大爷点点头说:唉,我是不敢出去啊。.info你们没听过那些声音,简直就跟以前唱戏的声音一模一样,村子里头的其他人都听不到,就我一个人听得到。而且你们晓得不……说到这耿大爷突然降低声音,身子微微向前靠了靠,说:阳子那个娃出生的那天,树林里面也是敲锣打鼓的,那声音比平时不晓得大上好多倍。
我们对‘敲锣打鼓的声音’已经惊得不行,在听到耿大爷最后一句时更加不敢置信。
接下来我们花了三四个小时和耿大爷聊天,他对我们由最开始的冷淡,到后面慢慢变得娴熟,并且我发现他这个人其实外冷内热,聊到后来竟不住流泪,热泪盈眶地感谢赵叔叔和石老头救了他的命。
据耿大爷自己说,他自身没什么本事,也就是土农民一个,出生的时候母亲难产而死,在十几岁之后父亲以因为上山做农活摔断了腿。
耿大爷孝顺,从此开始每日照顾自己父亲的重担。
那时候耿大爷的家境并不殷实,在内照顾父亲,在外下地做农活,这严重影响了他的下半生,因为那时的农村与现在存在一个共同的问题:男多女少,所以根本没有一个姑娘愿意嫁过来伺候一个瘸了腿的老父亲。
如此一拖再拖,到耿大爷父亲去世时,耿大爷已经三十**岁,那个年龄的老光棍,更不会有姑娘愿意跟他。
这样的事在农村很常见,就算到了如今,家乡也有不少上了年纪却没有讨到媳妇的男子。这样的人,被称为‘五保户’,国家会给予一定的资金补助。
从耿大爷的整个谈话中,我们还得到了两个详细,其一是我和赵叔叔在阳子奶奶坟前找到的红绳和狗牙,据耿大爷自己说,那些都是他埋下的。
耿大爷不懂阴阳,只听当地人传说,若是凶死的人,容易变成厉鬼,他觉得是阳子害死了阳子奶奶,所以阳子奶奶的一定会变成厉鬼,回来找村子里的人报仇,所以才会自作聪明将驱邪的狗牙和红绳埋在坟边上。
可是他不知道,其实并不是每一个凶死的人的魂魄都会变成鬼,他的无知与莽撞还得阳子奶奶错过了投胎的最佳时间。
除此之外,耿大爷说他在昏迷的这段时间,每天都会看到一个女人来房间里找他。虽然最初他极尽反抗,但最终不得不沦陷。耿大爷光棍一辈子,从不曾和女人交欢过,如今老来遇上妙龄女子,时间久了,自然受不住那**裸的诱惑,这便能解释耿大爷每到下午就会嘟嘴的动作,原是与人亲嘴。
据耿大爷不太清楚的回忆说,每日来找他的那女子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岁,穿一件红衣裳,那衣裳和村里的女人不一样,衣服上面绣着花,胸与与屁股大,腰肢掐得跟柳条般,裙摆前边还开了一条岔,一直到大腿上。后来才知道,那应该是旗袍,二三十年代老上海女人穿的那种衣裳。
约莫在下午五六点时,赵叔叔提议去竹林里边看看,起初耿大爷不同意,后来在赵叔叔和石老头的再三保证下,他才同意前去。
傍晚的树林比平时确实阴森很多,林子里没有什么光线,比外边看起来暗了很多。
耿大爷刚出门时步伐还较为稳重,但越是靠近林,步子越放越慢,也越来越沉重,我轻轻拉了他的衣裳,小声问:耿爷爷,你是不是有听到什么声音了?
耿大爷根本不看我,眼光直愣愣盯着竹林,表情越来越难看,压着嗓子吞吞吐吐地说:有……有声音!还有……
除了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有什么声音吗?赵叔叔急着问。
还有……还有唱戏的声音。耿大爷说。
石老头手里拿着罗盘已最快的速度走进竹林,在林子里转了一大圈最后停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边上,眼光在竹林和罗盘上来回不停地转换。
此时的耿大爷已然停下脚步,丝毫不敢再前进,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惨白,我看他露在外头的手都微微在发抖。
赵叔叔走上前问:耿老哥,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还听到了什么?
耿大爷双眼直愣愣盯着石老头,颤颤巍巍地说:石老弟,就……就是那个地方……你是你站的那个地方,我感觉声音就是从那个地方发出来的。
耿大爷站的位置除了一块平滑的大石头,背后同样是一个足有两个人高的小斜坡,斜坡上种着庄家,一切看起来都和普通的土地一样,甚至我连一个坟包都没有看到,这样的地方为什么会有奇怪的声音传来?
赵叔叔显然和我有同样的想法,低低对我嘱咐一句‘好好看着耿爷爷’快步朝石老头走了过去,两人聚在一起商量了好久,并围着石头转了好几个圈,最终也没有得出什么结果。
073章 借尸还魂
我扶着耿大爷的手,明显感觉到他的手不停地在颤抖,没过一会,听他小声说:阳子就是在那个石板上出生的。
我注意力在赵叔叔二人身上,一时没太听清楚,忙问:耿爷爷,你刚说什么?
耿大爷双手捏成拳头,缓缓道:一年半以前,阳子他妈就是在那块石板上把阳子生下来的。
虽然之前听杨平说过阳子是在这个斜坡上出生的,但是那时我不知道具体的位置,现在知道不免有些吃惊,而且……此时赵叔叔和石老头一直不停地围着石板转,似乎在说那块石头一定有什么问题。
耿大爷继续小声嘀咕:阳子出生那天,这个地方的锣鼓声比平时大很多倍,而且那天给阳子妈接生的人里头有好几个我都没见过,后来我问过村里头的人,他们都说那天没有外村人来过。
所以耿大爷见到的那些接生的人,其实都不是人?
这句话是我自己想的,不过我估计这也是耿大爷的想法。因为耿大爷接下来说:阳子就是个鬼娃,肯定是那些脏东西借着他的胎气出生,真正的阳子恐怕早就死在他娘的肚子里了。
我突然觉得全身一阵颤栗,忙将手伸进兜里,里面放着早先赵叔叔给我的米。我顺势掏出一把放到耿大爷手中,学着赵叔叔的口气,强作镇定地说:耿爷爷,你拿着,要是他们敢过来就用这个洒他们。
我不知道当时耿大爷是怎样的一个心情,但是他接过我了递给他的米,而且紧紧握在了手里,我明显听到自己的心跳叮叮咚咚,很急促。
远处的赵叔叔和耿大爷已从那块大石板辗转到斜坡之上,赵叔叔更是将地上的泥土捡起来在放在鼻子下方嗅。不知不觉,天边夜色越渐阴暗,赵叔叔和耿大爷失望地走回我们身边,闷声问:耿兄弟,怎么样,声音还在不在?
耿大爷点点头:还有,不过比之前小声多了。
赵叔叔沉默了一会,问石老头: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石老头望着手里的罗盘说:我觉得问题应该处在石头那一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罗盘没什么反映。
赵叔叔说:我也这样觉得!
要不然把阳子带过来看看?我眼光在赵叔叔和石老头二人的脸上打转,并将自己心中所想说出来。赵叔叔听完有片刻的犹豫,然后摸了摸的脑袋,微微一笑,并未说话。
时间很快到第二天的中午,赵叔叔和石老头将村子里所有年轻力壮的男人聚在一起,又准备了大量的黄纸和香灰。吃过午饭之后,村里的每个男人都扛着一把锄头跟着石老头往竹林去。我知道,他们是被叫去挖那块大石板。而我和赵叔叔则留在杨平家中,处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这件事就是阳子。
赵叔叔和石老头采取了我的提议,决定将阳子带去竹林试试,不过在此之前,我们给阳子做了准备工作。
这次的行动,毫无疑问阳子是诱饵,首先我们必须保证好好地带他出门,就一样要完好无损他带回来,这是向他父母的交代。其次,也正好借这次机会抽一抽深埋在他身体中的劣根,耿大爷说的话不无道理,这大半年来发生在这个村子里的事,桩桩件件都和阳子脱不掉关系。
阳子似乎就像是一根导火线,将整个村子引入一个万丈深渊,里面漆黑一片,随时都有可能有未知的恐怖事情发生,叫人猝不及防。
因为耿大爷昏迷的事曝光,阳子母亲一直躲在房间里不肯见人,直到我们带走阳子时她才出门,才一天一夜的时间,她明显憔悴了不少,眼窝有些下陷,眼睛红红的,估计昨晚哭了一晚上。有时候人常常因为自己一时的冲动而做错事情,事后才追悔莫及,可是木已成舟,为时已晚,纵然再多的悔恨也无用。
不过好在耿大爷如今已醒过来,也并无生命危险,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只不过从今以后,杨子母亲是不敢正面面对耿大爷了。
在我们带走阳子的时候,阳子母亲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像是生离死别一样抱着阳子哭了好久,一旁的杨平看着不由地火气上涌,冲着他骂了好些话,最后在一群人的生拉活拽之下,才将阳子从她怀抢出来。出门时我看她跌坐在地上,双颊含泪地望着我们,那一脸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真让人心酸,谁叫他生了这样一个孩子!
我和赵叔叔是在石老头离开的一个小时之后才带着阳子到的竹林的。在此之前赵叔叔在阳子的眼睛上蒙了块黑布,又在他的眉心、人中和两只手的虎口,各滴了一滴鸡冠血,同时他两只手的手指被分别捆在一起。
虽然才一个小时的时间,竹林里的斜坡已和昨天完全不同,那块大石头被凿成好几块,丢到一边,留下一个不小的坑。石老头站在泥坑里,一手拿着罗盘,另一只手不停的指画,吩咐村里的那些人应该怎么做。我想过去看看,还没靠近便被石老头大声喝住:不准过来!
我吓得立马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看着这一群人不停地刨坑。
记得那个时候已经是已经是下午是三点过后赵叔叔叫我看着眼睛被蒙上的阳子,他则走向不远处的耿大爷,在他身边蹲下,小声和他说着什么,因为隔得太远我听不太清楚,只隐隐约约听到‘锣鼓’和‘唱戏’记得简单的字眼,估计又是在讨论耿大爷傍晚听到的奇怪声音。
时间慢慢溜走,坑越挖越深,石老头的表情却越来越难看。
在后来的一次无意间我曾听石老头提过,当他看着不停被刨出来的泥土之后,他就猜出,那里一定埋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只是不知道这东西埋得有多深。
一般情况下,农村的土地包括了并不深的暗褐色表土层,和部分风化的岩石。越往下挖,岩石的硬度越强。也就是说,只要动了土,一定会挖到岩石。可是那天挖了三四米,都不见丝毫的岩石,这不免叫人奇怪。而且越往下,罗盘指针的跳动越猛烈,连罗老头自己也忍不住暗暗吃惊。
远处铲子、锄头和人声此起彼伏,刚开始我身边的阳子还很安静,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变得不安分,最开始是嘴巴轻轻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但我不知道,到后来手指和身体也跟着动起来,尤其当听到有人大喊一句:石大叔,挖到了!
我还没明白这句‘挖到了’是什么意思,阳子已从我手中挣脱出去,不停朝石老头的方向跑。电子书下载txt免费下载全集完结
我一直没想清楚,明明赵叔叔用黑布将他的眼睛蒙起来了,为什么他似乎并不受影响,凹凸不平的山路也如履平地,一会的功夫已然立在洞口之上,周围的人无不惊奇地望着他,半响没回过神来。
赵叔叔是最先回过神来,忙冲阳子跑了过去,可是还是晚了一步,只见阳子一个纵身,毫不犹豫地一头栽进土坑里去了。这下周围的人不再是回不过神,而是愣住,个个脸上都写满了不可置信,片刻之后才是一阵哗然,大家蜂拥而上,团团将整个坑团团围住。
我身体较小,强行挤到最里边,待看清楚坑里的情况之后才稍微舒了口气。石老头靠着坑的壁半蹲着,双手紧紧抱着阳子。想必是刚刚阳子掉下去的时候,被他接在怀里。
我长吁一口气,自己拍着自己的胸口小声嘀咕: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然而世间总有这样的事情:当一个人绝望时,老天爷先给我一个希望,在我们暗暗窃喜只是却又将更加冷酷无情地将这盏希望只等熄灭,好比此时的阳子。当他跳下近五米高的坑时,我想大家一致的想法都是他这次完了,就算不死也是残废,但当我们看到他被石老头接住时,我们又高兴,因为他获救,可是接下来的要发生的事情,就是那个足够叫我们所有人陷入更深层次难过甚至恐慌是事情就是――阳子突然从石老头怀中脱离出去,一头重重撞在刚露出小半块的石板上。
这块石板就是刚刚有人大喊的‘挖到了’所代表的东西,那是一个石碑,据赵叔叔说,它至少在土里埋了好几十年,可是奇怪的是,村子里竟然没有一个人记得那块石碑。
算了,这是后话。话说石老头已经六十多岁,身子骨偏瘦,看起来虽然很精壮,但是内行人都知道,做他们这一行久了,就算外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缺憾,但身体身体内部也会比常人虚弱许多,如果两者都不占,那么他必克家人,赵叔叔就属于最后一类。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赵叔叔其实年轻时曾娶过一位妻子,而且还有一双儿女,大儿子不幸早夭,之后不多久,他老婆就带着小女儿跟人跑了,赵叔叔去过很多地方找,但很遗憾,大海捞针的事,若没有足够的好运,做太多都是徒劳,劳命又伤财。
至于石老头,他是属于第二类的,外在和家庭都还不错,但他身体太虚,走平路都会气喘吁吁。
在石老头吃力地抱着阳子,并且大家都默默看着他们二人时,阳子突然像是发了风一样照着石老头的脸上便抓了过去,同时张嘴咬石老头。
石老头肯定并未料阳子有此一招,想躲是躲不开的,脸上的吃痛让他手上的力道自然放松,阳子抓住这个机会挣脱出石老头的怀抱。也不知道是上天注定还是阳子命该如此,在他落地时时竟是头朝下,正巧撞在凸出很小半截的墓碑上,而且是墓碑上的棱角。
虽然年代久远,石碑有些腐化,但石头就是石头,人额头的硬度不可能与之匹敌,况且阳子是头先着的地。
说来也怪,来这个村子这么久,我似乎很少听到阳子哭,就算哭也是不同于小孩子的那种哭泣,就像当初阳子将虎子推下斜坡时,那种佯装无辜哭声。但是很奇怪,在阳子落地的时候,我竟然听到了他的哭声,是那种一岁半孩子正常的哭声,一边哭似乎还一边低声喊着不清晰的‘妈妈,妈妈’。
那时天色已经有些灰暗,我只看到阳子在地上翻了个身,之后哭声越来越小,等到大人们将他从坑里抱起来的时候,不仅哭泣声断了,连呼吸也断了。
换句话说就是,阳子死了!
我们经常在电视上看到有些寻死之人会用头去撞墙,尔后额头流出血,留下几句遗言之后一命呜呼。这样的死法我不清楚到底可不可行,但可以断定的是,如果人的头先着地,且撞击在坚硬且棱角分明的物体上,丧命的可能性会高出很多的。
阳子的尸体是被杨平抱回家的,当时我们走在最后,还没走进院子就听到阳子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怀胎十月,辛辛苦苦分娩,养到一岁半,不为人母,恐怕永远也无法了解其中的幸酸与痛楚。
那天晚上阳子母亲哭晕了好几次,每次醒过来看到阳子的尸体又忍不住泪流满面,到后来都变得有些神经质,抱着阳子的尸体不让我们靠近,说我们每个人都要害阳子,包括杨平也一样,每每要靠近一两步,便被阳子母亲大声喝止。
这般模样,谁瞧着都不忍伤心,好在除了阳子母亲,杨家其他人还算较为通情达理,他们并未有将阳子的死怪在石老头身上,尤其杨平,一边抹一把泪,还一边特豪气地说:我们人的生死早就是阎罗王计算好的。阳子他只有一岁半的命,跟我们任何人都没关系!
这样一个夜晚,整个村庄仿佛被一张巨大的网网住,每个人心情都不一样,半夜的时候我在杨平家的院子门口看到一道黑影,我以为是哪个小偷,于是找了跟棍子偷偷摸摸的走上前去。在农村,每年临近春节时,盗贼总是特别的猖狂,我们正常人家备年货,他们却偷年货,年年如是,不曾间断。
待我走近院子门口才看清楚是耿大爷,他一瞧见我忙用手擦了擦眼角,转身就要走。我忙叫住他:耿爷爷,是你么?
耿大爷听我的话,停了下来,小声说:是……是我,我来看一下,阳……阳子怎么样了?
我说:没气了!
耿大爷‘唉’一声深深叹了口气,对我说了一句: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进去嘛。说完朝他自己家的方向回去,虽然那个时候我还不太明白他当时是想表达怎样的一个意思,但如今想起来倒是能明白几分,就算耿大爷之前多么不喜欢阳子,如今他去了,耿大爷多少还是有些伤心,这就是人心,本性总是善良的。
阳子一死,他的过去做过的错事自然没有必要在追究,第二天找了个十字路口将他埋了,下葬的时候赵叔叔特意在他尸体边上放了个泥巴捏的娃娃,这个泥娃娃的手上绑了根红绳,赵叔叔说,这是他对阳子的祝福,希望他下辈子能投胎做一个正常的孩子。
埋掉阳子,我们继续回到那个叫阳子丧生的深坑,在大家的帮忙下,我们从地下挖出那个石碑。
该怎么去形容那块石碑呢?除了比一般墓碑大许多,似乎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无可厚非的,石碑上刻着字,因为腐朽得太严重,上边好多字已分辨不清,唯一可以判断的是,它一定是块墓碑,而且绝不只属于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因为上面明显写着个‘奠’字,下边跟着一长串人名,我们隐约认出其中一个名字――花红!
花红,一个听起来很俗气的名字,赵叔叔和石老头挨着村里的人一一问了个遍,却无一人听说过这个名字,这不免叫赵叔叔坏子墓碑上的名字是不是‘花红’二字。
不过虽然没打听出‘花红’是谁,我们倒是听到了另一个故事,是一个八十多岁姓王的老爷爷告诉我们的。
王爷爷说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村里里曾经来过一群人。
那时候村子比现在更加落后,平日别说外人,就是没见过的鸟也不曾在头顶飞过。不过那一年的夏天确实来了一群人,带头的是一个花甲老男人,领着一群人在村里转了一圈,最后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不分白昼黑夜地在斜坡上放上一块很大的石头。
这块石头是从最近的山上搬来的,放上去之后还特意叫人凿平,弄成四四方方的形状。竹林里那块被石老头叫人打烂的石头,就是当年那个花甲男人留下的,长年累月,石板边沿被磨损,早没了当年的轮廓。
王爷爷说,当年村里的人都花甲男人弄石头的事很好奇,个个都想看个究竟,但花甲老人不愿说出原委,在村子里的半个月时间,他们从来不叨扰村里的人,带来的所有人都睡在竹林中睡觉,同时也不准村民靠近他们,所以王爷爷也不知道在那半个月时间里,他们除了弄了一块石头,还做过什么。
在那个年代,土地还不是私人的,落后贫困的农村也没有地主,无非是某个人看上了哪个地方,开采开采便用作自己的土地。那个花甲男人进村送了每家每户一旦粮食,还有些很好的布料,所以村里的人自然也就不管他。
王爷爷回忆完后恍然大悟地说:说不定地里的墓碑就是当初那个男人叫人埋的。
王爷爷说的话不无道理,可是我们依然想不通六七十年前那群突如其来的人是谁,又是为何而来,埋石板和墓碑是什么意思,还是说为纪念谁?
不过不管怎样,赵叔叔和石老头找出了可能导致村里最近半年发生怪异事情的根源,并且阳子已死,我们也没有再留下来的道理,最后在石老头叫人将墓碑抬到一座高山上,用纸钱祭奠了一番,随后又化了四道符放在竹林里那个被村里人合伙挖出来的坑里,上面用家里常见的柴火烧后所成的灰铺上浅浅一层,最后将土埋上,一切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我们离开村子的那天是农历一九九零年的最后一天,村里的人不停对我们出言感谢,还送了许多东西,但是我们没收,以赵叔叔的话说:这次的事情,其实我们根本就没出什么力,反而阳子因我们而死,阳子母亲因为伤心过度,精神一直没有恢复,到我们离开的时候还迷迷糊糊,偶尔抱着一个枕头‘阳子阳子’的,看着着实让人难受。
毫无疑问,这个新年都让我过得没有滋味,而且新年过后,赵叔叔又接了一个单子,匆匆离开我家,我顿时更觉心里空落落的,整个寒假都提不上劲,觉得没有意思。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一两个月,直到有一天有个人找到了我奶奶。
我记得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是从城里来的,是从一个叫周越的男人嘴里听说我们家的地址,于是这才找上门来。她带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借尸还魂’,就像1949年发生在台湾,那名叫朱秀华身上的事!
那时候我对借尸还魂没有概念,但是我却记得一个叫周越的人!
074章 花红
我说过,一九九零年是奶奶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年,这一年奶奶已经走不动,她身体不好,最多是时候是躺在椅子上,有时候在院子里晒太阳,有时候则在房间里休息,那个时候,我发现她比以前更加疼我。txt小说免费下载
奶奶只要一听到脚步声就会问‘易娃子,是不是你回来了’等话,如果是我回答她,她会很高心地叫我到他身边去,给我一些她的小故事,若是回答她的是父母亲,奶奶就会小声嘀咕:怎么易娃子还不回来?
尽管如此,当那个年轻女人找到我们的时候,奶奶还是决定帮忙,但父亲不同意,奶奶说身体实在不好,经不起进城的颠簸。
可是奶奶脾气倔强,一旦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完成。僵持了整整一天,最终还是父亲妥协,到镇里找了辆车送我们进城。当然,父亲突然改变心意,同意让奶奶进城是有他的原因的,因为那天他去镇里给赵叔叔找了个电话,是赵叔叔同意奶奶进城的,而且还说他有安排,必然不会让奶奶受苦,父亲这才放了心。
进城的那天,我记得那天是星期五,我原本是要去学校上课的,不知道为何,奶奶偏要让我和她一起去城里,最后还让父亲去学校帮我请了假。
直到后来我才慢慢了解,奶奶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快不行了,她怕自己这次出去以后就回不来,所以才叫上这个她最疼爱的孙子,有我在她身边,她就算在外殡了天,也不至于太难过。手机txt小说
在去城里的路上,女人大致向我们说了一下她的情况。女人姓周,单名娴,她的父亲是一家工厂的老员工,大约在半个月前,掉进工厂的废水池中溺毙。因为当时是中午,工厂的其他工人都去吃饭,所以周娴父亲落水的时候,没有人发现,也是下午大家发现周娴父亲不在,各方找了一遍之后从废水池里将他的尸体捞出来。
当时已经是下午的四点多,距离中午已过去四个小时,所以周娴父亲当场就被认定为‘死亡’。
然而让人意料不到的是,当周娴父亲被送进火化炉时,殡仪馆的员工竟瞧见他的手在动,那员工当场吓得坐在了地上。想必当时大家的一致反映就是诈尸吧!
那时候的殡仪馆还不像现在这么完善,人被送进火化炉时家人还可以隔得远远地看,当周娴看到穿着寿衣的父亲动手指头,并且从铁板上坐起来时,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周娴父亲很快被送去医院,一系列的诊断之后,连医生也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之后周娴将父亲接回家,从那天开始,周娴父亲就变得非常怪,说着周娴完全听不懂的话,总是试图从家里逃出去,但去却不认识路,最后还得周娴去找他回来。
周娴说,她家里只有三口人,周娴父亲、母亲和她,自从他父亲淹死到从新醒过来之后,完全变了个人,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摔东西,还冲周娴母女二人嚷嚷。[热门小说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周娴母亲身体本来就不好,被这么一折腾直接卧病,到现在还起不来。
周娴向我们说这事的时候,她的表情是很悲痛的,她问奶奶是不是他父亲中了什么邪。
奶奶听着也是愁容满面,尽管奶奶见识得多,恐怕死人复活这样诡异的事情,她也是不曾见到过吧?
车缓缓行驶在城里的柏油马路上,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我竟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叫我远远看着就忍不住颤栗的石老头。可是很不凑巧地,车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女人叫我和奶奶下车,我与石老头来了个照面。
当然,我秉承我嘴甜优点,乖乖叫了声‘石爷爷’,不想石老头根本就不看我,反是看着奶奶客气地说:张大姐!
是的,我没看错,也没听错,他的确很客气地叫奶奶张大姐,而且我似乎还看到了他很浅的笑容。
奶奶身子骨不好,眼神也不佳,盯着石老头久久没说话,倒是石老头来了兴趣,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说:张大姐,是我,石灰!
我一听便忍不住笑了出来,还有叫‘石灰’的,不过对上石老头一个犀利的眼神,我立马屏住了笑。
奶奶盯着石老头又看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恍然大悟地说:哦,石灰啊,是你,你在这干嘛?
石老头说:今天早上我接到小赵的电话,说你来城里头了,我就过来看看你!
赵叔叔所谓的安排就是石老头。石老头与奶奶认识,所以叫他过来照顾着。
这是我与石老头第二次见面,他却带给了我一个无比震惊的消息,是关于年前我们去的那个怪孩子阳子家所在的村子的。
其实在春节回家后,我曾将我们在杨平村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了奶奶,我记得奶奶听完之后说了三句话,第一句话是:村子太过诡异;第二句话是:阳子这孩子真可怜;第三句话是:那个村子在很久以前一定发生过什么大事!
奶奶的猜测是对的,石老头告诉我们,在他回来之后他一直觉得心里面不好受,像是装着什么事情。
石老头有个怪毛病,无论什么事情都会想把始末经过了解得很透彻,阳子村子的事就像一头丢了头颅的猪,他每天都会去想那头猪为何丢了头,头又在什么地方,越想就越想弄清楚,所以他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去查这件事,借用‘红花’这个名很快查到一个戏班子,再由戏班子延伸,又查到了一个小名叫才生的人。
这个才生出生于一八七零年左右,不过四十多年前已近去世,石老头找到的是他的儿子。才生儿子将才生生前留下的遗物给了石老头,石老头从中找到了几个记事的本子,从中整理,得出了一个故事的大致梗概。
一百多年前,那时候还是清朝政府,大概是同治皇帝在位时期,我们所在的县城还没有如今的繁华,可是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城市,却有一个很出名的戏班子。现在的县城那个很老很久的放映厅,据说它的旧址就是当年的那个戏班子。
四几年的时候城市改造,旧址被推倒,所以到如今还是有不少人依稀记得它以前的样貌:那是一个很大的四合院,房屋至少不下于三十间,院子里长着很多高大的植物,一看就是许多年前栽种下的,除此之外,院子正中还有一个高高的戏台子,四四方方,全是红木做的,可惜这些如今已全部不见了。
十九世纪八十年代左右,戏班子里出现了一个很有名的旦角,她就是‘花红’。这个花红是哪里人,为什么会突然红起来,这些细微的因素,如今已无法查证,只知道她这人不仅人长得水灵灵的很漂亮,最重要的是她有一副好嗓子,她的声音似乎很有穿透力,叫每个听过的人魂牵梦萦,连当时的许多达官贵人都不远千里专程过来听她唱曲,可谓红极一时!
可是有句话叫乐极生悲,当一个人到达巅峰后必然要走下坡路,花红就是这样,不知道什么原因,花红一觉睡醒后突然就发不出音来,连说话的声音也很沙哑。
花红的失声定然叫戏班子里所有的人都为之一振,大家纷纷找办法治疗,可是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年,花红不仅不见好,反而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唱戏的最重要的就是嗓子,嗓子一毁,纵然有天资般的容貌又能有几人记得,况且在那个年代,‘戏子’并不是一恶搞好听的名字,纵然大家可以吹捧,当没有多少人愿意将戏子娶回家,那是败坏门风的事情。
075章 戏班子
花红的失声令戏班子的生意日益下降,戏班子的人自然不愿再给她好脸色,从前好友一个个换了脸色,谁瞧见她都是一副嫌弃的表情,更有甚者当众侮辱她,说她既然没了嗓子,何不早点收拾东西滚蛋。起舞电子书
从巅峰到人人唾弃,恐怕那段时间的花红不会好过。
天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虽然这句话用在花红身上不太妥当,不过谁人的一生没有半点坎坷,就能平平安安到老的?
大概在花红不能正常说话的七八个月后,花红自觉没脸再呆在戏班子里,于是收拾细软离开,好在她平时节俭,倒是存了些家当,若是找个小村庄,平静度完下半辈子是无忧的。可是坏就坏在那个时候社会动荡不安,一个年轻又貌美的姑娘,孤身一人带着行李走在僻静的小路,不免引来好色之人的垂怜。
这人仅仅好色无所谓,可是若好色且又贪财,那才必定是大恶之人。
花红时运不济,方从人人嫌弃的戏班子脱离,却又被‘野狼’瞧上眼。在一条崎岖小路上,被一个大胡子男人强行拖到草丛里,欲要行周公之礼,纵然花红如何反抗,她娇小的身躯怎能是壮汉的对手,几下身上的衣服便被撕开,露出皮肤。
而此时,石老头打探出来的那个才生,就躲在不远处瞧着这一切。电子书小说下载
话说这才生当时不过十三四岁,是孤儿,从小在戏班子里打杂,因为以前受过很多次花红的照顾,所以对花红有别样的情愫,那是不同于亲情又凌驾于爱情之上的感情。自从花红失声之后,才生常常跟着花红,不为别的,就好好的看着她,这次也一样。才生见花红收拾东西离开,他自然而然地跟上,却不想碰上这样事情。
大胡子男人一心只在猥琐花红身上,也没注意躲在暗处的才生,所以当才生抱着石头走近的时候他没有留意。
才生当时年龄不大,不过下手挺重的,两个拳头大小的石头重重砸在大胡子男人的头上,而且一砸就是四五下。想想也是,若是我们见着自己的女神被人猥琐,只怕比他下手还重些。
大胡子男人吃痛,哪里还有什么**,忙从花红身上下来,才生忙拉着花红逃走,因为跑得太急,连行李也忘了带走。
接下来两三个月里,才生和花红找了个破旧的茅草屋住下,花红像个小媳妇一样每天呆在‘家’里不出门,而才生则守护着花红,没钱他就去帮被人当小工、跑堂,甚至偷过,抢过,也被人揍过。
这几个月虽是幸苦的,但确实我这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光!这句话是才生后来记在他笔记本上的,如今的我们只怕是无法体会那种苦中作乐。[txt全集下载]
时间瞬息万变,几个月后的一天,才生回到‘家’时没瞧见花红,他以为花红出门买东西去了,并没多计较,一直等到傍晚,才生依然不见花红的身影,这才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于是出门去找,然而花红仿若人间蒸发了一般,才生几乎将整个镇翻了个遍,也没瞧见花红。
时间一晃又是大半年之后,那时候的才生已然放弃了寻找花红,在一家小酒馆当跑堂的勉强度日。
有一天镇了突然来了个戏班子,没有人知道那个戏班子是从哪里来的,又是什么人,他们只在镇子的西村口搭了个临时的戏台子,就此开唱。说来也怪,每个听了他戏的人无不感叹那名旦角的唱功,犹如天籁之音,叫人听后久久无法忘怀。
这个临时的戏台子,甚至远远超过了之前在镇里独霸一方的戏班子,每日开唱之时,戏台边上总是站满了人。
这样的事,才生是不感兴趣的,直到有一天他站得远远看到了那名旦角的身影,就算时间过去了但半年,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她不是才生日日思念的花红,又是谁?
才生当即找上花红,二人时隔近两百天,再见时应该有许多话要说,可花红却对长生冷冷淡淡的,仿若半年前朝夕相处的几个月从未出现过,而此时花红身边多了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至少三十五岁以上,长得挺富态,是花红现在这个戏班子的老板。
尽管如此,长生还是选择了继续守护花红。他辞掉跑堂的工作,到花红现在的戏班子继续当打杂的,然而几个月之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这花红当着大家的面和戏班子的老板恩恩爱爱,可是背地里她却时常和一个姓商的年轻男人来往,好几次老板不在,花红都偷偷出去幽会那个男人。
终于有一次,花红和男子在河边欲行苟且之事时,才生怒气冲冲地跑了出去,对着花红二人一顿乱骂,末了还说要去告诉戏班子的老板。花红二人衣衫不整地就朝才生跪下,求才生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不要告发他们二人。接着花红将她这大半年的遭遇大致向长生说了一遍。
所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花红长了一张惊世骇俗的脸,就注定要遭别人没有的劫难。那日才生出门之后,花红被两个进门避雨的男人强暴,之后辗转被卖到了妓院,而后遇上商姓男人。商姓男人会点道术,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竟将花红的嗓子治好,二人也是在那个时候互生情愫。然而天意弄人,没多久花红被如今的戏班子老板看重,强行从老鸨那里将她买过来。这个老板在家里是有家室的,花红充其量只能算是他在外包养的小情人,且这个小情人还能为他赚钱,倒是一桩只赚不赔的生意。
花红消失的大半年大致就是这样,她自己身子被老板霸占,但她的心只属于商姓男人。而商姓男人也是个重情之人,在花红进到进班子以后,他加入进来,平时打打杂,学学戏,日子倒是不难过。
才生听了花红这样的经历,心中的怒气消了许多,自然不会再告发花红,他也舍不得看她受伤。
时间很快又是半年之后,那个时候花红先前呆过的那个戏班子被如今的老板收购,这也算是为花红出了口气,至少里面那些曾给过红花白眼的人,如今个个变得唯唯诺诺,再不敢有半点越举之心。
那时的花红已经不是以前的花红,她清楚地记得哪些人曾伤害过她,所以再次回来,她展开了报复,将以前挤兑过她的人通通加倍整回来,到后来戏班子里的人几乎个个对她敬畏又惧怕,也许就是这个时候,花红为她悲惨的结局埋下了祸根。
之后没过多久,有一天戏班子的老板带回来一个消息,去一个村子为人唱戏!
大家都不知道那个村子里住着什么,竟然能请得动戏班子出去唱戏,直到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个村子是戏班老板的老家。他的老母亲卧病在床多日,只怕是命不久矣,在临终之前提出遗言,想要听戏。戏班老板虽然不太孝顺,但他还是满足了他母亲最后的心愿。
半个月后,戏班老板组织了戏班里一半的人去村子里唱戏,唱戏的过程自不必细说,无非实在村头搭了个戏台子,上面简单用竹和茅草做了个屋顶,屋顶下吊着灯笼,每到太阳快落山时就开唱,一直唱到天色尽黑,大概八点左右。
这原本是一场开心的旅程,却因一个人的小人之心,变成了一场无法挽回的噩梦。
076章 火刑
那个时候的村子还比较小,一共加起来估计也就二十来户人家,因为是无偿的演出,所以戏班子的表演较为粗陋,并不像在城里那般很用心,不过这并不影响大家看戏的心情,没到下午四点左右,做农活的村民便收工,搬着凳子坐在戏台子地下,静静等候。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时间很快过了近十天,花红虽是戏班子里的顶梁柱,但这次的乡里演出,只讲究唱与不唱,而不讲究好听与否。反正好与不好,村民们听着都差不多。
如此一来,花红便以身子不爽为借口,减少了上台的机会,用她自己的小聪明不停游走于戏班子老板与商姓男人之间。然而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她和商姓男人的私通最终被人瞧见,并偷偷告诉了戏班子的老板。
老板有钱有势,家中妻妾成群,外头情人无数,况且那是个男尊女卑的年代,他怎能忍受情人为自己带了绿帽子?于是当即找到花红,问个明白。
经历过风雨,总会学着成长,那时的花红已经不是个小女孩,她有她自己的骨气,所以没向老板低头,反而扬眉说她就是喜欢商姓男人,她还说她已经赚够了当初老板从妓院里将她赎出来的钱,我想她当时的意思应该就是想和老板说拜拜了吧?
老板何许人也,走南闯多少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场就给了花红一巴掌,还恶狠狠地说他不会让花红和商姓男人有好日子过。小说下载
老板说到做到,这边刚打了花红,另一边又去将商姓男人找来过来,命人狠狠揍了一顿,直打得商姓男人连连惨叫,也叫花红心疼不已。打完之后老板还放狠话,以后每天叫人打商姓男人一顿。
那日是农历的七月十五,月圆之日,也是戏班子在村子里过的最后一晚,才生将这一天标记为他这一生最痛的日子,因为那天花红在他眼皮子地下被大火活活烧死。
关于这一天的叙述,才生记得很详细,傍晚戏台子上唱着一出沉香的劈山救母,花红被绑在竹林里一间临时搭建的草木屋中,而商姓男早已奄奄一息,被丢弃在一件同样简陋的茅草屋里,没有人管他。
才生年纪小,被老板安排去为花红送饭,当花红看到他时止不住眼泪往下流,一边流泪一边求才生放了她,还说如果继续留下来,她只有死路一条,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商姓男人一起离开。
才生刚听到这句话是心里面是痛的,可是他又怎么忍心见花红丧命,纵然冒着被老板打的可能,他还是解开了捆在花红身上的绳子,并将她带到商姓男人所在的茅草屋。
商姓男人被老板命人连续打了三天,又不给饭吃,早精疲力尽,甚至发着高烧,花红跟他说话他似乎也听不进去。
花红虽对戏班子的老板,以及那些曾经害过她的人无情,但她对商姓男人却异常用情,商姓男人成了这般模样,她不仅没有自己一个人偷偷离开,凡事扶着商姓男人踉跄着走出房间,并沿着村子口的那个斜坡一步一步往上爬。
因为坡度较陡,二人没走几步又会退回来一两步,像泰山上的挑夫,万般幸苦地靠近山顶,靠近那通往明天的希望。
都说老天爷在关上一扇大门时,必定会为我们留一扇窗,可是他对花红二人却连通风口都给堵上。
花红带着商姓男人还没走出多远,背后就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花红跑了,老板,花红跑了!
这一声大喊不仅震惊了花红,也让整个戏班子陷入一阵轰动,老板随之跑了出来,带着一群人以最快的速度将花红二人团团围住。
据才生在笔记本上的记载,当老板带着人冲出来的时候,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一旁的竹林中,所以当时并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也就是他愧疚了一辈子的事情。在大灾难面前,他选择的是自保,而不是上前去保护花红。
这是人的本性,我们没有资格谴责,因为我们谁也不知道当我们遇上意外事件的时候,是能从容面对还是暴躁处之。
在古代的农村,对于不忠的女人,大多流传着一个刑法,那就是浸猪笼。用竹篾编的绑肥猪的猪笼将女人捆住,然后扔进池水中活活淹死。这样的刑法对于现在来说实在太过残酷,可是那个男尊女卑的年代,女人的贞洁绝对凌驾于任何的事情。
花红虽然没有和戏班子老板拜堂成亲,但大家都知道她和老板的关系,他们早已是名义上的扶夫妻。花红背着老板偷腥,所以这次抓到她,有人就提议将她和商姓男人双双浸猪笼,
老板在气头上,被大家一怂恿,果真起了杀人之心,只是这个村子的夏季并没有能淹死人的池塘,所以他们用了另一个更加残酷的刑法――用火烧!
火刑比浸猪笼更残酷几倍,因为它给人的死亡时间更上,人必须忍受住火在烤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那种灼伤与疼痛足够叫人疼晕过去,而且被火烧死的人身体漆黑,干瘪,任谁瞧着都会觉得无比恶心。
这天是戏班子到村子演出的第十五天,大家原定的计划是再过两日才回城里去,但发生了花红的事情,大家没有心情再演出,于是直接搭建戏台子的木头将花红和商姓男人绑起来,又在二人边上放上许多干柴火,趁着天黑给二人执行了死刑!
才生在日记里写着,当他看着花红在火海里苦苦挣扎,不住求饶时,周围几乎每一个人都是带着笑容的,比起人命,他们更喜欢看这种人被活活烧死时那种想挣扎,却又挣脱不开的表情,那些人的心态几乎扭曲。而花红的哭喊声,声声刺进他的心窝,他只觉得像是自己也被烧了起来,他想上去救花红,可是周围的人根本不给他机会,两三个人一人拉着他的手,一人勒着他的脖子,叫他丝毫无法动弹。
大火烧了至少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连着搭在戏台子上的临时草棚子也烧了个一干二净,最后连花红和商姓男人的尸体也分不出来。
戏班子老板一不做二不休,当即命人在原地刨了个坑,将大火留下来的灰通通埋在了地下,到第二天村子里的人起来时,看到的只是一片狼藉的竹林。
戏班老板不管村民们有没有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又或者猜出点什么,他对外的说法只有一个:戏台子走火,演出结束!于是率领众人‘打道回府’,不管村里的人怎么想。
花红和商姓男人一死,这件事自然告了终,城里那些听戏的人乍地不见花红,倒是有人追问,但被老板一句‘她跟人私奔’,加上几句谩骂的话给敷衍了过去,时间一长,大家慢慢淡忘,唯一还在流传的就是,当年戏班子里那个名角花红跟人跑了,简直水性杨花,戏子果然无情!
事情的真相只有那晚参加了火烧花红的人知道,但碍于老板的威信,谁也不敢对外将半个字。时间一长,哪里还有人记得那个花一样的女子?
整个故事说到这里也算是大致清楚明白,百多年前花红等人去唱戏的村子,毫无疑问就是阳子所在的那个村,那片长满青竹的斜坡只怕就是花红葬生之所在,只可惜岁月流逝,时光转移,哪里的村民一辈接一辈,在无人记得当年那场轰轰烈烈的戏,也没人记得那晚的那场熊熊大火与那段凄美的爱情故事。
077章 带血布偶
如今谈论起当年的事情,想必大多人都会谴责戏班老板的无情,花红的朝三暮四,以及商姓男人的无能,可是若是我们设身处地地想一想:戏班老板有钱有权,既然买了花红,那花红就是他的妾,既然为人妻妾,为何还要与其他男子偷偷私会?这是在挑衅做为男人的底线!
而对花红而言,戏班老板不过是位恩客,出了银子买了她的身体,却买不来她的心。手机txt小说试问一个女子,是愿意选择自己心爱的男人,还是跟着一个对自己没有感情,只有利用与被利用的男人在一起?
最后是商姓男人,他应该算是整个事件里最无辜,同时又是最窝囊的一个人,至始至终他都一直默默地爱着花红,可是他没有胆量,也没有勇气,更无能。做为一个男人,若是真心爱一个女人,怎忍心见她被别的男人糟蹋?若是有本事,可以直接找戏班老板将花红要了去,又或者早点带花红离开戏班子,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了,石老头告诉我们,在他找到的才生日记里,几乎每一篇都写上了一两句‘抱歉’的句子,满满地记录了长生对花红的愧疚。
在花红死后,长生选择离开了戏班子,原本他是为花红而去的戏班,花红走了,他自然没有了再留下来的理由。之后的几十年长生一直漂泊,加上时运还算不错,用一笔小钱赚回一个老婆和一个家庭,但他对花红的愧疚不曾减过半分,尤其老来之后,每每回想起花红临死前的模样,就会从梦中惊醒。
在长生六十九岁那年,他再次回到了花红葬生的那个村子,请人做了墓碑,上面写着满满写上花红的名字,让后用红布裹起来,深深埋在地底下,上面又大石板做了个方方正正的戏台子,依他自己的意思是,花红葬身于此,这里就是她的家,她一生都在唱戏,只怕下到另一个世界也还会继续唱,所以才做了这么个戏台子,希望她会喜欢。
长生埋石碑的事情,和杨平村子里那个老人说的完全一致,所以这件事已然没有疑点,花红和那个商姓男人必定是被埋在了那块大石板之下,而从地里挖出来的那块墓碑,上面密密麻麻刻的应该都是花红这个名字。
整件事似乎已经得到了一定的解释,至少耿大爷每到半下午就会听到唱戏的声音,能够解释得通,只是我还是不明白,发生在阳子身上的事情,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我将我自己的疑惑提给石老头,石老头听着愣了一下,然后说他半个月前又去了趟杨平的村子,并且在耿老哥的家里找到了一样东西……
我好奇,急着问:什么东西?
石老头看我一眼,对奶奶说,是一个圆形的篓筐!
箩筐我知道,就是农村里挑玉米、水稻那种,用很细的竹篾编制,上边套两根绳子,再用扁担两头各帮一个挑东西所用。
我觉得好奇,这种篓筐在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石老头既然特意提出这样东西来,必定有它奇怪的地方,于是我问:是不是篓筐有什么不对啊?
石老头又看我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一个小屁孩问那么多干嘛?但他还是将实情说了出来:一个箩筐并没什么值得人注意的,但是若是一个高高悬吊在屋檐后的箩筐,并且里边放了一只碗,碗底有灰层和水渍风干后的痕迹,除此之外还有撒有黄纸,这样的箩筐是不是会让人起疑了?
耿大爷屋檐后头就挂着这么一个小萝筐,因为不大,又被一些柴火挡着,所以不细细去盘查,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在石老头找出那个大箩筐时,耿大爷还曾试图掩盖,说他也不知道那个箩筐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吊在屋檐下,直到石老头在他家里找出另外一个同样大小,并且有着同样颜色的绳子的箩筐之后,他才将一年半以前他曾做过的事情一一交代。
耿大爷今年六十一岁,自从他有记忆以来他就能听到斜坡下的锣鼓声与女人唱戏的声音,这让他无比烦恼。有些人是听多了就形成了免疫,从而不怕,但耿大爷他确是越听越恐惧。
大概在两年前,耿大爷在竹林里摔了一跤,躺了好几个月才好。之后有次上街,叫他遇上个算命的。
那算命先生挺灵的,竟然算出耿大爷幼年丧母,中年丧父,耿大爷信命,就这么两件事就叫他完全信任了算命先生,之后更是把他这些年遇上的大事小事通通告诉了算命先生,那算命先生二话没说,当时就决定跟耿大爷去家里瞧瞧。
当然,这种事毕竟不是好事,耿大爷只告诉外人算命先生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村里的人越不计较。
说算命先生什么都不懂,他又看出了那片竹林有问题,说他懂,他却做了一件蠢事,这件事就是让耿大爷找了个月圆之夜,拿香蜡纸钱去斜坡下的石板处祭奠。除了纸钱,算命先生还用布做了还几个的布偶,上面简单画上眼睛、鼻子、嘴巴,每个布偶的脸上都滴上耿大爷手指上的血,叫耿大爷在石板地下挖个坑埋起来。
做完这一切,算命先生可谓功到垂成,在耿大爷家睡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心满意足地离开。当然,他不可能空手而归,耿大爷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又到邻居家借了些,凑够整整四百块给了算命先生。
谁也不敢说这个算命先生到底有没有真本事,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耿大爷村子里接下来发生的那些怪事,就是因他而起。
打小奶奶就告诉我,如果不是必须用,自己千万别在家里做木偶,起初我并不知道奶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后来慢慢了解,布偶其实有聚阴魂的作用。这种家里做的布偶有别与街上买的供小孩子玩的芭比娃娃,那是纯手工制作,长期放于阴暗、潮湿,又不见光的地方,很容易成为阴魂的暂居所。算命先生交给耿大爷的那几个木偶正是如此,况且上边还有耿大爷的血。
那片大竹林里所埋葬的尸体远远不止花红和商姓男人,那些布偶自然而然成了这些阴魂的归宿。当然,这些事耿大爷并不知道,他所感觉到的只是没什么变化的阴森森的竹林,和一如既往的唱戏的声音。
在阳子出生那日,耿大爷同样一早就回家,大概五点左右,他被一阵比平日大上好几倍的唱戏声惊到,声音里隐约还夹杂这人声。虽然极不情愿,但他还是出门查看,这不看还好,一看发现多了好多陌生人,而且那些陌生人看起来很怪,一个个脸色煞白,穿着很长的裙子,脸色煞白,额头上还有红色的印记。
耿大爷当场就被吓到,因为这些陌生人像足了前些时候他埋在地上的那些布偶。
耿大爷是乡村老人,从小就听过不少有关鬼魂的故事,加上他自身又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因此对鬼神一事更别旁人多忌惮几分。在看到那些奇形怪状的‘人’之后,他的第一反映孕妇要倒霉,不是胎儿死就是母亲亡,可是这两件事都没发生。
孕妇顺利产子,那些‘人’似乎很开心,纷纷围在孩子身边有说有笑,可是耿大爷根本笑不出来,因为他瞧见那个刚出生的婴儿额头上……竟然也有一个很小的红印子。
078章 眉心带血
那一日的耿大爷的确受到太大的惊吓,以至于人也变得有些神经质,为了验证他自己有没有看错,他甚至连那些此起彼伏的锣鼓声都忘记了害怕,用尽全身力气挤入人群,想把孩子抢过来看看,但被拥挤的人群阻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记得杨平曾说过,阳子出生的时候,耿大爷的确像疯子般想把阳子抢过去,但未得逞。原来那个时候耿大爷只是为了去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看看刚出生的阳子额头是不是有红色印记。
石老头说:耿大爷的做法虽然暴躁,欠缺考虑,但他也是为形势所逼。在耿大爷和杨平等人的推嚷之间,他看到了阳子额头上的印子,很淡很浅的红色,像个胎记,不过奇怪的是,在后来阳子的成长中,它越来越淡,大约半年前竟完全消失不见,难怪在我们见到阳子时,他的额头已没有半点印记。
按理说,初生的孩子难免会沾到血,但是耿大爷在阳子额头上看到的不是鲜血,而只是一个红色的印记,所以耿大爷当场失控,他认为阳子被鬼婴。
事实上耿大爷的‘认为’是正确的,只是此鬼婴非胎死腹中而成的鬼婴,阳子是被阴魂附体而强行生下来的孩子,也就是说,其实在他出生的时候,他的三魂七魄已有一部分被赶出了体外,躯体被外来的阴魂强行霸占。
依石老头的猜测是:村子里开始发生奇怪事情是在阳子一岁之后,而阳子额头上的红印子也是在那个时候后完全消失不见的,所以恐怕一岁后的阳子已经不再是他自己,他的身体完全被外来的阴魂霸占。也就是说,阳子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亡,最近大半年来阳子的所作所为,完全不是出自他自己的行为。
话说一年前的耿大爷被阳子的事情吓到,他连忙去找当初给他算命的先生,那算命先生起初并不相信,便跟着耿大爷到村里瞧个究竟,不想才走到竹林里的石板边,算命先生不只是脚上打滑,还是踩到什么东西,竟一个趔趄朝地上栽了下去,耿大爷忙要上去扶他,可是却见他猛地朝后滚了一圈,等从地上爬起来时,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撒腿就朝村子外跑。耿大爷跟在后边不停追问他怎么了,那算命先生只留下一句话:完了,这个村子要倒大霉了!
耿大爷到最后也不知道那个算命先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在摔倒的时候看到了什么东西,所以才被吓得惊慌失措,仓促离开,不过耿大爷对算命先生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很在意,回家之后他好好考虑了一番,偷偷将之前埋在石头地下的布偶拿出来烧掉,尔后一有时间便去杨平家蹲点,观察阳子是否有什么奇怪的举动,这便是杨平曾说过的,他总会看到耿大爷躲在他家院子外偷看。
整个事件到这里已经大致了解清楚,无论耿大爷、阳子,还是村子里的其他人,他们其实都只是受害者,当中尤以阳子最为可怜。
阳子不过是一个孩子,不想一出生就被迫成了别人的傀儡,他所做的所有事情无非都是受人摆布,我们暂且不追究到底是花红,还是商姓男人的魂魄附到了阳子身上作怪,因为这件是已经无从考证,我们唯一能肯定的是,挤掉阳子魂魄的阴魂一定是为害人而来,他的目的无非是害人。阳子是一个很可怜的孩子,他的死是必然,石老头说,就算他没有撞在石碑上死亡,他也活不了,他本身的灵魂离开身体太久,肯定是找不回来的。
至于耿大爷,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只因内心的胆小与盲目地听从别人的安排,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至于他在昏迷之后每日见到的那个穿旗袍的姑娘,谁也不知道她是谁,根据石老头的解释是,或许那个姑娘谁也不是,不过石老头意淫出来的女子,又或者只是那片树林中一抹无法投胎转世的阴魂,总之如今也无法再去考究。
整件事若是真要找一个罪人,恐怕只能是那个算命的先生。若不是他乱说,怂恿耿大爷在石头地下埋布偶,也不会遭致村子的大劫难。
石老头说他半个月钱再次回到杨平的村子,了解的事实真相之后,他从新处理了当初在竹林中的问题。首先在原来的位置上从挖了个坑,将年前我们挖出来的石碑与石板全部埋在了进去,之后在上面订了三颗被狗血浸泡过的铁钉,每一颗铁定的最上端用红绳绕三圈捆住,最后再在上边埋了一层土,这样一来相当于是将阴魂锁在了地下。
石老头的原话是:既然收不了,就干脆锁住,叫他们没办法再出来害人。
纵然石老头将阳子的事情全部解释了一遍,可是我依旧觉得还有很多想不通的问题,只是这些问题比如当初阳子母亲是如何得到耿大爷的头发和指甲的?后来仔细想想,其实并不难,因为他们的村子和我们村一样,每过一段时间会有剃头匠去帮村民剃头发。在农村那个时候还没有指甲剪刀,剃头匠每次来的时候会带着譬如理发、挖耳勺、剪指甲等等的工具,大家可以随意使用,只要阳子母亲用心,就一定能拿到手。
譬如这样的问题,还有很多,其实每一个只要用心想想就一定能得到答案。就像赵叔叔曾经告诉过我的,凡事多观察,多思考,纵然再难解的疑惑也能解释清楚。
石老头讲完阳子村子的故事时,已经是那日的下午,因为这些是我们不能到周娴家里去说,所以石老头在附近找了餐馆,我们以吃午饭为名,在餐馆中坐了好几个小时,到后来我看餐厅老板都有些不乐意,总拿眼光瞟我们,当我们离开时我还看到他像是舒了口气,想必心里在笑着说:终于走了,这群人终于走了!
周娴的家在三楼,上午分开前她曾向我们指过,所以比较好找。
再次看到周娴时,我觉得她看起来似乎很累,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还没进门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尖叫声,走进客厅只见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被绑在椅子上,脸涨得通红,身体不停地扭动,冲着我们不停地大喊大叫。
毫无疑问,这个男人一定是周娴的父亲。
周娴曾说过,他父亲半个月前淹死,再活过来后不仅性情大变,连说话的声音与语调也同过去完全不一样,这一点无庸置疑,因为我明明看到男人嘴唇不停一张一合,也听到到不住地咆哮,可是我就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这tmd是哪个国家的鸟语?
周娴告诉我们,是他请邻居将他父亲绑起来的,她母亲病着,她一个人根本无法看住力大无穷的‘父亲’。若是跑出去,又不知道该去哪里寻。
虽然把人绑在板凳上不人道,但是我赞成周娴的做法,且不说其他的,单单周娴父亲那魁梧的身材,若是发起疯来只怕杀了周娴也是绰绰有余的。
我扶着奶奶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除了男人,还有个中年妇人,身体娇小,面容苍白,靠着床半躺着,在看到我们之后想从床上起来,但被周娴阻止,是周娴的母亲无疑了。
周娴她母亲介绍:这位是张婆婆,上次周越提过的赵师傅出了远门不在家,张婆婆很厉害的,他一定会治好爸爸的病的……
周娴的话还没说完,她母亲开始不住咳嗽,直咳得脸色像纸一般惨白,眼泪也顺着眼角留下来。
我想扶着奶奶在床边的木凳上坐下,但被奶奶拒绝。奶奶缓缓走向周娴母亲身边,低头看了看她的脸,又翻出她的两只手手掌心瞧了瞧,最后还让周娴将盖在她母亲身上的被子掀开,蹲下身看她的脚底心。
079章 红眼
我正疑惑奶奶这是什么意思,奶奶先发话了,问周娴说:你母亲病有多久了?
周娴一脸疑惑,看看奶奶,又看看她母亲,说:我妈身体一直不太好……
周娴母亲附和:我这个是当年生周娴的时候留下的病根,二十年了,身体一直很差。热门小说网
奶奶问:这二十年来你一直都没下过床吗?
周娴母亲更加疑惑:反问:张大姐,你什么意思?
奶奶不说话,盯着周娴母亲等着要答案。周娴顿了会似有所悟道:我妈身体一直不太好,但以前她是可以下床的,也能做家务,做做饭什么的,不过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病得越来越严重,走两步就觉得气喘吁吁。
周娴母亲忙点头道:对对对,以前好歹我还能出去买买菜,做做饭,整理整理屋子,但是最近十来天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说着谈了口气,似乎很伤心,又补充说:唉,当初生了周娴之后我就一直没再能怀上。我总觉得对不起周娴他爸,他一辈子幸苦赚钱养这个家,我什么事都不能做,还竟添乱。唉,谁知道又摊上这事……现在她爸的胆子完全落到周娴肩膀上,她一面要照顾我和他爹,一面又要上班,实在太幸苦了。要是我身体好些,年轻的时候多生几个小孩,也不会像今天这样……说完忍不住擦了擦眼角,想是这句话勾起了她内心的痛。
周娴见母亲难过,忙上去安慰:妈,你在说啥子,我一个人一样可以孝顺你们。..info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爸的病,你的身体也会好起来的。
周娴母亲听着泪流得更多,眼看着母女二人只差抱头痛苦了。
奶奶在房间里看了看,打断周娴母女的哭诉,叫周娴去厨房里端半碗水,和拿一个干净的碗过来,放在房间里唯一一个木柜子上面。
我当然知道奶奶这是要干嘛,不过她这次的做法和平时不太一样,先拿出装米的红布去了一小碗放在干净的碗里,然后缓缓围着周娴母亲所躺的床转圈,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将米撒在周娴母亲身上,同时还一边小声嘀咕。
约莫两三分钟后,奶奶停下动作,将三张黄纸点燃,轻轻放在盛水的碗里,那黄纸原本只燃了一半,在放进水里之后应该熄灭才是,可是它却继续燃烧,最后烧成一堆黑色的灰。奶奶瞧着,脸色随即变得不好看,叫我扶着他到客厅去看看。
周娴的父亲依旧被绑在客厅里,扯着喉咙大吼,当然,包括奶奶还石老头在内,我们在场的五个人,没一个能听懂他在喊什么。
至于和我们一起来的石老头,他自从进屋之后就拿着他的罗盘在客厅里来回徘徊,看到我和奶奶出来才问:张大姐,你有没有看出什么?
奶奶在周娴父亲身边站了一会,仔细盯着他的脸看了看,摇了摇头缓缓说:暂时还没看出来他是什么问题,不过里面小周她妈最近之所以起不了床,恐怕是被什么东西冲撞了。
石头老说:我在这个房间到处都看过,罗盘上没有任何反映,这个房间里应该没有外来的阴灵。
奶奶沉默了一会,将目光移回到周娴父亲身上,小声说:看来问题应该在他身上。
石老头点头,结结巴巴地说:我听他说话好像很奇怪,感觉像……
像什么?我不由地急问。
像是另外些地方的语言,不过我听不出来是什么,赵老第走南闯北见识得多,我觉得他应该会知道。石老头说。
这时候周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说:不可能吧?我爸在这个小县城里出生,长大,从没去过别的地方,他怎么可能会说其他地方的话?石师傅,你不会听错了吧?
石老头神色凝重,冷冷回道:我只是猜测!
接下来房间里陷入一阵沉默,只有周娴父亲‘嗯嗯啊啊’不住地大喊大叫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似乎也已疲倦,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以至于到最后完全沉默。
那时候已经是傍晚左右,石老头已回他自己的家,奶奶则和周娴母女二人在房间里谈事情。我尿急,一个人去上厕所,在经过周娴父亲身边时听到他在喃喃自语。处于好奇好奇,我三两步走了过去,蹲在他面前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可是就在我蹲下的刹那,周娴父亲的身体忽然一阵颤栗,同时发出‘啊……’一声大叫,眼睛睁得如铜铃般,嘴巴裂开,露出阴森森的黄牙。
我吓得一阵颤栗,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因为我看到了周旋父亲的眼睛,红红的,像兔子的眼睛。
在房间的奶奶应该是听到了叫声,连忙赶出来,在看到周旋父亲时也沉默了。周旋告诉我们,自从他父亲醒过来之后,偶尔眼睛会充血,变成红色,无论谁第一次瞧着都会忍不住害怕。
我仓皇从地上爬起来,还好刚刚才从厕所出来,不然被他这么一下,估计准得尿急……
对于周娴父亲眼睛充血的问题,奶奶没有作何解释,晚些时候周娴找来邻居准备帮忙将她父亲移回床上,不想一个男人擅自闯了进来,开口就问:周越,你爸好点没有……一句话没说完,整个像是瞧见了什么稀奇玩意,大笑一声冲我跑了过来,把着我的肩膀说:哈哈……王天易是不是?你们来了啊,我师傅呢,他有没有来?
没错,来的人正是很久以前我和赵叔叔到城里帮人招魂时遇见的那个自来熟――周越。天下间的事情往往很是巧合,上天若是注定让两个人相遇,无二人兜兜转转多久,最后总是会相遇的。这种上天的注定除了爱情,还有友情!
据周娴说,周越是她远房的远房的远房的表弟,说起来二人的关系除了都姓周,再无瓜葛。这次周娴之所以能找到我们,全靠了周越。据说当初我们离开之后,周越去求过无所次被西瓜砸中的吴家老爹,好不容易要到了我家中的地址,这也是周娴能找到奶奶的原因。
周娴和周越以前曾是同学,玩得比较要好,高中后二人双双辍学,周娴被父亲的关系弄到厂里上班,而周越没有正当职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听说最近在火葬场打杂,以他自己的话说是:自从遇上了赵师傅,我就找到了自己的追求,我一定要成为赵师傅那样的人。
这里再次提到周越,是因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有无数次和他合作的机会,虽然他油腔滑调,但他学起事情比我快许多,连赵叔叔也曾夸过他聪明。
当然,这事题外话。
当天晚上周越和我一起在周娴家打了个地铺睡觉,他对这次赵叔叔没有感觉很失望,但听说我奶奶很厉害之后,又屁颠屁颠地去巴结我奶奶。奶奶被他几句话逗得笑呵呵,我在一旁看着觉得特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晚过得较为平静,奶奶一直在和周娴母女聊天,想必是想从中得知周娴父亲的病症。那个时候的我们没听说过借尸还魂,更是对此闻所未闻,所以最开始都是一头雾水,直到第二日石老头提出了一个建议,给赵叔叔打算电话,叫赵叔叔听听周娴父亲说话的语气,看是否能从中找出破解之法。
那个年代城里已经有不少家庭安装了电话,石老头家中就有一部。
我们几人勉强将父亲带到石老头家中,在与赵叔叔的一番通话之后,我们得到了一个突破性的结论:周娴父亲的语言,的确是一种地方方言!
正是因为周娴父亲的事,开起了一段虽然只有五天,却叫我永生永世无法忘记的冒险之旅。
080章 点油灯
赵叔叔现在在外地,他说他现在有事,暂时脱不开身,大概还有半个月左右才能回来,他还告诉我们先将周娴父亲的事情放一放,一切事情等他回来再细细讨论。
有了赵叔叔的这一席句话,大家似乎放了些心,至少我们找到了突破口,顺藤摸瓜下去,定能查出周娴父亲症状源于何处,只是奶奶似乎并没有我们的放松,她的眼光不是放在周娴父亲身上,而是周娴母亲。
奶奶说尽管周娴父亲外表看起来很不正常,像变了一个人,但至少他的身体很好,而且精力也出奇地旺盛,无论白天黑夜吃了就嚎,嚎累了又睡,并无叫人忧心之处。奶奶担心的是周娴,不仅看起来病恹恹,精神也不好,时常常走神,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
很显然,奶奶的猜测是绝对正确的!
再次回到周娴家时,奶奶刺破周娴母亲的手指取了三滴血,均匀抹在一条红绳上,又叫我拿一个干净的碗倒上一点香油,用红绳沾着香油点燃,放在周娴母亲的床底下。
奶奶说,用这碗沾血的香油灯,可以检测出周娴母亲是否有丢失魂魄。
周娴母亲有别于之前我们见过的那些丢魂魄的人,比如我的同学余欣洁,被西瓜砸的吴家老爹等,他们的症状都比较明显,因为他们丢了太多的魂魄,直接影响了正常的生活,但周娴母亲除了身体虚,精神不佳这些一直就存在的问题之外,并没有其他太多的病症,所以奶奶要先测试,看她是否真的丢了魂魄。txt电子书
我从不怀疑奶奶说过的话,乖乖将油灯点燃放在周娴母亲的床底下,可是我没想到,放才还正常燃烧的红绳,一从我手中脱离,放到地板上之后便开始不住地闪烁,火焰更是小声地发出‘扑扑’的声响,感觉像是有风吹过,奇怪事房间的窗户和门都被我们严严实实地锁了起来。
以前虽不曾见过奶奶用这种方式来检测一个人的魂魄,但我知道这盏油灯此时代表着周娴的母亲,油灯闪烁就证明周娴母亲的身体有异样,我趴在地上直愣愣盯着油灯,冲奶奶喊:奶奶,不好了,油灯要灭。
奶奶身体不便,但还是缓缓躬下身瞧了瞧,脸上的表情说不上难看,但也并不好看,缓缓说:没事,大家今晚先去睡觉,明天一早再来看吧。
我仍然有些不放心,但还是听从了奶奶的吩咐。这一晚心心念念,一来惦记着油灯的情况,怕它熄灭,另一面又总回忆起周娴父亲那双红色的眼睛,一整晚迷迷糊糊的没睡好,到第二日天才蒙蒙亮,我已忍不住爬起床,小心翼翼地潜进周娴母亲的房间,趴在地板上查看,这不看还好,一看吓我一大跳。
按理说以我昨晚放在碗里的油量,只怕两三天也燃不尽,可是这才过了一晚,碗底的油却已完全干涸,只留些下浅褐色的印记,而且这还不是最奇怪的地方,奇怪的是油没有了,可红绳还继续燃着,火焰很小,不停发着低低的声音。免费小说下载txt电子书
我当时下了一大跳,当即将奶奶叫过来查看,我以为奶奶也会感到惊讶的,但是她却没有任何表情,命我在碗里又加了些油,然后她自己转身去厨房取来半碗水放在周娴父亲的脚边,拿手里的米轻轻往周娴父亲身上洒。
我当时注意力全在奶奶身上,看着她朝周娴父亲洒米,也看着周娴父亲不住地反抗,嘴里发出一声一声刺耳的嚎叫,我总觉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而是怪物发出的直到房间里周娴大声音传来,我才如梦初醒。
周娴说:张婆婆,亮了亮了,油灯变亮了!
我急忙赶回房间,一进门便瞧见周娴母亲床底下燃得正旺的油灯,火焰明亮,也没有昨晚的‘扑扑’声响。奶奶随之赶紧来,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奶奶告诉周娴,她母亲的确丢了魂魄,而丢魂魄的原因正是被冲撞,那个冲撞她的‘人’就是周娴的父亲。
昨晚奶奶之所以要让我放油灯在周娴母亲床下,是为了检测她丢了多少魂魄,方才拿米洒周娴父亲则是为了查出丢失魂魄的原因。
到最后,奶奶还说了一个令大家都吃惊的消息,她对周娴说:恐怕现在绑在外面的男人不是你的父亲,你父亲在半个月前掉进废水池中已经淹死!
在场包括我在内,都被奶奶这一句话惊到,尤其周娴母亲,睁大双眼大声说:张大姐,你……
一句话没说完已忍不住咳嗽,放在她床底下的油灯同时跟着闪烁,周娴忙上去安慰,轻轻拍着她母亲的后背说:妈,你别激动,我们先好好听张婆婆说。
周娴母亲缓了缓,问:张大姐,你跟我说说,周娴她爸到底是咋了?他怎么就已近死了,他不是好好的活着,这段时间照常吃饭睡觉,只不过性情大变,和以前不太一样而已,我相信只要时间久一些,他就能恢复正常的。
奶奶摇摇头,无奈地说:你说过你以前身体一直不好,但是还能做一些家务活,但是十多天以前便开始下不了床,这是因为现在在她爹身体里的魂魄和你发生了冲撞,你身体弱,所以才会出现魂魄暂时离体的情况。
周娴问:张婆婆,你的意思是,现在在我爸身体里的魂魄,不是他本人的?那他自己的魂魄去哪了?
或许已近转世,或许还在某些地方游荡!奶奶实话实说。
周娴说:我从没听说过魂魄还能强占别人身体的。
周娴这话给我感觉她是在怀疑奶奶,这让我有些不舒服,想也不想回道:周娴姐,你没听说过的事情恐怕多了去了,我奶奶帮好多人治过病,从来没有人说她说的不对。
周娴应该是听出了我话里的不爽,忙改口说:不好意思,小弟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太奇怪了,如果魂魄不是我爸的,那他是谁,为什么要霸占我爸的身体?
奶奶听着也沉默了下来,一旁久不说话的周娴母亲像是没听明白奶奶话里的意思,用一副疑惑的表情,重复说:怎么可能啊,张婆婆,她爸看起来和以前并没有任何的差别……
奶奶没有回答周娴母亲的话,或者这件事对她而言也是非常新奇的,只有我站在门口小声地问:奶奶,那我们有没有办法帮周大叔把魂魄找回来啊?就像那年你帮我同学找回魂魄那样?
奶奶沉默了一会,回答说:她爹是被水淹死的,在死的时候魂魄已离体,说句不好听的,说不定那个时候他的魂魄已经被阴间的死者勾走,所以现在在他体内的魂魄才能轻而易举的占据他的身体,如果强行把他体内的魂魄脱离出来,他爹也必然只剩一具尸体。
奶奶已解释得更清楚,我想周娴也一定听明白,只有周娴母亲一直衣服不敢置信的表情,小声呢喃‘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等等句子。
奶奶最后告诉周娴,她父亲的事,只能等到赵叔叔回来之后再解决,如今最紧要的是将她母亲游离在外的魂魄找回来,在此之前为避免她父母二人再魂魄次相撞,必须将二老中的其中一人送走,最后商量后的决定是将周娴父亲暂时寄居在周越家中,反正周越也是一人住。
不知周越是性格豪爽,还是有意巴结,当即便答应了下来,如此一来便只剩下日周娴母亲招魂的事情。
081章 有缘人
替周娴母亲的这次的招魂很简单:其一,她丢失的魂魄较少,其二,她的身体没有被外来阴魂霸占。(..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当天夜里,奶奶将周娴家中的所有门窗都打开,像昨晚一样在大门口、房间门口和床底下各点了一盏油灯,之后在一盏灯笼上写上周娴母亲的名字、八字等,叫她提着灯笼去她母亲常去的地方走一圈,边走还便用心小声念‘妈快跟我回家’。
当晚十点左右,周娴提着灯笼回来,奶奶在她人进门之后将们重重关上,又命我将所有窗户仅仅锁上,而此时身旁的周越则目不转睛地看着奶奶和周娴,那眼神专注传神,感觉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我忍不住捅了捅他的手肘,问他在看什么。
周越摇摇头,抱抱双臂缓缓回道:我怎么突然感觉好冷,你觉不觉得?
我回:没觉得啊,你冷就多穿点衣服啊!
周越摇摇头说:不是那种冷,是那种……唉,我不晓得怎么跟你说,算了!说完往我身边靠了靠,小声问:娴子她妈的魂魄是不是跟着回来了?
我忍不住恨他一眼,见他脸色焦虑,明显是害怕的征兆,一时觉得有些好笑,想捉弄他一下,于是说:当然跟着回来了,你看不见吗?就在周娴姐背后,穿的白衣服,头发老长了,还遮住脸,指甲也好长,黑色的,脚是离地的,飘着前进。
周越越发抖得厉害,身体缩了缩,吞吞吐吐地问:真……真的吗,我……我咋看……看不见?
我暗自偷笑,继续编:怎么会看不见?跟着周越姐进房间了……
周越抱着双臂的手又紧了紧,像是吞了口口水,睁大双眼一脸的不可思议,问:那……那现在怎么样了?
我很想问他一句‘既然这么害怕,为什么还信誓旦旦地说要跟着赵叔叔学抓鬼’,不过没问出口,留下一句‘好了’起身往卧室走去。热门小说网
房间里的事情确实也已处理好,进门的时候我已经看到放在周越母亲床底下的油灯和正常油灯一样,火焰正常,不再闪烁不定,也不发出‘嚯嚯’的小声声响,而奶奶正在周越母亲的右手手腕上捆红绳,一边捆一边说:红绳要在手上系七七四十九天,取下来之后找一块红布包起来,找一个十字路口烧掉。
周娴母女听着不住地点头,周娴更是忍不住问:是不是这样就好了,以后我妈的身体也能好起来了?
奶奶点头,说:能好一点,不过最多恢复以前的样子,好好调养吧!
事情做到这一步,周娴的家事也算是完成了一半,当天晚上奶奶便叫周娴请人将我们送了家,纵然周娴母女如何的挽留也无用,奶奶的意思是明天我还要上课,虽然我觉得无所谓,但奶奶说不能耽误学业,纵然是半夜我们还是被送上了回家的路。
临走时奶奶特意嘱咐了周娴母亲一句:在周娴父亲的事情完全处理妥当之前,千万别去看他,并且告诫周越一定要好好看着周越父亲,不能叫他出任何的意外,或者偷偷逃走。(..info好看的小说
回家的我依旧过着平静的日子,每天上课放学,偶尔和胖墩、余清开开玩笑,调戏调戏班里的小姑娘,没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那一年,我小学六年级,姐姐念初二,在镇里上学,虽然都会每天回家,不过已经不会再和我一起上下学。
我记得那天是星期五,在回家的路上我竟然遇上了提前回家的姐姐和余霜。姐姐说他们学校有领导视察,下午最后两节课改成了大扫除,自然放学早了许多。
我没在意姐姐说的话,而是狠狠看了余霜好几眼,自从姐姐念初中之后,我就很少遇上余霜,这次见到她和上次不太一样……虽然她穿着外套,我依然看到她微微凸起的胸口。
别怪我色,十二三岁的年纪,无论男女大,想必大多对异性颇为好奇吧。
余霜想必是看到我在看她,扯了扯她的衣裳,有些脸红地说:王天易,你在看什么?
我当时也没觉得害臊,直接回道:没什么,就是发现一段时间没见余霜姐你,感觉你比以前更漂亮的!说完捅了捅身边的胖墩,他也是聪明人,跟着附和道:对对对……余霜姐的确比以前漂亮了很多,哈哈……
余霜听完脸更红了,不过她没和我们计较,我们一行五人且走且停且玩笑打闹地朝我家的方向回去。那个时候我还并不知道赵叔叔已经回来,并且此时就坐在我家的堂屋里,要是早知道,我一定飞奔着回去。
当我们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已经听到了赵叔叔的声音,同时还有石老头和一个陌生人的声音,我奇怪家里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猛然回忆起前段时间在周娴家中发生的事情,赵叔叔曾在电话里说过,周娴父亲的事由他回来解决,想必这次就是为这事未来。
很明显,我的猜测没错,他们正在讨论的事情正事有关周娴父亲的,而坐在堂屋正中的陌生男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怎么说呢,他看起来的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不过他留着一脸的大胡子,身材魁梧,头发也留得比较长,这让我感觉他不像本地人。当然,那个时候的我并不知道我泱泱大中华除了汉族,还有五十五个少数民族。
后来听赵叔叔说这个胡子大汗叫流江,名字的起源无需追溯,我们只需知道他就属于五十五个少数民族中的其中一个――彝族!
彝族,我们国家少数民族中人口较多的一个民族,在云贵川等省会均有分布,他们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传统语言,旁人初次听一般都听不太懂,不过好在这个叫流江的男人会说四川话,他告诉奶奶,他出生在凉山,我起先以为是水泊梁上的‘梁山’,后来才知道是属于四川的凉山彝族自治州。
这次我们的行程目的地,就在那个少数民族集聚地。在此之前,还需要说一件事,那是关于余霜的。
余霜有阴阳眼的事情,除了奶奶,我不曾告诉过任何人,连赵叔叔也比曾说过,不过奇怪的是石老头刚见到余霜时就来了兴趣,一直不停地上下打量她。
原本余霜面子就薄,被陌生人这么一盯,顿时脸羞得通红。我也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大把年纪了还盯着人家小姑娘……最后一个‘看’字还没说完,石老头投给我一记阴冷的目光,我顿时闭了嘴。
倒是旁边的赵叔叔问:石老哥,你怎么了?
石老头并不回答,只悠悠地感叹:可惜是个女娃。唉,可惜了!
在场所有人都表示很疑惑,不知道石老头卖的什么关子。
余霜脸蛋更红,想必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问题吧,简单和我们打了声招呼说‘要回家了’,便朝院子外跑去,等人影消失无踪之后,奶奶小声说:那女娃有阴阳眼。
一句话落,石老头似乎两眼放光,反问:真的?
奶奶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要觉得这个女娃不错,明天让易娃子带你去她家,跟她爹娘商量商量。
我没听明白奶奶和石老头的对话,不过第二天一早就明白了过来,因为迫于奶奶的压力,我带着石老头找到了余霜的家,一见面石老头就对余霜父母说要收余霜为徒弟!
当时的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当中的奥秘,直到后来接触的事情多了才逐渐知晓,像石老头那样的人,其实一生都在等待一位可以继承他衣钵的人,有时候可能要等上三五十载,有时或许一辈子也找不到那样的有缘人,不过一旦遇到,他们自己内心会发出一种很微妙的共鸣,谁也解释不同那是为何。
或许余霜就是石老头那个等了大半辈子的有缘人,所以他在刚见到余霜的时候会忍不住盯着她一直看,这倒叫我们不了解事实的人看了笑话。
082章 初上凉山
余霜有阴阳眼的事情,她似乎并没有向她自己的亲人提过,从她父母在听到石老头说要收徒弟时的表情就能看出一二,那是充满了疑惑、惊讶,亦或是不解的神情,这也难怪,要是突然有一天一个乞丐跑到你家中说要带你的孩子去讨饭,估计你也会很惊讶。电子书全文下载
当然,这只是个比喻,石老头不是乞丐,他也不会带余霜去讨饭。
言归正传,余霜父母虽然疑惑,但还是热情地请我们进屋坐,一来我奶奶曾帮过余清,二来我和余清,我姐和余霜是同学。
石老头就如前面所提过的,人如其姓,他的性格像顽石,说话直接干脆,他先请余霜父母同意让余霜认他做师傅,尔后许是见余霜父母二人迟疑,他又补充说做他这个行业的其实很赚钱,平时也不会很累,至少比做农民强。
这是实话,石老头爱讲实话,不过如果石老头真的收了余霜做徒弟,那就意味着余霜接下来的人生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甚至有可能会离家、辍学,跟着石老头而去。
那个年代的农村不比现在,有九年制义务教育,那时候农村人的大多思想还很古板,他们认为女孩子不用念那么多书,多少认识几个字便足以,反正过不了几年也会成为别人家的媳妇,生身父母亲又能享受多少的福?
我不知道余霜父母是什么想法,不过在石老头对过去和未来的一番描绘之后,他们有些动摇,最后索性将决定权交给余霜自己。
当时我也不知道哪根筋出错,屁颠屁颠地走到余霜身边,小声对她说:余霜姐,你就答应石老头嘛,以后要是你学会了他的那些本事,以后你就不怕你能看到那些不该看的了,看到一个抓了个,而且如果我们要再遇到像上次那种红衣女鬼或者赖婆婆的事情,你就能帮忙解决。还有,我偷偷告诉你,跟着石老头出门,他一定会给你买好吃的,如果帮别人做完了事,还可能还会给你钱……
如此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全是我从赵叔叔那里得来的经验,我也不知道余霜有没有听进去,反正在石老头的再一翻怂恿之后,余霜轻轻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就是那么奇妙,当我们一番努力之后得到成果,我们会觉得出奇地开心,可是有没有想过,其实这些事情原本就是被设定好的,我们只是按照设定的路线一步一步向下走。好比余霜,或许上天注定这辈子她与石老头会有一段师徒缘分,只是这段缘分能持续多久,我们谁也不知道。
石老头见余霜同意,自然乐得笑开了花,不过他并没有急着做类似与收徒的仪式,而是说他最近正要为周娴父亲的事去一趟凉山,所以提议带着余霜一起去,算是带余霜出去见识见识,看她是否真有慧根。
对于石老头的这个建议,我是第一个答应的,因为私心里我也想跟着去,若是余霜同在,那我跟着赵叔叔出门学本事便有了更加冠冕堂皇的理由,相信奶奶一定不会不同意,只要奶奶同意,我那倔强又霸道的父亲自然只有妥协的份儿。
小时候的我的确顽劣,总是千方百计地想找各个借口不去学校上课,而这次的借口是最叫父亲信服的,且在我们临行之时,赵叔叔特意向我父母亲保证过:一定以最短的时间解决好事情归来,不耽误太多易娃子和余霜的学业。其实我想说,耽误一点也没关系,反正我们的课已经上得差不多,之后小升初的考试。
清楚地记得那天是星期六,我、赵叔叔、石老头、余霜,和那个叫流江的一行五人,先是风尘仆仆地赶到城里,带上周越和周娴父亲二人,再匆匆往凉山彝族自治州的方向赶去。
之所以带上周越,完全是因为周娴要在家照顾母亲,周越自告奋勇地说他会照顾他周娴父亲,于是他代替了周娴的这次凉山之行。我想大家都知道,他不过是想跟着我们一起去凑热闹,顺便看能不能从赵叔叔那里学得一两点本事。
前面说过,这次的行程只有五天,不过除掉一来一回在路上耽搁的时间,我们只在凉山呆了三天的时间,不过这就是短短的三天,几乎叫我们所有人精疲力尽,只差虚脱而亡。
从我家乡到凉山是一段并不近的旅程,流江说,至少在今天到不了,不仅是因为当时我们所乘的车不行,还有就是进凉山的路不好走,山路崎岖多弯路,陡坡与石崖并存。
流江说的没错,起初路还较为平滑,至少和家乡的马路差不了多少,纵然一样弯曲有坡度,至少从窗外望出去不会有让人产生恐惧的心里,而半从下午之后车开始走上坡路,马路两旁的山也开始渐渐变得多起来,山上更是郁郁葱葱,偶尔还可见烟雾缭绕。
一路上我一边欣赏窗外美景,一边听赵叔叔告诉说,昨天在他们到我们家之前,已经见过周娴‘父亲’。而且流江曾和他谈过话,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周娴‘父亲’一直嚎叫的语言是彝语,他本人也是彝族人,他的名字翻译过来叫择拉,他的家乡在凉山彝族自治州。
凉山彝族自治州下囊括了许多的县城,而择拉出生在盐源县下的一个小村落。
择拉今年四十一岁,膝下有三个儿子,并没有女儿。大概在二十多天一天,他不小心从他家的小楼上摔了下来,之后陷入昏迷,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块钢铁块上,正要被送进一个燃着大火的火炉,而他当时就吓得从铁板上跳了下去,之后见一个身边一个年亲男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令择拉没想到的是火炉只是他的第一个噩梦,之后他慢慢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全都是陌生的人,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话,而相反的,他说什么,别人也听不明白。对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尽管择拉是个男人,胆子也并不小,但是他还是感觉到了害怕,所以他想到了逃,可是每次无论他逃到哪里,最后都会被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年轻女孩子带回一间奇怪的屋子,不过这两位看起来想母女的人对他是很好的,至少每顿饭从不少。
赵叔叔说,择拉在见到流江之后非常开心,还说叫他送他回家,他不想呆在这,他想变回他自己,如果流江肯帮他,他一定会重金酬谢。流江没本事还魂,所以转告流江说赵叔叔能帮他时,择拉一听顿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住向赵叔叔磕头,请赵叔叔一定要帮他。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择拉这段时间恐怕是真是受够了这里的生活!
据我所想,择拉想刚刚醒过来看到的铁板和火炉,应该就是他被送进焚尸炉时看到的,而这也周娴‘父亲’在殡仪馆刚过来时的模样。只是我没想到的是,周娴的父亲……不,应该是这位叫择拉的男人,竟然在一个多月以前从自家的房顶上摔了下去,不知道他摔下去之后是怎样的情形,他自己的身体现在还在不在?
相信这些问题很快就能得到答案。
车继续往前开,大约是下午五六点左右,流江叫我们停了下来,在附近找了个小村庄歇脚。刘江说,接下来的路更加难行,且天马上就快暗下来,前很很长一段路都没有人家,所以我们在这小村庄了歇一晚,明天再继续前行。
那是一个很简谱的小村落,看起来似乎比我家乡还要落后一些,因为他们住的房子竟然是茅草屋。不过,不知道是我们运气太好,还是怎么的,我们竟然在这小村庄里见到了杀牛的现场。
083章 屠牛
牛有很多种分类,家牛、黄牛(此黄牛非彼‘黄牛’)、耗牛、奶牛等等,其种类的不同,便注定了它们的分工也各有不同,或者帮助农人犁田地、做农活,劳苦一生,或者像猪那般好吃懒做,等着养肥了变成牛肉,再或者取奶……总之无非是耍着等死,亦或者劳作着等死。免费小说下载txt电子书
而这次我们在村子里见到的牛,是水牛!
水牛又分为两类,一类是河水牛,一类是沼泽水牛,长期的地域分化让它们一类成了乳类品种,而另一类则发展为如今我们在农村亦可见的帮助主人劳作的品种。
我们歇脚的村子地理位置并不算太高,背后靠山,正面有一些梯田和土地庄家,房屋的搭建和我家乡一样,分布的较为密集,只怕站在自家门口吼一嗓子,全村的人都能听见。
我们还没进村就听见一阵嘈杂声,遁声而望,夜幕下可见好大一群人围在一块平坦的石面上,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城一个不规则的圆,议论纷纷,除此之外,有不少人手里提着煤油灯,这叫傍晚乌漆漆的天色明亮不少。
带着以后,我们缓缓朝人群靠近,距离越近就越是听到此起彼伏的人声,当中似乎还夹杂着牛的嚎叫。
石老头似乎明白了什么,快步挤进人群,我随之跟上去,只见人群中赫然站着一头牛,四脚立地,头平视着前方,因为嘴巴上被一根绳子捆住,所以只能‘嗷嗷’地发出凄惨的声音。小说txt下载
在牛的前方还站着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其中一个拽着根很粗的棍子站在牛的屁股后边,往前是两人拉着一根很长的绳子在牛的腿上笔画,再往前是站在牛头的位置男人,最后一个男人则是站在牛的正前方,手里拧着把明晃晃的长刀,这个人虽然看着年纪不小,但个子极为矮小,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虽然我认识牛,但我对它不是特别了解,我家乡多山,一般人的家中很少有喂牛的,我们家更是不曾有过半点牛的影子。我不由地有些好奇,扯了扯站在我身边的大叔的衣裳,小声问:你们这是在干啥子啊?
杀……那大叔晃了我一眼,估计看着我面生,一句话没说完又堵了回去,换句话问:你们是哪个哦?
我‘嘿嘿’地干笑,这时候赵叔叔走了上来,说:我们是从外地来的,想在借你们这个村子休息一晚。
因为村子本就靠着马路不远,平日里怕是有不少走夜路的人在这里歇息,所以这位大叔并不好奇,只挥了挥手说:那边有个空房子,没人住的,你们要睡觉可以去那边,我们现在有事要忙。这说话的语气,很明显不耐烦,像是我们打扰了他们的好事。
赵叔叔听着并不恼,笑道:屠牛,我倒是要瞧一瞧!
那大叔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留下一句:看就好好看,别往里边挤影响杀牛。
我点头,向赵叔叔的方向靠了靠,眼睛不住地打量这头牛。
打小我见过最大动物类的屠杀就是猪,记得影响最深刻的是有此次屠夫在动刀前,竟不知为何叫那猪从手里逃脱。那头猪想必是个急性子,挣脱开后撒丫子的满山跑,后面跟着一大群人跟着追,撵了至少半个小时以上,那头猪最后像是疲惫了,站在一颗歪脖子树下喘气,屠夫拧着刀便冲上去,直接一刀从脖颈下方刺了进去,顿时鲜血跟着刀刃不住往外流,猪一声死后,四蹄乱蹬,血飞溅,连躲在庄家里的我也不免遭了殃,回家的时候母亲见我身上的血渍还指着了我一番,叫我日后别再去瞧着这血腥有残酷的事情,否则会短命的。
母亲口中的短命应该是折寿的意思,不管母亲说的对与否,对于这样的事,若是小孩子还是应当尽量避而远之,以免冲撞。
话说话来,被围在人群当中的这头牛,应该是一头老牛了,不仅身体的皮肤褶皱不堪,身上更有一条一条似被鞭过又自动愈合的伤口,四只脚蹄被磨平,带着磨难后的沧桑。因为是那时候天已黑,我看不到牛的视线,只能感觉它似乎一直在盯着某个地方瞧,头不曾移开半分。
不知道什么时候余霜挤到了我的身边,一双手紧紧拽着我的胳膊,那样子,明显是在害怕。这也那怪,这是她第一次出门,她最熟悉的人只有我,不过旁边的周越倒是显得特别地殷情,从刚瞧见余霜时就对她嘘寒问暖,不住地套近乎,可余霜就是不怎么打理他,我瞧着只在心里偷笑。
我们三个各怀各的心思,打着心里的小算盘,面前围在牛身边的几个男人已近开始行动。
最先动手的是两个拽着绳子的男人,分别呈反方向绕着牛的四肢转圈,约莫有三四圈之后,小小说了一声‘开始’,只见屁股后边的男人高高举起手里的棍子,长嘶一声‘啊……’,重重朝牛尾巴上打下去。牛吃痛,很自然地抬脚想往前窜,可是它不知道它的四条腿已近被捆住,并被两个男人用力拉扯,身体重心不稳,头朝地上栽了下去,与此同时一另一个男人双手猛拽住牛角。
事情到这里有短暂的停顿,我个人的理解是拿长刀的男人应当会即刻冲上去,向着牛的咽喉一刀刺下去。可是拿刀的男人却愣在原地,半响没有动,像是惊讶,又像是犹豫。
陈亮,你愣在那干啥子,还不赶紧动刀?拽着牛角的男人大喊。
拿刀的男人原来叫陈亮,身体先是一阵颤栗,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猛地朝牛跑了过去,一刀刺向牛的脖子。
这些是屠牛的一种方式,并没有什么叫我们吃惊的地方,叫我们想不通的是,在陈亮下刀的时候,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四脚用力一踢,一个拽着绳子的男人随之倒地,绑在牛腿上的绳子自然松开不少。所谓‘力大如牛’,没有绳子的捆缚,仅凭一个拽牛角的人根本无法叫牛安分下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牛挣脱开束缚,从地上站了起来,低吼一声,带着刀朝着正前方冲了冲去。在场的人只怕无不惊讶万分,待回过神来时纷纷追了上去。不知是人多力量大,还是牛失血太多,没一会的功夫便将老牛制服,只剩下老牛发出的一阵阵如泣如咽哀号声。
事已至此,牛的性命本该了解,可是它始终不咽气,不仅如此,它的四肢依然不停地踢蹬,尽管它已没有什么力气。同时的,它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呜咽声,眼睛挣得大大的,一直盯着前面某个方向,像是在等待或者期盼着什么。
赵叔叔许是也瞧出了什么,指了指牛视线的方向,问陈亮:那边是什么?
陈亮愣了一下,回道:是牛棚!
赵叔叔脸色一沉,忙说:牛棚里是不是还拴着牛?
陈亮木讷的点了点头,赵叔叔又是一声大喝:快去牵出来……
陈亮听言语吓一跳,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跑一边不忘转过头用奇怪的眼神看赵叔叔,估计在想‘他怎么会知道牛棚里还拴着牛’?
不多会陈亮果真牵着一头牛回来,赵叔叔叫众人散开,用米在两条牛之间扔出两条很小的直线。说来也怪,那老牛突然就不再挣扎,眼睛直直望着陈亮牵着牛的方向,嘴里‘嗷嗷’声越来越小,两只铜铃般的眼睛一眨不眨,两行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
我没看错,那的确是眼泪,从老牛的眼角缓缓落下。牛竟然哭了!
084章 青瓦房
我曾听奶奶提过,许多家养的动物在临死前会因为眷恋舍不得而流泪,他们甚至不想看到主人因自己的去世难过,所以躲起来悄悄咽气。
以前我家里养过一条狗,是那种满农村都能见到的土狗,本身没什么特别,但是我却很喜欢它,因为他很喜欢和我玩耍,不过可能它与我家没什么缘分,只活了几个月便死了。比较奇怪的是,在狗狗死前一两天它便开始不怎么吃东西,死的那天中午更是只瞄了两眼食物,到下午的时候突然失踪了,一直到晚上也找不到。
我放心不下狗狗,于是从家里开始搜索,一直延续到院子外,最后打着手电筒在离家几百米远的竹林里找到了它。那个时候的它蜷缩在干枯的竹叶上,已经没有力气,我将它抱回家没多久便咽了气,死的时候我看到了从它眼睛里留下的眼泪,很叫人心酸。
无论人,还是动物,一旦相处久了都是会有感情的,牛流泪这让在场的人都有些动容,不过老牛就是老牛,它已经无法在帮助主人犁田耕地,所以死是唯一的宿命。
在陈亮牵着另一头牛后没多久,老牛终于还是咽了气,死的时候眼睛还是挣得大大的,平视着前方,似乎与陈亮牵着的那头牛在相互对望。
见老牛不在动弹,赵叔叔解开了捆在老牛嘴巴上的绳子,拿出一枝香和三张黄纸点燃放在牛的鼻子下方。赵叔叔说,无论什么动物都是有灵魂的,老牛死得有些不甘心,黄纸与香燃烧后的味道可能令让它的灵魂归于平静,也叫它去往它该去的地方,勿要停留于此。txt下载
事情做到这一步,周围的人对我们也没有之前的敌意,反而热情起来,问赵叔叔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知道牛棚里还拴着牛,又为什么陈亮牵来牛之后,老牛便突然乖了下来?
当然,我们不可能向这些人解释我们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到这里来,赵叔叔只说他懂得一点阴阳之事,从老牛不肯咽气猜出它对这个人世间还有眷恋。
之后陈亮痛心地告诉我们,这头老牛跟了他快二十年了,若不是老得连犁都拉不动,他是舍不得杀死它的。陈亮还告诉我们,两年前老牛生了一场病,那时候他以为老牛会死,所以买了条小牛以备不时,哪知道后来老牛又渐渐好起来,并且在接下来的这两年,每次上山下田,陈亮都是牵着两条牛一起劳作,晚上关在一个牛棚里,吃同样的草,带一样的犁。
陈亮的话充分解释了之前他拿着刀发抖的原因,只怕是因为下不去手,同时有解释了老牛不肯咽气的原有,无非是舍不得朝夕相处了两年的另一头牛,当中情谊我们无法理解,不过那必然是无比深厚的。
畜生的情谊尚且如此,为何人心有时候倒反而不及?
这一个屠牛的小故事或许大家会觉得有些平淡,但它却是大多数水牛甚至家畜的共同命运,青年时为人辛苦劳作,年迈体衰了,却被人千刀万剐,食肉寝皮。
当然,我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只是当我们在处理他们尸体的时候,可否为他们留一条后路?比如这头老牛,赵叔叔的提议肉可食用,但将牛头和剩下的骨头找个地方埋起来,这也算是叫老牛享了‘寿终’这一说法。
陈亮听了赵叔叔的话,大半夜里砍下牛脑袋后找了个斜坡将牛头埋下,还在上头放了快三角形的石头,说以后看到这块石头就能想起这头为他家幸苦奉献了近二十载的牛。
第二天天还没亮,躺在小茅草屋中的我们被一阵吵闹声惊醒,起来发现喊我们的是陈亮,他说他知道我们一大早要赶路,所以炖了牛肉汤,请我们过去喝,
我想如果昨晚没有经历屠牛的现场,我会很开心地喝下好几大碗牛肉汤,可是此时闻着牛肉的味道,我却感觉是腥的。余霜比我反映得更激烈,刚端上汤来她竟忍不住干呕,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她觉得很难过,吃不下,我想她是太善良了吧!
告别陈亮一家,我们继续踏上去往盐源县的山路。
盐源县位于凉山彝族自治州的偏西南方,下边有很多小村庄,据流江转述择拉的话说,他的家乡是一个叫庙子湾的地方,因为多是山路,所以最后的我们不得不弃车,徒步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才到择拉说的庙子湾。
那是一个美丽的村庄,坐落在山坳里,虽然三面环山,山高且陡,但那些山不知是纯天然,还是后天被挖凿出来的,坐落得特别有层次,像放大版的阶梯,各有不同却有大致一样的房屋建在上头,加上绿油油的庄家,看起来尤其整齐别致,远远瞧着像是一副美丽的画卷。
我记得那个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四川烟雾缭绕,空气里弥漫了一阵一阵饭菜的香味,这叫早上没吃饭的我更加饥肠辘辘,我不由自主地问择拉:你的家是那一个啊?
问完之后我觉得不妥,因为他根本就听不懂我说的是什么,而且……恐怕就算他能听懂,现在的他也没有心情听。
因为择拉看起来是那么的激动,身体轻轻打着颤,眼光来回不停地在村子里移动,然后在我们所有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啊’一声大吼。我吓一跳,以为他要干什么,不自觉往缩了缩脖子,再看时见他双腿一弯,猛地跪在了地面上,朝着村子的方向重重叩头,嘴里叽叽咕咕念着什么,不多会更是声泪俱下,看得我们一愣一愣的。
对此,流江对我们的解释是:择拉是在拜他的祖先,保佑他回到自己的故乡!
那时候我对彝族问话并不了解,只觉得择拉很怪,明明是我们送他回来的,他却拜他的祖先,他要拜的不应该是赵叔叔和石老头吗?后来才知道,彝族人对祖先的信仰远远超过汉人,他们认为祖先也已保佑平安、丰收,甚至发财致富。
择拉叩了三记头后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兴高采烈地对流江说了一大堆话,然后像被灌了兴奋剂一样撒腿就开跑,流江说:他请我们去他家看一看,大家跟着他走吧!
从村口到择拉的家只用了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期间我们大概路过了十来家人,不时有人从自家门窗探出头看看,估计是对我们这群突来的陌生人很好奇。
择拉的家和我家乡的房屋差不多,泥土夯实的墙面,上面木头横梁,房顶则是青瓦,很典型、很普通,甚至很汉式的建筑。盐源县其实是很多类民族的集聚地,长期以来相互融通,久而久之各名族的特征性就变得极为薄弱了,不过我还是看到了和我们不一样的东西,那就是当地人的穿着。
汉人多以简单衣衫、长裤为主,但这里的人确是裹着对襟绣花的上衣,下配大筒如裙的长裤,在择拉冲着大门一阵大吼之后,一位妇人牵着一个小男孩走了出来。女人的着装正是如此,且她头顶还盘着长发,对于我们几人的突然到访,女人明显很惊讶,愣在原地瞧着,并不说话。
相反的,择拉在看到女人之后,原本兴奋的脸顿时更笑得有些扭曲,冲上去就想要抱女人,但被推开,谁都看得出,女人脸上写满了疑惑和恐惧。
择拉应该是看出了女人的心意,手舞足蹈地在女人面前笔画了好一阵子,又拉着女人围着房屋转了好几圈,来来回回折腾了至少不下于一个小时,女人对择拉的态度才有所改观,由疑惑变为惊喜,并请我们到屋里做。
房屋内的陈设很简单,除了一张木桌,与墙上挂着的几匹彩色的布,什么也没有。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一进屋我就问到一股很淡的焚香的味道,可是我在屋里和院子外都仔细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半点香的影子。
085章 空座位
择拉的回来,尽管让女人和她家的三个孩子充满了疑惑,但带来更多的是开心和喜出望外。电子书小说下载我想如果现在有一个陌生人站在我面前,说是我的奶奶,同样说出二十多年前奶奶的种种,我想我一定会立马向他跪下,谢谢他让我奶奶复活。
当然,这个中午,我们在择拉家用的午饭。因为客人较多,女人忙活了好些时候准备了满满一桌的菜,虽然我叫不出名字,但是看着挺好吃的样子,叫我忍不住咽口水。想必周越跟我有同样的感觉,人才坐齐他已迫不及待地动块,可是他的筷子还没碰到菜,女人忽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紧张兮兮地大吼了一句。
周越吓得手一抖,筷子从手里脱了出去,我们纷纷望着流江,听他翻译:她是说请你们等一下再吃!
这次换我们我们所有人惊讶了,接着女人像是意识到她刚刚的突兀,忙冲我们深深鞠了一躬,嘴里叽叽咕咕说了几句,听起来应该是道歉的话,择拉也坐不住,跟着女人向我们鞠躬。
流江说:他们说很抱歉,请你们再稍等一会……
我看周越捡起筷子,在手里捏得咯咯响,我也忍不住将筷子放进嘴里咬了咬,看着择拉和女人都坐下。
在这里请允许先介绍一下当时我们坐位的顺序,石老头和赵叔叔是我们所有人中年龄最大的两位,彝族人尊重客人,也尊重长辈,所以他们二人位于最上位,其下是流江、择拉、女人和他其中一个最大的孩子,而周越、余霜、我和择拉的剩下两个孩子坐在另一边,可是奇怪的是,在择拉和女人之间竟然空着一个位置,上面同样摆着碗筷。
我自己的猜测是难道还有客人要来,可是这都吃饭了,为什么还没有出现?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错误的,因为择拉在坐下之后最先动了筷子,但不是往自己碗里夹菜,而是放到空着位置上,之后还做了个请吃饭的动作。
这个简单的动作叫我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瞬间觉得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当时我第一反应是那个空座位上是不是坐着一位我们普通人肉眼看不到的‘人’,隐形人?
我忙碰了碰身边的余霜,小声问:那个空位置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余霜也是一脸的疑惑,摇了摇头说:没有啊,那就是个空座位。我一听更加觉得慎得慌,这择拉对着一个空座位做什么奇怪的动作,他这不是诚心吓我们吗?他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有病?
想归想,我可不敢说出来,虽然早已觉得饥肠辘辘,但这顿饭却叫我吃得异常乏味,不仅我没有吃好,赵叔叔和石老头也没吃多少,只有没心没肺的周越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洗礼这一桌的菜。
然而在我们用完餐之后,又发生了一件怪事,虽然这件事比起饭桌上的‘隐形人’来得没那么叫人恐慌,却结结实实让我和余霜下了一大跳。
在午餐快结束是,余霜突然瞧瞧跟我说她想上厕所,想让我陪她,当时赵叔叔一行人还在吃饭,我们不好打扰,于是自己出了门去找厕所,在走出大门之后我们首先被最右边一个小房子吸引。
那是怎样的一个小房子呢?给人的第一视觉就是新,像是近几年才建起来来的,房顶同样青瓦。除了新一些,这间小房子比择拉家主房看起来要矮上几十厘米,且很小,没有窗,只有一扇并不高的门。
我和余霜共同的反映是:这里就是厕所。于是不由不由自主地走上去,走近才发现门上上了一把锁,我就纳闷了,一个厕所上什么锁啊?
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回事,就伸出手摆弄那锁,可是手才刚碰到锁柄,身后传来一声男孩子的大喝,我陡然回头,竟见择拉十五六岁的二儿子站在离我们不到两米的距离外,脸上写满了愤怒。
我们是想上厕所……我说,忙想解释,他的表情令我产生一种从脚底到脑门心的寒冷。
择拉二儿子哪管我说的是什么,几步走上来一把将我和余霜推开,因为力气太大,余霜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我顿时来了气,扶着余霜冲择拉二儿子大喝:你干啥子,推我们干啥子?
择拉二儿子也不认输,拽着锁看了看,估计见没坏,转过身就冲我们嚷嚷,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肯定不是好话,因为他边说边用手指指我和余霜,并且脸色越涨越红,这明显就是泼妇骂街的节奏啊!
我们三人,具体是我和择拉二儿子的争吵,很快惹来正在用餐的大人们,令我没想到的是,择拉和他女人冲出来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拉开我和他们的二儿子,而是和他们二儿子一样,将我们完全推开,检查锁是否完好。
这叫我忍不住想一句话:这tm都是怎样的一家人啊?就算这个屋子里堆满了钱,我又不拿你们一分一毫,这么紧张干嘛?
经过这么一闹,大家已然没有了吃饭的兴致,只是我心里很不爽,偷偷在赵叔叔耳边说择拉的二儿子差点把余霜推到,还说那个屋子里肯定锁着什么东西,不然则拉一家人不可能那么紧张。
我以为赵叔叔听了一定会跟着我指责择拉的二儿子,就算不指责也应该会同意我说的小房间里有‘好东西’吧,可是没想到赵叔叔听完之后笑了笑,说我们是客人,要大度,懂得忍让,而且还说那间屋子看起来不过是间普通的房间,没什么可奇怪的。我听着只能给他一记白眼,转过头发现周越不住地往余霜身边靠,一脸贼兮兮献殷勤:你刚刚没事嘛,有没有摔到哪?你要是有啥子事就跟我说,我去教训那小子。
余霜脸色微微涨红,不停朝另外一个方向闪,那样子明显是不想和周越靠得太近,可是周越就一跟屁虫,余霜越夺,他反而靠得越近。
我一时忍不住,冲上去强行挤进周越和余霜中间,挽着余霜的手臂,乖巧地问:霜姐,今天来的时候我看到那边有一块好奇怪的石头,要不要过去看看?
余霜笑着点头,跟着我离开,背后传来周越的声音:余霜,易娃子,你们去哪,我跟你们一路啊!
周越近二十来岁,本就是易生情的年纪,余霜虽长得不是特别漂亮,但很干净,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那周越恐怕是瞧上了余霜,这才对余霜嘘寒问暖。怎奈余霜对周越似乎并不感冒,所以我自然变成那一坨‘香喷喷’的屎,挡着周越这只烦人的苍蝇不停扑向余霜这道美味佳肴。
三个小孩的事不过是芝麻绿豆,打闹之后我们又怎能忘记这次凉山之行的真正目的,下午在石老头的要求下,女人领着我们去到择拉本人的坟前。
去的路上女人告诉我们:当初择拉从屋顶摔下来的时候虽没有什么外伤,也没有气息,女人特也请了好几个医生来治疗,但每一个都说没救了,女人迫于无奈,只得将择拉的尸体安葬。
讲到这里女人又开始流泪,之后的说话的声音带着哽咽,流江的翻译是,女人若是早知道他丈夫没死,就算要她的命,她也不会将择拉的尸体下葬!
女人的哭泣历来是最叫人动容的,我们听着不免对她产生了可怜之意。因为语言不通,我们也无法安慰,只能为他们的遭遇感到深深地惋惜。
如今距离择拉的死已有一个月,埋在土里的尸体定然早已开始腐烂。而且女人所不知道的是,就算择拉的尸体被完好保存至今,恐怕赵叔叔和石老头也没那本事将择拉的灵魂从周娴父亲的身体上,移位到择拉的本体上吧!
086章 宗教
向来在坟前的祭拜都是对死者,择拉自己的尸体虽被埋葬,但他的魂魄还尚在,所以不算已逝之人。最终我们只在坟周围逛了逛,没多会返回择拉家。
原本我们这次的任务只是送择拉回家,在此之前赵叔叔已经和周娴说得很清楚,她的父亲确实已死,如今他父亲的身体已属于择拉所有,这在一定意义上是保住了他父亲的身体。同时赵叔叔告诫周娴母女二人不要再对周娴父亲抱有任何的希望,他毕竟是已死之人,不可能有择拉借尸还魂的运气。换句话说就是这次择拉用周娴父亲的身体离开,就有可能永远也不会回来,周娴若是想为自己父亲修墓,恐怕只能用他平时穿过会用过的东西充当‘尸体’了。
到昨天我们离开的时候,也不知道周娴作何打算,会不会听赵叔叔的话那一些衣服埋在土里,当成她父亲的墓?不过都无所谓,我们曾接受周娴委托的事,即找出了周娴‘父亲’发疯的原因已完成,且奶奶也为周娴母亲治了病,事情也算圆满完成,加上现在我们又安全送择拉回了他的家,按照择拉之前的约定,他给了一些钱给赵叔叔和石老头,我们打算明天一早回家,不过择拉不同意。
择拉的意思是,现在他变成了别人的模样,他老婆儿子,邻居们都不认识他,他怕他死了到另一个世界之后,他的那些去世的亲人也不认识他,所以他想让赵叔叔和石老头帮忙,帮他告诉他去世的父母祖先他最近的遭遇,一面将来有发生什么意外。..info
对于择拉这样的要求,我想不止是我,就连赵叔叔和石老头恐怕也是第一次听人提,因为他们二人在刚听了流江的翻译之后,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接下来赵叔叔告诉择拉,说这样的事情和他石老头都做不了,希望得到择拉的谅解。
择拉刚听完之后有片刻的犹豫,叽叽咕咕说一大堆,多是问‘为什么不行,怎么就不行’的话,越问情绪越激动,到后来倒像是发了狂一般在堂屋里上串下跳的,好在我早就见识了他疯子一样的性格,不然我一定会吓一跳。
在择拉像小丑一样跳了大半会后,择拉的妻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叽叽咕咕在择拉耳边说了一堆话,择拉的表情由先前的疑惑不解,慢慢释然,到后来经开始笑。
是的,我没看错,是大笑,我想就算是现在有人突然塞给我几百块钱,说送给我,任由我自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都不能笑得他那么开心。
后来流江告诉了我们一个有关彝族人民的信仰问题,说在长久以来的地域迁徙和人文流传当中,彝族人除了对自己祖先的信奉,还毫无条件地信奉毕摩和苏尼。
这二者均是一种传统宗教模式的领导者,替人排忧解难。免费小说下载txt电子书
毕摩是一种专门替人礼赞、祈祷、祭祀的祭师。对彝族人而言,他们神通广大,学识渊博,在彝族人的生育、婚丧、节日等平常生活中起主要作用,毕摩司通神鬼,指导人事。在彝族人民的心目中,高学识、高水平,高领悟能力的他们,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人们单但凡有什么不解的困后,找过他们之后定能全部化解,他们更是整个彝族社会中的知识分子,是彝族文化的维护者和传播者。
相比与毕摩,苏尼在彝族人的心目中地位并不那么高尚,因为他们不需要渊博的知识面,甚至可以目不识丁,也不需要念经文,但同样有着帮人化解所有烦恼的,解读困惑的作用,就像我们一般人说的巫师,其实质意义和做为神婆的外婆的奶奶相差无几,常年与‘鬼’打交道。
流江还告诉我们,想要成为苏尼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苏尼不像毕摩,若是全新潜修,有了文化知识与住持祭悼的本事,就能被人们称之为毕摩,但要成为苏尼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苏尼的选取不是拜师学艺,而是无师自通,是神授。说得简单一点就是彝族人的天神‘尼神阿萨’选中了某人,就会依附在此人身上,此后此人会变得反常,疯癫呓语,且久病不愈,之后若是得毕摩进行各种复杂的仪式洗礼,就能成为苏尼了,其神职也能得到民间社会的认可。
流江说,择拉老婆刚刚就是在和择拉谈论苏尼的事情,似乎在距离村里没多远就有一位苏尼,且那位苏尼德高望重,若是请他帮忙,定能解决择拉的烦忧。还有就是,择拉已经决定待会就去请那位苏尼过来看看。
我无法理解彝族人对苏尼是抱着怎样一种信任和敬畏的态度,不过既然流江这么说了,那苏尼应该也是有点本事的,于是我凑近赵叔叔耳边问:赵叔叔,我们要不要也见一下那个传说中苏尼?
赵叔叔看我一眼,很自然地冲我笑笑,那笑容好像在说:当然要看看!
半下午时择拉带着自己的大儿子出了门,原本我们是想跟着一起去的,但是择拉说我们是汉人,若是贸然前去打扰了苏尼,谁也负不起那个责,于是我们在村里四处溜达,等着那位传说中的‘法师’。
然而让我们失望的是,当择拉从新在村口出现时,依然只有他和他大儿子的身影。我们一群人和自然地上去对择拉一阵慰问,多是问为什么苏尼没跟着他一起来?
择拉听完流江的彝语翻译,脸上顿时扬起一抹笑容,他告诉我们说苏尼说了,只要明天准备好一头全羊,三只鸡,和一些简单的祭祀用品,苏尼会代替择拉去阴间走一趟,告诉择拉去世亲人发生在择拉身上的离奇事件。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择拉在说那些话的时候似乎很得意,一直拿眼睛瞟我们,那样子好像在说:你们做不到的事情,我们的苏尼却能做到,只能证明一个问题,你们没苏尼有本事。
当然,这句话有可能是意淫出来的,或许择拉并没有的这意思,不过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对他的苏尼是完全甚至无条件的相信。
当天晚上,择拉宰了家里喂养的一头半大的猪,切成块用大锅煮,熟了之后撒上盐等佐料,然后用木头制容器盛起来,在院子里摆上整整六桌,同时请来全村的人一起用这顿晚餐。
择拉家猪肉的方式和我家乡不同,赵叔叔说这叫砣砣肉,其做法就是将猪去毛和内脏,洗净后切成拳头大小的块状,下锅煮熟即捞出,拌以盐、花椒等,味道爽口,叫人食而久久不忘其味。
据流江的翻译是:择拉之所以要宴请全村人,是因为他要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他回来的,虽然他换了个身体,但他还是原来那个择拉,大家可以像以前那样过日子。还有就是庆祝他的福大命大,死了快半个月竟还能活过来,简直是人间奇迹,还有就是感谢祖先,让他借别人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家,过回以前平静的生活。
彝族人喜欢喝酒,很多是自己家酿的,村里的人见择拉回来,尽管很疑惑,但更多的还是开心,纷纷拿出自己酿的酒,相互添酒,议论纷纷,笑逐颜开。席间觥筹交错,择拉更是不住地敬赵叔叔和石老头的酒,唧唧哇哇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语言,开心地大笑。
这是我在盐源县过的第一晚,看村里无论男女老少,均是一脸豪气的大口吃肉,甚至大碗喝酒,这叫我看着好生羡慕,想来这是他们的习俗吧,就算是孩子喝酒也无所谓。
087章 树妖
总的来说这一夜是平静的,最起码说前半夜是平静的。在大家酒足饭饱了之后,择拉明显是醉了,连走路都脚铐脚,直打偏偏。在他老婆送他回房间的时候他还不停地挥手,像是在说:我没醉,我们再继续喝……等等的话。
那天夜里,我、赵叔叔和周越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之所以有周越,同时是他自己主动要求,他要和赵叔叔睡一个房间,临睡前更是不停地对赵叔叔问东问西,满满地摆出一副极其渴望地求知欲,可赵叔叔应该是喝多了就,一着床就睡了过去,害得我还有很多疑惑想问他,都未能问出口。
那天夜里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向倒头就睡的我竟然睡不着,脑海里不停重复着中午吃饭时的那个空座位,和择拉一家人异常紧张与在乎的偏屋。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是夜里什么时间,我感觉脚底心传来一阵奇痒难耐的感觉,我以为是诸如蜘蛛、蟑螂,或者老鼠之类农村常见的小动物在我腿上爬,于是随便抖了抖腿,赶他们离开,埋着头继续睡觉,然而才刚闭上眼,忽然耳边传来周越‘啊……’一声刺耳的尖叫,我吓得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与此同时赵叔叔也坐了起来,低沉的声音问:周越,你在叫啥子?
我不停拍着‘砰砰’跳得厉害的胸口,跟着赵叔叔骂:周越,你有病啊,大半夜的鬼叫啥子鬼叫!
当时因为房间里太暗,我看不清周越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依稀感觉他不住地喘着粗气。[热门小说网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赵叔叔加重语气又问:周越,你咋了?说话。
是啊,周越,你爪子了,赶紧回答啊!我忙说。
又是大概两三秒的沉默,周越吞吞吐吐的声音悠悠传来:刚……刚刚有人摸……摸我的腿!
我被周越一句话惊得顿时寒毛直立,睁大眼睛在暗黑房间了扫视一遍,像是自我安慰地说:你是不是做梦了?
这时赵叔叔从枕头地下找出了手电筒,打开的时候我正好看看周越面色煞白,不住地摇头说:不……不可能是做梦,是真的,刚刚真的有人摸我,而且……
而且什么?我急地问。
周越回答说:而且我感觉……不像是人在摸我,像是……说到停了一会,应该是在思考,过了会再继续说:像树根……对,就是树根的刮在腿上的感觉。
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随口说:还说不是做梦,漆麻麻黑(漆黑)的你还都能看出来是什么东西在碰你的腿啊?
对于我和周越的对话,赵叔叔没有做任何解答,而是将手电筒的光往下移,在落到周越指着的小腿上时,我们三个人再次惊住,因为那里竟有一条约莫四五厘米的红色痕迹,像是不小心被什么东西划出来的。
周越瞧着顿时来了精神,身子一跃翻下床不停地在地上跳,一边跳还一边大叫:我就说刚刚有东西在抓我腿嘛,你们不信,腿上都流血了,完了,我会不会中毒,腿上的肉会不会烂?师傅,你快帮帮我啊,我不想中毒,我还不想死……
赵叔叔脸色阴沉,叫周越乖乖上床躺着,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一个药瓶往周越红色血痕的地方撒了点粉末,赵叔叔说那是治疗头痛的药粉,也能止血和消肿祛瘀,不过我不知道涂在周越没流血的腿上有什么作用。
做完这一切的赵叔叔依然没什么,而是躺回床上,继续闷头大睡,我仍心有余悸,小声地问出自己心里的疑惑:赵叔叔,你说刚刚是不是哪来的树妖怪在挠周越的腿啊?
周越跟着我的话往下接:对啊,师傅,我看这个地方怪得很,山高树大,今天下午我们去择拉坟墓的时候,我看到好大一棵树,长得好奇怪,远看就像个妖怪,刚刚是不是就是它在抓我?师傅,你说他为啥子光抓我的腿,他不会是觉得我的肉比较嫩,比较好吃吧?
可能它不是觉得你的肉嫩,而是觉得你的脸皮最厚,连脸树妖都想要你的厚脸皮,所以才第一个找上你!对于周越的厚颜无耻,我只能选择打击,说完传来周越的咆哮和赵叔叔的浅笑。
赵叔叔说:哪有什么树妖,是你们想多了,赶紧睡觉,明天一早还要去看苏拉祭天。
我点头,朝赵叔叔的方向靠了靠,准备睡觉,然而刚闭上眼,顿时想起似乎刚才我也曾感觉到脚上有一阵酥麻的感觉,之前还以为是小虫子,现在看来……想到这里,我忙叫赵叔叔把手电筒给我,两个脚底心仔仔细细照了一遍,不过还好,并没有找到周越腿上那种血印子,这叫我顿时放松了不少。
再次躺下之后赵叔叔又安慰我们几句,说这个世上并没有树妖这回事,那些不过是人们一代一代传下来,以讹传讹的故事而已,至少他火了四十多年,从未见过,也未曾听人说过。
我不管赵叔叔是故意安慰我们,还是说的实话,我向来相信他,况且就算真有什么事情发生,我觉得赵叔叔也会保护我的安全,所以不如闭上眼睛,养精蓄锐,待明天好好见识见识那位苏拉,瞧他究竟怎样将择拉的新面貌告诉他那些去世了的仙人。
或许今夜注定是一个叫人无眠之夜,我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一阵摇晃,睁开眼借着并不太亮的手电筒光见赵叔叔在穿衣服,我揉了头发困的眼睛小声问:赵叔叔,你干嘛呢?
话音一落,只见赵叔叔忽然一个转身,身体似乎还不自地觉抖了一下,然后听他惊讶地说:易娃子,你咋醒了?
我估摸着我刚刚突然冒出的那句话吓到他了,我忙从床上坐起来,又问:赵叔叔,大半夜的你起床干啥子,上茅房啊?等我一下,我也想去。
赵叔叔没及时回答我的问题,过了会才说:行,你赶紧把衣服穿上。
那时候单纯的我,真的以为赵叔叔是去上茅房,因为这大半夜的也不可能去哪干什么,可是事实证明我想错了,因为一走出堂屋的赵叔叔并不是往左手边的茅厕而去,而是去往相反的方向,而那个方向,正是中午择拉差点将余霜推到的地方――那个被锁着的小屋。
我拽拽赵叔叔的衣裳,有些不敢相信地问:赵叔叔,我们这到底是要去哪啊?
赵叔叔停下脚步,小声说:去前边看看。
我有些害怕,尤其漆黑的夜空给我一种空落落,想抓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很害怕,我忙说:前面不就是那个择拉他家的小房子,去干嘛啊?中午你不是说那个房间就是个普通房间么?
赵叔叔不回答,反问:易娃子,你觉得家里修新房会连一扇窗户也不开吗?就算是牲口棚也得装几个通风口吧?
赵叔叔一句话点醒我,若说没有窗户的房间,只有当初处理阳子事情时,在耿大爷家里见过,不过耿大爷是因为不想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所以才讲窗户堵起来,并非无窗!
我想了想说:但是今天中午我看的时候门是锁上的,我们现在去能看到什么啊?
先过去看看再说!赵叔叔肯定地说。我拽着赵叔叔衣裳的手又紧了些,小心翼翼地靠近小房间,每走进一步我仿若感觉心脏跳动的节奏也在加快一分。
不过数十步的路,我们已然停在小房间的门口。那时候我的心境已找不到任何词可形容,那是凌驾于所有恐惧之上的心慌,仿若房间里睡着一头常见不见光的猛兽,只要见到人就会‘呼啦’一声吸进去,尔后吐出一堆残骸,那时候我只希望房门依然想中午一样被锁着,那样我们就进不去,就算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无所谓。
可惜……天不遂人愿,尤其上天似乎总听不见我的祷告,我越是不期望的事情,反而越是发生。门上不仅没有锁,还留有一道很小的缝隙,缝隙里隐约有香蜡的味道传来。
088章 苏尼
赵叔叔在房门口停了下来,关掉手电筒,躬下身小声对我说:易娃子,你记住,待会进到屋里不管你看了到什么,听到了什么,还是闻出了什么,都千万别说出来,也别问。起舞电子书
听赵叔叔这么一说,我更加紧张起来,明显感觉到拽着赵叔叔的手浸出了细汗,我缩了缩脖子问:房间里头到底有啥子东……‘西’字还没说完,赵叔叔忙打断了我的话,沉声说:我刚刚不是才说了喊你别问,回头我会告诉你的。
我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牙齿咬着嘴唇不让任何一句话从嘴角蹦出去。
赵叔叔应该是看出我的决心,这才从新站起来,轻轻将房门推开,顿时一股浓烈的香味传来。
那晚的天色很朦胧,半空中挂着一轮弯月,这令我的视线变得模糊,无论什么东西,从远处看都只是漆黑的一个影子,可是在赵叔叔推开小房间门时,竟传来了亮光,我看得很清楚,是一对燃烧的红烛散发出来的光芒,光线并不亮,却足以让我们看清出房间中的摆设。
这个房间比外表看起来还要小,恐怕一次性进去五六人都会挤得连身也转不了。不过房间小,却收拾的极为干净整齐,墙面、房顶,甚至地面上都蒙着一层白色的布。在正对大门后的那面墙壁上挂着一张很大的黄颜色的符,符下摆着一张小木桌,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没有瓶盖,瓶里也没什么东西,不知道有什么用。txt电子书免费下载
在放玻璃瓶木桌的前边还有张木桌矮一些,却更大的木桌,上头摆着一个香炉,香炉里便是插着燃烧了一大半的红烛,另外还有三根香燃尽后留下的木头埂。除此之外,香炉边上放着三个木头制容器和一个茶杯,三个木头容器里面各盛着一道叫不出名字的菜,至于茶杯里装的是不是茶水,因为看不太清楚,我就不知道了。
就算是一个完全外行的人,恐怕也不可能看不出这是间供神的房间吧?
那时候在我家乡倒是有不少供神的家庭,不过大都是供奉在自家的堂屋里,这里却是供在偏屋中,且房间里整理的这么干净,看着就会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叫人不敢随便走进去。
我不知道当时赵叔叔是怎么想的,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到了他凑得紧紧的眉头,想来这个地方也让他很头疼吧?
我们只在房间外站了估计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之后随着赵叔叔的一声‘走了’,将房门轻轻掩上,我们步伐沉重地回到房间继续睡觉,不过一夜辗轧无眠,脑海不停浮现小房间里的摆设。
不知道为什么,贴在楼顶和地面上的白布给我一种很不安的感觉,那些东西就像……就像给死人住的。这种感觉让我非常不安,恍惚觉得在我们身边丝滑还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可是我又不知道是什么事,于是我拉了拉赵叔叔的衣裳,小声问:赵叔叔,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我知道赵叔叔没睡着,感觉他翻了个身,小声说:先等等吧,明天看看他们的‘苏尼’是怎么帮择拉解决问题的。txt完结下载
我以为赵叔叔真的是想留下来看苏尼,于是说:那明天看完就走好不好?反正我们已经安全把择拉送回家了。
赵叔叔没及时回答我的话,过了会才说:马上天亮了,你赶紧睡觉!
这是我们在择拉家里过的第一夜,除了给周越腿上带来了一道伤口,给我带来了恐慌,什么也没留下,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正巧见到余霜用房间了走出来。我左右看看,发现并没有第三个人,于是偷偷将昨晚反生的事告诉了余霜。
余霜听完明显很有些愣住,接下来她还告诉了我一个叫我惊恐的消息。
余霜睡眠向来浅,昨晚她在睡觉的时候也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摸她的手臂。
余霜胆子小,又因为是在陌生的地方,当即忍不住一声尖叫,之后看到一个很小的黑影子一下子从房间门口窜了出去。余霜是我们当中唯一的女孩子,昨晚他是和择拉老婆谁在一间屋子,余霜的叫声很自然惊醒了择拉老婆,不过奇怪的是择拉老婆第一反映竟然不是安慰余霜,而是穿上衣服跑了出去,大概三四分钟之后才回来。
余霜说,择拉老婆回来的时候,身上明显多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是那种祭奠用的香的味道。
对于余霜的话,我只能无言以对,看来择拉的家里真的隐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而且和那个小房间一定有什么关系?
想了想,我凑到余霜耳边小声说:你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走,我们去那个小屋子去看看。
余霜往四周瞧了瞧,估计没见到什么人,于是点了点头,算是同意,然而当我们走进小房间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门已被锁上,我有些郁结地掰了掰门上的锁,小声嘀咕:哪个又把它锁起来了?好烦人……话还没说完,余霜推了推我的手臂,很小的声音说:易娃子,快松手,有人从堂屋头出来了。
我回头,正巧看到择拉的二儿子从站在堂屋门口望着我们余霜的放下,我下一大跳,赶紧扔掉锁,拽着余霜就往后山跑,边爬还不忘回头望,我怕他追上来,不过还好,他只是朝小房间跑了过去,看了看锁,然后盯着我和余霜的方向,我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可以想象那应该是充满了怨恨的。
我说过,尽管我们只在盐源县呆了三天,可这三天是对我来说简直就是煎熬。
我和余霜在山上逛了好大一会,在想要不要回择拉家时,赵叔叔和石老头找到了我们。石头老先问了问我们的情况,当然,余霜将昨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又说了一边,石老头听完取了根红绳捆在余霜的右手上,说:红色代表金木水火土五行中的‘火’,属阴,可辟邪。说完又拿了几条叫余霜自己收着,并且告诉余霜若是再遇上昨晚的事,可用红绳套住那团黑影,叫他动弹不得。
说着说着远远传来一阵敲鼓的声音,顺眼望去看到村子口走来三个人,并且朝着择拉家的方向而去,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苏尼,因为带头的那个人看起来非常怪,穿一件深蓝色的,松松垮垮的长袍,腰上随意拴着一根腰带,下身是黑色的裤子和布鞋。
其实他的穿着还好,毕竟这里人的衣着对我而言都很新鲜,我感兴趣的是他的发型和胡须。带头的人应该不低于六十岁,头顶花白,且长的头发被分若干部分,每一部分都辫成很小的辫子,最末端用红绳捆起来,我当时第一反映是:这么多的辫子,要编多久啊?除了头发,老头的胡子也被分成三部分分别编成辫,这样的造型,我还是第一次,而且他还是个老大爷。
老大爷是三个人中年龄最大的,手里拽着一个鼓,走不了几步路便往鼓上一敲,同时大声吆喝一声,身后的跟随的二人随着跟着一声吆喝,像是从山谷传出来的回音一样。
村里的人瞬间被他们三人吸引了过来,而择拉一家更是欢天喜地地迎了出去,在距离老头十厘米左右的距离时,齐刷刷地全部跪下,朝着老头叩头,直到老老头走到他们身边,又是一声鼓声,然后招了招手,择拉一家才从地上站起来,弓着身体,低着头引老头回家。
089章 滚开离我远点
我们一行四人回到择拉家时,择拉院子里已摆上一张木桌,木桌上按照习俗放着香炉,几碟水果,还有一只似乎才刚煮熟、冒着热气的畜生的脑袋。
赵叔叔告诉我说那是山羊脑袋,彝族的苏尼做法常用山羊做祭品,有的是一整只,有的则是只需要一个脑袋,各地有所不同,不过各民族之间倒是有一个相同的地方:那就是设一个祭坛,准备充足的香蜡纸钱。
因为我们是外地人,怕冲撞了他们本地的神灵,所以只能站得远远地观看。
流江说,那个带头穿蓝色长袍,手里拿鼓的就是苏尼,这和我的猜测完全一样。
虽然我并不知道苏尼要如何去告诉择拉逝去祖先他改头换面的事,不过这让我想起几年前下阴的事情。
那年奶奶下阴也设了这么一个祭坛,还准备了一根凳子,奶奶坐在凳子上,经过赵叔叔一些列的牵引,坐着的奶奶就像行走于平地之上,且走且停,偶尔如上山,偶尔又是下破,还与人交谈,几番轮回之后带回来了我们想要的消息,那时观看的村名很多,之后很长一段时总有人议论,说奶奶能从阴间走一遭回来,简直太厉害了!从那以后找奶奶帮忙的人更是络绎不绝,就算到了如今奶奶不方便出门,也常有人带着老人或者孩子前来找奶奶看病。
奶奶在我们当地的声望虽是极高,但要与苏尼在彝族人心中的地位定是不及的。小说下载流江告诉我们说苏尼会祭天,会看宅,会替人治病,也能驱逐来家里捣乱的小鬼……总之一句话,苏尼就是彝族人心中的神,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静静看着苏尼如何去到阴间,去告诉择拉亲人,发生在择拉身上的那些奇怪的事情。
不知不觉择拉院子外已经围上了很多的人,太阳也慢慢升到头顶,当我们的影子变成一个小小圆点时,蓝袍子老头苏尼和择拉说了句什么,择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竟带着他的老婆和三个孩子到祭坛的最前方跪着,每人手各拿着一踏黄纸,一张一张撕开扔到一个漆黑的木头盆里燃烧。
见择拉一家乖乖跪下之后,蓝袍子苏尼又和他带来的两个男人小声说了几句什么,那两个男人忙朝人群走来,招呼着大家将祭坛正前方让出条道来,流江对此的翻译是:这是让路,叫大家别挡了神来去的路。
做完这一切,蓝袍子苏尼拿了一柱香在择拉等人烧的黑盆里点燃,朝天拜三拜后插进香炉中,再后退五步,又是一记深深的鞠躬,然后将手中鼓高高举起,再然后竟跳起舞来!
是的,我没看错,他的确是在跳舞,虽然我看不懂他跳的是什么舞,可是无论不停移动的脚步,手挥舞的弧度,不时敲在鼓上发出的‘咚’一声脆响,还是他嘴里发出的大喊声,似乎都带着节奏。小说免费下载
当然,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其实每一个苏尼在做法事时都会跳这么一段舞,只不过他们所跳的步骤并没有特定的规矩,物理学上还允许有误差,算是大同小异吧!
苏尼祭祀的过程请允许我如此简单几笔带过,有兴趣的朋友不妨可以去搜‘苏尼舞’,那便是根据苏尼祭祀所改编的一种舞蹈。
总之那是一场起初让我觉得无比新奇,到后来却觉得很无聊的祭祀。整个祭奠至少花了两个小时。在这两个小时里,蓝袍子苏尼定然是不能一直跳的,他舞一会歇一会,喝杯水又继续,来来回回跳了不下于十场。
流江告诉我们,苏尼每跳一场,就是在告诉择拉以为死去亲人他换脸的事,以至于到最后蓝袍子苏尼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止不住往下流,还真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至少做事很认真很卖力,只是……
只是那个时候的我不懂,凡事皆有两面!
无论什么事情,我们不能仅看表面,或许外表温和善良,像救世主一样的人,在撕开面具后,真的会变成一只长满獠牙的怪物。这次这个‘苏尼’,就叫我活脱脱领悟了‘狼外婆’的故事。不过这件事来得没那么快,因为我们还要在盐源县呆两天,这两天两夜发生的事情,才是真是的叫人慎得慌,日后每每想起来就觉得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心头爬一般,奇痒难耐,却抓不了,挠不着。
蓝袍子苏尼在做完法师之后,让择拉将熟山羊头上的肉用手剥下来,沾着调料食用,而剩下的山羊头则风干,在堂屋正中摆上一张木桌,由择拉早晚供奉二十一天,之后再在正对堂屋大门外的院子里头挖个坑,埋起来。日后但凡有节日,择拉一家在埋山羊头的位置焚烧纸钱,死去的亲人就能透过山羊头瞧见择拉如今的模样。
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山羊头又不是玻璃镜子,怎么就能透过它看到择拉的样子了?
当然,这是我的想象,我不敢也不会说出来,但我确实不喜欢蓝袍子苏尼,和他带来的两个年轻男子。他似乎真的将自己当成了神,在吃午饭的时候他并不和我们一桌,却要霸占着择拉堂屋里那张足以容下十来人的大桌,且菜要最好最多的,害得我们在院子里搭了个临时的饭桌,吃了一餐很简单的午餐。
原定计划我们是在那天下午离开择拉的家,但是用过午饭之后已经是下午的三点左右,若是当即离开,只怕当晚我们找不到落脚之处,在一番商量之后,我们决定在择拉家再过一夜,然而就在这一夜,险些让我们六个人来,五个人回。
那个下午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只是我觉得择拉的二儿子有些怪异,具体哪里怪我又讲不过来,就觉得他在看我们几个外人的时候眼神很奇怪,我把我的这种感觉告诉了余霜和周越,周越当即回道:对对对,我就觉得择拉他二娃有问题,每次看我们就跟有仇一样,你不说我还忘记了。
余霜点点头,小声说:我也有这种感觉,每次被他看着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我想了想说:要不然我们把我们带来的吃的分点给他,有吃了说不定他就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们了。
前面提过,择拉的儿子十五六岁,和我们的年龄查不了多少,虽然言语上存在着诧异,但单纯的我们真的以为用吃的就能换来他的笑脸相迎,可是我们想错了,当我们拿着赵叔叔买的零时给他时,他不仅不领情,还将周越递过去的葵花籽拍在地上,用眼睛狠狠地瞪我着我们三个,像是再说:滚开,离我远点!
我当即就不乐意了,我是看他父母亲的面才主动和他说话的,他不领情也罢,还摔我东西,我忙回他一记同样的眼神。
周越较我要激动一些,忙上前两步说:你干啥子?我们给你东西你不要也比没必要丢嘛,给我捡起来。
择拉二儿子眼神没有丝毫的变化,丢下一句我们完全没听懂的话,转身离开了。
喂,你说的啥子,你回来,把瓜子给我捡起来!周越对着择拉二儿子的背影喊,但得来的只有一阵沉默。
我们几个孩子的不愉快并没有告诉赵叔叔,反正明天就要离开,权当是一场梦罢了,明日一早醒来,全部忘记。只可惜……我们等来的明天,并不是那个和煦温暖的明天,而是一个噩梦,梦醒在大半夜。
那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得依旧不踏实我的被一阵哽咽声惊醒,睁开眼一看,视线里竟是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我吓得一折哆嗦,要不是赵叔叔睡我旁边,我一定会翻下床。
090章 周越不行了
周越,你……大半夜的不睡觉,看着我干啥子?我忍不住小声嘀咕。
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正是周越的,我好不容易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一边冲周越碎碎念,一边伸手想要推开他,哪知竟没有推动,他就像只木头一样直愣愣地看着我,看得我毛骨悚然。
周越,你干啥子,离我远点啊,你晓不晓得你这个样子吓人的很?我继续抱怨,又推了推他的手臂,可还是没能推动。
赵叔叔这时从睡梦里清醒了过来,拍了拍周越的肩膀问:周越,你怎么了?是不是做梦了?
周越依旧不说话,但他横了赵叔叔一眼,缓缓躺回了床上。
我不住拍着自己的胸口赶走周越给我带来的恐惧,小声问:周越,你是不是昨晚吃多了,你要是撑的慌就去院子头跑两圈,别在这吓唬我啊。
赵叔叔说:周越,你怎么了,有什么事跟我说。
沉默,周越依旧用沉默回来我们,我和赵叔叔这才感觉事情有些不正常,我忙侧身捅了捅周越的手臂,问:周越,你到底咋了,说话啊,是不是做恶梦了,你要是觉得害怕就跟我说,我绝对会笑你。
黑暗里还是没有传来周越的回答,赵叔叔或许察觉出了什么,拿出手电筒往周越脸上照,顿时大喝一句:易娃子,赶紧把衣服穿上,去找石老哥叫过来。说着飞快套上件衣服,将房间里的一盏煤油灯点上,然后在他随声携带的包里翻东西。起舞电子书
我以前从没见过赵叔叔如此惊慌的模样,不免叫我吓一大跳。
我听从赵叔叔的吩咐,忙往石老头的房间冲了过去,边跑还边喊:石爷爷,不好了,周越出问题了,快过来看看……
从我离开房间到回去,前后应该不会超过一分钟时间,但我再次看到周越时实足吓了一大跳,他被赵叔叔扶起来半靠着墙坐着,脸色煞白,表情呆滞,尤其那一双眼睛,空洞地平视着前方,红色血丝布满整个白色瞳仁,不仅如此,我还看到他脖子上有四条腥红的血印子,每一条血愣子上都有鲜血往外涌。
此时赵叔叔正在用红绳将周越的五根手指头缠住,头也不抬地说:石老哥,快给周越止血。
石老头是明白人,很快从赵叔叔的包里找出个玻璃瓶,将白色粉末洒在周越的伤口上,很快地,伤口流出的血越来越少。
石老头这才慢悠悠地问:他这是怎么了?
我看赵叔叔忙,替他回答道:不知道,半夜醒过来我就看他是这幅鬼样子,他还瞪我,无论我和赵叔叔怎么和他说话,他都不回答。
石老头拿着药瓶贴近周越看了看,检查了他的脸、耳根后方,手心和脚底心,许是没再找出伤口便拿出他的罗盘围着房间走了一圈。这时赵叔叔已将周越手上的红绳捆好,挥挥手问:石老哥,有没有看出点什么?
石老头说:罗盘跳动频繁,有鬼!
因为我之前的一阵闹腾,不仅石老头被叫了过来,流江、余霜和择拉一家五口也纷纷被吵醒,大家都围站在房间门口,听了石老头这一句话,每个人脸上即刻写上了疑惑。[..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忙问:鬼……鬼在哪?
石老头瞟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余霜,问: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余霜愣了下,在房间里大致瞟了一眼说:这个房间里没有奇怪的东西。
石老头说:那好,跟我出来!说完兀自朝房门外走去,不过短短十几步的路,石老头停在院子正中,对着罗盘望了一阵之后,眼光陡然转向右边的小偏屋,然后说:余霜,你和易娃子去那个房间看看……
我早就就觉得那个房间有问题,听石老头一句吩咐,我和余霜迈着正步就走了过去,可是才走出两三不的距离,择拉忽然冲到我们面前,唧唧哇哇不住大喊,那表情和不停挥舞的双手明显昭示了他此刻内心的恐慌,随即他的妻子也跑了上来,将我和余霜前进的路完全挡住。
我望着流江,听他翻译说:择拉的意思是那个小房间是放杂物的,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放杂物的,昨天晚上我和赵叔叔明明看到里面干干净净,哪有什么杂物?我在自己心里想,不过没说出来。
石老头脸色一沉,说:向来堆积杂物的地方最容易凝聚阴气,你们还是把门打开让我们看一看,如果里面没什么问题,我们放心,你们一家也了放心。
我说:既然是放东西的地方,那有什么不能看的?难道你们里边放着什么好东西,比如钱什么的?
择拉扶起二人忙摇头,说其实那是个空房间,里边什么都没有。
一会是杂物间,一会又是空房间,这不是自相矛盾,自己扇自己巴掌。
石老头说:那要不然这样,我们不进去,只在门口看一眼。
择拉和他的妻子依旧很紧张,不停地说那个房间真的没有什么,也没什么可看的,纵然只看一眼,他们也是不肯的,并且我明显看到我们在对话时,择拉的二儿子偷偷跑向小房间的们,似乎鬼鬼祟祟地做了什么。
择拉夫妻二人一条心,无论我们说什么,怎么说,他们就只有两句话:小房间里什么也没有,没什么可看的,且越说越紧张,到后来择拉的暴脾气又被激起来,大吼了一句:你们今天谁要看先过了我这关,说着迈开双腿张开双手俨然一副准备动粗的样子。
我cao,我们一群人不是老人就是小孩,唯一还有点战斗力的就只有周越,可是现在周越像个傻子一样躺在床上,谁能打得过壮如牛的择拉啊?况且这里是择拉的家,如果他们不愿意给我们看,我们总不至于强行闯入吧?如果……我是说如果择拉真的翻脸不认人,或者丧心病狂,整个村子全是他们自己人,要对付我们几个,简直比捏死蚂蚁还容易,到最受我们几个外乡人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场面顿时僵持了下来,在谁也不肯让步的情况下,除非有第三方的出现,否则恐怕会一直僵持下去,今晚我们当中出现的‘第三方’是赵叔叔。
当时天朦朦胧胧,当赵叔叔从堂屋里走出来的时候,我们谁也没留意到他,直到他说话,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移过去。赵叔叔说:你们别吵了,周越……周越他快不行了!
这句话不用解释,就算当时我只有十二岁,我也能完全了解。我不由地地大声问:赵叔叔,你说什么?
赵叔叔重复说:周越撞了邪,那个‘东西’很厉害,我……也帮不了他。
身边的余霜小声说:怎么可能,晚上我们还一起吃饭!赵叔叔,石师傅,我听易娃子说你们捉鬼很厉害的,你们再进去好好看看,说不定你们一起合力就能救好周越……
赵叔叔很无赖无奈地说:没用的,周越连呼吸都变得很困难,现在只有出的气息,没有进的气,气息不循环,做再多都是徒劳?
我一听顿时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由地往房里冲,想去看看周越,不想却被赵叔叔拦住:周越现在的样子很吓人,你们最好别进去。
我不怕!我说。虽然我本人不太喜欢周越,但我们好歹也相处了这么多天,就算是养的宠物也会有感情吧,我现在只想看他一眼,至少在他咽气之前看一看。可是赵叔叔似乎吃了衬托铁了心,不想让我进去,拽着我的手臂用力一拉,我往后酿跄两步,好在撞在余霜身上,没一屁股摔地上。
赵叔叔冷冷说:我都说了冲撞周越的东西很厉害,你要是现在进去不仅帮不了他,还会让他死得更快!
我顿时停了下来,隔着几小步的距离看赵叔叔,却见他的表情很奇怪,具体哪里奇怪我却又说不明白,理解不清楚。
091章 养小鬼
余霜拽着我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问:赵叔叔,石师傅,现在我们我们还有没有办法救周越?
赵叔叔叹了口气,缓缓地说:要救周越,只能找出冲撞他的是什么东西,但是……
石老头指着择拉一家的方向,厉声说:不用找,那东西就在那边的小屋子里边,但是有人故意不让我们去找,赵老弟,你说有什么办法?
赵叔叔顺着石老头的方向望过去,惊讶问:你说冲撞周越的那个东西就在那边那个小屋子里?
赵叔叔这一句话,与他夜色下他惊讶的表情,让我突然明白他刚刚的表情是什么意思,那是赵叔叔说谎时才会有的表情。是的,没错,赵叔叔在说谎!
你自己看,罗盘的指针就指着那个方向。石老头说。我不知道他是否知道赵叔叔说谎的事情,不过他表情认真地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将罗盘递给赵叔叔看,末了还补充一句:我敢肯定那个小屋子里有东西,但是他们一家人不愿意让路。赵老弟,我们二人可以算的上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了吧,难道他们彝族人就是这样对待自己恩人的?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衔草结环,也不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流江,你也是彝族人,你给我好好说说这个理。
石老头的性格原本就如石头一般硬,如此一段话说得流江一愣一愣的,过了会才回神,忙说‘不是,不是’。
不是那你麻烦你好好给择拉一家子说说,问他们是不是对恩人见死不救?石老头说。
流江点了点头,走到择拉一家面前开始一段至少长达五分钟的议论,也不知道他们说了写什么,反正到后来择拉一家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除了他们的二儿子。
从流江说话开始,他注意力一直没在流江身上,而是不停在我们几个人身上游走,偶尔还望望周越房间的方向,而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过,一直是冷冰冰的,似乎外界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影到他的心情,这一点很让人起疑。
思考了半会,我向赵叔叔说出我观察的结果,并将下午择拉二儿子扔掉我们给他东西的事情说了一遍,赵叔叔听了没什么反映,只叫我不要出声,静静等着流江给我们结果。
然而流江虽是彝族人,但他对择拉一家人而言始终是外人,每个家庭都有一些不能向外人说的秘密,那个小房间就是择拉一家人的秘密。在我们不停要求择拉打开小房间的门时,择拉一甩衣袖,竟冷冷抛下一句:我很感谢你们送我回来,答应给你们的报酬我也一分不少的给了你们,不过你们朋友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我觉得你们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赶紧把你们带来的收拾,我送你们下山!
这是**裸地赶我们走啊!有句话叫什么……出尔反尔,翻脸不认人是不是?
那时候我觉得择拉就是这样的人,想当初他为了能回自己的家乡,对赵叔叔和石老头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如今他自己想做的事情已完成,我们便成了他绊脚石,只怕多看我们一眼都会令他无比恶心。txt全文下载
突遇这种情况,以赵叔叔平日性子,一定会立马收拾东西走人,但是今天他没有,他冲着择拉的背影喊:我朋友的事不解决清楚,我们一定不会离开。
不知道择拉有没有听到赵叔叔的话,反正听起来流江是向他翻译了的,但择拉听着没有半点反映,抹黑往院子外走了出去,我以为他要去干什么,不想没多久他竟拉了辆牛车回来,告诉我们说:他现在就送我们下山,周越无法行走,就用牛车拉。
我想在场所有人在听到这句话后都被震惊了,一个人若是事出有因而见死不救,并无什么可说的,可是如果那人因他而受的伤,他不仅不救,反而落井下石,这样的人是不是应该被谴责?好比我们在路上瞧见一个落水的人,我们因不会游泳不能救他,我们没有什么错,但如果是某人推人下水,见有人去救还拿石头砸救的人,这人恐怕算病入膏肓了吧。
择拉现在就是那个病入膏肓的人!赵叔叔和石老头已经说得很清楚,周越的病是因他家一样‘东西’而起,他现在要做的难道不是先救周越吗?
有什么事情,比救人性命还要紧?
我们和择拉一家又在院子里僵持了数十分钟,纵然好话说尽,只差给择拉一家跪下,可择拉丝还是毫没有动容,坚持要送我们走,以至于后来闹得越来越僵,择拉竟使出他的流氓气质,冲进厨房拿出一把锄头不停地挥舞,说我们谁不走,他就用锄头挖谁的脑袋。
如此流氓气质,我真是闻所未闻,后来连石老头也忍不住感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是此一次见如此蛮横不讲理之人,若是早知道他性格如此,当初就该将他丢在那个陌生的城市,让他尝一尝人间真正的疾苦。
有句话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如此对我们,我们若是再与他客气,不就显得我们真的很懦弱?
在泽拉不停挥舞锄头的时候,赵叔叔将一把米洒在他身上,同时石老头点燃三张黄纸同样朝他扔了过去,择拉忍不住后退两步,赵叔叔看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紧紧将择拉包住,石老头则拿出两根很长的红绳,一根扔给我和余霜,将我们将择拉的双手捆住,而他拿着另一根拴在择拉的双脚的脚踝上,当然,这个期间择拉的妻子和孩子有冲我们冲过来,但被一脸胡须,身体强健的流江勉强拦住。
择拉的魂魄如今虽然附身在周娴父亲的身体上,在平日生活中可能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但他的魂魄始终不属于那具身体,若是碰上狗血、赵叔叔的米之类辟邪之物,择拉的魂魄很自然的会受到影响。
赵叔叔和石老头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用米和黄纸叫他暂时分神,又用红绳将他的魂魄锁住,如此一来,择拉很快地停止了挣扎,并慢慢躺倒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
择拉的老婆孩子顿时吓得目瞪口呆,等回过神来,赵叔叔已将择拉搬上牛车。择拉老婆吓得不清,忙挡在我们面前,还没开口,赵叔叔先说话了:择拉是我们带回来的。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个身体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现在我们要把他带回去,还给身体原主人……
择拉老婆一听顿时泪流满面,嘀嘀咕咕说一堆,大多是‘你们不能走,你们把择拉放下,你们不能这么做’等等的话,说到后来更是不住地流泪,向来人生的哀伤莫过于幸福时突然来一场噩耗,痛过之后噩耗却又变成了喜,然而最痛的莫过大喜最后再次转成大悲。
一下子峰回路转,原本我们是弱者,一瞬间倒戈,成了择拉一家求我们。
随着择拉老婆的大哭,身后跟着的几个孩子纷纷上来拽着马车不让我们走,尤其择拉的二儿子,哭得极为伤心,还冲赵叔叔跪下求情,求我们将他的父亲留下,还说只要不带走他的父亲,让他做什么事情都可以。
我对择拉的二儿子没什么好感,不过他对他父亲的孝顺倒是让人感动。石老头看准时机,将择拉的二儿子拉进周越的房间,指着周越问:他是怎么回事,你要是能说清楚,我们就放了你的父亲。
择拉二儿子起先有些胆怯,目光闪烁,根本不敢看床上的周越,石老头干脆将周越血淋淋的伤口翻出来,大声喝道:你要是不说,回头我们就在你父亲的脖子上划一条口子,让他的血也不停往外涌。
择拉二儿子毕竟只是个孩子,忍不住一阵哆嗦,小声告诉我们,他家养了一只小鬼。
092章 爱干净的小鬼
养小鬼,不明而喻,就是在家中供奉一只小鬼,其实本质和供家神差不多,都是希望他们能保自己全家和睦,家宅平安,或者流年顺利。电子书下载txt免费下载不过若是细细论起来,二者区别也是挺大的,我们对家神是信奉,期望他们能保佑我们平安,助我们发财,而小鬼不一样,只要我们提供吃住,他会完全听命于我们,甚至会听从主人的话而做一些好的,或者坏的事情。
小鬼大多是用早夭的孩子做的,一般有三类:一类是将普通夭折孩子的灵魂嫁接到树木或者特定的物体之上,再将木头等雕成小孩子的形状。如此小鬼本性不会太恶,当然其本事也不会太大,平日做一些极其普通的事,比如看宅之类的小事情。
第二类是用两周岁以下孩子尸体风干后制成,此类小鬼比第一类要恶一些,能力也要大一些,有些大型赌场就会养这样的小鬼,其目的无可厚非,自然是为了盈利和对付那些滥赌鬼。
第三类是胎死母亲腹中的婴儿小鬼,也就是鬼婴。这类小鬼的制作方法是几类里最难的,也是最不人道的一类,因为法师先是要选一个怀孕妇女,想办法取得她的血液,然后种植一种植物,将女人的血浇和符水在植物上由其自由生长,到孩子出生时一刀将植物切下,再做法将孩子的魂魄转移到植物上。刚出生的婴儿丢了魂魄,自然很快没了呼吸,造成夭折,不知道的人只以为孩子命薄,可谁知道是有人在背后使了阴招?
这种方法做成的小鬼,自然比前两种凶狠许多,灵力也大许多,几乎可以做任何事情,哪怕取人的性命。txt下载
赵叔叔告诉我,此类法术是源自茅山一派,是一种邪术,很是阴毒,一般养小鬼的法师不会轻易使用,毕竟天道轮回,害了别人的孩子,自己也会得到相应地报应,轻者自身残缺,重者断子绝孙。
其实无论哪一类的小鬼,刚练成时都像是刚出生的孩子,是一张白纸,而后是好是坏,是善是恶,全在养他的主人,主人要他做善事,他自然是好小鬼,说不定还会有转世的机会,若遇上心存歹念的主人,就只能变成一只恶鬼,将来的命运或许是直接被打散,又或者永生永世受那轮回之苦。
对于小鬼,他们有一个通病,其实也算不上通病,算是嗜好吧,他们出奇地爱干净。养他的主人家里绝对不能有垃圾,连蜘蛛网和灰层都不能有,且用主人用餐是必须要给他留一个位置,不管他会不会上桌吃饭,这是对他最起码的的尊重。若是不这么做,他就会使坏,趁着半夜大家都睡着的时候到房间里捣乱。
我们到择拉家第一天用餐时,择拉和他妻子之间就留出了一个空位子,而那晚我感觉脚底心被什么东西触摸、余霜看到的一团黑影,以及周越腿上那道伤口,恐怕都是源自择拉家的这只小鬼。txt电子书免费下载
因为小鬼很容易养,我们只需提供吃住,他就会听我们的吩咐,所以如今不少人养。若是我们去到一家并不太熟悉的人家,见他家收拾得极为干净整洁,吃饭留空座位,或者饭前将没吃过的菜扔到桌底下,又或者家中并无孩子,却有小孩子的玩具……种种此类人家,请说话做事谨慎!
择拉的二儿子告诉我们,他家养的是一只普通的小鬼,就养在我和赵叔叔头一晚看到的那个铺满白布、一尘不染的小房间里。其实这只小鬼并不恶,只偶尔做一些调皮的事情,譬如晚上挠大家的脚底心,将家里的东**起来等等,最过分的一次莫过于拧着他大哥的脚踝高高吊起,挂在房梁上,之后他父亲教训了他一顿,从此他乖了很多。
讲完小鬼的事,择拉的二儿子开始忏悔,低着头告诉我们:周越脖子上的伤口也是他造成的。他说其实他不是故意的,他不过是因为不喜欢我们,又见我久不走,害怕他们家养小鬼的事被我们查出来,所以昨晚趁大家都睡下,偷偷跑到小房间请小鬼帮忙,帮忙恐吓恐吓我们,让我们知难而退。
到最后择拉的二儿子眼睛里已经有眼泪流出来,他冲赵叔叔磕头,说请我们原谅,并不是故意想害死周越的,还说只要我们把他的阿爹留下,他愿意跟我们走,以后当牛做马任我们差遣,也算是为周越赎罪。
话说道这个份上,我们还能说什么,每个人心里挺听沉重的,但谁也没说什么,之后叫择拉将小房间的门打开,我们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内整体的摆设和第一晚看到的没什么不一样,只是放在桌面上那个透明的玻璃杯里多了一块雕成人形的木头,通体鲜红,像血一样。
择拉的妻子告诉我们,自从十多年前他家和几个兄弟分家,修了新房之后,他家就一直很不顺,什么牲畜喂到半大就会莫名其妙的死掉,地里的庄家也一样,到了快开花的季节,全部没有原因地发黄枯萎,他家的三个孩子也是从小体弱多病,怎么看不不好,而且……
原本择拉家不止三个孩子的,他家一共四个孩子,老大是个女儿,在十八岁那年,不知怎么的突然从山上摔下来,等大人们找到她的时候,早已咽了气。择拉前前后后找了至少不下于十个人来家里看过,但看来看去也没找出个原由,只说他家地基有问题,叫他们搬家,可是那个时候择拉一家穷得只剩下这么一套房,哪还有什么钱盖新房子?
大约在三年前,择拉偶然的机会听别人提到一个叫‘乌各’的苏尼,说他很厉害,什么疑难病症都能解决。择拉忙打听地址,并很快找上门,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老头在他家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天,临走的时候把一个玻璃瓶给他们,那个瓶里装的正是一身红的小鬼。
当然,乌各不可能将小鬼免费赠予择拉。为此择拉一家四处借钱,几乎全村都跑遍了才借到几百块,当乌各看着那几百块钱脸色顿时不好看,立马说要将玻璃瓶收回去,择拉被吓到,忙又沿着村子挨家挨户地借,那个时候几乎每一家人都说那个乌各是骗子,叫择拉不要给他钱,但择拉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无论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直至最后几乎是用膝盖将全村人跪了一遍借到一千多元,全部给了乌各。
事实证明,择拉的投资是明智的,自从有了那只小鬼之后,他家开始转运,畜生能活到老,庄家大丰收,几个孩子的病也渐渐好起来,更甚的是他到城里赌博,手气竟然出奇地好,赢了不少的钱。
择拉的转变,不免令村里的人觉得奇怪,纷纷追问个中原由,但当初乌各临走时曾告诫过择拉:养小鬼的事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破坏了运势,他们一家是会遭天谴的!基于这个原因,择拉不敢对外人提半个‘小鬼’的字眼。这恐怕也是我们之前无论如何追问择拉,他也不愿将他养小鬼的事情说出来的因由。
说到这里,我们也算是将择拉一家的情况大致了解清楚,之后赵叔叔问择拉的妻子:那位叫乌各的人,是不是就是今日上午为替择拉做法事的苏尼?
择拉的妻子听完流江的翻译,顿时低下了头,轻轻点了点。
赵叔叔微微一笑,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意见:我们亲自上门去拜访拜访这位百事通苏尼!
093章 谎言
不知道赵叔叔的提议是酝酿了许久,还是突然兴起,反正此话一出,大家都惊了一大跳,对此赵叔叔的原话是:既然来到这里,就应该见识见识这里的特色,虽然养小鬼并非彝族人特有,但苏尼很是令人感兴趣。说完还冲石老头抛了抛媚眼,一副意有所指的口气说:早就听说小鬼有求必应,要是我们也能养一只,日后哪里还需要东奔西走赚幸苦钱,只要坐在家里,小鬼自己就给我们把钱带回来了。
我分辨不清楚赵叔叔这些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不过顺着赵叔叔的话往下想,若是真能养一只小鬼,我以后的家庭作业,甚至考试有他的帮忙,岂不会方便很多。想到这,我立马举手表决同意,同时将一脸诧异的余霜的手也举起来。
我们一行六人,周越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只剩下五人,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原理,趁着早晨第一缕曙光找到大地上,我们踏上一条未知的旅途。
不过离开次之前,赵叔叔做了另一件事,那是改变择拉家运势的。
赵叔叔说,小鬼虽然听话,但毕竟是极阴之物,养久了对家中每个人的身体都是会有影响的,尤其是女人。
之后赵叔叔问了择拉老婆一些身体状况的问题,择拉老婆的回答是:前几年虽家境贫寒,但身体不过,连一些小病小痛也极少患过,但是近两三年来身体明显差了很多,有时候在山上吹一阵风,回家后就会感觉头晕,身体乏力,甚至连做为女人特有的月事也变成偶尔一月来,偶尔一个月又不来,去医院检查根本查不出什么,只说是她身体虚。(..info好看的小说
赵叔叔告诉择拉老婆,这些事都是小鬼惹出来的,她如果想身体好起来,就必须将小鬼送走。
择拉老婆听着顿时紧张起来,摇头晃脑地直说‘不行’,说要是送走了小鬼,他家又会陷入以前那种养啥啥死,种傻啥倒苗,谁碰到他们一家都会倒霉的情况。
想想也对,择拉一家如今家境算得上殷实,就算要他们的命,只怕也不愿意再去过以前那种苦日子。
赵叔叔回答说:我虽不是阴阳先生,不过多少会一点看阴阳宅的事,你们家之所以家宅不兴,是因为你们房屋大门正对出去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外,有一口很深枯井。枯井无水,平时偶有家畜不小心掉下去,之后死于井下,是个极聚阴之地。只要填平枯井,再将你家院子的大门换一个方向,日后定可保你家牲畜平安,收成见涨。
择拉女人有些犹豫,看了看还躺在牛车上的择拉,回答说: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赵叔叔笑着点了点头说:没关系,不过要是过段时间,你三个儿子的身体也像你一样变得虚弱交瘁,或者像择拉一样从房顶上摔下来便从此醒不过来,你再考虑我的话也不迟。(..info无弹窗广告)
石老头两步冲上去大骂:赵老第,你还跟他们啰嗦啥子,我看他们一家人都不是啥好人,这种人是死是活跟我们没关系,走了,像这种人就活该等老天爷的报应。
赵叔叔和石老头一人唱红脸,一人长白脸,几句话就让择拉老婆失了主意,到后来很小声地问了句: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吗?赵叔叔二话没说,带着择拉一家扒开一块大石头,找到了那口枯井,往里扔了一块石头,许久后听一声叮咚响,女人这才有所顿悟,答应将小鬼交给我们,但同时她要求他的二儿子跟我们一起走,一来照顾择拉,二来如果见事情不对劲,也可以把小鬼抢回去。
去找乌各苏尼的路,只有择拉知道,但是因为担心择拉不会同意为我们带路,所以我们将他和周越一起放在牛车上,由择拉的二儿子驱车往村子外走去。
牛的速度很慢,我们花了近三十分钟才勉强走到看不见村子的地方,也就在那个时候,赵叔叔叫择拉二儿子将车停下来,轻轻喊了一句:周越,你还不起来,想睡到什么时候?
话音一落,只见周越一个翻身从车上跳了起来,大声喝道:我周越又活过来了……
周越这一喊,我倒是没觉得什么,不过身边的余霜和择拉二儿子吓一大四条,余霜是个温柔的性子,也就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牛车上的择拉的二儿字却很悲催,先是一个颤栗,尔后一个翻身,身体朝下地栽到了地面上,等站起来时额头上撞出好大一个包。
我们没有时间嘲笑或者去安慰择拉的二儿子,赵叔叔动作娴熟地将绑在择拉身上的红绳解开,叫我将带来的井水泼在择拉头上,只见择拉一个激灵,快速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且醒过来之后先是对我们几个望了一眼,然后本能地身手到身边去抓了抓,我不知道他在抓什么,大致想了想,或许他的记忆还停在昏迷以前,所以他应该是想要从身边抓他之前掉再说身边的锄头,只可惜他在牛车上,身边只有一个木头板子。
在弄清楚状况之后,择拉从牛车上跳了下去,从一旁捡了快石头想冲我们砸过来,不过才刚举国头顶,石老头就让他停了下来。
石老头拿出一个被黑布裹着的条状物,高高举起说:择拉,这块黑布里裹着的是你养的那只小鬼,你要是敢冲我们仍石头,我就把它砸得稀巴烂,不信你试试。
择拉一听愣住了,忙看了看他儿子,或许从那里得到了肯定,忙缓缓放下石头,接下来赵叔叔又说了一句话,这一句简单的话让择拉接下来乖乖为我们引路。
那句话是:择拉,我们现在要去找卖给你小鬼的那个苏尼,你要是不带路,我就把你的魂魄从你身体里逼出来,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
最后一句赵叔叔是学着石老头的语气说的,我不知道赵叔叔有没有将人魂魄逼出体外的本事,不过只要择拉和他儿子相信就成。
去往苏尼家家的路并不远,尤其在我们丢弃了牛车那辆慢行交通车之后,我们的步伐也变得轻便了许多。一路的步行,让赵叔叔证实了我之前对周越的猜测。
赵叔叔说,昨晚当他看到怪异的周越后,第一反映是撞了邪,之后联想择拉家的怪异举止和那间夸张的小屋子,赵叔叔已经猜出了几分原由,因此才用红绳先将周越的魂魄稳住,在我们离开房间后又扎破自己的无名指,分别点了三滴血在周越的眉心、鼻尖和人中,之后喷了口洒过米和焚过黄纸的水,不到十来分钟的时间周越就醒了过来。
这一点择拉二儿子说的没错,他家养的是一只并太厉害的小鬼,小鬼不过是暂时封住了周越的魂魄,叫周越变得痴呆没反应,只要赵叔叔稍微一点拨,周越自然清醒过来。
赵叔叔为了引出事情的真相,和周越联合起来撒了一个小谎,好在最后事情得到圆满解决,不然这个慌撒得太不值得了。
当然,这些事情我们没有让流江转述给择拉父子二人听,他们要是知道周越撞死,指不定会不会发疯。我们一行人继续前行,约莫一个小时左右的行程,我们停在一座山的脚下,那时候的择拉看起来似乎很兴奋,指着山顶大喊:苏尼就住在山顶上!
整座山并不高,周围栽了些柏树,柏树正中用石板路铺了一条上山的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我渐渐看清楚,那是一座庙,一座足以用‘金碧辉煌’四个字来形容的寺庙。
094章 金碧辉煌的寺庙
凉山彝族自治州地势以西北高,东南低,高山和峡谷交错叠加为主,盐源县位于凉山大最西部,地形尤为崎岖,而这座寺庙的位置,更是奇中之奇。电子书免费下载
寺庙本身坐落的这座山不太高,可四周却全是巍峨的高山,像卫兵一般保护着这座位于正中央的小山和寺庙。至于山的周围,我没有再看到其他的人家。
若这座寺庙不那么壮观,或者只是一座简单的茅草屋,我一定会以为里面住着神仙,那种白色胡须,白色长发,还在头顶绾个髻,穿一身白色长袍,翩翩风度,闲散自在的的老仙人。
越走近寺庙,我越是发觉它的壮观,比我以往见过的寺庙不知辉煌多少倍,楼顶红瓦,楼檐钩角,墙面与柱子一律金黄色,反射的阳光照得人眼睛生疼。那个时候我还没学过《阿房宫赋》,如果我学了,我想我一定会用当中一句话形容: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
没想到这么个深山老林里头,还有这么个庙子!这是赵叔叔对寺庙赞叹的原话,虽没有什么奢华的词语,但他一脸惊讶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石老头则维持他一贯的作风,提出自己的疑惑问:不知道庙子是怎么建起来的,材料又是怎样运进来的?看来这个叫乌各的苏尼不简单啊!话音刚落,流江似乎用彝语问了择拉几个问题,然后转头告诉我们:这座庙子其实不是乌各找人修的,而是他曾经帮过的那些村民自发组织修起来的,并且这座庙子是去年才落成的,以前只是几间茅草屋,非常简陋。..info
就算是村民自发组织修建,也不至于修的如此奢华吧!石老头感叹,大家陷入一阵沉默。我早已按捺不住,几步冲到最近的一根石柱旁,用手碰了碰,一阵暖暖的感觉传来,不知道是不是被太阳光照出来的。
大门口有两根柱子,上承屋檐,下接平整的石板,每一根柱子至少都要我用双手怀抱才能勉强抱住。在两根柱子的中间,有两扇对开的很大的红色的木头门,
周越快我一步,走上去敲了敲大门,大声喊: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在啊?
回答我们的是一片寂静,周越忍不住又是两个拳头猛敲在门上,一边的择拉瞧着忙小跑着冲了过来,许是想阻止周越粗鲁的动作,但被周越一闪躲开,择拉一头撞在大门上。也不知道是门没上锁,还是锁不牢固,门随之‘吱嘎’一声开出一条缝隙。
原来们没锁啊!周越笑着说,说完兀自迈开脚步走了进去。我随其后,边走边问:有没有人在啊?
可能因为是建在半山上,院子并不大,正对大门有一间看起来像大殿的房间,红色的大门紧锁着,看不清里边有什么,仔细想想应该是菩萨之类的吧,不过彝族人的苏尼也信奉我们汉人的观世音或者如来么?
除了大殿,在院子的两边有分别向上的楼梯,每个楼梯上都用小木头编成小栅栏,顺着楼梯往上望,还可以看到层层叠叠的红色屋檐,可想而知,越往上还有更多像院子里这样的大殿。小说下载
一般寺庙都会收拾的很干净整洁,这里也不例外,我用手在墙面上轻轻抹了一下,指尖上竟没有留下半点灰层,回头看是见余霜望着大殿发愣,我好奇地凑上去问:你在看啥啊?
余霜并不看我,眼睛依旧盯着大殿的方向,歪了歪脑袋小声说:我感觉那个房间里好像有人!
我大惊,只知道余霜可以看到我们看不见的东西,难到她的视线还能穿墙?这可是好技能,且先不说远的,用它作弊什么的完全不用愁啊。如此想着我一时没注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难怪你成绩那么好,年年考你们班第一。
你说什么?余霜先前似乎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老老实实回答说:我每次考试都是靠自己好不好?
我不住地点头,说:的确要靠自己,别人也没你能看透墙的本事啊!
王天易,你在说什么啊!估摸着余霜这才明白我话里的意思,直拿拳头砸我的肩膀,嗔道:我的意思是每次考试都是我自己努力的结果……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就从未作过弊,每次都是考出来的成绩,都是验证了我平时对知识的掌握程度好不好。
余霜对自己的性格温和,但有些时候又很执拗,尤其说道譬成绩这类的问题,她总会特别认真。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正是因为我们二人的嬉笑打闹,让我们淡忘了余霜刚刚说的‘房间里好像有人’这个问题,如果我们能早一点注意,可能就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事情。
我们一群人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依旧不见有人影出现,正思量要不要顺着楼梯网上爬,时头终于传来一声男子的声音。
顿声望去,左边楼梯的尽头赫然站着一个穿黑色长袍的年轻的男子,手指着我们的方向唧唧哇哇说一大堆。流江说他是在问我们是做什么的,来这里做什么。
我刚想走上去说我们想找他们的苏尼,但被择拉抢先一步,他屁颠屁颠地小跑着上去,不停用双手拍着自己的胸口说话,那样子让我不禁想起曾看过的动画片――《人猿泰山》!
流江翻译说,择拉是在和那人套近乎,一边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大喊,是我啊,我是择拉,昨天你们还去过我家的……
黑袍男人应该是昨天跟着乌各苏尼去择拉家的其中一人,但他明显不想和我们多费唇舌,手臂一挥,低吼了一句:苏尼今天有事,你们改天再来!
我们怎么会甘心,赵叔叔忙让流江对黑袍男人说:昨天在择拉家见识了苏尼,知道他本事过人,我们有些问题想请教他,还请你带我去见见他。然而黑袍男人的回答是:我跟你们说了今天我们有事,没时间招呼你们,赶紧走,赶紧走……
赵叔叔又说:我们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见你们的苏尼一眼,我们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请教他,还请你帮我们转告一声!
黑袍男听着明显不太高兴了,大声喝道:要我跟你们说多少遍,赶紧走,我们先还有事,没空招呼你们!
赵叔叔站在离流江不远的地方,说:流江,你帮我转告他,我们真的有事想请他们的苏尼帮忙,如果他现在忙,我们可以在这等一会,等他忙过了……
没料到的是,赵叔叔的话还没说完,被黑袍男一声大喝打断。流江说,那一声大喝是‘叫我们闭嘴,别再说的’的意思。
我跟你们说过都少次了,今天我们苏尼有事,什么人也不见,你们要真有急事就明天一早过来。黑袍男说。
我们还想说点什么,黑袍男已然不耐烦,几小步从楼梯上跑了下来。我原本是站在栅栏边上,谁知他走近之后竟不由分说地朝我肩膀上推了一下,我没料到他由此动作,一屁股跌坐到冰凉的石地板上,可见他动手的力气是有多大,好大会都都感觉肩膀被他推过的地方隐隐发痛。
我想做为一个正常人,若是看到自己推倒了一个小孩子,无论怎样第一反映应该是孩子扶起来吧?但黑袍男没有,看我摔倒他不仅不扶,还在我身边躬下身,从上往下俯视着我,一手指着大门的方向,一字一句冷冷说:走,赶紧滚出去!
是的,我没听错,他说的话我能听懂,因为这几个字他是讲的四川话,我顿时一阵颤栗,躺在地上忘了动弹。
095章 择拉的忏悔
095章择拉的忏悔
黑袍男会说四川话,除了让我感到一阵惊讶,并不能给我带来其他任何信息。电子书免费下载我忙一骨碌地从地上爬起来,后退几步和他保持两米左右的距离,忍不抱怨:你明明会说四川话,为什么之前不说?
黑袍男一张脸微微涨红红,喝道:我什么时候告你们我不会说四川话了?我再警告你们一声,赶紧走,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喂,兄弟,你给我说说你要怎么个不客气法?周越拽着我的胳膊往后一拉,顶着一张地痞子的表情,歪着脑袋,耸着肩膀走了上来,没好气地说:你刚把我易兄弟推在了地上,你不扶起起来,不道歉,还跟我们说什么不客气。我跟你说,今天你要是不道歉,我才不跟你客气。
黑袍男斜着眼睛看周越,不知道为什么,那眼神给我一种寒侧心骨的感觉。
黑袍男的眼神很明显让周越也感觉不舒服,周越原本在家时就是没爹妈管的小混子,只怕没少跟同学,或者一些认识不认识的打架,黑袍男和他年纪应该差不多,二人的目光一对视,我顿时觉得火花四溅。
周越又是一步向前,完全挡在我前边,加大了声音说:你看什么看啊,让你给我易兄弟道歉,你没听见啊?
黑袍男一直是低着头的,此时缓缓抬起来,悠悠地说:我再说最后一遍,你们赶紧给我滚……
哟呵,你还跟我发威是不是?周越一听‘滚’字顿时来气,挽着袖子就要冲上去揍黑袍男,我忙拽着他的衣裳小声全:越哥,你别冲动,有什么话好好说。
周越并不十分挣扎,只扯着嗓门大喊:好好说,我跟他好好说他听吗?易娃子,把你手放开,今天谁也别拦我,我周越生平就最见不得欺负老弱病残的,我一定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草,谁tmd是老弱病残了?
我不知道旁人看不看得出来,反正我和周越是抱着一种玩的态度,他负责唱黑脸,恐吓黑袍男,而我装胆小的小白兔。
余霜这时候也走了上来,扯了扯我和周越的衣角,小声说:周越,王天易,你们别闹了,赵叔叔说既然他们忙,我们今天就不打扰了,我们先回去!
赵叔叔都开口了,我和周越自然不敢再猖狂,不过面子上要过得去,于是周越伸出手指着黑袍男,说:今天就看在赵叔叔的面子上不和你计较……啊……
最后一个‘啊’是出自周越惨痛的叫声,因为在他伸手的同时,黑袍男一把拽住他的手指用力往下一拉,我明显听到其中除了惨叫声之外,还有骨节断裂的‘咔’一声脆响。
周越……赵叔叔和石老头同时冲了上来,快速将周越和黑袍男分开,但明显已经来不及,周越左手拽着自己的右手不停地在原地打转,嘴里发出一声声痛苦地呻吟。
我想无论是谁,小时候都做过错事,有些或许无关痛痒,过几日便可忘记,可有些事情却会影响我们的一生。
这次的事情如果我能事先料到结果,我想我一定不会和周越一起去挑衅黑袍男,不过在之前,谁会料到一个佛门中的人会对别人用黑手?
周越右手食指骨折的事情虽并不严重,但这里里城市比较远,又不知道哪里有医生,所以在治疗方面耽搁了,这也是后来周越手指一直不灵活的原因。
言归正传,当赵叔叔和石老头从黑袍男手里将周越抢回来之后,赵叔叔曾试着去和他讲理,但他明显不想和我们多费唇舌,对我们一群人一阵推嚷,强行赶出寺庙的大门。此间不知道是择拉的二儿子反映太迟钝,还是被方才的事情吓到,在被黑袍男推出门时,脚尖不小心撞上门槛,整个人一个趔趄,和地面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毫无缝隙地拥抱,最后被择拉扶起来时才发现额头上被擦破了皮,并且蹭流了少量的血迹在石板上。
说到底,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人家不要我们留下,我们纵然有千万般的理由也只能离开,在下山的途中周越已经没有像之前那样嚎叫,而是装得很坚强,还说:男子汉大丈夫,受这点伤算什么!不过我挺感谢他的,平时虽然他说话不三不四,但刚刚我被黑袍男推倒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冲上来拉我起来的,可以看出这人本性还不错,知道为朋友两肋插刀。
我们一行人只顾着关心周越的伤势,一时忘记了走在最后的择拉和他的二儿子,然而在快到山脚时,身后传来一声比周越还要惨烈的尖叫声,我才一回头,只见一个身影从的岩石上摔了下去,跌在一旁的柏树林里,不停朝我们滚下来,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人的脸,耳边已传来择拉近乎咆哮的声音。
我前面说过,这座山并不太高,但很是陡峭,庙子位于山间,除了这一条上山的路,两边都是参差不齐,又间隔较宽的柏树,柏树下全是崎岖的大小岩石,若是一个人从半山腰滚下去,就算不会被摔死,恐怕也得被小石子和柏树的老皮,膈应得遍体鳞伤。
赵叔叔是最先从惊愕中反映过来的,一个纵身跳进柏树林里,双手双腿并用,在陡峭的林子里穿梭,而石老头反映也是极快,在赵叔叔近柏树林后先是对周围望了一圈,之后果断锁定住距离我们约莫十几米远的一块大石头,并冲大喊:易娃子,看到前面那块大石头没,赶紧下去,帮你赵叔叔的忙。
我哪里还来得及多想,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和哀叫声,我只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惋惜,虽然之前和择拉的二儿子确实有些不快,但也不至于希望他死,现在想的都是如何与石老头、赵叔叔一起将,他救下来。
我和石老头走的是阶梯,择拉二儿子和赵叔叔原本在我和石老头的后面,又在树立林跌打翻滚,再加上地上岩石的阻挠,速度比我们要慢一些,所以我和石老头早早地停在之前锁定的那一块岩石边上,快速将两棵不太大的柏树弯下来交叉挡在岩石的前方。不过几秒的时间,择拉二儿子便来势汹汹地滚了下来。在撞上柏树之前,只见赵叔叔猛地往前一扑,左手拉着一颗柏树的树干,另一只手紧紧拽着择拉二儿子后背上的衣裳,加上我和石老头一起用力,将其紧紧夹在了两颗柏树之间。
我们将择拉二儿子救起来时,他整个人已经昏迷了过去,脸上、手上,脖子上……但凡没被衣裳裹着的部位,全被石头和柏树枝刮出一条一条血淋淋的伤口,比周越脖子上的四条血愣子恐怖很多。
除了择拉的二儿子,赵叔叔也受了伤,是最后那一跳撞上了一块尖尖的石头上,右手胳膊移位,好在赵叔叔自己懂一些治疗简单伤口的法子,叫流江将骨头移了回去。
这一天,我们加上择拉父子一行八个人,当中有三个人受伤,尤其择拉之子,伤势最为严重,为此我们不得不辗转去城里找医生。
在去城里的路上,我们问了问择拉有关他儿子跌倒前的事情,择拉告诉我们,当时他儿子走在他后边,在摔倒前他曾听到他儿子小声地叹息一声,接着不知为何重重朝他扑了过来,因为来得太突然,择拉第一反应是将他推开,之后便传来他儿子的大叫声。所以择拉自己的猜测是他自己亲手将自己的儿子推下了柏树林,现在的他后悔,后悔当时为何要推开他的儿子。
然而当我们听完择拉的忏悔之后,余霜小心翼翼地告诉们:择拉二儿子在柏树林里打滚的时候,她曾看到一个黑影子不停徘徊在择拉二儿子的身边!
096章 拜师
096章拜师
余霜的话无疑是将事情引入到一条更明确的道路上,原本赵叔叔和石老头只以为择拉二儿子的摔倒是一起意外,听余霜这么一说,就算是呆子也能明白其中的因由。txt小说免费下载
石老头性子急,听完余霜的话顿时忍不住火气往上涌,大声质问道:你刚才就看到黑影,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余霜想必从小到大从未被人这么吼过,顿时一双大眼睛开始泛泪花,哽噎着小声说:因为……因为刚才看赵叔叔他们受了伤,一时……一着急,没想起来……一句话没说完,泪珠已经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那柔弱无助的模样让人看着不免心生怜惜。记得那一年看过最老的一部《红楼梦》,里面陈晓旭饰演的林黛玉就是这般楚楚可怜样,只可惜伊人已去,留下的只有缅怀!
石老头见余霜哭出来,并不忍心责怪,放低语气说:行了,我知道了……说着叹了口气,再继续:余霜,你记住了,以后再遇上这类似的事情,如果以你自己的能力无法解决,就一定要说出来,否则不害别人,也有可能害到你自己。
余霜眼泪汪汪,牙齿咬着下嘴唇轻轻点了点,最后轻轻说了一句:谢谢石师傅,我记住了!
我们继续上路,先在附近的一个小县城找了家小诊所,可那里的医生一看到病情严重的择拉,立马不住地挥手叫我们带走,我们问他为什么,那医生直摇头说伤势太重,他救不了,我们只能好去往更大的医院,但是择拉似乎对县城也不太熟悉,来来回回奔走了四五家,才总算遇到一家肯收留择拉二儿子的医院,可偏偏择拉身上带的钱不够,在一番商量之后,赵叔叔和石老头帮衬着垫了医药费。电子书全文下载
毕竟择拉二儿子的伤,一定意义是因我们而起,如不是我们强行带走择拉,他怎会跟着我们一起来,不跟我们来,他自然也不会摔下柏树林,搞得遍体鳞伤。
从离开柏树林开始算起来,到安顿好择拉的二儿子,前前后后一共折腾了至少不下于四个小时,最后看到择拉二儿子平平安安躺在病床上后,我们才准备离开,谁知择拉看见我们要走,顿时激动起来,双手紧紧拽着赵叔叔的手不松开。
我以为择拉是将他儿子受伤的事情怪到我们身上,所以才不准我们离开,谁知道他竟然哭着求我们帮他,不仅我,连一向一本正经的石老头也惊得睁大双眼,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流江转述择拉话里的大致意思是:择拉听流江翻译了余霜说的,他儿子在摔下悬崖时身边跟着一个黑影,他怀疑是‘阴魂’要找他儿子当替死鬼,所以他求赵叔叔一定要把那只‘鬼’找出来,帮他儿子报仇。
择拉这句话的意思像是另有深意,且他好似根本没理解今天发生这些事背后的真相。在他看来他儿子的事情只是意外,可是且不说他儿子摔下的柏树林附近一带根本没有人居住,也没有坟墓,根本不会有什么所谓的‘鬼找替身’,而且就算鬼找替身,也不会如此光明正大吧?水鬼找替身也还得先用计将人引到水深处,再用水草将其缠住,叫其无法挣脱,无法呼救,乖乖毙命。txt全集下载
对于今天的事,赵叔叔有他的猜测:其一,彝族的苏尼不会住在寺庙里,且寺庙太过诡异,抛弃奢华不说,也暂且不论为何在如此深山修建如此豪华的寺庙,单单大白天寺庙没有人看门就很令人生疑;其二,择拉说过,当初是苏尼卖的小鬼给他,说明苏尼或者他身边的人,会炼小鬼!其三,也是最重要的,据今天那个穿黑袍的男人说他们有事在忙,那他们在忙什么?为什么我们在庙里闹了那么久,就只有一个人出来?
赵叔叔说完,我有加上了一句:还有第四,今天的那个人会说四川话。不是只有彝族人才可能当苏尼么,他会说四川话是不是说明他有可能不是彝族人啊?
赵叔叔听完摸了摸我脑袋,说:彝族人里也有很多会说四川话的,像流江。说着笑了笑,再继续:不过你说的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我随便揉了揉被赵叔叔碰乱的头发,说:反正我感觉那个人不像彝族人,他冲我说的那个‘滚’字,特别地道。
周越抬着他手上的右手,悠悠地说:我也感觉他说的四川话特别地道,比流江大叔说得还好。
流江听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我十二岁开始跟着我父亲去成都做生意,语言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学的,所以多多少少带着点我们彝语的味道。
我发挥我嘴甜的本能,像大人一样拍了拍流江的肩头,一脸豪气地说:其实流江大叔你的四川话说得很好,只要不认真听,绝对听不出来其他的口音,而且流江大叔你好厉害,不仅会四川话,连那么难懂的彝语你也会。
那个时候的我并不知道其实世界上还有许许多多别的语言,彝语不过是九牛一毛,不过大小我对说得一口流利外文的人都出奇地佩服,到如今也是!
话扯的有点远了,回到正题上,对于我们提出的几个意见,石老头最后做了一个总结性的回答:走,我们再去庙子里看一看!
石老头说的去庙子里去看一看,当然不是像早晨一样,毫无准备地冲进去,然后和里面的人发生矛盾,尔后灰溜溜地离开,想见的人没瞧见,相问的事情也一件没问出来,最后还将我们自己人弄得伤得伤,残得残,择拉二儿子还住近医院,不知道什么事才会醒过来。
在离开小城镇之前,我们沿街找了许久,随后锁定了一家杂货铺,赵叔叔和石老头在里面选了好几样东西,其中有一样最令我疑惑又感兴趣,而且是我以前从未没见过的――铁钉。是的,那种近十厘米高,小半个拳头粗细,上圆下尖,呈锥形的铁钉。且一共买了好几个,放在一个布包里,我拧了一下,险些没拧起来。
离开杂货店后,石老头在一家首饰店买了一只镯子,我不知道那只镯子是什么材质,银或是铂金,总之看起来明晃晃的,挺好看。石老头说这算是他这个做师傅送给徒弟的礼物,从今以后也坐实了他们的师徒关系。
拜师这种事,对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而言并,还没有和几个好哥们结拜为兄弟来得要紧,但对石老头而言却是件大事。
那日未时整,我们找到一棵至少活了一两百年的老黄角树,石老头坐在黄角树下,在他的面前竖着放着三张黄纸,每张黄纸上放着一个装半杯水的木头杯子,余霜先点燃一炷香分别对天、石老头和黄角树各拜三拜,之后将香插在黄角树的树根旁,最后跪在石老头面前,将三杯水奉给石老头,石老头喝完水,这拜师的仪式就算正事完成,且余霜对他的称呼由之前的石师傅,正式更正为‘师傅’!
见到此番景象,最激动不是余霜,也不是石老头,而是周越,他一直跟在赵叔叔屁股后头喊:好事成双,趁着今天余霜拜师,师傅,你也正式收我当徒弟吧!
赵叔叔并不直接拒绝,而是婉转地告诉周越:上天还没给我指示,说明我们师徒之缘还没形成。
那什么时候我们师徒缘分才算达成?周越问。
赵叔叔优雅地笑,望着天缓缓吐出六个字:天机不可泄露!
处理完拜师的事情,我们正式踏上了去往寺庙的路。记得那是五月初,晚春的季节,太阳并不辣,但走没走几步就觉得身上的汗止不住往外冒,不知道是被热的,还是因为心中太紧张。那座寺庙给人太多的疑惑,但我们这次去不仅仅只是为解开疑惑,还为找出择拉二儿子摔下树林的原因。
097章 降龙罗汉
从早上离开择拉家开始算起来,先是去乌各所在的寺庙,又辗转去县城找医院,尔后再踏上回寺庙的路,整整一天,我们都在不停地奔波,到下午时明显大家都已近乎精疲力尽,我只感觉两条腿仿佛不是自己的,但我们当中没有一个人说一个‘累’字。电子书全文下载
原本我们的决定是先去寺庙里看看,不过在走在半路上赵叔叔突然停了下来,他说:要想最透彻地了解一个人,并非直接去和那个人谈话或者问问题,而是通过别人的嘴巴讲出他的故事,说出他的为人。
我没怎么明白赵叔叔的意思,不过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当我们路过一个村庄时,我们停了下来,我正想问为什么,赵叔叔先和流江说起话来,谈话的内容大致是赵叔叔叫流江去村里打听那个叫乌各苏尼,就说我们是从外地来的,是听说这里的苏尼很有本事,特意不远千里前来求他帮忙。
农村是一个最易散播谣言的地方,无论哪个民族都一样,在我们连续走访了两个村子,流江问了十几个人以后,他得出了结论:那位叫乌各的苏尼是个好人,不仅本领强,人还特别的善良,经常做善事,有些较为贫困家庭里的孩子生病请他医治,他会分文不取,只叫送些家中常见的玉米、小麦等粮食做为酬劳即可。
乍听起来,那个乌各似乎真是好人,可是这和我们从择拉哪里听到的有些出入。txt全文下载择拉告诉过我们,当初乌各把小鬼卖给他的时候,因为钱不够,他曾挨家挨户跪着去借,那个时候的苏格怎么没有让择拉少付一些钱?
当然,这些是我们的想法,总之一句话,乌各在这些村民心里是神一般地存在,他就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人类的天使。
从小县城一路到寺庙,沿路至少经过了七八个村子,每到一个村子,赵叔叔就让流江去打听,打听的事情由之前有关‘乌各为人’,增加到‘村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尤其是小于六周岁的孩子离奇死亡,以及死后安葬等问题。
前面的问题较为好打听,因为但凡知道乌各的人,对其只有一个评价:好,善良,无论人还是鬼魂,都敬畏他,尊重他!至于我们想要打听的第二个问题,这事关乎一个民族的信仰,尤其夭折孩子的‘安葬’问题,是极少有人会愿意向外人提起的,不过农村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不管是出于同情,或者私人恩怨的幸灾乐祸,只要事情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总有不小心说出来的。
记得到那天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我们遇上一个大妈,一看就是那种话很多,被惹怒之后还会双手叉腰,对着别人家的方向骂上三天三夜的妇人。流江按照老规矩向其打听苏尼庙子的位置,妇人先是一脸疑惑的表情,似乎不愿多说,尔后流江忙向妇人指了指我们的方向,大概是在告诉妇人我们是从外地赶来求苏尼帮忙的,可是妇人依旧一脸的戒备。txt完结下载
流江愣了会,干脆一把将周越拽了过去,我听到他边走时边小声告诉周越要‘装痛’。
周越刚开始脸上写满了疑惑,直到流江猛地戳他骨折的右手食指,顿时传来周越如杀猪般的大吼声,且叫过之后他整个人往地上一趟,不住地抽搐,我看那个妇人瞧着脸都便绿了。
我们忙上去将周越从地上拉起来,见在流江塞了些钱给妇人,二人又交谈了一会,前前后后大概二十来分钟后,流江得意地向我们向我们招了招手,说打听到一个对我们绝对有帮助的消息。
流江说,妇人收了他的钱,很自然给他指了庙子的方向,还说要是我们不认识可以带我们去,反正距离不是特别远。流江并不急着答应,而是借机询问,这里的人都很敬重苏尼,不知道他曾为大家做过那些事情?
妇人听完流江的问话顿时激动起来,说了许多苏尼帮人治病的事情,然而其中有一件叫大家无比惊讶的事,也就是因为这件事,让大家将乌各奉成了神。
大概在七八年前,那个时候村里还没有多少人认识乌各,那一年附近村子发生了一件怪事,事情到底有多怪呢,据妇人的原话是:那时候有个女人生了个男孩,孩子刚出生十二天突然离奇死亡。据说当时带着孩子的是孩子的奶奶,出事的时候**奶奶听到门外有人叫她的名字,孩子奶奶以为是有人来看孩子,于是出门查看,但奇怪的是屋外根本没有人。
孩子奶奶很奇怪,但很快回到房里继续带孩子,然而没多久又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再次出门查看,依旧没有人。在孩子奶奶第三次听到有人喊她名字时,她终于愤怒了,拽着家里的扫帚就冲出去,绕着院子和家外边的庄家转了一圈,在确定无人后才缓缓回家,然而才刚打开虚掩着的房间门,她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房间里原本放着一根很矮的木头凳子,然而之前还活泼乖巧的小孙子不止为何趴在木凳上,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肚兜,凳子的正下方放着一碗水,水里有一根绣花针,绣花针上似乎还有血迹。
水是开水,是之前孩子奶奶准备要给自己喝的,绣花针也是家里常见的,似乎每一样都没什么可以,但拼凑在一起后就变得尤为恐怖,且那个时候应该是午时左右。
奶奶在门口愣了一下,快速走近孩子看,却发现孩子已没了气息,而在孩子的人中有一个被针刺过的小孔,小孔里有很少的血流出来。
然而更令人惊奇的是,孩子的母亲就躺在不远处的床上睡觉,整个过程似乎并没有醒过。
孩子奶奶在探知到孙子没了气息之后,当场哭得天昏地暗,哭声将床上的孩子母亲惊醒,在看到眼前此番景象之后,孩子母亲身体一软,重重跌坐在泥巴地面上,晕了过去。
孩子母亲醒过来之后被全家人指责,指责她睡得太沉,连自己儿子送了命都不知道,可是孩子母亲觉得无辜,她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明明清楚地知道她婆婆三次出门,最后一次还听见她婆婆在院子里骂人,可是后来的事情就不知道了,最后还是被她婆婆的哭声惊醒的。
孩子的去世让一家人陷入悲痛之中,不过痛归痛,大家还得强作精神处理孩子的后事。就在一家人准备将孩子下葬时,村子里忽然来了一个像苏尼做法事时打扮的男人,那个男人告诉他们:他们的孩子其实是天上的降龙罗汉转世,下凡来体验十二日的人间生活,如今时限已到,他要回天庭。
这样听起来就像谎言的话,当然没有人会相信,但是那男人有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无非是关于降龙罗汉为何要下凡,又为何只在人间呆十二日的等等的问题,直说得孩子一家由完全不相信变为疑惑,甚至到后来的有些相信。
男人也不急着非要他们相信,而是说等三天后看结果,不过前提是,他要把孩子的尸体带走。
孩子的家人一听这个消息,才有些动容的心又变得不安起来,最后双方商量的结果是,男人可以带走孩子的尸体,不过要允许孩子的家人跟去。
这件事,当时村子里没多少人知道,但三天之后的一件事,却让大家认识了这个苏尼,并且记住了他的名字――乌各,一个极其普通的彝族人名字。
098章 二上寺庙
流江说,据当时传出来的传的讯息是:乌各将孩子的尸体带回住宿的地方,随后找了一块红布将孩子的尸体裹起来,放在一个石磨上,每过一个时辰在石磨边点上三柱香,并且烧黄纸为孩子做法,且连续做了三天。txt小说下载
到第三天正午时,一缕强光忽然从天际直直射下来,正好照在乌各的茅草屋上。顿时,茅草屋像被一层金色光环锁围绕,随之在一片寂静的天空下传来似有似无地一阵一阵婴儿啼哭声,且当时在山下围观的村民好些都听到了。
流江转述妇人的话说,她没见过当时的情景,不过听人议论说从天而降的光线至少持续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有人隐约看到有人影从乌各的茅草屋快速上升,最后躲进云层消失不见,其过程和民间传说的得道之人升天,简直一模一样。
当然,这是后来人的传说,其中多少为真,又多少是假已无法考证,我们所能知道的只有一点:从那件事之后,乌各变成了一个人人敬仰的苏尼!从此村民将这件事当时故事一个传一个,到后来所有人对他只有崇敬之情,只是其中也有一个疑点,那就是前面提到过的,一个苏尼的形成过程其实是很复杂的,但当地这么多人,竟没有一个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成的苏尼,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居住在那座山上的。
流江说到这里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他也是彝族人,从小到大信奉毕摩和苏尼,我想听到这样的故事,他的心也是很忐忑的吧?
整个故事讲完,我以为赵叔叔或者石老头会有所感叹,或者对此时做评价,不想赵叔叔竟笑起来,别有深意地盯着周越看。txt完结下载
周越估计被看得有些发毛,咽了口口水小声问:赵师傅,你看我看什么?
赵叔叔并不急着回答,脸上一直持续着那一抹微笑,目光从周越的脸上,移动到他的手上,问了句:你的手怎么样了?
周越先前有些疑惑,思量了半会似有顿悟,大笑两声说:哈哈……原来师傅你这么关心我啊?你放心,没事,就刚刚流江大叔碰我手的时候有点痛,现在没事了。
赵叔叔说:那你刚刚都是装的?
当然了,我装得怎样,像不像?周越一脸得意地问。
赵叔叔点头,称赞道:嗯,不错,不过!
周越一听顿时得意起来,三两步蹦到赵叔叔前面,说:师傅,你也觉得我装得挺像的吧?是不是觉得关键时候我比易娃子管用吧,要不要现在就收我当徒弟,以后我任你差遣,而且你放心,只要做了你的徒弟,以后我对你一定比我亲爹还好。
我恨周越一眼,顺手将拿在手里暂时当拐杖用的木头往他右手食指上一戳,耳边顿时传来周越鬼哭狼嚎似地声音,末了在背后大喊:易娃子,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我就算是故意的,也不会告诉你!
一路打打闹闹,倒是没了之前那种疲惫的感觉,直到夜色渐渐将整个大地笼罩的时候,我们站在了建寺庙那座山的山脚。txt全集下载从下往上望去,我们可以看到寺庙里灯火辉煌。
那个时候凉山彝族自治州还有许多地方未通电,尤其像寺庙这种坐落在半山腰上的建筑,所以寺庙里的灯火通明,全被是油灯掌亮,这不免叫人很好奇。不过是一座庙子,至于晚上也弄得像大白天一样吗?而且最为奇怪地是,我们才在山脚站了估计不到两分钟的时间,竟看到有点着灯从山上走下来。
我一时有些紧张,忙问赵叔叔:有人下来了,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藏起来啊?
赵叔叔看了看我,又往旁边的树林看了看,然后说:易娃子、周越,余霜,你们三个到那边去躲一会,有什么事我在叫你们出来。
在不了解事情情况之前,赵叔叔和奶奶一样,总会选择先保护我,不过话有说回来,如果真遇上事,我们三个留下只会成为他们的负担,于是我们很听话地躲进一旁草丛里,借着皎洁的月光望着赵叔叔三人的方向。
不多会,只见从远处树林里走出两个年轻的男人,一个是早上我们在庙里见过的那个黑袍男,另一个穿一件灰衣,二人看着年龄差不多。
两个人一见到赵叔叔和石老头先是很恭敬地行礼,黑袍男低着头,灰色男则用四川话问:几位是来找苏尼的吧?
赵叔叔点头,反问:你们是?
灰衣男说:我们是同安苑里的,是苏尼让我们下来接你们,并且跟你们说句对不起,早上的事情是我们不对,怠慢了。阿力,你还不快给他们道歉。
原来黑袍男叫阿力,这座寺庙叫同安苑。黑袍男听灰衣男一说完,忙又冲赵叔叔和石老头鞠躬,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灰衣男说:今天早上的确因为我们苏尼有事,所以没能出来迎接几位,实在抱歉,不过他知道今晚你们还会回来,所以让我们阿力出来接你们……说着顿了下,往赵叔叔几人身后望望,再继续:你们不是还有另一个男子和两个小孩吗,不知道他们在哪?
其实当这个黑袍男说他们的苏尼知道我们今晚还回来时,我已有些疑惑,到后来一句‘还有另一个男子和两个小孩’叫我绝对吃惊,我用手杵了杵身边的周越,刚想说话,他却先我一步抢着问:唉,易娃子,余霜,你们说他们咋就晓得我们要来,难道那个苏尼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啊?
我还来不及做任何回答,听远处赵叔叔的声音传来:易娃子,你们上解手还没好吗?快一点。我们三人听着忙从草丛窜了出去,跟着两个人一路往山上而去。
上山的路因为我们曾来回走了两趟,所以算是崎岖不平,我们走着也并不是很吃力。近十来分钟之后,我们停在周越手指受伤那个院子,而院子正中那个大殿的大门敞开着,一个老者背对着我们跪在大殿里,我记得他的全是辫子的发型,正是乌各无误,在他前面是一尊石雕的神像。除此之外,大堂内靠门的两边还分别跪着两个人。
你们等一下!灰衣男让我们在院子里停下,再几步走进大殿,在乌各身边不远处跪下,小声和乌各说了几句话,不多会见乌各冲石雕恭恭敬敬地拜三拜,然后站起来,缓缓回头,带着灰衣男和另外两个男人冲我们走来。
这次乌各手里没有拿昨日我见到了大鼓,衣裳也换成蓝黑相间的素服,不过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冷冰冰的,看我们就像在看一堆尸体。
赵叔叔还算客气,对乌各拜了拜,刚要说话,那乌各像是突然见到了什么,身体开始不停地发抖,就像加快版的霹雳舞,又像发羊癫疯,并且一边抖一边朝我们走了过来,分别围着我们六个人一一转了一圈,最后走回自己的原位置,缓缓停下。
我们当然不知道他这是在做什么,纷纷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看,到后来灰衣男才告诉我们,他其实是在检测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跟着我们进来。同安苑是神圣的地方,绝对不能允许出现脏东西,以免冲撞了他们的神灵。
我就奇了怪了,从来只听说小鬼见了菩萨要绕三分路走的,还没听过小鬼能冲撞到菩萨的,这彝族的神灵还真不是一般的小气。很自然,这是我自己心里的话,我不想找死,所以不会说出来。
接下来我们在乌各的带领下,顺着大堂左边的小楼梯往上走,因为是夜晚,又在深山中,我们一群人的脚步声变得出奇地清晰刺耳,尤其当走到阶梯的尽头,在快要踏进另一扇门之前,我恍惚听到一阵空洞的回声,同时身上传来一阵凉意,我不由地抱了抱手臂,转头看余霜盯着左方瞧,我自然跟着看过去,可惜夜色里除了高低不一的柏树和岩石,什么也没有。
099章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门后仍然是一个小院子,比楼梯下的院子要小一些,看去来像个很小的四合院,应该是供寺庙中人休息的地方。电子书下载txt免费下载全集完结同样的,这里也很整洁,不解地上没有半点垃圾或者,就连放在边上装垃圾的木桶,也比我家中洗脸盆要干净。
我们跟着乌各走进一间较大的房间,在门口时我预想了一下里面的摆设,应该有下边大殿里的那种神像吧?活血还有有很紧致的东西,譬如我们在红楼梦里瞧见的那些花瓶、古董,或者绣花屏风等等,但当打开门之后,顿时叫我大跌眼镜,因为里边除了一些摆得整整齐齐的垫子,和正面墙上悬挂着的一只鼓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的东西。
房间除了水泥的地面,四个墙面和房顶都用石灰糊过,摆设和装潢都出奇地简单,这和四面外表的井壁辉煌看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乌各看起来是个极其讲究规矩的人,在进房间之前先用脚朝地面上瞪了三下,然后才轻轻打开门进去,指着那些整洁的垫子说,简单说了一句话,我们听罢同时望向流江,希望等到他的翻译,不过跟在乌各身边的灰衣男抢先一步,说:我们苏尼说了,你们随便坐……
灰衣男的话似乎还没说完,传来周越一声叹息:哎哟,终于可以坐下了,今天累死我了!说完就着他身边的垫子,一屁股就想要坐下去,然而屁股还没着地,顿时传来乌各一声咆哮。txt小说免费下载周越定是吓得不清,身体一颤,腿上一软结结实实地坐了下去。
灰衣男忙上去将周越从垫子上拉起来,指了指周边的垫子,赔笑道:不好意思,怪我没说清楚。这些蓝色的垫子不是给你们坐的,你们应该坐那种红色的垫子。
蓝色的垫子不是给我们坐的,那是给谁坐的啊?我忍不住小声问。
话音一落,我明显看到乌各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灰衣男一眼,灰衣男似乎也注意到了乌各的眼神,脸色顿时大变,愣了一下笑着说:那些是给我们自己的坐。说完忙对之前那个叫阿力的男人使了使眼色,二人很快将红色垫子整理出来,整整齐齐放到一旁的石柱边上。
这是个奇怪的地方,从早上我们第一次踏进寺庙大门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现在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灰衣男说他们坐蓝色垫子,但最后他们不过是将蓝垫子安静地放在一边,而乌各从进屋之后就只愣了灰衣男一眼,然后跪在最前方的垫子上,身体向前躬,双手趴在地上成膜拜装,且一趴就是好几分钟,那样子像当初盛行的一个教会祷告时的模样,也不知道他在拜什么,古里古怪的老头。
待乌各从新恢复正常时,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将快没只觉的腿伸一伸,哪知道身体才微微动了一下,就看到乌各用一种诡异地眼神看我,我忙把腿收了回来,乖乖跪着,低着头再不敢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赵叔叔许是见乌各坐正,清了清喉咙准备说话,不想才讲出一个‘苏’字,便被乌各一句话无情地打断。
灰衣男对乌各一句话的翻译是:我们苏尼说了,他知道你们这次来这里的原因,不过有时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是有些不懂事的人,比如小孩……说到这有意无意地看了我和余霜一眼,话没有继续下去。
赵叔叔笑笑,说: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易娃子,周越,余霜,你们先去外面玩一会……所以被赵叔叔点名的我们三个很快被带出了房间,和我们一起离开的还有跟着乌各的另外三人,最后只留下乌各、赵叔叔、石老头、灰衣男和流江五个人在里面。
其实这样的事情我很能理解,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奶奶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和别人将,她也会将我赶走,虽然我不知道奶奶每次赶我走的原因,不过这次乌各不要我们呆在里头的原因我却清楚的很。今天早晨无意间我看到了赵叔叔放在包里的一一样东西,那是用红布紧紧包着的一叠钱,具体多少我并不清楚,不过应该很多。
我们被赶出来的三个很快被带到一个同样简陋的小房间,带我们走的是阿力,在送我们进房间之后冷冷留下一句‘你们不要乱走,好好呆在这个房间里’,然后转身出门,我对这个阿力没什么好映像,所以在他转身是时候我一跃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可没料到我才刚伸出舌头,阿力忽然转过身,我的表情就那么愣住了。
阿力在看到我表情的时候肯定心里很不舒服,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顿时更冰一样,只见他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我,小声说:我再警告你们一次,好好呆在这个房间,不准到处走,还有,不准乱碰房间里的东西。
周越比我更恨阿力,朝房间四周望了一眼,取笑的口气说:请问阿青……哦,不好意思,你是叫阿青吗?
周哥,他叫阿力!我笑着附和,语气里多是取笑的意思,阿力听完脸色更青了。
周越忍不住轻笑,道:哦,对不起,原来你叫阿力啊?请问这个房间里除了那边那个丑啦吧唧的木头柜子,还有什么东西?你是觉得我们是要碰那个柜子吗?行了,我家里要是有那么丑的柜子,早被我扔了。
阿力涨红着一张脸,伸出的食指晃了晃,说: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包括柜子,墙面,你们要是敢动一下……
哟……我们动一下又怎样?周越一脸痞子像,顺手就在身边的墙上摸了一下,笑着说:我摸了你们的墙一下,你难道要打我啊?还是想把我这只手一弄骨折啊?说着摇了摇他的左手,一脸欠扁的表情。
谁都听得出这是一番挑衅的话。我们现在在阿力的地盘上,我虽不赞成周越去挑衅他,但是想到下午阿力曾将周越食指弄骨折,我对阿力的恨意就如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我想如果将来的某一天我们在外边遇到,我一定毫不犹豫地上去揍他一拳,然后跑开。
我已经找不出可以形容阿力在看到周越摸墙后还挑衅他时的表情,我只看到阿力捏紧拳头,迈开脚步就要向我们冲过来,好在这是有个人从门口经过,一把将阿力抱住,二人僵持了好久,最终以阿力离开终结这件事。
前面我提过,周越不出二十岁,长久以来混迹于鱼龙混杂的小江湖,学了不少流氓气质,若不是在来的路上赵叔叔再三叮嘱过别和寺庙中的人起冲突,我想他一定会忍不住脾气找阿力干一架。
长期以来,我们中华民族流传着一句至理名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人人都能做到如此,不知这个世间要少多少的恩怨是非。
很显然,周越不是这种人,阿力也不是这种人,一定意义上二人的性格脾气都差不多,所以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闹得面红耳赤,甚至险些打起来。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引来接下来一系列不可思议的事,活生生将我们三人逼到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
阿力走后,我们三人开始在房间里转悠,不过这个房间实在太小,总面积应该不会大于十平米,这叫我们的步伐也变得紧凑起来,最后无聊的我们只能将眼光放在房间里唯一的那个木柜上。
这个木柜确实如周越所言,极其丑陋,两边高低不一,四条腿长短不齐,甚至在一个角上还有个大拇指大小的洞,家里劈开当柴烧的柜子也比这个好很多。
100章 夜半诡影
好好一间房里摆这么个破柜子干嘛啊?周越围着木柜转了两圈,发出自己的疑惑。txt小说下载
肯定不是装衣服用的!我随口回答。
不是装衣服的……周越小声嘀咕,左手托着下巴,停在木柜的正前方,眼光不住在柜子上打转,顿了突然两眼放光,小声说:要不然我们打开看看?
不行!坐在不远处垫子上的余霜原本在整理他的白色衣裳,听到我们的对话对视出口打断:乱翻别人东西是不道德的,况且刚刚那个叫阿力的临走时还警告过我们,不许动房间里的任何东西。
周越一听‘阿力’顿时脸上不悦起来,粗着嗓门大喊:阿力算那根葱,不就因为这里是他的地盘,要是在我们县城,我……
我觉得你肯定打不过他,他一只手就能让你食指骨折。我一句话打断的周越臆想。
周越转过头恨了我一眼,想了想说:我……我随便找几个兄弟就能打残他。易娃子,不是我跟你吹,我在我们那个小县城是大哥级人物,好多小朋友都听我的使唤,对付阿力这种小渣渣,根本不用我动手。
余霜从弄自己衣服的专志中抬头瞧了瞧周越,悠悠地说:你别忘了这里是凉山,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一句:刚刚我们和赵叔叔他们分开的时候,赵叔叔特意嘱咐我看着你,要是你不听话,乱动别人的东西,或者和寺庙里的人发生争执,他说一辈子都不会收你做徒弟的。手机txt小说
周越说过他此生最大的冤枉就是拜赵叔叔为师,学习赵叔叔的本事,有了这句话的压制,他果然乖巧了很多,后退两步在一张垫子上坐下,嘀嘀咕咕地念:我这不是随便说说,那个阿力长得一副尖嘴猴腮样儿,一看就活不长,我才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那你不想看柜子里面装的什么了?我依旧站在木柜旁,取笑周越。
周越并急着回答我的话,干脆将身边所有垫子合在一起当床躺下,说:不看了,估计里面也没啥东西。也不晓得师傅他们谈事要谈多久,先睡一会,今天累死了。
我觉得周越说得在理,于是在他旁边躺下,并拍了拍身边多出的空位叫余霜一起来,但余霜依旧全神贯注地扯着她的衣裳,嘴里小声嘀咕‘怎么就弄不掉’的话。
我随口问:余霜姐,你捣鼓你那件衣裳一个晚上,到底在干嘛啊?
余霜嘟囔着嘴回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衣服上一团红色的东西,怎么弄都不掉。
我在地摊上翻个身,看着余霜的方向又问:什么东西啊?
不知道啊,也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上的。余霜委屈地说。
我一个翻身走到余霜面前,看到衣服右下角的确有一团硬币大小的红色印子,看起来挺新的,像是才被蹭上去的,可是从我们跟着乌各近寺庙之后,我们就没接触过红色的东西,房间里除了灰色的死板,全是清一色的白色。电子书全文下载
周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对着衣裳红印子看了一大会,说:红色的,不会是血吧?
血?我大惊,忙仔细检查了一遍余霜的手,脸和脖子,直到没看到有任何的伤口才说:还好,你身上没伤口。说完我有看了看我的手,在确定确实没受伤之后才舒了口气。可是身边的周越按耐不住了,忙卷起衣袖和裤腿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用手摸了摸他自己的脖子,冲我大喊:易娃子,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我脖子上的伤口裂了?
我忍不住翻白眼,强忍住心中快要爆发的怒气,低声说:越哥,你是昨天晚上受的伤,早就结疤了。今天早上去医院的时候,你还让医生在你伤口上缠了块纱布,现在纱布还在你脖子上,你觉得你伤口是有多深,流一天的血不说,血还能浸透纱布蹭到余霜姐的衣服上?
周越‘嘿嘿’傻笑两声,一脸恍然大悟地说:也对!
余霜说:我最不喜欢衣服上有脏东西,看着心里就不舒服,要不你们陪我出去找点水洗一下?
女孩子爱干净,加上余霜穿的又是白色的衣裳,上面突然多出一团红色的,像血一样的东西……怎么都觉得很奇怪。商量了半会,我同意和余霜出门,不过周越说他想歇一会,不想跟我们出去。
对我们而言这个寺庙是完全陌生的,我们不知道每间房间的作用,厨房在哪,厕所又在哪,找水自然也是一件很费神的事情。可当我和余霜打开房门的时候,我们突然意识到,我们的问题不仅仅是不知道哪里有水那么简单,因为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漆黑一片。
我们跟着苏尼一行人进来的时候,整个院子是灯火通明的,可现在原本照在两边的灯早已熄灭,黑漆漆的院子除了院子最里边赵叔叔几人所在的房间,和我们所呆的房间有光线之外,其他地方均是一片黑暗,透过天上照下来的月光,勉强可以看见地上的路。
我和余霜围着院子走了一圈,不仅没有找到一个疑似装水的容器,甚至连半个人影也没瞧见,到最后我只能安慰余霜说天太晚,可能庙里的人都休息了,明在一早再找水洗衣服。
正当我们准备放弃的时候,余霜忽然拍了拍我的手臂,惊奇地说:那边有个人,我们过去问问……说完也不管我什么反映,撒腿就跑了出去。
我顺着余霜奔跑的方向看去,并没有看到她说的人影,不过或许是因为太累,我没去为什么,也没想为何我们在院子里找了一大圈没找到人,在我们快放弃的时候又有人出现。直到我们停在进出院子大门口时,我们才猛然发现事情的蹊跷。
刚刚我明明看到那个人从这里走了出去,怎么这么快就把门给锁上了?余霜一边拍着大门,一边自言自语。
这是一扇并不大的门,是由两扇木头门组成,我一手拉着一扇门的门把用力拉了,门外传来一声铁链子的声音。
我想了想说:这扇门应该是从外面锁住的。
余霜停止敲门,望着我说:刚刚我真的看到有人从这里走出去……说着停了下来,顿了会小声问:你也看到那个人了吧?
从小到大在我的意识中,我一直都觉得寺庙是神圣的,因为里面住的都是神灵,神都是好的,普渡与保佑众生,且法力无边,所有恶势力都忌惮与敬畏他们,所以寺庙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以前每次和奶奶去庙过夜,我都会睡得特别香。可是……
我没有看到人!我摇摇头,对余霜实话实说,其实我想问:余霜看到的到底是不是人?
余霜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愣了半会战战兢兢地问:易娃子,那你说我刚刚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我在心里不停想着该怎么回答余霜的问话,正在这时远远传来一声尖叫,我吓一大跳,不由地全身一阵颤栗,拽着余霜的手便朝我们之前所呆的房间跑去,尽管那一声尖叫听起来和平时说话的声音不太一样,不过我能分辨得出那是出自周越的声音。
我和余霜再次返回房间,见房门开出一条很小的缝隙,可是我记得很清楚,出门时我担心风吹进屋子熄灭油灯,因此特意将房间紧紧锁上,可是为什么现在门是虚掩的?而且……周越此时背靠在墙角,身体缩成一团,双目圆整,一张脸写满了惊恐,见我们进来,指着木柜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个柜子里有……有鬼!
101章 逃跑
有鬼?我再次觉得全身颤栗,而身边的余霜早已愣住,眼睛定格在木柜上移动不开。
周越说:真……真的有鬼,刚刚……刚刚我睡觉的时候他挠我脖子,还扯我伤口上的纱布……话到这怕我们不信,用手扯了扯他脖子上的白色纱布,确实掉了一截。
易娃子,你跟师……师傅的时间最长,你坑定有办法把木柜里的那只鬼赶走!周越说,整个人依旧缩在角落里,全身不住地发抖,嘴上功夫不减分毫。
如果可以说脏话,当时我一定会骂周越一句‘cao’!我不是赵叔叔,我没有他的本事,看到可怕的东西,我除了害怕,没有第二个感觉。
骂归骂,看周越现在那般模样,定时受了不小的惊吓,我想了想,冲余霜大吼一句:余霜姐,去把越哥扶起来,说完从兜里去摸出一些米握在手里,上前几步停在距离木柜一米左右,将米一小部分一小部分地洒在木柜上,见余霜扶着周越走到门口时,将手里剩下的米全部洒在木柜上,逃也似的跟着跑了出去。
我们三个逃出房间第一反映是去找赵叔叔和石老头,可是等我们走到院子中后才发现,除了我们刚才呆过的房间,到处都是一片漆黑,包括赵叔叔他们的房间也熄了灯。我们三个顿时不知所措,赵叔叔和石老头去哪里了?
我和余霜先是被鬼影子吓一跳,后又被周越指有鬼,这个时候做为我们依靠的赵叔叔和石老头却不知去向,我们三个只能傻傻站在院子里,对着夜空接受着夜色里铺盖天地的恐惧袭来。
怎么办?赵叔叔他们现在在哪?我们现在又该去哪?余霜之前看到的黑影是什么,周越在房间口口声声大喊的‘鬼’又是怎么回事?这个寺庙里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一连串的问题直要将我们三个逼疯。
有句话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我们越是害怕,就越是有事情要发生,正当我们三个背靠背站在院子里瑟瑟发抖时,耳朵里竟然传来轻一声重一声的脚步声,我不由地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问:余霜……姐,越……越哥,你们有没有听……听到到什么声音?
我的话音刚落,我明显感觉我的手上传来一阵温热,那是周越的手,有冷汗从他手心冒出来,这个动作已经明显回答了我之前那个问题的答案。
易娃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余霜略带发抖的声音传来。
其实我也想问这句话,可听余霜问出口,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我虽是我们三个当中年龄最小的,但应该是我们当中见过最多离奇怪异事件的,在没有更好的选择时,他们退而求其次,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了我身上。
这种时候,是应该表现一下的时候,所以我脑子飞速运转,想象着若是赵叔叔遇上这要是事情会怎么处理,可是寂静的夜空下,我听到我们三人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越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我只觉得脑子里突然被灌满了铅,想了许久最终憋出一个字:跑!
是的,是跑,逃也似的跑,远离这个令人恐怖的地方,那个时候的我们做梦也不会想到,就是因为我们的胆小和鲁莽,让我们帮了赵叔叔他们一个大忙,从而瓦解了乌各隐藏在这深山中的秘密。热门小说网当然,这是以后的事情。
我们三人手拉手朝脚步声相反的方向跑,很快到了之前余霜说见到人影的那扇门面前,我知道门的背后就是刚刚我们走上来的楼梯,可是这不免令处于惊慌中的我们更加恐惧,在人影与脚步声的权衡下,我们还是选择躲开现下的危险,重重朝门上砸了下去,可是说来也怪,之前我曾用力推过这两扇木头门,确定是被铁链子从外边反锁住,但现在我们轻轻一拉,门竟向我们敞开。
我们不敢有半点犹豫,仓皇着朝门外跑了出去,可是不知道是因为我们跑得太冲忙,还是本来路面就不平整,我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重心一头往地上栽了下去,身子像球一样顺着楼梯往下滚,一直到撞上护栏才停下来。
那个时候只觉得全身疼痛难忍,头浑浑噩噩,余霜和周越在我站在我身边说话,我完全听不清楚,只恍惚记得后来被他们二人一左一右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不少的一段路,应该爬了坡,翻过一个栅栏,之后是一段凹凸不平的路……
我从眩晕中清醒过来之时,我们三人在一个很小的山洞里,我感觉我全身湿漉漉,问周越怎么回事,他告诉我说外面下雨了,我没想那么多,一心观察这个山洞。
小山洞和我们平时所见不太一样,洞口栽着的好些柏树,柏树下长着有刺的藤条,洞里地面较为平滑,像是经常有人或者动物从这里经过。整个山洞极小极窄,如果我直立起来一定会撞上洞顶,但这个洞又极深,顺着我们所在地位置往里望,可以瞧见有微弱的光线在闪烁,待我们走近才发现原是油灯,每隔大概四五米的距离就有一盏,油灯发出柔弱的光线,勉强照亮洞中景象。
此番景象让我不由地问:这是哪啊?
周越满是疲惫的回道:我们也不知道。
余霜的回答是:大概是寺庙的后山吧。
我点头,又问: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周越看我一眼,用手碰了碰我的额头,我瞬间觉得晕头转向,忍耐不住‘嗤’一声叫了出来,我忍不住低吼:周越,你干嘛?
周越嘿嘿直笑,说:同啊,那你记起来发生啥子事没有?
我想了想说:记得啊,从楼梯上摔了下去,不过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方来?
周越又开始嘿嘿笑,我忙伸手直往他骨折的食指戳,听到他跟我一样发出一阵哀嚎声。
行了,你们别闹,把人引过来就不好了!余霜适时打断我和周越的相互‘残杀’,之后他们告诉我,在我摔下楼梯之后,余霜看到在我们背后的楼梯上有个黑影,就像恶魔一样从上往下冷冷地盯着我们三个人看。
惊慌失措的周越和余霜原本是想立即带着我下山的,但寺庙的大门早已被上了锁,所以他们干脆拖着我从另外一边的阶梯往上爬,可是令人奇怪的是,不管我们往哪走,余霜总会看到那个黑影跟着我们,不说话,也没有动作,甚至在夜幕下余霜看不到他的脸和脚,且周越根本看不到他,这让他们变得更加无措,连逃路也没了方向。
对于余霜和周越的这段概述,我做出了一个结论:他们是胡乱闯近树林,阴差阳错找到的这个山洞!
余霜最后告诉我,虽然是巧合,也并不记得回去的路,但她记得我们一共穿过了三道门,且穿过一个写着‘静止入内’招牌的小山洞,最后才走到树林,当时因为大家都太疲惫,所以干脆找了个草丛躲起来,想着到明天一早再想办法,不想没多久竟见两个男人从这个山洞外的藤蔓钻出去,而后周越先偷偷潜进山洞瞧了瞧,在确定没人后将我也扶进洞,并且从洞里找来一瓢水泼在我脸上,于是我就这么缓缓醒了过来。
难怪我醒来之后觉得身上湿答答的,脸上也全是水,周越还骗我说是因为外面下雨,我当时就纳了闷,外面下雨怎么就我一个人淋湿衣裳,他们两个全干干净净的,难道拿我做了雨伞?
我们三人顺着山洞缓缓往里走,越往深处走,我能明显感觉一阵阵阴冷的感觉迎面而来。如果可以再次选择,我一定不会再因为好奇而走进那个小山洞,我相信不管是周越还是余霜,都有跟我一样的感觉。
102章 山洞
整个山洞的格局很奇怪,洞口有一个较大的平台,感觉像战争时候的防空洞,因为里边许多岩石呈黑色。手机txt小说往里走是前面提过的又矮又小,像走廊一样的过度的山洞,就算是个子娇小的我和余霜也得弓着身体才能往里走,且走的时候要随时注意头顶和两旁的岩石,以防撞到。
小山洞不过三四米长,可以明显看出来是才被凿出来没多久,至少比外面那个像防空洞的洞口要新很多。我们越往里走,明显感觉洞在逐渐变大,不过很奇怪的是,当我们可以完全直立起来行走时,洞里竟没有了油灯,也就是顺着我们的视线往前看,留给我们的是一片黑暗。
怎么会这样,前面怎么没灯了?我们停在最后一盏油灯旁,周越嘀咕。
我说:不会前面就是山洞的尽头了吧?
周越惊叹:不会吧,这么快就到底了?我还以为这个洞很深……
余霜一直拽着我的衣袖,轻声说:那现在怎么办?要不然我们出去了,这里面黑漆漆的,挺吓人的……
我点头随口想答应一声‘好’,但还没说出口,听周越又开始嘀咕:不对啊,不应该啊……之前看到那两个人从这个山洞出去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面都拿着一只手电筒,如果前面就是山洞的尽头,这里有点着这么多油灯,他们手电筒不是有点多余?
我看一眼周越,一时想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聪明了,连这种问题也能注意到,不过很快脑子反应过来,看他变成横他,说:现在是晚上,外头全是山和树,别人带着手电筒怎么就不行了?可能只是为了找路啊。
你说的也对哦!周越恍然大悟,摸了摸脑袋说:唉,反正都进来了,进去看看再说,如果前面真是山洞的尽头,我们赶紧出来不就行了?说完往前两步,又退了回来,将我们身边的油灯拿到手里,再说:余霜,你不用怕,有我在,我一定保护你,来,跟哥哥一路。
话音一落,周越伸出手想要拉余霜的手别,却被余霜躲开,同时我感觉余霜抓着我手臂的力度重了几分。其实我很想说:相比这个山洞,周越肯定更令余霜感觉到恐怖,色鬼不是所有鬼魂中最叫人头疼的?
我从兜里抓出一把米放在余霜手里,说:这个你拿着,要是真有什么怪东西出现……你用米扔他们,然后转身跑,他们绝对追不上来。
余霜点点头,脸上还是写着不安,不过这并不会影响周越的决定,我们三人顺着山洞继续前行。然而没走两步,传来余霜略带迟疑的声音:易娃子,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周越想也不想地反问。
不知道,感觉有点怪怪的,还有点……有点臭!你们没闻出来么?余霜又问。电子书小说下载
我努力吸几口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泥土发出来的味道,同时还有一阵淡淡的腐臭味。我刚想说点什么,周越抢在我前头道:的确有股味道,岩石和泥土的问道,挺好闻的,我喜欢。
我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说:余霜姐,你闻道的是什么味道?
余霜说:我也说不清楚,不过除了泥巴的味道,我好像还问到一股像动物尸体腐烂的味儿。
周越说:你们两别疑神疑鬼的,这是山洞,平时有一两只耗子死了,尸体烂了,发出臭味很正常嘛。行了,别多想了,自己吓自己。
是么,真的是死老鼠的味道么?余霜小声嘀咕。我看她脸色不太好,忙点头附和:我看越哥说得对,应该是死耗子的味道,别想了,赶紧跟上。
余霜没再说什么,我们继续前行,此时的山洞虽比之前要高出很多,却要难行许多,我的一只手被余霜拽着,另一只手腾出来扶墙壁,而周越手里的油灯对我们而言只是九牛一毛,连墙壁都看不清楚,更不用说凹凸不平的地面。
我和余霜相互扶持跟着周越深一步前一步地走,每走一步都有一种仿若过独木桥的感觉,生怕一个不小心脚下踩空,就此掉下万丈深渊。
大约往前又走了一段距离,不知道什么原因,走在最前边的周越忽然停了下来,当时因为余霜正好踩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整个身体一个趔趄,险些撞上墙面,好在我手脚够快,将她扶住,而周越就在那个时候停止不前,举着油灯不停在他的正前方瞅,并且嘴里发出一声如牛一般‘嗷’地大叫。
我先被余霜吓到,又被周越惊到,加上之前从楼梯上摔下来受的伤还没见好,头晕沉沉的,手上突然一松,余霜便从我手里脱了出去,生生地摔到了地上。
见余霜摔倒,我顿时清醒,一边蹲下去扶余霜,一边大骂:周越,你大惊小怪的干嘛,人吓人,吓死人晓得不?
周越并不看我们,继续在墙面摸索,说:前面走真没路了。
我勉强把余霜扶起来,石壁不平整,在起身的时候一时没注意,余霜的头重重撞在石头上,发出一声空想,刚刚立起来的身体陡然坐会了地面,我听着不免有点心疼,止不住冲周越低骂:你赶紧把油灯拿过来,我们看不见。说完又问余霜怎么样了,痛不痛?
余霜摇头,一手摸脑袋,另一只手扶着腰,恐怕刚跌下去的时候闪到了腰。可周越像只木头一样,继续查看墙面,整个人都快贴上去了,对我和余霜的话似乎充耳不闻,直到我忍不住大声抱怨:周越,你听到没有,赶紧把油灯给我。周越这才回头,冲我打哈哈:不好意思,我刚没听到,余霜,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我想余霜这么大个人摔倒了,周越竟然不知道,他到底是耳朵有问题,还是整个人就是木头做的啊?不过现在这种时候,不是抱怨的时候,我借着光线想将余霜扶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蹲下之后,空气里那股腐臭的味道越发明显,一阵一阵直往鼻子里钻。
余霜似乎也闻道了这股臭味,眼光不住朝周围看,然后肯定地:这次我闻到了,的确是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易娃子,周越,你们现在闻到了吧?
周越‘呼呼’地吸了吸鼻,皱着眉低骂:md,还真有臭味。说完转身拿着油灯蹲在地上到处看,片刻之后,传来他的一声尖叫。
我和余霜吓一跳,同时大喊:周越,你干什么?
周越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蹲在离我们一两米开外的地方,手里的油灯不住地晃,开心地大喊:这里还有个洞!
顺着周越指的方向,我确实又看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不,确切地说是一个长方形的恐,高不超过六七十厘米,不过挺长的,应该有一米多,如果一个成年人,趴着应该可以穿过去。
洞在我们右手边石壁的最底端,恐怕如果不是因为余霜摔倒,我和周越过来扶她,我们绝不可能发现这个隐藏在角落上的洞。难怪刚在周越在我们正前方的石壁上摸索了许久,都未能找到可以继续前行的路。
我就说这种地方不可能就没路了,这个洞里面肯定有啥子东西,我先就去看看!周越丢给我和余霜一句话,将油灯放在地面上,整个人趴下,缓缓从洞口钻了进去,我想叫他等一下已经来不及。
周越身子本就挺灵活的,不过短短是来秒钟的时间,他已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我忙冲着空气大喊:越哥,你小心……
我话中的最后一个‘点’字还没说出口,从洞里陡然传来周越一声尖叫,我和余霜对看一眼,顿时觉得心慌意乱,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忙从洞口钻了进去。
103章 尸洞
我的身子矮小,钻这样的洞简直易如反掌,不过轻轻一滚,整个人已到洞里,不过……我所未能预料的是:在距离洞口大约三四十厘米的距离处,有几阶向下的楼梯,因为我进去得太匆忙,根本没想过要拿油灯,在漆黑的山洞里,自然看不到阶梯,所以也很自然地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txt全集下载]
好在楼梯并不太长,我滚了两三圈停下来,除了头传来一阵眩晕之外,没觉得其他地方有任何的疼痛。
易娃子,你怎么了?可能是听到我落地的声音,余霜站在门口冲我喊。
我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坐起来,甩了甩头说:哦,没什么事,摔了一跤而已,你进来的时候小心点,洞口有楼梯,你最好把油灯拿进来。
哦!门口传来余霜的简单回答。
我缓缓站起来,觉得腐臭味更加浓烈,像是就在我身边某个地方发出的,我不由地拿手蒙在鼻子上,小声喊:越哥,你在哪?越哥……
话音一落传来周越‘哎哟’一声哀叫,随之传来他的声音:哎哟,易娃子,你踩到我的手了……
我一惊,忙后退两步,抱歉地说:对不起,对不起……越哥,太黑了,我看不到你,你没事嘛?
唉!黑暗里传来周越的一声叹息。
我又:越哥,你在哪?
周越的声音:易娃子,你快拉我一把,不晓得咋回事,摔一跤觉得全身好痛,起不来了,你赶紧拉我起来。
我倒是想拉周越起来,但是光线实在太暗,我根本看不见他在什么地方,又不敢动,怕一动会再次踩到他的手、脚,或者耳朵什么的。小说免费下载
周越性子急,估计见我许久未动,低吼道:易娃子,你在干嘛,快把我拉起来啊,这里边太臭了,这是要熏死我啊!
这时余霜从洞口走了进来,油灯的灯光随之照进来,我这才看到周越的位置,忙走上去想将他拉起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他全身异常地重,重得好似有快大石头压在他身上,而余霜站在门口,睁大双眼惊恐地看着我和周越。
余霜姐,越哥好重,我扶不动你过来帮我一下。我忍不住冲余霜喊。
余霜身体轻轻一颤,像是突然醒悟,指着周越战战兢兢地说:周……周越,你……你快起来,有人坐在你身上……
我cao,难怪刚刚怎么都拉不动周越,原来……我吓得全身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所能看到的只是周越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手和脚轻轻颤抖。我半响忘了动弹,只有嘴巴勉强能动,舌头打结一般地问:余……余霜姐,你咋说啥子,你再说一遍。
周越肯定也吓得不清,歪着头看向余霜的方向,凄惨的声音传来:余霜妹……妹子,你……你看错没有?
余霜并不回答周越的话,而是极度悲切又惊恐的声音重复说:周越,你……你快起来啊,别坐在地上,还有易娃子,你也快点起来!
听余霜说话的语气,和她说的小段话,我哪还有力气站得起来?
周越看起来比我紧张很多,在听完余霜的话以后突然像发了疯一样,不停地挥舞着双手在自己身上拍打,脚也不停地踢蹬,但对于我这样看不见‘鬼魂’的常人而言,他所做的这一切看起来不过是像神经病似的自残,每一个落在自己身上的巴掌和拳头,都发出脆生生的响声。txt小说免费下载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渐渐从惊愕中缓过来,这个地方看起来阴森森的,还有一股子臭味,可以确定这不是个正常的地方。我们现在能做的不是坐在地上发呆,而是自救,所以我缓缓从半躺着坐起来,回头小声问余霜:那个东西还在越哥身上没有?
余霜眼睛不曾离开过周越,轻轻点了点说:在,是……是一个穿白衣服的小孩子,他……他还在对我们笑!
我顺着余霜说得话往下想:一个穿白衣服的小鬼坐在周越身上,眼睛看着惊慌失措的我们三人,不时露出一个笑容,笑容底下是他那张阴森恐怖的脸,以及满是鲜血的嘴巴。
我顿时觉得膝盖骨上的风湿病都都给勾了出来,忙掏了把米朝周越身上扔了过去。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冲过去想拉周越,但依旧觉得他很沉,我根本拉不动。
易娃子,他现在坐在周越腿上。余霜远远地冲我喊。
不用细想也知道余霜嘴里的‘他’指的是什么,难怪周越腿挣扎的频率没有之前快。
我连拉两次都没能拉动周越,顿时有些发慌,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开始对着空气一阵拳打脚踢,说来也怪,没多会传来周越连连咳嗽的声音,接着我看翻了个身,从地上坐起来。我纳闷他怎么突然就能动了?
来不急细想,我一把将周越拉了起来,转身便往楼梯的方向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急,脚上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朝背后仰了下去。
当时周越在我身后,可能是因为太慌张,被我一撞,他的身体也跟着摇摇晃晃起来,到最后我们两个人双双跌倒,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等我们再次从地上爬起来时,我顿时有些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因为我和周越都是向后仰着摔倒的,当时余霜可能是因为担心我们,所以跑过来想将我们扶起来,但当我一只手被余霜扶着,另一只手把着一块石头爬起来时,我竟然发现我手抓着的是一口石棺。
是的,虽然当时洞里的光线很暗,但是我看得很清楚,那确实是口棺材,且是无盖的棺材,里面躺着一具孩子的尸体,尸体已有些腐烂,发出恶臭味道。
余霜站我边上,在看到石棺里的尸体之后,当场吓得后退两步,手里的油灯跟着晃了两下,险些熄灭。
周越是最后一个看到石棺里尸体的,他只瞟了一眼,顿时‘呕’一声吐了出来,我也觉得胃里一阵一阵的恶心,想吐什么却又吐不出什么。
这种时候,做再多的事都是多余,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快逃离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回过神来的我冲余霜喊了一句:那只鬼在哪,快拿米丢他。
余霜在黑暗的房间里看了一眼,小声说,我不知道……好像不见了!
不见了?我和周越同时低吼,盯了片刻,我忙说:行了,不管他现在在哪,我们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说完拉着余霜的手朝洞口冲了过去。
我们三人算是落荒而逃,用一句‘连滚带爬地逃走’形容也不足为过,从爬出小洞口开始算起,到最后我们累得实在走不动,我至少摔了不下于五次,当然,我每次摔倒都有余霜作陪,而周越走在最后,他摔倒的次数比我和余霜要多很多。
我们三人不敢回头,最后实在累得不行,找了快大岩石躲起来。那时候的我们已近身在树林中,天色微亮,可以瞧见不远处半个俏丽的楼檐,想来已经是早上。
我用眼光粗略在我们三人身上扫了一遍,发现我们每个人都弄得疲惫不堪,衣衫褴褛,尤其是我,上衣和裤子上分别破了好几个洞,想必脸上也脏兮兮。如果放在现在这种社会,拿着一个破碗到大城市中的天桥上一跪,指不定有多少人会扔硬币到我碗里。
我扶着大岩石喘气,不忘颤抖着问:余霜姐,那个穿白衣裳的小鬼还跟着我们没有?
余霜摇了摇头,同样喘着粗气回答:没……早没了,之前我们在洞里就没看到。说完在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易娃子,这个好像你是刚才在臭洞里面掉的,你看是不是?
我往余霜手心里看,竟发现是龟壳!
104章 迷魂大法
104章迷魂大法
我记得,这个龟壳是上次去阳子村子之前奶奶给我的,我一直不知道有什么用,不过听赵叔叔说过乌龟可以辟邪。.info龟壳是不是也有同样的功效,且刚才在洞里我先用米洒周越,可根据余霜的说法小鬼并没有离开周越的身体,那么我猜测会不会是因为这只龟壳从我兜里掉出来,所以将小鬼赶走?
这个问题我暂时得不到答案,经过昨天一天的奔波,又是昨夜一整夜的惊吓,我们三人早已累得疲惫不堪,不知道为何,这个时候突然很想赵叔叔,不知此时他和石老头在哪。我们消失了一整晚,他们会不会到处找我们?如果找不到我们他们会怎么样?
越想越是觉得心里慌得很,也觉得很自责,自责昨晚为何到处乱跑。为何不乖乖呆在房间里?可是话又说回来,我们怎会料到寺庙里有鬼,若不是受到惊吓,我们肯定不会仓皇逃走,也不会落到这个满是石头和杂草的山里。更不会找到那个藏着小鬼和尸体的山洞。
之前我们一直处在惊慌之中,没时间也没闲暇去多想,现在静下来之后觉得特别愧疚。余霜估计也和我想得差不多,拽着我的手臂一直不肯松开。我看得出她脸上的焦虑,她肯定也在害怕石老头的责怪吧?
在和我和余霜不安的相比之下,周越看起来要镇定许多,从余霜嘴里再三确定周围没有‘异物’之后,他竟靠在一旁的石头上闭上了眼睛,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担心也没用,现在天亮了,赵师傅他们肯定会来找我们的,还不如趁这个时候小睡一会,养足精神。
我觉得周越说得在理,该发生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现在想得太多也没什么。于是干脆往身边的石头上一坐,和余霜相互靠着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远远听到有人唤我的名字,我有些吃惊,原本迷迷糊糊的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忙拍了拍余霜的手臂,问她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余霜视觉、听觉和嗅觉似乎都要比我们灵敏一些,在愣着听了几秒中之后,她忽然从地上站起来,大喜道:是赵叔叔和师傅的声音。他们来找我们了……
这一声大喊令靠在岩石上睡觉的周越一颤,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往旁边倾斜,瞬间清醒了过来,醒过来后还用手胡乱擦了擦嘴角,睡眼朦胧地问:啊……你们在说什么?哪个在喊我?
我喜出望外,没时间看周越的笑话,一蹦跳上岩石,对着树林不住地挥手大喊:赵叔叔,我们在这……我们在这……
约莫几分钟之后,我见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那个时候天色已经亮起来,我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赵叔叔和石老头,以及他们脸上的疲惫。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看到赵叔叔的第一眼就忍不住朝他扑了过去,而赵叔叔摸了摸我的脑袋,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心疼,又像惋惜,隐约还有愧疚。.info[]当然,这是我自己的理解,他心里实想法我并不知道,我所能看到的是他在见到我们三个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东西,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眼泪,我只知道赵叔叔是真心疼我。
石老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在看到我们三人之后只有那么一瞬间的欣喜,之后一直维持着冷冰冰的表情,不过很意外的他竟然没有责备我们,这倒叫我们有些不安。
除了赵叔叔、石老头和流江大叔,乌各、昨天见到的灰衣男,包括阿力也在其中,我无意间瞟了阿力一眼,发觉他似乎眼神有些闪躲,而且我竟然看到他左手上绑着一块白布,一般人没病没痛的怎会在手腕上绑一块布?明显事有蹊跷。
赵叔叔很快将我们三人带回寺庙,向乌各要了间清静的房间,之后询问我们有关昨晚的事情,但在我们说话之前,石老头突然小声说了句‘等一下’,然后很奇怪地拿着罗盘围着房间走了一圈,最后才和赵叔叔坐在垫子上听我们讲我们的故事。
故事很简单,从余霜发现自己衣裳上有血开始讲起,到见到鬼影,骚扰周越的小鬼,和后来我们去赵叔叔和石老头的房间找他们,发现他们呆的房间早已熄灯,以及院子里刺耳的的脚步声、我摔下楼梯、被黑影跟踪,最后误入石洞,见到见鬼和令人发呕的腐尸体。
整个诉说的过程,都是我和周越的声音,余霜只在末尾进行了少量补充,而赵叔叔和石老一直没说话,当我们完全讲清楚了之后,赵叔叔才用深邃的眼睛看我们,问我们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觉得哪里痛。
恐怕我们三人中,我受的伤是最严重的,但我咬着嘴唇,摇了摇头,说:哪都不痛!我就是想晓得昨晚我们去找你们的时候,你们去哪了?
赵叔叔听完我这句话,脸色更难看,低着头半响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的。
身边的流江说:昨晚我们一直呆在房间里和苏尼讨论事情,我们是在听到你们的叫喊叫声之后才出的门,但出来以后就没看到你们的影子。你们赵叔叔和石爷爷找了你们一宿,只差把这座寺庙翻开来找了。
一句简单的话,足以表明昨晚赵叔叔他们做了些什么,难怪他们看起来那么疲惫,昨天晚上指不定有多幸苦地在找我们,只是让我们奇怪的是,既然他们在房间里,为什么我们看到的却是黑漆漆的屋子?
这个问题纵是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答案的,不过后来石老头替我接到了,他说在茅山道士中盛行一种叫‘迷魂大法’的邪术。
此迷魂大法并非武侠电视中的武功,而是设法将人的心智迷住,叫其看不到或者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好比当初父亲在地里中了盗路鬼的迷惑,在坟地里睡了一觉一样,石老头和赵叔叔昨晚一直和乌各谈事情,我们之所以看不到他们,就是中了被盗路鬼迷住了魂魄,可是说到这,问题又出来了,谁会对我们三个人施此种邪术?从这个问题,还衍生出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个寺庙里有人会茅山术!
这个结论让我们不由地大吃一惊,可是赵叔叔和石老看起来却很正常,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件事。
那时的我并不了解茅山术,只大概知道应该和赵叔叔他们差不多,赵叔叔用的罗盘就是源自与茅山术。
之后石老头和赵叔叔又问了问有关石洞和腐尸的事情,我们将怎么进洞,拿油灯、余霜摔倒发现洞口等等的问题,从新仔仔细细描述了一遍,最后赵叔叔得出了一个结论:乌各的小鬼就养在那个山洞里!
前面我提过养小鬼有很多种办法,大部分是摄取死去孩子的魂魄,嫁接到别的物体上,从而做法连成小鬼。小鬼可依附在物体之上,也可以离开物体四处游荡,就像我们的灵魂出窍。但前面也提过,有少部分小鬼会用真正的孩子的尸体风干制成,这样的小鬼一般能力较大,是用以做极其恶劣的坏事而生。
这种小鬼制发很是讲究,其一要年龄不超过十二岁的童子,其二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其三是要要凶死,制作的时候还要每天喂他人的鲜血,否则不易练成。
我们看到的那具孩子的尸体应该是才从墓地里才挖出来不久的,准备炼制成新的小鬼。
赵叔叔还告诉我们,其实这个寺庙里好多房间里供奉着小鬼,从昨日我们踏进来之后,他们手里的罗盘就从没停过,只是这些小鬼很听话,主人希望他出现他们就出现,希望他们躲起来就躲起来,昨天傍晚之所以灰衣男和阿力到山下迎接我们,就是他们是利用小鬼探测我们到来,所以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去迎接我们。
如果换成是一般的老百姓,他们这种迎接的方式一定会让大家界觉得‘苏尼未卜先知’,还没到就已经算出来有人要来,这简直神一般的存在啊!阵记扑巴。
听赵叔叔这么一说,我突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我终于想明白为什么昨晚余霜总会看到一个人影跟着我们,在尸洞里坐在周越身上不肯离开的的白衣鬼,还有最开始在房间里将周越吓得起不来的鬼魂……通通都是乌各养的小鬼。其实我们现在所在之处哪里是什么寺庙,分明就个是养小鬼的基地,乌各表面上是人人敬畏的苏尼,实则以养小鬼,贩卖小鬼为生,难怪这座寺庙外表看起来金碧辉煌,想必他有得是钱吧?
这样的事情一旦想通,我就很想将事情的始末了解透彻,于是我毫不犹豫地走出房门,找到昨晚阿力带我们去的那个小房间,原本是想打开昨晚令我们无比疑惑的那个奇丑无比的木柜,一看究竟,可是令我们意外的是,房间里除了几个坐垫,再无他物。
恰好这个时候阿力和另一个陌生男人从门口走来,看到我们时先是一愣,后厉声问: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105章 下山
周越几步朝阿力走了过去,指着昨晚放木柜的地方问:阿力是吧,昨晚放在那个地方的丑柜子你搬到哪去了?
阿力恨一眼周越,反问。什么柜子?
周越淡淡一笑,又开始他那抹嬉皮笑脸的模样,说:装,你继续装。你敢说昨天晚上那个位置上没有木柜?
阿力并不看周越,压着嗓门说: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周越大急,大吼: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问你昨天晚上放在那个角落上的,非常丑的那个木柜哪去了?说完一声低笑,再继续:哦,我晓得了,肯定是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不想让我们看到,所以搬走了?哈哈……你用不着瞒我们,我晓得那里面有只小鬼是不是,就是你昨晚指使那只小鬼吓我……
随着周越的话越说越多。阿力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我明显看到他收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我忙上前将周越推了推,说:阿力大哥,你别介意。我越哥说话直接。是我跟赵叔叔说这屋头有个特别怪的木柜,赵叔叔就想看一下,所以我才带他们过来的。对了,昨天晚上木柜的确放在那个角落里头的。今天怎么就没了?怎么今天没了?
阿力冷冷看我一眼,缓缓说:我不知道你么在说什么,这个屋子从没有什么木头柜子。好了,这是我们休息的房间,请你们离开。
周越气愤不已,又冲到我前面对阿力大喊:你少跟我打马虎眼,昨天晚上我们三人,六只眼睛都看到了摆在房间里的木头柜子,四条腿不一样长,左边还有个拇指大小的恐……
这里是寺庙,怎么可能有那种破破烂烂的木头柜子,你看错了吧?站在阿力身边的男人用四川话说。
周越大骂:我呸。我看错了?我们三个人,六只耳朵都听到这个叫阿力的人叫我们不准碰木头柜子,你们现在说房间里从没有过木柜,你们都当我们是瞎子聋子啊?
周越,行了,别说了!赵叔叔从背后走上来,在周越背上轻轻拍了拍,示意他别再多费唇舌,但周越怎会听,将赵叔叔的手一甩,指着阿力骂道:你别在老子面前装。老子早晚有一天查出你的底细,把你们这座庙子一锅全给端了。说完‘哼’一声,朝门外走去,在和阿力檫身而过的时候,我画虎问道了他身上有一股血的腥味,我又往他绑着白布的手上瞧了瞧,的确有红色的液体将布染湿,但并不太明显。
我把我的观察告诉随口告诉身边的石老头,当时我不知知道石老头在想什么,总之他在我们众目睽睽之下竟突然一把将阿力的左手抬了起来,再在众人为反应过来之前将绑在阿力手腕上的白布撕开,顿时血淋淋的刀伤显现出来,虽不大,但让人促目惊心。
你干什么?阿力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瞬间变成寒冰,努力将自己的手往回缩,但石老头不给他机会,从包里取出一个小药品,将里边的粉末洒在伤口上,均匀涂抹上之后又将白布再给他包好。
纵然这个过程阿力极其反抗,但不知为何在石老头手里,阿力就像一只只有攻击力,但毫无伤害值的狮子,一会后石老头放开阿力的手,缓缓道:年轻人,受了伤一定要好好处理,不然会很容易留下后遗症的。这些后遗症现在虽然看不出来什么,但等你年龄大一些就麻烦了。
我当时没太明白石老头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到后来他才告诉我们,他其实是用这种办法去看阿力手上的伤口,若是简单的擦伤并无所谓,但如果是刀伤,就证明伤口是故意划上的,其背后的目的不明而喻,前面已经解释过。
我并不清楚阿力的为人,但通过这么几次短短的接触,不难看出他脾气火爆,这样性格的人很容易走上极端之路,譬如就像这次,若是正常人应该会觉得石老头是在帮他疗伤,就算不心存感激,也不至于往坏处想,从而走上极端,竟还在背地里对我们使阴招,想对我们一群人赶尽杀绝。
不过有句话叫害人终害己,阿力的将来理应为他过去所做过的错事,背负上无穷无尽的债。
从小房间出来之后,灰衣男又找到了我们,并且请我们一起去吃了一顿迟来的早餐。
在餐桌上灰衣男告诉我们说:苏尼今天突然有急事,要离开寺庙一段时间,所以赵叔叔昨夜拜托的事情,他们暂时无法提供帮助。
我刚开始是没太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来听赵叔叔笑着说:没关系,我们可以等,反正我们最近也没什么事,我们暂且住在这里,等苏尼把所有事情忙完……
不用了!灰衣男打断赵叔叔的话,说:这次苏尼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也会跟着苏尼一起外出,我觉得你们还是先离开这里,下次再来吧!
我总算明白了,灰衣男这是赤裸裸地赶我们走啊!
赵叔叔笑笑说:按理说我们的确不该再留下来打扰,但是昨晚我们和苏拉说得很清楚,我现在真的急需要他的帮助,你不知道我最近几年有多倒霉,做生意生意亏本,回老家种庄稼,庄家倒苗,我好不容易赚点钱不是被小偷偷,就是被骗子骗,我婆娘也带着孩子跟人跑了……老弟啊,现在苏尼是我唯一的希望,你看我这一大把年纪了,我只想知道我儿子在哪,求求你就让苏尼帮帮我啊……
赵叔叔这段话说得我一愣一愣,我看周越和余霜脸上也全写满了疑惑。不过当听到赵叔叔说他妻子带着孩子跟人私奔的事情时,他的表情看起来出奇地难看,我知道这是他一辈子的心病,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放下。
灰衣男听完脸色凝重,但还是表示拒绝:实在不好意思,这次苏尼的事其实是几个月前就和别人商量好的。
苏尼有事,为什么昨晚不告诉我们?赵叔叔问。
灰衣男笑笑,说:不好意思,其实昨晚是我们没想起来,实在抱歉。现在苏尼已近在做出门的准备你们还请……说到这顿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个黄色小包,往赵叔叔怀里一塞,说:要不这样,我这里有一个平安符,我从小带到大,不仅可以保自己平安,也可保家人安泰,我现在送给你……
赵叔叔哪里肯收,不住往回退,说:我不要平安,我现在只想见到我的儿子,求求你替我帮苏尼说说,让他帮帮我的忙……
灰衣男继续将‘平安符’往赵叔叔怀里放,赵叔叔则一直推脱,两人一来二去的,灰衣男的耐性渐渐被磨灭,最后估计实在受不了,干脆将平安符往桌上一放,说:这个平安符我就放到这儿了,不好意思,现在我要去收拾东西准备和苏尼一起出门,你们请自便!
赵叔叔和灰衣男的这段话我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不清楚,不过随后他告诉我们,昨晚和在和苏格谈话时,赵叔叔声称自己以前是一个做生意的老板,不过前几年遇上点意外,生意倒了,钱赔了,老婆于是带着孩子跟人私奔了,之后赵叔叔回老家中了两年的地,不想每一年到丰收季就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不是庄家倒苗,就是快熟的粮食被风或者动物践踏,导致每年都没有收成。
做生意,生意不成,种庄稼,庄家无收,赵叔叔告诉苏尼最后他只能去城里帮人打工,却未聊到刚领了工资,出门就被小偷偷走。
如此悲惨的境遇让乌各有些同情,当时乌各原本已经同意和赵叔叔走一趟,并且还答应为赵叔叔请一只小鬼,哪料到之后发现我们失踪,赵叔叔慌了神急急忙忙地寻找,自然没时间再谈事情。一直到今天早上在树林里找到我们,之后赵叔叔要了间单独的房间和我们谈事情,这期间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然而从刚才灰衣男坚决赶我们走的态度来看,应该是乌各变了卦,不愿意再和赵叔叔一起下山。不知道这是不是在这么短短的一个小时时间里,乌各他发现了什么,还是看出了什么?又或者是知道了什么?
总之不管怎样,这样的情况,就算我们再想留下来也是枉然,只能收拾收拾东西走人。
在离开寺庙的时候,石老头问了问我们关于石洞的方向,但很遗憾,我、周越和余霜都表示不记得,印象里勉强记得爬过一长段楼梯,而后是一个小山洞,再然后是一条铺着小石子,看起来很普通的路。阵记帅号。
这样的形容,相信赵叔叔和石老头也没听出个所以然,于是没在问什么,张罗着朝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我们来来回回已经走过好几次,当然已经不再陌生,只是在我们意料之外的是,我们前脚刚踏出寺庙的大门,余霜便开始不住地回头望,我觉得很好奇,也跟着回头,但身后除了金墙、红瓦,以及鲜红的大门,我并没有再瞧见到什么。
那个时候的我,做梦也想不到,前面不远处正有一场暴风雨在等着我们,只要我们稍微走错了那么一小步路,就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106章 满口鲜血
晚春的早晨太阳升得较早,带着回家的热情,我和周越一路竞技,小跑着下山。
每跑一段路。我和周越会停一会,回头望一眼,等着赵叔叔几人跟上来,再继续往前,如此走走停停,倒并未觉得有多热,反而全身一阵凉爽。
在我和周越又一次停在一块大岩石上歇气,等着宗仁赶上来的时候,突然传来余霜的一声尖叫,我大惊,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一边问她怎么了,一边往回跑,不想余霜只是站在原地不停地在自己身上各个兜了摸。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石老头就站在余霜身边,忙问她在找什么。
余霜表情难看,将身上小兜,和背上背着的小包全部翻了个遍,小声说:师傅送给我的镯子丢了!
怎么会丢呢。昨天晚上我还看着你呆在手上的。周越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是啊!余霜回答:今天早上吃饭前洗脸我曾取下来过……
是不是那个时候忘了拿?我问。
余霜点点头,过会又摇头,不敢确定地说:我也不太记得了,之后好像我见过。又好像没见过……说完转身往回跑:你们等我一会,我现在回去找找。
赵叔叔说:行了,一个镯子而已,丢了就丢了,回头让你师傅再给你买一个。
不行,那是师傅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也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不能丢了!余霜倔强的声音传来,我们不好说什么,只听石老头说: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回去找。赵老第,你带着易娃子他们先走。在山脚下等我们。
可能当时大家一致的想法是,余霜和石老头不过是回去找一个手镯,定然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可是……有谁会料到,这其实是他人设的一出计谋,目的无非就是将我们一伙人分散,方便一个一个击破。
当然,那个时候的我们还并不知道,有人在背后偷偷窥视并算计着我们,并将我们的底细了解了十之八九。
由于有石老头陪着余霜回去找手镯,我们便继续往山下走。一路上我依旧和周越有说有笑,小跑着前行,而赵叔叔和流江则在后头缓缓步行,一来慢走不易疲惫,二来也算是等石老头和余霜。
周越比我大,体力也比我好,就算背上背着个大包,他走路可可用身轻如燕形容,许多时候下楼梯都是跳着下去,不过这种状况并没维持多久,在转过一个大弯时,我觉得周越身体明显一颤,笑容也僵持在了脸上,且最重要的是他的动作,像是突然僵住,手和腿伸直。
我当时以为他在同我开玩笑,于是用取笑的语气说:越哥,你在学僵尸走路啊?
我不知道大家小时候有没有看过林正英演的僵尸先生类电影,里面的僵尸大多穿着清朝的服饰,双手平伸,双腿站直不弯曲,一蹦一跳往前行走。阵记狂才。
当时虽然周越的动作和僵尸并不十分一样,但有他们一个共同点,就是膝盖不弯曲。可以想象下楼梯时双腿不弯曲,是怎样一番景象,尤其是诸如这种陡坡,就算正常走路都得十分小心谨慎,一个不留心就有可能摔跤。
对于我的话,周越没有做任何的回答,伸直的双腿吃力里往下跨出一大步,上身同时跟着一阵摇晃,那感觉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一头朝山底下栽了下去。
我有些发急,忙大喊:越哥,你干嘛啊?别开玩笑,好好走……
周越像是听不到我的声音,依旧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我这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猛地冲上去抓着他的手,想拉住他,但他就像一头蛮牛,我的那一点力气连他一半也敌不过,在拖拽间我觉得我的身体也跟着变得不稳,我忙背后喊:赵叔叔,不好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手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info[]
周越在下楼梯的时候,腿上一个趔趄,整个人跟着重心不稳,猛地摔在了石阶上。由于我用力拉着他的手未松开,霎时间只感觉我的手臂似脱臼了一般的疼。但这还不是最痛的,最令人痛苦不堪的是周越在摔下去的时候因为重心向下,不住往石阶下连连划了一两米的距离。在此之前,我为了能稳住周越,是半蹲着拽着他的手臂的,被他这么一带,我整个人头朝下,腿向后,趴着朝楼梯下划了下去,手肘、下巴和胸口连连撞在石头上,不疼都不可能。
易娃子,你别松手!这是背后传来赵叔叔的焦急的声音,我趴在地上,感觉最嘴巴里一阵铁锈的味道,想说话,那种味道更强烈,我干脆咽了口口谁,但这颤,结结巴巴地说:赵叔叔……你……你动作快点,我快……扛不住了!
我当时只觉得全身都是痛的,感觉赵叔叔和流江快速朝我们跑来,但他们并没有急着将我们扶起来,赵叔叔只叫流江拽着周越的手,而他从包里拿出一根红绳,将周越的双手双腿捆在一起,之后才慢慢将我们扶起。
我忍着全身的同面前站起来,扶着胸口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嘴里又是一阵铁锈的味道,我干脆朝一边地里吐了泡口水,我cao,竟然是红色的。我吓得腿上一软,好在扶着石头,不止指不定就一屁股坐下去了。
赵叔叔继续捆着周越手上的身子,过了半会才回过头来看我,在看到我脸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易娃子,你没事吧?
我疑惑地看着他,看他从包里取出一个白色小瓶子递给流江说:你帮易娃子撒点药,先止住血,我扶周越下山。
我回头盯着流江,听他说把头抬起来,我乖乖照做,用余光瞧见他将白色的粉末倒在我下巴的位置,我用手一抹,粘的,放在眼前一看,再次忍不住低骂一句:cao!摸过下巴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全是红色的血,难怪我觉得下巴好痛。
我在流江的搀扶下一瘸一拐下山,好在我们之前已经走了大半段路,不过五六分钟的时间,我们停在山脚一小块平整的草地上。
那个时候的周越盘腿坐在地上,脸上没有表情,痴痴呆呆像个婴儿,而赵叔叔拿出之前我们在小县城里买的铁钉,在周越身边上订出个四方形,之后按老规矩栓上红绳,然后再解开捆在周越手上和脚上的红绳。
说来也怪,在没有束缚后,周越竟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又像之前下阶梯那般伸直双手和双腿往前走,不过往前走出两三步之后便会碰到捆在铁钉上红绳,于是不由自主地往后腿猛退几步,过一会换个方向继续。
听说鱼的记忆只有五秒,所以它们在鱼缸中来回畅游时,每一次的掉头其实都是一个新的记忆。现在的周越就是这般景象,在碰到红绳之后后退,之后换个方向继续,周而复始,恐怕如果我们不去打扰他,他能在那个四四方方的红绳框里走到精疲力尽。
现在的我几乎全身上下都是伤,尤其正面,每一寸皮肤轻轻碰着都是尖锐地疼,所以流江将我扶到最近的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坐下,小声问赵叔叔:周越这孩子是怎么了?
赵叔叔脸色为难地说:被小鬼附了身……
周越被小鬼附身了?我忍不住啊大喊。
赵叔叔说:放心,这只小鬼不恶,只会迷惑周越的心智,没能力伤害周越的身体。
还没能力伤害越哥的身体,刚刚他差点害得越哥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摔下来。我忍不住低声咆哮。
赵叔叔顿了一下,说:我已经用红绳捆住他,只要不走出那个红绳圈,他是没办法再伤害周越。说完在我和流江坐的位置周围也订上几颗铁钉,同样绕上红绳,再说:易娃子,你和流江先在这个红绳圈里带着……
看过六小龄童演的那部西游记的人应该都记得,在三打白骨精时,孙悟空曾在地上画了个圈,告诉唐僧只要不走出那个圆圈,妖怪就不能伤害到他。我现就有同样的感受。
处理完这一切,赵叔叔在收拾了收拾他随身带的包,感觉像是有钱哦去什么地方,我忙问:赵叔叔,你要去哪?
赵叔叔在确定包里无误之后,看了一眼我,又望一眼周越,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先好好呆在这,千万别动,我上山去看看石老哥和余霜。
我大惊,忙急着问:是不是余霜和石爷爷有什么危险?
赵叔叔沉默了一会,笑着说:看你都满身伤的还有心情担心小姑娘,我只不过不放心上去看一下,你们记住千万别走出这个红绳圈。
我不知道赵叔叔最后一句话只是为了安慰我,还是说的心里话,总之我看他在转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我顿时觉得事情并非赵叔叔说得这么简单。
看着赵叔叔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崎岖的山间小路间,我忍住心头一阵一阵地酸楚涌来,不管赵叔叔,余霜,还是叫我一直敬畏又有几分害怕的石老头,你们一定要安全回来啊!
107章 受伤
赵叔叔离开时特意警告过我不许离开红绳圈半步,他说的话,对我而言,从来都是真理。[..info超多好看小说]所以在等在的这段时间里,我不敢走出红绳半步,实在无聊就和流江聊天,当中做的最多的一件时间就是骚扰周越。
周越距离我不到一米的距离,依旧行尸走肉般来回不停地在他的小方框里打转,随便我流江说什么他都没反映,最后无聊的我干脆从地上捡了一根枯树枝,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他身上戳,但他对我的骚扰完全没反应,估计没感觉吧。
在这段时间里,我身边并没有发生特别奇怪的事情,只有在赵叔叔离开我们约莫十几分钟后,曾起过一阵很怪异的风,那风应该叫龙卷风。不过是极小的,约莫直径不到二十厘米,高不过一米,将掉在地上的落叶卷起来一部分,但很快又落下。并且在起风的同时,伴随着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
很可惜我不是余霜,尽管感觉到周遭的变化,却我看不到有什么异样。唯一的感觉就是‘阴冷’,就像突然掉进了冰窖,不过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很快的,周围恢复平静,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这种漫长的等待最是磨练人,尤其我明明知道那座寺庙里到处充满的危险,而此时赵叔叔一群人就在那种危险之中,我却无能未能,只能坐在地上遥望着寺庙的方向,期盼着他们早一点回来、并且安全地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火辣辣的太阳照在我们头顶。将我们的身影照成一小圆时,我终于忍不住,对流江嘱咐一句‘好好看着周越’,一个人朝寺庙的方向跑去。
我知道我当时的很很冲动,但与其在这里干等着,我不如上山去看一看,如果赵叔叔几人依然安全,那么我便和他们一起下山,如果他们果真遇上什么不测……我想剩下的我、流江和周越三人,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这是我第三次进寺庙,和前两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没有心情去看风景,一进门就忍不住大喊:赵叔叔,石爷爷,余霜,你们在哪?
回答我的是一阵从对面山谷传来的回音,我越是觉得心跳加速,感觉此时的寺庙,比昨天夜里还叫人觉得恐怖。我将兜里奶奶送的龟壳拿出来,一只手捏一只,胆战心惊地往二楼上去,一边走,一边不忘大喊:赵叔叔,回答我,你们在哪?阵围反才。
可是遗憾的是,在我找遍了所有的院子后,都没有瞧见赵叔叔等人,不仅如此,连寺庙中原有的人也一个没瞧见,这不免叫我心生恐惧,脑海里突然开始不停地出现一幕幕诸如赵叔叔吐血,石老头手上,或者余霜摔倒的画面。
我当时很清楚这是我自己想象,但这些画面让我倍感害怕,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开始在寺庙里疯狂的地跑,见路就冲,望门便进,最后停在一处高高的台阶上,望着眼前两个出路发呆,一边是一个破旧的木头门,上边还带着一把生了锈的锁,而另一边是一个至少一米五左右的栏杆,栏杆后有一个山洞,洞口放着一小块木头牌子,上面写着‘危险,切勿入内’的标语,不过这个栏杆有些破损。
这句标语看起来很熟悉,好像之前听余霜提过,想了想,我毅然穿过破损的围栏,朝山洞里走去。
说实话,经过昨晚的事情,我对山洞已有些恐惧,害怕一个突然从洞顶或者哪个地方冒出一句腐臭的尸体,所以我一直是低着头,用最快的速度在行走,好在这个山洞大,拐了两道弯,约莫十几秒钟便到了另一头,而另一头的景象,叫我半响挪不动脚步。
和我刚才的想象非常相似,从洞口的位置望过去,大概不到五米的距离外,我看到石老头坐在一块石头上,右手捂着他自己的左手手臂,而余霜站在石老头身边,身上早上才换的衣服又被染成泥巴的颜色,至于赵叔叔,则手捂着自己的鼻子,指缝里有血流出来,
在赵叔叔三人的面前,站着乌各等五六个人,尤其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尤其那个叫阿力的,他手里竟然还握着一根棍子。
我当时的第一反反映就是乌各他们在欺负赵叔叔,我朝地上看了看,最后眼光锁定在一旁的一堆小石块上,然后没有半点犹豫的,一手抓一把小石头,猛地朝乌各一群人冲过去,并将石头往他们身上扔。
当时他们一群的注意力应该都是在赵叔叔三人身上,根本没有留意到从山洞里出来的我,待我朝他们冲过去的时候他们才回头,可是根本来不及躲闪,小石头合着地上的尘土尽数落在他们身上,惹得他们一群人连连后退。
我一口气冲到赵叔叔面前,伸出双手呈保护状,对乌各说:你们想对赵叔叔干什么,走开!
赵叔叔推了推我的肩膀,小声问:易娃子,你怎么上来了?
赵叔叔,你放心,我会保护你!我答非所问,脑子里飞快运转,盯着乌各继续说:你们不准过来,不准伤害赵叔叔,我已经让流江大叔和周越去城里找帮手,你们要是敢对我们怎么样,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不知道当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在场的人会有怎样的想法,但是我发誓,我前面说的‘保护赵叔叔’是发自内心的,只不过……我好像会错了意。
我的话音刚落,立即传来乌各的笑声,以及他似乎不太正宗的四川话:小弟弟,理解错了,我们并没有要伤害你的赵叔叔,我们是在和他谈事情。
我回头看了赵叔叔三人一眼,没好气地低骂:你放屁,谈事情,石爷爷和赵叔叔怎么会受伤,还有余霜姐身上的灰尘是怎么回事?说完这一席话我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顿了一下突然醒悟,盯着乌各大吼:哦,原来你会说四川话!
我看乌各明显被我一声放大的‘哦’字吓了一大跳,身体不自觉一阵颤栗,继续用他奇怪的四川话说:我从来没说过我不会说四川话啊。
这次换我愣了一下,他的确从未说过他不会说四川话,我想了想说:行了,别跟我啰嗦,你直接跟我说你们为什么打伤赵叔叔……
我的一句话还没说完,立马传来乌各的声音:实在是抱歉,这件事我应该和几位解释一下。
解释,有啥子好解释的?我不动,冲乌各大吼。
乌各尴尬一笑,向前走了两步,我以为他要做什么,忙往后退了一小步,低低问:你想干什么?
乌各并不回答我的话,而是来做了一件叫我们在场所有人无不大吃一惊的事情。
我只看到乌各先是向前小走两步,继而往左转,又是几小步站到阿力的身边,然后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一掌打在阿力的脸上,我耳中随之传来一声刺耳的巴掌声。
不仅是我,我想赵叔叔和石老头也被乌各这突来的动作下了一大跳,但是乌各并没有因为这一巴掌就停了下来,而是噼里啪啦连连又在阿力脸上打了近十八掌,到后来我看阿力的两边脸庞都微微红肿,可以想想乌各下手之重。
乌各动手的时候,身边站着的人,每个人都是吃痛的表情,但没有一个人上去劝解,倒是赵叔叔实在看不下去,说了句:行了,别打了。
乌各在听到这具话之后才缓缓收回手,对阿力说:你记住,是赵先生替你求的请,还不赶快过去谢谢他们。
阿力脸红肿,对于乌各个强势不敢说一个‘不’字,恭恭敬敬走到我们面前,向着赵叔叔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说了句:谢谢!
没事!赵叔叔说,我这才看到他松开手,人中的位置留有血迹,鼻梁微红,看着想着被什么东西打过。我很自然看到拉力手里的那根棍子,不由地一声大喊:哦,我赵叔叔的鼻子是不是被你用这根棍子打的?还有石爷爷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108章 阿力认错
我的大喊声是出于对赵叔叔的担心,所以当时情绪有些失控,可是在我的话音刚落时,乌各走上来又是一巴掌打在阿力的脸上。红着脸大喝:阿力,你到底地赵先生他们做了什么,赵先生和石先生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阿力原本就红肿的脸顿时更红了,一双眼睛似乎有仇般瞪着我赵叔叔,看得我有些恐惧,不知不觉也把举着的手收了回来。
这时石老头呗余霜扶着走上来,阴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阿力先生,我不管你处于什么目的,我就想问你一句,为什要伤害我的土地?
阿力顿时脸色铁青,低着头小声回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那你看看这个东西之前是不是在你身上?石老头从兜里取出一个手镯递到阿力眼皮子底下问,我认得,这个就是昨天石老头给余霜买的那只镯子,不过现在为什么在石老手里。且石老头之前在阿力身上,是怎回事?
还未等到我将事情的始末弄清楚,赵叔叔也上前两步,问:阿力,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吧。周越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阿力头低得更低了,一张脸绛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周越?哦。就是跟着你们一起那个年轻小伙子吧,他怎么了?乌各走上前来问。
赵叔叔说:早晨我们下山时,他险些从山上摔下去。
乌各一脸惊讶:怎么会有这种事,他现在怎么样了?说着看向我,继续说:刚刚这个小娃不是说他们去城里了?
是啊,流江大叔去城里了……我忙应承着回答,为自己圆谎,但是赵叔叔明显看出我的谎言,并且不想将这个谎话说下去,于是打断我的话说: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山下。阿力,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也不和你绕弯子。相信我们是做什么的,你们已经猜出一二。在上山之前我已替周越看过,他是被小鬼上了身,迷住了心智。乌各,我想请问你,你们这些徒弟,是不是每个都会一点道术。
乌各一听脸色就不好看了,鼓着一双大眼睛说:赵先生,你在说什么,我是彝族人的苏尼,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明白。
赵叔叔说:现在并没有外人。我们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养小鬼是茅山术的一种,你们做为彝族古来敬重的苏尼,怎么可能会那种邪术,而且,你们当中的人,大部分都是汉族人,而并非是彝族人。
这样的话,相信乌各听着一定不好受,不过赵叔叔并不给他们回话的机会,继续说:正如昨天晚上我和乌各说的,我们这次上来之为求一只小鬼,其他并无恶意,你们为什么对几个孩子下手?
乌各一张脸更加迷茫,问:赵先生啊,我确实不晓得你在说什么,你能不能说清楚点?
好,我跟你们说清楚。石老头脸上写满了怒气,一把将我从他背后拽带他前边,上上下下指了一遍说:你们看看这个孩子,昨天上山之前他还好好的,经过一个晚上变成这个样子,身上到处都是伤口,你看看他的额头,再看看他的下巴……阵围杂圾。
石老头每提到一个部位,就用手戳我哪个部位,害得我忍不住惨叫出声,但迫于石老头的威慑力,我只能‘嗤……嗤……’地小声哀嚎,如此一来石老头动作到更加是无忌惮起来,干脆将我的衣袖和裤腿挽起来,指着每一处伤口说:看到没有,身上几乎每个部位有伤,这些都是拜你们所赐。[..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乌各仍旧一脸无辜样,对身边的几个人望了望,其中灰衣男面走了出来,说: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昨天晚上我们安排他们在房间中休息,但是今天早上在树林里找到他们,肯定是他们自己顽皮,跑出去迷了路,摔得全身是伤,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石先生,今天早上我已经恨你们说得很清楚了,苏尼今天有事,现在已近快到中午了,我们必须赶紧出门。我看你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伤,要不这样,我让小武送你们去城里的医院,你们放心,治病的钱由我们掏?
石老头怎可能就此善罢甘休,甩开灰衣男放在他肩上的手,倔强地说:今天事情不说清楚,我哪也不去。
赵叔叔说:我们走过那么多地方,从没遇上过这样的事情。昨天晚上发生了些什么事,为什么我们明明在房间里谈事情,他们几个孩子会说找不到我们?又为什么漆黑的天,总有一个人影跟在他们身后,害得他们从楼梯上摔下去,还有那边那个山洞里都有什么?你说你是彝族人人人尊敬的苏尼,当初为你做法的毕摩又在哪?还有,你祖籍何地,你父母亲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现在还有那些亲人在世?
这样的话,我不知道乌各听着是什么感受,不过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反映,倒是那个灰衣男顿时不乐意了,原本就不好的脾气更如逼急了的狗,仰视着赵叔叔大喝:乌各是我们人人敬重的苏尼,为什么跟你们这些平凡人解释那么多?苏尼父母是谁,家乡在哪,与你有什么关系?赵先生,你们上山来无非就是想请苏尼帮你们的忙,但是现在苏尼有事不能帮你们,你们心里不舒坦就反过来诬陷苏尼?我告诉你们,既然乌各是上天是授意的苏尼,他一辈子都是苏尼,你们别想坏他的名声。
赵叔叔擦了擦他的鼻子,笑了笑了笑说:我不过是提出我的质疑,你何必激动?就像你刚才你的猜测,易娃子身上的伤说不定是因为他们自己顽皮造成,我也可以质疑你们的身份,况且一般的苏尼会懂得如何样小鬼吗?
石老头说:我以前有个朋友是学习茅山术的,也懂得一些练小鬼的办法,而且他正巧也曾经在凉山呆过,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大名叫余智,但大家都叫他智高师傅。
石老头一席话说完,场面顿时静了下来,我明显看到乌各脸上一颤,满是褶子的皮肤微微打颤,估摸着过了五六秒左右的时间,不知为何,乌各突然走到阿力身边,又是连续的几巴掌扇在阿力脸上,一边扇掌,还一边斥责:阿力,昨天晚上我把几个孩子交给你,叫你好好看着他们,为什么你没好好看住,还让他们受了伤,还有,你告诉我,石先生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赵先生的鼻子又是怎么回事,那个叫周越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你到底背着我做了些什么,给老老实实的全部讲清楚。
乌各的打人的动作来得太突然,我一时没太反应过来,等回神时只看到阿力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双腿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低着头从嘴里蹦出三个字,那三个字是‘对不起’。
乌各原本落在阿力脸上的巴掌,改打在他的头上,同样边打便喝:你对不起什么,你把话说清楚,赶紧说,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赵先生他们的事情?
阿力跪在地上,低着头,嘴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听得清楚,他说的是:昨天晚上的事,是我做的。说完陡然抬头,用他那双充满怨恨的眼光看着我们,继续道:那个叫周越的简直就是个畜生,在寺庙中大喊大叫,不仅亵渎神灵,也打扰我们练小鬼。没错,昨晚上的事情都是我做的,是我用小鬼吓唬他们,也是我用了迷魂术,暂时迷惑住他们的魂魄,谁让他们对我们的神灵不尊重,像他们这样的人,就应该好好教训教训……
话未说完,又是清脆的巴掌声传来,是同样是乌各打的。乌各低骂:闭嘴,他们还只是小孩子,就算做错了事神灵也会原谅他们的,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灰衣男这事也走了上来,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说:阿力,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就算你心里面有气也能不能这样做啊,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就算孩子们不尊重神灵,不也不该对赵先生和石先生动手。
109章 阿力之死
我回头看了王冲一眼,又望望余欣洁,这种时候,我宁愿自己是王冲嘴里的那只羊,我也不愿余欣洁陷入危险当中,不过在离开教室之前,我偷偷对王冲说了一句话:赵叔叔就在学校附近,你快去把他找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王冲真是个二愣子,听完我的话之后,二话没说,转身便朝教室外跑去,可惜遗憾的是,班主任似乎看出了我们的计划,竟然一手抓抓王冲的胳膊,压着嗓门问:王冲,你要去哪?
王冲平日里力气算是大的,若是扳手腕,班上基本上没人能赢过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手臂被班主任拽紧之后,他曾不住地挣扎过,甚至用另一只手试图去掰班主任的手指,可班主任的手指就像铁钳子一样,紧紧夹住王冲,丝毫不放松。到最后王冲脸涨得通红,张口大吼:你干嘛?放开我!
班主任丝毫不紧张,重复问道:我问你要去哪?
王冲粗着脖子说:现在放学了,我去哪管你什么事,你又不是我爹妈,你凭什么管我……啊……疼,轻点……
王冲一句话的末尾,明显有语气上升的趋势,脸色也越来越红,可以肯定的是班主任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忙上前两步,替王冲解围说:都说放学了,王冲肯定是回家啊!
班主任的目光瞬间转移到我的脸上,淡淡地说:他的书包还放在课桌上,难道他不带书本和作业回家的吗?说完才将王冲的手臂松开,王冲瞬间退后两步,但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后脚撞上讲台,整个人一屁股坐了下去。
王冲不服气,从地上站起来一副想要上去和班主任理论的模样,我忙上去拦着他,对班主任说:刘老师,你不是说要拿什么试卷吗?我跟你去拿。
班主任在想了下之后还是同意了,不过他有他自己的打算,就算我代替了余欣洁,蒋慧灵也是要跟着去办公室的,除此之外,他还指了指王冲,说:他也跟着一起去吧!
我当然不同意,王冲可是我的希望,要是他都被一起带走,我们有个万一,谁去通知赵叔叔?只可惜有句话叫‘姜还是老的辣’,我的这点小心思,恐怕早就被班主任看了个透彻,只听他说:王天易做事恍惚,容易丢三落四,蒋慧灵和王冲跟着前去可以相互督促。
我不知道仅仅拿一份试卷,有什么可需要督促的?
班主任是我们的数学老师,可说起话来更像是教语文的,各种借口理由都提前想好,如果我还想说一个‘不’字,他一定会有更多的法子叫我吞下这个‘不’,所以这件事的最终结果是:我们三人乖乖跟着去往办公室,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穿过操场,我再次站在这个熟悉又叫我恐惧的办公室里。那个时候我学习成绩不好也不坏,所以平时是很少进出老师办公室的,像今天这样两次进入办公室,总觉得心里有点别扭,加上面前还有个活死人班主任,更加叫我不安,当时我的想法是:如果……万一……真的时运不济,班主任想对我做什么,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们三人合力,能逃一个是一个。
办公室里,班主任按照常理将试卷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到办公桌上,我一看毫不犹豫地伸手过去拿,可手还没能触碰到试卷,手腕便被班主任捏住,我想抽出来,却感觉手上传来一阵阵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手腕上刺进去。
手上的疼痛让我忍不住低喊: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同时想将手拉回来。
王冲原本站在离我有段距离的办公桌另一边,在听到我的声音之后忙朝我方向冲过来,一副想上去与班主任理论的模样,不过只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冲班主任伸出去的双手也跟着缩回来,改成拽着我的胳膊用力拉,同时大喊:你干什么,快把手松开,把易娃子的手松开!
班主任丝毫不动,只是紧握住我手腕的手头加重了力道,之前我像是皮肤表面被什么东西刺,到后来连骨头都是痛的,我只能用不停地挣扎表示我的疼痛,可这些都是徒劳的,以卵击石,注定是受伤的一方。
整个过程持续了至少半分钟的时间,这段时间里班主任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看着我和王冲,最开始脸上面无表情,到后来竟带上一丝丝的笑意。txt全集下载那感觉,就像在看两只昆虫在做垂死前的挣扎一般,我和王冲越痛苦,他就越开心。
刘长春,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再不放手我就喊了,外头还有很多没走的同学,只要我一喊,肯定有不少人赶过来!我实在受不了那种从骨头引发全身的痛,不由地大喊。
对,快撒手,不然我们喊了!王冲附和着我说,但我看他的表情是恐惧的,想必是因为之前在教室吃了班主任的亏,知道班主任的力道,所以才会乖乖跟着来办公室,还因此不敢造次。
班主任脸上依旧维持着那抹淡淡的笑容,低声说:王天易,你急什么,试卷里还有几处错误,我先指给你看。
我又拉了拉我自己的手,颤颤巍巍地问:讲题就讲题,你拉着我的手干什么?放开……说完用力一甩,巧合的是班主任就在那个时候松开手,我的大力正巧全砸在办公桌上,这次连同手背也和手腕一样的痛。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乱拿东西,听到没?班主任说,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但语气依旧是冰凉的。
我哪敢说半个‘不’字,连身后的王冲也跟着点头,那模样像是带着惧怕,又充满怨恨。
整个过程里,最为淡定的当属蒋慧灵,我不知道她是因为对我和王冲还心有怨恨,还是真的觉得无所谓,打从走进办公室,到我与王冲和和班主任冲突的几分钟里,她都一直安静地站在墙角一株植物旁,不说话,也不动,甚至脸上的表情都不曾变过。
被班主任这么用劲拽过,不停传来疼痛的右手让我所有的雄心壮志被消磨殆尽。我清楚地感觉到就算我、王冲和蒋慧灵三人一起上,也肯定斗不过他。这种时候,唯一能做的,只有隐忍!
只是有些时候,隐忍并不能给我们带来保护,而是将我们推向越来越危险的边缘,后来我曾想过,如果当时我们就和班主任扯破了脸皮,通过我们自救的方式,说不定能将操场里的同学吸引过来,如此就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事情了,又或许我们受到的伤害也不至于那么深。
今日的事情,错就错在我们太过胆小,一时被班主任的大力气所吓倒,继而没有在正确的时间做出正确的判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班主任嘴里说的‘试卷里还有几处错误’似乎没完没了,我这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趁着他低头讲试卷的空档,我凑近王冲身边,咬着舌头低声问:天快黑了,再不回去就晚了,怎么办?
王冲明显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用同样的低声回我说:你说怎么办?
我说:要不然跑?
王冲明显一愣,看我一眼,又看看班主任,最后将目光放到办公室的门上,回答说:门锁着的……
我想了想又说:要不然打晕他,那边有板凳!
王冲眼一瞪,忙不住地摇头,我仔细想想这个法子也的确不行。赵叔叔说过班主任现在就是一具会动的尸体,恐怕就算拿板凳把他的头砸个稀巴烂,他也不可能让他晕过去。
不然你抱住他,我们想个办法把他捆了?我又说。
王冲依旧不住地摇头,眼神在办公室了乱瞄,我跟着往四周瞧看,除了课桌板凳外,最多的就是书本,半根绳头也看不见,我们总不能把衣裳撕成条状当绳子用吧?
就在我绞尽脑汁想办法逃走时,班主任的声音传来:王冲,王天易,你们在商量什么?
我被突来的声音吓一跳,忙摆手,刚要解释,班主任又说话了:试卷上的问题还没有讲完,你们就先别急着商量离开办公室的事情,时间到了,我自然会放你们走的。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时间到了?
好好,刘老师你慢慢讲,我们认真听着!王冲回答,我回头看他,发现他咧着嘴笑,我忍不住想骂他一句,刚才还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模样,这一转眼的时间就冲班主任笑,真没志气。
不仅我这么想,蒋慧灵明显和我的想法差不多,只见她横了王冲一眼,缓缓从嘴里蹦出两个字:傻样!
王冲倒没什么,只是用眼神回瞪了蒋慧灵一眼,然后说了句我没太听懂的话,我只大致听出来他言语中的‘不带’和‘走’三个字。
窗户外的天色明显暗下来,放学时挂在天空一角的红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对面的房顶落下,原本热闹的操场也变得极其冷清,我越发觉得着急,不知道班主任玩的什么花样。
想了想,我仍觉不妥,于是想和王冲再商量商量如何逃走的问题,可我刚一回头就看见王冲冲我不停地眨眼,我正奇怪,他却伸手扯了扯我的衣裳,将我挡在他和班主任之间,而他自己则弓着身后退。
我不知道王冲想干嘛,但我感觉他一定是在想办法从这里逃走,于是干脆整理整理衣裳,完完全全挡住班主任的视线,而心里一直在猜测王冲会干嘛,是刚刚我说的搬凳子,还是找绳子?亦或者是搬墙角那株植物直接砸在班主任的头上……只可惜我的想象力是有限的,王冲的爆发力却是无限的,不过片刻的功夫,我只听背后传来王冲的大喊声:易娃子,躲开!
我犹豫了一下,一把推开蒋慧灵,同时自己也往旁边躲开,当我再次回头看时,眼前的一幕惊得我目瞪口呆。
我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也不知道王冲是打哪找来的水果刀,更不知道为什么班主任不躲,我只知道我眼前看到的是王冲双手捏着一把水果刀的刀柄,刀的另一头则插在班主任的肩头,伤口应该很深,因为露在外头的银色刀刃所剩无几。
当时班主任端坐着,两只手放在办公桌上,右手里还拿着一直笔,微微抬头仰视着王冲,脸上看不出表情。
我和蒋慧灵吓傻了眼,过一会蒋慧灵先回过神来,大吼一句‘王冲,你干什么’,猛地冲了过去,双手重重推在王冲的胸口。
在被推开的刹那,王冲脸上是写满了疑惑的,之后很快苏醒,忙不停摆手,急促地说:我不是故意的,刘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我跟着冲上去想对班主任进行查看,在碰到他的身体时,我才陡然明白一个之前被我忽略了的问题:班主任的身体是冰凉的!
一个活着的人,无论多冷的天都是有温度的,可是我不小心摸到班主任放在桌上的手,却冰凉刺骨,像冬日被浸在凉水中一样,而且我还看到他被水果刀刺中的伤口处,竟没有血流出来。
我吓得连连后退两步,并叫蒋慧灵躲开,可是为时已晚,之间班主任快速从手臂里将刀子抽出来,在空气中划过的时候,水果刀直接从蒋慧灵手上擦过,顿时传来蒋慧灵痛苦的叫声,同时我看到从她手指上流出的血。
110章 智高师傅
我彻底慌了,一边冲上去想救回蒋慧灵,一边叫王冲把门打开。[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王冲又是一愣,顿了顿才朝门口跑去,对着一阵踢拽,可是那门就像被施了魔法,怎么拉都不开。在班主任将插在自己手臂上的刀抽出之前,蒋慧灵的手一直放在他伤口的附近,所以蒋慧灵两只手都不同程度地被水果刀割出一道道的口子。我不懂急救,只能帮她捂着手指,希望血不要留那么多,流那么快。
班主任的注意力从蒋慧灵蹲在地上,一刹那就转移到了王冲身上,而在那个时候,班主任的表情也有了些许的变化,如果之前是目无表情,那么现在就是满面狰狞,带着满满的恨意一步一步靠近王冲。
王冲也是被吓坏了,久不开的门与不停靠近的班主任都令他慌张,以至于后来他干脆不再开门,而是冲到一边想要搬凳子,可是就在他跑开的刹那,班主任忽然加速,捏着刀柄便朝王冲冲了过去,我吓一跳,也顾不得蒋慧灵的伤口,猛地朝班主任扑了过去,一把包住他的腰,同时大喊:王冲……刀……先把刀抢过……
最后一个‘来’字,我还没说出口,感觉头上传来一阵疼痛,直觉头晕难耐,慢慢地失去了意识!
我从昏迷中慢慢醒过来时,身在一个陌生的房间。房间里除了坐在我身边一脸焦急的余欣洁,还有赵叔叔,余霜,另外还有一个中年大叔,在帮王冲捣鼓着大腿,满脑子的疑问顿时在晕沉沉的脑海里排成一系列的问号。
这里是什么地方?余欣洁为什么还没回家?王冲的腿是受伤了吗,怎么受伤的?赵叔叔和余霜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从床上坐起来,头还有些疼,用手一摸,赫然发现头顶肿了好大一个包,叫我忍不住痛得呻吟。
余欣洁忙拽着我的手臂,告诉我说:你头上有伤口,千万别碰。
我自然是不敢再碰,看着余欣洁疑惑地问:这是哪啊?王冲的手怎么了?哦,还有刘老师呢,蒋慧灵在哪?
蒋慧灵被她爹妈接回家了,刘老师跑了!王冲抢着回答,说完还朝自己的大腿上拍了拍,说:我没事,挨了一刀而已,小伤口,过两天就好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挨了一刀?虽然王冲说得轻描淡写,但我觉得事情并不是那么轻松。
王冲想必是不想让我担心,又使劲往自己腿上拍了拍,但这次似乎并没有把握好力度,两三下下来直叫他痛得龇牙咧嘴,惹得一旁的中年大叔低骂:行了,别打了,伤口这么深,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好,你要是再打几拳,保不住要躺一个月。
王冲听着闭住了嘴,却惹来大家的一阵低笑。赵叔叔看着说:易娃子,这次你得好好谢谢王冲,要不是他,这一刀就是直插进你脖子上的。
我顿时觉得脖子上传来一阵很奇怪的感觉,想象着如果刀刃真的割破喉咙……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痛,还是痒?不过我还是意思性地冲王冲说了句谢谢,王冲听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捎了捎后脑勺,说:没事没事,小事而已。其实是易娃子救了我一次,要不是他先抱住刘老师的大腿,刘老师当时那一刀,肯定就刺到我身上的,易娃子也不会因此被砸晕。
客套的话来来回回说了好大一会才停下来,直到回家的路上,我才一点一点得知我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
余霜与我姐姐由于念初三,放学比我们晚一些,在她经过我们教室时看到了余欣洁。据说当时余欣洁是满脸着急地在教室门口徘徊,因为她一直担心着我和王冲,所以将我们被老师带走的事情告诉了余霜。
早晨赵叔叔曾找过余霜,所以她多少知道点班主任的事情,在听完余欣洁的描述之后,她们三人立即冲到办公室外敲门,希望借此将我们带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她们如何将门砸得‘嘭嘭’作响,都得不到任何的回应,期间她们曾通过窗户往办公室里瞧过,叫人奇怪的是,办公室里竟然空无一人。电子书小说下载
当然,那个时候他们并不知道,其实在办公室里边的我们,丝毫没听到过有人敲门的声音。
如此怪异的景象叫她们三个女生吓了一大跳,余欣洁说明明记得老师带走了我、王冲和蒋慧灵三人,之后她一直在教室里望着办公室的方向,并没见我们出去过,况且我们三人的书包还放在教室里,更不可能提前离开。
办公室里没人,活生生的几个人会去了哪里?三个女生当即想办法,最后决定余欣洁留下来继续等候,我姐回家通知父母,而余霜则去附近寻找赵叔叔。
总算是天不遂坏人愿,余霜带着赵叔叔及时赶到,并且破门而入。余欣洁说当赵叔叔踢开办公室大门时,瞧见的正是班主任用刀刺中王冲大腿的时候。而那个时候,蒋慧灵躲在一张办公桌下哭泣,而我仍然抱着班主任的腿沉沉昏迷。
余欣洁的原话是:如果赵叔叔再晚一点到,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最后,一向斯文的余欣洁忍不住大骂,说班主任简直丧心病狂,伤害我们三人不够,在看到他们出现时竟还拿着刀刺了过来,好在赵叔叔反应够快,将他拦了下来,并且打掉他手里的刀,班主任想必是见事情不妙,忙逃出办公室,等他们追出去时,夜色里已没有半点影子。
余霜接过余欣洁的话说,她在班主任身上看到一团漆黑的东西,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团黑色的东西是不属于班主任本身的。
王冲受伤的是右腿,回去的路上一直是我和余欣洁一人搀着他的一条胳膊走的,据说伤口很深。就算他穿着棉裤,伤口也处理过,我依旧看到他裤子上的血渍,部分已经凝结成褐色,触目惊心,我能想象得出当时的情况有多么危险,同时我也谢谢他在危难时候对我的救助!
这一日是叫人恐慌又惊险万分的,可是赵叔叔告诉我们,说不定接下来几天,我们的日子会更加难过,因为他下午曾去石油工地看过,那里表面上看着没什么问题,但是走近之后会给人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那并不是一般我们见着心仪的对象时那种心跳加速,而是一种被压迫,被恐惧包围的感觉,赵叔叔说,石油工地上一定有问题,或许在不久后这个问题就会显现出来。
我完全相信赵叔叔的话,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过得小心翼翼,每日上学、放学,吃饭、睡觉,上厕所都必须找人一起。同时,这几天里我们曾两次去过班主任的家,第一次是在班主任刺伤王冲后的第二天,只有我和余霜两个人去的。当时是中午,刘师娘和她的两个孩子坐在饭桌上吃饭,看到我们之后很疑惑。
我们告诉她说:我们是刘老师的学生,因为今早刘老师没去上课,所以代表班上同学来瞧一瞧,是不是刘老师有什么急事,从而没能去学校。
刘师娘听后明显很诧异,惊讶地反问我们:他今天一大早就去学校了,学校没人吗?
我点头,回答说:平时刘老师很早就到学校的,尤其每天早自习都会到班上看看,但是今天一个上午了都没看到他的人。
刘师娘听到这越发惊愕,她身旁约莫只有六七岁大的女儿说:爸爸今天早上很早就出门了,那个时候天还没大亮,我问他去哪,他说他去学校。
旁边稍微大一点的男孩说:对啊,昨晚我爸回来得挺晚的,今早出门又早,我还在想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做。
余霜顿时紧张,忙问:刘老师昨晚几点回家的,你们有没有发现他这两天有什么奇怪的举措?
刘师娘大概思考了十几秒,说:大概半夜……
大半夜的才回?我不由地脱口而出,余霜瞪了我一眼,说:他平时经常那么晚回来吗?
刘师娘摇摇头说:很少,以前八点之前一定回家。
那你有没有问他昨晚去了哪,做过些什么?余霜继续问。
刘师娘听了脸色微变,变得有些着急,急着问:你们问这么多做什么?是不是老刘他出什么事了?有什么事你们直接告诉我……
没有没有……我和余霜忙打断。
我说:全是因为今天一上午都没看见刘老师,班上的同学都很担心,又没有人知道他在哪,所以我们才来问问。
刘师娘这才有些舒了口气的模样,略做回忆然后告诉我们说:老刘这段时间好像没有什么奇怪的举止,不过真要说起来,只有这两天有点不对劲,以前吃饭的时候他常问孩子一些有关学习上的问题,但是昨天吃饭他不仅没吃多少,连话也很少说,昨天中午回来更是简单吃了两口又去了学校,我还奇怪,他是不是生病了,问他他又不说……
听到这里,似乎已没有再继续问下去的理由,当即我和余霜离开,离走之前安慰了刘师娘几句,无非叫她别多想,说不定刘老师只是暂时有事,下午就会到学校尔尔的话,不过我们心里清楚,只怕刘老师是永远也不会回到学校了。
同我想的一样,接下来的两天,我依旧没有看到半点班主任的身影,同时在第三天的早上,我看到了刘师娘出现在学校的校长办公室里,约莫一节课左右的时间后才出来,当时有个女老师陪在她身边,搀着她的手臂,我依稀看到她一边走,一边用自己的手背擦拭自己的脸,不知道擦的是眼泪,还是其他的。
刘老师失踪了!
这个消息很快在班上,乃至于整个学校蔓延开来,同时叫人奇怪的是,蒋慧灵这两天也没有来学校。
从王冲和我受伤那天开始,我们就再没有见过蒋慧灵,她家的大门又像春节时候一样紧紧关闭着,她和将刘老师一起失踪了!
那个时候,一个中学老师的失踪是足以引起大家注意的,学校代表刘师娘报了警,很快有警察到学校做了简单的调查。
正是因为警察的加入,让这件原本就很复杂的事情变得越发迷离,就像在打结的鱼线上再绑上一条活鱼,鱼儿越是挣扎的厉害,只会叫结越来越难解开。
刘师娘是早上到的学校,下午就来了三个警察。
我想大多小孩子和我一样,小时候对警察是有恐惧的,所以当他们找我和王冲去问话时,我吓了一大跳,坐在板凳上感觉两腿发软,全身不住地冒冷汗。王冲也好不了多少,我看他的表情充满了惊恐,在我和他去往办公室的路上,我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冲我小声说话的声音也微微打颤,他结结巴巴地问我:易……易娃子,你说……他们找我们……会问些什么问题啊?我们该咋回答啊,你说要是我们回答的不好,他们会不会……打我们啊?
王冲的问题,也正是我想问的,想了想我在原地停了下来,拽着王冲的手臂,强作镇定地对王冲说:待会不管他们问什么问题,我们只管照实话回答,只有一点,千万别把刘老师是活死人的事情说出来。
111章 桥上的意外车祸
111章桥上的意外车祸
我正准备躺车座上小憩一会,手不自己往衣兜里掏,这不掏还好,一掏顿时吓得直冒冷汗。
奶奶给我的两只龟壳。我分别放在衣服左右两个衣兜里,左边衣兜中的龟壳还算好,可是右手边里衣兜中的龟壳却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打碎,我从兜里掏出来时已近是碎片,很让人不解的是,我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它是什么时候碎的。
我当时听心疼的,奶奶送给我的东西竟被我损坏,但赵叔叔沉默了一会之后告诉我:奶奶送龟壳给我的时候,应该料到在我身上会有一场劫难。说到底,这片龟壳的碎裂实际上是为我挡了一场灾难。
虽然我对赵叔叔说过话和做过的事有过质疑,但赵叔叔这句话对当时的我而言确实挺玄乎的,一个龟壳就能替人挡灾难,似乎是天方夜谈,直到遇上了接下来的这件事情。
那是离开寺庙的第二日。在一座小城里歇了一夜之后我们继续赶路。当时天灰蒙蒙,我们的车在开上一座拱桥时,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我吓一跳,透过车窗看到前面一辆大货车横着停在桥上,在开车师傅按了许多次铃。前面卡车都没有任何开走的意图时,流江和赵叔叔从车上下去探了探路,回来的时候告诉了我们一个惊人的消息:出车祸了!
我和周越一听忙从车上翻了下去,见大货车的车头撞上桥边上的石墩栏杆。好在栏杆还算结实,否则估计早从桥上翻下去了。.info
那时候天色尚早,周围熙熙攘攘只有少数几个围观的的,大家指指点点,谈论着事情的经过。我大致听了一遍,听说男人和小女孩应该父女,男人带着孩子过桥,谁知道遇上失控的大卡车,二人双双被大卡车撞上,且还听说在关键的时候,男人曾将小女孩推开,但很遗憾。这根本无法救小女孩的性命。
勉强挤到开车的前面,我清清楚楚看到两个人……不,具体的应该是两具尸体,一个是女娃,看起来不过两三岁的年纪,侧躺在马路边上,身体缩成一团,旁边是一滩血迹。另一个是一个男人,身体被夹在卡车和石墩之间。
那个男人有些奇怪,身上穿着一件皮衣,皮衣很是精致。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样子。皮衣里头似乎还穿了一件旧式的中山装,下身灰色破旧的裤子,膝盖的一侧打了一个补丁,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破胶鞋。
男人上身的皮衣和下身的穿着,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在那个年代,车远没有现在泛滥,尤其像凉山这样较为偏僻的地方,车祸也是极少见的,所以遇上这样的事,大家更多的是保持一种围观的态度,也没有一个人想到要将二人送去医院。
在男人和和小女孩的中间站着一个看起来很慌张的男人,一会看看孩子,一会又看看大人,神色焦虑,表情有些呆滞,从他惊惶无措的态度来看,赵叔叔推测他应该是卡车的主人。
开车师傅告诉我们,这座桥是我们回去的必经之路,卡车不移开,我们就没法上路,赵叔叔听完之后和石老头一阵商量,阵扑吐才。
不多会石老头转过头看余霜,用极小的声音问:你有没有在这座桥上看到什么奇怪东西?
余霜有些惊愕,眼光在桥上快速扫视一遍,摇了摇头说:好像没有什么……
石老头听着脸色顿变,又和赵叔叔小声嘀咕了几句,对余霜吩咐一句‘你要发现什么奇怪是事情,一定要先告诉’,而后和赵叔叔二人一前一后朝桥上走了过去,分别在小女孩和男人之间逗留了一会。
我们三人紧随其后,看赵叔叔走近卡车师傅,问了问当时的情况。
卡车师傅告诉我们,他是一命送车员,是城里一家汽车公司的员工,基本上每个月都会跑两三趟车,也经常从这座桥开过。今天一大早他像往常一样接货,从厂里开出来时一直都还好好的,可是当车开上这座桥时,他看到一件黑色的像衣服一样的东西打在车窗上。开车师傅视线受到阻碍,第一反映是踩刹车和方向盘,之后他明显感觉到车撞上石墩,待他从车上下来开时,顿时傻了眼,眼前赫然躺着两具尸体。
开车师傅还告诉我们,他跑车已有三四年的时间,一直都非常小心谨慎。以前遇上过最严重的车祸莫过于和别人的车擦身,而这次的事情简直叫他有些莫名其妙,他说他将车开上桥时,他明明有仔细瞧过,当时马路两旁都没有看到有行人经过,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桥上为何多了两个人?
根据卡车师傅的描述,我们在周围仔仔细细找了一遍,却并没有见到他说的那一块黑布。
卡车师傅估计以为我们不相信他说的话,原本就不好看的脸顿时有些慌乱,开始疯狂地围着卡车转圈,从车底找到车顶,最后一脸颓废地嘀咕:我明明看到一块黑布挡在车的玻璃上,为什么就是找不到?
我们都没有说话,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敢相信,若是真有布遮住了车窗,布究竟会去了哪里?带着疑惑,我也开始四处查看,除了卡车本身,还有桥墩,桥下的河流,以及河两边的杂草,但找不到任何的线索。
就在我们四处寻找卡车司机嘴里的黑布时,余霜拽了拽我的衣袖,冲我指了个方向说:易娃子,你有没有发现那边那个人看起来好奇怪?
我顺着余霜的方向看过去,在桥的另一头站着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上身一件灰色的羊毛衫,领子有白色衬衫露出来,下边一条黑色的裤子,脚上一双擦得油光光的皮鞋。这人正目光呆滞地盯着卡车的,那神情错愕惊讶,仿佛瞧见了一场万般不可思议地景象。
我的第一反应是:穿着如此体面的人为何一大清早的在这种地方出现?第二个问题是:他为何一直盯着卡车的方向,那感觉不像一般人在看到意外事故时的表情,神情太专注。第三个问题是,他为什么站得那么远看?如果是一般看热闹的人,一定会走近了瞧,这个时间,这个距离,根本看不太清楚桥上的一切。
我将自己的疑惑对余霜说了来,不想话音刚落,传来周越的声音,他说:我也觉得那个人有问题。我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就看他站在那,一动不动,不晓得在想啥子。
我想了想说:要不然我们上去问问?
这本来是一句问话,但周越直接给我执行了,他直接逃过我和余霜,朝羊毛衫男人走去,边走还边问:叔,你在看什么呢?
羊毛衫男停在周越的声音似下了一跳,身体轻轻一抖,晃了我们一眼忙低下回道:没……没什么。
当时的我们根本不了解事情的真相,所以说话自然毫无顾忌,周越更是口无遮拦,问:没什么是什么啊?叔你是不是认识上面那两个死者啊?要是你认识麻烦告诉我们,他们是谁啊,住哪?我们好去通知他们的家人。
羊毛衫男人听完头更低了,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不认识他们,不认识……
哦!周越似有所悟地点头,我突然想起穿在死者身上的那件皮大衣,随口说:叔,你冷不啊?我妈说毛衣过风,如果只穿毛衣,不穿外套会觉得很冷的。哦……我刚在桥上看到一件很漂亮的外套,不晓得是不是……
不是!我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羊毛衫男打断,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不好看。
112章 化劫
说来也怪,我在不前进之后,那同学的距离倒是与我越拉越远,我们俩就像同性的磁铁,在到达一定距离之后就无法再靠近。[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小说网]此番景象,如果放在平时,我一定吓得大呼小叫四处乱窜,但是最近学校出了那么多怪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比眼前这件事要诡异得多,这样想着倒也不那么害怕,继续往学校而去。
约莫再十多分钟的路程,在绕过那晚我们掉下的斜坡之后,远远地看到学校的门,如我所料,那个黑衣服果然跟我是一个学校的,在绕过一颗大树之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大铁门的后边。
没错,的确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同学就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我纳闷,我与学校大门间尽管还有一段距离,但我能看清楚大铁门并没有敞开,若是一个正常人进去肯定是先要将门推开,身体才能走进去,但那同学纯粹就是突然消失在大铁门前,纵然刚刚已经察觉到这个同学有问题,我不免还是惊了一跳,忙小跑着上去。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我整个人已停在大门前,但当我伸手想要推开大门时才发现,原来门后有一把大锁,将两扇大铁门紧紧锁在一起,我推动的时候,铁门带动大锁发出一阵铁器碰撞的声音。
门是锁住的?
我的第一反应是,既然门是锁住的,刚才那个同学是怎么进去的?过一会我才反应过来,离家时已经是七点左右的天色,到现在算起来起码快八点了,马上就是第一节课,为什么大门还是锁住的?而且……我似乎根本没听到有同学们的读书或者打闹声,按理说早自习是念书和大扫除的时间,为什么整个校园里像夜晚一样安静。
我偷偷将头放到大门的缝隙上看,发现学校里除了一幢幢孤寂的楼,就只有那一排排种在操场周围的大树。
我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全身禁不住一阵颤栗,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将双手猛地往大铁门上拍,随着叮咚的声响,我冲里边大吼:大爷,守门大爷,开开门……
前面提过学校有一个守门的大爷,我们放假时他替我们守着学校,平日就睡在大门后边的第一间石头屋子里。<好看的全本小说txt下载
大爷,天亮了,快开门,上课了……我喊道,可是回荡在空气里的除了拳头撞击铁门的声音,与我的大喊声,就只剩下轻微的虫鸣人。
快点开门啊,我要进去……我继续喊,直到喊到喉咙发干,忍不住剧烈咳嗽,大铁门后边仍然没有传来任何的回答。我气得不行,恐怕像我这种平日里特别嗜睡的人,在听到这样大声的喊叫也会被惊醒的吧,这个守门的大爷耳朵是聋的吗,为什么听不到我的声音?
顿了会,我突然计上心头来,在附近找了几块石头,对着守门大爷住的房子顶上扔去,小石头在小青瓦‘哔哔啵啵’一阵胡乱翻滚,最后从屋檐落下来,眼前又恢复了宁静。
小石头不行,我开始辗转找更大的石头,最终在搬起一块足有小孩子脑袋大的石头扔到房顶上,一排青瓦被砸得稀烂之后,房间里终于传来了守门大爷的谩骂声,我顿时高兴的差点跳起来,忙屁颠屁颠跑到大铁门前喊:守门大爷,是我啊,初一三班的王天易,大爷你快把门开开。
房间里传来大爷不爽的声音:哪来的鬼崽子,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学校瞎闹腾什么?快滚,别打扰我休息。
我趴在铁门的缝隙间,眼睛尽力瞅着大爷房间的方向,大声喊:大爷,都已经天亮了,你就别睡了,快点起来开门啊!
房间里没有及时回答,过一会才传来声音:现在才一点,你鬼叫什么,快滚回家睡觉!
我又望望天,天空中没有太阳,很干净,很透亮,不远处还有几朵白云漂漂,像棉花糖一样,哪里可能是一点?除非是下午一点。我不服输,又对着大门大叫,估计是守门大爷的确被我吵得不行,突然从房间里冲出来,我当时以为他是来替我开门的,还笑嘻嘻地想对他说声‘谢谢’,可是定睛一看,竟发现他手里紧紧捏着一根木头棍子,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也很不好看,咧着嘴大声骂:你个龟儿子,老子跟你好好说不听是不是,你走不走,不走老子打死你……
我哪还敢有半点的停留,忙转过身朝来的方向不停地跑,直到跑出几十米远之后才喘着粗气回头,看到守门大爷站在大门口,手里举着木头棍子指着我骂骂咧咧,但是很奇怪,我就像突然失去了听觉,竟一个字也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等我再次醒过来时,我躺在自己的床上,姐姐双手叉腰站在我的床前,冲我大喊:易娃子,你在干什么,赶紧起床,要迟到了知道不?
姐姐说完转身出了我的房间,我往窗口望了望,窗户外头是微微亮的天色:这是为什么?我明明记得已经天亮了,为什么现在才蒙蒙?
我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下来到门外一看,果真是清晨的天气,不管灰蒙蒙的天,还是空气里新鲜的草香味,都昭示着现在是早上,一点也不会有差,但是……之前发生的那一切是什么意思?那个我怎么也靠近不了的黑衣同学,被我用石头砸坏的青瓦,和拿着棍子想要揍我的守门大爷,这些是真的,还是……梦?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我会从我自己的床上醒过来,我明明记得在学校,我是怎么回来的?如果是梦,这些事情为何又那般真实,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亲身体会,尤其守门大爷那张生气的脸?
易娃子,你站在门口干嘛,快来吃饭,要迟到了!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我回头看,见她端着早餐放到桌上。
如果我没记错,在我吵醒守门大爷时,他曾说过那个时候是凌晨一点,如果是真的,那我是不是凌晨十二点左右从家里离开到学校,然后再辗转回到家?
带着这个疑惑,我朝母亲蹭了过去,一边扒着饭,一边小声问:妈,今天早上……不是,大概昨晚半夜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我叫你?可是我得到的答案却是:你昨晚什么时候叫过我?叫我做什么?
我有些不相信,昨晚的事明明那么真实,难道真的只是一个梦?
我不甘心,又问上桌的父亲和姐姐昨晚有没有听见我叫他们,但他们同时摇头说‘没有’,之后王冲到我家中等我上学,我再次将这个问题问了一遍,然而王冲没有直接回答我的话,反而是用一种仿佛看怪物的表情看我,末了才说:易娃子,你是不是撞邪了?过来让我看看。说完也不管我父母亲奇怪的表情,自顾自地‘哈哈’大笑。
我知道王冲在开我的玩笑,但这种时候我也没心情搭理他。昨晚我曾站在院子里对着姐姐的房间喊了许久,也叫过王冲,就算一个人没听到,不可能我们一家人加上王冲一家都没听到吧,所以仔细想想,昨晚的事或许真的是一个梦,只是因为太真实,让我将它与现实混淆。
随便扒了几口饭便往学校而去,沿路上遇上不少上学的同学,大家有说有笑,渐渐也就对昨晚的事不那么在乎,然而在走到学校大门口时,我看到守门大爷从他住的小房间里缓缓走出来,手里拧着个竹篾编的小背篓。由于好奇,我冲小背篓里望了一眼,顿时有些傻了眼。
小背篓里装得赫然是一些破碎的青瓦,还有一块大石头。
王冲也瞧见了小竹篓里的青瓦,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问:哟,大爷,你大清早的上哪弄这么多破瓦?不会是昨晚天上下石头,把房子给你砸烂了吧?
守门大爷并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望了王冲一眼,但是很快的眼神转移到我身上,并且由悠然变成愤怒,表情也突然变得狰狞,像是看到一样出奇厌恶的东西。我见势不妙,忙拉着王冲便跑,直到跑出很远才敢停下来,回头看时,守门大爷依旧望着我们的方向,脸上看不清楚表情。
整个上午我无心听课,脑海里一直盘旋着守门大爷的竹背篓。如果说昨晚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梦,为什么守门大爷会从房间里搬出那么多碎瓦片?
趁着中午吃饭休息的空档,我鼓足勇气找到了守门大爷,当时他在小房间里看电视。那个时候有的不过是最老式的黑白电视,在屋外头搭一根天线,勉强能收到两三个电视台,且每一个电视台都像是打了马赛克,除了能看清楚人的大致轮廓,就是在杂音里听不完整的声音,不过即便是这样,守门大爷依旧看得很开心。
我进门时,守门大爷正一边吃饭,一边笑呵呵地看着电视,在看到我之后,脸色顿变,连饭也不吃,沉声问我:你来这干嘛?
我一向畏惧守门大爷,但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我恭恭敬敬对他鞠了一躬,笑着说:大爷,我是想请问你一下……你饭吃好了没?
我原本是想问昨晚的事情,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我总觉得守门大爷对我有点偏见,每次他看到我都没有好脸色,我怕直接问他不会说实话,指不定还会从哪里掏出根木头棍子打我。
事实证明,就算我没有直接将话问出口,大爷也已猜出我来这里的目的,只见他将手里的碗放到身边的桌上,抬头冷冷看着我问:你是初一三班的?你来找我问事?
我忙点头,笑着回答:是是……我叫王天易,大爷,我的确是有点事情想问你,你记不记得昨晚半夜,有个人扔了块大石头在你屋顶上?
我原本以为在我问出这句话之后,守门大爷一定会暴跳如雷,然后冲过来抓着我的衣服领子,狠狠揍我一顿,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从板凳上站起来,缓缓走到我身边,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直直盯看我,看得我全身忍不住打颤。
约莫十几秒钟之后,守门大爷突然伸手猛地往我胸口上一推,我没料到他会这样,身体往后倒退几步,整个人退出房间,接着他对我吼了一句:你说的什么,我一句话也听不懂。说完‘嘭’地一声将门重重关上,当时有不少从校外走进来的同学,个个用诧异地眼神望着我,但我顾不了那么多,手不停砸在门上,大声问:那你告诉我,今天早上你从房间里搬出来的石头和碎瓦片,都是从哪里来的?
我想当时我一定很疯狂,不然身边也不会聚集越来越多的人,最后还被年级主任抓到,带我到办公室里一顿教训,说我不尊师重道,我当时在气头上,轻轻反驳了一句:他又不是老师……
年级主任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一听我的回答,顿时似乎感觉威严扫地,手往桌上重重一拍,横眉瞪眼指着我吼: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你们班主任是哪一个?简直无法无法天,我说一句你顶一句,你老师,你父母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你到底有没有把老师放在眼里?守门大叔就算只是个守门的,他一大把年纪,无儿无女,就算我们做老师的看着他都会可怜他,你一个孩子为什么对他大吼大叫?你不知道什么叫同情心吗?尊老爱幼的礼仪你懂不懂……
113章 黑猫
霹雳扒拉一大堆,中间不带一个停顿,像是我犯了一个多么不可原谅的错误。txt电子书下载话后边我已无心听下去,因为通过办公室的窗口,我突然看到远处一颗梧桐树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对着我,穿一身黑色的衣裳。
我吓一跳,忙冲年级主任鞠了一躬,言语诚恳地说:老师,您的教诲我都记住了,现在请允许我回教室做作业,再见!说完也不管她同意不同意,便朝办公室外跑了出去,很显然的,背后传来主任惊愕的声音,与一句:我的话还没说完,给我回来……
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操场里那道黑影,哪里还顾及主任会怎么恐吓?
主任的办公室是在二楼,在我冲出门去的时候,那道黑影仍然停留在梧桐树下,背对着我,依然背着个书包,可是当我跑下楼梯,站到操场以后,那道人影却已无踪影,就像昨晚我看到他在大铁门前突然消失一样。
我在梧桐树下来来回回转了三圈都没再瞧见那人的身影,学校的操场虽不大,但在我下楼梯的短短十几秒钟之间,一个人要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并不可能,且这附近除了几株梧桐,就是上次我被蒋慧灵推下去的池子,那个黑衣同学,难道会躲在池子里?
带着这个想法,我探出头往水池里看了看,水面平静,连一点被风吹起的涟漪也看不见。
这么大的人,为什么说消失就消失?我疑惑,恰好旁边有两个同学经过,我想也没想,上去就拽着其中一个同学的手,问他刚刚有没有在这瞧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那同学听完后像看外星人一样看我,末了在操场里指了指说:那边,那边……到处都是穿黑衣服的同学,你说的是哪一个?
我当时可能的确有些神经质,每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便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看他的脸,事情的最后当然没有好结果,我再次被请到主任办公室里谈话,不过这次没上次好运,主任对我撂下一句狠话:你要是再敢对老师不尊,再去骚扰同学,就背着书包给我回家去,以后别再来学校。电子书下载txt免费下载
如果我有气魄一点,当时一定会抬头挺胸地地回答主任一句:回家就回家,我现在就收拾书包回去!但是我没有那个勇气,只能缩了缩脑袋,不住地点头。
在我走出办公室时,听到年级主任不住地叹气声,不过很快地,旁边传来一声很小的声音:陈主任,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个学生说的事有点奇怪?
听到奇怪两个字,我脚步立即放慢几拍,听办公室里主任的声音反问:什么事奇怪?
之前说话的老师说:就是他说的那个穿黑衣服,背黑色书包的学生啊,跟五年前那个……
闭嘴,什么五年前,五年前怎么了?他是自己不小心摔下池子淹死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以后别再提起这件事,记住没?年级主任冷冷地说。
办公室里没再有声音传来,而我也怀着复杂的心情返回教室!
五年前池子里淹死过人,老师嘴里的‘池子’是不是学校这个池塘?淹死的学生会不会和我见到那个穿黑衣服,黑背包的‘人’有什么关联?
一整个下午我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放学之后我找到余霜,现在赵叔叔没在,我能依靠的就只有她。
我大致将昨晚的事情向余霜说了一遍,并将她带至我曾看到黑衣同学的那棵榕树下查看,又去池塘边观测,希望能通过她那双阴阳眼看出点什么,但是遗憾地是,什么也没有,一切仿佛真的就只是我的一个梦,从昨晚开始,到今天,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幻想出来的。
原本余霜放学比我要晚一些,我和她在学校溜达一圈之后,天色已越渐灰暗,操场里也瞧不见其他同学的身影,最后我和她停在去年年底安置的那尊石柱子佛像面前。
近两个月的时间,石柱子并没有多少腐蚀的痕迹,倒是上头的龙纹雕刻反而比刚筑成那会清晰许多,活灵活现,仿若真实存在一般。起舞电子书连余霜也忍不住赞叹:天天在这经过,竟然没发现这上头雕的龙纹这么漂亮。
的确漂亮,跟蚯蚓似的!我小声附和,余霜可能没听到我的回答,继续盯着石柱子发呆。
我朝周围望望,在确定没人之后,从兜里掏出一小袋米洒在石柱子背后的池子里,看米粒轻轻落到水面溅起一个个小小的涟漪,就像雨落在水面上,波纹很小,但给人一种很舒心的感觉,可是这种感觉很快消失,因为水底下突然出现一道黑色的阴影,我吓一大跳,朝后倒退一步,大喊:余霜姐,余霜姐,你快过来看,水里面的是什么……
很意外的,我的话全部喊完以后也没有等到余霜的回答,我回头看,却见她右手撑着下巴,左手捂着右手手肘,神情专注地盯着石墩看。
余霜姐,你在看什么?我忙一把拍在余霜的肩头,看她像是受到什么惊吓般,身体微微一颤,一脸疑惑地看着我问:啊……易娃子,你说什么?
我没把余霜的怪异放在心里,而是指着池子说:水里头有东西……
余霜脸色大变,焦急地问了句‘哪里’,等我们再次靠近池子边看时,哪里还有什么奇怪的黑影,感觉纯粹就是我眼花,没看清楚。
待我们想进一步去考证水里的黑影是真是假时,耳边传来一阵大喝:那边那两个同学,你们还不回家站在那干什么。
声音很熟悉,是出自守门大爷的,我刚想解释什么已见他小跑着朝我们过来,伸出右手指着我和余霜说:你们两个是哪个班的……话说到一半似乎认出了我,话音一转,变成咆哮:又是你,你放学还不回家,留在学校干什么?
在守门大爷说话的时候,我看他在原地停了下来,眼睛四处望望,最后锁定在最近的一棵树上,然后……竟上前去掰树枝桠,看样子是想用那根树枝赶我们走,余霜停在原地想解释,我忙拉着她手腕便朝学校门口跑去,这种时候哪里还有解释的余地,多停留一秒钟,守门大爷手里的树枝就有可能落到我们身上。
果不其然,在我们围着操场绕圈,以此躲避开守门大爷追捕时,从背后落下一块石头,正好砸我脑袋上,我一阵吃痛,回头望时,见大爷手上用力一挥,一块小石头又朝我们扔了过来,不过被我们及时躲开。
我不知道为什么守门大爷每次见了我,就跟猫见了老鼠一样,恨不得将我大卸八块煮着吃,今天也一样,我想如果看到的不是我,他充其量骂两句,绝不会动手,用小石头撵我们走。我翻腾着脑海中所有的记忆,却不曾记得我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
余霜显然比我更疑惑,喘着粗气问我:易……易娃子,我怎么感觉守门大爷一副很恨你的样……样子,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
我没直接回答余霜的话,而是同样用喘得不行的语气回答:我……我也不知道,他疯了吧!行了余霜姐,别……问了,我们先出去,离开学校再说……
余霜姐点头,我们二人绕着池子转了一圈,朝校门口跑去,然而在经过守门大爷所住的房间时,余霜突然停了下来,驼着腰,直直盯着房间里看。
当时房间是开着的,我们视线里能看到的是一张简易木床,一个木头柜子,上头摆着碗筷等等零碎的东西。
余霜姐,你停下来干嘛啊,快到门口了,我们先出去啊!看余霜姐久久不动,我望望身后跟来的守门大爷,忍不住催促。
余霜没有回答,愣了会竟然站起身朝房间走去,像是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在不住地吸引着她,而她的表情也很有些怪异,木讷、空洞,仿若被抽干了灵魂一般。
我吓得不行,连喊了好几遍:余霜姐,你干嘛,你要去哪,赶紧走啊,前面就是大门了……
余霜并不理我,继续如行尸走肉般地朝房间走去,且行走的过程中,目光不曾有半点的斜视,那间屋子仿佛就是一个无形的洞,一步一步将余霜往当中吸进去。
身后的守门大爷越来越近,我越来越慌张,后来干脆一咬牙,将余霜背起来,朝往大门方向跑去。
当时我们到大铁门的距离最多不超过五米,我背着余霜却至少走了半分钟,不是因为我力气小背不动她,而是就算她在我背上,她的双脚仍然不停地踢蹬,就像在平地上行走那般,这叫我背着她行走的难度增大许多,在快靠近大门时,因为她身体扭动的幅度太大,我脚上不小心绊到凸起的铁门槛,我和她二人双双往后仰,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待我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时,余霜倒先我一步站直了身体,又开始往房间走去。
你们俩个小兔崽子,给我站住!守门大爷的声音已离我们很近,一块小石头从我脑袋上飞过去,落在铁门上发出‘哐’地响声。
我最后没办法,只能一只手拽着余霜的手臂,另一只手拉着门框,连拉带托地将她带出学校,之后将铁门关上,取下门上的大铁链,从铁门最底下的缝隙穿过,胡乱打个结,勉强将大门锁住,回头时见余霜手脚僵硬地往铁门上撞,不多会额头上被撞出个红色的印记。
我向四周看看,正巧见不远处有一株洋槐,我从上头摘下一颗刺往左手无名指上,再挤出血印在余霜的眉心,最后往她身上撒了一把米,随后见她一个机灵,不过片刻功夫便恢复了正常,睁着一双眼睛,茫然地看着我。
刚才一连串的动作已累得我气喘连连,也来不及跟她解释什么,眼看着拴在铁门上的铁链子被守门大爷拿开,我只能继续拽着余霜继续不停地跑。
当我们停下来回头望时,见守门的大爷停在大铁门外头,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我们乱骂,骂得什么听不太清楚,只隐约猜出其中一两句话说得是:赶紧回家,要是再敢回来,我打折你们的腿!
我没空搭理守门大爷的谩骂,想来他也不会再追上来,于是靠着一颗树大口喘气。余霜一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低低喊了一句:易娃子……
余霜不出声还好,一听到她的声音我满心的怒火全被点燃,劈头盖脸地冲她一阵大吼:余霜姐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昨晚没睡觉是不是?你自己说说,你为什么走到守门老头子的房间外头就不走了?你没看到那个老头一副恨不得吃了我们的模样吗?你是想害死我?
114章 形如枯槁的老人
余霜姐听完我的话脸微微变红,低下头想了会才回答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感觉那个房间……有问题!
说这句话的时候,余霜一直望着守门大爷的房间,我感觉她的身体似乎在微微发抖,眼眶里眼泪不住打转,我觉得之前自己的一番话说得有些过分,忙深吸一口气,降低语气问:有什么问题,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余霜低下头摇了摇,脸色更加发红,吞吞吐吐说:我……我不知道!
我又有些发急,不觉说: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不是有阴阳眼吗?就算我们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你都能看得到。余霜姐,你再好好的想想,那个房间里到底有什么,你为什么会在门口停下来?易娃子,你知道吗?刚刚我是怎么走出学校大门的,我自己都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经过守门大爷住的房间时,我感觉里边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我盯着看了一会,之后便没了记忆,要不是你把我叫醒,我不知道……
话没说完便打住,我感觉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那个房间里究竟有什么,竟然让余霜都被迷惑住了心智?守门大爷脾气暴躁,是不是和房间里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有关?
虽然我很不甘心,也很疑惑,但眼看天色越来越晚,我和余霜只能辗转回家。一路上却都各自沉默,我不知道可以怎样安慰余霜,只希望赵叔叔快点回来。
正如我所担心的,回家之后我依旧没有看到赵叔叔的身影,这让我心里有些发急,趁着父母亲做饭的空档,我跑到奶奶房间收拾了些东**在书包里,想着明天一定要再去守门大爷的房间里看看,看看他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子里想的全是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怪事情,从去年春节前的笔仙开始,意外出车祸而亡的猴儿,像僵尸一样的班主任,消失这么久,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蒋慧灵的黑色密闭小屋,与她两次的全家搬离,他们去了哪里,做过些什么事?以及前两天在石油工地上死去的警察,还有那个行为怪异的守门大爷……这之间是有什么牵连,还是当中的每件事都各自存在?
想着想着自己的意识慢慢变得模糊,不知道夜里几点,朦朦胧胧里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将我吵醒,仔细一听,像是哭泣声,起先我以为是哪家的猫儿思春,反正已是到了春季。[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猫儿叫声就像那孩子的哭泣,骤然之下听着很渗人。
我翻个身想继续睡觉,可是才刚闭上眼,我的瞌睡立马被吓去一大半,因为在哭泣声里,我竟然听到了我的名字,是那种似乎带着哀怨的叫声,不停小声叫着:易娃子,易娃子……
谁tm半夜不睡觉,乱叫我的名字?
我当即爬起床想去看个究竟,可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我记得以前余清曾经被鬼打一事,就是因为半夜他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以为是什么人在跟他开玩笑,于是对那‘人’乱骂一通,之后便被打得鼻青脸肿,当时我还笑他蠢,大半夜的有人叫名字都敢答应。时隔几年,现在竟然有人找上了我的门?
窗外凄厉的声音仍在继续,在连续喊了三四遍‘易娃子’之后,我从那人哽咽的话语里还听到几个字:帮帮……我,易……娃子,你帮帮我……
当时我才草草穿上衣服,顿时就有种想缩回被窝,用棉絮将自己全部裹起来的感觉。那声音明显是出自一个女孩子,听起来很是诡异,每个字都像是咬着舌头发出来的,就跟人在冬天的凉水里浸泡得太久,捞出来后一边不住哆嗦,一边小声喊出的话,听着叫人全身起鸡皮疙瘩。
我想了想从枕头底下摸出手电筒,但并不打开,又掏了两把米放在包里,临出门前在一边的木桌上拿过一个只喝了一半的酒瓶子,在手里掂量掂量,觉得还挺重,凡事做好两手准备,不管来的是什么‘东西’,我今晚定是要好好看看‘他’的真面目,最近段时间过得特憋屈,正好发泄发泄。[热门小说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当时家里每一间房间都是和堂屋相连,想要出门就必须从大门经过,我不想打草惊蛇,于是想着先趴在窗户上看个究竟,等看清楚屋外来的是人是鬼,再做进一步的打算,可是当我才刚探出半个脑袋,暗黑的窗户外突然冒出一张惨白的脸,我吓的腿上一软,连连后退好几步,手上的酒瓶子也哐当一声掉地上,摔得稀烂,空气里顿时传来一股酒精味。
易娃子,是我!耳朵里再次传来声音,我勉强站直了身体,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哪个?
是我,余霜,易娃子,我是余霜!来人说,我忙打开手电筒往她的脸上照过去,除了脸色白一点,其他的都和余霜一样。我紧绷着的心这才稍微得到些缓解,不过又似乎不太放心,忙又问:你……你大半夜的跑到我家院子里来哭什么?
余霜一听又开始哭起来,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我忙摆手说:你等一下,我现在就来给你开门,你先别哭了。
经过堂屋时,我特意用手电筒照了照放在电视机旁边的小钟,上面显示的是两点二十分!
余霜多次到过我家,所以她应该是了解我家房屋格局的,在我打开大门的时候,她身子快速一闪躲了进来,我当时双手把门,手电筒叼在嘴里,只觉眼前一晃,待看清楚时余霜已完全立在我的身旁,一手拽着我的胳膊,泪眼婆娑地说:有人跟着我,易娃子,从晚上开始一直有个人跟着我。
我没看清楚余霜是以怎样的方式进来的,不过这种时候我没有闲工夫管这个,慌慌张张地问:什么人跟着你,在哪,我去看看!说完从嘴里取下手电筒往院子里四处照。
余霜紧紧拖着我的手臂,说:我不知道他是谁……别管他,易娃子,快把门锁起来……
我明显感觉余霜在不住地发抖,忙应了她的要求将大门锁上,在转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臂,顿时传来一阵很冰凉的感觉,我以为是她冷,又带她进房间,将所有的被子都裹在她身上,又替她倒了一杯热开水,好一会之后才小声地问:你大晚上的来我家干嘛啊?
余霜一听又开始有些发抖,眼睛悠悠地望着窗外,她告诉我说今天从离开学校之后就觉得怪怪的,最开始并没有什么,到晚上吃晚饭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好好放在桌上的筷子莫名其妙地掉到地上,余霜将它捡起来,不想在她转身后又掉在了地上。
余霜说很奇怪,她并没有在饭桌前看到有什么奇怪的‘人’,所以当时她也没在意,可是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关上灯便瞧见有人站在她床前,打开灯之后那个人影又消失无踪,如此反反复复好几次,到最后就算开着灯,余霜也感觉那人站在窗户外头偷看,这让余霜近乎崩溃,所以才想着来找我。
虽然我不知道余霜为什么会大半夜的往我家来,但是我能感觉到在此之前她经受过的恐惧,我只能安慰她,叫她别乱想,说不定明天赵叔叔就会回来,只要他和石老头回来,一切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余霜想必是太累,和我说着话渐渐窝在床里头睡了过去,我看她情绪渐渐恢复,也挨着她睡着。当时并没有想太多,我甚至没有想过处于豆蔻年华的余霜,和我睡在一起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我不知道是父母亲睡眠太沉,还是我和余霜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从我和余霜说第一句话到我引她进门,以至于后来我和她窝在床上聊了至少半个小时,当中我听到父母半点的声音。不过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我姐的尖叫声惊醒的,据她说她原本是想吓吓我,所以掀开我的被子,这不看还好,一看险些吓得掉了魂,因为她看到余霜躺在我身边。
因为这件事,父亲狠狠地教训了我一顿,还告诫我一个小孩子别太早做那些不该做的事情,我当时就反问了他一句:哪些事情是小孩子不该做的?是不是像你和妈那样……
父亲听后暴跳如雷,一个拳头敲在我脑袋上,微微红着脸说了一句:你……你个小兔崽子问那么多干嘛?说完估计觉得不太妥,过一会又补充一句:反正你现在是学生,除了学习,其他的事情全都不准想。
我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无非是早恋嘛,班上有好几对,每天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传纸条什么的,王冲还曾偷偷给余欣洁写过很多封情书,不过都没得到回应。至于我对余霜……就像我对自己的亲姐姐那般,怎么可能有非分之想?
我和余霜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晚这件事,我不知道王冲是怎么知道的,当天到学校后他逢熟人就说,边说还边笑,一脸的猥琐样,看得我好几次想拿拳头揍他,但这不是关键的,关键的是在早自习下课以后,余欣洁竟然走到我课桌旁,从上往下看着我问:王天易,王冲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我有些犯糊涂,反问:他说什么了?
余欣洁脸色微红,似欲言又止,大概思考了几秒钟之后小声说:就是……你和余霜姐的事情……
我顿悟,回头狠狠瞪了王冲一眼,然后点点头。
这件事既然已经被王冲传出去,我如果再刻意地隐瞒,反而显得我和余霜真有什么,倒不如大胆地承认,君子坦荡荡嘛。
在点过头之后,我原是想向余欣洁解释解释,为什么余霜会在我床上睡觉一事,但她明显不给我机会,一双眼像有仇一样瞪我,末了丢下一句‘王天易,你真……恶心’,说完转身便跑开,之后一连好几天都没理我。
我不知道余欣洁为什么生气,但我想我有必要向她说清楚我和余霜的事情,不过在我和她解释之前,赵叔叔和石老头从城里回来,并找到了我和余霜。
当天中午我随赵叔叔离开,临走的时候我看到余欣洁站在教室的门口,望着我们的方向,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下午回来之后我看她眼圈有点红红的,而且更加不理我,我试着给她传小纸条,她看也不看便撕得粉碎,扔到教室后边的垃圾桶里。
接下来是周末,我没时间去过问余欣洁的不开心,而是跟着赵叔叔去往石油工地走了一趟。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到石油工地,之前虽曾两次来过,但都是远观,不曾走近过。远远地靠近工地就有一阵刺鼻的气味传来,像是铁锈的味道,又像是植物的腐臭味,工地上到处是大型的机器,三三两两的人围在机器旁小声低语,说着我们听不太懂的话。
在看到我们的到来之后,其中一个穿黄色外套的年轻男子朝我们走了过来,很熟练地与赵叔叔打招呼:赵师傅,你可算来了……说话的语气里似乎充满了渴望,还有大松了一口气的意味。
115章 征兆
115章征兆
疯子尸体被发现,听说是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叔在附近耕地,因为天太热,就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放在一旁。不想过一会回来看时自己的衣服不知所踪。在一片眺望之下,最终发现衣服在疯子家的院墙上。
大叔对疯子是有些忌惮的,考虑要不要去捡回那件衣裳,毕竟同在一个村子,他曾经不止一次见到过疯子发飙,拿着木头棍子或者菜刀跟着人追几公里的事情。
疯子做事实在太疯狂,且就算不小心杀了人,他是疯的,也并不会因此偿命。
在一阵思考之后,大叔最终还是决定抗着锄头去拿回衣裳,他想的就算疯子有什么做为,他有‘武器’在手,也不怕他。
大叔所在的土地,距离疯子的家最多不超过两百米的距离。大叔一路胆战心惊地靠近。一直到他拿回衣裳,整个过程中,很是叫人意外的是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大叔自己都觉得奇怪:今日的疯子怎的如此安静,若是换在平日。但凡有人靠近院墙,疯子早就应该拿着菜刀撵出来了。阵扑肠巴。
疑惑归疑惑,大叔并不敢松懈,拧着衣裳便准备往回走。哪料到脚还没提起来便听到一声刺耳的猫叫声从院子里传出来。
那个时候正是中午,周围并没有人,大叔自然吓了一大跳,但出于好奇,他习惯性地向院子里看了看,这不看还好,一看竟然发现在墙角一堆枯草从中,有一个形如骷髅的脑袋。
毫无疑问,那就是疯子的头,他的确太瘦,瘦的几乎只有一张皮将脑袋包住,整个脑袋就是骷髅的形状。
大叔起初并不能确定骷髅头是不是疯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后,毅然向院子里走去,并拿锄头碰了碰骷髅头,然而在碰撞的过程中,原本背向大叔的疯子的尸体渐渐平躺下来,那生蛆的眼眶赫然出现在大叔的视线里,吓得大叔顿时跌坐在地上。
这件事听起来有些蹊跷,感觉有人故意将大叔引到疯子的院子里,从而发现疯子的死,但是整个事件中只有那一声猫叫最叫人生疑。
最终大叔的解释是:可能是因为衣服里放了些吃的,猫儿闻着香味将衣服不经意拖到疯子家院子口的。
虽然这个解释有些牵强。不过还算是有理有据,大家也并不多问,纷纷猜测疯子的死因:有人说他是饿死的,有人说他是病死的,还有人说他是被自己脏死的……但我所关心的不是疯子是怎么死的,我关心的是,为什么我和王冲才看到黑猫在这里出现,不过几日的功夫,他就死了?
黑猫不吉利!疯子的死,让我更加肯定了这句话,那么黑猫在我家出来,是不是代表也会给我们家带来不好的事情?
思来想去,我做了决定,那就是将我们家的狸花猫栓起来。我在家中不少次见到黑猫,它的每一次出现都和我家的狸花猫一起,将他困住,说不定黑猫就不会来了。
可事实证明我的想法和做法都是错的,头天晚上睡觉之前我特意看过拴在我床脚的狸花猫,那时候的它还精神抖擞,在我脚上来回不停地蹭,很是活泼,可第二天一大早醒来,我看到的却是狸花猫的尸体。
我当时以为我看错了,用手摸了摸它的身体,手上立即传来僵硬的感觉,我吓得不知所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巧这时奶奶拄着拐杖走进了我的房间,在看到地上死去的狸花猫之后,神色有片刻的僵住,让后叫我找了个蛇皮袋子装上,拿到后山坡去扔掉。
这件事看起来似乎是一件小事,可是却让我的心里更加觉得不安。其实当我们身边亲近的人即将离开我们的时候,我们自身会提前出现一起奇怪的症状,比如心神不宁,莫名的心慌,一阵一阵地感觉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神来,或者脾气暴躁等等……
这段时候我明显感觉自己脾气不好,我以为是天气太热,心烦气躁的缘故,不想却是奶奶离开我之前的征兆。
将猫挂上柏树枝之后,我扶着奶奶回家,走到一半不知道奶奶怎的回事,突然说想去村子里走动走动。那个时候的奶奶步伐并不稳健,一手住着拐杖,另一只手被我扶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石尖上,身体摇摇欲坠,且几步过后就会累得气喘连连,不得不停下来歇一会,可是就算是这样,奶奶还是坚持要去村里看看。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其实奶奶走这一趟,一定意义上是去向村子里的这些老邻居‘告别’。
我家所在的村庄并不大,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从村口走到村尾也要不了多长时间,可那天我陪着奶奶走了近一个上午。
那天奶奶的精神看起来很不错,至少我看她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但凡遇上认识的人就停留一会,和他们说说话,开几句玩笑,然后又继续往前走。然而没走多远,迎面遇上一个抱孩子的阿姨,那个人我当然也认识,姓张,我平日里叫他张妈。
张妈有三个孩子,最大的近十岁,最小的也就是她现在抱着的这个,大概一岁半左右,是个女儿,平日里挺乖巧,轻轻一逗便咧嘴开笑。
奶奶素日里喜欢孩子,自然少不了上去和孩子玩笑几句,但不知为何,几秒钟之前我还瞧见她在她母亲怀里笑得乐呵呵的,但我们刚一靠近,便见她瘪嘴开始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直往他母亲怀里钻,像是瞧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一看孩子哭,奶奶忙从兜里掏出几颗糖给孩子,孩子哪里肯收,不住往她母亲身上移动。
孩子的母亲见状也愣了一下,但很快笑着将糖收到孩子手中,并小声宽慰说:这是张婆婆给你的糖,来,拿着……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对于不想要的东西,反映总是比大人要激烈,她母亲才将糖塞到她手里,她二话不说,直接往地上扔了下去,仍完之后还伏在她母亲肩上嚎啕大哭。
我当时就一个想法:冲上去扇孩子两巴掌,我奶奶好心给她吃,不要便罢了,凭什么扔在地上?
不过这不是最令我生气的,最叫我气愤的是,那张妈见自己的孩子哭了,很自然地宽慰,而奶奶这时也有些紧张,上前两步想拍拍孩子的后背,谁知张妈竟突然后退两步,那样子明显是嫌恶奶奶,不想让奶奶碰她的孩子,而奶奶手就那么伸在半空,停了会才默默地缩了回来。
张妈似乎并没看到奶奶脸上尴尬的表情,自顾自地拍着她孩子的背,宽慰地:哎哟,三儿不哭不哭,你不吃就算了,我们不要了……
我顿时就不乐意了,上前两步将张妈孩子仍在地上的糖全部拾起来,冷着一张脸说:既然妹妹不喜欢我奶奶给的糖,那我自己留着吃。
张妈顿时一张脸涨红,说:行行行,易娃子你吃,你吃。说完又补充道:张婆婆,实在不好意,孩子这几天有点感冒,可能心里面不太舒服,谢谢你的糖……
我回头扶着奶奶说:奶奶,走,我扶你到前边去看看。
在和奶奶离开的时候,我明显看到奶奶脸上有些不高兴,我知道她是在为刚才的事情难过,于是学着大人的语气,安慰她说:可能真是因为妹妹身体不好,才不想吃东西的……话音刚落,背后传来一阵孩子脆生生地笑声,我和奶奶同时回头,只见张妈抱着孩子站在田埂上,在他们旁边还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大爷从背篓里捧了一捧早熟的花生,孩子拿在手里笑得异常开心。
奶奶的表情顿时更难看了,低声对我说了一句:易娃子,我们回去了!
我发誓,如果不是因为要扶着奶奶,我一定会冲上去扇张妈和她孩子两个大嘴巴。不过好在当时我并没有冲动而做错事,因为后来我慢慢知道,其实孩子比成年人要敏感许多,他们能感知到一些大人感觉不到的东西。比如当一个人生命快走到尽头时,他们会从这人身上感觉到一股阴气,这种感觉让孩子感到恐惧,他们自然而然地会哭泣,也不会接受将死之人所给的任何东西。
我想聪明的奶奶那个时候一定猜出了孩子哭泣的原因,所以她并没有怪罪,又在村子口转了一圈,然后才叫我扶她回家。
回去的路上奶奶不停地对我唠叨,重复着以前曾告诉过我的那些故事,比如六十年前她家乡变故的事,遇上疯和尚的事,以及一些她还记得的发生在她身边的离奇事件……这些事以前奶奶大多都告诉过我,唯有一件,那是关于那个疯和尚的。
大概在四十多年前,那个时候奶奶已经近三十岁,和爷爷成了婚。那一年奶奶还不是神婆,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和爷爷你耕田来我织布,可是就在那一年发生的一件事,让奶奶的人生发生了一个大的转变。
116章 奶奶的过去
那天晚上江云再次梦到了麻雀,梦里麻雀不再趴在他的床头看他,而是背对着他,用一种很冰冷的语气说:如果你再把我的床放到屋外头去,我让你们这所有的人都睡不安宁!
至此后再没人敢碰这张床,不过说起来倒是挺怪的,平日里只要不去碰那张床就不会有怪事情发生,但若是碰到之后,一定会感觉有像鞭子之类的东西抽在身上,不管白天还是晚上,所以这张床就一直空着,不搬走,也不让人睡。电子书下载txt免费下载全集完结在我们快离开的时候,石老头突然小声问余霜:余霜,你看床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余霜摇头,脸色沉重地说: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石老头问。
余霜摇了摇头说:说不上来,反正在床上没有瞧见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过……
不过我觉得那个床底下有点不正常!
后面这一句话是我说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床底下像是有双眼睛在看我,我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这种感觉,总之很奇怪。
屋子里的人瞬间朝我投来一阵奇怪的眼神,我不觉缩了缩脖子,尴尬地笑了两声,补充说:我乱说的,乱说的……
其他人听我这么一说都转过去继续盯着床看,石老头更是从包里拿出他常年带在身上的罗盘,围着房间里打转,只有赵叔叔走到我身边,小声问:易娃子,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我看看赵叔叔,又看看床底下,说:我感觉那下边有什么东西,但是又不知道是什么。说着‘嘿嘿’笑了两声,再继续说:赵叔叔,可能是我看错了,我又不是余霜姐,看不到那些怪东西,只是一种感觉。
赵叔叔没说什么,走到石老头面前小声低语了几句,之后二人又在房间里转了转。
到这里我们已大致将事情了解得差不多,床上的怪事是因为麻雀而起,或许是麻雀死后魂魄遗落在这张床上,所以他认定这张床是他的,别人谁也不能动。当然,这只是猜测,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所有人知道的只是当有人在碰到床之后,会有什么东西抽打在身一般,可谁也没见到是什么东西打在身上,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打。热门小说网
这件事,原本不应该和死去警察有什么牵连,但在赵叔叔提议叫江云带我们去麻雀的坟墓看看的时候,一个一直站在门口的年轻小伙子突然说了一句让我们震惊的话,他说他曾看到死去的那个警察到这个房间来过,不过很快地又离开,出去没多久就被上头掉下来的铁器砸死。
乍听到这句话的石老头很紧张,忙冲上去拽着小伙的肩膀问:你真看到警察在死之前来过这个房间?他来做什么?
那小伙像是被石老头吓到,说:我……我不知道,那天是我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上班……我不知道这个房间以前还发生过这样的事,那天我只看到警察慌慌张张地冲进这个房间,大概不到一分钟左右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脸上看起来很慌张,好像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我当时还想上去问他怎么回事,没走几步他就被……
你胡说什么?年轻小伙子的话还没说完,被江云冷冷打断,沉着脸大声说:那天一起来的三个警察都是来查事情的,全程我都一直跟着他们,怎么可能有人单独来过这个房间?你别乱说……
年轻小伙一听立马红了脸,后退两小步不说话。石老头不住地摇晃他的肩膀,叫他把那天的事情再回忆一边,过一会他却改口,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可能……可能是我记错了,我才来这里十多天,可能是看错人了。
既然小伙子不愿意承认,我们也不好再多追问,跟着江云去往麻雀的坟地。
江云说麻雀是被草草安葬的,当时他们只给他买了一口棺材,在地上挖了个坑,简简单单埋葬,烧了些纸钱,之后再无人过问。
那是一尊很小的坟,没有墓碑,不是石头砌成,像是用土在平地上堆起来的土丘,整体不足我的身高高。或许因为是春天的缘故,坟上有些绿色青草长出来,很小,但颜色很漂亮。
因为的确没什么可看的,我们在坟前逗留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电子书下载txt免费下载全集完结
在回去石油工地的路上,江云说现在谁也不敢靠近麻雀死前睡过的那张床,他这次之所以找到赵叔叔,就是想请赵叔叔帮忙做法,一来让麻雀早登极乐,二来把那张床的位置腾出来。有那么一张诡异的床放在屋里,总觉得晚上连觉也睡不好,尤其朦朦胧胧里,那麻雀还仍睡在那张床上。
对于这件事的处理,赵叔叔和石老头一致决定等到晚上,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深意,不过很快就明白了,因为当晚七点左右,当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渐渐被昏暗所吞噬之时,赵叔叔躺在了那张‘恐怖’的木头床上。
当时房间里只留下了石老头、赵叔叔,余霜和我四人,石老头的说法是:他做实事时不喜欢有外人在场,于是江云领着工地上所有人到另一间房间等着,待事情完成后再去叫他们。
我不知道今天晚上我们要做的是什么,只是在赵叔叔躺上床时,石老头交给我和余霜一人一个小铁铲子,叫我们在床周围挖四个坑,每个坑里埋上四颗小指头尖般大小的铁珠子,之后叫我们退到门口,告诫我们无论接下来看到什么,或者发生什么,都不许大呼小叫。
我听话地后退,心里想着跟赵叔叔可谓走南闯北多年,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没见过的,还能有多么恐怖的事情叫我大呼小叫,惊慌失措?
事实证明,我的想象力是有限的,以前确实经历过不少的事情,但我从过真正的鬼魂,可是这一次……
在赵叔叔躺上床之后,赵叔叔很快将眼睛闭上,而石老头则将先取出来的两根红绳,分别绑在赵叔叔的两只手腕上,之后将一个大大的匣子摆在不远处的地上,我清楚地看到里边除了黄纸等常见物品之外,还有一个铁环。
没错,就是我们小时候常玩的铁环,不过这个‘铁环’虽与我们的玩具铁环直径相近,却要细许多,更像是用一根细铁丝弯成的圆,接头处还打了个奇怪的结。
除了‘铁环’,石老头还从匣子里拿了个黄纸包,里面包着一些褐色粉末,我知道,那是土,下午在麻雀坟头上取的土。
人去世后入土为安,这是古来的传统。人活着时住在土、石头,或者水泥筑成的‘家’中,而死人埋在坟里,坟也称‘冢’,便是亡者的家。不管死者魂魄重新投胎转世,或者下到十八层地狱受尽生生世世的苦难,又或者游离在时空,做那鬼魂野鬼,他终究是离不开他的冢的,所以石老头说:坟上的土可以镇住鬼魂。
说话的时候,石老头在床底下放了一个洗脸的铁盆子,同样在里边放了四个铁珠子,另外还有几张黄纸,最后取出一把小刀,沿着床沿轻轻刮了些木头屑,放在一旁的黄纸上,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做完这一切之后后退两步,在距离赵叔叔不到一米左右的距离站定,眼睛一直盯着床的方向。
我和余霜站在门口,透过一扇很小的窗口可以看到外头漆黑的天色,黑压压的连一颗星星也瞧不见,以前总是日夜不停息的机器作息声此时也听不见,更没有人声,黑夜里除了从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声,与浅浅的风声,就只剩下我的心跳,这份宁静让我有种无法言语的恐慌。我看旁边的余霜脸色也不太好看,眼睛一直盯着赵叔叔,还小声地问:师傅,赵叔叔……不会有事吧?
石老头回头看我们一眼,脸上没有表情,淡淡说了一句:没事,你们不用担心,好好站在那别动,也别说话。
我和余霜对看一眼,再次后退一步贴着铁皮墙面,连眨眼的频率也尽量减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用不住跳动的心跳计算着时间,约莫十多分钟之后,原本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赵叔叔突然像是痉挛般抬了抬他的右手手臂,我和余霜被这突然的动作惊到,不自觉就要冲过去,却被石老头喝住:叫你们俩个人别动。
石老头依旧没动,双眼直直盯着床上的赵叔叔,由于当时天已尽黑,屋子里只有一个泛黄的白炽灯,发着微弱的光线,我无法看清赵叔叔的脸上有没有表情,不过很快的,他又抽了抽自己的肩膀,这次我看得很清楚,除了他抽动的肩膀,我竟还看到另外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不敢确定那个‘轮廓’是什么,不过看样子像是一个人。
没错,的确是一个人,蹲在赵叔叔躺着的那张床上,头沉沉低着,藏在两只手臂中间,右手上像是捏着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挥舞着。我有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那个‘人’仍然蹲在床上,呈半透明状,我能分辨的只是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棉袄,灰裤子与一双破旧的布鞋,他长什么样,皮肤是白是黑我看不见,能到的是他手里捏着的那根细细的铁棍子。
于此同时,耳边传来余霜的一声低呼:师傅,床上……床上有个人……
余霜说这句话的时候,伸出手指着赵叔叔的方向,而我已惊得不行,看看余霜又望望床上那个模糊的人影,结结巴巴地问:余……余霜姐姐,你看到那个‘人’长……长成什么样?
余霜瞪了我一眼,似乎很疑惑,我忙补充一句:我……我好像也看到个人影,棉袄、灰裤子和布鞋是不是?
余霜看着我的眼睛睁得更大,半响才说:你……你怎么知道?
我大惊,也不管刚才石老头的告诫,同样指着床大喊出声:我……我看得到床上那个人,为什么,石爷爷为什么……
石老头转头看了我一眼,脸上有种说不出的表情,之后说了一句:易娃子,你们先别说话!说完回头,靠近赵叔叔低声唤了两句:赵老弟,赵老弟……几秒钟之后传来赵叔叔小声的回答:我没事!
石老头一个点头,蹲下将床底下的黄纸点燃,很快的,空气里被一阵纸钱焚烧后的味道所弥漫。
我不知道除了点燃黄纸,石老头还在床底做了些什么,不过在他低头忙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往前走了几步,想走近一点,看清楚床上那个‘人’什么模样,可遗憾地是,除了模糊的轮廓,我什么也看不清楚,而我已找不出任何的词语形容当时的心情,只觉得满世界里就只剩下那个半透明‘人’,与他不停挥动着的铁棍子。
大约一分钟左右之后,石老头重新站起来,将之前放在黄纸上的木屑朝余霜递过来,低声说:余霜,你看得见那个东西在哪,过来把这些木屑洒在他身上。
余霜明显愣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没听明白石老头的话。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低声说了一句‘我来’,往前小跑两步接过石老头手里的黄纸,缓缓朝那个半透明的‘人’走了过去。
117章 再见疯和尚
以前我总是对阴魂的模样存有好奇,还曾羡慕过余霜,羡慕她天生阴阳眼,可以见我们所不见,可是如今当这个模糊的轮廓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真正了解余霜在过去的这十几年里,都生活在何种恐惧当中,每靠近床一步,我就感觉我全身颤抖一次,我甚至不敢去看他的脸,我怕看到令我恐怖的画面,眼睛突出或者舌头长长掉在下巴下,更怕他突然转过来,用鞭打赵叔叔的铁棍子往我身上打过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听石老头的话,赶紧将手里的木屑洒在他的身上。电子书免费下载事实证明,我所有的担惊受怕都是多余的,因为在我将木屑洒向床上的时候,那个‘人’并没有对我有任何的举动,丝毫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像机器人一样不住地重复他挥手的动作,手里的铁棍子一下一下地打在赵叔叔身上。
在我将木屑全部洒出去之后,传来石老头的声音:易娃子,快走开!
就算石老头不说,我也不想在这个半透明‘人’身边多呆一秒,忙逃也似地跑开,在远处停下回头看时,石老头手里那个‘铁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套在透明人身上,说来也怪,起先我靠近,对他扔木屑,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可是现在他竟然在挣扎。
我没看错,他真的在挣扎,双手不停地挥舞,身体不住打颤,和正常人乍被捆住一样,会不停地扭动着身体想要摆脱束缚,就在他挣扎的时候,原本一直都低着的头慢慢抬起来,当时我与他的距离并不远,能清清楚楚看到他的脸……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一张脸上除了鼻翼两侧,下巴和额头等很少的部分是正常的黄颜色皮肤,其他地方均是青紫色,双眼更是突出如死鱼,嘴微张,红色舌头从喉咙处掉出来,一直延续到下巴底下至少十厘米的长度,嘴角、眼角和两个鼻孔下都带着血的颜色,面目异常狰狞恐怖,余霜在看了一眼之后立马尖叫一声转过头去,而我也吓得愣在原地,感觉腿上一阵一阵发软。
石老头看到我和余霜的异样,低声说:易娃子,你把余霜带到屋子外边去,等会好了之后再进来。
我哪敢有半点的犹豫,逃也似地朝门口冲了过去,带着余霜站到门外,然而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满脑子全是透明人那张令人胆战心惊的面孔,尤其是那条长长的舌头。
余霜显然比我更害怕,在靠着一块石头后,身体依然在不住地抖动,我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勉强伸出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着。
二月底的天气依旧很冷,站在空旷的土地上,迎面吹来的风刮在脸上就像被锯子割一般的疼,过了许久我和余霜才从惊魂中缓缓回过神来,正商量要不要回到房间里去帮石老头和赵叔叔的忙,可是我们才刚走了两步,一道奇怪的黑影出现在我的眼前。
之所以说黑影奇怪,其一是因为他是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与我和余霜之间的距离应该不超过三间房间,其二是……这人穿一身的黑衣,背上还背个黑色书包。
如此背影,在我记忆里是那么的清晰,就像今天早上吃过的早饭一样清清楚楚地记得。
我当时也没管余霜,拔腿便朝那道背影追了过去,可才跑了两步就被余霜拽住了手臂,她问我干什么,要去哪?
我不得不停下来,向余霜指了指背影的方向,反问:余霜姐,你看到那个背书包的人没有,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天我跟了一早上的人。
背书包的……余霜一脸疑惑:那边空荡荡的,哪有什么人?
明明就在……我说,不过话只讲了一半便停了下来,因为夜色下那个背着书包的背影,真的不见了,刚刚还在我视线里的背影,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忙往前跑了一段距离想看个究竟,但眼前除了寂寥的夜色,别的什么都没有。
如果《封神榜》里所写的故事是真的,当中懂得上天遁地的土行孙是真的,那么我就真的相信有人会瞬息移动,可是故事毕竟是故事,怎么可能变成真的?
行了,这么久了,师傅和赵叔叔应该处理得差不多了,我们快回去吧!余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再望一眼背影消失的方向,心中无数个问题不住涌现,不过余霜说的对,我们出来的太久,是该回去了。
我和余霜是在受到惊吓的状况下从房间里逃出来的,当时因为恐惧,只想着逃离房间越远越好,现在要回去才知道我们走了很远,好在这里是石油工地,为了连夜劳作,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盏并不太明亮的路灯,借着路灯灯光,我们凭借着感觉往回走。
随着越来越深的夜色,四周变得更加宁静,除了我和余霜的脚步声,就剩下风在耳边吹出的低低声响,似远远传来的人的哭泣声般,如泣如诉,不觉叫人心生哀怨。
原本我是和余霜并肩在行走,然而没走多久,突然从背后传来一声男人的咳嗽声,惊魂地余霜吓得一声尖叫,猛地跳过来拽着我的手臂,身上一阵一阵发抖。
我忙回头,在不远处竟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学校守门的大爷!
守门大爷也明显有些惊愕,远远地望着我和余霜,不说话也不动,脸上看不清表情。
守门大爷,怎么是你?最先回神的是余霜,她的一句话将我拉回现实。
昨天我和余霜被他追着满操场的跑,现在在这种地方见到他,我竟没有在学校的恐惧,而是带着满心地疑惑说:是啊,天都这么晚了,你不是该在学校守门,到石油工地上来做什么?
守门大爷俨然没有平时在学校里的威严,而是带着几分惧色,又咳嗽了两声才有些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来看看!
看看?我和余霜同时惊愕。
守门大爷再顿了会,突然脸色一转,冷冷盯着我们大喝:我在不在学校跟你们两个小孩子有什么关系,谁规定我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必须呆在学校的,我就不能到处看看?说完也不管我和余霜惊愕的眼神,兀自转身离开,边走还边小声低骂:两个小龟儿,还干涉起老子的事来了……
我经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觉得守门大爷说得倒是很有道理,有谁规定守学校大门的人就不能有自己的私生活,也不能离开学校了?可能是对守门大爷还有阴影,我一时竟忘记了现在已经是晚上,且是石油工地上一般是禁止外来人进入的。
看着守门大爷匆匆离开,我和余霜只能悻悻地往房间的方向赶,一路上余霜一直挽着我的手臂,我能感觉到她的恐惧,便好心地安慰她别害怕,就算遇上什么事情,我也能保护她的安全。
余霜听完顿了一会,然后停下来怔怔望着我。我以为她不相信,拍了拍胸口,笃定地说:余霜姐,你不相信啊?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放心,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余霜原本有些笑容的脸上顿时沉静下来,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瞧,不说话,也不动。我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想把手臂从她手里抽出来,却反而被她拽得更紧。
余……余霜姐,你看着我干……干什么?我心里犯杵,又拖了拖手臂,但还是抽出来。
余霜依旧静静地看着我,双眸轻轻煽动,在夜色下出奇地明亮,就像……就像猫的眼睛。
我被我自己的想法吓一跳,更加疯狂地想挣脱出余霜的手,嘴里却还佯装镇定地问:余霜姐,你……你到底在看什么?我们先回去行不行,还有……你的手……先放开好不好?
我陡然觉得心跳加快许多,尤其才看到过麻雀那张吓死人的脸,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全身乏力。这种情况下余霜可谓我的唯一依靠,如果她再出什么问题……
在我想方设法想挣脱余霜的束缚时,她终于不再沉默,而是说:易娃子……
当时的声音感觉像是从余霜喉咙里发出来的,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猛地伸手往她肩膀上一推,然后转身便跑,可身后传来余霜的声音:易娃子,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我忙停下来,隔着三四步的距离看余霜,她已恢复平日的模样,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渴望,又像是期待,可是她在渴望什么?又期待什么?
我想了想点点头说:当然,我说的当然是真的,你以后要是真遇上什么事……我豁出命也救你!
我想只要是我的亲人,或者身边亲近的人,无论谁陷入危险我也一定会尽自己的全力去救,所以对我而言这是一句很普通的话,但余霜听了之后眼角竟然有晶莹的东西落下,不过她很快地走山来再次挽着我是手臂,笑着说:好,易娃子,你刚刚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你以后可别反悔。
我算是松了一口气,猛点头回答道:放心,我易娃子从来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好,拉钩!余霜说。
得了,又不是两三岁的孩子,谁还拉钩啊?幼稚!我说。
不行,一定要拉钩……如此打闹着,倒是暂时忘记了不少的烦恼,不多会回到离开的房间,进去之前先将门打开一条缝,看到赵叔叔已从躺着的床上起来,外套丢在另一边的床上,正挽起衣袖看什么。
石爷爷,赵叔叔,好了吗?我轻声问。赵叔叔看了我们一眼,忙将衣袖放了下去,冲我们笑笑说:好了,你们进来吧!
尽管赵叔叔及时穿上了外套,我还是在他露在外头的手腕上看到两条伤痕,像是被鞭过的痕迹,又有几分像……被指甲抓出来的。我一时没忍住,张口问了句:赵叔叔,你的手怎么了?
赵叔叔将手抬起来,轻轻晃了晃说:这个啊?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赵叔叔的语气明显是不想告诉我们实情,不过他既然不说,我也不好再问,到了想说的时候,他自然会告诉我的。
正想得入神,石老头将之前用过的两个小铁铲子扔给了我和余霜,说:你们俩进来的正好,拿着铲子去床底下放铁盆子的地方挖个坑。
我纳闷,以为石老头又要埋什么东西,于是问:这次又要埋……不想话没说完,被石老头打断:叫你挖就挖,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我连忙住了嘴,钻一半身体到床底下,开始刨洞。那时候住宿条件相当的简陋,虽然有铁皮搭建的临时住所,但地表依然是泥土的,只不过简单夯实过,只需用力便能随意在地上刨出土来。
当然,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石老头要我们在土里找什么,只是觉得很疑惑,今天晚上遇上的所有事情都很疑惑,总觉得这个‘麻雀’的事情没我想象的那么简单,似乎还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原本我以为很容易刨开的土,在我和余霜一阵忙活之后,却只挖出一部分的土,约莫一个手掌的高度之后,我们再刨不动,因为那不再是泥土,而是石头!
118章 奶奶之死
没错,是石头,很硬的石头。电子书免费下载之前我和余霜曾在床的四周挖过小坑,都是很轻松的,可是床底下却埋着石头,这是怎么回事?
显然赵叔叔和石老头也很疑惑,纷纷凑过来看个究竟,石老头更是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小铲子,在附近开始刨,一连挖出五六个洞,都是不过几厘米的泥土,以下便是石头,所以石老头得出一个结论:石头底下,一定还藏着什么猫腻。
我突然想起刚进房间时,我的确曾感觉床底下似乎有种很奇特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感觉有什么存在。待我们正要进一步查清楚石头底下到底有什么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从外边推开,江云与另外一个男人出现在我们面前,低吼了一句:你们在干嘛?
我一阵哆嗦,忙从床底下钻了出来,有种做错事被发现的感觉。我不知道石老头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在他起身的时候,腰上突然传来一声关节响,接着伴随着一声‘哎哟’,才抬起上半身的石老头又朝地上扑了下去。
‘石老头腰被扭到’,这是我们将他送到医院之后,那里的医生告诉我们的。不仅如此,医生还看着我们一行人,义正言辞地说:你们这些做儿孙的,怎么能让老人做那些危险的事?老人家各项免疫力下降,一旦身体受到一点损伤就很难恢复,哪像你们年轻人和小孩子,伤风感冒两三天就能康复!说完又看向病床上的石老头,继续说:你也是,一大把年纪还和年轻人一起钻什么墙角,就算再怎么疼爱自己的孙儿女,也该要量力而行……
一句话说得赵叔叔和石老头连连点头,嘴里不停说着‘知道’、‘记住了’等词。
我没太听明白医生的话,不过觉得挺佩服他的,竟然能叫石老头和赵叔叔摆出同一幅敬畏的模样。
石老头受伤,我们不得不暂时放弃对麻雀床下那块石头的追究,不过有些事,并不会因为有人受伤,就停止发生,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
腰部扭伤这种事可大可小,但因为石老头年龄大了,一直以来身体又不太好,所以较为严重,住了两天院后回家,临行的时候医生特意嘱托:在接下来一个月内,千万别再做任何危险的事情,至此,石老头的家人便像看小孩子一样看着他,不让他有任何举动,最重要是不准他出门。
石老头的突然受伤,不仅让他自己百感烦恼,也让我们有些不安,无论是石油工地,还是学校,最近都发生了太多奇怪的事情,两个地方发生的事看起来各自**,但谁又能保证当中没有关联?
平日里一些简单的事情,赵叔叔完全可一个人处理,但是这次的事情太过冗杂,牵扯甚广,单凭一人之力,查事情时总会忽略一些小细节,而石老头又是个凡事爱较真的人,无论什么事,总喜欢追根究底,不搞清楚事情的始末,他会饭吃不香,觉也睡不好。最终,在万般商量之下,赵叔叔又找来了一个老翁。
这个老翁一见到我就冲我笑,还摸着我的脑袋似有所悟地说:哟,这是易娃子吧,都长这么大了,都快认不出来了?
起初我没太记起来这人是谁,还纳闷他怎么会认得我,直到赵叔叔对我说:易娃子,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叫人,你的钱爷爷不认识了吗?你不是经常跟我说他做的纸人像真人一样。
我又盯着老翁看了许久,才猛然觉悟,这个老翁……几年前的一个暑假,我有一次与赵叔叔去一家‘暴发户’家中处理事情时可不正见过,记得当时是因为暴发户家中闹鬼,赵叔叔一人无法单独完成,所以请了这个会扎纸人的老翁帮忙。
话说老翁扎的纸人真可谓活灵活现,就算过去了这么些年,我仍旧记得当初那个如真人般有着一双灵动双眼的纸人,我还记得当年老翁说的话我听不太懂,时隔几年,老翁的川言倒是越来越正。
见到久违的熟人,我自是开心得不行,尤其记得他还曾给过我一百块钱,虽然那些钱后来被父亲没收,但我对老翁依然心存感激,甚至由心地喜欢他,当时一个激动,上去便抱着他,嘴甜地说了句:钱爷爷,终于又见到你了,想死我了!
老翁一听笑得更开心了,不住摸着我的脑袋说:这小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嘴甜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怕老翁以为我在开玩笑,忙止住了笑,换上一脸的认真说: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问赵叔叔,我经常问他关于你的事情,还有你做的纸人……对了,今天你有没有带纸人过来?
纸人……老翁说,微微低头看着我问:你喜欢爷爷做的纸人?
我忙点头应答:喜欢,特别喜欢!
老翁也不再笑,一副很认真的表情看着我问:那你拜我为师,我叫你扎纸人好不好?
好!我想也不想地回答,不过很快又摇头。我看赵叔叔站在一旁微笑地看着我,突然觉得有种对不起他的感觉,虽然我和赵叔叔从过什么师徒二字,但是赵叔叔一边像父亲,又像师傅一样的照顾我,我怎么能再认别人为师,于是摇了摇头说:不了,我觉得我肯定学不好,小时候我纸飞机都比别的同学折的难看。
老翁不在意,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我说:没事,纸人和纸飞机不一样,有我教你,肯定能学会!
我有些动容,但又看看赵叔叔,最终在心里叹了口气,略带惋惜地说:算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和赵叔叔一起捉鬼……话音立即引来老翁的一阵哄笑,末了还说:这个易娃子……这多年了还是一心向着你啊,赵老弟。
赵叔叔也跟着笑,说:易娃子他就是贪玩,对什么东西都好奇,要真跟你学扎纸人,充其量两三天的冲劲,过了那股热情劲就没兴趣了。不过要是他自己有兴趣,钱老哥你这几天倒是可以教他点皮毛,拜师什么的我看还是……说到这,赵叔叔似乎很无奈地摇了摇头,再补充一句:我怕以后说出去,坏了你的名声。
话音一落,顿时引起大家的一阵哄笑,我知道赵叔叔是在替我推脱,但还是觉得脸上一阵一阵火辣辣的,尴尬得紧。
玩笑归玩笑,大家也没当真,很显然的,当天赵叔叔领着钱爷爷住到了我家,父母亲倒很是热情,准备了一桌好吃的欢迎,我乐得自在,只要有好吃的,什么烦恼都可以暂时抛到九霄云外去。
第二天是个阴雨的天气,蒙蒙细雨如丝般落下,浸润万物,也打湿我的衣裳。
因为要念书,我没法跟着赵叔叔和钱爷爷去探查实情,不过中午用过午饭之后,我实在是觉得心里惦记,于是叫上余霜,往石油工地而去。
当时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我并不能确定赵叔叔他们在哪里。不过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在参差不齐的劳作机器当中,我看到了赵叔叔与钱爷爷的身影,身边站着十几个人,明显一部分是石油工地上的员工,而另一部分则穿着制服,是警察没错,不过江云并不在其中。
赵叔叔……我很自然地冲赵叔叔喊,但机器的声音实在太吵,赵叔叔明显没听到,我想再叫一声,却被余霜拉住了手臂,低声说了一句:易娃子,你先等一下,我感觉事情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我问,眼光继续望着赵叔叔的方向,依然没看出什么。
余霜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易娃子……有警察在,我们还是先别上去了,在这边躲一下好不好?
我想想也对,小孩子多多少少对警察有些敬畏。上次因为班主任的事情,我和王冲被叫去办公室,面对三个警察我已经觉得腿有些发软,最后还是一瘸一拐走出办公室的,现在这次的警察比上次多了一半,我的确有些胆怯。
和余霜商量再三,最后我们决定躲在一旁的杂草之后,想着等警察走了再上去。
原本以为警察的询问还需要很久,但是不过十来分钟之后他们便离开,眼看着他们一行六个人背影完全消失在我们视线中之后,我和余霜才钻出草丛准备向赵叔叔而去,然而才走了几步再次停了下来,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赵叔叔面前站出一个比他高出大半个脑袋,又很强壮的男人,由上往下俯视着赵叔叔,嘴巴一张一合,说着我听不清的话,脸上挂着一种不耐烦的表情。在说话的过程中,男人的手渐渐捏成拳头。而其他的工人,也缓缓移动着步子将赵叔叔和钱爷爷围在中间。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当时我所看到的,我一定会说:是石油工地上的人以多欺少,试图对赵叔叔和钱爷爷动粗。
你们想干什么?我当时一紧张,忙甩开余霜的束缚朝赵叔叔跑了过去,但还没靠拢,赵叔叔和钱爷爷已朝我们的方向走来,在看到我们之后明显很疑惑,但很快回神,问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回头看一眼,发现石油工地上的一群人依然站在原地望着我们,我气不打一处来,张口便问:赵叔叔,刚刚那群人干嘛啊,他们跟你们说什么了?
赵叔叔的脸色并不好看,缓缓冲我吐出一句:江云失踪了!
我顿时惊得愣在原地,过了好半会才回过神来,忙说:江云……就是那天请你帮忙那个江云叔叔?他怎么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赵叔叔脸色越发沉重,紧闭着嘴似乎并不愿说话,倒是同行的钱爷爷解答了我的疑惑,他说:两天前失踪的。
两天前,不就是师傅住院那天?余霜说。
钱爷爷点点头说:就是那天,你们离开之后没多久江云就失踪了。
我问:那刚刚那些警察就是来查江云叔叔失踪的事情的?
嗯!钱爷爷回答。
怎么说失踪就失踪,跟班主任一样!我低声感叹,觉得很不可思议,才说完,便传来余霜的声音:警察走后,那些工人都跟你们说什么了,我怎么觉得他们看起来都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唉!钱爷爷叹一口气,缓缓说:那些工人说是你们赵叔叔害江云失踪的。
什么?我和余霜同时惊愕,过一会听钱爷爷继续说:他们说赵老弟是两天前被江云请来捉鬼的,在以前这里虽然偶尔发生怪事,却从没有人莫名失踪,赵老弟才做完法事的晚上就有人失踪,不是赵老弟的错,又该怪谁?唉……
强词夺理,明明是他们请赵叔叔过来帮忙的,现在出了事竟然怪赵叔叔,简直无理取闹!余霜忍不住发牢骚,而我只盯着赵叔叔看,看他凝重的表情,我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在心里盘旋了许久,最终问出一句:麻雀床底下的那块石头呢,钱爷爷,你们今天有没有去看过?
钱爷爷又是一声长叹,回答说:看了……不过不见了,不仅那块大石头没了,连麻雀的床也不知去向。
119章 殓葬
烧完纸我特意去厨房要了碗水给赵叔叔端过去,并学着父亲说话的语气说:赵叔叔,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了,看你嘴都裂口子了。喝点水嘛!
赵叔叔的面容极其憔悴,精神也不太好,抬头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才回神,忙接过杯子将水一饮而尽。
我继续安慰:赵叔叔,你好几天没睡觉了,要不然去睡一会……话音刚落,得来的是赵叔叔沙哑的声音:我不困!
声音不大,但很威严,让我好些关心的话顿时堵在嗓子里说不出口,想了好一会我只能丢下一句‘我去把杯子放下’,但还没离开,注意到叔叔将视线转向我的脖子,低声问:你奶奶临终前给你的坠子呢?阵丽叼号。
我这才想起,奶奶在临终前确实给过我一个符坠子。因为当时心中悲切,家中又实在太乱,所以奶奶刚给我时我并未有引起注意,现在经赵叔叔一阵提醒才猛然想起,忙冲回房间从那日穿的衣裳兜里搜出来挂在脖子上。绳子的长度刚好到胸口的位置。我往心口压了压,确保已戴妥。
说来也怪,刚带上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过一会只觉胸口一阵凉爽。前面曾提过,就像放了一块冰在心口。
赵叔叔跟着我进房间,在看到我将坠子带在脖子上之后,沉声说:这是你奶奶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你要保管好。
我当时的想法是:就算赵叔叔不提醒,我也一定会一直带着这个坠子,一直带到老死,和我的尸体一起埋进土里,但是世事变迁,计划不如变化,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谁也说不清,所以无论做什么事。切忌过早下结论。
奶奶的丧礼办了整整五日,在那五天中,每日都会有不同的人来悼念,男女老少皆有,其中大部分的人我并不认识,或许其中一部分连父母亲也不认识。这些人都会在奶奶的灵前点一炷香,烧一些黄纸,说几句心里话,一些伤心的甚至会忍不住哭出声来。
一个平凡人的去世,除了会给爱他的人带来伤心难过,恐再并不能引来什么别的事情。奶奶虽是神婆。曾帮助过不少人,可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介凡人,我们除了缅怀她,也实在找不出别的什么可行之事。
奶奶下葬那天是那一年农历的七夕,那个时候七夕节远没有如今热闹,大家就算知道牛郎织女,也知道这一日他们在鹊桥相会,可是那时候谁会为这样的节日准备玫瑰或者巧克力?
玫瑰倒是有,自己院子里种的,我姐姐小时候种过不少,但我从没想过要将那些漂亮的花朵采下来,送给心仪的余欣洁同学。
之所以提起这日是七夕节,是因为不久后就是七月半,而父亲在这一日做了一件将来但凡回忆起,便会觉得无比后悔的事情。当然,那是以后的事情,奶奶的葬礼仍在继续。
奶奶去世的过程很平静,不像当初外婆去世时因为舅舅迟迟未归,而惹出不少的事情,引来大家的恐慌。我想奶奶是因为太疼惜我们,所以就算她离世,也不愿给我们添太多的麻烦,只是奶奶眷顾我们,可我们自己不珍惜我们自己,又有何用。
家乡的规矩是,在奶奶殓葬仪式结束后,我们这些直属亲人必须沿着奶奶下葬的原路返回,且有个传说是:哪一个人最先回到家,这个人必定是所有人当中最先富起来的人。
这个传说听起来是那么的不实际,也无迹可寻,但那是风俗,所以大家也就跟着履行。
奶奶的儿女只有父亲与两位姑姑,二姑有两个女儿,两位都是表姐,四姑有一个儿子,前面提过,郭姓小表弟,加上我们家中四口,一共十一个人。
小孩子顽皮是常有的事,尤其小表弟,因为极少时间来四川,对周遭事物较为好奇,所以在回去的路上一路狂奔,而二表姐虽是女儿身,却也如男孩子般淘气,不知怎的就和小表弟杠上,二人都卯足了劲,争做第一个到家的人。余下我们三个孩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也加入他们二人‘决斗’的战列。
我们一行五人忽前忽后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记得在经过一条小路时,由于二表姐位于人群的最前端,小表弟似乎不服气,伸出手猛地朝二表姐推了过去。
那条小路较为奇特,一边为庄稼地,而另一边则是三四米高的斜坡,坡上有不少凸起的石块,当然杂草也较多。
当时我就在表弟后边,距离他们最多不出五米的距离,我明显看到二表姐一个趔趄,身体猛地朝斜坡上滑了下去,我们所有人当时都惊得只留下一连串的尖叫声。好一会回过神来才急匆匆地跑过去想拉住二表姐,可哪里还来得及,只见二表姐在草丛中翻滚几下,从一块大石头上‘扑通’一声摔了下去。
反映过来的父母亲,以及姑姑、姑父一窝蜂全朝二表姐跑了过去,二姑父最是心急,直接从高高的石头上跳了下去。
我当时只觉得全身一阵颤栗,感觉鸡皮疙瘩在身上起了个遍,因为在二表姐摔倒的时候,我竟然瞧见一个黑色的影子瞬间将二表姐的身体环住。我不知道那黑影子是什么,从哪里来,或是想做什么,只是当我走到二表姐身边时,已经没再看到那团黑影,我还曾刻意在周围寻了一遍,但结果是令我失望的。
以我对这种斜坡的认知,人从最顶端滚下去,就算不会被摔伤,至少身上也会留下杂草刮伤的痕迹,不过神奇的是二表姐身上竟然一处伤口都没有,一处擦伤都找不到。
对于这个怪异的现象,大家的解释是二表姐运气好,而我却更加疑惑,回到家之后我偷偷问我姐:在二表姐摔下山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黑影子什么的?
姐听完一脸疑惑地看着我,说了句叫我如今还记忆犹新的话。她说:易娃子,你现在怎么变得和余霜一样神神叨叨的?
我当时没太明白姐姐这句话的意思,继而又去问大表姐和小表弟,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个相同的答案: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没看到!
我想正是因为当时我未能及时反应过来姐那句话中的意思,若是早些时候领悟,也不至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陷入我人生里从未有过的恐惧当中。
奶奶死后,父亲将奶奶身前穿过的衣物,用过的被褥等等,全部打包拿到屋外头的竹林里烧掉。同时,父亲请人用石头在距离我家几百米远的一块平地上,修了个长高均一米,宽大概五十厘米的小房间,说是房间,其实只是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阁子间罢了。
起初我不知道父亲修这么小‘房间’有什么用,直到落成后,他告诉赵叔叔,请赵叔叔帮忙将奶奶生前供奉的神灵,请到那个小小‘房间’里去。
父亲的意思是:奶奶已逝,家中无人会供奉神灵,恐亵渎了他们,所以干脆请走。
赵叔叔起初并不同意,他说神灵的供奉其实并非有多难,只要每月的初一、十五,以及一些大型节日,点上香蜡和纸钱祭拜便成。可父亲偏偏坚持,说到底赵叔叔始终是外人,何以干扰我的家事?奶奶去世,父亲就是我们家中地位最高的人,他享有最高的权威,理所当然的,他的决定,我们一家人都必须绝对服从!
120章 送神
可是……刚刚我明显看到了一团黑色的影子,那么真实,怎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恰好这个时候传来上课铃声,余欣洁拽了拽我的衣裳,说:好了,好了,别看了,上课了。免费小说下载txt电子书说完拖着我朝教室走去。这是极其普通的一天,或许明天一大早起来之后,许多人就不会记得今天做过些什么,说过哪些话,或者是否对什么人有过承诺,可是我对这一天的记忆,却永远如同才刚发生过一样清晰记于脑海当中,以至于许多天以后和赵叔叔再讨论时,我都能清楚描述出当时我与余欣洁说话时,她所有的表情和动作。
当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我看到了赵叔叔和钱爷爷,不过很遗憾的是大门旁边那扇门紧锁着,赵叔叔在门口敲了敲,并没有人应答,想来守门大爷应该是有事出门去了,所以最后我跟着赵叔叔围着学校走了圈,最后依然一无所获,只能回家。不过在回去的路上,却让我们碰上了一件事情。
从学校到家,我们有两条可以选择的路,一条是小路,距离近,但多山,较为偏僻,而另一条自然被称为大路,顾名思义,自然是供车通行的路,平日里走的人多,但距离较远。
我们离开学校的时候,天色还较早,因为下了雨,路上湿漉漉的,所以赵叔叔提议走大路,在走到半路时,远远听到一阵刺耳的鞭炮声。
对于我而言,鞭炮声只意味着三件事,其一是菩萨生辰,我说过以前每一年农历的二月十九、六月十九和九月十九前一晚,奶奶都会去附近的庙里守夜,到第二日菩萨生辰,几乎从早到晚寺庙周围都会被震天的鞭炮声所萦绕。其二是有人的寿诞,一般选择在中午放鞭炮。其三则是有人去世,死者在家中安放几日,鞭炮声就响几日。
如此一大早的鞭炮声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去世了,而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因为在转过一个弯之后,我眼前出现了一条由人组成的长龙,鞭炮声便是从‘长龙’最前端发出,紧随其后的是两个披着孝布的年轻男人,然后是八人抬着的棺材,最后是更多带着孝布的人,这明显是举行的‘安葬’仪式。
向来家乡对死者的‘安葬’宜从早,中午次之,最不宜的是晚上,也就是说一般人家绝不会将安葬仪式选在傍晚这种时候,可是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赫然是一行送葬队伍,这不仅叫我和王冲等一行小伙伴惊呆,连赵叔叔和钱爷爷看起来也颇为震惊。
我本不是个爱看热闹的人,不过这样的事情还是勾起了我的兴趣,且道路两旁早已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纷纷对送葬队伍指指点点,我和王冲首当其冲地冲向最多的一处人群,然后装作一副很有求知欲的模样听着周边此起彼伏的声音,串联成一个故事梗概,其大概的意思是死者是隔壁村一位梁姓老翁,今年足有九十六岁高龄,据说年轻时是一个阴阳道士,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到外地闯荡,大概三年前左右回来的。
据说梁姓老翁回家时已病入膏肓,几乎连人都不认得,不过说来也怪,一般人如果病得那么严重,最多挨不过十来天,这梁姓老翁却活了三年的时间,而在这三年里,他似乎知道自己快要死的事情,特意为自己选好了墓地,买好了棺材,甚至择好了下葬的时期,就是今天下午的五点,准时从家中出殡,多一秒,少一分都不行。
这件事看起来似乎很怪异,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怎么可能活三年?不过这件事与我们并没有关系,我们不是圣人,也不是好事之人,所以并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必要,在停驻了十来分钟之后,再次踏上回家的路,可是就在我和王冲再次回到赵叔叔身边时,身边的王冲突然大叫,并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我吓得差点跳起来,回头便想冲王冲一通大骂,但还没骂出口,他倒是先说话了:易娃子易娃子,你快看看,那个人像不像刘老师?说话的时候手指着着送葬队伍的末端。
哪个刘老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问了句,眼光顺着王冲所指的方向望过去,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在送葬队伍里的倒数第三个人,上身一件带着泥土的灰色上衣,下身一条黑色长裤,低着头,步伐蹒跚,正一步一步往前走的人,可不正是前段时间失踪,警察苦苦搜寻都找到的班主任?
虽然距离有些远,衣服和裤子也有不同程度的毁坏,但我清楚地认得,我们最后一次见他时,他就穿着这么套衣裳,还有他那张苍白的脸,在一群蜡黄或者黝黑的人当中,显得格外地醒目。[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班主任!我和身后的余欣洁不由同时惊讶地喊了出来。
赵叔叔应该也认出了班主任,没有半分犹豫地便冲了过去,我和王冲并不犹豫,紧随赵叔叔之后。这种时候,我们根本顾不得场景是否合宜,也不管周围的人会如何看待我们这群像是突然发了疯一般疾驰的人,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捉住班主任,这次一定不能让他逃走。
在我记忆里,班主任是那个皮肤煞白没有丝毫血色,眼神冰冷,动作僵硬,砸伤我的脑袋,用刀刺伤王冲大腿的人,因此我对他仍留有几分恐惧,在冲过去的时候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他会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对着我们几个人来回不停地刺,或许又会转身就跑,躲开我们的追击,又或者躲进人群,制造慌乱,让我们找不到他,可事实远远超出我的想像,因为当赵叔叔猛地朝他扑过去的时候,他竟像一个只会站立的木偶,没有丝毫的反抗,也并不发出半点的声音,就那么静静地被赵叔叔一扑便倒在了路边上。
送葬的队伍与马路两边看热闹的人顿时都被赵叔叔的动作吸引了过来,尤其队伍的末端,好些人更是尖叫着躲开,估计还以为赵叔叔是什么变态,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一个中年男人扑倒。
赵叔叔并不在意众人的目光,而是叫我和王冲过去帮忙将班主任扶起来,然而在碰到班主任身体的时,我忍不住缩了缩手,那哪里是一个人的身体,分明就是冰,像下雪天挂在房梁上被冻结的冰条。
送葬的队伍较长,尽管后面发生着混乱,但走在最前面的人也丝毫注意不到,鞭炮声依旧响不停,抬着棺材的八人依旧吆喝着我听不懂的话,迈着沉重的步伐前行。
围观的人越渐靠拢,配合着送葬队伍对我们指指点点,此起彼伏的声音叙说着他们各自心中的疑惑,这般景象,我有些畏缩,我们公然在马路上‘绑架’一个人,这些围观的人会怎样看待我们,会不会认为我们是坏人?
我看看王冲,发现他也正好转过头看我,撇着嘴似乎在问我‘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我想了想,勉强从脸上挤出一点笑容,结结巴巴地说:他……他是我们的班主任,失踪好几天了,我们班上的同学都在找他。
消失了一段时间的班主任除了满身污垢,头发也是腻得像是能拧出油来,且乱糟糟地搭在脸上,遮住三分之一的面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始终感觉班主任和前些时候有些不一样,不仅是不动的身体,还有他那双眼睛,瞳孔明显放大,眼神没有焦距,飘忽地盯着前方,双手依然公正地垂直放在他的裤缝间。
赵叔叔在我们将班主任扶起来的时候,有意将他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班主任身上,并将硬硬的衣领立起来,挡在班主任的下巴位置处。我知道,赵叔叔应该是想以此遮住班主任那张死人一般的脸,让周围的人少一分疑惑,以让我们能顺利地将班主任带走。
我紧紧拽着班主任的手臂,装着一副很娴熟的模样说:刘老师,你怎么在这啊,你可知道我们找你找得好幸苦?说完瞪王冲一眼,他反应倒是快,忙附和道:对啊刘老师,你说你这几天都去哪了,学校不去,课也不给我们上,你知不知道同学人找你都快找疯了,师娘这几天也到处找你,走,我们先送你回家。
周围的人一听顿时更加对我们指指点点,且众说纷纭,部分人谴责班主任,说身为老师却不负责,放着一帮的学生不好好教,玩什么失踪。又或者有人骂我们不懂规矩,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也不该打扰别人的送葬仪式,这是对死者的亵渎与不尊敬……等等的话。
场面顿时有些失控,赵叔叔对我和王冲看了一眼,示意我们带着班主任离开,我忙低声对王冲说了一句:我们先走,说完拖着班主任往人群外头冲。说来倒也奇怪,前几天还对我和王冲横眉冷对,甚至拳脚相向的班主任,此时竟像那没了魂的木偶,乖乖跟着我和王冲的脚步走,丝毫没有反抗之意,只是他的身体实在太过冰凉,让我觉得心里很不安。
赵叔叔并不理大家的疑惑,说了一句‘请大家让让’,欲带着班主任离开,然而在路过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身边时,她怀里一个看起来不过两三岁的女娃,不知怎的突然就大哭了起来,边哭还边往她母亲怀里钻,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怕怕……妈妈,好怕怕……
孩子的母亲显然冷了一下,而后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说:你怕什么,别怕,有妈妈在,别害怕……
那个叔叔的脸……好吓人……我怕怕……小女娃躲在她母亲的怀里小声嘟囔,正是这么一句话,将大家的注意力全拉到了班主任那张惨白的脸上。
这下人群更加沸腾,那些离我们很近的人纷纷往后退了几步,尤其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在盯着班主任看了一两秒之后,突然像是有所顿悟,紧紧抱着孩子的脑袋,快速向后退了好些距离,最后背靠着一棵大树才停了下来,目光幽深地望着我们。
这个时候钱爷爷扒开人群走出来看,只看了班主任一眼,似乎就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只见他快速走近班主任,嘴里说着‘刘老师啊,原来你在这儿,哎呀……我们找你找得好幸苦,走,快跟我们回去’,手却不知道从兜里掏出一样什么东西,对着班主任的脸上来回不停地摩擦了一阵,待他收手时,班主任白皙的脸奇迹般地变得红润。
钱爷爷做完这一切,赵叔叔走了上来,简单地解释了一遍说:刘老师是镇初中的教师,教数学的,失踪快十天了,这段时间不仅警察到处找他,全校师生也都在找他,没想到今天竟然让我们在这里碰到了。
赵叔叔说:好了,我们先送刘老师回家,他妻儿老小现在正在家里等着他回去。说完再不管沸腾的人群,对我们一个眼神示意,往学校的方向走了回去,留下身后一堆人,发着各自的疑问,不过我们已顾不了那么多。
这场送葬仪式对我们而言是疑惑的,我们一时半会无法去追究那个棺材里躺着的是何方圣神,自然也就无法知道为什么班主任会跟在送行队伍的最末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他送回他自己的家中,再看看能不能从刘师娘那里打听到一些对我们有用的消息。
121章 找梨
送葬队伍所在之地,距离刘老师的家不过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这个过程中一直是我和王冲一左一右扶着刘老师。txt全集下载我的好奇心较重,一边走一边不住侧头看刘老师的脸,为什么钱爷爷不过是在他脸上胡乱涂抹了几下,那苍白的脸就变得红扑扑,似少女般?如此想着,我不自觉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不想我的话音刚落,孰不知竟传来王冲一声神经质地大喝。我吓一跳,一时没留意地面,一脚重重踢在凸起的石头上,整个人一个向前扑,脚上好一阵踉跄,好在走在身边的余欣洁反应够及时,一把拖住我的肩膀,避免我与地面来个全身接触,不过刘老师并没有那般幸运,在我向前扑的时候因为忘记了松开他的手,他整个人也猛地前倾,加之他本身已毫无反应力,‘扑通’一声,在我们所有人的视线中重重扑倒在地。
不知道我是该庆幸,还是倒霉,在大家齐心协力将刘老师扶起来之后,只见他整个脸上沾着一层淤泥,我想也不想一把拽住王冲的衣袖便往刘老师脸上抹,不想摩擦过后,他脸上淤泥是不见了,但同时那层‘红润’也完全遗留在了王冲的衣袖上。我看看王冲的衣袖,又看看刘老师的脸,最后再望着钱爷爷,看他从包里拿出个黄纸裹着的小包,打开之后是红色的粉末。
钱爷爷冲我们笑笑,说了句叫我骇然的话:胭脂,给死人化妆用的。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一些有钱又颇为在意自己容貌的女子,她们就算死也希望自己能光鲜照人,所以才延伸出给死人化妆这一职业,在如今被称为入殓师。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钱爷爷除了会扎纸人,原来还会给死人化妆。
我对死去的人是恐惧的,自然对钱爷爷的这项本事并不太在意,倒是王冲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在接下里的路途里一直跟在钱爷爷身后问长问短,还拿着那一小包胭脂在自己的手背上试用,尤其感兴趣。
刘老师的家就在街边上,我们到的时候天色已有些灰暗。手机txt小说这是我前面提过的第二次去班主任的家中,与上次我和余霜去的时候不太一样,上次去的时候尽管家中陈设简单,但至少看起来是一个温馨的家,母亲带着两个孩子坐在饭桌上吃饭,其乐融融,羡煞旁人,可是这次不一样,当我们隔着班主任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勉强只看到堂屋正中那个红色的大门框时,我便闻到一阵刺鼻的味道,这个味道我很熟悉,是奶奶以前常用的香。
事实证明我的嗅觉是灵敏的,走近之后我清楚地看到,在刘老师家的堂屋大门以外至少两米的距离里,均匀地插着两排点燃的香,像是用香做出的一条很短的路。顺着这条香铺成的路往里看,能瞧见堂屋正中摆着一个黑色的香炉,里头除了一柱燃烧过半的香,还有几十根香燃尽后留下的耿。
我想那个时候就算家中有人去世,也不会有人一次性点燃这么多香,这像是在用香摆出一个阵法,只是我不知道这个阵法有什么用。
面对眼前这般景象,我已惊得说不出话来,满脑子问着‘为什么’,不过我还得出答案,耳中便传来一声孩子的叫声,抬头看时见刘老师的小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门槛上对着我们笑,稚嫩的声音喊着‘爸爸,爸爸’,话音刚落,听刘师娘问了一句‘你在说什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在看到我们之后,有片刻的呆愣,之后就像疯了般冲我们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刘老师,嘴里发出一阵嚎啕大哭。
我们一群人很自然地退开两步,看着刘师娘哭,边哭还边骂:刘长春,你个混蛋,你还知道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外边……骂着骂着忍不住哽咽,过一会哭得更伤心,再继续骂:你个没良心身上怎么这么冷,这几天你都去哪干什么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个混蛋还知道回来啊……
至始至终我们都静静地站着,并不上去打扰刘老师与刘师娘的‘团聚’,不过兴许是得不到刘老师的任何回应,刘师娘哭了一会后缓缓松开手,眼神迷离地盯着刘老师的脸看。电子书全文下载
起初师娘脸上是挂着悲伤情绪的,可是越看脸色越难看,到后来干脆伸手去扒刘老师的头发,但在拂过刘老师脸颊的时候,我明显看到她一阵颤栗,手迅速往后缩了缩,回头满是疑惑地盯着我们,带着颤音问了一句:我家长春他……他这是怎么了?
赵叔叔脸色难看,好似哽咽一下,刚要说话时从门口冲出来一个小男孩,嘴里愉快地大喊着‘爸爸,你回来了’,猛地扑向班主任,就在他抱着班主任时,班主任那具僵硬的身体,突然在我们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下,直直朝后仰了下去。
班主任倒下地的时候,依旧没有丝毫的反抗和挣扎,仰望着半空,眼神空洞,他全身上下,除了眼睛,其他任何一个地方俨然已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在班主任倒下的瞬间,空气里乍然间传来女人和孩子的恸哭声。连那个躲在门后边的小孩子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份哀伤,探出半个脑袋呆呆地望着我们,脸上写满了疑问,或许对于小小年纪的他而言,还不太明白什么叫‘死亡’,什么是‘阴阳相隔’。
怎么会这样……长春,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你哪里不舒服啊?你告诉我,你说话啊,长春……最后一个名字近乎是咆哮而出,这一句句的哀嚎仿若那突然响起的旱天雷,将左邻右舍的人全都引了出来,不过令人奇怪的是,那些‘看戏’之人全都站得远远地瞧,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人走上前来慰问。
兴许是见班主任久不回答,师娘看起来有些着急,一面轻轻拍着班主任的脸,一面半抬头望了赵叔叔一眼,满是疑惑地问:怎么会这样,长春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啊……你们到底是在哪里找到他的?
赵叔叔脸色很难看,似乎不知道该怎样向师娘说出这个残酷的事实,总不至于直接说‘班主任已经死了吧’?
场面顿时有些沸腾,那些围观的老邻居纷纷开始猜测,师娘明显有些不耐烦,陡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指着我大吼:我认识你,你是长春的学生,你跟我说,告诉我你们刘老师他怎么了,说啊……
我被师娘突然睁大的双眼,和惊恐的表情吓到,不自觉往后退了一小步,哪知道师娘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竟然一把拽着我的衣领,凶神恶煞地大吼:我叫你说啊,长春他到底怎么了?我知道了,是你们把他害成这个样子的是不是,你们这些凶手,我跟你们拼了……说完手掌便要朝我脸上打过来,我躲闪不及,又不敢反抗,只能尽量转开脑袋,希望这个巴掌轻点落下。
这个巴掌终究是没有打下来,因为赵叔叔在关键的时候说了一句:刘老师已经死了!
我感觉到师娘拽着我衣领的手慢慢松开,我缓缓睁开眼,借着街边昏暗的灯光,我看到师娘眼角两行清泪落下,在顿了一会之后,突然转而怒视着赵叔叔,大吼道:你乱说什么,长春他不还好好的躺在那,他怎么可能已经死了?你们这群神经病给我滚,给我滚……
刘老师已经死了!赵叔叔厉声打断师娘的话,加大声音说:他早在失踪以前就已经死了,他现在不过是一具会走的尸体而已。
师娘的疯狂被赵叔叔这一句话彻底止住,只见她微张着嘴盯着赵叔叔,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只有眼泪不住地往眼眶外涌,身体随之有些微微的颤抖。
刘老师在失踪前一天和平时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你做为他的枕边人,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赵叔叔冷冷说。
我忙上前一步附和道:师娘,赵叔叔说的都是真的,刘老师真的在失踪前就已经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而且还变得很奇怪,曾用刀柄狠狠往我脑袋上敲过,到现在头顶上还有一个很大的包,你要是不信可以摸摸,就这个地方……为了让师娘能够相信我说的话,我还特意将脑袋伸过去,但她依旧不动,只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我以为她不相信,又将王冲拽了过来,指着他的大腿说:还有还有,那天刘老师还用刀刺了王冲的大腿,王冲,快把你的伤口给师娘看看……
王冲听完我的话一个呆愣,顿了顿忙蹲下扯自己的裤腿,但因为是冬天,穿得实在太厚,加之他肥硕的身体,裤子不过挽到小腿便再上不去,王冲顿时有些尴尬,抬头看看我,又转头看师娘,支支吾吾地说:等一下,等一下,马上就好……
我和余欣洁都有些着急,不约而同地催促‘王冲快点’,不想王冲就算使出吃奶的力气,那裤腿还是依旧卡在小腿肚上,没有半点向上翻的意思,王冲一横,干脆站了起来,撩开衣服,手放在腰间……开始解裤腰带!
我想做为一个正常人,都无法做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解裤腰带吧,我当时也有些傻了眼,竟忘了要阻止他,不过好在师娘并没有想看伤口的意思,眼光在我们几人脸上过了一遍之后,慢慢朝地上跪了下去,如唱戏般大吼了一句:长春……
周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越来越多,不过依旧都是些围观的,没有一个人走上前来对师娘有半句的慰问,如果放到现在,我们似乎该感叹人情的冷漠。
约莫哭了十几分钟,赵叔叔终于还是看不下去,对我们三个孩子使了个眼色,余欣洁忙会意地上前两步挽住师娘的手臂,小声说:师娘,地上太凉,我们还是先把老师送回屋里吧。
对对对,地上太冷了,我们还是先把刘老师扶回房间吧,有什么事待会慢慢说。我说着,和王冲随即走上去一左一右抓住刘老师的肩膀。
天色越来越暗,空气里的冷风也越来越刺骨,我们实在不应该再继续呆在这被香的味道完全笼罩的夜幕之下,在余欣洁扶起师娘的同时,我和王冲扶起刘老师,迈过缭绕的香灰群,走向卧室,然后看着师娘为班主任换上一套干净的衣裳,又替他洗脸和手脚,整理他的头发,但凡可以看到的污垢,完全清理干净,连指甲缝里的泥巴也给挑了出来,动作缓慢,很是细心。
换身衣裳的班主任被安置在一张床上,没有了之前的邋遢,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许多,双手整齐放在身子两侧,就那么安静地躺着,好似在思考一般。而师娘则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不厌其烦地为刘老师擦着手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整个房间里安静得如同深夜般,甚至班主任的两个孩子也好似看透了这番寂静,各自安安静静地坐在父亲的床边,不动,也不说一句话。
122章 美人计
这样温馨的家人叙旧场面,原本我们是不该打扰的,可是有些事情并不意味着不去面对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终究赵叔叔还是走到了师娘的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说:刘老师已逝,我们应该给他一个去世之人的葬礼,而不是强行将他留在这里!
不知道师娘有没有听懂赵叔叔的话,反正她并没有动分毫,继续抹着手上的毛巾,嘴里小声说着一些我们不太清楚的话,我想那些话应该是对刘老师说的情话吧。[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小说网]赵叔叔也并不急着叫师娘答应什么,而是对我们招招手,示意我们离开,我以为赵叔叔是要我们回家,忙小声问:赵叔叔,可不可以晚点再回家,我想多呆会……
对啊,赵叔叔,我们再留下来陪师娘一会吧!余欣洁说,我看她,却发现她眼角挂着泪。
赵叔叔看一眼刘老师,再望向窗外,回了我们一句:我们去外边看看,留一点时间给他们一家。
虽然很担心,但我们还是朝门外走去,在我们呆在卧室的这段时间里,堂屋与院子外的香已尽数燃尽,那些围观的邻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门外的空气里原本被香笼罩的味道,此时已换做菜香味,肚子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告诉我们: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正如赵叔叔方才所说:留一点时间给刘老师一家人,之后我们在附近的一家小卖部随便买了些吃的充饥,趁着买东西的空档,赵叔叔和小店老板打开了话匣子,讨论的话题无非是班主任的一家,为什么师娘会在家中点那么多的香,为什么当看到刘老师回来的时候,邻居们没有一个人上去安慰。
那老板一看就是个话痨子,又见赵叔叔买了那么多东西,便凑到赵叔叔耳边小声低语,这不聊还好,一聊就是十几分钟,到后来赵叔叔的脸色明显变得很难看,以至于最后离开时小店老板问他在哪找到刘老师时,赵叔叔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这种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我不知道小店老板在赵叔叔耳边都说了些什么,但从赵叔叔突然变得凝重的表情来看,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下载电子书请登录]
接下来我们继续走了附近的几家人家,多是问问最近刘老师家中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问到最后我总算是明白了那些人为什么只是旁观的原因,原来大概是五六天前,不知道师娘处于何种原因,突然在自己家里点香,一大把一大把地点燃,且到每日的正中午时,还会端一碗米站在堂屋门口,对着外头院子洒。
邻居多是热情且有些好管闲事的,看到这番景象自然上前慰问,但师娘不知为何并不理人,只一心做着自己的事,这便让热情的邻居更加疑惑,不自觉想要走近,可叫人奇怪的是,但凡有人想要靠近点香的位置,师娘便会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冲来人大吼大叫,还会用米仍来者。
从打听出来的消息看,我们知道师娘是在五六天前,开始在家中摆上这些奇怪的东西,恐怕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变得不与外人接触,甚至排斥外人。
一个人的变化,多是受外来因素的刺激,师娘的反常,定然也是有踪迹可寻的,只是在我们接下来万般的打听下,也并没探听到任何有用的消息,正准备放弃的时候,赵叔叔对我低声说了一句:易娃子,上次你带我去的那个女娃的家在哪?
哪个女娃?我疑惑。
和你们一起玩笔仙的女娃,赵叔叔说。
我更加疑惑,赵叔叔好好的提蒋慧灵做什么?不过我并没有多问,当即在前边引路,我们一行五人向着蒋慧灵的家而去。
和我们上次来一样,蒋慧灵家中门依旧紧锁着,我试着敲了敲大门上的锁,发现有些锈迹斑斑,想必是很久没有人动过,近来又阴雨绵绵的关系。
赵叔叔并没说什么,打着手电筒像上次一样直接翻上二楼,撬开蒋慧灵所住的那间卧室的门,顿时传来一股什么东西被腐蚀后的味道,除了腐味,空气里似乎还有一阵淡淡的血腥味。
好臭!王冲紧随我和赵叔叔身后进屋,捂着鼻子小声嘀咕。
我随着王冲的话补充说:我们上次来好像没有这个味道……
赵叔叔并没有回答我和王冲的话,打着手电筒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约莫一分钟左右之后钱爷爷才和余欣洁相互扶着走上来,开口便说:赵老弟,你们火急火燎的这是要干嘛啊,我是老头子,跟不上……话到这里突然打住,往前走了几步脸色互变,低低说:赵老弟,这个房间里发生过什么事情?我怎么闻到一股生灵的味道?
原本我对钱爷爷的事情仅限于他的纸人扎得好,他此番话一出,我对他的崇拜瞬间呈直线增长。.info上次我和赵叔叔来这里的时候,他也曾提过‘生灵’二字,无非就是活人留在这里的魂魄,因为气息较弱,就算是用一般罗盘也很难检测出来,不想他只用鼻子闻了闻便知道。
什么是‘生灵的味道’?王冲傻愣愣地问。
我怕他打扰赵叔叔和钱爷爷,于是小声回了他一句:就是人的魂魄……话音一落,王冲立马一个激灵,往后退一步,双手把着门槛,结结巴巴地说:魂……魂魄……是不是就是鬼?
我忍不住横了他一样,如果当时不是距离他太远,我一定用拳头狠狠往他脑袋上敲下去。
人的魂魄……就是我们一般人的那种魂魄吗?余欣洁在我身后小声嘀咕。
我点点头,说了个‘是’字,赵叔叔不理我们三个孩子的对话,兀自简单蒋慧灵的事情向钱爷爷说了一遍,末尾的时候问:钱老哥,你既然感觉出这个房间里还有生灵,那你有什么看法?
钱爷爷并不急着回答,悠闲地在房间各个角落走了一边,然后摇头晃脑地说:看法……看法我没有,不过我倒是感觉这个生灵的气息越来越弱,估计它的主人也危在旦夕啊!
钱爷爷,你是说蒋慧灵生命有危险?我问。
钱爷爷摇摇头,不说话,只轻轻叹了口气,余欣洁明显一惊,忙问:钱爷爷,你叹气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蒋慧灵她……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了?
钱爷爷忙挥挥手,带着些宽慰的语气说:你们别紧张,这只是我的感觉,而且还不能确定这个房间里的生灵,就是你那个同学的。
一定是蒋慧灵的,钱爷爷你说的生灵一定就是蒋慧灵的,这个房间是蒋慧灵的,她告诉我说她从四五岁就住在这个房间里,而且开学那天她还偷偷告诉我……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们其余四人的目光顿时全聚焦到余欣洁脸上,王冲更是心急地问:开学那天蒋慧灵给你说什么?
余欣洁有些哽咽,想了想回道:她说……她说猴儿死了没多久之后,就有一个穿黑衣服的人老跟着她,不管她去哪里,吃饭睡觉,还是上厕所……那个‘人’就像她的影子一样无处不在。
穿黑衣服的?赵叔叔呢喃,看了我一眼后问余欣洁:那个跟着蒋慧灵小姑娘的‘人’长什么样?是穿的什么样子的黑衣服,还有没有其他特征?
余欣洁摇了摇头说:不知道,蒋慧灵说他根本看不到那个人的脸,因为那个人一直背对着它,还背一个黑色的书包……
黑色的书包?我不觉大惊,黑色的衣服,黑色的书包,这不是和我见到那个……我不觉倒抽一口冷气,见余欣洁点头,继续说:就是黑色的书包,蒋慧灵告诉我说有好多次她曾试着想要走上去看那个人的长相,但奇怪的是无论她怎么靠近那个人,却都没法追上他,而且……除了蒋慧灵,没有别人看得到那个人的存在。
还有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我不觉加大声音问,余欣洁一听忙低下了脑袋,低声回答:是蒋慧灵叫我别说出去的……
蒋慧灵小姑娘有没有告诉你,春节过后,她都去哪了?赵叔叔问。
余欣洁低着的头,再次摇了摇,说:她只告诉过我有一个姓林的婆婆曾经把她带去了一个寺庙,至于寺庙具体位置在哪里,他们做了些什么……都并没有告诉我。
余欣洁的话对于我来说犹如晴天的霹雳,黑衣黑书包的男孩,难道真的存在,而且是一个阴魂不散的鬼?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想也不想便向赵叔叔转达,赵叔叔听过之后有片刻的沉默,我之前曾告诉过他,我见到黑衣黑背包男孩的事,起初赵叔叔安慰我别担心,这样事有可能是我的一个潜意识,但是现在似乎用‘潜意识’三个字再无法表述,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如果黑衣男孩是真的,我为什么明明记得去了学校,却又在自己的床上醒过来?
想归想,这样的问题恐怕暂时得不到答案,大概顿了一会之后赵叔叔才说:明天我们一起去学校,去看看守门的大叔。
我举双手赞成赵叔叔的话,接下来我们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其实这个房间里并没有什么,陈设除了墙角的一张床,窗户下的一张课桌,与旁边一根木凳外再无他物,如此简单的摆设本该没什么可看的,可是没多久赵叔叔和钱爷爷却纷纷停了下来。
当时我和王冲、余欣洁正在小声讨论黑衣男孩的事情,乍然间见赵叔叔和钱爷爷异样,非常好奇,顺着眼光望过去时,见赵叔叔手中手电筒的光直直照在房间里那张唯一的床上,随着手电筒光越渐聚拢,打在床头印花的被褥上,将一朵红色的牡丹花映得异常鲜红灿烂,像才从人身体里喷出的鲜血。
这床被子底下不会有什么东西吧?王冲很快被赵叔叔二人的举措吸引了过去,一边走一边低声问。
房间里没有传来任何的回答,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床红被子上。这不看还好,一看似乎感觉那被子轻轻蠕动了下,我感觉心快要蹦到嗓子眼,让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极其厚重困难。
距离上次我们来这里已经好些时间了,那一次我们并没有在这里发现什么,这段时间里蒋慧灵的一家并不在,如果这被子底下真有什么,那会是……
我不敢想,眼睛往四周望望,希望可以找到一件武器防身,但遗憾的是房间里唯一能动的一根板凳早已被王冲握在手上,只见他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朝床边走去。
王冲的动作让我有一种想笑的冲动,但最终还是被房间里的诡异氛围所压制住,我缓缓走到赵叔叔身后站住,不说话也不动。
不知道是不是屋顶有些漏水的原因,走近之后明显看到被褥上有些发霉,赵叔叔转手将手电筒交到我手中,双手快速朝被褥伸了过去,拽着大红色牡丹花用力一拉,随之被褥下的全貌在手电筒光的照耀下,完全暴露在我们眼前:如果我没看错,那里是一只白猫,猫弓着身体在不住啃噬着一堆血淋淋的东西。可是白猫现在已算不上白,因为它的身上似乎沾着粘稠的液体,液体呈红色!
123章 披袈裟的‘唐僧\’
临到家时,远远看到姐姐双手叉着腰,站在院子里,因为背对着光。.info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肯定很难看,闷头就问我:你刚刚跟谁说话啊?什么叫‘放心’,‘第三个人’的?
我一阵发怵,不过很快镇定,以姐姐的个性,她要是知道之前我和王春香在一起,她早暴跳着出来打我脑袋了,而不是叉腰站在院子里,一副审讯的口气。
我用手电筒的强光打在她脸上,看她用手捂着脸,不由地‘哈哈哈’大笑三声,用戏谑的语气说:姐,你这么快就好了?刚才不是还吓得喊救……阵余女扛。
最后一个‘命’字还没说出口。姐姐已朝我跑了过来,一抓拽住我的衣领往堂屋里拉,并忍不住大吼:易娃子,你还好意思提刚才的事,你明明知道我胆子小。你还吓我,现在我就去告诉爸,让他好好给你一顿‘竹笋炒肉’吃(即竹篾打屁股、大腿等部位)。
姐姐终究是女孩子,虽然长我两岁。但在力气上她比不过我,我只将她的手一掰,领子口很快从她手中脱离,而我趁势跑开,绕着堂屋里的饭桌转圈,边转还边‘胆小鬼,胆小鬼’的喊,气得她满脸涨红。
这一晚看起来是那么的平静,至少我未在身边感觉到有什么危险的气息,两天之后,赵叔叔简单收拾了东西离开我家,说是要去帮人办事。
就在赵叔叔离开的那日下午。王春香火急火燎地跑到我家,一见到院子里的我,顿时像瞧见了救命草,捏紧我的手臂急着问:易娃子,你赵叔叔呢,你赵叔叔呢?
我当时原本是在打扫院子,被她眼角留下的眼泪惊住,忙回道:走了……
走了?王春香大吼,拽着我的手臂不停摇晃,扯着嗓门大声地冲我吼:走了,他怎么能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我从没见过王春香如此失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胡乱回了一句:他今天早上走的,可能要等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不想话音一落,王春香更加失控,眼泪泛滥般不住往下掉,哽咽着说:他怎么能现在离开,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离开?除了你的赵叔叔,还有谁能帮我?说到这里王春香原本已经松开了的手,很快又用更大的力道抓紧我的手臂,哀求的语气说:易娃子,你奶奶是神婆,你从小跟着她,肯定学了些本事吧,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
有句话叫:病急乱投医,想必如今的王春香便是这种状态。我全身忍不住颤栗,因为当时的王春香实在是吓人,盯着我的双眼几乎快从眼眶中瞪出来,眼中更是布满红色的血丝,面容憔悴,加上她凌乱的头发,那样子若是放到现在,送她一个‘精神病’也不足为奇。
许是见我不回答,王春香再次开口道:易娃子,你经常跟着你赵叔叔出门,你见识的比我们多,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
我想了想回答:你到底想找赵叔叔帮什么忙?
救人!王春香快速吐出两个字,过一会再补充一句:我一个朋友撞邪了,易娃子,你去帮我看一看好不好?
看王春香这般模样了,就算我是个什么也不懂的人,我也会去看一下,我嘱咐王春香一句‘你等我一下’,快速冲回奶奶的房间,取来一些米、红绳和黄纸,这才随王春香出门,不想才刚走到村子口,见王冲被一群小伙伴簇拥着走近。
一见到王春香,王冲顿时两眼放光,似乎瞬间长了翅膀朝我们飞来,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问:易娃子,你这是想带着春香姐去哪呢?
后来我才知道,王冲那怪怪的语气,应该叫吃醋,不过我没理他,随口应了句:救人!
王冲和我一样好事,加上他一直倾慕王春香,很自然加入我们二人的阵列,朝着王春香指定的地方而去。
一路上王春香告诉我们,这个人是她很好的朋友,从昨天开始,这个人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症状,比如不吃饭,不说话,有时候坐在一个地方久久不动……当我问王春香她这个朋友是如何撞了邪,以及在撞邪之前他有没有碰到过什么奇怪事情时,王春香的脸色霎时变得不好看,低着头小声回我一句:我也不知道!
对于王春香的回答我很不满意,不过我并未说什么,一路小跑着前行,在约莫二十分钟左右,我们停在了一座茅草屋前,王春香说,他的朋友就在里边。
说句实话,那座茅草屋比家乡许多人家的屋子看起来更为破旧,家中摆设也出奇地简单,堂屋里除了一张木桌与四条长凳再无它物,我想任意一个人都可以得出一个判断:这家人的经济条件并不好!
我和王冲随着王春香穿过堂屋,走进一间不大的卧室,里面有两个人,一个是站在床边,脸上无比焦虑的妇人,另一个则是端坐在床上的年轻男子。
王春香瞧瞧告诉我们:那个年轻男子,就是他的朋友,他的名字叫刘高。同时王春香向妇人介绍了我,她的原话是:刘妈,他是王天易,他奶奶是神婆,他还有个很厉害的叔叔,他一定会把刘高的病治好的。
我看妇人在听到王春香这番话,又盯着我看了一会之后,脸上原本带着希望的神色,慢慢变得黯淡!我当时只想说一句:我只是过来看看,并不是来为刘高治病的,但是我没说出口,因为我被刘高此时摆出的姿势所惊到。
在来的路上,我曾想过无数种撞邪之人可能的症状,毕竟跟着赵叔叔和奶奶走访多次,见过不少撞邪的,大多是神志不清,说胡话,严重的也就骂人,或者咬人。可是刘高确实叫我惊讶,他并不像其他人那般大吼大叫,而是安静地坐在床上,且盘着双腿,双目紧闭,左手放在左腿的膝盖上,右手翘着兰花指,立在与他自己右肩齐平的位置。最要命的是,在他身上还搭着一条被单,被单一面在肩膀之下,另一边在肩膀之上,大家可以想象西游记里唐僧披袈裟的模样,刘高就是那般将被单披在身上的,且在胸口打了个很大的结,他母亲想要上去替他解开结,却被他恶狠狠地瞪一眼,并呲牙吓退。
眼前的景象不仅叫我呆住,暂时讲不出话来,王冲也好不到哪里去,慢慢张大的嘴巴令他的下巴几乎磕到锁骨边上的肥肉。
半响,王冲讲出了一句话:这哥们是要成仙啊!
我被王冲这一句话惊醒,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表示非常赞同。
易娃子,你看看刘高他到底是怎么了?王春香焦急地问。
我想了想从包里掏出红绳,我记得赵叔叔曾说过红绳辟邪,如果人被一些小鬼附身,红绳穿成结绕在人的十跟手指头上,那人会慢慢失去意识,就像当初在凉山时,赵叔叔用红绳将有着怪异行为的周越捆住,叫他变得如睡着一样。
我手里拿着红绳小心翼翼地靠近刘高,可才走出一小步,刘高似乎洞察出我的想法,原本闭着的双眼突然睁开,冷冷盯着我,眼光凌厉,似乎在告诫我:不准过来!
我只觉头皮发麻,不自觉咽下一头唾沫,顿了一会才继续向前。房间门口到刘高床的位置不过短短两三米的距离,但我竟走了差不多一分钟,每走一步我都感觉像是有几百颗小钉子密密麻麻钉在脚底,直‘钉’得我满头大汗,手也不自觉地颤抖。
124章 乡村爱情故事
那日是周末,我趴在院子里的木凳上做作业,远远瞧着老翁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来,才进院子就冲我笑,问我:王同学,你家赵师傅在哪里?
我以为他们是来感谢赵叔叔的,于是请他们在屋里坐下,自己跑去后山将赵叔叔找回来,然而当我们回家的时候,却看到老翁来回不停地在院子里走动,头望着院子外,双手轻轻摩擦,一副很着急的模样。.info赵师傅,你终于回来了!这是老翁看到赵叔叔后说的第一句话,且他当时的表情很难看。
赵叔叔似乎看出了点什么,忙引他到屋里坐,又叫我准备了杯热开水,说外边天气凉,喝点水暖和些,但老翁看也不看一眼我端上的杯子,一把抓住赵叔叔的手,满是急切地说:赵师傅啊,这次还得请你帮帮我的忙啊!说着眼睛里已含上了泪花。
你别急,慢慢说,凡是我能帮你的,我一定会尽力帮忙的!赵叔叔宽慰。
老翁花了好大一会的功夫才勉强屏住哽咽,然后说了一句:我家老婆子她……她快不行了!
我以为老翁是在开玩笑,但是他接下来告诉我们说,在班主任下葬那天晚上,班主任母亲带着两个孙子去坟上给班主任点油灯,之后不知为何突然变得疯疯癫癫。
点油灯是家乡习俗,在人去世后的三日里,不管刮风还是下雨,都必须在死者的坟前准备一盏油灯,每日傍晚点燃,这是为死者点明前行的道路。
那日下午六点左右时,班主任母亲是带着两个孙子出门的,按理说从家里到坟前的那段距离,来回半个小时就已足够,但是到了夜里七点多了,却仍不见班主任母亲回家,老翁有些着急,便沿路去找,哪料到在翻过一个小山坳时听到孩子的哭泣声,老翁忙循声找去,在一棵高大的槐树后边找到了两个孩子,可是班主任的母亲却不见踪迹。手机txt小说
老翁发急,沿着道路去往班主任的坟前,只见那盏煤油灯在夜色下发出淡淡的光晕。老翁试着喊了几声班主任母亲的名字,但除了虫鸣,他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老翁暗叫不妙,忙带着两个孩子回家,随后拿上手电筒,又请了附近几户邻居一起出去找,在夜里十点左右,终于在一个满是杂草,却干涸无水的池子里找到了‘睡着的’班主任的母亲。
说是睡着并不妥当,应该用‘晕过去’形容。老翁在刚看到班主任母亲时,曾试着不停拍打她的面颊,甚至掐她的人中,却都不见她醒过来,最后实在无法的老翁只得将她背回家。
大约当天夜里一两点左右,班主任母亲总算是醒了过来,不过不知道为何却变得疯疯癫癫,胡言乱语,说她看到了长春,还大声吵嚷着说‘长春要来带她一起走’,看样子像是中了邪。
在老翁一边诉说班主任母亲的事情时,我已做为跟屁虫跟着赵叔叔去往老翁的家。在看到班主任母亲时,我总算知道了老翁慌慌张张的原因。
确切地来说,我并没有看到班主任母亲,因为她当时是躲在被褥里的。我所能感觉到的是被子里的人似乎在发抖,偶尔身体一阵阵发抖,时不时地还发出一些怪声音,譬如:走开,别过来,别带我走,长春……等等!
赵师傅,你等一下,我这就去把老婆子的被子掀开!老翁对我们说,然后向床边走了过去,不想他伸出的手才触碰到被褥,被子下的班主任母亲突然一个颤栗,整个人一缩,被褥很快裹成了一团,老翁试着再去拉被子,却传来班主任母亲惊恐的大叫:啊……走开,别过来,别碰我,我不会跟你走的,你走开啊,给我走开……
班主任母亲个子娇小,力气应该并不大,如果老翁强行扯掉她的被褥应该并不是难事,可是他们二人僵持了近十来分钟,我们也没瞧见班主任母亲的脸,最后实在有些郁结的赵叔叔说:要不然你好好跟她说会话,想办法让她自己把被子打开,我和易娃子去外边看看。
老翁有些愧疚,转头看着我们说:老婆子脾气乖张,尤其那件事之后更不见人,你们先等一下,我想办法把她的被子掀开。
赵叔叔点头,将随身带的盒子放在房间的木桌上,嘱咐一句:你不用急,慢慢来,我先去外面看看。说完朝屋外走去,我觉得无趣,跟在赵叔叔身后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于是干脆自己走出院子,往后山走去。
老翁膝下有两个儿子,班主任是哥哥,下边还有个弟弟,这里是弟弟的家,不过据说班主任弟弟与弟媳常年在外,所以老翁与老妇人住在这里,一来看着房子,二来也照顾弟弟的孩子。
班主任的家在镇上,他弟弟的房则是在一个僻静的小村庄,房屋后有一片茂盛的竹林,春季天气环流,竹笋初长,让我想起了竹笋虫,那是一种叫人又爱又恨的昆虫,翅硬足锋,通体红褐色,以前总喜欢在雨后到竹林中抓这种虫子,抓到之后折断它们的前足,用一根细长的竹篾穿起来,竹笋虫就会绕着竹篾转圈,算是幼时不可缺少的玩伴。
这片竹林远远比我看着的要大很多,想来是早上下了些雨的缘故,走进去之后地上有些湿漉漉,脚踩在上头沾上满脚的泥巴,偶尔有一阵凉风穿过,并不冷,却让人有些毛骨悚然。自古竹林便是坟的集聚地,这里也一样,极目之下就能看到至少不下于十座的坟墓,只不过大部分已坍塌或者沦陷。
我并没有觉得多可怕,随便在地上捡了一根长长的竹条,轻轻撩着地上的竹叶,漫无目的地在竹林里寻找着猎物。不过那时我并不知道竹笋虫一般在夏季出现,这样的初春是瞧不见的。
大概逛了两三分钟之后,我有些气馁,想要的竹笋虫没瞧见,反倒是隐隐约约地听到一阵很小声的说话声音。我有些奇怪,忙停下脚步仔细听,却又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我想说不定是脚踩在竹叶上发出的声音,让我误以为是说话声,我往四周瞧了瞧,确实没有看到任何的人影,想着不能自己吓自己,于是继续往前走远,边走我还低声哼着一些不健全的歌曲调调。
唱歌可以壮胆,虽然这个时候我并不需要壮胆,但能听到声音也算是心里的一种填充与满足。我继续前行,然而没走几步却再次停了下来,因为我竟然听到一阵脆生生的笑声,这次我可以确定我没有听错,这样的笑声只有小孩子能发出来。
我吃惊,随口对着竹林大吼了一句:谁在笑,刚刚谁在笑?
沉默,回答我的除了风声,再无其他的声音,我不觉有些害怕,眼光不停在竹林里徘徊,边看边加大些声音再次吼了一句:哦……我看到你了,就是你,不准动,我现在就过来,你不准动……
嘴里这么喊着,心里却有些发虚,愣在原地脑海里不住盘旋着‘是继续往竹林深处走去’,还是‘转身拔腿开逃’这两个想法。
呵呵……哥哥……哥哥……竹林中第三次传来稚嫩的声音,这次我不仅可以确定没有听错,还明显听出来声音的源头。距离我最多不出二十米处有一块凸起的石头,声音就是从石头后边传来的。
我捏着棍子的手上一紧,直直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又看,不难看出那是一块经过打磨过的石板,面对着我的一面光滑平整,朝天的一面有两个四四方方的角,兴许是因为风吹和日晒,棱角磨损,形成了两个小小的,不规则的的弧度。
我又在地上找了块石头拽在手里,一步一步向着石头走去,越是走近,心跳得越是迅猛,真怕从石头后边钻出一个什么奇形怪状的生物,那么我手里的石头和木头棍子是否能与其抗衡?
哥哥……哥哥你去哪……哥哥等我……声音继续在我耳边响起,我觉得全身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不住地往外直涌冷汗,脚上的步伐也变得有些吃力,尤其在靠近石板之后,有片刻的时间我想要后退,但又实在是好奇石板后面到底是番怎样的景象,于是我一咬牙,看准方向又紧了紧手里的石头和木头棍子,嘴里用拉长的音大吼了一句‘啊’,猛地往前一跳……
石板后头哪里有什么怪物,而是坐着一个孩子。
没错,真的坐着一个孩子,正是班主任弟弟留在家的孩子,才两岁多,想必是被突然跳出的我吓到,抬头看了我一眼之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我吓得不行,忙丢掉手里的石头和棍子上去劝他,但孩子似乎并不愿意理我,看到我靠近之后反而哭得越发厉害,像是被扯破了喉咙一样哭得声嘶力竭。
孩子的大哭声很快将不远处的赵叔叔引了过来,低声问了一句:易娃子,你干嘛?
言外之意似乎是我惹得孩子哭泣,虽然他的确是被我吓哭的,但是一个三岁不到的孩子,没事跑到这种满是坟的竹林里来做什么?而且刚才他还一个人低低发笑,我没有隔得远远的对他扔石头已经算是他的幸运。
我不是故意的!许多话在脑子里过了一边,最终我还是选择道歉,赵叔叔并没再说什么,蹲下伸出手想抱起小男孩,谁知道那孩子竟是倔脾气,不仅不让赵叔叔抱,还扭动着身体站起来,踩着并不太稳的脚步向着另一个方向走过去,嘴里除了哽咽声,我还听到另外一个词:哥哥……哥哥……
哥哥?刚才我的确听到孩子叫哥哥,我忙朝着孩子所走的方向看了看,视线之下是层层叠叠的竹林,我又看看四周,除了我们三人之外,这里根本就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那么,这个孩子在叫谁?刚刚又是在冲着谁笑?
赵叔叔应该也明白了其中的诡异,对我叮嘱了一句:易娃子,把他带回去。说完向着孩子所走的方向跑了过去。
我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也不管孩子是否反抗,拦腰抱起便往老翁的家里冲,跑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孩子在不停地挣扎,嘴里继续喊着:哥哥……哥哥……
回到家时房间里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师娘,一个是师娘的小女儿,在看到我抱着小男孩似乎落荒而逃地跑回来之后一阵惊讶,尤其师娘的小女儿,一把从我手里将小男孩抢了过去,嘴里还小声嘀咕,估计在骂我。
我并不理她,礼貌性地喊了声‘师娘’之后,弯着腰不住喘着粗气,然后听小女孩不停劝着小男孩,而小男孩在闹腾了一会后慢慢止住哭泣,然后说了一句叫我吃惊的话。
他说:姐姐,我刚刚又看到那个哥哥了,那天晚上穿黑衣服的哥哥!
小女孩像是挺吃惊的,急忙反问:在哪看到的?
小男友脸上挂着泪,却冲小女孩笑,说:就在后边竹林……
哥哥……什么穿黑衣服的哥哥?那个人长什么模样,你们是在哪看到的?我发急,不知道为什么,瞪着小女孩急问。现在只要一听到‘黑衣服’三个字,我第一想到的就是那个让我永远无法忘记的黑色背影。
125章 成仙
女孩估计被我吓到,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我看,我更加着急,不觉又加大声音说:你回答我的话啊,你们刚刚说的穿黑衣服的哥哥,你们在哪见过?
师娘估计看出我的心急,拉了拉小女孩的衣袖说:哥哥在问你话呢,快回答啊!
小女孩顿时泪眼汪汪,吞吞吐吐回答了句:就……就前天晚上,我们和奶奶去给爸爸点……点灯的时候。小说txt下载当时奶奶不知道去了哪,只剩下我和弟弟,然后……然后我们就看到了那个黑衣服的哥哥,他还给了我们糖吃……
前天晚上,也就是班主任母亲出事的晚上,老翁曾告诉过我们那晚是班主任母亲带着两个孩子去班主任坟前点油灯,等找到两个孩子时,已经是夜里的七点多,而老翁想必也不曾见到过两个孩子嘴里的哥哥,不然他不可能不向我们提起。
师娘听着小女孩的话顿时有些惊愕,比我还着急地一把拽住小女孩的肩膀,问:你说什么穿黑衣服的哥哥,他为什么给你们糖吃,那个哥哥长什么样?
小女孩一脸的委屈,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撅着嘴小声说:我……我只知道他是个大哥哥,穿着一身的黑衣服,背上还背了个黑色的书包,糖就是从书包里拿出来给我和弟弟的,我……看不清楚他的脸……
如果一身黑衣是叫我起疑,那么加上一个黑色的背包,就变成了肯定。试想若是一个正常的人,谁没事那么无聊,天都黑了跑到山上去晃荡?还用糖将两个孩子引到隐蔽的地方,是想让孩子的家人找不到他们吗?而且似乎除了这两个孩子以外,并没与其他人看得见那个‘人’。
正想着,见赵叔叔从外头走进来,我忙迎上去问了句:怎么样,找到那个‘人’没有?
赵叔叔脸色沉重,摇了摇头,回答我说:没有!我刚追过去的时候罗盘有轻微的转动,不过到后来便消失了。
罗盘有转动就证明当时附近有阴魂的存在,所以刚才小男孩确实在和一个我们看不见的生灵在对话!我心里面如是想,但怕吓着师娘和两个孩子,并没有说出来,只讲小女孩和男孩发生的事情转述给了赵叔叔听,而赵叔叔听后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大约停了几秒钟之后才说:这件事待会再说,我们先去卧室里边看看。txt小说免费下载
不知道老翁用了什么办法,当我们走进去的时候见班主任母亲乖乖躺在床上,闭着双眼,身上盖着棉被,双手紧紧抱着一个长枕头,而老翁的手则轻轻拍打在妇人的胸口,嘴里小声嘀咕,似乎在说着一些安慰的话。
爸,妈现在怎么样了,好点……走进房间,师娘忍不住开口,但没说完就被老翁放在嘴边的食指所打住。
老翁缓缓停下手里的动作,轻盈地朝我们走来,说:我刚劝住你妈,你们别吵大声了,要是再把她吵醒,不知道又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我们一行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看老翁盯着赵叔叔继续说:赵师傅,你请过去看看,看看老婆子她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赵叔叔点头,叫老翁准备了一只干净的碗,碗里盛上半碗酒,再搬来一根木凳放在床尾,将手里的罗盘置于其上,我可以清楚地看到罗盘指针在轻微的转动。老翁估计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指着罗盘结结巴巴地问:这个……这个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一直不停的跳动,是不是这个房间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当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老翁能看得懂罗盘指针微妙的转动,也没有因此引为注意,看赵叔叔围着床转了一圈之后,停在班主任母亲的床头,取一根很细长的针,对准班主任母亲的人中轻轻刺了下去,老翁和师娘同时一惊,但看赵叔叔很快将针拔了出来,便没多说什么。
赵叔叔将带血的针随手放进装酒的碗里涮了涮,待血液在酒中扩散,然后再取出针用黄纸擦干,重新收回到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裹里,缓缓说:罗盘指针向着大姐的方向在转动,且频率较缓慢,甚至偶尔会停一会,那就证明这个房间里并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而是大姐自身的魂魄在摇摆不定。
妈自己身上的魂魄摇摆不定……是什么意思?师娘睁大双眼,疑惑地问。
就是说老奶奶之前肯定受到了什么很恐怖的惊吓,导致她自身的魂魄不稳定,想要冲出体外。我抢在赵叔叔之前说,说完冲赵叔叔一笑,问:是不是这个意思?
赵叔叔点头,说:易娃子说的没错,大姐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应该是受到惊吓所致,她现在体内的魂魄不稳定,这会让她的情绪跟着变得很不稳定。
那应该怎么办?老翁问。
赵叔叔说:这个问题很简单,只需要锁住她的魂魄就成,只是……
只是什么?老翁有些着急地问。
赵叔叔想了想说:只是大姐的精神似乎有些不正常,可能是因为刘老师的去世而引起的,如果她不能克服这个心魔,以后但凡遇上任何一点的刺激,她体内的魂魄就有可能被驱散,到时候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老翁听完有些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说:唉,我也知道,但是……唉,还是请赵师傅先解决当前的问题,等她精神好一点,我再慢慢开导她。
赵叔叔也跟着叹了口气,兀自转身在随身带的包裹里翻着东西,一边翻,一边似有所悟地说:刚才在外边听两个孩子说,前天晚上他们是被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带到大树后边的,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老翁在听完赵叔叔的话后明显愣了一下,继而干笑两声说:这件事我不知道啊,这两天一直担心老婆子,没时间过问其他的事!
哦,是吗?赵叔叔沉思一下接着道:那你知不知道那个穿黑衣服的人是谁,或者说那天晚上你们在寻找大姐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过一个穿黑衣服,背上背着个黑书包的人?
我不知道,也没见过什么穿黑衣服的男娃,你别问我,先把老婆子的病治好吧,我会给你报酬的!老翁说。
是吗?赵叔叔再次反问,同时见他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我纳闷赵叔叔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还是老翁的话里有什么不妥?于是仔细将他与老翁的对话回想了一遍,这不想不要紧,一想顿时觉得全身一阵发冷:男娃?老翁说他并不曾听两个孩子提过黑衣男子的事,赵叔叔也一直说的是黑衣人,那老翁是怎么知道‘黑衣人’是男娃的?
哦,爷爷你好厉害,我们都没有告诉你那个穿黑衣服的人是个男的,你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而且还竟然知道那个人的年龄并不大!我不由地说出心里的疑惑,老翁一听不知道被吓到,还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竟然开始不停地咳嗽,直咳得脸颊通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师娘欲要上前慰问,却被老翁一把甩开,冷冷喝了一句:你走开!
缓了一会的老翁勉强止住咳嗽,回道:其实这件事……我听两个小娃提过,不过因为这两天实在太担心老婆子,所以一时间没想起来。赵师傅,你别愣着啊,快想想办法帮帮我家老婆子啊!
好的!赵叔叔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一句,之后没再说什么,从兜里取出一张红纸,上边写上班主任母亲的生辰八字,而后再取三张黄纸点燃,扔进装有酒的碗里,最后在碗上放上一把打开呈‘十’字形的剪刀,剪刀上是一张红布,与那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红纸。
约莫一分钟左右的时间,碗中火熄灭,赵叔叔用红布将红纸裹起来,又在里边放上十二颗饱满的米粒,裹成一个简单的三角形交给老翁说:把这个放在大姐的枕头底下,七七四十九天以后如果没有什么大事情发生,再取出来,用三张黄纸裹住,找一颗长青的大树埋起来。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条红绳,在燃烧后的酒里浸湿,再交给老翁说:这条红绳在明天早上第一声鸡鸣的时候,绑在大姐的右脚脚踝上。注意,一定要是这附近能听到的第一声鸡叫声。
老翁倒是没说什么,身边的师娘脸色有些为难,支支吾吾一大会才说:这……这……我们怎么去判断是不是第一声鸡叫啊?
赵叔叔说:今天晚上你们就幸苦一点,尤其下半夜,最好不要睡觉,让家里的门窗都敞开着,只要听到第一声鸡叫就将红绳给大姐捆上。
师娘依然一脸的难色,但并没有再多问,至于老翁,自从说了黑衣男孩的事情之后,他整个人显得都有些心不在焉。我们离开时,赵叔叔将一个用黄纸包着的东西交给老翁,说:这样东西我先送给你,或许有一天你用得着。
我很好奇那张黄纸里包的什么东西,回去的路上一路盘问,可赵叔叔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无论我怎么威逼利诱,就是不肯透露半个字,最后实在没办法的我心一横,眼一闭,猛地朝自己大腿上捏了一把,然后带着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看着赵叔叔,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说:赵叔叔,你答应过奶奶要教我捉鬼的,但是你现在竟然连……连给老爷爷那张黄纸里裹着的是什么东西,都不愿告诉我!
我以为我的表情至少能令赵叔叔小小心疼一下,谁知道他不仅没有半点的怜惜之情,反而忍不住哈哈大笑,末了摸了摸我的脑袋,说:黄纸!
黄纸里裹着黄纸?
我知道黄纸的作用,对于去世的人而言,这是相当于他们的钱币,所以人在死后停放在家的几日,或者清明节时,家中的人总会为逝去家人焚烧黄纸,希望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能有足够的‘货币’流通。
我想赵叔叔用黄纸裹住一摞黄纸交给老翁,应该不是想让老翁将这些黄纸拿去班主任坟前焚烧,或是怎样放在家存放起来吧?赵叔叔做任何一件事情都有他的道理,这件事……一定还有什么深意。既然赵叔叔不愿说,我自然也不好再问什么。
不过从今天班主任父亲的种种举措看,他似乎隐藏着什么不能告人的秘密,那是和黑衣男孩有关的吗?可是他怎么可能会和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扯上任何的关系?
如此想着,我不由地说:赵叔叔你说那个刘爷爷以前是做什么的啊,看他穿得挺讲究的,像是很有学问的人,但是今天为什么却说话颠三倒四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事情不敢说出来一样。
赵叔叔似乎早料到我会这么问,不回答,反问道:易娃子,刚才在刘老翁家里,你有没有看到一些比较醒目的东西?
醒目的东西?我小声低估,脑海里将今天在老翁家里所见过的一一回忆个遍,最终仍一无所获,顿了会说:好像没有什么醒目的东西吧?
你确定没什么醒目的东西吗?赵叔叔反问:你再好好想想,你家里没有,王冲家里也没有……
126章 救人害己
我绞尽脑汁,老翁家里陈设相当简单,无非一些木桌、木凳、木床、木柜……对,木柜!我忙说:是卧室里的木柜吗?我看上面放着好多书,还有老师用的直尺,粉笔,等等。..info我之前还在想,刘老师的弟弟在外地打工,那么多的书不可能是他的,而这里是刘老师弟弟的家,如果那些东西是刘老师的话,那么应该放在自己家里才对啊……
赵叔叔笑笑,夸奖的语气说:不错嘛,易娃子,现在知道动脑筋了。
我很少被赵叔叔夸,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嘿嘿’傻笑了两声,试探性地问:那赵叔叔,依你看,那些书该不会是……刘爷爷的吧?但是我从没有在学校见过他啊,也没听谁说过他是教书的啊?
赵叔叔点头,脸上的笑容越加深了些,缓缓说:你说的没错,刘老翁以前肯定是教师,可能在几年前退休了,所以你不可能见过他。
我越加疑惑,问:就算他是老师,又和我见到那个穿黑衣服的人有什么关系?他干嘛要装不知道,骗我们啊?
赵叔叔摇摇头,说:这件事我现在也不知道,不过他家里接二连三的发生事情,你们的刘老师先变成活死人,你老师的母亲疯疯癫癫,现在连小孩子也开始看到一些不正常的东西……他们家两代都是教师,也都在镇初中工作,加上那个男孩背着书包,应该还个是学生,难道跟你们学校有关系?
我再次觉得背脊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背后盯着我,我猛地回头,却只看到地里一片绿油油的麦苗。
顿了顿,我试探性地问:你说的不正常的东西就是小妹妹嘴里那个穿黑衣的大哥哥吧?他肯定也是我以前看到的那个穿黑衣服,背着黑书包的人。
说完我觉得自己这句话似乎有些问题,于是摇了摇头再说:不对,他不是人,是阴魂,是鬼,我从没看到过他的脸,小妹妹也说没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只有鬼才看不清楚样子……
赵叔叔说:你和两个小娃看到的是不是同一个‘人’,我并不能断定,不过你说他不是人,我同意!
那就怪了,不是阴魂一般都没有实体吗,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看得见他们,那我们……怎么会看到他?我问,想着那个永远看不到正面的黑色背影,我觉得后背一阵发凉。txt电子书免费下载
赵叔叔脸色深沉,似乎想了一会再道:都说了是一般的情况,万事万物总有特殊的,况且小孩子原本自身免疫性能不够,容易看到我们大人见不到的东西,倒是你……易娃子,你怎么也看得到?
对啊,上次在石油工地上,你躺在麻雀床上的时候,我还看到一个半透明的‘人’坐在你身上,手里拿着一根棍子,不停往你身上打。我说。
赵叔叔一听立马变得紧张起来,眼睛直直盯着我问:你刚说什么?
我被赵叔叔突然的表情吓到,不自觉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说上次在石油工地上,看到有个半透明的人坐在赵叔叔你身上,我问过余霜姐,她当时也看到了……
赵叔叔脸色更加难看,顿了会不住地小声嘀咕:难怪……难怪……
难怪什么?我探出脑袋望着赵叔叔小声问,不想原本低着头的赵叔叔突然睁大了双眼,右手狠狠拽住我的肩头,沉声说:易娃子,把你在石油工地上看到的事情全部再说一遍,还有关于黑衣服男孩的事,你仔仔细细回想清楚告诉我,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落下。
有关我见到黑衣男孩的事情,我早告诉过赵叔叔,这次无非再重述一遍,赵叔叔听完之后也并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倒是在听完我讲的在石油工地上见到黑衣男孩和门卫大爷之后,再次惊愕。
也许是回忆泛滥,我连续将上次我和余霜放学后在学校里被守门大爷赶,余霜走到门口突然像中了邪,走不动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赵叔叔只说了一句话:这件事,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最近段时间太忙,一直没想起来!我无辜地回答了一句,赵叔叔并没再说什么,当即拽住我的手腕以最快的速度往家的方向赶,我以为赵叔叔是有什么事情急着回家做,但事实证明不是,他回到家后便将自己锁在奶奶曾经的房间里,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才出来,然后告诉我:易娃子,去你们学校!
我看了看放在堂屋里的钟,五点四十,我有些犹豫,从家到学校四十多分钟,到的时候岂不是快黑了?不知道赵叔叔有没有看到我的不情愿,但事情的结果是我被他拽着一个胳膊往学校的方向而去,沿路经过一家杂货店,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当中一样是绳子。txt下载
我不知道赵叔叔是不是有先见之明,就像他所预料的一样,学校的大门被一大串铁链锁住,我们根本进不去。赵叔叔试着努力对着大门撞了几次,终究肉身无法与铁器抗衡,大门依旧雄赳赳气昂昂地矗立在我们面前,连一个小坑都没被撞出来,所以结果是:翻墙!借助赵叔叔所买的绳子,从庄家地里,翻进校园。
我当时就在想,好在是傍晚,如果换成下午: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个孩子翻围墙,估计要被人看到,附近几个村庄近几年来失窃的东西,估计都得算到我们头上。
学校是一个现代四合院的建筑,除了一个大门,再无出路,不过在池塘的另一边倒是有一堵两米多的围墙,墙外边是农田,若说是从学校里边往外翻可能会比较容易,但若是从外边往里翻……恐怕就算在围墙上凿出一堆的坑我也爬不进去,但是赵叔叔自有他的办法,办法就是叠罗汉,他站在最下边,我踩着他的肩头爬上墙,翻进学校,然后将之前准备的那一捆足有指头粗的绳子,一头绑在学校里的树干上,另一头扔出围墙,赵叔叔借助绳子,倒是不费吹飞之力便跳到了我的面前。
有时候我不得不想,赵叔叔到底是替人捉鬼的,还是做小偷的?上次在蒋慧玲家我见识了他开锁的厉害,这次又是翻墙,看样子身手还挺不凡的,果真人不可貌相啊!
夜里的校园比白天安静许多,四下里除了偶尔从学校外头传来的狗叫声,再无其他杂音,这便突出了我和赵叔叔的脚步声,但赵叔叔似乎并不在意,打着手电筒,鞋子在地上自由摩擦发出阵阵刺耳的声响。
我试着上去阻止赵叔叔,至少希望他将手电筒关掉,因为我怕被守门的大爷看到,不想赵叔叔丝毫不为所动,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放心,现在整个校园里,除了我们两个人,连一只鬼也没有。
我知道赵叔叔这是一句玩笑话,但我还是有些被吓到,忙紧随其后而行,中间不过一步的距离。
向来赵叔叔说的话都是正确的,在我们绕过池塘,停在守门大爷所住的房间外头时,我都没有看到半个人影,不过很显然的,房间的大门被紧锁着,我以为这次又可以看到赵叔叔那高超的开锁本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赵叔叔从兜里前前后后掏出来三根细小如针般的‘开锁神奇’,都将这扇门驯服,到后来借着手电筒的余光,我看到赵叔叔头上微微冒出了细汗。
我记得这明明是一把很普通的横开式挂锁,为什么会打不开?
夜色越来越浓,赵叔叔额头上的细汗越来越多,我看着不免有些着急,怕守门大爷突然回来,又怕门外有什么人经过,看到学校里的亮光会不会有什么想法?于是提议干脆先回家,等明天中午的时候再来看看,到时候守门大爷肯定在这里,随便找个理由去房间里看看就成了。
我不知道赵叔叔有没有听我说话,反正他并没有因此停下手中的动作,也没及时回答的我话,而是过了好一会功夫之后才叹了口气,缓缓说:我还从来没遇上过这么奇怪的锁,算了,先不管了,易娃子,你去旁边看看还有没有可以进到房间里的方法?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眼光在整个房间的外表扫了一眼,最后锁定在屋顶,说:门上有锁,窗户上有钢条,而且里边好像用木板挡住了,根本进不去,我看能进的就只有屋顶了。
我以为赵叔叔听后会骂我的想法不务实,谁知道他竟然点了点头,说:嗯,这个想法不错。说完还拿着手电筒在附近晃了晃,最后锁定在门口那颗大树上,脸上露出一记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像是奸笑,又像得意地笑。我暗自叫了一声‘不妙’,酝酿要不要赶紧收回刚才那句话,不想赵叔叔已先我一步,说:易娃子,你不是一直都跟我说,你爬树挺厉害的?看到屋顶上方那根树桠没有,你爬上去把绳子捆在上边,顺着绳子落到屋顶上,再打开屋顶的瓦片,跳到屋里去,把窗户上的木板打开……
我就说赵叔叔的那抹笑容很诡异,原来盘算的是这个损招。
我看看树枝的高度,约莫距离屋顶也不过一两米,但是我从没有试着从屋顶进过房间,更不用说是拽着绳子进去了,如果万一有个什么意外,手上不稳什么的,从屋顶上摔下来怎么办?想了想我说:赵叔叔,不是我不愿意去,是……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啊,之前看你翻墙的时候,就像电视里那些会轻功的人一样,你上去肯定更容易……
易娃子,你可能不知道,屋顶的瓦片下是有木头房梁的,房梁之间空隙并不是很大,你是小孩子,个子小不说,身体也很柔软,要进去容易得多,我是大人,骨骼大,进去的时候如果不小心卡在房梁上,可怎么办?赵叔叔如此回答,我是不懂房梁什么的问题,但是听赵叔叔说得的确是那么回事,尤其‘卡住’两个字,让我不由地小小惊慌了一把。
事情最后的最后当然是我妥协,从树底下到树顶,再到房顶,辗转到屋子里,整个过程是很简单的,至少比我想象的要简单,只是有很多事情往往都发生在我们意料之外,当我们很小心谨慎地做某一件事情时,这件事兴许并不会发生太大的纰漏,反而在我们放松警惕时,事故便突然出现,叫我们仓皇无措,一时想不出应对之法。
在一阵仔细商量之后,我先将绳子捆在腰上,顺着大树一路爬了上去,又在赵叔叔指导下将绳子捆在树枝上,可是当我打着手电筒从上往下望时,我胆怯了,首先我从没借用过绳子的力道从这么高的高度往下跳过,其次下面是倾斜的屋顶,如果我没能站稳,就很有可能从房顶摔到操场,倒时候恐怕不死,也得残废吧?而且一直以来我似乎还忽视了一个问题:从上往下跳,无论怎样的高度,无非步子迈出去,人就下去了,可是想要从下往上,爬回屋顶或者树枝上……我不是蜘蛛侠,也不懂轻功,单凭一根绳子,怎么做得到?
127章 晚归
陈成为救亲弟弟意外死亡,而他弟弟却并没有丝毫想要倒回去救他的心,并且在他死后亦是无太多内疚的表现,家中更是草草为他办了丧礼。
弟弟的无情。家人对他死的不重视,以及村里的那些平日看起来很要好的亲戚朋友冷漠的表情,令冤死的陈成伤心欲绝,心中越发不平衡,继而心生怨念。
无论是鬼还是人,一旦心中生恨,那是极有可能因此变得极端,走上一条不归路的。
陈成便是这样,因为对自己弟弟自身的积怨太深,在变成了阴魂之后竟试图去害过他的弟弟,他弟弟胆子小,不过短短四五次的惊吓便令他病倒,人也很快瘦得只剩皮包骨,眼看着就差一命呜呼了。
都说害人是会成瘾的。就像吸大烟,长久过后越发不能自拔,且家乡又有一句俗话,叫‘人善鬼恶’,大致的意思便是人活着的时候越是善良。死后变成厉鬼的可能性就越大。
陈成活着时是一个很憨厚老实的人,平日里若是有空闲还会去亲戚朋友家帮帮忙,可是死后将大家的冷暖领略了一个遍,那时候的他才突然领悟……什么叫人走茶凉。
照陈成自己的话说。在他看着他弟弟一天天病入膏肓之后,他看到他的父母为弟弟泪流满面、伤心欲绝、心灰意冷,心中越发觉得好不畅快,当时就只有一个意愿,就是让他的弟弟死,叫他父母永远失去这个小儿子,如此才能将他心头的怒气全部发泄,找到报复后的快感。
如果用我们当下的话解释:那个时候的陈成,简直就是心理变态!阵鸟贞圾。[..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过幸运的是,在陈成害死自己的亲弟弟前,有人将奶奶介绍给了陈成父母,那时救儿心切的陈成父母忙请来奶奶帮忙。
那时的奶奶无论遇上的是好鬼。还是故意使坏的阴魂,她通通采用一个‘化解’的方式解决,那时奶奶并没有如今的本事,加之陈成做了坏事,奶奶无法将他超度,于是就将他供养在家中,每日亲自上香,并教他自我化解怨恨的法子,渐渐的陈成心中戾气消散,并听从奶奶的吩咐修行,相信终有一日能修得正果。
陈成能否修得正果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奶奶是一片善心,不仅救了陈成一家人,还帮陈成渡劫,否则以他越来越严重的害人心理,终究有一天会走上魂飞魄散的道路。
不过,奶奶将陈成收养在家的事情,还是叫我大吃了一惊,并且从陈成的态度里我还看出来,奶奶不止供奉了陈成这么一只野鬼,还有许多孤魂,多是无法超度的。奶奶见他们可怜,所以带回家,每日香蜡伺候。难怪每次走进奶奶的房间,我都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如今想起来还忍不住觉得背脊发凉,后怕得不行。
不过,在我们将家神从家里请出去的时候,这些野鬼也随之被请走。
对此奶奶将野鬼养在家中这件事,王冲的说法是:易娃子,你奶奶胆子真大,敢在家里面养鬼。(..info)说完换上一脸崇拜的模样,又满是惋惜地语气说:早知道就跟你奶奶学两招……要是我也能捉鬼该多好?
我用余光横了王冲一眼,之后又问陈成是如何附身到刘高身体里的,陈成简单在之上写下了‘尿尿’两个字,我大惊,脱口而出:刘高在我们供奉家神的小房子边尿尿?
陈成点头,我顿时忍不住火气上冒,操着身边的木凳子就想朝刘高身上砸下去,不过被王冲抱住,小声劝道:易娃子,冷静,冷静!
我很快的将凳子放下,不过是一时气愤想教训刘高对我家神的不尊敬,若真是要打下去,我始终下不了手。
在将事情的起因经过大致了解了一遍之后,我们最后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将陈成从刘高身体里抽离出来,不过陈成告诉我们,现在刘高的魂魄有大部分不在体内,如果他贸然离开,有可能会致使刘高休克,甚至突然死亡。
我不懂招魂,听陈成这么一说有些胆怯,不过好在如今事情已说得很清楚,至少确定陈成并不会伤害刘高。想着刘高冲我着我家家神尿尿,我又有些想要叫他再吃些苦头的念头,于是对刘高母亲留下一句‘这件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先要回去问一下我赵叔叔,明天再过来’,说完拽着王冲朝家的方向跑回去。
回家的路漆黑,但我和王冲一直处在兴奋中,并没有觉得这条路有多么的难行,在经过晒谷场时,我竟然又瞧见一道黑影子,似乎高高站在我家家神所在的小阁楼顶端,当我擦了擦眼再看时,那道黑影却消失不见,我当时想应该是我眼花了。
我和王冲在晒谷场分的手,在剩下的一小段路里原本不该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像是有人跟着我,但当我回头看时,背后除了郎朗星空下的静默与树影,什么都瞧不见,这不禁令我很是疑惑,步伐也变得急促,飞奔似地朝家中奔去,只可惜,一晚上都处在兴奋中的我似乎忘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现在是晚上!
当我前脚刚踏进院子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我说过,家乡只有当有大事情发生时,才会将家里的灯全部点上,可是现在,我明明看见我的家如白昼一般,每间屋子的灯均泛出明亮的光线,似乎在告诉我一句话:你死定了!
父亲坐在院子里唯一一张类似太妃椅的凳子上,盯着我回来的方向,表情凝重,在他的脚边,放着一根小拇指粗细的棍子,而姐姐站在父亲身边,不住地冲眨眼,还小声地问了句:易娃子,你这么这么晚才回来?
在房间里的母亲听闻姐姐的话忙赶了出来,在我身上摸了个遍,压着嗓子问:易娃子,这么晚了,你都去哪了,没事嘛……隐约看到母亲脸上有淡淡的泪痕。
是啊,虽然我没看时间,我也知道那个时候一定是半夜过后,因为我听到远处传来的鸡鸣声。我身体忍不住一阵颤栗,今晚只顾着陈成的事情,竟然忘了父亲定的规矩:晚上十点之前,必须回家!
当然,今晚最后的结果是我被父亲狠狠揍了一顿,纵然过程中我不住地解释我为什么会晚回来,也将刘高和陈成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可这丝毫不能阻止父亲揍我的决心,以及他每一次下手的力度,不过在被打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姐姐不知道是心疼我,还是一时间的脑子发热,竟然一把将父亲手里的棍子抢了过去。
我说过父亲是我家中的绝对权威者,姐姐这样做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她和我一起被父亲揍,以至于后来每次我和我姐吵架时,她总说:易娃子,你简直没良心,我为了你不惜忤逆爸,你就是这样对你的恩人的?
姐每次这么说,我都无言以对,小时候觉得和她就像老鼠和猫,永远处在对立的两面,到后来越渐长大之后才发现,她一直很疼我这个弟弟。
在家里,其实每一个人都很疼我,包括严厉的父亲,在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姐姐一次偷偷的告诉我,那天晚上当发现我不见了之后,父亲像是发了疯一样的四处找我,几乎将整个村子翻了个遍,且逢人便问有没有见到我,就怕我半夜在外头出了什么意外。到后来实在累得不行才将椅子搬到院子坐着休息,说是休息,无非是在院子里等我回来。
听姐姐如是说,我顿时直觉眼睛异常酸涩,一种无名的感觉油然而生,想来这就是父爱!
128章 翻墙
父爱不同于母爱那般似细流涓涓,父爱的爱比较隐忍、厚重,只有当遇上真正的大事情之后我们才能真正体会,且他们爱的方式很特别。有时候甚至会让我们接受不了,就像这次的事情一样,父亲将他的爱与关心全数换成了他手中的棍子,每打一棍子就述说了他的每一分爱,以至于第二天我起床的时候发现屁股到大腿一段疼得要命,可是与我截然相反的是,临近中午时,王冲竟然一脸神采奕奕地站在我家院子门口,得意地说:易娃子,走,我们再去看看那个叫刘高的。
我一瘸一拐走到门口,盯着王冲的眼睛只怕就差点从眼眶中滚出来。我忍不住结结巴巴地说:胖墩,你……你转一圈给我看看?
王冲有些疑惑,但还是很乖巧地原地转了一圈。边转还边说:昨天晚上大半夜的你在家里鬼叫什么啊,我在我家里都听到了,要不是当时我正在喝我妈给我煮的蛋汤,我一定会过来看看你。
我一听,一口鲜血顿时险些从嘴里喷出去。当时就忍不住想:同样都姓王,住在同一个村子,家的距离不超过五百米,为什么我们的命会相差那么多。我半夜回家挨一顿毒打,王冲回家竟是喝鸡蛋汤?简直天理不容!
我在家休息了两天,这两天哪也不去,就躺床上睡觉,期间王冲来看过了几次,每次都用手往我伤口上戳,戳完之后就跑,我追不上他,只能躺在床上疼得龇牙咧嘴,不过王冲并不是每次都以折磨我为乐,至少他给我带来了消息,说这两天刘高……不。(..info无弹窗广告)应该是陈成好了很多,也会喝些水,但并不吃东西,以折磨刘高的身体为乐。
除了王冲,当然母亲和姐姐也很关心我,嘘寒问暖,让我感觉到家的温馨,不过父亲的脸色一直没好看过,尤其挨打后的第三天,一家人原本在桌上吃饭,吃到一半我突然尿急想上厕所。哪知道父亲不许,说什么:吃饭途中不准上厕所,吃完再去。
我想上厕所还得分时候,那可不得憋死,于是并不理他,转身就想走,哪料到才刚站起来,父亲筷子往桌上一扔,耳中同时传来‘啪’一声脆响,我吓得一阵颤栗,才刚站起来立马吓得一屁股坐了回去,不过我又很快站起来,坚决朝门外走去,好在母亲及时劝住,否者我想那天中午我又会免不了一顿打,不过和父亲的僵持只持续了几个小时,下午的时候父亲忽然走进我的房间,问我要不要上街。
我当时在气头上,干脆闭着眼装睡,并不理他,不过他接下来一句话顿时叫我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说:今天你赵叔叔打电话回来说他到云南了,我要去给他回个电话,你去不去?
那时候村里并未装上电话,只有镇上有几家,赵叔叔出门之后偶尔会打个电话回来报平安,至少比写信好许多。
听到‘赵叔叔’三个字,我顿时来了兴趣,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屁颠屁颠跟着父亲上街,一路上和父亲有说有笑,全然忘记了中午还险些被他揍一顿。想来无论父子、母女之间便是如此,无论多大的误会说开便是,何须闹僵,甚至老死不相往来?
和父亲上街到回家只用了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其中有半个小时是花在和赵叔叔讲电话上,通过电话我将陈成的事情告诉了赵叔叔,而赵叔叔告诉了我一个解决的办法:招魂!
和以往接触的附身差不多,只需要将刘高的魂带回家,他自己就能附到身体中去,不过当中比较难办的是,我该上哪去找刘高游离在外的魂魄呢?对此,赵叔叔只提供了一个提示:他本人最喜欢的地方。
对于刘高最喜欢的地方我们并不知道,他母亲也不知道,所以这件事必须有王春香的帮忙,当我把需要帮忙的事情告诉王春香之后,她想也不成想便答应,在父亲和心爱之人间,王春香和大多恋爱中的小姑娘一样,选择的爱情,根本不管对方能否给得起面包。
除了王春香,我还找来了余霜,有她的帮忙我相信一定会事半功倍。
那个时候的余霜距离拜石老头为师已四个多月,这些日子,尤其放暑假以来,余霜一直跟着石老头,因为马上开学,所以石老头送她回家温习功课。
替刘高招魂的事情,我们按照老规矩选在晚上,因为王春香并不敢把这事告诉她父亲,她说只能等到他父亲熟睡之后再偷偷跑出来,所以我们约在晚上十点村口集合。然而我们所有人都到齐了,却独独缺了王春香。
我纳闷,按理说救刘高,她应该是最积极的,可是为何迟迟不出现?
带着疑惑,我们偷偷找到王春香的家,一路上我们想过无数种王春香未出现的可能,最严重的一种便是王春香在逃出来的时候,被他父亲当场逮住,王春香迫于他父亲的威慑力,只能讲出实情,所以将她关起来,不让她出门。
只可惜有句话叫: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小小年纪的我们,能猜到的永远只有故事的开头,我们压根想不到一个做父亲的,如果知道女儿背着自己和别的男人浓情蜜意,甚至私定终身时的那种愤怒,所以当我们从王春香家院子翻进去,看到王春香跪在他父亲面前时,我们都惊呆了。
王春香家的院子并不高,以我打小就练成的爬树技能,不过片刻功夫就立在了她家的石头院墙之上,同时还将满身横肉的王冲拉上来,不想还没站定,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传来,顺眼望去,清晰可见王春香的父亲坐在堂屋中,而王春香跪在他的面前,左手捂着脸颊,王冲当时按捺不住,一个纵身跳了下去,怒声问:王根叔,你干嘛打春香姐?阵鸟状技。
话音一落,王春香父亲的眼光顿时落到我们身上,我蹲在院墙之上,一时间考虑是要往院子里跳,还是倒回去,不过王春香的父亲很快替我做了决定,他从堂屋里走出来,指着我和王冲大吼:胖墩,易娃子,你俩大半夜翻进我家院子做什么,想偷东西是不是?
我赶紧跳下院子,不住地摆手说:叔,你误会了,我们是来找春香姐的,我们……
滚,都给我滚……王春香父亲红着一张脸,打断我的话,冷冷说:王春香哪也不去,你们赶紧给我滚回家。
我忙说:叔,我们找春香姐真的有急事……一句话没说完,再次被王春香父亲打断:我喊你们滚没听到啊?是不是想我带你们去见你们爹娘,告诉你们大半夜跑我家来偷东西?
王冲丝毫不惧怕,用他肥硕的身体挡在王春香父亲的面前,低声说:王根叔,我替易娃子再讲一遍,我们是来找春香姐的,不是来偷东西的,还有,你凭什么打春香姐?
王春香父亲想是被王冲不屑的态度激怒,丢下一句‘走,现在就带你去找你爹’,伸手便要去拉王冲的手臂,却被王冲生生地拍开,这一动作深深地激怒了王春香父亲,只听他大声咒骂:你个龟儿子,小小年纪还反了不是,走,现在就跟我去见你爹……
我一看慌了,王冲明显是和王春香父亲杠上了,忙几步冲上去想分开二人,不想王春香快我一步拦在王冲和她父亲中间,冲王冲身上推了推,哭泣的声音说:你们先回去……
通过并不明亮的灯光,我隐约看到王春香白皙的右脸颊上,有几道红色的印子,那样醒目!
129章 有鬼?
王冲和王春香父亲的矛盾一触即发,这种情况,我们理亏在先,所以只能暂时先退一步。我忙上去拉王冲,示意他‘退一步海阔天空’,王冲起先并不肯离开,后来听到王春香小声说:你们先去院子外等我,我一会就出去找你们,这才收敛起他的犟脾气,盯着王春香父亲咬牙切齿地低喝了一句:王根叔,我跟你说,你要是再敢打春香姐,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王春香父亲自然一脸怒气不消,不停指着我和王冲骂,言语激烈,且句句带着脏字,像是只有那些污言秽语才能体现此刻他心中的怒气。直到我们退到院子外之后还能依稀听到他的谩骂声,不过那个时候我们已经不想再和他纠缠,只希望王春香能顺利从家里‘逃’出来,不然以我们三人之力,怕是救不了刘高。
不同的人。有不一样的性格,王春香的父亲是属于那种性格倔强,还死要面子的一类。我们不知道王春香能用什么办法说服她倔强如牛的父亲,同意她出门。不过不管怎样,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院子外候着,等待王春香的出现。
接下来的好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听着院子里不停发出一声一声刺耳的责骂声,当中夹杂着小声的哭泣,一直到下半夜才逐渐安静下来,且一安静又是好长的一段时间,害得我们三人躲在竹林中喂蚊子,只是这般深夜,加上徐徐微风,怎能不叫人心生困意,纵然我们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小声的聊着。但也丝毫阻止不了渐渐占据我全身的乏力,脑袋更是腾空,眼睛也不自觉地闭上。阵鸟余弟。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觉得一阵凉风袭遍全身,我不觉扯了扯身上的衣裳,手趴在腿上继续闭着眼睡觉,可是脑海里忽然一阵奇怪的感觉袭来,忙往身上一摸,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竟多了一件衣裳,我顿时吓得一屁股从大石头上滚了下去,睡意也全部随风消散。
可能是我落地的声音惊醒了王冲。他身体一个打颤,立马从地上站了起来,脑袋四处张望,一脸疑惑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把身上的衣服往地上一扔,后退两步忍不住惊吼:有……有鬼!
王冲估计也是睡意朦胧,跟着后退几步,摆出一个打架的架势大声问:鬼……哪里有鬼?
我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余霜的声音:易娃子,你们在干嘛?
有鬼!王冲抢在我前边回答,我附和这王冲的话往下说:余霜姐,你眼睛跟我们不一样,你快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躲在这片竹林里?
余霜并不回答我的话,将地上的衣裳捡起来,小声嘀咕:易娃子,你干嘛把我给你披的衣裳扔地上?
我如梦初醒,那件衣裳可不正是余霜今晚一直带着的白色外套。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时又觉得有些下不来台,于是问:余霜姐,你的衣服怎么会在我身上?
余霜将衣服甩了甩,丢给我一句:我看你睡着了,怕你感冒才把我的衣裳披在你身上的,你就算不喜欢也别往地上扔吧?
对不起余霜姐,我不知道是你的衣服,要知道是你的,就算有人拿刀架我脖子上我也不会扔的。我发挥我的三寸不烂舌讨好余霜,最后看她微微笑,横了我一眼,小声说:行了,别贫了,春香姐已经出来了,在那边等我们,赶紧走。
我点头,往余霜指的方向而去,不过没走几步我又觉得有一阵莫名的寒意袭来,我猝然回头,却又并未瞧见什么,我想应该是我看错了。
我们原定计划是在那晚的子时左右开始为刘高招魂,但是因为王春香耽搁了些时间,我们到刘高家时已经是那晚的下半夜,刘高母亲站在大门口来回不停地踱步,想必是因为我们的晚到而焦虑。至于刘高依然像一尊佛祖一样坐在房间里的木桌上,在他的背后是那盏泛黄的白炽灯,在看到我们之后脸上带上一丝微笑,像是在欢迎我们的到来。
招魂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复杂,我们必须保证将刘高所有散落在外的魂魄全部找回来,且不能将别的鬼魂带回来。
我不会做赵叔叔的灯笼,也不懂如何写生辰八字,所以就从刘高的头顶剪了一小段头发,用一张黄纸裹起来,再在黄纸滴上他的三滴血,之后叫王春香捧在手心,去刘高平日最爱的地方,当然,我们还专程准备了一支蜡烛,为刘高指引方向而用。
招魂的过程不必细说,一路上由余霜全程跟着王春香,我则负责在家看着刘高的身体,以免有别的鬼魂靠拢。大概又是一两个小时的等待时间,我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王冲快步跑到堂屋门口看了一眼,冲我大喊:回来了,回来了……话还没说完,传来余霜眼里的斥责声:王冲,闭嘴!这些魂都是很脆弱的,声音大一点都有可能惊到他们。
王冲忙闭了嘴,双手放在小腹上做鹌鹑状,嘟着嘴不敢再说话。我当时就想笑出声来,不过还是忍住,转身让刘高慢慢在床上躺下来,并分别在他手臂和脚踝上系上一跟红绳,再看着缓缓走进房间的余霜小声问了余霜一句:找回来多少?
余霜伸出五根手指头,我不由地舒了口气,虽然我不知道刘高到底被陈成挤走了多少魂魄,不过能找回一部分,便是一部分。
余霜叫王春香在刘高的床边站住,将她手里的红烛换成一碗滴过刘高血的油灯,这盏油灯刘高母亲手里也端着一碗,他们二人分别站在床头和床尾,我对她们嘱咐:你们现在念一些‘刘高快回来’的话,我不让你们停,你们不能停。
王春香二人均是一脸的专心,怕是担心一旦分心就会给刘高带来严重的后果,而我的心也一直猛烈地跳,我也怕处理不好这件事,尽管当时的气温并不高,我依然感觉我背脊上的汗如水一般在不住地往外浸。
顿了会,我勉强稳住情绪,小声刘高耳边说:陈成,你可以出来了!
我的话音一落,我明显看到刘高的身体一阵颤栗,不过片刻的功夫,原本还睁着眼、一脸好奇的他瞬间如睡着一般,身体沉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知道陈成已离开刘高的身体,于是快速将方才绑在刘高手上和腿上的红绳捆住,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叫我们所有人直冒冷汗,甚至吓得胆战心惊的事情。
我想,如果早让我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今天晚上在王春香家中时,我一定用一根很粗的身子将王春香他父亲捆起来,就算明天回家被我父亲打一顿也在所不惜。
没错,我手上的红绳还未曾打成结之前,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如咆哮般的声音,声音的主人想必大家都能猜出来,正是王春香的父亲,用他那洪亮的嗓门大吼:王春香,你是不是在里头,给我出来。
我以前跟着赵叔叔帮不少人招过魂,可是这种情况我从未遇到过,一时发急,手上一抖,红绳险些从手上滑了出去。
一旁的余霜几人也明显很惊讶,尤其王春香,脸色顿时煞白,原本在嘴里小声念着的话也突然停了下来。
我们几人中如今最闲的当属王冲,在余霜的一句‘王冲,出去拦住他,别让他进来’后,飞也似的冲了出去,可是为时已晚,王春香父亲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130章 打翻的油灯
王春香的父亲和之前我们在他家中瞧见的一样,一件军绿色的上衣和一条黑色的裤子,以及一双胶鞋,甚至脸上的表情都与先前没有半点不一样。(..info好看的小说)若真要找出不同的地方,应该就是他手里拿着的那根足有小孩子手臂粗细的竹棍子,我想当时房间里除了一脸疑惑的刘高母亲,没有人不被王春香的父亲吓到。
王春香,现在是不是我跟你说什么你都不会听了?走,跟老子回家……王春香父亲大喝。
王根叔,你看到我们现在忙啊,你要是……王冲快步走上去想要拦住王春香父亲,不想才刚靠近,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完,王春香父亲一棍子便朝他砸了过来。王冲身体实在太胖,其矫健程度也不怎样,看着突来的棍子想躲已经是来不及,只得用肩头硬生生挨下这一棍子。瞬间一声‘哎哟’的声音声传来。
啊……爸,你干什么?王春香尖叫,我也不由地大喊了一声‘王冲……’并想朝他跑过去,但却被余霜喝住:易娃子,你不要动。赶紧把结打好。
当时那种情况,一边是几乎命悬一线的刘高,另一边的是好哥们王冲,若不是余霜替我做了选择。我一定会方寸大乱,在慌乱里将刘高身上的红绳全数绑好以后,房间里已经陷入一场‘战乱’。
说是战乱有些过,不过当时的局面确实很乱。王冲打小娇生惯养,就算上次晚归,回家反倒被他母亲好吃好喝‘伺候’着,平日里更少挨过打骂,此时被王根一棍子打在肩头,自然受不得那种屈辱,左手一挥,照着王春香父亲的下巴打了下去。
王春香父亲被打,面上过不去。脸颊瞬间涨红,扯着喉咙大吼:胖墩,你今天还跟老子反了天了是不是?吼完高高举起竹棍子,猛地砸向王冲……二人你来我往,竟打得不可开交,一旁的王春香急得团团打转,边哭边叫大家住手,一时不知是打滑还是太紧张,手里的油灯竟活脱脱朝地上掉了下去,随着‘啪’的一声脆响,碎成一堆瓷屑。更溅得满地皆是红油。
完了!这是我的第一反应,油灯落地上很自然灯芯上的火焰也同时被熄灭。
招魂时,若是代表人体的油灯熄灭是不好的征兆,果真我才暗叫了一声‘不妙’,转头看余霜时,发现整个脸已经变得惨白,接着更是对我说了一句慎人的话:刘高的魂魄给吓跑了!
我当时也愣住了,全然不记得还有什么可以补救的办法,很显然,余霜跟我一样,悠悠地望着房间门口,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有刘高的母亲看起来还算正常,上前扯着余霜的衣裳大声问:小姑娘,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叫魂魄跑了,现在该怎么办,我儿子怎么办?
当时的情况实在太乱,以至于到后来每每响起都还会觉得胆战心惊。
在刘高母亲的一句提醒之后,我和余霜才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时我能想到的唯一解救办法就是现在出去将刘高的魂魄找回来,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王冲和王春香父亲竟然还厮打在一起,我想也不想,一手端起放在一旁的一锅已凉透的粥,猛朝二人泼了下去,说来也真是奇效,这一泼俩人立马停止了‘战斗’,歪在地上看着我,那眼神似乎写着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我无暇顾及王冲二人怨毒的眼神,留下一句‘刘高不行了,冲娃,你留下来好好看着’,然后和余霜一起向门外跑去。
我不知道被惊跑的刘高魂魄会去往哪些地方,我和余霜只能沿着之前王春香走过的线路一一走一遍,可是找了近一个小时,一点进展都没有,不仅如此,天边竟泛起微红,昭示早晨即将来临。
我和余霜颓废的回到家,王冲站在院子门口,大老远就冲我们跑了过来,焦急地问:怎么样了,找到没有?许是见我和余霜都摇头,他突然变得有些紧张,不停挥着手说:怎么可能找不到呢,你们有没有用心找啊?之前……
一句话说得我原本就焦急的心里更是火急火燎地难受,忍不住打断他的话说:要不是你跟春香姐他爸打架,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吗?
王冲一听顿时傻了眼,平时的倔脾气也使不出来,一双眼睛无辜地望着我,我原是想多骂他几句,一时也想不出多余的话来。阵鸟史划。
再次回到刘高的房间,比我们离开时还要乱,之前被我泼在门口的粥和王春香摔坏的油灯,被踩得乱七八糟,整个房间湿嗒嗒的,当中还有两根凳子横在中间,刘高的母亲半伏在床前,一边流泪,一边凄声声地喊‘儿啊,我的儿啊……’,听得人心像被揪着一样疼。
至于刘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可是眼神空洞,表情呆滞,直愣愣望着屋顶,那模样,就像痴呆儿。
我想我和余霜必须向刘高母亲道歉,据余霜说,刘高的魂魄只有一个回到了他的身体中,剩下的全部惊醒,吓得四处逃窜,所以现在刘高身体里的三魂七魄是不全的,如果其他的魂魄找不回来,他的下半辈子毫无疑问变成一个痴痴呆呆的人,再不能有正常人的一切活动。
这种结果我们不敢直接告诉刘高的母亲,据说刘高父亲在刘高五岁那一年就病逝了,一直以来是刘高母亲辛辛苦苦将刘高拉扯大,如今若是让刘高母亲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和亲人变成呆儿,她一定会受不了这个打击的。
到最后我们只能安慰刘高母亲放宽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找回她儿子的魂魄,刘高母亲听着眼泪流得更厉害了,过一会问我们刘高什么时候能好,我、余霜和王冲三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句话,倒是王冲最快地应道:大婶,你放心,虽然我们不知道你儿子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不过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你们的意思就是,如果我儿子的魂一天找不回来,他就得一直躺在床上起不来?刘高母亲问。
王冲点点头,脆生生回答了一个‘嗯’字,话音一落,刘高母亲立马从床边站了起来,随手拿起王春香父亲掉在一旁的竹棍子朝我们挥了挥,沉声骂:你们滚,都给我滚,要不是你们捣乱,我儿子怎么可能变成这个样子?滚……
唉,大婶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在帮你们好不好,要不是我们,你能知道你儿子身体里住着一只鬼啊?王冲后退两步,不服气地说。
刘高母亲一听更生气了,加大声音冲我们喊: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忙,我宁愿那只鬼呆在我儿子身体里头,至少他是醒着的,每天还能动,能吃饭,不像现在简直就是个活死人,你们都给我滚,滚出去……
这样的话听着有些叫人心痛,但我们不敢说什么,所有的怨言我们照单全收,虽然这件事究其因,罪魁祸首是王春香的父亲,但我们也有一定的责任,我们就不应该让他闯进刘高的家,更不该让王冲和他起冲突。
不过那个时候我们因为沉浸在刘高的事情中,竟忘记了关心王春香。在我们回家的路上,王冲告诉我们:之前我和余霜出门寻找刘高的魂魄时,王春香被她的父亲强制带走,刘高房间里那些凌乱的脚印和打翻的凳子,皆是争吵时留下的。
当时我们的想法是,王春香她父亲带走,充其量打一顿,或者锁起来一天不给饭吃,可是让我们没想到的事,从那天以后,王春香竟再也没在我们村子里出现过。
131章 失踪
时间很快到了这一年的八月底,那一年我和姐姐一样去镇里念中学,不过遗憾的是,在开学之前。我们也没能解决好刘高的事情,临到开学的前一天我和王冲去看他的时候,他依旧躺在床上,痴痴呆呆,且嘴角似乎还有晶莹透明的液体流出来,他母亲忙用毛巾替他擦干,可要不了多久又会流出来。
刘高母亲比前几天情绪要好了一些,她也会和我们说话,她告诉我们但凡固体的食物,刘高完全吃不下,因为他不会咀嚼。刘高母亲只能每天喂他喝米汤,有时担心他摄取的营养成分不够,会在米汤里放上一勺猪油。
整体而言,刘高的身体并没有明显的消瘦。倒是他的母亲似乎一日比一日憔悴,想来照顾病人与病人这两者之间,前者会忧心许多。
在开学之前,除了看望王冲,我还给赵叔叔打过一通电话。赵叔叔说他大概要到十月份左右才能回来,这段时间只叫我们不要再对刘高做任何事情,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新的一学期,新的学校新环境。新的同学和老师,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令人憧憬,尤其除了王冲,小学同学里竟然还有余欣洁,余清等七八个,和我依旧同班,也就是在接下来的三年中,我们依旧是同学。那时我最高兴的就是能和余欣洁这些老同学一起念书,只是那个时候怎么会预料到,这些曾经的好朋友,会引来一场多么叫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当然,那是几个月后的事了。
刚开学时由于被新鲜的事物所吸引。一时竟忘记了王春香的事情,之后有一个周末,我在家收拾新书,母亲的一句话引起了我重视。
母亲的原话是:易娃子,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和王春香一起玩,最近怎么没见你去找她?
我当时还不以为意,装作一副很爱学习的口气回了一句:我上初中了,作业比以前多了很多,哪有时间耍啊?
母亲笑笑,直夸我长大了,懂事了。我听着心里暖洋洋的,随口问了问句:你突然问春香姐的事情干嘛?
母亲放下手里的事情,似乎一副很好奇的模样,小声说:我发觉好长段时间没见到春香了,村里的人也都说好久没见到她……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不觉有些紧张,打断母亲的话。
母亲估计是见我一脸好奇地望着她,仔细想了会说:具体多少天不记得,不过确实有段时间了。说着又转过身开始整理她手中的被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春香这小姑娘挺好的,平时嘴也很甜,就是他爸脾气不太好,眼光也高,那么多上门说媒的,竟一个也看不上。我听说啊,这次春香不见了,就是跟人哪个小伙子跑了,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唉,易娃子,你去哪?
母亲最后一句是冲我吼的,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冲出家门,往王春香家跑去。
跟人私奔……王春香喜欢的人现在还像个傻子一样躺在床上,她怎么可能会跟人私奔?可是照母亲所说,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王春香,我记得那晚在刘高家中,王春香被他父亲带走之后,我就不曾再见过她,之后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带着疑惑,我敲响王春香家的门,过了好一会回答我的仍旧是拳头砸在木头上发出的‘叮咚’声,我一时发急,也不管是不是白天,也没看周围有没有路人,直接从一边的院墙翻了进去。
王春香家中不仅院子门紧紧关闭,堂屋以及所有房间的门也都用大锁锁住,给人一种很阴森的感觉。若是一个长期有人居住的房子,不可能给人这种阴冷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春香姐不会死了吧?所以这些日子才没有人见到她。
我被我自己的想法吓一跳,不自觉全身一颤,但很快又摇了摇头,否定自己的想法:春香姐还那么年轻,怎么可能死了?
春香姐,你在不在?我收拾自己不安的情绪,在王春香家中的每个窗口皆望了一遍,在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之后,我改围着她家院子走了圈,不多会停在靠近大门约莫两三米的地方,那里用一些石头围了个小小的长方形,里边放着泥土,泥土上种着花,应该是王春香以前弄的小花圃。
当然,这些普通的花和泥巴没什么值得我留意的,我所直视的是那一块至少五十公分长的石头,石头棱角分明,且有些地方有很奇怪的颜色,那种颜色不同与一般石头的黄色,而是褐色,或许曾经过雨水的冲刷,颜色很浅,不过很清晰,且不仅石头上有,石头旁边的水泥地面上也有一些。
我当时并不知道那些石头上的褐色是什么,不过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因为在我照原路----翻墙从王春香家的院子出去时,身体刚停留在院墙的最顶端准备往下跳,结果被一声沉重的大喝声惊住,整个人一个趔趄摔在了院子外的草丛里,同时传来王春香父亲的声音:易娃子,你干啥子?
我暗叫一声不好,有种做贼被当场抓住的感觉,忙从地上爬起来,赔笑道:王根叔,我是来找春香姐的……
一句话说得战战兢兢,因为我已经足够了解了王春香父亲的脾气,他是那种发火了连老人小孩子都不会放过的人,和他说话,我只能万分小心谨慎,不想令我出奇意外的是,王春香父亲听完我的话之后,竟然没有生气,而是愣了一下,吞吞吐吐地回了一句:哦,你春香姐她……她走亲戚了。
哦!我点头,当时也没细想王春香父亲这句话里的意思,而是想了想补充地问了一句: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我找她有点事。
王春香父亲听罢,原本就苍白的脸色顿时更加毫无血色,眼神有些飘忽,简单回了一句‘可能要过段时间’,匆匆打开院子门走了进去。
当时我就想:王春香父亲这是撞邪了,明明看到我从他家院子里翻出来,竟然没有一点的反应,这未免太奇怪。
回去的路上我辗转到王冲家转了一圈,发现他正窝在床上看六小龄童的《西游记》,估计听到我开门的声音,一个翻身跳了起来,将手里的枕头高高举起,学着孙悟空的腔调大喊:来者是人是妖,吃俺一枕头!说完将手里的枕头朝我扔了过来。
我身子一闪,枕头从我身边飞了出去,正好落在外头一个盛水的木桶里,王冲大喊一声‘完了’,待冲出去时为时已晚,枕头的一半落在水里,拿起来时还不停往下滴着水。
除了想笑,当时我没有其他的感觉,不过王冲无所谓,把枕头一扔问我找他有什么事,我用最简洁的方法将刚才我遇上王春上父亲的事情说了一遍,在听完了之后王冲才一脸恍然大悟地吼:易娃子,你刚说什么,春香姐失踪了?
我忙朝他胸口推了一把,示意他说话注意,然后说:我只是说很久没见到春香姐了,谁说她失踪了?阵帅肝技。
王冲一下子变得慌张起来,说:那就是不见了嘛,我就说这几天总觉得心里面有什么事,有时候还老觉得心里堵得慌,肯定就是因为这事,走,易娃子,我们现在就去问问王根叔,问他把春香姐藏哪去了。
王冲身强体壮,一旦做了决定,我小胳膊小腿的只能从言语上力劝他改变心意,但他吃下的秤砣俨然已到嗓子眼,我说再多也没用,只能跟着他去王春香家里走一趟。
我原来的意思是,在我们见到王春香父亲之后,随便问他几句诸如:春香姐在哪,去了哪家亲戚,什么时候回来等等的问题,可是,当我们到王春香家院子里时,才发现他家的大门并没有关。我和王冲顺着门缝进去,在一扇窗户边上停下,听见房间里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我顺着窗口往房间里望,竟看到王春香父亲在慌张的收拾东西。
所谓‘收拾的东西’无非是一些衣物和鞋子等等。因为我们以前不少次在王春香家中出入,所以很清楚地记得这是王春香的屋子,她父亲正在收拾的那些彩色衣物,很自然是王春香的。
王冲当即气得一拳头砸在墙上,低喝一句:这龟儿子想干嘛,他想把春香姐的衣服拿到哪里去?
我忙拦着他,示意他别冲动,好好观察观察再说。王冲横了我一眼,又暗骂一句:我就看看这龟儿子到底要干什么!
当时已经是下午四五点左右,我和王冲商量着轮流在这守着,另一个人则回家吃饭,这样做的目的其实我们自己也说不清楚,就觉得王春香父亲举止太过诡异,我们想知道他背地里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就在当天晚上,当夜幕完全降临,整片夜空黑得连别人眼睛都看不清楚的时候,我和王冲看到王春香父亲扛着一大堆东西,从院子里鬼鬼祟祟地走出来,且三步一回头,那样子十分谨慎小心,仿若担心有人跟着他似地。
132章 傻子的婚姻
王春香父亲的举措很自然引来我和王冲的怀疑,当下决定跟踪他,可是还没走出多远,不知打哪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由于来得突然,王冲吓得忍不住一声大喊,我忙拽着他躲到一旁的草丛里,待狗叫声越来越远之后,我们才跳出草丛,可是那时的漆黑夜空下,再没有王春香父亲的影子。
我和王冲试着在附近一带的小路上寻找了一段,但最终结果依旧是令我们很失望,最后我们不得不辗转回家。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忙着学习,在偶尔的闲暇之余我仍然会去王春香家中看一看,不过每次我能见到的都只有王春香父亲一人,而当我问起王春香什么时候回来时,王春香父亲最开始有些惶恐,回答说‘过段时间’。到后来演变成愤怒,直接冲我大吼:春香什么时候回来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对他有些惧怕,慢慢的也不敢再去问他。
时间一晃便是一个月,赵叔叔从外地回家。还没和父母亲说上几句话,我便带着他去往刘高的家。
早前我已将刘高的事情向赵叔叔说过,所以在看到刘高后,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不过让人心疼的是刘高的母亲。一个多月的时间,她俨然变了一个人,头发花白且蓬松,面色苍白,眼神迷离,眼睛干涸,想必是哭得太多的原因,身上的衣衫也是松松垮垮,想来是瘦了很多。
在离开刘高家之前,赵叔叔从包里取出三张黄纸,在上边分别滴上一滴刘高无名指的血,又写下刘高的姓名与生辰八字。交给刘高母亲说:三张黄纸,一张放在刘高的枕头底下,一张倒贴在大门后边,最后一张用一个红布裹起来,在院子外找一棵比较高的树挂上。
除此之外,赵叔叔还让刘高的母亲准备了只自家喂养的报晓之鸡,拴在那棵挂有刘高生辰八字的树下,平日可以喂食,但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不许放它离开。
赵叔叔说:他虽不能保证能将刘高的魂全部找回来,但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尽量让刘高苏醒。
这句话从赵叔叔嘴里说出来,顿时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尤其刘高母亲,眼神顿时放光,不住地对赵叔叔出言表示感谢。
赵叔叔说魂魄在离体以后最先是处于朦胧状态,但若是受到外来因素的恐吓,会因此变得慌张,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们也是能通过自身的感觉,感应到家的方向。只是迷失的时间越久,这种感应便会变得越来越薄弱,直至有一天完全消失。
接下来的几天,夜里我总会和赵叔叔一起去刘高的家,起先两天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到第三天夜里九点左右,我突然听到院子外头传来一阵公鸡发出的‘咯咯咯’的声音,赵叔叔大惊,忙朝院子外跑去。
我紧随赵叔叔而行,在门口时借着手电筒的光,我明显瞧见白日里雄赳赳气昂昂的那只大红公鸡,此时竟像是只胆小鼠,低着头深一步浅一步地后退。
赵叔叔并不说话,快速将树上的红布取下,然后叫刘高的母亲准备了一碗水放在房间的正门口,而后又分别将门后和刘高枕头底下的黄纸拿出,合在一起烧成灰放进装水的碗中,再喝下一口喷在刘高的身体上,最后将余下的水沿着刘高所睡之床淋出一个不规则的长方形。
整个过程加起来怕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不过在这中间赵叔叔按照老规矩,让我在刘高的手和脚上绑上红绳。做完这一切赵叔叔才缓了口气,对刘高母亲叮嘱:接下来几天刘高可能会有些奇怪的举动,但这并不会影响什么,只要别让他乱跑,必要时可以用绳子将他绑在床上,等过了七天之后会慢慢恢复。.info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完成,交代完以后我和赵叔叔回家休息,而第二天放学回家时,我特意去刘高家看了看,不想才走到院子里就听到一阵咆哮声,走近一看发现刘高侧卧在床上,身体不住地抽搐,表情狰狞,他母亲跪在床边,手臂紧紧抱着刘高,小声呜咽:高,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别吓唬娘啊……
我想上去帮忙,但有觉得没什么可做的,在门口站了会偷偷离开,回去的时候特内疚,说到底刘高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虽然主要责任在王春香的父亲,但我和王冲就像是帮凶一样,如果刘高永远好不了,我一辈子都得活在自责当中。
好在如赵叔叔所说,一周之后刘高有所好转,他母亲甚至带着他来我家答谢,可是谁也没料到,正是因为他们母子二人在我家出现,让王春香的父亲做出了一件出奇荒唐的事情。
事情的经过我并不是很清楚,我只记得结果是:王春香嫁给了刘高!
这种结果看起来似乎是一场大家都喜闻乐见的事,可是当我们在刘高家中看到王春香时,我才知道这当中有多悲剧。
我清楚得记得我再次见到王春香时,她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地坐在刘高家的院子里。
从远处看,王春香除了比以前瘦了些,几乎没什么变化,同样美艳可人,足可吸引大部分男人的眼光,但是走近了才能看得出:目光呆滞,神情木讷,额头上有一块很大的疤。疤痕看起来应该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有缝合又拆掉线的迹象,这不免叫我想起前段时间在她家院子里瞧见的那块,有着奇怪颜色的石头,上头被溅起的褐色会不是就是血,且正是从王春香额头溅上去的?
没根据的事我不想追究,我只看到现在的王春香痴痴呆呆,我和她说话她最多冲我笑笑,并不回答,让她坐她就坐,让她站她便起,吃饭须得有人喂,上厕所要人提醒,甚至帮她解裤腰带。种种迹象只得出了一个结论:王春香傻了!
没错,王春香变成了傻子!
外界传言说是刘高让王春香变成了傻子,所以她父亲强行将她塞给了刘高一家,刘高母亲起先并不同意,熟知王春香父亲竟带着王春香沿着刘高家所在的村子走了一大圈,边走还边喊:刘高是个混蛋,忘恩负义,生病时我家春香一直悉心照顾,现在病好了就把我女儿丢一边……
当然这只是传言的一部分,据说除了这些,王春香父亲还说过诸如:很久以前刘高就看上我家春香,曾多次托人上门说媒,我不同意,竟然出手打伤我家春香,害得春香变成如今这样痴痴呆呆的模样,等等极为恶劣,且混淆视听的话。
我不知道这段时间在王春香和她父亲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从王春香‘失踪’的时间,和她父亲前段时间不同寻常的举措来看,不难猜出王春香恐怕已病了多日,那晚我们瞧见他父亲收拾衣物应该就是给王春香送去,只是我没想通的是,为何刘高要同意王春香父亲这样的要求。
爱,对于那个年龄的我而言,终究是个难以理解的词。我无法体会刘高对王春香的爱,也不了解王春香父亲对王春香的父爱有多伟大,我能理解的,完全停在赵叔叔的一句话里:刘高的病已好得差不多,他是有能力照顾王春香的,所以王春香父亲才会不惜以诋毁刘高的方式,叫他娶王春香,因为他相信,深爱刘高的爱女,只有在爱的人身边,才会一辈子过得幸福快乐,哪怕如今的她,已不再懂得正常人的幸福和快乐。
在处理完王春香和刘高的事情之后没多久,赵叔叔又接到一通单子,为了让我好好学习,赵叔叔这次并没有让我同去,我倒是乐得自在,因为那段时间,在学校附近出现了一个挖石油的团队。
九十年代,川东地区曾涌现过很大一批挖石油的队伍,我不知道是什么将他们引过来的,但确实有那么一批人将一些偏僻没人住的山头开辟出来,在地上凿出一些很大的骷髅,然后没日没夜的往地里边钻,但最后不知是因为凿得不够深,还是最开初就勘测上失误,那些所谓的‘油田’并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在后来的几年里越渐萧条,也慢慢被人们所遗忘,到如今学校附近还有一个荒废的坝子,上头虽然早已杂草丛生,但若是仔细查找,依然可以找出那些还未填满的深坑,以及一些废弃的材料。阵帅冬弟。
初中以后,我不再每天回家吃午饭,而是用铝质的饭盒盛上干净的米,拿到学校蒸,想来如今的学生怕是不曾见过那种烤着全校几百学生午餐的大蒸笼,无论冬夏,一走进‘蒸笼房’,就如同进了炼狱层。
那一年的冬天出奇的冷,风刮在脸上像被刀割一样的疼。因为贪玩,我和一群同学在中午放学之后,找到学校附近的荒山,以烧枯草取暖,在点火的时候,我们看到了学校附近那个挖石油的工地,也就是在这块小型的油田上,发生了一起轰动全校,甚至周边所有村子的大事。
133章 笔仙
荒山之上原本没多少人,加之又是中午的时间,几个山头都没瞧见一个人影,原先我们的决定是去石油工地看上一看。但是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很刺耳的机械声,且有两个看起来像工地上工作者的人大声斥责,叫我们离开。我们被两人凶神恶煞的表情吓住,立马掉头往学校跑回去。
这件事原本没什么,可是没过多久,听附近村子里的人传言说,石油工地上死人了,且死状很恐怖,面目狰狞,脸色微微发青,像是活活被吓死的。
吓死……这是多么可笑的一种死法,可是我还没来得及笑,又听人说此人死得不瞑目,要回来找替死鬼。
这样的传言一旦放出来。就犹如决堤的洪水,澎湃汹涌,气势磅礴,想要收回去已是万万不能,只有越演越烈的趋势。到这一年的年底,竟传出有人曾看到死者在附近出现过,且身体僵硬,动作迟缓。还曾围着学校转了整整一圈。阵帅爪技。
这样的传言想来任何人听到都不免吓一跳,那时候班里有一位同学家里比较有钱,他父母愣是到学校将他领回了家,对外说是此同学患病回家治疗,但班上所有的同学都知道,是他父母听了石油工地上死人的消息,怕自家儿子出事,所以带回家当‘金丝雀’养着。
别人的事我管不了,我只知道我内心也被这些传言所震惊,那段时间无论上学、放学,还是上厕所,我都得拉上同学一起。
都说谣言止于智者。但我们还只是学生,就算是以讹传讹的消息,落到我们耳中,也变成了不争的事实,一时间甚至有好些同学以‘生病’为借口,回家躲了起来。学校见事情越闹越大,曾多次召开大会澄清,可是这样的事情,越是想掩饰,就等于变相地承认,一时间闹得更加不可收拾。(..info)
眼看着马上就到期末。一个班里去了两三成的人,学校终于按捺不住,和周边的住户,以及那个石油工地上的工人商量一阵,不知道打哪请来了一个道士先生,在工地上做了一场法事,一切看起来似乎就这么圆满的解决。那时,我也天真的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宣布告一段落,哪知道这些不过是大风大浪之前的一丁点预兆而已。
那场法事过后,谣言越来越少,大部分同学也都回到学校继续上课,迎接接下来的期末考试。这一切看起来似乎都风平浪静,直到那个寒假里的一天。
经过初一上学期的磨合,班里大多数同学关系较好,且初步养成替同学过生日这一做法。
那时候同学间过生日很简单,同学可准备一张生日卡片、或者笔记本等便宜大方的礼品,又或者有钱的可以送一些稍贵的装饰品尔尔。
有位同学的生日是在农历的腊月十九,正巧是我们领通知书这一天。这位同学姓蒋,名慧灵,据她自己说,她父母希望她聪慧灵敏,所以得此名。
那个时候的名字,男孩子多以‘辉、军、雷’,女孩子则多有‘燕、玉、芳’等等较为普遍的字为主,向来很少有人用到聪慧灵敏这两个词,所以蒋慧灵父母还算有些知识,且家境也较为富裕,这才有领过通知书之后,她邀请大家为她庆生这件事。
蒋慧灵成绩算不得班里最好的,但人长得挺乖巧,属于讨人喜欢的类型,所以被她邀请的十一个人里,大家一致同意留下来,至于我……我与她平日里并未有太多交集,不过她和余欣洁关系很好,我又是每日和余欣洁一同上学、放学,自然也留了下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蒋慧灵的家就在镇上住,领完通知书我们一群人随她回家,想必她与她父母提起过请同学吃饭的事情,所以我们到的时候,她母亲正在厨房里准备吃的。
我说过,同学过生日,就算兜里没几分钱,我们也要意思性地送上一份礼物,所以我们在杨慧灵家中坐了一会之后,我、余欣洁与另外三个同学一起离开,到就近的商店里挑选礼物,其过程不必细说,只当我们带着买好的礼物,再次回到蒋慧灵家中时,我被当时的景象所惊住了。
蒋慧灵家中是那种很老式的二层建筑,厨房在一楼,蒋慧灵的卧室在二楼,我们顺着楼梯爬向二楼时,远远地听到一阵唏嘘声,我以为是同学们在玩什么游戏,身边另一位吴姓同学想必也和我有同样的想法,于是冲我们做了个‘嘘’的手势,贼笑着说:我看他们玩得挺开心的,我们干脆吓他们一吓。
一句话说完,该同学并不等我们的回答,他人已猫着身子朝房间的门口走去,我们余下四人紧随其后,在窗户口处停了下来,吴姓同学再次伸出食指对我们做了个‘勿动’的手势,然后突然一个大跳蹦到大门前,同时双手抬起放在头的两边,嘴里大喝一句:啊……
按照常理,吴姓同学这么一阵惊吓之后,房间里应该立即传来尖叫声,事实上房间里也的确传来了尖叫声,可除了尖叫,我还听到什么东西落地发出的清脆声响,同时还有板凳倒地的声音,另外隐约听到一声哭泣的声音。
我吓一跳,忙朝房间里冲了进去,清楚可见房间正中放着一张木桌,蒋慧灵坐在一侧的板凳上,手放在木桌之上,在她的手臂下放着一张白纸,白纸上潦草地写着‘是否’,一些数字,一些歪歪扭扭的圈,而另一边的地上躺着另一个男同学和一张凳子,余下四个同学则惊恐地望着我们的方向。
我想说句话慰问,但吴姓同学先我一步大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指着地上的同学小声骂:你小子胆子真小,哈哈……
这一声笑,让原本凝结的空气顿时演变成一场硝烟,蒋慧灵从凳子上站起来指着我们大喊:你们干什么?说话的表情异常严肃,面色苍白,我似乎还从她眼中看到泪花在闪烁。
我问你们干嘛啊,干嘛突然跳出来吓人?蒋慧灵大声质问。
我……我只是想和你们开个玩笑……吴姓吓得止住笑声,结结巴巴地回答。
玩笑……你知不知道我们刚刚在干什么啊,突然的就冲出来吓我们?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次害死我们了……蒋慧灵说,眼泪就那么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吴姓同学一看慌了,忙上去安慰,并将之前买的礼物送上,可是蒋慧灵看也不看,随手扔在一边,眼泪不住地往下流,余欣洁也上去劝说,越说反而泪水流得越多。
趁着空档,我将坐在地上的同学扶起,并且在他身边捡到一只铅笔。
是的,是一只铅笔,笔尖应该削得很长,但估计在落地的时候被摔断,现在只剩下很短的一部分。
蒋慧灵流泪,余下几个同学的表情也并不好看,尤其被我从地上扶起来的男同学,在凳子上坐了一会之后,他缓缓告诉我们,他们刚刚在请笔仙!
那个时候我对笔仙并不十分了解,只知道它是一种招灵的游戏,其过程很简单,无非一支笔,一张纸,两个人双手交叉握笔,心里默念请笔仙快快到等等的话。
招灵招灵,灵无非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鬼魂,所以只要心诚则可以请来。既然请来了,自然要送走,鬼就是鬼,若是没让他离开,他就会一直跟在我们身边,至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无法预料。
一般而言,笔仙倒是很容易请走,可是,但凡是鬼魂,总有我们平常人无法驾驭的。当然,这种无法请走的笔仙毕竟是极少数,平时遇上难缠的也莫过于同我们开开玩笑,要我们多陪他们玩一会那种,最后终究是要离开的。
这个游戏由于玩法简单,又带有一定的神秘色彩,在不少年轻人当中盛行。不过请魂有损阴德,这样的游戏,还是勿要尝试的好。
蒋慧灵告诉我们,在我们离开没多久,同学当中一位姓周的女生便提出了‘请笔仙’这一游戏,她说她是听念高中的姐姐说的,笔仙知道我们所有人的过去、现在与未来,但因为书写上的困难,我们必须在纸上预先写下我们想问的一些问题的答案,然后通过画圈选择的方式告诉我们。比如我们想知道我们多少岁结婚,若是26岁,纸上又有26这个数字,他则会在26上画圈。
如此游戏自然引来蒋慧灵等人的喜欢,他们六人,正好分为三组分别游戏。蒋慧灵是第二组,第一组圆满完成,所以蒋慧灵也没多想,很快进入状态,期间问了不少笔仙的问题,就在他们准备将笔仙请走的时候,吴姓同学冲了进门,一声恐吓之后,正在玩游戏的蒋慧灵二人受到惊吓,对面男同学倒地,顺便翻落夹在他们二人手指间的笔。
所以这件是的结果就是:蒋慧灵请来了笔仙,却未能送走!
134章 车祸
事情的大致讲完一遍之后,蒋慧灵已哭得梨花带泪,纵是余欣洁在旁边如何的安慰,也止不住她不住往下落的泪水。(..info无弹窗广告)倒是对面摔在地上的男同学看起来坦然很多,挥挥手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就不相信这些东西,既然没送走,我就好好看看他是不是真能拿我怎么样。
我不知道该同学是出于对蒋慧灵的安慰,还是真的不怕才如是说,但这个生日是过得极其郁结的,大家午餐时清一色的未吃多少东西,下午我提议出去玩,大家也没兴趣,在蒋慧灵家中坐了会,便各自离开。
笔仙的事想必在大家心里都留下了阴影,回去的路上余欣洁一直显得不安,不住地问我‘蒋慧灵他们不会有事吧’。我那时根本就不了解笔仙,只能安慰她‘没事,哪那么容易有事’,可是能安慰别人,我又拿什么欺骗自己的心?
笔仙就是鬼。没请他离开,他就会一直在我们身边游荡。这种感觉像是旁边站了个透明人,我们看不到他,但他时时刻刻观察着我们的行动。我们并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所以防不胜防,除了担惊受怕,什么也不能做。
不过,好在马上就到年末,赵叔叔说大约在腊月二十六七就会回家,到时候也许可以请教他有关笔仙的问题。
可是,有些事情一旦预示了要发生,它并不会给我们丝毫处理的时间,赵叔叔还没回来,我就听说和蒋慧灵一起玩笔仙的同学出事了,出事的时间在蒋慧灵生日后的第三天。
那位同学姓侯。所以我们直接叫他为猴儿,我是在他出事的三天后才知道的。那日赶集,我同父母亲去街上办年货,正好碰上同上街的余欣洁,因为担心蒋慧灵,我们二人便告别父母,一起去她家里看看。.info
蒋慧灵家和前几天一样,可是她的家人看起来却有些不太好,尤其她母亲,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我们说要见蒋慧灵她也不同意。还赶我们走,到后来看我们的表情都开始变得冷漠。
我想上次我们来的时候她还挺热情的,怎么一转眼的时间就变了这么多,不知是出于担心还是怎么的,余欣洁问了一句‘阿姨,是不是慧灵生病了’?
此话一出,蒋慧灵母亲好似更加生气,二话不说,直接伸出手往我和余欣洁的肩膀上推,余欣洁身子单薄,险些拌着门槛摔倒。
我扶着余欣洁不免有些恼,不禁冲蒋慧灵母亲责骂:阿姨你怎么这样?我们只不过是想来看看蒋慧灵同学,你不同意就算了,干嘛要推我们?哦,难道你们把蒋慧灵藏起来,不让任何人见她?我告诉你,你的这种行为是犯法的,你不知道那边就有个派出所,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警察叔叔过来?
那个时候我对‘犯法’二字并没有很深层次的理解,是曾经在一部电视中学来的词语,只大概知道做了坏事就是犯法,偶尔与同学之间开玩笑用上一用,现在用在蒋慧灵母亲身上,我明显瞧见她愣了一下,然后冷冷对我们吐出了一句:你们还好意思来找我家慧灵,知不知道你们把她害得有多惨?
那个时候我和余欣洁都还并不知道同学去世的消息,听这一席话,我们只觉得万分惊愕,接下来在我们二人的再三恳求下,蒋慧灵母亲终于还是同意了让我们去见她的女儿,但前提是什么也别问,不该说的什么也别说。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藏起来’三个字,蒋慧灵所在的房间,确实如一间密室,原本有两面墙上装有窗户的,可是现在都被紧紧锁住,窗帘布也严严实实地拉上,在我们进去之后,房间门很快被锁住,屋子里几乎不能正常通气,就算房顶挂着一盏灯,整个房间也很昏暗。
借着泛黄灯光,我看到房间里有一张挂着蚊帐的床,一个木柜子,几根长凳,还有放在床前的一个铁盆,盆里有些黑色粉末,不知道是什么,另外在窗户和门上都贴着些画着奇怪图样的黄纸,赵叔叔以前告诉过我,这是符咒,至于是什么用,我暂时还不清楚。
不知道为什么,刚走进房间我便觉得心头一紧,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油然而生,不过这种感觉很快消失,我也并未在意,再次将整个房间望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疑问:难道这个房间是为辟邪而设计出的?
我没把这个疑问问出来,因为我记得蒋慧灵母亲说过的:进房间后什么也别问。
房间里的床摆在拐角位置,床前坐着一个老妇人,看起来很有学问的模样,看到我们之后只望了一眼,然后继续望着床上的蒋慧灵。而蒋慧灵原本是侧卧在床上,在看到我们到来之后,陡然坐了起来,带着苍白的面色低低唤了一句:欣洁,王天易……
余欣洁忙迎了过去,还没说话泪已流出来,嘴里只不停地呢喃:慧灵,你这是怎么了,才几天没见你瘦了这么多,脸色也好难看。
蒋慧灵一阵咳嗽,刚想说话,背后的蒋慧灵母亲抢先说:这个问题不应该问你们自己……话没说完被床前的老妇人打断: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这几个孩子说说。
蒋慧灵母亲似乎不太乐意,低低喊了声‘林婆婆’,但被老妇人一眸冰冷的眼睛狠狠瞪了回去,最后只留下一句‘慧灵身体不好,你们别聊太久’,便独自出了门去。
余欣洁自顾和蒋慧灵相互抹着泪,而老妇人则一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看得我浑身不舒服。我忙抖了抖肩膀,随口问了句:婆婆,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老妇人这才将眼观移开,淡淡说了一句‘没什么’,然后约莫想了一会,又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觉得好奇,但还是乖巧地回答,并同时连着余欣洁一起介绍,末了还补充一句:我们都是蒋慧灵的同学。
老妇人轻轻点头,沉默了一会再问:你奶奶是不是叫张水香?
不仅是我,连同余欣洁和蒋慧灵也震惊到,我忙不住地点头,回答说:是,我奶奶就是张水香,您认识她?
老妇人依旧点头,又盯着我从头到脚的看了一遍,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你奶奶还真是疼你,不过过分溺爱,并不是什么好事。说完便闭上了嘴,一脸深沉,我不敢问为什么,只觉得这是一个奇怪的老太婆,心里对她也没什么好感。
当然,这位林婆婆的事,并没有给我们带来丝毫的影响,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在我们的惊讶与蒋慧灵的恐惧和不断抽噎中,我们大约知道了这几天以来发生在蒋慧灵身边的事。
蒋慧灵说,那日生辰过后她虽一直惦念着未能送走笔仙的事情,但之后好几天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直到三天前猴儿来看他,还给她带来了他家中的甘蔗。
猴儿当时看起来精神挺好,似乎并未有因笔仙的事有所介怀,还曾劝蒋慧灵放宽心,不会有事的。
猴儿大概在蒋慧灵家中坐了两个小时左右,这两个小时中他一直喋喋不休地说,说自己的童年,聊家中亲人,说到后来又讲老师和同学,某某抠门,某某胆小,又或者某某暗恋某某,班上大部分同学都被他用简短的话语囊括了一遍。
快到中午时,不知为何猴儿突然显得很急促,留下一句‘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也不管蒋慧灵如何挽留,匆匆忙忙地朝门外跑去,就在过马路的时候,一辆疾驰的大货车迎面而来,猴儿当即被撞飞了出去,但大货车并未马上停下来,而是又往前冲了十几米才刹住车,那时猴儿的尸体还停在大货车的最后一个轮胎之下。
整个车祸的过程,蒋慧灵站在二楼阳台上看得清清楚楚,包括大卡车下猴儿几乎被碾碎的尸体。
回忆到这里的蒋慧灵明显很难过,连连忏悔说当时就不该让猴儿离开,如果猴儿留下来,或者晚一点时间出去,那么就不会撞上大货车,也就不会发生这场意外。
说话间泪水连连,言语几度哽咽,我和余欣洁劝了好大一阵才让她勉强镇定了些。
蒋慧灵说,在车祸发生的时候,她是非常胆怯的,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全身乏力,但因为惦记着猴儿,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冲到车胎下,去看个究竟。
蒋慧灵看到猴儿的第一眼是双眼圆睁,嘴唇大开,露出牙齿的死状,可是在她唤了一声‘猴儿’之后,猴儿竟然冲她露出一个微笑,蒋慧灵当即吓得跌坐在地,全身止不住地颤抖。阵节场亡。
蒋慧灵说她自己也不记得是怎么回的家,只依稀感觉之后身体好烫,像是在发高烧,且噩梦连连。梦里总有一个轮廓模糊的人出现,而这个人唯一能让蒋慧灵看清楚的,是他咧开大笑的嘴,和嘴里一口炫白的牙齿,且梦里还不停地重复着猴儿临行前的那句‘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135章 学校的石墩
135章学校的石墩
猴儿的这句话,有可能只是一句随便说说的玩笑话,也许又隐藏着另一层我们无法理解透彻的含义,总之现在能做的只能安慰蒋慧灵。.info[]叫她别难过,别多想,一切都会好起来。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人在伤心时,我们该做的是静静聆听,而非言语劝说,所以这便造成了蒋慧灵越哭越伤心,到最后坐在一旁久不开口的林婆婆想来是看不下去了,一脸凶狠的表情扯了扯我和余欣洁的衣裳,冷冷下逐客令:行了,你们两个赶紧走,别呆在这了!
我想我们就算留下来也不能做什么,于是和余欣洁离开,在出门之前。我依稀听到背后传来林婆婆的一声叹息,与蒋慧灵的一句话:余欣洁,王天易,等你们有时间还来看我好不好?
余欣洁好不容易稳定的情绪,被蒋慧灵这么一说。顿时眼泪又决堤。
回家的路上我们顺道去猴儿他家看看,那是一栋才建起来的预制板房。
新房的建成应该是一家其乐融融,笑逐颜开的,可是我看堂屋里坐着的一群人却很悲伤。
我和余欣洁不敢进去。只能站在院子外头望了会,在离开时瞧见距离新房没多远处有一座很小的坟,坟顶有一株青草,代表坟里刚埋了尸体。不知道那是不是猴儿的坟,但我和余欣洁还是上去拜了拜。
这一年的春节是悲伤的,赵叔叔在腊月二十九才背着一大堆行囊赶回家,当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时,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哀伤,不仅仅是为猴儿与蒋慧灵,还有饭桌最上方的空位置,那个座位以前是奶奶坐的,可是今年却空了下来。偏偏在举起筷子之前,姐姐又轻声喊了句:爷爷、奶奶吃饭,外婆吃饭……
这句话是小时候奶奶教的,一般有节日,或者家中操办大事,但凡在饭前,我和姐姐必小声念一句请‘已过世亲人回来吃饭’的话,只是今年的这些亲人里,多了奶奶!
古来中国人对春节是极其讲究的,尤其有些老一辈的人,在这一日我们不能说不干净的话。不能做不吉利的事,也不能和母亲顶嘴,当然,若不是万不得已,父母也不能打我们,所以我和赵叔叔是在大年初二的下午才去到蒋慧灵的家,可令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蒋慧灵家中大门紧闭,窗户紧掩,我对着门敲了好大一阵子都没得到任何的回应声,倒是住在旁边的一阿姨告诉我们:蒋慧灵一家在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起坐车离开,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大年三十多有守岁的习俗,他们一家人竟然连夜离开,那就证明那天晚上,蒋慧灵家中一定出了什么事!
之后赵叔叔又问了邻居阿姨一些问题,比如:蒋慧灵一家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走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或者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他们有没有提过要去哪,去做什么等等,然而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蒋慧灵一家大约是在那一夜的十一点左右离开的,因为当时已经很晚了,而且那晚又下了雨,天冷气清,邻居阿姨在门缝中看到一辆面包车将蒋慧灵一家带走,之后没有一个人回来过。
这件事我听着都觉得有些奇怪,在接下来近半个小时里,赵叔叔围着蒋慧灵的家转了三圈,最后指着一扇窗户问我:那间房,是不是就你说的贴着黄纸的房间?
我不住点头,添油加醋地将房间里边的陈设说了一遍,末了还用‘恐怖、巫婆’等词将林婆婆形容了一遍。
赵叔叔听完倒是没说什么,带着我去附近溜达了一圈,买了些吃的,不知道是不是一时兴起,赵叔叔竟提议说去我学校看看。
我向来最不喜欢学校,平时上课了不得不去,这倒无所谓,现在放了假还去……单单是想着学校那扇大铁门我就觉得有种头皮发麻、脚上无力的感觉,怎奈赵叔叔执意要去,当即还买了很多好吃的,又说‘今天是大年初二,学校大门是不会开的,且他只是在校门口看看’等话,我就真那么天真地相信了他。
事实证明,大人的话,越是说得好听,就越是不能信。
我和赵叔叔到学校时,的确见大铁门关着,当时我曾有过一阵窃喜,不想走近了一看却发现门原来是虚掩着,不仅如此,门后边还坐着一位晒太阳的老大爷。
那时候的学校并不像如今设施齐全,除了空洞的教室就只剩下桌椅板凳,平时上课时到无所谓,不过放假之后,学校一般会请一位看门人,意思性地守着学校。
这个晒太阳的老大爷我见过,在我领通知书那天,听同学说他是个老顽固,我起先不信,后来在离开学校的时候因为太兴奋,我不由地和两个同学打闹,一同学因此绊着门槛,险些摔倒,而这位老顽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两只手分别拽着我和同学的后衣领,冷冷说了一句:学校里边禁止打闹,老师没教过你们吗?
就是这件事让我深深记住了这位大爷满是沟壑的脸颊,倒不是他的这句话有多么让我难以忘怀,而是他看人的那双眼睛,像是随时都带着一百万伏的电流,和他对望有种全身颤栗的感觉。
想必是赵叔叔推门的声将老顽固惊醒,他立马抬起头用他那双带电流的眼睛看我们,末了冷冷吼出一句:你们是谁,来学校干嘛?
赵叔叔立马迎了上去,先说了几句新年快乐,又奉上之前买的烟与糖果,后才说带学生来看学校,只是逛一逛,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一阵寒暄之后,老顽固竟然同意让我们进去。
那个时候的我只以为赵叔叔纯粹是好奇,才想要去学校看看,后来才知道,其实若是一个真有本事的人,他自身会有一种对危险的预知能力,就像这次,赵叔叔根本早就预感到学校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当然,这是后话。
我带着赵叔叔在学校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石墩面前。这个石墩是前段时间学校为平息‘闹鬼’谣言而特别制作,纯粹是一根石柱子,高不过五十厘米,直径应该不超过二十厘米,上边刻着龙纹,另外最顶上还搭着一块红布。
赵叔叔对着石墩站了许久,直到我将有关石墩的故事完全讲完之后才离开,之后我们又去学校附近的荒山上转了转,并隔着一个山头望着石油工地。因为是新年,上面成堆的大型机器全部停工,偶尔见一两个人路过,并无其他奇怪的事情发生。
临到傍晚时候我们再回到蒋慧灵家中,我正疑惑为什么还回来时,赵叔叔直接从并不高的栏杆上翻进去,顺着楼梯爬上二楼。
我被赵叔叔的动作吓一跳,本想出言阻止,赵叔叔已到达二楼,并且不知道从哪弄了一根很细的铁丝,往一扇门的锁眼里插,待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走到赵叔叔身边时,门‘嘎吱’一声开了,我当时就一个想法:赵叔叔要是去做小偷,铁定很有潜力。
当然,这个时候也不是讨论小偷不小偷的问题,见门打开后我猛地闪了进去,同时将赵叔叔拽进了屋子。
和前几天看到的一样,这个房间里依然只有床、柜子、凳子,和墙上的黄纸,赵叔叔在进门之后从包里拿出罗盘,围着房间走了一圈,然后问我:你们玩笔仙是在哪个房间?
我伸出右手食指朝里指了指,回道:就是这个房间啊,不过玩笔仙那天房间里不是这样的,那天在屋子中间有张木桌,窗户底下放着一盆仙人球。
赵叔叔听罢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又在房间里转了一会,临走时掀开床上的被褥,用一根红绳绑成结放下,再将被子铺好,带着我往回家的路上走。
赵叔叔说,他之所以在被褥下放红绳,是因为他看到罗盘在房间里有轻微的转动,所谓‘轻微转动’就不可能是阴魂,想来蒋慧灵最近一段时间都是躺在那张床上,所以她的生魂被落下,为避免生魂走丢,用红绳将其捆缚,待蒋慧灵回来之后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回去的路上,我思考了很久,终究是没能忍住,向赵叔叔问出自己的疑惑:笔仙究竟有多厉害?
赵叔叔听了我这句问话明显一愣,继而笑笑,说:你还记得阳子不?
我大惊,我对阳子的记忆依旧停留在他将自己亲堂哥推下悬崖,以及他那双似乎永远带着怨恨的眼睛上。我一时有些心慌,口无遮拦地大吼道:有阳子那么厉害?阳子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倒霉星,谁跟他走得近,谁就会倒大霉。
赵叔叔又轻轻一笑,说:阳子只是个孩子,他本身并没有那种害人的本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源于附身在他身上的鬼魂。笔仙一样,本身无害人的能力,只有在借助人的身体之后,才能做出一些做为魂魄不能做的事情。不过笔仙,说得简单一些,只不过是游离在空气里的孤魂,自身本事不大,充其量搞一些恶作剧,吓唬人倒是可以,若是说害人,他们还没那种本事。
听赵叔叔这么一说,我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一时脱口道:赵叔叔你的意思是……猴儿的死,跟笔仙没关系,是真的车祸,或者有更厉害的鬼?
赵叔叔顿了一下,很是沉重地摇了摇头,然后厉声说:易娃子,答应我,以前千万别再玩这类游戏!
就算赵叔叔不说我也绝对不会再碰这种游戏的。而在听了赵叔叔接下来的话之后,我只觉全身像被浇了一瓢凉水般。
赵叔叔说他并不能确定猴儿的死是出于何种原因,也就是说根本不能断定真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害他,还是真的意外车祸,不过赵叔叔告诉我:我们学校附近的那个石油工地有问题!阵节系血。
136章 落水
关于石油工地的问题,赵叔叔做为一个局外人,实在不太好插手,我们总不能走上去直接同里头的工人说‘你们这有鬼’吧。.info[]而且就算我们说了,他们也不一定会相信,指不定还会怀疑我们别用有心。
赵叔叔没有奶奶的博爱,他的格言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不是主动找上门请帮忙的,他一般不会多管闲事。至于蒋慧灵,她是我的同学,赵叔叔是被我所委托,帮忙给她治病,不过只可惜她与家人一去便没回来,我们想帮忙,却无从下手,这件事就算不了了之。
时间很快到了新的一学期。开校的第一天去学校时见到那个守门的顽固老头,当时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我竟然看到他冲我笑了笑,我顿时只觉一阵寒意袭遍全身,忙拉着身边的余清等人离开。
走出很远我曾回头看过。发现顽固老头依旧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因为隔得太远,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感觉他是望着我的方向,不知道为何,我对他有种很奇怪的恐惧。
不过,好在顽固老头只是做为暂时守学校大门而存在,我对他的恐惧因为蒋慧灵的回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错,在开学的第一天,我们不过上了两堂课之后,蒋慧灵就在她母亲的带领下回到学校,因为班上大部分的人都知道她们一家在大年三十离开家的事,所以见到她回来,一窝蜂地圈围了上去,纷纷询问她这些日子去了哪?都做了什么?
一段时间不见的蒋慧灵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娇小可爱,声音娇滴滴,但语气有些生硬,表情也很是木讷,对于我们的热情,她不过勉强扯着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然后说:这段时间,我爸妈带我去外面玩了。
那时候,同学所活动的范围并不广,所以对外边的世界充满了好奇。有人不免多问一句:你爸妈都带你去哪些地方玩了?有没有看到什么稀奇的东西,都跟我们讲讲……
这原本只是一句极其普通的问话,就算我平常跟着赵叔叔出门,回去之后小伙伴么也会问去了什么地方,或者做了什么事,我一般都很自豪地将我经历的事夸张地说一遍,引来小伙伴们充满羡慕的眼光,可是蒋慧灵并没有,她在听这句问话之后明显愣住,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回忆,久久不回答。
同学们性子急躁,蒋慧灵越是不说,就越是好奇,一个个更加疯狂地发问,问题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偏激,到后来竟有同学问:蒋慧灵,我听说猴儿死的时候你也在,你有没有看清楚他是怎么死的?还有,我还听说猴儿死了之后你生病了是不是?你家里人把你关在房间里,还找了个神婆给你治病,你的病是怎么好的啊?
王冲当时就站在蒋慧灵旁边,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插嘴道:神婆?蒋慧灵你撞鬼了啊,还请神婆帮你治病?那个神婆长什么样,是不是和王天易他奶奶长得差不多,有没有他奶奶那么厉害?
有句话叫言多必失,王冲的这句话顿时让我有一种全身一紧的感觉。
果然,蒋慧灵听后不看别人,而是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瞪我,过一会双手朝靠得最近的同学身体上用力推了推,有些不耐烦地回答:你们烦不烦,问这么多问题让我怎么回答?反正我爸妈就是带我去了很多地方玩,见过很多新奇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每一样都记得住。
明眼人一瞧就能看出蒋慧灵生气了,可偏偏有些不懂看脸色的人还要往火坑里跳,王冲就是其中之一,借着魁梧的身材站在蒋慧灵身边,从上往下俯视着她,堆着满脸的笑继续他追根究底的个性,问:蒋慧灵,你给我们说说,当你看着猴儿死的时候,是个什么心……
话还没说完,耳边顿时传来‘啪’一声手打在桌面的声音,蒋慧灵快速从位置上站起来,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王冲,大吼道:滚,给我滚开……
王冲明显有些震惊,但还是乖乖地让出了道,然后见蒋慧灵在我们众目睽睽之下冲出了教室。.info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蒋慧灵会不会想不开啊,于是急忙跟着跑了出去,边跑我还边问她发生了生么事,起先蒋慧灵并不理我,在走到学校里一个不小的水池边时陡然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看着我问:王天易,是不是你说的?
我被蒋慧灵一句话问得有些迷糊,反问:什么我说的?
蒋慧灵指了指教室的方向说:刚刚在教室里同学们问我的话,是不是你说的?
我大惊,急忙否认,可才讲了‘我没’二字,再次被蒋慧灵打断:王天易,你还说不是你,猴儿死在我家门前的事情,我只告诉了你和余欣洁两个人,不是你,难道还是余欣洁吗?
我刚想回答‘反正不是我’时,余光正巧见到站在不远处的余欣洁,于是我想了想改口说:猴儿本来就死在你家门前,而且你是亲眼看到他死的,这是事实,同学们知道了又怎么样?
我以为我这样说能缓解蒋慧灵的怒气,但很明显这是不可能的,在我和她对视了几秒钟之后,她突然伸出手猛地往我胸口上推,我未料到她会出手,脚上一阵趔趄,往后退了几步,一头栽进旁边的水池里。
那个时候正是二月里的天气,虽然太阳高高挂在半空,可丝毫不能阻止凉水穿透厚厚棉衣,浸到皮肤上带来的那种冰冷感觉,好在池塘的水并不深,大概只到我腰上的位置。我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勉强扶着石壁站定,抬头竟瞧见蒋慧灵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我不知道她那眼神里包含了什么情绪,但我知道那是很冷的。
最后是几位高年纪的同学将我从水里拉起来,之后办公室的老师也应声赶来,合力将我送到医务室,临走前我又看了蒋慧灵一眼,她依旧用一种很怪的眼神看我。
不知道是我身体素质的确太好,还是救治的及时,在换了老师的衣裳后,我竟然屁事没有,连一丁点头痛也感觉不到,于是乖乖回教室上课,中间有两次老师问我要不要回家,但都被我拒绝,因为我想蒋慧灵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当然,其实我还想知道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她家中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们一家人匆匆离开,到今日才回来。阵节史技。
我原本的意思是偷偷问蒋慧灵,毕竟这样的事还是越少同学知道越好,可不知道王冲是不是意识到我的想法,放学后便冲到我面前,小声问:易娃子,要不要我帮你收拾收拾蒋慧灵,小妮子竟然欺负到你身上,我帮你好好教训教训她……
我当时在收拾书包,随口应了句:怎么收拾她?
我发誓这句话只是随便说说,但王冲当了真,回了我一句:你等一会。说完我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我自然没去管他,还兀自想他能做什么,不想等我再次抬头时,顿时傻了眼。
王冲找了班里两个比较壮实的男同学围在蒋慧灵位置周围,王冲一只手放在身前的课桌上,不知打哪捡了根细木条叼在嘴里,一脸痞子模样,说:蒋慧灵同学,今天是你把易娃子推下水的吧,你现在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别怪本同学对你不客气。
王冲一句话顿时叫我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忙堆着笑想上去解围,可刚到王冲身边便被他一把推开,末了他还一脸豪迈地对我说:易娃子,你别担心,我今天铁定让蒋慧灵给你跪下来道歉。
我想我当时一定是脑子秀逗了,不然也不会被王冲这么一句挑唆之后,果真乖乖退到后面,眼睁睁看着这一出闹剧的发生,当然,如果不是因此的话,也不会引起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叫人恐惧,又追悔莫及的事情。
有些事情终究是命里注定的,不管我们是逆来顺受,还是极力反抗,都逃不过上天早早给我们规划好的轨迹,我们所做的一切,无非都是在慢慢靠近那个早已替我们备好的深坑。
王冲将我推开之后,继续用他那副地痞的样冲蒋慧灵吼:蒋同学,你是自己去向易娃子道歉,还是要我们几个帮你?首先声明,要是你自己去呢,道完歉之后就可以离开,如果你非要咱们几个帮你……那我可告诉你了,我们几个力气都不小,回头把你弄受伤了,大家是同学,以后你可要好好担待担待。
王冲这一席话说出口,班上还有大部分正在收拾书包的同学,一时全停下来动作,纷纷朝我们的方向看过来,我觉得有些不好,忙上去扯了扯王冲的衣裳,说:王冲,算了……
算了,什么叫算了?王冲顿时一张脸涨得通红,像是自己的威信受到了蔑视,回头瞪着我大吼:她今天敢把你推下池塘,改明儿指不定就能拿刀子望你胸口上捅。
137章 夜路难行
我觉得全身一紧,忙捂着胸口上前赔笑:没那么严重!行了,王冲,我谢谢你的帮忙。不过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我看今天要不你先回家行不?
王冲一听我的话更火了,怒视着我狠狠说道:易娃子,你今天被一个女娃欺负得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你简直……
我知道王冲想说什么,无非是骂我不顶用,只可惜他说话的时候没留意她的身后,那个被他叫做‘女娃’的蒋慧灵以最快的速度翻上课桌,将手里卷成筒状的课本,猛地朝王冲头上砸了下去,我只听见先是一声似重物撞击的声音,接着传来王冲鬼哭狼嚎般的喊叫声,与此同时还有蒋慧灵的声音:我一女娃怎么了。我就推王天易下水又怎么了,他本人都不追究,你凭什么替他出头?
王冲想必是没反应过来,被蒋慧灵手里的书连续砸了三四下才觉悟,忙后退两步大喝: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她拉下来。一直站在旁边观看的另两位同学一脸如梦初醒的模样,上前一人拽着蒋慧灵的一只手就要往地上拉,我正在考虑要不要上去劝架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是的。那的确是很熟悉,又叫我们害怕的属于班主任的声音,一个四十多岁,很迂腐的男人,所以最后的结果是:我们一行五个人,全部被带去了办公室。
我不知道老师为何放学了不回家,反倒在教室里来溜达,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我们实在太背了,原本并没有做什么事,却被老师先入为主地认定为滔天大罪,他的理解是:王天易因为不满被蒋慧灵不小心推下水,所以故意找来王冲和另外两个同学对蒋慧灵实行恐吓。
我们就算全身都长上嘴。也无法解释清楚当时发生的事情。
大概十几分钟后,班主任让蒋慧灵先离开,留下我们四个人进行再教育,期间说了不少的大道理,末了还问我们听懂了没有,我们若是不懂,他则会生气,手往办公桌上重重一拍,怒气哼哼地说一句‘孺子不可教也’,若是我们点头说听懂了,他则又会问我们听懂了什么。天晓得他到底说了什么,我们难道还有过耳不忘的本事,听一遍就能记得他说过的所有话?
当然,期间老师也问了我们当时的情况,不过每次我们说是蒋慧灵拿书砸王冲时,老师就会变得很冲动,大喝一句住嘴,一副被气得不行地模样说:蒋慧灵同学乖巧懂事,怎么可能用书打你们?行了,我再给你们四个一次机会,好好把实情交代清楚,不然明天你们所有人都得请家长。
听到‘请家长’几个字我当时就慌了,忙将事情的全部过程讲了一边,只不过把蒋慧灵拿书打王冲的片段省略,老师听后点了点头,笑着夸奖了我一句:嗯,还是王天易最诚实。
我当时就在想;敢于承认错误的孩子,都会得到原谅。可是下一刻老师却说:不过,王天易,你是这件事的导火索,你明天一定要把你的家长请过来。
我还能有说不的权利吗?当然没有!
说完我的问题,老师自然把话题引回到王冲等人的身上,我原本以为既然老师都决定要我请家长,那么他们三人肯定也跑不掉,哪知道王冲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在老师看向他的时候,突然朝老师九十度鞠躬,另外两个同学见王冲行礼,也跟着躬下了身子,言语恳切地说:陈老师,我们都错了,请你原谅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
老师最大的成就并不是叫了多少个同学的家长来学校,而是看着坏学生变好,就像王冲三人一样,既然懂得认错,那就说明还有改教的可能性。所以又是近一个小时的说教,王冲三人端正的态度叫老师改变让他们请家长的决定,所以事情的最后,倒霉的只有我一个人!
从办公室出来天色已经暗下来,天空灰蒙蒙,有种即将下雨的征兆。
我很不爽地回教室拿上书包回家,王冲则在我背后不停地道歉,但我明显听出来他的道歉很假,因为他说着说着又开始笑,说老师真好骗,随便道个歉就免了他们请家长这等鸟事,另外两个同学跟着附和,直夸王冲真聪明。
越是听他们三人的对话,我越是觉得心里面堵得慌,我爸妈要是知道我在学校打架斗殴……不知道会不会用鞋底抽我?
担心归担心,这种时候,我能做的还是赶紧回家,就算挨打也要先吃饱饭。
那个时候没有手表,我只能根据天气推断应该是傍晚的六点半到七点之间。我们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因为路的一边是庄家,另一边是一个并不高的斜坡,斜坡下长着高低不一的树与草,通过对比,依稀能分辨出泛白的路面,不过想是走得太急,我脚上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吓一跳,往前酿跄两步,勉强扶着一棵大树站定。
龟儿子,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是不是?啥子东西都跟我过不去……我忍不住心头一阵怒骂,往回走了两步找到那个绊住我的‘凶手’,竟是一只半旧的白色运动鞋。
我气得不行,对着白色运动鞋就是一阵乱踢,一边踢还一边骂:老子让你绊我,老子叫你绊……滚!念完用力往前一踢,鞋子随即从小路上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发出‘咔嚓’一声响声,不想声音刚落,耳中陡然传来一声尖叫,我倒吸一口冷气,思量着这从哪传来的尖叫声,王冲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耗子,你龟儿子鬼叫鬼叫的干啥子,吓老子一跳!
耗子是其中一同学的外号,听了王冲的谩骂,忙不住地赔笑说:不好意思胖墩,刚看到有个什么白色的东西从这边飞过去,吓到了。
一个白色的,看不清楚的东西就把你吓成这幅德行,要是突然跑出来一只鬼,你岂不是吓得魂都丢了!王冲挖苦地说。
当时王冲三人离我还有一段的距离,我看不清楚他们的表情,但听着他们的对话,我突然间心头涌现出一个捉弄人的念头。
我将鞋子从脚上脱下来,又在旁边找了几株干草打成结拴在鞋子上,然后找一棵树躲起来,双手分别拉着一根稻草,等着王冲几人慢慢走上来,在距离只剩下不到一米左右时,我开始轻轻拖动手里的干草,鞋子跟着我手上的力度缓缓往前移动。
我原本的意思只是吓唬吓唬他们三人,可是我没想到耗子会走在三人的最前边,更没料到耗子的胆子与他壮实的身体有着多么无法想象的天壤之别,在看到慢慢移动的鞋子之后,他又是一声尖叫,然后整个人猛地往后一跳,正巧扑在王冲的身体上。当时我们处在上坡路段,王冲被耗子用力一扑,整个人重心不稳,猛地朝背后栽了下去。
王冲,耗子……空气里传来最后一位同学近乎凄厉的大叫声。
完了!这是我的第一份反应,忙从大树后边跳出来,连鞋子也顾不上穿,便沿着王冲二人滚下的位置滑了下去。
二月里的天气是极其寒冷的,尤其是这种傍晚时分,凉风刺骨般从各个方向吹过来,我强忍住脚上的寒冷,与被树枝和野草勾出的疼痛,慢慢靠近王冲二人,可是怎奈我力气太小,有两次抓住了王冲的衣服,却没法阻止他二人往下滚的力道,最终只能在斜坡底端的庄稼里将二人扶起。
那块庄稼地里种的是小麦,白天看着这些初生麦苗绿油油的煞是可爱,到了夜里就是漆黑一片,摔一跤起来连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楚。
我急着将王冲和耗子扶起来,并不住地慰问他们有没有事,有没有摔着?王冲倒是大气,动动全身说没事,只有脸上和手臂上有点疼,说完又问耗子怎么样?
耗子并不回答王冲的话,反问我:易娃子,刚刚路上那双鞋,是你搞得鬼?
我觉得很不好意思,忙低下头点了点,顿一会忙解释:耗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吓吓你们……
这种时候,就算我看不到耗子的表情,我也能感觉他炙热的目光,以及恨不得吃了我的表情。
果真,大概停了三四秒之后,耗子大吼一句‘我要杀了你’,伸出双手便朝我扑了过来,我吓得不住后退,嘴里不停地喊着对不起。
我当时是打着赤脚,踩在泥巴上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最后终于在耗子的一步步逼近下,撞上一个硬硬的东西,我刚想回头看,只见耗子像是突然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然后一句话不说,突然掉转头就开跑,同时耳边传来王冲惊恐的声音:易娃子,跑……快跑……阵亩刚扛。
在王冲说第一个‘跑’字的时候,他整个人已掉头跑开。
我被二人突来的动作吓到,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缓缓转过头,才只看了一眼已被吓得胆战心惊,尖叫着随王冲而去。
虽然只看了一眼,但是我清楚地认得那是一件衣裳,一件在夜风里微微荡漾的衣裳,天色已经这么晚,根本不可能有人还在庄稼地里忙活,唯一的解释就是:穿衣裳的,不是人!
138章 会动的鞋
王冲与耗子身体壮,跑起路来也一点都不含糊,没一会的功夫我已被他们二人甩在脑后,等我想要追上他们时。才发现面前是一条岔路,我不知道王冲二人走的哪条路,正犹豫时,听到另一个同学的大喊声:王冲,易娃子,你……你们在哪?
声音的主人是留在小路上的最后一个同学,该同学姓吴,单名一个鑫,据说他家里算是比较有钱的,不过父亲是个守财奴,所以给他取了吴鑫这个名。
我看了看自己裸露在外的脚,虽然不知道吴鑫为什么叫我们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声音为何颤抖,但还是毅然决然地朝他的方向走了过去。可是我还没走上几步。耳边再次传来一长串刺耳的尖叫,声音凄厉,似乎还带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我浑身一阵哆嗦,不由自主地在原地愣住,过一会才缓缓朝吴鑫走去。
那时的天色已完全暗下来。虽然才过了十五,可是天上并没有月亮,只有少数几颗星星忽闪忽闪,在寂寥的空中显得那么突兀。
如此漆黑的夜。就算视力如何地好,也只能勉强以土色和黑色来分辨路与庄家,并且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提防脚上一不小心踩空而跌下斜坡,斜坡下边还有……
这是一个我不敢回忆,更不敢想象的一幕,我只有不住地睁大双眼,聚精会神地看着地面,才能让自己的脑海不再出现那抹在夜色里随风飞扬的衣角,我现在只想穿上我的鞋子,以及找到最后一个同学,结伴回家。至少比我一个人胡思乱想要好很多。
我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将我和王鑫的距离拉近,可距离越近,我心跳得越快,黑漆漆的夜空让我的视线受阻。
在眼睛看不到的空间里,我们所能感应的只有那些散落在空气里的声音,就算一点微弱的虫鸣声都能听到,何况是同学突兀的尖叫,犹如黑芝麻镶进我们粗大的毛孔里,令我们每一寸肌肤都紧绷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info无弹窗广告)
很快的。我看到了同学黑漆漆的背影,背对我坐在地面上,身体瑟瑟发抖,我忍不住小声喊了句:吴鑫,你坐在地上干嘛,快起来啊!
吴鑫并不回答我,嘴里依旧发着‘哼哼’的声音,我又往前两步,停在他身后又说,吴鑫,你干嘛,快起来,我们回家……
说话的同时,我用手拍了拍吴鑫的肩膀,谁知道在我手触碰到他的一刹那,他整个人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猝地往旁边一缩,好在我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胳膊,不然他铁定从斜坡上摔下去。
吴鑫回头看是我,一把抱紧我的大腿,含糊着喊了一句:易……易娃子……
吴鑫又高又结实,手上的力道更是不小,双手紧紧抱着我的大腿让我感觉像是被一根很粗很硬的铁箍着,一阵疼痛从腿上蔓延到全身,我想掰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拽得更紧。
我不由地安慰:吴鑫,你快从地上起来,太晚了,我们快回家……
我想如果我早知道这里的情况,就算冻死我,我也不会倒回来。在我一句话还没说完,我的余光通过颤抖的吴鑫,看到了一件这辈子也无法忘记的事情:那双鞋……被我脱下来放在路上吓王冲三人的鞋,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朝我和吴鑫移动!
是的,我没看错!我的鞋在没有任何人穿着的情况下,竟然自己移动,且之前被我绑在鞋子上的枯草藤依旧绑在鞋子上,被鞋子拖着在后边的地面上发出小声地‘莎莎’声!
这tm的是什么意思?
我跟着赵叔叔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听过见过的诡异事情不在少数,可是我从没有见过鞋子自己走路。
我当即吓得腿上发软,浑身无力,但还是强作镇定,拍拍吴鑫的肩膀,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别害……怕,我觉……觉得肯定是有……人在跟我们开玩笑,王……冲和耗子他们在哪?王冲,别开玩笑了,快……快出来!
这段话到最后,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太相信,又凭什么叫吴鑫相信,只听他用同样吞吞吐吐地声音回道:王冲和耗……耗子刚刚从这摔下去之后,就再……没有回来!
我头皮发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偏偏吴鑫又说:易娃子,你……你奶奶是神婆,这种事情,你……你有办法解决是不是?
我斜眼看了一眼鞋子,虽然移动的速度很慢,可是我和吴鑫并未动,渐渐地,我们的距离只有不到一米,我已有些哽咽,支吾着说:那……那我们快跑。
说归说,我和吴鑫一点没动,然后听他几乎带着哭泣的声音小声说:易娃子,我……我腿软,跑……跑不动!
想想也对,他要是能跑,早就跑得没踪影的,何必还坐在这大吼大叫?当时我很想回他一句‘我也跑不动’,但是我没说出口,双手不停用力,想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但是很遗憾,他体形太大,我手上也没什么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那双鞋。
人在受到惊吓,极度恐慌之下,会失去原有的睿智和判断力,从未见过这种情况的我,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化解,只能和吴鑫‘抱头痛哭’,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鞋子撞上我们之前,空气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喊着‘易娃子’的声音,这声音我听了十几年,哪怕只有微弱的一声,我也能分辨出,那是属于我父亲的!阵亩来巴。
犹如黑暗里见到了曙光,我对着空气大声喊了一句:爸,我在这边,快过来救我!过一会,父亲焦虑的声音再次传来:易娃子,是不是你?易娃子……
爸,我在这边!我大声叫唤,同时注意到在父亲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那双慢慢向我和吴鑫靠近的鞋子突然停了下来,而我和吴鑫对看一眼,双双跌坐在地上。
和父亲一起来的,还有王冲的父亲,父亲在看到我没穿鞋子的时候,照着我的脑袋给了我两巴掌,低骂了两句:你个小兔崽子,大冷的天你把鞋子脱了干什么?
虽然是一句骂我的话,但我听出了几分溺爱,如果不是父亲的及时赶到……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我冲父亲笑笑,说鞋子刚刚掉进水里了,穿着很冷。父亲听完愣了下,身子一松想要躬下,我不知道他要干嘛,但怕他发现鞋子是干的会揍我,于是干脆一脚把鞋子踢开,哪知道父亲愣了我一眼,低低问了一句‘你干嘛’,我忙摇头,说‘鞋底坏了,所以才会不小心踩滑了掉到池塘里,好在同学救得及时,衣裳什么的都没被打湿’。
这样的谎言,若是放在平时,父亲听着指不定又会给我几个拳头,不过今天他似乎并没有生气,反是朝地上坐了下去,将他自己的鞋子脱了给我,自己只穿一双袜子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末了还说:鞋子坏了,明天让你妈给你买一双,先把我鞋子穿上,回家再好好收拾你。
我一阵激灵,没有感觉到父亲的怒气,心里暖暖的,这就是父爱啊!
接下来我们几人围着山头转了好大一圈,一边走一边喊王冲和耗子,最后在学校的大门口见到他们俩,很自然地少不了又是一阵谩骂,而后将耗子和吴鑫分别送回家,回去的路上我们大致将今晚遇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鞋子的事情,我以为父亲又要对我一阵毒打,可他却只是拽着我的衣领问了句:那你丢了的那双鞋是好的?
我不敢回答,只能小心翼翼地点头,父亲拽着我的衣领紧了紧,我以为他又要揍我,忙缩了缩脖子,不想一会才传来他小声的叹息声:唉,算了,丢了就丢了,那双鞋你也穿很久了,周末让你妈带你去买一双新的……
我听着不免窃喜,可是还没高兴几秒钟,王冲的一句话顿时像凉水一般从我头顶慢慢浇下,他说:叔叔明天忙不忙啊,老师喊你明天去学校一趟。
父亲自然很疑惑,反问王冲:什么意思?
王冲一脸惊讶,说:啊……易娃子还没跟你说啊。事情是这样的,易娃子今天早上被班里的一个女同学推下了水,下午放学之后,他叫我帮他小小教训女同学一下。结果……被老师知道了,老师叫你明天去学校。
如果当时我拧着我那双扔掉的鞋子,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鞋子扔他脸上,简直就是猪一样的队友,猪一样的队友!
事情的结果很显然,回到家后,我被父亲狠狠教训了一句,父亲一边打我一边骂我不争气,骂完我又骂一直站在旁边的姐姐,说她跟我一个学校,为什么不看着我点,姐姐只有低着头不停点头的份,丝毫不敢回嘴,生怕一说话也被揍。
可能是见姐姐乖巧不说话,父亲怒气无处可消,干脆将目标转向母亲,说我之所以这般淘气,全是母亲平时惯的,到最后甚至将手上的棍子一扔,丢下一句:这种事太丢人了,明天我是不会去学校的,谁爱去谁去。
正是父亲的这个‘要面子’决定,才让我有了让赵叔叔代替父亲去学校的主意,也亏得是赵叔叔去的学校,才叫我们免了一场无形的浩劫。
139章 怪异班主任
原本家长去学校可以不用那么早,但是赵叔叔执意要与我和姐姐同行,所以特意起了一大早,在路过昨晚出事的小路时。赵叔叔停下了脚步,我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昨晚出现的怪异现象,一定在他心里也烙下了印,况且这还是关乎于我的问题,他怎能不上心。
我随着赵叔叔的步子慢行,看到昨晚我和王冲、耗子二人摔下去的地方有一条很明显的拖痕,不过昨晚下了雨,雨水将拖过的痕迹淋得乱七八糟。
我和赵叔叔一起绕了点路走到小麦地里,发现里面有被踩过的痕迹,只是令人奇怪的是,我记得昨晚我们在小麦地里所行的距离并不远,可是我们面前却有多出一长串脚印,从我们滑下的位置。一直延续了至少不下于两米的距离。
赵叔叔说:这些鞋印是在雨后才踩上去的,所以才会出奇地清晰,被踩在地上的麦苗一部分镶进土里。
赵叔叔对着脚印看了会,又望望我的脚,问:昨晚打赤脚的。还有没有其他人。
我当即摇头,回答了句‘没有’,过一会又添上一句:哦,我也不晓得。昨晚王冲和耗子是一起从小路上摔下来的,不知道中途他们的鞋子有没有掉。说完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再补充了一句:昨天晚上我们回到家,才开始下雨的。
赵叔叔听完没说话,眉头却锁得更厉害了,低着头继续在小麦地里查看,而我则把眼光放到背后。
我记得昨晚在夜色里看到过一件黑色的衣裳,但当时受到太大的惊吓,思维被王冲和耗子的一番惊叫所左右,便想当然地认为那是鬼,昨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来来回回地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我记得赵叔叔曾说过,普通人的眼光是不可能见到鬼的,鬼一般也不会以固体的形态出现,昨晚光线太暗,只初略看到了那件衣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瞧见,有没有可能,其实披着衣裳的,并不是鬼,而是……稻草人?
那时家中飞禽还是很多的,尤其在小麦、玉米快成熟的那是段时间。常有鸟类躲在庄稼地里偷吃粮食,所以家中人会用稻草绑成稻草人,立在庄稼地里,偶尔为了做得逼真一些,还有给稻草人穿上衣裳。
带着这种想法,我在附近转了好大一圈,可是遗憾的是,别说穿衣裳的稻草人,就是一根固定稻草人的木头桩子我也没瞧见,不过在寻找的过程中,我找到了一只鞋。
那只鞋不是我从脚上取下来的那双,而是只白色运动鞋!
如果我没记错,昨天晚上在回家的路上,我曾将一只挡在路上的白色运动鞋踢掉,这会不会就是那一只?
我正在考虑鞋子的问题,赵叔叔的声音传来:易娃子,你在看什么?
我随口说:一只鞋子,昨天晚上的事情就是因为这只鞋子引起的。
赵叔叔的眼光被我一句话吸引过来,并且在看到鞋子之后竟然捡了起来,放到小麦地里的脚印中,一副做比对的模样。我一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念头,脱口问道:赵叔叔,昨晚是不是在我们离开之后,还有人在这里来过?
赵叔叔对我的话不做回答,顿了一下说:易娃子,你先去学校上课,晚点我再去学校找你。我点头,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听话地回了学校。
那时候我们是要上早自习的,大概七点二十之后正式响上课铃,我们要做的只是坐在教室里乖乖的看书。阵亩乐亡。
一般来讲,不管早自习是哪一门学科,班主任都有责任到教室外视察。那时候我坐在倒数第二排,旁边就是窗户口,为了营造一个乖乖学生的感觉,我将课本上的课文朗读得出奇的大声,可但凡认真念过课文的人都知道,一旦念久了课文不仅口干舌燥,连精神也会受到影响,加上我昨晚并没有睡好,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我已觉得精神欠佳,往四周望望,在确定并没有有老师之后,便趴在课桌上小憩。
可不知道是不是我运气实在太背,我才趴在桌上眨了回眼,再睁开时面前赫然出现一张苍白的脸。我吓得脑袋立马从课桌上立了起来,睡意也顿时全消。
没错,那张苍白的脸正是属于我的班主任,昨天留我在办公室聊了好几个小时,害得我们冒黑回家,遇上鬼,还被父亲狠狠揍了一顿,只是今天的班主任……看着有些奇怪,具体哪里奇怪我说不出来,因为我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放回课本,再不敢看他,最后还是在班主任离开之后,后面的王冲拍拍我的肩膀,说了句叫我恍然大悟的话。
王冲说:易娃子,你有没有觉得刘老师今天好怪,表情好僵硬哦?
对,就是这个词:僵硬,用它形容我刚刚看到的班主任的脸,再合适不过。
王冲在说那句话时是带着笑容的,那是取笑的口吻,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估计是昨晚他老婆子不让他上床!哈哈……说完传来一阵淫荡的笑声,我横他一眼,有句话叫‘狗改不了吃屎’,王冲小时候就惦记着看姑娘的大腿,现在思想依旧这么龌龊。
想归想,我被班主任一吓,不管身体还是心里都产生了一点恐惧,也不知道这份恐惧是为何,就是觉得心里一阵莫名的心慌,手摸着胸口时,能明显感觉心跳的速度比平日要快上几分。
很快地,教室外头响起了下课铃声,同时赵叔叔找到了我的教室,要我带他去找班主任,我当时原本是不想去的,但是赵叔叔说他并不认识我的班主任,于是我只能做为引路人带着赵叔叔穿过偌大的操场,找到那个叫我畏惧的办公室,可奇怪的是,办公桌旁,并没有看到老师的身影,我问了旁边的老师,得到的答案是:刘老师今早来了之后只在办公室了呆了很短的时间,之后出去就再没回过。
老师不在办公室?难道在厕所,所以接下来我带着赵叔叔将厕所、所有办公室,与教学楼分别找了一圈,最后在学校那个石墩旁边看到班主任,当时他脸上和早上我看到的一样,没有血色,眼睛里带着少许的血丝,低着头,双手自然下垂,很规矩地放在裤缝之间,一副在深思的模样。
原本见到赵叔叔时,我心里头那种心慌的感觉有所缓解,可是在看到班主任之后,我又莫名其妙地开始觉得心慌,低着头小声说了句:刘老师,这是我赵叔叔。
班主任听后并不及时回答,只转过头,眼光在赵叔叔身上上下看了一遍。
赵叔叔忙笑笑,说:刘老师,我是王天易的叔叔,他爸妈有事,所以今天让我来。
班主任这才点点头,回道:知道了!
简单三个字,却给人一种冰凉的感觉。且这三个字并不像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从班主任的头顶发出。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丢下一句‘马上上课了,我先回教室’,便逃也似地跑开,在跑出很远的距离之后我停下来,隔着一颗不大的树,我看到班主任和赵叔叔并排着往办公室的方向而去。
班主任走路的动作和之前王冲形容他的表情一样,都可以用‘僵硬’二字形容,尤其他的双手,似乎一直放在裤缝间不曾移开过,至于他那没一点血色的脸,就像……
当初奶奶下葬的那天早晨,阴阳先生曾开馆让我们再见奶奶最后一面。去世了四五天的奶奶当时脸上就是没有血色,苍白得吓人,那是不同于一般人的白皙,完全是死亡后,血液无法流通而造成的!
班主任的脸像死人脸!
我再次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也不敢逗留下去,忙冲回教室,坐在板凳上不住地喘气。期间余清和王冲不停地问我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只摇头,心头不安地跳动让我一句话也讲不出来,眼光通过窗户望着班主任办公室的方向,整整两节课都没法认真听课,直到看到赵叔叔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在我向赵叔叔迎过去的同时,赵叔叔似乎并没有打算找我,而是找到姐姐的班级,当我到的时候,听赵叔叔对刚从教室里走出来的姐姐说了一句话:余霜,赵叔叔请你帮个忙行不行?
余霜并没有犹豫,直接点头回答说:赵叔叔,你有事请说。
赵叔叔之后冲余霜做了个招手的动作,像是示意余霜的头靠近一点,不仅余霜当时表情怪异,旁边一些围着的学生也带着同样诧异的眼神,甚至有调皮的男生嘴里不停发出‘啧啧’的笑声,余霜的脸顿时变得通红。
不过余霜还是听话地将头靠了过去,赵叔叔在她耳边嘀咕几句,之后叮嘱:你自己要小心。说完转头离开,我忙跑上前去,酸酸地问:赵叔叔你刚刚跟余霜姐说什么啊?
这股子的酸劲不知道是因为赵叔叔,还是余霜,不过赵叔叔接下来一句话,顿时叫我心里的所有想法完全清空。
赵叔叔小声说:你们班主任有问题,我在他身上没有感觉到丝毫活人的气息。
140章 能行走的尸体
班主任身上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说班主任他其实已经……死了?可是他明明和赵叔叔聊了这么久,之前我还同他说过话,除了他的脸色不同一般人更显苍白一些外,其他并没有多少不一样啊!
我试着抬头看了看赵叔叔的脸。希望他是开玩笑的,可结果是令我失望的,赵叔叔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我知道,只有在遇上难事时,他才会是这种表情。
但是我始终不太相信,一个人连做为人最基本的气息都没有了,他为什么还能存活?
想了想,我说:赵叔叔,人之所以活着,全靠三魂七魄支撑,如果三魂七魄丢了一部分,充其量是昏迷、胡言乱语,又或者精神失常。做一些违背常理的事情,就像以前请你帮忙招魂的那个被西瓜砸的大爷,丢了魂,但人依然是活的,你说刘老师他死了。这……
赵叔叔将我带到一个很少有同学玩耍的地方,说:人在死后,灵魂很快会丢失活人的生气,三魂七魄中一部分马上离开尸体。而有一部分会暂时留下来。不过既然人已经死了,这些留下来的魂魄自然也是没有人气的,更不能支撑人身体的行动,语言等。
我没太听明白赵叔叔这段话的意思,很多疑问在脑海里融汇成一句话:那……那刘老师到底是人是鬼啊?
非人非鬼,只是一具能行走的尸体!赵叔叔语重心长地说,我一听就急了,能行走的尸体,那就是----诈尸?
我将自己的疑惑说出来,赵叔叔听后不同意,也不反对,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心里难免不安,小声问了句:刘老师他会不会像那些传说的诈尸一样,对我们不利啊?吃家畜,或者……吃人肉?阵边住巴。
说完这句话,我明显看到赵叔叔脸上不自觉地抽搐了下,过了一会才说:应该不会,如果要吃人肉,学校早该发现有同学失踪了。他现在这种状况,和一般的诈尸,不一样。
我拍着胸口舒了口气,小声嘀咕:还好不吃人肉。不然学校这么多同学,都得遭殃了!
赵叔叔没管我的自言自语,又说:说实话,我以前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在你这位班主任身上,曾发生过生什么样的事,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去查!惊魂之后的我打断赵叔叔的话,说:我们下一节就是刘老师的课,我去找几个同学试试他,如果他真的已经是一个死人,肯定和从前有很多地方不一样。而且……如果实在不行,我还知道他家住在哪,我们可以去他家问问师娘。
赵叔叔低头看我,像在思考,过了一会说:行,不过你千万要小心,他现在虽然有人的形体,但没有人的思维,你要随时谨防他有什么奇怪的动作,还有,尽量不要惹怒他。
我忙点头,恰好上课的铃声响起来,我对赵叔叔说了一句‘我记住了’,转身朝教室跑去,而背后传来赵叔叔的声音:我到学校周围去看看,你要是遇上什么事,就去附近找我。
我应着赵叔叔,以最快的速度冲回教室,因为我要在班主任到教室之前,将这件事告诉王冲等人,虽然这有可能引起一阵恐慌,但现在这种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同样以我的极速将整件事告诉了王冲及座位旁的六个同学,当时因为担心余欣洁,我特意传了张小纸条给她,上面写着: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千万别靠近刘老师。
余欣洁在收到我的纸条后回了我一个问号,我并没再多说什么,只叫她记住我的话,随即加入王冲等人商量试探老师的讨论中。
我们一行八人,讨论的结果是王冲从他书包里掏出了一根绳子,他说既然班主任已经不是人,那么他的敏感度肯定没有人的强,所以如果我们在课桌之间牵上一根绳子,班主任一定会被绊倒。
这个结论相当于是在挑衅班主任,其他同学不敢动手,最后是王冲和另一位同学换了座位,同我坐在同一排的位置,中间隔了个过道,然后将绳子拉直到小腿肚的位置,静静等着班主任的到来。
我想那个时候的我是被赵叔叔的一席话所惊到,所以做事并没有考虑周全,才会同意王冲相当于自掘坟墓的做法。
在上课铃响了近十分钟,我们所有准备事项都已办妥之后,班主任才娓娓踏进教室,将手里的书往讲桌上边一放,冷冰冰的语气说了一句:这节课大家自习!说完就在讲台的凳子上坐下,再不看我们一眼。
才刚开学,老师不讲课文反叫我们自习,这恐怕无论哪个老师都做不出来的,所以更加肯定了赵叔叔的说法,我不由地盯着他多看了几眼。
和我一早看到的一样,班主任脸上没有表情,眼睛上像是被蒙上一层淡淡的雾,叫人看不清他的眼神,苍白的皮肤不只有脸上,连他放在讲桌上的双手,也白得吓人。
当时坐我旁边的同学就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话:你看刘老师的手,好白,像不像电视里演的那些僵尸的手?
这句话很快引来同学们的注意,尤其是王冲,先是一副很惊讶的表情,过一会装乖学生问:刘老师,你是不是生病了,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奇怪。
这不说还好,班主任原本安静地看着他手里的书,王冲一句话之后,他陡然抬头,眼神直直盯着我们的方向,看得我身体一阵发凉,好在并没有其他举动。
我的位置是在倒数第二排,就算平日里班主任讲课,也是很少走到我们这个位置来的,况且今天还是自习,一直到快下课时,班主任都一直坐着,不动也不说话,叫我和王冲干着急。
不过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在苦苦等待无果的情况下,我想出了举手问问题的办法,将老师引过来。当然,这个任务只能交给我后排的同学,在他举起手,才刚喊了一句‘刘老师’,不知为何,班主任立马从板凳上站了起来,那表情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不过他的惊吓我们不知道源于何,我只知道他突然从位置上坐起来时,全班同学都被他吓了一跳,大家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他。
刘老师,是我!后排的同学又开口,同时从座位上站起来,举着书说:我这个地方不太明白,老师您可不可以给我讲解一下?
班主任楞了一下,然后一步一步从讲台上走下来,步伐缓慢,每走一步有轻微的停顿,给人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我对王冲看了一眼,将腿上的绳子拉直,然后看着班主任慢慢靠近再靠近,最后绊到绳子上。
一切的动作看起来是那么的轻松,可是天知道在班主任越渐靠拢时,我的心跳有多快,我想就算一口气跑了一千米下来,也不会有我当时的心跳速度,尤其在看到老师脚踝绊上绳子,身体微微向前倾的时候,心脏只差从嘴里蹦出来。在班主任距离我们不到一米左右距离的时候,我有看过王冲一眼,我明显看到他的腿在轻微的抖动,我想他跟我一样,那个时候心里都是充满畏惧的,不然他也不会在班主任摔倒的一刹那,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用他那近两百斤的身体牢牢接住班主任。
是的,正如我们之前的想象,班主任并没有看到横在过道中间的绳子,在前行的同时,由于脚挑起的高度不够,右脚绊上绳子,顷刻间身体往前倾倒,好在王冲收得及时,又很快冲到班主任的正前边,张开双手接住班主任的身体,如此才叫班主任没有摔倒在地,不过即便是这样,我、王冲还是没能逃脱班主任的‘制裁’。
最后的结果是,我和王冲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司训话,可是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我和王冲真的运气太背,办公室里竟然一个老师都没有。班主任坐在他那张办公桌前,从下往上仰视着我和王冲,用他冰冷的声音问:你们两个,刚刚到底在做什么?
我哪敢说实话,忙编借口说绳子是上节课下课时,我和王冲闹着玩绑上的,后来上课铃响了,我们未来得及解开。
我知道这种烂借口恐怕连小孩子也骗不了,又凭什么能叫班主任相信,只是我没想到的是,班主任在听完之后苍白如僵尸的手猛地拍在办公桌上,更加冰冷的语气冲我和王冲大吼: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说,刚刚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故意想绊到我?
我当然回答说不是,可是班主任根本不信,一双瞪着我们的眼就像水里死了好几天的鱼的眼睛,直看得我一阵哆嗦,什么话到嘴边都说不出口。
我和王冲的沉默如火上浇油般,令班主任更加恼火,不知为何,他突然站起来猛地将办公室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将操场里的喧嚣吵闹声,与办公室里恐怖的宁静重重隔断开来。
141章 二进办公室
我和王冲被班主任突然的举动吓一大跳。如果放在平日,以王冲的体形,对付像班主任这样瘦骨嶙峋的人应该是绰绰有余的,可如今我们心里都知道‘班主任不是人’。这种想法让我们不由地后退了一步,王冲更是从一旁的办公桌上随手抓过一把长长的尺子,指着班主任惊恐地问:你……你关门干什么?
班主任并不说话,用他略带僵硬的身体徐徐前进,那双似乎翻着白眼的死鱼眼直勾勾望着我们,看得我忍不住有些哆嗦,战战兢兢地说:刘……刘老师,我们该回教室上课了……
王冲接着我的话说:对对对……上课了,我们该回去上课了,刘老师,有什么话,改天再问……说完拉了拉我的衣袖,估计是想趁现在离开,可班主任既然关了门。又怎可能轻易让我们离开,双手依旧垂直放在裤缝间,然后一步一步地向我们逼近,逼得我和王冲连连后退,王冲有些受不了。唧唧哇哇地大喊:啊……刘老师,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从办公室的小窗口向外望去,不少同学在操场中来回奔跑、玩闹,可是没有人注意到这扇小窗户后边近乎绝望的我和王冲。
刘老师。同学们全都看着我和王冲跟你走的,你要是……对我们怎么样,我结结巴巴地说,这个时候,除了后退,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不过半分钟左右的时间,我们被逼到办公室的墙角,无路可退,王冲越发疯狂,拿在手里的尺子不停地挥舞,并且大声吼:滚开,给我滚开。你这个活死人!
此话一出,班主任立即停下了脚步,沉声问了我们一句:你们都知道了些什么?
我当时真想一巴掌扇在王冲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叫他乱说话,我正考虑要不要想个什么办法把这件事敷衍过去,王冲已嘴快地说:我们什么都知道了……
班主任原本向前倾的身体,在听完之后往后退了退,王冲继续说:刘老师,不怕告诉你,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今天早上你见到的易娃子的赵叔叔,他就是专门对付你们这种人的。你要是敢……对我们怎么样,赵叔叔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以为班主任在听了这句话之后一定会恼羞成怒,说不定将我和王冲就地解决,可是没想到他只是顿了会,竟叫我们走。
是的,我没听错,他的原话是:上课了,你们先回教室吧!那个时候我曾不经意看了班主任一眼,我似乎看到他嘴角微微地上扬,像是挂上一抹微笑。阵边来血。
我和王冲自然逃也似的跑出办公室,直到回到教室后狂乱的心跳才慢慢缓解,虽然班主任并没有对我们做什么,我却有一种劫后重生的感觉,从座位旁的窗口往外望,远远看到班主任站在办公室门口,面向我们的教室,笔直地站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不仅不知道班主任在想些什么,更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在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里,无论是课间十分钟,还是体育课,只要我用心在操场里看一圈,准能找到班主任的影子,且每一次似乎都是面对着我的方向,不管远近,我都可以看到他那张苍白的脸。
对于这种怪异的现象,连余欣洁也看出了不妥,在下午放学之后,小声问我:易娃子,早上你传给我的那张纸条是什么意思?
我并不想余欣洁掺合进这件事,于是随便编了个借口说我昨晚上做了个梦,梦里头班主任变成了一具僵尸,全身冰凉,到处吸人血,所以叫余欣洁自己小心一点。
很显然,对于这样的借口,余欣洁是嗤之以鼻的,末了还不住地笑话我,说那不过是一个梦,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说完似乎又觉得有什么不妥,压着嗓子补充了一句:不过今天刘老师看起来的确挺怪的,不管说话还是动作都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你说是不是放了一个寒假,他没休息好啊?
我说:不管刘老师他怎么样,反正你就记得我早上用纸条给你传的那句话,离他远点。[..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余欣洁听完又忍不住笑我,还说我现在跟我奶奶越来越像了,我正想问我和我奶奶哪里相像,突然传来班主任的声音:余欣洁,蒋慧灵,你们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当时我刚将收拾好的书包挂在肩头,听这么一句,书包瞬间从肩头滑下,落在课桌上发出‘咚’地一声脆响。慌乱之余,我忙拽住余欣洁的手,示意她别跟班主任去,但余欣洁丝毫不理解我的紧张与担心,反而冲我笑了笑,说:都说了你那是梦,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行了,你今天不用等我了,先回去,我待会自己走。
余欣洁说完这句话就朝班主任走去,我一时紧张,脱口喊了句:余欣洁,你不能去……话音一落,我明显感觉周围同学的眼光全数聚集到了我身上,很显然的,目光里自然少不了班主任的。
面对众多诧异的目光,我想编点借口搪塞过去,不想还没说话,班主任先开了口,说:明天我有事,没法来上课,所以我准备了点测试题,明天下午的两节课大家就在教室做练习,叫余欣洁和蒋慧灵跟我去办公室就是去拿试卷。
我不知道班主任为什么要给我解释,但感觉他越是说的冠冕堂皇,就越是有问题,我更是不敢让余欣洁去,想了想,我尴尬地笑了两声,说:不就是拿试卷嘛,刘老师,我跟你去拿。说完朝门口走去,王冲看着忙冲到我身边小声低骂:易娃子,你疯了啊,羊入虎口懂不懂?
我回头看了王冲一眼,又望望余欣洁,这种时候,我宁愿自己是王冲嘴里的那只羊,我也不愿余欣洁陷入危险当中,不过在离开教室之前,我偷偷对王冲说了一句话:赵叔叔就在学校附近,你快去把他找来。
王冲真是个二愣子,听完我的话之后,二话没说,转身便朝教室外跑去,可惜遗憾的是,班主任似乎看出了我们的计划,竟然一手抓抓王冲的胳膊,压着嗓门问:王冲,你要去哪?
王冲平日里力气算是大的,若是扳手腕,班上基本上没人能赢过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手臂被班主任拽紧之后,他曾不住地挣扎过,甚至用另一只手试图去掰班主任的手指,可班主任的手指就像铁钳子一样,紧紧夹住王冲,丝毫不放松。到最后王冲脸涨得通红,张口大吼:你干嘛?放开我!
班主任丝毫不紧张,重复问道:我问你要去哪?
王冲粗着脖子说:现在放学了,我去哪管你什么事,你又不是我爹妈,你凭什么管我……啊……疼,轻点……
王冲一句话的末尾,明显有语气上升的趋势,脸色也越来越红,可以肯定的是班主任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忙上前两步,替王冲解围说:都说放学了,王冲肯定是回家啊!
班主任的目光瞬间转移到我的脸上,淡淡地说:他的书包还放在课桌上,难道他不带书本和作业回家的吗?说完才将王冲的手臂松开,王冲瞬间退后两步,但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后脚撞上讲台,整个人一屁股坐了下去。
王冲不服气,从地上站起来一副想要上去和班主任理论的模样,我忙上去拦着他,对班主任说:刘老师,你不是说要拿什么试卷吗?我跟你去拿。
班主任在想了下之后还是同意了,不过他有他自己的打算,就算我代替了余欣洁,蒋慧灵也是要跟着去办公室的,除此之外,他还指了指王冲,说:他也跟着一起去吧!
我当然不同意,王冲可是我的希望,要是他都被一起带走,我们有个万一,谁去通知赵叔叔?只可惜有句话叫‘姜还是老的辣’,我的这点小心思,恐怕早就被班主任看了个透彻,只听他说:王天易做事恍惚,容易丢三落四,蒋慧灵和王冲跟着前去可以相互督促。
我不知道仅仅拿一份试卷,有什么可需要督促的?
班主任是我们的数学老师,可说起话来更像是教语文的,各种借口理由都提前想好,如果我还想说一个‘不’字,他一定会有更多的法子叫我吞下这个‘不’,所以这件事的最终结果是:我们三人乖乖跟着去往办公室,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穿过操场,我再次站在这个熟悉又叫我恐惧的办公室里。那个时候我学习成绩不好也不坏,所以平时是很少进出老师办公室的,像今天这样两次进入办公室,总觉得心里有点别扭,加上面前还有个活死人班主任,更加叫我不安,当时我的想法是:如果……万一……真的时运不济,班主任想对我做什么,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们三人合力,能逃一个是一个。
办公室里,班主任按照常理将试卷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到办公桌上,我一看毫不犹豫地伸手过去拿,可手还没能触碰到试卷,手腕便被班主任捏住,我想抽出来,却感觉手上传来一阵阵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手腕上刺进去。
142章 水果刀
手上的疼痛让我忍不住低喊: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同时想将手拉回来。(..info无弹窗广告)
王冲原本站在离我有段距离的办公桌另一边,在听到我的声音之后忙朝我方向冲过来,一副想上去与班主任理论的模样。不过只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冲班主任伸出去的双手也跟着缩回来,改成拽着我的胳膊用力拉,同时大喊:你干什么,快把手松开,把易娃子的手松开!
班主任丝毫不动,只是紧握住我手腕的手头加重了力道,之前我像是皮肤表面被什么东西刺,到后来连骨头都是痛的,我只能用不停地挣扎表示我的疼痛,可这些都是徒劳的,以卵击石,注定是受伤的一方。
整个过程持续了至少半分钟的时间,这段时间里班主任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看着我和王冲。最开始脸上面无表情,到后来竟带上一丝丝的笑意。那感觉,就像在看两只昆虫在做垂死前的挣扎一般,我和王冲越痛苦,他就越开心。
刘长春。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再不放手我就喊了,外头还有很多没走的同学,只要我一喊。肯定有不少人赶过来!我实在受不了那种从骨头引发全身的痛,不由地大喊。
对,快撒手,不然我们喊了!王冲附和着我说,但我看他的表情是恐惧的,想必是因为之前在教室吃了班主任的亏,知道班主任的力道,所以才会乖乖跟着来办公室,还因此不敢造次。
班主任脸上依旧维持着那抹淡淡的笑容,低声说:王天易,你急什么,试卷里还有几处错误。我先指给你看。
我又拉了拉我自己的手,颤颤巍巍地问:讲题就讲题,你拉着我的手干什么?放开……说完用力一甩,巧合的是班主任就在那个时候松开手,我的大力正巧全砸在办公桌上,这次连同手背也和手腕一样的痛。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乱拿东西,听到没?班主任说,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但语气依旧是冰凉的。
我哪敢说半个‘不’字,连身后的王冲也跟着点头。那模样像是带着惧怕,又充满怨恨。
整个过程里,最为淡定的当属蒋慧灵,我不知道她是因为对我和王冲还心有怨恨,还是真的觉得无所谓,打从走进办公室,到我与王冲和和班主任冲突的几分钟里,她都一直安静地站在墙角一株植物旁,不说话,也不动,甚至脸上的表情都不曾变过,
被班主任这么用劲拽过,不停传来疼痛的右手让我所有的雄心壮志被消磨殆尽。我清楚地感觉到就算我、王冲和蒋慧灵三人一起上,也肯定斗不过他。这种时候,唯一能做的,只有隐忍!
只是有些时候,隐忍并不能给我们带来保护,而是将我们推向越来越危险的边缘,后来我曾想过,如果当时我们就和班主任扯破了脸皮,通过我们自救的方式,说不定能将操场里的同学吸引过来,如此就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事情了,又或许我们受到的伤害也不至于那么深。
今日的事情,错就错在我们太过胆小,一时被班主任的大力气所吓倒,继而没有在正确的时间做出正确的判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班主任嘴里说的‘试卷里还有几处错误’似乎没完没了,我这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趁着他低头讲试卷的空档,我凑近王冲身边,咬着舌头低声问:天快黑了,再不回去就晚了,怎么办?
王冲明显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用同样的低声回我说:你说怎么办?
我说:要不然跑?
王冲明显一愣,看我一眼,又看看班主任,最后将目光放到办公室的门上,回答说:门锁着的……
我想了想又说:要不然打晕他,那边有板凳!
王冲眼一瞪,忙不住地摇头,我仔细想想这个法子也的确不行。[..info超多好看小说]赵叔叔说过班主任现在就是一具会动的尸体,恐怕就算拿板凳把他的头砸个稀巴烂,他也不可能让他晕过去。
不然你抱住他,我们想个办法把他捆了?我又说。
王冲依旧不住地摇头,眼神在办公室了乱瞄,我跟着往四周瞧看,除了课桌板凳外,最多的就是书本,半根绳头也看不见,我们总不能把衣裳撕成条状当绳子用吧?
就在我绞尽脑汁想办法逃走时,班主任的声音传来:王冲,王天易,你们在商量什么?
我被突来的声音吓一跳,忙摆手,刚要解释,班主任又说话了:试卷上的问题还没有讲完,你们就先别急着商量离开办公室的事情,时间到了,我自然会放你们走的。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时间到了?
好好,刘老师你慢慢讲,我们认真听着!王冲回答,我回头看他,发现他咧着嘴笑,我忍不住想骂他一句,刚才还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模样,这一转眼的时间就冲班主任笑,真没志气。
不仅我这么想,蒋慧灵明显和我的想法差不多,只见她横了王冲一眼,缓缓从嘴里蹦出两个字:傻样!
王冲倒没什么,只是用眼神回瞪了蒋慧灵一眼,然后说了句我没太听懂的话,我只大致听出来他言语中的‘不带’和‘走’三个字。
窗户外的天色明显暗下来,放学时挂在天空一角的红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对面的房顶落下,原本热闹的操场也变得极其冷清,我越发觉得着急,不知道班主任玩的什么花样。
想了想,我仍觉不妥,于是想和王冲再商量商量如何逃走的问题,可我刚一回头就看见王冲冲我不停地眨眼,我正奇怪,他却伸手扯了扯我的衣裳,将我挡在他和班主任之间,而他自己则弓着身后退。
我不知道王冲想干嘛,但我感觉他一定是在想办法从这里逃走,于是干脆整理整理衣裳,完完全全挡住班主任的视线,而心里一直在猜测王冲会干嘛,是刚刚我说的搬凳子,还是找绳子?亦或者是搬墙角那株植物直接砸在班主任的头上……只可惜我的想象力是有限的,王冲的爆发力却是无限的,不过片刻的功夫,我只听背后传来王冲的大喊声:易娃子,躲开!阵边欢亡。
我犹豫了一下,一把推开蒋慧灵,同时自己也往旁边躲开,当我再次回头看时,眼前的一幕惊得我目瞪口呆。
我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也不知道王冲是打哪找来的水果刀,更不知道为什么班主任不躲,我只知道我眼前看到的是王冲双手捏着一把水果刀的刀柄,刀的另一头则插在班主任的肩头,伤口应该很深,因为露在外头的银色刀刃所剩无几。
当时班主任端坐着,两只手放在办公桌上,右手里还拿着一直笔,微微抬头仰视着王冲,脸上看不出表情。
我和蒋慧灵吓傻了眼,过一会蒋慧灵先回过神来,大吼一句‘王冲,你干什么’,猛地冲了过去,双手重重推在王冲的胸口。
在被推开的刹那,王冲脸上是写满了疑惑的,之后很快苏醒,忙不停摆手,急促地说:我不是故意的,刘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我跟着冲上去想对班主任进行查看,在碰到他的身体时,我才陡然明白一个之前被我忽略了的问题:班主任的身体是冰凉的!
一个活着的人,无论多冷的天都是有温度的,可是我不小心摸到班主任放在桌上的手,却冰凉刺骨,像冬日被浸在凉水中一样,而且我还看到他被水果刀刺中的伤口处,竟没有血流出来。
我吓得连连后退两步,并叫蒋慧灵躲开,可是为时已晚,之间班主任快速从手臂里将刀子抽出来,在空气中划过的时候,水果刀直接从蒋慧灵手上擦过,顿时传来蒋慧灵痛苦的叫声,同时我看到从她手指上流出的血。
我彻底慌了,一边冲上去想救回蒋慧灵,一边叫王冲把门打开。王冲又是一愣,顿了顿才朝门口跑去,对着一阵踢拽,可是那门就像被施了魔法,怎么拉都不开。
在班主任将插在自己手臂上的刀抽出之前,蒋慧灵的手一直放在他伤口的附近,所以蒋慧灵两只手都不同程度地被水果刀割出一道道的口子。我不懂急救,只能帮她捂着手指,希望血不要留那么多,流那么快。
班主任的注意力从蒋慧灵蹲在地上,一刹那就转移到了王冲身上,而在那个时候,班主任的表情也有了些许的变化,如果之前是目无表情,那么现在就是满面狰狞,带着满满的恨意一步一步靠近王冲。
王冲也是被吓坏了,久不开的门与不停靠近的班主任都令他慌张,以至于后来他干脆不再开门,而是冲到一边想要搬凳子,可是就在他跑开的刹那,班主任忽然加速,捏着刀柄便朝王冲冲了过去,我吓一跳,也顾不得蒋慧灵的伤口,猛地朝班主任扑了过去,一把包住他的腰,同时大喊:王冲……刀……先把刀抢过……
最后一个‘来’字,我还没说出口,感觉头上传来一阵疼痛,直觉头晕难耐,慢慢地失去了意识!
143章 失踪
我从昏迷中慢慢醒过来时,身在一个陌生的房间。房间里除了坐在我身边一脸焦急的余欣洁,还有赵叔叔,余霜。另外还有一个中年大叔,在帮王冲捣鼓着大腿,满脑子的疑问顿时在晕沉沉的脑海里排成一系列的问号。
这里是什么地方?余欣洁为什么还没回家?王冲的腿是受伤了吗,怎么受伤的?赵叔叔和余霜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从床上坐起来,头还有些疼,用手一摸,赫然发现头顶肿了好大一个包,叫我忍不住痛得呻吟。
余欣洁忙拽着我的手臂,告诉我说:你头上有伤口,千万别碰。
我自然是不敢再碰,看着余欣洁疑惑地问:这是哪啊?王冲的手怎么了?哦,还有刘老师呢,蒋慧灵在哪?
蒋慧灵被她爹妈接回家了,刘老师跑了!王冲抢着回答。说完还朝自己的大腿上拍了拍,说:我没事,挨了一刀而已,小伤口,过两天就好了。
挨了一刀?虽然王冲说得轻描淡写。但我觉得事情并不是那么轻松。
王冲想必是不想让我担心,又使劲往自己腿上拍了拍,但这次似乎并没有把握好力度,两三下下来直叫他痛得龇牙咧嘴。惹得一旁的中年大叔低骂:行了,别打了,伤口这么深,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好,你要是再打几拳,保不住要躺一个月。
王冲听着闭住了嘴,却惹来大家的一阵低笑。赵叔叔看着说:易娃子,这次你得好好谢谢王冲,要不是他,这一刀就是直插进你脖子上的。
我顿时觉得脖子上传来一阵很奇怪的感觉,想象着如果刀刃真的割破喉咙……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痛,还是痒?不过我还是意思性地冲王冲说了句谢谢。王冲听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捎了捎后脑勺,说:没事没事,小事而已。.info其实是易娃子救了我一次,要不是他先抱住刘老师的大腿,刘老师当时那一刀,肯定就刺到我身上的,易娃子也不会因此被砸晕。
客套的话来来回回说了好大一会才停下来,直到回家的路上,我才一点一点得知我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
余霜与我姐姐由于念初三,放学比我们晚一些,在她经过我们教室时看到了余欣洁。据说当时余欣洁是满脸着急地在教室门口徘徊。因为她一直担心着我和王冲,所以将我们被老师带走的事情告诉了余霜。
早晨赵叔叔曾找过余霜,所以她多少知道点班主任的事情,在听完余欣洁的描述之后,她们三人立即冲到办公室外敲门,希望借此将我们带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她们如何将门砸得‘嘭嘭’作响,都得不到任何的回应,期间她们曾通过窗户往办公室里瞧过,叫人奇怪的是,办公室里竟然空无一人。
当然,那个时候他们并不知道,其实在办公室里边的我们,丝毫没听到过有人敲门的声音。
如此怪异的景象叫她们三个女生吓了一大跳,余欣洁说明明记得老师带走了我、王冲和蒋慧灵三人,之后她一直在教室里望着办公室的方向,并没见我们出去过,况且我们三人的书包还放在教室里,更不可能提前离开。
办公室里没人,活生生的几个人会去了哪里?三个女生当即想办法,最后决定余欣洁留下来继续等候,我姐回家通知父母,而余霜则去附近寻找赵叔叔。
总算是天不遂坏人愿,余霜带着赵叔叔及时赶到,并且破门而入。余欣洁说当赵叔叔踢开办公室大门时,瞧见的正是班主任用刀刺中王冲大腿的时候。而那个时候,蒋慧灵躲在一张办公桌下哭泣,而我仍然抱着班主任的腿沉沉昏迷。阵妖估划。
余欣洁的原话是:如果赵叔叔再晚一点到,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最后,一向斯文的余欣洁忍不住大骂,说班主任简直丧心病狂,伤害我们三人不够,在看到他们出现时竟还拿着刀刺了过来,好在赵叔叔反应够快,将他拦了下来,并且打掉他手里的刀,班主任想必是见事情不妙,忙逃出办公室,等他们追出去时,夜色里已没有半点影子。
余霜接过余欣洁的话说,她在班主任身上看到一团漆黑的东西,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团黑色的东西是不属于班主任本身的。
王冲受伤的是右腿,回去的路上一直是我和余欣洁一人搀着他的一条胳膊走的,据说伤口很深。就算他穿着棉裤,伤口也处理过,我依旧看到他裤子上的血渍,部分已经凝结成褐色,触目惊心,我能想象得出当时的情况有多么危险,同时我也谢谢他在危难时候对我的救助!
这一日是叫人恐慌又惊险万分的,可是赵叔叔告诉我们,说不定接下来几天,我们的日子会更加难过,因为他下午曾去石油工地看过,那里表面上看着没什么问题,但是走近之后会给人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那并不是一般我们见着心仪的对象时那种心跳加速,而是一种被压迫,被恐惧包围的感觉,赵叔叔说,石油工地上一定有问题,或许在不久后这个问题就会显现出来。
我完全相信赵叔叔的话,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过得小心翼翼,每日上学、放学,吃饭、睡觉,上厕所都必须找人一起。同时,这几天里我们曾两次去过班主任的家,第一次是在班主任刺伤王冲后的第二天,只有我和余霜两个人去的。当时是中午,刘师娘和她的两个孩子坐在饭桌上吃饭,看到我们之后很疑惑。
我们告诉她说:我们是刘老师的学生,因为今早刘老师没去上课,所以代表班上同学来瞧一瞧,是不是刘老师有什么急事,从而没能去学校。
刘师娘听后明显很诧异,惊讶地反问我们:他今天一大早就去学校了,学校没人吗?
我点头,回答说:平时刘老师很早就到学校的,尤其每天早自习都会到班上看看,但是今天一个上午了都没看到他的人。
刘师娘听到这越发惊愕,她身旁约莫只有六七岁大的女儿说:爸爸今天早上很早就出门了,那个时候天还没大亮,我问他去哪,他说他去学校。
旁边稍微大一点的男孩说:对啊,昨晚我爸回来得挺晚的,今早出门又早,我还在想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做。
余霜顿时紧张,忙问:刘老师昨晚几点回家的,你们有没有发现他这两天有什么奇怪的举措?
刘师娘大概思考了十几秒,说:大概半夜……
大半夜的才回?我不由地脱口而出,余霜瞪了我一眼,说:他平时经常那么晚回来吗?
刘师娘摇摇头说:很少,以前八点之前一定回家。
那你有没有问他昨晚去了哪,做过些什么?余霜继续问。
刘师娘听了脸色微变,变得有些着急,急着问:你们问这么多做什么?是不是老刘他出什么事了?有什么事你们直接告诉我……
没有没有……我和余霜忙打断。
我说:全是因为今天一上午都没看见刘老师,班上的同学都很担心,又没有人知道他在哪,所以我们才来问问。
刘师娘这才有些舒了口气的模样,略做回忆然后告诉我们说:老刘这段时间好像没有什么奇怪的举止,不过真要说起来,只有这两天有点不对劲,以前吃饭的时候他常问孩子一些有关学习上的问题,但是昨天吃饭他不仅没吃多少,连话也很少说,昨天中午回来更是简单吃了两口又去了学校,我还奇怪,他是不是生病了,问他他又不说……
听到这里,似乎已没有再继续问下去的理由,当即我和余霜离开,离走之前安慰了刘师娘几句,无非叫她别多想,说不定刘老师只是暂时有事,下午就会到学校尔尔的话,不过我们心里清楚,只怕刘老师是永远也不会回到学校了。
同我想的一样,接下来的两天,我依旧没有看到半点班主任的身影,同时在第三天的早上,我看到了刘师娘出现在学校的校长办公室里,约莫一节课左右的时间后才出来,当时有个女老师陪在她身边,搀着她的手臂,我依稀看到她一边走,一边用自己的手背擦拭自己的脸,不知道擦的是眼泪,还是其他的。
刘老师失踪了!
这个消息很快在班上,乃至于整个学校蔓延开来,同时叫人奇怪的是,蒋慧灵这两天也没有来学校。
从王冲和我受伤那天开始,我们就再没有见过蒋慧灵,她家的大门又像春节时候一样紧紧关闭着,她和将刘老师一起失踪了!
那个时候,一个中学老师的失踪是足以引起大家注意的,学校代表刘师娘报了警,很快有警察到学校做了简单的调查。
正是因为警察的加入,让这件原本就很复杂的事情变得越发迷离,就像在打结的鱼线上再绑上一条活鱼,鱼儿越是挣扎的厉害,只会叫结越来越难解开。
144章 警察的意外死亡
刘师娘是早上到的学校,下午就来了三个警察。.info[]
我想大多小孩子和我一样,小时候对警察是有恐惧的,所以当他们找我和王冲去问话时。我吓了一大跳,坐在板凳上感觉两腿发软,全身不住地冒冷汗。王冲也好不了多少,我看他的表情充满了惊恐,在我和他去往办公室的路上,我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冲我小声说话的声音也微微打颤,他结结巴巴地问我:易……易娃子,你说……他们找我们……会问些什么问题啊?我们该咋回答啊,你说要是我们回答的不好,他们会不会……打我们啊?
王冲的问题,也正是我想问的,想了想我在原地停了下来,拽着王冲的手臂。强作镇定地对王冲说:待会不管他们问什么问题,我们只管照实话回答,只有一点,千万别把刘老师是活死人的事情说出来。
这是赵叔叔之前告诉我的,为避免给学校师生。以及附近百姓带来恐慌,在所有事情查清楚之前,绝对不能对外人提起半点‘班主任已死’的消息。这句话我谨记在心,所以也要王冲记住。只不过他腿受了伤,这伤口是班主任给刺的,这件事肯定瞒不住,所以不如将其他的实情全部说出来,任由警察去调查。
当时我们去的是校长的办公室,里头很大,两边木凳分别坐了三个穿制服的警察、刘师娘,以及校长和另外两个老师,在我和王冲进门的时候,七个人,十四只眼睛齐刷刷地全看向我们,叫我腿上再次发软。要不是和王冲相互搀扶着,我铁定一屁股坐到地板上。
那时候警察的问话,并不像如今软硬皆施,或者大刑逼供,他们只是简单问了些问题,例如三天前的下午在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事,王冲的腿是如何受伤的,我们最后见到刘老师是在什么时候……等等较为普通的问题。
当然,我和王冲如实回答,不过部分地方我们做了修改,比如水果刀。王冲的说法是他也不知道班主任突然从哪里抽出一把水果刀便朝他刺了过去,我为了救他,被班主任用刀柄狠狠砸中头部。话说到这里,王冲似乎没了之前的紧张,反是口若悬河,想古代说书人一样,情到深处还一把将我拽到一个警察的面前,用手摸着我的头顶说:警察叔叔,你摸这里,是不是有一块肿起来的大包,就是被刘老师砸的。
那警察被王冲这么一说,果真伸手过来摸我头顶。晚冬初春的天气是寒冷的,所以在那名警察手刚碰到我头顶的刹那,我明显感觉到如冰的寒冷从头顶传来,这原本是正常的,冬日里很多人的手都和冰一样凉,可是当时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没能忍住,身体一阵哆嗦,猛地朝后退了一步。
那警察估计是以为我在怕他,笑了笑对我说:小朋友,我又不吃人,你怕我干什么?
我知道自己有些突兀,忙用右手捂着头顶装出一副很痛的样子,办公室的人见我的模样全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纷纷对我表示慰问,过一会想必看我很不好,校长与警察商量了几句后叫王冲扶我回教室。
在走出办公室时,我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就锁定在之前那个摸我脑袋的警察脸上,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他的眉心隐隐有些发黑,像是有团不大的阴影浮在上头,我当时并没在意,以为自己眼花,匆匆赶回教室,然而在第二天突然传来噩耗:一名警察在寻找刘老师的过程中,意外死亡。(..info)
据说该警察的死状异常恐怖,是被石油工地里高高落下的铁块砸死的,当大家把铁块搬开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身体几乎被压成了肉酱,找不到任何一个部位是完整的。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在他脑浆四溅与皮肤崩裂的头上,眼睛却是好的,确切地说是他的眼珠子是好的,被眼皮子裹了一般,余下一半的黑色瞳仁直直望着天,令他原本就叫人恐怖的尸体上,再蒙上一层狰狞的面纱。
我没有瞧见警察死后的模样,单单是听别人的描述我已觉得反胃,脑海里就像刻画出了一张画卷一样,自动将警察死后的画面映射出来,甚至我还在这幅自己构思的画面里,看到警察有半个胳膊被切断,就掉在尸体旁边。
当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赵叔叔在奶奶房间里收拾东西。自从奶奶死后,这个房间一直没有人居住,半年过去了,这里面所有的陈设均和奶奶去世前一样,只是没有人住的房间,时间一久木质家具会发出一些腐臭的味道,这个房间也一样。在离赵叔叔没多远的木桌上摆着一个小木头柜子,我以前没见过,于是好奇地凑了上去。
赵叔叔回头看是我,对我笑笑说:这是以前我交给张婆婆帮我保管的东西,很久没用了,今天拿出去晒了晒,现在从新收起来。
我凑近一看,发现小木头柜子里有一件看起来像衣服的布,整整齐齐叠放在盒子的最下层,上边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瓶,与一些样子较为奇特的东西,比如石雕乌龟,两本破旧的黄皮书,一个竹编的蜻蜓……当中一个如水晶般透明的装饰品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个水晶约莫半个拳头大小,通体透着红色,仔细一看,很像是一只赳赳气昂正在打鸣的公鸡,我一时好奇,一面问这‘这是什么’,一面没有半点犹豫地伸手去拿,不想才刚碰到,水晶公鸡的头便掉了下来,我吓一跳,惊异地盯着水晶。
当时赵叔叔就站我旁边,在看到掉了头的水晶之后楞了一下,表情随之变得很难看。
我不知道为什么水晶被我一碰就坏,但这种时候,我唯一能做的,只有道歉:赵叔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赵叔叔没急着回答,而是将水晶握在手里,久久才说:不关你的事,原本就是坏了的东西,就算粘上,也是坏的。
这是一句饶有韵味的话,我想了半会才想明白,恐怕这个水晶的公鸡早就坏了,一个早已坏掉的东西,赵叔叔还当宝贝一样收藏,这想必是他很珍爱的东西吧,不过这种像是小孩子玩的东西,赵叔叔为何会如此珍惜?
细细想来,我除了知道赵叔叔的家是那个破旧的小茅草屋外,我对他其余一无所知,甚至我连他叫什么名字,今年具体的四十几岁都不清楚,更何况他和我们家的渊源,他与奶奶的关系等等……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我其实是赵叔叔的儿子,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将我过继给了现在父亲,所以他才会对我特别疼爱,不过很快的我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赵叔叔在看了水晶一会之后,眼睛里竟然开始有眼泪留下来。
事后我曾就此事问过母亲,母亲的回答很简单,她说那些东西全是赵叔叔儿子以前用过的,而当我问起赵叔叔儿子的问题时母亲又沉默了,摇了摇头叹气说:唉!谁知道他现在在哪,是生是死啊……
母亲这番话让我对赵叔叔更加好奇,怎奈之后无论我怎样问母亲,她也不愿再提起赵叔叔过去的任何事情,这件事因此一直成了我心里的一个疑问,直到长大后才明白。
水晶一事之后赵叔叔去了城里两天,说是去买东西,在班主任失踪的这几天,赵叔叔一直在学校附近和石油工地查看,他说这次的事情并没有以往的简单,恐怕凭借他一个人的力量无法完成,所以去城里一来是去买东西,二来则是去找石老头那个老搭档。
赵叔叔在临走时曾告诫我说,他不在的这几天一定加倍小心,每天晚一点去学校,放学早点回家,切记勿要在路上逗留,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不能靠近石油工地!
就算赵叔叔不说,我肯定也是不敢去石油工地的,年前到现在已有两个人葬身在那个地方,其中一个还是为警察,光是想想都觉得恐怖,哪里还敢靠近?不过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不去招惹它,就一定没事,不然每一年也不会有那么多因为意外事故而丢了性命的人。
在赵叔叔离开家的第二天晚上,我照往常一样早早躺下床睡觉,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感觉像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全身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迷迷糊糊里朝窗口看了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大跳,窗外已蒙蒙亮。
我的家距离学校有好几里的路程,冬天里基本上都是天未亮就从家里出门,今天看到外头已这样亮,不被吓到才怪。阵妖亩亡。
我慌忙从床上爬起来,心里嘀咕都这么晚了,我妈为什么都还没有叫我起床。等我收拾好衣物走到堂屋时,再次傻了眼,平时起床母亲就会把早餐摆在桌上,但是今天的饭桌上,连只蟑螂都看不见。
145章 梦与现实
这个时候我来不及多想,一边冲着屋子里喊‘妈,我上学迟到了,你怎么还不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一边自己捣鼓着带去学校的大米,可是等我将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完以后,我依旧没看到母亲从房间里走出来。我虽是疑惑,但也没多想,将父母亲的房间推开一条缝,看到父母亲侧躺在床上,背对着我,身上是厚厚的棉絮,我看不到他们的身体,只能看到半个头露在被子外头。
妈,我去学校了!我又喊了声,但仍旧没看到床上的父母亲有半点的响动,只听到母亲的声音简单回答了一个‘嗯’字。
不知道是因为我被快迟到这件事所迷惑,还是脑子太简单。没想太多,在听到母亲的应答之后,我自顾自地出了门,走到院子里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姐姐,于是冲着姐姐的房间大吼了几声。可是丝毫没得到姐姐的回应,我以为姐姐已经去学校,还忍不住低骂了一句:太自私了,一个人去学校也不叫我。回头我再也不叫你起床。
除了姐姐,在路过王冲家门口的时候,我也喊了两声‘王冲’的名字,结果很显然,我没有得到任何的回答,最后只能一个人急冲冲地往学校赶。
当时的天色已全亮,看样子不下于七点,距离早自习时间不过三十分钟,平时至少需要四十分钟的路程,我怎能在二十分钟内到达?
那个时候我真的天真的以为是姐姐和王冲没有叫我便自己去了学校,所以我在心里对他们二人全部骂了个遍,还暗暗发誓。待会看到王冲之后,一定狠狠臭骂他一顿。阵见杂弟。
原本我以为,已经这么晚了,不可能遇上同学,不想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后,在一条岔路口上突然出现一个背着书包的人,同样向着学校的方向而去。那人并不高,看背影像是个学生。
我想这个时间了竟然还能碰上同学,心里顿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我忙大声问:前面那个同学,请问你也是镇初中的吗?
很意外的是。我的话说完以后,并没有得到前面那个同学的回答,我以为他是没听见,往前急走了一段距离,又喊道:喂,前面那个同学,你是不是镇初中的啊,你念初几啊,我是初一三班的……
前面同学依旧没有回答我的话,也没有转过来看我,甚至连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越是觉得奇怪,突然对这个同学多了几分好奇,脚上的步伐跟着加快几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我是走还是跑,与那人始终维持着一段距离。
整个过程里,我明显看到这个同学一直维持着他原有的速度在行走,为什么我快跑慢走都没法追上他?
我被自己的这个疑惑吓了一大跳,脚上的步子逐渐慢下来,但依旧和他说话:前面那个同学,背黑书包,穿黑衣服黑裤子那个,你肯定是镇初中的学生吧,你哪个班的啊?你们班主任是谁啊?你等等我,我们一起啊!
如我所料,我得到的仍是沉默,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一咬牙,突然猛地朝那同学快速奔跑了过去,我明显感觉出我当时的速度比步行时快出很多,但那同学依旧和我保持着那段不长不短的距离,我被这个怪异的现象给吓到,当即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瞧着同学的背影。
说来也怪,我在不前进之后,那同学的距离倒是与我越拉越远,我们俩就像同性的磁铁,在到达一定距离之后就无法再靠近。
此番景象,如果放在平时,我一定吓得大呼小叫四处乱窜,但是最近学校出了那么多怪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比眼前这件事要诡异得多,这样想着倒也不那么害怕,继续往学校而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约莫再十多分钟的路程,在绕过那晚我们掉下的斜坡之后,远远地看到学校的门,如我所料,那个黑衣服果然跟我是一个学校的,在绕过一颗大树之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大铁门的后边。
没错,的确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同学就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我纳闷,我与学校大门间尽管还有一段距离,但我能看清楚大铁门并没有敞开,若是一个正常人进去肯定是先要将门推开,身体才能走进去,但那同学纯粹就是突然消失在大铁门前,纵然刚刚已经察觉到这个同学有问题,我不免还是惊了一跳,忙小跑着上去。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我整个人已停在大门前,但当我伸手想要推开大门时才发现,原来门后有一把大锁,将两扇大铁门紧紧锁在一起,我推动的时候,铁门带动大锁发出一阵铁器碰撞的声音。
门是锁住的?
我的第一反应是,既然门是锁住的,刚才那个同学是怎么进去的?过一会我才反应过来,离家时已经是七点左右的天色,到现在算起来起码快八点了,马上就是第一节课,为什么大门还是锁住的?而且……我似乎根本没听到有同学们的读书或者打闹声,按理说早自习是念书和大扫除的时间,为什么整个校园里像夜晚一样安静。
我偷偷将头放到大门的缝隙上看,发现学校里除了一幢幢孤寂的楼,就只有那一排排种在操场周围的大树。
我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全身禁不住一阵颤栗,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将双手猛地往大铁门上拍,随着叮咚的声响,我冲里边大吼:大爷,守门大爷,开开门……
前面提过学校有一个守门的大爷,我们放假时他替我们守着学校,平日就睡在大门后边的第一间石头屋子里。
大爷,天亮了,快开门,上课了……我喊道,可是回荡在空气里的除了拳头撞击铁门的声音,与我的大喊声,就只剩下轻微的虫鸣人。
快点开门啊,我要进去……我继续喊,直到喊到喉咙发干,忍不住剧烈咳嗽,大铁门后边仍然没有传来任何的回答。我气得不行,恐怕像我这种平日里特别嗜睡的人,在听到这样大声的喊叫也会被惊醒的吧,这个守门的大爷耳朵是聋的吗,为什么听不到我的声音?
顿了会,我突然计上心头来,在附近找了几块石头,对着守门大爷住的房子顶上扔去,小石头在小青瓦‘哔哔啵啵’一阵胡乱翻滚,最后从屋檐落下来,眼前又恢复了宁静。
小石头不行,我开始辗转找更大的石头,最终在搬起一块足有小孩子脑袋大的石头扔到房顶上,一排青瓦被砸得稀烂之后,房间里终于传来了守门大爷的谩骂声,我顿时高兴的差点跳起来,忙屁颠屁颠跑到大铁门前喊:守门大爷,是我啊,初一三班的王天易,大爷你快把门开开。
房间里传来大爷不爽的声音:哪来的鬼崽子,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学校瞎闹腾什么?快滚,别打扰我休息。
我趴在铁门的缝隙间,眼睛尽力瞅着大爷房间的方向,大声喊:大爷,都已经天亮了,你就别睡了,快点起来开门啊!
房间里没有及时回答,过一会才传来声音:现在才一点,你鬼叫什么,快滚回家睡觉!
我又望望天,天空中没有太阳,很干净,很透亮,不远处还有几朵白云漂漂,像棉花糖一样,哪里可能是一点?除非是下午一点。我不服输,又对着大门大叫,估计是守门大爷的确被我吵得不行,突然从房间里冲出来,我当时以为他是来替我开门的,还笑嘻嘻地想对他说声‘谢谢’,可是定睛一看,竟发现他手里紧紧捏着一根木头棍子,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也很不好看,咧着嘴大声骂:你个龟儿子,老子跟你好好说不听是不是,你走不走,不走老子打死你……
我哪还敢有半点的停留,忙转过身朝来的方向不停地跑,直到跑出几十米远之后才喘着粗气回头,看到守门大爷站在大门口,手里举着木头棍子指着我骂骂咧咧,但是很奇怪,我就像突然失去了听觉,竟一个字也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等我再次醒过来时,我躺在自己的床上,姐姐双手叉腰站在我的床前,冲我大喊:易娃子,你在干什么,赶紧起床,要迟到了知道不?
姐姐说完转身出了我的房间,我往窗口望了望,窗户外头是微微亮的天色:这是为什么?我明明记得已经天亮了,为什么现在才蒙蒙?
我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下来到门外一看,果真是清晨的天气,不管灰蒙蒙的天,还是空气里新鲜的草香味,都昭示着现在是早上,一点也不会有差,但是……之前发生的那一切是什么意思?那个我怎么也靠近不了的黑衣同学,被我用石头砸坏的青瓦,和拿着棍子想要揍我的守门大爷,这些是真的,还是……梦?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我会从我自己的床上醒过来,我明明记得在学校,我是怎么回来的?如果是梦,这些事情为何又那般真实,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亲身体会,尤其守门大爷那张生气的脸?
146章 再见黑影
易娃子,你站在门口干嘛,快来吃饭,要迟到了!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回头看,见她端着早餐放到桌上。
如果我没记错,在我吵醒守门大爷时,他曾说过那个时候是凌晨一点,如果是真的,那我是不是凌晨十二点左右从家里离开到学校,然后再辗转回到家?
带着这个疑惑,我朝母亲蹭了过去,一边扒着饭,一边小声问:妈,今天早上……不是,大概昨晚半夜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我叫你?可是我得到的答案却是:你昨晚什么时候叫过我?叫我做什么?
我有些不相信,昨晚的事明明那么真实。难道真的只是一个梦?
我不甘心,又问上桌的父亲和姐姐昨晚有没有听见我叫他们,但他们同时摇头说‘没有’,之后王冲到我家中等我上学,我再次将这个问题问了一遍。然而王冲没有直接回答我的话,反而是用一种仿佛看怪物的表情看我,末了才说:易娃子,你是不是撞邪了?过来让我看看。说完也不管我父母亲奇怪的表情。自顾自地‘哈哈’大笑。
我知道王冲在开我的玩笑,但这种时候我也没心情搭理他。昨晚我曾站在院子里对着姐姐的房间喊了许久,也叫过王冲,就算一个人没听到,不可能我们一家人加上王冲一家都没听到吧,所以仔细想想,昨晚的事或许真的是一个梦,只是因为太真实,让我将它与现实混淆。
随便扒了几口饭便往学校而去,沿路上遇上不少上学的同学,大家有说有笑,渐渐也就对昨晚的事不那么在乎。然而在走到学校大门口时,我看到守门大爷从他住的小房间里缓缓走出来,手里拧着个竹篾编的小背篓。由于好奇,我冲小背篓里望了一眼,顿时有些傻了眼。
小背篓里装得赫然是一些破碎的青瓦,还有一块大石头。
王冲也瞧见了小竹篓里的青瓦,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问:哟,大爷,你大清早的上哪弄这么多破瓦?不会是昨晚天上下石头,把房子给你砸烂了吧?
守门大爷并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望了王冲一眼。但是很快的眼神转移到我身上,并且由悠然变成愤怒,表情也突然变得狰狞,像是看到一样出奇厌恶的东西。我见势不妙,忙拉着王冲便跑,直到跑出很远才敢停下来,回头看时,守门大爷依旧望着我们的方向,脸上看不清楚表情。
整个上午我无心听课,脑海里一直盘旋着守门大爷的竹背篓。如果说昨晚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梦,为什么守门大爷会从房间里搬出那么多碎瓦片?
趁着中午吃饭休息的空档,我鼓足勇气找到了守门大爷,当时他在小房间里看电视。那个时候有的不过是最老式的黑白电视,在屋外头搭一根天线,勉强能收到两三个电视台,且每一个电视台都像是打了马赛克,除了能看清楚人的大致轮廓,就是在杂音里听不完整的声音,不过即便是这样,守门大爷依旧看得很开心。
我进门时,守门大爷正一边吃饭,一边笑呵呵地看着电视,在看到我之后,脸色顿变,连饭也不吃,沉声问我:你来这干嘛?
我一向畏惧守门大爷,但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我恭恭敬敬对他鞠了一躬,笑着说:大爷,我是想请问你一下……你饭吃好了没?
我原本是想问昨晚的事情,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我总觉得守门大爷对我有点偏见,每次他看到我都没有好脸色,我怕直接问他不会说实话,指不定还会从哪里掏出根木头棍子打我。.info
事实证明,就算我没有直接将话问出口,大爷也已猜出我来这里的目的,只见他将手里的碗放到身边的桌上,抬头冷冷看着我问:你是初一三班的?你来找我问事?
我忙点头,笑着回答:是是……我叫王天易,大爷,我的确是有点事情想问你,你记不记得昨晚半夜,有个人扔了块大石头在你屋顶上?阵见夹号。
我原本以为在我问出这句话之后,守门大爷一定会暴跳如雷,然后冲过来抓着我的衣服领子,狠狠揍我一顿,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从板凳上站起来,缓缓走到我身边,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直直盯看我,看得我全身忍不住打颤。
约莫十几秒钟之后,守门大爷突然伸手猛地往我胸口上一推,我没料到他会这样,身体往后倒退几步,整个人退出房间,接着他对我吼了一句:你说的什么,我一句话也听不懂。说完‘嘭’地一声将门重重关上,当时有不少从校外走进来的同学,个个用诧异地眼神望着我,但我顾不了那么多,手不停砸在门上,大声问:那你告诉我,今天早上你从房间里搬出来的石头和碎瓦片,都是从哪里来的?
我想当时我一定很疯狂,不然身边也不会聚集越来越多的人,最后还被年级主任抓到,带我到办公室里一顿教训,说我不尊师重道,我当时在气头上,轻轻反驳了一句:他又不是老师……
年级主任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一听我的回答,顿时似乎感觉威严扫地,手往桌上重重一拍,横眉瞪眼指着我吼: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你们班主任是哪一个?简直无法无法天,我说一句你顶一句,你老师,你父母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你到底有没有把老师放在眼里?守门大叔就算只是个守门的,他一大把年纪,无儿无女,就算我们做老师的看着他都会可怜他,你一个孩子为什么对他大吼大叫?你不知道什么叫同情心吗?尊老爱幼的礼仪你懂不懂……
霹雳扒拉一大堆,中间不带一个停顿,像是我犯了一个多么不可原谅的错误。在话说到末端时,恰好从门口走进来一位老师,那老师一副疑惑的表情,问了句‘怎么了’,年级主任一听,立马一副终于找到唠嗑的人的表情,指着我对那老师说:这个学生,不知道哪个班的,竟然跑到学校门卫那里又哭又闹,你说说,守门的大爷都快七十岁的人了,一个小孩子怎忍心对他大呼小叫,简直没礼貌……
话后边我已无心听下去,因为通过办公室的窗口,我突然看到远处一颗梧桐树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对着我,穿一身黑色的衣裳。
我吓一跳,忙冲年级主任鞠了一躬,言语诚恳地说:老师,您的教诲我都记住了,现在请允许我回教室做作业,再见!说完也不管她同意不同意,便朝办公室外跑了出去,很显然的,背后传来主任惊愕的声音,与一句:我的话还没说完,给我回来……
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操场里那道黑影,哪里还顾及主任会怎么恐吓?
主任的办公室是在二楼,在我冲出门去的时候,那道黑影仍然停留在梧桐树下,背对着我,依然背着个书包,可是当我跑下楼梯,站到操场以后,那道人影却已无踪影,就像昨晚我看到他在大铁门前突然消失一样。
我在梧桐树下来来回回转了三圈都没再瞧见那人的身影,学校的操场虽不大,但在我下楼梯的短短十几秒钟之间,一个人要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并不可能,且这附近除了几株梧桐,就是上次我被蒋慧灵推下去的池子,那个黑衣同学,难道会躲在池子里?
带着这个想法,我探出头往水池里看了看,水面平静,连一点被风吹起的涟漪也看不见。
这么大的人,为什么说消失就消失?我疑惑,恰好旁边有两个同学经过,我想也没想,上去就拽着其中一个同学的手,问他刚刚有没有在这瞧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那同学听完后像看外星人一样看我,末了在操场里指了指说:那边,那边……到处都是穿黑衣服的同学,你说的是哪一个?
我当时可能的确有些神经质,每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便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看他的脸,事情的最后当然没有好结果,我再次被请到主任办公室里谈话,不过这次没上次好运,主任对我撂下一句狠话:你要是再敢对老师不尊,再去骚扰同学,就背着书包给我回家去,以后别再来学校。
如果我有气魄一点,当时一定会抬头挺胸地地回答主任一句:回家就回家,我现在就收拾书包回去!但是我没有那个勇气,只能缩了缩脑袋,不住地点头。
在我走出办公室时,听到年级主任不住地叹气声,不过很快地,旁边传来一声很小的声音:陈主任,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个学生说的事有点奇怪?
听到奇怪两个字,我脚步立即放慢几拍,听办公室里主任的声音反问:什么事奇怪?
之前说话的老师说:就是他说的那个穿黑衣服,背黑色书包的学生啊,跟五年前那个……
闭嘴,什么五年前,五年前怎么了?他是自己不小心摔下池子淹死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以后别再提起这件事,记住没?年级主任冷冷地说。
办公室里没再有声音传来,而我也怀着复杂的心情返回教室!
147章 诡异的房间
五年前池子里淹死过人,老师嘴里的‘池子’是不是学校这个池塘?淹死的学生会不会和我见到那个穿黑衣服,黑背包的‘人’有什么关联?
一整个下午我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放学之后我找到余霜。(..info)现在赵叔叔没在,我能依靠的就只有她。
我大致将昨晚的事情向余霜说了一遍,并将她带至我曾看到黑衣同学的那棵榕树下查看,又去池塘边观测,希望能通过她那双阴阳眼看出点什么,但是遗憾地是,什么也没有,一切仿佛真的就只是我的一个梦,从昨晚开始,到今天,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幻想出来的。
原本余霜放学比我要晚一些,我和她在学校溜达一圈之后,天色已越渐灰暗,操场里也瞧不见其他同学的身影。最后我和她停在去年年底安置的那尊石柱子佛像面前。
近两个月的时间,石柱子并没有多少腐蚀的痕迹,倒是上头的龙纹雕刻反而比刚筑成那会清晰许多,活灵活现,仿若真实存在一般。连余霜也忍不住赞叹:天天在这经过。竟然没发现这上头雕的龙纹这么漂亮。阵见史血。
的确漂亮,跟蚯蚓似的!我小声附和,余霜可能没听到我的回答,继续盯着石柱子发呆。
我朝周围望望。在确定没人之后,从兜里掏出一小袋米洒在石柱子背后的池子里,看米粒轻轻落到水面溅起一个个小小的涟漪,就像雨落在水面上,波纹很小,但给人一种很舒心的感觉,可是这种感觉很快消失,因为水底下突然出现一道黑色的阴影,我吓一大跳,朝后倒退一步,大喊:余霜姐,余霜姐。你快过来看,水里面的是什么……
很意外的,我的话全部喊完以后也没有等到余霜的回答,我回头看,却见她右手撑着下巴,左手捂着右手手肘,神情专注地盯着石墩看。.info[]
余霜姐,你在看什么?我忙一把拍在余霜的肩头,看她像是受到什么惊吓般,身体微微一颤,一脸疑惑地看着我问:啊……易娃子。你说什么?
我没把余霜的怪异放在心里,而是指着池子说:水里头有东西……
余霜脸色大变,焦急地问了句‘哪里’,等我们再次靠近池子边看时,哪里还有什么奇怪的黑影,感觉纯粹就是我眼花,没看清楚。
待我们想进一步去考证水里的黑影是真是假时,耳边传来一阵大喝:那边那两个同学,你们还不回家站在那干什么。
声音很熟悉,是出自守门大爷的,我刚想解释什么已见他小跑着朝我们过来,伸出右手指着我和余霜说:你们两个是哪个班的……话说到一半似乎认出了我,话音一转,变成咆哮:又是你,你放学还不回家,留在学校干什么?
在守门大爷说话的时候,我看他在原地停了下来,眼睛四处望望,最后锁定在最近的一棵树上,然后……竟上前去掰树枝桠,看样子是想用那根树枝赶我们走,余霜停在原地想解释,我忙拉着她手腕便朝学校门口跑去,这种时候哪里还有解释的余地,多停留一秒钟,守门大爷手里的树枝就有可能落到我们身上。
果不其然,在我们围着操场绕圈,以此躲避开守门大爷追捕时,从背后落下一块石头,正好砸我脑袋上,我一阵吃痛,回头望时,见大爷手上用力一挥,一块小石头又朝我们扔了过来,不过被我们及时躲开。
我不知道为什么守门大爷每次见了我,就跟猫见了老鼠一样,恨不得将我大卸八块煮着吃,今天也一样,我想如果看到的不是我,他充其量骂两句,绝不会动手,用小石头撵我们走。我翻腾着脑海中所有的记忆,却不曾记得我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
余霜显然比我更疑惑,喘着粗气问我:易……易娃子,我怎么感觉守门大爷一副很恨你的样……样子,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
我没直接回答余霜的话,而是同样用喘得不行的语气回答:我……我也不知道,他疯了吧!行了余霜姐,别……问了,我们先出去,离开学校再说……
余霜姐点头,我们二人绕着池子转了一圈,朝校门口跑去,然而在经过守门大爷所住的房间时,余霜突然停了下来,驼着腰,直直盯着房间里看。
当时房间是开着的,我们视线里能看到的是一张简易木床,一个木头柜子,上头摆着碗筷等等零碎的东西。
余霜姐,你停下来干嘛啊,快到门口了,我们先出去啊!看余霜姐久久不动,我望望身后跟来的守门大爷,忍不住催促。
余霜没有回答,愣了会竟然站起身朝房间走去,像是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在不住地吸引着她,而她的表情也很有些怪异,木讷、空洞,仿若被抽干了灵魂一般。
我吓得不行,连喊了好几遍:余霜姐,你干嘛,你要去哪,赶紧走啊,前面就是大门了……
余霜并不理我,继续如行尸走肉般地朝房间走去,且行走的过程中,目光不曾有半点的斜视,那间屋子仿佛就是一个无形的洞,一步一步将余霜往当中吸进去。
身后的守门大爷越来越近,我越来越慌张,后来干脆一咬牙,将余霜背起来,朝往大门方向跑去。
当时我们到大铁门的距离最多不超过五米,我背着余霜却至少走了半分钟,不是因为我力气小背不动她,而是就算她在我背上,她的双脚仍然不停地踢蹬,就像在平地上行走那般,这叫我背着她行走的难度增大许多,在快靠近大门时,因为她身体扭动的幅度太大,我脚上不小心绊到凸起的铁门槛,我和她二人双双往后仰,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待我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时,余霜倒先我一步站直了身体,又开始往房间走去。
你们俩个小兔崽子,给我站住!守门大爷的声音已离我们很近,一块小石头从我脑袋上飞过去,落在铁门上发出‘哐’地响声。
我最后没办法,只能一只手拽着余霜的手臂,另一只手拉着门框,连拉带托地将她带出学校,之后将铁门关上,取下门上的大铁链,从铁门最底下的缝隙穿过,胡乱打个结,勉强将大门锁住,回头时见余霜手脚僵硬地往铁门上撞,不多会额头上被撞出个红色的印记。
我向四周看看,正巧见不远处有一株洋槐,我从上头摘下一颗刺往左手无名指上,再挤出血印在余霜的眉心,最后往她身上撒了一把米,随后见她一个机灵,不过片刻功夫便恢复了正常,睁着一双眼睛,茫然地看着我。
刚才一连串的动作已累得我气喘连连,也来不及跟她解释什么,眼看着拴在铁门上的铁链子被守门大爷拿开,我只能继续拽着余霜继续不停地跑,
当我们停下来回头望时,见守门的大爷停在大铁门外头,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我们乱骂,骂得什么听不太清楚,只隐约猜出其中一两句话说得是:赶紧回家,要是再敢回来,我打折你们的腿!
我没空搭理守门大爷的谩骂,想来他也不会再追上来,于是靠着一颗树大口喘气。余霜一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低低喊了一句:易娃子……
余霜不出声还好,一听到她的声音我满心的怒火全被点燃,劈头盖脸地冲她一阵大吼:余霜姐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昨晚没睡觉是不是?你自己说说,你为什么走到守门老头子的房间外头就不走了?你没看到那个老头一副恨不得吃了我们的模样吗?你是想害死我?
余霜姐听完我的话脸微微变红,低下头想了会才回答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感觉那个房间……有问题!
说这句话的时候,余霜一直望着守门大爷的房间,我感觉她的身体似乎在微微发抖,眼眶里眼泪不住打转,我觉得之前自己的一番话说得有些过分,忙深吸一口气,降低语气问:有什么问题,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余霜低下头摇了摇,脸色更加发红,吞吞吐吐说:我……我不知道!
我又有些发急,不觉说: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不是有阴阳眼吗?就算我们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你都能看得到。余霜姐,你再好好的想想,那个房间里到底有什么,你为什么会在门口停下来?
易娃子,你知道吗?刚刚我是怎么走出学校大门的,我自己都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经过守门大爷住的房间时,我感觉里边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我盯着看了一会,之后便没了记忆,要不是你把我叫醒,我不知道……
话没说完便打住,我感觉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那个房间里究竟有什么,竟然让余霜都被迷惑住了心智?守门大爷脾气暴躁,是不是和房间里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有关?
虽然我很不甘心,也很疑惑,但眼看天色越来越晚,我和余霜只能辗转回家。一路上却都各自沉默,我不知道可以怎样安慰余霜,只希望赵叔叔快点回来。
148章 同床?
正如我所担心的,回家之后我依旧没有看到赵叔叔的身影,这让我心里有些发急,趁着父母亲做饭的空档。.info[]我跑到奶奶房间收拾了些东西藏在书包里,想着明天一定要再去守门大爷的房间里看看,看看他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子里想的全是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怪事情,从去年春节前的笔仙开始,意外出车祸而亡的猴儿,像僵尸一样的班主任,消失这么久,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蒋慧灵的黑色密闭小屋,与她两次的全家搬离,他们去了哪里,做过些什么事?以及前两天在石油工地上死去的警察。还有那个行为怪异的守门大爷……这之间是有什么牵连,还是当中的每件事都各自存在?
想着想着自己的意识慢慢变得模糊,不知道夜里几点,朦朦胧胧里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将我吵醒,仔细一听。像是哭泣声,起先我以为是哪家的猫儿思春,反正已是到了春季。猫儿叫声就像那孩子的哭泣,骤然之下听着很渗人。
我翻个身想继续睡觉。可是才刚闭上眼,我的瞌睡立马被吓去一大半,因为在哭泣声里,我竟然听到了我的名字,是那种似乎带着哀怨的叫声,不停小声叫着:易娃子,易娃子……
谁tm半夜不睡觉,乱叫我的名字?
我当即爬起床想去看个究竟,可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我记得以前余清曾经被鬼打一事,就是因为半夜他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以为是什么人在跟他开玩笑。于是对那‘人’乱骂一通,之后便被打得鼻青脸肿,当时我还笑他蠢,大半夜的有人叫名字都敢答应。时隔几年,现在竟然有人找上了我的门?
窗外凄厉的声音仍在继续,在连续喊了三四遍‘易娃子’之后,我从那人哽咽的话语里还听到几个字:帮帮……我,易……娃子,你帮帮我……
当时我才草草穿上衣服,顿时就有种想缩回被窝,用棉絮将自己全部裹起来的感觉。那声音明显是出自一个女孩子。听起来很是诡异,每个字都像是咬着舌头发出来的,就跟人在冬天的凉水里浸泡得太久,捞出来后一边不住哆嗦,一边小声喊出的话,听着叫人全身起鸡皮疙瘩。
我想了想从枕头底下摸出手电筒,但并不打开,又掏了两把米放在包里,临出门前在一边的木桌上拿过一个只喝了一半的酒瓶子,在手里掂量掂量,觉得还挺重,凡事做好两手准备,不管来的是什么‘东西’,我今晚定是要好好看看‘他’的真面目,最近段时间过得特憋屈,正好发泄发泄。
当时家里每一间房间都是和堂屋相连,想要出门就必须从大门经过,我不想打草惊蛇,于是想着先趴在窗户上看个究竟,等看清楚屋外来的是人是鬼,再做进一步的打算,可是当我才刚探出半个脑袋,暗黑的窗户外突然冒出一张惨白的脸,我吓的腿上一软,连连后退好几步,手上的酒瓶子也哐当一声掉地上,摔得稀烂,空气里顿时传来一股酒精味。
易娃子,是我!耳朵里再次传来声音,我勉强站直了身体,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哪个?阵沟有亡。
是我,余霜,易娃子,我是余霜!来人说,我忙打开手电筒往她的脸上照过去,除了脸色白一点,其他的都和余霜一样。我紧绷着的心这才稍微得到些缓解,不过又似乎不太放心,忙又问:你……你大半夜的跑到我家院子里来哭什么?
余霜一听又开始哭起来,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我忙摆手说:你等一下,我现在就来给你开门,你先别哭了。.info[]
经过堂屋时,我特意用手电筒照了照放在电视机旁边的小钟,上面显示的是两点二十分!
余霜多次到过我家,所以她应该是了解我家房屋格局的,在我打开大门的时候,她身子快速一闪躲了进来,我当时双手把门,手电筒叼在嘴里,只觉眼前一晃,待看清楚时余霜已完全立在我的身旁,一手拽着我的胳膊,泪眼婆娑地说:有人跟着我,易娃子,从晚上开始一直有个人跟着我。
我没看清楚余霜是以怎样的方式进来的,不过这种时候我没有闲工夫管这个,慌慌张张地问:什么人跟着你,在哪,我去看看!说完从嘴里取下手电筒往院子里四处照。
余霜紧紧拖着我的手臂,说:我不知道他是谁……别管他,易娃子,快把门锁起来……
我明显感觉余霜在不住地发抖,忙应了她的要求将大门锁上,在转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臂,顿时传来一阵很冰凉的感觉,我以为是她冷,又带她进房间,将所有的被子都裹在她身上,又替她倒了一杯热开水,好一会之后才小声地问:你大晚上的来我家干嘛啊?
余霜一听又开始有些发抖,眼睛悠悠地望着窗外,她告诉我说今天从离开学校之后就觉得怪怪的,最开始并没有什么,到晚上吃晚饭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好好放在桌上的筷子莫名其妙地掉到地上,余霜将它捡起来,不想在她转身后又掉在了地上。
余霜说很奇怪,她并没有在饭桌前看到有什么奇怪的‘人’,所以当时她也没在意,可是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关上灯便瞧见有人站在她床前,打开灯之后那个人影又消失无踪,如此反反复复好几次,到最后就算开着灯,余霜也感觉那人站在窗户外头偷看,这让余霜近乎崩溃,所以才想着来找我。
虽然我不知道余霜为什么会大半夜的往我家来,但是我能感觉到在此之前她经受过的恐惧,我只能安慰她,叫她别乱想,说不定明天赵叔叔就会回来,只要他和石老头回来,一切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余霜想必是太累,和我说着话渐渐窝在床里头睡了过去,我看她情绪渐渐恢复,也挨着她睡着。当时并没有想太多,我甚至没有想过处于豆蔻年华的余霜,和我睡在一起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我不知道是父母亲睡眠太沉,还是我和余霜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从我和余霜说第一句话到我引她进门,以至于后来我和她窝在床上聊了至少半个小时,当中我未曾听到父母半点的声音。不过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我姐的尖叫声惊醒的,据她说她原本是想吓吓我,所以掀开我的被子,这不看还好,一看险些吓得掉了魂,因为她看到余霜躺在我身边。
因为这件事,父亲狠狠地教训了我一顿,还告诫我一个小孩子别太早做那些不该做的事情,我当时就反问了他一句:哪些事情是小孩子不该做的?是不是像你和妈那样……
父亲听后暴跳如雷,一个拳头敲在我脑袋上,微微红着脸说了一句:你……你个小兔崽子问那么多干嘛?说完估计觉得不太妥,过一会又补充一句:反正你现在是学生,除了学习,其他的事情全都不准想。
我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无非是早恋嘛,班上有好几对,每天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传纸条什么的,王冲还曾偷偷给余欣洁写过很多封情书,不过都没得到回应。至于我对余霜……就像我对自己的亲姐姐那般,怎么可能有非分之想?
我和余霜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晚这件事,我不知道王冲是怎么知道的,当天到学校后他逢熟人就说,边说还边笑,一脸的猥琐样,看得我好几次想拿拳头揍他,但这不是关键的,关键的是在早自习下课以后,余欣洁竟然走到我课桌旁,从上往下看着我问:王天易,王冲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我有些犯糊涂,反问:他说什么了?
余欣洁脸色微红,似欲言又止,大概思考了几秒钟之后小声说:就是……你和余霜姐的事情……
我顿悟,回头狠狠瞪了王冲一眼,然后点点头。
这件事既然已经被王冲传出去,我如果再刻意地隐瞒,反而显得我和余霜真有什么,倒不如大胆地承认,君子坦荡荡嘛。
在点过头之后,我原是想向余欣洁解释解释,为什么余霜会在我床上睡觉一事,但她明显不给我机会,一双眼像有仇一样瞪我,末了丢下一句‘王天易,你真……恶心’,说完转身便跑开,之后一连好几天都没理我。
我不知道余欣洁为什么生气,但我想我有必要向她说清楚我和余霜的事情,不过在我和她解释之前,赵叔叔和石老头从城里回来,并找到了我和余霜。
当天中午我随赵叔叔离开,临走的时候我看到余欣洁站在教室的门口,望着我们的方向,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下午回来之后我看她眼圈有点红红的,而且更加不理我,我试着给她传小纸条,她看也不看便撕得粉碎,扔到教室后边的垃圾桶里。
149章 床上有鬼
接下来是周末,我没时间去过问余欣洁的不开心,而是跟着赵叔叔去往石油工地走了一趟。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到石油工地,之前虽曾两次来过。但都是远观,不曾走近过。远远地靠近工地就有一阵刺鼻的气味传来,像是铁锈的味道,又像是植物的腐臭味,工地上到处是大型的机器,三三两两的人围在机器旁小声低语,说着我们听不太懂的话。
在看到我们的到来之后,其中一个穿黄色外套的年轻男子朝我们走了过来,很熟练地与赵叔叔打招呼:赵师傅,你可算来了……说话的语气里似乎充满了渴望,还有大松了一口气的意味。
赵叔叔点头,向年轻男子介绍了身边的石老头,又淡淡提了提我和余霜,之后再告诉我们男子叫江云。是石油工地上小小管事工,几天前警察死的时候赵叔叔在现场,因为帮忙做了些凶死的现场处理,江云觉得赵叔叔挺有本事,后来多方打听之后再次找到赵叔叔。想请赵叔叔帮忙处理近来发生在石油工地上的一些小事情,至于这些小事情是什么,赵叔叔并没有再细说。
江云看起来像是个老实人,在寒暄了几句之后将我们引到一个坑前。坑不大。是直径约莫为两米左右的不规则圆,不到一米深,坑里的最底端铺着层稻草。
江云指着坑底告诉我们说:这里就是警察丧生的地方,自从警察死后这里总发出一阵阵奇怪的气味,起初大家以为是压碎的尸体有一部分留在泥土表面,腐臭后传出来的问道,所以有人提议将表面一层的泥土刨开,拿到附近埋掉,事实上他们也这么做了,可是第二天起来之后,这里仍旧散发着那股子的臭味,不浓。但是很刺鼻,闻久了让人很不舒服。
赵叔叔从地上捡了根小木棍,在坑的四周刨出四个洞,分别在里边撒了些米,然后又问江云:除了臭味,最近还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
江云并不回答,而是凝重了脸色,小声回答了一句:赵师傅,你们跟我来。阵沟以号。
十来分钟后,我们被江云带到一排临时搭建的住宿楼外,整整一排十多间屋子。全是用铁皮做成的。江云告诉我们说,这是他们每天休息的地方,这里一共有十四个房间,除了一对煮饭的夫妻,其他每个房间住的都是三个人。
江云将我们带到他住的房间,里头陈设极其简单,两张长桌,三张单人床。两张长桌上分别摆放着生活用具,和一些书籍等,至于床上也很简单,一个干瘪瘪的枕头,一床泛黄的棉被,我疑惑,这样冷的冬天,一床薄薄的棉被,是否能抵御寒冷?
这个问题我当然问不出口,眼光落到靠角落上的一张床上,它与另两张有些不同,上头没有枕头和棉被,就那么空空的放着,只有空架子。
我觉得好奇,一边走近那张空床,一边问:江云叔叔,这张床是怎么回事?平时没有人睡吗?为什么……在我快走到床边沿时,江云突然冲上来,一把拽着我的肩膀往后一拉,同时大吼:不要靠近那张床!
我后退两步靠着铁皮的墙站定,不可思议地盯着江云,他叹了口气,重复道:谁都不能碰这张床!在场所有人为之一惊,纷纷侧目盯着江云,听他继续说:我请张师傅过来,就是帮我们看看这张床。
接下来的近半个小时里,我们听江云讲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原本讲不了半个小时,多余的时间,无非是我们的沉思。
江云说他们这里去年来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因为他个子娇小,工头起先是并不要的,但他胡搅蛮缠,加上做事勤劳,手脚麻利,后来慢慢的也就同意他留下来打小工,不过所给的工资是其他人的一半。
小伙子的大名没人记得,大家所记得的只是他的一个外号----麻雀。听起来很怪,但他很乐意大家如此叫他。
事情发生在去年七月份左右,原本很勤劳的麻雀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段时间总是朝外边跑,没人知道他去哪,且出去的时间不定,有时候早上一早起来就没人,又是中午饭时间找不到人,有时候睡觉时候也见不到人影。当别人问起他去做什么的时候,他总说是家里有点事,回家帮忙,可是大家问他的家在哪里时,他又不愿细说,只随便指一个方向,打马虎眼说‘就在那边’。
麻雀怪异的举动大概持续了两个月左右,九月份他回到工地,每天继续做着那些冗杂且繁琐的小事情,但大家都看得出来,麻雀的精神状态远远没有过去的好,神情倦怠,做事情总是走神,睡眠也不好,夜里常常大吼大叫,有好几次半夜从床上爬起来,见人就咬,像疯了一样。
那时候江云和麻雀住在同一个屋子里,他在夜里曾被江云咬过好几次。说到这里时,江云将自己的脖子露了出来,说:这个印子就是被麻雀咬的。
江云的脖子上确实有一个浅浅的印子,除此之外,还有他的手臂上也有个伤口。伤口虽已愈合,但不难看出当中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像是掉过一块肉。对此江云的原话说:去年十一月十四那天晚上,麻雀不知道发什么疯,见人就咬,我上去阻拦他,他抱着我手臂就咬,活生生地咬了一块肉下去。要不是大家帮忙把他拉开,我这条手臂就断了。
那后来又怎么样了?石老头沉着脸问。
江云低下头沉默了会,淡淡吐出两个字:死了!
麻雀死了,就死在他自己的床上。江云说那天是二十四节气里的大雪,早上天气出奇的寒冷,且雾很大,五米开外看不清人影,江云洗漱完毕见麻雀侧着身子朝里睡着,他以为麻雀还没醒,就上去叫他,当他手拍在麻雀肩膀上的时候,麻雀突然转过身体,双目圆睁,七窍流血,表情说不出的狰狞。
江云吓得当时就跌坐在地,同屋住的另一个人见状走上来,壮着胆子用手在麻雀鼻子地下探了探,但很快地收回手,吓得倒退几步,铁青着脸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没了……麻雀他……没呼吸了!
由于不知道麻雀家在何处,家中有什么亲人,尸体在石油工地上停放了好些天都没有人来认领,江云等人只能挖个坑,将麻雀尸体草草埋葬。
麻雀去世的时间距离春节没多久,所以他睡过的床并没有做过多处理,只是清理对方一些杂物等等,到今年时工地上来了几个新人,便安排了一个住进来。
那人住进来的头一天晚上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只是在他第二天醒来之后,发觉身上有些疼痛,像是被什么人打过一样,这叫他很是不解。
那人以为是自己不适应,并没有将这件事情说出来,然而第二天、第三天均有类似的事情发生,那人有些奇怪,就问同屋的江云,早上起来有没有感觉全身疼痛,江云当时还挺疑惑,好好的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便回答说没有,也没有引起重视。
然而第四天的半夜,那个人像是突然发了疯一样从床上跳起来,大声嚷嚷着说有鬼,所有的人都被他吵醒,过来看时只见他指着自己睡过的床上吼道:有鬼,床上有鬼……他拿鞭子抽我,难怪这几天早上起来我就觉得全身痛,这间屋子有鬼,就是那只鬼在打我……
当时大家以为这个人做了噩梦,纷纷上来劝说,但他丝毫不听,大吼大叫地朝房间外跑了出去。
江云算是工地上的半个工头,见工人跑了,自然要追上去问个究竟,然而得到的结果是:那人说睡得好好的被一阵疼痛惊醒,坐起来后感觉像是有人拿着鞭子,一下一下地抽在他身上,边抽还边小声地说着‘别睡我的床,别睡我的床’,可是他根本看不到任何人。
那人的离开让江云等人意识到事情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不过有人偏偏不信,非得要试一试,于是那天晚上第二个人躺到了麻雀死前睡的那张床上。
刚躺到床上时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一切看起来都如普通的床,约莫半个小时的时间后,有些人困得慌,于是三三两两的离开,不多会人也走得差不多,江云原本也是打算睡觉,然而在脱掉外套之后,竟看到躺在床上的人身体微微在颤抖,一左一右像是真有什么东西打在他的身上。
江云忙上去想要叫醒床上的人,可不知为何,怎么也叫不醒,只见那人依旧不停地扭动着身体,嘴里小声地发出‘不要’,‘别打’等词,江云向四周看看,发现墙角还放着一盆凉水,想也没想,一把泼在那人的头上。
床上的人一阵痉挛,大吼一身‘不要’,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也不管湿漉漉的全身,忙跳下床,不停在地上乱蹦,一边蹦还一边拽着江云的手臂说:有鬼,床上有鬼……真的有鬼!
150章 不安生的床
江云以前对鬼神一说并不十分相信,那两个人怪异的行径让他颇为有些震惊,当即找来两个人,讨论着说将床搬到外边去。免得引来更多人的恐慌。
他们确实将床搬到房屋之外,在搬运过程中也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是那晚江云再次躺上床睡觉之后竟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看到麻雀满脸带血,神情哀怨地趴在他床前哭泣,还质问江云为什么将他的床搬去房屋外?这么冷的天,外头风霜露重,寒风瑟瑟,晚上谁在上头就像被冰覆盖着一样!
江云吓得从梦里翻起来,跑到外头一看,那张放在门口的木头床上果真打着一层浅浅的白色的霜,像血一样。
江云起初并没有引以为重视,随便找了床不要的烂棉被扔在床架子上。他当时的想法是:既然麻雀托梦叫冷,有了一床棉被不就暖和了?可是第二天晚上麻雀再次托梦给江云。同样趴在江云的床前说他很冷,还说那床棉被很脏很臭,他不要那床被子。不过这一次麻雀不再像上次那样楚楚可怜,在梦的末尾冲江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表情。
江云的原话说:就像……就像我们从狗儿嘴里抢骨头,它一定会咧着嘴露出一排牙齿冲我们吼。麻雀当时的表情就是那种咧着嘴的样子,很狰狞,很恐怖,加上满脸的鲜血。让江云起伏的心,久久得不到平息。
江云秉性并不胆小,虽然对麻雀的事很难过,也悲怜,但对于梦里麻雀的要求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他们住的房间原本就不大,勉强能放下三张床和一张木桌,可是如果把麻雀的床搬回去,这张床定是没有人愿意睡,岂不是空放着,非常的浪费!阵肠反技。
在江云将自己梦里的事情说出来,并希望得到大家意见的时候。大多数人是沉默的。不过当中一个胆子大的不信邪,竟然提议索性把床劈烂了当材烧,反正是木头的简易床,易组合,也很容易拆开。那人说麻雀活着的时候阴阳怪气,死了不消停,归根究底就是因为这张床,只要床没了,他肯定翻不起什么大浪。于是当场就有人去厨房里找了把菜刀,对着床便砍了下去。
江云说他当时看得很清楚,砍床的人提起的刀明明是对着床沿的。可是落下去之后,刀刃竟砍在那人自己的手指上,当时血便从手指头涌出来,滴在木头床上,空气里更是传来那人鬼哭狼嚎般的大叫声。好在救治得及时,否则那人的左手食指一定会因此废掉。
江云说,这件事就发生在十多天以前,到现在为止,那个受伤的人还在家里修养,不过砍手一事之后,再没有敢动这张床,并将其搬回房间,当空床放着。
那天晚上江云再次梦到了麻雀,梦里麻雀不再趴在他的床头看他,而是背对着他,用一种很冰冷的语气说:如果你再把我的床放到屋外头去,我让你们这所有的人都睡不安宁!
至此后再没人敢碰这张床,不过说起来倒是挺怪的,平日里只要不去碰那张床就不会有怪事情发生,但若是碰到之后,一定会感觉有像鞭子之类的东西抽在身上,不管白天还是晚上,所以这张床就一直空着,不搬走,也不让人睡。
在我们快离开的时候,石老头突然小声问余霜:余霜,你看床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余霜摇头,脸色沉重地说: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石老头问。
余霜摇了摇头说:说不上来,反正在床上没有瞧见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过……
不过我觉得那个床底下有点不正常!
后面这一句话是我说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床底下像是有双眼睛在看我,我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这种感觉,总之很奇怪。
屋子里的人瞬间朝我投来一阵奇怪的眼神,我不觉缩了缩脖子,尴尬地笑了两声,补充说:我乱说的,乱说的……
其他人听我这么一说都转过去继续盯着床看,石老头更是从包里拿出他常年带在身上的罗盘,围着房间里打转,只有赵叔叔走到我身边,小声问:易娃子,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我看看赵叔叔,又看看床底下,说:我感觉那下边有什么东西,但是又不知道是什么。说着‘嘿嘿’笑了两声,再继续说:赵叔叔,可能是我看错了,我又不是余霜姐,看不到那些怪东西,只是一种感觉。
赵叔叔没说什么,走到石老头面前小声低语了几句,之后二人又在房间里转了转。
到这里我们已大致将事情了解得差不多,床上的怪事是因为麻雀而起,或许是麻雀死后魂魄遗落在这张床上,所以他认定这张床是他的,别人谁也不能动。当然,这只是猜测,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所有人知道的只是当有人在碰到床之后,会有什么东西抽打在身一般,可谁也没见到是什么东西打在身上,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打。
这件事,原本不应该和死去警察有什么牵连,但在赵叔叔提议叫江云带我们去麻雀的坟墓看看的时候,一个一直站在门口的年轻小伙子突然说了一句让我们震惊的话,他说他曾看到死去的那个警察到这个房间来过,不过很快地又离开,出去没多久就被上头掉下来的铁器砸死。
乍听到这句话的石老头很紧张,忙冲上去拽着小伙的肩膀问:你真看到警察在死之前来过这个房间?他来做什么?
那小伙像是被石老头吓到,说:我……我不知道,那天是我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上班……我不知道这个房间以前还发生过这样的事,那天我只看到警察慌慌张张地冲进这个房间,大概不到一分钟左右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脸上看起来很慌张,好像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我当时还想上去问他怎么回事,没走几步他就被……
你胡说什么?年轻小伙子的话还没说完,被江云冷冷打断,沉着脸大声说:那天一起来的三个警察都是来查事情的,全程我都一直跟着他们,怎么可能有人单独来过这个房间?你别乱说……
年轻小伙一听立马红了脸,后退两小步不说话。石老头不住地摇晃他的肩膀,叫他把那天的事情再回忆一边,过一会他却改口,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可能……可能是我记错了,我才来这里十多天,可能是看错人了。
既然小伙子不愿意承认,我们也不好再多追问,跟着江云去往麻雀的坟地。
江云说麻雀是被草草安葬的,当时他们只给他买了一口棺材,在地上挖了个坑,简简单单埋葬,烧了些纸钱,之后再无人过问。
那是一尊很小的坟,没有墓碑,不是石头砌成,像是用土在平地上堆起来的土丘,整体不足我的身高高。或许因为是春天的缘故,坟上有些绿色青草长出来,很小,但颜色很漂亮。
因为的确没什么可看的,我们在坟前逗留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在回去石油工地的路上,江云说现在谁也不敢靠近麻雀死前睡过的那张床,他这次之所以找到赵叔叔,就是想请赵叔叔帮忙做法,一来让麻雀早登极乐,二来把那张床的位置腾出来。有那么一张诡异的床放在屋里,总觉得晚上连觉也睡不好,尤其朦朦胧胧里,那麻雀还仍睡在那张床上。
对于这件事的处理,赵叔叔和石老头一致决定等到晚上,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深意,不过很快就明白了,因为当晚七点左右,当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渐渐被昏暗所吞噬之时,赵叔叔躺在了那张‘恐怖’的木头床上。
当时房间里只留下了石老头、赵叔叔,余霜和我四人,石老头的说法是:他做实事时不喜欢有外人在场,于是江云领着工地上所有人到另一间房间等着,待事情完成后再去叫他们。
我不知道今天晚上我们要做的是什么,只是在赵叔叔躺上床时,石老头交给我和余霜一人一个小铁铲子,叫我们在床周围挖四个坑,每个坑里埋上四颗小指头尖般大小的铁珠子,之后叫我们退到门口,告诫我们无论接下来看到什么,或者发生什么,都不许大呼小叫。
我听话地后退,心里想着跟赵叔叔可谓走南闯北多年,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没见过的,还能有多么恐怖的事情叫我大呼小叫,惊慌失措?
事实证明,我的想象力是有限的,以前确实经历过不少的事情,但我从未见过真正的鬼魂,可是这一次……
在赵叔叔躺上床之后,赵叔叔很快将眼睛闭上,而石老头则将先取出来的两根红绳,分别绑在赵叔叔的两只手腕上,之后将一个大大的匣子摆在不远处的地上,我清楚地看到里边除了黄纸等常见物品之外,还有一个铁环。
没错,就是我们小时候常玩的铁环,不过这个‘铁环’虽与我们的玩具铁环直径相近,却要细许多,更像是用一根细铁丝弯成的圆,接头处还打了个奇怪的结。
151章 见鬼
除了‘铁环’,石老头还从匣子里拿了个黄纸包,里面包着一些褐色粉末,我知道。那是土,下午在麻雀坟头上取的土。
人去世后入土为安,这是古来的传统。人活着时住在土、石头,或者水泥筑成的‘家’中,而死人埋在坟里,坟也称‘冢’,便是亡者的家。不管死者魂魄重新投胎转世,或者下到十八层地狱受尽生生世世的苦难,又或者游离在时空,做那鬼魂野鬼,他终究是离不开他的冢的,所以石老头说:坟上的土可以镇住鬼魂。
说话的时候,石老头在床底下放了一个洗脸的铁盆子,同样在里边放了四个铁珠子。另外还有几张黄纸,最后取出一把小刀,沿着床沿轻轻刮了些木头屑,放在一旁的黄纸上,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做完这一切之后后退两步。在距离赵叔叔不到一米左右的距离站定,眼睛一直盯着床的方向。
我和余霜站在门口,透过一扇很小的窗口可以看到外头漆黑的天色,黑压压的连一颗星星也瞧不见。以前总是日夜不停息的机器作息声此时也听不见,更没有人声,黑夜里除了从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声,与浅浅的风声,就只剩下我的心跳,这份宁静让我有种无法言语的恐慌。我看旁边的余霜脸色也不太好看,眼睛一直盯着赵叔叔,还小声地问:师傅,赵叔叔……不会有事吧?
石老头回头看我们一眼,脸上没有表情,淡淡说了一句:没事,你们不用担心。好好站在那别动,也别说话。
我和余霜对看一眼,再次后退一步贴着铁皮墙面,连眨眼的频率也尽量减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用不住跳动的心跳计算着时间,约莫十多分钟之后,原本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赵叔叔突然像是痉挛般抬了抬他的右手手臂,我和余霜被这突然的动作惊到,不自觉就要冲过去,却被石老头喝住:叫你们俩个人别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
石老头依旧没动,双眼直直盯着床上的赵叔叔。由于当时天已尽黑,屋子里只有一个泛黄的白炽灯,发着微弱的光线,我无法看清赵叔叔的脸上有没有表情,不过很快的,他又抽了抽自己的肩膀,这次我看得很清楚,除了他抽动的肩膀,我竟还看到另外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不敢确定那个‘轮廓’是什么,不过看样子像是一个人。
没错,的确是一个人,蹲在赵叔叔躺着的那张床上,头沉沉低着,藏在两只手臂中间,右手上像是捏着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挥舞着。我有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那个‘人’仍然蹲在床上,呈半透明状,我能分辨的只是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棉袄,灰裤子与一双破旧的布鞋,他长什么样,皮肤是白是黑我看不见,能到的是他手里捏着的那根细细的铁棍子。
于此同时,耳边传来余霜的一声低呼:师傅,床上……床上有个人……
余霜说这句话的时候,伸出手指着赵叔叔的方向,而我已惊得不行,看看余霜又望望床上那个模糊的人影,结结巴巴地问:余……余霜姐姐,你看到那个‘人’长……长成什么样?
余霜瞪了我一眼,似乎很疑惑,我忙补充一句:我……我好像也看到个人影,棉袄、灰裤子和布鞋是不是?
余霜看着我的眼睛睁得更大,半响才说:你……你怎么知道?
我大惊,也不管刚才石老头的告诫,同样指着床大喊出声:我……我看得到床上那个人,为什么,石爷爷为什么……
石老头转头看了我一眼,脸上有种说不出的表情,之后说了一句:易娃子,你们先别说话!说完回头,靠近赵叔叔低声唤了两句:赵老弟,赵老弟……几秒钟之后传来赵叔叔小声的回答:我没事!
石老头一个点头,蹲下将床底下的黄纸点燃,很快的,空气里被一阵纸钱焚烧后的味道所弥漫。
我不知道除了点燃黄纸,石老头还在床底做了些什么,不过在他低头忙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往前走了几步,想走近一点,看清楚床上那个‘人’什么模样,可遗憾地是,除了模糊的轮廓,我什么也看不清楚,而我已找不出任何的词语形容当时的心情,只觉得满世界里就只剩下那个半透明‘人’,与他不停挥动着的铁棍子。
大约一分钟左右之后,石老头重新站起来,将之前放在黄纸上的木屑朝余霜递过来,低声说:余霜,你看得见那个东西在哪,过来把这些木屑洒在他身上。
余霜明显愣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没听明白石老头的话。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低声说了一句‘我来’,往前小跑两步接过石老头手里的黄纸,缓缓朝那个半透明的‘人’走了过去。
以前我总是对阴魂的模样存有好奇,还曾羡慕过余霜,羡慕她天生阴阳眼,可以见我们所不见,可是如今当这个模糊的轮廓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真正了解余霜在过去的这十几年里,都生活在何种恐惧当中,每靠近床一步,我就感觉我全身颤抖一次,我甚至不敢去看他的脸,我怕看到令我恐怖的画面,眼睛突出或者舌头长长掉在下巴下,更怕他突然转过来,用鞭打赵叔叔的铁棍子往我身上打过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听石老头的话,赶紧将手里的木屑洒在他的身上。阵肠巨才。
事实证明,我所有的担惊受怕都是多余的,因为在我将木屑洒向床上的时候,那个‘人’并没有对我有任何的举动,丝毫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像机器人一样不住地重复他挥手的动作,手里的铁棍子一下一下地打在赵叔叔身上。
在我将木屑全部洒出去之后,传来石老头的声音:易娃子,快走开!
就算石老头不说,我也不想在这个半透明‘人’身边多呆一秒,忙逃也似地跑开,在远处停下回头看时,石老头手里那个‘铁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套在透明人身上,说来也怪,起先我靠近,对他扔木屑,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可是现在他竟然在挣扎。
我没看错,他真的在挣扎,双手不停地挥舞,身体不住打颤,和正常人乍被捆住一样,会不停地扭动着身体想要摆脱束缚,就在他挣扎的时候,原本一直都低着的头慢慢抬起来,当时我与他的距离并不远,能清清楚楚看到他的脸……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一张脸上除了鼻翼两侧,下巴和额头等很少的部分是正常的黄颜色皮肤,其他地方均是青紫色,双眼更是突出如死鱼,嘴微张,红色舌头从喉咙处掉出来,一直延续到下巴底下至少十厘米的长度,嘴角、眼角和两个鼻孔下都带着血的颜色,面目异常狰狞恐怖,余霜在看了一眼之后立马尖叫一声转过头去,而我也吓得愣在原地,感觉腿上一阵一阵发软。
石老头看到我和余霜的异样,低声说:易娃子,你把余霜带到屋子外边去,等会好了之后再进来。
我哪敢有半点的犹豫,逃也似地朝门口冲了过去,带着余霜站到门外,然而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满脑子全是透明人那张令人胆战心惊的面孔,尤其是那条长长的舌头。
余霜显然比我更害怕,在靠着一块石头后,身体依然在不住地抖动,我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勉强伸出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着。
二月底的天气依旧很冷,站在空旷的土地上,迎面吹来的风刮在脸上就像被锯子割一般的疼,过了许久我和余霜才从惊魂未定中缓缓回过神来,正商量要不要回到房间里去帮石老头和赵叔叔的忙,可是我们才刚走了两步,一道奇怪的黑影出现在我的眼前。
之所以说黑影奇怪,其一是因为他是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与我和余霜之间的距离应该不超过三间房间,其二是……这人穿一身的黑衣,背上还背个黑色书包。
如此背影,在我记忆里是那么的清晰,就像今天早上吃过的早饭一样清清楚楚地记得。
我当时也没管余霜,拔腿便朝那道背影追了过去,可才跑了两步就被余霜拽住了手臂,她问我干什么,要去哪?
我不得不停下来,向余霜指了指背影的方向,反问:余霜姐,你看到那个背书包的人没有,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天我跟了一早上的人。
背书包的……余霜一脸疑惑:那边空荡荡的,哪有什么人?
明明就在……我说,不过话只讲了一半便停了下来,因为夜色下那个背着书包的背影,真的不见了,刚刚还在我视线里的背影,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忙往前跑了一段距离想看个究竟,但眼前除了寂寥的夜色,别的什么都没有。
如果《封神榜》里所写的故事是真的,当中懂得上天遁地的土行孙是真的,那么我就真的相信有人会瞬息移动,可是故事毕竟是故事,怎么可能变成真的?
152章 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行了,这么久了,师傅和赵叔叔应该处理得差不多了,我们快回去吧!余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再望一眼背影消失的方向,心中无数个问题不住涌现,不过余霜说的对,我们出来的太久,是该回去了。
我和余霜是在受到惊吓的状况下从房间里逃出来的,当时因为恐惧,只想着逃离房间越远越好,现在要回去才知道我们走了很远,好在这里是石油工地,为了连夜劳作,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盏并不太明亮的路灯,借着路灯灯光,我们凭借着感觉往回走。
随着越来越深的夜色,四周变得更加宁静。除了我和余霜的脚步声,就剩下风在耳边吹出的低低声响,似远远传来的人的哭泣声般,如泣如诉,不觉叫人心生哀怨。
原本我是和余霜并肩在行走。然而没走多久,突然从背后传来一声男人的咳嗽声,惊魂未定地余霜吓得一声尖叫,猛地跳过来拽着我的手臂。身上一阵一阵发抖。
我忙回头,在不远处竟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学校守门的大爷!
守门大爷也明显有些惊愕,远远地望着我和余霜,不说话也不动,脸上看不清表情。
守门大爷,怎么是你?最先回神的是余霜,她的一句话将我拉回现实。
昨天我和余霜被他追着满操场的跑,现在在这种地方见到他,我竟没有在学校的恐惧,而是带着满心地疑惑说:是啊,天都这么晚了,你不是该在学校守门。到石油工地上来做什么?
守门大爷俨然没有平时在学校里的威严,而是带着几分惧色,又咳嗽了两声才有些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来看看!
看看?我和余霜同时惊愕。
守门大爷再顿了会,突然脸色一转,冷冷盯着我们大喝:我在不在学校跟你们两个小孩子有什么关系,谁规定我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必须呆在学校的,我就不能到处看看?说完也不管我和余霜惊愕的眼神,兀自转身离开,边走还边小声低骂:两个小龟儿,还干涉起老子的事来了……
我经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觉得守门大爷说得倒是很有道理。有谁规定守学校大门的人就不能有自己的私生活,也不能离开学校了?可能是对守门大爷还有阴影,我一时竟忘记了现在已经是晚上,且是石油工地上一般是禁止外来人进入的。
看着守门大爷匆匆离开,我和余霜只能悻悻地往房间的方向赶,一路上余霜一直挽着我的手臂,我能感觉到她的恐惧,便好心地安慰她别害怕,就算遇上什么事情,我也能保护她的安全。
余霜听完顿了一会,然后停下来怔怔望着我。我以为她不相信,拍了拍胸口,笃定地说:余霜姐,你不相信啊?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放心,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余霜原本有些笑容的脸上顿时沉静下来,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瞧,不说话,也不动。我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想把手臂从她手里抽出来,却反而被她拽得更紧。
余……余霜姐,你看着我干……干什么?我心里犯杵,又拖了拖手臂,但还是未能抽出来。
余霜依旧静静地看着我,双眸轻轻煽动,在夜色下出奇地明亮,就像……就像猫的眼睛。
我被我自己的想法吓一跳,更加疯狂地想挣脱出余霜的手,嘴里却还佯装镇定地问:余霜姐,你……你到底在看什么?我们先回去行不行,还有……你的手……先放开好不好?
我陡然觉得心跳加快许多,尤其才看到过麻雀那张吓死人的脸,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全身乏力。(..info无弹窗广告)这种情况下余霜可谓我的唯一依靠,如果她再出什么问题……
在我想方设法想挣脱余霜的束缚时,她终于不再沉默,而是说:易娃子……
当时的声音感觉像是从余霜喉咙里发出来的,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猛地伸手往她肩膀上一推,然后转身便跑,可身后传来余霜的声音:易娃子,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我忙停下来,隔着三四步的距离看余霜,她已恢复平日的模样,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渴望,又像是期待,可是她在渴望什么?又期待什么?阵肠丽圾。
我想了想点点头说:当然,我说的当然是真的,你以后要是真遇上什么事……我豁出命也救你!
我想只要是我的亲人,或者身边亲近的人,无论谁陷入危险我也一定会尽自己的全力去救,所以对我而言这是一句很普通的话,但余霜听了之后眼角竟然有晶莹的东西落下,不过她很快地走山来再次挽着我是手臂,笑着说:好,易娃子,你刚刚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你以后可别反悔。
我算是松了一口气,猛点头回答道:放心,我易娃子从来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好,拉钩!余霜说。
得了,又不是两三岁的孩子,谁还拉钩啊?幼稚!我说。
不行,一定要拉钩……如此打闹着,倒是暂时忘记了不少的烦恼,不多会回到离开的房间,进去之前先将门打开一条缝,看到赵叔叔已从躺着的床上起来,外套丢在另一边的床上,正挽起衣袖看什么。
石爷爷,赵叔叔,好了吗?我轻声问。赵叔叔看了我们一眼,忙将衣袖放了下去,冲我们笑笑说:好了,你们进来吧!
尽管赵叔叔及时穿上了外套,我还是在他露在外头的手腕上看到两条伤痕,像是被鞭过的痕迹,又有几分像……被指甲抓出来的。我一时没忍住,张口问了句:赵叔叔,你的手怎么了?
赵叔叔将手抬起来,轻轻晃了晃说:这个啊?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赵叔叔的语气明显是不想告诉我们实情,不过他既然不说,我也不好再问,到了想说的时候,他自然会告诉我的。
正想得入神,石老头将之前用过的两个小铁铲子扔给了我和余霜,说:你们俩进来的正好,拿着铲子去床底下放铁盆子的地方挖个坑。
我纳闷,以为石老头又要埋什么东西,于是问:这次又要埋……不想话没说完,被石老头打断:叫你挖就挖,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我连忙住了嘴,钻一半身体到床底下,开始刨洞。那时候住宿条件相当的简陋,虽然有铁皮搭建的临时住所,但地表依然是泥土的,只不过简单夯实过,只需用力便能随意在地上刨出土来。
当然,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石老头要我们在土里找什么,只是觉得很疑惑,今天晚上遇上的所有事情都很疑惑,总觉得这个‘麻雀’的事情没我想象的那么简单,似乎还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原本我以为很容易刨开的土,在我和余霜一阵忙活之后,却只挖出一部分的土,约莫一个手掌的高度之后,我们再刨不动,因为那不再是泥土,而是石头!
没错,是石头,很硬的石头。
之前我和余霜曾在床的四周挖过小坑,都是很轻松的,可是床底下却埋着石头,这是怎么回事?
显然赵叔叔和石老头也很疑惑,纷纷凑过来看个究竟,石老头更是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小铲子,在附近开始刨,一连挖出五六个洞,都是不过几厘米的泥土,以下便是石头,所以石老头得出一个结论:石头底下,一定还藏着什么猫腻。
我突然想起刚进房间时,我的确曾感觉床底下似乎有种很奇特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感觉有什么存在。待我们正要进一步查清楚石头底下到底有什么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从外边推开,江云与另外一个男人出现在我们面前,低吼了一句:你们在干嘛?
我一阵哆嗦,忙从床底下钻了出来,有种做错事被发现的感觉。我不知道石老头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在他起身的时候,腰上突然传来一声关节响,接着伴随着一声‘哎哟’,才抬起上半身的石老头又朝地上扑了下去。
‘石老头腰被扭到’,这是我们将他送到医院之后,那里的医生告诉我们的。不仅如此,医生还看着我们一行人,义正言辞地说:你们这些做儿孙的,怎么能让老人做那些危险的事?老人家各项免疫力下降,一旦身体受到一点损伤就很难恢复,哪像你们年轻人和小孩子,伤风感冒两三天就能康复!说完又看向病床上的石老头,继续说:你也是,一大把年纪还和年轻人一起钻什么墙角,就算再怎么疼爱自己的孙儿女,也该要量力而行……
一句话说得赵叔叔和石老头连连点头,嘴里不停说着‘知道’、‘记住了’等词。
我没太听明白医生的话,不过觉得挺佩服他的,竟然能叫石老头和赵叔叔摆出同一幅敬畏的模样。
石老头受伤,我们不得不暂时放弃对麻雀床下那块石头的追究,不过有些事,并不会因为有人受伤,就停止发生,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
153章 消失的石头
腰部扭伤这种事可大可小,但因为石老头年龄大了,一直以来身体又不太好,所以较为严重。住了两天院后回家,临行的时候医生特意嘱托:在接下来一个月内,千万别再做任何危险的事情,至此,石老头的家人便像看小孩子一样看着他,不让他有任何举动,最重要是不准他出门。
石老头的突然受伤,不仅让他自己百感烦恼,也让我们有些不安,无论是石油工地,还是学校,最近都发生了太多奇怪的事情,两个地方发生的事看起来各自独立,但谁又能保证当中没有关联?
平日里一些简单的事情。赵叔叔完全可一个人处理,但是这次的事情太过冗杂,牵扯甚广,单凭一人之力,查事情时总会忽略一些小细节。而石老头又是个凡事爱较真的人,无论什么事,总喜欢追根究底,不搞清楚事情的始末。他会饭吃不香,觉也睡不好。最终,在万般商量之下,赵叔叔又找来了一个老翁。
这个老翁一见到我就冲我笑,还摸着我的脑袋似有所悟地说:哟,这是易娃子吧,都长这么大了,都快认不出来了?
起初我没太记起来这人是谁,还纳闷他怎么会认得我,直到赵叔叔对我说:易娃子,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叫人。你的钱爷爷不认识了吗?你不是经常跟我说他做的纸人像真人一样。
我又盯着老翁看了许久,才猛然觉悟,这个老翁……几年前的一个暑假,我有一次与赵叔叔去一家‘暴发户’家中处理事情时可不正见过,记得当时是因为暴发户家中闹鬼,赵叔叔一人无法单独完成,所以请了这个会扎纸人的老翁帮忙。
话说老翁扎的纸人真可谓活灵活现,就算过去了这么些年,我仍旧记得当初那个如真人般有着一双灵动双眼的纸人,我还记得当年老翁说的话我听不太懂,时隔几年。(..info好看的小说)老翁的川言倒是越来越正。
见到久违的熟人,我自是开心得不行,尤其记得他还曾给过我一百块钱,虽然那些钱后来被父亲没收,但我对老翁依然心存感激,甚至由心地喜欢他,当时一个激动,上去便抱着他,嘴甜地说了句:钱爷爷,终于又见到你了,想死我了!
老翁一听笑得更开心了,不住摸着我的脑袋说:这小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嘴甜啊。
我怕老翁以为我在开玩笑,忙止住了笑,换上一脸的认真说: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问赵叔叔,我经常问他关于你的事情,还有你做的纸人……对了,今天你有没有带纸人过来?
纸人……老翁说,微微低头看着我问:你喜欢爷爷做的纸人?
我忙点头应答:喜欢,特别喜欢!
老翁也不再笑,一副很认真的表情看着我问:那你拜我为师,我叫你扎纸人好不好?
好!我想也不想地回答,不过很快又摇头。我看赵叔叔站在一旁微笑地看着我,突然觉得有种对不起他的感觉,虽然我和赵叔叔从未提过什么师徒二字,但是赵叔叔一边像父亲,又像师傅一样的照顾我,我怎么能再认别人为师,于是摇了摇头说:不了,我觉得我肯定学不好,小时候我纸飞机都比别的同学折的难看。
老翁不在意,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我说:没事,纸人和纸飞机不一样,有我教你,肯定能学会!
我有些动容,但又看看赵叔叔,最终在心里叹了口气,略带惋惜地说:算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和赵叔叔一起捉鬼……话音立即引来老翁的一阵哄笑,末了还说:这个易娃子……这多年了还是一心向着你啊,赵老弟。
赵叔叔也跟着笑,说:易娃子他就是贪玩,对什么东西都好奇,要真跟你学扎纸人,充其量两三天的冲劲,过了那股热情劲就没兴趣了。不过要是他自己有兴趣,钱老哥你这几天倒是可以教他点皮毛,拜师什么的我看还是……说到这,赵叔叔似乎很无奈地摇了摇头,再补充一句:我怕以后说出去,坏了你的名声。
话音一落,顿时引起大家的一阵哄笑,我知道赵叔叔是在替我推脱,但还是觉得脸上一阵一阵火辣辣的,尴尬得紧。
玩笑归玩笑,大家也没当真,很显然的,当天赵叔叔领着钱爷爷住到了我家,父母亲倒很是热情,准备了一桌好吃的欢迎,我乐得自在,只要有好吃的,什么烦恼都可以暂时抛到九霄云外去。
第二天是个阴雨的天气,蒙蒙细雨如丝般落下,浸润万物,也打湿我的衣裳。
因为要念书,我没法跟着赵叔叔和钱爷爷去探查实情,不过中午用过午饭之后,我实在是觉得心里惦记,于是叫上余霜,往石油工地而去。
当时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我并不能确定赵叔叔他们在哪里。不过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在参差不齐的劳作机器当中,我看到了赵叔叔与钱爷爷的身影,身边站着十几个人,明显一部分是石油工地上的员工,而另一部分则穿着制服,是警察没错,不过江云并不在其中。
赵叔叔……我很自然地冲赵叔叔喊,但机器的声音实在太吵,赵叔叔明显没听到,我想再叫一声,却被余霜拉住了手臂,低声说了一句:易娃子,你先等一下,我感觉事情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我问,眼光继续望着赵叔叔的方向,依然没看出什么。
余霜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易娃子……有警察在,我们还是先别上去了,在这边躲一下好不好?
我想想也对,小孩子多多少少对警察有些敬畏。上次因为班主任的事情,我和王冲被叫去办公室,面对三个警察我已经觉得腿有些发软,最后还是一瘸一拐走出办公室的,现在这次的警察比上次多了一半,我的确有些胆怯。
和余霜商量再三,最后我们决定躲在一旁的杂草之后,想着等警察走了再上去。
原本以为警察的询问还需要很久,但是不过十来分钟之后他们便离开,眼看着他们一行六个人背影完全消失在我们视线中之后,我和余霜才钻出草丛准备向赵叔叔而去,然而才走了几步再次停了下来,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赵叔叔面前站出一个比他高出大半个脑袋,又很强壮的男人,由上往下俯视着赵叔叔,嘴巴一张一合,说着我听不清的话,脸上挂着一种不耐烦的表情。在说话的过程中,男人的手渐渐捏成拳头。而其他的工人,也缓缓移动着步子将赵叔叔和钱爷爷围在中间。阵狂华血。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当时我所看到的,我一定会说:是石油工地上的人以多欺少,试图对赵叔叔和钱爷爷动粗。
你们想干什么?我当时一紧张,忙甩开余霜的束缚朝赵叔叔跑了过去,但还没靠拢,赵叔叔和钱爷爷已朝我们的方向走来,在看到我们之后明显很疑惑,但很快回神,问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回头看一眼,发现石油工地上的一群人依然站在原地望着我们,我气不打一处来,张口便问:赵叔叔,刚刚那群人干嘛啊,他们跟你们说什么了?
赵叔叔的脸色并不好看,缓缓冲我吐出一句:江云失踪了!
我顿时惊得愣在原地,过了好半会才回过神来,忙说:江云……就是那天请你帮忙那个江云叔叔?他怎么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赵叔叔脸色越发沉重,紧闭着嘴似乎并不愿说话,倒是同行的钱爷爷解答了我的疑惑,他说:两天前失踪的。
两天前,不就是师傅住院那天?余霜说。
钱爷爷点点头说:就是那天,你们离开之后没多久江云就失踪了。
我问:那刚刚那些警察就是来查江云叔叔失踪的事情的?
嗯!钱爷爷回答。
怎么说失踪就失踪,跟班主任一样!我低声感叹,觉得很不可思议,才说完,便传来余霜的声音:警察走后,那些工人都跟你们说什么了,我怎么觉得他们看起来都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唉!钱爷爷叹一口气,缓缓说:那些工人说是你们赵叔叔害江云失踪的。
什么?我和余霜同时惊愕,过一会听钱爷爷继续说:他们说赵老弟是两天前被江云请来捉鬼的,在以前这里虽然偶尔发生怪事,却从没有人莫名失踪,赵老弟才做完法事的晚上就有人失踪,不是赵老弟的错,又该怪谁?唉……
强词夺理,明明是他们请赵叔叔过来帮忙的,现在出了事竟然怪赵叔叔,简直无理取闹!余霜忍不住发牢骚,而我只盯着赵叔叔看,看他凝重的表情,我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在心里盘旋了许久,最终问出一句:麻雀床底下的那块石头呢,钱爷爷,你们今天有没有去看过?
钱爷爷又是一声长叹,回答说:看了……不过不见了,不仅那块大石头没了,连麻雀的床也不知去向。
154章 儿女情长
大石头和床都不见了!
床的消失可以理解,因为上头曾发生过不少怪异的事情,这样的床定然是没有人敢再躺上去,销毁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床底下的石头跟着不见了……是不是证明地下确实曾经埋藏着什么东西。且是不能被外人看见的?由于那晚被我们意外发现,害怕事情败露的工人便快速将其转移了?
可是如果石板底下真有东西,又会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暂时得不到答案,我们只能先离开,走出很远之后,钱爷爷回头望了一眼石油工地,淡淡地吐了一句话:暴风雨前的宁静……暴风雨前的宁静啊!
钱爷爷说这句话的时候,赵叔叔也停下了脚步,回头深深望了一眼石油工地,最终说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易娃子,你和余霜先回学校吧,我和你钱爷爷再去附近看看。
我点头‘嗯’了一声,不过很快又想起门卫大爷和那个黑衣服和黑书包男孩的背影,于是说:赵叔叔。钱爷爷,你们今天要不要去我学校看看?
前几天发生那个似梦非梦的事情,我有向赵叔叔提过,不过因为最近实在太忙,赵叔叔并没有能抽出时间去学校看看。
赵叔叔想了想回答了我一句:我知道了。晚一点我去你学校,你现在先和余霜回去上课!
我不知道赵叔叔说的晚一点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这段时间赵叔叔想干嘛去,但我和余霜还是乖乖地回了学校去。在经过大门口时,看到守门大爷拿着一把扫帚不停在他门前扫着,我特意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地上有什么脏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我刻意放慢的脚步让守门大爷察觉到了什么,只见他先前还认真扫地的双手突然停了下来,猛然抬头,冷凝的目光同时看向我和余霜。在视线相对时,不知为何我竟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袭遍全身。[..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一个激灵,还没回神,手已被余霜拽着往教学楼的方向跑了过去,跑的时候我回头看了看,却发现那守门大爷又低下了头在继续扫地。似乎刚才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过。
余霜显然比我更恐惧一些,兴许是前几天被守门大爷追赶留下的‘后遗症’,纤细的玉手不住拍着自己的胸口,气喘吁吁地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我惊讶,以为余霜看到了什么我没瞧见的东西,忙急着问:怎么了,余霜姐,什么东西吓死你了?
余霜抬头看我,愣了一会才说:就是那个守门大爷啊!说完估计看我疑惑,又补充说:你没看到他刚才的表情。好吓人。
我松口气说:我还以为你又看到了什么怪东西,你才吓死我了!
余霜长长吁了口气,说:守门大爷太怪了,我怕他发现我们在看他,回头便用手里的扫帚扔我们!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现在靠近门口那间屋子我就感觉有些不舒服……
你哪里不舒服?我连忙问,不自觉伸手抓住余霜的肩膀。
余霜摇摇头说:不知道,就觉得慎得慌,不过现在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我说:没事就好,其实我也觉得每次见到守门大爷就会全身不舒服,尤其他那双眼睛,就像……我停下,绞尽脑汁想了会再道:就像耗子的眼睛,看起来小小的很没神,但就算是大晚上的也异常明亮,感觉心里面的想法都能被他看透。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全身又是一个颤栗,仿佛有种穿透性的目光在盯着我,然后我看余霜把我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推开,留下一句:快上课了,我先回教室了,你也别多想,赵叔叔答应我们下午过来看看的。还有……你同学好像找你有事!
余霜说完最后一句话朝我背后指了指,然后如风一般快速离开,我缓缓回头,竟看到余欣洁立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手里抱着一摞本子,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看,我终于明白刚才全身的颤栗源于什么了。
余欣洁,你拿作业本啊?我不知道余欣洁为什么会用一种近乎哀怨的眼光看我,我只能赔笑。
余欣洁并不回答我的问话,眼神落在我脸上一眨不眨,她眼睛原本就大,水汪汪地盯着我倒像是要落下泪来。我有些慌,但又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只能试探性地问: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啊?那你说吧,我听着……
余欣洁依旧紧闭着嘴不说话,我看着有些发慌,总不能一直跟她站这耗着吧,周围来来回回的同学挺多的,每一个人都用一种很诧异的眼神看我们,我觉得浑身不舒服,一时没忍住,加大了些声音脱口出声:余欣洁,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啊?你要没事,我就先回教室了……
这原本是一句很普通的话,谁知道余欣洁听完之后竟突然转身朝教室的方向跑了回去。我就奇了怪了,余欣洁她跟我对视这么久不说话就算了,怎么还一句话不说就冲回教室,害得周围那些个同学用更加惊讶的眼神看我,像是看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带着郁闷的心境,我缓缓朝教室走去,才刚走到门口便看到王冲火急火燎地朝我冲了过来,粗壮的手臂一把勒着我的脖子,在我耳边恶狠狠地说:易娃子,我问你,是不是你把余欣洁惹哭了?阵狂来亡。
我纳闷,从窗户口往教室中望,确实见余欣洁趴在课桌上,身体微微地抽动,身边围着几个女同学,叽叽喳喳说着我听不清的话。
我没有!我一把甩开王冲的手臂,忙否定:我刚跟她说话她都不理我,我哪里惹她了?
王冲一把冲过来再次勒紧我的脖子,更加凶狠地说:你骗人,刚刚我明明看到你和余欣洁站在那边说话,她回来之后就趴在桌上哭,不是你惹了她,还能有谁?我可跟你说了,就快上课了,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要是知道是你惹了余欣洁,肯定给你好看。
余欣洁那时候成绩较好,老师特别偏袒她,尤其语文老师。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是出了名的凶残,平日里对余欣洁那样的好学生可谓笑逐颜开,喜欢得不得了,可对付像我这种不听话的学生,就一个做法:棍子伺候,我被他打过不少次。单单是想着他那张鞋拔子般的长脸我就觉得恐怖,所以在被王冲的一阵提醒之后,我顿时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赶紧叫余欣洁止住哭泣,可不能让她上课还趴在桌上哭,不然老师问起来……我只有吃不了兜着走。
来不及多想,我当即冲进教室,不管有多少道奇怪的眼神盯着我,也不管余欣洁情愿不情愿,拉着她便朝教室外跑了出去,一路上余欣洁曾不住地挣扎,大吼着叫我‘放手’,但我满脑子想的全是下午不能让语文老师抓了我的小辫子,自然并不管余欣洁的反抗,一直到找到一个较为僻静的地方才将余欣洁放开。
在我放手的刹那,余欣洁忙后退两步,转身便要走,我忙又拉拽着她的肩头,随口说了一句:余欣洁,你先别回教室,我有话跟你说。
余欣洁果真停了下来,轻轻摇晃着刚才被我拽过的手腕,看起来很疼的样子,眼角还挂着两行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顿了一会后,从她嘴里轻轻吐出几个字:你想说什么?
我当时并不知道怎么说话,笨拙地一开口就问:你……你哭了啊?
用不着你管!余欣洁低下头,小声回答。
我想了想又问:我刚刚是不是把你拽痛了?
余欣洁一听立马抬起头来,手在我眼前晃了晃:都起红印子了,你说疼不疼,要不要我抓你试试呢?
对不起,对不起……这种时候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道歉,在连说了四五遍之后,传来余欣洁的声音:你带我出来就是为了跟我说对不起吗?你已经说过了,该回去上课了……
说完余欣洁再次要走,我忙阻止:不是不是……你等一下,我是想问,你之前是不是有什么生事情想跟我说?
余欣洁又直愣愣地看着我,但并不说话,我有些发急,想了想问:你是不是讨厌我啊,这几天都不和我说话,上学和放学你也不等我一起,以前我们都一起……但话还没说完,便被余欣洁打断:你不是喜欢和余霜姐一起吗?
我被余欣洁一句话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半响只从嘴里吐出一个字:啊……
余欣洁又说:大家都说你前几天和余霜姐一起睡觉,你是男生,她是女生,你们怎么能一起睡觉?王天易,你回答我一句实话,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余霜姐?
余欣洁说完这句话忙转过身背对着我,而面向池子的方向,虽然动作很快,我还是看到了她迅速变红的脸,不仅她脸红,连我听着也不免觉得脸上发烫,不过我不是害羞,而是气愤,想也不想脱口道:你在乱说什么啊,余霜姐她是我姐,跟我亲姐姐一样,小时候我经常和我姐睡一张床的,这有什么问题?
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我满门心思都系在了余欣洁的身上,竟没有发现我们所在之地,就是刚开学时蒋慧灵推我下水的地方。
155章 送葬
冬日的天气是寒冷的,加上绵绵细雨与不时传来的微风,穿透身体带来一阵一阵的寒意。余欣洁在听到我说的话之后,轻轻斜了我一眼。弱弱问了句:你说的是真的?
我怕余欣洁再哭,当即拍拍胸脯保证似地回了一句:千真万确,我就当他是我姐。
余欣洁这才破涕为笑,转过头来看我,可就在她转身的时候,我忽然看到从她背后的池水里快速升起来一团黑影,就像焚烧薄膜燃起的浓烟那般,没有味道,一团黑色,一眨眼的功夫就要将余欣洁包围。
我吓得不轻,当即拽着余欣洁的手臂用力一拉,她肯定没料到我突来的动作,整个人一个趔趄猛地向我扑了过来,正好撞在我身上。我受力。自然往后趔趄了两步,靠着一旁的梧桐树后才勉强站定。阵吉圣技。
余欣洁从我身上躲开,脸上一片潮红,低着头如蚊蝇般地小声问了我一句:你干什么啊?
刚刚你……身后有团黑影……我忍不住结结巴巴地说,余欣洁明显吓了一大跳。忙转过头,看了一会满是错愕的语气问:哪有什么黑影?
是啊,眼前的确已没有什么所谓的‘黑影’,就在刚才和余欣洁靠着树站直的时候。那团黑影已消失不见,就像它的出现一样,那么突然,让人琢磨不透,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你是不是看错了,这个地方怎么可能会有黑影?余欣洁的声音再次传来。我看看余欣洁,又看看余欣洁背后的背后,灰蒙蒙的天空,点点细雨落下,并没有半点与平日不同的地方。
我是不是看错了?我也禁不住如此问自己。为了看得更确切一些,我绕开余欣洁往前走了几步停在池塘边上,探出半个身体往水里看。里头一片风平浪静,连丝毫的涟漪也瞧不见,清澈的水里倒映出我略显惊讶的面孔。.info[]
可是……刚刚我明显看到了一团黑色的影子,那么真实,怎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恰好这个时候传来上课铃声,余欣洁拽了拽我的衣裳,说:好了,好了,别看了,上课了。说完拖着我朝教室走去。
这是极其普通的一天,或许明天一大早起来之后。许多人就不会记得今天做过些什么,说过哪些话,或者是否对什么人有过承诺,可是我对这一天的记忆,却永远如同才刚发生过一样清晰记于脑海当中,以至于许多天以后和赵叔叔再讨论时,我都能清楚描述出当时我与余欣洁说话时,她所有的表情和动作。
当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我看到了赵叔叔和钱爷爷,不过很遗憾的是大门旁边那扇门紧锁着,赵叔叔在门口敲了敲,并没有人应答,想来守门大爷应该是有事出门去了,所以最后我跟着赵叔叔围着学校走了圈,最后依然一无所获,只能回家。不过在回去的路上,却让我们碰上了一件事情。
从学校到家,我们有两条可以选择的路,一条是小路,距离近,但多山,较为偏僻,而另一条自然被称为大路,顾名思义,自然是供车通行的路,平日里走的人多,但距离较远。
我们离开学校的时候,天色还较早,因为下了雨,路上湿漉漉的,所以赵叔叔提议走大路,在走到半路时,远远听到一阵刺耳的鞭炮声。
对于我而言,鞭炮声只意味着三件事,其一是菩萨生辰,我说过以前每一年农历的二月十九、六月十九和九月十九前一晚,奶奶都会去附近的庙里守夜,到第二日菩萨生辰,几乎从早到晚寺庙周围都会被震天的鞭炮声所萦绕。.info其二是有人的寿诞,一般选择在中午放鞭炮。其三则是有人去世,死者在家中安放几日,鞭炮声就响几日。
如此一大早的鞭炮声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去世了,而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因为在转过一个弯之后,我眼前出现了一条由人组成的长龙,鞭炮声便是从‘长龙’最前端发出,紧随其后的是两个披着孝布的年轻男人,然后是八人抬着的棺材,最后是更多带着孝布的人,这明显是举行的‘安葬’仪式。
向来家乡对死者的‘安葬’宜从早,中午次之,最不宜的是晚上,也就是说一般人家绝不会将安葬仪式选在傍晚这种时候,可是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赫然是一行送葬队伍,这不仅叫我和王冲等一行小伙伴惊呆,连赵叔叔和钱爷爷看起来也颇为震惊。
我本不是个爱看热闹的人,不过这样的事情还是勾起了我的兴趣,且道路两旁早已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纷纷对送葬队伍指指点点,我和王冲首当其冲地冲向最多的一处人群,然后装作一副很有求知欲的模样听着周边此起彼伏的声音,串联成一个故事梗概,其大概的意思是死者是隔壁村一位梁姓老翁,今年足有九十六岁高龄,据说年轻时是一个阴阳道士,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到外地闯荡,大概三年前左右回来的。
据说梁姓老翁回家时已病入膏肓,几乎连人都不认得,不过说来也怪,一般人如果病得那么严重,最多挨不过十来天,这梁姓老翁却活了三年的时间,而在这三年里,他似乎知道自己快要死的事情,特意为自己选好了墓地,买好了棺材,甚至择好了下葬的时期,就是今天下午的五点,准时从家中出殡,多一秒,少一分都不行。
这件事看起来似乎很怪异,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怎么可能活三年?不过这件事与我们并没有关系,我们不是圣人,也不是好事之人,所以并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必要,在停驻了十来分钟之后,再次踏上回家的路,可是就在我和王冲再次回到赵叔叔身边时,身边的王冲突然大叫,并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我吓得差点跳起来,回头便想冲王冲一通大骂,但还没骂出口,他倒是先说话了:易娃子易娃子,你快看看,那个人像不像刘老师?说话的时候手指着着送葬队伍的末端。
哪个刘老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问了句,眼光顺着王冲所指的方向望过去,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在送葬队伍里的倒数第三个人,上身一件带着泥土的灰色上衣,下身一条黑色长裤,低着头,步伐蹒跚,正一步一步往前走的人,可不正是前段时间失踪,警察苦苦搜寻都未能找到的班主任?
虽然距离有些远,衣服和裤子也有不同程度的毁坏,但我清楚地认得,我们最后一次见他时,他就穿着这么套衣裳,还有他那张苍白的脸,在一群蜡黄或者黝黑的人当中,显得格外地醒目。
班主任!我和身后的余欣洁不由同时惊讶地喊了出来。
赵叔叔应该也认出了班主任,没有半分犹豫地便冲了过去,我和王冲并不犹豫,紧随赵叔叔之后。这种时候,我们根本顾不得场景是否合宜,也不管周围的人会如何看待我们这群像是突然发了疯一般疾驰的人,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捉住班主任,这次一定不能让他逃走。
在我记忆里,班主任是那个皮肤煞白没有丝毫血色,眼神冰冷,动作僵硬,砸伤我的脑袋,用刀刺伤王冲大腿的人,因此我对他仍留有几分恐惧,在冲过去的时候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他会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对着我们几个人来回不停地刺,或许又会转身就跑,躲开我们的追击,又或者躲进人群,制造慌乱,让我们找不到他,可事实远远超出我的想像,因为当赵叔叔猛地朝他扑过去的时候,他竟像一个只会站立的木偶,没有丝毫的反抗,也并不发出半点的声音,就那么静静地被赵叔叔一扑便倒在了路边上。
送葬的队伍与马路两边看热闹的人顿时都被赵叔叔的动作吸引了过来,尤其队伍的末端,好些人更是尖叫着躲开,估计还以为赵叔叔是什么变态,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一个中年男人扑倒。
赵叔叔并不在意众人的目光,而是叫我和王冲过去帮忙将班主任扶起来,然而在碰到班主任身体的时,我忍不住缩了缩手,那哪里是一个人的身体,分明就是冰,像下雪天挂在房梁上被冻结的冰条。
送葬的队伍较长,尽管后面发生着混乱,但走在最前面的人也丝毫注意不到,鞭炮声依旧响不停,抬着棺材的八人依旧吆喝着我听不懂的话,迈着沉重的步伐前行。
围观的人越渐靠拢,配合着送葬队伍对我们指指点点,此起彼伏的声音叙说着他们各自心中的疑惑,这般景象,我有些畏缩,我们公然在马路上‘绑架’一个人,这些围观的人会怎样看待我们,会不会认为我们是坏人?
我看看王冲,发现他也正好转过头看我,撇着嘴似乎在问我‘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我想了想,勉强从脸上挤出一点笑容,结结巴巴地说:他……他是我们的班主任,失踪好几天了,我们班上的同学都在找他。
156章 化妆
消失了一段时间的班主任除了满身污垢,头发也是腻得像是能拧出油来,且乱糟糟地搭在脸上,遮住三分之一的面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始终感觉班主任和前些时候有些不一样,不仅是不动的身体,还有他那双眼睛,瞳孔明显放大,眼神没有焦距,飘忽地盯着前方,双手依然公正地垂直放在他的裤缝间。
赵叔叔在我们将班主任扶起来的时候,有意将他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班主任身上,并将硬硬的衣领立起来,挡在班主任的下巴位置处。我知道,赵叔叔应该是想以此遮住班主任那张死人一般的脸,让周围的人少一分疑惑,以让我们能顺利地将班主任带走。
我紧紧拽着班主任的手臂,装着一副很娴熟的模样说:刘老师。你怎么在这啊,你可知道我们找你找得好幸苦?说完瞪王冲一眼,他反应倒是快,忙附和道:对啊刘老师,你说你这几天都去哪了。学校不去,课也不给我们上,你知不知道同学人找你都快找疯了,师娘这几天也到处找你。走,我们先送你回家。
周围的人一听顿时更加对我们指指点点,且众说纷纭,部分人谴责班主任,说身为老师却不负责,放着一帮的学生不好好教,玩什么失踪。又或者有人骂我们不懂规矩,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也不该打扰别人的送葬仪式,这是对死者的亵渎与不尊敬……等等的话。
场面顿时有些失控,赵叔叔对我和王冲看了一眼,示意我们带着班主任离开。我忙低声对王冲说了一句:我们先走,说完拖着班主任往人群外头冲。说来倒也奇怪,前几天还对我和王冲横眉冷对,甚至拳脚相向的班主任,此时竟像那没了魂的木偶,乖乖跟着我和王冲的脚步走,丝毫没有反抗之意,只是他的身体实在太过冰凉,让我觉得心里很不安。
赵叔叔并不理大家的疑惑,说了一句‘请大家让让’,欲带着班主任离开。然而在路过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身边时,她怀里一个看起来不过两三岁的女娃,不知怎的突然就大哭了起来,边哭还边往她母亲怀里钻,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怕怕……妈妈,好怕怕……
孩子的母亲显然冷了一下,而后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说:你怕什么,别怕,有妈妈在,别害怕……
那个叔叔的脸……好吓人……我怕怕……小女娃躲在她母亲的怀里小声嘟囔,正是这么一句话,将大家的注意力全拉到了班主任那张惨白的脸上。
这下人群更加沸腾,那些离我们很近的人纷纷往后退了几步,尤其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在盯着班主任看了一两秒之后,突然像是有所顿悟,紧紧抱着孩子的脑袋,快速向后退了好些距离,最后背靠着一棵大树才停了下来,目光幽深地望着我们。
这个时候钱爷爷扒开人群走出来看,只看了班主任一眼,似乎就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只见他快速走近班主任,嘴里说着‘刘老师啊,原来你在这儿,哎呀……我们找你找得好幸苦,走,快跟我们回去’,手却不知道从兜里掏出一样什么东西,对着班主任的脸上来回不停地摩擦了一阵,待他收手时,班主任白皙的脸奇迹般地变得红润。
钱爷爷做完这一切,赵叔叔走了上来,简单地解释了一遍说:刘老师是镇初中的教师,教数学的,失踪快十天了,这段时间不仅警察到处找他,全校师生也都在找他,没想到今天竟然让我们在这里碰到了。
赵叔叔说:好了,我们先送刘老师回家,他妻儿老小现在正在家里等着他回去。说完再不管沸腾的人群,对我们一个眼神示意,往学校的方向走了回去,留下身后一堆人,发着各自的疑问,不过我们已顾不了那么多。
这场送葬仪式对我们而言是疑惑的,我们一时半会无法去追究那个棺材里躺着的是何方圣神,自然也就无法知道为什么班主任会跟在送行队伍的最末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他送回他自己的家中,再看看能不能从刘师娘那里打听到一些对我们有用的消息。
送葬队伍所在之地,距离刘老师的家不过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这个过程中一直是我和王冲一左一右扶着刘老师。我的好奇心较重,一边走一边不住侧头看刘老师的脸,为什么钱爷爷不过是在他脸上胡乱涂抹了几下,那苍白的脸就变得红扑扑,似少女般?
如此想着,我不自觉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不想我的话音刚落,孰不知竟传来王冲一声神经质地大喝。我吓一跳,一时没留意地面,一脚重重踢在凸起的石头上,整个人一个向前扑,脚上好一阵踉跄,好在走在身边的余欣洁反应够及时,一把拖住我的肩膀,避免我与地面来个全身接触,不过刘老师并没有那般幸运,在我向前扑的时候因为忘记了松开他的手,他整个人也猛地前倾,加之他本身已毫无反应力,‘扑通’一声,在我们所有人的视线中重重扑倒在地。
不知道我是该庆幸,还是倒霉,在大家齐心协力将刘老师扶起来之后,只见他整个脸上沾着一层淤泥,我想也不想一把拽住王冲的衣袖便往刘老师脸上抹,不想摩擦过后,他脸上淤泥是不见了,但同时那层‘红润’也完全遗留在了王冲的衣袖上。我看看王冲的衣袖,又看看刘老师的脸,最后再望着钱爷爷,看他从包里拿出个黄纸裹着的小包,打开之后是红色的粉末。
钱爷爷冲我们笑笑,说了句叫我骇然的话:胭脂,给死人化妆用的。阵吉估才。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一些有钱又颇为在意自己容貌的女子,她们就算死也希望自己能光鲜照人,所以才延伸出给死人化妆这一职业,在如今被称为入殓师。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钱爷爷除了会扎纸人,原来还会给死人化妆。
我对死去的人是恐惧的,自然对钱爷爷的这项本事并不太在意,倒是王冲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在接下里的路途里一直跟在钱爷爷身后问长问短,还拿着那一小包胭脂在自己的手背上试用,尤其感兴趣。
刘老师的家就在街边上,我们到的时候天色已有些灰暗。这是我前面提过的第二次去班主任的家中,与上次我和余霜去的时候不太一样,上次去的时候尽管家中陈设简单,但至少看起来是一个温馨的家,母亲带着两个孩子坐在饭桌上吃饭,其乐融融,羡煞旁人,可是这次不一样,当我们隔着班主任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勉强只看到堂屋正中那个红色的大门框时,我便闻到一阵刺鼻的味道,这个味道我很熟悉,是奶奶以前常用的香。
事实证明我的嗅觉是灵敏的,走近之后我清楚地看到,在刘老师家的堂屋大门以外至少两米的距离里,均匀地插着两排点燃的香,像是用香做出的一条很短的路。顺着这条香铺成的路往里看,能瞧见堂屋正中摆着一个黑色的香炉,里头除了一柱燃烧过半的香,还有几十根香燃尽后留下的耿。
我想那个时候就算家中有人去世,也不会有人一次性点燃这么多香,这像是在用香摆出一个阵法,只是我不知道这个阵法有什么用。
面对眼前这般景象,我已惊得说不出话来,满脑子问着‘为什么’,不过我还未能得出答案,耳中便传来一声孩子的叫声,抬头看时见刘老师的小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门槛上对着我们笑,稚嫩的声音喊着‘爸爸,爸爸’,话音刚落,听刘师娘问了一句‘你在说什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在看到我们之后,有片刻的呆愣,之后就像疯了般冲我们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刘老师,嘴里发出一阵嚎啕大哭。
我们一群人很自然地退开两步,看着刘师娘哭,边哭还边骂:刘长春,你个混蛋,你还知道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外边……骂着骂着忍不住哽咽,过一会哭得更伤心,再继续骂:你个没良心身上怎么这么冷,这几天你都去哪干什么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个混蛋还知道回来啊……
至始至终我们都静静地站着,并不上去打扰刘老师与刘师娘的‘团聚’,不过兴许是得不到刘老师的任何回应,刘师娘哭了一会后缓缓松开手,眼神迷离地盯着刘老师的脸看。
起初师娘脸上是挂着悲伤情绪的,可是越看脸色越难看,到后来干脆伸手去扒刘老师的头发,但在拂过刘老师脸颊的时候,我明显看到她一阵颤栗,手迅速往后缩了缩,回头满是疑惑地盯着我们,带着颤音问了一句:我家长春他……他这是怎么了?
赵叔叔脸色难看,好似哽咽一下,刚要说话时从门口冲出来一个小男孩,嘴里愉快地大喊着‘爸爸,你回来了’,猛地扑向班主任,就在他抱着班主任时,班主任那具僵硬的身体,突然在我们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下,直直朝后仰了下去。
157章 死尸归家
班主任倒下地的时候,依旧没有丝毫的反抗和挣扎,仰望着半空,眼神空洞。(..info)他全身上下,除了眼睛,其他任何一个地方俨然已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在班主任倒下的瞬间,空气里乍然间传来女人和孩子的恸哭声。连那个躲在门后边的小孩子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份哀伤,探出半个脑袋呆呆地望着我们,脸上写满了疑问,或许对于小小年纪的他而言,还不太明白什么叫‘死亡’,什么是‘阴阳相隔’。
怎么会这样……长春,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你哪里不舒服啊?你告诉我,你说话啊,长春……最后一个名字近乎是咆哮而出。这一句句的哀嚎仿若那突然响起的旱天雷,将左邻右舍的人全都引了出来,不过令人奇怪的是,那些‘看戏’之人全都站得远远地瞧,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人走上前来慰问。
兴许是见班主任久不回答,师娘看起来有些着急,一面轻轻拍着班主任的脸,一面半抬头望了赵叔叔一眼。满是疑惑地问:怎么会这样,长春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啊……你们到底是在哪里找到他的?
赵叔叔脸色很难看,似乎不知道该怎样向师娘说出这个残酷的事实,总不至于直接说‘班主任已经死了吧’?
场面顿时有些沸腾,那些围观的老邻居纷纷开始猜测,师娘明显有些不耐烦,陡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指着我大吼:我认识你,你是长春的学生,你跟我说。告诉我你们刘老师他怎么了,说啊……
我被师娘突然睁大的双眼,和惊恐的表情吓到,不自觉往后退了一小步,哪知道师娘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竟然一把拽着我的衣领,凶神恶煞地大吼:我叫你说啊,长春他到底怎么了?我知道了,是你们把他害成这个样子的是不是,你们这些凶手,我跟你们拼了……说完手掌便要朝我脸上打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躲闪不及,又不敢反抗,只能尽量转开脑袋,希望这个巴掌轻点落下。
这个巴掌终究是没有打下来,因为赵叔叔在关键的时候说了一句:刘老师已经死了!
我感觉到师娘拽着我衣领的手慢慢松开,我缓缓睁开眼,借着街边昏暗的灯光,我看到师娘眼角两行清泪落下,在顿了一会之后,突然转而怒视着赵叔叔,大吼道:你乱说什么,长春他不还好好的躺在那,他怎么可能已经死了?你们这群神经病给我滚,给我滚……
刘老师已经死了!赵叔叔厉声打断师娘的话,加大声音说:他早在失踪以前就已经死了,他现在不过是一具会走的尸体而已。
师娘的疯狂被赵叔叔这一句话彻底止住,只见她微张着嘴盯着赵叔叔,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只有眼泪不住地往眼眶外涌,身体随之有些微微的颤抖。
刘老师在失踪前一天和平时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你做为他的枕边人,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赵叔叔冷冷说。
我忙上前一步附和道:师娘,赵叔叔说的都是真的,刘老师真的在失踪前就已经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而且还变得很奇怪,曾用刀柄狠狠往我脑袋上敲过,到现在头顶上还有一个很大的包,你要是不信可以摸摸,就这个地方……为了让师娘能够相信我说的话,我还特意将脑袋伸过去,但她依旧不动,只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我以为她不相信,又将王冲拽了过来,指着他的大腿说:还有还有,那天刘老师还用刀刺了王冲的大腿,王冲,快把你的伤口给师娘看看……
王冲听完我的话一个呆愣,顿了顿忙蹲下扯自己的裤腿,但因为是冬天,穿得实在太厚,加之他肥硕的身体,裤子不过挽到小腿便再上不去,王冲顿时有些尴尬,抬头看看我,又转头看师娘,支支吾吾地说:等一下,等一下,马上就好……
我和余欣洁都有些着急,不约而同地催促‘王冲快点’,不想王冲就算使出吃奶的力气,那裤腿还是依旧卡在小腿肚上,没有半点向上翻的意思,王冲一横,干脆站了起来,撩开衣服,手放在腰间……开始解裤腰带!
我想做为一个正常人,都无法做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解裤腰带吧,我当时也有些傻了眼,竟忘了要阻止他,不过好在师娘并没有想看伤口的意思,眼光在我们几人脸上过了一遍之后,慢慢朝地上跪了下去,如唱戏般大吼了一句:长春……
周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越来越多,不过依旧都是些围观的,没有一个人走上前来对师娘有半句的慰问,如果放到现在,我们似乎该感叹人情的冷漠。(..info好看的小说)阵吉亩号。
约莫哭了十几分钟,赵叔叔终于还是看不下去,对我们三个孩子使了个眼色,余欣洁忙会意地上前两步挽住师娘的手臂,小声说:师娘,地上太凉,我们还是先把老师送回屋里吧。
对对对,地上太冷了,我们还是先把刘老师扶回房间吧,有什么事待会慢慢说。我说着,和王冲随即走上去一左一右抓住刘老师的肩膀。
天色越来越暗,空气里的冷风也越来越刺骨,我们实在不应该再继续呆在这被香的味道完全笼罩的夜幕之下,在余欣洁扶起师娘的同时,我和王冲扶起刘老师,迈过缭绕的香灰群,走向卧室,然后看着师娘为班主任换上一套干净的衣裳,又替他洗脸和手脚,整理他的头发,但凡可以看到的污垢,完全清理干净,连指甲缝里的泥巴也给挑了出来,动作缓慢,很是细心。
换身衣裳的班主任被安置在一张床上,没有了之前的邋遢,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许多,双手整齐放在身子两侧,就那么安静地躺着,好似在思考一般。而师娘则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不厌其烦地为刘老师擦着手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整个房间里安静得如同深夜般,甚至班主任的两个孩子也好似看透了这番寂静,各自安安静静地坐在父亲的床边,不动,也不说一句话。
这样温馨的家人叙旧场面,原本我们是不该打扰的,可是有些事情并不意味着不去面对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终究赵叔叔还是走到了师娘的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说:刘老师已逝,我们应该给他一个去世之人的葬礼,而不是强行将他留在这里!
不知道师娘有没有听懂赵叔叔的话,反正她并没有动分毫,继续抹着手上的毛巾,嘴里小声说着一些我们不太清楚的话,我想那些话应该是对刘老师说的情话吧。
赵叔叔也并不急着叫师娘答应什么,而是对我们招招手,示意我们离开,我以为赵叔叔是要我们回家,忙小声问:赵叔叔,可不可以晚点再回家,我想多呆会……
对啊,赵叔叔,我们再留下来陪师娘一会吧!余欣洁说,我看她,却发现她眼角挂着泪。
赵叔叔看一眼刘老师,再望向窗外,回了我们一句:我们去外边看看,留一点时间给他们一家。
虽然很担心,但我们还是朝门外走去,在我们呆在卧室的这段时间里,堂屋与院子外的香已尽数燃尽,那些围观的邻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门外的空气里原本被香笼罩的味道,此时已换做菜香味,肚子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告诉我们: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正如赵叔叔方才所说:留一点时间给刘老师一家人,之后我们在附近的一家小卖部随便买了些吃的充饥,趁着买东西的空档,赵叔叔和小店老板打开了话匣子,讨论的话题无非是班主任的一家,为什么师娘会在家中点那么多的香,为什么当看到刘老师回来的时候,邻居们没有一个人上去安慰。
那老板一看就是个话痨子,又见赵叔叔买了那么多东西,便凑到赵叔叔耳边小声低语,这不聊还好,一聊就是十几分钟,到后来赵叔叔的脸色明显变得很难看,以至于最后离开时小店老板问他在哪找到刘老师时,赵叔叔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这种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我不知道小店老板在赵叔叔耳边都说了些什么,但从赵叔叔突然变得凝重的表情来看,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接下来我们继续走了附近的几家人家,多是问问最近刘老师家中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问到最后我总算是明白了那些人为什么只是旁观的原因,原来大概是五六天前,不知道师娘处于何种原因,突然在自己家里点香,一大把一大把地点燃,且到每日的正中午时,还会端一碗米站在堂屋门口,对着外头院子洒。
邻居多是热情且有些好管闲事的,看到这番景象自然上前慰问,但师娘不知为何并不理人,只一心做着自己的事,这便让热情的邻居更加疑惑,不自觉想要走近,可叫人奇怪的是,但凡有人想要靠近点香的位置,师娘便会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冲来人大吼大叫,还会用米仍来者。
158章 被子底下隐藏的东西
从打听出来的消息看,我们知道师娘是在五六天前,开始在家中摆上这些奇怪的东西,恐怕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变得不与外人接触,甚至排斥外人。
一个人的变化,多是受外来因素的刺激,师娘的反常,定然也是有踪迹可寻的,只是在我们接下来万般的打听下,也并没探听到任何有用的消息,正准备放弃的时候,赵叔叔对我低声说了一句:易娃子,上次你带我去的那个女娃的家在哪?
哪个女娃?我疑惑。
和你们一起玩笔仙的女娃,赵叔叔说。
我更加疑惑,赵叔叔好好的提蒋慧灵做什么?不过我并没有多问,当即在前边引路,我们一行五人向着蒋慧灵的家而去。
和我们上次来一样。蒋慧灵家中门依旧紧锁着,我试着敲了敲大门上的锁,发现有些锈迹斑斑,想必是很久没有人动过,近来又阴雨绵绵的关系。
赵叔叔并没说什么。打着手电筒像上次一样直接翻上二楼,撬开蒋慧灵所住的那间卧室的门,顿时传来一股什么东西被腐蚀后的味道,除了腐味。空气里似乎还有一阵淡淡的血腥味。
好臭!王冲紧随我和赵叔叔身后进屋,捂着鼻子小声嘀咕。
我随着王冲的话补充说:我们上次来好像没有这个味道……
赵叔叔并没有回答我和王冲的话,打着手电筒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约莫一分钟左右之后钱爷爷才和余欣洁相互扶着走上来,开口便说:赵老弟,你们火急火燎的这是要干嘛啊,我是老头子,跟不上……话到这里突然打住,往前走了几步脸色互变,低低说:赵老弟,这个房间里发生过什么事情?我怎么闻到一股生灵的味道?
原本我对钱爷爷的事情仅限于他的纸人扎得好,他此番话一出。我对他的崇拜瞬间呈直线增长。上次我和赵叔叔来这里的时候,他也曾提过‘生灵’二字,无非就是活人留在这里的魂魄,因为气息较弱,就算是用一般罗盘也很难检测出来,不想他只用鼻子闻了闻便知道。
什么是‘生灵的味道’?王冲傻愣愣地问。
我怕他打扰赵叔叔和钱爷爷,于是小声回了他一句:就是人的魂魄……话音一落,王冲立马一个激灵,往后退一步,双手把着门槛,结结巴巴地说:魂……魂魄……是不是就是鬼?
我忍不住横了他一样。如果当时不是距离他太远,我一定用拳头狠狠往他脑袋上敲下去。
人的魂魄……就是我们一般人的那种魂魄吗?余欣洁在我身后小声嘀咕。
我点点头,说了个‘是’字,赵叔叔不理我们三个孩子的对话,兀自简单蒋慧灵的事情向钱爷爷说了一遍,末尾的时候问:钱老哥,你既然感觉出这个房间里还有生灵,那你有什么看法?
钱爷爷并不急着回答,悠闲地在房间各个角落走了一边,然后摇头晃脑地说:看法……看法我没有,不过我倒是感觉这个生灵的气息越来越弱,估计它的主人也危在旦夕啊!
钱爷爷,你是说蒋慧灵生命有危险?我问。(..info)
钱爷爷摇摇头,不说话,只轻轻叹了口气,余欣洁明显一惊,忙问:钱爷爷,你叹气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蒋慧灵她……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了?
钱爷爷忙挥挥手,带着些宽慰的语气说:你们别紧张,这只是我的感觉,而且还不能确定这个房间里的生灵,就是你那个同学的。
一定是蒋慧灵的,钱爷爷你说的生灵一定就是蒋慧灵的,这个房间是蒋慧灵的,她告诉我说她从四五岁就住在这个房间里,而且开学那天她还偷偷告诉我……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们其余四人的目光顿时全聚焦到余欣洁脸上,王冲更是心急地问:开学那天蒋慧灵给你说什么?
余欣洁有些哽咽,想了想回道:她说……她说猴儿死了没多久之后,就有一个穿黑衣服的人老跟着她,不管她去哪里,吃饭睡觉,还是上厕所……那个‘人’就像她的影子一样无处不在。
穿黑衣服的?赵叔叔呢喃,看了我一眼后问余欣洁:那个跟着蒋慧灵小姑娘的‘人’长什么样?是穿的什么样子的黑衣服,还有没有其他特征?
余欣洁摇了摇头说:不知道,蒋慧灵说他根本看不到那个人的脸,因为那个人一直背对着它,还背一个黑色的书包……
黑色的书包?我不觉大惊,黑色的衣服,黑色的书包,这不是和我见到那个……我不觉倒抽一口冷气,见余欣洁点头,继续说:就是黑色的书包,蒋慧灵告诉我说有好多次她曾试着想要走上去看那个人的长相,但奇怪的是无论她怎么靠近那个人,却都没法追上他,而且……除了蒋慧灵,没有别人看得到那个人的存在。阵医来亡。
还有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我不觉加大声音问,余欣洁一听忙低下了脑袋,低声回答:是蒋慧灵叫我别说出去的……
蒋慧灵小姑娘有没有告诉你,春节过后,她都去哪了?赵叔叔问。
余欣洁低着的头,再次摇了摇,说:她只告诉过我有一个姓林的婆婆曾经把她带去了一个寺庙,至于寺庙具体位置在哪里,他们做了些什么……都并没有告诉我。
余欣洁的话对于我来说犹如晴天的霹雳,黑衣黑书包的男孩,难道真的存在,而且是一个阴魂不散的鬼?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想也不想便向赵叔叔转达,赵叔叔听过之后有片刻的沉默,我之前曾告诉过他,我见到黑衣黑背包男孩的事,起初赵叔叔安慰我别担心,这样事有可能是我的一个潜意识,但是现在似乎用‘潜意识’三个字再无法表述,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如果黑衣男孩是真的,我为什么明明记得去了学校,却又在自己的床上醒过来?
想归想,这样的问题恐怕暂时得不到答案,大概顿了一会之后赵叔叔才说:明天我们一起去学校,去看看守门的大叔。
我举双手赞成赵叔叔的话,接下来我们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其实这个房间里并没有什么,陈设除了墙角的一张床,窗户下的一张课桌,与旁边一根木凳外再无他物,如此简单的摆设本该没什么可看的,可是没多久赵叔叔和钱爷爷却纷纷停了下来。
当时我和王冲、余欣洁正在小声讨论黑衣男孩的事情,乍然间见赵叔叔和钱爷爷异样,非常好奇,顺着眼光望过去时,见赵叔叔手中手电筒的光直直照在房间里那张唯一的床上,随着手电筒光越渐聚拢,打在床头印花的被褥上,将一朵红色的牡丹花映得异常鲜红灿烂,像才从人身体里喷出的鲜血。
这床被子底下不会有什么东西吧?王冲很快被赵叔叔二人的举措吸引了过去,一边走一边低声问。
房间里没有传来任何的回答,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床红被子上。这不看还好,一看似乎感觉那被子轻轻蠕动了下,我感觉心快要蹦到嗓子眼,让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极其厚重困难。
距离上次我们来这里已经好些时间了,那一次我们并没有在这里发现什么,这段时间里蒋慧灵的一家并不在,如果这被子底下真有什么,那会是……
我不敢想,眼睛往四周望望,希望可以找到一件武器防身,但遗憾的是房间里唯一能动的一根板凳早已被王冲握在手上,只见他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朝床边走去。
159章 白猫
王冲的动作让我有一种想笑的冲动,但最终还是被房间里的诡异氛围所压制住,我缓缓走到赵叔叔身后站住,不说话也不动。
不知道是不是屋顶有些漏水的原因。走近之后明显看到被褥上有些发霉,赵叔叔转手将手电筒交到我手中,双手快速朝被褥伸了过去,拽着大红色牡丹花用力一拉,随之被褥下的全貌在手电筒光的照耀下,完全暴露在我们眼前:如果我没看错,那里是一只白猫,猫弓着身体在不住啃噬着一堆血淋淋的东西。可是白猫现在已算不上白,因为它的身上似乎沾着粘稠的液体,液体呈红色!
约莫一秒,或者更短时间的停顿,白猫突然从床上一跃而下,随着‘喵’一声刺耳的尖叫,我感觉它在我脚边一蹬。我忙用手电筒在房间里四处照,但俨然没了白猫的踪迹,只感觉一阵轻微的弹跳声在耳边响起,但我回过神时,空气里早已被一阵浓烈的血腥味充溢满。
王冲扔掉凳子。一把从我手里将手电筒抢了过去,照着一片血腥的被褥,问: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怎么没毛,看着不怎么像老鼠啊?会不会是猪肉啊?
被褥底下被白猫撕扯的。的确不像老鼠肉,因为不仅没有老鼠深长的毛,且表皮光滑,约莫人的手掌大小,肉的一头有一个小小凹进去的孔,看着像……像是人的肚脐眼。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忙摇了摇头否定,猫怎么可能吃人肉?且这里也不可能有尸体出现吧?
赵叔叔和钱爷爷想必也是这个想法,对着被褥看了好大一会才说:我们先出去吧!
这件事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对我们有什么影响,但直到走出蒋慧灵的家我仍感觉自己心在扑通扑通地跳不停。.info
之后我们再次去到班主任的家中,那个时候至少是夜里的九点,那个年代。有部分家庭并没有电视等晚饭后的娱乐设施,所以一路上不少人家已熄灯,早早进入梦想,远远地只有班主任的家里灯火通明,空气里传来有一阵没一阵的哭泣声。
班主任的家中与我们走之前有些不同,最大的不同就是房间里多了两个人,一个老妇人,一个老翁。
老翁穿一身中山装,配着黑色的裤子,鼻梁上架着一个眼镜框,看起来文质彬彬。颇有些教书先生的范,不过那位妇人却较为令人惊讶,像是发狂一般地不停扯着床边上师娘的衣裳,大吼大叫着叫师娘放手,说要把班主任带走,而师娘则紧紧抱着班主任不动分毫,不住地哭泣,一边哭一边小声说:娘,这里是长春的家,求您别带他走,就让他在这里安息吧,求求您了……
老妇人听到安息两个字,顿然怒气上涨三个度,指着师娘额头大喊:你乱说什么,我家长春明明好好的,你看他眼睛都还睁着,为什么要叫他安息,你给我滚,我要把长春带医院去,那些医生一定会让长春好起来的……
娘,长春已经死了,他早就已经死了……你自己摸摸他的身体,全是冰冷的,还有他的鼻息,你摸摸……师娘说,说着要去拽老妇人的手,却被老妇人一把推在肩头,师娘整个人往后一仰,跌坐在地。.info
老妇人脸上写满了怒气,右手食指依旧指着师娘,凶狠狠地说:你这个狠毒的婆娘,肯定是你对我家长春做了什么,他才会全身冰凉,看看你堂屋和院子里头弄了些什么,又不是死人,你在家里插那么多香做什么,你是不是早就希望他醒不过来?
师娘眼泪不住从眼眶中溢出来,不住摇头低喃:我没有,妈,我没有!那些香都是一个姓张的……
闭嘴,你用不着跟我解释!师娘的话并未说完便被老妇人打断:我先把他送去医院,回头我再跟你算账……说完对站在旁边的老翁低吼: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过来把你儿子背到医院去看看,你是不是跟那个女人一样希望你的儿子死啊?
老翁听话地上前两步,却并没有将班主任背起来,而是从头到脚将班主任摸了个遍,到胸口和鼻子处特意停了会,末了摇摇头低声说了一句:没用了,长春身体都已经冰凉僵硬了,治不好了……
此话一出,老妇人更加疯狂,并将对着师娘的手转向到老翁身上,大骂老翁宁愿帮着那个坏婆娘,也不愿救自己的儿子……说到后来,竟分别拽着班主任的两只手放到自己的肩膀上,大声说:你们不愿去,我自己去,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找人救他,他还没死,我一定要救活他。长春,你等着娘,娘现在就去找人救你。
只可惜妇人身子单薄,加之师娘的阻挠,才将班主任放上肩头,身体猛地一阵摇晃,又朝床上跌了回去!
这是两个女人的战争,一个婆婆,一个媳妇,为了共同爱的那个男人展开一场角逐,当中没有谁对谁错,有的完全是对班主任的爱,至于最后一个老者,应该是班主任的父亲吧,难得这种时候,竟然还能保持冷静。
争夺过程,我们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但房间里的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们,继续相互撕扯,疯狂地大叫,甚至责骂,尤其那老妇人,连续三四次背起班主任,但她力气实在太小,充其量走出一两部便又跌了回去,最后她怒了,转身就给了师娘一个耳光,骂她阻止她带班主任离开,老翁试着上去劝说,可才开口,一句话没说完妇人又把怒气转移到他身上,对他不停地踢打。阵医叼技。
事情的整个过程我们都站在门口看得一清二楚,而房间里的几个人似乎太投入,压根没注意到我们的到来,倒是后来班主任的儿子看到我们,低声喊了句‘大哥哥’。师娘被孩子小小的一声呼喊惊醒,回头看到我们,顿时像看到了救命草,酿跄着冲到赵叔叔面前,泣道:你们来得正好,长春是你们找到的,你们快告诉我们长春他到底是怎么了?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说,你说啊!
赵叔叔脸色凝重,想了几秒钟之后才说道:我们其实也不知道!
此话一出,房间里再次陷入疯狂,师娘责问赵叔叔,老妇人想也不想地跟着冲了过来,指着我们一阵乱吼,质疑我们害了班主任,言语里颇多不干净的词语,直说得我心里的火苗‘吱吱’不住上窜,当即恨不得给老妇人一巴掌,但我还没来得及出手,房间里突然传来老翁一声大喝‘够了’,附和着一只碗摔在地上发出的破裂声,房间里的争吵顿时停了下来,只是一直坐在墙角的小娃被这一吓,竟大哭起来,而在场所有人都愣住,没有一个人上去宽慰。
你们都闹够了没有,长春现在这幅样子你们还有什么好吵的?老翁缓缓收回扔碗的手,冷冷地说,说着看了师娘一眼又说:娃都哭了,你还不赶紧过去看看。
眼看师娘身体愣了下,朝孩子跑过去,老翁向我们走来,一把拽住老妇人的手臂往他自己身后一拉,再冲我们点了点头,客客气气地说:对不起,让你们看笑话了。
老翁的彬彬有礼让我们心头的怒气被压制住,赵叔叔以同样姿势回敬了老人一个礼,原本充溢着硝烟的房间,就这么变得风平浪静,不过赵叔叔接下来一系列的话,险些又叫那老妇人抓狂。
赵叔叔说:刘老师已去世多日,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他像活人一样正常行走,但既然是已逝之人,就让他去该去的地方吧!
老翁说:那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长春他现在还睁着眼,如果这样放进棺材,会不会……
赵叔叔说:我想我有办法让他闭上眼睛的!
最后一句话刚落,那妇人又开始发疯,对着赵叔叔冲上来,说赵叔叔要害死她儿子,还不停挥舞着双手对着我们的方向乱抓,好在老翁阻止得及时,不然她那满是污垢的指甲说不定会在赵叔叔脸上挠出一条血印子出来。
160章 坟前油灯
让班主任闭眼,尽管老妇人诸多不乐意与哭闹,但终究还是老翁的话更具有权威性,接下来的时间里。(..info无弹窗广告)赵叔叔让师娘准备了一只大红的公鸡,三炷香,与一只干净的碗。
事情的过程很简单,我们先在堂屋的正中间放上一张有椅背的凳子,然后将班主任抬到凳子上,背对堂屋大门坐好,用绳子将身体与椅子捆在一起,在手腕和脚踝上分别捆上一根红绳,再在身后点一柱香,让他的两个孩子和师娘跪在点着的香前头,最后再将碗放在班主任正前方,碗周围的地上放三张黄纸,赵叔叔一手固定公鸡,一手对着公鸡的脖子一刀抹上去。鲜血顿时一涌而出。
杀鸡的过程我以前并不曾亲眼见过,因为奶奶说小孩子不宜见到这些,所以当我看到刀落在公鸡脖子上,鲜血喷出的一瞬间,我突然感觉自己的脖子上一阵冰凉的感觉袭过。就像刀刃划过脖子的感觉,不疼,但是让人心惊胆颤。
余欣洁想来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场面,一声低呼。整个人一转身,脑袋靠到我肩头的位置,身体明显一颤。
公鸡挨过一刀之后并没有很快的死去,脚不停踢蹬,翅膀也蒲扇了几下,终究是血流得太多太快,一两分钟之后渐渐停下动作,被丢弃在一旁的塑料桶里。
赵叔叔拿起地上的黄纸,一张贴在班主任的人中,另外两张分别贴在班主任眉毛上方,之后将那半碗还冒着热气的鲜血倒在班主任的头顶,血那时候还并没有凝固。如水一般从头顶流下,额头、眼睛、鼻翼两侧、嘴角和脖颈上,就连黄纸也被浇成红色,霎时的功夫,班主任脸上已血迹斑斑,辨不清面目。
做那些动作时,赵叔叔嘴里一直在小声嘀咕,其内容最初是是班主任的生辰年月、简单的生平履历,到后来是说一些希望他早登极乐等等的话。此番景象与赵叔叔的此番言语,早已令站在一旁的老妇人忍不住嚎啕大哭,老翁也是轻轻用手擦拭着自己的眼角。跪在地上的师娘跟着不住地流泪,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与她膝盖旁的地面,连班主任的两个孩子似乎也感觉出当中的悲伤,撅着嘴哭泣。
约莫半个小时左右,待班主任脸上血迹渐干,赵叔叔接下班主任手脚上的红绳,再缓缓取下班主任脸上的黄纸。那一刻,班主任已闭上了双眼,加上腥红与苍白的面目,令他看起来尤为恐怖。
事情做到这一步算是大致完成,剩下的就是叫师娘用干净的毛巾将班主任脸上的血擦干净,然后装棺入殓,不过因为无法确定得到班主任去世的日期,所以就定在三日后出殡,且班主任的坟也是赵叔叔给看的。
班主任出殡的那一天,原本我们是要全班集体请假一个上午,去为班主任送殡的,但是学校担心这样影响不好,于是只同意了一小部分人前去,不为别的,只为感谢这半年来班主任对我们的敦敦教导。
出殡的整个过程并没有什么,同一般人去世无两样:发丧、送葬、此起彼伏的哭泣……在那一个多小时里,大部分学生都落了泪,后来大家回学校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红的,一说话还哽咽。
班主任的事情,随着他遗体的下葬便告一段落,班里的同学悲伤一段时间后也渐渐忘记了这事,不过班主任的事逐渐被人遗忘,他的死却不能被忽视,正在我们考虑着如何动手查班主任死的事情时,师娘和班主任的父亲找到了我家里。
当然,他们不可能是来找我的,而是找赵叔叔的。
那日是周末,我趴在院子里的木凳上做作业,远远瞧着老翁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来,才进院子就冲我笑,问我:王同学,你家赵师傅在哪里?
我以为他们是来感谢赵叔叔的,于是请他们在屋里坐下,自己跑去后山将赵叔叔找回来,然而当我们回家的时候,却看到老翁来回不停地在院子里走动,头望着院子外,双手轻轻摩擦,一副很着急的模样。
赵师傅,你终于回来了!这是老翁看到赵叔叔后说的第一句话,且他当时的表情很难看。
赵叔叔似乎看出了点什么,忙引他到屋里坐,又叫我准备了杯热开水,说外边天气凉,喝点水暖和些,但老翁看也不看一眼我端上的杯子,一把抓住赵叔叔的手,满是急切地说:赵师傅啊,这次还得请你帮帮我的忙啊!说着眼睛里已含上了泪花。
你别急,慢慢说,凡是我能帮你的,我一定会尽力帮忙的!赵叔叔宽慰。
老翁花了好大一会的功夫才勉强屏住哽咽,然后说了一句:我家老婆子她……她快不行了!
我以为老翁是在开玩笑,但是他接下来告诉我们说,在班主任下葬那天晚上,班主任母亲带着两个孙子去坟上给班主任点油灯,之后不知为何突然变得疯疯癫癫。
点油灯是家乡习俗,在人去世后的三日里,不管刮风还是下雨,都必须在死者的坟前准备一盏油灯,每日傍晚点燃,这是为死者点明前行的道路。
那日下午六点左右时,班主任母亲是带着两个孙子出门的,按理说从家里到坟前的那段距离,来回半个小时就已足够,但是到了夜里七点多了,却仍不见班主任母亲回家,老翁有些着急,便沿路去找,哪料到在翻过一个小山坳时听到孩子的哭泣声,老翁忙循声找去,在一棵高大的槐树后边找到了两个孩子,可是班主任的母亲却不见踪迹。
老翁发急,沿着道路去往班主任的坟前,只见那盏煤油灯在夜色下发出淡淡的光晕。老翁试着喊了几声班主任母亲的名字,但除了虫鸣,他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老翁暗叫不妙,忙带着两个孩子回家,随后拿上手电筒,又请了附近几户邻居一起出去找,在夜里十点左右,终于在一个满是杂草,却干涸无水的池子里找到了‘睡着的’班主任的母亲。阵医岁亡。
说是睡着并不妥当,应该用‘晕过去’形容。老翁在刚看到班主任母亲时,曾试着不停拍打她的面颊,甚至掐她的人中,却都不见她醒过来,最后实在无法的老翁只得将她背回家。
大约当天夜里一两点左右,班主任母亲总算是醒了过来,不过不知道为何却变得疯疯癫癫,胡言乱语,说她看到了长春,还大声吵嚷着说‘长春要来带她一起走’,看样子像是中了邪。
在老翁一边诉说班主任母亲的事情时,我已做为跟屁虫跟着赵叔叔去往老翁的家。在看到班主任母亲时,我总算知道了老翁慌慌张张的原因。
确切地来说,我并没有看到班主任母亲,因为她当时是躲在被褥里的。我所能感觉到的是被子里的人似乎在发抖,偶尔身体一阵阵发抖,时不时地还发出一些怪声音,譬如:走开,别过来,别带我走,长春……等等!
赵师傅,你等一下,我这就去把老婆子的被子掀开!老翁对我们说,然后向床边走了过去,不想他伸出的手才触碰到被褥,被子下的班主任母亲突然一个颤栗,整个人一缩,被褥很快裹成了一团,老翁试着再去拉被子,却传来班主任母亲惊恐的大叫:啊……走开,别过来,别碰我,我不会跟你走的,你走开啊,给我走开……
161章 哥哥
班主任母亲个子娇小,力气应该并不大,如果老翁强行扯掉她的被褥应该并不是难事,可是他们二人僵持了近十来分钟。我们也没瞧见班主任母亲的脸,最后实在有些郁结的赵叔叔说:要不然你好好跟她说会话,想办法让她自己把被子打开,我和易娃子去外边看看。
老翁有些愧疚,转头看着我们说:老婆子脾气乖张,尤其那件事之后更不见人,你们先等一下,我想办法把她的被子掀开。
赵叔叔点头,将随身带的盒子放在房间的木桌上,嘱咐一句:你不用急,慢慢来,我先去外面看看。说完朝屋外走去,我觉得无趣,跟在赵叔叔身后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于是干脆自己走出院子,往后山走去。
老翁膝下有两个儿子,班主任是哥哥,下边还有个弟弟,这里是弟弟的家。不过据说班主任弟弟与弟媳常年在外,所以老翁与老妇人住在这里,一来看着房子,二来也照顾弟弟的孩子。
班主任的家在镇上。他弟弟的房则是在一个僻静的小村庄,房屋后有一片茂盛的竹林,春季天气环流,竹笋初长,让我想起了竹笋虫,那是一种叫人又爱又恨的昆虫,翅硬足锋,通体红褐色,以前总喜欢在雨后到竹林中抓这种虫子,抓到之后折断它们的前足,用一根细长的竹篾穿起来,竹笋虫就会绕着竹篾转圈。算是幼时不可缺少的玩伴。
这片竹林远远比我看着的要大很多,想来是早上下了些雨的缘故,走进去之后地上有些湿漉漉,脚踩在上头沾上满脚的泥巴,偶尔有一阵凉风穿过,并不冷,却让人有些毛骨悚然。(..info无弹窗广告)自古竹林便是坟的集聚地,这里也一样,极目之下就能看到至少不下于十座的坟墓,只不过大部分已坍塌或者沦陷。
我并没有觉得多可怕,随便在地上捡了一根长长的竹条。轻轻撩着地上的竹叶,漫无目的地在竹林里寻找着猎物。不过那时我并不知道竹笋虫一般在夏季出现,这样的初春是瞧不见的。阵医丸弟。
大概逛了两三分钟之后,我有些气馁,想要的竹笋虫没瞧见,反倒是隐隐约约地听到一阵很小声的说话声音。我有些奇怪,忙停下脚步仔细听,却又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我想说不定是脚踩在竹叶上发出的声音,让我误以为是说话声,我往四周瞧了瞧,确实没有看到任何的人影,想着不能自己吓自己,于是继续往前走远,边走我还低声哼着一些不健全的歌曲调调。
唱歌可以壮胆,虽然这个时候我并不需要壮胆,但能听到声音也算是心里的一种填充与满足。我继续前行,然而没走几步却再次停了下来,因为我竟然听到一阵脆生生的笑声,这次我可以确定我没有听错,这样的笑声只有小孩子能发出来。
我吃惊,随口对着竹林大吼了一句:谁在笑,刚刚谁在笑?
沉默,回答我的除了风声,再无其他的声音,我不觉有些害怕,眼光不停在竹林里徘徊,边看边加大些声音再次吼了一句:哦……我看到你了,就是你,不准动,我现在就过来,你不准动……
嘴里这么喊着,心里却有些发虚,愣在原地脑海里不住盘旋着‘是继续往竹林深处走去’,还是‘转身拔腿开逃’这两个想法。(..info无弹窗广告)
呵呵……哥哥……哥哥……竹林中第三次传来稚嫩的声音,这次我不仅可以确定没有听错,还明显听出来声音的源头。距离我最多不出二十米处有一块凸起的石头,声音就是从石头后边传来的。
我捏着棍子的手上一紧,直直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又看,不难看出那是一块经过打磨过的石板,面对着我的一面光滑平整,朝天的一面有两个四四方方的角,兴许是因为风吹和日晒,棱角磨损,形成了两个小小的,不规则的的弧度。
我又在地上找了块石头拽在手里,一步一步向着石头走去,越是走近,心跳得越是迅猛,真怕从石头后边钻出一个什么奇形怪状的生物,那么我手里的石头和木头棍子是否能与其抗衡?
哥哥……哥哥你去哪……哥哥等我……声音继续在我耳边响起,我觉得全身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不住地往外直涌冷汗,脚上的步伐也变得有些吃力,尤其在靠近石板之后,有片刻的时间我想要后退,但又实在是好奇石板后面到底是番怎样的景象,于是我一咬牙,看准方向又紧了紧手里的石头和木头棍子,嘴里用拉长的音大吼了一句‘啊’,猛地往前一跳……
石板后头哪里有什么怪物,而是坐着一个孩子。
没错,真的坐着一个孩子,正是班主任弟弟留在家的孩子,才两岁多,想必是被突然跳出的我吓到,抬头看了我一眼之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我吓得不行,忙丢掉手里的石头和棍子上去劝他,但孩子似乎并不愿意理我,看到我靠近之后反而哭得越发厉害,像是被扯破了喉咙一样哭得声嘶力竭。
孩子的大哭声很快将不远处的赵叔叔引了过来,低声问了一句:易娃子,你干嘛?
言外之意似乎是我惹得孩子哭泣,虽然他的确是被我吓哭的,但是一个三岁不到的孩子,没事跑到这种满是坟的竹林里来做什么?而且刚才他还一个人低低发笑,我没有隔得远远的对他扔石头已经算是他的幸运。
我不是故意的!许多话在脑子里过了一边,最终我还是选择道歉,赵叔叔并没再说什么,蹲下伸出手想抱起小男孩,谁知道那孩子竟是倔脾气,不仅不让赵叔叔抱,还扭动着身体站起来,踩着并不太稳的脚步向着另一个方向走过去,嘴里除了哽咽声,我还听到另外一个词:哥哥……哥哥……
哥哥?刚才我的确听到孩子叫哥哥,我忙朝着孩子所走的方向看了看,视线之下是层层叠叠的竹林,我又看看四周,除了我们三人之外,这里根本就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那么,这个孩子在叫谁?刚刚又是在冲着谁笑?
赵叔叔应该也明白了其中的诡异,对我叮嘱了一句:易娃子,把他带回去。说完向着孩子所走的方向跑了过去。
我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也不管孩子是否反抗,拦腰抱起便往老翁的家里冲,跑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孩子在不停地挣扎,嘴里继续喊着:哥哥……哥哥……
回到家时房间里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师娘,一个是师娘的小女儿,在看到我抱着小男孩似乎落荒而逃地跑回来之后一阵惊讶,尤其师娘的小女儿,一把从我手里将小男孩抢了过去,嘴里还小声嘀咕,估计在骂我。
我并不理她,礼貌性地喊了声‘师娘’之后,弯着腰不住喘着粗气,然后听小女孩不停劝着小男孩,而小男孩在闹腾了一会后慢慢止住哭泣,然后说了一句叫我吃惊的话。
他说:姐姐,我刚刚又看到那个哥哥了,那天晚上穿黑衣服的哥哥!
小女孩像是挺吃惊的,急忙反问:在哪看到的?
小男友脸上挂着泪,却冲小女孩笑,说:就在后边竹林……
哥哥……什么穿黑衣服的哥哥?那个人长什么模样,你们是在哪看到的?我发急,不知道为什么,瞪着小女孩急问。现在只要一听到‘黑衣服’三个字,我第一想到的就是那个让我永远无法忘记的黑色背影。
女孩估计被我吓到,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我看,我更加着急,不觉又加大声音说:你回答我的话啊,你们刚刚说的穿黑衣服的哥哥,你们在哪见过?
师娘估计看出我的心急,拉了拉小女孩的衣袖说:哥哥在问你话呢,快回答啊!
小女孩顿时泪眼汪汪,吞吞吐吐回答了句:就……就前天晚上,我们和奶奶去给爸爸点……点灯的时候。当时奶奶不知道去了哪,只剩下我和弟弟,然后……然后我们就看到了那个黑衣服的哥哥,他还给了我们糖吃……
162章 反常老翁
前天晚上,也就是班主任母亲出事的晚上,老翁曾告诉过我们那晚是班主任母亲带着两个孩子去班主任坟前点油灯,等找到两个孩子时。已经是夜里的七点多,而老翁想必也不曾见到过两个孩子嘴里的哥哥,不然他不可能不向我们提起。
师娘听着小女孩的话顿时有些惊愕,比我还着急地一把拽住小女孩的肩膀,问:你说什么穿黑衣服的哥哥,他为什么给你们糖吃,那个哥哥长什么样?
小女孩一脸的委屈,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撅着嘴小声说:我……我只知道他是个大哥哥,穿着一身的黑衣服,背上还背了个黑色的书包,糖就是从书包里拿出来给我和弟弟的,我……看不清楚他的脸……
如果一身黑衣是叫我起疑,那么加上一个黑色的背包。就变成了肯定。试想若是一个正常的人,谁没事那么无聊,天都黑了跑到山上去晃荡?还用糖将两个孩子引到隐蔽的地方,是想让孩子的家人找不到他们吗?而且似乎除了这两个孩子以外,并没与其他人看得见那个‘人’。
正想着。见赵叔叔从外头走进来,我忙迎上去问了句:怎么样,找到那个‘人’没有?
赵叔叔脸色沉重,摇了摇头。回答我说:没有!我刚追过去的时候罗盘有轻微的转动,不过到后来便消失了。
罗盘有转动就证明当时附近有阴魂的存在,所以刚才小男孩确实在和一个我们看不见的生灵在对话!我心里面如是想,但怕吓着师娘和两个孩子,并没有说出来,只讲小女孩和男孩发生的事情转述给了赵叔叔听,而赵叔叔听后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大约停了几秒钟之后才说:这件事待会再说,我们先去卧室里边看看。
不知道老翁用了什么办法,当我们走进去的时候见班主任母亲乖乖躺在床上,闭着双眼,身上盖着棉被。双手紧紧抱着一个长枕头,而老翁的手则轻轻拍打在妇人的胸口,嘴里小声嘀咕,似乎在说着一些安慰的话。
爸,妈现在怎么样了,好点……走进房间,师娘忍不住开口,但没说完就被老翁放在嘴边的食指所打住。
老翁缓缓停下手里的动作,轻盈地朝我们走来,说:我刚劝住你妈,你们别吵大声了。要是再把她吵醒,不知道又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我们一行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看老翁盯着赵叔叔继续说:赵师傅,你请过去看看,看看老婆子她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赵叔叔点头,叫老翁准备了一只干净的碗,碗里盛上半碗酒,再搬来一根木凳放在床尾,将手里的罗盘置于其上,我可以清楚地看到罗盘指针在轻微的转动。老翁估计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指着罗盘结结巴巴地问:这个……这个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一直不停的跳动,是不是这个房间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当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老翁能看得懂罗盘指针微妙的转动,也没有因此引为注意,看赵叔叔围着床转了一圈之后,停在班主任母亲的床头,取一根很细长的针,对准班主任母亲的人中轻轻刺了下去,老翁和师娘同时一惊,但看赵叔叔很快将针拔了出来,便没多说什么。
赵叔叔将带血的针随手放进装酒的碗里涮了涮,待血液在酒中扩散,然后再取出针用黄纸擦干,重新收回到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裹里,缓缓说:罗盘指针向着大姐的方向在转动,且频率较缓慢,甚至偶尔会停一会,那就证明这个房间里并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而是大姐自身的魂魄在摇摆不定。
妈自己身上的魂魄摇摆不定……是什么意思?师娘睁大双眼,疑惑地问。
就是说老奶奶之前肯定受到了什么很恐怖的惊吓,导致她自身的魂魄不稳定,想要冲出体外。我抢在赵叔叔之前说,说完冲赵叔叔一笑,问:是不是这个意思?
赵叔叔点头,说:易娃子说的没错,大姐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应该是受到惊吓所致,她现在体内的魂魄不稳定,这会让她的情绪跟着变得很不稳定。
那应该怎么办?老翁问。阵爪贞划。
赵叔叔说:这个问题很简单,只需要锁住她的魂魄就成,只是……
只是什么?老翁有些着急地问。
赵叔叔想了想说:只是大姐的精神似乎有些不正常,可能是因为刘老师的去世而引起的,如果她不能克服这个心魔,以后但凡遇上任何一点的刺激,她体内的魂魄就有可能被驱散,到时候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老翁听完有些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说:唉,我也知道,但是……唉,还是请赵师傅先解决当前的问题,等她精神好一点,我再慢慢开导她。
赵叔叔也跟着叹了口气,兀自转身在随身带的包裹里翻着东西,一边翻,一边似有所悟地说:刚才在外边听两个孩子说,前天晚上他们是被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带到大树后边的,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老翁在听完赵叔叔的话后明显愣了一下,继而干笑两声说:这件事我不知道啊,这两天一直担心老婆子,没时间过问其他的事!
哦,是吗?赵叔叔沉思一下接着道:那你知不知道那个穿黑衣服的人是谁,或者说那天晚上你们在寻找大姐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过一个穿黑衣服,背上背着个黑书包的人?
我不知道,也没见过什么穿黑衣服的男娃,你别问我,先把老婆子的病治好吧,我会给你报酬的!老翁说。
是吗?赵叔叔再次反问,同时见他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我纳闷赵叔叔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还是老翁的话里有什么不妥?于是仔细将他与老翁的对话回想了一遍,这不想不要紧,一想顿时觉得全身一阵发冷:男娃?老翁说他并不曾听两个孩子提过黑衣男子的事,赵叔叔也一直说的是黑衣人,那老翁是怎么知道‘黑衣人’是男娃的?
哦,爷爷你好厉害,我们都没有告诉你那个穿黑衣服的人是个男的,你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而且还竟然知道那个人的年龄并不大!我不由地说出心里的疑惑,老翁一听不知道被吓到,还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竟然开始不停地咳嗽,直咳得脸颊通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师娘欲要上前慰问,却被老翁一把甩开,冷冷喝了一句:你走开!
缓了一会的老翁勉强止住咳嗽,回道:其实这件事……我听两个小娃提过,不过因为这两天实在太担心老婆子,所以一时间没想起来。赵师傅,你别愣着啊,快想想办法帮帮我家老婆子啊!
好的!赵叔叔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一句,之后没再说什么,从兜里取出一张红纸,上边写上班主任母亲的生辰八字,而后再取三张黄纸点燃,扔进装有酒的碗里,最后在碗上放上一把打开呈‘十’字形的剪刀,剪刀上是一张红布,与那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红纸。
约莫一分钟左右的时间,碗中火熄灭,赵叔叔用红布将红纸裹起来,又在里边放上十二颗饱满的米粒,裹成一个简单的三角形交给老翁说:把这个放在大姐的枕头底下,七七四十九天以后如果没有什么大事情发生,再取出来,用三张黄纸裹住,找一颗长青的大树埋起来。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条红绳,在燃烧后的酒里浸湿,再交给老翁说:这条红绳在明天早上第一声鸡鸣的时候,绑在大姐的右脚脚踝上。注意,一定要是这附近能听到的第一声鸡叫声。
老翁倒是没说什么,身边的师娘脸色有些为难,支支吾吾一大会才说:这……这……我们怎么去判断是不是第一声鸡叫啊?
赵叔叔说:今天晚上你们就幸苦一点,尤其下半夜,最好不要睡觉,让家里的门窗都敞开着,只要听到第一声鸡叫就将红绳给大姐捆上。
师娘依然一脸的难色,但并没有再多问,至于老翁,自从说了黑衣男孩的事情之后,他整个人显得都有些心不在焉。我们离开时,赵叔叔将一个用黄纸包着的东西交给老翁,说:这样东西我先送给你,或许有一天你用得着。
我很好奇那张黄纸里包的什么东西,回去的路上一路盘问,可赵叔叔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无论我怎么威逼利诱,就是不肯透露半个字,最后实在没办法的我心一横,眼一闭,猛地朝自己大腿上捏了一把,然后带着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看着赵叔叔,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说:赵叔叔,你答应过奶奶要教我捉鬼的,但是你现在竟然连……连给老爷爷那张黄纸里裹着的是什么东西,都不愿告诉我!
我以为我的表情至少能令赵叔叔小小心疼一下,谁知道他不仅没有半点的怜惜之情,反而忍不住哈哈大笑,末了摸了摸我的脑袋,说:黄纸!
163章 夜探守门大爷住所
黄纸里裹着黄纸?
我知道黄纸的作用,对于去世的人而言,这是相当于他们的钱币,所以人在死后停放在家的几日。或者清明节时,家中的人总会为逝去家人焚烧黄纸,希望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能有足够的‘货币’流通。
我想赵叔叔用黄纸裹住一摞黄纸交给老翁,应该不是想让老翁将这些黄纸拿去班主任坟前焚烧,或是怎样放在家存放起来吧?赵叔叔做任何一件事情都有他的道理,这件事……一定还有什么深意。既然赵叔叔不愿说,我自然也不好再问什么。
不过从今天班主任父亲的种种举措看,他似乎隐藏着什么不能告人的秘密,那是和黑衣男孩有关的吗?可是他怎么可能会和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扯上任何的关系?
如此想着,我不由地说:赵叔叔你说那个刘爷爷以前是做什么的啊,看他穿得挺讲究的,像是很有学问的人,但是今天为什么却说话颠三倒四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事情不敢说出来一样。
赵叔叔似乎早料到我会这么问,不回答。反问道:易娃子,刚才在刘老翁家里,你有没有看到一些比较醒目的东西?
醒目的东西?我小声低估,脑海里将今天在老翁家里所见过的一一回忆个遍,最终仍一无所获。顿了会说:好像没有什么醒目的东西吧?
你确定没什么醒目的东西吗?赵叔叔反问:你再好好想想,你家里没有,王冲家里也没有……
我绞尽脑汁,老翁家里陈设相当简单。无非一些木桌、木凳、木床、木柜……对,木柜!我忙说:是卧室里的木柜吗?我看上面放着好多书,还有老师用的直尺,粉笔,等等。我之前还在想,刘老师的弟弟在外地打工,那么多的书不可能是他的,而这里是刘老师弟弟的家,如果那些东西是刘老师的话,那么应该放在自己家里才对啊……
赵叔叔笑笑,夸奖的语气说:不错嘛,易娃子。现在知道动脑筋了。
我很少被赵叔叔夸,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嘿嘿’傻笑了两声,试探性地问:那赵叔叔,依你看,那些书该不会是……刘爷爷的吧?但是我从没有在学校见过他啊,也没听谁说过他是教书的啊?
赵叔叔点头,脸上的笑容越加深了些,缓缓说:你说的没错,刘老翁以前肯定是教师,可能在几年前退休了。所以你不可能见过他。
我越加疑惑,问:就算他是老师,又和我见到那个穿黑衣服的人有什么关系?他干嘛要装不知道,骗我们啊?
赵叔叔摇摇头,说:这件事我现在也不知道,不过他家里接二连三的发生事情,你们的刘老师先变成活死人,你老师的母亲疯疯癫癫,现在连小孩子也开始看到一些不正常的东西……他们家两代都是教师,也都在镇初中工作,加上那个男孩背着书包,应该还个是学生,难道跟你们学校有关系?
我再次觉得背脊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背后盯着我,我猛地回头,却只看到地里一片绿油油的麦苗。
顿了顿,我试探性地问:你说的不正常的东西就是小妹妹嘴里那个穿黑衣的大哥哥吧?他肯定也是我以前看到的那个穿黑衣服,背着黑书包的人。
说完我觉得自己这句话似乎有些问题,于是摇了摇头再说:不对,他不是人,是阴魂,是鬼,我从没看到过他的脸,小妹妹也说没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只有鬼才看不清楚样子……
赵叔叔说:你和两个小娃看到的是不是同一个‘人’,我并不能断定,不过你说他不是人,我同意!
那就怪了,不是阴魂一般都没有实体吗,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看得见他们,那我们……怎么会看到他?我问,想着那个永远看不到正面的黑色背影,我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赵叔叔脸色深沉,似乎想了一会再道:都说了是一般的情况,万事万物总有特殊的,况且小孩子原本自身免疫性能不够,容易看到我们大人见不到的东西,倒是你……易娃子,你怎么也看得到?
对啊,上次在石油工地上,你躺在麻雀床上的时候,我还看到一个半透明的‘人’坐在你身上,手里拿着一根棍子,不停往你身上打。我说。
赵叔叔一听立马变得紧张起来,眼睛直直盯着我问:你刚说什么?
我被赵叔叔突然的表情吓到,不自觉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说上次在石油工地上,看到有个半透明的人坐在赵叔叔你身上,我问过余霜姐,她当时也看到了……
赵叔叔脸色更加难看,顿了会不住地小声嘀咕:难怪……难怪……
难怪什么?我探出脑袋望着赵叔叔小声问,不想原本低着头的赵叔叔突然睁大了双眼,右手狠狠拽住我的肩头,沉声说:易娃子,把你在石油工地上看到的事情全部再说一遍,还有关于黑衣服男孩的事,你仔仔细细回想清楚告诉我,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落下。
有关我见到黑衣男孩的事情,我早告诉过赵叔叔,这次无非再重述一遍,赵叔叔听完之后也并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倒是在听完我讲的在石油工地上见到黑衣男孩和门卫大爷之后,再次惊愕。
也许是回忆泛滥,我连续将上次我和余霜放学后在学校里被守门大爷赶,余霜走到门口突然像中了邪,走不动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赵叔叔只说了一句话:这件事,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最近段时间太忙,一直没想起来!我无辜地回答了一句,赵叔叔并没再说什么,当即拽住我的手腕以最快的速度往家的方向赶,我以为赵叔叔是有什么事情急着回家做,但事实证明不是,他回到家后便将自己锁在奶奶曾经的房间里,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才出来,然后告诉我:易娃子,去你们学校!
我看了看放在堂屋里的钟,五点四十,我有些犹豫,从家到学校四十多分钟,到的时候岂不是快黑了?不知道赵叔叔有没有看到我的不情愿,但事情的结果是我被他拽着一个胳膊往学校的方向而去,沿路经过一家杂货店,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当中一样是绳子。
我不知道赵叔叔是不是有先见之明,就像他所预料的一样,学校的大门被一大串铁链锁住,我们根本进不去。赵叔叔试着努力对着大门撞了几次,终究肉身无法与铁器抗衡,大门依旧雄赳赳气昂昂地矗立在我们面前,连一个小坑都没被撞出来,所以结果是:翻墙!借助赵叔叔所买的绳子,从庄家地里,翻进校园。
我当时就在想,好在是傍晚,如果换成下午: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个孩子翻围墙,估计要被人看到,附近几个村庄近几年来失窃的东西,估计都得算到我们头上。
学校是一个现代四合院的建筑,除了一个大门,再无出路,不过在池塘的另一边倒是有一堵两米多的围墙,墙外边是农田,若说是从学校里边往外翻可能会比较容易,但若是从外边往里翻……恐怕就算在围墙上凿出一堆的坑我也爬不进去,但是赵叔叔自有他的办法,办法就是叠罗汉,他站在最下边,我踩着他的肩头爬上墙,翻进学校,然后将之前准备的那一捆足有指头粗的绳子,一头绑在学校里的树干上,另一头扔出围墙,赵叔叔借助绳子,倒是不费吹飞之力便跳到了我的面前。
有时候我不得不想,赵叔叔到底是替人捉鬼的,还是做小偷的?上次在蒋慧玲家我见识了他开锁的厉害,这次又是翻墙,看样子身手还挺不凡的,果真人不可貌相啊!阵爪帅血。
夜里的校园比白天安静许多,四下里除了偶尔从学校外头传来的狗叫声,再无其他杂音,这便突出了我和赵叔叔的脚步声,但赵叔叔似乎并不在意,打着手电筒,鞋子在地上自由摩擦发出阵阵刺耳的声响。
我试着上去阻止赵叔叔,至少希望他将手电筒关掉,因为我怕被守门的大爷看到,不想赵叔叔丝毫不为所动,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放心,现在整个校园里,除了我们两个人,连一只鬼也没有。
我知道赵叔叔这是一句玩笑话,但我还是有些被吓到,忙紧随其后而行,中间不过一步的距离。
向来赵叔叔说的话都是正确的,在我们绕过池塘,停在守门大爷所住的房间外头时,我都没有看到半个人影,不过很显然的,房间的大门被紧锁着,我以为这次又可以看到赵叔叔那高超的开锁本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赵叔叔从兜里前前后后掏出来三根细小如针般的‘开锁神奇’,都未能将这扇门驯服,到后来借着手电筒的余光,我看到赵叔叔头上微微冒出了细汗。
我记得这明明是一把很普通的横开式挂锁,为什么会打不开?
164章 摔碎的土罐
夜色越来越浓,赵叔叔额头上的细汗越来越多,我看着不免有些着急,怕守门大爷突然回来。又怕门外有什么人经过,看到学校里的亮光会不会有什么想法?于是提议干脆先回家,等明天中午的时候再来看看,到时候守门大爷肯定在这里,随便找个理由去房间里看看就成了。
我不知道赵叔叔有没有听我说话,反正他并没有因此停下手中的动作,也没及时回答的我话,而是过了好一会功夫之后才叹了口气,缓缓说:我还从来没遇上过这么奇怪的锁,算了,先不管了,易娃子,你去旁边看看还有没有可以进到房间里的方法?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眼光在整个房间的外表扫了一眼。最后锁定在屋顶,说:门上有锁,窗户上有钢条,而且里边好像用木板挡住了,根本进不去。我看能进的就只有屋顶了。
我以为赵叔叔听后会骂我的想法不务实,谁知道他竟然点了点头,说:嗯,这个想法不错。说完还拿着手电筒在附近晃了晃。最后锁定在门口那颗大树上,脸上露出一记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像是奸笑,又像得意地笑。我暗自叫了一声‘不妙’,酝酿要不要赶紧收回刚才那句话,不想赵叔叔已先我一步,说:易娃子,你不是一直都跟我说,你爬树挺厉害的?看到屋顶上方那根树桠没有,你爬上去把绳子捆在上边,顺着绳子落到屋顶上,再打开屋顶的瓦片。跳到屋里去,把窗户上的木板打开……
我就说赵叔叔的那抹笑容很诡异,原来盘算的是这个损招。
我看看树枝的高度,约莫距离屋顶也不过一两米,但是我从没有试着从屋顶进过房间,更不用说是拽着绳子进去了,如果万一有个什么意外,手上不稳什么的,从屋顶上摔下来怎么办?想了想我说:赵叔叔,不是我不愿意去,是……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啊。之前看你翻墙的时候,就像电视里那些会轻功的人一样,你上去肯定更容易……
易娃子,你可能不知道,屋顶的瓦片下是有木头房梁的,房梁之间空隙并不是很大,你是小孩子,个子小不说,身体也很柔软,要进去容易得多,我是大人,骨骼大,进去的时候如果不小心卡在房梁上,可怎么办?赵叔叔如此回答,我是不懂房梁什么的问题,但是听赵叔叔说得的确是那么回事,尤其‘卡住’两个字,让我不由地小小惊慌了一把。
事情最后的最后当然是我妥协,从树底下到树顶,再到房顶,辗转到屋子里,整个过程是很简单的,至少比我想象的要简单,只是有很多事情往往都发生在我们意料之外,当我们很小心谨慎地做某一件事情时,这件事兴许并不会发生太大的纰漏,反而在我们放松警惕时,事故便突然出现,叫我们仓皇无措,一时想不出应对之法。
在一阵仔细商量之后,我先将绳子捆在腰上,顺着大树一路爬了上去,又在赵叔叔指导下将绳子捆在树枝上,可是当我打着手电筒从上往下望时,我胆怯了,首先我从没借用过绳子的力道从这么高的高度往下跳过,其次下面是倾斜的屋顶,如果我没能站稳,就很有可能从房顶摔到操场,倒时候恐怕不死,也得残废吧?而且一直以来我似乎还忽视了一个问题:从上往下跳,无论怎样的高度,无非步子迈出去,人就下去了,可是想要从下往上,爬回屋顶或者树枝上……我不是蜘蛛侠,也不懂轻功,单凭一根绳子,怎么做得到?
赵叔叔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张开双手站在房屋底下,安慰我说:易娃子,你放心,有赵叔叔在,就算有什么事,我也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我从来不怀疑赵叔叔,所以在得到他的鼓励之后,我将绳子的另一头绑在腰上,又把绳子在手上挽了两圈,然后一咬牙,纵声跳了下去,可能是因为我手上掌握得够准,在我落到屋顶的时候,竟然奇迹地没有踩碎瓦片,耳朵里也只有一两声瓦片落到地上摔碎的声音。
易娃子,你没事吧!从房屋底下传来赵叔叔的声音,我随口应了声‘没事’,将手电筒放进嘴里咬着,双手轻轻掀开瓦片,露出下边的木头梁子。这个时候,我没了之前的恐慌,心里竟多了一分自豪。
是的,是自豪,因为我竟然不知道我还有这样的本事,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竟然都没有将瓦片踩碎,想来那些电视里武功盖世的人也不过是纵身一跃,从屋底跳到房顶,且在房顶健步如飞,而不踩坏任何一片的瓦,这让我心里小小的武侠梦得到了诠释,接下来手里的动作也顺畅许多,尤其在从房顶落到屋里的时候,有片刻的功夫感觉自己像飞在空中一般,自由自在,怡然自得!
当然,这种飞的感觉是极其短暂的,在我落地的时候因为太自豪,没看清楚旁边的木桌,右膝盖重重撞在桌脚上,疼得我当时便忍不住蹲在原地,双手不停往膝盖上揉,以此减轻痛楚。
赵叔叔应该是听到我撞上木桌的声音,在门外担心地问:易娃子,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哪敢向赵叔叔说实话,只能眼里含着泪,却还一脸无所谓地说:没事没事,等一下,我这就把窗户打开。说完一瘸一拐地拿着手电筒在房间里摸索,想要找屋里的电灯开关,但是我拿着手电筒挨着墙边找了个遍,都未能瞧见一个可以作为电灯开关的机器,倒是最后在床头看到一根长长的线,看起来倒是比较像电灯开关线来着,只是说来也怪,一般人的电灯开关线都会设在门口等较为方便的地方吧,但这个屋子里的开关线竟然在床的最里边,而且外边还被蚊帐挡着,若不是我看得仔细,还真看不出来。
并且……想要扯到开关线,必须得从床上翻过去,我当时也并没有在意,立马匐上床,对着长绳一阵拉扯,可令我失望的是,我连拉了四五次,电灯都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亮起来,我明明记得刚才在屋顶的时候,我曾看到附近村子里灯光闪亮,这是什么意思?破电灯,这种时候还跟我做对?
气愤不已的我干脆放弃开灯,转身想去打开窗户,但是跳下床的时候受伤的膝盖不小心勾到蚊帐,原本就气的不行的我顿时更是火冒三丈,也不敢三七二十一,对着蚊帐一通乱扯,也不知道是不是胡乱里撞到了什么东西,黑暗中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像是什么土罐子落在地上打滚的声音,可等我下床找时,又并没有看到那个猜测的‘罐子’,倒是在地上看到一个插头,旁边是一个插板,将插头插进插孔之后,头顶电灯光陡然间便亮了起来。
从外边看,这扇窗户只是简单用木板挡住,但是背后却实则另有乾坤,最主要的一点就是两根醒目的长长的木棍子。棍子至少有刚出生小孩子手腕的大小,一上一下横搭在窗户后边,就像很久以前家中最老式的木头门一样,就是在门后最中的位置横放一根木头,若是有人想要从外边推开门,是万万不能的。难怪之前赵叔叔曾试着推过窗户上的木头,但却无果。
平日里守门大爷是绝不让人进他房间的,没想到他人不在家,也会想到用这种万全的办法阻止别人的进入,要是说这个房间里没问题,鬼都不会相信。
整个窗户的结构除了那两根木棍子,其他的都很简单,不过一会的功夫,我已将木板卸下一大半,赵叔叔凭借点灯光倒是勉强能看清楚房间里的陈设,只个别远的地方需要我用手电筒光辅助。
整个房间的陈设其实很简单,站在门口就能一目了然,只是因为是晚上,所以赵叔叔在看每一张木桌,或者衣柜时都很仔细,可惜结果依旧是令我们很失望,就算赵叔叔叫我拿着罗盘在房间里走了两三圈,上头的指针都没有丝毫跳动的迹象。阵欢吐技。
事情到最后,在我打算放弃时,赵叔叔突然拿着手电筒对准床底,冲我说:易娃子,你看看床底下、衣柜底下还有没有什么。
我想就算有什么东西,守门大爷也不可能藏在潮湿的地上吧?可是事情往往就是在我们意料之外,我最后竟真的在墙角的马桶后边,找出一只两个拳头大小的土瓦罐子,我吓一跳,忙想要捧给赵叔叔看。
不等赵叔叔看清楚,突然从门口传来一阵铁链子的声音,我暗叫一声不妙,脑海里一瞬间只不停祷告千万不要是守门大爷回来了,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我们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铁链子音还没结束,我已听到守门大爷近乎咆哮的声音传来:你们是什么人,大半夜的在我房间外边干什么?
我一阵紧张,手上一阵打滑,土罐子就在我和赵叔叔惊诧的眼光下从我手中脱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摔在地上破裂!
165章 骨灰
随着土罐子被摔碎,我顿时有些懵住,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看着四分五裂的陶瓷碎片。和从罐子里摔出来的灰色的粉末。
你……你们在干什么?耳边传来守门大爷的一声大喝,接着我的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
我被守门大爷拽着手臂往后甩开,我想解释,可才说出‘对不起’三个字,就被守门大爷更大声的吼声止住:龟儿子娃娃,你都干了些什么,滚开,给我滚开……
我满心地只有抱歉,也不管守门大爷接受不接受,只弓着腰行礼道歉: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大爷你别生气,我……我现在就帮你捡起来。说完我便蹲下身去,不想肩头被守门大爷一推,我整个人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
守门大爷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过一会似乎想起了什么,骂道:又是你,又是你这个小兔崽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叫你离我远点,离我远点,你是不是没长耳朵,还是你的记性被野狗吃了?给我滚。赶紧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
我不知道守门大爷是因为我们擅自闯进他的住所而生气,还是因为我打坏了他的土罐子,听着他的骂声,我只觉得眼睛酸的很,感觉有眼泪欲从眼眶流出来,我忙吸了吸鼻子,低着头不住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守门大爷根本不听,抬起一脚就踢在我的小腿肚上,更加嫌恶地骂:我叫你滚没听到吗?你是不是还不动?好,你不走……话到这里停下来。(..info好看的小说)我诧异他想干嘛,抬头却见他在房间里四处张望,几秒之后锁定墙角的一把铁铲子,我吓一跳,哪里还敢有半点停留,眼泪不留了,歉也不道了,忙一骨碌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朝门口跑去,身后同时传来赵叔叔的声音:老哥,你等一下……
滚开,你也给我滚出去……守门大爷的声音。
老哥。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一下,只要你回答了我,我马上就走。赵叔叔的声音,语气肯定。
滚出去,我不想听你的问题,更不会回答你的问题,你给我滚,再不走信不信我就用这把铲子伺候你?守门大爷的声音。
我跑到门口才敢停下来,借助墙遮住身体,探出半个脑袋望着房间里的状况,守门大爷手里果真举着铲子,而赵叔叔站在他面前,双手拽着他的手腕,守门大爷想挣脱,怎奈他和赵叔叔年龄上的差距造成他们力气上的差距,任他如何扭动都无法挣脱开赵叔叔的束缚。
尽管这样,我依旧有些怕怕的,守门大爷一向比较怪,他说的话我绝对相信,就像上次他用拳头大小的石头砸我和余霜一样,我不由地小声说:赵叔叔,要不然我们先回去吧,明天再来……话音刚过,不想守门大爷越加上火,突然一个挣扎,瞪着我的方向大骂:你个小兔崽子,你还敢来,你信不信老子打瘸你的腿?
我一个激灵,身体缩了缩,听赵叔叔说:易娃子,你就在门口呆着,我有几句话跟老哥说。
我有些担心,担心守门大爷对赵叔叔下手,于是重复说:赵叔叔,我看我们还是明白白天来吧……我想的是明天上学,我多叫上班上的几个同学壮胆,守门大爷就算如何生气,也不敢对我们下手吧,但是现在夜深人静,我们又是擅自闯进学校的,就算守门大爷狠抽我们一顿,他也是有理可说的。
你先等一下,我只和老哥说几句话。赵叔叔说。
滚开,我跟你们没什么可说的,给我滚!守门大爷想挣扎,却挣扎不开,只能嘴里不住咆哮,我缩了缩脖子躲在墙壁外,在房间里扫视,希望找到一件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至少如果守门大爷真对赵叔叔不利的话,我可以借此做防卫,不过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赵叔叔接下来的一番话,便让守门大爷不自主地止住了冲动。阵欢女巴。
赵叔叔说:老哥,你先听我说一句话,说完之后你再考虑要不要赶我们走,行不行?
守门老头不回答也不决绝,用一双憎恶的眼神盯着赵叔叔看。赵叔叔看一眼从土罐子里洒在地上的灰色粉末,说:被易娃子摔碎的这个罐子,里边装的是骨灰是不是?
守门老头原本就睁大的双眼,此时更鼓得似青蛙,拿着铁铲子的手松了些,楞了半会突然低下头,忙否定说:你在说什么,那只是普通的灰,哪是什么骨灰,你们赶紧走,不然我真不客气了。
赵叔叔说:不瞒老哥,我从十多岁就开始接触死尸,无论全尸,还是骨灰,我见过的不计其数,所以你不用骗我,我只要看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而且我猜测,这罐子里装的,恐怕不只是一个人……
一句‘骨灰’已经叫我惊得不行,在加上一句‘不只是一个人的’,让我顿时有点呼吸困难的感觉,我忙用手在胸口抚了抚,听守门大爷小声问:你怎么知道?语气里充满了惊讶与错愕,其实我也想问赵叔叔这个问题。
赵叔叔并不回答,只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缓缓将铁铲子从守门大爷手里取过来,丢到一边,然后又从他自己包里取出一块红布,铺在地面上,轻轻将骨灰捧到红布上。整个过程都没说话,而守门老人也不说话,就直愣愣地盯着赵叔叔看,脸上全是诧异,似乎在等着赵叔叔的回答。
赵叔叔一边收拾骨灰,一边像是自言自己地说:不管老哥你有什么目的,死者入土才能为安,你这样把他们留在家里,无论对你,还是死者,都没有好处。正好我懂一点看风水的事情,不然在附近找一块地,将他们一起安葬了吧?
守门大爷听到这句话顿时不乐意了,一把推在赵叔叔的肩头,冷冷说:我自己的事情,用不着你过问。
赵叔叔并没有像我之前那样被推倒,而是向后仰了仰身体,干脆站了起来,从上往下看着守门大爷,说,其实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已经猜出来了。这些骨灰的主人肯定是你最亲近的人,你不让他们下葬,不是因为你不舍得,而是你要留着他们做一件对你而言更重要的事情,我猜那件事情是不是和你留在学校里有关?
话到这里听了一会,我明显看到守门大爷手上一抖,过一会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叔叔并不理睬守门大爷的话,开始慢慢在房间里走动,说:我听易娃子说,你在这个学校做了很多年的守门工作了,你为什么这么坚持做一个没有什么工钱的工作?我想就算你在家种地,也比现在这样过的充裕吧,但是你不愿意回家,那就证明这个学校里有你割舍不掉的东西,或者是人,又或者……
说到这赵叔叔摇了摇头,并没有将这句话继续下去,而是换了一句话说:听说你在学校的时候,从没有什么人来看过你,我想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没有亲人了?
你在乱说什么,谁说的我没亲人,我有两个孙儿……守门大爷突然一阵紧张,说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快速站起来不住将赵叔叔往房门口推:我的事用不着你过问,给我走,都给我走!
我觉得气不过,躲在门口小声嘀咕:我看赵叔叔的猜测一定是对的,这么多年你一直留在学校,平时又不准人进你的房间,肯定是在计划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166章 蒋慧灵的来信
这种时候,我说什么话已经不重要,守门大爷根本听不到,他只是一味地推着赵叔叔后退。嘴里不住地重复说:我的事用不着你管,走走走……都给我滚出去。
赵叔叔并不阻止守门大爷的推嚷,带着些试探的语气说:老哥,不管因为什么事情一直住在这所学校,但请你一定要记得,学校里的都是学生,他们都是无辜的……
无辜?守门大爷脸色一沉,干吼道:他们无辜,我孙子还是无辜的,为什么他要遭受那种结果?
‘那种结果’是什么结果?赵叔叔眉头紧锁,顿了下低声问。
滚,都给我滚,我孙子的事情,我没必要跟你一个外人说!守门大爷不再啰嗦。三两下将赵叔叔推到门外,‘咚’一声将门重重关上,窗户上也很快被木板再次堵上,偌大的校园顿时陷入一阵寂静当中,静得我能听到从房间里传来的细小的哭声。
这样的声音落到我的耳中。让我突然有一种如被针刺的感觉,守门大爷哭了?他为什么会哭?难道赵叔叔说的是真的,那个被我摔碎的土罐子里装的是守门大爷亲人的骨灰?这样想着,我居然觉得特别难受。以前对门卫大爷种种的恨意,全都化解到这哭泣声中来,一时不知道怎的回事,手不自觉往门上敲,并冲房间里喊:大爷,你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我们……不,赵叔叔他很厉害的,他什么都会,他肯定能帮你。
都给我滚,我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我也不需要人帮忙!房间里传来守门大爷的声音。我还想说点什么,但赵叔叔拍了拍我的肩头,说:算了,今天已经很晚了,我们先回家。
我不甘心:但是他……
赵叔叔摇摇头,打断我的话说:我相信他不会有什么事的,明天再说吧。我只能点头,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赵叔叔往回家的方向走。
守门大爷说他有两个孙子,对于这个,赵叔叔的猜测是,他们当中至少有一个已经死去。且应该去世了多年,罐子里有一部分就是这个孙子的骸骨,且这个孙子的死一定和学校有关,而守门大爷之所以呆在学校不离开,恐怕就是为了查清楚他孙子的死因,至于赵叔叔敢断定土罐子里装有两个人骨灰的事情,是因为赵叔叔看到洒落的骨灰呈两种颜色,上面一种是浅灰色,和普通尸体焚烧后的颜色差不多,而靠近罐子底部的骨灰颜色要深一些,应该不是经过正当火葬场焚烧而成的。
我并不能很好地理解赵叔叔的话,因为我并没有看到两种颜色的骨灰,我只惊愕为什么守门大爷要将骨灰放在自己的家里,不管死者是什么人,这岂不是太恐怖,要是我在床头放一罐骨灰,我一定每晚噩梦连连。
我原以为我们能在守门大爷所住的屋子里,找出一些有关那个黑衣男孩的线索,可结果想查的事情没查到,却得到意外的消息,这让我和赵叔叔都很吃惊,一路郁结的回到家,却听到一个更让人郁闷的消息,父亲说今天下午有人带话回来说是石老头生病了,像是挺严重的。
不仅是赵叔叔,连我也吓了一跳,第二天一大早赵叔叔、钱爷爷,还有余霜,三人坐上去城里的车,临走前赵叔叔嘱咐我说:在他回来之前,我不能去石油工地,也不能一个人接触守门大爷。
就算赵叔叔不说,这两件事我也一定不会做的,不过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好奇,特意留意了守门大爷所住的房间,可是房门被紧紧锁住,门上换了一把很新的锁,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自然也想不透。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时间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毫无波澜,看起来似乎都很平淡,却不知背地里是否有汹涌的潮水在澎湃。
在赵叔叔离开的第三天中午,我和王冲等人在食堂吃饭,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抬头一看,见余欣洁站在食堂门口不停张望,脸上写满了焦急。当时食堂的人很多,我不知道她找我什么事,于是挥了挥手,说了句:余欣洁,这里!
余欣洁根本没有走进食堂的意思,站在原地说了句:你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话音一落,食堂里顿时传来一阵笑声,余欣洁立马脸红地转过身朝池塘的方向跑。
一起吃饭的一同学贼兮兮地望着我,用一种极其低俗的语气问:哟,这余欣洁大中午的不吃饭,找你干什么啊?该不会是想你……
我忙狠瞪了同学一眼,堵住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刚要走,王冲一把拽住我手腕,说:易娃子,你等我一下,我把最后几口饭吃了,跟你一起去。
余欣洁找我,你去干什么?我不想王冲同行,因而拒绝,但明显是没有用的,只见他左手一直拽着我,而嘴含住饭盒的一端,简单几口将剩下的饭菜扒到嘴里,然后用衣袖抹了一把满是油水的嘴唇,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好了,我们走。
我顿时只觉隔夜饭都想呕出来!
余欣洁站在池塘边上的一颗树下等我,在看到我和王冲出现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看着王冲说:你怎么来了?
王冲一把搂住我的脖子,勒得我有些发疼,而他浑然不觉,冲余欣洁厚脸皮地咧嘴笑,说:我就是易娃子,易娃子就是我,你找他就是找我!
余欣洁听完王冲的话,明显有些不太高兴,扁了扁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我忙笑笑,缓解气氛说:没事,有啥事你说吧,王冲不会说出去的,是不是?说完我用手肘使劲捅了捅王冲的肚子,听他‘嗷’了一声,点头回答:对对对,我口风最紧了,余欣洁同学,你放心!阵欢台划。
余欣洁眼光在我和王冲脸上打转,几秒钟之后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小声说:这是我刚刚收到的信……
王冲一把将信抢了过去,打开看了一眼之后又是一声‘嗷’地大叫,惹来周围好些同学诧异的目光。
给我!我将信从王冲手里抢过来,不想才看到第二行就有些忍不住,因为上面写着:小洁,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一定要帮帮我……帮帮我!
我忙将信大致浏览了一遍,总共应该不超过两百个字,当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帮帮我’这三个字,不过信的末端并没有署写信人的名字,我又将信封来来回回检查了两次,但结果依然是令我失望的,不仅没有写信人的名字,连寄信地址也没有。
这封信是谁寄给你的?最后我问。
蒋慧灵!余欣洁想也不想地回答。
信上一个名字都没有,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是蒋慧灵寄的?王冲问,同样问出了我的疑惑。
蒋慧灵说:因为我清清楚楚记得她的字迹,而且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最重要的一点?王冲问。
余欣洁沉默了一会,看着我说:我想来想去,现在需要我帮忙的,只有蒋慧灵。她消失了这么久,肯定是出了什么意外。易娃子,你一定要帮帮她。
我有些迟疑:蒋慧灵是跟着她爸妈一起走的,她能有什么意外的?
不,她肯定出事了!蒋慧灵脸色更加难看:我一直不敢说出来,其实这段时间我经常做梦梦到蒋慧灵,几乎每个梦里她都站在我的床前,不说话,只感觉她一直哭,每次当我问她为什么哭,或者想起床替她檫眼泪时,她却突然像着了魔一样,不停地后退,每次我都看不清楚她的脸!
167章 去世
我听我奶奶说梦都是反的,在梦里她过得不好,她其实就该过得很好才对吧?王冲不合时宜地说。
余欣洁不住摇头,说:不会。不可能,如果只是一个单纯的梦,不可能会那么真实,而且我最近一段时间那个梦一直不停地出现,一定是蒋慧灵出事了,所以她给我托梦,易娃子,你一定要帮帮我,帮帮蒋慧灵。
看着余欣洁满是担忧的脸色,我很想点头,干脆地回答一声‘是’,但是我不能,我不能仅凭余欣洁所做的几个梦,和这一封酷似蒋慧灵字迹的信。就断定蒋慧灵一定出事了,梦有可能是余欣洁白天太担心蒋慧灵所致,至于信,也有可能是有人的恶作剧。
我如果记得没错,春节前去看蒋慧灵的时候。她曾告诉我们说,她母亲请了一位姓林的婆婆给她看病,那个婆婆是神婆,有林婆婆的帮助。蒋慧灵又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倘若蒋慧灵真发生了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林婆婆都无法帮她,我们又能做什么?
在我沉默的时候,余欣洁越加紧张,双手猛地拽住我的手臂,急着问:想好了没有,王天易,到底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帮到蒋慧灵?
这……我迟疑,想着该怎么回答,不想王冲先我一步,强行将余欣洁抓着我的手拉开。站到我们中间,对余欣洁说: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和易娃子的事,我们一定会帮你和蒋慧灵的。说完回头冲我说:你说是不是?
我能说不是吗?想了想,我婉转地说:不是我不想帮忙,但是……就凭这么一封信,我们根本……
易娃子!我的话没说完,被王冲大喝一声止住,说罢反手勒住我的脖子,将我强行带到距离余欣洁约莫两三米外,小声在我耳边说:易娃子。我警告你,不准拒绝余欣洁!
我觉得好气又好笑,不觉脱口问:为什么?
王冲脸色微红,偷偷转过头对余欣洁笑笑,说了一句‘你先等一会,我跟易娃子好好说道说道,你放心,我们绝对会帮你到底的’,说完继而在我耳边说:你没看到余欣洁眼圈都红了吗,要是我们再不答应她,她肯定会哭的,你是不是希望看到她哭?
我回头看了余欣洁一眼,见她满脸愁容,望着我和王冲的双眼闪烁着晶莹的泪花。.info我压着嗓子说:先不说这封信到底是不是蒋慧灵寄过来的,就算蒋慧灵真的如余欣洁所说的出了什么事,现在赵叔叔和钱爷爷都去城里了,我连个半吊子都算不上,怎么帮她啊?
王冲愣了一下对我一声低骂:你个猪脑子啊,先不管我们能不能帮到余欣洁,只要先答应她,让她先别难过就成。
到时候帮不了她,她岂不是更伤心?我说。
我不管,反正我不要看到她现在伤心难过。蒋慧灵怎么样跟我没关系,我只要余欣洁高高兴兴的,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让她哭,下午回家我就去跟你爸说……说你在学校谈朋友!王冲恶狠狠地说,说完也不管我,屁颠屁颠地跑到余欣洁面前去献殷勤。
我当时真想给他那肥大的屁股上踢上一脚,但我忍住了,他向来怎么说就会怎么做,要真回去告诉我爸说我在学校谈恋爱,就算这是无中生有的事,我爸肯定也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我暴揍一顿再说。
思量再三,最终我还是冲余欣洁点了点头,说:我尽量……话没说完,见余欣洁担忧的脸色换上一抹笑意,望着我说:真的吗?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帮这个忙的,我先替蒋慧灵谢谢你们!
没事没事,老师都说同学间应该要互相帮助嘛!王冲搔了搔头说,那样子像是有些害羞,我脑海里顿时浮现两个字----骚包!不过我并没有说出口,拽着王冲的衣领往后拉了拉,让余欣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问: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单凭这么一封信能做什么?
余欣洁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两眼泪汪汪地瞧着我和王冲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才来找你们帮忙。
我又将信翻来覆去看了个遍,却依然找不出任何的疑点。
王冲发急,催促我说:易娃子,你跟着你赵叔叔去过那么多地方,经历过那么多的事,你肯定比我们了解的多,你给好好想想,看看是不是能从这封信,或者余欣洁刚才说的梦里,联想到什么?如果真的想不出来……就去给你赵叔叔打电话吧,他足智多谋,精得跟只狐狸似的,他肯定能猜出点什么。阵欢妖技。
我白了王冲一眼,强压着胸口的怒气说:我之前告诉过你赵叔叔去城里看一个生病的爷爷了,这种时候我怎么能去打扰他?
就打一个电话又不会怎么样!王冲说。
我有些生气,想也不想回嘴说: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闲啊?赵叔叔是去办正事的,要是我现在给他打电话,只会让他更担心。
王冲估计被我突然加重的语气吓到,顿了一下说:我……我就随便说说,你吼什么吼啊,不打就不打呗。三个臭皮匠,抵过诸葛亮,我还不信凭我们三个这么聪明的脑子,还就想不通这件事了!把信给我,我再好好研究研究!说完将我手里的信夺了过去,拿在手里不停上下翻动。
那可怎么办?余欣洁小声嘀咕,眼睛里瞬间浸上泪花。
余欣洁的模样不免有些叫人心疼,我想说几句话安慰,视线从信封转向余欣洁的时候,一个红色的印记突然一闪而过,我忙一把将信封抢过来,在邮票的地方看到了那个印记。
没错,最老式的寄信方式是在信封上贴一张邮票,邮票上再盖章,然后从邮局发出,凭着这个印章章印,我们是可以大致判断信是从哪里发出来的。而这张信封上,我模模糊糊地认出了‘石瑶镇邮局’几个字。
石瑶镇,那是什么地方?这是王冲看到印章后发出的疑问,我看看他,又望望余欣洁,发现他们二人也同样是一脸疑惑的表情。
我勉强笑笑,安慰说: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总算是找到了突破口,我们先各自回家问问家人,看有没有谁知道这个石瑶镇在什么地方。
嗯!余欣洁点头,末了抿嘴冲我浅浅一笑,小声说:王天易,还好有你,谢谢你!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刚要说点什么,又被王冲挤开,说:我刚刚说过了,只要是余欣洁你的事,我王冲就算是赴汤蹈火,也一定帮你办到。现在我们只要打听出那个叫‘石瑶镇’的地方,肯定就能找到有关蒋慧灵的消息的。好了,应该不难过了吧,走,快回教室,要上课了……
我走在最后,看余欣洁冲王冲轻笑,而王冲则将手放在余欣洁的后背上,示意她快走,天知道,我当时有多么想冲上去狠狠甩王冲两个巴掌,太tm会抢风头了!
原本我以为,想要找到一个镇子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是几天之后我才猛然觉悟,全中国那么大,别说一个镇,就是县城也多不胜数,在没有地图,单靠问人的情况下,想要打听出石瑶镇在哪里,简直难如登天。我、余欣洁、王冲三人几乎问遍了所有认识的人,甚至到后来动员全班同学,还让姐姐叫她的同学帮忙打听,都未能得到答案,不过当中倒是有一两个人说曾听说过这么一个镇子,但并不知道在哪个方向,或者怎么走。
这个石瑶镇,对我们而言,就是一个谜一样的存在。
又是三天之后,我放学回到家里时,远远看到赵叔叔和余霜姐坐在我家的堂屋里。
我高兴地大叫一声‘赵叔叔,你们终于回来了’,朝他们跑了过去,可是他们只淡淡看了我一眼,赵叔叔带着沙哑的声音回了一句:哦,易娃子,你回来了。
一些日子不见,赵叔叔和余霜二人都有些变化,起初我没怎么看明白他们到底哪里和以前不一样,直到同行的王冲说:赵叔叔,余霜姐,才几天没见,你们怎么瘦了这么多?
没错,赵叔叔和余霜都瘦了很多,尤其赵叔叔的眼睛,深深陷进眼窝,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霭,我顿时有点担心,忙问:赵叔叔,怎么样了,石爷爷好了没有?钱爷爷去哪了,怎么没有跟你们一起过来?
赵叔叔轻轻咳了两声,说:钱老哥他回家了。至于你石爷爷……话到这里有些哽咽,我心吃紧,急问:石爷爷他怎么了?
缓了一会,余霜说:我师傅他……他去了!说完两行泪从她眼角落下。
顿时犹如晴天霹雳,狠狠敲击在我脑门上。石老头去了,这是什么意思?
谁去了,去哪了?王冲在我身边问。
我并不理他,望着余霜问:石爷爷他不过只是摔伤了腿吗,怎么就去了,你们开玩笑吧?
赵叔叔说:是急性病,三天前去世的,我们是等他的丧礼办完了才回来的。
168章 失控余霜
急性病,丧礼……怎么可能?前段时间我看他还好好的,没病没痛,精神饱满。怎么可能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撒手人寰,与我们阴阳相隔?
虽然我一直不太喜欢石老头,可是这件事来得这么突然……脑海里不知怎的,突然间像放电影般不停重复着石老头那张臭若粪坑里的石头般的脸,与他骂我、训我时的表情,只是现在回忆起来,却没有丝毫的厌恶,而是一阵一阵心痛的感觉。
当时堂屋里的人,恐怕除了一脸茫然的王冲,大家的心情都是抑郁的,父母亲坐在饭桌前,脸上也同样写满了悲伤,尤其父亲不住地叹气,还说:唉。石大叔也是好人,怎么说没了就没了?
你们说的姓石的是谁啊?我有没有见过啊?他怎么就死了呢?他今年多少岁了啊?家在什么地方啊?他没有亲人吗?你们为什么看起来都那么难过啊?他到底是什么人啊?他……王冲眼光来回不停地在我们一群人脸上打转,像放鞭炮一样喋喋不休地问,但话还没说完,被余霜冷冷打断:王冲。你问那么多干嘛?阵厅大巴。
王冲立马住了嘴,两眼无辜地望着余霜,缓了好一会估计才回神,撅着嘴小声嘀咕:我不过是好奇嘛。我看你们都这么难过,我也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易娃子,我有没有见过他啊,要不你帮我描述一下……
王冲,你到底有完没完?余霜突然从板凳上站起来,再次打断王冲的话,并冲王冲大吼:我师傅的死关你什么事,凭什么要你过问,要你好奇,要你多嘴?说着眼睛里开始泛出泪花,不过片刻的功夫,眼泪如雨般落了下来。
我……我……王冲语结。一句话没说完,只见余霜一把将王冲推开,右手捂着脸颊朝门外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落泪。
我被余霜突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一时也没想起来拦住她,直到耳边传来赵叔叔的声音:易娃子,你快跟出去看看。我猛然觉悟,点了点头朝着余霜的方向追出去。
一直以来余霜给我的印象就两个字:温柔,似水一般的温柔,我几乎从没有听她大声说过一句话,像今天这样向王冲大吼的事我更是从没见过。所以我想一定是因为石老头的死,给了她太大的打击,所以她才会情绪失控。
我跟着余霜跑了很远,最后看她停在河边的一棵大树下,我在距离她约莫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看她扶着大树哭得稀里哗啦,身体因为哽咽而不住地颤抖,我想上去安慰,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我想这样的时候,我越是安慰她,兴许她越会哭得厉害,于是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她,不靠近,也不说话。
过了许久,余霜似乎从痛哭中缓过劲来,回头看我,沙哑的声音问:易娃子,你是在怕我吗?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我没明白她的意思,喉咙里小小咕噜了一声,算是我的回答,余霜听了之后干脆转过身看我,说:我是问你,我有那么让你害怕吗,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
我‘嗷’了一声,忙摇了摇头,走上去,说:没有没有,我是以为余霜姐你想自己单独呆一会,不敢打扰。
余霜并不回答说话,双手衣袖胡乱在眼眶与脸上擦了一遍,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然后看着我说:易娃子,你知道师傅临死前,跟我说了些什么吗?
我再次摇头,在余霜身边的一小堆草上坐下,半开玩笑地说:让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余霜轻摇头,低声说:他说他觉得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不是他的家人,而是我!他临死前把我叫到他的床前,对我说了一句‘对不起’,他说他要是知道自己只有六十二岁的寿命,他就不会收我做徒弟,也不会因此害了我……说着低下头,我隐约看到了一滴眼泪落到她脚边。.info[]
我疑惑,轻声重复余霜的话:害了你?
余霜又是一声哽咽,说:我也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当我听到他对我说‘对不起’三个字的时候……易娃子,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那个时候他嘴里已经快发不出声来,他不和他的亲人交代遗言,却跟我说‘对不起’,我当时就想,如果老天爷愿意,我宁愿自己替他去死……
余霜姐!我猛地大喊一声,打断余霜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她说‘死’字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胸口一阵吃紧,想了想后我接着说:人各有命,这是石爷爷的命,不是你愿意就可以改变的。
余霜一声低笑,喃喃细语:你说的没错,人各有命!虽然我和师傅只做了短短几个月的师徒,但他教会了我许多东西,他一直待我像亲生的女儿……不对,他对我比对他自己的孩子还要好,他在出事之前曾准备了一件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我问。
余霜在身上的衣兜里摸了摸,掏出一个呈褐色、约莫半个拳头大小的铃铛,说:就是这个东西!
我拿着铃铛在手里来回不停地看,除了比普通铃铛大一点,并没有什么其他不同的地方,我又轻轻晃了晃,清脆的铃声似黄鹂鸟叫。我问:石爷爷有没有告诉你,这个铃铛有什么用?
余霜摇头,说:我不知道,师傅什么也没说!这是师傅死了之后,石大哥交给我的,而且……听石大哥说,师傅就是因为想要亲手把这个铃铛交到我手里,所以腿上的伤还没有好,就急着想来看我,但是在下楼梯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石爷爷是因为摔伤才出的事?我吃惊,不由地大声问。
余霜说:虽然师傅是因为摔下楼梯而昏迷的,但是医生根本没有在他身上检查到任何的伤,连医生都觉得奇怪,十几阶的楼梯摔下去,竟然没有一处外伤,但是他人又一直昏迷不醒,到后来呼吸越来越弱,最后一次醒过来是他咽气的前几分钟,只和我们说了几句话就……就……话到这又是一阵哽咽,我忙为她抚了抚后背,等她缓了会再说:医生检查不出症结,就说师傅是死于急性病!其实我们都知道,师傅的死很蹊跷,但是连赵叔叔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赵叔叔看起来那么疲惫,想必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不停地查石老头昏迷不醒的原因。只可惜有些事,我们作为普通的凡人,终究是无那回天之术。
我和余霜在河边坐了很久,她说了很多话,一直回忆与石老头的点点滴滴,说石老头教她辨别阴魂的好坏,教她如何捉鬼,还为了训练她的胆子,带着她去一座荒废的老宅子住了三天三夜,因为水土不服,石老头那次回去之后上吐下泻,病了大半个月才见好……当中有些事情是我知道的,有些却是我不曾听过的,不过不管怎样,我能感觉得出余霜对石老头浓烈的感激之情,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今天余霜姐才会因为王冲那些略带戏谑的话,而大发雷霆吧?
我和余霜是天色灰暗,快看不清楚人影的时候才回家的,因为怕她一个人难过,所以将她留了下来,晚上和我姐睡,一来可以和她说说话,宽解她的心事,二来也好看着她,免得她万一想不开出什么意外。
悲伤的日子总是过的太慢,以至于半夜从梦里醒来时,感觉像是睡了几天几夜,只觉头昏脑胀的厉害,可我一看时间,才夜里的一点多,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见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卧室的水泥地板上,我干脆从床上爬起来,望着窗外皎洁月色发呆。
今日不是十五,没有玉盘圆润的满月,有的只是一轮如勾弯月,挂在半空,底下是一笼竹林,竹叶被晚风吹得‘哗哗’作响,仿若是在为这皎洁的夜晚谱写一首动人乐章,可这动人的音乐却听着令人动容,心生哀伤。终究是这夜色叫人心悲凉,还是人不懂欣赏夜色的美好?
也不知道在窗前坐了多久,我被一阵轻微的‘嗡嗡’声打扰,定神一听,竟是蚊子的声音,我心头暗骂:这才几月里的天,蚊子你就耐不住寂寞要出来吸人血了,你以为你是蝙蝠啊?想着忙将灯打开,追着蚊子在房间里到处乱跑,边跑还便用旁边课桌上的书拍打着,声音不大不小,但惊醒了母亲,只听她的声音从另一个房间传来:易娃子,大半夜的你在干嘛?
我当时在气头上,也不管母亲,随便应了一句:我打蚊子,你睡你的。母亲也没多说什么,房间里顿时只听得到我手里的书在空气里传出‘啪啪啪’的声响。
后来我曾想过,如果不是因为当时追着蚊子跑,我就不可能听不到外头的开门声,也就不会发生接下来的悲剧。
是的,是悲剧!我从没想过,一个豆蔻少女的生命,会险些断送在这美丽的夜色里。
169章 死神
夜里一两点,对于农村而言,那正是美梦酣甜的时候,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肯定不会有人放着大好的睡眠去外边溜达,而我在连续追了十来分钟的蚊子后,终于将它拍晕在地,然后我趴在地上将昏迷的它捡起来,扯掉它的翅膀,放到窗台上。
奶奶从小教我不杀生,所以只要不是特别憎恶,我连蚊子也会放过,对付这类虫类我一般的做法就是拆掉它们的翅膀,再将其放生,而不是直接杀死它们。
在将蚊子放到窗台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我视觉出了什么问题,我仿佛看到不远处的竹林里有一个白色人影闪过,我一个痉挛。感觉一瞬间全身毛细血管都沸腾起来,是人?还是鬼?
这大半夜的怎么可能会有人吃饱了撑的不睡觉,去竹林里溜达?我忙甩了甩脑袋,再看时,哪里还有什么白色身影?我叹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看来真的是我看错了。说完后退几步,一头栽倒床上,算了,这么晚了。我还是赶紧睡觉……
我的睡眠一向很好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晚我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我试着想一些无聊的事情,催眠自己,但这丝毫没有用,我不仅一点睡意都没有,反而越来越精神,那种精神并非是亢奋,而是……觉得心里慌得很,像是有什么事情放不下,又像是自己非常珍视的东西被人抢去。记得在奶奶去世前的有一段时间里,我也曾有过这种心慌的感觉,难道……我要失去什么?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忙使劲摇了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身体健康,吃嘛嘛香,怎可能会出事?我想我的这种不安应该是因为石老头吧,他的突然离世让我一时无法接受,所以才会睡不着。(..info无弹窗广告)
想着他曾经严肃的表情,或偶尔露出的浅笑,我忍不住心头一酸。感觉有泪水从眼眶里溢出来。
这一晚我一直没睡好,临近快天亮时突然听到有人在院子里大喊着父亲和我的名字,当时天色才灰蒙蒙,我一惊,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外面继续传来喊叫声:易娃子,赶紧出来。喊话的声音像是来自村里一位叫王辉的叔叔,语气听起来很紧张,感觉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
我愣了一下,随便在床上抓了件外套便朝屋外跑去,出门的时候看到父母亲和姐姐房间的灯打开,但堂屋的大门却敞开着,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冲着王辉叔叔声音的方向跑,当看清楚他人的时候,我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确切地说,我们呆住了,因为王辉叔叔看起来很累,一只手放在后背,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弯着腰在院子外一棵树下不住地喘着粗气,而他背上还背着个人,虽然现在天色并不亮,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是余霜姐!
易……娃子,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过来看看,你认……认识不认识这个小姑娘啊!王辉带着颤音对我说,我看他嘴唇乌紫,不停打着哆嗦。
哦,哦……她是我同学!慌乱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是说。
王辉叔叔明显身体一颤,冲我低喊: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我的忙……忙啊,我快背不动了,快点……
我忙冲上去想要从王辉叔叔的背上接过余霜,不想才碰到余霜的手,感觉一阵冰冷的寒意瞬间浸透全身。余霜不仅身体是冰冷的,她衣服和头发也全是湿漉漉的,裤腿上有明显的泥巴,双手也是脏兮兮的,像是刚从泥泞的池水里捞起来一般,脸色也白的吓人,仿若涂了一碗白面粉。.info[]
我来不及细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接将余霜往我自己的房间背,我才起床,被窝还是暖和的,将余霜放到里边,她冰冷的身体应该会好一些,但是我的这一想法,被母亲制止,她让我将余霜放在房间里,叫我去烧一锅开水,然后吩咐着父亲将家中一个很久不用的木头制的洗澡盆搬到房间里,而她和姐姐则帮余霜换衣服。
没错,想要一个人的身体快速暖和起来,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用温热水浸泡,而这个办法也是很有效果的,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浸泡,余霜姐被送回到床上,而那个时候,她的身体已有些暖意,脸色也不再白得吓人,而是带着一抹潮红,很明显的出浴模样,只是她双眸紧闭,还未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那个时候王辉叔叔也回家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他告诉我们说他是起早上茅坑时发现余霜的。
那个时候家中房屋陈旧,厕所一般是不会和正屋连着的,而是设在房子的背后,要上厕所就得绕着自己房子转上一小半圈。王辉叔叔家也是这样的结构,而且他家就修在村里最大池塘的旁边,他说他早上上茅厕时看到田埂边有个白色的东西,当时天色较现在还要暗一些,只能勉强看出那是白色,与雨水和田埂的颜色分开。
前些年有关于龙的传言虽过去已久,但大家依然记忆犹新,王辉叔叔也一样,所以他当时只以为是什么大鱼,还特意回家找了一根长长的绳子,朝田边走去,然而走近后,王辉叔叔发现事情并非那么简单,眼前俨然是一个人,且是个小姑娘。
王辉叔叔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姑娘死了,当时就吓得连连后退,谁想他人还没有完全站稳,忽然从小姑娘嘴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声音:不……不要……王辉叔叔本就惊魂未卜的心更是犹如雪上加霜,腿上不觉一软,一屁股栽倒在地。
会说话的小姑娘,那就证明人还活着!随后,王辉叔叔如是想,也来不及多虑,忙将余霜从水里救起来,正想着要不要把她带回自己家时,听余霜小声提了一句‘易娃子’,这才忙送到我家来。
王辉叔叔还说,当他发现余霜的时候,余霜两只手紧紧拽着田埂边的杂草,而他试图将余霜从水中救起来时,余霜有很明显的抗拒反应,嘴里还小声说着‘别过来,走开’等简短的话,王辉叔叔最终是跳到水里,强行将余霜抱上岸的。
王辉叔叔的话,一时间让我们全家都对他充满了感激,父亲连连道谢,说改天一定要好好请他喝一杯。王辉叔叔倒也不拒绝,笑着应允。
这一天我们虽难过,但也是庆幸的,庆幸余霜姐大难不死,我以为她一定会有后福,可这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谁会知道,当死神找上一个人之后,纵然有一千个救你的人,也会有一千零一次的意外等着你!阵厅低技。
我们谁也不知道余霜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走到池塘边去的,据姐姐说,她一整晚都迷迷糊糊睡眠很浅,但是很奇怪,夜里她丝毫没有感觉到余霜的离开,以至于今早她醒过来之后,还以为余霜仍然睡在她旁边,直到看到空荡荡的被褥才暗觉不妙。
我当时在气头上,看余霜昏迷久久不醒,嘴里一直说着胡话,心里的气发泄不出来,转头便冲姐姐大骂:余霜姐她师傅刚去世,她的情绪很不稳定,让你和她睡一起,就是为了让你好好看着她,你怎么能只管自己睡觉,不管余霜姐的死活,亏你平时还说余霜姐是你最好的朋友,有你这样当好朋友的吗……
平日里一向泼辣的姐姐,在我一阵谩骂声后,竟一反常态地不反驳任何话,只低着头吧嗒吧嗒不住掉眼泪,到后来母亲听不太下去,上前来拉了拉我的衣袖,示意我别说了,可是在气头上的人哪里可能听得进劝解,况且余霜现在昏迷不醒,身上虽暖和了,却越来越烫,直有发高烧的趋势,想着她在冰冷的水里泡了一整晚,我就心如刀绞,后悔昨晚为什么没有让她和我睡一起,那样我一定会好好看着她,不让她出任何的意外。
我想当时的我一定是太激动,说话很没有分寸,看到姐姐哭反而觉得她有些做作,嘴里的话也变得更加不干净,不停骂她‘自私、虚伪’等,期间母亲四次叫我别说了,可我根本不听,所以在她说第五次的时候,父亲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拽着母亲的肩膀往后一拉,然后一个巴掌狠狠甩在了我的脸上。
突来的疼痛让我忍不住一惊,立马闭了嘴,直直看着父亲那张愤怒的脸,听他几乎咬牙切齿地说:混账,这些话是一个弟弟对姐姐说的吗?老子看你是翅膀硬了,想自己飞了是不是?信不信老子今天就折了你的翅膀……
母亲见势不妙,忙转过去拉住父亲,小声劝解:易娃子还不懂事,你……话没说完就被父亲冷冷打断:狗屁不懂事,都念初中了还不懂事,想当年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自己下地赚工分……
我当时只觉得异常愤怒,更不想听到父亲的唠叨,干脆一甩头朝门外跑了出去,背后传来父亲恶狠狠的声音:走了就别回来了……
170章 黄皮书
小时候经常惹父亲生气,也常挨揍,所以这一巴掌对我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不过不知道为什么。(..info)就是觉得心里特别难受,替余霜难受。我在院子外站了会,又到村子里随便转悠了一圈,最后根据王辉叔叔的说法,去余霜落水的地方看了看。
那是一条很长,但很窄的田埂,可能因为平日里很少有人走动的缘故,岸两边绿油油的小草参差不齐。我顺着田埂走了好大一会,终于在一个缺口处看到明显有被压过的痕迹,不知道是余霜挣扎所致,还是王辉叔叔在救余霜时弄成的。
易娃子,该去学校上课了。正想得出神,背后突然传来声音,回头一看竟是赵叔叔。手里拿着我的书包。
我接过书包,问道:余霜姐怎么样了?
已经醒过来了。赵叔叔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刚离开她就醒过来了,还问怎么没看到你。不过她看起来精神不太好,这会又睡过去了,你母亲正在照顾她。
我‘哦’一声算作回答。考虑着要不要问问父亲或者姐姐的事情,赵叔叔像是看懂了我的意思,冲我笑笑说:你姐已经去学校了,她让我替她向你说声‘对不起’。是她没把余霜看好,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说完又塞给我手里一块钱,说:这是你爸给你的,他说你没吃早饭,待会去学校的路上,随便买点什么东西吃。
我听到赵叔叔替姐姐转达说‘对不起’的时候,心里就有些难过,后面说到父亲,我越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忙转身看向被压塌的水草,转移话题说:赵叔叔,你说余霜姐她是怎么落水的?
赵叔叔并不急着回答我的话。而是在我身边蹲了下去,手里拽着一根半米左右长短的棍子,在田埂上轻轻地拨弄着,过一会才道:不知道她是怎么掉下去的,不过看这里草的磨损程度,和小姑娘身上的泥巴,不难看出她曾在这里剧烈的挣扎过,可能曾试着想从水里爬起来。
我说:她想爬起来就证明她不是自己掉下去的吧,一定是不小心失足掉下去……我的话没说完,忽然见赵叔叔眼睛一亮,手里的棍子更加用力地在草堆了翻着什么。不多会一个褐色的铜器映入眼帘。
铃铛!我不由地叫出声来:那是余霜姐的铃铛啊!阵在吐技。
赵叔叔并不啰嗦,忙从草垛里将铃铛拾起来,又在水中涮了涮,虽然上头还有些泥巴没有清洗干净,但我认得出这是余霜姐昨天给我看的那个石老头留给她的遗物。
余霜姐的铃铛怎么掉在这里了?我问出自己的疑惑,问完又自行补充:哦,肯定是今天早上落水的时候掉下去的吧。
今天早上落在这里的!赵叔叔小声低估,脸上写满了疑惑的表情。我忙说:应该是了,昨天她给我看了之后,我看她直接放到了上衣兜里……
上衣兜?赵叔叔看着我反问:但是今天她被带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穿外套。
我心里一下咯噔,缓了会问:赵叔叔,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赵叔叔看着我说:我记得石老头跟我说过,这个铃铛是他师傅留给他的,有锁魂的作用,既然能锁魂,它就会带有灵性,一个有灵性的东西,怎么可能掉在这里?
我被赵叔叔一席话说得有些愣头愣脑,想了会才说:既然这个铃铛是石爷爷留给余霜姐的最后遗物,余霜姐肯定很珍惜,所以她一定走到哪就带到哪,会掉在这里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赵叔叔的视线一直不曾离开过铃铛,我看着觉得有点渗人,于是换个话题问:这里离家有一段距离,赵叔叔你说余霜姐她……大晚上的来这里做什么?
赵叔叔目光不变,淡淡地回了我一句:她来这里做什么不知道,但一定有她的原因……
我一时不知怎的回事,突然想起昨天哭得稀里哗啦的余霜,一句话不经大脑地脱口道:余霜姐她不会是……想自杀吧?
赵叔叔明显怔了一下,这才将眼光转到我身上,问:小姑娘她昨天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我想了想说:好像也没说什么,就一直在讲她和石爷爷的事情,虽然她看起来很难过,精神也不太好,但是她只是在为石爷爷的死难过,其他的就没什么了。她……应该不会自杀吧?
最后一句话,我似在自问,又是在问赵叔叔,我希望在赵叔叔那里得到否定,可是赵叔叔却告诉我说:从石老哥死了的这段时间来看,小姑娘的情绪似乎的确不怎么稳定,昨天她在过马路的时候还险些被车撞上……
我大惊:昨天余霜姐差点被车撞?
赵叔叔点点头说:昨天上午石老哥遗体下葬,中午我们从石老哥家里出发回家,行到中途的时候不知道小姑娘发生了什么事,强行叫开车师傅停车,而且车还没停稳她就打开车门冲了出去,正好迎面有一辆车开过来,要不是刹车及时,她肯定会被撞上。
她……她为什么要突然下车?我惊得好半会才问出这一个问题。
赵叔叔摇了摇头,说:所以我说小姑娘她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易娃子,我看她好像跟你关系很好,你下午放学早点回来,多劝劝她,让她别想太多,人各有命!
我猛地点头,脆生生回答了一句‘好’,然后背着书包往学校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说:赵叔叔,在我上课的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帮我好好照顾余霜姐姐。
赵叔叔并没回答我的话,眉头不知为何锁在一起,我看不懂他那表情是什么意思,只能勉强认为他是在为余霜担心,就像我担心余霜一样。
余霜的事,让我一整天都有些魂不守舍,下午放学之后更是风驰电掣般地赶回家,在看到余霜安安静静坐在床上之后才稍微送了口气。
余霜的脸色比早上要好看一些,可能是因为发烧的缘故,整张脸红扑扑的很好看,看得我有一时的愣神,直到听她小声说:易娃子,你看着我做什么?这里有新摘的樱桃,你要不要吃?
我忙回神,尴尬地笑了笑,我想当时我的脸,估计和樱桃的颜色不相上下,因为我能感觉到脸上传来的火辣辣的温度。
余霜倒是并不计较,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床,叫我坐下,我以为她有什么话想告诉我,谁知道她却只问我今天学了些什么知识,上课有没有认真听老师讲,作业多不多……等等的问题。
我觉得奇怪,就算我亲姐姐平时也不会关心我这些问题的,今天的余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这还不是最叫人惊讶的,惊讶的是到后来,余霜竟然问我今天在学校有没有发生有趣的事情,有没有与谁拌嘴,甚至还问我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这样的问题我是回答‘有’呢,还是回答‘没有’呢?无法回答的我只能选择打断余霜似‘老妈子’式的问话,转而问道:余霜姐,跟我说说你今天早上都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会掉到水池里去?
余霜一听,脸上顿时变了颜色,别开脸说:这件事我已经和赵叔叔说过了,我是晚上睡不着,想出去散步,没想到一时想得太入神,没注意,滑进了池塘。
听着是一个像样的理由,这也是我所希望的,至少让我知道她不是想自杀。可是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余霜在说这段话时有所隐瞒,只是不知道她瞒着我们什么。现在不管怎样,只希望余霜赶快好起来,至于她落水的原因,知不知道又何妨?
日子依旧平淡地过着,几天之后的早上,我如平常一样去到学校的时候,意外发现守门大爷住的房间门打开着,我试着在门口望了望,说来奇怪,房间里竟然除了一套木头桌椅,和一张木头床,再无他物。
这是怎么回事,守门大爷搬走了?不再守门了?
不仅我疑惑了,连同行的王冲也说:咦,怪了,昨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我还看到守门大爷坐在门口晒太阳,怎么今天就没人了?说完愣头愣脑地便朝房间里走去,我想拦没拦住,顿了会自己也跟着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我曾无数次幻想过能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但今天进来了,心里面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整个房间和我上次夜里看到的差不多,床与木桌的位置不变,变的是房间里的气味,之前能闻到一股香蜡的味道,而现在,房间里却是与屋外头一样的清新空气。
我和王冲在房间里四处晃荡,一会碰碰墙壁,一会敲敲木桌,不过王冲似乎对守门大爷极其不爽,每一次敲击都卯足了劲,到后来甚至用脚蹬床上的木头板子,也不知道是木头朽了,还是他力气实在太大,在他一脚下去之后,那薄薄的板子竟‘啪’一声碎成了两块。
王冲,你干嘛?我忙冲王冲吼,上去一把拽住王冲的衣裳往后拉,想着要是有同学看到我们损坏学校公物,恐怕赔钱是小,还得狠狠挨一顿臭骂吧?
在拉开王冲的同时,我忙上去将掉在地上的木头板子重新放回到床上,可就在收拾的时候,我眼睛一晃,瞧见墙角放着一本黄皮书。
171章 照片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本书?我心犯嘀咕,想着要不要捡起来看看,不想王冲已快我一步,用他那肥硕的身体勉强挤进床与墙的缝隙里。将那本黄皮书捡起来,不想才看了一眼,便‘嗷’一声扔给了我,嘴里低骂道:我ri,还以为像电视里面演的,是本武功秘籍什么的,竟然是本家谱,还破破烂烂的,有什么看头?
我接住王冲扔过来的书,看表面的确有些损坏,有被虫蛀咬过的迹象,封面上头用竖排写着‘家谱’二字。
我记得我家里也有一本家谱,大致记录了我们王家十几代的祖祖辈辈,详尽至会写清楚每一个人的姓名。家庭住址,家中几口人,古代的甚至还会写清楚男子讨了几房太太……等等。我曾听奶奶说,以前但凡刚出生的取名,必须参照家谱上辈分的排序。只是到如今,已没有人太在意这些,我们家的家谱现在就被父亲放在衣柜的最底层,无人问津。
我随便翻了两页。发现里面记载的是一家姓‘魏’的人家。魏姓在我们当地很少见,至少我认识的人里面,是没有一个人姓--------魏的。阵在状亡。
行了,易娃子,别看了,马上上课了!王冲从墙角出来,一把将我手里的族谱打在地上,书随之翻开几页,我想蹲下去捡起来,却在中间部分看到一行很小的字,很明显那是用钢笔写下的,字体歪歪扭扭。比我写的字还难看,可就是这么一段难看字体当中的三个字,让我顿时有种窒息的感觉。
那三个字是:石瑶镇!
我当时愣了一下,正要捡起家谱看清楚那排小字到底写的什么,可我的手还没够着,耳朵里突然传来一阵熟悉严厉的声音: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
我回头,竟然是正处在更年期的年级主任,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他就觉得心里有些发怵,一时连话也忘记了要如何回答。
王冲没有我的胆怯,冲年级主任‘嘿嘿’笑了两声。说:老师,我们随便进来看看的……不想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年级主任冷冷打断:看什么看,这有什么好看的?
王冲又是几声干笑,不过这次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已迎来年级主任更加冰冷的言语:哦,我想起来了,你们这两个小鬼,初一三班的是不是?一大清早的来学校不到教室去看书背课文,躲在这里做什么?
对不起,我们这就回教室上课!王冲冲年级主任一记90度的鞠躬,一把拽住了我的后衣领用力一拉,我脖子勒得生疼,只能跟着他急急忙忙地朝教室跑去。
我想如果当时没有年级主任的出现,我捡起了那本家谱,那么接下来就不可能为‘家谱’上留给我的一小段文字,而特意去往年级主任的办公室,更不可能在办公室里翻出一张叫我吃惊的旧照片。
被王冲强行拉回教室的我,一整节早自习课都上得不安宁,脑海里不住浮现出家谱上的那一小段歪歪扭扭的文字:为什么家谱上会出现石瑶镇,石瑶镇在哪里?家谱到底是不是守门大爷的,如果不是,它为什么会掉在床底下,如果是,守门大爷又与石瑶镇有什么关系?
种种的疑惑根本叫我无法静下心来,于是干脆借用上厕所的名头,我请假出了教室,一路向着大门跑去,原本想着那本家谱一定还静静地躺在地上,或者是房间里的某个角落,但事情的结果是----守门大爷住的房间不知道何时,已是被什么人锁了起来,门上栓了一把有些生锈的锁,我试着敲了敲,打不开,而当我趴到窗户上往房间里看时,心里顿时失望到谷底。
房间里空空如也,原本躺在地上的那本家谱,早已不知所踪!
家谱哪里去了?是被什么人捡了,还是被当作垃圾扔了?我想我当时一定很疯狂,不然也不会因为这么一个想法,便像发了疯般朝学校的垃圾场跑去,并用一根棍子不停在垃圾堆里翻着,当时过路的同学纷纷对我投以惊讶的目光,估计都在想我是从哪里来的神经病。
我的这一举动,最终惊动了学校的老师,而且还是那个让我害怕的年级主任,当时她站在教学楼的二楼,指着我的方向大喊:那个同学,你在垃圾堆里翻什么,快住手。
我一听是年级主任的声音,身体顿时一个哆嗦,寻找家谱的冲动像是被浇了一罐子的凉水般惊醒,忙丢了棍子,撒丫子朝教室跑了回去,边跑还不忘回头望。透过斑驳的树影,我看到年级主任一手叉腰,一首指着我的方向说着什么,那个时候我已没有精力去听她嘴里的话,因为我模模糊糊看到了她身前栏杆上那一本黄皮子的书,虽然不确定,但我感觉它就是守门大爷房间里那本家谱。
家谱在年级主任手里?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她一定是在我和王冲离开之后捡到的,所以我当即下决定:一定要把家谱偷出来!
我的这个决定很快得到了余欣洁的应允,她看起来比我更想要知道石瑶镇的事情,因为那是关乎于蒋慧灵生死存亡的关键,所以当天放学之后,我和余欣洁去街上转悠了一圈,顺道支走同行的王冲等同学,等到天色渐渐变暗,学校里同学变得越来越少之后,我和她才返回学校,躲在教室的角落里,伺机采取我们的行动。
我没有赵叔叔那么厉害的身手飞檐走壁,掘地开锁,所以对于锁着的办公室,我唯一能想到打开的方法就是用锤子凿,那种最简单的挂锁,只要受力便能轻而易举地打开。只不过……有些事情往往计划不如变化。
学校年代久远,加之又是最老式的木头门,木头在长期风吹日晒下变得腐朽,几锤下去,锁还不见开,反倒是镶嵌在门上的铁环变得有些松动,手用力拽几下,便轻轻松松从门上拉了下来。
余欣洁原本是在阳台上看着人,听到我开门的声音才回头,在看到门框上铁锁留下的大骷髅之后,顿时傻了眼,过了会才回神,冲我满是惊讶地喊了一句:易娃子,你干嘛?
我只能冲她‘呵呵’笑了两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自己用力过猛,不小心把铁锁给扯出来了吧。
余欣洁直接无视我的笑,继续说:要是主任看到门变成这样子,一定会大发雷霆的。要是顺藤摸瓜找到我们……
我甩了甩手里的铁锤子说:我也不是故意的,木头朽了嘛,你放心,现在学校里又没人,主任是不会知道门是我们弄坏的。好了,别愣着了,赶紧进去找东西。你还记的我跟你讲过的家谱的样子吗,封面是黄颜色的,书页里边有虫蛀痕迹,看起来旧旧的……
我知道!蒋慧灵不再计较门的问题,似下了很大的决心般重重点了点头,说:为了蒋慧灵,我一定要找到那本书,一定要找到!
我点头,投给余欣洁一记笑容,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我们二人几乎翻遍了整个办公室,包括所有办公桌上的作业本,书架上的书,以及能打开的所有抽屉,所以到最后只剩下几个锁着的抽屉,当中有两个是属于年级主任的,而另外几个则是其他老师的。
我不敢断定主任有没有将家谱扔掉,或者转交给他人,不过既然来了,门也毁了,就不在乎把剩下这几个办公桌一起拆掉,反正明天这件事一定会闹得沸沸扬扬,若是真的倒霉透顶,事情被戳穿,我一定自己站出来认罪,不让余欣洁受到任何的伤害。
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再次抡起榔头,一下一下砸在抽屉的铁锁上,每砸一下,便感觉身体传来一阵震动,就像是敲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余欣洁明显比我紧张,双手不自觉紧捏成拳头,双眼一直盯着抽屉的位置,眼神里尽是期待,这算是她的希望吧,找到蒋慧灵的希望。
很快的,年级主任座位前两个并通的抽屉被我打开,里边不负众望地躺着那本叫我魂牵梦萦的黄皮家谱,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乱七八糟譬如废纸、粉笔、钢笔,或者坏手表等等,不过这些并没给我带来多大的惊诧,我惊讶的是在家谱旁边,还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返潮,上头是五个十四五岁同学的全身照,五张青涩的面孔上都挂着甜美的笑容,而当中一个穿着黑色衣裳的少年,俨然让我停住了目光。
我搜寻以往所有的记忆,并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黑衣少年的片段,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他很熟悉,不是眼熟,而是一种感觉。
易娃子,你在想什么,家谱拿到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天快黑了,要是遇上什么人就麻烦了!余欣洁一句话将我拉回现实,我怔了一下,跟着她朝外边跑,在踏出办公室门时,我突然觉得眼前一晃,感觉操场里一道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我大惊,照片上那个人难道会是那个穿黑衣,背黑书包,我从未靠近过的少年?
虽然我不曾见过他的脸,可是他却让我很熟悉,是那种叫我胆战心惊的感觉。
172章 更年期的主任
除了家谱,我连照片也一起带走,回家的时候天色已黑,我看赵叔叔在奶奶房间里收拾东西。.info[]便一骨碌钻了进去,将家谱翻到写着‘石瑶镇’的一页摆在赵叔叔面前,赵叔叔刚开始只是粗略扫了一眼,过一会突然将家谱拿到自己眼前仔仔细细查看,嘴里还小声念了一句:卢关镇黄瑶村七组……
我起先没太听清楚赵叔叔的话,随口问了一句:赵叔叔,你刚说什么?
赵叔叔将书摆放到我面前,指着用钢笔写的‘石瑶镇’下方一点的距离,说:易娃子,你看这里。
我顺着赵叔叔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石瑶镇’几个字下面勉强还可以看到一行被涂抹过的字迹,上头正是写着卢关镇黄瑶村七组。阵在吉亡。
这个是怎么回事?我不解地望着赵叔叔问:他干嘛要把卢关镇抹掉,在上面改为石瑶镇?
赵叔叔摇头,对着家谱看了好一会才转移视线。看向桌上的照片,问:照片你是哪拿来的?
我刚想要回答,这时余霜却一边说着‘赵叔叔,易娃子,吃饭了’。一边从房间外走了进来,在看到我手里的照片之后有片刻的呆愣,想了会突然亦是大声问:易娃子,你这张照片是从哪里来的?
余霜现在身体还不大好。赵叔叔叮嘱过我有些事先别和她说,于是我想了想回答道:哦,是我在学校里捡到的。
赵叔叔跟着我的话问:怎么了,这上面有你认识的人吗?
余霜眼光在照片与我和赵叔叔的脸上打转,问:易娃子,难道你不觉得照片上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很眼熟?
我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咽了口唾沫,看赵叔叔将照片拿到余霜身前,再次说:你认识照片上这个穿黑衣服的男同学?
余霜继续看着我说:易娃子,难道你不觉得这个穿黑衣服的人,和前段时间我们在石油工地上看到那个……说到这里余霜原本就白皙的脸越加苍白,缓了会才说:那个坐在赵叔叔身上。用棍子不停抽打赵叔叔的半透明人很像吗?
我似有所悟,半透明的人?
你说的是石油工地上那个叫麻雀的,去年就已经死了的人吗?我随后不由地大喊出声。
余霜反问:你不觉得他们很像吗?只是年龄上差了一点。
经余霜这么一提醒,我觉得二人的确比较相像,尽管我所看到的麻雀只是一个半透明的人,但他那张带血的脸我永远也忘不了,那眼睛,嘴唇可不是与照片上的人差不多。
易娃子,余霜,你们确定照片上的人和石油工地上的麻雀长得很像?赵叔叔问。
像倒是挺像的,我说:不过应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那天在石油工地上的时候曾听人说过。麻雀他并不是本地人。既然不是本地人,就不可能在我们学校念书,主任也不可能有他的照片吧?
但是照片上的人真的和那个叫麻雀的人长得很像,我不会记错的!余霜说。
赵叔叔收回照片,放进我带回来的那本族谱里,拍了拍我和余霜的肩膀说:好了,他们到底长得像不像,明天我去石油工地上打听一下就知道了,行了,先去吃饭,什么时候吃完了再讨论……
赵叔叔说得没错,像还是不像,去石油工地上打听一番,一定会比我和余霜的回忆要牢靠许多,而事实证明的确是这样的。
第二天中午放学之后我在门口看到了赵叔叔,当时他就站在守门大爷曾住过的那家屋子外头,从窗户口往里边望,在看到我之后,他开口便对我说:下午空了找上你那个叫余欣洁的同学,去向老师请个假,大概三天左右。
我随口问:去哪啊?
赵叔叔简单回答:石瑶镇。
我大惊,还想要问点什么,却见年级主任神色慌张地从教学楼的方向走来,不时抬起右手看看,或者用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
我忙靠近赵叔叔身边,小声嘀咕着说:看到没有,那边过来那个长得肥头大耳的女人就是我们的年级主任,族谱和照片都是从她抽屉里找出来的。昨天早上是我和王冲先在守门大爷的房间里看到的族谱,没想到没多会东西就被她拿走,还锁在了抽屉里,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把这些话告诉赵叔叔,只是希望发发我自己心里的牢骚,没想到赵叔叔不知道怎么回事,在盯着主任看了那么几秒钟之后,竟突然向着她的方向走了过去,边走还边套熟络:主任你好……
年级主任并不认识赵叔叔,随即摆出一副很疑惑的表情问:你是谁啊?
赵叔叔回头冲我招了招手,说:我是王天易的家长,听说他最近老在学校闯祸,所以我今天特意来看看。
年级主任看看我,又冲赵叔叔笑笑说:哦,哦,好,你想问学生的问题,可以直接去找他们的班主任聊……说着便要离开,但赵叔叔似乎并不想就此让她走,一个侧身挡在她面前,说:我平日里时常听易娃子提起您,说您在学校教导他、督促他,所以我今天来是想特意拜会您,顺便谢谢您对易娃子的教诲,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
赵叔叔的一系列话说得我直想反胃,真是难为他还一脸笑呵呵的表情,不过主任似乎并不领情,露了一记很勉强的笑容后,说道:督促学生是我们做老师应有的职责,你不用道谢……
赵叔叔说:话不是这样说的,学校里那么多学生,主任您不可能对每一位都细心照顾吧,我一定要好好谢谢您,要不然这样把,主任您今天中午一定还没吃饭吧,不如我们去外边一起吃个便饭,顺便向您请教一些有关易娃子的问题!
赵叔叔话说到吃饭的时候,已伸出手拽住主任的右手手腕,主任明显有些不耐烦,右手猛地一甩,大喝一句:不用了!吼完估计觉得有些不对劲,忙降低语气再道:对不起,我现在有事,你想咨询学生的问题,还是请你去找他的班主任,就这样了,我先走了!
说完再次离开,这次赵叔叔并没有拦住她,而是在他们擦身而过的时候,我看到赵叔叔轻轻往主任手腕上蹭了一下,同时,一条链子从主任袖子里掉了出来,我当时距离不算太远,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是一条用红绳编成的手链,上头吊着一个小小的、胖胖的水晶弥勒佛像,弥勒佛的脖颈上,有一条细微的裂痕。
主任一脸错愕,很快回神弯下腰想将链子拾起来,但赵叔叔快她一步,将手链子握在手心看了一会,说:不好意思,把主任的东西弄掉了……
主任明显愣了一下,伸手想把链子抢回去,但赵叔叔似乎料到她会那么做,小退一步说:等一下……弥勒佛好像被摔坏了,真是不好意思!本来是想和主任聊聊易娃子的事情,没想到把你的东西弄坏了,对不起对不起……要不然这样吧,我另外赔一个给您!
主任脸色已煞白,额头上有细微的汗珠冒出来,这种时候也顾不得赵叔叔的道歉,一把将弥勒手链子抢了回去,冷冷丢下一句‘用不着你赔’,转身便朝大门口走去,越走脚上步伐越快,到后来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直到主任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大门口,赵叔叔还依旧望着那个方向,我不免有些好奇,在赵叔叔身边小声问了一句:你刚刚为什么非要拦着主任啊?
赵叔叔‘哦’了声然后回神,丢给我一句略带有深意的话:你们的年级主任还挺有意思的!
我顿时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什么叫‘挺有意思的’?
我不知道赵叔叔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的真心话,不过无所谓,我对年级主任没有好感,有关于她的事情,我丝毫都不在意。
按照赵叔叔所说的话,我下午和余欣洁找到了班主任,说是要请假。自从上一个班主任去世以后,现在是由我们的语文老师代为做班主任,我说过他最喜欢成绩好,又乖巧的女生,所以余欣洁请假的时候,他二话不说,直接在请假条上写上了‘同意’二字,可是到我的时候就没那么容易了,磨磨唧唧和我说了好半天,问我为什么要请假,请假去哪里,和谁同行……等等一大堆的问题,说到后来一旁的余欣洁都有些听不下去,大声吼了一句:我们是去救蒋慧灵同学的,请老师同意王天易同学请假。
班主任估计没料到余欣洁会用这么重的口吻和他说话,愣了一下之后终于在我的请假条上也写上了‘同意’。
赵叔叔说的是三天,但具体会离开多久没有人知道,因为听赵叔叔说,石瑶镇是在一个山坳里,虽然距离我们这里并不远,但都是山路,有些路段连车都开不进去,只有靠步行,所以很费时间。
在去的路上赵叔叔告诉我们:石瑶镇,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大约是在三年前突然改掉的,没有人知道没什么,所以外地的人没有多少人知道‘石瑶镇’这个新名,了解的都是那个被叫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名字----卢关镇!
173章 小镇
正如赵叔叔所说,去往石瑶镇的路的确很难行,在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以后,我们换做了步行。前面虽是并不窄的马路,但因为下过雨,路面泥泞,且全是大大小小、凹凸不平的坑,就连步行也让人觉得吃力。而当那个传说中的石瑶镇出现在我们眼前时,我已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眼前的景象哪里像是一个镇,用一个村形容也略显唐突,因为它比我想象中小且破旧很多。
石瑶镇坐落在一个山坳里,在进镇的小马路上立着一个高高的石墩,上头用新的红色油漆刷着‘石瑶镇’三个大字。
到石瑶镇的路途并不算远,但一路坎坷,我们花了差不多小半天的时间,当我们停在石墩下时,赵叔叔找来为我们带路的大叔便不再愿意向前走。临行前他只告诉我们,这个镇里有些不太宁静,晚上最好去附近的庙里暂住。
我以为大叔此话只是出于对我们的关心,却不知是另有深意,只是这个时候。正处于极度兴奋中的我们,并没有看出其中的端倪。
石墩的位子应该是镇里最高处,我们站在石墩下可以将城镇的全貌尽收眼底。正如前面所说的一样,石瑶镇和我家乡里普通的村庄一样。说不定还没有我家附近两个村子大。房屋大部分都是泥巴筑的墙面,上头是或草,或青瓦的屋顶。所有房屋沿着最中间的马路错落铺开,远远看着就像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宅院,每一家小屋就是一所小别院。
除了一系列错落搭建的茅草屋,视线里较为醒目的还有远处一棵参天而立的大树。家乡也有不少这样的树,如果我没记错,它的名字应该是叫‘黄角树’。这类树寿命很长,枝干粗壮,属于高大的乔木类,只要没有外界的破坏,它们可以无限制的长下去。(..info)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因为隔着不短的距离,我们并不能断定那棵树究竟有多大,只知道它一定有些年月,说不定在它身上还有一段历史。
过了石墩是一座四五米长的桥,桥上明显有不少的垃圾,桥下河流也并不干净,上头飘着一些纸屑、蔬菜叶子等等,想来这里应该是靠近镇里的菜市场。阵史估技。
我们要找的并非菜场,而是邮局,那封余欣洁收到的从石瑶镇寄出去的信。我们要确定它是不是出自蒋慧灵的手。
我们原本是想在附近问一问去邮局的路,这里的房屋太过相似,要寻找对我们而言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奇怪,当我们试着靠近他们想问路时,他们不是故意躲开,就是刻意地和旁边人说话,对我们完全视而不见,以至于后来我们只好沿着长街走了好一段距离,一家一家的找,最终在接近街尾的位置找到了邮政局。
我想邮局应该算是这镇里较为豪华一些的建筑,虽然它的墙面依旧是泥巴的,但它有两层,二楼我们并没有上去过,只看到底楼是一间很大的房间,里头摆着一张很长的木桌,上头摆着一些杂乱的信件,木桌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穿一套规规矩矩的西服,不知道是不是我眼光的问题,我竟觉得他比赵叔叔穿着还要好看,只是他脸上的表情很怪,或者说根本没有表情,木讷地盯着手里不停替换的信件,在信封上盖上一个个红色的大印章。
年轻男子察觉到我们的到来后,并没有任何的动作,甚至连头也不多抬一下。余欣洁耗不住,直接从包里取出信递到男子面前,客客气气地说:大哥哥,我们有件事想向你打听一下……
男子这才抬起头粗略扫视了我们一眼,冷冰冰的语气问:什么事?
余欣洁急着问:这封信,请问大哥哥你记不记得是什么人来寄的?
男子头也不抬一下,随口回答了一句:不记得!
麻烦你再看一下,这封信是十多天前才寄出去的,你应该大致记得是什么人吧,是男是女,大人还是小孩……余欣洁继续说。
男子依旧不为所动,淡淡回答了一句:不好意思,我真的不记得了,而且我现在很忙……
我被男子对余欣洁的漠视与敷衍的态度气到,忙上前两步说:你看都还没有看这封信,怎么就说不记得?
男子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说:每天来这里寄信的人那么多,我怎么可能记得住每一个人的长相?我看你们还是去别的地方问问吧。
你不是这个邮局里工作的人吗,你不记得谁记得啊?我一时口无遮拦地说。
男人明显不耐烦,将手里的信封一放,说:你自己看,这些都是今天要寄出去的信,你自己都说是十多天以前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记得住?行了行了,你们赶紧走吧,别在这打扰我的工作了。
我彻底被男子的态度激怒,扯着嗓门想上去和他理论,但被赵叔叔扯住了衣裳,回头见他对我摇了摇头,再对男子浅浅鞠了一躬,说:抱歉,打扰你了!说着强行将我们带出邮局的大门。
赵叔叔说这里的人看起来都很怪,像是很排挤外地人。
就算赵叔叔不说,我也看出来了,沿路上看到那些人给我门投来的诧异眼光就知道,只是我不明白的是:他们为什么讨厌外地人?
对于这个问题,我们一时半会得不到答案,所以我们便开始在镇里转悠,并且拿着蒋慧灵的照片在附近打听,希望可以从中得到些线索,可惜这些都是徒然的,受伤害的只不过是我们自己,尤其是余霜,原本身体就不好,在劳累大半天之后脸色已微微泛白,额头上不停有汗珠往外冒,我看着不免有些担心,正好见不远处就是那棵茂盛的黄角树,无数树根露出地面,形成一排排天然的坐垫。
我扶着余霜在树底下坐下,看她额头上的汗,以为她太热,于是示意她将外套脱掉,不想余霜一听顿时忙抱着自己的双肩,冲我摇摇头说‘不要’,我想她难道是害羞,不好意思在我们这么多人面前脱衣服?
想了想,我干脆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当扇子,不停为余霜扇风,希望能让她的燥热得到缓解,可是我越扇却见余霜手臂抱得越紧,身体甚至有一瞬间在微微地打颤,我吓得不轻,忙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感觉比我手掌的温度要低一些,但应该属于正常的范围?
赵叔叔应该是看到了我和余霜的举动,问了一句:余霜,你怎么了?
话音一落,只见余霜立马将自己的双手放下,冲赵叔叔抿嘴笑了笑,摇摇头说:没事,有点累,休息一会就好了。
赵叔叔点头,说:累就多休息会,晚些时候我们再去找住的地方。说完不再看我们,而是朝黄角树的另一边走去,我觉得好奇,随着赵叔叔方向望去,见那边立着一块二三十厘米高的石头,露在在外头的四个棱角清晰可见,石头的棱角看起来还很新,应该是才矗立在这里没多久。
余霜姐,你的脸看起来真的很难看,你没事吧?不知道什么时候,余欣洁坐到了余霜身边,充满关心地问。
我将视线从石头的方向收了回来,这次的石瑶镇之行,原本我们并没有打算要生病的余霜同行,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执意要跟着来,还说了些诸如‘不与我们同行,她就不能安心养病’等等的话。
我看余霜似乎又是一个颤栗,过度白皙的脸上却挂出一抹笑意,说:没事,坐一会就好了。
余欣洁说:你病得这么严重,不该跟着我们一起奔波的,我同学的事情有赵叔叔和钱爷爷帮忙就足够了。语气里似乎有几分愧疚。
余霜说:是我自己要跟着你们来的,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对了,你最近还有没有做有关蒋同学的梦?
一提到蒋慧灵,余欣洁脸上又换上一副担心的表情,说:还是和以前一样,经常在早上的时候梦到她,每一次都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一句话没说完,突然从背后传来一句稚嫩的声音:你们坐在这里做什么,赶紧走开,这里不准坐人的……
我吓一跳,回头看到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女娃,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气嘟嘟地指着我们。
余霜反应最快,第一时间走向小女孩,问:我们为什么不能坐在这里啊?
小女孩并不回答,只一直重复:反正就是不能坐在这,你们赶快下来!
这是我们到石瑶镇后第一个主动和我们说话的人,虽然她还只是个孩子,不过我还是对她产生了兴趣,于是干脆将一只脚放到树根上,问:小妹妹,你告诉我们为什么不能坐在这,我们就下去。
小女孩有些发急,小跑着上来拽着我的手臂,不住往地上拉:赶快下来,我妈说了,这上面不能坐人的,不然树仙会出来吃小孩子的,你们快下来……
树仙?吃小孩?我惊愕,猛地从树根上跳了下去。
174章 白胡子树仙
树仙,小妹妹,你是说这里有树仙吗?余欣洁在小女孩身边蹲下,小声问。.info[]
小女孩见我们不再坐在树根上。也没有之前的激动,点点头回答了一个‘嗯’字,我忙接着问:那你有没有见过那个树仙,她长什么模样?
小女孩摇头,回答说:我没见过,我只听我哥哥说他以前见到过,说是一个穿着白衣裳,长得很漂亮很漂亮的姐姐……说完靠近余欣洁耳边,小心翼翼地说:我没见过我哥哥说的那个漂亮姐姐,可是我却见到过一个有着长长胡须的老爷爷,经常冲我笑和招手,但是我哥哥说他从没在这树底下见过那个爷爷。
小妹妹,你说的那个老爷爷……是在哪看到的?余欣洁继续问。
小女孩四处看看,最后指着赵叔叔和钱爷爷的方向。说:就在那边,我以前经常看到他站在那块石头前边,不过今天没在,肯定是因为人太多,他不好意思出来……
白胡子爷爷。这次不仅我和余欣洁、余霜三人惊讶,就连远处的赵叔叔二人也是同样吃惊的表情。
小妹妹,你能再跟我们说说那个白胡子爷爷的事情吗……我想再打听一些有关的资料,但话还没问完。小女孩的目光却转移到欣洁捏在手里的照片上,并伸出手想拿:咦,姐姐,你手里拿着的这个是什么?
不知道余欣洁是不是担心小女孩弄坏她的照片,手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说道:这个是照片……可话没说完,不知道小女孩怎么回事,突然朝余欣洁扑了过去,嘴里娇滴滴地喊:姐姐,我要看照片……
余欣洁被小女孩突来的动作吓一跳,忙往后退了一步,想要从地上站起来。但接着又传来小女孩的声音:姐姐,给我看看照片,我要看上面那个大姐姐……
我一愣,随即从余欣洁手里将照片拿过来放到小女孩眼前,急着问:小妹妹,你是不是见过照片上的这个姐姐?
小女孩没有了之前的冲动,两眼直直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缓缓说:这样看着又不太像了……
余欣洁一听顿时有些情绪失控,拽着小女孩的肩膀问:像谁,你是不是认识照片上的姐姐?
小女孩愣了一下,小声嘀咕道:以前好像在哥哥那里见过。和这个姐姐有些像,又不太像,那个姐姐没这么漂亮,瘦瘦的,头发乱糟糟的,衣裳也脏兮兮的……
余欣洁一把从我手里抢过照片直往小女孩怀里塞,同时急着说:小妹妹,你再仔细看看,你见过的那个姐姐是不是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你仔仔细细看看……
余霜瞧着也有些急躁,蹲在小女孩身边说:小妹妹,你快好好想想,
小女孩起先没什么,可是当看了余欣洁和余霜一眼之后,突然身体颤抖了一下,竟毫无征兆地‘哇’一声大哭起来,余欣洁顿时吓得不轻,忙安慰,可是不管我们如何劝慰,她都听不进,且越哭越凄厉,声音一会高昂,一会低沉,像是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一样,当余欣洁试图上去抱她时,她却不住地后退,而且身体随之发抖。
你们在干什么?在一片慌乱之下,耳朵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声,接着一个年轻男子从远处跑了过来,我认得这个男人,他就是我们在银行里看到发那个男子。年轻男子一把将小女孩抱住,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睛却冷冷瞪着我们,冰冷的声音问:你们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虽然我们并没有对小女孩做什么,但这个时候的我还是挺内疚的,忙想说点什么解释,但被跟着走上来的钱爷爷打断:我们并没有对你妹妹做什么……
没做什么,她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年轻男子问。
钱爷爷轻轻一笑,说:我过我猜的没错,你妹妹应该是看到了那边树底下站着的白胡子大爷,被吓哭的吧?
年轻男子脸上明显一愣,忙将小女孩抱起来往来的方向回去,不再搭理我们。
钱爷爷似乎并不想就此让年轻男子和小女孩离开,对着二人的背影说:小兄弟,你应该知道那边石头下是一口井,井为什么被堵上,我们作为外地人并不清楚,但是我想你妹妹常年看到的那个白胡子爷爷,应该和这口井有着密切的关系吧?
年轻男子并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只背对着我们随口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钱爷爷说: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没关系,不过我敢断定,如果你妹妹再这么继续下去,身体肯定会越来越差。对了,你仔细听听她哭泣的声音,像不像是有人在卡着她的喉咙?还有她的脸,是不是比一般小孩子要白很多,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我顿时觉得一股寒意袭遍全身,钱爷爷难道知道了什么,他为什么这么说?
年轻男子这才停下脚步,低低问:你什么意思?
钱爷爷并不说话,而是同赵叔叔对看了一眼,然后我看到赵叔叔从包里取出一些细小的红色小颗粒,轻轻洒在了小女孩的身上,又向余霜说要在她手指上取三滴血,余霜满脸疑惑,但还是乖巧地伸出右手。只见钱爷爷用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余霜右手无名指,在小女孩的眉心、人中和下巴上各滴上一滴血,慢慢的,小女孩哭声越来越小,不多会已完全停下来,双手紧紧抱着年轻男子,泪眼汪汪地望着我们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钱爷爷走近小女孩,对着她拍了拍手,说来也怪,原本这般大小的孩子大多认生,尤其在哭过之后更是会排挤陌生人的,可是小女孩却丝毫没有不喜欢钱爷爷的迹象,还朝钱爷爷伸出了双手,任由钱爷爷抱在怀里,除了我惊得说不出话来,连年轻男子也愣住,一时也忘了把小女孩抱回去。
我不知道当时年轻男子心里是在做怎样的思想斗争,但最后当小女孩在钱爷爷怀里笑的时候,我终于还是看到了年轻男子脸上一记浅浅的笑容,当天晚上我们被请到他家里做客,尽管沿路上的人均投给年轻男子不解的目光,但他丝毫不介意,请我们吃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餐。阵史狂才。
餐桌上年轻男子及他父母告诉我们说:小女孩自打出生以来,身体一直不好,而且似乎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从她会说话开始,总说黄角树下有一个白头发、白胡子、白衣衫的爷爷,每次都冲她招手,冲她笑。
曾经有两次因为大人没有照顾周到,小女孩自己冲到黄角树下受了伤。一次是从黄角树的树根上摔下去,撞在石头的棱角上,缝了近十针,而另一次则是不知道为何小女孩的脚卡在黄角树的树根中间,怎么也拿不出来,后来有人提议锯断树根,结果人是救出来了,可小女孩整整发了十几天的烧,最后还是请了附近的一位神婆才给治好。从那以后,小女孩的父母便不再让她去黄角树下,并告诉她那里有会吃小孩子的树仙。
我们在小女孩家只呆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晚餐过后赵叔叔让小女孩的父母亲准备了一根柳枝,几片艾草叶,放在一盆干净的水里浸泡半个小时,让女孩用水洗脸和手脚。而钱爷爷则用白纸简单做了个木偶,在纸人的背后写上小女孩的生辰八字,再找了把很大的剪刀,刀刃上用黄纸裹起来,连同纸人一起交给小女孩的父母,让他们放在小女孩枕头底下四十九天,再取出来扔到黄角树下的井里。
事情做到这一步,小女孩的事算是大致解决,在离开的时候,钱爷爷吩咐小女孩的父母:这段时间千万别留下孩子单独一个人,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外边。
小女孩的父母千恩万谢,早没有刚刚见到我们时的刻意摒弃,临行时还让小女孩对我们说‘再见,下次再来玩’。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心里话,不过听着倒是挺开心的,虽然我不知道这里的人为何都排斥外来人,但我相信只要用心交流,人与人之间定能和睦共处。
我们终究还是不知道这个镇里曾经发生过怎样的事情,也不清楚黄角树的故事,以及黄角树下被封堵水井的因缘,最终年轻男子将我们送出镇子,分别前告诉我们:在十多天以前他确实见过余欣洁照片上的女孩,不过他并不知道小女孩从哪里来,之后又去了哪。女孩当时很脏,头发乱糟糟,衣服上有被树枝刮破的痕迹,且很多泥,冲进邮局便说请他帮忙把一封信寄出去,而女孩身上并没有钱,邮票钱还是他帮忙垫付的,所以他对女孩的记忆还算深刻。
除此之外,年轻男子还说上午他在刚见到我们的时候,并不告诉我们他见过女孩,是担心我们是坏人,因为女孩当时看起来实在很可怜,像是好几天没有吃饭,他给了些吃的和钱给那女孩,但女孩只拿了吃的,钱一分没要,这让他打心眼里觉得女孩朴实,这样的女孩是不应该遭那样的罪的。
175章 宅子寺庙
年轻男子虽然告诉我们说他并没有看到蒋慧灵从何而来,又去了什么地方,但是根据余欣洁的记忆,蒋慧灵曾说过。以前那位姓林的婆婆将蒋慧灵带去过一座寺庙。
根据这样的线索,我们向年轻男子询问了附近寺庙的消息,最后得知在石瑶镇周围有三座寺庙,当中一座就在石瑶镇里,一座在距离这里不到一公里外的半山腰,而最后一座相对而言距离较远,却是三座寺庙里最大、最著名的一座,距离石瑶镇大概三公里左右,沿路多是崎岖的小路,想要步行进去几乎难如登天,不过幸运的是从石瑶镇过去有一条贯通的河流,若是乘坐小舟,倒是要不了多长的时间。
我们在年轻男子的帮助下,分别找到了三座寺庙所在的位置。第一、二座都是普通的寺庙,尤其第二座,因为坐落在一座较高的山上,无法扩建,东西更是很难运输上去。所以平日里那座寺庙基本上是荒废的,恐怕只有等到菩萨的圣诞才会有人想起上来朝贺一番。
至于第三座,年轻男子并没有将我们带到目的地,而是替我们找了艘小船。大致指引了道路之后便折转回了家,我们一行五人在蜿蜒的水路漂泊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一个山坳里瞧见一座仿古式的建筑。的确如年轻男子所言,那是一座很大的庙宇,可与其说是寺庙,我觉得它更像是一所宅院,古代四合院般的建筑,院子里甚至有假山和流水,只是每一个大堂里都有且只摆着一尊威严的菩萨。
打小跟着奶奶混迹于各种寺庙里的我,不免对这所寺庙产生了疑惑与浓厚的兴趣,只是这座寺庙虽美,里边的人却似乎不太友善。尤其守门的一位老太太,穿一件藏青色的长袍,手里拄着拐杖,眼睛像睡着了般合成一条缝隙,我以为她是盲人,可是她走路时却又同正常人一样,甚至过独立的小桥也健步如飞。
除了守门的老奶奶,寺庙里还有七八个年龄很大的奶奶和爷爷,每个人都是满头的银发,一笑露出寥寥几颗的牙齿,且他们每个人都是穿的长袍。颜色大多以藏青、黑色为主,像是几十年前清朝末年的装扮。
我们不敢妄自去揣度这些老爷爷老奶奶为何这般打扮住在这所奇怪的寺庙里,只是猜测这里很久很久以前,是不是曾住着一户有钱的人家?或许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这家人没落了,又或者离开了这所宅院,因此院子闲置下来,被后来人开发,做成了寺庙。
事情的真相如何我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们唯一想弄清楚的是:蒋慧灵是不是在这里,或者曾经在这里,所以我们暂时在这里住下,借着参佛的由头,暗地里寻找蒋慧灵。可是有些事情,有些人,当我们越是急于想去寻找的时候,会发现他们离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我们几乎将庙里每一个房间都瞧了个遍,都未能找到有关蒋慧灵的任何蛛丝马迹,甚至有关她家人的事情,也一点没有打听到。余欣洁还拿着蒋慧灵的照片在寺庙里见人便问,但最终无论是香客,还是住在寺庙里的那些老者,并没有一个见过蒋慧灵。
我们在寺庙里呆了一天,原本并没有事情发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半夜里我总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而且是从上往下俯视我,看得我全身炙热,像是裸露着全身站在别人面前一般,这种感觉让我很不安,以至于后来我根本不敢睡觉,不得不点着蜡烛,坐在床头等着天亮。
当天晚上我是和赵叔叔睡一间屋子,余霜和余欣洁在隔壁,不知道夜里几点,突然从隔壁传来一声尖叫,我当时正在想着半梦半醒间那些盯着我看的眼睛,猛然受惊,身体忍不住一阵打颤,竟从床上一个翻身摔到了地面上。
我忍着痛从地上站起来,想看看有没有吵到赵叔叔,可之前还躺在我身边的赵叔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却消失不见了。我的心‘咯噔’一下,一时也顾不得其他,忙朝隔壁房间冲过去。
余欣洁,余霜姐你们在哪?回答我……我大声喊,房间里虽然点着一只蜡烛,但光线很暗,才从外头进来的我一时并不能适应。
余欣洁,刚刚是不是你在大叫,回答我……我对着黑漆漆的房间里再次喊了一句,话音刚落,我明显感觉上身被人抱住,同时传来余欣洁略带哭泣的声音:易娃子……
待我视线稍微适应了一点之后,我看清楚余欣洁将头靠在我肩膀上,身体一阵一阵发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我忙轻轻拍着余欣洁的后背,左一句‘好了好了’,右一句‘没事了没事了’,好一会才劝住余欣洁,使其稍微止住了些颤抖,但她似乎并不想从我肩头离开,抽噎着小声说:刚刚……刚刚我看到有人在门口偷看……
偷看!我往门的方向看了看,房间门大大敞开着,远远地可以看到外头走廊上点着的红烛,与此同时,我突然感觉身上一阵颤栗,如果我没记错,刚刚我从我所在的房间出来,到打开余欣洁所在的房间,一直是畅通无主的,也就是说两个房间都并没有上锁。
好了,有我在,没事了!我强作镇定地安慰,又朝房间里望望,问:余霜姐呢,她不是和你睡在一起的,她人去哪了?
余欣洁这才放开我的手,眼睛往整个房间看了看,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渐渐变得煞白:啊……余霜姐呢,刚刚还在的,余霜姐……
这么一吓,我和余欣洁的注意力瞬间从‘偷看’转移到‘寻找余欣洁’上,心里更是变得忐忑不安,这大半夜的赵叔叔不在,余霜又消失,我看到许多双眼睛,余欣洁看到有人在门外偷看……这座寺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先别担心,我们先去外边找找!我对余欣洁安慰,然而当我们冲出房间准备出去寻找时,却见走廊下赵叔叔、余霜和钱爷爷三人并排着走过来,余欣洁当时没忍住,忙朝余霜扑了过去,抱着她大哭:余霜姐,你刚刚去哪了?吓死我了!
是啊,你们去哪了,怎么也不告诉我和余欣洁一声?我说。阵投坑弟。
余霜推开余欣洁,看了看赵叔叔和钱爷爷,说:哦,睡不不着出来走走,正好看到赵叔叔和钱爷爷也没睡,所以就一起在院子里走走,顺便看看有没有蒋慧灵同学的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余霜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有什么隐瞒,连赵叔叔和钱爷爷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当我还想问点什么时,钱爷爷说:好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大家再回去睡一会,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不得不跟着赵叔叔回了屋,在进门前我再次看了看余霜,在泛黄的烛火下,她的脸比受到惊吓后的余欣洁的脸还要惨白许多,是因为她本身皮肤就白皙,还是……
我终究是不愿去想后者,我宁愿相信她原本皮肤就比常人白出许多。我想正是因为这件事,我们一时竟忘记了余欣洁曾看到有人在门外偷看的事。
在寺庙里呆了一天一夜,将想到的地方都一一寻了个遍,犹如大海捞针般,我们并没有得到半点有关蒋慧灵的消息,于是我们不得不做回家的打算,然而离开之前,我猛然记起了另一个地方,那个记录在黄皮子家谱里的一个地址:卢关镇黄瑶村七组。
离开寺庙是那天的早上,天色很早,空气里有少许的雾霭,在上船之后我回头看了看,发现大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个牌匾,上面写着‘慰安宅’,我清楚记得进门的时候并没有这么个牌匾,真是怪事!
石瑶镇不大,旗下的的村落也很少,黄瑶村是其中之一,当我们在年轻男子的指引下找到黄瑶村七组时,已经是傍晚时分。这个偏僻的小城镇那一年还并没有通电,家家户户点着煤油灯,灯光昏暗。
视线之下,黄瑶村七组的人家并不多,我大致数了下,不超过二十户,就算我们挨家挨户的寻找,半个小时也足够将整个村子寻个遍,而也就在这半个小时的寻找里,我们终于看到那张叫我们魂牵梦萦的脸。
四月里的天气是很奇怪的,早上还雾霭重重,到夜里却天朗气清,半空中更是挂着无数闪亮的星星,犹如夜里点亮的灯光,为我们照着前行的道路。
我们一行五人借着月色穿梭于茅草屋中,约莫在走了近十家之后,我们停在一所极为简陋的院子外头,该怎样去形容当时我们瞧见的屋子?
残旧?破烂?亦或是支离破碎?我想一个家若是院墙全部坍塌,正屋也塌掉一半,只剩下摇摇欲坠的堂屋和一间卧室,是否还会有人敢住在里面?
事实证明有人敢,这个人就是同样一身破烂不堪的蒋慧灵!
176章 蒋慧灵的救命恩人
176章蒋慧灵的救命恩人
我们再次看到蒋慧灵时,她就坐在这间近乎危房的堂屋里,身上穿一件像是男人的粗布麻衣,松松垮垮。凌乱的长发随便在脑后挽了个小髻,在她面前是一张明显缺了一条腿,改用一根木棍捆绑,勉强支撑着桌面的木桌。而此时的蒋慧灵,正狼吞虎咽地扒着身前碗里的饭,对周遭所有事物视而不见,包括我们。
在刚看到蒋慧灵时,余欣洁已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拽着我手臂的手不停地抖动,缓了一会才对着房屋里喊:蒋慧灵……是不是你,蒋慧灵?
屋里的蒋慧灵愣了一下,缓缓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我们,在看清楚我们的时候,竟突然像是发狂了般从板凳上跳下来。由于太突然,本就不稳妥的桌子摇摇晃晃两下,‘咚’一声掉落到了地上。蒋慧灵丝毫不为所动,一股脑门冲我们跑过来,一把抱住余欣洁。像婴儿般嚎啕大哭起来,嘴里嘤嘤哭泣说:你终于来了,欣洁你终于来救我了……
我来了,我来救你了。你别怕,别怕……余欣洁小声安慰,在月光下眼泪决堤般不住往下落。
不知道蒋慧灵失踪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些什么,也不管她过去曾对我做过什么,现在见到如此狼狈的她,我不免有些动容。身边的赵叔叔几人也一样,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满满的难过,尤其余霜,不住有泪珠从眼角落下,不知道是在为蒋慧灵感伤,还是因为蒋慧灵与余欣洁的重逢,又或者是……其他什么未可知的缘故。[..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余欣洁和蒋慧灵互抱着哭了好一阵才松开手。那个时候天色也已完全暗了下来,远处的草丛里不停有虫鸣声传来,在杂声中,我还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从背后传来一声大喝:你们这群人来这里做什么。
我忙回头,借着皎洁的月色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正用凌厉的眼神盯着我们的方向,虽然有几天不见,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可不正是学校守门的那位大爷。我刚想客客气气地喊一声‘爷爷’,却见他一个箭步冲到蒋慧灵身边,将她和余欣洁狠狠拉开,嘴里冷冷的语气再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说完伸出双手护住蒋慧灵,继续道:小姑娘,你先回去……有我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当时的景象像极了小时候我和小伙伴们玩的‘老鹰抓小鸡’游戏,我们似乎是那只坏得透顶,人见人厌的老鹰,他则是母鸡,保护着身后的蒋慧灵。只是我们的这个‘游戏’有些牵强,因为蒋慧灵在被守门大爷强行拉到身后之后,一直在不停地反抗,可守门大爷根本不理她的哭泣和挣扎,就像那阻断许仙与白素贞的法海,将冲上去的余欣洁一把推开,低声吼:走开,我是不会让你们伤害蒋慧灵小姑娘的。
大爷,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来带走蒋慧灵同学的,是她写信给余欣洁叫我们来救她,我们才来的。(..info无弹窗广告)我上去扶着余欣洁,如此说。
守门大爷不为所动,嘴里的怒气不解分毫,说:你少骗我,小姑娘这几天一直住在我家里,她什么时候写过信给你们?我警告你们赶快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走,你们赶紧离开这里。
真的是蒋慧灵写信给我们,叫我们来救她的!我说着,忙从包里掏出蒋慧灵寄给余欣洁的信递上去,但守门大爷看也不看一眼,将信扯过去直接扔在地上,脚还在上头使劲蹬了蹬,说:这种把戏你们骗骗小姑娘就行了,别想骗我,都给我赶紧走,我是不会让你们把小姑娘带走的……说完强行拉着蒋慧灵朝屋里走去,纵然蒋慧灵如何的哭闹,守门大爷也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
这般状况,不仅余欣洁急得直掉眼泪,就连赵叔叔脸上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纵然是想破了脑袋,我也无法想清楚为何守门大爷对我们如此抗拒,只能不停地对守门大爷进行劝说,告诉‘我们不是坏人,是来接蒋慧灵回家的’。
至始至终,守门大爷对我们的劝说都没有反应,直到他拽着蒋慧灵走到堂屋门口时,也不知道蒋慧灵突然哪里来的力气,忽然双手狠狠抓着门框不撒手。
守门大爷许是没想到蒋慧灵会有这样的动作,明显愣了一下,更加用力地想将蒋慧灵拉进去,嘴里还小声地念叨着什么,蒋慧灵不肯听,更加反抗得厉害,二人因此展开一场拉锯战,而当我们五人想要上去帮忙时,不知怎的回事,忽然见门框有微微的晃动,接着传来赵叔叔的一声大吼:快离开那扇大门……
话音刚落,门框‘哐’地一声断裂,随之墙壁上的泥土有些松动,在守门大爷和蒋慧灵还未来得及反应之前,铺天盖地地朝他们倒了下去。
蒋慧灵!耳边传来一声余欣洁近乎撕心裂肺的大叫,我一怔,很快回过神来,跟着赵叔叔朝蒋慧灵的方向奔了过去,而当我们站在被灰层布满的堂屋门口时,再次震惊住,因为在我们眼前的除了坍塌的墙面,就是紧紧将蒋慧灵搂在怀里,而自己被一大块墙砸中背部的守门大爷。
我们一群人七手八脚地将蒋慧灵和守门大爷从倒塌的泥巴墙里救出来,好在蒋慧灵并无大碍,只是被吓得有些失神,过一会后抱着余欣洁嚎啕大哭,而守门大爷却没那么幸运,面色惨白,嘴里不住发出低低的呻吟声,不仅路走不稳,而且连腰也直不起来,我掀开他的上衣一瞧,看到他整个后背都是一片酱紫,触目惊心。
我们连夜将守门大爷送去镇里的医院,经医生诊断说断了几根肋骨,情况算不上严重,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在医院多住上几天,再观察观察是否有后遗症。
这是医院的正常程序,是病人就理应遵守,赵叔叔还担心守门大爷没钱,兀自讨腰包想替他交住院费,然而却被守门大爷拦住,他说什么都不愿呆在医院,而要回到他自己的家里,我起初以为他是不愿接受我们的救济,后来才知道,他原来是不想呆在石瑶镇,因为他曾在那里亲眼目睹了一群人想要强行带走蒋慧灵的场景,也是在那里,他救了蒋慧灵,并将蒋慧灵带回家,保护着。
事情就发生在两天前,那是守门大爷回到石瑶镇的当天,因为在外头呆的时间太长,守门大爷回来之后到镇里去买些日用生活用具,就在路上,看到三个中年人将蒋慧灵围在中间。
当时蒋慧灵身上衣衫破破烂烂,脸上和手臂上有不同程度的刮伤,被一群人围着不敢反抗,只不停地大哭,求几人放过她,守门大爷看着着实可怜,于是在附近找了根很粗的棍子朝三个人冲过去,一边不停地挥舞,一边将蒋慧灵带走。阵投狂巴。
整个事情说起来很简单,但谁都不难想象当时情况有多么复杂,若是守门大爷再晚出现一会,或者像其他过路人,带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那么现在的蒋慧灵会是在哪?被那三个人带走?还是幸运地逃出去,继续漂泊,弄得遍体鳞伤,整日饥肠辘辘,食不果腹?
我一直以为守门大爷是一个顽固、不通情理,甚至自私自利的老头,可他对蒋慧灵的一切,却让我对他有所改观,尤其在我亲眼目睹泥巴墙倒下,他用身体保护蒋慧灵的刹那,突然觉得他是一个好人!
177章 焚尸
我们在守门大爷的村子里呆了两天,因为他的家已经是危房,根本不能住人,所以赵叔叔自己花钱请附近的邻居帮忙。用木头搭建了一个临时的住所,或许是我们的举动感动了他,他告诉了我们一个故事,那是关于当初被我打坏的那个装有骨灰的土罐子。
赵叔叔猜测的没错,土罐子里装的的确是两个人的骨灰,这两个人是守门大爷的孙子,一对双胞胎。
守门大爷一家的确姓魏,这个村子,甚至整个石瑶镇里大部分的人也都姓魏,据说是很多很多年以前一位魏姓有钱人家到这里生根发芽,从而延绵出来的姓氏,至于各种细节,后来人大多编成故事流传,到如今恐怕也没剩下多少是真的。
魏大爷说。他的一生是坎坷的,五岁丧父,十七岁丧母,因为家境贫寒,附近的姑娘没有一个愿意嫁给他。到二十岁独自一人走出村子,二十一岁娶了个外地姑娘,二十二岁育有一子,只是不幸的是。她妻子因为难产而死,魏大爷含辛茹苦将孩子养大,兴许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的儿子很是孝顺,也很中用,十三四岁跟人出去闯天下,十九岁那一年带回来一踏钞票,与一个漂亮的儿媳妇。阵投欢弟。
大概四年之后,儿媳妇为魏大爷家生了一对双胞胎,本该喜庆的事,可不幸却再次降临。
那一年年终,他儿子在回家的路上遇上泥石流。毙命于山路上,他儿媳妇知道后卷着他儿子的钱私逃,魏大爷逼不得已,一人将两个孙子养大,眼看着到十三四岁的光景,魏大爷终于可以歇口气时,可是她的儿媳妇却突然出现,强行要将两个孩子带走,可魏大爷舍不得,在左邻右舍的劝说下,儿媳妇最终带走了小孙子。(..info无弹窗广告)而把老大留下。
小孙子跟着孩子的母亲而去,原本应该幸福快乐的生活,可是三年以后突然传来噩耗,小孙子溺毙在学校的池塘里。
石瑶镇与外界的消息并不十分相通,原本小孙子的死魏大爷是不知道的,怪就怪孩子的母亲在孩子去世后伤心过度,一时承受不住那种打击,发疯一般又回到村子里,想将大儿子抢走。
魏大爷纵是再好的脾气,恐也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当场拒绝了他儿媳妇,同时大孙子也说他不愿意跟他母亲回去,兴许是因为连续受到刺激,他儿媳妇一时未能想通,竟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撞墙自杀了,在断气之前他儿媳妇似乎清醒了过来,握着大儿子的手说他弟弟的死有蹊跷,是被人推进池子里淹死的。
这样的事无论对魏大爷,还是他的大孙子而言,都是一个莫大的打击,想来一个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孙子,而另一又是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兄弟,怎能忍受这样的结果,所以没过多久,魏大爷就找到了小孙子当初念书的学校,正好那是快放暑假的时候,他便以守门大爷的身份进入学校,一去就是五年。
魏大爷去学校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查找他小孙子死的真正原因,也许正是魏大爷的疏忽,才使得他大孙子走上一条不归路。
那个时候的魏大爷是被仇恨的眼光所蒙蔽的,所以他以冷眼对待学校每一个师生,对所有人都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九十年代学校的管理还并非如现在这般严谨,除了开学要交一笔学杂费以外,平日里学生也会偶尔收到老师说的‘交钱买资料费’的讯息,而魏大爷在学校呆的几年里,他偷偷查到学校有老师就以这种名义中饱私囊,其中一个就是周主任,也就是我现在的年级主任,那个矮矮胖胖,处于更年期的女人!
虽然魏大爷不能断定自己小孙子的死到底是否与年级主任有关,但他查到就在他小孙子死的那天下午,学校里有五六个老师聚在一间小办公室里开会,一直到傍晚才离开,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魏大爷小孙子的尸体被上早课的同学发现,警察推断死亡时间是八到十二个小时之间,所以魏大爷便认定小孙子的死与这几个老师有关,还猜测兴许是小孙子偷听到几个老师的对话,被几个老师合谋,溺毙在了池子里。
当然,这些都是魏大爷的猜测,过去了三四年的事情,查起来本身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能找出这么多线索,实属不易。
故事说到这里的时候,魏大爷忍不住连连几声哀叹,痛心疾首地说了一句:如果当初我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我就不会对大双疏于看管,我也不至于落得今天这种下场,都是我自作孽,不可活……不可活啊!
起初我没能明白魏大爷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才慢慢知道,原来魏大爷在学校的这几年里,大双----也就是他的大孙子,竟偷偷跟着别人学习蛊术,当他知道自己的亲弟弟有可能死于几个老师之手后,他做了一件直教人胆战心惊的事情。他最先以打小工的名义混进学校附近的石油工地,趁着暑假叫爷爷放干学校池子里的水,尔后从坟地里偷偷将弟弟早已腐烂的尸体挖出来,用白布裹住,在头顶、胸口、小腹位置,以及两个手掌心,和脚底板分别贴上事先做过法的黄纸,再搬到学校里,在没水的池子里用三根木头搭了个三角形,每个接口处用红绳捆绑,又在当中垫上黄纸,最后将尸体放在黄纸上,点上一把火。
魏大爷说,那把火就像被施了法一样烧了很久,大火将小孙子的尸体包裹,并一点一点的吞噬,直到最后尸体变成灰烬,被大孙子装进一个土罐子里,放在魏大爷房间中,每天一炷香的供奉。
除了点香,魏大爷的大孙子每天还会刺破自己的指尖,向土罐子里滴上一滴血。魏大爷并不清楚大孙子做这些事情的目的,可是没多久之后他的大孙子就开始有了变化,起初是脸色的变化,红润的皮肤越来越苍白,之后是精神的萎靡,有时候与人说话,说着说着竟开始走神,连唤好几声才会回过神来,就像丢了魂一样。
魏大爷看到自己孙子的变化有些着急,可是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在持续了几个月之后,大孙子最终还是撒手人寰,与魏大爷阴阳相隔!
故事讲到这里,我算是完全了解了魏大爷的过去,我想这种时候,我已经没有必要再问魏大爷的大孙子是不是有个别名叫‘麻雀’,我只想知道魏大爷小孙子死的时候,是不是穿一件黑衣服,背一个黑色的书包?
很显然赵叔叔也和我有同样的疑惑,但他并没有直接问,而是在魏大爷沉默的空档,沉声说:自从大双将小双的尸体焚烧之后,你身边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怪事情?
魏大爷听着愣了一下,缓了会反问:你说的怪事是指哪些?
赵叔叔说:比如你有没有在学校里看到过一个穿黑衣服,背上背着个黑书包,看不到脸,只能看到背影的男同学?
魏大爷躺在床上,目光由下往上仰视着赵叔叔,脸上写满了惊讶,过了好一会才缓缓问:你是什么意思?
赵叔叔直言说:你晚上在学校的时间比较多,有见过我刚刚说的那种学生没?
白天倒是有不少黑衣服,背黑书包的学生,不过晚上学校大门都是锁着的,除了你和那个小孩子私闯进去,我没见过其他学生翻进学校过。魏大爷说,看表情一脸的诚恳,并不像说谎的模样。
178章 半夜鬼叫
魏大爷一席话说得我和赵叔叔有些尴尬,尤其钱爷爷与余欣洁几人在听后,更是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我们,感觉像是被人拽住了小辫子一样。
我生硬地笑笑。说:好奇……那会纯粹是对大爷好奇嘛。
魏大爷听完像是自嘲地笑笑,说:唉,我知道你们觉得我怪,也知道你们一直在怀疑我,不过现在我回老家了,以后肯定也再不会离开石瑶镇半步,大双小双的骨灰也被我一起合葬在村口,有关他们的事情,就希望你们不要再追究下去了。
魏大爷的话听了着实叫人可怜,尤其满脸的沧桑,加上悲情的表情,实在令人无不动容,可有些事情,并不是随随便便一两句话就能掩盖过去的。过了会后,听赵叔叔缓缓说:这件事不是我们追究不追究的问题,你也知道学校发生那么多的怪事,如果不尽早制止,说不定将来会惹出更多的祸事。
久不说话的钱爷爷附和着赵叔叔的话说:老哥。刚刚你说在学校的几年里,你查到了几个老师私吞学生资料费的事情,不知道都有哪些老师,你方便告诉我们吗?
魏大爷并不回答。望着钱爷爷的眼神犹豫,我心中突然一动,不禁脱口道:是不是我们班去世的那个班主任也是其中之一?
魏大爷明显愣了一下,几秒后点头,说:唉,反正我也不打算回学校了,索性全告诉你们。说完叫蒋慧灵去屋里取出一个小匣子,又在小匣子里找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交给赵叔叔说:那几个老师的名单全在这上面,上面还有我这些年查到的他们私吞钱财的具体时间和大致的数目。
赵叔叔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我清清楚楚看到上面记录着七个名字,其中一个是班主任的名字----刘长春。.info而在旁边还有一个与班主任同姓的人名,刘书阳。
七个名字,有六个都是我所熟悉的,熟到一说起名字,我就能对应地想起那人的模样,只有刘书阳这个名,我感觉很陌生。想了想问:刘书阳是谁啊,我怎么没听过学校有这么个老师?
魏大爷语气冰冷地说:他是刘长春的父亲,三年前退休了。说着老脸带上怒气,近乎咬牙切齿地再道:他们两父子都是贪学生钱财的人,简直就是禽兽。这种人就该不得善终,怪不得连老天爷都不放过他们!
老天爷不放过他们?到底是老天爷不放过他们,还是您的孙儿不放过他们?我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斯斯文文,穿着考究的刘家爷爷,突然觉得他有些恶心,衣冠整齐的外表下竟藏着一颗歹毒腐烂的心。
赵叔叔将看过的笔记本递给钱爷爷,过一会问:魏老哥,之前听你说大双懂一点蛊术,不知道你是否知道他在哪里学的?
魏大爷瞬间脸色变化,别开脸吞吞吐吐地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大双在哪学的那些歪门邪道,他从没跟我说过。
赵叔叔又问:那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人懂得蛊术,说不定大双就是在……
我不知道!赵叔叔话还没问完,便被魏大爷打断:我不知道他在哪学的,也不知道这附近谁懂这些,有关我两个孙子的事情,我知道的已经全都告诉你们了,现在既然蒋慧灵小姑娘认为你们能帮她,愿意跟你们走,你们就赶紧带她离开吧,我就不留你们了。
魏大爷突然的情绪失控,我想任何人都能看出他心中有所隐瞒,身边的余霜更是显得有些急躁,上前一步说:魏大爷,您也知道最近学校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如果不及早处理,肯定还会有更多的人受到伤害的。
魏大爷干脆往被子里缩了缩,盖上棉被,一副不愿搭理我们的模样,冷冰冰的语气说: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快走吧,我累了,想睡觉。
余霜还想说些什么,被赵叔叔拽住手臂阻止,虽然觉得很不甘心,但我们还是不得不离开这里,不过我们并没有急着离开石瑶镇,而是在打听下找到了大小双的坟墓,不止为祭拜他们,还在坟上取了些土,用一张红布裹起来。
我知道赵叔叔的用意,赵叔叔说过坟土可以驱邪,这是在为回去做准备!
赵叔叔说:大双将小双的尸体焚烧、供奉,再滴血,这是明显的在招魂。大小双原本就是双生胎,二人骨肉相连,甚至可能心灵相通,他用自己的血饲养小双,这是用最狠毒的方法将小双的魂魄招回来,不过这种方法其实并不一定能招魂成功,因为有些逝者的魂魄有可能已经转世投胎,但倘若死者的魂魄一直游离在我们所在的这个时空,那么通过这样的方式就能唤醒他的记忆,并引发他内心的愤怒,一旦招魂成功,必定是穷凶极恶的厉鬼。只是这样的招魂,有一个弊端,那就是招魂者会受到反噬,大双死的突然而又蹊跷,十之八九与这件事有关。
就算赵叔叔不说明,我们大家也大致明白,大双因小双而死,所以死不瞑目,因此变成阴魂,夜夜折磨石油工地上的工人!
当我们从大小双坟前离开,回到石瑶镇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当天夜里我们找到石瑶镇里的寺庙,以香客为名暂住,因为这座寺庙偏小,住房不够,所以最终余霜等三个女生住一起,而我、赵叔叔和钱爷爷睡在对面。我想寺庙应该是整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可叫人意外的是夜里不知道几点,我被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我慌慌张张起床开门,却见蒋慧灵一脸惊恐地站在门外,见我打开门一个侧身猛地钻进屋子,躲在我背后战战兢兢地说:有人要抓我,有人要抓我……
我吓一跳,忙拽着她的胳膊问:有人要抓你,那余欣洁和余霜呢,她们怎么没有和你一起过来?
蒋慧灵明显受到了惊吓,身体不住打颤,头轻轻摇晃,嘴里哆哆嗦嗦地回答: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这个时候赵叔叔和钱爷爷也都从床上醒了过来,盯着我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哪里还来得及回答,将蒋慧灵强拽着我的手臂用力拉开,朝着余欣洁二人所在的房间跑去。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有什么珍爱的东西从身边溜走,既然有人要抓蒋慧灵,那她逃走了,剩下余霜和余欣洁……她们二人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我胡乱地想着,忍不住冲余欣洁二人房间的方向大喊,希望抓他们的人在听到有人声后会自动撤离,可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当我快靠近房间时,余欣洁缓缓从门口走出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带着浓浓睡意问:易娃子,大晚上的你鬼叫什么?同时余霜也出现在门口,把着门框怔怔地望着。
你们……你们没事吧?我停在余欣洁旁边,喘着粗气问。
余欣洁望着我说:没事啊,我们能有什么事?
余霜也是一脸疑惑地看着我,说:易娃子,你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这么急过来找我们做什么?
我继续气喘吁吁,结结巴巴地说:刚刚……蒋慧灵跑到我们房间说……说有人要抓他,我怕你们……有事,所以过来看看,你们真的没事吧?说完伸手往余欣洁脸上摸了摸,想确定她真的没事,可能是当时实在太过担心,手不自觉顺着她的脸下移,在移动到脖颈往下一点点的距离时,忽然传来余欣洁一声大喝:易娃子,你干什么?同时我的手被拍开。阵讽乒划。
我这才觉得自己有点流氓,忙收回手,有些尴尬地说: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你们真的没事吧,余霜姐,你也没事吧?
正说着赵叔叔和钱爷爷带着蒋慧灵走了过来,问: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刚想说没事,蒋慧灵却抢先开口,指着余霜所站的门口,怯生生地说:就是那……刚刚那群人就是站在那边门口要抓我,我不跟他们走,他们就用指甲掐我,赵叔叔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是他们给我掐的伤口。说话间掀开自己的衣袖,暗淡的光线下确实有几道结疤的伤口,我觉得有些奇怪,一时却又不知道哪里奇怪。
刚刚这里有人要抓蒋慧灵?余霜往前走了两步,惊讶地问。
余欣洁似乎被余霜一句话惊醒,跟着问:蒋慧灵,你没事吧?刚刚有人要抓你吗?他们在哪?你为什么不叫我和余霜姐?
蒋慧灵往赵叔叔身后躲了躲,继续指着门口说:就在那,四五个人抓着我的手臂,要我跟他们走。我不要……我不要跟他们去!我不要……不要……话末头摇的更加厉害,并带有哭泣声。
好了,没事了,现在有我们在,不会有人伤害你了,我们先进屋说。赵叔叔拍拍蒋慧灵的肩膀,小声安慰说。
蒋慧灵依旧一副担惊受怕的表情,拽着赵叔叔的衣角不肯松开,就连余欣洁想要上去拉她的手,也被她躲开。
179章 疯子般的蒋慧灵
这天晚上我们被蒋慧灵一阵搅合,大家都没有心思再睡觉,干脆坐在房间里聊天,蒋慧灵也趁着这个空档。将这段时间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正如我们从蒋慧灵家附近邻居那里了解的一样,她家在除夕夜当晚坐车离家,离家的原因正毫无疑问是与年前我们玩的笔仙游戏有关。
蒋慧灵以前告诉过我们,笔仙之后她总觉得家里有一双奇怪的眼睛在看着她,这让她觉得很不安。这种感觉一点一点侵蚀着她的心,以至于到后来深夜里的时候,她常常感觉有人用手抚摸她的身体,所以之后林婆婆便为他们找了家寺庙,让他们一家暂时住在里面。
事情原本一帆风顺,蒋慧灵在远离家之后慢慢好起来,所以开学的时候她父母送她回学校上课,可是当天下午在目睹了怪异班主任的所作所为之后,她再次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看着他,且这次明显比以前要恐怖得多。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双眼睛竟然是属于班主任的。
当天晚上,蒋慧灵的父母再次带着她离开,但很不幸的是,在进城的时候发生了车祸,他爷爷作为司机。当场丧生在驾驶座上,而她的奶奶大脑受到严重的撞击,被送往附近的医院,到现在还没醒过来。至于蒋慧灵的父母亲,也不同程度受了些伤,不过倒是并不十分严重。
车祸里唯一没受伤的就是蒋慧灵,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蒋慧灵的父母也无暇顾及她,在简单操办完她爷爷的丧事后,便将她寄放在城里的寺庙里,说是交给林婆婆照看。
事情到这里原本该是告一段落,可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不过是蒋慧灵厄运的开始,因为接下来一段时间,她几乎是在炼狱般的日子里存活。
林婆婆如表面上看到的一样冰冷。说话态度僵硬,蒋慧灵对她有几分惧怕,所以在寺庙的起初一段时间她并不敢与林婆婆说话,林婆婆也很少主动找她,事情就这么过了好些天。
有一天寺庙里突然来了两个穿着怪异的人,蒋慧灵形容说那两个人至少都是六七十岁的年纪,一男一女,二人均是穿着很奇怪的衣裳,尤其那个老奶奶,还留着一头长发,发白的头发编成辫子盘在头顶。阵讽帅亡。
起初蒋慧灵只是觉得二人奇怪。并没有其他想法,但是大概两三天后,她被林婆婆强行带出寺庙,跟着怪异二人去到一座很远很大的寺庙,之后她便被关进一个完全封闭,白日里看不到丝毫阳光,夜里没有半分月光的房间里,不准出门,每天只有馊掉的饭菜可以吃。
蒋慧灵说到这里的时候,身体不住地颤抖,一旁的余欣洁许是想予她一些安慰,于是走上去轻拍她的肩膀,可余欣洁的手才碰到她,只见她一个颤栗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嘴里更是‘啊’地一声大叫,声音凄厉而幽怨。
我被蒋慧灵突然的叫声吓一跳,身体一颤险些从独凳上摔下去。
我无法想像蒋慧灵这段时间里的生活如何凄惨,我只能心里悲怜她,替她难过,如果她还会回学校上课,我一定鼓动全班同学好好照顾她。
过一会,蒋慧灵在赵叔叔和余欣洁的劝解中缓缓回过神来,可她的身体依旧止不住地颤抖,甚至比之前要抖得更加厉害,脸色也越渐惨白,上下牙齿轻轻磕在一起,发出小声地‘咯咯’声。
蒋慧灵说:他们不仅给我吃馊掉的饭菜,还不让我出门,门口每天站着两三个像僵尸一样的老太婆,老头子,只要听到我在房间里发出任何的声音,他们就冲进来打我,你们看看,我身上这些伤……手臂上,腿上,背上……到处都是……
他们到底还是不是人,竟然这样对待一个女孩子?没事吧,这些伤口还疼吗?余欣洁看着蒋慧灵掀开的衣裳,泪刷地便掉了下来。.info[]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脱口说了一句:蒋慧灵,你之前不是说你手腕上的伤是刚才在门口被几个人掐的……最后一个‘吗’字还没说出口,蒋慧灵忽然转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我瞬间觉得一阵寒意袭身,忙住了口。
蒋慧灵,你别在意,易娃子他乱说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后来呢,后来你是怎么从那几个老奶奶身边逃出来的?余霜适时开口,打断蒋慧灵那双对我充满了恨意的眼光。
蒋慧灵眼神一转,盯着余霜说:我是踩着他们的尸体出来的……
尸体……我和余欣洁同时惊呼,赵叔叔脸色顿变,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蒋慧灵没有任何解释地上前拽着赵叔叔的手臂,咬牙切齿地说:赵叔叔,你一定要帮帮我,那些歹毒的老太婆他们打我,折磨我,还半夜扮鬼躲在房门口吓我,我一定要报复回来。赵叔叔你能捉鬼,肯定也能放鬼是不是?你帮我找一只厉鬼放在那些老太婆的房间里,每天喝她们的血,啃她们的肉……
说到最后,蒋慧灵那张原本楚楚可怜的脸渐渐变得狰狞,额头上一条条青筋外露,一双明眸充溢着鲜红的血丝。
赵叔叔没有做正面的回答,而是在蒋慧灵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说: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我们先带你回家见你父母亲……
这原本是一句安慰的话,谁知道蒋慧灵听过之后不知怎的回事,突然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同时一巴掌重重拍在木桌上,冷冰冰的语气说:不行,我不回家,赵叔叔你现在就跟我一起去找那群老太婆,老头子,现在就去,我要让她们尝尝当初施加在我身上的苦……
赵叔叔表情更加难看,低声劝道:不是我不愿陪你去,只是你离家这么多天,你父母肯定很担心,我先带你回去见他们……
我不回去,不让那一群老太婆尝够我吃的苦,我绝不回家……蒋慧灵大吼,猛然挣脱开赵叔叔的手臂,疯了一般朝门口跑了出去。我原本还沉浸在蒋慧灵之前那一句‘踩着他们的尸体出来’上,蒋慧灵这一声咆哮,似旱天雷般将我拉回现实,看着她近乎扭曲的表情,与冲出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何我突然又觉得一阵心慌,半响才回过神来跟着追出去。
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想过蒋慧灵为何会突然如此反常,我只以为她真的是被她嘴里那一群老爷爷与老奶奶折磨所致,可是有些事情,不一定我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就是真的。
蒋慧灵看起来疯疯癫癫,与以前的温柔截然不同,我们跑出寺庙很久之后才在一块小麦地里找到蒋慧灵,那会她跪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不住地呕吐,隔着一段距离我就能闻到一阵恶臭,不是一般呕吐物的味道,而是一种刺鼻的,像是腐烂了很久的尸体发出的味道,我只闻着就忍不住心里一阵反胃。
最终我们还是决定跟随蒋慧灵去她所说的寺庙去看一看,不为她所言的报仇,只是真的去看看,看看那个将蒋慧灵囚禁、鞭打,以及迫害的地方,而且赵叔叔还说,那个地方说不定还可能是魏家大双学习蛊术的地方,因为从蒋慧灵的呕吐物看,她似乎被人下了蛊,只是赵叔叔不清楚,那种蛊是什么。
天蒙蒙亮,我们与寺庙的守门人辞别,跟着蒋慧灵踏上另一条陌生的道路,不过蒋慧灵对此地不熟,绕了好些弯路,最终我们停在一座看起来还算较高的山顶,从山顶往下望有一条清澈的河,河水倒影着两岸边的青草碧绿,在河的另一边,俨然有一幢豪华的别院,虽然距离较远,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地方就是我们曾经来过的那个大宅子寺庙。
寺庙和我们前几天来时看到的一样,门口有一个守门的穿着藏青色长袍的老奶奶,虽然看不见,但她那张满是沟壑的脸随着我们所行走的脚步而移动。
从靠近宅院寺庙开始,蒋慧灵便显得很不安,双手一直紧紧抓着赵叔叔的衣裳,身体躲在赵叔叔的身后,尤其在看到门口的老奶奶之后,整个人更加胆怯,拽着赵叔叔衣裳的手微微发抖。
赵叔叔意识到蒋慧灵的恐惧,在她手臂上拍了拍,小声说:你不用害怕,有我们在,他们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蒋慧灵木讷地点点头,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的老奶奶看,越看便靠的赵叔叔越近。她的模样不禁令我也有些怯意,不自主地往旁边余霜的方向靠了靠,想向她借点力,可手刚伸出去忙又缩了回来,因为她的身体发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余霜姐,你怎么那么冰,你是不是生病了?我压着嗓门问,可余霜只是冲我笑笑,同样低声反问了我一句:刚从那么高的山上下来,你不冷吗?
我想想也是,之前下山一直迎风而行,到现在我还能记得风刮在脸上,像冰抽打在脸上的那种冰冷与疼痛,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感觉清晰的存在,让我没来得及多想余霜姐的身体为什么那么冰,那是完全不同于正常人身体的温度。
180章 再回宅子寺庙
寺庙里的建筑和前几天我们来时一样,香客不多,不过寥寥十来个。我们一行人先沿着所有的大殿进香,钱爷爷说这是表示我们对菩萨的尊敬。尔后才让蒋慧灵带着我们去找寻找她曾被关着的小黑屋。
原本以为想要找到一间屋子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可是这里每一间房屋的建筑都大同小异,我们围着整个寺院转了整整两圈,最终蒋慧灵也没能肯定到底哪一间才是关她的房间。
正在我们犹豫着是要放弃,还是继续寻找的时候,从大门口缓缓出现几道影子,我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蒋慧灵一声尖叫,一只手拽着赵叔叔的衣袖,另一只手指着门口的方向大声说:就是他,赵叔叔,就是那边那个穿黑衣服的老太婆,就是她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就是她把我关进黑屋子里不让我出门……
蒋慧灵的大叫不仅让我大吃一惊。门口进来的那几个老奶奶与老爷爷也很惊愕,尤其被蒋慧灵指着的黑衣婆婆,脸上先是一愣,继续加快脚步朝我们小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急叫:小姑娘。你终于回来了,这几天你都去哪了……语气听着有些发急,又像是如释重负。
蒋慧灵见老婆婆的靠近顿时有些害怕,尖着嗓门喊:你站住。不许过来……
老婆婆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蒋慧灵的话,还是故意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嘀咕着一些我听不太清楚的话,脚上的脚步一点也不曾慢下来,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高龄的老婆婆和老爷爷,几个人像是看到了久违的‘朋友’般兴高采烈地跑过来,眼看着与蒋慧灵的距离越来越近,蒋慧灵变得越来越慌张,嘴里更是不住地吼:你们别过来,别靠近我,走开,走开啊……阵岁双划。
关键时候。我一咬牙,冲出去挡在最前边的老婆婆面前,说:婆婆,我同学是不想你靠近,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老婆婆被迫停下来,面上有片刻的不悦,但很快换上一抹笑容,扫视了我们一眼,说:小兄弟,我是受人委托,照顾蒋慧灵小姑娘的。但是十多天以前她忽然就不见了,这段时间我们每天都出去找她……
找她,那她为什么要离开这里?我毫不客气地打断老婆婆的话,冷冷问。在听过蒋慧灵的事情之后,我想我们几人当中没有人会对这个老婆婆存有好感,尤其看着她这张故意带着笑容的脸,我会联想到她曾用木棍子一下一下地敲打在蒋慧灵身上的场景,让我对她的厌恶更深几分。
老婆婆明显愣了一下,双手紧紧拽着我伸出的手臂,一脸无辜地说: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啊!我们五六个人每天轮流的照顾她,生怕她吃不好,睡不好……
我听着忍不住一声低笑,小声说:我看你们是怕她吃好睡好吧……话音未落,被赵叔叔厉声一句‘易娃子’打断!
赵叔叔说:我们是受蒋慧灵小姑娘父母所托,专程来这里接她回去的,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照顾她……
跟在后边的几个老人这才赶到,当中一个灰衣婆婆丝毫不顾说话的赵叔叔,望着蒋慧灵着急地问:小姑娘,这段时间你都去哪了啊,你知不知道我们到处找你?快过来,跟我们回你的房间去,你林婆婆出去找你了,可能晚一点就会回来!说着绕过我,想要靠近蒋慧灵,却被赵叔叔挡住。
赵叔叔将蒋慧灵护在身后,说:不好意思,可能您没听清楚,那我再说一遍,我们是受了蒋慧灵父母的委托过来接她回家的,今天过来就是向你们告别的。(..info无弹窗广告)
几个老人大惊,不约而同地看着赵叔叔,摇头说:你们要带小姑娘离开?不行不行,现在对于小姑娘来说,最安全的就是这座寺庙,她不能离开这儿,不然会有生命危险的。
其他几个老人跟着附和:对对对,小姑娘绝对不能离开这里……
她继续呆在这才会有生命危险!余欣洁从蒋慧灵身边站出来,红着一张脸说:你们口口声声说她离开这个庙宇就会有危险,那她离开寺庙的这十多天不也过得好好的。
几个老人被余欣洁一句话呛得说不出话了,相互对看了一眼,为首的黑衣婆婆说:既然你们执意要带小姑娘离开也无所谓,不过她是小林带来的,要离开也要和小林说一声。
我不知道几个老人打的什么主意,但我们来这里本来就是来查事情的,就算他们不让我们留下,我们也会想办法留下来,不过接下来他们说要为我们准备几间房间供我们休息时,被赵叔叔拒绝,赵叔叔说我们只需要一个房间,就这样,我们被安排到一间较大的禅房里。
说是大的禅房,无非只比其他的房间大那么一点点而已,房间里摆着两张木头床,可以睡下四个人。不过因为久久等不到林婆婆回来,我们也没什么睡意,于是集体围坐在一张木桌周围,讨论着这座怪异的寺庙,与那一群怪异的老人,当然还有蒋慧灵的复仇计划!
四月的天气寒意并未消,尤其这种大山深处的深夜,格外僻静寒冷,叫人由心地感觉一阵阵凉意袭身。
一个夜晚说长不长,说短不断,主要看怎么过,与什么人过。
时间一长,大家都觉得有些疲惫,于是纷纷爬上床准备休息,可是就在大家都感觉异常疲倦,被睡意完全笼罩时,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将我们所有人的瞌睡完全赶走。
赵叔叔是最先回过神来的,扫视我们一眼以后,低沉的声音问:蒋慧灵呢,你们谁看到她去哪了?
我大惊,原本六个人的房间里,现在却只有五个人,而最叫人惊奇的是,我们五个人,竟没有一个记得蒋慧灵是什么时候,怎样离开这个房间的。
我们忙冲出房间,向着声音的源头追过去,在奔跑的过程中,我留意到身边的余霜有些异样。怎么说,如果放在平时,这应该算不上是什么异样,不过放在此时这般十万火急的时刻,却确实显得她诡异了些,因为当我们大家都在朝着院子里狂奔时,她竟悠闲地缓缓而行。我觉得好奇,于是放慢脚步问她怎么了,可她只对我摇头,低声回答我说:我没事,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我没有多想,看到她双手放在小腹上,以为她是因为突然的剧烈运动,带动肚子疼,安慰她几句后便不再管她,继续向着持续响起的声源而去。
在绕过一条长长的巷子之后,借着月色我终于看到几抹人影,围在一颗大树下,大家齐齐抬头望着树枝,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大多是在喊‘小心、快下来’等话,不过当中最刺耳的还是蒋慧灵近乎疯狂的尖叫:走开,你们这些恶魔给我走开,我不会让你们抓到我的……
树下站的是白天我们见过的那一群老爷爷老奶奶,不过当中还多了一个林婆婆,而树上的,毫无疑问是蒋慧灵,由于当时光线实在太暗,我并不能看清树上的情况,只依稀能看到一团黑影,和一个看起来反光的东西在不停地晃来晃去。
发生什么事了,蒋慧灵怎么会爬上这么高的树?这是赵叔叔对着林婆婆一群人问的第一句话,林婆婆只看了我们一眼,眼光又放回到树梢上,沙哑的声音回道:现在不是追究她怎么爬上那么高的树,是应该想办法让她先下来。
余欣洁一听忙拽住赵叔叔的衣袖,说:赵叔叔,蒋慧灵她最相信你,你快叫她下来啊。
赵叔叔没有半点犹豫,上前两步冲树上喊:蒋慧灵小姑娘,是我,你的赵叔叔,快下来,有什么话我们下来好好说。现在天色太暗,树……
滚开,你们这些恶魔,吸人血的老妖婆,我才不会下去,我才不要变成你们的食物,滚开,都给我滚开……蒋慧灵尖着嗓门打断赵叔叔的话,话音刚落,突然冲树下丢下来一只鞋子,好在赵叔叔躲避得快,不然估计直砸中脑袋。
余欣洁发急,站到赵叔叔身边一起冲树上大喊:蒋慧灵,是我啊,我是余欣洁啊,快下来好不好,你别吓我,快下来啊……
蒋慧灵哪里肯听,大吼一句‘滚开’,又是一只鞋子从树上扔了下来,好在林婆婆反应够快,忙冲上去将余欣洁往后一拉,鞋子顺顺当当落在余欣洁正前方的地面上。
我从未听蒋慧灵说过这样的话,不免有些奇怪,虽然极其不情愿,但还是走到林婆婆身边,对她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然后说:林婆婆,我是易娃子,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记得我,不过请你告诉我们,蒋慧灵她到底怎么了,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以至于将她逼到这个份上?
林婆婆没有反驳我的话,也并不回答,而是望向大树上,冷冷地说道:蒋慧灵,你快下来,你要再不下来……信不信我还把你关进黑屋子,让你十天不准出门?
181章 余霜之死
原本蒋慧灵躲在树上一直喋喋不休,在林婆婆一席话毕之后,她有片刻的沉寂,过一会之后突然换成哭泣。歇斯底里的大哭。
树大且枝叶繁茂,我们在树底下的人根本看不清楚树上的情况,只大致看到蒋慧灵一道模糊的身影在树枝间穿梭,树枝随着蒋慧灵的动作不住地摇晃,看得我们一群人胆战心惊,深怕她一个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可是林婆婆似乎和我们不一样,至少我没有在她身上看到半点替蒋慧灵担忧的感觉,依旧拧紧一张脸,冲树上吼:蒋慧灵,你是不是真的不想从树上下来?你难道不想见到你的父母亲,不想回去看看你还没醒过来的奶奶?
我当时就一个感觉,觉得这个林婆婆就是所有电影电视里那个最坏的人,势必要将蒋慧灵逼上绝路,可是事实上并非这样。在和蒋慧灵说完一段话之后,她突然看向我问:易娃子,你会爬树吗?
我被她一句话问得有些奇怪,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听林婆婆再道:那好。你爬到树上去,想办法让蒋慧灵跳下来。
我大惊,不自觉大呼:你说什么,让蒋慧灵从树上跳下来?
林婆婆看起来很不耐烦。低声问:你到底去不去?
去不去你也得告诉为什么吧?我在心里嘀咕,见赵叔叔走过来,小声问:林婆婆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不妨说出来,这样易娃子也能放心上树。
林婆婆并不回答,我正想继续追问,却听一旁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小林,被子我们都抱来了,现在怎么办?
我回头,见六七个老人从远处跑过来,每人怀里都抱着一大叠被褥。林婆婆并不理我,对抱被子的几人说:你们先把被子在树下铺开。垫厚一些,如果不够再去房间里拿。
几个人‘哦’了一声算做回答,七手八脚地将棉絮铺开,我这才算是明白,原来林婆婆打的这个主意,我想也没想,当即转身抱着树便往上爬,几步之后,从身后传来林婆婆的声音:易娃子,你小心点,蒋慧灵手里有刀。
我一阵哆嗦。手上一松险些从树上滑下去,我笑笑。心里一阵发虚却佯装镇定地说:没事,她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话音刚落,远远传来余霜的声音:易娃子,等一下……
我觉得疑惑,攀着树停下来,看余霜一只手依旧捂着自己的小腹,而另一只向我伸出来,手里像是捏着什么东西。余霜说:易娃子,这个你拿着。
我再笑,问道:什么东西啊,等会我下来你再给我嘛。
余霜不依,倔强地说:你现在就拿着。
我很奇怪,但还是接过余霜手里的东西,却瞬间觉得身体一颤,余霜给我的不是别的,正是石老头当初买给余霜的第一件礼物----银镯子。我哪里敢收,忙递还给余霜,但她却后退两步,站在树下直直盯着我,一张脸白得吓人,过了会缓缓说:易娃子,手镯是师傅送我的,现在我转送给你,以后你替我好好保管……
余霜这段话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我没多想,只以为她是在为我担心,于是随口回了句: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一会就下来了。说完继续往树上爬,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有一瞬间的不安,我再低头看了余霜一眼,发现她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像是期待,又或者是不舍,我依稀还从她眼角看到落下的泪珠。
爬树是我的强项,前后不超过半分钟的时间,我已停在蒋慧灵所在的树枝旁,不过蒋慧灵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激动,一只手拽着树干,另一只抓着刀的手一下一下砍在树桠上,树叶像下雨一般哗哗下落。然而在看到我了之后,蒋慧灵动得越加激烈,明晃晃的刀开始向我劈过来,不过她似乎对我有些惧怕,只隔着远远的距离挥舞着刀柄,却并不靠近我,嘴里支支吾吾,像是哭泣,又像在哀怨。
我怕蒋慧灵的刀子,干脆往上再爬了段距离,停在距离她超过一米远的树枝上,冲她小声说:蒋慧灵,是我……王天易啊,你先把刀子放下,有什么事情你告诉我!
蒋慧灵依旧听不进,蹲在一根还算粗壮的树干中间,眼睛通红,头发散乱,眼睛一直望着我的方向,那样子实在太诡异,与之前和我们一起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且现在的她似乎根本不认识任何人,我对她说话她似乎一点也听不懂,手里不住挥舞着刀子,嘴里不时冲我低吼:滚开,给我滚开……
易娃子,你想把法让她从树上下来,下面的事情交给我们!树下传来林婆婆的声音,我清清楚楚地听着,我想蒋慧灵现在的情况,恐怕好言相劝的确不行,但是我又怕她手里的刀子,不敢贸然靠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易娃子,快想办法让蒋慧灵下来,她现在神志不清楚,她手里有刀,一不小心很有可能会伤到她自己……树下再次传来林婆婆的声音,以及一群老奶奶与老爷爷焦急的大喊。我看蒋慧灵面颊通红,冲我呲牙咧嘴,那模样果真就像电视里的疯子。
我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想了想干脆又往树上爬了一段距离,找了段正对着蒋慧灵的树枝站定,然后让树下的余欣洁大声对蒋慧灵说话。我想一个人就算如何丧失意识,对自己曾经很熟悉的人的声音应该还是有些认知。
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当余欣洁在树下一直不停喊着蒋慧灵的名字,说着她们以前一起学习、一起吃饭、打闹的种种事情之后,蒋慧灵稍微安静下来,头也望向余欣洁的方向,我看准时机,猛地朝蒋慧灵扑了下去。阵岁以技。
因为我原本与蒋慧灵相差的高度并不多,我下跳时她的注意力完全在树下的余欣洁身上,所以我很轻松地一把抱住了她的手臂,制止她胡乱挣扎,用刀伤到自己或是我。在下落的过程中,我明显有感觉到蒋慧灵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我手束缚的太紧,她并没有过多的动作,只双脚朝我不停地踢蹬,拿着刀的手被压在我和她的身体中间不住翻搅,但却无法挣脱,最后只有她尖锐的叫声在我耳边响起,震得我耳膜发疼。
我不知道林婆婆叫人在地上铺了多少的被子,总之我落下去的时候感觉地上软软的。几乎在我落地的同时,一群人朝我们围了过来,或是拉蒋慧灵,或者扶我,虽然并没有感觉到身体某一处有疼痛传来,但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特别的累,任由地上的人将我扶起来,然而就在我们一群人簇拥在一起,场面显得异常混乱的时候,我看余霜突然朝我跑来,耳边传来她焦急的问候:易娃子,你没事吧……
我想告诉余霜我没事,可是我的话还没说出口,眼前原本还带着笑意的余霜忽然大变样,双眼惊恐地睁大,双手猛地一把拽住我的手臂,我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时她已松开我的手臂,整个人无力地向地上倾斜而下,与此同时传来蒋慧灵又一声刺耳的尖叫与大声笑:哈哈……你这个吃人的恶魔,杀了你……杀了你,我看你还怎么折磨我……折磨我……啊……
待我再次从蒋慧灵的震惊中缓神时,身前的余霜已完全瘫软在地,我忙蹲下想扶起她,却在她后背上摸到一把还残留有温度的刀柄,倾刻间手上传来一阵温热湿润的感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空气里弥漫开来。
我不知道蒋慧灵当时是真的发疯了,还是在装疯,但她真的在十多个人面前,将一把近二十厘米的刀从余霜后背上重重地刺下去,之后还大笑,疯狂地大笑,像是做了一件多么自豪的事情,而余霜却在那片嘈杂声中,安静的闭上了双眼。
临死之前,余霜轻轻蠕动双唇,似乎有话想要告诉我,怎奈当时实在太吵,就算我将耳朵凑到了余霜嘴边,还是未能听清楚她想对我说什么,蒋慧灵的声音如同山洪咆哮,将余霜想说的话永远湮没于那个寂寥而又空旷的大宅子寺庙。
人的生死或是早已注定,我无法去改变余霜的命运,我只能为她悲伤,回忆这段时间以来她对我的照顾,与我和她的玩笑嬉戏。人的生命终究只有一条,就像当初奶奶的离开一样,无论怎样的悲伤,我也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只是要消化这个事实,或许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对于余霜的死,大家都很难过,尤其林婆婆,事后她表现得很自责,一直说是因为她的疏忽,一时没看住蒋慧灵,才让蒋慧灵有了刺杀余霜的机会。我并不怪林婆婆,也并不怪蒋慧灵,怪只怪我自己,因为从当时蒋慧灵拿刀刺杀的角度来看,她原本是想要刺我的,但是余霜挡在了我的正前方,所以刀落到了她的后背上,所以余霜是为我而死的,要自责悔恨的是我自己。
182章 大结局
人的生老病死是世间所有人都无法掌握的,我们在庙里呆了三天,期间将余霜的尸体埋葬在一座山的山脚,之后又在寺庙里为她做了一场法事,在离开之前,蒋慧灵的疯癫症有所缓解,勉强认得几个人,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拿着刀到处砍人。
在此期间,林婆婆告诉了我们一件事,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前,我对林婆婆以及那一群穿着怪异、行为怪异的老人,一直停留在蒋慧灵所叙述的故事里,因此对他们有着深深的偏见与恨意,可是林婆婆告诉我们的事,却与蒋慧灵所说的截然相反。
林婆婆说的第一句话是:蒋慧灵中了邪!
从去年年底开始,蒋慧灵被人下了降头,这种降头能‘迷’‘惑’人的心智,让人产生幻觉,尤其在她发生车祸之后,爷爷去世,‘奶’‘奶’住院,离开父母的蒋慧灵的症状更加明显,每日都恐怖地幻想着有人要杀她,尤其当陌生人靠近她时,她的反应更为强烈,到后来甚至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她,但凡碰到她的身体,她就会大声嚷嚷,说有人打她、折磨她。
林婆婆说这段话的时候脸‘色’是沉重的,之前我一直觉得她冷冰冰的没有感情,可她在看蒋慧灵时,她的眼睛里却又充满了温柔。
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人对蒋慧灵下的降头?在听完林婆婆的一番故事之后,赵叔叔如此问。
林婆婆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说:唉,我怎么可能知道,我不过是知道石瑶镇这里有人懂得下降头,所以带着蒋慧灵过来,希望能帮她化解,但是……说完摇了摇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张苍老的面孔,但我不敢说出来,因为他虽然顽固不易接近,可他看起来并不像会下降头害人的人。
不过我不说,并不代表别人不说,在沉默了一会之后,赵叔叔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帮蒋慧灵小姑娘收拾收拾,我们去找对她下降头的人。
蒋慧灵的身体已好得差不多,在我与余欣洁的搀扶下可以走动。在经过一阵奔‘波’之后,我们停在一处危房前,危房的一边有一间用木头简单搭成的房间。
是的,几天前我们才从这里离开,这里就是魏大爷的家。
魏大爷腰上的伤并没好,躺在‘床’上阖着眼睡觉,应该是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之后才缓缓睁眼,在看到我们之后,脸上原本惊愕的表情一瞬间换上一抹笑意,带着沙哑的声音说:你们还是回来了!
赵叔叔也并不啰嗦,直言说:魏老哥,既然你知道我们要回来,那你就应该知道我们回来找你做什么,麻烦你把下在蒋慧灵小姑娘身上的降头解了吧。
魏大爷并不急着回答,反而笑了笑,说:化解她的降头我会,不过……
不过什么?赵叔叔瞬间脸‘色’大变,冷冷问。
魏大爷低声笑了笑,说:老弟,你别紧张,我只不过说她的这个降头有些麻烦,你们把她留下来,只要让她留下来陪我七七四十九天,我保证让她变得和以前一样……
不行!魏大爷的话音刚落,被林婆婆毫不客气地拒绝:你现在就把她的降头解了,我今天就要带她离开。
你要强行带她走我没意见,你们请便。魏大爷一脸无所谓地说:降头是我下的,除了我,我相信没有一个人能解。
我对降头的理解仅限于它又称之为‘蛊’,能救人,也能害人,还可转嫁人身上的病痛,我不知道魏大爷是什么时候,又是怎样对蒋慧灵下的降头,但从他说话的口气,与赵叔叔和林婆婆此刻的表情来看,想必这是个很厉害的蛊,且真的只有魏大爷一个人能解。
在一番商量之后,大家各退一步达成共识:蒋慧灵可以留在魏大爷身边四十九天,不过魏大爷必须去那座大宅子的寺庙。
不管结果如何,只要能救蒋慧灵,她在寺庙里再呆段时间又如何,至于我们,在她平安无事之后,我们自然要回答学校去,因为那里还有一个‘阴’灵在随时觊觎着学校几名老师的生命,虽然我们不是救世主,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的生命收到威胁。
在我们离开寺庙那天,魏大爷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送我们到‘门’口,这一天的魏大爷和平时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我不知道,我只感觉他眼圈红红的,在分开之前魏大爷‘交’给我一个红‘色’的包裹,里面放着两根红绳,他告诉我们说,这两根红绳是大小双出生时,他替两个孩子求的,两根红绳当初都做过驱邪的处理,分别戴在两个孩子的左右手,或许这两根红绳能帮我们些忙。
话说到最后魏大爷竟留下了眼泪,他说事到如今他也有些后悔,后悔当初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才会想到用大双的血唤回小双的魂魄,以此报仇,可是到后来事情越闹越大,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连他自己也掌握不住,所以只能选择回到老家躲起来。
赵叔叔听完在魏大爷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最后留下一句话:你放心,我会把你对小双的关心与疼爱转告给他的。
石瑶镇的确是一个风景迤逦的地方,尤其现在正值‘春’天,野‘花’遍开,犹如世外桃源。
在离开之前我们最后去了余霜的坟墓一次,那处也是漫山‘花’开,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我跪着在余霜坟前烧了不少的纸钱,我希望她到了另一个世界之后能够快乐无忧。
在我起身之后,钱爷爷忽然伸手递给我一样东西,我觉得奇怪,仔细一看,竟是石老头临终前留给余霜的铃铛,我一愣,这东西怎会在钱爷爷身上?
钱爷爷告诉我说,其实远在我们来石瑶镇之前,余霜似乎就感觉到她自己生命快走到了尽头,所以我们在大宅子寺庙的第一晚,余霜将钱爷爷和赵叔叔找出去,将这枚铃铛‘交’给他们,并告诉他们:铃铛有锁魂的作用,所以在她死后,她希望钱爷爷能将她的魂魄锁定在这枚铃铛当中,再将这枚铃铛‘交’给我,这样她的魂魄就能一直跟在我身边。
我不知道余霜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决定,不过在听完钱爷爷的话以后我忍不住流下了泪,有一种心被掏空的感觉,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宁愿选择从没有认识过余霜,至少那样她不会因我而死!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觉得浑浑噩噩,尤其坐在车上更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很多人在我眼前一闪而过,我想努力抓住他们,却猛然从梦里惊醒了过来,睁开眼才发现我趴在余欣洁膝盖上,而她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眼角挂着泪。
我不知道余欣洁的眼神代表着什么,我也没问,我只将拽着她的手紧了紧,然后在心里说了一句:希望未来,我们大家都好好的!
再次回到学校已经是半个月以后,学校没什么变化,班上的同学也没什么变化,只是王冲偷偷告诉我,学校里最近发生了两件怪事:其一是我们的年级主任在十天前,突然从二楼办公室‘门’外摔下来,到现在还昏‘迷’不醒;第二件事是,学校一罗姓老师三天前放学时摔进了学校的池塘,被救起来之后便开始胡言‘乱’语,见到人就下跪磕头,直喊着‘原谅、放过我’等话。
事情到了这一步,似乎已没有退路,当天赵叔叔便找到了学校的校长,将我们所知道的事情经过一一讲出来,然后让学校放假三天。
这三天里,我‘门’第一天做的事情是放干池子里的水,赵叔叔说,水池是小双丧生之所,也是他尸体被焚烧之地,在这里聚集能更有效地招来他的魂魄。
三天的第二天,我们对照魏大爷的记事薄分别找到上面的几个老师,并且分别与他们说起小双之死的事情,几位老师最开始都是极力否认,然而在赵叔叔的再三‘逼’问下,终究还是承认。从他们口中得知,当年小双在偷听他们几个老师的会议之后逃走,自己不小心滑落到水里,当时他们本想上去解救,但被刘长‘春’阻止,他怕小双将事情说出去,亲手将小双的头按到水中,将其溺毙。
三天的最后一天我哪里也没去,而是在家帮助钱爷爷扎纸人,而赵叔叔去城里买东西。
钱爷爷扎的是一个与我差不多高的纸人,衣服‘裤’子都是黑‘色’,最要紧的是背上还有个黑‘色’的书包。是的,钱爷爷就是根据我的记忆所做的这个纸人,制作完成之后,钱爷爷将魏大爷给的红绳拴在了纸人的两只手臂上。
当天傍晚,我们带着纸人,以及赵叔叔从城里买回的东西到学校,先是在满是泥泞的池塘里放上纸钱香烛,之后抱上纸人,此时的纸人与刚完成时有些不一样,最大的不同就是它身上被捆上一条铁链子,那是一条真的铁链,撞击后发出‘哐哐’的声响,好在钱爷爷事先在纸人身体里填充了稻草,不然一定会被压得变了形状。
约莫夜里的八点左右,待天‘色’完全暗下来,我们准备的东西基本妥当之后,那六名老师,包括昏‘迷’的年级主任,与疯癫的罗老师全部到场,纷纷卷起‘裤’‘腿’站在池塘里。
夜里的风并不大,轻轻吹在脖子上像挠痒痒,当夜‘色’完全静默,赵叔叔打开学校的大‘门’,沿着‘门’口到池塘,用米洒出两条约莫间隔四五十厘米左右的直线,又在两天线中间简单用香灰扑出一条道路,最后在池塘的四个角上分别点上一对红烛,三炷香,与一堆纸钱。
做完这一切赵叔叔才回到池塘正中,在木板上同样撒上米,点上一堆纸钱,又将一张写有小双生辰八字与死亡时间的纸条贴在了纸人的脸上,叫站在周围的几个老师嘴里小声念着小双的名字,并且向他道歉。
我不知道那几位老师是带着怎样的心境,在念着那一句句道歉的话,我只觉得这仿佛是一个笑话,几个人因为内心的贪婪,将一个无辜的孩子溺毙在水池中,而事后却依然堂而皇之地继续做着教育工作。如此为人师表,简直是在玷污‘教师’这一神圣的职业。
夜风继续吹,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一个‘激’灵,感觉一阵凉意袭遍全身,我不自觉一阵颤栗,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一阵铁器碰撞的声音,随之视线里出现一道模糊的影子,顺着赵叔叔铺好的香灰路,一步一步走近。
因为是晚上,我看不太清那道黑影长什么样,脸上是否有表情,只知道他全身都是黑的,就像只是我们人的影子那般,越是靠近,颜‘色’越深,越看不清他脸。这让我心里一阵慌张,有种坠入空‘洞’的感觉,身体也没有由来地开始颤抖,连呼吸有变得不顺畅。
就在几乎令人窒息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身边传来一阵暖意,像是有什么人站在我身边,在冲我微笑,那是一种仿佛坠入空‘洞’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般的感觉,让我的心,跟着为之一暖。
恍惚间,我仿佛看见那个曾经陪我一起嬉闹、一起欢笑的‘女’孩儿,脸上含着关切而明媚的笑容,在冲我轻轻地招手,微微地笑。
木木阿叁说:
本书到此完结,谢谢大家的支持,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