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家都带着金手指穿越了》 第一话:做核酸没 徐茵茵睁开眼来,就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差点魂魄离体,只见一把阳铲直朝她脑门砸来,这要是砸中了,那脑瓜子不得开瓢呀! 她想也没想,赶紧往旁边一滚,那阳铲砰的一下砸在了干巴巴的泥土上,震起一圈灰尘。 好家伙,这是做梦呢?老天爷是看她成天吃了睡睡了吃太安逸了,梦里给她来点惊险刺激呢! 就是这梦有点奇怪,估计是昨晚看穿越小说看得太晚了,睡觉前满脑子都是女主被她奶追着打的画面,这梦里头竟然就梦到个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的古代女人,举起阳铲,乐此不疲的又朝她这边砸来,这是不给她开个瓢不算完啊? 女人满脸狰狞,嘴巴都干裂皮了,还骂骂咧咧:“我打死你这个好吃懒做的缺德玩意儿!一天到晚就晓得吃吃吃!一大家子就指望那一点粟米能撑半个月的,竟一顿就给我偷着造完了!丧良心的死丫头哟!你还敢跑!给我站住!站住!” 徐茵茵顾不得想太多,爬起来就跑,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催促自己:快醒,快醒,别做梦了。 可脑子昏沉沉的,这梦怎么也醒不过来,没看清脚下,被绊了个踉跄,扑在了地上,脸擦在地面生疼,这泥巴地怎么跟水泥地似的,硬邦邦的。 扭头眼看着那女人已经追上,阳铲又要落下,她顾不得是不是梦里了,张嘴就来:“哎呀妈呀!别打!别打!我错了!我晓得错了!” 梦里不只有挥着阳铲上了年纪的女人,还有一个年轻很多的女人,这会儿过来一把抱住了挥阳铲的女人,“娘!别打了!四丫她晓得错了,再打要出人命了呀!先瞧瞧老三和三弟妹吧,那头上都是血呢,不晓得有没有事哟!” 眼见着女人丢了阳铲,应该不会再砸她了,脑瓜子保住了,徐茵茵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可垂眼却愣住了。 咦? 老妈怎么也到她梦里来了?还穿着一身古装,瞧着好像年轻了不少? 老妈旁边还躺着个男人,同样也是穿古装的,诶?老爸呀!年轻的老爸? 虽然脸上糊着血,但她绝对不会认错呀,这就是老爸老妈年轻时候的模样嘛!她家客厅的墙上挂着的大照片,上头那就是老爸老妈当年的结婚照,她天天抬头就见的。 老妈头发长就不说了,可梦里的老爸怎么也留了一头长发? 徐茵茵心里扑通扑通的,脑子更昏了,却也不影响她后知后觉的,觉出了一丝不对来。 她伸出手来看,一双手黑黢黢的不知道多久没洗了,皮还皱巴巴的,干得都要起皮了,这怎么会是她的手呢?就是做梦,她也是美美哒好吧? 作为一个时刻爱美的小姐姐,梦里怎么会允许自己有一丝瑕疵?那该是比现实还要美一百倍,人见人爱才对! 不然怎么叫做梦呢! 所以, 她不是在做梦? 有了这个认知的徐茵茵惊恐万分。 但顾不得多想,她就被先前拿阳铲的女人给一把薅开了。 地上躺着的两个人人事不省,女人伸手一一在两人的鼻息下探了探,随即松了一口气,朝屋里喊道:“老大家的!来帮把手把老三两口子抬他们屋里躺着去!” 一旁的年轻女人凑上来帮手,一边问:“娘,可要请大夫?” 女人骂骂咧咧,“人都要渴死饿死了,谁请得起大夫?去烧半碗水,兑半勺红糖,给他们一人灌两口,明儿再说!一屋子好吃懒做的败家玩意儿!打死了都是活该!” 见‘老爸老妈’被抬进了左手边的一间屋子,徐茵茵麻溜的爬了起来,飞快的跟了进去。 人送进来搁床上躺着,其他人就都出去了,先前帮了她一把的那个女人走在最后头,叫她拿块碎布给两人脸上的血擦擦。 徐茵茵也不明白为什么水都不给用呢,就干擦啊? 这不给请大夫就算了,连水都不给用,这是遭了什么孽哟。 但她也没有说什么,主要她啥也不熟,不开口最妥当。 在屋里找了个碎布,给两人脸上大概擦了擦,就搬个小板凳到床边坐下,一眨不眨的望着床上的两人。 这眉目,这相貌,确实是年轻版的老爸老妈没错了。 拥有九年书龄的徐茵茵看过的小说可是数不胜数,最近她正迷穿越古代种田家长里短的小说呢。 脑子还昏着,掐了大腿会痛,她已经确定这不是在做梦了。 所以十有八九,她是穿越了,在睡梦中给穿了。 就是不知道,穿的只有她,还是…… 但看着跟老爸老妈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她心里又抱了几分期待跟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床上的两人却一直没醒。 倒是先才那女人端着半碗红糖水进来了。 说是红糖水,但颜色也只是淡淡的一点,不用喝就知道不会怎么甜的,也就是有点那味儿, “四丫,你爹你娘还没醒呢?”女人问她道。 她叫四丫? 嗯,这名字够种田文的。 徐茵茵继续保持沉默,只做动作,摇了摇头。 女人叹了一口气,有些犹豫,又忍不住的道:“三弟三弟妹也真是,如今是啥光景啊?咱们村可都有人开始饿死了,这么大人了,一点事不懂,就剩那么一点粟米了,娘先前吩咐我的,一顿只能煮半勺子,多加点草根儿,咱们这么多人呢,好歹再撑个半个月。 你们倒好,竟然偷偷全给煮了,那么一锅呢,全下了你们仨的肚子,好歹六郎还是他们亲儿子你亲弟弟吧?一大早就上山扒树皮去了,现下还没回来呢,你们倒是只顾着自个吃,都不说给他藏点。” 女人絮絮叨叨的,像是埋怨,又像是恨铁不成钢。 可徐茵茵脑子里啥记忆都没有,只听得云里雾里的。 没吃的了?都吃树皮草根了? 妈诶,这是穿到什么饥荒年代来了,实惨啊! 她不敢接话,只老实听着。 周氏挑了挑眉,似乎讶异她咋这么老实安静了? 倒也没有继续说,主要是嘴巴太干了,再多说一会儿,难受。 只将碗给徐茵茵端着,叫她给喂,便就连忙出去了。 徐茵茵端着碗,也没法喂,倒是嘴巴里头干得很,想喝这水得很。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床上的两个人先后发出嘶的一声,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来。 三双眼睛你瞪我我瞪你,徐茵茵看到两人眼中的惊讶和茫然,深呼一口气,张嘴道:“做核酸没?” 第二话:我们都来了 “做核酸没?” 徐振国和张秀兰眼露惊喜,异口同声:“茵茵?” 一声茵茵,徐茵茵顿时松了一大口气,革命同志成功会晤,一个不……哎呀,还有老弟呢! 想到刚才那女人嘴里的六郎,大概率的会是老弟? 不过也只有待会儿才知道了。 现下,一家三口全是懵圈的状态。 好歹徐茵茵最先醒,还多经历了一段儿,徐振国和张秀兰夫妻两个是完全一脸懵。 “茵茵,这是怎么回事啊?咱不都睡觉吗?”张秀兰道。 “就是啊!茵茵,你怎么变小了?还黑黄黄的,这损样,跟小宝似的。”徐振国一脸懵逼加嫌弃。 徐茵茵:…… “我说徐振国同志,都这十万火急的时候了,你怎么还不忘损你闺女啊?” 徐振国撇嘴,也是忍不住,“从前就不好看,要不然好好的怎么二十八了还没往家带男朋友?还不是别人嫌你不好看?但好歹还算白净,一白遮三丑,勉强能入眼,现在小是小了,黄成这个德性,怕是更找不到男朋友了。” “儿子像妈妈,女儿像爸爸,徐振国同志,你磕碜我的时候,能不能自我反省一下?”徐茵茵翻了个大白眼,她没找着男朋友,那不是她找不到,是她暂时不想找好吧? 徐振国不服,“我用自我反省?你是隔代遗传,像你爷了,还好赖我?我可比你俊!要不然你妈当年哭死赖活的非要嫁给我?” “徐振国!” “诶!老婆,我记差了,是我,当年是我死乞白赖的非要娶你不可的,要不是我哭得鼻涕眼泪一包遭的,你还不带愿意呢。” 张秀兰哼了一声,上下看了徐振国两眼,一脸嫌弃,“也不看看自个这会儿啥模样儿,也敢埋汰我闺女!” “闺女,咱不理他!你快给妈说说,咱这是怎么回事了啊?好好的睡一觉,还没睡醒了,怎么大变样了?” 对啊,怎么回事啊? 他们好好的在酒店老实隔离,哪儿也不去,每天等着大白上门做核酸呢,不就是每天没事做,多看了会电视,多看了会小说,怎么睡个觉的功夫,就把他们发配到这要命的古代来了? 难道老天爷看不惯他们疫情还没彻底灭绝就出门去旅游去,所以干脆把他们打发到这交通不便一辈子也别想出远门就在一个疙瘩待到死的古代来了? 实惨呐! 疫情虽没在全世界都灭绝,但他们国家已经没有了啊! 他们在的城市没有,旅游去的城市也一个没有,哪里想到就去了个国庆小长假,也没怎么玩啊,去过的有个地方就爆出了疫情,完了一家四口刚下飞机就集体被拉酒店隔离去了,连家门都没能进了呢。 可怜老爸老妈这个年纪了,才头回坐飞机出去旅游一趟呢,结果回来就隔离不说,完了睡一觉还到这落后的古代来了。 徐茵茵想想都心塞得慌,她年轻,接受能力尚算还好,她怕老爸老妈接受不了了啊。 深呼一口气,她看着老妈开口道:“妈,你不是这两年也开始喜欢看小说嘛,我想着,咱们这就是小说里常写的套路,穿越了,穿到古代来了!” “穿越了?”张秀兰瞪大了脸,扯着旁边丈夫的手使劲扯了又扯,“这就是穿越了?好端端的,干么子叫咱们穿越啊!那不是小说里头写的虚头巴脑的东西嘛,还真能当真?” 徐振国被她扯的龇牙咧嘴的,又不敢喊痛,只能忍住疼,嘴里小声嘀咕道:“叫你一天天别学你闺女抱着手机看小说你不听,有一阵儿,看起劲了,还连续好几天的看到大半夜都不睡觉,看一会儿还抽抽抽的笑个跟鸭子叫似的。 都说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这换成小说,也是一样,看吧看吧,这可看好了,我觉着就是因为你娘俩隔离这几天天天都看啥穿越小说呢,这下好了,真给咱整穿越了,就哭吧!” 张秀兰登即回骂他,“跟谁在这叭叭叭呢?好意思说我们,不知道是谁爱看那抗日神剧睡觉说梦话都是‘杀呀!冲啊!’的,还成天幻想自己也能飞檐走壁一个人干翻鬼子窝呢!说谁是傻子呢!” 徐茵茵已经习惯了老爸老妈成天吵架拌嘴越吵越恩爱的相处模式了,一般这时候,她和老弟要是在场,那绝对是麻溜的躲回自己房间的,不走留下来吃狗粮很香吗? 但眼下事情不同,她也没地方躲,所以不得不硬生生的插了进去打断了两人如常的模式。 “爸,妈,你们脑子里就没有点这里的记忆?” 正拌着嘴的两人硬生生的被拉扯回现实,看着各自完全大不同的装扮和陌生的地方,幽幽叹了一口气。 “咱们还回得去吗?” 徐茵茵也叹气,“按照穿越小说的一贯定律,那就是既来之则安之,最后还能穿回去的,少之又少,一般都是要在这里寿终就寝或者生活了很久之后才可能的。” 看了不老少穿越小说的张秀兰听女儿这么说了,倒是很快想开了,“我跟你爸辛苦了大半辈子,五十多岁了头遭旅个游,不曾想还回不了家了,好家伙,干脆直接来古代旅游了!这经历,要真能回去,到时候都能写本书了!” “古代游就古代游吧!好在咱们一家人齐齐整整的都在,天大地大,哪儿不是家啊!” “哎呀!你弟弟呢?!” 徐茵茵:“妈你才想到我弟呀。” 徐振国幽幽道:“你还不知道嘛,在你妈心里,你排第一,她自己排第二,你弟弟排第三,我排最后,要不是她睁眼就看到我了,这会儿也不定想得起我啊!” 张秀兰冲他翻了个白眼,“这不是突然整这么一出,我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嘛!” 说着又垮了脸,“怎么办?骏骏没跟来,回头见那头的咱们都没了,不得哭死啊?他一个人怎么办啊?” 徐振国呵呵:“都二十四五岁的人了,还能饿死自己不成,饭不会做,不是喜欢点外卖嘛!咱两口子辛辛苦苦大半辈子,刚买没两年的房子就便宜他了,嘿!还有存款呐!全可着他一个人造了!也没人说他总是打游戏不好好找工作了,臭小子,不知道过得多逍遥自在呢!” “死鸭子嘴硬,我不跟你叭叭。”张秀兰不理他,拉着徐茵茵继续哭。 徐茵茵脑门疼,赶紧道:“别急啊,没准我弟也跟来了,他就在我隔壁呢,你们都来了,没道理漏了他呀!” 这话刚落,外头就是一声凄厉的喊声,“哎呀我的六郎啊!奶的心肝啊!” 第三话:一个都不少 “哎呀我的六郎啊!奶的心肝啊!” 六郎?先说她弟弟好像就是六郎来着? 徐茵茵掉头就往外跑,徐振国两口子也赶紧跟上。 院子里一大堆人,乱糟糟的,谁也不认识,就看见了地上躺着个十二三岁满额头血的少年。 徐茵茵看爸妈:咋样?像老弟小时候不? 张秀兰拽了徐振国一把。 徐振国挤眉头:瞧着像那臭小子小时候啊。 是吧是吧? 可怎么满脑袋血啊,人没事吧? 张秀兰急得心突突,根本来不及多想,就直接扑了上去,“骏骏啊!” 但一声骏骏出口,还没来得及去摸儿子呢,就被人一把给蒲扇开了,“六郎啊!奶的六郎啊,你睁开眼来看看奶啊!” 张秀兰被推开,才回过神来,想着万一不是呢,她一句骏骏可暴露了问题,幸好这些人好像没听清楚? 这女人还扭头瞪她,那眼神像是要吃了她似的,“你还好意思凑上来啊!六郎天见亮就上山去扒树皮,从坡上给一头栽下来了,你们三个却在家里享福,把仅剩的口粮全给造了,你们亏不亏心啊!要是我的六郎有事,老娘要你的命!” 张秀兰:听着好像是挺亏心的?不过,这到底是谁儿子啊? 她完全听不懂,又没有原来的记忆,只得闭着嘴往后缩,不缩不行,好像有口水沾到她鼻头上了,还有点臭烘烘的。 三个一点记忆没有的人只能在后头当起了鹌鹑,虽然也担心那昏着的少年,但少年被那女人扒在怀里,他们一点也凑不上去,谁凑谁挨骂。 等少年被搬进屋里床上放着,不多时,一个大夫模样的人提着药箱也来了。 三个人照样凑不上去,只得巴巴的在门口看着,看着那大夫看完了伤开了药,然后被送出来,给的诊金不是银子,竟然是一碗水和两个拳头大的像窝窝头的东西。 偏偏男人还一脸肉疼的样子,好像这点东西多么多么珍贵似的,而那大夫也接了,什么也没说,好像还挺高兴? 先前徐茵茵就听说什么饿死人了吃树皮了,就知道这地儿情形不好,但没想到这么不好呢。 瞧这一屋子的老老少少,人不少,但个个都是黄皮寡瘦,眼窝都陷进去的,一看就是长时间都没有吃饱过,更别说营养了。 她心里迫切的想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情况,又不能问其他人,只能抱希望于六郎是她弟弟徐达骏,盼着他快快醒来,看看他有没有这里的记忆,好给他们解惑呢。 这一等就是入了夜。 晚饭没得吃,不只他们没得吃,她看其他人好像都没有吃,别说吃了,连水都没有一口喝。 一家三口窝在他们的屋子里,捧着刚才放着没人碰的那碗红糖水,你一口,我一口的。 可也没什么用,主要是太闷热了,他们来的那边这会儿已经不怎么热了,但这里却酷热难耐。 粗莫估计,这温度至少三十七八。 不但热,浑身还臭烘烘得紧,先前是没顾上,这会儿在屋里干等着,徐茵茵可是发现了,他们这是起码两个月没洗澡了吧? 大热天的,一天不洗澡人都要馊的,且她小搓了一把脖子,竟然搓出泥来了! 徐茵茵一阵恶寒,差点没晕倒。 但也没办法,只能硬生生忍住。 不多时,就听得对面的屋子那边有了动静,有人在喊“终于醒了”的话。 三人忙麻溜的往对面冲。 冲进去自然还是没能凑到床边的,那内圈的位置都被站满了,他们只能在最后头踮着脚,眼巴巴的往床上望,然后终于和少年对上了眼。 徐茵茵眨巴眨巴眼,而后伸手比了把枪。 床上的少年瞪大眼,眼中好似有点激动,刚要抬手。 守在床前的女人就一把握住了他抬的手,“六郎啊,疼吗?你咋不吱声啊?哪里难受,跟奶说说啊?” 徐茵茵:…… 她扯起衣摆一角,蒙在鼻子往下半张脸,做了个戴口罩的样子。 便见床上的少年冲她挤了挤眉头,咧嘴笑了。 徐茵茵顿时松了一口气,得了,这是她老弟没错了! 他们隔离小分队,一家四口,一个不少,全来了。 她忙拍拍身边的爸妈,让他们安心。 现在凑不上去,也不方便说话,老弟看着也没事,那就等等再说呗,等老弟自个来找他们。 屋里这么多人,好像他们三个是遭嫌的三个,也没人管他们,三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又回到了之前的屋子里。 一无所知,还是待在这屋里安心点。 这会儿徐茵茵也觉得肚子饿得不行了,换做还在那边,这会儿早该起床吃了隔离早饭都快吃午饭了吧? 到这边来,这么大一阵儿,夜都深了,还没得吃呢,就喝了两口难喝的红糖水。 实惨啊! 徐茵茵觉得他们一家好惨,可这会儿她也不敢露出来,毕竟,老爸老妈心里也慌呢,她越露出来,两人心里越上火。 还是沉默吧。 但没想到,还有更惨的。 院子里头静悄悄的,估摸着所有人都已经睡了,徐茵茵扒在门口往黑夜里看去,就看到对面有个人影正悄悄摸摸的往这头来。 她亮了双眼,赶紧将门拉开了些,等人一过来,赶紧将人一把抓了进来,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张秀兰和徐振国也赶紧凑过来,两人眼巴巴的望着徐达骏,一个试探的喊:“骏骏?” 另一个简单粗暴,“昨晚吃鸡没?” 徐达骏被他们身上的味熏得连连后退,坐在贴墙的凳子上,一手横在前面,“爸,妈,咱们就这样,保持安全的距离说话行不。” 这语气, 徐振国嘿了一声,上前就是一巴掌薅在徐达骏背上,“臭小子!怎么说话呢!” 张秀兰也瞪他,“怎么地?老爸老妈都染上病毒了?” 徐达骏一脸黑,抗议道:“这味儿的杀伤力可比传染病还厉害啊!天知道,我刚才被围了那么久,差点都要吐了,那是死死忍住了呀!这会儿我可不想忍了,你们快退远点,要不然我真要吐了!” “扑哧!”徐茵茵没忍住笑了出来,见老爸老妈气呼呼的恨不得揍弟弟的样子,赶紧站出来说公道话,“爸,妈,讲真的,咱身上确实是太臭了,我自己都受不了了!” 这倒也是。 张秀兰耸了耸鼻子,嫌弃的撇撇嘴,往后退了退,坐回了床上去。 第四话: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徐振国还气呼呼着,“这会儿装得倒像!也不知道是谁,多少年呢,只要一放假,那是通宵达旦的泡在网吧里头的,那网吧里能有多干净?有回我去找他,好家伙,那里头烟味臭味的各种味,差点没把我熏死!那怎么不吐了?还去的乐此不疲呢!” 嘴里虽这么说着,但也退回了床边。 徐达骏回嘴,“开黑的快乐,爸你不懂,我不跟你说!” 在老爸又要骂人之前,赶紧看向老姐道:“你们都有记忆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不?” 徐茵茵听得心里一咯噔,“你不会也没有这里的记忆吧?” 那可完了。 也不知道跟其他人说他们都伤了脑袋什么都记不得了,其他人信不? 呵呵,换她,她可不信。 徐达骏一听这话,再看老爸老妈也是一脸懵的表情,顿时神气起来,“哈哈!我有!”要不是额头还痛得慌,他都能原地起飞! “瞧把你能的!你有记忆还不赶紧说!个羔子玩意儿,想让你爸你妈你姐都被当妖怪烧死?”徐振国开骂。 张秀兰也催他,“你快说,这里是怎么一回事儿,好叫我们有个底。” 被三双眼睛这么盯着,徐达骏就算不神气,他也得意得很啊! 以往的家庭地位,什么时候轮着他一个人叭叭叭的说话其他三个人洗耳恭听了? 每回要出去聚个餐,吃哪家都从来不听他的,完全是老妈老姐的二言堂啊! 连一家人好不容易一起去旅游,哼,都没他提意见的份儿! 按他说的地方去,哪里会碰上疫情回来被隔离? 要不然,也不会集体穿到这儿来了啊! 想到这里的情况,徐达骏登时苦了脸,也顾不得得意了。 他的吃鸡啊!他的农药啊! 全没了! 这就不说了,还很有可能被饿死在这里! “跟你们说清楚这里的情况,我怕你们想原地死回现代去!” 徐茵茵听得心里慌得很,赶紧催他,“行了,别说一句停一句的,赶紧麻溜的说啊!” 张秀兰接嘴,“听你姐的,赶紧说!别喳喳哇哇的!” “到哪儿我都跟捡的似的,没爱!”徐达骏嘀咕一句,倒也没再卖关子,赶紧说起这里的情况来。 “咱们现在所在的朝代是咱们那面历史上都没有一个朝代,叫大燕,而我们在的这村子,叫大王村,归乾镇管辖,再上头,属云州武宁府东平县,整个云州去年就少雨,咱们武宁府挨着的这几府更是,去年的收成只得往年的一半,本望着今年能好点,可从开春起竟就滴雨未下,一春无雨,田里的粮食都长势不好,收成不足常年的两成。 而进入夏季依旧没有一滴雨降下,还接连的高温,导致干旱持续蔓延,村里的所有水井都干了。 眼下离这里最近的,也就是二十里外上河村和下河村中间的青川河还没有完全干涸,但都被两个村子的人看守起来了,外头的人想要去装水,得给银子,十两银子一挑! 咱家跟村里的人凑着银子去买了两回水,回来分了节约着用,一天能不喝水就不喝水,真渴了就抿一小口打湿嘴巴。 可这也是十天前的事了,现在有银子,人家也不往外卖水了,听说他们自个两个村子都不够吃了。 今年这么旱,别说吃水的问题了,夏种的庄稼更是都干得没样了,家家户户都是捆着裤腰带过日子的,每天四处扒拉,管他什么能吃的不能吃的,总之都往家里弄。 可前几天又迎来了蝗灾,蝗虫席卷了所剩无几的那点庄稼,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现在这一片半株带叶子的绿植都找不到了,所以大家都开始扒树皮了呢! 不扒不行啊,啥吃的都没了,今年又颗粒无收,偏偏镇上的米铺粮食都贵得惊人,以往一两银子能买一石的大米,现如今五两银子一石,都买不着呢!都被那些有钱的大户给买光了! 安州的靠山王年初造了反,春上,县里便陆续来征了两回粮,村里有些人家去年收成都不好的,被这一征,一点不剩,有些本就清贫的人家,这两天已经开始有人活活饿死渴死了,真是惨呐!” 徐茵茵有心里准备这里情况不太好,但没想到这么惨,又干又旱,没水没粮,都已经饿死人了! “那咱家什么情况啊?我先才醒来正挨打呢,我听着怎么好像是我偷吃?” 说起这个,徐达骏脸上也是顾不得伤心这里的情况这么惨了。 他一脸古怪的看着对面三人,道:“讲真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讲你们了,这家里上上下下加起来十四口人,去年的收成就不怎么好,今年又被征了两回粮,已经没多少了,本来就盼着秋收的,这也盼不到了,昨儿中午还在说呢,就剩下五斤不到的粟米了。 知道你们为什么挨打不?还被阳铲打,这也是把人气得太狠了呀,统共就剩这点粟米了,你们仨,趁家里人都不在,偷着给全都煮了不说,还一颗没留,一顿全给造自己肚子里去了!” 张秀兰张大嘴,“所以把人都给敲死了?不过也该被打啊,这听着就这么叫人气得慌,不过,骏骏你说的真是我们?” 徐振国也道:“是啊,说的是你姐吧?毕竟她向来嘴巴停不了吃的,我和你妈这么大人了,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徐茵茵一阵无语,“我就是再好吃,也不会背着人偷吃啊!就算偷吃,也不可能把全部的口粮都给自个吃了啊!” 三人都是一脸“你说的绝对不是我”的表情。 徐达骏笑得幸灾乐祸,“任你们再怎么不相信都没用,说的就是你们!” “还有更奇葩的,你们知道你们在这边是什么样的人嘛?” “徐振国同志,你偷奸耍滑,啥事不做,整天游手好闲,干啥啥不行,躲懒第一名。” “张秀兰同志,你又谗又懒,还嘴巴碎,讨人嫌,跟人骂仗能把人骂哭的那种,这村里,你们两口子的名声都出了名的了!” “至于徐茵茵同志,那更是村里嫁不出去的存在,长得丑就罢了,还好吃懒做,好吃懒做就罢了,脾气还挺大,怼天怼地第一名,村里人看到你都要躲着走的,村里还都传呢,谁要是娶了你进家门,那可真是祖坟没选好地方,倒了八辈子血霉!” 徐振国、张秀兰、徐茵茵:……想骂人怎么办? 三个人张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说的真是我们?” 徐茵茵无力吐槽,只看着徐达骏,好奇道:“我们是这样的,那你呢?” 这个穿越故事,难不成就叫:我全家都穿成了极品? 第五话:出大事了 徐达骏未语先笑,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勤快了一辈子得知自己在这里却偷奸耍滑游手好闲的徐振国正想不通呢,这人就犯到了手上来,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对着儿子就是一巴掌打在背上,“笑笑笑!你姐问你话呢!能不能好好说!” 徐达骏哎哟一声,一脸幽怨,“爸你干么子总要打我?从小到大,也没见你打过徐茵茵!” 徐振国一副有理的样子,“谁叫你是臭儿子?你要是香闺女,你要是读书比你姐厉害,老子也不会打你,可你呢?干啥啥不行,吃鸡第一名,考个好大学都考不起,成天就知道窝在家里打游戏,工作工作不找,让你给家里的店帮忙你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早上起不来中午就想往家跑,你好意思问我干么子打你?” “香闺女现在也是臭闺女了。”徐达骏哼了一声,到底也理亏他读书比不上徐茵茵,高考没过二本线,而复读一年考得比头年还差,完了只上了个三流大学,毕业一年了还没找到对口的工作。 不像徐茵茵,211出身,毕业不久就考到了事业编制,工作稳定,工资稳定,上五休二,还有寒暑两假带薪休。 是以,没敢回嘴太多,免得老爸继续人身攻击他。 但转而想起这里的情况,他登时又咧开了嘴,打不怕的屎壳郎一般,“诶,爸你到这里可别这么说我了!知道吧?我,徐六郎!可是在咱们村里村塾读了几年书还去镇上都读了两年书的人!而你们,包括徐茵茵,在这里,全都是文盲!” 三文盲:?! 张秀兰张大嘴,“说我们就算了,我跟你爸本来也是半文盲,你爸稍微强点,还上了一年初中的,可你好意思说你姐是文盲?” 张秀兰简直不能忍,她最得意的就是生了个好闺女,这闺女除了爱臭美,打小就可爱乖巧,读书也好,都不用他们操心,还不早恋,又自律(偶尔放假熬夜看小说不值一提)。 一晃眼就考上了好大学,毕业也不麻烦他们,自个就找到了个铁饭碗,好的她想说她一句都说不着,别看她爸一天天的总爱埋汰闺女的,那可是嘴上埋汰心里骄傲得很呢。 可这,她闺女就成文盲了? 徐达骏咧嘴,一脸欠抽,“可不就是文盲嘛!这里的字都是繁体,你能认识几个?还都是之乎者也的文言文,徐茵茵你个英语专业的,嘚瑟得起嘛!” 徐茵茵:好气哦。 徐振国伸出手,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把这巴掌拍下去。 嘴巴哝了又哝,在屋里来回踱步了好一阵,最后一屁股坐到床上,唉声叹气道:“这糟心地方有啥好的?咱们能不能回去呀!” 张秀兰也被激起了愁容,“我也想回去!咱们家的新房子刚入住没两年呢,还有咱家的店,咱俩卖了大半辈子力气,才有如今这么大的店面的,我真是舍不得! 还有咱存在银行的存款呢!你说咱都没了,咱妈拿着咱家存折去,能取出来不?要是不给取,或者不让取完了,那不得亏死了呀!” 徐振国本来唉声叹气的,但转头一看媳妇红了眼眶,立马就收了愁绪,赶紧安慰起媳妇来,“没事没事,别急坏了自个身体,房子没了,还能再买,店没了,还能再开,钱没了,也能再挣,从前我能带着你白手起家从一无所有拥有这些,到了这里,你相信我也能! 最重要的,咱们一家四口一个不少的,都来了,这就很好了,要不然,少了哪个,咱也在这里过不下去不是?” 张秀兰有被安慰到,被丈夫拉着手,眼眶虽还红,但脸上却露了笑,“你说得对,只要咱一家四口一个不少,整整齐齐的全都在一起,不管这里日子有多难,相信咱们都能过得好的!” 徐茵茵和徐达骏对视一眼,抿着嘴,都没有说话。 这可是人命如草芥的古代啊,偏偏还碰上了旱年。 徐茵茵觉得情况不会有这么乐观的,现下就只但愿,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有主角光环了。 主角都是打不死的小强,搁在哪里都能活的风生水起,不到大结局都不会轻易死的。 徐达骏这会儿嘴巴也不欠抽的得意了,道:“我先给你们说一下你们在这里的情况,免得你们漏了底。” 这可是正事,不想被当妖怪,可得好好记,总不能见了家里人都叫不上来吧? 徐茵茵三人认真等着听。 “爸,你在这边叫徐春山,今年三十三岁,上头两个哥哥,下头有一个妹妹,大哥徐春河,大嫂姓马,两个侄子,大郎和三郎,二哥叫徐春林,二嫂姓周,也是你娘的娘家侄女,一个侄子一个侄女,二郎和五丫,妹妹叫徐春喜,嫁去了隔壁村子,现在一时半会儿见不到,后头再细说她。” “妈你在这里还叫张春兰,跟那边一样,比我爹小一岁,爹娘都没了,娘家还有两个哥哥。” “老姐你在这里叫徐四丫,今年十五岁,我叫徐六郎,今年十二岁,咱爷奶最喜欢我,见我聪明,所以送我上学呢!就是去年收成不好,我就暂时没去镇上学堂了,还有,咱们得叫爹娘,可别再叫爸妈了,当心秃噜了嘴。” 徐达骏说着,突然,耳梢动了动,“有好多人进村了!正往咱家的方向来呢!” 徐茵茵正消化这些呢,冷不丁就转了话,“咱家就在村口?” 徐达骏摇头,“咱家在村中还往后点的位置。” 徐茵茵诧异,“那这么远,你怎么就听到村口的动静了?难不成咱们村就巴掌点大?”这大半夜的,就是全村人都睡着了,村里安静,可以听见的声音入微,但她怎么就没听见呢? “咱们村一百多户人呢,从村口到咱们家,少说也有五里路。”徐达骏也惊诧起来,他怎么就能听到有人进村来了? 再支着耳朵好好听,他确实是听见了,许多人,浩浩荡荡的,这会儿已经走到王大拿家门口了,因为他听见王大拿家的黑狗叫唤起来了。 那小黑挺有个性的,不管听着多远的动静,都没反应,但只要有人打门前过,管你是不是村里人,都会叫。 穿越一遭年轻二十来岁的徐振国正跟媳妇捏手手呢,听到这话,忍不住嘀咕儿子,“这玩个穿越,儿子变成咱家大毛了?” 大毛是他们老家养的大黄狗,机灵着呢,只要有人进村,大老远的就先报起信来了。 徐达骏:我才不是狗。 但他确实听见这么远的动静了,奇怪啊! “他们进王地主家了,我听到王地主家人说话的声音了。” 徐振国不信,怼他:“你怎么不说你都听见人说什么了呢?” “我还真听见了。”徐达骏脸色古怪,但这会儿已经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了。 “出大事了!” 第六话:乱起 “出大事了!” 徐达骏说着,飞快往门边去开了门,冲进了夜色里。 直奔上房,推了门就开喊,“爷!爷!快起来!出大事了!” “出啥大事了?”里屋,徐老头也没有完全睡熟,勒着裤腰带呢,肚里头唱得慌,睡不好。 听得六郎的声音,他一翻身就爬了起来,下了床,忙往外头来。 后头徐老太也跟着下了床出来。 “六郎啊,咋了?可是脑袋痛?叫你大伯再去喊郎中来?”徐老太见了孙子问。 徐达骏摆摆手,看着徐老头急道:“爷,王地主家出大事了!他家的佃户全往他家去了,要抢他家的粮食,这下正乱着呢!” 徐老头一听,变了脸色,也没顾上问隔好一段路呢六郎咋知道的,疾步出了正房,向王地主家的方向眺望,也没听着细动静,只看得那院子好像灯光火亮的,是不对劲,忙回头问:“佃户来抢粮了?这是要乱了呀!来了多少人?” 徐达骏从听到的动静估计道:“少说也有百十号人呢!” 徐老头听罢,沉眉想了片刻,立马道:“赶紧的,把你大伯他们全喊起来!” 虽是夜深了,但大家都饿着肚子,谁也不是真的就能睡死的,这一喊,很快大家就全聚到了上房。 “爹,啥事啊?”老大徐春河问。 其他人也好奇呢。 徐老头也不拖沓,迅速道:“王地主家被佃户抢粮了,少说也有近百人!现下摆在咱家面前有两条路。 一,跟我一起,上王地主家帮忙去,护住他家的粮食,事后,王地主必定感谢咱家,赠咱家一些粮食,但来抢粮的都饿疯了,那都是不怕死了,这一去,说不得会出什么事,受伤都是小事! 二,咱们紧闭门户,就当没听见,这样的话,村里肯定有其他人家会去的,到时候咱们在村里抬不起头不说,家里已经没有一点粮食了,照样可能会饿死!” 徐茵茵挨着爹娘站在最后头,总觉得老爷子说家里没有一点粮食了的时候,重重的盯了盯他们这个方向的,不由得往后再缩了缩。 心里却在想,这爷爷还挺有魄力啊。 便即听到老弟振臂呼应:“爷,咱们上王地主家帮忙去!挣一条活路!” 这热血沸腾的,还真有吃鸡那劲儿呢。 徐老头欣慰的看了一眼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子,点点头,“我也正是这么个想法,王地主家别的不多,粮食一定不少,咱们帮了忙,他一定会感谢的,虽说这么想不地道,但眼下这个情况,也顾不得了。” “老大,老二,老三,还有大郎二郎三郎,你们跟我一起去!咱们去了也要仔细护着自己,王地主的那些佃户都饿疯了,不要命的,但幸好都比咱们饿得久,力气上肯定比不上咱们的。” “行了,话不多说,咱赶紧去,抢在前头,也在王地主跟前多露脸。” 徐老头说罢,抬脚就准备往外头去。 徐达骏听了半天,没自个儿,赶紧就要拦住徐老头。 还没说话呢,徐老太就一把扯住了他,“六郎不去!你还受着伤呢!” 同样还受着伤的徐振国:…… 他瞪了儿子一眼,这臭小子,嚷了一句出大事了就跑了,也不跟他们说出了什么事,倒先跑来跟他爷说来了。 哼。 臭儿子。 他绝对不承认他是吃醋啊。 但眼下他什么情况都没弄明白呢,这就要去干架了? 能不能别去? 张秀兰也有些担心丈夫,张张嘴,还没能说什么,丈夫就被走过的徐老头一把给拉走了。 像是生怕他躲懒不去似的,那是相当粗暴蛮力给人拉走的。 徐振国旱鸭子上架,懵逼的被拉了个趔趄,然后手里头就被塞了一把锄头。 徐老头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恨铁不成钢,却又郑重道:“三儿啊,为了你儿子,你也像个爷们一回,成吧?” 徐振国:他才不为了臭儿子,他为了媳妇和闺女! 走!干吧! 干赢了有粮食呢! 好饿呀! 徐老头老当益壮,扛着一把大阳铲,虎步生风的走在最前头,后头跟着老徐家儿孙六人,同样扛着家伙什,个个没空手。 那气势,还真有大干一场的架势。 出了家门,拐个弯,迎面就遇上了同样拿家伙的几个人,见了徐老头几个,还有点惊诧,道:“徐老哥,你们家也听到动静了?”这么快就出动了。 “听到了听到了,咱快些去吧!还不知道啥情况呢!”并没有听到动静的徐老头点点头,一脸镇定的招呼着几人加入队伍。 人多力量大,己方人多,底气也足啊! 一行人又往前行了数十步,碰上的人就更多了,都是离着王地主家最近的一圈人家。 徐老头看着,脚步拉得更大了些,招呼着儿孙都快心点。 这么多人呢,完了没使上力,也不好意思要感谢啊! 紧赶慢赶的到了王地主家,他们却还是头一批听到动静来帮忙的,这会儿王地主家的乱子才刚开始没多一会儿,十几个长工死死抵挡住了门,撑了有半刻钟,才叫佃户给冲了进来。 佃户不知粮仓地方,进来且还找了好一会儿。 徐老头等人到的时候,小部分的佃户找到了粮仓,正扛了粮食往外跑。 王地主带着儿孙在门口抵挡,又怕佃户疯了坑杀他们的性命,见了徐老头等人来,自然大喜。 出了事,还是得自个村里人啊! 徐老头这边二三十来号人,小部分佃户这边也是二三十人,当下,两边就冲击在了一起。 场面瞬间混乱,院子里点了火把,也不比白日里光亮,徐振国抓着锄头,分不清哪个是佃户哪个是村人,一时也不知该朝哪里下手。 倒是差点让人给抢了锄头去,幸好被徐春河给拉了一把。 妥了,徐振国也找不着其他人了,就认识徐春河这个面熟的,便干脆跟紧了他。 徐春河打谁,他就跟在后头补锄头棍子。 好几次,补空了,还差点打到徐春河。 一边奋力干架一边还得躲自己人的徐春河:……心好累,格老子的老三。 很快,后头扛到粮食的佃户也都出来了,这一下子百十号人杀出来,瞬间,徐老头等人这边就落了下风。 大家都打疯了,徐振国一不小心跟丢了徐春河,一咬牙,也红了眼,打呗!不打赢,还走不了了! 拿出他九零年闯广东跟人干架的气势来! 然后,或都挨了些打的徐家其他人就见他们儿子/三弟/三叔像变了个人似的,一锄头一个,跟不要命似的。 村里人也惊呆了,要不是他们躲得快,也要被打好吧? 这徐老三,鬼上身啦?自己人都不认了! 第七话: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是徐春山 然而,并没有威风多久的徐老三很快就被十几个佃户给联合叉住了。 眼见着儿子要遭,徐老头回神,赶紧吆喝儿孙往那头冲。 幸好,这时,村里其他人赶来帮忙的也到了。 一百多户人家,一家来一个也跟佃户人数打平了,更别说,有些人家都是来的好几个。 这一下,场面瞬间就是压倒性的胜利了。 徐振国见救兵来了,奋力挣脱了钳制,满面红光,振臂高呼:“同志们!冲啊!胜利就在眼前!杀他狗日的!杀!杀!杀!” 徐老头分了心,连连侧目:懒货三儿疯了!莫不是今儿被老婆子打坏了脑袋? 人数上的压制,再加上还有个挥着锄头杀疯了的人打倒他们好多人,佃户这边,没撑多久,终于丢盔卸甲,舍了好不容易抢到的粮食,跪在了地上,冲王地主连连求饶。 天边渐露鱼肚白,王地主家的乱子也彻底控制住了。 百十号的佃户,王地主一个没放走,全让村里人帮手全给捆住关进了两个屋子里。 大王村的村长也姓王,跟王地主是同族,王地主按辈分还要喊他一声叔。 他不明白王地主这是做什么,便就问了。 王地主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是怕啊!叔不知道,乾镇那头,有好几个地主被佃户抢光了粮不说,还有家人都被杀了呢!这些佃户,都饿疯了,不要命了,我要是今儿就这么放了他们回去,那明晚,肯定还有佃户要冲来抢!到时候,粮食是小,命都得完啊!” 村长张了张嘴,半晌道:“那就这么关着他们?也不是个事啊!” “先关两天,叫其他佃户也掂量掂量,等他们饿得没力气折腾了,我再放了他们。”王地主道:“不这样,也没别的办法了!咱们隔壁的镇子,还有好几个村的百姓绝了粮的,往镇上去抢大户呢!死了不少人才镇压住的!要是叫别人知道我这里的粮好抢,那不只我家,咱们村都要起乱子的!这时候,只有心狠才能保住命了!” 村长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实在是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世道,要乱了啊! 徐老头回家的路上,脚步沉重的都几乎提不起来,便是得了这些粮,也没叫他欢快。 一路回到家,家里人从他们走了也一直没睡,就在家里望着呢,见人终于回来,都全须全尾的,都不禁红了眼眶,直喊阿弥陀佛。 虽都挂了彩,但那都不值一提。 徐春河喜形于色,将扛着的粮食放到徐老太跟前,“娘!咱们家得了二十来斤粮食呢!都是稻谷!” 徐老太惊喜,“咋这么多?” “王地主大方,所有帮了忙的村里人,一人都给三斤粮!只老三,给了五斤粮呢!” 徐老太怀疑自己听错了,诧异道:“你说啥?凭啥多给老三五斤粮?”就这躲懒的玩意儿,她还怕王地主不算他一个呢。 徐三郎说起刚才的事,双眼放光,“奶!刚才三叔可厉害了!一个就能打一堆呢!就是准头不好,好几次都打中了自己人!” 徐家没亲眼看见的都听愣了,这说的是偷奸耍滑游手好闲的徐老三? 徐老太说徐三郎:“你说差了吧?说的是你爹吧?你爹才这么实心眼凡事都冲在第一个啊!” 徐春河笑得憨,摆手道:“娘,不是我,真是老三!他刚才可厉害了!所以王地主才专门多给他两斤粮呢!” 虽然他也惊奇老三咋大变了样。 这会儿,一直没说话的徐老头也把目光放在了徐振国身上,好半晌,他大拇指对着自己,问他道:“我是谁?” 啊? 所有人都愣了。 徐振国咽了咽口水,刚才杀疯了,露相了,老爷子这是怀疑他不是徐春山了? 他要不是,老爷子不得烧死他啊! 不!他现在就是徐春山!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是! “你是我爹啊!” 徐老头又指徐老太:“她呢?” “我娘!” “这是大哥,这是二哥,这是大嫂,那是二嫂,这,大郎,二郎,三郎,五丫,这是我媳妇秀兰,这是我闺女四丫,儿子六郎!”罢了,徐振国,哦不,徐春山都不用徐老头一个一个的指,直接一圈指认下来,一个都没错。 得亏臭小子先前给他们说了一遍家里人的,就这点人,就算没指着给他介绍,他闭着眼睛也能对上号好吧? 要问他怎么分出大嫂跟二嫂的?废话,刚才一进家门,这两媳妇就立马扑向自己男人去了,还能分错? 徐老太看着徐老头,“他爹,你这是做啥呢?” 好好的,还怀疑自个儿子鬼上身了不成? 见老三都认得家里人,徐老头微微松了一口气,现下心里乱糟糟的,他也顾不上多较真这事儿,只道:“看来是昨儿你娘把你打醒了,都这岁数了,再不长心,我都要替你臊得慌!就像这样挺好。” 要不然,备不住接下来的路,他要把老三给分出去的。 当然,六郎得留下,让这三个自个走去。 这般想着,他把目光又迅速往老三媳妇和四丫身上扫了扫,看着好像都老实了不少?还真都打醒了? 早知道,早就该下死手打一顿了啊! 累了一晚上的,徐老头也撑不住,让老婆子分了粮食出来给碾了,先弄出点米来煮点粥,大家伙都好好的吃一顿再说。 粮食都是稻谷,不去了壳,也没法吃。 徐老太管老了家的,接了粮食就知道咋安排,当下舀了半升子稻谷让马氏和周氏两个拿去碾。 碾米要用石磨,也不是每家每户都有的,他们村里一共只得三个,都是几十户人搭伙用一处的。 正好,徐家不远就是一个。 妯娌两个抱了升子出去碾米也不怕,今儿村里大部分人家都得了王地主家的粮食,谁也别眼红谁。 到槐树下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一家人在碾着了。 马氏和周氏赶紧排上,果然,不多时,就又有几家人来了。 这里头,都是跟徐家一样没有存粮的,家里还有的,也不急着来这里的。 大家凑在一起,等着前头的人碾好,一边摆闲说话。 妇人们知道的消息不多,却也知道眼下的日子艰难,看着不对劲,是以,便是摆闲,也是扯几句就罢了,可没有从前那说的口水横飞都舍不得散会的架势。 马氏和周氏更是碾好了就赶紧回家去了。 第八话:下决心 马氏倒米下锅,有的吃了,却也忍不住叹气,一边跟周氏道:“咱家水就剩小半桶了,还能煮两天饭。” 这两天,还只得一日一顿,要是一日两顿的吃,这点水,就够明儿了。 若是煮干饭,倒比煮粥用的水少,但用的粮食多啊!要够全家人一人哪怕半碗,那都得费不少粮食。 总之,真是哪样都为难。 “昨儿打老三他们一顿都是轻的了!”马氏就忍不住气愤。 昨儿那通煮,可是用了差不多半桶水!真是三个祸家精,活不干,就躲在家里偷懒,还省不得那张嘴的。 就因为他们躲在家里偷懒,其他人都出门去了,这才叫他们钻了空子,把粮食都给造了呢! 也是没曾想啊!哪知道他们竟做得出来这样的事! 马氏气得不行,所以昨儿回来看着老三一家挨打她也没像周氏那样去劝娘,甚至巴不得娘就把他们打死好了,打死一了百了,省了三个人的口粮。 周氏也气啊,但婆婆又是她亲姑姑,她知她心思着呢,娘再气老三,那也是她儿子,看在六郎的面上,也不会真的把他们咋样的。 所以,她劝,也是给了娘台阶下,要不然,真打死了,娘也得怄病一场。 这会儿见大嫂还在埋怨,她飞快看了眼外面,忙劝着:“好了大嫂,别说这个了,这粮食,老三就挣了五斤回来呢!”还是稻谷,完全够抵那点粟米的了。 “你说老三挨了打,还真的变性了?这打架都敢往上冲了,原来哪回不是缩边边啊,指望他,还不如指望四丫去,还多个人骂架呢。”马氏嘀咕了一句,到底没再埋怨这事了,一边用勺子搅动着锅里,闻着冒出来的米香,忙退开了些,她怕口水掉到锅里。 便干脆坐了下来,靠在灶下,一边闻着香味,一边跟周氏摆闲,“你说这日子,咋办才好呀!我跟大郎爹这趟回我娘家借粮,可我娘家,前两日又被征了一回粮,村里都是哭声,就我娘家,也拿不出多的粮食来了,我听说,下回再征粮,又要轮到咱们县了!” 周氏张大嘴,半晌,苦道:“这咋羊毛可着一只来薅呀!咱云州今年这般难,还总征咱们的粮,还征了一次又一次,这是不给人活路啊!” 此时,上房里的徐老太也在骂,“咱们云州的百姓今年颗粒无收,眼见着人都要饿死了,这些当官的,不说给咱赈灾发粮叫咱们撑过今年就罢了,还要叫咱们交粮,这上哪儿说理呀!这没人性的朝廷,叫我说,还不如干脆真叫靠山王给打到皇宫去得了!” 徐老头瞥了她一眼,要是从前,他肯定要拦她的口,让她可别说这要砍头的话了。 但现下,他一点都没拦,这世道都要乱了,谁还怕呀。 讲真的,还不如真叫靠山王造反造成功呢。 起码,靠山王在天下百姓心中,那是个英雄,当了皇上,肯定不会不管老百姓死活的。 而当今皇上…… 诶,不提也罢! 徐老头只要想起前几年隔壁的渝州发大水,流民成群结队的往他们州府涌,那真是眼见着的惨。 就王地主他们家现如今的好几个长工丫鬟,那不就是那些逃过来的灾民迫不得已卖身为奴嘛! 五月里发大水,七月里流民都涌到了周边城镇靠大户的粥棚接济,死了不少人,病死的,热死的,饿死的,冷死的,都有。 可朝廷硬是入冬了,才马后炮的派来了赈灾粮食。 听人说,那会儿皇上正忙着在行宫避暑,然后又忙着去秋猎呢。 就这样一看,他们云州去年和今年大旱,还没到所有人都没得吃的时候呢,朝廷哪里会管他们死活? 已经没有粮食的,也只是他们这些贫民百姓而已。 起码也得等他们没得吃了,饿得没办法了,不得不举家逃荒,跑到了其他州府去,饿死了数以万计的人,那赈灾粮才会慢悠悠的发下来呢。 能等到的,都是命大。 所以,能靠谁? 他们只能靠自己! 徐老头心里发苦,嘴巴里起了一圈的火炮,便是喝上了喷香的米粥,心里都还是苦得不行。 作为大家长,他肩膀上担着的,是他儿孙们的命啊! 半碗粥慢悠悠的喝完,徐老头终于下定了决心。 火烧眉毛了,这会儿也顾不得去睡啥回笼觉了,碗筷也不急着收,趁着桌上全家人都在,说事重要。 徐老头看了看一大家子,缓缓道:“这世道,要乱了。 靠山王年初在安州起兵造反,眼下已经攻下了宁州,眼见着拿下江州就要攻咱们云州了,到时候,别说是征粮,说不得还要征兵丁。 且今年地里颗粒无收,却马上就要缴粮税了,一点粮食没有,咱拿啥交?拿银子抵? 可咱家的银子,早就拿出来买了水了,且现下水也没得用了,有银子买,也买不着了。 还有一点,下一次征粮,又轮着咱们县了,这一摞一摞的事压在咱们身上,那是真的一口气都不叫咱们喘啊! 再加上咱们这一带已经开始有人抢粮杀人了,眼见着就要乱起来了,都等不着上头来征粮征兵丁的。 我估摸着,最多半个月,好些人就要开始逃荒了,左右都是要逃荒的,莫不如趁着现在,征粮还没来,乱子还没来,赋税还没收,咱们抢个先,逃荒吧!” 徐老头说着,顿了顿,给大家一个接受缓冲的时间,过了片刻,才接着道:“我想着争个先,趁现在走,咱家的地能卖掉,房子看能不能卖掉,不能也罢,有卖地的银子,也够咱们撑半路,逃到青州找你们小姑去。” 没错,徐老头有个比他小十岁的堂妹,是他小叔唯一的孩子,嫁到了青州去,这么多年,虽没回来过,但一直有联系,那位姑奶奶还经常给徐老头捎东西回来,她嫁得还不错。 徐老头能下这个决心,也是因为离开这里,他们有亲戚可以投靠,不是远在他乡,人生地不熟,两眼抹黑。 而徐老头小时候就是跟着家人逃荒逃到这里来的,所以比起有些人可能轻易舍不得离开故土说,这里只是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并不是故土,可能会有舍不得,但必须要离开,他也是离得开的。 青州,还离他真正的故土更近呢。 第九话:逃荒吧 徐老头很有魄力,说逃荒就能马上下定决心。 但徐家其他人,却有些做不到。 头一个就是徐老太。 “老头子,咱真要逃荒去?也许情况没咱们想的这么糟呢?万一朝廷马上就给咱发粮,或者知道咱们这里的惨,今年就不收咱的赋税,也不会再征咱们的粮了?” 徐老头看她道:“那你先还骂朝廷呢,你觉得这可能?” 是不可能,徐老太张张嘴,又不知该咋说,只愁道:“可咱们这一逃荒,哪年哪月能再回来啊?我娘家还在这里呢。” 马氏和周氏也暗暗点头,他们也是愁这个,这要是走了,岂不是这辈子都可能见不到娘家人了? 这年头出门不易,路远迢迢,要不是没办法,谁愿意背井离乡? 徐老头只能掰碎了再给大家好好讲讲,“咱们这里,现下的情况,是没粮食也没水了,连挖野菜充饥都没得挖,只剩树皮了,一旦所有人都挖树皮,这能吃多久?且没吃的可以吃树皮,但人能好几天都不沾一滴水吗? 咱们家太平年日子算好过的,如今都这个境况,可别提其他比咱们家还贫的人家了,所以王地主才说隔壁几个镇子都有乡民聚集着上镇上抢大户了,这些人被打得打压得压,大户的粮食哪里那么好抢?所以用不了多久,没得法子,就只能去逃荒的。 咱们抢先走,出了云州之后,还能第一个抢到水抢到野菜,有足够的吃喝供咱们到达你们小姑那儿,若是等其他人都开始逃荒了,咱们再一起逃,说不得啥都抢不着,还可能被人家抢,被人家打呢! 这都是轻的,一旦整个云州数万万百姓一起逃荒,那一路上,饿殍满道,吃人都不稀奇!” 徐老头经历过的,没有人比他更深有体会,那时候他还小,就差点被人抓了去煮着吃了呢! 现在想起,他都还浑身发寒。 他们一家近二十口人,最后活着到这里的,只剩下他,他爹,和他小叔。 他爷爷奶奶,他娘,他叔伯婶婶,姐姐哥哥,全都没了,多么的惨烈啊! 而几十年后的今日,他即将再次面临逃荒,现在的他,已经是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了,这一路上,他不怕死,但却要像从前他爷爷他爹保护他一样,保护着他的儿孙活着逃到可以活下去的地方! 且这一次,他们早点走,不跟那些流民堆着走,说不定就能都活着了。 徐老头双眼泛红,却格外的坚定。 那份坚定,叫下头的徐茵茵看着,内心都不由为之震动,她不知道爷爷这会儿心里在想些什么,却深刻的觉得震动。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而这里也没有她说话的份儿,逃荒就逃呗,确实,不逃留下来也不好过。 再晚了,逃得人多了,路上才不安稳呢。 徐老头目光坚定,语气也坚定,“所以咱们现在就得逃!” “现在,大家都听我安排!” “老大,你带着老二趁下就出门去,你丈人家,你舅家,还有你小妹家,都去一趟,告诉他们咱家要逃荒的事,跟他们说,若是他们也打算一起走,那就两日后天不亮,在大马镇外头汇合。” 徐春河和徐春林立马应是。 徐老头这才看向徐春山,他丈人家跟其他三家不是一个方向,离得也最近,“老三,你也走一趟你舅哥家说一声。” 虽然老三媳妇嘴碎谗懒,但她两个哥哥都是好的。 徐春山听徐老头吩咐徐春河两个时就暗道不好,不想还真的,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娘诶,他不知道舅哥家在哪儿啊! 赶紧睃臭儿子。 徐达骏接收到求救信号,忙接嘴道:“爷,还是我去吧!你也知道,我爹跟我大舅二舅两句话没说上就要吵起来的,让他去,不定说得清楚呢!” 徐老头这才想起来这事儿,老三好吃懒做,那是回回被两个舅哥见了都要骂的,包括老三媳妇,两口子都是被骂的,但咋骂也骂不好。 没曾想打一顿倒打老实了。 想着也不远,他点头道:“行,那叫你三哥同你一起去一趟!” 四人立时就出门去了。 徐老头接着安排剩下的人,“老婆子,你带着其他人把剩下的稻谷都碾出米给炒了,再把这几天剥回来的榆树皮和了糠皮和草屑子做成窝窝头。 另外,再把家里的粗棉布拆了,用棉布缝十几个布袋子,再给一人做一双棉布的鞋子,底子纳厚点。” 逃荒,要走的路不少,鞋子要是不舒服点,那走不了多久就要起泡了。 虽然穿舒服了也要起泡的,但起码能晚一点起泡。 至于他自己,他要上王地主家走一趟。 这个时候,这满村里,有这个能耐买他的地的,也只有王地主了。 王地主地多粮多,不怕朝廷征,就算最后被迫也要逃,那也一定会再回来的,地主最稀罕的就是田地,他一定会买。 果不其然,徐老头见了王地主,一透露这个意思,王地主就二话不说应下了,不但答应买下徐家的所有地,还愿意买了他家的房子。 倒是对于徐老头这就要逃荒去,他表示很佩服他的魄力。 还不忘跟他说,这会儿要走,可得走的越快越悄无声息最好。 要不然,被里甲知道有人要逃,肯定会带人来堵的。 人都逃走了,到时候上边要征粮收粮税,差了人,可得要里甲自个担着的,除非里甲也逃了。 徐老头自然知道这点,所以村里亲近的几家他都没有说,只通知了三个儿子的丈人家和女儿家。 这四家,就算不和他们一起逃,也不会去告密的,要是一起逃,就更不会泄了密了。 他谢过了王地主提醒,最后请他一定保密他们要逃荒这个事,然后接过了卖地卖房的银子,快步回了家。 家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大郎二郎负责去碾米,对于村人问他们咋又碾,也只说家里一口吃的没有了,趁这会儿这里没人,都碾出来。 村人也听到他们家昨儿的动静的,知道那不着调的徐老三两口子再加那个凶巴巴的徐四丫昨儿趁家里人都不在,把家里仅剩的粮食都给煮了吃了。 要不是昨晚帮了王地主,得了二十来斤粮,他们家,今儿起就只有全吃树皮了呢。 正是好笑徐家的,但刚一笑,想起自家的情况,也笑不出来了,摇着头继续出去找可以剥的榆树皮去了。 再不多找点,过几天,山上也啥都没了。 第十话:做一切准备 徐老太带着马氏和周氏两个负责缝布袋和做粗布鞋。 徐茵茵和徐春山以及张秀兰跟着五丫一起挫榆树皮,好几背篓呢,得挫到晚上去。 他们起先不太会,但看五丫挫了,也就会了。 徐老太时不时看一眼,越看心里越惊罕。 换做往常,哪怕是农忙抢收,也难逮住他们三个一起干活的,不是这个跑了,就是那个跑了,找他们的功夫自个都能干不少活了,自己气死了人也难得去找。 像现在这般,老老实实的,三个一个不少的在干活,可不是稀罕嘛! 这真是挨了脑子打,给打勤快了? 徐老太偷偷嘀咕两句,心里却又高兴起来。 像这样,全家人都齐心齐力的,挺好。 要不然,老三两口子总是躲懒,她这个当娘的,管也不行,不管也不行,也很作难。 徐达骏和徐三郎是过午回来的,徐春河兄弟俩却是天黑了才到家。 等人都回来了,徐老头才叫了他们一起问情况。 徐达骏先道:“我大舅二舅得了我的话就想也没想应了,说是我娘要跟着走,他们就也一道,左右后头没法子都要逃荒的,现在走,大家还能走在一起,有个伴。” 徐老头点点头,又看向徐春河。 徐春河接着便道:“我丈人说不走,听说咱家这就要逃荒了,还背着舅兄他们塞给了我半袋粮食,让咱们一路保重。” 徐老头想着刚才老大带回来的布袋,也不意外这亲家不走,马家日子一直比他们殷实,家里粮食多,还当着他们那一带的里甲呢,还有的吃,犯不着这就跟他们逃荒去。 之前不借粮,也是有儿子看着的,不好借。 眼下知道他们要走了,能偷摸给老大半袋粮食,也是对马氏这个女儿的心意了。 他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问其他两家。 徐春河继续道:“舅舅说要同咱们一起走,小妹婆家那里,只说了要考虑考虑,我估摸着八成不走的。” 徐老头听着,都在他的预想之中,舅兄家的日子比他们家还不好,人又多,指定也是没得吃的了,肯定要逃荒的。 而春喜婆家,日子虽比不过马家,但人口少,也还过得下去。 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去逃荒呢。 一旦选择逃荒,那就是没有家的流民了,死在外头都没人管的。 徐老头不意外,点了点头,让老大把布袋提着去给他媳妇。 徐春河老实,没多想,提着就去了。 马氏知道自家爹不逃荒,还给了她半袋粮食,也是红了眼眶,抹了把眼睛,不走就不走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肯定得跟着丈夫儿子走的。 “你快把粮食给娘去吧。” 徐春河听着就转头又把布袋提回上房去。 徐老头见了,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只让老婆子收着,明儿一起做成干粮。 …… 昨儿挫了一天的榆树皮,今儿就磨粉晒干。 徐茵茵的手都打出了泡,却也没有吭一声。 还是张秀兰知道女儿打小没吃过这样的苦,有些心疼,但也没有说让她别做的话,全家上下都在忙活呢,就她歇着,不好,只多分担了一点,让女儿能喘口气。 一上午都在磨粉,而下午,徐茵茵就亲眼看到了徐老太和马氏他们一个个的,将榆树皮粉烘热了掺进糠皮和草屑给做成了窝窝头。 那成品,徐茵茵多看一眼都觉得嗓子眼疼。 糠皮啊,多哈喇嗓子啊。 想着马上的逃荒路他们就要吃这个,徐茵茵就有些想哭。 但她没哭,因为还有一样好吃的。 那就是炒米。 碾去了壳的大米,不放油,倒进锅里,小火慢炒,炒的米全都变得金黄,香得不行,看着就想吃。 有这个炒米可以吃,徐茵茵觉得她也能勉强接受那窝窝头了。 好歹不用全吃窝窝头嘛。 徐家上上下下,用了两天的时间,将家里所有的粮食都做成了干粮。 要出发的当天傍晚,大家齐聚上房。 徐老头当着大家的面,开始分干粮。 炒米都用小布袋装了,一人一袋,徐老头千叮咛万嘱咐,全都贴身绑好咯,不到窝窝头吃完,不能拿出来,那都是大家各自最后的口粮,谁要是忍不住先吃完了,那后头可别想其他人还分给他。 徐茵茵觉得这话纯粹就是说给他们三听的,这里会“偷吃”的,就是他们了呗。 当下也大声的跟着其他人应着“晓得了!” 至于窝窝头,一共有两大麻袋,另外还有徐老太之前藏着的小半麻袋口粮,那时候蝗虫还没来,用新鲜的榆钱叶和了粟米面做的窝窝头,没多少,真要摊分到每个人头上,也就一人能得两个的。 也是之前徐茵茵看到徐春林给郎中的“诊金”。 另外,最最重要的,就是这两日只吃一顿努力剩下的两个葫芦的水,由徐老太亲自背着。 一路上,不到干得张不开嘴的时候,谁也别想喝。 就算干得张不开嘴了,也只能抿一小口。 整个云州都旱了,而要走出云州到青州境内,靠脚力走,他们得走半个多月。 也就是说,半个多月,他们就只能靠这两个水壶的水。 不省不行啊! 分好了干粮问题,徐老头又让老婆子把新做的粗布鞋给众人发下去,叫他们出发时穿上。 还有带家当的问题。 多得带不了,就带走一口小锅,几个碗,两个木桶,一把菜刀,一把砍柴刀,一根扁担,一把锄头,还有家里剩下的半罐盐这些物什。 另外,每人除了身上穿的,再带一套各自最好的衣服,以及把冬天的棉袄棉裤给带上。 全家人的拢在一起,这也是很多了。 幸好家里有一辆板车,家当连着那几袋干粮就都堆放在板车上推着走,倒也还方便了不少。 带棉袄棉裤就罢了,因为秋天一过这就要冷起来,而他们要往北边逃荒,冷得更早,其他人理解。 但不理解为啥还要带自己最好的衣裳,这逃荒呢,那就是乞丐差不离了,还能穿出花来? 而徐老头之所以这么安排,却是想着到时候到了青州,要去找小妹了,一家人妥当还是收拾收拾打整打整,像个样子,别跟乞丐似的上门,叫小妹婆家人认为他们是去打秋风的穷亲戚。 他们去投靠小妹,却并不是想要小妹养着他们,只是想着那地儿有个熟人,帮忙打听着落户安家的事就行。 他卖房卖地的银子,加起来小几十两呢。 在这里买不了水也买不了多少粮食,但在太平的青州,够一家人建个房子安了家了。 至于后续的生存,几个儿子孙子都是有手有脚的,怎么着也能挣着银子。 只要能活着,慢慢来呗。 眼下还说不着。 第十一话:离开 安排好一切,徐老头让大家伙都回去睡一觉,等半夜起来,再离开。 这也是他们逃荒后安定前最后一个能躺在床上睡觉的晚上了。 等逃荒开始,不定睡哪儿呢。 徐春山和张秀兰躺在床上,却有点睡不着,徐茵茵躺在他们隔了一道帘子的小床上,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的,索性一把撩了帘子,托着下巴看那边喊道:“爸,妈。” 徐春山支起上半身看过来,“叫你喊爹娘,那老爷子精着呢,你可别露馅。” “我知道,这不是私底下难改过来嘛,我这再喊最后一次,往后私底下也不喊了。”徐茵茵道:“咱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心里慌不?” 穿来的这几日,虽然也难,但都在这一方小院里窝着的,好歹安全。 可马上这一走,这一路上,可就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了。 张秀兰叹了口气,“慌。” 却又马上道:“茵茵你别怕啊,有爸妈在呢,咱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徐春山睃了媳妇一眼,都说别“爸妈爸妈”的了,“我说慌啥?那时候咱都能好好活着,这会肯定也能!你就安着心吧,有我呢!” 徐茵茵从小到大可没少听老爸说年轻那会儿为了生活而奔波去广东打工的事。 那时候,好些天找不到活计,饿得在垃圾桶翻吃的,饭馆门口扒着等人家吃完了冲进去捡人家剩的吃。 后来好不容易找到工作了,却也不敢吃好的,就为了多攒点钱寄给在家里带她们的奶奶,每顿厂里打菜就打一个素菜,跟猪草似的剁吧剁吧煮的,一点油水没有,吃得后头拉屎都拉不出来,还得用手抠的那种。 且一出门就几年不回来的,因为那时候坐车不易。 总之,老爸老妈这辈子,经历的够多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呢? 但老爸老妈都走过来了。 有爸妈在,她不怕。 一时间,徐茵茵的心里安定了下来,想着睡不了多久就得起来了,就慢慢闭上了眼睛,打算眯一会儿。 但刚闭上眼睛,脑海里却突然悬浮起一个金光闪闪的箱子。 对,就是箱子,玩游戏完成任务开启宝箱的那种箱子。 徐茵茵摇晃了摇晃脑袋,但脑海里这箱子分毫未动,它还在。 这是什么? 徐茵茵心里有了某种猜想,穿越都发生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果然,似乎猜到了徐茵茵所想,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一个电子机械的声音,[正在扫描……扫描成功,对象确定,开始绑定……绑定中……叮,恭喜宿主成功绑定动植物交换系统。] 徐茵茵:? 她有说要绑定了吗? 果然是系统啊,穿越自带,甩不掉的那种。 想到以往看过的穿越带系统的小说,徐茵茵倒是接受很快,先问道:“动植物交换系统?这是什么系统?做什么的?” 统子的声音依然机械,[本统代号0357,来自宇宙第三位面几亿光年后的德亚星球,在德亚星球上,许多古人类时候存在过的动植物都已灭绝,研究所对这些灭绝的动植物很感兴趣,因此,无数系统被制出,通过时空隧道穿梭到古人类时候,绑定适合的宿主,完成星球任务,成功返回德亚星球。] 徐茵茵感觉自己听了个寂寞,“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能不能回去,重要吗? 她还想回去呢。 [当然和宿主有关系,宿主即将面临逃荒,一路上都用得上本统,我们是各取所需。] 徐茵茵挑眉,“我想要能喝的水,你能给我?我想要食物,你也能给我?” [当然,只要你给本统需要的动植物,以物换物,以一换一。] 这话很容易理解,徐茵茵想,也就是她找到他们那什么德亚星球没有的动植物,就能交换她想要的东西嘛。 一样换一样,这倒是很公平嘛,算起来,还真是各取所需。 逃荒路上,困难重重,有了这个金手指,就多了一份保障嘛。 徐茵茵暗暗惊喜,一时间就更睡不着了。 等迷迷糊糊终于睡过去,好像还没睡多久嘛,就被她娘喊了起来。 徐茵茵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这就要走了?几点了啊。” “天还黑着呢,应该不超过三点,快起来吧,你爷喊了两遍了。”张秀兰说着,赶紧拉了闺女起来穿鞋。 徐茵茵都来不及跟她娘分享她也有个金手指的喜悦,就匆匆忙忙的穿好鞋,出去集合。 老徐家的院子里,老徐家人一个不少,都在了,大家都准备妥当了,等人齐了,徐老爷子轻声道:“咱们从村尾绕出村去,一路上埋头走路,迅速离开,尽量别发出响动来。” 然后,徐老头率先出了门。 徐老太带着徐家的女人们紧随其后。 这会儿负责推板车的徐春河和大郎走在最中间。 垫后的是徐春林父子徐春山父子。 一行人疾步行路,头也不回,也不四下张望,直奔一个方向而去。 村里养狗的人家只有王大拿家,他家的狗有人路过还叫得厉害,所以徐老头不往村口出村,反而要绕村尾的路。 多走了不少路,才终于绕到了村口的道路。 上了大道,往左直奔大马镇。 一路上,徐老头都没有喊停下来歇息,一直在不停的往前走。 徐茵茵身体上的记忆就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而灵魂上的记忆也只有小时候过年走亲戚,那会儿交通不便,亲戚们全都是腿着走亲戚,她和老弟跟着奶奶去离他们家有几十里远的姨奶家拜年,就走过这么远的路。 直到徐茵茵走得上气不接下气,快提不上气来的时候,前头的徐老头才终于停了下来。 而这会儿,天光已经大亮,红通通的朝阳已经升了上来,照得这片大地明亮而炽热。 他们从凌晨三点不到,一直走,一直走,像是后头有恶狗撵似的,不停的走,走了五个小时的路。 真真是腿都要断了! 第十二话:赶路难 终于停下来了,徐茵茵什么也顾不上想,看见徐老头停了下来,身体比脑子更诚实反应更快的,直接一屁股就原地坐了下去。 屁股着地,解放了双脚的重力那刻,真是舒服得灵魂都要升天了。 坐下来,徐茵茵才顾得上去看等在这里的那些人,他们也是前后刚到没多久。 听到徐老头和他们打招呼,一一对上了这些人,一家是她奶的大哥家,也就是二婶周氏的娘家一家人,老老少少加起来,足有二十来人。 另外一家,是她娘在这里的娘家,也是她的两个舅舅家,人相对来说要少点。 大舅一家有五个人,二舅一家只有四个人。 而除了这两家,还有好几家人。 徐老头正在和大舅哥说这个事,周老头拉着妹夫,小声道:“你放心,两个儿媳妇回去告诉娘家人的时候都是夜里去的,没人知道,我们也是子时一过就立马偷摸走的。” 张大舅也道:“叔,我丈人家就在我家对面,是一定要说一说的。” 却原来,多出来的三家人,正是张大舅母的娘家,和周家两个儿媳的娘家。 大家都选择现下逃荒,一路上多个照应。 来都来了,而天都亮了,他们都走到大马镇来了,后头也没有人追上来。 徐老头就松了一口气,却也不敢在这里多耽搁,只歇了一刻钟,没有等到想等的人后,就吆喝着大家赶紧继续往前走。 徐老太一步三回头,还忍不住抹了眼泪。 徐老头话不多,只道:“春喜有丈夫有儿子,咱们不能强求,有缘分,咱们还会再见的。” “自然有缘分,我们可是亲母女。”徐老太擦掉了眼泪,再也没有回头去望。 又走了不少的路,直到太阳升到了大半空,已经离开了大马镇的地界,徐老头才摆手,示意队伍停下来原地休息。 大家都是从昨晚后半夜就开始赶路的,现在已经快巳时末了,再不休息,人都要废了。 不但累,还饿。 上一顿吃饭,还是昨儿过午,又走了这么久的路,体力什么的,都快没了。 众人以家为单位,各自休息下来,也开始发放干粮。 徐老太坐在板车前,解了麻袋,从里头往外拿窝窝头,一人一个榆树皮面掺糠皮草屑的窝窝头。 窝窝头就拳头这么大,对于成年人来说,这大小是根本不够的,但就因为它里头掺了糠皮草屑,都是扛饿的,所以这一个,吃下去也正正好。 要多的,也没有,这一顿,就下去十四个了。 徐老太把粮食看得紧,纵然心疼儿孙,但拿出了十四个,也立马就捆上了麻袋。 徐茵茵握着硬邦邦的窝窝头,看着那表面夹杂的糠皮和草屑,就忍不住咽了咽嗓子。 她十分怀疑这能不能吞下去。 抬眼看了眼其他人家,发现大家吃得都是他们一样的窝窝头,周家和另外一个石家,那里头都没有糠皮,就是榆树皮面和草屑揉成的。 糠皮起码还算的上粮食。 就可以想见这两家,那是真的穷途末路,啥都没有了。 徐茵茵幽幽叹了一口气,再看他们歇脚的这片林子,那真是一点绿色都看不到,坐在树下,那太阳依旧能毫无阻挡的晒在身上,有些热烘烘的。 这林子秃的,脑子里的统子都毫无反应,没有一丝波澜。 唉,想交换也没得交换啊。 回头见爹娘慢了两拍之后都啃起了窝窝头,她咬咬牙,也一口咬了上去。 肚子太饿了,不吃就没有体力赶路,没办法,再难以吞咽,也得全部吞咽下去。 徐茵茵拼命说服着自己,好半晌,才艰难的把一个窝窝头都吃完了。 然后她就很想很想喝水,想得想哭那种。 可挂着水壶的徐老太纹丝未动,压根不提喝水的事。 是了,不到干得张不开嘴的时候,别想沾水。 她只能伸出舌头,舔了舔已经起皮的嘴巴。 吃过饭,徐老头还没有说继续赶路的话,徐茵茵便干脆大仰八叉的躺了下来,什么形象?不存在了。 看着挨着自己身边躺着的娘,徐茵茵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跟人分享她也有金手指的事呢。 张了张嘴,却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吧,这金手指,现在挺鸡肋,暂时没什么用的。 说了也是白欢喜。 还不如指望老弟那个呢。 是了,徐茵茵觉得老弟那突然能听很远的听力,估计也是金手指了,她都有,老弟有也不奇怪嘛,就是不知道爹娘有没有? 想到这个,徐茵茵侧了一边,看向旁边的徐达骏,小声问道:“听不听的到哪里有水源?” 徐达骏撇嘴,“这整个云州,哪里有水源会没被人发现?” 虽这么说着,但他还是支了耳朵认真听了起来。 半晌,摇了摇头,“没有,倒是对面那条路有许多人正往这边来。” 徐茵茵听着,歪头往对面看去,对面有一条岔路也是要汇上他们走的这条大路的。 有许多人? 不知道是什么人? 没有水源,她也不想多说话了,便索性闭上了眼,听着头顶她爹的震天呼噜声,慢慢的,还睡着了去。 再醒来时,头上的太阳更炙热了些,一天中最热得时候也来了。 没有随便喝得水,这样的日头显然不适合赶路的,躺在这里不动都热得很,要是赶路,没有水补充水分,人都会晒晕的。 所以,大家都还在懒洋洋的躺着,没有要赶路的意思。 徐茵茵撑着坐了起来,靠在背后的一棵树上,这才看到斜对面的林子里多了许多的人,看那样子,应该也是逃荒的人。 想来应该是老弟刚才听到的那些人了。 徐老头还说顶多半个月了,这还不用半个月,已经就有这么多百姓开始逃荒了,其他镇,其他村子,肯定也不少。 果不其然。 在热过中午那最热的一阵之后,众人继续赶路,等天黑时再停下来时,这一片的秃地上,密密麻麻的,少说都有近千数的人了。 徐老头和几家的老爷子坐在一起,看着这情况,不由叹了气,“看来不只咱们那一带乱了,其他地方,比咱们那里,还要过不下去了呢。” 他也是没想到,以为的抢个先,可路上已经有这么多逃荒的人了。 乱了,乱了啊。 “咱们都要惊醒点,每家派两个人出来,轮番守夜吧,一人守上半夜,一人守下半夜。” 第十三话:心累身体累精神累 徐老头小时候逃过荒,这里几家都知道,他有经验,所以大家都下意识的愿意听他的。 再一个,徐老头有三个儿子三个孙子长得都是人高马大的,个个都是好劳力,有人就是有底气,听他的准没错。 是以,徐老头说要每家出两个人守夜,当下几家就毫不犹豫同意了,纷纷派出了人来。 然后,徐春林和另外五个男人,就背对背围成一圈,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各冲着一个方向,这里,他们几家各自的家当都围成一圈的摆放在这里的。 坐在这里,看好了家当,也能看到其他人的动静,若是有人摸过来,那一准能看见。 另外六个男人作为预备队,上半夜可以先睡,下半夜再起来替换。 一共应该是七家人,但只出了六家,便是因为徐老头给张大舅张二舅算作了一家。 张二舅就一个儿子,守夜出两个人的话,他们父子俩都得上,那样逃荒路上,每晚都得出来守夜,可吃不消。 所以徐老头便让他们两家合出两个人,张大舅有两个儿子,这样一来,五个人,可以换着上。 徐家男人多,徐老头自己不出,也留了徐达骏,所以需要守夜的就是徐春河六个人,徐春山和徐三郎一组,排在第三上。 今晚不用守夜,徐春山护住了媳妇,媳妇旁边是闺女,闺女旁边是儿子,一家四口紧挨在了一起。 徐老太眼巴巴的望了望这个方向,撇了撇嘴,儿子儿媳改好了不作妖了,她心里高兴是高兴,可孙子不跟她亲了啊,巴巴的挨着爹娘去了。 唉,罢了,老三两个不着调,六郎打小没感受过爹娘爱,现在好了,要亲香儿子了,凑上去就凑上去吧。 只要对六郎好,她不横插一杠。 原本是一片青草地的,经过了蝗虫的侵袭,光秃秃的,躺在上头,还有草根疙瘩的硌得慌。 徐茵茵的双脚好像已经不是她的了一般,身体累,心里累,精神累的,一时间,也不讲究这环境了,很快就累得呼呼大睡了。 逃荒的第一个晚上,很是太平的度过了。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草地上就已经有了动静。 大家收拾收拾,就接着赶路了。 即便休息过一晚,但抬脚一走路,徐茵茵的双脚双腿就立马沉重起来。 张秀兰也没好到哪儿去,她的灵魂能吃下这点苦,但她这具身体好吃懒做惯了,还真没有吃这个苦的自觉。 母女两个你挽着我我挽着你的往前走,那样儿,看得徐春山都觉得心酸。 他这身体原先虽也好吃懒做,到底是男人,力气有,底子也在那摆着的,再加上灵魂里的吃苦,眼下倒是还好。 便干脆拉了张秀兰的手,借了力拽着她,张秀兰再拉着闺女,这就轻松一些些了。 前头的徐老头回头来看着,眼神闪了闪,倒是没说什么,这老三向来疼媳妇,又疼闺女,要不然咋偷吃都三个人搭伙,不带六郎呢。 心疼媳妇闺女走不动了,正常。 马氏和周氏看着,都有些羡慕,不说别的,三弟妹是真的命好啊。 徐春河和徐春林看着自家三弟的动作,虽然也想这么做,但到底觉得这么多人呢,跟媳妇手牵手太羞人了,他们有点放不开。 一路歇了两次,等太阳升到高空,炽热得不行了,才停了下来。 这时他们已经离大马镇很远了,一路上的逃荒流民也多了许多许多。 停在这一带休息的,密密麻麻,已经估算不清了。 徐老太往外拿窝窝头的动作都显得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只因为好些流民一停下来,不是立马原地休息,而是四下冲散,竭力在扒着树皮扯着草根,没有什么磨粉不磨粉,窝窝头不窝窝头,而是直接就这么吃了。 可以想见,他们已经没有一点吃的了,只能每一停下来就依靠就地取材来充饥了。 徐老太害怕有人会来抢他们的干粮,所以匆匆数了十四个出来,就赶紧又捆好了麻袋。 看着这些流民的动作,徐茵茵捏着硬邦邦的窝窝头,今儿不催眠自己,也能咽得下去了。 比起生啃树皮生嚼草根,这窝窝头,真是不要太好。 而今日周家人和石家人的干粮都从昨儿的一人一个变成了男人一个,女人小孩都半个了。 徐老头看在眼里,叹了叹气,也没有说什么。 虽然是舅兄家,但他们家的干粮也不多,真要拉着周家一起分干粮,那不出两日,全都没有吃的了。 所以,即便是知道,他也只有当不知道。 头顶的太阳晒得人想挺尸,而一个窝窝头艰难的下肚,徐茵茵喉咙都发干,一点都没有张嘴的欲望了。 太渴了。 只有一动不动的趴着,连眼珠子都避免转动,仿佛这样,才能好过点。 “统啊,这附近也没有你要的动植物吗?” 她在脑海里问。 要不是脑海里那金光圈还在,她都要以为是错觉了,既然是个系统,麻烦你卷起来啊! 你不想完成任务回你星球了? 倒是给我点信息,让我帮你找东西啊! 我要求不高,就想换瓶水。 半瓶水都行。 真的。 [没有。] 统子无情的打碎了她的期待。 徐茵茵干脆闭上了眼,费劲。 一觉睡到日头缓些了,起来清醒清醒,便继续赶路。 这一路上,大家发现经过的好些地方,树都被扒了皮,光秃秃的。 这也就是表示,在他们这一群群的流民之前,已经有人先一步走过了,人还不少。 逃荒的人比徐老头想得多多了,也是,整个云州百万人,武宁府本来就偏江州,他们大王村那边,差不多已经属于云州的尾巴上了,走在他们前面的人多,也正常啊。 他就是抱了一点侥幸,以为他们逃荒得比村里人早,就是早了呢。 可结果,他早,有人比他更早,他这会儿已经不抱希望一出了云州的地界就能立马抢到水抢到野菜这些了,只要还有就成。 走在前头的,可别全搂完了,一点不给他们后头的留啊。 一下午走出二十里路,太阳落山找着地方休息时,周家和石家的女人娃子们也加入了扒树皮找草根的大队伍。 徐老头见状,就让老婆子安排自家的人,也去。 徐茵茵已经很累了,但为了能有一口水喝,也咬牙撑着跟着五丫去了。 第十四话:水源 但走遍这片树林,树皮扒了不少,也没听到统子吭过一声。 那就是没有了。 徐茵茵抿紧了嘴巴,感觉有胶水不但粘住了她的喉咙,还粘住了她的上下嘴皮,叫她一点都张不开嘴了一般。 “我严重怀疑,你真的知道你要找什么动植物吗?” [当然知道,比如仙人球、凤尾竹、银杏、苍耳、喜鹊、画眉鸟等等。] 统子机械的声音都带了一丝急切,开玩笑,作为第一梯队,优秀打造的系统,被质疑业务能力了,那可不成! 徐茵茵听着,撇了撇嘴,这满目望去,一只蚂蚁都没见着,可别提喜鹊画眉鸟什么的了。 至于银杏这些,她也没看见。 但是…… 徐茵茵看着正好就在脚下的东西,狠狠抽了抽嘴角。 统啊,你确定这不是你要找的苍耳? 虽然那草根干得也看不出来是什么了,但那上头还挂着的干瘪了的一颗颗像刺猬背一样的,那不就是苍耳嘛。 别的她一眼不定认识,但这个,小时候搁农村长大的,她不可能不认识。 统子的声音却坚定非常,[不,你认错了,这可不是苍耳。] 徐茵茵:……有本事放图。 图是放不了的,但统子始终坚持这不是苍耳,不管徐茵茵怎么说。 行了,徐茵茵说累了,也大约窥知了真相。 那就是,这劳什子的德亚星球上,这些动植物都灭绝了,所以他们肯定没见过实物,只是有资料图片记载,靠这个来找东西呢。 而那图片,苍耳肯定不是这个干瘪瘪的鬼样子的。 她算明白了,在走出云州这片干旱以及被蝗虫过境的地方之前,她是交换不了想喝的水了。 那还幻想什么? 直接摆烂吧! 徐茵茵无力的趴在自家的包袱上,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张秀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不烫,就松了一口气,“坚持住,啊。” 多得话,她也没力气说了,主要是嘴巴干,张开累啊。 徐茵茵转了转眼珠子,回应她娘自己没事,再把眼睛睃向不远处,那里放着老徐家的板车,徐老太正做贼一般的拉着徐达骏窝在那板车底下。 徐家其他人都没注意看,而徐茵茵趴着这个方向,刚好看在眼里。 看着看着,她就瞪大了眼。 说好的不到干得张不开嘴不准沾水,就是沾了也只能抿一点点呢? 凭什么老弟就能喝一口? 她看得真真儿的,就是一口! 徐达骏这臭小子喉节都滚动了,可见那一口不少,绝对不是抿的一点点! 哼,好羡慕哦! 都是孙子孙女,凭什么徐六郎就能独得两老宠爱啊! 她可是看见了,老爷子扭头明明看见了老婆子给孙子开小灶,却装作没有看见似的,立马就扭回了头去。 这么明目张胆的宠爱,也是没谁了。 偏偏这个人是她老弟,亲的! 行吧,就当没看见呗,还能咋办? 冲过去让奶给她也喝一口? 不用怀疑,不可能! 徐茵茵吭哧吭哧,好气,真的。 她想喝水! 啊啊啊! 暴躁了,小老妹。 徐达骏蒙着嘴巴回来,就发现自家老姐盯着他,一眨不眨。 额,有些心虚的某人乖乖装鸵鸟。 但实在这眼神太炽热了,叫人忽视不了。 他微微扭过头去,“那个……” “别说话。” “呃……” “话说,你这耳朵到底灵不灵,给我听听,有没有水源,我要被渴死了,真的。” 徐达骏想着自己刚刚偷偷喝了一口水,虽然也是杯水车薪,但好歹这会儿嘴里有了点水味, 看着老姐干得跟条上了岸的鱼似的摆在这儿一动不动的,他心里就虚得很,偷喝比偷吃更可恶啊。 当下支起了耳朵,开始朝四面八方扩散去了听力。 不多时,他眼睛一亮,“听到水源了!” 徐茵茵激动得昂起下巴,“在哪里?” “额……”徐达骏抿了抿嘴巴,艰难的回答:“离咱们少说还有三百里。” 徐茵茵翻了个白眼。 “那你说个球,三百里呢,咱少说还得走六七天,到地了,已经渴死了!”徐春山骂咧,“我说你能不能听个再近点的?” 徐达骏也翻白眼,“爹,你说这么多话,嘴巴不干了?说得好像我能决定哪儿有水源似的,想听在哪就听在哪呢?” 徐春山瞪他,“个玩蛋玩意儿,给你这千里耳干啥,还不如给我呢,净造你了。” 徐达骏撇嘴,懒得理他,赶紧枕着包袱躺了下去,睡觉! “嘿!”徐春山气得火燎燎的,想起来给他一巴掌,又嫌懒得费力气。 躺着没动,却使劲支了耳朵,去听这四面八方的动静。 但他耳朵都撑蒙了,也只听见这四周一片的呼噜声而已,连这片林子都没出去。 他气呼呼的瞪大眼睛,却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整个人飞上了上空一般,天上的星子好像就在眼前。 顺风耳的搭档叫啥来着? 好像是千里眼? 徐春山脑子里一激灵,突然麻溜的坐了起来,然后往四周去看。 虽然乌漆麻黑的,不太明亮,但他隐隐约约看见了,林子最边上,有两个黑影手里拖着个什么东西往更边上的地方走,走出一段距离了之后,趴在那东西上不知干什么的。 他使劲去看,凑近了去看。 那两个人,原来正趴在一头驴身上喝驴的血! 就这么生咬的,跟僵尸吸血似的,看得徐春山牙床都疼。 太可怕了! 他吓得一激灵,甩了甩脑袋,视线落到了身下的漆黑。 不是做梦? 他又往刚才那个方向去看,就看到那两人已经起了身,估计喝饱了,正挥着柴刀对着那驴大卸八块起来。 他立马收回视线来,又眨眨眼,确定了这不是梦,是真的。 徐春山看看躺在身边的儿子,再掐了自己一把,心道:难不成臭小子得了个顺风耳,我得了个千里眼? 金手指,金手指呀,媳妇有段时间看得着迷的小说里,就是这么写来着。 哎呀,一个千里眼,一个顺风耳,他们父子俩,绝了啊! 臭小子能听到三百里外有水源,他看得到不? 这般想着,徐春山就定睛往四面八方扩散三百里去的找寻起来。 然后,在往东的方向去约莫一百里,看到了一处水源。 夜色下,水光粼粼,激动得徐春山差点原地飞起来。 但下一刻,他就浑身熄了个透心凉。 他们这几天一直在往北啊。 要去青州投靠亲戚来着。 要是往东去,那是上哪儿了? 第十五话:说了也没人信 徐春山纠结又纠结,直到半夜,刚要睡,就听到不远处有动静,隐约听到几声尖利的叫声,什么“驴不见了”之类的字眼。 他想到刚才看到的,也对上了号,那两个人应该是饿得没法了,偷了人家的驴。 这动静,这边人都听到了,但没人去多管闲事。 自己都顾不得了,也没那个力气。 是以,或都起来看过了自家的东西还在不在,就都接着睡了。 而徐老头则是叮嘱了守夜的徐春河几个警醒着点。 徐春山一时半会儿又睡不着,捱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睡着了,感觉没睡多一会儿,周边就又有了动静。 趁着天麻麻亮,太阳还没出,流民们都忙着要赶路了。 徐老头正在挥手吆喝两句,示意几家人收拾妥当,他们也要赶紧上路了。 徐春山睁眼就看到这情况,想着昨儿夜里纠结老半天的事,他一咬牙,朝徐老头奔去。 “诶!老三,你拉我干啥?”徐老头正跟周老头说话呢,见老三过来二话不说就拉着自己走,一边想挣脱,又没能挣掉。 到了一边没人的树后,徐春山转身,却见周老头也跟过来了。 额…… 周老头瞪他,“咋地?你要跟你爹说啥?我这个大舅还听不得了?”这懒货老三,他回回见了都忍不住要骂他的,但这回,妹夫说他变好了,他这两日旁眼看着,好像也是? 苦日子来了,懒货不勤快起来,也只得饿死,谁稀的管他? 这才说他好呢,这人就掉链子了,正忙着组织赶路呢,拉巴啥,把他爹都拉得跟死狗似的要摔咯不道哇? 看你要说个啥玩意儿。 徐老头趿拉好自己差点被拉掉的鞋,看着徐春山道:“是啊,老三,你要说啥?咱忙着赶路呢,其他人都已经走远了!” 徐春山看着周边的流民都陆陆续续的赶路了,也没人注意他们还在原地耽搁,吸了一口气,道:“爹,咱今儿往东边走吧。” 徐老头闻言,跟看二傻子似的看他道:“青州在北边,你小姑在青州,大家都往北边去,咱往东边去干啥?” 周老头也骂他,“个傻蛋玩意儿,我当你要说啥呢,快起开起开,咱还得赶路呢!” 东边走一百里有水! 徐春山张了张嘴,但到底不能这么说,真这么说,两个老爷子都得当他干迷糊了,犯了癔症呢。 可要是不去,他们真要渴死了!真的! 他知道闺女跟媳妇已经渴得受不住了,他也同样! 他亲眼看见有水,所以能坚定的说往东边去。 可其他人不知道啊! 徐春山急得想跳脚,最终一寻思,咬牙道:“爹!大舅!昨儿夜里我去拉屎,在那边林子里,亲眼看到两个人打死了那家的驴拖了去喝驴的血吃驴的肉呢! 这流民太多了,乱得很!这才两天,就开始有人偷牲口了,等牲口没得偷了,那岂不是要开始偷人了?咱们防不胜防啊!可不能跟着这些人一道走了!就算要走,咱也拉下一段路程,可别跟这些人离这么近,谁晓得哪个会偷人吃啊!” 昨儿那家驴被偷了,动静挺大,大家都听着的,徐老头听着这话,也不怀疑,他当时心里就在想,肯定是哪个灾舅子给偷了去呢。 但就因为这个,就不往这道儿走了? 徐老头简直想翻白眼,“现在才多少人?顶多上万,咱们再慢点,过几天这条道上,那可就是好几万几十万的流民了,到时候,那才怕呢!咱们就是要趁现在,加紧赶路,早点走出云州,才有活路,往东可越走越远了!” 周老头的第一关注点显然不同,他听了些番话,看着徐春山就嘀咕,“你居然拉得出屎?”他昨儿抠都没抠出来。 徐春山:………不想说话了。 可愣是他想再说再劝,但徐老头已经掉头就走,张罗着众人赶紧出发了。 这地儿,就剩他们这几家人了,再不走,就落在后头一大截了。 徐春山思索着他们一家四口离开队伍往东边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但这个念头刚起,他就立马摇头否决了。 开玩笑,这是灾年,后头还打着仗呢,乱得很,他们这几家人一起走,好歹加起来有几十号男人,别人要想欺负,还得犹豫犹豫。 可要是只有他们一家四口,两个女的,一个小子,光就他这么一个大男人,哪够人家抢人家欺负的? 徐春山便只能叹了一口气,提脚跟了上去。 虽然休息了一晚上,但一日只吃得一个窝窝头,任谁的脚步也快不起来。 张秀兰看了眼丈夫,见其他人都离他们有点距离,声音小点,听不实在,便小声问他,“你干么子要叫往东边走?” 徐茵茵和徐达骏也好奇。 徐春山看看前后左右,同样压低声音兴奋道:“昨儿夜里你们都睡了,我就没叫你们起来说,我告诉你们啊,我也有金手指!” 三双眼睛好奇,“么子?” 徐春山咧嘴:“骏骏是顺风耳,我啊,是千里眼!我昨儿夜里亲眼看见了,就往东一百里左右的一片山里,有处山泉!有水呢!” “怪不得你说要往东去。”张秀兰道。 “唉可惜我又不能说,就是说了他们也不会信,没办法,知道有水都喝不成。” 徐茵茵没想到她爸也有金手指,那是不是说,他们一家四口都有金手指? 那老妈呢? 看来还没发现到? 想到已经知道哪儿有水,却喝不到,徐茵茵真是往前走的动力都没了。 她渴啊! 徐达骏也惊奇他爸也有金手指呢,还是千里眼!嘿,他们不愧是父子俩,这金手指,给的多般配? 他能听到就算了,他爸竟然能看到! 可看到也没用啊,他们不往东走! 徐达骏看了眼前头拄着拐杖走着的徐老头,眼珠子转了转,加快脚步赶了上去。 “爷,我扶着你走!” 徐老头见是小孙子,笑得和蔼,“不用,爷有拐杖呢!走得!你自个走。” 徐达骏便扶住了另一边的徐老太,“奶,我搭着你走,你累了吧?孙儿背你吧?” 徐老太笑咧了嘴,“你这小身板,奶可不用你背,别把你累着!” “嘿嘿,那孙儿扶着你走!”徐达骏也笑。 第十六话:呼噜交响曲 “还是奶的小孙孙会心疼人。”徐老太喜得眉开眼笑,虽被孙子扶着,却也没松劲,自个搭力在往前走,免得累着孙子。 走了一段,还小声问:“六郎啊,可想喝水?” 想。 但徐达骏摇了头,“不喝。” 是不喝,而不是不想。 徐老太唉了一声,一只手捂紧了脖子上挂着的葫芦,又道:“要是干得受不了了,就跟奶说,咱小小的喝一口。” 徐达骏点点头,心里头暖乎得不行,一边扶着奶奶往前走着,一边转头跟旁边拄着拐杖的徐老头说话。 “爷,今儿瞧着人好像又多了不少。” 小孙子是读了几年书的人,虽然年纪还小,但徐老头从不把他当小孩子,有啥事,还是乐意跟孙子说的。 他看了看这片道上乌泱泱走着的人,叹了一口气,“是啊,越往前估计越多,咱们得加快脚步了,不能走一段歇两段了,早点出了云州,咱们才能有水喝有野菜吃。” 徐达骏便道:“爷,我在镇上的时候,没少听人说,洪州那边富庶,都是做生意的富商巨贾,年年都会布善施粥,乐做善事,咱们要不往洪州去?”有没有粥的不说,主要往东走两天,就有水喝啊! 徐老头下意识去摸腰间,却摸了个空,后知后觉想起,烟杆早就收起来没再抽过了。 手不落空,扯了扯衣摆,又放回了拐杖上去,他才道:“洪州虽然富庶,但咱们是要去青州投奔你姑奶奶去的,更何况,青州是出了名的产粮大州,离咱们云州又近,要不然,你看大家都往青州方向去呢,咱们也得再快点才是。” 闻言,徐达骏纵然再想说什么,也知道是没用的了,他总不能说我爹有金手指,看到往东一百里有水源了吧? 他说了爷估计会信,但就算信了,估摸着也不会拐道的。 路上这么多的流民,叫爷爷以为的抢个先已经失去了先机,他心里火急火燎的,估计恨不得长两双腿的赶路,好快点走出云州,到青州境内呢。 徐达骏没想错,等到日头升上来了,都比昨儿再多走了半个时辰,徐老头才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来。 且吃过干粮,也比昨儿提前了两刻钟出发赶路,一直到天黑透,才就地停下来安置。 左右晚上这顿也不吃,不用担心看不见,天黑了就地躺下就歇,不费事儿。 今晚守夜的就是徐春山和徐三郎了, 徐三郎守上半夜,徐春山守下半夜。 本来应该是徐春山守上半夜的,像昨儿前儿,徐春河兄弟俩都是守的上半夜。 但徐春山直接倒地就睡,抢了上半夜休息的活儿,徐三郎也就老老实实守上半夜了。 倒是徐老太看得嘀咕,“这老三,难道又想躲懒?” 想着,睡前就去找了徐三郎,交代他道:“你表叔他们换人,你就喊你三叔起来换,他要是不起,你就给他掐醒,可别实心眼,让你三叔躲懒去。” 她可不是操这点心,实在是老三以往的懒德性,是真的做得出来一觉睡到明儿起来这种事的。 徐三郎满口应下,心里却想着要是三叔半夜起不来,他就守整夜也成。 主要是王地主家那晚,三叔的光辉形象在他心里还亮着呢,完全盖过了以往三叔那些偷懒耍滑的形象,再加上这两天他可是眼瞧着的,三叔一路都拉着三婶和四丫走,多好的男人啊,他往后也要跟三叔学,对媳妇好,对闺女好! 徐老太看三孙子这傻样儿,知道他肖他爹,心眼实,就想着自己待会儿惊醒点,半夜起来盯着老三换岗。 这却是她多想了,徐春山可没想过躲懒,那是从前的他,他现在又不是从前的他了,之所以要守下半夜,那不是觉得要是真有什么事,那一定是出在下半夜嘛,他有金手指,到时候比三郎可警醒些。 就算不为了其他人,就为了他媳妇闺女,他也会一万个打起精神来守夜的! 他们今儿停歇的晚了,到这片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歇下了。 黑漆漆的天,就跟露天的澡堂子一般,人挨着挨着的一片,黑压压的。 呼噜声震天响,以及磨牙声,还有小儿的啼哭声。 各种声音交杂,吵人得紧,跟交响曲似的,在这种环境下,能倒地就睡着的都是狠人。 徐茵茵睁大眼睛瞪着上空黯淡无光的点点星子,脑子已经累得脱力,完全放空了。 累,实在太累了。 纵然耳朵里全充斥着噪声,但放空放空着,也很快就睡着了。 她睡着了打不打呼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累狠了的人,睡着了都要打呼的。 睡着了的啥都不知道了,但还醒着的人,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呼噜声,那滋味,可别提了。 徐三郎朝着东南方向坐着,左边是三表叔周三川,右边是张二舅。 这两人中间隔着一个他,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徐三郎听得认真,一时间,倒也忽略了这些呼噜声了,但眼皮子也开始打起架来。 正说着话的张二舅突然听到耳边清晰的打呼声,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喊醒他,继续轻声跟周三川扯话。 赶了一天的路,全身上下都累,恨不得倒头就睡,但不能睡,干坐着也熬不住,纵然说话摆闲费口水,但有一搭没一搭的摆两句,有个打发时间的事儿,也免得睡着了去。 在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夜渐渐的深了。 黑压压的一片,其实也看不清什么,睁眼看也只看得到黑影罢了。 到了换岗的时间,徐春山一直惦记着呢,是以立马就醒了。 坐起来看了看身侧的妻儿,见他们都好好的睡着,这才起身,往中间那立着的几道黑影走去。 其他五人也过来换岗了。 见徐三郎睡着了,徐春山也是笑了笑,“你奶还叮嘱你记得喊我起来换呢,你倒睡得香,要是我不起来,那咱家可占了便宜。” 徐三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张二舅眼皮子沉得很,也不准备回他们家歇那地了,就地躺下就要睡的,听着徐春山这话,他扭过去道:“你要不过来,我都要去喊你,想躲懒?美呢?好在你还知道自己该做啥,这么大人了,等两年都要做外公了,该定性了……” 他咕囔着就没了声,下一瞬,那呼噜声响得差点没把刚坐下的徐春山给送走。 这二舅子,打呼噜,一个顶二十个。 要命咯。 徐春山摇摇头,赶紧将手指头塞进了耳朵里。 紧着便沉下心来,将目光往四周投去。 第十七话:夜里的动静 徐春山把意识扩向四面八方,入目全都是四仰八躺的流民,一片一片,乌泱泱的。 往前十里,几十里,百里,往后十里,几十里,百里,都是流民,黑压压的,看着惊心。 逃荒的人,起码也是万数之多了。 老爷子还想着走出云州,进了青州境就能有吃有喝呢,照这样子看,悬呐。 不知道到青州还有多远,徐春山将意识再往前拉,想越过几百里开外去看看青州的情况,但只看到五百里之内,再想往前看,浑身就脱力起来。 吓得他赶紧将目光掐断收回来,片刻,浑身才恢复过来。 看来这玩意儿金手指费精神啊? 本就浑身乏累的,徐春山可不敢再往远了看了,别啥没看到呢,自个先晕了,明儿还得人抬着走。 真要是那样,老爷子说不得就地给他扔下咯。 徐春山唉声叹气了一口,曲着双腿,将手肘搁在膝盖上,下巴撑在手掌上,放散精神发呆。 旁边坐着的是张大舅的小儿子张三郎,他一向跟徐三郎玩得好,这一路上,徐三郎没负责推板车的时候都跟他一起走的,两人嘀嘀咕咕的说了不少话。 张三郎听徐三郎说了他们那晚上王地主家的事,一直惊奇着呢,心里早就想亲口问问姑父了。 见今晚就有机会,两人正好一起守夜,张三郎转了转眼珠子,就凑过来点,“姑父,你真的挥着锄头打倒一片?跟那戏里唱的大将军一样神勇?” 徐春山动了眼珠子看他一眼,这两天赶路,这些个人谁是谁的,儿子已经给他们三个都指认了的,差不多的,他也是能对得上号的。 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徐春山看着就有点喜欢,关键的,他竟同自己媳妇还长得有点像。 说来也是惊奇,他们一家四口在这边的样貌跟原先的差不多就不说了,媳妇名字也一样。 虽说自己媳妇原先在他们那边是一双弟妹,这里却是两个哥哥,但这两个哥哥生的侄子或多或少还都跟媳妇长得有几分像。 侄儿肖姑姑,这话也是在理的。 看着像自己媳妇的侄儿,虽说还不熟吧,但徐春山也是天然的就觉得亲近。 便也很温和的跟他接起话来,“什么打倒一片?” 张三郎听姑父好声好气的回应自己,面上就更惊奇了,记忆里,这个姑父脾气可不好,就是过年来家拜年,那多喝了两口猫尿都要跟他爹他二叔吵吵嚷嚷的,那横竖就是个不着调的样子,可从来没跟他们这些小辈有个好脸色,几乎是爱搭不理的。 听说姑姑姑父和表妹都被徐奶奶给打服了,变了性子呢。 他还听他爹跟二叔嘀咕,早知道打一顿就能变好,他们早就该上手打了,想想,以往白瞎了多少口水? 这样看着,张三郎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三郎说的,姑父你们上王地主家那晚,姑父你可厉害了!大杀四方,一锄头一个,威风得很呢!姑父你原来打架这么厉害啊?有空也教教我呗?” 当姑父的,教内侄儿打架? 徐春山嘴角抽了抽,倒也忍不住笑了,露出来长辈的和蔼来,“行!有空姑父教你!” 男孩子什么的,就是要一起玩,玩着玩着,就成铁哥们了嘛。 媳妇的侄儿,还是有必要刷好感,打好关系的,毕竟,他可是当人姑父的呀。 张大舅是个爆火火脾气,张三郎和他和张大郎那是打小就在棍棒底下长过来的,这还是头一次觉得,如父亲一般的长辈,原来也可以这么平和,像同辈一般的。 张三郎微微一愣,顿即就笑咧了嘴,“行!我等着姑父教!” 姑父,姑父,也带个父字呢! 他算是也理解了三郎突然的崇拜了,他也喜欢现在的姑父啊! 年轻人生龙活虎的,气力去了恢复得也快,睡了前半夜的,这厢张三郎一点不困,反而还精神得很,见徐春山好说话,心生亲近,就拉着人一个劲的说个没完。 徐春山开头还有问必答着,但渐渐的,嗓子眼擦火了,他默默舔了舔嘴皮子,吞咽了小口干干的口水,见张三郎还有劲说,也是头痛。 “三郎啊,你嘴巴干不?” 正说得起劲的张三郎一愣,随即后知后觉的舔起嘴皮子来,“干。” “姑父,咱们还得走多久才能到青州啊?” 他从前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东平县了,连武宁府都没有去过,更别提去另外一个州了。 徐春山也不知道啊。 但他没说不知道,只道:“等你连说一个字都懒得张嘴巴的时候,估计就到了。” 张三郎和徐三郎一样,都是话唠子,不说话可要命。 一个字都懒得说的时候? 张三郎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想不出来。 他会有懒得说话的时候? 少年人琢磨不明白,但见姑父不想张嘴说话了,倒也识趣,默默闭上了嘴巴,扯了根草皮子在手里扯着玩得打发时间。 见他终于安静了,徐春山无声咧了咧嘴。 这会儿已经是夜里两点钟左右,也是人的睡眠最深的时候。 徐春山将目光放远,打算扫视方圆一圈,看看可有异动,要是一切都平静,他也能趁机闭眼小憩一会会儿。 西北方向,北方向,东北方向,东……南……西南…西……慢慢的由远回缩。 等等! 徐春山目光一顿,紧紧的锁住了正西方,离他们这片五六里左右的林子里。 十几个黑影正悄无声息的做着什么。 徐春山赶紧将目光移近,深沉夜色下,看得分明。 这些人在偷人家的干粮! 是了,估计是白日里就摸清楚了,傍晚停下来也踩好点的,这些人贼不走空,行动有序,滑溜得很,一通穿梭之后,在背深处的坡下汇合。 手里顺到的干粮袋子堆成了小山。 徐春山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隐约看到他们嘴巴不听的张动着,动作间很是兴奋。 接着,就地坐了,扒开袋子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好像还偷到了水囊,都大口大口的猛灌着。 再往下一个方向去探,徐春山又连着看到了好几起暗夜里的鬼祟祟。 有偷干粮水囊的,也有偷骡子偷牛这些的。 东南方向二十里左右的林子里,几个人正偷牛呢,但惊动了那家的男人们,随即一吆喝,同行的村民相熟的一跃而起,那处,瞬间就打斗起来。 乱啊,乱啊。 徐春山看了一圈,禁不住打了个摆子。 所幸他们方圆三四里这片,还挺平静祥和,倒也叫他松了一口气。 第十八话:半个窝窝头 徐春山守夜的一晚,终是安然的度过了。 黎明破晓,天际抹开了灰白的影子。 天快亮了。 宿营地都陆陆续续的有了动静,收拾的收拾,麻溜的就有人开始继续赶路了。 徐老头惦记着快点,今儿也是早早的喊了众人,趁其他人还在收拾着,他们这行就已经先一步出了发。 踩着黎明的曙光,往北方行去。 往前走出数里,天还没大亮,经过一片林子,隐约只听得里头有人在哭着嚷着骂着,什么干粮全没了,牛丢了之类的话。 徐老头听了个大概,叹了一口气,回头叫儿子分嚷下去,让大家都赶紧赶路,别多耽搁。 徐春山走在妻儿的旁侧,也是小声的将夜里自己看到的那些动静一一说了,听得张秀兰抓紧了徐茵茵。 不等他说完,就插嘴道:“她爹,往后夜里你可也惊醒着点,闺女睡得沉,可得盯着点。” 徐春山不住点头,那是自然,他已经决定了,从今晚起,不该他守夜他也和儿子一人守半夜,不为别人,也为了媳妇和闺女。 这东西偷完了,谁知道会不会偷人? 虽说有人守着夜,但他们也听不着看不着远点的动静。 他可得盯紧点才放心。 今日的太阳比往日的还要烈上几分,过了巳时中,纵然徐老头不甘心想要再多走一段路,但看到他们这一行个个嘴皮子都泛白有气无力了,也不得不挥手,示意原地休息。 徐茵茵一直注意着自家老爷子的,见那手一抬起,那是立马就停了脚步,半步都不肯再往前多迈,积极响应,往道下的坡地跨了半步,就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哎哟我的妈诶。” 一双脚沉得跟绑了两个大铁球似的,脚掌那酸爽,别提了。 “娘,我脚好像起泡了。” 张秀兰一听,刚缓过一口劲,就赶紧抓起女儿的一只脚来,脱了她的鞋子看。 天气热,一双脚包在鞋子袜子里,从早到晚就没释放过,这甫一脱开来,那味气,绝了。 张秀兰闭了闭呼吸,却一点没嫌弃,举着女儿的一双小脚左翻右翻的一顿看。 “后跟磨红了,小趾头这里,掌心侧边,一……二……四,一双脚加起来有六颗小水泡,倒是也还好,水泡还小,也不好挑,再说了,这挑了咱也没药擦啊,闺女啊,咱忍忍,啊。” 说着也是心疼得很,闺女打小的时候,虽说家里不富裕,但她奶疼她,也自没叫她下地干过什么活的,后来大了,家里条件好了些,不说两指不沾阳春水吧,那也顶多只是做些简单的家务,可从没下过什么大力气受过什么苦的。 这几天暴走下来,哪哪儿都疼,也真是有得难受的。 现下这么几个水泡呢,要是能好好休息,还有个好,但他们谁都明白,好好休息,那是不可能的。 徐春山在旁探头看着,接话道:“忍着吧,这才哪儿到哪儿呢?等这些泡都磨破了,再长出新的泡来,还是血泡,呼呲啦呲,反反复复的,一双脚都没个好样了,那才要命呢。” 徐茵茵听得小脸煞白,欲哭无泪,从前军训,她就已经觉得很酸爽了,这只是走路,可比军训那各种项目都厉害几倍,最要命的,这还只是前菜,主菜还没上呢。 张秀兰不由瞪他,“你吓唬闺女干么子!” “我这是提前给她打预防针让她有心里准备不是?”徐春山心里也心疼,但他嘴硬,可不会说出来,倒是问起媳妇来,“你脚怎么样?起泡没?” 张秀兰摇头,“我还好,就是酸痛,还没起泡。” 徐达骏正等着他爹问他呢,女儿媳妇都问过了,该问问他这个儿子了吧? 但徐春山压根没看他,见徐老太躲在板车后头解麻袋,便爬起来往那边去,“你们歇歇,别动,我去领吃得去。” 徐达骏撇撇嘴,看了眼他姐那双红通通的小脚,也是叹了口气。 要是他们有头牛就好了,有辆车,那还能轮番上车轻松轻松,缓缓脚。 可惜没有。 徐达骏正砸吧嘴遗憾呢,就听得他们斜对面那片林子里停留的一行人正哭天抢地。 仔细一听,原来那家人的牛走了几天的路,又累又渴又饿的,这厢没顶住,死了。 一家人省吃俭用的攒了几年好不容易买的一头牛,费了老多银子的,这厢就这么死了,也够叫人伤心了。 伤心完了,转头那家的男人就取了菜刀开始剥皮取肉。 隐约间,徐达骏还听得周遭一些人暗暗的蠢蠢欲动。 那么大一头牛呢,够好多人吃一嘴了。 这有牛也糟心啊。 徐达骏摇了摇头,叹了一气,又往那两面看了几眼,才慢慢收回了视线来。 人都是眼不见心不烦,可不用眼睛,还有耳朵呢。 这两日,耳朵里面听见的鬼祟糟事儿太多了,他心累啊。 徐春山拿了窝窝头回来,递给儿子一个,见他神色恍惚的,不由道:“干么子,饿傻了?快吃吧,你奶心疼你,独给你一整个呢。” 徐达骏回神,还没听清话的,下意识的先接了窝窝头过来,就感受到一道炽热的视线,抬眼,见他爹眼灼灼的盯着他。 这眼神…… 徐达骏背后一紧,下意识往后弓了弓,“干么子?”好好的,他也没惹他爹更没惹他姐啊? 徐春山余光往一旁瞥了瞥,嘴里扯着笑道:“叫你快吃,你奶心疼你,给你一整个呢。” 吃就吃嘛,这么盯着他作甚? 徐达骏对他爹这些小过场可是格外的敏锐的。 一整个呢? 什么一整个呢? 他下意识往他娘他姐的手里去看,就看她们两个手里都只有小半个,再看他爹手里,比那半个大点,估摸着是那小半个的另一半。 而他手里,却还是跟之前一样的,拳头那么大的一整个。 好嘛,他算是明白了他爹这小眼神了。 “爹你直说嘛,非得盯着我叫我快吃干么子,一个大男人,总这样不爽快……” 手上动作反应也快,直接将手里的窝窝头掰成了两半,将一半再掰成两半,给张秀兰和徐茵茵一人一半递过去。 但递到半空中,就被徐春山大手一拦,“你干么子,你奶叫你吃呢!你给你娘你姐干么子?” 徐达骏一脸无语,但见他爹眼皮子都快抽筋了,便往旁边看去,见他奶正盯着这边。 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大声道:“这么大一个窝窝头呢,我也吃不完,我姐能吃,给她分点呗!” 第十九话:抢食之乱 徐春山撇嘴,手上还是拦着,声音更大道:“你姐她一个丫头片子,又没费力,吃半个都多了,分给她干么子?” 徐达骏便起来走向瞥着这边的徐老太,腆着脸咧着嘴,将掰开的窝窝头就递过去,“奶,孙儿吃不完,给你吃!” 徐老太瞪了徐春山一眼,徐春山眼观鼻鼻观心,当看不明白。 徐老太白瞪,对着孙儿,却立马露了笑脸,“奶够了,六郎你吃。” 徐达骏睁着眼睛说瞎话,“奶,孙儿吃半个就够了。” 徐老太可舍不得说孙儿,叹了一口气道:“那你吃半个,剩下的爱咋咋。”当她乐意一个锅里分两样饭啊,这不省得吃,明儿就见底了,没看其他几家啊,今儿连壮劳力都吃半个呢。 “好诶!奶!”徐达骏笑应了,拔腿就往原地回去。 徐老太看着,嘴里小声嘀咕:“我孙儿就是会心疼人。” 越嘀咕就越止不住瞪徐春山。 徐达骏回了那边,将窝窝头再次递了出去。 如此,他手里就剩半个,比徐春山手里的还小一点点。 而徐茵茵和张秀兰手里的,有了他给这小半个,合起来也算是有半个了。 这样一来,大家差不多,都是一样的了。 徐春山满意的点了点头,高兴的吃了起来。 哈喇嗓子的窝窝头,也不是什么香玩意儿,但一大天的,就能吃上这么点东西,再不香,它也香了。 再被徐老太瞪着,他也能面不改色。 废话,他这儿,可没有什么女人孩子不能比过男人去的,当男人的,不心疼自个媳妇闺女/老娘老姐的,那让谁心疼? 昨儿还能吃一整个呢,今儿就只有半个,再过两日,媳妇闺女他们,不得只能分着指甲盖这么点了啊? 反正不管别人,他们家四口就得公平点,都是一家人,凭啥谁让谁啊。 刚才徐达骏在走神,徐茵茵可是看得听得清楚的,他们老徐家,今儿发放干粮,也不是每个人都一样的一整个了。 女人们,包括徐老太自己,那都是小半个,除了六郎徐达骏是一整个之外,徐老头徐春河这些男人们,都是那小半掰出来的大半个。 徐六郎还真是两老的心尖尖,格外独特的那一份。 虽说也没人说什么吧,但徐茵茵捏着多出来的小半块,还真是有些张不开嘴。 等徐老太没再瞪着这边了,徐茵茵快速将那小半块一分为二,分给了徐春山和徐达骏。 两人都不接,徐春山还说道:“茵茵你饭量大,多吃点。” 其实多不多这小半块都差不多,一样饿,徐茵茵坚持将两小块窝窝头塞过去。 比起吃的,其实她更想喝水。 她觉得吧,要是再不能有水喝,她很快就要脱水力竭,倒地不起了。 女人爱美要喝水,一天至少八杯水,她可是最爱喝水的,大肚杯,可不是买着好看的,可来了这里,来了几天就几天没有喝水。 真坚持不住了! 这边张秀兰也麻溜的将那小半块分成了两块,递了一块给徐茵茵。 徐春山父子俩看着,这才接了徐茵茵手里的。 几人都没再说话,安静的吃了起来,一口一口的,艰难的往嗓子眼里咽。 午间的热风在林子和坡地来回穿梭着,一片一片的流民懒洋洋的躺着,一动不动,要不是听得到呼吸声,一准都会以为这躺的都是尸体呢。 热风里,隐约夹杂着一股喷香的肉味。 那可真是耗子洞门口打翻了油瓶,满洞的耗子都窝不住了。 一个、两个、无数人都直起了身来,循着鼻息间闻到的肉味眼珠子转来转去的去找。 然后,就都看到了斜对面林子里那户刚死了牛的人家,取了牛肉正用陶罐煮着呢。 那户人家人还挺多,主要的,有大大小小加起来七八个男人呢,还有同村一起走的,或也分到了他们家的牛肉,围成一片,一眼看上去,多少也是有三四十号男人的。 是以,好多人看得咽口水,也只得默默的躺了回去,强迫自己快睡着,睡着了就什么也也闻不见了。 也有馋得不行的,躺不回去,就保持那个动作,眼巴巴的看着,仿佛看也能看饱似的。 随着那牛肉煮好出锅,那堆人分吃起来,空气中的味道更浓郁。 徐茵茵一家四口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沫子。 更别提别人了。 不行了,实在是太香了。 渐渐的,有人站了起来。 有人脚步不受控制的往那边去。 身体比脑子动作快的人越来越多。 这些人都跟提线木偶被人支配一样的,朝着那一片靠拢。 正吃着牛肉的那一群人都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的背靠背聚拢,防备的看着越来越多的往他们这边围过来的流民。 那一群人里头有个长者大声道:“你们别过来了!我们把剩下的牛肉拿出来,你们自行分去!” 这话一出,靠拢的人群都顿了脚步,但随即,又继续靠过去。 徐老头远远看着这动静,见他们周遭许多好好的坐着躺着的人眨眼功夫都往对面去了,也是暗道不妙。 眼见着对面那声音出了这些人充耳不闻继续靠上去,徐老头也赶紧撑了起来,摆手示意几家人赶快都起来,收拾东西,他们得立马离开! 有徐老头发号施令,其他人,不管脑子懵不懵的,或者也馋这香味还没闻够的,都麻溜的听指令,推车的推车,不推车的就麻溜的站起来。 一群人飞快的踏上路,往前头去。 几乎是他们刚走过对面林子的那一片,就听得惨叫声连连。 徐茵茵脚痛得不行,但咬牙迈着步,片刻也没有停,下意识回头去看,只见那林子里都乱了套了,人群全都扭打在一起,跟没有自我意识的丧尸一样,盯紧了中间那些肉,抢啊,捞啊。 有人被撞倒,还没等爬起来,就被一双双的脚碾压了过来。 惨叫声响彻云霄。 她再不敢回头看,搭上了老弟伸过来的手,赶紧的往前头奔。 往那林子去抢肉的不少,像徐老头他们察觉到不对赶紧离开的也不少,还有等那边打起来了才反应过来,也麻溜的逃窜上来的。 人们也顾不得头顶的烈日晒得慌了,都在往前奔逃。 大约行出去七八里,离先才的林子已经很远了,也听不到那些惨叫声了,徐老头才带头,停了下来。 也不是徐老头想停下来,是由不得他不停。 因为,他往前一扑,整个人就栽在了地上。 第二十话:最后的水 日头太烈,暴行路,年岁不小但身体一向硬朗的徐老头没能撑住,晕了。 整张脸黑红透白,烫得不行。 这是中暑了。 随着他一倒,同行的也有好些人都头晕目眩的栽在了地上,但没像徐老头这样晕过去。 这会儿也顾不得其他人了,离得最近的徐老太喊出一声:“老头子!” 后头两步的徐春河和徐大郎就赶紧上来将人扶起。 推车的徐春林和徐二郎几个也围上来。 最后头的徐春山一家也赶紧上来。 “爹!” “爷!” “别围着,透点气!快,赶紧给爷喝水!”徐达骏挤进去道。 徐老太一听见他的声儿,脑子似乎才清明过来,赶紧拿起胸前的葫芦要取开嘴塞,可手哆嗦,半天都没能拿开。 徐达骏见状,赶紧拿过来拔了嘴塞,徐春河也将徐老头扶住了,捏了嘴巴,将嘴口凑上去。 徐老头意识迷蒙着,嘴里得了水,久旱逢甘露,下意识的就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一壶水直接去了一大半。 这边还没醒呢,那边,周老头也晕了,周大川急得过来借水,葫芦剩下的水给他拿去,叫周老头喝了。 好半晌,二人终于幽幽醒转过来。 见人醒了,大家伙俱都松了一口气。 可不敢再赶路了,咋着也得等日头降下去点再说,便都挪到了道边的林子里,找地儿躺下坐下,歇气。 徐老头缓了一阵,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但脸色还很是发虚,知道自己喝了大半葫芦水,一葫芦水都没了,看着徐老太脖子上剩下的一个葫芦,也是愁得直叹气。 “你怎么给我灌了那么多水?好歹给个半口就成。” 徐老太见他没事了,心里也松了气,闻言,气笑道:“倒是想只给你喝半口呢,你逮着葫芦嘴就不撒口,咕咚咕咚的就喝了一大半去了,咱也没来得及收手啊。” 刚才那情况,都怕徐老头挺不过来,谁还顾得上那葫芦空不空? 徐老头又是一声叹,到底理亏自己喝去了这么多水,抬眼看了一圈,见一家人个个嘴皮子都泛白的,一冲动,就想让老伴把剩下这水壶给一人喝上一口算了。 但刚张口,还是忍住了。 眼下喝一口水,也抵不住什么事儿,留着吧,要命的时候再喝。 徐老头浑身都使不上劲,软软的靠着树干瘫着,看着满林子一眼望去的光秃秃,心里也打起了鼓。 离青州境,少说还有十二三天的路程呢。 人能扛饿,可真的能连着半个月不喝一口水吗? 徐老头不禁也有些惶惶然,他不确定,他真能带着一家老小成功到青州投奔到小妹。 以往他身子多硬朗啊,他一直自豪自己从不生病,不浪费药钱,孙子都能娶亲了,还照样能扛着锄头下地不觉累呢。 可这几天下来,他也觉得有些累了。 徐老头直愣愣的忘了转眼珠子。 徐茵茵蜷成一团也直愣愣的瞪着眼前两寸的地方没有转眼珠子。 她渴啊,渴得眼冒金光了,渴得都出现幻觉了。 不用做梦,都看到眼前都是水,能喝的水! 她微张着嘴巴,想着那水快主动点往自己嘴里钻吧! 张秀兰吞咽了一口,低头就看到女儿的眼神不对,吓了一跳,忙喊她,“茵茵?茵茵?” 徐春山也探头看过来,见女儿小脸煞白,摸着也是滚热的,急了,扭头就三步并作两步的直接爬着扑向了身后两棵树树下靠着的徐老太。 “娘啊!快拿水救命!茵茵她中暑了,快要撅过去了!” 茵茵? 茵茵是谁? 徐老太愣了愣,但见那头张氏正扑在四丫身前又哭又喊的,也提了心,赶紧撑起来,两步爬过去。 都挨着坐的,徐春河他们见四丫像是不好,都探头来看动静。 见四丫瞳孔都涣散了,这可是不好,徐老太也顾不得多想,赶紧就取了脖子上的葫芦来递过去。 徐达骏一把接了,揭了嘴塞,张秀兰也忙将徐茵茵抱起来靠在怀里,将葫芦靠在嘴边,往上微微一抽。 水自己钻进来了! 徐茵茵迷迷蒙蒙的嘀咕一句,立马就大口大口喝起来。 是水! 这幻觉比做梦还来劲。 妈妈呀,终于喝着水味了! 徐春河父子徐春林父子都吞咽了吞咽,错开了眼去。 马氏眼神暗了暗,嘴皮子干得发疼,盯着那葫芦,心也紧紧的揪了起来。 五丫眼底划过一丝羡慕,没力的靠在树干上。 徐老太只看着四丫挨着葫芦就咕咚咕咚起来,便整张脸都拧巴了起来,心疼的! 那咕咚咕咚的声音,听得她肉疼,张了嘴,又张了嘴,终是没忍住,一把冲上来,将葫芦给抢了回来。 抱在手里摇了摇,还剩下多半,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将嘴塞给堵上了。 “喝了几口得了,先缓缓看。”说着看了眼徐茵茵的脸色,见似乎好了一丁点,便抱紧了葫芦,回到了原位去。 马氏和周氏看着那葫芦没被喝完,听响应是还剩下不少,或都松了一口气。 徐老头将各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偏头问徐老太,“咋样,没事吧?” “喝了小半葫芦水去呢!”徐老太说着就肉疼不已。 徐老头叹了一口气,抬眼看了看其他儿子儿媳孙子们,想了想,道:“你也喝两口,剩下的,等傍晚歇了,叫老大他们一人喝点。” “都喝了?那咋行?”徐老太搂紧了葫芦,张口就是拒绝,“这可是要救命的水!” 徐老头看她道:“这能救几个人的命?喝了吧,一人一口两口的,都尝个味儿,后头的,都看咱们自个的造化了。” 一起走的几家人,就他们家有水,眼下这水也只剩半葫芦多点,挂在脖子上摇摇响响的,也是碍得慌,还不如都喝了,一了百了。 他也是有点私心的,就剩这点水了,要是后头哪家谁也挺不过去了,来借水救命,这是借还是不借?还不如没得借,没得借,大家都一样。 再一个,这葫芦挂着,也忒显眼了点,万一惹得人来抢,也是不好,一家人都喝上一口,也算是进了自家人的肚子,总比被抢了好。 实在是不多,他们家这些人,也只够一人喝上一口的了,其他人,也是没办法了。 选在傍晚歇了再喝,不叫其他人看着他们喝,也好。 第二十一话:往后全看造化 徐老太一向听他的,闻言抿了抿嘴,也知道他说得在理,顿了顿,终是一咬牙,点了头。 却也没有现在喝,伸了舌头舔了舔嘴皮子,“我等傍晚了再喝。” 这边,徐茵茵嗓子里滑了水,整个人就舒坦了不少,睁了眼来,见爹娘和弟弟都围着自己,这才知道不是出现幻觉了,她是真的眼冒金光差点给阎王送礼去呢。 所以刚才那水,是真切的喝着了,不是幻觉呢。 这般想着,徐茵茵往那边看了看,见徐老头和徐老太靠在一起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收回视线,这心里也有些发虚。 大家都没有喝水呢。 她喝了小半葫芦。 但不得不说,这喝了水的滋味,真好呀。 好的她恨不得再喝它个一瓢。 可显然是奢求,能喝着这小半壶,都是幸运呢。 她也是没想到,徐老太会拿水给她喝,不是说好的只抿一口打湿嘴巴,虽说一把抢了回去,但好歹是任她喝了这么多才抢回去的。 这个奶奶,真挺不错的。 徐茵茵想着就笑了笑,回头见爹娘都干得起皮子的嘴巴,忍不住在腹诽某统子。 说好的逃荒路上互帮互助呢?你怕是不想回你的星球了,一点都不积极,倒是卷起来啊。 统子:…… 徐春山看到闺女盯着他们的眼神,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笑,小声道:“爹还好,不渴。” 不喝水,哪能不渴呢? 徐茵茵知道她爹就是安慰她呢。 张秀兰却一脸古怪,拉着她小声道:“你爹这会儿真还好,他刚才,喝尿去了。” 徐茵茵:?! 一旁的徐达骏已经笑得肩膀都一耸一耸的,“爹,好喝不?” 徐春山老脸也有点尴尬,不由得看了媳妇一眼:怎么能在闺女和儿子跟前坏他的形象? 随即便瞪向儿子,“笑么子笑?喝自己的尿,有么子丢人的?等回头你自己喝喝看,就知道好不好喝了。” 张秀兰睨他一眼,不以为意,这有么子?等明儿个,她撑不住了,尿攒够了,她也忍不住要喝自己的尿了。 比起渴死,喝尿还是能接受了,毕竟,又不是喝别人的尿。 他们老家那年的大灾,好多能活下来撑到救援的,几个没喝过自己的尿的? 活着才是实在,其他的,都是虚的。 大中午的,暴赶了一阵路,大家都有些不好。 这一歇,就足足歇到太阳往西边偏。 讲真的,大家都不想动弹,恨不得就长在这里了。 但留在这里不动,那就是个死啊。 眼见着一路行过去了不少流民,徐老头才柱了拐杖起来,吆喝着大家都起来,准备赶路了。 便是歇了这么大一阵,但身上也没觉得回来多少力气,如徐春河这般农忙抢收也不喊累掉链子的,这会儿也找了根树根子拄着走了,借点劲。 其它人,都别提了。 周家石家还有好几个小娃娃呢,这几天都是被换来换去的背着走的,自己走都费劲,再背上个十几二十几斤的人,那更是费老劲了。 这么一行人,那赶路的速度是真的快不起来,等夕阳西下,天完全黑透下来,再也看不清脚下的路了,也只将将行出二十里路。 两边路下都是人,几家人再往前行了一段,这才找着个还算空旷的连在一起的一片空地,停了下来。 大家按照逃荒第一夜歇宿的位置开始拾掇起来,带着的行李家伙什放好的放好,包袱皮儿衣服什么的,可以垫着做枕头,娃子们睡着了也得盖一盖,怕夜里着了凉。 徐家排左边的头一个,挨着过来是张家和郑家,然后是周家和石家,最后是邓家。 张家人少,周家和石家都有小娃娃,徐家和邓家没有小娃娃且都有好几个男人的,占头尾,也算是把有娃娃的人家护在了中间。 这是第一晚是徐老头就安排好的,此后的每晚,大家也都习惯使然的,不用每次说,也都自觉的按照这个位置来排的。 安置下后,拉屎拉尿的,都各自结伴去解决,要守夜的都各自站出来,到那一圈去。 黑漆漆的一片,手伸出来都要杵在眼前才看得清楚的,徐老太往右边一溜看去,也看不清个啥。 她看不清那边,那边也看不清他们这边的。 他们家这边没人去拉屎拉尿,大家都在,徐老太先把要去守夜的徐春河和徐大郎招过来,做贼一般的,递了水葫芦过去,多的话不说,只道:“一人喝两口,快喝。” 黑漆漆的,徐春河父子也看不清徐老太的神情,被她塞过了葫芦,这般催促着,也是愣住了。 “娘,干啥呢?”徐春河不解。 徐老太低声道:“一人两口,快喝吧,你爹说的。” 一听是他爹安排的,徐春河这才没有多问,他也实在太渴,拔了嘴塞就仰头喝了两口。 说是两口,那是真就两口,一点没多喝,就递给了儿子。 徐大郎接了葫芦,也飞快喝了两小口。 徐老太拿回葫芦,摆手道:“快守夜去吧。” 父子俩如出一辙的擦了擦嘴巴,有些做贼心虚一般的往守夜的那圈子去,就地坐下。 徐老太接着又挪到徐达骏身边,拉着他小声道:“你爷要把这剩的水都给分了喝,你快喝四口。” 徐达骏耳力好,刚才就听到徐老太悄悄摸摸喊徐春河父子喝水了,他们可是两口。 到他这里,直接喊他喝四口了。 徐达骏也是忍不住笑了笑,奶最疼他,他知道的。 没多话,接了葫芦,做了四口喝,但四口都是小口,加起来也就两口的样子。 徐老太看着她喝了,这才咬咬牙,视死如归般,就着葫芦嘴仰头也喝了两口。 水进了嘴,顺着干得冒火的嗓子滑下去,舒服得她都要哭了。 她也真的红了红眼眶,水没了,往后全看造化了。 求老天爷啊,保佑他们老徐家所有人都能活着到青州吧,还有大哥家…… 徐老太嘴里嘀嘀咕咕一番,叹了一口气,这才又往一旁挪去。 先叫徐春林父子和徐三郎一人喝了两口,再轮到徐春山。 这已经被好几个人喝过的壶葫芦嘴,徐春山也顾不上嫌弃不嫌弃了,想想自己的嘴巴喝过什么吧。 是以也没有多说,赶紧接了过来,仰头喝了两口。 张秀兰就挨着的,徐老太拿过水壶,接着就给了她,“喝一口。” 得了,只有一口了。 一口就一口吧,总比没有好,当下接过来,喝了一口。 然后,徐老太又挨着让马氏周氏以及徐五丫一人都喝了一口,葫芦就彻底的空了,一滴水也倒不出来了。 第二十二话:抠抠看? 最少都喝过一口水的老徐家众人都格外的满足,舔舔嘴皮子,各都躺了下来,开始歇觉。 周遭已经此起彼伏的有了不少的呼噜声。 徐茵茵一时睡不着,她没有尿意,只觉得肚子涨得慌,躺下后,她就伸了手在肚子上来回的揉起来。 揉了好一会儿,反而越来越涨了,她憋不住,忙小声跟张秀兰道:“娘,睡了没,我想拉屎。” 张秀兰一听,便就扯了徐春山,让他跟她们一起去。 徐春山二话没说,拉上了徐达骏,一家四口起了身,往坡下的林子里去。 到了林子里,徐茵茵选了棵树干粗的树,在树后头蹲下来,张秀兰就靠在树干这边,给她守着。 再过来几棵树,徐春山和徐达骏一人一边放风,一个眼观四方,一个耳听八方。 这一片绝对安全,有任何人靠近,他们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别的动静暂时还没有,只听得如下对话: “茵茵,拉出来没?” “没……” …… “拉出来了吗?” “还没……” …… “出来了吗?” “费劲……” “要不……抠抠看?” “……” 徐春山和徐达骏不约而同的抽了抽嘴角。 徐达骏嘶了一声,接着撅了撅屁股,四下望了望,找准了个隐蔽点的位置,“爹,你先盯着,我也去蹲一蹲。” 说罢,捂着肚子就往那边去了。 徐春山正要骂他,突然,自己肚子也是一阵难受,憋得慌,连忙也往那边去,找儿子汇合去了。 张秀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夜色里,只看到那爷俩都猫去了,不禁摇了摇头,“这爷俩,拉屎都要赶趟。” 说完,又问:“茵茵,抠出来没?” 树后的徐茵茵小脸都纠结成了包子的褶儿。 抠? 不抠? 她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抠吧,这玩意儿她就是自个的屁股那也感觉过不了心里这关啊。 不抠吧,这就在门边堵着的,不整出来它今晚过不去啊! 徐茵茵纠结来纠结去,想干脆提了裤子不拉了,但坠痛感一波一波的袭来,肚子也涨痛得难受,已经临门一脚了,不弄出来,要命! 她卯足劲,想要再挣扎一下,整张脸都狰狞起来,但坠痛感更甚,一颗羊屎都没能拉出来。 咬咬牙,也是撑不住。 最后,不由得妥协了,颤颤巍巍的举起右手,然后颤颤巍巍的往身后伸去。 但她突然又缩回来,咬住下嘴唇,不行,她做不到! 纵然能克服心理压力上手抠了,但一想到没水没香皂,抠了也不能洗手,她就哕哕哕了。 实在是做不到啊! 脑子里道:统啊,打个商量,先赊一瓶开塞露? 统子:[不行] 徐茵茵:那赊半瓶水? 统子:[不行] 徐茵茵:握草,无情! 徐茵茵含着热泪,从里衣的衣摆撕下一大块布条来,拿在手里,右手重新伸回了背后。 …… 两刻钟后,老徐家的宿营地,徐老太翻了个身,探着脖子再一次往林子的方向看去。 这回可算是看到几道身影摸着回来了,到了近前,孙子挨着头上躺下来,徐老太忙问:“六郎没事吧?咋去了这么久?” “拉屎拉不出来呢。”徐达骏回道。 徐老太一听,她也拉不出来呢,这不是啥大事儿,也没说什么了,只道:“睡吧。” 说罢,闭上眼睛,正准备继续睡,耳边就听见很轻的啜泣声。 她探头看了一眼,拉了孙子一下,“你四姐哭啥呢?” 这孙女,这几天都很安静,几乎没听着她说过啥话,她都差点记不起这孙女从前是什么性子了。 这突然的,听着她哭,徐老太也是眼皮直跳,脑子里不由浮现出了孙女拍着大腿又哭又嚎撒泼打滚的跟人吵嘴的样子。 别,现儿这样挺好的,可千万别变回去啊。 他姐为什么哭? 徐达骏嘴角直抽,打了个摆子,赶紧道:“没事儿,刚才踩了个石子儿摔了一跤。” 徐老太一听是摔跤了,也没再说啥了。 听得清清儿的徐春山和张秀兰黑夜里对视一眼,也没说话,闭上了眼睛,让闺女自个安静的待会儿吧。 这上头,就别打扰她了。 闺女素来爱干净,这每天不能洗澡洗头换衣服就算了,连手也不能洗,也算了。 但现下这情况,唉,得她自个好好想通才行。 只听得那啜泣声因为怕打扰到别人而死死压抑到最小化,不是紧挨着的,都听不见。 徐春山和徐达骏不约而同的,一个放眼,一个放耳朵,开始四面八方的搜寻起水源来。 那细微的啜泣声一直持续了两刻钟,主人许是累了,才渐渐消散,换成了尖细的鼾声。 …… 徐老头没到五更就醒了,起来撑着树干活动了活动酸痛的脖子,麻麻亮的天色,看见那头的周老头也醒了。 两个老头就凑在一起,说会儿话,不多时,郑老头和邓老头也过来了。 四个老头都在这儿了,徐老头便干脆把张大舅张二舅以及石老大都一起喊了过来,几家的话事人聚齐,开个小会。 离开大王村的第五天,行了两百多里路,已经远远的离开了东平县的管辖范围,距青州交界的汇阳府还有六百里路,至少还得十二天的行程,这还是得按这个进度赶路不得耽搁的情况下。 所以,接下来的路他们还得加快速度才是。 几家人都有默契要听徐老头的,但听得还要加快速度,也是不禁暗暗叫苦。 一天六个时辰都在走路,几天走下来,干了几十年农活的老农都喊累了。 肚子里没油水,又没水喝,搜肠刮肚的渴得慌,浑身没劲,这人呐,那是真遭不住了。 但也是没法子,都踏上这条路了,那咬牙也得继续往前走的,没有人能帮他们,这些路,都得他们自个实打实的走过去才行。 支撑他们走下去的动力,就是到了青州能喝着水,能吃着野菜野果……能活下去…… 这一条路上所有的流民,也都是这么个想法。 天光还暗着,早有人开始踏上了征程,然后陆陆续续的有人加入。 晨曦从高山那头透过来,只见得干涸的土地上,推着板车的、背着孩童的、挎着包袱的、挑着锅挑着桶的、其间穿插着一头牛或骡子驴的、面如菜色骨瘦如柴的人们,脚上绑着铁石一般步履维艰的往前行着。 从上望下,这些人如蝼蚁,多得压根数不清,叫人心惊。 第二十三话:六郎不见了 又是逃荒的一天,间或从不知哪边的坡下或小路走上大路加入逃荒大队伍的流民又多了不少。 徐老头咬牙撑着,其间只带着大家停下来休息过一次,根本不敢多停歇,一直到日头拔高,晒得人头发昏了,这才停下。 但即便是这样,这半天也没能走出多远,因为体力的不济,速度实在是快不起来。 周家和石家早就一点干粮都没有了,一停下,歇了片刻,就结伴就近去剥树皮找草根去了。 徐老太也歇了片刻,才躲在板车后头,解了麻袋开始分干粮。 徐茵茵将右手远远的搁在一边的泥土上,看着徐达骏领了窝窝头回来。 今儿是加了粟米面的窝窝头,看着颜色就比之前的好看,也细滑不少,女人们小半个,男人们大半个。 徐达骏领回来,自觉的就把干粮重新一分,分成四等份。 一块递给张秀兰,一块递给了徐春山,一块递向徐茵茵,徐茵茵往后一缩,一脸苦大仇深:“娘,你喂我吧!” 其实她想到昨晚的糟心事儿,是压根没胃口吃东西的,但一天就得这么点东西,不吃更受不住。 张秀兰差点想笑的,但好歹忍住了,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提也不提昨晚的事儿,接过去把窝窝头往闺女嘴边送去。 徐茵茵就着她娘的手咬了一口,加了粟米面的窝窝头,比之前的,吃起来可要好太多了,三分之一也没有多少,几口就吃完了。 那边,徐老太看到这一幕,撇了撇嘴,这四丫,咋又开始矫情起来了?昨晚摔了跤哭好一通,今儿咋吃个东西都要人喂了?摔着手了不成? 但她也没有来说什么,主要也没那个劲。 再说了,老三两口子向来疼这个闺女,她说了人也不听的,还费力不讨好。 要喂就喂吧,反正也不用她喂,这都是小事。 徐老太心里还想着其它呢,粟米面这个省着吃像今天这样还能分个三顿,剩下的,还有一麻袋没动过。 挤挤扣扣,省着点,能吃到青州去。 嗯,明儿分干粮了,还得再省点。 不省不行啊。 小半个窝窝头,几口就没了,徐老太舔了舔嘴皮子,扭头往大哥家那边看去。 周家人刚陆续找回来些能吃的草根和树皮最里好嚼的一层,一家人分巴分巴,正艰难的小口小口的咽着。 福宝枣妮儿两个小娃娃,那树皮草根根本嚼不动咽不来,他们的娘正挑最好下嘴的那部分在嘴里嚼过一遍碎烂了再吐出来喂给他们。 那草根树皮能是好吃的? 小娃娃的喉咙嫩,吃进去了撇着嘴就想哭,肚子又饿,不吃不行。 徐老太叹了一口气,看向身边的徐老头,张张嘴,又闭上了。 徐老头知道她想说什么,也叹了一口气,半晌,才张嘴道:“拿一个窝窝头出来,分两半,一半给大哥家,一半给石家。” 大人能咬牙吃苦,小娃娃,眼下还受不住。 周家有两个小娃娃,大的四岁,小的刚两岁。 而石家有三个小娃娃。 偏偏就是这两家没有一点干粮了,只能吃树皮草根了。 徐老太一听当家的发了话,也没犹豫,当即拨了板车上的小麻袋来,从里头拿出了一个窝窝头掰开。 然后交代了徐三郎给送过去。 周家和石家接了窝窝头,知道这是徐家特意给他们家的小娃娃挤出来的,都很感激,周老头冲妹妹妹夫遥遥一笑,石家老大老二直接让儿子儿媳拉着孩子冲着这边跪下来磕了个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恩,他们记住了! 吃了东西,还能休息半个时辰。 徐茵茵靠着树干,没睡着,手下捻了块硬邦邦的泥巴磨蹭着,细细碎碎的泥灰钻着指缝,将一双手都弄得稀脏,压根看不清本来的肉色了。 脏吧,脏吧,再脏吧,泥土也能洗手。 徐达骏挨着她的,看她搓着那泥巴块玩,一双手真成赃爪子了,也是眼皮直跳。 从前的二十四年,他可从没想过他一向爱美爱干净的老姐有一天会是这个鬼样子的。 瞧瞧那鸡窝头,头发跟编了小辫子似的,一撮一撮,上头草屑泥灰什么都有,邋遢的没眼瞧。 身上的衣裳也别提了,现在再看那双手,更是…… 徐达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好,昨晚他没拉出来,也没临门一脚,好歹今儿还能自己拿着窝窝头吃。 不过他不确定,明天还是后天,就轮着他了。 耳力太好,他现在已经不太能正视一起走的这几家人里头的有些人了,特别是还眼瞧着他们用手拿着东西吃。 唉…… 水兄弟啊,你特么好歹让我见你一面啊。 短暂的休息过后,众人再次踏上了路程。 到天光灰暗之际占地方安置下来,周家和石家马不停蹄的要去找吃的,攒起来,好做明儿的干粮。 这一带扒拉树皮草根的太多,稍微慢点就差点抢不着。 郑家和邓家也加入了找吃食的大队伍。 马氏和周氏喊了张秀兰一起去,徐春山便也跟着了。 徐茵茵一双腿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今儿一天下来,脚上的水泡好像都磨破了,紧紧贴在了袜子上,痛得不行,且还肿了。 是以她连鞋也不敢脱了,就怕脱下来之后鞋就穿不回去了。 天差不多黑了,也瞧不见什么,统子安安静静的一个屁也没蹦,她便也懒得动了,休息吧,不休息,明儿可走不动了。 张三郎过来找徐三郎一起去林子里撒尿,顺便也找找草根什么的。 徐三郎便问徐达骏要不要一起去。 徐达骏之前在镇上上学,二十里路,每天一个来回,那是走惯了的,虽然也累,但也没到抬不动脚的地步,就和徐三郎张三郎一起往林子里头去了。 等天色彻底暗下来,今晚要守夜的六个人都站了出来,徐大郎代表徐老头挨个去清点六家人的人数,确保大家一个不少都在,这便都要歇下了。 一清点,离开的其他人都一个不少的回来了,但徐达骏和徐三郎还有张三郎没回来! 这一下,可急坏了人。 徐老太第一个坐不住了,“六郎他们不是撒尿去了?咋这么大一阵儿还没回来?你们谁刚才出去瞧着他们没有?这上哪儿去了?” 第二十四话:有水 徐老太急得都要跳起来,赶紧扒拉徐老头:“快,让老大他们都去找啊!” 这一片,流民混杂,多得数不清,谁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呐。 六郎才十二岁,还是小娃子呢! 瞬间功夫,徐老太就脑补出了不少有可能,整个人都坐不住了。 不止六郎,三郎也在,她两个孙子都没回来呢! 拉完徐老头,又冲周家那边喊,“大哥,得帮我找六郎三郎他们回来啊!” 周老头已经往这边过来了,顿即接话道:“别急,我让老大他们这就跟春河他们兄弟去找人!” 石老大和邓家郑家的男人也都表示要帮忙去找人。 心爱的小孙孙没回来,徐老头也是急出了一身冷汗,但他可不能乱,几家人都靠他领头,他也不能不管不顾的让所有人全部都去找人的。 当下只点了徐春河还有大郎,以及周大川兄弟两个,还有张二舅张大郎,让他们几个两人一组,散出去找人。 “不要走太远,也别招惹了人,记住,三刻钟后,不管找没找到,都先回这里来!” 徐春河等人点头,立时找了树枝捆了火把点了照明,分散去了。 全程被忽略的徐春山:…… 徐老头点了老大跟大孙子,点了周家人,压根就没想起徐春山这个当爹的来。 这也是下意识的,从前一贯的,家里有啥大事,那都是老大最能顶事,啥时候指望得住徐老三? 所以这个档口,正是急得不得了的时候,徐老头下意识的也忽略了徐春山。 等人都散出去了,徐老头才看到站在自个身边的徐春山,愣了愣,才想起来老三如今似乎已经靠谱了?不见的是他儿子,他不去找可还行? 于是忙又喊了周大郎来,让他跟徐春山搭伴,一起也出去找。 周大郎麻溜的应下,冲徐春山道:“春山表叔,咱们走那一边?” 喊完后就要冲说的那个方向去的,但走了两步,没见人跟上来,不由得转过头来,“春山表叔?” 徐老头也是冒了火,一巴掌就薅上了徐春山的脑瓜子,“徐老三你干啥呢!你儿子不见了!让你去找,你搁这儿当啥木桩子呢!” 那一巴掌,打得哐哐的,徐茵茵看着都疼,见她爹这懵样,猜到他这是在用千里眼搜寻老弟的下落呢。 但其他人不知道啊。 一旁的周老头也骂骂咧咧起来,无非就是徐老三你咋又掉链子之类的话,张大舅也骂,这档口了,多要紧的事啊,你丫的还偷懒?! 徐春山正往徐达骏之前离开的方向往远了看呢,冷不丁被打了一巴掌,整个脑瓜子都懵了,一下子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被几人指着鼻子骂,他也不敢回嘴,赶紧应了周大郎,先跟着往那边去。 等到走出去了好一段了,离徐老头远了,他也看不见了,徐春山这才停了脚步。 周大郎见他又停下了,也是一阵无语,“春山表叔?” 徐春山抬手,示意他别打岔,沉下心来,从臭儿子之前去的方向为中心,开始在方圆五十里内搜寻起臭儿子的身影来。 周大郎不知道内情,在他看来,就是这春山表叔没走一会儿就站着不动了,不但不走了,还瞪着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一个方向,就跟……中邪了一样。 对,就是中邪! 周大郎打了个激灵,这天都黑了,谁知道这林子里有啥玩意儿?春山表叔莫不是被什么玩意儿上身了?咋瞧着这么瘆人得慌呢。 这会儿周围又没什么人,周大郎瞧着徐春山一直瞪着眼的样子,下意识的往后头退了两步,犹豫起来,他是跑呢还是不跑呢? 这情况,他得赶紧回去喊人来吧? 他外婆会跳大神,得喊她来给春山表叔驱邪啊! 周大郎心中一阵天人交战,最后终于决定还是赶紧回去喊他外婆来吧,于是正要掉头跑呢。 “快,大郎,咱们往那边去!” 徐春山突然出了声,拉着他就往左手边的方向跑。 周大郎:?! 他差点没把手里举着的火把给扔了! 但火把没扔,却被这猛地一阵风给刮熄了,且腿也真的要断了。 “我说,春山表叔,咱这是跑的啥啊?” “我看见你表弟他们了!快!” 周大郎:“……?” 他看着前方黑漆漆的一片,要不是春山表叔拉着他,他压根看不清路,更别提还这么跑了,也是怪,乌漆麻黑的,这么跑,竟也没撞到树啥的。 不过,就这乌漆麻黑的,春山表叔你上哪儿看到表弟他们了? 周大郎瞬间惊恐的瞪大眼。 拉着他跑的……是那玩意儿吧? 周大了吓得腿软,下意识就想甩脱手的,但春山表叔的气力太大,拉着他跑得都要飞起了,他整个人几乎是被半拖着走的。 甩不脱啊! 这是撞鬼了吧?是吧? 要不然这咋能跑这么快啊,不累啊?腿不疼啊? 周大郎一路脑子里都在各种念头狂飞,压根没看路,也看不清路。 等拉着他的徐春山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也瘫软在地,没了气力。 但脑子还醒着,赶紧四周扫视起来,夜色下,看不分明,但他也看到了前头三个身影正在一个凼坑里吭哧吭哧的挖着什么。 那三个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要找的徐达骏三人呢! 徐春山喘了几口粗气,凑上去,“你们仨儿干么子呢!” 他刚才只看到人在这儿,夜色太黑,也看不清他们在干什么。 这会儿见三个人正挖泥巴,也是无语,“你们没回来,大家都急坏了,四处找你们呢!你们可好,搁这儿挖坑!这是走路没走累呢?” 徐三郎一脸兴奋,“三叔,这里有水浸出来!” “么子?水?”徐春山立马就凑近了去,撅着屁股趴在了地上,伸手去摸那坑。 先摸到了一块泥巴,入手手感是软的,登时亮了双眼,“泥是湿的!” “爹,你快起开,我们正挖着呢!别挡着!”徐达骏一脸兴冲冲,手里拿着个手腕粗的树根撬着泥巴。 徐春山一边爬起来,一边道:“你说你们是不是傻?使个人回来报信啊!咱带的有锄头!用这树根挖,挖到天亮也挖不出水啊!” 说罢,赶紧招呼傻愣着的周大郎,让他回去报信去。 “哦!”周大郎应了一声,爬起来就要往回跑,娘诶!这里有水! 转身就被徐春山拉住,“你可别瞎嚷嚷,跟你姑爷爷一个人说这事儿,小点声儿!” 这事是大事,周大郎晓得轻重,赶紧应了,这才麻溜的往回跑,这会儿也顾不得脚疼了。 第二十五话:找不着路 时间回到半个多时辰前,徐达骏跟着张三郎和徐三郎一起前往林子里,先找了个地方撒了尿。 然后徐三郎和张三郎趁着还有一点余晖,开始找起了草根来。 天旱了这么久,啥野草不野草的都长不好,又被蝗虫嚯嚯了一顿,能找到的能吃的草根,少之又少。 张三郎还背了把柴刀在身上,扭头找到了一棵榆钱,就动手剥起树皮来。 张家虽然人少,但地也不多,两年收成不行,也没多少吃的了,要不然也不能跟着逃荒。 仅剩的干粮带出来这几天也都吃完了,接下来的路,他们家不找树皮草根的,也不行了。 所以这一停下,张家人除了今晚要守夜的张大舅和张二郎之外,全都没歇着,都散出来找吃的来了。 张三郎跟徐三郎玩得好,逮着机会那都是要一路的。 徐家虽然还有干粮,但徐老头也没让大家坐吃山空,到地方了,别人去扒拉吃的,便叫家里人也去,扒拉多少算多少,以防万一。 所以这几天张三郎和徐三郎每次都是一起出来找吃的的。 今儿徐茵茵不想动弹,徐达骏正好想撒尿,便同他们一道了。 张三郎有柴刀剥树皮,徐三郎和徐达骏两个就扒拉草根。 便扒拉边挪地儿,不知不觉的,就挪出了那片林子。 天色渐暗下来,还在林子里溜达的人也不多,更别提他们三个还走出林子了,周遭就没其他人,只有他们三个了。 动静小了些,徐达骏扒拉累了,就一屁股坐下来先歇会儿气,这一歇,耳尖微动,似乎就听到了水声。 他整个人一激灵,赶紧沉下意识,将耳力散出去,仔细听起来。 而后确定了,自己真听到了水源,离他还不远,就三四里路。 徐达骏激动了,赶紧爬起来,就往那个方向跑。 徐三郎看到,不由喊:“六郎!你跑什?” 但徐达骏满脑子都是水,压根没顾上后头还有两个人。 徐三郎见他只顾跑不理他,也是急了,赶紧爬起来追上去,一边不忘吆喝张三郎:“快点!”他可不放心六郎一个人。 两人拔腿追上去,跑得气喘吁吁的,好容易才追上了人。 这会儿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啥也看不清了,徐三郎撑着膝盖头,累得直吐舌头,“六郎你往这儿跑干甚?” 徐达骏正看着面前,耳力好,夜色下,他的视力似乎也比旁人要好点,只见脚边正是一条干涸了的河床,干裂出一道道的裂缝,仿佛风烛老人脸上的皱纹。 他支着耳朵,而后继续抬脚,往右手边去,那靠着山壁的位置,有一处低洼,走近了,他趴下去,耳朵贴着听了又听。 徐三郎和张三郎两个搞不懂他这是在干什么,只好亦步亦趋的跟着,一人手里抱着一捧草根,一人腰上别着柴刀,手里抱着树皮。 “六郎?” 徐达骏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三表哥,快,把你的柴刀借我用用。” 张三郎不解,但还是立马将柴刀解了递了过去。 徐达骏接了柴刀,就开始对着身前的泥巴撬起来。 “六郎,你这是干啥?天都黑了,咱们得快些回去了。”徐三郎又喊了一声。 徐达骏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兴冲冲:“三哥,这地下好像有水!” 这地上好像……有水? 徐三郎抬手就去摸徐达骏的额头,“六郎你脑子发热了?糊涂了嘛不是?这河都干成这样了,哪来的水?” “真有水!三哥你别急,等我撬撬看!”徐达骏说完这句就不再说话了,专心的吭哧吭哧忙活起来。 徐三郎和张三郎对视一眼,都有些懵。 但只顿了一会儿,徐三郎就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爬上去找趁手的东西去了。 不多时,找来两块带尖的石头,给了一块给张三郎,帮着撬起坑来。 无它,在徐三郎看来,六郎读过书,识字,脑子向来比他们聪明,村塾的老童生可没少夸他,说他将来能考秀才呢! 左右他也拉不走六郎,那就加入呗。 万一真有水呢? 就这样,三个人吭哧吭哧的挖起来,挖了两刻钟,下去一个小坑,没见水,但明显的发现了这撬起来的泥巴开始有些软了。 于是,三人撬的更有劲,什么累不累的?那不存在! 真要是被他们三个找到了水,那长辈们可都得夸他们,这就够有劲了! 三人在这里忘了时间,以至于宿营这边发现他们不见了,差点乱了套,派了几组人出来找。 说真的,要不是徐春山有金手指,起码到明儿早上,都找不着他们三。 谁想到他们三个跑出了林子,走了这么远,都到一座山脚下了? 晚上又暗,根本看不清路,不知道哪是哪儿,带着报信任务回去的周大郎毫不意外的,迷路了! 之前他一路被徐春山拉着跑,满脑子都是“春山表叔被鬼上身了吧”,压根没顾得上看路,凭着感觉的往回跑,但跑了一阵儿,他就分不清方向了。 本来掉头就想回去的,但转了两圈,得了,连回徐春山他们那边的方向也摸不着了。 周大郎整个人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家里那边还急着,春山表叔他们又等着他带人去呢。 可他找不着路了! 这要是白天,他也不至于迷成这个样子啊! 周大郎转了半天越转越不对,体力也渐渐不支,眼前一花,人就往后栽去。 张二舅和张大郎一组,找了一大圈也没找到人,正准备先回去的,经过附近,只听得咚的一声的声音,两人赶紧往这边来,就着火把的火光,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周大郎。 “周家大郎?周家大郎?”张二舅拍脸,好一阵拍,周大郎也没醒。 两人四周看了一圈,也没见徐春山,只有周大郎一个人倒在这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张二舅心里急得不行,外甥还没找到,妹夫又不见了。 赶紧让张大郎把火把拿着,抽了周大郎给背上,两人忙往宿营地这边回。 宿营地,徐春河一组和周大川一组已经回来了,三刻钟已经过去,他们都没找到人,这会儿就等着张二舅和徐春山他们两组回来呢。 却没想,等回来张二舅和张大郎背着昏过去的周大郎,不见徐春山。 这下子,几家人更是差点没乱起来。 “出什么事了!” 第二十六话:回来报信 徐春河他们前后也刚回来一会儿,没找到徐达骏他们,大家心里都急得不得了,就等着徐春山他们能带回来好消息呢。 这会儿张二舅他们是回来了,可周大郎昏着,徐春山不见人,这可真是把大家心里压着的着急都给煽动了出来。 石氏和小石氏婆媳俩扑在周大郎身上,一个喊儿子一个喊相公的,都急出了泪。 徐老头和周老头则赶紧问张二舅出了什么事。 张二舅也不知道啊,“我们找了一圈没找到六郎他们,正准备回来看情况的,哪知就碰到了周大郎,我们看到他的时候他就倒在地上了,就他一个人,没看到春山呐!” 所以到底出了什么事,现在这里也只有周大郎才知道了。 徐老头忙让石氏婆媳俩给周大郎好好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了,一通翻看,没有。 便又赶紧给掐人中的掐人中,石老太都差点上来给外孙做法叫魂了,周大郎终于幽幽醒了过来。 见他醒了,众人忙七嘴八舌的问起来。 周大郎嘴瓢张口就要喊“找到水了!”,但幸好还记得徐春山叮嘱过的话,忙又吞回去,出口的话就转了个弯,“姑爷爷,我有话要跟你一个人说!” 众人:?! 好在大家都默认了徐老头为他们这群人的头儿,虽然心急到底出了什么事,但大家还是自发的回了自己的位置,留了周大郎和徐老头两个人在这里。 见其他人都不在,周大郎赶紧压低了声音,激动道:“姑爷爷,表弟他们找到水了!春山表叔让我回来报信,叫姑爷爷派人带锄头去呢!” 找到水了? “真的?” 徐老头激动得背心一热,那热浪直冲脑门,好半晌才找回冷静来。 周大郎点头如捣蒜,“是真的!表弟他们没回来,就是因为这个呢!我们找到他们后,他们都挖出一个小坑了,春山表叔摸了,那泥巴是湿的,底下估计真有水的!姑爷爷,快叫人带着锄头去吧!” 要只是徐三郎和张三郎两个,徐老头还会犹豫犹豫,但六郎也在呢,六郎向来聪明! 保不齐真是有水? 徐老头脑子飞快转起来,这事可不能声张,没想到老三脑子也好使,还知道交代周大郎避着点人,没嚷嚷出来呢。 他忙喊了几家男人们都过来,也没说干甚,只点了些人出来,让他们带上自家的锄头。 其他人也不知道周大郎到底说了什么,但听徐老头这么安排,也没多话,几家人逃荒出来,都把家里的锄头带上的,像锄头柴刀菜刀的,这都是花了钱置办的,路上也用得着。 当下一一照做。 徐老头让周老头留下坐镇,该守夜的守夜,该睡觉的睡觉,等他们回来。 然后带着点了名的人,跟着周大郎一起,出发! 这会儿已经很黑了,这一片停下来歇宿的流民大都已经睡着了,就他们这群人,还没睡着的。 离得近的流民先才都听着他们这头的动静的,知道他们这群人好像有小子出去了还没回来,张罗着在找人呢。 所以这会儿听着动静,或有人往这边看来,见到这群人举着火把又往林子去了,都有些好奇。 但很快听到那林子里传出来的喊声:“六郎啊!三郎啊!你们在哪儿啊!” 哦,看来是家里小子还没找到呢! 便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暗暗把自家的娃子都拉紧了些,想着明儿可要叮嘱家里娃子们,可别单独乱跑,流民太多了,说不得有人干什么坏事呢! 徐老头带队,周大郎领路,一群人打着火把浩浩荡荡的穿梭在林子里。 一路走一路喊,林子穿了一半,才停了口,闷头加快速度赶路。 但走了一截,带路的周大郎就停了下来。 “大郎?”徐老头喊他,“头还晕?要不让他们背着你走,你只管指路就成。” 周大郎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脸上浮起一抹尴尬,“那个……姑爷爷,我……我忘记路了……” 徐老头:…… 他深呼两口气,也是有些无语,这么重要的事儿,怎么能忘记路呢!以往也没觉得,这大侄孙子这么憨傻啊! “你好好想想?” 周大郎点头,摸了摸脑袋,看着前头的路,仔细想起来。 但火光照耀下,哪哪儿看着都没什么特别,他实在是想不起到底是往那边走的。 …… 山脚下,徐春山接了臭儿子的柴刀忙活了好一阵儿,累得喘粗气,停下来歇气,擦了一把汗,“这周大郎,咋回去这么久呐?” 这都过了半个多时辰了,来回加起来也就八九里路,咋着也该带着人来了吧? 徐达骏放耳一听,旋即脸色古怪起来,“一群人好像在原地转圈?爹你看看。” 徐春山听见臭儿子这话,歇过一阵,身上缓了些力,便当即放眼朝那个方向看去。 这一看,他嘴角也是一抽,“干么子呢?出了林子转过那弯爬个坡就能过来了,就这点路了,喊大点声都能传过来,都站哪儿干啥呢?” “周大表哥不晓得路了。”徐达骏也是服了。 耳里听着周大郎正要带头往另一个方向去,他也是坐不住了,赶紧爬起来往那边去,“我去接一接!” 徐三郎和张三郎正吭哧吭哧挖着,满脑子都是水呀水,也没注意听他们父子俩说啥,见徐达骏突然说要去接人,也没在意,只想着他是等不及了呢。 离得也不远了,徐达骏爬上了坡,就看到了前方的火光,扯着嗓子就开喊:“爷爷!” 那头,正准备跟着好不容易指定了一个方向的周大郎走的徐老头霎时就听到了这一声喊,立马站定,“是六郎!” “不对啊,声音好像是从那边传来的。”耳朵好使的邓大郎道。 周大郎满脸尴尬极了,指了半天没想到还是指错路了。 周大川一脸你也是够了的表情看了看儿子,忙道:“姑父,咱快点迎六郎去吧。” 徐老头点头,一行人当即往徐达骏声音传来的方向去。 不多时,就看到了那头过来的徐达骏。 两厢汇合,话不多说,徐达骏赶紧带路,领着众人去到山脚下。 到了地儿,周大川等人这才知道为啥徐老头要他们带锄头来。 原来六郎这几个小子发现了水源! 当下,不用徐老头指派,手里有锄头的跳下去就开挖。 没有锄头的,就接过了张三郎他们手里的石头和柴刀。 还不够的,就自发又去找了石头,总之都不闲着,赶紧挖啊! 第二十七话:激动得原地起飞 大家都是干惯了地里活的庄稼汉,挖地使锄头的,没人比他们更在行了。 再加上“可能有水”这一激励,那是再累都不觉得累的,十几个人吭哧吭哧的挖着,都顾不上歇气,一点不带停的。 徐达骏三个去捡了不少木柴来,就在旁边架了个火堆,照的这一片通亮。 火堆加了一轮又一轮的柴,那坑也从之前的木盆大小变得越来越深,这会儿就得举火把了,要不然下头看不见。 越往地下挖,下头的泥巴就更软,也更好挖,但只见软泥巴,却一直不见出水。 而越往下挖,底下也站不下十来个人了,就分作了两拨,还可以轮着歇歇气。 但卯着劲埋头挖了这么久,即便是换了班,人也都累及了,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起来。 张二舅停下来,一手拄着锄头歇气,一手抹了一把汗,往上望,道:“这不像是有水啊?都挖了这么深了,一点水没浸出来啊!” 徐春山就蹲在坑边的,手里举着火把,听着张二舅的话,他瞪大眼睛往下头看了又看,但泥巴挡住的,他也看不着泥下的东西,便扭头看他身后双手撑在膝盖上的徐达骏。 徐达骏动了动耳梢,随即道:“二舅,再接着挖啊,再挖挖看,说不定就有了呢!” 都挖到这个份上了,要是没水,那还真白忙活一场不说,还费了白力。 张二舅这般想着,听着这话,吐了点沫子在手上,双手一搓,继续握了锄头开挖。 “挖吧挖吧,兄弟们,咱们加把劲,争取天亮前挖到水啊!” 嘿哟嘿哟! 没有阳铲,挖开的泥巴就用锄头刮开,堆在一边,两个人负责用木桶装了,拿绳子捆了给上头的人拉上去倒。 木桶是后头坑挖深了徐老头专门叫人回去拿的,顺便还给周老头透了底他们在这边干什么,免得那边担心。 上了年纪,走了一天路的徐老头顶不住,在火堆边躺了,已经睡着了,但心里记挂着这大事,没睡多会儿,就睁了眼。 看了看天,都后半夜了,过不了多会儿,天就要开始亮了。 他忙撑起来,往坑这边来,“咋样?有水不?” 底下又挖了很深一截下去,也换了轮人,张二舅几个累得仰面躺,却也舍不得离开这坑,就在坑边排排躺着,好第一时间看到底下的动静。 见徐老头过来,张二舅先接了话,“没瞧着呢!” 徐老头嘴皮撩了一圈火泡,又干又燥出来的,听着这话,也是有些急得慌,这忙活了一夜,要是没水,那可真是白费了功夫啊。 他张嘴,正想说话。 底下的周大川突然激动起来,“水!挖到水了!” “真的有水?”徐老头顿时也激动起来。 徐春山这会儿就在下头呢,周大川激动得喊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蹲下去摸那出水的坑眼去了,后头接话道:“有水,咱接着再挖!” 这会儿,连张二舅几个都顾不得歇了,个个都激动的爬起来要帮忙。 人多力量大,等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往下又挖深了一个小圆坑,众人站在坑沿上,肉眼可见的那圆坑底渐渐冒出水来, 忙活了一夜的人俱都露出了笑容来。 顺着绳子爬出了坑底,一个个的,浑身都脏成了泥人。 …… 天麻麻亮,林子外头歇宿的一众流民们便都陆续有了动静,拖家带口,继续赶路。 周老头眼看着周遭的流民一批批的离开,一边着急忙慌的督促着几家人收拾行李,但那眼底却压根不慌忙。 昨晚就靠着周家不远歇息的一家流民已经收拾好了,正要走,往这边看了眼,想了想,没忍住,走过来道:“老哥,你们家丢了的小子还没找回来呢?” 他也是瞧见这群人里好像少了不少男人们。 周老头眼眶绯红,“没呢,我儿子他们都出去找去了,这还都没回来呢!” 那人听了也是唏嘘,但自家也是被抓到了岸上的鱼,哪有那个闲心去担心不认识的陌生人呢。 他也没多话,随便接了两句,就赶紧带着家人离开了,只是一路上可没少叮嘱儿孙千万别落单了走,人家那群人,那么多壮劳力呢,家里小子都能丢,更别说自家就这么几个人了。 周老头一直等着这片的流民都上了路,原地只剩下他们这几家人,才一挥手,让众人出发,赶紧往林子里去。 徐茵茵歇了一晚,身上有了力气,知道老弟他们发现了水,这会儿也是激动非常,差点原地飞起来。 一听周老头喊出发,便赶紧迈步,同众人一起往林子里去,满心都想着喝水是其次,她首要的,是要先洗个手! 先洗手,再喝水! 也不知道找到的水多不多呢。 一群人穿过了林子,那头休息了后半夜的徐达骏负责前来接应他们,带着众人到了山脚下。 已经休息了一会儿的徐春山等人见他们来了,这才拿了水桶等物,又下去两个人,将小圆坑里蓄起来的污泥水都给装了桶拉上去,把污泥水都给舀干净,静等它慢慢再浸水出来。 拉上来的水还不多,就两木桶,且掺杂着污泥,看着就乌漆麻黑的,还散发出一股浓浓的泥腥味。 这是没法喝的,再干也不能喝啊,就这污泥水,喝下去肚子可受不了。 徐老头的意思是等等看坑底在浸出来的水。 于是,累了一夜的就继续休息,昨晚休息了没参与挖水的众人便都以家为单位,各自散开,去找草根树皮,收集干粮。 徐茵茵眼巴巴的蹲在水桶边,看着那脏的不行的污泥水。 徐达骏瞧着,直接用碗从桶里舀了水出来,“摊手。” 徐茵茵把手伸出来,就着徐达骏淋下的污泥水,赶紧的把手好好的搓洗了一遍,特别是手指头。 虽然是污泥水,但好歹也是水啊。 徐老头在一旁正好看到,眼皮子直跳,不过也没有说什么,这水可是六郎找到的,且又不能喝,洗手就洗手吧。 不过这四丫莫不是脑子被打出问题了? 这么脏的水洗手,不把手都洗脏了呀。 他不由摇了摇头。 用了两碗污泥水洗了一遍手,手虽然还黑漆漆的,但徐茵茵凑近了闻,只闻到了泥腥的味道,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整个人仿佛都轻松了一般。 就在这时,统子机械的声音响起。 [宿主请注意!宿主请注意!发现可收集生物!发现可收集生物!] 第二十八话:获得 统子机械的声音带着一丝迫切,徐茵茵亦听得双眼一亮,激动得浑身发热。 “在哪里在哪里?”她迫不及待的问,眼睛也开始四下睃起来。 统子:[请宿主收集两条泥鳅!] 泥鳅? 徐茵茵嘴角微抽,嗐,她还以为是什么呢,竟然让她抓泥鳅? 哪来的泥鳅啊? 这般想着,徐茵茵转头,就将目光放到了那坑下。 坑下满是污泥,刚才被舀空的坑底又渗透出来了水,乌漆漆的坑里,啥也看不着呢。 抓泥鳅,她也不会抓啊。 徐茵茵顿即扒拉给她洗了手已经就地趴下休息的徐达骏,“老弟,帮个忙。” 徐达骏睁了一只眼看她,“干什么?我要困会儿。” 徐茵茵压着激动道:“你们昨晚挖坑,下头泥巴带出来,发现泥鳅没有?帮我去抓两条泥鳅!” 抓泥鳅? 徐达骏嘴角一抽,“昨晚忙着找水呢,乌漆麻黑的,谁会注意有没有泥鳅啊?不是,你好好的,要抓泥鳅干什么?饿疯了?人家饿极了脑子里想的肯定是吃肉,你倒好,想着吃泥鳅!你忘了你河鲜过敏啦?” 提起这个,徐茵茵也是无语,别人一般都是海鲜过敏,她可好,不但海鲜过敏,且还河鲜过敏,简直要命。 除了肉类,什么虾啊螃蟹啊,鱼啊之类的,她通通的都不能吃! 小时候还好,但长大了去了城市,面对繁多美食,可真是眼馋死她了。 这就很无语! 但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别说海鲜河鲜过敏了,就是肉,她想吃也没得吃啊! “你和爹都有金手指,我也有!说不定娘也有呢!” 徐茵茵一句话,惊得徐达骏直接坐起,他激动道:“你也有?是什么?千里眼,顺风耳,照这个路数,你是哮天犬的狗鼻子?还是言出法随一张金口?或者无影脚?一阳指?” 徐茵茵瞪他,“你才狗鼻子呢!” “我倒是想言出法随开金口呢,那样的话,我说水就有水,说吃的就有吃的,多牛掰?” “不过我这个金手指也差不多!动植物交换系统!厉害吧?只要我给它要的动植物,就可以交换任何我想要的东西呢!” 徐达骏听得一愣一愣的,果然,心痒痒的很,“厉害啊!这金手指可以交换不?我也想要你这个啊!” 徐茵茵白他一眼,“得了吧,有就不错了,你还想自己选呐?” “行了,麻溜的,赶紧给我抓泥鳅去啊!咱这一片又是干旱又是蝗虫过境的,什么绿色的玩意儿都瞧不着,好不容易来个泥鳅,这机会可得把握住啊!” 徐达骏也知道这事挺重要的,当下也顾不得休息了,爬了起来就去找徐三郎跟张三郎了。 姐弟俩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没人注意,徐老太也只瞥了一眼没有在意,儿媳们都去扒拉吃的去了,她这个老太太,就不去了,就守着自家的板车一动不动。 转眼就见小孙子风风火火的去找了他三哥和表哥,然后三个小子又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然后便看着三个小子凑到了坑边,抓着绳子就往下滑溜去。 徐老太看了两眼,坐不住,见老头子就靠着板车坐着的,也放心,爬起来拔腿就往这边来,“三郎六郎啊,你们这是干啥呢?” “抓泥鳅!”落在最后的徐三郎应道。 “抓泥鳅?”徐老太往下头看了眼,不禁嘀咕,“臭小子们也不嫌累,还有这个精神头抓泥鳅呢?” 然后又朝下头喊道:“六郎,你们可当心点!” 说罢扭头回板车那里去,看着闭目养神的徐老头,不禁将这事嘀咕了。 徐老头立马睁眼,“泥鳅?” 那坑底出了水,全是湿泥,一准是有泥鳅的啊! 这玩意虽然不好吃,但好歹能吃,可比树皮草根好太多了! 他们有盐,又找到了水,这要是能煮上一锅泥鳅汤,一人喝点,那可是很好啊! 他先还没想到,没想到还是孙子脑子好使,徐老头坐不住了,赶紧往坑边去,“六郎咋样?有没有啊?” 底下,徐达骏三人正徒手翻泥巴,双手钻在泥巴里到处摸泥鳅。 听着上头的问话,徐达骏仰头答了一句,“还没呢!” 徐老头想了想,扭头就去找周二川去了。 周二川还是小子的时候那可是最皮实的猴儿,上山掏鸟窝,下河捞鱼虾的,都是他最擅长的事。 他们村里的鱼塘,每年岁末起鱼,周二川那都是扛把子。 听了徐老头的话,周二川兴冲冲的就撸了袖子往坑边来。 泥鳅虽然不好吃,他们从前也不咋吃,但到这个份上了,吃啥不是吃啊。 众人都往坑边聚过来,等着看周二川带着人能不能抓到泥鳅。 比起徐达骏三个的胡乱一通乱翻,周二川显然更在行些,让人点了个火把下来,即便是天亮了,但这坑底还是比不得上头那般明亮的。 有了火把照着,周二川就四下盯起泥鳅窝洞来。 好容易盯到一个,双手下去,几下扒开了泥巴,眼疾手快的,连着泥巴一把抓,将泥鳅裹着泥巴一起捞到了木桶里。 再在木桶里清理出泥巴,留下一条扭动着身体的泥鳅来。 徐达骏三个负责打下手,几个人累了歇歇了继续的,在坑底窝了大半个上午,最后气喘吁吁的爬上来。 连带着一只木桶,桶底铺着一层泥鳅,约莫有三十来条。 期间,徐春河等人也下去过一回,将圆坑里蓄出来的水再次舀干净,又装上来两桶泥糊糊的水。 徐达骏几个就着这泥巴水将满手的泥污洗了洗,坐下来休息。 “等下晌再下去看看,看看还能不能再抓点。”周二川对徐老头道。 徐老头点点头,看着这三十几条泥鳅,真煮的话,也能煮一锅汤了。 不过,还得等这水不这么浑浊才行。 这般想着,徐老头就看了看那满是泥垢的水,也不知道得清几次,那水才能稍微好点。 眼下看来,他们至少得在这里停留个几天了。 好歹是为着这里有水,徐老头心里也就不至于那般焦急。 又到了每天一次的吃东西的时候,徐老太正开始分干粮,其他几家也各自在忙活,没人注意坑边这里。 徐茵茵和徐达骏偷摸着蹲到装泥鳅的桶边来,由徐达骏打掩护,徐茵茵快速在脑子里问统子,“怎么收集给你?” 统子:[宿主只需将手碰到泥鳅就行] 徐茵茵依言照做,手伸进桶里,很快,她就发现挨着的泥鳅眨眼就凭空消失了,连着两条后,她收回了手。 便听得脑子里一阵电波的声音。 须臾,统子的声音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两次交换机会] 第二十九话:旺旺大礼包 徐茵茵听得统子汇报,激动得笑咧了嘴。 两次交换机会呀! 她还以为收集一种得一次交换机会呢,却不想原来是以收集的数量来算的啊。 两条泥鳅,两次交换机会。 这个可以有! 徐达骏眼睁睁的看着徐茵茵碰到一条泥鳅,那泥鳅下一秒就凭空消失,不由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道:“娘诶!这可神气,比我的顺风耳神气多了!简直跟变魔法似的!” 徐茵茵可顾不上接哏他的惊奇,正忙着听统子的话呢。 [恭喜宿主成为各位面第一个收集到生物的宿主,获得大礼包一个] [请问宿主需要现在打开大礼包吗] 哟,还有额外的大礼包呀,徐茵茵激动不已,“开。” [礼包打开中……] [叮!] [恭喜宿主获得5平米空间*1、碘伏*1、棉签*1、葡萄糖补水液*2、罐头*2、压缩饼干*2] 统子的声音还没落下,徐茵茵已经惊奇的发现了自己脑海意识里多了一个悬浮的空间,空间不大,靠两面墙一边立着一个置物架。 此时,置物架一层上正摆放着刚刚礼包里提到的东西,吃食类和其他分开,各在一面置物架上。 除了碘伏消毒,没想到还有葡萄糖和罐头以及压缩饼干! 这可真是旺旺大礼包,旺旺旺啊! 虽然每样都只有两份,并不多,但白嫖的,怎么不香? 徐茵茵高兴得不行,恨不得立马就将那葡萄糖和罐头拿出来吃了。 但好歹意志还没高兴得消散,赶紧压下了这个念头。 接着问统子道:“交换机会是必须立马兑换吗?” 统子:[机会可以积攒,随时兑换] 可以积攒,徐茵茵顿即放心了,眼下礼包开出了能喝和能吃的,这交换机会,她打算暂时不用。 到时候万一有急需,再兑换不迟。 她觉得她应该很快就有这个急需的时候的。 有大礼包以及两次交换机会在手,徐茵茵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穿越过来这么多天,第一次觉得高兴。 连带着捧着小半个窝窝头,吃着都觉得香了。 徐达骏却不高兴,一边啃着窝窝头,一边瞪着徐茵茵。 这目光犹如实质,使得张秀兰连连瞪他,“你这是么子眼神看你姐呢?” 这会儿大家都坐在一堆的,张秀兰一出声,一旁的徐老太就看了过来,“张氏!你吼我六郎干啥呢?” 张秀兰:…… 她看了看年纪比她在那边还要小点的徐老太,现下她却要喊婆婆的,这么几天了,她还一直没转换过来这身份呢,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只是没忘又瞪了徐达骏一眼。 臭小子,现在有人护着了,还说不得吼不得了。 徐达骏缩了缩脖子,这会儿人多,有些话也不好嚷出来的,只得忍下了,幽怨的看了徐茵茵一眼,低下头默默啃起窝窝头来。 对于徐老太如此护着徐达骏,老徐家其他人早就见怪不怪,连眼神都没给过来一个。 徐茵茵却是心下惊奇得很,要说老太太疼孙子,这是正常的,一般老人家,哪个不是更喜欢孙子的? 但大家都是孙子,除了徐达骏,老太太前头还有三个孙子呢,大郎老实忠厚,二郎稳重内敛,三郎活泼机灵,这看着都是很讨人喜欢的嘛! 可老太太和老爷子为何独独对徐达骏尤为不同? 要说是因为他们的爹,说起来,大伯徐春河显然比她爹徐春山更受他们看重喜欢啊? 徐茵茵扭头瞥了老弟两眼,也没看出来这丫长得哪儿更讨喜。 论长相,大郎和三郎的五官更俊点,儿子肖母,大伯娘马氏生得挺好看的。 而要说聪明,三郎看着也不差啊,为何就独独只送徐达骏去学堂? 难道就因为他最小? 徐茵茵觉得奇怪极了,但她没有之前的记忆,就不知道缘由了。 便找机会问了徐达骏。 饭后休息过一会儿,不用赶路,但大家都没有闲着,找干粮的继续去找,下坑底清水抓泥鳅的也去了。 徐达骏跟徐茵茵也一起往山脚的另一边去。 这会儿两人周围没有其他人,徐达骏耳力听了听,没人靠近,就道:“你想知道?给我吃肉罐头,我就告诉你。” “出息!”徐茵茵白了他一眼。 “统共就两罐,不得以防万一啊?咱们现在还有吃的,又不是没有。” 刚才徐达骏一直瞪她,就是想吃,她没给来着。 没想到这人还挺执着,一直惦记呢。 徐达骏用舌头抵了抵上颚,“天天吃这点窝窝头,没点油水,我肠子都要打结了。” 徐茵茵听着,不由道:“不如你抓把炒米吃?” 之前离开大王村的时候,准备的干粮除了那些窝窝头,每个人都分得了一小袋炒米,就绑在各自身上的呢。 这都是老徐家众人最后的口粮。 徐达骏立马就捂紧了怀里,直摇头,“不成,爷说了,不到窝窝头吃完,谁也不能动这个,谁偷吃完了,后头没得吃就没得吃了。” 徐茵茵道:“这整天整夜的绑在身上的,没少出汗,也不知道会不会坏掉。” 虽说不重吧,但贴身绑着,到底不怎么舒服。 徐达骏听着,想到什么,忙道:“你不是得了个小空间?问问,这外头的东西可能放进去?” 徐茵茵一听,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便赶紧问统子。 得到统子肯定的答案之后,徐茵茵二话不说,忙把身上绑着的小袋子取下来,用意念一收,下一秒,那袋子炒米就搁在了置物架上。 接着,又将徐达骏取出递过来的那袋炒米也给收进了空间放好。 收好后,徐茵茵想了想,取了一瓶葡萄糖补水液来,拧了盖子,递过去,“喝点?” 徐达骏眼睛一亮,却忍住没伸手,“你先喝。” 徐茵茵给了他一个“算你还知道让着老姐”的眼神,也没推让,仰头先喝了一大口。 徐达骏才接了过去,跟着也喝了一大口。 一瓶也就450毫升,两大口下去,就少了差不多一半。 徐茵茵收回空间,想着待会儿找机会,让老爸老妈都喝点。 补充水份,也能补充能量。 就是太少了点。 都大礼包了,怎么就不能多奖励几瓶呢。 这玩意要是兑换,一次机会兑换这么一瓶,也有点不划算啊。 徐达骏喝了一大口葡萄糖,砸了砸嘴巴,这才说起徐茵茵先才的好奇来。 他一脸傲娇道:“这有什么奇怪不奇怪的?谁的五根手指也不一样长啊!” “偏心也是正常嘛,都是爹娘的孩子,那爹娘还喜欢你多过喜欢我呢!还记得小时候我问爹为么子,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问急了,他还要打我呢!” “所以真要说为什么,也说不清楚,反正不管怎样,我知道爷奶就是最疼我就行了呗!” 第三十话:你们有我没有 徐茵茵听得抽了抽嘴角,也不得不承认,他这话有理。 偏心嘛,这种事是说不清楚的。 都是自己的儿孙,但当长辈的,总会有自己最喜欢的一个的。 也不是说就不疼其他儿孙了,就是会有一个特别疼的吧。 只能说徐达骏这小子有福,正好就是老爷子老太太最疼爱的那个。 不过她也不羡慕,因为,老爸老妈最疼她啊。 她也最爱老爸老妈。 所以,有好东西忘了谁也不能忘了老爸老妈的。 徐茵茵和徐达骏回了河床那块,找了机会,背着人,先后给张秀兰和徐春山都喝过了葡萄糖,开封的一瓶葡萄糖也就见了底。 另外,徐茵茵将把他们身上的炒米也给收了起来。 …… 一下午,周二川带着人又抓了二十来条泥鳅,确定了这坑里再也抓不住了,才收了手。 傍晚,徐春河等人又下去了坑底一趟,将圆坑里蓄起来的水要舀空,拉上来的水依旧还是泥糊糊的。 这便只等明儿天亮起来,再看水质如何了。 一天没有赶路,明儿也不用起早赶路,但众人依旧早早的歇了,今儿上山下山的,到处找草根树皮的,都没闲着,也是很累的。 徐茵茵一家四口都喝过了葡萄糖的,虽然喝得不多,但这补水液不知怎么的,格外的有效用似的。 这一觉,四人都睡得很好。 一觉睡醒,浑身的疲劳感似乎都减轻到了零。 这让徐茵茵惊奇不已,不由得赶紧扒拉意识里的空间,去看那葡萄糖是什么牌子的。 但一看,那就是个光秃秃的瓶子,什么标识也没有。 统子感受到她脑波变化,机械的声音有一丝得意:[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徐茵茵:…… 她再看其他的东西,那罐头以及压缩饼干,包括碘伏和棉签,也都是没有标识名字的。 她眨眨眼,看了看还没大亮的天,以及差不多还在睡着的人,低头喊了她娘起来,一起去窝尿。 徐春山听见了,不放心,赶紧爬起来陪着一起去。 两人去了山脚背面,有矮坡做遮掩,还有徐春山放风,先后解决了生理问题。 然后出来,徐茵茵就将碘伏和棉签拿了出来。 徐春山和张秀兰都知道她有金手指的事了,早就不惊怪。 见了这两样东西,张秀兰忙接了过来,“快,把鞋袜脱了,娘给你擦。” 徐茵茵赶紧照做,褪了鞋袜,脚底以及脚趾间磨起的水泡已经磨破了一批,又磨出了新的。 一双脚没个好,裹着鞋袜还好,这会儿放开来,脚得到了释放,臭气熏天的同时,那酸爽,也是叫徐茵茵龇牙咧嘴。 张秀兰动作麻利的给她擦了碘伏消毒,嘴里一边道:“还是你这金手指实惠,擦了药,你的脚也能好受点,要是有干净的袜子换一换就好了。” 但显然是没有的,徐茵茵也不可能用珍稀的交换机会来兑换一双袜子。 别说袜子了,她还想第一时间兑换纸巾呢。 所以晾了晾脚之后,就继续穿回了那带着汗气的鞋袜,“后头再多擦几次药就是了。” “是要多擦的。”张秀兰点点头,将碘伏和棉签给徐春山,自己也脱了鞋袜,让他帮着上药。 她磨起的水泡没有闺女多,倒也还好,很快就擦好了。 徐春山盖好碘伏和棉签,递回给徐茵茵,“快收起来。” “爹,你不擦啊?” 徐春山摇头,“我没起泡,不用擦。”这一瓶碘伏就这么点,还是留着给媳妇闺女用吧。 他是真没起泡,倒是起了一层茧子,皮糙肉厚的,就是不一样。 徐茵茵便接了过来,收回了空间。 张秀兰看着眨眼就不见了的东西,也是惊奇,忍不住道:“你们爷几个都有金手指,干么子就我没有?这不公平。” 徐春山忙哄媳妇,“么事,我的就是你的。” 说着,还唱起了歌来:“我是你的眼,带你领略四季的变换,我是你的眼……” 徐茵茵:……这五音不全还真是完美的遗传给了她。 张秀兰满脸嫌弃,“得了得了,你可别唱了。” 徐春山戛然收声,见母女俩如出一辙的眼神看着他,不由摸了摸鼻子,“这歌不适合我,我唱红歌拿手!要不我唱……” “得了吧,你最拿手的那首东方红也没唱对调过。”张秀兰毫不留情的打断他。 “现在说金手指的事呢,谁有那闲情听你杀猪?” 徐春山闭嘴。 张秀兰耳边清静了,忙看向闺女,“茵茵啊,没道理你们都有我没有吧?” 大家都是一块穿越的,凭么子呢? 徐茵茵斟酌道:“估摸着应该是有的,只是娘你还没发现?你瞧我不也是比爹和徐达骏晚了这么久才发现的嘛。” 嗯,就不告诉娘她是在离开村子那晚就知道金手指了,比爹还先呢。 闻言,张秀兰想了想,可不是? 儿子是穿越当晚就有的,孩他爹也是头几天才突然发现的,现在闺女也有了,那她等几天,说不定也发现了。 认同道:“有可能,那我可得好好发现才是。” 说着,一边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自己的脚,又扒拉鼻子脸的,极力寻找自个可有哪里不对的。 看得徐春山连连给闺女打眼色:要是你娘真没有咋办? 徐茵茵:没有再说? 徐春山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得了吧,到时候要真就你娘没有,信不信她能薅着我让我把我这金手指转给她? 徐茵茵:呃…… 看着闺女“爹你自己保重呗”的眼神,徐春山嘴角一抽,果然,皮夹克靠不住小棉袄也会漏风。 …… 天一亮,大家睡醒的第一时间就是去看坑底的蓄水。 一晚上过去,圆坑里蓄了不少水,都快比平坑沿了。 昨儿装的那几桶泥巴水沉淀了一晚上,还是泥糊糊的,徐老头便当即决定都倒了,要不然,水桶可不够用。 当下,徐春河几个轮番下去,将圆坑里的水都给盛出。 足足装了五桶水,那圆坑才见了底。 但拉上来的水依旧还是带着泥浆的浑浊感,泥腥气浓郁。 上午大家各自又散去寻找干粮,时间多了,周家石家几家便将找回来的树皮挫碎,等着有水了,还可以混了草根做成窝窝头,反正他们带的有锅。 等中午的时候,又清了一次圆坑里蓄了一上午的水。 到傍晚的时候,再清了一次。 又是一晚过去,圆坑里蓄出的水才稍微看着好了点,虽然还浑浊,但好歹是不混着泥糊了。 这都过去两天了,他们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闲在这里,徐达骏可是看着他爷爷嘴皮撩泡,大家看着水喝不成有多难熬的,特别是昨儿傍晚,周家的福宝忍不住,还差点偷偷的来掬了一捧泥浆水喝,要不是发现的及时,那都喝下去了。 徐达骏看着今儿不带泥浆的浑浊水,当即决定动手,让浑浊的水变清澈! 第三十一话:过滤 让浑浊的水快速变清澈,一般人不知道常识,自然是做不到的。 但对于徐茵茵和徐达骏来说,这个其实很简单。 方法无非就是这几种,自然沉淀、明矾处理、活性炭过滤、石子和沙过滤、煮沸冷却。 现在没有明矾,也找不到活性炭,所以这两种先略过。 自然沉淀和煮沸冷却的话,就这水的浑浊度,短时间也清不了。 昨晚沉了一晚的水也还浑着呢。 所以,势必是要先过滤的。 有徐达骏在,徐茵茵就不打算出这个头了,都交给徐达骏吧。 当即,徐达骏同徐老头一说,就忙活开了。 徐老头知道孙子有可以让这浑水变清的法子,也不意外,只觉得孙子聪明,镇上的几年学堂没白上,当下又吆喝大家都听六郎安排。 徐达骏便有序安排起来。 一批人负责去扒树皮回来捶成细丝,一批人负责去砍竹子,另外还有负责捡小石子,以及去扒拉河沙。 山脚那边就有一片竹林,捡着年份久的最粗的竹子砍,邓老头是篾匠,跟竹子打交道是最多的,带着儿孙唰唰的就扛回来几根竹子。 徐达骏让他们将竹子处理成两节竹子为一根,一节砍掉竹节,一节给竹节钻一个洞。 然后又划了篾条,将这些处理好的竹筒一根一根的绑在一根没有分断的竹子上。 一共做了三根没有分段的竹子。 这三根长竹子就竖起来在坑边的软泥里插稳,上面绑的两节一根的竹筒就相当于一个个的矿泉水瓶。 接着,再让邓家爷几个选一根最粗的竹子,劈开三分之一去,把之中的竹节都给剔除打通,然后再在竹面上钻上一个个的洞。 这一根竹子,就按洞眼接在那三根立着的竹子之下,每三个洞眼为一节,下方再分别放上木桶接着。 等石子和沙子弄回来,徐达骏就分别将其装进竹筒里,最上面的两根竹筒都装石子,一个装粗石头,一个装碎小石头。 下面两根竹筒就都装沙子,一筒沙子粗些,一筒全是细粒的沙。 而打横接在最下面的竹子,则铺上捶打成细丝的树皮。 滤水装置,就妥了。 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都好奇这个要怎么把水变清呢。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徐达骏带着徐茵茵拉着张秀兰一起做示范,三人分别站在一根竹子前,舀上一碗水倒进最上方的竹筒。 只见,最上面的竹筒底下的大洞眼慢慢滴下水来,漏进下方的竹筒里,随着一碗又一碗的倒进来,那水注变大,有小拇指粗细。 再到第三根的竹筒,然后又漏进第四根竹筒,顺着漏进最下面铺了树皮丝的竹子里。 紧接着,众人便看到那底下的洞眼,一滴一滴的漏出清澈的水来,滴在下方的木桶里。 这瞧着虽然够麻烦的,但那最终漏出来的水却是洁净得很,这就叫大家够惊奇的了。 众人都高兴起来,不住的夸徐达骏。 “还是六郎脑子好使!我就想不到呢!” “六郎真厉害,竟然这么一捣腾就能把那么浑的水变得跟井里的干净水一样呢!” “要么说是读书人呢!这读过书的,脑子就是不一样啊!早知道,我当初也该把我家二郎也送去上学堂的!” “现在也不晚啊,等咱们安定下来,加把劲把日子过好,争取都送娃去读书!” 这话说的,大家听着都觉着不真实。 但做梦是挺好的,谁知道往后的事呢? 本以为山穷水尽说不得要渴死的,这不就多亏了六郎,他们马上就能有水喝了? 只要不渴死,他们一定能走到青州,好好的活下来! 只要能活下来,梦想都有可能实现的! 这会儿大家都浑身使劲,看过了徐达骏三个的示范,当下轮着接替了这一活计,保证一直都有人在这里负责往竹筒里倒水。 当然,那水滴漏出来的速度是缓慢的,自然比不过开了闸似的一会儿就能将桶装满的。 期间,徐春河几个又下了坑底舀空了一次水。 到半下午的点时,坑里的蓄水供不上,滤水被迫要暂时停下,下头接着的三个木桶也堪堪装满了清水。 而在这之前,大概有半桶清水的时候,徐老头就已经吆喝着大家搭简易的灶,捡柴火,架上锅,准备烧水了。 这会儿,三桶清水分别倒进了五口锅里,大火烧起来。 其实要不是徐达骏坚持一定要烧开,早在接了小半桶水的时候,大家就火急火燎的嚷着要喝水的。 但徐达骏说还不行,众人便忍住了口渴还继续忙活搭灶捡柴的活儿。 这会儿水进了锅,眼见着锅底冒出了一个个的水泡,水很快就要烧开了,众人别管是小的还是老的了,男人女人们,俱都兴奋得当过年似的。 福宝拉着枣妮儿和石家的三个小娃娃更是就蹲在锅边,拉都拉不走。 周二川带着人动手,三两下就将那几十条泥鳅给杀了处理了干净。 另外两口锅上灶,从烧开的锅里舀了水过来,直接将泥鳅分了倒了进去,也别管什么腥不腥的了,几家人凑了盐巴来,不止泥鳅锅里,包括那几口烧开等喝的水里,也都放了些盐巴进去。 这也是听的徐达骏的,大家都喝点盐水,对身体好。 张大舅家和邓家还带的有老姜,正好拍了丢进泥鳅锅里,去去味。 烧开的水盛在木盆里晾着,大家都等不住,家里带的有碗的,就先用碗分装了,没碗的碗不够的,就用竹筒,这样凉的更快。 等水温热了,众人就迫不及待的先后喝起了水来。 水虽然多,但七家人老老小小加起来差不多八十号人呢,这会儿那都是敞开了喝,咕咚咕咚每人几乎都是一碗下肚,热乎乎的带着一丝丝咸味的水,舒服得叫人浑身冒汗,来劲! 这水便也不剩下什么了。 好在那圆坑里还在不断的渗出水来,等明儿起早开工,继续滤水! 俱都喝过水后,众人都舒服的或坐或躺,摆闲说话也不觉得口干舌燥了。 这会儿,那两口煮着泥鳅的锅里也咕咚咕咚的冒着大泡儿,一条一条的泥鳅都煮的软烂脱骨,泥鳅肉跟汤混为了一体,汤汁水白水白的,看得众人直咽口水。 从前也没觉得过,这充满泥腥味不好吃的泥鳅,闻着也这么的香啊! 第三十二话:不是长久之地 泥鳅再腥也叫肉,这对于已经许久都没有吃饱过更别提沾荤腥的众人来说,那可真是过大年一样的欢喜。 有碗的拿碗,没碗的用竹筒,大家伙一人大半碗泥鳅汤端在手里,围成一团,开始满足的享用起来。 徐茵茵手里也端着一个竹筒,里头浮着几丝泥鳅肉,别人都大口大口的开动起来,她还在犹豫中。 徐达骏喝了一大口,扭头看她,不由道:“快喝呗,喝了就知道了。” 是了,只有喝了才知道。 她现下已经换了个身体,不是从前那过敏的体质,沾了这泥鳅,应该不会过敏才对。 这般想着,徐茵茵便开始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汤汁带点盐味以及一丝姜味,但还是没能抵过这泥腥味,泥鳅肉裹在嘴里,味道不太美,但也能下口。 一竹筒泥鳅汤连带着泥鳅肉一起喝了个精光,肚里暖呼呼的,舒服极了。 天也黑了下来,众人收拾收拾,就都歇息了,当然,守夜是必不可免的。 徐茵茵趁着去方便的时候,和张秀兰一起又给脚上了一次药,昨儿逮着机会擦过两次,今儿白天也擦过一回。 这两天又没有怎么费脚走路,眼下徐茵茵脚上的泡差不多都好了。 就两天,擦了几次而已。 不得不说,这碘伏的效果还真的挺好,跟那葡萄糖一样的,果然是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这样一来,等再赶路的时候,徐茵茵的脚也能从零开始,不会像之前那般疼得下脚都不敢下。 一觉睡到大天亮,徐茵茵的身体都没有出现任何不适,这叫她心里可别提有多高兴了。 过敏体质不复存在,这就意味着,海鲜河鲜,她统统都能吃了! 就很奈斯。 徐茵茵仿佛已经看到了各种海鲜河鲜的美味在冲她招手。 她决定了,等安定下来,手里有了银钱,第一时间,那就是吃吃吃! …… 蓄了一晚上的水,盛打上来,又是满满五桶,今儿的比昨儿的要更清透些,但还是黄澄澄,有点浑的。 是以,当下不废话,接着过滤呗。 今儿都不用徐达骏盯着,大家自发的就动起来了。 昨儿的过滤装置都在呢,打了水就能立马开始的。 一上午滤出来的水,烧开了,中午大家吃干粮的时候,就各自就了水喝。 等下午又从圆坑里打上来水,过滤出来的,周家和石家这一点干粮都没有的就忙活起来了做窝窝头的事儿。 树皮挫碎晒过的,这会儿磨成粉烘热了掺进草根儿就做成了一个个的窝窝头。 除了他们两家,邓家和郑家以及张家也都做了些。 老徐家虽然还有一袋窝窝头,但徐老太也带着儿媳动手将这两天弄回来的树皮给做了。 干粮不嫌多,要到青州,他们还得走小半个月呢。 忙活过干粮还剩的水,大家敞开了喝,圆坑里还在渗水呢。 这两天,大家有吃有喝,又不用赶路,日子安逸得让众人差点都忘了他们在逃荒呢,甚至生出了就留在这里的心思。 毕竟,这里有水喝啊。 但这年头刚冒出,就被摁下了。 眼前的安逸算什么安逸? 他们得走的,这里可不是什么长久之地。 而再一天之后,那圆坑里的水明显的渗出得缓慢了,起早来看,半圆坑都没有蓄上。 徐老头便知道,他们该走了。 当下让人把半圆坑的水打上来过滤烧开。 而昨儿一天过滤出来烧开的水,几家人都被分好了。 当然,用木桶装水这样明晃晃的推着上路是不行的,恐怕还没露面就被虎视眈眈了。 所以,邓老头带着儿孙专门给大家用竹子做了水壶,每家几个,装了水就藏在木桶里头,上头用各自的行李家什里压了,有遮掩,别人一眼也看不出来,自然要妥当些。 徐家还有两个葫芦呢,也都灌满了,藏进板车里的。 而徐茵茵借着徐达骏打掩护,把葡萄糖的空瓶子给装了水,另外还放了几个装了水的竹筒到空间里收着。 半上午,等水都过滤好烧开凉的差不多了,徐老头便让大家伙一人喝上半碗,将这些水都给喝了。 当下,滤水装置,该拆的拆了,大家伙收拾收拾,就准备离开了。 一行人爬过山坡,穿过林子,汇入了大路上。 而路上正缓缓行走的流民们见到旁边林子里有这么大一群流民出来,也没人多看两眼。 这些人个个脚步虚浮,面如土色,可没那个力气去多关注旁的。 徐老头乍眼看到这些流民的状态,也是心惊,这些人落后他们,显然是比他们后出发逃荒的,可这精神头,比他们可差多了。 徐老头看到他们,就可以想见整个云州府的老百姓们几乎都踏上了逃荒之路了。 就是不知道春喜他们怎么样,亲家怎么样,村里的那些人家都怎么样了。 徐老头叹了一口气,叫徐大郎往后传话,让众人都加快脚步,别耽搁。 他们这行人歇过几天的,又喝足了水,虽然肚里没油水,但比起其他人来说,可要好太多了。 所以徐老头一说要快点赶路,众人就都迈大了步子,很快,就超过了一群又一群的流民。 直到前头这些人没人知道他们是从那片林子出来的了,才缓下了脚步。 嗯,别人都是脚步虚浮的,他们太快了显得特别,也不妥。 要做得跟人家一样,才不会太引人注意。 是以,在午时停下来歇息的时候,见周遭的流民都是就地扒树皮草根吃,没一个例外,徐老头果断示意几家人也扒拉草根吃着。 等傍晚再停下来歇息的时候,借着夜色遮掩,众人才各自拿了窝窝头吃,再偷偷摸摸喝上一口水,补充一点体力。 徐老头让今晚守夜的人可得警醒再警醒点,就地躺下来之后,闭上眼睛,脑子里一边想着事儿,一边酝酿睡意。 他们在山脚停留了几天,落后了之前同行的那些流民,如今碰上的这些流民,都是穷途末路,一点吃的都没有了,他们几家带着窝窝头还有水身处其中,不小心点,是要出乱子的。 这个想法,在又往前行了两天路之后,看到沿途的树都已经被扒拉得光秃秃,连草根都找不着半根了,流民们吃无可吃,有些饿得直扒了干硬的泥巴往嘴里塞的时候,更加的强烈起来。 他们几家,得小心了再小心才行! 第三十三话:饿殍遍野 沿途经过的每一寸土地,看到的每一棵树都被人扒光了皮,光溜溜的裸露在荒野之中。 那干硬的泥巴块拿来砸人都能把人砸个大包。 坡地上也看不到一根草根,全是光秃秃的。 不止如此,偶尔行过的路边,还看到有流民躺着一动不动。 而越往前,路边躺着不动的流民就越来越多,真真是饿殍遍野,看得人心惊。 除此之外,还看到了好些动物的骸骨,应该是牛或者骡子驴这般牲口的。 这下都不用徐老头说,众人都自发的小心翼翼起来。 心惊的同时,大家都感到害怕。 死人啊,好多死人。 这些人下定决心离开家乡,想要去遥远的他乡求一个活路,可最终没抵过死在半途的命运,暴尸荒野,魂落异乡,死也不得安定。 一时间,众人或都有些戚戚然。 徐茵茵一家四口乍然看到这么多死人,心情也是有些沉重的,徐春山和张秀兰还好,毕竟在很乱的那个年代,闯过广东,也亲眼见识过大街上一言不合就有人拿刀砍人的,便是连有人开枪打人都见到过的。 所以很快就能平复过来。 但徐茵茵和徐达骏不同,生长在红旗飘飘之下,自小就没受过什么苦,也没缺过吃的,死人是见过的,但这样的死人,却是第一次见,还如此之多,多的叫人看得都快麻木。 眼下虽然已入秋,但这些暴露在土地上的尸体,有些也不知道已经死去多少天了,那味道,闻着是特别不好受的。 一行人只得咬牙加快了脚步,离这些远远的。 一直往前行了很远,到一处看不见死人的林子,才停下来休息。 其他人自然也是做这般想的,是以,停下来这片,周遭都是密密麻麻的流民,大白天的,几家人自然是丁点不敢将窝窝头拿出来吃的。 多数流民全身无力,倒下就不想动弹,趴着的地方抓着什么就往嘴里塞。 还有一小部分流民往更深的林子里去,想去找找看可还有没剥的树皮。 几家人昨晚歇的时候偷偷摸摸都吃过喝过的,这会儿还受得住,吃泥巴?那自然是不能的,所以便都装作没有力气了,躺着靠着的,闭眼休息。 大概休息过半个时辰,便继续赶路。 他们已经商量过了的,往后这些日子,都晚上停下来的才当饭点吃东西,白天光赶路就成。 尽管徐老头示意几家人一切都照其他流民学,别引人注意。 但他们这一行,在有心人的眼里,还是有些不同的。 这一群群的流民中,便是最短离了家门的,都至少是七八天了,都是没吃没喝才远离家乡奔个活路的,这些人个个都面黄肌瘦,走起路来脚步虚浮,多余的劲没有,带出来的家伙什早就被迫的一路走一路扔,现下就剩空荡荡的衣裳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了。 可徐家这几家人却不同,面如菜色是的,衣裳松松垮垮邋里邋遢也是的,但他们却还推着板车,带着这么多家伙什,这就叫人不得不多看两眼了。 有心的人早已暗戳戳的盯上了他们,但这些人互不认识,分散在流民群中,也没有纠结在一起准备做什么,只是都注意起了几家人而已。 这一傍晚,到了宿营地,几家人按位置安置下,各都歇下,等周遭都没了动静,几家人十分有默契的,都不说话,各自开始了吃喝。 徐家人紧紧挨作一团歇的,徐老头和徐老太在最中间,身后就是板车,徐老太默不作声,夜色下跟头上点了火把似的,十分熟练的就从麻袋里摸出了窝窝头来,一人半个的挨个传递到每个人手里。 大家都拿到了窝窝头,也不发出响动,躺着就默默吃了起来。 等半个窝窝头吃完,徐老太又继续分发了竹筒过来,左手边一个,右手边一个,大家挨个喝了往下传。 一人一口,喝过了就传回去。 这些都是这几晚经历过的默契,都不用出声,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其他几家也是这样的。 等都吃喝过了,该守夜的人就聚到中间来,开始在黑夜中稳坐如山,盯着周遭的动静。 徐春山和徐达骏在睡前,照例配合来一次耳眼观听四方,摸一摸周遭可有异常的动静,然后再一个守上半夜一个守下半夜。 有其他人守着夜的,倒也不用坐起来一直盯着,可以躺着小睡,一会儿盯一盯动静就是了。 第一遍的时候,徐春山没发现什么不对,等第一遍扫完回过来再扫最开始扫过的方向时,他就看到了异常。 忙叫徐达骏往那个方向听听看。 徐达骏没听到明显不对的声音,只听到那个方向有细微摩擦的声音,掩在夜风里,因为看不到,他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有不对。 但徐春山紧盯那个方向,明显看到暗夜里,有十几道身影打着手势,匍匐着正往他们这边靠拢。 越来越近。 眼见着就只有一里的距离了,然后伏在了一道缓坡上,如狼一般的眼神透过树木往这边射过来。 饿狼在蛰伏,随时要对猎物发起攻击。 而他们这边,正守夜的六个人肩并肩围成一个圈。 邓大郎和郑铁锤垂着头打起了瞌睡,鼾声正浓。 徐春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用手拍了把脸,让自己清醒起来。 周大郎瞪着一双眼睛左看右看一阵,累得也打了一个哈欠。 张大舅在搓着两块泥巴球打发时间,石老二许是被郑铁锤的呼噜声吵得慌,曲腿坐着,用手捂住了耳朵搁在膝盖上。 谁都没有发现一里外的异常。 饿狼没有察觉到危险,开始继续往目标靠拢。 半里了…… 二十来步了…… 近了…… 来了…… 张大舅一个哈欠刚刚张开,就被夜色里突然响起的一道尖利的声音给吓得一哆嗦,差点没闪着舌头。 “有人偷小孩啦!!!” 暗夜里,这一声如惊雷,吓醒了一众睡熟的人。 徐达骏在喊出来的时候,徐春山已经悄无声息靠近了他们这群人的边沿。 那些人同样也被这突然的一声给惊了一跳,慢了半拍动作,徐春山已经毫不留情的将锄头挥了过去。 是以在徐达骏音落之时,跟着又响起几声惨叫。 张大舅几个本就醒着的,赶紧操起手边的锄头扁担冲过来帮忙。 随后是郑铁锤和邓大郎,以及被惊醒的其他人。 几家的男人们群起而攻之,心怀不轨的人还没来得及伸出他们的恶爪,就被打得哎哟连天,落荒而逃。 第三十四话:引人注意的原因 徐老头十分想不通,他们都如此小心注意了,怎么还会有人盯上了他们,准备趁他们睡了来抢他们的东西呢? 幸好,他们早有预防,一直没松懈,每晚都叫人守夜。 要不然,今晚这被人家摸到了身边,少说也要出点事的。 哪里能像这般及时发现,在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将人给赶跑了呢? 赶跑了坏人,众人各自检查有没有受伤的。 没能冲上前的邓木头摆手道:“我都没能挤上去,都没动成手,人就被他们打跑了!” 张大舅接话道:“就来了十几个人。几下就赶跑了。” 徐老头道:“今晚多亏你们几个了,辛苦了,夜里还是要继续警醒点。” 张大舅点头应下,却道:“不是我们几个发现的,我冲前去的时候,春山已经同他们动上手了!” 说起这个,他也惊讶着呢。 徐老头也听得惊讶,今晚也不是老三守夜啊,这守夜的没发现异常,老三这懒货却先发现了?还最前头冲上去干架去了? 这听得咋那么不真实啊? 众人都看向徐春山。 周大郎好奇不已,“春山表叔,你咋发现有人靠过来的?”就在前一刻,他还瞪大眼睛往那个方向看过的,也没有看到有人猫过来啊。 “我听着那声儿好像是六郎喊的?”徐春林道。 众人又齐刷刷看向徐达骏。 徐春山没说话,徐达骏大大方方道:“我听到的,我这耳朵啊,向来好使,方圆几里的响动我只要想听都能听得到,那些人一靠近我就发现了。” 众人:你读过书,你吹牛能上天我们都信。 徐老头却想起了还在村里的时候王地主家出事那晚的事,是以,立时就相信了孙子耳朵好使这话,也是惊奇,没想到小孙子还有这天赋异禀的能力呢! 果然是他孙子! 那老道士说的没错,他这孙子,往后是有大造化的!是出息人! 读书聪明就不说了,就这耳力,那都是比别人好的。 徐达骏自然不可能把金手指的事大喇喇的宣之于众的,他读过书,说话大家都会信,也不会多想的。 耳朵好使,能听方圆几里的声音也不是什么大事,军营里那些个能当斥候的,那不都是因为耳朵好使嘛? 所以这么说,也不怕往后漏了什么别人深究。 且现在把这个事这么说出口,大家都知道,接着来一路上,有个什么的话他提前示警,大家也能立马就听从,省得到时候问东问西东说西扯的耽搁事儿。 徐春山面不改色的点头附和,“没错,就是六郎把我扯醒告诉我的。” 众人都信了,纷纷夸起六郎来,也不忘都感谢道多亏了他。 经过了这么一出,夜也深了,大家继续休息,该守夜的人也自觉的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徐老头迷迷糊糊想了一夜,到天亮了继续赶路,也没有想明白。 想着孙子聪明,便忍不住跟孙子说起这事来。 徐达骏也好奇,但昨晚的事,他之前都没有听到,也没听到有流民私下议论过他们这群人什么,或许是正好在议论的时候他没有听? 眼下听徐老头不解这个事,他飞快转动脑子琢磨起来。 徐茵茵就搁徐达骏边上走着的,徐老头退两步下来同徐达骏并排走着说这事的时候,她也听到的。 目光就不由看了看前头的那些流民,再看了看自己这一行。 观察力还不错的她瞬时就看出了不妥来。 她正准备提醒徐达骏,而徐达骏也看出来了。 “爷,你瞧,咱们前前后后这些流民都是空手走的,顶多就是背了个包袱在身上,可没人像咱们几家这样,一家一辆板车,板车上还堆满了东西的。” “人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哪还顾得上一辆板车?” 闻言,徐老头陷入了沉思。 他不由想起了小时候逃荒的事,全家人刚开始逃荒的时候,爷奶也是舍不得家里的家什,什么锄头阳铲,锅碗瓢盆的都带上了。 可一路走一路舍,到最后,别说家伙什了,连人都丢了…… 那一路走过来,实在是太远太远了。 而他们现在,还有力气带着这些家伙什,自然是不舍得丢弃的。 可其他人不同啊,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带着东西了,只能都舍了。 如此一来,他们这群还推着家什的人的确是引人注目了些,尽管他们偷偷摸摸在夜里吃喝呢。 可谁都会纳闷一句的,这咋没力气走路都舍不得丢了板车呢?那板车是啥宝贝不成? 徐老头琢磨过来了,但真要叫他把这些家什都给舍了,他也有些舍不得。 毕竟,他们现在是有这个力气带着这些东西的。 而再往前走个六七天,他们就能进入青州了。 到了青州,想要安顿下来,处处都要钱的,能有这些家什,到时候少添置点就少添置点,省些银钱,咋不好呢? 徐老头一时是舍不得的,但也不能独断专行做了大家伙的主,是以在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便跟其他几家的话事人商量起来。 周老头等人一听是因为他们推着板车带着这么多家什被人注意的,也是愣了愣神。 等反应过来,石老大立马就道:“徐叔,这家什不能舍啊!咱人多,换着歇的来推着走,不会碍着赶路的。” 周老头也道:“是啊,这家什都是大家辛苦带出来的,真舍了,那就啥都没有了。” 他们远离家乡,除了家人,也就这些个家什是个念想了。 什么锅碗瓢盆的,都是银钱置办的,到时候要找地方安家,这都是少不了的东西,现在舍了,后头又拿银钱重新置办,这不是白费银钱嘛。 且说,他们也没这个多余的银钱浪费的。 现在既有这个力气带着的,自然是舍不得丢了的。 张大舅几家也是这个意思。 几家意见一致,这就没什么好争论的了,徐老头当即拍板,“都带着,不能丢!咱们从现在开始,加快脚步赶路,争取早点到青州。” “各家的男人们,把家伙什都随时拿在手里,护着队伍走,要是有那不长眼真要冲上来,咱就跟他拼了!” 徐老头拍了板,当下众人也不歇了,这就立马继续赶路了。 一行七八十号的长队伍,女人和孩子被护在最中间,然后是负责推板车的也在中间。 男人们个个不空手,扛着锄头的,拿着扁担的,别着柴刀菜刀的,还有捡了树棍子的。 前后左右,将队伍护得严严实实。 要想碰到他们的家什,欺负女人孩子,那就得扛过他们手里的家伙什才行! 第三十五话:邋遢 老徐家在队伍前打头,徐春山和徐达骏一个扛锄头一个拿树棍负责开路,紧随其后的是今儿负责推车的徐春林父子以及徐老太和马氏等人。 然后左侧是徐春河和徐大郎,一人拿着扁担,一人拿着菜刀,右侧是徐老头带着徐三郎,一人拿着柴刀,一人也拿着树棍。 这是第一梯队。 后头都是同样阵列,依次是张家郑家周家石家,最后是邓家,跟晚上歇息是一样的排列。 队伍尽量紧凑,别拉得太长,以免突发状况头尾来不及兼顾。 徐老头说了加快赶路,是以大家即便是脚疼得不行了都咬牙硬撑着。 经过的流民们看着这一路浩浩荡荡的这么多人,男人们还拿着家伙什,气势十足的跟要找人干架似的,都不由微微离远了些。 大家都是出门逃荒的,这群人怎么整的像要去隔壁村跟人讨说法似的? 这架势,惹不起哦。 调整策略扛着家伙什赶路的第一天,安然无事,效率也是高的,到傍晚停下来歇息的时候,他们这一天,行了六十里路。 比之前的每一天赶的路都多。 周遭的流民也都换了一批。 见了他们这一群人,都有些好奇的多看两眼。 天还没有黑透的,众人歇的歇,结伴拉屎拉尿的结伴去拉。 徐茵茵一家四口每天傍晚停下来的时候都是要一起离开一刻钟的,找个隐蔽的位置,擦药。 多亏了有这瓶碘伏,要不然,徐茵茵觉得她一双脚早就废了,哪还能每天都这么赶路呢。 今儿擦好了药,徐茵茵起身去土坡后拉尿,刚蹲下就发现了不对。 说真的,从来到这里,已经半个多月了,每天都是逃荒逃荒,邋里邋遢的,别说洗澡洗头擦身子,连拉尿都是对付着来,用纸什么的,压根不存在! 她差点都忘记自己是个女的了。 但现下,嗯,她终于感受到了,她还是个女孩子啊! 可哪个女孩子像这样邋遢,满头顶着虱子,一身滂臭,能搓出陈年老泥丸来,一双手又干又黑,一张脸还摸着嘎啦手呢。 这么粗糙的女孩子,她头回见,偏生这个人还是她。 要换做半个多月前,有人跟她说她在不久后会变成这个邋遢样子,信不信她当时就要同人急眼? 小仙女怎么能这么不修边幅呢? 徐茵茵幽幽叹了一口气,打开系统的控制面板,看着左下角标记的两次交换机会,咬咬牙。 “统子,我要兑换卫生巾。” [好的宿主,请问是两次机会都兑换吗?] “一次,用一次就行。”还用两次,一次都要了她的心肝命了好吧? 这么难得的机会,可以兑换吃的喝的,她却拿来兑换不当吃不当喝的卫生巾,想想都败家。 但不换不行啊,她总不能任它流吧? [叮!] [已兑换,请宿主查收!] 徐茵茵回神,立马往空间里看去,就见放了碘伏棉签的那面置物架的最下层,多了一样东西,照样是没有任何标识名字的。 用意念拿出来,徐茵茵飞快拆了包装,就见盒子里面是一个一个单独包装的卫生巾,一共有二十个,拆开一个一看,竟然还是纸尿裤型的。 这可正好方便了她,她身上里头穿的就是条裤子,可没有三角内裤,还担心这卫生巾不好贴呢。 卫生巾用了一次机会,没有纸巾,徐茵茵也只得咬牙继续忍了,赶紧将卫生巾用了,提起了裤子。 那薄薄的卫生巾穿在身下,凉凉的,还挺舒服。 就跟没穿似的,徐茵茵一点都没有觉得哪里不适,也庆幸这具身体不痛经,要不然,那可要了老命了。 徐茵茵将剩下的卫生巾放回空间置物架上,拆过的垃圾也放进空间角落里,等回去腾块包袱皮出来做垃圾桶,到时候换下的卫生巾都先塞在里头,等完了再找机会拿出来一起焚烧了。 也只有这样了,挖坑埋了也怕被人挖出来,那就不好了,烧了是最妥当的。 徐茵茵从土坡后头出来了张秀兰松了一口气,上来拉了她,几人忙往宿营地回去。 “怎么这么久?又拉屎拉不出来了?” 徐茵茵摇头,等回了宿营地,摸黑吃吃喝喝后,大家各自躺下歇息,才跟张秀兰咬耳朵,告诉她这个事。 张秀兰听得一愣,随即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妈呀,她现在这具身体才三十二,在那边已经绝经几年的她又得再经历来月经的日子? 想想都心塞。 “你换着多少卫生巾?”她小声问闺女。 徐茵茵答:“就二十个。” 张秀兰咂嘴,一次机会呢,就换二十个,这也太不经用了。 徐茵茵听她叹气,忙道:“我省着用,争取一天只换一个,这样咱们娘俩就能多用几次了。” 张秀兰听得嘀咕,一天一个,那贴着多黏糊的慌? 这些日子一路逃荒的,张秀兰没少跟马氏和周氏一起去扒树皮找草根的,妯娌关系算是建立的不错了。 马氏和周氏本就是很好相处的人,从前的张氏嘴碎又谗,还又懒又奸猾,两人看不惯她,都没有合起来针对她呢。 现在“张氏”改好了,马氏和周氏自然是乐意跟她好好相处的,毕竟是亲妯娌。 所以张秀兰自问还是跟他们关系挺好的,是以扭头就找了周氏说话。 今晚徐春山守夜,张秀兰转过来这边挨着的就是周氏和徐五丫,说话方便。 周氏正要睡的,听着三弟妹找她说话,便打起精神来,听得她的问题,周氏愣了愣,接话道:“就这么着啊,还能咋办?这路上也不方便,我前几日刚来,不多,流了两天就没流了。” 张秀兰听得一个激灵,心里嘀咕,那她还是一天一个吧,黏糊就黏糊,总比顺着流好。 唉,女人呐,造孽巴撒的。 周氏见她没了声,想了想又道:“咱们已经生了孩子的,随便咋咋也不怕,但小姑娘家这么不好,我算着五丫过两天就该来了,你家四丫啥时候来?等明儿个咱们跟娘讲讲,撕巴一块衣裳烧点树枝装了火灰缝个月事带给她们备着,垫一垫总比流着好。” 这可没有一点卫生可言啊。 不过他们如今这样,也说不着卫生不卫生的。 张秀兰应道:“好。” 卫生巾的事自然是不能拿出来说的,那就必然不可能给其他人用。 只能抱歉了。 第三十六话:恶匪 等天亮了继续赶路,周氏果然就拉着张秀兰一起去找徐老太说。 徐老太听了,看了看两人,道:“你们自个看着弄。” 得了徐老太的准话,等中午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周氏便喊了徐春林父子去捡些树枝来烧火。 徐春山听张秀兰说了她们要做什么,抽了抽嘴角,也没多话,跟着去捡树枝去了。 周氏则翻了一件她带着的衣裳来,拿了剪刀就要开剪。 张秀兰忙拦她道:“爹不是说带了这好衣裳到时候去见小姑的时候要穿的吗?你这剪了,到时候穿啥?” 周氏一剪刀就剪了下去,一边道:“我看这天眼见着就要凉了,听说青州那边比咱们这边冷得早,我到时候穿那件棉袄,这里头的衣裳就不脱了。” “总不能换了身上这件来缝吧?身上这太脏了。” 张秀兰看了眼她身上那黑得不成样子的衣裳,暗暗点头,这确实太脏了。 周氏手脚麻利,都用不着张秀兰帮忙,一身衣裳被她唰唰唰几剪刀剪了,紧紧凑凑缝出了五个月事带来,只等着填了火灰收口。 张秀兰还没问,她自个就边缝边道:“左右都剪了衣裳,干脆裤子也不换了,都缝了,正好缝出五个来,四丫五丫一人一个,剩下三个,给我娘家三个侄女去。” 周家也有三个小姑娘,周二丫,周三丫,周四丫。 张秀兰附和着夸她几句美话,周氏这人,确实是没说的,是个实在人。 月事带缝好,周氏立马分了下去。 徐茵茵在旁一直看着那月事带怎么做好的,忍不住摇头,虽说草木灰能杀菌,但这浸透了也不能换洗,夹在身上多难受啊? 这会儿自个手里就分得了一个,徐茵茵抓在手里,谢过了周氏之后,立马就收了起来。 幸好有统子,便是一天换一个都比这个好,谁知道会来几天呐。 那边张大舅母郑氏见他们在忙活这个,来问了问后,回去干脆也张罗着要做,不过还没来得及,徐老头已经吆喝着要继续赶路了。 便想着等明儿中午歇的时候再说。 不过到底没能等到明儿中午。 这厢刚开始赶路,没走出去多远,前头突然就乱了起来。 扛着锄头走在前头的徐春山远远就看到前方的流民都在倒着往回跑,或者四散往左右两边的林子里跑的,吓了一跳,忙沉下意识,往前方看了过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他更是吓坏了,忙拉了身旁的徐达骏一把。 徐达骏看到有流民倒着跑的时候也立刻听了起来前方的动静,这会儿徐春山一拉他,他立马变了脸色,赶紧朝后头大声喊道:“保持队形别乱,咱们往左边的林子里跑!” 说罢,和徐春山两人开路,调转队伍头就往左边的林子里去。 后头的人不知道前头的情况,只听得徐达骏这一声喊,也不多耽搁,立马就照他说的,跟着队伍往左边跑。 这都得益于徐老头知道孙子听力好,所以但凡赶路就让他在最前头领头,好能随时听到动静,一有不对,就好立马示警。 所以众人都有底,听到徐达骏一喊,就能自觉的什么都不问,先照做再说。 徐春山和徐达骏顾不得多说,拔腿狂奔,时不时回头看身后的人可都有跟上,再适时的放慢速度等一等。 一直到跑出了这片林子,穿过了后头的竹林,绕过了山坡,到了一片坡地,才停下了脚步。 主要是都跑不动了。 停下来,徐春山和徐达骏先听看了外头的动静,才卸了那口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可累死他们了! 其他人也累得够呛,都瘫在了地上,队伍已经乱了,但队形还没乱,徐春河等一干不明状况的男人,瘫在地上还不忘抓紧了手里的家伙什,护住了中间的女人孩子们,死死盯着身后的方向,有个风吹草动,立马就能跳起来干架。 徐老头直喘大气,“六,六郎,咋,咋了?” 他在前头,只看到了前方的流民倒着跑,像是前头有狗撵似的。 但到底出了啥事,他也不知道。 徐达骏喘了一口气,和徐春山交流了一个眼神,开口道:“不知道啊爷爷,刚才我就听到前方几里喊打喊杀的,全是惨叫声!吓得我赶紧就叫大家往这边跑了。” 众人听得直拍胸脯,一边顺着喘气,一边七嘴八舌的接了起来。 “干啥呢这是?有土匪抢劫流民?” “都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了,啥都没有,有啥好抢的?” “那是干啥呢?” “难道是有流民饿疯了,要抢人吃?!” “娘诶,你这说的可吓人!” “……” “总之咱们先躲着吧,等外头没动静了咱们再出去。”徐达骏道。 众人都点头附和。 外头啥情况都不知道,当然要躲起来啦。 不过这跑了一大阵儿的,眼晕,口干舌燥的很,想喝水。 但正想摸了竹筒出来喝一口水的人就发现后头吭哧吭哧的也跟进来一小群流民,硬生生的止住了动作,缩回了手。 这地界也不是他们的地界,总不能将人赶走,更何况那些流民并没有靠近,而是离他们还有半里多路就远远的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说话不定听得清楚,但他们要是喝水吃东西,那就肯定会被看见的,为了不徒惹麻烦,所以众人便都只躺下休息,想着忍忍等傍晚了再喝吧。 徐茵茵跑了这么一阵,按照她以往的月经量,这般运动,肯定会崩漏了的,所以想着赶紧去换一个,也不等晚上了。 徐春山和徐达骏也借口要撒尿,陪着母女俩一起去。 但事实证明,徐茵茵想多了,便是激烈跑了一大阵,也没多少,从昨儿傍晚到现在,上头才就一点,她感觉就这份量下去,她几天都能不带换一个的。 这会儿离了众人,说话其他人都听不见了,徐达骏才忙问道:“爹你都看着什么了?” 徐春山又看了看那头的情况,这会儿脸色发白,恶心,想吐。 不过这些他就不详细说出来吓着媳妇和闺女了。 但纵然是这样,也听得张秀兰和徐茵茵脸色发白。 张秀兰抓紧了闺女的手,声音都发颤,“她爹,那些土匪会不会继续往这边来啊?咱还往前头过吗?” 第三十七话:我知道一条小道 徐春山也不知道啊,“也不知道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要是没有,那还得往前头去的,咱先等等,看看那些土匪接下来会往哪儿去,要是直接往后头还好,要是往前头去,那可就不妙了。” 看到土匪吃人的事自然是不能直接跟徐老头他们说出来的,但事情的严重性还是有必要透露给他们知道的。 所以撒完尿回去,徐达骏就说是自己听到了。 虽没听到具体的那个场面,但众人只要一听土匪估计在吃人且还是吃小孩子,就果然是都吓到了。 特别是周家和石家这两家有几岁的小娃娃的,那更是将孩子给死死搂紧了,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连睡觉都睡不踏实,要是有可能都恨不得将孩子给揣回肚子里等安定了再生出来。 徐老头拉着徐达骏道:“六郎啊,接下来你多听听,看看那些土匪的动向。” 他跟徐春山担心的差不多,要是土匪往后头去,走他们走过的路,那还好,反正他们又不会倒着往回去。 可要是土匪继续往前头去,那他们的境况就不妙了,这拖家带口的,速度快不起来,有个万一,万一同土匪碰上了呢? 不知道有没有别的路呢? 徐老头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这会儿不由得想起小妹捎东西回来,托的是经常走南串北的走商,这样的人一般都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小路近道啥的。 可惜这走商是个大忙人,回回都来得急走得急,他也没能好好招待人家,紧赶慢赶的忙着将要给小妹捎回去的东西装给走商,生怕慢了一步人就走了,哪来的机会同人家细细打听这些个事呀。 现在想着也是怄火,可也没有办法。 他不由问孙子,“六郎啊,我原先听你说起过,你有个姓蒋的同窗家里是开铺子的,货源都是从青州那边来的对吧?” 徐达骏愣了愣,“好像是吧?怎么了爷?” 徐老头道:“那你可有听他说过这有没有什么小道可以去往青州的啊?” 徐达骏没想到他爷跟他爹想一块去了呢,摇摇头,“没呢。” “行吧。”徐老头就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又想摸腰间的老烟杆,再一次摸了个空,随即托上腮,看着远处重峦叠嶂的大山,发起愣来,时不时回会儿神,扭头问一句孙子:“六郎,咋样啦?” 徐达骏一直听着动静呢,有点费神,声音迟钝了个半拍,“还在那地呢。” 半下午的太阳挂在西边,正好照着这面坡地,洒在众人身上,照的人懒洋洋的,浑身发困。 撑不住的已经打起了轻鼾。 就在这时,那边那小部队流民里有一道瘦弱的身影步子不快不慢的往这边靠近。 睡的人不少,但一直警惕这外头那方动静的人也不少,是以,这人一动,就被无数道目光给齐齐锁住了。 但这人却一点不慌,脚步不停,眼见着越来越近。 最外围的邓家爷几个已经握紧了家伙什,要不是对方只是一个人,十步开外就要冲上去了。 不过也没有放任人靠过来,邓大郎急喊道:“站住!你要干啥?” 要是不说清楚,他们可就得动手了。 那人已经到了五步外左右的位置,邓大郎一喊,他就停下来了。 众人也都看清楚了,这就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子,瘦瘦弱弱的,顶多十三四岁,一张脸黑漆漆的,看不清本来的样子,嘴皮子挂着血丝,只一双眼睛瞧着格外的亮。 “我知道一条小道去青州。”他开口,声音干哑。 其他人还不知道刚才徐老头在琢磨什么的,没头没尾的听着这么一句,都愣了愣。 走小路去青州?他们干啥要走小路?也没说呀? 邓大郎忙扭头看后方的徐老头,“徐爷爷?” 徐老头和徐达骏却是都惊住了,对视一眼,徐老头眸子一闪,须臾,道:“让他过来。” 徐老头发了话,众人就不再拦,放那小子畅通无阻的穿了过来,一直走到了徐老头面前。 他看着徐老头,又重复了一遍刚才那话。 徐老头不动声色,“你这小伙子,说啥呢?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我们走小道干甚?” “老爷子您不知道,我这人打小就有个天赋异于常人,那就是耳力特别好。”关山看了徐达骏一眼,答得跟徐老头的话牛头不对马嘴的,像是在自说自话似的。 徐老头微微变了变脸色,啥意思?来了个跟他孙子一样耳朵好使的,偷偷摸摸背着听他们说话? 徐达骏包括徐茵茵三人也是心里一咯噔,一瞬间,眼色乱飞,有了一个快速的交流。 徐达骏:这小子吹牛吧? 徐春山:不像啊,隔两三百米呢,他真听到你跟你爷说了么子啊,咱不会遇到老乡了吧? 张秀兰:我跟咱一道来的,还没瞧见金手指在哪呢,这孩子为么子有? 徐茵茵:现在更重要的不是咱刚才在坡下说的话他听见没有吗? :!!! 徐春山眼眸深处登即浮上一丝凶光,真听见了那可不妙,要命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得先下手为强灭口啊! 但这个念头在触及到眼前瘦小的个子时,啪得一下被打散。 这还是个孩子呢! 先瞧瞧看吧。 徐老头在这瞬间已经镇定下来,他不把对方当普通小孩子,且对方这胆量也不像个小孩子。 “你想干啥?说吧。” 关山舔了舔干裂带血的嘴唇,“你们怎么吃喝就给我怎么吃喝,我带你们走小道,只要五天不到就能到青州。” 这人显然跟着他们不是一时半会儿了,听见他们傍晚干了啥,也不奇怪。 徐老头听到五天不到就能到青州,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从上到下好好的将人给打量了一番,后才道:“我凭啥相信你?骗吃骗喝也不是没可能。” 关山道:“我叫关山,长宁府永清县人,我爹是一方地主,一个月前佃户冲进了我家,抢粮杀人,我当时不在家,我家里人全都没了,就剩我一个了,我不骗人。” “再说了,老爷子你们这么多人,岂要怕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 徐老头还没说话,一旁支起耳朵听了半天总算大概明白了的周老头忍不住了,嘿!哪来的小毛孩子想跟他们蹭吃的! “什么富鸡穷鸡的,我看你像个小秧鸡,啥吃喝呀,大家都是出来的逃荒的,有吃喝还离开家门干啥?快走!快走!信不信我叫我儿子一只手把你扛了丢出去!” 第三十八话:这般世道 周老头话音未落,脾气暴躁的周三川撸了袖子就要上前来动手。 徐老头摆摆手,一个眼神制止了他,接着又拉了周老头一把,“大哥你先别说话。” 周老头见自家妹夫认真的神色,不像是要收拾这姓关的毛小子,遂先忍下了。 徐老头这才看向关山,“你先大概说说,这条路咱们当下应该从哪个方向走,路好走不好走,板车能不能过,进青州境的话是到的啥地方?” 嗓子眼像打火石在磨一样,火星子蹭蹭蹭的在冒,多说一个字都难受得紧,但这会儿不得不说,关山艰涩的舔了舔嘴皮子,那干裂刮得他舌头生疼。 “板车能过,但路不好走,过去就是华阳府。” 后头的回答了,却是回避了第一个问题,这小子还挺滑头。 徐春山想着他要是知道哪个方向,这会儿就能顺着那个方向去探探路。 徐老头也深深看了关山一眼,脑子里快速思索起来。 华阳府,真是到华阳府的话,比他们从大路到汇阳府离小妹所在的宜阳府还要近上些,路不好走没事,板车能过就成,关键是能尽快到。 徐老头决定赌一回,这么个小子,有啥好糊弄他们的?若真是忽悠骗吃骗喝的,到时候他也决计不会手软。 只多一个人吃喝,五天五顿,他们家的干粮和水能够上。 当下正要点头。 一旁的徐春山先一步道:“小关是吧?小关啊,敢问你这耳朵能听到多远?” 徐老头瞥他,问这个做甚?行吧,他也好奇,想看看是六郎听得远还是这小子听得远。 关山看了徐达骏一眼,冲他露了个笑,“不远,也就一里之内。” 一里之内啊?就普通人来说,这耳力的确是好,但也不算金手指了吧。 徐达骏扬了扬眉,话说这小子冲他笑个什么劲?难不成是挑衅? 嘁,小爷他这耳朵可是老天爷赏的顺风耳!你个一里的比个什么劲?零头都比不过,一里之内他压根都不用费精神,响动都能自己往耳朵里收。 不过这就不必告诉了,小子自以为嘚瑟去吧! 徐春山想着他们刚才去坡下那面,离这关山之前所在的距离应该是远过一里的,稍稍放了一点心,但也要提防,万一这小子嘴巴不老实呢? 徐老头答应了关山的要求,也定好了明儿天亮就出发,这会儿离傍晚还有一会儿,徐老头也不管他,让他自个找地方待着先。 然后喊了周老头邓老头等几家的话事人过来说一说这个事。 有离着远点的没听实在之前关山同徐老头在说些什么的,这会儿听了,也都明白了。 哦,可以走小道,五天不到就能到青州! 这敢情好啊! 也有人怀疑这小子靠谱不靠谱。 但不管怎样,这事就这么定了,等明儿一早,关山领路,到时候就知道了。 很快天黑了下来,半里外的那小批流民还窝在那里,众人吃喝的动作照样偷偷摸摸。 关山摸着黑得到了半个窝窝头和一竹筒盖水,也安静得一声未发,仿佛他老早就是这偷偷摸摸傍晚吃喝里的一份子一样,先一口将筒盖里的水给喝了,任清凉的水滑过干痒的喉咙,然后又舔了舔嘴皮子,这才慢慢的咬起窝窝头来。 窝窝头哈喇嗓子,刚舒服了几息的嗓子又难受起来,但再难受,他也没有任何停顿的,一口一口的将窝窝头给吃了下去,任嗓子被刮得火辣辣的。 半个窝窝头压根不够吃饱,一筒盖的水也杯水车薪,但他已经满足了,他能活着到这里,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 这一路上,死了多少人呐,饿死渴死被泥巴撑死,什么样的都有,多少流民家人要么走散了要么死在路上了。 但这一群人还这么齐全,他们竟有吃的有喝的,这就够叫人佩服了。 所以,他才毫不犹豫了靠了上来。 说是给他们带路,换口吃喝,但实则上,还是他占了便宜的。 他本来就要去青州,只身一人,没吃没喝,和跟着这么多人一起,有口吃喝,哪样更好,不用多想。 将竹筒盖还回去,朦朦夜色下,关山看着徐老头道:“那边的流民定是会跟在我们后头的,老爷子若是介意,或许我们可以半夜就走。” 闻言,徐老头看了关山一眼,又遥遥往那边的方向看了看。 白日里他就摸清楚了,那些在外头大道上第一时间跟在他们后头跑的流民,加起来也就二十来号人,男人也就占小半,三三两两的,散成了好几堆,并不是都认识的。 下意识的跟着他们,或许也是觉得他们人多,比较安全吧。 “路,哪个都走得,他们跟得上,随他们去吧。” 天蒙蒙亮,几家人整装出发,依旧是徐家在前,邓家在后的队形,只不过前头开路的成了关山。 众人踩着将明的天色,顺着坡地穿过了上方的一片林子,爬上了连绵起伏的矮山群。 那群流民果然跟在了后头,脚步虚浮,但也咬牙在跟着。 路是真的难走,凹凸不平,许是走的人不少,所以踩出了板车能过的宽度,不过两个人推都要很小心,要不然很容易就推翻了,且推起来十分的吃力。 走了没两刻钟,徐老头就挥手示意停下来,赶紧做了布置,板车上的家什大家各自分了背在身上挑在身上,板车就推空的。 如此一来,就省力多了,分担到每个人身上的东西也不多,徐茵茵就背了个包袱,里头是自己的衣裳。 翻过第一座矮山头,山地上就陆续看见了一具具流民的尸体,有的都发臭了,有的仰面躺着,瞪着大眼珠,挺着大肚子。 不知哪里来的骨瘦如柴的野狗正将尸体撕扯的七零八落,看到人过来也不跑,反而恶狠狠的露出了攻击的姿势,狗眼猩红。 倒是吓得众人赶紧咬牙加快了脚步。 走这条小道的人不少,死在这条小道上的人也不少。 这片矮山群足足翻了一天,才落到了平地上,一条稍微宽了点的路,夹在光秃秃的参天古树之中,看着荒凉得很。 路上有不少流民,十几个男的刚经历完跟几条野狗恶拼,带了一身伤,这会儿正狼吞虎咽的生吃着狗肉。 看着这一幕,众人想到之前在矮山群上看到的,应该就是这些狗了,顿时脸色煞白,恶心得很,连忙提快了脚步。 这是什么世道,畜牲吃吃了人的人,人吃吃了人的畜牲。 第三十九话:傻眼 晌午停下来歇息的时候,徐老头也难得同大家感叹起来,他小时候逃荒,那会儿走了两个月,都没有这么惨烈。 没得吃吃人肉是也有,但那是易子而食,也有偷了孩子背着人吃的,哪像如今啊,流民成了恶匪,明目张胆的抢孩子吃,连死在半途都没能留个全尸,还得被野狗啃,啃完了野狗又被人吃。 众人都是心戚戚然。 这一路上,红着眼木着脸的流民不少,是以,路不好走再辛苦,白日里也是不吃喝的,咋着也要捱到晚上。 这会儿坐着休息就只是休息。 突然,前方不远的树底下嘈杂起来,一个男人正拿了柴刀要砍一个十来岁的女孩,一个女人正苦苦相拦。 女孩哭着喊爹不要,女人哭着哀求男人放过女儿。 男人已经没了理智,一脚踢开了女人,反手就挥刀将女孩给砍倒在地,快的就是一瞬间的事。 女人被踢出去,趴在地上,脸色煞白,没了力气爬回来,眼睁睁看到男人抓起女儿的血肉就开始吃,不由哭起来,“畜牲,畜牲啊……” 离得近的十几个流民看到新鲜的肉,坐不住,扑上去。 男人一手抓着肉,一手挥着柴刀制止人靠近。 但流民里转头就都抓着柴刀拿着石头的,对着男人一通威吓,男人便怂了,于是将食物拱手分享。 然后,就是一堆人围着狼吞虎咽起来。 众人看到这一出,都不由得暗暗摇头。 石老太盘腿坐着,摇头晃脑嘴里神神叨叨的念着什么咒。 她是神婆,这一路上常这样,众人也早就见怪不怪的,以为她又是在求神仙快快下雨或者求神仙保佑他们平安到青州。 但这会儿众人却听见她嘴里嘀咕着什么牛鬼蛇神冤魂什么的。 她的儿孙们安静又好奇的守着她,片刻后,她缓缓停了嘀咕,睁开眼来。 二儿媳钟氏就问她,“娘,您这是念啥呢?” 石老太一脸讳莫如深道:“举头三尺有神灵,人在做,天在看。” 周老头往天上一看,“神灵在哪呢?咱们云州的百姓这么遭苦,他咋也不看看呐?” 石老太赶紧打住他,“哎哟亲家,可不兴对神灵不敬。” “你这神灵他睡着了,听不见,看不见。”周老头回她,“亲家你去年就没少求他多下点雨,结果可好,今年直接一滴不给下了,求他没用啊!” 石老太一噎,干脆不理他了,闭上眼继续嘀嘀咕咕起来。 徐老太看向周老头道:“找神灵说啥呐,京里那老皇上才该管咱们呢!咱又是纳赋税又是被征粮的,哪回也没少,论死活了他却不管了!大哥你要骂就骂他!”骂神灵万一神灵怪罪呢,骂那老皇上,他也听不着。 这路上的流民,哪个心里不骂他朝廷? 徐老头默默看了徐老太一眼,这老婆子,自个偷着骂就得叻,这还开始拉着别人一起骂了。 周老头一听,妹子说得有理啊,登即就骂骂咧咧了起来。 这是个大嗓门儿,脾气又爆,这一骂骂咧咧,得了,一下子一水儿的人都跟着你一嘴我一嘴的骂了起来。 尤其是石老太骂得最欢,只要不骂神灵,她骂谁都厉害。 张秀兰夹在马氏和周氏中间,暗戳戳的被看着也跟着骂了几句。 眼见着四下有流民频频看过来,徐老头赶紧出声制止这一切,行了,赶路吧! …… 又赶了两天路,几家人的水也都没有了,竹筒都是空的了,徐家算是干粮最多的,吃的窝窝头也已经见了底。 众人的体力逐渐不支,步履艰难起来。 这个时候,就觉得这些个家伙什真是累赘了,特别是板车,但都已经到这里了,再舍了,那可真是肉疼,是以咬牙也得全带着的。 徐老头拄着拐杖费劲的往前挪着步,一边问关山,“小关,还要走多久啊?” 关山的嘴巴干裂出了血泡,乌漆麻黑的脸糙得更是看不出来是个大小伙子了,他道:“快了,看到宝关村的石碑,再走三十里就过界石了。” 宝关村? 哪儿呢? 徐老头往前头望了又望,望到的还是荒凉一片,压根没看到村落,且得,还得往前走。 徐春山想往前探一探,看看宝关村还有多久,看看过了界石那边的青州境内是什么情形,但他没啥劲了,也只能作罢。 一群人艰难的往前走着,走一段就要趴下来歇一段儿。 路上还有的流民已经一点走不动了,手脚并用的在地上爬着,爬也要爬拢青州的架势。 又往前走了很久,徐老头看到了路边立着的一块大石头,忙喊了孙子来问:“六郎啊,你快瞧瞧,这可就是宝关村的石碑了?” 徐达骏看了眼,“爷,这是。” 徐老头喘了口气,“还得走三十里啊。”不行了,他眼前发黑,饿得刮肠子啊。 “歇会儿,歇会儿。” 众人又一次停下来歇,就在大石头边上。 徐茵茵拖着快废了的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仰头就看到石头上的三个字,听到是叫宝关村,但这三个字,她大概就看得懂的一个村字。 文盲啊,文盲。 忧桑。 人干得没法,这会也没有啥竹筒要藏着掖着的,众人将竹筒倒过来,抖了又抖的,恨不得能再从里头抖出哪怕一滴水。 饿得没法子,将手里留着的半块窝窝头拿着在嘴里舔两口,又宝贝的收了起来。 几个小孩子饿得脸色惨白,趴在大人怀里一动不动。 徐老太将脖子上挂着的葫芦也是倒了又倒的,舔了舔起皮发白的嘴巴,然后扭头问身旁的徐达骏,“六郎啊,渴不?” 渴啊。 徐达骏看了眼徐茵茵。 徐茵茵:她也渴啊,但她空间里头的那几竹筒水也不能拿出来。 这几天徐老头不让大家离得太远,她想擦点碘伏都没能找着机会,只能任一双脚废。 徐老头看了眼费劲的大家伙,歇得差不多了,又撑了拐杖站起来,继续走吧,走完这三十里,就有活路了。 一群人便拖家带口,背着家伙什挑着担子的继续往前走。 说是个村落,但那石碑下头的一条村道延伸进去的宝关村,里头荒的一个人也没有。 徐老头也是没想到,这都和青州离得这么近了,也是一样的旱。 等天快黑时,一群人终于到了过界石。 界石这边,属云州,大旱蝗虫,庄稼颗粒无收,没有一棵没被扒光皮的树。 界石那边,属青州,入眼也是饿殍遍野,土地干裂,不见一丝绿。 “小关啊,这真是到青州了?没走错?” 徐老头傻眼了,其他人也都傻眼了。 第四十话:这里也遭了灾 没听说青州也遭了大旱遭了蝗灾啊! 众人瘫坐在界石下,一时提不起劲。 关山也有些懵,这确实是青州了没错,再往前走一走,就是华阳府青平县治下的保亭镇,他去年才来过的,还在保亭镇上的大客栈住宿过。 去年云州府收成就不好,但华阳府这边是没受影响的,他去年来的时候,这里树木青葱,风景如画,绝不是眼前这样的。 本以为出了云州进了青州就能有吃喝,便是他们不是最先的,过来也只能扒拉别人扒拉的差不多的,但只有有得扒拉,那也是一口吃的,能撑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但现在这情况是,扒无可扒,这里一样的旱,没看着野菜哪怕野菜根的影子,树都是光秃秃的。 这可真够叫人绝望的。 逃荒离家,一路走过来,好几百里路,快一个月了,还没个头呢。 “咱们现在咋办?” “继续往前走?饿呀,没劲了。” “这到底是个啥情况啊!” “......” 界石的后头趴着个一动不动的老妇人,还在转着的眼珠子证明她还有气儿,她见这一批来了这么多流民,个个这惊讶绝望的样子,就感觉看到了两天前的她。 好不容易到了青州啊,老伴没了,儿子儿媳孙女都没了。 没有活路啊,她也很快就要死了,会烂在身下这块土里。 “还能走的话,继续往前头走吧。”她有气无力的说道。 离得近的徐达骏先听清了她在说什么,跪趴着凑近了些许,听见她嘴里几不可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华阳府......也、灾.....还要、走、才、有活路........” 他想再多听点,再问点,但老妇人已经闭上了眼,没了气息。 徐达骏这才退回来道:“她说华阳府也都遭了灾了,还得继续往前走才行。” 华阳府就紧挨着宜阳府啊,宜阳府还好吗?徐老头不确定还能不能投奔到小妹。 众人的心态都有点崩了,饿得坚持不住了,怀里揣着舔了好多遍的窝头块这会儿也揣不住了,干脆拿出来吃了再说。 老徐家一人也还能分到半个窝窝头。 吃吧,吃了睡一觉,等天亮了再说吧。 天慢慢亮的时候,大家都还躺着,徐春山便贴近徐茵茵,声音极小到只有徐茵茵能听见道:“给我喝点那葡萄糖。” 他补充点气力,好看看前头的情况。 这会儿没人会注意到他的。 父女默契,不用说明,徐茵茵就知道他想干什么,意念一动,手里就抓到了那瓶葡萄糖。 徐春山飞快接过来,借着界石挡着的,拧开盖子迅速喝了一口,然后塞回给徐茵茵。 徐茵茵接的时候,就麻溜的送回了空间里。 喝着了水,徐春山深呼一口气,沉下意识,将眼睛投向了黎明里的前方。 前方有村落,看过一圈,也没看见有人住,跟死人村似的,死气沉沉。 继续往前十几里外有个镇子,看那些街道商铺,是个大镇子,原先应该很繁华。 之所以说原先,是因为这会儿这镇子透着萧条,好些商铺门口挂着的灯笼要么破了,要么都掉在了地上。 这个镇子已经废了,就是个空镇。 再继续往前…… 不行,要脱力了,徐春山赶紧收回了视线来,幽幽叹了口气。 见媳妇还有闺女儿子都看着他,他摇了摇头,表示情况不怎么好。 不多时,徐老头坐了起来,几个老头又凑在一起。 想了一晚上,这还是要接着往前走啊,要不然也不是个事儿啊。 那就走吧。 一群人压着心里的没底,继续往前走。 到了保亭镇,天已经大亮了,镇上一个行人都没看见,家家户户紧闭门户,也不知道有没有人。 关山看到从前繁华的大镇变成了这样,也是有些回不过神。 他本来想的是,到了保亭镇,大友货栈的掌柜的跟他爹是熟识,他腆着脸上门拜访,怎么着也能蹭上一顿吃喝的。 可大友货栈的门都烂了,里头桌子板凳乱成一团,一个人都没有,哪还有昔日热闹人多的样子? 再往前,昔日保亭镇最大的大客栈也是同样,三层的楼阁,说没人了就没人了。 整个保亭镇说是萧条,但看得出来,也就是短时间内的事,超不过两个月。 这一路上走过了不少空无一人的村落,这好不容易到了青州的镇子,众人很难相信这么大的一个镇子,一个人也没有,一点吃喝也找不到。 但事实就是没有,镇上看到的水井都是干的,酒楼客栈的后厨也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卖吃食的各种铺子早就像被洗劫过似的,空的只有摆设。 确定这个镇子是真的空了,一群人只能继续艰难的往前走。 往前又连着过了两个小镇子,情况都差不多,碰上了人,也都是同他们一样衣衫褴褛的流民。 且天气似乎冷了些,头上顶着的太阳不见了,天空灰蒙蒙的,身上穿的衣服抵不住,一群人带的有棉衣的就赶紧将棉衣给套上。 棉衣一穿,板车上的家什就空了一半,推起来也轻松了点。 傍晚正好碰上了一处破庙,就歇在破庙里,这个天气,再睡在露天地里,人不饿死渴死都得冻死。 又艰难往前走了三天,到了华阳府城外头。 远远就见城楼底下窝了一些流民,但大白天的,城门也不打开,关得紧紧的。 徐老头看了一圈,向一个年纪差不多的流民打听这里啥样情况。 老头双手抄在胳膊肘,冷得缩成一团,头也不抬,“别想了,这府城也不放流民进去。” “那老哥你们咋还在这里窝着?不往前头去了?”徐老头好奇。 老头这才抬头来看了徐老头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一大群人,道:“饿得走不动了,等呗,万一等着城里有人出来施粥呢?今儿可是重阳节。” 干等呐? 不过今儿重阳节了?徐老头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们离开大王村,是足足一个月了啊。 徐老头仰头往那城楼上看了看,啥也没看着。 想着他们左右也要歇一歇的,那就也等等呗。 是以,当下一群人也都找位置窝了下来。 这一等,等到了半下午,那城门还真的打开了。 发现城门打开,窝在前头的流民们纷纷站了起来。 徐老头他们在后头,也伸着脖子往城门处看。 只见一队士兵先冲出来,站成了两列,白森森的长矛举在手里,看得流民们不敢靠近。 接着,城门里有人推着两辆车缓缓出来。 一辆车上绑着大桶,一辆车上都是大簸箕,簸箕里装满了白花花的大馒头。 吃的! 流民们亮了眼,下意识的就往上涌。 “真有施粥的呀?!” 周老头这大嗓门恨不得跳起来,一众人啥也顾不得了,赶紧也往前挤。 第四十一话:粥和馒头 重阳节,城里的大富户每年都要办一个重阳宴,邀城里所有老人一起,喝菊花酒,吃重阳糕。 知道城外有流民,富户发善心,特意命人准备了粥和馒头,送出来施赠给年纪大的流民。 所以这粥和馒头,不是施给所有流民的。 得知这一点,不少年轻的流民不甘心的叫了起来,想闹想抢,但对上士兵们手里白森森的长抢,又都不敢乱来。 有士兵维持秩序,很快,推车前就排起了一条长队来。 徐老头一听到只有老人能领,就赶紧让各家的儿子们守着自个爹娘拿着碗排上队。 除了张家,其余几家都有老人。 另外先别管领不领得到,徐老头除了让过了四十的石老大和石老二还有周大川以及他们三个的媳妇都排上外,还让徐春河等这些个快四十的也都来排上,反正排队也不费事,万一人家看着他们也算老,就给领呢? 说城里这富户有善心吧,他又只管赠施老人,这城外的流民,老人才占多少呢? 说他没善心吧,一个老人能领两个馒头和一碗粥,那粥还不清,实打实的立得住筷子的。 从徐老头开始,一直到郑老头为止,几家的老人都领到了吃的,等轮到石老大,那家丁见他鬓发花白,背也驼得很,也没问多就也给他打了粥。 今年四十有四的石老大抖着手领了馒头,四十就是老人了啊,老就老吧,能领到吃的,他愿意老。 没吃饱消瘦,人也糙,邋里邋遢的看上去还真看不分明到底多少岁,是以徐老头安排出来的这些里,石老大等都领到了粥和馒头,其余的,不到四十的,看着沧桑显老的,也领着了好几个。 这可真是值得高兴的事,大家都赞徐老头安排得好呢,捧着碗和馒头赶紧往回去,经过流民群,没能领到的流民都眼巴巴的盯着,还有些年轻的眼珠子都突了出来跃跃欲试的想动手抢。 但徐老头一众被几家的壮劳力们护着走的,就那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也叫流民不敢贸然来抢。 人多的不敢欺,就有那孤寡老人或者看着好欺的,领到吃的还没能吃上,转头就被人给抢了。 这种事士兵也不会管,而那粥和馒头一发完,人就退回了城里去,城门也再次关闭了。 一时间城门外都是悲哭声。 而人类的悲喜从来都不相通,虽说徐老头也可怜那些被抢了好不容易领到的吃的人,但也只是唏嘘而已,让他去多管闲事或者发善心啥的?那不成。 他们几家七八十号人呢,安排自己都安排不过来。 徐老头徐老太,周老头,邓老头,石老太,郑老头郑老太,这七个正儿八经的老头老太太都领到了。 除了他们,还有石老大到张二舅等一共十三个人也都领到了。 加起来就是二十碗粥,四十个馒头。 因为徐老头安排得好,所以大家把领到的粥和馒头也统一交给他来安排。 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好不容易领到这么些,一顿造完了明儿就又得饿了。 是以,徐老头让把二十碗粥以及二十个馒头分了分,留下二十个馒头来明儿再分。 七八十张嘴,一人也就勉强能挨上一口粥,分得一小口馒头。 “要是有水,这么干的粥,一碗都能煮出一锅稀粥来,这二十碗就有二十锅,咱都能好好的喝一顿了。”徐老头看着这么稠的粥,可惜道。 周老头便眼巴巴的看向徐达骏,“六郎要是能再听到哪里有水就好了。” 徐达骏:…… “那我听看看。” “诶!好,六郎你听听。”郑老头也道,一边还赶紧喊徐老头道:“徐老哥啊,咱先不忙分吃,等等六郎再说。” 徐达骏给徐茵茵打了个眼色,一边起了身往那边走。 徐茵茵亦步亦趋的跟在徐达骏后头,姐弟俩走远了些,嗯,主要是离关山远了些,徐达骏才扭头跟徐茵茵道:“城外这附近没听到水源,我都饿死了,咱怎么想办法把空间的水弄出来?” 那可是白粥,他也想多喝哪怕一口呢? “怎么弄出来?你想。”徐茵茵舔了舔嘴皮子。 挖个坑说有水?那几竹筒,全倒在一起看看有没有半桶水呢,倒在坑里还不够打湿泥巴的。 得了吧。 徐达骏转身回去,冲徐老头摇头,“只听到城里有水源呢。” 徐老头叹了一口气,“行吧,不能奢求太多,就这样分了吧。” 二十碗粥,六家人,按人数平均一家差不多三碗,周家和石家人最多,再一家多分一半碗的。 馒头也是同样。 这样一分,徐老太拿到三碗粥以及三个半馒头,再进行一分。 一家人每人喝到了两口粥,吃到了一小块馒头。 最后每家的碗都是舔得干干净净的,压根都不用洗了,就跟洗过的一样。 就这么点吃的,还折腾了老半天,心累。 众人舔了舔嘴巴,抱紧了自个,一个挨一个的,缩成一团,睡吧。 …… 第二日,城门下的流民能动的都陆陆续续动了身。 徐老头找了昨天那老头打听情况。 那老头道:“这些个城门都不开,根本不让咱们进去,听说庆阳府的知府是个好官,说不定能让咱们进城,给咱们一个活路,所以我们打算去庆阳府碰碰运气。” 老头说完就走了,不多会儿,城门下的流民也都走的差不多了。 周老头看向徐老头道:“咱们往哪儿去啊?” 庆阳府往左,宜阳府往右,不是一个方向。 徐老头看着流民们离开的背影,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往宜阳府走,不管怎样,先去宜阳府看过情况再说。 “你们咋看?” 周老头忙道:“咱们一起出来的,不管咋样,都要一起走。” 其他几家也都点头附和,表示走哪儿都要一起。 徐老头这才看向关山,“小关啊,你可有地儿去?啥打算啊?” 关山不是一开始就和他们一起走的,因为带路走小道,他们这才有缘认识,一起走了这么远的路呢。 现在青州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前路也不明,要是关山还想继续和他们一起走,徐老头也欢迎。 显然关山是有自己的路要走的,他道:“我走庆阳府,我在那边有个远亲,我打算前去投奔。” “那咱们这就要分道了,你一个人路上小心,将来有机会,再见吧。”徐老头摆摆手,对这个小后生,一路走过来,也很是看好的。 当下双方别过,关山追上了前头的流民。 几家人也拐上了右边的大路,往宜阳府去。 第四十二话:偷嘴 往宜阳府去的这条路是大路,很宽敞,走这条路的也稀稀拉拉的有一些流民。 没有关山这个耳朵好使的在,徐春山四人说点什么话,也不必收着压着的不好说了。 且趁着停下来歇息,大家各自方便的时候,徐茵茵也忙将那瓶开了封的葡萄糖拿出来,再拿了一罐罐头开了,几个人分着吃了喝了,补充水分和能力气。 这一个月走下来,讲真的,是真捱不住了。 罐头是猪肉罐头,500克的份量,四个人一人吃着一大块,那肉味蔓延在嘴里,真是激动得徐茵茵和徐达骏都要哭了。 徐春山和张秀兰两个也是几口咽下去了嘴里还在忍不住回味,以往也不馋肉啊,但现在,他们觉得他们馋,馋得都能吃一头猪! 一家四口偷了嘴,擦干净嘴巴,这才回了歇脚那边去。 徐老头正在和周老头几个合计还有二十个馒头咋个分着吃,徐达骏挨着徐老头坐着,听着心里也是心虚得很。 唉,偷吃什么的,真是件有罪恶感的事。 爷奶最疼他,他有吃的喝的,却不能给他们吃。 徐春山和张秀兰偷吃了东西,还是肉呢,这会儿乖乖坐着,连嘴都不敢张,就怕被人闻着肉味。 好在大家都没什么劲说话,他们不开口,干坐着发愣,倒是没什么。 徐茵茵也同样,捡了块小泥巴把在手里玩,但却感觉到旁边的徐五丫在偷偷瞄她。 瞄了一眼,又瞄一眼。 徐茵茵扭头,正好和她又一次瞄过来的眼神对上。 徐五丫吓了一跳,赶紧缩回了脖子。 徐茵茵觉得奇怪,凑近道:“五丫,你偷看我干甚?” “没……”徐五丫飞快摇头,缩起了脖子。 但那小表情,可不像没啥的样子。 就是有事儿。 徐茵茵一眼就看出来了。 虽然疑惑,但徐五丫明显不会说的样子,她也只有收回了视线来。 有了这么一出,倒是没再感受到徐五丫偷偷瞄她了。 徐茵茵也就没再放在心上。 这般年纪的孩子心思多,估计一会儿一个样儿,猜是猜不准的。 徐老头已经和周老头几个合计出来了,二十个馒头,还像昨天那样,先大分,一家平均三个,自个一家再继续分着吃。 徐达骏心里带着罪恶感,吃了肉罐头,精神头足,耳听四方,这会儿正好听到了水源,当下兴高采烈的喊了出来。 正打算让郑氏几个分馒头的徐老头一愣,周老头几个也高兴不已。 “六郎!哪里有水?” 大路背面的连山坡下,蜿蜒着一条小溪。 没有溪水潺潺,流水哗哗,只溪沟里几处水凼里蓄着些水,大水凼,小水凼,且那水也不清凉,有些黄澄澄的。 但这也够让大家伙高兴了,不用挖坑,打水就有水用呢。 “这还真是好!正想着呢,就给咱送水来喝了!” “正好正好,馒头用水煮了汤,一人能喝一大碗呢!得劲!” “……” 当下徐老头吆喝着安排了起来,打水的打水,捡柴的捡柴。 邓老头带着儿孙也自发的去找竹子砍。 不用徐达骏安排,大家伙就动手做出了滤水装置,将打起来的溪水给过滤起来,再用。 架了两口锅烧水,水烧开了,再将馒头撕碎了丢在锅里一起煮,然后加点盐巴。 锅里煮着馒头,也没肉呢,但闻起来格外的香,一干孩子围着锅,跟插蜡烛似的,挥都挥不走,要是嘴里能流出口水,那口水都能掉进锅里。 徐茵茵看了眼身旁坐着没动的徐五丫,“五丫你怎么不过去?” 张家郑家还有石家,几个小姑娘可都围在了锅边呢。 徐五丫摇摇头,不说话。 这丫头的性子,太沉闷了些。 徐茵茵吸了吸鼻子,闻着锅里那馒头的热香气,都差点要流口水了,一天三餐不饱,没吃过什么东西,以至于对着个馒头,都能觉得跟肉一样的香。 唉。 [宿主请注意!发现可收集生物!] 脑子里沉寂了许久的机械声音突然响起,惊了徐茵茵好一跳,差点没蹦起来。 她四下张望起来,一边在脑子里回应统子,“在哪里?” [请宿主收集一株茱萸。] 茱萸? 徐茵茵站了起来,四下望着,也没看到在哪里呢。 统子在脑子里指路,徐茵茵顺着就往坡下头去,再拐过土坡,山背弯下那土沟里,就长着一棵茱萸树。 这个季节,茱萸的果实都红透了,树上星星点点的红色,颗颗椭圆,但有些干瘪,并不那么饱满。 徐茵茵跟统子确认好,踮着脚就够到了一支,连着果实折断下来一大枝,正准备让统子收走。 “有果子吃。”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吓得徐茵茵手抖,扭头见徐五丫冲上来就开始摘茱萸果实,她纳闷,“五丫你什么时候跟在我后头的?” 她也没发觉,吓死了,刚才差点就叫她看到凭空不见的戏法了,那可没法解释。 手里这株就不好让统子收走了。 见徐五丫摘了一把茱萸果实就往嘴巴里塞,徐茵茵想了想便道:“这树上能摘不少果子,五丫你跑回去告诉爷,喊他找人来摘吧。” 这茱萸果实能入药的,可以吃,吃了也不会中毒,这么多呢,虽说没多少水分,味道也是酸的涩的,但好歹能裹腹。 徐五丫塞了满嘴,听着这话,点点头,扭头就往回去。 见她走了,徐茵茵才飞快让统子将手里的这株茱萸给收了,然后又折了一枝拿在手里。 [收集中~] [叮!收集成功!] 徐茵茵拉开控制面板,看着左下角的数字又变回了2。 不容易啊。 不多时,徐春山和徐达骏跑在最前头,后头跟着不老少人,往这边赶来。 “啥果子呢?” “这是枣皮啊?”张二舅道。 郑铁锤道:“管它啥呢,能吃就行!” 说着撸了袖子就往树上爬。 当下爬树的爬树,跳起来的跳起来,一群人对着这颗茱萸树可劲摧残。 狂风过后,片甲不留。 一棵树的果实摘完,也就一麻袋。 扛着麻袋回去,锅里的馒头汤也正好出锅。 有碗的用碗,没碗的用竹筒,众人热热乎乎的喝了起来。 锅架着,继续烧过滤出来的水,烧开了晾晾,好用竹筒葫芦的装了。 吃过东西,多生几个火堆,众人就围了火堆坐了,守夜的守夜,睡觉的睡觉,今晚就在这里歇了。 第四十三话:甜的水 徐茵茵蜷着身子躺了,脑子里点出统子的控制面板来,看着那两次兑换机会,琢磨了半晌,打算把今儿下午得来的机会用了。 肉罐头开了张,嘴里馋肉,就忍不住啊。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用一次吧。 “统子,我用一次机会,兑换葡萄糖粉。” [叮!已兑换,请宿主查收!] 接着,那置物架上就多一罐葡萄糖粉来,同样没有多余的标识,500克一罐的份量。 本来想换肉罐头的,但肉罐头不能明目张胆的拿出来大家一起吃,所以徐茵茵想了想,还是兑换了这葡萄糖粉,正好现在有水,掺在水里,大家都喝点,也是补充营养和能量了。 天已经黑了下来,火堆架着,火光撩撩,锅里烧着的水咕咚咕咚的浮起水泡,很快就要开了。 徐茵茵装作窝过去烤火,趁着夜色,大家都没注意,迅速的借着衣袖的遮挡,将两口锅里都倒进去不少葡萄糖粉。 水烧开了,火堆抽开,就让水先晾着,夜里风发得紧,开水很快就冷得差不多了,各家的女人们便将自家的葫芦和竹筒拿去,挨个装水。 两大锅水呢,能装不少。 …… 守夜的一直经管着火堆,但这天,夜里凉得很,就这么躺着睡,睡都睡不踏实,是以天还没亮,众人就陆陆续续的起来了。 火堆再架上几堆,围着火堆烤火,身上快速的就暖和了起来。 小溪的对面的山坡下,隐约看得见人家,想来那里是一座村落。 昨儿傍晚徐老头就发现了那下头有袅袅炊烟,应该是有人住的。 这厢徐老头就打算让徐春河几个带几个妇人一起往村里去一趟,看看能不能讨些吃的。 但还没动身呢,就听得对面一阵闹嚷。 “打死你个贼偷儿!打啊!打死他!” “快!别让他跑了!” 众人吓了一跳,跳起来看什么情况。 只见一群男人正挥着锄头阳铲追赶着前面的两个衣衫褴褛的人,那两人面黄肌瘦的样子,想来也跟他们一样是逃过来的流民,到底跑不过一群村民,还没爬上坡,就被追上了。 一个大汉一脚踩上正在吃窝窝头的那人,直踩得他将嘴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随后,众人锄头阳铲纷纷落在了两人身上,大有不打死他们不罢休的气势。 “敢到咱们高家村来偷东西,简直是活的不耐烦了!这些天来咱们高家村打秋风的流民可不少,咱们高家村人多势众,可不怕你们!别以为咱们是好欺负的,给我狠狠的打!”领头一人指着两人恶狠狠道。 这过程中,那领头没动手的人也发现了小溪这面的众人。 见这边这么多流民,也是挑了挑眉,然后吼着村人将地上那两个人更是下死手的打,似乎是为了震慑。 这一打就直到地上两人没动静了,才停了手,这些人也不怕是不是打死了人,扛着锄头转身就雄赳赳的回去了。 领头那人还往这边狠狠瞪了一眼,啐了一口。 众人等着看了许久,也没见对面那两人动弹,徐老太咽了咽口水,拉住徐老头,“他爹,咱还是别往那村子里去了,这啥村的,人可太彪了。” 徐老头也是唏嘘,那村子的人如此厉害,自然不敢再叫人去,免得吃的没讨着,还要被人撵着打死。 只瞧着那两人没了动静的样子,到底是让徐春河过去看看。 徐春河大步一跳,跳过了小溪,往那两人身边走去,抬手探了探两人的鼻息,而后手一抖,赶忙退回来,“没气了。” 这是被活活打死了? 徐老打了个摆子,想着刚才那人走时往这边瞪的眼神,便赶紧让众人收拾收拾,这就离开这里了。 众人离开了这片溪地,绕了一段远路,回到了之前的大路上,继续往前方走。 走了一上午路,停下来歇气。 见这会儿周遭也没有除了他们之外的流民,徐老头便让大家伙赶紧都喝点水。 当下,各家拿了竹筒出来,开始分喝起水来。 “咦?这水喝着咋甜丝丝的?”周老头惊道。 其他喝着了水的也陆陆续续惊奇起来。 “大山媳妇,你们烧水的时候放白糖了?”石老太问。 郑氏忙摇头,“没有啊,咱没有白糖啊,哪里来的白糖放呀。” “那这可是奇了,这水喝着真是有甜味啊,别是我嘴巴出了问题?”郑老太道。 “也不对啊,我喝着也甜,总不能咱们大家伙嘴巴都有问题了吧?” “估摸着那小溪的水就是甜的呗?” “……” 徐茵茵喝过一口水后,低着头自顾自歇气,装作没有听见大家伙的嘀咕。 却是又感觉到旁边的徐五丫偷偷的瞄她。 这个档口,她格外的敏感了些。 忍不住抬眼看她。 徐五丫偷瞄被她逮个正着,吓得缩起了脖子,半晌都没有再抬起来。 徐茵茵顶着她的头顶看了许久,就这会儿,数着她的头顶起码爬过了二十来只虱子。 但这不重要,虱子算什么?大家都有。 “五丫,你陪我一起去解手呗?” 徐五丫飞快抬起眼来看了徐茵茵一眼,摇头。 周氏便即拍了她一下,“你四姐喊你,你就一起去,磨磨蹭蹭的干啥?” 徐茵茵咧嘴笑了笑,伸手就拉了徐五丫,两人一起往林子里头去。 徐春山远远在后头跟着,虽然周遭没什么人,但他跟着总要放心点。 徐茵茵本也不是真的为了方便,拐过一棵大树,那边看不见了,就停了下来,笑眯眯的看着徐五丫。 徐五丫被她看得贴紧了树干,直往后缩,“四,四姐。” “五丫,你怕啥?我又不吃人。”徐茵茵语气温和道。 徐五丫摇头,“我,我不怕。” “对,四姐知道你不怕,四姐就是好奇,五丫啊,你能不能告诉四姐,你总是偷偷瞄我干甚?是不是有话想跟四姐说?” 徐茵茵循循善诱道:“现在这里没别人,就我们俩,你想说啥?跟四姐说说,四姐听听看?” 徐五丫抬眼飞快看了她一下,“没,没话。” “真的?”徐茵茵笑眯眯,“五丫,撒谎鼻子会变长哦。” 徐五丫下意识的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发现没长,又松了一口气,然后反应过来,又飞快看了徐茵茵一眼。 看到徐茵茵笑脸盈盈眸光温柔的样子,抿紧了嘴。 须臾,她道:“我,我闻到了……肉味,昨天。” 第四十四话:狗鼻子 徐茵茵心下一惊,随即恍然。 她就说昨天五丫怎么一个劲的偷瞄她呢,原来竟是闻到了肉味? 娘诶,这是狗鼻子吧?她也没张嘴说话,这丫头都能闻到? 撒谎不是好习惯,看着徐五丫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的样子,徐茵茵张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在徐五丫却不是想要她说个什么来,见她不说话了,也不问她什么了,便放松下来一般,自个就扯开了话题,“四姐你要解手吗?” 徐茵茵摇了摇头。 “那我解一个,四姐你帮我守着啊。”说着,自个就往树后头去了。 徐茵茵悠悠笑了笑,五丫这姑娘性子沉闷,可却真是个好姑娘,嘴巴真紧,也真可爱。 要换作性子张或者什么的,估计昨儿闻到了就会立马嚷出来闹得大家都知道的。 可这丫头忍得住,只偷偷瞄她罢了。 如此想来,刚才五丫之所以也偷偷瞄她,是怀疑那水是甜的跟她有关系? 这丫头看着沉闷话不多,她倒差点把她忽略了。 徐五丫很快好了出来,见徐茵茵还盯着她没说话,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四姐?” 徐茵茵回神,笑了笑,一把拉过她,“走吧,咱们回去。” 徐五丫一边跟着她走,一边用余光看了她一眼。 眼见着要回到歇息的地方了,徐茵茵突然听到身旁小声传来一句,“四姐,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徐茵茵微愣,然后笑着捏了捏她的手。 …… 徐茵茵找机会将这事说给了张秀兰听,张秀兰也是愣了愣,而后偷偷同她道:“那咱们下次还偷吃吗?偷吃带五丫一个?” 徐茵茵摇了摇头,偷吃带五丫一个,这显然不行,不说本来就没什么吃的,就算有,现在这样子,她没有亲口承认什么,一切就还好说,装傻充愣就是,可真要把东西都拿出来叫五丫吃着了,到时候那才是不好解释。 但要是不带五丫,往后五丫肯定会对她更多关注,随时注意她的,也不好。 所以最好的办法也只能尽量的减少偷吃这个事了。 唉,还说想再吃个肉罐头呢。 忧桑。 幸好空间里就剩两个压缩饼干,一个肉罐头,兑换机会也只有一次,都不多,要是很多很多随便吃,却放心大胆吃不着,那才真是怄人。 [宿主请注意!发现可收集生物!] “!”徐茵茵一惊,心想这是开挂了?昨儿来了今儿又来? 她一边继续往前走着,一边左顾右盼,这大路上,有什么可收集的? [请宿主收集一只画眉。] 画眉? 徐茵茵仰头,正好看见右手边林子里有两只小鸟一高一低舞姿翩翩的飞过,啼声婉转动听。 小鸟纠缠着飞进了林中,眨眼就不见了。 徐茵茵:…… “统啊,下回这种一看就收集不着的你大可不必告诉我。” 统子不说话了,但徐茵茵知道,下回它检侧着附近有可收集生物照样还是会通报的。 再看系统面板,跟任务栏似的,那收集一只画眉的信息还在,呈0/1的状态,这是不收集到就不会撤掉了? 徐茵茵突然就好奇起来,“统啊,你得收集多少动植物?” [十万八千六百二十种。] 徐茵茵内心惊恐,哦天,这得收集到什么时候,给她几辈子每天啥也不干就收集这些都收集不完。 “你不会告诉我要全收集到了,你才能离开回你的星球去吧?” [理论上是这样的。] “!”她可不想有个系统一直在她脑子里存在着! 感受到宿主的脑波频率加快,系统机械的声音赶紧补上,[是所有系统一起收集这十万八千六百二十种,研究所一共派出了三千多个系统,一旦所有收集指令完成,所有系统都会立即返回,当然,完成收集最多的系统才可平安返回,反之者回了也会被研究所销毁,同样,完成收集最多的宿主最后将会获得一份超级大礼包。] 闻言,徐茵茵这才松了一口气,三千多个系统一起收集,那还好,要不了老命了。 不要老命的前提下,徐茵茵对那个最终的超级大礼包也很感兴趣。 只要努力就能考第一名,那么,谁不想考第一名呢? 徐茵茵是在第二日的上午发现系统面板上那行状态不见的,统子解释道有其他位面的宿主已经收集了画眉,所以就不需要再收集了。 登时,这心里就有了丝紧迫感,恨不得周遭全是可收集的,然后一骑绝尘,将所有的宿主都远远抛在后头。 不想当第一名的统子也不是好统子,宿主这般有胜负欲,作为统子,也很高兴。 [宿主放心,本系统随时待命着。] 当然,也得有得可收集才行。 眼下是没有的。 眼下他们到了一座叫华河县的县城,城门也是紧闭,城墙下密密麻麻靠着很多的流民。 这已经是属于宜阳府的管辖范围了,从昨儿下午,过了那条三岔路口,路上遇到的流民就多了起来,好些一直走大道从汇阳府那边过来的流民也都到了。 徐老头找了人打听,知道了汇阳府那边情况也不好,或多或少也是遭了灾的,一路经过的城池城门都不开,流民们只得继续往前走。 好在进了宜阳府范围开始,看到的土地就不是都干裂起缝的,也多少看到了些绿意。 只不过,可拔能吃的野菜这些,也早就被席卷一空,大家照样寻不到吃的,只勉强碰上了有水的小河沟什么的。 老徐家几家来得晚,城门一圈早已经没了位置,一行人只能在将将在城墙根的尾巴上找到空位置先停下来。 徐老头让徐春河带着周二川几个去城门口打听消息,再决定要不要在这里停留。 他们在路上碰见割了不少茅草,大家一起忙活着,编了不少茅草皮,搭个三角顶,窝在里头睡觉也能挡些冷风。 众人都坐下休息了好一会儿,徐春河几个才喘着气脸色不太好的回来了。 也不用大家问,徐春河一坐下就说了起来,“城门不让进。” 这里也还是不让进? 徐老头叹了一口气,“那这里可有施粥?” 徐春河摇了摇头,“没人施粥,但听说每日早上城里都会有人出来挑人,挑些人进城去干活,说是县令大人下的命令,也是为了帮咱们流民,那啥以工代赈来着。” 第四十五话:以工赚粮 原来是这样? 难怪这里不施粥也不准进,还窝着这么多流民呢。 徐老头当下拉着几家的话事人商量了起来。 干活,他们在行啊! 只要能有吃的,卖些力气算啥? 大家意见很统一,当下徐老头便拍板,先在这里停下来,等明儿看看情况。 他们几家加起来人多,路这边的位置摆排不下,便只能到城门对面的树林子里驻扎。 各家将茅草皮子都搭好安顿下来,到了傍晚,城门就开了,有不少今儿早上进去干活的流民被放了出来。 有很多流民散去找这些进去过的流民打听情况,徐老头便叫徐春河几个带着徐达骏也过去,说得上话就说,说不上就让徐达骏四下听听看别人都说了些什么。 成千上万的流民聚集着,整的这城外跟过年赶集似的,人在其中穿梭着,挤挤攘攘的,行动都快不起来。 差不多过了近三刻钟,徐春河几个才护着徐达骏一起回来。 几人七嘴八舌的将自己打听到的说给大家听。 “是县衙组织的,有修城墙的,也有修桥修路的,总之干一天活,傍晚下工就发粮食,一人能发着两升粟米。” “每天都招人,早上去,傍晚下工,挑上啥做啥,每天都不一样。” “活不重,咱们年轻力壮的,都能干!” “……” 徐达骏耳朵好使,听到的消息更多,“听说也干不了多久了,城里的活能干的都要干完了。” 众人一听,那明儿可得赶紧去才是,能干一天是一天。 郑老头叹气道:“干一天活两升粟米,这力气也太不值钱了。” 换做太平年,他们去镇上打短工,一天挣的银钱少说也能买着五升粟米。 “干活能换来粮食就不错了,怕的是卖力气也得不着粮食,那就真的只能饿死了。”周老头道。 徐老头收囊了这些个消息,当下做了安排,明儿一早,各家的男人们都去排队,要是能被挑上,进去干一天活就能带回来两升粟米,家里这些老的小的就有吃的了。 空气里有粟米煮着的清香味飘散着,不多时,对面隐约又有骂骂咧咧哭哭嚷嚷的声音。 但这些都跟林子里的几家人没甚关系,他们也不多关注。 之前摘的枣皮一路嚼着,不说抗饿,但肚子里好歹有点东西的,这厢大家各自喝上两口甜甜的水,就都蜷在茅草皮下开始睡觉休息了。 有茅草皮遮挡着,又黑漆漆的,外头的人是看不见里头在做什么的。 徐茵茵麻溜的取了一块压缩饼干来给徐春山,让他快吃了,填肚子。 明儿若是被选上进城干活,一天呢,这肚子里发饿,那可不好扛。 徐茵茵还是挺担心她爹扛不住的,所以这会儿也不心疼,他们自个饿着就饿着,她爹得补充一下体力。 压缩饼干那可是很能抗饿的,一块压缩饼干下肚能扛两天,徐春山知道这玩意儿,当下也不肯自己吃一整块,动手分了分,四个人每人都吃上一块。 这玩意不会像肉罐头味大,但徐茵茵也心虚得慌,就怕隔壁茅草皮子底下的五丫听见,几个人像做贼似的,一点声音不出,三两口赶紧吃完了,又拿了空间里的竹筒出来喝了水。 四个人吃了喝了,这才麻溜的闭眼睡觉。 …… 天亮了,城门口就动弹起来,无数流民拥挤着挤在城门口,扎扎实实的,看不清谁是谁。 石老大和张大舅打头,带着几家的众男人们,天还没亮就从树林子里赶过来,这会儿站的位置还算靠前,挤在一堆,混在流民们,也伸着脖子看前头的动静。 天冷,这么挤着,倒还热和。 不多时,天大亮了,城门缓缓打开,穿着布衣长袍的小吏带着人出来挑人了。 只挑还有力气干活的,要是饿得没力气,都站不稳的,那是不要的。 徐春山等人虽然眼窝凹陷,面如菜色,但看上去还算精神,也都站得稳稳当当的。 是以,小吏一路挑过来,全都给挑上了。 徐三郎和张三郎见他们都被挑进去了,立马转头回去报信。 “选上了,我爹他们都选上了!” 徐老头几个一听,高兴起来,“那就好。” 男人们不在,只剩老弱病残和一些半大小子,徐老头便拘着众人,不让他们到处乱走,就窝在茅草皮子下待着。 等到了下晌,雾蒙蒙的天看着亮堂了些,徐老头让周老头和邓老头留在这里看着,他和郑老头带着徐达骏张三郎徐三郎这几个小子,到林子背后的小河沟里去挑两挑河水回来,顺便再捡些木柴。 那河沟里水不多,这里流民多,一人挑点一人挑点的,想挑多的,那是没有的。 所以也顾不上慢慢的费劲来过滤了,只挑回来两挑水,便直接架了锅生火来烧,烧开了静置着喝上面的水就是。 眼看着差不多要到傍晚了,进城干活的人也该收工了,徐老头便让自家人将身上一直绑着的炒米拿出来,用三口大锅熬上。 “这都是最后的口粮了,绑了一路了,一直没舍得吃呢。”徐老头跟周老头几个感叹道。 其他人都知道徐家离家之前帮了村里的王地主,得过一点粮食,不多,只以为都混了榆树皮做了窝窝头已经吃完了呢,没想到还做了炒米在身上绑着。 “待会儿大川他们就带粮食回来了,你们这炒米先绑着呗,留着后头实在扛不住了,再拿出来吃吧?”周老头道。 徐老头就道:“孩子们进城累一天呢,也不知道扛不扛得住,咱们先煮上,等他们回来就能喝一口热乎的!” 今儿干了活,能带回来不少粮食,这点炒米,绑了一个来月了,都要潮了,吃了也好。 再说了,也不多,熬上三锅,也是水多米少。 身上一直绑着的,这猛然间卸了下来,多少还有些不习惯,但闻着那米香,徐老头的眼眶也微微红了红。 锅里的米粥差不多就可以喝了,城门口也有了动静,徐老头点了张三郎几个小子过去迎一迎。 不多时,徐春山等人就脚步虚浮的相互搀扶着回来了。 妇人们赶紧迎上自家的男人儿子张罗着他们坐在火堆边休息。 徐春山等人也累得说不出话来,只将收工领到的粮食从怀里掏出来,都交在了一起。 徐老头忙让妇人们拿碗盛粥,先给干了活的人一人满上一大碗,让他们先吃,吃了好休息。 第四十六话:古怪的巧合 发的粮食都是粟米,黄澄澄的,几家一共去了二十七个人,一人两升,装在一起就有一麻袋,看着就叫人欢喜。 不过真架势吃起来,也不算什么,一个人都吃不着一斤的。 但有总比没有好,这也是很值得让人高兴的了。 今儿干了活的多吃点,其他人也各都分得了小半碗米粥来喝了,先不说饱,肚里暖暖和和的,整个人就舒服了起来。 吃过饭后,妇人们将锅碗这些收拾收拾,天也彻底黑了。 众人各窝各的茅草皮子,开始歇息。 郑老头和邓老头带着郑大郎张三郎几个负责守夜,城门口这么多流民,鱼龙混杂,他们有女人有孩子,需要保证安全,今儿得了几十斤粮食,也是需要好好的守着的。 徐达骏窝在茅草皮子下,倒是不担心,因为他先才就已经听到了不少流民窃窃私语来着,有很多人盯上了他们这群人领回来的粮食,但看着他们一起这么多人,到底也是有些忌惮,不敢贸然动手的。 至少今晚是不会来的,所以他能放心的睡。 一觉睡到天蒙蒙亮,徐达骏爬起来就找了徐老头一番嘀咕,而后,徐老头便只让徐春河几个带着张大郎石大郎等去城门口排队,至于张大舅等人,今儿就留下,不去干活了。 张大舅等人不解,但徐老头发了话,他们也都听。 不多时,城门口挑好了人,城门也再度关上,徐春河等人也都被挑上了。 没过多久,城墙下窝着的流民堆就有了动静,一伙子流民动了起来,慢慢朝对面树林靠拢。 徐老头早就得了徐达骏报信,知道了今儿有流民会趁城里挑了人干活之后他们这里壮劳力少了就来抢他们的粮食,所以今儿才拦了人,只让十几个人去干活。 剩下十几个壮劳力,再加上张大郎等小子们,和他们这几个老家伙,加起来也是几十个人。 这会儿见一群流民往这边靠拢,徐老头立马一激灵,让大家伙拿上家伙什,谁敢过来,那就打! 男人们严阵以待,妇人们也不甘落后,都找了趁手的东西在手里拿着。 那群靠过来的流民也是没想到,他们这群人被挑了那么多人进城干活,这留下的还有这么多人呢。 但动都动了,就这么退回去可不行。 是以,打斗一触即发。 男人们打在了一起,那跟在后头也有不少妇人靠过来,直接奔向中间的板车,想趁男人们打着时去抢粮食。 几家的妇人立马奋起反抗,和这些妇人掐在了一起。 男人们打架是只闷头打,妇人们掐架那是边掐边骂,嘴里骂骂咧咧的什么话都来。 张秀兰跟着两妯娌,掐得头发都散成了鸡窝,身上的棉袄都差点被扯掉,那是也来了火气,张嘴就开骂。 徐茵茵这些个小姑娘就护着小孩子们躲在板车后头,看着这乱糟糟的阵仗,也是都吓坏了。 徐茵茵一直注意着她娘的,她爹和老弟那边人多,两人都没吃什么亏。 倒是她娘这里,冲过来的妇人不少。 妇人的力气都是有限的,打不上了就打嘴仗,张秀兰插着腰,那是拿出了洪荒之力来,嘴里噼里啪啦的,骂得人连连后退。 徐茵茵在后头,清楚的看到那被她娘指着骂了的妇人脚下突然一打滑,人就扑了个狗吃屎。 第一个她还没怎么在意的,但接着,第二个、三个…… 只要是被她娘指着骂了的妇人,接二连三的,都莫名其妙的要么没踩稳摔了一跤,要么就是被同伴打偏了挨了一巴掌,总之,都倒了霉。 徐茵茵看得微眯了眼,将这古怪的巧合记在了心上。 这波打斗持续了近两刻钟,以那群流民被打退告终。 几家人或都受了点伤,但不要命的顽强抵抗,到底也唬住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有这一遭,那些还蠢蠢欲动的流民就都暂时消停了,想再过来下手,都得先掂量掂量。 妇人们拢好头发,拉整好衣裳,又忙着检查男人们的伤势,没药擦,出了血的就随便包扎一下,只能都硬扛好。 徐达骏没事,徐春山脸上挨了一拳头青了一大块,手掌也破了皮,但都还好。 徐茵茵看着她娘给她爹揉了脸,退回来就凑上去,“娘,你骂我一顿?” 张秀兰嗔她一眼,“好好的我骂你干么子?” “那你骂徐达骏。”徐茵茵道。 徐达骏:…… “你脑子进水了?”他简直都惊了,哪有腆着脸求骂的?自个求不着,还非让他挨骂? 张秀兰伸手探向闺女的额头,没发烧啊? 徐茵茵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也不确定呢,只得暂时作罢,想着后头再印证吧。 …… 徐春河等人傍晚出了城,今儿人少了一半,粮食也少了一半,但对比城门口很多没被选上的流民,他们这群人还是挺幸运的了。 徐老头安排着妇人们用了大概五升粟米,多放点水,煮了满满三锅稀粥,照样是干活的人多吃点,其余人再一人大半碗或半碗的都分了吃了。 吃过饭,守夜的人守夜,其余人就各都歇下。 今儿去干活的人累,留在宿营地的人也累,先是打了一架,后头还要去几里外的地方挑水回来。 大家都累了,闭上眼睛就都睡着了。 等到天将亮,徐老头担心今儿又会有人来抢粮食,所以照样不敢让壮劳力都进城去干活,还是只去了一半,留下一半。 今儿去的是张大舅等人,清早的天儿裹着丝丝凉意,众人挤在城门口,等着城门打开。 不多时,城门开了,小吏带着人出来挑人,没用多一会儿,人挑好了带进去,城门再关上,跟以往没什么不同。 丝丝凉风中,一个男人看着紧闭的城门叹了一口气,“又没挑上我,这都等了好几天了,回回都没我,再不挣点粮食,我家小都要饿死在这华阳县城外了。” 这人话一出,算是激出了城门外这许多流民的感同身受。 “既是县令大人有心赈灾,为啥不干脆施粥?偏要选人干活才发粮食,我也不是说干不了活,可他却总不选我,让人想挣这粮食都挣不着,这是真不给人活路啊!” “就是就是!这县令大人既要做好事,却偏偏这样,真是拿咱们逗着玩呢!” “这城里有的是粮食,就不开城门让咱们进去呢!” “……” 七嘴八舌中,有一个中年男人站出来道:“既是如此,依我看,咱们还不如干脆冲进这城里去!抢粮拼一条活路!” 第四十七话:拒绝为伍 这中年男人名叫杨永学,是云州威宁府荣平县辖下杨家村人。 此番逃荒出来,杨家村整个村的人差不多是一起出来的,虽然路上死了不少人,但走到这里,也还剩不少人。 杨永学便是族长的儿子,本也是下一任的族长,又读过书,所以杨家村的人都听他的。 那总也被选不上的男人也是杨家村的人,后面七嘴八舌的也好多都是他们一起的。 杨永学这话一出,算是击中了众人的心底深处,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的,很快就有人附应起来。 “行!干他!咱们冲进去,抢粮!” “没错!死我也要当个饱死鬼!” “这些人有吃有喝的不给咱们活路,咱们就叫他们也尝尝无家可归的滋味!干了!” “……” 群情激昂中,杨永学的声音沉稳而镇定,“好,大家都听我说……” …… 今儿徐春山进城干活去了,徐达骏一直怕有昨儿的情况,所以耳朵一直竖着,不放过对面流民群的半点声音的。 这些串在流民里的声音伴着风声传了过来,悉数钻进了他耳朵里,他侧耳听了好一阵,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当下也坐不住了。 徐达骏赶紧跑向隔壁的茅草皮子,喊了徐老头,简略将自己听到的事告诉给了徐老头。 徐老头听得一惊,什么!有人联合起来准备趁明儿进城干活的时候叛乱,里应外合占领华河县? 这就罢了,还打算过来拉拢他们,让他们一起? 个滴乖乖耶!这可是造反啊! 徐老头想也没想,都觉得这事可不能干。 很快,对面就有七八个流民径直往这边来了。 昨儿刚干了一架的,徐春河等人昨儿干完活回来都听家里人说了,是以见有流民往这边来,当下就赶紧抓紧了家伙什警惕的看着来人。 那七八个流民簇拥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裹着一身破棉袄,脸上胡子拉碴的,说话却文绉绉的,不像是普通庄稼汉。 徐老头看着这人,就猜测这男人应该就是孙子听到的那个领头谋划的男人了。 杨永学一副交好的架势,语气也很是温和。 但徐老头听到他那呱啦呱啦的一番话,只觉得头皮都发麻了。 没等人说完,便赶紧出声道:“我们明儿一早就打算离开了,小老弟你说的事,我们什么都没有听到。” 杨永学闻言眯起了眼。 这群人壮劳力多,又齐心,昨儿他可是看得清楚着呢。 眼下聚集在这华阳城外的流民,大多都是散的,或也有一家两家的相识的结伴一起的。 但像他们杨家村这样,很多人都是认识的一起过来的,壮劳力至少也是几十号的,只有眼前这一群人了。 这样的人,一起做事也要省心些。 再加上不管是昨天还是今天,这群人派去排队的人都被挑选上了,那可是十几二十个人,占了每天被挑上的一小半呢。 能联合这些人一起,那他们的计划,成功的几率都要高不少。 所以他才会特意带人过来找他们这群人谈一谈。 却没想到这老头反应这么快,二话不说就道明儿一早要离开这里了。 这可不行。 他势必是要拉着这些人一起干的! “老丈,我比你们来得早几天,知道的消息比你们多,这一路进青州你们也看见了,路过的城镇都城门紧闭,不止这华阳县,整个宜阳府的所有城镇都不会容纳我们这些流民进城的。 听说靠山王已经打进了云州,北边的东胡人也不安分,老皇帝还正忙着过万寿节呢,压根就没空管咱们这些云州灾民,只怕到过年,咱们都等不到赈灾的! 我瞧老丈你们也是拖家带口还有这么些孩子的,好不容易走到了青州,总不想还饿死在青州吧? 不想饿死,咱们就只有靠自己! 老丈你别以为你们的人每天都被挑进去干活能带些粮食回来,据我所知,顶多再过个两三天,城里就没有活了,不会再出来挑人干活的了,到时候,你们这么多人,又能吃什么?” 杨永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道:“老丈你别担心,我们可不是莽撞行事的,只要按计划行事,不会出什么事的,城外流民数以万计,而城里的守兵不过千数,不足为惧!” 什么计划,徐老头已经听孙子说了,这些人想趁着进城干活的时候,开了城门,将城外的流民都煽动进去,先拿下县衙,再全城抢粮。 这事一旦做了,不管成不成,那都是造反啊! 徐老头只想带着一家老小平平安安的活着,可不想牵扯这些要命的事儿。 撑一撑,还能活下去,可要是做这事儿,谁知道会不会立马就没了命? 一旦暴乱起来,那刀剑不长眼的,你还能保证老天爷绝对不会收你不成? 谁那么好运气啊? 徐老头满脸抗拒,坚称明儿一早他们就会离开,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他们得去宜阳府投奔亲戚呢! 杨永学见他坚持,脸色也冷了下来。 “你想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那可不行。” “这条船,你们不上也得上!” 徐老头脸色微变,“咋?你们还想逼好人上梁山不成?告诉你们,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徐春河等人见势举起了手里的家伙什,将杨永学等人围了起来,只待徐老头发话,就能立马豁出去干了。 见这阵仗,杨永学脸色几经变幻,到底没做什么,带着人离开了。 众人一直目送他们走远,回了对面,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周老头看着徐老头道:“他姑父,咱们咋办?我看那姓杨的心大着呢,能甘心?” 徐老头抿了唇,“等老三他们回来,咱们天不亮就走!” 而那头,走远的几个人,有人也在问杨永学道:“顺娃子,那些人不跟咱们一块干,那咱们还干吗?” “干!”杨永学沉声道:“不管怎样,明儿咱们都按计划行事!” 那人道:“可那些人知道了咱们要干啥会不会告密?” 杨永学摇了摇头,道:“应该不会,让人盯着他们。” …… 等傍晚,徐春山他们干完活回来,早就煮好的粥众人都喝了,便就早早的歇下了。 天不亮,几家人就默契的动了起来,打包好茅草皮,拉好家什,摸着黑埋头踏上了往宜阳府方向去的路。 他们身后,一直偷偷盯着他们的人见他们离开了,这才扭头回去向杨永学汇报。 第四十八话:宜阳府城 离开华阳县十数里,没听到后头有人追上来,几家人才找了处地方停下,稍作休息。 此时天早已经大亮了,他们停的地方是一片青草地。 没错,是青草地,见了一路的土地干裂,寸草不生,这临近宜阳府的地方,绿意更甚,看着叫人欢喜。 对面的树林子也是树叶茂盛,总算不是都光秃秃的了。 虽然不管是草地还是树林子都有被人扒过的痕迹,但多少还有得剩,没扒拉光的。 徐老头看着这些,十分庆幸昨儿可没答应那姓杨的,搞什么暴乱,攻占华阳县城的事。 吃啥不是吃啊,不管是野菜还是野草的,只要能吃,他们都轻易饿不死了。 当乱匪,他们拖家带口的,可不是啥好出路。 “幸好咱们跑得快,也不知道那些人咋个样了。”徐老太回头遥遥望了一眼,嘴里啧啧道。 徐老头扭头问孙子,“六郎啊,这么远应该听不见那里的动静了吧?” 其实是能听见的,能听见华阳城里刚刚乱了起来,哭天喊地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但徐达骏摇了头。 徐老头也不失望,离着十几里了,孙子的耳朵再厉害又不是成神了,听不着也是正常的。 “要是那些人不扯乱子,咱们再进城多干两天活,也能多得点粮食。”周老头叹道。 徐春山瞄了他一眼:贪心了吧,幸好咱跑得快呢,要不然这会儿还不知道咋样呢。 那城门一破,城外的流民疯了一样的往里头冲,城里乱成一片,有流民被抵抗的士兵一刀砍成两半的,也有好好的城里人被流民冲撞踩死打死的,总之,华阳城现在已经是一片人间炼狱了。 徐老头道:“咱现在有好几十斤粮食呢,可比其他人好太多了,人呐,得知足。” “是这个理。”郑老头点头道:“我看这里青幽幽的,说不得能挖着好些野菜,左右在这儿歇,叫媳妇子们都去瞧瞧去。” 徐老头点点头,当下便让马氏等人四下散去了。 张秀兰和徐茵茵母女俩个也跟在其中,同其他人一起寻着能吃的野菜。 [宿主请注意,发现可收集生物!宿主请注意,发现可收集生物!] [请宿主收集一株马齿苋!] [请宿主收集一株车前草!] [请宿主收集一对黄腹山雀!] [请宿主收集一只田鼠!] [请宿主收集一棵香樟!] [请宿主收集一棵黄柏!] [……] 徐茵茵一株野菜刚扯在手里呢,统子机械的声音激动得就跟开了连播键似的,噼里啪啦的一度收不住。 等到终于消停下来,徐茵茵满脑子都是可收集生物。 她双眼也亮了起来,赶紧忙活起来。 [叮!马齿苋收集成功!] [叮!车前草收集成功!] [……] 那什么山雀在林子里飞来飞去的,徐茵茵直接忽略,那只田鼠在草丛里几个钻拱间就找不着了。 这种能动的难搞,徐茵茵几乎也不抱什么希望,把能收集的抓紧机会收集了,系统面板打开,那左下角的可兑换次数也达到了七次。 这个数字,叫徐茵茵可高兴得不行。 徐老头等人也很高兴,往更里的地方走了走,将这一带能扒拉的野菜都给扒拉了,挖回来不少野菜。 一行人再往前走了一段,找着了一条小溪,打了水,洗菜,生火架锅,将粟米掺了野菜,野菜多粟米少的都做成了窝窝头,只留下了少半的粟米,藏在板车底下。 窝窝头能放,随时都能吃,免了每次都要生火用水的,熬出香气的惹人注意。 毕竟,还不知道前头啥情况呢。 从杨永学嘴里知道的消息,靠山王打进了云州,北边的东胡人也不安分,偏偏老皇上还有闲心过万寿节呢,连屁股下的龙椅不稳都不在乎,哪里会在乎他们这些个遭了灾跑出来逃荒的流民的生死? 所以,徐老头料想前头的情况也不会太好。 但纵然心里有准备,可一连经过两座县城都立马被士兵驱逐不让靠近,这心里也多少有些拔凉拔凉的。 有同被驱赶走的流民嘀嘀咕咕起来,“听说华阳县有流民暴动闹事,冲进了城里去,杀人抢粮,连县令大人都被那些暴民给杀了呢!所以,这些个县城都怕咱们这些流民了,压根就不敢让咱们靠近!” “那些人不是害人吗!这城门不让靠近,咱还能往哪儿走啊?” “早知道咱们该留在华阳县的,说不得能趁乱抢着粮食呢,现在我都要饿死了,实在没力气再往前走了。” …… 几家人听着这些流民的议论,也是唏嘘不已。 一行人只得继续往前走,一路上流民也越来越多,大家扒野菜扒树叶,好歹有口吃的,不会像之前在云州一样,饿死渴死。 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一行人到了宜阳府城外。 老远就看到城墙底下窝着不少流民,徐老头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府城不像之前经过的县城会驱赶流民不让靠近。 一行人赶紧靠过去,占地方窝下来。 徐老头和周老头几个背着手溜达着去找挨得近的老头套近乎打听消息。 前几个都不搭理,好在后头这老头正好也是武宁府的,老乡见老乡,倒是和徐老头几个搭起了话来。 “华阳县有暴民闹事,杀了县令占了县城,你们晓得吧?这宜阳府的知府大人怕咱们这些流民生事,所以不但放流民进去,每日还发动了城里的富户施粥呢,但只每日上午施,今儿已经施完了,你们明儿可得赶早点排队,慢了就领不着的。” 徐老头听得眼睛一亮,“流民可以进城?” “能进啊!十两银子一个人,给银子就放人进去,这几天陆陆续续有不少流民都进去了,你们要是有银子,立马就能进去。”那老头上上下下把徐老头几个好一顿打量,其实心里头也不认为他们这样子,是有银子能进城去的。 十两银子? 徐老头听得心里直发沉,一个人十两银子呐,这城,是他们能进得起的? 眼瞧着就是一墙之隔就能见到小妹,没曾想,是这么个情况。 好在这宜阳府城不驱赶流民,每日还有粥领,徐老头想了想,跟周老头几个商量了,还是决定就留在这宜阳城外了。 一是再往前走他们也走不动了,二是这宜阳府是大城,朝廷要是有赈灾啥的动静,他们留在这里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之前做的野菜窝窝头也不剩了,粟米倒是还剩点,这会儿众人也是舍不得吃的,茅草皮一搭好,众人就分头行动,四下寻野菜去了。 每日一次的粥不管靠不靠的上,先多扒拉点野菜,总是没错的。 第四十九话:运气不好 这宜阳府城外流民数不胜数,四下扒拉野菜的人也多,有的都走远到了几里外去扒拉去了。 几家人往远了扒拉,到傍晚回来,也没扒拉到多少。 今儿也就不吃了,众人勒紧了裤腰带,早早睡下,打算明儿一早就早点去排队。 他们这样想,同他们一样这样想的流民也不少。 翌日天不亮,城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徐老头睁眼一瞧,也坐不住了,赶紧安排分工,一大半的人都去排队,只留下他们这些个老的,看着孩子和家什。 他们这群人排进队伍,长长拉拉的一条,一眼望不到头。 徐茵茵一家四口也都挤在里头,挨着早上的冷风吹。 施粥是肯定不会这么早施的,但为了能领到粥,流民都卯足劲的抢个先排队,排到后头的,谁知道能不能领着呢。 大家站累了就就地坐着,总之是不会轻易离开排着的位置的。 这一站就是两个时辰,徐茵茵又站又坐的,整个人都累得不行。 张秀兰又一次小声问徐春山:“看着出来没?” 徐春山摇头,“没呢。” “这得等到么子时候啊。”张秀兰叹气。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一天也近午了,可城门处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排在他们这群人最前头的张大舅忍不住跟前头的人打听,“哎大兄弟,昨儿你在吗?昨儿这个时候施粥没呢?” 那人扭头看了张大舅一眼,跺了跺发麻的脚,道:“昨儿这时候粥都快施完了。” 张二舅探头往前头看了看,“那今儿这是啥情况?不施粥了?” 那人摇摇头,“不知道啊,这连着施了几天了,谁知道城里那些富户还愿意不愿意呢。” 说话间,城门口有了动静,排在最前头的流民看着城门打开,全都为之一振,赶紧麻溜的站好,翘首以盼。 “可算是来了!” “快排好,碗准备好!” “……” 但随着城门打开,甬道里出来一行人,却看得流民们一愣。 粥车呢? 没有啊。 这不是施粥来的? 几家人今儿刚来的,也不知道情况,他们算是排在前中段的,但踮着脚也看不太清最前头的情况的,只以为城门开了就是施粥来的,但好半天没见队伍往前挪,反而只听到前方嘀嘀咕咕的像是在唉声叹气一般。 张大舅一边跳起来看,一边冲前头问,“咋了咋了?” 前头的又问前头的,不一会儿,传后话来,“今儿不施粥了!城里出来好些人呢,说是拿粮食买人,年轻的女娃和男娃,一人一斗粮食!” 众人听得一阵失望,站不住的周二川干脆出了队伍往前去亲眼看看情况。 不多时,返回来,一脸愁淡,“真不施粥了,愿意卖身的上前去,签了卖身契就能领粮食。” 流民里也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就一斗粮食,这人也太不值钱了。” “这年头,人本来就是最不值钱的,还给一斗呢,人卖了也是个活路,总饿不死!” “咋样?你们卖吗?” “也不施粥了,这队白排了,走吧走吧,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 排着的队伍渐渐有人离开。 几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当即也决定先回去再说。 等回去,将事情跟徐老头等人一说,徐老头几个也是叹息不已。 好不容易赶着这里有粥施呢,可他们刚来,这粥就不施了,真是运气不好! “咱们咋办呐?”郑铁锤讷讷道。 周老头瞪眼,“咱饿死也不能卖闺女啊!这只买年轻的女娃男娃,谁知道是干啥呢,不卖不卖!咱都不卖!” 徐老头嘴里发苦,但也跟着点了头,“不卖,大家伙站了一上午了,都先歇歇再说。” 有像几家人这样坚决不卖家里人的,却也有看到活路了一般迫不及待的拉了家里的闺女上前去排队按手印的,同样也有饿得遭不住了自愿上去自卖自身求口饭吃的。 一时间,城门口哭天喊地的,什么声儿都有。 几家人只在原地看着。 离着他们近窝着的一家人,家里的闺女为了家里人不饿死,抹了泪咬牙硬气的自个要把自个卖了,拉了她爹跟着去领粮食。 这男人提着闺女的卖身粮红着眼回来,还没回到家里人身边,就被人抢了粮食,这哪里肯干啊,男人当下拼命护着,却被人打得半死不活,这会儿被家里人哭哭啼啼的抬回来,气儿已经只进不出了。 这可真是人没了粮食也没得着。 看得几家人唏嘘不已。 一直持续到半下午,城门口的动静才消停了下来,城门再度关上。 而城外,粥香四溢的,闻得流民们伸长了脖子,恨不得往有香气的地方钻。 几家人煮了一锅野菜汤,一人分了两口喝了,捂着肚子睡觉。 到了第二日,城里照样有人出来拿粮食买人,这次,凑上去按手印卖身的人就更多了,当然,占多数的还是女娃。 等过了第三日,城外肉眼可见的就少了许多年轻人。 几家的媳妇都拉紧了自个的女儿,生怕公爹婆婆的撑不住要卖了闺女。 徐老太头一个就狠狠的瞪向了张秀兰,“我心那烂呢?能卖自个亲孙女?你再给我拉紧些,干脆绑你身上得了!” 张秀兰尴尬的笑笑,松开了徐茵茵的手。 有了徐老太这一出,石老太也骂自己的媳妇,“把你们的心吞回肚子里头去,我可不会做那恶事!饿就饿呗,咱都饿,你们可得自己咬住咯,别自个撑不住拉了闺女去换粮食才是!” 话说开了,媳妇们腆着脸哄婆婆,这事也就过去了。 却不想,石老二的小闺女石三丫站了出来,哭着同她娘道:“娘,你就让我去吧,我实在饿得受不了了!” 钟氏红了眼,“三丫啊!你别傻,你真去啊?去了可就再也见不得爹娘了呀!” 石三丫狠了心,“娘,你让我去吧!我想吃饱饭!你就当从没生过我吧。” 钟氏哭得不行,只眼巴巴看石老太,望婆婆能劝住女儿。 石老太看着石三丫道:“三丫你真铁了心要去?” 石三丫直点头,“奶,让我去吧,我不想饿死。” “作孽啊。”石老太直叹气。 最终石三丫还是去了,石老二带着儿子石二郎一起送她去的,去的时候三人,回来就只有两人,外加一小袋粮食。 那袋子小,可提在石老二手里却格外的沉。 第五十话:最后关头 几家人少了一个成员,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那石老二提回来的粮食,其他几家都装作没有看到,徐老头更是拒绝了石老二将其交上来大家一起吃的举动,只让他自己留着。 就一斗而已,并不多,就算拿出来,也不够这么多人吃的。 但石老二也没有自个一家独吃,而是拿出来熬粥,给几家小娃娃吃,大人吃野菜汤还能硬撑着,这几个小娃娃,已经瘦得脱相了,再不吃点米粥,是真的受不住了。 之前那留起来的粟米也彻底没有了,几家人每天都四处去扒拉野菜和树叶树皮,越扒越远,这周遭也扒无可扒了。 徐茵茵实在饿得受不住了,趁着出去寻野菜这些,用了两次机会兑换了压缩饼干,再加上原先那一块,和徐春山三人开小灶,配上兑了葡萄糖粉的水,好好的吃了一顿。 肉罐头想吃,却是不敢吃的,再怎么注意,也怕有味,这饿久了的人,鼻子可是很灵的。 上一次是五丫还好,这要是再吃了被其他人谁闻到,那可不好收场。 所以便只吃了压缩饼干,几人也是好好的擦干净嘴巴,喝了水漱了口,才敢回去的。 吃了压缩饼干,肚子里有了饱腹感,晚上睡觉也都能睡得着点了。 肚子里有东西,徐达骏这耳朵听起风声来,也不那么费精神了。 一片夜风里,徐达骏只听得城楼上有人在说话。 “什么?破逃荒的泥腿子也敢自封威武将军,也不怕笑掉大牙!” “什么泥腿子,听说人家是读过几年书的,正儿八经的识字会写呢!普通的泥腿子,哪有这胆气?人家现在手底下能号令将近万人!拿下了华阳县,又刚刚打下博阳县,那城楼上都挂着当官儿的人头呢!这胆气,你能同他比?” “这什么世道啊,逃荒的也想自立为王了不成?” “瞧这架势,说不准呢!我听说咱们知府大人正在跟津平卫请求调兵支援呢!要不然,过不了多久,这劳什子的威武将军都要一路打到府城来了!” “难怪呢,我就说咱们知府大人又是说动城里的富户施粥又是说动他们拿粮买人的,这城外如今这么多的流民,那威武将军真要是打过来,这些人为了一口吃的,很难不加入威武将军的队伍啊!” “不过津平卫能有兵调?我听说靠山王都打到云州的威宁府来了,咱们青州的兵不得都调在一处,全力对付靠山王啊?” “谁知道呢?咱们当兵的,听上边命令就是了。” …… 后头这两天,城里再有人出来买人,就几乎买不着年轻的女娃了,渐渐的,有人卖起了儿子。 再后来,便是想卖,城里也不再有人出来买了。 有人四下散播流言,说动这些流民继续往北去,说是前边的松阳府会接纳流民进城。 但流民们已经没几个有那力气离开这里往松阳府去了,稀稀拉拉的也只离开了小部分而已。 徐家几家人是没那个力气走的,况且,他们来宜阳府,就是为了投奔亲戚的,上松阳府干啥呀? 再说了,徐达骏已经听到了这所谓的流言就是城里专门派人散播出来的,就是想让流民们都主动离开这里,不聚集在这宜阳城外。 城里不再有人出来买人,也没有施粥,渐渐的,城外饿倒了一大片,每天都有咽了气的人被亲人抬着丢去了对面的树林子,连挖坑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丢在了林子里,暴尸荒野。 徐茵茵在一次和张秀兰一起去方便的时候,亲眼看到了有流民趴在那临时的乱葬岗里扒着腐肉吃,恶心得脸色都白了,同去的周氏更是回来就病倒了。 不止周氏,几家人里,接连病倒的人很多,有饿倒的,也有身体拖不住倒下的。 其中,病得来势汹汹的,就要数上了年纪的周老头了,这一倒,直接发起烧来,半天都没退下来。 周大川这几个儿子轮换着的守着周老头,可除了守着,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徐老太也守着周老头哭了好一场,转头也病倒了。 几个老头老太太,还硬扛着没倒的,就只有徐老头和郑老头了。 几家人的头顶都是阴沉沉的,一片愁云惨雾。 周老头烧得越来越厉害,眼看着就翻白眼了。 徐春山看得忍不住,偷偷拉了徐茵茵问道:“茵茵,能兑换到退烧药不?” 其他人都是饿狠了,身子发虚,只周老头,起了烧,这要是不吃药把烧退下来,那铁定是捱不过今晚的。 大家一起逃荒,革命友谊先不说,周老头可还是徐春山的亲舅舅呢,这咋能眼睁睁看着人死? 人命关天,徐茵茵没有犹豫,赶紧用了一次机会,兑换了退烧药,加在竹筒水里,拿给了徐春山。 徐春山抱着竹筒,直接挤开了周大川,“来,我给大舅喝点水。” 这都翻白眼了,还能喝下啥水呀? 但周大川也没有拦,心里已经认命,他爹这是撑不过了,喝口水就喝口水吧,饿着走是没法子的事,但有水喝呢,别渴着走。 众人眼看着徐春山给周老头灌了水,心底都觉得周老头是撑不住了。 但一直到傍晚,周老头也没咽气,周大川伸手一摸,惊道:“爹不烧了!” 到第二日早上,周老头就醒了过来。 “爹,你没事了吧?” 周老头转着眼珠子,看了看围着自己的儿孙们,脑子还有些不清明,他知道自己病倒了,还以为自己要下去见阎王了呢,可迷迷糊糊的,这咋就自己好了? 周老头咧了嘴,身子还有点虚,但他也知道自己死不了了,“没事,阎王不收我呢!”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郑老头更是红着眼道:“咱命大,阎王爷都不敢收呢!那话咋说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病得最重的周老头没事了,其他饿虚了的,有徐茵茵偷偷给喝的水里放了葡萄糖粉,也还坚持得住。 比起其他流民陆陆续续的有人被抬出去,几家人里一个都没大事,这就值得庆幸了。 而更幸运的是,城门再次打开,停了好几天的施粥,又开始了。 施粥的这天,城外流民哭声一片。 哭自己饿死的亲人,也哭差点就饿死的自己终于喝上了粥。 几家人也都领到了粥,众人一口两口的,肚里总算有了点东西。 一连领了三天稀粥喝了,徐老太等病躺了几天的也都能坐了起来。 而几天的施粥后,城里有官吏出来,带来了知府大人的赈灾指示。 第五十一话:安顿 知府大人会统一对流民们进行安置,先登记,发放临时户籍文书,二十户为一村,再雇流民修建房子,然后分发荒地,头两年不收赋税,叫流民们能休养生息,把日子过起来。 众流民喜极而泣,对着官吏就跪了下来,齐呼知府大人是青天大老爷。 城外的所有流民开始排队,在小吏处登记,领取临时的户籍文书。 领到了户籍文书之后,先凭户籍文书在城门口搭建好的义诊窝棚里排队看诊,还能免费领到两副药。 然后还可在一旁的窝棚领取到富户们捐赠的旧棉被和旧棉衣等。 而后施粥的粥棚每日照样能领一顿粥,直到众流民都安顿好。 徐家等七家人一起排队,正好分到了一个村子里。 随即便有专门负责他们这个村子的小吏带着他们前往围着荒地圈出来的临时的村落,从这二十户人中挑出能干活的劳力,开始建房子。 就是简单的石头土坯茅草皮的房子,修建起来也快,众人一起忙活,用不了两天就建好了二十户人的房子。 这期间,大家都可继续在城门口领取到施赠的粥。 而负责修建房子的人还能分到官府专门派发的馒头。 官府只盯着帮着每户建出三间房子,要是不够住,自家后头再慢慢扩建就是。 等房子一建好,官吏们就撤走了,城门口的粥棚等也都撤走了。 但流民们都有了安身之所,在即将到来的寒冬,不会冷死冻死了。 更重要的,流民们可以凭临时的户籍文书进城,城里不会排斥流民,有活计都会雇流民干,大家可以凭力气干活,挣得银钱,买了粮食度过这个冬天。 等来年春暖花开,官府会发种子,到时候粮食得收了,日子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经历了逃荒和生死,大家伙很容易满足,对于能安定下来,都觉得是天大的幸运了。 几家人也是这么觉得的,当晚就在一起开了个小会,说好明儿一早,几家的人就一起进城去,找活干! 而剩下在家的人,就负责去开垦荒地。 这建了房子安了家,几家人自然就是各过各的,只是进城找活干,大家一起,也有个照应而已。 老徐家进城的安排,是徐春河父子三人以及徐春山父子还有徐大郎,以及马氏周氏和张秀兰一起进城。 分到的荒地不多,就徐老头和徐春林在家慢慢的开出来就成,多点人进城找活干,挣了银钱,好把粮食这些置办起来。 至于徐老太,就带着徐茵茵和徐五丫这两个小姑娘,四下去找野菜这些。 天不亮,几家要进城的人就聚集在了村口,还有同村的其他十三户的人,大家一路有个伴,一同进城去。 他们分到住的地方离府城也不远,走上小半个时辰,就能进城。 到了城门口,天才蒙蒙亮,等城门一开,从左边的小门进去,守城兵一一检查了他们的户籍文书,才放他们进去。 今儿进城的多数都是安顿好的流民,进城来找活干的。 以前农闲时,徐春河等人也曾进城或者到镇上找过活计干的,知道城里一般都专门有个地方,要找活干的人去那里窝着,能等着活,不至于无头苍蝇似的到处跑。 是以专门腆着脸跟人打听了地方,进了城就直奔那里去。 到了地方,那矮墙底下已经窝了不少人,有流民过来的,也有本就是这府城附近的百姓。 到了辰时初,城里人来人往的,也开始热闹起来。 不多时,这矮墙处就陆续有人来。 头一个,就是雇人建房子的,建大宅子,搬搬抬抬的打杂的,需要三十个,可以连着干一个月呢。 众人一蜂窝的围上去推销自己。 那管事眼睛睃来睃去的,显然看得出来流民跟其他百姓的不同,仿佛不经意的,就漏过了流民,很快就挑上了三十个人,带着人离开了。 后头又来了几个找人干活的,也都有意无意的略过了流民。 几次下来,这矮墙底下还剩下的,也就全都是流民了。 这阵仗,不是傻的,哪有看不明白的? 徐春河幽幽叹了一口气,“说是不排斥咱,可人哪有那么容易接纳外人的呀。” 徐春山叉着腿大大咧咧的蹲着,看着那头过来的路,嘴里咬着根草,“大哥,别急,总能等到活的。” 徐春河瞥他一眼,想说你老三懂啥呀,以往你自家地里的活都偷懒不干的,更别说还出来找活干了,你丫的,就没出来找过活,这还是新娘子坐花轿,头一回呢。 这般想着,他就忍不住咦了一下,而后缓缓笑了笑,不知想到了什么。 “等呗,不等也不行啊。”张大舅叹了口气,要是找不着活,就没银钱买粮食,那就还得挨饿。 没过一会儿,那头又有人过来,看了一圈这矮墙下或蹲或站的人,出声道:“码头上的,找些人卸货装货,有谁能干的?” 扛大包呀,这可是力气活,一般人干不下来的。 但好不容易来了活,还是有不少人麻溜的站了出来。 张大舅张二舅还有徐春河以及郑铁锤几个本就力气大的,这会儿没吃东西,肚里唱得慌,力气估计用不上多少,但咬牙干呗! 徐春河站出来了,扭头见老三没动,不由拉他一把。 徐春山本不放心媳妇和儿子,不想去的,但被大哥一拉,还是站了出来。 这些流民都是瘦不拉几的,看不出来谁干活好的,那管事也只能是看个头来,很快就挑了些人出来,张大舅等人凭着个头,也都被挑上了。 临走时,约定好下午收活计就在城门口集合。 徐春山给儿子连使眼色,示意他可要护好他娘,这才跟着一起走了。 几家剩下的人目送着他们离开,留着继续等活计。 这会儿也不早了,都是半上午了,能等到活的机会也不大。 果然,一众人一直等到过午,也没能等来活计,只能摇摇头,回城门口去,等其他人干完活来汇合。 城门关闭前,徐春山等干了一天活的人赶来了,大家一起出了城,赶着天黑回了家。 家里徐老太带着徐茵茵和徐五丫也是忙了一天,找回来一些野菜,煮好了野菜汤,等进城的人回来。 干了活的人累安逸了,枯等一天没活干的人也不轻松,大家狼吞虎咽的喝了一大碗野菜汤,这才慢坐下来休息,说今儿进城的事。 第五十二话:洗澡洗头的必要 饭后,几家人聚在老徐家说话。 说起今儿进城找活干的事。 今儿几家进城的人不少,可也只有徐春河等人找着了码头上扛大包的活,累得跟哈巴狗似的,一天也就挣着十个铜板。 人家看他们是流民,知道他们缺这个活干,所以故意压低了工钱的,别人能拿二十文的,到他们这里,就少了一半。 但没办法,哪怕只有十个铜板,大家也都选择了干,不干的话,连一个铜板都挣不着啊。 就像剩下这些今儿没找着活的,那都是白去一天,一个铜板都没拿回来。 徐老头听大家伙说了,也知道了情况,当下道:“明儿扛大包的还接着去,其他人先留在家里吧,能打些柴的就多打些,挑去城里卖卖看,左右卖不掉咱们自家也要用的,另外,明儿我跟着,也进城一趟。” 周老头接话道:“是去找春河他们小姑呢?” 徐老头点头,“这活计不好找啊,我去找找阿妮儿,看看能不能叫她帮帮忙。” 等其他几家人离开了,徐老头脸上也发起了愁,“咱现在就是个麻烦,也不知道找上门去,得不得给你们小姑添烦忧。” 徐老头的堂妹闺名徐阿妮,比徐老头小十岁,当年出嫁的时候,徐老头早就成了家,连最小的闺女徐春喜都已经出生了。 最大的徐春河那会儿都八九岁了,早记得事了,这会儿记忆里也是还想的起这位小姑的样子的。 但过去二十多年了,徐春兄弟们都当爹快当祖父的年纪了,小姑见了也不定能认得出他们,所以,这还是得徐老头亲自走一趟妥当的。 徐老太接嘴道:“要不然我去?阿妮儿跟我亲着呢。” 这话却是没错的,徐阿妮的娘在生她的时候难产没了,她爹也没过两年就病没了,徐阿妮说是小姑子,却相当于是徐老太当女儿一样的养大的。 徐老头睨她,“我这当大哥的还能跟她不亲?理不是这个理儿,我就是怕觉着吧,咱们娘家人这么多年都没上过门,这头一回上门,还是给人家添麻烦去的,逗得她婆家说道。” “阿妮儿都当祖母了,她还能做不得主?要是做不得主,那也不能够常送那么些东西回来不是?” 徐老太嘀咕两句,到底也是担心,想了想不由道:“咱得买点东西吧?不能空手上门。” 徐老头点头,“得买,不说这个事,咱头一回去,空着手不像话。” 阿妮儿嫁过来这么多年,他们这些娘家人也没上过门,这头回来,空着手像打秋风的,那也是给阿妮儿没脸。 徐老头此时也不由得感激王地主,买了他家的地和房子,让他手里能有些银子,像大舅兄他们那几家,手里可是拿不出一两银子来的。 因着要上门走亲戚,这逃荒路上穿过的衣裳显然是不像样的,这会儿徐老头特意让带着的一身最好的衣裳就派上了用场。 让马氏和周氏两个手脚利落把棉衣拆了缝进那身衣裳里,看着干净点。 可衣裳是干净了,这皮肤糙得不像样也是没法了,但这被人一眼就看得见的头发,乱糟糟的一绺绺的,上头还爬着虱子,又臭烘烘的,看着给人的感觉就不太好了。 这样上门做客,不太像样。 徐茵茵见了徐老头那一瞬间犹豫的样子,趁势撺徐达骏出面,洗澡洗头吧!她也好沾光赶紧跟着洗一个啊! 这还在逃荒就不说了,可如今安顿下来了,且水也不缺,她可是一天都受不了自己这邋遢的样子了! 至于躲在背后撺掇老弟出面? 那当然啦! 老弟可是两老的心头好,嚷着全家人都洗澡洗头,两老肯定同意。 要是她站出来嚷嚷,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两老压根就会不屑一顾。 徐达骏站出来一说,果然,本来就犹豫这幅样子去见小妹一家是不是不妥的徐老头想了想,立马就同意了。 这就是有个弟弟的好处了,徐茵茵也不得不承认,这会儿看老弟,还是挺顺眼的。 好久没洗澡洗头的,这一下要洗干净,那可是个大工程,这大晚上的,可不成。 是以,徐老头便只好将进城的时间往后推了一天,明儿一早,只徐春河这些个扛大包的进城就行,至于其他人,大清洁的大清洁,完了也可以去打柴火这些。 第二日天不亮,进城的人进城去了,徐老头问过了其他几家人之后,将人集中安排,将几家的锅也集中起来,挑水的挑水,烧火烧水的烧水,都忙活起来。 他们住的这个地方背后的坡下就有一条河,挑水回来要不了一刻钟。 有力气的女人也跟着一起去挑水,来来回回的,很快,第一趟的水就烧出来了。 正好,今儿还有太阳,太阳还挺大,再围着茅房将柴火烧得旺旺的,冷不着。 当下,按照老幼先后的挨个洗澡洗头。 这会儿洗澡洗头可是没有什么沐浴露洗发水的,用的是草木灰。 没错,就是草木灰。 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瞧着附近有皂荚树,徐老太直接拍板,让媳妇烧出了不少草木灰来,这个不费啥,管用!随便用!可劲用! 徐茵茵看着那草木灰,觉得实在有点难以下手的往身上抹。 张秀兰这吃过苦的也愁了眉,“这怎么洗?”他们那年代过苦日子,也没用草木灰洗澡洗头这么艰苦啊。 徐茵茵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办法接受,这几个月没洗澡洗头的,感觉身上的泥垢都能搓一盆,还有这头发,满头虱子,搅在一起的,用草木灰,能洗干净么? 再看那第一拨洗好了出来的石老太几个,那头发,瞧着也没干净多少,洗了当没洗。 徐茵茵忍不住,拉了徐达骏到一边嘀咕了好一阵儿,然后用了一次兑换的机会,换到了一瓶洗发水。 洗发水能洗头,也能将就着洗澡,免得再用一次机会换沐浴露了。 不一会儿,徐达骏就捧着个小陶罐子回来了,跟徐老头是这么说的,“爷,这是之前我同窗给我的,说是从波斯那边带回来的,可珍贵了,我得的也不多,这可是好东西,洗头洗澡香喷喷的,洗得干净,好用着呢!” 第五十三话:不埋汰 徐老头探头一看,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郁的香气,好特别,他从来都没有闻过,也没有见过。 再一听是什么波斯带回来的好东西,他就肉疼道:“这好东西给我们洗头洗澡可浪费了,要不留着,明儿带去给你姑奶奶?” 自个藏着在这儿用了就是了,传不出去,要是大咧咧的拿出去送人,那可不行,外头人精着呢,这波斯带回来的借口不定糊弄得住。 徐达骏忙道:“用草木灰洗不干净,咱就得用这个,洗干净点,去走亲戚,也不埋汰不是?再说了,就这点,也不多,送人也不像。” 好说歹说,徐老头才没有再说送人的话,而是让拿去,叫大家伙都用这个洗。 大家伙一听是徐达骏同窗送的好东西,专门洗头洗澡的,再一闻,香得众人都惊叹不已。 纷纷都觉得这好东西拿给他们用,真是可惜了,都有点舍不得下手,一个个轮着洗的,就扣那么一点点,生怕用多了。 还别说,这系统出品的这洗发水特别好,一点点也能出不少泡沫,清洁的效果很是不错。 哪怕就是一点点,也比草木灰洗得干净多了。 徐茵茵排在了第三拨,眼巴巴的忙前忙后的提水凑柴的,这会儿终于轮上了,她迫不及待的就拿着干净的那身的衣裳,同张秀兰一起,往临时搭建的茅房去。 衣裳是干净的,昨晚马氏周氏还有徐五丫连带着徐老太都眯着老花眼的帮忙的,将一家人穿过的那身棉衣都拆了棉花出来缝进这干净的衣裳里,洗了澡正好换。 茅房都是新建的,用得不多,所以这会儿看着也不埋汰的,露天野地都方便过的,这会儿洗澡在这样的茅房,徐茵茵也还能接受得了。 陶罐装了不少洗发水,徐茵茵这瓶子里也还剩不少,这会儿是正大光明的用,也不怕有香味了不好解释,所以徐茵茵那是一点没舍不得,甩开了用,跟张秀兰两个,那是好生生得把头发洗了又洗的。 至于洗澡,也是搓泥又搓泥,两人你给我搓背我给你搓背的,也好好的洗了两三遍的。 用的水多了些,徐达骏就守在外面负责给她们打水又打水,免得麻烦别人说。 一天的时间,几家人净排着队的忙着大清洁了。 同村的另外十来户人远远看着他们这动静,也是嘀咕,这逃荒个把月,又累又饿的,这还没吃饱饭呢,也有空折腾,真是闲的。 都是泥腿子,那么事儿干啥呢。 都摇摇头,嘀咕过了就罢了,只是闻着空气里飘荡着的香气,还是忍不住探头探脑的好奇,这是在干啥呢?咋这么香啊! 到最后一拨洗好,都是半下午了,火不停,锅里继续烧着水,等傍晚从城里干完活回来的徐春山等人,一回来就立马提水洗。 洗完了,天也将将黑透。 昨儿挣了一天工钱的,虽不多,但像徐家,兄弟三人就有三十文。 今儿徐老头专门让周三川带着邓大郎跟着去了一趟城里,帮忙给各家买了些最便宜的糙米回来的。 这会儿洗了澡,几家人就开始吃上了饭,一人一大碗野菜粥,这一天里这才第一顿,可香坏了众人。 吃完饭,众人各自歇下,闻着自个身上香喷喷的,这一觉,难得的,所有人都睡得很是香甜。 徐茵茵也是,来这里这么久了,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即便因为房间不够,床不够,她只能团着身体逼仄的睡在竹棍绑的床上,硌人得慌,耳边还听着她爹震天响的呼噜声,但她也睡得比以往的每一晚都好。 浑身香喷喷的,万事足。 唯一不足的,就是头发还是虱子,洗是洗不掉的,等明儿还得叫她爹给买一把篦子回来慢慢的篦才是。 …… 第二日一早,徐老头带着徐达骏,穿着体面的衣裳,干净得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的,跟着还要去扛大包的徐春河等人一起进城去。 同去的还有周三川等扛不了大包的,想着昨儿洗了澡,一身清清爽爽的,今儿再进城试试看,看看能不能找着活,正好也挑着昨儿打的一些柴去卖了。 进了城,徐春河等人径直往昨儿干活的码头去,这是说好的,他们可以连着干几天的。 周三川等人则先去卖柴,然后去矮墙那点儿蹲活儿,徐老头则带着徐达骏往城东去。 大家约好了下午在城门口汇合。 徐老头还是给小妹送嫁的时候来过一趟宜阳府的,如今二十几年过去了,这府城大变样,他也有些记不清了,只知道方家是在城东的金玉坊里。 祖孙俩先去买东西,徐老头身上的银子也不多,卖地加上卖房子,加起来也就有个五十来两,本就是为了逃荒过来好安定下来要用的,现下建房子是花不着什么银钱的,其他的也是能省就省。 所以徐老头咬咬牙,直接拿出了五两银子来置办这头回上小妹婆家门的礼。 五两银子,真买起来,也买不了多少,好在提着也是也看的了。 到了城东,还是找人问了,才一路找到了金玉坊。 坊口有棵老槐树,树枝上挂着很多红布条,徐老头瞧着就有些印象,是这里没错了。 但进了坊市,具体是哪家,他倒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离坊口不远。 “六郎啊,你看看,哪家写着方宅的?” 祖孙俩就一路往里走,一路看经过的人家的门匾。 一直走到第七家,右手边的一户人家,小扇的朱漆红门上挂着的门匾赫然就是方宅,徐达骏指着道:“爷,这家就是方宅,是这家吗?” 徐老头细细看了看左右,看了看门上挂着的红灯笼,似乎有了点印象,“应该是这家,敲门看看。” 徐达骏便即上前敲门。 敲了一阵儿,里头有脚步声响起,很快,门从里头开了,一个年轻小子出来开了门,看见外头的祖孙俩,愣了愣,“你们找谁?” 徐老头道:“这里可是方长绪的家?” 那小子点头,眼底更是疑惑,“你们是?” 见没瞧错门,徐老头看这小子的年纪,神色和缓道:“你爹娘可在家?我们是云州来的。” 云州来的? 方玉兴霎时惊喜,多看了徐老头两眼,“可是大舅?” 徐老头点头,“你是玉兴吧?” “是,大舅,我是玉兴!” 见对方能喊出他的名字,又是云州来的,错不了的,方玉兴高兴不已,连忙拉开门,错身请徐老头祖孙进去,“大舅,快请进,我娘在家,这一向正惦念着你们呢!” 第五十四话:方家 方家是两进的宅子,布局简单朴实,并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 但到底是城里人家,徐老头看着这些,这心底多少还是有些拘谨。 一路上往里去,从活泛的方玉兴嘴里知道了不少事,徐老头心里的拘谨也渐渐的散了,这是他小妹家啊,可不是别的什么人家。 云州遭了灾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宜阳府这边来,上年徐阿妮还托人送了粮食往云州去的,前不久又听说云州好些人都逃荒出来往青州来的,徐阿妮就想着徐老头他们会不会也来了,所以这一向可没少让丈夫跟儿子多出城打听打听。 前些日子许多流民聚集在城外的时候,方长绪和儿子也出城去寻过的,但一直没能寻到人。 前两天官府出面安置流民,登记了流民的姓名办理临时户籍文书,这几天,方长绪父子就为了这事在奔波来着。 流民太多,一时半会儿还没找到徐老头一家的名字的,没曾想,徐老头这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听了这许多事,徐老头也是唏嘘感慨不已,等一路进了正堂,看到了迎上来的阔别多年的小妹,徐老头霎时就红了眼眶,激动不已,“阿妮啊……” “大哥!”方徐氏乍然看到头发都有些花白了的大哥,眼泪不自禁的就流了下来。 多年不见的兄妹俩乍然相见,情绪都有些难以自控。 青州到云州路途遥远,这年头,出门不便,又有各种原因,所以方徐氏自嫁来青州,这么多年以来,虽常托人带回东西,但自己却一直未曾回娘家省过亲。 亲人久难相见,这乍然见到,方徐氏可是激动得不能自已。 徐老头都激动过了按捺了下来,她的情绪还有些不能平静。 还是长媳劝了一句,“母亲,您这些日子没少惦记大舅一家,现下好不容易见到了大舅,不问问大舅他们的情况吗?” 方徐氏这才镇静下来,忙问起徐老头来,“大哥,我大嫂呢?还有侄儿他们呢?你们从云州来,这一路都受苦了,现下安置在哪里呢?怎么不带大嫂他们一起来家呢?” 徐老头便跟小妹说起如何从大王村离开,又一路如何到了青州,辗转来了宜阳府的。 “你大嫂他们在城外呢,我们被安置在流民十六村,大家都好,咱们几家人一路出来的,都在,一个没少,这都是祖宗保佑我们呢!” 这些事都过去了,他说起来还算平静,但方徐氏却听得眼泪不住流。 逃荒的人哪有不苦的呢? 她小时候可是没少听她爹说过当年逃荒的事的。 “都在就好,都在就好!大哥你怎么不带大嫂他们一起来呢!你们被安置在流民十六村?难怪,这两天,相公他们正托人打听着呢,还没打听到流民十六村去的,幸好大哥你今儿自己找来了,要不然,让他打听,说不得还得要两日才能找到呢!” 说着,方徐氏就要让方玉兴去找他爹和大哥,这就出城去,去流民十六村,把徐老太他们都接来。 徐老头赶紧拦住,“别别别,阿妮啊,我们现在住的挺好的,官府帮着建了房子呢,我们还领了棉被的,冷不着,不用接他们来,再说了,我们好几家人一起的,有你大嫂的娘家,还有春山的舅兄,都是亲戚,几家人加起来好几十号人呢,大家一起逃荒出来的,住一起也热闹!” 方徐氏听着,哪里不知道大哥这是怕给她添麻烦呢? 她知道自家大哥的性子,当下也没有再说要接人的话来,又听说徐春河他们兄弟在码头扛大包,便要让方玉兴去找他们,接他们来吃饭。 徐老头也赶紧拦了。 方徐氏没法,这才只让方玉兴去递信,喊丈夫跟儿子都回来,又让儿媳去准备饭菜,看着徐老头无奈道:“好好好,我都听大哥的,不接,大哥你可要留下来,咱们兄妹好好的团聚团聚才是!” 方玉兴和儿媳们都去了,正堂里一时只剩下方徐氏和徐老头祖孙俩。 方徐氏这才看向徐达骏,笑得和蔼,“这应该是六郎吧?哎哟,长得可真俊,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徐老头这些年没少收到方徐氏托人送回来的东西和信,也是回送过东西和信的,家里的大小事和近况,也是说过给方徐氏听的。 所以虽没见过,但方徐氏看着年纪,也能对上号,就像先才徐老头看到方玉兴就知道他应该是谁一样。 徐达骏笑着见礼,“姑奶奶没猜错,我是六郎!” “好好好!”方徐氏欢喜得合不拢嘴,手头边也没什么能拿出来给做见面礼的,要是姑娘家,还能退了手上的镯子什么的。 是以左右看了看,干脆扯了腰间的荷包来递了过去,“好孩子,姑奶奶一看你就喜欢。” 想着待会儿还得再准备个好东西才是,六郎读过书,送他书本和笔墨纸砚正好。 方徐氏跟徐老头说着话叙着旧,兄妹俩二十几年没见面了,虽然经常通着信,但哪有这面对面的说话实在? 徐达骏就安静的陪坐在一旁走神。 也不是走神,就是耳朵稍动,就能把这座宅子里的所有动静听进耳朵里。 这宅子里人不多,他清晰的听见的,也就是刚才的那两个表婶娘在厨房边忙着说着话。 边听着那些话,再听着方徐氏跟徐老头说着话,徐达骏不着痕迹的瞥了方徐氏两眼,心里不由笑了笑。 不怪乎爷奶心心念念着这个姑奶奶,这姑奶奶也确实是真心实意的敬重大哥大嫂的。 这会儿叙旧得差不多了,兄妹俩多年不见该说的话也都说到了,虽还没尽兴,但往后徐老头他们又不走了,来日方长呢。 正好,方玉兴去带了信,方长绪也马不停蹄的带着两个儿子一起回来了。 两厢见面,其乐融融。 方长绪拱手,热情的一口一个大舅兄的喊着,长子方玉林和二子方玉明也上前见礼喊大舅,眉眼间都是真心实意,没有敷衍和任何看不起。 这叫徐老头也不由放松了些许,不至于缩手缩脚的。 一番寒暄到位,便趁势说起道:“如今这算是安顿下来了,就是我们这在宜阳府也人生地不熟的,有点难抓摸,且别人看我们不是本地人,多少也不放心用我们,我就想着麻烦妹夫,能不能帮忙,给介绍点稳定的活计,你们也尽管放心,他们干活绝对踏实勤快,不会叫你们这介绍的丢面儿的。” 第五十五话:读书苗子 方长绪一听,登即满口答应,“大哥你放心,能安排的我都尽量安排。” 这点他也是想到的,大舅兄他们虽安顿了下来了,但没粮没银钱,什么都没有,这要过冬,再到明年春耕播种到秋收,还有这许久呢,要什么都不做,那可过不下去。 城外的施粥这些也已经停了,往后也不会随便有的,那也不是长久之计。 要在这里生活下来,手里头是得有个活计干才是。 徐老头听着,朴实的笑了笑,道:“阿妮也知道,咱老徐家就是普通的庄户人家,你几个侄儿别的都不会,就会种地,也就是一把子力气堪用了,多大能耐吃多少饭,妹夫费心,给介绍他们能干得了的就行!” 这话可是实在,方长绪听着,也不由笑了笑,但心里却一点没嫌弃这大舅兄家是庄户人家。 “大哥这说的哪里话?俗话说长兄如父,岳父岳母去得早,阿妮儿是大哥大嫂带大的,这情谊自然又不一样,咱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侄子们的事就是我的事,谈何费心?” 他要是嫌麻烦或什么的,那这些年,妻子没少托人带东西送回娘家去,他就不会也欣然同意并且还忙前忙后的张罗了。 他说这番话,也是真心实意,不作假的。 徐老头自然也感受得出来,自家人不瞒自家人,他也不说虚话。 当下十分不好意思的又将其他几家的事说了,这帮着找活计的事,能帮到的还麻烦多安排到几份活才是。 方长绪同样没有犹豫的点了头,“大哥放心,这事都交给妹夫了!” 方氏是宜阳府数一数二的书香世家,在整个青州都是排得上名的,祖上没少出大官,但方长绪这一支家也只是旁支的旁支而已,跟嫡支那边,平常也不怎么走动的。 能在这金玉坊住着,那也是他爷爷那辈的留下来的底蕴了。 到他这里,也算不得什么。 如今方长绪也只是府衙衙门里的一个小书吏而已。 长子方长林和次子方玉明同样也在府衙当职。 不入流,连品级都没有,只是比起普通人来说,到底也是府衙办公的公职人员。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是以,知道的消息比一般人多点,门路也多点。 其他的不说,在府城里找几个活计还是不在话下的。 徐老头点点头,这心就放下来一半了,踏踏实实的跟小妹两口子唠起嗑来。 作为徐老头唯一带着来的徐达骏,自然也是受到了格外的关照的,方长绪知道他念过几年书,便道小儿子方玉兴也正在念书,两人肯定志同道合有话聊,就让方玉兴带着徐达骏一起说话去。 方玉兴便带着徐达骏去了书房,这货显然看到书本就成了个书呆子,拉着徐达骏就讨论起学问来。 并不太想学习的徐达骏:…… 略显敷衍的应付着方玉兴,但显然这货也没有看出来,反而因为徐达骏的回应更加的兴奋起来。 “你今年多大?你都读了大学和论语啦?我只熟读过大学,眼下正读论语呢。” “我十二。”徐达骏回他,心里头也略微有些心虚,熟读四书的可不是他,什么四书不五经的,物理化他还在行,这文科的东西,他看着也是有些头疼的。 偏偏方玉兴非得要他拉讨论学问,这可真是硬着头皮也要扛着。 “你十二?那还比我小一岁啊!没看出来,你这么厉害!”方玉兴抬手越过小几就拍了徐达骏一下。 徐达骏忙道:“哪里哪里,我就只是读过而已,并不精通。”知道了吧?可千万别找他讨教了。 方玉兴只当他是自谦,并不认同,但读书人谦虚是好事,他笑道:“这也很厉害了,现下你们在宜阳府落了户,或许你可以来同我一起读书?教我们的先生学识渊博,待人以宽,是极好的先生呢!” 读书? 上辈子读了十九年书,他是看见书本都想吐了。 这辈子可不想再读书了! 再说了,就他们眼下这境况,哪有机会再上学堂啊,从前镇上一年的束脩就不少,这宜阳府城里,只怕更贵。 徐达骏回以笑笑,几句话带过了,并不细谈这个事。 而此时的正堂里,方徐氏也正和老徐头说起这事。 “大哥,六郎这孩子学问好,聪明又上进,此前已经耽误了他一年,眼下大哥你们来了宜阳府,暂且算是安顿了,我觉着还是要继续送六郎去学堂读书才是,你来信不是说过嘛,他这脑子,可是天生的读书苗子呢!” 方长绪也附和道:“要知道,读书这事可是一日都不好荒废的,多荒废一日,那耽误的可是六郎的一辈子,六郎聪明,大哥可得好好替六郎打算,别可惜了他这聪明劲。” 方家本也是书香门第,族里的孩子几乎都读书,都要走科举这条路的。 这大舅兄的小孙子读书好,不管将来如何,他也是乐见他好好读书的,要是因为各种原因,可惜了这么一个好苗子,那可真是遗憾。 徐老头听着,自然明白他们说得没错,他何尝不这么觉得? 这一年,因为收成不好,六郎没去学堂,他可是每日都在发愁这个事的。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他没望着六郎能有多出息,科举当官啥的,只想着能多读书多识字,哪怕只考过秀才或是童生,那将来也不用像他爷爷他爹他伯伯们这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一辈子搁地里流汗。 他们这一辈能把六郎送出个人样,那六郎他们的下一辈,靠着六郎,或许又能更好一点。 这样一代又一代,或许有一天,终有一代,他们老徐家能彻底改了这泥腿子看天吃饭的苦日子换了门庭呢? 这也是他心底里最大的愿景了。 当年那老道,可是指着六郎开了金口的,就说六郎这孩子往后有大出息呢! 那之后,他想了好久的,最后一咬牙,送了六郎去读书。 没曾想,这孩子脑子是真聪明,那书本一摸,学得好着呢!连他们先生都夸他是读书的好苗子呢! 这样的好苗子,耽搁一天不读书,那都是大遗憾。 徐老头想着手里头的银子,左手摸了摸右手手指头,良久道:“那啥,我对这宜阳府的学堂也不熟,妹夫,这事还得麻烦你才是。” 第五十六话:别担心 这话就是有意继续送徐六郎读书了。 方长绪和方徐氏对视一眼,都很高兴。 方徐氏本就遗憾自己嫁得远,这么多年都没有回娘家看望过兄嫂,至于托人送东西的,那算得了什么? 她可是恨不得事事尽心,好好的弥补兄嫂的。 这下可好,兄嫂来了宜阳府,将来就在宜阳府住着,两家离得近,日常走动也方便,她这心里可高兴得很。 是以,兄嫂一家的安顿问题,她也是恨不得一手抓的帮着弄妥当的,这样,兄嫂他们也能早日把日子安稳过起来。 而六郎读书这事,可是重中之重。 要是六郎将来有出息,那也是兄嫂的福气不是? “我觉着玉兴他们的先生教得挺好,相公你看,六郎可能去?” 方长绪沉吟片刻,看向徐老头道:“我一个族叔乃是秀才,学识很是不错,他办了一个学堂,只收方氏族里这些个儿郎的,但我家同这族叔走动还算亲近,且六郎本身学问也还行,或许能成,若是大哥愿意,不若找个时间,我带着六郎去拜访一下我这族叔?” 徐老头一听是方氏族里的族学,心头就是一跳,他们这庄户人家,哪能上得了人家的族学啊? 但同时心里又有一丝期冀,他对方氏了解不多,只知道方氏是大氏族,祖上出过好多大官的。 这族学肯定比外头的好多学堂好,六郎要是能进去读书,那可是大好事。 徐老头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见他沉默良久,方长绪不由先道:“不急,大哥你可以回去好好想一想,也同六郎细细商量一番,趁着这时候,可以给六郎多多补补身子,读书可是费脑子的事儿,身子虚了可不成。” 这话在理,徐老头点点头,“诶,我晓得的,那等我回去想好了,再来给妹夫答复。” 方长绪道:“不急,待会儿我再给六郎一些书带回去,叫他好好的温习温习,若是去见先生,先生必是要考校的。” 徐老头忙谢过,书本可是金贵东西,好几两银子呢,这情他承了,可得好好的记着。 不久到了饭点,众人一起移步饭厅。 不用再探讨学问,可以干饭了,徐达骏可是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可在饭桌上还没坐稳屁股,就得知他爷爷意欲继续送他读书。 徐达骏:…… 他心头一跳,面上不显,赶紧道:“爷,我不读书了。” 徐老头眉头一皱,“咋能不读书了?咱家就你脑子好使,是读书的料,你要是不读,那不是可惜了?” 说着一顿,他又道:“去年让你从学堂回家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当时咱们吃饭都吃不饱的,束脩偏又涨了,咱家实在是拿不出来,这才只能忍痛让你先回家来待着了。 你没事就捧着你那两本自个费了老大劲抄的书看,我也是看在眼里的,爷爷知道,你心里想读书着呢!” 徐达骏:不,你不知道,我真的不想读书! 方徐氏看着徐达骏,一脸和蔼道:“六郎啊,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说出来给姑奶奶听听?” 徐达骏直摇头,“总之我就是不读书了。” 徐老头重重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孙子,立下没说话,他心里多少有点明白的,这会儿不好细说,等回去了路上再好好同孙子说的。 “行吧,咱后头再说。” 见他这般说了,方徐氏和方长绪也就没有多说了,先才说过的,不急,回去好好考虑了再说。 这一顿饭,方家媳妇们准备的很是贴心,不见大鱼大肉,却也很是丰盛。 主食是专门为了徐家祖孙着想熬煮的肉糜粥,熬得软烂入口即化的。 菜色也都是特别清淡的。 对于逃荒许久没有吃饱过的人来说,猛地大鱼大肉,那可是吃不消的,就这样子的一顿,对身体好,且也很有营养的。 徐老头和徐达骏看在眼里,吃在嘴里,心里都是暖贴得紧。 吃过饭,再稍坐一盏茶的功夫,徐老头便提出告辞了。 方徐氏再三挽留,最后一再道一定要大哥得空了带着大嫂和家里人都到家里来才是,才依依不舍的送了祖孙俩出门。 自然不是空手走的,徐老头心里还感叹呢,这花了五两银子提了礼来,回得的可不知是多少个五两了,真是占便宜了。 瞧着一车东西,整得他们还是像打秋风的。 不过他眼见得妹夫是真心实意没有小话的,这礼也就笑着受了,只想着来日方长,这情,都得回的。 方家没有什么下人,就一个煮饭的婆子,和一个赶车的车夫,他们家有一辆带车棚的骡车,眼下正好,就送徐老头他们一程。 要不是东西太多,徐老头是拒绝这么麻烦还要车送的。 等到了城门口,碰上了卖完柴没找到活的周三川等人,徐老头便卸了东西让大家一人拿点,把车空出来,谢过车夫,让他回去了。 周三川等人还饿着肚子的,卖了柴也没舍得在这城里买啥吃的垫肚子。 方家送的东西里有不少的小点心,徐老头便拆出了一包,让他们一人吃一块。 众人在城门口等了一会儿,徐春河等人就来了,个个累得脸色都白了,主要是肚里空得慌,没劲了。 徐老头又赶紧拆了点心,给他们一人吃两块垫垫,恢复点力气,大家伙这才一起出城回家去。 路上,东西都有人提着的,徐老头空着手,同徐达骏肩并肩走在后头。 “六郎啊。” “诶,爷爷。” “咱们虽说眼下才刚安顿下来,日子还没过撑透呢,但好在有三间房子,就是扩,只扩一间,也花不了什么银子,一应家什这些也简着用,不急着添置,你爹他们争取每天干着活,这拿回来的工钱,咱们省着点,能过下去。 咱们离开大王村,卖了地和房子,爷爷手里头有银子,先供你读书,后头咱们再慢慢的努力,我和你爹他们,还有你大哥他们,这么些人呐,难道还供不上你一个人读书? 爷爷知道六郎你就是担心家里呢,爷爷跟你讲啊,别担心,好好读书,只要你能多读点书读认点字,咱们家里人就都高兴!要是你再努把劲,能考个童生秀才的,那爷爷可是做梦都要笑醒了!你大伯他们也跟着沾光啊!” “所以六郎啊,你别担心束脩的事,爷爷有考虑的,你只管踏实读书,别的都不用操心,行吧?” 第五十七话:姐弟谈话 徐老头心疼孙子,自然也知道这孩子孝顺,心疼他,心疼家里呢。 明明恨不得没日没夜的捧着书本学东西的,去年他一提,孙子立马二话没说的就点头答应回家来。 他可是没少看见孙子偷偷的摸着那两本旧书看,那神情有多落寞的。 这孩子心里头,多渴望能读书啊。 他知道的。 眼下他们家这情况,孙子摇头坚持不肯读书了,还不就是为了家里考虑吗? 他都知道的。 徐达骏:…… 他看着徐老头满是沟壑带着慈爱的脸,也知道他心里最大的愿景,一句“我真的不想读书”,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可是爷爷,读书花费不少的,从前在镇上,我一年都要花费五两银子,如今这宜阳府城里,只怕是更贵的。” 关键的,他不想读书,这拿了珍贵的束脩去坐进学堂里,也是一种折磨,心理上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 徐老头温声道:“爷爷不是说了吗,花费的事你别操心,只管认真读书就是了,这些都有爷爷和你爹他们呢! 你也瞧着呢,自从咱逃荒开始,你爹就靠谱多了,眼下还能跟着你大伯他们去扛大包,每天都不喊累也不躲懒了,咱们家人都拧成一股绳子,劲全往一处使,大家都盼着你能读出个名堂来的,你怕啥?其他的都不用你担心。” 徐达骏嘀咕,正因为大家都盼着他读出名堂来他才怕好不? 这对着那全是字的书本就够头疼了,这还要他往科举的路上奔?娘诶,他头皮都发麻了好吧? 一路耷拉着脑袋回了家,见到凑上来问他城里情况的徐茵茵,徐达骏头一句就叹道:“你说咱俩怎么就不来个对穿呢?” “什么对穿?”徐茵茵不解。 徐达骏道:“你这么爱学习,你该穿成我啊!这样你高高兴兴坐学堂去,说不得还能考个状元回来呢!那才不枉穿越一场,反正都是一个爹妈生的,你变成我我变成你也没问题啊!” 原来是这么个对穿。 徐茵茵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那我也得穿成你才行啊!你这是典型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说完又觉得不对,“不是,我干什么就要变成你?我就非得穿成你才能读书?我谢谢你了!” 徐达骏摇头晃脑,“我知福,但这福不好消受啊,我一个典型的半吊拉子学渣,真的,我已经读够了!还让我规规矩矩的坐在学堂里读书,每天摇头晃脑的之乎者也,简直是要我的老命!” 说着睨徐茵茵一眼,“你能读书去?这年头,哪个女孩子能坐进学堂去?难道你想女扮男装?那可是欺君大罪,抄家灭族呢,我可不想死法是砍头死。” 徐茵茵又翻了他一个白眼,懒得跟他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今儿你们去姑奶奶家都发生什么了?怎么好好的爷爷就要让你这就读书了?咱家现在的情况,是能读得起书的?” 徐达骏叹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啊,当时他在书房里被方玉兴缠着,也就没听正堂那边的动静,哪里知道爷爷和姑奶奶他们怎么说的,就说到了他读书的事呢。 “那位姑爷爷问我愿不愿意去上他们族里的族学呢,说那先生是他族叔,学识很是不错,他小儿子,咱们要喊表叔的,就在那族学里读书,我要是愿意去,就定个时间,他带我去拜访先生呢!” 徐茵茵睨他道:“便是有姑爷爷推荐,那先生也得考过了你这个人,才会决定要不要收吧?你觉得你能行?” 徐达骏嘁了一声,“我是不爱学习,以前写作文背书这些也不怎么强,但我这脑子也不笨好吧?再说了,这原主的记忆我都有,那脑子里是实实在在的有点墨水的,读了几年书呢,都说是读书的苗子了,那可不是盖的,诶,徐茵茵你那什么眼神啊?你以为我吹牛呢?嘿!你个文盲,好意思质疑我?” 徐茵茵抬手就拧他,“谁文盲?你说谁文盲?” 好男不跟女斗,徐达骏赶紧举手,“好好好,我文盲,我文盲行了吧?” 徐茵茵收手,这才道:“我的意思是说,你真要是不想读书,那就让先生看不上你,那不就成了?” 徐达骏叹了口气,摇头道:“这个说来容易,可到时候爷爷得多失望啊?” “那你就去上呗!去了就得认真上,家里这么难爷爷咬牙都要供你上,你不上出个名堂来,对得起爷爷吗?” 徐达骏苦了脸,“可不就是这么说嘛!唉,我好难呀!” 徐茵茵一脸同情的拍拍他的肩,嘴里说出的话却是这样的,“那什么,爷爷不是说姑爷爷给你送了几本书?你左右也是要温习的,带我一个?” 文盲什么的,她可谢谢了! 别的不说,要是出个门,她看着那些个铺子招牌的,她得认识它们才行啊! 大字不识,多痛苦。 …… 方家送的东西不少,还都是实用的,给徐达骏的几本书和一些笔墨纸砚就不说了,其他的,有好几盒点心,还有一些好穿的布料和棉花,布料是粗棉的有,细棉的也有,还有一个针线篓子呢。 另外,还有红糖和盐,最重要的,还有两大袋米和一大袋的白面,以及很大两块猪肉和一大块猪板油,并两只老母鸡和一篮子鸡蛋。 除此之外,很贴心的,连碗筷都送了两套,并着菜刀菜板桶盆,且还有一口铁锅呢! 点心在城里的时候就拆了三盒吃了,还剩下三盒,徐老头让徐老头看着安排,自家留下两盒,拆了一盒,给几家分着送些,让老人和孩子尝尝就是了。 另外就是米,加起来应是有一百斤的,给其他几家一家给了六斤,肉也拿出一大块来分做几份,一家一点,鸡蛋一家给了两个。 剩下的,便就自己家留着了,这是小妹两口子给他们这大哥大嫂的心意,自然不能都拿出来分了的。 那两只老母鸡,徐老太是舍不得杀了的,喂起来,下了蛋还能拿去卖钱呢。 便让徐春林忙活了一个鸡舍出来,这鸡也就喂起来了,有了鸡,这家里咕咕咕咕的,可算是更有过日子的样子了。 徐老太带着儿媳在门前栏出个篱笆院子,僻出一块菜地来,交代了徐春河明儿从城里回来,买些白菜萝卜这些的菜种回来,赶着种下,过年也就有菜吃了。 到时候这院子里有了菜地,就更像样子了。 当晚,马氏和周氏忙活着将剩下的一大块猪肉给挂了起来,只把那一大块的猪板油炼出来,炼了油的锅便倒水下米,熬上一大锅的野菜粥。 这就是家里的晚饭了,一家人吃着,那叫一个香呢。 第五十八话:前事 如今水是不缺了,但马氏妯娌还是下意识的舍不得用水的,洗碗水就着洗了锅,完了水还装着,放着赶明儿浇菜园子。 至于洗脸洗脚,也是一房人就着用一盆,完了还留着洗鞋子啥的。 等七零八碎的事忙完,徐老头便就在正中的屋里,召开一次家庭会议。 家里一共十四口人,只三间房,是以徐老头是这样安排的。 左边这间,徐春河两口子住,隔了一道帘子,外头住徐三郎。 右边这间,徐春林两口子住,同样隔了一道帘子,外头住徐五丫。 正中这间,隔了一个小间出来,他和徐老太睡,外头这大间,就做了正堂,白日吃饭和大家坐一起说事什么的,晚间桌子板凳当床,徐大郎和徐二郎就在这将就睡。 至于徐茵茵一家四口,暂时是借住的张大舅家,等后头房子扩了,再搬回来。 张大舅和张二舅安置的时候就按的两户往上报的,官府建的三间房子,他们住下来就宽敞。 除了徐茵茵一家四口借住了,像周家也挪了人过来借住的。 要不然,人多的住不下,人少了还有空的。 是以,晚上吃完饭,徐茵茵四个还要到张家去歇息的,徐老头也不废话,长话短说,说完了好散。 “去年年景不好,学堂束脩又涨了,没办法,只好让六郎回了家来,这一耽搁啊,就是一年了,今儿去你们小姑家,就说起这事来着,这读书啊,可是一日都不好荒废的,六郎荒废了多少日啊?这得使劲才能补回来呢。 你们小姑他们也说,我心里也这么想,如今咱们算是在宜阳府这地界安顿下来了,这里不缺水,咱咋着也饿不死了,大家挣股劲,这日子总能过好的,所以我想着吧,这学堂,还是得要六郎去上的。” 他说完了,就等儿子们表态了。 徐春山和张秀兰这当爹娘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语。 就徐达骏这读书劲,打小都得他姐在屁股后头拿鞭子赶着才肯学习,没他姐辅导都考不到班上中上游水平的,高考还要复读,素质不行的复读了比不复读考得还差的样儿,让他上学堂读书去? 别啊!别浪费钱! 换个人吧! 三郎看着也挺聪明的啊! 徐春山张嘴就想说,刚张嘴,一句话还没说明白,就被徐老头一瞪,悉数咽了回去。 当爹的还不想让儿子读书?啥玩意儿,滚犊子! 徐老头收回瞪老三的视线,这才看向老大和老二。 徐春河忠厚一笑,道:“六郎聪明,是读书的好苗子呢!这书得读!爹你放心,咱们兄弟三个,再加大郎他们三个,都是能干活的!这么多人呢,大家辛苦点,不怕供不上六郎这一个读书人。” 徐春林老实话不多,跟着附和道:“大哥说的对!” 徐老头了解儿子着呢,听了两人的话,点点头,又把当年决定送六郎读书去时跟家里人说过的话说了一次。 “咱老徐家,往上数两代,那也是出过读书人的,到我这儿往下,这总要出个读书人,才算是对得起祖宗不是? 六郎聪明,先生都说他读书在行的,咱们把劲往一处使,供着六郎上,等将来六郎他读出道来了,也忘不了他伯伯哥哥们的!” 徐春山张了张嘴,很想说话,但生生又憋回去了,只得在心里嘀咕起来。 这哪怕要供的是他儿子,他也觉得不公平。 凭啥啊? 凭啥叔叔伯伯哥哥的,辛辛苦苦的净要供你一人读书呢? 读书了等你报答? 将来的事谁说的准?可当下,占便宜的全是你了,累死累活吃亏的可是别人。 可他也明白,像他们这样的家庭,举家之力能供上一个人读书就是天大的事了。 别说现在了,就前世他小时候那年代,家里穷还偏生得多,几个儿子,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要读书?他和三弟四弟哭着闹着都没用,家里只能交上一个人的学费,不用说,这名额都是老大的,明明他和老三也不比老大笨! 可他们啊,书没得读,小小年纪就得干活,还没长成就跟着老爹到处给人漆嫁妆家具的,人还没柜子高,踮着脚都要干,十五六岁就远离家乡外出打工去了。 累死累活的给老大盘出息了,就等着像老爹说的,往后能沾老大的光的,可老大倒好,好好的乡政府工作不干,喝了酒撒了疯,不知道脑子怎么秀逗了,人说跑就跑,一个交代也没有,一走就是十几年。 这光没沾着吧,后头还要听老爹的话四下去寻他呢。 好好的一个人,那么多年的书白读了,人到中年,落魄的捡垃圾,睡天桥底下呢! 临了临了,还得他们这些兄弟帮衬,真是好意思! 所以这书,当年就不该让他读的! 想着这些前事,徐春山一时又有些意难平。 而徐春河和徐春林两人异口同声的一句“六郎聪明,一定能读出名堂来的!咱们辛苦点,么事!只要他能读,咱卯劲了也要让他安心读的!” 叫徐春山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他当年那会儿,可是还闹过反骨过的,只是碍不过老爹的一意孤行和拳头,只得忍下了老老实实的供着老大。 徐春河和徐春林这可是一点怨言都没有,还乐乐呵呵的,也真叫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知道怎么说,索性就不说了吧。 等一家四口出了门往张大舅家去的路上,徐春山放慢了脚步。 “徐达骏。” 徐达骏扭头,“干么子,爹?” “你进了学堂要是不好好读,我就打断你的腿!将来不管读成个什么样,要是不孝敬你大伯二伯,不对你哥哥们好,我就把你脖子拧下来当球踢!” 徐达骏瑟瑟发抖:爹啊!要不要这么狠!我可是你亲儿子喂! 徐春山继续道:“你有大哥二哥三哥,兄弟四人,就你能上学堂,你就知足吧!这人呐!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得讲良心,还有啊,做什么事做什么决定前,都要先想想站在你身后的这些人!” 徐达骏微微一愣,颇有些不习惯,这可是头一遭,他爹这么语重心长的和他说话呢。 哪怕是高考失利那回,他爹也就是一句:“能读就读,不能拉倒,老子不指望你光宗耀祖!有你姐考得好我已经倍有面儿了!” 一时间,徐达骏心里有些五味陈杂,难以言喻。 第五十九话:争不做文盲 一大早,徐春山等要进城干活的人出发了。 徐茵茵再三跟她爹强调今儿一定记得给她买篦子回来,得了她爹连连保证记住了,这才转身往回走。 进了院子,只听得徐春林他们那间光线好些的屋子里传出徐达骏朗朗的读书声,徐茵茵偷偷一笑,钻进了简易搭的灶屋里。 早饭他们都是不吃的,但徐老头发了话,六郎读书费脑子,黄皮寡瘦的不补补,那可吃不消,所以让马氏给他煮两个鸡蛋吃。 这会儿鸡蛋刚煮好捞进冷水里泡着,徐茵茵进去就道:“大伯娘,我给六郎送进去。” “行,你送去吧!”马氏应了声,但凡六郎在家里读书,公婆都是不许人随便打搅的,她也怕进去扰到了六郎,让四丫去也好。 徐茵茵便拿小碗装了那两颗鸡蛋,屁颠屁颠的往右边的屋子去了。 屋里的人眼睛压根没落在书上,反而仰着头放空,嘴巴一张一合的读着,但脑子显然跟嘴巴不在一个频道,这就是典型的读望天书。 听到身后有开门的动静,徐达骏赶紧自然而然的捧起书本,将视线落上去。 等了半天,没等到后头人说话,徐达骏扭头一看,这才看到一脸戏谑的徐茵茵,顿时将书本一放,“也不吱个声,当你是幽灵啊!吓死个人!” “你也够唬人的!不进来看你吧,那读书声听着可真像那么回事儿,叫爷奶他们走动都猫着跟做贼似的不敢碰出动静来,就怕扰了你呢!” 说着将碗往桌子上一搁,“吃吧!读书人!” 徐达骏看着那俩鸡蛋,脸色就是一垮,“但凡我真心想读书,这鸡蛋我也能咽下去。” “那你就拿出真心来,读呗!还能要了你的命不成?”徐茵茵上手剥起鸡蛋来,剥好一个递过去。 徐达骏唉声叹气一口,伸手接了那白嫩嫩的鸡蛋,一口塞进了嘴里,接话道:“你读书不要命,我读书,要命啊!” “出息!”徐茵茵白了他一眼,简直是赤裸裸的鄙视。 第二个鸡蛋剥过去,徐达骏直摆手,“你吃。” 徐茵茵也不跟他客气,回手就塞进了嘴里,然后搬了张条凳过来,坐在侧方,“来,一天不用多,教一百个字就成。” 徐达骏也给她一个鄙视的眼神,“你能记住?” “嗯哼。”徐茵茵满脸自信。 “行吧。”徐达骏三两下咽完嘴里的鸡蛋,抓了桌子上的葫芦喝了一大口水,这才从桌上那摞书里抽出最下面的来。 这里一摞书,上边的是方家送的,下头的两本,便是原主自己手抄的。 三字经,千字文,启蒙必读。 他抽出的是那本手抄的千字文,翻开来,“把这本千字文认全了,也就大差不差了。” “千字文啊?”徐茵茵探头看了眼那书面上的三个字,便把千字文三个字的样子记在了心里。 一天一百个字,可不是说大话,动脑子的事她或许算不上最在行,但记忆力这回事儿,她还没服过输呢。 “正好,一天一百,十天搞定。” …… 徐老太站在院子里,不住往那屋里看,嘴里嘀咕道:“这送个鸡蛋进去咋这么久?别打扰了六郎读书,不行,我得给她喊出来。” 说着提步就往那屋去。 正在院子一角给菜园子栏篱笆免得种了菜母鸡进去啄菜的张秀兰见状,赶紧一个箭步冲过来,“娘,您有啥活要干的?给我说吧,我干去!” 乍然喊娘,张秀兰是有些不习惯的,但一回生两回熟,只要开了一回口,这往后的每一回,那就顺当多了。 徐老太也有些不习惯,一向好吃懒做的三儿媳妇变勤快了不说,这还主动给自己揽活干了? 她心里不住嘀咕,嘴里也道:“没啥活,你篱笆栏完没?栏完了喊上四丫五丫,一起上后山挖野菜去。” “行!我待会儿栏完了就去!”张秀兰满口答应。 老太看了她一眼,扭头就回屋了,到底是忘了再往孙子读书那屋去。 张秀兰看了眼那屋,这才回去继续忙活去。 闺女要识字呢,争不当文盲,她可不想叫别人打扰了闺女。 等她栏完了篱笆,提了篮子就准备自己一个人上后山挖野菜去,徐老太从屋里出来了,“诶!老三家的,你咋一个人去?” 一旁正跟着周氏做针线的五丫赶紧站起来,“三婶儿等等我,我也拿个篮子去!” 徐老太就道:“四丫呢?她还在六郎那里?这是弄啥呢?” 说着,就几个大步往那边去,到了门口,却是没直接往里冲,而是就站在门口喊道:“六郎啊,四丫还在你这儿吧?” 话刚喊完,门就开了,徐茵茵走出来,“奶奶。” 徐老太上下瞟了又瞟她,才道:“你别碍着六郎读书,搁哪儿玩不是玩?行了,赶紧跟你娘上后山玩去!” “行嘞!”徐茵茵飞快应了,拔腿就往院门口去。 “让你玩你还真玩啊!多找点野菜回来!”徐老太不由喊道。 见人挥挥手就跑出去了,徐老太只得回身,便看见从屋里头揉着脖子出来的徐达骏。 一看见他,徐老太脸色立马变得柔和起来,“六郎啊,累不累?奶给你冲红糖水喝?” “我不喝,奶,坐久了脖子酸,眼睛也累了,我上地里看看爷爷他们去!”徐达骏道。 说着就往外头去。 徐老太诶了一声,他已经走到院门口了,“累了出去走走也好。” “嗯!奶奶,我很快就回来啊!”徐达骏应了,拔腿就追上了张秀兰三人,怀里还掖着那本千字文。 几人一起上了后山,徐茵茵一边找野菜,一边抓紧机会继续让徐达骏教她字,这才五十几个呢,今儿任务还没完。 五丫起先没注意,找累了野菜回头的功夫,瞥着一眼,看着就不对,不由嘀咕,咋六郎好像在教四姐认字? 她张张嘴,眼底也划过一丝渴望,不过很快就消散,继续埋头找野菜去了。 徐茵茵学到六十几个字的时候,统子机械的声音突然响起。 [宿主请注意,发现可收集生物!] [请宿主收集一公一母两只野兔!] 徐茵茵迅速起身,扭头一看,果然,看见一只灰色的野兔正钻进不远处的灌木丛里。 将手里刚拔起来的野菜放进篮子里,徐茵茵目光如炬,“快,徐达骏,咱抓兔子去!” “兔子?哪里?”徐达骏精神一振,立马将书卷了,提步追了上去。 第六十话:一窝兔子的缘分 他们从山脚一路往上的找野菜,这会儿正到了半山坡。 野兔钻进了灌木丛里,徐茵茵和徐达骏追过去,那野兔受了惊,拔腿就往山上跑。 姐弟俩一眼不错的盯着,绝不叫野兔跑脱,在后头穷追不舍。 吭哧吭哧的一顿跑,等回过神来,他们已经上了山,山里荆棘丛生,树木葱茏的,一点都不好走。 而那只野兔一个晃眼就不知钻哪儿去了,不见了影。 徐达骏撑着膝盖喘大气,“哪儿去了?可累死我了,都快跑岔气了。” 徐茵茵也是累得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这山路不好走,跑起来更费劲。 跟统子确定了野兔的位置,徐茵茵呼了一口气,指向右手边,“在那边。” 徐达骏提步往那边去,这会儿也跑不起来了,一边扭头道:“咱把这兔子抓了,你有多少兑换机会了?问问看你家统子,能不能给换个自带网络无限电量的平板?” 徐茵茵恨不得将这辈子能翻的白眼这会儿全翻给他算了,“你做什么美梦呢?” 徐达骏:“唉,要是有吃鸡和王者陪我,我咬咬牙,在学堂里也坐的住。” “游戏害人。”徐茵茵直摇头,“你复读那年是不偷偷玩游戏了?” 徐达骏眼神飘忽,“没,没有。” 徐茵茵嘁了一声,“得了,现在挺好的,没网络没手机,你进了学堂,就踏踏实实认真上吧!” 是吧,不然还能怎样?徐达骏一脸认命。 徐茵茵还忍不住嘀咕,“这什么年代?人分三六九等,不说见官得下跪行大礼,就是随便见了个大户人家出来的,那头都不敢抬起来,一句你冲撞贵人,人家挥挥手就有奴仆冲上来把你打一顿,打死都没人理,完事能丢下一锭银子还算好,更多的,连银子都不赔呢,能怎么样?你能告他还是反抗他? 可要是你是读书人,哪怕只能中个秀才,差不多的人想要欺负你的家人,那也得先掂量掂量的,这年头,那就是看身份看地位的! 所以,骚年呐,咱家就靠你了啊!” 已经打算认命的徐达骏听着这话,嘴角就是一抽,“被害妄想症吧你!那些个贵人哪是你随随便便就能碰上的?再说了,贵人也不是神经病呀!” 徐茵茵哼哼,“主角定律你懂不懂?什么事发生在主角身上都不奇怪。” 徐达骏直摇头,“你还说我游戏狂呢,我看你中小说的毒也不轻。” 姐弟俩穿过一片林子,下了一个土坡,停了下来,面前就是一个草丛堆。 “兔子窝?”徐达骏双眼亮晶晶,“麻辣兔头,冷吃兔丁……” “在洞里呢,咱怎么抓?”徐茵茵问。 “这简单,网上不是说了嘛,兔子在洞里,用烟熏,一准往外跑,等等,咱先找到另一个洞口再说。” 口水一吸溜,徐达骏撸了袖子,开始在周围五丈范围内找另一个洞口。 徐茵茵闷头跟着一起找,有统子作弊,很快就找到了,当下,姐弟俩用藤蔓做了一个简易的网子,栏在洞口,徐茵茵就守在这个洞口外,徐达骏则回先才的那个洞口去烧火,用烟熏。 烟子呼啦啦的往洞里转,不多时,便有野兔呼啦啦的往外钻,一钻出来,就撞进了藤蔓兜里。 可姐弟俩都是头回做这种事,理论知识是有了,实践能力显然还不足,那藤蔓兜做的失败了些,野兔在里头几个横冲直撞的就钻破了,瞬间,野兔四下奔逃。 徐茵茵动作迅速,也只挨着了一只兔子,兔子一被挨上,就立马被统子给收了。 [叮!母兔收集成功!] 徐达骏急吼吼的跑过来,“兔子呢?” 徐茵茵指着地上的藤蔓兜,“跑了。” “抓呀!”说着急吼吼找兔子去了。 野兔四下奔逃,姐弟俩也只得选了顺手的一个方向追,运气还行,追出一段就发现了野兔的影子,当下穷追不舍。 穿过了一片林子,徐达骏远远的看见前方坡下不远的树底下野兔正钻过去,两人正要往下追,突然,斜刺里一支箭矢破空而来,准确无误的射穿了野兔。 须臾,那方有声音响起,“中了!” 姐弟俩被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顿在原地。 很快,那方有几人或跑或行了过来,跑在最前头的一个少年身形矫健,三两下跑近,将身上插着箭的野兔给提了起来,“哟嗬还挺肥,烤着吃正好!” “兔腿我先定了!”随后一个少年应声道。 “我要右腿!” “我吃肉就行!先说好啊,兔头不要,直接扔了吧!可不要再塞给我吃了啊!” 徐达骏看着四个少年三言两语定好了一只兔子的归属,差点没忍住站出来,喊一句:“别介啊!兔头扔了多可惜?给我呀!” 但他没出声,而那边的少年已经先一步发现了他们。 “什么人在那里!” 拿弓箭的少年蓦然一转,搭箭上弓对准了这边。 姐弟俩对视一眼,怂得一批的赶紧举起双手慢慢拨开挡着的杂树,现了身。 见得两人,应该只是这附近山下的村民,几人神色稍松,那搭着弓箭的少年也收了箭。 那穿钴色束袖长袍的少年眉间警惕,“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这四人最次的穿的也是棉绸,显然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徐达骏回道:“我们就是山下村里的,刚才追兔子过来的。” 兔子? 几人看了眼那死得不能再死的兔子。 提着兔子的少年爽朗一笑,“这原来是你们撵过来的兔子?不过不巧,我先射中了!” 徐达骏笑笑,“是不巧,那我们就不打扰几位了,这就先走了。” 说着,拉着徐茵茵便掉头走。 晃了神脑子里正歪歪小说情节的徐茵茵一个不稳,踩上的枯树叶一滑,整个人扑在了地上,本来又是斜坡,这一扑,人就哗啦啦往下直滑。 地上都是枯叶,本就打滑,又有斜坡助力,这一滑是怎么也控制不住的。 这一出就是呼吸间的事,徐达骏压根没反应过来,而下头四人见他们要走,也没谁阻止,也正转了身要走的。 好巧不巧的,徐茵茵就跟个保龄球似的,直直撞向其中穿竹青色袍子的方从云,还十分社死的正对那双腿之间。 方从云听着动静回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徐茵茵给穿过腿下,撞了个踉跄,一头往下栽去。 又好巧不巧,压在了徐茵茵身上。 第六十一话:吵架 有方从云当了阻力,徐茵茵撞过他之后就停了下来,整个人还呈面朝下的姿势的,没来得及爬起来,背上就压下来一座山,她嘴巴一喔,差点没憋死。 这一出,是在场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 徐达骏赶紧往下跑来解救被压在底下的老姐。 另两个少年也赶紧拉方从云起来。 一番混乱之后,各归各位。 徐茵茵手掌被刮了一道口子,脸也刮得够呛,腰还被方从云给压闪了。 是以,即便是徐茵茵滑下来撞倒了方从云的,但方从云什么事也没有,君子不计较,这事也就算了。 徐茵茵一刻都不想多留,赶紧闪人。 钻了人家胯,就没有这么丢脸的事了。 几个少年也说说笑笑的打趣着离开。 “可惜那村姑是趴在地上背朝上的,要不然,从云今儿也有场艳福呀!”马昱临笑得一脸猥琐,十五六岁的少年长着圆圆的脸,看起来像个小包子似的,做这猥琐的表情,奇怪的却叫人不觉得有多猥琐。 彭瑞元打趣道:“什么艳福?我瞧那村姑生得黑不溜秋脸蛋皲皴的,看着都磕碜!幸好她傻,没非得要从云负责,毕竟,从云可是压在了她身上呢!” 杨士秋一脸板正,“背后说人可不是君子行为。” 马昱临和彭瑞元对视一眼,乐呵呵笑了,“这里又没别人,咱们几个说笑而已。” 彭瑞元反手就勾上方从云的肩,“从云,怎么样?” 方从云躲开他的手,“什么怎么样?休得再说这事儿。” 说罢,大步往前去了。 很久之后,方从云知道自己正议亲的姑娘是徐茵茵时,脑子里浮想起的就是一张黑黄黄还皲了、看不清具体样貌的脸以及彭瑞元评价的“磕碜”二字。 要问他当时的感受? 当时他的心里感受是这样的:“……” …… 徐茵茵一手扶着腰,龇牙咧嘴的被徐达骏拽着往山下去。 “你瞧,贵人没怪罪你冲撞了贵人,也没一秒变脸把咱们痛打一顿打死为算。”徐达骏打趣。 徐茵茵嘀咕:“主角打脸副本还没开启呗!就咱如今这样儿,拿什么打人脸?不过这打脸副本怕是也难有,除非你科举做大官!” “不,还有第二种可能,某个世子将军或某个微服私访的王爷皇子对你一见倾心非卿不娶!”徐达骏道。 徐茵茵给了他一个白眼,“你当王爷皇子是烂大街的白菜啊!那么容易遇着?还那么容易就偏偏对我非卿不娶?他们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水?这种小说我都不稀的看!” 徐达骏上下看了她一眼,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确实。” “你那是什么眼神儿?”徐茵茵瞪他,“我也没你眼神里那么差劲吧?” 徐达骏不说话,但神情很明显。 徐茵茵备受打击,转而叹气。 “今儿就不宜出门,倒霉啊,兔子没捞着,我还来了个社死!我这脸,能不能毁容啊?” 徐达骏扭头看了她一眼,严肃的摇头,“不用毁容,你这脸也没好到哪儿去。” “徐达骏!还能不能愉快的当姐弟了?” 徐达骏耸耸肩,“从我嘴里听到真话总比从别人嘴里听到容易接受点,你觉得呢?” 徐茵茵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磨手的触感叫她拧紧了眉头。 小仙女儿怎么能允许自己活得这么粗糙呢? 她调出系统面板来,看着左下角的数字5。 “统子,我要兑换一套美白保湿的护肤品,系统出品,效果最好的那种,知道吧?” [收到,正在兑换……] [叮!兑换成功!] 下一秒,徐茵茵就在空间里的置物架上看到了一个孔雀蓝的正方形盒子,看着就很高大上的感觉。 东西留着回去拆,这会儿,徐茵茵捂着腰,指挥徐达骏赶紧多捡点柴。 “干什么呀?家里还有柴呢!大哥二哥昨儿担了两挑回去呢,够用几天的。” 徐茵茵道:“不够不够,我要洗澡洗头!你也要!” 徐达骏摇头,“我没说我要洗啊?前两天刚洗过呀!” “我洗你就得洗,要不然爷奶逮着我骂怎么成?” “……” 上次洗得不彻底,虱子还有,身上也还能搓出泥疙瘩,徐茵茵越想越不能忍,一个精致的小仙女儿,怎么能这样呢? 半晌后,姐弟俩拖着一大捆柴下山的时候,就听见山坡下张秀兰的声音。 先才他们急着追兔子,跟张秀兰吱过一声让她在这里等他们的。 这会儿确实过去了好一阵儿了,她娘等急了上山找他们也有可能,不过这怎么听着像是在同人争什么? 两人加快脚步拐下了山坡,便看到了张秀兰和徐五丫对面还有两个妇人,双方呈对立的场面,正同时抓着一个装满了野菜的篮子不放。 “你放手!”张秀兰再一次道。 对面妇人语气更凶,“这是我的!你放手才是!” 张秀兰气得不行,这明明是她的篮子,费了好大功夫才找满这么一篮子野菜呢!这俩女人突然冲出来,二话不说就要抢,她能愿意? 可俩女人脸皮够厚的,非说这野菜是她的,还有板有眼的,撒谎都不脸红,真是服了! 这拉锯战已经持续好一会儿了,张秀兰也没了耐心,她已经好说歹说了,这女人她就是不听呐!非得要将她的野菜据为己有了! “我说你要不要脸呐?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你脑子有大病吧!这篮子,看见没?新的!那是我邓叔他们家刚编的!他们家编的东西底子都是菊花样,这可是他们家独特的编法!你家能有一样的?” 那妇人气势不输,嗓门更大,“咋的?这篮子还写你家名儿了?啥菊花不菊花的!这篮子我男人也能编!再说了,这篮子是你的,这野菜是你抢我的,不行啊?赶紧的放手!要不然,我可喊我男人来了!” “毛病!”张秀兰呸了一口,“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呢?打不过叫大人帮忙?呸!瞧给你能的!看你磕碜的,长的额头低下巴短的,就是个贪便宜的小人样儿!想抢我的野菜?当心你有的抢没得吃,吃了窜大稀,一晚起夜八十趟,拉得你直往床上躺,我呸!放手!” 说着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拉。 也是怪,刚刚还成拉锯战谁也拉不动谁的,这会儿张秀兰一拉,对面那俩妇人不知怎么的就脱了力,就往前一扑,篮子松了不说,人还摔了个狗吃屎。 刚才搭嘴的那妇人还正好磕在了一块小石头上,把牙给磕掉了一颗,嘴皮子都磕肿了。 第六十二话:骂谁谁倒霉 张秀兰昂起头颅,挎着篮子,拉着五丫潇洒转身,留下趴在地上哎哟叫的妇人。 转身就看到徐茵茵姐弟,赶紧迎上来,“我说你们怎么去这么久?我野菜早挖好了,就等你们呢!还差点被不要脸的人抢呢!” 徐茵茵看了看那边的两个妇人,再看了看她娘,心里又直嘀咕。 四人一起回家,路上,徐茵茵又不死心的提起上次说过的话题,“娘,要不你骂我一顿。” 张秀兰睨她,“我骂你干么子?从小到大,你见我哪回骂过你?”这么听话省心的闺女都骂,她脑子是有多大病? “不是,你干么子总要我骂你?” 五丫也奇怪的瞄了徐茵茵一眼。 徐茵茵稍顿:“骂六郎也行。” 张秀兰看了一脸无语的儿子一眼,再看闺女认真盯着她的样子,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我骂他么子?他现在没惹我,我也不知道怎么骂呀?” 徐达骏:他是不是该庆幸老妈不是随随便便就骂他的那种人? 刚这么想,耳边徐茵茵就凑了过来,“你惹她试看看。” 徐达骏:…… 这是他姐,亲的! 行吧。 徐达骏深呼一口气,看向张秀兰,“娘,你脸上都是麻子,好丑。” 张秀兰瞪眼。 “娘,你瞪着我干什么?你是神经病啊?” 虽然知道臭儿子是故意的,但张秀兰已经气得直吭哧了,终是忍不住,一巴掌薅上他的后脑勺,嘴皮一张,开骂: “你个臭小子,你说谁丑?你不丑,你先打水照照你这熊样儿!跟大街上玩杂耍的猴子似的!谁神经病?我看你脑子方成这样,才有大病呢!” 徐茵茵一眼不错的紧盯徐达骏,只见她娘一骂完,下一秒,冥冥之中像是有一双手在后面推似的,徐达骏突然就左脚踩右脚,绊倒在地,背后拖着的一捆柴也砸在了身上。 徐茵茵眉头一挑,眼中隐有亮光。 这还没完,四人回家,进了院门,院子里啄来啄去找食的老母鸡跑过徐达骏,好巧不巧的就拉了一趴鸡屎在徐达骏脚上。 徐茵茵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徐达骏幽怨的看了她一眼,他就知道,好好的非要让他找骂,没好事。 张秀兰也后知后觉的觉着有点不对。 放野菜的放野菜,放柴的放柴,半晌后,娘仨儿聚在屋后的坡上。 “茵茵,怎么回事啊?” 四眼好奇。 徐茵茵摸了摸下巴,“初步估计,娘的金手指跟骂人有关。” 张秀兰微愣,“我有金手指?” 起初她倒是好等了几天的,没啥动静,她都以为她是没金手指的了,这心都落下来了,突然的,告诉她她也有金手指? “骂人也算金手指?” 徐茵茵道:“娘你自己没注意,之前在华河县城外,你指着骂了的妇人都莫名其妙的自己绊倒自己或者被同伙打到的,还有刚才那两个妇人。” “所以我才让徐达骏找骂验证看看呢,果然,娘你骂了他,他自己绊倒自己不说,那母鸡还好好的偏拉屎在他脚上,刚才上这个坡他还能踩滑磕着下巴呢!” 徐达骏摸着刚刚磕破的下巴,眼神幽怨,“难怪徐茵茵你非要叫我找骂,你就是已经知道了吧?拉我实验呢!” 徐茵茵摊手,“没办法呀,娘不骂我。” 徐达骏气呼呼的把头扭开,绝交五分钟先。 张秀兰一脸不可置信:“所以我骂谁谁倒霉?” “目前看来,应该是这样。”徐茵茵点头。 顿了顿,张秀兰一拍手,笑道:“这金手指好啊!往后我看不惯谁就骂她!让她倒霉去!” 徐达骏立马紧张兮兮的看过来,“娘,你往后别骂我了成不成?” 张秀兰睨他一眼,“看你表现吧!你爹说了,让你好好读书,你要是不好好读,我每天骂你三百遍。” 徐茵茵接嘴,“不只是好好读,娘,让他考科举,中秀才,中举人,最好能中进士,给你挣诰命,让你当诰命夫人,要不然就可劲骂,骂得他怀疑人生。” 张秀兰一副闺女说得对的表情,“行!” 徐达骏:“你们不是我亲娘和亲姐!绝对不是!” 母女俩同时看过来,张秀兰道:“嗯,一直没告诉你,你是我从垃圾桶里捡的。” 徐达骏:…… …… 徐茵茵要洗澡洗头,到底没能劳动徐达骏动手挑水,他还没开挑呢,就被徐大郎徐二郎抢了活计。 一锅水烧得滚烫,还得兑了冷水才能用,一桶桶的水往茅房提,徐老太就坐在屋檐下看着,看着徐茵茵鬼机灵的挤在徐达骏洗完了后头提了水往茅房钻,看着她洗完了澡出来又一遍遍的洗头,嘴里哼唧几声。 招手让徐达骏过来,上手给他擦干头发,“六郎,是你四姐怂着你洗头洗澡吧?” 徐达骏登即摇头,“是我自己要洗,奶,我这要上学堂读书去,这虱子满头爬,身上还有味道的,谁乐意同我一起坐?城里人都讲究,这不拾掇干净,那可叫别人笑话!” 徐老太听着,觉得是这么个理,但是,“那四丫跟着洗个啥?她又不上学堂,我也奇怪呢,她一贯又懒又不爱动的,之前不缺水的时候,撵着她拾掇自个她都要躲的,连脸脚都不惯洗的,咋突然这么勤快爱干净了?” 徐达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奶你不知道,四姐这都是为着我呢。” 徐老太听不明白,“啥意思?” “我马上要上方氏的族学,将来的同窗也都是方氏的儿郎,方氏是大氏族,奶你也晓得的,咱虽然比不上人家,但可不能不爱干净不是?要是啥时候我同窗要上咱家来做客,我四姐,跟我一个爹娘生的,邋里邋遢的,那也是丢我的面儿啊!” 徐老太听得一愣一愣的,是这样? 嗯,是这样,方氏是大户人家,跟他们这样的庄户人家可是不一样的,六郎若是能进方氏的族学,那都是看在妹夫的面上,将来能交到方氏儿郎做同窗好友,那也是好事,他们家里别的比不上拿不出手就罢了,可好歹要叫别人看着他们家人那都是拾掇的干干净净的才成不是? 要不然,那是挺没面儿的。 徐老太往前两步,张嘴就吆喝起灶屋里的马氏几妯娌,“多烧点水!咱家里人也都洗洗!” 等洗干净这大半年不洗澡洗头的老泥疙瘩,弄干净虱子,然后一个月洗一次? 嗯,在冬天,这已经很勤了吧? 徐老太点点头,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得爱干净,不能给六郎拖后腿! 第六十三话:沾光这种事 徐茵茵给自己洗得香喷喷的,当晚坐在竹板床上,就从空间里拿出了那个孔雀蓝的盒子。 盒子是硬壳雾面的质地,上面有精美的花纹,拿开盖子,里头是一整套同盒子一个色系的护肤品,去角质洗面奶,保湿水,眼霜,精华液,乳液,面霜。 “这包装还挺漂亮!”张秀兰从帘子那边探头,发出一声惊叹。 徐茵茵点点头,“跟我一起用?” 张秀兰缩回头去,“你忘啦?之前你送我的那套护肤品,我还没用过头回呢,这粗糙了大半辈子,用这干么子?瓶瓶罐罐的这么都记不住顺序,没得麻烦,我可不耐烦用。” 徐春山在旁接嘴,“你娘用不用那啥都漂亮!” 可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徐茵茵笑了笑,上手开始做起护肤来。 他们三个借住的是张大舅家左手边的这间屋子,晚上自然是没有烛灯用的,眼下先要供着吃,可不敢随便浪费灯油。 摸着黑自然是看不见的,所以徐茵茵一咬牙,又兑换了一面镜子,自带灯光的那种。 对着镜子护肤,这就没问题了。 护肤第一天,看不出来效果的,这种事,需持之以恒。 护完肤,徐茵茵将东西都收回空间,在竹板床上躺下,裹进被窝里,脑子里过一遍今儿白日里学了的一百个字,慢慢进入了梦乡。 …… 刘氏觉得自己今儿真倒霉,本想坐享其成抢那妇人挖好的一篮子野菜的,毕竟在她看来,对方就一个大人带一个小姑娘,他们也是两个人,又在山坡这边,离村里有很大一段距离,闹起来村里也听不见,四下又没别的人,那野菜好抢得很。 可抢了半天没抢到,找了一顿骂,依她的脾气,骂回去就是了,骂人她怕过谁啊? 可好好的就自己绊了自己摔在地上,还磕掉了牙齿,野菜也没抢着。 她捂着嘴巴忍着痛,还得留下来继续找野菜呢,要不然,今儿一家子又得饿肚子。 但野菜没找着,她却掉进了河里。 你说这多倒霉啊,这么冷的天,好好的她掉进了河里,冷得直打摆子,好不容易爬起来,回去的路上又踩到了狗屎,明明出来的路上这块也没有狗屎啊。 回了家,赶紧的换了湿衣服,又烧了火来烤,却还是着了凉,好的是没起烧,坏的是拉肚子,一趟趟的拉,拉得她脱力,拉得她没得拉,最后躺在床上爬都爬不起来,脸色煞白。 刘氏眼神发虚,不由得就想起了之前那妇人骂她的话,整个人就是一哆嗦。 “我的个娘诶,那婆娘莫不是有点神通?” 她男人莫大壮看她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由道:“你嘀咕啥呢?可好点了?要是不行,还是得请大夫去啊?” 刘氏回过神,怏怏道:“请啥大夫?咱家哪来的银子?” 这可真是个沉重的话题。 莫大壮眼珠子直转,“我瞧着那边那几家人应该有钱,特别是进村那家姓徐的,昨儿提那么多东西回来呢,可不少银子呢!还跟其他几家分了东西,昨儿晚上,咱不还闻着肉香和米香了吗?这几家的关系可真亲近!” 刘氏就想着今儿那妇人,可不就是那几家的嘛!好像就是那徐家的媳妇?有肉吃还跟她抢野菜,真是晦气! “有银子又咋样?那也不是咱们的呀!咱们跟他们也不熟,还能沾光不成?”想着那篮子野菜,她就气得慌! 莫大壮眼珠子转得飞快,脸上全是小九九,“倒也不是不能沾光。” 刘氏来了劲,“咋说?” “听说隔壁的十五村都取了村子名还选了村长呢!咱们村可还没有,这一个村子没村长那咋行?”莫大壮道。 刘氏也聪明,抓了男人的袖子,“哎呀,你这主意好啊!村长得管村里人啊!要不然他当啥村长啊!咱就推选那徐家的老头当村长!等他当了村长,咱们也跟着沾光!” 莫大壮咧嘴笑,“就是这个意思!你先休息着,我去找大成他们商量!” 这流民十六村里的二十户人家,也就只有一户人家是落单的,谁也不认识的。 徐家这七家就不说了,另外那十二家,少说也是两家是一起的,多的也有四家是一起的。 而莫家正好就是这四家里头的,其他三家,跟他都是一个村子出来的,大家一路上一起走,有个照应,这排队一起登记,也正好分在了一个村。 这会儿莫大壮牵头,把这主意跟其他三家一说,顿时,四家人就意见统一,拧在了一起,当下又挨个去找了其他九家的当家人通气儿。 当晚,流民十六村的十三户人家就达成了共识,选村长!选徐家的老头当村长! …… 一大早,进城干活的人出发了。 徐老太搬了个小杌子,就坐在院子里,守着两只刚放出鸡窝的母鸡在院子里四下啄食,看着它们别出了院子。 这两只母鸡如今可是家里的大宝贝,全村都找不出来第三只的,这要是跑出去了被哪个给逮了偷偷的杀了炖了,那可是哭都哭不出来。 所以她可得好好的盯着。 左右她也没别的事干,撒菜种有儿媳,整荒地有儿子,打水打柴有孙子,找野菜有孙女,她就是全家最闲的人。 当然,换早两年,她也是能下地的人,现下不行了,一场荒逃下来,还能活着就是好的了,没那个劲头干啥重活了。 她一边看着鸡,一边看着孙女四丫搬了个小凳子出来坐在院子里散着头发篦虱子。 嘴里不由得嘀咕,“这一只只的篦得篦到啥时候?多洗两次就得了呗,水如今管够,还非得要她爹给买个篦子回来,五文钱呢!扛半天大包了都。” 徐茵茵耳尖,听得徐老太嘀咕,从头发帘里看过来,冲徐老太咧嘴道:“奶,等会儿我给你篦啊!” 那模样,吓了徐老太一大跳。 她嘟囔一句:“谁要篦啊。”却到底没拒绝,时不时的看过去两眼,等着孙女啥时候篦完。 这厢还没等到呢,却先等到院外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来。 “徐老弟在家不?” 徐老头在家,这会儿还早,不忙下地的,左右也就分到三亩地,也用不了多点时间就能开完。 他正在屋里宝贝崭新的烟杆呢,这是小妹送给他的,连着一大捆烟叶子,这断了一年的烟,总算是能续上了,一时间,他还有些舍不得开抽呢。 冷不丁听见有头有人喊,徐老头抬头,便看到外头来了不少人,瞧着好像都是同村的那些个人家的,不由好奇,这么多人上他家来找他干啥呢? 第六十四话:选村长 徐家的半间堂屋是容不下太多人的,便干脆在院子里待起了客,板凳不够还去隔壁周家和张家搬了些过来。 院子里满满当当的,全坐了人。 对面以最年长的一个老头为首,老头姓孙,眼窝深陷其中,皮包骨头的,看着憔悴得很,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似的。 大家都是逃过荒的,所以徐老头看他这样,就多了一分恻隐之心,这才麻溜的让孙子们搬板凳招呼大家伙坐呢。 等都落了座,徐老头还是忍不住嘀咕,这么多人呢,找他到底干啥? 周老头和郑老头他们也都过来了,几老头好奇的看着对面这些人。 那孙老头豁着一口缺牙,抹了把脸就开始哭,“听说你们这几家都是相熟的亲戚,一起逃荒出来的?徐老弟是有大福气的人呐,不像我啊,两个儿子儿媳为了口吃的,都叫人打死了,小孙子也找不见了,一路走到这里,就剩我们两个老不死了,这户啊,就这么绝了啊!” 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得在场众人都是唏嘘心酸。 徐老头张张嘴,也不知道怎么宽慰,只叫老哥节哀,保重自个儿。 莫大壮道:“咱们这些人呐,都是从云州逃荒过来的,都是老乡,如今分在一个村里,那也是缘分,往后啊,大家可要和和气气互相帮助,把日子都给过起来才是呢。” 这话说得是,众人纷纷点头。 孟大成接嘴道:“可不是?要不咱们二十户能分到一个村里呢,这就是缘分啊!诶,我听说隔壁十五村都选村长定村名了,要我说咱们村是不是也该定一定了?这定了村长,那才叫真正的落了定,往后大家齐心过日子咧!” 另一家姓高的老头附和道:“得定!一个村子没村子名和村长咋行?咱也不能总流民十六村的叫吧?那不好听!” 虽然他们的确是逃过来的流民,但既在这里落了户,他们也是想融入这里,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曾是流民的。 流民啊,被人嫌的。 莫大壮话头一接,看了一圈众人,道:“那咱们选谁当村长啊?” 十三家人心里都早有人选,但这话显然不能上赶着就这么直接说出来的,用得铺垫一下嘛? 有人接话道:“能当村长的,那自然得能管住事,会说话才是!” “那是,像刘锯子你这闷葫芦半天蹦不出来个屁的,可当不了村长!” 这话一出,众人大笑。 “哈哈哈!” 一番把这个拧出来说把那个拉出来遛的。 突然间,孙老头开了口,“叫我说,徐老弟就成啊!” 众人朝他望过去。 徐老头也一脸懵,当村长?他? 他可不成啊! 徐老头忙摆手,“我不成,我可不成,选别人吧!” 他也往对面的十三家的男人们看去,打量看谁合适当这个村长呢。 村长得有威信,得服众,要不然,谁乐意搭理你? 孟大成看来看去,道:“孙大爷说得对啊,我看徐大爷挺合适的!要不咱们就选徐大爷当村长吧!” 其他人也都跟着附和起来,一时间,大家都异口同声的一句:“对!徐老爷子你当村长吧!” 火堆一下子就烧了起来,把徐老头架了上去,那火烧得太旺,烧得徐老头浑身都热得慌。 周老头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觉摸出点不对味儿来。 这好好的,其他这十三户人家齐齐找上门来,一提选村长的事就扯上了徐老头,这咋像是早就商量好的啊? 换做从前,这当村长肯定是好事啊! 可在这里嘛,有啥好?就二十户人家,还都是逃荒过来的,大家谁也不认识谁不了解谁的,真管起来,叫人怎么管?能管好吗? 再说个隐晦的,谁知道这十三户人家都是怎么走到这里呢?这其中有没有谁干过啥亏心的事呢? 另一个,现在大家都是揭不开锅的日子,真选了村长,村长能不管村民死活? 徐家在这里是有门亲戚,但顾他们这七家都顾不过来,大家都得靠自己的,哪能管这么多人? 到时候要是管了他们没管那十三家,他们能不闹? 总之,当村长是好事,但在这里,那就不是个好事。 别出了力还不讨好呢。 这且不知道是不是烂摊子的摊子,可不能接。 几个老头眉来眼去一番,徐老头心里也有数,明镜似的,他又不傻,当村长费心力,啥事都要出面的,多累?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不成不成,我一个大老粗,啥都不懂的,可当不了村长。” 徐老头忙道:“咋不选邹老弟呢!选他呀!我看行!” 起先刚分到这里来,二十户人也是都打过招呼通过姓名的,毕竟是要一个村住的,基本的还是要知道的。 徐老头就知道,这邹家的老头原先就是个村长! 这有现成的村长不选,选他?弄啥嘞! 周老头等人也纷纷附和,对啊!选邹老头! 邹老头当了半辈子村长的,有瘾,他心里头自然是想再接着当村长,即便只能管着十九户人家呢,那也是村长啊! 但昨儿大家那么一说吧,他一个人拗不过其他人,自然只能被迫附和了。 这会儿被徐老头点到他,他眼底微微一亮。 选他啊,他愿意! 可莫大壮等人不愿意啊! 他们就是为了选徐家老头啊!要是不能让他当村长,他们忙活这啥,又不是闲得没事干,选村长是啥大事不成? 跟邹老头一个村里出来的刘老头立马给了邹老头一个眼神。 邹老头就摆手道:“我不成,老咯老咯,如今这身子骨也不好了,怕是当不好这个村长了。” 徐老头问他:“邹老弟今年贵庚?” 邹老头应道:“翻了这个年头就该知天命了。” 徐老头就笑:“比我小五六岁呢!我瞧着你这精神头挺好的呀!这人呐,就是得有个事做才是,要不然,那脑子不动人不动的,就更是老得快了,我是不行啦,逃荒路上病了一大场,差点就见老祖宗去了,这精神劲,实在是撑不起来呐!” “再说了,我也没当过村长,啥都不懂啊!哪能比得上邹老弟你这当过半辈子村长的呢?要我说,这村长还是得你当,对咱们十六村,对大家,才都好嘛!” 众人盛情,但徐老头坚持不受,又有邹老头这个暗戳戳想当村长的搅和。 最后,不论莫大壮等人如何劝说,这村长之位还是落在了邹老头头上。 上架啦! (本章完) 第六十五话:不让进城 流民十六村的村长新鲜出炉,这村名也趁热打铁,别耽搁。 没有达成所愿的莫大壮等人悻悻然,提不起一点兴趣来。 在徐老头的带领下,七家人捧着邹村长的你一言我一语的,最后小河村冲出重围,拔得头筹。 取个村子名用不着文化不文化的,就啥取啥的,喊着上口就成。 他们这村子背后有座山,旁边还有一条小河的,就着这地理取,有说叫青山村的,也有说叫大山村的。 隔壁的十五村已经叫了青山村,所以他们这就叫小河村了,好挂嘴。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村长就位,那过场也不能少的。 邹村长拿出了从前统管六十多户人的劲,准备当场趁着大家伙差不多都在这里,就地开一个村民大会,商量一下小河村接下来的发展事宜。 眼见着这天越来越冷了,柴火不说,背后的山里管够,但他们不能没粮食吃啊,总吃野菜,人也受不住。 可他们之前进城去过了,找活干,可没人选他们呐。 这么几天了,也就只有徐家这七家人加起来有十来号人找着了扛大包的活。 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选徐家老头当村长让他不能不管村里人好借此沾光是不行了,但莫大壮还没死心,趁势就道:“大家都是小河村的人,本就该和和气气像一家人的对吧?我看徐大爷你们家这又是鸡又是菜园子的,菜园子里还刚撒了菜种子,你们这是手里头有银子吧?” 说着,他憨憨一笑道:“那个,我家里有个祖传的手艺,做饴糖,可这没有本钱,也排不起头,徐大爷,能不能问你借点银子做本钱?不用多,借一两银子就行!你放心,这卖饴糖不是亏本的买卖,咋着都能卖出去的,等我卖了银钱,立准就还!” 借银子? 徐老头虎目一瞠,你说和和气气像一家人我就得借你银子? 别的好说,借银子?免谈! 就他们亲近这几家,要是找他借银子,他都不定拿出来呢,他统共就这么点银子,现在当务之急,要先紧着他孙儿六郎读书呢,借出去可还行。 借人啥也不借银子啊,谁知道你啥时候还? “做饴糖啊?那可是硬手艺,大侄子你有这手艺,那日子过起来也就是眼前的事啊!”徐老头笑笑,道:“不过你这找我借银子那可是找错人了,我要是有银子,还用三个儿子都去扛大包?还一两银子呢,大侄子你可真看得起我。” 莫大壮也笑,“徐大爷这话说的,呵呵,要不五百文也成啊。” 徐老头道:“真没有。” 这是聊不拢了,莫大壮淡了脸色,也笑不出来了,他也是没想到,这徐家有钱他是真抠啊,一两银子也不肯借。 见莫大壮吃了闭门羹,其他本来也想打趣着找徐家借点银子买粮食安顿下来的人也只得悻悻咽下了话头。 众人心里多少有点不得劲,本来指望选了徐老头当村长,叫他不得不管他们这些村里人来着,可为啥变成了这个境况? 要不是因为邹老头,他们再努力劝劝说说,说不定就成了啊! 这般想着,莫大壮等人对邹老头多少都有些埋怨起来。 这下咋办吧,一众人便齐齐看向了邹村长。 日子得过下去啊!你是村长,你得替我们分忧啊! 邹村长后知后觉起来,这村长,好像也不是那么好当啊?现在退还来不来的及? 被莫大壮等人围着七嘴八舌起来,正头痛欲裂的邹村长是被突然回来的徐春河等人解救的。 徐老头正张嘴想要送客,让他们去邹家接着慢慢说去呢,冷不丁的,院门口,本来去城里去了的徐春河等人突然返回来了。 “咋回事啊?”徐老头忙问道。 院里众人也都看向院门口。 徐春河等人急吼吼的回来,走的满头大汗的,一进院子,摆摆手,先找了水喝了。 “城门关了,不让进出了。”徐春河看着徐老头道。 一听这话,大家伙都惊了,这好好的,咋又不让进城了? “难道城外头又来了好多流民?”周老头问。 郑铁锤快声道:“不是!听说是那威武将军带着一万多人已经攻下了离府城不远的高阳县,马上就要来攻打府城了!” “啥?那啥威武将军打上来了?”邹村长惊道。 这可咋办呐!他们这就离城门不远的,不会打到他们这里来吧? 一时间,徐家院子里叽叽喳喳的,闹做了一团,包括邹村长这个村长,那也是吓得嘴皮子哆嗦的。 徐老头脑子里也乱着呢,这嗡嗡嗡的吵得更头疼,他当下出声,先把这些人给打发走了再说。 等十三家的人都走了,院子里就剩下七家的人。 几家人对这威武将军那是熟得很呐,这不之前还要拉他们入伙来着吗? 他们当时拒绝了,没想到啊,这啥威武将军还有点东西咧! 这才多久功夫呢,都当威武将军了,手底下还有一万多人了! 真是没想到。 “那不能进城了,这活咋办?”周老头道。 “能咋办,进不去了,咱们也没法子啊,还能硬闯进去不成?好在本来也干不了两天了的,工钱也当天给了的,要不然,那可得怄死。”周大川道。 郑老头叹气,“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了,就是不知道这威武将军真能打到府城来?他这么厉害呐?” 这打仗的事,大家伙都不懂,徐老头也不太懂,他想着他们这村子离城门不远,真要是打过来,这攻不进城,这些个流民帮子,不会来祸祸他们这些人吧? 思前想后,徐老头赶紧安排起来,让大家伙把柴火都打点,野菜多搂点,水多存点,要紧的东西归拢归拢,这几天就暂时先别到处跑了,就在家里头,到时候真有个啥情况,一吆喝,大家都在,立马就跑路也成啊。 虽然徐老头不当村长,当几家人还是习惯他当主事人的,他这般安排,几家都点头应下,当下散了就各自忙活去了。 徐老头也让徐老太安排了儿子儿媳这些忙活去,单单喊了徐达骏来,问他这两天注意听着动静。 他本想的是孙子耳力好,能听到村口的动静,让他们能先一步反应就行。 却哪知道徐达骏耳力更好,连城里的动静想听都能听见呢。 徐达骏刚听了徐春河他们带回来的消息,这会儿就耳力全开,去注意城里和高阳县的动静去了。 (本章完) 第六十六话:留下 徐达骏放开耳力,全副心神去听。 他先听到高阳县的动静,那劳什子的威武将军正带着一干心腹手下在县衙里头庆功,饮酒作乐呢! 有舞姬跳舞,乐伶奏乐唱曲的,乐声间,只听得那些人在谈论此次大捷,高赞威武将军之威风八面,无人可挡。 稍倾,有人问起威武将军是否趁势而上,对宜阳府城发起进攻,早日拿下府城,届时,他们在府衙大办庆功宴,让府城里最有名的花魁来给他们唱曲跳舞,那将又是何等热闹风光? 言语间,仿佛府城已是他们囊中物,探手可取一般。 然后,徐达骏便听到那威武将军傲然的声音似乎万丈豪气一般,两日后进攻宜阳府城。 他将心神拉过来,全神贯注放到府城这边,扫过街贩闹市诸多声音,最后捕捉到了府衙里的声音。 听过这些,他稍稍放下了心。 津平卫乃是正规军,个个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又岂是乌合之众能轻易打得过的? 五千余津平卫再加上六千守城兵,来个里应外合,这场仗,也不难打。 徐达骏用听的,徐春山便用看的,虽听不到,但将两处的各个异动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是津平卫暗下的动作准备将威武将军来个翁中捉鳖也都看到了。 看到这些,他也放下了心。 不过这些都不能告诉给徐老头他们知道。 所以父子俩只能看着徐老头徐老太风风火火的让大家忙活起来,又是多打柴又是多挖野菜,再把家里的水桶木盆全都装满连陶盆都没有落下的。 此后两天,大家都没有怎么出门,每天就在家里待着,随时注意村外的动静。 这两天,徐达骏也没有落下温习书本,他强迫自己沉浸进去,认认真真的温习,将脑子里原有的记忆同自己的灵魂融合,又提了笔在纸上练字,找回原有的写字手感。 徐茵茵也见缝插针的不放过徐达骏一点空闲的机会,眼下也可以自得的说一句,她可不是文盲了! 她能认写四百个大字了! 而此时,威武将军率领万人浩浩荡荡的到了府城外嚣张叫阵。 城里派出大将应阵,连连斩杀威武将军心腹。 威武将军见势不妙,改为之前攻县城的打法。 却不过下午,威武将军就节节败退,最后在城外十里的落风坡被埋伏在此的津平卫阻截,打得丢盔弃甲,作鸟兽散。 威武将军也被津平卫指挥使亲手斩于马下。 至此,以威武将军为主的流匪势力就此瓦解,不复存在。 知府大人派了人去各县恢复生机,府城恢复秩序,城门也再度打开。 徐老头便准备带着徐达骏一起,再去一趟方家,一是方长绪让人送了消息来,说是找着活计了,他去看看,二是顺便给方长绪个回话,好让他那边跟先生定一个时间上门拜访。 码头的那活几天没去,也不知道情况,所以徐春河和张大舅为代表,也一起进城去看看还能不能继续做。 这天早上,一行四人就在几家人的目送下出了村,往府城去。 进了城,两厢分开,徐春河两人去码头,徐老头和徐达骏径直往金玉坊去。 离上次来方家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方徐氏一见了大哥,不由嗔怪起来,“大哥,说好的带大嫂他们一起来呢?怎么大嫂没来?莫不是大嫂心里怪我,怪我多年没回家看望呢?” 徐老头就笑:“阿妮这说的是啥话,你大嫂怪你啥?她那个性子,不乐意出门的,你又不是不晓得,这回走了这么远的路,她还没有缓过来呢,等下回,下回我一定让她来。” 几番寒暄之后,方徐氏又问起前两天城门不让进出,他们在家一切可好云云的。 方长绪这才说起正事来,“大哥,有几份活计,专门给人洗衣裳的,这活计做得长,只要给人洗得好,一年四季都能做,工钱是按件数算的,这活计能要四个人,还有福满楼要一个伙计和一个洗碗工,要机灵和勤快的。 这两样活计都是能固定的,只要做得好,就能一直做。 这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活计不怎么好找,除了这些,还有个散活,城东王员外要在城外建一个大庄园,需要不少人打下手干杂活的,一天十五文,包一顿吃,起码能干大半年的,那地方离你们村子也不远,上工下工的方便着呢!” 徐老头一听前两个能长期做的活计,这肯定是妹夫花了大功夫的,要不然,人家酒楼找啥伙计洗碗的找不着的,能轮着他们? 这可得好好感谢妹夫的。 但没想到的,除了这两样,还有其他活计呢,这打杂的活计,不定人数的,只要去的人勤快好好做,能做大半年的话,那就能挣好些银子了。 这便很叫人高兴了,“哎呀,这可真是麻烦妹夫了!你放心,我一定叫他们好好的干!” “我已经都打点好了的,大哥你回去看着安排一下,看谁去做哪样活,到时候直接过去找人说是我介绍的就成。”方长绪道。 徐老头点头应下,表示自己回去就安排,明儿就让人都去上工去。 说定这事,徐老头便继续说起徐达骏的事来,“妹夫,六郎读书这事儿,我们家里都商量好了,这学堂的事得麻烦妹夫你了。” 方长绪见徐达骏今儿跟着来,就知道这事是定好了的,当下也很高兴,便道:“让六郎今儿就在家里住下,下午我让玉林给我那族兄送份拜帖去,明儿一早,六郎就跟我一起去拜访。” 方徐氏笑得合不拢嘴,“对,让六郎就在家里住下,免得明儿又跑一趟,来来去去的也麻烦。”要不是大哥要回去安排活计的事,她也想让大哥一起留下呢。 徐老头得回去安排活计的事,今儿就不好留下住了,他叮嘱了孙子好好在这儿住着,别给姑奶奶添麻烦,明儿见了先生好好表现云云的,然后和去了码头找过来的徐春河两人在方家吃了中饭,就一起回家去了。 徐达骏送了徐老头他们出门,转头就被一脸慈爱的方徐氏拉住,“六郎,走,姑奶奶带你去看你住的屋子,就在玉兴隔壁,你俩挨着,同用他的书房,往后一起上学下学得也方便。” (本章完) 第六十七话:诗会 徐达骏真要在方氏族学里读书,这起早去学堂,下午再下学的,每天进出城的确是有些不方便的。 这府城不像从前在镇上,虽说距离差不多,他从前到镇上还要走差不多一个时辰的,但府城不到时间,城门不开,到了时间,城门就得关,这晚了早了的都麻烦。 徐老头暂时还没考虑到上学下学来回的问题的,心里还想着从前徐达骏在镇上更远也是见天回家见天去来着,主要是他也没想过要这么麻烦小妹。 但方徐氏这里考虑的仔细,已经将徐达骏的房间都准备妥当了,被褥用具,一应都是崭新的。 连书房里,都比照着方玉兴置了一套齐全的书案和笔墨纸砚这些。 徐达骏看着,心里暖乎乎的,但到底有些受之有愧,“姑奶奶,您这般妥贴,真是叫侄孙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方徐氏笑得慈爱,“说什么,姑奶奶不用你说什么,你只管好好读书就是,别跟姑奶奶见外,就当这里是你的家,安心的住便是了。” 小辈儿多少旧事不清楚,方徐氏便拉着徐达骏慢慢的说,说以前他奶奶是如何手把手长嫂如母一般的将她带大的,说他爷爷打小是如何如何疼爱她这个妹妹的。 “所以呀,你可不能跟姑奶奶见外,要不然啊,姑奶奶可得伤心咯。” 方徐氏是很温婉和气的长相,说话轻声细语的,叫人感觉很是亲切舒服。 说罢了也不叫徐达骏有时间多想,招手就喊了刚回家来的方玉兴,让他带着徐达骏一起出门去逛逛。 两人虽不是平辈,但年纪相仿,一起玩正好。 方玉兴也很高兴往后有个同龄又聊得来的好朋友跟自己同吃同住,一起上学下学的,兴冲冲的就拉着徐达骏一起出门去了。 徐达骏来了府城两回了,但还没有好好的逛过呢,跟着方玉兴一起出来,倒也兴奋。 “正好,博雅斋今儿个有个诗会,咱们瞧瞧去!” 出门拐上了热闹的街市,就听方玉兴来了这么一句,徐达骏顿时犹如被泼了一身凉水。 别啊,好好的逛一逛玩一玩不香吗?瞧啥诗会啊,那有个么劲! “我就不去了吧,我也不会作诗啊!” 方玉兴摆摆手,“我也不会,咱们去凑个热闹,作旁学习学习呗,我听说杨士秋也会去呢!” “杨士秋?那是谁?”徐达骏并不感兴趣什么诗会不诗会的。 方玉兴语气里十分推崇:“他是府城有名的大才子呢!作诗极好,可惜他在三阳书院读书,要不然,我还真想跟他做同窗呢。” “到了到了!前边就是博雅斋了!” 说话间,方玉兴拉着徐达骏几个箭步,人就已经跨进了一家铺子里。 徐达骏推脱不得,没办法,也只能跟着进去了。 博雅斋是一家书斋,进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墨香气,楼下是一个个书架,有人穿梭其间,安静的挑看着书。 二楼便是文人墨客聚会的地方,像一个大茶间,摆设雅致,正中一张大圆桌,四周还有一张一张的桌几配圆椅。 此时,大圆桌围满了人,旁边这些椅子也差不多坐满了,还有不少人就搁后边搬了圆凳坐的,更有坐不下围着站在后边的,就为了一睹此间诗会的风采,不愿错过呢。 当然,那大圆桌上坐的,都是核心人物。 举办此次诗会的更是知府大人的公子,这位极是爱吟诗作赋的,没少张罗这些个诗会文会的。 方玉兴年纪还小,身量不高,在后头跳了又跳,一番好挤,才拨到了一个缝隙,指了那大圆桌的人就开始小声跟徐达骏介绍起来。 “瞧见没有,正中坐的那穿蓝色衣袍的就是杨士秋!” 徐达骏跟着看过去,这一看就愣了愣,那不是前几天在山上碰见的那四个少年嘛!都在那大圆桌坐着呢,那叫杨士秋的好像就是那天说要兔子右腿的那个,长得一脸严肃方正的。 他就知道这些人不是一般人的,没想到这些人跟知府公子都认识呢。 幸好这些“贵人”不是神经病,要不然就徐茵茵那天把人撞倒,他们俩姐弟能好胳膊好腿儿的下山都不定呢! 这也是徐达骏头一回见识这古代的诗会呢,跟记忆里,之前在镇上被同窗拉着去参加过的一次诗会又大不同。 就这参加的人,那层次也是不同的。 这些个作诗啊吟诗的,徐达骏只觉得枯燥得很,他站得浑身不得劲,但方玉兴是待的津津有味,满脸兴致的,徐达骏看看他,也只有按耐住,待着呗。 待着就待着呗,偏偏方玉兴还时不时拉着他左问一句右问一句的,这人作得怎么样,那人的诗多有意境云云的。 徐达骏被问得多了,耐不住答了一句,“还行吧。” 却不想,就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场内正好是空寂的那两秒,是以,众人几乎都清楚的听到了这语气里明明不怎么样的“还行吧”三个字。 在这之前,正好作了一首咏梅诗的书生脸带不悦,只觉自己有被冒犯到,朝徐达骏这边看过来,见这人穿着一身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粗棉衣裳,忍不住就露了鄙夷,昂了下巴道:“哦?想来这位小友能作出更好的了?在下洗耳恭听。” 一双双眼睛皆看过来,徐达骏反应过来,心里就是一句:握植物。 他看向方玉兴,却见对方也兴致盎然双眼发亮的看着他,仿佛他真能做出什么更好的咏梅诗来似的。 猪队友哇。 徐达骏整个人都蚌住了。 作诗? 打油诗还行,什么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打上敌敌畏,不知死多少的他在行,要作个让人家一听就举双手称好的诗? 他不行啊! 可一双双眼睛跟照妖镜似的,齐齐盯住了他,叫他想装不存在转身就跑也不成。 特别是知府公子还对他点了名,兴致勃勃道:“以诗会友嘛,大家皆可畅所欲言,你就作一首诗来让我们听听吧。” 且杨士秋那四人似乎也认出了他,对于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都有一瞬间的诧异,而后就是颇有兴味或好奇的等着他开口了。 气氛搞到这个份上了,他倒一时不好下台了。 电光火石间,徐达骏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了看过的某剧,主角化身文抄公,殿前斗诗的那名场面,浑身的血液似乎也跟着激昂起来。 求多支持 (本章完) 第六十八话:借诗 记忆里,如今的朝代叫大燕,是他们那面的历史上都不存在的一个朝代,往前经过的朝代也都不是历史上有的。 是以,什么诗仙诗圣的,在这里都统统不存在啊! 徐达骏心下激动,被拱到这个份上了,没办法,索性就当一回文抄公吧! 作诗他不行,但义务教育池子里的鱼再漏也是能背几首诗的吧! 众目睽睽之下,众人都等得有些不耐烦,那位书生甚至正要开口奚落了。 徐达骏清了清嗓子,拱手道:“那小生就献丑了。” “哼。”那书生刚要出口的话被打断,不由嗤了一声,就等着哈哈大笑了。 在他看来,一个穿得这般不堪的小子能识几个字就是祖宗保佑了,作诗?他也配! 他就等着看他怎么贻笑大方的。 徐达骏负着一只手,头颅微昂成四十五度,往前一步,嘴里缓缓吟道:“墙角数枝梅,” 第一句出口,那书生没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脸上不无讥讽。 徐达骏再往前一步,又是一句吟出,“凌寒独自开,” 书生微怔。 其他人也是若有所思。 “遥知不是雪,” “为有暗香来。” 曹植七步成诗,徐达骏四步搬诗,吟诵完毕,他脸上神情恰到好处的内敛,装得一手好哔。 此时,那书生已经脸色极臭,其他人也是低声品味,知府公子叶绪然更是直接一拍巴掌,“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妙妙妙,妙啊!” 他看着徐达骏,一脸欣赏,“这首诗如何题名?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读过书?” 徐达骏颔首道:“此诗就以梅花命名,小生徐达骏,不才读过几年书。” “难怪难怪!”叶绪然哈哈大笑起来,扭头看向杨士秋道:“士秋,你觉得这首梅花如何?” 在场人都知道,杨士秋大才,作诗是最在行的,便是府学的教谕大人都对他的诗赞誉有加的。 杨士秋看了徐达骏一眼,微颔首:“以雪喻梅,又以暗香点出梅胜过雪,此首咏梅诗,做的极好。” 有杨士秋和知府公子点头认可,徐达骏这首诗就算是立住了,在场好些人本就觉得此诗不错的,也跟着赞赏几句。 惟有一人不服气,也就是刚才那书生。 书生姓童,今年下场参加了县试府试,院试没过,现今也是正儿八经的童生,在场有童生及童生功名以上的,可没有几个。 所以他自得的很,可不知哪里来的一个黄毛小子评他的诗不过如此,还做出一首诗来打他的脸,这叫他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童书生看向徐达骏,有些阴阳怪气道:“小小年纪能认几个字就不错了,也能懂作诗?你这诗莫不是从哪儿偷来的,也敢到这么多人跟前来卖弄?不怕被人拆穿下不了台呢!” 这话也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可,毕竟,在有些人看来,这小子穿得寒里寒酸瘦不拉几的,怕是饭都吃不饱吧,能有那闲钱读得起书? 不知哪个山旮旯出来的,上得起学堂嘛。 但若真是从哪儿偷来的诗,这不是打了知府公子和杨士秋的脸嘛,毕竟,连这两位都夸好的诗,却不是这徐达骏作的,那还真是,呵呵,有意思了。 童书生这话一出,知府公子也忍不住看向了徐达骏,带着了一丝质疑。 这时,马昱临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出声道:“这个容易,再作一首,便知底细了。” 这能偷一首,总不能还能偷两首吧? 不过,还真有人怕他能偷两首。 童书生当即接话道:“这再作一首,不如就以荷花为题!” 他赌这人能偷诗,说不定梅兰竹菊四君子的诗都恰好一起偷了呢,毕竟时下大家一般作诗都爱咏四君子,他就偏不让他得逞,现在已是冬日,他就非让他以夏日才有的荷花为题,他总不能还有准备吧? 童书生好整以暇,就等着徐达骏做不出来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呢。 今次本就是诗会,以作诗为主,叶绪然爱诗,也乐得多听几首好诗,便看向徐达骏道:“行,那达骏便再作一首?” 徐达骏可没忽略在场众人的神色各异,心里也不住在腹诽呢,是吧,他就是偷诗来着,可被人揭穿?那可万万不可能。 抄一首也是抄,抄两首也是抄,索性就抄得痛快呗。 徐达骏一负手,作思考状,而后缓缓抬脚,一步一句。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一句出口,童书生就惊了,这小子,还真有? 等到最后一句音落,童书生锯了嘴,都不知道该怎么张口了。 眼下还能说他是偷的诗? 这可真是又被打了脸。 有人忧来有人欢喜,叶绪然巴巴掌拍得欢快,“好好好!好一个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啊!真是妙极妙极!没看出来啊,达骏也是作诗的大才!” 杨士秋也有些意外,那日短短一见,着实也没看出来,只以为是村里的小子呢,不曾想,这人读过书,还有这么好的才华呢,真是人不可貌相。 有人奇道:“你不是我们府城中人吧?你家住哪儿呢?” 若不然如此有诗才的人,他们从前怎么都不知道呢? 徐达骏坦然道:“不是府城中人,小生家住城外。” 原来是城外人,难怪。 众人纷纷夸起诗来,还有人提了笔将两首诗写在纸上,还问过了叶绪然的意见,打算将这两首诗纳进他们此次诗会的诗集里。 到时候,这诗集会摆在这博雅斋中,供人品鉴吟诵的。 这两首诗作得很是不错,自然是有这个资格写进诗集里的。 回过神看着这些的童书生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为了今儿这诗会,熬了好几个日夜精心做出来的一首诗,本以为能一鸣惊人的,却被这个突然杀出来的穷小子给搅黄了,他如何甘心? “你说你读过书,不知你是哪个学堂的?” 徐达骏道:“之前在范氏学堂就读。” 范氏学堂? 府城里有这个学堂? 众人表示好像都没有听过。 童书生便嗤笑起来,“敢问这范氏学堂在何处?” 徐达骏:“云州武宁府东平县乾镇平东坊里。” 云州? 众人微愣。 有人嘴快道:“你是从云州逃荒过来的流民?” 诗出自王安石《梅花》和杨万里的《小池》 (本章完) 第六十九话:流民又如何 逃荒的流民? 童书生立马抓住了狐狸尾巴一般的,恨不得跳起来,“原来你是逃荒的流民!如此怎能来参加我们这诗会?是谁带你来的?!” 好哇!穷就罢了,原来还是个逃荒过来的流民,怪不得这般寒酸气呢! 流民也配和知府公子同处一室吟诗作赋?他就看他是怎么死的! 方玉兴还沉浸在小表侄如此厉害,连作两首诗连杨士秋都赞好的惊喜中呢,冷不丁听到这话,坐不住了,立马站出来维护道:“什么流民,知府大人已经作了安置,将之前城外的百姓都纳入了宜阳府户籍,这里可没什么流民!” 童书生嗤了一声,“便是得了安置,那也改不了他是逃荒来的流民这个事实!泥腿子就是泥腿子,读了几天书难道就能成人上人了?” 这话说的,叶绪然顿时沉了脸色。 有人飞快拉了童书生一把,童书生看到叶绪然脸色,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叶知府也是苦出身,他爷爷那辈儿还是在土里耕作的泥腿子呢。 可见泥腿子也是能凭自己改换门庭的。 顿时,童书生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赶紧跟叶绪然赔起小心来,“叶公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可别误会。” 叶绪然神情冷淡,“哦?那你是什么意思?” 童书生道:“在下对知府大人之敬仰如流水滔滔不绝,可没有丝毫冒犯知府大人的意思,再者,知府大人那可是耕读之家,也不是什么人都当得起这四个字的。” 叶绪然哼了一声,懒得搭理这跳梁小丑。 童书生却是以为这一出揭过了,不想就这么放过徐达骏,看向他道:“这是府城里最有名的墨梅诗会,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参加的,你既不是诗社的人,也不是这府城里哪家学堂的学子,也有资格待在这里?还是赶紧离开吧!” 方玉兴见不惯他羞辱徐达骏的这副样子,气不过道:“谁说他不是府城里的学子?” 童书生看过来,“哦?不知他是哪个学堂的?” 徐达骏也侧目而视,他都不知道他是呢? 方玉兴也不是少年气性的人,只是气不过,这才没有忍住,这会儿回过神来,但都开了口了,现在不说了,岂不是更叫人笑话了? 他只好道:“方氏族学!” 徐达骏:……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你就信誓旦旦的说出来可还行? 方氏族学? 童书生先是一惊,而后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你要编起码也编个可信的吧!这府城里,谁人不知方氏族学只收方氏子弟?” 众人亦是暗暗点头,质疑的看过来。 方氏族学在府城里可是很有名的,那位方先生是成德三年的秀才,学识过人,后来乡试下场,以他的学识,中举不在话下,但奈何在考场里病了一场,中途被抬了出来,后头就一直没科举了。 他的学识,却是叫人信服的。 所以不少人都想去方氏族学求学的,但奈何不是方氏子弟,想去也去不了呢。 这小子姓徐,如何能是方氏族学的学堂? 那方先生,也没有什么亲戚连襟的姓徐的。 这就是说假话! 众人都这样认为。 方玉兴硬着头皮,还欲再说,徐达骏赶紧拉了他一把,吹牛可以,别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啊! 这里都不是普通人,真惹急了,谁派人去将那方先生给请来对质,那当场穿帮了不说,他还会给方先生留了一个狂妄自大的印象,到时候别说收他做学生了,随便评他几句,只怕这府城的学堂都没哪家轻易会收他的。 比起吹牛,他更喜欢事后打脸。 方玉兴被徐达骏拉了一把,扭头看了他一眼,默默闭上了嘴巴。 见他不啃声了,童书生奚落得更欢,各种难听的话接连出口。 叶绪然拧紧了眉,听不下去,直接开口赶人。 童书生接嘴,“叶公子说得对,满嘴谎言之人,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可别继续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我是说,让你走!”叶绪然瞪他。 童书生一噎,不由脸色涨红起来,被叶公子当场驱赶,真是丢脸丢到祖宗那里了。 他再也待不住,赶紧掩面走人,只到底是恶狠狠的将徐达骏记恨在了心里,想着回头定要他好看! 童书生一走,便没人再说要赶徐达骏走的话,但对他撒谎被拆穿却一声不吭装鹌鹑这事,都有些嗤之以鼻。 有人便看向了一直没说话的方从云,“方公子,这位小公子说的是否有假,在场只怕没人比你更清楚了,不如方公子说说看?” 众人都朝方从云看去。 徐达骏也好奇的看了眼他,这个被徐茵茵撞了的人,也是方氏的人? 遂扭头看方玉兴,这是你们族里的,你不认识? 方玉兴接收到他的眼神,点点头,表示他当然认识咯。 方从云没看徐达骏,只看了眼方玉兴,道:“这是我的一位族叔。” 一句话,没说明徐达骏是否方氏学堂的学生,却表明了方玉兴是方氏族人的身份。 众人看看方玉兴,再看看徐达骏,到底没再揪着这事不放了。 诗会继续,旁的,姑且无关紧要。 …… 出了博雅斋,方玉兴一脸抱歉道:“达骏,真是抱歉,我刚才实在没忍住,给你惹了麻烦。” 他被人骂撒谎精就罢了,明明达骏作了那么好的两首诗,本该被人赞赏的,就因为他那么一说,倒叫达骏成了去招摇撞骗的骗子了。 徐达骏不放在心上,方玉兴也是为了维护他嘛。 他摆摆手,表示没事,只是道:“看来明儿我还真得好好表现才是,让方先生认可了我收我当学生,咱们就不算说谎了不是?” 闻言,方玉兴脸上的愧疚更甚,“那个,达骏啊,我还没告诉你,刚才那位方公子,就是先生的亲孙子。” 徐达骏:…… 所以,敢情他们刚才是当着人家孙子的面夸夸其谈的扬言自己是他祖父的学生来着呢? 徐达骏想着刚才那方公子被人家求证时,也没有一口断言他不是方氏学堂的学生,不由得微叹,这位方公子,是个好人? 要不然,他若是当场点明他们撒谎,那可真是没有台下了。 但是,徐达骏转眼就苦了脸,这他还怎么去拜访方先生啊? 虽然方公子没有当场拆穿他,可回去肯定会跟他祖父说的,明儿他表现再好,方先生只怕也不会收他吧? 完了,这下被打脸的是自己了! (本章完) 第七十话:关系户 徐达骏已经预料到结果了,不由得懊恼,早知道就不脑子放空嘴巴不跟脑子说什么别人的诗了,偏偏运气不好,就正好被人家给听到了。 现在好了,先生还没见到呢,就先给人家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明儿这拜访,估摸着也是只能遗憾一场了。 可以预想到的结果,徐达骏几乎都不想走明儿这一遭了,或者另外找一个束袖便宜点的学堂?他也行的。 而方玉兴回家后就同方长绪说起了今儿这事,还不忘吟诵了徐达骏做的两首诗。 方长绪读书不多,也只有童生功名,作诗更是不在行,但却也听得出来这两首诗是作得极好的,心里头对妻子这个侄孙子又有了更深的一层认识。 能做出如此好的诗,这孩子,还真是有才华,天生就是读书的好苗子啊! 这样的苗子,可是不能被埋没的。 他不由又拉着儿子仔细问清楚了前因后果,得知是儿子逞能多嘴,才到最后这个份上的,忍不住就训了他一番。 “爹常教你,出门在外别多话别惹事,别强出头,你这性子也不知像了谁,捧着书本一个样,出了门去又跳脱得很。” 方玉兴老老实实的听着,并不回嘴。 方长绪好好说了他一通,见儿子不接嘴,也适可而止,后才又道:“这事问题不大,从云这孩子不是多嘴的性子,看在玉兴你也在的份上,应该是不会回去同他祖父说起此事的。” 说罢,又看向徐达骏道:“六郎,你明儿同我去拜访先生,只管沉下心来,好好应对先生考校就是,别的,一律无须多想。” 徐达骏恭敬应是。 方长绪便挥挥手,让他们回书房温书去。 两个少年出了正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拔腿就往书房跑,一直到跑进了书房,才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起来。 足笑了半刻钟,徐达骏收了声,“你笑什么?” “我笑我爹啊,你没觉得他刚才训人的时候,那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很好笑嘛?”方玉兴也收了笑,“你又笑什么?” 徐达骏道:“我笑你刚才缩着脖子的样子像极了一只鹌鹑。” “谁鹌鹑?你才鹌鹑呢。”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闹作了一团,似乎感情又上升了不少。 闹罢,各坐进自己的书案,温书。 徐达骏翻开了两页,又顿住,好奇问道:“姑爷爷同方先生关系很不错?” 方玉兴摸上书本,人就沉了下来,眼睛一盯就看进去了,但听到徐达骏问他,便先关上书,这才回道:“方氏历经百年,族人枝繁叶茂,光是嫡支,都分了几十支呢,旁支更是不知道有多少,虽说都姓方,祖上亲,但一代一代下来,好些几乎都是见了面都不认识的。 宜阳府是方氏的发源地,所以这里的嫡支才是主支,族长也在这里,我们这些留在这里的旁支,也比其他地方的要稍稍亲近些。 而我爹跟先生,乃是同一个祖父,不止如此,他们两个本也是同窗,小时候就一起玩的情谊呢!所以比起其他族人,我们两家便走动的要更亲近些。” 徐达骏听着就道:“可那位童书生不是说方氏族学只收方氏子弟?” 方玉兴道:“说是这样说,那是先生怕麻烦,这城中不少人家都想将家中子弟往族学里送来呢,但先生无瑕教导太多人,现如今他手里教的也就二十来个学生罢了。” 说罢,又怕徐达骏心上心下的一直想着这事,便又道:“其实他们那样说,主要是不相信你能进方氏族学罢了,因为他们没进呗,实则族学里也是有外姓人的,比如先生的亲家,也就是方从云的表弟,他就在呢!除了他,还有好几个外姓人的。 到底要收什么样的学生,那都是先生一句话的事,先生爱才,以达骏你的学识,先生定会看重你的,你就放心好了,听我爹的,明儿好好应对先生就是了!” 闻言,徐达骏就明白了,关系户嘛,到哪里也少不了! 姑爷爷跟先生关系好,他就能得了一个名额呗! 所以,这事他还是要多感谢姑爷爷的。 要不是姑爷爷对他颇为看重,也不必费心和这个面子来替他求这个族学。 他要是明儿表现不好,那也是落了姑爷爷的面子。 思及此,徐达骏微微叹了一口气,开始沉下心,认真温习起来。 …… 徐老头带着徐春河二人回了家,便召集了几家人来说事儿。 大家都知道他今儿进城去是听找活计的消息的,都急着想知道到底啥情况呢,所以来得很快。 屋子里坐不下,只几家的话事人坐了进去,其他人就站在院子里,能听见几句,也能放放风,免得村里有其他人来听。 “他姑父,咋样啊?”周老头火急火燎的坐不住,赶紧问道。 见大家都着急知道呢,徐老头也不废话,高兴道:“找着活计了!” “哎哟!那敢情好!”周老头也笑咧了嘴,有活计做,能挣工钱,他们就能把日子过起来啊! “阿妮她男人还真是厉害哟!这事咱们都得好好谢谢人家!” 郑老头接嘴,“是这么个话!等回头咱领了工钱,大家伙凑一凑,咱熏点咱武宁府的香肠腊肉送给他们尝尝! “行!到时候凑银钱买肉!” 几人你一嘴我一嘴的,就定下了这事,给春河他小姑家谢礼,应该的! 说定了这事,周老头才忙道:“他姑父,是啥活计啊?咱能去几个人?” “可不是几个人!”徐老头笑出了眼褶子,“咱几家的男人们都有活做!” 众人一听,均是乐开了怀,这敢情好啊! 远离家乡逃荒出来,一路上勒着裤腰带的吃了不少苦,可他们这些人啊,谁都好好的活过来了,路上找着水那些,那都是多亏了徐家六郎。 眼下到了这里,安顿下来,又多亏了徐家,他们能找到活计做,有了活计,有了工钱,他们才能真正的安顿下来过日子啊! 这心也才踏实哟! 院子里的妇人们都忍不住红了眼,激动的。 春河他小姑家要谢,这徐家,他们也要谢啊! 几家人暗暗都有了计较,这会儿先不说,都巴巴的望着徐老头,等着听他继续说是咋么个活计。 (本章完) 第七十一话:你去我不去 徐老头大致说了一遍,便即开始安排起来。 他在路上都细细琢磨清楚了的,心里早有了章程。 当下就道:“四个洗衣裳的妇人,铁柱媳妇,二川媳妇,栓子媳妇,石老二媳妇,你们四个去。” 被点到名的四个妇人登即高高兴兴的应下。 正好周家郑家石家邓家一家一个。 这四个妇人干活麻利,性子也爽快,与人处得来。 “福满楼那里,跑堂的活计就张家三郎去,三郎机灵,手脚利落,这活适合他,至于厨房洗碗这些的帮工,就春林媳妇去!” 如此,正好,几家人都有一个名额了,谁都不落。 “剩下给王员外建庄园的活计不拘人数,要的就是一把子力气,吃得了那苦的,可不兴做到一半就不做了啊,每家自己看着安排,要去的,明儿一早,咱们村口集合!” 徐老头道:“我先把话说在前头,这活计能落到咱们头上,那也是极幸运的事了,大家可都要珍惜,踏踏实实的,埋头干活,别惹麻烦,咱把工钱安安稳稳的挣到手,这日子才能安安稳稳的过,晓得吧?” 众人都应声附和。 “是这个理!徐老哥你放心,我让他们好好干,咱不给帮了咱们的他小姑家惹麻烦!” “好不容易找的活呢,咱要不好好干,那也是不知道好歹嘛!咱可不是那么不知道好坏的人!” “没错,徐叔你就放心吧!” “……” 说完事,各自回家安排去,徐老头这里也做了安排,“我带着老大老二老三还有大郎和二郎去!” 徐春河惊道:“爹你也去?” 徐老头道:“我就去不得?你爹身子骨还硬朗着呢!没事儿!” 徐春河心说那是之前啊,之前家里能糊口,虽不说大富大贵,但饿不着,还有余钱送六郎去上学堂,可这一年多,常没吃饱过,爹路上还倒下过一回,这身子骨,哪能比得上从前啊? 那建房子的杂活儿,可不轻松,得干大半年呢,爹去,叫他们如何放心? 徐春河劝道:“爹,让三郎去吧!” “三郎还小,那活计他咋行?”徐老头直摇头,“行了,我得去,就这么说定了!” 徐老头拍了板的事,便是徐老太,那也是改不得的。 徐春河和徐春林更是劝不了。 这事眼见着就这么定了,一直没说话的徐春山突然出声道:“去这么多人干啥?行吧,爹你去,我就不去了!” 徐老头听得瞪起了虎眼,“这话你也说得出,咋就人多了?咱家这么多张嘴,多一份工钱多买一斤粮,你个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给我闭嘴!” 还以为这老三变好了呢,这才刚安定下来,就又原形毕露了? 真是个懒货!就不该对他报希望。 徐老头简直想揪了他的耳朵骂了,这多一个人挣钱,主要那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六郎能好好的上学堂? 六郎说到底是谁的儿子?还不是你徐老三的儿子!你也好意思跳出来躲懒! 原先就算了,现在家里本来就难,还要送六郎读书,你这当爹的都躲清闲,当伯伯的这些,心里难道就能丁点没事儿?便是没有,伯娘们也有话说了,白得弄得一家人不和睦! 徐老头气得不行,瞪着徐春山,恨不得给他瞪个对穿。 徐春山一副开水不怕死猪烫的样子,“咱家去五个人还不够?一个人十五文,一天也有七十五文了呢!够了够了,反正爹你去吧,你去我就不去了!” 徐老头吭哧吭哧,脱了脚上的鞋子就朝徐春山丢了过去,“我打死你这个懒货算了!” 鞋子扔了个空,连站着没动的徐春山的衣角都没有挨到。 “爹你这准头不行啊!” 偏徐春山还来了这么一句,顿时,气得徐老头直接搬了条凳,挥着就朝徐春山打去。 那一条凳打上身,可不是小事儿。 徐春河和徐春林赶紧上来拦。 徐老头从没觉得徐老三这么欠揍过,以往是懒,但嘴也不这么欠啊? “你们让开,今儿我非得打醒他!” 这脑子都糊涂了,再打一顿,打破他的脑袋,脑子也就清楚了! 徐春河两个死死拦住,一边还不忘说徐春山道:“老三,你还不给爹赔不是?” 徐春山站着不动,道:“我赔啥不是?我又没说啥?不就是爹去我就不去嘛,这有啥大不了的?” 话还没落音,后脑勺就被挨了一下,“我打死你这个懒货!” 却是徐老太气得咬牙,撸了鸡毛掸子打了上来,一下又一下,打得徐春山直跳窜。 “你去不去?不去我打死你了算!” 那鸡毛掸子打着没啥印子,却不是一般的疼,徐春山疼得龇牙咧嘴的,“我去啊!爹不去我就去!爹去的话我就不去!你打死我我也不去!” 被拦着没能下手站在一边旁观的徐老头脑子也清醒了点,听着老三这他去他就不去他不去他就去的话,微微愣了愣,再对上徐春山看过来的一个眼神。 一番琢磨,他便即微红了眼眶,不易察觉的看了徐春山一眼,他松了拿着条凳的手。 徐春河就赶紧抢下了条凳放得远远去。 老三被娘打,他们兄弟却是不拦的。 徐老头顿了顿,才出声道:“行了行了!我不去了!” 徐春山护着头,嘴里倒接得快,“那我去!” “诶,娘啊,你可别打了!我去了!我去了!” 徐老太气喘吁吁的停了手,看了看徐春山,又看了眼徐老头,也觉得哪里不对,回味过来,扔掉手里的鸡毛掸子,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啥,只吆喝着儿媳们赶紧做饭去,“春河媳妇,今儿切点油渣煮在粥里!大家伙油油肚子。” 夜晚漫长,饿肚子难睡着,所以老徐家现下暂时吃一顿,就定在傍晚的时候吃,一大篮子的野菜混着米煮来,一人能吃满满一大碗呢! 吃饱了,躺下就能睡得香。 翌日清早,几家人齐聚村口,进城的进城,去王家湾的去王家湾。 进城的徐老头带着去,五个妇人加一个小子,对城里还不熟,头两天没人带着,叫人也不放心。 去王家湾的就热闹了,浩浩荡荡的一大帮子呢! 与此同时,方家的早饭也正在进行时。 方徐氏一边给徐达骏夹小笼包,一边关怀道:“六郎,昨晚睡得可好?有没有哪里不便的?你可要同姑奶奶讲,可千万别闷着不说。” (本章完) 第七十二话:拜访先生 “姑奶奶,我睡得都好,那床软和,被子盖得也暖和,我一觉睡到天亮呢!没有哪里不便的,都好!”徐达骏不认床,瞌睡来了沾枕头就能睡的,说是猪也不为过。 方徐氏笑得慈爱,“睡得好就好,多吃点,今儿啊,好好表现,姑奶奶让你表婶她们中午做羊肉锅子,等你的好消息!” 方长绪就说她道:“你可别给孩子压力。” 又看向徐达骏道:“六郎,别紧张,咱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做自己就行了。” 徐达骏笑着点头,心里却道:做自己可不行,真做自己,他还能好好表现吗?那是连学堂都不想去好吧? 宝宝心里苦,但宝宝要忍住。 哕~ 徐达骏差点被自己给恶心到,太麻了。 方徐氏见他喝了一口粥就打了个摆子,不由问:“怎么了?六郎,可是这粥不合你口味?” 徐达骏回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就是在想待会儿见先生的事。” 方长绪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是小孩子呢。 早饭后,方玉林兄弟俩去衙门当差去了,方玉兴也先一步去了学堂。 方长绪才带着徐达骏不慌不忙的出了门。 徐达骏手里提着两封方徐氏准备的上门礼,跟在方长绪后头走着。 出了方家门,却不是往坊外去,而是继续沿着坊街往里头走。 “方氏族学就在隔壁的松林坊,咱们从前头走一条近路,比出了坊市走近便,往后你上学堂,就走这条路就行,一时记不住也没事,玉兴每天同你一起呢。” 方长绪一边同徐达骏说着话,一边带着他拐着小巷子七弯八绕。 近便是近便,这路也真绕,不熟的,还真会走错的。 徐达骏耳畔隐约都听到了朗朗读书声。 随着读书声,还有这一片一片里各家各户的各种声音,这些交织在一起往耳朵里钻,可真是唱戏似的。 徐达骏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这劳什子的顺风耳金手指还真是,什么秘密都无所遁形。 他开始走神,想着他这只能听到便罢了,他爹可是能看到,就是不知道偶尔四处看得时候,会不会看到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呢? 哎呀,都一把岁数的人了,这种福利的事,怎么就不能换给他呢? 徐达骏渐渐红了耳朵,脑子里想入非非起来。 “六郎?六郎?” 被方长绪拉了一把,徐达骏猛然回神,“啊?姑爷爷你叫我?” 咳,打住,他现在才十二岁呢,少儿不宜,可别再想乱七八糟了,伤身! 方长绪无奈道:“六郎,你怎么还是在紧张不成?想什么呢,叫你半晌你都没反应。” 徐达骏不好意思的笑笑,“姑爷爷有所不知,我想事情的时候就是比较入神。” 方长绪也没有怪他的意思,反而点头道:“这点好,读书这件事,就是要沉得住气沉得下心。” “好了,快准备好,学堂已经到了。” 徐达骏抬眼,便见他们此时正站在一户人家门前。 门是漆黑色的,门两边贴着红底黑字的对联,门上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上贴着红纸,上写着一个方字。 白灰色的台阶两阶,深灰的墙很高,配着青色的瓦砾,延伸得很远,在外头就看得出来,这宅子很大,至少是比方长绪家的宅子大的。 方长绪上了台阶抬手敲了门,很快,门从里头开了,开门的小厮看见外头的方长绪,笑迎道:“九堂老爷您来了?快请进。” 小厮一直引着他们进了前堂的小室,小室里放着火盆,暖和得很。 “九堂老爷您先稍坐,老爷很快就来。” 又有人端上了热茶来。 方长绪常来,对这里也熟,摆手让小厮下去,不用伺候着,遂掀了衣摆落座。 见徐达骏还站着,不由道:“先坐会儿,先生没这么快来。” 不用他说,徐达骏已经听到了课舍里的声音,先生正在抽查昨日课业。 他听着那内容,嘿,正好是他读过的,不由坐下来,开始默默背诵起来。 见他坐下又入起了神,方长绪倒也不说他,笑了笑,自顾自喝起茶来,在衙门里,可难得有这么清闲自在的时候。 徐达骏背得差不多的时候,也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这脚步声沉稳而有节奏感,听得出来它的主人是做事很有章法的人,且思维敏捷从容自如。 他赶紧回神,眼神坚定,做好了被考校的准备。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不得不做的时候,那就努力做好。 想想家里正抛洒汗水为他付出的亲人,能上学堂,又是多值得珍惜的事。 徐达骏抬眼,便看到一个头戴方巾身穿茧绸直的人走了进来。 看见方先生的第一眼,徐达骏的脑子里又开始走起了神。 不是说先生身体不太好?精神不济? 看眼睛知人,方先生这双眼睛亮得惊人,精神头足着呢。 且看这双眼睛,就知道这是个睿智的老人,难怪那么多人都想进这个族学。 方先生比方长绪大不了几岁,看着还比方长绪年轻些。 所以方徐氏没少说呢,说方长绪那衙门里的差事费精气神儿,将人都给磨老了相。 徐达骏第一眼就觉得方先生精神气足,也不足为奇。 “六郎,还不快见过先生?” 方长绪的声音响起,徐达骏赶紧回神,脸上正色,对着落座的方先生拱手,恭敬道:“晚辈见过先生。” 眼下还没拜成先生,自然不好自称学生。 方先生看了徐达骏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一般,“你可有大名?” 读书的人怎么能没有大名呢? 徐达骏忙应道:“回先生,晚辈大名叫徐达骏。” 其实从前在镇上学堂的先生给原主起了个大名,叫徐帆。 家里的人叫惯了他六郎的,所以这名字也没怎么传开,这会儿徐达骏下意识的,自然是要说自己的名字的,寓意不寓意的先不说,这可是他爹给他起的名字,他用了二十来年呢! “达骏?”方先生在嘴里裹了一遍,没就此多说什么,而是问道:“都读过哪些书?” 徐达骏便将自己读过的书一一说了。 方先生听着,默了默,张嘴就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本章完) 第七十三话:留下 徐达骏微愣,身体本能里的记忆张嘴就接:“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方先生继续道:“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 徐达骏应道:“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 “子路问成人?” 这一下子就从大学到论语了? 徐达骏稍一思索,“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 “人皆谓我毁明堂。毁诸?已乎?” 这不是大学也不是论语,是个啥? 徐达骏眉微皱,心里直呼完犊子了,他脑子里搜寻不到关于此的半点知识记忆啊!没读过! 这才应答三个问题他就歇菜了? 徐达骏一时没作答,方先生也不急,悠哉哉的端了茶喝,还时不时同方长绪说上一两句话。 少许,徐达骏拱手道:“先生,晚辈愚钝,实在不知。” 说四书只读了大学和论语就真的一点不掺假呢,这倒是实诚。 方先生放了茶盏,看了徐达骏一眼,同方长绪笑了笑,“才十二岁的少年郎啊,还不错。” 方长绪眼带笑意,“且还需七哥好好教导才行呢。” 说罢,看向徐达骏道:“六郎,还不快快拜见先生?” 徐达骏微愣,反应也快,顺着杆子就往上爬,恭恭敬敬的执了拜师礼,“学生徐达骏,拜见先生!” 方先生微颔首,嘴里却是同方长绪在道:“该收的束脩,我可半分不少啊。” “那是自然,明儿六郎上学就一并带来。”方长绪点头道。 走后门是走了的,但他们这也是正儿八经的经了考校交束脩上的,旁人有什么话要说,也得先找个理。 “那行,我就先带他回去了,七哥且忙,我们就不打扰了。”说着,方长绪便要带着徐达骏告辞离开,他还要去衙门的。 方先生却道:“早一天晚一天的也无妨,既来了,今儿也先去课舍里坐坐吧。” 方长绪一听,便拍拍徐达骏的肩膀,让他留下,自己先走了。 徐达骏也是没想到,今儿只是来拜访先生的,却这么顺当的就被收下了,收下便收下了,今儿一天都不放过他,这就要坐进学堂里去了? 听方玉兴说,方氏族学一年到头就过年才会放一旬长假,平日里,逢节放之外,每月只放两日假。 不像之前在镇上,什么农忙假、消暑假等等的各种假呢。 真是自由无望啊。 唉。 方家前头做了待客处和学堂,后头才是方家人起居生活的地方。 从待客的小室到课舍,还得穿过长长的回廊。 方先生在前头背着手不急不缓的走着,徐达骏就跟在后头,时不时偷瞄打量一下周围环境。 忽然,方先生停住了脚步,徐达骏反应不及,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忙倒退两步,垂首站好。 只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头顶,须臾,“进了学堂,当以学习为首要,读书之人,切记静心。” 徐达骏浑身一激灵,所有遐思悉数沉淀下来,忙拱手道:“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徐达骏跟着方先生穿过回廊,就进了一间明亮又宽敞的课舍。 甫一进去,里头二十几双眼睛唰唰的看过来。 徐达骏被这么多人盯着,瞬间就回忆起了从前,那时候,他从外地转学回老家,第一天进班级,可不也是这样嘛? 可见,从古到今,学生们对于新来的学生都是一样的好奇的。 他也飞快的扫了一圈底下,看到方玉兴望过来的惊喜眼神,那眼神好似在说:你小子厉害啊!我就知道你定能入先生眼的! 也看到了三张眼熟的面孔。 先生的戒尺在讲案上那么一敲,二十几个脑袋齐刷刷的低下去落回了书本上。 “做个介绍吧。”方先生看了徐达骏一眼。 新学生初进班级,自我介绍是正常程序,徐达骏脑中灵光一闪,忽而就想到了之前看到过的一个帖子。 遂站定来,清了清嗓子道:“某青州宜阳府江阳县小河村姓徐名达骏,今年十二,还未及冠,字未取,妻未取,初来乍到,烦请诸位同窗往后多多指教。” 方先生微微侧目。 听着这别开生面的自我介绍,低着的脑袋陆续又抬起来瞄上头的新来的。 这小子个头不高,比皮包骨头多一点肉,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粗棉衣裳,却站得昂首挺胸,目清神明,脸上不见丝毫畏缩之气,跟他们往日见过的穿粗棉衣裳的人都不一样。 底下的彭瑞元和马昱临瞪大了眼,这山上的小子,还真是进了方氏族学?难怪呢,昨儿在诗会上敢那样说。 方从云也微微诧异。 他昨儿听祖父说过,这人是九叔婆娘家的侄孙,有这层关系,祖父会答应考校他一番看看,他不意外。 但这徐达骏能入他祖父的眼,他还真是有些意外的。 想来昨儿那两首诗也不足为奇,这徐达骏也是真有才学的。 方从云细细看了徐达骏两眼,不由挑了挑眉。 这人,倒是有趣。 先生可不说什么老同学好好照拂新同学、新同学要同老同学好好相处之类的话,指了下头一个位置,让徐达骏坐过去,便即开始讲起了课来。 徐达骏今儿来啥也没带呢,两手空空的坐下,先生也不给他缓冲的机会,甚至都不管他有没有书本,自顾自讲他的。 一通讲之后,还开始点学生起来回答问题。 一切照旧,似乎也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学生而有丝毫不同。 徐达骏听过来听过去的,不知道是不是今儿起早了?这眼皮子就开始打起了架来。 心里明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行为,但学渣属性说上线就上线,拦都拦不住。 迷迷糊糊的,衣袖被人拽了一下,徐达骏打了个哈欠,扭头看向同桌,眼带问询,你拉我干甚? 少年目视自己的书案,并没有看过来,底下的手指却不住往前指,示意着什么。 徐达骏顺着往前头看,便见上头的先生正看着他,顿时,瞌睡虫跑了个精光。 见他看过去,先生道:“修身在正其心,你做何想?” 这句出自大学,徐达骏脑子里很熟,要他上背下背他都能背,但先生现在是要他用自己的话来理解这句话。 徐达骏脑子打了结,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好,脑汁快用光了,才组织好了一番语言,答了出来。 好不好的咱也不知道,只知道一番答完,先生多看了他两眼才让他坐下。 (本章完) 第七十四话:干饭人 上课爱开小差的是最怕遇到爱随堂抽问的先生了。 徐达骏落座后,这会儿是不敢再打瞌睡了,万一再被先生点名呢?答不答得上的先不说,上课打瞌睡,还是有点丢脸的。 但还是无法静下心来听先生授课,这心里毛燥燥的,坐得磨人。 一只耳朵听先生,一只耳朵却飘远了。 他听到菜刀剁剁剁的声音,听到了厨娘说话的声音,又是一激灵,哎哟,这学堂里还包中饭吃呢? 记忆里,之前在镇上的学堂就不包,所以,每天早上去学堂的时候,他都会带上两个大伯娘或者二伯娘做的菜窝窝。 你问咋没有他娘做的? 哦,他娘那时候懒着呢,三个儿媳妇轮番做饭一人一天,轮到他娘的时候,是找不到人的,嗯,吃饭她就现身了。 其他时候还好,就冬天里,那菜窝窝硬邦邦的,又冷,再闻着其他同窗的热菜热饭,吃着还真是咽不下去。 镇上五两银子一年的束脩都不包饭,这要包饭的方氏族学,束脩不知道得多少呢? 顿时,徐达骏心里又纠结起来。 这么贵的束脩,他坐进来发呆,那可真是血亏,亏自己不说,亏了家里人的血汗啊! 这可不行。 徐达骏赶紧让自己静下心来,认真听先生上课。 只是时不时还要愣一愣神,想着待会儿中午吃饭可得多吃点儿! 很快,一堂课结束,课间自由活动,先生也要回小室里喝喝茶稍事休息的。 课舍里,众人该干啥的干啥,有上茅房的,也有继续埋头读书的,还有找别人说话的。 方玉兴就一个箭步从隔了一桌的那张桌案跑过来了,“达骏!你真厉害啊!” “什么真厉害?上课打瞌睡?”徐达骏开玩笑道。 同桌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徐达骏看向他,“刚才多谢了。” 同桌摆摆手,不以为意,“小事儿,你刚才那番自我介绍,很是吸引我,你这人看着还不错!” 徐达骏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新来的第一天,跟同桌互通姓名,打好关系,也是正常流程。 同桌道:“某青州宜阳府铜锣巷姓方名自安,年方十三,还未及冠,字未取,妻未取,多多指教!” 话落,方玉兴先笑了起来,“你这学得倒快,往后这城里,是不是都得兴这般自报名号啊?咳,某青州宜阳府金玉坊姓方名玉兴,年方十三,还未及冠,字未取,妻未取,这厢有礼了,哈哈!” “这难不成是什么不得了的稀奇?还都跟着学呢?真是丑人多作怪!”前排的少年发出一声怪笑。 方玉兴和方自安同时看过去,又立马收回了视线来,俱都没有理会他。 方自安道:“玉兴,你们认识?这是你家亲戚啊?” 方玉兴点头道:“嗯,这是我表侄。” “表侄?”方自安忍不住笑,看向徐达骏道:“你这辈分有点小啊。” 徐达骏耸耸肩道:“没办法,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事啊。” 方玉兴就笑方自安道:“你也没高到哪儿去,真较真起来,你也得称我一声叔叔呢!” 这个话题真不讨人喜欢,方自安不乐得搭理他,只拉着徐达骏说起话来。 这人熟起来,比方玉兴话还密,徐达骏表示有些招架不住,赶紧借口要放水,溜了溜了。 他一离开课舍,便有人跟方玉兴问起他来。 问他是哪家的,都读了多少书了,平时喜欢做什么云云的。 老同学对新来的同学感兴趣,总是必然的。 方玉兴对徐达骏了解的也不多呢,只知道他都读完大学和论语了,至于喜欢什么?还没来得及了解的,或许喜欢作诗? 当下便将昨儿徐达骏做过的那两首诗念了出来。 正在外头放松的徐达骏一句不落的听下来,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孩子,真是太看得起他了。 越近中午,坐在课堂里越是昏昏欲睡,先生不疾不徐的授课声跟催眠曲似的,一寸一寸的蚕食着学渣的脑子。 徐达骏拧了大腿几下,神思才勉强清明一点。 随着先生收堂,离开课舍,徐达骏差点就跳下来欢呼了。 同桌显然也是半个同道中人,徐达骏清晰的听到了他松口气的声音呢,不由看过去。 方自安察觉到,揉了揉脖子,道:“哎呀,一上午坐下来,还真有些累,我都快饿死了,走走走,咱们一起吃饭去!” 方玉兴也靠了过来,三个人并排一起出了课舍,往长廊那头去。 徐达骏也拉着方玉兴打听了一番这学堂包饭的事。 不只是方氏族学,这府城里,大多学堂都包中午这顿饭的,为的就是以免学生来回耽搁时间,也麻烦。 当然,这花销是包含在束脩里的。 方氏族学的束脩在府城众学堂里不算最高的,一年是八两银子,不包括笔墨纸砚和买书这些。 所以,这读书人一年的开销,那可是不小。 要想花销小的,那倒也有门儿,府城的四大书院,那都是只要能考上,就跟官学一样的,不仅不要束脩,还包吃包住,书院里还有藏书阁可以抄书,自己只要负担笔墨纸砚这些的费用就行。 自然,四大书院也是不好考的,起码,你四书五经不通,也是考不上的。 有人还说呢,考上四大书院的水平,几乎相当于考科举了。 所以,四大书院在读的学子,差不多的都有功名的,最差的那也是童生功名,且都少之又少,多数都有秀才功名呢。 书院的先生大都是举人往上功名,考去这里读书的,那都是奔着考进士当官去的。 徐达骏一番了解下来,心里算了个账,也是止不住的唏嘘,一年花销不少啊。 考四大书院图束脩这些免费? 他现在还不够格呢! 唉,多吃点吧,要算钱的! 不得不说,这点值得高兴,饭堂打饭,随你吃不定份量,不过有一点说在前头,那就是不准浪费! 要是碗里剩了饭菜,呵呵,对不起了,先生罚你抄论语,二十遍! 不多,也就是差不多三十来万个字吧。 所以,大家都是宁愿费点事,吃了不够再打的。 看着方玉兴只打半勺饭,徐达骏捧了个大碗,先不管那么多,上手就按了三大勺饭。 这一行为,可惊呆了一众老铁。 “看不出来啊,你这小身板,你能吃这么多?”同桌方自安惊得瞪大了双眼。 方玉兴也担心道:“达骏,我不是同你说了吗?碗里剩饭要罚抄的。” 说罢,小声加了一句,“先生严厉着呢,不讲情的。” 说抄,那就真的要抄的! 徐达骏咧了嘴,“没事,我吃得完!” 干饭人,干饭魂,干饭都是人上人。 (本章完) 第七十五话:交朋友 三大勺饭,再盖上三个菜,冒冒尖尖的一大碗,像一座小山似的,偏偏捧着它的人个头不大,瘦瘦精精的一个。 那场面,怎么看怎么引人注目,二十几个学子惊了,连厨娘和小厮都惊了。 “你确定你吃得下?”方自安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吃得下,吃得下。”徐达骏找了位置坐下来,撸了筷子就开干。 “这是一年没吃过饭了不成。”有人嗤笑一句。 徐达骏看过去,发现正是坐在前面的那个少年,刚才也怪里怪气过的,他不放在心上,继续吃。 今儿的饭堂,显然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吃饭上了,全关注那坐下就埋头吃饭的徐达骏去了。 眼见着那冒尖的小山坡一寸一寸的减少,众人确定了,别看这人个头不显,有饭他是真能吃啊! 看着徐达骏一碗见底,方自安不由好奇道:“还能吃吗?可以再打的。” 徐达骏摇头,“饱了。” 就这身量,已经是吃饱的极限了,再吃,虽说撑也撑不死吧,但撑着不好受啊。 要换做他自己的那个身量和胃口,他还能再干这么一碗! 要不他爹从前老说养不起他姐弟俩呢,一个嘴好吃,一个嘴能吃,反正谁都不少吃! 徐达骏摸了摸肚子,用舌头剔了剔牙,想着徐茵茵,再看着打菜那边盆里头剩着的晶莹剔透的红烧肉,心里酥酥痒痒的。 冬日的中午是不小憩的,吃过饭回到课舍,闭目养神一番,便是自己练字的时间,先生是不来的。 徐达骏没纸没笔,刚要找方玉兴借的,同桌方自安已经先一步给他递了一纸笔过来,砚台放在中间共用。 谢过他后,徐达骏拿了笔,将纸张铺平,沾了墨,开始下笔。 一个楷体的大字写出,只听得旁边咦了一声。 徐达骏一个学字已经落下一笔,先写完,这才移了笔,扭头看他,眼神问询。 方自安细细看了看那大学二字,一手摸着下巴道:“先听方玉兴念过你两首诗,看得出来你是很有才华的人啊,我也是没想到,你这手字……” “我这字如何?”徐达骏不解。 这人的反应有点大啊,这字是好还是不好? 反正他自己看着还挺好的呀!换做他自己,拿毛笔写字的话,那就是无骨鸡爪,还是瘫成一团的那种。 原主这字,看上去就一个一个的,谁也不挨谁,大小都一样,笔画还立体,他真觉得不错啊! 方自安已经乐笑了,捂着嘴笑罢了,才道:“还行吧,反正我也说不上来,你等等啊,我给你找个我们学里写字最好的。” 说罢,就朝左后方扬手:“从云!” 正认真练字的方从云头也没抬,“何事?”字正写着呢,停下来这张字就废了。 “你快过来瞧瞧!”方自安摇手道,那语气,显然是跟方从云听熟稔的。 徐达骏也是看出来了,在这方氏族学的方氏子弟,好像关系都还挺不错。 方从云写好了正写着的字,这才将笔搁了,抬起头看过来,顿了顿,起身往这边走来。 等人走近,方自安忙指了徐达骏写的那两个字问他道:“从云你来瞧瞧,我瞧他这字有些不对,就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好呢!” 闻言,方从云看了看那字,微微皱眉,“再写几个。” 徐达骏:…… 他没感觉到恶意,还想着先生今儿收了他,应该是方从云没同先生说过昨儿的话,像姑爷爷说的,他不是多嘴的人,是以,他对这方从云感官还挺好的。 遂沾了墨,接着往下写,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一句写完,才停了下来,扭头看方从云,可以了吧? 方从云一番看下来,也看出哪里不对了,给了四个字的评价,“有形无神。” 嗯? 徐达骏听着,再仔细看了看自己写的字,也没看出来,对毛笔字,他不擅长。 见他这样,方从云便干脆接了他的笔,占了他的位置,落笔接着往下写。 徐达骏看看自己的,再看看后头接上的方从云写的,隐约的就看明白了。 他这字吧,乍看之下,是写的不错,但有方从云的字作对比,就跟买家秀和卖家秀似的。 得亏他之前还美哒哒的觉得自己写这毛笔字还挺不错呢,真是汗颜。 “请教师兄,我这字要怎样才能有形有神呢?”他虚心请教道。 方从云想了想,道:“待会儿下学我给你一本彦卿先生的字帖,你每天勤于临摹,相信定会有所进益。” 徐达骏赶紧拱手谢过。 落座之后,旁边方自安就凑过来,语气嫉妒道:“看来从云对你印象很好啊,居然愿意送你彦卿先生的字帖,我上次问他借,他都不肯借呢!” 徐达骏微愣,好奇道:“彦卿先生?” 方自安诧异,“你不知道彦卿先生?” 徐达骏摇头,原主的记忆里,还真没有。 “彦卿先生是弘庐书院的山长,书法极好,他的字帖可珍贵得很,千金难求呢。”方自安道。 徐达骏听了,懂了,原来是很有名的书法大家,不过方从云竟然送他字帖?还真是…… 印象很好? 什么印象,是在山上他老姐跟个保龄球似的从他胯下撞过把他绊倒?还是昨儿在诗会上他未做先说的称是方氏族学的学生? 想到这些,莫名有些囧,这些印象,哪哪都不能算好吧? 不过别人给他善意,他也自当双倍回应才是,交朋友嘛,这个他最擅长了。 是以,待下学之后,其他人都走了,徐达骏稍等片刻,等来了方从云到后面去拿出来的字帖,他双手接过,稳稳的拿在手里,便即看向方从云,道:“不知师兄旬假可有空?” 方从云微挑眉,“怎么?” 徐达骏咧着一口牙,笑道:“我想邀师兄一起玩丛林吃鸡的游戏!” 丛林吃鸡? 那是什么游戏? 丛林……他确是爱到山林里去玩的,例如打猎之类的消遣。 但这个丛林吃鸡,他可是头一回听说,莫不是是在山上猎了野鸡吃? 这般一想,方从云自己就先否决了,看徐达骏这神色,应该不是的。 那是什么呢? 方从云微微起了兴趣。 不过……他多看了两眼徐达骏,又飞快移开视线。 “或许你可以每日清晨起来勤用刷牙子,勤用牙粉。” 徐达骏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立马包嘴,藏起了自己的一口牙。 好半晌,他嘴巴只张开一条缝道:“师兄可有兴趣一起玩?” (本章完) 第七十六话:社死的事儿 方氏族学每月两日假,前几日月底刚放过一次,下次,还有一旬呢。 “现下应是有空的,不过到时候再说?”方从云道。 徐达骏现在也迫不及待的想赶紧闪人呢,反正还有好几天的,到时候再说吧。 点头应了,说了句明儿见,就赶紧转头溜了。 方玉兴和方自安在外头等他,见他跟做贼似的往外跑,不由奇怪,“后头有狗撵呢?” 徐达骏摆摆手,可不想多说刚才的社死事儿,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也还在?” 方自安果然顾不上再问他跑什么了,眼神黏在他怀里的字帖上,“从云是送你了吧?不用还的吧?那什么,等你临摹完了,可以借我临摹临摹?” 徐达骏这会儿不想多说话,只想快点回去,想也没想摆手道:“等我用完吧。” 方自安得了准话,也不拉着他了,挥手道别,回家去了。 徐达骏也赶紧拉着方玉兴抄近路回金玉坊去。 …… 徐老头一早进了城,先送了张三郎和周氏去福满楼报道,报上方长绪的名号,那掌柜的看过两人之后,说了工钱等事宜,便即留下了两人,让他们上工去了。 福满楼因着是酒楼,一般是中午和晚上招待客人,所以晚上也是要营业的,上工时间便是这样的,早上辰正上工,也就是八点钟,到晚上亥正,也就是十点,客人散场,收拾妥当了,便可下工了。 一天的上工时间不短,包吃包住。工钱一个月是三钱银子,每个月还可以休息三天,一旬一休。 晚上要那么晚才下工,城门早就关了,回家也不方便。 徐老头便只好叮嘱周氏看顾好张三郎,等放假了就一起回家去,又再三交代张三郎,好好干活,可别惹事儿。 接着又送了邱氏四个妇人去了专门浣洗衣裳的地方,一座小院子,就临着河的,河边就是洗衣裳的场地,洗好了就顺着河岸边的草地晾晒。 在这里干活,工作时间是很灵活的,反正是多劳多得,洗一件衣裳一文到五文不等,每天能洗多少,就看你自己了,当然,专门有人检查的,洗不干净不算,洗烂了也得赔钱。 同样,晚上也是可以住在这里的,包住,但不包吃。 所以邱氏几个就决定每天干到城门关之前就出城回家去,第二日又来,左右从小河村进城,也不远。 把人都送到,徐老头这才往金玉坊去。 到方家的时候,正好碰上方长绪从方氏族学回来,正要去衙门呢。 方长绪忙给他说了六郎被先生收下了,今儿就开始上学了的事。 徐老头一听,喜得眼含热泪,他就知道,六郎读书好,先生肯定能收的! 心底跟锅里的水烧开了似的不住沸腾,他稍稍冷静下来,这才问起束脩的事。 他今儿来,就是为这事呢,六郎能读上,那束脩肯定得立马就交的,银子他都带上的。 方长绪就道:“一年是五两银子。” “才五两?”徐老头惊了一下,不是说五两很少,而是之前在他们镇上,束脩就是五两,这府城里,还是方氏族学,居然才五两?这也太叫人不敢相信了些。 方长绪笑道:“就是五两,大哥准备五两就成,学堂里中午还管饭呢!” “哎哟,还管饭?”徐老头想着孙子之前每日都要带又冷又硬的菜窝窝,不由得高兴不已,“这府城里的学堂,就是好呀!” 说罢,他一层一层的从最里头的里衣缝着的口袋里摸出两块碎银子来,加在一起,正好是五两。 方长绪伸手接过,“行,我明儿给六郎,让他早上去学堂带去就行。” 罢了,他也得往衙门去了,让妻子先陪着大哥说话,他中午回来陪大哥喝酒。 方徐氏夸起六郎聪明,顺势跟大哥说起往后六郎上学堂,就在家里住,她什么都给准备好了的。 徐老头一听,忙摆手,“这咋好?可太麻烦你跟妹夫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大哥,你的孙子,那就是我亲侄孙子!可不是什么别人!我喜欢六郎这孩子得紧,巴不得他日日在我跟前晃呢!”方徐氏说道,大有徐老头要是不许她可不依的架势。 “再说了,这读书多辛苦?要是回家去住,这每天都要上下学堂进城出城的,多麻烦?如今天又冷可别冷着了孩子。” 徐老头一听,也是这么个理,这在府城读书,就是这点麻烦,城门它每天都要关。 万一碰上个下雨啥的,还真来不及赶去学堂。 想了想,他也便就同意了,“那可真是要麻烦小妹跟妹夫你们了。” 方徐氏就道:“不麻烦,不麻烦,大哥你可千万别同小妹见外。” 既然孙子要留在这里住,要下午才放学,徐老头本想先回家去的,但方徐氏定要留他吃饭,他也想跟孙子说说话,便就留了下来,不急着这就走。 中午,同方长绪一起喝酒,兴致高了点,也就多喝了点,饭后很是睡了一觉,一直到徐达骏回来,才醒了酒意。 徐老头这会儿拉着孙子,也是欣慰至极,不住的说好,又问过了孙子,知道在学堂一切都好,也就放了心。 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再等会儿,城门也要关了,徐老头便即告辞。 徐达骏忙道:“爷爷我跟你一起回去!” 徐老头还没说话,方徐氏先一步道:“六郎?” 见姑奶奶误会了,徐达骏赶紧道:“姑奶奶,我想着有东西要回去拿一下,今儿就先同爷爷一起回去,明儿我自己往学堂去,下了学我再和小表叔一起回来,姑奶奶您别担心,侄孙儿是叨扰定了您的,到时候您和姑爷爷可别嫌我烦才是!” 一番话,说清了要回去的缘由,也逗笑了方徐氏,她嗔笑道:“你这孩子,便是天天搁我眼前晃悠,我也定不嫌烦的。” 怕明儿徐达骏上学赶不上,方长绪便让车夫套了骡车送他们回家去,明儿再拉徐达骏一起回城来。 左右有车坐,徐老头便干脆让车夫先去接了邱氏四人一起回家,路上不由问问她们今儿的情况,知道一切都好,也放了心,让她们好好干。 一直到骡车出了城,徐老头才突然想起来,束脩他给了妹夫呢,说是明儿早上叫六郎带去的,这六郎明儿要从家里直接去学堂了,也不走妹夫家去啊,这束脩咋办? 但转念一想,妹夫肯定会让玉兴捎去的,便放下了。 扭头便同孙子问起学堂的伙食来,“你姑爷爷说是中午管饭呢,你可吃得饱?” (本章完) 第七十七话:牙膏 徐达骏点头道:“饭菜都挺好的,还管饱!我今儿吃了满满一大碗呢!” 徐老头听着就笑,“诶,多吃点!长身体呢!” 又忍不住叹,“你们这先生真仁厚啊,束脩才五两银子,还管学生吃饭呢!” 邱氏几个听着也感叹,像邓氏,她也是知道之前六郎在镇上上学堂一年要五两银子的束脩,还不管饭的。 还以为府城会很贵呢,不曾想,束脩一样,还管饭? 徐达骏却听着不对,五两银子?不是八两吗? 他忙不着痕迹的问起来。 便听得徐老头道:“你姑爷爷说了,五两银子一年!银子我都给他了,他说是明儿早上给你带去学堂的,现下你回家来了,明儿定是让玉兴带去。” 徐达骏听着,想着肯定不会是先生看在姑爷爷的面上只收五两,方玉兴都是交的八两呢。 所以,这定是姑爷爷故意跟爷爷说只要五两的,剩下的三两,姑爷爷是打算自己补上? 想来是爷爷说过他从前上学束脩是五两吧。 姑爷爷怕爷爷现下拿不出来八两银子,说不得还想全部包了的,但怕爷爷心里有负担,所以才又顾了爷爷的面子又帮忙减轻了负担吧? 要不古代怎么都兴什么诛连三族九族的呢,这血缘亲情什么的,好像都要比后世大多数的更紧密些。 而后世,别说上什么姑奶奶家住了,堂姑奶奶这种亲戚,几乎连过年拜年都不怎么走动了好吧? 徐达骏将这些都暗暗记在了心里,等将来吧,将来他都会回报的。 …… 坐车就是比走路快,没用多久,几人就到了家,邱氏几个谢过了徐老头,都忙回家去了,得回家给家里人说说今儿干活的事呢! 徐春河他们干活还没回来,徐老头便自个安顿车夫。 徐达骏心里挂着事儿呢,一下了车就直奔院子,“奶!我回来了!” 徐老太迎住孙子,拉着他一通好问,得知孙子被先生收下了,今儿还读了一天书呢,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还想再多问几句的,徐达骏忙打住,“奶,我四姐呢?” “你四姐啊?挖野菜……” “奶,等我回来再好好陪你唠嗑啊!” 徐老太话还没说完,徐达骏就咻得一下窜了出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 家里的人干活的干活,上学堂的上学堂,马氏负责家里的缝缝补补,还得了徐老太给的任务,用方家送的料子,给家里人都做一身衣裳呢,特别是六郎,还得多做两身。 像徐茵茵和五丫这样的小丫头,找野菜的活计就是她们的。 一道的还有张秀兰。 菜种都撒下去了,地也开得差不多了,家里也没有多少鸡啊猪的要喂的,徐老太便安排张秀兰每天也挖野菜,总之不让她闲着,万一这又给闲懒了呢? 从前那又懒又谗的儿媳妇,她可是不想再看到了。 家里人多,米少吃点,野菜就要多放点,这附近的野菜早就被挖光了,长也长不了这么快的。 要挖野菜,只能往远了找。 徐达骏费了好大番功夫,没找着人,掉头回家的路上,才碰上了从那头过来的徐茵茵三人。 “干么子呢?跑得这气喘吁吁的。”张秀兰冲他道。 “找你们呢。”徐达骏道。 “找我们干什么?你今儿怎么样?先生可收下你了?”徐茵茵问。 徐达骏摆摆手,“收下了收下了!这个不重要,快来,我有事找你。” 说着,拉着徐茵茵就往山坡那边去。 徐五丫好奇的目送两人离开。 张秀兰也不知道这姐弟俩要说啥悄悄话呢,反正从前他俩也没少这样,孩子的秘密,大人不用多管,她早就习惯了,当下同五丫道:“五丫,我们先把野菜拿回家,时候不早了,该洗了野菜煮晚饭了呢。” 徐五丫点点头,跟上张秀兰的脚步。 这边,徐茵茵被徐达骏一路拉到山坡后头,也是好奇的看着他,“什么事啊?” 徐达骏冲她咧嘴,“你看我牙怎么样?” 庄户人家,忙着温饱,哪儿顾得上什么卫生不卫生呢,更别说洁牙不洁牙的,能早上起来喝一口水漱漱口就是顶好的了。 这一年多以来,云州没水,连喝都不上,更别说漱口不漱口了。 日子久了,这牙能白到哪儿去? 徐茵茵闻言看去,看个正着,不由嫌弃道:“干嘛呢?脏死了!” 这不看不要紧,看了浑身不得劲了,她的强迫症又犯了,想洗澡,想洗头,想全身上下大清洁! 徐达骏垮了脸,想到了方从云那句话,整个人也是不得劲起来。 这不注重卫生,如何同人往来? 确定了周遭百米之内都没人,忙开口,“你还有多少兑换机会?我需要牙刷牙膏!迫切需要!” 徐茵茵卷了卷自己的牙齿,想着在这里安顿下来了,每天都有漱口,但没用牙刷牙膏,效果也好不到哪儿去,被徐达骏这么一提,本就不得劲的,这会儿也迫切起来。 先翻出系统面板来看,这两天她又收集过植物,眼下的兑换机会一共是六次。 正要兑换,徐茵茵突然顿住,“不对呀,这牙膏牙刷也不能叫别人看到,你要读书啊,总不能每天早上都找我拿给你,刷了又给我收起来吧?这多麻烦?” 她倒是好解决,可以每天躲在屋里刷了再出去,反正空间里备着有水。 徐达骏想着也是,他要住在方家,可避不了人,想了想,便道:“那你给我兑换个牙膏就行了。” 姑奶奶给他准备了牙粉和刷牙子的,他今早也用了的,牙齿久没清洁过,用这么一回也难干净,这古代的牙粉和刷牙子,清洁效果又不是很好。 徐茵茵便即兑换了一个刷牙套装,里头有两把牙刷,还有一大支牙膏。 等回去,徐达骏便找了个小陶罐,挤了一半的牙膏在里头。 那绿色的膏体装在陶罐里,闻起来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也看不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总之,便是被人看见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 去王家湾干活的徐春河等人也回来了,工钱每天都结,个个捏着十五文的铜板回来,家里人都笑开了花。 几家的这动静,村里其他人想不注意都难,一大早就出村去不少人,到傍晚才回来,这一看就是上哪儿干活去了啊! 也不知道这几家什么路子,咋别人都找不到活计做就他们找得到呢? 想着就更是怄气,要是徐老头当了村长,这活计能不介绍他们? 可偏偏邹老头坏事! 越想就越气,莫大壮等人就干脆又去找邹村长闹去了。 不管,你是村长,你得想办法,给我们找活计! 要不然,这冬天咋过? (本章完) 第七十八话:事 村里的这些动静,跟几家人无关。 邹村长有多头疼,也跟他们没关系。 只要他们不找上门来,他们就当不知道。 就是找上门来,他们也有话搪塞的。 几家人都沉浸在家里有活计,有银钱挣的欢喜中呢。 老徐家有五个人打短工,一天就是七十五文,一个月就是二两多银子,还有周氏,一个月有三钱银子。 这些加起来,一个月下来,真是不小的收入了。 不过他们家还要供人上学堂,这样一算,也就不算什么了。 所以纵然高兴,这冷静下来也很快。 好在府城里的学堂跟原先一样,也是五两银子,中午还管饭,众人提起,便觉得像是占了便宜似的。 见家里人都这么高兴,徐达骏倒是更不好说束脩不是五两,而是八两来泼冷水了。 只想着他也得想点什么办法挣钱才是。 徐老头又跟家里众人说起六郎往后读书要吃住在方家的事,这情他们得记好。 所以,转头就跟徐老太道要买些鸡崽回来喂,再把屋后的地也开成菜地来,多种点菜,回头鸡蛋啊菜啊什么的,都可以常给小妹家送去,他们住在城里,这些可都是要花钱买的。 另外,还有柴禾这些,他也可以带着三郎去打了给小妹家送去。 再是亲人,也要有来有往,这人情才有滋味。 同样,徐老头也没少跟孙子六郎说起要对大伯二伯他们恭敬孝顺要记得他们为其付出的恩这些话。 他虽然最疼六郎,但对大郎和二郎还有三郎,也是同样的喜爱和看重的,替六郎操心,当然也少不了替大郎他们三个操心的。 一双手的手指虽然都不一样长,但总归是舍了哪个都不行的。 当年,但凡三郎比六郎聪明点,他也先送三郎去读了。 可一则家里咬牙也只能供一个人,二则三郎自己摇头晃脑不想读书,三则那老道士说了那番话,所以,他思前想后,最后供了六郎呢。 说起操心,徐老头就不由得记挂起了大郎的婚姻大事。 大郎翻了年就十九了,比他大一岁的张大郎和周三郎可都成亲了。 按说其实今年春天的时候大郎就该成亲,他前年就订下了亲事的。 但因为大旱收成不好,女方那边便加了聘礼,多要了两石粮食,可他们家哪里拿得出来呢? 是以女方那边转头就毁了亲,把女儿送去镇上给屠户做填房去了。 这门亲事是没了,现在他们算是在小河村这里安顿下来了,大郎的亲事,得给他操办起来了,这是个急事儿。 夜里,徐老头就不由跟徐老太嘀咕起这事来,这相看姑娘的事,还是妇道人家方便点。 徐老太心里也着急大孙子的终身大事呢,被徐老头这么一说起,心里就更急,恨不得明儿就有个好姑娘嫁进家里来。 可他们现在,家里就三间房子,挤挤巴巴的,连老三一都借住了张家,这真要讨孙媳妇,总不能让小两口子还同他们挤着住吧? 这也是个事。 徐老头睡不住了,坐起来,摸着黑拿上了大烟杆悉悉索索的装上烟卷子,点燃,一口叭一口的,烟雾缭绕的,将他整张脸都笼罩在了里头。 这么多年了,徐老太早已经习惯了他抽大烟杆子,也不知道什么二手烟健不健康这回事的,偶尔吸了吸鼻子,闻着这个烟味还觉得不错呢。 她一点不急,等着徐老头把烟卷子抽完,老头子这是在琢磨事呢。 等烟卷子抽完,徐老头放下了烟杆儿,做决定道:“再砌两间屋子!” …… 徐老头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因为说出来的话,他都是已经仔细琢磨过了的。 一大早送了徐达骏和邱氏几个坐骡车出了村子,徐老头背手回来就找上了周老头几个。 “咱几个老胳膊老腿的,也不是就干不了活了,他们领着工钱呢,喊回来可不成!就咱们几个带着小子们干吧!” 石头土坯混茅草的房子,建起来也快。 四个老头加上六七个小子,当下就热火朝天的忙活了起来。 徐老太则带着两个儿媳妇和两个孙女,将方家送的白面拿出来,开始和面蒸馒头。 这左邻右里帮忙建房子,工钱不提,那是定要招呼人吃喝的,眼下境况不同,张罗酒菜是不成了,但一人两个馒头,可不能省。 这边热火朝天的忙活着,村里有些人家看着,就搭手过来要帮忙,徐老头推不过,这些人上来埋头就干的,让走都不走,叫人不好赶。 村里这些人也是许久没吃饱过的,来帮忙干活图的什么他也明白,到底也是唏嘘,徐老头便只好转进来悄悄同徐老太说一句,多蒸些馒头吧。 馒头多蒸了些,但好处也明显,没用两天,两间石头房子就砌好了,还多出一间呢,拐带的还砌了一小间专门堆放杂物这些的屋子。 周老头看着,来问了徐老太用了多少白面后,扒着手指头算了算,也张罗着砌房子,他家的人比徐家还多,更住不开呢。 接着,其他几家也或多砌了一间两间的,干不了一天的,就把银钱斗在一起出白面。 几天下来,村里这些来帮忙干活的都算是混了个肚里半饱,也明里暗里的打听到了徐春河他们在哪干活。 是以,转天这些人就自个找去了王家湾。 傍晚回来就说他们被管事挑上了,也干上活了呢! 徐老头听着,也没有多说什么。 左右他们是自己找去的,王家管事也刚好还要人,挺好。 一个村子的,大家的日子要是都能过起来,也有助于村子和睦,免得都是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住着糟心。 …… 徐达骏是不知道家里热火朝天正砌房子的事的,眼下他一路坐着骡车进了城,到了学堂,正好碰见方玉兴也从近路拐过来。 见了他,方玉兴便将他的书篮子递给他,顺便还有一个钱袋子,“这是你的束脩,我爹让我带来的。” 徐达骏接过,两人一起进了学堂,徐达骏就先去找先生,路上,掂了钱袋看,见里头果然不止五两银子,如他所想。 把钱袋给了先生,徐达骏进课舍的时候,同窗们都来了,正各自捧着书本诵读呢。 他也赶紧坐下来,放好书篮,拿出书本,开始早自习。 (本章完) 第七十九话:卖 先生授课,徐达骏依然避免不了的走神,读书枯燥,完全沉下心,那也不是一会儿半会儿的事,他能做到的,也就是迫使自己少走一次神了。 一上午下来,到吃中饭的时候,徐达骏那是浑身的细胞都活了过来似的,那叫一个激动。 大刀阔斧的直奔小饭堂,第一个冲了进去。 干饭人怎么能落于人后? 照样是三大勺饭加上菜满满的一大碗,今儿饭堂众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倒是见得徐达骏大口大口的很快就吃见了底,有些挑食胃口一向不太好的方自安都觉得胃里撑得难受,忍不住感叹,“你这胃口也是真的好啊。” 徐达骏笑了笑,将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干净,一颗米不剩。 吃完饭,徐达骏找了茶水漱了口,想着他今儿早上可是找徐茵茵拿了牙刷,用牙膏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的刷了好几遍的,保证一点抠得动的黄垢都没有。 回了课舍,就专门去到方从云面前,“从云师兄。” 方从云抬眼,看着面前的人龇着一口牙笑得明晃晃的,忍不住抿了抿唇,“有事?” 徐达骏把嘴咧得老大,笑够了,摇头道:“就是来感谢一下师兄昨儿赠的字帖,没事儿,你先忙,嗯,我也临摹去了。” 说罢,转身回了自己的书案。 方从云眸光微闪,心想:这小子真爱笑啊,不过笑得不太入眼,该不该提醒他一下呢? 徐达骏从书篮子里往外拿纸张和笔墨这些,动手研磨了墨汁,便即开始临摹起字帖来。 方自安打了哈欠,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睁开眼来,就盯着徐达骏写字。 “你看我干甚?”徐达骏没看他,问道。 “今儿不太想写字。”方自安道。 闻言,徐达骏瞬间有种同道中人的感觉,不愧是同桌呢,多少还是也有点学渣属性挂在身上的。 不过这种情绪是会传染的,徐达骏赶紧定心认真写字,不搭他的话了,免得待会儿自己也不想写了。 方自安看得百无聊赖,眼神不经意就落到了徐达骏的书篮里,便看到里头有一本书正是他眼下正看着的,还没看完,不过他那本今儿没带来。 “这本书借我看看?”这坐着发呆,万一碰见先生突然来,那可不妙,多少要找点事做着的。 徐达骏头也不抬,“你自己拿吧。”借书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方自安得了首肯,便伸手过来拿起了那本书,那书一拿开,下头露出一个小陶罐来。 他咦了一声,好奇道:“这是什么?是吃的吗?” 大家的书篮里,除了笔墨纸砚和书本,哪会放其他的东西啊。 徐达骏这书篮里竟有个陶罐子,莫非是什么好吃的? 方自安心里微动,不等徐达骏接话就先忍不住将陶罐拿了起来,打开一看。 本以为是吃的什么东西,他也正好问徐达骏吃点,他们也算这么好的关系了,吃点他的东西,也不算什么吧? 可竟不是吃的。 这绿油油的,有股清凉的味道,像是药膏? 徐达骏写完一个字,转头看过来,见他已经打开了陶罐,当下面色不变道:“这可不是吃的。” “是药膏?你哪里受伤了不成?”说着,方自安盖了陶罐放回去,上下看了看徐达骏,也没看出来他哪里不对。 受伤了胃口还这么好?也是少见呐。 反正这牙膏看着也看不出什么来,徐达骏便道:“这是牙膏。” “牙膏?是什么?我只知道牙粉,倒是不曾听过牙膏呢。”方自安好奇不已。 徐达骏便道:“这牙膏跟牙粉一样,都是洁牙的,不过比起牙粉,这牙膏更好用,也更清洁!” 听着这牙膏也是洁牙的,还比牙粉好用,再想着那清清凉凉的味道,方自安也来了兴趣,“你这牙膏在哪家刷牙铺买的?我怎从未见过?” 看他那表情,徐达骏心中微动,“这个啊,是我姐姐自己做的,别处都买不到呢!” 一听是徐达骏他姐姐自己做的,方自安不由失望,如此,他就不好说什么了呀,男女大防。 不过,他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你姐姐多大?”这徐达骏辈分这么小,万一有个年长很多的姐姐呢?或也不奇怪。 听他问姐姐年纪,徐达骏不由多看了他两眼,想干嘛? “姑娘家的芳龄怎好随便说?” 这倒也是,方自安被噎了一句,脑子也转得快,想来是跟他们差不多年纪还未出阁的姑娘了,他总不好想着用人家姑娘家做的东西的,唉,只能算了吧。 徐达骏本来提那茬是想等着方自安自己上钩的,却见人突然哦了一声就什么也没说了,不由奇怪。 他心里不上劲,想了想,道:“这牙膏很好用的,你想不想用?” 方自安不由也多看了徐达骏两眼,“你不是说这是你姐姐自己做的?你确定要给我用?” 闻言,徐达骏看了又看方自安,反应过来,忙道:“你想什么呢?我可不送给你用,你想用,倒是可以卖一罐与你!” 方自安差点以为自己耳朵不好使,听岔了,卖?同窗之间,怎么还做起买卖生意来了?他也是头回听闻。 不过,这徐达骏似乎本来就与其他人有些不同,稍一想,也能理解。 正好,他对这牙膏很有些心动,拿银子买,就不存在什么男女大防之类的事了吧? “行,你卖一罐与我吧。” 徐达骏没想到人这么爽快呢,心里一阵火热,哎呀,他能挣着银子了! “我只带了这罐,还没用过,就先给你吧!我自己再回去拿。” 方自安也不事儿,点头,“行,多少银子?我这就给你。” 一罐卖多少银子? 徐达骏也不知道啊! 他想着从前听镇上的同窗偶尔提起的,那刷牙铺的牙粉一罐要五十文呢,那一罐,估计也就五十克的样子。 他这罐牙膏,差不多挤了徐茵茵兑出来那支的一大半,少说也是一百五十克,且又是这里没有的东西,物以稀为贵,总不能便宜到哪儿去吧? “按刷牙铺里卖的牙粉的价钱和份量,差不多,这罐牙膏你就看着给?” 他也算不出来到底要多少好,毕竟也是同窗又兼同桌,宰狠了不像话,少了他也觉得亏。 方自安也愁了,他也不懂啊! 他从来也没缺过银子这东西的,甚至他都不知道刷牙铺里刷牙子和牙粉卖多少,干脆直接摸了一块银子递给徐达骏,“这块你看行吧?” 徐达骏看着那一块碎银子,应该差不多三四百文的样子,默默的咽了咽口水,伸手接了过来,“行。”这可是你自己给的啊。 他不要白不要。 (本章完) 第八十话:银子 这两人嘀嘀咕咕的一阵,远的人不注意听听不见,这前后的人还是听得清楚的。 见新来的同窗竟做起了买卖,心里不由惊诧万分。 读书人这般铜臭味,真是有失体面。 前头的少年忍不住讥笑一声,看向方自安道:“蠢货。” 方自安顿时瞪过去,“方延平你骂谁呢!” 徐达骏也不由看他,这人昨儿就讽他来着,他还没同他说话,也没哪里得罪过他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也敢买,你不是蠢货谁是?”方延平嗤道。 方自安也是一声冷哼,“千金难买我乐意,与汝何干?” 且别说这牙膏是他自己看着喜欢的,就算真是徐达骏糊弄于他的东西,不过一角碎银子罢了,能看清一个朋友,有何不可? 再言,这事,同他方延平有什么干系?哼!这满学堂,最讨厌的就是他! 这人怎么就这么讨人厌呢! 讨人厌的方延平丝毫不自觉,被怼了也不以为意,反而自顾自继续讥讽他自己的,“这入口的东西也敢乱用,真是蠢而不自知!” 又斜睨徐达骏:“这是读书的地方,可不是买卖的市集,有辱斯文!” 方自安看不惯他这自以为是的样子,扭头同徐达骏道:“不用理会他。” 罢了,也是非要跟方延平唱反调似的,拿了刚得的牙膏,就四下炫耀起来,跟只花蝴蝶似的,穿梭于同窗之中。 “瞧见没?此物乃牙膏。” “牙膏你们都不知道?哎呀,这可是比牙粉更好用的洁牙之物!你闻闻这清凉的味道,是不是觉得心旷神怡? 告诉你吧,若常用此牙膏洁牙,相信口气也会更清新淡雅呢!” “这牙膏你们从未见过吧?市面上的刷牙铺都没得卖呢!” “嗯?你也感兴趣?想买?哎呀,那可是不巧,徐达骏手里就这一罐,已经卖与我了!你们来晚了!” “……” 徐达骏就听着看着方自安跟他请的托一样的,如金牌销售一般在学堂里卖力的宣传他的牙膏,内心深处:真是贵人呐…… 下一瞬就被人叫到了名字,“徐达骏,你这牙膏可还有?我也来一罐!” “还有我,我也要一罐瞧瞧!” 学堂里二十七个人,有三个人被洗脑,扬手点单。 徐达骏忙回神,统一回应道:“我现在手里没有,明儿给你们带来可行?” “行!” 这三人问过了方自安,大气的就先将银子给付了,丝毫不在乎徐达骏会不会拿了银子不给东西。 废话,这可是方氏族学,谁会为了这点银子这么想不开? 至于读书人做起了买卖? 嗯,像方自安说的,这是他实在看中这牙膏之物,非得要拉着徐达骏卖与他的! 你说都是同窗为什么不直接相赠? 哎呀,这可是人家徐达骏姐姐自己做的东西,给他弟弟用的,他们这些同窗,白用可还行?好意思嘛? 一直沉浸在练字中的方从云偶尔跑神,听到这课舍里闹哄哄的事儿,忍不住挑了挑眉,有这么好用的洁牙之物,那一口牙齿又为何那般不可言说呢? 他微微摇了摇头,并不在意这些事,很快就抛之了脑后。 …… 手里多了三个订单,再加上自己也没得用了,所以下学后,徐达骏不得不出城去。 当然,要先回方家给姑奶奶回禀一下的。 方徐氏知道他有事要回去,也不拦,又叫了车夫跟着一起。 方玉兴倒想跟着去,但也知道舅舅家刚安顿下来,他要是去了,也会叫舅舅一家忙手忙脚的,只能眼巴巴看着徐达骏走了。 新来的合得来的朋友,也很忙啊! 罢了罢了,他还是温习去吧! 温习使人快乐! …… 小河村正热火朝天的建房子呢,徐达骏进了村,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自己院里进进出出的这么多人呢。 徐老头见他又回来了,也是奇怪,“咋了?六郎,出啥事了?” “没事儿,爷,我回来拿本书。”徐达骏说着,眼睛睃来睃去的找徐茵茵的身影。 一听是书本的事儿,徐老头也就不多问了,能看见孙子,他也高兴,巴不得他回来呢。 徐达骏知道家里正扩建房子呢,也惊奇于他爷的行动力,一天没完呢,家里就变了个样啊。 转了一圈,没看到徐茵茵,知道他们又是出去找野菜去了,徐达骏拔腿就往村后跑。 这会儿运气好,跑出去找了半圈就正好碰见了在河边洗野菜的徐茵茵。 “你怎么又回来了?”见人咻得往这边跑来,徐茵茵也是惊奇,这人这学上的,一天跑来跑去的跟兔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报短跑训练班去了呢。 张秀兰正择野菜呢,见儿子又回来了,也是纳闷,说好的专心读书呢?这小子到底有没有上心? 河边只得张秀兰和徐茵茵两人,徐五丫不在,徐达骏也就不必避着人了,当下掏出那锭碎银子来,得意道:“你们看,这是什么!” 徐茵茵看了一眼,翻了个白眼道:“我们是文盲,不是傻子,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呢?” “不过,你哪来的银子?” 张秀兰也一脸狐疑,“你小子这老是捡钱的狗屎运还跟着来了?”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说一说徐达骏从小到大捡钱的光辉事迹了。 这人,几岁起,只要出门就总是捡钢镚儿,后头大了,也没少捡,也是怪,这狗屎运它也不大,每回就那么几块几十块的小钱,没钱包装的,就那么掉在地上,别人都没捡着,就他看着了,还是在原地等半天都没人回来找的那种。 这狗屎运,你就说它厉不厉害吧。 反正他们就从没捡到钱过,反而还总是丢钱呢。 没想到这来了这里,你还能捡? 母女俩如出一辙的惊愕,徐达骏也是无奈,“哪来的那么好的狗屎运还走哪儿带哪儿呢?这是我挣的!” 母女俩更惊怪了,“你这读书还能挣银子呢?” 见越说越拉摆了,徐达骏赶紧一口气将牙膏的事说完。 “牙膏卖了银子?这么大一块呀,不少吧。”徐茵茵也是没想到,原来是因为昨儿那牙膏呢。 徐达骏道:“这一块少说也是三四百文呢!”说着,又掏出差不多的两块碎银子和一堆打散了的碎银块加铜板这些来,“喏,这是定金,我还需要三罐,明儿要带去学堂的!” (本章完) 第八十一话:靠统子不如靠自己 听罢,徐茵茵也是明白了徐达骏今儿又跑回来的原因了。 不过这系统兑换的牙膏能挣着银子,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四块银子加起来是多少?一块三四百文,那就是差不多一两半的银子? 徐茵茵不知道这个地方的购买力相当于前世知道的哪个朝代,但想来也大差不差吧? 一两半的银子,不少了。 系统面板调出来,还有五次兑换机会,她现在暂时也没有需要兑换的,吃喝都有,用不着浪费这机会,赚了银子买粮食不是更香? 当下,徐茵茵毫不犹豫的兑换了三份刷牙套装,牙膏搞出来,牙刷放着呗。 徐达骏也将手里提着的小包袱打开来,拿出先才在城里找了铺子买的五个小陶罐。 陶罐就巴掌大小,精致得很,绿色的牙膏装进去,看着就很有感觉。 三支牙膏再加上昨儿剩的那一小支,平均分配,正好挤满了五罐。 徐达骏也将所有的银子一起交给了徐茵茵,她有空间,收着方便。 “还有几次机会?”徐达骏琢磨了琢磨,问徐茵茵道。 “还有两次。” “就两次了啊?这要是还有人想要这牙膏呢?那不是都拿不出来了?”同窗有二十几个人呢,牙膏这种东西,用过才知道好,有几个人试用,何愁宣传不到位? 这般一算,光靠这系统兑换,也不长久啊,收集生物也没那么快呀,除非那兑换机会自己无限量。 但这是不可能的。 徐茵茵脑子一转,不由道:“你想做大这牙膏生意?那也不是不行,若不然我们自己做牙膏?这牙膏,小打小闹还好,你要做大,全靠兑换可不行,再说,说出去也不好解释。” “自己做?”徐达骏怀疑的眼神,“我不会呀,你会吗?” “我之前刷视频,看到过,具体流程只知大概,不过问题不大。”徐茵茵道:“靠统子不如靠自己,花一次机会兑换个做牙膏的方子不就行了吗!这多香!” 说这话之前,徐茵茵还先在脑子里问过统子,方子这种东西能兑换到吗,得了统子的准确答复,她才说出来的。 徐达骏一听,登即拍手,“这个行啊!你快兑!看看需要些什么,我明儿好买回来!” 赚钱这种事,宜早不宜迟啊! 徐茵茵当即用了一次机会,兑换。 统子一番操作,空间的置物架上就多出了一本书。 徐茵茵拿出来翻开一看,第一页就是目录,扫了扫,发现这上头可不止做牙膏的方子,这完全是一本清洁用品的方子大全啊。 一次机会,兑换的这么划算,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其他的暂时不管,徐茵茵先翻到牙膏的方子,一目十行看下来,记下了需要些什么东西。 “你要读书呢,等你下学再出城来,太麻烦,不如明儿我自己进城买吧。你在爷爷面前去给我铺个底,让他别拘着我。”徐茵茵道。 天天挖野菜,她都快挖麻了,有个机会能光明正大的进城看看逛逛,也好啊。 她现在也是认识几百个字的人了,不得进城检验检验认字成果? “行!我跟爷爷说,让他别管你,你就放手做牙膏就是!”徐达骏点头应了下来。 他一看徐茵茵这小眼神,哪能不知道她那点小九九? 最爱逛街的性子,总这么拘着人也要废了,去逛逛好。 张秀兰就看着女儿和儿子嘀嘀咕咕的三两下就商量出了一番大事,做牙膏生意? 她心里也有些痒痒的。 不过眼下暂时先算了,看看这牙膏生意能做成什么样再说吧。 在她心里,女儿儿子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她都习惯了常要问问女儿意见的,所以对于两人自己就有商有量的,她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 反正孩子要做什么,就放手做呗,自己的孩子,她不放心可还行? 当然,张秀兰管不管的也不重要,这里的大家长,那是徐老头啊! 要是不搞定徐老头,啥想法都是白搭。 徐茵茵自然是不敢往徐老头跟前凑的,她自问还不具备能忽悠动徐老头的能力,所以,这项重大任务,就交给老弟上吧。 三人在河边耽搁了许久,提着洗好的野菜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家里忙活一天的房子都砌妥当了,不过还得烧火熏一熏晾一晾,才好住的。 而干活的徐春河等人也回来了,张秀兰忙提了野菜,进简易的灶屋帮着大嫂马氏忙活晚饭去了。 徐达骏则目标明确,找徐老头说话去。 “你四姐明儿要进城?干啥去?”徐老头皱眉道。 徐达骏说谎不打草稿,胡说八道不带脸红的,“爷爷,是这样,就之前那罐洗澡洗头的,不是我那同窗送我的吗?他还一起送给我一本书,上头有好些方子,其中一个,就是做牙膏。” “牙膏爷爷你不知道,牙粉你听过的吧?咱们原先镇上有一家刷牙铺,那牙粉卖得可不便宜呢!这牙膏,可是比牙粉更好呢! 咱们现在虽在这里安顿下来了,但干啥都需要银子的,特别是我读书,更是花费不少,我就想着吧,咱可以利用这方子,做牙膏来卖!” 徐老头听着,头一个问题就是,“你这同窗叫啥名字啊?爷爷见过吗?他跟你这么要好啊?咋连方子这么金贵的东西都送给你?这回受灾他家有事没事?可离开云州了?” 这个问题重要吗? 徐达骏愣了愣,张嘴道:“爷爷你没见过,他同我要好得很!不在乎这点方子,他家有钱呢,还有那么多家丁护卫的,不离开云州也没事的!” 徐老头第二个问题就来了,“那这跟你四姐进城有啥关系?” 徐达骏不慌不忙,“爷爷你不知道,我四姐原先是懒,又脾气大,可其实她聪明着呢!这些日子就跟我认了不少字,我这要忙着读书,总不能耽搁在家里头做牙膏吧?这方子金贵,也不好去请了外人做,爷爷你说咱这些人,谁识字能看方子?所以啊,这事还是得靠四姐了呀!” 徐老头听得四丫这丫头竟学了字还识得不少了,也是一惊,他也是没看出来啊,这些日子,净看着四丫勤快,每天话不多说,干啥活都没偷懒过,还不知道她还跟孙子学了认字呢! 又想着那几天四丫常往孙子跟前凑的,或许就是为着这个? 没想到啊,四丫这脑子,也是个读书的苗子? 他们老徐家的读书的聪明劲这是全往老三那一窝里出了? (本章完) 第八十二话:进城 就是可惜是个女娃。 徐老头摇摇头,撇开这点感慨。 又将孙子的话细细过了一遍。 方子重要,当然不能叫外人瞧见的,他们得自己动手做才行。 家里都没识字的,可不能耽搁了六郎读书,既然四丫识字,能看懂方子,这事情交给她也行。 再一个,这方子是六郎拿出来的,四丫是六郎的亲姐姐,他也放心。 琢磨明白过后,徐老头点了头,“行!明儿让你四姐进城,我同她一起。” 四丫一个小姑娘,进城也不叫人放心,这家里男人们都要干活去,总不能为这个事请天假吧,三郎也小,担不起事,他跟着去更妥当。 说罢,又想到什么,道:“这做牙膏都需要啥东西啊?买着贵不?这要是需要的东西贵,爷爷不是怕银子不够,但咱这牙膏要卖,咋卖呀?总不能直接去市集占一个摊位卖吧?人家的牙粉都在刷牙铺里卖,咱随便在市集上卖,怕是没人相信咱吧?这要是不好卖卖不出去,那可是亏大了。” 他手里还有几十两银子呢,做本钱定是够了的,那牙膏总不能要啥人参灵芝的做,但要是投进去不赚钱,那可是亏得衣服裤子都穿不上了。 徐达骏忙稳爷爷的心道:“爷爷放心,这需要的东西都不贵,要不了多少成本,至于卖,我眼下二十几个同窗呢!都是城里人,已经有几个跟我预定了,赚钱的事没问题!” “至于本钱,我那些同窗预定给了定金的,就先用这个银子当本钱就行!爷爷你的银子留着别动。” 说着,将从徐茵茵那里又拿过来的碎银子给了徐老头。 徐老头看着碎银子,心里纳罕,他孙子交朋友这么厉害呢! 之前在镇上学堂,有同窗又是送他稀罕的洗头洗澡的东西又是送他能赚钱的方子。 如今这到了府城里的学堂,这才几天呢?就又结交到了好朋友,啥啥牙膏的,瞧都没瞧着啥样呢,就愿意先预定还给了定钱了? 又反应过来,这岂不是在用别人的银子当本钱啊?自己一文钱不用先出啊? 孙子的同窗是不是人傻钱多呢? 但徐老头很快就把这个念头给抛出了脑袋。 他咋能说孙子的同窗人傻钱多呢?这话不好,就是他孙子厉害,大家都愿意同他做朋友呢。 顿时,徐老头一脸“不愧是我孙子,我孙子就是厉害”的表情。 徐达骏出了小屋子,外头忙着摆桌子碗筷的徐茵茵投来一个问询的眼神。 徐达骏便做了个手势。 徐茵茵便即笑了笑,成了! 哎哟,她明儿也是能进城瞧瞧的人了! …… 怀着能进城逛逛的兴奋情绪,徐茵茵半夜才彻底睡着,感觉还没睡多久呢,就得起床了。 徐达骏要去学堂,得早点走,他们蹭一蹭骡车,所以也干脆早点去。 走得早,到了城门口,还等了一小会儿,城门才开,他们排在前头,很快进了城。 进了城门,徐老头和徐茵茵就下了车,骡车继续往城里去,送徐达骏去学堂。 徐老头也是来了府城几次了,还算熟悉,当下就带着徐茵茵直奔集市去。 集市上啥东西都能买着,主要是那些个繁华的街道,徐老头也有些打怵去,还是进这满是吆喝叫卖声的集市,他自在些。 “四丫,先买啥?” 一大早,集市里就是人来人往的,挎着篮子出来买菜的妇人,清闲自在出来觅早食的富贵闲人,大户人家的采买等等,再配上摆摊叫卖的小贩们,可真是一幅热脑生动的集市图。 徐茵茵一时看迷了眼,这古代的集市,可真热闹,比前世小时候赶集,都还有趣儿! 听着徐老头问,她忙回神,恋恋不舍的将眼神从这些个热闹中收回来,“爷爷,要先买青盐和生石膏。” 徐老头听过有人用盐漱口的,倒没听过用生石膏的。 不过他本来也不懂,六郎的方子交给了四丫的,他听她的买就是了。 当即先找了一家卖盐的铺子去。 买东西先问价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连着问了几家的价钱,心里也大概有了数,徐老头再重回第二家,跟那好说话点的掌柜的又是一番磨嘴皮子,最后买两斤,少了两文钱。 平常吃的粗盐是二十文一斤,这青盐要贵点,跟有钱人吃的细盐差不了多少,三十五文一斤呢。 两斤青盐,徐老头付钱的时候脸皮都抽了。 肉疼的。 买好了盐,又去杂货铺货比三家的买了生石膏。 这一番折腾,就用了不少时间,走了不少路。 不过徐茵茵一点都没有烦,还巴不得多逛逛呢。 “四丫,还买啥?”徐老头小心的背着花了小一百文的东西,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又问道。 “还得去药铺抓几样药,还有小陶罐这些。” 祖孙俩继续买买买,直到背篓都装满了。 这一背东西,除了用具,也就青盐和生石膏,以及治病的药,他刚才听着啥银丹草金银花田七丁香皮白芷细辛的,徐老头实在想不出来这吃的药还能做牙膏?这些东西又咋做牙膏,那牙膏到底是个啥样的。 要不是是孙子六郎说的方子,徐老头差点都要以为是四丫乱在折腾了。 徐老头提了提背篓带系,扭头便见孙女站着不动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边正是一个卖馄饨的摊子。 那刚出锅的馄饨馅多皮薄,清亮亮的汤底,配上一把绿油油的葱花,热气腾腾的,看着就叫人直咽口水。 别说四丫了,他一个大人,看一眼都差点迈不开腿了。 徐老头努力吞咽了一口口水,“四丫,该回家了,不早了。” 闻声,徐茵茵回神,心道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一碗馄饨都能叫她流口水了,不过这原汁原味的鸡汤馄饨,可真是香啊! 她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来,应声:“好的,爷爷。” 徐老头看着这个孙女长到这般年纪,还是头一回瞧着她这么乖巧的模样,心里莫名的就是一软,也说不出个啥滋味来。 又想着他和六郎在小妹家里吃过饭,老大也吃过一次,可家里的这些人,还没有吃过呢。 没吃过,那肚子里咋能不馋虫呢。 想了想,他道:“走,四丫,爷爷带你去割点猪肉,咱回家晚上自个包饺子吃!” 徐茵茵又不是看见想吃的就走不动道非要闹着要的年纪,再说了,这也不允许她闹呀。 但她没想到,徐老头会想着割肉回去包饺子吃,心里便不由感觉一阵暖意。 这个爷爷,是真的不错啊。 “好嘞!”她高兴的应。 (本章完) 第八十三话:漂亮不漂亮 徐老头咬咬牙,割了一块肥肉多瘦肉少的猪肉,再肉疼的买了一颗大白菜。 乡下人家哪犯得着买大白菜啊,自家种的都够吃的,但现下他们不是还没有种出来嘛,好在一颗白菜也不贵,就一文钱。 又想着吃饺子可不能少了醋的,饺子就醋,才越吃越有嘛。 便又去粮油铺买醋。 这边祖孙俩在集市里逛,那边徐达骏坐着牛车到了坊口下了骡车,赶紧抄近路去了学堂。 一进了课舍,就被方自安给一把拉住,“哎呀,达骏,你姐姐做的这个牙膏是真不错啊!确实比牙粉好用,我今早用了,整个人嘴里都是一股凉凉的味道,特别舒服!我爹娘还有我嫂嫂他们也都用了!都觉得不错!你还没有多的?我想再买几罐送给我爹娘他们!” 他家里人多,光用这一罐像什么样?不得一人一罐啊? 还有几个人抢着往上挤,围住了徐达骏,正是昨儿预定了的人,“徐达骏,我们的牙膏可带来了?” 他们已经听方自安显摆了好一阵了,都是用了这牙膏之后的各种夸赞,这会儿也迫不及待的想拿到自己定的。 徐达骏被人围了个结实,转身都转不开,赶紧拿出三罐牙膏来交了货,身边才空旷点。 这才看向方自安道:“好用吧?我都说了,一准好用!我可不说假话的!你还想多买几罐?不巧,目前是没有的,就算再有,也不是这种味道的了,我姐正在琢磨着做另外味道的牙膏呢。” “这种就没有了?再等等呢?也没有?我正就喜欢这清清凉凉还带着点甜味的味道呢。” “这种没有了,就做了这几罐,需要用到的那种东西难找,往后也没有了。”徐达骏心想,这手工制作的牙膏哪能跟科技与狠活相比?样子和使用感肯定都是不同的,但效果嘛,不会差,主要它更天然健康不是? 方自安一听,不由后悔,“早知道我就该多买几罐了!这等得等多久啊?” 说着,看着正捧着陶罐左看右看的三个人,忍不住道:“嘿,你们谁,转卖我?我出一两银子!” 一人嘁了一声,“我差你那一两银子?”说着留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徐达骏听见那一两银子,一本正经接话道:“那什么,我也喜欢这味道,留了一罐打算自己用的,你要实在喜欢这个,我就等下一种味道的,我忍痛割爱好了!” 方自安一听还有,不由欢喜,拍了徐达骏一下,“够意思!这才是朋友嘛!” 徐达骏含泪血赚一两银子,激动的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这一出出的,整得同窗们都有了点兴趣,这会儿正拉着那三人的陶罐细细看,还有人当下跑去小饭堂使了银子找了新的刷牙子来,当场试用。 一来二去的,赞好声不绝于耳。 见这确实是个洁牙的好东西,便有不少人开始跟徐达骏预定起来。 这次就几罐呢,要是不快点订,那下次做好的,又轮不上。 预定的罐数太多,这个一罐那个两罐的,徐达骏都怕自己记不住,赶紧让方玉兴帮忙,一个一个的记下来。 至于订金,这么多,徐达骏便也不收了,说好了,到时候给了货再收钱。 还没忙活完,先生就进课舍来了,顿时,课舍里沉寂一片,个个坐得笔直的专心看书,自以为先生看不出来。 方先生扫了一圈,开始授课。 一直到一堂大课上完,中间休息,才又忙慌的将所有的数量都登记好。 整个学堂,除了方延平,都预定了。 连一向只顾埋头学习并不话多的方从云,都订了两罐。 徐达骏看着记录的纸张,数着那罐数,仿佛看到了一堆堆白花花的银子在向他招手。 哎呀哎呀,发财了! 方自安也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抢在第一个,直接预订了二十罐,除了家里人,他还想送人呢! 瞥了眼那满满的一张纸,他不由道:“照我说,你这还不如干脆开个铺子了,虽说眼下只是我们这些同窗买,但我们这一传十十传百的,相信很快就有人会找上门的,这想买这牙膏,总找你像个什么事?直接去铺子买多方便?也不耽搁你学习。 告诉你哦,马上就要旬考了,要是考差了,先生可是很严厉的!后果你简直无法想象!” 说着垮下了脸,还打了个摆子,显然,他遭受过这种后果,还不止一次。 徐达骏听着,也觉得他说得有理。不过开铺子不是立马就行的事,还麻烦着呢。 再说了,自己做牙膏的事才排头,哪有那么快?先把这些订单忙完再说吧。 “只我姐一个人会做,她一个人也做不过来啊,到时候再说吧。” 方自安听着,便道:“没看出来你姐姐这么厉害呢?都会做什么味道的?我喜欢茉莉花,她能做出这种味道的吗?” 徐达骏摇头:“茉莉花的做不出来,其他的味道也一准好用的,到时候你看看?” “行吧。”方自安点点头,想到自家那凶巴巴的姐姐,不由感慨,都是当姐姐的,怎么他的姐姐就不这么心灵手巧呢? “达骏啊,你姐漂亮不?”他有些好奇道。 少年郎嘛,对姑娘家的这种好奇,也正常。 要徐达骏说实话,他肯定是要摇头的,但当弟弟的怎能在外抹黑自己的姐姐呢? 所以他昧着良心道:“当然漂亮了!” 方自安一听,果然,心灵手巧的姑娘都漂亮! 不过,看着徐达骏这张脸,他又有些不确定,“你这姐姐是你的同胞姐姐吗?” 徐达骏道:“那当然了!一个爹娘生的亲姐姐!” 方自安试探的问道:“你确定你姐姐漂亮?” 什么意思?徐达骏不由瞪他,“我姐姐漂亮,这很奇怪吗?她就是长得很漂亮!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总之,漂亮得不得了!” 开玩笑,这可是面子问题!在外头,他姐姐,必须漂亮! 话音落,后桌响起两道响亮的哄笑声。 徐达骏回头,看到后头的马昱临和彭瑞元笑得花枝招展的样子,顿时囧了囧,遭了,吹牛忘了这里有熟人了。 不过,他们也不知道那天见的就是他姐姐吧? 他当时也没有喊姐姐啊?他不承认就是了! 这般想着,徐达骏镇定得很,反而狐疑道:“你们笑什么?” 方自安也好奇道:“是啊?有什么好笑的?说出来我们一起笑笑?” (本章完) 第八十四话:窈窕淑女 马昱临笑得说不出话来,直摆手,他得缓缓。 彭瑞元边笑边道:“那天同你一起的那位姑娘,应该不是你姐姐吧?” 徐达骏心里苦兮兮,瞧吧,叫你嘴欠吹牛。 “不是啊,怎么了?”坚决不能承认! 要不然,同窗都知道他满嘴跑火车可还行?他可是要做牙膏生意的! 反正这年头男女大防,徐茵茵都是要说亲的年纪了,总也不会同这些人见面的,只要牛皮不穿,他就稳得住! 见徐达骏的神色自然,不像说谎的样子,马昱临和彭瑞元对视一眼,缓缓收了笑。 好吧,笑错了。 “那天的姑娘是你什么人?”彭瑞元好奇,还不忘朝方从云那边看了一眼。 正埋头看书的方从云耳梢微动,抬头来瞪了彭瑞元一眼。 撒一个圆要用无数的谎来圆,这种事,到哪里也少不了呀。 徐达骏心里叹气,嘴里道:“我堂姐。” 反正他们哪认识呢?全凭他一张嘴说呗! 马昱临和彭瑞元便没话说了。 是以,有方自安这个大嘴巴加花蝴蝶,没到下学,整个学堂的同窗就都知道了,徐达骏有个心灵手巧长得还闭月羞花的亲姐姐!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年少慕艾,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少同窗心里都对徐达骏这位美若天仙的姐姐产生了好奇。 再想着这牙膏就是出自这样的一位姑娘手里,就更觉得心里痒痒的。 订了单还没收到货的人迫不及待,已经得到了牙膏的三个人包括方自安也莫名高兴,以自己最先买到牙膏而洋洋得意。 倒是方从云多看了徐达骏两眼,总觉得这小子看着有些不对,不过他也没有更多的深想。 读书重要,其他的,不重要。 …… 徐老头和徐茵茵祖孙俩满载而归,出了城,直往家里奔。 到了家,已经是快过午了。 徐老头将肉和白菜这些交给徐老太,让她安排着媳妇和面擀饺子皮,剁白菜肉馅包饺子,等傍晚徐春河他们回来了,就好煮饺子吃。 徐老太一听要做饺子吃,那是又咽口水又忍不住肉抽痛的,家里十来口人呢,摊下来哪怕一人吃十个,那都得不少面和馅的。 饺子这种费钱的东西,他们这样的人家,一年到头也吃不起几回的。 纵然舍不得,但当家的发了话,徐老太也没多说,接了东西就开始安排了起来。 马氏擀得一手好饺子皮,这和面的事就交给她,另外剁肉馅和白菜的活计,她自己来。 要白菜多点,肉少放点的,这点数她自己来妥当。 至于老三媳妇,待会儿等着包吧。 徐老头割回来的一块肉,徐老太也只舍得用了一半,倒是将那颗白菜都给剁了,拌在一起,也就不少了。 留出来的一半肉,抹了盐,同上次的那块肉放在一起,风干了留着呗,过年再吃。 包饺子的事徐老头不管,他只看着买回来的一背篓的东西,问徐茵茵道:“四丫,这要咋做?我同你三哥和五丫给你帮忙?” 这牙膏要卖银子的,经手的人越少越好,就他们四个做,也成吧? 听得这话,徐茵茵也明白徐老头的意思,对于谁给她帮忙,她没什么意见。 点了点头,当下安排道:“要先把这些草药给磨成细粉。” 把草药都磨成细粉,这活计容易明白,徐老头点点头,喊了徐三郎和徐五丫来,几人就在屋里忙活起来。 做牙膏的方法大差不差,主要就是味道了,徐茵茵打算先做两种,一种中草药的,一种薄荷牙膏。 薄荷也就是银丹草,药铺里就有的卖,是晒干的,正好。 她这会儿急着用,等不了新的薄荷晒干磨粉,一批先做着,再一边去摘了新鲜的薄荷来处理。 草药一样一样的磨,磨成粉了再筛一遍,要最细的那种。 一下午下来,也就净磨草药了,还没有磨完呢,明儿还得继续磨,徐茵茵打算明儿再开始动手做。 这会儿整个心思都被饺子给勾走了,顾不上其他的。 到了傍晚,徐春河几个一回家来,锅里的水也看着点的正好烧开,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大饺子往锅里倒下去,沉在了锅底,随着大火撩着锅,水又一次的沸腾起来,也卷着那些个大饺子在水里不住的翻涌。 直到完全浮在水面,再不沉下去,马氏用大笊篱一落一起,捞出了煮好的饺子,装了陶盆。 满满的两大盆饺子,端进了正屋里,摆在桌上。 老徐家众人,除周氏和徐达骏不在,其他的十二口,一人端着个碗,碗里装着醋,开始吃起了饺子。 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可香可香了! 尽管这一口咬进嘴里,吃到的多是白菜,肉少得可怜,但这饺子皮吃着就够香的! 大家伙都吃的很是满足,跟大过年似的。 徐茵茵甩开了腮帮子,一口气干了十个大饺子,才放了筷子。 当然,不是因为吃饱了,而是徐老太肉痛的定了量的,吃十个,已经是很多了。 徐老头和徐春河他们几个,也只吃着十五个而已。 就这么一顿,可造了不少白面,心疼得徐老太直哆嗦,咬一口饺子,都跟仇人似的,咬牙切齿的,一口咬个拦腰断。 吃过晚饭,收拾收拾,天也黑得啥也看不见了。 啥活也不必做了,各回各屋休息呗。 这会儿方家的晚饭也正在进行时,方家的桌子大,一家人也不多,坐一起吃热闹,自家人,不用讲究什么男女大防的。 徐达骏下学来,就将剩下的那罐专门打算留给方徐氏和方长绪的牙膏送了出来。 方徐氏还好奇来着呢,她没听过牙膏这玩意儿,又听得小儿子在耳边叽叽喳喳的说起学堂里同窗都跟六郎订了这牙膏的事,这牙膏还是六郎的姐姐自个捣腾着做出来的,不由更是好奇。 等方长绪从衙门回来了,也少不得同他说起,这会儿在饭桌上,已经忍不住好奇用过了一次牙膏的方徐氏就直夸起牙膏比牙粉好用的话来。 “是你四姐做的?她手怎么这么巧啊?” 徐达骏笑道:“她就爱瞎琢磨,我之前无意间得了这方子,说给她听了,她自个就琢磨着做出来了,我也是很意外呢。” 方徐氏道:“那她可是厉害,你四姐今年多大了?”她没见过小一辈的这些侄孙们,只接了大哥的家书知道过一点半点的。 徐达骏道:“回姑奶奶,我四姐今年十五了。” “十五了啊?也还是小姑娘呢,小小年纪手这么巧,真是厉害,我都想立马见见你四姐呢。” 作者君在此祝各位书友小可爱新年快乐,兔年行大运,前兔似锦,万事遂心,阖家幸福美满! (本章完) 第八十五话:讨喜 方徐氏对这位还没见过的侄孙女感兴趣得很,想着娘家人就只见了大哥和六郎还有春河,也是心里火燎燎的,想见大嫂他们得很。 大哥也是,说家里没拾掇好,不让她上门去就罢了,叫大嫂带着侄子他们来,又哪里就给她添麻烦了? 徐达骏应道:“大伯他们每天都要干活,家里就奶奶和我娘他们,走不开呢,现下我又接了这么多罐牙膏的订单,且还得爷爷他们帮着四姐做出来呢,等回头得了空,我一定让爷爷带着她们来姑奶奶这里做客。” 这倒也是。 方徐氏也知道大哥怕给她添麻烦的心,便点头道:“行。” 左右现在离得这么近,不是之前,在云州那么远呢,总能常见到的,不急。 …… 昨儿新砌的房子,今儿还不好住的,所以徐春山三个还是住的张家。 吃过饺子,三人便往张家去。 进了屋,一张帘子挡了,徐春山靠在床上,想着今儿臭小子没回来呢,他看看臭小子在干么,在方家可住得习惯。 这会儿,吃了饭的徐达骏也刚回到自己的屋子。 似有所感,他铺了纸张研了墨,在纸上唰唰唰的写下一排简体字,晾干墨之后,拿了起来,展在手中。 是以,费了老大功夫顺着方向找到金玉坊又找进方家才找到徐达骏的徐春山就看到他坐在书案后,手里举着一张纸,上头的字拳头大一个个的,一眼就看得清楚。 他昨儿已经知道儿女要做生意的事了,这会儿也不惊怪,只是没想到臭儿子知道用这种方法传信呢,还真是对金手指物尽其用。 万一他没想着要看看臭儿子呢?这不是白举了嘛? 他不由笑了笑,说了句:“行了,看到了,别举了。” 一旁正脱衣服的张秀兰疑惑,“你说么子?” 不管徐达骏听没听到,徐春山收回了千里眼,转头冲帘子那头道:“茵茵啊,你弟弟让我告诉你,那牙膏一共预订了七十五罐,让你尽快做好了叫爷爷给他送去。” 徐茵茵已经躺下了,磨了一下午的粉,手腕疼死了。 冷不丁听到这话,惊了一跳,“什么?七十五罐?累死我算了!” 早知道就不接这个差事了! 但想着银子,徐茵茵也只能含泪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七十五罐啊,这要是不自己做,光靠系统兑,那得用多少次机会才够? 所以还是得自己做,不然折腾个啥啊。 睡吧睡吧,睡醒了明儿起来好忙活。 一夜无梦。 小河村在晨雾里开始了崭新的一天。 今儿就徐老头三个人继续磨,徐茵茵打算做牙膏了。 新砌的那间小屋子做杂物间的,暂时就作为他们的牙膏小作坊,别的人都不进来。 徐老太和马氏两个瞅来瞅去的都好奇他们爷孙几个在屋里到底干啥呢,但徐老头不让多问,他们再好奇,也只有憋着了。 不往跟前凑,就喂鸡的喂鸡,上山捡柴的捡柴,挖野菜的挖野菜。 徐茵茵和徐五丫不空,这挖野菜的活计就张秀兰一个人去了,徐茵茵不忘让她多背个背篓,看到薄荷就摘回来。 上午摘一背,下午摘一背,很快就能弄回家来不少的。 徐茵茵就撸了袖子,在屋子的角落里,开始动手。 先做薄荷牙膏,这个很简单,将薄荷粉以及肉桂粉同青盐以及生石膏配比好分量,搅拌均匀之后,再加清水调制。 青盐和生石膏有增加摩擦力的功效,肉桂增加香味,另外,徐茵茵想了想,到底还是用目前仅剩的一次兑换机会兑换了小苏打。 系统出品,满满的一大袋,五十斤一袋的那种。 小苏打取量放进陶碗里,一起搅拌成糊状,加以美白,还能使这调出来的泥状更成型。 彻底搅拌均匀之后,再倒上一些芦荟汁在里面调匀,保湿锁住水分,如此绿色的膏体就做好了。 徐茵茵拿了昨儿买的小陶罐,一罐一罐的装满,再用盖子封好保存。 调这样一大陶碗,也就装了三罐。 继续调。 一共封装了六罐之后,磨好的薄荷粉就没有了,昨儿就买了这些,能做六罐,已是不少了。 接着做中草药的牙膏。 金银花和田七为主,细辛清凉抑菌,丁香皮增加香味,同样佐以青盐和生石膏增加摩擦力,小苏打使之更成型,芦荟汁保湿锁住水分。 一样的步骤,调制搅拌均匀,最后装罐封存。 昨儿抓的这几样药差不多都用完,也就做了八罐,而这一天也差不多过完了。 一共也就是十四罐牙膏,离总订单的七十五罐,还差得远着呢。 就这进度,不知道得多少天才能做完。 徐茵茵决定让徐老头先将这十四罐送去,反正明儿要进城抓药这些的。 正好,也让徐老头经徐达骏的口,知道得做七十五罐呢。 她做是做得过来,主要是磨粉慢啊,所以,得多两个人帮忙才行。 徐老头见做出了十四罐这么多,还怕卖不出去呢,也想着明儿先送去看看,要是行,再买东西回来接着做呗。 是以,第二日天不亮,徐老头就带上徐三郎一起,背着背篓,带着这些罐子进了城去。 学堂在哪里,徐老头也不知道,进了城便直奔方家去。 方徐氏见得大哥来,高兴得不行,又见他身边跟着个比六郎年岁大点的小子,她更高兴,“这是几郎?春河的还是春林的?” 徐老头道:“这是三郎,春河的小儿子。” 说着,又忙让徐三郎见过姑奶奶。 徐三郎头回来方家,被方家这些个大院子和摆设整得一时还没回过神呢,他本也是跳脱的性子,这会儿徐老头一让他叫人,就赶紧上前来,笑嘻嘻的道:“姑奶奶好!” 他生了个圆脸,长得像马氏,脸上满是笑,看着就讨人喜。 方徐氏顿时乐得不得了,直拉着他的手好一通嘘寒问暖的,又忙让儿媳去端茶点来招呼。 “我前儿还跟六郎念叨来着,就想大哥你带着一家人都到家里来玩,我也好见见这些个孩子,眼下我就见了六郎和三郎,这都是好孩子啊,看着就讨人喜欢,我还有两个侄孙女呢,那不得更讨人喜欢吃啊?我就更想见见呢!” 方徐氏道:“正好过几天立冬,宜阳府的风俗,立冬得吃羊肉,大哥,你那天就带着大嫂他们一起来家里,咱们亲人热热闹闹的聚一聚,你看可好?” 视频看的做法,只有理论,没有实操过,能不能好用能不能做成功咱也不知道,走剧情需要,别杠,杠就是你对,你都对。 (作者狗头保命,杠精,退!退!退!) (本章完) 第八十六话:不成 不见着三郎还好,她还能等一等,这见着了,她就更迫不及待的想见见大哥家的这些孩子了。 特别的,是四丫和五丫两个孩子。 她就三个儿子,心心念念的也没个闺女,到孙辈,大儿媳和二儿媳眼下也就各生了一个,也都是孙子。 孙女多叫人喜欢啊,她想不着,侄孙女那也是她孙女呢! 小妹这一喊二喊又三喊的,再拒绝,也真是太堵小妹的心意了,徐老头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 “好。” 听得这一声好,方徐氏顿时高兴得不行,甚至恨不得明儿就是立冬了。 压下即将能与大嫂相见的高兴,眼下大哥带着第一次见的侄孙来,也是高兴的事,得好好的招呼啊。 当即又让儿媳去厨房盯着,叫厨房中午多做几个好菜。 徐老头一听,忙摆手,“别,我们就不在这吃饭了,我送了刚做好的牙膏来,这不知道六郎学堂在哪里呢。” “这么快就做好了?四丫这孩子可真是能干呀!六郎送我的那罐,我这用了两天了,好用极了!你说这丫头,手怎么就那么巧呢?”方徐氏听着就道。 徐老头听得云里雾里的,六郎送了小妹一罐?哪来的送的?这他们才做好呢。 他想问,但想着六郎这孩子做事有章程,便咽了回去,想着后头见了六郎问六郎再说吧。 便道:“做好了!小妹你觉着这牙膏好用那你再拿两罐去用!这回做得多,十四罐呢!”还不知道六郎卖不卖的出去,送小妹两罐不算个啥。 方徐氏一听,便笑道:“就十四罐啊?哎哟,六郎那些同窗可是一起预定了七十五罐,都等着呢!你这先别顾着我了,要先把人家的给做好不是!” “多少?”徐老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方徐氏知道六郎还没回去过,家里肯定还不知道预定了多少的,道:“六郎那些同窗一共订了七十五罐呢!” 徐老头直接被这七十五罐给砸蒙了。 啥玩意?六郎不是说就几个同窗预定了吗?咋就七十五罐了? 他本来还觉得一个人定一罐这十四罐还太多了,剩下的生怕卖不出去呢。 这下倒好,直接来了个七十五罐,还差得远呢! 好家伙,这还得买不少草药才能做出来吧? 他脑子晕乎乎的,更顾不上多留了,这么多,得做不少时候呢,人家预定了,别让人家久等。 “那啥,小妹啊,我就不多留了,做好的牙膏搁这儿,下晌六郎回来你给他就成,我先回去了!” 方徐氏听着他急,也就不多留他了,左右过几天两家人要在一起的。 “大哥你慢着点,别急,路上小心啊!” 方徐氏忙给徐三郎捏了个荷包当见面礼,又一路送祖孙俩出门去。 出来了金玉坊,徐老头马不停蹄的往药铺奔,买买买! 祖孙俩一人背了一背的赶回家,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见了徐茵茵就道:“四丫,快,六郎接了七十五罐的预订呢!咱得麻溜的做呀!” 徐茵茵早就知道了,但这会儿得配合不是? “啥??七十五罐?这么多啊!”她嘴巴张大,又是高兴又是着急样,“这咋做的过来呀?咱们两天也才忙活出十来罐,爷爷,他这要得急不急啊?” 徐老头也晓得这么多难做出来呢,“我又买了药碾,让你娘他们都来帮忙!” 说干就干,徐老头都顾不得歇了,他这人最怕欠人家啥东西了,这睡觉都睡不踏实的。 徐老太和马氏还有张秀兰也进得了小屋,才晓得这祖孙几个到底忙活啥呢! 反正都让他们进来了,徐老头自然是要说六郎的好的,一嘴道:“六郎得的方子,做了牙膏出来,也是六郎做成的买卖呢!还有四丫,这孩子手巧,听了六郎的方子就会做呢,咱就给她打下手,将这些个药材都给磨出来!” 马氏也不知道这牙膏到底是个啥,一听能挣钱,那心里就有劲头,当下撸了袖子就忙活起来。 听得徐老头前头的话,就顺嘴接道:“六郎这孩子就是能干!” 说完才反应过来后半句说的啥,不由愣了愣,四丫手巧? 她不由多看了徐茵茵两眼,想着这孩子自上次被娘打了,好像是不一样了哈? 不止她,老三和老三媳妇都变化挺大了呢。 这都多亏了那顿打,要她说,她当然是喜欢现在的他们啦! 一大家子人,大家有啥一起做,谁也别偷懒,那才有劲头嘛。 徐老太也这样想的,知道小孙子得了能挣钱的方子,四丫能做出来,她也是高兴得不得了。 能挣钱怕啥累?就怕累死了也挣不着钱。 当下,小屋里热火朝天的忙活了起来。 一连忙了好几天,才总算是将七十五罐的量全给做完,还多出几罐来。 徐老头立即送进了城去交给徐达骏。 徐达骏这边,将所有的预定都给交了货,便得到了满满的一钱袋银子。 那钱袋搁在手里,沉甸甸的都压不起,这要是挂在腰间,裤腰带都能给压断。 徐达骏心里乐开了话,感觉这么大一钱袋银子,放哪儿哪儿都不安全,他都不敢出学堂了。 这会儿正跟左前方的董双其打商量,“双其兄,待会儿下学你有空吧?那什么,能不能送我回家?” 董双其是这几日徐达骏又打好深厚关系的一个同窗,不同于其他同窗的瘦弱白净,他长得黑黝黝的不说,还挺壮实,不像是考文状元的,该是考武状元才对。 徐达骏站在他旁边,足足比他矮了一个脑袋。 这样的朋友,多叫人有安全感。 董双其甩头过来,爽朗一笑道:“瞧你这怕被人偷的样子,一准是贼偷盯上的活靶子嘛,行!哥哥我就绕上一程,专门送你吧!” 徐达骏忙咧嘴,一拱手道:“多谢多谢了!” 方自安便道:“我都说了,这怎么着还是要把铺子开起来才方便,我可提前给你备个话,过不了几天,估计找你的人就多了,你这样可不成。” “另外,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离旬考还有三天,你准备好了没有?” 方自安说的有些幸灾乐祸,这些天他也是看出来了,徐达骏这小子跟他一样,十分心思至少有五分没在这学堂里,往前每次旬考都是他垫底,这次嘛,有人陪他,他能不高兴嘛? 三更送上~再一次祝大家兔年大吉,除夕大团圆哦,明儿见~ (本章完) 第八十七话:聚餐 徐达骏瞪了他一眼,……这算什么好消息? 不过还有三天就旬考了?好快呀。 旬考过了就要放旬假了,他上次跟方从云提的事,还没确定下来呢。 这般想着,他不由扭头朝方从云看去,“从云师兄!之前我跟你说的事你可有决定了?丛林吃鸡,要去吗?” 方从云还没说话,爱凑热闹的方自安先拱了出来,“什么丛林吃鸡?这什么玩意儿?” 一向爱耍的彭瑞元和马昱临也支起了耳朵。 从云要跟徐达骏这小子玩什么?他们怎么不知道? 徐达骏想着同窗们多有捧场他的牙膏生意,邀了方从云,自没有不邀他们的理由。 当下便道:“丛林吃鸡乃是一种游戏,在丛林里进行,是以得名丛林吃鸡,至于怎么玩,这个暂时保密,但我可以保证,这游戏绝对好玩,绝对刺激,保证大家都会喜欢,如何?诸位?可有有兴趣的?这次旬假,可以一起啊?” 这种游戏,人多才好玩嘛。 这一番解释,众人虽然还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游戏,但在丛林里玩,一听就有趣,少年郎嘛,哪个不喜欢刺激? 当下方自安就报了名,“达骏你可不够意思啊!这样的好事你怎么第一个不问我?” 徐达骏面色不改,“我这不是正要问你吗?自安,你可要一起玩?” 方自安连连点头,“自然自然!我正说放旬假该怎么玩呢!” 两人定好了,那边董双其也举手报名。 一个接一个的,嚷着要去的不少。 除了方延平之外,所有人都报了名。 最后,方从云才应了声,“去。” 徐达骏便点头道:“行!那就说好了,放旬假那天,咱们城外大青山汇合!” 方延平看了看徐达骏,撇撇嘴,嗤了一声,“哗众取宠!” 徐达骏听见了,装作没听见。 志趣不同的人,不用理会。 多一个朋友不多,少一个朋友也没关系。 旬假的行程就算是定下了,徐达骏作为游戏发起人,要带领大家玩个尽兴,自然是要费心组织的。 这头一个,就是玩游戏需要的东西,不准备好怎么玩? 是以,这天下了学,先在董双其以及凑热闹非要跟上的方自安的护送下,将钱袋子给顺利带回了方家,徐达骏就出门逛去了。 方玉兴和方自安自然要跟着,徐达骏还顺带拉上了董双其。 “双其啊,听说你打小习武?肯定也会射箭吧?那什么,这城中哪家有做弓箭的?你熟,带我去呗?” 董双其好奇,“怎么?你想买一副弓箭?” 他上下看了徐达骏,也看不出来这瘦小的身体会喜欢弓箭啊? 徐达骏道:“玩吃鸡游戏需要,你给我介绍个手艺好的师傅呗?我需要定做一批弓箭。” 董双其一听,也来了兴趣,这吃鸡游戏还跟弓箭有关?那可是有趣了。 “那我带你去找龚师傅。” 当下四人一路去了城北,进了洪家弓箭铺。 董双其显然对这里很熟,伙计对他也熟,见他来了,还一口一个董少爷的叫。 他嘴里的龚师傅穿着一身短打,正在忙活着。 董双其给徐达骏引荐了一下,又同龚师傅说徐达骏需要定做一批弓箭。 龚师傅便看向徐达骏,“你定这么多弓箭作甚?” 弓箭虽说不像刀剑这般有管制,但箭矢也是需要铁的,所以一般弓箭铺子对于买家也是不会随便卖的。 特别是这种成批买的,自然是要问清楚的。 徐达骏便道:“就要简单的竹制的就行,箭矢不用做箭头,就留圆头用布包了就行,不做它用,就是玩游戏而已。” 龚师傅听说不用箭头,倒也不怎么担心了,“行,那你需要多少副?” “三十副吧,龚师傅,三天能不能做好?”徐达骏道。 想着不用做箭头,倒也不麻烦,龚师傅点头道:“行!三天后你来取就行。” 徐达骏留了定金,说好三天后来取。 出了弓箭铺,时间也不早了,这个点,回去温习功课也不上不下的,方自安便提议道:“咱们难得凑在一起,马上又旬考了,也难得放松,这样吧,我做东,去福满楼吃饭吧!” 董双其:“我随便。” 方自安便看向徐达骏。 徐达骏从前在那个世界,也没少跟三五好友聚餐聚会的,他这性子,也是喜欢这种的,都是相处得来的朋友,常一起吃饭,更能增进感情。 “自安请客,我肯定要去咯!” 方玉兴跟方自安本就很熟的,自然也是点头。 当下四人就直奔城南的福满楼。 这一北一南的,离得还远,几人还雇了马车坐,才快点,到了福满楼的时候,也正值饭点,里头已经上客,热闹非凡。 这福满楼算得上是府城有排面的酒楼了,三开门面三层楼,很是宽敞。 加之会营业至深夜,年节都不变的,所以是晚上宴客或跟朋友同僚什么喝酒聚会的好去处。 这会儿夜幕低垂,还未大黑,有客上,却也不多。 四人进去的时候,座位还有得挑,便坐了二楼靠窗的一个位置。 方自安作为东道主,熟练的点了好几个菜,还点了一壶不会醉人的桂花酿。 落座就有伙计上了茶来的,徐达骏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左顾右盼的四下扫视起来。 见他这样,方自安好奇道:“看什么呢?” 这会儿二楼也就坐了六七桌,还没满客,形形色色的,什么样的人都有,在各自说各自的。 “我看我表哥呢。”徐达骏如实道,三表哥在这福满楼干活,他是知道的,还没见过呢。 “你表哥?哪里?”方自安好奇的跟着看。 “还没看着呢。”徐达骏接话。 刚说完,楼梯口有伙计上菜来,徐达骏一眼就看到了,忙冲那边招手,“三表哥!” 张三郎闻声望过来,看到徐达骏,也是目露惊喜,也不忘自己手里端着菜的,先给客人送上桌,这才搭了搭肩上的抹布小跑过来。 “六郎!你咋在这儿?我都多少天没见着你了!”想你呐!见到亲人,张三郎高兴不已,从上回来福满楼干活,他和春林婶儿一直还没休过假回去过呢! “我跟同窗来吃饭。”徐达骏笑道:“三表哥你在这习惯不?我二伯娘在后厨还好吧?” (本章完) 第八十八话:钻胯之辱 “习惯习惯!”张三郎笑得一脸憨,“我们掌柜的对我们都好,和气!我每顿吃三碗饭呢,春林婶儿也好!” “就是想大家伙,我和春林婶儿说好了,过两天有一天假呢,就回家去一趟!” 徐达骏点头,“放旬假我也回去,那天正好,我带你玩游戏!” 说着,见方自安他们都盯着,便赶紧拉着张三郎同他们介绍道:“这是我三表哥,我大舅的儿子。” 跟张三郎道:“这三个都是我同窗。”又单指了方玉兴道:“这是我姑奶奶的小儿子,我三表叔。” 张三郎挨个冲几人笑,最后对着方玉兴爽朗道:“三表叔好!” 徐达骏的表哥,遇着人了同徐达骏一般叫也是自然。 方玉兴这冷不丁被喊了长辈,只张嘴答应可不像,当下笑应了,手里抓了半天,也没找着合适当见面礼的,不由大囧,“下次,下次我让达骏带给你。” 张三郎没听明白,但也没多问,他干着活呢,可不好在这里久站,当下告歉,先忙去了。 他走后,方自安才好奇道:“都说外甥肖舅,你跟你这表哥还有些相像呢!” 徐达骏笑:“是有些像,我长得像我娘。” “那你姐姐呢,像你娘还是像你爹?”方自安旁敲侧击的问道,他也是心痒痒,徐达骏姐姐到底长什么样呢? 徐达骏张嘴便要答的,但蓦然反应过来,睨了方自安一眼,这小子,眉眼间转着小九九呢,当他没看出来? “你猜?” 冷不丁得了这两个字回答,方自安一噎,这算什么? 他也睨了徐达骏一眼,这小子,这么精呢?说说又怎么了嘛,他还能对这小子的姐姐做什么不成? 嘁! 不过,这徐达骏的姐姐,到底长什么样呢? 方自安心里痒得慌,转头瞥向方玉兴,咦了一声,“达骏他姐姐,也是你表侄女吧?你应该见过啊?” 方玉兴摇头,“我没见过。”不过很快就能见到了,他娘说了,过两天立冬,要请舅舅他们一家都来一起吃饭呢。 到时候,他就能见到这达骏嘴里沉鱼落雁的表侄女了。 不过,方玉兴隐晦的瞥了方自安一眼,这件事,他才不会告诉方自安呢! 方自安惊了,“你没见过?怎么能没见过?”不是亲戚嘛,姑姑和舅舅,这么亲的关系,怎么可能没见过? 方玉兴:“确实没见过啊,我大舅他们一家刚来宜阳府不久,除了达骏,我现下也只见过大舅和大表叔呢。” 一听原来是这样,方自安也明白了,难怪之前没听玉兴提起过他大舅呢,原来是刚来宜阳府。 很快菜也上了,几人便略过了这个话题,开始吃菜喝酒。 吃的正尽兴呢,这时,楼梯口上来一行人,其中赫然有方延平。 徐达骏看到了他,他也一眼看到了他们,正好,还就坐了他们旁边。 方玉兴和方自安同方延平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但董双其与他没什么,毕竟是同窗,所以朝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方延平哼了一声,也没有说什么,自顾自和同伴说着话。 这会儿,华灯初上,福满楼里的客人也多了起来,整个二楼,几近满座,伙计们来回穿梭,跑得脚不沾地的,这桌上菜,那桌上茶的。 大冬天的,还忙出了一头汗水。 徐达骏看着张三郎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不由趁着他过来的时候,招手喊他,“三表哥,过来喝杯水。” 张三郎也不同他客气,接了他递过来的茶杯就仰头一口喝下,然后摆摆手,又转头扎进了忙碌里。 这一个小插曲,本也没什么,一点不引人注意的。 但旁边桌的方延平一直提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想知道徐达骏四个说了这什么呢。 冷不丁就听到徐达骏朝这福满楼的伙计喊三表哥,顿时挑了挑眉。 徐达骏他们来的早,这会儿也吃得差不多了,喝口茶漱漱口,擦擦嘴,就准备结账离开了。 突然,旁边嘶的一声。 “你没长眼睛?” 徐达骏扭头看去,便见张三郎将腰都快弯到了地上,“对不起,对不起,客官,真是对不起,我这就给你擦干。” “擦干?你知道我这衣裳是什么料子,有多名贵吗?你赔?你个跑堂伙计,你赔的起嘛!在这酒楼里干一辈子你都赔不起!”那坐在彭延平左手方的少年一脸鄙夷和怒意。 “对不起!对不起!”张三郎涨红了眼,嘴里不住的说着抱歉。 那少年却显然不肯放过他,不屑道:“对不起有何用?能弥补我这件新衣裳?看你这样子也是赔不起的,我也不为难你,不逼你赔银子,你就从我胯下钻过去,赔礼道歉,这事便就这么算了。” 这也真太过强人所难羞辱人了。 众人都被这边惊动,看起了这边的热闹来,见酒楼里的伙计得罪了穿着不凡的公子,被这公子羞辱,在他们看来,却没觉得有什么,这样的事,屡见不鲜。 方自安几个都忙看徐达骏,方玉兴赶紧小声的同徐达骏说起来那人的身份,“那是通判崔大人的公子,为人向来乖张,这事怕是不好收场。” 那边张三郎已经脸红如虾,不知该怎么办了,他也是家里宠爱着的孩子,在乡下肆意张扬过,虽吃过生活的苦,但何曾同人卑躬屈膝过? 这可跟他每天笑脸招待客人随客人差遣又不同。 叫他在大庭广众之下钻胯,他只觉得万般屈辱。 但在福满楼干了这些天,他每天见着不少有权有势的人,一点起码的眼力劲也是有的,眼前这公子,显然是大有身份的,他惹不起。 不但惹不起,还怕得罪深了他,给家里人招来祸患。 张三郎咬咬牙,目里一眩,差点站不住,最后终于妥协,打算趴下,朝那正得意洋洋大大张开的胯下钻过去。 这边,徐达骏得知了那少年身份,自然也知道他们得罪不起。 但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到三表哥受这番羞辱?赔礼道歉就罢了,这钻胯,太有羞辱性了。 当下忍不住,起身一个跨步上前,一把托住了要跪下去的张三郎。 张三郎一愣,抬头看见徐达骏,瞬时紧张起来,六郎读书呢,他可不能坏了他的前程。 这人身份不凡,六郎也惹不起啊,别惹急了这人,不让六郎在城里读书了咋办?他可是听说了,城里有些有权有势的人一不高兴就爱毁人前途呢。 当下,他摆开了徐达骏的手,扑通跪下去。 还怕六郎又拉他显了这公子的眼,是以,一跪下就赶紧往前爬,几下就钻过了那公子的胯下。 钻胯的时候,他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就当是钻狗胯了,他从前养过一条大黄狗,听他话着呢。 大年初一,祝大家兔年顶呱呱,兔然暴富! (本章完) 第八十九话:思考 徐达骏眼睁睁看着三表哥给人下跪,钻人的胯,登时心里的滋味难以言喻,复杂不已。 他不由响起上次在山上跟徐茵茵的那些对话。 贵人一句你冲撞了我,要教训你,还真是一句话的事。 他还说贵人不是神经病呢,贵人的确不是神经病,但他天生优越自觉高人一等啊。 现下,打脸来得如此快,他也是没想到,有这么一天,亲眼见到亲身体会。 明明都是相差不多的年纪的少年,都是一样的嘴巴鼻子耳朵,谁也没多一样,谁也没少一样。 可有一样,它不一样。 那就是身份。 这个年代,人从生下来就注定了地位,注定了你是三六九等的哪一等。 有些人,天生就比别人高一等啊。 徐达骏只觉得胸腔里沉甸甸的,闷得他透不过气来。 特别是那崔公子居高临下,眼神像看一条狗一样的看着张三郎钻过自己胯下,之后,还施恩一般的道:“行了,看在你态度诚恳的份上,本少爷今儿就不同你计较了!下一次,可记得把眼睛睁大点,别得罪你得罪不起的人,要不然,下回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然后摆摆手,示意张三郎赶紧滚,别留下来碍眼。 这一幕,看得徐达骏心口更加的闷。 没错,他没法反抗,也没法告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人是改变不了出身,但可以改变未来。 此时此刻,徐达骏才算是真正体会到了徐茵茵说的意思。 只有读书,只有科举,哪怕只能中个秀才,差不多的人想要欺负你和你的家人,那也得先掂量掂量的,这年头,那就是看身份看地位的! 他没有身份,没有地位,别人凭什么买你的面子呢? 心底突然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徐达骏松开了捏紧的拳头,转身,坐了回去。 那边,方延平全程看着,脸上浮起一丝讥讽,甚至嘲笑,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甚至都想当场大笑出来的,真是痛快有趣! …… 下了楼,方自安去结账,徐达骏站在楼梯口后,正好碰见张三郎从后厨出来。 表兄弟俩相对而视,徐达骏还没说话,张三郎已经先一步笑道:“六郎,我没事儿呢!你快回吧,安心读书,别担心我,我还等着放假你说好的带我玩游戏呢!” 他表情不似强颜欢笑,徐达骏想着他性子向来乐观开朗又活泼机灵的,这点羞辱,不至于击垮他。 他抿了抿嘴,到底没多说什么,只道:“放假等你。” 说罢,提步离开。 出了福满楼,见他一直没说话,方自安几个也知道他心情不好,是以也没人多话,方自安本还想邀着一起再玩玩的,也咽下了话。 四人就在福满楼外分了别。 徐达骏同方玉兴一起步行着回金玉坊。 路上久无话,一直到进了金玉坊,徐达骏才开口:“那位崔通判官声如何?崔公子又名声如何?” 方玉兴见他一路不出声儿,也很是担心他呢,这会儿听得他终于吱了声,却是问崔姓父子,心里也不由得琢磨他这是想干什么。 但也没多想和犹豫,应道:“我对崔通判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官声还不错,至于崔公子,他行事乖张的名声是圈子里早就众所周知的,但这在众人看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毕竟,崔公子的亲姨母乃是汪国公夫人,有这样的靠山,行事乖张又算得了什么?” 他怕徐达骏不知道厉害,万一想着报复崔公子给表哥出气呢。 忙又道:“听说崔公子曾经当街让下人活活打死了一个百姓呢,事后那百姓的家人告上了公堂,却无疾而终,最后,那家人反倒死的死伤的伤,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呢! 诸如此类的事,他手上犯了不少。但都因为对方只是无权无势的百姓,所以都被很好的掩盖过了,达骏,他不好惹的,咱们惹不起。” 方家还有三个人在衙门里当差,亦惹不起这崔公子,徐达骏一个农家子,只读过几年书罢了,别说身上没有任何功名,便是有,也是惹不起的。 听方玉兴说罢,徐达骏也没有多余的反应,只道:“玉兴你就放心吧,你看我像是会乱来的性子?” 方玉兴上下打量他两眼,“有点像。” 徐达骏仰头一笑,“放心放心,我还没那么傻呢!”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可不当莽夫。 他要是只有一腔莽撞没有一点脑子,玩那么多年游戏呢,哪能回回苟到最后?以最少的人头获得胜利? 见他不像说假话,方玉兴才放了心,他还真有点怕达骏一时冲动做出点什么回不了头的事,到时候,毁了自己的前途。 小孩子爱告状,但少年郎在外头发生的事,一般都是不喜欢回家同大人说起的。 两人回到家,都默契的没有提酒楼的事,见过方长绪和方徐氏之后,就回书房温习片刻,洗漱休息了。 徐达骏躺在床上,脑子里走马观花的想着不少事,知道瞌睡挡不住才闭眼睡着。 一夜多梦,天不亮,徐达骏就翻身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出了房间,就在院子里打圈跑起步来。 他从前在那个世界,爱玩游戏,对于室外的运动没有多喜欢,唯一还算喜欢的,就是跑步了,有时候,游戏玩累了,来个晨跑或夜跑的,放松放松脑子,也让眼睛休息休息。 他现在这个身体,太过瘦弱了些,真要是参加科举,病倒在考场是小事,站着进去抬着出来的都不少呢。 既然决定了一件事,那从现在开始,就得有个规划了,这头一件,就是把身体锻炼好。 跑了二十圈后,徐达骏有些气喘的坐在石阶上歇气,跑步能锻炼身体,但光跑步好像也差了点什么,可别的他也不会啊。 等过两天回去,让徐茵茵给他兑换个五禽戏太极拳什么的图谱他好照着练? 嗯,这样行。 这会儿,方玉兴才起床,出门就见徐达骏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望着院子里的银杏树发呆,“达骏,你大清早的坐在这干什么呢。” 徐达骏回神,扭头看了他一眼,“起太早了,思考一下人生。” 方玉兴:? “我要去书房读一会儿书,你去吗?” 徐达骏撑了膝盖站起来,“走吧。” (本章完) 第九十话:琢磨更多 徐茵茵还在继续做牙膏中,左右这东西就是没有防腐剂,也能存放三个月的。 趁着没有订单在后头催着,慢悠悠的做,不急,正好多做几样新的来。 慢工出细活,也将牙膏做的更好更完善,精益求精。 这头一个,就是加芦荟汁保湿,或可以改良一下。 所以,徐茵茵打算做精油,一个保湿,二则还能更提升牙膏的味道呢。 方子上提过做精油的方法,有很多种。 蒸馏法需要专门的蒸馏装置,在这里显然是配备不齐全的,其他的也麻烦,所以徐茵茵选择了最简单的浸取法。 另外选了用茶籽油来提取精油。 有些贵,但不是人们常吃的,价钱倒也还能接受。 手边正好就有的薄荷,徐茵茵便先做薄荷精油来试试。 先把新鲜的薄荷放进装了茶籽油的陶罐里,在小炉子上加热,令油脂温度提升到一定温度之间,并保持此温度。 薄荷浸于茶籽油内,植物细胞组织受热后缓缓地起分裂的运用,植物内的精油随之分解出来,这些芳香精华成分再被茶籽油给吸收。 最后,等饱和后的油脂液在冷却后,再过滤萃取,便就提取出了薄荷精油,清清凉凉的味道,很是好闻。 在薄荷上试成功了,徐茵茵便即又用梅花、山茶花、丁香花,香雪兰,香橙、柚子等,都做了,别的这个季节也没有。 精油用的原料多,最后做出来却是多不了的,每样就小瓷瓶一瓶,但也够用了。 精油做好,徐茵茵就开始了新的牙膏。 薄荷紫苏牙膏,前些天摘回来的薄荷和紫苏晒干了的,直接磨粉用,省了去买。 还有芦荟牙膏。 植物草本牙膏,山茶花等。 中草药的,两面针牙膏,田七牙膏等。 牙膏做顺手了,也实在简单,见五丫好奇的眼巴巴,她干脆就拉了五丫来教她做牙膏。 至于要用到的小苏打,用罐子装了的,她也不说这个是哪来的,五丫也聪明的不多问,认真的跟着徐茵茵学,并且学得很快,只教了她一上午,她就能举一反三的自个接着做其他原料的牙膏了。 徐老头知道徐茵茵在教五丫做,想了想,也没多说什么。 教会了徒弟,饿不死师傅,徐茵茵乐得将牙膏这摊子交出去,让五丫练手做着。 她正对那本方子大全上的其他方子感兴趣,手痒痒的想要上手呢。 日常清洁用品,除了牙膏,那还得是洗发水沐浴露或者香皂了。 上次兑换的一大瓶洗发水还有一小半,但总也不能再随便拿出来用,不然家里人问起咋还有呢?她也说不出来。 但用草木灰和光用皂角洗,她也不喜欢。 所以,先做做看洗发水吧。 方子上有好几种洗发水的方子,她先做中草药的。 清洁杀菌的皂角、去屑止痒的无患子、平衡油脂的苦参、让头皮清新不油腻的侧柏叶、增加香气的肉桂丁香皮等。 本来还有滋养头发的何首乌的,但何首乌成本有些高了,暂时就不用了。 到时候因售卖的人群而异吧。 第一步,所有的药材都磨碎,无患子只要果皮。 然后把磨碎的药材浸泡起来,搅拌均匀,那黑糊糊的汤料看起来就跟猪食似的,再浸泡一个时辰。 接着就可以开始熬了。 熬的时候要注意搅拌,避免糊锅。 那浓浓的药味钻出灶屋,叫徐老头几个都忍不住频频往徐茵茵那里看。 正在磨薄荷粉的徐老太就嘀咕,“四丫这孩子脑子咋这么好使?从前也没看出来呀?” 马氏也很意外跟惊讶的。 徐老头便道:“从前太懒了呗,那话不是这样说嘛,懒人勤快起来可比勤快的人聪明!” 徐三郎忍不住笑,徐五丫也偷偷的抿了抿唇。 张秀兰呵呵呵,“五丫也聪明,瞧这牙膏,她做得多好。” 这倒也是。 徐老太便笑,“那是咱家的孩子都聪明!” 特别是她家六郎,唉,好几天没见六郎了,想他了。 锅里熬开了以后再慢熬小半个时辰,最后用纱布过滤,过滤出来的汁液跟水一样稀,要说洗也能洗,但不好存放。 这个时候,还得继续熬,直到熬光水分,那才比较黏稠。 一锅最后熬出来,也就得了两陶罐。 这成本还是有点高的。 中草药的味道有些冲,徐茵茵接着又做了薄荷忍冬藤藿香等配中加了精油的洗发水。 还做了香橙柚子加皂角的,一连做了好几种,香喷喷的洗发水,闻着就沁人心脾,也叫徐老头几个看到成品的,更佩服徐茵茵的手巧聪明劲呢。 便是张秀兰,都与有荣焉般,她知道闺女一向聪敏学习好,没想到,做这些东西也这么在行,对着方子就能做出来,可不就是手巧嘛。 …… 徐达骏在学堂里认认真真的坐了两天,听先生课也没有开小差,倒是有所进益,他也才真的感觉到,原主这脑子,是真的好使,且天生的就是吃读书这碗饭的人。 他只要沉下心来不走神,认真的听先生授课,那些个东西,他似乎都能很好的领会到。 这也叫他不由为之一振。 从前是读书吃力,所以才不喜欢学习,但现下,仿佛有了这个天赋,就像是徐茵茵一样,学什么都快的,再让他学习,他好像也有这劲头了。 很快,便到了旬考这日。 方氏学堂里二十八个学子,年岁最大的十六,最小的十二,只两个人有童生功名。 其他的,还没有下过场。 方先生有意让其中几个明年二月下场试一试,不说一击取中,去感受感受也是好的。 是以,这次旬考便难了些,考试内容四书五经都有涉及。 徐达骏只通读了论语和大学,中庸和孟子还没怎么读过,更别说五经了。 这一场旬考下来,考得他怀疑人生,又找到了从前考试的感觉,那就是对着一张卷子,十道题有八道都不会,剩下两道还都是蒙的。 早上昂头挺胸的来,考完离开学堂头都快掉在了地上。 见他这样,方自安一脸的幸灾乐祸,笑出了鹅叫声,“哈哈哈……” 方玉兴这次也考的不好,心情复杂,见方自安还笑得出来,不由道:“先想想先生的惩罚吧。” 笑声戛然而止,但马上又是两声大笑,“我不怕,这次有人作陪呢!我甚欢悦!” (本章完) 第九十一话:赚头 旬考之后就是一天旬假,考试的结果,要等旬假之后才会知晓。 考都考完了,再纠结考的如何,这可不是学渣的风格。 徐达骏摇摇头,赶紧将这点纠结给抛出脑海,管它怎么样呢,先玩好了这一天再说吧! 好几天没回家了,他可想家里人了! 当下回方家跟方徐氏作别,带上了钱袋子,先去取了定做的弓箭,然后去跟周氏以及张三郎汇合,三人一起出城回家。 路上,张三郎小声的跟徐达骏道:“六郎,那天的事回家可不要提起啊。” 一旁还有周氏在,不过他早就跟周氏拜托过了,周氏是不会回去说的。 徐达骏听着,知道他不想让家里人担心,且这事说给大舅他们听也是徒叫他们担心受怕罢了,还不如不叫他们知道。 他点头应下,心里那点滋味又翻来覆去的裹了好几遍才沉寂下来。 一路脚步不停回了村,家里人见了三人,也是高兴得不得了,徐老头赶紧让徐老太安排,把上次风着的肉都炖了! 之前徐老头往城里送牙膏去,都是送到方家,徐达骏下学回来了第二天再带去,祖孙俩也是没有见面的。 所以徐老头只知道做好的牙膏都是卖了出去的,但到底卖了多少钱,他也还不知道呢。 此刻屋里,除了徐达骏和徐老头,还有徐茵茵。 祖孙三人,面前是徐达骏拿出来的钱袋,钱袋鼓鼓囊囊的,看着就不少。 徐老头瞳孔一睁,“卖了这么多铜板呢?” “是碎银子!”徐达骏笑着,将钱袋拿起翻过来一倒,里头的银角子哗啦啦的落进簸箕里。 那一块块的银子,看得徐老头嘴巴直哆嗦,都说不出话来了。 “七十五罐牙膏,三百文一罐,一共二十二两五钱。” “再扣除掉最开始的定金一两二钱,这里一共是二十一两三钱。” 徐达骏这里是挪出了最开始那一两多交给徐老头的银子不算,那本就是系统兑换的牙膏赚的,他给徐老头的时候,说的是同窗给的定金,本不是自个的钱,不算本钱。 未免对不上,这里他还是先抠出来再说。 除了这些,他手里还有一两银子,是匀给方自安那一罐牙膏得的,他自己买弓箭,就是用的这个银子,已经打散了,便也就不拿出来算在里头了。 徐老头听着,翻出自己的一本账,做这些牙膏的成本,起先六郎给了一两多的碎银子,他自己又贴了九两进去,加起来也就是十两七钱的本钱。 那就是赚了……多少来着? 徐老头脑子转不开,不由让孙子帮着算。 徐达骏口算好,飞快报了出来,“十两六钱!” 徐老头一听,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要跳出来。 他也不是没见过十两银子,而是就凭这些牙膏短短几天赚这么多,他确实是意想不到的。 怪道是人都说商贱却还是有这么多人经商呢。 但徐老头脑子还没被冲昏,到底还是琢磨明白,这牙膏之所以这么好卖,一来就卖了这么多,那还不是多亏了六郎那些同窗嘛,真要叫他们自己做了在市集摆摊卖,说不得十天都卖不出五罐。 三百文一罐的东西,谁会买?就是卖,谁会信啊。 所以这东西也不是个长久,六郎那些同窗,总不能买了一罐又一罐吧? 徐老头看着这十两银子,已经很满足了,能挣这一单,就是好运气了。 他看了眼孙子和孙女,心里琢磨了一圈,将簸箕里的银子分做几堆,先拿起两块碎银子给徐达骏,“这个给六郎你,在城里头自个要买个啥的,身上不放点银子不方便。” 然后又拿了四个小块出来,给了一块给徐茵茵,“四丫辛苦了,这个给你,剩下三块,给你们大伯娘,还有三郎和五丫。” “剩下的,就都留在公中了。” 分了六郎几个,留在公中还能剩八九两呢! 只凭这几两银子,就能买不少粮食了,够他们撑到明年种地收粮了。 徐老头的心里,格外的踏实。 徐茵茵看着那递过来的一块碎银子,脑子里想着那日的鸡汤馄饨,嘴里分泌起了口水,这一块就是差不多三百文,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上一顿鱼? 还没等接呢。 旁边徐达骏就出了声,“爷爷,先别分,我打算拿这些银子做本钱,咱们在城里盘个铺子卖这牙膏,你看咋样?” 开铺子? 徐茵茵默默缩回了手。 “开铺子?”徐老头咂咂嘴,“咱只会种地干活的,这开铺子的事,咱也整不明白啊?咱家就你识字会写,这不会开了铺子还得请个账房吧?” “再说了,这城里的铺子可不便宜,咱拿这十两银子,能行?” 徐达骏那日得了方自安的建议,就抽空去城里转了转,问过行市,又跟方长绪打听了开铺子这些衙门里要走什么手续这些的。 “这点银子买铺子是不够的,咱们可以先租,府城一般的地段,一个月的租金也就差不多二两。我觉得问题不大。 租个铺子,再加上开头这些花费,十两银子应该是能够将银子运转起来的。” “主要是我有个同窗跟我透露的,这牙膏反响很好,要是开了铺子,这销路一定是不会差的,总之就是一句话,爷爷大可放心,这铺子开了就算不大赚,左右也不会亏的。 至于记账算账,四姐识字,写也能写的,账本也不是要给谁看,自己看得懂就成,爷爷你当掌柜的你看咋样?” 徐老头听着孙子一番番的话说得很有条理,想来是早就想好的。 开铺子的事他不懂,但孙子说这牙膏能好卖,他信他。 至于四丫识字能写? 徐老头不由得又多看了孙女两眼,以往他是真没看出来。 老话都说三岁看到老,四丫打小起是啥样的? 又懒又谗,还凶巴巴,别说五丫和六郎了,就是三郎二郎,都有被她压着欺负的时候,干活的时候看不到她,哪里有人吵架打架的一准有她,吵架她就没输过谁,那声气儿,比村里的老太太都厉害。 人老太太能骂两条街,她能骂三条街掐着腰就没怕过谁。 那时候,村里谁不说四丫这孩子一准是要留在家里了,谁娶她呀。 他也没想到,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徐老头看着如今的四丫,真有些回不过神来般,从前是他做梦呢?还是四丫被什么妖怪迷住了心智? 我今天走人户,晚点回去再更一章。 (本章完) 第九十二话:自恋和吹牛 但要问徐老头是喜欢现下的四丫还是以前的四丫,这个一准是不用犹豫的。 现在的多好啊,又勤快又能干,还聪明。 想来是迷了她心智十来年的妖怪离开了? 现在挺好的。 他也不用担心这孙女这辈子就在家里当老姑娘了。 “那行,就照你说的办,咱们开个铺子试试看?” 真要他自己拿十两二十两的出来要开什么铺子,那就是差不多手里所有银子的一半了,他还真有些拿不定主意,肯定不舍得,怕亏了,亏了就没了。 但这十两银子都是六郎挣出来的,他想开个铺子,那就开吧。 亏了就亏了,闯一闯也是好的。 “你姑爷爷在衙门当差,这些他懂,咱多问问他的意见,免得遭冤枉事。”这就是衙门有人好办事了。 徐老头道:“不过,咱开了铺子就卖牙膏这会不会有点不像样啊?” 人家那刷牙铺,除了牙粉,还有刷牙子这些卖来着。 他们这铺子里,就摆着牙膏,便是多摆个十罐八罐的,那也只有牙膏啊。 徐茵茵出了声:“我这两天又看着方子做出了洗发水。” “洗发水?就是六郎上次拿出来咱们用的那个?从波斯带回来的?”徐老头一脸惊讶,“这个四丫你都能做出来了?” 原来四丫这两天不做牙膏了在那闷头忙活的是做了洗发水啊? 他是真的震惊了,四丫这丫头,手这么巧呢! 看方子真能做出来? 徐达骏也挑了挑眉,他知道她能试验着都做出来的,但没想到这么快呢,洗发水都做出来了。 徐茵茵点头:“做了好几种味道的,摆在铺子里卖是没有问题的。后续还能做些香皂之类的,咱们可以开一个日常清洁的铺子。” 徐老头听得连看了她几眼,徐茵茵有察觉,对上他的视线,咧嘴冲他一笑。 徐老头微怔,而后点了点头:“好,你们看着来,爷爷当掌柜,负责招呼客人。” 别的他不在行,这跟人打交道啥的,他还是行的。 他打还是小子的时候,就常带了他爹和小叔编的篓子筐子啥的去集上卖来着。 这银子也就不分了,收起来,等找了铺子盘铺子这些花用。 徐达骏便去看刚做出来的洗发水和新做的牙膏这些,看过了,不由同徐茵茵道:“这还得是你,我看了方子也不定能做出来。” 徐茵茵:“这按着比例做的事,左右也差不了多少,差的,多试验几次就行了。” “那你看着菜谱做饭怎么没成?光一个最简单的番茄炒蛋,我都吃吐了,不是齁咸就是烧糊了,要么就是里头能吃出一嘴蛋壳。”徐达骏好奇。 徐茵茵瘫了脸,“人哪能十全十美呢?我不会做,但我会吃。” 徐达骏听着,想着这倒也是,徐茵茵自己看着菜谱做不出来,但网上看了什么美食指挥着老爸老妈做,那做出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还特好吃。 这倒也是一种天赋了。 这种事也说不清楚,徐达骏也不纠结了,总之知道徐茵茵看着方子能做出来这些东西,他多少还是高兴的。 能挣银子,家里的生活条件就能慢慢改善,到时候,家人都能吃饱喝足穿好,他读书这事,也不会压垮了家里所有人的背脊,叫他读着也于心不安了。 这事,徐茵茵还是大功臣呢。 这般想着,徐达骏贼兮兮的从怀里摸出一包蜜饯来给徐茵茵,“喏,拿着吃,这是锦开记的蜜饯,听说好吃得很。你下次想吃什么?回来我又给你买。” 徐茵茵嘴巴好吃,一天不嚼零食都不得劲的,这都多久了,他都怕她受不了呢! 徐茵茵接过扒开一看,见是杏脯,顿时也亮了双眼,她还是挺喜欢吃这些干货的。 当即塞了一颗在嘴里,剩下的不好收,便捡进了空间里放着。 “亏老姐没白疼你,这包蜜饯就能吃几天的,够了,下次你再买,买其他的,家里人也都一起吃,别单给我买了。” 见她眼睛笑得弯弯的,徐达骏就是微微一愣,徐茵茵这张脸,就是黑了点,五官细看着,还是挺耐看的。 “哦。我说徐茵茵,你这脸怎么看着好像没之前糙了?” 闻言,徐茵茵下意识摸了摸脸,“真的?” 顿即抿嘴笑了笑,“系统出品的护肤品,还是挺好用的嘛!那我得赶紧挣兑换机会,这套用完了好接着继续兑。” 只有懒女人,没有丑女人,女人这张脸,不仔细呵护,怎么能好呢。 徐达骏咳了一声,他只是说好像看着好了一点,可没说就好看了呀,瞧这人激动的。 “明儿你就在家,别去山上了。” “干嘛?”徐茵茵眼露不解。 徐达骏面色不变,“那什么,我想着铺子快快开起来,咱们也能多挣钱过个好年,这铺子开起来,到时候里边不得随时供应上货啊?你说的香皂这些,也要赶紧都做出来才是呀。总之,就是辛苦姐姐了。” 徐茵茵盯着他看了五秒,“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什么时候跟我这样说话过?” “徐达骏,你有事瞒着我。”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徐达骏面色有些尴尬,镇定道:“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你还不相信我?从小到大,我什么事你不知道啊?” “真的?” “真的啊!” “不对。快说!” “真没有啊!” “不说是吧?那我可要喊娘骂你了。” “别呀!”徐达骏急了,他明儿可要上山玩游戏的,让他倒霉了,他还怎么玩? “1……” “2……” “行了!我说!” ……一刻钟后,屋子里响起了徐达骏的一声痛呼。 “六郎啊!咋了?”外头徐老太担心的声音响起,似乎随时都要冲进来一般。 “没事!奶。我就是咬着舌头了!”徐达骏冲外头应了一声,捂着被捶了的脑门,一脸可怜兮兮的盯着徐茵茵。 徐茵茵简直都服他这脑子了。 “什么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我是不是得叫统子给我换张脸?你眼睛瞎了还是心盲了?吹牛不打草稿,这种牛你都吹得出来!” “我再自恋,也不敢自诩四大美人啊!连人家的腿都够不着呢!” “我还要不要脸啦,你这牛给吹的!叫人家见了我还觉得我不要脸呢!” 徐达骏被一通狂喷,弱弱道:“所以,不让他们看到就行了吧……” “徐达骏!” “诶!” (本章完) 第九十三话:丛林吃鸡 徐茵茵都服徐达骏这脑子了,中二少年爱面子什么的,真是没救了。 她现在都记得有一年过年,徐达骏他们高中同学群要组织同学会,群里头热火朝天的聊着的,不知怎么的,也许是几个男同学一挤兑吧,徐达骏这脑子一抽,就说要带女朋友一起。 你说你有女朋友你说就说,带去就是呗,可你丫的明明没有,非得装逼逞能说有,还大言不惭的说自己的女朋友是白富美呢。 哪来的白富美? 最后贱兮兮的求她老半天,还得她帮他遮面子善后,喊了好闺蜜假扮一日女友。 “忍不住面子就吹牛,偏偏自己又兜不住,这是病,得治。” 徐达骏揉揉鼻子,干笑一声道:“我下次一定改。这不是当时忍不住嘛?别人问我我姐姐漂不漂亮,那我肯定要说漂亮啊!难道还不漂亮?我要跟同窗们说你丑,你不得大耳巴子抽我?说我坏你形象?再说了,我姐姐,本来就漂亮……嘛。” 徐茵茵一言难尽的盯着他,盯得他语气渐弱,闭上了嘴。 “行了行了,你可长点心吧你。” 徐茵茵懒得理他,左右他这些个同窗,她也不会见,沉鱼落雁就沉鱼落雁吧,让他们自己想象去。 再说了,估计也没人会关注徐达骏的姐姐是漂亮还是不漂亮这事。 你以为你徐达骏是谁。 过了这一阵就好了。 明儿她也没打算上山,要开铺子,她的确是要加紧速度,多做些东西出来的。 不过,细想想,这事还真是怄得慌,徐茵茵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忿忿的敷上了美白保湿面膜。 她要变好看,变超好看! …… 马氏炖的大肉实在是好吃,徐达骏现下不馋肉,就那炖得软烂汤津津滋味十足的野菜,就干了两碗饭,对,晚上还难得蒸了干米饭呢,大家都吃了饱足。 徐达骏晚上也睡得香,一夜睡到天将明,定好的生物钟准时唤他起来,便带着徐三郎和张三郎以及周家的五郎一起往村后的大青山去,另外,还有徐茵茵。 大青山很大,连绵起伏数十座山峰,有大有小,皆是大青山的范围,山下簇拥着大青山而生的村落也不知凡几,且跨幅很大,这头是宜阳府的管辖范围,那头就是另一个州府了。 好些村落的猎户就靠着这大青山维持生计,是以,这大青山层峦叠嶂,陡峭险峻,多的是人力不好行之地。 听说那几座最高最险的山里头还有大家伙,诸如老虎之类的,是以,一般人也不敢往里去。 小河村靠着的这座山属于外围,野鸡野兔什么的小家伙能瞧着,大家伙是没有的,在这山里打柴还是小猎什么的,也很安全。 趁着同窗们还没来,徐达骏先踩了一遍点,找了合适的位置,以红布条为记,扩出一个范围来,定为吃鸡的战场。 战场定好后,徐达骏先带着徐三郎三个退下山来,换徐茵茵一个人在上头将弓和箭分别找地方藏好,便于游戏开展。 几个人好一通忙活,东边的晨曦也挣破了天际,朝山头洒下细细碎碎的阳光来。 今儿还是个万里晴空的好天气,真是老天爷助兴。 一早上这么一通忙活,爬上爬下的,运动量挺大,徐达骏累得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这会儿也不想动弹了。 徐茵茵已经溜达着回家去了。 “六郎,这到底是要玩啥游戏啊?这一条条的红布条往树上绑的绑了一早上,我也没看明白。”徐三郎抹掉了额上留下来的一滴汗,嘴里道。 张三郎也不明白。 周五郎就更不明白了。 他们这四个,都是亲戚,老表的老表,身体里都流着相同的一丢丢血液的,年岁也相差不多,向来是能玩到一处去的。 徐达骏带同窗们玩,自然也不忘了他们,趁着同窗们还没到,就先给三人说起这游戏要怎么玩,有什么规则来。 总之,提前开小灶,把他们培训成半熟手,待会儿上手起来也快。 一番游戏玩法跟规则听得三人一愣一愣的,少年好玩的天性,恨不得立马就玩。 徐达骏也不管他们这些个激动,正常。 翘首往那边直通大青山的土路上看去,便见行一辆辆车正往这边行来。 有骡车,也有马车。 是同窗们到了,平日这地方可没这么多车来。 徐达骏跳下大石头,往山下去迎。 刚跑下了山,这边车辆也在山脚的空草地一辆辆的停下,上头跳下来一个个少年。 “玉兴!自安!双其!你们到了!” “从云师兄!彭师兄!马师兄!哎哟!这是杨师兄也来了。” “顾昊兄……” “大家都到了!快快快,咱们山上请,就等你们呢!” 徐达骏跟酒宴站在门口迎宾的似的,一个个打着招呼,谁也不落,面面俱到。 是以,一个个刚坐车到了的少年们再次动身,跟着一起往山上去。 方从云四个沐假没少来这大青山打猎游玩的,对这里可比徐达骏熟,上了山不久,就发现了某些树上系着红色的布条,这显然是才系上去的,不由好奇的挑了挑眉。 一路上了山,徐达骏又跟同窗们介绍了徐三郎三个,让同窗们坐下稍歇,然后开始讲起游戏的规则来。 就一天沐假,抓紧时间玩呗。 “各位,我已经在这一面山扩出了一个大范围作为丛林吃鸡的战场,树上绑了红布条,即是边线。 游戏分为两个队伍,红队跟绿队,可以自行组队,我提前找了不会参加游戏的人先一步的在战场上各个位置藏好了弓。 游戏开始,大家自行在场中一边躲藏一边寻找弓,被对方队伍射中胸前靶子者,便即淘汰! 是以,先找到弓者的队伍有利获得游戏胜利!” “以红布条为界,游戏中不得越出界线,一旦出了界线,就自动淘汰。” “淘汰的人立即退出战场观战,不得再干预游戏!” “游戏规则大致就是这样的,若有人还有疑问,现下可以提出,若没有,游戏便要准备开始了!” 徐三郎这三个本来见识少的听愣了也是自然,但现下,这一干少年也都听愣了。 这游戏听着可真新鲜! 哪个少年郎心里没有一场将军梦呢? 两军对峙,勇者胜! 光听着,就觉得浑身的血液在沸腾,心里刺激的感觉滋滋滋的往外冒,整个人异常的激动起来。 脑子都好使,这游戏规则说得清晰明了,不至于听不明白。 众人已经迫不及待了,特别是从小习武的董双其,直接跳了起来,“吾选红队,诸位手足,谁愿与吾并肩作战?!” 下更等会 (本章完) 第九十四话:游戏开始 好玩的彭瑞元不甘落后,“那我就是绿队了!诸位同窗,谁愿与我同赴这胜利?” 众少年们哦哦哦的叫起来,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即时拉开序幕…… 方玉兴等学子一共二十六人,再加上徐达骏四个,刚刚好三十人,十五人一队,很快就组好了。 以董双其为首的红队,队员有徐达骏方玉兴方自安等,额头上戴了红布巾。 以彭瑞元为首的绿队,队员有方从云马昱临杨士秋等,额头上戴了绿布巾。 随着一声口哨响,三十个胸前挂着圆靶子,背上背着箭支筒的少年郎们呼啦啦的往山上冲去。 红布条围起来的战场呈长方形,面积大约就是一个标准足球场的大小。 树木葱茏,草密枝茂的,三十个人涌进去,四下散开,不注意,压根不起眼。 徐达骏一进了战场,就迅速钻进了一个灌木丛,一刻钟后,一个浑身绿油油的不明物体从灌木丛后爬了出来,往左边而去,行进中像一团放大的青虫,停下来间是一处怪异的灌木丛。 靠着这掩护,徐达骏在丛林里犹如猛虎下山,放松自如,期间,遇上了同窗,他就停下不动,同窗打身前路过,也没有发现他。 他一边注意隐蔽,一边寻找弓箭的位置。 徐茵茵藏东西最在行了,从前光是她房间那丁点大,藏的东西他都难找到,更别说这么大的一片山了。 所以可不能以寻常人的头脑去猜测,什么路边的灌木丛树桩底下的,看都不用看。 树上徐茵茵也爬不上去,不用看,徐达骏正这么想着,便看到前方不远处,彭瑞元蹬蹬蹬爬上了一棵树,然后在枝繁叶茂的树干中取出了一把弓。 徐达骏:…… 徐茵茵这丫的会爬树了? 对方找到弓了!这可不成。 彭瑞元拿到了弓,顿时笑咧了嘴,丝毫没注意身后有团灌木丛正在缓缓靠近,大步往前走去,他刚才在那边,看到了红队的人的! 手里有弓了,还等什么,开干啊! 可没往前两步呢,突然,肩上一紧一松,等回过神来,背上的弓箭筒已经没有了。 他蓦地转身,只觉得自己眼花了。 嗯? 灌木丛会自己跑? “站住!你给我站住!”反应过来,彭瑞元立马拔腿就追。 可追了半天也没追到,差点没跑岔气。 徐达骏拔腿跑得飞快,魂都快跑飞了,见后头没人追了,才停了下来,将手里的弓箭筒抛到一边的坡下。 这抹了绿染料的箭,他拿着没用。 转头,就眼睛一亮,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瞧瞧,那大石头底下的夹缝里,不就是一把弓嘛! 徐达骏飞快将弓取了出来,然后找了棵位置好的树,一个助跑,蹬蹬蹬爬上了树,靠着树干,掩在了树叶绿荫之中。 站得高,看得远,徐达骏刚把弓箭准备好,眯眼瞄准对面的一棵树,找找感觉,便见斜刺方有一人正往这边来。 一看,是绿队的人,他顿时心喜,默默将弓箭瞄准了那人。 瞄准,射击。 咻! 箭支穿过两棵树之间,径直飞向了那人,准确无误的射中了那胸前的靶子,留下一个圆圆的红印后,落在了地上。 芬斯特不拉得! 徐达骏射出一箭,就赶紧一动不动掩藏好自己,只看着那人一脸不可置信左看右看也没找到射他的人,而后捶胸顿足的退出战场,而后无声的咧了咧嘴。 蹲草丛什么的,需要足够的耐心,徐达骏贴着树干一动不动,不发一声。 很快,另一个方向又有一人露出身影来,同时对面也有一个人正往这边靠近。 徐达骏看得分明,一个是绿队的,手里有弓!另一个,是他这队的,他三哥,也有弓! 只看着绿队的同窗先一步发现了三哥,而后提前找地儿埋伏了下来,那边,后一步过来的三哥还跟个懵逼小白似的,丝毫没发现,一点都没有警惕。 徐达骏真是忍不住笑了,便即搭弓上箭瞄准了那隐在树后的同窗。 可惜,同窗背对着他,他这个位置,没办法射到他胸口的靶子。 出声提醒三哥,又恐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徐达骏正权衡利弊间,那同窗已经见猎心喜,迫不及待的朝徐三郎射去了箭。 兴许是懵人有好运,也或许是同窗技术不好。 那箭支朝徐三郎去,还没靠近他,就自己撞到了一棵树上,落了空。 而这一动静,也惊动了徐三郎,他发现了这边有人,赶紧找了掩体躲起来,然后将手里的弓箭对准这边。 同窗一箭落空,又被发现了踪迹,转身欲离开此地。 就在这时,一支箭直直朝他射来,堪堪击中他胸口的靶子,红印落。 搭波克呃! “是谁?谁搞偷袭?出来!”同窗朝这边跑过来找人,却没找着,不由气急败坏,骂骂咧咧的退出战场。 徐达骏笑咧了嘴,继续一动不动。 那边的徐三郎也是惊呆了,这是什么操作?谁呀? 吓得他草木皆兵,看哪儿哪儿都不对的,赶紧抱着弓箭离开了此地。 周遭沉寂下来,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徐达骏耐着性子,又等了许久,也没人再经过这里。 山风刮过,树上冷得不行,徐达骏有些坐不住了。 游戏结束了? 他忍住了没用顺风耳作弊来查探动静,顿了稍许,下了树。 跑了一阵儿,觉得身上的遮体有些碍事,便干脆扒了个干净。 不多时,便发现前头有人来,他赶紧躲在了树后。 等人走近,原来是自己人。 “双其!” 董双其看到他,也是眼睛一亮,上来就炫耀道:“我射中了杨士秋和方舟!你淘汰几个了?” “我也是两个!”徐达骏道:“游戏过半了,咱俩别分开了,一起行动吧!” 当下,二人一道行动,搜寻绿队。 没走多久,就看到前头一个绿队的人跑过,两人对视一眼,打了手势,左右夹击上去。 但刚下一个缓坡,两支箭早有准备的破空而来,分别射向了两人。 徐达骏和董双其躲避不及,双双出局。 只看到刚才那绿队的人在缓坡之上冲他们摇手。 大意了,原来是引君入瓮! 淘汰了的人就不能留在战场上了,两人懊恼的往山下去。 下了山,山下都是被淘汰的人,绿队红队都有,还不少。 手里扛着弓的彭瑞元正在骂骂咧咧,“不知道是哪个臭小子抢了我的箭筒,害我找着弓都没派上用场,要不然,我岂会淘汰?” 有人问他,“谁抢了你你没看到?” “没有!”彭瑞元气鼓鼓,咬牙切齿,“那小子奸诈至极,身上都用树叶杂草裹着!我连个头发丝都没瞧见呢!别让我知道是谁!” (本章完) 第九十五话:崔五 “知道是谁你想怎么样?”有人打趣。 彭瑞元磨得牙响,“你一直问作甚?是你对不对?肯定是你!我就知道!”暴躁就在一瞬间,两人很快打闹在了一起。 “啊,彭瑞元疯了!” “……” 徐达骏默默离远了点。 左右看了一圈,就知晓了战场上还剩下的情况。 绿队还有八人,方从云和箭术不错的马昱临都还在。 而红队还剩七人,目测是没有箭术多出众的。 目前淘汰者手里有弓五把。 那战场上也就是还有十五把,也不知道红队绿队都各占多少? 胜负一时难料。 陆陆续续有人淘汰下山来,山下的人翘首以待。 “哎呀,我们队还剩从云和昱临?那不是赢定了?” “一准的赢了!红队还有几个?” “三个,其中两个还没弓呢!” “那赢了赢了!哈哈!” 绿队的气氛有点热,对比之下,红队这边就有些沉闷了。 董双其还在懊恼自己这么早就出局。 徐达骏也是遗憾没达成五杀超神呢。 一刻钟之后,山上剩下的人全都下来了,毫不意外,绿队有方从云和马昱临这两个硕果,获得了最后的比赛。 一群人坐在一起,开始复盘。 彭瑞元第一个跳了出来,“我就想知道,那个一身树叶的小子到底是谁?” 徐达骏摸了摸鼻子,语气愤愤道:“我也想知道,是谁淘汰了我?” “还有我!”董双其左看右看,盯住了那将他们引过去埋伏的同窗。 彭瑞元的没人理,徐达骏两人却是一说完就有人举了手。 方从云和马昱临对视一眼,一个眼底带笑,面色淡淡,一个却是笑得花枝招展。 “原来是你们!”董双其气得抡拳。 徐达骏也笑,“两位师兄第一次玩就玩得这么溜,实在是令人佩服!” 第三个出局的方自安嗷嗷叫着要再来一次,找回面子。 董双其也立马附应,“咱们再来一局!” 彭瑞元:“玩之前,那人能不能先站出来?!” 马昱临笑得乐不可支,“瑞元这是不弄清楚今儿回去都睡不着觉吧?” 徐达骏默默往后退了几步,离彭瑞元有好几个人的距离,才幽幽出声道:“是我。” 闻言,彭瑞元立马睃来了他的两只牛眼,“原来是你?我就知道!” “啊啊啊!为什么抢我箭筒?” 徐达骏:“你找着弓的时候我正好看到,我还没弓呢,总不能眼睁睁等着你射杀我的队友吧?所以只能不好意思,先抢了你的箭筒咯。” “原来还可以这么玩?”方自安若有所思。 彭瑞元嗷嗷叫着,“不管!再玩一次,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二局的呼声很高,徐达骏正准备组织着开始。 就在这时,土路那边有两辆马车哒哒哒的行过来。 众人闻声望去。 “是崔公子的车架。”有人认出来。 徐达骏一听,顿时拧起了眉。 很快,两辆马车到了近前停下,上头下来数名少年。 除了崔公子,方延平也赫然在列。 徐达骏旬假邀同窗们一起在大青山玩游戏的事,方延平也是知道的,这会儿在这碰见,很难不让人怀疑,方延平这就是故意而来的。 方自安几个跟方延平关系不好,这会儿也没想搭理。 方从云这几个虽然没跟方延平有什么过节,却也是不怎么说话的。 方舟几个跟方延平有往来的,这会儿就开了口,打破这个僵局,“延平,你怎么也来了?昨儿我问你,你不是说不来嘛。” 自然是知道他们在这里,特意来的。 但方延平嘴上肯定不会这么说,笑道:“今儿天气好,崔公子想打猎玩,这宜阳府城外,也就是这大青山是打猎的最好去处了。” 原来是来打猎的。 方舟几个点点头,倒也没再说什么。 倒是崔五扫了扫他们,一眼看到了地上放着的那些弓,挑眉道:“你们也来打猎?咦?这箭怎么没有箭头?没有箭头如何打猎?” 说着还上了手,将那弓箭给拿起来一番打量。 这可真是不见外。 一众学子里,有巴结崔五通判公子名头的,立马接话道:“崔公子有所不知,这弓箭不是用来打猎的,而是玩游戏的。” “玩游戏?”崔五好奇不已。 “是的,这游戏叫丛林吃鸡,分为红绿两队…………”这学子噼里啪啦的给崔公子介绍起游戏玩法来。 听罢,崔五来了兴趣,“还有这般游戏?” 而后,话头一转,便道:“那本公子就不打猎了,也一起玩你们的游戏吧!” 徐达骏压根就不想邀请这崔公子一起玩游戏,但这么多人在呢,他要是拒了崔公子,只怕这人会记恨针对于他。 想了想,徐达骏还是忍下了。 算了,身份敌不过人家,他暂时认怂还不行嘛。 反正认怂也不会少块肉。 却不想,那崔五接下来的话直接叫他压抑不住怒意。 崔五一行刚好六人,加入游戏,那就是一队十八人,箭筒分一分,本就有多余的,弓也有三十把,这局游戏投三十把弓进去,三十六个人玩,也正好。 徐达骏不想说话,马昱临这个性子活络的便充当了主事,开始让各人组队云云的。 这时,崔五却拉着一张脸,看着徐达骏兄弟四人。 “这几个人是哪里来的山野村夫?穿得破破烂烂的,一身臭烘烘的,本公子可不跟低贱的平民玩!” 那语气鄙夷的,听得徐达骏心里怒气冲天,什么玩意儿,搁这看不起谁呢?他都忍气吞声认栽同意他留下一起玩了,这丫的竟还不让他玩? 方自安忍不住,“徐达骏乃是我们的同窗,与我们同是方氏族学的学子。”可不是什么低贱的平民。 崔五睨他,“那又如何?在京城里,尚书大人家的公子争着抢着要同本公子一起玩,本公子还不屑一顾呢,你以为是谁都可以同本公子一起玩的?这几个低贱平民,浑身臭烘烘的,如何配同本公子站在一起?” 张三郎已经领教过崔五的厉害,刚才见了他来,下意识本就想避开的,这会儿再听着这样的话,也是微微捏了捏拳头。 徐三郎和周三郎却是头一回见崔五,见这人通神气派便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又见识到刚才六郎的同窗对他多有巴结示好的,下意识的就有些发怵。 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周三郎只听什么尚书大人的就吓掉了半边魂,便小声道:“六郎,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本章完) 第九十六话:可愿一战 徐达骏站着没动。 这里都是他的同窗,他是方氏族学的学生,眼下如何能退? 若退,从此以后,不管前途如何,他将都会是某些人心里的乡野村夫,低贱平民,再也抬不起头来。 这不是意气不意气的事,而是尊严! 他知道兄弟们在怕,他甚至听到了周三郎牙齿微微的发颤磕在一起的声音。 这是发自内心的惧意,是乡野小民见了有钱有势的老爷公子们与生俱来的畏怕和卑下。 但他不能退。 也不能怕。 他定定的看着崔五,嘴里不疾不徐道:“崔公子想来知道,这游戏是我起的头,我组织的游戏,我说了算。” 说话间,他看了崔五旁边的方延平一眼。 这人从在学堂第一次见,就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他知道,这人打心里看不起他,不屑与他为同窗呢。 所以,他猜,上次在福满楼,崔公子故意刁难羞辱三表哥,就跟他有关。 而这次,崔五会来这里,肯定也跟他脱不了关系。 什么打猎呢,分明就是早有预谋的直奔他而来! 既然崔五已经要同他过不去了,那他一退再退一忍再忍,或是摇尾乞怜卑躬屈膝,又有何用? 上次他也忍了,三表哥也任他羞辱了,可转头这人还不是要来针对他们? 没得罪都跟他过不去了,那他还怕什么? 难道还跪下来求他让他不要为难? 如此,只是徒叫对方心中更有快意罢了。 “好!好!好!好一个你说了算!”崔五简直气笑了,头一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而对方还只是一个低贱的蝼蚁罢了! 崔五连笑三声,表情阴沉,在场知道他的行事风格的人,都不由暗暗为徐达骏捏了一把汗。 “信不信,我只要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让你在府城待不下去,让你全家在府城待不下去?” 在场人多,人多嘴杂,崔五这番话没有说得太直白,可配上那眼神,任谁都听得出来,“待不下去”这四个字可不是简单的离开府城这个地界这么简单。 想到前两年被崔五搞得全家惨死的那户人家,方玉兴担心的拉了拉徐达骏的袖子。 徐达骏直视崔五的阴鸷目光,面色镇定自若,“看来崔公子很想玩这个游戏,不过我觉得这样就玩没意思,不如我们来一局比赛如何?” 崔五嗤笑一声,“你也配?” 徐达骏不急不慌,自顾自道:“素闻崔公子为人豪爽好玩,喜欢刺激,咱们就玩点刺激的,你若是输了,便要就你刚才的言行向我赔礼道歉,且从此以后,不管何时何地,只要见了我,必须立马跪下,大叫三声汪汪汪!然后退避!” 崔五来了兴趣,眼中划过一丝诡异的光,“那你输了呢?” “我若是输了,便对你三叩九拜,且从此以后,但凡见了你,不管在何时何地,都立马给你下跪,大喊主子好!然后听你差遣!” 崔五抚掌大笑,“好好好!有趣!实在有趣!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上赶着想跟本公子三叩九拜认我为主,本公子要是不成全你,岂不是太不近人情?” “你想怎么比?快快说来!” 崔五信心满满,跟射箭有关的事,他就没怕过谁! 在场众人都惊了,一部分的人觉得徐达骏已经失去了理智,疯得口不择言了。 一部分的人却觉得徐达骏胆识过人,忍不住高看两眼。 剩下的小数几个,则是替徐达骏捏上了一把冷汗,担忧不已。 怎么比,徐达骏先不说,而是先道:“这场比赛,还要请在场诸位共同做个见证,以免有人不认账。” “真是好生狂妄!”崔五气极,“本公子岂会输与你这低贱之人?!” 徐达骏语气轻松,“既是如此,想来崔公子也不介意在下写下今日比赛前因以及输了的惩罚请崔公子按下手印让诸位同窗共同见证吧?” 崔五压根都就想过自己会输,只想迫不及待的收拾这小子,见这小子废话真多,摆摆手不耐催促,“快写快写!休得废话!” 正好同窗里就有带了书篮出来的,徐达骏同其借用了纸笔,当下唰唰唰的写好了,又递了红色染料过去。 崔五神情不耐,抹了染料按了上去,“行了行了!快说怎么比吧!” 徐达骏收好字据,便即道:“你我二人各自为队长,组队十人,率领各自的队伍进入战场,射中即淘汰,队员要掩护队长,一旦队长被射中,即游戏结束!胜负则分!” “你就等着给本公子下跪吧!”崔五冷哼一声,高昂头颅,“谁想同本公子一队?” 话音未落,方延平等五人就立即站在了崔公子身后。 那边也有几个同窗慎了慎,站了过来,凑足了十个人。 而徐达骏身后,徐三郎,周三郎,张三郎,以及方玉兴,方自安,董双其,加起来暂时才七人。 除了毫不犹豫选了崔五或徐达骏的几人之外,其他的同窗,都没有立时做出选择。 没选崔五,也没选徐达骏。 或不屑同崔五为伍,或怕选了徐达骏得罪崔五。 总之,都没动。 崔五已经凑足了十个人,当下便讥笑起来,“连人都凑不齐,你如何同本公子比赛?真是可笑至极!” 身后的小跟班们也跟着哄笑。 方延平更是差点没笑出眼泪来,极是开怀,真是太可笑了! 他就是讨厌这小子,看不惯这小子得意! 生来就是贫贱的穷小子,也配眸中带光昂头挺胸肆意张扬? 今日,他就等着看他三拜九叩,受尽屈辱! 看他今后还如何昂得起他那本该低贱的头颅! 徐达骏并不理会这些哄笑,而是看向方从云那边,拱手道:“从云师兄,马师兄,彭师兄,可愿陪达骏并肩一战?” 当着行事乖张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崔五的面,大咧咧的同他作对,这是一般人不敢轻易做的。 方玉兴和方自安以及董双其三人不必说,他们一是同徐达骏交好,又本就同方延平不对付,自然是要毫不犹豫的支持他的。 其他同窗选择旁观,也能理解。 是以,见徐达骏主动邀请方从云三人,众人都有些看好戏的心理。 应,还是不应呢? 崔五也不认为他们三人会应,所以正好整以暇的看戏呢。 方从云对上徐达骏真诚的目光,那眸底若有火光,在闪耀,在灼烧,晃住了他的眼。 他微微点头,嘴唇轻启,“好。” 马昱临亦一抚掌,爽声道:“那便一战!” (本章完) 第九十七话:输了 红绿两队,各十人,十把弓,十个箭筒。 哨声一响,两队分别从左右两边不同的小路往山上去。 崔五带着人,进了战场就不躲不避的直往对面的方向去,兴致盎然,打算开局就将对方射杀,干净利落,不给对方一点喘息的机会。 而徐达骏这边,却是采取了不同的策略。 他先让箭术最好的马昱临和董双其找合适的位置隐蔽埋伏好,然后借用了方从云刚才的计策,以人为饵,诱对方队员过来,而后一个个的狙杀之! 他要让崔五的队员们一个个的淘汰出局,只剩下崔五一个人,在这战场上,慢慢慢慢的玩。 …… 九个人将崔五保护在中间,朝对方队上来的方向靠近。 走着走着,一人突然朝不远处的灌木丛射了一箭。 方延平睨他,“你做什么?” 那人射了空,跑过去捡回了箭,道:“徐达骏上局就是将自己打扮的跟个灌木丛似的,靠近别人都没被人发现呢!我觉得他还会故技重施!” 毕竟,这山林间,绿色的东西掩藏在其中,可不显眼,是最好搞偷袭和埋伏,趁人不备的。 崔五听着这话有理,当下便指了两个人,叫他们一路格外注意这些个灌木丛之类的。 又走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陡坡上方的位置有人的声音压低着响起:“徐达骏?你在哪儿?” 便听得徐达骏的声音应道:“我在这儿!行了,你别喊了,待会儿万一被他们发现了!” 底下崔五等人将这声音给听了个清清楚楚,顿时精神一振,方延平小声同崔五道:“徐达骏就在上面,还准备埋伏咱们呢。” 崔五笑的得意,“自作聪明!” 随即,一番这样那样的打手势安排,分做两拨,悄无声息摸上去,准备左右包抄。 上了缓坡,找了一圈,却压根没发现人,一干人面面相觑。 忽而,侧面有人影一闪而过,“谁?站住!” 一人追了上去。 而后,左面也有人影闪过,又有两人心急追了过去。 再是后面。 一下子,人就追出去四个,原地还剩下崔五等六人。 等了约莫一刻钟,人也没等回来,崔五有些暴躁,催促着人赶紧去追,待在这里真是浪费时间。 几人离了原地,继续往前头去找人。 山风呼呼呼的,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星星点点的碎影,落叶被踩踏的窸窸窣窣和呼吸间的气喘声同奏,给这山林间送上一阵儿独特的小曲。 除了这些声音,竟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人呢?到底躲在哪里?”崔五暴躁更甚,走了这么一路,一个对方的人都没有碰上,说好的开局一刻钟就直接结束游戏呢,这都快两刻钟过去了。 “去找!快去找!把他们都给我找出来!”崔五怒道,举着个弓箭咻咻的朝着两个灌木丛射空出去两箭,发泄心里的怒气。 方延平五人可不是崔五的下人,但跟班跟下人也没有多大区别,心情好,当个朋友,心情不好,颐气指使也是经常。 几人本就巴结着他的,可不敢不听他的,当下就赶紧四下散去,找人去了。 崔五也没停在原地等,跟上了方延平去的方向。 身后散去了的人一直没跟上来,方延平跑了一阵,累得气喘吁吁的,不由停下来,转头看崔五,“知晏,没人啊。” “这些人还能跟兔子似的,会打洞不成?”崔五一脚踢上了旁边的一棵树,树干晃动,树上的叶子唰唰唰的往下落。 就在这时,一只箭就从对面凌空射来,崔五抬眼就看到了,赶紧侧身躲过,而后迅速搭弓上箭,朝那边射去。 对面的人转头就跑,崔五已经看见了,那就是徐达骏! 顾不上想太多,崔五岂能忍得住?赶紧拔腿就追。 方延平见状,也跟在后头追上去,但没追多远,一支箭就从斜刺里射来,他压根就没察觉,那箭就准确无误的射中了他,红印落,当即淘汰。 他不甘的跺了跺脚,咬牙切齿。 崔五只顾着追前方的人,压根不知道后头发生的事,更不知道,此时整个战场上,他所有的队员已经都被陆续淘汰了,已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追,前方的人跑,每每就要追上了,那人又跑远了,崔五举着弓箭瞄了好几次,每次都不能瞄准,一直追的气喘吁吁腿脖子都酸了,他脑子里的怒火也更甚,整个人暴躁至极。 此时,已经到了最高点的山峰上,战场一方的最顶角。 前头的人停下了脚步,身后便是系了红布条的树。 崔五已经差不多跑不动了,见到这场景,顿时激动不已,抑制不住的大笑,“跑!跑啊!你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只要退后,出了战场,便即淘汰。 可要不退…… 崔五举起了弓箭,瞄准了上方的人,脸上兴奋异常。 然后咻得一下,将箭射了出去。 箭支准确射中了对方,绿印落下。 “你输了!快快给我跪下磕头吧!”崔五快意至极,区区贱民,也敢与他比?不自量力! 只见那人转身,眉眼诧异,“崔公子,你怎么就追着我不放呀?” 崔五顿时一愣,竟不是徐达骏?! 不对,明明他刚才看见的就是,怎么追上来就不是了? 刚刚升腾起来的满腔快意顿时被怒火填满,贱民!贱民! 崔五气极转身,对着下方大喊:“徐达骏!你给本公子出来!藏着躲着算什么?有本事出来!” 暴躁的声音响彻在山间,就在这时,一支箭破空而来,直直射向了崔五,崔五反应不及,正待躲避之时,那箭支已经射中了胸口,一阵钝痛,胸前染料红了一片。 崔五抬眼,便看见不远处的树上,一个人拿着弓站在上面,见他看过去,嘴唇轻启,“你输了。” 这才是徐达骏。 崔五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这么输了? …… 山下的气氛诡异难言。 崔五一张脸沉的发黑,如乌云密布般,他身后站着的九人脸色也都不好看。 十人身上如出一辙的都有红色的印记。 而对面,徐达骏等十人,却只有方自安身上有绿印。 僵持间,没一人发出声音来,空气都沉闷了。 “我输了!” 良久,崔五重重的哼了一声,而后甩袖就上了马车。 跟班们也立马跟了,很快,马车驶离,扬长而去。 稍等 (本章完) 第九十八话:想吃你家的饭 说好的输了当场赔礼道歉,却只是一句认输而已。 但这样的情况,徐达骏早就预料到了。 今日种种,皆是他早有知晓! 自上次福满楼之事后,徐达骏就对崔五此人多有关注,不惜浪费精神力,那也是随时关注着崔五的动静的。 可以很负责的说一句,崔五每天拉了几回屎撒了几泡尿他都一清二楚! 是以,方延平找到他说起今儿大青山的事,怂恿着崔五来这里针对他以及上次在福满楼也是方延平在中间搞怪等等的,他都知道了! 而崔五此人,到底是个什么性子,通过这几天的倾耳关注,他也有所了解。 这人虽行事乖张,桀骜不驯,性子阴鸷,但有一点,算得上所有让人讨厌的东西中唯一的一点优点了,那就是,但凡与人打赌或是什么的,输了他都会认,而不会事后翻脸。 言出必行,至少是要履行一半的。 他也没指望这高高在上的公子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低下他的头颅同他赔礼道歉。 只要他为了往后不喊出那三声汪汪汪,而从此都不往有他的地方凑,他就达到了他此番的目的了。 这人,他现下是斗不过也不敢明着与之斗的,但偏偏方延平此人脑子有病非得一次又一次的怂着崔五来针对他,真是不胜其烦,防不胜防。 没办法,他就只有想了这么一出,让崔五当场应下比赛,并且定下这样的赌注了。 崔五带着怒气离开,在场的同窗们都隐隐为徐达骏捏了一把汗,有人忍不住提醒道:“徐达骏,接下来你怕是要小心了,崔公子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毕竟崔五名声在外,这里多数人都觉得他今儿如此丢了面子,肯定会心生不满,从而对付徐达骏的。 但彭瑞元却道:“不用担心,崔五这人性子是乖张了点,但还不至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真要对付你,那必定是当面锣当面鼓的,搞背后耍阴招那一套,他是不屑的,且对于羞辱报复别人这种事,他向来喜欢自己亲自来。” “那前年姓高的那家人不就是……”不就是一夜之间被人搞的家破人亡嘛。 “难道你亲眼看到了亲眼听到了是崔五本人指使人干的?”彭瑞元笑了笑,反问一句。 那人一噎,说不出话来。 彭瑞元便继续同徐达骏道:“我也是没看出来,你这小子,脑子挺好使嘛?” 今儿本是徐达骏被羞辱在先,他若是退了,灰溜溜的离开这里,他们这些同窗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普通人哪敢惹崔五? 但徐达骏却没有,反倒三两下就占据了主场,引得崔五一步步往套子里来。 崔五这人性子冲动,经不起激,徐达骏便用赌注引得他上钩,崔五一听徐达骏输了要怼他三拜九叩还从此以后都认他为主,哪里忍得住?他本就素来爱玩这些惊险刺激能羞辱人的赌注。 而徐达骏布局简单却又缜密,一步步的利用崔五没耐性心里又压根没高看他的心理,将他的臂膀一个个的斩断,最后只留下崔五一个人,再一击即中淘汰了他。 如此光明正大,让崔五想不认输都办不到。 这里的其他同窗,崔五或可不放在心上,但他们四个在这里,崔五就不可能当场翻脸不认的。 毕竟,能堵住其他人的嘴,要想堵住他们的,却不容易。 往后,崔五真想来为难徐达骏,都得先想想今儿的赌注。 所以,徐达骏走一步看十步,早有预谋。 方从云也深深的看了徐达骏一眼。 这里头的东西就不必拉扯出来仔细的说了,聪明的人自然看得明白。 时候已经不早了,同窗们各自散了回城去了,还约好下次有空再一起来玩这个游戏。 方自安挎着董双其却不肯走,非得要跟徐达骏回家,打定主意想去见见他那漂亮姐姐。 “达骏你这可不够朋友啊!咱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都到这里了,这个点都该吃饭了,你就不请我们到你家里做客?” 本来要走的彭瑞元和马昱临耳梢一动,也停下了脚步,看了过来。 那意思很明显,请方自安他们,能落下他们? 徐达骏的心神从前头已经走得远远的马车里收回来,没听到什么不利于他的言论,他心里也落了定,听得方自安这话,以及转来转去一看就不憋好的眼神。 他咧嘴一笑,“坐马车回城两刻钟都要不了,走走走,我请你们上福满楼吃饭!聊表谢意!今儿真是多亏你们了!” 方自安一愣,反应极快道:“你们家不就是在小河村?离这里很近吧?何必舍近求远?咱们就去你们家吃呗!” 这里其他人不知道徐达骏家的情况,方玉兴却是清楚的,大舅他们家现下住的地方都还不够,一切都没有拾掇妥当的,如何能招呼客人? 他娘想去了这么久都还没去呢! 忙出声道:“哎呀,就去福满楼吃呗!咱们这么多人,可别麻烦人家达骏家里人!下次下次吧!” 说着,奋力拽着方自安就往马车里去,一拖二。 “诶诶诶!”方自安还想再说,抵不住方玉兴拿出了吃奶的力气,三两下的就将人给拖动了。 “走吧。”这边,方从云也动了,往自家的马车去。 见他动了,杨士秋也提了步,马昱临和彭瑞元对视一眼,也只得动了身。 徐达骏落在后头,扭头喊徐三郎三个一起。 徐三郎三个在这里待的手软脚软的,好不容易送走了那气派大的崔公子,这会儿也只想回家去。 忙摆手道:“六郎你去便是,我们就回家了!你待会儿一个人家来当心点啊!” 说罢,又跟马车那边挥挥手,三个人就赶忙往家跑了。 被拖上马车的方自安眼巴巴的看着,待徐达骏上了马车来,扭头就瞪着他咬牙道:“真不够朋友!” 徐达骏端坐如松,面色不变,“我请你们到福满楼吃饭,怎么就不够朋友了?” “福满楼的饭有什么好吃的,我就想吃你家的饭。”方自安愤愤道。 徐达骏:“我看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倒是真的。” 方自安被揭穿,干脆明晃晃的道:“是啊,我就想看看你姐姐到底长什么样嘛!” 徐达骏避而不接:“想吃我家的饭,容易。”开个店就是了。 方自安:“那掉头?” “等着吧。”徐达骏也是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不过现在本钱没有,也只能再等等了。 (本章完) 第九十九话:铺子 牙膏有了,洗发水也做出来了,徐茵茵便即研究起了香皂的方子来。 香皂这东西,做起来也简单。 徐茵茵研究清楚了,让徐老头给买回来需要的东西,便立即动起手来。 用生石灰加水得到石灰水,然后将火碱加入到石灰水溶液中发生化学反应,生成的碳酸钙会沉底,剩下的溶液就是做皂需要的碱液了。 得到碱液后就可以开始制作了。 这方子是肥皂和香皂都可以做的,徐茵茵便打算都做,肥皂洗衣裳方便,香皂洗手洗脸都成。 油的话就用最简单的猪油。 先将碱液和猪油一起加热,加热途中不停的搅拌,等沸腾后继续用小火加热,使油脂充分皂化,期间搅拌不停,这个过程需要很长时间。 等水分蒸发一大半后,就将其倒入模具中冷却成型,模具是专门找村里会木工活的人做的。 在冷却前加入盐可以增加肥皂的硬度,约一个时辰后就生产出肥皂了。 那一般手掌大的两块长长方方的白白的肥皂,看得徐老头直咂嘴,“这是肥皂?洗衣裳的?这瞧着就是猪油块啊!”就是这猪油固成了这个形状的。 这用了不老少的猪油,徐老头还有些心疼呢,但听孙女说这一块肥皂少说要卖二十文钱,他心里迅速算了笔账,便就没说话了。 徐茵茵试验了两块,第二锅再做,就熬了满满一大锅。 这锅便加入了香料和花瓣,倒在圆形和花型以及南瓜型等各种形状的模具里,冷却成型出来,就是一块块的香皂了。 “这是香皂?可以洗脸?”徐老头看着,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明明也没有买染料啥的,这香皂做出来,咋还能这么漂亮的颜色呢? 他说也说不上来,只打心里觉得四丫这孙女是真的厉害。 心里头对于开铺子,也更有信心了,孙女动作这么快,他动作也不能慢。 是以,第二日一早,徐达骏几个进城,他也就跟着一起去了。 徐达骏三个上学堂的上学堂,上工的上工。 徐老头则往方家去。 方长绪早就得了徐达骏的话,知道他今儿会进城来看铺子,所以一早去咱们点了个卯就回来了。 这会儿拉着徐老头一起出门,去挨着市集的那一条街。 先一人吃了一碗馄饨,逛了一圈,没相中合适的铺子。 便往城里平常都很热闹的杨楼巷去。 到了杨楼巷,慢慢的从巷头开始往前逛。 方长绪在衙门里恰好就是管这一块的,对这些个行情什么的还算了解,小道消息也多些。 “喏,大哥你瞧这铺子,前两天刚空出来的,可租可售,位置也好,这两天来看这铺子的也不少,还没有谈走的,咱们先看看这家。” 站在一家铺子前,方长绪跟徐老头介绍道。 这铺子就一间门面,此时门开着,供看铺子的方便看,铺子后头有一方小角院,带两个小屋子,一间住人,一间是做厨房。 前头这铺面也不大,挤在两个大铺面中间,乍眼一看都看不到的,开卖吃食这些的铺子是不行,但开个卖小东西这些的铺子,摆两边货架,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这铺子看着太蹩了些,徐老头看了一圈就摇摇头,不太满意。 “那就去下一家。” “不过这家铺子隔壁就是一家刷牙铺,咱们也先看看吧。” 往前走了半条街,就到了方长绪说的这家。 这家铺子有两间铺面,但门脸小,当那大酒楼的一间,也差不多。 后头带一个院子,院子还挺大,有四间屋子可以住人,厨房和茅房也都有。 这么看着,还挺不错。 方长绪见徐老头满意,便即联系来了负责这家铺子的中人。 中人皆会说,一上来就是好一通马屁将人给拍得浑身舒坦,让你待会儿要是不买好像都不好意思开口似的。 徐老头差点就被他忽悠晕了,赶紧打住,“你就说这租金多少吧?” 中人是想能将这铺子给卖出去的,毕竟,那样他赚的多点。 但说了半天对方还是要租,他也不能推了这单生意不是? 当下道:“好叫老丈知道,这个铺子啊,一个月租金是三两,若是一次付一年的租金,三十五两即可。” “三两?没得谈了?就不能少点?”孙子预计的租金差不多是二两。 中人也是想做成这单生意的,让价也是有预料的,但底价摆在那里的,少也少不了多少。 最后,一口价,一个月租金二两八钱,再少是没得谈了的。 徐老头咬牙琢磨半晌,又跟方长绪仔细商量合计了一番。 最后拍了板,定下了这里。 一是这铺子前头门脸大,开洁具铺子完全没问题,二是这后院四个屋子呢,还有井,吃住都方便。 且这位置也不错。 徐老头急着把铺子开起来,家里四丫做的那些东西,不快点拿来卖成钱,他也心上心下的。 所以,几厢之下,铺子便定下了。 中人办事利落,又有方长绪盯着,很快就签订了租赁文书,盖了手印,去衙门备了案。 同时,方长绪再一并将徐老头要开这铺子的手续也都给办齐全了,便只等装潢好就开张了。 说是装潢,但徐老头却觉得这铺子没啥要装潢的,这铺子前边是卖杂货的,也没做过啥,墙面啥的都是新的,看着都还好,只需要将该摆的东西摆进来,就立马能开张的。 不过这事他还是得问过孙子的意见的,再急今天也开不了张,索性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了。 折腾这么大一阵儿,都过午了,两人还没吃中饭的,当下方长绪拉了徐老头回去,一起喝个小酒,徐老头也顺便等孙子下学回来,好告诉他铺子的事儿。 …… 徐达骏今儿上学堂的日子并不好过。 前日考完他就知道自己完了,玩了一天,今儿来等待宣判,他也是做好了受罚的心理准备的。 但卷子发下来,他还是傻眼了。 嗯,怎么说呢? 换做现代,那就是一百分的卷子,他只考了二十分。 他就没想过,他能考得这么差劲! 换现代的时候,他再学渣,也没考过这么差啊。 什么策论不策论的,他压根就没写对题,就这水平,要去参加考童生功名的县试,那就是抹黑脸照镜子——自找难看。 换先生的原话,那是一个骂人的字没有,一句骂人的意思也没有,却说得他无地自容,脸都没能抬起来。 来新学校的第一次考试考砸了,讲真的,挺丢人的。 徐达骏无视了旁边咬着笔杆自觉有人陪而笑得幸灾乐祸的方自安,忽视了手心的火辣辣感,沉下心来抄书。 (本章完) 第一百话:商量 考砸了的惩罚,戒尺打手心二十下,还得抄书。 抄四书,五万多字乘以十遍,多少字扒着头皮算,且还只有三天时间,必须抄完! 好在先生念在他是刚来,初考,给他减了两遍,是以,他只需要抄八遍。 但即便是这样,他内心也想哭,要抄死个人咯。 真不知道旁边这货怎么还笑得出来。 徐达骏抄累了,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却见旁边这人那手跟打字机器似的,竟抄得比他快! 这是抄书抄的多了,都练出手速来了? 顿时,少来两遍的轻松感没有了,徐达骏顾不上再休息,赶紧抄吧! 一直到下午下学,徐达骏提着书篮走出学堂,整个人多少都有些生无可恋的感觉。 方自安贱兮兮的凑上来,“听说梨春园今儿排了小凤月上台呢!要不要一起去听听?” “小凤月是谁?戏有什么好听的?”徐达骏脚步不停。 方自安亦步亦趋,“小凤月你都不知道?那可是有名的花旦!她现在不常登台唱了,可难得碰上这么一回,你要是不去听听,一准是你的遗憾。” 徐达骏:“我只知道三天后我抄不完书,那才是天大的遗憾。” 说罢,拉着方玉兴赶紧走,回家,继续抄书! “诶!何必急在这时嘛!”方自安做“尔康”手,留在原地,看着两人兔子似的跑远,转头看向董双其。 董双其跑得更快,撒丫子就不见了。 徐达骏回到方家,徐老头正在和方长绪喝茶,见他回来,便连忙拉着他说起铺子的事,说完他好回家。 徐达骏这会儿一心忙着抄书呢,听徐老头说了铺子,听着都挺好的,他对这些也不懂,姑爷爷也说好的,那就是好呗。 至于装潢不装潢的事,他就一句,“爷爷你回去问问四姐吧,这铺子,你跟四姐商量着来就是,我只管介绍客源!” “行了,爷爷,我就不送了,得抄书去了!” 说完就跑,徐老头消化完他这话,见人就跑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孙子不是刚考了试嘛?今儿好像出结果了?他都忘了问考得怎么样了。 时间也不早了,徐老头急着回家,也就不久留了,当下告辞。 方徐氏照样一路把大哥送到门口,还不忘道:“大哥,明儿你可带着大嫂他们早点来啊!我在家等着你们。” 明儿就立冬了。 徐老头连连点头应下,保证明儿一早就来。 出了金玉坊,想了想,徐老头先拐去买了不少白面,还咬牙买了一块羊肉,这才出了城回家去。 他兜里揣着府城地段还算中上的杨柳巷里的一间两个门脸带后院的铺子的钥匙,怀里贴着一张租赁文书,手里提着一块羊肉,怀里抱着一袋白面。 走在回家的路上,那整个人脚步都是飘的,一个呼吸间都不敢停,生怕会碰上坏人来抢了他的这些宝贝。 府城外还是挺太平的,他一路顺利的回了小河村,也正好碰上刚刚下工回家来的徐春河等人。 “今儿好像下工早了些?”徐老头好奇的问。 徐春河应道:“明儿立冬,管事的说停一天工,今儿就早下了一会儿。” “那正好,都不用请假了,明儿去你们小姑家做客,她老早就盼着呢!” 几人说话间进了院子,家里的人也迎出来,给他们端水喝得端水喝,打热水洗手的洗手。 徐老头将白面和羊肉都给了徐老太,让她这就带着媳妇包起来,“小妹请咱们吃饭,咱也不空手,你饺子馅弄得好,咱给包些饺子带去!” 一说是要包了带去小妹家的,徐老太就没二话,当下接了过来,让马氏和面,让张秀兰去择些野菜来,自己则上手剁馅,这一块羊肉,她一点没留,都给剁了。 徐老头喝了一口水解了渴,便直奔小屋去。 这几日没有订单,牙膏的事都是五丫和徐三郎在做,大人们便没管了。 徐茵茵则只负责研究她的新东西,今儿一天在家,她又折腾出了不少东西。 肥皂做了草木灰的,皂角的,还有薄荷的,香皂做了紫苏的,还有草木精华,竹炭精油的。 到时候还可以做硫磺的,羊奶的,生姜的等等等等,这些个花样,她都记上的,买了原料,随时可做。 在折腾这些的时候,她还激发了新的一样皂,那就是洗发皂! 洗发水成本高,普通百姓用起来可能舍不得,但洗发皂这个东西,就挺物美价廉了,且比直接的用草木灰和皂角洗也要好的多。 从洗发水洗发皂洗头到牙膏洁牙,再到肥皂洗衣、香皂洗脸洗澡,差不多的清洁用品都用了,这铺子开上,也不愁卖的东西不多了。 徐茵茵也没想到徐老头今儿一进城就将铺子给租好了,这速度够快的。 看过铺子的租赁文书,再听徐老头细说了一番铺子,徐茵茵便道:“明儿进城,我看看铺子去,再看看怎么装潢好。” “行,那就明儿去看过了再说。”徐老头点头。 徐茵茵想了想,道:“爷爷,铺子既这么快就租好了,装也装不了几天,我预料用不了月底就能开张的,到时候铺子一开,不管每天卖多少,这铺子里总是要摆排开的,所以一开始需要的货就不少,眼下光靠我们几个这小打小闹的做,我怕后头做不过来,供不上,爷爷你看咱是不是得请人?” 毕竟,不管是做牙膏要磨的草药,还是洗发水熬制这些,以及做皂熬制碱液猪油这些,都是很废时间的,不是一时半会儿说做就做好的。 头一个,锅就不够用,光靠一口锅来,那可忙不过来。 徐老头听着,却有些不放心请人,毕竟,这可是能挣钱的方子,请了外头人,给别人学去了咋办? 思索一番,道:“那就干脆让你爹他们都不去王家湾干活了,左右那活计也干不了一个月了,另外,咱再看着请两个人就是。” 家里里里外外的事是离不了人的,到时候铺子开了,也得去两个人在那里守着看着的。 老大他们要是继续在外干活,那家里就忙不开了。 徐老头一番思量,就这么打定了主意,当晚,就跟家里了说了这事,并且让徐春河几个后儿再去王家湾干一天,就跟管事的把活辞了。 左右他们本来就是去打杂做杂活的,少他们几个,也不会耽搁人家的事。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一话:爱美 徐茵茵打小就是个追求精致的人,自小学起,同学就给她起了外号,叫臭美大王。 那时候家里条件还不好,她穿不上多好多漂亮的衣裳,便是校服,那她也是洗得干干净净的,穿得白白净净的,一点脏污都叫人瞧不见的。 没有好看的头花,就是一根黑色的橡皮筋,她也得让奶奶给她把头发扎的漂漂亮亮的,才会去学校。 爱美爱整洁这件事,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这是对自己、对别人的尊重。 她打小就习惯了,后头长大了,更甚,家里经济条件也好了,各种漂亮衣服,护肤品云云的,她都没少过。 读高中的时候还好,简单的用个洗面奶擦个香香也行,毕竟忙着三年高考五年模拟。 等上大学了,以及后头工作了,那必须是洗头洗澡,日抛加全妆,漂亮衣服! 这才是精致猪女孩出门的标准。 再后来……穿来了这里。 好吧,徐茵茵已经不想多说了。 护肤品她已经在用了,平常就在家里山上的转,形象什么的也先算了。 但要到人家家里做客这种事,徐茵茵是绝对不允许自己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去的! 上次方家送的那些布料,徐老太都没留着,让马氏和周氏裁了,给全家人都一人给做了一身新衣裳的。 毕竟,逃荒出来,大家就都只带了一身穿了一身,穿那身早就没法再穿了。 徐茵茵天不亮就起来,先穿上了那身茜色的裙衫,外头罩的是一件白色夹了棉花的半臂小袄子,上面绣了两朵简单的兰花,嗯,周氏只绣兰花绣得好些。 她洗了脸,对着空间拿出来的化妆镜便开始护肤。 一整套的护肤流程做完,外头的天依旧是青黑的。 接着,她又从空间里拿出一套化妆品来,这是她昨儿去山上转悠找适合做香皂这些的花啊的,刚好遇缘,又收集了两种植物,得到了兑换机会跟统子换的。 护肤品有了,化妆品也不能少。 统子了解她那颗贪心又吝啬兑换机会的心,一套化妆品,那叫一个齐全,且还都是好东西,国风天然版的,一点廉价的气味都没有的那种。 徐茵茵倒是想给自己画一个精致的无懈可击的全妆的,最好是将满脸的粗糙和几点点的麻子都给遮的干干净净,保证一张脸洁白无瑕,美的跟诶哎换脸的那种。 但脑子还没秀逗,她一个刚逃荒过来不久的小姑娘,在全家人都还看着很糙黄的时候,要是画成那样,先不说姑奶奶一家了,待会儿从这个屋里出去见了家里人,都得把她当场拿下,喊一句“哪来的妖精!快还我四丫”吧? 所以,徐茵茵忍得心痒痒,也只是给自己简单的化了一个伪素颜。 画好之后,整体看上去较之没画之前的区别就是,眼睛大了些,眉毛柔顺有形了些,五官更立体了些。 要是忽略那脸蛋的些许皲红感,以及点点麻点,以及略微黄了点,这张脸,看着还是好看的。 徐茵茵对镜左看右看,一番自我欣赏,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麻溜的将所有的东西都收回了空间,才蹑手蹑脚的溜出了爹娘的屋子,回她睡的屋子去。 嗯,家里砌了两间屋子后,赶着最后的石家砌好了屋子之后,徐老头又让家里准备了饭食,将人拉过来又在后院加砌了两间屋子。 眼下家里一共就有七间屋子了,徐茵茵一家四个便也从张家搬了回来。 如今的住宿情况是这样的。 堂屋还是一半做徐老头两人的睡房。 徐春河三兄弟带着自己的媳妇是各占一间。 然后是徐大郎徐二郎以及徐三郎睡一间,徐茵茵和徐五丫姐妹俩睡一间。 还有一间,剩下的一间先空着,也铺了床,徐达骏从城里回来就住一住,等徐大郎成亲,这间就是他的婚房。 徐茵茵刚溜回屋子,床上的徐五丫也正好睡醒,睁眼就见她从外头进来,也没多想,只以为她上茅房呢。 起来把新衣裳穿好,她的衣裳也是周氏做的,跟徐茵茵的颜色一样,用同一块料子做的。 只她身量小了些,所以做的款式不同。 等出了门,她才觉得四姐看着有些不一样。 但细细看了又看吧,也看不出哪里不一样,反正就是说不出来。 她想着,莫不是今儿穿了新衣裳的原因? 这般想着,徐五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簇新的衣裳,忍不住美滋滋的笑了笑。 新衣裳可真好看。 她脸小小的,笑起来莫名有些温婉的感觉,徐茵茵一眼扫过来,就看到她抿嘴笑得侧脸,不由也愣了愣,“五丫今天可真好看。” 徐五丫微笑,“四姐也好看。” “哎呀,哪来的小仙女落到咱们家来了哟!”对面屋子出来的马氏笑着接了话,看着姐妹两个,那是不住的夸赞。 徐茵茵十五岁,徐五丫十四岁,姐妹两个都是大姑娘了,并肩站在院子里,穿着簇新的衣裳,漂亮的裙子,看着就赏心悦目。 老徐家这一辈就这两个女娃娃,那自然是逗人喜欢的。 以前的四丫就不说了,现在的四丫,多讨人喜欢? 徐老太在檐下看着,心里头本来高兴的,但思绪一翻,仿佛就从院子里的两个小姑娘身上看到了另外一个身影,顿时,心里头酸涩起来。 “咋了?”徐老头理了理衣襟出来,见老伴神色不对,不由担忧道。 徐老太抿嘴,“也不知道春喜咋样了……” 闻言,徐老头也怔忡了一下。 唯一的女儿啊,当爹的哪有不担心的呢? 早还在刚到青州的时候,就听说靠山王快打进云州了,如今快一个月过去了,也不知道云州那边到底咋样了。 徐老头想着待会儿问问妹夫,他在衙门里,消息灵通些。 老徐家众人收拾妥当,都穿得自己新做的那身衣裳,看着精神头就极足,当下踏着晨雾离了家门往府城去。 出发得早,到了城门口,城门还没开,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等着进城的,挑担的,提篮的,这个点进城的,都是要去市集赶早卖家里的菜啊鸡蛋这些的人。 老徐家一群十来个人,穿得新衣裳,排队进城,还是挺引人注意的。 特别是徐茵茵和徐五丫那身裙子,便不像农家姑娘穿的,看她们的人就多了些。 (本章完) 第一百零二话:立冬做客 等城门开了,一路进了城,城里人来人往的,他们一行人汇进去也不起眼。 但徐老头扭头看了看两个孙女,着重看了徐茵茵一眼,想了想,还是先就近找了家铺子买了两顶幕篱,让徐茵茵两个戴上,以防路人窥视。 “大姑娘了,出门藏着些,我看这城里未出阁的女娃娃,都兴戴这个。” 徐茵茵老老实实的戴上了,幕篱垂着一圈轻纱,透着一种朦胧感,别有一番美不是? 从进了城门到城东的金玉坊,还是要走很久的,托逃荒路的千里长征,这么点路,对老徐家众人就是小意思。 一路走过去,谁也没觉得累。 途中经过福满楼,又接上了的周氏,她不用请假,左右一个月有三天假的,看你自己什么时候休呗。 一路进了金玉坊,徐老太等没来过的人,都被这一路的宅门宅户给看入了迷。 “小妹嫁得是真好啊。”等在方家门口停下脚步,看着徐老头敲了门,徐老太忍不住感慨道。 要不人都说抬头嫁女呢,女人一辈子,嫁人那就是相当于投第二次胎,嫁得如何,那可是很重要的。 她以前还觉得女儿嫁得不错来着,可惜,后来嫁了才知道啊,女儿那婆婆,是真得不好说。 只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不由扭头看了眼两个孙女,眉眼间若有所思起来。 不等她想明白,门就开了。 方徐氏咧着嘴满脸喜意收都收不住,上来就一把拉住了徐老太,眼睛激动得红了起来,“大嫂!” 瞬间,徐老太的所有心神都被这个自小带大,出嫁后就一直未见的小姑子给填满了,“阿妮儿啊?哎哟,大嫂都快认不出来了!” 瞧瞧,眼前这个一身石榴褙子头戴银钗的妇人,已经没有当年出嫁时的稚嫩,但保养得当,看着还极是年轻,徐老太都不用多问,就知道,她这些年的日子过得不错。 一身阿妮,唤起方徐氏满心的孺慕之思,都当祖母的人了,拉着徐老太登即时哭得跟什么似的。 在她心里,这就是她的娘亲,当孩子的,不论多大年纪了,那在娘跟前,都还是孩子。 姑嫂俩叙着旧,发泄着多年思念,旁人都插不进话去。 一旁的方长绪便赶紧请了其他人赶紧都进去,饭厅里早饭都准备好了,大家吃了早饭,再慢慢的说。 一路进了正院,姑嫂俩才算是缓得差不多了,方徐氏便看向徐家的其他人。 徐老头也忙让儿子儿媳们给方长绪两口子见礼。 方徐氏喜不自禁,笑容就没收回过,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也一个个的送出去。 老大她见过了,老二老三都还有小时候的影子,一眼就认得出来。 三个侄儿媳一个顶一个的,瞧着就都好。 几个侄孙子也是一个个的逗人喜欢。 最后落到徐茵茵和徐五丫见礼,方徐氏看到两人,眼睛顿时就亮得把这饭厅都给染亮了几分似的。 “四丫?五丫?哎哟,快过来,让姑奶奶好好瞧瞧,我这两个侄孙女,可真是漂亮!姑奶奶瞧得这心都快化了,往后可要常来姑奶奶这里啊,姑奶奶巴不得天天见着你们呢,要我说,你们姐妹两个就在姑奶奶这里住下可好?” 徐茵茵被这姑奶奶的热情给弄得招架不住,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上就被套进了一个银镯子,那手抓她抓的紧紧的,暖乎乎的,叫人松都松不开。 徐五丫看着手腕上的银镯子,有些懵,只一个劲的点着头,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招架了。 等坐上饭桌吃饭,方徐氏也是一左一右拉了姐妹俩挨着自己坐,那又是夹这个又是夹那个的,慈爱得不行。 二儿媳宋氏便逗趣道:“母亲就盼着有个孙女能承欢膝下呢,儿媳乍这么瞧着,四丫五丫这孩子,同母亲还真有几分相似呢!不知道的瞧着,一准以为这就是母亲嫡亲的孙女了。” 一番话,说得方徐氏开怀得很,扭头跟徐老太道:“大嫂不知道,我就盼着生个女儿呢,这不没生上,现下就指望着孙女呢,香香软软乖巧可爱的女娃娃,我是真喜欢啊!” 徐老太便笑着打趣:“放心放心,孙女指定是能有的,你急个甚?别人家都盼着抱孙子,偏你这,盼着抱孙女,瞧瞧你这两个珠圆玉润的小孙孙,那也是可爱得我这心都要化了哟!你要不喜欢,那给我抱走算了。” 方徐氏嗔笑,“那我可不依,大嫂你可别想。” 一番逗趣,整个饭厅气氛极好。 吃过早饭,又移步正堂,喝茶说话吃点心的,说说笑笑的,和乐融融。 说笑间,不知不觉的,一上午的时间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叫人意犹未尽。 中午,上学的徐达骏和方玉兴也专门赶回来,又是一番见礼。 方玉兴兴冲冲的就是为了看徐达骏的亲姐姐。 等看到徐茵茵,知道这就是徐达骏的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后,不由一个劲可着徐达骏瞧,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又闭上,神色犹豫,最后还是先忍下了。 等热热闹闹的羊肉锅子羊肉饺子吃过,两人不能久留又得赶紧回学堂去,路上,方玉兴终是忍不住,“达骏啊,先不论表叔侄的关系,咱们应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好朋友吧?” 徐达骏点头,“那当然咯!”他俩每天同吃同住同进同出的,相处得极融洽,他就是当他是兄弟呢! 兄弟自然是什么都可以说的! 方玉兴:“你下次别吹嘘了,吹嘘不好。” 徐达骏:…… “我怎么就吹嘘了?我真当你是好朋友好兄弟呀!难道你不是?”他眼神试探。 方玉兴还是憋了半天,憋不住,道:“你姐姐,真算不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啊,这叫同窗们看到了,不得说你吹嘘说大话呀。” 徐达骏:“……真这么不好看?” 方玉兴:“不是不好看,还是挺好看的,但真没有到你说的那份上。” “行吧。”徐达骏面上点头,心里却腹诽:今儿你见的徐茵茵,已经是美化过的,要换做刚逃荒过来那会儿,那你不得告我十级诈骗啊?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同方自安他们说的。”方玉兴连连保证。 徐达骏:我可谢谢你了。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三话:安排事宜 宾主尽欢,吃过中饭,坐着消食说说话。 徐老头便问起方长绪云州那边的情况。 说起这个,方徐氏想起还有个小侄女没见着呢,这小侄女,她出嫁的时候才三岁不到,不像春河几个,她都有些挂不起相了。 这事方长绪还真知道,昨儿刚听过这消息呢。 他也正想说说这事的。 “云州已经都被靠山王大军攻占了,眼下,靠山王大军屯兵苍镇,离汇阳府就只有五十里不到,随时都能进攻青州,听说蒋州牧已经将青州大半的兵力都集中到汇阳府去了,不过我估计胜算不大。” 靠山王在安州起事,一路所向披靡,大半年时间,便攻下了两州,气势如虹。 而皇宫里龙椅上的那位,听说月前还在京郊的皇家猎场里秋猎呢。 要他说个大逆不道的,如此只顾贪图享乐,那个位置又如何坐得稳呢。 关键的,当今皇上得公主十余个,却无一个皇子,这大燕的江山,气数也该尽了。 方长绪将偏远的思绪收回来,便见大哥一家包括妻子都慌了神的样子,不由赶紧道:“放心,春喜一家应该不会有事的,靠山王虽起兵造反,但一路打过来,官兵投降皆不杀,更是不会惊扰百姓分毫的。 最早被攻下的江州,现在一切繁华照旧,百姓安居乐业,一点没受影响,便是刚刚被攻占的云州各府,靠山王都在致力于赈灾救灾帮扶百姓呢。” 方长绪心里怎么想的,就不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口了,顿了顿,道:“所以,即便是靠山王大军快攻到青州来了,也不必忧心,咱们小老百姓,该做什么做什么,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听了方长绪一番话,徐老头确实放下了心,心里也是忍不住嘀咕,老皇上德不配位,叫靠山王当上皇帝更好咧! 又想着既是云州成了靠山王的地盘也无恙,那看啥时候他还是得找找看,托人往武宁府那边送个信去才是。 一众人又说笑了其他的闲话家常,徐老头便提出告辞了,他们下午还得去看看铺子。 方徐氏依依不舍,却也没有强留,送了一家人出去,一个劲的喊他们常来。 徐家众人出了金玉坊,就在徐老头的带领下直奔杨柳巷。 一家子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进了铺子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前头看后院,看啥都稀奇。 徐茵茵转了一圈,又特意去旁边的刷牙铺里逛了一圈,回来就跟徐老头这般那般的提了这铺子如何如何张罗的事。 徐老头听了她的一些意见,自己又细细琢磨一番,心里定了数。 这会儿,众人才从这铺子里转回心神来。 “这真是咱们家租的铺子?”周氏忍不住惊道。 她在福满楼干了这么些日子的活,多少也是有些见识了,这杨柳巷地段好,铺子可不便宜。 铺子的事情定下了,但徐老头还没来得及给家里众人开个会的,这会儿听得周氏这话,便当即决定就在这铺子里开吧,趁大家都在。 当下铺子门关了,一家人就在铺子里开起了会来,找了一圈只找着两张半不拉旧的小板凳,自然是徐老头和徐老太坐了,其他人就站着蹲着。 家里要开铺子卖牙膏等物的事,家里人也都知道的,但眼下铺子将要开了,有些话,徐老头还要先说在前头。 “这方子,是六郎的同窗赠的,东西,是四丫琢磨着做出来的,起先六郎在学堂里谈成了生意,卖了一大单,咱家是挣了一些银子,眼下就是用这些银子做本钱,咱盘个铺子,把这生意做起来。 至于后头咋样,现在也说不准,但货咱是要供上的,所以这要干的活不少,咱家自己就这么多人的,总请外人也不妥。 我琢磨过了,老二媳妇在福满楼的活计不慌,你继续做着不变。 老大你们几个明儿再去王家湾干一天,就跟管事的把活计给辞了,后头就帮着家里做牙膏这些。 这铺子算是公中的生意,但我想着,如今大郎他们也都大了,说亲这些都少不了花用,你们各自手里,也是要有银钱才好,是以,这帮忙干活,我也给你们发工钱,这工钱就是你们自己留在手里的,不用交公中。 所有人都一样,五文钱一天,负责做出这些东西来的四丫最辛苦,得费脑子,还得兼并账房的活计,便就在这之上,再多给十文!你们都没意见吧?当然,这样的话,老二媳妇你在福满楼的工钱,你也留一半吧。” 徐老头一边说着,一边来回看向家里的每一个人。 本来这方子是六郎的,生意也多半要靠他宣传,但徐老头却没给他多加这十文,便是因为六郎还读着书,这也是公中的花用呢。 众人认真听着,谁也没插话,徐老头向来处事公正。说话有理,儿子儿媳也不是多事多话的人,所以向来开会,都是没有人会反驳徐老头的话的。 再说,这工钱安排的事,也没有可说的呀,四丫多给十文,这是理当的,周氏没有家里的五文一天的工钱,留下福满楼做工的,一个月三钱的一半,跟家里人也是一样的,谁也不多谁也不少,一样的。 当下自然也是没有,齐齐都点了点头,等着徐老头继续说呢。 徐老头顿了顿,就继续道:“老大两口子还有大郎和老二你们就跟你们娘留在家里,负责做前头的这些活,磨草药这些的,到时候弄好的就拿到铺子里来,四丫在铺子里做,老三你们两口子,还有二郎和三郎五丫也都在铺子里来帮忙。 这铺子后头有四间屋子,两间做作坊,两间住人,每天晚上要留人在铺子里守着,就我和二郎留下吧,还有四丫和五丫,每天来去麻烦,也留在这里,老三两口子和三郎就每天回去,第二天早上又来。” 徐老头当掌柜,他打算让稳重的二郎当伙计帮着招呼客人,这铺子前头就他们两个人盯着就行,四丫要当账房,每天要算账记账的,留在铺子里方便些,五丫主要是跟四丫有个伴。 每个人干什么活便这么安排好了,徐老头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转头还是同徐茵茵道:“我想着还是先不请人了,等咱开张看看后头生意再说,四丫你看成吧?” 徐茵茵点点头,“都听爷爷的。” 祖孙俩又说起这铺子该怎么布置这些个事,你一句我一句的,看得徐春河等人都觉得跟做梦似的。 可不就是梦嘛,曾几何时,懒得没人样谁见了都不喜欢嘴又厉害的四丫居然也能同她爷爷商量家里挣钱的事了!还头头是道的呢! (本章完) 第一百零四话:徐记洁具铺 铺子里要用的货架这些都是需要买的,还有店匾少不了。 这事,徐老头托着方长绪给介绍了家价钱公道的木匠铺子,一一给定做上了。 就在城里,到时候做好送到铺子,也方便。 这些用不了几天,其余的,也不用怎么装潢了,摆排好,货供上,看了日子久能立马开张的。 所以,主要还是要卖的东西。 洁具铺卖牙膏,就不能不卖刷牙子。 牙刷这东西,徐茵茵研究研究也能做出来,但做起来麻烦,也不挣钱,隔壁刷牙铺里的刷牙子,普通的也就一文钱一把而已。 但徐老头一想,要是找人进货来卖,还不如把这生意揽给别人呢,不说赚多少,多少也是个进项不是? 他记得石老二跟人学过半年杀猪,刨猪毛啥的最在行,后头还一时兴起用猪毛给闺女做出了一把刷牙子后,觉得简单不费事,就多做了些,给亲家周老头送了几把,他这大舅哥转头就送了一把给他来着呢。 是以,徐老头便找来了石老二,跟他说了这事。 石老二一听有这好事,登即高兴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连声道:“徐叔你放心,我一定把这刷牙子给好好做,让你家铺子卖得好的!” 徐老头道:“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只是多少是个进项罢了,你也不必急,好好做,慢慢做,一个月能给我供上一百把,想来也差不多了。 咱们都是亲戚,也不说二话,该咋样就咋样,明着说,这普通的刷牙子每两把我给你一文,打磨得精细点,毛刷的部分细密点的那种,一把两文,一交货一结,我保证不拖欠你的。” 石老二连连感谢,乐颠颠的回了家,跟家里人说起这等好事,当下就同石老大一起,四下收集猪毛去了。 徐老头虽没请几家人谁来做工,但到底也是想帮扶帮扶的,所以专门找了几家人来说,山上有的,什么薄荷呀紫苏呀各种花花呀,晒干送来,他都给银钱收。 这事儿简单,家里媳妇丫头的,上山挖野菜的功夫,也是顺便。 徐春河等人去干了一天后就跟管事辞了活计,回来专心帮家里。 一连几天,作坊进度很大,牙膏全权交给五丫带着三郎做,备出了不少货。 徐茵茵带着徐春山和张秀兰熬洗发水,一锅一个味道的,也备了不少。 还有肥皂香皂洗发皂这些都备得差不多了,足够开张十天的量。 再多了,怕卖不完放着变质,再者,买原料也投进去不少银钱了。 铺子那边也差不多的收拾好了,开张的日子,徐老头还专门找了个会看的,看了个黄道吉日。 在这之前,徐茵茵趁着空余的一点时间,还研究着做出了唇膏和香膏这东西来。 这两样东西都少不了一种必须的原料,那就是蜂蜡。 蜂蜡这东西,不难找,养蜂的地方,有蜂蜜卖,就能卖到蜂蜡。 徐老头一听要这个,也没多问,当下托了方长绪帮忙打听,也费了些本钱,很快就将蜂蜡给找了来。 徐茵茵得了蜂蜡,又找邓家专门订做了竹制的唇膏筒,就动手做了起来。 用茶籽油和各种精油进行调配,她事先做好的,那些香橙、山茶花、薄荷、梅花、丁香花等等。 调配好的油便与蜂蜡按照一定的比例进行调配后加热,然后装入唇膏筒中,冷却凝固,最后封上唇膏筒盖便成了。 还有香膏,制作方法也差不多,做出来是用专门订做回来的圆形的小陶瓷装上凝固成型的。 开张的日子定在十月二十一,诸事皆宜。 开张的头一天,老徐家众人全都进了城忙活,当晚挤油渣的挤,也都留在了铺子里没有出城回去。 天不亮,挨个挨个的就起了来,带着激动紧张的心准备开门大吉。 昨晚上,货架上该摆的东西就都摆放整齐妥当了。 两间铺面,进门这间,一面是柜台,另一面,靠墙摆放了两张货架,上头摆的是刷牙子和牙膏。 另一间,摆放了四张货架,洗发水和洗发皂占两张货架,肥皂和香皂、唇膏和香膏各占一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亮了。 杨柳巷渐渐有了响动,各商铺陆陆续续卸了门板开张。 门匾裹着红绸的两间门脸的铺子,在这其中,不算显眼。 周围邻居都知道这家铺子今日开张,或多或少投来几分好奇的目光。 听说这家要开的是洁具铺子,卖什么专门洗头的洗脸洗澡的洗牙的洗衣裳的。 这种铺子,在府城里还是头一家。 一般人家,洗头洗澡洗衣服什么的,不都是用草木灰或者皂角嘛,讲究的人家,也就是澡豆猪苓这些,至于洁牙,也就是用盐和牙粉嘛。 这什么牙膏洗发水洗发皂肥皂香皂的,他们听都没听过。 人对于不知道的东西,能不好奇嘛! 所以,大家都暗戳戳的等着这家铺子开张呢。 街上也陆陆续续的有了行人。 这条街,茶馆酒楼、刷牙铺杂货铺、灯笼铺成衣铺、布庄酒肆、银楼绸缎庄……应有尽有,是人们逛街消遣等得最好去处,一天到晚,那都是热闹的。 眼见着快到吉时了,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还专门被孙女给拉着擦了擦香膏的徐老头抬头挺胸,嘴角浅含七分笑的出了铺子站定,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 很快,路过的行人被这边吸引停下驻足,知道这里有家新铺子今儿开张,都好奇的往里头张望。 吉时一到,徐老头在众目睽睽之下拉下了红绸,徐记洁具铺五个大字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徐老头遥遥拱手道:“诸位,今儿徐记洁具铺开张大酬宾,买一赠一,优惠多多,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都快进来看看哩!” 左右邻居早有好奇这铺子的,这会儿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这铺子卖独一份的东西,别家都没有的,当下,争先恐后的都涌进铺子来。 看热闹这种事,到哪儿都是不缺人看的。 今儿徐春河兄弟三个,徐大郎兄弟三个,全都化身店伙计,笑脸招呼进门的客人,有问必答。 第一拨、第二拨,溜进来的人都是背手看热闹的,问没少问,将这铺子里的东西都给问了个底朝天,但正儿八经一来就买的,那是没两个。 一拨一拨的进来又走,徐春河几个本不善于笑的脸都快僵了,见这情况,也是有些心头拔凉。 这不会开张第一天,连工钱都卖不出吧? 正这么想着呢,这时,外头有人大步进来,进门就喊:“是这里有牙膏卖吧?给我包十罐!我送人!” (本章完) 第一百零五话:生意兴隆 徐二郎反应迅速,赶紧迎上来招呼道:“牙膏在这边,客官您这边请,我们有植物草本牙膏、薄荷紫苏牙膏、中草药药膏、山茶花牙……膏等等,不知您想要哪种?” 那人过来一看,咦了一声,“你这罐子看着好像大了些?之前我有个朋友送过我一罐,没这个大。” 徐二郎笑,“都是一样的,只现下这个份量多些,罐子也就大些了,价钱还是一样的!” 那人道:“我觉得那什么薄荷牙膏还挺不错的!你们这里竟有这么多种类的?那行,每种都给我来一罐吧!” 徐大郎几个就帮着动作麻溜的装好了十罐牙膏,柜台后,徐老头笑眯眯道:“客官,承蒙惠顾,您的十罐牙膏,一共是三两银子,买一送一,再送您十把刷牙子。” 那人二话不说,摸了一锭碎银子付账。 徐老头头回当掌柜做生意,经手银角子,还不能只凭颠一颠就估出重量的,是以专门准备了一把戥子。 当下冲客人一笑,将接过来的碎银子放上去一称,大差不差,正好三两的样子,便收了起来,让人好生的给客人把东西装好,送客人出去。 许是这三两银子的张开得好,很快,又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人,都是进门就问牙膏的,应该都是徐达骏那边延伸来的客源。 这个两罐,那个五罐的,陆续卖出去不少。 徐二郎招呼的顺了手,找到了店伙计的感觉,介绍东西这些也是张口就来了,一来二去的又推销了不少其他的东西,洗发水和香皂居多。 殷实的人家,牙膏都用得起的,也不差这些,对于洗头洗澡的东西,自然也是有高需求的。 而持续进来的客人也几乎没有间断过,徐春河等人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都在接待客人,主要就是为客人解答。 “这个是洗发水,专门清洗头发的,像客官您拿的这种是中草药成份的,清洁头皮滋养头发都是有很好的效用的,另外还有花香的、果香的、精油护发的……每种都是很不错的,还有这种洗发皂,用时直接往头发上抹就是,比洗发水更方便,客官您瞧瞧看喜欢哪种?咱们可以先买一种回去试试看呗……” “客官你问这个啊?这个是肥皂,专门洗衣裳的,可比你用皂角洗衣裳好使,这么一块只要二十文,可以用很久,绝对划算。” “这个是唇膏!滋润保湿,让嘴唇看着更有气色,也是有很多种味道的,您闻这个,梅花香,再闻这个,丁香花,都挺好闻的!客官您买一支回去送给您夫人呗!” “客官您看看这个!这个叫香膏,出门会客会友,身上自带一股好闻的香气,让自己更有精神呢!女子能用,这男子也能用呀!您瞧这竹香味的,还有这草木香的,都是适合男子用的!您看看?” “今儿买牙膏用刷牙子,买洗发水洗发皂送木梳,买肥皂香皂送布巾,买唇膏香膏送剔牙签,仅此一天,可千万不用错过哦。” 嘴皮子溜溜的,都是被徐茵茵提前好生培训过一番的,这会儿看起来也是有模有样的。 每个货架前都围了客人在看在选的,特别是摆放香皂这货架跟前。 这一块块巴掌大小的香皂,花形的,南瓜形的,菱形的,圆形的,粉的,绿的,米白的,各种各样的,块块小巧精致,看着就惹人喜欢,别说小姑娘了,一个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也是有些爱不释手。 负责介绍这香皂的徐春山口水都要说干了。 “这个香皂,可以洗澡,也可以洗脸,有各种味道的,客官您闻闻这种,梅花香,清幽袭人,用了保管留香,一连几天这身上都自带梅花香味呢!还有这种,山茶花香的,香气扑鼻,朴素典雅,还有这种果香味的……” “客官您要哪种?一块梅花香的,一块山茶花香的,一块羊奶香的,好咧!您稍等,这就给你装好!” “不贵,这香皂一个人使,一块可以使一个月呢!只要五十文一块!” 一上午,铺子就进进出出就没断过人,将近午时,铺子才冷清下来。 忙了一上午,赶紧喝水歇气,马氏和张秀兰也做好了午饭,让众人进后边吃,从早起来,还没进过一口东西,这会儿饿得慌。 徐老头等人先去吃饭,徐老太就带着儿媳出来将外头货架上收拾妥当,该补的货补上,挑乱的货摆正这些。 等过了午时,渐缓,又陆陆续续有客人进来逛。 一上午的时间,足够进来过的各种各样的客人将这铺子的名声宣传出去。 免费的广告,流量还是挺大的,这年头,传什么东西就靠一张嘴,那效果可是很好的。 一直忙到天黑,华灯初上,整条街都挂上了灯笼,烛火摇曳,橘黄的一片。 有的铺子关门打烊,有的铺子却还开着,街上三三两两,还是有不少行人的。 宜阳府不宵禁,酒楼食肆的一般都会营业至晚上十点后,像其他的铺子,多的也是八九点才打烊的,这个都看自己,官府不限制的。 今儿一天生意好,货架的上空了又摆,前些天备的货本来是预算十天的,今儿差不多就去了一半。 大家都累了,徐老头也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今儿开张第一天到底卖得如何,所以天一黑,就宣布打烊。 徐老头不会写字,徐茵茵便事先给他用针线缝了一个本子,一张记一种,牙膏是两颗牙齿,洗发水是一片头发帘,洗发皂就是两片头发帘,香皂则是一个小人,唇膏是一张嘴巴,香膏是两个小人。 一个一个的,徐老头都事先记顺了的,卖一罐牙膏,就在牙膏那页画上一个小圈,卖一块香皂,就在香皂那页画一个小圈,诸如此类的。 今儿生意好,这小本子上的圈看着就数不清的样子。 是以,这会儿便是徐达骏也从学堂回来了,也是徐茵茵记账算账。 徐茵茵就对着那本子,没用五分钟,就理清楚了今儿每样东西分别都卖了多少数量,然后誊写在正儿八经的账本上。 开铺子,少不了账本的,记性再好,也不如记账,到时候,才能理清每个月到底挣多挣少。 徐茵茵誊写的时候,大家就各自忙自己的,打扫卫生,抹抹货架什么的,还有做饭的做饭。 徐老头就在一旁看着她写,见她一笔一画的,像模像样的,不由纳罕得紧,忍不住探头去看她写的,那字瞧着没六郎写得好,是啥字的他也认不得,写没写对得他也不晓得,左右瞧着还是像那么回事的。 他不由暗暗点头,四丫能干啊。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六话:半月 徐茵茵感受到他的目光,心里头还是有些虚的,这账本只她看,家里其他人又不识字的,所以她用的现代汉字和阿拉伯数字记,简便,若用这里的字,她才认全千字文呢,写暂时还写不好的。 她这会儿唰唰唰写得快,毛笔只影响到这字的好看与否,却并不影响她写。 见徐老头看得出神,她都差点以为他要发出质问了。 好在,徐老头也不认字的,分辨不出来什么。 徐茵茵同徐达骏对视一眼,继续埋头写。 把销售单量给列好,再以此加上单价,徐茵茵只用口算就算出了每样东西的销售额,写在后头即可,等把所有的落明白,最后直接加每笔销售额,就得到了总销售额。 “爷爷,今儿一共卖了二十五两七钱十文!” 徐老头还在出神,冷不丁听到这句,一愣,“啥?” 徐茵茵便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这么快就算好了?我也没瞧见你算啊?”徐老头惊奇。 “真算好了。”徐茵茵道:“爷爷你听听看,牙膏卖了五十六罐,香皂卖了二十七块,然后洗发水卖了十五罐,肥皂卖了十八块,洗发皂卖了五块,唇膏八支,香膏十二盒,爷爷对吧?” 徐老头自己圈的圈,大概数量他也有数,这听着差不多,便点了点头。 徐茵茵便飞快道:“如此牙膏就得银十六两八钱,香皂得银一两三钱五十文,洗发水得银四两五钱,肥皂得银三钱六十文,洗发皂得银三钱,唇膏得银一两二钱,香膏得银一两二钱,所有的加在一起,今儿一共卖了二十五两七钱十文,没错的!不信你问六郎!” 牙膏三百文一罐,这是早先徐达骏就定了这价,要是这会儿价钱不一样,怕那些个同窗有话说,所以这会儿还是这个价,但份量上是多了的。 洗发水也是三百文一罐,分量也多,一罐够一家五口人用两个月都没问题。 洗发皂是六十文一块,香皂是五十文一块,肥皂是二十文,唇膏是一百五十文一支,香膏是一百文一盒。 这些定价,都是徐茵茵根据所需原料成本以及走访了一下市场仔细斟酌后定下的。 徐老头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他既惊讶于孙女算账不靠算盘竟还如此快,又震惊今儿开张第一天竟卖了这么多钱,下意识的看向徐达骏。 徐达骏点头附应,“没错的,爷爷,四姐没算错!”废话,徐茵茵要是都算错了,那他也算不对。 得了孙子确定,徐老头这下是信了,他们今儿生意这么好,是真的卖了这么多啊! 当下掰着手指头想算刨除成本今儿净赚多少,但嘴皮子哆嗦着也算不明白,只眼巴巴看着孙女,“四丫……” 徐茵茵便翻出之前的成本账算起来,嘴里道:“只算这些原料成本,之前一共花了十七两二钱,但做出来的货还剩下一些,大概先去掉七两本钱的货吧,那这里就是十两二钱的成本,再加上这八天的工钱,也就是净赚十四两四钱!” “咱们可以就今天的盈余先把铺子这些的成本都给包算了,租金的二两八钱,置办铺子一应东西的三两三钱,这些除去,剩下的八两三钱,就是咱们纯赚的,往后这一个月买原料做了卖,都只算原料成本就成了!” 徐老头听着嘴皮子直颤,好半天冷静下来,抱着钱匣子开始分银子堆。 最开始六郎的十两六钱,数出来放一边,他也投了几两银子进去买原料的,也数出来放在一边,剩下八两三钱留在匣子里,便于铺子运作。 他将钱匣子盖上锁起来,钥匙小心的收在了脖子上套着的钥匙袋里。 再把自己的几两银子收下来,柜台上就剩下那十两六钱。 徐老头挥手,将探头探脑往这边看的众人都招呼过来,“之前没开这铺子的时候,我们就做了牙膏赚了一笔的,这才有开这铺子的本钱,当时若不是六郎说要开铺子,这银子我除了留在公中的,也是打算给几个先头辛苦了的分的,眼下挣回来了,当时说的银子,还是要分的。” 说着,将当时决定的银子给到几人手里,马氏一块,徐三郎一块,徐五丫一块,徐茵茵一块,徐达骏两块,一块都是三钱的样子。 发完几个的,徐老头便将剩下的一起拢到了公中的账里,统一开销。 盘完了账,吃了晚饭,众人洗洗歇下。 一夜好梦,又是一日天明。 今儿开张第二天,不用等什么吉时不吉时的,就步入正轨,别家什么时候开张他们就什么时候开就是。 自然,客流量也是比不上昨儿开张的。 进来逛的有,问的有,一上午的营业额也看得见。 等吃过了午饭,徐老头就打发了徐春河带着徐大郎去采购原料,然后同徐老太他们出城回家去。 徐春山和徐三郎也先回去,明儿磨了些东西出来了再带来铺子里做,张秀兰留在铺子里,负责做饭。 徐茵茵和徐五丫在铺子后头做原料还够的皂,前头铺子里,就只是徐老头和徐二郎守着了。 到了天黑,还守了一会儿,才打了烊。 今儿的账,徐茵茵没用一刻钟就记完算完了,七两二钱。 第三天,六两五钱。 第四天,四两三钱。 第五天…… 第六天…… 开张半个月,铺子的生意持续稳定,每天都有所得,徐老头笑咧了嘴,老徐家众人也是干劲十足。 徐茵茵也逐渐的把东西教了出来,徐五丫学会了做牙膏,做洗发水,唇膏香膏,徐三郎也学会做香皂肥皂洗衣皂。 有了两人帮忙,徐茵茵轻省了不少,又研究琢磨出了更多的香味来。 还做出了护手霜、冻疮膏、擦面膏这些来。 而学堂里,徐达骏又迎来了一次月考。 上次月考,手抄八遍四书,三天加班加点,赶在最后一刻才抄完上交,顶着一对熊猫眼,真是抄得他生无可恋了,后头奋发图强,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坐在学堂里,每课必都认认真真的听了的。 是以,这次月考,他很有信心! 徐达骏就差额头上戴个头巾,上头写上加油二字了。 加油,努力,考试要奋力,答不上来没关系,至少用了力。 这会儿,坐在学堂里,对着考卷,徐达骏下笔如有神助。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七话:一根肠子弯几段 冬月的风呜呜呜的吼叫,天暗压压的,阴沉得紧,满天都是厚厚的浊云。 裹着厚厚的棉袄子,坐在学堂里,没有火烤,照旧是冷得冻手冻脚的。 徐达骏写完一篇八股文的草稿,手都僵得快没知觉了,赶紧放下笔,将手搓了又搓,好半晌,才有了些缓和,凑在嘴边哈了一口热气,不敢多耽搁,赶紧重新摆了考卷,将草稿上的内容认真的誊抄上去。 天从早到晚都是阴沉的,光看天色,也分不清什么时辰了,一篇文章誊抄妥当,徐达骏的手是真的僵木了,忙压在屁股墩下暖和着,一边等考卷上的墨迹晾干,一边看着窗外,听着呼呼的寒风,思索着试帖诗该怎么写。 寒天催日短,风浪与云平。 天寒色青苍,北风叫枯桑。 贫厨烟火暖,尘釜亦烹鲜。 鲜…… 咳,扯远了。 徐达骏忙拉回乱糟糟的思绪,将屁股墩压着的双手抽出来,搓了搓,收好考卷,换上另外的,开始落笔,写诗。 隆冬寒逼人,阴云满苍茫。 …… 一首写完,徐达骏自我欣赏一番,还禁不住点了点头,嗯,打油诗做得还挺有韵味的。 交卷! 从学堂出来,外头的霜风刮得脸蛋子都生疼,叫人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头去。 徐达骏两步并做三步的,恨不得一步就跨回了家。 “达骏,你今日去铺子里不?”方自安两手裹在袖筒里,头上还戴了顶毡帽,围得紧紧的,就露出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来。 “去啊,当然要去。”明儿放假,他肯定要回去,这冬日寒冷,想吃他爹做的火锅了。 “你上回说的,你姐要做何首乌的洗发水她可做好了?” 徐达骏摇头,“不知道啊,这两日忙着月考的事,我都没去过铺子。” “我外祖母催着呢。”方自安迈大了步子,“算了,我同你一起去铺子瞧瞧去!” “拿个洗发水的事,你随便派个人去不行?非得自己跑一趟?”一旁步子迈得比谁都大,一直紧跟徐达骏步伐的董双其睨他道。 方自安一脸咱俩谁也别说谁的表情瞄他一眼,嘴里振振有词:“什么叫拿个洗发水的事?我这是孝道,你个五大三粗的武夫懂什么?听说何首乌滋养头发有很好的效果,还能使头发乌黑亮丽呢,哪个女人不爱美?我祖母虽年纪大了,却也想好好的护着一头头发的,我这做孙儿的,忧她之忧,替她排忧解难,亲力亲为,有何不可?” 董双其哼哼两声,“好大一顶孝帽。” 方自安瞪他,“那你又跟着干甚?” “我啊,家里香皂用完了,我再去买两块。” 方自安也冷哼。 两人暗暗憋着劲,一左一右的将徐达骏夹在中间走。 徐达骏懒得管他们之间的暗锋,这被人夹着,热和不少。 倒是方玉兴在一旁跟着,看着两人这点小九九,一根肠子弯几段,神色很有些一言难尽。 这都半个多月了,自从这两人知道徐达骏的姐姐每天都在徐记洁具铺子里,那是隔三差五的想方设法的都想往铺子里去,就想着能机缘巧合,来个偶遇什么的,能一睹美女风姿。 今天去买牙膏,明天去买香皂的,总之都有借口。 不止这两个货,学堂里其他同窗也有不少暗戳戳的去过的。 但可惜,那是一次都没有碰到过,谁也没有。 这整个学堂里,怕是就他见过达骏他姐姐的真容了。 想到此,方玉兴幽幽叹了一口气,很想同这两人说一句:大可不必这样,真的。 但他肯定是要维护达骏这个朋友兼表侄的,所以,就只能暗戳戳的看着这两人上蹿下跳了。 松林坊去杨柳巷有些远,几人一路抄近道走小路,专往背风的小巷子里钻,一路脚步不停。 “今年这冬天可真冷,比去年冷多了。”方玉兴哈了一口气,都怕嘴巴被冻住。 方自安接嘴,“怕是要下雪,这天冷的,我还想着去大青山玩丛林吃鸡呢!” 董双其怼他,“你不怕冷你就去。” 方自安打了个摆子,“算了吧,我还是等明年开春,这点时间我还是等得起的,就是这冬日里,放假也无聊哇,没个消遣。” 他碎碎念着,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哎?要不咱们明儿去望舒阁玩?” 闻言,董双其连忙摆手,“你自个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可不想被我爹脱了裤子揍。” 方自安撇嘴,“少年郎就当恣意妄为,潇洒不羁,你怕个什么劲?没意思。” 遂看徐达骏:“达骏你去不?” 徐达骏也摆手,“我也怕被我爹脱了裤子揍。” “怎么会?”方自安惊了,“董双其他爹是武将,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打人是常事,可你爹看着笑笑眯眯的,可不像会动手打人的,你就胡吹吧。” 徐达骏瞥他,“再好的脾气也不惯儿子逛青楼啊!” “什么青楼!”方自安一脸你不懂的表情,“望舒阁可不是青楼,那是陶冶情操放松身心的地方,你懂吧?人家阁里的姑娘都不卖身的!你想春宵一度,人家还不依呢!” “嗯,那你慢慢去玩吧,玩得愉快。”徐达骏一脸你说得都对的表情。 方自安嘁了一声,“无趣!我叫马昱临他们一起去!哼,到时候可别说我没请你们啊。” 徐达骏没理他,扭头看董双其,“我记得你说过方自安他母亲跟你母亲是表姐妹来着?” 董双其点头,“是,不过你可别多想,我跟他关系一点都不好,这种逛青楼的事,也从来不屑与他为伍的,你放心好了!” 徐达骏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深呼一口气,“不是,我就是好奇想问,他回回考末名,还跳得这么欢,他爹娘不收拾他啊?” 方自安差点蹦起来,“我哪里回回考末名了?我这次肯定比你考得好,你信不信吧!” 徐达骏呵呵,“赌注。” 方自安伸出一根手指头,“你输了跟我去望舒阁玩。” “你输了呢?” “我不会输!”方自安一脸自信,“我感觉今儿我制义还作得挺好的。” 董双其幽幽开口,“我感觉你要输,你忘了上次达骏同人打赌了?他就没输过。” 上次? 哦,上次跟达骏赌输了的人给达骏他家铺子介绍了不少客源。 而上上次? 上上次不就是崔五那次嘛。 想到崔五,几人的脸色都淡了淡。 听说这人上京城他姨母家去了,短时间也不会回宜阳府来,倒是叫这宜阳府都少了几分乌烟瘴气。 “行吧,我要是输了,就请你们上福满楼吃饭好吧?”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八话:请客 “行吧行吧。” 徐达骏勉为其难,他也没有想到更好的赌注。 福满楼的饭,他没觉得有什么好吃的,他现在,还是想念热乎乎的火锅! 脚下生风,拐出了这条巷子,转角,就进入了杨柳巷。 阴沉沉的天似乎黑得更早了,就这会儿功夫,天都像快压下来似的,乌怏怏的,叫人的心情都美不起来。 逛街的人这会儿都没了,铺子里也很是冷清。 几人挤进了铺子,正靠在货架边的徐二郎还以为有客人来,忙抬头望来打算招呼,一看是自家六弟和他的同窗,也笑道:“六郎你回来了?今儿可冷,快进来,烤火来。” 柜台后的徐老头听着声也探了头,忙招手让几人都挤进来烤火来。 柜台后烧着一个火盆,自家烧出来的木炭,不费银钱,就是费了力而已。 这每天窝在铺子里,可没法烧柴火烤的,不用这火盆,那坐着可受不住。 徐达骏先问:“二哥,那何首乌的洗发水铺子里可有的卖了?” 徐二郎接话,“有了有了,前儿就有的卖了,这两天就这何首乌洗发水卖的好,城西的郑大官人,他家一趟功夫就买了二十罐去呢!” 董双其打趣,“他买二十罐也不多!” 这郑大官人也是宜阳府的名人了,听说他早生白发,还不到四十呢,头发就白了一多半了。 徐达骏便扭头问方自安:“你要几罐?” 方自安在铺子里睃来睃去,眼睛不住的瞥通往后院的那道毛蓝的棉帘子,顺嘴接道:“二十罐。” “正好,就还剩二十罐了,多的今儿也没有了,稍等,我这就给你装。”徐二郎麻溜的动手。 “喏,自安,你的洗发水好了,一共二十两,刚好。” “啊?”方自安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头就被徐达骏塞过来一个篮子,下意识接过,压得他手臂一弯,差点没掉了下去。 幸好,一直注意着的徐二郎眼疾手快,赶紧双手抱住,才免去了一篮子陶罐摔在地上的命运。 他心扑通扑通的,这篮子要是摔了,这可亏大了,“方公子,要不还是我给你送家去吧。” 方自安反应过来,这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看着篮子里的二十罐洗发水,他咽了咽口水,镇静道:“不用不用,我能提,再说了,我跟董双其顺路,他也能帮我提。” 说着,看向董双其,“是吧?你不是要买香皂?快买呀!” 他没看到的人,总之也不能叫这人先看到,可得一起走了。 董双其也从那道棉帘子收回视线,上去挑了几块香皂,结账。 方自安也摸了二十两银子出来。 两人你拉我我拉你的挤挤巴巴的挤出了铺子,一步三回头,回头来看了又看的,才离了去。 徐老头抱着一锭白花花的银子,见两人这样子,忍不住凑过来跟孙子嘀咕,“六郎啊,这是银子给的心疼呢吧?”要不咋一步三回头舍不得走呢。 徐达骏憋住笑,“哪能呢。” 徐老头咂嘴,“咋不能?这一两银子一罐的东西,多贵?要换做我,我可舍不得花银子买这不当吃的玩意儿,一两银子呢,能买多少肉多少粮食了?” “爷爷你这可不能这样算不是?对于不差这点钱的来说,人家穿的用的跟吃一样重要。”徐达骏道。 话虽是这么说没错,开铺子这些日子以来,他也是亲眼瞧着的,这舍得买的人那是真的舍得买,别管多贵了。 就拿这啥何首乌的洗发水来说吧,那郑大官人,一口气二十罐,眼睛都不眨一下,还说往后每个月都要定二十罐呢! 他就不理解了,那脑袋上的毛,咋恁值价呢? 行吧,有钱人的事情他也不懂,能赚银子的事,他哪有不高兴的? 不过,从门外收回视线来,徐老头还是忍不住道:“那啥,六郎啊,你说你这些个同窗这般照顾咱家的生意,特别是刚才这两个,叫自安的和双其的孩子,这可真是好孩子啊,这大半个月来,在咱家买了多少东西了?这还不是都看在你的面子上嘛? 弄得爷爷这心里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样,你们明儿不是放假嘛?咱请你这些同窗吃顿饭咋样?” 这会儿,后院的徐春山和张秀兰带着徐三郎拾掇好了正准备出城回家去,出来就听得这话。 徐三郎想着听张三郎摆的六郎这些同窗常上福满楼吃饭的事,忍不住逗趣道:“爷爷,福满楼的席面可不便宜,您老真舍得啊?” “咱自家弄呗,干啥还上福满楼啊?”他可是听老二媳妇回来说过的,那福满楼,随便请客点一桌,都少不了七八两银子,六郎这么多同窗,挤挤巴巴的至少都要请三桌吧? 那得花多少钱? 不划算! 自己买菜回来弄,大不了包完也就花五两银子嘛,保证鸡鸭鱼肉都有! 徐三郎道:“六郎那些同窗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能吃的惯咱家的饭?” 徐老头张张嘴,就愁了,“那还真去福满楼请?” “不用不用。”徐达骏摆摆手,便即看向了徐春山,“爹,你们今儿就不回去了呗,明儿咱吃火锅!你给弄!” “啥锅?”徐老头听不懂,“是上次咱在你姑奶奶家吃的那种羊肉锅子?” 徐达骏笑咧嘴,“不不不,可比那羊肉锅子有滋味多了!保证吃了一次想下次呢!” 孙子说的,他都信,不过,“你喊你爹弄干啥?你爹连火都不会烧的人,他会弄啥锅?换做从前,咱家那灶屋门在哪儿他都不知道的。” 徐春山不乐意了,论下厨,他徐振国差过谁? 说他啥都行,说他不会弄饭?他急给你看! 但转瞬,就冷静了下来,争这点口头强有么子意思,原先这徐春山,不就是这样儿的嘛。 他不说,做了就知道了。 当下看了眼臭儿子。 徐达骏忙道:“爷爷你别担心,这火锅啊,还真就我爹会弄!您明儿就瞧好吧!” 徐老头将信将疑,逮着徐春山看了老半晌,才从钱匣子里摸出一块五两的银子来,“喏,买菜。” 徐达骏凑过去,“兴许不够呢,爷爷,再凑一块。” 徐老头看他一眼,又想着刚刚进账这二十两银子,慎了慎,还是又摸了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徐春山捏了银子,掉头就往后院走,找闺女,兑火锅料去! (本章完) 第一百零九话:豪气万丈 何首乌是个好东西,金贵得很,是以熬这洗发水,徐茵茵那是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的。 这一两银子一罐的东西呢,费功夫,要是一锅给熬废了,那可亏大发了。 这会儿一锅熬得差不多了,徐茵茵揉了揉手膀子,累得浑身都酸痛。 徐春山火急火燎的跑进来,差点没给她吓死。 “爹你干什么呢?不是回家嘛?跑什么?” 徐春山道:“那什么,你那统子能换到火锅料不?” 徐茵茵一听就知道,“徐达骏想吃火锅了?” “公费,爹也想吃。”徐春山挤眼睛。 徐茵茵好奇:“爷爷今儿捡银子啦?” 要不然咋这么大方?舍得拿银子出来给他们折腾呢? 徐春山道:“你爷爷想请你弟那些同窗吃个饭感谢他们照顾生意,又舍不得上福满楼,这不,自家弄,正好,别说你弟馋了,我也馋啊。” 这个地方还没有辣椒,更别提普及到人人都能吃上了,听说那些个酒楼里要提辣味都是从茱萸里头弄出来的。 像他们这些人家,自家做饭全是水煮,舍不得油的,这吃多了,嘴巴都淡得没味儿了。 搁这情况,谁不馋那麻辣鲜香的火锅呀!这可是从前他们的家常便饭! 徐茵茵砸巴砸巴嘴,也有些馋那个味。 不过,“徐达骏他搁哪儿请啊?就铺子里?” 那她是不是还得躲着不能出来?吃毛啊? “我觉着这半个月下来,徐茵茵你好像又变漂亮了!”刚刚踏进来的徐达骏接嘴道。 徐茵茵扭头看他一眼,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脸,“是吗?” 徐春山便不由仔细端详一番,咦了一声,“嘿,你弟不说我还没怎么觉得,你弟这么一说吧,我这看着,还真是好看了不少!” “真的?”一个两个都这么说,徐茵茵心里也有些美了。 徐春山点头:“假如相貌分四级,刚来那会儿你是0级,现在算得上2.5级了。” 徐茵茵瞪眼:“爹你说谁二百五呢。” 徐春山嘿嘿嘿一笑,“这不就是打个比喻嘛,不然你怎么能更好的清楚自己的变化呢?” 徐茵茵摸摸脸,想说不用别人说,她这每天对着镜子看过的,那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玻璃镜,连脸上的一颗雀斑都躲不掉,这些日子的变化,她自然清楚。 心里美滋滋一番,但还没到得意忘形的地步,这离四级还差得远呢,搁徐达骏嘴里吹的,她合该是四级往上的水准的! 想着上次姑奶奶家的三表叔方玉兴看见她那震惊和一言难尽的眼神,徐茵茵就恨不得把徐达骏的嘴巴缝起来,再兑换一种药,治治他好面子忍不住爱吹牛的毛病。 说到兑换,徐茵茵便不由道:“是你所有同窗都请?那一桌不够吧?我现下只有一次兑换机会,兑换一包火锅料做几桌的能有那味儿?” 吃火锅,不吃重口味怎么行? 没有蚝油和小米椒怎么行? 什么都想兑怎么办? 徐达骏忙道:“问问你家统子,它都要什么?我给它弄去!” 他现在怎么说也是认识这么多朋友的人了!要什么找不着啊! 这话说得豪气万丈的,沉寂的统子都不用徐茵茵这个宿主问,自己就兴冲冲的报了起来。 脑子里一阵一阵儿的,好半晌,徐茵茵才开口,“银杏,画眉鸟,喜鹊,龟背竹,鹦鹉,君子兰,百灵鸟…………” “停停停!”徐达骏忙伸手打住,“这么多啊,我这一时半会儿哪记得住?” 徐茵茵眼睛发亮,“都能找到,那可是数不清的兑换机会哦,想兑换什么不行?” 徐春山也看着他,“多的爹不要,给爹来一包华子就成。”他烟瘾不大,忙的时候不抽,也就是空闲的时候手里头空得慌,偶尔点上那么一根罢了。 被两人火辣辣的盯着,徐达骏不由咽了咽口水,“那什么,我这一时半会儿的……” 徐茵茵打断他,“别的不急,能先找来几样,对付明儿的火锅就成,我必须要放蚝油和小米辣!” 徐达骏有些头痛的点头应下,“行吧,我这就去找。” 前头铺子,方玉兴正和徐老头一起坐着烤火,一边同徐老头摆闲说话,主要是徐老头问,他答。 “达骏挺聪明的,先生都夸了他好多次了呢。” “大舅你放心吧,达骏他读书没问题的,将来一定能给您争光长脸!” “大舅你还不知道啊,达骏饭量大,在学堂里,他那顿不是敞开了吃的?吃得饱着呢!” “大舅你担心什么?达骏他要是跟同窗相处得不好,能有这么多同窗都来照顾生意?” “……” 徐达骏抄着手出来,赶紧拉走了方玉兴,再多待会儿,这人怕是连他每天在学堂里撒几泡尿都要老老实实同他爷爷说了。 出了铺子,一阵寒风袭来,方玉兴冷得打了个摆子,“咱去哪儿?你不搁铺子里吃饭啦?我还想留在这里吃呢,想吃三表嫂煮的面疙瘩汤,这个天,喝着热乎乎的,多舒服。” “明儿请你吃火锅,那比这个更香!不急这会儿。”徐达骏脚步不停,“现在你陪我请客去呗!这么些同窗呢,家家户户都不在一堆儿的,明儿一早再去来不及。” 方玉兴搓了搓手,“就这么去?太冷了吧?方长平他家在城西呢,这光走过去都要大半个时辰!”虽说不宵禁,不怕大晚上的在外头走,可冷啊! 徐达骏想着也是,摸了摸身上的钱袋子,转头就招手了巷口停着的一辆带蓬的骡车。 这街上随处都有车租的,只要给租金,哪哪儿都能送你去,不管刮风下雨。 按亲疏远近,徐达骏自然是第一个先往方自安家和董双其家去,这两人家挨着的,门对门,坐车过去,没要两刻钟就到了。 两人家境都还不错,比方玉兴家是好了不少的,敲了门,出来开门的都是门房。 徐达骏两家都敲了,不多时,方自安和董双其就一前一后的出来了。 他们也才刚回来没一会儿,董双其脖子上加了一个围脖,裹得严严实实的,方自安则是手里抱了个手炉。 “出什么事了?” 看着外头等着的徐达骏和方玉兴,两人极是不解。 徐达骏道:“没事,来跟你们说一声,明儿到我家铺子吃饭,吃好东西,保管你们从没吃过,吃了一回想下回的那种。”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话:送我吧 “吃饭?” 方自安好奇,“这我们也才离开没多久吧?怎么突然说起要请我们吃饭了?” 徐达骏能怎么说?自然不能说我爷爷看着你们走的依依不舍的以为你们是心疼银子花太多,有些过意不去赚你们的银子所以突然起意想请你们吃饭吧? 嘴里道:“我爷爷想感谢你们照顾生意,趁着明儿咱们都放假,就请你们一起来吃个便饭!明儿可记得早点来啊!” 董双其点头,“我不跟你客气,你喊我我就来呗!明儿一定来。” 方自安也附应,“行!明儿来,望舒阁不急,等考试结果出来了,正好,你陪我一起去!” “说得好像你赢定了似的。” 方自安得意,“那是当然!”他搓了搓手炉,心中起意,“左右你们出都出来了,走,咱们上李记羊肉铺喝羊肉汤吃羊肉馅饼去!” 李记不远,就在他们这巷子出去过一条街就到了。 这会儿天色也暗了,正好是吃晚饭的时候。 方自安是说风就是雨的性子,说着就拉了几人要往骡车上去,连家门也不进了,这就去。 “诶不急,那什么,自安啊,我上次好像听你说你养了只什么鸟来着?”徐达骏拖着步子不忙上车。 一只腿都跨上了车座的方自安扭头,“画眉,怎么了?” 徐达骏:“没什么,我就是好奇问问,双其,上次你说你房里养了盆什么来着?” 董双其侧目,“龟背竹,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问问。”徐达骏拔腿上车,慢悠悠不急不忙的样子。 三人盯着他一眨不眨。 “他怎么了?” “一看就有问题。” “没错!” 方自安和董双其夹过来,“老实交代,你这厮憋什么坏呢?” 徐达骏一脸莫名,“我看着就像是那种蔫坏的人嘛?” 方自安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前两天方延平蹲茅房,就是你悄悄顺走了他的草纸,害得他在茅房里蹲了老半天,最后不得不拉下脸扯着嗓子喊人帮忙,出了个大糗。” 徐达骏无辜脸:“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别造谣中伤他人哦。” 董双其一副你小子在我们跟前装什么的表情,扬手就拍了他肩膀一下,“有什么事直说吧,够朋友吧?藏藏掖掖的算什么本事?” “那我可说了?” “说吧说吧。” 徐达骏:“那什么,画眉和龟背竹能不能送我?” 三脸:…… 方自安反应嘴快,“我的大风可不行!” 说完又觉得刚才那句够朋友这样有点打脸,忙道:“你想养鸟啊?我还有只鹦鹉,送你这个成吧?” 鹦鹉? “成!” 方自安狐疑的看他,应的这么爽快?要不要这么善变啊?让他都怀疑是不是抛砖引玉了。 董双其反应慢点,这会儿才道:“我的龟背竹倒是可以给你,不过我也有些不舍,拿珍珠吊兰换可不可以?” “可以!” 这下,三脸狐疑了。 徐达骏镇定自若,“说到做到啊,正好现下我在这里,这就给我呗?” 方自安捶他,“要不要这么急?还怕我们反悔不成?” 徐达骏催促,“我难得来一次嘛,这就给我,免得你们费力带一趟了。” 两人对视一眼,到底没有多说,掀了车帘子就冲外头吩咐,那门房还守在门口没进去的,得了吩咐就麻溜的进去拿东西去了。 不多时,一个鸟笼子和一个盆栽就被送进了骡车里。 徐达骏看看鸟,再看看那吊兰,心里美滋滋的,两次机会,到手了! “走走走,喝羊肉汤去!我请客!” “达骏请客?哎呀,那我待会儿可要多吃两个羊肉馅饼才是!” “走走走!” …… 吃过羊肉汤,徐达骏和方玉兴一起回方家,他在这里住惯了,尽管家里在城里开了铺子,他也还是继续住在这里的,安静,去学堂也方便点。 先将那鸟笼和盆栽搬进房里,这才出了院子,直奔院中一角的那棵粗壮的银杏树去。 这棵银杏树,少说也有百年的年纪了,他听方玉兴说过,这树还是他爷爷的爷爷那辈就栽在这里的呢。 大树底下活不了小树,许多小树发了芽长出来,被大树挡住了阳光和养分,也活不了多久就会枯萎死去。 徐达骏打着灯笼围着大树找了几圈,也没瞧见一颗小树苗,便只能作罢。 扭头就往方徐氏所在的正院跑。 “姑奶奶!” 方徐氏正在逗小孙子玩耍,老远就听到徐达骏喊,看着人急吼吼的跑进来,忍不住笑,又忙拉他坐下。 “六郎这是怎么了?跑甚?” 徐达骏道:“姑奶奶,檐下那盆玉簪花和紫罗兰您能送我吗?” 方徐氏还以为什么事呢,没曾想是这个,想也没想就应道:“六郎喜欢那盆玉簪花和紫罗兰?行,明儿我叫你大表婶给你摆你那儿去。” 徐达骏道:“不用麻烦大表婶,我这就自己抱走吧?” “行,你抱去吧。”方徐氏笑呵呵道。 得了许可,徐达骏也就不急了,老老实实的陪着方徐氏说话摆闲一番,逗的方徐氏乐开怀,时候不早了,这才告辞,抱着那两盆花离开了正院,往自己住的院子回去。 一夜好梦,天微亮,徐达骏就爬了起来,一番日常跑步锻炼之后,便同方玉兴一起坐着方家的车带着昨儿这四样东西,回铺子去了。 到了铺子前,徐达骏先跑进去喊了徐茵茵出来,又支了方玉兴进去找徐春山,这才和徐茵茵两个将东西搬下车,假装从一旁的巷子往后门去,趁着巷中无人,徐茵茵麻溜的就将这四样给统子收集了。 然后徐达骏退出去喊了方玉兴上车,两人一起继续去请其他同窗。 徐茵茵则是就从后门进去,直奔厨房。 小灶上坐着的一口大釜,从昨儿傍晚就开始吊上的高汤这会儿还在继续煨着,使得整个厨房里香得迷人。 徐春山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了,刚和张秀兰一起去了趟集市大采购回来,这会儿正和张秀兰配合默契,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 见徐茵茵进来,徐春山忙问,“咋样啦?” 徐茵茵点头:“得了四样呢!” 四次兑换机会再加上之前的一次,现下一共有五次了。 徐春山听着,一琢磨,干脆就让徐茵茵直接兑换豆瓣酱和干辣椒。 火锅料不要了,他自己炒!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一话:馋出了八百年的蛔虫 要自己炒火锅料,那还得再跑一趟集市才行。 徐春山想着刚才在集市上买牛肉的时候,那摊上的牛油,当下解了围裙就麻溜的出门往集市去了。 这年头,随意宰杀牛是犯法的事,但病牛和老牛还是可以杀的,是以,这集市上不说日日都有,三五两天的,还是能碰上有牛肉卖的。 赶到集市,今儿那卖牛肉的牛肉已经全卖完了,只剩牛油还有的卖。 徐春山话不多说,赶紧拿下。 又去买了差不多的调料,急匆匆赶回去。 第一个,就熬牛油,先把牛油用清水泡一刻钟,然后切块,锅里放清水,将牛油块倒进去,过水去血污,煮沸后捞出牛油块,再用清水清洗,这样熬出来的油会更白更香一些。 接着,洗干净的锅里再倒两碗水,将清洗过的牛油块倒进去,这就开始熬炼了。 大火烧开后小火慢慢熬,这一熬,少说要熬三刻钟,期间注意着随时翻动。 趁着牛油熬着的功夫,徐春山便准备制作糍粑海椒,这可是炒火锅料的精华,少谁都不能少了它的。 系统出品果然是让人觉得不亏一次机会的,满满的一大包,至少是五斤的份量,还都是剪过的,方便,这一次用不完,徐春山倒了些出来,其他的就让徐茵茵先收进空间了。 另一口锅里烧水,水沸之后倒入干辣椒氽水,一是清洗,二是去除辣椒的苦味。 氽水后的辣椒段捞出来沥水,然后用小碓窝捣碎成茸,制成糍粑辣椒。 另外,八角香叶白芷等十八种香料也用药碾子给碾成粉末,拌入白酒,再将花椒单独的也浸入白酒泡发麻味。 这会儿锅里的油炸也变得焦黄了,倒入葱姜蒜等去除腥味,炸香后捞出,再将油渣也捞出,然后油里放大葱,芫荽,炸出香味后捞出。 接着就开始下料了,姜块、蒜块、刚浸泡过的香料粉、豆瓣酱和花椒,下入后搅拌,用小火炒出豆瓣酱的香味,每次翻拌的时候都要铲到底,以免粘锅。 再加一点冰糖块翻炒,炒到豆瓣变酥,油稍微清亮的时候,就下入糍粑海椒和醪糟翻搅。 这个过程中,铲子可不能停,要一直搅动着锅里。 差不多了,火也可以慢慢退了,这会儿加入白酒搅拌,第一降温,第二冲下味道。 搅匀后就用干净的陶盆装了,自然放凉,牛油会固上,到时候可以切成一块一块的火锅料,用时放上一块就行。 徐茵茵在隔壁的作坊屋子里忙活洗发水,鼻息间一直是这浓郁的香味,口水都差点掉在熬着的洗发水里。 这太香了,实在忍不住,往厨房来,便见本该在前头铺子里的徐老头也在门口扒着看呢。 “爷爷,你干啥呢?” 徐老头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她,吸了吸鼻子,道:“那啥,你爹炒的这啥,太香了!可不是我忍不住,是前头,有客人闻到了,一个劲的问咱家在做什么,是不是后院开饭馆呢!还有对面那溢香居,掌柜的巴巴跑过来打听,那脖子都要抻咱家后院来了,我也说不上来啊!差点拦不住人,这不,就进来看看。” “这也太香了,春山,你到底炒啥呢!” 大冬天的,徐春山在厨房里忙活的满头大汗,用围裙擦了一把,往门口走来道:“炒火锅料呢!” 啥火锅的徐老头也不懂,这火锅料就更不懂了,不过他知道,这是在忙活请六郎同窗吃饭的事儿,连对面开饭馆的掌柜的都闻着香味瞄过来了,这味道,自是不必他说的,今儿请六郎同窗吃啥火锅的,这顿饭,有面了! 徐老头想着就高兴了,也不多问,问也不明白,只说了句好好做,便背着手回前头铺子了,再碰上有人问的,他就笑眯眯道:“自家做饭吃呢!” 问那人脖子都抻出十根长了,听得这话,瞪大眼,自家做饭吃?什么啊,大清早的整这么香,把人肚子里八百年前的蛔虫都馋出来了!做得什么神仙美味不成? 转头出去就同人讲,这徐记洁具铺可是不得了,这洗牙洗头洗澡洗衣裳这一套套的有秘方他们没见过不说,这吃食上,也有他们没见过的秘方呢! 你说这徐家有用的秘方,也有吃的秘方,这一个个的,谁知道他到底有多少秘方啊! 这年头,秘方值钱呐!谁家有一个两个秘方的都能当传家宝了! 那可是发财的好东西! 那话传话的人传人的,传起来可快得很,就跟一阵风似的,扬一扬,就满城皆知了。 都道说者无意,听者有意。 这徐记洁具铺,本就打了眼,这话一传,就更是入了有心人的眼窝窝了。 且先只说回徐家铺子这边。 徐老头背着手走了,徐茵茵吸着鼻子就往厨房里走,一直到装了火锅料的陶盆前停下,鼻子耸了又耸的,口水分泌个没完。 “爹,太香了!这火锅料闻着比你从前炒得都香啊!” 徐春山咧嘴一笑,“我也这么觉得,估计是这里的牛油好?” 徐茵茵却道:“我感觉是统子给的东西好。” 闻言,徐春山想着那干辣椒和豆瓣酱,也不由点头赞同,嘴里侃侃而谈着自己许久没下厨了的心得感受。 一旁刚才负责烧了火这会儿还在处理那盆牛百叶的张秀兰就忍不住打断他,“行了行了,别吹了,赶紧干活吧!你牛肉切上了?羊肉切上了?么子都没整好,待会儿人来了烫么子?” 徐春山立马打住,转进了案板后,就忙活起来。 徐茵茵守着那盆火锅料不走,闻闻味道心里得劲。 忍不住道:“爹,要不咱们再开个火锅店?你这火锅料炒得这么好,在现代那会儿不开火锅店我都一直遗憾来着。” 一听开锅,埋头清洗牛百叶的张秀兰立马抬起了头,“茵茵你每天记着账呢,咱家这铺子赚着多少钱了?能够再开个吃食的铺子?” 徐茵茵想了想道:“看什么地段,多大的门面吧,应该是够了的。” 张秀兰眼睛微亮,“你爷爷能同意咱开?是了,他现在听你和你弟的,你俩一起说,保管成,真能成的话,能不能先开卖猪脚饭的店?” 他们夫妻俩从不打工自己做小生意起,那就是卖猪脚饭,从夜市出摊,一步步到在市中心拥有了大门店,每天生意都爆满。 这么多年了,猪脚饭就像是他们另一个孩子似的,搁谁谁都丢不下。 第一百一十二话:吃火锅这种事的乐趣 说到猪脚饭,徐春山也飞快抬头看了闺女一眼。 徐茵茵:…… 他们家现在真要开铺子,也只能开一家,火锅和猪脚饭,二选一。 冬天吃火锅最好,这时候开火锅店,保管大火。 但猪脚黏糯不腻的皮肉和脚筋,再有香浓的汤汁配上热热的米饭,带着浓郁的香味,猛烈的直冲脑门,那滋味,也让人无法拒绝啊! 唉,难选! 对于吃货来说,对选吃什么这种事,那自然是每样都想吃咯,选什么,有什么好选的。 徐茵茵一时选不定,只得道:“等徐达骏回来,我们商量商量再说吧。” …… 徐达骏和方玉兴坐着车去请人,除了有几个抽不开身,其他的同窗都欣然赴约,回程车上就跟了几个,其他的人则后头慢慢来。 当然,这同窗中不包括方延平。 徐达骏请谁也不请他啊。 本来方玉兴还在说呢,唯独漏下他一个不请,会不会不太好。 两人转头就正好碰上了从一家包子铺吃了早饭出来的方延平,以及他的狐狗朋友们。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平常在学堂里还好,那都是相视冷冷一笑,你不犯我我不犯你顶多动动嘴皮子来个冷嘲热讽。 但在外头就不一样了,没先生盯着,谁管你同窗不同窗啊。 方延平仗着己方人多,把徐达骏两人那是堵了个严丝合缝。 “那天的事是你干的吧?” “什么事?” 方延平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除了你,还能有谁?” 徐达骏面上疑惑,“你说的什么事?我是真不知道啊,不如你说出来我听看看到底是不是?” 方延平眼色阴冷,心里恨不得掐死面前这人,但到底顾忌这里人来人往,只言语攻击了一番。 徐达骏死猪不怕开水烫,总之就是不搭他那根腔,不管他怎么说。 “等着瞧!”最后,方延平狠狠丢下一句,带着人扬长而去。 见人走远了,方玉兴这才小声道:“不管你认不认,他这都认定是你整了他呢,瞧着吧,他不会甘休的。” 徐达骏笑道:“捉贼拿脏,他没有证据,能光明正大的拿我怎么样?不过他也没冤枉我,放心,下次有机会,我还整他!” 已经是水火不容了,一顿饭也缓和不了,哪还顾什么面上情分不情分的,徐达骏压根也不打算请他的,少他一个不少,吃得还更香呢! 午时正,徐记铺子后院,三桌火锅,准时开席。 专门涮烫的铜锅,放上一块火锅料,倒入小火慢吊了一晚上的高汤,一锅香喷喷的火锅就齐活了。 下面放炭,铜锅受热,咕咚咕咚的就冒起泡来。 “先才我就隐约听人在说起,说是这徐记铺子大清早的就有一股浓郁鲜香的味道四下乱窜,一整个杨柳巷都闻得到,叫人口水直咽的,不知道是在做什么神仙美味呢,原来就是这个?” 马昱临一脸兴味盎然,“火锅?这名字可有意思,这红红亮亮的汤料,瞧着可不就像是一团火嘛!底下本就用炭烧着的,取名火锅,那是相当贴切啊!” “确实确实!这火锅甚妙,这大冬天的,我光看着,就觉得浑身生汗一般,极是暖和呢!” “也不知道这红红亮亮的汤是个什么味道?我常吃羊肉锅子,那汤可不是这样的。” “这味道闻着好像有些呛鼻?又叫人忍不住的咽口水,迫不及待的想尝一尝呢!” “这个怎么吃?里面也没看到东西啊?就这样喝汤吗?” “……” 一群同窗对着这从未见过的红亮汤底那是好奇得不行。 眼见着性子急的方自安都要拿碗给勺子直接舀汤喝了,徐达骏忙上前当起了火锅向导。 “此火锅同羊肉锅子一样,乃涮烫食物吃的,在吃之前,我们先拿碗到这边来调个蘸料。” “葱花,芫荽,花生碎,蒜泥,香油,这乃是吃火锅必备的灵魂蘸料,缺之不可。”嗯,还有小米辣和蚝油。 “蘸料调好了,现在咱们就可以涮烫东西了,喏,吃火锅必吃第一样,牛百叶!这可是好东西啊,诸位师兄光这么看,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吧?不重要,咱们先吃!” “来,用筷子夹住一片,咱们放进锅里,下去,起来,如此七上八下,妥了!夹回碗里,裹上蘸料,一口,唔!真爽啊!”快,来口可乐,爽得原地起飞! 同窗们跟着徐达骏照做,都不是笨人,很快掌握了要领,一口毛肚进嘴,顿时,没人顾上说话了。 这什么神仙美味! 真它嗯嗯的好吃啊! 徐达骏已经放飞自我了,这会儿暂时顾不上诸位同窗了,吃吧吃吧,赶紧吃,别废话,毛肚手慢无。 白萝卜,白菜,冬笋,山药,藕片,菠菜,草菇,平菇,豆腐…… 牛肉,羊肉,牛百叶,黄喉,大腰片,鱼片,脑花,卤肥肠…… 爱吃哪样下哪样。 同窗们也不用徐达骏招呼,一个个的吃的嘴巴不空,双手不空,哪哪都不空。 先吃为敬,别的,吃完再说! 院子里热火朝天的,香味飘满了整个上空,四散奔赴,侵袭着左邻右居们,惹得无数人挠头抓腮的,隔壁铺子的人都不顾礼仪的爬了墙来看,只看得一院子书生打扮的少年郎们,围着铜锅在吃什么。 像是羊肉锅子吧,可这味道不像,远远瞧着那汤底也不像。 到底吃什么呢! 可惜,没人顾得上甚至都没人发现有人爬墙看呢。 院子里吃着,屋里还开着小灶,徐老头,徐茵茵,张秀兰,徐三郎,徐五丫,五个人凑了一桌,除了菜色没外头齐全,锅底都是一样的。 这会儿也是一尝此味,再没人顾得上说话。 徐茵茵虽然有些遗憾没放成蚝油和小米椒,但蒜泥配着香油以及花生碎葱花芫荽的蘸料,也是滋味十足。 主要,这火锅汤底味道好,蘸料都在其次了。 唔,毛肚好好吃,牛肉好好吃,大腰片好好吃,卤肥肠好好吃,全都好好吃! 徐茵茵都快吃哭了,正儿八经算,阔别三个月的火锅啊!换了一个身体,她终于吃上了!终于还能吃上啊,这可真是不容易! 吃火锅这种事的乐趣,谁懂啊! 感动兴奋之余,实在是不能不感谢统子。 可惜,统子不是个人,要不然,她都请它出来一起吃了。 如此,也就只有委屈统子干瞪眼了,看着她吃吧! 统子:……宿主你倒是个人。 第一百一十三话:开个火锅店吧 锅底的炭加了又加,锅里的高汤加了又加,备下的满满一桌子菜都给烫了个一干二净,连白菜帮子都没剩一片。 一直吃到半下午,这场火锅宴才算是步入了尾声。 吃得酣畅淋漓浑身冒汗肚里鼓鼓的少年们坐在院子里都不想动弹了。 “这火锅,实在是好吃啊!” “的确!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滑嫩的鱼片,头一回这么吃鱼,真是滋味十足,回味无穷。” “我觉得那牛百叶脆嫩爽口,甚是好吃,对了,达骏,这牛百叶是何物啊?” 众人唰唰朝徐达骏望来,显然都很好奇。 徐达骏道:“便是牛的瓣胃了。” “牛胃?” 一时间,众人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但转瞬想起那牛百叶的好滋味,顿时,又觉得便是牛胃也没那么不好接受了。 牛胃就牛胃吧,它是真好吃啊! 董双其舔舔嘴皮,还有些回味,“我还没吃够呢!达骏,咱们下次放旬假还吃这火锅可好?我请客!买它个十头牛的胃!” 其他人也纷纷起哄附和。 徐达骏:骚年,你知道十头牛的胃加起来有多少吗?你是猪吗? 不过这个暂时不重要,他想着之前一路耳朵里听到的那些三三四四的算计,再看着这满院子同窗齐聚。 这里头,有千户之子,有同知的外甥,有童生功名的,有大族子弟…… 总之,连在一起,都是这宜阳府挂得上名号的家世。 在宜阳府这地界下,吃得开。 须臾,他微微笑道:“只旬假吃哪能比得上天天吃?这大冬日的,每天下学来它一顿火锅,且无论何时,只要想吃立马就能吃上,如此岂不更美哉?” 方玉兴忍不住接嘴:“我先才还听三表哥叨咕,说就为了这一顿火锅,从昨儿晚上起就忙活来着呢,这咱们要天天吃,岂不是太辛苦三表哥了?” 这话在理啊。 众同窗看着徐达骏,心道:你小子坑爹啊。 徐达骏笑道:“我的意思是,咱们不如合伙开一个火锅店吧,诸位师兄可有兴趣?” “开火锅店?”一个同窗惊出声,“可是读书人焉能做起生意来?”这不是拉低了自己的身份吗? 后头这句话他咽下没说,大抵是想到了徐达骏家就是做生意的。 他是没有任何鄙夷的意思的,就是这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古话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作为读书人,怎么能沾惹那铜臭味呢? 左右他是不想沾惹的。 在他之后,陆续也有好几个同窗表示附应。 “怎么开?”方自安却感兴趣得很,吃喝玩乐这些,他最爱凑趣儿,这开铺子,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啊! 董双其也双眼微亮,铺子不铺子的不重要,他主要是为了吃,天天能吃到火锅,那多爽? 而马昱临却是眼珠子直转,不知道这铺子能不能赚钱呢?他每个月月例就那么点,最近实在手头有点紧,要是能赚钱,他不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了? 吃过火锅的余热渐渐散去,一阵寒风刮过,众少年不约而同的打了个摆子。 徐达骏搓了把胳膊,道:“有兴趣的,咱到隔壁的茶楼慢慢谈可行?” 方自安和董双其四下看看,也知道这铺子里是没有合适的地方供他们坐着谈话的,当下点了点头。 倒是那目光还忍不住睃来睃去的看某个屋子的门,徐达骏他姐姐就在里头来着,但从他们来,就没见人出来过。 唉,近在咫尺,也看不着啊。 感兴趣的去茶楼详谈,某些同窗也知趣,当下谢过徐达骏今日款待,便告辞离去了。 是以,跟着徐达骏同去茶楼的,加起来也就十人左右。 但就是这十人,也足够了,徐达骏本来也没想要太多人,多一个人还多分一杯羹呢,谁不想多赚点。 十一个人,一间包厢妥妥的够坐下了,点了两壶茶水进来,待伙计退出去,徐达骏喝了口茶润润嗓子,便即一扫众人,侃侃而谈起来。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真诚,当下在这里的诸位,那都是我徐达骏的好朋友好师兄们!我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不讲那起子耍心眼的事。 火锅这美味,诸位今儿也是切切实实的吃过了,就这东西,要是不开个铺子推而广之,岂不遗憾,且到底如何,能不能在这宜阳府广受欢迎打个火热,叫人推崇备至,相信也不用我多说,诸位心里自然有数。 但奈何,我家境摆在这儿的,真要自己开起一个火锅店来,委实不行,且这好东西,身后要是没个人撑着,我也怕它被有心人觊觎,开不下去。 所以,达骏便想,何不干脆邀诸位同窗一起做这门生意?咱们出方子的出方子,出银子的出银子,出人的出人,有钱同赚,有美味同吃,岂不美哉?” 一番话,听得众人若有所思,兴趣盎然。 火锅这东西,他们今儿亲自体会过了,别说吃了,就闻味道,都能吸引不少人! 倘若真在这宜阳府开上一家火锅店,不肖想,那一定是日日爆满,稳赚不赔的生意的! 此等好事,徐达骏能想到他们,纵然是有银子不够,以及想给这火锅找个靠山不被人觊觎的想法,那也是他们占了便宜啊! “见钱眼开”的马昱临迫不及待的催促,“快说说,怎么个出人的出人出银子的出银子?” 其他人也满脸好奇。 徐达骏又喝了一口茶,继续道来。 “假设这火锅店一共十支股,那你出了多少你就占多少,比如我,我肯定是出方子了,没有方子,这拿出银子也开不出火锅店来,所以我占三股,这合理吧? 至于出银子,那就照你出了多少来,出的多,占的股就多,出的少,自然就占得少。 剩下一种出人也就是占干股,不用出银子也不用出方子,白得一股,这火锅店你挂个名,有什么麻烦的你出面能摆平,简而言之就是这火锅店你罩着!” 这话很好理解,大家都不是笨人,徐达骏一说,便都明白了。 马昱临当即满面红光的站起来,“我要占干股!这火锅店我罩了!” 谁要占干股?谁这么大口气? 众人闻声望去,看到喊这话的是马昱临,皆默默闭上了嘴。 嗯,同知大人的外甥,在场各位,就他最适合占干股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四话:恰少年 “我也要占干股!” 又一道声音响起,众人望去,也默默闭嘴。 嗯,方氏嫡支二房的嫡子,伯父在京里当官呢,自然也当得起。 董双其也紧随其后的举手,众人已经波澜不惊,嗯,他爹是千户,他也够资格。 剩下的七人,你看看我我望望你的,方自安最先站出来,挺了挺胸膛,比出两根手指头来,“我出五十两!” 彭瑞元顿了顿,“我出三十两!” 其他四人: “我出二十两!” “我出十五两!” “我出……八两!” “我出五两……” 马昱临跳出来当账房,一一统计过来,“五十、三十、……一百二十八两!” 众人叽叽喳喳起来。 “够开一个火锅店了吗?” “铺子是租还是买?” “肯定要买啊!咱们这么多人合伙,铺子还要租,像什么话!” “买三间三层的铺子少说也要四五百两呢!” “那这点银子压根不够啊!” 马昱临跳起来,“嘿!哥几个再多出点啊!” …… 方自安咬咬牙:“八十两,真多不了了,这可是我全部家当了!要是亏了,我可几个月都潇洒不了了!” “亏什么亏,乌鸦嘴别说话,我马昱临出马,能有亏的?把心给我吞回肚子里去。快快,其他人呢?都再添点!” 彭瑞元:“五十两。” “我只有二十两,加不了。” “我二十两吧。” “那我十五两。” 方玉兴弱弱道:“我再加二两?” 马昱临再次统计,“现在是一百九十二两,够吗?” 说完一愣,后知后觉反应不对,“不对啊,这才六个人!” 然后对着人一通好数,最后看向了角落里坐着一直没开过口的方从云。 “哎呀!还有从云!你怎么没出声!你入股不入?” 徐达骏扭头看向最后一个还未开口的方从云。 其他人也都看过去。 彭瑞元坑表弟不脸红,“从云怎么能不入!咱们这里手头最宽裕的就是他了!从云你娘的嫁妆都在你手里呢,随你支配,剩下的不够的都你出了!你来当大东家!” 徐达骏微微侧目,好家伙,一个大东家而已,怎么好像说出了当状元的气势? 再看方从云一脸无语的样子,徐达骏忍不住勾了勾唇,有这样的表兄,还真是可乐啊。 方从云还真不差这点银子花,不过是看着一众同窗都兴致勃勃,提起这火锅店一事的又是徐达骏,且这火锅确实是还不错。 须臾,出声道:“那我出五百两好了。” “妥了!六百九十二两,完全足够了!”马昱临踩着好字就已经跳了起来,都没等方从云话音落下。 方自安兴冲冲的就要给火锅店取名字了,“咱们的火锅店得有一个大气响亮的名字才行,照我说就叫一品鲜如何?” 董双其不赞同,“你这不够响亮,火锅火锅,咱们就取天下第一锅吧!” 方玉兴气势微弱,“我觉得咱们应该取个文雅一些的名字,墨涟居如何?” “……” 就火锅店名字又是一番争论不休,徐达骏见势赶紧出声道:“依我说就叫满江红吧!” “满江红?这名字妙!妙妙妙啊!” “确实是妙不可言!极好极好!” “就这个了,满江红!” 开店的银子有了,罩铺子的人也有了,就连店名字都取好了,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徐达骏,怎么开,什么时候开,麻溜的啊,明天就开吧! “亲兄弟明算账,咱先把股份捋清楚咯。”徐达骏索性找茶楼伙计送来纸笔,提着笔唰唰唰,先拟定了满江红火锅店股份分配协议。 很快,在场众人人手一张股份确认书,签字,画押,生效。 满江红火锅店股份一共二十股。 徐达骏出方子,以及火锅店开业的各种策划等,占五股。 方从云以五百两银子拔得头筹,也占五股。 方自安出八十两,占三股。 彭瑞元出五十两,占两股。 两个出二十两的,占一股。 出十五两的方同实和出七两的方玉兴分一股,假如这一股分得十两,方同实得七两,方玉兴就得三两。 马昱临、董双其、方文和三人入干股,各占一股。 自己的股份书自己保留收存,自此,满江红火锅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成立。 徐达骏便即道:“方子的事情我负责,我保证只要铺子一开,火锅立马就能上,是以这头一个,咱们还得先把铺子找到,诸位对宜阳府比我熟,这事还得拜托诸位才行。” 在场众人虽从没经手过生意,但家里也是有铺子这些个产业的,谁母亲没两个嫁妆铺子啊? 再说这宜阳府大大小小的酒楼茶楼的,他们也都没少去,哪个地段好,哪个地段人多,都没人比他们更清楚了。 是以,徐达骏话一落,众人就议论纷纷起来。 但说再多都是纸上谈兵,他们明儿就要上学,自然是没办法亲自去找铺子的。 最后这事就落到了方从云头上。 嗯,他是大东家,他家里产业多,他手里有人。 叽叽喳喳的,到最后,干脆连满江红火锅店的掌柜账房这些都交给方从云安排人了。 将所有的事宜都商量妥当了,众人才走出茶楼,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了,街面的铺子都挂起了灯笼,橘黄的一片,给这冬日的傍晚穿上一层淡淡的暖意。 不惊觉,这时间过得挺快,又到该吃晚饭的时候了。 马昱临提议干脆大家一起吃饭,庆祝一下合伙开火锅店这件事吧。 一向大方最好请客的方自安难得踌躇,“入了股,我没银子了。” 刚付了茶钱钱袋子也没两个子儿的徐达骏保持沉默。 多年存银仅八两就出了七两入股的方玉兴更是缩起了脖子。 彭瑞元几个也闭紧了嘴。 最近手头不宽裕的马昱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落到了方从云脸上,嘿嘿一笑:“从云……” 众人皆唰唰唰看向他。 方从云也爽快:“福满楼,走吧。” 顿时,众人欢呼起来。 “哦哦哦!走走走!上福满楼!” “我要喝桂花酿!大东家请客,管够吧!” “走走走!” 一众少年郎勾肩搭背的行进在傍晚的青石街上,橘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们有说有笑,意气风发,惹得不少人侧目而视。 人不轻狂枉少年,心无浪荡非君子。 恰少年,风华正茂。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五话:万能的同窗 吃过晚饭,徐达骏没有回方家,而是来了铺子里,跟徐老头等人说起火锅店的事。 徐老头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中午才吃了火锅,你们下午就折腾着要开火锅店了?连银子都凑好了?多少?七百两!我滴个的老娘诶!” “六郎啊?咱行嘛?可别诓了人啊,要是亏了,咱可得罪人啊!你同这些个同窗本来好好的,那不是成仇人嘛!” 徐达骏就笑:“爷爷,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亏了也不会成仇人的,我和这几个同窗关系都不错!你放心吧! 再说了,咱这火锅,爷爷你今儿也吃了的,味道怎么样?能不能让人喜欢吃?” 徐老头老实道:“这火锅确实好吃,我要是有银子,我恨不得天天吃。” “那不就得了!你说这火锅店开了,能亏?我这些同窗,那都是有人脉的!亏不了!” 徐老头咂咂嘴,也说不出阻止的话了,银子是六郎的同窗凑的,火锅店也是他们要开的,跟他好像也没啥关系? 不过,这啥火锅料的,要他家老三负责炒? 徐老头不由得盯着徐春山瞧,来回盯,上下盯,差点没把他盯出窟窿来。 盯得徐春山心里发虚,“爹,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我心里瘆得慌。” “你晚上睡觉菩萨偷偷给你喝啥神水了?这火锅料,你咋就会炒的?”徐老头把脑袋上的毛扯秃他也想不明白。 徐春山:…… 徐达骏见状忙道:“我爹他哪会炒啊!这也是我那同窗给我的方子!爷爷,这事可是咱家的秘密,可不兴告诉外人啊!” 徐老头一听又是孙子那同窗,张张嘴,又张张嘴的,最后道:“六郎啊,你这同窗,是咱家的贵人啊,赶明儿你知道了人家的消息,咱可得好好的当面感谢他才是啊!” 徐达骏面色不变的点头,“诶!我晓得的!”万能的同窗、不知搁哪儿的同窗,咳,统子多担待。 徐老头转头又砸巴嘴,忍不住看了徐春山一眼,这老三挺厉害啊,往日把他瞧懒了,这给个方子看了就能炒出那样好的味道来,早知道,当年他小的时候,他就该咬牙送他去给厨子当学徒的,要不也不至于懒了三十年。 不过现在也不迟,徐老头伸手拍拍徐春山的肩,语重心长道:“三啊,好好炒,好好干!” 答应好好干的徐春山扭头召开了小家庭会议,参会人员有张秀兰,徐茵茵,徐达骏。 徐春山清了清嗓子,发言道:“这要炒火锅料,别的东西都好说,这里都能买到,唯独绝对少不了的干辣椒和豆瓣酱它这里没有啊!” 会议讲究与会人员积极发言,徐达骏登即举手,“我们有统子!” 徐春山睨他,“统子又不白给,这真要开起来,咱少不了,得多少兑换机会才够?还得你姐那句话,靠统子不如靠自己!” 徐达骏张大嘴,“爹,你不会想折腾辣椒种子来咱们自己种辣椒出来吧!” “有何不可?”徐春山挑眉,“辣椒我会种!我打小种地的,么子都会种!” “……”徐达骏便看向徐茵茵,“问问看你家统子,能给兑换辣椒种子吗?” “……”徐茵茵半晌无言,“能。” 徐春山顿即一拍巴掌,“这不就得了!咱直接兑换种子,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张秀兰一脸嫌弃,“你可拉倒吧?现在大冬日的,你种辣椒?是不是还得整点大棚?等你种出来,火锅店都凉凉了!” 徐春山摸摸鼻子,这媳妇,总不在孩子跟前给他留面子。 “我是说等开春,一定得种辣椒,要不然,得多少兑换机会才够?这火锅店,总不能就开几个月就倒闭不是?” “现在肯定是要先兑换着的,对了,咱家出了方子占五成股,这火锅料怎么个算的?” 徐达骏便即道:“方子占股是方子的事儿,咱们花了本钱买了原料炒了火锅料,火锅店那边还是得花银子跟咱们买的,这东西咱们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我都跟同窗商量过了,火锅料按块卖,一块是一百文。 在辣椒没种出来之前,咱都得兑换统子的,所以这炒火锅料的事就不能假手于人,爹你得都自己亲自炒才行!所以还得辛苦爹,趁着火锅店筹备之期,先多多的炒出火锅料来准备着才是。” 徐春山听着,盘算着统子出品的豆瓣酱和干辣椒一次可以炒多少的,半晌道:“当务之急还是要挣兑换机会!” 三人唰唰看向徐茵茵。 徐茵茵:“你们看我有什么用?统子界现在卷得很,基本上好找的动植物都收集过了,剩下的,那都是不好找的,可不是我出个门上个山逛逛就能收集到的了。” 徐春山便看向徐达骏,“这事还得看你了。” “我刚找了四样呢,总不能又找别人要吧?这多了人家不得说我老贪便宜啊?”徐达骏道。 那怎么办? 四人相顾无言,良久,徐达骏开口道:“能找就找,找不到也只能花银子买了。” “我去找爷爷支银子,专门支一笔银子作为豆瓣酱和干辣椒的原料本钱!”说着就要往外去。 “诶等等!”张秀兰忙出声。 徐达骏顿住,“怎么了?” 张秀兰看了看徐茵茵,道:“火锅店不用咱们出银子开了,那咱能不能开个铺子卖猪脚饭呢?” “爹要炒火锅料呢,卖猪脚饭你们忙得过来吗?” 徐达骏道:“还是先把火锅店开起来吧,方子捏在咱们手里的,也不怕别人抢了先,咱们一步步慢慢来。” 张秀兰闻言,想着也是,不急就不急,只要能开,她等得起。 徐达骏扭头就去找徐老头支银子去了。 徐老头管着银子,家里如今有多少银子,除了徐茵茵,就是他最清楚了。 孙子要合伙开火锅店的事,他得支持不是? 再一听到时候做了火锅料一块一百文卖给火锅店呢,当即二话不说,就拿了银子出来,当做本钱。 对于有两种原料特别贵不好找的,他也坚信不疑,那火锅吃着就不是平常酒楼能吃到的味道,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好东西在里头,也是正常。 而徐达骏拿了银子便就交给了徐春山,让他们看着安排,他假不多,每天都要上学呢,没那么多时间。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六话:讨厌的人 徐达骏的确是没那么多时间的,旬考结果下来了,他又一次怀疑人生中。 就像是从前,考试斗志满满,对着一张卷子明明该答的地方都答了,还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肯定都没答错的,可考试结果一出来,啪啪打脸。 写是都写了的,可你没写对也是白搭! 此刻先生摇着头一句“不尽人意”直接叫他缩起了脖子抬不起头来,哪怕先生在之后还赞了一句诗写的还行。 又考砸了! 这什么八股文,它怎么就那么难呢! 唉! 徐达骏摇头叹息,挨了二十下戒尺,苦逼的开始了抄书,这次满满十次,没得少了。 想到上次的抄书经历,这且还没抄,手腕子就一阵阵的隐隐作痛。 偏偏旁边的方自安笑得欠揍,牙龈都藏不住。 “你也得抄书,有什么好笑的?” 方自安肩膀耸动,“哈,抄书归抄书,可我打赌赢了啊!” 徐达骏呵呵,“就凭先生对我说了不尽人意而没有对你说?” “不然你以为?”方自安兀自得意,“我赢了!你得陪我上望舒阁!” “出息。” 徐达骏摇摇头,静下心来,认真抄书。 不认真不行了,这次十遍,三天他不定能抄得完,这觉是没法睡了! 可惜有人显然不给他认真抄书的机会,前桌又考的不错的方延平转过身来一脸嘲讽,“朽木不可雕也!怪道你能同那几个走得近呢,一丘之貉矣!” 一句话,得罪几个人,所以说这个人讨厌呢。 方自安都不乐得搭理他。 董双其更是直接一句:“有种打一架?” 方延平顿时讪讪的转回了身去。 马昱临咬着根剔牙签剔牙,早饭吃了羊肉饼,牙缝里沾了肉。 他看了看徐达骏四人,也是不得其解,“你们是怎么做到回回旬考都抄书的?” 四双眼睛唰的一下朝他看来。 方自安:“我乐意!” …… 徐达骏面色不变,淡淡道:“这你就不懂了,所谓读书百遍其义自见,这多抄书也是有好处的。” 他这话可没有吹牛,上次抄了十遍四书,他都能全背下来了。 这次再抄完五经,他保证也能大差不差的背下。 再一个,还能练字呢!他临摹了彦卿先生的字帖,现下的字,写得也算是初见风骨了。 “既然这么有好处,那怎么还考成这样?”方延平嗤笑。 隐约有骨头捏的咔咔作响的声音,徐达骏眼神同董双其对上,有什么交流短暂进行中。 须臾,徐达骏道:“这次是考得差了些,不过不要紧,下次,下次必定能考好。”输人不输阵啊。 “是吗?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你下次能考得多好!到时候可别下不了台才是。”方延平大笑不止。 徐达骏看向董双其,目光交汇,某种默契正式达成。 …… 徐春山手里捏着十两银子,作为火锅料筹备的第一笔资金。 一大早,就去集市转悠,碰上了卖牛肉的,牛油全部拿下,让人给送到徐记铺子去,又继续背着手在集市上逛。 这城东一共有三处集市,就这一处,连着瓦市,鱼龙混杂,热闹得很。 瓦市里,吃喝玩乐,什么都有。 徐春山逛了一大圈,找到了一个专门卖花的棚子。 “老板,有杜鹃花吗?” 卖花老板见徐春山左瞧右瞧的,一看就不是个懂行的人,这样的人,来买花,最是好糊弄的了。 当下笑得憨态可掬,迎上来道:“客官要买杜鹃?好说好说,你来瞧瞧这盆,这就是杜鹃!” 徐春山看过去,不由挑了挑眉,这人当他是傻子呢?他虽然不能从这么多花中一眼就挑出哪盆是什么花来,但你丫的指着一盆杂草说是杜鹃花,糊弄谁呢? 徐春山面色不变,“这盆杜鹃多少银子?” 见这不懂行的立马就问价钱,花老板也是沾沾自喜,一副爽快的嘴脸道:“我看客官有眼缘,这盆杜鹃花,你就给两百文一盆就成了!” 徐春山心道:别人抢钱就直接抢了,你还好,还能送盆花。 面上摆手笑道:“太贵了,算了算了。” 说着转身就走。 “诶!老弟别走!这价钱咱们好商量嘛!”花老板赶紧上来拉人。 徐春山顺势停下脚步,“那你说多少?给个痛快价!” 花老板眼珠子转得飞快,“看在老弟起心要买的份上,那我就亏本卖你了!你给一百五十文吧!” “十文!” “哎!行吧行吧,我就当交个朋友了!”花老板一脸亏大了的神色,心里却暗想这杂草不值钱,不过是他顺手扯的,这盆值两文,能赚八文,也不错了!难得开张。 花老板踩着徐春山是冤大头这点可劲糊弄,而徐春山装糊涂,半推半就的暗戳戳抖机灵,花了极少的银钱,弄到了不少想要的东西。 比如他要三色堇,花老板就指瓜叶菊,他要寒菊,花老板就指瑞香,他要仙客来,他指番红花。 总归也都是他要的,花老板自以为今儿糊弄到了傻子,能赚个几文十文的也都卖了。 花盆太多,一个手拿不下,徐春山转头就去不远处的调料铺买了不少调料,八角、香叶、花椒、白芷……等,让伙计送货,顺便就将花盆给捎上了。 伙计送货到后门,徐春山在不惊动徐老头的情况下,飞快就让徐茵茵将这些植物给收集了去。 兑换机会蹭蹭蹭的长,徐茵茵直接兑换了两次干辣椒,两次豆瓣酱,再加上上次剩的,这里就够做不少火锅料了。 徐春山撸了袖子,上手! 熬制出来的火锅料,就用模具装了冷却,模具是徐茵茵做肥皂的模具,他先征用了,等邓家父子那里再做一些送来就是。 …… 徐达骏抄书抄得身心俱疲,偏偏前头这讨厌的人还非要时不时的嘲讽两句,把“不说话别人会当我是哑巴”这句话表现的淋漓尽致。 是日下学,徐达骏董双其以及方自安和方玉兴第一个就冲出了学堂,仿佛身后有狗撵似的。 自以为今儿占了上风的方延平不疾不徐的收拾了书篮,慢悠悠的出了学堂往家的方向去。 他家就在松林坊背后的木青巷,从近道穿过一条胡同就能到木青巷,但那条胡同有些背阴,里头还有个无人居住的荒宅,艳阳天都是阴嗖嗖的,走得人少,方延平往日也不常走这条路的,只有上下学堂赶时间的时候才走。 不巧,今儿他急着赶回家,便走了这条路。 刚进了胡同没多久,一阵阴风袭来,方延平只觉头顶一黑,整个人就被什么东西给罩住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七话:痛快 方延平还来不及惊呼出声,密密麻麻的疼痛就往身上落来,痛得他发声的力气都没了。 上方的拳打脚踢也就持续了半刻钟左右,等方延平忍着痛从这一方漆黑里钻出来,四周安安静静的,静得他都能听到一墙之隔的荒宅里的老鼠叫声。 除此之外,一个人影也没有。 要不是身上的疼痛和地上躺着的麻袋可以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他都要以为自己做梦了。 他揉着被踢痛的右肩继续往前走,眼神阴冷,脑子里飞快转动着。 这事是谁干的,几乎不用怀疑。 他听到了四个人的呼吸,已经就很明了了。 哼!等着吧! 他奈何不了方自安和董双其,还收拾不了一个家里不过是开铺子做生意的普通小民? 不靠崔公子,他也能教训他! …… 这边,四个少年郎头也不回的拔腿狂奔,一直到跑出了松林坊,才停下了脚步,累得直喘大气。 方自安的书童等在这里,守着几人的书篮子,见自家少年跑得满脸通红的,赶紧上来递手帕要给人擦汗。 方自安摆手挥开他,靠着墙笑得咯咯咯哒,“哎呀!真是痛快!” 董双其也跟着笑,套人麻袋什么的,真是爽极了! 他伸手拍了拍徐达骏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这小子看着老实,实则蔫坏,这样的点子你都想得出来!” 徐达骏喘够气,平复过来,面色镇定:“痛快什么?你们干什么了?哎呀,还有这么多的书要抄,我下了学就马不停蹄的回家抄书去了,哪有闲心干别的?” 说着,从书童手里提了自己的书篮又拿了方玉兴的书篮给他,带着人转身就走。 “就你小子蔫坏!”董双其和方自安笑笑,也都各自散去。 第二日上学,方延平没来,听说请了病假。 四个心知肚明的人对视一眼,暗戳戳的笑了。 谁好意思顶着一脸伤来学堂? 没有讨厌的人,这学堂里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 徐达骏沉浸在抄书的海洋里,奋笔疾书,一上午,抄了不少。 中午在饭堂干饭,也比往日多干了半碗。 他多出这半碗,就是其他同窗的饭量了,胃口在学堂里都算好的董双其看得都打了个嗝,“你怎么这么能吃?等明年春郑大官人要是还举办大胃王比赛,你去报名参加,一准能得头名!” 徐达骏从碗里抬头看他,“头名有什么大奖?” “一百两银子,算大奖吗?” 徐达骏差点跳起来,“一百两?算啊!怎么不算!明年他还办不?办的话我去参加!对了,对参赛者可有要求?女子能参加吗?” “应该会办吧,他都连续举办两次了,对参赛者没有要求,想参加都能参加,女子也能!” 董双其挑眉道:“你这女子指的是谁?你家还有谁也想参加?” 徐达骏刚想张嘴,反应得快,及时咽了回去,道:“我帮我娘问问,我娘也挺能吃的!” 真的? 他怎么觉得他刚才想说的肯定不是他娘呢。 子肖母,徐达骏跟他娘长得挺像的,所以,他姐姐应该是像他爹? 董双其脑子里浮想着徐春山的样貌,托着下巴思索了许久,也勾勒不出徐达骏他姐姐的长相到底如何。 须臾,开口道:“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我妹妹过两天要在家里办个赏梅宴,你姐姐可有兴趣参加?放心,我妹妹朋友不多,请的人也不多,都是很好相处的,还有,我妹妹早就对你姐姐久仰大名了,很想跟她交朋友呢,你姐姐要是有兴趣,我回去就让我妹妹给她下张帖子。” 赏梅宴? 徐达骏都不用问徐茵茵,就知道徐茵茵是喜欢这种交际的,别人成绩好是读死书,除了读书什么都不爱干,可徐茵茵吃喝玩乐啥都喜欢,但成绩照样不耽搁,也是够叫人羡慕嫉妒恨了。 这人交朋友,可比他还厉害的。 不过董双其这显然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心思,搁谁不知道呢。 徐达骏想了想,倒也没有一口拒绝,就道:“等我回去问问她,明儿给你答复。” 董双其双眼一亮,心情激动迫切。 还没等徐达骏去问了带来好消息,下学时,方从云这里的好消息就先到了。 铺子找到了。 “就在福满楼斜对面,三层楼三间门脸,你们应该知道,这原先是仙福来酒楼。” 几人一听,除了徐达骏之外,脑子里都立马有了画面。 “是那个仙福来啊?那位置不错!要不是有福满楼在那里,要不是福满楼有镇楼之宝的桂花酿,他家生意也不至于那么差!” “这位置行!敞亮!多少银子入手的?它东家怎么就肯脱手了?我前不久还听说他正重金要请什么宫里出来的御厨来当厨子呢?” 方从云:“五百两,一口价。” “这价钱不贵,成成成!” “那这铺子妥了,咱装潢一番就能马上开张吧?” “走走走,上福满楼,咱们边吃边聊!” “你们去,我还得回去接着抄书呢!”徐达骏忙道。 马昱临瞪过来,“你多少也是个二东家,你不去?” 徐达骏:“这酒楼装潢的事我也不懂啊,你们看着商量呗,先装潢着,等我这两天把书抄完了,再去瞧瞧,安排后头的事。” 说着话就看着方从云,先生可是你爷爷呢,我要是三天抄不完交上去,你觉得他会怎么罚我? 方从云便出声道:“行了,装潢的事我叫宋掌柜盯着了,不用咱们去,我也得回去温书,都各回各家吧。” 好吧,大东家发了话,其他人就只得散了。 方自安抄书都抄麻了,还指望今儿出去造一造呢,这聚会就这么散了,忍不住加快脚步追上徐达骏,“达骏,别忘了你要陪我一起上望舒阁的事,要不,咱们现在去?” 徐达骏脚步不停,“你书抄完了?” “没呢!先去玩玩呗,大不了回去挑灯夜战!小事儿!” “我可没你抄得快,你自己玩去吧。” “怎么着,你小子想反口不认赌注?” “书抄完了去,成吧?” “……不成,就今儿去!” 徐达骏突然停脚,看向方自安身后的方向,“先生好!” 先生? 方自安浑身一僵,一动不敢动,片刻,慢吞吞的转过身,头也不敢抬,“先生……” 半晌,没听到先生声音,方自安试探着抬头去看,却发现前方空空如也,哪来先生的影子呢? “徐达骏!” 顿时回身,就见徐达骏拉着方玉兴拔腿跑得飞快,已经快跑出坊街了,身旁,董双其指着他笑得乐不可支。 方自安拔腿就追,“徐达骏,你给我站住!!!”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八话:请人 徐达骏熬夜熬得眼冒青光,挑灯夜战三个晚上,终于赶在天亮抄完了十遍五经,只觉得腰子都痛了。 当天是一点认真听课的精神都没有的,好不容易混完了一天,到了下学时间,拔腿就往外跑,只想回去好好的睡个觉! 刚跑到门口就被董双其抓住,“你姐姐到底来不来啊?明儿就是赏梅宴了,我好让我妹妹给她送帖子呀。” 徐达骏忙着抄书,前儿压根就忘了去铺子,昨儿也没顾得上,今儿他只想回去倒头就睡一觉再说,也没力气往铺子去,顺嘴就道:“去!” 董双其一听,顿即笑了,“行!那我这就回去告诉我妹妹,让她立马下帖子过去!” 徐达骏忍不住啧啧啧,“瞧瞧你像三天抄了十遍五经的人吗?我都怀疑你有枪手!” “什么枪手?”方自安打了个哈欠,眼睛底下有些青黑。 “就是有人帮手。” 话落,董双其脸色一变,赶紧四下看了又看,见其他同窗都已经走了,这会儿周围没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压着声音道:“可别给我捅漏咯!这是秘密,秘密!” 难怪! 徐达骏看着他这精神头十足的样,哼哼两声,摆摆手,赶紧闷头往外冲。 回去,睡觉! 一觉睡到第二日清早才醒过来。 起了床,停了三个早上的晨跑恢复起来,跑出了一身热汗,徐达骏回房洗洗擦擦,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喊了方玉兴,两人一起往正院去吃早饭。 吃了早饭往学堂去的路上,徐达骏脑子清醒回笼,才终于想起他昨儿干了什么事。 他答应董双其了! 但他忘了跟徐茵茵说这事! 董双其好像说的今儿赏梅宴就开了,昨儿下学回去就要喊他妹妹下帖子给徐茵茵来着? 等进了学堂,却没看见董双其和方自安的身影,徐达骏以为他们迟到了,可过了早自习,连先生都进课舍来了,这两人都还没来! 徐达骏隐隐觉得有些不对,等下了这堂大课,扭头跟人打听,才知道,这两货今儿都请假! 徐达骏:!!! …… 徐春山和张秀兰要忙着炒火锅料,这作坊只剩下徐茵茵和徐五丫以及徐三郎。 何首乌的洗发水这些日子卖的好,徐茵茵每天只顾着熬这个都熬不过来,所以其他的香皂肥皂这些都是交给徐五丫和徐三郎做的。 两个人每天忙的脚不点地的,连上拉屎都得一鼓作气到肛门口了才往茅房冲,好迅速拉完回来。 这样下去可不行,且累人,也怕做不过来。 特别是今儿上午又接了一笔香皂和唇膏的大订单,倚红楼的老鸨来下的单,要给楼里的姑娘人手一块香皂和一支唇膏,且还不要同样香味的。 这单子可麻烦。 奈何人家老鸨直接出了高价,愿意出比原价高三倍的价,就要全部不一样的香味! 徐老头“见钱眼开”,脑子一热,就接了单。 等送走老鸨,吹了一股凉风,清醒过来,登即苦了脸,找了徐茵茵一说,“那个,四丫啊,能做吗?要是不能做……咱得倒赔银子给人家呢!” 徐老头觉得自己最近有些飘了,乱花迷人眼,这城里开铺子,每天银子数多了,都差点忘了自己姓什么名什么了! 这样可不成! 他冷静下来,想着赔银子就赔的,花银子买教训,这是他该! 等下回,他可得随时保持脑子清醒了,可不能再这样脑子发热了。 “能做。”徐茵茵却点了头,不就是多种味道吗,这个简单,大不了找统子帮忙呗,倒赔银子可犯不上。 徐老头听得能做,不由松了口气,可心里也没完全放松,这次是能,可下次呢? 所以,下次他可不能再见钱眼开失去分寸了。 这样可不好。 便即又问徐茵茵需要些什么,有什么还差的,他这就叫徐二郎去采买。 如今后院两间作坊,腾了半间做原料仓库呢,所有原料都备得足,没有了也立马就送来了,不差什么。 徐茵茵道:“差人手,现在就我和三哥还有五丫,三个人实在有些做不过来了,爷爷,请人吧!” 徐老头想着开业近一个月的生意,也觉得确实该请人了。 之前是怕生意不好,请了人自己赚不了钱可咋发工钱。 现在嘛,就没有这方面的担心了。 他点头道:“行!下晌我让你二哥回家一趟,跟你奶说说这事,让她看着请人!等家里请了人磨草药这些,就让你大伯他们全都到铺子里来帮忙做。” 磨草药这些的事可以交出去,这最后一步的做,他还是放心不下给别家人的。 徐茵茵点点头,撑了个懒腰,转头继续进屋子忙去了。 徐老头看着,心道四丫这孩子近些日子太累了,不止她,五丫和三郎也累。 他琢磨着今晚买羊肉炖,给三个孩子好好的补一补! 嗯,老三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这些天都他做饭,那饭菜是真好吃啊! 他好像都长了肉了。 出了前头铺子,招手就喊了隔壁茶楼的伙计小六子帮忙去买几斤羊肉回来,他走不开。 小六子是隔壁茶楼掌柜的外甥,上工时间跑出去一趟挣点小费,掌柜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说什么的。 这孩子勤快讨喜,嘴也甜,一来二去的,徐老头还跟他关系处得挺好,平常有个啥事的,让他跑腿儿,他可给办的敞亮爽快。 这不,没多一会儿,羊肉就给提回来了。 徐老头笑眯眯的道了谢,摸了三个铜板给他当跑腿费,转头正要将羊肉提进去,让老三给炖上。 “徐掌柜的。”有人喊他。 徐老头扭头看去,就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子站在台阶底下冲他笑。 这人看打扮应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厮,瞧那腰间的腰牌就知道。 徐老头每天迎来送往的见得人多了,还是有点眼里劲的,“小哥这是?” 那小厮双手奉上一个东西来,嘴里道:“这是我家小姐给您家姑娘下的帖子,邀她明儿过府参加赏梅宴。” 赏梅宴? 这个徐老头可知道,在城里这么久,他也是没少听人说的,大户人家就爱办这样宴那样宴的,这冬天,最兴办这赏梅宴的了。 可咋就给他家的姑娘送帖子来了? 咋回事呢? 徐老头忙拉了小厮这般那般的打听,然后才明白了。 转头将帖子给徐茵茵送进去,道:“这是六郎的同窗的妹妹专门给你下的帖子,邀你去参加赏梅宴呢!”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九话:赴宴1 “谁啊?”徐茵茵接了那帖子,一眼就被这帖子的精致给吸引住了目光。 打开一看,里头的簪花小楷也是十分的赏心悦目。 看完了,不用徐老头说,她也明白了。 这是徐达骏那个叫董双其的同窗的妹妹,请她明天去参加赏梅宴。 “这我也没参加过赏梅宴啊?怎么好端端的请我呀?” 徐老头就道:“六郎不是跟那董家孩子关系十分好嘛!许是人家就是看在六郎的份上,专门给你下的帖子呢!” “那我去吗?”徐茵茵有些跃跃欲试,成天都闷在作坊里忙活,她可有些闷坏了,巴不得出去放放风呢。 “去啊!”徐老头道:“那肯定得去!要不然,人家该说六郎的家人装大,不给面子了!” “四丫啊,你明儿就好好去玩,记得跟人家好好相处,可别惹事啊。” 徐老头有些不放心,但转瞬想着四丫已经变好了,自逃荒出来,都很靠谱,应该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了才是。 当下才放了心,只叮嘱徐茵茵明儿好好去玩,也是放一天假休息休息了。 想了想又坐不住,又跑回后头去同徐茵茵道:“四丫啊,你明儿就穿新做的衣裳,喏,拿上这银子,让你娘带你出去逛逛去,买个银簪子,明儿带上。” 那银子有二两,徐茵茵接在手里,心里也是暖乎乎的。 但却没有去买银簪子,转头直接找统子兑换了一根,那纯银的梅花簪子,做工精细,上头还嵌了红宝石,好看得不行,搁这里,二两银子可买不着。 徐茵茵自进了城就一直在铺子后头忙活,极少出门去,便是出门,也戴了幕篱,这见过的外人也就是上次立冬去方家了。 明儿参加赏梅宴,总不能一直带着幕篱的,这要露于人前,特别还是徐达骏他同窗家里,徐茵茵想着自己可不能随随便便的去。 这么重要的宴会,自然是要全妆出席! 是以,天不亮就起来化妆了。 她和五丫一起睡的,空间里的东西自然不好随便往外拿,她早晚擦脸都是背着人自己在作坊里进行的,这间作坊是她专门做东西的,别人一般都不进来。 此刻,黑漆漆的屋子里,化妆镜上的灯照着,看清一张脸是没问题的,不过这角度,要是叫人瞧见了,多少有点瘆人得慌。 护肤一整套流程做下来,再把头发给梳好。 这样髻那样髻的复杂的她也不会梳,倒是前世穿过几回汉服,梳过几回简单的发髻,这头发乌黑发亮,长度也正好,都不用假髻,梳起来刚好。 接着开始上妆,徐茵茵今儿给自己画了个日常的清透白开水妆,简单精致,变美于无形。 一整套画好,天就差不多大亮了。 她今儿穿的新做的衣裳是一身淡杏色的袄裙,外头罩了一件水绿色比甲小袄,配上这清透的妆容,自有一股出尘的气质。 徐茵茵对着镜子,满意的点了点头,收好东西,出了屋子去,正好碰上其他人起床来,毫不意外的,看呆了一众人。 “茵茵?”在现代,徐春山也没少见闺女画妆后的样子,已经见怪不怪的了,可这换了个身体,年纪小了,穿了一身古装,这样把妆一化,他都看呆了好吗? 回想起刚来那会儿小宝的评价,徐春山抿了抿唇,这会儿收回那个评价,还来得及吧? 这不化妆不惊觉,这化了之后一看,这闺女她是真的长得好看啊! 他算是知道了,这闺女她就适合这古典的装扮啊! 徐春山都这样了,徐老头和徐二郎几个更是瞪大了眼,几乎说不出话来。 “四丫?这、这、这……” 直到徐茵茵戴上幕篱,出了门去,徐老头才醒过神来,他这孙女,咋长得这么俊啊!都不像是农家的姑娘,合该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似的。 董家在铜锣巷,离杨柳巷不远,同在城东,步行过去,用了将近三刻钟。 这一路走过来,回头率不小,害得徐春山一路都提心吊胆,生怕冲出来什么街头流氓混混的要抢他闺女。 等终于到了董家门前,徐春山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想着自家如今在城里,没个车哪哪儿都不方便,待会儿回去,可得跟爹提一提,买个车成不成。 敲了门,门房开了门,徐茵茵递上请帖,立时被门房恭敬的往里请。 徐春山摆摆手,让徐茵茵进去,“好好玩,爹待会儿来接你。” 闺女打小就独立,送闺女去约会或参加什么活动的,徐春山可难得有这样的为父体验。 还别说,这初体验不错,暖得他心里一塌糊涂的,恨不得多来几次。 徐茵茵点点头,迈步进了门。 门房里便有丫鬟候着的,见了徐茵茵,登即引领着她往后院去。 董家是四进四出的大宅子,里头雕梁画栋,假山楼阁的,看着就很典雅气派。 一路看景看得徐茵茵目不暇接的,约莫行了两刻钟,带路的丫鬟才停下,指着一处庭院请徐茵茵进去。 里头有丫鬟笑盈盈迎出来,“见过徐姑娘,我家姑娘正盼着姑娘您呢,快快随奴婢来。” 大户人家的婢女,一举一动的规矩得体,看着就赏心悦目。 徐茵茵挺直了脊梁,目不斜视,迈着淡然的步子往里去。 进了院门,里头正是一处八角暖阁。 此时暖阁里已经有好几位姑娘在了,加上丫鬟,里头有说有笑的,好不热闹。 丫鬟引着徐茵茵进去,往里一通报,主座正招待好友们的董清华立时便起身往门边来。 丫鬟打了帘子,徐茵茵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暖意,这暖阁里,可真暖和。 她取了幕篱,便有眼色极快的丫鬟上前接了去收好。 董清华看见徐茵茵,登时双眼一亮,“徐家姐姐?你生得可真是好看!” 这一身衣裙看着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甚至压根比不上她们身上穿的,可配着那张脸,那发髻,那身姿,看上去就格外的不同,叫人眼前一亮,越看越觉得舒服似的。 徐茵茵微微福礼,“董姑娘。” 董清华长得娇娇俏俏的,性子也是活泼可爱,一把挽了徐茵茵,拉着她就往里头去,充分尽到了主人家的责任,给徐茵茵一一介绍其他人。 总共也没几个姑娘,一番相互见礼,徐茵茵很快就记住了每个人。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话:赴宴2 不止董清华,这几个姑娘,对徐茵茵那都很好奇,都是年纪不大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拉着徐茵茵问东问西的,全是跟香皂洗发水这些有关的话题。 这都是没少用过徐记铺子的这些东西的。 徐茵茵有问必答,口齿清晰,大方得体,说话有趣,很快就收获了一干小姑娘的好感和喜欢。 一时间,暖阁里气氛很是融洽。 “徐姐姐闺名是什么?”熟悉起来,董清华问道。 徐茵茵道:“茵茵。” “茵茵?柳姐姐闺名也叫音音,是佳音的音,不知徐姐姐是哪个字?”董清华看了看对面穿玫红色衣裙的姑娘,问道。 徐茵茵当下说了自己的茵字,董清华便道:“虽字不同,可念着是一样的,徐茵茵,柳音音,这可真是缘分啊!” 几个姑娘都笑起来。 这里头,除了徐茵茵,其他几个都是大家小姐,可没谁有架子,都是好相处的姑娘,徐茵茵待在其中,也是如鱼得水,怡然自得。 聊得差不多了,董清华便提到今儿的主题,赏梅。 当下,几个小姑娘穿上披风,带着丫鬟出了缓阁,赏梅去。 徐茵茵是没有披风的,她来时就这么来的,也没觉得有多冷,但董清华热情,见她没有,当下让丫鬟拿了一件她的来,还是新的,白色的,正好同徐茵茵这身衣裳匹配。 徐茵茵大大方方谢过,由着丫鬟给自己穿上,行动举止间跟其他姑娘并无什么不同,仿佛天生就是她们这个圈子里的一样,这让董清华几个更生好感。 暖阁背后就是一片梅林,此时梅花开的正好,整个梅林仿佛一汪粉红的海洋,美得如梦似幻,不似人间。 几个姑娘带着丫鬟步入了梅林,花美人更美,相得益彰,就仿似漫步仙境的仙女一般。 说是赏梅宴,也不是一直就在梅林里赏花的,这天气多冷?姑娘家娇嫩,待久了可受不住。 是以,也就是逛了一圈,姑娘家步子迈得碎,也没到两刻钟,就回了缓和的暖阁里。 丫鬟们鱼贯而入,呈上热热的果茶和点心,姑娘们被伺候着擦了手,开始喝茶吃起点心来。 徐茵茵也是头回参加这样的宴会,果茶喝着很舒服,点心也精致好吃,这可比前世坐在咖啡厅里小聚有滋味多了。 徐茵茵没吃早饭就来的,这会儿吃着好吃的点心,不免多吃了几块。 董清华提议着要玩击鼓传花的游戏,徐茵茵先站起来致歉,隐晦表示自己要先去上个茅房。 可巧,柳音音也想去,当下,两人作伴,由丫鬟陪着往恭房去。 解决完生理需求,徐茵茵浑身舒坦,趁着恭房里没别人在,从空间里拿出化妆镜来稍稍补了一下妆。 出了恭房,柳音音已经等在外面了,徐茵茵说了声抱歉,两人一起往回去。 柳音音侧头看了看她,忍不住道:“徐姐姐你用的是自己做的唇膏吗?这颜色瞧着挺漂亮,似乎跟我在你们铺子买的唇膏不一样?” 徐茵茵心道这是口红,自然是跟铺子里卖的唇膏不一样的,看着柳音音这眼神,徐茵茵灵光一来,想着倒是可以做做口红来卖了,肯定能卖得不错的。 当下便道:“这不是唇膏,是口红,我刚刚试着做出来的,还没在铺子里售卖呢。” 柳音音一听就亮了眼,“口红?那什么时候开始售卖?到时候徐姐姐可得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早早的让丫鬟来买。” 徐茵茵连声应下。 两人穿过月洞门,行进了一处花园,迎面有两个少年正往这边来。 柳音音远远瞧见了,这会儿也没地方可避,不由红了红脸,等人近了前方,便大大方方的见了礼,“董大兄,方公子。” 董大兄?这是什么称呼? 徐茵茵微微抽了抽嘴角,飞快扫了眼对面的两个少年,猜测出这姓董的少年应该就是徐达骏的同窗董双其。 不过这上学的时间,这董双其怎么还在家里? 还有,这两人跟下课时分靠在走廊上偷瞄经过的某个女生的男同学似的,自以为别人发现不了的一个劲的拿余光瞥她是怎么回事? 没错,这两少年郎正是今儿专门请假的董双其和方自安。 两人跟窃贼似的,在暖阁附近猫了挺久了,好不容易瞧见有两个姑娘从暖阁出来,这其中还有一个面生的,自然是要抓住机会,打着巧遇的幌子,近前来好好的看清楚人了。 柳音音他们认识,这另外的生面孔,想来就是徐达骏他姐姐了! 瞧瞧这姑娘,恰到好处的身量,不高不矮刚刚好,双目湛湛有神,修眉端鼻,容色晶莹如玉,如新月生晕。 美人如白菊,质傲清霜色,香含秋露华。 两人余光不住的偷瞄,此时心里不约而同都在暗暗点头:这姑娘可真好看,达骏诚不欺我也! “想来这位就是徐姑娘吧?在下董双其,乃是达骏的同窗兼好友。” “咳咳,徐姑娘有礼,在下方自安,也是达骏的同窗兼好友。” 徐茵茵:“两位认错人了,我不是徐姑娘。” 董双其和方自安齐齐傻住,而柳音音看着徐茵茵一脸讶色。 片刻,徐茵茵咧嘴一笑,“开个玩笑啦,原来两位就是我弟弟的同窗好友,平时在学堂里,多亏两位照顾我弟弟,小女子不胜感激!” 董双其和方自安微愣,被这明亮的笑容给晃花了双眼,他们见惯了笑不露齿的姑娘,这豁了牙笑还笑得十分得体的姑娘,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人长得好看,这般笑容灿烂,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人比花娇。 另外,这姑娘说话的口吻,也委实有趣,跟徐达骏一样,叫人情不自禁的产生好感。 两人半晌才回过神,忙摆手道哪里哪里。 这当下也没有缠着人家姑娘可劲说话的道理,男女大防,理应避嫌,两人赶紧错身让开,请两位姑娘先行。 等徐茵茵二人远远的走过了,董双其和方自安对视两眼。 董双其招手:“走走走!找达骏去!” 而徐茵茵这边,走回暖阁所在的院里,见身旁姑娘的小脸还红着,徐茵茵若有所思,忍不住道:“你刚才好像唤那位董公子什么大兄但唤方公子还是方公子?” “我家与董家乃是通家之好,董大兄比我年长,我们打小就认识,唤一声大兄也是自然,至于方公子……”柳音音俏脸更红,说不下去了,赶紧扯开话题,“我们快进去,别让清华她们等久了。” 说着,拉着徐茵茵就快步往里去。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一话:有趣至极 所谓击鼓传花,便是数人围成圆圈坐下,有专门负责击鼓的女先儿在后,其中一人拿花,鼓响时众人开始依次传花,至鼓停止为止。 此时花在谁手谁就要受罚,多是吟诗、说笑话、或回答问题、猜谜等,如果偶然花在两人手中,两人可通过猜拳或其它方式决定负者。 这游戏,徐茵茵此前可没少看过,几乎是每本古言中必有的桥段。 这世间之事无法言说,没想到,有这么一天,她也身处其中,跟一众地地道道的古代小姑娘们玩起了这个。 别说,还真挺有意思的。 徐茵茵运气好,其他人都轮了两圈了,那花才停在她手里一次,董清华迫不及待的催促,“总算是轮着徐姐姐你了!快快快,你要表演什么?我们都很好奇你的呢。”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徐茵茵顿了顿,道:“我就讲个笑话吧。” 讲笑话? 众姑娘可来了兴致,以往她们玩击鼓传花,不论在哪里,和谁,可都没遇见过输了讲笑话的。 有意思。 众人好奇不已,洗耳恭听。 徐茵茵清了清嗓子,一则笑话脱口而来。 从前有个书生,租了一间僧房来读书,结果每天都出去游玩,一玩就是一整天。 终于有一天,书生喊书童:“取书来!” 书童去找僧人借了一本《昭明文选》。 书生看了看:“太低太低!” 书童又拿来《汉书》。 书生:“低!” 书童又拿来《史记》。 书生:“还是低!” 僧人惊诧不已,前来问他:“此三部书学问甚高,熟读其一,足称饱学。足下俱都嫌低,真乃大才啊!” 书生:“你说什么呢?我要睡觉,取书作枕头。” 笑话讲毕,暖阁里安静非常。 下一瞬,便发出连连娇笑声来。 “这个书生也不爱读书?拿书做枕头,这不是同我大兄一样嘛,他也是拿书装门面,摆在书房里,从没见他认真捧着拜读过。”董清华捂了嘴,毫不客气的揭自家哥哥的面子。 其他姑娘也是凑趣,这个说自家堂哥不爱读书的,那个说自家表哥不爱读书的。 都不爱读书,却偏偏每日都要去读书。 叫王凝霜的瓜子脸姑娘突然叹息一句:“为什么这世间就没有女子读书的学堂呢?要是女子也能大大方方的每天坐在学堂里读书就好了。” 这话一出,其他姑娘都沉默起来。 徐茵茵瞧着,心道:有的,等时代变迁,岁月更迭,那时候会有的。 可现在且没有,闺阁女子出门,一般还要戴幕篱遮掩自己的面容呢。 更遑论同男子一样踏进学堂读书了。 柳音音道:“听说方家开了个女学,还专门请了个女先生来给姑娘们授课?”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方幼琴。 方幼琴正是方氏嫡支那边的姑娘,不过不是正嫡支,跟族长那支又隔了一房的。 她答道:“不过读的也都是女戒之类的罢了,更多的也是学弹琴下棋煮茶插花这些,跟咱们自家请嬷嬷回来并无多少不同。” 董清华撇撇嘴,“那也没甚趣味。” 转头就看向徐茵茵,笑道:“徐姐姐讲笑话实在有趣,可能再讲一个?我还想听。” 读书的话题太沉重,小姑娘们都不乐意沉浸在这里头,是以也都纷纷看向徐茵茵,逗趣请她再讲一个笑话,活跃一下气氛。 徐茵茵顿了顿,缓缓道来。 从前有个地主,雇了两个长工,因为他爱听吉利话,便特意给两个长工重新取了好听的名字,一个叫高升,一个叫发财 这年的正月初五早上,地主要迎财神,说吉庆话,天还没发亮,他就怪声怪气的喊:“高升!高升!” 高升住在楼上,一听地主喊,便赶忙答道:“下来了!下来了!” 地主一听,怒气填心,又不能说什么,只好再叫:“发财!发财!” 发财住在马圈里,那儿没有窗户睁眼一看,到处都是黑乎乎的,以为天还早,便高声答道:“还早!还早!” 地主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赶紧给两人重新换了名字。 笑话毕,众姑娘又是笑得不行。 方幼琴道:“这取名就是这样,之前我院里有个二等丫鬟就同孔家的姑娘身边的丫鬟重了名,那可是闹了一回笑话的,后来我身边再添人,我就干脆不另给她们赐名了,就让他们叫自己原来的名字了。” 陶德慧闻言就道:“难怪你院里有个丫鬟叫红丫,还有个叫翠妮,上次我还心说呢,你怎么给丫鬟赐这么个名字,叫着也不中听啊。” 徐茵茵:……四丫本丫在这里,她说什么了她。 方幼琴:“要不然还能怎样?这取名字可太麻烦了,我可不耐烦。” 董清华深以为然:“幸好咱们身边的丫鬟都是有定额的,至多也就是大丫鬟和二等丫鬟用得着咱们自个看着取名罢了,要不然我也取不出花来。” 像她身边的丫鬟,简单,她都是以花命名的,取名之前,还特意让人去打听过其他人家的,就怕同人给撞上了,出去聚会什么的,闹出什么不必要的糗来。 徐茵茵在一旁听着,也是感慨,这些小姑娘的日常也着实太无趣了些,这随便听个笑话都能延伸出这么多的话来说,还越说越收不住劲头的那种,可见这平常的消遣有多无聊了。 这会儿时间还早,听说这宴要持续到吃了中饭大家再坐着说说话才会散场的,要不这时候最有趣的消遣就是参加宴会了呢,这宴一赴,来回折腾,一天的时间就打发过了。 徐茵茵便干脆提议玩个游戏。 基于她讲了两个笑话都很有趣,几人对她提议的游戏都表示很有兴趣,纷纷问询是什么游戏,如何玩。 徐茵茵笑眯眯道:“抓鸭子。”随后讲解游戏玩法。 众人一听,顿觉有趣,当即开始玩了起来。 几把玩下来,气氛热烈。 随即徐茵茵又带动着玩了好几个小游戏,坐着玩的谁是卧底,跑起来玩得都要出汗了的抢凳子,还有有趣极了的我有你没有。 一直到中午开宴,小姑娘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呢。 经此一宴,董清华等几个小姑娘那是都对徐茵茵喜欢至极,相互了解更多,关系也更亲近,遂视为闺中密友,相约常聚。 徐茵茵还没离了董清华这赏梅宴,就又连续收到好多了邀请,还是一定要她必须去的那种。 第一百二十二话:干什么呢 徐春山溜达着回了铺子,头一件就是找徐老头说道买车的事。 徐老头听了,琢磨了好半晌,也觉得徐春山说得在理。 这三五两天的从城里送东西回家去,还有家里那边磨好的草药这些送进城,这来来去去的全都是背着,费力又费时。 这有个车,确实要方便一些。 最重要的,他脑子里浮想起先才孙女出门赴宴,那一身新衣裳穿着,一步一步的走着,他也说不上什么话来形容,就觉得好看,像哪个大户人家的姑娘似的。 可哪个大户人家的姑娘出门不坐车啊。 老三说孙女一路走到董家都没少被人盯着瞧的,这还戴着幕篱看不着脸呢。 这要是下回董家姑娘再下帖子请孙女去呢?总不能回回都走着去吧。 还有,六郎也有用车的时候呢,就像之前去请同窗来铺子吃饭,那就是用的妹夫家的车。 徐老头思来想去,再扒拉过钱匣子里的银子,当即决定买,买车! 所以这厢徐茵茵同几个新晋闺蜜一起被董清华送着出了垂花门,出了董家,便看到了外头等着的徐春山,以及他身旁的一头青花骡拉着的青布小车厢。 徐茵茵不由愣了片刻,这早上还走路来着,一上午过去就坐车了? 跟一众小闺蜜告别,徐茵茵坐上了车,就听得赶车的徐春山炫耀道:“茵茵,怎么样?咱家新买的骡车!我早上回去同你爷爷一提,你爷爷就给了我银子让我去置办的!这一套加起来花了差不多八两银子呢!坐着舒服吧?” 坐车当然舒服了,这青石板街道,车轱辘驶着微晃微晃的,就跟按摩似的,叫人放松。 “爷爷最近贼大方了啊,昨儿给我二两银子买首饰,今儿就给你八两银子买骡车?” 徐春山笑道:“那是!你爷爷不说呢嘛?昨儿接了大个单子,三倍的价钱,要是交了货,赚这样两辆骡车都不在话下!” 徐茵茵听着,想着这订单,今儿难得放松了一上午的心情顿时也有些紧绷起来,她做事不喜欢拖拖拉拉,有什么事拖着没做好,这心里总觉得不得劲似的。 所以她从不欠人家人情,更不借人家的钱。 当下回了铺子,话不多说,换了身旧衣裳,就赶紧忙了起来。 倚红楼的订单,是二十块香皂,和二十支唇膏,且都要不同的味道的,所以她就得做二十种味道。 眼下现有的味道,都是在卖着的,人家特意出高价订,自然是不想要别人已经有的。 徐茵茵手头上刚提炼了些新的味道,茶树油、水仙花、玉簪花、海棠花等,这还远不够二十种的,她便只好用了兑换机会,找统子给兑换了几种精油。 嗯,统子出品,不愧是没得说的那种,兑换出来全都是那种份量很重的那种。 是以徐茵茵也只用了三次兑换机会兑换了三种味道的,再加以调配,就制出了多种不同的味道来。 一种玫瑰,可以搭蜂蜜,可以搭柑橘,还可以搭安息香。 一种柠檬,可以搭柑橘,可以搭芦荟,也可以搭玫瑰。 一种洋甘菊,可以搭玫瑰,可以搭薄荷,也可以搭金银花。 如此,别说二十种了,三十种四十种的味道,她都能搭配出来。 二十块香皂,二十支唇膏,徐茵茵一下午的功夫就做成了。 约定交货的期限是三天,现在且不急,徐茵茵做好就用盒子收了起来,这会儿便即开始琢磨起了带颜色的唇膏,也就是口红来。 …… 徐达骏这一天在学堂里坐得那叫一个如坐针毡,屁股底下铺满了倒刺,刺得他坐得难受得很。 董双其和方自安好巧不巧的齐齐请病假,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他俩干什么去了。 他在脑子里把前两天见过的徐茵茵拉出来遛了一圈又一圈,也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把她那样子跟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给挂上钩。 要是真让那两货给见着人了,那这满学堂的人可都知道他说大话了,特别是方自安那个大嘴巴,他真见了人,可不会忍得住不回来宣扬。 徐达骏心里七上八下的,在课舍里坐着,心早就飞了出去,飞到了董家,一直抓听着那边的动静。 他听到徐茵茵去了董家,被丫鬟领着见到了董家姑娘,听到董姑娘夸徐茵茵那句“你生得可真是好看”,忍不住就抽了抽嘴角。 这董姑娘可真可爱,可真是会说话。 他听到徐茵茵这社交狂牛三五两下的就俘获了几个小姑娘的芳心,引得几人没一会儿就视其为自己人了,拉着人喋喋不休的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女人的聚会就是无聊,怎么就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呢? 哪个香皂好用,哪个洗发水很香,哪个牙膏用着特别好,这都什么啊,有什么可聊的?还聊的这么起劲呢。 上课打哈欠的悲剧的就是……先生当堂点名,同桌好基友不在,没人给他提示,他一问三不知,压根不知道先生刚讲了什么。 于是乎,喜提抄论语十遍的惩罚。 徐达骏:……这先生,他怎么就这么爱罚人抄书? 抄书的好处是现在让他抄论语他已经不用看书了,就这样便能提笔抄,更节省时间。 可抄书它费手啊! 还费笔墨纸砚。 徐达骏默默的摸了把钱袋子,又得多一笔花销。 等揭过这茬,当下是不敢再一心二用了,是以一直到中午吃饭,他也不知道董双其和方自安这两货到底有没有见着徐茵茵。 下学时间到,徐达骏提着书篮就往外冲,速度快得落后半拍的方玉兴追出去就不见了人,原地等了半天,只好自己先回家了。 而徐达骏跑出学堂,打算直接回铺子里问徐茵茵的。 刚跑出松林坊,就被两个突然冲出来的人给拦截,一左一右的架着往对面的茶楼去。 “走走走,达骏,等你等得黄花菜都凉了,咱喝茶去。” “对,喝茶,点了你爱喝的云尖。” “干什么呢你俩?”一路被架进了茶楼,坐到了雅间里,徐达骏惊疑不定的看着二人道。 这两人的神色,看着好像不像是兴师问罪的? 董双其道:“达骏,你姐姐是真的漂亮啊!” 方自安道:“达骏,实话说,我之前还一直怀疑你骗人呢,毕竟,你这相貌看着也只能算得上有鼻子有眼能看罢了,再看你爹也没俊到哪儿去,可今儿见了你姐姐,才知道你真的是没说谎!” 第一百二十三话:打人不打脸 徐达骏听着,内心波澜起伏,这俩眼睛没瞎吧?还是审美有障碍? 但不管内心如何,面上不显,反倒是一愣之后,勃然变色,“好哇你俩!敢情今儿请假就是为了偷看我姐?!” “董双其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好端端的非要让你妹妹下帖子请我姐去赴赏梅宴!原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呢!” 自知理亏的董双其和方自安嘿嘿嘿嘿一通,拉着徐达骏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的,将徐达骏的怒毛给捋顺了。 后,董双其就奇道:“我俩偷偷摸摸是不对,可你小子也不对劲啊!明明你姐姐这么漂亮,你自己也说了,可那之后的每一次表现都像是做贼心虚似的,我俩不自己弄得清楚,这心里憋的慌啊!” 徐达骏:你们确定现在弄清楚了? 他嘴里强硬道:“谁做贼心虚?你俩要不要脸啊?谁家姑娘不是藏着家里不给外人随便瞧的?你们可是外男!外男!男女大防,难不成我还大大咧咧的把我姐带出来给你们认识啊!” 董双其和方自安理亏,打着哈哈说不出多话来。 徐达骏可不肯就这么放过了,最后直叫两人举手投降,答应了不平等条约,才算是揭过了这茬。 当然,所谓的不平等条约也就是徐达骏趁势管两人各要了一样别处不好找、统子又指定要的动植物罢了。 这专门请假只为偷看徐达骏姐姐的事揭过了,三人一边喝着茶,一边闲聊。 董双其没忍住问道:“达骏啊,你确定你姐姐是你的亲姐姐?” “你什么意思?”徐达骏睃他,“磕碜谁呢?” 董双其摆手,“我就是好奇嘛,你说你姐那么漂亮,你这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啊。” 方自安点头附和,“就是。” 徐达骏看两人的眼神都有些一言难尽,他现在十分怀疑这两货审美有障碍。 “我姐姐真有这么漂亮?” 董双其:“你自己不都说嘛?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方自安:“我觉得用另一句词形容更佳,美人如白菊,质傲清霜色,香含秋露华。” …… 徐达骏提着书篮子站在门口,看着屋里头坐在小杌子上捧着石舂捣着什么的徐茵茵,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再看,眼前看到的还是同刚才一样。 一身粗棉衣裳,头发梳了个长长的辫子随意的搭在脑后,窗外的白光打在她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清冷却又柔和,但清晰可见脸上的斑点,和些许黄的肤色。 他承认,现在的徐茵茵可比之前逃荒的时候白多了,脸也水嫩多了,看着好看也耐看。 可,质傲清霜色,香含秋露华? 嗯? 是他眼睛瞎了? 他拐脚进了隔壁的屋子,问里头正忙活的徐三郎和徐五丫道:“三哥,五姐,你们觉得我四姐好看吗?” 两人不约而同的点头,“好看!” 徐达骏:…… 他忍不住拉了徐三郎出来,扒在门口指了里头的徐茵茵再问:“好看吗?” 徐三郎顿了顿,道:“六郎你没看见,四丫今天早上可好看了!好看得就像变了另外一个人似的,我一声四丫都堵在嗓子眼没能喊出来。” 徐达骏听得都迷糊了,什么玩意儿? 回神,就对上一张放大在眼前的脸,吓了他一跳,直往后退了两步。 “你什么呀!吓死个人!” “我还没问你干什么呢?一回来就鬼鬼祟祟的在门口躲着看我干什么呢?” 徐达骏这才发现徐三郎不知什么时候回去忙去了,这门口只剩他一个人站着,被徐茵茵逮个正着。 “你今儿去董家赴宴了?还遇上我那两个同窗了?” “是啊,不是你跟同窗提了的?要不董家怎么好端端的给我下帖子呢,还别说,这赏梅宴挺有意思的,那几个小姑娘也有趣,我们已经交上朋友了,过几天,我还要去参加花宴呢。”徐茵茵点头,一边回身往屋里走。 徐达骏抬脚跟进去,“我就知道你喜欢热闹的场合。” 说着上下看了看徐茵茵,“不过,你今儿总不会是这样去的吧?” 徐茵茵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他,“废话,女孩子出门,不打扮得漂亮精致,怎么叫出门?从前你也没少瞧见我打扮过出门啊?狗肉吃多了,记性都吃没了。” 徐达骏一噎,“不就是出个门嘛,我也没看出哪里不一样啊?” 徐茵茵啧啧摇头,“所以你一把年纪还没找到女朋友,同学聚会还要姐姐我帮你找人充当女朋友带去呢。” 徐达骏:…… “打人不打脸,说人不揭短,徐茵茵你确定要这样说我?你还大我几岁呢?你有男朋友?还不是条单身狗。” 徐茵茵一脸不屑加鄙视,“单身狗也要分情况的,我这种呢,是自己不想找,乐意单身,你这种呢,却是不想当狗但不得不当狗。” 徐达骏:……你才狗呢,你全家都是狗! 呃! 气糊涂了! “行了!那是从前,好汉不提当年事!到了这里,徐茵茵你信不信,我肯定二十岁之前就结束单身!” “哦。”徐茵茵道:“那肯定了,在这里你二十岁之前不结婚想留着年纪当爷爷吗?” 徐达骏:…… “再见!”他气鼓鼓掉头就走。 “不送。”徐茵茵挥挥手,继续忙活自己的。 …… 冬日里黑得早,铺子里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进来逛了,徐老头把火盆往孙子那边拢了些,看着孙子坐得端端正正的执笔写字。 那一手字,叫他这个不识字的,看着都觉得好。 “六郎啊,你如今写字好像写的比从前咱们还在云州的时候更好了?”从前孙子写字时他也看到过的,跟眼下这字看着可大不一样。 徐达骏笔不停,嘴里应道:“同窗送了我一本书法大家的字帖,我临摹许久,确实有进益。” 徐老头听着,心想他孙子就是厉害,短短两月不到,跟同窗们相处的多好啊,眼下还即将一起做生意呢。 徐老头满脸欣慰自豪,“达骏,听说你们刚又考试了?你考得咋样啊?” 徐达骏写字的动作一僵,“还行。” 徐老头听着还行两字,也没再多问,多问他也不懂,只知道孙子说还行,就是考得还不错呗,他高兴! “六郎啊,咱好好学,也要注意休息,也别累着自个儿了。” “嗯,我知道的,爷爷。” 徐达骏顿了顿,应了声,手上继续落笔。 第一百二十四话:特殊照顾 徐老太看着请了几个妇人来家干活,工钱十五文一天,请的都是几家的妇人,肥水不流外人田,肯定是要先紧着自己人的。 隔日,就让徐春河等人都进城来了,跟徐春山两口子之前一样,每天早上进城来帮忙,下晌又出城回去歇去。 骡车不用的时候,就给他们坐回去,拉货回去,顺便也能拉磨好的草药和晒干的薄荷紫苏这些回来。 徐春河几个来了铺子帮忙,那活计就轻松多了,做起来也快多了。 徐茵茵给他们分了工,徐春河和马氏跟着徐三郎做香皂肥皂洗衣皂。 徐春林和徐大郎就跟着徐五丫做洗发水和牙膏唇膏香膏冻疮膏这些。 徐春山和张秀兰熬够了火锅料之余,就帮着徐茵茵一起做口红。 是的,在交了倚红楼定的货之后,徐记洁具铺子就上新了口红。 当天本就不多的货就销售一空,还出现了预订。 这预订的先河一开,陆陆续续的,像牙膏和香皂这些也都出现了预订,还都是大订单的那种。 徐茵茵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差点没顾上答应过去参加的花宴,这些大订单,徐茵茵在背后盯着,好些都没让徐老头接。 那种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中间商,预订了想拿去另外的地方卖的,要不然怎么一订就是上百份的?谁家这么能用啊。 这样的,统统不接。 有银子不赚是傻子,这年头,谁不想多赚银子啊。 可是这样的大订单多了,她们现在这小作坊也做不过来,没办法,只能暂时先对这些银子眼不见心不慌了。 等过了年再说吧。 现下大家且都忙着呢,没时间规划铺子更大的发展。 …… 徐达骏也很忙,熬肝抄完了十遍论语上交,整个人眼底青黑了一大团,还没能松口气呢,就被先生喊去了。 嗯,类似于前世单独被老师喊进办公室,就没有哪个渣渣生喜欢这样的特殊照顾。 徐达骏老老实实的跟着先生进了放着火盆很是温暖的小室,很会来事的伺候着先生上了小榻,又倒了茶,才规规矩矩的候在一旁一副聆听训示的样子。 这态度端正,想来先生看着心情就好,应该不会为难吧?他这两天都老老实实上课呢,好像没做什么呀。 徐达骏正这么想着呢,冷不丁就听得先生道:“人皆谓我毁明堂。毁诸?已乎?” 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不是两个月前他第一次来拜访先生的时候,先生考校他的那句嘛,当时他没有答上,压根就不知道出自哪里。 但经过这几次抄书,他四书已经背得溜溜的了,五经也大差不差。 现在就知道了,这句出自孟子。 当下答道:“孟子对曰:夫明堂者,王者之堂也。王欲行王政,则勿毁之矣。” “钧是人也,或为大人,或为小人,何也?” 徐达骏立马答上:“孟子曰:从其大体,为大人,从其小体,为小人?” “景公问政。” “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 “……” 一问一答的起码考校了两刻钟,除了少数几个他没有回答上之外,其余的他都答上了,暖和的屋子里,燥得徐达骏后背都起了一层汗来。 须臾,小室内静下来,只听得方先生喝茶的声音。 徐达骏垂着头,鞋子里头的脚趾头抠了抠脚底,听到先生喝茶的声音,他微微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可以走了吗?好渴。 过了好一会儿,徐达骏无聊得脚底都要抠穿了,才听得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姣姣。” 徐达骏:又来? 刚才在课上不是才对了对子吗?他还被点了两次名呢。 心里虽腹诽,但面上还是赶紧回应道:“皑皑。” “盗者莫来,道者来。” “闲人免进,贤人进。” “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 徐达骏有问必答,答皆有之,这几天先生常问对子,上课对,下课同窗之间还在对,对得多了听得多了,他觉得他都快成对子大王了。 这对对子,简直是简单。 正这么想着,就听得先生又来一句:“烟锁池塘柳。” 徐达骏顿住,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合适对上的词,便索性老老实实摇头说不知道了。 所幸先生也并没有说什么,只看了看他,然后给了他一道题目,让他做一篇文章。 出了先生的小室,走在长廊上,徐达骏的脑子还是热乎乎的呢。 干嘛呀,这又不旬考,又是专门考校又是给他出题让他做文章的,这是特殊照顾,还是“特殊照顾”? 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 徐达骏在脑子里琢磨着这个题目该怎么写呢? 简直要毛秃。 “达骏,先生叫你去干甚?”还没走回课舍,就被刚去了茅房回来的方玉兴给遇上。 徐达骏欲哭无泪,“先生给我开小灶。” “开小灶?这是何意?” 方玉兴不解,见徐达骏蔫头耷脑的样子,以为他是这几日都连续抄书的给抄坏了,不由道:“说点有趣的,我刚听马昱临说的,蒋州牧率一众下属于前日向靠山王投了诚,大开青州之门,迎靠山王大军入了青州呢!估计过两日靠山王大军就会过宜阳府了,到时候,咱们便能一睹靠山王雄姿了!” 听闻这个,徐达骏果然来了精神,他就说怎么靠山王大军在苍镇这么些时日一直没动静呢,还以为天冷,要等到开春才开战,竟不想,原来蒋州牧早已是人在曹营心在汉啊。 这下可好,靠山王直接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青州。 要换做另外的情况,这蒋州牧不战而投,定是会被所有人谩骂耻笑的,可降的是靠山王,大家似乎都接受良好?一点不好的反应都没有啊? 便是这些个读书人,都好像乐见其成似的。 不得不说,京里那老皇上也是真的不得人心啊。 这消息也很快就传遍了宜阳府,等徐达骏下了学回铺子去,就被徐老头拉着说这事呢,“上次我托人给你小姑带的信没送出去,这下好了,青州云州都是靠山王的了,现在叫人带信应该能送到了吧?” 第一百二十五话:如果和那么 上次靠山王大军还驻扎在苍镇呢,信自然送不过去,现下应该行了。 徐达骏点点头,“那我再写一封?” “写,你这就写好,明儿一早,我请信客专门送。”徐老头现在有钱,也不吝啬这点银子,找专门与人送信的信客送,比让商队捎带更快。 两人说话的时候,马氏正好从后院出来,听了个正着,期期艾艾的看向徐老头。 徐老头见她便道:“给春喜的信上会写,让她得了信给你娘家也带个信去。” 徐达骏迅速把信写好交给徐老头,便即往后头去找徐茵茵。 徐茵茵正一边等模具里的口红凝固冷却,一边看书。 书是徐达骏落在铺子里的,是一本写人文地理的书,作者遣词风趣幽默,别说,还挺逗人看的。 她一时看入了迷,徐达骏走到了跟前她都没有发现。 徐达骏瞥了眼她看的书,自己用脚拐了把小杌子过来坐下,“好看吗?” “好看啊。”徐茵茵下意识答了句,答完了才反应过来,抬眼看见徐达骏,“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都进来好一会儿了,出声你才发现呐,瞧你这书迷的样子,我那话还是说对了,就该你去坐学堂才是。” 徐茵茵上下看了看他,“又受什么打击了?” 徐达骏苦着脸,“我抄书抄得都要怀疑人生了,这才完事呢,先生又对我特殊照顾,叫了我去一通考校便罢了,还单独给我布置了作业!让我做一篇文章,却没规定期限,我看先生那意思,我这交上去的文章要是不能使先生满意,那我肯定很惨!所以才不定时间,让我自己斟酌,写出最满意的一篇再往上交呢。” “做文章有这么难嘛?” “你把你的脑子换给我就不难。” “……” 沉默片刻,徐茵茵合了书放至一边,动了动腿,换了个姿势,才张嘴道:“这时候的做文章,大抵就是给你一道题目,格式字数句式严格要求,严禁自由发挥,然后让你围绕着中心佐证一些圣人言论,扯出一番大道理而已,很简单。” “我从前作文就写不好。”徐达骏干巴巴道。 “……要写好一篇文章,首先第一个就是要破题,题破不明白,言之无物,后头也是白搭,先生给的你什么题目?” “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 “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徐达骏瞪大眼。 徐茵茵眼睛也不小,“只知大概,我又没正儿八经学过四书五经,哪能听见一句就侃侃而谈出它的本义,万一曲解错了,这文章写出来不也是驴头不对马嘴嘛?” “我背的熟,也只知道这句出自孟子,到底什么意思,先生还没有详讲过呢。大概意思估摸着是指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只有放弃一些事情不做,才有精力去做好一些事情吧。” 这年头读书,都是死记硬背的,先生前面只会大致讲一讲,你能把断句扯清楚就不错了,然后等你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了,先生才会详细的一遍一遍的讲释义,让你能融会贯通。 他没来这里之前,原主的进度且还只是会倒背大学和论语而已,就这样的水平,到他这里,碰上先生出的旬考两回都是考童生试的水平,他真是说不出话来。 这抄书抄了一遍又一遍的,中庸和孟子算是也可以倒背如流了,但五经记忆还不够深刻的。 就这样,先生还可劲的要考校他呢,他才十二岁,难道先生就想让他明年也下场参加童生试不成? 他不是天才啊! 徐茵茵便接着道:“知道了意思,你就照这个破呗,脑子里想想看,你想如何来论证这个观点,然后…………” 叭啦叭啦一大堆,听得徐达骏脑仁都痛了,“满篇大论的吹牛我在行,随便我扯我肯定也能扯出东西来,可这不是写出来的东西不叫先生满意嘛,那行文肯定是没在点子上的,我就是杵这个呢,不是不能写,是写不好。” “写不好简单,多练就成了!” 徐茵茵拍拍手,将这批凝固好的口红交给张秀兰处理好,当下趁着天色还早,就带着徐达骏出了门。 离徐记洁具铺没多远就有一家书斋,叫致远书斋,徐达骏近来买学习用品这些都在这里来买的,一来二去的,也跟这书斋的老板混了个面熟。 这会儿他一进去,陆老板就招呼起来,“徐公子,今儿是买纸还是买墨?” 徐达骏有些囧,最近抄书太多,费纸墨啊。 他扭头看带他来的徐茵茵,咱们买什么? “老板,有历年科考排名靠前的考生的卷子卖吗?或者一些名人流传出来的文章这些,都行。” 听到这声音,陆老板眼神才往徐达骏旁边戴着幕篱的姑娘身上落了一眼,他这书斋,也曾有过姑娘家来买书看的,他也没有什么轻视之意。 当下道:“有,县试院试乡试这些的考卷都有,要多少有多少,还有状元做过的考卷呢!另外丹仲先生早年写的文章,本朝大学士早年写的文章等,这些统统都有!” 徐茵茵便即道:“全都包起来!” 一刻钟后,姐弟俩往自家铺子回,徐茵茵两手空空脚步轻快,徐达骏两手不空,一手提着一大捆的纸张,勒得他手腕爆筋。 “徐茵茵,你可千万别告诉我,这些都是要给我背的!” “如你所想,不会写文章就多写,一次写不明白,十次写不明白,五十次一百次总能写明白,在写之前,多看看别人的文章,也是一种练习嘛!” “你比先生还狠!想让我爆肝而亡吗!” “就你手上这两坨东西,足足花了八两银子呢!你要背不完,可对不起这银子,再说了,这才到哪里?这些背完了,咱接着买!” “你忘了你以前给我辅导作文让我背作文精选集背的半夜发烧进医院的事了?” “哦,那时你年纪小,心理素质不行,背本书而已,就哭哭啼啼哼哼唧唧的,现在经过了社会的毒打,抗压能力应该不错,再说了,再爆肝有你熬夜上王者爆肝?” 徐达骏:…… 他错了,如果他在徐茵茵提议要带老爸老妈旅游的时候就强硬拒绝,那么他们就不会被拉到酒店隔离。 如果不在酒店隔离,那么就不会穿到这里来。 如果不穿到这里来,那么他就不用上学堂,不用考试,更不用科举。 如果…… 可惜没如果! 徐达骏一脸生无可恋。 他明明已经毕业进入社会了啊!为什么还要读书? 他的王者不香吗?他的吃鸡不香吗? 他是谁?他为什么要在这里? 神啊,救救孩子吧! 第一百二十六话:熬夜一时爽 成年人的世界,从来就是一边崩溃,一边自愈。 徐达骏提着两捆要背的东西内心哭唧唧,可回去面对着家人们的嘘寒问暖,以及徐老头一脸只要是为我孙子读书花多少银子他都成的表情,顿即又打起了精神。 挑灯夜读! 比熬夜? 我国服赵子龙还没怕过谁,不服来战! 熬夜一时爽,一直熬夜一直爽。 后果就是整个人坐在学堂里都是轻飘飘的,跟要升仙似的。 “达骏啊,你这两晚上都做贼去了?”方自安都看不下去了,啧啧道。 徐达骏叹了口气,没说话,课外作业,说出来没必要。 “今儿下学去望舒阁?你别想赖账啊。”见他不接话,方自安又贼兮兮的道。 他以为说的小声,别人都没听见,但话音刚落,后头的马昱临就道:“今儿可不行,得一起去火锅店看看!” 方自安摆手,“去看什么?我昨儿才去溜达了一圈呢,那不都装潢得差不多了,就等开张不就成了?不去不去。” “你不去无所谓,徐达骏得去,他可一直还没去过,他不策划呢?他不去看看?”马昱临道。 哼,这些人呐,都不上心,不像他,这些天他可是一下学就往火锅店那边跑的,当然,他是不会承认他是想火锅店尽快开张好赚银子的。 唉,这个月月例又都用光了,不够啊。 徐达骏这忙完了抄五经又抄论语,抄完了论语又背别人的文章,这连着多少天了,他让他爹徐春山去走过两趟,看订做的那些桌子板凳和铜锅,他自己,倒还真没腾出时间去看过一回呢。 “行,今儿下学去。”他点头道。 方自安立马跳起来,“旬考都过了这么多天了,你可答应的,还没做呢!” “娘们唧唧!”彭瑞元嗤他,“等火锅店开张大吉那天,我请客,咱们都去!” 方自安看看他,又看看徐达骏,想着有人请客呢,不去白不去,那就等着吧。 毕竟,那望舒阁里头,点个曲儿都要不少银子呢。 是日下学,创业十一人组就结伴同行,一起去了装潢已近尾声的火锅店。 火锅店跟福满楼斜对门,都在南门大街上。 这条街的繁华丝毫不亚于杨柳巷,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地段寸土寸金,能在这条街上开铺子的,那都不是普通人。 便是下晌这个点,这街上也是人潮如织。 徐达骏正感叹这南门大街的热闹呢,人潮突然喧闹挤攘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有官兵冲进来,拉出了一条警戒线,将人群拦在街道两边。 各铺子门前,台阶下,那都站满了人。 “靠山王大军进城了?”马昱临惊声道。 “你问谁啊,这事不是你应该最清楚?”方自安道。 “我没听说啊,怎么这下晌进城来了?” “走走走,咱们上楼上看去!” 一众少年也好奇呢,迫不及待的就往火锅店的二楼上冲。 到了二楼,扒着窗户往下看,一眼就能看到街口那边的动静。 此时,整条南门大街都被官兵拦出了一条警戒线,中间的街道空出来,在翘首以盼即将踏进来的人。 不多时,街口有了动静,只见黑压压的一队人齐步而来,他们身骑黑马,头戴黑盔,身穿黑甲,每个人的动作都是一手执缰绳,一手放在腰间挎着的大刀上,个个目不斜视,让人观之不自禁的就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有名的黑骑卫了!” 徐达骏听到身边的董双其语气激动,不由好奇:“黑骑卫?” 董双其看他一眼,“黑骑卫你都不知道?这是靠山王的亲卫军,一共一百零八人,里头随便一个拎出来,那都是能率领一支军队南征北战的将军!” 徐达骏听得他语气里的艳羡和崇拜,打趣道:“你想进?” “废话!”董双其握拳,“谁不想进黑骑卫?我爹年轻那会儿就去参加过黑骑卫的选拔的,可惜没被选上,要是我有一天能成为黑骑卫,我爹不得跪下叫我爹啊!” 徐达骏眼神微闪,给了董双其一个保重的眼神。 董双其看得莫名其妙,正要开口,便觉背心一凉,感觉对面有一道炽烈的目光在灼烧他,下意识看过去,便看到了对面茶楼的二楼一扇窗口,一中年男人正凝视着他。 董双其差点没跳起来,娘诶!他爹怎么在对面? 他刚才说话声音应该不大吧?或许激动了点,稍微大了点?但他爹在对面呢,隔着一条街,应该没听见吧? 董双其冲着对面嘿嘿嘿,赶紧唰的一下蹲下,嗯,蹲下了,他爹就看不到他了。 “快看!那就是靠山王!” 马昱临一声大喊,董双其蹲不住,唰的一下又站了起来,靠山王啊!他要看! 只见黑骑卫之后,一身金盔甲的中年将军骑着一匹通身雪白的马,满身肃杀之气,不怒自威。 这就是靠山王! 天呐!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叫人感受到他不容忽视的气势,那久经沙场的王者之气。 这就是王,天生的王! “啊啊啊!”小迷弟董双其已经激动得浑身颤抖,离得他近的徐达骏和方自安就遭了殃,一左一右的被他抓得死紧,那皮都要被他掐扯掉一块去似的。 不止董双其了,方玉兴这些个少年郎全都很激动,便是向来稳重的方从云,那眸子里都掩藏不住激动的情绪。 底下的百姓也没淡定到哪里去。 这场面,比前世追巨星的场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靠山王,还真是众望所归啊! 直到军队行过了南门大街,百姓们还在对靠山王的气势津津乐道着。 而楼上,徐达骏和方自安正在对董双其混合双打,原因无它,就是这丫的刚才激动得不能自拔,将他们手腕子都抓紫了! 徐达骏好巧不巧被抓的是右手,鬼知道他这饱受抄书折磨的手腕有多酸痛,又被这么一抓,真是要废了。 这二楼上装潢好了,但桌椅这些都还没有摆置的,无处可躲,董双其就在众同窗之间来回穿梭,躲避两人的追杀。 一时间,闹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最后还是方从云出了声,这打闹才停歇。 一众少年实地考察装潢已经进入尾声的火锅店,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众集了不少建议。 又见过了方从云安排来负责满江红火锅店的宋掌柜,以及一干待命的伙计。 然后定下了火锅店开张的日子。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七话:满江红 方氏学堂一月有两日假,一日旬中,一日旬底。 旬中考一次试才放,旬底这次,却是放的轻松。 满江红火锅店便定在这天开张,刚好大家都有空,且这天日子也好。 大早上的,打了白头霜,便知今儿是个大晴天了。 马昱临和董双其以及方文和这三个掺干股的,老早就拍着胸脯保证过,开张这天,他们负责拉客,不说多的,给他们留十桌没问题! 所以且不说今儿到底生意如何,总之不会冷场就是。 是以,后厨里也从昨儿晚上就开始忙活了起来。 做火锅简单,有火锅料和高汤,上锅就能开始烫,也不用点了菜现炒,但要烫的菜,得早早准备好的,洗的洗,切的切。 高汤更是头一晚就吊上的。 火锅店不用厨子炒菜,但要吊高汤呢,所以也专门请了个厨子来,嗯,经徐达骏建议的,请了个会做扬州炒饭的厨子,吃火锅配炒饭,也是绝配。 有人点就炒,另外,再负责做些餐前小点心什么的。 这活计可轻松,每个月跟其他酒楼的大厨也是一样的工钱呢,毛大厨乐乐呵呵的就上了岗,这会儿被徐春山教着怎么做红糖糍粑这些个点心都没一点不耐烦。 除了毛大厨外,后厨还有四个打下手洗菜切菜洗碗这些的妇人,是徐达骏介绍进来的,正是之前接了洗衣裳的活计的邱氏四个妇人,冬天洗衣裳冷,一天挣得多也就十文左右,所以这有了更稳定的活计,徐达骏就干脆给她们弄过来了。 几家其他的妇人,大多被作坊请去干磨草药的活计去了,也腾不出别的人来。 前头跑堂伙计,上菜伙计,端锅伙计等加起来也有十六个。 由宋掌柜统一管理,这就是满江红火锅店的服务班子了。 服务人多,火锅店的规模自然不小。 三层楼,三间门脸。 一楼做大堂,正中是一方大柜台,其他位置用镂空小屏扇栏出一桌一桌的小包,一共是四张大圆桌,六张四仙方桌,另外,还辟出了一个茶水间做为等待区,要是客人来没轮上桌,就可以坐在这里面喝喝茶吃吃小点心,等待空的桌子腾出来。 大圆桌可坐六人到八人,四仙桌坐二人到四人。 二楼也是一样的装潢摆设,八张大圆桌,和六张四仙方桌。 三楼则是一个个独立私密的包厢,一共十二个。 崭新的装潢,配上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摆设,叫人在外头一看就觉得赏心悦目引人入胜。 后厨忙得热火朝天,前堂伙计们精神头十足,外头也围拢了不少人,一切准备就绪,吉时一到,宋掌柜亲自拉下了匾额的红绸,满江红火锅店,六个烫金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了差点没闪瞎了众人的眼。 马昱临和董双其还有方文和跳出来招呼客人,比伙计们都活跃,嗯,当然,他们招呼的都是他们各自请来的,自己的客人,自己怎么着也要招呼啊。 一干狐朋狗友的,涌进来就占了二楼一大半。 另外还各种亲戚啊家人的,自家的生意,自家人不来照顾可还行。 总之,这一拨上客,还没怎么着呢,二楼三楼就全满了。 等后续的围观群众挤出去,慢点的,连一楼大堂的桌子都没能坐上,便被伙计请进了等待区坐着喝茶稍等,手里还分先后的发了一个号牌。 只是那扑鼻而来的香味勾得人实在坐不住,忍不住抻长了脖子,看了又看的,借着喝茶来遮掩要流出来的口水。 “一楼三号桌要鸳鸯锅,点牛百叶一份、牛肉一份、羊肉一份、鱼丸一份……” “一楼八号桌要红锅,点牛百叶一份、羊肉一份、鱼片一份、大白菜一份……” “二楼四号桌要红锅……” “三楼一号包厢要鸳鸯锅……” “……” 整个火锅店里热闹如潮,伙计们忙中有序发,不显慌乱,端着锅底的,忙着上菜的,个个四平八稳的,一看就知道没少练。 一桌一桌的,也能看见伙计穿插其中,给客人们介绍吃法等。 “客官,咱们还有红糖糍粑、春卷、南瓜饼这些,先要来点不?” “客官,等汤底烧开,咱们可以先调一个蘸料,香油蒜泥再加芫荽葱花这是基本搭配,酱油啊醋啊花椒粉啊这些客官您再根据自己的喜好来加便是。” “客官,汤底开了咱们便就可以开始往里下菜了,像牛肉啊羊肉啊这些都要煮熟咯,这牛百叶啊咱们可以像涮羊肉锅子似的,用筷子夹住咯在锅里这么一进一出的,烫了七八下就可以裹了蘸料吃了!” “客官,锅里熟了的东西要尽快吃哈,这煮老了就影响口感了!” “客官,也可以搭配着炒饭来吃的。” 客人们个个吃得酣畅淋漓,赞不绝口。 只听着这些,那坐在等待区的客人们就十分坐不住,恨不得出去远远的等,闻不到这味听不到这些称赞的话才是,等得心上心下,煎熬啊。 等啊等啊,好不容易瞧见一桌旁边架子上点的菜都烫完了,想着这桌应该能空下来了吧? 结果下一瞬,那桌的客人就嚷着要加菜,真是绝倒。 “这都吃了快半个时辰了,还没吃够啊!我这一号,今儿中午能不能排上啊!” “你一号都这么说,我这二十五号不得等到晚上啊!” “……” 有人忍不住冲那挨着的正吃着的一桌喊道:“我说诶!你们倒是吃快点啊!怎么这么磨叽,嘴巴张大点啊!” 那人扭头来道:“我也想吃快点啊,这不是要烫熟嘛!不熟吃了拉肚子!你别急啊,慢慢等吧。” 另外一人吃急了一口,嘴巴烫的直哈气,“别催啊!老子还没吃够呢,你们明儿再来吧!” “……” 巳时中开张的一直到未时中都一直没间断过客人,满江红火锅店里客人满座,那真可谓是满堂红! 这期间,还有许多实在等不到肚子饿得不行了,没办法先去了其他酒楼吃中饭去了的。 未时中过,伙计们收收拾拾,匆匆忙忙吃个饭填填肚子,卖光的菜又忙着备上,这还没忙清楚了,晚上的客人热潮又开始了。 这一忙,又是将近两个时辰,最后还是菜都卖光了,实在备不上了,没办法只能赶紧挂了打烊的牌子,不再接待客人,关了店门。 这会儿也才戌时初不到,正是繁华的宜阳府夜生活刚开始呢,这便关了门,也实在可惜,但也没办法。 可就在此时,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做东的正是白日里听闻了满江红开张之热闹非凡是以晚上特意过来的马昱临他舅舅,宜阳府同知孔大人,请的一桌客人,宜阳府通判大人,包括知府叶大人都赫然在列。 除此之外,还有两位更尊贵的客人。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八话:编故事 如此一桌贵客,便是再没有菜了那也必须有! 好在徐达骏等人早早特意让后厨留出来一桌的菜,本来是为了晚上他们自己好好吃一顿庆祝今儿开业大红火的。 现下也顾不上自己吃了,赶紧麻溜的给贵客奉上啊! 小迷弟董双其都亲自上菜了,其他人也没闲着,这时候,还用什么伙计啊。 开玩笑,那更尊贵的客人,不是别人,正是蒋州牧,以及靠山王! 此时距离靠山王大军进城那天已经过去了五天,没想到靠山王还在宜阳府。 近距离瞻仰偶像英雄,一众少年郎那心情,简直别提了,说不出的爽啊! 徐达骏更是喜提介绍火锅以及吃法的差事,负责了给靠山王调蘸料,还近距离的跟靠山王说了两句话呢! 当然,他全程还是比较淡定的,虽说见到王爷,且又是人人口中的战神英雄,还是有些激动的,但还没到董双其那心跳得隔着两个人都能听到的那地步。 总之,装逼嘛,他还是有点道行的。 是以,也就是他这份较之其他人不同的淡定从容,使得靠山王多注意了他几分,后头还特意点了他上前,问他的姓名。 董双其在旁边都羡慕得红了眼,徐达骏淡定出列,拱手道:“回王爷,小子名叫徐达骏。” 靠山王道:“听说这火锅便是从你这里传出来的?这汤底红亮,味道辛辣,是叫火锅料吧?吃着叫人通体舒畅,大汗淋漓,却滋味十足的,极好,不知这里头放了何物?” 淡定如徐达骏,听到靠山王这话,顿时心头一紧。 靠山王能脱口而出火锅料三个字,想来是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听说过了。 这是有备而来啊。 他就说嘛,怎么今晚上这众官僚聚得这么齐,一起来吃火锅呢。 上位者想要你的东西,那就是一句话的事,不给?想掉脑袋吗?报官请求官府庇护?你脑子锈逗了,开什么玩笑呢? 要是问这话的是别人,哪怕叶知府蒋州牧呢,徐达骏还能搪塞了事,看在他身后这帮兄弟都是合伙人的份上,相信也不会拧着不放的。 可这是靠山王啊,在场当官的在他面前都得充孙子。 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毛小子,敢糊弄他?有几个脑袋够砍呢? 而靠山王说话间淡淡的威压,也压根让徐达骏没办法做他想。 当下脑子里念头一裹,张嘴便道:“回王爷,这火锅料之所以辛辣,乃是因为这里头有一物,叫做辣椒。” “辣椒?”靠山王挑眉,“这是何物,我竟从未听过。” 说着一扫蒋州牧等人。 这些人也是摇头不解。 徐达骏道:“回王爷,这事说来话长,还得从早些年的一件事说起了,请容小子一一禀来……” 写作文他不在行,编故事嘛,谁打小没说过一双手指头都数不过来的谎呢? 于是乎,以徐老头为主人公的故事就被他娓娓道来。 徐老头早年间发善心,救了一个晕倒在门口的人,这人黄头发绿眼睛,竟是一个番邦人。 当时家里的日子多苦啊,自家人都填不饱肚子的,但徐老头看着这番邦人实在饿得可怜,便给了他一碗饭吃。 这番邦人感念徐老头的恩德,又无以为报,临走时就送给了徐老头一个小册子和一包徐老头从没见过的菜种子。 徐老头不识字,小册子收了起来,这菜种子,他却很好奇,这种地的人嘛,种子那就是命根子啊。 就照着那番邦人说的种法在自家的后院菜园子种了一垄,那种子种下去,一天一个样,还开出了白色的花,结出一个个绿茵茵的果实,这果实样子也从没见过,一条一条的。 徐老头摘了些煮了来吃,那味道,实在不太好。 后头忙着秋收,也没顾上这辣椒,等忙完了再看吧,那辣椒还会变色呢,一个个的全都绿的变成红的了。 这东西可委实奇特,吓坏了徐老头,他不敢吃也不敢种了,将种出来的晒干用麻袋装了封起来,剩下的菜种子也都收了起来,后头就再也没有种过了。 “这事很有些年头了,我们家里人都不知道呢!就他们两位老人知道,几个月前,家里绝粮绝水,实在没办法了,只能选择逃荒,一路上别的东西不带都无所谓,我爷爷就一直紧紧的护着这东西。 后头怕自己死在路上,便将这个事跟我说了,连带着那小册子和那包干辣椒以及菜种子,都一起交给了我,不管有没有用吧,老人家心里想着,这总归是传给后人了,万一将来有什么用呢? 没想到啊,倒还真叫我爷爷给说着了! 两个多月前,我们一家逃到了宜阳府城外,叶知府爱民如子,体恤百姓,对我们这些流民不嫌弃,妥善安置了我们,还给我们分了地,帮着建了房子。 但要想在这里落稳脚跟,我们可不能闲着,总想着等官府救济,用我爷爷的话说,那不是没出息嘛?所以,这小册子就派上用场了。 我一翻就惊了,哎呀,那上头全是能挣钱的方子呢!就包括这火锅料! 这不,我把做法一念,家里人还真就给做出来了!没想到,还挺好!” 说到此处,徐达骏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憨实和满足。 这故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说没破绽也不见得,说有破绽嘛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总之,就是很离奇了。 徐达骏可不管这些人信不信,反正他坚信不疑,测谎仪来了它都测不出来他撒谎。 如此,别人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所以,徐达骏也不知道靠山王信没信,反正他看了他良久,也没有说质疑的话。 但却让他明儿去见他。 徐达骏心神一紧,当下也只能拱手应下。 贵人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桌子上的菜好些都没有动,不难看出贵人绝不是简单的为了来吃火锅而已。 这么折腾一场,大家都饿坏了,等送走贵人们,赶紧另起一锅,端了桌上还剩的菜就烫起来,再让后厨炒了一大盆炒饭送上来。 填饱肚子,喝茶消食。 天已经黑得透透了的,少年们还不肯离开的原因只有一个。 嗯,看看今儿赚了多少银子啊! 第一百二十九话:目的 大堂里,宋掌柜站在柜台后,一手按着账本,一手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靠着柜台的一桌,众少年们一边喝茶,一边翘首以盼。 倒是徐达骏,心思不在这上头,走神间,便听得不知什么时候到身旁来的方从云道:“听闻靠山王在军营里从不摆架子,与士兵们同吃同睡,情同手足。” 徐达骏面露疑惑,什么意思? 但方从云不是多话废话之人,说这个肯定有他的用意,徐达骏眼带询问,静等下文。 方从云接着便道:“十几年前,北边的鞑子扰我大燕边境,对大燕边民烧杀抢掠,靠山王奉旨领兵退敌。 那一年的冬天,北风肆虐,没下一片雪花,却特别的冷,那一场战役,虽然最后大燕赢了,但靠山王带领的大军却死了不少人,其中几乎一半,都是行军中冻死的。” 听到这里,徐达骏隐有所悟。 果然,方从云紧接着的话就证实了他所想没错。 “这辣椒吃着能使人浑身发汗,即便是这大冷的天。所以我以为这应该就是靠山王明日让你去的目的了。” 徐达骏顿时一凛,脑子里起起伏伏的念头有些混乱,思绪万千。 见方从云目光深深,他不由得暂且搁下万千思绪,故作轻快道:“没事!师兄不必担忧我。” 方从云语气淡淡,“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不过是怕这大火的火锅店才刚开就要因为没有火锅料而关门大吉罢了。” 徐达骏嘿嘿一笑,“师兄若真是在意这个,喏,你应该在那里,而不是在我身边了。” 他指了指柜台前,那里马昱临几个等得坐不住,干脆直接围上了柜台,抻着脖子自己要看账本了。 方从云看了看他,没说什么,提步往那边去了。 徐达骏微微笑了笑,也提步跟了上去。 千呼万唤始出来,随着马昱临几个迫不及待的催促,宋掌柜终于拨完了最后一颗算盘珠子,停了手。 “怎么样?今儿赚了多少?” 宋掌柜看了看算盘,出声道:“回各位东家,今儿一共赚了八十八两三钱又五十文。” 听到这个数目,少年们差点没跳起来,马昱临最激动,“真有这么多?你确定这是刨除了成本的?” 彭瑞元怼他,“都说了是赚,那肯定是刨除所有成本的净收益了!” 宋掌柜笑应:“确是盈余这么多。” 今儿一天店里所有桌子都是坐满了的,且中午晚上加起来一桌至少也是轮了三次的。 一桌锅底便是一百八十文,红锅则是两百文,蘸料按人头算,一人收二十文,再点菜,像牛百叶是五十文一份,牛肉是四十五文一份,羊肉是四十文一份,等等。 有些桌光是点这三样都差不多点了两三次的。 所以,今儿即便是消费最少的一桌,也是有差不多一两银子的。 成本按五成算,剩下的,盈余确实是有这么多的。 马昱临激动得满面红光,嘴里噼里啪啦的就算起账来,他一股能分多少,然后嚷着就要分钱。 “不成。”方从云两个人泼熄了他的热情。 他奋力争取道:“咱就分今儿的成吗?囊中羞涩啊!” “无规矩不成方圆,早先说好了,按月分钱,说定的不能改。”方从云道。 顿时,马昱临整个人就跟只淋了雨的公鸡似的,怏得很。 董双其就打趣,“分这几两银子有甚痛快的?咱一个月一分,一下子到手几十两,那多爽?!” 马昱临听着这话,想着也是,瞬间又提起精神来。 方从云和徐达骏作为两大东家,且过目了一下账本,对于今儿开张首日能有这个生意,也是表示很值得高兴的。 时候不早了,大家明儿还要上学,火锅店明儿也还忙着呢,今儿好多没轮上的客人,临走时还特意都拿了号牌排上明儿的位置的。 大家都忙,眼下就都散去了。 徐达骏让方从云帮忙明儿给先生告假,当下也就不回方家去,而是直接回徐记铺子去了。 回到铺子里的时候,铺子里也正在算账。 徐茵茵一手执笔,一手对着徐老头的小账本誊抄。 徐春山拿着今儿从火锅店那边结到手的银子跟徐老头报账。 火锅店第一批进货,徐春山送去了两百块火锅料,五十文一块,便是十两银子。 一块火锅料巴掌大,也就是一锅红汤的事,要是鸳鸯锅,倒可以用两次。 他下午走时,宋掌柜就说了,今儿的火锅料差不多了,明儿还得再送这么多去才行。 这些日子洁具铺子生意也不错,各种订单也多,这每日的营业额竟是比开张那天都还多出不少。 徐老头的钱匣子都快装不下了,等徐茵茵算好今儿的账,清点了银子没错后,他便道:“我夜里抱着这钱匣子睡觉都不踏实,这要是放钱庄去,得给钱庄交银子,这可不划算,你们看看,这银子咋放妥当?” 徐春山几人听着话,这些日子,也没少花银子进原料,可进得多,卖得也多,这钱匣子那是一天一个样,眼下都快冒出来了。 徐达骏就道:“爷爷,这银子占地方,换做银票也就一张纸的事儿,还好放呢。” 这银子看着多,还有这么多铜板呢,这一匣子,加起来也就百两银子左右,铺子至今开了一个月,跟火锅店今儿一天赚的也差不多。 徐老头摇头,“拿去钱庄换银票,且还得要手续费呢,那银子,咱拿来买肉吃不好吗?” …… “那就置产业呗,这个最踏实,也能保值,到时候要是缺银子了,产业再卖了就是了。”徐达骏又道。 “置啥产业?要不咱买地吧!”徐老头来了劲。 “这个不好买,要不是走投无路了,谁家会把手里的地给卖了?”徐达骏想了想道:“照我说,爷爷咱们还是先把这铺子给买下吧,买到手里,放心些。” 他们这铺子生意好,周遭难免眼红的多,要是这铺子的主人作怪,要收回铺子不租了或者有人故意,把这铺子给买了去,于他们来说,也是麻烦。 毕竟现在宜阳府的人,便是没来买过的,都知道杨柳巷徐记洁具铺的大名的。 徐老头听着也觉得有理,当下点头道:“行,我明儿就去找你姑爷爷一起,去见这铺子的主人去。” 第一百三十话:爷孙话 找铺子主人买铺子再快也是明儿的事了,今晚这钱匣子还得跟着他,徐老头跟做贼似的,抱着钱匣子回了屋,又是一番搁这儿也不放心搁哪儿也不放心的折腾,最后还是打算照旧,夹在胯下睡吧。 他这屋里,本是只有徐二郎一起睡的,后头徐春山要炒火锅料,要留在铺子里,铺子忙不过来,徐三郎也干脆留下了,所以又多了一张床进来,一间屋里住四个人。 徐达骏偶尔在铺子来睡,就跟着挤一挤。 这会儿屋里几个人,就看着徐老头撅着屁股这里藏那里藏的,也是有些好笑。 徐达骏和徐春山心里都不约而同的想着,要是给徐茵茵收着,那天王老子来了也找不出来。 等徐老头不撅了,爬上床准备夹着睡,徐达骏就凑过去,“爷爷,咱出去烤会儿火去。” 睡觉了还烤啥火? 徐老头看了看孙子,猜到他有话想说,便将钱匣子给同睡一张床的徐春山先夹着,下了床跟徐达骏一起往屋子外头。 火盆早在睡前就弄熄了,这会儿重新生火也是麻烦,祖孙俩便干脆钻进了厨房,坐在了灶孔前。 刚才烧水洗脸洗脚,灶孔里还有些余热,坐在这里,比其他地方好。 徐达骏还没说自己的,徐老头便忍不住先说道:“正好,爷爷也有事想跟你说呢,火锅料这事,本来也是你爹折腾出来的,炒也是你爹你娘在炒,别人都没管,开火锅店的事,也是你在忙活,咱都没帮上手,我就想着,这火锅料挣的银子,和你火锅店挣的银子,你们就都自己收着吧。” 徐达骏一听,想也没想便道:“爷爷,这怎么行?” 又没分家,这样做可不好。 徐老头就道:“有什么不行的,我说的在理,这事本来就是这么个事,要说还收到公中来,我这心里也不得劲。 本来现下咱家这洁具铺子,要不是你的方子,要不是四丫聪明手巧能做出来,哪有咱家的事啊!这铺子挣了银子留在公中,到时候给你大伯二伯他们一起分,这都算他们占便宜了,要是没这铺子,咱还饿着肚子呢,上哪儿分银子呢?这不是做梦嘛?火锅的事,照我说的办!就这么定了!” 徐达骏听得嘀咕,哪有说自己儿子占便宜的。 “爷爷,事儿不是这么算的呀,咱们没分家,真要是这么办了,你要大伯他们怎么想?这家不乱不也得乱了吗? 以前我爹娘我四姐什么样你也是看在眼里的,什么活也不干,还该吃吃该喝喝的,相当于白养活三个人,那时候,我大伯他们可没说一个不字,不照样当我爹是兄弟,当我四姐是侄女嘛,还有我上学,一年五两银子,还有其他的花销,他们也一句多的话没有,任劳任怨的。 爷爷啊,这情,可不是银子能买着的,孙儿一直记着呢!” 一番话听得徐老头微红了眼眶,不愧是他孙子啊,但是,他也有自己的考虑。 “六郎啊,这情你当然是要记着的,爷爷也指着你将来出息了能帮忙提携你大哥他们的孩子们呢!你说得对,这不是用银子能买着的,可银子是个好东西,谁不喜欢?所以啊,咱现在就不能让银子这东西,坏了咱们一家人的情分。” 说着,见孙子若有所思的样子,徐老头不由笑了笑,继续道:“那老话咋讲的?有一句叫亲兄弟明算账,还有一句啊,叫人心隔肚皮,虽说吧,爷爷自己的儿孙啥样爷爷知道,但别人家的孩子啥样,爷爷就不知道咯。” “咱们这家现在是没分,但早晚有一天要分的,你大哥二哥眼看着都到娶媳妇的年纪了,这家里头陆陆续续的,都要添人呢!现在爷爷还震得住,所以趁现在,该理清楚的事咱们得理清,免得往后说不清,影响情分。” “这事啊,你就听爷爷的,就这么定了,等明儿把这铺子买下来了,我开个会,会把这事讲清楚的,这头一个,我先明白告诉你咯,这铺子,就算作咱们公中的了,你没意见吧?” 徐达骏听懂了徐老头的意思,心里头也是复杂难言,须臾,张了张嘴,也只说出一句:“我都听爷爷的。” 徐老头便微微颔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你要跟爷爷说啥事呢?” 徐达骏暂且撇下这些难言的情绪,先说正事。 在徐老头这里,可不知道那啥故事不故事的,他只知道方子都是孙子的同窗给的,而炒这个火锅料用了些啥东西,他也不知道,火锅料都是儿子在炒呢。 所以徐达骏也只得可劲一番忽悠,大概就是说的:现在有大人物盯上咱们了,我那同窗身份有点问题,不能叫大人物知道的,所以这方子的事啊,咱不能提到他,就只能往自己身上扯了,孙儿编了故事,要是有人问了,爷爷你得顶上啊,要不然,咱们家可吃不了兜着走,叭啦叭啦…… 一番话把徐老头说得脸色变来变去的,吓够呛,赶紧点头表示这故事他记着咯,要是有人问,他就这么说!打死都这么说! 消化了故事,半晌,还有些惊魂不定呢,“这好好的,咱咋就被盯上了?六郎啊,是啥大人物啊?这大人物,也见不得咱们小老百姓发财啊?” 说着就忍不住嘀咕,“咱一个月才挣百两银子呢,这府城里,挣得比咱多的海了去了,我没少听人说呢,南门大街那锦绣布庄生意可好得很,一个月能有上千两的入账呢!还有就对面过去那钱庄,那生意多好?存他家的银子都能把咱家人全埋在里头,刨都刨不出来的,咋不见人盯上他们呀!” 徐达骏听得好笑,忙道:“这不是咱们的东西新奇,别处都没有嘛,会引人注意也是正常,这世上谁不喜欢新鲜玩意儿啊,要不咱这头回做生意也不会做生意的,生意能这么好?爷爷你不用担心,没事的,每天该干啥干啥,只一个,有人问起你了,你就照我说的故事说就是了,回头还得爷爷你,跟家里其他人也捎上两句,特别是我奶。” 徐老头嘀嘀咕咕,到底也不敢得罪啥大人物的,便不再多说了,点头应下,“成,我明儿开会的时候吱应两句。” 第一百三十一话:巧遇 祖孙俩聊完嗑回屋,其他人都已经睡下了,徐二郎的呼噜声震天响,跟拉二胡似的,吵人的慌。 徐达骏转脚就往徐老头那床钻,隔一段,比挨着好。 挤着躺下了,还热火得紧,他脑子里想着事情,本来也难以入睡,被徐二郎这呼噜声吵的,更睡不着不说,这脑子也很难静下来思考事。 忍着想去把二哥叫醒,让他等他睡着了再睡的冲动,徐达骏眯着眼睛,开始数起了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不知道到底数了多少只羊,徐达骏醒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徐老头都出门找方长绪去了。 他赶紧起来穿戴洗漱妥当,抓了个张秀兰蒸的馒头边走边吃。 家里人都当他是去学堂迟了,但他出了铺子,却没往松林坊的方向,而是往左向城北的方向去了。 一个大馒头下肚,哽得他差点没噎死,正好看见不远处有家面馆,赶紧去找了碗面汤喝了。 转头出来,就看见了方延平。 这货今儿也没上学? 徐达骏挑挑眉,却发现方延平没看到他,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快步就过去了,行色匆匆的,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想着这货最近在学堂里好像都很安静,也没时不时的就跳出来嗤这个嗤那个的,主要是,也没针对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这个时候他也没办法跟上去,只得分出点心神去,留意一下这货的举动。 一边加快脚步,继续往前头去。 靠山王让他去他下榻的地方找他,不是府衙驿馆,也不是哪个府官的府邸,而是一个叫明仁园的地方。 昨晚靠山王等人走后,他分出心神来探听过,正好叫他听到,这明仁园乃是蒋州牧的夫人的嫁妆产业,而蒋夫人有个庶出的妹妹,是靠山王的侧夫人。 好吧,有这层关系在呢,不怪乎蒋州牧压根不战,就递了降书迎了靠山王进青州呢。 较真算起来,这蒋州牧跟靠山王那不就是连襟嘛,这关系,比什么从龙之功的都要靠谱多了。 徐达骏一路到了城北,往明仁园所在的桐柳巷去,却发现方延平同那个中年男人从斜刺里插过来,在他前头一段,先进了桐柳巷。 徐达骏有些好奇,放慢了脚步,不疾不徐的跟着。 然后就见两人先他一步,敲了门,进了明仁园,不过是从角门进去的。 方延平也认识靠山王? 徐达骏纳罕,也不急在这会儿,脚步一转,先进了一条小巷子,坐到一棵树下,从书篮里拿出一本书假装看着,实则分去了心神,探听动静去了。 …… 方延平跟着自家堂舅陈业兴如愿进入了明仁园,还有些蒙呼呼的回不过神呢。 当然,靠山王不是那么好见的,虽说进了明仁园,但他们只被领到了一处小厅等着,今儿能不能见到靠山王,还得看眼见这人了。 方延平一边紧张期待着,一边听自家堂舅跟这明仁园的管事说着话。 这管事是蒋夫人的陪嫁,替他打理这个园子的,很受蒋夫人看重的,又跟他堂舅相熟,日常往来甚密,他们今儿能进来这明仁园,也是得亏于他了。 “王爷今儿没什么要事吧?会否见我们?” “没听说王爷今儿会出门,现下王爷正在书房谈事,你们且先在这里等等,我去瞧瞧看有没有机会。” “那就麻烦刘兄辛苦周旋了。” 很快,刘管事出了小厅,往靠山王歇榻的枫叶院去。 在州牧夫人跟前得脸的管事,到靠山王身边伺候的人跟前,那也是伏低做小的, 刘管事跟那常公公多番巴结讨好,还使了厚厚的银子,这才得了一句准话,“王爷待会儿有要紧事。” 得了这话,他也不敢久留这里碍眼,赶紧退出去了。 回到小厅,见了陈业兴就道:“你们还是先回去吧,今儿不巧,王爷有要事,怕是无瑕其他的事了。” 陈业兴不甘心,忙道:“就不能再通融通融?刘兄,我们也有很重要的事要找王爷啊!” 刘管事神色稍豫,“我听常公公的语气,王爷待会儿要办的事挺重要,陈兄,你究竟什么事?能比王爷的事还重要?若不然,我要是惹恼了王爷,你们舅甥俩也难逃其咎。” 那样子,就差把“你要是不说清楚我也没法帮你通融”这句话给挑明了。 陈业兴顿了顿,便即道:“听说王爷对南门大街上新开的那家满江红火锅店很感兴趣?我们舅甥俩有一计,能不费吹灰之力将火锅料这东西叫王爷收入囊中,想当面跟王爷献计。” 刘管事听着微微挑眉,这什么听说,听谁说,王爷的事儿是那么好探听的吗?还不是昨儿个一起喝酒,听他说的? 王爷确实是对这个火锅料很感兴趣,他听到王爷同自家姑爷谈起过的,好像是想把这火锅料用于军中什么的。 这舅甥俩有好计策? 半晌,听过了方延平的计策,刘管事思索着可行性,扭头又往枫叶院去。 他可不只是为了帮陈业兴,真要是这计策能入王爷的眼,他在王爷跟前也能露回脸,回头陈业兴也承了他的好,两全其美的事。 所以刘管事在常公公跟前一番伏低做小,卖力至极。 可常公公听他说了这些话之后,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难以琢磨? 他摸不清,心里也有些发慌,忙讨好的笑笑,“常公公您看这事?” 常公公嗤了一声,“王爷的事王爷自有安排,何时轮的着不知所谓的人来指手画脚了?刘管事有这个闲心管别人的事,倒不如好好尽尽自己的本分,你是这明仁园的管事没错,可不是主子,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往里头带。” 霎时,刘管事背后冒冷汗,差点没站稳。 哆哆嗦嗦的出了枫叶院,一直到走回小厅,看到了面露期待的舅甥俩,才陡然回神。 他面色一变,忙不迭道:“你们快走吧!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陈业兴还想问呢,都没找到机会,就被刘管事叫人迅速给请出了明仁园,一点余地不给。 舅甥俩一脸懵,方延平更是困惑至极,他的计策那般好,为何王爷不肯见他们听他们详说? 转头,便见一人提着书篮子站在身后不远的地方,正定定的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情绪,却偏偏叫他背后一紧。 “徐达骏,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一百三十二话:关你屁事 “你又怎么在这里?”徐达骏不答反问。 方延平甩袖,“干你何事!” “哦,同上。” 方延平:? 他心里正怄火没能见到王爷说出自己的计策治某人于死地呢,没想到这某人偏偏就出现在了他跟前,这心里的火气是蹭蹭蹭的往上涨。 憋不住,当下也顾不得是在什么地方了,出口就是难听至极的辱骂。 徐达骏老神在在的听着,等他骂完,嘴唇轻启,“反弹。” 方延平:? 缓了一口气继续骂,然而骂一句就得一句反弹,他听不明白这两字何意,瞪大了眼睛,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偏偏对面那人还眼带嘲弄的看着他。 这可刺激狠了方延平,他忍不住挥了拳头就想冲上来打徐达骏。 但还没能动手,门口站岗的黑骑卫腰剑一拔,一声不吭,面无表情,但就能让人明白他的意思。 方延平悻悻然,被陈业兴拉了一把,便只得狠狠瞪了徐达骏一眼,退开了去。 徐达骏扯了扯嘴,看了他一眼,上前,冲黑骑卫拱手道:“在下徐达骏,奉王爷之命而来,烦请将军通报一下。” 方延平登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但不管他怎么不相信,那黑骑卫看了看徐达骏,就转身开门,让了他进了门去。 方延平张张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呢? 自上次后,他一直就想找机会给徐达骏一个教训,结果要找的人凑巧这段时间不在宜阳府,没办法,只能暂时按捺住。 就昨天,他出门遇到堂舅在外同刘管事一起喝酒,坐过去在一旁正好听到刘管事提起靠山王对火锅料有兴趣的事,登即灵机一动。 火锅料他知道啊,学堂里,方从云等人一起合伙开了个火锅店,那什么火锅的,这事就是徐达骏这里折腾出来的,听说那火锅料也是徐达骏才有的。 靠山王既然对这个有兴趣,那他就去告诉靠山王关于徐达骏的事,抢了他这些东西又有何妨?最好徐达骏这小子胆大妄为,敢不献给靠山王最好,那样,靠山王一怒之下直接抓了他全家,统统砍头,那可是大快人心了。 所以他才找了堂舅的关系,今儿特意往明仁园来,没想到靠山王压根不见他们。 不见他们就罢了,王爷这样的人物,又哪是别人随便能见到的? 可刚刚他听到了什么? 徐达骏说是奉靠山王命来见靠山王的?居然还能从正门被黑骑卫请了进去? 凭什么?凭什么徐达骏就入了靠山王的眼呢? 方延平想不通,一双眸子都气红了。 …… 徐达骏被黑骑卫领着,一路到了一处院子,然后他就见到了面白无须手拿拂尘的公公。 公公笑得和善,“王爷已经在书房等着了,徐小公子,快跟咱家来吧。” 追剧看到过,这实打实的太监,还是头一回见,还挺稀奇,徐达骏不着痕迹的看了常公公一眼,除了不长胡须这皮肤实在好声音有点细之外,也没看出什么不同来。 不容他多打晃,没两步,就进了书房,徐达骏余光瞥见了坐在书案后正奋笔疾书的靠山王,除此之外,书房里没别人。 常公公冲靠山王禀告道人来了。 徐达骏便拱手见礼,“小子见过王爷。” 靠山王头也未抬,另一只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徐达骏先坐。 徐达骏稍顿,拱拱手,抬步坐了过去。 常公公退了出去,屋里就剩两人,靠山王还在继续写着什么。 徐达骏坐在椅子上,也不敢随意张望,开玩笑,这可是久经沙场的将军王,可不是什么小兵小将,在他的地盘上,东张西望,不想混了吧。 他本也不是坐的住的人,干坐得无聊,便干脆从书篮子里拿一本书来看,这书篮子提进来还经历过一番搜查的,书当然没事,不过就是被翻乱了些。 这会儿他随手拿了上面一本,正好是一本杂书,嘿,还行,看得进去。 靠山王搁了笔,便看见对面的少年正捧着一本书看得入迷,不由挑了挑眉。 在这样的当下,还能看得进书,不知是该说此子心性坚定,还是胆大无畏了。 他不由无声笑了笑,等纸张晾干墨迹,折起来封在了信封里,才起了身来,出了书案,走过去,在上座的位置坐下。 徐达骏看入了神,但人走过来的动静他还是立马知道了,当下忙收了书,站了起来,“王爷。” 靠山王笑了笑,摆手示意他坐,“不必拘礼。” 徐达骏闻言端正坐回去,一副垂听王爷指示的样子,看得靠山王不由又笑了笑。 “今儿叫你来没别的事,只一个,便是为了那辣椒的事……” …… 半个时辰后,徐达骏走出了明仁园,这心情跟刚坐了过山车似的,且还难平息下来呢。 他提着书篮子,大步往前走,突然,斜刺里冲出来一人拦住了去路,差点没给他撞上去。 “干甚?” 方延平一眨不眨的瞪着他,“王爷找你做什么?” “关你屁事。” “你!”方延平气得指鼻子,“堂堂读书人,怎可如此粗鄙?” 徐达骏呵呵,“怎么?读书人就不放屁了?哦!原来你不放屁啊?真是闻所未见,稀奇,稀奇呀!” 方延平气得脸红脖子粗,又想动手的,但不远处的黑骑卫似乎正盯着他,让他不得不忍下去,只得重重哼了一声,甩袖离去。 却没走多远,就被旁边巷子里冲出来的两个人一左一右的直接给架走了。 方延平惊慌失措,瞪大眼睛往徐达骏的方向看来,似乎在求救。 徐达骏看得分明,却未发一声。 因为那架了方延平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黑骑卫。 徐达骏想起刚才在书房里靠山王所说的话。 “那个叫方延平的是你的同窗?你们的过节似乎很深?若不然,他也不会巴巴的找门路想到本王跟前来,就为了置你于死地。” “本王替你解决了他,辣椒的事,你和你的家人,好好的替本王办,有什么需要的,到时候你尽管去找叶知府,本王已经知会过他了,等明年秋,本王静待你的好消息。” 当时靠山王这么说的时候,他并没有拒绝。 方延平这人实在讨厌,总想着与他过不去,防不胜防,也难得防,倒不如一次性解决了,图个清静。 他自己出手,还有扯不清的麻烦,且不一定能解决得了他,但靠山王动手就不一样了,这个当下,谁敢找靠山王的麻烦啊? 徐达骏勾了勾唇,越过那条巷子,大步往前去。 第一百三十三话:走后门 快到中午了,也不到下学的时间,徐达骏便干脆去了火锅店。 今儿火锅店开张第二日,生意比之昨天,丝毫不差,这个点里头已经坐满了,几乎都是昨儿没等到位置专门早早拿了今儿的号的。 等待区里头还坐了不少人,拿着号牌在等着。 有人小道消息,听说昨儿连蒋州牧和叶知府等人都一同来吃这火锅了,更甚至,还有停留在宜阳府的那位。 可想而知,这火锅是好东西啊,他们不来尝尝,岂不是落后于人? 是以,络绎不绝的人往火锅店来。 整个宜阳府,就这么一家火锅店,可人何其多?自然是供不应求,爆满为患的。 前门排队的人多,徐达骏便直接往后门去,但刚到后门,就碰上了徐老头和方长绪。 “……”徐达骏愣了愣,“爷爷,姑爷爷,你们怎么在这儿?” 徐老头也是惊讶,“六郎,你今儿没上学啊?” “我今儿请假了,有事,这个晚点再同爷爷你细说,爷爷你不是去买铺子吗?怎么会在这儿?”徐达骏问道。 “六郎你在这儿,那正好……”徐老头忙将事情给说了。 徐老头和方长绪今儿一同去找铺子的主人商量把铺子买过来的事,这人姓吴,十分豪富,还用银子捐了个员外郎当着,所以人称吴员外。 杨柳巷这铺子,也只是他众多产业中的其中一间罢了,卖与不卖的,总之就一句话,他不差这点银子。 是以,听了徐老头的来意,他就这么说的,“徐掌柜,那满江红火锅店,听说你孙子也是东家之一?这铺子卖给你也不是不成,我就一个要求,火锅店今儿给我留一桌,我好带着家人,去好好的尝一尝此火锅。” 昨儿火锅店开张,他出去巡视庄子去了,恰巧不在城里,最疼爱的小女儿听别人说了火锅,可惜没排上昨天的位置,又没能抢到今儿的号,听说那边现下外头就排了不少人等着呢,这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可不能落在别人后头不是? 今儿怎么着,也要让家里人去吃上的。 徐老头:…… 他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人家都不定会愿意卖呢,就像孙子说的那样,万一人家眼红或者怎么样的,故意拖着不卖,或是坐地起价啥的。 可这些他统统没有碰上,吴员外就一个要求,今儿能吃火锅,这铺子就卖。 徐老头都觉得自己耳朵不好使,听岔了。 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没听错,徐老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而吴员外爽气,大手一挥道:“今儿给我留一桌,甭说这铺子了,往后徐掌柜你想置办什么产业的,尽管找我!” 名下产业多什么的,就是这么阔气。 徐老头心里一动,要说产业的,他心底里想的还是地,能置办上一些地啊,那才是真真儿的在宜阳府这地界上扎上了根呢。 眼下孙子还在学堂,他总不能去学堂找孙子的,想着儿子今儿还要去给火锅店送火锅料的,说不得当下还在火锅店那边帮忙呢。 徐老头就道:“吴员外你先稍等,容我火锅店那边看看,再来给你回话。” 这不,到了这里,还没进去呢,就碰上了徐达骏。 “六郎,你看,今儿可能给吴员外留出一桌来?” 徐达骏也是没想到自家租的铺子原来竟是吴员外的, 吴员外这人,他知道啊,宜阳府一富,名下产业数不数不过来的,为人又乐善好施,爽朗大义,风评极好的。 能同这样的人打好关系,没坏处。 那句往后想置办什么产业的尽管找他,多叫人心动不是? 他当下道:“爷爷先跟我一起进去,我去跟宋掌柜说一声。” 不管是开酒楼还是开茶楼,总会专门留出一个两个包厢来,就是为了预防特殊情况的。 若不然,万一来了个重要的大人物什么的,你也让人家等着别人吃完空出桌子来?那你这酒楼,大可不必开了。 所以有没有空位置,那都是掌柜的说了算,这事就不必告诉给客人知道了。 徐达骏找了宋掌柜一说,宋掌柜当即记下,表示没问题,晚上会留出一个包厢来,让吴员外尽管来就是。 安排好了,徐达骏出去给徐老头一说,又干脆陪着一起去找了吴员外。 吴员外见了他,一通寒暄,语气里也多是赞赏之意,知道位置订好了,当下爽快道:“行!那杨柳巷的铺子,就卖与你们了!” 也没有坐地起价,跟着行情走,杨柳巷的地段,两间门面带后院,卖价是一百三十五两。 徐老头一路将钱袋子揣在怀里,鼓鼓囊囊的看着碍眼,还特意分了方长绪一半让他给帮忙揣着。 这厢一起拿出来,一通点数,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三十两,还差五两。 徐老头又从怀里摸出个小钱袋,拿出五两银子来,这是之前的银子,他揣了些在身上的。 如此,正好一百三十五两,齐了。 一手交银,一手接房契,成交。 一堆银子统统清空,换做了这么一张纸,徐老头拿着轻飘飘的,还觉得有些不真切呢。 “还是银子拿着有劲些。” 方长绪听着,也是忍不住笑,大舅兄家来宜阳府,短短几个月,能有如此大的变化,他也是打心眼里替他们高兴的。 不由打趣道:“银子可没这一张纸实在,大哥,下个月咱在城里买个宅子如何?我帮你留意着金玉坊的宅子,到时候咱们两家也能比邻而居,阿妮回娘家也更近呢。” 徐老头听着,还是有些心动的,如今孙子在学堂里读书,每天还是住在小妹家的呢,要是自家在城里有个宅子,倒也方便。 金玉坊不错,离学堂更近。 便笑应:“成啊。” 祖孙俩辞别方长绪,回铺子的路上,徐达骏才说起今儿为何请假没去学堂的原因。 “啥?六郎你见到了靠山王!靠山王就是那大人物?他要让咱家帮着种出辣椒来?!” 一连串的消息让徐老头应接不暇,都消化不过来。 徐达骏点头道:“就是靠山王没错,我已经答应他了,等明年开春后到种辣椒的季节,咱家负责把辣椒种出来,收了辣椒,到时候靠山王会派人来拉走。” 徐老头张大了嘴,“我滴个娘诶,这啥造化啊?咱家要给靠山王当差啦?” 徐达骏听得好笑,这说白了其实也就是买与卖的关系,只是买家愿意给卖家行方便提供便利罢了。 要说当差,姑且也算吧。 毕竟靠山王还特意给了他一个牌子方便他行事呢。 也足以可见靠山王对这事的看重。 第一百三十四话:提醒 当天下午,趁着徐春河他们还没出城回家去,趁着周氏也休假在,徐老头召开了一次小会。 先说铺子买下来了的事。 一百三十五两,也就是这铺子一个月最终挣到手的银子。 这正儿八经的听得这个账目,众人都是惊得很,乖乖诶,一个月挣这么多?他们往先年,几年加起来都挣不了这么多咧! 趁着众人震得说不出话来之际,徐老头又继续震,这铺子,往后就算作公中的产业,所挣的银子,他们两老占一股,其他的,三房平分。 这一番话,又震得众人回不过神来。 马氏和周氏掰着手指头算,一个月一百三十五两,分做四份,他们能分多少? 算个半天也算不明白,只知道多,很多,多得她都数不清的多。 一个月分这么多,那一年呢? 妯娌俩心里扑通扑通跳,又忍不住瞟一旁挨着的三弟妹,心里俱是在想:这铺子能开成,说白了还得是因为六郎和四丫,要不是六郎的方子,要不是四丫能捣鼓出来,哪有现下这铺子呀?就更没有他们的事了。 就算撇开他们,老三一房照样能挣这些个银子,可现在却白白要给他们两房分,三弟妹心里没点想法呢? 张秀兰要是知道这二位这么想着呢,一定会撇嘴:我又不是没见过钱,分就分呗,我会有么子想法?咱又不是那斤斤计较的人,钱咋分不重要,她现在就巴望着么子时候能开成猪脚饭铺子呢。 马氏和周氏妯娌俩心里头同时嘀咕着,还没嘀咕明白呢,这边,徐老头就开始说起了关于火锅店和火锅料所得的收益归老三这房,跟家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的事。 众人且还惊着这铺子平分每个月能分多少银子呢,听得这话,没人心里有啥不满的,还想着这不应该的嘛,换做他们,真也拿来分了,他们心里也会有意见的。 毕竟,这火锅料都是老三两口子在炒,生意也是六郎跟他那些同窗做的,跟家里也没啥关系,他们也没帮到啥忙,咋好意思分这银子? 马氏周氏心里还因为这个稍稍松了一口气,这银子不分,都是老三一房的,那三弟妹应该就不会对他们分了铺子的银子而有意见了吧? 他们没见过啥世面,光分这铺子的银子,就够他们心满意足的了,心哪那么大呀。 徐老头把话都说在前头了,见大家伙都没有意见,也不由暗暗点头。 …… 开完会,各自散去。 徐达骏见下学的时间快到了,立下往火锅店去。 到了火锅店,方从云等人也正好刚从学堂那边过来。 这个点还没到晚饭的点的,但火锅店里已经又坐上了客人,热火朝天的,似乎也不讲究饭点不饭点了,逮着空位置,赶紧吃上再说。 一干人聚集齐了,也不留在这里挡事儿,退了出来,一起往望舒阁去。 彭瑞元话说在前头的,等火锅店开了张,他请客,上望舒阁玩去。 方从云被彭瑞元和马昱临一左一右死死的架着,徐达骏看得奇怪,“你们干嘛呢?” 马昱临就笑,“不拉着他,这小子不去啊!” “不去就不去呗,怎么非得拉着去,其实我也不想去来着。”话音未落,就被身旁的方自安给死死挎住了。 “谁不去都成,你必须去!赌输了不认账啊,门都没有!” 那边马昱临接嘴,“还有从云,咱们谁不去都成,他必须去。” 徐达骏嘀咕,“为甚?” 彭瑞元笑得贼贱,“要是被先生逮住了,有从云一起受罚,想想就不那么难捱了呀!” 徐达骏无语,给了方从云一个“为难你了”的表情。 方从云耸耸眉,表情淡淡。 “今儿如何?没事吧?” “尚好尚好,小意思。” 两个不想去又必须去的人被架在最中间,一干少年郎直奔望舒阁,兴致勃勃。 望舒阁坐落在城南,就在江阳县交界府城的鹳溪桥旁,临着鹳溪湖,比湖而立。 三层的楼阁,雕梁画栋,两旁是垂柳依依,周遭没有其他建筑,颇有些遗世而独立的感觉。 不知情的人许也真会当这里就是一处寻花问柳的风流之地,但它的确风流,却不风尘。 阁里的姑娘个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卖艺不卖身,客人们来这里,就是图个放松,图个陶冶身心。 说是这样说,但要徐达骏来说,他以为这里就是一处高档的青楼罢了。 低档的青楼是客人挑姑娘,这高档的青楼,那就是姑娘挑客人了,你没那个逼格,当然就只能来听听曲儿饱饱眼福咯。 在即将抵达望舒阁之际,他好心提醒,“要不咱们今儿还是算了吧,各回各家?”改天也成啊! 但话落就被方自安拽得更紧,“都临门一脚了,你这厮还想退缩?” 彭瑞元眼神对着徐达骏某处位置来回扫视,贱兮兮的打趣,“达骏还没满十三吧?有些地方没长齐,没这个胆气也是正常,不过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说算了呢!” 徐达骏呵呵,你丫的才没长齐! “那个……我觉得咱们改天来比较好。” 方自安抓紧他,“别想跑!” “先生在前头。” 方自安下意识回头,可前头哪有什么先生,“哼哼,你这厮又想骗我!董双其,快来跟我一起拉住他,这厮力气大着呢,又想跑!” 徐达骏被架的死死的,想跑都跑不成,只能欲哭无泪,行吧,他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诸位执意要进去,那他也只有舍命陪朋友了。 一行十一人,最大的彭瑞元已经十七了,早就有过通房,出来玩这种事,他熟门熟路,又是他请客,当下大摇大摆走在最前头。 阁里的管事妈妈打着笑脸迎上来招呼,他大手一挥,“要三楼最好的大厢房!让芝兰姑娘来作……陪。” 开头的声音有多气势十足,最后这收尾就有多畏缩。 对照间打脸啪啪啪啪的。 彭瑞元已经脸色大变,恨不得缩地,可喊话的是他,退无可退。 而他身旁,马昱临方自安这几个鸡贼的,反应迅速,拔腿就要跑。 “站住。”淡淡两个字,就跟一双无形的手似的,伸过来,硬生生抓住了掉头要跑的人,将他们摁在了原处。 众少年个个如鹌鹑,乖顺得不得了,“先生。” 徐达骏挤在中间低着头,幽幽就是一叹,瞧吧,他都提醒了,哎,真是损友误人啊! 他那篇文章都还没有写呢,又要喜提“作业”了。 身旁的方自安低声怼他,“徐达骏你个乌鸦嘴!” 徐达骏:……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五话:不思进取 先生怎么会在望舒阁呢? 明明放学前还点了方世安和方书堂的名一起走了,不是要考校二人?怎么还带着他们往望舒阁来了? 呃,先生带学生一起逛望舒阁,虽然那学生不是他们,但这也让马昱临等人不由抱了点侥幸的心理。 或许今儿能逃过一劫? 跟着先生往楼上去的空隙间,众人都偷偷扒拉方从云,先生到底来望舒阁干什么呀?怎么带方世安两个没带你啊? 方从云一脸无奈,他要是知道,还跟你们来? 徐达骏被方自安骂乌鸦嘴,心里暗暗嘀咕:他倒是知道先生在,可提醒诸位,诸位好汉非是不听呀!怪谁。 一路进了二楼的一间厢房,少年们都顾不得看这屋里都有些什么人,也没脸皮那么厚的跟着方世安二人走,而是老老实实的在进门的一边站成了一排,眼观鼻鼻观心。 “明德兄怎么带了一群学生来?”左边盘坐着靠着凭几的一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吃惊道。 他身旁那人不由得打趣:“这是怕两个不堪用,想着多带几个总有两个能堪用的?” 这语气可不善意,徐达骏飞快抬头来看了一眼,房里坐着的,除了先生,另外还有三个人,都是文士打扮,跟先生年龄相仿。 先生同一人坐在一起,对面两人坐在一起,每人身后都站了两个学生,可谓是泾渭分明。 对于对方的调笑,方先生面色不变,淡然道:“顽劣的学生太多,不思进取,带来长长见识,瞻仰瞻仰黄先生的文采,想来黄先生不会介意吧?” “顽劣不思进取”的众少年纵然好奇这是要干什么呢,但可没谁敢大摇大摆的抬头来打量,反而因为方先生这句话而心瑟瑟然,行了,抄书惩罚是逃不了了。 那黄先生自得一笑,倒也没有再揪着这事说什么,而是道:“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说着,合掌一拍,隔着纱幔的内室里隐隐约约一道倩影抬手一动,旋即轻缓而悦耳的琴声便在厢房里响起。 徐达骏一听琴音,就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嚓,昨晚没有睡好,想睡觉了怎么办? 偏偏先生们不干别的,原来是带学生来斗文的,好嘛,更坚持不住了。 这斗文不去博雅斋,偏来望舒阁,还真是雅趣风流。 徐达骏迷迷糊糊的想着,冷不丁就听得那黄先生话头一转道:“明德兄,不如让你那边的学生也参与参与?” 顿时,瞌睡跑了个一干二净,别点我的名啊,别点我的名啊。 “文和,你来试试。”方先生出声。 一旁的方文和拱手站了出去,徐达骏大松了一口气。 方文和学识还是挺扎实的,站出来也没有丢先生的脸。 那黄先生不服气,一一扫视过众少年,随机点出了一人来,让他答。 幸运之子董双其苦了脸,一个劲看先生,但先生的目光压根不往他身上来,也没出声阻止。 董双其哑巴了半天,拱手还是哑巴,“嗯” 黄先生和另一位杜先生连着他们的学生顿时是笑意不止。 “明德兄,你这学生的确不思进取啊!” 呔,真丢脸。 后头即便是方从云几个扳回来一成,可还有方自安方玉兴和徐达骏这拖后腿的,总之一半一半,还是算丢了先生的脸吧。 一众少年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的跟着先生出了望舒阁,一路往城东的方向走。 这会儿已经是华灯初上,天色不早了,该回家了,可少年们压根不敢提回家的话。 方先生一扫他的学生们,语气和煦,“都饿了吧?走,先生今儿请你们喝羊肉汤。” 说话间,右手边就是一家老字号,牛家巷羊肉汤铺子。 一行人乌泱泱的进去,让本就不大的小铺子瞬间变得拥挤起来,铺子里统共就六七张桌子,挤一挤的算是都坐下了。 很快,人手一碗羊肉汤,一个羊肉馅饼。 飘着几粒葱花的羊肉汤汤色清亮,热腾腾,香喷喷,让人闻着就口齿生津的,但众人喝着,都有些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捱过了一顿饭,方先生起身,众人也忙跟着起身。 出了羊肉铺子,方先生转头一扫只只鹌鹑,淡淡道:“抄一遍论语,明儿早上交给我。” 说罢,方先生提步就走,方从云自然是赶紧跟上。 留下一众少年才总算是解放了似的放松下来,头上悬着的刀拿走了嘿。 “才一遍?先生今儿很仁慈啊!我可从来没有过只用抄一遍的时候!” “得了吧,明儿早上就交呢,今晚别想睡觉了!” “什么?先生真说了明儿早上就交?哎呀我光顾着兴奋只用抄一遍了!” “一晚上不睡我也抄不完!” 徐达骏想着论语有多少字,整个人就不好了,又要熬夜,他的肝啊! 今儿他多冤啊,他好好的在家背文章不香吗? 偏偏罪魁祸首还在摆烂的提议,“反正罚都罚了,要不咱们回望舒阁听听曲儿去?” 话落,除了董双其跃跃欲试之外,其他人均是拔腿就走。 “哎!都别走啊!” 可惜没人理他。 方自安扭头就见徐达骏和方玉兴还在原地,顿时笑咧了嘴,哥俩好的攀上去,“走走走,咱们四个去!” “去你个大头鬼!我站着没动是要跟你说,帮我抄一半!”徐达骏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总说些没听过的词?”方自安啧啧两声,“我能帮你抄吗?字迹不同要是被先生发现了,我这手心还想不想好了?” 徐达骏就瞪董双其,“你每次都怎么蒙混过关的?” 董双其不自然的摸鼻子摸下巴,“咳!秘密。” “秘密?”徐达骏眼神不善,给方玉兴一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登即将董双其给压到了墙上,“说不说!” 董双其连忙告饶,“说!我说!” “那什么,我所有的课业跟罚抄一样,都是我身边的扫红替我写的。” 闻言,徐达骏顿时给了他一个“你小子厉害”的眼神,旋即松了手。 “这事你爹知道吗?” 董双其瞬间炸毛,“我爹要是知道,我还在这儿吗?是好兄弟,可得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啊,要不然,哼哼,我做鬼都要来找你。” “啧。”徐达骏摸了把胳膊,“我可不想跟你人鬼情未了。” “行了行了,各回各家,各抄各书吧,明儿见。”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六话:大郎亲事 徐老太每天就留在村里,负责经管磨草药和收晒干的薄荷紫苏还有花瓣这些的事。 磨草药招的都是几家的妇人,用起来放心。 但村里如今都知道徐家在府城里开铺子的事了,心里有多怄没选成徐老头当村长,就有多看不惯邹村长,弄得邹村长现下是自觉矮了一截,一点村长的威风都拿不出来。 好在徐家收晒干的这些东西是只要送去都收,村里人靠着这个,也能有一笔进项。 可要是能进徐家那小作坊干活就更好了,听说一天能有十五文呢,就坐着干活,也不风吹雨打的,这钱多容易挣? 有些人总是这样,没有还好,可一旦有了,就指望着拥有更多。 徐家门前成天都有妇人转悠来转悠去的,要不是门关着,都想直接进去串门子。 徐老太出来上个茅房,就能被院外头的婆子扯着嗓子喊,“大嫂子!诶!大嫂子,咱唠会儿啊?” 唠啥,有啥好唠的,她又不是没人一起唠。 “那啥,还忙着呢,下回的啊。”说着就要往屋里去。 那婆子嘴快道:“大嫂子!听说你家大孙子要相亲事,我这里知道个好闺女,你看看成不!” 徐老太一听这话,顿住了脚步,回头来,“哪家的闺女?” “咱这隔着院子说不得劲啊,大嫂子你让我进去呗?” 徐老太想了想,到底是给大孙子说亲的事重要,便即过来开了门,让这婆子进来了,却没那么傻的往正干活的屋里领。 那婆子进了徐家,一路东张西望的进了堂屋,也没看着干活的人,眼珠子转了转,“大嫂子,你家不是有六七个人干活呢嘛?咋一点声响都没有?” “干活就干活,要啥声响。”徐老太应了一句,喊人坐下,就赶紧问道:“哪家的闺女?你快说说看,要是成,我给你谢媒。” 谢媒好啊! 如今别说他们村了,就隔壁青山村和大河村都知道徐家在城里开铺子,家里还有读书人,厉害着呢。 想跟徐家结亲的人家不少。 这要是说成了,谢媒的银子肯定也少不了。 王婆子也是没想到自己能在这么多有心思的人当中杀出重围,被徐老太给请进屋里来说呢。 当下也是正了心神,捧着到手的热乎的糖水喝了一口,还忍不住砸吧嘴。 “隔壁大河村余家,大嫂子你晓得吧?” 大河村原先是流民十七村,和他们村就隔着一条河,两个村子共用一条河的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住了这么久了,自然是对各自村里的人事有所了解的。 徐老太一听余家,脑子里有些印象。 “是那个原先也是武宁府的余家?” 王婆子一拍手,“没错,就是这余家!同老嫂子你们家,原也是同乡!还离得近着呢!” “他们家有杀猪的手艺,靠着这手艺,这几个月安顿下来,也是把日子过起来了,虽比不得老嫂子你们家吧,但也不差,比我们这些个人家好多了!” “我要说的就是他家的三闺女,这闺女今年十七,勤快!性子也爽快!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呢!这闺女娶回来当长孙媳,那可差不了!” 徐老太一听这闺女的情况,心里就有些心动,但到底如何,还是得先问了儿子儿媳的意见,再说后头要不要相看的事。 当下也没把话说死,将王婆子给送出去了。 徐春河等人从城里头回家,家里的妇人们也刚下工回去,徐老太等着孙子们将车上的东西给搬进作坊后,才把作坊屋子的门给锁了,转头见老大手里今儿还提着肉,不由笑道:“今儿咋又买肉了?昨儿个买的那么大一块肉还没咋吃呢!” 嘴里这么说着,心里也是高兴,如今家里日子好过了,老伴这心里多亮快,隔天都要使银子给买肉回来,就怕家里的她没吃好呢。 马氏笑应,“娘,今儿这肉是我们拿银钱买的,今晚咱吃红烧肉吧!” 家里人明天都有五文的工钱是要自己收着的,徐老太也不惊怪他们有钱,只是今儿这啥好日子啊? 她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今儿家里没谁过生啊? 见这会儿家里也没外人,马氏便忙将今儿徐老头开会的事说了。 徐老太正儿八经的听着家里的铺子一个月把啥都除了还能挣一百来两银子,也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又听说这铺子已经买下了,如今是自家的了,可不是租的了,也不由高兴,还有老伴已经亮过话了,往后这铺子所挣的银子,分成四份,他们两个老的一份,三个儿子一房一份,这也好啊,大家日子都过好,这心里才敞快呢! 不过这方子是六郎出的,做也是四丫做出来的,这样平分,对三房是不是有些不太公平? 徐老太这么琢磨着,想着到时候他们两老的这份就留给三房吧? 想想又不妥,真这样的话那不是要叫他们百年去了后几个儿子都闹成仇人吗? 正想着,又听得儿媳说起火锅这些的挣头全归三房,跟家里就没关系了,徐老太瞬时回神,便就明白了老伴心里的琢磨。 当下也没有多说,只笑道:“如今咱们家里在城里头有铺子了,还是买的!这日子,多敞亮啊!相信大郎二郎都很快能把媳妇给娶上的!” 要是他们当时有银子,大郎现下估计孩子都有了。 不过这样也没事,好的都在后头呢,真讨了那刘家的闺女,还不知道咋样呢。 现在,那还不是任他们家挑嘛。 便即说起今儿家里来了个王婆子说亲的事。 马氏一听,顿即咦了一声,“余家的闺女?” “娘,我正要跟你说呢!先才我们出了城,碰见了大河村的一对母女搭车,想着都是乡里乡亲的,便给人搭上了,一路聊了些话,她那闺女说话间实在是爽气,会来事儿,模样长得也好,我瞧着给大郎挺相配的!这母女俩就是那余家的!那闺女也是十七!” “这是同一个?”徐老太微微皱眉,又细细问过了那母女俩搭车和路上摆闲的情况。 须臾,嘶了一声道:“今儿那王婆子来家说亲提的就是这姑娘,偏生这么巧,这姑娘娘俩今儿就跟你们碰上了,还搭了你们的车?” 徐春河憨厚,没想那么多,“她们不是说今儿进城是去送绣好的帕子吗?娘,应该就是凑巧吧,我看那闺女真挺不错的,绣活还做得好。”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七话:冬日里最有胃口的美食 徐老太也想说应该就是凑巧,毕竟,她只是听王婆子说一嘴就对这闺女有点满意,而儿子儿媳他们还见上了,一路说了话,也觉得好的,那这闺女倒还真是跟大郎相配。 又看大孙子也是一副红脸不好意思的样子,想来也是对这姑娘挺中意。 但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大河村离城里也不远,比咱们还近点,这一大早往城里去,便是留在城里逛一逛,再吃个中饭再回来啥的,也不可能那个点才刚刚出了城。” “你们这每天赶早进城,几乎都是城门快关之前才出城回家,天天都这样,这有心看的,也都能知道。” 徐老太这话一说,马氏跟徐春河对视一眼,也有些犹豫起来。 一旁向来老实话不多的徐春林这时突然道:“先前我看那余家母女一面慢慢走一面扭头往后看的,应该就是在等啥,可我们前头还有一辆差不多的骡车过去,好像是青山村村长家的车,她们也没有拦着要搭车,倒是看见咱们的车,一下子就冲上来了。” 每天要出城回家的就徐春河一家三个和徐春林,徐春林赶车赶得比徐春河好,所以都是徐春林负责赶车的。 他这话一说,不难让人听明白,那余家母女,显然就是知道他们每天都这个点出城,所以特意在等呢! 事实上,他们是不是今儿进了城,还是这个时候才特意往城门口来装作才出城的样子,也没人知道啊。 马氏想着那余家妇人先才一路的向她夸自家闺女这样那样的,又一直说她家大郎啥啥啥的,的确像是早有准备的冲着他们来的。 但那闺女的确是没得说,是个合适做儿媳的,大郎性子憨厚,就得要这样里里外外抓的好的爽快性子的媳妇管着事儿才好。 想了想便道:“她家闺女年岁也不小了,这哪个当娘的不想给自家闺女找个好婆家?有点心思也是常理,娘,照我说,咱们是不是先相看相看再说?” 大郎的年纪也着实不小了,翻了年就十九了。 他们几家的闺女翻来覆去的看,也没一个跟大郎年纪合适的,没办法,只能往外挑。 一来二去的,还真难挑到,这有个合适的,当然是要相看相看才好,万一是好的,那错过了可就可惜了。 反正相看相看嘛,也没啥,谁家儿女不相看啊?也不会少块肉。 徐老太点了头,“那就相看相看,等明儿王婆子来,我先跟她定个日子,那日你和大郎就不去城里了。” …… 给凝固好的火锅料脱了模用油纸一块块的包好,忙完这些,张秀兰拍了拍手,“歇会儿,得做晚饭了。” 一旁的徐春山将包好的火锅料都仔细的装在木箱子里,明儿早给火锅店那边送去的,装好了,倒了杯热水递给张秀兰先喝,“六郎跟同窗出去了,今晚不在家吃饭,随便做点呗,爹也不会说啥。” 只要徐达骏不在家吃饭,徐老头也不讲究,有的吃就行。 “今儿累得很,不想折腾,我焖一锅饭,咱去巷后头那家羊肉馆子买盆焖羊肉回来,再烫点白菜在里头,咋样?” 张秀兰喝了一口,将陶杯递回去,徐春山就着喝光,“行呗!” 说着道:“让茵茵跟你一起去,咱出银子呗,就不问爹要了。” 今儿开会可是说明了,今后火锅这方面挣得银子,都他们自个收着,虽挣得还不多,但一步步来的,肯定多的。 再一个,还有他们这一个月的工钱呢,这些都在闺女那里收着的,放她那,耗子都撬不出来,省心! 挣钱就要花,买个羊肉吃的事,不算啥。 张秀兰点点头,解了围裙,出了厨房,往屋里去喊徐茵茵去了。 徐茵茵那边也刚收拾完,天快黑了,忙了一天,早点歇歇,一听要出门去,她自然是高兴。 母女俩带了个家里的盆,从后门出去。 出了后门穿过一条巷子就到了另一条街,这条街靠着住家户,都是正儿八经的府城原先的人,可不是后头搬来的或咋样的。 街上好几家卖吃食的铺子,那都是府城有滋有味的地道美食。 就这家郭记羊肉馆子,也是上百年的老字号了,味道贼正宗,贼好吃,一般人那都不知道。 张秀兰也是听徐老头提过,而徐老头是听隔壁的小六子说的,小六子就住在这一带,也是老府城人了。 这个点,正是出门奔波忙碌的人把家回的时候,街上人来人往,吃饭的食铺这些也热闹。 母女俩到了郭记羊肉馆子,里头且忙得很,多的是像他们这样自家带了盆来要买一盆回家去吃的人。 这大冬日的,再没有比热乎乎焖得软烂的羊肉更叫人有胃口的了。 哦,不,现在府城有了,刚有的,火锅。 母女俩排在后头,就听得前头那妇人正和她前头的两个妇人说着满江红火锅店呢。 “这刚开张,人多得很,挤都挤不到位置,我想着等过半个月的再去,正好我家那口子过生辰,咱一家人本就打算下馆子的,到时候就去那满江红火锅店了!” “我家也准备去,我家那口子这两天下衙回来,可没少提这满江红火锅店,说他们衙里那些个同僚,有已经去吃过的,都对那火锅夸得不得了了!这要是不去吃一回,这个冬日,那不是可惜嘛。” “也不知道这吃一顿贵不贵啊?” “听说一两银子也差不多,里头的菜都能吃到,嗐,这一年到头的,奢侈一回也不算什么,少买一件首饰也就有了,我家打算腊八那天去,正好过节了。” “得提前订位置吧,这过节肯定人多,说不得都订不到位置呢。” “真订不到也没事,那火锅店的东家有个姓徐的,你们知道吧,那杨柳巷的徐家洁具铺子就他们家开的,我娘家大兄做事的茶楼跟他们家挨着的,我那侄子跟那徐掌柜说得上话的,到时候我让我侄子去跟徐掌柜说说,给我留张桌子。” “你还有这关系啊?那敢情好,要是我没订到位置,到时候也麻烦你帮帮忙了。” “行,好说好说。”杜氏一边笑着应承,余光就正好瞥到后头的张秀兰母女,愣了愣。 似乎有些不确定的样子,又忍不住朝张秀兰看过来道:“你是徐记洁具铺子的吧?我前两天去你们铺子买香皂,好像还是你招呼的我。”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八话:闲聊 张秀兰先听她说话就觉得面熟,这会儿被她问过来,也是确定了,这的确是前日来买东西的妇人,正是隔壁小六子的大姑,当时还是小六子领她进来的。 平时铺子里有时候忙不过来,她也会在前头来帮帮忙的。 认出这妇人来,张秀兰便即也露了笑脸,打招呼道:“是,你是小六子的大姑吧?就听说你们也住在这附近的,你也来买羊肉啊?” 杜氏见自己没认错,也是笑意更深,“是,他们家这羊肉好吃地道,我常在这儿买的,吃了好多年了!” “正是听小六子说这家羊肉好吃,所以今儿我也来买回去尝尝。”张秀兰就道。 杜氏想着自己刚才说的话都叫正主这边给听见了,也是有些不好意思,虽说小六子的确是跟徐掌柜说得上话吧,但那满江红火锅店生意多好呀,万一人家留不出位置来,这不是与人家为难嘛。 当下又不好收回那话,毕竟,在另两个妇人跟前夸了口的。 是以,她排在前头先买了羊肉,就非得要给张秀兰他们的一起把银钱付了。 张秀兰拦都没拦住,徐茵茵这个负责给银子的,更是差点没被杜氏这热情似火的给推出铺子去。 片刻后,俱都端了羊肉出来,杜氏这才看向戴了幕篱的徐茵茵,“闺女,刚才没把你哪儿弄到吧?我这人就是手劲大了些,控制不住,真是不好意思啊。” 徐茵茵:这岂止是手劲大了些啊,她要是下盘不稳,刚才都给搡飞出去咯。 面上却是摇头道:“没事,没事。” 这声音轻轻脆脆的,杜氏一听就亮了眼,又见这身量,便即同张秀兰说话道:“妹子,这是你家女儿?多大了啊?可定亲了?” 说罢,不等张秀兰回答,自己又不好意思的笑道:“妹子你可别见怪,我这人就是性子爽快,话多,喜欢同人摆谈,但我也不是随便啥人都聊得开的,总之我没什么恶意的,就是问问。” 这人的确太热情了些,不过看小六子就知道了,这是一脉相传啊。 张秀兰本也是个爽快话多的性子,当下不见怪的道:“没事没事,我啊,还就爱跟嘴皮溜的说话,那一棍子闷不出三个屁的,聊着也没个什劲!” “这是我女儿,今年十五了,还没定亲呢,不急不急。”前世都急过了,急淡定了,这辈子才哪儿到哪儿啊,十五呢才,真是不急。 “才十五啊?是不急,咱们城里的姑娘,十七八嫁人也不晚一家有女百家求嘛,这闺女的终身大事可不能急,要仔细挑好的。” 杜氏笑得更欢,“哎呀,我就觉着跟妹子你有眼缘,聊得来的!那咱们是一个性子啊!这都不是外人,往后多走动啊!我家就住在前头那条胡同,进去第二家就是,妹子你往后有空就来找我耍啊!” 杜氏也的确爱聊,都到胡同口了,还顺着张秀兰母女往前又走了一段,就为了多聊一会儿的,这还没聊够呢,一个劲的让张秀兰有空了一定来找她说话,这才止了步。 要再跟着聊,那可都送回铺子了。 徐茵茵忍不住道:“这杜大娘还真是个热情的叫人招架不住的性子。” 让她这社牛都有些自愧弗如呢。 张秀兰道:“她让我们想起了咱们店隔壁卖麻辣烫的那周阿姨,都一样的热情,人也爽快,这样的人啊,相处起来不累,痛快!” 徐茵茵听着,想着到了这里,她左邻右居的聊天的时候也没有,都少了不少趣味,不由道:“我看这杜大娘也挺喜欢跟娘你说话的,往后娘你得空,就常找她去耍呗,多个朋友多条路,交朋友挺好的。” 张秀兰就点了头,“嗯,往后我得空就去,不得空也没事,刚才她不是还约我每天一起买菜来着?” 就这么会儿时间,互通名姓不止,都聊到每天买菜这种琐碎的事来了,可见话是有多密,有多能聊。 这一带几乎都在一个集市买菜这些的,倒也顺便。 母女俩端着羊肉回了铺子,徐春山已经把米饭给焖上了,另起了一锅把白菜洗了烫软乎搁在羊肉里,便就可以吃晚饭了。 前头铺子门已经关上了,徐二郎手脚麻利的将该拾掇的都拾掇好了,晚饭就在柜台前支了张小桌子,把火盆搁在下头,大家坐一圈,都能烤到火。 “这羊肉在哪家买的?咋这好吃啊?”徐老头吃了一块羊肉,不由问道。 张秀兰道:“就是爹你提过的,后巷那家郭记羊肉馆子。” “是他们家啊?这小六子还真没乱说,这家是真的好吃啊!”说着又夹了一块到碗里,一边又张罗着大家都吃。 这么大一盆呢,趁热乎的吃才好吃,搁了夜去就没这个好滋味了。 吃到一半,徐达骏从外头回来了,徐老头忙招呼他来吃羊肉,“这家羊肉真好吃,六郎你尝尝?” 刚喝了羊肉汤吃了羊肉馅饼,还觉得哽在嗓子眼呢,徐达骏忙摆手,“不吃了,我回来拿书篮的。” 要彻夜抄书,在铺子里不方便,怕吵到爷爷他们睡觉,也怕他们担心他没睡觉。 所以,徐达骏提了书篮就走,方玉兴还在外头等他。 每天这样来来回回的,徐达骏想着等火锅店分了银子后,他们是不是也在府城买个小宅子呢? 他还好,其他人每天挤在铺子里,多有不方便,特别是徐茵茵,他知道她喜欢有私人空间的。 冬夜的风吹得人骨头都冷,方徐氏知道他们要熬夜抄书,特意让人多添了个火盆到书房来,又一人给准备了个汤婆子煨在腿上。 一万余字,写得徐达骏内心哭唧唧,这会儿是真想老天爷给他的金手指换一换,换成闭着眼睛想什么字,那字就会自动写到纸上,他躺在被窝里舒舒服服的睡一觉,早上起来,拿着写好的纸去上学便可。 老天爷似乎在骂他不知足想屁吃呢,那风刮得窗棂都抖动起来。 “今晚好冷啊,说不得要落雪。”方玉兴哈了一口气搓搓手道。 徐达骏打了个哈欠,“落就落吧,好想睡觉。” 打哈欠这种事也会传染,方玉兴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一时间,书房里哈欠连天,就两个人而已,那哈欠打得仿佛有好多人似的。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九话:雪落 落雪了。 后半夜纷纷扬扬的雪花片漫天卷地的横飞扫荡,荡开了腊月的篇章。 等到天明,整个府城已是银装素裹。 地面上铺了一层雪,踩在上面噗噗的响,一步一个脚印。 布鞋往雪里走这么一趟,那准是会湿透了的,徐茵茵便用油纸给做了个鞋样子罩在外头,这样走着就不怕了。 徐春山照样送她出门,骡车昨儿要拉货回去,今儿便也只有走路了。 “赶明儿我再结一回账,就再买一辆车,专门给你坐。” 徐茵茵笼在幕篱里,就跟戴了斗笠似的,正好遮挡雪花了,便把徐春山打过来的伞往他那边推了推,“我又不常出门,还买辆车给我,这待遇,也太好了吧,要是徐达骏知道,又得嚷嚷爹你偏心了。” 徐春山撇嘴,“让他嚷去,我就偏心,他也不是头一回知道。” 说着又道:“从前就想着给你买辆车的,正儿八经的,我都去看了好几回的,就相中那辆粉粉的,你要是开着,多拉风?可你放假不是窝在家里,就是跟你朋友这里玩那里玩,让你考个驾照,考多少年了,都没考到手。” “粉色有什么好拉风的?我也没看出来,爹你心里头住着个少女呀!” 徐茵茵听得嘴角直抽,“再说了,谁叫咱家遗传,都长得不高?我这短胳膊短腿的,坐那驾驶座少说得垫两个枕头,不然都不带看得见前头的路,你说就这么坐着,那开车能得劲吗?” 徐春山听得炸毛,“谁心里住着个女的?你可别瞎说,叫你娘听见了,我这耳朵还要不要啦?我心里只有你娘,知道不?” 徐茵茵:“……知道了知道了。” 徐春山看看她又看看她的,半晌,不由点头:“这辈子也没高到哪儿去,行吧,好在这会儿你想考驾照也没得考了,就安安稳稳的搁车厢里坐着吧。” 父女俩一路说着话,倒也不惊觉的,很快就到了城东的安玉坊。 这些日子,徐茵茵陆陆续续赴了几个应邀,就还剩下一个。 今儿要赴的就是方幼琴的邀约,她今日过生辰,早在董家那天就请了的。 落了雪,车马多有不便,坊口就有小厮打扮的人在扫雪,扫出一条路来供车马过。 扫雪的人见了徐茵茵父女俩步行着来,不由频频回头。 徐春山看着暗暗嘀咕,还是要买辆车的。 抬头又见前方的宅邸门前有马车停下,车夫放了车马凳,车上的姑娘被丫鬟搀扶着下来。 那姑娘扭头看到走近的徐茵茵,忙即打招呼,这是认识的。 徐春山看着,又暗暗想,车都买了,是不是再买个丫鬟? 但不等他嘀咕明白,徐茵茵同他说话,打断了他的遐想,他回神,笑着摆手道:“去吧去吧,爹过午来接你。” 徐茵茵点点头,便即同董清华一起,进了方府。 “你爹对你可真好,回回都送你来还不忘来接你。”董清华一脸羡慕道。 徐茵茵轻笑,“是,我爹一向都疼我,你爹不也疼你吗,上次你戴的你爹送你的礼物,那手镯,多好看啊。” 董清华撇嘴,“那就是顺便捎的,我爹眼里只有我娘,我和我哥都是捡的。” 这一嘴买一赠二的语气。 徐茵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董妹妹,徐姐姐,你们来了!一路过来可好走?都没事吧?我也是没想到呢,今儿就落雪了。” 还不欲说什么,那边方幼琴已经带着丫鬟迎了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先一步到了的方幼琴的表妹。 “没事,幸好下得也不大,一晚上的,路面上也没积多少,街道司那边天不亮的就派人出来扫雪了,不影响车马出行的。”董清华应声道:“大家都来了吗?” 徐茵茵也凑趣儿,“这是老天爷给小寿星助兴呢,瞧这漫天雪花,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似的,飞来飞去的,多美的景儿?这生辰宴多难忘呀!” “徐姐姐说话就是好听。”方幼琴嘻嘻的笑,又给徐茵茵和自家表妹作了介绍,然后拉着人往里头去,“其他人都还没到呢,你俩是头一拨,我让厨房准备了火腿鲜笋汤,咱们先喝一碗,暖和暖和。” 方家没董家大,一路沿着假山游廊的走了一刻多钟,就到了方幼琴所居的院子。 她今儿的生辰宴除了自己的表妹外,请的都是闺中姐妹,便就在自己院里的抱厦里头办,里头火盆烧得旺,皆是上好的银霜炭,一点难闻的气味都没有的,暖和得很。 一路进了院子,坐进了温暖的抱厦里,董清华舒服的直呼气,“我们不用去跟伯母请个安吗?” 方幼琴摆手,“我娘今儿也在招待客人呢!咱们先自己玩,等中午摆宴了,我们再过去。” 说着就对上徐茵茵看过来的脸,顿时一怔,瞪大眼睛道:“徐姐姐,你这妆容,怎么看着同上次又不一样啊?你这手会变戏法吧?怎么一回比一回好看?我上回就想说了,这回可不放过你了,赶快教教我呗,怎么画的呀?你都用的什么胭脂水粉啊?” 刚才在外头,徐茵茵还戴着幕篱的,只掀了前头的纱,还没怎么注意瞧,这会儿坐进屋里,幕篱全摘了,屋里的灯点得亮亮的,这么一看,还真是精致好看。 董清华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我今儿犯懒,只擦了个面膏就出门了,连眉都没描,徐姐姐你这手这么巧,也给我画画呗?” 方幼琴迫不及待想见识,赶紧着了丫鬟素玉去将她的胭脂水粉都拿上来,再抱一面镜子来。 徐茵茵一碗汤还没喝完呢,就抽到一张化妆师体验卡,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帮姐妹化妆这种事,的确有趣,可她用的是系统的化妆品套装啊,这种刷那种刷,什么遮瑕膏修容膏的,这里可没有。 见董清华和方幼琴两人都眼巴巴的望着她,还有方家表妹和屋里的丫鬟们也都好奇的样子,徐茵茵忍不住笑了笑,幸好,在上两次被追着问过之后,她也是有先见之明的了。 当下看向方幼琴道:“我化妆用的东西都是自己做出来的,并不是在胭脂铺子买的,我用的那套也没带出来,不过巧了,你上次不是问我用的什么胭脂水粉吗?这几天我就动手给你调配了一套,今儿就带来了,送给你做生辰礼物。” 说着,将带来的包袱打开,露出里头的匣子来。 “你若是不介意,我就先取用这个?或者我给你们俩都重新上个妆?”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话:姐妹都说好 方幼琴一听她送给自己的生辰礼物是一套自己做的化妆品,顿即亮了双眼,看着那包袱底下露出来的孔雀蓝的小匣子,迫不及待的接了过来,道:“好漂亮的妆匣子啊!这是化妆品?” 董清华也立马探头,“我就说徐姐姐你一路提着个正正方方的包袱是什么呢!” 徐茵茵这次跟统子兑换的化妆品是礼盒装,专门送人的,跟她之前兑换的又不一样。 整套化妆品,是用一个木制的小匣子装的。 匣子分为三层,第一层打开本来盒盖嵌了面小镜子的,不过她给抠了出来,换做了铜镜,然后盒层里是一套化妆刷。 再拉开第二层,里头放着隔离霜、粉底液、气垫、遮瑕膏,修容膏。 第三层,里头放着蜜粉、眉粉、眼影盘、腮红膏,口红。 化妆品都是小件,圆圆的同盒系的小陶罐,看着真是精致得不行。 整套化妆品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标识,材质也都是能考究的,谁能想到不是这里的东西呢?这也是徐茵茵能放心大胆的兑换出来送人的底气了。 统子向来贴心。 这精致小巧还新奇未见过的化妆品,顿时让方幼琴和董清华二人以及表妹魏秀荣看呆了去,连一干丫鬟都没能保持住镇定。 “这是什么?毛笔吗?这笔头摸着怎么如此柔软?不是兔毛,也不是马尾,是什么呀?这个用来干什么的?难不成还要往脸上画画么?” “这一罐罐的,可真漂亮,闻着还香得很,这都是什么呀!” “这颜色可真好看!我们在胭脂铺子买的,也就是胭脂和妆粉和面膏还有眉黛,可没有这么多花样!” “天哪,真是越看越喜欢!这都怎么用的啊!徐姐姐,快,你快给我们画吧!” “这么精致好看的化妆品,我也想要!”董清华嫉妒的眼睛都红了,抱着徐茵茵的胳膊直撒娇,“徐姐姐,好徐姐姐……” 徐茵茵被她摇得头都要晕了,忙投降,“等你过生辰了,我也送你一套!” 董清华听着自己也有,顿时高兴,但转瞬又垮了脸,“哎呀,我是五月过生辰,岂不是还要等半年?净看着方姐姐嘚瑟了!” 这怨念的,方幼琴也连忙告饶,“我这套的第一次就给你用,让徐姐姐先给你画,成吧?” “那敢情好。”董清华嘻嘻笑,登即乖乖的坐下来,等着徐茵茵给她上妆。 “怎么说得这么热闹呢?我们来晚了,错过了什么好玩的不成?” 这时候,外头有了动静,陶德慧、王凝霜、柳音音三人结伴而至。 方幼琴赶紧起身招呼,少不得又是一阵对着这化妆匣子的各种惊叹讨论。 然后徐茵茵就被围了个严实,点头又点头,“送!等你们过生辰了都送!” 说罢,瞥到魏秀荣眼巴巴望着她的眼神,刚想附加一句。 魏秀荣见她看向自己,刚才一直没找着机会开口的,这会儿就鼓起勇气来,“徐姐姐,这个化妆品,你们铺子会卖吗?我想买一套。” 闺蜜当生辰礼物送没事儿,其他人也随便送,那自然是没这么好的事儿,徐茵茵本来看在方幼琴的情面上,而魏秀荣也在这里,便想着也送她一套的,却没想到这小姑娘是个识趣的。 徐茵茵道:“这化妆品做来不易,我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能做出来一套的,要是放在铺子里卖,倒怕供应不上,到时候怠慢了客人,所以这化妆品,是不准备卖的。” 魏秀荣一听,不由有些失望,“啊……” 徐茵茵便道:“看在幼琴的面子上,等你生辰了,我也送你一份吧。” 顿时,魏秀荣就亮了眼,还没收到呢,便即先道了谢,“这样吗?那可真是太谢谢徐姐姐了!” 方幼琴也感动的不要不要的,“徐姐姐你可真是太好了!” 董清华几个本来还想着要是这化妆品能在铺子里卖,到时候他们肯定要多买几套的。 却不想不卖,也足以想见这化妆品是有多不易得的。 当下心里都是一阵感动。 物有价,情谊无价。 这么稀奇的东西,那自然是不能浪费了的。 董清华作为第一个试妆模特,被一双双眼睛盯得死死的,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盯徐茵茵的那双手。 几人还特意叮嘱了自己的丫鬟细细看,好好记下,每样东西都是怎么用的。 在众人注目下,徐茵茵开始动手了。 董清华是典型的圆脸,这种脸型肉嘟嘟的,显小,自带幼感,自然是不适合画很浓的妆容的。 她本身的性格就是活泼可爱的,又是杏仁眼,徐茵茵便打算给她画一个可爱兔子妆,保证奈斯。 先上底妆,隔离、粉底。 用遮瑕膏遮住眼下的些许阴影。 再用修容涂在鼻翼颧骨下颚三处,使五官轮廓立体。 …… 然后眉形要有线条感…… 再来一个不灵不灵的眼妆…… 用唇刷涂上口红。 最后蜜粉定妆。 完成! 徐茵茵一停了手,方幼琴几人就围上了董清华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的,嘴里惊叹连连。 “徐姐姐这手真是会变戏法啊!叫你这么一画,董妹妹顿时瞧着就不一样了!” “是呢,董妹妹本来长得就好看,可这么一画,就更好看了!” “……” 董清华自己也对着镜子好一通看,确实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她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精神头都足了似的。 便连忙催着方幼琴坐下,她来旁观,就更能确切的体会到变化到底有多大了。 方幼琴跟董清华不同,是瓜子脸,这种脸型可是最好上妆的,来一个人间富贵花妆妥妥的。 画一个弯眉,再搭一个桃花眼妆…… 徐茵茵动作干净利落,一双手修长,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一众人都看花了眼,直到她一句“好了”,才回过神来。 再看那坐着的方幼琴,顿时又是一阵惊叹。 “天!也太美了吧!” “不行不行!徐妹妹,我也要画!” “对!我也要画!” 一个个不平衡了,都嚷着自己也要画。 徐茵茵一视同仁,干脆一起来吧! 一次性画了六个,一上午就差不多过完了,徐茵茵手腕子都提不起来了,直摇头:“下次可别找我了,这可吃不消!” 陶德慧忍不住打趣:“下次还想找你怎么办?” 徐茵茵眨眨眼,语气玩笑道:“找我?我不随便出手的,要是出手,那出场费可是很贵的唷。” 方幼琴和董清华逗趣儿,“徐姐姐这可是会变戏法的金手,那肯定贵咯!下次都拿夜明珠来请!” 一番话,逗得大家笑不可支。 外头便有丫鬟来禀,说是正堂那边摆宴了,请姑娘们过去。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一话:不许说话 徐达骏和方玉兴护着怀里的书篮急匆匆的跑进学堂,肩背都湿了大半。 先一步进来的方自安听到脚步声,扭头看见他们,惊道:“落着这么大的雪,你们怎么不打伞?” “抄书抄到天明才抄完呢,囫囵的趴着睡了一觉,差点迟到,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呢,哪顾得上打伞。” 徐达骏嘴里答着,一边赶紧查看书篮,这要是纸张打湿了,那可是倒霉了。 “还好还好,没打湿,走走走,快去交了,还能到课舍眯会儿觉。” 三人一起沿着抄手走廊往先生的小室去。 还没走近,远远的就听到先生的声音:“出去,到廊下站着。” 等三人走近,便见屋里头走出来个人,蔫头耷脑的站到了廊下,正是董双其。 三人对视一眼,当下也没多说什么,先进去交罚抄的作业要紧。 先生收了三个人的罚抄,大致看了看,便摆手让他们回课舍自己诵读课文去。 三人出了小室,同董双其的视线对上,一番挤眉弄眼的,也没能久磨蹭,里头先生一声清咳,顿时叫三人拔腿就往课舍跑。 回到课舍,读书是读不进去的,徐达骏打了个哈欠,看向方自安,“你不是同双其一起来的?” 方自安摇头,“我跟你们一样,天亮才抄完,眯过头了。” 说话间瞥到前头的空位,也是咦了一声:“方延平这小子今儿又请假?” 徐达骏眸子闪了闪,没多说这个,扭头问马昱临,“董双其干什么了?怎么被先生罚站了?” 马昱临也摇头,“不知道啊!” 彭瑞元接嘴道:“我去交课业的时候听到两耳朵,好像是他罚抄没抄。” 没抄? 徐达骏和方自安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没抄? 那不是有枪手吗? 但到底怎么了还是只有问当事人了。 不过一上午董双其也没回课舍来,先生来授课,倒是先问起了同样空着位置的主人方延平。 底下众人俱都摇头,“先生,我们也不知道方延平怎么没来。” 先生便也没说什么了,上完课才出去吩咐了个小童去方延平家问问。 方自安眼珠子转得溜溜的,嘀咕道:“这小子今儿没请假,居然不来上学,这下他可完了!先生最讨厌不守规矩的人了!看先生不开除他呢!” “开除正好,本来先生就不喜欢他,当初他能进学堂,还不是他爹三番两次的来求先生,先生才松口的?”方玉兴接话。 徐达骏听着两人嘀咕,抿着嘴没说话,他是知道方延平今儿来不了的,但往后还来不来,靠山王那里到底是怎么处理的,他也不知道。 一直到中午下学,好打听的方自安跑出去了一趟,就兴冲冲的回来嚷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方延平这小子不会来上学了!” 这算什么好消息。 哦,这的确是好消息,整个学堂里,就没几个喜欢方延平的,这小子说话带刺,自视清高,实在不讨人喜欢。 “发生什么事了?”方同实好奇的问。 方自安眉飞色舞:“他爹来学堂当面给先生告假了,说是方延平昨晚受了风寒,年前怕是都难好,便暂时不来上学了!” 彭瑞元撇嘴,“那也就是年前不来嘛,又不是往后都不来了,你高兴个什么劲。” “能不和他同处一室,哪怕只几天,也叫人心情愉悦啊!”方自安高兴道。 徐达骏在一旁却眸光微闪,染了风寒? 是真的染了风寒还是人怎么了? 他放出心神去听,也没听到方延平那边的情况。 只想着靠山王出手,果然是狠准快,还让方家那边一句话都不敢露,只能咬牙坚持称是自己病了。 估摸着等年后再上学,方家那边就会说方延平的病不好,继续休学呢。 去饭堂吃饭,罚站一上午的董双其才蔫耷耷的出现。 徐达骏几个赶紧靠上去,“怎么回事啊?” 董双其摊着一双红肿的手,一脸生无可恋,“别提了,先生打了我四十戒尺,还让我抄论语五遍。” “怎么回事?你昨儿没抄?”徐达骏挤眉弄眼,其实是想问他你枪手呢? 董双其知道他什么意思,摇了摇头,等吃过饭没别人在了,他才说起到底怎么回事来。 “扫红病了,请了假,昨儿太冷了,我实在没坚持住,躺下就睡了,十个字都没写到呢。” 这可真是…… 方自安直接翻了个白眼,“瞧给你懒的,没有扫红你还真不自己动手了,那这五遍你怎么办?” 方玉兴道:“幸好才五遍,还没考试罚抄得多。” 说起这个,董双其更苦了脸,“先生说了,这五遍就让我在学堂里抄,抄完了才准回家!已经让小童去我家递了话了。” “让你在学堂里抄?”徐达骏听得一脸古怪,“你说先生是不是知道你有枪手?” 顿时,一阵沉默。 半晌,方玉兴缓缓道:“我就说先生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被糊弄住呢?” 董双其脸色都白了,“那先生是什么意思?怎么一开始就没戳穿我?这样的话,先生应该不会告诉我爹吧?” 抄书就抄书,别告诉他爹就成,要是被他爹知道,那可不是打戒尺这么简单的事。 那不得上棍子啊! 先生什么意思,谁也不知道,几人只能拍拍董双其,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好好抄吧。” 五遍,五万多字,董双其欲哭无泪,眼巴巴的看着同窗们一个个走完,偌大的课舍只剩自己一个人,多无趣啊。 想了想,先生让他在学堂里抄,也没规定必须要在课舍里抄啊! 顿时,董双其又来了精神,提着书篮子就往后头去找方从云去了。 本来他和方从云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进出他的私人书房的,但这不是又一起开火锅店嘛,他觉得近来关系还是挺好的。 董双其哒哒哒的冲进了方从云的院子,扒在门口喊人,“从云啊,让我进去呗,课舍太冷了!我来蹭个火!” 稍许,那门开了,露出方从云的脸来,“进来可以,不许说话。” 董双其:…… “行!” 总比课舍冷冰冰的好,不说话就不说话,无聊了看看人也是好的。 还别说,方从云这小子,长得还挺俊,丰神俊逸的,他们整个学堂里,就数他最好看了。 第一百四十二话:好看 好看,是真好看。 一溜的七个姑娘款款走进来,个个妆容精致,跟天上下来的仙女儿似的,看得堂中众妇人都惊挑了眉。 “哎哟!这是王母娘娘身前的仙女儿们啊!瞧瞧,这一个个美的,看得我这老婆子都忍不住心里美呢!” 坐在左下首的穿着一身福禄寿喜穿花夹袄褙子的白胖妇人笑团了脸,活像个弥勒佛似的。 她一个个的看过去,前头几个她都认得,这其中一个,就有些眼生了,“这小姑娘是谁家的?生得可真是好,唇红齿白,脸盘子圆溜溜的,多有福气啊!” 堂中一共就四个妇人,坐在上首的是主人家方太太,右下首两个妇人,一个是魏秀荣的母亲,另一个是陶德慧的母亲,上次徐茵茵去陶家的时候就见过了。 左下首,就是开口这妇人了,这妇人年纪稍长,却正是方先生的妻子。 徐茵茵跟着行了礼,知道这位老太太应是徐达骏的师母,便不由多看了两眼。 这厢听着她问到自己,忙往前两步应声,自报家门。 方白氏听到她是徐家铺子的,顿时亮了眼,亲热的招手让她过去,“你就是茵茵?我常听你姑奶奶说起你,晓得你是个好孩子哩,今儿见着,还真是,瞧瞧,这长得多讨人喜欢,难怪你姑奶奶嘴上总挂着你呢。” 老人家慈眉善目的,拉着她的手也软乎得紧,徐茵茵不由挂着笑,“晚辈哪有这么好,是姑奶奶疼小辈儿们,老太太这话说的,晚辈都不好意思了。” 方太太他们听得迷糊,不由问起。 方白氏就笑道:“金玉坊方家,我堂弟妹便是这孩子嫡亲的姑奶奶呢。” “原来是这样啊。”几人恍然。 特别是方太太,她是知道方白氏跟堂房那边关系很好的,也就不见怪她拉着徐茵茵这般喜欢了,爱屋及乌嘛,且又是讨喜的小辈儿。 还别说,这徐家小姑娘,生得还真是好,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个好吧,反正这相貌叫人看着就如沐春风的,很难不喜欢。 方太太看了几眼,又忍不住看自家女儿,好奇道:“今儿这妆容不是素玉画的吧?” 方幼琴笑着凑过去,“娘瞧着怎么样?女儿今儿可漂亮?” “漂亮,这妆容衬你,往后都这么画吧。”方太太笑道。 方幼琴便道:“那怕是不成。” “哦?”方太太不解。 方幼琴就笑道:“今儿这妆容,是徐姐姐画的!” 方太太一怔,又看了看董清华几个,“你们这也都是?” “是呢!” “哎哟!”却又是方白氏惊出声来,拉着徐茵茵的手看了又看道:“这手生得好看,知道它是双巧手,没曾想,还这般巧呢!” “听说那香皂牙膏的这些都是你做出来的,你竟上妆也上得这般好,都说心灵手巧,这句话合该说你呢!” 徐茵茵也不知道方老太太是太喜欢她了,还是喜欢她的手,这全程到吃饭都拉着,要不是吃饭不方便,估计都不想放开。 这太热情慈爱了,换做一般人,那还真不适应。 但徐茵茵嘴巴碎,正儿八经聊起来可没人说的赢她,跟方白氏唠嗑摆闲的,说什么都能搭上话,一点都没有尴尬之意,可谓是如鱼得水。 不说本来就喜欢她的方白氏了,连带着方太太几个,都对她颇有好感,心道怪不得自家女儿同她交好呢,这姑娘,八面玲珑,说话又大方得体的,还真是让人有好感,讨人喜欢。 一顿饭下来,其乐融融。 徐茵茵怡然自得的同时,也不由得腹诽,看多了,以为处处都是勾心斗角的,有钱有身份的太太夫人姑娘小姐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架了好大的势,可碰上的却都是极好相处的人。 当然,不好相处的,也不会和她有交集了。 过了午雪落的小了些,吃过饭又喝过了一盏热茶,告辞离去。 一路出了方家门,徐春山赶着骡车已经等在外头了。 方白氏见她有人接,便也就收回了顺路送她回家的话来,只邀她下回得空上家里来玩。 徐茵茵满口应下,不拒绝这好意,但想着她应该也不会去的。 先目送了方白氏上了马车离去,徐茵茵才提步往徐春山那边去。 “那老太太是谁?我看你和她聊得挺好的。”徐春山也是佩服自家闺女这张上哪儿都吃得开的嘴,会说! 像谁呀,像她娘呗! 今儿出去买菜,去了一个多时辰才回来,落着雪呢,还以为她怎么了呢,结果这人倒好,上人家家里烤火说话去了,那人还是昨儿买羊肉才认识的,这么一下就称姐道妹的好得不得了了,多牛掰。 “那是姑奶奶的堂嫂,也是徐达骏先生的夫人。”徐茵茵一边应着,一边上了车。 徐春山一听是小姑的堂嫂,就明白了,那位小姑也挺喜欢自家闺女,没事儿绕到铺子里都要找闺女说说话呢。 当下也没再多说,赶了车,往前去。 今儿一直在落雪,但街道司那边也一直有派人清扫道路,是以,也没影响车马行走。 骡车缓缓的往杨柳巷去,但刚走上清水街,就发生了一场意外。 …… 董双其看看方从云,又看看方从云,眼神无限幽怨。 被盯得极度不适的方从云不禁朝他看来,“或许五遍太少了?” “你要不要再狠点?”董双其气呼呼,“不准我说话,可你和徐达骏嘀嘀咕咕的倒一直没停过,真是重色轻友!” 徐达骏背了不少文章准备下手写写试试看但一直还没找到缺口开笔,所以今儿下学特意来找文章写得好的方从云指点一二。 这会儿听到董双其这句话,他眼睛都瞪大了两圈,“重色轻友?你这么用词,也不怕先生再罚你抄十遍论语。” “你这相貌你也配?”董双其哼唧唧,“我说的是你姐!方自安那大嘴巴在学堂里都嚷遍了,现在谁不知道你姐姐是真的漂亮?我说方从云这厮肯定就是看在你姐姐的份上,才这么贴心贴肺的指点你文章呢!这不是重色是什么?” 一番话,听得方从云和徐达骏俱是无语默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忽视了这个脑回路清奇的二傻子。 董双其不服气了,还非得要坐过去好好的给两人掰扯掰扯。 但刚起身呢,突然,敲门声就响起了。 他便正好去开门,门一开,外头方从云的书童梧桐就冲了进来。 “徐公子!你家出事了!”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三话:惊马受伤 刚提笔还没来得及落下的徐达骏听到这句,顿时脸色大变,“我家出什么事了?” 那墨汁滴在纸上,很快晕染开来,连带着一支被主人惊慌丢下的毛笔,弄得整张纸一团漆黑。 梧桐跑得气喘吁吁的,“不知道,您三哥在外头等着呢。” 徐达骏拔腿就往外冲。 一路跑出学堂,就看见等在外头来回踱步的徐三郎。 “三哥!出什么事了?” 徐三郎见了他,赶紧拉了他就走,“快!三叔和四丫出事了,这会儿都在医馆呢!” 徐达骏一听他爹和徐茵茵出了事,登时急得脸都白了些许。 “怎么回事?”一边问情况,一边跟着快步往前跑。 “坐我家的马车吧!”后头跟出来的方从云忙道。 先一步去套了车的梧桐将马车赶了过来,徐达骏也没多话,冲着方从云和董双其拱了拱手,拉着徐三郎就上了马车。 马车上,徐三郎大致说了一下情况。 徐茵茵一早去安泰坊方家赴宴,过午徐春山赶着骡车去接她归家,在清水街出了意外,有匹受了惊的马突然横冲出来,直直跟骡车撞上,徐春山躲避不及,骡车整个被撞翻在地。 “伤得怎么样?”徐达骏忙问。 “三叔摔断了腿,四丫伤到了头,眼下还昏迷着呢!” 徐达骏一听情况这么不好,急得心里也是一阵擂鼓响。 路面有些湿滑,马车也不敢跑得太快,徐达骏再急也只能忍着,至少坐车还是要快些的。 就在清水街的一家医馆,当时就近送去的,又有人认出徐春山来,帮忙去徐记铺子带了信,徐老头当即就带着徐春河几个赶过去了。 马车一停在医馆门前,还没停稳,徐达骏就一个纵跃跳了下去,一溜烟跑进了医馆。 医馆里头,徐老头和徐春河两人在,徐春上就躺在帘子隔起来的小间里,老大夫刚给他正完骨。 徐达骏赶到时,正好听到老大夫下诊断,“所幸送的及时,问题不大,我已经给他正好固定住了,眼下就是将养着,不能乱动,养得好,腿恢复了就能同之前一样。” 徐老头一听能恢复好,不会瘸也不会跛,顿时松了一口大气,“那就好,那就好,辛苦大夫了,不知我孙女咋样?” “那丫头情况要坏些,伤到了脑袋,向来是不好说的。” 老大夫说着出了小间,往后头去,后头专门的屋子供病人用的,又要私密些,里头张秀兰在床边守着昏迷不醒的徐茵茵。 见老大夫进来,忙站起来,“大夫您看,我女儿咋还没醒来?” 老大夫把了把脉,又拨了徐茵茵的眼皮瞧了,道:“后脑勺磕了个大包,还不知道里头有没有淤血,不过要是晚上能醒来,问题便不大。” 徐达骏看过了徐茵茵,又转身回了前头,徐春山疼得动不了,但人是清醒的。 “怎么好端端的就遇上了疯马?” 不是徐达骏阴谋论,而是好端端的出了意外,任谁都要想东想西的琢磨一番的。 徐春山知道自己腿只要好好养着就会没事的,他向来遵医嘱,即便这会儿有些激动,他也保持保持镇定,保证腿不乱动。 “我也纳闷呢!你说我这赶车的技术多好?我自己还沾沾自喜来着,哪曾想今儿就遇上了这么个事儿,偏偏路面又滑,我已经尽力在躲避了,可那马就跟长了眼睛似的,直直的往我这边撞,尥蹶子的就给咱家的骡子踢上了,连带着车厢一溜的全给翻了! 咱家骡子也被疯马踢了,也搁后头躺着呢,不知道有没有事儿?” “你还有功夫担心那几两银子的事儿,我姐还昏迷着呢!”徐达骏翻了个白眼,“那疯马哪来的呀?报官没有呀?” 徐春山摸了摸鼻子,腿上又是一阵钻心疼,疼得他吸了一口冷气,“我当时躲避不及直接给从车座上晃了下来摔到了地上滚了好几圈,你姐在车厢里,被骡子带得还往前跑了几步才溜翻了栽了地,伤得肯定重。” 说着又是叹气,“早知道还是该走路的,明明早上就走的路,不也走去了?是我,非得要赶了车去接,想着这冰天雪地的,坐车暖和些,你姐穿得那么漂亮,走路多掉份儿啊? 本来你二伯说他去的,他赶车比我赶得稳,是我要嘚瑟,想着当爹的接自己的闺女,多美?咋能让给别人去呢? 唉,都怪我!不是,你说我前几次不也赶得好好的,么子事没有嘛?咋的今儿偏就出了事!真是该来的躲不过哟!” “不对!还该怪那疯马!你说我们咋这么倒霉呢?偏偏遇上了疯马!” “也不知那马咋疯的,又是从哪儿跑出来的,当时就有人帮忙报官了,后头官府的人来把疯马给弄走了,到底啥情况,还没人来告诉咱们呢。” 门口的徐老头就接话道:“你姑爷爷往衙门去给咱打听去了,要知道这疯马是谁家的,这事咱肯定要找那家人说道说道的。” 这好好的马咋就疯了还给跑了出来又伤了人,这么大一会儿了,也没见那主人家找出来的。 他儿子摔断了腿,幸好没事,可多遭罪啊,他孙女还昏迷着呢,不知道有没有啥大事呢。 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说赔医药费吧,你得给个说法呀! 衙门的人一直到天暗下来都没谁来给个话啥的,徐达骏也没对这些个当差的办事速度期望太高,估摸着明儿能有消息就不错了。 但方长绪来了,带来的消息却叫他大吃一惊。 徐老头见妹夫来了,自然迫不及待的问结果。 方长绪脸色不太好,“这事衙门那边不会有结果了,底下人压下来了压根就没敢往上报。” 一听这话,徐老头脸色就变了变,他也不是没脑子的,顿即抓到了关键,“那疯马的主人有来头?” 方长绪点头:“那疯马最后查到了方经历的堂舅子头上,底下人不敢得罪方经历,便将这事给压下了,估摸着明儿就是派个人来随便交代一下,就将这事给揭过了。” 对方是当官的,那些差役自然会包庇,要是受害者也有来头,那自然又不一样了,这些个底下的差役,惯来是会见风使舵的。 徐老头也没想到碰上了当官的,那这事,他们也只有哑巴吃黄连了?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四话:怎么回事 徐达骏却登即脸色微变。 方经历? 那不就是方延平的爹吗? 他的堂舅子,那就是方延平的堂舅了?那日在明仁园外头见过的,跟方延平一起的那个。 疯马是他家的,偏偏就伤了他爹和姐姐,那这事就大有可疑了。 徐达骏陷入了沉思。 后头一直不声不响的梧桐听了事情首尾,这会儿才离开了医馆,赶着马车回松林坊去。 回到方宅,董双其还在方从云的书房里点灯抄书中。 方从云在小榻上对着棋谱下棋。 梧桐进去复命,将知道的情况一一说了。 听完这些,方从云放下了棋谱,眉头微挑。 方延平昨儿请假,而昨儿徐达骏去见靠山王去了。 方延平今儿告了病假没来,今儿徐达骏的父亲和姐姐就出了事,被疯马撞伤,偏偏那疯马恰巧就是方延平的堂舅的。 这事,怎么看怎么蹊跷啊。 他目光一转,落到对面抓头挠腮直打哈欠的董双其身上。 …… 铜锣湾,董宅。 门房听见敲门声开了门,见是自家少爷,不由惊讶道:“少爷您怎么回来了?方先生的小童白日里不是来传话说您课业没完成,今儿要留在学堂不回家吗?” “话是这么传的?”董双其听得头皮一紧,鬼鬼祟祟的往里头探了探头,“我爹知道不?” 门房摇头,“老爷一早出了门,今儿还没回来过。” 还没回来啊? 董双其想了想,让门房去给他把马牵出来,骑上马就往宜阳千户所去。 他爹董为昌乃正五品千户,统管宜阳千户所,辖制宜阳府防卫。 作为他爹唯一的儿子,董双其没少往千户所来,在这地界上,那是没人敢拦的。 一路进去,在议事厅外头被拦下了。 看着面前脸色比这漫天飘着的雪花还要冷的男人,他爹的贴身随从,董双其默默的站住了脚步,咧嘴一笑道:“忠叔,我爹在议事呢?还有多久完啊?我找他有急事,麻烦忠叔替我进去通报一声呗?” 其他人他敢惹,但忠叔冷面无情,只听他爹一个人的命令,想贿赂都贿赂不到,还武艺高强,董双其那是素来怵他的。 “老爷在谈要紧事,少爷先等一等。”即便说着恭敬的话,那语气也是要把人给冻成冰的那种。 董双其有些急,却也不敢绕过忠叔往里冲,最主要的,他打不过忠叔,想冲也冲不进去。 朋友跟屁股,董双其咬咬牙,作了选择。 眼珠子一转,就站上了廊栏,扯着嗓子冲里头喊道:“爹!爹啊!爹你听到吗?” 忠叔:…… 他没过来拦,因为这时议事厅的门已经开了。 里头走出来一行人,看到跟猴子一样挂在廊栏上的董双其,都憋着笑的离开了。 最后走出来的董为昌看见儿子,顿时黑了脸,“你这是做什么?下学了不回家温习功课,成天就知道玩乐,看来是我最近对你太松于督促了。” 想着上次靠山王入城那天他说的话被他爹听见了,然后回去他爹就给了他一顿家法伺候,董双其顿时是头皮一紧,下意识的就想拔腿溜的。 但好在先生今儿递话到家里的事他爹还不知道的。 当下董双其应着头皮嘿嘿道:“爹你这可是太冤枉我了呀!我是看见你天黑了还没归家,今儿又下着雪,我不放心你,所以专门来接你的!” “是吗?” 董双其点头如捣蒜,“那肯定啊!爹你还不信我?” 董为昌看了看儿子,不管有几分能信,但眼底却松了几分,“你上次不是惦记着宋记烧鸡铺的烧鸡?顺便拐过去买两只回家吃吧。” 说着提步下了台阶往外走。 董双其赶紧拔腿跟上,“爹,你走慢点啊!等等我啊!” 一路跟上了马车,他骑来的马就交给随从骑回去了。 董双其在左边坐了,小心的觑了自家爹两眼,“爹……”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这么孝顺,专门接我?呵呵,有事说事,别娘们唧唧的不痛快。”董为昌眼皮都没抬一下,对自己的种那点小德性知道得透透的。 “嘿嘿……”董双其笑了笑,便将事情给一五一十的说了。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儿,爹你得帮帮忙啊,要不然,我同窗的爹和姐姐岂不是白白遭罪了?” 董为昌掀了眼皮看了自家儿子一眼,“这事不归我管,我如何能插手?” “爹怎么就不能插手了?以爹你的品级,还办不了一个不入流的小管事?便是那方经历,才不过区区八品而已,他还敢跟爹你对上?” 董双其道:“男子汉大丈夫,要行得正坐的端,要讲义气,这可是爹你常教我的!徐达骏是我的好朋友,我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家被欺负?” 任儿子叽里呱啦的一大通,董为昌却不为所动,“是你的好朋友,又不是我的,你要帮忙,就自己去帮。” 董双其:…… 他可不就这么放弃了,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但一直到回了家,董为昌都没有松口答应帮忙。 家里正等着他们回来吃饭的董太太和董清华见父子二人一起进门来,一个看了眼儿子,一个直奔自家爹去,“爹!我徐姐姐今儿在清水街被疯马给惊了,受了重伤呢!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有疯马闯出来呢!这事爹你可得帮我查一查啊!” 董双其直给自家娘亲使眼神,拜托她可不要告诉爹先生递话来的事,然后转头就加入了继续请求爹帮忙的队伍,和董清华一左一右的,直磨得董为昌烦不胜烦,最后松了口,派了忠叔出门。 …… 珍珑巷方宅,经历司经历方存中从儿子的房里出来,脸色黯淡。 刚出了院子,管家疾步而来,“老爷……” 一番耳语,方存中脸色一变,“他又惹什么事了?竟惹得董大人派了人来?” 这个堂舅子一向不省心,可偏偏是妻子娘家唯一的兄弟,叫他不管也得管。 方存中大步往外去,见到了府衙过来的一名小差役,得知了事情经过,顿即就是疑惑,“徐家?这徐家是什么人?怎么没听说过?” 是哪里惹到了堂舅子所以使得堂舅子去报复?可怎么对方竟跟董大人认识吗? “徐家有个叫徐达骏的,跟董家少爷是同窗,也跟咱们少爷是同窗。”管家忙解释道。 方存中听着,却更迷糊了,立马让管家亲自去,将陈业兴给喊来见他。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五话:赔礼 陈家离得不远,陈业兴进门的同时,方陈氏也过来了。 姐弟俩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进了花厅。 看见妻子,方存中的脸色稍缓,本来要揪着陈业兴一通骂的,也暂时忍住了,“疯马是怎么回事?” 陈业兴知道姐夫找自己是这事,满脸不以为意道:“姐夫你也知道,我喜欢马,那马厩里什么样的马都有,今儿骑这匹明儿骑这匹的,谁知道那匹今儿怎么就突然发了狂呢?我家马夫都被那疯马给尥蹶子踢伤了,才没能立时通报马儿跑出去的事,我哪知道它怎么就跑出去伤了人呢。这也不是我能预料到的事啊!” 方存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的疯马伤了人,该怎么赔礼道歉不用我教你吧?对方也不是无名小卒,董大人那边派了董忠来,可见对此事的上心,你要是处理不好,我也保不了你。” 陈业兴还没说话,方陈氏先出了声,“董千户何时喜欢管别人的闲事了?疯马伤人,本是意外,这也不是主人家能想到的,大不了赔付诊药费罢了,怎么?还要业兴亲自登门赔礼道歉不成?” 方存中道:“这事哪有你说得这般简单?若只是那家人就罢了,可董大人出了面,要是处理不得当,岂不是得罪了董大人? 董大人乃是阳指挥使的小舅子,不是我们家能得罪得起的。” 方陈氏看了陈业兴一眼,脸色难看,抿了嘴,没说话。 见姐夫这次没有要护着他的意思了,陈业兴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缩了脖子,“我是万不可能同这家人赔礼道歉的!” 方存中瞪眼,“到底是什么过节?你也是成家立业一把年纪的人了,就不能省省心?那位还在宜阳府呢,真闹出什么大事来,可别带累了我!” 难得重了语气,陈业兴也知道他这是真动了怒了,不由看向方陈氏,“姐……” 方存中立马道:“叫谁都不好使!明儿一早,你就带着赔礼亲自登门道歉去!务必跟徐家那边把这事给解决咯!” “方存中你凶什么凶!就知道跟我们凶,你儿子被人欺负成那样送回来,你怎么不敢吭声了?” 方陈氏忍不住吼出来,眼眶跟着一红,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苦命的儿子啊!他才十四岁,还这般年轻,可他这辈子就再也站不起来了,他的一辈子都给毁了啊!你这当爹的,这么能耐,你怎么不能替你儿子报仇?” 顿时,方存中的脸色难看压抑起来,半晌无言。 他是没用,他有那胆子跟靠山王斗? 恐怕还不等他出手,方家满门都被黑骑卫给踏平了。 须臾,他才出声道:“都是你把他宠坏了!要不然他怎么敢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得罪不该得罪的人?慈母多败儿!” 说着又瞪向陈业兴,“你也一样!明儿老老实实的给我赔礼道歉去!今后再敢给我惹麻烦,别再指望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什么不该得罪的人?”方陈氏红着眼,脸上狰狞,“我儿多乖巧的人,他怎么会得罪靠山王?分明就是那徐达骏对我儿心生嫉妒,不知使了什么奸邪手段引得靠山王替他出气,害了我儿!他有靠山王罩着,我不敢动他,难道还不能动他的家人叫他也尝尝痛苦的滋味?只可惜那疯马没把人撞死!” 方存中一怔,“靠山王害了平儿原来跟这姓徐的小子有关?这事是你安排的?”所以这疯马一事竟是妻子姐弟俩联合策划的? “是我又怎样?怎么?你畏惧强权,把我交出去啊!”方陈氏语气咄人。 方存中脸色发苦,须臾,叹了叹气。 他自是不可能把妻子交出去的,这事也必须要咬死了是疯马突然发狂跑出去跟人无关的。 妻子说得没错,他不敢得罪靠山王,还奈何不得区区一个黄毛小子? 他儿子如今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这口气,他也咽不下! 但眼下靠山王还在宜阳府,他就不敢妄动,只能忍! …… 徐茵茵当晚就醒了过来,除了头痛恶心,有些虚弱之外,该认识的人都认识,能吃得进去粥也能喝得下去药,并没什么大碍。 徐家众人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明儿就可以离开医馆回去养伤去了。 徐达骏今儿特意请了半日假,等着老大夫交代好医嘱,把要抓的药这些抓好,徐老头这边刚掏了银钱结账,外头,陈业兴就带着人出现了。 知道马主人有来头,不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惹得起的,徐老头就已经做好了吃了这个哑巴亏的心理准备了,只感叹一句幸好,儿子和孙女都没事。 可没想到过了一夜,马主人就亲自找上门来赔礼道歉来了? 徐老头有些懵,全程看着提着一大摞礼盒来的陈业兴又是赔礼又是道歉抢着把诊药费给付了还留了银子在医馆的账上以作后续复诊抓药姿态做得十足的,都没回过神来。 这就是妹夫说的对方有来头,这事就这么压下了? 马主人这赔礼道歉的,很是诚恳了嘛! 换做他们乡下,要出了这种事,那上门赔礼的人都没这么有诚意呢。 人家这么有诚意,他们要是揪着不放,也太为难人了。 本来马突然发了狂,这也不是主人家能预料的事不是? 徐老头压根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当下正要松口说就算了云云的,便被一旁的孙子拉了一把。 “没想到这疯马原来是陈管事的。”徐达骏站出来,看着陈业兴笑道:“陈管事还记得我吧?那日在明仁园门口见过的。” 陈业兴对上徐达骏幽深的眸子,不由微微一怔,这小子,小小年纪,竟能有这样的眼神,难怪能走到靠山王跟前去呢。 想到外甥对这小子多有憎恶,恨不得让其消失在这个世上,可他们没走通靠山王的门路便罢了,还反叫这个小子在靠山王跟前上了眼药,害得外甥变成现在的凄惨模样…… 这一切,都拜眼前这小子所为! 他恨不得立即就亲手将他掐死! 可姐夫说的对,那位还在宜阳府,这口气,暂且咽下吧! 陈业兴宽大袖子下的手狠狠捏紧了,面上却带着笑道:“是,我外甥跟你正是同窗,说来咱们也不是外人,这马儿突然发了疯跑出来,伤了你家里人,我这心里也是过意不去,还请见谅。”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六话:没想到 徐达骏面带笑意,话里带珠,“马儿发了疯,关起来处置了就是,可把它放出来伤人,那就是主人家的不是了。不过看在延平兄的面上,这事就算了。 听说陈管事爱马且养了不少马?还请陈管事可要看好这些马,可别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陈业兴几乎挂不住笑,当场就要变脸的,但死死忍住了,“是,这样的事情,下次自然是不会发生了。” 同样的戏码有一次就够了,他又不傻。 下一次,哼,死的就是你! 陈业兴走了,留下来一堆礼盒,等徐家一干人离开医馆回了铺子,负责搬这些礼盒进来的徐大郎不由问徐老头,“爷爷,这些东西怎么放?” 徐老头打眼就看见上面一盒里头装的竟是一根人参,眼皮子就跳了跳,忙看向一旁的小孙子,“六郎啊,我刚才听你那语气,咋好像跟这家人不是那么回事样?这礼咱还收么?送得这般贵重,不会有啥吧?” 徐达骏看了眼那人参,他刚才已经问过医馆的小童了,就这人参,三十年都没有,不过十来两银子的事儿,算什么贵重,有他爹他姐贵重? “都收着,咱们该收,有啥不好收的?” 说罢,见爷爷脸色疑惑,徐达骏想了想,就道:“他外甥跟我是同窗,但从我第一天上学起就针对我,我俩关系压根不好,他家能这么好心的来给咱们赔礼道歉?我怀疑这疯马伤人的事儿,不定就是他们故意的呢!” 嗯,就是故意的,他昨晚已经听见了,但显然是不能实话跟家里人说的。 徐老头一听还有这回事儿,也是惊了一跳,“许是不会吧?这人命关天的事儿呢。”说罢自己也觉得不信,这城里有钱人,啥样的都有,他也是见识过的,说不定还真是故意的呢? 只是不知道对方咋又巴巴来赔礼,不过孙子说能收,那就收着吧! 当下让大孙子将礼盒都给老三媳妇送去,让她好好收着。 徐达骏看过了徐春山和徐茵茵,让他们好好休息养伤,又让张秀兰这两天尽量别出门出门也注意着点,然后便出了门。 从他昨晚听到的,方延平他家里人显然已经把方延平的事算在他头上了,现下是不会轻易再出手,但等靠山王一走,估摸着什么明枪暗箭就要来了。 方延平家在府城的势力,较真起来算不得什么,可要对付他们家,怕是也绰绰有余的。 这样的不安因素,他可不能任之存在。 等靠山王走了,他们好来收拾自己和家人? 他偏要趁靠山王还在,先把他们都摁倒了再说。 现成的靠山不用,他又不是傻子。 徐达骏提步就往明仁园去,打算去见了靠山王再去学堂。 可到了明仁园,门口的黑骑卫都不给他通报,直接就说:“徐公子先回去吧,将军现下不见客,将军有交代,事情他自有安排。” 徐达骏一听这话,不由讶异,随即又恍然,靠山王是什么人,能最快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也是正常。 没想到都不用他开口,靠山王就愿意帮忙,如此大好。 徐达骏遂放了心,转头回学堂去。 …… 那头,陈业兴黑着脸进了方家,跟自家姐夫报道,“看那小子那样子,应该是知道这事是我故意的,这梁子已经是结下了,放他逍遥自在,我这心里可咽不下气! 姐夫,不知靠山王什么时候走?你可有得到消息?” 他本来是可以找刘管事问的,可那天刘管事突然变脸将他们赶出了明仁园,后头他再上门去找,对方也压根不搭理了,他都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 方存中一听姓徐的小子知道这疯马的真相,也是心里一咯噔,这人,的确是不能留的,要不然,难以预防。 “靠山王的行踪,哪里是那么好打听的?我只凑巧听到叶大人跟人提了两句,年前靠山王怕是不会离开宜阳府的。” “那就只能忍着不成?我可忍不下了!”陈业兴语气气愤道。 “忍不下也得忍!”方存中低吼,“你想死不成?” “忍一忍风平浪静!等靠山王走了,那徐家不过逃荒过来的流民,收拾他们,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陈业兴吭哧吭哧出了几口大气,最终还是忍下了。 他在府粮仓当差,录事一名,方存中给他安排进去的,虽不入流,但里头的油水还是挺大的,这份差事,他很喜欢,是以,也挺上心。 这会儿私事忙完了,他便往粮仓去,这不到收粮的时候,一向也不怎么忙,去点个卯,也就是坐在办公房里烤火同人说话聊天,清闲得很。 可今日刚到粮仓,仓监便喊了他去说话,竟是直接辞退了他。 陈业兴万分不解,“黄大人,这是何意?” 仓监是从七品,虽比他姐夫经历高半品,但他是他姐夫安排进来的人,仓监也不能直接就把他辞退吧?这不是把他姐夫不放在眼里? 他记得黄大人一向对他还不错啊,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要辞退他了? 黄仓监却不欲多说,只摆手让他这就将自己的东西都收走,便不用再来了,新的录事已经来报道了。 不管他怎么问,便是塞银子,黄仓监也闭口不谈,无法,陈业兴也只能卷铺盖走人。 离了这里,就急匆匆去找方存中去了。 而方存中这边,也是去了府衙,还没进经历司办公呢,就被叶知府喊去问话。 明明是上个月的一件小事,当时已经揭过了,他都快忘了,压根就没放在心上的,可这厢叶知府突然旧事重提,还追其责来。 斥他办事不力,然后将他的官职给撸了。 方存中满脑子都是懵的,一直到出了府衙,都没想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郎舅俩见了面,知道了对方的情况,这会儿才渐渐回过味来。 有人在针对他们! 是谁? 在宜阳府这个地界上,能让叶知府丝毫不顾方氏的面子,直接把他的官给撸了。 他们能想到的,只有一人。 郎舅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惧意。 没想到,那位竟如此护着姓徐的小子? 丢了官和差事的郎舅俩,也不过是普通人一个,在宜阳府这个地界,也翻不起风浪来,再也不敢有任何的想法且付诸于行动了。 此后都夹起尾巴做人,离徐家远远的,姑且不提。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七话:识字 睡了一觉起来的徐茵茵觉得自己的头还是晕乎乎的,心口也闷得慌,这典型是遭了轻微脑震荡啊。 她躺着压根不敢动作大了,药端来一口闷,眼睛都不眨一下,大夫让她卧床好好休息,除了上茅房,她床都不下,脑子是个好东西,她可不想落下什么毛病。 一连躺了两天,头晕的症状才不那么强烈,她默诵了一篇之前读过的书,全程无停顿疙瘩,记忆没问题,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躺着实在无聊,感觉头不那么晕了,她就坐了起来,还找了本书来看。 刚拿上书,外头徐五丫就小跑着进来,“四姐!有人来探望你了!” 嗯? “哎哟!”起身太急,徐茵茵脑尖一阵发颤,昏得慌。 徐五丫见状赶紧扶她,“四姐?” “没事没事。”徐茵茵稳住心神,笑道:“人都来了?快请她们进来。” “哦。”徐五丫点头又跑出去了。 徐茵茵赶紧从空间里翻出素颜霜来往脸上涂。 开玩笑,蓬头垢面的怎能见人? 昨儿董清华她们几个来过了,不知今儿又是谁,但不管是谁,都得拾掇拾掇。 一番动作迅速的拾掇,门口也有了动静。 徐茵茵抬眼,便见徐五丫领着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妇人进来。 “您是?”徐茵茵好奇。 那妇人上前就是一福礼,将手里提着的东西呈上,“我夫家姓夏,乃是松林坊方家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我们家老太太特意派老奴前来探望四姑娘的。” 徐茵茵闻言,知道了对方来头,忙道:“原来是夏嬷嬷,夏嬷嬷快快请坐,老太太真是太抬爱晚辈了,晚辈实在受宠若惊呢。” “我家老太太知道四姑娘惊了车受了伤,这两日一直挂念呢,从堂老太太那里知道四姑娘今儿好些了,便即让老奴来探望探望。”夏嬷嬷端端坐了半张凳子,和气道。 “姑娘可好些了?观气色似乎还有些虚弱?” 徐茵茵也是没想到方白氏这般和善慈爱,还特意派了身边的嬷嬷来探病,听到夏嬷嬷这话,她不由有些囧,这不是人来的急了些,事先她也不知道的,胡乱间素颜霜便涂的多了点,许是就看着苍白了些? 嘴里忙道:“劳老太太挂念晚辈,晚辈现下已是好多了。” 夏嬷嬷接道:“伤了头的事可不能马虎,姑娘可得好好将养才是。” 徐茵茵跟夏嬷嬷也是头回见,并不熟,一番你来我去的寒暄,夏嬷嬷喝过了一盏茶,便即提出告辞了。 徐茵茵要起身相送,夏嬷嬷忙拦着,后头由张秀兰进来送了出去。 等人走了,徐茵茵拿了书,准备继续看。 一旁的徐五丫不由凑近,眼巴巴望着她道:“四姐,你能教我认字吗?” 这几日接连落雪,雪得不大,但缠缠绵绵的一直不断,天气极冷,铺子里的生意也淡了不少,货供得上,徐茵茵安心养伤也不用急。 连带着五丫和徐三郎他们每日也都能闲上大半日。 徐五丫这些日子没少见四姐看书,回想起不久前她们一起挖野菜的时候,四姐好像才在跟六郎认字,这才多久,四姐会算账了不说,竟也能捧着书本看了,这不由叫她的心里也生了向往。 她也想认字。 徐茵茵抬头看向她,微怔之后,不由笑应道:“好啊。” 择日不如撞日,徐茵茵放了书,便让五丫去找了根炭条和木板来。 然后在上面写了简单几个字。 四丫小课堂开课啦! 徐三郎偶然经过瞥见,听了一耳朵,不由自主也迈了进来,坐到了五丫旁边,看着那木板上的字,好奇的跟着读了起来。 徐茵茵回头,就见坐在小杌子上的徐三郎一脸认真,不由微微挑眉。 细说起来,三郎明年四月份满十六,说大也不大,换做现代,还正是读高中的年纪呢。 课堂不能久,未免疲惫,见着差不多了,徐茵茵便停了教习,让他们自己消化消化。 转头找了徐三郎说话,“三哥,你想去学堂读书不?” 徐三郎微愣,而后痛快摇头,“不去,我可不耐烦像六郎那样每天上学堂下学堂的,我就做香皂这些,我挺喜欢的。” 徐茵茵脸带狐疑。 徐三郎就摆手道:“嗐,我真不想上学。”他也没说假话啊,虽说从前家里不富裕,只能咬牙供一个人,而现在不说多的,再供他一个也是没问题的,可他是真不想。 “那你咋跟着读得这么认真?”徐茵茵好奇。 一问这个,徐三郎就有些扭捏了起来,半晌才道:“我就是想认得些字,然后能像你一样记账算账就成!” 哦,这是想做账房或者掌柜的活计,但又不想上学堂。 徐茵茵眨眨眼,“既是这样,要不找个专门教打算盘的私塾?” 当然,记账算账的事,她也能教的,不过打算盘她也不会。 教九九乘法表? 她自己用就算了,教出去,传开了,未免麻烦。 就像辣椒的事儿,故事编得多费劲? 这九九乘法表,总不能说是自己编写出来的吧?那可出了大名了。 所以还是找个师傅学吧。 只打算盘,不之乎者也? 徐三郎明显意动起来。 徐茵茵看着,转头便跟徐老头提了这事。 如今在徐老头跟前,徐达骏说得上话是一如既往的,现下却还要多加一个,那就是徐茵茵。 但凡徐茵茵说什么,徐老头那也是正儿八经的会听进去且考虑的。 当下一听徐茵茵说给徐三郎找个私塾专门学打算盘的事,徐老头琢磨了琢磨,背着手就往隔壁茶楼去了。 两家铺子挨得近,又有小六子这勤快机灵的常往这边跑的,徐老头和隔壁茶楼的杜掌柜也熟络得很了,日常得闲,也总在一起说说话的。 杜掌柜一听他的话,顿即点头,“就后巷,锦绣街上,有个苏童生,科举不成,但于算术一道上还算精通,所以便开了个私塾,收些学生,不为科举,就是专门教记账打算盘的事儿的,他这私塾随时都收人,束脩按月收,一个月是六钱银子。” 徐老头没想到一问就有了结果,这还挺近,可想也是缘分,当下谢过了杜掌柜,回了铺子,就喊了徐春河来说了说。 徐春河一听送自己儿子去学打算盘,也是心喜,这年头,有门手艺在手里,才有出路,算账好啊!听说账房一个月能挣一两银子呢,还不愁找活计。 自是连忙答应。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八话:为何 徐达骏还是这日下学继续去找方从云指点文章的时候,听他说起,才知道方延平的爹和堂舅的官和差事都丢了的事。 见方从云别有深意的目光,徐达骏忍不住道:“先生跟珍珑巷方家,应该走得不近吧?” 方从云道:“自是不及跟九叔公的关系的。” 徐达骏略松了一口气,却道:“他们家出了这些个事,我一点不知道啊!” 他也确实不知道啊,靠山王说的自有安排,竟是直接撸了方家的权势和地位,没有这两样东西,方家在府城这地界,还能说得上名头的,也不过就是方氏族人罢了。 靠山王做得如斯,也是叫他的心里有些难以言喻。 他只能想到一句话感慨,士为知己者死。 靠山王如此看重,那其所托,他也要好好的完成才是。 等文章这关过了,他得空下心思,好好的列个计划书来。 方从云深深看了徐达骏一眼,并没有揪着这事继续说,而是自然然的扯开了话题,“那日我好似听到你同玉兴堂叔在说想在府城买个小宅子的事,恰巧,我手里的产业,正好有一处两进的小宅子,就在松林坊前头的青云坊,离杨柳巷也不远,闲置着也是闲置着,你若有意要,我可以先把房契给你,银子不着急。” 闻言,徐达骏微微惊讶,伢人追着卖宅子那是为了赚钱,可方从云这追着要将宅子卖给他,总不是为了这个,想来也不是为了图谋什么。 他就想不明白了。 不由直话直说道:“从云师兄为何对我这么好?” 还忍不住半开玩笑接了一句:“不会真是董双其说的那样吧?” 方从云这人,自律,聪明,又爱学习,妥妥就是一个学霸,虽然感觉上应该不会恋爱脑吧,可,也说不准呢? 毕竟,就亲眼见过徐茵茵的董双其和方自安这两小子,自那之后往铺子跑得更勤不说,这回徐茵茵受了伤的事,要不是碍于男女大防,这两货还恨不得亲自去探望呢。 虽然没去,可还送了最好的活血化瘀的药,让他代为转交,自然,他是没接的。 方从云微微皱眉,“我连你姐姐是圆是扁都不知,亦不知名姓,光听董双其二人的片面之词,就对你姐姐心生爱慕,从而讨好于你,这样的事,你能相信?” 徐达骏果断摇头,这的确有些扯,让人没法相信。 可那又是为什么呢。 方从云眉头舒展开,忍不住笑了笑,“我这人只跟合我气味的人交朋友,或许,自你进学堂那天的自我介绍起,就觉得你气味相投,很合我眼缘吧。” “我虚长你五岁,但即成同窗,也未尝不能做朋友,朋友之间,一点举手之劳的事,再正常不过了,你觉得呢?” 朋友之间,不拘小节,那样才是真朋友。 可徐达骏还有些恍惚,从云师兄,竟是想跟他做朋友的? 哎呀,他这该死的魅力哟。 徐达骏隐有些自得,心里沾沾自喜,连连点头道:“从云师兄说得极是,能同师兄做朋友,也是达骏之荣幸且之欢喜。” 方从云微笑,“房契和钥匙,我这就给你?” 徐达骏确实是这些日子都惦记着在府城买个小宅子,好方便一点的,但奈何银子不就手,要等火锅店那边结账,也得月底呢,且宅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就能找到合意的。 没想到这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还是先拎包入住再结银子不迟的美事,不知道真是人品大爆发,还是徐茵茵说的主角光环呢。 人家都好意到这份上了,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虽还没看过那宅子如何,但想来从云师兄提出来的,肯定也不会差,再加上不管是来学堂还是去杨柳巷都近,这宅子的确是合适的。 当下点头:“如此,就多谢从云师兄了。” 方从云便即喊来梧桐,让他把钥匙和房契拿上来,交给了徐达骏。 …… 手里有银子,就跟地主家有粮心不慌似的,徐老头也多少有点底气。 想着三孙子过了年都十六了,这会儿送去学算盘,不知道晚不晚呢,所以也不敢多耽搁,说做就做,第二日就抽了时间,带着徐三郎一起往后巷的锦绣街去。 苏童生在这条街上办了个苏家私塾,还挺有名,只消随便一问,便一路指到了地方。 便是已经腊月上旬了,离年底放假也不剩多少日了,但门房听说是来求学的,也照旧将祖孙俩给请了进去。 不多时,大腹便便白白胖胖的苏童生就出来了。 徐老头打眼看见这样的读书人,还是童生,心里头也是直打鼓,这样的先生?他还是头一次见。 这看着不像是先生,倒像是富得流油的商人啊! 这能教好学生吗? 他忍不住嘀咕。 但到底面上还是稳得住,没有表现出来的。 “苏先生,这是我孙子,我想送他来学记账算账,不知先生可收学生了?” 苏童生长得白胖,留着两撇八字胡,一双眼睛不大,但精神得很,他上下打量了徐三郎一眼,“多大了?怎么这个年纪才想着送来?” 徐老头道:“翻了年就十六了,从前家里穷,供不上,不敢想太多,这不,宽裕了些,孩子自己也想学,便想着满足他,听人说苏先生精通算术,专教这个,我们今儿便来了。” “这个年纪方开始学,怕是有些不容易。”苏童生沉吟片刻,想了想,招手让徐三郎上前,打算考校他一番。 问了他一些简单的问题,后又问他可识字。 徐三郎老老实实的道:“从前大字不识,只昨儿刚识了三个。” 这样子的回答,苏童生也是头回碰上,不由得起了兴致,问他:“是哪三个?可会写?” 徐三郎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昨儿那木板上的三个字,少许,用手指头沾了面前的水杯,慢慢在桌几上描画了起来。 那一笔一划歪歪扭扭的,简直不能称做是字,说是鬼画桃胡也不为过。 但那三个字简单,苏童生一眼就认了出来,不由微微挑眉。 昨儿刚学,能认得能记下,还能试着勾写出来,还不错啊。 想了想,苏童生又继续考了他一些跟买卖有关的动脑子的事。 徐三郎虽有些答不上来,但不磕巴,神情也不畏缩,倒是叫人忍不住点头。 须臾,苏童生点了头,“先送来,上到年关放假再看看。” 见先生收了,徐老头忙掏了银子交束脩,先学半个来月的看看响呗,不差这点事儿。 至于先生着实不像先生,老话说,可不能门缝里瞧人,看看就知道了呗。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九话:愁事 徐春山伤了腿,炒火锅料的事便都是张秀兰一个人在做,至于做好了,便就是火锅店那边,宋掌柜派人来取。 伤筋动骨一百天,徐茵茵已经能下床蹦跶开始做事了,徐春山且还在床上躺着的,每天无聊得要发霉,恨不得拄了拐杖都要起来做点啥的。 叫徐老头都不由得跟老大老二嘀咕,“这老三,从前吃吃喝喝啥事没有,干活都找不着他人的,现在可好,腿受着伤呢,都憋不住想干活,这还真是身上的懒筋都被拔了,勤快得叫人瞪眼啊。” 徐春河憨憨一笑,“这样还不好?老三总算也有个当爹的样子了,爹你心里不定多高兴呢。” 徐老头心里自是高兴的,眼角笑起了褶子,对如今家里的一切,都满足得不得了。 试想想,要是他们还在云州,哪有这番境况啊? 他现在觉着孙子六郎嘀咕过的那句话挺对的。 好像是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说走路走得远比读书都有用呢,他觉得那可不嘛! 他们走得远,虽没到万里路的份上吧,但好歹也是走了千里路,这结果,真是挺好。 唯有一点,那就是大孙子的终身大事了。 前些日子跟余家那闺女相看过。 说起这个,徐老头也是忍不住摇头。 那余家的闺女,啥都好,可那家子,不太行。 这亲事要是成了,跟那家子做了亲家,也是麻烦哩。 所以,这事他们家没点头。 徐老头一天两天的,都在琢磨这个事,还是有些心焦的,毕竟,过了年,大郎就十九了。 他在他这个年纪,都生了他爹,马上要生他二叔了。 可他别说娶媳妇了,亲还没订着呢。 杜掌柜背着手过来转悠,打算挑块香皂回去给女儿,这玩意洗脸还真不赖,闺女这用惯了,现在每天早晚都非得要这个洗呢。 徐家铺子这会儿没客人,他进去就看见徐老头在柜台后头托着下巴愣神,不由笑道:“徐叔想什么呢?你家三郎去上了两天学了吧?感觉怎么样?那苏童生还是不错的吧?” 徐老头抬眼看见杜掌柜,回神:“今天第三天了,前两天下学回来说还不错,那苏先生上课挺好。” 说起这个,徐老头也是嘀咕人不可貌相呢,那苏童生看着大腹便便跟个富得流油的富商似的,一点没个读书人样,更别提是当先生的了。 可没想到,还真是有那块料子的。 “苏童生教了这么些年了,在我们那片,一向风评都不错的。”杜掌柜点头,话头一转,“我来挑块香皂,可有什么新香味的?” 一听他要买香皂,徐老头忙喊徐二郎招呼。 一番挑选之后,过来付账,徐老头客气,给杜掌柜优惠了优惠,虽不多,但也叫人感觉到自己是跟其他客人不同的。 杜掌柜笑着付了银子,又靠在柜台前跟徐老头说说话摆摆闲。 一来二去的,便说到了徐老头的愁事。 杜掌柜看着徐二郎,又想着见过的徐大郎,心说这徐家的孩子长得浓眉大眼的,还都挺不错的。 这徐二郎,沉着稳重,那徐大郎老实憨厚,徐家人也都不错,这家人还真是适合当亲家的。 他不由心中一动。 “徐叔,咱也不是什么外人了,我这里倒是有一个觉得还合适的姑娘,您看看说给你家二郎如何?” 那边站着的徐二郎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耳梢一动。 徐老头微愣,他正愁大郎的婚事呢,当哥哥的不成家,下头的也不好挨着来不是? 这怎么就说到二郎了? 杜掌柜的跟二郎熟稔些,有中意的人选想着要跟二郎说也正常。 他想着二郎比大郎小不了几个月,本也是早该说亲的了。 当下便意动道:“杜掌柜这话说的,咱这隔壁邻居的处着的,这关系自然是好,你给我家三郎介绍的先生就不错,这我还要感谢你呢,这再要是你给我家二郎说成门好亲事,那我肯定要谢你一个猪头!” 这年头,给媒人谢媒,除了红封,那都兴准备一个大猪头的,这可是对媒人的最高礼节。 杜掌柜哈哈一笑,“那我等着!” 罢了才细说起姑娘的情况来。 “说起来这姑娘还得唤我一声表舅,是我一个堂表妹的女儿,姓罗,离我家住着不远,所以我们两家平常走动的还算亲近,跟嫡亲的表兄妹也差不多。 这姑娘今年十七,去年说了一门亲,后头又黄了,原是无意中知道了男方有怪癖,竟是个好男风的,我这堂表妹夫妻俩疼闺女,自是舍不得女儿嫁过去受委屈的,所以就把这门亲给退了。 这年头,男方退亲没什么,可女方退了亲,不知内情的,都会觉得女方有问题,再加上那家人记恨我堂表妹家退亲,便从中打破,到处散播谣言的,所以这一年过去,我这表外甥女陆陆续续的相了几门亲,都没成,翻过了年去,也十八了,我堂表妹夫妻俩,也是着急啊。” 徐老头听着姑娘这情况,也是亲事坎坷,这不是跟大郎挺配嘛。 不过人家既是说二郎,他也没有拧着说大郎的,只想着多听听再看。 便听得杜掌柜继续道:“我堂表妹就一儿一女,自家的铺面开了家杂货铺,儿子女儿都能干,这姑娘平日里在铺子里帮忙的,说话做事都爽利,所以我想着和你家二郎挺相配的。” 原来是这样。 徐老头忍不住抬眼看了看那边的孙子,沉吟片刻,道:“杜掌柜,你说这姑娘家条件听着还不错,她能看上我们家?” 不是他自我看轻,他其实心底里觉得他们如今的日子挺好的。 但掰扯起来,他们家原本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宜阳府人,逃荒过来的,且不提了,分在这里的户籍也只是城外村子里的人罢了,这姑娘是地地道道的府城人,家里又开着铺子,能看得他家? 人都说低头娶媳妇,抬头嫁闺女,他们家说得好听也是开铺子的,但他觉得到底还是差了一大截的。 杜掌柜却微微一笑,“徐叔,你可是太谦虚啦!” “现在府城里,谁不知道徐记洁具铺子?要是没用上你家的牙膏香皂这些个东西,那出门跟人说话都说不上的。 谁又不知道满江红火锅店?开张半个月来,日日爆满,不提前取号预订,现说现去,那都排不上! 而稍微一打听,都知道徐记洁具铺子的徐掌柜的,他孙子占着满江红的股呢!” 第一百五十话:送你礼物 看着杜掌柜满脸的笑意,徐老头微微愣神,他都不知道,他们徐记这么有名了哩。 六郎占股的满江红火锅店很有名,他这是知道的,没少听人说,甚至还有人找到他这里来,让他帮忙给取号,就想着能多取两个好号的。 更甚生意好不好的,他可清楚,光看老三两口子每天没停过炒那啥火锅料,还天天都要送去的,就可以想见了。 可徐老头到底还是没高兴过头,他心里清楚,这铺子是公中的,可不是哪一房的,且所挣的银子,真分到每个儿子手里,还远远不到能在府城里买上宅子的,姑娘家嫁过来,还得住村里去。 而火锅店再红火,那分红也都是三房一房的。 说到底,他们还是村里人,娶了媳妇也是村里媳妇。 他心知肚明,所以可不能骗婚,该讲清楚的还是要讲清楚的,万一对方就看着这些个红火,不知其里,一心答应了婚事呢? 是以,徐老头措辞一番,便大致将丑话说在了前头。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要是女方那边也有意,那咱们可以抽个时间,相看相看?” 杜掌柜被徐老头的直白给说愣了,但转念一想,他一开始结识的徐老头,不就是这样一个人嘛? 说话办事很有章程,说一套是一套,稳扎稳打,从不夸夸其词的。 所以,徐家的情况原来是这么个情况。 知道究竟,杜掌柜也不由得对徐老头这个当家人生了几分钦佩。 他见过不少,因父母在不分家,兄弟好几人,各自的孩子甚至孩子的孩子,一大家子好几十口,每天吃饭都跟摆席似的,别说和睦了,你多我少不争个乌烟瘴气的都不叫完。 哪有像徐家这样,当家人安排的清清楚楚,把事摊的明明白白,就避免了底下儿孙们各种不该有的小心思。 再一个,哪有父母当家会允许儿孙置私产的,那不都得捏在公中统一分配嘛。 由此可见,长辈开明讲理,兄弟妯娌间也和睦亲近,至少,他离得这么近的,可从没听到过徐家这边争吵过什么,见到的徐家人也的确是相处的很好的。 这样的家庭,还别说,哪个姑娘嫁进来,肯定不会受委屈。 最主要的,徐二郎这孩子,他认识这些个日子了,眼瞧着,还真是不错的。 杜掌柜私心里自然想表外甥女好的,本来之前他看着徐二郎就有点心思,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往这方面提,今儿跟徐老头摆闲到这点上了,自然不能错过。 他想着堂表妹两口子急得样儿,当下点头道:“行,等我今儿回去跟罗家那边说说,明儿来给徐叔你答复。” …… 从火锅店开业前,到如今的腊月中旬,已经是快半个来月了,徐达骏这文章总算是写出头绪来了,一番润笔后交给先生,得到了先生不温不火的评价。 然后,又喜提一个题目,这次给他限了时间,让他在年底放假前上交。 徐达骏算算日子,这也顶多不过十天。 先生为何非要给他开小灶,给他布置别人都没有的课后作业,他真是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约莫是他这月旬考又考得太“好”的缘故? 所幸的事,写文章这东西吧,就是一来二去越写越上手。 这半个来月背过的文章太多了,打过的草稿也不少,虽然还是不能写出让先生都点头夸的文章,但好歹比起之前的无从下笔狗屁不通,要好太多太多了。 是以这会儿得了新的题目,徐达骏都没等年底放假,回去就提了笔一气呵成。 一个晚上就写好了,当然,他没第二日就去交,不想被先生呲,也不想在放假前再喜提多余的作业。 捏着新出炉的文章,自己读了两遍,还挺美,便忍不住拿着去找人同赏。 嗯,对方自然是指点过他文章的方从云,要是能从他嘴里得到一句好,还挺有成就感不是? 但方从云看了文章,却没对文章置评,而是问他道:“那宅子你怎么没去住?可是不喜欢?” 徐达骏接了钥匙,这也没几天呐,他还没去瞧过呢,连门往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的,谈何喜欢与否? “这几日有些忙,我还没去看过呢。” “唔。”闻言,方从云唔了一声,说了句:“那宅子里有几棵腊梅树,眼下正是开得正好的季节,极是好看,要是错过了那便得等明年了。” 徐达骏微愣,这是催促他快快住进去的意思? 他不由多看了方从云两眼,正想说什么,却见对方已经垂眼继续看他的文章去了。 喏,这回看得挺认真,还指了一处就开始指点起来。 徐达骏想说的话便悉数被打散,跟进了方从云的指点,认真的听纳起来。 等一番指点完,徐达骏细细消化好,便就忘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了,只记得方从云问了他为何还没住进宅子去。 他想着,送了对方礼物,好像都挺在意对方有没有立马拆开来看吧。 虽说这不是送礼,但也有点那种意思,方从云肯定也想听他讲讲那宅子好不好,他喜欢不喜欢的话吧。 等下了学,徐达骏先去铺子喊上了徐茵茵,姐弟俩一起出了门,往青云坊去。 徐春山虽然已经好多了,大夫也看过说恢复的不错,但张秀兰不放心他这就下床干活,想让他再多养几天。 这些日子,徐茵茵忙得差不多了,都会去给张秀兰打下手,帮着一起弄火锅料。 徐达骏回来喊她的时候,她还在忙着呢。 这被徐达骏喊出来,自是好奇,“你叫我出来干什么呢?这是往哪儿去?” 徐达骏白了她一眼,“我还能卖了你不成。” 徐茵茵眼睛都没眨一下,“放心,你要是真想卖我,我一定在你卖我之前先把你卖掉。” 徐达骏:“……” “唉,一片好意,特特准备了一份礼物,想着给某人一个惊喜的,可惜某人呐,偏生长了一张嘴。” “礼物?”徐茵茵立马睃过来,“你送我的礼物?” 徐达骏一脸得意,“那是自然!” 徐茵茵掉头就走,“那算了吧,一点都不期待好吧,我还得回去忙呢。” “唉!”徐达骏一个箭步将人拉住,“我保证!这礼物你一定喜欢!” 徐茵茵站定,“真的?确定不是一面写着‘姐姐生日快乐’的锦旗?不是一个刻着“徐茵茵你是最棒的”的水晶球?不是一支死亡芭比粉的口红?不是一双绿色的上边带红色爱心图案的袜子?不是一个比我整个人还大的巨型娃娃?不是……” 徐茵茵细数徐达骏从前逢她生日送她礼物的那些丰功伟绩,叫徐达骏都不由得汗颜,赶紧出声打断。 “这回真不是那些!保证高端大气上档次,你铁定喜欢!” 第一百五十一话:礼物 “真不是?” 徐茵茵一脸狐疑,实在是之前收到过的那些礼物太过深刻,她一点都不相信就徐达骏这货,能送出什么合她心意的礼物。 还高端大气上档次? 真的,她压根想象不出来。 她是真想掉头回去的,但奈何老弟的表情太真诚,再加上,这可是穿到这里来后,第一回,老弟给她送礼物,又不过生不过节的,想想也是挺值得感动的。 这么一想吧,她才摁下掉头就走的冲动,继续跟着徐达骏往前走。 青云坊离杨柳巷确实很近,抄近道,拐过两条小胡同,就进到了青云坊。 青云坊没有松林坊大,但跟松林坊一样,都比较静谧,总共就十几户人家,统一都是青瓦灰墙黑门的风格,乍眼看去,也分不清谁家是谁家。 不过各家门前都挂了灯笼,上头贴了这户人家的姓氏的。 就一家,门上光溜溜的没挂灯笼。 这家便是了。 徐茵茵看着眼前挂了锁的宅子,又看了看站着不动只看着她的徐达骏。 “你不要告诉我……” “放心大胆自信的猜!” 徐茵茵脸色不由震惊起来,一时竟说不出话般,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离家出走的嗓子来,“徐达骏!你竟然会送我房子!!!” “你这声音要叫破我耳膜,待会儿对门邻居都给你惊出来了!”徐达骏掏了掏耳朵,“不就是送你套房子?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徐茵茵且还没能从震惊中缓过劲呢,“送房子的事是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出自你手,可太值得大惊小怪了好吧。 就你以往那送礼物的水平,这回突然送起房子来了,不怪我震惊啊! 这要是还搁现代,我高低得问你一句:你小子中彩票了呀!” 徐达骏撇撇嘴,“从前送你那些礼物难道就这么不好?都给你整心理阴影了。” 女孩子不喜欢口红?不喜欢洋娃娃?不喜欢水晶球? 只能说徐茵茵丫的就不是正常女孩子! 徐达骏愤愤想着,掏了钥匙开门。 “上辈子估计到死我都送不起你一套房子,但在这里嘛,瞧瞧,我上手就是一套!你既喜欢房子当礼物,后头慢慢来,高低我再给你送个十套八套的!” “那我可等着了。”徐茵茵微微一笑,房子吗,谁不喜欢?老弟有心,这不比那什么芭比粉口红绿袜子的好几万倍啊。 姐弟俩进了门,门口正对着一口大水缸,缸里装着水,水面上漂浮着点点青苔。 外院很大,左手边是一排倒座房,院里隔了两处,一处茅房,一处马厩,而右边穿过一道小门,这里是一处待客的客院。 还没进内院呢,徐茵茵就被这一间间很是宽敞的倒座房再加客院给惊了惊。 再进了垂花门,入门就是很大的庭院,庭院里种着不知名的花花草草,四季常开的,便是寒冬腊月里,也开得很美,给这庭院都罩上了一层怡人的景色。 左右抄手游廊通往东西厢房,厢房各带一间耳房,再到正房,左手边缀的一间耳书房,右手边靠墙有个小凉亭,凉亭畔着假山流水,凉亭前是一条羊肠小路,穿过一道圆拱门直通后院,后院里种着一排腊梅树,果然如方从云所说,开得正好。 这宅子虽只有两进,但疏落有致,干净利落,充满生机,委实是极好。 徐达骏不由暗暗点头,从云师兄果然靠谱,这宅子甚得心意。 “这宅子不便宜吧?”里里外外逛了一圈,徐茵茵也是深深喜欢上了这个宅子,恨不得立时就住进来。 青云坊的地段好,两进的宅子,的确是不便宜。 “还好,一百八十五两,我还没付银子呢。” 一百八十五两说的是宅子的价钱,他先还不知道,这宅子里头一应家具都是齐全的,这都得值不少银子,他要是还按一百八十五两来给,那可是占了便宜了。 这事,明儿他还得去跟从云师兄说说。 徐茵茵一听还没付银子,看徐达骏的眼神就不对起来,“说送我宅子是骗我的吧?咱今儿就是来看房过眼瘾的吧?” “嘿,我是那样人嘛?” “你是。”徐茵茵语气笃定。 徐达骏忙解释,“这是我同窗的宅子,他知道我打算买个宅子,正好这处他闲置着也没住,便就卖给我了,知道我银子不就手,还先把房契和钥匙给我了,让我等火锅店分了银子再给他。” 徐茵茵一听原来是这样,确定这宅子真是自己家的了,也没问是哪个同窗,忙道:“那分了银子可得立马给他,免得人家后悔了,这宅子,是真不错啊。” 瞧这梅花开得多好,赶明儿她来摘些花瓣,做精油,多香。 “放心吧,人不会后悔的,这宅子,我说送你了,那就保准是你的,错不了!你要喜欢,明儿就可以搬过来,这里头什么都是齐全的,把被褥这些搬过来就能住!”徐达骏道。 徐茵茵听着就道:“住是要住的,不过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宅子,那床还是上好的红木架子床,就那青花棉被褥铺上去不是拉低了床的档次?” 徐茵茵背着手,将所有的屋子都转悠了一圈,特别是后院,这里将是她要住的,每处怎么布置,她脑子里都过了一遍,准备着手好好布置一番再说。 钥匙和房契收在空间里,姐弟俩回了铺子,徐老头刚送走了杜掌柜,跟徐二郎好好的聊过了一番。 杜掌柜是来回信的,罗家那边愿意相看,定了时间,说是后儿去城南的普宁寺上香,顺便就相看了。 这城里人相看,一般都选在寺庙上香,这样,要是相看不成,也没啥风言风语。 儿女亲事,向来是长辈做主,年纪到了,便该娶妻,徐二郎心里也是憧憬着娶妻生子的,对于娶什么样的姑娘,他心里也没什么一定的想法,只刚刚听着杜掌柜那么一说,他脑子里就模糊有了个印象,帮着打理铺子,说话做事都爽利的姑娘,他心里好像是满意的。 但到底如何,人家看不看得上,且还得等相看过才知道。 他是愿意相看的。 徐老头也不由放心,他们家的孩子,不管是孙子还是孙女,都不会乱来,听得进长辈言。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才是正当。 就说从前他们村里一户人家的闺女,无媒无聘的,非得同人好,说也说不听,丢了父母亲戚的脸不说,后头还被那男人抛弃了,叫父母想找上门去讨说法,都少了两分底气。 好在他们家的孩子都省心。 徐老头心里乐呵,看着姐弟俩从外头回来不由问道:“六郎你一下学就带你四姐上哪儿去的?这么冷的天,你四姐忙了一天,还没好好休息一下呢。” 第一百五十二话:辣眼睛 徐达骏让徐茵茵先忙自己的去,他则往柜台后去。 徐老头把手里提着的烤火笼递给他,让他暖暖手,“今儿下学咋不做功课啦?你这些日子学得可好?” 他这次旬考考得比前头好些,也许也是先生最近都忙着逮着董双其一个人抄这抄那各种抄的,眼睛都看疲了,所以这次旬考后他不用抄书,也就不用挑灯夜战熬夜伤肝了,至于功课也在学堂里就做好了。 徐达骏只点头道:“都好都好。” 徐老头听着,就不由笑,“那就好。” 徐达骏便即将买了一处宅子的事同徐老头说了。 徐老头一惊,“买了处宅子?在啥地方?多大?多少银子买的?” 买下这铺子就花了一百多两,铺子一个月的收益呢。 这府城的宅子,怕是更贵,可孙子这不声不响的,就买了一处? 徐达骏道:“就在前头的青云坊,两进,不管是去学堂,还是到铺子,都很近便,不贵,一百八十五两。” 一听是青云坊的宅子,徐老头更惊,那地段,两进的宅子,一百八十五两,的确是不贵。 好家伙,火锅店那边还没开张一个月呢,孙子的五成股就分红了这么多银子了? 徐达骏一看自家爷爷的眼神,就知道他想多了,忙道:“是我同窗的宅子,也就是同我一样都占五成股的那个,钥匙和房契都给我了,让我先住着,银子什么时候够手了,再给他就是。” 徐老头:…… 不是,他孙子咋这么有人缘呢?咋总能碰上些个掏心掏肺的同窗? 这可是宅子,不是一张纸一支笔,说先拿去住着就先拿去住着? 他咋就没碰上这么好的朋友呢? 徐老头心绪复杂,最终也只说出一句,“六郎啊,人咋对咱,咱就得咋对人家,你这些个同窗,你可都要真心实意的同人家相处,有来有往,那才是长道。” 徐达骏点头,“我晓得的,爷爷。” “嗯。”徐老头想了想,又道:“那既是有房子了,我想着你要不这就从你姑奶奶家搬出来,住过去吧,麻烦了你姑奶奶几个月呢。” 徐达骏继续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还得过两天,四姐说了,宅子她要好好的拾掇拾掇。” “是得拾掇,赶明儿我让你奶进城帮忙一起拾掇,等收拾好了,你爹娘和你四姐都搬走,天气冷,你大伯他们也不必天天都都来回折腾。” “不用麻烦奶往城里跑,四姐一个人拾掇就成!”她还巴不得一个人可劲折腾呢,想怎么拾掇就怎么拾掇。 徐老头就道:“后儿你二哥要相看,那边定在寺庙上香的时候相看,你二伯娘后儿不得假,让你奶明儿进城来,正好让她带着一起去。” 原来是这样。 徐达骏扭头不由得对徐二郎挤眉弄眼一眼。 纵是徐二郎沉稳,也不禁因为弟弟促狭,而微微红了脸。 徐达骏就乐不可支起来。 徐老头看着就道:“你这小子,将来也有这么一天的,有啥好笑的。” 徐达骏脸皮厚,他才不会害羞。 “是哪家的姑娘啊?谁说的媒?”他好奇道。 上回大哥相那什么余家的闺女,他后头才知道的。 这回二哥的先知道了,他想着金手指不用白不用,先探听探听那边的情况,知道底细也好嘛。 徐老头道:“是隔壁杜掌柜介绍的,姑娘姓罗,跟他是亲戚,就是后巷那片的人,家里是开杂货铺的。” 徐达骏得了信息,转头就进了后院去找徐春山。 徐春山被张秀兰勒令还要在床上躺两天,实在是闲得遭不住,每天就用金手指往这里看那里看,足不出户,还能将府城的景色尽收脑中,这感觉,还真不赖。 就是总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太辣眼睛。 喏,这会儿眼睛刚被辣。 见儿子进来,他忙道:“快坐近点,让我洗洗眼睛。” 徐达骏:…… “爹你在干什么?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他挤眉弄眼。 徐春山一脸正色,“什么干什么?当爹的太久没看到你了,想好好看看你这个儿子不行?” “……行。”徐达骏点头,将徐二郎说亲的事说了。 “就在后巷那条街开杂货铺子的,爹你往那边瞧瞧,能不能看到那姑娘长什么样呢。” 刚看了少儿不宜画面的徐春山下意识拒绝,“这懵头懵脑的看过去,万一看到点啥不该看到哪儿?要是那姑娘后头跟你二哥成了,那我多尴尬?” 这倒也是,万一看过去人家姑娘正在蹲茅房或者换衣裳什么的呢。 徐达骏就想他还是听看看吧,听听看那家人说话做事的怎么样。 当下就放开心神,将意识往后巷那边放去。 耳里能听到的声音太多太多,他需要一一筛选又摒弃,花了一番功夫,才确定了罗记杂货铺的位置。 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只听到有道爽利的女声有条有理的,听着还不错。 太费耳朵,没听多会儿,他就赶紧收了回来。 徐春山在饭点的时候看到了罗家去,后头就跟徐达骏道:“那姑娘长得还不错,一家人吃饭有说有笑的,气氛不比咱家差,想来这家人是不错的。” 徐达骏听着,就大致放了心,想着后儿相看过,能不能成,也得看缘分。 成亲是一辈子的事,可不就是要看缘分的嘛。 …… 徐老太第二日一早跟着徐春河他们进了城来,留了马氏在家里看家。 知道孙子六郎买了个宅子,便乐颠颠的要跟着徐茵茵一起去看看, 徐老头忍不住,让徐二郎先盯着铺子,也跟着一起去了。 三人抄近道,没花多会功夫就到了,徐老头便暗暗点头,这的确是很近便啊。 两老看过了家具齐全的宅子,都不由道:“这直接就能搬进来住啊,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还拾掇个啥?” 徐茵茵:每天都要住的地方,精致布置的乐趣,你们不懂。 这可是她到这儿来,正儿八经的家,正儿八经的独立私密空间,她自然是想好好装扮布置一番。 她是追求精致的人。 在茅草房放一张席梦思显然不合适,在大别墅铺草席同样没眼瞧啊。 见她一脸坚持,徐老头只得摆手道:“行吧,你看着来。” 徐茵茵留下拾掇了,两老先回铺子去。 路上,徐老太不由问徐老头道:“我瞧你现在咋也这么依着四丫了?从前这些个孙子孙女,你可就只问六郎的主意。” 徐老头看了她一眼,“我只听有理的主意,四丫往前就不说了,现在吧,咱家能在城里开铺子买铺子,那都得亏她。” “总之,四丫聪明厉害着呢,我也偏着她,不是在理?赶明儿去普宁寺,你带着四丫一起。” 第一百五十三话:布置 后院是两个小房间,和一个大厢房的布局。 这大厢房嘛,徐茵茵就决定占为己用了,开了窗前头就能看到院子外头的腊梅点点,而后窗倚着一棵芭蕉树,春夏里,雨打芭蕉,也是一番别样的景趣。 大厢房分外室和内室,外室会客,内室起居。 里头家具都是齐的,外室正面摆着一张罗汉榻,两边四张交椅配桌几,左手边一扇万字纹圆罩门通往内室。 圆罩门后先拦出一间小纱橱来,临着窗,摆着一张云纹红木软榻,窗外就是芭蕉,夏日里,在此午憩纳凉可是不错。 内室一张红木雕吉祥如意纹四柱架子床,床头设灯罩,靠窗摆着一张梳妆台,床尾拦着一道屏风,屏风后摆着一个黄花梨木的大浴桶。 再往外这边,摆着一个八宝衣柜。 内室中间则放着一张圆凳,配四个圆凳。 屋子摆设有致,简单清爽的,看着就很是不错。 徐茵茵打了水,和后头找来的张秀兰一起把一应家具这些都给擦洗了一遍,屋子院子也都一一清扫。 中途,徐茵茵揣着银子出了一趟门,不过午,便有布庄的人送货上门来。 被褥和床幔这些,她直接全买了现成的,绣花精致,比自己做的可漂亮耐看。 她这厢房里,被褥是湖青色的缎面团被,床围挂的是绣果实花卉的牙白色床帐。 外头的软榻以及罗汉榻和交椅上,也都铺了一层软和的垫子。 外头正房,自是徐春山和张秀兰的住处,正堂同样也做待客说话之用,往里的内室做起居,里头同样也是红木家具,成套的摆设,俱都不差什么。 他们的被褥徐茵茵买的是绣吉祥如意纹的海棠红缎面团被,床帐绣的花鸟纹。 旁边还有一间耳室,里头摆了一张软榻,或用不着,这间也可以做库房,放些东西。 至于徐达骏,住东厢房,徐茵茵给他买的绣山水景色的床帐,湖蓝色的缎面团被。 旁边缀着的耳房做他的书房,里头摆着书案软榻,还有一个八宝格书架,亦有两套桌几交椅待客用。 里头该布置的徐茵茵也给他做了一番布置,笔筒、砚台、笔架、笔洗、镇纸等书房小件都给置办了。 西厢房以及外院的客院厢房,该置的被褥这些徐茵茵也一起都给置上了,到时候,徐家其他人来住也是有地方睡的。 另外还有厨房,一应的锅盆碗筷的也置了全套。 一番布置,母女俩以及下午又过来的徐老太一起忙了一天,也花了不少银子。 银子是火锅料的收益,徐春山全放在徐茵茵这里的,她取用也方便。 五十文一块的火锅料,火锅店开张至今,平均每天都达两百块的数额,刨除成本,到如今,放到她手里的银子差不多有七八十两。 本来能挣更多的,但主要是为了兑换豆瓣酱和干辣椒,这做火锅料的主要原料且占比又多的,兑换的不少,花用的银子也不定,有时为了一次兑换机会,花上几两十几两银子都是有的。 就比如,有一次还特意花银子买了一头小毛驴。 再比如,还花了十几两银子买了一盆花。 所以啊,为了做这火锅料,那可是花了好多功夫的。 等明年种出了辣椒,那成本就能降低了。 宅子这下是拾掇妥当,随时能入住了,照徐老头的意思,乔迁新居,得看个黄道吉日。 这可是他们老徐家的人这么多代下来,头一个在府城里买上了宅子的,那可得好好的庆贺庆贺,期望着开个红火的头,往后老徐家的人能更多的在城里置办上宅子产业。 所以徐老头特意上街找了个八字先生看了个就近的好日子,腊月十八。 看好了日子,还专门请了方家那边,以及周家和张家这两门亲戚,到那天,都来新宅燎锅底,热闹热闹。 眼下还有两天的,且不忙。 要紧的事,还得先是徐二郎的相看。 一大早,穿了一身新衣裳的徐二郎那是被徐家人好一通看,徐老头还让徐茵茵帮着给他好好的捯饬了捯饬,用香皂洗了脸,又抹了香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精神神。 早饭就简单的喝了一碗白粥,什么饼不饼的都别吃了,免得味重。 徐老太作为长辈,带着徐二郎去,同去的,除了徐茵茵,还有张秀兰。 让徐茵茵去,是想着待会儿要是相看得好,肯定是要给机会让两个孩子说说话的,单独又不像样,让徐茵茵这个妹妹跟着一起,有名有目的,正好,大家相看,多数人家都是这样做的。 而张秀兰,是临时加进来的。 这个就因为张秀兰最近交好的杜氏而起的了。 杜氏算起来也是罗家那姑娘的表姨,罗家那边知道她跟张秀兰相熟,又怕自家闺女相看的事被从前退亲的那家人知道,从中作梗。 所以今儿这相看,非常的隐晦。 张秀兰和杜氏,就是这中间不经意的桥梁。 从杨柳巷到城南的普宁寺,还是有些远的,真要走路,且得走大半个时辰,所以由徐春林赶车送他们前往。 普宁寺的香火鼎盛,府城里的人一般都爱上这里烧香拜佛。 寺庙外头便常有摆摊叫卖的人,日子久了,就渐渐形成了一个热闹的集市。 今儿又是十五,来上香拜佛的人多。 人多,车马难以通行,还在集市外头,徐老太几人就下了马车,让徐春林找个地方停车等,几人穿过集市,往寺里去。 从底下的集市到寺庙的大门有几十阶石阶,此时往寺里去的人不少,这石阶上上下下的感觉都是人,一眼看不清谁是谁的。 张秀兰和徐茵茵一左一右扶着徐老太爬石阶,徐二郎提着篮子在后头跟着。 “秀兰妹子!” 突然,张秀兰听到有人喊,便即站定脚步,回头看去。 提着篮子的杜氏就在几步石阶下,见张秀兰回头来,忙拉着同行的人越过前头的人往上来,“哎哟,我抬头一望,瞧见你的背影就觉得眼熟,没曾想,还真是你啊!秀兰妹子,你今儿也来上香?” “是啊是啊,听说这普宁寺的香火灵,这不,今儿我就陪着我婆婆带着我女儿一起来了!杜大姐你也来上香?” 张秀兰说着,好奇的看了眼杜氏旁边跟上来的妇人和姑娘,“杜大姐你咋没带着你闺女一道来?这两位是?你家邻居啊?” 第一百五十四话:徐二郎相看 杜氏笑应:“我闺女没来,今儿跟我表姐一起来的!喏,这是她闺女秋红!” 说着,又扭头跟罗王氏介绍道:“表姐,这是我们前巷那家徐记洁具铺子的掌柜儿媳妇,我同她要好着呢!喏,那是她婆婆和她闺女,提篮子那是她侄子。” 一番介绍后又继续道:“凑巧碰上了,那咱们就一道走吧!” 张秀兰便点点头,“一道一道!都不是外人!” 说着,两起人合为一起,一同接着往上走。 早在杜氏介绍之时,徐二郎以及徐老太包括徐茵茵她们就都飞快看过了罗秋红一眼,两厢见礼的时候,徐茵茵和罗秋红带着的幕篱都掀起来一角的。 十七八岁的罗秋红穿着一身浅红色的棉袄配粉白色的襦裙,发髻上只戴了一支簪子,皮肤白里透红,一双眼睛格外的亮,模样不说漂亮,也是称得上小家碧玉的。 还没说上话,只看这么一眼,徐二郎就微微红了脸,赶紧垂下了头,不好意思多看。 徐老太也是心下满意,这姑娘看着,就合眼缘。 而罗王氏和罗秋红也在介绍时飞快的打量过了徐二郎。 徐二郎生得浓眉大眼,面色红润,嗯,一看就不是体弱多病的,身体好。 再看那眼神清明正直,只往这边看过来一眼就立马垂下了头不多看,也不是孟浪之人。 这算是她们相看过的人中样貌最端正看着最舒服的一个了。 母女俩对视一眼,心里也微微有些满意。 一行人进了寺门,便即往宝殿里去上香。 说是来相看,但今儿十五,本来就是兴烧香拜佛的,这一两年的天时不好,人都吃不饱了,徐老太也是许久都没往庙里去拜过了。 这会儿也是虔诚的给佛祖敬了香磕了头,请佛祖保佑他们一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普宁寺的斋饭好吃,拜完佛的信徒有立时出寺的,也有往偏殿去听方丈诵经,然后等着吃斋饭的。 徐老太拜完佛带着人出来,杜氏三人已经先一步上完香出来等在外面了。 见他们出来,杜氏便笑问张秀兰,“这普宁寺的斋饭还不错,秀兰妹子,你们是这就家去,还是留下尝尝斋饭?” 这看似就是随意的一问,但意思很明确。 张秀兰跟徐老太交换过眼神,当下道:“就听说这里的斋饭好吃,我们还没尝过,这好不容易来一趟,那自然是要尝尝的。” 杜氏一听,笑意加深,“那咱们就去打坐打坐,听方丈大师诵经?” 张秀兰点头,“咱们去就是了,我这闺女,一准是坐不住的,就让她二哥领着她就在寺里逛逛吧。” 杜氏便看了眼罗秋红,笑看向徐茵茵道:“茵茵啊,让秋红也跟你一起吧!” 大人们一言两语的,便就将事情的走向给定了。 当下,杜氏上来跟张秀兰一起扶了徐老太,同罗王氏一起,往偏殿去。 偏殿里人很多,几人找了空着的蒲团就跪了过去。 却也不是一直跪着听完的,徐老太的年纪大了,身体本来也不好,跪久了可吃不消。 两方人本来也各自有意,可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里听经文,在这里,又不能好好的说话。 是以,没一会儿,徐老太便累了,张秀兰赶紧扶了她,让小沙弥帮忙,找了间禅房以供休息。 同行的杜氏和罗王氏自是跟上。 两方人便在安静无人打扰的禅房里,面对面的聊了起来。 一切水到渠成。 而徐茵茵这边,三人在寺里闲逛,普宁寺还是挺大的,一路上也没碰到什么人,两个姑娘便都将幕篱给掀了起来。 徐茵茵走在中间,左边是徐二郎,右边是罗秋红,走了好一段,两边都是沉默。 徐茵茵看不下去了,开始跟罗秋红搭起话来,作为聊天小能手,一来二去的,很快就和罗秋红聊成了一片,然后顺利的找了话题让徐二郎接了进来。 罗秋红和徐二郎本来都是善说的,有了话题说到了一起,渐渐的,徐茵茵没插话,两人也能聊下去。 见状,徐茵茵便哎哟一声,“我脚都走疼了,不走了不走了,我就在那边坐着等你们,你们继续往前头逛吧。” 说着,就直接往那边去了。 这明晃晃的给二人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往前去。 徐茵茵坐到石凳上,看着徐二郎跟罗秋红一路说着话的,忍不住笑了笑,去吧去吧,聊人生,聊理想,慢慢聊。 她今儿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脑子里统子一路可激动得很,一直不停的在提示。 [宿主请注意!发现可收集生物!] 徐茵茵压根不带理它,直接把它呵退,消了声,这才安静的欣赏起风景来。 不是她兑换机会多了不想要了,而是你听听统子都汇报的啥? 让她收集菩提树,曼陀罗花,开玩笑,这可是在寺庙里,让她怎么收集? 索性让它闭嘴吧。 石桌靠着一面墙,墙那面有一丛竹子,石桌过去一点有一口井,就这场景,让徐茵茵脑子里不由想到了上辈子看过的某悬疑破案古装剧,她最喜欢的那集,金龙寺的迷失森林。 这里的墙后头不知是什么地方,徐茵茵透过墙上的万字窗看过去,只看到那边绿意深深,树木叠叠。 正想着,突然,墙那面有声音响起。 “公子,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缘济大师在青竹园那边等你呢!” 过了好几息,才有另一道声音响起,“走吧。” 就短短两个字,但那声音低沉浑厚,十分有磁性。 徐茵茵听得耳朵一酥,好听的声音,实在是吸引人啊。 她忍不住探头往窗里看,但什么也没看到。 转瞬想着一个定律,声音好听的人必然长得不好看,毕竟,事难两全,好事总不能可着一个人吧,这世上,颜值与声音并存的,怕是少之又少,又岂会被她碰到? 便不由得摇了摇头,收回了视线。 而她刚收回视线,万字窗那端就闪过一道蓝影。 坐在石桌前的碧衣姑娘戴着幕篱,背对着这方,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得她的背影绰约多姿,周身仿若笼着一层轻雾,无端的让人遗憾看不到正面。 但方从云也没有非得要绕到正面去一睹芳容的想法,收回视线来,迈步往前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这片林子。 第一百五十五话:罗家的要求 徐二郎的首次相看,很是成功。 不说徐老太和罗王氏聊得有多满意,单就徐二郎和罗秋红这两个当事人,对对方的感觉也都是极为满意的。 徐二郎还没到家,在路上就跟徐老太点了头,红着脸又带着一丝激动的道:“奶奶,我觉着挺好的。” 而下午,杜掌柜就笑盈盈的带了话来,说是罗家那边相中了徐二郎,徐家这边要是也有意,便可上门提亲去。 这也都是实诚人,孩子年纪都到了,拖拖拉拉的也是耽搁孩子。 是以,徐老头便即让周氏休一天假,和徐春林两口子穿着新衣裳,带着徐二郎,提着礼物,跟着杜掌柜这个媒人,上罗家提亲去了。 罗家留了饭,徐春林一家三口是过午才回来的。 等在铺子里的徐老头和徐老太也是挂着这事,见人回来了,赶忙就问:“咋样?今儿都顺利吧?” 徐春林不善言谈,周氏接了话,“顺利顺利,闺女开了年也十八了,所以罗家那边的意思也是把日子就定在上半年呢!” 这种两家早有默契的亲事,提亲是最顺利的,那可不是一提一个准嘛。 想也是,要是不顺利,女方那边也不会留饭。 徐老头高兴二孙子的婚事定下了,但转眼见儿子的神色不对,不由道:“还发生啥事了?” 周氏看了眼丈夫,旋即道:“就聘礼的事儿,罗家那边提了个要求。” “啥要求?”徐老太忙问,她前儿在普宁寺跟王氏聊得挺好的,王氏聊着是个很爽快的妇人,心眼顶实,今后会是个好往来的亲家,这门亲,她是打心眼里满意的。 聘礼这种事,只要对方不太过为难,男方一般都会答应的,就像大郎之前那门亲,突然变卦要加聘礼,要不是他们实在拿不出来,当时想来也会同意的。 周氏磨蹭了会儿,才缓缓道:“罗家想让咱们这边在城里买一个宅子,当小两口的婚房,说是咱们只管买宅子,里头所有的家具摆设他们家负责买。” “买个宅子?”徐老太顿时惊了,“这咱家哪来这么多银子买宅子?” 就六郎买那个宅子,二进的,就要了一百八十五两呢! 那可不是十两几十两,说拿就能立马拿出来的。 周氏也知道这事儿实在是难,可当时那个情况,她也没能拒绝得了,只说回来商量商量。 “王嫂子的意思是想让闺女成了亲还能在城里住着,离家不远,也能随时见着,说是闺女打小就在城里住惯了,怕是不习惯在村里过日子,不拘咱们买个啥样的宅子,一进也成,不在府城这边,在江阳县那边买都行!” “他们家对聘礼就这一个要求,其他的,都没问题,随便咱们咋给,王嫂子也说了,宅子的家具这些他们全出之外,另外还会给闺女陪嫁十亩良田和五十两银子。” 徐老太听着,张了张嘴也没能挑出啥理来。 想想吧,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城里闺女,要换做他们之前,哪里能想着能讨个城里闺女当媳妇?镇上都没想过呢。 这真让人家城里住惯了的去住他们村里那土坯房子,还真是……过意不得。 且人家要求也不过分,哪怕买一进,在县城那边去都成,还只用买宅子,家具这些都给陪。 除此之外,还有那么丰厚的嫁妆,这还真是他们之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亲事。 那秋红也的确不错,这亲家也都好说话。 实在是找不到拒绝买宅子的理由啊。 真不要这门亲? 那可是错过这个村就难遇这个店了。 徐老太也不知道该咋样了,不由看向徐老头。 徐老头从听了罗家那边的要求,就一直在沉思,没有接过话。 扪心自问,罗家的要求并不过分,要换做其他的府城人家,只怕比这个重得多了,还不定愿意呢。 罗家不嫌弃他们逃过荒,愿意同他们结亲,除了看在他们家人都和睦之外,也有因为他们家做了生意开了铺子的缘故,当父母的,谁不想自己闺女嫁得好过得好? 陪嫁再多也顶不上姑爷那边自己能耐啊。 这要求啊,能理解,合情合理,没啥挑的。 可真买宅子? 上个月的所有银子都拿来买了这个铺子,到现在,也就过了二十来天的功夫,账上的银子不多。 但这可是要分四份的,到二房手里的,远远买不到一个宅子的,哪怕是一进,且不分也买不到,这还要留银子置办聘礼呢,总不可能只买一个宅子,其他的啥都不办的。 要不然这个月和下个月的都先不分?跟大家商量商量,银子先都给二房娶媳妇? 这不行,他也是知道的,大郎的亲事没成,老大媳妇心里焦着呢,这知道二郎相了个城里媳妇,只怕心里也是有些念想的。 要是知道二郎要在城里买宅子,不定也想着买,好说门好亲呢。 这头一回分银子,还不分了,先紧了二郎,不免心里不舒服,虽说他要是强制性的不分,就这么决定了,老大两口子也不会多言,但到底不好。 或者让老二找老三借? 也不成,六郎买那个宅子,银子都还欠着没给呢,就等凑够的。 徐老头不由叹了一口气,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好。 一旁忙了一阵进来烤烤火歇歇气的徐茵茵就看着几人发愁的样子,想了想,出声道:“买宅子不如先买铺子吧!” “买铺子?”徐老头看过去,“四丫你有啥好主意?” 徐茵茵道:“之前来咱们铺子的客人有好些个不是江阳县那边的嘛,人说从江阳县跑过来,不近便,还打趣咱咋不把铺子开在他们县城那边呢。” “这事我一直就在想来着,这偌大的宜阳府城,就咱们这一家铺子卖这些个东西,物以稀为贵,所以才那么多人来订大单子想兜售到其他地方去,这开分店的事,我想着早晚是要发展到其他地方去的。 现在还是冬日,且不显,等明年开春到夏日里,咱这铺子的生意肯定会好上一大半的。 在这之前,咱们自家人先多开上几家分店,也不是不可以。 若不然我们可以在江阳县那边找个合适的铺面,或者城南还是城北那边的也行,找个带后院的,前头开铺子,后头住人,两全其美。 我瞧着二哥现在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了,好些时候,你不在前头铺子,他一个人也能行,所以,开个分店,让二哥负责,再加上未来二嫂也是打小就在铺子里帮忙的,做生意这事,一准没问题。 如此一来,二哥也算是有个自己的营生,更能和二嫂两个人把日子给过好呢!”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六话:铺子跟宅子 闻言,徐老头细细琢磨了好半晌,也觉得孙女这话说得没错。 他们这铺子,要想做大,做开,要想多赚钱,早晚要给人兜售的,要是有能耐,自己先开几家分店,自然是好的。 二郎从铺子开张就在前头招呼客人的,如今快两个月了,也的确是能挑大梁子了。 买宅子也就是个住,但买铺子,能住也能赚钱,当然是买铺子更好了! 未来的二孙媳妇也是个能做生意的,给二郎铺个开铺子做生意的路,走一辈子,是很稳定的了。 这样的确是不错。 但买铺子比买宅子少不了多少银子,要带后院的说不定比买一进的宅子还贵呢,二房的银子还是不够啊? 徐茵茵便道:“爷爷,您之前说从这个月开始,铺子挣的银子就分四份的时候,我就想说的了,光分银子,不妥,这银子拿在手里也不能生银子,不如先分铺子。” “从这个月开始,挣的银子,凑够了一家,就先置办一个铺子,从大伯开始,一人分一个,都分着了铺子,往后,这总铺子挣得的银子,每年再平分不迟。” 徐老头一听,是这个理啊,就是他之前也没想着要开分店这个事。 他不禁多看了孙女两眼,这孙女,还真是跟六郎一样的聪明啊! 人都说,娘傻傻一窝,看来,老三这媳妇,还是挺好的,当时娶回家是懒馋,幸好也没退了,要不然,也给他生不出这么聪明的孙子孙女了! 所以啊,这媳妇是要娶好的,娶好了,这家里才能好。 那罗家的闺女是城里姑娘,不论是见识还是脑子,那肯定都是比乡下闺女好的。 得娶回来! 人家要买宅子,他们给买铺子,不知道成不成呢? 徐老头转头就让杜掌柜这个媒人带话去问了,罗家那边商量了一番,转日回了话,同意了。 宅子是住,铺子也是住,铺子还能做生意呢! 徐家洁具铺子的分店,想也不用想,生意肯定好做,这送到手的赚钱铺子,咋不比宅子强? 到时候挣了银子,再买什么宅子不行? 罗家人也不傻,自然是点头同意的。 罗家那边点了头,徐家这边,徐老头当即开了小会,同几个儿子说了徐茵茵这个提议。 “现在账面上的银子一共八十一两,还有几天这个月才完,按九十两算,到时候你们一房也就二十二两银子,买一间铺面都不够。 但要是不分,这点银子再加上点,就能买上一个跟咱现在这铺子差不多的铺子了。 像四丫说的,分银子不如分铺子,咱一房房的,先把铺子分到手,到时候,这铺子就归你们各房自己,在总铺子这里按进价拿货回去,到时候卖多卖少,那都是你们各房自己的收入,这样一来,你们各房的日子起来的也会更快。” 绳子往一处拧,劲才会更大。 把银子分散开,到自己手里,要凑好几个月都不定能买到铺子,这不分银子,把银子凑一起来买铺子,自然是更快的。 这个提议,自然是都点头同意。 马氏也想着分了银子就有钱了,却没想过还能开铺子,开铺子挣得银子不比分得多?且挣多少还都是自己这一房的呢。 所以,在徐老头跟她提了让二房先分铺子,她也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让二房先分。 商量妥了,徐老头把银子拢一拢,又算上之前逃荒时手里的存银,想着应该是能够的,趁着时间还早,便即出门去找吴员外去问问看了。 之前买这铺子,算是和吴员外结识了,吴员外这人豪爽好说话,说了往后需要置办啥产业的都可以随时去找他的。 徐老头不认识其他什么人,找牙行不如直接找吴员外呢。 一个月不到,吴员外见徐老头找上门来又要买铺子,也是说话算数,问徐老头想买哪点的铺子,多大的铺子云云的。 徐老头便道:“城南城北或是江阳县那边的,都成,主要是得带后院的,跟杨柳巷这个差不多大小就成。” 罗家那边也说了,可以买铺子,也不拘是在哪里,只要是在宜阳府城就行。 吴员外听罢,沉吟片刻,随即道:“城北的染房街我有个铺子年底到租期了,正好对方也不租了,你看就这处成吧?” 城北的染房街? 在府城两个月了,徐老头对城东挺熟,城南也差不多熟,城北那边,倒是还不咋熟,只听过城北最热闹繁华的一条街是走马街,这染房街在哪儿呢?生意好做吗? “染房街自是比不得杨柳巷繁华的,但相对而言,租金这些也要便宜不少。” 见他犹豫,吴员外不由爽快笑道:“左右那铺子还有好几天才到租期的,也不着急,到底如何,不如徐掌柜的抽空自己去染房街瞧瞧再做决定吧。” 徐老头听着,也觉得行,左右他今儿本来也就是来问问的,没想过一来就能立马买到手,所以也没带银子出来的。 还是等哪天去染房街瞧了,再说吧。 徐老头便点头应下了。 瞧铺子的事不急,徐家三房新居燎锅底的事先排在了前头,更为重要。 徐老头对这事,那是比之前买了铺子还要高兴的。 买了宅子,才意味着在这府城里扎了根,跟铺子的意义大不一样的。 十八天不亮,铺子留了徐二郎一个人守着,其余徐家人就都往青云坊去了。 今儿要在这新宅里开火做饭,还要请人吃饭的,自然是要早早过去准备。 到了选定的一个吉时,放了一副炮仗后,由徐春山和张秀兰打头,一行人手里都没空着,扛米的,提油的,抱锅的,拿扫帚簸箕的……,鱼贯而入的进了宅门。 厨房在外东院里,跟内院就隔着一道小门,进出方便。 这里没有祖宗牌位,所以也不存在上香敬祖先这个仪式,徐老头带着徐春山和徐达骏就在正房前烧了一把纸,对着天地磕了一个头,以告祖宗,老徐家后人,在宜阳府城里买房子了! 张秀兰则是和徐老太她们直奔厨房,生了火,用油烧新锅,开了锅,便就可以做饭了。 就用这锅,先煮上一大锅汤圆做为早饭。 燎锅底的第一顿,吃汤圆,寓意团团圆圆,喜交好运。 吃过了早饭,妇人们便即开始忙活着中午的席面了。 今儿方家张家周家的人都要来,听说还有六郎的同窗,再加上自己家,少说要准备四五桌席面的,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忙活好的,自是得早点开始准备。 徐春河则带着徐大郎去城门口接应进城来的周家和张家人。 第一百五十七话:乔迁新居 王家湾的活计已经做完了,几家的男人包括村里的男人们都闲在了家里。 几家还好,至少家里还有妇人在做着活计挣着工钱的,但村里其他人家,那是真的猫起了冬,每天都往徐家门前凑,想着让徐家帮忙找活计,或是直接请他们在徐家做工。 但徐老太谁都不见,也着实叫他们没办法。 这一没办法的,想的就多。 是以,便有人盯上了周家这一家的男娃女娃的亲事。 跟徐家结亲那是不要想了,就徐家大郎跟隔壁村的余家闺女相看的事他们都知道的,那余家的闺女模样好,还会做绣活,人徐家都没相上,他们这些个人家的闺女,那就更别想了。 他们也有这个自知之明。 不跟徐家结亲,跟其他几家结亲也是一样嘛! 比如周家和张家,那可是徐家顶实的亲家呢! 周家有十七岁的周四郎和十六岁的周二丫,张家有十七岁的张二郎,这都是可以说亲的了嘛! 于是,今儿出门挖野菜的周二丫遇上村里的男娃要打了柴送她,明儿出门打柴的周四郎遇到了崴了脚的村里女娃,后儿出门的张二郎迎面就被手帕给盖了脸。 诸如此类的,那是吓得三人门都不敢出了。 之前是年景不好,顾不上儿女的亲事,现下算是安定了,儿女到了年纪,是该相看着把亲事给定下了。 张二舅母怕心眼实儿子哪天出门就被哪个姑娘算计了最后不娶也得娶了,那是马不停蹄的就想着要给儿子把亲事给定了才好。 而石氏也怕闺女二丫被哪个起了心思欺负了,也是想赶紧给闺女把亲事定下。 他们几家在这里也跟其他人不交底,几家自己人知根知底,自然是首先往自己人里找的。 于是乎,两人相看来相看去,好嘛,对上眼了。 正好,一个十七,一个十六,年纪相仿,合适得很。 这么一想吧,两人又把对方的孩子给好好的考量了考量,然后让张二郎和周二丫自己相相对方,结果嘛,自然是都相中了。 周四郎,他娘邓氏在城里做工,不得假回来,周二川就跟周老头商量了后,让大嫂石氏帮着给张罗。 石氏这看来看去的,也只有娘家的侄女大丫年纪合适,本来几家加起来都是男娃多,闺女少,剩下的都是还不到说亲的年纪大,是以,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一说吧,没曾想,最后也成了。 今儿张家和周家进城给亲家燎锅底,也是都想着趁着进一趟城,置办点东西过礼。 周家一大家子人多,尽管徐老头喊的全来,也没全来,来的是周老头和周大川石氏两口子以及周二川还有周五郎,算是每房都有代表, 张家人不多,是以都来了。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刚进了城,徐春河父子俩就发现了,赶紧迎上去。 两厢打了招呼,说说笑笑的一边逛着热闹,一边往城东青云坊去。 老实说,他们来宜阳府几个月了,还真没咋来府城里逛过呢。 一般要添置啥东西的,都在县城那边,进了城门买了就回去了,可没往府城这边来过。 走过了鹳溪桥,进入了府城的地界,瞬时的,那热闹和繁华又大不一样。 看得一众人都花了眼,多少有点同手同脚的感觉了。 但一想,这么繁华漂亮的地方,徐家竟然在这里头买了铺子,现在还买了宅子! 哎哟娘诶,真是不敢想。 他们接口信今儿来燎锅底就知道的,这宅子,是徐老三这房的,跟徐家其他人没关系,徐家现下银子挣得多,徐老头定了规章的,都允许儿子们置办私产了。 本来嘛,树大分枝,这家早晚也要分的,以前没能力,现在日子富裕了,总要让儿子们都顶门户,把自己的日子都过起来的。 他们也是现在还没那个能力。要不然,慢慢的也是要把家分了,现在一大家子多少人啊,吵吵闹闹的,心思就能有好几样,事难全往一处拧啊。 所以张大舅张二舅两个知道妹夫家买了宅子,先是没想到,后头回过神来,也是替妹妹一家高兴。 一行人走到了青云坊,看着这一片的宅子,下意识的,说话都压了声,一路进了徐家新宅,徐春山带着徐达骏迎出来,请众人往里头去坐。 张大舅和张二舅熊一样的一人轻给了徐春山一记拳,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行啊!你小子!当年我没看错你,把妹妹嫁给你,那是嫁对了!” 后头的郑氏听见丈夫跟二叔这么说,面上笑着,心里不由腹诽,当年那不是半斤跟八两嘛,一个游手好闲啥事不干,一个又懒又馋嘴还碎,十里八村的,正好配成一对啊,要不然,就当年两人那名声,不凑一对,怕是现在都一个没娶一个没嫁呢。 没曾想,还真是配对了,两口子不像样,生个儿子却挺好,到如今,一场变故下来,两口子也像了样,瞧瞧,这日子也是过起来了呢! 这么漂亮且大的宅子,看得众人都花了眼。 男人们被请进正堂,跟徐老头他们一起说话摆闲,女人们则被请进后院徐茵茵待客的外室里说话,并不在一起。 不多时,方家人也来了,一家人都来了,且也是认认门,往后好走动。 紧接着,董双其和方自安也来了,今儿还在上学,总不能都请假,先生也不会准许,所以两人是代表,将其他同窗准备的贺礼一道带了来,便算是同窗们也来恭贺了。 然后,还有徐茵茵的手帕交们,虽没亲自来,但也都派自己的得力丫鬟送了贺礼来,说是等徐茵茵新家安顿好,一定上门来找她顽耍。 厨房里,张秀兰带着马氏和周氏忙活的热火朝天,还有徐茵茵和徐五丫打下手,赶在午时正点,将席面都给整治了出来。 徐达骏就带着一众小辈在自己的东厢开席,正堂里,徐老头几个则陪着方长绪周老头等人开了两席。 后院,徐老太陪着方徐氏等人开了两席。 前头后头都热热闹闹的,宾客尽欢。 吃过饭,稍坐喝茶,大家便都陆续告辞了。 周家和张家且还要去逛逛买些东西的,不好耽搁太久。 将客人们都一一送走,徐老头他们也都接着走了,偌大的宅子,便都只剩下徐茵茵一家四口。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八话:姐弟 穿来这个世界好几个月了,可难得碰上机会,四个人一个不少,凑在一起大大方方的说话不避讳的。 这难得的机会啊! 大门一栓,谁也不会进来了,一家四口坐在正堂里,有啥说啥,放开了做自己。 “有一说一,这有自己的家,还真是好啊!我这浑身的皮感觉都轻松了一般。”张秀兰直接脱了鞋子盘在了罗汉榻上。 徐春山见状,进内室给她找了张小毯子出来给她盖脚,“以后咱在家自个开火,做饭这事,就都放心交给我了!咱今儿吃水煮鱼,明儿吃椒盐排骨,后儿吃辣子鸡,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也不用干啥都要先想一想能不能做了。 张秀兰满脸舒坦,“早知道,这宅子早点买,咱早点有自己的家,早点自在啊!” 徐达骏翘着二郎腿大咧咧的坐在交椅上,接话道:“这宅子还没给银子呢,再说了,给了也不是咱的家,这宅子,我送给徐茵茵了!” 对面撑着脑袋坐的徐茵茵立马瞪过来,“怎么?送给我了就不是咱家了?我还不姓徐了?” 徐达骏就道:“这是你嫁妆啊,将来你出了嫁,这不得带走?等回头我银子挣够了,高低还得给你多陪几个宅子,到时候,我们也要重新买个宅子搬过去的。” “你自己搬吧!你娶了媳妇就搬出去住,爹娘还是要跟我住的。”徐茵茵挥手。 “嘿,到这里你还不想嫁啊?这里你要是二十八还不嫁,那可得被人家当西洋眼镜看了。” 徐茵茵不理他,转头看想张秀兰,“娘,他恨娶,搁那边他就每天想着娶媳妇的,你可得早点给他张罗着,让他早点成家,免得一天心上心下的。” 又看徐春山,“爹,我是真不急,到这儿你可别再催我了啊!什么相亲不相亲的,我统统拒绝,提前说好,我不想成家都别逼我啊!” 张秀兰忙道:“骏骏过了年才十三,这里谁家儿郎十三就娶媳妇?不成我还得给他整个童养媳?可拉倒吧他!先读书,读出个名堂来了,再说娶媳妇的话吧!” 徐春山接嘴:“倒是你,翻了年十六,这里十五六岁的姑娘都要开始说亲了,顶天了十八要嫁人的,皇帝不急太监急啊!你真稳着不嫁也不定亲,你爷爷奶奶能同意?” 徐达骏闭了嘴,徐茵茵继续道:“我又没立志终身不嫁!在那边我也没立一辈子不结婚的人设啊,相亲我也都去了呀,那不是就没碰上合眼缘的嘛! 到了这里,那也不一定就能碰上,这里规矩多大?总之我不可能随便找个人就嫁了的,什么婆婆立规矩的,三从四德的,丈夫大过天的,相夫教子的,统统给我退退退! 所以啊,我估计我这辈子还真的终身不嫁了,你两位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就是了呗,真到那天,也别哭啊,完了爷奶那块,也得你们给我兜着啊,别随随便便就给我定了亲,真那样,我就把脖子一抹,回去等你们。” 闺女说着这样的话呢,换别的当父母的不得急眼啊,偏偏张秀兰的关注点不同,尽落最后这句了,她眨眨眼,惊讶道:“抹了脖子真能回去?” 吓得徐春山赶紧抓住她的手,“哎!这实验咱可不兴做啊!要出人命的!” 说着,看向徐茵茵,“你娘净听你的,你说吃屎对身体好她都能去吃你信不信?说么子话呢你,咋来了这里气性还大了,动不动还死啊死的了。” 徐茵茵:…… “吃屎对身体好,我娘是有多傻。”她翻了个白眼,对上张秀兰挤眉弄眼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这不是丑话说在前头嘛,万一在这边呆久了,你被同化了,听不得别人三言两语,非得来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直接给我摁死了呢?那我一辈子都毁了啊,还活个什么劲?” 徐春山被堵得张着嘴都不知该咋说了,半晌,点头道:“成吧!我不催你,搁那边一年催个几十回也没见有用,都到这里了,我还有啥想不通的?能找到你喜欢的咱就嫁,找不到,那就不嫁呗!回头让你弟弟给你养老!” 徐达骏:…… “用不用我生个儿子过继给她?将来给她送终?” 徐春山不由点头,“这个行!就这么说定了!” 徐达骏看向徐茵茵,哼哼唧唧。 一家四口摆了一阵子龙门阵,徐春山和张秀兰便动弹起来,收拾去了。 徐茵茵押着徐达骏去他的书房,让他教她这些日子攒在一起的不认识的字。 姐弟俩在书房坐了,徐茵茵一张纸给徐达骏铺好了,见他还在发呆,不由一巴掌拍他,“想什么呢?” 徐达骏回神,看向她,“我说,你真不结婚啊?” 徐茵茵睨他,“你耳朵只长了半只?” 徐达骏微微红了脸,不知想到了什么,“那什么,这一辈子清心寡欲,换我我可做不到。” 他不由看了徐茵茵一眼,顿了顿,试探着开口,“要不,我到时候给你买两个模样好的少年养着?那不都写来着,有钱人嘛,背地里偷偷养两个面首,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徐茵茵:“呵呵,我谢谢你了。” 话落,抬手又是一个暴击敲头,“你脑子里装得浆糊吧!赶紧的,教我认字儿,有这个闲心替我着想,不如想着把书读好,考个进士当官。到时候,作为官大人的姐姐,我择婿的可能性也要大点不是?” 徐达骏微愣,想着徐茵茵上辈子仅谈过的一次恋爱,对方脑子跟颜值并存,不由得有所顿悟。 他要是不努力,那他们家顶多是有点钱,有点钱人家的姑娘,能嫁读书人吗? 就算能嫁,那读书人又是厉害的读书人吗? 徐达骏一时间想入非非起来,被徐茵茵拧了一把,又赶紧静下心来,开始教她认字。 徐茵茵是真聪明,一个字教一遍,她就能记住了并且能写了,她不是文盲,只是不认识这里的字罢了。 这样聪明,知道不少东西的徐茵茵,真要是随随便便嫁给这里的哪个人,两人没有共同的语言,共同的兴趣,那这一辈子可真是了无生趣,没甚意思。 徐达骏有所顿悟,再一次的发下决心,要好好读书,读出个名堂来。 因为只有他出息了,才能更好的保护家人,到时候,徐茵茵碰上喜欢的人了,也更有底气。 而要是徐茵茵不嫁,那他也能一辈子护着她。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九话:对亲事的想法 新宅的生活,只有一家四口,无疑是畅快恣意的。 当晚,徐春山撸了袖子亲自下厨,做了每个人都最喜欢的菜,一家四口同坐一桌,再没有多的人,乐乐呵呵的吃了晚饭,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般。 这里可是古色古香的别墅级别的,环境雅致,花园假山,院子也大的,可比从前他们那一百平的房子舒服宽敞多了。 唯一不足的,就是洗澡上厕所的,没那么方便舒服。 不过将就将就,问题不大。 吃过饭,张秀兰洗了碗,灶上就烧上了大锅热水,徐春山给徐茵茵房里的屏风那片搂上了两个火盆,炭加得足足的,烘的热火得不行。 一桶一桶的热水提了进来,徐茵茵就热热和和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澡。 这浴桶用着,可是比之前就一桶水将着洗的好太多。 洗了澡,浑身得劲,再躺到铺得软和的红木架子床上,被窝里全是梅花香,一个人,想怎么滚怎么滚,一点也不挤。 舒服的徐茵茵一觉睡到大天亮。 张秀兰早起摊了鸡蛋饼,熬了红枣粥,吃了早饭,徐达骏便提着篮子上学堂,这里走松林坊,不比金玉坊远。 张秀兰留在家里收拾,徐春山则送徐茵茵往铺子去,虽然不远,但他送过去放心些。 等送了徐茵茵去了铺子,他才返回家,就在家中,同张秀兰一起炒制火锅料。 往后的每一天,差不多也就是这样的模式了。 徐茵茵进了铺子,跟徐老头打招呼,徐老头见她来了,便让后头的徐春河和徐大郎先到前头来看着铺子,然后招手,让徐茵茵同他和徐二郎一起出门去。 “咱们去城北瞧瞧那铺子咋样。” 徐二郎赶了骡车,徐老头和徐茵茵坐在车厢里,一路往城北去。 府衙位于城北,是以,城北一带于繁华中也多了些严肃的感觉,在这一片,治安那是一准问题不大的。 街面的青石板蹭亮,干净得反光,车轱辘滚在上头,发出辘辘的声音,在安静的街巷时,格外的清晰。 不多时,有人声掺杂起来,渐渐地,便听不到车轱辘的声音了。 外头喧哗热闹,人声鼎沸。 徐老头掀了车帘去看,“这就是走马街了,比咱们杨柳巷还要热闹啊。” 徐茵茵顺着他掀开的缝隙往外看,点头应道:“那是,听说这走马街的租金房价这些,不比南门大街便宜。” “那也是,毕竟这么热闹咧。”徐老头应了一嘴,慢慢将车帘放了下来。 有点冷。 他扭头看了眼孙女,在车厢里,孙女没戴幕篱,穿着一身簇新的棉袄,他还记得,这身新衣裳是前两天刚买的。 老三一向疼闺女,从前是,现在变了也是。 那袄子领子上缀了兔子毛,看着整个人就嫩乎乎的,一张脸跟她出门做客时似乎又不同,可哪里不同,他也说不上来,但跟逃荒之前,可大不一样了。 要叫他来认,他一点都看不出从前的四丫的样子了。 那眉目,清亮有神的眼睛,和端正的身形,那是从前好吃懒做掐尖要强总是凶着一张脸的四丫从来没有过的。 都说相由心生,这人的性子变了,似乎也样貌都变了? 只一眼,徐老头便不由愣了神,陷入了遐思。 还是徐茵茵看着他盯着车厢壁一眨不眨的跟被定住了似的,忙出声喊他,他才回过神来,又看向徐茵茵。 心里在想,四丫四月的生辰,也没几个月了,快十六了。 这两年是耽搁了,且她从前那名声,也没人愿意跟她相看,现在不同了,是该相看起来了。 徐老头想着回头让老伴找老三两口子聊聊这事,但对上孙女带着好奇跟疑惑的目光,嘴巴一秃噜,脱口就说了出来。 “四丫啊,你对自己的亲事,可有没有啥想法啊?” 话说了出口,他才反应过来,但说都说了,也很快就没觉得有啥了,他想着四丫跟别的姑娘是不一样的,她聪明,脑子好使,有自己的想法,亲事这种事,问老三两口子,说不得不如问四丫自个呢。 徐茵茵微愣,她也是没想到,昨儿他们一家四口刚讨论过这个话题,今儿,爷爷就提起来这个事了。 也是,她翻了年就十六了,在这个时代的人的观念里,早的,该出嫁的都有。 老人家是为她好,自然替她上心。 她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爷爷觉得,孙女应该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问题给到徐老头,徐老头忍不住连看了她几眼,一直到外头徐二郎的声音响起,说是染房街到了,他都没有答上话来。 他脑子里反复在想啊,对啊,这样的孙女,应该嫁个啥样的人啊? 换做他一向的思维,就跟当年给春喜挑婆家一样的,那自然是要男方家人口简单,家里人好相处,家里有田有地,能养活,不会饿肚子,连日子都过不下去,另外还要最重要的,这女婿得对闺女好。 事实证明,他当年也没挑差眼,闺女嫁过去,确实是过得挺好的。 可那样的日子,适合孙女四丫吗? 徐老头忍不住将孙女从头到脚的打量,他发现,他能在闺女身上挑出两个优点来,就能在孙女身上挑出五个来。 四丫聪明,脑子好使,那啥方子,就那么一个小本子,但到四丫手里,折腾出多少花样来了? 且她还识字,又会算账记账。 总之,他不是吹嘘,就是觉得孙女真心不错啊。 但一想,这样的孙女,嫁到村里哪户人家去,里里外外的操持家务,下地干活,洗衣做饭,喂猪喂鸡…… 咋这么不能想呢! 且四丫好像也不会洗衣做饭?从前没见过,如今性子好了,他也没见过,这双手,不是一天都在忙活那些个挣钱的东西和记账算账了嘛? 洗衣做饭这点事,哪用得着她的手? 就跟那话咋说的,杀鸡焉用牛刀? 他也说不明白,反正就是觉得那样不对,对四丫不好。 这样的四丫,咋着也要嫁个城里人,不用做这些活计才是。 她脑子聪明,识字会算,合该去替人家管家啊! 徐老头一拍大腿,觉得自己终于理清楚了,就该这样! 但人下了车,处在了染房街上,徐老头便只得将这事先摁下,回头再说道。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话:考虑考虑 染房街没有杨柳巷大,从街头到街尾,加起来约莫也就三四十家铺子,但因为比邻热闹繁华的走马街,所以这条街的人流量也还是多的。 吴员外的铺子现下还没有到期,租给的那家人开的是一家卖鞋的铺子。 杨记鞋铺,这条街就这么一家,很容易就找到了。 这个点,别家铺子里再少也是有客人的,就这家鞋铺,里头冷冷清清的,一个客人也没有。 祖孙三人走进去,难得来了客人,老板或者伙计应该热情招呼才是,但柜台后的老板只抬头看了一眼,“买鞋子?自个看吧,看中拿双过来付钱就成。” 这待客的态度,也真是随意。 难怪生意不好啊。 要说你鞋子做得好,以品质说话,你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便罢了。 可三人看了眼那鞋架子上摆着的都积了灰的鞋子,样式做工这些还略显粗糙,也没好到哪儿去。 你说你俏个啥? 三人站着没动,趁机打量起铺子来,小两间的门脸,跟他们家的铺子大小差不多,棉帘子挡住了后头,看不着后院咋个样。 但这铺子在街头,靠着走马街那边过来的方向的,位置还算不错。 真要开徐记洁具铺子的分店,这位置,还是显眼好找的。 那柜台后的老板见半晌没动静,以为人已经走了,也不以为意,抬头来才发现人还站在铺子里,也没去看鞋子,不由一愣。 “我说,你们到底干啥呢?是不买鞋的?” 前头已经看过了,现在就是看后院了,徐老头便出声道:“杨老板,这是吴员外的铺子吧?我们是来看铺子的。” 那杨老板一愣,反应过来,脸上才有了点情绪,“哦,原来你们是下家啊?看吧看吧,随便看就是。” 说罢,又埋下头去看不知是什么书的书本去了。 徐老头不由问了一句,“后院我们能看看吗?” 他摆摆手,头也没抬,“随便看。” 这还真是。 徐老头便也不管他了,掀了棉帘子,往后院去。 后院跟他们家的铺子也差不多大,但屋子只得两间,另外就是厨房茅房马厩,院子挺大,一面墙下空出三分地来,拾掇拾掇,弄个花圃还是菜园子的,都挺好。 开了后门,后头正对着一条河,在河里浆洗衣裳什么的,也挺方便。 看过一圈了,徐老头问徐茵茵,“四丫咋样,这铺子?” “还不错。”徐茵茵点头,看向徐二郎,“还得问二哥啊,这铺子,你喜欢不?” 徐二郎对铺子大不大好不好的,也没啥要求,能有个自己的铺子,就顶不错了,再说了,这铺子的位置,的确是不错。 他看了看那两间屋子,虽没进去,但看着是宽敞的,好住人。 便不由笑了笑,“喜欢。” “那就中了,咱回去顺便就往吴员外那里去一趟,把这铺子给定下。”徐老头拍了板。 三人出了后院,到了前头铺子,那杨老板于是看的东西看完了,这会儿正托了下巴发呆,见他们出来,不由道:“看好了?怎么样?这铺子你们要吗。” 徐老头笑了笑,也没说实话,只说回去再商量商量。 杨老板一听,便撇嘴道:“这还有啥好商量的?你们也瞧见了,这铺子一点生意都没有,客人都不进来,你们就是租了去,也是浪费银子,还是趁早先看看别处再说吧。” 这铺子为何没生意,那不是因为你这就不像个做生意的样子? 不过逢人且说三句话,徐老头并没有多谈,只笑着打哈哈,告了辞。 出了铺子,走远了,徐二郎便道:“我看那杨老板说话的时候眼神闪烁,倒不像是替我们着想,怕是另有心思。” 徐老头也看出来了,那杨老板显然是不想让他们租这个铺子,说是替他们着想,怕他们亏了银子,却也不见得。 生意好不好做,他们也有自己的考量,不听别人的三言两语。 徐老头没动摇,还是决定去找吴员外买下这个铺子。 骡车就寄放在前头尾巷的一家茶摊的,三人径直往那边去。 就在这时,迎面过来两个人,本是擦肩过了的,但那两人突然一顿,又回过头来,看了三人好几眼,忙拔腿倒追上来。 “是杨柳巷徐记铺子的徐掌柜吧?”提着篮子的妇人鼻梁骨突起,嘴唇很厚,一脸带笑的跟徐老头打招呼,但那笑,无端的让人觉得不舒服。 她身边跟着的男子还没及冠,年纪也不小,长得有些阴气,一张脸白得很,没什么血色,不知是身体有病,还是常年不见阳光。 总之这两人都让人有些不舒服。 徐老头打量着他也不认识这妇人啊?也不眼熟,他确定应该是没来铺子买过东西的。 不禁看了孙子一眼,徐二郎也微微摇了摇头,表示不认识。 那就是真是不认识了。 但人家问话,也没有不理的道理,徐老头便带了点笑,道:“是啊,恕小老儿眼拙,不知你是?” 妇人暗暗看了徐二郎好几眼,笑意不减道:“我在你们铺子照顾过生意的啊!徐掌柜你不记得啦?” “啊?哦,是是是,承蒙惠顾了,你这是出门买菜?”虽然确实没印象,但徐老头也没有说破,顺着就聊了两句。 那妇人显然是个打蛇顺杆上爬的,一张嘴扒拉个没完,让徐老头想插话都没插进去。 好半天,他实在忍不住,赶紧打断,想着说个带口话,好快些离开的。 那妇人却话头一转,道:“听说你家孙子跟锦绣街那罗记杂货铺的闺女在议亲?” 徐老头顿时心头一提,看着妇人,没接话。 妇人自顾自就道:“哎哟,你们家怎么想着跟他家议亲?也是,你们家原不是府城人,好些事啊,你家不知道!” 说着,跟做贼一样的,生怕别人听见似的,力求在说秘密的真实感似的,面部表情丰富得很:“我也是看在徐掌柜你人好,这才忍不住偷偷告诉你呢!那罗家的闺女啊,退过亲! 你晓得她为啥退亲不?那是因为啊,她不安分,定了亲还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咧!总之啊,这姑娘不是个好的,水性杨花的咧!你们家要是娶了她,那不是败坏了门风嘛!早晚会出笑话的!我劝徐掌柜的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口水沫子横飞的,徐茵茵不着痕迹的往后挪了两步。 徐老头也退了半步,待她说完,来了句:“你夫家贵姓?”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一话:不劳费心 妇人再次强调,“我说得都是真的,你别不信啊。” “那个,我夫家姓刘。” 一听她说姓刘,徐老头飞快看了眼后头一直阴着脸的男子,瞬间想到了对方的身份。 “你家就是罗家先头退了亲的那家吧。” 妇人不由讪讪一笑,转瞬就正色起来,“是!所以啊,这事我家比谁都清楚!徐掌柜啊,我跟你说得都是真的,你可要仔细想想和罗家这门亲啊,那罗家姑娘,真不是个安分的呀!” 徐老头微微笑了笑,淡淡道:“这个嘛,我们家的事,我们自己心中有数,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罢,道了告辞,带着孙子孙女快步离开。 那妇人还想再说的,见他这个态度,便往一旁啐了一口,骂骂咧咧起来。 取了车,坐了上去,徐老头才看向徐二郎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凡事啊,也别光听别人说,自己要长眼睛看,长脑子想。” 徐二郎点头,“我晓得的,爷爷。” “人言可畏啊!”徐老头叹了一句。 转头见孙女盯着他看,不由道:“这世道啊,对女娃子,总是要苛刻些的,咱们既和罗家议了亲,那也别三心两意的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罗家闺女好不好,咱自己得长脑子。” 顿了顿又道:“四丫你放心,你的亲事,爷爷跟你爹娘商量,一定会慎重选择的。” 这话,就算是回了先才下车前徐茵茵反问他的那个问题了。 徐茵茵冲了他笑了笑,“嗯。” 又见赶车的徐二郎扭头来看,徐老头忙又加了一句,“五丫也是一样。” 这下,徐茵茵是直接笑出了声来,让徐老头莫名道:“四丫你笑啥?” 徐茵茵笑道:“我是开心,爷爷你真好!” “唔。”徐老头嘴里含糊了一声,眼底是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人这一辈子,短短几十年,就小时候啥也不用想的过几年好日子,长大成了家,那就得咬着牙挑担子,为媳妇,为孩子,老了吧,还忍不住要替孙辈张罗。 有些人会觉得累,可徐老头觉得,他甘之如饴,要不然,这一辈子过的啥意思啊? 儿子是他生的,个个孝顺,孙子孙女个个都好,这些都是他的后代,他不张罗他们张罗谁? 所幸现在日子是过起来了,他每天晚上做梦都要笑醒。 火引燃了,他要是不能把火烧得大大的,那都对不起这火引一场的! 徐老头干劲十足,一心想着要把日子过红火,把儿孙都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到了吴府,见了吴员外,直接道:“吴员外,那铺子我相中了,多少银子啊?” 吴员外见他动作这么快,也是忍不住笑,爽朗道:“起先我就说了,那地段的行价不会比杨柳巷贵,大小差不多吧,你也看着了,给一百一十两就成。” 地段不同,差不多便宜了二十几两银子呢。 徐老头想着这个价也是在能接受范围内的,当下把身上带着的银子拿了出来,付了款,拿到了房契。 “那房子腊月二十八到期,到那天,我派个人来叫徐掌柜你,一起过去交接。”吴员外接了银子,道。 徐老头忙摆手,“不用麻烦吴员外,我们自己去就成。” 吴员外就笑了笑,说起那杨老板不想退租打破了之前好几个去看铺子的人,这次要是知道铺子卖出去了,他怕他不派人跟着去,那人不肯麻溜的搬出去。 “那杨老板不是个做生意的料子,每天沉迷着看话本子,我好好的铺子在他手里经营成那个样子,我也是早就不想租给他的了。” 徐老头一听,便即明白了,难怪刚才那杨老板那样说话呢,敢情是不想别人把铺子买走,想拖着这铺子卖不出去他好继续租呢。 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嘛。 徐老头乐呵呵一笑,回了铺子,便即让徐老太帮着老二张罗,把东西准备好,上罗家把聘下了,过了婚书,好定婚期。 罗秋红年纪也不小了,罗家那边本来也急着找到合适的快点把婚事给办了的,对徐家满意,对徐二郎也是更满意,当下也是点头点得麻溜。 聘礼一收,婚书一写,徐家这边便即拿着两人的生辰八字,去合了一个良辰吉日,明年九月。 本来仲春二月的日子是最好的,但一来是太赶,其实也不太赶,有银子,啥买不着,而罗家那边,给闺女的陪嫁也是早就准备好的。 之所以定在九月,还是想着能在这之前,把大郎的婚事给定下才好。 毕竟,少有当哥哥的没成家,弟弟先成家的事,长幼有序,历来的规矩。 徐二郎的婚事一气呵成,就差办喜事了,马氏心里也不是不替自己儿子焦的,把十里八村的闺女都给打听了个遍,也没觉得有合适的。 徐二郎这婚期定了,可算是刺激着了她,脑子一抽,她就花了二两银子,在城里找了个媒婆帮忙说媒。 徐家其他人知道这事的时候,正是这涂着大花脸的媒婆摆着屁股一扭一扭的进了铺子,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哎哟,徐掌柜的,给你家道喜啦!” 徐老头一愣,道啥喜?他孙子九月才成亲,大喜日子又不是今儿。 但转瞬一看清来人的扮相,他便即明白过来,这是媒婆上门了,不知是喜是忧。 他下意识的认为这是有人来跟他家四丫提亲的,五丫小点,可不是只有四丫符合年纪嘛。 但媒婆张嘴却道:“你家前两天托我说媒,我可是跑断了一双腿,一心一意张罗你们家这单生意,这不,就叫我找着了一个,一准同你家孩子般配的姑娘呢!” 徐老头听得云里雾里,还是后头听到动静的马氏冲前来,他这才知道原来是老大媳妇请了媒婆给大郎说亲。 他们家如今也不差这点媒人钱,他本来也想着过了年出了正月就找媒婆的,毕竟,这没两天就要过年了。 现在请了就请了吧,他也听听,相着了啥好姑娘。 被几双眼睛盯着,媒婆丝毫不急,卖弄了一番关子,才缓缓道来。 “我说的这个人家是城里的,家里也是开铺子做生意的,上头四个哥哥,就这么一个闺女,这姑娘那可是受宠得很,养得是白白胖胖的,讨人喜欢着呢!”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二话:人 城里的姑娘? 家里开铺子的? 马氏一听就亮了双眼,此前她本也没想过能找城里媳妇的,但不是看着二郎说亲,那罗家都能同意,那大郎也能说着城里媳妇呗。 是以这才花了银子请了城里的媒婆。 没曾想,这还真一说就说到了城里的,家里还一样的,都是开铺子的呢! 这敢情好! 马氏心里激动,拉着媒婆就一番摆闲,你来我往的被媒婆说得更是心花怒放,恨不得这就把亲事给定下,但好歹关键时刻刹住了脚,定了明儿相看,这才送走了媒婆。 媒婆一走,马氏转头看见徐老头,这才惊觉自己刚才太激动了,忙冷静下来,“爹,那个……” 徐老头也能理解她当娘的心,没说什么,只道:“那明儿你和大郎一起去,带上五丫。” 四丫去过一回了,这次就让五丫去。 马氏点头应下,便即去张罗儿子的新衣裳去了,打定主意,明儿可得好好拾掇打扮,好让那姑娘一眼就能相中自家儿子才是。 …… 腊月二十三,学堂放了年假,要到正月十二才会开学,十来天的小长假,总算可以连着睡几天懒觉,不用那么早起了。 这本是值得高兴的事,但放了假,先生布置的课业比不放假还多,徐达骏提着书篮子下了学,也是禁不住唉声叹气。 董双其和方自安追上来,一左一右的架住他,“达骏,我打算在我家的庄子上办个围炉会,到时候,咱们可以围炉饮酒,吟诗作对,还可以泡温泉,你可一定得来啊!记得多准备两身衣裳,咱们住两日再回来。” 徐达骏一听,来了兴致,“你家的庄子在哪里?” “不远,出了城就一个半时辰的路!” “行!我去!”徐达骏兴致勃勃的应下,但转头就想起什么来,眼珠子一转,道:“你们家的庄子大不大?” 然后又转向董双其道:“你妹妹不是自安的表妹吗?不如让你妹妹也一起去?再邀上她的那些小姐妹?” 方自安一听,旋即盯着徐达骏上上下下的一番打量,然后挤眉弄眼的笑得好不猥琐,抬手就拍了他肩膀一下,“你小子,没看出来,有点东西啊!” 徐达骏:…… 他一看这货的猥琐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想歪了。 天地良心,这小子要不这么猥琐,他真没想什么,之所以有这个提议,那是想到了徐茵茵而已。 可这丫的如此猥琐,瞬间就将好好的事给弄歪了。 他忙正色,回了方自安一拳,“你丫的想什么呢?男子汉大丈夫,别这么龌鹾!” 可不管他说得多义正言辞,方自安都挤眉弄眼个没停,怕他翻脸,这才摆摆手,假模假样收敛住了,“行行行,你不龌鹾,是我龌鹾!” 徐达骏瞪眼,拔腿就走,“算了算了!我不去了!” 董双其忙追上来打圆场,“行了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方自安那小子一张嘴,你别看这小子嘴上不把门,可这小子怂得很,有贼心也没贼胆啊!” “正好,我们家在那边也有个庄子的,等我回去就跟我妹妹说,让她也邀她的手帕交们一起去!” 徐达骏一听,就站住了脚。 泡温泉什么的,徐茵茵也最喜欢了,他先才一听这样的乐事,下意识就想到了想让徐茵茵一起去,倒是差点忘了这里男女大防,跟现代又不一样,男孩子哪能跟女孩子在一起玩呢? 他大咧咧的不讲究,也要为徐茵茵的名声着想的。 本想着就不去了,没曾想还有这样的方案。 他和同窗们去玩,徐茵茵跟她的闺女去玩,大家都玩到了,成啊! 当下点头就同意了,问定了日子,小跑着回家,告诉了徐茵茵这个事。 徐茵茵一听能去泡温泉,登即就亮了双眼,恨不得这就去,“什么时候?” “后天去,玩两天回来,然后咱们正好回村里过年。” 是的,他们过年还是要回村里的,虽然城里啥都方便,但同来的几家都在村里,过年还是回村里去过,热热闹闹的才好。 徐老头早就说定了这事的,还安排好了,让徐春河他们从二十五就不用来城里了,在家里忙活过年的事。 他带着徐二郎守着铺子,等二十九关张,再回村去。 徐春山他们要交接好火锅料的事,自然也是同他们一样,二十九再回去。 徐春山知道女儿跟儿子要一起去玩,要是搁从前,他没有啥不放心的,玩呗,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他都放心,但在这里,他不得不担心闺女。 但不让闺女去? 那不可能,这时代对女子比男子苛刻,出个门还得带幕篱,闺女过得本就不如前世畅快,要是他们当爹娘的,还拿这些个东西框着她,那叫么子事? 该出去玩的,那就得出去玩! 想了想,找闺女拿了银子,揣着出了趟门,再回来,就带回来了个人。 徐茵茵看着站在面前的十七八岁生得五大三粗的姑娘,感觉脑子一瞬间的有点宕机。 “爹,这是……”啥意思啊? 徐春山可是跑了好几个牙行,挑了大半天,可以说是百里挑一,才带回来这么一个,满脸都是得意道:“茵茵你瞧瞧,喜欢吧?” “会拳脚功夫呢!贴身保护你,爹放心!你给她取个名字,往后她就跟着你了!” 徐茵茵:…… 她差点以为他爹买了个人回来要纳妾呢,原来是给她买的丫鬟? 徐茵茵这才认真打量起面前的姑娘来,说她五大三粗,也没夸大,这姑娘长得很高,差不多一米七往上,比她爹徐春山都高。 人高,骨架子又大,宽背宽腰的,可不就五大三粗了嘛。 但那张脸圆溜溜的,一双眼睛跟两个黑葡萄似的,亮晶晶的,正眼含期待的看着她。 看着就是典型的汉子身萝莉脸。 瞬间,徐茵茵就对她生出了好感。 她不排斥她。 取个名字? 想了想,徐茵茵脑子一翻,出声道:“往后就叫你细辛吧。” 细辛顿时冲着徐茵茵福礼,“细辛见过姑娘!” 自此,细辛就住进了徐茵茵厢房旁边的一间屋子里,每天与徐茵茵同进同出,徐茵茵做什么,她就帮着做什么,徐茵茵去哪,她就跟着去哪儿。 徐茵茵穿了鞋子也只有一米六,身量又纤细,站在她旁边,真真是能用一句小鸟依人来形容。 而让徐茵茵来说,那就是,细辛小姐姐,男友力杠杠的啊!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三话:碰瓷 徐茵茵带着细辛走进了铺子,徐老头乍眼看见,也是一愣,知道这是老三给闺女买的丫鬟,更是惊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就忍不住嘀咕,这老三,那是真的疼闺女啊。 这才多久,丫鬟都给置办上了。 但看着对自家孙女亦步亦趋的细辛,徐老头也忍不住点头,他这会儿,才算是明白了之前看着孙女出门赴宴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是哪里不对了。 真别说,四丫随身跟着个丫鬟伺候,还真是像那么个样子,一点也不突兀,不叫人觉得奇怪咧! “大伯娘他们已经出门了啊?”徐茵茵问。 徐老头点头,“出门了。” 说起这个,徐老头也不由嘀咕,“都说这城里的人家讲究,相看一般都要扯点啥靶子挡在前头,不会直喇喇的让人家知道是在相看的,可这家人却直接定在了茶楼相看,我也是有些心上心下,不知道今儿咋样呢。” 人家不要靶子,是以本来说好的今儿五丫一起去也没去了,这大咧咧的坐在茶楼里相看的,五丫一个小姑娘,也不必要去了。 徐茵茵心想,后世相亲不也是面对面的相吗,更能好好的了解对方呢。 没事儿! 可此时,坐在茶楼里的马氏却恨不得今儿没来这么一遭。 时间回到两刻钟前,马氏带着徐大郎到了约定的茶楼,就在门口见到了早就等在这里的媒婆。 媒婆一见他们母子,那是笑得很嘴巴都咧到了耳根,对着徐大郎就是一顿猛夸,什么英俊潇洒,一表人才的。 媒婆一张嘴,夸死人补偿命,便是马氏心里清楚自家儿子没她说的这么好,也是忍不住心花怒放呢。 哪个当娘的不喜欢听人家夸自己的孩子? 马氏心里高兴,带着儿子,跟着媒婆一起进了茶楼,然后进了雅间,然后见到了女方。 然后…… 然后所有的高兴就跟泡进了别人的漱口水里头一样,十分的让人一言难尽。 就这? 白白胖胖,确实白白胖胖,这跟她娘家之前养了两年的一头猪也没甚分别,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高低也有三百斤!坐那儿就跟一座矮趴趴的小山似的。 她就没见过这么胖的人!这是吃了多少粮食养出来的? 马氏立时生了想脚底抹油溜走的想法,再看自家儿子怔忡的样子,马氏都想哭了。 这都是啥事啊。 可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人实在是不好,到时候不定对方咋说他们家呢。 马氏想起爹之前说的三郎那先生,看着不像先生,却教得很好的,便想着人不可貌相,别只凭一个外貌就把人给看低了。 万一这姑娘胖是胖,但善良贤惠呢。 可这么胖的姑娘能干啥呀?自己走路都费劲,啥也不能干不说,怕是生孩子都作难吧? 马氏安慰不下自己了,越想越不得劲。 她努力撑出一个笑来,落了座,想着随便扯几句就好借故走人吧。 却不曾想,对方这边对他们家满意得很,女方那娘一直叭啦叭啦的说个没完,还拉着徐大郎可劲的夸,说到激动之处,直把徐大郎往自家闺女那边推,那姑娘也是个不害臊的,红着脸就直往上靠。 眼见这架势,那是恨不得就地洞房了。 马氏终于忍不住,一把扒拉开那母女俩,将老实憨厚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儿子给解救出来,然后冲一旁乐呵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婆道:“你这是给介绍的啥人家?你这样的媒婆,我今儿也是见识到了!” 说罢,拉着徐大郎就要离开雅间。 但那边的妇人眼疾手快,先一步的冲过来挡住了房门,那胖姑娘也不遑多让,一双肥手冲出来就死死抱住了徐大郎的胳膊,然后直接扑倒了徐大郎。 纵是徐大郎是男子,一时半会儿也没能挣脱,身上压着一座山,那是想走都走不了。 趁此时机,挡住房门的妇人飞快开了房门,脸色变幻之厉害。 “不得了啦!不得了啦!有人轻薄良家妇女啊!” 他们所在这雅间就在一楼,妇人嗓门又大,瞬间,外头大堂喝茶听书的人就纷纷望了过来。 有热闹不看,那可不是吃瓜百姓的风格。 妇人把门大开,嚎了一嗓子之后,转头就哭兮兮的回去“解救”自己的闺女,一边哭喊,“我的儿啊!你这登徒浪子,还不快快放开我女儿!” 然后,吃瓜百姓就看到了里头抱在一起的一男一女,再听得妇人嘴里的话,顿时,围了上来,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这光天化日之下,有人在大庭广众耍流氓呢! 马氏被这不知廉耻的母女俩的这通操作给弄懵了,简直了! 这会儿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把人给扒拉开,将儿子救出来,然后才道:“谁轻薄你女儿了?说话要点脸成不成?就你女儿这模样,我儿子犯得着调戏她?” 说罢,嚷嚷着让大家伙评评理。 众人一看当事人这一男一女,男的相貌端正,看着老实巴交的,不像是登徒浪子,女的胖的跟头猪似的,确实是,调戏谁也不至于调戏她啊? 但母女俩哭哭啼啼的样子好不可怜,让人看着就觉得他们是受害人一般。 这也分不出到底谁说的是真的,但也不妨碍他们看热闹。 那母女俩闹到这个程度,就想着让徐家人哑巴吃黄连,不认也得认,当下那是使出浑身解数,哭哭啼啼的把一年的眼泪水都给流了,演得比真金还真金,就嚷着要马氏这边给个说法不可。 没办法,马氏只能让媒婆说个公道,事情究竟是咋样,媒婆最清楚了。 却没想到,媒婆跟那母女俩穿一条裤子的,睁着眼睛说瞎话:“大家伙也看出来了,我是个媒婆,本来今儿是带女方跟这母子俩相看的,可哪曾想这小子见了人就动手动脚的不老实!大妹子哪想到会有这回事,忙带着女儿要走的,可这小子直接扑了上来,将这闺女给抱着不让走呢!” 马氏是想走走不掉,说也说不过这妇人,又气又急,后悔死了今儿来这一遭,恨不得把那帮腔的媒婆骂死。 围观百姓也对着母子俩指指点点起来,显然是信了媒婆和母女俩的话。 就在马氏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这时,外头突然进来一行衙役,见这里有吵闹,专门进来查看情况的。 那一行衙役之中,方玉林正好在列。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四话:出去玩吧 “大表嫂?大郎?这是出什么事了?”方玉林看见马氏和徐大郎,不由一愣,赶紧上前来询问。 马氏看到方玉林那是仿佛看到了救星,“大表弟!你来得正好啊!” 那妇人和媒婆一看马氏跟衙役是亲戚,对视一眼,却也没怂,她们有理,众目睽睽之下,衙役还能帮亲不帮理? 当下那妇人就拉着衙役哭诉起来,要衙役给他们母女俩做主。 这可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了。 班头一想,不顾那妇人和媒婆的叫嚷,干脆将几人都给带回了衙门,慢慢摆谈。 这在茶楼里,被这么多人围着,也影响了别人茶楼的生意。 有衙役介入,再加上方玉林知道大舅一家是什么性子,自然是要帮着马氏这边的,他又跟班头熟,是以,到最后,事情还是圆满解决且水落石出了。 却原来,那媒婆正是那妇人的娘家姐姐。 那胖姑娘是她侄女,打小就胖,光吃不动弹,比猪都懒,所以婚事一直是老大难。 媒婆这个当姨母的,那是没少给她张罗亲事,可都没成,一直拖到了如今快二十了,诓着相看过的人家一双手一双脚都数不过来了,还没能嫁出去呢。 正好,马氏大街上随手找了个媒婆,就找到了这个媒婆,她一听马氏要给儿子找门亲事,最好要城里姑娘云云的,当即一拍手,跟妹妹一合计,便打算算计下这门亲事。 她们也是打听过的,这徐家本就是云州那边逃荒过来的人,就是乡下人,做了生意发了家,闺女嫁过去有吃有喝,不会受苦,还能贴补娘家。 再加上马氏想儿媳妇得很,那还不是一说一个准? 这直接定在茶楼面对面的相看,那边都没拒绝呢,正好呢! 媒婆一张嘴,全靠胡诌,什么家里开铺子的,城里人呢,这家人就是县城里住着,日子过的还比不得一般村里人呢! 要真是结了亲,那可真是摊着了! 马氏这回差点就害了儿子,那可是后悔得不行,再也不敢相信什么媒婆不媒婆了。 回去后,徐老头等人知道这事,也是唏嘘不已,怎么也没想到,徐大郎的婚事,咋就能这么坎坷呢? 看着打小就老实话不多的大孙子,徐老头不由就叹了一口气,这一回两回三回的,别到时候大孙子都心灰意冷不乐意娶媳妇了哟。 这可不是个事儿。 想了想,徐老头便只好去麻烦小妹了。 小妹在宜阳府二十多年了,对这里的人和事可比他们熟。 “大朗老实,只知道闷头干活的,这最好是找个嘴巴会说能说的姑娘,两个人在一堆过日子,才有劲,别的要求,我们也没啥,只望着亲家能好相处就成。” 方徐氏已经听儿子回来说起了侄媳妇带着侄孙子相看却被女方碰瓷的事了,想着徐二郎亲事都定下了,大郎还卡在那儿不上不下的,也是个大事儿。 便满口应下,道:“成,大哥你放心,大郎这事就交给我了!” 有小妹这句话,徐老头自然是放心,想着往后孙子孙女们的亲事,还是都要麻烦小妹才好,要不然,再遇上大郎这回的情况,一个弄不好,毁了名声,一辈子就都毁了。 说亲这个事,还是要知根知底的,才能交付才是。 马氏经了这次的事,再急也是不敢再去找什么媒婆的了,知道爹将这事托给了小姑帮忙,便也放了心,暂时按捺住了这事,收拾东西,回村里张罗过年的事了。 同天一早,徐茵茵带着细辛,也坐上了董清华的马车,出了城。 因要去的都是一个地方,所以两拨人一同出行,一路上也有个照应。 天气冷,大家都坐的马车,便是骚包如彭瑞元和马昱临,也没有选择骑马。 方自安举办这个围炉会,邀请的自然都是一干同窗,其中好多人有事或者什么的,没能来,同行的,也就是火锅店股东十一人组了。 而姑娘这边,董清华作为东道主,邀请了徐茵茵、王凝霜、方幼琴、柳音音、陶德慧,以及她的表姐,也就是方自安的姐姐方如意。 再加上各自伺候的下人以及随行的家丁护卫,浩浩荡荡的车队看到了队头还得再等差不多一刻钟才能看到队尾。 从北城门出了城,而他们要去的,便是离府城一个半时辰路程的温泉镇。 温泉镇,如其名,这镇子坐落在风景优美的孟古寨,寨子上有最天然的温泉圣眼。 像方家董家这般在孟古寨下拥有别业的人家可是不少。 都是最开始温泉开发出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买下了地建了庄子的,现在要想这这里置个庄子,怕是说千两数都不定能买到。 当然,没有温泉庄子也没关系,这温泉镇上一大半都是温泉客栈,专门招待外来的客人,环境雅致的,装潢精致的,价钱相因的,应有尽有。 更是只要银子到位,便是想专门包下一个温泉客栈随便泡都没关系。 是以,这温泉镇每到冬日里,那是人流量最多的。 即便是已经年关,也不缺吃喝玩乐的人,车队一靠近镇子,速度就慢了下来,镇上人来人往的,马车还真不好通行。 一路穿过了镇子,到了孟古寨下,不多时,就先到了方家的庄子。 少年们下了马车,一蜂窝的就往庄子里奔。 徐达骏则往董清华的马车这边来,走近了,只在外头喊了徐茵茵,让她好好玩,有事便让细辛过来喊他就是。 听到徐茵茵应了,他才转身去追同窗们。 董双其在门口等他,见他过来,不由打趣道:“放心放心,有我妹妹和表姐她们在呢!会好好照顾你姐姐的!” 徐达骏笑了笑,没说什么,跟着往里头去。 董家的庄子就在前头一点点,在这里都看得到的,姑娘们的马车再往前走了走,便到了。 下了马车,一个个的都激动不已,跟放出了笼子的鸟儿似的,恨不得满天空翱翔。 当下已经到饭点,庄子上的管事早就得了消息的,这会儿已经将午饭准备好了,姑娘们进了庄子,先稍作休息,净手一番,便到饭厅吃饭。 庄子上有出产,特别是鱼,最是鲜美的,主子们一年到头难得来几回,庄子上的下人们自然是要拿出浑身解数来招待。 索性直接来了个全鱼宴,其中有一道清蒸鳜鱼和一道酥骨鱼,看得徐茵茵唾液分泌不止,眼睛发亮。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五话:巧遇 她从前对海鲜河鲜都过敏,眼馋这些东西好久了,但有贼心没贼胆,一直没敢放肆碰。 但来了这里,换了个身体,过敏体质还有没有,她不太确定。 因为来这里几个月,还不曾吃过这些,就逃荒路上,喝过一竹筒泥鳅汤。 当时喝了是什么事都没有的。 徐茵茵舔了舔嘴巴,想着应该吃鱼也没事吧? 对着这么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全鱼宴,不吃都对不起自己。 关键的,真不吃这些,也没别的可吃啊! 徐茵茵举了筷子,怀着欢心雀跃的心情出动了第一筷。 唔,清蒸鳜鱼,味道细腻软嫩,真鲜啊! 好吃! 太好吃了! 徐茵茵整个人都跟冲上了云霄似的,别提有多舒服了。 这一吃,就停不下来。 唯有美食不可辜负,别的,先都往后退。 于是乎,吃撑了的徐茵茵下午间便错过了第一时间的泡温泉。 挥手送别董清华等人先去,她便干脆带着细辛四下逛一逛,正好继续消食。 距离第一口鱼入肚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时辰,眼下她身上一点过敏的反应都没有,吃了那么多鱼呢。 现在徐茵茵完全可以确定以及肯定了,她的过敏体质,拜拜啦! 从今往后,她就可以敞开了肚子吃这些了。 她早就馋螃蟹馋大虾了,可惜现在还在冬日里,还不是吃这两样东西的季节,只能先再忍忍。 要是有龙虾就更好了,不过貌似这会儿是没有的。 细辛话不多,只默默的在徐茵茵身后跟着,徐茵茵不主动问她,她也不会多话。 这会儿看着徐茵茵走出了庄子,越走越远,看了看她,这才发现自家姑娘在走神不知想什么呢,估计压根就没注意在往哪儿走,不由出声提醒。 被她一喊,徐茵茵回神,才发现这会儿已经走出了庄子,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陷入什么危险可不好。 徐茵茵便要转头往回走,但却被眼前的风景给吸引住了。 她们此时正站在一条江边,江宽而广,沿着江岸修建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竹桥曲廊。 且每隔一段就有一座供歇脚的六角竹亭。 烟波浩渺的江水似被一层薄薄的轻纱罩着,犹如一块碧玉,对面的青山连绵起伏,山与水相依,水与山相伴。 此番美景,实是让人移不开眼。 “咱们逛逛这曲廊,赏赏景儿。”说着,徐茵茵提步上了竹桥。 姑娘要赏景儿,细辛自然是跟着。 江景的秀丽波澜走在竹桥曲廊上领会得更甚,迎面吹来的江风带着一丝水腥味,但却并不叫人觉得冷。 徐茵茵想,许是因为这孟古寨上皆是温泉群的缘故,这条江的水似乎都是温热的。 这般想着,她不由蹲下身,撅着屁股去够江面,手挨上了江水,果然是温温的,并不寒冷刺骨。 这可真是个消遣的好去处,便是在这里坐上一整日,都不会觉得冷的。 起身又往前走了一段,徐茵茵正想找上竹亭坐下歇歇脚,顺便停下来安静的赏赏江面的风光的,冷不丁便见前头的竹亭有人。 若是要撇开这个竹亭,再找前面的竹亭,却也是要经过这个竹亭的,没别的路,除非退回去,走竹桥外边。 可退回去再走过来,加起来的路不近,再说了,走那石滩路,哪有走这竹桥舒服? 徐茵茵瞥了眼那竹亭里一坐一站的两个人,坐着的那个人垂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专注。 她就往旁边经过一遭,想来也不会打扰到什么,这又不是私家之地,人人都走得的。 这般想着,徐茵茵便提了脚,继续往前走。 亭子里站着的人也早就发现了主仆二人,见不知哪家的姑娘明明发现他们公子在这里也不避嫌竟只顿了顿就径直往这边来,梧桐瞪了瞪眼睛,赶紧提醒公子道:“公子,有位姑娘往咱们这边来了。” 方从云头也未抬,“这也不是咱们的地盘,别人如何走不得?” “可……”梧桐眼睁睁看着那主仆二人越走越近,马上就要进亭子了,不由一个跨步,严防死守的挡住了自家公子。 嗯,自家公子生得好看,可没少碰到一些小姑娘犯花痴,各种巧遇搭讪之类的,作为公子的书童,抵御一切狂蜂浪蝶乃是他的职责所在。 要是这主仆二人敢扑过来,他一定毫不客气的将人赶走。 梧桐严阵以待,但……那主仆俩进了亭子,压根都没往他家公子身上看,就径直走过去了,脚步都未停半下。 倒是那丫鬟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没毛病吧? 咳咳。 梧桐不由有些尴尬,不着痕迹的退了退。 行吧,他草木皆兵了。 这姑娘带着幕篱呢,的确是跟往日想往自家公子跟前凑打扮的精致漂亮的姑娘不同的。 徐茵茵主仆二人走过,刮过的江风夹杂进来一丝好闻的梅花香。 方从云看书的动作不由一顿,微微抬起头来,便看到了往前去的娉婷袅娜的碧色身影。 这是那日在普宁寺的那位姑娘。 方从云几乎可以确定。 但同样的,姑娘带着幕篱,且背着他,他看不到她的脸。 上次没有的遗憾,这回似乎泛起了那么一丝丝。 他想着姑娘往前去了,总会返回的,本打算稍坐就回庄子上去了的,这会儿也不由得继续坐定了。 只是抱着书到底不能像之前那般看得进去,时不时的便忍不住往前看一眼。 薄雾轻拢,前头的风景略显模糊。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三刻钟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 梧桐出声:“公子,咱们该回去了吧?表公子他们泡好温泉该等着了。” 方从云捏着书沿的手微微一紧。 这条竹桥漫步走到尽头,至多不过一刻多钟。 可如今半个时辰了,却还不见那姑娘返回的身影…… 难不成是出什么事了? 方从云不由得提了心,想了想,干脆起了身,大步往前去。 但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前方亭子里靠在廊座上静静看江景的碧衣姑娘,江风吹拂得她衣袂飘飘,墨发轻舞。 青山碧水,倩影婀娜。 方从云从未悸动过的心陡然一悸。 姑娘这会儿取下了幕篱,但方从云这个角度能看到的,照样只有背面。 他没有往前去打扰,却忍不住看了眼那站在姑娘身后的丫鬟,记下了她的样子。 然后,转身往回走。 梧桐不明所以,拔腿跟上,“公子,咱这是干什么呢?” “回去了。”方从云并没有多言。 心里异样的妄动,他并不打算跟任何人说起。 第一百六十六话:狼人杀 江景实在美丽,身处其中,让人有一股岁月静好的美好感觉,一时半会儿的,便不想离开这里。 还是细辛提醒了两次时间真的不早了过后,徐茵茵才依依不舍的起了身,戴好了幕篱,转身往回走。 经过先才的那处亭子,亭子里已经没人了,看来是真的不早了,出来闲逛的人都回去了。 一路回了董家的庄子,董清华等人已经泡好了温泉,穿戴整齐,刚聚到正堂里说话,见徐茵茵从外头回来,董清华忙问道:“徐姐姐你去哪儿玩了?我们还以为你稍后就会过来一起泡温泉的,可我们都泡好了,也不见你来。” “明儿再一起泡也是一样啊。”徐茵茵笑应道:“我去江边看景去了,还别说,那里风景可真不错。” 董清华一听,便提议道:“是吧,江边的风景的确好,明儿上午咱们就去那里围炉炙烤鹿肉怎么样?” 她这提议,获得了一致同意。 就这么决定好了,董清华再跟庄子上的管事一吩咐,便即有人往山上去了,保证明儿主子们能吃着最新鲜的烤鹿肉。 至于晚饭,庄子上的厨娘又张罗了羊肉锅子,一众姑娘没人拘着,吃了个肚儿圆。 不好好消消食,今晚怕是难睡着。 董清华作为东道主,那是致力于要让客人们都玩舒服玩痛快,总之不能闲着。 是以,饭后坐在一起喝茶消食,她便提议玩游戏。 “我不要玩击鼓传花,换一个。”方如意立马嚷道,她运气不好,玩这个总输,且又没有什么才艺可表演,才不要总出这个糗呢。 柳音音也柔柔出声,表示不想玩击鼓传花了,每次聚在一起都玩这个,都玩得没意思了。 “那玩什么?玩叶子和双陆人多了不行,捶丸和投壶的话,现在是晚上,也不方便,只有玩击鼓传花了。”董清华自然是要征求众人统一的意见的。 徐茵茵看着一室的六个姑娘,眼眸一转,提议道:“我有个有意思且好玩的游戏,你们可想玩?” 几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都见识了她讲过的笑话有趣,说话有趣的,她说的游戏,也肯定有趣。 “什么游戏?徐姐姐你快说说。” 徐茵茵缓缓道:“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狼人杀。” “狼人杀?这是什么游戏?”柳音音在几人中胆子最小,一听又是狼人又是杀的就给吓到了,她性子文静,也不爱玩捶丸投壶之类的需要大动的游戏,就怕这游戏也是需要大量运动的。 方如意大胆外向,性子火爆,一听这名字就兴致浓烈起来,迫不及待的问起徐茵茵这狼人杀怎么个玩法来。 其它几人也很好奇。 徐茵茵便缓缓将狼人杀的角色和玩法给众人一一道来。 游戏可多人参加,其中,狼人数名,村民数名,神职预言家和猎人以及女巫各一人。 狼人为一方,村民和神职为一方。 另外还需要一位法官主持游戏流程。 两方以白天和黑夜的更替进行游戏。 游戏开始,所有人闭上眼睛进入黑夜,然后狼人们睁眼互相确认身份,商讨之后秘密地选择一个村民杀死。 预言家可在夜里查验一位玩家的身份,女巫可以知道当晚被杀的人是谁,然后选择要不要使用解药相救,另外,女巫还有一瓶毒药,可以毒死一个人,两瓶药不可在同一晚上使用。 猎人夜里被狼人杀死或者白天被票死,可以选择带走一个人,当猎人死于女巫毒药,则不能使用该技能。 白天到来的时候,被杀的村民就会被淘汰出游戏。 剩下的村民和神职以及混在其中藏住自己身份的狼人商讨并投票,说出他们怀疑谁是狼人,被投票选出的这个玩家就“以私刑被处死”,他将显露他的身份,然后被淘汰出局。 神职和村民全淘汰,狼人获胜,所有狼人都淘汰,则好人胜利。 徐茵茵介绍得细致,又简单好理解,几人听完又问了几个问题以后,便都领会了,当即激情满满的表示要立马开始玩。 徐茵茵最爱玩这个游戏的,就想过在这里有机会找人陪她一起玩这个游戏的,所以早就准备好了这个游戏的道具,随时放在空间里的。 这会儿,说是回房去取,其实是从空间里拿了出来,回到正堂,给众人看过了每张牌,确定没问题,便宣布可以开始了。 第一局,鉴于其他人还不熟游戏流程的情况下,所以徐茵茵为法官。 咳咳,她其实最喜欢玩法官来着,掌握一切看别人玩游戏的感觉,很不错不是吗? 除了法官,她最喜欢的就是当狼人,当狼人垫飞,最后赢得胜利,别提有多爽了。 除了她之外,还有六人,未免游戏体验不够,所以便加进了几人的贴身丫鬟。 一共就是十一个人,除了三个神职外,便是狼人四人,村民四人。 这会儿,十一个人挨个抽到了自己的牌,看过之后,那一个个的小表情,看得徐茵茵都忍俊不禁。 “天黑请闭眼。” 随着徐茵茵出声,十一位玩家纷纷摆正表情,闭上了眼睛。 “狼人请睁眼,请互相确认身份。” 话音落,底下四个人缓缓睁开了眼睛,然后全场乱瞄,确定自己的队友。 四个狼人分别是董清华,柳音音,和方幼琴的丫鬟素玉,以及陶德慧的丫鬟紫衣。 “狼人请杀人。” 第一次玩的四个人显然难以敲定到底杀谁,手势打过去打过来的,折腾了好一阵,特别是董清华,因为打手势微微发出了动静,坐在她身旁的方幼琴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然后,董清华直接将手指向了她。 柳音音和紫衣立马跟从,素玉则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手了过去。 徐茵茵忍住笑,“狼人请闭眼。” “女巫请睁眼。” 闻声,方幼琴睁开了眼睛。 这可有意思了。 徐茵茵举了个牌子,上头写着一个大大的叁字:“今晚死的人是她,你有一瓶解药,是否要用。” 方幼琴手里拿着的号码牌正好是叁,她无声的哼了哼,气笑得瞪了旁边闭着眼睛的董清华,然后大拇指往上。 “你有一瓶毒药,是否要用。” “女巫请闭眼。” “预言家请睁眼。” 王凝霜的丫鬟弄书睁开了眼。 “请问你要查验的人是……” 弄书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看方幼琴,又看了看董清华,最后指向了董清华。 第一百六十七话:狼人杀2 “请看法官手势。”徐茵茵做了个大拇指朝下的动作,这便表示是狼人,而往上,则是好人。 弄书看清楚了,点了点头。 “预言家请闭眼。” “猎人请睁眼。” 方如意睁开了眼,眨眨眼。 “猎人请闭眼。” “天亮了。” 众人闻声睁开了眼睛,有一脸懵的,也有哼哼唧唧的,也有全场挨个扫视一眼的。 “昨晚是平安夜。” 徐茵茵看得清楚好笑,便即让众人开始发言,从壹号牌开始。 壹号牌正是弄书。 众人齐齐望向她。 弄书咽了一口口水,随即道:“壹号发言,那个,我是预言家,我昨晚验了贰号,她是狼人。” 此话一出,场上的好人们似乎都激动起来,齐齐看向董清华,跃跃欲试的想把她票出去了。 法官徐茵茵暗暗扶额,孩子啊,昨晚没有死人,想也知道女巫的解药用了啊,还敢跳预言家,今晚死的估计就是你了。 不过验到了狼人,跳出来也没错,要是能把验的狼人弄走,一命换一命,也是不亏。 看这些新手小白会怎么玩吧。 她往后示意二号接着发言。 贰号董清华脸红了一瞬,差点没绷住,赶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珠子一转,就道:“贰号发言,壹号,你说错了吧,我才是预言家,我昨晚查杀壹号,她才是狼人!” 徐茵茵:…… 其他人:…… 除了方幼琴之外,其余人看看董清华,又看看弄书,似乎都懵了,到底谁说得才是真的? 紧接着叁号发言,叁号方幼琴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随即道:“她们两个谁说假话我不确定,但昨晚在狼人睁眼的时候,我听到了旁边贰号动静挺大的,我确定她肯定是睁了眼的。” 其他人听到方幼琴这话,想起昨晚狼人睁眼的时候似乎听到了方幼琴笑,还以为她笑什么呢,原来是笑这个? 不过也不确定,万一她也是睁眼的,故意发出笑来好混淆视听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董清华就是好人的身份。 再听听看后面吧。 后头一溜的发言都很平,没人再跳任何身份,都自称是平民及平民以上。 所以跳预言家的就只有弄书和董清华,就意味着这两人之中有一个是真的,有一个是假的了。 而没人退水,假的那个,肯定就是狼人。 这便看众人如何投票了。 “现在请开始投票。”徐茵茵继续走流程。 话落,众人的表情不一,你看看我我看看她的,最后,各自做了选择。 徐茵茵开始统计票数,票数都落在董清华和弄书身上,弄书、素玉、方幼琴、王凝霜、陶德慧投了董清华,而董清华、柳音音、紫衣、方如意、方如意的丫鬟金巧,董清华的丫鬟红杏都投了弄书。 是以,弄书以六票拔得首轮淘汰。 这个结果,让方幼琴有些懊恼,早知道,她该跳女巫的,那样的话,是不是跟她投董清华的人就会多点?这轮淘汰的也许就是董清华了。 “壹号淘汰,你可以发表淘汰感言。” 弄书一脸真诚道:“我真的是预言家。” 然后被充当黑衣人的细辛给拉离了座位,退到了后边去,接下来到游戏完,她都不能再说任何话。 这一轮的投票,似乎阵营已经很明显了。 众人都若有所思的进入了下一个黑夜。 “天黑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你们要杀的人是……” 狼人们商量一番,最后又是董清华带头,指向了方幼琴。 “狼人请闭眼。” “预言家请睁眼,你要查验的人是……她的身份是……预言家请闭眼。” “女巫请睁眼,今晚死的人是她,你有一瓶解药是否要用。” 方幼琴巴不得用呢,可惜已经没了,她也不知道死得人是谁,便不由直冲徐茵茵挤眼睛,想让徐茵茵告诉她死得是谁,狼人都是谁。 徐茵茵只当自己没有看见,“你有一瓶毒药是否要用。” 方幼琴撇撇嘴,然后哼哼的指向了董清华。 “女巫请闭眼。” “天亮了,昨晚死的人分别是贰号和叁号,没有说话的机会,带走。” 细辛黑衣人格尽职守,上前来一左一右拉走了两个你瞪我我瞪你然后等下去又扑哧一笑的姑娘。 “大家对昨晚的事有什么说的?请从拾壹号开始发言。” 拾壹号方如意一脸懵,昨晚怎么死了两个人? “我昨天投了弄书,因为我相信清华是预言家,但昨晚她死了,那么是狼人刀了她?可幼琴又是怎么回事?我弄不清楚了,先听听你们怎么说吧。” 下一个王凝霜,她自信满满道:“显然,一人是被狼人刀的,一人是被女巫毒的,先说幼琴,她上一轮的发言以及投了清华一票,在我看来,是好的,所以我认为她肯定是被狼人刀的,那么,清华就是被毒的,可若是这样的话,她昨天自称是预言家,狼人为何不刀她? 若是清华是被狼人刀的,幼琴是被女巫毒的,真是这样,那女巫在玩什么,好好你毒了幼琴做什么?我希望女巫这把可以站出来了,说一说前边两个晚上都发生了什么事,让我们可以好好的捋一捋。” 徐茵茵听完她的发言,不由多看了她两眼,凝霜小姐姐,不愧是才女,头一回玩,很溜啊! 其他人都是很懵的,但听她这番发言,似乎有点方向了。 可接下来的一干发言,都没人跳女巫来。 如此,到投票的环节,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最后票数很混乱,票数稍微多点的是方如意。 被淘汰的方如意很懵,看了看投她票的三个人,愤愤道:“我是好人!法官,我可以射箭带人走吧?” “可以。”徐茵茵也好奇她要带走谁。 众人一愣,这才知道,原来方如意是猎人啊。 投了她票的陶德慧赶紧道:“如意姐姐啊,你可一定慎重,千万别射错了人啊,要不然,咱们好人就输了。” 方如意看了看她,最后落到了柳音音和紫衣身上,然后道:“那我带紫衣。” 又淘汰两个人,现在场上还剩下六人。 在徐茵茵的上帝视角看来,狼人还剩余二人,神职一个都没了,平民还剩四人。 谁胜谁负,还不能确定。 而离这里一里路不到的方家庄子上,吃过晚饭围炉饮酒的一众少年们吟诗作对一番,也在徐达骏的提议下,玩起了狼人杀。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八话:诸位,敢战否 少年们显然热血更甚,首局就厮杀得不要不要的。 狼人队在方文和这个奸诈又善伪装的狼人带领下,把好人屠得一干二净,然后获得了首胜,方从云喜提预言家身份,头一晚就被方文和给暗戳戳的刀了,偏偏彭瑞元这个王八蛋女巫居然没救他,壮士未酬身先死,别提有多郁闷了。 复盘之时,大家都激动得不行,方从云更是差点没把彭瑞元给瞪成窟窿眼儿,使得彭瑞元连连告机,表示下回一定救一定救。 法官徐达骏跃跃欲试,“这盘谁来当法官,我也想下场玩玩!” 被方文和糊弄的不要不要的,才使得这盘输得这么惨的方舟赶紧举手,“我来吧。” 第二局,开始。 徐达骏心心念念着抽个身份,结果只抽到了平民。 没事没事,平民有平民的玩法,他玩这个游戏不知道玩了多少回了,比这些小子双腿走的路都多,还玩不过他们? 然而,第一把就被投死了,死因:话太多。 他只能苦逼的坐在后头等大家玩完这一盘,可真难等,早知道,还不如继续当法官了。 好不容易等完了这一局,新的一局开始,他终于抽到了身份,猎人。 然而,被女巫给毒死了。 他:〒_〒 好气,要心肌梗塞了。 快给他上个氧气罩。 第三轮,他又抽到了平民。 说他话太多,这把他稳妥的完,苟着呗。 然而,第一晚就被狼人刀了。 第四轮,运气好,终于抽到了狼人。 徐达骏磨刀霍霍向猪羊,哼哼,等着! 然而,第一轮又被投死了,原因:你小子眼神不对。 …… 徐达骏:喂,幺二零吗?这里有人要心塞死了,快派救护车来! 心痛得无法呼吸! 徐达骏自己掐自己人中的行为给众少年逗笑了,董双其忍不住欠揍道:“达骏,你不会输不起吧?看你这样子,想揍人啊!” 彭瑞元嬉笑一声:“就你这小身板,不抗揍啊,听哥哥的,咱喝口茶,冷静冷静。” 徐达骏哼哼两声,站起来,一脚踩在椅子上,一手搁在膝盖上,另一手指着外头道:“诸位,敢不敢同我姐姐一战?” 输不起找家长? 你好歹找你爹啊,可你找你姐姐? 一众少年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但转瞬一想,徐达骏的姐姐长得漂亮,又心灵手巧,玩这个动脑子的游戏,也很厉害? 就很想见识见识怎么办? 方文和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如何不敢?” “那就走!” “可现在都亥时初了,不如明儿再说?”方同实道。 “亥时初算什么?咱们抄书抄到天亮的时候还少?再说了,你们现在睡得着?反正我睡不着!”徐达骏战意直冲天灵盖,今晚不找回场子,他无心睡眠! 这游戏好玩,还别说,他们的确还想接着再玩的。 人不疯狂枉少年,大人们都不在,没人管着,熬夜玩个游戏怎么了? 这多刺激啊! “走走走!” 方自安和马昱临最先叫嚣着,起身就往外头去。 董双其紧跟其后,一边让书童扫红快一步,先去董清华那边知会一声。 性子冷静的方从云刚想说不去,就被彭瑞元和方文和给一同架了起来。 一群少年浩浩荡荡的往外走,下人们忙提灯笼开路护卫。 而董家庄子这边,第一局在王凝霜的清醒带领下,最后找出了剩下的两个狼人,然后获得了胜利。 徐茵茵又连着当了两局法官才有了接班人,旋即下场加入了游戏。 第一把,秀得众姑娘巴掌拍得啪啪响,激动得不行。 董清华更是表示,“徐姐姐,下把我还跟着你走,跟着你,准能赢!” 徐茵茵扶额,“万一咱俩下把咱俩不是一队呢,那你不是坑队友嘛?” 其他人都捂嘴笑了起来。 正要开始新的一局。 外头就有丫鬟进来跟董清华禀告,说是扫红求见姑娘。 都这个点了,董清华以为自家哥哥出了什么事,忙让扫红进来回话。 扫红进来后,将董双其的话一带,屋里,众姑娘们都愣了。 “什么?他们男孩子要过来同咱们一起玩狼人杀?” 姑娘们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显然,姑娘们的心里也多少是有叛逆的因子在的。 这样的事,想想还是有些刺激的。 再说了,他们只是玩游戏,又不是干别的。 真正儿八经的算起来,大家都不是什么外人,不信你算? 对方有徐姐姐的弟弟,有清华的哥哥,有如意姐姐的弟弟,有德慧的表哥,其他的,方文和方从云等人,和幼琴都是同宗,算起来是族兄妹的! 所以,一起玩游戏也没什么呀。 当下,董清华就应了。 姑娘们进了东梢间稍作休整,喝喝茶整整仪容什么的,不多时,院子外头就有了动静。 但半晌不见人进来,只庄子上的管事带着人鱼贯而入,搬来了屏风,将正堂隔成了两半。 董清华忙让红杏去问这是干什么呀。 红杏去了,很快回来禀道:“听说是徐公子说的,在中间隔上屏风,大家一起玩这个游戏,也自在无妨。” 原来是这样。 这样的确挺好,男女大防,挡了屏风就不一样了,她们从前出门参加宴会什么的,也有人家是这样安排男女席的。 董清华扭头便同徐茵茵笑道:“徐姐姐,令弟还真是妥贴细致呢。” 徐茵茵:呵呵,这小子介意什么男女大防呢,分明是怕她万一晚上没化妆“惊呆”了他同窗们的眼呢。 说话间,外头已经布置妥当,一干少年也进了正堂。 东梢间里,姑娘们缓缓出去,中间隔着屏风,只看得见对面影影绰绰,看不清谁谁谁。 徐达骏冲着屏风这边喊姐姐,嘴里道:“听说你们这边也在玩狼人杀,正好,我们先才也一直在玩呢,要不咱们一起玩?人多,玩着才有意思嘛!” 他刚说完,旁边方文和就毫不留情的拆穿他,“徐姑娘,这小子把把输气不过,所以特意来搬救兵的,听说徐姑娘玩这个游戏玩得挺好,所以我们也想领教领教,不知徐姑娘可否赏脸同玩?” 徐达骏忙转头瞪他,臭小子,干嘛在这么多姑娘跟前揭他的短?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啦? 果然,对面在方文和说完之后,就发出了一声声的娇笑,叫徐达骏不由得微微红了脸。 徐茵茵也忍不住扶额,这小子! 面上却不显,她也不知道说话的人是谁,只望向声音传来的大致位置,缓缓道:“家弟率真,让诸位见笑了,小女子也只是略会而已,乐意之至。”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九话:真秀 一句“家弟率真,让诸位见笑了”,让对面一众少年都不由得微微一怔。 徐达骏的这位姐姐,也是个有趣的人呐。 还有这声音,真是婉转好听。 听声知其貌,方自安这小子没吹牛嘛! 方自安不由抬了抬下巴,开玩笑,他从不说大话。 不过这屏风真是碍事啊,自上回一睹徐姑娘芳容之后,此后就没再能见到了,心里实在是痒痒的。 方从云也有些心痒,只因为,他在这堂中,诸多的香味之中,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梅花香。 再联想到下午在江边遇上的事,这会儿就不难猜出,那姑娘就在对面。 据他所知,对面有六七个姑娘呢,而他都知道有谁的妹妹谁的姐姐,但见过的、认识的也就两个,一个是方幼琴,一个是表兄彭瑞元的表妹陶德慧。 是谁呢? 方从云的目光落到屏风上,想要透穿屏风找到那抹碧色,可只能看得清人影,并不能看到衣裳颜色这些。 他也分辨不了对方的声音,只能先摁下这抹心痒,但对于今晚这唐突的游戏,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期待来。 话扯太远,当下也就是几息之间的事而已,在徐茵茵话落,方文和便拱手道:“愿领其教。” 然后,游戏便商量着要开始了。 既然是大家一起玩,自然是大家都参加才好,但两方人加起来一共十八个,也委实太多了点。 是以便分了两拨,轮番上场,每局九人。 三个狼人,三个神职,三个村民。 第一局,姑娘这边参加的有徐茵茵,柳音音,董清华。 少年那边分别是徐达骏,方从云,方自安,董双其,方文和,马昱临。 法官让双方哪个来当都没那么妥,于是定了脑子比起其他人来好使的扫红胜任。 九人坐到了游戏的位置上,一边三张椅子,一边六张椅子,开始自我介绍,让对方有数。 “壹号柳音音。” “贰号徐茵茵。” “叁号……” “……” 主子们都坐在下头,扫红坐在上座,不由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跟做梦似的,多少有点紧张,暗暗给自己打气,一定好好主持。 将牌发下去给第一局参加的九个人抽了,便开始走流程。 “天黑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第一把,抽到狼人的徐茵茵微微睁开了眼睛,先左右确认,好吧,两位小姐姐都没有睁眼,不是一队。 她抬了手,给对面示意,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屏风那边的肆号和玖号举了手。 确认了同伴,开始选择首刀的人。 徐茵茵冷静自若,大拇指朝向了自己。 那边的马昱临和董双其看见她这操作,都不由得有些懵。 还能这么玩? 这么玩怎么玩? “狼人请闭眼。” “预言家请睁眼,你要查验的人是?” 柳音音睁开眼来,红了红脸,朝法官比了个柒的手势。 柒号正是方自安。 得了法官拇指朝上的手势,柳音音的脸更红,弯着唇闭上了眼睛。 “女巫请睁眼,今晚死的人是她,你有一瓶解药要用吗?你有一瓶毒药要用吗?” 睁了眼的方文和看见法官比的贰,挑了挑眉,想了想,然后大拇指朝上,用了解药,然后闭上了眼睛。 “猎人请睁眼。” 方从云微微睁眼,看了眼对面的三个身影,又闭上了眼睛。 “天亮了,昨晚是平安夜,现在从壹号开始发言。” 平安夜? 董双其和马昱临内心皆是一句握草。 这样也行? 骗了一瓶解药?不知道女巫知道真相会不会眼泪掉下来呢。 两人几乎可以肯定,女巫是他们这边的几个中的一个了,英雄救美嘛,哼哼,也有可能就是徐达骏。 这把就把他票出去好了!让他的毒药没得用! 两个心里狞笑一声,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壹号柳音音发言,她小脸红的不行,幸好,对面的人是都看不到的,“我是预言家,我昨晚验了柒号,他、他是好人。” 这声音,怎么哆嗦哆嗦的? 对面看不到她脸色的人一听,都觉得她有问题,这像是撒谎跳预言家又没有演好一样。 坐在她旁边的徐茵茵却是知道她为何脸红的,心里也是忍不住摇头,但凡这把她跳个预言家,她相信,这把肯定秀飞了。 她头晚自刀,本来就是打算悍跳预言家玩这个套路的。 但她没想到预言家是音音,这可是真的给她降低难度啊!老天给的运气,没挑战。 忍住笑意,她开口发言:“贰号发言,我是预言家,昨晚我验了陆号,他是一张好人牌,先说我为什么验他吧,毕竟这人一上来就来了一句‘愿领其教’,我拿到了预言家的牌,自然是想先验验看他的身份怎么样的,所以我验了他,他是好人,至于下把,我打算验伍号,他要是身份不做好,我这个当姐姐的,也不会包庇他哦。 对于壹号一上来就跳预言家,我也是表示很佩服,不知你是狼人悍跳?还是好人想跳上来混淆视听?现在我只问你,你退不退水?若是好人,还是退了吧,咱们是一边的,让我这个预言家带飞你就成。” 此发言一出,全场都懵了。 旁观视角知道她是狼人的王凝霜几个都惊呆了,包括队友董双其和马昱临。 娘诶,这真是高手啊。 不知道她视角的,譬如方文和这个知道昨晚她被狼人刀了的女巫,自然是第一时间信任了她,那对这个首跳预言家的壹号,便持怀疑的态度了。 再加上徐茵茵还说了下把会验弟弟,这一整番的发言,在他们听来,都是很做好,没什么问题的。 大家都看向柳音音,想听听看她怎么说,退不退水。 柳音音看向徐茵茵,都要哭了。 徐茵茵看得懂她的眼神,她的眼神可丰富了:徐姐姐,不带这么玩啊?我才是预言家啊?我知道了,你是狼人!哼,我要投你出去! 实在是想笑,但她忍住了,面色不变的看着柳音音。 柳音音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道:“我不退水,我就是预言家,你才是假的,这把我投定你了。” 徐茵茵耸耸肩,“你不退水?在我这个真预言家都站出来的情况下,你还不退水,那么在我这里,我只能认定你狼人的身份了,这把我的票会先归给你,过。” 后头继续发言,董清华先前就说了要跟着徐茵茵走的,自然是跟同她的发言,到同伴狼董双其发言,也是假模假样的说了番徐茵茵说得有理之类的话认同了她。 然后到伍号徐达骏这里,他瞥了眼对面的徐茵茵,脸色有一瞬的纠结,而后道:“昨晚没人死,我合理怀疑贰号有可能狼人自刀骗解药,因为她一向爱这么玩。” 徐茵茵:……亲弟弟啊……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话:绝杀 亲弟弟有事找姐姐,坑起姐姐来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但徐茵茵也没有生气,游戏嘛,就得这样玩才有意思。 她没有出声,因为她也不能再发言了。 徐达骏便继续道:“咱们好人得提防会有这么个情况发生的,所以我想女巫出来说一说昨晚的情况,要昨晚救的是贰号,她就百分之百真是自刀狼,那咱们这把肯定投她!不投她的肯定是她同伴!” 他可是知道的,徐茵茵玩这个,十回有六回拿到狼牌都是这样玩的。 徐茵茵:傻子,真是好弟弟,帮她找女巫呢。 下一个发言的方文和心里也骂了他一句傻子,女巫解药都没了,他跳出来干什么?跳出来等着被杀?他还想多活两把,用好毒药呢。 昨晚被刀的的确是贰号,他也救了贰号,但对于徐达骏说的贰号是狼人自刀,他暂时是不太信的,这姑娘这么高?会这么玩? 要真是这样,那他佩服! 当下发言道:“壹号和贰号都跳了预言家,一个说验了柒号是好人牌,一个说验了我这个陆号是好人牌。 我自己是好人牌,我肯定知道的,我想再看看后面有没有预言家出来吧,如果没有,两者之间贰号是预言家,在我这里,是更相信一点的,那么我这把会先把票给到壹号这个坚决不退水的预言家,过。” 下一个柒号方自安发言道:“首先我就是普通的村民,一直闭眼呢,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壹号给我张金水,在我这里,我本来是认同你的预言家身份的,但你刚才明显听着有些底气不足的样子,让我又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狼人故意给我张好人牌拉拢我呢。 所以这把我也是先看看后边,如果没有人再跳预言家的话,那我还是更相信贰号这个预言家的。” 他发言完,柳音音都要哭了,徐茵茵看着,也是差点没忍住抱抱她了,小姐姐,咱不哭不哭啊。 轮到捌号方从云,他对对面的柳音音和徐茵茵两位姑娘都不熟,不存在偏颇谁,但就两位的发言,在他看来,自然是贰号的发言要做好一些。 于是道:“我是村民,没有任何的身份,首轮信息比较少,只能通过大家的发言来作出自己的判断,现在的情况就是,除了壹号跟贰号都跳了预言家身份之外,一直到我这里,都没有人跳预言家,如果最后的玖号不跳,那我自然是更相信贰号一些,我先听听玖号发言吧。” 方从云的声音一出,徐茵茵就挑了挑眉,刚才的介绍就几个字,她不能确定,但现在听来,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声音就是那日她在普宁寺听到的那个声音,不会有错的! 所以,那个人就是方从云? 徐茵茵目光往那边落去,眼底不由划过一丝好奇。 玖号是贰号的狼同伴,他能怎么发言?还跳出来踩同伴不成? 游戏这般发展,他心里已经惊呆了好吧? 当下的发言,自然是没跳预言家,表示自己就是闭眼玩家,跟着预言家走呗。 然后就是投票。 除了徐达骏没投之外,除了柳音音倔强的给徐茵茵投去了并不能改变结果的一票之外,其余的七票,全部都投给了柳音音。 柳音音真的快哭了,看着方自安的方向发表遗言,“我真的是预言家!” 然后,退离了游戏场,到后边旁观去了。 天黑请闭眼,进入第二晚。 董双其和马昱临已经被徐茵茵秀翻了,这会儿都看向她,等着她带飞。 徐茵茵早就有算计,预言家已经没了,女巫和猎人是谁她暂时不确定,这把刀谁?清华小姐姐不急,她不舍得这么早刀她。 柒号方自安是昨天预言家给的金水…… 弟弟这个搅屎棍她也想先留着 那么…… 顿了顿,便即朝法官比了个捌的手势。 狼人闭眼,预言家睁眼,已经没了。 女巫方文和睁眼,解药没了,他并不能知道被刀的是谁,他还有一瓶毒药,但他还不确定要毒谁,便决定再多一轮看看吧。 天亮了。 法官扫红播报道:“昨晚死的人是捌号,你要发动技能吗。” 董双其/马昱临:好家伙!直接刀了个猎人? 方从云:…… 他左右看了看,也看不出来到底是谁刀了他,但有技能肯定是要用的。 他脑子转得飞快,只能尽最大可能抿出他觉得可能是狼人的那个人,一个个看过去,最后有了决定,“我带玖号。” 正对徐达骏姐姐佩服不已的马昱临:…… “你确定带我?你会后悔的呀!” 方从云瞥了他一眼,“不后悔,走吧!” 马昱临哼唧唧的被带走了。 法官左右一看,“这把从柒号开始发言。” 柒号方自安已经懵了,什么情况啊! 眨个眼的功夫,场上就只剩六个人了?到底谁才是狼人啊! 他只能看向徐茵茵的方向,“我真是一点头绪没有了,我就是闭眼玩家,这把听预言家怎么说吧?” 接着陆号方文和,他先看了看方自安,再看看董双其和徐达骏,又看看对面的两个姑娘。 说实话,他看不出谁是狼人,脑子里一个激灵,贰号是预言家的话,昨晚狼人怎么没刀她? 有种假设乱飞起来。 如果贰号真是狼人自刀……壹号才是预言家…… 那可真的太可怕了。 可这样的话,谁是她的同伴?大家都一水跟了她的票,似乎也看不出来谁像狼同伴一点。 现在跳女巫认同昨天徐达骏的话? 要是壹号是预言家的话,他跳了,那可就输了。 他心里一跳,面上不显,“现在的情形我也有些摸不透,不过我有一点不解,贰号是预言家,昨晚狼人为何没刀了她?反而刀了捌号?留预言家说话?” 说着,他看向对面贰号的位置,接着道:“所以我也想听听贰号的发言,看看你昨晚验了谁再说吧。” 如果贰号发言不能说服到他,他这把投不下她,晚上肯定要选择毒了她的。 伍号徐达骏眼神直射对面,哼哼一声,语气飞起,“我现在已经确定了,贰号就是狼人自刀!这把好人跟我投她,女巫也不用跳了,保护好你自己,这把要是贰号不下,晚上你的毒药一定要给她用,要不然咱们好人就输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一话:再来 徐达骏的语气异常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只要好人都跟他票了徐茵茵,他们就赢定了! 肆号董双其眼珠子转了转,“陆号跟伍号说得我都有理,我脑子没你们好使,我听陆号的,也先听听贰号这个预言家怎么说吧。” 到董清华这里,她听徐达骏言辞强烈的认定徐茵茵就是狼人,又有方文和说的昨晚狼人为何没刀预言家的话在前,这会儿脑子再是不好使,也觉得有点疑惑了。 不由看向徐茵茵,“徐姐姐,你真诚的告诉我,你不是狼人对吧?” 徐茵茵:……傻孩子,我怎么能真诚的告诉你呢。 她一脸镇定,真诚无比,“贰号发言,对于陆号的狼人为何昨晚没刀我的质疑,我也表示很疑惑,本来我也以为我昨晚死定了的,也做好了准备,但狼人竟没刀我。 伍号言之凿凿,表示这把一定票我,还让女巫毒我,如此明显的针对,也让人很难不怀疑你的别有用心。 我昨天就说了,晚上会验你,昨晚我也确实验你了,看着法官给我的大拇指朝下的手势,我就知道你的套路了。果不其然呐。 我觉得狼人不刀我就是想让你们怀疑我,看吧,狼人这一手玩得多妙?再有伍号这个狼人跳出来这么一说,也确实让你们怀疑我了不是?” 说着,她看向董清华,“相信你自己的判断吧,我不多说,好人可别被别有用心的人乱了我方阵脚,这把我的票肯定是投给我的查杀的,过。” 董清华一脸纠结,对面的方文和也是眉头一挑,不得不承认贰号这番发言也有理,若伍号真是狼人的话,这样也就说得通了。 方自安看看徐达骏,又看看对面,也有些抓耳挠腮。 开始投票。 徐茵茵和徐达骏这一双姐弟坚定不移的最先作出动作——投给了对方。 董清华和方自安纠结半晌,比了伍。 然后董双其也投了伍。 最后的方文和思虑再三,投了违背自心的伍号,因为他投不投似乎也不重要了。 结果一目了然,徐达骏五票出局。 他气得直捶桌几,痛心疾首的留下遗言,“女巫啊!一定毒死贰号啊,要不然就输定了!” 场上还剩五人,两狼两平民一神,游戏继续。 天黑请闭眼。 徐茵茵有些猜到今晚自己多半会被毒,活不到明天,便打着手势给对面的董双其指挥了天亮该怎么做,然后刀了陆号方文和。 要是方文和不是女巫的话,游戏不会结束,那么董双其需要拉拢方自安和董清华两人中的任意一票,然后获得胜利。 女巫方文和睁眼,毫不犹豫,将毒药用给了贰号。 虽然贰号的发言似乎听上去无懈可击,但他还是想赌一赌。 天亮了。 “昨晚死的人分别是贰号和陆号。”法官扫红的声音带着丝小小的激动,“游戏结束,狼人胜利!” “啊!怎么回事?” “是啊?怎么就结束了?发生什么事了?” 董双其直接拍桌跳了起来,脸上兴奋得很,“徐姑娘真的玩得太溜了吧!带飞了带飞了,佩服佩服!” 被淘汰的人也返场复盘,马昱临恨不得跳到那边去亲眼看一看徐姑娘呢。 方自安拍桌子,“好哇!原来狼人是你们三个?真是没想到没想到!” 柳音音红着眼上来,“徐姐姐!” 董清华也是一脸不可置信,“徐姐姐,居然真的是你?!” 徐达骏捶胸顿足,“看吧看吧?我都说了徐茵茵她狼人自刀!你们偏偏不信我,还把我投走,真是气死了!” 又看向方文和,“你是女巫吧?是你毒了贰号?那你昨天怎么还把票投给我?” 方文和耸耸肩,“我投不投你,结果不都是一样?”他虽然毒对了,但第一晚也救了个狼人,唉,这把玩得太失败了。 这般想着,不由得睨向徐达骏,“你不正是找你姐姐来给你出气?怎么她赢了我们你还这么气?” 徐达骏义正言辞的装逼,“虽然我姐姐把你们糊弄住了我很幸灾乐祸,但我也不能忘了我是个好人呀!” 后头全程看得激动的彭瑞元迫不及待的跳出来嚷着快开下一局,“这把也让徐姑娘上好吧!我也想领教领教!” 一旁的方玉兴便举手,“这把我的位置让给表侄女玩吧,我再看一局,看得我也是津津有味呐!” 方维泰也随即道:“我把我的位置让给徐达骏!我也想看他们姐弟这把怎么玩!” 听得有人这么说,这边陶德慧和方幼琴也想旁观看热闹,又让出两个位置来。 于是乎,新的一局开始,姑娘这边有王凝霜,方如意,以及再来一局的徐茵茵。 而少年那边,分别是彭瑞元,方舟,方同实,以及再来一局的徐达骏,和众人推举出来再玩一局的方从云和方文和。 法官还是扫红。 众人抽了牌,游戏开始。 “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这把狼人壹号方如意、伍号方舟、玖号方文和。 三狼互相确认了身份,显然,另外两个都以方文和为狼首,看他指挥。 方文和扫了一圈,首刀徐茵茵。 “预言家请睁眼。” 又是贰号位的徐茵茵都要笑无语了,苍天饶过谁,上把她狼人悍跳预言家,这把她居然就拿到了预言家牌,也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信她了。 难搞。 她看了一圈,最后选择了验玖号方文和。 在她上一把玩过的经验看来,这人是个会玩的,她当然要验他。 然后法官给了比了个大拇指朝下的手势。 徐茵茵微微笑了,闭眼。 “女巫请睁眼……” 女巫方从云睁开眼来,就看到法官给他比了个贰。 “……” 救还是不救? 上把狼人自刀,这把总不至于又玩这个套路吧? 方从云纠结万分,最后还是咬牙救了。 “猎人请睁眼。” 拿到猎人牌的徐达骏睁了眼,暗戳戳的挥了挥拳头,这把他要是被投被刀,他带谁走好呢? “天亮了,昨晚是平安夜,现在从壹号位开始发言。” 壹号方如意本来就是爆火火性子,藏不住事,又玩得不溜,拿到狼人牌,整个都要露馅的状态,所以方文和给她打了手势,让她装什么都不懂就是的,少说话。 第一个发言,没什么信息,简单过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到徐茵茵发言,解药已经用了,跳预言家晚上一定会被刀,但她验了查杀,肯定要跳出来带领好人胜利的。 当下道:“贰号发言,我是预言家,我昨晚验了玖号,他是狼人!”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二话:刺激 说着,自己也是忍不住好笑道:“上把我拿狼人悍跳预言家给他发了金水,这把我真预言家真验了他,验出个狼牌来,有意思吧? 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之所以第一个验他,是因为他上把最后毒了我,我觉得他是会玩的。 解药已经没了,这把我为什么还是要跳出来,因为查杀了玖号啊! 不出意外,我活不过今晚,所以好人都看过来,咱们这把先把玖号票出去,绝对错不了的,另两个狼坑,我盲排一下伍号和柒号,晚上我肯定会从他们之中选一个来验。 另外,我觉得女巫这把可以跳,说一下昨晚救了谁,咱们就可以分析一下狼坑,这个是必要的,晚上我死了,其他好人可以跟着女巫走。过。” 伍号的狼人方舟心里一跳,排这么准啊。 不过上把跳预言家,这把又跳预言家? 除了狼人,其他人都惊了,到底这把是真是假啊?别玩这么大啊! 叁号王凝霜发言:“我觉得这把茵茵大概率是真的预言家的,因为不可能这把还玩跳预言家这个套路吧?而且这把她跳预言家喊了女巫跳出来,这是上把没有的,所以我还是比较相信的。 我先看看后面还没有预言家出来说话吧,要是没有,这把我肯定是跟茵茵这个预言家走的。” 肆号彭瑞元摸着下巴道:“我也觉得不可能两把玩一样的套路吧?如果真的这样,那我可真是佩服了!先听听后头发言吧,我盲一排一下我心目中的狼坑,壹号、陆号、捌号吧!过。” 伍号方舟:“咱们大家先入为主的认为贰号不可能玩一样的套路,但万一呢?我觉得贰号反其道行之也不是没可能啊!总之我也先听听看后面有没有人跳预言家吧!” 陆号方同实挺贰号:“我觉得不可能吧?要是我,我都不会这么傻的,我听贰号这次的发言跟上盘的发言状态还是不同的,我先浅信一下她吧。过。” 柒号徐达骏发言:“我也觉得不可能两把玩一样的套路,且到我这个位置了还没有人跳预言家的,所以贰号这个预言家真的几率还是挺大的,这把的发言给我的感觉也很真诚,可圈可点,所以这把我信她。” 捌号方从云想着贰号说的让女巫跳出来的话,不由搓了搓手指,顿了顿:“贰号跳了预言家查杀了玖号,一路发言到我这里,都没有人跳预言家,那她的预言家身份是做实的了,就看玖号跳不跳了。 不过,我是女巫,昨晚被刀的是贰号,当时我也很犹豫要不要用解药的,可转念一想同样的玩法不可能连着来第二遍的,她也不傻,所以我救了她,那玖号是预言家几乎就是不可能的,除非贰号又是上一把的套路。” 要相信贰号是真的预言家的前提,就是她相信她不会玩上一把的套路。 而玖号的发言也很重要了。 方文和此刻有一丢丢慌,他是信贰号是预言家的,正打算要不要对跳预言家呢,但又有女巫这番发言在先,他好像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 “我是预言家,我昨晚验了贰号,就是想知道她是什么身份,所以我第一个验了她,没出我的意外,她是一张狼人牌。 对于她又起跳预言家还给我发查杀牌,我也是很震惊啊,她居然又玩上一把一样的套路,还又成功的骗了女巫的解药,估计就是觉得咱们都不会这么想,如此反其道而行之,也是让我佩服,这把我的票自然是投给她的,大家可要好好的想一下,要是又输给她一样的套路,岂不是贻笑大方?” 玖号发言完,大家都凌乱了, 到底谁是真的啊? 怎么都听着很真诚似的? 都很会呀! 投票开始,各种纠结犹豫下,投票情况如下: 徐茵茵、王凝霜、徐达骏、彭瑞元、方从云投了方文和。 方文和、方如意、方舟、方同实投了徐茵茵。 最终,方文和五票出局。 “我真的是预言家!你们投了我,留贰号这个狼人,这把输定了!” 他喊了一声,旋即摇头失笑,已经预料到了结果,跟狼同伴指路道:“今晚先刀预言家,明晚刀女巫,白日里怎么玩,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摆摆手,潇洒退场。 彭瑞元一拍巴掌,“哎哟!还好我没信他!差点就跟他投了!” 进入下一个夜晚,狼人如同伴所说,刀了徐茵茵。 徐茵茵扫了一圈,验了伍号,二狼。 方从云在刚才跟着方文和一起投的三个人中扫了一圈,毒了方舟。 “天亮了,昨晚死的人有贰号和伍号,没有遗言,游戏继续,请从捌号开始发言。” 方从云:“我毒了伍号,贰号是被狼人刀的,她预言家的身份就无须质疑了,她上把排的狼坑是伍号和柒号,但柒号没有投贰号,不过也有可能是狼人倒勾,所以这把柒号和壹号还有陆号都好好发言吧,我会在你们之中出。” 柒号徐达骏丝毫不慌,“我看看啊,眼下场上还剩下壹号、叁号、肆号、陆号、捌号,捌号是女巫,我先假设伍号是狼人走的,那么场上就还有一头狼,壹号和陆号上把都跟了玖号狼人的票,所以大概率是出在他们之中了,这把大家尽管投我,要是投了我,我会在壹号和陆号之中选一个带走!” 陆号方同实看过来:“你是猎人?我先说我的身份,我就是村民,上把跟玖号的票也是被他真诚的发言骗了,没想到投错了票,上把还有壹号也投了贰号,如果你真是猎人的话,那壹号妥妥的就是狼牌啊!这把我投她!” 肆号彭瑞元又是摸下巴的动作,贱贱一笑道:“我想到一个刺激的,要不我们这把全部投柒号?他不是猎人吗?我们投他,让他带壹号走!” 叁号王凝霜一听,不由道:“这个好玩!就这么决定了!” 壹号方如意:“……” “我是村民呀!肆号和陆号你们针对我,你们才是狼人吧!猎人带我走我不怕,但柒号你射得出箭吗?” 一番发言算是踩了三个。 “那就拭目以待!”徐达骏做了个钱来钱来的动作。 投票开始,全场包括徐达骏自己都投了自己。 当然,他自己那票是不算数的。 但出局的也是他。 法官道:“柒号出局,你可以发动技能。” 彭瑞元一拍巴掌,“刺激!” 徐达骏自信满满,“我带壹号!” 随着法官的一句“游戏结束好人胜利”,方如意微红了脸,退了下去。 三更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三话: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这把痛快啊!” 好人方兴奋不已。 方文和无奈耸肩。 这游戏实在是好玩,恨不得一直玩下去。 可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快进入子时了,陪着董清华出门的管事嬷嬷都来跟董清华耳语了几次了。 姑娘们再兴奋着,也不得不遗憾的离席,回去歇息了,要不然,待会儿叫管事嬷嬷传到她们家的长辈耳里去,那她们可就要受罚了。 姑娘们从东梢间里出了门去,并不叫少年们看到。 还是没能看到那抹碧色的身影,方从云从那个方向收回视线来,有些遗憾,也不太遗憾,毕竟,他已经知道了那姑娘就在那几个人中,找出来也是迟早的事。 姑娘们离去了,少年们也结伴回方家的庄子上去,只是到底都兴奋着。 于是,除了方从云之外,其他人又都围在了一声,继续玩起了狼人杀,一战到天明。 这边,徐茵茵回了住的屋子,细辛给她打了热水,她便先让细辛去外间休息了,不用伺候着。 细辛话不多,徐茵茵怎么说她就怎么做,让她出去休息,她便出去了。 等人出去了,徐茵茵便开始卸妆洗脸,然后一套护肤流程做下来,大大打了个哈欠,躺上了床。 新宅的新被褥满是梅花香,睡了几晚,她好像都睡惯了,这会儿躺着这陌生的床上,还有些不适应。 明明之前逃荒的时候,硌人的草地都睡过的,这会儿她倒是嫌这床不好了。 徐茵茵不由得摇头笑了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就浮想起了那个磁性好听的声音。 方从云…… “声音好听的人都长得丑,原来他是徐达骏的同窗啊……” 她嘟囔着,缓缓睡了过去。 徐茵茵自己有个生物钟,周一到周五,不用闹钟,每天到六点就会自动醒。 而周六周天,那是有闹钟都要摁掉一次又一次绝不起来的。 上五休二的工作,习惯了。 到了这里,没有周几的说法,她也分不清今天应该周几明天应该周几。 但每五天早起又两天睡个懒觉,似乎都自然而然了。 今儿自然是早起的那天,所以,即便昨晚睡得晚,这会儿到点她也醒了过来。 撑了个懒腰起身,穿衣穿鞋下床。 外间听到动静的细辛忙走了进来,各院的丫鬟们都醒了,她便也醒了。 见自家姑娘也起这么早,不由道:“董姑娘她们都还睡着呢,姑娘怎么起这么早?不如再睡会儿?” “醒了就睡不着了。”徐茵茵摇摇头,将外头的小袄子穿好。 细辛见她不睡了,便出去给她打热水来洗漱。 一番洗漱好,徐茵茵利落的画了个精致的淡妆,看不出来画了妆的那种。 然后带着细辛出了门,直奔庄子上的厨房。 睡懒觉不吃早饭都行,但起得早不吃早饭,心里痒得很,实在不舒服。 这会儿厨房里正忙着,主子们吃早饭的时间一般都是七点之后吧,还这么早呢,自然是没有准备好的。 但厨娘手脚麻利的就给徐茵茵下了一碗清汤面,再卧了两个鸡蛋。 客人主子有份吃,细辛这个客人丫鬟自然也是能有的。 主仆俩吸溜吸溜的吃完,浑身暖和舒坦。 “这会儿她们还没起,咱们又去江边走走,正好也是晨练了。” 徐茵茵带着细辛就出了庄子,直奔江边,昨儿来过,这会儿也是熟门熟路了。 到了江边,发现有人比她们还早,照样是昨儿那个亭子,照样是昨儿那两个人,照样是一个垂头看书,一个四下张望的站着。 一回还能说是凑巧,二回还不得怀疑是别有用心啊? 这些个大家公子,规矩忒多的,别待会儿给她安个花痴女故意跑来偶遇什么的,那她可是难争辩。 她看过的,一般都这样写来着。 徐茵茵脚步一顿,犹豫了犹豫,未免不必要的麻烦,她便没往廊桥上去,转头往另一边走了。 对于她走了一半又不往那边去了,细辛也没多问,只老实的跟着。 往江的这边走,过了一段儿,便是一处山谷。 谷里头各种野花遍地都是,似乎一点也不畏惧寒冬,如腊梅一般绽放得傲人。 徐茵茵还没来得及欣赏这鲜花烂漫,脑子里,统子的电子音激动的都有了颤音。 “宿主请注意!发现可收集生物!发现可收集生物!” “请宿主收集一株紫花地丁!” “请宿主收集一株通泉草!” “请宿主收集一株款冬花!” “请宿主收集……” “……” 统子跟开了闸关不上似的,播报个不停,徐茵茵脑子都快炸了。 哪还顾得上欣赏什么野花不野花? 兑换机会啊!满地都是! 赶紧开摘吧! 刚要动手,转瞬想起身后还跟着个细辛呢。 顿了顿,也没多犹豫,继续辣手摘花。 细辛见她这动作,只以为她是想摘野花拿回去赏着玩,便忙撸了袖子上来帮忙。 徐茵茵也不每样只摘一株的,可劲了摘呗,到时候清不出数量才能叫统子收集不是? 再说了,这野花都挺好看的,扎在一起弄成一束花,一准好看。 主仆俩埋头忙活着,不多时,就各摘了满满一大捧的野花。 徐茵茵看着,便索性又挑了些好看的草枝折了,打算回去做些手捧花,给几位小姐姐一人送一捧赏着玩。 回去的路上,由于怀里的野花太满,挡住了一半视线,徐茵茵一个不小心,就摔了个狗吃屎。 …… 果然,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吧,采了你就要倒霉啊! 她采得太多了,更倒霉,脚踝都扭了。 徐茵茵疼得脸都白了,细辛也吓了一跳,花也不要了,赶紧上前来一把给徐茵茵背了起来,往庄子上回。 “啊,我的花我的花呀!” “姑娘,我先送你回去,待会儿我再来给你摘!” 细辛背着徐茵茵急匆匆的回到庄子上,也吓坏了庄子的下人们。 管事嬷嬷听说徐茵茵扭伤了脚,忙派人去镇上请大夫。 大夫请回来,董清华她们也都醒了,一干人围在徐茵茵的屋子里,围观她看病。 徐茵茵:…… “那什么,我没事儿,就是扭了一下,你们都快吃早饭去吧,不用担心我。” 话落,大夫也看好了伤势,“没什么大碍,用药酒擦着,养个几天就好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四话:我瞎吗 听大夫都这么说了,董清华等人才算是放了心,让徐茵茵先好好休息着,她们去吃了早饭再来陪她解闷。 细辛接了大夫给的药酒,给徐茵茵好生的揉擦了,说了一声,便即跑出去了,不多时,给徐茵茵背了一背篓的野花回来。 徐茵茵:…… 脚不好行动,徐茵茵便挪到了软榻上,开始扎起了花束来。 细辛看着她不疾不徐又好像干净利落似的没一会儿就扎出了一个配色十分好看的花束来,帮不上忙,只觉得她家姑娘这认真的样子真是赏心悦目,一时不由看呆了。 徐茵茵见她发着愣,不着痕迹的一边忙活着一边就让统子收集了要收集的,再看系统面板上,兑换机会的数字蹭蹭蹭的往上涨,忍不住弯了嘴角。 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兑换机会,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她决定犒劳一下空寂许久的嘴巴。 “统子,我要兑换一包薯片。” [正在兑换……兑换成功!] 音落,空间置物架上就多了一个圆柱体的包装盒。 徐茵茵咽了一口口水,有些忍不住了,看了眼细辛,三两下的将花束全做好,然后打发细辛去送给董清华她们。 把人支开了,徐茵茵一抚掌,便即从空间里把那盒薯条给拿出来。 拆开封口,咔次,咔次。 吃得正嗨的时候,不经意的一个抬头,就对上了掀了帘子走进来的细辛的视线。 额…… 细辛看看她,再看看她手上的奇怪的圆柱物,又看看她。 那是何物?姑娘在吃什么? 她好像从没见过? 徐茵茵看看她,再看看自己手上的薯片,又看看她。 收进空间? 细辛看着呢。 这会儿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啊。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来,过来,给你尝尝这个。”解释不了,就拉进来一起吃呗,只要她不慌,什么事都没有。 “董姑娘她们吃了早饭正来咱们这儿呢,我出去就遇上了,便直接将花给她们了。”细辛好奇的往前走了两步。 徐茵茵听得一愣,什么?那岂不是…… “徐姐姐!” 果然,门口就响起了董清华的声音。 徐茵茵慌了,连忙将手里的薯片藏到了软榻底下,直起腰来,对上细辛不解的眼神,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待会儿再说这个,“去请董姑娘她们进来。” 细辛看着她的动作,眨眨眼,小圆脸别提有多萌了,“哦,好。” 然后转身出去。 徐茵茵顺了顺胸口,吁了一口气,糊弄自己人,总比糊弄别人容易的。 很快,一众姑娘款款进来,香气怡人的,叫这室内似乎都亮了几分。 徐茵茵忙招呼她们坐,脸上不好意思道:“说好的今儿去江边围炉烤鹿肉吃的,我也去不得了,你们去吧,玩得开心,不用担心我的。” 董清华摆手道:“我刚才跟王姐姐她们都说好了,鹿肉就摆在这院子里烤,江边我们都不去了,今儿就在你这院里围炉谈话了!” 徐茵茵:别呀,她的薯片还在软榻底下孤零零的躺着呢。 面上却惊喜道:“那怎么好?” 方幼琴笑道:“怎么不好?江边有什么好玩的?随时都能玩,我们现在啊,最想的还是同徐姐姐一起玩狼人杀呢!” 徐茵茵:…… 是吧,都说这游戏有瘾,还真是。 “早上跟那边送鹿肉去,听说我哥哥他们才刚刚睡下呢!昨晚竟是回去接着玩了个通宵达旦!”董清华接话道:“我们昨晚睡了觉,真是太遗憾了,所以这会儿赶紧的,咱们别浪费时间,快玩起来吧。” 这游戏也不用动手动脚,就坐着动嘴巴就成,多舒服? 当下外头院子里支起了烤鹿肉的摊子,屋里头丫鬟们摆整摆整,就开始玩起了游戏。 一把又一把,玩得多了,众人都玩出经验来了,便是柳音音这个组织言语就让人听得出漏洞的和方如意这个蒙着头玩的,都能玩得很好了,当了狼人还获得了胜利呢。 一上午下来,众姑娘吃吃喝喝的都尽了兴。 明儿就要回去了。 下午自是不忘了她们来这里最主要的目的,泡温泉。 徐茵茵伤了脚踝,也不影响,细辛力气大,稳稳当当的给她背去了温泉池了,就泡在这里,也不用动弹的。 一下午就在温泉池子泡泡又上来吃吃点心聊聊天又接着下去泡中度过了。 而少年们这边,一觉睡到大中午,起来吃了饭,也是同样泡温泉的消遣。 方从云昨天没泡,今儿一起下了水。 热乎乎的温泉泡得人昏昏欲睡的,董双其几个架着胳膊靠在池边上闭目假寐,马昱临和彭瑞元几个在喳喳哇哇的谈天说地,天南地北的瞎聊。 方从云和徐达骏挨着的,在单独的一方池边靠着。 徐达骏昏昏欲睡间,就听得身旁的方从云问他道:“你姐姐可钟意碧色?” 冷不丁的,徐达骏一个激灵,瞌睡都退了个一干二净。 啥玩意儿? 啥意思? 好端端的跟他打听他姐? 不会真的如董双其上次开玩笑说的那样吧? 这小子有点装啊! 徐达骏惊疑不定的看向方从云,却见他脸色云淡风轻,跟平日也没有什么分别,仿佛刚才问的就是一句“你吃饭了吗”而已。 他都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幻听了。 方从云见他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遍,他算是听真切了,不是幻听。 这小子暗戳戳的喜欢徐茵茵? 看着也不像啊? 那跟他打听徐茵茵干什么? 徐茵茵喜欢碧色吗?他记得她做了几身新衣裳,有一身碧色的,一身茜色的,一身浅粉的,一身藕荷色的…… 颜色很多,并不统一,反正徐茵茵穿着好像都挺好看的。 具体喜不喜欢碧色?他没看出来。 当下便摇了摇头,心里还在各种猜测,方从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方从云却没在意他想什么,看见他摇了头,心里就确定了,将有可能的人选中,先把他姐姐划了出去。 然后就话头一转,跟徐达骏探讨起了学问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问过一般。 徐达骏:…… 什么啊! 徐达骏琢磨了一晚上,都没有想明白。 等到第二日启程回了府城,同其他人分别之后回到家,徐达骏正想找徐茵茵说一说呢。 但徐茵茵快他一步,先问他道:“你同窗方从云长得好看吗?” 徐达骏:!!! “什么意思?你们私底下见过面?!”不然怎么好好的,突然互相打听起对方来了? 徐茵茵一脸莫名其妙,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我要是见过他还用得着问你他长得好不好看?我是瞎吗?”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五话:有钱任性 “那你好端端的突然问这个干嘛?事出反常必有妖啊!”徐达骏一脸不信的表情。 徐茵茵又是一个白眼翻过去,“我就好奇问一下不成?你刚才那话听着才不对劲呢,说吧,有什么事瞒着我?” 徐达骏心想徐茵茵也不会骗他,那方从云好端端的,也是很可疑了,难道真的就是随口一问? 他摇了摇头,并没有提起这个事,只道:“那你好端端的跟我打听我同窗,我很难不多想不是?” “行吧。”徐茵茵将事情跟徐达骏说了,道:“我就是好奇声音好听的人都长得丑这句话是不是真理。” 当然,声音又好听人又好看的不少,像那些明星啊之类的,但普通人里,能找出两者兼得的,多难啊。 就拿她之前的男朋友来说吧,声音多好听?多带劲?但人嘛,只能说对的起观众,确实没到好看的程度的。 女生都喜欢好奇,特别是徐茵茵本来就是个声控,徐达骏见怪不怪,听得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吸引了她的注意,脑子里回想了下方从云的声音。 好听是好听,可也没有好听到这个程度吧? 徐茵茵至不至于啊? 真是想不明白。 他点点头,“好看。” “真好看?”徐茵茵很怀疑他的审美。 徐达骏想了想,“真好看,我这群同窗里,就数他长得最好看了!” “用一句话形容。” “唔……很好看。” “……”徐茵茵白了他一眼,也不指望他能念出诗来,摆摆手,让细辛扶她回房去。 细辛哪用扶?上来就蹲下,让徐茵茵上去,背着就轻轻松松的走了。 看得徐达骏目瞪口呆,不由掂量掂量了自己的细胳膊细腿。 唉,还是要加强锻炼啊,要不然,力气连个姑娘都比不过。 不说了,他扛沙包去了。 徐春山和张秀兰知道自家闺女出去玩一趟还受了伤,也是直念阿弥陀佛,这马上要过年了,带着伤多不好? 便是徐茵茵再三表示擦了药酒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两人也不放心,每天几顿的各种补汤熬来看着她喝。 在不差钱的基础下,两口子向来是一心的要满足孩子的物质生活,先不说穿,首先吃是绝对不能亏了的。 嗯,他们家现在先不说大富大贵,但也确实不差钱了。 火锅店开张一个月,整个府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朋友见面第一句话,首先都是要问的,“你吃火锅了没?” 如此红火,生意自然日日爆满,每天的盈余都跟开张第一天不相上下。 徐达骏五股的分红,一共分到手六百零三两。 这个宅子再加上一应家具,徐达骏都给方从云算了银子的,一共给去两百两,他们家还剩下四百两。 再加上火锅料赚的,刨除成本,到如今,手里头也是有一百多两银子的。 这些一起加起来,他们家现在可是有五百多两巨款的人! 要徐春山来说,这一两银子当后世的一千块的话,五百两银子,都能有他上辈子的存款的一半了。 这才多久? 一个月啊! 照这个势头,千万富翁的名头指日可待啊! 徐春山心里头跟沸腾的水一样,咕咚咕咚的冒着水泡,难以平静下来。 晚上,搂着年轻了二十几岁的媳妇,美滋滋道:“瞧吧,来时我就说过的,在这里,我照样能白手起家,让你们娘三个过上好日子。” 张秀兰:……要不是儿子女儿,你能挣个啥?挣屁。 但她嘴上却没有说出来,夫妻夜话,多么温馨的时候,打击丈夫这种事,可太煞风景了。 她嘴里笑道:“是是是,你厉害。” “秀兰啊……” “嗯?” “不早了,咱睡觉吧。” “……嗯。” …… 人逢喜事精神爽,手里有钱心不慌。 徐春山向来也是个大方记亲情的人,过年在即,给媳妇和儿子女儿都买了新衣裳,也不忘跟徐老头和徐老太也都一人买了两身,至于家里其他人,他也都给买了一身。 都是成衣,徐老头看着,忍不住就想说他,“你有这个心,爹高兴,但有银子也不是这样用的啊,咱扯布自个做多好?这买成衣的银子,省出来都能多做两身衣裳了。” 徐春山便道:“自己做哪有人家卖的这个做的好看?我媳妇也不会做,咱家就大嫂和二嫂会,她们不也忙着嘛?哪有这个时间做这么些个衣裳?” 做了也没买的好看啊,瞧他买的衣裳,他媳妇和闺女穿着多好看? 徐老头听得都无语了,张嘴就劈头盖脸的把他骂了一顿。 瞧老三这嘚瑟的样儿,有两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啦?咋这么欠呐? 从前愁他不上进,如今上进了,又发愁怕他得意忘形。 “你以为你那点银子能干啥?六郎真要考科举,还不知道得多少花销,还有考试,上京城去能花用得少了?穷家富路,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再一个,四丫马上就十六了,早该说亲的了,我这些日子都在琢磨这事儿,真要让四丫在村里找户人家嫁了,每天洗衣做饭喂猪喂鸡下地干活?我想着都不得劲,哪舍得呀? 我想着肯定是要往城里头找的,找那人家富裕殷实的,日子过得舒心的,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嘛,可要选人家,人家也要选咱们不是?我觉得咱家四丫是啥啥都不差的,但这样远远不够,真往城里嫁了,不得给四丫多准备点嫁妆?嫁妆厚,四丫将来嫁到人家里去,底气才能足不是?” “三儿啊,别以为你这一股火的挣了些银子,就忘记了自己姓啥了,人呐,啥时候都不要丢了自己的本心,你这当爹的,要给儿女撑多大一片天,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 一番话听得徐春山心中感慨,这老爷子,那是真让人服他的。 不过,钱要挣,也要用嘛,不然挣钱干啥呢? 他想着他的思想跟老爷子是不一样的,但老爷子为他好,他听着就是了,面上应着:“爹,我晓得的。” 然后琢磨着老爷子说起闺女的亲事这语气,他不由转了转眼珠子,不着痕迹的套起话来。 “爹,四丫的亲事,您老咋想的?” 见他听进去了,徐老头便也不多说他了,看了他一眼,“我先不说了嘛,咱得往城里找!咱在城里也没有几个认识的人,二郎这事是他的缘分,像大郎的亲事,我都托给你小姑了,我想着四丫和五丫的事也要托给你小姑帮忙才是。” “等大郎的事说得了,我就托你小姑给四丫上上心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六话:回村过年 徐春山听着,就这速度的,那不得明年就把亲事给定下了? 闺女那头可不急呢。 这事闺女都拜托他了,他肯定要好好给她兜着的。 当下眼珠子一转,便道:“爹,四丫的亲事,还是不急吧?从大到小,咋着也要三郎的事也定了再到四丫吧?” 徐老头看他一眼,“三郎就比四丫大半个月,不必急在四丫前头,明年给他说亲都来得及,四丫这事,还是先上心才是。” 这相看,到相中定亲,再到成亲,一整个流程下来,要就吉日的,大半年成事,都算是短的, 过了年还不急的话,再耽搁点,四丫都要十七了。 徐春山:…… 他便又道:“咱家铺子都要靠四丫呢,那小册子上还有好些东西没做出来的,要是四丫早早嫁了,咱家铺子咋办?咋着也要等小册子上的东西都做出来了,家里人都学会了,大哥二哥家都有铺子了,全都稳定了,再让四丫嫁人吧?” 反正那小册子上的东西,什么时候做完,那还不是茵茵一句话的事?想嫁了,就做完了呗。 徐春山一番话说完,就见自家爹一双老眼死死瞪着他。 吓了一跳,嘴里怵道:“爹,您这样看着我干啥呢?” 徐老头深呼一口气,拼命忍下想揍这个儿子的冲动,毕竟儿子大了,都快当外公了,他得给他留面子,万一待会儿铺子里有客人进来呢,瞧见了可不好。 但不揍人,他这口气可忍不住,当下指着徐春山就又是一通劈头盖脸的骂。 “听听,听听你说的啥话?是人说的?是当爹的说的?我还以为你改了性子变好了呢?这咋还变得这么没人性了呢?你不也挺疼闺女吗?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 你说你这脑子咋想的?四丫可是你亲闺女!你欺负谁呢你!咋的?四丫欠你的?还是欠咱家的?咋的就该为了咱家这辈子都不嫁人啦?你不靠四丫你吃不上饭啦?你没手没脚啊?咋这么不会想呢? 小册子上的东西没做完咋的?没做完正好,给四丫当嫁妆,让她带走,将来自己做了开铺子来,也算是有个稳定长久的进项呗! 你这个当爹的不为自个闺女想,这样的话你也说的出来,这话你可给我咽回去,往后别再说了,要是叫四丫听见,她得多伤心?” 徐春山:…… “是是是,爹,我晓得错了,我这不是不想让四丫那么早嫁人嘛!” 徐老头微愣,看着儿子,转念一想,就有些明白了,他也只有一个闺女,要说不疼闺女?当初他也是舍不得闺女出嫁的,毕竟,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回家都不叫回家了,那叫回娘家,这娘家,也不是说回就回,想回就能立马回的。 老三这是舍不得闺女啊。 能理解。 他顿了顿,语气微缓,“三儿啊,闺女大了,总要嫁人的,咱还能留她在家一辈子?” 徐春山:说不得还真要留在家一辈子呢,我连你孙子的儿子都已经给她预订好一个了。 但想法不一样,老爷子也是满腔的长辈爱护之心,让人触动。 他只能换个方式先安下他急着给闺女说亲的心。 “我这不是也想着要让茵茵嫁得好过得好嘛,爹,你看,咱俩现在充其量就是做了点小生意,有点小银子,除了这些,还有啥?门第没有,家世没有,啥都没有?不高不低的,能给茵茵说到的人家估计咱看不上,可咱觉得好的人家估计也看不上咱。 我就琢磨着,茵茵的亲事先不急?等六郎考了科举再说?哪怕得了个秀才,有秀才的姐姐这名头,说亲肯定就能往上提一层了,再甚至举人的姐姐?官大人的姐姐?岂不是更是? 爹,您觉得呢?” 一番话,听得徐老头也是微微有点激动,他孙子聪明呐,谁能说定将来的事呢? 说不得他孙子真能中个举人中个进士谋个官当当呢。 那可真是光耀门楣了,到时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身为六郎的姐姐,还真能找着门好亲事的。 但六郎才多大? 再是少年天才,十八能中秀才?能中举? 就算十八能中秀才,可那时四丫多大了? 二十一了! 哪家的姑娘二十一还不嫁人? 留到这个年纪,是去做人家的填房?还是找比她年纪还小的丈夫? 徐老头暗暗摇了摇头,并不认同儿子这份“异想天开”,但他也没有打破儿子的“异想天开”,毕竟,儿子是为自己的闺女着想嘛。 他嘴里应着:“先相着看看吧,真找不着满意的合适的,再说。” 心里却打定主意,要找小妹好好的说说这事,拜托小妹多多上心,一定给四丫找一门最好的亲事。 不求高门大户,只求小户之家,不必为生计奔波,不必为家事操劳,公婆慈和,丈夫爱护,日子顺遂,万事皆安。 …… 腊月二十九,城里多半的铺子都关了张。 徐家铺子里,开了一上午,招呼了之前预订了的客人来把东西取走,便也关了门。 趁着午饭做好之际,徐茵茵和徐达骏一起,把账本算好,封了账,等正月初五再开张,那就是明年的一本账了。 要结算的银子,也就是这十余日的,这个月之前的,都用在了买染房街的那个铺子上。 这十余日,也没有多少,还要把徐老头自己手里的银子补了些进去的账先填了。 而后拢共也就还余五两银子。 从十月二十一开张至今,也就是两个月余几天,他们开销了一干花用,开了工钱这些,还赚下了两个铺子。 就这赚头,那是徐老头从前从未想过的,就跟做梦一样,却比做梦更叫人满足。 他这会儿也有点理解了老三大手一挥上成衣铺子买那么多件衣裳的举动了。 心里激动,吃过午饭,就带着徐二郎出了门去,又置办了一趟年货。 半下午,铺子收拾妥当,门窗关好,落了锁,徐二郎赶着骡车,拉着徐老头和徐三郎以及徐五丫,经过青云坊,跟徐春山一家汇合,一起出城,回村过年去。 徐春山前两天刚买的一辆骡车,骡子是青花骡,看着也还好,但那车厢,可花了老鼻子钱的,坐在里头,又宽敞又舒服,还带个小榻,铺上一层软垫子,坐长途且可以躺着休息呢。 徐老头前脚说了让他不要乱花银子,他后脚才买的,当时车赶回来,徐老头摸着鸡毛掸子蠢蠢欲动。 但徐春山来了一句,“这是我给茵茵买的,将来她要出嫁的话,这车就给她当嫁妆!到时候换匹大马来拉,更威风!” 徐老头这才缓缓放回了鸡毛掸子。 这会儿看着那宽大的车厢,青花骡神气拉着的样子,也是忍不住点点头,还别说,老三这瞎花银子的,买这车还真好看。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七话:骂上门 两辆骡车一前一后的进了村,村口玩耍的孩童都蹦蹦跳跳的围上来,跟在车旁跑。 周家和石家的几个孩子也在其中。 过了村口到徐家也就十几步路,车停下来,徐老头吆喝着家里人出来搬东西,随手就拿了一包糖果来给周家和石家的孩子抓。 见村里其他人家的娃子眼馋的样子,也没略了他们,一人都给抓了些。 孩子们得了糖高高兴兴的嚷着叫着的跑开了。 快过年了,家里里里外外的都大清扫过一遍的,院子里干干净净的,菜园子里的菜长势极好,整个农家小院,瞧着怡人得很。 搬进来的东西都放置好,徐春山和张秀兰便将给大家买的衣裳都分发到各人手上。 徐春河他们得了新衣裳,转头马氏和周氏就也笑眯眯的拿出了准备的东西来。 却是大房给两老和其他两房的人都做了一双适合的鞋子。 而二房则是给每人都做了一件夹袄。 徐老头没在家,也是不知道大儿媳和二儿媳啥时候准备了这些的,这会儿看着满堂其乐融融的,也是忍不住高兴。 虽大家送的都不一样,但贵的有贵的好,便宜的也有便宜的心意。 这种都各自想着家里人的融洽,才是一大家子过日子的乐子呢。 一家人正弥漫在温馨的气氛中呢。 这时,外院突然有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 众人忙出屋去看,就见外头莫大壮的媳妇刘氏扯着她儿子狗蛋在院门外头叉着腰的指着他们家骂。 “挣了几个臭银子就不得了,尾巴都翘上天去了,神气啥呀神气!嘚瑟啥呀嘚瑟!你们家就是穿金戴银住大宅子,那也改变不了是逃荒过来的流民这个事儿!谁知道你们逃荒路上为了活着都干了些啥呀! 还真以为有了几个臭银子就是大户人呐?看不起谁呀你们? 这么能耐有本事别回村里来啊!真那么有银子,早该都搬城里住去了,到村里来现啥眼呀!跟谁显摆呢!我呸! 就你们这样子的人家,啥富贵都不长久,我看呐,要不了多久你们就得破家!啥也不是!全要当乞丐去!还不如我们呢!让你们显摆!啊呸呸呸!” 马上就过年了,这人骂得且难听。 关键的,好端端的,跑人家家门口来骂了,招谁惹谁了? 徐老头沉了脸,对方是女人,他一个老爷们不好出面。 徐老太已经忍不住了,撸了袖子带着三个儿媳就冲了出去。 “我说莫家媳妇!这马上就过年了,我家招你惹你了?咋着,瞧我家好欺负不成!” 徐老太开了头,马氏和周氏当仁不让,指着刘氏就是一通乱骂,来而不往非礼也,人家都骂上门来了,还能憋住让她骂? 张秀兰犹豫了犹豫,上次为抢野菜的事,她骂过刘氏,后来听人说刘氏那天可倒霉,好端端的差点没拉脱力。 这会儿想着快过年了,她要是张了嘴,威力太大啊。 就慢了一瞬的功夫,旁边两个妯娌已经骂出院门去了。 那边刘氏一个顶俩,也不虚气势,跳起来骂,拍大腿骂,总之,一个人骂得马氏周氏两个人都有点招架不住了。 张秀兰这才忍不住了,撸了袖子冲上去,张嘴就开骂。 “刘氏!你不在你家茅房好好待着,跑出来乱喷啥粪呢!你闻不着臭咋的? 眼睛生了病,就找郎中看病去,上我们家发啥疯?咋的?来骂一场你就痛快了,眼睛就好了? 看你那眼睛红的,都快赶上人家成亲点的那喜蜡了!能不能找块布蒙着再出来见人?瞧你埋汰的!” 刘氏看见她,眼神有点瑟缩,大概是想到了上次为野菜吵架的事。 但也只瑟缩了一瞬,想到自家儿子受的委屈,她浑身的怒意都冒尖了,顾不得别的。 她大腿一拍,就嚎起来,“欺负人啦!徐家欺负人呐!要逼死人呐!大家快来看看吧!” 她不嚎之前周家等几家都陆续赶了过来。 这一嚎,村里其他人家也都赶来看热闹来了。 刘氏看了一圈,拍着手的继续嚎:“这徐家欺负死人呐!我上门讨个说法而已,可大家伙瞧瞧,徐家婆媳多不饶人?恨不得四个薅我一个呢!真以为有点臭银子就不得了了,看不起咱们村里人呢!” 一个妇人忍不住道:“狗蛋他娘,你这好好的,都说得啥呢?徐家咋欺负你了?我咋听不懂呢?” 其他人也疑惑呢。 刘氏就把儿子往跟前一扯,指着徐家这边道:“他们家看不起人!就欺负我们家呢!先才回村来,给周家和石家的娃子糖吃,别家的娃子也有,就我们家狗蛋,他偏偏不给!你说这是不是欺负人呐! 你不给就都不给呗!谁稀罕你家的糖啊!做啥别人都给了就不给我家狗蛋?这让娃子心里咋想?忒欺负人了呀!” 众人一听,原来是为着这事? 这也太当一回事了吧,不就是没给糖嘛,这给了是人情,不给又有啥?咋着,人家还欠你的不成? 徐老头也是没想到是为这么个事,他看了眼狗蛋,对这娃子没啥印象,刚才围过来的娃子多,但他可以肯定每个娃子都给到糖了的,不可能落下哪个没给。 “你确定你家狗蛋刚才在?”他不由问道,先弄清楚这个由头,事情才好接着说。 刘氏见徐老头问这话,眼神微闪,声音盖过来道:“咋不在?!我家狗蛋眼巴巴的就搁你身后转悠呢!可你明明看见他了都不给,咋着!是不是我家大壮之前问你借银子碍了你的眼,得罪了你家,你故意跟孩子过不去呢!” 石老太听不下去了,“狗蛋他娘!咋着,欠你的还是咋的?不给你就上门来骂人,有你这样处事的?那下次你要是问我家来要米,我家不给,你是不是也骂呢?你这样,谁敢跟你一个村过日子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 村里有跟刘氏交好的便不由劝她,这事就算了吧,快过年了,闹啥呢。 刘氏不领情,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嚎的。 “大壮呐!孩他爹啊!你快回来吧!大家都趁你不在,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呀!要逼死人了呀!是不是要我们娘俩吊死在你们家门口,你们才高兴啊!” 这话可真是,晦气。 徐老太气得脸都白了,要不是儿媳扶住,都要倒下了。 张秀兰见状,正要张嘴再骂。 这时,人群里有个男娃弱弱道:“刚才徐爷爷给我们糖的时候,狗蛋他不在。” 第一百七十八话:笑话 那男娃刚说完,刘氏就瞪过去,狰狞道:“你看清楚了?小娃子家家的,睁眼说啥瞎话呢!当心烂嘴巴!” 吓得那男娃忙往自家娘怀里缩。 那妇人见她骂自家儿子,当下回骂道:“不知道谁烂嘴巴呢!我家钢牙从不说假话!你以为像你家狗蛋呢!偷鸡摸狗,是个啥好东西! 别说我在人前不给你家脸,徐婶子家那老母鸡生的鸡蛋总是被人捡了,那就是狗蛋干的!以为谁没看见咋的? 之前我是不稀的说,怕狗蛋小小年纪的难堪,你这当娘的倒好,不好好教儿子,还领着儿子来撒泼耍混骗糖吃,真是好意思!” 徐老太一听,气得不行,“我就说我家母鸡下的蛋我咋总捡不着呢!敢情是你家狗蛋给捡了!” 被当众说出这事,刘氏可没有丢人的自觉,狠狠的瞪了那妇人一眼,“哟,那你之前咋不说?还不是吃了人家的糖吃人嘴软这会儿巴巴跑来巴结啦?你巴结又有个啥用?人家请人做工照样不会请你!你以为你是谁呢!我呸!” 那妇人被她说得脸一阵白一阵青的,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刘氏像斗胜的公鸡似的,这才又转向徐老头这边,嚷道:“凭啥不给我家狗蛋糖?这事你家今天必须得给我个说法!要不然,今儿我们娘俩还不走了!” 见过赖皮的,没见过这么赖的。 张秀兰想起从前他们两口子做生意起初摆摊子的时候,也没少遇见过找麻烦的闹事的,那会儿广东多乱啊,你要是怂了,人家下回还来你们摊子闹事儿。 遇上这种赖皮吃饭不给钱的,张秀兰和徐春山也没怂过,咋的,还鼓掌欢迎下次再来?废话,自然是打一顿骂一顿,打得你骂得你再不敢来才是! 张秀兰撸了袖子就开骂,“咋的?你脸比别人大是不?要不要我拿个金匣子银匣子装满糖亲自给你送家去? 我家欠你的?要不请你进门来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呢?要撒泼耍混先睁大眼睛看看在啥地方,你当我们家好欺负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什么玩意儿! 麻溜的给老娘滚!再不滚,信不信我拿大扫把薅你!” 说话间,手里已经拿到了大扫把,挥着就跃跃欲试的要往刘氏身上招呼的。 刘氏才不信这么多人看着的她敢打,“咋的?想打死人呐?来来来,你照这儿打?打不死老娘这辈子都赖你家不走了!给你家当祖宗!” 张秀兰一扫把就薅了过去,跟铁扇公主的芭蕉扇似的,呼得一下就扇的刘氏一个趔趄,本来这力道是稳得住的,但不知咋的,刘氏一趔趄就一头栽了下去,正好砸在了骡子刚拉还没来得及铲走的屎蛋子上。 “啊!”刘氏扑了个满脸,鼻息间全是臭味,爬起来就要朝张秀兰扑过来,“老娘跟你拼了!” 但没两步,就脚下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膝盖头正好硌在了石子儿上,痛意直钻天灵盖,也刺激出了上回的那些倒霉记忆。 顿时,刘氏看着张秀兰的眼神就不对起来,嘴里不由嚷嚷道:“她是妖怪!她是妖怪!” 张秀兰看着刘氏倒霉的吃了骡子屎,又自个跪了石子儿,知道是自己的金手指光环在起作用呢,心里也是一阵痛快,这赖皮妇人,就该让她倒大霉才是! 但这会儿被她骂着妖怪,张秀兰都吓了一跳,生怕别人知道他们一家的不同,但转瞬又想,这有啥?他们不说,谁知道! “啥妖怪!你才是妖怪呢!你是红眼怪!见不得别人好!”她不甘示弱。 众人都乐笑了,有人附和道:“可不是!” 看着刘氏这满脸糊着屎的样子,真是好笑得很。 活该,谁叫这人这么大脸,跑人家家里来闹呢! “妖怪!妖怪!”刘氏瞪着张秀兰,一副想冲过来给她好看可又怕自己又受伤的样子,见大家伙都笑话她,这会儿也是绷不住了,忙一瘸一拐的起来,拉着儿子往家回。 她儿子嫌弃她满脸臭粪,甩脱了她的手就自个先跑了。 刘氏被儿子一甩手,小娃子的力道算啥?可她偏偏就被甩得往旁边一倒,好巧不巧的又磕在了石子上,还磕破了皮。 这会儿她是不敢再多留了,也顾不得痛了,忙爬过来就赶紧离开这里,离那有古怪的妇人越远越好。 看热闹的有心人里,联想到她那句妖怪,和看着张秀兰惊恐的眼神,都不由得嘀咕起来。 这又是磕到屎又是磕到膝盖的,一会会的遭这么多罪,也真是倒霉呀。 这徐家,还真有神通? 还别说,这么一想,好些人就不得不怀疑起来,并且还自己找到了佐证。 你看吧,大家都是逃荒过来的人,谁也不比谁好的,短短几个月过去,他们这些人家还省吃俭用的就为了能过下去呢,可徐家呢? 徐家在城里买了铺子,还买了宅子,挣了老多钱了,吃香的喝辣的,穿得比城里人都好。 凭啥啊? 听说徐家没逃荒前也就是地里刨食的人家,还没隔壁村的杨村长家好呢,人杨村长家从前还是专门养鸡卖的,没旱之前,家里几百只鸡的喂着呢! 这到了这里,也没发家这么快吧? 咋徐家逃个荒还比不逃荒好了? 不说他们了,就周家那几家同徐家一起逃荒来的,也没过得他们那么好吧? 真是怪咯。 一个村子本来也不大,人也不多,话传话的,传得挺快,还没到晚上呢,徐家这边就知道了村里人咋说他们家的。 不听着还好,这一听着了,除徐茵茵一家四个外,其他人都忍不住暗暗嘀咕了起来。 还别说,他们确实是逃了荒比没逃荒过得更好了。 从前,他们在地里刨食,省吃俭用,闲时打短工,一年挣得的银子,能供上六郎读书,也就是这近几年的事罢了,之前,还吃不饱来着。 可他们现在,做上生意了?买了铺子了? 说实话,他们哪会啊? 想想啊,这一切是咋起来的? 是六郎的同窗送了他一个小册子,四丫又脑子好使的能做出来? 对,就是这样起的! 四丫脑子咋好使的? 就是逃荒前没几天的时候,老三三个煮了家里仅剩的粮食全给吃了,娘气不过打了他们来着! 然后? 然后老三三个好像就变好了? 从此,偷懒的不懒了,讨人嫌的不讨嫌了,凶巴巴的不凶了。 这般想着,众人的眼神纷纷落到了徐春山、张秀兰和徐茵茵的身上,来回的看,仿佛要把他们盯出花儿来。 徐春山、张秀兰和徐茵茵:…… 徐达骏:…… 第一百七十九话:过年 堂中,一时没人说话。 徐春山感觉自己都要被老爷子老太太两个给看秃噜皮了。 媳妇挨着自己的,用手在暗戳戳的掐他后背,这是撑不住了,让他快想办法破了这个尴尬要命的气氛呢。 他镇定住,面上一点都没把慌字露出来。 出声道:“不是,你们咋都这样看着我啊?咋的,我脸上长花了?还是变了张脸?” 徐老头忍不住摸了烟杆来点了烟,自从家里日子好过了,他就把烟杆又给置办起来了。 这会儿吸巴一大口,脑子里啥筋都支楞了起来,清醒得很。 他看向徐春山,煞有其事的答:“是变了张脸,不只你,你媳妇也变了,四丫也变了,你们都变了,从前那模样,多讨人嫌?可现在这模样,逗人喜欢。” 徐春山听得摸摸自己的脸,面上依旧不慌道:“不是,爹,我们知道我们从前浑,不像话,这咋的,变好了还不好?你们还非喜欢从前的我们? 那行吧,赶今儿起,我就回屋躺着睡觉去,啥也不干了,媳妇啊,你抓把瓜子,也满村找人摆闲去,看见家里有活计的,躲远点,别回来,听见没?还有四丫,你也是,去看看村里谁在说咱家坏话,你搬个凳子上他家门口坐着骂去,骂累了就歇歇,口干了让六郎给你送水喝。” 众人:…… 一番话,将徐老头满脑子的嘀咕统统给打散了,别介啊,就这样挺好的,他可不想老三一家又变回从前的德性去,那样的话,这家早晚得散! 他也不信老三他们是妖怪,啥妖怪眼睛这么清明,对这个家里的人都这么好,一心一意想着让大家都过好日子呢? 真是妖怪,早在逃荒路上就该吃了他们了,那一路上那么乱,随便将他们的精血一喝,扔路边,谁知道? 还是他先才那样想的,是神仙看不惯他们三那懒馋凶的样子呢,给他们把不好的筋都抽走了,人自然就变好了,这才是原本的他们呢! 他们老徐家一大家子都是勤快上进的人,没道理出几个偷奸耍滑游手好闲的人的。 这般想着,徐老头又巴了一口烟,才道:“行了,别人眼红咱家也是情理之中,咱们管不到别人怎么说,做好自己的事,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顿了顿,看向徐茵茵道:“四丫,你之前跟我说的,开了年就扩大作坊的事,我想着咱要不还是就扩在村里吧?你舅舅家,舅公家,石家郑家这些,都在村里,咱有活做,自然是要先紧着他们,让他们也把日子过起来才好,要是扩在城里,他们每天上工下工的也不方便。” “除此之外,我想着在村里其他人家里头也择些合适的请来做工,这样一来,咱跟村子里的关系就紧密了些,也免得他们每天说长道短的总是议论咱们家,毕竟,咱们如今再咋样,都是小河村的人,就是六郎将来考功名,也是要用这个户籍的,不好抛去的。” 徐茵茵点点头,“爷爷你看着办就是,我只负责规划统筹,建在哪儿,请哪些人,您说了是。” 徐老头便道:“行,回头我就找他们说说,免得过完年都出去找活去了。” 徐达骏在一旁接嘴:“爷爷,别忘了咱还得给贵人办差呢!差不离就是这过完年后的事了,也得看着给请几个话不多种地好的人才行。” 这事可是大事,徐老头也弄不明白那啥辣椒的要咋种,种子还有啥的都是六郎弄到的,但这事统一口径,是安在了他头上的,可不能说漏了嘴。 这差事可比作坊的事重要得多,要是办不好,种不出来那他们家可没法跟贵人交代。 当下在脑子里把几家种地种的好的人给拉出来过了一过,点头道:“我晓得了。” 不过这些事再快也要等过完年再一一来办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过年。 作为从云州逃荒过来在这里安了家落了户的头一个新年,自然是要好好的过,来年的日子才能更红火的。 这几个月,徐家挣了很多钱,这是不必说的。 而其他几家,虽不多,却也是有了点积攒,不至于连年货都办不上,新衣裳都做不上的。 毕竟,几家都没停过干活,去王家湾干活的男人也是干了差不多两个月,城里给安排的活每家都占一个,另外,徐家请了磨草药的也是每家都有,这些,差不离都是十五文一天的挣着的。 除此之外,石家有做刷牙子的进项,虽不多,但两个月下来,也是给徐记这里送了数百把的货了。 还有邓家,给徐记做唇膏筒,也是有进项的。 另外还有晒的薄荷紫苏的卖给徐家,挣得不多,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是一斤油钱不是? 总之,这几个月下来,大家都是劲头十足的感觉日子有奔头的。 这一切,他们感念徐家的帮扶,也没有忘记方家。 所以早在腊月初八那天,几家凑了银子买了一头猪,自己动手杀了,一起给熏成了腊肉,各家捡了些边边次次的分了,最好的那些块腊肉,那都给方家和徐家送了。 当时徐老头知道他们几家凑了银子买好了猪,还在跟周老头叨咕呢,那不是先说好的年底一起凑银子嘛,你们还自个商量着就买了,也不带他。 便买了不少肉灌了香肠,放到周家那边一起熏上,给方家送的。 后头才知道几家还给他家也准备了腊肉的。 喏,这趟回来,他们家给几家都准备了回礼,方家那边,也给几家回了礼,都是他们一起带回来的。 他们家回的是白面,方家回的是糖。 今年这个年,几家那是都有肉吃的,能过个富裕年的。 除夕一大早,家家户户都忙活了起来。 这里不是他们的祖地,祖宗先人们的坟都不在这里,大年三十一大早上坟,便不成了。 但像徐老头,老早就给自家爹娘,还有小叔做了排位,还放到普宁寺去供奉了些日子的。 年前请回来,摆在正堂里,奉了供桌,今儿给祖先拜年,就在家里了。 至于其他的先人,便就在院子里喊着烧纸敬香,让祖宗们听着声儿,都结伴一道上这里找他们来,往后啊,这就是他们的家了,逢清明中元过年的,都回这儿来吃孝敬。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话:方家的冷清 今儿这年,是大家逃荒到这里来的第一个年,也是徐茵茵一家四口到这个世界来的第一个年。 徐老头想过的红红火火的,好让明年更红火。 徐春山也想过的热热闹闹的,算是对那个世界有个告别,也彻底的融入了这个世界。 是以,在准备团圆饭的功夫上,那可是全家齐出动,且备得也丰盛至极。 年夜饭的饭菜是不能吃完的,得有吃有剩,剩的初一吃,初一是不另弄饭菜的。 家里人多,自然是要备足了的。 徐老头这个大家长,直接发话,要准备十二道菜,一年十二个月,每个月一道,每个月都有得吃。 鸡,鸭,鱼,肉,样样不少,还买了一对猪脚。 青州府这个地方还兴吃羊肉,所以徐老头也准备了羊肉的。 另外,见集市上的大虾新鲜,且从来没吃过,便也舍得,买了两斤。 徐老太在厨房,负责指挥,马氏和周氏掌大勺,张秀兰就带着徐茵茵和徐五丫打下手。 徐春河几个就杀鸡的杀鸡,杀鸭的杀鸭,杀鱼的杀鱼。 看着马氏将一只鸡炖了蘑菇,徐春山没说什么,但紧接着,见鸭子也要被拿来清水炖萝卜,他就有些忍不住了。 别介啊,好好的年夜饭,全是白水煮可还行。 说实话,这大嫂二嫂的手艺,他还没怎么尝过的,毕竟,之前多只是煮野菜粥喝,后头在城里开铺子了,能吃好的了,负责做饭的也都是他媳妇和他。 鸡炖蘑菇汤,他不发表意见,可鸭子用白水煮萝卜,那咋吃?不腥得慌啊? 徐春山赶紧冲进来,“那啥,我来掌勺吧!” 厨房里众人都不由看他。 这下厨房围着灶台转的向来都是女人家,除非是厨子,要不然,这家里干个啥,哪有男的掌勺的? 徐老太看着这三儿子热衷的样子,都忍不住嘀咕,也是当年家里日子不好,若不然,扒拉着给老三送去当厨子的学徒,说不得现在都成为大厨了,也不至于后头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二三十年啊! 徐老太挥挥手,叫马氏和周氏将灶台让出来,让徐春山上。 徐春山拎了大勺,整个人似乎都鲜活了起来。 鸡汤调个味先炖着,鸭子先搁一边。 他上手先捉过了一对猪脚。 几个月没碰猪脚了,想想都有些激动。 做了二十几年的猪脚饭,徐春山闭上眼睛都能将猪脚给做好。 但太费时间,今儿就不像做猪脚饭那么做了,他就简单做一个红焖猪脚就成。 徐春山做菜贼快,行云流水,看得徐老太等人都惊了。 徐老太想,瞧瞧老三这做饭的手艺吧,那合该是当厨子的料啊,早知道,她当年咬牙都该送他去当厨子的。 现在是没学也做的这么好,要不,让老三开个饭馆子去? 徐老太想着回头跟他爹商量商量。 炮仗在院子里头一放,红红火火的一地炮仗屑,团圆饭就开始了,正堂里,分了男女摆了两桌,桌子上都是十二道菜,丰盛至极,色香味俱全。 姜爆鸭,红焖猪脚,清蒸鲈鱼,蘑菇炖鸡。 芹菜炒羊肉丝,白灼大虾,白菜酿肉,腊味大拼盘。 素蒸蛋饺,酱汁豆腐,清炒菠菜,蒜香笋条。 十二道菜,将方桌摆的满满当当。 徐老太作为大家长,站起来发表了一番过年感言之后,挥了筷子开动,众人便都跟着挥动了筷子。 徐茵茵二话不说,第一个先夹了只大虾,这大虾新鲜得很,可不是冻货,一准美味的很,最重要的,她现在不过敏,那还不敞开了肚皮吃? 徐家人都没吃过这个,见她用手剥了壳的把里头的肉沾了酱油吃,好奇她咋会吃这个的,又想着她聪明,便都照了她的样子剥了来吃。 但这虾子剥得太麻烦,他们吃着也不咋好吃,尝了一个就将筷子转向其他菜了,嗯,还是肉好吃! 是以,一盘大虾就可着徐茵茵吃了,她吃的那叫一个满足。 女桌这边吃着饭,说着笑,男桌那边,除了徐达骏之外,都满上了酒,徐老头跟儿子们喝一宵,又跟孙子们喝一宵,满面红光的,好不痛快! 正堂里和乐融融。 简陋的农家小院里,正在进行时的团圆饭温馨而热闹。 而不远的府城中,松林坊方家的除夕,就显得有些冷清了。 方家伺候的下人也不多,就寥寥几个,从这个院子穿到那个院子,都见不到人的,大过年的,安静一片。 方从云在静堂里给父母上了香磕了头,脚步缓缓的往前头饭厅里去。 饭厅里,方先生和方白氏已经就坐,等他来了,方先生给他倒了杯酒,与他碰杯。 祖孙俩喝了一杯酒,旋即才动了筷子,开始吃起了饭来。 除夕,万家灯火团圆时,但对于方家来说,与寻常也没有什么区别。 自七年前方从云的父母出了意外亡故之后,这七年来,每顿饭都只有他们三人,着实也太冷清了些。 方白氏用公筷给孙子夹着菜,一个劲的让他多吃点,看了一眼旁边的丈夫,顿了顿,忍不住开口道:“从云啊,今年你就十七了,你可有中意的姑娘?咱们把亲事定了,你早点娶了媳妇回来,咱家吃饭也要热闹些。” 方从云脑中不由浮现过一抹碧色,还没有开口,方先生就先道:“不急,等从云中了秀才再说不迟,太早成亲,会影响到他。” 方白氏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瞪了他一眼,“影响什么?能影响到什么?”孙子身边伺候的一直都是梧桐,连个丫鬟都不要的,可不像他表哥红袖添香,这么自律,又能影响到什么。 儿子儿媳都没了,他们两个老的,就剩这么一个孙子了,她心底里,就盼着孙子能早点成亲,娶房知冷知热的媳妇回来,疼他,关心他,体贴他呢。 也早些开枝散叶,让这家里有欢笑声,也有人气些。 “从云今年就下场了,你不也说吗?以他的学识,过县试再到院试,都没问题的,我从年后跟他张罗着,也不耽搁不是?你们男人家,就是不管事,以为这说亲相看再到成亲是短时间就能成的事?慢的都得两三年呢!” 方先生一直压着孙子没下场,就是想着让他积累好学识,一鼓作气的中秀才的,眼下看着到火候了,考试近在眼前,他不允许这时候有什么事来扰乱了孙子的心神。 却也知道老妻操心孙子的心,当下便折中道:“等过了院试,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开始给从云张罗,成吧?”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一话:找着啦 过了院试,都下半年的事了,又是一年过去了。 自个当年成亲早,儿子也没拘着,作甚偏偏管着孙子不让早说亲事? 方白氏嘀咕了一句,索性不搭理丈夫,只望向孙子道:“从云,你作何想?” 方从云能理解祖母为他烦忧的爱护之心,更能理解祖父对他寄予的厚望,且他自己,也是提着一口气,一心想考出个名堂来的。 但自律不是用成亲与否来证明的,他能控制好自己,即便是成了亲,也不会影响到他读书科考。 要是换做从前,他估计就随了祖父的话了。 但而今,他的心里不是没有波澜了,无法做到随之不理。 那碧衣姑娘,瞧着应是到说亲的年纪了,他怕他再等等,佳人已经许了他人了。 可佳人到底是谁,他现在却是还不知的。 想了想,也没有把话提起,只道:“祖母,待年后再说吧。” 方白氏没有听出不对来,只以为孙子是怕她担心,才松了口说了这样的话。 可方先生却是深深看了孙子一眼,但没有说什么。 吃罢饭,方从云回了自己的院子,他读书一向自律,不管是什么时候,每天定好的要做什么都是必须会做完的。 要是碰上什么事耽搁了,那晚上也会点灯补上的。 这个时候,是他午睡的点,午睡两刻钟起来,便会练字。 但今儿的午睡,方从云暂且抛开了。 他等梧桐吃过饭来,便不由问他道:“还没有打听到吗?” 从温泉镇回来,方从云就给梧桐派了个差事,让他去暗中打听几位姑娘的情况。 而打听回来的情况,除了陶德慧和方幼琴之外,几位姑娘中,符合他见过的碧衣姑娘的年纪的,只有三个,王家的那位姑娘,王凝霜,方自安的姐姐方如意,以及徐达骏的姐姐徐茵茵。 但也不能肯定,毕竟,这个年龄阶段的姑娘身量都差不离的,小一岁两岁的,也不定分辨的出来。 董清华和柳音音也有可能。 为了以防万一,方从云便直接让梧桐去查,腊月十八那天,谁去过普宁寺。 这两天,梧桐在外头奔波的都要跑断腿了,今儿上午且还在外头跑呢。 这会儿刚回来吃过饭,自家公子就问起了,梧桐心里别提有多惊异了。 什么时候见过他家公子对什么事这么上心过?且还是为着个姑娘。 梧桐不由悄悄看了自家公子一眼,也没看出什么来。 幸好,他今儿出门,有了收获。 当下回道:“十八那日,王姑娘和徐姑娘都去了普宁寺。” 两个都去过?这么不巧? 方从云不由惊诧。 想了想,只能吩咐梧桐再去查,看看能不能查到那天两个姑娘去普宁寺都穿得什么衣裳。 梧桐:…… “公子,您这可太为难小的了呀!小的能查到这两位姑娘那天去过普宁寺,就已经费了不少功夫了呢!这都过去一旬了,要查到她们那日穿的什么衣裳,可实在是太为难小的了。” 说着,忍不住瞄了自家公子一眼,弱弱的嘀咕一句道:“要小的说,公子还不如找机会自个见见这两位姑娘呢,省事儿,还不会弄错。” 方从云看过来,他立马就埋下了头看自己的鞋面。 看了半天,就听得自家公子淡淡道:“不用去查了,出去吧。” 梧桐愣了愣,又飞快看了公子一眼,这才退了出去。 退出了书房,关好了门,梧桐扭头看了一眼,摸了一把下巴。 作为公子最贴心的书童加小厮再加随从再加“丫鬟”,为公子分忧,乃是他份内职责,义不容辞啊! 他怎么能忍心看着公子为此烦忧神伤呢? 这可不是一个合格的书童加小厮再加随从再加“丫鬟”该做的。 想了想,梧桐拔腿就往院外去。 公子练字不让人打扰,也向来习惯自己研墨,不用人伺候,趁着这空挡,他快去快回。 徐家都回村过年了,出城太麻烦了,王家可近,就在前边的松香坊呢。 梧桐想得简单,只要打听清楚了王姑娘,那一切都好说了,不是王姑娘,那肯定就是徐姑娘了呗!都省了再去徐家打听的。 当下,直奔王家去。 自然,他可不会大咧咧的上门去问,开玩笑,他一个小厮,大过年的,跑到人家家里去,像话吗?人家让他进吗? 但大家都是这府城里的大户人家伺候的,谁没个往来渊源啊! 他姐姐的婆家小姑子的男人,就在王家当差,还是马夫呢!主子坐车出门,他不是都能看到? 王家在宜阳府很有名望,不比方氏差,王老爷的兄长官拜二品,是以,在宜阳府这个地界上,便是知府大人,也要给王家几分薄面的。 王家世代居住在此,府邸足足占了大半个松香坊,后头一排排的弄堂房舍,那便是王家下人们的住处。 今儿是出夕,不当值的下人都能回家过年。 梧桐此前跟这个马德见过面的,说得上话,一路问了人找上门,马德看见他,也是纳闷极了。 这大过年的,这人上门来找他做啥? 总不会是打秋风蹭饭吃的。他可是知道的,这梧桐给当差的那方家公子,有钱得很呢! 这府城里谁不知道?这方公子的娘亲乃是宜阳府首富彭家的闺女,当年的嫁妆,那可是十里红妆,轰动全城的。 听说这些嫁妆如今就在方公子自己手里头打理,梧桐跟着这样的主子,能差吃喝? 可怎么就大过年的来找他? 很快,听梧桐说明了来意,马德差点没跳起来,“什么?你好好的打听我家二姑娘作甚?” 梧桐忙虚捂他的嘴,让他小声点,当心隔墙有耳。 “我就问一问,没别的,你告诉我,谁也不知道,德子,就咱们这关系,这点小忙,你可不能不帮啊!” 他们的关系,自然是近的,他的大舅子,是他的姐夫呢! 这忙他肯定帮,但马德使劲想了想,也只能摇头,“这过去太多日子了,我实在是记不清了啊!姑娘出门,我哪能一直盯着瞧啊?” “就十来日,哪里久了?你仔细想想。” 府里统共就两位姑娘,马德对二姑娘的印象还是挺深的,抓着脑袋又狠狠的想了想,也还是不确定。 梧桐便只好问他,“你就想想,是不是碧色的!” 碧色? 那是啥色? 梧桐也形容不明白,“大概跟草的颜色差不多?” 马德一听草的颜色,脑子仔细回想了去普宁寺那天,二姑娘穿的袄子好像是青色来着? 又被梧桐急急的盯着,他也做不得多想,点头道:“好像就是这个色!” 梧桐一听,顿时喜出望外,一拍马德,“等回头我请你喝酒!” 然后拔腿就往回跑。 公子啊! 碧衣姑娘找着啦!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二话:那姑娘是谁 徐老头心里高兴,拉着儿孙喝了不少酒,一顿午饭吃到了半下午才消停。 喝多了些,少不得都要躺着睡一会儿,醒醒酒。 于是乎,整个小院儿此起彼伏的,都是鼾声。 堂屋里收拾妥当,徐老太和媳妇孙女们就坐在里头说话摆闲,摆了火盆烤着,什么瓜子花生糖果还有桔子的摆了几个篓子,堆在一起供嘴巴消遣,悠闲得很。 听着这鼾声,徐老太忍不住笑:“这咋醉了酒还打鼾了?我记得老二不打的。” 周氏就接话道:“喝多了呗,今儿大家都高兴!” 是高兴,从前哪一年过年,都没过得这样好呢。 想想去年过年那天,一大家子的团圆饭,也就一盆清得可以照见人的模样的粟米粥,和几碟小咸菜罢了,年景不好,连肉都买不得的。 就连春喜两口子带着孩子回娘家拜年,都没好东西招待。 想到闺女,徐老太本来高兴的心情,瞬间跌宕到了谷底。 那信都送出去这么久了,早该到家了吧?不知道春喜收着没有? 不知道,她和孩子都好不好呢? 下意识看了眼大儿媳,她也是记挂着娘家呢,徐老太很快就藏起了担忧的心情,大过年的,该高兴,别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中午这顿饭吃得久,又都吃得饱,接着又瓜子桔子的这些吃个没停,都没谁饿了肚子,是以,晚上这顿饭就不做了,等到夜里翻了新岁,一人煮碗汤圆吃了,正是妥当。 徐老头几个一直睡到天黑才起来,晚上要守夜的,多睡一会儿,徐老太也没喊他们。 这会儿人都起来了,堂屋里点了灯,亮亮堂堂的,两盆火烧着,旺得很。 除夕压岁,都是习俗,寓意辟邪驱鬼,平平安安。 徐家虽然之前不富裕,却也每年这天都会给孩子们压岁的,只除了去年,实在是拮据。 今年宽裕了,徐老头就想着将去年的一起补上,希望孩子们都平安顺遂,所以准备的压岁包格外的厚实。 两老坐在上座,笑眯眯的看着底下的孙子孙女们。 从徐大郎和徐二郎开始,再是徐三郎和徐茵茵,最后是徐五丫和徐达骏,依次给两老磕头拜年祝平安,然后每人都得到了两老一人一个的压岁红封。 两老开了头,紧接着,徐春河两口子和徐春林两口子也挨个给了压岁,当然,自是比不得两老的厚实的。 就是比得过,也不能比过的。 徐春山本来准备的多的,给孩子压岁,他向来手笔大,但提前“看”到了老爷子封的,便悄咪咪的又拿出来些,这会儿跟老大老二的也差不多。 但等到背着其他人的时候,他又悄悄给闺女和儿子给了一个大压岁包,里头装着十两银元宝。 给徐茵茵的时候,他笑眯眯的说道:“茵茵,拿着,爹希望新的一年,你天天都开心,开开都幸福。” 给徐达骏的时候,他一脸语重心长:“拿着,爹希望新的一年,你要埋头苦读,奋发图强,争取每个旬考都能考回头名来。” 徐达骏:……头名?您置从云师兄他们于何地? 怎么徐茵茵就是每天开心幸福,到他这里就要埋头苦读奋发图强了? 哼,真是不公平。 等回到堂屋里,大家说说笑笑的说些新的一年的祝愿时,从徐老头到徐五丫,大家统统都是寄希望于他能学业有成读出名堂的。 他看着一屋子家人笑语嫣然眼含期望的看着他。 内心:…… 科举之路,任重而道远,且还必须得头也不回的往前冲,哪怕天上下刀子呢。 加油吧,不想学习的骚年。 …… 梧桐满面红光,激动得就跟出门挖到了宝藏似的跑回来,一进门就撞上了歇了个午觉正在曲廊上溜达的方白氏。 方白氏远远看见他,忙出声喊了他。 梧桐一惊,看到老太太,忙收敛住神色,恭恭敬敬的凑上前去,“老太太,您叫小的?” 方白氏问他:“你不在公子身边伺候着,去哪儿的?做什么的?” 这几天这小子一天几趟的往外跑,她早就纳闷了,怎么今儿个除夕,还往外跑了一趟又一趟了? 梧桐忙道:“回老太太,小的没做什么,替公子办事呢。” 方白氏一听,想着孙子自个打理他母亲的陪嫁产业,平时有什么事要给大管事交代都是让梧桐跑腿传话的,这也没什么。 但年关该办的都办了,账也盘过了,二十八那日,大管事还自个上门来见过孙子的。 有什么事,用得着梧桐这样一天几趟的往外跑? 还有,这小子刚才跑进来的神色明显不对,乐呵什么呢? 这般想着,方白氏打量梧桐的眼神不由得深起来。 这小子今年多大来着? 好像比孙子还大一岁,不小了,该说媳妇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夏嬷嬷,那目光似在说:你给你儿子相看了? 夏嬷嬷刚看着儿子那傻笑乐呵的样子,也是发懵呢,这会儿看懂老太太的眼神,忙摇了摇头。 没有? 方白氏想得就多了些,但她只以为梧桐是自己有了喜欢的姑娘,这两天一趟趟的往外跑,就是为了去见那姑娘呢。 这事,该当娘的操心。 夏嬷嬷打小就跟在她房里的,深得她信任,看在夏嬷嬷的面上,梧桐这擅离职责跑出去见喜欢的姑娘的事,她不跟他计较。 当下看了夏嬷嬷一眼,便先带着丫鬟素心回房去了。 方白氏一走,夏嬷嬷盯紧了梧桐。 梧桐下意识的脚尖一转,就想开溜。 但夏嬷嬷可不给他机会,一把先揪住了他,母子俩往万字窗背后的林子里说话去。 “那姑娘是谁?”跟方白氏一样,夏嬷嬷也觉得自家儿子是有了中意的姑娘,这傻乐呵的模样,跟他爹当年同她相看的时候一个样儿。 梧桐压根不知道老太太和自家娘几个眉眼之间的官司,心里只想着赶紧回去告诉公子好消息呢。 但冷不丁听自家娘这一问,他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姑娘? 他娘都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这事他可没跟任何人说起过。 公子也更不会同别人说的。 他可是公子的心腹,怎么能出卖公子呢? 当下装傻充愣道:“什么姑娘?娘你说什么呢?我怎么都听不懂?行了,娘,我还忙着回去呢,待会儿公子该找我了,有什么话,晚上回去再说吧!” 第一百八十三话:当真 说罢,转头就要跑。 但却忘了,他娘一直就拽着他的衣袖呢。 当娘的能不了解自家的儿子? 夏嬷嬷挑着眉,“说吧,是哪家的姑娘?要是合适,娘替你提亲去,你总这样跑出去见人家,像什么话?” 梧桐:???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敢情他娘没弄清楚呢,以为是他有喜欢的姑娘了? 眼珠一转,摸着脑袋道:“娘,你真给我提亲?” 夏嬷嬷睨了他一眼,“你喜欢人家姑娘,不提亲你想做什么?吊着人家玩呐?” “就是胡家猪肉铺的翠喜姑娘,娘,你快给我提亲去吧!” “谁?”夏嬷嬷只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儿子,恨铁不成钢道:“你说你喜欢谁不好?那翠喜姑娘长得好看,又是自由人家的姑娘,人能看上你?” 后又苦口婆心道:“听娘的,别喜欢她了,换一个吧,娘给你说老太太身边的素心怎么样?” 梧桐摇头如捣蒜,梗着脖子道:“我就要翠喜姑娘!我就喜欢她!” “不能娶她的话,娶妻又有什么意思?”说罢,一脸伤心难过的表情,转头离去。 直到了走出了林子,没被出声喊住,梧桐大松了一口气,然后拔腿狂奔。 翠喜姑娘是长得漂亮,但他没有自知之明? 嘁!他是骗他娘的! 这边,夏嬷嬷被儿子伤神的表情弄得一怔,手上一松,让儿子给跑了,但转念一想,就觉得不对。 随即大步往老太太的房里去。 见了老太太,她嘴里道:“那小子嘴里说着是喜欢猪肉铺的翠喜姑娘,让我给提亲,但我想着却不对,这小子多半是糊弄我的,我瞧他这三天两头的往外跑,还是跟公子有关。” 方白氏一听,当娘的最了解儿子,夏嬷嬷这么说有她的道理。 但梧桐是在给从云办什么事呢,如何笑得这么乐呵,跟捡了金子似的。 方白氏突然就想起了先才吃饭时孙子说的那句话,她当时只以为孙子是宽她的心,现在想来,也不尽然。 她这当祖母的,也了解自己孙子。 略一琢磨,方白氏看向夏嬷嬷,与她耳语了一番。 夏嬷嬷连连点头,神色间激动雀跃,知道的,纳闷她要算计自己儿子有什么好激动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整治仇人呢。 …… 梧桐一路狂奔,跑回了青朴院。 方从云闭眼假寐了一刻钟,已经练好了两张大字,见梧桐从外头回来,不由道:“去哪儿了?” 梧桐神色喜道:“公子,知道那姑娘是谁了!” 方从云抬眼一顿。 “是王姑娘!” “当真?” “当真!没错的!小的找王家的车夫打听了,那日王姑娘去普宁寺确是穿的碧色没错了!”梧桐点头如捣蒜。 方从云眸色微凝,没再说什么,摆摆手,示意梧桐出去。 梧桐摸不着头脑,出了书房也没想明白,怎么找着了那姑娘,公子看着也没有多高兴呢? 一直到傍晚,他跟侧柏换了值,欲言又止的还想问问自家公子的,可公子一个眼风都没有给他,他只能垂着脑袋,怏怏的出了院子。 真是想不明白啊。 今夜他不当值,还可以回家跟家里人一起吃个团圆饭。 方家的下人不多,住处都宽敞,像梧桐一家,他自己是公子的书童,他娘是老太太身边的管事嬷嬷,他爹是家里的管家,是以,一家人在西南角专门有一个院子,这是主家对他们的看重。 梧桐埋着头直往西南角去,但经过一丛灌木丛的时候,里头突然冲出来两个人,二话不说就架了他往一边拖。 要不是认出两人是家丁甲和家丁乙,梧桐差点都要叫塌房梁。 虽没叫,但他奋力挣扎着,嘴里碎碎念道:“方大方二,你俩干什么?快放开我!放开我听到没有!信不信我把你俩上次下值后偷偷玩骰子的事告诉我爹?” 方大方二充耳不闻,架着他走得飞快。 梧桐叫了半路就不叫了,因为他也看出来了,这两人架着他,正往没人住的一处院子走,他喊破喉咙,两人不放开他,也没人听得到的。 很快,进了小院,两人将他往一间屋子里一丢,旋即门就关上了。 梧桐甩了甩被架酸的胳膊,扭头就见他娘坐在屋中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那烛台就放在她身前的桌子上,照得她脸发白,而屋里其他地方都没有点灯,无端的看着叫人后背发凉。 梧桐下意识的就想开溜。 “坐。” “嘿嘿……娘,您坐在这里干什么?咱不回去吃饭啊?爹该等的着急了。” “坐。” 梧桐摸摸衣摆,扭扭捏捏的挪过去坐下。 那圆桌上的烛光就照在母子俩的脸上,你白我也白,看着着实有些诡异。 梧桐坐不住了,“娘,您到底想干什么呀?” 夏嬷嬷道:“咱娘俩一年到头的,难得这般坐在一起说说话,怎么?你不想陪着娘?” 梧桐:说话就说话呗,咱能不能把灯点亮?这架势,实在有些瘆得慌。 “说……娘想说什么?” “说说看,你这几天几趟的往外跑都跑什么呢?” 梧桐道:“娘不是知道了吗?喜欢翠喜姑娘,出去就是为了去偷偷的看她一眼!” “你要不是从娘的肚子里爬出来的,我就信了你了。” 梧桐:…… “我还能骗娘?不是,娘,您到底想干什么呢?儿子肚子饿了,咱回家吃饭行吧?您说您把我弄这儿来干什么?公堂问案呢?” “嘿,你这么一说,提醒我了,还差点刑具呢。”夏嬷嬷煞有其事的点头。 随即朝门外道:“来啊,上刑凳!” 话落,门打开,方大方二一人拿着棍子一人搬了春凳进来,二话不说,将梧桐摁在了春凳上,做了个随时开打的架势。 梧桐小心脏一哆嗦,挣扎着只向夏嬷嬷望来,“娘,您来真的啊?我可是您亲儿子,您到底想干什么呀?今儿可是过年!” 夏嬷嬷哼了一声,“再给你一次机会,赶快老实招供,若不然这棍子可要用上了。” 梧桐梗着脖子,“我招供什么呀?我不都说了嘛,我喜欢翠喜姑娘,让娘去给我提亲去啊!您还逼问我做什么呀?” 见他到这个份上了,还是咬死不说,夏嬷嬷都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多想了,冤枉他了。 想了想,决定再试探一波的。 当下示意方大动手。 方大眼神懵逼的望着她:来真的啊?这可是您儿子。 夏嬷嬷眼神肯定:上! 第一百八十四话:门第 梧桐料想他娘只是跟他闹着玩吓唬他的,但冷不丁的屁股上就落下一棍子来,顿时痛得他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方大手一抖:他一半的力都没有用到,至于吗? 夏嬷嬷也唬了一跳,眼底划过一丝担心,别玩脱了,把她儿子给打废了呀。 但看到自家儿子那夸张的表情,夏嬷嬷的心瞬间落了定,示意再打。 打一下,梧桐就惨叫一声,一连打了五下,夏嬷嬷示意停下,这才又问道:“说不说?不说可继续咯?” 梧桐哭兮兮,“娘,您到底想让我说什么?” “说说看,你这几天帮公子办什么差的。” 梧桐一噎,他就知道,怪不得他娘敢这样有恃无恐的使唤方大方二呢,敢情后头有人撑腰。 亲娘呐,他可是亲儿子!连亲儿子都舍得坑。 他飞快往漆黑的内室看了一眼。 嘴里抵死不承认道:“什么办什么差?娘说什么呢?我就是出去见翠喜姑娘的!” 这嘴可真硬。 夏嬷嬷正想着是不是是再给儿子来点厉害的真架势?免得他以为闹着玩呢。 但还不等示意,内室突然就亮了起来,紧接着,门也开了。 夏嬷嬷忙起了身,迎上了里头走出来的方白氏,伸手扶了她坐过来。 方白氏挥挥手,示意方二将梧桐放开,又让两人都退下,这才看向梧桐道:“走吧。” 这就让他走? 梧桐以为自己幻听了。 “不然你还想留下来?” 梧桐摇头:不想。 他看了眼老太太,又不由看了眼自家娘,跟老太太告退,慢慢的往门口移,然后出了门,拔腿就跑。 一路跑回了青朴院,他才松了一大口气。 侧柏看见他,疑惑道:“你又回来作甚?” 不回了,今晚打死都不回了。 梧桐摆摆手,往屋里探了探头,“公子在做什么呢?” 侧柏道:“公子在沐浴。” 想了想,梧桐便即将自己刚刚“惨痛”的经历说给了好搭档侧柏听。 说罢,好奇问道:“一般老太太叫你去问公子的日常时,你都怎么应付的?” 他们可是公子的人,怎么能出卖公子呢? 侧柏其实也好奇这几日公子都交代了梧桐什么差事,但他跟梧桐两个,各司其职,他负责公子的日常起居和打理这院子,而梧桐负责跟公子出门,以及其他地方一些事宜。 不该他多问的,他向来不会多问。 只道:“你是不是傻?老太太让你走,你拔腿就跑,后头有刀子砍你呢?你这不是明显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要是真如你嘴里说得那样,你用得着跑?” 梧桐:……所以他算是不打自招? 侧柏见他反应过来了,这才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其实老太太常叫我去问,也不是非得要从我嘴里知道什么。” “但每回老太太找了我,公子都会去陪他老太太说说话。” 梧桐:“?” 他有些不明白。 便替了侧柏的活计,等公子沐完浴出来,拿着干帕子给他绞头发。 方从云看见他,微微一愣,而后便道:“说吧,出什么事了?” 他便将先才的事给说了。 闻言,方从云顿了顿,“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同你爹娘吃饭去吧。” 梧桐愣愣的应了,将帕子递回给了侧柏,傻不愣登的出去了,还是没明白这一出出的是打的什么谜眼子。 侧柏接回了自己的活计,给公子将头发绞干,再绾上一个发髻,插了一根扁方玉簪。 方从云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裳,转身,往外头去。 侧柏立马跟上,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照着方从云往正院去的路。 正院里,方先生和方白氏正在等他吃晚饭。 晚饭不宜多,所以桌上只简单的四菜一汤,合胃口,也不会荤腥重,比起其他大户人家一顿饭的隆重来说,方家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本来,他们只是方氏的旁支,也就是当家人是个秀才,开了个族学,仅此而已。 方从云给祖母盛了一碗汤,嘴里道:“祖母,我中意一个姑娘,但对方家世比我好,我想,我只有中了秀才,上门提亲,人家才会考虑一二。” 方白氏听得又喜又愁,她就知道嘛,梧桐那一趟趟的,明显可疑得很,却原来,真是孙子这边有情况。 她喜的是孙子终于有了中意的姑娘,却愁孙子说的,这姑娘家世太好。 中了秀才上门提亲,别人都不定会欢喜答应,便可以想见了。 一时间,她便不由替孙子揪起了心。 孙子难得有这么一个中意的姑娘,要是娶不得,那岂不是天大的遗憾? 她是知道的,孙子跟他爹,他祖父,都是一样的性子,用情甚专,要是不能娶到中意的姑娘,只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愿意成家的。 方白氏不由得叹了叹气,孙子好好的动一回心,怎地偏偏就中意了一个家世比他们家好的姑娘呢? 抬头嫁女,低头娶媳。 高门大户更是讲究门当户对旗鼓相当的。 她当倒宁愿孙子喜欢的是小户之家的姑娘。 想了想,忍不住问:“祖母能不能问一问,是哪家的姑娘?” 一旁的方先生也竖起了耳朵。 方从云不想说,怕说出来,祖母会更担忧,但不说,祖母只怕更心上心下,当下只得道:“是王家二姑娘。” “王家二姑娘?!”方白氏一听是王家姑娘,刚刚本来只是替孙子揪一下的心,这会儿直接是揪好几下了。 怎么偏偏是王家二姑娘啊! 王家家主和其胞兄兄弟两房中,统共就只除出了这么两个姑娘,是以,王家家主对这一双女儿,那可是看得很重的,少不得要联姻,在官场上拉拢人的。 且王家又最重门第规矩,孙子要是没有官身,只怕确实是入不了王家家主的眼的。 方从云点头,“没错。” 这也是他下午间从梧桐口中知道了是王家的姑娘时,叹了一口气的缘由。 他怕佳人他许,可也必须要有一定得身份,才好有底气上门去提亲的,若不然,他如何敢说想娶她? 说他一定会对她好?说他这辈子绝不纳妾? 别人家便罢了,可王家,不会看这些的。 说实话,若是不知道碧衣姑娘是王家的姑娘,他是绝对不会跟王家这样重势的人家结亲的。 但那碧衣姑娘是王家的姑娘,如此,他愿意为了她淌进那个池子里去一遭。 这世上,有些东西,本来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情之一物,更然。 第一百八十五话:年事 方白氏能说什么? 只能将担忧压在心里,每天拜菩萨,祈求菩萨保佑孙子一定高中,一定得偿所愿。 此后,每天各种给孙子补身子,就为了他能在考场里顺利平安的考过。 而方先生情绪向来内敛,他也什么话都没有说。 只此后对孙子的课业更加的督促紧了些。 …… 初一不走亲戚,但一个村里的会凑乐子,你往我家来我往你家来的互相串门子拜年。 而小孩子们兜里放空,各家去揣瓜子花生果子的,抓上一圈儿,这都是图个乐呵福气。 而各家都会备着这些,便是来小孩子抓,都不会不高兴的。 一大早,满村的孩子,都第一个往徐家来,那都不受大人控制,就昨儿,徐家那肉香味,都快馋哭他们了! 不管是几家的孩子,还是村里其他人家孩子,徐家都笑眯眯的让人进来了。 徐家备得齐,瓜子花生,糖果桔子这些都有。 来的小孩子都嘴甜的给徐家人作揖道新年好,然后才去往兜里装东西,却也都不贪心,每样抓一点点就停了手,显然是在家早就得了大人叮嘱的。 来了徐家,才又哒哒哒的往其他人家里去。 很快,各家的大人也都来道新年好了,但大人们不会像孩子那样往兜里装吃的的,主人家热情,让他们抓着吃,他们才用手抓一把罢了。 就在这热闹的氛围中,有个瘦小的身影趁大家都没注意,兔子一般的冲了进来,直接将篓子里的糖抓了满满一大捧然后转身就跑,快得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那是狗蛋吧!” “是狗蛋!这孩子真不讨人喜欢,怎么跟个贼偷似的?这新年新岁的,可真是!” “听说大壮认识个走南闯北的货郎,跟他学做生意去了,这过年都没回家,刘氏昨儿又不舒服,连饭都没做,狗蛋这孩子,昨儿还是在莫家吃的,大成他媳妇昨儿骂骂咧咧的声音,我隔着老远都听到了的!” “咋好好的不舒服?”有人好奇问。 “谁知道啊!”那人眼珠子一转,显然想到什么,不好在徐家这里说的。 这人见她那表情,也反应过来了,当下忙岔拉话题道:“我看狗蛋他爹娘不好好教他,这孩子长大了肯定走歪道。” “可不是?小时偷针,长大偷金呢!” “听说大壮他们两口子一共五个孩子,一路逃荒过来,就剩狗蛋这么一个儿子了,自然是宝贝疙瘩的宝贝着呢,想让他们管教好儿子?那咋可能?总之大家往后都防着点这孩子吧!” “是啊!也只有这样了!” …… 初二出嫁的媳妇回娘家,村里其他人家照样没亲戚走,可徐家这几家却走得热闹。 周氏要回周家,石氏要回石家,邓氏要回邓家,张秀兰要回张家,郑氏要回郑家,跟转圈圈似的,热闹得不行。 而方徐氏在这一天,也要带着一家人回娘家来给兄嫂拜年的。 几家这么热闹,看得村里其他人家眼热不已,但也只有羡慕的份儿。 方徐氏出嫁二十多年,从前都是托车队带年礼回去的,这还是头一回初二自个亲自回娘家拜年。 她心里别提有多激动了,从此之后,娘家近便,她年年都能回娘家拜年呢! 大二子两口子和二儿子两口子都带着孩子回娘家了,所以来的只有他们两口子带着还没成亲的方玉兴。 家三口坐着骡车,方长绪自己赶得车,还拉了许多的拜年礼。 徐家人迎出来,徐老头见着这么多礼物就不由说他们太见外,这年前才送来不少年礼的,初二回娘家就轻省的回呗,咋还带这么多礼? 方长绪和方徐氏都笑着道这是应该的。 一众人进了堂屋里坐着说话烤火。 厨房里,媳妇们张罗着做饭。 周氏和张秀兰一早将拜年的东西送回了娘家去,这会儿也先回来了,可不能留大嫂一个人张罗。 娘家近,他们拜了年,晚上回去吃顿饭也是没问题的,几步路的事,还怕晚了不好回家? 堂屋里其乐融融,说话间,方徐氏话头一转,就说到了徐大郎的亲事。 立时,屋里众人都好奇的竖起了耳朵。 此前徐老头托了方徐氏帮忙说亲,这也才一旬的事,年关忙,徐老头没想过这么快能有信儿的,想着至少也得出了正月吧。 方徐氏道:“说来也是巧,我们家对门那户人家,那郭嫂子跟我关系不错,平常也常在一起说话摆闲的,她那大儿子,跟相公一样,在衙门当差的,娶的媳妇是江阳县那边的,家里做小生意,开的家裁缝铺子。 那日我同郭嫂子摆闲时,提了那么一嘴,她媳妇于氏也在,许是有些心动,隔日回了趟娘家,然后便同我说合,说是她娘家有个侄女,今年十六,正在议亲,她回去跟娘家人说了咱们家大郎的情况,那边都觉得不错呢!” 说着,顿了顿,看了眼徐大郎,接着道:“都说侄女肖姑,外甥肖舅,这于氏生的端正,性子随和,且也勤快,她婆母都没少夸她的,我也让玉林去打听过了,那于家是几代人传下来的做衣裳的手艺,用料实在,从不欺客,几代人都在那片住着的,名声向来不错,那于家闺女也没什么不好的名声。 所以我觉得还不错,便跟于氏定了初九相看,大哥,大嫂,你们看咋样?” 徐老头和徐老太自然是高兴的,相看啊!那肯定要相看,万一这就是大郎的姻缘呢!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马氏在厨房忙活,得知小姑给大郎说着了一个姑娘,定了初九相看,也是高兴得不行,连今儿该回娘家却回不成的那点子忧愁都冲散了不少。 在围裙上擦了把手,冲到堂屋里,就对着方徐氏好一通感谢的。 吃过中饭,方家三口没坐多久,便告辞离开了。 初三,徐春河兄弟三个携家眷,带着礼物去方家拜年。 徐老头和徐老太没去,没有兄嫂给妹妹拜年的道理。 两人提着礼物,去周家给大哥周老头拜年去了。 饭桌上,徐老头就跟周老头说起,过完年,让周大川和周二川跟徐春山干活的事。 周老头听得一惊,“干啥活五钱银子一个月啊?他姑父,你可别为着拉拔你大舅兄家,故意给这么高的工钱呀!” 第一百八十六话:云州的消息 “哪里是故意的?大哥,我同你这么说吧,春山这活计那可是关乎着我们一家的身家性命的,必须得干好。 大川和二川种地好,叫谁都不比叫他们放心,咱都是自己人,他们俩跟着春山好好的把活干好,五钱银子一个月,那可不算高,活计重啊!” 周老头听着更迷糊,啥活计啊?咋还扯上啥身家性命了,要不要这么严重啊? 听着好像跟种地有关?可跟种地有关,又咋扯上身家性命的?种地这事,他们闭着眼都能种好,怕啥活重不重的? 周老头还想多问的,但徐老头不多说,只道到时候就知道了,反正过完年别急着找活,把人空着就是,还有家里其他人,也是。 “我们家打算在村里建一个作坊,到时候咱几家的人都请进来干活,另外村里其他人家也看着请一些。 到时候干活的人多,得有人管着的,我琢磨着要让大哥你给盯着。 我得在城里,抽不开身,二郎的铺子这也马上要开张,到时候老二他们要去帮忙,老大要负责拉货送货的,老三也有事在身,所以这作坊,托给大哥你照看着,我放心。” 周老头一听,自是点头应下,心里也替徐家高兴,徐家搞得越大越红火,他们这些人家跟在后头干,也才能把日子过的更红火呢! 这事,他们几家那肯定是要卯足了劲来干的。 特别是他,作坊开了,他大小就是个管事了?那敢情好啊! 周老头浑身干劲,压根就没有自己都快六十了的自觉,甚至还觉得自己正值壮年呢! 下晌间,就接过了作坊的第一个重要任务,那就是建作坊。 划给他们小河村的范围,二十户人家住下来,还是有很宽敞的空地的。 徐老头早看过了,就选中了周家背后的那块大空地,按六郎的图纸,建一个大作坊是完全没问题的。 这地,属于村里的,不用找别人说,跟村长说一声,拿点银子交在村里,算是买下了就是。 周老头嘟囔早知道当时就该让妹夫接了这村长了,还省得麻烦了。 不过邹村长也没有为难,一听徐家要建作坊,到时候还会雇村里人干活,就忙不迭的点了头,一点犹豫都没带有的! 本来,他这村长当的,村里那些人家,哪个不埋怨他的?眼里都没他这个村长的。 要是这事他还为难,那怕是要被村里人骂死了。 而村里那些个人家一听了这事,都不用周老头去找,就主动找上门来表示愿意帮忙建作坊,不要工钱!不用管饭!白帮忙! 周老头哪能不知道他们的心思,这就是想着到时候作坊建好了,能都来作坊做工嘛,那长久的工钱,跟眼前建房子这点工钱,谁小谁大,傻子都能选明白。 他照徐老头的意思,丑话说在前头道:“这作坊建好了,也不是什么人都要雇的,到时候那啥,还要面试的!现在我可说了不算的!” “面试?啥叫面试啊?”一人好奇问道。 啥叫面试,周老头也不知道,这会儿可不能在别人面前露了底,要不然,他这管事,还咋管人? 当下板着脸道:“面试你都不知道?还好意思问?面试嘛……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总之,我这会儿能告诉你们的是,只要面试进了作坊,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所以啊,你们想想看,这天大的好事,能是啥人都能进的?” 那是,众人都不由点头附和。 这会儿都迫不及待的想着作坊赶快建好,赶快开始,他们好见识见识,啥叫面试呢。 “晓得了晓得了!周大叔,你快说吧!这作坊咋建啊!我们都帮忙!正儿八经的!” … 尽管村里人都群情激奋的嚷着要白帮忙,但周老头可是有脑子的,这白捡的便宜那么好捡? 白劳力现在要了,要是后头这人没面试上,那不得跳到房顶上闹啊? 所以,周老头不为所动,挑挑选选的选了些老实勤快的以及会建房子的留下,其他的,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再加上几家自己人,都是才在王家湾给王员外建过庄子的人,几十号人,热火朝天的就忙活开了,早完工早开工。 干活给工钱,十文钱一天,但管饭,徐老太让石氏和郑氏带着各自的儿媳负责做饭。 他们家的人,都不得空。 初五,城里的铺子就都开张了,徐老头也带着儿孙们张罗着开铺子去了。 二十九晚上才关门的满江红火锅店更是初二就早早的开了门,所以徐春山和张秀兰也是要赶紧回城里头去忙活火锅料的事。 炒出来的火锅料就是巴掌大一块的样子,切碎了看也看不分明里头都有什么东西的,再加上也没有外卖,所有的火锅料都只送到满江红,宋掌柜自是不会让人打听到这些的。 所以,火锅料到底怎么做的,都用了什么,没人知道,纵然常有人偷偷的跟着出门采买的徐春山,也弄不清楚方子到底是什么。 只因徐春山知道有人跟着,每天买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他才不会什么调料都选择在同一天买呢,今儿买多这几样,明儿就买多那几样呗,再添些本来不会用的,再有谁也不知道的豆瓣酱和糍粑海椒,谁能知道火锅料怎么做的? 也就是打量着没人知道,也没人追究,徐春山才放心大胆的让徐茵茵兑换来豆瓣酱和干辣椒呢,趁着天还冷,吃火锅的人多,可劲赚一笔大的呗。 而初四,徐达骏就跟一众同窗约好,一起去给先生拜了年。 到初八,方氏学堂也开了学。 徐达骏又恢复了每天提着书篮上下学的日子。 初九,是徐大郎相看的日子,这一天,一大早,徐老太带着马氏和徐大郎一起往金玉坊方家去,明面上就是走亲戚。 而女方那边,那闺女今儿也会去她姑姑家走亲戚。 门对门的,到时候自然会找到合适又不突兀的机会相看。 徐老头将三人目送走,刚进了铺子,后头便有人急吼吼的喊他,“徐掌柜的!” 闻声,徐老头扭头,便看到了来人正是他相托送信的那家信庄的管事,登即大步迎上去。 “肖管事!我正说这两天要来找你呢!我之前托你们信庄送的信,可有回信带回来?” 这都快两个月了,送信的人怎么着也该回来了才是。 第一百八十七话:早该想到 那肖管事几步上了台阶,喘了两口气,便忙道:“徐掌柜的,我正是为这事来的,往云州去送信的人昨儿回来了,你的信,没能送到,就给带回来了。” 说着从怀里把信拿出来递给徐掌柜。 徐老头一愣,有些不相信,但看信上的落款还是孙子的字迹,这信确实是他送出去的那封,不是回信。 嘴里急切起来:“咋可能没送到?你们派去的人记清地址没有?武宁府乾镇稻花村!就这地址,咋就没送到?” 肖管事道:“就是这地址!没错呀!可送信的人进了村压根就没找到你说的赵家,又照你说的,去了隔壁的马家村,马大安家也没人。” 说着,把身后跟着的人扯出来,指着他道:“喏,这就是去跑你这趟活的人,我给你带来了,就是怕你不信,你自个跟他问问情况吧。” 徐老头心里七上八下的,后背无端的冒起了冷汗,明明这天还冷着。 忙看向那人,问起情况来。 那人道:“稻花村和马家村都不剩啥人了,整个村里人十家有八家都是空的,我跟村口一户人家打听了赵家,那人也认识,说是早在去年他们一家就逃荒出来了,后头也没再回去! 马大安家的情况我也跟他们村里的一个人打听了,他们家也逃荒出去了。 不止徐掌柜你的信了,同要往那个方向送的好几封信都没送出去,都给带回来了呢! 总之,我一路过去,整个云州下头的那些村子,几乎都是空的,过年那路上都有流民在走呢,听说是知道云州下了雨,还是想着要回家去,家里有地有房子,总比在外头流着好。 不过回去的流民少,那样子,你是没看着,可惨了! 我在乾镇还待了两天的,就想着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着人,毕竟还是要把信送到人手里才好不是? 可惜一直也没能打听到消息,倒是听人说整个武宁府灾情是最严重的,在当时人都是走完了,那些个大户人家,便是县衙这些,那都是被流匪给嚯嚯了的,更别说那些个地主家了! 就乾镇下头,听说有个姓王的地主,不单粮食都被流匪冲进门去全抢了,一大家子连长工这些也都被弄死了呢! 听人说,那些早早逃荒出去的人还有活路,那后头走的,好些都怕是凶多吉少呢!” “徐掌柜的!!!” 肖管事眼见着徐老头脸色惨白最后还白眼一翻的往后仰,吓了一跳,赶紧上手给人扶住,一边瞪自家伙计,让他可不要再说了。 里头徐二郎听着动静出来,见自家爷爷这模样,也是吓了一跳,赶忙上来接人,“这是咋了!” 肖管事三言两语跟他说明情况,“我估摸着徐掌柜的这就是受了惊吓,承受不住,那什么,你快给扶进去休息吧,我顺路,给你喊一声大夫来,我信庄事情也多,就不多留了,等你爷爷醒了,要是还有啥想问的,随时来就是。” 说罢,将扶着的徐老头脱了手,赶紧拉着伙计离开,下了台阶就忍不住骂伙计道:“让你说情况,你就说说没找到赵家马家的事就是了呗,瞎掰掰那么多干什么?给人吓出好歹你,当心人家找你麻烦!” 那伙计是个实在人,嘟囔:“让我说情况我肯定照实了说呀,要不然待会儿人家非说我偷懒故意不把信送到怎么办?再说了,我这说的都是好的了,我搁那听得那些,更惊心呢!还有吃人的把人家骨头都敲碎了吃的呢!我都没说……” “行了,你快闭嘴吧!” 两人说着话的走远,被风带得只言片语的吹回来,正好都钻进了迷瞪着的徐老头耳中,登时,整个人直接就厥了过去。 徐老头昏迷了,脸色白得跟雪似的,可吓坏了在铺子里的徐春林等人。 徐茵茵差点就要让徐二郎套车回村去喊徐春河,让细辛要回青云坊去喊徐春山,再去金玉坊喊徐老太,让大家伙都在才好。 好在大夫看过了,说是受了刺激肝气郁结,导致的晕厥,没有大碍,一根银针就让人醒转了来,再叮嘱放宽心,尽量避免再受刺激,还是给开了副安神的药喝。 徐春林送大夫出去,顺便跟着去抓药。 徐茵茵就坐在床边,看着床上脸色不好的徐老头,忧心的问道:“爷爷,您这是怎么了?听二哥说给小姑送信的信庄管事来了?” 徐老头晕了一场,这会儿情绪稳定多了,大风大浪的他啥没见过,这点都稳不住的话,他也不会在去年那档口有卖房卖地选择带全家逃荒的魄力。 他们算是走得早的那一批可走得早也没几天呢,路上就多少流民了? 不敢想,比他们后逃荒出来的,会是咋样的情况。 早知道,早知道,当时他就该强硬着心肠,让老大他们几个去把春喜和孩子都给一起带走的! 可是千金难买早知道。 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春喜一家福大命大,跟他们一样,平安的在哪里安顿着呢。 徐茵茵听说了这事,嘴里也是宽慰徐老头道:“爷爷别担心,我相信小姑他们一家都好着呢!功夫不负有心人,咱们定会找着他们的!” 但实则她心里也不意外这个结果,早在送信的时候,她就跟徐达骏探讨过这个事的,就云州腊月初才下了雨那情况,留在村里不逃荒几乎不可能,早晚的事罢了。 只是不知道,逃出来的情况又是如何的了。 只希望是好的吧,要不然,不说徐老头了,就徐老太,肯定受不住,要大病一场的。 徐老头也怕老伴受不住,当下仔细叮嘱了徐茵茵几个,信庄管事来过的事,谁都别说,就说还没消息,再往后拖拖,等他想想办法再说。 而想什么办法呢? 徐老头能想的办法,也只有托人继续打听了。 喝了药,打起精神来,他就出了门,往府衙里去找方长绪了。 别的地方他是暂时没法子的,但宜阳府,下头这么些个县呢,万一春喜一家就在哪儿呢?还有亲家一家。 去年靠山王要进青州之前,蒋州牧就下过文书赈灾,要底下各府县将辖内所有流民都给妥善安置的。 宜阳府不知道安置了多少流民。 方长绪是户房的书吏,打听这个事比别人有法子。 他没谁可靠,也只有托他帮忙了。 第一百八十八话:来日方长 除了宜阳府,徐老头觉得庆阳府也不能放过。 毕竟,当时在华阳府的时候,就听不少流民都说,庆阳府的知府大人是个好官,好多人都往庆阳府去了。 万一春喜他们听到这些,也往那边去呢。 庆阳府的话,徐老头想到了之前那个姓林的商人。 这林姓商人就是庆阳府人氏,做的是香料生意,他生意做得大,眼光也独到,上次经过宜阳府的时候,听说了徐记洁具铺子。 他也是第一个找上门来表示想合作,谈笔长期的大生意的人。 徐老头想了想,就跟徐茵茵商量起这事来,“这作坊马上建起来,到时候大量做出东西来,这货肯定是要往外谈的,那林老爷人不错,咱们可以第一个跟他谈这个生意。” 徐茵茵知道他一为生意二也为打听小姑一家下落,选这个林老爷作为合作首选,也不是不可以,选谁不是选,且这林老爷也确实是个还不错的生意人。 当下便道:“行,就先跟他谈。 不过在外谈生意之前,把大伯家的铺子也先开起来吧,银子可以先从我爹那儿借,等铺子这边的盈利出来,再还上就是。” 她们家手里如今几百两银子呢,放着也是放着。 徐老头微一想,便应道:“成!我跟你爹说,那我明儿就去找一趟吴员外,把铺子找好,正好染房街那边的铺子装潢好了接着就好装潢这家。” “作坊这里,也得加快进度才是,爷爷先跟几家药铺都联系上,把需要的草药这些都订好,还有上次谈好的那个花农,也得再联系看,确定一下,先将第一批的花都送过来,我好先把精油给做出来。” 祖孙俩就这些事又详谈计划了一番,在方家吃了中饭的徐老太三人便回来了。 徐老头还没回结果,端看徐老太和马氏眉眼间的笑意就知道今儿的相看很不错。 果然,马氏高兴得声音都飘了,“爹,那于家闺女挺好!” 他们在进方家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于家母女也进了巷子,门对门的,各自都看过了两眼的。 进了门之后,不一会儿,那于氏就打着过来借蒸屉的幌子,跟方徐氏悄悄的说了,于家母女对徐大郎的样貌是相中了的,问他们这边如何。 然后又借着自家嫂子想跟方徐氏的大儿媳学做山药糕的由头,将人带了过来,这边马氏也去帮忙,两方家长便趁机详谈了一番。 结果自然是令马氏高兴的。 “我跟那边商量好了,过了上元节,找个好日子,请媒人上门提亲!” 徐老头看了眼徐老太,“他们家没啥要求?” 徐老太道:“没啥要求,说是照咱们家的规矩来就是了,还提了,他们家虽比不得罗家,但给闺女的陪嫁也不会少。” 这是早就听说了他们家跟罗家议亲的那些个事儿的。 知道他们给二郎准备了一个铺子。自然不会不给大郎准备,说是没要求,这就是要求了。 徐老头想着这也没啥挑理的,人家正儿八经的城里闺女,家里条件也不差的,该得。 …… 翌日,徐老头就背着手出门去找吴员外去了,他心里藏着事儿,坐不住,得办着事儿才能不去多想那些事儿。 不去想才三十岁的闺女,不去想才几岁的花儿一般的外孙们。 他昨晚就问老三借了一百五十两银子,这会儿上门找吴员外,也是有底气的。 而吴员外知道他又要买铺子,也是一点都不意外了。 先不说铺子,只笑眯眯的跟徐老头套近乎道:“我正想来找徐掌柜呢,要劳烦徐掌柜的帮个忙,上元节那天,火锅店那边帮我预留出一桌才好。” 徐老头可是深知朋友结交得好的好处的,这点小事,不算啥,人家来照顾生意呢,还有不好的? 且吴员外这人,可交,当下笑呵呵的表示没问题。 吴员外这才说起正事来,“江阳县那边的话,我想想啊,正好有个铺子空着,还没租的,徐掌柜今儿可有空?我领你一道去看看吧!要是成,这铺子我也就不往牙行那边挂了。” 见吴员外今儿还要同他一起去看铺子,徐老头也是有些受宠若惊,人吴员外这么个大忙人,看个铺子的这点小事,哪用得着亲自出马? 往深了想,这不也是想跟他交好嘛? 徐老头从善如流,笑呵呵应下。 随即,便坐上了吴员外的马车,一道往江阳县去。 还别说,这马车坐着,就是舒服,一点都不颠簸。 一路跟吴员外天南地北的聊着天,说起逃荒的事,吴员外早知道他们家是从云州逃荒过来的。 知道吴员外见多识广,认识的人也多,徐老头打蛇顺杆上的又趁机拜托了吴员外,要是有可能,能帮忙打听到女儿一家的下落就太好了。 吴员外应下,表示会帮忙的。 说到这家事上,吴员外也知道他二孙子定了亲今年就要办喜事的事,打趣让徐老头到时候一定给他发个请帖。 然后又说到徐大郎……顺理成章的就说到了徐达骏。 “徐掌柜的,你这小孙子今年十三了吧?听说在方氏族学读书?那可是不错呀!我这人呀,就佩服读书人! 徐掌柜啊,咱们也不是外人,我也不瞒你,我膝下幼女,年方十二,活泼聪慧,落落大方,同你这小孙子年纪相仿,郎才女貌,正是般配啊!你看,咱们结个亲家如何?” 吴员外笑眯眯的,胖乎乎的身材,看着就跟尊弥勒佛似的。 徐掌柜先听着就不对,没来得及打岔开,这会儿就听得吴员外开门见山明晃晃的将这话给说出来了,顿时愣住了。 吴员外咋就看中他家六郎啦?也没见过两回嘛。 能跟吴员外结亲,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在府城这么久了,他对吴员外的名声,那可是极为了解的了。 为人乐善好施且又仗义,他的闺女,自然也差不了。 而吴员外又有钱,坐拥的钱财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 且他还出了名的疼闺女,当他的女婿,咋不美? 可这会儿,徐老头也不敢也不好就这么把孙子的终身大事给定下了呀! 他又不是那种一拍屁股一句话就擅自决定儿孙的事的人,更别说这还是终身大事,马虎不得。 怎么着也要回去问过孙子自个的意见的。 当下自然是打马虎眼,说些这可咋使得云云的话来打岔开,没硬接这茬。 吴员外见状,却也不恼,也不急,照旧是笑盈盈的,“没事儿,孩子们都还小,多的是时间考虑,咱们来日方长嘛。” 第一百八十九话:郑重抗个议 见吴员外这样,徐老头都不知道他是来真的还是只是随口打趣一说呢。 不由摸了把额上并不存在的虚汗,笑了笑。 马车很快下了鹳溪桥,进入了江阳县喧哗的街市里。 吴员外也掀了车帘子,跟徐老头说起铺子来,没再提先前那事。 江阳县自是比不得府城热闹繁华的,但作为一府的附郭县,自然是要比其他县城热闹的。 江阳县也分东南西北四城,但距离都不大,从北城到南城,走路都要不了三刻钟。 吴员外的铺子就在北城这边,挨着市集的这条茶市街。 茶市街不大,一条街也就十来家铺子,转过街角就是热闹的市集,而铺子就在这转角处,跟对面的那条街对着门,不管哪面过来,都能第一个看到这家铺子。 这铺子两间门脸,带一个后院,后院不大,就一间厨房和两个小屋子,住人的地方却是在铺子的楼上。 没错,这家铺子正是两层的格局,用来开个小饭馆都是成的。 加起来的面积比染房街的大多了,甚至比杨柳巷的都还要大些。 徐老头看过之后,很满意,再加上机会难得,这样的铺子,可不好找,当下就决定了买下。 一问价钱,这么大的铺子,跟染房街的差不多,甚至还便宜些,也才一百两银子而已。 登即跟吴员外敲定了这里,只等回去,就拿了银子具结过户。 第二天,就拿回了钥匙和房契来,告知了家里众人,马氏一听自己这房的铺子也买到手了,心里自然是高兴万分。 儿子的亲事有着落了,这铺子也有了,日子真是越过越有滋味,唯一不足的,就是娘家不在,不知道爹娘都好不好。 这般想着,马氏便忍不住跟徐老头问起来,“爹,往云州捎信也快两个月了,那信庄还没有消息吗?” 徐老太被她这么一提,也有些提了心,忙也看向徐老头,“是啊,他爹,有回信了不?” 彼时铺子里众人正吃着饭呢,马氏这话一问,知情的几人俱是有点慌神,特别是徐春林,本就不善掩饰的,忙大口扒饭,头也没敢抬。 徐老头手微抖,面上不显,随口接道:“还没呢,我昨儿去信庄问了,管事说去云州送信的人还没回来,这不是过年吗?许是有事耽搁了呗,这还没出上元节呢,过些日子我再去问问吧。” 他这样一说,徐老头和马氏包括徐春河他们都没有任何怀疑的相信了,点点头,便没再多问,信送出去了两个月都等了,不差这十天半个月的。 …… 徐春山知道大房的铺子买着了,心里头不由也有些痒,趁着吃饭的时候,跟媳妇和儿女说起一事来,“我也想盘个铺子,把猪脚饭做起来。” 张秀兰立马抬了眼,手里十分自然的给他夹了筷豆腐过去,“开!我早就盼着呢!” 跟了二十几年的孩子,天天起早贪黑的呵护着的,到了这里这么些日子,她可是每天做梦都想着它呢。 徐茵茵点头支持,“咱家现在银子足够,银子放在那里也不能生银子,盘个铺子完全可以。” 徐达骏也点头,“开呗。” 徐春山一口吃了那块豆腐,道:“那你们觉得开在哪里好?” 徐茵茵道:“就开在城东吧,最好离青云坊近,你们早晚去店里回家来也方便。”挣多少钱是其次,主要是爹娘开成了这个店,就算是有了念想,不会一直记挂着,不至于太辛苦,离家近点自然是更好的。 徐达骏作为几人之中没少出去吃的人,最有发言权,“城东的话,那就开在双桂巷吧!三阳书院和巨鹿书院都离得不远,不少学子都常在那边吃饭逛街的,且被几个坊市包围着,人流量是绝对少不了的。” 徐春山也去过双桂巷,想着那边确实热闹,街上随处可见的都是头戴儒巾穿着书生服的学子,做学生的生意嘛,最好做的了,他们在那边的店,就在高中的对面呢。 “可那边能盘着铺子?我昨儿还打那儿过过,没瞧见哪家铺子贴了转让租赁什么的告示啊?” “就是有爹你也不识字啊!”徐达骏喝了一口汤,贱兮兮的接嘴。 结果自然是挨了一记板栗敲。 他揉了揉脑门,义正言辞的抗议,“爹,我郑重的同你讲,往后能不能改改你这动不动就赏我一敲的习惯?你这太顺手了,下回要是给我同窗们看见,我多没面子?” “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有什么没面子的?”徐春山哼了一声。 徐达骏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挪,“年轻打儿子,当心老了儿子拔你氧气管!” 徐春山瞪他,“你姐能同意?” 徐达骏:…… 张秀兰和徐茵茵笑得不行。 “铺子的事交给我,等我晚上回来说。”徐达骏转开话题,赶紧闷头扒饭。 吃完饭,他漱了口,就提着书篮子出了门往学堂去。 学堂小饭堂做饭的陈婆子的儿子要娶媳妇,所以陈婆子告假几天,替她掌勺的宝才第一顿做的饭难吃的差点没把他们给送走,吃惯了陈婆子做的美味,宝才做的,简直了,谁都吃不下去。 大家表示了抗议,方先生听取蛙声一片,然后便允他们这两日中午可以回家吃饭。 徐达骏提着书篮进了学堂,这会儿还早,先生也不会上课,大家就是自己进课舍练字而已。 他来的早些,放了书篮子,便往后头去找方从云。 跟方从云熟了,这后头他也没少来,便是方白氏见了他,都笑呵呵的让他没事常来玩的,守二道门的婆子更是拦也不会拦的让他进去的。 他一路进了青朴院,方从云正在书房里看书,他如今每天两刻钟的午休已经改为了一刻钟,休息过了就投入了书本中。 见徐达骏来了,他不由放下了书,看他道:“又有什么想请教的?怎么空着手?书篮子没提来?” 自从温泉镇一行后,方从云问了他那样的问题,现在嘛,徐达骏就想暗戳戳的弄清楚,他到底是随口一问,还是怎么。 再加上徐茵茵这丫的颜狗加声音狗,难得对一个人起兴趣。 徐达骏就想着,作为弟弟,他得帮姐姐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不说别的,替她考察清楚方从云这点小事,他很乐意效劳。 所以没事都要跟方从云说三句话,有事嘛,那更是扯着由头好好的往跟前凑啦。 第一百九十话:别有用心 从前来方从云这书房,徐达骏压根没关注过其他,一心只是来讨教学问的。 这下心思放上来了,还别说,瞧瞧这书房,布置的多雅致? 还有那大书架,真是显眼得很,这么大的书架,都占了整整一面墙的,书架上的书一层层的,堪比个小图书馆了,且摆得整整齐齐的,让他就不由得想起了从前徐茵茵房间那书架。 这两货,都是喜欢书的人,第一个共同兴趣,找到了。 这般想着,徐达骏眼珠子转了转,冲方从云笑道:“你这里书挺多呀!” 方从云闻弦知雅意,“你想看什么书?尽管拿去。” 徐达骏就道:“有《四朝闻见录》《晚枫亭杂记》之类的书吗?” “你也喜欢看这种书?”方从云好奇。 徐达骏敏锐的捕捉到一个“也”字,不由看了方从云一眼,笑道:“不是我,是我姐喜欢看,我见你这里书这么多,就想着问一问有没有,帮她借几本回去供她消遣。” “你姐姐?” 没想到她也喜欢看这种关于朝章国政名物制度以及时人轶事的书。 方从云想到那个聪明脑子也转得快玩起游戏十分有风采的徐茵茵,微微晃了慌神。 但很快回神,嘴里道:“书架从上往下数第三层和第四层都是。” 徐达骏细细观察了方从云的神色,没有忽略掉他那一瞬间的晃神,不由摸了摸下巴,只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咧嘴笑了笑,往书架走去。 还真正儿八经的挑了几本徐茵茵最近爱看的书,嗯,省得自己花银子买了。 当然,凭他对徐茵茵的了解,真是喜欢的书,便是看过了,也会买回来收藏着的。 书挑好了,徐达骏走回书案前,冲方从云道:“等我姐姐看完就还给你,这些你最近应该不看吧?” 方从云往他手里看了看,想了想,从书案上放着的那摞书底下抽出一本来放在上头,“这本也还不错。不急着还,可以慢慢看。” 徐达骏看着那本加上来的书,微微挑了挑眉,点头应下,先一起放到一边。 这才说起来意,“从云师兄,我上次好像听你说你在双桂巷也有铺子来着?不知那铺子现在可空着?” 方从云想起前两天听到他跟方自安两个说闲时聊到他父母想开个吃食铺子的事。 顿了顿,道:“是有家铺子,做的是点心生意,这家生意不温不火的,开不开也不要紧,你若有意的话,就卖给你。” 他手里头的铺子多,不在乎这一家,给朋友,他愿意。 徐达骏一听,顿时哥俩好的拍了他肩膀一下,“够意思!那这铺子你就卖与我了!回头我请你吃饭,好好感谢你!” 铺子不好买,人家也不差卖这铺子的钱,愿意自己不开了卖给他,这也就是好兄弟,要不然,其他人谁会这样对你? “请我吃饭?呼朋喝友一大帮?”方从云挑眉。 徐达骏一愣,看着方从云这样子,心里微微一动,嘴里脱口就道:“只请你!请你上我家吃饭!我爹做的饭,可好吃了!” “荣幸之至。”方从云的眼里似乎有了笑意。 徐达骏略一抚掌,“择日不如撞日,今晚从云师兄可有空?” 方从云颔首。 “那就今晚了!”徐达骏直接拍板,想想心里还有些激动。 一下午的课一心二用的浑过去了,未免方自安等人知道了凑热闹,所以徐达骏跟方从云约好了分开走,他先回去。方从云待会儿后头慢慢来就是。 他选择先回去,也是有自己的小九九的。 当下提了书篮子,跑得比兔子都快,让本想叫他一起去玩的方自安逮了个空,不由笑骂他“上学不积极,下学跑头名”。 徐达骏只用了一刻多钟,就跑进了家门,先冲进东院的厨房,跟里头忙活的徐春山和张秀兰说一声,今晚有同窗要来吃饭,让他们准备准备。 然后直奔后院去。 谈了长期合作的花农刚送了一批鲜花来,徐茵茵正带着细辛一起做精油。 细辛力气大,做这种精细活不太在行,在一旁做的心里毛毛躁躁的,见徐达骏进来,仿佛看到了救星,赶紧站起来,“奴婢给公子倒水去。” 然后麻溜的闪人。 徐茵茵不由摇头失笑,遂看向徐达骏,“你跑什么?后头有小混混送你回来的?” “把这种话都说得这么小清新的也只有你了。”徐达骏从书篮里拿出那摞书给她。 徐茵茵接过一看,都是她近来爱看的书,不由高兴起来,但随即就忍不住狐疑起来,“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徐达骏瞪眼,“我送你这宅子求你事了?徐茵茵你要不要这么阴暗?” 他才不会告诉别人他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说罢赶紧转移话题道:“铺子的事我给咱爹娘解决了,为了表示感谢,我待会儿要请人来咱家吃饭,唔,就是方从云,你这书也是这么从他那儿借的! 我跟你说,他书房老多书了,跟一小图书馆似的!那么多书,要是都看完,那不得猴年马月去啊!他这点毛病,倒是跟你挺搭的。” “你不是觉得我审美有问题?今晚他来了,你自个亲眼鉴定鉴定,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 一听这些书都是从方从云那里借的,徐茵茵摸着书的手微微顿了顿。 再听说方从云今晚要来家里吃饭,徐茵茵眉梢一扬,看看声优男长什么样,很有期待感啊! 不过。 “你确定你同窗来了跟我们一起吃饭?” 徐达骏一愣,想说也不是不可以啊,反正又没外人,万一这是“未来姐夫”呢? 但万一还是万一呢,八字没一撇的,可不能便宜了方从云那厮。 “谁说一起吃饭才能看到?待会儿等他来了,我带他在家里四下转转,你自己逮机会远远的看一眼呗!反正你视力好,多远都能看清的!” 徐茵茵一听,这也行,那就偷偷看吧。 偷看什么的,想想还有些激动呢。 徐春山和张秀兰知道儿子要请同窗上家里吃饭,这同窗还是帮了不少忙的同窗,自然是要热情款待的。 做饭给儿子女儿的同学吃这事,他俩熟! 当下把今儿炒好的火锅料一装,便即忙活了起来。 徐茵茵也把手里的事忙好,在家里四下遛了一圈,选好了一个合适偷看且又不会被发现的位置。 而此时,换了身衣裳的方从云带着梧桐悠闲漫步的也到了大门口。 第一百九十一话:这小子真白 徐家乔迁新居那天,方从云送了贺礼,但人没来。 这还是他头回来徐家。 不过,这宅子还属于他的时候,冬日里他没少过来赏梅,正儿八经的说,对这个宅子,他比徐家人熟。 徐达骏咧着嘴请他进去,“吃饭还有一会儿,从云师兄,我领你四下逛一逛?” 所以听着徐达骏这话,他心里头也是暗暗好笑,但从善如流的点头,“好。” 徐达骏就喜欢他这不管什么时候、什么事情都从容不迫的样子,用一个词来形容他这种特质吧,他能想到一个词:雍容闲雅。 那什么幼稚的小屁孩,做事毛毛躁躁,说话急吼吼的,这种可入不了徐茵茵的眼。 他知道的。 徐达骏心里还挺乐呵,十分上心的当起了导游。 “你这宅子给我的时候,什么都是妥当的,所以我们也没怎么大改动,你瞧着都还挺亲切的吧?” “喏,这池子里原来是没有鱼的,我爹去弄了些金鱼回来养在了里头,等春夏里,坐在这亭子里喂鱼,还挺不错的。” “后院的腊梅这会儿开得都还挺美的,不过我就不带你往后头去了,走走走,我们到亭子里坐坐吧。” 光溜溜的亭子里有什么好坐的,坐着还冷。 但徐达骏非得拉着在这里头坐一坐,原因无它,徐茵茵此时就窝在腊梅树下扒着那扇万字窗偷看呢,那个角度,看亭子里,是最看得清楚的,徐达骏当然要给她创造机会,让她好生的看个够,看个清楚啦。 梧桐并没有跟着来,送到门口将方从云准备的礼物提进来,就先回去了,若不然,这会儿他在的话,早就睃着他那双钛合金大眼睛四下扫射起来,也准能第一时间发现暗处偷看的视线。 亭子里,徐达骏拉着方从云一个劲的说着话,稳定着他的注意力,徐茵茵猫着身子,从窗格缝里准确无误的看清了方从云的模样。 第一眼看过去,她第一反应是:这小子真白! 白就白呗,偏他白得不娘气,反而白得阳刚,男子气概浓烈,无端端的撩人心弦。 撩得人不由自主的就想停在他身上多看一看。 他穿着一身天青色暗纹梅花刻丝绸袍,头发梳成一个圆髻,用一支简单的竹簪簪着。 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目若秋波,鼻梁挺直,嘴唇丰满。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举手投足之间姿态娴雅,赏心悦目。 徐茵茵微微嘶了一声。 徐达骏这小子看人的眼光还是没得说的,这方从云,长得的确是好看啊! 声音好听,人又长得好看,如此难得的二者得兼之人,换做前世,那就不可能是跟她一个圈子的人。 而在这里,却跟徐达骏是同窗。 她啧啧啧的摸上了下巴,目光不由得有些猥琐起来。 咳,别多想,她可不是什么猥琐的变态怪姐姐。 想象力丰富时不时爱幻想一下的女孩子,见到大帅哥,歪歪一下也是很正常嘛。 毕竟,她本来就有点心痒痒方从云的声音,这会儿见了真人,也确实有点馋他的颜啊。 这样的目光太炙热,被盯着的人没有一点察觉,那是不可能的,除非这人天生感官不敏。 方从云目光微微一动,说话间似乎不经意的偏了偏头,视线瞥向了后院的方向,然后准确无误的落到了那墙上的万字窗。 但窗后并没有人,他只看到了腊梅一团团的挤在枝条上,压完了枝条,像穿着黄裙的姑娘,在枝条上嬉戏。 阵阵凛冽的梅香隔着老远的散发过来,叫他忍不住晃神,这浓郁的梅香裹在风里,似乎夹杂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方从云微微皱眉,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又捕捉不到了,梅香还是这个梅香,跟他从前来闻到的也无甚区别。 他不由得走了个小神,不知王姑娘用的什么香呢?是梅花的香,却不是这种梅花香。 徐达骏见他看向后院的视线不动了,还以为他发现了徐茵茵,连忙回头去看,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不由松了一口气,赶紧出声拉回方从云的视线。 “从云师兄,你往后院看什么呢?” 方从云回神,忙收回视线来,没再往那边看了,虽说他刚才明显感觉到有人在偷看,但那后院,想也知道,住的是徐达骏的姐姐,他这般盯着后院看,的确是不妥的。 自然,也没有将有人在暗处偷看的话说出来。 徐达骏想着徐茵茵估计也看够了,这里坐得真挺冷的,当下忙邀请方从云去自己的书房参观说话。 等两人走远了,徐茵茵才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提步回屋里去。 晚间吃饭,正堂饭厅里,只有徐达骏和徐春山陪客,张秀兰将饭菜摆好了,就提着分出来的饭菜,往后院去跟徐茵茵一起吃。 至于细辛,她来了这么久,一向都是自己单独在厨房吃,任刚开始徐茵茵他们再怎么叫,她都不肯同桌的。 用她的话说,就是她习惯用一个大碗将饭和菜全都拌在一起,捧着碗坐在小杌子上或者蹲着吃,这样吃着,整个人都很舒服。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对于徐茵茵一家来说,是很容易接受这个的,所以也不强求,又不会影响到别人,让细辛自己怎么喜欢就怎么吃吧。 这会儿等张秀兰提了饭菜来了后院,她帮着给摆上,这才往厨房去吃自己的饭。 出了后院,去厨房,要经过庭院的。 而这会儿,方从云被徐春山和徐达骏父子俩热情的招待着,看着满桌丰盛且色香味俱全的菜,不由胃口大动。 三人都不喝酒,上桌就添了饭,徐家没有寝不言食不语的规矩,父子俩嘴里也没停说话。 方从云被带着,应上一句,又应上一句,这种感觉,还真不赖。 不经意的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好巧不巧的,就看到了穿过庭院的细辛。 方从云先是一愣,而后以为自己是不是眼花,还想再看,人已经走过视线范围了,他想也没想,放了碗筷就追到门口,看见了细辛上了抄手游廊迈过了角门,便看不见了。 但这一眼,也够让他看清楚,并且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从云师兄,你干什么呢?”徐达骏疑惑的声音响起。 方从云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端着碗筷子上还夹着菜也正一脸奇怪的看着他的徐春山。 突然的,有些莫名的发窘。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二话:为什么 “没,没什么,刚才晃眼一看,好像看到了一只鸟飞过去,我从前在这宅子里养了只鸟,后头不小心飞了出去,就再没找到了。” 方从云反应也快,胡诌了个借口,一边淡定的往回走,坐回位置上,自然然的端回了碗。 这宅子原来本来就是他的,有没有养鸟,鸟有没有飞走,这事谁知道? 所以徐春山和徐达骏也没有多想,就都信了。 徐春山还接话道:“我们住了这么久,没看见呢,要是哪天我看见了,一准给你抓住,到时候,给你送过去。” “无中生鸟”,哪里抓得住? 方从云有些窘,却也不显,面上十分谦恭的谢过。 吃过饭,天色也不早了,明儿还要上学,徐达骏便没有多留,送他出门去。 从内院到外头大门的距离并不长,走得快些,没多少步就能走到。 方从云酝酿了老半天,一直到出了大门停下,才扭头问徐达骏道:“刚才那身量高挑的丫鬟……是你姐姐的丫鬟吧?” 徐达骏不明所以,有些恍然,这小子,刚才说什么看到鸟了,是看到细辛了吧? 失态成那样…… 不会吧…… 顿时,看向方从云的目光诡异起来,这小子什么眼光啊? 居然喜欢细辛那款的? 方从云:我谢谢你的脑子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徐达骏的内心想法,只是感觉他的目光有些不对,不由一紧,道:“怎么了?是我唐突了,你当我没问吧。” 徐达骏利落摇头,“是我姐姐的丫鬟,她叫细辛,今年十八了,力气很大。”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方从云心里的感觉刹那间十分的难以言喻,对于徐达骏后面这句赘述,他有些莫名,但也顾不得多想。 “好,我回家了,你不用多送,明儿学堂见。” 他冲徐达骏颔首,提步下了台阶,又回头冲徐达骏摇了摇手,这才往来时的路走。 没走多远,迎面碰上提着灯笼出来迎他的梧桐。 方从云深深看了他一眼。 当下没说什么,一路回了家,进了青朴院,梧桐正想着侧柏接了值,他就可以回去洗洗睡了。 冷不丁就听到自家公子淡淡一句:“去打热水,我要沐浴。” 梧桐微愣,在府里,这都是侧柏的活计啊。 但也没多想,点头应下,就去厨房吭哧吭哧提水去了。 等到公子沐浴更衣,他伺候着把头发绞干,用发带简单半挽了个披发,适合睡觉。 本以为公子睡下,他就可以回去睡觉了,昨晚熬夜看了话本子,这会儿实在困极了。 但不曾想,公子不急着睡,还要去书房写文章,点名让他伺候笔墨。 梧桐偷偷打了个哈欠,跟侧柏挤眉弄眼一番,老老实实的跟去了书房。 把灯点亮,将墨磨好,梧桐杵着一旁看公子铺了纸张挽了袖子执笔沾墨落写,眼皮子欢快的打着架。 “梧桐。” “嗯?小的在!公子有什么吩咐?”他立马清醒,差点没站住。 “这本书拿着,念给我听。” 梧桐脑子发懵,公子做文章呢,不需要安静的思考?让他念书? 但没犹豫,接了那本书过来,翻开,开始照着念了起来。 念着念着,把自己都给念晕了,瞌睡虫满脑子爬,想睡得很。 他快睡着了,又被公子给喊了个激灵。 然后公子让他沏茶,又让他拿点心,一会儿又让他拿这个,一会儿又让他拿那个,支得他团团转,瞌睡虫啃脑子,整个人困得实在心慌。 眼见着公子停了笔,这会儿夜也深了,终于可以睡觉了吧? 他心里激动起来。 但事实是,公子要去休息了,临走时却让他留下,抄五遍三字经,明早过目。 梧桐:…… 眼巴巴的望着公子的背影走远,梧桐欲哭无泪,想走不能走,只能认命的坐到小几边去开始抄书。 过了好一会儿,侧柏给他泡了一盏浓茶来,梧桐一脸谄媚,“侧柏……” “想都别想,公子认得我俩的字迹。” 梧桐一口将浓茶给干了,哭兮兮,“你说这是为什么呀?好好的,我今儿也没做错事啊?” “好好想想吧,公子总不会无缘无故的罚你的。” 侧柏拍拍他的肩,头也不回的离去,任他一个人在书房里挑灯夜战。 一直到天亮,书抄完了,但仍然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趁着公子起了身,梧桐捧着抄好的书,顶着一双大黑眼,但公子跟前去交差。 方从云看也未看,让他放一边,随即道:“我想吃东街的生煎包,去买。” 梧桐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公子,不知小的哪里做得不对?还请公子明示。” 方从云睨了他一眼,“去买。” 梧桐哦了一声,麻溜的出门买去了,所幸东街不远,没用多久,就买回来了。 吃好早饭,看着后头亦步亦趋的梧桐,方从云喊他:“梧桐。” “公子,小的在呢。” “碧衣姑娘的事,你真的打听明白了?” “明白了呀!不就是王姑娘吗?公子你早知道了呀!” “你确定?” “确定……吧。” “仔细说说,你那日怎么打听的。” 梧桐便将那日的事说了。 “所以,你就只打听过王家姑娘?” 梧桐有理道:“那不是徐家回村过年去了嘛,打听着也不方便,王家离得近,小的想着打听过了王家姑娘那日穿得什么颜色,也就能确定了,如果不是她那肯定就是徐姑娘,是她那就肯定不是徐姑娘,结果也是啊,王家姑娘那日穿了碧色的衣裳,那公子遇见的,肯定就是她了嘛!所以也不用再打听徐姑娘啊!” 方从云听得叹了一声,看向梧桐的眼神一言难尽,“把论语抄一遍,下学前交给我。” “公子,怎么还抄啊?”梧桐快哭了,他到底哪儿做错了呀,好想睡觉,手好痛,心好累。 …… 方从云可不管他的哀嚎,提着书篮子出了院子,脚步轻快的往学堂去。 在课舍外,正好碰到徐达骏,他微笑着颔首道:“达骏,早啊。” 徐达骏侧目:怎么感觉从云师兄今儿怪怪的? “早啊,从云师兄,银票我都带来了,下午放学你看让梧桐还是谁带我去双桂巷看看吧?” 方从云道:“下学后我带你去。” “不用啊,找个人带我去就是了,你不是每天下学后都要先做功课的?” “无妨。” “哦,那好吧。”他感觉的没错,今儿这小子的确不正常啊! 是因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细辛? 这般想着,徐达骏看方从云的眼神诡异起来。 这叫方从云莫名不已,不由上下打量起自己来,难道他今儿穿着打扮有什么不对? 第一百九十三话:糖葫芦 下学后,方从云果然如早上说的,要带徐达骏去看铺子。 两人一起出了学堂,往双桂巷去。 松林坊过去双桂巷不远,但也要走好几条街的,所以两人自然是坐的车。 梧桐还在苦逼的奋笔疾书中,赶车的是方家专门的一个车夫。 一路到了双桂巷,两人才下了车步行进街上。 青石板街道被扫得干净蹭亮,一丝泥尘都不见,因逛双桂巷的人多,附近又有书院,所以这街上一般是不允许车马行过的。 街道两旁的商铺之前还有一溜溜的小摊,卖馒头包子的,卖糖人的,卖烧饼的,等等等等,吆喝叫卖声不绝。 此时又正是书院都下学的时候,人流里多半都是意气风发的书生。 人来人往,摩肩擦踵,也用不着避让车马,在这里逛着街,别有一番乐趣。 徐达骏左看右看的,正想着要不要买一串糖葫芦来解解馋,但看了看身边的方从云,又顿住了。 放眼这街上,吃糖葫芦的那都是小孩子,他这么大个人了,顶着根糖葫芦吃,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方从云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出声让他停下等等,随即脚步一转,就往那卖糖葫芦的老伯去。 紧接着,便买回两串糖葫芦来,递给了徐达骏。 那糖葫芦,一串就这么给的,还有一串,贴心的装在了油纸包里。 徐达骏愣了愣,咽了咽口水,“我这么大了,怎么还吃糖葫芦?” 方从云轻笑,“达骏不过十三,如何算年岁大?” “也是哈,那我就尝尝。”徐达骏装作勉为其难的接过,“你怎么买两串啊?还都给我?我吃一串就可以了啊。” 方从云一本正经道:“无妨,剩下一串,带回去吧。” 带回去? 徐达骏福至心灵,这是托他带回去给细辛? 啧啧,没看出来啊,方从云这小子,啧啧。 行吧,他成捎带着享享口福的了。 徐达骏哼哼两声,一口咬下一颗糖葫芦,嘶,酸得差点没把他牙倒掉。 这糖葫芦,太酸了!算了算了,他还是不吃了。 方从云就看着他将吃了一颗的糖葫芦串放进了油纸包里:…… “怎么不吃了?” 徐达骏摆摆手:“这个太酸了,我姐喜欢这样的,我拿回去给她吃!” 方从云看了眼那油纸包,又看了眼徐达骏,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 心里却暗暗记下了,原来她喜欢吃酸的。 但徐达骏看到他落在油纸包上的视线,后知后觉的想着,这里头的一串是要带给细辛的,他把咬了一颗的放进去跟要给细辛吃的放在一起,是有点不妥啊? 难怪这小子盯着呢。 想了想,又把那串给拿了出来,就这样拿在了手里。 方从云:……这一出出的干什么呢? 眼见着那裸露着的糖葫芦在跟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还轻微的跟人的衣摆挨在了一起,方从云实在有些能忍,这还如何吃? 以防徐达骏把这串拿回去给他姐姐吃,方从云便干脆不经意的一撞,直接给他撞掉了。 “哎呀!”徐达骏叫了一声,可惜道:“掉地上了,这没法吃了啊。” 方从云面色不变,“没事,再买几串便是。” 说罢,快速转身,走回卖糖葫芦的地方,一口气买了十串,用油纸包仔细的包好了,拿回来,递给了徐达骏。 徐达骏:……一串不够,还来?这是想撑死细辛还是咋的? 再往前走了一会儿,方从云便停住了脚步,指着面前一家铺子道:“喏,就是这家铺子。” 徐达骏抬眼看去,只见面前一家点心铺子,两间大门脸,装潢别致,里头伙计正招呼着客人,看这样子,也不是多冷清的生意啊? 他愣了愣,“从云师兄,你确定这家铺子卖给我?” “怎么了?可是不喜欢这家?”方从云道:“双桂巷我只有这家铺子,要是不喜欢的话,其他坊市的要不要看看?或者前头还有一家茶楼,那是我外祖家的铺子,你去看看,若是觉得那家好的话,我去跟我外祖说。” 徐达骏被他说得吓了一跳,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就这家,这家我看着挺好的!你真卖给我啊?说定了?可不反悔?” 方从云轻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咱们进去看看?” 当下,两人迈进了铺子,伙计不认识方从云,上前来招呼两人买点心,柜台后的掌柜看见方从云,赶紧迎上来见礼。 方从云摆手,让他不用多礼,表示自己就是来看看。 东家要看自己的铺子,那自然是里里外外随便看的。 徐达骏背着手进了后院,后院挺大一个院子,因着专门要做点心,所以厨房也很大,除此之外,库房杂物间,包括水井,都是齐全的。 里外看过一圈,徐达骏更是满意,看向方从云道:“你可是你自己要卖给我的,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免得明天你变卦,赶紧的,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契!” 说着,就把带着的银票的拿了出来。 此前火锅店的分红都是银票,揣来揣去的倒是容易。 方从云不由轻笑,“岂会变卦?永远都不会的,你放心。” 这么说着,倒也由了他,立时就将带上的房契给了他,又喊来掌柜的交代一番,让他们今儿关了张,明儿便不用再做点心了,铺子里的人,包括掌柜的自己,明儿去找宋二掌柜的,给他们安排活计。 转头便同徐达骏道:“过了今儿,明儿这铺子收拾出来,你就可以让伯父他们来看着装潢布置了。” 徐达骏点点头,“我看这铺子装潢都是好的,也不用怎么大动了,简单布置一番,把桌椅板凳这些买回来,差不多就可以开张了。” “如此,定下了开张的日子,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好表礼。” “客气客气,从云师兄你真是太客气了!”徐达骏笑着,话头一转就道:“我又请你吃饭吧?街头那家饭馆听说还不错,书院好些学子都常去呢!” 方从云看了眼他怀里抱着的油纸包,婉拒道:“下回吧,时候不早了,先回家吧。” “也是,师兄你还得回去做功课呢?”徐达骏点点头,当下不再多说。 …… 抱着一捧糖葫芦进了家门,徐达骏直奔后院,最近几日,徐茵茵带着细辛,都是在屋里做精油的,一找一个准。 徐达骏大步跨进屋,直接将一包糖葫芦全给拿给了细辛,“拿着,吃。” 第一百九十四话:臭弟弟 细辛冷不丁被塞了一包东西,不由愣住,“公子?” 徐茵茵也纳闷的看徐达骏道:“你干嘛呢?” “糖葫芦啊!吃!”他总不能说是方从云专门给细辛买的吧?方从云也没有明说,他这边明晃晃跟细辛这么一说,像什么话? 再一个,作为方从云的朋友兼同窗,对于方从云这口味,他实在是不敢苟同,难于启齿。 “公子,你给奴婢买糖葫芦?” “徐达骏,你给细辛买糖葫芦?” 徐茵茵和细辛异口同声,前者惊讶万分,后者咬牙切齿。 “唔,快吃吧!过了夜就不好吃了!”徐达骏含糊其辞的带过,转身就要走的。 “站住!” 徐达骏顿住,扭头,“怎么了?” 徐茵茵目光控诉,“你确定,这里都是给细辛买的?” “对啊!”太多了对吧?他也想说啊!方从云这小子,这是想把细辛的牙酸掉呗! “一串都没给我买?”似乎有牙齿咬响的声音。 “对啊!”太过分了对吧?亏他之前还想着说方从云这小子跟他打听徐茵茵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是对徐茵茵有什么呢,万万没想到,这厮居然喜欢细辛这一款的! “徐达骏!!!” “啊?徐茵茵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耳朵都给你震聋了!” 徐茵茵深呼一口气,“再给你一个机会,去给我买,要不然,今晚你别想清静!” 徐达骏:…… 他看看徐茵茵控诉的目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赶紧找补:“本来我是给你带了一串的,但那串不小心掉地上了!” 徐茵茵瞪眼,给细辛买这么大一包,给她就买一串,还掉了,掉了就不再买了? 这臭弟弟,谁要谁拿去吧! “滚滚滚!” 细辛在一边捧着糖葫芦浑身难受,见徐达骏被赶了出去,她飞快看了自家姑娘一眼,麻溜的将手里的油纸包放在了她面前,“姑娘,你吃,奴婢不吃!” 徐茵茵看了一眼她,忍不住笑了出来,“被我刚刚吓到了?别介啊,我跟我弟弟一向都是这样的,你多见识两回,就清楚了,给你买的,你快吃吧!” 细辛也是个一根筋,徐茵茵怎么说她怎么听,看着糖葫芦,咽了咽口水,“可这么多,奴婢吃不完啊?” 听着,徐茵茵也看了眼那糖葫芦,十一串呢,好家伙。 “吃吧,吃多少算多少。” 说着,自己也拿了一串,“我吃两串,你不介意吧?” 细辛赶忙摆手,“姑娘你可别这么说!” “行,吃吧吃吧。咱们一起吃。” 徐茵茵一口一颗,哎呀,这糖葫芦,酸得真带劲,不知徐达骏在哪买的,比她那回买的糖葫芦好吃! 主仆俩一人拿着串糖葫芦,吃的其乐融融。 而徐.直男.达骏被赶出了门,看着紧闭的门,想着徐茵茵刚才咬牙切齿的样子,后背一凉,犹豫了犹豫,还是跑出门去买糖葫芦去了。 可这会儿天色已晚,等他跑到双桂巷,卖糖葫芦的老伯早就收摊回家了。 他只得往其他地方再找找看,但跑到天黑下来,也没找到卖糖葫芦的。 没办法,只能回了家,但进了家门,磨磨蹭蹭的,不敢进去。 从厨房出来的徐春山正好瞥见他在门口那鬼鬼祟祟的样子,不由骂他道:“你干么子呢?回自己家跟做贼似的?做么子亏心事了?” 徐达骏被他突然出声吓得一激灵,神经出窍,跟被撩着了尾巴的猫似的,转身就往外跑,“爹,我今晚去我同窗家,不回来了!” 徐春山看着他这样子,摇了摇头,进去就跟张秀兰说他道:“这小子,一准干了么子坏事!连家都不敢回了呢。”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自己么子德性你自己知道,你儿子,能干啥坏事?”张秀兰压根不放在心上。 徐春山想想也是,这小子干得最不着调的事也就是熬夜打游戏了,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干啥杀人放火的事的,随即也放了心。 这么大个人了,一晚上不回家,用不着担心他,还能被人贩子拐跑了? …… 徐达骏一口气跑出了家门,见后头没人追来,才拍了拍胸口顺着气。 没买着糖葫芦,今晚他肯定是不回去的,等明儿的,明儿下午买了糖葫芦再回去,那样徐茵茵就是想跟他算账,看在糖葫芦的面上,也要容他几分的。 嗯,所以今晚就不回去了。 这般想着,徐达骏做了决定,提了步继续远离家门,但没走两步,停下,这大晚上的,他去谁家好呢? 谁害他不能归家,他就嚯嚯谁去,正好,近距离观察,那厮睡觉打不打呼,有没有脚臭,有没有体臭。 说干就干,徐达骏抬头挺胸,雄赳赳气昂昂的,就往松林坊去。 门房开了门,看见徐达骏,也是一愣,“徐公子可是有东西落在学堂了?” 徐达骏摇头:“没有,我找你家公子。” 门房一听,便不再多问,错开身体请他进去。 徐达骏一路进了门,直奔后头去,二道门的婆子看见他大晚上的来找自己公子,还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赶紧让人进去。 这会儿,方家正在晚饭进行时。 雄赳赳气昂昂的徐达骏这会儿也不得不装孙子,老老实实的上前给方先生和方白氏见礼问安。 方白氏见了他挺高兴,一问他还没吃饭呢,赶紧让人添碗筷,又让厨房再加两个菜来。 徐达骏看看方先生,道了谢,拘谨的落了座。 “达骏,夹菜吃,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的,你也知道的,我跟你姑奶奶啊,好着呢!”方白氏白白胖胖的,笑起来和蔼得很。 徐达骏见先生自顾自说话,也没说什么,也没看他,渐渐的就松和下来,跟方白氏有问必答的,逗得她笑得不行。 方白氏话头一转,就问起徐茵茵来,“你姐姐近来可好?都做什么呢?我许久没见她了,怪想她的。” 方从云不着痕迹的竖起了耳朵。 徐达骏答道:“好着呢,每天能吃能睡的,要么看书,要么就是捣鼓她那些的瓶瓶罐罐的,总之没闲得。” “她也常记挂着老太太您呢。” 方白氏就笑:“她也喜欢看书呢?你们姐弟俩都是好孩子,回头你替我带话给你姐姐,让她得空了就来家里坐坐,别跟我见外,咱都不是外人。” 徐达骏点头应着,“好叻!” 方从云想着昨儿那偷看的视线,对自家祖母这话也忍不住暗暗点头,嗯,回头从旁促成一下此事。 第一百九十五话:傻子 吃罢饭,徐达骏跟着方从云一起回青朴院。 方从云只以为他是有事要请教自己,将他带去书房,一边喝茶,一边等着听他说。 但徐达骏却自己找了本书坐在一旁去准备看,还不忘跟方从云摆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待会儿你忙好了,喊我睡觉就是。” 方从云:“?” 见他疑惑的眼神,徐达骏才想起自己还没说清楚呢,当下忙道:“今晚我不回家,就跟你睡了,从云师兄,你不介意吧?” 方从云:其实很介意。 他不习惯跟人同眠,特别是对方还是个男的。 两个大男人抵足同眠,想想还真是…… “我这院里也有客房的,我叫侧柏去拾掇拾掇。” 徐达骏赶紧打住,“别介啊!不用那么麻烦,我就跟你睡就成!” 方从云:…… 换做之前,也就直接拒绝了,但现在嘛,拒绝的话有点说不出口,对上这双明亮的大眼睛。 不知道她的眼睛是不是也如弟弟这样又大又圆呢? “那好吧。” 一个时辰后,方从云无比后悔自己说了这三个字。 彼时,他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帐顶,听着细密不断的鼾声,以及床榻之间隐隐约约的一丝……脚臭。 整个人十分的难受。 这注定是一个难捱又难忘的夜晚。 徐达骏不认床,瞌睡好睡,上哪儿都能睡得香甜,一觉睡到大天亮,神清气爽的起了床,却发现方从云比他起得还早。 他站在院子里打着一套拳,听着书房里方从云的读书声,那声音……啧啧,还真他娘的好听,叫他这大男人听着,都有点沦陷。 伴着这声音,今儿的晨练他也练得格外起劲,比以往还多练了一刻钟。 方从云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打的半套拳,不由眉头微挑,等人收了动作,才好奇的问道:“你这是打得什么拳?” “就锻炼身体的,你瞧我这个头,太瘦弱,万一将来进考场,还没考呢,人先病倒了,那可真是倒霉,所以我就想着未雨绸缪,趁着还没考之前,每天先锻炼着呗!” 这拳谱还是让徐茵茵给他兑换的,系统出品,不知道是出自哪个名家的拳法,还别说,他这坚持练了两个月了,还是很有效用的。 便忍不住看了方从云一眼,“你要不要一起练?这拳挺有用的。” 方从云看着他较刚来学堂之时更为的面色红润精神十足的样子,想着当年祖父乡试就是因为身体不适才落了榜,不由意动,“可以吗?” “当然可以!明儿我就将拳谱带来给你!”左右那拳谱就是一本普通的看起来像古扎的小书,上面也都是画的小人,一个字也没有的,不怕拿出来。 洗漱一番之后,两人一起用早饭。 徐达骏一口半个肉包子,胃口好得很,“你这床铺睡得极是软和舒服,我昨晚睡得好极了!” 方从云生怕他今晚还要来睡,嘴里忙道:“我的被褥用的是江南那边特产的云锦,里头充的是轻薄柔软的鹅毛,睡起来确实是比较舒服的,你若喜欢,回头我送你一床,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那敢情好!我就先谢过了!随便什么颜色吧,我不挑的!就你这种蓝色的就行!”徐达骏不跟他客气这点半点的,实在是那被子太舒服,细腻柔滑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比他从前盖的羽绒被都要舒服呢。 方从云点头应下,说会让人去准备,准备好了就给他送去。 …… 下了学,徐达骏第一时间跑去买了糖葫芦,直接将草靶子都给人家买下了,大摇大摆的扛回了家。 进了后院,见了徐茵茵,把草靶子往地上一杵,神气道:“喏,糖葫芦!我给你包圆了!瞧瞧这上头好几十串呢,怎么着也够你吃了!” 徐茵茵:…… “你绝对是故意的!” 徐达骏一愣,怎么还不高兴?要不他今儿再出去躲一躲? “什么故意的?我一下了学,就立马去给你买糖葫芦呢!你都不感动?” “感动?我可太敢动了!”徐茵茵顺手就摸了手边的木铲子,冲着徐达骏挥去,“你丫的还敢说不是故意的?买这么多糖葫芦,想撑死我还是埋汰我呢?” 徐达骏哪能站着让她打? 自然是拔腿就跑。 于是乎姐弟俩就在院子里你追我赶起来,穿得几棵梅树都震落了一地花瓣。 “你站住!” “我不!” “你站不站!” “你先把家伙放下!” “站住!” “不站住!” “……” “行了!累死了!不玩了不玩了!” 徐茵茵扔了木铲子,“我不打你了,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徐达骏犹豫了犹豫,慢慢挪过去,“问吧?” 等他走近,徐茵茵动作快准狠,扬手就敲了他一个板栗,“小样儿!姐姐还收拾不了你这弟弟?” “哎哟!”徐达骏捂着脑门控诉,“我可算是知道为什么我考不上重本了!就是被你和爹打小敲散了脑花!” 徐茵茵一副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看着他,“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智商和情商都这么差劲呢。” 但再傻也是亲弟弟,当姐姐的不操心他操心谁呢。 这会儿细辛不在,去铺子送东西去了,徐茵茵便抓紧时间,问道:“你喜欢细辛?” 徐达骏:……???!!! “徐茵茵你脑子才有毛病呢,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喜欢细辛了?” “两只眼睛都看出来了,不过,当姐姐的要教你啊,这送女孩子东西讨他欢心是好的,但也要注意送的东西是什么,像吃的东西,你可以频繁的送,但一次不要送太多,像昨天那糖葫芦,以及今儿这种一靶子糖葫芦的事,下次可别这样了。 多也不是这个多法呀,人家女孩子怎么想?还以为你当她是猪呢!知道了吧?还有,送东西也要投其所好嘛,昨儿那糖葫芦,酸得细辛晚上都没吃饭!” 徐达骏深呼一口气,“我真不喜欢细辛,昨儿那糖葫芦,是别人买给她,让我带的!” 徐茵茵:???!!! 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随即徐茵茵满眼都闪烁起了八卦的光芒,“是谁?” “方从云。” 徐茵茵:??? “不是,他认识细辛?好像没见过吧?” 徐达骏就把那日方从云上家里来吃饭的事说了。 徐茵茵:…… 虽然,但是,她也疑惑,也不是自恋哈。 问题是。 “那不是应该问你那姑娘是谁叫什么名字吗?” 怎么会问“那是你姐姐的丫鬟吗”这句呢? 第一百九十六话:喜欢你姐姐 徐达骏一愣,随即恍然,“我就说嘛!他怎么会喜欢细辛这款的,原来是这样? 不对,上次我们去温泉镇,他是不是看到你了啊?要不然怎么突然问我你喜欢什么颜色?或许也看到了细辛?所以来咱们家那天看到细辛那个反应呢。” 徐达骏越说越不对,但又迷糊,实在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个一回事。 挠着脑袋,头发都快秃了,“不行了,越说越迷糊,要不我干脆问他去吧!” 徐茵茵也有点好奇怎么回事呢,她确定,她之前没有见过方从云,也不认识,就是在普宁寺听到那声音,后头在温泉镇玩游戏又听出了那声音才知道他是方从云的。 徐达骏说干就干,拔腿就往松林坊去了。 正在书房温习的方从云见他这个点又来了,顿时心下一紧。 他已经让梧桐去办被褥的事了,再快也要等两天啊。 这人不会在这之前就睡定他这床了吧? 这样的话,那他今晚睡客房去吧。 这么打算好的方从云也就放松了,“达骏你来了?今儿的功课可做好了?有没有哪里不明白的?尽管问我便是。” 这学霸的口气,跟徐茵茵一毛一样。 徐达骏觉得他俩配一对,那真是碗和筷,配得很! 眼中划过一丝暗光,他使坏道:“你昨儿让我带给细辛的糖葫芦,她昨晚吃了晚饭都没吃呢,肚子一直不舒服!” 方从云:? 谁肚子不舒服? 糖葫芦带给谁的? 他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但没表现出来,“什么糖葫芦给细辛的?” 徐达骏道:“就昨天啊!你买那糖葫芦,不是让我带回去给细辛的?” “我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那天你在我家吃饭,看到细辛可是激动得连碗筷都丢了,还追出去看呢!” 方从云:…… 所以,他那天的表现竟是让徐达骏误会他喜欢细辛? 真是…… 方从云忍不住扶额,“没有的事,你可不要乱说。” “所以,你昨儿的糖葫芦给细辛吃了?还说是我送的?” 徐达骏点头,“对啊!把细辛的肚子都吃坏了!” 方从云一听,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那糖葫芦有问题?幸好幸好,吃的不是徐姑娘,下回不买那个老伯的糖葫芦了。 然后就是一激灵,徐姑娘听到他给细辛买糖葫芦,会怎么想他呢? 这会儿方从云很想扒开徐达骏的脑子看一看,里头是怎么长的。 这个未来“小舅子”脑子不太好使啊。 方从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他先说清楚的好,要不然,他本来跟徐姑娘就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只怕更是难上加难。 当即深呼一口气,道:“我喜欢的是你姐姐。” 徐达骏内心哇哇哇呀呀呀,面上装的那叫一手好逼。 “你说什么?你喜欢谁?你再说一遍?” 方从云目光坚定,“我喜欢你姐姐。” 徐达骏气得抓头挠腮,“我说,你凭什么喜欢我姐姐?我可就这么一个亲姐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喜欢的!” “你先说说,你好像没见过我姐姐吧?还是你丫的偷偷扒墙闯我姐姐闺房啦?” “不对!你丫的,把宅子卖给我是不是一早的就没安好心呢?还真被董双其那小子说中了吧!” 方从云满心无奈,他敢发誓,宅子的事,那时他可还没去普宁寺遇见徐姑娘呢。 以免徐达骏越说越不像样,他赶紧解释起来,将普宁寺第一回瞥见徐茵茵的事说了,以及去温泉镇,在江边竹桥又碰上,看不清姑娘的脸,所以暗暗记下了她身边跟着的丫鬟的模样的事。 这一出出的,听得徐达骏都呆了。 “不是,你压根就不知道我姐姐长什么样子,就凭梅花香记住了她又认出了她,然后还喜欢上了她?” 他的眼神犹如看一个大傻叉。 方从云却面色不变,眼底隐隐浮光,“世间一见钟情之事素来不少,情难自禁,说不清,道不明,本来就是无法去理清的事。” “真伤脑筋!”徐达骏撇撇嘴。 他忍不住又使坏,“你凭这样就喜欢一个人,是要吃亏的啊!作为同窗,我不得不提醒你,网恋有风险,奔现需谨慎!” 方从云十分不解:“网……恋?这是何意?”这徐达骏,似乎总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词汇,还真是……特别。 徐达骏微顿,“总之意思就是,你从没见过我姐姐,连我姐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就喜欢她,喜欢她什么呀?” 方从云想了想,“一瞥惊鸿,乱了浮生。” 徐达骏贱兮兮,“可我姐姐长得不好看,你看我就知道了!别相信方自安和董双其那两厮说的,他俩向来不太靠谱,逮着句诗瞎用,什么美人如白菊,质傲清霜色,香含秋露华?我姐就是个普通人,也是跟普通人一样吃喝拉撒的,可不是仙女!你要是听他们的认为我姐姐是绝世大美女,那可就是你傻了!” 方从云道:“桃面寻常行处有,蕙心生趣世难求。” 他不禁想起温泉镇上玩游戏的那个夜晚,那个聪明有趣又特别的姑娘。 说实话,没人知道那日在徐家看到了那个丫鬟,知道了那就是徐达骏姐姐的丫鬟,他心里的情绪有多难以言喻。 惊喜,欢喜,兴奋,激动。 更甚的,实则上他自己都说不明白。 但他心里有一个明确的声音在欢呼雀跃着:是徐姑娘啊!是徐姑娘,真好! 所以,相貌美否,在他看来,并不重要。 徐达骏看着他眼里真诚且坚定,很难去质疑他说的是假话。 这小子,就凭一个背影,一个香味,玩一个游戏,就喜欢上一个人。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徐茵茵这丫的人格魅力,也确实是挺吸引人的。 他摆摆手:“行吧,姑且相信你说的,但我就这么一个亲姐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我姐夫的!” 方从云目光浮动,“但凭考验。” 徐达骏抬了抬下巴,“回头再说吧!我姐姐还小呢!我爹娘可不急给她说亲的!”急也不告诉你,越是好东西,越是不能轻易得到的才更珍贵呢! 说罢,傲娇的摆摆手,“行了,我要回家了!” 回家跟徐茵茵说八卦去,那丫的等着听呢! 这会儿方从云还真想留他下来,哪怕抵足而眠呢。 但也知道,这事不宜操之过急。 第一百九十七话:没到那个程度 徐达骏跟个八卦娱记似的,深得讲八卦之精髓,愣是将美人一笑百媚生从此君王不早朝啊呸呸,是惊鸿一瞥自难忘从此芳华乱浮生的一见钟情之爱情讲得是起伏跌宕绘声绘色,引人入胜。 徐茵茵:…… “幸好你找不着工作没想着要去网文界混饭吃,不然的话,你指定会被读者寄刀片,我肯定是第一个! 丫的好好说话!扯了一大堆也没说到重点!水文啊?信不信我要投诉你的!” “那写书被你看的作者也挺倒霉的!”徐达骏嘟囔:“我酝酿老半天呢,讲得多好?你这脑子,还听不明白?” “讲得多好?”徐茵茵忍不住将那上一次就被翻完了的白眼又攒出来翻给他,“俊俏小书生,风情万种小姑娘?你丫的讲聊斋呢?谁风情万种?” “你啊,你这样就挺风情万种的!” 眼见徐茵茵目光一拧,徐达骏赶紧狗头保命。 “我这风情万种是褒义词!是赞美,我夸你有魅力呢!” 徐茵茵收回手,“行吧,姑且当你说的真的。” “本来就是真的!”徐达骏道:“要不然,方从云怎么会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就喜欢上你?这不就是因为你有独特的人格魅力嘛!” 徐茵茵嘁了一声,“那叫什么喜欢?人网恋好歹还每天聊着天呢,我们这算什么?一见钟情?钟的什么情?” 徐达骏一脸狐疑的看她,“那你不还因为他的声音好听而巴巴的来问我他长得好看不嘛?怎么,你对他不喜欢?” “声音好听又长得好看,自然是很叫人有好感的,但这样就说喜欢,也没到那个程度啊,我连他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呢。” 徐达骏转了转眼珠子,“那你们先通个信聊聊看?我负责当信差。” 徐茵茵忍不住摸上下巴,思考这事的可行性,那小子长得好看,声音又好听,实在是有些撩人啊。 但通信? 在这年代,没名没目的,男女你来我往的写信? 又不能手机聊天,还可以删除聊天记录,这写的信可是实打实的证据。 关键的徐达骏这厮当信差,实在有些不靠谱,回头哪天给送别人手里去了呢。 想了想,她摇头,“后头再说吧。” …… 十五上元节,铺子不关张,晚上还要看花灯,正是热闹,徐老头便索性让家里众人都到城里来过节送年。 铺子不方便,徐春山就让大家都到他们那宅子里过。 吃饭的时候,留了徐二郎看着铺子,将饭送给他就是。 吃罢晚饭,还未日暮黄昏,整个城里就涌动起来,城外的百姓赶着进城来,城里的百姓也倾巢出动,皆为了去观赏那花灯的热闹。 今儿府城包括江阳县那边都不宵禁,江阳县跟府城交界的坊门也不会闭,彻夜畅通。 各种灯会佳节之时,府城中最热闹的就是南门大街了。 一条长街挂满了灯笼,一直延伸到尽头的鹳溪桥,此时,整个长街上都是人潮如织。 徐茵茵带着幕篱,拉紧了通往带了幕篱的徐五丫,身量高挑的细辛紧紧的护在徐茵茵身侧,同行的还有徐达骏和徐三郎,几人摩肩擦踵在人流里,看着过往的各种花灯,迷得都花了眼。 一路挤到鹳溪桥下,等了许久,才在人群里瞧见了正从桥那头过来的张家周家等人。 两厢碰了面,徐达骏给张大舅他们这些大人指路南门大街上的一家茶楼,今儿徐春山在那里定了一个大包厢,专门看灯会。 就在那茶楼不远,摆了大台子,正表演杂耍这些呢,还有舞狮舞龙会经过茶楼,在楼上,看得更清楚。 张大舅等人记下了,不忘嘱咐各家的娃们注意安全,玩够了就去茶楼找他们,然后便即往那边去了。 剩下张大郎等一干年轻人,自然是逛着才热闹的,也不嫌挤,说着话就涌入了人群。 看灯去! 上元节灯会,府城里办的隆重,舞狮舞龙杂耍戏法,应有尽有,自然,也是少不了猜灯谜。 灯会灯会,手里不提着灯怎么行? 所以作为对府城已经很熟了的徐达骏一马当先,带着一众老表姊妹们,直奔灯谜摊子去。 都看上哪个灯了?咱们猜它! 张三郎周三郎这些小子可兴奋得很,指着这个灯哪个灯的,就拉着让徐达骏猜呢。 他们猜这个是不在行的,一群人加起来,也就徐达骏这个读书好的! 哦,现在还有徐三郎,听说也识字了,所以挤不到徐达骏身边的,就扒拉徐三郎去了。 至于女孩子们,知道徐茵茵也是识字的,自然都把她围了起来。 一路上一起逃荒,大家可是有革命友谊的,尽管现下境况不同,徐茵茵穿得漂亮的跟个城里大小姐似的,张大丫她们也没有觉得拘谨,不敢靠近似的。 且因为徐茵茵好声好气的同她们说话,都松了一口气,更放得开了。 “四丫,我想要那个兔子灯!” “四丫,我想要那个荷花灯!” “四丫,我想要那个老虎灯!” “四丫……” 徐茵茵:喊她四丫可以,但能不能拜托你们不要喊那么大声? 这么喧哗吵闹的街市上,离得八丈远都能听到这声“四丫”,可忒响亮了。 未免继续被四丫两个字魔音绕耳,徐茵茵只得赶紧猜,指一个猜一个,想着赶快给她们把灯都给猜到手,就不会有人再喊她了。 但她们此时站的这处灯谜摊子好巧不巧,不是今儿灯会的主办方的。 那老板是个怪的,他这灯谜摊子的灯都做得精致好看,比别家的好,看过他家的,就看不上别家的了那种。 是以,得照他的规矩来,猜灯谜可以,看中哪个灯了,猜中了灯归你,猜不中得倒给老板银子,当然,也可以不猜谜,直接买,但最少的也要一两银子一盏。 主办方的灯谜摊子,猜灯谜是免费的。 张大丫等人一听,便想换个摊子的。 但徐茵茵也相中了其中的一盏花灯,那花灯八角式样,上头绘着山水田园,细木框架雕着精致的花,灯座底下还缀些珠玉。 这花灯可精致,太惹人喜爱了。 她就想带回去挂在房中欣赏着。 当下自然是不走的,先指了那盏八角花灯。 她猜这盏灯的灯谜是这众盏花灯里最难的,猜中这盏,其他的也就不在话下了。 第一百九十八话:上元灯会 果然,那摊老板见她一上来就指了他这摊上最好最贵的一盏灯,也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当然,人带着幕篱,他也看不见个什么,只凭这身穿着,看得出这姑娘家境应该不错。 猜不中,买下也无妨嘛。 当下笑眯眯的取下那盏灯来,拿下那灯上串着的纸筒,展开来。 只见纸上写着:上无半片之瓦,下无立锥之地,腰间挂个葫芦,晓得阴阳之气。 摊老板道:“打一字。” 徐茵茵看罢便笑了,这个简单啊,她曾经看过一本古往今来谜语大全,上头就有这个。 当下毫不犹豫的应声:“卜。” 摊老板一惊,这就猜中了?都不带思考一下的? 他看向徐茵茵的眼光惊异起来。要不是这灯谜都是他亲手挂上去的,他都要以为这姑娘提前看过谜底了。 虽然惊讶,但他也没有犹豫,大大方方的将那灯递了过去,“恭喜这位姑娘,答对了。” 张大丫等人都惊了,反应过来,个个都拍着手道:“四丫你猜中了!你好厉害呀!” “侥幸侥幸。”徐茵茵应了句,将灯给细辛先提着。随即就继续指了徐五丫看中的双鱼灯。 “荷塘月色,打一中药名。” “银池。” 下一盏。 “小小身儿不大,千两黄金无价,爱搽满面胭脂,常在花前月下,打一文房器物。” “印。” 再下一盏。 “暗中下棋,打一成语。” “黑白不分。” 下一盏…… 徐茵茵一通输出,一口气不带歇的,没用一刻钟,身后的姑娘们就人手一盏灯,俱都得到了自己喜欢的那盏灯。 灯谜摊子上的灯少了一半,而摊老板分文未得,却丝毫不恼,见徐茵茵要走,忙出声道:“姑娘既开了头,不如有头有尾,把我这里的灯都给猜走,我也好早些归家。” 徐茵茵:……所以你到底是为何要定那猜不中要给钱的规矩? 给你留些灯让你赚点钱不好? 上赶着让她都给猜走? 徐茵茵都想不通了,旁边摊子上,一会儿一盏灯都没有猜到的徐三郎赶紧一个箭步挤上来,“四丫接着猜!猜给他们吧!” 他实在是猜不中,偏这哥几个要拉着他不放啊。 没办法,徐茵茵只得继续猜。 剩下的这些灯谜都很简单,没用一刻钟,灯谜摊子上就空空如也,一盏灯也没了。 提了灯的少年少女们笑咧了嘴,不疾不徐收摊子的摊老板也是一脸笑呵呵,一点都没有气急败坏的样子。 甚至还同徐茵茵讲了一句让她要好好的爱护那盏八角灯,那可是他费了三个月的功夫才做出来的。 徐茵茵听得心里一阵古怪,忍不住盯着那灯好生看了又看,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丫的灯笼不会是人皮做的吧? 没办法,看多了,这脑子它不受控制的,就爱想的多一点。 一行人走到了后边去看徐达骏猜灯谜,他没有徐茵茵这般快,但也猜了好几个了。 见徐茵茵过来,便想喊她一起猜的,但徐茵茵正执着于手里这花灯到底是不是人皮做的,压根没心思搭理他。 琢磨着,徐茵茵忍不住回头去瞧,却见那摊子空了,摊老板也已经不见了身影,仿佛从没来过一般。 旁边站着一大娘,刚才也在那边看热闹,瞧着像是城里的,徐茵茵不由就跟她搭话,“先才那人,往年上元节也来摆灯谜摊子吗?” 那大娘刚才一直听着看着她猜灯谜,正是佩服小姑娘这么厉害呢,见她跟自己说话,也挺高兴,回道:“你说往年啊?年年人那么多的,我也记不得谁是谁啊,不过,像这种猜灯谜猜不中还要倒给银子的摊子,往年是没听说的。 你不知道,在你之前,好些人见他那里的花灯好看,都去他那摊子呢,可一听猜不中要给银子,便都扭头走了,不曾想你这小姑娘聪明,全给他猜到手了,一文钱都没给,还真是厉害啊!” 徐茵茵笑笑,谦虚的谢过她的夸奖,脑子里已经脑补了几百个小故事了,这会儿提着手里的灯笼,以及身旁徐五丫等人手里全是出自这摊子上的灯笼,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要就此扔掉吧? 可又有点舍不得,毕竟,这灯多好看呀,丢了怪可惜的,万一是她脑补过度,那丢了可是得不偿失。 便还是先提着了。 这会儿徐达骏也猜完了灯谜。人手一盏,谁也没落下。 众人便提着灯笼,继续往前去,准备回茶楼喝水歇歇。 到了茶楼门口,正好碰上了董双其和方舟,两人正是出来找徐达骏的。 “达骏,你在这里啊!我们找了你好久!快快快,自安在问心茶楼定了包厢,咱们上那里玩狼人杀去!”董双其一把过来拉住了徐达骏。 旁边的方舟也拉他。 这灯会年年都有,也就那样,他们早就看腻了,还是狼人杀好玩过瘾! 徐达骏也想去玩,便让徐三郎他们自个上楼去。 董双其看向带着幕篱的徐茵茵,忍不住道:“徐姑娘也一起去吧,清华她们也在那里定了包厢,让我带话喊你呢。” 张大丫她们就让徐茵茵去,不用管她们,她们得了花灯,今晚已经很高兴了,上楼去看杂耍就行了。 当下,徐茵茵便带着细辛,跟上了徐达骏。 问心茶楼也在南门大街上,就前头不远,没走多久就到了。 几人进了茶楼,定的包厢正好是挨着的。 方自安定的包厢在上楼过去的第一间,董双其两个咋咋呼呼的推门进去,里头的人都望出来。 徐茵茵走过,不经意往里头瞥了一眼,正好看到了里头也望出来的方从云。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道幕篱,应是对上的。 她带着幕篱,看得见方从云的神情。 但方从云看不到她,只看到她上身着边角缀兔子绒毛的素锦银纹小袄,下身着月白绣暗梅马面裙,脚踩一双乳白绣兰花的绣鞋,身姿苗条,亭亭玉立。 忍不住想多看两眼,但徐达骏横在了门口,挡住了视线,而徐茵茵也只停了一瞬,便提步走过了。 “你们这些猥琐小子,眼神都往哪儿瞄呢!” 彭瑞元笑得一脸贱兮兮,“那就是你姐姐?虽然看不着样貌,但端看这身姿,便知道,董双其和方自安说得不假啊!” 第一百九十九话:不是这一个 马昱临也笑嘻嘻的:“你姐姐聪明又漂亮,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达骏,不知你姐姐说亲没有?我今年十七,跟你姐姐正好年纪相仿啊!” 徐达骏上下打量他,“你?算了吧,听说你娘正在跟你说亲呢,你们这种人家规矩大,脑子有毛病才嫁进去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本想凑个热闹的方文和默默闭上了嘴。 彭瑞元立时接嘴:“我怎么样?我十八,跟你姐姐也般配啊!我家就是做生意的,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你姐姐若是嫁给我,保证一辈子吃穿不愁!” 徐达骏斜眼睨他,“嫁给你才能一辈子吃穿不愁?你丫的看不起谁呢?再说了,你都有通房了,这可不行!” “就是就是!”董双其挤上来,“我没通房,达骏,你看我如何?” 徐达骏看向他,“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今年也才十五?比我姐小,不行!” 方自安凑过来,“我今年十六!” 徐达骏想也没想,“起开,你也不行,你脑子还没我好使呢!” “不是。我怎么脑子没你好使了?”方自安不服。 徐达骏嘁道:“我来学堂时你考末名,我都往前考了,你丫的还是末名!” 方自安:…… 几个人接连战败,其他还想凑个热闹的便都闭了嘴。 徐达骏也不给他们机会,赶紧玩游戏吧。 一旁的方从云目光微深。 他们家规矩不大,祖父祖母都随和明理,且祖母本就很喜欢徐姑娘。 他没有通房,并且往后也不会有通房,不会纳妾。 他今年十七,比徐姑娘大。 他脑子好使,月月旬考都是头名。 唔。 方从云的心情有点美妙,是以,大家都想玩游戏不想当法官,他当好了。 …… 徐茵茵进了包厢,里头董清华、方幼琴、王凝霜、柳音音、陶德慧以及方如意和魏秀荣都在。 几人见了她手上的八角花灯,俱是眼中一亮。 “徐姐姐,你这花灯可真漂亮!” “好看吧?我也觉得。”徐茵茵笑了笑,虽然还有点膈应,但不能不承认,这花灯它是真的好看啊。 好看的事物,大家都喜欢,一众姑娘围着八角花灯观赏起来,叽叽喳喳的,比底下的街市还热闹。 就在这时,包厢门开了,众人望出去,见不是茶楼伙计,俱都是眉头一拧。 这人也忒没有礼貌了些。 方幼琴立马收起了笑容,因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和她关系势如水火的孔家姑娘孔秦芳。 “哟,原来你来这里啊?好生热闹啊!”门外的孔秦芳说着话,不请自入,莲步款款的朝方幼琴这边走过来。 王凝霜几个也都认识孔秦芳,有些宴会上,大家都是有交集的,都知道她同方幼琴关系不好,针尖对麦芒,向来是见面必要掐的。 王凝霜等人自然是护着方幼琴的,见孔秦芳没有眼色的闯进她们的聚会来,都是面带不喜。 这里身份最高的王凝霜自然是出声请人出去,就差没把这里不欢迎你这句话直接说出来了。 可孔秦芳显然就不是看人眼色行事的人,她一向眼睛长在头顶上的。 她也看到了桌上摆着的八角灯,眼睛便是一亮,有方幼琴的地方,她向来是要往上凑的。 当下便出声道:“呀,这花灯可真好看,多少银子,我买了!” 这一副只要我看中了,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买到手的语气,实在是不讨喜。 方幼琴忍不住呛她,“不卖!”这人没少跟她抢东西,有时在首饰铺子碰上了,见她要什么就要什么的,讨厌的很,就不能惯着她这毛病! 但孔秦芳见她接嘴,便一心以为这花灯是她的,就更想得到了,“我出二十两银子!” 方幼琴瞪她,“谁稀罕?” 孔秦芳高高在上的睨她,“你要是不卖给我,信不信我告诉我爹?” 好巧不巧的,孔秦芳他爹,是孔同知的堂兄,且也是方幼琴她爹的上官。 方幼琴气得眼都红了,每次都是这样,抢不赢就搬家里人,除了知道靠她爹还知道什么呀? 可偏偏孔秦芳她就是这样的人,且她爹又疼她。 方幼琴气不过,这花灯可不是她的,她可不能看着孔秦芳强买了去,当下豁出去道:“你去啊!尽管告诉你爹去!” “你真不怕?”孔秦芳满脸得意,“要是让你爹知道是因为你不长眼得罪了我,你觉得会如何?” 方幼琴气得浑身发抖,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她抬眼,看见徐茵茵,“徐姐姐……” 徐茵茵冲她笑笑,扭头看向孔秦芳,“那就卖给你吧。” 这花灯她正有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纠结呢,白得二十两银子,索性得个痛快,也还不错。 “徐姐姐,不能给她!”方幼琴急忙道。 徐茵茵捏捏她的手,以示安抚。 那头,孔秦芳得意的让丫鬟掏了银子,然后如个战胜的孔雀似的,昂首挺胸的离开。 待她走后,包厢里,众人都气得不行。 “徐姐姐,不该卖给她的!这种人,花灯给她,真是白瞎了一盏好灯!” 王凝霜叹了一口气,“可就孔秦芳那性子,看中了这花灯,得不到不会甘休的。” 徐茵茵点头应道:“舍了花灯,换场清静,还白挣二十两银子呢!何乐而不为?我请你们吃点心!” 说着,叫细辛去喊店伙计上些好吃的点心和茶水来。 给隔壁也送些去,二十两银子呢,不用白不用。 点心上了,众人开始玩游戏。 而孔秦芳领着丫鬟出了茶楼,满心都是又压了方幼琴一回的高兴,忍不住自己提了花灯来,欣赏起来。 长街上人来人往的,车马是无法通行的,便是她不想走路,也不得不让丫鬟婆子们开路,自己往回走。 此时舞龙舞狮正好往这边来,人潮涌动间,有人低声在交谈着。 “找到了,花灯在那里!” “就是那个姑娘了?走,跟上!” …… 舞龙舞狮精彩万分,人群簇拥跟着,欢呼叫好,挤的水泄不通,一时半会儿的,根本无法通行。 等舞龙舞狮终于舞过去了,跟着孔秦芳的丫鬟婆子们却发现自家姑娘不见了,顿时个个犹如大敌当前,吓得脸色都白了。 “快!快回去禀告老爷!” 位于城西的某处偏僻的民宅子,穿着一身宽大袍子披着头发额上系着一根灰蓝色抹带的男人看着麻袋里露出的姑娘,眉头一拧。 “错了,不是这个!” 三更~ 第两百话:不见了 上元节,不夜城。 长街上的人潮只多不少,难得这么热闹的日子,谁舍得早早的回家啊。 玩到一半,徐达骏和董双其过来敲门说在满江红订了火锅,待会儿玩尽兴了,转场去满江红,吃个夜宵,再回家不迟。 一众姑娘们自然也是高兴万分。 又都有哥哥表哥什么的做伐子,晚回去也无妨。 但只有王凝霜不行,她表示再玩一会儿就得回去了,要不然,家里该来人找了。 刚说完呢,敲门声又响起。 董清华忍不住看向王凝霜,“不会这么快吧?这还早呢!” 丫鬟开了门,外头却果然是王家夫人身边的嬷嬷。 王凝霜叹了口气,只好跟好友们道了别,起身跟着嬷嬷回去。 但出了门去,没一会儿就又回来了。 众人疑惑不已,却见王凝霜表情复杂不已,“出事了,听说孔秦芳不见了,孔家人正到处找呢,四处都找遍了,还出动了官兵!只怕是不好。” 这么大的动静,她们这些人家,想不知道都难。 每年这种热闹的节日上总会有人丢,便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姑娘的,也不少。 但谁家若是没见了女儿,那都是要捂着掖着的,就想着偷偷找回来了,别人也就都不知道这事,免得碍了名声。 像孔家这般大张旗鼓,生怕别人家不知道是女儿丢了的阵仗,只怕也是急坏了,顾不得那么多了。 也是,孔家多疼女儿啊。 众人一听,都惊了一大跳。 半个时辰前才见到的人,好端端的,突然就不见了? 也真是! 虽然众人都不喜欢孔秦芳,但想着一个姑娘家不见了,会有什么下场,便都有些不是滋味来。 便是方幼琴,明明应该拍手叫好痛快不已的,但偏偏孔秦芳是遭了这种事,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的。 想也知道,就算孔秦芳被完好无损的找了回来,那名声也没了,这辈子估摸着也毁了。 对于一个姑娘家来说,就没有比这更惨的事了。 “估计你们各家也会派人出来接你们了。” 灯会上丢了姑娘,出了这样的事,谁都不放心自家的孩子的。 果然,没一会儿,几家的人就都陆陆续续的来将人给接走了,连少年那边也都散了场。 徐达骏和方玉兴等徐茵茵出来,正要一起回家去,便见一旁的方从云还没走。 徐达骏看了眼徐茵茵,又看方从云,“从云师兄,你怎么还没走?” 方从云心里有一丢丢紧张,但面色淡定,“我也归家,正好顺路。” 徐达骏和徐茵茵:…… 方玉兴看看他们三个,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但也想不明白哪里不对。 出了茶楼,便见街上一下子少了好些人,有官兵跑过来跑过去的,使得百姓也顾不上看灯,纷纷疾步往家回,不知情的,还以为有敌军攻城呢。 徐茵茵想着这孔家果然宠女儿啊,幸好刚才把花灯卖给她了,要是不卖,她知道花灯是她的,不得抄她家的铺子啊? 不过转眼间人就不见了,不知道是被拐子给掳走了还是什么的,一个女孩子家,花儿一样的年纪,换做后世,还是上初高中的年纪呢,也真是值得同情。 想了想,她看了眼徐达骏,又摇摇头,徐达骏也不认识孔秦芳啊,哪能听出来她的声音呢。 她爹也不认识孔秦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不过倒是可以看看,这城中可有被绑着的姑娘。 这般想着,徐茵茵便不由加快了脚步。 她说加快脚步就加快脚步的,毫无征兆,徐达骏和方从云他们反应过来,自然是赶紧跟上。 但就在这时,突然斜刺里有人流急涌过来,阻碍了他们一下,等前面畅通时,他们却看不到徐茵茵的身影了。 “细辛,你家姑娘呢?!”徐达骏急得背后冒冷汗。 细辛刚才也没能跟上,这会儿也急了,“公子,我没看着姑娘!” 当下,几人赶紧往前追去找人,可一直走完了长街,都没找到徐茵茵。 徐达骏满头大汗,这才刚有姑娘不见,不知道是被掳走还是拐走了的,突然然的,徐茵茵就不见了,那种后果,徐达骏压根就不敢想象。 “完了完了,我爹娘不得把我打死啊!”他急得都快哭了,一个男人家,这副样子还真是有些娘们唧唧的,嘴里也是语无伦次的。 但想想也能理解,毕竟,不见的是自己的亲姐姐。 一旁的方从云眼底亦是堆满了担忧与焦急,找了一圈没看到人,只能往徐姑娘已经被人掳走的那个方向去想了。 他忙吩咐梧桐赶紧去报官,又让他去跟宋掌柜说一声,叫宋掌柜把所有的伙计以及下人们统统召集起来,以及跟彭家他外祖父那边说一声,让他们那边的人也都来,满城找人。 听见报官两个字,徐达骏脑子才算是转动了起来,他赶紧拔腿往家跑。 方从云不明所以,让方玉兴和细辛跟上去,他自个则是顺着长街的各个胡同巷子再走一遍,看看有无蛛丝马迹可循。 徐达骏拿出了大学参加八百米赛跑的阵势,一气呵成跑回了离南门大街还很远的青云坊,一骑绝尘,让方玉兴和细辛两个硬是腿都跑断了也没追上。 徐春山他们是在街上骚乱起来的第一时间就离开了茶楼的,将徐老头他们都送回铺子,两人才刚进了家门,正担心还在外头的儿子女儿呢。 见徐达骏火急火燎的跑进来,身后却没再看见人,张秀兰登即急了,“你跑么子?你姐呢?咋没跟你一起回来? 听说灯会上有姑娘不见了……莫不是你姐吧?” 徐达骏进了家门,这才顾得上喘气,但被自家娘抓着一问,这口气就卡在了嗓子眼,呛得他咳了好一阵,眼泪花都飙出来了。 “我姐不见了!” 张秀兰见他这会儿嘴里喊的是姐姐而不是徐茵茵,就知道这事不是开玩笑,是真的,顿时脑门一晕,整个人都恍惚起来,“你姐不见了?真是你姐不见了!我滴个天神老爷啊!这可么子是好啊!” 徐春山也脑子一晃,从脚到头的密密麻麻的一阵麻痛。 徐达骏赶紧道:“快,爹,我听你看,咱们快找找我姐在哪!” 他这么一说,顿时,徐春山和张秀兰都回过神来,倒忘了还有这金手指了。 赶紧的,父子俩就地坐下,集中精力,一个四散耳力,一个四散眼力,以他们所在的地方为中心点,开始四面八方的一寸寸的搜寻起来。 第两百零一话:聒噪的姑娘 徐茵茵看过的每本里,必有女主被掳陷入危险等着人去救然后各种剧情极限拉扯的桥段。 每每看时,她都忍不住咬牙切齿浑身难受的吐槽:这什么女主,太笨了吧?这样也能被掳走?你不往那边去你会死啊!男主都来救你了,倒是快走啊!什么母亲的遗物掉了要回去找?坏人都追上来了!哎呀……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经历这样的事。 不知道有没有男主来救她,哪怕不是男主,只要是个人吧,只要有人来救她,她保证,她绝对跑得比兔子都快,头也不回,肯定不拖后腿。 此时,她被装在麻袋里被人扛着跑,所幸扛她的是两个人,一人抬脚一人抬肩膀,倒不至于那么颠簸,若不然,她刚刚吃的那些个点心和茶水可都要涌出来了。 黑漆漆的她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跑了多久,她都清晰的听见了扛她的人的喘气声,终于,才停了下来。 然后,她便听见麻袋外头有人说道:“宗主,这姑娘如您说的,穿着一身素衣,脚踩白面兰花绣鞋,这回肯定没掳错了!” 嗯? 在她之前,有人被掳来过结果发现是掳错了? 她不由想起孔秦芳,她知道的,先前失踪的,也只有她了。 但对方是谁?有目的的掳人,针对她? 她没得罪什么人吧? 徐茵茵此时大脑高速运转着,搜寻一切有可能的可疑过往。 想来想去,她觉得过往发生的所有大事小事中,有诡异且跟她切身关联的,也就只有今晚了。 那个灯谜摊子,那个怪怪的摊老板,那个漂亮精致的让她怀疑是人皮做的灯笼。 正想着,突然眼前一亮,有人解开了麻袋,让她的上半身得以解脱出来。 有了视线,徐茵茵第一时间迅速的打量了自己眼下的处境,自然是先看掳自己的是什么人。 身边站着两个人,应该是刚才扛她的人。 而两人此刻都毕恭毕敬的对着上方。 上方,坐着一个男人,披头散发一身宽松黑袍,打扮个跟拜月教主似的。 那张脸…… 徐茵茵立时认出来,这就是那个摊老板! 果然啊,跟灯笼有关系。 早知道,她就不眼馋那灯笼长得精致好看而往上凑了。 想来孔秦芳就是因为提着那灯笼才会当成她给掳来的吧? 不知道掳错了这些人有没有放了她? 徐茵茵四下看了一眼,发现这应该是个正堂,除了这三个人,屋里没再看见其他人,也没听到什么其他的声音。 “拜月教主”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作出反应,跟看戏似的。 既来之则安之,当务之急,还是要弄清楚这人想干什么,至于怎么脱身,估计还得靠外援,毕竟,她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打得过这几个人? “是你!你不是那个灯谜摊子的老板吗!” 胡玄被她如此大的一声吼得挑了眉,这姑娘,激动起来,声音这么大的吗? 明明之前猜灯谜的时候,声音婉转动听来着。 不过,这姑娘取了幕篱,长得很好看嘛,不错,不错。 胡玄很满意,也就不介意她的声音如此之大了,问她道:“为何将花灯送人?我不是叮嘱过你要好生爱护吗?” 说话间,那盏八角花灯被提了出来,美得不像样。 但此刻徐茵茵看着,只觉得胆寒得紧。 而“拜月教主”嘴里的话让她更是一个颤栗。 “我明明告诉过你了,这花灯,我足足做了三个月呢,你怎可随意就送人?如此不知珍惜?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这盏花灯马上就要被取代了。” 他看着徐茵茵,满脸满意之色。 “更好的一张美人脸有了,又聪明,声音也动听,做出花灯来,肯定更加的美丽动人。” 徐茵茵:!!!丫的还真是人皮灯笼啊! 她浑身起鸡皮,嘴里却没闲着,“来人啊!快来人啊!快来救我呀!!!” “徐振国!我在这里!!!” “徐振国!!!” “都快来救我呀!徐振国你们听见没有啊!” “快来人呀!快来人呀!” 胡玄有一瞬间的错愕,旋即好笑道:“此处极为隐秘,便是你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到的。” 徐茵茵耳尖一动,很偏僻?那她可得不停地喊才是,万一徐达骏那小子给听漏了呢? “徐振国!徐振国!徐振国?我这里!我在这里!” “快来救我!徐振国快来救我!” “……” 胡玄:……这确定是刚才那个猜灯谜十分厉害一见便是个聪明的姑娘的姑娘?怎么瞧着脑子有毛病?莫不是又掳错了?但声音没错啊。 太聒噪了。 他忍不住皱了眉,虽然不怕她喊出声吸引人来,但此刻外头正乱着,都怪底下人办事不力,掳错人还偏偏掳到了官家小姐。 只能先等等,等这阵子过去了,平息下来,再动不迟。 当下让手下将人给关起来。 却因为想着不能破坏了这张脸的任何一处,便不让人给徐茵茵堵上嘴。 是以,被关进小黑屋里的徐茵茵喊得更起劲,嗓子都给喊劈了。 …… 好好的上元节,以满大街跑动的官兵家家户户的搜查盘问而给破坏的一干二净,热闹和繁华俱都消失不见。 有人忍不住斥责孔家以权谋私,把整个府城的官兵衙役等都当成了自家的家丁。 可孔家充耳不闻,不许一个官兵衙役歇着,连江阳县那边的人都给用上了,所有人都得出去找,哪怕将府城掘地三尺,也必须得将人给找回来。 如此情况之下,梧桐去报官,请府衙派人去找徐茵茵,压根就没人顾得上,就是想顾,也没人手。 方长绪只得自发得拜托了一干小吏们帮忙出去找。 又偷偷嘱咐方玉明和方玉林两个,让他们和交好的衙差都通通气,找孔姑娘的同时,也帮忙找一一徐茵茵。 方从云找了一圈也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知道府衙那边派不出人手来,所有人都被孔家使唤去了,也不由得暗暗握了握拳头。 最后先去找了董双其,让他找他爹董千户帮忙找人,又去找了马昱临方文和等人,让他们都派些人手来帮忙。 府城这么大,还有江阳县那边的范围,满城官兵出动,这么久过去了,还没找到孔秦芳,他们人手少了,只怕更不容易。 就在各方都出动,满城风雨之时。 有一队衙差在城北的槐花巷里头的一条黑胡同,发现了一个姑娘。 第两百零二话:找到了 彼时,方从云等人就在一条街之隔的地方,听闻那边找着了一个姑娘,方从云拔腿就往那边跑。 被找着的姑娘昏迷不醒,整张脸都被划得血淋淋的,看不出样貌来。 但方从云只瞥了一眼,先微微松了一口气,不是徐姑娘。 随即又揪紧了心,不是徐姑娘,可徐姑娘在哪儿呢?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徐姑娘呢? 不行,得快点找到徐姑娘才是! 孔家人也赶到了,认出这姑娘正是孔秦芳,顿时一阵哭天抢地的闹个没完。 孔家人仍旧不依不饶不允许官兵们收工,要让他们接着找,必须找出凶手来,给女儿报仇,若不然,所有人都讨不了好! 官兵们心里都不由埋怨起来,但不敢得罪孔家,只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继续找人。 而方从云这里,见还是靠不上官兵,便直接让宋掌柜抬了一大箱子白花花的银子来,谁最先找到徐姑娘,这箱银子就全是他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好些本不相干胆子大的百姓都加入了找人的队伍。 再加上董家柳家魏家陶家那些个人家派出来帮忙找人的人,浩浩荡荡的,竟是也不比官兵人手少多少,且个个劲头十足,比官兵们跑得还快。 此时身为家人的徐春山张秀兰以及徐达骏还在青云巷自家的宅子里。 徐老头听到消息将徐春河他们都派出去找人,却不见老三他们,连细辛那丫头都在满街跑呢,便往家里来,见三人还在家里坐着,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张嘴就要骂人。 张秀兰见势不好,自家男人和儿子忙活了好半天,一寸寸的搜寻人呢,正是关键时候,可不能被打断。 当即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冲上来拖着徐老头就往外去,并且迅速的将门给关上,整个人就堵在门前,当起了门神。 徐老头满脸黑得跟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看着张秀兰,额上直冒青筋,“张氏!你这是做什么?!发什么疯呢?” 要不是不见的是四丫,里头的是六郎,他差点都要觉得是不是这三个东西那不该有的闲筋懒筋又被神仙给送回来了呢! “四丫都不见了,你们不出去找人,在家里躲着干啥?老三和六郎那是在干啥呢?魔怔了不成?盘那儿做啥法呀!连石婆子都是个半吊子,他俩懂啥?会念咒不?有这时间,还不赶紧去找人!” 张秀兰听着,想着那俩人的样子在外人看来可不就是像在做法嘛? 想笑,但此时实在是笑不出来,闺女不见了,她急得心肝都疼,哪里不想出去找啊? 可一点头绪都没有,无头苍蝇的往哪儿叮? 就指望着他俩能赶紧把人找到呢。 是以,那是拿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绝对不能让徐老头打扰到! 徐老头见自己说了一大通,这老三媳妇就是不让开,真是气得脑仁疼。 “你赶紧让开!让老三他们别做法了,赶快出去找人呐!再耽搁黄花菜都凉了!四丫要是出了啥事,我跟你们没完!” 张秀兰应道:“马上马上,爹您先出去找着,我们马上就来!” 徐老头:…… 他懊恼咋没带着老伴来,他一个当公公的,咋好动手去扒拉儿媳妇? 真是! 徐老头又气又急,最后只得一跺脚,转身跑了。 有这功夫,他还不如找人去,万一就找到了呢! 回头他再跟老三算账! 见徐老头走了,张秀兰大松了一口气,要是这公爹强硬的要往里头闯,她也是招架不住啊,总不能真的跟公爹干架吧! 赶紧推了门进去,手捏着手的紧张的问道:“咋样咋样?找到了吗?” 徐春山眼睛都累了,趁着休息一会儿的功夫,冲张秀兰摇了摇头。 而徐达骏此时正好听到城西某条胡同的范围,这一条四下听过去都是安静的,他本来都要略过了,但猛然间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有人在喊徐振国? 这声音,是个女声,但听着咋不像徐茵茵的?跟个老太婆似的,哑得不行。 但谁会喊徐振国呢? 他停在那处仔细听去。 就听见一声又一声的“徐振国!徐振国!徐振国!听到没有啊,快来救我啊!” 顿时,徐达骏一个激灵,赶紧看向徐春山道:“快!爹,我听着有人在喊徐振国呢!城西,靠城北过去那一片,你快看看,是在什么地方!是不是我姐!” 徐春山一听,麻溜的沉下精神力,直接往出了城北朝城西去的方向挨家挨户的看去。 有目的的搜寻总要比没有方向的找快些的,徐春山一家一户的找,一家一户的翻,又有徐达骏提示那一片都安静的很,估计没什么人,或者都睡了。 很快,他便找到了一条漆黑寂静的巷子。 然后一家一家的看过去,便在其中的一处宅子里,看到了正坐在床上手做喇叭状的徐茵茵。 “找到了!在酆家巷!” …… 再说方从云这边,用重赏发散了所有人继续去找,他也没闲着,在槐花巷来回的转了两遍,发现了一个问题。 槐花巷这个地方吧,说偏也不偏,特别是今夜这样的情况,满大街都是官兵在搜查,要把人丢到这里来而没被官兵发现,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贼人的藏身之处,离此不远。 这里是城北,但想来贼人不会那么傻,人不能抛得远远的,总也不会就抛在自己藏身的地方吧? 且城北已经被官兵挨家挨户搜查过了。 所以,离槐花巷不远的城西似乎就很可疑了。 特别是从这槐花巷的后巷走小路出去,就到了城西松花胡同。 方从云顺着这条路走过来,心里预感更甚,他觉得徐姑娘就在这一片,但具体在哪里,还不知道。 刻不容缓,由不得耽搁,方从云当机立断,让梧桐去把所有人都喊过来,就在这一片,一寸一寸的找。 徐春山三个气喘吁吁的跑到城西来时,就发现方从云带着人把这一片都给围了,正挨家挨户的找,且方从云带着的那队人已经到酆家巷的巷口,正要往里头去。 徐达骏都惊了,这小子有点东西啊!就凭无头苍蝇的乱找,竟就找对地方啦? 就凭这架势,就算他们没有金手指,今晚也能找到徐茵茵啊! 当下徐达骏拉了一把自家爹娘,上前道:“从云师兄!你这儿可找到了?我们往城南找了,没找到!” 第两百零三话:人品 徐达骏本来也是想着将找人的人不动声色的往酆家巷引的,但人都在这里了,那就不用多嘴了,免得说多了,引起怀疑。 方从云这厮,脑子太好使了! 徐春山和张秀兰两个被他拉了一把,想说的话就咽下去了,即便是已经近在咫尺,也忍住了。 徐春山眼神看着恍惚,但实则一直盯着自家闺女的动静,谨防贼人转移。 方从云给两人见了礼,这才说起自己的怀疑猜测来。 徐达骏听罢,见他竟然这么就推断出来了,也是佩服不已。 当下一马当先的往巷子里冲,“这条巷子还没找是吧?那赶紧的啊!” 张秀兰也赶紧拉着徐春山跟上。 方从云慢了一步,也随后带人跟上去。 眼见着离那家宅子近了,徐春山实在忍不住,略过中间两家,直接冲了上去,一脚踹开了那扇门,只因为他看到自家宝贝闺女被人给敲晕了。 里头有人一边穿着衣裳一边火急火燎的冲出来,逮着徐春山就开骂,“干什么呢这是?大晚上,扰人清静,私闯民宅,我可要报官了!” 几个董千户的兵大刀阔斧的走上来,“官府奉命搜寻!任何人胆敢阻拦办差,罪同包庇!” 这条巷子住的大都是些三教九流凶神恶煞不好相与之人,所以比旁的地方搜查起来要麻烦上些。 隔壁那家被董千户的兵一喝,没敢怎么能耐也就让开了。 但这人却丝毫不让,嘴里嚷道:“先才不是已经有人来搜过了吗?大晚上的还要不要人睡觉了?官府办案怎么啦?官府办案就能扰民清静啦?来了一次又一次,想干什么呀?不就是想讹银子?刚才我都给了,现在还想要?没了!去别家吧!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好些官兵趁着办案搜查的由头,以此敛些私财,这是常有的事,想来这人是刚才被讹的太多了,所以情绪才如此激动。 几个兵不由回头看方从云,眼神询问:搜吗?这家看着也不像有啊? 旁人不知晓,可徐春山知道,就在这里边呢!这人演得倒好,挺糊弄人的。 “有没有的,搜了就知道了!”他忙道。 那人压根不拿正眼瞧他,“你谁啊你?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一旁的徐达骏却突然耳朵一动,冲方从云道:“我好像听见我姐的声音了!” 方从云微愣,想起之前玩丛林吃鸡的游戏时徐达骏说过他耳力比常人要好的事情,顿时抬了手,示意卫兵冲进去。 里头那人压根来不及拦,也来不及拿银子贿赂,只得大声喊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呀!” 实则是跟里头示警,同时心里也不由纳闷,那实在能闹嗓子都喊哑了还不肯歇口气的姑娘刚才已经被打晕了,怎么听得到声音? 后院,眼见着前头稳不住,官兵就要往里头冲了,胡玄当即让手下人扛着那姑娘,准备从后门溜。 无奈卫兵冲进来的太快,他们扛着人不好逃,为了自保,也只能将人给抛下,自己人先跑为上。 等卫兵们追到后院,看到的就是几个从后门逃窜了的背影,以及被扔在地上的一个麻袋。 徐达骏跑得贼快,冲上去将麻袋给解开,见里头正是自家姐姐,不由大松了一口气。 方从云紧随其后,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看见徐姑娘的容颜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根本顾不得多看,只好生确定了一下徐姑娘无事,只是昏迷了,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此时一个卫兵向方从云请示:“方公子,贼人跑了,是否要追?” 方从云看了眼徐茵茵,“追!” 当下,一干人就从后门追了上去,途中还碰到了正在搜寻贼人的府衙官兵们,同其一说,加入追赶队伍的人更多。 但那几个贼人也不知是会打洞还是会上天,愣是没把人给追上。 卫兵等人只能无功而返。 虽说今晚没谁最先找到徐茵茵,是大家一起搜查到这里找到的,但方从云还是将那一大箱子银子全都让宋掌柜给众人都分了,辛苦大家一场。 那箱银子实在不少,均摊在每个人头上,一人也能得几两银子呢。 同孔家那边劈头盖脸的斥责官兵们都是酒囊饭袋,一个贼人都抓不到,简直不要太有对比。 那边徐春山几个等着梧桐去赶了马车来将徐茵茵给扶了上去,先一步离开,一边又让细辛去请大夫。 可细辛跑了几个医馆都没能请回大夫来,听说今晚全城所有的大小大夫都被孔家给请去了。 后头还是跟来的方从云找了个大夫来看了,确定徐茵茵没有什么事,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已经是半夜了,谢过方从云再送走他,又让细辛跟徐老头那边去说了声人找到了,有啥事明儿再说。 家里静下来,只剩一家四口,床上徐茵茵还没醒,徐春山和张秀兰就不由跟徐达骏嘀咕道:“你这同窗,今晚可是帮了咱大忙!不但找了大夫来,还忙出忙进的,那么大一箱银子呢,咱家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拿不出来,你先跟他记下,咱后头慢慢还。” 徐达骏瞪眼道:“那箱银子少说也有五千两呢!怎么还?” 徐春山瞪他:“出息!欠人啥都不能欠人情,要想同人做朋友,那就更不能欠人情了!礼尚往来,才是相处之道!五千两银子又咋了?咱还不上?志气有点吧你!” 徐达骏撇嘴,“你还给他他也不会要的。” 张秀兰好奇,“为啥不要?他跟你关系这么好呢?几百万都不是事儿?” 按现代的钱来算,那可不就是几百万嘛!他们两口子拼搏大半辈子都没挣那么多呢。 徐达骏就道:“几百万算什么?他想要的可不是几百万的事儿!他喜欢徐茵茵,想娶她呢!” 徐春山和张秀兰:!!! 两人反应过来,各自反应都不同。 张秀兰道:“他喜欢茵茵?那这银子就更得还了!必须还!这情不能欠!先不说茵茵会不会嫁他,要嫁,欠着这银子算啥?咱成卖女儿了?要不嫁,那更不行!得还!尽快还!” 徐春山则道:“嘿!这小子人才还可以啊!配得上你姐,他真喜欢你姐?认真的?还是说着玩玩的?我好像听你说他读书很好回回考你们学堂头名?脑子也很聪明吧?有没有啥不良嗜好?人品怎么样?骂不骂人?有没有暴力倾向?有没有…………叭啦叭啦……” 徐达骏:…… “徐茵茵!你醒了!” 床上的徐茵茵幽幽转醒,瞬间三人啥都顾不上了,都往床边冲。 “茵茵啊!你咋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哪里疼啊?” 徐茵茵脑子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救出来了,当下大喜,不枉她把嗓子都喊废了呢。 嗓子疼得不行,她张嘴,艰难道:“水。” 第两百零四话:不许 徐达骏赶紧给她倒了一大杯水来,张秀兰扶着她起来,她就着徐达骏的手大口大口的喝了个干净,又再要了一杯喝了,冒火的嗓子眼才觉得有了一丝清凉。 摆摆手,都不想说话了,但还是好奇自己怎么被救出来的,“我嗓子都喊劈了,幸亏没白费劲,你们找到我了,怎么把我救出来的?你们都没事吧?那些贼人呢?” 这一番话说的,那声音听得跟嗓子拿刀割了似的,钝得慌。 张秀兰忙让她可别开口了,让嗓子歇歇,一边让徐达骏赶紧的,将事情都给讲讲。 徐达骏便将和徐茵茵走散了后的事一一说了,重点强调方从云是如何如何找人帮忙,还大撒银子的事。 “后头我们一起找到酆家巷,那些贼人见势不对,知道带不走你,就将你给抛下自己跑了,方从云让人去追了,可惜没追上,人给跑了。” 徐茵茵听着方从云一起找自己了,下意识的摸了把自己的脸,还好,妆应该没花。 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问:“孔秦芳呢?她没在那宅子里?” 徐达骏将官兵在槐花巷找到孔秦芳的事说了,道:“方从云就是凭着这条线索,摸到酆家巷那边去的呢。” 徐茵茵一听孔秦芳被毁了脸,所幸是性命无忧,也没被侮辱什么的,还好,还好。 可惜,竟让那“拜月教主”给跑了。 不知道这人藏在暗处,还会不会杀个回马枪,再来掳她呢? 幸好她先才一直喊的徐振国,没暴露自己家人的名字,府城这么多人,应该找不到她的吧? 但想想也不保险。 以防万一,最保险的,还是要将这个“拜月教主”给抓住让他伏法才是。 但现在她很疲惫,都后半夜了,还是先睡一觉再说。 她这边睡了,可府城里想睡没能睡的人还有很多。 位于府衙后方的新庆坊,占据了半个坊市的孔府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府城所有的大夫都一个不落的被叫到了这里,孔秦芳的院子里,站了满满一大片,半夜里天气寒凉得紧,冷的一个个的大夫浑身打摆子,可又敢怒不敢言。 特别有好几个老大夫,平时都是德高望重的被人捧着的,何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便是不让他们走,可你好歹给弄些火盆来或者手炉,更或者给间暖和的屋子让他们待着呀,这大半夜的,站在院子里叫什么事呀? 可主人家显然没那个心情顾及他们,一个个的大夫进去看了,又一个个的摇头走出来。 里头不知何时醒了的孔秦芳又哭又闹,尖利的叫声刺耳不已,在这夜半三更里,真真是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的脸怎么会毁了?怎么会治不好!都是些废物!废物!爹!娘,你们快去给我找大夫来治!我不要毁容,我不要毁容!啊啊啊!” 孔父孔母不停的安慰女儿,连一旁心疼孙女的孔老夫人也是直抹眼泪,一个劲的让侄媳也就是孔同知的夫人想办法,请最好的大夫来,去州城请,最好能请个善医这种伤的御医来。 孔夫人内心无语的想骂人,但面上却不好表现出来。 说起来孔同知和堂弟孔伯康名义上是堂兄弟,但实际血缘却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因着两人的父亲原是肩挑两房,所以兄弟俩的关系格外亲近。 而孔同知的母亲走得早,他能科举出仕,也少不了孔老夫人这个伯母的嫁妆支持。 所以,即便是孔伯康再如何,孔同知都是要护着这个堂兄一家的。 孔夫人知道丈夫的心,自然是不敢违背孔老夫人的意思,当下应承着,说一定让孔同知去走门路请个御医回来。 但不管是走门路请御医还是去州城请大夫都没有这么快的,至少这个夜里是不行的,孔伯康两口子便劝着闺女好好休息,睡一觉,等明儿好大夫就来了。 可孔秦芳哪里睡得着,情绪很是崩溃,只一个劲的沉浸在自己毁容了的悲痛着,又哭又闹的,不允许所有人走,还嚷着要叔父将外头那些庸医全都抓起来关进大牢里。 声音不小,外头的大夫们听得一清二楚,大半夜的被弄来这里不许走,又冷又困的就算了,可治不好还要抓他们进大牢,这孔家还真是太过分了,真当自己是土皇帝不成? 第一个声音出来,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来,大夫们都颇有微词,忍不住闹了起来。 他们可以回家了吗?孔家这是想干什么? 法不责众,后头赶来的孔同知见大夫们群情激昂起来,也是赶忙安抚好他们,然后让师爷将人都好生生的送了出去。 进了屋里来,好言好语的哄着侄女,又一个劲的给兄嫂使眼色,让他们好好劝一劝,这么闹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可孔秦芳压根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嘴里念念叨叨的说些什么也没人听得懂,孔家人也是又累又困都有些撑不住了。 突然,就见孔秦芳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满脸激动,暴躁不已道:“是方幼琴!一定是她!就是她!是她派人掳了我泄愤!肯定是她!我这脸就是她让人划花的!她就是见不得我长得比她漂亮,所以心生嫉妒,要毁了我的脸!就是她!” “爹!叔父!快,你们快去帮我将她抓起来!把她的脸也毁了,好解我心头之恨!要不然,我是睡不着的!我心里头痛啊!恨啊!”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是一怔,被拉死死抓住的孔同知和孔伯康兄弟也是莫名不已。 方家的那个姑娘? 她怎么敢做这样的事? 虽是方氏嫡支,但只是嫡支的旁支,跟方氏族长隔了一房的,她父亲只是小小的知事,且还归孔伯康管,如何敢伤害上官的千金? 在场孔家人都不相信,但见孔秦芳情绪激动,也不好反驳她,怕她情绪更难控制,只能顺着她的话安抚,想着让她平静下来,先休息,明儿再说。 可孔秦芳显然很执拗于这事,非得要让孔同知带人这就去方家把方幼琴抓起来不可。 这如何使得? 孔同知再是官大,可上头还有知府大人呢,怎么可能没有由头无端端的就去抓人,还是官吏家的姑娘? 就在孔同知觉得棘手不知该如何办之时,一旁的孔母突然开了口,一番话说得众人都是惊愣不已。 第两百零五话:状告 孔母也是被自家女儿这么一说,又见女儿情绪激动,不按她说的这个来,只怕是收不了场,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这么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她道:“依我看,这事就是那方家姑娘干的! 她跟我们秦芳向来不对付,一向掐尖要强,什么都要与秦芳争一争的,不管在哪里碰到,也素来不将秦芳放在眼里,秦芳家世比她好,模样比她好,她心生嫉妒,从而作出这样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她附应了孔秦芳,孔秦芳的情绪似乎暂时安稳了下来。 孔母便看了其他人一眼,目光流转,继续道:“秦芳就是被那方家姑娘心怀不满找人掳去毁了容泄私愤,贼人跑了没抓到,只要抓了方家姑娘,就能找到贼人了!” 孔伯康被她这么盯着,顿时一个激灵,领会了她的意思。 自家女儿被人掳去近两个时辰,虽说被救回来了,只是毁了容,并没有失去清白,可在别人眼里,名声也是有暇的。 可若是掳走秦芳的不是贼子,是方家姑娘以泄私愤派人干的………… 如此,自家女儿就是无辜的受害者,名声总是要比贼子掳走好的,等这事解决了,这阵过了,再给秦芳说亲,想来也不会影响多大。 那方知事官位不大,凭堂弟的身份,只要做成铁证如山,想来方氏族里那边也是没有办法,必须要给个交代的。 一番思量就在转瞬之间,孔伯康转头就拉住了孔同知,和他到一边商量去了。 …… 一觉睡到大天亮,徐茵茵整个人都清爽起来,除了嗓子有些哑得疼之外,其他的,一点事都没有。 喝了一碗小米粥,她便找了炭笔和纸,脑子里想着那“拜月教主”的样子,试着将人用素描给画出来。 读初中的时候,课业还没有那么紧张,她游刃有余的同时报了个课余兴趣班学画画。 也就学了两年吧,画的不算好,但简单的素描还是基本没问题的。 她做什么事一向是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得很好的,所以所谓的画的不算好,拿在徐达骏的手里也是叫他惊了惊的。 “这不是昨晚那灯谜摊子的老板吗?你画他作甚?”徐达骏一眼就认了出来,只因徐茵茵这画的实在太像了,简直是跟照了张像似的。 徐茵茵哑着嗓子道:“掳我的就是他,这丫就是个变态,他想用我的皮做灯笼!” 徐达骏一听背后居然是这样的情况,顿时也是汗毛倒竖,“幸好啊!幸好我们来得快救了你,要不然只能提回一灯笼来,那不得吓死人啊!” 徐茵茵翻了个白眼,“乖,不会说话就当哑巴。” 徐达骏嘿嘿一笑,“你等着,我这就拿它去找方从云,咱报官抓他去!绝对不让他给跑了!” 开玩笑,要是人跑了,下回再来掳徐茵茵怎么办? 上元节放两日假,是以今儿也是不上学的,徐达骏跑进方家,找到方从云,把画纸给他看,将徐茵茵说的话转述给了方从云听。 方从云看着这画,忍不住挑了挑眉,不能不好奇的先问了一句,“这是出自你姐姐之手?” 得到徐达骏点头的肯定答案,他顿时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徐姑娘……这手画,画得可真是入木三分,可当大家啊。 她还有多少别人不知道的惊喜呢? 但当下也顾不上这个事,对于有人用人皮做灯笼这样匪夷所思的事,他也是心头一紧。 同样的,他心里想的也是,徐姑娘知道这人是谁,要是这人跑了,还会不会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对徐姑娘出手呢? 这人,一定得抓! 当下,方从云拿着画纸,带着徐达骏一起出了门,往府衙去。 两人到了府衙门口,但连府门都没能进去。 守门的衙役认出方从云来,知道他昨儿大撒金银,给帮忙找人的人都分了银子,让他们这些被孔家使唤的人可羡慕得很。 便不由同他小声的说了里头发生了什么事。 “知府大人正在升堂呢!孔大使一大早便着人击鼓,状告方知事之女雇佣贼人掳走他女儿毁容,眼下被告跟原告都在堂上,正热闹着呢!” 方从云和徐达骏不由对视一眼。 徐达骏眼珠子一转,耳力就往里头放去听墙角去了。 而方从云想着孔家这般处事,也是不由得摇头。 转头一把拉了听得正认真的徐达骏,往府衙后门去找叶绪然。 昨晚满城找人,叶绪然也是派了自家府里的家丁去给方从云帮忙的,所以知道他对那个姑娘上心着呢。 这会儿见他一大早的就过来,还是因为那姑娘,也不由得冲他挤眉弄眼。 随后才接了那画纸来,展开一看,还没仔细看人长什么样子的,就忍不住先惊道:“这是谁画的?不像是从云你的手笔啊?” “谁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就是昨儿掳人的凶手,趁着现在城门还未解禁,赶紧将人抓住才是。” 若是等公堂上孔家胡搅蛮缠有了结果,城门解了禁,让人逃出了府城,那可就抓来不易了。 叶绪然深深看了他两眼,便没先顾着纠结这画是出自谁手的事了,点头应下道:“我这就去找我爹去。” 而此时公堂上,坐在明镜高悬匾额下的叶知府也是满脑子的筋搅成了一团球,头疼得紧。 孔伯康状告方家姑娘,有理有据,还带来了所谓的证据以及方家姑娘雇凶的证据。 方家这边自然是抵死不认的,但被孔家这一出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反应,一时半会儿的无法证明孔家的证据都是捏造的。 叶知府心里,自然是相信方家的,所以这才头疼啊。 正头疼之时,随从上前来附耳几句,他眉头一挑,惊堂木一拍,宣布暂且休堂,他去去就回。 然后进了后堂,看到等在这里的儿子,不由道:“有什么事不能回家再说?爹现在正头疼呢。” “我正是替爹你分忧来的啊!”叶绪然将画纸铺开,“这便是昨晚掳人的凶手。” 叶知府一看那画像画得逼似真人,也不由得惊奇,“这是何人所画?若是能为办案缉凶所用,定是有如神助啊!” “先别管这个了,还是快快贴出告示,派人全程缉拿此人为是!”叶绪然道。 第两百零六话:抓住那买包子的人 此事重要,叶知府只得先压下这惜才之心,忙让推官前来,将画纸带去,让文书多描画些出来,大街小巷的贴出告示去,又让邢捕头带队全城搜寻缉拿画像上的人。 人还没抓回来,叶知府也头疼回公堂上去办那伤脑筋的案子,总之就是各种拖,给抓人那边争取时间,让这暂时休堂稍微休得久了点。 久得方家这边行动迅速,很快掌握了孔家所谓证据的证据,足以推翻这些铁证,证明自家清白。 再次升堂,此案自然是以孔家证据不足而暂且了结了的。 之所以说是暂且,那是因为孔家不服,还要再状告的。 孔同知趁着下了堂来找叶知府,话里话外间都是请叶知府“秉公办案”的。 叶知府一边应付着,一边等着那边抓人的结果。 而邢捕头带队,全城缉拿,又有告示悬赏,可一天过去了,将府城翻了个地底朝天,也还是一无所获。 照理说,不应该啊,城门从昨儿夜里就关闭了,一直没开,贼人不可能出了城,定是还在城里的。 可搜查了一天,连城西偏僻无人的废城隍庙都找了,也没找到人。 这贼人难不成还真会入地上天? 所有人都想着贼人是不是已经从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出口离开了府城。 没有人会想到,此时胡玄正躲在孔母的娘家。 他自己也没有想到。 今儿上午,突然的,满大街就贴满了他的画像,让他想出门都不敢出,这个时候,也只有将手下都分散了出去,通缉的只有他,而手下官府是不知道的。 让他们单独藏身,届时他如果被抓,手下也好想办法营救,不至于被人一窝端。 官兵一家家的拿着画像盘问,他藏无可藏,慌忙逃窜中,就碰上了孔母的弟弟,这人正在偷偷的找他,见了人自是二话不说的将人抓住。 他以为会被扭送官府,却不想对方却将他藏在了自己家里。 这个地方,官兵绝不会来搜查的。 关在这里,总比被官兵抓了关在牢房要好。 等城门不再戒严,他找机会离开便是。 这般想着,胡玄便安心的待了下来。 他弄不清孔家的想法,只以为孔家是想自己报仇出气,便也不惧。 却不知道,孔母之所以这样做,虽也是想事后让女儿亲自结果了他出气,但主要是为了女儿的名声,必须要让方家担了这个罪名。 所以,自然不能让人被官府给抓回去。 这脑子,也是没谁了。 官府哪里会想到,要去受害人的外祖家搜人? 翌日一早,孔家继续击鼓状告方家,步步紧逼,分寸不让。 方家被逼的无从招架,不得不向嫡支族长那里求援。 但族长出马,根本不看事实,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只想着快点解决平息,是以,为方氏名声出发,为所谓大局着想,三两下的就跟孔家那边达成了协商。 只要方家这边将方幼琴送去寺庙从此青灯相伴,吃斋念佛赎罪,此事孔家便可作罢,不与方家再计较。 方太太也是疼女儿的,见族长出马,将事情这般解决,也是忍不住冲着族长破口大骂起来,骂他不配为方氏族长。 此举自然是惹恼了方族长,连声称有如此母亲,教出那样善妒歹毒的女儿也不足为奇。 方太太气得气血翻涌,竟是一气之下,于公堂之上当场撞柱,万幸被身旁的人及时挡了一下,没有血溅当场,却也是受了重伤,几近奄奄一息。 方太太这一撞着实吓了孔家这边以及方族长一大跳。 这事便暂时按捺了下来,要是方家就此要办丧事,那且再说。 方太太被送回家,方家请了大夫,万幸的是性命保住了,只是到底伤了元气,得好生将养才是。 徐茵茵得知这一出出的,也是无语至极,亏她还因着孔秦芳到底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从而担心过她两分呢。 委实是没想到孔秦芳如此令人窒息,居然硬生生的要将自己被掳之事摁在方幼琴的头上,非得要说是她指使的,千方百计的要让家里人毁了方幼琴。 可见坏人就是坏人,不会因为年纪小或者年纪老而有不同。 这要是让孔秦芳知道她之所以被掳,是因为那盏花灯,还不得不管不顾的将这事怪到她这个被她强买了花灯的人头上,从而生撕了她呀? 他们家可没有方家难动,岂不是一撕一层皮,都不带费劲的? 方幼琴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脑子有毛病的人。 徐茵茵叹了口气,打算去方家看看方幼琴,安慰安慰她。 徐春山可不放心她只带着细辛出门,丢下手里的活计,赶车送她去。 骡车驶进清水街,就格外慢了下来,徐春山也是心有余悸,上回就是在这里,出了事,他可是躺了大半个月呢。 每回再走这里,他都提起了一百个小心来。 车速慢悠悠的,徐茵茵忍不住掀了车帘子去看外头的风景。 好巧不巧的,就瞥见路过的包子摊,一人买了包子,用油纸包着抱在手里,给了银钱正准备要走。 这人…… 徐茵茵顿时脸色一变,顾不得想太多,赶紧掀了车门帘冲徐春山道:“爹,快,抓住那买包子的人!” 徐春山还以为什么事呢,想也没想,立马跳下车,一把就将正经过骡车的人给扑倒在地。 这一出吸引来了正经过搜查人的衙差,一干人赶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徐茵茵一眼看到里头的方玉林,忙道:“大表叔,这人是那贼首的同伙!” 没错,徐茵茵认出来,这人正是那晚扛她的两个人其中的一个,所以才想也没想的让徐春山扑人的。 要是让人给跑了,那可难遇上了。 方玉林一听徐茵茵的话,不由赶紧跟带队的邢捕头耳语几句。 邢捕头一听这姑娘就是那晚被掳走又被救出的姑娘,顿即挥手,让人将徐春山摁着的人给抓起来。 那人也是没想到,他一直小心的躲着,就出来买个包子的功夫,却被抓了,这下可好,其他人还等着他买包子回去呢! 这人更没想到的是作为第一个被抓到的人,他可是金窝窝,带回衙门,等着他的就是迫不及待的严刑拷打。 麻溜的,赶紧招待,贼首躲在哪个老鼠洞呢? 可他是真不知道,但邢捕头不信啊,咬定他嘴硬,是上刑的力度不够呢,遂吩咐下去,大刑伺候。 这人直接连屎都飙出来了,连连求爹告奶奶的。 邢捕头这才相信他是真不知道,便只好让他招供其他的,贼首是什么人,他们都是干什么的?掳人干什么?又为何放了孔姑娘又毁了她的容? 第两百零七话:证词 贼人招了供,邢捕头自然是第一时间拿着画押的供词去跟叶知府汇报,只因叶知府交代过,一旦有任何进展一定第一个去向他禀报。 恰时,到了叶知府的办公书房,孔同知等人也都在。 邢捕头便将抓到了其中一名贼人的事说了。 一旁的孔伯康不由眼神一闪。 叶知府正为这事头疼,孔同知带着孔伯康赖在他这里不走,就想让他帮着把这案子定给方知事那边呢! 听得这话,赶紧问道:“果真?如何,可审问过了?” 邢捕头便将供词呈上,“回大人,贼人全都招供了,那贼首名为胡玄,是红莲教的十大宗主之一。”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陈推官接过了话头去,“红莲教?是那个去年中才冒出名声来的红莲教?” 见众人望过来的疑惑眼神,他忙道:“听说这红莲教的头目自称大祭司,是什么天神派下凡间来救苦救难的,只要加入红莲教,就能练习红莲教的独门功法,从而便可获得永生不死。 在阜阳府那边,名声可响得很,我去年去阜阳府公办,还曾见得那里的百姓在家中供奉这大祭司的神像呢!” 叶知府听得皱眉,“什么永生不死?这歪门邪教也就是糊弄那些无知百姓了,都到百姓公然在家里供奉的地步了,那刘知府都不管么?” 陈推官微低头,“这就不知道了。” 叶知府一噎,实在是对这同僚表示无语,遂也懒得管了,毕竟也不熟,离着这么远呢。 嘴里只道:“这红莲教的跑到我们宜阳府来,难不成也想在咱们这里打出名声,好广收信徒?可好端端,为何掳起了人来,还偏偏掳了孔姑娘?” 这事才是众人关心的。 孔伯康忙道:“叶大人,我女儿分明就是那方家姑娘雇凶绑架的,您怎么就是不信?跟这劳什子的红莲教如何扯上关系了?” 叶知府示意他别急嘛,先听邢捕头说。 邢捕头便继续道:“据那贼人招供,胡玄此人负责的这一宗是单独替大祭司办事的,他们跟着胡玄,办的事也就是听他命令,将他相中的姑娘给掳到手,在宜阳府之前,他们只掳过一个姑娘,这姑娘后来被送回了教里,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此次在宜阳府,上元节那天晚上,胡玄又相中了一个姑娘,让他们以花灯为信号,去将那姑娘给掳回来,但不曾想,却掳错了,掳回了孔姑娘,使得全城戒严,胡玄才赶紧让他们将孔姑娘给放了出来,又去将本来的那个姑娘掳来了,却没想到,被人找到了藏身之地,逃跑不及,不得不放过了那位姑娘。” 孔伯康抢先出声:“胡说八道!那胡玄不敢同官府作对,既是如此,那我女儿为何会被划伤脸?” 其他人也很好奇这个。 叶知府已经看到了关于这个问题的供词,脸色不由得怪异起来。 邢捕头硬着头皮道:“那贼人说、说是因为、因为孔姑娘出言辱骂胡玄,胡玄气愤难当,不得不放了她却也不甘心,这才……让人毁了她的脸……” 众人:…… 若是孔秦芳不是那么个蛮横无理的性子,说不得那晚也是一点事的没有被放回来的? 祸从口出,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孔伯康脸色难看,嘴里一直否认不可能,那贼人定是方家找人胡说八道好洗脱他家罪名的! 但此事有人证又有证词,可比孔家那找来的所谓证据要让人信服得多。 叶知府不再理会他,直接将孔家状告方家的案子判了,判方家跟此事无关,乃是孔家弄错了,又吩咐邢捕头继续跟进此案,务必要抓到贼首胡玄。 如此已经算是给足了孔家面子,没直接给他捅破这诬告的罪名了。 但孔家如何肯罢休? 好好的计划被打乱,孔母恨不得去将胡玄给杀了,但眼下忍住了,想来想去,这事最该死的就是那本被胡玄盯上的姑娘! 要不是她的花灯,她们秦芳如何会被贼人掳错? 孔秦芳一听自己被掳竟然是因为那该死的花灯,也是气得满眼通红,“娘!绝不能放过那个叫徐茵茵的!” 孔母安抚她,“我的儿,你放心,我这就派人去把她抓来,给你出气!” 不过是一个逃荒过来的小村姑罢了,找不着方家的茬,还收拾不了一个小农女? 孔母恼羞成怒,登即让心腹嬷嬷带人去把那姑娘给带回来! …… 徐茵茵去到方家看方幼琴,好生安慰她,自然是少不得将花灯的事说了的。 方幼琴听罢,想也没想便道:“那是她活该,谁叫她看中什么便非得要强要了去?又没人逼她要。” 说着不由担心徐茵茵道:“那人没被抓住,徐姐姐你会不会有危险啊?还有,花灯这事,徐姐姐还是不要再同别人讲了,要是叫孔秦芳知道,肯定会迁怒于你的,那人就是个疯子,逮谁咬谁!” 想到躺着床上虚弱至极的母亲,方幼琴也是不禁红了眼眶,伤心不已。 孔家简直是欺人太甚,真希望老天有眼,教训他们才是。 徐茵茵领了她的好意,自是点头应下,又好生的宽慰了她一番,这才告辞。 方幼琴还要守着母亲,自是不好多留她,让素玉送她出门。 徐茵茵带着细辛出了方家,正要往对面巷口自家停着的骡车去,徐春山见她出来了也准备赶车过来。 就在这时,有一行人疾步往这边来,直直朝徐茵茵围上去。 徐春山远远见这些人来者不善,忙丢了骡车一个箭步冲上来护住自家闺女,“你们是什么人?想干啥!” 这行人领头的是个有些年岁的嬷嬷,上来就道:“我们乃是孔府的家仆,我家夫人找你家姑娘有事,让她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孔家?我们家跟你们又不认识!不去不去!”徐春山摆手道,随即拉着徐茵茵就要往自家骡车去。 可那嬷嬷一抬手,带着的家丁婆子这些就将人拦住,家丁来扒拉徐春山,婆子来架徐茵茵。 徐春山挣扎间,细辛这边先动了手,将朝徐茵茵伸手的婆子一个个的都打开,死死护住徐茵茵。 “来人啊!光天化日之下,有人当街抢人啦!还有没有王法啊!”徐春山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方家门房看见这动静,赶紧进去禀报。 方幼琴的爹方知事着急忙慌的赶出来,见孔家的人撒野都撒到自家门口来了,再想着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妻子,那是怒火中烧,赶紧让管家集合家里所有下人去帮忙。 孔家来的人自是比不过方家所有下人的,没一会儿就被打退了去。 那嬷嬷满脸蛮横,“我家夫人想见的人就没有见不到的,你们等着!” 说罢,带着一行人气呼呼的离去。 第两百零八话:找靠山 孔家一干人走了,徐春山和徐茵茵忙跟方知事道谢。 方知事不放心道:「也不知道孔家这是发什么疯,我派几个人护送你们回去吧!」 徐茵茵也没有拒绝,领了他的好意,坐上骡车,往家回。 一路回了家,徐春山才纳闷道:「这孔家是三月间的狗啊?好端端的来找咱家的麻烦作甚?」 孔家这是做甚,徐茵茵大概想到了,定跟那被抓回去的贼人的招供有关。 这逮谁咬谁的架势,还真是三月里的狗,无缘无故就发疯。 今儿她没被带回去,孔家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从源头上解决问题,才能一劳永逸,若不然,成天提心吊胆的要提防着孔家使什么招子,那可真是。 她们这么一大家子人,可是防不胜防,玩不起的。 是以,等徐达骏下学回来,徐茵茵便立马来找他,将孔家咬上她了的事说了,道:「你上次不是说明仁园那边好像靠山王还留了人在的?你去找找看,能不能给靠山王带话,让他再帮咱们这个忙? 就孔家疼女儿那架势,都不带脑子的,我可没有三条胳膊给她拧,胳膊也拧不过大腿,咱该怂就要怂,不过自然不是跟对家怂,咱们得找外援!有靠山不用白不用!」 徐达骏也是见识到孔家的蛮横的,这两天也没少打听孔家的事,知道孔家之所以在府城里这么横,连叶知府都要避其锋芒,无非就是因为孔同知的老丈人乃是文英阁大学士,一品阁老。 比方氏族里最大的官,也就是方文和的伯父可要官大多了,也厉害多了。 但要徐达骏说,再是阁老又咋的?就是宗亲贵胄,只要靠山王上了位,那都是个屁。 所以这事,还真的要请靠山王帮忙才行的,若不然,他认识的这些同窗里,哪个也不能也不敢跟孔家明着对着干,更别提将孔家摁死了。 可想了想,徐达骏还是有些怂,「都说不见兔子不撒鹰,这靠山王让我办的事还没给办呢,什么成效都没见,他能愿意帮我这么大的忙?」 上次收拾了珍珑巷方家,就已经算一件了,这次又来?靠山王那么「助人为乐」呢? 徐茵茵就看着他道:「试试看吧。」 说罢又是一叹,「所以打铁还需自身硬呢,咱们要求人帮忙,就得有让人想帮咱们的资本才是,辣椒得漂漂亮亮的种出来,或许咱们再给靠山王送份更大的礼,那样,咱们才能牢牢抱住这条粗大腿! 还有,你的书,也得用心读,高低考个进士回来,入了当官的门槛,咱们才能往上爬,你也看着了,这个世界,有权有势的,跟没权没势的,有多不一样吧?」 要是从前,徐达骏高低得蹦起来反驳她几句压根不往心里听的,读什么书呀,他就不是读书的料。 …. 但来这里几个月,他也是深刻的领教到了的,这个世界,可不讲究人人平等。 只有科举出仕,他才有出路,他们一家才有出路。 上天只给他这么一条路走呢,那就造吧! 徐达骏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当下赶了骡车往明仁园去。 他家这头青花骡子还是比较温顺好使唤的,纵然他这个赶车的半吊子,也一路平安安稳的到了明仁园。 敲了门,里头的人见是他,遂让他进去,在门房稍等,进去禀报去了。 徐达骏等得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待会儿会不会被打出去? 但既然都能进来,想来靠山王离开时也是留下过交代的。 不多时,一个中年男人出现,见了徐达骏就道:「徐公子有何事?」 徐达骏看他的表情还算好,心里多少有了点底,随即将事情斟酌着一说。 那中年男人听了,表情丝毫未变,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这些事,嘴里却道:「徐公子先回去吧。」 然后徐达骏就被门房送出了门,青花骡子一口浊气哈在他脸上,他才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坐上车座,抬头看了眼那紧闭的大门,心里嘀咕着,这是会帮忙呢还是不帮呢? 回去跟徐茵茵一说,徐茵茵想了想,也只能道:「等等看吧。」 大不了她几天都不出门去。 先苟着吧,她不信那孔家还能光天化日的明晃晃的派人私闯民宅来抓她。 若真这样,律法上也说不过去的。 还别说,孔母得知那徐家如此强硬,敢拒了她,还跟她派去的人动手,也是脸色发了沉。 在宜阳府这个地界,还没人敢不给她面子呢! 随即就叫来娘家弟弟这般那般的吩咐了一番。 恰时,马昱临受徐达骏所托,上自己堂舅家里来当「间谍」,就是想打探打探孔母后续会有什么动作。 孔同知和孔伯康兄弟二人只得一个妹妹,而这妹妹又只得一个儿子,所以两个当舅舅的,也向来很是疼爱马昱临这个外甥。 爱屋及乌的,孔母对丈夫这个外甥也是和颜悦色的,见他来,自是让儿子陪着他好生的玩。 孔明杰也是个被宠坏了的纨绔公子,读书不行,吃喝玩乐最得行,那是在府里待不住的,拉着马昱临就要出门去找乐子,马昱临想着自己的任务,没办法,也只能跟着他去。 不然,总不能围着堂舅母一个妇人转悠吧? 没曾想,跟着孔明杰也有意外收获。 孔明杰他舅舅开着一家赌场,孔明杰第一回来是看看热闹,见见世面的,但赌场管事知道他是老板外甥,所以特意交代过荷官不要让他输,稍微做点手脚,让他赢点银子去也无伤大雅。 是以,孔明杰尝到了甜头,往后只要缺银子花了就往这里头去了。 今儿想着要带马昱临这个表弟好好玩玩,不能输了阵势,免得被这个表弟小瞧,所以便先往赌场来,想着多赢些银子好花销。 刚到赌场门口,就碰见自家舅舅带着一大帮子人浩浩荡荡的不知要往哪儿去。 孔明杰一见这阵仗,顿时兴奋起来,凑上去道:「舅舅!你这是要做什么去?带我一个呗!」 邱鹏看见外甥,脸色和缓,「舅舅这是去干正事呢,你自己玩去吧。」 孔明杰就爱凑热闹,见这样的阵仗准是要去哪儿找茬子什么的,哪舍得错过? 当下就闹着要一起去。 我全家都带着金手指穿越了. 树洞里的秘密 第两百零九话:铺子被砸 邱鹏被他闹得没法,便直接掏了一百两的银票给他,让他拿着去玩去,“舅舅要办正事呢,下回带你一起玩。” 说罢,带着人走了。 孔明杰拿着银票,倒也高兴起来,也不进赌坊了,转头就拉着马昱临离开,“走,哥哥带你上望舒阁玩去!我跟你说,那芍药长得可漂亮了!那嗓音,唱起曲来,那可真叫一个酥麻哟!” 马昱临看着邱鹏带着这么多人出去,去的方向好像是往城北的,想着他先才去孔家,就正好碰着邱鹏从孔家出来来着,不由多了个心眼。 一捂肚子,表情夸张道:“哎哟!不行了!我要如厕!憋不住了!那什么,堂表哥,下回啊,下回我再找你玩!” 说罢,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摸着屁股,跟屁股着火了似的,跑得飞快。 那瞧着确实憋不住的样子,让孔明杰一点都没怀疑,他挥挥手,撇嘴道:“这小子,就是怂包,这么好的艳福,请他去,他都窜肚子,没福气!” 说罢,自己悠哉的往望舒阁去了。 而马昱临转过了街角,就放下了手,直起了身子,但脚步未停,依旧跑得比兔子还快,连忙往青云坊赶。 一路抄近路气喘吁吁的跑到徐家,却不见邱鹏等人往这边来,想着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呢。 但徐达骏一听他这消息,却是脸色一变,“不好!丫的不会去找我家铺子的麻烦去了吧!” 当下,徐达骏拔腿就往杨柳巷跑。 等两人跑到杨柳巷,远远的,果然看到那头邱鹏带着人气势汹汹的直朝徐记洁具铺子逼近。 对方人多势众,真要是叫他们冲进了铺子去打砸一通,那可是损失惨重。 徐达骏顾不得多想,拿出了吃奶的力气,抢在他们前头冲到了铺子里,二话不说,先把门给关了,然后大刀阔斧的拦在了门前。 他自以为气势十足,但在邱鹏等人眼里,就是个瘦小的跟豆芽菜似的小子杵在门前,一点威胁性都没有。 “让开让开!”这些耀武扬威惯了的打手们上来就一边呵斥一边挥手示意徐达骏让开,前头那个还作势伸了手过来,准备将徐达骏给拨开。 徐达骏站了个八字,别看精瘦不显个,但底盘是稳的,那打手一拨,竟还没拨动他,不由嘿了一声,上手就要去揪他的衣领。 徐达骏伸手一把挡去了他的手,那力道,不轻不重的,打在这打手身上还有点痛。 他火了,嘴里骂骂咧咧的,喊几个人帮忙,一起朝徐达骏动手。 徐达骏练了两个月的养身拳,对付一个两个还行,左右都是些花拳绣腿,但一下子上来好几个,还都是些常打架的,可就不行了。 哼哼哈嘿,没两下,就被人扒拉下了台阶,给一把扔到了地上。 马昱临见状,赶紧上来拉他。 邱鹏看见他,先是疑惑,后头也反应过来了,哼了哼,没说什么,只让手下赶紧的,冲进去,给他砸! 铺子里头当会儿还有客人在逛着呢,徐二郎正在招呼客人,冷不丁的就见六郎冲进来,二话不说扒拉了门给关上,还正疑惑呢,就听见外头这些个动静。 听着不好,赶紧将门打开,见外头这阵仗,也是一愣,“六郎!你没事吧?” 他先问了徐达骏,这才瞪着这些要往里头冲的打手们,“你们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这街头混混们,谁都知道他们这铺子的东家的亲戚可是在衙门当差的,可不会有人不长眼来找茬。 开张这么久,徐二郎也是头一回遇见这阵仗,咽了咽口水,也是有些紧张。 后头的徐老头也赶出来,他不清楚这些人是什么人,是啥意思,想要周旋一二。 可这些打手压根不跟他废话,跟土匪进村似的,直接冲进铺子,见样砸样,拿到什么砸什么。 徐老头被冲了个踉跄,要不是徐二郎托着,老腰都要被撞断了。 徐春河和徐春林上来拦人,都被掀开了。 徐达骏死死瞪着邱鹏,“孔家还有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之下,打砸别人的铺子,这事你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没完!” 邱鹏压根一个眼风都没给他,老神在在的站着,等里头砸。 这时,听到动静的几个衙差赶过来,一见是邱鹏,对视一眼,动作就慢了一拍,但还是上来道:“这里发生了何事!” 徐达骏见了衙差,赶紧道:“几位官爷,这些人无缘无故带人来打砸我家的铺子,你们快将他们抓起来!” 那几位衙差就看向邱鹏,“邱老板,你这是做什么?” 邱鹏阴冷的咧了咧嘴,“我既没杀人也没放火,私人恩怨罢了,衙门管得着?” 这态度,着实嚣张,但因为孔同知的关系,几个衙差还真不敢动手将他给抓起来。 就这一会儿间,一群打手已经将铺子给砸了个稀巴烂,神气的出来跟邱鹏复命来了。 邱鹏这才看向徐达骏,说道:“徐茵茵是你的姐姐吧?你回去告诉她,明儿一早若是不去拜见我姐姐,那你们家染房街和江阳县的铺子也会步这里的后尘。” 说罢,抬手一挥,带着一群打手嚣张离去。 几个衙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有些尴尬,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其中一个就看向徐达骏道:“你家惹谁不好,怎么偏偏惹了孔家二夫人呢?这二夫人,白有当官的护着,黑有这开赌场的弟弟,放眼整个宜阳府,几个人敢得罪她?你们也真是……。” 一个啥也不是的小户人家,怎么这么不怕事呢,那表情,就差没把这句话给摆在脸上了。 也是看到了一旁的马昱临,才收着没说。 不过这事闹的,也真是,他们这些当差的,作难呐! “收拾收拾,看看还有没有能要的吧。” 几个衙差摇着头走了。 门口,徐老头看着一铺子的狼藉,这可都是今早刚刚摆上的一批货,还没咋卖呢,全没了,这可是亏大发了! “这是个啥事啊!” 徐二郎带着徐五丫还有马氏几个赶紧的满地收拾起来,看看还有没有好的,坏了的也扒拉起来,自家用也好,这可都是银子啊!可心疼死个人了。 徐达骏看着这一切,拳头紧握,内心愤怒至极,却又无可奈何的这种感觉实在是叫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一时间,他愣在原地,任马昱临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听见。 无奈,马昱临想了想,便扭头找舅舅孔同知去了。 他得跟舅舅说道说道去,徐达骏可是他的同窗,他的朋友,堂舅母怎么能这样对他家呢? 第两百一十话:自取其辱的事不能做 浮云一翻,天上渐渐落起毛毛细雨来,不多时,就给徐达骏的头发上布上了一层晶晶亮亮的白玉珠。 满街的人都护着头的狂奔起来,他一个人站着不动,着实是有些显眼。 铺子里头忙着收拾的徐老头一个抬眼,才发现小孙子还在外头站着呢,忙出来喊他,“六郎,你咋了?落雨了,赶紧进来!” 徐达骏这才回神,喊了声爷爷。 徐老头扯了他上了台阶,看着孙子满脸的不忿,不由对孙子道:“不就是铺子被砸了嘛?没事没事,咱们人都没事呢,这就是最大的幸事了,咱可是逃过荒的人,吃一顿饿九顿的,见过人吃人,见过狗吃人,啥没见过?这些咱都扛过来了,咱还有啥怕的? 咱一家活生生的十几口人呢,他还能说把咱们弄死就都弄死?大不了这铺子咱就不要了,咱回云州去,不信这孔家还能追咱们到云州去? 回去也别跟你四姐说这话,啥去拜见不拜见的?咱不去,他家没安好心呢!那铺子,他爱砸让他砸去,看他能砸个啥花样出来。” 这有货的铺子都被砸了,那两个还在装潢的,啥货没有的,徐老头就更想得开了。 徐达骏听着,抬头看了眼徐老头,顺着他的头顶看到顶上的房檐。 站在房檐底下,有房檐遮着,就淋不到雨了。 他点点头,说了句晓得了。 进了铺子去帮着将里头的狼藉都收拾收拾。 陶罐装的洗发水牙膏这些全都摔了个稀烂,掺了碎瓷渣在里头,马氏和徐春河一脸肉疼的一边挑着瓷渣一边将那些膏体给扒拉起来用干净的陶碗装了,准备自家洗着用。 好在那些个香皂肥皂的还没有摔烂,虽说有些卖相不好,但便宜卖,估摸着也能挣回点本钱来。 打砸一刻钟不到,但拾掇起来却足足拾掇到了天黑掌灯。 看着一铺子的损失,徐老头嘴上说着没事,让大家该干啥都干啥去,但自个这心里,有多难受,那可是都藏着的。 徐达骏哪有看不出来的,沉默着回了家,家中徐春山三个还不知道铺子被砸了事,他下午间匆匆跟同窗跑出去,他们还以为是旁的什么事了。 见他回来了,少不得问起。 徐达骏也没有瞒着,将铺子被砸的事,以及那邱鹏放的话都说了。 徐春山三个听着,都是气愤不已。 “报官都不管用?那孔家还真是土皇帝了啊!那咱们咋办?”张秀兰说道:“总之不能让你姐去的,凭么子去,这事你姐还是受害人呢!谁叫那孔家姑娘自个要那花灯去的?这事咱事先也不知道,也很憋屈啊,咋就能怪到咱头上呢!” 徐达骏忙将徐老头的话说了。 徐春山叹了一声道:“老爷子是个好老爷子啊!” “这事,茵茵指定是不能去孔家的,那孔家人这般嚣张,连官府都不怕,你要去了,还不知道还咋样呢,不得急死我们呐?就照老爷子说的,铺子砸了就砸呗,大不了咱们又换个地方过活去,离这里远远的,我还不信,咱发不起家来!” 张秀兰听着,就扒拉的数起家里还有多少银子来,嘴里道:“这些个银子,也够咱们一大家子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 “应该够了,咱把这些个置办的东西都扒拉走,到时候还能换银子呢!万一那孔家明儿里上门来抢人呢?不行,咱得趁夜走!达骏啊,你快去告诉你爷他们一声,收拾收拾,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城去!”说着,急吼吼的这就想去收拾东西去了。 徐茵茵忙拉住她,“走什么?咱不走。” “不走咋办?咱斗得过那孔家啊?”张秀兰急得嘴都瓢了。 徐茵茵道:“咱好不容易在这里安顿落户了,往哪儿去?再去另一个地方,哪怕就是回云州,这落户上户籍就挺麻烦的,再一个,大哥和二哥都定亲了,咱们这就走了,他们这亲事还要不要了?” “还没到要跑路的那一刻呢,咱们又不是犯了什么大罪,那孔家还真能光天化日之下的谋害咱们?” 倘若他们一家真只是籍籍无名的小老百姓,那还真说不定。 可他们不是,她有董清华这些闺中密友,徐达骏有方从云董双其方自安这一干同窗朋友。 这些人在宜阳府那可不是没有名姓的。 她猜想那孔家母女逼她前去,也不过是想要好生的羞辱她一番或者泄愤一番,绝对不敢轻飘飘的就取了她的性命。 更遑论将他们一家都给除掉了。 明得不行,除非,暗地里来个杀人放火,没被当场逮住,就死不承认呗。 这般想着,徐茵茵便忍不住跟徐春山和徐达骏嘱托了一番,让他们盯着孔母和邱鹏那边的动向。 真要是孔母被惹急了,要让人暗中除掉他们,肯定少不了通过邱鹏这个弟弟的。 盯住他们,就能第一时间知道,才好有应对之策。 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要想彻底解决这个困境…… 她送上门去给他们羞辱? 这是肯定不可能的,自取其辱的事,她不会做,也不能做。 只有让孔家那边彻底放下此事,出不了手才是。 不知道靠山王那边,会不会帮他们。 这种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徐茵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天还没亮,她就爬了起来,穿好了衣裳,进小书房里点了灯,找了本书来看。 脑子里乱糟糟的,她需要静下心来,才能好好理清这纷乱的头绪。 随便拿的一本书,书封上写着四物图志,翻开的第一页,徐茵茵便发现上面有看书之人的批注,那字苍劲有力,似乎能穿透人心。 她不禁又看了一眼书封,才想起这本应该是徐达骏帮她借回的书。 那这字,也是方从云的? 倒是写的一手好字,见字如见人,这人想来是个性情温和、内心坚毅之人。 徐茵茵微微挑了挑眉,一页一页的往后看,也不落下偶尔有的批注。 这本书并不厚,就薄薄的一本,再配着些图画,着实有趣,引人入胜。 一本书看完,徐茵茵的心情得到了缓解,那乱糟糟的头绪似乎也有了一丝清明。 将书放好,她吹了灯,起身出了小书房,外头天已经大亮了,细辛见她出来,忙去给她打了热水来洗漱。 加更 (本章完) 第两百一十一话:报官 洗漱好后,徐茵茵往前院去。 张秀兰已经做好了早饭,一人一碗清汤面条,加了一把青菜,撒上葱花,搁上一勺猪油,清香扑鼻,滋味十足,连汤带面的一口气全吃完,从头到胃里的,舒坦极了。 一碗面下肚,满心的舒坦,徐茵茵的思绪也更清明。 她看向徐春山道:「爹,咱们去铺子找爷爷,昨儿咱们家铺子被砸的事,我想着,咱们得去衙门报官,请知府大人做主。」 徐春山忍不住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咋睡了一觉起来就说胡话了?报官?那孔家就是官,官府能帮咱们讨公道?」 徐达骏也不解,这必不可能的事,还去报官,不是自讨没趣吗? 徐茵茵却道:「谁说报了官就一定只是为了讨公道?明知道官府不会帮咱们,仍然报官,这报的是一种态度。 咱们家的铺子,无缘无故的被人带着人来砸了,咱得让满府城的人知道呀,若不然,这砸了就砸了,一句话都吭不出来,岂不是让人觉得咱们好欺负? 那赶明儿,邱鹏带人再去砸其他那两间铺子,说不得就不仅仅只是砸一通了事了。」 报官告不倒孔家,兴许对人家来说,还无关痛痒,是个笑话。 但没关系,只要让全城的老百姓知道,他们家的铺子,是被谁砸了,为什么被砸了,这就够了。 若报了官,邱鹏还敢带人来砸铺子,民声自有说道。 徐春山听着,觉得好像也有点理,就跟他们从前刚开了小店那会儿一样,那会儿还乱着,没少有地痞流氓来吃霸王餐找事儿。 那些个流氓,跟派出所有关系,报了警那边来走个过场,也不管的,但每每报了警,那些个流氓就能消停一段时间,至少不会连着又来。 这般想着,他点点头,道:「我去就是了,你就在家,哪儿也别去。」 张秀兰也不放心,忙附和,「就是就是,报官让你爷爷和你爹去就行了,你就在家里待着。」 谁去都是一样,只要去报个官就行。 徐茵茵点头应下。 徐春山便和徐达骏一起出了门,一个去杨柳巷,一个去学堂。 …… 徐达骏提着书篮子到了学堂门口,迎面就碰上了马昱临,「达骏,你还好吧?没事吧?」 马昱临有些为堂舅家感到羞愧,而他昨儿晚上去找舅舅孔同知,没能为徐家说上话,反而还被舅舅敷衍搪塞了一番,让他专心读书,别的事都别管云云的。 他这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爹只是个小小的城门官,他娘又素来跟娘家亲厚,他帮不到什么忙。 徐达骏笑着宽慰他,「没事!就是损失了些银子罢了,千金散去还复来嘛,都是小事!」 他可不会说他爹正找他爷爷商量,正要去衙门报官呢。 两人一起进了学堂,听到风声知道徐家铺子被邱鹏带人砸了的同窗们都围上徐达骏来表示关心。 …. 徐达骏一一谢过,并不多言些什么。 这事说上来同窗们也帮不上忙,又何必说出来,让同窗情谊徒增烦恼。 倒是方从云这里,徐达骏想了想,没忍住,跟他说了。 方从云闻言,却微微点头道:「合该这么做的,你姐姐说得很对。」 「虽说对孔家来说只是无关痛痒,但叶知府是个好官,想来会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定。」 据他所知,叶知府已经忍孔家很久了,不能正面跟孔家对上,但这事出头的是邱鹏,不是孔家,整治一下邱鹏,借此机会,敲打敲打孔家, 也或许不是不可能。 …… 徐春山去到铺子里跟徐老头将徐茵茵说的话一说,徐老头一听,顿时也来了劲。 报官他可能是有点打怵,平民百姓,哪个不怵衙门? 但只要想着他就是去衙门串个门子,又不是非得要架着气势把谁给告倒告垮,就像是去跟街坊邻居说道说道一个闲话,似乎也就不那么怵了。 当下便坐了车,同徐春山一起往府衙去。 不是沐休日,府衙全天的敞开着的,大门口一面大鼓,那就是随便给人敲的,衙差都不会拦。 父子俩到了大门口,因着头一回来,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怎么个流程,正好碰上要出去巡逻的方玉林,他上来一问,得知大舅要转告邱鹏,也是大惊。 「告邱鹏?大舅,这告不倒他的呀!万一惹得邱鹏恼怒,说不得做些什么呢!」 说着,他压低声音道:「大舅,你不知道,这邱鹏在宜阳府这地界上,那可是出了名的阴狠,手段歹毒呢!他开那赌场,不知道弄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害了的姑娘,砍了的手指都不知多少呢!」 「咱犯不着跟他对着干啊!」 徐老头一听,也有些打怵。 但方玉林这班的班头却目光一转,忍不住出了声,「就报个官而已,这有什么?也不是没人告过邱鹏嘛,我觉得可以告看看。」 方玉林不解的看向自家班头,却被自家班头给拉走了。 要忙着巡逻,他也不好留下来。 徐老头犹豫起来,但徐春山想着女儿的话,光天化日的,怕个么子? 当下就雄赳赳气昂昂的上了台阶,击鼓去了。 鼓响必升堂。 而鼓一响,也惊动了过往的行人,知道有人击鼓鸣冤,一个二个跑得比兔子都快,都来凑热闹。 公堂门口堵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此般情况,衙差也不会阻拦的。 两排当班衙役举棍子敲击地板,并口喊:「威武~」 徐老头和徐春山被衙役带进了公堂,明镜高悬匾额下,穿着一身官府的叶知府正了正帽子,落于座椅之上,手里惊堂木一拍,嘴里道:「堂下何人?击鼓鸣冤所为何事?」 徐春山略微有些不适应的跟着徐老头扑通跪下,在此景此情中,跪下来了,也觉得似乎没那么不能接受。 「草民徐大仓/徐春山叩见知府大人!」 「回知府大人,草民乃杨柳巷徐记洁具铺子的掌柜,要状告宏盛赌坊老板邱鹏带人砸了草民的铺子!」 叶知府眉头一挑,这事他昨儿傍晚就知道了,没想到的是,这徐家会来告官。 在知道邱鹏那厮的名声,以及孔家的势大的情况下,还敢来告官,这让他眼底不由划过一丝赞赏的光。 「哦?竟有此事?那邱鹏为何带人砸你家铺子?你们可是有过节?」 我全家都带着金手指穿越了. 树洞里的秘密 第两百一十二话:一环扣一环 徐老头便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徐春山在一旁声情并茂的补充。 昨儿杨柳巷徐记铺子被砸,那动静,可是惊动了不少人的,一晚过去,即便是好些人还不知道的,但被徐家这一报官,就都知道了。 知道徐家敢将邱鹏告上公堂,越来越多的百姓奔走相告,呼朋唤友的往府衙赶,赶来看热闹。 后来的没听到前因,便不由问早来的,这一来二去的,事情在公堂外被传来传去的,那叫一个热闹。 “这么听起来,这徐家的姑娘也是无辜啊!” “就是就是!谁知道那贼匪要凭花灯掳人啊?且那花灯,不是那孔家姑娘自己非得强要去的吗?她要是不强要,哪有这样的事?把这事拐到徐家姑娘身上,也着实是冤枉啊!” “听说那孔家姑娘性情跋扈,刁钻刻薄得很!这城中,她常去的那些个铺子,哪个伙计没被她骂过斥过?听说凡是她去的铺子,每每都要闹一场麻烦,好些掌柜的,求神拜佛的都巴不得她不要来自家铺子呢!” “我还听说呢!那天晚上,孔家姑娘和徐家姑娘都被掳走了,徐家这边报了官,可官府的人都被孔家那边派着去找孔家姑娘去了,都没空出一个人来接徐家这案子呢,还是徐家自发请朋友帮忙找人的!听说事后好像还给人发了银子来着!不像孔家这边,找到人了还挨骂呢!” “这孔家真是何其嚣张!真当这宜阳府姓孔了不成?”有文人激愤不平,言语间似乎并不怕得罪孔家。 有人赶紧岔开了他的话,“这徐家也是倒霉,得罪了这样的人家,铺子被砸,都是轻的了,幸好人没事。” “可今儿这一告,人没事也肯定有事了吧!” 那文人又冒出头来,“那孔家难不成还是这一方土皇帝?能轻易决定老百姓的死活?” 这话可是激起了千层浪,百姓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公堂门口热闹得像是大集市。 所谓法不责众,一人说,还管得住,可百人说,千人说,一时半会儿的,能压得住哪一个? 所以有人起了头,大家说得更起劲。 有本就受过邱鹏迫害的似乎找到了组织,声泪并茂的诉说着邱鹏对自家的迫害。 越说越多,连带着,还有人站出来说起孔家侵占他家田产的事。 这事一提,好些人都记起来了,这人姓朱,前几年好像就曾来府衙状告过孔家,但当时的知府并没有受理此案。 后来这事就没个响了,也没再听说过。 这会儿突然见到这人站出来,大家看着他满脸的伤疤赖赖的,都忍不住好奇的问起他来。 朱连山却直接击了鼓,请求上公堂。 叶知府看着这阵仗,心里头似乎隐有所觉,为官的敏锐,让他没有犹豫,便将人宣了进来。 徐家状告,跟孔家有关,这朱连山也是状告孔家,两案并一起来审也不妨碍。 朱连山上了公堂,先给叶知府磕头见礼,随即掷地有声道:“草民朱连山,乃城外朱家庄人氏,今要状告孔家和邱鹏! 一告孔家侵占我家田产!纵容家仆打伤我大哥,致我大哥半身残疾! 二告孔家为了遮掩罪行,杀人灭口,让邱鹏着人暗地里放火,活活害死了我朱家三十八口性命! 三告孔家私设公堂,为了不让草民去州城鸣冤,将邱鹏将草民关起来,折磨了数月! 请求大人明察,替草民一家申冤昭雪!还草民一家一个公道!” 朱连山一字一句抑扬顿挫,声音洪亮,每一句都重重击打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百姓们都惊呆了。 有人记起前几年的事,不由得七嘴八舌起来。 “几年前我就听人说起过,城外有个庄子上一个地主家走了水,一家人全都被烧死了,原来就是朱家!原来竟是有这样的隐情啊!还以为是意外走水呢!” “难怪几年前一个姓朱的人状告了孔家后来又不了了之呢,竟然是因为告状的人被关起来了?” “若这都是真的的话,那孔家和邱鹏可真是十恶不赦啊!” “侵占他人田产,纵火害人性命,三十几条人命呐!这可比土匪还凶残!” “请大人明察,还朱家一个公道!” “请大人明察,还朱家一个公道!” “……” 群情激奋,为朱连山声讨起来。 徐老头和徐春山对视一眼,对孔家和邱鹏的凶残和厉害又有了一个更深的认识。 徐老头嘴皮子一哆嗦,娘诶,今儿这一告,可不是随便告告的事啊。 这孔家要是不倒,那他们家可惨了! 他不由得心里替这素未平生的朱连山暗暗鼓劲,请求老天爷一定保佑这朱连山告赢吧! 告倒孔家! 可现今这位知府大人,会不会受理此案呢? 叶知府一拍惊堂木,压下公堂外的喧哗,而后令衙役前往孔家和邱家,传孔伯康和邱鹏上堂问案! 此话一出,百姓都紧紧捏住了心尖,但愿是真的办啊,而不只是走走过场。 可又一想,那孔家这么厉害,这叶知府真能治下他的罪吗? 两个衙役得了令,飞快前去。 不多时,穿着一身官服的孔伯康先一步来了,拱手给叶知府行了个下官见上官的礼,满脸疑惑无辜道:“不知大人唤下官前来,所谓何事?” 话音落,邱鹏也紧跟着的到了,给叶知府磕了头,老老实实的跪着,那样子,看上去,不知情的,还真看不出来他是个什么人。 就在这时,公堂外头有人高声道:“大人!小民有重要的案情要举报!” 这一声高喝,顿时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百姓们将路让出来,供这人一路挤到了最前头。 叶知府抬眼,看到这人一身灰衫,似乎没什么不寻常的,但他敏锐的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丝行伍之气。 今儿这一出出的,细思之下,似乎一环扣一环,有些事情好像压根不受他控制。 再加上孔伯康和邱鹏这郎舅俩一副好像笃定他不会怎么样就是来走个过场的神情,叶知府没有犹豫,出声示意衙役将这人放进来。 这人上了堂,跪下便道:“小民要揭举邱鹏窝藏通缉要犯!” 叶知府:!? 邱鹏敏锐,飞快抬起头来看了这人一眼,发现并不认识,才忙又垂下了头。 但接着就听到这人道:“日前大街上贴满的告示,要缉拿的贼匪胡玄,就藏在邱家!” 第两百一十三话:宣判 「什么?」叶知府大惊。 「你说的可当真?」 那人道:「千真万确!大人只需立马派人前往邱家,一搜便知!」 话落,叶知府还没有说话,孔伯康先跳了出来,「大人!这乃是污蔑!」 「那胡玄掳我女儿,我要是见了他,肯定把他打入大牢立时正法,怎会窝藏他?!」 叶知府:本府还好好的坐在这儿呢,轮的着你一个小小的大使发号施令? 足以想见,这孔家有多嚣张,压根心底里就不把他这个知府放在眼里。 叶知府眼眸微深,「这话要问邱鹏吧,本府也好奇,邱鹏,你为何窝藏贼首?」 邱鹏头也不抬,嘴里飞快道:「大人冤枉啊!小民如何敢窝藏贼首?小民要是见了这贼首,不把他当场大卸八块都是轻的了,作何只是将他藏起来?」 这倒也是,以邱鹏的性格,这事很诡异啊。 叶知府看了那人一眼,当下扔了令牌道:「那就搜一搜,也无妨。」 邢捕头得了令,立时就要带人去邱家,这可是生平头一回,搜查邱家!想想都有些激动呢。 但一旁的孔伯康立马跳了出来,先是强硬拦住了他,而后高声道:「这是有人在公然挑衅朝廷命官!倘若大人真的下令着人去搜查邱家,那可是如了那心思不轨之人的意了!大人,万万不可啊!」 「照下官说,应该先将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污蔑朝廷命官的人抓起来,打上五十大板,再分说不迟!」 五十大板下去,岂还有分说的力气? 叶知府挑眉道:「哦?邱鹏何时捐了个员外郎做?本府怎地没听说过?这么大的事,孔大使怎么都不说出来叫同僚们去祝贺祝贺?」 孔伯康:……要不是叶知府这面色这般真诚,他都要以为他在嘲讽呢。 当下道:「没有没有,哪里哪里。」 叶知府便轻笑,「没有?那如何就是朝廷命官了?孔大使可知,冒充朝廷命官,乃是死罪!」 孔伯康忙道:「下官的意思是,这宜阳府城,谁不知道邱鹏乃下官的小舅子?拿邱鹏中伤,也就是在中伤下官,要搜邱家,那就是在打朝廷命官的脸!这可不就是在公然挑衅朝廷命官嘛!」 叶知府突然呵呵了一声,「本府竟不知道,朝廷命官的亲戚也能算作朝廷命官了。」 孔伯康:…… 他这下听出来了,这叶知府就是真的在嘲讽他! 心中不由羞恼,不过一个种地汉,侥幸读书读出了头,中了进士罢了,有什么好神气的? 也敢跟他在这里明嘲暗讽? 他弟弟岳父可是当朝阁老! 只要他想,让他叶调元去哪个乡旮瘩待到老死,那都是一句话的事! 「大人真要不由分说便派人去搜查邱家?」 孔伯康直视叶知府,眼神里有旁人看不明白的威胁。 …. 叶知府手指微曲,在案上轻点了两下,面色坚定,「搜!」 孔伯康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一旁跪着的邱鹏也不由微微提了心。 早知道,早知道,就该杀了胡玄毁尸灭迹的! 他只以为是来衙门应付徐家和那朱家的事的,哪里想到突然有人出来举报他窝藏贼首? 更没有想到叶知府今儿竟然这么强硬,竟是要与孔家撕破脸皮了? 邢捕头得了令,这回谁拦也不好使,当下带着人行动迅速,跑步前进,直奔邱家。 百姓们无一叫好,有那胆子大的,干脆跟在了后头,实时凑热闹。 这么大的动静,不 说整个衙门尽知,就是整个府城,人人都惊动了。 远在青云坊的徐茵茵都听见了外头奔走的喧哗,让细辛去打听了,就知道了今儿除了他们家状告邱鹏,且还有人状告孔家和邱鹏,那罪名可大得很,更甚的,那邱鹏竟然窝藏贼首? 这一出出的,徐茵茵细细一思量,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是一早就等着孔家和邱鹏的套呢! 有人在针对孔家,打着一出手就将孔家给直接摁死,一点不留余地? 是谁呢? 徐茵茵很好奇,干脆让细辛直接去衙门听热闹去。 而此时公堂上的叶知府,也很好奇,他感觉到了,背后有一只大手在推。 都推到这个地步了,他要是还上不了道,那这个知府也是白当了。 去搜查邱家且还要一段时间,这会儿叶知府决定先审朱家状告孔家及邱鹏一案。 朱连山显然有备而来,一连串的证据,以及不知打哪儿来的证人,一样一样的轮番上场,铁板钉钉的证实孔伯康和邱氏伙同其弟邱鹏霸占朱家千亩田产,事后杀人灭口毁灭证据等罪大恶极之行径。 打的孔伯康措手不及,从最开始的狂妄狡辩不以为然到头上冷汗津津,那脸色,可真是精彩万分。 而外头的百姓见这阵仗,以及提前小跑回来通报邱家那边的进展的百姓说了那边的情况,紧接着,便又有好些人请求上堂告发孔家和邱鹏的人。 一时间,公堂之上跪满了人,层层叠叠的,都要挤不下了。 那场面,可真是千古难见,堪称奇观! 不过这些零零总总的都比不上朱家这案大,毕竟牵扯了足足三十八条人命。 叶知府也让师爷一一记录在案了,到时候按律给这些苦主赔偿就是。 要定孔家和邱鹏的罪,还得看朱家一案。 叶知府一拍惊堂木,高声道:「朱连山状告孔家以及邱鹏之事,证据确凿!孔伯康,邱鹏,你们可还有何狡辩?!」 要是没有,且就可以宣判了。 孔伯康很想狡辩,但证据凿凿,他无从狡辩,不由频频看向后堂方向。 不负他望,那里有一小随小跑进来,对着叶知府低声耳语了一番。 孔伯康眼见的叶知府脸色微微难看了一瞬,登即不由得得意起来。 哼!你敢判我?真敢判我,你这知府也当到头了! 他却没看到,小随耳语的同时身下却递给了叶知府一张纸条。 叶知府展开来飞快一扫,顿时挑了挑眉,神色间有一瞬间的恍然,然后顷刻间,整个人就仿佛有了莫大的底气一般。 恰时,带人去邱家搜查的邢捕头也押着贼首胡玄回来复命了。 叶知府令牌一出,毫不犹豫的掷了出去。 「本府宣判!」 「孔伯康夫妇伙同邱鹏霸占朱家田产,残忍杀害朱家三十八口人,私设公堂囚禁朱连山,证据确凿!押入大牢!择日处斩!」 「邱鹏窝藏贼首,女干yin良家妇女,毁人家宅,作恶多端,罪加几等,判斩立决!即刻拉去菜市口行刑!」 我全家都带着金手指穿越了. 树洞里的秘密 第两百一十四话:谁说了算 孔伯康脸色大变。 叶调元! 你真的敢?! 被衙差冲上来架着就要往外去的邱鹏更是大惊失色,吓得脸色惨白,大喊冤枉,奋力挣扎着:「姐夫救我!姐夫救我啊!」 孔伯康哪里想到这叶调元竟敢说斩就斩,一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给,心里庆幸好在自己不是判的斩立决,还能转圜,脸色却也焦急,忍不住口不择言道:「叶调元!你真敢斩我小舅子?!」 叶知府一脸大义凛然,「作恶多端大女干大恶之人,所犯之罪罄竹难书,证据确凿!本府如何斩不得?」 「拖出去!即刻行刑!」 令牌再次落下,衙役拖着人就走,任凭邱鹏哭爹喊娘,都没有用。 百姓们欢呼雀跃,从没有哪回看人砍头有这般兴奋的,结伴同行的簇拥着行刑队伍往菜市口去,那叫一个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干什么去呢! 邱鹏被拉走,孔伯康面如菜色,随即就被叶知府下令先押进了大牢,不管他如何怒目而视出言不逊。 紧接着,叶知府又让人去孔家捉拿邱氏,连带着,孔家和邱家全部抄家,所有财产全部抄没,除去赔偿给苦主们的之外,其余的皆要充公。 此案判的大快人心。 那边去观看邱鹏砍头的百姓,亲眼见得邱鹏人头落地,无不拍手称快,随即又呼朋唤友的赶往孔家和邱家,看他们被抄家! 孔家被查抄,邱氏骂骂咧咧的被押走,嘴里还在嚣张的说着谁敢碰她谁都没有好下场云云的话,但官兵们充耳不闻,该做什么做什么,动作迅速,一点都没拖泥带水。 孔家邱家那边哭嚎连天,而此时的衙门里,叶知府和孔同知正在交锋。 「叶知府!你真要如此做?」孔同知气愤难当,在宣判之前,他明明让人给叶调元递了话头了,可叶调元竟充耳不闻,还敢宣判,且还判斩刑,真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叶知府神色自若,「本府已经这么做了。」 「叶调元!」 「我乃四品知府,你不过五品同知,乃敢直呼本府名姓?」 「叶调元!你当真不怕?」 「本府有何所惧?」 孔同知死死瞪着叶知府,须臾,冷笑三声,「此案还得上报刑部复核,你如不了愿的!你今儿敢同我孔家撕破脸,我们走着瞧!」 说罢,甩袖愤然离去。 叶知府的师爷不知底细,此刻不由得替自家大人忧心,「大人……这孔同知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啊,此案便是到了刑部,有柳阁老周旋,怕是最终也会从轻发落的,大人何必为此跟孔家撕破脸,将自己置于险境?」 叶知府不慌不忙道:「谁说此案要上报刑部?」 师爷一惊,这种大案,又牵扯朝廷官员,如何不上报刑部? 自家大人敢压下此案自作主张?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 师爷忧心不已,却见自家大人还笑得出来。 「师爷觉得如今青州该是谁说了算?」 师爷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今儿这一出出的,原来如此啊! 他就说自家大人怎的突然这般硬气,要同孔家撕破脸皮呢? 原来不是自家大人要动孔家,是有人要动孔家啊! 如今这青州谁说了算? 那肯定是靠山王啊! 靠山王发了话,这案子还上报刑部作甚?岂不是大白天掌灯,多此一举嘛! 今儿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大街小巷的老百姓人人嘴里谈论的都是孔家邱家被抄家的事。 谈孔家查抄出 多少金银珠宝,谈邱家抬出多少好东西。 等学堂那边下学来,得到消息的徐达骏等人皆是一惊,徐达骏更是直接看向方从云,就差直说「你丫的是不是知道啥小道消息」啊! 方从云也是懵了一瞬,他猜想过叶知府会借此惩治邱鹏一番,打压打压孔家,但没想到,这事情会如此发展,邱鹏直接被斩立决,孔伯康夫妇也被关入了大牢择日处斩。 这事,可不是叶知府能做得出来的。 他要能做,早就做了。 方从云脑子转得很快,已经猜到了背后是谁的意思了,不由深深看了徐达骏一眼,「你去过明仁园?」 「去过啊!靠山王不在青州,我只见到一个管事,什么也没跟我说。」徐达骏不明白这正说孔家邱家被抄家判罪的事怎么就说到明仁园上头了,但见方从云眼神满含深意,不由一个激灵。 「你是说……」 「达骏!快走啊!看热闹去!」那边,董双其朝这边喊道。 方自安也在望向这边,催促道:「听说孔家查抄出来的东西一箱又一箱的,搬都搬不完呢!咱们赶紧去看看热闹去!」 方从云看向徐达骏,「走吧,看看去。」 徐达骏回神,咽下了想说的话。 一众少年郎兴冲冲的往孔家的方向去。 孔家的查抄已经进入了尾声,他们赶到时,只看到最后一批东西被抬了出来,然后孔家大门上被贴上了封条,往日辉煌的孔家瞬间萧条了起来,连带着隔壁的孔同知府邸,都冷清萧瑟了不少。 早上是马昱临安慰徐达骏,现在,轮到徐达骏安慰他了,毕竟,被抄家的是他堂舅家。 马昱临却一点都不难受,「王法昭昭,这都是他们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可处在其中的人却不这么认为。 此时,孔同知家里,被查抄了府邸赶出来的孔老夫人带着孙子孙女们都在这里,哭着闹着要让孔同知救人。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他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我不管,你一定要想办法,把你兄长救出来! 你一定要让此案重新宣判!帮你兄嫂脱罪!我儿岂能背负这样的罪名?如此让明杰和秦芳还如何做人?」 孔同知被伯母吵得脑仁疼,心里记恨死了那翻脸不认人的叶调元,嘴里连声保证,一定会让此案改判,一定不会让兄嫂有事,这才安抚住了孔老夫人。 等将人都送去休息了,孔同知满脸疲惫,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来,看向妻子道:「这事,还得仰仗岳父大人费心了。」 孔夫人也不想孔伯康夫妇被砍头,如此,往后孔老夫人这伯母连带着那一双侄儿侄女岂不是都要赖在他们这家里,搅得日夜都不安宁? 这甩也甩不掉没有办法的累赘,还是分开住让人清静点。 当下点头,「我这就让人快马加鞭往京中送信!」 我全家都带着金手指穿越了. 树洞里的秘密 第两百一十五话:已成定局 叶知府此番突然然的雷霆手段,让宜阳府的达官显贵们都敏锐的觉察到了不同,柳阁老还好好的稳坐内阁之首呢,叶知府怎么就敢这么做? 可叶知府他真的敢! 不但直接将邱鹏斩首,将孔伯康夫妇关入了大牢,责令不许任何人探视予以方便。 还大肆查抄了孔家和邱家,两家查抄出来的金银珠宝房产田产等所有财产数额高达八十万两! 所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孔伯康管着宜阳府的户房,行事便宜,更是少不了的油水。 那一箱箱抬出来的东西,叫人心惊。 很快,便有人发现,那被查抄抬出来的东西,竟只有少数被抬回了府衙,其余的,全抬往了别处! 而有心人一查,便得知那别处不是旁的地方,正是靠山王在宜阳府曾下榻过的明仁园,听说那里且还有靠山王留下的人呢! 再联想到今儿的一切,以及叶知府突然的强硬,众人便隐隐窥得了真相。 “原来如此!”孔同知一拳打在桌案上,恍然大悟之后,紧随其后的就是大大的不解。 他不曾得罪过靠山王啊? 靠山王来青州,他百般讨好应酬,甚至知道靠山王对那满江红火锅店有兴趣,还特意邀靠山王上满江红去吃火锅,靠山王对他还挺和善的。 为何突然就翻脸要收拾他兄长? 孔同知实在是想不通。 “听说靠山王如今正准备攻打永州,那永州州牧是皇上的亲妹夫,断不会投降,这场仗定是一场恶仗,打仗最需要什么?自然是军费!” 孔夫人忍不住道:“堂兄夫妇俩近两年着实是太张扬了些,那邱鹏,更是手都快伸到州城去了,妾身早就提醒过相公你,要同他们嘱咐一二的,可相公不以为意,现在发生这样的事,也是早该想到的。” 孔同知脸色不好看,心里也是隐隐懊悔,早知今日,该提醒堂兄收敛一二的。 可归根究底,也是因为他太纵容,才纵的堂兄落得如此下场。 “照此说来,此案没得翻转的余地了?” 孔夫人道:“如妾身所料不错,这案子压根就不会往刑部上报。” 如今这个特殊的时候,靠山王要办的人,如何还轮的着刑部复核审批? “难怪是择日处斩呢。” 孔同知讷讷一句,知道此事他也无力回天,搞不好连自己都要被牵连进来。 他差点忘了,青州已经是靠山王的地盘了! 夫妇俩皆有些后怕起来,孔夫人更是连夜让人快马加鞭去将送信的人追回来。 而也不出孔夫人所料,案宗只按流程上报到了州城,就被印了章原件发回,给此事板上钉了钉。 府衙这边,拿回了案宗的叶知府就立马盖章结案,宣判三日后处斩。 一切快得根本不容人改变。 孔同知无能为力,感叹一句:幸好,信追回来了! 同时也担心自己受到牵扯,为恐孔老夫人闹腾,惹下更多的麻烦,他立马吩咐心腹随从,将孔老夫人以及侄子侄女送回了老家安顿。 且压根不敢往牢房去打点,只行刑之日,派人送了好酒好菜替兄嫂送行,而身处牢狱一直在叫嚣的孔伯康夫妇见了孔同知派来的人,也彻底叫不出来了。 这件事闹得整个府城人人皆知,可知道背后是怎么回事的,却少之又少。 自然也没谁敲锣打鼓的喧嚷的满城风雨。 但这也不妨碍百姓们高兴万分。 孔伯康夫妇行刑那日,更是万人空巷的去围观。 刽子手手起刀落,一切都成定局。 受过孔家和邱家迫害的人都欢欣鼓舞,无关之人也乐得凑热闹。 行刑当天一大早,叶知府便将那日上了公堂之人都召集到府衙来,查明实情,按情赔偿苦主。 这便是有少数部分被查抄的财物能被抬回府衙来的原因。 这事叶知府可不敢怠慢。 头一个,就是将朱家的千亩田产判还给朱连山,再加上补偿,七七八八的加起来一共有千两银子。 徐老头带着孙女连夜算好的损失排着队,最后也毫不意外的得到了补偿。 邱鹏带人砸了铺子,毁坏的所有货物照价赔偿,除此之外,还补偿了五十两银子。 拿着一堆银子,徐老头乐呵得不行,直给叶知府磕头,连呼青天大老爷。 叶知府亲自将他扶起来,心中自有计较。 他想着靠山王此前对那徐达骏多有赏识,还曾亲自在明仁园见过他,似乎还暗地里交代过他什么差事。 再加上昨儿这事,起头就是徐家来前来状告邱鹏,这才扯出萝卜带出泥的,有了后头这一连串的事。 这便让他不得不多想几分了。 他一心认为徐家此番状告邱鹏之事背后就是靠山王授意,如此以来,这徐家,那可就是靠山王的人! 他做不到巴结讨好,也必定要与之交好了。 又听说自家儿子同那徐达骏相识,不由叮嘱儿子多多与他来往,引为好友,再好不过。 …… 徐老头捧着银子回了铺子,铺子也整顿了一番,重新开了张,他们家不用连夜跑路,还白赚了五十两银子,徐家上下,那可都是欢喜不已。 徐老头这会儿也不吝啬银子了,反正有白得的银子。 是以,当下便宣布要好好的庆贺一番,还得请客。 请这些日子以来,帮了他们家忙的,方长绪家,徐达骏的同窗们,徐茵茵的朋友们,等等等等。 他也是深深的明白了,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与人为善,多多交友,那是不会吃亏的! 还大着胆子让徐达骏给叶知府都发了个帖子,毕竟,他想着这事最要感谢的就是叶知府呢! 但一想请起来这么多人呢,徐老头犹豫了犹豫,还是没请在满江红,这要是吃兴奋了,一百两都不定够呢! 所以干脆直接到福满楼定了五桌,十两银子一桌的好酒席,刚好五十两银子,多不了! 徐达骏和徐茵茵看着自家爷爷这大方的手笔,也是忍不住笑。 但姐弟俩心知肚明,此番他们家这事,最该感谢的人,另有其人。 虽然靠山王如今不在宜阳府,但徐茵茵想了想,还是拿了银子让徐达骏置办一份礼,提去明仁园,跟那管事道谢一番。 徐达骏满口应下,登即就往明仁园去了。 没曾想,管事收下了他的礼,却转头就拿给他一摞田地地契。 徐达骏看着地契上头写着的位置,不由得一惊,“这……”这是朱家庄方圆的田地?那不是朱连山拿回的田地吗? 管事颔首道:“王爷让徐公子种辣椒,没有地如何种?这便有了,希望几个月之后,徐公子能让王爷满意!” 加更 第两百一十六话:宣传单 徐达骏捏着地契回到家,整个人都还没有缓过神来。 徐茵茵听了他的话,看着那地契,拉着他就去找徐春山去了。 “爹,辣椒只有你会种,这事干系重大,就拜托你了!” 徐春山张了张嘴,满脸惆怅,“娘诶!这可是上千亩田地,要多少辣椒秧来种啊!” 徐茵茵立马表示:“现在系统兑换机会充裕,要多少种子,我都能兑换出来!系统出品的种子,保证绝对好!” 徐春山咬牙,“那就甩开膀子干吧!” …… 徐家在福满楼请客这日,被请的人悉数到场,就连叶知府都穿着常服带着儿子来了。 福满楼的掌柜的不知徐家与靠山王的关系,但见叶知府跟徐家来往的这般亲近,就不由多上了几分心。 知道店里的伙计张三郎是徐家的亲戚,后厨打杂的周氏更是徐家的媳妇,从前本就不苛刻他们的,这下更加和善,想哪天休假就哪天休假,多吃一碗饭,多吃一块肉的,这都是小事! 徐老头定了五桌,自家人自然没有都来,占了位置不是? 他带着一块来的也只有徐达骏和徐茵茵,以及徐大郎徐二郎,还有必须也得来的徐春山。 徐达骏和徐茵茵肯定是必须要来的,两人一个要招呼同窗,一个要招呼小姐妹呢。 另外带了徐大郎和徐二郎,也是想着让他们长长见识,多认识认识一些人,这马上两人的铺子就要开张起来了,露露脸也是好的。 徐春山则是拿着一沓徐茵茵帮忙设计并制作的宣传单,来给自己即将要开张的猪脚饭铺子打名声来了! 见人就发过去一张宣传单,弄得人疑惑不已,但一看那宣传单,登时就被吸引住了目光。 只见纸张正中画着一个白白胖胖可可爱爱的胖娃娃,穿着红肚兜,脖子上戴着长命金锁,胖乎乎的一双手正捧着一个红扑扑、亮晶晶、颤巍巍的猪蹄子。 胖娃娃的头顶,第一眼先看到几个七彩炫晕的大字:盛大开张,欢迎光顾。 然后最顶上几个字稍小但被加黑加粗:徐记猪脚饭铺。 胖娃娃的身下则写着:二月初五盛大开张,开张前三天光顾本铺送特色小吃一份、特色饮品一份。 最下方一排小字: 本铺地址:宜阳府城东双桂巷叁拾捌号(隆盛茶楼隔壁) 然后还有一个箭头往后指着,众人下意识的将纸张翻面,就发现背面也有! 顶上一排大字:徐记猪脚饭铺招牌美食。 下方分为四个板块,依次是招牌猪脚饭、特色烧鸡饭、风味卤肉饭、脆皮烤鸭饭。 每样都附带一幅画工精致逼真的小图。 最底下则是一排小字:本铺还有诸多特色风味小吃,等着您的光顾哦! 看过这么一张宣传单之后,一干同窗们最先反应过来,围上了徐达骏。 “达骏,这是什么?” “宣传单?这是何人画的?可是你画的?” “这菜品也画得太像真的了吧!那什么烧鸡饭和烤鸭饭,真是画出来的?” “就是就是,还有这胖娃娃捧着的猪肘子,那颤颤巍巍的样子,真的就像是一个做好的摆在这里的肘子啊!” “还有这字,这是谁写的?不像是达骏你的字啊!这字体着实怪,但看着还挺有风格的!” “……” 方从云一寸寸的将这张宣传单给看了个遍,看得很是仔细,他猜到这张宣传单定是出自徐姑娘的手笔,这画,画工可委实是好。 就是这字,字体稍有些与众不同了些,有些圆圆胖胖的,有些瘦瘦长长的,有些又方方正正的,看不出来是哪种字体,估计是自创? 徐姑娘……还真是特别,特别的吸引人。 他忍不住往一间包厢的方向看,徐姑娘就在那里面,可惜,他见不到。 包厢里面,董清华等人也人手一张宣传单,个个七嘴八舌的,讨论的停不下来。 重点重点明显跟少年们这边不同。 “徐姐姐,你这画的是谁家的孩子?可真是太可爱了!我都忍不住想抱抱他了!这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这脆皮烤鸭饭看着可真好吃呀!” “我喜欢吃鸡肉!这个烧鸡饭看着就有滋味!” “你们不觉得这猪肘子颤颤巍巍一看就知道软糯酥香的肯定好吃得不得了吗?” “是二月初五开张?怎的还要这么久啊!明儿就开张吧!我都等不及了!” “……” …… 而徐春山这边,也被吴员外和杜掌柜等人围住了,就连叶知府,都表示对这个即将开张的猪脚饭铺子很有兴趣,届时一定前来捧场。 但叶知府最感兴趣的还是这画的跟真的似的的胖娃娃,少不得又想到日前那幅胡玄的通缉画像,不由让叶绪然一定要从方从云那里问出来,那画到底谁画的。 画了这几十张宣传单,还真是花了徐茵茵好一番功夫的,所有要想满大街发传单,那是不现实的。 但好在,这几十张宣传单发出去了,那收到的效果就差不多了,再加上洁具铺子里,也会跟前来光顾的客人说上一番的,以及满江红那边也会帮着宣传宣传,届时开张,肯定不会冷场便是了。 徐春山卖力宣传自家的猪脚饭铺子,徐老头这边也没落下即将开张的两家洁具铺子的分店。 这顿饭,可算是物尽其用,客请了,铺子也宣传上来了,挺好。 虽然这可是徐老头生平头一次花了五十两银子的巨款来请客,但银子是别人的,这顿饭,他可是请得痛快,付账时,眼睛都没带眨一下的。 府城吹起了一场春风,似乎每个人的心情都被风给吹美了。 别人美不美的张秀兰不知道,但她心里挺美的。 每天来双桂巷转三趟的,铺子里里里外外的,亲手拾掇布置,浑身都是干劲,一点都不觉得累。 厨房一应家伙什全都置办齐了,货源也订好了。 开张后,每天离这里最近的市集,几个猪肉铺子每天的猪脚连带着需要的猪肉都会给他们送过来。 鸡和鸭也跟专门的养鸡大户和养鸭大户订好了的。 等订做的桌子板凳这些都送来,擦洗一番,布置妥当,这铺子也就可以开张了。 而这铺子的人手,徐春山也和张秀兰商量好了。 他没空,除了火锅料之外,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所幸开了大半辈子的猪脚饭店,张秀兰对开这个店的所有东西都熟悉清楚得很,包括上手做,她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就算徐春山暂且不来,她也行。 但一个人开铺子没有人帮忙可不行。 所以两人一商量,干脆让张三郎别在福满楼做了,辞了工过来,自家侄子,待遇肯定差不了。 伙计有了,又请了张大舅母和张二舅母来帮工打杂,如此,人手也算是够用了。 第两百一十七话:种地的事儿 染房街和江阳县的铺子装潢接近了尾声,而村里的作坊,也建好了。 作坊建的是青砖瓦房,结实耐久,大风刮不倒,大雨不会漏的。 建的也不复杂,按徐茵茵规划的,一共四小间一大间,建做了两排,左边四小间,两间是专门磨草药的地方,两间是库房。 中间是院子,右边一大间,面积跟对面的四间加起来一样大,打通了的一个大间,便是流水线生产车间。 完工的第二天,徐茵茵就带着细辛坐着徐春山赶的骡车回了村去。 她要回村主持面试大会,而徐春山也是回村来选人的,一千亩的地的,少不了人种,光靠几个人的话,过了季都还没种下呢。 骡车刚进村子,周大郎和周五郎早就在村口等着的,见了骡车赶紧跑上来。 周大郎先跟徐春山道:“春山表叔,村长和大河村村长还有青山村的村长带着人都在村长家里等着你呢!我爹他们也都去了,让我来等你!” 周五郎则跟车里的徐茵茵道:“四丫姐,我爷爷让我来等你,村里大家伙这会儿都被我爷爷召集在作坊了,就等你了!” 是的,今儿他们小河村可热闹得人,不止本村人,隔壁两个村子的村长带着各家的壮劳力们也都来了。 作坊是自家的生意,怕方子泄露,必须慎之又慎,所以作坊的面试大会,只在本村里选人。 但徐春山选人就不拘那么多了。 本村这点壮劳力,远远不够,所以,肯定还得往外再选人的,徐春山打算雇两批人,一批他放心的,这是要负责培育辣椒秧的,绝对要省心话不多的自己人才可以,另外一批就要求不多了。 只整地种辣椒的活计,没多少技术,不存在方子泄露不泄露的。 他只要把他放心的那一小批人给绝对管好就是。 这辣椒的事是靠山王的事,谁敢出漏子,怕是不想要脑袋了。 所以徐春山压根不担心。 再加上,到时候肯定要请叶知府派几个官兵来镇着的,料想这些来种地的人也不敢起什么歪心。 不过,这挣工钱的事,就没几个心思不正的人,要不然,那地主家里可不敢请长工短工了,这些人,可就饿死去吧。 所以知道徐家有活计,这会儿想到了他们村的人,青山村和大河村的村长,那可都是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来对待的。 特别是大河村的村长,知道余家跟徐家相看过没成,愣是都没让余家的人来。 而青山村的村长本就跟徐春山定了送鸡去的生意的,跟徐春山也算是有些熟了,就更是不会给他找麻烦。 是以,自个在村里就先敲打择选了一番的,这会儿带来的这些人里,绝对不会有闹幺蛾子的。 一群人将邹村长家的院子挤了个满满当当,后头看不到的就使劲把脖子抻长,把耳屎掏干净。 徐春山站在邹村长家堂屋门前的台阶上,被无数双眼睛望着,就跟上辈子厂子里头开全员大会似的。 不过,他从站在下头不起眼的一员变成了那个站在上头被全场注目的人。 原来站在上头看着底下是这种感觉啊,嘿,还挺不错。 徐春山清了清嗓子,在全场聚精会神的注视下开口了。 “今儿把大家伙召集到这里是为啥事,想来大家都多少有数,但你们只知道是有活干,还不知道到底是要干啥活吧!” 一句话,顿时将众人的心神都给揪住了。 是啊,到底是干啥活,他们还不知道呢。 听说徐家的作坊已经建好了,今儿作坊那边也开会呢,不过只有他们本村的人。 大家伙都心痒痒,巴望着想进徐家的作坊干活,但也知道,那作坊哪能一下子要这么多人呢? 所以,到底是干啥活呀,可急死个人了! 众人又不好催促徐春山快说,个个都把那分急迫给挂在了脸上。 “这要干的活计,是顶顶要紧的活计,我丑话可说在前头,跟你们先露个底,这活计啊,跟……有关系!所以但凡出了岔子,那可是要命的事儿!”那跟字后头的停顿,徐春山用手指往上指着,脸上大有深意。 众人本就不错过他任何表情和动作的,看着这手势,下意识的往上头看。 上头是啥? 上头啥也没有啊,今儿天气还挺好,太阳好大,刺眼睛! 上头不就是天嘛! 等等,天? 众人心中打鼓,啥意思,这徐家要雇他们干的活还能跟天子扯上关系? (徐春山:咳,未来的天子也是天子。) 不过真是跟天子扯得上关系,这事咋是徐家出面? 徐家这么能耐? 众人心里头困惑得不行,但转瞬想着这徐家可不挺厉害的嘛,都是从云州那边逃荒过来,如今最厉害的就是徐家了。 听说府城里现在可是好几家铺子了,且徐家那小孙子读着书,听说跟不少有身份的人都是同窗来着! 这事……说不准呐。 众人便想着再听听看吧。 徐春山扫了底下一圈,继续道:“离咱们这儿十来里的朱家庄,大家伙都晓得吧?咱们要干的活,就在那一片,种地!” 朱家庄?他们耳熟啊! 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大案子,好像起因就是那啥朱家庄的地主被霸占了田产全家被杀来着? 在朱家庄干啥活?种地? 啥玩意儿? 众人是越听越迷糊,有人忍不住道:“大兄弟!你就一口气将话给说明白吧!可要急死我这大老粗了!” 徐春山:……这不是头回当着这么多人发言嘛,那不得抑扬顿挫好好的抖抖存在感? 行吧行吧。 他再开口,这会儿是真不带歇了,一口气说完。 “一句话的事儿!我要请人干的活计,就是种地!这事大家都熟吧?应该没谁不会种地的! 跟咱们以往去地主家打短工一样,二十文一天,不包饭,每天就是伺候地里那些个活儿!跟地打交道!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干的人就得给我好好干,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必须按我说的干!” “行了!话都说清楚了,现在想干这个活计的,还没有问的?没有就往各自村长那儿报名去!” 这番话说完,大家伙这才有了谱。 嗐,说半天就是给地主家种地嘛!这个他们在行啊! 二十文一天,行啊! 这大好的事,谁不去谁是傻瓜! 至于要听主家说的干,那就听呗!反正是给主家种地,又不是给他们自己家种! 当下挤挤攘攘的全找自家村长去了。 徐春山看着这些人没一个有问题要问的,都是一脸高兴兴奋的样子,也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行吧,大家都是庄稼把式,种地的事儿,能有啥问题? 第两百一十八话:作坊管理条例 邹村长家这边进行的如火如荼,作坊这边也不遑多让。 村里的二十户人家,莫大壮家不算,其余的人家除了壮劳力去了邹村长家之外,那是老老少少都在这里了。 周老头作为作坊管事,将大家伙召集起来,在徐茵茵没到之前,那自然也不能大家干坐着你瞪我我瞪你的不是? 大家伙都巴巴望着周老头这个主事的,让他说几句,周老头也是个忍不住的,把之前的那些话轮来轮去说了两三遍,反正反复就是那些个意思,听到大家伙都笑麻了。 终于的,徐茵茵到了。 周老头大松了一口气,赶紧迎出来,“四丫啊!你可算是来了!” 再不来,他都撑不住场面了。 徐茵茵:不是说好了十点钟开始吗? 周老头:那不是太兴奋了没忍住?一大早起来就吆喝人集合来着了。 徐茵茵:…… 老老少少们跟开大会似的,自带板凳,搁作坊里头的大院子里,一排排的坐得有模有样的。 徐茵茵看了一眼,不由点点头,有点上课……啊不,有点开家长会那味儿了。 这样的场面,徐茵茵经历过好多次了,被这么多人盯着看,她没啥可慌的,淡定得很。 倒是底下众人见了她,那是一个个眼睛睁得大大的,惊讶啊! 这是徐家那四丫? 过年回来那两天没咋瞧着,这会儿能看得仔细了,这穿着一身漂亮衣裳,打扮的跟个城里姑娘似的,真是徐家那四丫? 咋看着都不咋像了呀! 嘿,这姑娘可真俊。 别说村里别家的感叹了,就石婆子石氏这些,知道四丫以前的名声,见过四丫以前啥样的,那更是不少感叹呢! 都说女大十八变,可就短短半年时间,这也变化太大了吧! 各种感叹且压在心里,此时大家伙更为在意关心的,还是能不能进作坊干活的事。 这啥作坊面试,咋个面试呀,大家伙好奇着呢! 周老头这些日子没少被大家伙问,他也解释不上来,只有一句“等作坊建好了就知道了”,眼下也是好奇,坐得离徐茵茵最近,支着耳朵等着听。 他可得听仔细,记仔细,要是下来还有人问他,他也能说的上来不是? 在众人注视下,徐茵茵也缓缓开了口,几乎与那边的徐春山同时张嘴。 “各位乡亲父老,大家上午好!” 底下众人微愣,在周老头的捧场下,接嘴:“哎!上午好!” 徐茵茵便继续道:“在面试会开始前,我觉得有必要先给诸位介绍一下我们的徐家洁具作坊。” “我们的作坊是做什么的?相信大家都知道我们家在城里开的洁具铺子,或许也去瞧过,那就是做洗发水、牙膏、香皂这些个清洁咱们自身的东西的,要做这东西,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那就是干净! 所以,要进咱们作坊做工的人,头一个,必须得讲究卫生,什么是卫生?勤洗澡勤洗头勤修指甲,保证自己的干净,这就是卫生。 其次,进了咱们作坊的人,必须得遵守作坊管理条例,什么是作坊管理条例?” 徐茵茵一顿,看向细辛。 细辛登即抬了抬下巴,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早已练习了无数遍记得牢固得很的管理条例。 “一,工人应自觉遵守本作坊一条例,服从管事的合理安排。 二,工人对内必须认真负责做活,爱惜公物,保证产品质量,对外应坚决保守作坊内机密。 三,工人在做工时间未经准许不得擅自离开做工岗位,未经允许不得带作坊以外的人进去作坊。 四,工人未经允许,不得私自携带作坊内任何东西出作坊,严禁损坏作坊内公共财物以及他人财物。 五,工人须讲卫生,不得在作坊内乱扔杂物,不准在作坊里随地吐痰以及大小便。 六,……” 一连二十条条例,听得底下众人包括认真倾听的周老头,那是脑子都懵了。 啥玩意啊?咋听得糊里糊涂了哩? 徐茵茵就接过话来道:“一时半会儿让你们记清楚这二十条管理条例也不可能,所以,咱们可以慢慢来,不急,等作坊开工,我会让细辛每天上午念上一遍,下午念上一遍,如此来个几天,想来大家就能熟记于心了。” “这个暂且不重要,我现在要接着说的,便是但凡有违反管理条例的工人,每次罚银二十文,一个月连续违反三次以上的,扣发当月赏银。” 一听要罚银子,还二十文,众人都是一个激灵,脑子都要打搅了,恨不得倒回去再重新听一遍,不过想着往后每天还要念的,就打心里跟自己讲,要是能进作坊,那可得好好的记下来,可不能被罚银子的! 徐茵茵继续道:“说到银子,作坊的条件说了,那自是少不得要说大家伙都最关心的工钱问题的。 本作坊的基本工钱是五钱银子一个月,按月发放,绝不拖欠,若有请假,当天是不算工钱的,除此之外,每个月还有全勤奖,节假日如清明端午中秋这些会给工人发放节礼。 因公受伤的话作坊会承担医药费,过年放假工钱照算,还有年终奖,年底还会选出五个这一年表现最优秀的人来放一笔奖银。 倘若本作坊女性工人怀孕,可以获得三个月的带工钱产假,另外还有工龄奖,做工满一年每月多发二十文,做工满两年每月多发四十文,以此类增。” 洁具不是随随便便的,作坊不是简简单单的,既是马上要对外放开货源,推广徐家的洁具用品,这就不是家庭作坊的小事了。 开了作坊,那就相当于开了个工厂,开了工厂,那就相当于做起了一个企业。 所谓良心企业,便是上要对买自家产品的顾客有保证,保证物真价实,料实材真,让顾客用得放心,用得安心。 而下要对自家企业的员工有保证,保证员工无后顾之忧,一心一意踏踏实实的为企业做事,任何利诱都挖不走。 所以徐茵茵对于这个作坊,那可是好好的拟了一份合情合理的计划书,准备按这个来严格执行的。 啥条例的给众人的脑子都打懵了,但这一说起工钱,一大堆的这样奖那样奖的,听得众人不禁满面红光。 周老头不由帮众人好奇的问了一句,“四丫,啥是全勤奖啊?” 第两百一十九话:作坊面试会 徐茵茵道:“全勤奖就是这个月一天假都没请,每天都来干活了,便可以领一百文的全勤奖。” 啥? 竟有这么好的事?! 大家伙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个个兴奋得不行。 工钱一个五钱就很不错了,可过节发节礼,过年放假还工钱照给,每天都上工有全勤奖,表现好的也发奖银,还有工龄奖!生孩子还给三个月假不做活白发工钱? 上哪儿找活计有这么好的事啊! 这可是打着灯笼出去满大街找都找不着的好事! 要是能进作坊,别说遵守啥管理条例了,就是让他们从早到晚的不睡觉的干活,苦死累死,他们都乐意! 快那啥面试吧!他们都等不及了! 今儿能被选进作坊,信不信他们能乐得满地打滚?! 徐茵茵摆摆手,底下人瞬时安静下来,个个翘首以盼。 徐茵茵看了眼细辛,细辛会意,从带来的藤箱里捧出一沓纸张来。 众人好奇,这是又要干啥呢?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便是诸位成为徐家作坊的工人之前,必须要签的一个契书。 一旦签了这个契书,那就意味着你和徐家作坊签订了一个十年的契约,十年之内,作坊可以随时随地无条件解雇你,但你不得主动辞工不做,否则,便要赔偿作坊一千两银子!当然,若因病因伤等特殊情况,到时候视情况而定是否需要赔偿。 再一个,若是你因屡次三番的违反作坊管理条例而被解雇,也需赔付作坊一千两银子。” 这个合同,以打工人的立场来说,实在是太苛刻了些。 但徐茵茵也是没有办法,必须得这么做。 雇了这些人进作坊,那少不得就要让这些人接触到产品的做法秘方,若是刚给你教会了你就不做了,那老板不是气死了? 且还要防有人不想走但禁不住利诱被他人给挖墙角呢。 还有为了不想赔偿这一千两银子,故意装病装伤什么的,所以肯定要说在前头,视情况而定的。 另外或者这人不走,也不怕罚银子,一次又一次的将作坊的事往外头说,这个也是要防的。 当然,她希望这个契书永远派不上用场。 是以,她先把福利待遇说在前头,倘若这般福利待遇下,还有那不知足的被人利诱跳槽,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赔一千两银子,也算挽回了损失。 除非那人将作坊的人都挖走,若不然,也影响不到徐记多少。 凡事也要讲个先来后到嘛,你想超越我们的生意,那不得多费力多费心? 又怕这些人一时半会儿还整不清楚福利待遇到底有多好,徐茵茵忍不住又仔细给他们剖析举例了一番。 拿石氏举例,倘若石氏已经在作坊做满一年了,那这一年她能挣多少银子? 每个月基本工资五钱,那就是六两银子,加上工龄奖,一个月二十文,一年二百四十文,再加一两二钱的全勤。 年终奖且按一两银子算,她还是优秀员工的话,再得一两奖银。 再加上一年几个节日的节礼,每次按三十文算。 如此,她这一年便差不多能挣十两银子! 众人本来被那一千两的巨额数字给下吓愣住了的,但这会儿又被这九两银子给刺激得差点没跳起来。 多少?一年挣十两银子? 娘诶! 要是他们家能进来两个,那就是两个十两!进来三个,那就是三个十两! 不敢想不敢想啊! 光在作坊做工,又不风吹日晒雨淋的,就能养活一大家子,且还能把日子过富裕,简直是做梦都梦不到的美事! 这样想想,别说做十年了,做一辈子还巴不得呢!做得久钱还更多呢! 所以,那啥一千两银子,他们也用不着担心了不是,反正好好做,不辞工就不会赔! 而徐茵茵此时还在剖析,倘若做满十年,又能得多少。 其他照算,光工龄奖,每个月变成了两百二十文,一年就能得二两八钱!这可都是白得的! 众人已经兴奋得昏了头了,嘴里连声道:“我们签!啥我们都愿意签!赶紧的,面试吧!看看我能不能进啊!”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了。 徐茵茵当下宣布,正式开始面试。 当下让人搬了一张桌子三把凳子来,她和作坊管事周老头在一方坐下,另一方摆着一张凳子供面试的人坐。 参加面试的人在前方排队,一个个的上前来。 周五郎几个负责维持秩序,以防人插队什么的。 周老头不会写字,徐茵茵只得执笔自己来,她负责记名,周老头只要记下人就行了。 排在最前头的就是之前就在徐家做工的石氏几个妇人。 这是有经验的了,虽然也只是磨草药吧,总比其他人熟练的,徐茵茵只说了几句要讲卫生的话,就让她们在契书上按了手印,正式招用。 自家的这些人,自然是差不多都要招用的。 所以紧接着的小石氏等人,也一一都招用了。 不一会儿,那按了手印的纸张就是一摞了,看得后头排队的村里人都不由心中一紧,这不会招满了吧? 几家的人面试完,终于到了村里其他人家的人。 头一个幸运之子,就是谭木匠的媳妇,之前徐茵茵做肥皂香皂要用的模具都是跟谭木匠定做的,这回作坊即将开工,也早早的在他那里定了一大批模具的。 所以他们家算的上是村里这些人家中,跟徐家最熟的了。 又接着招用了几个看着都挺利索的,下一个,是个小姑娘,邹村长的孙女。 在这之前,招用的都是成了亲的妇人和小子,几家的姑娘都没来排队。 所以这邹翠花看着,排上来也是有些忐忑呢。 果然,徐茵茵没有招用她,她不由满脸失望。 徐茵茵看见后头的队伍里还有好几个小姑娘,便不由先站起来,统一说明一下。 “往后作坊还会二次招人甚至三次招人的,未出嫁的姑娘等出了嫁婆家同意,到时候再来面试吧!” 这也是要提前考虑到的,不是说她不招姑娘家,而是姑娘家要嫁人,进了作坊做着工,等万一相看了婆家嫁了过去,有些婆家不愿意媳妇出来做工的,或是婆家离得远的,又或者有些婆家心思重的,总之,为了避免到时候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一开始就先不招的好。 徐茵茵的话也合情理,那几个姑娘的家人一听便让她们别排队了,先回家去,下回再来呗。 第两百二十话:开工 小河村统共就二十户人家,壮劳力都去了邹村长家,剩下的这些妇人和小子们,一一面试下来,也没用多久,就面试完了。 一共招进作坊四十三人。 没招上的也没几个,但家里有人选上,他们也乐呵呵的离开了。 紧接着,就是给被招用上的正式工人安排工号,发放工服。 工号就是以面试招用的顺序排的,从1号起始,一直到43号,徐茵茵念对着名册点了一次名,让她们自己记下了自己的工号。 然后就是发工服。 工服一人两套,便于换洗,往后每天上工,都要穿工服来,条例也规定了,不穿工服上工,也要扣银钱的,且若有损坏遗失,也需自费补做上。 周老头负责发,徐茵茵便拿了抄写上工号的一张工服发放册,让大家按工号上来按手印领取。 众人不解,这是啥意思啊? 周老头也不明白,不由看向徐茵茵。 徐茵茵道:“往后作坊里不管是发放工钱还是各种节礼什么的,都凭工号按手印领取,还有每日上工下工也都要打卡,不得迟到也不得早退。” 这么一说,众人虽然嘀咕这多麻烦呀,但也没有多说啥,这么好的活计呢,哪轮的着他们挑?这选进来可不容易,得珍惜! 当下,徐茵茵喊1号,石氏就往上去领工服。 也有人记不住自己工号的,徐茵茵便再提醒一次,往后次数多了,要不了两天,自己就准能都记住自己的工号了。 领好了工服,跟众人说好明儿一早来上工,便就让人可以散了。 周老头看着她把工人册子放在一个书篮子里,又把刚才发工服摁了手印的那张纸单独搁在一个书篮子里,也是忍不住嘀咕。 “四丫啊,这啥啥都嗯手印,多费那红泥啊?这且不说,关键的,我也不识字啊,这来上工的人也不识,那每天上工下工打卡往哪儿打也不知道啊,万一打错位置呢?” 徐茵茵接话道:“没事儿,舅公您只要管着作坊工人们每天都要认真做活,准时上工,准时下工,坚决执行作坊管理条例,守好作坊门户,盯好作坊就成。 至于这跟识字有关的,我让五丫来,下午我大伯拉货回来的时候,五丫会跟着一起回来的。” 周老头一听不用他管这些识字的事儿,也就放了心,随即又跟徐茵茵好好的商量了一番作坊开工的各种要注意的事宜等。 …… 作坊这边,抱着崭新的棉质衣裳的众人笑咧了嘴,比捡了银子还要高兴的出了作坊,迎面就与邹村长家刚报上名笑着出来的男人们遇上。 妇人们赶紧找上自家的男人什么的,叽叽喳喳的说起自己被选上了,作坊如何如何的待遇好云云的,听得青山村和大河村的大老爷们瞪大了眼,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实在是忍不住,扭头又回去找徐春山去了。 他们都被选上给徐家种地了,他们保证好好干!那啥,徐家的作坊能不能也看看他们家的婆娘行不行啊! 徐春山被这么多人围着,走不走不动,不由表示,徐家作坊往后扩大生产还会招人的,到时候,肯定是就近招的!只要能面试过,那就能进作坊! 众人得了这话,才算是有了底的高兴得离去了。 没事!他们找着活计了呢!挣得工钱够让一家人坚持住的! …… 下午间,徐春河就拉着满满一车的东西回来了,周五郎等几个小子来帮忙卸货,往后他们主要负责作坊的卸货搬货装货等活计。 徐五丫和马氏还有周氏也跟着回来了。 周氏也跟福满楼辞了工,往后留在村里,管理作坊的食堂,手下招了石老太郑老太和张大丫几个,每日负责作坊几十号人的一顿午饭。 而徐五丫和马氏则是要负责作坊的生产。 招进来的工人们,都要在她们的带领下做东西的,也就是作坊的带班主管。 徐五丫再兼并工人上下工打卡一事。 她跟着徐茵茵识了一段时间的字了,虽然所识的字不多,也只识得却还不会写,但徐茵茵早有计划的教了她一到十的阿拉伯数字并且让她会写。 把人叫进房里来,先将工人名册给她,那上头,每个人的名字以及工号都写的明明白白的,徐茵茵让她先好好看一遍,可有还不熟悉的字。 成了婚的妇人都很少叫闺名了,一般都要被人家冠夫姓的喊,姓张的妇人夫家姓朱一般就叫朱张氏,夫家姓包的就叫包张氏。 姓氏来来去去的也就是那些,徐茵茵除了教了五丫家里人的名字之外,主要就教了她百家姓里头的这些字的,还是特意先教的村里有的这些姓。 所以五丫也差不多都认识。 徐茵茵便拿出提前做好的一个打卡表格给她。 让她把自己把工号排在最前头那一栏里,一边排,一边记一记每个工号对应的人是谁,天长日久,才能烂熟于心,不看工人册也能记得哪个工号是哪个工人。 等她排好了四十三个号,徐茵茵便让她接着往后排日期,先排出三十天一个月的来。 然后便开始教她怎么打卡,每个工号对应的每一天下头是两个小格子,上工打一个勾,下工一个勾,就按在那里,若是那天没来就画一个圆圈,请假半天也要画。 每天都得坚持进行,不能忘。 久而久之的,才能让工人对作坊有仪式感,更有纪律,方便管理,且这也是考勤制度的必要。 无规矩不成方圆,现在作坊人少,这样做可能还不怎么觉得哪里好,反而会觉得麻烦,但等作坊扩大了生产扩大,工人越来越多,就知道这样做的必要了。 从作坊一开始就开始这样做,形成了习惯,到时候人多起来,跟前人照样学样,也不会乱。 至于算工钱以及作坊进货出货记录财务等事宜,徐茵茵暂且先负责了。 往后嘛,自然是要交给徐三郎的。 如此,徐大郎和徐二郎开铺子,徐三郎负责生产作坊的财政,也算是有了事业。 …… 作坊每日辰正准时打卡上工,还未到辰正,众人就早早的来作坊门口等着开门了。 开工大吉,徐茵茵让徐春河放了鞭炮,还给每个工人发了五文钱的开工红封,正式开工! 还没干活呢,上来就得了半斤肉,大家伙那是心中得劲,动力满满,恨不得这就撸了袖子冲进去干活,干多多的活,让主家满意得直点头才好! 第两百二十一话:好好干 作坊分为了三个板块,干活的人自然也要分为三部分的。 徐茵茵选出了十个耐力好力气好的妇人来专门负责磨草药,两间磨药房,一间五个人,郑铁锤媳妇包氏和石老大媳妇毛氏分别为所在磨药房的小组长,其余的八个人都是其他十三家的人。 而周五郎郑大郎等五个小子,就负责从一库房搬货到磨药房,生产车间做出了东西来负责打包装货再搬到二库房存放这些个活计。 剩下二十八人,这里头,几家的人就占了十一个,工位都在生产车间。 车间里也分为几块,第一块,做牙膏,周大川媳妇石氏为小组长,带领七个人。 第二块,做香皂和肥皂,要熬猪油这些,所以工位在车间的角落里砌了灶的,周三川媳妇江氏为小组长,带领七个人。 第三块,做洗发水,洗发水也需要熬制,工位也在车间的另一方角落里砌了灶,大锅每天不间断的坐着火,由邓木头媳妇孔氏为小组长,带领三个人。 第四块,做唇膏香膏等,小石氏为小组长,带领七个人。 一共六个小组长,工钱一个月比普通工人多一百文。 别以为这就是好事了,瞧瞧,其他人可没有多羡慕的。 只因为小组长可不是白当的,得负责好自己那一组所做的东西,保证产品质量数量这些,要是出了纰漏,上边首先就是找小组长问责,要是需要罚银钱,那也是小组长承担大头。 所以,小组长自己得上着点心,把控好自己这一组的工人,力求完美。 工种岗位分配划分好,这就正式开始作业了。 磨药房那边,包氏和毛氏已经先一步的带着人磨了起来。 做牙膏的主要材料都要磨出来才能行,徐茵茵便让石氏带着一组人都先去磨薄荷紫苏这些磨起来快的,磨些出来,先做着。 而洗发水也先做花香味的,马氏上手教。 徐五丫则负责教做肥皂和香皂。 徐茵茵就自己亲自下场,教小石氏这组做香膏和唇膏。 先把这三组教上手,等那边紫苏薄荷这些磨出来,再教他们那组做牙膏。 一切井然有序,管事周老头还兼并门口保安以及保卫巡逻,保证作坊不被人打扰,正常运转。 而位于作坊侧前方的徐家,周氏也带着石老太郑老太几个,在热火朝天的忙活着,几十号人的饭呢,可不得好好忙活? 准点开饭,要是没能做好,那可是她这食堂管事的责任! 且作坊食堂也有规章制度,必须保证干净卫生,严格按照每日食谱来备餐,不得擅自更改食谱上没有的。 今儿开工第一天食谱:萝卜烧鸭子,猪油渣炒菠菜,米饭。 每顿一荤一素,管够!绝对有保证。 食谱一周循环,一周七天不重样,鸡肉,鸭肉,猪肉,都会有,一周每样都能吃上两次,下一周,再从第一天的食谱开始轮回,食谱后续会根据应季蔬菜等有所更改。 这可是徐家作坊的好待遇,总之,徐茵茵要让每一个工人都对作坊产生完全的信任感和归属感依赖感,力求十头牛来拉都拉不走的那种! 而吃鸡吃鸭四天连着吃,切下来的鸡爪鸭爪留着,到时候给猪脚饭铺送去。 四十几号人的饭,五只鸡就差不多够了,能剔下来十个鸡爪呢。 到时候,猪脚饭自己做烤鸭烧鸡这些的脚爪子也会留出来,每日供店里的小吃卤爪子,就差不多了。 这也是两全其美的事,吃啥肉不是吃不是? 猪肉十二文一斤,一顿要至少二十斤肉,养鸡大户养出来的三黄鸡也才五十文左右一只而已,鸭子还要便宜一些。 但等中午到点吃饭,作坊众工人们排队打饭,见竟然有干饭吃就算了,还有菜有肉!还是鸡肉! 娘滴个神耶! 活计不累,还有趣好玩,吃得又这般好。 这徐家作坊的活计,麻烦给我焊死!我做一辈子!做到老死! 最好还能一代传一代的才好,只要徐家作坊不倒,可劲让她们留里头干吧!拿命都不换的那种! …… 作坊一早的开了工,徐春山这边,也分了两头行动,他让种地好的徐春林带着周三川郑铁锤石老大几个领队,负责督促众人看顾好众人干活。 领了锄具,带着昨儿招的那些壮劳力们前往朱家庄,从今儿起,开始整地! 几十号人看着是多,但这会儿没有什么机器翻地不翻地的,除草翻地,全得靠人力一锄一锄的来。 一个人起早贪黑的,翻上一天,也最多翻一亩,一共一千亩呢,且还得先锄草,至少都得干大半个月一个月的。 这里头的时间,就是徐春山准备育秧的时间了。 没错,徐春山也带了一队人,今儿一大早就往城里去了。 他带的这队人是专门负责育秧苗的,此为重中之重,且必须得守好口风,所以选的都是自己人。 成员如下:张大舅、张二舅、张大郎、周大川、周二川、周大郎。 一行人进了城,徐春山领着他们直奔位于江阳县的一处日前刚刚租到手的民宅。 这可是徐春山满大街的跑考察了好久选到的一处绝佳位置,在西城,位置偏,前头就是河,后头是连绵一片的坡地树林子。 最关键的,这宅子有个很大很大的院子。 本来嘛,一千亩那么宽敞的地,在那里育秧苗更方便,整上几垄,麻麻溜溜的。 但育秧苗需要用到的薄膜,这是不能被人看到的,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徐春山跟徐茵茵商量过后,就干脆找了这个院子租下,作为辣椒秧培育基地。 至于张大舅几个,徐春山是这样跟他们忽悠的,“咱都不是外人,这话我也就实话跟你们几个说,知道咱这辣椒是替谁种的不?靠山王! 那可是靠山王啊!都晓得厉害吧!所以这事,咱可得好好办!人给咱们又是提供地又是这些东西的,咱要是种不好,那就是掉脑袋的事!抄家灭族晓得吧?大舅哥,二舅哥,大老表二老表,你们都是咱九族人呐! 所以啊,这事可是大秘密,不能叫别人晓得的,明白不?” 张大舅几个一听,顿时震惊,乖乖耶!竟是给靠山王办事?他们就说嘛,徐老三咋弄得这么多地呢!难怪啊! 这事是得好好办! 几人自动脑补,后续徐春山拿出来那什么从没见过的薄膜以及泡种子用到的药水,还有后续让他们掺和的化肥这些,都以为是靠山王给的!大人物的东西,他们小老百姓,没见过的多了! 再加上徐春山吓唬一通的保守秘密不然抄家灭族云云的,更是唬得他们离了这里那是一个字都不往外蹦的,便是家里人好奇问起,他们都是锯嘴葫芦,闭口不提。 (本章完) 第两百二十二话:还请教我 徐茵茵在村里忙活,徐春山也在忙活,张秀兰更是扎在了铺子里忙活开张的事,家里三人都不在,徐达骏这没人管的,放学干脆直接到处蹭饭去了。 今天到徐记洁具铺子蹭,徐老太住到铺子里来了,每天负责给徐老头他们做饭,去了就有饭吃。 明天就和同窗去火锅店巡视一番,顺便吃个饭。 后天就上哪个同窗家里去蹭饭。 总之,饿不着他的。 今儿该是火锅店那边结这个月的分红了,下了学,一众少年往满江红去,今晚自然是要留在满江红吃火锅的。 时间还早,正好碰到了叶绪然和杨士秋,一行人便先上茶楼坐坐去。 一众学生坐在一起,少不了的谈学问。 说到学问,自然少不了说考试。 叶绪然和杨士秋都是三阳书院的学生,年纪不小了,都十八九了,去年下场有了童生功名,准备今年的院试下场中个秀才,争取后年的乡试再角逐到举人功名。 童生试每年一次,院试两年一次。 乡试则是三年一次,错过一次可就要再等三年呢。 所以这会儿两人的神色都有些愁绪。 叶绪然道:“今年的童生试取消了,不知道院试会不会如期举行?” 要是不会,那就只能等明年的院试,明年要是院试不中,那举人功名更是遥遥无期。 是的,二月举行县试,本该提前一个月就发告示通知下来准备报名的,但这都快二月了,县试的报名告示还未张贴。 叶绪然这个知府公子早几天前就已经从自家父亲的嘴里得知,今年的县试府试估计不会举行,所以县衙那边报名告示一直没出。 果然,昨儿蒋州牧那里下达的公文就来了,确定了,今年县试府试都取消,不止整个青州,云州那边几州也都是,估摸着明天就会张贴出来了。 此时提前在这里说起,也就无妨。 在座都不是没脑子的人,稍一想,就知道这肯定是靠山王的意思,至于八月的院试会不会取消,那就要看靠山王什么时候攻下永州了。 方文和有个在京里当官的伯父,所以消息更灵通点,听说老皇上去岁冬病了一场,眼下龙体还欠安呢,怕是拖不了多久。 当下不由道:“院试在八月呢,我觉得肯定会如期举行的。” “那就借你吉言啦!”叶绪然忍不住道,要是不取消,那也算是多一次机会,今年不中,明年还有机会中,只要中了,就能参加后年的乡试了,不用再等三年。 说罢,心情松快了些,不由扭头打趣方从云道:“让你去年跟我和士秋一起下场,你不,这下好了,还得再等一年!” 方从云已经就这个跟自家祖父好好的深谈过一番了,他本也不是耐不住的性子,再多一年时间积累学识,到时候厚积薄发,也不是不好。 当下淡淡笑笑,并不以为意。 而徐达骏在一旁耍嘴皮子,“正好啊!等明年我也一起下场,咱们还能同窗变同年呢,多好!” 董双其和方自安顿时拍着桌子笑出了鸭叫声,“哈哈哈……” “你个回回考倒数的还想和从云成为同年?想什么美事呢?” 徐达骏斜眼看过去,“看不起谁呢!” 董双其和方自安已经笑得说不出话来,其他人也乐得不行。 不是他们想笑话,实在是这话太好笑了嘛。 什么是同年,同榜之士,谓之同年! 什么榜,自然是乡试会试之榜。 方从云三岁开始就跟着祖父通读三百千,日夜勤读,从不懈怠,到如今已经读了十余年的书了,四书五经不说倒背如流,那也是滚瓜烂熟的。 可徐达骏七岁才上的村学开始认字,到现在也就勉强背得下四书五经,注疏这些还没看全呢。 纵然再努力一年,能考过童生试,但众人都不觉得他能跟着中秀才,中举人,跟方从云成为同年。 别说徐达骏了,就是比方从云先得了童生功名的叶绪然杨士秋以及方文和都不敢有把握呢。 所以,这个笑话,注定要叫他们好好的笑一笑的。 徐达骏嘴皮子就是那么一耍,但见众人笑成这个样,也有点怂,可不敢跳起来指天誓日的说自己一定可以的。 开玩笑,誓言好许,万一不成,那可更是丢人丢大发了,为此把肝和脑子熬坏了可不值得。 他闭了嘴,可等众人一起往满江红铺的路上,方从云落在后头,却满脸鼓舞的同他道:“达骏,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 吓得徐达骏差点没自己绊倒自己,“别!你赶紧收回这句话!” 徐茵茵每次跟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是他过得最惨的时候。 他知道,学霸的脑回路都是一样的。 方从云不解,“为何?你是对自己没信心?我倒觉得你如今的进步很大,做文章从一开始的一塌糊涂到现在,已经能对仗工整了,我相信你假以时日一定会写出言之有物的文章来,离明年童生试还有足足一年呢,往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都可以问我。 科举最占比重的就是文章,而做文章,四书五经非孰复于其胸中,无以言也,等明儿放学,你跟我去书房,我将我的四书五经的注疏都给你,你拿着,好好去看,务必全部背下,融会贯通。 再有,好文章是需要多写多练的,这样吧,往后每五日你便做一篇文章给我,我帮你指点。” 徐达骏已经想跪了,恨不得打刚才在茶楼里的自己一耳刮子,你说你,耍什么不好,你要耍嘴皮子! 这下好了吧,给自己找事儿做! 徐达骏面上笑嘻嘻,心里哭唧唧,个中滋味,也只有自己才能懂了。 这复杂的心情,一直到到了满江红,痛快吃了一顿火锅,然后拿到了这个月的巨款分红,才缓解过来。 火锅店腊月二十九晚上才关张,正月初二就开了张,正月里生意好的很,那些个放假的学生几乎三天两头的泡在这里了。 所以这个月的分红竟是比开张第一个月还要好,徐达俊就足足分了九百多两银子。 拿着一堆银票,徐达俊满脑子的乐呵,上个月的分红还剩的多,这个月又这么多,怎么用呢? 再买两个宅子送给徐茵茵? 啊,不对,他娘还说要凑五千两银子还给方从云呢。 徐达骏不由扭头看方从云。 他分这么多银子,方从云也分这么多银子,方从云还有不少铺子呢,那一个月得挣多少钱? 这小子,是个钻石王老五啊! 这么好的姐夫,便宜了别人可不行! 这般想着,徐大俊忍不住私底下找他,道:“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姐?可我看你怎么都没有什么行动呢?” 方从云一愣,“什么行动?” “什么行动?当然是怎么追我姐呀!” “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不求叫什么喜欢?” “……” 看着徐达骏眉飞色舞的样子,方从云眼眸微深:“要如何追?还请达俊教我。” (本章完) 第两百二十三话:追你 辣椒要育秧说简单也不简单。 首先,辣椒种子要在阳光暴晒两天,促进后熟,提高发芽率,杀死种子表面携带的病菌,系统出品的种子,哪怕统一再三强调一定比普通的种子好,就是随便给点养分都能保证长得好,可徐春山依旧要照自己的种法来。 选在这院子里做育苗基地,比地里麻烦一点的就是自己要整土做苗床。 徐春山带着张大舅几个忙活了几天才把苗床给整好。 在苗床整得差不多的时候,徐记猪脚饭铺也要开张了。 徐春山开张这天肯定是要去铺子里帮忙的,而徐茵茵也提前一天从村里回城里来了。 作坊开工十天有余,差不多的已经进入正轨了,刚开始学着做,每天出货慢,但已然也是往外出过一批货的了。 便是先前徐老头同那顺阳府的生意人林老爷谈的一笔单子。 那林老爷会带回顺阳府销,往后每十天都会来拉一次货,也答应过徐老头,会帮着打听赵家和马大安家。 染房街和江阳县的铺子都定在二月初七开张,这几天作坊出的货都是为这两个铺子开张做准备的。 作坊开工有序,倒也不必徐茵茵日日留在村里盯着,她这次回来,除了家里铺子开张要帮忙之外,便是回来忙活着做精油的。 二月里要开的花不少,花农那边陆续会送来,徐茵茵准备多做几种新的味道,好给铺子上新。 目前精油只有她会做,这也是徐家作坊的底气,便是哪天发生被撬墙角的事,对方也做不出来自家一模一样的东西,便不必担心会影响到自家的生意。 且做牙膏的苏打粉,也更是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每次拿出来,连五丫他们都只以为跟精油一样,是她调配做出来的。 苏打粉容易,跟系统兑换就是了,但精油全都要自己做的,她一个人想想也是做不过来,细辛这丫头大手大脚的,做不惯,毕竟这不像是之前,就自家做了卖那一点点。 现在可是自家三个铺子之外,还得给别人进货的,所以需要用到的精油少不了。 徐茵茵想着或许要去买几个签死契的下人回来,专门负责做这个。 等明儿铺子开张好,她便去找她爷爷商量商量。 徐达骏知道她今儿回来了,所以一下了学,进了家门就直往后院跑。 徐茵茵刚洗完澡洗好头,正坐在院子里用毛巾掸湿头发。 冷不丁一个盒子就从头发帘子底下穿过来,到了她眼前。 徐茵茵一愣,微偏头拨开头发斜眼看出来,“做什么?” “有人托我送给你的礼物!”徐达骏满脸得意洋洋。 “有人送我的?”徐茵茵睨了一眼徐达骏这表情,让他先退旁边等着。 将头发擦得半干,对着阳光晾上一晾就差不多了,便将帕子放下,头发顺到身后披着,这才看向等着的徐达骏……手里的盒子,“谁送的?” 徐达骏把盒子往前一递,“还能有谁?方从云!不是那个人的也送不到你跟前来,我就先给你拒收了!” 说罢,脸上抱着期待,“快打开瞧瞧!看看喜欢不喜欢?” 徐茵茵纳闷,“好好的,他怎么突然送我礼物?” 徐达骏笑咧了嘴,“一个男生送一个女生礼物能是为什么?想追你呗!上次我不都说了,方从云喜欢你啊!” 徐茵茵:…… 她当然知道方从云喜欢她,不过是好奇怎么突然的就送起礼物来了而已。 追她? 徐茵茵忍不住瞥了一眼徐达骏这笑得眉飞色舞的样子,对方还在迫不及待的挑眉示意她赶紧打开看。 想了想,徐茵茵把盒子往怀里一搂,起了身,“哦,那我回房里慢慢看。” “别啊!”徐达骏急了,“就在这打开看呗!” 他也想看看,方从云到底送了什么啊! 徐茵茵瞥他,“为什么要在这里打开看?是送我的又不是送你的,不过,你这么好奇,路上就没有偷看一下?” 徐达骏一脸正色,“我是这种人?” 徐茵茵旋即又坐下,她本来就是要晾头发的,回屋里干甚。 “说吧。” “说什么?”徐达骏一愣。 “你这表情一看就有事儿,说看看。” 徐达骏:……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是,徐茵茵,我怎么老是在你面前就没有秘密?你这眼神就这么毒!” 说着,叉开腿大咧咧的蹲了下来,嘴里继续道:“徐茵茵,我跟你说啊,方从云这丫的搁现代那就是典型的钻石王老五!又帅又有钱,这摆在面前的肉,要是不吃,硬生生推给别人吃了,那是不是傻? 不是我说,徐茵茵,就搁现代,这样的帅又有钱的,你打着灯笼也难找到啊!最重要的,哪能找到这么一心一意不会乱来的?” 徐茵茵就看着他,“你知道他一心一意,知道他不会乱来?” 徐达骏脱口道:“我肯定知道啊!我都细细拷问过他了!” “所以说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要不然,想想都挺堵心的,你丫的要端矜持的碗,这不,我就怂恿着方从云主动来追你了!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嘴皮子赶才教会他要怎么讨女孩子欢心,如何让追到女孩子呢!赶紧的,快看看他送了你什么?” 徐茵茵:……她就知道,以方从云的性格,关键的,是这个封建的年代,方从云怎么可能点名道姓的给她一个姑娘家送东西? 就前不久那被子,一共送来三套,那也是名义上送给徐达骏的,只是那碧青色的,一看就知道是给她的,但却不会明摆着来说的。 像这样,明晃晃的给她送礼物,着实让人好奇? 敢情是徐达骏在背后怂恿着。 丫的,那方从云不会以为是她的意思吧? 对于这盒子的礼物,徐茵茵也深深表示了怀疑,徐达骏指导送的礼物,能正常到哪儿去? “不是你教的?你还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徐达骏就道:“我就想了想从前送你的那些礼物,你没一样喜欢的,所以可没敢照我的路子来教,就大概给他说了说你都喜欢些什么,让他自己看着办呗,所以我也好奇他准备了几天,到底送了什么呢。” “本来我想着上次我送你这宅子你挺高兴的!还想跟他说说你宅子当礼物你保准喜欢的,但想了想,这样可不好,我上个月分的银子,送你五个六个宅子都不成问题的,咱不差这点!” (本章完) 第两百二十四话:猪脚饭来咯 “幸好你没直接让他送我宅子。” 徐茵茵说了一句,然后缓缓打开了盒子,她也好奇呢,送的到底是什么。 盒子打开,只见里头是一个紫檀木嵌白玉雕梅枝的香盒。 香盒之精致之大气,扑面而来。 徐茵茵一眼就喜欢上了。 但一旁的徐达骏探头看到是一个香盒,忍不住撇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就一个香盒?空的?里头啥也没有?” “我跟他说你爱美又臭美,还以为他会送你漂亮首饰什么的呢!这丫的还是没开窍呀!” 徐茵茵幽幽瞥了他一眼,“乖,写功课去吧。” 二货不懂欣赏,她不跟他计较。 夜里,徐茵茵自己用沉香配梅花精油调了个香料,点在香盒里,摆在梳妆台上,整个屋子里都飘起了缕缕好闻的幽香。 伴着这股好闻的味道,徐茵茵窝在柔软的碧色被褥里,只觉得浑身的舒服。 不得不说,对方送礼送到了她的心坎里。 望着床顶的绣纹,徐茵茵脑子里不由想起了方从云的模样,以及他的声线,忍不住翻了个身,又翻了身。 什么时候沉沉睡去的,她也不知道,只记得睡着前模模糊糊的,脑子里有个遐想,在不停的钻来钻去。 一夜好梦,天不亮,徐茵茵就起了身,穿好衣服,外头细辛给她打来热水,洗漱好后,两人一起出了门。 徐春山和张秀兰昨晚就在铺子里没回来,第一日开张,又是在古代这地方,两人心里多少都有些紧张,所以头晚就在筹备着,力求今儿开张第一天,不出岔子。 客人来吃饭了,这样没好那样没好的,那可是开饭店的大忌,人家来了头回就肯定没二回了。 徐茵茵带着细辛到铺子里去时,大家都忙活起来了,张三郎在奋力擦着桌椅板凳的,一点灰都要擦掉。 厨房里,张大舅母郑氏和张二舅母伍氏在帮着烧火洗菜这些。 徐春山和张秀兰给头发包了起来,穿着围裙,一个翻动着卤锅里的猪肘子这些,一个在烤炉架子忙活着生炭,待会儿腌制好的鸭子就得准备上烤炉烤上了。 徐茵茵给几人都打了招呼,便即穿了围裙上手准备饮料这些。 开业前三天,进店的客人都会送饮品和小吃,一人一份,虽确定不了生意到底如何,但想来少不了几十份的,这些都要提前准备好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后厨的准备工作差不多就绪,米饭也蒸好了。 除了各种招牌饭,配汤少不了,今儿准备的是豆芽汤,还有单点的小吃,卤味鸡爪,鸭爪,卤猪蹄,脆爽鸡胗片,麻辣藕片等。 鸡爪猪蹄这些每天都是限量的,先到先得。 而开张前三天赠送的小吃准备的是炸芋条和鸡米花,饮料则是桔子汽水,徐茵茵专门跟系统兑换的小苏打和柠檬酸,再加上蜂蜜白糖,自制的汽水,味道一绝,先给郑氏几个尝了,几人瞪大了双眼,半晌都没说出话来,便可知效果了。 很快便到了吉时,徐老头带着徐春河和徐大郎来帮忙。 放了两串鞭炮,徐春山亲自拉下了铺匾上罩着的红绸,徐记猪脚饭铺子,便正式开业了。 早在十余天前,徐家在福满楼请客之时徐春山就发出了宣传单。 当时收到宣传单的人虽然就几十人,但谁都有家人朋友,一个传一个的,还有把这宣传单送出去给人传阅的,再加上本就有名了的徐记洁具铺子,是以,十来天过去,徐记猪脚饭铺子的名声便已经是打出去了。 吉时还未到的时候,铺子外头就来来去去不少人探头探脑的了。 这会儿铺子一经正式开张,顿时,就有好些人往铺子里头来。 无它,谁都好奇这猪脚饭到底是怎么个猪脚饭。 也好奇能开出徐家洁具铺子已经火锅店也占股的徐家开的吃食铺子,又是怎么样的。 铺子上了客,伙计张三郎赶紧上线招呼,在福满楼做了几个月的,待人接物的跑堂这伙计,可难不倒他。 徐老头和徐春河也在旁帮着招呼,他们没练张三郎的口条,但帮着倒倒茶引客人落座上茶什么的还是不成问题的。 “客官几位?您里边请!想吃点什么?本店招牌有猪脚饭,卤肉饭,烧鸡饭和烤鸭饭,另外还有各种小吃……” “客官是四位对吧?请请请,坐这张桌子吧,要吃点什么?我看客官有些犹豫不定,不如这样吧,咱们也可以选择双拼,客官想吃猪脚,也想尝尝烤鸭,就选这两种拼吧!” “本店开张前三天,这份小吃和饮品都是免费赠送的,请客官放心尝用!” “好嘞!客官您稍等,您的招牌猪脚饭和一份脆爽鸡胗片马上来!” 随着第一批客人陆续涌进来,瞬间,铺子里的八张长条方桌和一排嵌在墙上的长板桌安了八个位置的位置就都坐满了。 点了菜,点菜单子往里报,厨房里也迅速忙了起来。 一碗米饭倒扣在青花瓷盘上,卤锅里捞出来的猪肘子在干净的案板上一切,平铺在瓷盘一角,然后加上一勺青菜,浇上一点泡萝卜丁,配上一碗豆芽汤,出菜! 第一个客人见刚点了没一会儿就上来了,也不由暗暗称奇这上菜的速度。 而刚上上来的赠品,一个小碟子,长条的和圆乎乎一块一块的东西各占一半,据伙计介绍说是炸芋条和鸡米花,也正让他新奇着。 那什么桔子饮品,就更是让人惊奇了,他都顾不上其他的,先跟左右也不认识的客人就讨论了起来。 “这桔子水!你们喝了吧!这味道,从未喝过啊!你们从前喝过不曾?” “不曾不曾!这桔子水,可真的好喝!这味道,让人既新奇又回味!嗝~咿呀!可真舒坦!” “还有这炸芋条和鸡米花也是稀奇又味美啊!” “这徐家铺子,可真是不让人失望!” 再看这端上来的猪脚饭,这摆盘配色等,也是从未见过,便是那见多识广曾去过京城的人,都表示从未见过这般吃食。 那软糯胶棉的猪脚,酥香不腻的烤鸭,甜咸可口的烧鸡,入口即化的卤肉,再配上清爽的小菜和萝卜丁,以及那一碗鲜味十足的汤。 那一盘下肚,滋味简直了,回味无穷! 铺子里满满当当,而铺子外头还有不少人探头探脑的在等着,听得里头一片惊叹赞美声,尤以什么桔子水为甚,外头这些看不着的都不由得心里痒痒,迫不及待的想进去见识见识。 桔子水? 桔子的汁水么? 怎的就值得这般惊叹连连呐? (本章完) 第两百二十五话:桔子水完胜 徐记猪脚饭铺子甫一开张,生意火爆。 府城素来少不了闲散人,少不了富人。 第一轮的客人还没走完,第二波的就陆续往里头去。 这还没到中饭正点呢! 而吃过出去的人见人就说起徐记猪脚饭铺子,说起那喝起来浑身舒服神清气爽且还会打嗝的桔子水,使得听着的人好奇不已,忙不迭的往双桂巷赶来长见识。 铺子里的客人还没招呼清楚呢,这边竟还接到了外卖订单! 却是方白氏,为了照顾徐茵茵家的铺子生意,特意派夏嬷嬷前来订了五十份饭,今儿学堂的小饭堂都不做饭了,就吃猪脚饭! 另外还有董清华等一干小姐妹,因为徐记只有大堂可坐,姑娘家不好抛头露面不方便亲自前来铺子吃,所以她们特意聚到了旁边的茶楼,让丫鬟过来打包在茶楼慢慢品尝。 有她们牵头,是以还有许多姑娘家也跟风照做,于是乎旁边的茶楼连带着都生意爆了起来。 徐记铺子这边,更是忙得不行。 幸好早就想过要打包外卖的,所以一早就特意订做了不少专门打包的餐盘。 餐盘竹制的,一个大格加两个小格拼装在一起的,边沿上还有专门放竹筷的凹槽,以及放了一根牙签,盒子的盖子是推拉的设计,便另外还有一个专门装汤的竹筒。 不管是餐盘还是竹筒,上面都雕刻了徐记猪脚饭铺子的字样,以作标识。 这是专门跟邓家订做的,也算是多给了他们一笔生意。 用竹制的成本不高,就是手工麻烦了点,但给客人提供方便,提高铺子的名声,这点投入还是值得的。 徐春山和张秀兰当当当的各种切,郑氏和伍氏就负责打饭配菜装盘,徐茵茵带着细辛就负责装汤装饮品。 顺带还要出外头的堂食,可真是忙得不行。 一个饭点过去,所有人都忙得满头大汗的。 外卖再加堂食,一个中午,竟是就将备的食材全都给卖完了,一点不剩。 自己吃饭,徐春山都是另外择菜随便炒了几个小炒对付了。 吃过饭,徐春山让收拾收拾,今儿就关张了。 徐老头一听,急了,“关啥门呀!这么好的生意你关门?弄啥呢!” 徐春山道:“不关门咋办?这都卖完了呀!” 徐老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卖完了再买啊!早市散了还有午市呢!赶紧去市集瞧瞧,都能买着!” 买是能都买着,但猪脚从收拾出来到卤煮好,少说都得三个小时的,这也来不及啊。 急急忙忙的不入味,影响口碑,何必呢。 再说了,今儿忙了这么大一阵,是真累了。 这比他们之前最开始开小店的时候,几天都卖得多。 再一个,赠送的桔子水也没了,总不能晚上没得送吧? 徐春山解释了一番,徐老头也不明白这猪脚要怎么做的,听着来不及,便也就没再说了,只感叹一嘴,这啥猪脚饭,咋生意这么好呢,今儿上菜上得他这老腿老脚都跑酸了。 吃罢饭,徐春山去市集订明儿的一批猪脚,顺便看哪个肉铺子还有猪脚没卖完的,都给买下。 等下午青山村村长家送明儿的鸡和鸭来时,还得跟人说,让人明儿早上再送一些来,今儿订的,肯定不够明儿的。 他估摸着开张这三天,生意都不会差。 …… 方氏学堂里,一节大课下课,学生们成群结队的出了课舍往小饭堂去。 进了小饭堂,准备拿碗去排队打饭了,却发现,今儿小饭堂不打饭。 “刘婆婆,今儿吃什么呀?我快饿死了!”今儿没人做饭出去买了两个包子吃的徐达骏早就饿了,他嘴巴甜,刘婆子也喜欢这孩子能吃的劲儿,所以日子久了,徐达骏跟刘婆子也熟的很。 刘婆子一听他饿了,赶紧从竹笼箱子里拿出一份饭递给他。 徐达骏一愣,这不是他家铺子订外卖用的餐盒嘛!这还是他画的图纸让他爹回村找邓家做的呢。 果然呢,一眼就看到了上头的字样。 后头的人陆续领到了饭,便都发现了这字样。 “咦?达骏,这是你家铺子的饭?” “是啊!达骏,今儿你家铺子开张,我们说好了下午放学去呢!你这就先请我们吃上了!” 徐达骏摇头,不是他。 刘婆子笑眯眯的说道:“这是老太太专门叫人去徐记订的,大家今儿中午都吃这个!” 一听这话,一众学生们都笑起来,连连道:“那可真是多谢师母了!” 然后找位置坐下来,个个好奇的打开了盖子。 “我这是烧鸡?我想吃猪脚!谁是猪脚?跟我换一换?” “我这是猪脚!我想吃烤鸭,谁跟我换!” “……” 一通换下来,等众人才打开竹筒发现那内壁上贴着小气泡的桔子水时,这边安静吃着饭的徐达骏和方从云早就喝上了。 徐达骏一眼看到这桔子水的时候,眉头就是一挑,美年达?徐茵茵大手笔啊! 但喝了一口就发现不是,这应该是徐茵茵自己做的。 而对面的方从云一口入嘴,整个人双眼就是一亮。 旁人正在惊叹讨论起这桔子水的时候,他看向徐达骏,已经先一步问上了,“这是什么水?好像是有桔子的味道,但又好像不完全是,这味道,实在独特。” 徐达骏随口就道:“不知道啊!我姐瞎捣鼓的,她就爱捣鼓这些!” 那边喝得连连咂嘴回味的方自安不由凑过来,“这饮品可真好喝!你姐姐怎么什么都会?总能做出这些稀罕的东西来!哪像我姐姐,就会踢毽子!” 说着,眼珠子一转,实在忍不住,“我说达骏,你真不考虑考虑我做你姐夫?我娘你也见过的,每天就是打叶子牌,傻乎乎的没心眼,好相处得很!我家也不是什么门禁森严的大户人家,规矩不大,我也绝对不纳妾娶小!” 方从云眼眸微深,看了方自安一眼。 徐达骏偏头睨方自安道:“可你笨!” 方自安不服气,“我怎么笨了?我聪明着呢!就是没上心学而已,我要是上进起来,连先生都要大吃一惊你信不信?” 徐达骏问:“那你能考状元吗?” 方自安:……他还真不能,祖坟没冒青烟。 方从云眼眸又深了几许,考状元?唔,努努力或许能。 (本章完) 第两百二十六话:有何不妥 一顿饭吃下来,这猪脚饭烤鸭饭卤肉饭的都让嘴挑的众学生们称赞,而那仅有一竹筒的桔子水更是让众人意犹未尽。 是以,一下了学,众人就拉着徐达骏,直奔双桂巷。 可到了徐家猪脚饭铺子,才发现……它关着门。 开张第一天的徐家铺子,居然只开了一上午,就打烊了! 旁边也有一放学就赶紧过来的书院的学生,离得紧,先一步来,这会儿正遗憾要走,见一干人垂首顿足的,也不由摇头好笑。 道:“听说生意太好,一中午就将准备的食材全卖光了,想吃,还得等明儿呢!” “也不知道明儿还有没有那桔子水?” “应该有吧,不是说开张前三天都送?也不知道那桔子水到底什么滋味?你听听,这路过的人可都讨论太热烈了。” 几个书生说着离去,董双其等人齐齐围住徐达骏。 “饭今儿不吃了没事,后头有的是机会,那什么桔子水,今儿不喝个够,晚上都睡不着觉啊,达骏!” 徐达骏往后退了退,同窗们太热情,他怕被压死。 就在这时,身后的铺子门开了,戴着幕篱的徐茵茵走出来,见外头站着一堆人,微微愣住。 而下一刻,就于一干皆是风华正茂的少年中,一眼看到了一身天青色衣衫芝兰玉树般的方从云,并对上了他的视线。 她戴着幕篱,方从云看不到她的视线,却仿佛知道她看着他似的。 冲她微微颔首,眼睛里似乎有明亮的笑意,他面色镇定如斯,但徐茵茵分明看到了他耳尖泛红,跟布偶兔子耳朵上的粉一样一样的。 想到那香盒,以及昨晚一晚上萦绕在鼻尖的梅花香和脑子里钻来钻去争相冒头的绮念,徐茵茵也微微的有些晃神。 但很快,她就恢复如常,所幸戴着幕篱,别人也看不到她的神情。 走下台阶,跟众人微微福了一礼,这才看向徐达骏,问他道:“怎么了?” 一众先才还在围着徐达骏叽叽喳喳的少年们在看见徐茵茵之后,顿时收敛了起来,那各种摆正姿态站得端正甚至上下打量过自己没哪里不妥之后一本正经的样子,委实是好笑有趣。 在同窗目视之下,徐达骏哪能失了面子,当下道:“姐,那桔子水可还有?” 徐茵茵一听,便明白了,果然,碳水饮料的魅力,没几个人抗拒得了。 爱喝的女孩子不少,男孩子就更多了。 那桔子要剥皮再榨汁沥取汁水,实在太麻烦,今儿准备了那么多结果只供了中午,想来明儿和后儿需要的更多,关键的,刚刚她爹在市集上,就只买到了一筐桔子回来,压根不够。 徐茵茵便干脆直接跟统子兑换了一罐浓缩桔汁,搭着用。 现在桔子还没剥的,不过徐茵茵看了看方从云和一众少年,道:“今儿的都没了,得现做,不如你们先进来坐坐,等一等?” 一听得现做,一众少年摆着手嘴上说着不必麻烦但脚却诚实得不得了,抬着就往铺子里去。 方从云缀在最后边,等着徐茵茵抬了脚,这才提步跟上。 “徐姑娘可喜欢?” 徐茵茵看着脚下的路,冷不丁的,一道好听的声音轻缓的透过幕篱,钻进耳朵里来。 她微微扭头,看了眼落后半步的方从云,这厮也低头看着脚下,仿佛刚才那话不是他在说似的。 这话没头没脑的,但徐茵茵知道他是问昨儿的香盒呢。 便道:“还不错。” 方从云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同窗们都进了铺子落了座,正往外头看来,他便忍住了。 进了铺子,徐茵茵往后头去了,方从云往徐达骏那边去落座。 彭瑞元和马昱临挑着眉看向他,那目光似乎在说,你小子,不对劲! 方从云恍若未觉,自顾自的欣赏起面前墙上贴着的由数张油纸贴在一起的一张大纸,上头画着跟宣传单上一样的胖娃娃,不过更大。 两边的菜单名正正方方,是徐达骏的笔迹,他只看了一眼,就落回了那胖娃娃身上。 这娃娃可真胖,可真可爱。 有许多能画的,但徐姑娘偏偏画娃娃,想来徐姑娘很喜欢小孩子啊。 那边董双其也发现了刚刚方从云落在后头明显不对劲,正跟方自安凑在一起咬耳朵。 但那声音低调不起来,以至于整个铺子里都听到了。 “我觉得从云师兄也喜欢徐姑娘!” “怎么可能?就他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出门游玩都要抱着一大摞书的人,会喜欢姑娘?” “不喜欢姑娘难道喜欢男子?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就赌你那颗鸡心红宝石!” “成!那你去问?” “问就问!你就等着把红宝石拿给我吧!” 为了给自己心爱的那把弓配上一颗好看得红宝石,董双其雄赳赳气昂昂的起了身,但旋即就发现众同窗们都注视着他。 董双其:…… “快去问啊!”方自安催促。 董双其这才回神,径直朝方从云走过去,然后坐下,一只手挡在嘴边,自以为隐秘的对着方从云一边挤眉弄眼一边问道:“从云师兄,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不知可否?” “不可。”方从云淡淡道。 董双其疑惑:“我还没问呢,你都不知道我要请教什么,怎么就不可了?” 徐达骏一脸“这孩子真傻”的表情望着他,道:“大家都知道你想问什么了!” 董双其:…… 难怪他就说怎么都看着他呢。 原来都听到了。 既是这样,他也不挡着嘴巴了,索性直白的问了,“从云师兄,你是否喜欢徐姑娘?” 关乎打赌的输赢呢,他豁得出去。 此话一出,二十余双眼睛齐齐的盯住了方从云,都好奇不已。 徐达骏也好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方从云会怎么作答。 方从云面色不变,先吟了一句诗:“关关之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而后道:“有何不妥?” 少年慕艾,乃人之常情,并无不妥。 可大家都惊奇啊! 埋头读书的方从云,竟也会动心! 瞬间,铺子里一阵喔喔喔哇哇哇啧啧啧的各种群魔乱吼。 正在厨房烧猪蹄子给猪蹄子拔毛的知道儿子带了同窗来,就为了喝闺女调的那劳什子的汽水。 但突然听着这动静,吓了一跳,有野猪进城冲进铺子拱人来了? 急忙跑出来,“发生啥事了?” 第两百二十七话:满足 徐春山一出现,众人立马急急收口,淡定下来。 私底下各种打趣便罢了,这是他们同窗之间的事。 但有长辈在,且还是徐姑娘她爹,这些个打趣,就不适合闹出来了。 “爹,没事儿!我们闹着玩呢!”徐达骏赶紧应了一句。 等徐春山进去了,众人这才放开来。 被徐达骏各种嫌弃的方自安立马坐过来,直逼人心的望着徐达骏,问:“从云师兄想娶你姐姐,你如何说?” 马昱临彭瑞元方文和董双其全部加入,齐刷刷的看向徐达骏。 对啊,他们之前被各种理由嫌弃,那方从云呢? 方从云聪明,方从云家里不乱七八糟规矩多,方从云年纪合适,方从云兴许做得到不纳妾。 但! “方从云这厮只知道埋头读书,一点都不懂风情!他可不是好丈夫人选!” “对!这厮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怕是都不知道体贴人!” “没错!他还满嘴之乎者也,逮着一个问题随时都能讲起长篇大论来,听得人眼皮子打架,哪个姑娘受得了!” “还有!他还有个怪癖,衣裳有一点褶皱就要立马换一身,出了恭也要换衣,还每天都要洗澡,大冬天的都是!麻烦啰嗦得很!” “……” 几人极力在方从云身上拉毛病,没道理他们被嫌弃,方从云得意啊! 拉到最后拉不出来,彭瑞元脑中一个灵光,脱口就道:“对了!达骏你还记得去年我们第一回相见吧?在大青山上!当时你堂姐从坡上滑下来,正好把他撞倒,他还压在了你堂姐身上来着!” 瞧吧,这人跟你堂姐有那么一出呢,怎么能喜欢你姐姐呢? 方从云:这个表兄,不要也罢! 徐达骏:……你妹的堂姐! 他简直要被这些人各种给方从云挖坑拖后腿逗乐了,见过损友,没见过这么损的。 不过这各种损方从云的话在别人听来,都是优点啊!前两点就不说了,人都会送礼物了,哪里不会体贴人? 这后面的讨论学问的事,徐茵茵很乐意啊!至于洁癖,娘的,跟徐茵茵一拍即合啊!这要是来个冬天就不肯洗澡的,信不信徐茵茵能分居单过? 他忙往后面看了一眼,直接嚷嚷起来,跳过这波,“丫的还想不想喝桔子水了?这可是在我家的铺子,说话都注意着点!” 一句话,登时结束了这场面。 那些嗷嗷叫的各种起哄声,后头的徐茵茵自然也是听到了的,她所在的小库房离前边大堂更近一点,对于一群少年们这些讨论,她也是听得清楚的。 桔子水调好了,让细辛送了出来,她就没有出来了。 出来做什么?被一群眼睛睃来睃去的看西洋眼镜的看吗? 等细辛送完水回来,她便带着她从后门出去,回家去了。 傍晚,徐春山两口子将准备工作做完,便就回家来了,晚上郑氏和伍氏还有张三郎都住在铺子里的,出城进城的来来去去也麻烦。 一家四口吃了晚饭,张秀兰便即将今儿的钱匣子抱了出来,和徐春山一起开始算账,看看今儿赚多赚少。 从前他们开店,每日晚上收工也是这般做的,好似都成了习惯。 但这会儿徐春山把手一摆,道:“这也不是咱以前那人民币或是微信啊,一文几文几两的,我算着头疼!” 张秀兰登即喊徐茵茵和徐达骏来,“你爹说得是,我也头疼,你们来吧!” 徐达骏嘴里嘀咕,“你们又不是不会算账……”但还是接过了那钱匣子,开始数起了铜板来。 徐茵茵就拿过徐春山买菜这些记的账,算支出,再另外列了一个一目了然的账本。 不多时,徐达骏就数清楚了匣子里银钱的总数,徐茵茵接了,登即比着支出,落下了今儿的净收入。 “爹,娘,今儿赚了三两二钱。”这是刨除了所有成本人工的纯收入,包括赠品都是刨算了的。 一听这个数,张秀兰笑起来,“还不错啊!” 徐春山也点头:“是不错,咱们后头扩张了大店,一天也就卖三千多块呢。” 这倒也是。 两口子很是满足,只觉得今儿的一切都没白忙累。 开张日能赚这么多,平扯一下,等过了这几日,每天能稳定的保证在一两银子左右,那一个月也能三十两银子的收入,顶是不错了。 可别小看三十两银子,庄户人家一大家子辛苦一年都挣不到这么多呢! 在现代亦然,要不然,他们两口子在厂子里干得好好的,当时也不会咬着牙摆小摊做起了生意。 做生意挣了钱,才能在城里买了房子,让孩子在城里读书,给孩子小康殷实的生活。 在那边,两口子给儿子女儿的彩礼嫁妆那都是准备好了的,可到这里,一切还得从头再来。 夜里,两口子扒拉着心中的那笔账,盘算着家里的银子,琢磨着要置办些什么产业,哪些给闺女,哪些给儿子。 正说得起劲呢,张秀兰突然啊了一声。 徐春山急道:“干么子了?” 张秀兰道:“我这不突然想到了吗,咱还得还骏骏那同窗的五千两银子呢!把这还完了,挣出来的银子才是咱自个的呢,就这五千两,咱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攒出来。” 徐春山听着,想着下午在铺子里听到的那些声儿,忍不住看了一眼媳妇儿,道:“那方从云,你瞧着不喜欢?我觉着这孩子还不错啊!学习好,模样也好!还有钱,换做现代,咱家茵茵带回这样一个男朋友回来,我保准点头答应!” 张秀兰睨了他一眼,“别说这样的了,但凡带个男的回来,说不得比你小不了几岁的,你都得点头答应!忘了你那会儿见老李都抱外孙了急得嘴巴都燎泡了?” “这孩子瞧着是好,那也得茵茵喜欢才行啊!只要茵茵喜欢,哪怕她嫁给一个比她大一轮两轮的,我都没意见!” “不过话要说在前头啊,不管茵茵喜不喜欢,这银子咱都得还了再说啊!你两爷子都一个德行!这点银子还想省?” 徐春山被媳妇凶了一通,赶紧举双手,“不省不省!咱还就是了呗!我又没多说么子。” “我就是想同你说说,这小子确实是一表人才还不错嘛,要不你跟咱闺女谈谈去?” 张秀兰白他一眼,“谈么子?咱闺女自个没脑子?还用得着咱去谈?行叻,睡觉吧!” “这才刚刚八点呢,就睡了?” “你手往哪儿放呢?一大把年纪不知羞,明儿得早起呢!” “哪就一大把年纪了?我现在三十四,正值青壮!” 张秀兰:五十八的老头儿变三十四,要命哟。 第两百二十八话:牙行 徐记猪脚饭铺子开张第二日,生意照旧火爆。 一份猪脚饭才十八文,味美又便宜,份量还足,菜也吃了饭也吃了,且上菜迅速不用久等,极是方便。 而想喝点小酒的,点上两个鸡爪子一碟鸡胗片或来个卤猪蹄的,那可是滋味十足,悠哉悠哉。 如此方便又特别的食肆,谁不爱去? 别的地儿可没有! 今儿徐春山菜也准备的足,比昨儿多了一倍多,卖过了中午,到晚间这多,也还有的卖。 等下午书院都放了学,就在双桂巷背后的两个书院的学生一蜂窝的来了不少,虽说多数人都是为了那味道特别的桔子水来的,但味道也很不错的猪脚饭这些,也是很吸引他们的好吧? 忙完一波又一波,累是极累,但到晚间盘账,今儿净收入比昨儿还多四两,瞬间,再多的累都值了。 开张第三天也差不多。 等到第四天,徐春山有先见之明的,将备货量减了一半,让张秀兰看着来,早卖完早收工就是,免得浪费食材。 开张前三天过了,他也就不每天在铺子守着了,回辣椒基地去,得把辣椒种撒上了才是。 苗床上要先灌足底水,再喷用药水进行消毒,然后撒薄薄一层细土,将种子均匀洒到苗床上,再盖一层细土覆盖,最后就是用竹条支撑覆盖上薄膜保湿增温,好促进种子发芽出苗。 竹条都是这几天张大舅几个去砍了竹子回来划出来的。 薄膜拿出来的时候,少不得惊呆了张大舅几个,但徐春山故作一番神秘的指了指上头,再多的惊讶跟好奇几人那是收不住也硬生生的收住了。 好吧,不问,心痒痒也不问。 总之就是大人物的东西呗,他们小老百姓的,没见过世面的,问那么多作甚,问了也不明白。 看着几人想问又憋住的猫抓痒痒的样子,徐春山也只能再心里叹气:不是他不厚道啊,实在是这不好说,说了你们也不懂,就只能让你们憋着了呗。 …… 徐茵茵这里,在跟徐老头说过了之后,趁着铺子开张前三天忙过了,不必她做赠品这些了,便带着细辛,去往了牙行。 徐大郎和徐二郎的铺子都开了张,且忙不过来,还在几家里各都招了个小子来当伙计帮忙。 杨柳巷的铺子就更是得徐老头盯着,走不开,当然,这买几个帮忙做精油的人的事,他也不在行,让徐茵茵自己去挑就行。 牙行是细辛出来的那家。 从杨柳巷过去走不了多久就到了。 接待的管事本是个年轻人,但见客人是个姑娘,遂进去换了自己上了年纪的师父来,也是极有眼色和分寸了。 “姑娘是要买人还是?” 莫管事看不着徐茵茵的模样,但忍不住看了细辛好几眼,觉得她很有些眼熟,后头才想起来,这不是从自己牙行出去的嘛,去年那男人来挑人的时候,可是把他们牙行的人给挑了个遍才挑中了这一个。 这般想着,莫管事就照着细辛这样的,将牙行里有的都给叫出来了。 都是女的,一共八个人,小的十来岁,大的三十来岁四十来岁的都有。 无一例外的,都是膀大腰圆生得高壮粗实的模样。 徐茵茵看了一圈,不由皱眉,“就这些?”细辛所在的牙行,全是细辛一个类型的可还行。 放在身边挺有安全感的,可做那细致活,她坐不住啊! 莫管事不由一愣,这都看不上? 他琢磨着这姑娘的语气,斟酌道:“还有其他的,不知姑娘想买哪种的?” “要手脚细致的,有耐心且脑子好使的学东西快的。”徐茵茵就道。 莫管事一听,松了一口气,嗐,早说呢!这种的他们牙行多!都是这种的,除了这几个例外。 当下道把几个人带下去,换另外的来。 换来的这批人,看着就正常多了,都是正常的身形。 徐茵茵看了一圈,从里头挑出了四个顺眼的,问了问,随即定了下来。 有两个十来岁的,有两个二十多近三十的,四个人,一共二十两,五两一个。 定下这四个,其余的莫管事正要让人带下去。 但其中一个姑娘磨蹭了一会儿,一咬牙,冲徐茵茵跪下道:“姑娘,您把我买去吧!” 这叫什么事儿,莫管事赶紧呵斥杂使伙计来将人给带下去,别吓着了客人,扰了生意。 徐茵茵本来不放在心上的,但见是这姑娘,不由得挑了挑眉,其实她刚才也看中了这姑娘的,这姑娘个子娇小,眉眼看着也娇憨,但这姑娘时不时都在抬眼起来偷瞄,她觉得她不老实,这才没挑她。 此刻见这姑娘明着冲她跪下,但余光却不住的盯她身旁的细辛,徐茵茵只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似的。 人很快被带出去了,她扭头小声问细辛,“你们认识?” 细辛道:“认识,之前奴婢跟她挨着睡的。” “玩得熟吗?” 细辛微愣,“也不熟,她比奴婢后来牙行,也就相处了大半个月吧,她睡觉不会睡,老是睡到奴婢这边来,还话多,不过她是唯一一个没笑话奴婢蹲着吃饭的,还会把自己吃不下的分给奴婢。” 徐茵茵听了,眉头挑了挑。 问她道:“那我买下她你觉得怎么样?” 细辛好似在认真琢磨着,须臾道:“姑娘喜欢就买下呗,这姑娘好像还挺勤快的。” 徐茵茵看她眸子里好像在回忆着什么,不由笑了笑,几两银子而已,当下跟莫管事道:“刚才那姑娘,我也一并要了。” 莫管事一听,赶紧又让伙计去找人带回来。 不多时,去而复返的小姑娘眉眼间都是喜色,对着徐茵茵就不住的磕头。 徐茵茵道:“要谢就谢细辛吧,若不是她替你说话,我也不会考虑买下你。” 姑娘一听,一双眼睛晶亮亮的看了细辛一眼,隐隐激动。 细辛:唔?她好像是替她说话了来着,原来姑娘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啊。 徐茵茵带着人徒步回了家,先给几人安排了住的地方。 后院就两个屋子,一个她用来做工坊了,另一个是细辛住的,虽然还很宽敞,再住几个个人进去都住的下,但徐茵茵只安排了玲珑住进去。 哦,玲珑就是那娇憨的小姑娘,徐茵茵给她取了个新名字,叫玲珑。 其余四人,徐茵茵并没有另取名字,就让她们叫了自己的名字,安排她们住在了倒座房里。 第两百二十九话:写信 中午便让会做饭的几人做了饭吃了,下午间,徐茵茵就将她们带到了工坊屋子里,开始教她们做精油。 本来将人买回来就是为了这个,所以也没有什么好耽搁犹豫的,卖身契捏在手里,可比什么都放心。 毕竟,这个年代,对于背叛主家的下人,那惩罚可是很重的,甚者,便是主家私自处死了下人,也不会被律法制裁,只需交一点罚金,这事就轻轻揭过了。 人命不值钱,有卖身契的,更然。 这几个人选得都还不错,脑子好使,学得也快,一下午的时间,其中两个就差不多能上手了。 下午间,徐达骏下学回来,见家里多了好几个人,一时半会儿还有点不习惯,鬼鬼祟祟的避过了这些人,将徐茵茵给喊到他书房里来。 一脸乐得不行的表情,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递给徐茵茵道:“喏,情书!” 徐茵茵:“谁给的?” “方从云啊!” “你一天都在和他说些什么玩意儿。”徐茵茵一脸无语的接了过来。 徐达骏得意道:“你不好意思先给他写信,我就忽悠他主动呗!喏,你回个信,这好友关系不就达成了?往后你们每天通信聊天,我就是你们的人工智能移动微信,专门为你们两人联动服务,这不,了解起来就快了呗!” 徐茵茵:她那是不好意思?分明是怕你这传信人不靠谱! 见她没反应,徐达骏忙催促,“你快些,看完了回信,我好给他带去。” “这么急?”徐茵茵瞅他。 徐达骏道:“急啊,待会儿天都黑了!我书篮子都没拿回来,我还要去他那儿写功课呢!你都不知道我被压榨的有多惨,最近是课上作业课外作业一大堆,看不完的书,写不完的字!对了,我今晚就在他那睡了,不回家了,你跟娘说一声!” “又去他那儿睡?”徐茵茵听着,不由多看了他两眼,写功课也不耽误回来睡觉啊。 徐达骏差点炸毛,“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性别男,爱好女!我很正常的好不?我这都是为谁?还不是为了你?” “哦,是为了我,上回是看他睡觉打不打呼有没有体臭脚臭,这回呢?” 徐达骏先嘿嘿嘿的笑了起来,一脸贼兮兮道:“男人之间的事儿,你就别管了,快心点,看信回信!” 徐茵茵:…… 她倒也没有再问,让徐达骏先等着,坐到徐达骏的书案后,拆开了信,看了起来。 信只有一张,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便是被旁人看到,也不会知道是谁写给谁的。 内容也很简单,就一句话。 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逢在前生。 但愿春风知吾意,吹梦渡吾到卿旁。 徐茵茵:…… 打小收过的情书都遇过的表白万变不离其宗,主要就是一句:徐茵茵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乍然之下,这么一句富有诗意且内敛的表白,还真是赢麻了。 想了想,从空间里摸出一根炭条来,找了张纸,唰唰唰的写下了一段话,然后折起来,塞进先才的信封里,递给了徐达骏。 徐达骏一愣,“这么快?回了什么呀?” “不是急?快去吧!”徐茵茵并不回答,将那张纸塞进了空间里,随后起了身,出了书房。 徐达骏摸了摸那信,倒也没有偷看,揣进怀里,出了家门,往方从云家去。 方从云正在书房里看书,见他回来,眼神隐有一丝期待。 徐达骏便将信摸出来,递过去,“喏,回信。” 回信…… 方从云心头一跳,砰砰砰响,郑重接了过来,却小心的收了起来。 “你不看?” 方从云面色不变,“不急。” 徐达骏还好奇徐茵茵动作那么快写了什么呢,忙道:“怎么不急?你这样子,好像一点不期待回信?” 方从云:…… 他只得当着徐达骏的面,拆开了那信,但看了一眼,就愣住了,不由再仔细的看了一眼,更愣。 见他那傻样,徐达骏飞快抻了脖子看了一眼信纸,顿时,笑不可支起来。 他就知道,只有徐茵茵这丫的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只见那信纸上写着: 大舅去二舅家找三舅说四舅被五舅骗去六舅家偷七舅放在八舅柜子里九舅借十舅发给十一舅的工钱的一两银子,请问:谁是小偷,银子是谁的? 一堆的舅,让人差点都不认识这个字了。 方从云表情有一瞬间的憨样,“这真是徐姑娘给我的回信?” 徐达骏忍住笑,一脸认真道:“是啊,怎么了?” 方从云不由陷入了深深的思绪。 徐达骏连喊了他几声,他都没有回神,见他这样子,徐达骏捂着嘴偷笑了笑,蹑手蹑脚的回自己的位置上写功课去了。 一直到他功课做的差不多了,对面的方从云似乎才回了神,动了动,拨了张纸,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那一脸认真的样儿,让徐达骏都不由得看入了神,这小子,长得也忒好看了,让同为男人的他,都忍不住喜欢呢,徐茵茵那丫的能得到他,那可真是艳福不浅。 这般想着,他眼珠子一转,道:“这读书得讲究劳逸结合,我功课差不多写完了,待会儿咱们出去玩会儿蹴鞠?” 方从云搁了笔,看了看纸上自己所写,确定没有错之后,等着墨迹晾干好装起来,听闻徐达骏的话,想了想,点头,“好。” 方从云的院子很大,空旷的地方,供两个人来一场蹴鞠比赛完全没有问题。 徐达骏矮了方从云一个头,但胜在精干滑溜,跑得贼快。 一场蹴鞠踢下来,出了一身的汗,痛快淋漓。 “不行了,我可热死了,这必须得洗个澡啊!”徐达骏扯着衣领扑扇道。 浑身汗漓漓的,不洗个澡可不舒坦。 方从云点点头,当下让侧柏准备洗澡水。 客厢房也有浴桶,侧柏正要带着人将热水往那边提,徐达骏却站出来跟着忙前忙后,使着人将浴桶搬到方从云的厢房里头,同他的浴桶摆在一起,热水也都提过来,准备两人一起洗。 还不忘冲方从云笑道:“这出了一身大汗,得好好泡个澡才行,正好,我有问题要跟你讨教,咱们一处洗,方便说话,不耽搁时间!” 方从云:…… (本章完) 第两百三十话:鉴定完毕 方从云沐浴都不用侧柏和梧桐进来伺候的,不习惯。 但对方是徐达骏,方从云看着他那大眼睛转来转去的,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想了想,便没有拒绝。 洗澡水兑好,徐达骏迫不及待的进去,三下五除二的脱了衣裳坐进了浴桶,正准备好好的欣赏一下美男脱衣沐浴秀。 然后,一块小屏风被搬过来,横在了两个浴桶之间,他抬眼,只能看到山水屏风上印着的影子。 徐达骏:……不带这么小气的啊,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不能看的。 “达骏,不是说有问题要同我请教?” 哗啦啦的水声间,方从云的声音响起,拉回了徐达骏的思绪。 他哪有什么问题请教,不都是借口吗? 那是别有目的啊。 结果想看得没能看成。 细想想,去年去温泉镇泡温泉,这丫的就穿着裤子泡的,不会是过于自卑不敢见人吧? 徐达骏忍不住摸了摸下巴,盯住了屏风上的身影,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随便扯了些问题来问。 突然,方从云问起一事来,“那回在大青山的事,你姐姐知道吗?” 哪回? 徐达骏愣了愣,复才明白他说的是第一次遇见的事,当下忍不住笑了笑,恶趣味道:“当然知道啊!” 方从云顿了顿,道:“那次的事,是个意外……” “因为那就是我姐!” 徐达骏随之而来的一句话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 方从云一愣,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徐达骏道:“我说,那撞倒你被你压在身下的就是我姐!” 方从云微讶,想到那天的情景,脑子里浮现的就是一个黑不溜秋满脸皲皮的模样,那是徐姑娘? 好像细细的一想,眉眼间是有些像。 他又想到上元节那日见到的徐姑娘的样子,实在是想不出来,一个人怎么会短短几个月,变化如此之大。 所幸他也不是在意外貌的人,没有过多的纠结这个,只想到那日在山上的是徐姑娘,这心里的异样感里生了出来。 徐姑娘撞倒了他,他压在了徐姑娘身上…… 顿时,方从云的耳朵微红了起来,这浴桶之间氤氲燎绕的热气无端的使人燥热起来。 明明之前一点也没有过的,但知道那是徐姑娘,这感觉就不一样了。 这热热的浴桶他再坐不下去,赶紧压下了那股燥意,胡乱的洗了洗,起了身来跨出了浴桶,准备穿衣裳。 徐达骏眼见着屏风上的身影站了起来,鸡贼的立马也站了起来,扒在屏风上,一双眼睛准确无误的扫过去,赶在方从云穿上裤子之前,匆匆瞥到了那处风光。 方从云拉上裤子转身,不解的看着扒在屏风上探过头来的徐达骏。 徐达骏忙眼睛扫来扫去的,装作打蚊子的若无其事的缩回了浴桶里。 待方从云看不到了,他一顿捶胸顿足,无声的龇牙咧嘴一番,满心都在羡慕嫉妒恨,丫得,身材挺好! 鉴定完毕。 咳。 等第二日下学回去见到徐茵茵,就忍不住冲她挤眉弄眼,笑得很是贱兮兮,“你放心,方从云绝对是既中看又中用的!” 徐茵茵不明所以,但只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丫的脑子里没想正常的,也是不由得无语,抬手就给了他一个板栗吃。 “好好读书,成天瞎想什么呢。” 徐达骏龇牙咧嘴一番,又不好跟徐茵茵明说,虽说是亲姐弟,但到底是姐弟,不是姐妹或者兄弟,那什么,还是不好讲得直白的,不过他知道了就是了。 当下将方从云的回信拿出来递给徐茵茵。 徐茵茵接过,立马就打开看了,看了上面写着答案,她不由眉头一挑,方从云还真正儿八经的认真回答问题了,且还答得很对。 于是乎,便又唰唰唰的写了一个考验智商的脑力题过去。 这回方从云已经从第一回的愣住到习惯了,想来这就是徐姑娘的乐趣,当下自然又是作了答回了答案。 一来一回的,偶尔也会在答案后头写上一个问题来请教徐茵茵。 这让送信的徐达骏都无语到家了,得了,写信聊天成学术探讨了!俩学霸还挺乐在其中,倒苦了他这传信的,每天都没个放假的时候。 …… 徐记猪脚饭铺子过了开张前三天的生意也很稳定,虽不比开张期间火爆,但如之前所料,每天也能保证一两银子的收入。 只是,少不了客人总是问那桔子水,不做赠品,可否在铺子里卖呢? 张秀兰便回来跟徐茵茵一说,徐茵茵想着做精油的翠兰几个都上了手,她除了回村里作坊看看,顺便去洁具铺子帮徐老头盘盘账之外,还挺闲的。 不过桔子已经过了季,现在也没有什么上季的水果,便让张秀兰就跟客人说,这汽水不易做。 等到时候水果出来的多了,再说吧。 …… 在二月初的时候,马氏也看好了一个日子,同徐春河一起上于家提了亲。 徐家如今前景大好,徐大郎的铺子就买在江阳县这边,跟于家的铺子离得还不远,于家自然没有反悔这门亲的道理。 当下一切都很顺利,双方乐见其成的,将婚期定在了五月。 五月天还不太热,成亲正好。 主要徐大郎这个当大哥的,肯定是要在二郎之前办了婚事的好。 眼下离五月还有三个月,说匆忙也不匆忙,铺子都装潢布置好了的,家具于家那边陪嫁,会提前送过来,而到时候办喜宴,也商定了,就办在酒楼里。 所以要忙累的,也没有什么,只管到日子迎亲就是。 这亲事定好,马氏心里可高兴,忍不住就挂念起了娘家,说了一句要是大郎成亲,他外公外婆也能在就好了。 就这一句吧,瞬间就提醒到了徐老太,她不由问起了徐老头,“这都出了正月了,咋往云州送的信还没个回音呢?” 徐老头见瞒不住了,也不得不实话实说了。 马氏年轻,还稳得住,可徐老太一听,人立马就撅了过去,人事不省了。 当时因着徐老头过五十六的生辰,除了一家人都在杨柳巷的铺子里陪徐老头和徐老太吃饭。 徐老太这一晕,可吓坏了众人,赶紧跑出去叫大夫的叫大夫,将徐老太往床上扶的往床上扶,忙做了一团。 (本章完) 第两百三十一话:分别 幸好大夫来得快,给徐老太扎了针,救回了她一条命。 事后,徐老头少不得劝慰起了她,让她放宽心,春喜一家一定不会有事的,也连连表示自己已经托了人去打听春喜一家的消息去了,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徐春河等人也轮番劝,说春喜吉自有天相,有菩萨保佑,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可徐老太实在挂念这唯一的女儿,虽然相信女儿一家肯定会没事的,但一日见不到女儿,这心情就郁闷,提不上劲。 徐老头为了让她高兴点,放开心别胡思乱想,想了想,便特意让小妹安排安排,上哪儿地玩玩去,好叫徐老太散散心,转移转移注意力。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二月里,踏春郊游,最是一年好消遣。 方徐氏很快让媳妇来回话,说是定了三日后,去城外不远的四明山玩。 方白氏也会一起去,他们家在那边正好有个庄子,去玩上几天,住也方便。 徐老头一听方白氏会去,那可是六郎的师母,且是秀才夫人,这城里认识的人比自家小妹多了去了,不由心中一动。 也是为了让老伴能正儿八经的去好好散心,不想闺女,便不由跟她找起了活干。 “四丫马上就十六了,大郎和二郎的亲事都定了,四丫这亲事咱也得开始上心了,就去年我同你说的,四丫不在城里找,那不是白瞎了咱这孙女? 我想着找小妹帮忙的,倒不如趁着这次,她那堂嫂也在,你跟她拉近拉近关系,让小妹帮着说和着,能托她给咱家四丫说门好亲事,就再好不过了!” “对了,我瞧着那秀才太太也挺喜欢咱家四丫的,到时候你领着四丫一起去。”有四丫陪着老伴一起,他也放心。 徐老太一听这话,关乎孙女的终身大事,也不由得打起了精神,上了心,点头应下。 在这之前,徐茵茵先参加了王凝霜的生辰宴。 二月十二,王凝霜十六岁的生辰,没有大办,王家依她的要求,准她在自己的院里办的生辰宴,只邀请了她的手帕交们。 徐茵茵如去年说的,兑换了一套化妆品当做生辰礼送给了她,这也是除方幼琴之外,第二个收到化妆品套装的人。 其他人的生辰都还没到的。 再见到这漂亮精致的化妆匣子,董清华少不得又是一通怨念,自己的生辰怎么还不快点到啊。 一番笑闹,逗得众人好笑不已。 就在这气氛极好之中,王凝霜脸上浮出淡淡的愁绪,看了看一众好姐妹,略带伤感的道:“过几天我就要去京城了。”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大吃一惊。 “为何?” 董清华天真道:“是去你伯父府上小住吗?” 王凝霜摇了摇头,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哀愁,“我该说亲了。” 一句话,便叫众人都反应明白了过来。 一早她们就知道的,也曾听王凝霜提起过,她的亲事,家里面是早有安排的,由不得她。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王家的安排,是要让王凝霜进京说亲啊。 也是,试想想,这宜阳府的人家,能叫王家看入眼的,也没有几个。 一众小姑娘这会儿的情绪都高不起来,一向泪点低的柳音音甚至还忍不住抹了眼泪,红着眼睛望着王凝霜,“王姐姐,我舍不得你……” 见众人这般,王凝霜收起愁绪,打起精神来,反过来安慰起了大家,“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再说了,我也不是去多远的地方,我是去京城呀,往后你们来了京城,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到时候,我做东,请你们上京城最大的酒楼吃饭去!” 话虽是这么说,可这年头出门不易,等她们各自都说了亲许了人家,那就更不易了,大家都知道,她们的亲事肯定不会落去京城。 此一去,怕是真的再难相见了。 但嘴里却都是笑着附和起来,不舍得在这气氛中泼冷水。 徐茵茵却应得真心,等她银钱富裕了,有条件了,肯定上京城逛逛的! 不说别的,要是徐达骏能中举去京城参加春闱,她保准一起去。 面对即将到来的分别,一众姑娘都很是不舍,恨不得多与王凝霜说说话,以后就难得有机会了,所以吃罢饭,众人还一起玩了不少游戏,谈了不少的心,一直到傍晚,才离去。 王家要送女儿进京的事,或许别人不知道,但在这上流圈子里,还是都知道这消息了。 不少人都暗暗猜测,王家这举动是为何。 在靠山王即将攻下永州的当口,怎么就急在这一时呢? 但有消息灵通的,都得到了一手消息,听说京里的老皇上气儿都只出不进了,有老臣联合了好些臣子,上书请皇后下懿旨,迎靠山王进京即位。 此举算是以下犯上,但老臣乃肱骨之臣,皇后也是敢怒不敢责的,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皇上无子,也没在宗室之中过继嗣子,这大燕的江山能怎么办? 似乎想想也只能拱手让给靠山王了。 且靠山王身上也算是有皇家的血液的,这也是老臣们齐齐上书的原因之一。 而倘若靠山王登基,那头一个,肯定少不了选秀扩充后宫的。 王家素来算计,打着什么心思,也不难猜测。 不过这话就不必宣之于口嚷得人尽皆知了,人往高处走,本也没有错。 方白氏打别处听到这消息,却差点没急坏,急急找上了孙子,“王二姑娘要进京了!你可听说了?咱们怎么办?要不这就上门提亲试试看?” 万一王家家主看在孙子确为栋梁之材,点头答应了呢。 方从云微愣,这才想起自己好像还没顾得上跟祖母说起这乌龙之事。 见祖母急成这样,他忙道:“祖母,上次这事是梧桐弄错人了,孙儿心悦的另有其人,并不是王家姑娘。” 方白氏张张嘴,“什么?”这还能弄错? 她仔细端详了孙子的神情,见不似有假,这才相信他说的是真的,顿时不由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如此,孙子也不必为此伤神伤心了。 但转瞬她又好奇不已,“那你心悦的究竟是谁家的姑娘?不是王家姑娘,那咱们这便可以上门提亲吧?” 王家重势,这换个人家,总不会也门缝里看人吧? 第两百三十二话:踏春郊游 方从云看着祖母这急切的样子,似乎生怕耽搁一会儿那姑娘就飞走了似的,不由暗暗好笑。 但转瞬一想,他要是现在说出来,以祖母本就喜欢徐姑娘的性子,说不得还真就立即找媒人前去提亲了。 他还没有征得徐姑娘同意,如徐达骏说的话,那就是他还没有追到徐姑娘,冒冒然的去提亲,未免唐突了徐姑娘。 思及此,他便道:“还请祖母稍等,待孙子讨得了她的欢心,得了她的同意,届时再请祖母帮孙子提亲。” 方白氏一听,好不容易提上来的劲又泄了下去。 王家不行,换了别家还是不行? 她忍不住盯着孙子好一通看。 说真的,她现在十分怀疑孙子在糊弄她。 先是用家世高的王姑娘当借口搪塞了她,这会儿得知王姑娘要进京,扯不了大旗了,就立马改口说是弄错了,喜欢的另有其人。 结果呢,她说完提亲吧,这小子就说还没讨得那姑娘欢心,得再等等。 她觉得,孙子这就是不想成亲呢! 都快十七了,不说成亲,好歹把亲事定下啊,可连一次相看都没有过,她十分怀疑,自家孙子别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疾? 或者是,不喜欢女子? 方白氏差点被自己的想法给吓晕,要真是这样,那她将来百年之后,可没有颜面去见儿子和儿媳。 这好好的孙子,她给养成了不喜欢女子一心要跟男人绞在一起过日子的可还行? 方白氏只觉得心情极是糟糕,幸好,定了去踏春郊游散心的日程。 麻溜的,赶紧去吧,这几日她暂时都不想看到这堵心的孙子了! 收拾收拾,坐上马车,找了堂弟妹汇合,一行人再去到杨柳巷铺子接徐老太。 方白氏一见到要陪着徐老太同行的徐茵茵,瞬间,郁闷的心情就晴朗了起来。 瞧瞧,这一身碧色衣裳清清爽爽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啊! 果然啊,还是别人的孙孙看着顺眼。 方白氏迫不及待的就冲车外招手,抢在方徐氏前头,让徐老太带着徐茵茵上她这马车里坐。 她这马车宽敞,铺着褥子的,坐着舒服,不颠簸。 徐老太一看方白氏热情相邀,想着老伴的交代,便没有拒绝,带着徐茵茵上了方白氏的马车。 方徐氏一见,干脆也抛下了随行看顾她的二儿媳妇,往这马车上来了。 人多,在一起说着话,这路途上,才有乐趣嘛。 于是乎,三个老太太凑在了一起,外加一个别管是在孩子堆还是老太太堆都能转得开的徐茵茵,这一路上,那马车里可是欢声笑语。 这让后头骡车上的胡氏都忍不住心痒痒,也想坐到那个马车上去,一起乐呵。 四明山在宜阳府的东边,从东城门出城,走上二十里,先过了一处小镇,随即便到了风景如画的四明山。 一片连一片的山坡草地,青草悠悠,而坡上成片的李树开满了花,一团一团犹如雪花般,洁白无瑕,干净澄澈,漂亮得不似人间。 方白氏之前就常来玩过,知道这里放风筝极好,她们几个老太太便罢了,但看到徐茵茵一起来的,便让夏嬷嬷立时去买了好些个漂亮得风筝带上。 这会儿到了庄子上,吃过中饭,老太太们小小歇息一会儿,便出了庄子,到外面的青青草地上玩。 夏嬷嬷指挥着下人们选了一处不错的位置,铺上了地毯,摆上小几,茶水点心一一布置妥当,供主子们坐着赏花赏景说话聊天。 方白氏便让夏嬷嬷将买的风筝都拿上来,让素心几个丫鬟陪着徐茵茵一起去放风筝玩,小姑娘就该活泼明快的玩,跟她们端坐在这里也是枯燥。 风和日丽,草地一望无际,这样的环境当下,放风筝可真是一件极好的消遣。 徐茵茵乐呵不已,当下就束了裙摆,扎了袖口,选了个燕子风筝,摇了线,握着线盘,将风筝拉起来,在草地上跑起来,有风带动着,那风筝一下子就飞扬着投进了天空的怀抱。 蓝天白云之下,一身碧衣的姑娘在天地之间肆意的奔跑,笑容明亮又张扬,几乎与这青草地融为一体,看得人转不开眼来。 方白氏不禁叹息一声,心道:瞧瞧,这小姑娘多好,要是能做自己的孙媳妇,那她只怕是做梦都要乐醒。 再想想孙子,堵心! 方白氏立马将孙子的模样撵赶出了脑海,重新括入这碧色的身影,惬意的欣赏起来。 方徐氏看着这样的侄孙女,当下也是感触良多,看了眼身旁的大嫂,忍不住道:“茵茵马上就十六了吧?我瞧着也该说亲了,你和大哥还有春山他们两口子有没有琢磨过这事?” 方白氏耳朵一动,不自禁关注了过来。 徐老太见自己还没主动提呢,小姑子就将话头递过来了,便顺势接了起来,“琢磨过呢,这大郎二郎都说定了门好亲事,我们这心里算是落了定了,三郎也才十六,不着急,眼下我们这发愁的,可不就是四丫的亲事了嘛? 十六了,该说亲了,咱们都是姑娘家过来的,都知道,这姑娘家嫁人啊,那可谓就是二次投胎,嫁得好人家,公婆慈爱,丈夫体贴,一辈子顺心顺遂,那可真是上辈子积的福气哟! 这要是嫁得不好,一辈子愁苦,那也极是作难。 咱家四丫,不是我们自家人吹,这多好的姑娘啊,又乖巧又省心,还聪明能干,我们但凡一想想她要是嫁的不好,这心里就跟拿刀子戳似的,难受得慌呢!” 方白氏和方徐氏都是连连点头附和,附应道:“那可不是?别说你了,要是茵茵嫁得不好,我这当姑奶奶的,心里都不得劲!” “就是就是,可得放亮了眼睛,仔细的相看人家才是。” 徐老太点点头,便就接着道: “四丫识字,又会算账,说话做事都是有条理的,啥都好,可就是不会做家务,也不会下地种田的,你们说,我们又哪舍得把她往村里嫁,往后每天就是喂鸡喂鸭灶里灶间的转悠忙得灰头土脸的? 我们这心里,自然是想她能在城里找户人家,不说大富大贵,但也要日子过得殷实,不愁吃不愁穿不愁生计才好。” “我们家在府城里也没多久,啥都不熟,大郎的亲事都是多亏了小姑子你,我跟你大哥就想着,四丫这事,还得托付给你才好。” 方徐氏听着,深觉是这个理,让茵茵这孩子嫁到庄户人家去下地干活?她都想象不出来,这可不行。 都说抬头嫁女,抬头娶媳。 是得在城里找才行的! 可她认识的人家也有限,也怕自己掌错眼,想了想,便忍不住看向了认识人多且有盘算与人处得开的堂嫂。 第两百三十三话:应下 方白氏一愣,让她做媒人,给茵茵这孩子说门合适的亲事? 想想看,她自然是愿意的,茵茵这孩子讨她喜欢,她帮她说门好亲事,如何不行? 可说给谁好呢? 她难得做回媒人,可不能头回做媒就给人说一桩不如意的亲事吧? 得要配的上茵茵这孩子的,家世要简单,规矩不能大,公婆要明理,丈夫要体贴的。 想来想去,她周遭认识的,包括学堂里这些个孩子,年纪合适的,也没哪个相配。 但见徐老太和堂弟妹都眼含期待的看着她,她可不能说没有合适的这话。 当下点头应下了,保证这事包在她身上了。 这么大的府城呢,她就不信,没有她方白氏相不着的好人家。 徐茵茵可不知道这边三个老太太正在探讨她的终身大事,在风景如画的包裹下,惬意的放着风筝。 风筝飞得高高的,她的心情也跟着飞得高高的,别提有多痛快了。 一直玩到太阳往下落了,坡地上吹大了风,有些凉快起来,一行人才结束了今儿的放风,回庄子上去了。 方家的庄子背后有一大片的桃林,这会儿正打着花蕾,等过几月结了果,那桃子可是颗颗水灵,汁多且甜。 吃晚饭的时候,方白氏就同几人说起,等那时候,大家一起又来,来吃桃子! 第二日起早太阳没见出来,天是灰蓝蓝的,不知道会不会下雨,是以,便也不忙先出去玩。 吃了早饭,方白氏拉上方徐氏和徐老太再加上一个胡氏,组了一个牌局,打起了叶子牌。 这有钱人轻松自在的这般消遣那般消遣也是让徐老太开了眼界,这打牌要打银钱,徐老太便忍不住有些犹豫,要是输了咋办?她也不会打啊! 方白氏就道:“咱耍着玩,耍点小的,不玩大的,行吧?” 徐茵茵也忍不住跟她嘀咕,玩呗,输了银子孙女给你出! 徐老太便咬着牙上了桌,新手打牌有运气,还别说,一上午下来,徐老太还赢了不少银钱,笑得不行。 没要徐茵茵出不说,还见者有份的把赢的银钱分了她一半。 此后徐老太便迷上了叶子牌,时不时的去赴一赴方白氏组的局,有输有赢,倒也是一种打发时间的好消遣。 在方家的庄子上小住了五天,期间除了一天阴天没出门之外,其他几天都出门游玩了的,几个老太太还精神足腿脚利索的自个边歇边爬的爬上了四明山山腰上的一处道观,拜了三清。 徐老太把各路天尊神仙都给拜了个遍,让神仙们保佑闺女一家还有亲家一家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她还求了个签,给解签的人解了,说是还不错,是个上上签。 顿时,徐老太就高兴起来,下山的步伐都格外轻松。 等回到城里,徐老头看着老伴的神色,心里头也放松了些许,看来这散心没白散,他是真怕老伴沉浸在里头走不出来伤神伤身。 嗯,往后没事就让老伴散心去! 等夜里,徐老头少不得就跟徐老太问起孙女的事,有没有提,提的如何? 徐老太当下将事说了,说是秀才太太已经应下了,保证会给咱家四丫说门好亲呢! 徐老头听着,就高兴起来,不由道:“六郎师母是个爽快人,人家帮咱们一分,咱们就要回人家三分才是,上次听六郎提过,过不久方先生好像就要过寿了,我得好好寻摸寻摸,到时候送一份得心的寿礼才是!” 这人际关系就是这么拉起来的,跟人家相处近了,没坏处。 等四丫的亲事说好了,五丫这里也少不得还要麻烦人家呢。 徐老头想着,这寿礼可就得好好琢磨才是,既不能显得过于巴结,也不能不郑重,得送到人家心坎里,让人家真心喜欢才是。 徐老头琢磨了两天,也琢磨不明白,最后干脆喊来了小孙子,问他道:“六郎啊,你们先生最喜欢什么呀?” 徐达骏不明所以,想也没想道:“最喜欢研究学问呗!” 徐老头听着就想,那不能给方先生送本书吧?不成,这也太随便了。 “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喜欢的?” 徐达骏想了想,“除了研究学问的话,那应该就是喝酒了!我去他们家的时候,总能看到先生独自一人在凉亭里小酌,方从云也说,先生爱美酒。” 美酒? 徐老头眼睛一亮,有了! 趁着林老爷来铺子谈生意的时候,徐老头便跟他打听起这事来。 林老爷生意做得大,天南地北的到处跑的人,肯定知道别人不知道的啥美酒的。 还别说,林老爷还真知道一种美酒,此酒名为玉浆,就如那天上的月,十分醉人醇香,一杯下肚,便可叫人飘飘欲仙,浑身心的舒服。 但这酒只有沧州那边才有。 要专门托人去那边捎带一坛酒回来,别说酒本来的价钱了,就是这路费,都不是一点半点。 徐老头一听要这么多银子,就是把他全部家当拿出来都不够的,也由得生了退意。 这送礼是送礼,但为此倾家荡产,也不值当不是?这要是叫方先生知道,只怕也会着恼。 那送什么酒好呢? 恰时徐茵茵来铺子帮着盘账记账,见他一脸愁绪,少不得问起。 徐老头看了眼她,顿时想到这孙女脑子好使,跟她说说这事,说不得能想道办法? 当下便把事情说了。 徐茵茵一听,要美酒?那还不容易! 当即应下这事,表示她琢磨琢磨。 实则回去就跟统子兑换了最好的某国酒。 然后专门上集市买了坛酒回来,来了个调换,将国酒装在了这酒坛子里。 过了几天,才将酒坛子抱去了铺子,一脸神秘兮兮的跟徐老头道:“爷爷,这可是好酒,作为寿礼送给方先生,保准他喜欢!” 徐老头一见那没啥特别的酒坛子,狐疑道:“就这?你上哪个酒铺打的?人方先生还能没喝过?” 徐茵茵就道:“爷爷,这虽说是汪家酒铺打的酒,但打回来我可是专门费了心思调制了一番的,保准谁都没有喝过如此好喝的酒,保证只此一家,方先生一定会喜欢的!” 一听是孙女在酒铺子里买了坛酒回来自己又调了调的,徐老头有些不敢相信,当下忍不住掀了酒盖来闻了闻,但他不好酒,也分不出啥好不好的。 可一想孙女这双巧手,啥别人做不来的东西她都能做来,万一这酒还不错呢? 方先生的寿诞在即,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找不到更好的酒了,就试试吧! (本章完) 第两百三十四话:上点心 因着答应了当媒人这事,方白氏还真是正儿八经的上了心,是以一回了城,就马不停蹄的张罗了起来。 今儿赴这家的宴,明儿去那家找相熟的太太说话摆闲,连从前一向很少去的秀才太太圈子举办的茶会,她都破天荒的去了,包括那些个童生太太举人太太的交际,她都硬往里头凑了。 短短几天,暗中考察过的儿郎两双手都数不过来了,可没觉得有一个好的。 她可是放了话满口应下的,可这事要是办不成,那她方白氏的脸面可真是没处摆了。 远的不行,没办法,方白氏还是只能将目光放到了自家这学堂里。 有一说一,至少自家学堂里这些孩子,她知根知底的,真说起媒来,她也放心。 于是乎,方先生就觉得自家老妻近来不对劲,前些日子一天到晚的连着往外跑就算了,这两天竟然还有事没事的都往课舍跑。 他办这学堂这么多年,老妻可是一般不会往这边来的。 除了这也就罢了,她还以师母的名义,上午叫这个学生去,下午叫那个学生去,问这问那的,比他这个先生还摆先生的劲呢。 方先生能看出来的不对劲,方从云自然不会看不出来,忍不住就去找祖母道:“祖母最近这是怎么了?你是要跟谁说亲不成?” 是的,他可不是平白这么问,被祖母叫来谈话的同窗们都在私下嘀咕这事呢,就祖母问话的那些个劲,一听就知道,这是在相看合适的人选。 他也好奇,祖母这是替谁说亲。 方白氏看了两天,还是没看中正儿八经就那么合适的人,这会儿正愁呢,看着眼前的孙子,这俊俏的模样,玉树临风的气质,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 “从云啊,你跟祖母说实话,你说的有心悦的姑娘,是真的有,还是搪塞祖母的?” 方从云毫不犹豫道:“自然是真的。” 方白氏一听,顿时垮了脸,唉!明明最合适的人就在眼前,她也是真的喜欢茵茵那孩子,要是能当孙媳妇,多好? 可偏偏孙子有喜欢的人,她要是强行跟两人配成一对,对茵茵那孩子也不公平。且她也做不出捧打鸳鸯违背孙子意愿的事来。 难得见祖母这般苦大仇深的样子,方从云不由得更好奇了,“祖母,到底所为何事?不如同孙儿说说,或许孙儿能帮您分忧呢。” 方白氏想想也是,孙子聪明,说不得真能有办法。 但这是别人拜托她的事,她可不好四下说的,便是家里人也不行。 当下只道:“是这样的,祖母有一好友,膝下有一孙女正值妙龄,聪慧可人,心灵手巧,眼下正要说亲,我这好友知道我认识的人多,就将这事托付给了我,让我帮忙,替她孙女说一门好亲。” 方从云一听,原来如此。 不过,祖母的好友?用得着祖母这般上心的,那肯定不是一般的好友,他了解祖母的性子。 而祖母身边的应酬,他也多少有些了解,想想看,祖母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起来的? 好像就是从四明山回来。 方从云当下脑子转得飞快,已经隐约猜到了几分,不由道:“是徐家老太太吧?” 见孙子一下子就猜出来了,方白氏愣了愣,也没否认,当下叹气道:“是,就是达骏的姐姐,茵茵这孩子我打心眼里喜欢着呢!可偏偏你这小子堵我的心,若不然,要是能娶的茵茵回来做我孙媳妇,我只怕是能多活十年呐!” 方从云:…… 他多少有点想扶额,没想到,祖母上心扒拉着要说亲的是徐姑娘? 不过,徐姑娘的祖母都拜托到祖母这里来了? 他也没听徐达骏说起这事啊? 徐姑娘的信上也从未提过。 想了想,他看着自家祖母,郑重道:“祖母,孙子心悦的姑娘,就是徐姑娘。” “什么?”方白氏唰的一下望过来,刚端上手准备喝一口压压嗓子的茶杯被惊得没拿稳,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夏嬷嬷赶紧要上来看她有没有伤着,可方白氏这会儿哪顾得上这些? 望着孙子,眼含惊喜道:“你说的可当真?” 方从云点头,“当真。” 顿时,方白氏喜笑颜开起来,满心的郁闷都挥散了去,忍不住拍着胸脯庆幸,“这可是老天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啊!我答应了人家要当媒人,幸好是没碰上合适的,这要是有个我觉得中意的,这一扒拉的往里一说,万一成了呢,那可不是坑了自家孙子?幸好幸好!一个都没相中!” 说罢,又看向孙子,一副恨铁不成钢道:“你之前说,还没讨得茵茵的欢心?你说说你,脑子长得这么好,净放在书本上头了不成?你得上点心啊!” “我这边先拖着她祖母他们,你可上点心,赶紧讨得茵茵欢心才是!这么好的姑娘,要是错过了,你就哭去吧!” “我可告诉你啊!我可是认定茵茵这孙媳妇了!我不管,你可得想办法,一定给我娶回来才是!” “不是,我说你会不会讨女孩子欢心啊?你肯定不会!成天净钻书本里去了,祖母跟你说,你这样可是不行的啊!” “你得…………” “……” 方从云:…… 他就知道,让祖母知道了他喜欢的就是徐姑娘,祖母肯定高兴的坐不住,瞧瞧,这嘴里就闲不下来了。 好半晌,方从云才终于得以回到了自己院子里,只觉得耳根子都要发肿了。 而方白氏皇帝不急太监急,生怕孙子这榆木疙瘩猴年马月才能追到孙媳妇,是以,少不得亲自上阵。 今儿下帖子邀徐茵茵过府来吃茶,明儿下帖子让徐老太来打叶子牌,后儿就转悠着去徐记洁具铺子,又去徐记猪脚饭铺子晃一晃,一来二去的,不止跟徐老太聊得极好,跟张秀兰那也是打得火热的。 而没多久,方先生的寿诞就到了。 方先生不爱张扬和热闹,是以即便是六十寿诞,也并不准备大办,下了请帖的只有一众亲戚,和学生们。 徐达骏作为学生,本就是要去给先生祝寿的,但方白氏这边,还特意给徐老太下了个帖子,让他们那日一家人一定都来玩。 是以,到了这一天,徐老头和徐老太穿着新衣裳,好生拾掇拾掇了的,捧着那酒坛子,就同徐茵茵一家四口一起往松林坊方家贺寿来了。 (本章完) 第两百三十五话:算计 说是不大办,但亲朋好友往来邻居的少不了,方家今儿也是热闹非凡,宾客如云。 徐家人一到,立即就被早就得过交代很有眼色的管家相迎着往里头去。 此时的正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方白氏跟一众太太们在东梢间里说着话应酬着,但一见徐家人来,赶紧就将注意力投了过来,生怕冷落了徐家人,抓着徐老太的手就让人坐到了身旁来,张秀兰和徐茵茵的位置也安排得很近。 这一屋子的太太们也没有多高身份的人,本也知道徐家铺子,熟络起来说起话来也是几句话的事儿,气氛极好。 而正堂里,徐老头跟徐春山也没有受冷落,有方长绪在呢,有他带着,都知道徐老头是他的大舅哥的,再加上徐家铺子的名声,一来二去的,也是聊得上话。 喝茶聊天的差不多了,院子里就开了席。 方白氏更是直接将徐老头和徐春山安排到了方先生所在那一桌的主桌。 都知道方长绪跟方先生兄弟关系极好,爱屋及乌,让方长绪的大舅哥也一起坐这桌,似乎也没什么,男人们压根不会多想。 但女人这边的席面,眼见着方白氏拉着徐老太坐在了自己身边,好些人就忍不住好奇起来。 没听说啊,这徐家跟方家关系这么好? 方白氏可不管这些人怎么想,要不是这桌都是老太太,要不是怕吓住了未来孙媳妇,她都想直接让她们母女俩也坐主桌来的。 徐老太没有多想,只觉得方白氏热情好客,方徐氏却忍不住纳闷。 后头找机会,少不得向堂嫂问起。 方白氏也不瞒她,直接道:“咱们也不是外人,这事我不瞒你,我相中茵茵这孩子当我孙媳妇了!” 方徐氏一听,惊讶不已。 虽说她托堂嫂帮忙给茵茵说门亲事,但可压根没想到过方从云这侄孙子身上的,不是没想,是没敢想。 堂兄堂嫂家就剩这么一个独苗苗了,且从云这孩子,读书好,模样好,性子好,总之是什么都好,配门什么样的亲事都配得的。 她还一直觉得堂兄堂嫂两个是打算等从云他日高中,说个高门贵女回来主持中馈的。 可从来没想到过,堂嫂会相中了茵茵! 回过神来,方徐氏心中也是万分欣喜,这可是门天大的好亲事啊! 茵茵要是嫁过来,头上没有婆母,这太婆婆又是个极好相处的人,这家里人口也简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规矩,从云这孩子本身也好…… 茵茵嫁进来,那铁定是顺心顺意的! 且以从云的学识,他日定能中举,届时,茵茵可就是官太太…… 方徐氏脑子里嗡嗡嗡的各种念头乱转,恨不得立时就去告诉大嫂这个好事儿。 见她这样,方白氏赶紧拉住她,“可别,咱现在不能插手,从云这孩子,还没讨得茵茵欢心,现在还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呢!” 方徐氏:?! 茵茵这孩子,是不是没开窍呢?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就怕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随即便拐去了徐记洁具铺子。 她前脚刚走,后脚彭家老太太就来了。 虽是亲家,但方白氏心里有杆秤,并不怎么喜欢孙子的外祖母,当初要不是儿子执拗,坚决娶彭家女,她是压根不中意彭家女为儿媳的。 这里头的道道,弯弯绕绕的,方白氏也说不清,只一点,彭家那内宅里,莺莺燕燕乌烟瘴气的,就是她所不喜的。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因着亲家这个关系,这些年也多有走动,但要方白氏同她交心?那是不可能的。 是以,当彭老太太问起她为何对那徐家多有青睐时,她只含糊着带过了。 她不是不知道彭家想亲上加亲的心思,这是压根不可能的! 别说她不同意,幸好,从云也不会喜欢那彭家表妹。 彭老太太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然的回了家,转头就堵住了下学回家的孙子。 “你表弟最近是不是在相看亲事?” 彭瑞元一愣,相看没相看的他不知道,但方从云心悦徐家姑娘这事,整个学堂都知道了,大家捶胸顿足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争不过方从云,没看董双其和方自安这段时间都蔫了吗。 不过他也知道自家祖母和爹娘他们的心思,当下道:“是么?我没听说啊!” 不是他说,就他那一无是处长得也不出众的妹妹,拿什么来配方从云?他都嫌埋汰了方从云。 亲上加亲这事,也只有他们想得出来,他是不会帮着促成的。 彭老太太听孙子也这么说,这心里的担心才放下来一点,忍不住又同孙子道:“从云这孩子,他娘走得早,他不跟外祖家亲近,逢年过节的来也只待一会儿就走,从不小住,见了你妹妹就绕路走。 虽说你姑姑不在了,但娘亲舅大,我们可是他嫡亲的外家,他如何能这样呢?” 彭瑞元听得心中腹诽,那还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从云来小住,那不是自找麻烦? 彭老太太接着就道:“玉珠可是你嫡亲的妹妹,她打小就喜欢从云你不是不知道,这事你一定得帮着你妹妹! 眼看着从云都十七了,要是不能将亲事定下,等来年他高中,只怕这事更是不成!你妹妹也十六了,等不得了!” “这样,趁过两天我过小寿,从云肯定会来,到时候你将他灌醉,留在府里歇宿,到时候……” “祖母!”不等她说完,彭瑞元突然沉着脸打断了她还未出口的话,他已经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了。 “从云一向聪明过人,这点把戏如何骗的过他?祖母要是想从此从云再不认这外家,与咱们再无往来,便大可这样做吧!” 彭瑞元实在气愤,他知道自家风气不好,祖母不会管家,母亲也性子软弱,那后院里,数不清的姨娘庶子庶女,索性家里也不缺这点养闲人的银子,可劲纳可劲生呗! 可从来没想过,自家祖母会有如此可怕的心思,竟然算计自己的亲外孙,真是何其令人发指。 看着彭老太太怔在原地,彭瑞元甩袖,掉头就往外走。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也没看路,等停下,才发现自己不自禁的来了这里。 倚翠楼。 看着华灯初上逐渐热闹起来的花街,彭瑞元突然自嘲起来。 他看不惯后宅的莺莺燕燕,可自己不也是年仅十八岁就收了两个通房,还常来这烟花之地寻欢作乐? 此时,彭瑞元突然也厌恶起了自己。 (本章完) 第两百三十六话:想法 方徐氏从松林坊出来,本来是想直接去青云坊找徐茵茵的,但转念一想,姑娘家脸皮薄,这种事,她这当姑奶奶的,到底是不那么方便说。 跟大嫂说说,让大嫂去说。 是以,便直接来了杨柳巷。 洁具铺子每天的生意很稳定,客人都有序的来,也没有人来人往,忙不过来的场面,所以铺子里徐老头一个人盯着也没问题。 徐老太便偶尔忙得那阵出来帮帮忙,然后负责做饭,饭做好,染房街和江阳县的伙计会来提走他们的那一份。 没办法,徐大郎与徐二郎都不会做饭,反正徐老太也是要顿顿做饭的,不差多几个人的。 方徐氏来时,她正在后院择菜,准备晚饭。 见方徐氏眉眼间的喜意,徐老太心中一动,“可是你堂嫂那边有消息了?” 这从四明山回来,快半个月了,他们一直望着呢。 方徐氏当下就道:“正是!大嫂你可想不到,谁相中了咱家茵茵!” 徐老太来了精神,“谁?” “正是我那堂嫂,相中了茵茵这个孙媳妇呢!再一个,从云这孩子,也很满意咱们茵茵!”方徐氏道。 徐老太一听,怔愣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耳背,听错了。 方徐氏再一次道:“没错,大嫂你没听错,就是我堂嫂的孙子,跟咱们六郎是同窗,关系很好的那个方从云!” 徐老太忍不住掏了掏耳朵,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满脸的震惊收都收不住。 “啥?她家相中了咱们茵茵?这不是做梦吧?我可听六郎说过,这方从云读书极好,回回都考头名,将来肯定会中举的!” 再加上方从云从小父母早逝,嫁过去上头只有祖母祖父需要伺候,且方家人口简单,方先生和方白氏她都见过了,那是极好相处的人。 这门亲事,真要是能落在四丫身上,那可是老徐家祖坟冒青烟了! 徐老太惊得不行,脑子里乱糟糟起来,压根不能想那个从前坏名声人见人躲的四丫,能选上这么一门亲事。 但转瞬想着自家四丫如今可不是从前的四丫,瞧那机灵劲,咋就配不得人家了?要不人家也不会巴巴中意上她不是? 当下徐老太笑道:“这是好事啊!你等等,晚上就留这吃饭,我让人把春山两口子都喊来,咱们好好说道这事。” 说着急急就要去,方徐氏忙拉住她,“大嫂,我正是为这事来的呢!听我堂嫂说,从云那孩子中意咱家茵茵,可咱家茵茵似乎不中意他?总之我堂嫂的意思让咱们先别插手这事,等两个孩子互表情意,再来提亲,美上加美!” “我来告诉大嫂你,就是想你去和茵茵这孩子聊聊,我想着这孩子许是没开窍呢! 咱们女人家,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这能嫁个什么样的丈夫,那可真是太重要了!” “从云这孩子打小就是这么看着长大的,聪明好学,性子温和,洁身自好的,我瞧着跟茵茵是极为般配的!总一个,那绝对是一个好丈夫人选!茵茵要是能嫁给他,这辈子一准顺遂和乐! 所以啊,大嫂你可得好好跟茵茵指点指点,错过了这个,那下一个可不会有这么好了!” 徐老太听着,脑子里各种念头蹿了蹿去,最终一咬牙,把菜一丢,拔腿就出了铺子,往青云坊去了。 徐老头看着这妹子和老伴前一个后一个的风风火火的样子,纳闷不已,但也走不开,只能按捺住,想着等老板回来问。 …… 青云坊徐宅。 徐茵茵刚沐浴完,在院子里由玲珑伺候着绞干头发。 春天,不少花争相斗艳,所以最近新出了不少精油,作坊那边,也做出了新味道的香皂和洗发水这些。 徐茵茵自己先用了,闻着这淡雅清新的味道,舒服的喟叹了一声。 可偏偏刚从东市跑回来的细辛一惊一乍的,满脸惊魂未定的样子,“姑娘,可吓死个人了!” 见她这样,徐茵茵不由好奇,“发生什么事了?不是让你去下定新的一批瓷瓶?” 细辛道:“已经跟管事定好了,可奴婢回来的路上,路过一赌坊,正好碰见人当街杀人呢!” 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行凶? 徐茵茵很是好奇,忙让细辛仔细说说。 细辛就道:“听说是城外不知哪里来的一个流浪汉,想进去赌坊玩,他还拿着铜板呢,可那摊主嫌他浑身臭烘烘脏兮兮的,不让人进去,所以就要将人赶走。 你说他赶人就赶人吧,偏偏要嘴欠说些羞辱人的话,然后那流浪汉就抄起正好过路的挑担子的人的扁担,打向了他的脑袋,一连打了数十下,将人的脑浆都给砸出来了! 这会儿东市正乱着呢,好些人都被那血腥的场面给弄吐了,我回来的时候,衙差正来抓人呢!” “姑娘,你可不知道那流浪汉砸人的时候那可怖的样儿!” 玲珑听得倒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接嘴:“那咱们往后出门可别随便跟人搭腔,万一遇见这种人,那可真是倒霉。” 那眼中有止不住的担忧,替细辛。 幸好细辛全身上下啥事没有,她才松了一口气。 徐茵茵这会儿可顾不得看她那点眉眼官司的八卦,听着细辛的描述,想着那画面,这胃里就忍不住的一阵翻涌。 她中午吃的豆腐。 最后终是忍不住跑一边去吐了。 没办法,想象力太丰富了也是个缺点。 吐完回来,拾掇拾掇,徐茵茵想着衙差抓人的事,不由就想到上元节被抓进大牢的胡玄,怎么过了这么久了,还没有对他进行判决? 等待会儿徐达骏回来,她可要问一问。 这且还没等到徐达骏回来,神色匆匆的徐老太就来了。 徐茵茵看她那样,还以为她刚才也在东市,被那场面吓到了,忙迎上她,拉着她在罗汉榻上坐下,上下好一番看,“奶奶,您没事吧?” 徐老太看着这般体贴孝顺的孙女,那真是一点都看不到从前的四丫的模样了,心中不由高兴,忍不住就改口叫了声:“茵茵。” “奶奶没事!就是来找你说说话儿!” 这都半下午了,火急火燎的就为来跟她说话? 徐茵茵压根不信,笃定徐老太有事要说,便等着听下文就是。 徐老太来的路上脑子还乱糟糟的呢,但这会儿看到孙女,她的思路就瞬间清明起来,不知道咋说的话也知道咋说了。 “茵茵啊,你马上就十六了,对自己的亲事,有啥想法啊?” (本章完) 第两百三十七话:急 徐茵茵微愣,瞬间反应过来,自家这爷爷奶奶是有了中意的人家了,这是来探自己的口风呢。 想到去年,徐老头问她时,她当时不答反问:“爷爷觉得孙女应该嫁什么样的人?” 过了这么久了,此番提起这事,肯定是有人选了,没错了。 她不禁郁闷,怎么不先去找她爹?让她爹找借口拒绝或是拖一拖呗,偏偏直接来问她。 她要是来一句“孙女暂时还不想嫁人”或者一句“孙女这辈子没想过要嫁人”,信不信徐老太能立马吓晕过去? 徐茵茵装作害羞的样子,道:“奶奶怎么突然跟人家说这个呀……” 徐老太见她这样,还知道害羞咧,哪里是没开窍? 便索性开门见山道:“上次去踏春,我拜托了方老太太帮忙给你相一门好亲事,这不,刚那边有了音信,说是替你相着一门好亲事,对方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家!方老太太和她那孙子都相中你了!” 徐老太说着也有些激动,“茵茵啊!人方家是啥样的人家啊?这要是换做咱们还在大王村,那是给菩萨把头磕破都求不来这样的好姻缘的! 偏偏咱们逃了荒,来了这宜阳府,啥啥都大变样,有了如今这生活,才有这缘分,让他们家相中了你呢! 茵茵啊,你可得听奶奶的话,脑子别犯轴,这可是门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亲事,咱可不能叫它给跑走咯! 你好好想想,点个头,奶奶这就跟人家回话,把这亲事可定下,晚了人家反悔了咋办?” 徐茵茵:……搞半天还有这样一出?她奶奶竟然托了方从云的祖母帮忙给她说亲?好家伙。 方从云这小子,还知道走迂回战术啊! 方从云:跟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听着徐老太嘴里噼里啪啦的一大堆话,那说得满脸红光的样子,徐茵茵忍不住嘀咕一句,“定了亲也有反悔的啊。” 徐老太一怔,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随即道:“那不能够!不是奶奶自吹,我们家茵茵现在啥啥都好,早就不是当初那模样了!这么好的姑娘,谁瞎了眼才不喜欢呢!他们家既相中了你,不嫌咱们两家身份地位的悬殊,就不会反悔的!”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咋样?给奶奶表个态呗?这亲事你应还是不应?” 这么急啊? 徐茵茵便道:“奶奶,让我好好想想?” “这还要咋想啊!”徐老太简直急得想跳起来,但看着孙女这样子,硬生生忍不住了,吁了一口气,“行,你想,奶奶给你两天时间,你好好想好吧?” 徐茵茵点头应下,并连连保证一定会仔细的想认真的想,这才送走了徐老太。 徐老太刚走,后脚徐达骏就回来了,茵茵找上他,先问了他胡玄的事。 徐达骏道:“听叶绪然说,这胡玄身上牵扯着红莲教,孔大人想弄清楚这红莲教的事,所以后头还要提审他的,是以并没有对他宣判,眼下还关在大牢里的呢。” 徐茵茵听着,想着这怕是因为那人皮灯笼的缘故,这里头还不知道牵扯着什么样的大案呢,孔知府办案严谨,如此也不是不能理解。 点点头,便就没再多问了。 随即道:“方从云这厮不走寻常路,竟让他祖母跟咱奶提亲来了!” 徐达骏一听,顿时笑得花枝招展,“方从云这锅背得挺大啊!” 笑罢,看着徐茵茵,道:“怎么样?人亲都提了,你应是不应啊?” 这每天通信的都一个来月了,题出的是越来越稀奇古怪,怎么着,也该了解的差不多了吧? 徐茵茵托着下巴思考起来,目前来说,她对方从云各方面的感觉都挺好的,又帅又声音好听又聪明,这要是换做在现代那会儿相亲,碰上这样的优质男,她铁定是能打九点五分,怎么着也要处一段时间看看的。 可惜那段时间相亲好多次,奇葩遇了不少,但看对眼的那是一个都没有。 这不,才一直拖着呗。 似乎先把亲定下也不错?反正不是这个的话,肯定还会有那个,就她爷奶那性子,能忍得住十六过了还不给她说亲? 到时候还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样的人家呢。 偏偏你还无从反驳,因为他们是为你好,这个年代的观念使然,哪有到了年纪不嫁人的?过了二十还没嫁人还没定亲的话,每年还要跟官府缴纳税金呢。 徐茵茵思考过后,同徐达骏道:“你帮我跟方从云说,明儿下学,我在隆盛茶楼等他。” 徐达骏眼珠子转了转,“我能一起来么?” “你来做什么?照亮?”徐茵茵瞪眼。 徐达骏嘿嘿嘿的笑个不行,“行了,明儿我去学堂就跟他说!” 显然,徐茵茵可低估了两老对她亲事的热忱。 起先是徐老太火急火燎的出了门没顾上说,这会儿从青云坊回去,徐老头不由就问起徐老太来。 徐老太便将事情一说。 徐老头一听,娘诶!这可不是天大的好亲事嘛! 他之前咋想来着的? 孙女脑子聪明,识字会算,合该去替人家管家啊! 所以他才想着托小妹帮忙,一定给四丫说个城里的人家,日子殷实,不用干活,每天插着手拨弄算盘操持中馈就成。 这方家,那可顶顶是合适的。 上没有公婆,顶上的祖父母又明理慈爱,家里人口简单,过日子不复杂,家里也殷实。 方从云这孩子他也见过的,读书好,人才也好,将来说不准能当官,到时候,四丫那可就是官太太呀! 徐老头一拍大腿,越想越激动,一听四丫还要考虑,也是坐不住,连铺子都顾不上关张就想拔腿往青云坊来。 还是徐老太拦住了她,“你当我不急啊?茵茵答应我了,会认真想的,你这会儿又火急火燎的跑过去干啥?待会儿别把孩子惹急了!你省省,等明儿,我再去问!” 闻言,徐老头心里猫抓似的,也只有忍住了。 但是,一整宿都没有睡踏实,第二天一大早,还不到开铺子的时辰,就爬了起来,出了铺子,溜达着往青云坊来了。 张秀兰每天要开铺子,走得早,徐达骏这些日子都是起来出去吃早饭再去上学堂的。 刚开门出来,便见徐老头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拿着油纸包包着的小笼包溜达着到了门口。 “爷爷!你这么早啊?” (本章完) 第两百三十八话:杀人犯 徐老头见了孙子,笑的满脸起褶子,“六郎要上学去了?吃了没?爷爷买了小笼包,你拿些去!” 徐达骏笑着就接过了。 正好,他省得拐出去买了。 剩下的徐老头又好好的包好,免得凉了,“你四姐起没?” 徐达骏摇头,“没呢!” “爷爷你有事找她?急不急啊?不急的话还是下午再说吧。” 今儿又是徐茵茵一觉睡到自然醒的那天,谁喊都不好使。 一听孙女还没起,徐老头张张嘴,又张张嘴,憋住了,“行吧,那我待会儿再来。” 见他这样,徐达骏可不放心走了,忙问他:“爷爷,你有啥事啊?跟我说也是一样的嘛!” “跟你说有啥用,又不是给你说亲。”徐老头嘀咕。 徐达骏一听,原来是为这事,也是忍不住乐了,道:“这事啊,那爷爷你别急,等晚上的,晚上我和四姐来找你,到时候就能回答你。” “行吧!”徐老头点点头,总不能这会冲进去把孙女喊起来说吧?那像啥话? 当下祖孙一起出了坊口,一个往松林坊去,一个往杨柳巷回。 回了铺子,徐老太正好要出来寻他,“我说一个老头子,硬是憋不住,这天见亮就爬起来去问茵茵了?” 徐老头满口否认,“啥?我这是出去买早饭去的!”说着,把手里头的小笼包打开递过去。 徐老太看着,忍不住嘀咕,“就买了咱们两个人的?那我还是得做早饭啊?” 徐老头就摆手,“行了,你吃过了就溜达溜达,也给他们买点馒头去当早饭吃了就是了呗,成天三顿的弄,哪来那么多讲究。” “嘁!那你还买恁贵的小肉包!”徐老太怼了他一句,接过油纸包,转身往厨房去,准备去冲两碗鸡蛋花水,就小肉包吃。 这鸡蛋水,还是茵茵那孩子同她讲的呢,说是每天早上冲完鸡蛋水喝,对身体好,他们家现在也不差每天这几个鸡蛋钱,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可不能省咧!她还想多活好多年,看到六郎娶媳妇抱他生的重孙呢! 老两口一人一碗鸡蛋水就着小笼包吃了,徐老太揣了一把银钱准备出门,给大郎儿郎也买些小笼包,再买肉回来做晌午饭。 铺子后巷就是市集,二郎定亲的罗家就在这条街上,徐老太路过,叫罗王氏瞧见了,少不得要迎上来拉着徐老太好一通嘘寒问暖的说说话的。 两个孩子九月里就要办亲事了,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亲家了,徐老太也乐得跟她摆闲,一通闲聊过后,才离开了罗家铺子。 买了小笼包,再割了肉,就回了。 菜是一般不买了,她闲不住,自个搁铺子后院开了一小块地,种了些菜的,莴笋和芹菜,还有蒜苗,这会儿吃都吃不过来了。 还有去年底用萝卜做的咸菜干这些呢,总之,菜用不着买。 回了铺子,正好石家的两个小子一前一后的来提早饭了,徐老太就将小笼包给他们拿走,然后回后院去拾掇自己的菜园子去了。 拾掇拾掇,这马上又要种下一季的菜了,像豆角,胡瓜,茄子这些。 一上午,徐老头陆陆续续招呼了一些客人,等到中午,见没客人来,正好去厨房瞧瞧老伴晌午饭做好没有要不要帮忙啥的。 这时,穿着一身衙差服的方玉明吭哧吭哧的跑进了铺子,“大舅!” “咋了?玉明啊,出啥事了这是?瞧你跑得满头大汗的!”徐老头忙退回来,到柜台上提了水壶给他倒了一杯水。 方玉明也不渴,但还是接了过去一口闷了,这才道:“昨儿我没当值,那班的同僚在东市抓了个当街杀人的,这杀人犯当时也被打的够呛,这不,今儿才刑问。 我就在刑室呢,正好听到这杀人犯招供,说他是从云州逃荒出来的流民!就是武宁府乾镇马家村人!叫马玉贵!” 徐老头起先一听,啥东市?啥杀人犯?跟他有啥关系啊?用得着大外甥火急火燎的跑来说? 但听着听着就不对,马家村马玉贵? 他顿时急了,“啥!马玉贵?那正是你大表嫂的娘家弟弟啊!” 方玉林喘了口气,“是啊!我一听他是马家村的人,就上去问他了,问他认识不认识马大安,他还奇怪我怎么会认识马大安呢,却也答了,说马大安是他爹! 我当时一听,心想那不正找他们呢嘛!便将事情给说了,不想这马玉贵似乎见大表嫂我这门亲戚在衙门当差呢,就神气起来了,嚷着说要见了大表嫂才肯说他爹他们在哪里,这不,我就立马往这儿来了。” 徐老头听着,想着那马玉贵一直就是个混不吝的人,之前在十里八村的名声,那是比他家老三都坏的,游手好闲就不说了,吃喝嫖赌,哪样不占?没把亲家两老气死里就算好的了,混不吝的,不见了老大媳妇,怕是还真不会说。 这事也本来要告诉老大媳妇的。 徐老头心里乱糟糟的,送走了方玉明,便赶紧去隔壁找小六子,让他帮忙盯着点铺子,要是待会儿上客,他怕老伴忙不赢。 然后自己快步去了青云坊。 徐茵茵见到他,还以为他是来问自己想的怎么样的呢,但徐老头这会儿压根顾不上问这个,见了她第一句就道:“骡车在家吧?快套了,跟爷爷出城回趟村去!” 徐茵茵一愣,见他一脸急色,也没有耽搁,赶紧让细辛去套车。 徐春山这些日子都在江阳坊那边的培育基地驻扎着,辣椒苗育秧的过程,可马虎不得,太阳大了要揭了薄膜,免得秧苗被烧死,下雨了也要随时注意着。 关乎着千亩地的秧苗,那一块一块的苗床,徐春山不每天每晚的自己守着,都不放心,毕竟,张大舅他们从没种过,不懂。 在那边也不咋用骡车,所以骡车是留在家里的,留给徐茵茵用,这车本来也是给她买的。 细辛便学了赶车,眼下也是赶得不错的了。 当下坐上了车,一路往城门的方向去,徐茵茵问了徐老头出什么事了。 徐老头才把事情一说。 徐茵茵一听昨儿东市那当街杀人的人还跟他们家是亲戚啊? 是大伯娘的弟弟? 这可真是。 这大伯娘好不容易知道个亲人的下落,这亲人却成了杀人犯。 造化啊。 催更的友友,真尽力了,二宝今天还要去挂盐水,我这都是晚上熬夜码的字~多不了了 (本章完) 第两百三十九话:死了 细辛骡车赶得平稳,出了城,路上车少人少,速度就快了些,没用多久,就进了村。 这会儿作坊小食堂正好开饭,工人们端了碗就在排队打饭呢。 徐老头见状,便也干脆让徐茵茵拿碗,就在家里把饭打了吃了,事重要但也不能饿了肚子,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啊。 吃过饭,这才喊来马氏,说起找到了她弟弟马玉贵的事。 “说是咱们逃荒出来没多久,他们就也逃荒了,有大群流民经过村子,冲进了村,见东西就抢,完全不要命,亲家家的粮食东西这些都被抢了,没办法,亲家他们就也出来逃荒了。” 马氏一听找到了她三弟马玉贵,登即喜出望外,那欢喜的神色,叫徐老头差点都没能将后头的话说出口。 但该说的还是要说的呀。 于是乎,马氏接喜出望外之后就是脸色一白,身形一晃,差点没往后仰倒去。 好在她很快就稳住了,道:“爹,咱们现在就进城去!我好问问我爹娘他们在哪呢!” 徐老头点头,正是为这个回来的呢。 本来徐春河是明儿送货进城再拉货回来的,索性今儿就一起去了。 当下两辆骡车一起出了村,往城里去。 没用多久,就进了城。 先去了杨柳巷铺子,将货和车放好,跟徐老太说上一声,这才坐了骡车接着往府衙去。 徐老头知道大牢那地方晦气,所以便不让徐茵茵一起去,让她留在了铺子里帮忙看着,这让也好奇的想去见识见识的徐茵茵无奈不已,只能眼巴巴的目送他们了。 这会儿刚好午后,衙门轮班休息,但方玉明知道他们会来,所以吃过饭就赶紧在门口守着了,见人来了,便打点了下,带着他们往大牢去。 大牢的狱卒这些也在轮值休息中,当值的牢头和狱卒们聚在一起说话摆闲,见了方玉明来,大家都熟。 方玉明上前交谈一番,一个狱卒便起身往里去了,很快,就拖着个人出来了。 拖进小间刑房里架在老虎凳上就将人给铐上了,铐好之后,那狱卒扭头来少不得说一句,“这小子可是个皮油子,厉害得很,不铐着他,我怕他待会儿还要跳起来杀人咧!行了,你们要问什么快点问吧,别太久!” 方玉明应着好,笑呵呵将人送出去,这才看向马氏道:“大表嫂,快问吧。” 马氏看着眼前这邋里邋遢的人,几乎认不出来,这人是她三弟马玉贵。 马玉贵缓缓抬起头来,看见了面前的马氏,微微愣了愣,认出人来,顿时,咧嘴笑了笑。 “哟,大姐?” 马氏和徐老头以及徐春河就顿时吓得往后倒退半步。 这人,真是马玉贵? 看着咋这么渗人呢。 的确,马玉贵红着一双眼睛,眼皮外翻,嘴皮上还冒着一个又一个的泡,大包套着小泡,泛着黄黄的脓水,看着恶心又可怖。 徐老头心里头的预感不太好,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马玉贵这副样子,像是吃过人呐,还不少。 “大姐!怎么?不认识弟弟了?”见马氏怔着不说话,马玉贵神色不由得暴躁起来。 马氏这才回神,惊道:“玉贵,你咋弄成这个样子啦?咱爹娘呢?大弟二弟他们呢?他们都好吧?” 马玉贵却没有立刻回答这些,他见这比他们先逃荒出来的大姐不但没有饿死或咋着在逃荒路上,平平安安的到了这宜阳府城不说,竟还面色红润,穿得细棉,一看就日子过得挺好。 再看那大姐夫也是同样,那亲家更是,还穿得棉绸呢。 非但如此,咋着,居然还有表亲在这衙门里当差? 不知能不能把他弄出去呢? 弄出去,背靠日子过得不错的大姐,那他的日子…… “大姐,我可总算是见着你了!快,你快把我弄出去,我带你找爹娘他们去!” 马氏一听,先是一喜,随后又一愣,弄出去?她咋弄出去?玉贵这是杀了人被抓进来的啊。 她不由扭头看向徐老头。 徐老头便看着马玉贵道:“玉贵大侄子啊,这我们咋弄你出去,你杀了人呀!” 杀了人…… 马玉贵刺红眼睛狰狞起来,“不把我救出去,我啥都不会说的!” 这威胁,马氏还真信,毕竟,这个三弟,她太了解了。 啥吃喝嫖赌,招猫逗狗的,偷家里的粮食去卖了花用,就差杀人放火……不对,现在就差放火了,这么些年,要不是还有大弟和二弟,爹娘那是真能被这儿子活活气死。 那是教也教不听,管也管不住,一大把年纪了,那十里八村的,就没哪个姑娘愿意嫁他。 这就是个混不吝的人,不服谁的管的。 见马氏犹豫住,马玉贵更得意,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似乎笃定马氏会为了见到爹娘而救他。 可马氏咋救他? 别说亲戚只是个衙差,就是是知府也没法救啊! 这可是当街杀人,那么多人看着的,难不成知府亲戚还能为了官声冒险放了你? 就是能,她也没这个脸张口求人家呢。 是以,马氏犹豫过后,只道:“玉贵,大姐救不了你,你告诉大姐,爹娘他们在哪里,回头大姐给你送好菜好酒来,送你最喜欢吃的。” 马玉贵立时变了脸,索性闭上了眼睛,一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最大的模样,瞧也不瞧马氏了。 一旁的方玉明便忍不住道:“这厮油实着呢,不见棺材不落泪,上午也是对他上了刑,他才开口招了自己是哪里人从哪里来的,不如我让外头的兄弟进来帮个忙,给他来点颜色试试。” 见马玉贵这副样子,马氏也知道自己没办法让他开口,只得点头应了。 要说狠心,也不是她狠心,实在是这三弟的德行,她也是没法子。 索性避到了门口,不去看。 马玉贵混不吝是混不吝,但再油条子的人都怕疼怕死,刑具一用上,这厮就哇哇乱叫起来,怂成了熊样。 这会儿一问,他支支吾吾的还想跟马氏讲点好处条件啥的,方玉明直接让兄弟再帮帮他,痛得他差点没昏死过去。 然后就不敢废话了。 方玉明便问他,“说!你爹娘他们现在哪里?” “都、都死了……” 马氏双腿一软,要不是徐春河抱住她,都要往旁边倒去了。 方玉明继续恶声恶气:“怎么死的?死在哪里的?埋在哪里的?” 马玉贵道:“逃荒路上就死了。” (本章完) 第两百四十话:令人发指 方玉明重复一遍,“怎么死的?” “饿、饿死的。”马玉贵答这句的时候,明显不对,方玉明也是老油条了,哪能看不出来? 当下也不忙着问,让两个兄弟再给他厉害的瞧瞧。 立时,那被烧得红红的烙铁就来了。 马玉贵瞳孔一缩,吓得都尿了裤子,急忙道:“我说!我说!” 方玉明凶道:“快说,一五一十的老老实实全交代出来!但凡再有隐瞒撒谎胡说,信不信把你烙成肉饼!” 马玉贵身上痛得不行,骨头都软了,对那烙铁更是深深的惧意。 自然是老老实实的招了起来。 “我们逃荒出来,一路上没吃的,带出来的那点干粮都被我抢了吃了,爹娘就先后饿死了,三郎四郎和五丫两个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知道被谁给弄走了,就没再找见,大哥和二哥跟别人抢吃的却被别人打死了。 后来好不容易进了汇阳府,不想汇阳府也还是没盼到吃的,大嫂二嫂还有大郎二郎也累死饿死了,我、我实在是撑不住,见他们死了,就、就把他们吃、吃了,这才活着,一路走到了这里。” 他招得干干巴巴的,但半真半假,事实却是:爹娘是一早就饿死的没错,大哥二哥也是抢吃的被打死了不错,三丫四郎五郎却是他跟几个之前一起玩的混子合计好的给弄出去偷偷的吃了,这才有力气走出云州。 然后,他们几个把大嫂二嫂给糟蹋了,再然后,加上大郎和二郎,都被他们给吃了,那肉的滋味,可真好啊。 所以后来啊,有吃的他也不想吃了,把几个混子也都给一起吃了。 进城之前经过一个村落,他还趁黑摸了进去,偷进了村尾一个寡妇家,把那寡妇也给吃了,拿走了她的钱财,这才有钱进了府城。 本来准备去赌坊玩玩的,几个月没玩了,手痒得很,但没想到,那狗眼看人低的杂碎,竟然不准他进去! 他就该把那杂碎一口一口的吃掉的!可惜,这些讨厌的衙差,没给他机会。 马玉贵下意识的卷了卷舌头,余光扫着这些穿着公服的人,猩红的眼睛似乎也更红了些。 但就这样子,都把众人给唬住了,听着那些半真半假的话,还真都全信了。 没别的,就能做出把亲人的尸体吃掉这种事,这人就真的是…… 所以众人哪能想到更多的他没有说出来的更令人恶寒的真相呢? 马氏红着眼冲进来,对着他就是一口呸,“马玉贵!你咋这么狠呢!爹娘这辈子没少为你操心,家里都这状况了,你咋还不改好?有干粮你不留给爹娘吃,还都自己抢吃,叫爹娘饿死不说,你竟还把大郎他们给吃了?你还是不是人呐!你就是个畜生!畜生!” 马玉贵反驳道:“我就是不抢吃的,就那点吃的,爹娘也活不下去!大嫂他们都死了,我吃了又咋了?我要是不吃,我也得饿死!” “啊啊啊!”马氏气不过,上手就对着他一通乱打乱挠,发泄着心痛的愤怒和痛。 也没人拦她,实在是,这事听着他们都听不下去。 马玉贵被捆着,也没法躲没法还手,只能受着,不过这点痛,比起用刑,压根不算什么,他还有劲说话呢。 他说:“你现在打我还有啥用?打死我他们也活不了!不但不能打我,你还得让我活着,咱们马家现在可就我一人了,我得活着,给咱老马家传宗接代延续血脉啊,要我也死了,那咱老马家就断子绝孙了,咱爹娘在天之灵,死都不瞑目的!” “大姐,你说是吧?你要是对我见死不救,怕不怕晚上睡觉的时候爹娘来找你啊?” “啊呸!”徐老头实在忍不住,冲前来瞪着他道:“要是让你这烂心肝的瘪犊子玩意儿给老马家延续香火,那亲家才会死不瞑目呢!你个啥玩意儿!你就不是个东西!瞧把你嘚瑟的!你咋有脸说呢!” 马氏也是气得心绞痛,不可置信他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是,马玉贵死了,马家就真的没有人了,但其他人都死了,马玉贵活着又算啥? 要是他没有做这么丧心病狂的事,要是他没有杀人,说不得她还真为了这最后的血脉,咬牙忍着帮着他过活下去,把他教好,给他娶媳妇给马家延续香火。 可现在,她管他去死呢! 她现在就恨不得亲手掐死他。 “呸!你做梦吧!你杀了人,做了这么多的恶事,你就该受惩罚!下去给爹娘还有大郎他们磕头赔罪去!” 一口痰呸在了脸上,马玉贵见马氏这样,知道她是铁了心不会救他了,愤怒不已,索性就决定干脆把她给气死算了。 是以,便嚣张至极的将事情的真相全都给说了起来。 果然,马氏一听,三郎他们都是被他弄了吃了的,还有大郎二郎,不是饿死了,也是被他吃了,大弟妹二弟妹还被他糟蹋了,气得白眼一翻,整个人就昏死了过去,脸色白得吓人。 这可吓坏了徐春河和徐老头,两人赶紧的,徐春河背起马氏忙往外头去找大夫,徐老头落后一步,跟方玉明几个好生道谢一番,这才追上去。 方玉明几个也是被马玉贵这令人发指的行径给惊住了,实在是忍不住,摁着马玉贵狠狠的群揍了一顿,打得马玉贵半死不活才算。 …… 就近找医馆给马氏看了,大夫诊治是急火攻心,给开了两副药,让病人切记控制住情绪避免激动,好生休养。 徐老头和徐春河这才拉着马氏回杨柳巷。 等了几个月,哪里想到等来的是这样的噩耗,徐老太一听,为亲家一家悲痛的同时,也忍不住替闺女一家再度提起了心,念了几十遍阿弥陀佛都没能稳定住情绪。 那天道道观,她可是替亲家一家也求过的。 神仙不管用…… 不行,明儿她得上普宁寺拜拜菩萨和佛祖去! 徐茵茵在一旁听得也是胆寒不已,果然啊,这世上,人比鬼更可怕,也不单单只有畜牲是畜生。 等徐大郎和徐三郎赶过来,马氏也醒过来了,大家一起劝慰了她。 虽然伤痛不已,但马氏也知道事已至此,也是无法挽回的了,打算买块地给娘家众人建个衣冠冢,好让他们的灵魂能有个落处,收了她的香火祭拜,好能安息。 至于马玉贵这个没良心没人性的畜生,等他砍头那天,她一定去送送他! (本章完) 第两百四十一话:每问每答 等马氏的情绪稳定下来,徐茵茵也少不得细细宽慰了徐老太一番,答应好明儿一早陪她一起去普宁寺,这才坐着车往双桂巷去。 因着这一出,徐老太倒是也没顾得上问她亲事的事。 到了双桂巷,徐茵茵先去自家铺子里晃了一圈,眼下半下午,还不到饭点,也没到书院下学的时候,所以铺子里并没有什么客人。 张秀兰见得她来,便给她装了卤鸡心鸭心。 徐茵茵最好这个,卤出来的味道,别提多好吃了。 铺子里每天杀的这些鸡和鸭,凑起来的鸡心鸭心,张秀兰一道卤了,每晚收工回去都是给她带回去的。 但徐茵茵刚听了那血腥的事,这会儿实在是不想吃荤腥的东西,接过来就给了细辛。 嗯,细辛跟了她这些日子,口味类同了。 离下学还有一会儿,徐茵茵便干脆给理理账本。 张秀兰忙好了手上那摊子事儿,出来跟她说话,道:“今儿又有客人问那桔子水呢,说不是每个月要卖几天吗?问咱这个月啥时候卖呢。” 这肥宅快乐水的诱惑,真真是到哪儿都有人抵挡不住。 徐茵茵想了想,便道:“那我明儿就做些来卖几天。” 先做个薄荷味的,现在还没有新鲜薄荷叶的,用干薄荷做的效果估计不太好,她用系统兑换些吧。 左右就是这味道是有说处的就行,拿出来便不怕别人说。 等过几天,估计就有枇杷上市了,到时候就可以做枇杷味的卖一段时间了。 徐茵茵把账本理好,去上了个茅房,洗了手,从空间里拿出镜子来稍微补了个妆。 时间也差不多了,当下便带着细辛进了隔壁隆盛茶楼。 隆盛茶楼没有说书的,主打的就是一个雅静,最是适合谈事。 而它这里的白耳茶入口清香,滋味十分的好,配备的几种点心也极是不错。 徐茵茵要了二楼临窗的包厢,董清华她们每每来吃猪脚饭都是定的这个包厢,开着窗,和煦的风扫着,还能看见窗外一大片错落有致的灰瓦白墙,入眼的风景极好。 “唔,这个蝴蝶酥不错。”徐茵茵捻了两块递给细辛。 细辛立马接过来,捏在手心里,先喂了一块进嘴,腮帮子蠕动起来,“嗯,好吃!” “这个云山杏仁糕也不错。” 细辛的手里又多了一块。 “这个枣泥糕感觉没之前的甜,你尝看。” “……” 主仆俩嘴里没停,活像两只偷吃的小仓鼠似的。 这时,敲门声响起。 细辛赶紧猛地吞咽下嘴里的点心,然后迅速抹了一把嘴。 徐茵茵忍不住笑,“怕什么?”说着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喝。 然后才示意她去开门。 而徐茵茵自己,手里的点心还没放下,继续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细辛开了门,门外站着徐达骏和方从云。 一眼看到圆桌前端坐着正吃着点心的徐茵茵,已经期待且些微紧张了一整天的方从云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他不着痕迹的再次打量了自己一身下学就匆匆换过的衣裳,确认没有哪里不妥,这才抬脚迈了进去。 “徐姑娘。” 徐茵茵刚好吃完手里剩下的一口点心,用手帕擦了擦手,又沾了沾嘴角,抬眸看他,微微笑了笑,请他坐对面的位置。 徐达骏背着手跟在后头进来,正想不被注意的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时。 “弟弟,娘有事找你呢。” 徐达骏:…… 他看向徐茵茵:“娘找我什么事?” 徐茵茵笑:“去了就知道了。” “好吧,我去看看。”那双墨黑眸子投过来的凝视,终是叫徐达骏脚步一转,乖乖的出了门去了。 细辛便即关上了门,然后回到徐茵茵身后站好,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 坐在对面的少年一身蓝衣,温润如玉,星眉朗目间散发着浑厚的男性气息。 徐茵茵不着痕迹的多看了他好几眼,心里不得不又一次赞叹,这厮是真好看啊! “我点的白耳,你喝得惯吗?要不你点你喜欢的?”徐茵茵看了方从云一眼,先开了口。 坐在对面的姑娘一身粉装,一张脸白里透红,真真印证了那句话,人面桃花相映红。 相比上元节那晚的匆匆一面,这次算是他第一次跟徐姑娘面对面的,离得这么近的相见,没有幕篱的阻隔,他可以将徐姑娘的面容神情看得清清楚楚。 方从云的耳朵不由红透了,徐姑娘,长得可真好看,特别是那双大眼睛扫过来的时候,乌溜溜的,似乎会说话一样,格外的灵动,跟一根羽毛似的,挠得他心里痒得不行。 “不用,就白耳,我喝得惯的。” 徐茵茵又指了桌上的点心,“看你喜欢吃哪种?” “都可以。”方从云忍不住疑惑,这又是问喝又是问吃的,徐姑娘约他见面,到底是想说什么呢? 他这心里,还真有些紧张。 吃喝没问题,徐茵茵就开始进入正题了。 “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方从云:? 但想到这一个多月以来的通信,他也算是习惯徐姑娘的别具一格了。 略一沉思,道:“我本是今年打算下场的,但今年县试取消了,只能等明年,我希望且争取努力一举通过县试府试再通过院试取中秀才功名,然后参加乡试中举,最终考中进士。” 说到这里,他看了徐茵茵一眼,又不由加了一句,“当然,要是能考中状元便最好了,我会争取的。” “是以,我对未来的抱负就是科举出仕,做一个好官。” 徐茵茵便又问:“你对未来的妻子有什么要求?” 闻言,方从云深深看了徐茵茵一眼,答:“没要求,只要是她。” 徐茵茵:…… 她顿了顿,端了茶喝了一口,酝酿了一下,这才继续道:“你能接受你未来的妻子成天往外跑,没事就要回娘家,以及做些稀奇古怪的事吗?” 方从云想也没想道:“我希望能和未来的妻子举案齐眉,琴瑟和鸣,无话不谈。 所以,我不觉得妻子就应该以夫为天,什么事都要问过丈夫、每天就是待在家盼丈夫回来、没有自己的思想,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只要她喜欢,我都能接受。” 第两百四十二话:定亲 徐茵茵点点头,未来的事情,眼下谁都说不准。 这姑且算相亲,那定亲就算谈恋爱吧,这恋爱谈得好不好,谈得合不合适,最后要不要决定结婚,那都是后头的事。 “我的问题问完了,现在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几个问题下来,方从云隐隐约约明白了徐姑娘这是在做什么。 听得这话,他想了想,学得有模有样,道:“徐姑娘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徐茵茵微微笑了笑,认真答道:“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希望未来能去很多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领略不同的风土人情,吃遍天下美食。” 方从云也忍不住笑,“徐姑娘这点倒是与我不谋而合。”除了最后这吃之外。 然后又问:“徐姑娘对未来的丈夫有什么要求?” 徐茵茵答:“我希望他不干涉任何我想做的事,不对我的事指手画脚,能尊重我的决定,能做到给彼此足够的私人空间。” 私人空间? 这个词方从云还是头回听到,但大概也能明白是何意,当下点点头,“没问题。” 接着问:“徐姑娘能接受未来的丈夫有洁癖吗?” 徐茵茵道:“好巧,我也有。” 二人相视一眼,不由都忍不住笑了。 包厢里一下子静谧起来,细辛飞快看了眼自家姑娘,又忍不住瞥了眼对面的方公子,眼睛里是大大的问号,姑娘和方公子这是都聊得什么呢?她一句也没听明白。 徐茵茵摸了块蝴蝶酥吃了,过了须臾,才又道:“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定亲,我想等你高中之后,再谈成婚的事,你能接受吗?” 方从云听着,内心陡然就是一喜,徐姑娘这是愿意嫁给他了? “能!”他毫不犹豫。 便是明年下场,他争取一路过关斩将,逢试必过,那么,大后年中得进士,他也才二十而已,若不是遇到了徐姑娘,他本来也是打算高中之后再谈娶妻之事的。 他也希望高中状元,回来风风光光的迎娶徐姑娘。 走出茶楼的方从云脚步轻快,眉眼间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他一路快步回了家,家里正准备吃晚饭,就等他回来呢。 “祖母!烦请祖母找个媒人,替孙儿前去徐家向徐姑娘提亲!”方从云见了方白氏就道。 方白氏一愣,随即大喜,“茵茵应你了?” “好好好!这可真是喜事啊!你放心,这事就交给祖母了,祖母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 说着,硬是连饭都顾不上吃,当下就让夏嬷嬷去开库房,将提亲礼准备准备,一定要厚重又有诚意,再去请城东最好的官媒,明儿就上徐家提亲去! 方先生给自己斟了杯酒喝着,见她这样,不由失笑,“瞧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像个小姑娘似的,风风火火呢?” 方白氏安排好了事宜,这才坐下,给他夹了筷子菜,乐道:“你懂什么?我左盼右盼的,终于盼着咱们家从云要成亲了,孙媳妇还是我喜欢的孩子,我如何不激动高兴?” “赶明儿我还得去找我那老姐姐说说话,让她把她手里的那副珍藏的翡翠头面割爱给我,我好添在聘礼里头,那头面,给茵茵戴,一准好看。” “等定了亲,咱家可得好好的办场小宴,热闹热闹,让大家伙都知道我们家从云定亲了才是!” 方白氏越说越美,仿佛就看到了孙媳妇嫁进来同她有说有笑的画面了。 忍不住的高兴感慨,“过年的时候我还在发愁呢,想着真等从云中秀才了才说亲,那我得何时才能瞧见曾孙子? 现在好呀!赶明儿定了亲,我就找人合个最好的良辰吉日,从云和茵茵都到年纪了,咱们争取今年把婚事办了,茵茵这孩子多聪慧能干,那生的孩子也一准的聪明机灵惹人爱呢!” 祖孙俩就听得她嘴里叽叽喳喳的止不住,满脸的眉飞色舞。 方先生摇摇头,自顾自喝起小酒来。 方从云却不得不插嘴道:“祖母,我和徐姑娘已经说好了,先定亲,等我高中之后,再论婚期。” 方白氏:…… 她张了张嘴,“不是,等你高中之后再成婚?那最快茵茵那会儿也十九了啊?” “那些世家大户,疼爱女儿的,将女儿留到十八九岁才出嫁的也不在少数。”方从云道。 行吧。 转念一想,要是孙子没对茵茵这孩子动心,没这缘分,不也指定会犟到高中之后再谈婚论嫁吗? 现在孙子提亲要定亲了,定亲的姑娘还是她喜欢的孩子,这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晚点成亲就晚点成亲吧,她身体好着呢,等得起。 方白氏再度高兴起来,晚饭都比往常多吃了半碗。 第二日一早,就起了个大早,催来了官媒,然后让人抬着提亲礼,拉着方先生就出了家门,迫不及待的往徐家去,像是生怕晚了点,徐家就飞走了似的。 本来方白氏自己带着媒人去也行的,但方白氏为了表示诚意和看重,硬是让方先生给学生布置了上午自己温习,要他一道去。 而徐家这边,徐茵茵昨日从茶楼回来,便先去铺子跟徐老太徐老头说过了,回家也跟张秀兰说了,又让细辛跑了一趟江阳县将徐春山给喊了回来。 知道方家今日会上门提亲,所以这会儿徐老头徐老太、徐春山张秀兰都在青云坊的宅子里,哪儿也没去。 细辛进来禀报方家带着官媒来了的时候,徐春山和张秀兰且还没有缓过神呢。 不是,咋这么快呢? 闺女这就相中了?愿意结婚了? 这一两个月,是不是发生了啥他们不知道的事呢? 徐家大门打开,方先生方白氏老两口带着媒人满面笑容的走进来,两家人都认识了,当下先是打招呼寒暄。 然后官媒就走起了流程,这本也是两家有默契的婚事了,自然是进行的很顺利。 女方应下了亲事,和男方互换庚帖,这亲事便算是定下了。 然后留了方先生和方白氏吃饭,两家人相谈甚欢。 等下午间,满学堂的人便都知道了方从云和徐茵茵已经定亲的消息,一时间,课舍里那可都是成了猴儿窝了。 大家都嚷着要方从云请客吃饭不可。 人逢喜事精神爽,方从云笑得满面春风,对于同窗们的打趣,自是无有不应。 当下,下了学一干少年就簇拥着方从云要往福满楼去。 第两百四十三话:彭玉珠 一干同窗们起哄着让方从云请了客,而第二天,知道方家和徐家结了亲家的人就更多了。 隆盛茶楼里,二楼包厢,徐茵茵一推门进去,就被一堆人给围住了。 董清华、柳音音、陶德慧、方幼琴,还有后跟着要来的魏秀荣和方如意。 几人齐刷刷将徐茵茵给围住,泛着亮光的眸子跟探照灯似的,不放过徐茵茵脸上的每一寸。 “徐姐姐!你瞒得好深啊!” “就是就是!徐姐姐!你竟然同方从云定亲了!” “那可是方从云诶!” “徐姐姐,你知不知道,我们这圈子里有多少姑娘偷偷爱慕他啊!” “哼哼,幸好同他定亲的是你,要不然,我多少也要不服气的呀!” “真是没想到,一点苗头都没有啊,上来就定亲了,这可真是快!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暗地里骂你呢!” …… 徐茵茵轻笑,“怪不得从昨儿起我这耳朵就这么烫呢,原来是有人在背后骂我呀。” 董清华眨着眼睛接话,“那可不?别的不说,就德慧那表姐,那可是喜欢方从云喜欢的不得了,句句不离他,都快着魔了,我敢肯定,她这会儿都指定还在骂你!” 说着,看向陶德慧,“你说是吧?” 陶德慧点头,事实上,她在出门前,刚送走这个表姐呢!她可是专门跑来找她,就为了跟她打听徐姐姐的! 徐茵茵不以为意,“骂就骂吧,我也听不见,又不会少块肉。” “说不定还真能少块肉。”陶德慧想着她这表姐的性子,忍不住替徐茵茵担忧。 “真的?”徐茵茵便笑道:“那我赶明儿去弄条狼犬,出门就牵着。” 一众小姑娘都被她这话给逗笑了,知道徐姐姐一向有趣,没想到,这么有趣呢。 众人笑作一团,笑罢了,这会儿便真心的恭喜起了徐茵茵来。 包厢里其乐融融,气氛极好。 就在这时,突然,包厢门就被人给踹开了。 众人闻声望过去,便见一个身穿鹅黄衣裙的姑娘横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她一双眼睛进来就开始扫视起来,那眼珠子极大,像是凸出来的一样,眉毛又极低,画成了细长眉,跟贴在眼睛上似的,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副凶巴巴不好相与的面相,让人不自禁心生远离感。 一见来人,除了徐茵茵之外,其他几人俱是一惊,陶德慧更是赶紧起了身,将徐茵茵不着痕迹的挡了起来。 但彭玉珠已然看到了徐茵茵,这屋里就这个面生的,不用问,她就知道,这就是那个跟她表哥定亲的贱人了! 当下,彭玉珠气凶凶的大步冲过去,一把扒拉开拦着的陶德慧,扬手就是一个耳光打下去。 但巴掌只落到一半就被人给抓住了,那手抓得她的手腕力气贼大,痛得她脸色扭曲起来,“哪里来的贱丫头,也敢拦我?快放开!信不信我让人剁了你的手!” 细辛松了手,不过加了力道甩了一下,以至于彭玉珠整个人趔趄了一下,撞上了一旁的桌几。 跟着她来的丫鬟赶紧扶住她,彭玉珠站定,神色抓狂,“你是个什么东西!桂枝,给我教训这贱人!” 她的丫鬟桂枝得令,立马扬手要来打细辛,但还没靠近,就被细辛的大手给推得倒退好几步,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彭玉珠!你是疯狗吗?想在哪儿撒野就在哪儿撒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本姑娘在这里请客喝茶,你敢放肆!”董清华呵斥出声。 彭玉珠看向她,又见其他人也是面色不善的样子,脑子里清明了一下,董清华,不是她得罪得起的。 便忍不住瞪向徐茵茵,眼神淬毒。 狐狸精!狐狸精!臭婊子!臭婊子! 她没想到,这贱人长得这么好看,难怪能迷住了表哥呢! “就是你勾引我表哥?” 她眼神灼灼,但徐茵茵压根就没给她眼神,哪怕一丝眼风呢,先拉了陶德慧坐下,这厢正慢条斯理的喝茶。 彭玉珠气极,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你是聋子吗?听不到我说话?” 徐茵茵轻抬了眼皮睨了她一眼,“我不跟脑残说话。” “脑残?那是什么?”彭玉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气得眼睛都红了,“小狐狸精你敢骂我!” “小狐狸精骂谁呢?” “骂你你听不出来吗!” 徐茵茵轻笑,“哦,小狐狸精骂我呀?我与你素不相识,好端端的作何跑来骂我?看来你真该去医馆瞧瞧,是否颅内有疾。” “啊啊啊!” 彭玉珠被气得抓狂,连连跺脚,恨不得上去划花她的脸,可高壮的细辛跟一座大山似的守在她身旁,让人根本近不了身。 董清华又一副她若再在这里闹就要回去喊人来了的姿态。 没办法,彭玉珠只能啐了一口,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然后带着丫鬟扬长而去。 见她走了,陶德慧才拍着胸脯,大松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跟徐茵茵道:“徐姐姐,你这些日子出门可一定当心啊,我这表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柳家跟彭家比邻而居的,柳音音也不由道:“听说彭玉珠心情不好的时候常拿丫鬟撒气,什么拿鞭子抽用绣花针往人身上扎罚跪碎瓷片的,总之,她手段毒着呢。” 徐茵茵就认真点头道:“好,我待会儿就去寻狼犬。” 疯起来的女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谁知道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来呢。 她还是很有必要保护好自己的。 不但寻狼犬,她还要“告状”呢。 回去徐茵茵就写了封信,让细辛送去了松林坊,交给了梧桐。 她与方从云现在已经定了亲,用她的想法就是算是确定了恋爱关系,眼下正谈恋爱了,书信来往什么的,也不怕被人诟病。 而这事是因方从云起的,她干嘛要瞒着?当然要告诉他啊! 有话就要说,她可不耐烦什么误会各种极限拉扯你折磨我我折磨你看得观众恨不得钻进去打人的剧情。 于是乎,方从云就收到了第一封来自徐姑娘的不是问问题的信。 哦,不,也问问题了。 徐姑娘问他:那彭玉珠跟你什么关系啊?她说我勾引你,骂我狐狸精,还说要给我好看呢,你怎么看? 第两百四十四话:狼犬 方从云看过了信,并没有亲自去找彭玉珠,而是直接找了彭瑞元。 然后,彭瑞元回家就冲进了彭玉珠的院子,劈头盖脸的把她骂了一通。 然后道:“从云已经定亲了,从今往后,收起你那不该有的心思!给我安安分分的,我会让祖母替你寻门好亲事,你就乖乖等着嫁人,要是再敢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折腾,惹出什么麻烦来,我就把你送进尼姑庵绞发当姑子去!” 彭玉珠简直要气疯了,那个贱人,竟然还告状! “你还是不是我亲哥哥!你明知道我喜欢表哥,你为什么就不肯帮我?我还就告诉你了,我这辈子非表哥不嫁!有本事你就把我送进尼姑庵去!” 彭玉珠将满屋的东西一通乱砸,气势比彭瑞元还足。 彭瑞元压根就不想和这蛮不讲理的妹妹胡搅蛮缠,这样的人,说是没有用的,只有行动。 当下彭瑞元就转道去了彭老太太的院子。 彭老太太今儿一听说了方从云定亲的消息就火急火燎的立马去了方家质问方白氏,这会儿还气得心肝尖尖疼,头痛的毛病也犯了,卧在榻上,难受不已。 见孙子不为妹妹着想就算了,竟然还要在这个时候给妹妹配人家,她着实气得慌,“不行!你妹妹只能嫁给从云!” 彭瑞元只觉得莫名其妙,这话说的,让不知情的人还以为玉珠跟从云有个什么不清不楚的事呢! “祖母,从云如今已经定亲了,他不会娶玉珠的!” 彭老太太很是执拗,“我会想办法的,总之,玉珠这辈子,就得嫁给从云!” 从云是女儿唯一的血脉,她不能眼看着他和别人成亲,他必须要娶玉珠! 见祖母这样子,彭瑞元知道是说不通了,且就之前祖母能做那样的打算来看,他丝毫不怀疑祖母会用手段来破坏从云的婚事。 想了想,也只有去找祖父了。 彭家的男人都风流,彭老爷子也不例外,但他不像儿子这般搞出了一大堆庶子庶女,他统共就一儿一女,所以一向疼爱。 女儿早死,对于仅有的这个外孙,彭老爷子也是十分喜欢的,最主要的,这外孙读书好,他心里可指望着外孙他日高中当官,前途无量,好能给钱财越挣越多的彭家庇护。 彭瑞元知道他的心思,所以从这点上面出发,一抓一个准。 “从云很喜欢徐家姑娘,要是有人破坏了此事,或者伤害到徐姑娘,从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祖父你也知道从云的性子,倘若如此地步,他绝对会和咱们家再无往来的。” 彭老叶爷子顿时听了进去,略一琢磨,道:“威阳府的章家同咱们家是世交,多年的生意往来,他们家的二公子恰好与玉珠年龄相仿,我这就书信一封送去,想来章家不会拒绝这门亲事的。” 然后又道:“你祖母那里,晚上我过去一趟,保证她不敢乱来。” 如此,彭瑞元也放了心。 徐茵茵可不放心,看得太多,她可是清楚的,千万别低估一个女人的嫉妒心,特别是这个女人本来就脾气不好手段可毒可毒的。 是以,她跟统子费了一番嘴皮子,兑换了一只犬狠话不多,攻击性强,战斗力爆表且又忠心的狼犬。 之所以费了一番嘴皮子,是因为统子一直坚持三千多个统子,还没有谁有兑换出过活物的先例。 但也没有明确规定不能兑换活物啊,且你都能收集活物了,还不兴兑换活物? 总之就是一番据理力争。 统子又跟主系统那边汇报了之后,最后给她兑换了出来。 彼时她就在辣椒秧培育基地里,支开了细辛,凭空出现的狗才不会引起怀疑。 倒是唬了徐春山好一跳,“茵茵啊,你这啥系统,也忒牛了,赶明儿是不是也能兑换一辆跑车来?” 徐茵茵认真想了一下,“就是兑换了那也没有油啊,就是兑换了油这路也不好跑啊,那得兑换一辆越野才行,不过,咱真兑换一辆的话,不得被靠山王约去喝茶?” 嗯,刚刚传到宜阳府这边的消息,听说老皇上已经嘎嘣了,靠山王已经进了京,马上就要举行即位大典了,往后可就要喊他皇上了,这可是这年头最大最有权利的老大! 所以,他们眼下要种的辣椒,那可是为皇上种的! 徐春山自然是更上心了,在这年头,抱上那条最粗的粗大腿,它不亏啊! 而张大舅几个知道这消息,那更是晚上睡觉都一溜的铺在大棚外头了。 徐春山也就是随口一说,没真想着要兑换个车出来,他兑换这玩意儿干啥呀,开出去是拉风了,可要命啊。 他就是感叹闺女这系统金手指的厉害呢,比他们这金手指实惠多了。 徐茵茵牵着浑身漆黑的狼犬出了门,等在外头的细辛迎上来,一见这威风凛凛的大狗,瞬时瞪大了眼睛。 “姑娘,这就是老爷给帮忙托人弄的狼犬?奴婢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狗呢,可真有气势!” 徐茵茵笑道:“那可不!小黑厉害着呢!”系统出品,自动认她为主,都不用她费力气训练,它就能听她的命令,遇到危险便会立马保护她这个主人呢! 有小黑在骡车上跟着,徐茵茵那安全感更是爆棚。 等回了家,徐达骏瞧见这狼犬,登时凑了上来,双眼放光,“我也想要一条!” “你读书呢,要着作甚?当坐骑每天骑去学堂拉风?” 这么与众不同的狗,一条就够了,再来一条,还怎么好解释?当是买大白菜呢?等下全学堂的人都问着要买怎么办? 徐达骏撇嘴,“过几天放旬假,我们要去大青山春猎,到时候你把它借我,我牵它去撵山,可以吧?” 徐茵茵便点头,“可以!” 徐达骏这才高兴起来,围着小黑晃悠了好几圈,真是越看越喜欢。 姐弟俩是越看越喜欢了,但家里其他人差点没两股打颤,娘诶,好大一头狼! 不管徐茵茵怎么说它不是狼不是狼,她们都不信,还是徐茵茵再三保证小黑不会乱咬人,众人这才渐渐敢走动起来。 而徐茵茵也没想到,她就是防患于未然的一出,第二日就派上了用场。 一大早,徐茵茵就带着小黑,坐着细辛赶的骡车,出城回村。 可骡车刚出了城没多久,就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给围住了。 领头的大汉挥着棍子敲打着车厢,面带淫色的叫嚣着:“都下车来!走走走,去旁边的林子里,陪咱兄弟几个玩玩!” 细辛立马跳下了车,缩到了车旁。 然后,只见车里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窜了出来,直直扑上了那大汉。 第两百四十五话:作坊发工钱 “啊!” 大汉被小黑猛地咬住了肩膀,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徐茵茵抻了脑袋出来看热闹,却不小心撞到了车顶上,脑门上磕个红包,她捂着脑门,也是一声闷哼。 不过不耽误她见识小黑的厉害。 只见小黑真真如狼一般,没几下就咬得几个大汉都抱头鼠窜起来,估计都以为这真是头狼,吓得双腿打摆子,压根就没有胆儿想着要挥动棍子还手啥的了,一人挨了几口咬,被咬得血呼啦次的,然后就都撒丫子跑了,头也不回的那种。 “哈哈哈……”徐茵茵笑得不行,冲着小黑直比大拇指,“小黑好样的!快上来,妈妈奖励你吃好吃的!” 小黑听得懂话似的,摇摇尾巴,蹭的一下冲进了车里。 细辛坐上车座,继续赶车往前去,佩服小黑厉害的同时,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姑娘怎么跟小黑自称妈妈? 一路进了村里,骡车直接驶进家里的院子里,好喂草喂水,徐茵茵带着小黑下了车,少不得吓得院子里的周氏石老太几个哇哇大叫。 “狼!狼下山啦!” “好大一头狼!娘啊!” “……” 徐茵茵又是好一番解释,这不是狼,是狗。 周氏几个半信半疑,“这是狗?咋看着也不像狗哇!咱们以前村里,王大拿家那狗也是黑色的,可没这个吓人。” “二伯娘,真的是狗,不信你看。”说着,徐茵茵便跟小黑做起了指令,趴下,躺下,握个爪…… 众人见小黑这么听得懂人话,这才稍稍放了心,且相信了这是狗,不是狼。 周氏随即注意到徐茵茵脑门的红包,不由问道:“四丫你这是咋弄的?” “刚才撞了一下,没事。”徐茵茵道。 “那可消个肿才是,正好,今儿中午作坊吃酱爆鸡蛋,鸡蛋刚煮出来呢,你等着,二伯娘给你剥个鸡蛋揉揉。” 周氏说着,便从檐阶上的大木盆里捞出一颗冷水泡着的鸡蛋来,三两下剥好了,就过来要给徐茵茵揉那红包。 徐茵茵推却不过,仰着头让她揉了。 揉了一阵,那红包肉眼瞧着就好了不少,周氏这才收了手。 又给捞了两个鸡蛋出来,让徐茵茵吃。 徐茵茵不喜欢吃没味的白煮鸡蛋,摆手道:“先搁着,待会儿中午的酱爆蛋,我多吃两个!” 喝了口温开水,徐茵茵便往作坊去。 作坊到如今刚好是开工两个月了,一切有条不紊,上个月发工钱,人人都是全勤,也没一个人违反作坊管理条例被罚银,大家都干劲十足,生怕丢了这大好的差事。 十里八村的,谁都知道徐家作坊好,隔三差五的就有人来问,作坊啥时候招人呐? 外头的人挤破了脑袋,里头的人自然是格外珍惜。 而今儿,又到了发工钱的日子。 徐茵茵就是为这事回来的。 徐三郎还在苏童生那里学着的,目前作坊的财务出纳这些暂且还是徐茵茵抓着的。 她进了作坊,先四下视察了一番,这才进了一库房里。 一库房里僻出一角来,摆了桌椅板凳,作坊里的所有出货单进货单和账目这些都在这里。 徐茵茵先把这个月的出货明细这些对了一遍,再照常检查了工人们打卡上工的记录。 看了看时间,离吃饭不差多点了,当下便让周老头去喊工人们将手头的事落好,暂且停工,发工钱了! 发完工钱,正好就吃中饭。 大家伙都知道今儿发工钱呢,所以今儿的情绪可高亢得很,周老头一吆喝,大家忙动作迅速又不显忙乱的将活计做完,然后聚到了院子里,在一库房门口自觉的排起了队。 已经领过一个月工钱了,大家都有章程,都不用说的。 六个组长自觉排在最后,让工人先领,每人五钱工钱和一百文的全勤,大家都是一样的数,发起来也快,一人六串铜板,摁了手印就领到了手。 到最后的石氏几个,则都是七串,因为还有当组长的一百文呢。 作坊众人都发了,最后是周老头,作为管事加门卫加保安,他的工钱也是七钱一个月。 然后是负责做饭的石老太和郑老太以及张大丫,他们的工钱统一是两百文一个月,每天只做一顿饭,还包这顿吃,一个月能得两百文,三人都很高兴的。 都领好了工钱,也到饭点了,众人各都去拿了自己带来的碗筷,然后去徐家排队打饭。 今儿中午吃酱爆鸡蛋,一人两个,还有红烧豆腐,米饭浇上那酱汤汁,别提有多香了。 徐茵茵吃了四个酱爆蛋,就着汤汁干了满满的一大碗饭,吃得肚子饱饱。 吃过饭,作坊会进行短暂的两刻钟休息时间,大家可以趴着小睡一会儿,或者不想睡的就一起说说话放松一下,以及要去上个茅房什么的,总之可以自由活动两刻钟。 两刻钟后,准时打卡,开始了下午的工作。 徐茵茵也进了作坊,准备教做香膏的这一组做新品,驱蚊膏。 天气开始暖和起来,冻疮膏可以暂且下架了,夏天必不能少的,自然就是驱蚊膏了,被蚊虫叮咬到,那可是很烦躁的。 跟做香膏的流程差不多,主配料徐茵茵选择了薄荷和艾草,再加上金银花等,做出来闻着清清凉凉的,又带点药味,十分的醒神。 还上新了同款有驱蚊功效的艾草香皂。 一直忙到半下午,徐茵茵才回城去。 进了城,骡车径直朝杨柳巷的方向去。 但刚到江阳县要进府城的坊门处,就被负责这里的守卫给拦下了。 一干守卫严阵以待,拿出了大敌当前的气势,警惕的看着那车帘子,仿佛那车上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有人举报这车上有恶狼,为了府城的治安,你们不能过去!” 细辛道:“我们要回家!为什么不能过去?” 那守卫指了指脚边的铁笼子,“将车上的恶狼关进这铁笼子里,你们过去便是。” 徐茵茵掀了车帘探出来,看了眼那早有准备的铁笼子和这些守卫,不难想,这是有人拿银子贿赂了守卫,故意等着她呢。 想把她的小黑弄走,好对付她? 切。 放下车帘,她直接掀了车门帘,看着外头道:“几位官爷是听谁说的?我这车里哪来的狼?” 第两百四十六话:一家三口 “我这明明是狗,你们好好看看。” 守卫们定睛一看,只见车里的姑娘脚边趴着一只浑身漆黑的大东西,看着像是狼没错,可狼岂会如此温顺? 这东西温顺不说,还会摇尾巴呢! 真不是狼? 守卫们面面相觑,见那黑狗就趴在主人脚边动也不动的,狼可不会这么听话。 但他们收了别人的银钱呢,必须得扣下这东西才行。 当下那守卫道:“你说是狗就是狗?我看这分明是狼!赶紧的,让它到这笼子里去!” 这是打定主意要扣她的小黑了。 徐茵茵满心无语,她要是兑换的是只藏獒,这些人不得眼瞎的认为那是狮子或者大怪物? 一个狗而已,值得吓成这样。 她不着痕迹的拍拍小黑,小黑领会了主人的意思,当下就窜出了车厢。 吓得守卫们赶紧四下躲藏,生怕那黑狗咬他们。 但小黑径直窜过了坊门,一会儿就跑没了影。 徐茵茵摊摊手,“哎呀,叫它给跑了,几位官爷,你们快去帮我将它找回来呀!” 几个守卫可是见到了被这只黑狗咬得血呼啦次的人的,哪里敢去找?万一被咬怎么办? 狗没了,他们也不能无故将人扣了,当下只得放了行。 骡车驶过了鹳溪桥,鬼机灵躲着的小黑就立马蹿了上来,徐茵茵赞赏的摸了摸它的脑袋,从一旁的盒子里摸了一块大肉干喂给它。 细辛不由夸道:“姑娘,小黑可真通人性!” “那是。”徐茵茵笑起来。 细辛忍不住问:“姑娘,你说早上城外的那些二流子是谁指使来的?奴婢看他们可不像是碰巧遇上咱们的。” 徐茵茵用脚趾头猜都知道是谁,她最近又没有得罪谁,能做出这种一上来就要毁人清白的事的人,也只能是女人了。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呐。 骡车到了杨柳巷,一路拐到了铺子后面从后门进去了。 徐茵茵让小黑就在后院里自己玩,别出去前面铺子吓着了客人。 徐老太不在,许是又出门玩叶子牌去了。 自从徐茵茵跟方从云定了亲,方白氏可见天的都要拉着方徐氏来找徐老太玩去的。 徐老头怕老伴在屋里东想西想,也乐得她多出去玩。 “爷爷。” 这会儿铺子里没客人,徐老头正好整理货架上的东西,见徐茵茵回来了,少不得问起今儿回村去的情况。 当下祖孙俩就盘起了这个月的账来。 作坊这个月所出的货,除了自家的三家铺子外,还有林老爷和好几个经过考察签订了生意合同的生意人,加在一起,出货单那是满满一大摞。 徐茵茵今儿在作坊就将账目理清了的,这会儿只管跟徐老头报数。 “除去进货成本和人工等各种成本,这个月作坊总盈余是八十八两七钱银子。” 徐老头一听,笑道:“还不错啊,比上个月还多点。” “铺子的收益比上个月也多点。”徐茵茵动作迅速,已经又算好了这个洁具铺子的账。 她只管杨柳巷这铺子的账,徐大郎和徐二郎那里,那铺子如今都是他们自个的铺子,进货都是给了本钱的,所以每个月卖多少银钱,那都是他们的事儿。 徐老头听了账,拿钥匙开了钱匣子,就将银子都数出来,给徐茵茵,“你带回去,给你娘。” 上个月铺子结的账是给大房买铺子的,当时买铺子的时候先借了徐春山的银子,所以结账就将银子还上,而这个月结的账顺下来就该是三房的,所以徐老头直接给了徐茵茵,也没有错。 等往后的收益,就每个月分四份了。 至于作坊的收益,先都由徐老头收着,先才定好了的,每三个月一分账,同样也是分四份。 徐茵茵将银子抱了,又帮着整理了整理账本,这才回青云坊去。 …… 这几天铺子里做了薄荷汽水在卖,每天做的不多,大概也就能卖一百来竹筒,但也连带着铺子的生意比不卖汽水的时候要好上不少。 忙到天黑下来,准备的菜都卖完了,张秀兰便让张三郎挂了打烊的牌子。 这会儿时间了,她也不回家再吃饭了,家里有人做饭,不用担心闺女和儿子饿着,所以她也能放心的在铺子里吃了饭,收拾收拾清楚再回家去。 她把厨房里该理的理一理,就出去算账去。 张三郎已经将铺子地扫干净,桌椅板凳都细细的擦过一遍了,见她出来,道:“小姑,我进去帮忙烧火去!” “饿了?”张秀兰笑了笑,将剩的半只烤鸭的鸭腿撕扯给了他,让他先吃着垫垫肚子。 就着烛灯,张秀兰对着用针线连的小账本,拿着炭笔开始算账。 今儿刨除成本,又挣了近二两银子呢。 这一天天的,虽每天起早贪黑,可张秀兰格外的有满足感,除了来吃饭的客人都变成了长头发,穿着古装,其他的,她觉得跟从前都没有什么两样。 这个做了大半辈子的猪脚饭店,她还是给它带过来了呢! 张秀兰放下炭笔,将账本收好,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不经意抬眼,就瞥见门外头好像有人晃了过去。 她好奇的走出门来看,便见铺子的台阶上蹲着三个人,看样子应该是一家三口,男的瘦,女的更瘦,那孩子也是瘦瘦巴巴的。 一家三口穿得也是脏兮兮的,不知道是哪来的乞丐。 见她走出来,瑟瑟缩缩起来,却又忍不住眼巴巴的偷偷看她,像是怕被赶走,又期望她能施舍点吃的。 张秀兰看着,莫名就想到了去年逃荒的事,饿肚子,可真是不好受的。 她叹了口气,当下转身进了铺子,很快就去后面厨房端了一大碗饭出来。 也没有馒头什么的,倒是米饭还剩的有,待会儿他们四个人吃饭也吃不完的。 那男人见了饭,立马一把给接了过来,嘴里直道:“谢谢谢谢,谢谢好心人!” 说罢,像是生怕张秀兰会反悔,或是也怕在门口耽误了别人的声音,所以一把抱了那小孩,又拉着女人,一家三口麻溜的就跑了。 张秀兰看着,也没有说什么,所幸也就是个碗而已,拿走了就拿走了吧。 本以为就是一时发发善心而已,但张秀兰没想到,第二天傍晚,铺子里的客人都散了,她正算着账呢,就又看见这一家三口在门口晃悠,手里头还拿着昨儿这个碗。 见她走出来,夫妻俩如出一辙的神情,眼巴巴的望着她,冲她讨好的笑着。 张秀兰:…… 第两百四十七话:值多少 看着这样两张讨好的笑,和那莫名看着有些面善的孩子,张秀兰没忍住,还是进去给他们装了一碗饭出来,还顺带给了那孩子一个鸭腿。 罢了,就当是日行一善,积德吧。 左右这一碗饭而已,也不值几个钱。 从前在那个世界开店,常遇到上门来讨饭吃的,她也给了的,也没亏了生意。 跟昨晚一样,那男人接了碗,连声说了谢谢,又扯着老婆孩子麻溜跑走了。 张秀兰不以为意,转身进了铺子。 离此不远的漆黑巷子里,一家三口窝在墙角,赵文山拿着鸭腿喂孩子,让媳妇端着饭赶紧吃。 徐春喜用手抓了饭吃了一口,又喂了丈夫吃一口,忍不住道:“我总瞧着那老板娘有些面熟。” 赵文山听着就道:“咱们一路走过来,难得遇上这么一个好心人,愿意施给咱们这么大一碗饭吃呢,她是个好人,你看着当然就觉得面善了。” “不是,我真觉得她有点面熟,越看越觉得,文山,你难道不觉得?她长得很像我三嫂啊。” 赵文山一愣,随即摇头,“这世上长得相像的人也不是没有,这老板娘咋可能是你三嫂? 你三嫂是啥样人?好吃懒做嘴又馋的,咋舍得把吃的给别人?且我记得你三嫂向来都是邋里邋遢不爱收拾的,这老板娘可爽利得很。 再说了,要真是你三嫂,还能不认识咱们?” 这倒也是。 徐春喜便歇了这想法,又道:“咱们明儿还去?” 赵文山幽幽叹了口气,“咱们这一路走来,难得遇上这么个善心人,愿意给咱们吃的呢,明儿再试试,要是这老板娘愿意帮帮咱们,雇咱们干活就好了,咱总不能白吃。” “要是能干活,我一定多给她干活!让她知道,雇咱们没错的!”徐春喜就道。 …… 徐茵茵收到一封彭玉珠叫人送来的信,约她在城南的清风亭见面。 她本是不予理会的,但想了想,还是去了。 她可是正牌女友,怕个鸟? 不紧不慢到清风亭时,彭玉珠已经带着丫鬟等在那里了,还不等徐茵茵走近,她先跳了起来,“我都等你大半天了!你为何才来?还有!你作何把这头狼给带来了!” “什么眼神?我这是狗,哪里是狼了?”徐茵茵带着小黑大步进了亭子,大摇大摆的坐在了彭玉珠对面,“哦,你只说申时,又没说几刻,申时四刻,也是申时嘛。” 彭玉珠吓得脸色发白,忙拉过丫鬟挡在身前。 “这明明就是狼,它还咬人呢!你赶紧让它出去!” 徐茵茵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我记得彭姑娘应该是第一次见我这狗吧?怎么就知道它咬人?” 彭玉珠眼神微闪,“这狼看着就这么凶巴巴的,一看它就肯定咬人!” 说着摆摆手,躲开了些,这才将目光专注在徐茵茵身上,尽量不去看那大黑狼。 “我约你出来,是有笔生意打算跟你做。” 她看着徐茵茵,目光自傲道:“你家不就是靠做生意发了家,如今才能跻身府城?我家也是做生意的,当然,是你家再做几代甚至十几代都比不上的,不过也不妨碍,我愿意自降身份,同你做这笔生意!” “你想跟我做什么生意?”徐茵茵极是好奇。 彭玉珠啪得一下,掏出一摞银票来,一脸笃定不会有人能拒绝这种好事的表情,嘴里阔气道:“只要你同我表哥退亲,保证从此以后都不纠缠他,这一千两银子,就都是你的了!” “咳……”徐茵茵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真是高估这彭玉珠了,这女人的脑袋瓜瞧着就长得挺扁的,不知道那脑子里每天都想什么呢。 见她没说话,彭玉珠又拍上一摞来,“两千两!” 徐茵茵瞥了眼她腰上挎着的跟衣裳配色的布袋,“两千两,打发叫花子呢?你最多能出到多少?” 闻言,彭玉珠轻蔑一笑,她就知道,这世上,怎么会有钱办不到的事呢? 随即,将带来的银票全都拍上了桌,“一万两!怎么样?有了这一万两银子,你能买最豪华的马车,买最漂亮的首饰,别说省城了,就是京城里,都能买上两座大宅子,你们家辛苦挣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银子呢!” 一万两啊! 确实挺多的。 用现代的钱一换算,丫的,这可是一千万! 真壕! 徐茵茵眼睛放着光,彭玉珠自信满满,打赌她拒绝不了,正露出胜利的微笑呢。 便见徐茵茵冲亭子侧方一招手,嘴里道:“嘿,方从云!你就值一万两啊?” 什么? 彭玉珠脸色微变,忙朝那边看去,然后便看到假山后头走出几人来。 却正是方从云和徐达骏,还有彭瑞元。 看到方从后云和彭瑞元,彭玉珠脸色都白了,狠狠瞪了徐茵茵一眼,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一把将银票扒拉给了丫鬟赶紧收起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捋了捋额发,脸含娇羞道:“表哥……” 徐达骏看热闹不嫌事大,“再加一万,两万两,我保证让我姐退亲!” 方从云幽幽盯了他一眼。 徐达骏:现在换姐夫还来得及啊,这姐夫,成天盯着他学习了,真想换一个。 彭瑞元本来该乐的,但做出这么蠢的事来的是他亲妹妹,他可乐不出来。 偏偏这蠢妹妹听不懂人家的打趣,还真以为徐达骏说的是真的,还露出些意动的表情来,怕是真想再多加一万两来谈呢。 彭瑞元狠狠瞪了她一眼,拱手跟徐茵茵致了歉意,又跟方从云说了一声,便即让妹妹跟赶紧跟自己回家。 彭玉珠好不容易见到表哥,还没说上话呢,哪舍得就这么走? 眼巴巴的望着方从云,那眼神都拉丝的黏在了方从云身上,叫方从云皱眉不已。 彭瑞元简直看不下去,一把抓了她的手腕,拖着她就出了亭子,不理会她的反抗,快步离开。 彭家兄妹离开了,方从云这才对着徐茵茵道:“外祖父已经给她定下了一门亲事,下个月就会嫁过去,在这之前,她不会再有机会出来的,徐姑娘别担心。” 徐茵茵轻笑,“我担心什么?有小黑在呢,该怕的是别人。” 说着一顿,道:“不过一万两还是挺多的,估计提到两万两她也会愿意。” 方从云眼神幽幽,“我有两万两的十倍,将来还会有二十倍,甚至更多。” (本章完) 第两百四十八话:找活做 “咳!我带小黑去那边走走!”徐达骏极有眼色的不留下来当电灯泡,赶紧牵着小黑走了,还不忘给傻愣愣站着的细辛频使眼色,将她也弄走了。 亭子里便只剩下徐茵茵和方从云两人。 方从云从袖笼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来放到徐茵茵面前,“陈记刚出炉的酸杏糕,味道极好,你尝尝。” 徐茵茵拿了一块尝了,毫不吝啬的夸赞,“唔,还不错。” 方从云心里愉悦起来,徐姑娘真真是挺爱吃酸的食物,他记得庄子上有几棵李子树,结的李子熟透了都裹着一丝酸的,想来徐姑娘会喜欢,回头记得让管事多摘点送来。 “明儿放旬假,我们去大青山春猎,徐姑娘要一起去踏春玩吗?” 徐茵茵摇头,“不去了,我明儿有事要做,枇杷出来了,我打算买些做枇杷酱,好做了汽水供铺子里卖。” 方从云听徐达骏说过,只要有水果,徐姑娘就能做出那好喝的水果味汽水来。 “我城外的庄子上就有不少枇杷树,待会儿回去我就让宋管事去吩咐一声,明儿摘了枇杷都给你送来。” 徐茵茵欣然接受,也不说什么算不算银子的见外话,只道:“那等我做好了枇杷膏给你送两罐来,枇杷润肺,每天兑了温水喝,比喝茶要好的。” “好。” 两个人就像是相熟多年的好友一般,摆谈些家长里短的事,气氛和谐。 眼看着时候不早了,徐达骏牵着小黑也溜达了一圈转回来了,当下,几人便一道离开此处,往城东回。 这个点回去天也黑了,赶晚饭也晚了,徐达骏很会搞气氛的,提议找家酒楼吃了晚饭再回家去。 方从云自然是乐意之至,便就近找了家环境不错,人不多很清静的酒楼,要了一间包厢。 都说能不能合得来,一起吃顿饭就知道了,徐达骏能吃,徐茵茵爱吃,方从云虽然食量比不上徐达骏,但也不挑食,徐茵茵点的菜他都喜欢吃。 一顿饭吃下来,倒也很合拍。 方从云也观察并记住了徐茵茵的喜好,嗯,徐姑娘很喜欢吃鱼。 他已经想到了下次放旬假要约徐姑娘做什么了。 虽说男女大防,但世俗规矩对定了亲的男女,就没那么苛刻了,只要有人跟着,有第三人在场,两人相约见面什么的,都是可以的,只成亲前的一个月不能见面。 这也是徐茵茵决定先把亲事定下的原因,谈恋爱谈恋爱,就是要谈嘛,不能见面,那叫什么谈恋爱? 吃过晚饭,几人散着步的往青云坊回。 方从云先送了姐弟俩回家,自己这才往松林坊去。 姐弟俩进了家门,这会儿时间已经不算早了,张秀兰都从铺子回来了,正在屋里数铜板。 见他们才从外头回来,也没有多问,只人高高兴兴的回来的,她一向不多干涉姐弟俩的娱乐生活的。 倒是忙吆喝他们过去,来啊,帮忙数铜板串铜板。 这活是个打发时间的困活,一个人数着数着就容易走神,容易出错。 偏偏还每晚都得数,每天收进来的都是铜板,一大匣子呢,那可得串好一会儿的。 徐达骏还要写功课,脚步一转就溜了。 徐茵茵坐进去帮忙数,再加上细辛,没一会儿,就给串得明明白白了。 张秀兰一串一串的装起来,忍不住就问徐茵茵道:“咱家现在有多少银子了?” 徐茵茵捣着脑子一算,作坊的收益还没分,洁具铺子的到手了,再加上火锅店的分红,猪脚饭铺子的赚头,所有的加起来再刨除种辣椒的投入…… “差不多有个两千两银子吧。” 张秀兰打了个哈欠,“那还差三千两呢,且还得努力挣。” 徐茵茵知道她的意思,不由笑道:“娘整天就操心这个啊?放心,你还给他他也不会要的,绝对。” “不要也得还看看呀。”张秀兰道:“先凑上,到时候他要是不要,这银子就给你当陪嫁。” 徐茵茵听着,便不说话了。 母女俩又一起说了会儿话,徐茵茵也打起哈欠来了,张秀兰这才催促她赶紧回去洗洗睡,时候不早了。 徐茵茵起了身,一边往外头去,一边忍不住皮,“我爹这段时间都不在家睡,娘你一个人怕不怕?要不要怎么给你作伴?” 张秀兰嗔笑一嘴,“行了行,你快睡去吧!都多大的孩子了,就知道跟你娘贫嘴皮子。” 怕啥怕?她巴不得一个人睡呢,老徐不在家更好,要不然,她都考虑上了要不要找闺女给兑换两盒那玩意安全套呢。 三月底的天,已经暖和起来了,忙就一天,晚上不洗个澡可睡不着觉。 张秀兰麻溜的洗了,沾了枕头就睡了,一觉睡到大天亮,起来收拾收拾,便赶紧往铺子去。 除了开张那几天,天不亮的就起来要赶去忙活之外,现下她都是睡到天亮后才收拾着过去的。 郑氏他们晚上就住在铺子里,起早会把送来的鸭子和鸡这些杀好,猪脚烧毛洗出来,等着她去了弄,所以倒是给她省了不少时间的。 从青云坊到双桂巷,一路都是商铺,宽敞的大街,晚上回来都不用怕,更别说这大早上的了。 张秀兰脚步轻快,没走多久就到了。 刚要进铺子,斜刺里便拦上来两个人。 张秀兰一看,这不是讨饭那两口子吗? 不是,昨晚她还给了鸭腿呢,这是尝到甜头了,现下大早上的就要来讨吃的了? 她还没吃早饭呢。 做生意的,可最忌讳一大早的还没开张就往外送东西的。 赵文山搓了搓手,犹豫了犹豫,才期期艾艾道:“老板娘,我想问,不知您家这铺子还招工吗?要是招,您看我们两口子咋样?” 徐春喜也在一旁眼含期待的望着。 张秀兰一愣,这才发现这两口子虽然穿的还是邋里邋遢的,但好像找了水洗了脸洗了手的,裸露在外头的皮肤不那么脏兮兮的了。 连头发都好生的扒拉了扒拉的。 她不禁心想,她看人还是没看错的,这两口子,不是那不识好歹的人。 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呢,闺女不是讲嘛,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与其总找别人施舍乞讨,找个活计做才是好法子。 不过她这铺子,现下不差人啊。 张秀兰忍不住看了眼两口子眼巴巴的眼神,想了想,道:“我这里不招人了,这样吧,待会儿我给你们问问,看看能不能帮你们找着活做,你们晚上再来听消息。” 赵文山和徐春喜两口子听得她不招工了,不由有些遗憾,但一听她愿意帮忙替他们问问,便忍不住就高兴起来,对着张秀兰连连的作揖道谢。 (本章完) 第两百四十九话:美酒 徐茵茵一大早就带着细辛和玲珑去了集市,看见枇杷就买,不多时就买了不少,让摊贩挑着,给送货上门。 回来时,宋管事也带着庄子上的人送来不少枇杷来。 一下子摆满了院子。 徐茵茵便让翠枝四个今儿都不忙做精油了,先帮忙处理枇杷,这么多的枇杷,放两天可就坏了。 先把枇杷用清水洗一遍,然后挨个剥皮去核,再去掉里头的白色内膜,最后掰成块。 就这一步都得费不少时间,几个人忙活了一上午,才将所有的枇杷都给处理出来。 吃过中饭,便即开始熬制。 处理好的枇杷块都倒入锅里,放入老冰糖,全程不加一滴水,注意搅拌别糊底,大火开锅后转小火熬一个时辰。 熬出来的就是纯纯的果酱了,用来兑水喝,最是不错的。 熬了这么多,铺子里的汽水可能供上好些日子了。 赶明儿再买些,多熬点。 徐茵茵用干净的陶罐装了两罐,带着细辛出门,拐了个拐,先给松林坊送去两大罐,这才往双桂巷去。 方从云放旬假,同同窗们都去大青山了,方白氏也不在家,出门会友去了。 家里只方先生在,难得放次旬假,天气温暖,他最喜欢的就是坐在亭子里一个人对景小酌,惬意至极。 下人抱着罐子经过时,他桌上的酒壶正好空了,还以为那是酒,少不得问起。 下人赶紧回,这是徐姑娘给咱们家公子送的东西呢。 方先生一听,便没再多说了,摆摆手让下人将东西送孙子院子里给收好,可别弄坏了。 抓了酒壶摇了摇,方先生还没尽兴,少不得喊来管家吩咐,让他去汪记买坛回春酿来。 管家不由道:“老太爷,老奴记得上回您过寿的时候,徐家老爷子好像就送的汪记的回春酿,老太爷您想喝,老奴这就去库房取来?” 方先生一听,赶紧催促管家去拿来,去汪记买他还得等,家里现成的就有,那敢情好。 很快,管家便将那坛贴着汪记的红纸的酒给抱了上来,开了封,准备往酒壶里斟。 那酒坛盖子一起,一股子别有风味的酒香味就散发了出来。 方先生吸了吸鼻子,敏锐道:“这不是回春酿。” 管家一愣,“老太爷,这就是汪记的回春酿啊,老奴买了多少回了,他们家的酒就是这种坛子,不会弄错的。” 方先生没再说话,拿了酒壶迫不及待倒了一杯在酒杯里,端起酒杯,在鼻息间浅浅的闻了一口,不由就挑了挑眉。 随即一抿入嘴。 入口绵滑的滋味忍不住就叫人眼前一亮,再伴随着酒体清甜味在中段缓缓的推散来,浓郁的香气更呈现厚重感。 此时,整个口腔里都是一股浓郁的焦糖香味,幽雅细腻、回味悠长。 好酒! 方先生忍不住大赞,一杯酒细细的品下来,顿时就移不开嘴了。 “这不是回春酿。”他肯定道:“是我那未来老亲家那日送的?” 如此美酒,他可从未喝过,也没曾听说过,不知道老亲家这是从哪儿得的好酒呢。 这么美的酒,怎么又用汪记的酒坛子装着呢。 管家吸了吸鼻子,这会儿也闻出了这酒的不同来,忍不住有些眼馋,是以嘴上却应道:“这就是回春酿啊!老太爷,你怕是弄错了。” 方先生瞪眼,“我说它不是回春酿就不是,罢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且尝尝便知。” 管家顿时心喜,一本正经的拿了另外的酒杯,给自己斟了一口,尝了,却道:“老太爷,这就是回春酿啊!” 心里却道:这什么美酒,可真好喝,倒少了,该多倒点的。 方先生哪能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赶紧握住了酒壶,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摸了摸那并不大的酒坛子,珍惜道:“将这美酒好好的收起来,放着,我慢慢喝。” 管家舔了舔嘴皮子,应了下来。 徐茵茵带着细辛去了猪脚饭铺子,这会儿时间还早,还不到晚饭的点的,但因着书院今儿放假,铺子里倒三三两两的有几个书生打扮的少年在吃饭。 她将调好的汽水往柜台上一摆,让张三郎一去说,登即,几个书生就强烈表示赶紧给他们都来一杯。 汽水上了桌,只听得书生们一口一声喟叹,再放出一个微嗝来,有人道:“啧啧啧,这滋味,真乃舒服矣!” “是啊,天气渐热,来这么一杯凉凉的汽水喝着,我饭都有胃口多吃半碗呢!” …… 徐茵茵听着,想起了近来生意比不上冬日里的火锅店,虽说吃火锅的人还是不少,但要是有这汽水,未必不能如冬日里一样的火爆。 嗯,晚上等徐达骏回来,同他商量商量。 说到火锅,徐茵茵口中味蕾激发,便想吃冒烤鸭了,她往厨房里去,让她娘给她留出一只烤鸭来,待会儿晚上,她好冒着吃。 张秀兰一听,看了看炉子里挂着的烤鸭,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大不了少卖两份烤鸭饭,闺女想吃,那必须要留出来的。 张秀兰麻溜的在卤锅里一通忙活,将鸭心给鸡心给找出来,又给夹了一对鸭爪子,用盘子装了,给徐茵茵端出来,就搁院子里的树下搭了张小桌子,让她坐着慢慢吃。 徐茵茵刚坐下,她就变戏法似的,不知搁哪儿变出一本话本子来递过来。 “边吃卤味边喝汽水边,啧啧,这小日子,没得说了。”徐茵茵忍不住笑。 “难得放松,这是我搁对面书局里问掌柜的买的,写书生和小狐仙的,不知道好看不好看呢。”张秀兰笑道。 徐茵茵看着她眼中的一丝期待,忍不住就道:“娘,我教你识字?” 吓得张秀兰一激灵,赶紧摆手,“你可别!我一大把年纪了,你当我有你那脑子聪明啊?你可别折腾我。” 徐茵茵眨眨眼,“娘,你学起来肯定快的。”有认现代字的基础,这繁体字学起来也就是日积月累的事而已,一天学几个,一个月就能认识不少了。 张秀兰直摇头,“还是麻溜的算了吧,我可不找罪受,你没见三郎每天下学那怏巴巴的样儿啊?” 徐三郎也是在苏童生那私塾里学了几个月了,本来是学算术的,可上个月,苏童生专门找了徐老头去谈了谈,说是三郎这孩子脑瓜子实在是聪明,不读书光学算术可是埋没了,所以建议徐老头,让他读书试试看,万一就读出了路,将来哪怕考个童生功名,也是好的。 徐老头一听,心里自然是高兴,当即就经苏童生的介绍,让徐三郎进了离得不远的一家学堂从三字经学起。 如今徐三郎是一边在学堂读书,下学和放旬假就是苏童生那里接着学算术,那一天天的,日子可充实了,这孩子也蔫巴了,每天那样,看得人就觉得好笑。 (本章完) 第两百五十话:从哪儿来 所以这识字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事,她每天忙活铺子还忙活不完呢,哪有这个闲心识字啊。 怕闺女还要再说,张秀兰赶紧转移话题,道:“对了,我认识一对夫妻,也是落了难到了这里的,还带着一个几岁的孩子,我看着也是可怜,茵茵你脑子转得好,想想看,咱能不能帮着给介绍个啥活计,好让他们能安顿下来,把日子过起来?” “我这些日子都在琢磨着想开间茶楼,倒是要雇人的。”徐茵茵一听,不由道:“不过娘说的这两人是哪里来的人?别是什么坏人啊,不知根不知底的,怎好放心雇他们干活?” “开间茶楼?”张秀兰好奇,“你又折腾出啥花样来了?” 徐茵茵就道:“闲着也是闲着嘛,反正手里头有银子,开间茶楼,也花不了多少钱,和小姐妹们聚个会什么的,也省了去人家的茶楼了。” 张秀兰一听,这倒也是,便也不多问了,她知道闺女一向有章程的,用不着她操心。 当下道:“都说看一个人的眼睛就能看出好歹来,我瞧着这两口子还不错,等傍晚他们来了,你看看再说?” “不过你这茶楼一时半会儿也开不起来啊,那一家三口现在还没地儿住没地儿吃呢。” 徐茵茵道:“先看过再说呗,要是真有眼缘,先带回家安排点别的事做着也行的,左右就是多两张嘴罢了。” “成吧。”张秀兰点头。 徐茵茵是真想开家茶楼,她这两天都在琢磨这事呢。 这会儿说了出来,她坐着就是坐着,便干脆拿了炭笔和支出来,画起了设计草图来。 几张图画好,一晃眼,天也近黑了,铺子里上了客,忙碌了起来,知道今晚有新的汽水卖,闻风来的客人多了不少,细辛都干脆撸了袖子帮忙去了。 徐茵茵将图纸收好,便也到厨房里去帮忙摆盘出餐。 一番忙出来,天也黑透了,大街小巷都挂满了灯笼,照得这座城都是亮亮堂堂的,格外的美丽动人。 徐记猪脚饭铺子斜对面的巷子里,见铺子今晚的生意很好,客人很多,赵文山和徐春喜犹豫了又犹豫,架了好久的势,最后还是忍住了没进铺子来帮忙。 他们想去,但真去了,那可不是给人家帮忙,而是添乱了。 赵文山忍不住扯了一把破烂的衣摆,看着那大红灯笼照耀着的招牌,有些忐忑道:“不知道老板娘能不能帮咱们介绍到活儿呢。” 徐春喜道:“要是不能,那咱们咋办?找不到活计,咱就没办法在这府城里生存下来,没法生存下来,咱们咋打听我爹他们呐?这宜阳府这么大,要找人好不容易的咧。”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正儿八经找起来,不信找不到,你瞧,咱们来这里遇到的一个好心人,她家就姓徐,这不就是老天保佑嘛?你别担心,咱们能找到爹他们的。”赵文山道。 听着是这个理,但徐春喜内心不敢提的是,她怕啊,怕爹他们没在这里。 这逃荒路,哪是那么好走的呢,瞧他们,还带的有干粮呢,可一路走出来,公婆都吃不消累死在了路上,大宝也没能保住,就这么去了。 一路费尽周折,吃了那么多路,才辗转着终于进了宜阳府,她爹他们,还不知道如何呢…… “都怪我,当初没跟我爹问清楚小姑嫁在宜阳府哪儿,若不然,咱们现在到了宜阳府,去找小姑帮帮忙,好歹也是有点门路的。”徐春喜抱紧了孩子,忍不住叹了一声。 两口子一直等铺子里的最后一个客人走完,看着张三郎挂上了打烊的牌子,这才趿拉着鞋子往铺子里来。 忍不住进了铺子,撸了袖子上手就帮着收拾起了桌子来,这可吓了张三郎一跳。 还是张秀兰出来,看到他们,跟张三郎说了一声,张三郎这才稳住了,没拿扫把赶人。 两口子帮着将铺子收拾的妥妥当当,郑氏也在徐茵茵的一张嘴巴教授下,做好了满满一盆的冒烤鸭,端出来,正好准备开始吃晚饭了。 看见外头多了三个人,郑氏和伍氏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总觉得好像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张秀兰便让细辛去盛三碗饭来,让赵文山他们就搁铺子里吃。 赵文山两口子连忙摆手,说什么也不肯上桌子一起吃,接了那碗就要出去,到铺子外头蹲着吃去。 徐茵茵多看了他们两眼,让细辛拿个空碗来,将冒烤鸭给扒拉着装了些,分到另一张桌子,让他们单独的坐,赵文山两口子这才千谢万谢过了,拘谨的坐了另一张桌子。 那红亮又香的冒烤鸭滋味十足,从未吃过这般味道的两口子眼睛瞪的大大的,都说不出话来。 而郑氏几个也是不住的竖大拇指,郑氏都没想到,自己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菜来,伍氏不由得打趣她,这也是茵茵咋说她咋做的不是?要让她自己想着咋做,她铁定做不出来。 那边笑做一团的气氛让赵文山和徐春喜两口子羡慕不已,他们心里不约而同的都在想着,要是他们能留在这里干活就好了,要是能,他们一定好好干,让老板娘都舍不得他们走的那种。 吃罢饭,徐春喜动作麻溜,抢着给收了碗筷,二话不说的要争着去洗,其他人抢不过,倒也随她去了。 徐茵茵就不由得打量起了抱着孩子等在一旁的赵文山。 赵文山被她看得有些局促起来,但尽量让自己不要失态。 过了须臾,徐茵茵看着赵文山开口道:“你识字?” 赵文山顿时心里一提,忙答道:“曾读过两年书,识得些字。” 识字啊,这可是太好了。 徐茵茵不由满意,当下也没再问他什么,等徐春喜洗好碗出来了,她才让两人都坐过来,打算仔细了解了解。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为何到了府城?家里可还有什么人?这里有没有亲戚?” 她真要雇人做工,自然是要把一切都了解清楚了,才好做考虑的。 赵文山浑身一振,老实答起来,“我们是从云州那边逃荒出来的,一路上家里人都死了,就剩我们两口子和这个孩子了,一路上辗转,之所以一路往宜阳府城奔,就是想着寻我老丈人一家。 我们有个小姑嫁到了宜阳府,我老丈人一家比我们先逃荒出来,肯定会来投奔这个亲戚的,也不知道如今他们咋样了。 我们两口子就想着能在这里找个活计做,先安顿下来,后头才好找到他们。” (本章完) 第两百五十一话:尴尬 徐茵茵:! 不是,她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可不是耳熟嘛,他们几家也是从云州逃荒出来的,之所以来宜阳府,就是因为有个姑奶奶嫁在了这里想着来投奔她嘛。 同是天涯逃荒人,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郑氏已经忍不住接起了嘴来,“你们是云州哪个府的呀!” 赵文山虽纳罕咋要问这么清楚,但想着人家不问清楚,也不放心用他们不是? 便如实道:“我们是武宁府东平县乾镇的!” 徐茵茵:!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乾镇的?乾镇哪个村的?” 赵文山道:“稻花村的,我姓赵,叫赵文山!” 徐茵茵登即捂了眼,没脸见人了。 一旁的张秀兰也张大了嘴,心里扑通扑通的,吓愣了。 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这事说出去,都够叫人笑话的。 关键的,哪里来的不常来往的亲戚便罢了,没认出来还有个理由。 可偏偏的,眼前这是小姑子两口子。 张秀兰整个人都呆了,娘诶,这咋好给徐老头他们解释? 郑氏和伍氏已经叫出了声来,“啥?我就说看你们咋有些眼熟呢!你是春喜吧?!” 徐春喜有些懵,她没认出郑氏和伍氏来,本来之前也没咋见过,张家村和稻花村不在一个方向,张家村又属于另一个镇子了,不熟也是正常。 可对于他们能喊出自己的名字来,徐春喜表示很震惊。 赵文山脑子转得快,看了眼呆愣着的张秀兰,隐约觉察出了什么,但没开口。 徐春喜就道:“我是春喜,你们是?” 郑氏和伍氏差点没跳起来,后知后觉的也跟着愣住,不由齐刷刷瞄张秀兰和徐茵茵。 不是,她们没认出来正常,可你俩,一个当嫂子的,一个当侄女的,连自个小姑都没认出来?! 这就很离谱好吧! 张秀兰想挖个洞钻进去,好尴尬,咋办呐? 现在怎么办? 张秀兰直给闺女使眼色:你脑子好,快点说点么子吧! 徐茵茵:她能说么子……都写不出来如此离谱尴尬的场面。 神啊! 快来救救她们吧! 正当徐茵茵在心里喊天神老爷的时候,外头,徐达骏跟一阵风似的,呼的一下就蹿了进来,“徐茵茵!快看!我今儿逮了只狐狸!还是活的!” 狐狸不狐狸的压根不重要,徐茵茵看都没看,赶紧起身迎了上去,“六郎啊!你回来了!” 徐达骏:……这么热情?看来是很喜欢这狐狸啊? 他把提着的笼子往前送了送,“小黑帮我一起撵到的,怎么样,看看,漂亮不!” “漂亮漂亮!”徐茵茵附应着,背对着铺子里其他人,直给徐达骏使眼色,无声道:“小姑,小姑。” 小姑? 徐达骏一愣,哪里的小姑? 他反应也快,忙往其他人身上看去,这才发现铺子里多了几个人。 这人…… 他定睛一看,随即认了出来,“小姑?!小姑父?!二宝?!” “六郎!”徐春喜看到徐达骏,听他喊起小姑来,确定了自己没有认错人,当即是喜极而泣,一把冲上来拉住了徐达骏,嘴里直喊六郎。 徐茵茵在一旁打着哈哈,“我就说咋看着有点眼熟呢,也是我这眼睛花,一时没认出来,真是该打该打!” 张秀兰也干笑着接嘴,只是那话怎么听怎么没有说服力的。 所幸郑氏伍氏和徐春喜压根也没有多想,前者是想着这么久没见,是变了样,一时没认出来也是正常。 后者是想着她差点也没认出三嫂来,三嫂没认出她这邋里邋遢的样子,也想得通。 但赵文山却目光微深,说真的,不说三嫂和四丫没认出他们来,他们也没认出她们来,三嫂看着是有点眼熟,却也没敢想她是三嫂,而四丫,这更是,一点都没有从前的四丫的样子,变化太大了,哪怕是知道她是四丫,也叫人不敢认呢! 张秀兰怕这事再揪着说的扯着太尴尬了,赶紧错开话题,“爹娘见天的就念着你们呢!见了你们一准高兴!走走走,我这就领你们见他们去!” 说着,扒拉着徐春喜,就要带他们往杨柳巷去。 饭吃过了,铺子里交给郑氏她们收拾就成。 徐茵茵和徐达骏也提着笼子牵着狗的跟在后头,姐弟俩少不得眼神交流一番。 徐茵茵:太尴尬了有么有。 徐达骏:没事没事,小姑脑子简单,不会想太多的。 谁能想到呢,这世上就是有这么神奇的缘分。 徐老太天天念着盼着的人,徐老头到处托人找的人,竟这般有缘分的,自个就找上了门来,偏偏撞上了……咳……压根不认识他们的张秀兰。 这里头的惊奇,可不是简单的一句一时间没认出来能解释的。 所幸徐春喜两口子也没顾得上去深究这点,一路到了杨柳巷,进了徐家铺子,见到了徐老头和徐老太,当下就是一场见者感动流泪的亲人团聚的感人场面。 徐老头和徐老太也只以为正巧是徐春喜两口子走到了猪脚饭铺子,并没有多问这点,要问的,自然是徐春喜两口子这一路是咋过来的。 赵文山便一一说起,听得亲家老两口都没了,外孙大宝也没了,两人也是一阵唏嘘和暗暗抹泪,后又拉着二宝又是哭又是抱的。 一番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张秀兰三个告辞回家去,赵文山两口子带着孩子便留在这里,铺子里有地方住,完全住得下他们。 出了铺子,走出好一段了,张秀兰才拍着胸口直呼气,“哎呀妈呀,惊出我一身冷汗来,你们说说,这叫啥事呀!幸好幸好,也没揪着这事说,要不然,可说不通!” 除非毁了容变了脸,要不然,哪有当嫂子的认不出小姑子的呀!又不是嫁得远,年节都要回娘家的,一年少说也要见几回的。 徐茵茵也只能道:“不揪着说最好,就是再提这事,咱也一口咬死了一时间没认出来没敢认,谁能说什么?这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姑他们平安找来了,爷爷奶奶心里的石头落下了,这就是了。” 只要脸皮够厚,够镇定,那就不怕别人揭短。 徐达骏提着笼子笑得肩膀直抖,被两人瞪过来,他忙收住,道:“也就这一回了,放心放心,往后不会再有这出事了,多大点事啊,没事的,不想就啥事没有,来来来,看看我的狐狸,好看不好看?” (本章完) 第两百五十二话:安排 那狐狸长着黄褐色的背毛,头部和肚皮腿部则都是银灰色,体型不大,也就刚出生的婴儿大小,但尾巴很长,蜷缩在笼子里,眉眼间怎么看都有一股子憨态。 徐茵茵道:“再漂亮它也臭,还没我的小黑好看呢,你自己养着吧,离我的院子远点啊。” “嘁,不懂欣赏!”徐达骏提着笼子加快了脚步,背影多少有点气冲冲的感觉。 …… 洁具铺子里,徐老太找了她和徐老头新做的还没穿过的衣裳来,又把徐达骏之前的一身衣裳改小了给赵二宝,烧着水给一家三口好好的洗了澡洗了头,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知道他们刚才在猪脚饭铺子吃了晚饭了,徐老太还是动手煮了两大碗面条,卧了鸡蛋,生怕他们饿。 那逃荒路上,吃不饱睡不好的苦,她可是尝过的。 他们安顿下来大半年了,还过了个丰足的年,可闺女一家三口,大冷的天还窝在破庙里吃草叶,偷人的供品吃,还被人追着打,给人磕头求吃的,想想她就心疼。 面条都煮了,不吃也坨了,徐春喜两口子只得抱着碗大口大口的吃了,实在是惊讶于娘家的变化,少不得要问起来。 都是逃荒呢,就先走一个月,咋如今日子还过得这么好了?小姑嫁了好人家,帮了家里这么大的忙啊? 徐老太好不容易见到了全须全尾的闺女,心里高兴,话口也收不住,便将去岁一路走过来的事挨个挨个的说出来。 只把徐春喜两口子听的一愣一愣的,半晌都没回过神。 所以说,是因为六郎的一个同窗送的一本秘方,恰巧四丫这孩子脑子好使手脚都灵活给做了出来,然后他们就开上了这铺子? 在府城开了铺子,还不止一家,村里还开了作坊,跟人供着货,每个月都挣不老少的钱呢? 六郎跟人合伙开了啥火锅店,三哥家还开了吃食铺子,还搁府城买了宅子,大郎二郎都定亲了,过不久就要成亲了,四丫也定了亲,男方还是家世极好的读书人? 徐春喜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忍不住道:“娘,三嫂和四丫咋变化这么大呢?特别是四丫,我都没认出来,可一点都看不出来她是四丫了,我先前还以为那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呢。” 其实不止三嫂和四丫,她觉得爹和娘变化也挺大的,就爹那精气神,那穿着打扮,也真看不出来是个庄户人家的老头子了。 徐老头就笑道:“这都是老天爷帮拉咱们呢,把他们三个身上不好的筋都给抽走了,现在他们好着呢!赶明儿等你见了你三哥你就知道了,你三哥如今更好,做事说话的,有主意有章程着呢!” 徐老太也笑:“是啊,咱们家现如今日子都过起来了,大家都好着呢!还有你舅舅家,你三嫂的娘家,好几家的,当初跟我们一起逃荒出来的,大家现下都在咱们家做着工的。 你们别担心往后的日子,赶明儿我跟四丫说,让你和文山也进作坊去干活挣工钱,只要踏踏实实的做,你俩一个月加起来就能挣一两多银子呢! 回头把二宝送去学堂读书识字,这日子会越过越好的,咱就在宜阳府踏实的落定下来,从前的事啊,咱都别去想了,人呐,要往前看的。” 徐老太也唏嘘命苦就这么没了的亲家两个,以及那大孙子,但少不得要劝慰女儿,怕她想多了伤心费神,伤了身。 赵文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的,他想说这老天爷真有眼,咋会还把好人的命给收去呢? 所以那啥老天爷把不好的筋给抽走了这话,咋听咋不像呢。 但见老丈人两个都这么高兴,傻媳妇也被丈母娘说着对未来的安排而高兴得流出眼泪来,他便闭了嘴。 罢了罢了,他一个当女婿的,话说得多了可不讨人喜欢。 总之也不可能是妖怪,有些事情,哪里说得清呢? 是老丈人有福报,也说不准呢。 因为找到了亲人,而亲人如今也过的不错,这一晚上,终于睡在了床上,盖得有被子,四面不透风,一家三口难得的睡得踏实又香甜。 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 起了身,赵文山见老丈人在摆弄着开铺子,便撸了袖子上手帮忙。 这一帮吧,就发现这铺子卖的这些个东西,全都是他从来见过的,一时间,心里的震撼更甚,对于六郎那同窗送的秘方本子这事就更嘀咕起来。 他说不出哪里不对,反正就觉得哪哪都不对,要不然这老丈人丈母娘确实是老丈人跟丈母娘没错,他都要以为他们是不是奔错亲了。 徐春喜起早就带着二宝跟着徐老太一起去买菜回来做了早饭,一人一碗鸡蛋花喝着的,心里也不得不感叹,娘家的日子,是真的过起来了,逃个荒,能让日子翻天覆地的大变化,也真是叫人感慨。 同时,她心里头也不禁想,要是去年那会儿,他们跟着娘家一起走,是不是现在公婆还好好的活着,大宝更是还活蹦乱跳的喊着爹娘呢。 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回头药,不能重新来过。 人只能往前看。 为了二宝,徐春喜暗暗下了决心,等娘帮他们给四丫说了进了那啥作坊干活,他们两口子一定好好的干,不给娘家添麻烦,争取在这宜阳府安稳下来,如娘说的那样,送二宝去读书。 大宝没了,二宝就是他们两口子的命呢。 等吃过早饭,徐老太便带着徐春喜两口子往金玉坊去见方徐氏。 方徐氏也惦念着徐春喜这个侄女呢。 方徐氏当年出嫁时,徐春喜都三岁了,可以说,方徐氏一把屎一把尿的带来徐春喜三年的,自然是疼这个侄女的。 当下见了面,自然也是一番抱头痛哭,方徐氏拉着徐春喜的手只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中午就在方家吃了饭,徐老太带着两口子出来,便即拐去了青云坊找徐茵茵说安排做工的事。 昨儿已经尴尬过了,这会儿再见,徐茵茵镇定的很,就当昨儿根本就没有那回事,反正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听得徐老太跟她商量说想让徐春喜两口子进作坊做工,徐茵茵便即就道:“奶,先让小姑和姑父就在铺子里帮爷爷看几天铺子,也把身体好好的养一养吧。” “作坊的事不提,我有另外的事想让姑父和小姑帮忙呢。” 徐老太知道孙女一向有主意,当下一听,登即就应了,先养养身体也好,瞧闺女瘦脱的都没个人样了。 等出了徐家,她就扭头同两口子道:“文山,春喜,就照茵茵说的,你们先在铺子里把身体养起来,她那里准备妥当了,就安排你们去做活,放心吧,茵茵有章程着呢!” (本章完) 第两百五十三话:辣椒种下 朱家庄的一千亩地经过两个月,除草,翻地,整垄,挖穴,已经全都整了出来。 徐春山让徐茵茵跟系统兑换了磷肥和尿素等,加上草木灰这些,自己调配了调配,带着张大舅等人拉着一车车的往朱家庄去,给整出来的地都施了一遍肥,做好了准备。 这天便准备开始移栽了,半夜里,徐春山就带着张大舅等人开始起苗,用撮箕一撮箕一撮箕小心的装了。 家里的两辆骡车都征用了,另外还租了几辆车,再每人挑一担,浩浩荡荡的就出了城,往朱家庄去。 靠山王正式登了基,改年号为建昌,立王妃李氏为中宫皇后,统率后宫。 这天下,正儿八经的已然是靠山王的天下了。 叶知府知道徐家这是在为新皇办差,压根都不等徐达骏拿着牌子找上门去,自个就专门派了个校郎将带着一队人来了朱家庄防卫,确保朱家庄之事不会有任何差错和乱子。 徐春山带着车队出城,城门守卫更是查也不查,直接放行。 一路到了朱家庄,徐春林已经带着干活的众人等着了。 从上午等到了中午,眼下刚吃过中饭,总算是等来了。 别人都急,徐春山却是算着时间的,这么大的太阳,上午移栽辣椒秧可不适合,最好是下午,种好了便经过一晚的休养生息,有利于辣椒秧扎根。 这要是一大早的移栽,中午这斗大的太阳晒下来,秧苗都得晒死了去。 众人种了半辈子的庄稼了,可却都是头一回见这辣椒秧,不像菜秧子,也不像粮食秧子,看得众人稀奇得很,围着辣椒秧就叽叽喳喳起来。 要不是地边站着一队官兵,多少收敛着点,要不然,众人得更激动。 有官兵盯着嘛,众人纵然是好奇不已,也多少克制了些。 也知道徐家这活计那可是跟官家挂上钩的,他们要是干不好,那可是要命的大事。 是以,徐春山站在车上集合了众人,说着这辣椒秧要如何如何种的时候,大家都听得很认真。 说罢,徐春山更是起了辣椒秧,亲自上手,带着人先种了一垄,让大家伙好好的看一看,一穴栽两株,辣椒秧要注意,别掐断了或怎么样的。 这一千亩地呢,就这些辣椒秧,那都是有定数的,浪费一株都叫人要肉痛的。 等示范得差不多了,徐春山才让众人来领了撮箕,开始四散开了,分垄移栽。 他自个也不放心,穿梭于田垄之间,随时盯着种植。 如此,忙活了好几天,才算是将一千亩地都给种下了辣椒秧,又花了时间浇粪浇水。 此后,随时都要人盯着的,按时追肥,除虫,除草等。 天气暖和起来,徐春山便干脆让人在田垄边搭了草棚,让人晚上都就近住在田边,守在这里。 更是让官兵给附近的村子的村长们都敲锣打鼓的通知过,约束好村民们,以及村里养的鸡鸭这些,可不能来捣乱什么的坏了地里种下的辣椒秧。 …… 因天气暖和起来,辣乎乎的火锅生意到底比不上大冬日里冻手冻脚的时候,再加上火锅料还这般充裕的供应到底也是不好说,所以徐春山得了空就给炒制出来了菌汤锅底。 吃菌汤锅底,涮肉涮菜,配上芝麻酱香油这些,味道也是极不错的,这暖和的天气,不那么油腻,倒也很受客人喜欢。 再加上徐茵茵跟徐达骏商量过了之后,将汽水也给在火锅店里供上了,生意便又如之前一般的火爆起来。 而徐茵茵心心念念着开个茶楼,专门花时间坐着车转了好些地方,最后相中了双桂巷转角的一家两层的小楼。 这铺子正开着,是卖银饰的,生意不冷不热,却也是没到开不下去的时候,人家不打算退租不开了或怎么的。 徐茵茵围着这铺子来回转了好几趟的,叹了一口气又一口气,还真就看中这里了。 想了想,干脆托人打听到了这铺子的主人。 好巧不巧,这铺子是柳音音的姑母的陪嫁,租出来给这银楼的老板的,人家签了三年的租,这才一年多呢,要想收回来,还得赔人家银子的。 徐茵茵实在喜欢这铺子,便不由找上了柳音音,让她做中,帮忙给她姑母说和说和,这赔偿的银子,她出。 柳音音几个都知道徐茵茵打算开个不一样的茶楼,都对这茶楼期待着呢,恨不得这茶楼明儿就能开上,所以自然也跟着上心。 柳音音跑了一趟,回头就找上了徐茵茵,笑道:“我姑母说了,这铺子转给你没问题,赔金也不用你出,就一个条件,你应了,这铺子马上就过户卖给你了。” 有朋友好办事,徐茵茵当下高兴不已,“什么条件?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 “你肯定能做到!”柳音音笑道:“前些日子我过生辰,你不是送了我那套化妆匣子吗?我姑母瞧着也喜欢,可听我说你家铺子不卖这化妆匣子,这心里一直遗憾着呢! 所以,她说了,只要你能卖给她两套化妆匣子,这铺子马上就卖给你!” 徐茵茵一听是这个条件,想了想,面上犹豫了一番,却也答应了。 随即就花时间做了两套实则是给兑换出了两套,然后交给了柳音音。 她姑母那边得了两套化妆匣子,立马就将那铺子的房契给送了来。 如此,抵了两套化妆匣子的钱,徐茵茵只花了八十两银子,就买到了双桂巷这好地段的两层小楼的铺子。 铺子一到手,徐茵茵立马就请人照着自己画的图纸装潢起来。 而早在相看铺子的时候,她就找了最好的木匠铺子,将起先画的各种家具这些的图纸给送过去下了订单,这会儿正如火如荼的制作着呢。 茶楼她准备取名叫茶漫人间,按这装潢的速度,定了四月二十开张,将将合适。 茶楼的掌柜,徐茵茵早就安排好了,就让赵文山来做,他识字,说话处事也是放的开的。 至于徐春喜,就搁茶楼里打杂这些,另外再买了几个机灵的丫鬟,如此,人手也差不多了。 她这茶楼要招待的多是女客,跑堂伙计这些都由女的来,最是合适的。 人手准备妥当,该定的茶品这些也经过了徐茵茵多番调配试喝给定好了,如此,便只等铺子装潢好了。 第两百五十四话:生辰 最美人间四月天,几场雨落下来,将大地洗得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山寺的桃花开得烂漫非常,天气暖和,最是适合出门游玩的。 徐茵茵十六岁的生辰眼见就到了,说来也是巧,她在这边的生辰竟跟那辈子的自己是同一天。 如此,这个生辰,自然是要好好的过一过的。 上个月柳音音过了生辰,这个月轮到她,一众小姐妹们自然也是要来同她庆贺的,是以,徐茵茵打算办个不一样的生辰宴。 正值最美的天气,徐茵茵准备来个野炊。 大青山中段,离青山村近的那一片,漫山的桃花盛开着,背腰上有处石亭,那一大片的山林,十分的空旷,在上面打一场马球,都是跑得开的。 徐茵茵便把宴会的场地定在了这里。 徐达骏哪能舍得错过这热闹?作为弟弟,他自然是要去的,不但去,还多下了几张帖子,将一众同窗都吆喝了去,到时候大家一起玩,才更热闹有趣呢。 徐茵茵自然没忘男女大防这回事,要替小姐妹们考虑嘛。 是以早早的准备好了的,让人搬了一面大屏风上去,搁在中间,两边一边搭上一个宽敞的大草棚子,到时候摆上座椅板凳这些,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巴适得板。 这天正好又是学堂沐休,都不用请假的,一大早,徐茵茵便让细辛带着玲珑和冬香几个先出了城,跟村里的徐五丫张大丫他们汇合,先上山去张罗准备着。 她则留下,稍等一下董清华她们,然后坐她们的车一起出城去。 至于徐达骏的同窗们,包括方从云,自然是跟着徐达骏一起随后来就是。 一众人热热闹闹的到了大青山山脚下,便即下了车步行往山上爬,这风和日丽的天气,爬山也是一种极舒适的消遣。 也就在半山腰上,爬不了多久,一干少运动的小姑娘们爬得满头大汗的,到了宴会场地就坐进了棚子里,赶紧擦擦汗补补妆,好好歇息歇息。 早来许久的冬香等人早就煮好了茶,一个个的迎了上来,笑脸询问众人都想喝什么茶。 茶就茶呗,还问什么茶。 方幼琴眸中一动,看向徐茵茵笑盈盈的脸,不由就道:“便是你那茶漫人间的茶品吧?这是提前给我们尝鲜?那我可要好好的品一品了,都有些什么?” 徐茵茵看了冬香一眼,领头的早就训练过的冬香当即便报起了茶单。 有养生茶如麦冬杏仁茶,甘草玄参茶,桂圆枸杞茶,茯苓红参枸杞茶,枸杞红枣茶等。 有花茶如蜂蜜菊花茶,玫瑰茉莉花茶,薄荷金银花茶,茉莉陈皮玫瑰花茶,山楂洛神花茶等。 有果茶如满杯桑葚,爆汁杨梅,桃桃乌龙,蜂蜜陈皮茶等。 有奶茶如黑糖珍珠奶茶,山茶花牛乳茶,姜汁桂圆奶茶,红豆奶茶等。 一众小姑娘听得这些个茶名,只觉得稀奇得很,不禁都兴致盎然起来,纷纷点上了自己听上去觉得中意的茶来。 冬香带着人接了单子,很快就到一旁的台子上熟练的操作了起来。 不多时,每个人点的茶就到了各人的手里。 众人细细品来,顿时赞不绝口起来。 “这可比咱们日常泡的茶喝起来要上口的多呀,我喜欢这蜂蜜菊花茶,喝起来甜甜的,又带着菊花的清香,比我惯常喝的雾顶茶喝着舒服。” “我这山茶花牛乳茶不错!第一次知道牛乳用来泡茶喝味道竟这么奇妙呢!” “你该尝尝我这黑糖珍珠奶茶,这一颗颗的小珠子入口绵绵弹弹的,十分有劲道,配上这酥香的奶茶,滋味很不错呢!” “我这桃桃乌龙也不错啊!是桃子的味道,喝着极是清爽!” “……” “哎呀,你们说的,我每样都想尝尝,可这肚子也没这么大呀,我还等着吃其他的美食呢!徐姐姐,你这茶漫人间可得快些开张才是,到时候,我每天都来小坐,好把这每样茶都尝个遍!” “就是就是!” 姑娘们这边品茶兴致盎然,隔着一道屏风的少年这边,刚点了茶端在了手里品尝上的众人也是纷纷竖上了大拇指。 “徐姑娘出手,总不叫咱们失望的!待会儿那烧烤,我可是更期待了呢!” “你就知道吃喝,徐姑娘生辰,你准备什么礼物了?总不能是空着手来白吃白喝的吧?” “有从云在这儿呢!我哪敢送徐姑娘礼物?” “你这厮就是抠门!白吃白喝呢,达骏,速速将他驱逐下山,待会儿那烧烤,少他一个不少,咱们好多吃点!” “你能耐!你准备了什么?快快拿出来我们瞧瞧!” “嘿嘿,我已经托达骏给徐姑娘预订了,她的茶楼开张,我包场两个包厢三天,照顾她的生意!” “啧啧啧,不愧是你!咱们都得跟你学啊!” …… 茶品点了,自然也少不了小吃。 茶配点心,这才是茶楼的顶配嘛。 小吃徐茵茵也准备了很多品种。 油炸类如鸡米花、香酥鸡排、蜜汁鸡肉卷、脆皮鸡腿、孜然鸡柳、秘制羊肉串等。 点心类如红豆派、雪媚娘、肉松小蛋糕,蛋黄酥,红糖麻花、芝麻薄饼、蟹黄锅巴等。 甜品类如糖蒸酥酪、冰糖绿豆沙、白桃糯米糍、红糖凉糕、桂花酒酿小圆子等。 今儿也全都有备,一干甜食点心这些可真真是俘获了一众小姑娘的味蕾,众人嘴巴都不得了闲。 等炭烤的有滋有味的孜然烧烤被送上桌,众人更是,都顾不上说话了。 羊肉串、牛肉串、羊排、鸡皮、鸡翅、鸡爪、五花肉、豆干、鲫鱼、脑花、………… 众人吃着喝着,再搭配着游戏,那可真是玩得不亦乐乎。 在众人沉迷于其中的时候,徐茵茵默默退了场,往一旁的桃花林里去。 而在此之前,方从云先一步离了场,进了桃花林。 留在原地的人吃喝玩乐不停,似乎并没发现少了两个人,但从少年们的咿呀鬼叫和姑娘们的捂嘴偷笑中,看得出来,其实他们都知道了。 只是没说而已,让那一对定了亲的璧人单独相处相处呗。 徐茵茵穿过花海,进了桃林深处,便见芝兰玉树的少年就立在桃花下,笑吟吟的望着她来。 “生辰快乐。” “只一句生辰快乐?” 方从云轻笑着,从袖笼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递了过来,“生辰礼物。” 徐茵茵当着他的面打开盒子,只见盒子里头是一枚雕着并蒂莲花的玉佩。 玉佩雕刻的精致小巧,打上络子,用来压裙摆正正好。 这白如月的颜色,也很好衬衣衫。 她不由笑起来,“这礼物,我很喜欢。” 第两百五十五话:茶漫人间 徐茵茵的生辰办的很是热闹,大家伙在大青山上一直玩到了半下午,才下了山回城去。 生辰之后,没两天,徐茵茵的茶楼便开张了。 有董清华等人在圈子里帮忙宣传着,开张这天,来光顾的人便不少。 茶楼的二楼包厢,主要是招待女客,楼下大堂,便不拘那么多了,男人们想来谈个事聊个天喝个茶也是行的,大堂也都用雕花屏风隔成了一个一个的小雅间,一张矮长桌,配两张沙发椅。 这沙发椅是徐茵茵专门画的图纸订做的,木制的,上头用绸缎缝了棉花铺了垫子,坐上去软乎得紧,靠在沙发椅上,喝茶聊天,十分的惬意舒服。 徐茵茵还专门画了不少简致的油彩画挂在茶楼的每一处,起装饰的作用,有人画像,观赏起来也是很赏心悦目的。 至于包厢,都是套房的形式,进门是一成套的沙发椅,搭配茶几,摆设雅致有格调,供七八个人坐在里头聚会都没有问题。 穿过圆罩门隔出一小间来,里头摆着一张麻将桌。 没错,就是麻将。 徐茵茵这茶楼,主打的就是供人聚会消遣娱乐的,喝茶吃点心是其次,进来的人可以打麻将,也可以玩狼人杀等游戏。 徐茵茵专门培训了冬香等人,当法官主持狼人杀都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麻将,在开张的头一天,徐茵茵就邀请了董清华等人及她们的母亲,还有方白氏方徐氏等人来了个试营业,在茶楼里玩了一天,就玩的这麻将。 到开张这天,有他们穿插进其他客人之间,带着玩起了麻将,不过一天,客人们就学会了这麻将。 那些个夫人太太的,闻风而来,在茶楼里一待就是一上午或者一整天的,都是常见。 开张前三天,徐茵茵搞了活动,天天都是火爆的生意。 而三天一过,茶楼的生意也很稳定,几乎每天楼上的包厢都是满的,宜阳府的有钱有闲的贵妇人们,姑娘们,从来都不少。 徐茵茵开这茶楼,本来也是为了和董清华她们小聚方便,所以三天两头的都和她们一起窝在这茶楼里,专门留出一个包厢来,就是自用的。 在里头玩上一天,待上一下午的,喝茶吃点心,玩玩狼人杀,搓搓麻将,谈天说地,那可极是自在,比去旁的茶楼可自在多了。 也因着这里头跑堂进出的伙计都是女的,那些个夫人太太们爱来,也放心家里的姑娘来消遣。 因茶楼每天的生意都很不错,赵文山作为掌柜兼账房,那也是忙得很是充足,徐春喜将二宝白日里就放在洁具铺子里给徐老太帮忙看着,自己也在茶楼里帮忙做事的。 徐茵茵提前给他们预支了工钱,帮着给他们在后巷不远的地方租了一个小一进的房子,让他们在城里有了个住处,踏实落了下来。 两口子那是打心眼里的感激徐茵茵得很。 等过两年攒够了银钱,搁江阳县那边买处小宅子,将户籍落在江阳县,二宝也到了年纪,便就可以送去上学堂了。 未来的一切光明可见,十分的有奔头。 虽常遗憾公婆和大宝没能活着到这里,但他们还好好的活着,就已是值得庆幸了。 不像马家,那是一个没剩,唯一剩下的那个,还秋后就要处斩的。 见着徐春喜两口子安定下来,想着娘家人,马氏这心里也不是不难受的。 要是娘家人也能活着到宜阳府来,那起码也是能好好的生存下来的。 可惜啊。 难受归难受,日子总是要往前过的,不容得人几多感慨。 时间一晃进了五月里,儿子大郎马上就要成亲了,马氏忙活这个都忙活不过来,也顾不得多想旁的事了。 五月的天气,已然是热了起来,人们都穿上了薄薄的衣衫,大街小巷,随处都能见到卖冰饮子的摊子。 火锅店的生意淡了下来,徐茵茵的茶楼倒是因着包厢里常摆的有冰盆,所以那些个夫人太太们想搓麻将什么的,还是乐意往茶楼来,且也待得住。 这样的天气,做饭最是热的,不差钱的,都更愿意上外头酒楼解决一日三餐去,是以,倒使得酒楼饭馆的生意好得不行。 徐家的酒席要办在酒楼里,早在半个月前就将席面给定下了的。 就定在江阳县这边的金福源大酒楼,离茶市街不远。 到了这一天,茶市街的铺子挂上了东家有喜歇业三天的牌子,铺子里里外外都挂上了红绸,贴了囍字,一片红洋洋。 一大早,徐大郎就穿着一身大红喜服,骑着早就练习过数遍的绑着红花的大马,带着迎亲队伍热热闹闹的从铺子出发,往于家所在的清水巷去。 马是徐达骏上个月刚买的一匹马,君子六艺,骑射也不能少,正好方从云请了一位马师傅来教骑射,徐达骏看得心痒痒,便干脆也跟着买了一匹马。 借给徐大郎骑着迎亲,徐大郎为了能骑稳不从上头掉下来,可是练习了大半个月的,这厢骑着都还不敢大意,周大郎就搁前边帮他牵着马绳的。 若不然,新郎迎亲,从马上摔下来可还行。 迎亲的花轿则是租的,绣百子的花轿,连着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都是配套的,城里好些人家成亲,都这般租的,省心。 几家的儿郎们就步行着簇拥着迎亲队伍,陪徐大郎一道去迎亲。 徐达骏也穿着一身新衣,笑咧了嘴的走在其中,看着精神头十足。 茶市街在北城,清水巷在东城,队伍掐着时间的,不紧不慢的到了清水巷,时间刚刚好。 新娘这边,她大哥二哥带着一众人堵门,又是要红封又是出问题为难的,一番热闹的折腾,徐达骏跟张三郎一干少年们护着徐大郎冲了进去,高高兴兴的将新娘给抢了出来,坐上了花轿。 队伍吹吹打打的离开了清水巷,往茶市街回。 茶市街洁具铺子里,早就收拾妥当,徐老头徐老太和徐春河马氏高坐正中,等着一对新人进了门来,在方长绪这个唱礼人的喝唱下,一拜二拜三拜的行了大礼,最后送进了后边的新房。 村里的人家今儿也都来喝喜酒了,再加上平时生意上有往来的一些人,和周围近邻们,热热闹闹的在金福源大酒楼坐了近二十桌。 饭毕,客人们陆续告辞离去,徐达骏带着张三郎等人鬼贼鬼贼的来给徐大郎闹洞房。 闹得差不多了,马氏笑骂着将一干小子们都给撵走了,好让儿子儿媳能安心的洞房花烛夜。 (本章完) 第两百五十六话:董清华过生辰 新婚的第二日早上,新媳妇于氏一脸娇羞的起早做了早饭,一大家子一个没落的,都聚在了茶市街的铺子里,吃了早饭,便开始见礼认亲。 于氏给长辈统一的都送的鞋子,给小叔子们送的荷包,给小姑子们送的绣帕。 同样的,徐家众人也给于氏准备了见面礼。 一番其乐融融的认了亲改了口喊了人,于氏便正儿八经的是徐家的长孙媳了。 徐老头作为大家长,少不得对新婚小夫妻一番叮咛,诸如夫妻和和美美有商有量的好好过日子云云的。 徐老太则是希望小两口能早日为徐家添丁进口,开枝散叶。 三天回门,徐大郎陪着于氏一起回了门,再回来,马氏和徐春河就各忙各的去了,这铺子,就交给两口子,他们并不插手,不一起住,也让小两口能好好的享受新婚生活,早早的开花结果。 丈夫体贴,公婆慈爱,也不用在公婆跟前立规矩,每天管着铺子,自己安排吃喝,这日子,别提有多顺心了。 叫罗家那边看着,心里头也是高兴万分,能结徐家这门亲,是自家女儿的福气,少不得叮嘱女儿等九月里进了门,也要同丈夫好生过日子,好好的孝顺恭敬祖父祖母公公婆婆。 …… 五月中旬,董清华十三岁的生辰到了。 她从去年就盼着过生辰了,自然是为了收到徐茵茵送的生辰礼物。 眼见着小姐妹们陆续都过了生辰,都收到了那化妆匣子,就她还没有呢,这心里,那可真是够惦念的。 有徐茵茵刚过了那生辰在前,董清华也是个爱玩闹的性子,便也决定要办个别开生面的生辰宴。 琢磨了好些日子,还找了徐茵茵帮忙出主意,最后商量定了,要去庄子上办。 董家的庄子很多,上回是温泉庄子,这回则是另一个庄子,坐落在明月江边,前头临江,后靠山林,绿荫遮蔽,冬暖夏凉,最是适合天气炎热的时候消遣了。 董夫人就一子一女,素来疼爱这个女儿,自然是她要什么就依她什么了,别说是要去庄子上办个生辰宴了,就是她要包下省城最大最好的谪仙居办生辰宴,董夫人都会乐颠颠的掏银子。 是以,董清华一敲定这事,董夫人立马就派了心腹嬷嬷亲自前往了明月江,照董清华的要求督促庄子上的人筹备生辰宴。 届时寿星乖女儿只消带着宴请的好友们前去好看玩乐庆祝便是了。 父亲是千户,姑父是一卫指挥使,统领万人,这样身份的大小姐,如何骄纵任性不得? 董清华打小就过得随性,所以这生辰宴,也是她想请谁就请谁。 她过生辰,她要高兴,自然是要请自己喜欢的人的,那些关系又不好的,碍于情面请来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所以董清华请到的人也只是一众手帕交,和表姐方如意罢了。 因为从府城去到明月江要两个多时辰的路程,所以在过生辰的头一天,众人便出发往明月江去了。 此行也是游玩,所以她们打算在庄子上玩几天的。 董夫人派了府兵随行保护,再加上众人自己带的丫鬟婆子这些,一辆辆的马车凑起来,那可是浩浩荡荡的一大队人马了。 一大早从东城门出了城,赶在日头拔高热浪滚滚之前,抵达了明月江。 董家的这处庄子是董夫人的陪嫁,就在明月江边上,占地几十亩,周遭的田地这些也都是董夫人的,庄子上还有不少的庄户,俨然就是一处村落一般。 提早就来的春嬷嬷早就带着人准备着的,等众人一到,立马安排洗脸洗手的好好的去去热,又稍坐着喝口茶缓一缓,这才开始吃中饭。 董夫人专门在省城请来了大厨负责这几日众人的膳食,那菜肴,精致且味美,叫徐茵茵这个爱吃的,都忍不住竖大拇指,这厨艺,绝了。 这几日可是有口福了。 吃罢饭,众人各去安排的院落午憩。 徐茵茵这回将细辛和玲珑都带出来了,玲珑心细,很会伺候人,知道徐茵茵一身汗漓漓的不惯,是没法子上床歇息的,便即早早准备好了水,让徐茵茵擦洗了一番,换了干净的衣裳,这才躺下开始午睡。 一觉睡到申时,坐了一上午马车的颠簸疲劳,瞬间就悉数退去。 众人聚集到正堂,喝茶说说话,度过了一个愉快轻松的下午,到了晚间,吃的是清淡开胃的晚膳,又一起在花园里散步纳凉。 然后便各自回屋洗漱休息。 第二日,便是董清华的生辰了,众人起早吃过中饭,便一起前往东北角的大敞轩。 今儿的生辰宴就在这里举行,春嬷嬷早就带着人布置过了。 轩屋掩在一片紫竹林背阴处,清阴满地,一片凉意,便是最热的午后,待在这里,都凉快得紧。 帷帘卷着紫竹林透过来的微风,沙沙而响,好不惬意。 轩屋内,比照茶漫人间做了一整套的沙发椅,垫子用的是冰凉舒服的天丝锦,坐在上头软和,却不会热。 这里能坐能躺,也能玩,今儿这一天,便是打算在这里待上一天的。 上午间,众人先将准备好的生辰礼物送给董清华,给她唱了祝寿歌,大家便一起吃着点心饮些茶品,然后玩玩游戏,麻将都准备了一套的。 中午,膳食也是送到这里来的。 众人正开心惬意的吃着,春嬷嬷便进来通禀道:“姑娘,公子带着同窗们也来了。” 董清华一听,赶紧道:“这处凉快的好地方可是我先占下了的,让我哥他们上别处玩去,可千万别来跟我抢地盘!” 春嬷嬷失笑不已,道已经吩咐厨房给公子他们准备膳食了,他们歇在荷花池边的阁楼里,在那处赏荷花喂金鱼呢,不会过来的。 董清华这才放了心,招呼着好友们尽情的吃喝。 方幼琴忍不住捂着嘴偷乐,“怎么咱们上哪儿他们也上哪儿呢,你们说,这是为何?” 陶德慧立时捧哏,“对啊,为何呀?” 方如意大大咧咧,“肯定是因为有方从云在一路呢!” 众人笑做了一团。 徐茵茵面色不变,有的是办法叫她们红脸。 “不知道方自安来没来呢?” 柳音音立马红了脸。 “德慧,听说你在同方舟议亲?” 又红一个。 “幼琴,叶夫人常同你娘一起来茶楼搓麻将,我观她们两位长辈,似乎有了某种默契呢。” 再红一个。 大大咧咧的方如意和年纪还小的董清华见状,生怕徐茵茵揭她们什么老底赶紧做投降状。 轩屋内笑声嫣然,气氛融洽。 帘栊之外,开得正艳的石榴花,花红如火,映照着轩屋内的姑娘们明媚大方,真真是人比花娇。 (本章完) 第两百五十七话:宿营 董双其他们本是没打算来的,但先生有事要去省城,给他们连着沐休一天,一起放了两天假。 是以,一众少年们商量着,便也干脆往明月江来玩来了。 他们可不是贪图什么凉快不凉快,主要是因为董家这庄子背后挨着山林有一个跑马场,他们是为了跑马而来的。 吃过中饭,小休了一会儿,待跑马场那边晒不到太阳了,一众少年们便牵上了各自的马,往跑马场去了。 有时候爱好这东西经不得传染,一段时间里,一个爱上了,那准能跟风一大堆。 骑马便是。 一个开了头,一干同窗们便有马的都拉了出来,没马的就买,不会骑的就学。 总之,眼下正都是兴头上。 到了跑马场上,那直接是都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跑疯了。 二十几骑哒哒哒的在跑马场上驰骋,那真真是一道道靓丽的风景。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身量还不高的方玉兴,以及刚刚学骑马没多久的徐达骏,两人落在最后头,拽着缰绳,压根不敢像其他人那般狂奔,眼巴巴的羡慕,就别提了。 等其他人都骑着马玩上了马球,两人还在边上练习着把马跑起来呢。 跑马场那边哒哒哒的跑马声,隔着半个庄子的轩屋这边都能听得到,午睡起来又喝茶聊天了一会儿的董清华实在是坐不住,提议道:“咱们也玩点动弹的游戏?” 方幼琴接话道:“玩什么?投壶还是踢毽子?” 陶德慧摇头,“都没意思。” 董清华便看向徐茵茵,“徐姐姐,你主意多,想个好游戏咱们也动弹动弹?” 徐茵茵想了想,“那就玩丢沙包吧!” “丢沙包?怎么玩?” “简单!” 当下,徐茵茵让人找来了针线和碎布,弄了些米来,不一会儿,就缝出了一个沙包来。 然后找了花园里背荫的空地,画上了大大的一个长方形的格子,作为游戏场地。 又给姑娘们讲解了游戏规则,六个人再加上几个丫鬟,分为两队,戴了臂绳将袖子束起来,方便运动,便开始玩了起来。 一玩就是半个多时辰,便是中途歇了歇喝茶解渴什么的,这会儿玩下来,姑娘们也是直摆手,累得大喘气了,汗也出了一身,小脸全是红扑扑的,像是把石榴挂在了脸上似的。 玩累了,忙坐回轩屋里好好的歇了歇,等浑身的汗散去了些,众人便即回各自的院子里去洗澡洗头换衣裳。 等换了身干净得衣裳出来,董清华本想让芍药去问问自家哥哥,来都来了,晚上要不要一起玩一玩?像去年一样,隔上屏风,一起玩个狼人杀呗,想想还挺怀念的。 但一旁的春嬷嬷闻言却道:“公子他们刚刚往后山去了,说是要去山上的湖里洗澡,还让扫红他们搬了好些东西上去,吃的用的,打算就在山上烧烤露宿了。” 董清华听着,不禁羡慕,对着星星月亮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清风作伴,多享受啊?后山上还有瀑布呢,风景极好的。 可惜,她们是姑娘家,不比男儿们那般方便了。 等姑娘们聚在一起吃晚饭,她少不得碎碎念的怨念起来。 晚膳有一道醉虾,做的极好,终于不过敏的徐茵茵逮着虾正一口一只的吃得好不痛快,听得她这碎碎念,不由就笑道:“那还不简单,咱们今晚也来个露营呗!” 在庄子上没人管,那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干就干,吃过饭,便让人在花园里忙活了起来,搭上一顶大大的帐篷,搬上几张矮榻上,上头铺了薄被,和在一起,就成了一张大大的床了。 姑娘家身娇肉贵,春嬷嬷到底是不放心让她们就睡在地上的,隔着一张矮榻,总要好上不少。 几个姑娘脱了鞋钻进了帐篷里,躺在了大床上,滚来滚去的,都对这种别样的体验而感到兴奋不已。 但没一会儿,董清华就觉得不对,这帐篷遮得严严实实的,也看不到星星月亮,更感受不到清风徐来。 当下就让人将帐篷上的窗户给撩了起来,门也打开,就趴在口子上,便看得上天上的星月,吹得着清风了。 但又没一会儿。 “呀!有蚊子咬我!” “好多的蚊子!” “还有小虫虫,扑来扑去的,真个是烦人!” “不得了了!我脖子上起了大包!” “哎哟!受不了,咱们还是回屋去睡吧!” “哈哈哈……” “徐姐姐你还笑得出来……” 皮薄肉嫩的姑娘们被蚊虫给叮咬的哎哟连天,实在是受不住,赶紧逃回各自的院里,回屋睡去了。 什么露宿不露宿的,那是给蚊子加餐呢! 真不知道山上的少年们如何受得了的,想来他们是皮糙肉厚呢! 肉厚是肯定的,但皮不糙,徐达骏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拍死一只吃得满血的蚊子,赶紧又给自己抹了驱蚊膏,将整罐都给涂了才作罢。 耳边听到的嗡嗡嗡声都往别人身上飞去了,徐达骏乐得咧嘴,悠哉悠哉吃上了刚刚烤好的鱼。 瀑布下有一条河沟,河里鱼不少,刚才众人洗澡的功夫,就叉上来不少鱼,晚饭便就是这烤鱼了。 其他人打了一个蚊子又一个蚊子,见徐达骏丝毫没受影响,吸了吸鼻子,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傻呢不是? 当下赶紧都将自己的驱蚊膏拿出来可劲往身上抹,一罐还嫌不够就再来一罐。 打算过来这庄子上要试试露营的,所以还在城里的时候,众人就上徐记买了好些驱蚊膏的。 现在果真是没白买。 涂了满身的驱蚊膏之后,这一团空气里满满的都是凉凉的药味,熏得蚊子都绕道而行,倒轻松了一众少年,美滋滋的吃过了烤鱼,把嘴一抹,便就地躺下了。 盖上一床薄毯,少年们一个挨一个的躺了一排,看着满天的繁星,听着瀑布哗哗的响声,实在是舒服又惬意。 人生有这么一遭经历,那真是不白活。 有虫鸟蛙鸣之声在更深的夜里愈发的清晰可闻,伴着这样的声音,很快,露营地便有轻微的鼾声陆续响了起来。 跑了一下午的马,又是打马球又是爬山玩水插鱼的,大家都累了。 徐达骏也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的陷入了睡眠。 但一个激灵间,他唰得一下又睁开了眼睛,瞌睡虫跑得无影无踪。 他耳梢微动,星光下,一双眸子凝重起来。 有人! (本章完) 第两百五十八话:大晚上的干什么 在花园里一番折腾,回了屋躺在床上的徐茵茵正打算睡。 脑子里统子的声音略显激动的响起:[宿主请注意!发现可收集生物!] [请宿主收集一株千年人参!请宿主收集一株千年人参!请宿主收集一株千年人参!]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但是。 徐茵茵翻了个身,压根不想理会,大晚上的,好好的觉不睡,跑山上找人参,这要晚饭吃的多撑才干得出来? 下一刻,徐茵茵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因为统子下了重药,能收集到一株千年人参,不但可以得到兑换机会十次,还能将总收集次数直接增加一百次。 这可是大单啊! 完成收集次数最多的宿主能得到最终的超级大礼包,徐茵茵对这个还是很心动的。 因为也需要兑换机会,所以她这大半年下来,可没少收集,花着银子的收集都没带眨眼的。 但即便如此,据统子说,在所有的宿主中,她也只排一百名之外。 那些位面的宿主,实在是够卷的。 要是能得到了这一百次的收集量,那她的排名就能往前直接提五十位,将将跻身百名的队列。 是以,徐茵茵一咬牙,换上了外衫,穿好了鞋子,吆喝上小黑,准备出门。 细辛听到动静,忙也起了身跟出来,“姑娘是要如厕吗?” 徐茵茵扭头,看着人高马大的细辛,“走,陪我上后山。” 细辛好糊弄,大不了就糊弄好了,大晚上的,细辛跟着,还可以说说话,比小黑的安全感差不离多少。 两人一狗穿过花园,从庄子上的角门出去,自然是少不得惊动守门的婆子的。 但徐茵茵是客人,又不是犯人,只消说了一番,那婆子可没敢不放行。 只是眼看着主仆俩出了门,大晚上的,婆子也不敢放心,这要是客人在庄子上出了什么事,那他们这些人可都吃不了挂落。 当下婆子便忙去向春嬷嬷禀报了。 “去了后山?”春嬷嬷一挑眉,却是想岔了。 她知道的,徐姑娘同那位方从云公子已经定了亲,大晚上的往后山去,难说不是约好了的。 年轻男女……深夜幽会…… 春嬷嬷嘶了一声,却是不好多说,到底这徐姑娘是自家姑娘的手帕交。 可要是出了什么事…… 想了想,春嬷嬷到底不敢大意,忙让跟来的刘婆子带两个人往后山上去守着点。 要是跟那方从云公子幽会什么的,倒也不必管,就当不知道,护好徐姑娘的安全也是紧要,毕竟大晚上的,谁知道安全不安全呢。 黑夜里的后山,丛林深深,星光照不进层层叠叠的枝叶,上山的路就跟一张等着食物主动送进去的大嘴一样,可怕得紧。 徐茵茵咽了口口水,胆子再大,也禁不住这样的场景啊。 也不知道山里有没有女鬼…… 什么鬼仆迎亲,狐仙大人下聘的各种灵异怪谈蹭蹭蹭的浮上了脑海,在里头各种蹦跶,吓得徐茵茵死死抓住了细辛,另一只手更是牵紧了小黑。 细辛打了个哈欠,提紧了手里的灯笼,一双眼珠子警惕的来回睃着,“姑娘,咱们上山到底要干什么呀?” “找东西。” “找东西?找什么东西啊?在哪儿找啊?” “对啊,千年人参搁哪儿呢?”徐茵茵撇开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问统子道。 [再往前走,在东南方向的云杉林里头。] “继续往前走。”徐茵茵接了统子的话跟细辛说道。 “哦。”细辛应了声,小心的帮着拨开横枝过来的树丫,免得刮到自家姑娘。 …… 明月江背靠的这座大山很大,瀑布所在还只是这座山的边沿地带,而穿过那层层的云杉林的大山深处,地势险峻,怪石嶙峋,不知道通往何处,听说连老猎户都不敢轻易涉足。 徐达骏坐起了身来,聚精会神听到的动静,确确实实的就在那云杉林尽头。 若只是听到那深山里头有人,他也不会这么大反应,人嘛,有什么稀奇的,他们不也在山里宿营吗,万一是哪里的猎户呢? 但他听到的动静,不止一个或几个人,而是至少得有好几十甚至上百人。 大晚上的突然进了这片深山老林,总不能是这么多猎户结伴出来打猎吧? 都说那深山老林里去不得,这么些人,怎么就敢往里钻的? 所以他更认真的去听了,听到那些人找地方停了下来,应该正在生火烤着食物,因为他听到火星子噼里啪啦和东西烤的滋啦滋啦的声音。 还有叽叽呱呱的交流,说的语言他压根就听不懂,并不是大燕的官话,更像是一种方言。 而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因为他还听到了徐茵茵的声音! 大晚上的,徐茵茵不待在庄子里睡觉,上山做什么? 上山便上山,可她不是往他们这边来,而是往那片云杉林去了? 关键的,大山里头,那群可疑的人并没有就地停下来歇息,吃饱喝足之后,也动弹了,正往云杉林的方向来。 也就是说,徐茵茵正和那群人在往同一个方向靠拢! 徐达骏不知道徐茵茵大晚上的搞什么飞机呢,哪里放心? 当下就穿好了鞋子,点了个火把,要往那个方向去。 其他人都呼呼大睡着,躺在徐达骏旁边的方从云确实第一时间惊醒了,本以为他坐起来是要去上茅房的,但见他点了火把往那边的林子去,方从云忙起身跟了上来。 梧桐自然是第一时间跟紧了自家公子。 “达骏,你去哪里?”方从云追上去问道。 见他跟上来了,徐达骏胆子都大了些,想了想,也没瞒着,“我听到我姐往山上去了。” 同窗们早就知道他耳力过人的人,他不说听到了几十号人的事,只说听到了徐茵茵上山来了,就这几里路,耳力好听到也不足为奇。 果然,方从云并没有多想,全副身心都被他说的话给吸引去了。 “徐姑娘上山了?” 大晚上的,徐姑娘上山来做什么? 虽说他们下午上山便让庄子上的家丁扫过山了,这山里没有什么危险的野物,但徐姑娘到底是一个姑娘家,大晚上的上山来,竟也不怕? 徐达骏听到徐茵茵牵着小黑呢,并不担心她这一时半会儿的安全,他就是担心再往里走,会跟那群人撞上,他听到那些人的动静,明显是在急行,并没有因为黑夜给耽搁速度。 是以便也加快了脚步。 方从云也担心徐茵茵,两人都没多话,加快了脚步往前头赶去。 (本章完) 第两百五十九话:无法辨识 即便是打着灯笼,但山路陡峭,越往前走,树木越茂密,路实在是不好走。 徐茵茵一个不稳,脚下一趔趄,就摔了个狗吃屎,绣花鞋都给摔飞了。 小黑机警的跑下去替她将绣花鞋给叼了回来,细辛也连忙扶她起来。 徐茵茵抹了把额上的汗,扶了细辛的手爬起来坐好,靠在树干上直喘气,实在是走不动了。 “大晚上的,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明儿白天来它不香吗? 真是被那一百次的收集量给冲昏了头了,都忘记思考了。 她在脑子里吐槽起统子来。 似乎感受到她的怒意,统子龟缩在脑海一角没搭腔。 徐茵茵吐槽了好一阵,心里爽快许多了,看着这乌压压的山林,再也没劲往里走了,便决定先回去,明儿白天再来。 细辛总是她说什么就说什么的,闻言也没二话,扶了她起来,打着灯笼就照着往回走的路。 但没走两步,统子冰冷的电子音响起,跟乱码了似的,好像还带了点急躁的催促。 [宿主请注意!发现可收集生物!] [请宿主收集一株千年人参!] 徐茵茵磨牙。 [请……请宿主收集一株千年人参!] [请……] “闭嘴!” [……] [宿主,错过今晚,可能就彻底错过了。] 徐茵茵无语,“那千年人参还会跑不成?” 一时没注意,这句话从嘴里跑了出来。 细辛听得一愣,原来姑娘大半夜出来是为了找千年人参? 她忍不住道:“姑娘,听说千年人参都成了精的,真的会跑的!” 徐茵茵顿时笑了起来,“你都说了是听说啦,人参不会跑的,它就是一株植物,长在地里头的,又没有长脚,怎么会跑?” 之所以有这种传言,那肯定不是因为成精,都是客观原因造成的。 比如被别人挖走了,或者被其他动物给吃了甚至是给破坏了,又或者,人参也会生老病死啊,可能长着长着就生病了,自己就腐烂最后枯萎死掉消亡了,还有可能遇上自然灾害,便是参天大树都可能被连根拔起,更遑论一株小小的人参了。 总之,人参不会成精,这又不是仙侠世界。 细辛受教的点点头,左右姑娘说什么她信什么,姑娘说天上的太阳是假的她都信。 眼见着宿主脚步不停,统子急的不行,这样一株不管是成色还是年份全都是珍稀又珍稀千年难遇一株的人参,错过了可是不会再有啊! [宿主,人参没在地里等着,在一群人的身上带着呢!] [那群人现下离宿主十里不到,宿主要是下了山,可就同人错过了。] 徐茵茵:! “一群人?什么人?” [本统无法辨识。] “……” 所以你丫的什么都不知道,连危险都不能预料,怂恿着你家宿主我去跟人抢人参送死呢? 有你这样的统子吗? 感受着宿主的脑电波,统子默默的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又忍不住作死,[提醒宿主,十次兑换机会,一百次收集次数哦。] “爬!” [……] 徐茵茵脚步飞快,头也不回。 终极大礼包重要,但小命更重要,倘若命都没了,还要什么大礼包? “姑娘,走慢点,当心又摔咯。”细辛不明白自家姑娘怎么跟后头有狗撵似的突然走这么快,明明最凶的狗就被姑娘牵着呢。 但也没多问,忙将灯笼提稳了,加快脚步跟上,一边注意着姑娘别摔着。 两人一狗没走多久,小黑突然就汪汪汪的叫了起来,徐茵茵立马提了心。 往前一看,便看到了有一簇火光正往这边飘来,顿时吓得心尖一抖。 妈呀,不会是鬼火吧。 虽说人参不会成精,这里不是仙侠世界,但万一就有鬼呢? 有鬼经过该怎么办? 屏住呼吸? 对! 屏住呼吸! 徐茵茵连忙躲到了一旁的树后,动作之快,也没忘拉了细辛一把,更没忘吩咐小黑不要出声。 “姑娘?” 细辛被她弄得也挺紧张的,忍不住往前看了看,她人高些,视力也要好些,很快便道:“姑娘,好像有几个人往这边来了。” “确定是人?” 细辛不解,“是人啊。”不然还能是什么? 细辛一脑补,不禁也缩了缩脖子,她不怕土匪强盗,怕鬼啊。 主仆俩在这各种脑补,随着那边的火光越来越近,都快脑补出一场鬼怪连续剧了。 “徐茵茵!” 突然,那边传来一声喊。 徐茵茵一听这声音,顿时大松了一口气,嗐!是人! 随即便从树后出来,迎着那火光去。 没片刻,两边汇了合。 “徐茵茵。你大半夜的往山上来作甚?”看见徐茵茵,徐达骏大松了一口气,那群人就离着还有几里路了,幸好幸好,徐茵茵往回走了,要不然,准能碰上。 见方从云也在呢,徐茵茵自然不会说她出来干嘛的,嘴里只道:“哦,睡不着,上山遛遛弯。” 大半夜的睡不着跑山上遛弯? 徐达骏嘴角抽了抽,但转瞬想到什么,是以也没再多说什么,当下道:“行了行了,这么晚了,赶紧的,我们送你下山回庄子上去。” 几人顺着山路快速下了山,到了山下的平地,徐茵茵才放慢了脚步。 瞧这满天星子的,夜色这么美,反正都出来了,折腾了半天,一时半会儿也了无睡意,不如赏赏星光赏赏月呢。 扭头看了眼跟在身旁的方从云,徐茵茵眼珠子一转,伸过手去,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然后脚步一转,就往斜刺里去了。 方从云感受到身旁的人突然扯了自己的袖子带着自己往一边走,眉头微微挑了挑,忍不住看了徐茵茵一眼,却也没出声,从善如流的跟着走了。 往前正走着的三人一狗,还是小黑先发现不对,叫了一声,又收了声。 徐达骏和细辛还有梧桐这才发现那两人没跟上来。 细辛老实,吓了一跳,立马就要倒回去找人。 徐达骏赶紧喊住了她,“哎呀,走了这么大半天,累死了,咱坐下歇歇吧,别担心,一会儿你家姑娘就回来了。” 细辛后知后觉,倒也乖乖的坐下了。 梧桐作为自家公子的贴心人,自然更不会说什么,麻溜的就地坐下了。 徐达骏往后头的方向眺望了一眼,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的啧啧啧。 月色真美,夜晚真撩人啊。 (本章完) 第两百六十话:亲吻 徐茵茵勾了方从云的袖子就往一旁走了,一直往前走了一大段,到了一片空草地,徐茵茵才放了手,就地坐了下来。 被拉着的袖子一松,方从云的心里多少还有点怅然,这种被勾着袖子走的感觉,还真不错。 他挨着徐茵茵身旁跟着坐了下来,见她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不禁也随了目光望去。 “今晚的月亮可真漂亮!” “不及某人。” 徐茵茵眉头一挑,这台词,有些耳熟啊?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有没有和谁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方从云收回目光来,看向徐茵茵,“正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不过还未谈及诗词歌赋和人生哲学。” 他应得认真,下一秒就沉吟一番,随即作了几句关于月亮的诗来。 “哈哈哈……”徐茵茵跟被点了笑穴似的,差点没笑得在地上打滚起来。 方从云认真的脸上大大的疑惑,嗯?难道他这首诗作的不好? 他觉得还可以吧? 但为何徐姑娘笑得这么…… 看着看着,方从云就看愣了,今晚的徐姑娘瞧着又不一样,但笑起来的样子又格外的动人。 徐茵茵就是想到了从前寒暑假必看的某剧,提了一嘴,却没想到方从云这么认真,还真作起了诗来,所以一时控制不住,笑得收不住。 但笑着笑着,就发现这人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眼睛一眨都不眨的,被这样专注的目光注视着,她就笑不出来了。 不但笑不出来,突然的,还有些心跳加速起来。 月色迷人,清风徐来,美色当前,周遭再无第三人,一股子撩人心弦的悸动自心底里蔓延上来,咚,咚,咚。 莫名的使人心火滚烫起来。 心火烧,心火烧,心扉呀,关不住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没过脑子的,徐茵茵伸手就遮住了那双格外撩人的眼睛。 一双温热柔嫩的小手盖在了眼上,方从云浑身一悸,酥酥麻麻的感觉自眼上四散蔓延开去,席卷全身的每一寸,使得浑身麻软起来,有什么东西似乎破芽而出,堵都堵不住。 下意识的,他抬手罩住了眼上的一双手。 大手盖着小手,同样温热的两双手紧贴在一起,像是娇羞的小姑娘被爱人温柔的揽在怀里一般。 两人呈相对的姿势,都清晰可闻对方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伴着清风和月色,安静无人的夜里,有些情愫难以控制。 徐茵茵反手就拉下了方从云的手,然后交握住,同时身体跪坐起来,整个人就凑近了方从云,跟他的脸就隔了半根手指的距离。 四目相对,眼中波光流转。 下一秒,徐茵茵就挨了上去,亲上了那张红润的嘴唇。 方从云蓦地瞳孔一缩,似是没有想到徐茵茵会主动。 那柔软的触感冲击着大脑,让他无法思考,下意识的就闭上了双眼,跟着徐茵茵的嘴唇动作,深深的投入了进去。 直到少年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快,徐茵茵才松开了他,睁开眼,入眼的就是一张叫人垂涎欲滴的脸,月色下,那张脸红得清晰可见,红到了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 徐茵茵忍不住笑了起来,初吻呐,可真纯情,真惹人爱。 情到深处自然浓,这要是在那个世界,男女朋友,到这个节骨眼上,哪里还收的住?指定是推倒吃干抹净再说啊。 食色,性也。人之常情嘛。 可惜,这里不是那个世界,徐茵茵心里有些痒痒的,但还是控制得住自己那颗色心的。 方从云却被她这声笑给弄得怔了怔,怎么会笑呢?这是觉得他亲得不好? 他可是生平头一遭…… 亲过就会了。 看着笑靥如花的姑娘,方从云忍不住,这回换他主动,一手按过徐茵茵的头,一手揽住她的肩,就凑了上去。 似乎要像徐茵茵证明他是会的,好叫徐茵茵不再笑话他。 这一亲,让徐茵茵只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似的,她嘴皮子都麻了,换气都换不过来了,得了自由,赶紧大口呼吸起新鲜空气来。 见她不笑了,一张脸也红得不得了,方从云才高兴起来,也松了一口气,再亲,他都要昏厥了。 这还是其次,主要是浑身的燥热感,这会儿是怎么也按不下去了。 他虽从未经过情事,但身旁有个早早就收了通房的表兄,以及一个已经成了亲的好友,男女之间的这回事,他还是懂的。 他深呼了一口气,把那股子燥热死死的摁住了,才忍不住握住了徐茵茵的手,说些别的事来,转移注意力。 “听达骏说,你很喜欢吃鱼?山上那河里的鱼还不错,很鲜,明儿上午我多叉些,中午让庄子上的厨子做了给你尝尝。” “有鳜鱼吗?鳜鱼可鲜了。” “有,我给你叉。” “好。” “我让人在南边寻了上好的软烟罗带回来,做帐子极是舒服好看的,回头到了我就给你送来。” “软烟罗?是那种远远看上去像雾一样的料子?那我要雨过天青的,那颜色漂亮。” “好。” 两人左一搭右一搭的聊着,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感觉。 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起刚才的事。 月色见证下的第一次亲吻,美好而又让人心动,不必挂在嘴上,但都已经刻在心里。 这是两人的秘密,一想起就会情不自禁微笑的秘密,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再见两人,徐达骏举着火把就差把两人从头到脚的照上一遍了。 两人镇定自若,什么不该有的反应都没有,叫徐达骏不由地狐疑,走开差不多两刻钟呢,真什么都没干?他才不信。 哼,总之他不信! 作为一名好弟弟,他不说穿! “行了,夜深了,都回去睡觉去吧!” 徐达骏和方从云举着火把,一直将徐茵茵主仆两人送回庄子,看着她们进了门,这才转身往山上回。 都到庄子了,就进庄子里睡也是行的,不过大家说好了一起露宿,其他人都在山上睡着呢,他们跑回庄子睡不好。 三人沿着原路回了瀑布下,瀑布的声音哗啦哗啦的,一干人鼾声如雷,睡得正香,除了值夜的家丁,其他人压根就不知道他们离开过。 徐达骏脱了鞋子躺下来,盖好薄毯,又聚拢精神力听了听云杉林的动静,听到那群人从那边的方向下山去了,并没有往这边的方向来,遂也放了心,闭眼踏实的睡了过去。 (本章完) 第两百六十一话:被掳 大半夜的出门约了个会,徐茵茵的心情颇有些好,回来躺在床上,还略微的激动了一小下下,回想了回想刚才的过程,裹着被子打了几个滚,这才撑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什么人参,什么积分,全被她抛在了脑后。 脑海里的某统子无比幽怨的盯着睡得酣甜的宿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珍稀难求的千年人参渐行渐远,发出了属于系统的叹息。 但没过多久。 [宿主请注意!发现可收集生物!] [请宿主收集一株千年人参!] [请宿主收集一株千年人参!] [……] 统子机械而急切的声音在脑海里不断的跳动着,但睡得深沉的某茵压根就没有任何反应,眼皮都没掀一下,翻了身就算是回应了。 统子还在继续播报,跟乱码似的,没被宿主阻止,收不住的播报着。 在这寂静的夜里,睡着的人听不到,其他人便更听不到了。 此时的山上,山风吹得温柔,瀑布哗啦哗啦的作响,伴着鼾声,回荡在整个山林间,其他的声音似乎都微不可闻。 徐达骏陷入了深睡,鼾声如雷,整个身体大喇喇的伸展着,一只腿搁在了董双其的腿上,一只腿搭在了方从云的身上。 被压着的人翻了个身,扒开了那重人的东西,继续睡了过去。 负责守夜的几个家丁都打起了盹来,没人发现,背后的林子里,一道道黑影悄无声息的摸了过来,潜伏在树木之后,注视着营地这边。 月上中天,随着一声鸟啼,数道黑影就跟行动鬼魅的蝙蝠似的,乌压压的罩上了河边躺着的众人。 势如破竹,三两下就将睡得正熟的众人给五花大绑串成了一串粽子。 打盹的家丁发现不对发出示警时,都已经晚了。 是以,惊醒过来的众少年压根反抗不了,就被捆了个结实。 众人:…… 睡眼惺忪还以为在做梦的方文和嘟囔起来,“干什么呀?扰人清梦!” 董双其等人瞌睡跑了个无影无踪,警惕的看着乌压压站着的这么多人,“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下一秒,就被自己的臭袜子堵上了嘴。 徐达骏看着这些人,也是懊恼不已。 这些人想来就是他之前听到动静的那些人了,明明都听到他们从那边下山了,他才安心睡着的。 但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杀了个回马枪,又从那边山下蹿了上来,还来了个奇袭,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团灭了。 这些人要干什么呢? 没人给他们解惑,被串成粽子的众人被驱赶着往山林里去,嘴里被自己的袜子堵住,压根就没法呼救。 进了山林,便离山边越来越远,离庄子越来越远。 这会儿庄子上的人都睡了,等明儿见他们没下山,再往山上来寻人时,他们早就不知道在哪儿了。 这深山老林里,寻人可是不易。 是以,他们唯有自救! 徐达骏竖尖了耳朵,卯足劲想听这些四散在他们左右前后将他们团团围着往前走的人都说了什么,好以此判断出些什么信息来。 可惜,偶尔的一些交谈,他也压根听不懂说的是什么。 这些人加起来估摸着有七八十号人,穿着打扮十分怪异,像是异族人,脸上还画了红杠,就跟玩丛林游戏迷彩打扮的npc一样。 他们二十几号人再加上各自的书童以及董家的家丁,比对方少不了多少,兴许有一博的机会。 但对方有武器,且他们现在都被绑着,不得自由。 这自救,还需好好谋划才行。 不知往前走了多久,这些人大半夜的跟没有瞌睡似的,只顾赶路,也不说停下来休息一下。 眼看着树木越来越茂密,想来是已经进入了大山深处了。 终于,这群人停下来休息了。 一众少年都脚酸得够呛,得以坐下来歇歇双脚,都跟软脚虾似的,瘫在地上就不想动了,哪顾得上什么形象不形象。 徐达骏被堆在中间的位置,前后都有人挡着,瞧着那些人没注意这边,一把顶出了嘴里塞着的袜子。 这一路上,他一边走,一边也没忘用舌头慢慢的顶着袜子,顶了一路,已经是松动了,这会儿最后一顶,袜子就掉了出来。 嘴巴得了自由,他先活动了一下,缓解缓解嘴巴的酸意,这才豁了牙,去咬身侧董双其手腕上的绳子。 离他近的董双其和方自安以及正被咬着绳子的方从云都看见了他的动作,先是一愣,随后也忙给他打掩护,注意着那边的异族人的动向。 徐达骏费了老大的劲,牙齿都给咬麻了,所幸这绳子够粗,咬起来容易些,好歹是将那结给咬开了。 咬完方从云的,徐达骏侧了个方向,扭头继续去咬董双其的。 但这厢刚刚咬开,那边的异族人就起了身,驱赶着众人起来,准备继续赶路了。 徐达骏忙扭头叼起了袜子,假装嘴巴还被塞着的。 董双其也反应迅速,手上一松,立马就抓住了那结,避免绳子脱落,被对方发现异常。 而先被咬开绳结的方从云也一直拽住了绳结的。 一行人串在一起被赶着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途径的树木更茂密难行,一串人压根就无法平行,只能一个接一个的通过这一片,那看押的异族人也是需要从旁边的树丛间通过的。 就在这时,董双其看准时机,挣脱掉绳子,矮身往一旁的树缝里一滚,整个人就滚下了坡,顺着缓坡就滑溜下去了。 异族发现有人掉了下去,赶紧派了几个人去追,也勒止了其他人停下来等。 但过了好一会儿,那几个人回来了,叽里呱啦的说了什么徐达骏不知道,董双其没被抓回来,这是看得见的。 跟方从云对视一眼,他不由得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们这些人中,就只有董双其是打小习武的,虽说一个人也打不过这么多人吧,但不要他打,他能逃出去搬救兵,还是比他们这些人要靠谱得多的。 且他姑父是津平卫指挥使,津平卫大营离明月江不远。 董双其也不负众望,他滑下了缓坡就跟一头夜行狼似的,蹿得飞快,盯准了方向,顾不得疲惫,一路埋头直冲,将后头追上来的人远远的甩脱了。 吭哧吭哧蹿下了山,跑了好一段路,见前方有一村落,他忙冲进了村子。 敲开了几户人家,出了两锭银子,买到了村里唯一的一头驴,骑上就往津平卫大营的方向跑。 (本章完) 第两百六十二话:逃 津平卫大营位于宜阳府城外五十里的重鸟镇,防卫森严。 一人一驴还在十里外的时候,就被斥兵发现了行踪,并且盯上了。 眼见着离镇口近了,暗处早有弓箭手瞄准了驴上的人。 董双其懂这些道道,是以,一靠近镇子,就抬手高喝:“我找我姑父阳卫明!” “我找我姑父阳卫明!” 这句话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响亮,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暗处的弓箭手按捺住了行动,放任董双其进了镇子。 一进镇,一队卫兵就围了上来,逼停了董双其。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董双其没下驴,扬声道:“我乃宜阳府董家公子董双其!我要急事要见我姑父阳卫明!烦请放行!” 身为津平卫的人,自然是谁都知道指挥使夫人出自宜阳府的董家的。 可这少年自称董家公子,却大半夜的冲进重鸟镇找人,还是不可大意。 领头的小旗一边示意手下将人看住,一边又吩咐人速速去禀报。 董双其急得满头大汗,却也不得不等着。 过了将近一刻钟,一骑马疾驰而来。 董双其看清马上之人,顿时大喜,“姑父!” 阳卫明听得下头人禀报内侄寻他而来,穿好衣服骑了马就奔来了,这厢见来人确是内侄不假,不由提了心,“双其,出什么事了?” 董双其都顾不得下驴见礼,赶紧道:“有一股来历不明的异族打扮的人,抓走了我一干同窗,我是中途逃出来搬救兵的,就在卧龙山里,姑父快快派兵,随我去救人!” “异族人?你确定是异族人?”阳卫明闻言面色微变。 董双其不明所以,急着让姑父去救人呢,忙道:“是异族的打扮,脸上还画着两道红杠,跟咱们的样貌都大有不同,应该是异族人没错的!” 阳卫明听着,不说内侄那一干同窗都不是普通人,就说境内突然出现异族人掳人这事,这事就不可大意。 当下命令亲兵,召集一队人马,他亲自带队,就随董双其往卧龙山去了。 董双其将驴换成了马,这会儿骑着,速度就快多了,一边赶路,一边将情况细细的同阳卫明说了。 行至山下,骑马是没法上山的,当下留下人来看着马,其余人上了山。 这会儿天边都露出了鱼肚白,眼见的天都要亮了,也用不着打火把都看得见了。 董双其在前头带路,一路行到了之前他逃走的地方,天也微微亮了。 人自然是都不在这里了,继续往前追,董双其就眼尖的发现了一块玉佩。 这是方从云腰间挂着的那块! 董双其赶紧捡了起来,又往前追了一段,他又发现了一块布条,看这料子和颜色,是方从云穿的那身衣裳上的不错。 一路往前,每隔一段路便能捡到一块布条或者吊坠之类的东西,董双其边走边捡,就循着这些沿途留下的记号,一直追出了这片云杉林,又跨过了一片峡谷,进了更深的松树林。 最后记号断在了一处缓坡。 缓坡之下,茅草屋幢幢,掩在其下,俨然是一个村落。 时间倒回董双其逃走之时,去的几个人没能将人追回来,叽里呱啦之后就驱赶着其他人继续往前行,这回是加快了速度,连停也不停下来歇了。 显然这些人脑子也不太好使,都有人逃走了,也没想着要集体检查一边绑着的绳子。 这也叫方从云有了机会,靠徐达骏和方自安打着掩护的,一路边走便沿途留下记号,身上能丢的东西都丢完了,连衣角都撕得不成样子了。 天也亮了,也终于停了下来。 那些人带着他们进了山边的一处村子。 这村里茅屋幢幢,却都破旧不堪,摇摇欲坠,显然是没有村民居住的。 他们被集中关进了一幢最大的茅草屋里。 外头飘进来阵阵食物的香气,屋里,有人的肚子叫了起来,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肚子都唱起了空城计来。 估摸着外头的人忙着吃饭,也没空进来看他们,方从云便即放了绳结,挣脱出了自己的手,然后取了嘴里的袜子,先给就近的徐达骏解了绑,一个解一个的,很快,众人便都得了自由。 徐达骏蹑手蹑脚的猫到窗口往外偷瞄,只瞧得那些人在两边的屋子里大口吃肉的吃得正香,耳朵微动,听到了董双其带人赶来的动静,离此也不远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弹弓来,这也得亏这些傻蛋只绑人,压根就不搜身,没把他随身携带的弹弓收走。 从地上捡了个石子,徐达骏对着窗口瞄准了那边茅草屋斜坠着的屋顶,咻得一下射了过去。 石子弹中了那松松垮垮的一截茅草皮子,那茅草皮子瞬时簌簌往下落,正正中中落在了那烤着肉的火堆上。 歘的一下,火焰蹿得拔高,吐着火舌子被风带着,一口卷过了旁边的墙壁。 顷刻间,那面墙就全燃了起来,火势压根就收不住,眼见着,越烧越宽,一众人忙不迭的爬起来往屋外逃蹿。 另一边屋子里的人见状,赶紧来开了门,要带徐达骏他们出去。 可门刚开,里头一只飞毛腿伸出来,一脚就把他给踢飞了。 董家的家丁打头开路,冲出了屋子,捡了石头捡了棒子的都是武器。 但茅草屋烧起来也快,不过一会儿,最先起火的那幢就烧了个精光,火势蔓延,这一片显然都不能久留。 当下也顾不得打架抓人了,忙都往外跑出去了再说。 那些个异族人怕火,跑得贼快,等跑得远远的,想起回身来抓人时。 后跑出来的徐达骏等人拔腿就往来时的山上跑了。 异族人便赶紧追上去。 就在这时,董双其带着阳卫明等人将将到了缓坡上。 “双其!”徐达骏扯着嗓子喊。 董双其眼尖,也发现了他们。 阳卫明一挥手,卫兵们往下俯冲接应。 于是乎,刚刚追上来的异族人迎面就跟真刀真枪的大队卫兵给撞上了。 一方见势不好拔腿就跑,一方穷追不舍一个不放。 两方人就在这缓坡上交上了手。 只凭一股蛮力的异族人自然不是训练有素的卫兵们的对手。 没一会儿,就死的死伤的伤,被擒的被擒了。 董双其抹了一把汗,看着都全须全尾的同窗们,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整个人就累得不行。 “幸好你们都没事!可急死我了!” 同窗们也都对董双其表示感谢。 等卫兵那边捆绑好了那些异族人,一行人便跟着一起原路下山去。 方从云看到徐达骏手里提了个布袋,不由疑惑,“这是什么?” 徐达骏咧嘴笑:“那贼头子一直护着的东西,刚才打扫战场的时候,我捡过来的!” (本章完) 第两百六十三话:事因 起了个大早,围着花园遛了一圈弯,再回去吃了早饭。 徐茵茵就等着方从云给她叉鱼下来准备中午吃呢。 但半上午了,还没见人下山来。 按理说,他们明儿要上学,今儿吃过中饭就要赶回城的,还不急,在山上玩呢? 春嬷嬷派人上山去寻了,结果却没找到人,东西什么的都还在,就人全都不见了,还乱糟糟的,像是被打劫了一般。 这下可吓坏了一众人,就在董清华要叫人回城去报官的时候,徐达骏等人浩浩荡荡的回来了。 那些异族人都被带回津平卫大营审问去了,徐达骏他们是自己回来的。 这会儿脱离了危险,见到庄子上的众人,少不得要说起昨晚的惊险。 董双其得意洋洋的跟自家妹妹宣扬着自己神武的事迹。 徐茵茵也赶紧去找徐达骏,问问昨儿什么情况,有没有事。 [宿主请注意!发现可收集生物!] [请宿主收集一株千年人参!] “闭嘴!” 还有完没完了? 徐茵茵压根不理会统子,只管跟弟弟说话,但统子叨叨个没完,弄得她都没办法专注。 徐达骏左看右看,见旁人都没注意他们这边,便贼兮兮的将布袋打开给徐茵茵看,“瞧,我捡的战利品!咱们发大财了!就这品相,那不得值个几千两?还都不指定卖的!” 徐茵茵还以为什么东西呢,值得他这般鬼祟,探头一看,见到里头人形的一株人参,顿时一愣。 好家伙,难怪统子叨叨叨个没完呢,可收集生物都到跟前了,不激动哪算完呀。 这么一株千年人参,真拿去卖,那可的确值不少银子。 是要银子还是要兑换机会和收集次数? 前者咋样都能挣到,后者可是不易得。 徐茵茵正琢磨着,忍不住伸手去摸那人参。 还没做决定呢,统子这鸡贼的就直接给收集了,像是生怕晚了一步就收集不到似的。 徐茵茵:…… 眨个眼布袋就空了,徐达骏也是一愣,“你收空间了?也是,这玩意珍贵,搁外头可不放心。” 徐茵茵:“被统子给收集了。” 徐达骏:…… “啥玩意?我几千两银子呢!就给换一次兑换机会?你问问它,能兑换黄金不!” “兑换黄金?出息!黄金能自个挣,这机会留着兑换买不到的东西它不香吗?”徐茵茵道:“昨晚上我上山,就是为着这玩意儿,收集了它,能得十次兑换机会,和增加一百次收集次数呢。” 恰时,系统给了结算,看着所剩的兑换机会,和系统播报她的排名如今是八十九名,徐茵茵也是高兴起来。 徐达骏也知道那最后的超级大礼包的事,心里头也抱着好奇,想知道那超级大礼包到底是什么呢,又听还得了十次兑换机会,也就不那么肉痛了,左右也是收刮的别人的,没费劲,收集了就收集了吧。 “那一下子得了十次兑换机会,给我兑换一把手枪,不过分吧?” 徐茵茵睨着他,“你觉得呢?” 要是有一把手枪,他还怕什么绑匪呀。 可惜,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玩意儿不合适在这个世界露面儿。 徐达骏摸着下巴想了想,“兑换机会给我留五次啊!等下回我想到需要的了,再找你兑换!” “成!人参你弄来的,你说了算。”徐茵茵点头,无可无不可的,都行,问题不大。 徐达骏一路上抱着个布袋,贼兮兮的,大家伙都知道他是从那贼头子身上扒拉的,只以为是什么金银财宝,倒也不跟他抢。 这次能这么快得救,那还多亏了徐达骏机智,顶出了嘴里的臭袜子,用嘴巴给董双其松了绳结呢。 要不然,没人出来搬救兵,他们现下不知道被掳去干什么了呢。 津平卫大营,阳卫明费了一番功夫,才知道这群异族人乃是东巴族人,又专门找了精通东巴族语言的人来,审问这群东巴族人。 东巴族是一个大族群,族人老老少少加起来上千人,族群就在卧龙山北面,深山老林,外头的人要是没族里的人带着,一般都找不到进去的路。 去年底,族里莫名发了一场会传染的怪病,这怪病还只传年轻的男人,一旦染上,怎么也治不好。 族里还专门花了大价钱出来请了大夫进去,可也没有用,一场病下来,族里年轻的男人们死的所剩无几。 他们此番出来,本是得了族长的命令,护送挖到的千年人参出来卖个好价钱,再买些日常所需的东西回去的。 但好巧不巧,发现了在山上睡觉的一群少年。 领头的乌珂想着因为那场怪病,族里的年轻男人都没了,剩下不少正值妙龄待嫁的姑娘,再看这群少年,便临时其意,打算把他们掳回去,同族里的姑娘成亲,好给族里繁衍后代,扩充人口。 反正大半夜的,又是在山里,将人掳走了,也没人发现的。 但乌珂没想到,竟有一个少年逃了出去,还搬来了救兵,将人都救走了不说,还把他们都抓了! 说起这些,乌珂情绪激动得不行,被绑在木桩上,还在不停的挣扎扭动着,瞪着前方椅子上坐着的阳卫明,眼睛都红了,嘴里呱唧呱唧的吼着什么。 阳卫明听得那音好像都在重复一句话,不由问翻译的人,“他说什么?” 翻译那人道:“大人,他说,让您还他千年人参。” 阳卫明一愣,哪来的千年人参? 他还以为这些东巴族人是卖了回程的路上掳的人,却原来是刚出族来,还没来得及卖人参的? 那人参呢? 当下派亲兵去询问了昨夜去了的人,都看见人参没有?是不是哪个臭小子给昧下了? 阳指挥使的威慑还是有的,谁敢随他一起出任务还昧下战利品的?那不得上交啊? 所以一番问下来,自然是没有,有个卫兵道:“当时清点战场绑人的时候,属下看到有个少年捡走了一个布袋,当时只以为是他自己的东西,便没有多言。” 阳卫明一听,十之八九,那千年人参,肯定是被内侄儿那些同窗给捡去了。 本来以为突然出现异族人是有什么大异动呢,没曾想,是这样的内情。 不过,这些异族蛮人,不遵大燕律法,强行掳人,要是他内侄儿没跑出来求援,那岂不是和一干同窗就被掳去东巴族强行成亲生子去了? 那可都是大燕的读书人,未来的栋梁之材。 总之,也不值得同情。 捡去了就捡去了,莫不然他还去要来还给这些东巴人? 能放他们回去就是不错的了。 当下问清楚了,也没处置他们,震慑恐吓了一番,便让亲兵押着他们,亲眼看到他们进了卧龙山才算。 本来打算关一阵子的,但这么多人呢,关着费粮食,还是赶紧送走吧。 (本章完) 第两百六十四话:作坊扩招 五月中旬,新帝接纳老臣谏言,准备选秀,扩充后宫。 新帝的后宫中除了皇后,也就两位妃嫔罢了,而龙嗣,更是只有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 作为皇帝,为了江山基业,自然是很有必要广纳妃嫔,多多延绵龙嗣的。 而新帝英勇神武,又正值壮年,膜拜他的闺秀本就不少,选秀的消息一出,那可是无数人争破了头的想往里头钻的。 新帝登基,朝臣并没有怎么大换血,只革职清算了一些先皇的死忠大臣罢了。 王凝霜的伯父就好好的还坐在二品的位置上了,此番选秀,自然是有名额,不怎么费力,就将王凝霜给送了进去。 远在宜阳府的徐茵茵等人收到她的信时,信上言她已经选中,被封为了才人。 甫一看到这消息,一众小姑娘聚在茶漫人间里,那是都没收住内心的不满,反正在这里,说什么都不怕别人知道。 “没想到,凝霜姐姐竟然进了宫,我就知道,她家里人好端端的突然要送她进京,没安好心呢!” “就是就是,还不知道凝霜姐姐心里多么难过呢!她一直向往的就是夫妻志趣相同,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可如今入了宫,要和那么多的女人分一个人的恩宠,一入宫门深似海,还不知道往后的日子怎么熬呢。” “可能怎么办呢?现在凝霜姐姐只怕都已经进了宫,承了宠了,这也是没法改变的了。” 一众小姑娘垂头丧气的叹息,都为那远在京城的好友担心不已。 徐茵茵也为这古代女子命运和未来不由自己的规矩和风俗而感到叹惋,世家大族更是,家族娇养了你,栽培出了你,便就是要你为家族奉献的。 事已至此,也不是一人之力能改变得了的,只能往好的方面想了。 便调和气氛,安慰几人。 道:“你们也太小看凝霜了,她那样有才华,又胸有成算,才貌双全,焉知不能在宫里闯出一片天来呢?再一个,皇上气宇轩昂,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做他的妃子,也不差,要是换做先皇,那可真是宁愿一根绳子吊死算了!” 听她这般一说,其他人想想也是,总算提了精神来,叽叽喳喳的替王凝霜祈愿起来,愿她在宫里能平平安安的。 …… 天气愈发的热,洁具铺子里的香皂洗发膏以及驱蚊膏这些卖的格外的好,徐春河带出了一个小子帮着一起送货拉货的,几乎见天的就要进城出城,忙得不行。 而作坊里,也是忙都忙不过来,除了供自家的三家铺子,还有外发呢。 特别是林老爷那里,听说是回顺阳府拓开了市场,足足开了十几家铺子,需要的货就更不少。 之前货是十天一拉,现在虽然也没变,但进的货却翻了差不多两倍。 如此货需之下,作坊的工人每天的工作量强度实在是太大了,还几乎供不上货,徐茵茵便当即决定,扩招工人。 作坊的首招,把几家的人差不多都招进来了,村里合适的也招过了,剩下的那些都是没成亲的姑娘家,起先就说了的,不在招工范围。 是以,这次招工,便往邻村去了。 因着朱家庄那边招了青山村和大河村的男人们做着工的,作坊也招工,便也先考虑这两个村的,算是都熟了,管理起来方便得多。 消息一传到两个村子里,那可是满村沸腾,高兴得就差上房顶跳上一跳了。 作坊开了这么几个月了,月月工钱按时发,每个月还有全勤奖,清明节端午节还有节礼,生了病作坊还发慰问礼的,早就叫他们眼馋心馋哪哪都馋,盼星星盼月亮的每天都盼着呢。 现在,可终于盼来了! 到了这一天,那可是个个都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的,穿上了洗的干干净净的衣裳,结伴着往小河村来。 都听说过呢,徐家作坊有那啥作坊管理条例,头一个的,就必须要讲卫生爱干净。 就是那平常最不爱洗头的婆子,为了被面试上,那都是认认真真的洗了个头的。 二次招工,自然还是老规矩,得面试,面试上了要签十年的合同。 有第一次招工在前,这规矩,大家伙都已经很清楚了。 但徐茵茵还是让周老头好生的说了一遍,底下众人都听明白了,这才开始面试。 一张面试桌子,徐茵茵坐中间,负责面试,周老头坐左边,负责认人记人的,徐五丫坐右边,负责登记。 这几个月下来,徐茵茵没事都要教她认字写字的,现下,徐五丫也是能认能写很多字的人了,登个记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徐茵茵看人就两点,一看面相和眼神,二看头发啊手指甲啊这些干净不干净。 这两点都符合,再问上几个问题,没问题就定了。 别看就这简单的两点,但要全符合,那也不多。 两个村子的妇人和小子加起来也不少,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才面试完,最后招进来四十五个人。 四十五个人,按了合同手印,接着后头排了工号,发放了工服,明儿一早,正式上工。 没选上的人拉着脸回去,选上的人高兴得乐开了花。 总之,人类的悲喜,自来都不相通。 最不开心的人还要数刘氏了。 作坊第一回招工,就不要她,这回招工,还不要她! 明明这几个月她都没招惹徐家的人了,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咋就这么记仇呢? 她就一个妇人家,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招了她进去又咋了? 她又不是不干活,招她进去她也认真干活呀,每个月就多发她这几百文而已,徐家家大业大的,挣那么多钱呢,这般小气! 刘氏坐在屋里,对着徐家的方向,骂骂咧咧了一下午,等傍晚做饭,看着见了底的米缸,更是在心里把徐家人骂了个遍。 夜里,又是出门半个月的男人恰巧就回来了,刘氏少不得跟他抱怨起这事来。 莫大壮这趟出去也没捞着银钱,空着手回来的,心情本就不好,听得媳妇碎碎念,忍不住就发了火,给了她一巴掌。 这下可好,捅了马蜂窝了,刘氏哪是那饶人的人? 两口子压根都不管旁边的儿子,扭打在了一起,那阵仗,可吓人的很。 但打完了,两人往床上一坐,啥事都没有了。 “那徐家的作坊,真这么赚钱呢?” “那可不?你不在家,没看见,那三天两头的往外出货,是一车又一车呢,不知道多少钱呢!要是不赚钱,这回能又招这么多人?一个人一月就是好几钱的工钱,现如今作坊七八十人呢,一个月得发多少银子?我都算不出来!” 媳妇算不出来,莫大壮脑子一转,还是大致算得出来的,不禁就心痒起来。 徐家作坊光每个月发的工钱,他出去跑一年都挣不到呢。 凭什么呢? (本章完) 第两百六十五话:野地瓜 作坊新招进这么多人,徐茵茵一下子也不是能完全放心的。 是以便住回了村里来,打算盯上些日子,都是新人,全都得从零开始学的,眼下货又要得多要得急,那是一点乱子都不能出的,她亲自坐镇,也要放心些。 天气太热,每天来回进出城也难得折腾,住回村里来更方便。 但住惯了城里,再住这石头屋,徐茵茵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的,跟着回来的玲珑知道自家姑娘的习惯,那可是贴心得很,忙里忙外的将屋子好一通收拾布置。 花鸟蚊帐,凉席薄被,屋里放着香盒熏了香,再加上乡下的夜晚比城里凉快不少,徐茵茵倒也住得还算不错。 虽说蚊子多,但用了驱蚊膏,挂了蚊帐,也还好。 工人多了一半,每天要做的饭就多了不少,徐茵茵便让周氏在村里又选进来两个婆子帮忙。 除了做饭,每天再熬上几锅绿豆汤来,中午吃饭配绿豆汤,解暑,另外下午间才煮上几锅薄荷凉茶,供工人们解渴解热。 东家待遇好,工人们领情,做事就更卖力,新进来的工人学的都很认真,倒也没叫徐茵茵怎么费神。 算完了账目,趁着日头落了山,比较凉快,徐茵茵便带着细辛,准备上后山去挖野地瓜。 这长在地里的小果子,香香甜甜的,那可是农村娃夏天里最好的零食了。 徐茵茵就记得前世小时候,在老家的时候,放暑假没少跟小伙伴一起满山遍野的挖这野地瓜吃。 这野地瓜挖着就生吃也好吃,还可以做果酱呢,眼下正是漫山遍野的野地瓜成熟的时候。 一路走过村里,见村里的小娃子满村撒丫子跑着玩的,徐茵茵便不由叫住他们,“想不想挣铜板买糖吃呀?” 一群小孩子,包括周家和石家的几个小娃子都在其中,大家都认识徐茵茵,都知道她有钱,他们娘在作坊作坊,每个月发工钱都是从她手里发的咧! 当下忙都围了过来,个头不高的就跳着,全都眼巴巴的望着徐茵茵,“想!” “想就对了,都认识野地瓜吧?反正你们玩也是玩,不如去挖野地瓜,挖了来卖给我,一斤我就给你们一个铜板哟!”徐茵茵语气轻缓道。 一众孩童一听挖野地瓜能卖钱,当下兴冲冲的拔腿就往后山跑去了。 但有一个男娃例外,他慢吞吞的落在后头,频频的望徐茵茵,并没有如那些孩童一般立马跑走。 徐茵茵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认出这男娃是狗蛋,也就是刘氏的儿子。 过年的时候,她爷发糖,这狗蛋明明不在,最后刘氏还带人来闹了一场的。 后头串门子的时候,她跟着她奶,也听常在村里住着的郑奶奶她们说起过的,说这刘氏,跟村里的妇人都合不来,这狗蛋,更是没被教好,今天摸这家的明儿摸哪家的,一个鸡蛋一点东西的,骂也骂不听,打也打不得,那可真是烦得很。 这次作坊招工,刘氏就又来了的,她知道刘氏的性子,是以依旧没有招用她。 狗蛋也就七八岁的孩子,徐茵茵倒也没有跟他一个小孩子论那么多长短的理,见他频频望来,不由就道:“你看我干什么?你不去挖野地瓜?你挖来我也一样给你一斤一个铜板的。” 靠自己的力气挣钱嘛,只要他挖来,她也收的。 “我挖来你真收?” 狗蛋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脏兮兮的爪子瞬时抹得满脸都是脏污,看着就跟一只小花猫似的,鼻孔里还冒着泡泡,确实是不讨喜的。 这孩子又爱偷鸡摸狗,难怪不讨人喜欢。 徐茵茵想着刘氏就带这么一个孩子,还带成这样,真的是。 有时候她也是对这些事情挺无语的,既教不好孩子,带不好孩子,又给不了孩子稳定良好的生活,哪样都不占,真不知道生孩子做什么,孩子投生来也是受罪。 忍不住就叹了一口气,她看着狗蛋道:“你挖来我就收。” 狗蛋转了转眼珠子,便也拔腿去追那些孩子去了。 徐茵茵带着细辛落在后头,不紧不慢的到了山脚下,只见得二十来个孩子满坡撅着屁股的到处扒拉着野地瓜藤,夕阳西下,个个满头大汗小脸脏兮兮的,却让人觉得是那样的可爱和童真。 她不禁就想到了前世的自己小时候,那时候,也是这般,上山下水,爬树玩泥巴,满山遍野的找大自然的馈赠,那些能当零食吃的东西,可是不少,还不用花一分钱。 不但不花钱,还能挣钱呢,什么香椿苦蒿折耳根的,挖到了都能在赶集的时候拿去卖,有专门收这些的人,卖的几块钱买冰糕雪糕吃,那可是最有干劲的,就那几块钱,比后来一个月挣几千都要来得满足和开心。 徐茵茵不禁露了笑,挽了袖子,也猫着腰加入了挖野地瓜的队伍。 几个孩子见她一找一个准,又挖得快,一下子就比他们挖得多了,生怕她挖够了就不收他们的了,是以,忙卯足劲埋头苦干起来。 徐茵茵也就挖了一捧,用芭蕉叶子垫了篮子装了,就往河边去了。 这条河是流动的,大河村和小河村都用这条河的水,小河村是上游,河水哗啦哗啦的一天不停歇的流淌着,清澈得很。 徐茵茵拘了水,将野地瓜清洗干净,就坐在河边的草地上,一口一颗吃了起来。 “唔,就是这个味,好吃!” 细辛就蹲在她旁边,跟着连吃了好几颗,然后才注意她鞋子上都是泥巴,忙道:“姑娘,你把鞋子脱下来,奴婢给你擦洗擦洗去。” 徐茵茵看了眼那鞋上满满的泥巴,就这么洗也洗不干净的,“没事,回去换下来再好生的洗了就是了。” 细辛盯着那鞋子,这鞋子可是未来姑爷专门订做送给姑娘的,上面缀满了一颗一颗的珍珠,这会儿珍珠上头都沾了泥巴呢。 “姑娘,还是先擦一擦吧?” 徐茵茵有洁癖,但也是能容忍鞋子这一会会的脏的,可细辛却有强迫症。 比如给她做新衣裳她从来都只要橘色,每顿吃饭必用那一只大碗,满满一碗,从来不少,从来不多,每天早上必蹲大号,其余时间不蹲,等等等等。 这会儿见她盯着珍珠上的泥巴不放,徐茵茵忍不住笑了笑,倒也把鞋子脱给她了。 细辛得了鞋子,麻溜的去河边将珍珠上的泥巴小心的都擦洗掉,再用树叶子将鞋沿上的泥巴都擦了擦,这才拿回来给徐茵茵穿上。 刚穿上,狗蛋就捧着一兜的野地瓜兴冲冲的跑过来了。 (本章完) 第两百六十六话:告诉你一个秘密 “瞧!我挖了这么多!你说要收的!快给我铜板!”狗蛋望着徐茵茵,急声道,像是生怕徐茵茵反悔似的。 徐茵茵看着他那用衣服兜着的一兜,却忍不住皱了皱眉,“你把里头的泥巴和枯叶碎枝条的都挑了,再一个,这里也没有一斤的,再去挖些吧。” 一大兜,泥巴块都占了一多半,也是难得。 狗蛋空着的一只手抹了一把汗,这会儿满手的泥巴糊得整张脸更脏,都看不出来模样了,他瞪着徐茵茵,不服气道:“你说了,只要我挖了你就收的,你说话不算数!” 徐茵茵:…… 跟不讲理的小孩子讲理,也真是白瞎。 她索性道:“要出铜板的是我,我说了算,你这不行就是不行,要想赚铜板,就照我说得做!” 狗蛋咬咬牙,又瞪了徐茵茵好几眼,最后重重的哼了一声,一跺脚,跑走了。 细辛不禁瞪眼,“这小男娃!” 不多时,便又有几个大点的孩子风风火火的兜着衣襟跑过来了,个个满头大汗,但双眼亮晶晶,“四丫姐姐!你瞧瞧,够一斤了吗?” 听得那一声声的四丫姐姐,徐茵茵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纠正他们道:“叫我茵茵姐姐。” 几个孩子也是鸡贼,立马改口,“茵茵姐姐!够一斤了吗?” 徐茵茵看看他们兜来的,都纯粹的是野地瓜,不像先才那狗蛋,又是泥巴又是碎枝条的。 估摸了估摸,大差不差,就算差个二两三两的,也不重要。 当下让细辛用篮子将他们的都收了,然后一人给了一个铜板。 得了铜板的几个大孩子高兴得不行,好生的将铜板装在了衣兜里,忙又问:“茵茵姐姐,你还收吗?” 徐茵茵看了看天,道:“还收的,不过快天黑了,你们要是挖不到刚才那么多,都要早点回家的,明儿再挖了来给我也是一样的,我这几天都收。” 几个孩子一听,应了声,忙急吼吼的又往山脚那边跑去了。 陆陆续续的,剩下的一些年纪小点的孩子也跑着来了,或多或少的,总之都不满一斤的,他们也不知道重量的,徐茵茵也笑着都收了,挨个发了一个铜板。 “天要黑了,都回家吧,要不然家里大人该找你们了,明儿再出来挖,我还收的。” 得了铜板笑咧了嘴的孩子们本来还想趁劲去接着再挖的,一听徐茵茵这话,再看快黑下来的天,倒也听话,点点头,便都结伴跑着往村里回了。 先前第一批卖了野地瓜的几个大孩子这会儿跑着回来了,兜着跟刚才差不多的野地瓜,望着徐茵茵激动道:“茵茵姐姐!你瞧,我们又挖了这么多呢!” “哎呀!你们真厉害。”徐茵茵笑着都收了,再发给他们一人一个铜板,让他们都回家去了。 细辛提了满满的一大篮子的野地瓜,跟着徐茵茵,两人也正准备要回村去。 这时,之前跑开了的狗蛋火急火燎的跑回来了。 徐茵茵看着他满头大汗双手兜着衣襟的,不由一怔,她还以为他刚才气冲冲的跑走,不会再挖了呢,没想到,他竟接着去挖了? 但一看他兜来的,徐茵茵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行吧,好歹比刚才好多了,至少没瞧见什么泥巴了,碎枝条就碎枝条吧,这孩子毛毛躁躁的,也别指望他扒拉得干净。 再看这一兜,差不多也是有个一斤多点的,徐茵茵想了想,看在他满头大汗的忙活了这么久的份上,还是都收下了,给了他两个铜板。 摸着两个铜板,狗蛋笑咧了嘴,高兴起来,两个铜板呢,可以买一包糖了,也可以买泥叫叫,等明儿货郎来村里,他就买去! “你说话算话,明儿我还挖了野地瓜卖给你!” 他冲徐茵茵说了一句,小跑着就越过了徐茵茵,要回家去。 徐茵茵听着他这句话,不禁无语,她要真是说话算话,你小子可挣不着这两个铜板。 摇头笑了笑,却见跑出去一截的小子又倒回来了,不由挑眉,这小子,又想干嘛? 狗蛋喘着气的跑回来,仰头看了徐茵茵好一会儿,然后问她道:“我要是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也给我铜板吗?” 徐茵茵:…… 一个小孩子,有什么秘密?是今儿谁打了谁?还是谁吃了什么东西没给谁吃?或是谁又不跟谁玩了? 还想拿来卖银子呢? 她笑乐了,却也道:“什么秘密?我看看值不值得给钱吧。” 本也是笑问一句罢了,对于孩子,她向来耐心多,毕竟,上辈子带的那帮学生,比眼前这狗蛋,也大不了几岁。 孩子们喜欢她,下课的时候,也常喜欢围到讲台边来找她问这问那说这说那的。 却不想狗蛋道:“跟你家的作坊有关呢!肯定值钱!” 跟作坊有关? 再看狗蛋的神情,徐茵茵不由扬了眉,不动声色道:“你一个小孩子,能知道我家作坊什么秘密?我知道了,你就是想蒙我的铜板呢。” 狗蛋不服气,“谁说的?我就是知道!我可是亲耳听我爹和娘说的,你要是不信,就算了!到时候,你别后悔就是了!” 莫大壮和刘氏? 刘氏这妇人就不说了,那莫大壮,听说在外头认识个什么人,常在外头跑的,去年连过年都没回来,不知道搁外头做什么呢。 好像昨儿刚回来? 她今早上看到他打门前过来着。 徐茵茵沉吟一番,不敢大意。 小孩子爱说谎,但小孩子也最不会说谎,如果狗蛋不是听到了什么,断不会在她面前来说的。 估摸着有可能就是刘氏跟莫大壮抱怨了什么,比如昨儿没招用她的事。 但万一呢。 宁错勿放。 这般想着,她摸了五个铜板来,看着狗蛋道:“喏,你说来我听听,要真是不得了的秘密,这五个铜板就是你的了。” 左右也就是几个铜板的事,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对她来说,小事儿。 狗蛋看着那五个铜板,眼睛就是一亮,但下一秒,却把下巴一抬,道:“我要十个铜板!” 到底还是小孩子,坐地起价,也就这点出息了。 徐茵茵便又数出五个铜板加在一起,“说看看,要不是秘密,这铜板我可不给你。” 见了十个铜板,狗蛋高兴了,嘴里麻溜就道:“我听见我爹说,你家作坊的货赚钱,要找他的朋友,今天晚上到你家的作坊里去偷货拿去卖银子呢!” (本章完) 第两百六十七话:门没锁 什么? 莫大壮今晚要来偷作坊的货? 不知道莫大壮带几个人来,要真是计划得当,夜深人静,说不得还真能叫他得手。 作坊准备着等林老爷后儿来拉的货堆满了库房呢! 这可真是个大秘密了,十文钱不白花。 徐茵茵按下情绪,依言将铜板给了狗蛋。 “你说话算话,下回我有秘密还告诉你!”狗蛋揣了铜板,高高兴兴蹦蹦跳跳的就跑走了,压根没有出卖了自己亲爹的愧疚感,抑或是小孩子心里头根本也没有出卖不出卖的概念,一心钻在这钱眼里了。 看着他跑远,徐茵茵让细辛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一番。 想打作坊的主意,她可得好好的遛他玩一玩。 …… 夏夜蝉鸣,繁星点点,山风吹过,村后的树木随风摆动,发出温柔的刷刷声。 没有月光的照耀,黑压压的村落伸手不见五指,夜黑风高,好干事。 夜深,村民都睡得深沉,蝉鸣声,蛙鸣声越发的清晰可闻。 村外的林坡下,几道黑影早就蹲了大半天了,嘴里叼着树枝,望着村里的方向,逐见不耐。 有人催促,“大壮,咋还不能动手?要等到啥时候?” 莫大壮道:“那作坊被徐家周家张家石家围着的,要进作坊,弄出动静来能听不着?那不得等他们都睡熟了才好动手?” “都快四更天了,梦都做了两场了,还没睡熟呢?”有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四更天,好做贼。 莫大壮看了看夜色,侧耳听了听村里的动静,当下点头,“动手!” 白日里早就商量过无数次的,这会儿莫大壮一喊动手,几道身影便配合默契的,蹑手蹑脚的潜入了村子,往作坊靠近。 莫大壮白日里就打作坊门口转悠了一趟的,又听常在村里瞧着的媳妇仔细说了作坊的情况的,大差不差的了解了一番的。 作坊的围墙说高也不高,就一道大门,晚上会上锁,进门一面四间屋子,那打头两间就是库房,也上了锁的。 但问题都不大,莫大壮做了万全的准备,他找来的其中一个人叫瘸眼儿,江湖上人送外号百开锁,那可是撬锁入宅的高手。 几人很快摸到了作坊外头。 莫大壮打着手势示意瘸眼儿赶紧开锁。 左眼一片灰白没有眼珠的瘸眼儿凑近门上挂着的锁,三两下就给弄开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莫大壮一马当先,领着人冲了进去,留下一个人掩着门望风。 其余几个直扑进门的两间小屋,由瘸眼儿将门锁都给开了,莫大壮冲进去,摸黑看到了满屋堆着的货,咧嘴一笑,一挥手,示意兄弟们赶紧扛。 他带了头,两人抬一个箱子,往作坊外头去。 一人忍不住道:“咋这么重?” 莫大壮一副“没有见识”的语气,“徐家作坊的洗头膏牙膏这些那都是用陶罐装的,一罐一罐的,肯定重了,有啥好奇怪的。” 望风的继续望风,莫大壮等人行动迅速又小心,将箱子抬出了村,藏在了林坡下,又返回来。 如此小心翼翼的来返了几趟,将库房里的箱子都给搬空了。 几人激动得不行,最后一趟出了村,回到林坡下,顿时都笑了起来。 村里静悄悄的,并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行动。 莫大壮喘着气,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兴奋道:“徐记的牙膏和洗发膏都能卖三百文一罐呢!听说那啥何首乌的更是一两银子一罐!咱们趁夜,将箱子都搬去官道那边的林子里,等天亮了城门开了,葛六儿雇车来拉,这些个货,咱拉去梅河县,起码能卖百两银子!” 几人被他说得浑身一振,也顾不得刚才忙活了半天的累了,当下又继续鼓着劲,将箱子一箱箱的往官道那边搬。 这林坡离村子太近了,要是明儿早上被发现了,可就不妙了。 …… 初升的太阳红彤彤的,滑溜过大青山,将小河村笼罩着,像个害羞的姑娘。 青山村和大河村的人离得远些,又刚被招进作坊,那是干劲十足,一点都不敢大意的,所以来得都很早,几乎是天还没亮,就起来随便吃点东西,便往小河村来了。 小河村本村的倒不用这么着急忙慌,起的早的,还可以把家里的杂活拾掇拾掇,才慢悠悠的往作坊来,等着开门打卡上工。 周老头攥着一串钥匙,手里的半个馒头还在吃着,得了工人们问好,少不得笑着回应一二,然后被让到了作坊大门前,准备拿钥匙开锁。 可手刚一摸上铜锁,他就惊了一跳,“咦!这咋没锁呢?难道我昨儿忘了锁?” 石氏在后头听见,也吓了一跳,忙上前来瞧,“爹您昨儿下工忘了锁门?” 这可咋好? 周老头哆嗦着把锁拿开,推了门,一边进去,一边还不忘回头跟后头众人道:“我先进去瞧瞧,你们都先等等,要是丢了啥东西,照四丫从前说的那话,咱可不能破坏现场。” 后头众人都听着呢,知道昨儿作坊门忘了锁,这厢那是都听话的不敢往前一步,万一真丢了东西,他们一蜂蛹的涌进去,到时候都说不清楚。 众人便都在外头等着,只周老头一个人先进去了。 不多时,满脸发白额上冒汗的周老头急吼吼的出来了,嘴皮子都在发颤,“完了完了!遭贼啦!库房里的货全不见了!” 一话出,作坊外都沸腾了,众人先是面面相觑,接着便叽叽喳喳七嘴八舌起来。 “遭贼啦?” “好端端的,咋遭了贼啊?” “昨晚也没听见动静啊?贼人来把货都搬空了,都没人发现?” “这可咋办啊?” …… 一时间,人心惶惶。 好端端的遭了贼,货都被搬空了,不知道作坊损失多少呢? 东家不会牵连到他们这些工人的头上吧? 他们还能不能继续在作坊做工呢? 周老头额上的汗直冒,手里头的馒头啥时候落了都不知道,搭着石氏得胳膊才勉强立稳了,一边赶紧吩咐小石氏道:“快,去喊四丫来!得告诉她这事!” 作坊现下是都由徐茵茵管着的,徐老头都没怎么回来过。 所幸徐茵茵就在村里住着的,要不然,一来一回的去城里还得耽搁时间。 没一会儿,徐茵茵就快步过来了,“出什么事了?” 周老头眼睛都红了,“四丫啊,都怪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呢,作坊大门居然没上锁,昨儿夜里作坊遭了贼啦,货全都不见了!” 徐茵茵差点没绷住,她也是没想到,舅公演技这么好呢,给他一个奥斯卡都不过分! 她忍住笑,脸上布满急色,“什么?货都不见了?可是舅公你每天下工都会检查好几遍的,怎么会没上锁?大门没上锁,库房也没上锁吗?” (本章完) 第两百六十八话:石头 周老头一愣,随即一拍手,“是啊,我检查了好几遍的,不可能忘记上锁的!就是大门忘了锁,可库房的锁也没上锁呢!我记得昨儿下午是五郎最后锁的库房的。” 徐茵茵便看向周五郎,“五郎,你昨儿是锁了库房吧?” 周五郎忙道:“我锁了的,郑大郎他们都看着的!” 郑大郎几个也都纷纷点头表示他们是看着周五郎把库房锁上了没错的。 “这就怪了。”徐茵茵说着,上前看了看大门上那锁,须臾,眉头一皱道:“这是有人撬了锁呀!” 一听是撬了锁,不是自己忘了锁门,周老头似乎也松了口气,有了精神,“四丫,这事咋办?咱要不要报官呀?” 徐茵茵道:“丢了这么多的货,自然是要报官的!” 作坊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要报官!要报官的!赶紧报官吧!” 报官抓住那天杀的贼人才是! 好好的偷啥不好,干啥要偷作坊,要是害的作坊开不下去,他们丢了这活计,看她们不把那贼人祖宗十八代都骂出来! 人群后方来听动静的刘氏眼珠子一转,悄悄的猫着腰跑走了。 徐茵茵看得分明,心下微冷笑,面上沉静,先是让徐春河赶紧进城去报官,然后又让周五郎去把邹村长找来。 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让村长知道可不行。 至于作坊工人们,今儿暂时是没法上工了,徐茵茵便当场宣布,今儿放假一天,让众人都回去,明儿再上工。 但众人都惦记着这事呢,一时半会儿的,都舍不得离开,想着等官府来了再看看,便都聚在作坊外头的树下,坐着说话,并没有离开了去。 官府没这么快来的,邹村长却来得快,如今他们小河村的日子越过越好,村人也不隔三差五的找他闹,大家都挣着工钱过上了好日子,这可都多亏了徐家。 但现下,他们村里居然出了这样的大事,作为村长,他咋能不上心?他儿媳妇也在作坊做工呢。 “周老弟,这是咋回事呢?好好的,咋就遭了贼了?昨晚我睡得早,真是一点动静都没听见呢。” 周老头愁着一张脸,“谁知道呀,现下可如何是好,货全都被偷走了呢!” 邹村长道:“都被偷了?这天杀的贼人,可真是可恶啊!” 他也有些火急,徐家被偷了这么多货,得亏不少银子吧?这要是追不回来,那咋办? 外头的作坊工人们也在讨论着这个话题。 那边,徐春河赶着马车刚进了城,迎面就遇上了带着队要出城的一群衙役。 徐茵茵天将亮就安排了玲珑进城来找了徐达骏,而徐达骏一得了话便立马去找了叶绪然帮忙,派出一队衙役来,不是问题。 别说本就是有民情要报官了,就是简单的帮个忙,徐达骏开了口,叶知府那也是二话不说要帮忙的。 是以,徐春河都不用再往前去了,跟玲珑接了头,就调转车头,带着一干衙役出城直奔小河村。 而玲珑转身回了青云坊,准备回家去收拾些徐茵茵要用得东西,再回村去,如此,一早进城也有个名目。 官差来的很快,村里众人也没人多想,只看着那领头的衙差见了徐茵茵态度极好的样子,心里都暗暗嘀咕,看来徐家是生意真做得挺大呀!瞧瞧,跟衙役都这么熟呢,有事一招呼,人家立马就来了。 猫在远处看动静的刘氏瞧见这一出,也是有些提了提心,但想着这事儿又没人看见,这会儿她男人只怕都拉着货走了,谁知道是他干的? 领头官差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边四下查探起来。 其中早有被打点过的衙差暗中推波助澜,一切水到渠成。 很快,衙差们发现了村口凌乱的脚印,似乎还有箱子蹭过地上留下的痕迹,然后顺着脚印到了林坡,再顺着林坡,一路找到了官道边的林子。 徐茵茵早就派了细辛暗中跟着莫大壮等人的,这会儿衙差找到林子,看到了车辙的痕迹和凌乱的脚印这些,一时断了头绪。 此处却有细辛花了银子买通的人等着的,这人正好在这一段路拾捡马粪骡子粪这些,早上进城出城的人多,官道上一路能拉下不少的粪便的。 经拾粪的人说,两刻钟之前,他看到这林子里有人抬出一箱箱的东西来,装了骡车,往南边的方向去了。 衙差一听,断定那就是贼人越货潜逃呢,当下赶紧骑了马快马往南边去追。 骡车拉着那么多的东西,跑起来并不快,细辛小跑着跟在后头,都不会跟丢。 不多时,听到了后头的马蹄声,她便缓了速度,等快马越了过去,拦下了前边的几辆骡车,细辛便立时蹿进林子,抄小路,先往小河村方向回了。 她前脚刚回了村,手里提着半篮子野地瓜,村里众人见了她,只以为她是起早便出村去挖野地瓜了。 昨儿家里的娃子挖了野地瓜一文钱一斤卖给徐茵茵,这事他们都是知道的,小孩子玩性大,玩也是玩了,能赚点铜板自个买糖吃,他们也是乐见的。 徐茵茵见细辛回来了,主仆俩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徐茵茵便知道,事情都顺利。 果不其然,细辛前脚刚回来,没一会儿,衙差们便押着骡车和莫大壮等人返回来了。 骡车由衙差们赶着的,莫大壮等人都被绑了手,就在骡车后拖着进村的。 别的几个村里人不认识,但莫大壮,大家都认识啊。 当下就有人惊出声来,“莫大壮?他咋被捆了?” “还没看出来?官爷追回了贼偷和货呢,原来那天杀的贼偷是莫大壮!” 也有青山村和大河村的工人不认识莫大壮的,听本村人一说,就都知道了。 “原来是自个村里的贼偷!我就说呢,要不外头的人咋那么熟悉,不声不响的就给偷了呢。” 邹村长见竟是莫大壮领头偷东西,也是气得不行。 当下,还不等徐茵茵说话呢,一众村里人就先把莫大壮骂了个狗血淋头。 有眼尖的看到后头探头探脑的刘氏,直接上前一把将她拖了进来,连带着一起骂。 领头的衙差也不管他们,走到徐茵茵面前,道:“徐姑娘,贼人和货都带回来了,你先点点货,看看少不少。” 徐茵茵感谢一番他们,随即装作无意一般,让周五郎等人将货都搬下车,清点一番,放回库房去。 但一个不小心,箱子给抬翻了,里头的东西倾倒出来一小半,却是石头。 这可惊呆了众人,徐茵茵忙让人将其他箱子都打开来瞧,但见里头都是石头。 这可有意思了。 徐茵茵明知故惊,演得一手好戏,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全是石头?” (本章完) 第两百六十九话:货在哪 一个个箱子,全是石头,这可惊傻了一众人。 众人都好奇不已。 莫大壮等人也疑惑不解呢,难怪这么重,敢情他们抬了一晚上的石头? 但不等他们反应出来呢,徐茵茵先道:“我家的货怎么都变成了石头?你们把我家的货藏哪儿了?” 好好的货都变成了石头,肯定是这天杀的贼人藏起来了,为了被官府抓住的时候,好抵赖呢! 等抵赖完,官府没证据放了他们,到时候再把货搬出来去卖,可就没人管他们了! 众人自觉真相就是如此,瞪着莫大壮等人又骂骂咧咧起来。 作为作坊的工人,为作坊说话,那可是义不容辞的! 至于这说法立不立得住脚? 管它呢! 贼人都抓到了,就在这儿了,还有啥好说的? 不是他们藏了的,还能是神仙给变成石头了不成? 莫大壮瞪出了牛眼,气得口不择言起来,“我哪知道你家的货在哪里?我哪知道这箱子里咋都是石头?好哇!你是故意的吧?故意将箱子里装满石头,等着我们来偷呢!” 听听,听听,这说的像啥话? 不说众村人了,就说一干衙差,都是一副“脑子没毛病吧”的眼神看着他。 谁吃饱了没事干?知道你们会来偷东西,不举着棍子等着你们上门来个关门打狗,还费老大的力气放了石头等你们来偷? 你胡搅蛮缠能不能找个站得住的理? 周老头跳起来就骂,“你偷了作坊的货,你还有理啦?货在哪里?你给我交出来!信不信我让村长把你逐出村去!” 一旁的邹村长也接嘴,“就是!我们小河村可不容许你这样的贼偷存在!” 这可是坏了他们村的名声啊!往后谁敢将闺女往他们村嫁?村里住着个贼偷,谁还敢跟他们村往来? 莫大壮都要气死了,他哪来的货交出来?他偷的就是这些石头! 奶奶的,竟然给他下套! 他张嘴对着徐茵茵就是一通骂骂咧咧,可听在众人耳里,却是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做错事还有理,偷东西的还敢骂主人家,这是打定主意不想将东西交出来了是吧! 小河村的人便齐齐挥臂呐喊,“村长,将他逐出咱们村去!” “对!逐他出村去!我们村可不要这样的祸害!” 一旁的马氏却道:“光逐他出村咋行?那些货咋办?那可是林老爷定好的货,加起来值上百两呢!这且不说,要是不能按时交货,作坊还得赔银子呢!这损失可不能算了,必须让他们将货给交出来才是!” 众人便又喊:“对!交出来!不能放了他!” 有人道:“他死鸭子嘴硬,让官老爷给他上大刑!看他招不招!” 一听要用大刑,其他几个偷儿可都怄火死了,这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嘛,忙活一晚上,累够呛,啥没捞着不说,还要进衙门? 当即忙不迭的都纷纷将罪往莫大壮头上按。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是莫大壮雇我们来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对对对!货怎么变成石头了,我们也不知道!你们要找就找莫大壮!放了我们吧!” “就是就是,放了我们,我们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 墙倒众人堆,这一出可好看得很。 莫大壮的脸都黑成了锅底,他气性也大,索性甩挑子道:“就是你们故意给我下的套!我没偷货!到大老爷跟前去,捅破天了我也没偷货!有本事就用刑呗!来呀!把我打死我也没货交!” 一直蹲在人群后的刘氏这会儿急了,连忙冲上来,“咱没偷货,可不能用大刑啊!” 说着,一边扑通就给徐茵茵跪下了,“看在咱一个村的乡亲的份上,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们计较,真不能去衙门用大刑啊!那会没命的呀!更不能打死咯,我就这么一个男人,他要没了,我狗蛋可就没爹啦!” 见人直愣愣的就这么跪过来,徐茵茵赶紧给躲开,她可受不起,怕折寿。 一旁的马氏和周氏直接上手拽她,“干啥干啥?这是干啥?可别来这套,你家男人偷了我们家的东西,你咋不讲乡里乡亲了?有你这样的乡里乡亲嘛?今儿这事,他不把货交出来,那可没完!官爷们都在这儿呢!抓回去容易!” 刘氏一听,愣了愣,下一秒,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一边哭一边嚎。 “我可怜的狗蛋哟!我的儿啊!我的心肝啊!哎哟哎哟……我的儿他爹呀!你要是有个啥三长两短,叫咱们娘俩可咋活呀!这些人不容咱们呀,要把咱逼死呀!狗蛋啊!你在哪呢?快来!拿根绳子来,他们要逼死你爹呢!咱就搁他家门口吊死一了百了啦!狗蛋啊!狗蛋!” 那样子可真真是把一个大字不识只会胡搅蛮缠的农村妇人给演得活灵活现。 一众人都被她整无语了,啥呀,有这么混的人吗?真好意思! 石氏带了头,一众妇人全都冲刘氏啐起来。 “你吊!麻溜的,谁给她找根绳子来,让她吊给咱看!” “吊呗!反正官爷们都在呢,看着的,是她自己想吊死,可跟咱们没关系啊!” “吊死了,大不了咱帮把手,给她放下来!” “快吊吧,绳子拿来了!” “……” 妇人们你一嘴我一嘴的,那可比刘氏还能说,还有人真拿了绳子来怼在刘氏面前,瞬间,刘氏嚎不出来了。 真吊? 咋可能! 所以说浑人就怕遇上比自己还浑的呢。 刘氏不住的看自家男人,一时也没了招,给他递眼色:要不就把货交出来吧?小命重要啊。 莫大壮气得翻白眼,没想到,连自家婆娘都以为自己把货藏了呢,这还咋说得清? 本就一晚上没睡,这会气上头,人都差点站不住,脸色又白又黑的,难看的很。 “日你老娘的!老子不知道货在哪里!有本事你就把老子杀了!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 这可够浑的。 徐茵茵离他没两步,一步跨上前,扬手就是一巴掌扇上去,“你敢骂我娘?” 挨了一巴掌的莫大壮都要疯了,一双眼睛充血,死死的瞪着莫大壮,“有本事把老子放开,老子弄死你!” 说罢,就被一旁的衙差用刀柄狠打了一下,“老实点!” 他们这些衙差都在呢,这人还敢这么嚣张,真是活腻歪了! (本章完) 第两百七十话:惩罚 徐茵茵从莫大壮的眼神里看出来了,他知道这一出是故意给他做的套呢,倒也不傻。 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摆明了告诉你就是整你呢,你也知道,但你说的话,谁信? “官爷,看他这样子,怕是也不会将货交出来的,既不交货,可我家的损失,也不能白白受了,自然得让他付出代价才是,那就只有交给官府处置了,请问官爷,照大燕律,偷盗百两以上,该做何判?” 领头那衙差是有眼色的,他们今早可是得了知府大人的命令来的,自然是清楚,这徐家,那可是知府大人罩着的人,得罪了徐家,徐家要追究,怎么判?那肯定是按律法最重的判呗。 当下道:“按大燕律,偷盗百两以上,流放三千里,服劳役三年。” 刘氏一听,啊的一声,整个人脸都白了,摇摇欲坠罢,扑将过去,抓着莫大壮的裤腿就嚎起来,“他爹!咱不能流放啊!你要是流放去了,我和狗蛋咋办呀?你快将货拿出来吧,咱不要了!” 莫大壮也被那流放三千里服役三年的刑罚给吓住了,但被刘氏这么一扒拉,他脑门子歘欻欻的上劲,急火攻心,白眼一翻,就撅过去了。 撅过去就过去了? 那怎么可能? 衙差们可不管他晕不晕,既报官者要依法追究,人自然是要带回衙门等候发落的。 当下一盆冷水端来给他泼醒了,拖着一串萝卜,就打道回府。 徐茵茵多送出去一段,让细辛塞给了那领头衙差一个荷包,里头自然装的是银子。 衙差们是听知府大人命令来的,但徐家这般会做事,他们心里,也是满意的,当下保证,不管什么时候判,怎么判,在牢里的时候,会好好的招待这些贼偷的。 徐茵茵塞银子可不是为这个,不过是想着小鬼难缠,一点银子罢了,能让这些衙役们记个好,也不吃亏,毕竟,他们家在城里开着铺子呢,多的是时候用得着这些衙差的。 但衙差这般说,她也没有多言便是了。 对莫大壮几个,她可不同情。 要是昨儿她没有事先得知这事,只怕昨晚还有的一番折腾,小黑她留在城里了没带出来,说不得夜深人静其他人难得发现呢。 这且不说,就怕昨儿能当场撵走吓走了他们,万一下回有卷土重来,再招来些更厉害狠辣的土匪,放火抢货更甚的杀人怎么办? 所以,要么不出手,要么就直接钉死。 可惜,偷盗罪,在大燕还是判的轻了。 她记得从前看过的一篇帖子,宋代对于偷盗,银达五贯,便处以死刑呢。 不过按这么判,也行了,流放三千里,也不定有命到,就算有命到,还得劳役三年呢,能活到那个时候,再说。 往后没这个人盯着作坊不放,那可清静了。 她都不怀疑,就莫大壮这眼神,要是轻拿轻放了,不出多久,信不信他就能再作妖? 那时候再说要永绝后患的话,不是太晚了嘛。 总之,徐茵茵可不后悔自己给莫大壮下这么个套的。 但送走官差,听得刘氏满村响的哭嚎和叫骂,以及站在刚移栽下大半年刚刚成人高的树下望着她的狗蛋,徐茵茵沉默了。 这小子的眼神…… 徐茵茵忍不住朝他走过去,七八岁的孩子脏不拉稀的,但比同龄人都要高些,都到她肩膀了。 黑不溜秋的眼神就那么盯着她,还真有些吓人。 “你是大坏蛋!”他愤愤然道。 徐茵茵:…… 讲真,他要不说这句话,她还有些发怵他这眼神呢。 但这句话一出,徐茵茵不禁就松快了,“谁是大坏蛋?要论坏,这秘密,还是你主动告诉我的呢。” 狗蛋愤愤捏紧了拳头,他要是知道这个秘密说出来会让他爹被衙差抓走,他……他就不贪那十个铜板了! 徐茵茵继续道:“我不坏,你也不坏,不但不坏,你还是个正直的好孩子呢!你爹做的事不对,就该受处罚,要是人人都随便偷别人的东西而不受惩罚,那这世界不就乱套了? 所以你告诉了我这个秘密,你做得很棒,我还要另外奖励你呢。” 说着,又数出十个铜板来递过去,一脸鼓励的欣慰的笑,活像个狼外婆似的。 小孩子嘛,就该树立正确的是非观才是。 狗蛋被她的笑弄得一愣,脚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但看着那十个铜板,眼神里又心动了。 十个铜板啊,好多糖。 这女人说的话是对的? 他做的对? 还值得表扬? 偷别人的东西的人都该受惩罚? 他眼神瑟缩了一下,想到了自己常偷村里其他人家的鸡蛋和吃的。 他会受啥惩罚呢? 这样一发愣,他就没立马去拿那些铜板。 徐茵茵便又道:“做了对的事会受到表扬和奖励,做了错的事自然就要受到惩罚了,你说对不对? 你爹偷我家的东西,他做错了,被衙差抓走,就是对他的惩罚,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爹不会被砍头的,只用干三年的苦力,他重新改过了,就会回来的。 你向我揭发了你爹的错事,就是做的对,这铜板就是给你的奖励,乖,拿着吧。” 狗蛋一愣,真的吗?他爹就是被抓去干三年苦力就会回来了?不会被砍头? 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好像……也对。 他犹豫了犹豫,到底心动那铜板,遂一把抓了过来,一双手捂紧了,什么也没再说,扭头就跑了。 细辛不解,“姑娘干嘛还给他铜板?” 徐茵茵道:“十个铜板而已,让他有个参考,做错的事会被衙差抓走,而做对的事,会得到铜板,端看自己怎么做了。” 七八岁的孩子了,也听得懂道理了。 狗蛋揣着铜板回家,在村里骂骂咧咧哭嚎了一通没人搭理戏唱得没趣的刘氏也后脚进了门。 “狗蛋……”见了儿子,又悲从中来,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这回是真真儿的,不带做戏的。 “你爹被衙差抓走了,往后咋娘俩可咋办呀!” 狗蛋捂紧了身上的铜板,“爹受了罚就会回的,咱在家等呗,有啥?往前爹不也常十天半个月的不着家吗,他在没在家都一样。” 刘氏一愣,“狗蛋,你咋这样说呀!你爹都被衙差抓走了,你咋都不伤心呢?” 狗蛋就道:“这有啥好伤心的?做错了事的人都要受到惩罚,爹受了罚就回来了,又不是被砍头,娘你担心啥。” 刘氏:…… 这真是她儿子? 一夜之间,男人被抓了,儿子也变得不认识了? “我的狗蛋啊!你咋这样说话呢?” 一时间,刘氏更加的伤心,直接就哭出了声来,那可真是哭得地上都在震似的。 (本章完) 第两百七十一话:流放 狗蛋被她哭得心烦,到底想着娘疼他的好,犹豫了犹豫,将身上的铜板都摸了出来。 “爹不被抓也没咋拿银钱回家,咱娘俩还不是一样的过日子?娘你瞧,我也是会挣银子的,往后我多做好事,能领好多的银钱呢,不会饿着我们两个的,娘你就别哭了。” 做好事,领银钱? 刘氏看着自家儿子,就跟不认识了似的,眼泪哗哗哗的流得更厉害了,“我的狗蛋啊!你咋了呀?” 脑子是不是糊涂了? 自己都忍着心痛把铜板都掏出来了,还哭? 狗蛋皱了眉,想了想,哒哒哒的就往门外跑了。 离得莫家近的两家听到刘氏凄凄的哭声,也是直摇头,作孽哦,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谁叫你男人不学好,干啥不好,偏偏要偷东西。 但凡刘氏平时也做个人,他们这些乡亲,也不至于一点都不同情她。 现在哭成这样,他们也就当听不到了。 村长刚都说了,要不是看在他们孤儿寡母的份上,就要赶她家出村的。 总之先记她一记,要是刘氏往后不好好过日子,到时候就要见真章了。 刘氏还在地上坐着哭着呢,伤心不已,但见先才哒哒哒跑出去的儿子又回来了。 提着一块猪肉,冲她笑道:“娘!我去隔壁青山村的王屠户那里割了一块猪肉!咱今儿炖肉吃,过大年!” 刘氏眼前一眩,“莫狗蛋!你还是不是我儿子?你爹都被抓走了,你还过大年!看我今儿不打死你!” 说着,撑着爬起来就要朝他身上呼扇。 狗蛋躲开了,气呼呼的瞪着她,“你才不是我娘呢!” 吼罢,也不站着等她来打,提着肉又哒哒哒的往外跑了,只留给刘氏一道风。 刘氏脑门一跳,终是抵不住急火攻心的疲软,整个人往地上一歪,就没了力。 狗蛋提着肉跑出了家门,被头顶的烈日一晒,醒过神来,不由扭头往家里的方向看去。 那边空空,他娘没有追出来。 娘不疼他了! 哼哼! 狗蛋重重一跺脚,这回是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跑了。 他一路跑到了徐家门口。 作坊今儿放了假,徐家院子这边,便不用准备今儿的工人餐了,周氏和马氏在灶屋里忙活自家几个人的中饭,徐五丫在跟徐茵茵认字。 狗蛋扒在门口,看不见徐茵茵,但听见了徐茵茵的声音。 他愣了愣,随后嘴里无意识的跟着念了起来:“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寒来……” 念了几遍,他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摸了摸嘴巴,随即甩了甩脑袋,看着手里提着的肉,顿了顿,又扭头跑开了。 最后提着肉,干脆自己跑上了后山,捡了木柴架了火,自个将一整条猪肉都给烤了吃了。 细辛端了凉过的蜂蜜水进了屋,给徐茵茵和徐五丫一人一杯,这才附耳跟徐茵茵将狗蛋的一番情况给说了。 徐茵茵听着,喝了一口水,微点头表示知道了,但并没有说什么。 后头且再看吧。 刘氏母子俩个,一个妇道人家,啥也不会的,一个年纪又小,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又在此地无亲无故的,真要是赶出了村去,那只怕是活不下去的。 左右莫大壮已经送进了牢房去,留她们母子二人,且先看看,也无妨。 村里头家家户户,往后都会帮忙盯紧了他们的,翻不出什么花来。 看在狗蛋这个孩子的份上,她还是留了手了。 …… 因为报案人是徐家,眼下案子也不多,所以莫大壮等人的宣判来的很快,没两天,就结了案。 主犯莫大壮被判流放三千里,服役三年,其他从犯则是杖二十,徒一年。 莫大壮当堂大喊冤枉,口不择言一大通,又被罚了掌嘴,遂被拖进了大牢,没两天,就被官差押解着上了路。 上路这天,刘氏扯着狗蛋在城门外头等着相送,因莫大壮被流放岭南,是以正要往这个方向出城的。 见自家男人戴着枷项和脚链手链的样子,刘氏眼泪哗的一下又出来了。 这几日,她日日都去求徐家的人,可徐家的人铁了心的,就是不肯饶人呢。 没银钱打点,刘氏只能远远跟着,隔着一段距离跟莫大壮搭话,“他爹,你流放去了我和狗蛋咋办呀?你就告诉官爷那货在哪里吧,啊?” 莫大壮挨了掌刑,嘴巴还肿着,见婆娘还是这个话,便压根不想理她的。 但看了看唯一的儿子,他还是忍着痛说了句,“好好照顾狗蛋,等我回来。” 三年而已,他受得起! 都到这个份上了,男人竟然还是不肯说,刘氏伤心之余,不由想起之前的异常来。 男人每次一出门至少就是半个月,说是认识个兄弟,外头有门路,能挣银子,可大半年下来,却也没咋拿银钱回来。 银钱去哪儿了呢? 莫不是在外头有想好的了? 是了,肯定是!死男人不止一次的嫌弃她瘦了老了,逃荒过来,压根就没碰过她了,这不是有相好的是啥? 所以那偷出来的货是给相好的了吧? 好哇!好你个莫大壮,不顾着婆娘跟儿子,就顾着外头的狐狸精了! 刘氏越想越气,眼睛都红了,忍不住扑过去,就想抓着莫大壮问个清楚,那狐狸精在哪里,她要把货拿回来,就是留,也该留给她们母子才对! 押解的官差见刘氏二话不说就扑将过来,还以为她要劫囚呢,职责所在,立马就拔了刀,“站住!再敢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刘氏被那刀吓停了,没敢再上前,只冲莫大壮吼道:“莫大壮,你不是人!你背着我偷人!” 莫大壮:……臭娘们! 最终,莫大壮被官差押着走远了,两口子也没再说成一句话,自没想到过,这一别,就是永别。 刘氏还在冲着离去的方向破口大骂,狗蛋听得糊里糊涂,他爹在外头有相好的了?果然,他爹不是好东西! 虽说娘这几天都怪得很,但他就这么个娘了,可不能不要。 这般想着,狗蛋拉住了刘氏的手,摇了摇,道:“娘,你还有我呢,我往后多多挣钱,会养活你的!” 刘氏看着儿子,想着男人在外头养了相好的事,大半年了,说不得连儿子都有了呢,伤心的痛哭起来。 好半天,才坚强起来,是的,她还有儿子呢,男人靠不住,往后她只能靠儿子了! 她得把儿子养大,给儿子娶媳妇,老了才有人照应呢。 刘氏拉着儿子站了起来,牵着他往村里回,“狗蛋,你说的对,娘还有你呢!往后咱娘俩好好的过日子,不想你爹那个王八蛋了。” (本章完) 第两百七十二话:招了吧 莫大壮被流放,徐茵茵也是让细辛跟了一段,看着他上了路的,所以,自然是知道发生的这些事情。 刘氏说的那些话,那一出出的,听得徐茵茵嘴角直抽抽,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娘们脑子不太聪明啊。 不太聪明的娘们转天就来了门口,跪着喊着要见她。 徐茵茵先是没搭理,周氏和石婆子出去了,但这娘们拉都拉不走,不管是骂还是上手拽,她就是跪着不动,也不回嘴,把拽开了她又跪回来,嘴里就是那一句,“徐姑娘!求你见见我吧!” 弄得村里人都听到了动静围过来看啥情况呢。 不管村里人如何指指点点,总之刘氏跪的稳稳的,大有今儿见不到徐茵茵天王老子喊她也不走的架势。 徐茵茵在屋里调制混合味道的沐浴膏,夏天天气大,差不多的人家那是日日都要洗澡的,洗发膏和香皂这些用起来挺快的,洗发膏还好,一块香皂,还真不禁用。 好些人买了香皂都还用来洗手洗脸一起的,天气大,都洗的勤。 她便打算做些沐浴膏出来,这玩意儿成本高,要供的也是殷实人家,一罐做出来,少说也是要卖一两银子的。 富贵人讲究,要做的味道,徐茵茵也是好好的琢磨了一番,调配了试了香味才上手的。 且是专门调制了好几种不同的味道的,适合闺阁姑娘家用的玫瑰海盐和茉莉山茶,适合太太们用的牡丹丁香和山茶白兰,适合男人用的竹香海盐和植物草本,适合小孩子用的牛奶桃香等等等等。 马上进入六月,天气更热,沐浴膏上新,正正好的。 她这边调配出来,赶明儿就能让作坊那边上手开始批量做的,且正是忙着呢。 但刘氏一声声的徐姑娘,外头的动静停不下,徐茵茵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去瞧瞧,让玲珑看着火,别让锅糊了。 刘氏死赖着不走,周氏说了半天不见效,正打算让人帮把手,直接给她抬回她家去了事。 徐茵茵走出来,刘氏一眼就看到了,扒拉开人,跟长了飞毛腿似的,三两下就冲到了徐茵茵跟前,扑通跪下。 “徐姑娘!你行行好,招我进作坊做工吧!我对天发誓,我一定好好做工,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光靠家里开荒那两亩地,压根就养活不了他们娘俩个,且她一个妇道人家,能上哪儿找活计去?进城去她也怵,怕被别人骗,又不放心狗蛋。 只有在村里,离家近,又能照看到狗蛋,还不用担心出事,更重要的,工钱稳定,完全能养活她和狗蛋了。 这活计,只要能做,一做就能做十年呢。 十年,完全够她把狗蛋养大成人,再给他娶媳妇成个家了。 所以,刘氏也是一晚上没睡,想了一晚上做了这个决定的。 今儿不论如何,就是不要这张脸,她也要求得徐姑娘招她进作坊! 刘氏忍着泪意,仰头眼巴巴的望着徐茵茵,恳求道:“徐姑娘,求你了!只要能招我进作坊做工,我一辈子都记你的大恩大德!我对天发誓,只要能进作坊,我一定真心实意,脚踏实地的干,若有撒谎,对作坊不利,不用徐姑娘你罚我银子,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徐姑娘,看在我们孤儿寡母的份上,求求你,就招了我吧!” 这年头,人可是很重发誓的,都觉得老天爷在天上看着的,会应验的,所以一般人发誓,底气不够的,哪敢发这种毒誓? 一干人本来看着刘氏竟然还有脸来求着要进作坊打心里唾弃的,但听着刘氏发了誓说着这些话,又这般情真意切的样子,不由得都有些唏嘘起来。 撇开莫大壮偷作坊的货不提,这刘氏往后孤儿寡母的,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孩子,也确实不容易。 你说她要是不在村里住着还好,这一个村住着,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大家都有吃有喝,日子好好的过着,就她家没得吃没得穿,可怜兮兮的,狗蛋饿着肚子偷这家偷那家的吃的,想想也是难得说。 众人不由得都看向徐茵茵。 徐茵茵看着刘氏,望着她那双布满乞求的眼睛,想了想,道:“看在狗蛋的份上,那便招了你吧。” 闻言,刘氏登即大喜,也不管那么多了,对着徐茵茵就磕起头来。 徐茵茵往旁边闪了,道:“从明儿开始,你就来找我二伯娘,跟着她做事吧。” 磕着头的刘氏一愣,跟着周氏?不是马氏?不是进作坊,是在小饭堂做工? 小饭堂只做半天,包一顿饭,但工钱只有五文钱一天。 刘氏自然是更想要进作坊挣那高工钱的。 她看了徐茵茵一眼,倒也想得通,小饭堂就小饭堂吧,好歹有工钱挣了,每天还能管一顿饭,常有剩下的吃不完的饭菜,饭堂做工的人还可以拿回家呢。 如此一个月也能挣好些铜板了。 等她干得好了,徐姑娘看见她是真心实意的,说不得下次作坊再招用的时候会招她呢。 她肯定是好好干的。 这般想着,刘氏忙点头应好,冲徐茵茵好一通感激,说着明儿一早就来上工,后才摸着手离去。 村里人见刘氏被招进了小饭堂,也算是有了着落,本来是说好不同情她的,这会儿也不由得笑了笑,替她高兴两分。 村人都陆续说着话散去了,周氏望着徐茵茵道:“四丫,真招她啊?她男人刚被流放走,她心里真能不记恨咱家?” 徐茵茵想着刘氏那脑回路,还真有可能不,“所以我只让她在小饭堂做工啊,二伯娘,往后你多盯着她点,叫她做择菜洗菜这些活,灶边先不让她上,看看她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干活吧。” 既没赶出村去,留在村里,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人在他们徐家做着工的,独她没有,也是不好。 日子久了,难免使坏。 做小饭堂的工,也就五文钱一天罢了。 天长日久,后头走着瞧吧。 刘氏正式进了徐家做工,一大早的就来,最后一个走,勤快的很,让干啥就干啥,洗洗刷刷带扫地的,话也不多了,眼瞧着,还真挺好的。 周氏照徐茵茵说的,每天多放了点心神在她身上,一直盯着她的,一连半个月下来,见她都是认真干活的样子,便也信了,她是真心实意的来干活的。 渐渐的,倒也接纳她了。 徐茵茵也没有在村里多留,沐浴膏一量产出来,先送往城里自家的铺子上了货,几天下来,卖的都挺好,作坊新招的这些人也陆续上了手,有模有样了,不用她盯着,也能放心了。 她回了城,好久没跟小姐妹们聚了,正好好好的聚一聚。 (本章完) 第两百七十三话:人参救命 阳卫明的夫人是董千户的亲姐姐,兄妹俩只差两岁,感情打小就极好。 阳夫人怀着孕,眼看就要生了,她这算是时隔多年再次有孕,毕竟不必之前年轻,不说阳卫明时刻提着心,就是董千户也不放心。 眼看就是这几日就要发作了,他便让自己的夫人专门赶去了重鸟镇,去照看着阳夫人直到平安生产。 说来也是巧,董夫人带着对这方面经验丰富的嬷嬷刚赶到重鸟镇,还没来得及歇一歇呢,阳夫人便就发作了。 天气热,产房也不敢置放冰盆,阳夫人破了羊水,阵痛发作,没一阵的,就热得满头大汗的。 经验丰富的产婆和嬷嬷配合着,帮助阳夫人生产,让她呼吸,用力。 阳夫人这已经是第三胎了,但这胎却比头两胎都费劲,作难了大半日,孩子是生下来了,可大人却崩了血,出血不止。 这可吓坏了产婆等人。 阳卫明本就不放心自家夫人,所以早早请了大夫来就在外头候着的,这会儿赶紧让大夫进来看诊。 大夫诊了脉,却也束手无策,只道:“夫人眼下这情况十分危急,我只能先开个方子,试着给她止血看看。” 大热的天,阳卫明满额都出了汗,“劳烦大夫,赶紧给内子开方止血!” 又忙让丫鬟取纸笔来,然后去抓药熬药。 一通忙活,可阳夫人喝了药,不但没能止住血,反而崩漏的更厉害。 这下大夫也是急得满头是汗,拿不出个好办法来,只能道:“端看夫人已是力竭,眼下最好的办法,若是能取来百年以上的人参切片含在嘴里,恢复些元气,或能看看有没有用。” 阳卫明得知夫人的情况不妙,心里也是焦急不已。 人参,百年以上的人参! 这一时半会儿的,哪个药堂有百年以上的人参呢。 阳卫明转了两圈,脑子一激灵,猛然想到了前不久那千年人参,千年人参的药效自然是更好啊! 当下,阳卫明忙喊来心腹,着他立马快马加鞭去府城,找董双其。 心腹不敢耽搁,骑了营里最好的马,将马跑得飞快,一路疾驰进了府城。 到方氏学堂,请小童通禀一声,见到了董双其。 “表公子,我家大人让小的来,要请表公子帮个忙,之前在卧龙山,表公子有位同窗捡去了那东巴族人的一个包袱,不知那同窗是谁?大人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他!” 董双其见了他也是诧异,他姑姑这几日就要生产,他娘一早刚往重鸟镇去了,这个当口,姑父派人来,急匆匆的要找他同窗? 那东巴族的事不是都过去了嘛,怎么这会儿还想着还追究那包袱了? 说真的,他们都以为是金银珠宝来着,所以徐达骏捡去了就捡去了呗,他可不会出卖他的。 当下眼神防备,“什么包袱?我没有同窗捡什么包袱呀?” 心腹急得满头大汗的,忙又道:“那包袱里装着一根千年人参!我家夫人难产大出血,现在急需那千年人参救命呢!表公子就快告诉小的吧!” 闻言,董双其脸色大变,姑姑难产? 那包袱里不是金银珠宝,是一株千年人参? 当下,董双其让心腹跟进来,自己拔腿就往学堂里跑。 找到徐达骏,急急道:“达骏,你上回捡那千年人参卖了吗?卖给哪家药铺了?我姑姑难产,现下急需这人参救命,你快告诉我!” 徐达骏一愣,看到了他身后的人,认出这是阳指挥使的人,也就不奇怪董双其怎么知道他捡了人参了,估摸着是那东巴族的人说的。 这么久阳指挥使也没来找他什么的,他还以为这事过去了,人阳指挥使也不在乎他捡这人参去呢。 没想到这就找来了。 不过是救命?不是找他的什么麻烦? 但这也相当于是麻烦呀,麻烦还大呢。 那千年人参,他要真卖给哪个药铺了,说出来就是了,关键的,它没有呀! 总不能说我要自己收藏吧? 跟董双其都这么铁的关系了,这话说出来像话吗?急需人参救命的,那可是他亲姑姑! 徐达骏心里一时间乱得不行,怎么就这么巧呀!你说说这事闹的! 现在怎么办? “达骏,你发什么愣啊?人参是卖了还是没卖?没卖的话你就卖给我!快着点呀兄弟!”董双其催促起来。 学里其他同窗听着这动静都围了过来,了解了情况,都知道董双其的姑姑难产等着千年人参救命,而之前徐达骏抱着那包袱,里头就是一株千年人参呢! 这可不就是缘分嘛。 “达骏,人命关天,可耽搁不得呀!” “就是就是,那人参你就卖给双其吧!让他照市价再多给一千两,不亏了你。” 董双其也接话道:“达骏,卖给我,我直接给你一万两银子!” 徐达骏心里火急火燎的,额上都冒了汗,“人命关天的事,就咱这关系,你扯什么银子不银子的,这不是见外了嘛!人参你拿去我也二话不说的,可关键的,这人参它……” “人参怎么了?” 徐达骏一咬牙,“人参被我姐给用了啊!” 方从云侧了目。 董双其一愣,“那么大一株千年人参呢,徐姑娘都用了?没剩点?哪怕小半根或剩点参须也行啊!” 徐记洁具铺子新上了沐浴膏,但没听说哪种是用了人参的呀,那么大一株人参,还是千年人参呢,徐姑娘都用来做什么了? 其他人也好奇不已,千年人参都拿来折腾,这不是暴殄天物嘛? 徐达骏胡口诌的,他哪说得出来? 可不说出个所以然,大家肯定还以为他舍不得割爱呢。 徐达骏一呼气,“一点没剩呀!你们也知道,我姐平常就爱捣鼓那些个瓶瓶罐罐稀奇古怪的东西,捣腾牙膏洗发膏香皂的捣腾完了,如今又爱上制药丸子了,我家那本秘方册子上后半册都是做药丸的方子,所以我姐现下每天就捣鼓这些呢! 这人参便都给她拿来制成药丸子了!” “制了药丸子?”董双其一听,忙就道:“那药丸子你也快给我一些!”人参做的药丸子,说不得也一样的能救命呢! 人参给不了,这做了药丸子,总不能还给不了吧? 徐达骏只能一咬牙,“我这就回家找我姐去!” 当下两人去找先生请了假,带着那心腹一起出了学堂,麻溜的往青云坊奔。 (本章完) 第两百七十四话:怎么办 徐达骏一马当先,跑得飞快,先一步进了家门,直接冲进了后院。 董双其再着急,也是懂得避嫌的,自然没有跟着冲进后院去的道理,便压着焦急在外院等。 这倒正如徐达骏的愿呢。 徐茵茵正躺在碧纱橱的软榻上,半下午的天儿,热的不行,她刚睡了午觉起来,吃上一碗玲珑做的糖蒸酥酪,冰镇过的,上头浇着蜜桃丁和西瓜丁,滋味可不要太爽。 徐达骏火急火燎的跑进来,见着这清凉爽快的东西,先忍不住让徐茵茵给他吃两口。 徐茵茵诧异还没到放学的时候他咋就回来了,撇嘴嫌弃一番,索性将剩的半碗都给他吃了。 “你今儿这么早就放学了?” 徐达骏三大口吃完,嘴里含糊不清先应道:“没有。” 然后几下嚼过吞咽下去,才继续道:“出了个麻烦,我不得不回来呢!” 当下,将事情一五一十的给徐茵茵说了。 徐茵茵:…… “所以我又成制药达人啦?药丸子呢?你倒是给我变出来。” 这个徐达骏路上就想到了,道:“人命关天,那又是董双其的亲姑姑,上回我们被抓也是得亏了阳指挥使带人来救我们,这眼睁睁看着不救,也过不了心。 路上我也问过阳指挥使派来的那人了,阳夫人的情况不太妙,大夫开了药喝了都没能止住出血呢。 你问问统子,这种情况,它那儿可能兑换什么能救命的特效药?系统出品必属精品,一颗就能将人从阎王殿拉回来的那种?” 这个徐茵茵刚在听徐达骏叙述的过程中就问了统子了,统子还表示很震惊呢,因为它们星球上,老早就使用人造子宫孕育生命了,压根就不用母亲自己受罪受苦,更不会发生什么难产大出血的事件。 所以,它们星球上是没研究这方面的特效药的。 但之前关于产妇大出血一类的治疗药这些倒是能兑换的,比如人参养荣丸之类的,不过效果嘛,自然不是徐达骏说的那样了。 不知具体情况,就给一颗药,估计也是没什么用的。 不过统子说了,它自带人体扫描的功能,就跟b超差不多,能扫描出人体的病因病处,并给出治疗的方案,一样的,用兑换积分就行,不过扫描一次,就需要五积分。 徐茵茵沉思了片刻,道:“我跟着去看看情况吧。” 董双其在外头心急如焚,那是等一秒钟都犹等了一个时辰一般的,见这么久徐达骏还没出来,他来回跺着脚的那样急的不行,差点就打算冲进后院去看看什么情况了。 这时,徐达骏终于出来了,后头还跟着戴着面纱的徐茵茵。 戴那罩得严严实实的幕篱太热了,所以徐茵茵便让玲珑给她缝制了面纱,轻薄透气,戴着也看不到脸的,跟幕篱也是一样的嘛。 起先这样戴出门的时候,好多人频频看呢,董清华她们见了,都觉得好看且又比繁重的幕篱轻便的,后头便跟着学呢。 眼下府城闺阁姑娘们一传十十传百的,倒是也时兴起了不戴幕篱戴面纱了,有那会做生意的绣铺,早就卖上了各种好看的面纱来,生意好的不得了。 所以董双其这会儿见到戴面纱的徐茵茵,一点都不惊讶的,忙问徐达骏,“药丸子拿上了吗?快给我吧!” 徐达骏一脸认真道:“这药丸子是我姐照方子制出来的,能不能有用我们也不知道,所以我姐想一起去,看看阳夫人的情况。” 董双其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了,哪顾得上谁去谁不去的,去就去呗,麻溜的去,赶紧的呀。 可徐茵茵要去,自然是骑不了马的,董双其又嫌徐家的骡车太慢了当下忙让心腹快马去车行租来一辆最好最快的马车。 徐茵茵都要去了,徐达骏也要跟着去,索性董双其也一起去了。 骑马的骑马,坐着的坐车,一路马不停蹄的往重鸟镇赶。 徐茵茵感觉自己就跟坐了两趟又两趟的过山车似的,脑子晕乎乎不说,还想吐。 事实上她也真吐了,下了马车就吐了个痛快,头天的晚饭都给吐出来了。 董双其忙让府上的丫鬟给她端来茶水漱口,又对徐茵茵表示歉意,情况紧急,马车赶得快就些,还请多担待。 吐过了,喝了茶水漱了口,徐茵茵就好多了,摆摆手,表示没什么。 紧接着,董双其便带人姐弟俩直奔内宅。 徐茵茵下车吐的天昏地暗的时候,董双其就先一步进来问过他姑姑的情况了,也跟姑父阳卫明说了事情的经过。 得知那千年人参已经被用了,做成了药丸子,又听侄儿说那姑娘要来当面看看情况。 阳卫明心里头是不大相信一个小姑娘能制出什么药的,本想说让她将药丸子拿出来给大夫断看看的。 但弟妹董夫人从旁说了一番,说那姑娘如何如何的心灵手巧又聪明,既有什么厉害的药方子,万一做得出来什么奇药呢,让她看看也无妨。 最主要的,这既是人家的秘方,怎好拿出来给别人验看? 这会儿阳夫人已经是气若游丝,连大夫都摇头了,阳卫明也顾不上这些了,当下点了头。 所以徐茵茵进了内宅,便被董夫人直接拉进了房中。 阳夫人已经被产婆和嬷嬷收拾擦洗了一通,又换了干净的衣裳,挪回了房中,并不在血腥脏污的产房里了。 孩子裹了襁褓被早就请好的乳娘抱去照顾了,阳夫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一看就失血过多,虚弱得很。 这样子,不用扫描仪,徐茵茵都知道,这哪是一颗人参养荣丸就治得妥的呀。 失血过多,按她从前看过的段子帖子接触过的事来看,必须是要进行静脉输血才行的。 徐茵茵早跟统子兑换好了一次扫描,当下跟统子说了一声,用她的眼睛看着阳夫人作为媒介,统子迅速启动了扫描。 经过全身扫描之后,统子开出了一系列治疗方案。 徐茵茵一听,果然还是静脉输血最妥当,见效最快。 但怎么输呢? 一次性输液针和输液管这些可以跟统子兑换,可需要的血呢? 这个救治方法最妥当,但对她来说不妥当。 徐茵茵深思熟虑过后,保险起见,还是决定先用统子给的第一套治疗方案,先服用止血药促进宫缩等药配着人参养荣丸等,看看情形再说。 (本章完) 第两百七十五话:谢礼 当下花了兑换机会跟统子兑换了这些需要的药,假装从腰间挎着的包里拿出来,实则是从空间里取出来。 她只给董夫人看了人参养荣丸,只有这个是药丸的样子,不会叫人怀疑。 董夫人也以为那就是用千年人参制出来的药丸,是以并没有多问,让丫鬟端了水来,要帮着给阳夫人服下药丸。 徐茵茵便忙道:“我这药丸需得佐以一味特殊的药引服下才有效用,但这药引,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董伯母,您看……” 董双其与徐达骏交好,徐茵茵又与董清华交好,董夫人对徐茵茵也是熟稔得紧的,也很喜欢她。 她不会认为徐茵茵会对阳夫人不利。 听她这么说,也没有多言,立时便带着丫鬟和嬷嬷先出去了。 秘方嘛,谨慎小心些也是正常。 等人都出去了,徐茵茵才赶紧将其他的药都拿出来,就着水通通的给阳夫人服用了下去。 阳夫人身体虚弱,意识也有些不清醒,还是掰开了她的嘴强喂下去才成的。 然后又照统子说的方法给她按摩了子宫,促进子宫收缩,以求止血。 喂完药,按摩了子宫,便是看后续情况了。 到了傍晚,出血量虽还有,但已经少了许多,这情况,看得董夫人大喜,说给阳卫明知道,阳卫明自也是高兴的。 这样的情况下,徐茵茵提出要多留两天,等阳夫人的情况稳定,董夫人和阳卫明自然是一万个巴不得的。 当下命丫鬟收拾出最好的客院,冰盆管够,还给派了两个丫鬟伺候。 董夫人更贴心,想着徐茵茵急匆匆也没料到要留两天的,这大热的天,不换洗衣裳怎么行? 正好阳卫明的二女儿跟徐茵茵差不多大,身量也差不多,便即找了她还没穿过的新衣裳来,又现给缝做了肚兜等贴身衣物。 如此,徐茵茵当晚便留了下来,徐达骏和董双其明儿还要上课,这会儿赶回去城门也关了,便决定明儿一早赶回城去。 夜里,掐着时间的,徐茵茵又给阳夫人喂了一次药。 这次不用徐茵茵说,董夫人就主动带着人回避了。 徐茵茵在重鸟镇待了三天,每天按时给阳夫人吃药,三天下来,阳夫人的情况就好转了不少,没再崩血,人也清醒了过来,虽说还有些虚弱,但毕竟生了回孩子,哪有不亏的?后头好好喝药调养着就行了。 这药,让外头的大夫开了方子就行。 三天后,徐茵茵便要告辞了,阳夫人的情况已经稳定,董夫人离家好几天,也打算回去了,正好和徐茵茵一起。 阳夫人很感激徐茵茵救了她的性命,事后她清醒过来都听丫鬟说了,大夫当时都没有办法,多亏了徐姑娘的独家药丸呢。 后头她清醒时,徐姑娘给她吃药,她可是清楚的,除了那药丸子看着跟一般的药丸子差不多之外,其他的药她可从未见过。 得董夫人说了徐姑娘的情况,阳夫人也只以为这姑娘聪明,手里头有别人都不知道的秘方,才能做出这些厉害的来,是以并没有多想。 相反的,她心里感激徐茵茵得很。 人家拿出了秘药救她,她怎么能白白受了? 是以,除了万分感谢徐茵茵之外,阳夫人还给备了一份厚厚的谢礼。 徐茵茵看着那重重的匣子,一看就贵重,本来是不好意思收的,但架不住阳夫人坚持,董夫人也从旁让她一定要收下。 想着这次花了她八次兑换机会呢,徐茵茵便也就收下了。 从内宅出来,见了阳卫明,阳卫明还亲自相送她们出门,上马车前,阳卫明也跟徐茵茵表示了谢意,多谢她救了夫人,往后有任何事随时都可以找他帮忙,他在所不辞。 这谢礼可更是重了,承诺的可是堂堂三品指挥使呢。 说不得将来就有用得着的时候。 徐茵茵坐了董夫人的马车一起回城,董夫人是个很善谈的人,一路上,跟徐茵茵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茵茵啊,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厉害呢,这小脑袋瓜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听说你弟弟读书也好呢,你爹娘有福气啊,一双儿女都聪明。” 徐茵茵笑应着,就没有接不住的场合。 “哪里哪里,伯母太过誉了。” “伯母这话说的,就家弟那水平,我听得都臊得慌,他哪有董公子读书好呀,上个月旬考,还落后董公子两名呢。” “伯母光顾着夸我们姐弟了,清华他们兄妹俩才真真是都好呢,清华活波可爱,叫人喜欢得不得了,我都巴不得能有这么一个妹妹呢!” 嘴上虽是夸着徐家姐弟,董夫人也是真的觉得他们姐弟俩好,但听着徐茵茵夸自家的孩子,她心里也是高兴万分的,哪有当娘的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的孩子呢? 是以董夫人笑得更欢,嘴里说起一双儿女的事来就收不住嘴。 说着说着,也不见外,拉了徐茵茵的手就遗憾道:“也是方老太太动作快,叫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要不然我可也请媒人上门来提亲了,你能成我儿媳妇,那该多好呀!” 这话也不好接啊,徐茵茵只能脸红着笑,装作害羞了的样子。 董夫人看着端方漂亮又聪明能干的徐茵茵,那是真遗憾,可不是随口一说的。 看着她,再想着她弟弟徐达骏,董夫人内心不由一动,有一丝想法一闪而过,当下却没有多言。 善谈是善谈,可有些话却是不能随便说出来的。 说话要周全,婚姻大事更是要万全。 一早出发,进了城,时间还尚早,董夫人直接让车夫赶着车先往青云坊,把徐茵茵送回了家,自己才接着回铜锣巷。 徐茵茵抱着匣子进了家门,迎面就遇上了捂着面往外跑的玲珑。 “玲珑,你跑什么呀?” 差点就跑过徐茵茵的玲珑闻声一愣,忙垂了头,“姑娘,您,您回来了?” 声音瓮声瓮气的,哭了。 徐茵茵歪了头看,果然见玲珑一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不由道:“玲珑,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想想也不对啊,这家里,谁能欺负她? 翠枝四个每天忙着做精油和负责做饭这些,压根就没时间闲着干嘛的,再说了,玲珑和细辛都是她的丫鬟,翠枝她们哪会没有眼色的欺负她呢? 玲珑急忙摇头,“没,没谁欺负奴婢,奴婢就是刚刚眼睛里进沙子了,揉了半天没揉出来,眼睛才红了些。” 每个假装没有哭过的背后必然有一颗沙子垫背。 这话也就骗骗小孩子了。 徐茵茵看了眼玲珑,当下也没有说破,只道自己要沐浴,让她去准备。 玲珑忙应声去了。 (本章完) 第两百七十六话:喜欢 徐茵茵抱着匣子回了后院,便见细辛从屋里出来,似乎正要往前面去的,见得她回来,忙迎上来,“姑娘,您回来啦?” 一边跟着她往房里进。 徐茵茵瞥到她脸上有块红印子,不由眉头一挑,有了些许思量。 很快,玲珑烧好了热水,细辛帮着提水,玲珑忙着找来衣裳等,两人忙前忙后的,如往日一样,看似配合默契,但很显然的看得出来,两人不对劲。 默契中却压根没怎么交流,连个眼神都没有对视过,不像往日,有说有忙的。 有问题啊。 徐茵茵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一直到沐浴完,玲珑要给她绞干头发,徐茵茵先支开了她,让她去做糖蒸酥酪,下晌她要吃的。 细辛接了绞头发的活计,徐茵茵顿了顿,便直接问她道:“你和玲珑怎么了?” 对于细辛,就得直来直去才行,拐着弯,她想不到深处去的。 细辛动作一顿,随后就道:“没什么呀。” 说罢,见自家姑娘从头发帘透过来的眼神灼灼,细辛又道:“那奴婢告诉您,您可别说玲珑啊。” 徐茵茵点头,“我不说,你说吧。” 细辛才道:“就是昨儿晚上,奴婢睡得早,可睡着了就被热醒了,迷迷糊糊的觉得不对,一睁眼来瞧吧,就发现玲珑睡到奴婢床上来了,还紧紧搂着奴婢呢!” 嗯? 徐茵茵听着就不对,下意识的就抬手,想要阻止细辛说下去的。 这可不是她能听的事啊!听了怎么说呀! 但细辛开了闸,停不了都。 “这大热的天,搂着睡多热啊,难怪奴婢做梦都热呢!当下奴婢就说她怎么好好的跑奴婢床上来,自己又不是没床,姑娘给咱们一人一张床呢,这么宽敞的,想怎么睡怎么睡,怎么就非得跟奴婢抢床睡呢。 奴婢就这么说了句,她就红着脸跑回自己床上去,背对着奴婢,也没和奴婢搭话。 今儿早上起来,也一直躲着奴婢,奴婢就思量着是不是话说重了,她生气了,便想着跟她道个歉的,可她……” 说到这里,细辛脸上有些纠结和困惑起来,看着姑娘的表情也古怪得很,她想着莫不是姑娘早就看出来了? 便继续道:“她跟奴婢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奴婢听得也不甚明白,但她突然的,就抱住了奴婢,还踮脚亲了奴婢一口,可把奴婢吓坏了。 奴婢模糊的,好像就有点懂她那意思了,一时间脑子里乱糟糟的,下意识的就把她推开了,然后她就哭了,爬起来就往外头跑了,再然后,姑娘就回来了。” 说罢,细辛深吸一口气,也是有些费神,她看着徐茵茵道:“姑娘,您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呀?您说这女人怎么能喜欢女人呢?” 徐茵茵微微叹了一口气,她是早就看出来了,在牙行的时候,见玲珑看细辛那眼神,她就有些怀疑的,这几个月下来,那是完全确定了。 玲珑就是喜欢细辛。 一个个子娇小,可可爱爱,一个身量高挑,男友力爆棚,怎么看怎么配嘛。 她腆着姨母笑暗中的嗑了几个月的cp呢,津津有味来着,没想到这么快,这张窗户纸就撕开了。 见细辛一脸纠结得很的表情,徐茵茵想了想,对她道:“男人和女人都是人,都是有感情的,也没人规定说男人不能喜欢男人,女人不能喜欢女人呀。” 细辛听得呆愣,“是么?” 好像也是哈? “可奴婢从没听说过呀,没听说过哪个男人喜欢男人,哪个女人喜欢女人。” “你现在不就见识到了嘛。”徐茵茵轻笑。 “人的感情啊,是很简单的,喜欢就是喜欢,有时候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的,我觉得吧,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心之所向,心之所愿,你心里头喜欢谁,想跟谁在一起,那就尽管去喜欢,去争取在一起,这个也没什么呀!” “比起纠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或是女人,自己觉得开心,不是更重要?细辛,你觉得呢?” 细辛听得认真,罢了,点头道:“姑娘说的有道理。” 见她那憨憨的样子,徐茵茵不由得笑了出来。 顿了顿,问她道:“细辛,你跟我说说,你对玲珑,是什么感觉呢?” 细辛困惑,“奴婢不知道。” “那你觉得玲珑怎么样?你跟她相处起来怎么样?” 细辛认真思考着,“她很好,事事都想着奴婢,天冷会提醒奴婢加衣,天热会提醒奴婢注意暑热,奴婢出门会叮嘱注意安全,奴婢套不好被褥叠不好被褥她都会帮奴婢,还会帮奴婢把衣服都洗了屋子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做了好吃的也会想着奴婢………… 奴婢觉得跟她一个屋住着,每天待在一起,挺好的。” 说着顿了顿,才又道:“可奴婢现下还理不清楚,奴婢是喜欢她,但喜欢是什么样子呢,奴婢心里头一团乱麻,说不明白。” 徐茵茵静静倾听着,等她说完,想了想,也确实。 玲珑喜欢细辛是很确定的,她确定自己的取向和心意。 但细辛吧,她脑子不会拐弯,一向直来直去的,看事情想的就没有别人多。 听这意思,她是不讨厌玲珑的,甚至习惯了跟她每天在一起。 但这是姐妹情还是别的呢? 她自己也弄不清楚。 徐茵茵也不好给她提建议的,更不好多给她分析,万一给她领岔道了就不好了。 虽说她跟嗑这对儿吧,但这种事还是要当事人双方都乐见其成才行。 顺其自然更好。 但徐茵茵看了眼细辛,想着让她自己琢磨怕也琢磨不明白。 想了想,决定还是帮帮忙吧。 怎么帮呢? 家里也该再添些人了。 只有丫鬟,可不行,起码的,一个家里,管家得有吧?门房得有吧?家丁得有吧? 有个客人上门来,瞧着才像样。 毕竟,现在不比从前了,再一个,也该给徐达骏配个书童了。 她们家,现在有银子,添几个人罢了,还养得起的。 说到银子,徐茵茵就想起了阳夫人给的谢礼,当下拿了匣子过来,打开瞧瞧。 匣子一打开,差点没亮瞎徐茵茵的眼,好家伙,阳夫人出手,可真阔气。 只见匣子里头一匣子的金元宝,五两金一锭一锭的,足足二十锭。 一千两银子啊! 这诊金可真是高昂。 除此以外,里头还有一个小盒子,装的是一枚做工精致的玉镯,也不便宜呢。 如此谢礼,对方也真是有心了。 徐茵茵想了想,还是用了两次兑换机会,兑换了补气血调理身体的药丸,让细辛送去了董家,托董夫人派人捎去给阳夫人。 阳夫人那边收到了药丸,隔天就派人给她拉了一车的瓜来,除了西瓜,还要寻常人都吃不到买不到的蜜瓜。 徐茵茵便也笑纳了,有来有往,便是长久人情了。 (本章完) 第两百七十七话:谈婚期 徐茵茵再次踏进了城东这家牙行,也算是老顾客了,先是细辛,后是玲珑翠枝几个,再是冬香等人,那都是出自这家牙行的。 打了这么几回交道了,那管事对徐茵茵也是很脸熟的了,当下热情的招呼出来。 “徐姑娘这次打算买些什么样的人?” 徐茵茵便将要求给管事说了,不多时,一批人就被带了进来。 徐茵茵看过了一圈,最后选中了几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童,名忠良,识字会写,人也不木讷,做管家刚刚好。 他还有个媳妇和儿子,徐茵茵看了都不错,就一起买下了,黄氏就放厨房里干活,童家有就做门房。 另外还有两个二十岁上下的男人,都没成亲,模样也板正的,就做家丁,跑腿赶车什么的。 这之外,徐茵茵再精心挑选了一番,给徐达骏挑了个书童。 本来是让他自己来的,但最近课业太多,徐达骏腾不出时间来,便摆手将这事都交给了她,说是相信她的眼光。 所以徐茵茵挑了老半天,才相中一个最不错的。 十五岁的年纪,眼神清明,人又机灵,脑子也转得快,还识得一些字,最重要的,身板壮实,做书童,顶是不错的。 名字就不说了,既要做徐达骏的书童,自还是要他取个名字才妥的。 一下子添了六个人,不像之前全是丫鬟的,这规矩便要立起来了,头一个,内外宅是要明确分开的。 翠枝几人便不能再住在倒座房了,徐茵茵便将工坊挪到了正房旁边的耳室,反正这耳室她爹他们也不用。 腾出来那间屋子,就给翠枝四人住。 童忠良跟他媳妇黄氏住一间倒座房,两个家丁住一间,童家有便跟徐达骏的书童住一间。 这书童,徐达骏下学回来自己看过了,也表示很满意,然后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墨台。 自此,徐达骏出行便也是有书童跟着的了。 …… 七月初的天越发的热,府学带头放了消暑假,城中各大书院和学堂便也陆续放起了消暑假。 方式学堂也放了,放得不多,就十天。 照徐达骏说,还不如不放呢,放十天假,布置的课业多的不行,压根也没时间出去玩的。 茶漫人间生意好,便是因为徐茵茵舍得用冰,里头冰盆摆着的,凉快的不行。 徐达骏便干脆每天都窝在里头做作业,凉快,心也静得下来。 听说他在茶漫人间里头做作业,先是方从云为了指点他课业跟着将做作业的场地搬到了这里。 接着,方自安和董双其也提着书篮凑进来,再然后,方文和等人也陆续的凑了进来。 一下子,开了两个包厢才够,赵文山还另给他们搬了好几张书案摆进去。 不知道打哪儿传出的消息,其他书院或学堂的学生便也来此,几个人要上一个包厢,在里头读书习字,一待便是一整天。 茶漫人间,俨然就成了一图书馆了。 包厢几乎都被学生们给包完了,全是年轻男人们在里头,这叫想来聚聚的董清华都不由得撇嘴。 没地儿去,干脆上徐家来找徐茵茵了。 彼时,徐茵茵端着一碗冰得透透的糖蒸酥酪吃得正欢,一众小姐妹相携而来,她自是表示大大的欢迎。 当下一人一碗糖蒸酥酪端上,挤在一张软榻上,窗外热热的微风吹拂着,榻边放着两个冰盆,姐妹共享美食,谈天说地,真是舒服又惬意。 “徐姐姐,你的婚期打算定在什么时候啊?” 过两月就要满十六的陶德慧已经同方舟议定了亲事,两家这厢正在洽谈婚期,大约是会定在明年春的。 徐茵茵比她还先定亲,可一直没听说定下婚期,所以她也好奇呢。 徐茵茵道:“大约是三年后?” “啊?三年后?” 几人都惊呆了。 方幼琴反应最快,“该不会要等方从云考中进士你们才成亲吧?” “唔,应该是这样。”徐茵茵道。 柳音音啪啪算着时间,“三年后,那徐姐姐你岂不是十九岁成亲?” 徐茵茵还没说话,董清华先道:“十九岁成亲怎么了?我还巴不得这么晚才成亲呢,但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徐姐姐这样多好啊!反正亲事是定下了,早成亲晚成亲都一样。” “亲事定下了也不是没有变数,那戏本子里不都唱吗?书生一朝高中,大官为女榜下捉婿,自此结成姻缘,成就一段佳话。 方从云学问好,都说他一定会中进士呢!如此少年才俊,前途无量,怎会无人看中?三年太久了,届时万一方从云中了进士,邂逅了京城里的姑娘,就变了心要毁了婚约,到时候徐姐姐怎么办?” 柳家爷们都风流,柳音音的爹,兄长,那都是一大堆妾室,觉得再正常不过的,所以柳音音见得多了,想得难免就多了些。 男人再是年纪大,照样能纳能娶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可姑娘家年纪大了,却是不好说亲的了,到时候要是方从云变了心,徐姐姐都十九二十了,又被退了亲的话,还如何好说亲? 方幼琴立马反驳,“方从云才不是那种人呢!他十五岁起叔祖母就开始想给他说亲了,可他自己一直不愿,我娘都没少说呢,说他一门心思读书,压根就没想这些事,就他这种性子,岂会见异思迁?去了京城就另定亲事?你另说个人还差不多。” 陶德慧也附和,“就是,我也没少听我表哥说呢,方从云就不是那种人。我觉得他不会变心的。” 柳音音被两个人反驳,忍不住就看向了董清华,让她站边。 董清华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摸了摸手里的玉骨扇子,忍不住道:“可是,照音音你这么说,他要真会变心的话,难道成了亲就不变心?男人成了家有了孩子变心的也多着呢! 所以啊,他要真变心,徐姐姐没跟他成亲不是更好?到时候只管退亲便是,天高海阔,我徐姐姐这么好的姑娘,难道还找不到良人? 要是成了亲,到时候他变心了,那徐姐姐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呢!” 三人听的一愣,好像也对哈? 徐茵茵一直默默听着,实在是几人噼里啪啦说着,她都没找到空子接嘴。 这会儿都不说了,她才不由笑道:“清华说得没错,我大致也就是这么想的,三年而已,我等得起,我又不恨嫁。” 感谢各位小可爱一直以来的支持,感谢,产量不高,十分不好意思,但没办法,小宝正在学走路的阶段,离不得手离不得眼睛。 (本章完) 第两百七十八话:救人 之所以跟方从云约定等他高中之后,一是她不想来这里没多久就成亲,二便是想着方从云去了京城,中了进士,见得多了经得多了,万一会有不同的选择呢? 一个三年,给彼此更好的时间和空间,届时她抽身而退也更方便利落,未尝不可。 几个小姑娘没想到徐茵茵抱的就是这般的想法,不由齐齐一愣。 愣罢了,忍不住都叹,“还是徐姐姐聪明。” 柳音音不由好奇,“要是三年后他真的遇到了另外喜欢的姑娘,要退亲,徐姐姐会怎么做?” 方幼琴又堵她,“我都说了,方从云不会的,音音你怎么揪着这点不放呢?” “我就是好奇问问嘛。”柳音音看着徐茵茵道。 徐茵茵端了温水喝了一口,笑道:“退亲而已,便是和离,我也无所畏惧,无非就是一个人生活罢了,我手里捏着银子,有钱有闲,每天赏花品茶,无人管束,不用操持家务,管理后宅,那可叫一个悠哉!” 那自信的语气和从容的状态,又让几个姑娘齐齐一呆。 回过神来,董清华直接就抱住了徐茵茵的胳膊,“哎呀!我就说我怎么和徐姐姐如此投缘亲切呢!原来咱俩想的都是一样的!” 她如今被母亲督促着学管家,每天都要烦闷死了,一点都不耐烦学这些的,所以不成亲,一个人吃吃喝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多好? “你们说,回头我就跟我娘说,不要让我成亲,给我准备的嫁妆,就直接给我,我带着出去另立门户,一个人生活,怎么样?” 几人:…… 方幼琴忙道:“你可不要想得太美了,如此怎么行?哪有不成亲的姑娘?除非出家为尼,你还想立女户?咱们大燕朝都没这个先例。 你可别听话听一半,徐姐姐这说的是假如和离之后的法子,可没有说不成亲!” 想一个人生活,有的是办法。 比如招赘,然后休夫,她成过亲了,不再嫁,立个女户完全可以的。 又比如嫁个可以控制的人,然后再和离,亦是一样的。 若不是遇到了方从云,她就是这般打算的,不成亲会被人指指点点,那她成过亲,总不会了吧。 那什么,大燕对守节的寡妇可是很优待的。 但看着董清华那激动的神色,这些话她都咽了回去,带坏小孩子,可还行。 “对啊,我说的是和离之后这般过日子也挺好,真要是遇人不淑,反正我是不会忍着耗着的,铁定是要和离啊,人一辈子,自然是自己过得开心最重要,和离之后,一个人海阔天空,多好?” 所以,女孩子可千万别死脑筋,耗在一棵树上不肯下来,一辈子蹉跎,那真是一辈子都后悔。 几个姑娘都听得若有所思起来。 半晌,董清华拍手道:“我决定了!等我说亲,要是我不能相中一个我喜欢的,且好说话,能和我聊到一块玩到一块的,那我就找个家世不显的,到时候我过得不开心,要和离,他们家便也不敢不应。” 众人不由都听笑了,倒也不是笑话她,而是会心的笑,董家父母那般疼儿女,是不会像王家那般,拿女儿联姻或者为家族谋福利的。 想到王凝霜,众人的心情都低落了些,算算时间,王凝霜进宫快两个月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呢? 她如今身在宫中,也没办法给她们写信,她们更没办法送信给她。 …… 中元节到了,宜阳府有放河灯祀亡魂的习俗。 每年的这一天,鹳溪桥便热闹得很,桥上桥下河岸两边都是人。 而鹳溪河面上则飘满各种各样的河灯,顺着河流往下飘去。 今年也不例外。 徐家铺子早早关了门,猪脚饭铺子这边,今儿也备得少了些,一卖完,张秀兰便即让张三郎关了铺子门,大家收拾收拾,就下了工,都往鹳溪桥赶。 他们老家那边这天也是要祭祖的,如今逃荒出来,祖宗坟地都没迁来,放河灯祭祀祖先,也是正好。 是以不止徐家,周家几家的人也都有进城来。 历年都习惯了在鹳溪河放河灯,所以多年下来,每到这一天,河边便有形形色色的摊贩将摊子摆到这儿来,形成了一条夜市。 放河灯的放河灯,逛夜市的逛夜市,俨然成了一种热闹。 张秀兰和张三郎几个挤过人群,到了约定好的桥底下跟其他人汇了合,大家便开始放起了河灯来。 河灯都是自己糊的,徐茵茵一家多糊了好几盏的,悄悄咪咪的放进河里,这是为了祭祀在那个世界的过世亲人的。 徐老头扭头就见老三一家放了一盏河灯又一盏,不由挤过来道:“咱家就那些个祖先,一人放一盏河灯就够了,你们一人就放了好几盏,做多了?这河灯可不能瞎放乱放的呀,当心被别人给收了去,快收回来,快收回来。” 这个别人,可不是指活的“别人”。 这世上,没有后人祭奠的孤魂野鬼可多了去了,就打望上哪儿吃没有领的香火呢。 没多放,每盏都是有数的,放下去的时候,心里还念了那祖先呢。 但这可不能说的。 徐春山当下道:“飘远了,收不着了呀。” “你呀你!”徐老头一副“你都多大了还办不好这点事”的表情,手指虚点了点徐春山,看着已经飘离河岸的河灯,也只能是干看着了。 “回去给祖先烧点纸,磕个头,请祖先保佑你们。” “好的,爹。”徐春山忙不迭的应了。 聚在河边放河灯的人一拨又一拨,满满当当,人山人海的,都看不清谁是谁。 放完河灯的,便即赶紧离开河边,给后头的人腾地方才是,要不然后头的挤上来,一个不小心被挤进河里去,那可好看了。 徐老头正清着人让大家伙都一起赶紧走了。 突然的,就听见有人大喊道:“救人啊!快救人啊!有人落水啦!” 众人循声望去,就发现离他们并不远,他们所站的位置,还能清楚的看见那在河里挣扎的人,以及在岸上扯着嗓子大喊急的团团转的人呢。 大热的天,跳进水里也冷不死的,可周遭似乎都是旱鸭子,没人会泅水,跟着嚷着快救人的多,可一时间也没人跳下去救人。 只看得那人死命挣扎着,好像就快沉下去了。 作为红旗下生长的新新青年,哪能见死不救? 徐达骏一咬牙,正打算跳进去救人。 徐茵茵忙一把拉住他,“那是个年轻姑娘,我去。” 说罢,自己一头扎进了河里,迅速往那边游去。 (本章完) 第两百七十九话:不太平 徐家众人正探着头看呢,冷不丁就见徐茵茵扑通跳了下去,顿时都急了。 “哎,四丫!四丫干啥呢这是?” “四丫!快回来!” “四丫……” 被徐茵茵拉了一把晚了一拍的徐达骏赶紧往近点的地方跑,一边跑一边盯着河里的动静,做好准备要是有个不对,他立马就跳下去。 落水的是个年轻姑娘,他确实是不好救来着,万一救上来了人要他负责娶了她怎么办? 姑娘救姑娘,那就没事了。 但徐达骏稍一想,赶紧让墨台去后边夜市上买两块布来,想着等徐茵茵待会儿将人捞上来,好立马用布将两人裹住,免得被人说道。 这大热的天,大家都穿得少,他又不由想,幸好徐茵茵今儿外头的衫衣是藕荷色的,至少不会太透。 几多想法间,其实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 徐茵茵入了水,迅速往那个方向游去,眼看着就要到了,突然,水下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脚脖子。 咦! 徐茵茵后背一凉,今儿可是中元节啊,水下不会有位仁兄吧? 但都跳进来了,想太多徒增惊恐,徐茵茵赶紧将脑子里的念头给赶出去,左脚用力将右脚脖子上的触感给蹬掉,然后奋力往前游去。 很快,就游到了那落水姑娘的背后,这会儿她已经是没力气挣扎了,整个人正好往下沉,徐茵茵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起,从她腋下穿过去,环住她的胸口,使人仰面朝上,然后带着她赶紧往岸边游。 正游着,脚脖子上似乎又有东西挨了上来,徐茵茵不敢多想,再次蹬开,卯足劲的往岸边游。 徐达骏蹲在岸边,远远的就伸出了手,“快!” 张秀兰和马氏周氏也跟了过来,徐达骏一抓住徐茵茵的手,三人就赶紧拿了墨台买回来的布,给徐茵茵和那姑娘罩了个严实,拖了两人上了岸。 徐茵茵披着布,先查看那姑娘的情况,胸口有起伏,还有呼吸,当下赶紧给她做胸腔按压,排出积水。 这姑娘救得及时,呛水并不多,随着徐茵茵几个按压,吐出不少水来,伴着呛咳,人就缓缓睁开了眼来。 “醒了醒了!”围观百姓喊道,大家都高兴起来。 先前那嚷着救人的妇人正是这姑娘的娘,见闺女没事了,大松了一口气,过来就要给徐茵茵跪下,“恩人呐!多亏你救了我女儿!” 徐茵茵拢紧了布,摆手道:“举手之劳,没事就好。” 救了人能得到对方的感谢,没遇到那种反被赖上的情况,且自己也力所能及,没有事,还是挺不错的。 但那醒过来的姑娘一瞬间的怔愣之后,却全身打起摆子来,抱着妇人嘴里不住的念叨重复:“水鬼……有水鬼……水鬼要抓我……” 那妇人和围观众人俱是一吓,想着今儿可是中元节,这姑娘莫不是沾了阴气东西呢。 那妇人又谢过徐茵茵,要问住处,说是改日一定上门致谢,徐茵茵摆手说不用,她也没多说,当下也急着要带女儿回去看看大夫去,顺便再请个仙姑来瞧瞧才是。 因着这一出,放了河灯的人都赶紧离河边远了些,还没放的也远离了这一片,到上游点去放去了。 因徐茵茵全身都湿了,他们一家便先走了一步,路边雇了辆车先回了家去。 回家泡了个热水澡,换了干净的衣裳,徐茵茵看着摇曳的烛灯,脑子里想着刚才在河里有东西摸她脚脖子的事,以及那姑娘嘴里直说有水鬼的话,忍不住就一个激灵。 妈呀,夜深人静,这会儿一个人待着,还真能想入非非的。 徐茵茵有些怕,忙将刚倒完水的细辛给喊了进来,“细辛,你今晚就留在这屋,睡软榻吧。” 细辛忙点头应下,似乎还有些松口气的感觉。 徐茵茵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想着她最近和玲珑相处的情况,倒也没多问什么。 夜已经深了,还是睡觉妥当。 脑子里时不时的蹿一蹿水鬼的事,有些睡不着不敢睡,她便在心里默背英文,没多久,又听着碧纱橱里细辛细微的鼾声,她眼皮沉沉,很快就睡了过去。 城东的灯火都渐熄了,城北府衙这一块,却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本来今儿放假的孔知府都被惊动了,不得不赶来府衙坐镇。 无它,今儿中元节,放河灯,逛夜市的人也不少,往年都太太平平的,今年却怪了,一晚上,府衙就接到了十几起报案,皆是家里人在夜市上走失了的。 孔知府在宜阳府连任两期了,宜阳府的治安向来太平,上元节和中秋节那样热闹的灯会,丢了人的都少,更别提这中元节了。 一个两个还能放一放,这一连十几个,家人又都聚在府衙不肯走,要官府帮着找人,且不乏还有城里富商和显贵,孔知府也是不得不来的。 让师爷文书这些分别询问这些人,家里谁丢了,人是在哪丢的,怎么丢的,当时谁跟着一起的,可有什么发现云云的。 一番问询下来,丢失的人全都是年轻的姑娘,人丢失的情况也都差不多,都是在夜市上,人来人往的,眨眼功夫,人就不见了的。 除了其中两个是单独出门的之外,其他的,都是有丫鬟或是同人结伴的。 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眨眼就找不见人,可以相见,这是一起有预谋的人拐子拐人事件,且人拐子肯定是有不少同伙配合行事的。 光凭这些,要找人,也是毫无头绪啊。 幸好,其中一个姓周的姑娘,当时跟着她的丫鬟提供了一个有用的线索。 在她家姑娘不见之前,曾有个妇人来跟她家姑娘搭过话,事后想想,这妇人很可疑的。 在没有其他头绪之下,这点线索必须得利用起来,当下,便让这丫鬟单独出来,跟衙门的画师去画出这个妇人的画像,好全城通缉找人。 丫鬟说,画师画,但好半晌下来,哪哪都不对。 画师画出来的,丫鬟直摇头,说不像,可画师却声称就是照丫鬟描述的画的。 事情禀报到叶知府这里来的时候,他正挨个将丢了姑娘的这些人给劝走,大半夜的,就是要找人,也是明儿的事了,这么多人守在府衙,也不像样。 听得画像进展不顺利,叶知府不禁揉了揉太阳穴,大半夜的,也是很疲乏啊。 突然的,他脑中念头一闪,想到了之前胡玄的画像和徐记猪脚饭铺子的胖娃娃。 (本章完) 第两百八十话:画像 徐茵茵睡到后半夜的时候,就不安稳起来。 她做了个梦,梦到一个姑娘在水里头浮着,一双发泡的眼直勾勾的盯着她,冲着招着手,嘴里渗人道:“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就这一声一声的“为什么不救我”凄惨又渗人,扰得徐茵茵睡得十分不踏实,可又怎么也醒不过来似的,只能被迫听着这声音,怼面贴着那张血糊糊吓人得很的脸。 一直到天蒙蒙亮,徐茵茵才猛地挣醒了过来,顶着一对黑眼圈,重重的打了个哈欠。 这瞌睡睡的,一点效果都没有,比熬夜都伤状态。 黑眼圈太重,她用了好些遮瑕膏才给遮住。 化好妆,换了身衣裳,玲珑便端了早饭来。 徐家的吃饭时间都不固定的,像早饭更是,醒了就吃呗,一般都同不到一起。 徐达骏又开学了,得上学去,一般都是赶着点起来,拿了早饭边走边吃的。 而张秀兰每天都要去铺子,早饭都不在家里吃的。 剩下一个徐春山,最近都常在朱家庄那边,昨儿中元节回来了,今儿又要去的,刚刚才出了门。 大家各有各的事忙,也不差这点一起吃早饭的时候。 昨晚这觉睡的太累,徐茵茵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的补一补,安慰安慰她这小心灵。 一口气就炫了两笼蒸饺,配着咸菜喝了两大碗小米粥,完了还吃了一碗肉糜蛋羹才够。 刚吃完,管家童忠良就急急忙忙进来禀告,“姑娘,府衙来人了!” 大早上的,府衙来人? 准确的说,这还不叫大早上,天才刚亮一会儿呢,应该叫大清早,她今儿起得格外早了点的。 大清早的,府衙来人干什么? 他们家都是良民,可没人犯事喂。 府衙来人,自然不敢闭而不见,张秀兰几个都走了,家里就剩徐茵茵这个主子,管家只能通报进来。 徐茵茵想了一圈,忙往外院去。 她本以为来的是两个衙差什么的,或许是府衙有什么新出炉的公告要例行挨家挨户的宣传什么的。 但没想到,来的是二表叔方玉明,还有邢捕头。 这都是熟人啊,徐茵茵定了定心,走进去,先跟二表叔问安,又跟邢捕头行礼问好。 两厢见礼之后,邢捕头看向属下方玉明。 方玉明便冲徐茵茵道:“茵茵啊,表叔今儿跟邢捕头一道来,乃是奉知府大人的命令前来,想要请茵茵你去衙门帮个忙。” “请我帮忙?”徐茵茵纳闷不解,“二表叔,我能帮衙门什么忙呀?” 当下,方玉明便将昨夜城里丢了十来个姑娘的事说了。 “知府大人听闻茵茵你画人像画的惟妙惟肖,所以想请你帮忙画那妇人的像,或许找到这个妇人便能破获这起案子呢。” 徐茵茵一听昨儿夜里丢了十几个姑娘,脑子里下意识的就想到了那人皮灯笼,想到了胡玄。 但应该不可能的,胡玄刚判了秋后问斩,还在大牢里关着呢。 又听原来衙门来人是为了请她帮忙画像协助破案的,当下自然是当仁不让。 说起来,她画像这事,起初好像就是叶绪然问到了方从云那里,方从云又跟徐达骏说了,徐达骏觉得这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将她说了出来。 能给衙门帮忙,作为一个奉公守法的百姓,当仁不让嘛,不过,这么久了,府衙那边也没找过她,她都没记挂这事了。 现下找来了,徐茵茵二话不说,便即坐了自家骡车,跟着一起去了府衙。 到了府衙,叶知府还亲自见了她,说了一番辛苦麻烦她帮忙了云云的话。 随后,徐茵茵便被领到了一间屋子,笔墨纸砚已经准备好了,那个丫鬟也已经等着了。 笔墨徐茵茵用不着,她只要了那纸,将自己带来的炭笔取出来,便即让丫鬟可以开始描述了。 方长脸,圆眼睛,鼻子有些塌,额头的纹路有些深,嘴唇微厚,下巴左边有颗痣…… 丫鬟一边说,徐茵茵一边动手,随着一个个特征,一个妇人的肖像跃然纸上。 丫鬟好奇的探头看了眼,不禁就双眼一亮,“对!对对对!就是长这样!姑娘画的可太像了!奴婢还以为就是真人在跟前一般呢!” 徐茵茵笑了笑,继续下笔,将一副肖像图给完善妥当,这才拿给她让她再看看。 丫鬟激动道:“没错没错!就是她!” 没错就行。 随即,徐茵茵便将画像交给了邢捕头,邢捕头先拿去给叶知府看,叶知府看了,也是赞叹这画技不已,随后下令,让画师多描画几张出来,由邢捕头亲自带队,满城缉拿此妇人。 有了画像,且画像画的如此形象,找起人可就容易多了。 不过过午,其中一队人就有了收获,在城南,有人看了画像,登即嚷着认识这妇人。 这妇人姓安,认识的人都喊她安婆子,就住在城南三里坊,干的是保媒拉纤的事儿,所以这一片认识她的人多。 当下,衙差们便直扑三里坊,将安婆子给堵在了家里,二话不说,先将人带回府衙再说。 叶知府亲自审问,起先安婆子是装的一手好愣,说自己就是见那姑娘漂亮,这保媒拉纤惯了的,难免就忍不住上前搭话,多问了一句。 但一听说要用刑,她神色就慌了。 叶知府问案无数,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一看她这反应便知大有问题,当下也不犹豫了,立时让人用刑。 只两板子下去,安婆子就哭着嚷着求饶,全招了。 半个月前,她一个远房的表侄上门来投亲,她见对方出手阔绰,便乐呵呵的留了他住。 在此期间,那表侄说他加入了什么红莲教,又跟她说了不少加入了红莲教有多么多么多的好的话,听得她心动不已,当下就入了这教。 入了教,她就得到了二十两银子呢! 而她入教要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协助表侄,在中元节这天,趁着闹市人多,掳走长相漂亮的年轻姑娘。 她干保媒拉纤的活的,人会说,脸皮也厚,看在那二十两银子和后续还会有的银子的份上,便点头应了。 昨儿晚上,她跟表侄互相配合,她负责寻觅合适的姑娘,能骗的就骗走,骗不走的就有表侄出马,用沾了蒙汗药的手帕将人直接弄晕掳走。 一晚上忙活,一共掳去了四个姑娘,而这四个姑娘都被表侄带走了,藏在哪里,她并不知道。 该说的都说了,安婆子不住磕着头直呼她就是帮着骗骗人而已,掳人都是表侄干的,跟她没关系,让知府大人饶了她。 而叶知府一听红莲教,眼皮就是一跳。 又是红莲教,又是掳人,漂亮的年轻姑娘…… 顿时,叶知府忙让人提审胡玄。 邢捕头亲自去了,但不多时,匆匆回来禀道:“大人,胡玄不见了!” (本章完) 第两百八十一话:线索 好好的大活人在牢里不见了? 也不是不见,而是被人调了包,那牢里的人不是胡玄,而是有人代替了胡玄待在牢里掩人耳目。 但能如此,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牢房里有内应! 叶知府登即大怒,让邢捕头把一干狱卒包括牢头都抓了起来,挨个审讯。 最后,还真揪出来几个蛀虫,蛀虫之一就是牢头! 牢头收了别人五百两银子,在半个月前就帮着来了个偷龙转凤,让对方将胡玄给换了出去。 叶知府震怒得不行,当下将牢头给撸了,连带着那几个狱卒,一起给关进了大牢,等候发落。 紧接着,又找出胡玄的画像来,再次全城贴公告通缉。 特别是城门处,一定要严查再严查,决不可让胡玄离了宜阳府城。 叶知府想着上次那红莲教教徒招供的,若真是胡玄掳的人,这些姑娘肯定是要被带回红莲教教里的,那势必是要经城门出的。 是以,叶知府还专门请了董千户那边帮忙,请他带人,帮着在四个城门盘查。 至于邢捕头等人,也不得歇,还得满城搜查,尽快找回那些姑娘才是。 …… 徐茵茵听说了胡玄从牢房里逃了,现在逍遥法外不说,中元节丢了的十几个姑娘还极有可能跟他有关,顿时也是后背一凉。 当下坐不住了,等晚上徐春山回来,徐茵茵便即让他和徐达骏一起,赶紧大开金手指,满城找找人呗。 胡玄一日落在外头,她一日就不踏实。 再想想,丫的都逃出来半个月了,这半个月,她干什么了? 幸好幸好,天气热,这半个月她都没怎么出门,就中元节晚上出去了来着。 徐春山和徐达骏父子俩一个听一个看,但府城实在太大,人多声音多,忙活了大半天,都没能有一丝收获。 这且不像上次徐茵茵被掳,那时她可是把嗓子都喊哑了,一直没停过,才能让徐达骏捕捉到她的声音, 最后也只能先作罢,毕竟,耗时太久也是耗费精神力的。 全城通缉胡玄,两日都没有丝毫结果,不管是搜查的人,还是城门处,都没事任何发现。 而这之际,又有人来府衙报案。 来人住在城南,他声称他女儿在中元节前送东西去了城西的外祖家,当晚并没有回来,他只以为是留在外祖家了。 这两日他又太忙,没顾的是,可今儿准备去丈人家接人的时候,丈人家却说人压根就没有去过,竟是无端端的就失踪了。 叶知府得了报案,得知失踪的也是个年轻姑娘,当即很是重视,忙派人传姑娘的外祖一家前来问话,又附着传了这外祖家的街坊邻居等。 一番问下来,确定了这姑娘是真的没去外祖家,而不是被外祖家谋害了之类的,叶知府心里就大致将这事归上了胡玄身上。 恰时,鹳溪桥下游的安康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在河边洗衣裳的妇人发现了河中央浮着衣物,本以为是上游谁洗衣裳不小心顺着河飘了下来的,她也是好心,想着给她打捞起来,要是来人找,好还给人家。 毕竟,这衣裳料子看着还行,万一是哪个专门给人浆洗衣裳的妇人弄丢的呢,这可是要赔人家银子的。 是以,便找了根长竹竿来挑。 但没曾想,这一挑还挑不动不说,也叫妇人看到了衣裳里长长的头发。 她顿时觉得不对,赶紧禀报了里长。 里长带了人来捞,捞起来的却是一具泡烂了已经没有人样的女尸。 且这女尸面皮似乎被人剥了,看着真是吓人得紧。 这么大的天气,那味道可真真是熏坏了一群人,引起的震动也特别大。 徐茵茵在青云坊都听说了,一听那女尸没有脸皮,她立马就想到了人皮灯笼,当下也是坐不住了,忙带了细辛和小黑,坐了车往府衙去。 府衙这边经家属辨认,已经确认了这女尸正是那位去外祖家送东西但路上就丢失了的卢姑娘。 其他丢了姑娘的人家一听说这事都坐不住,找到了府衙来,求着知府大人赶紧破案,将他们的女儿给找回来。 府衙里头热闹得很。 徐茵茵找了表叔方玉明,经他通报进了府衙去见邢捕头。 恰时邢捕头正和师爷一起在宽慰那卢父,尸体还停在偏堂的。 徐茵茵进去,先一眼就看见了女尸垂在外头的手,那手泡得不像样了,但手腕上的圈着的银镯子倒亮得很。 徐茵茵不由就想到了中元节那晚做的梦,以及之前在水里救人时脚脖子的触感,这会儿想想,说不得她那时碰到的就是这女尸? 只要一想到她曾跟尸体挨得这么近,且她还游了有尸体的水,她就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赶紧甩甩头,把这多余的念头给挥出去。 邢捕头听了方玉明禀话,已经往这边走了过来,“徐姑娘,听玉明说你有重要线索提供?” 徐茵茵迎上去,点头道:“没错,不知知府大人这会儿可得空?我有重要的事要当面同大人禀明。” 邢捕头一听,也不敢大意,当下亲自去禀叶知府去了,不多时转来,领了徐茵茵往叶知府办公的堂房去。 “不知徐姑娘有何事要同本官讲?”叶知府对徐茵茵很是客气,不说徐姑娘的爹正在办皇上交代的差事,就说徐姑娘这画技,就值得他客气几分的。 徐茵茵忙道:“小女子有一事要禀明大人,那胡玄似乎有用美人皮做灯笼的爱好,上元节那天,小女子之所以被掳,便跟一盏人皮灯笼有关。” 闻言,叶知府一惊,顿时想到那没有面皮的女尸,“这事徐姑娘为何之前没说?” 之前胡玄这案子牵扯着孔家,又闹出孔家那么多的事来,也没当堂正儿八经的审理过胡玄掳人这事,所以她想说也没机会说呀。 本想着胡玄被判了斩首,斩了就了了,哪曾想这人还能跑出来? 照她想的,就该当时就给他斩首示众了才是。 “所以这卢姑娘没了脸皮就是被胡玄剥去做灯笼了?”叶知府沉吟起来。 “倘若如此,城门戒严,那胡玄倒也不会冒险出城了。” 倘若胡玄不将人带出城,而是就躲在城里,暗处将那些个姑娘一个个的做成了人皮灯笼,要真叫他都做成了,如此大案,他这知府也做到头了。 徐茵茵忍不住提议道:“大人,或许可以来一招欲擒故纵。” (本章完) 第两百八十二话:还是没找到 最近府城可不太平,先是中元节一晚上丢失十几个妙龄姑娘,后又在鹳溪河发现一具被剥了皮的女尸,被证实正是此前失踪的姑娘。 全城百姓,家里有闺女的,那更是恨不得日日夜夜的拘在身边,不让人离了视线半步才好。 大街小巷上,往来行人里,也都看不到年轻的姑娘了。 张秀兰也是担心得不得了,耳提面命的让徐茵茵千万别出门去,不但她别出门,家里细辛啊玲珑啊,这些个都没出去,要买什么让管家带人去就行了。 上次闺女被掳,差点就被剥皮做成灯笼,张秀兰现在想想都心有余悸。 在铺子里忙了一上午,都顾不上晒,还要专门回来看一眼闺女是不是老实待在家。 徐茵茵也是怕她累着,忙举手保证,“娘,你放心吧,在胡玄落网前,我都不出门了,昨儿我那是上府衙有事嘛,往后我保证不出去了,你别一日几趟的来回跑,这大中午的,日头又晒,当心中暑。” “我这不是不亲眼看了不放心嘛,你可千万别出门啊,行了,后头我就不回来看了。”张秀兰也是害怕,得了闺女保证,她知道闺女不是会乱来的人,这心里就安心多了。 “那我先回铺子了,晚上回来给你带鸡爪子。” 徐茵茵笑着送了张秀兰出门,转身回了屋,准备睡个午觉。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都被掳过一次的人了,哪会这么大意? 昨儿那是意外,她可是也带着小黑的呢。 总之,这回胡玄不落网,她绝对不往外头溜达。 在家里她也是待得住的,这么热的天呢,就窝在屋里看看书,吃吃点心,吃吃西瓜,也是很香的好吗? 也不知道城门处布置过了,多久能有好消息呢。 是的,叶知府实行了徐茵茵的提议,来了一招欲擒故纵。 城门戒严,胡玄不是傻子,肯定不会选择带着那么多姑娘出城的。 而要避免那些姑娘被剥皮做灯笼,就必须得让胡玄带他们出城才是。 照此前那红莲教教徒的招供,胡玄掳了年轻姑娘是会送回教里给大祭司的,做人皮灯笼估计是他另外的爱好。 只要有机会,这人想来还是要带回去的,要不然,教里花功夫救你胡玄出来做什么?那不就是让你办这个差事的吗? 所以,叶知府已经撤了城门处的人手,但也不能让胡玄起疑,所以将所有人手全部布在了城中,包括江阳县那边,每天从早到晚的,一寸一寸的搜查。 以此逼迫胡玄不得不选择尽快出城。 只要出城,他就有把握抓住他! 满大街都是官兵搜查,换做别的时候,估计百姓们面上不说,背地里却是会不满的,毕竟,如此扰民,一遍又一遍的,搁谁谁都受不了。 但现下,百姓们却是巴不得动静大点,赶紧将那邪教一众人给抓住才好,这样,他们也不至于提心吊胆,担心家里的姑娘出事。 烈日炎炎下,巷口的老树都被晒得打蔫,树下卖凉茶的小贩拿着把蒲扇,看着空空如也的生意,也是昏昏欲睡。 这个点,街上都没几个人行走。 这一片,上午就被一波又一波的官兵搜查了个遍的,这会儿倒安静得很。 小贩大大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打会儿盹,反正也没客人。 眼皮子刚撂下,便听到了脚步声。 睁眼一看,果然,他忙露了笑,起来招呼,“客官快坐!来碗凉茶?” “来一碗!这天啊,也忒热了!”那人坐下道。 小贩麻溜的给人盛了一碗凉茶端来,“是啊,这几天太热了!也不知道啥时候下雨呢,菜园子的菜都要蔫死了。” 那人喝了一大口凉茶,搭上话道:“就是,这热得人受不了,还没走多趟功夫呢,浑身都汗透了!” 小贩也是个话唠子,打瞌睡,巴不得有人一起摆摆闲的。 “老哥你这是要上哪儿去?这个点,没啥事的,那都不出门的。” 那人放下碗,话也接的自然:“找人呢!” 说着,不由看向小贩,道:“我看老弟也是常在这片做生意的吧?跟你打听个人呗,徐振国,老弟你认识不?” “徐振国?”小贩直摇头,“不认识,没听说过呀,这名叫的也怪。” “老哥你小这人作甚,你亲戚?还是欠你钱呢?” 那人见他不认识,摇头笑笑,几句话就带过了。 一碗凉茶喝完,他摸了铜板付了账,便即起身离开了。 专挑背阴的路往前走,走过一条街,遇上个拉泔水的老汉。 他又凑上去,搭话道:“哎大叔!跟你打听个人,徐振国,你认识不?” 老汉摇头,“不认识,没听说过呀!” 那人谢过,又继续往前走,如此就走一段问一段。 他也是挑人的,不是见人就问。 挑的都是那种一看就是常在那一片走动的人,这样的人,对那一片熟悉,大差不差都认识那一片的人。 一直到日暮黄昏,这一天,又是没有收获的一天。 那人小心的避过傍晚下工各人忙碌回家的人潮,本也是不起眼的一个人,三两下的功夫,就没进了一条巷子,不见了人影。 江阳县某处偏僻的宅子,这里因为当年发生大火,烧死一家十几口,后头总发生这样那样的事,便被人喊为鬼宅,渐渐的,就荒废了。 先前不见了人影的人从后门钻了进来,七拐八绕的进了宅子里的某间屋子。 “宗主,今儿还是没有打听到徐振国的消息。” 坐在宽椅上的胡玄沉了脸色,还真是怪了,他派出好几个人,东南西北四个城包括江阳县,找了好几天了,竟是都找不到这个人。 还是派出去打听的人太少了。 但眼下风声紧,也是没办法。 他揉了揉眉心,开口道:“确定城门是真的放松了,进出不用盘查了?” 先一步回来的另一人回道:“几个城门属下都好好的看过了,确是如此,听说这几天学政大人会来宜阳府,所以城门便解了戒严,将人都全力布控到了城内搜查。” 八月的院试已经张贴了报名公告,马上就是院试了,学政大人一般都会提前来,考察一府的学风之类的。 这倒也不奇怪。 胡玄敲打着桌面,思考了良久,然后道:“准备一下,等我命令,咱们随时出城!” 说罢,又命令后头那人道:“再给你一天时间,明儿且再去细细打听一日,若能找到徐振国,本宗主给你记头功,提你做香主!” 那人一振,拱手应声,“属下定全力以赴!” (本章完) 第两百八十三话:徐振国是谁 辣椒地经过两个多月的细心呵护,长势大好,人都晒黑了两层的徐春山看着那一片绿油油的辣椒条,也是心喜不已。 这么多的辣椒,越摘才能越长得好的,所以,他打算先做一种吃食来,给京城的靠山王,啊不,是皇上,给皇上送去,算是提前先验收一下成果。 叫皇上知道,嘿,这几个月咱也不是在瞎忙活的。 他要做的,自然是烧椒酱了,这可是他的拿手好菜,从前没少做,店里用的就是他自己做的,客人搭着猪脚饭吃,那可是喜欢得很,以至于还有不少客人特意跟他订呢。 徐春山今儿就是准备去订做铁架子的,城西有家打铁铺子,师傅手艺好,收价也公道,大家都爱上他这里光顾,徐春山也是听了他家口碑好,所以就往他家去。 到了城西,他也不知道具体地方,便找了个人问了,找进了打铁铺子。 把图纸给师傅一看,师傅便即挑了眉,“这是做什么的?把铁条这样一根根的嵌在一起,看着像是道门似的。” 徐春山道:“不是门,就是个架子,我准备烤东西的,师傅,可能做?”心里却不禁笑,后世那铁门,可不就是跟这样式的差不多嘛。 “烤东西?”师傅一琢磨,这铁耐烧,架在火上烤也烧不化的,用来搁东西烤倒是方便,“做是能做的,但你这要的铁不少,打成这样一根一根的细条,也不容易,这价钱上,怕是少不了。” 徐春山摆手道:“能做就行,价钱好说,就照这样的,给我做五个吧,师傅,什么时候能做好?” “五日后来取吧。” 当下徐春山又付了一点定金,约好了五日后来取,便即告辞,离开了打铁铺子。 架子还没打好,倒也不着急,这几日城里不太平,那啥胡玄的又跟他闺女有点前因,他也是怕对方报复的。 所以便即打算回家去,这几日就先不出城了。 出了铺子,徐春山脚步飞快,没走一段,看见卖酸杏的摊子,便不由停了下来。 “老板,这酸杏怎么卖啊?酸不?” 老板热情招呼,“三文钱一包,客官你尝尝,味道不好不要钱!” 徐春山捻了一颗尝了,啧,酸得他倒牙,他是受不了这酸的,但闺女就喜欢这么酸。 当下道:“给我来两包!” 付了钱,提着两包酸杏,徐春山继续往城东的方向走。 没走一段,迎面上来一个穿灰色短打的男人,五官平平的,看着也不起眼,他笑得憨实,“老哥,跟你打听个人呗?” 徐春山脚步一顿,“啥人?” “徐振国,老哥认识不?或者有听说过没?”这人问道。 徐春山:…… 徐振国啊。 来这地儿一年了,他差点都忘了,搁那边,他叫徐振国呢。 媳妇闺女儿子的名字都继续叫着,就他,叫成了徐春山。 不过,这人找徐振国? 徐春山隐晦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面上却丝毫不显,作为多年追抗日神剧的人,他也是有点演技学在身上的好吧? “徐振国?咿呀,这名字好像有些耳熟啊?” 那人闻言,顿时面露喜色,“老哥认识?哎呀,那可太好了!” 找了这么多天,总算有个认识的了! 徐春山便看着他道:“哎,你要找的徐振国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男、男的吧。”那人一愣,徐振国,这名字不一听就是男的吗? 徐春山却道:“是男的?那可是不巧,我认识的叫徐振国的人好像是个妇人。” 那人:?!谁家妇人叫这么个名字? “那……或许可能也是女的?老哥,这人住哪儿的?麻烦你告诉我吧!” 徐春山一脸狐疑的盯着他,“不是,你要找这人,却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我说,你找他干什么呀?” 那人有些不耐烦起来,这人话也忒多了,但几天下来,好不容易有这么点眉目,他也不得不忍着。 “我是帮人找的,这徐振国欠了人银子跑了,人到处找都找不着他,所以雇了人帮着找呢!老哥,你若是能告诉我人在哪儿,我得了赏银分你一半!” 徐春山:你才欠了人银子跑了,你全家都欠人银子跑了。 “这样啊。”他搓搓手,脸上露出意动来,随后道:“行,我领你找他去,不过先说好啊,你见了人可别说是我说的,回头他找我麻烦咋办?” 那人不疑有他,满心都是能找到人了的欢喜,当下点头道:“放心,咱们不照面的,你告诉我他住哪儿就成,我还得回去找人来堵他收账的。” 然后,徐春山便一手提着酸杏,一边跟那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带着人往一个方向去。 那人满心都是能找到人了,一路上跟徐春山搭着话,也没惊觉。 一直走到了城北,他才发现不对来。 这人,怎么领着他往府衙的方向走? 他下意识就要收脚掉头,徐春山奇怪道:“诶?老弟,你咋不走了,快到了,就在前头,他们家过了府衙那条街就是。” 那人犹豫了犹豫,见徐春山的表情不像有什么的,便又跟了上来。 眼见着府衙近了,那人心都提了起来。 不过,很快就要走过府衙了,他又微微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身边的徐春山突然朝府衙门口招手大喊,“哎呀,大河,今儿你当值啊?” 被他喊的正是在府衙门口当值的一个衙役,看见他,那人还笑着应了一下。 那人脚步便又想开溜来着。 但徐春山扭头同他道:“我熟人,正好碰见,我说两句话就走,你等等我啊。” 于是那人在跑和不跑之间一犹豫,徐春山已经大步往府衙门口站着的一个守卫去了。 “大河,有几天没见了,啥时候轮着你去朱家庄啊?”徐春山也是真打招呼,叫大河的衙役也真是熟人。 “过两天就到我了,徐大哥,你这是上哪儿去啊?” “哦,我帮着人去找个人,回见啊!” 那人听着这么两句,好像真的是熟人正好碰见打个招呼而已,悬着的心就松下来一点点。 却不知道徐春山这会儿背着他压低了声音,同大河飞快说了句,“那人估计是胡玄的手下,快抓住那人!” 大河一听,不疑有他,胡玄啊!如今满府衙就抓他呢! 当下一挥手,吆喝着另三个衙役,飞快朝那人冲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那人见势不对就要跑,可大河几个都是飞毛腿的架势,离得又不远,没两步就给他死死摁在了地上。 (本章完) 第两百八十四话:包圆了 整个府城一旮旯一旮旯的都搜遍了,也没找到胡玄等人藏身的窝点,而城门放松了两天,也没发现胡玄等人出城,叶知府正纳罕呢,这胡玄是不是耗子变的,会打洞还是怎么得? 没想到,这一下子就给他送来个大惊喜,抓着一人,正好是胡玄的手下! 当下,叶知府连忙让陈推官和邢捕头亲自审问,一定要审出胡玄的藏身之地,越快越好,他们得赶紧来个出其不意,若不然,耽搁了时间,那边听到风声可就挪窝了。 等着的功夫,叶知府招待着徐春山喝茶,却也不由得好奇不已,“徐贤弟啊,你是如何知道这人是胡玄的手下的?” 徐春山也不藏着掖着,回道:“草民也是猜的。” “这事还要从草民女儿之前被胡玄掳走的事说起了,当时草民女儿被掳走,心下害怕忧急,自然是想家人的,我们父女感情一向好,她情急间就喊了草民的名字。” “说来也是凑巧,今儿草民上街,正好遇见这人跟草民打听,认不认识一个叫徐振国的,草民一听,顿时就觉得不对啊! 叫这名儿的不常见,关键的,这名儿正是之前草民女儿被胡玄掳走喊的名字,所以草民便起了怀疑,套起了他的话,才发现这人就知道一个名字,别的啥也不知道,一听就更可疑了,于是便忽悠着给人带府衙来了。 这不,让大河他们一抓,这人吓得就要跑,那不是心虚是啥?总归十有八九是的,且看邢捕头他们审问了便知到底是不是了。” 叶知府听着,也是感叹不已,这还真是凑了巧了,说出去别人都不相信的缘分呐! 不过他又疑惑,“我记得徐老弟好像名讳春山啊?” 徐春山笑道:“是,草民是叫徐春山,徐振国这个名字,只有内子和儿女知道,说来也是一时玩笑,那回草民嫌徐春山这名字不好听不够响亮,跟妻儿嘀咕来着,当时说着说着吧,就说了这么个名字,振国,听着多响亮? 草民那闺女是个促狭的,有个什么开心的或不开心的,就爱开玩笑打趣草民这个名字呢!” 叶知府一听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贤弟跟令爱着实是父女情深,令爱聪慧灵巧,极是惹人喜欢,真是叫为兄羡慕啊!不禁想,我怎么就没有闺女命呢?” 他夫人一连给他生了三个,还全是臭小子,唉! 有人夸自家闺女,徐春山自然是高兴的,当下笑得乐呵,跟叶知府也不是第一回打交道了,还同桌吃过饭喝过酒的,熟! 叶知府又一点不拿官架子,两人聊起来投机得很。 也没多一会儿,就一盏茶的功夫吧,那边的审问就有了结果。 陈推官可是拿出了厉害的手段来的,三两下就让那本来还嘴硬的人把昨儿晚上吃的什么晚饭都给老实的招了。 得了胡玄的藏身之处,叶知府也是大喜,当下让人去通知董千户,让他一起带人同府衙这边的人一起行动,抓捕胡玄。 雷霆出击,刻不容缓! …… 江阳县,桂花巷。 这里住的人多是租赁在此处的,宅子的主人早就搬去了更好的地方,可以说,这里都是一些老旧的宅子。 住的人鱼龙混杂的,也各都不怎么熟悉,来往就少。 巷尾的荒宅更是因为有鬼宅之传闻而使得人避而远之,连离得近的几处宅子都是很便宜才租赁了出去,而住的人平常都是绕着巷尾,压根不会往那头去的。 这也导致了荒宅更荒,那门前的老树春夏秋冬,一年四季,落叶堆积又腐烂,一片的,邋遢得紧。 可以说,到门前逛一圈都怕踩着青苔给摔咯。 所以,负责搜查江阳县的人搜查到桂花巷,都略过了这荒宅,压根没想到人会藏在此处。 这也是底下人办事疏漏了,后头肯定会该罚的罚的。 眼下一队队官兵行动迅速,丝毫不惧正午的太阳又多炙热烤人,很快就逼近了这处荒宅,前前后后,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董千户亲自指挥带队,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宅子里头,听到外头有动静的胡玄也是眉心一跳,赶紧让人去查探。 不多时,人急匆匆的跑回来,道:“宗主!宅子前后左右全都是官兵,咱们被包圆了!现下怎么办?还请宗主示下!” 胡玄脸色瞬时发沉,竟然找到这里了? 早知道,今儿一大早就该出城的。 是他,他不甘心,想要掳走那姑娘,拖延了这么一日,没曾想,到了眼下这个局面。 好在,选在这个荒宅藏身,他也是有后手的,当下也顾不得关着的姑娘们了,带着属下便朝宅子的东南方去。 那里是一片竹林,竹林深处的院墙偏僻,有一狗洞,钻过去外头就是荆棘密布的山林,而穿过山林,就能到西城,然后从西城门出城。 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逃生之路。 外头那些官兵就算围了宅子,但见那荆棘丛生的,进都进不去的,想来也围不了。 更可况,从外头看,都是荆棘,而墙上还全是青苔和爬山虎,根本容不了人翻墙而出的,也不会想到人会从这里跑的。 胡玄赌的就是这一个空子,也不能耽搁,所以顾不得那些好不容易抓回来的姑娘了,自己先跑了再说。 到了墙下,胡玄先让两个属下钻出去探路。 等人钻过去,确定那边安全,他才钻了过去。 一行人钻过了狗洞,顾不得那荆棘刺得浑身痛痒,麻溜的先跑出这片山林再说。 等好不容易穿过了荆棘林,下来缓坡,眼见着就能到西城范围的村落了。 却不想,缓坡下,站着密密麻麻的官兵,正列队“欢迎”着他们。 胡玄:…… 他立马就反应过来,是派出去找人的荀三儿出了事。 官府肯定是从他口中撬出来这地而不是搜查到了这里,若不然,官兵岂会知道这条路,又提前等在这里? 胡玄脸色灰败,却也知道这一被抓,就再也没有机会逃出来了,是以,决定负隅顽抗一番。 当下带着一干属下杀将过去。 可这么一点人岂能打得过董千户手底下的精兵? 很快,就全被杀的杀,擒的擒了。 被几个人死死摁在地上挣扎不得的胡玄不由闭上了眼睛,满面不甘心,他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 (本章完) 第两百八十五话:斩 胡玄被抓了,五花大绑的带回了衙门,没提审之前,关在重牢里,独一份的待遇。 官府此次行动十分成功,贼人一个不少的悉数抓捕归案,被掳的姑娘也都全救了回来。 此案中,也就只有那位卢姑娘运气不好,遇了害,其他的姑娘,除了受了惊吓之外,都全须全尾。 家人们大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谢过叶知府,将姑娘接回了家去。 叶知府这次也不敢大意了,先提审了一干小喽啰,这些都是胡玄的手下,属于红莲教的底层教徒,知道的不多,跟上次那小喽啰说的差不多,是以也没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叶知府便即都给他们一一判了,全部充为苦役去,好好改造。 接着,自然是审理案头子胡玄。 这事闹的这么大,届时肯定是要升堂审理的。 要升堂之前,叶知府决定先审他一审,一定要把他的嘴撬开,到时候升了堂,审起来也快。 但胡玄是个刺头子,上次提审好几次就没招出什么来,这次,叶知府直接请了阳指挥使帮忙,派了两个津平卫审讯的好手来。 什么琵琶骨、不让人睡、把人按水里、把人装一口大釜里底下架着火堆烧烤得人要死要活的…… 各种酷刑轮番上阵,捱得过一二,捱不过五六。 胡玄被折磨得够呛,还打算咬舌自尽一了百了的,但也没能成行。 最后,实在是捱不住了,招了供。 一摞胡玄画了押的供词被送到了叶知府跟前,陈推官禀道:“大人,胡玄都招了。” “用年轻漂亮的女子面皮做灯笼确实只是他个人的爱好,而掳年轻漂亮的女子送回红莲教里给大祭司,却是那大祭司的爱好。 这大祭司在修炼一种邪功,好以年轻女子之血肉为食,胡玄就负责四处帮他抓人,偶尔见得皮相不错的女子,便自己拿来做成了灯笼供自己欣赏。 红莲教自去年成立以来,陆陆续续的谋害了数十名无辜女子的性命,可谓是罪不容赦!” 叶知府一一看过供词,脸色也尤为震惊,忍不住道:“真是骇人听闻!世上竟有如此歹毒可恨之人!居然以人肉为食?” 这可不是灾荒年,人没得吃,不得不易子而食之类的。 为了练邪功,就做得出来伤害无辜女子的事,这红莲教,果然是邪教! 偏偏那阜阳府的知府还纵容其在管辖之地肆意发展壮大,他究竟知不知道这大祭司食人肉谋人性命之事? 叶知府坐不住了,当即写了一封公文,附上胡玄的供词,一并装好,派人快马加鞭送进州城给蒋州牧过目,让他知晓此事。 但升堂审判胡玄的时候,就不必要将这些宣之于众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只让百姓知道,这红莲教是邪教,是害人的教,让百姓一定敬而远之,便就行了。 叶知府也怕夜长梦多,再发生此次这事,是以当场判了胡玄斩首示众,都不必等秋后了,三天后就斩。 胡玄斩首的这天,菜市口围观看热闹的人挺多,都顾不得日头晒。 毕竟,看大坏人斩首,也是一种乐趣。 徐茵茵也带着细辛出来了,她得亲眼看着胡玄人头落地才是。 说起来,这次胡玄能被抓,还多亏了她爹呢,所以叶知府还嘉奖了她爹,将通缉告示上说的悬赏五百两银子都给她爹了呢。 而她爹转头就给了她,说这事说到底还是多亏了她呀。 徐茵茵自己想想,都禁不住乐,幸好,被掳那时,她为了能让徐达骏快些听到她的求救信号,也是为了万一有个什么,不被胡玄顺着名字信息找上门,所以特意喊的徐振国。 没想到,这胡玄逃了出来,还真想着要掳她呢。 打听打听的,还打听到了正主身上,也是倒霉催的,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你做恶呗。 菜市口挤挤攘攘的,各种味混一堆了,徐茵茵打着伞遮阳,也挤不进去索性就在外围听动静了。 只听得前头一声:斩。 然后大刀落下的声音,前排观众哎呀的声音,便知道,妥了,这下死得透透的,再也不担心他还能跑出来了。 徐茵茵还特意多留了一会儿,看着衙门专门负责给无亲人收尸的刑犯收尸的人将人装了扛走,这才悠哉悠哉的离开菜市场。 哎呀,胡玄死了,她心情着实是好,在家里窝了好几天了,总算是出来溜达了。 这么值得高兴的事,自然是要吃顿好的庆祝了。 要说这府城这么多酒楼,那还得数福满楼了,菜品美味又正宗,大厨不愧是御厨出身的人的徒弟。 瞧人家这菜谱,听着就高大上有品位得很。 徐茵茵到福满楼的时候,徐春山和张秀兰已经等着了。 早上出门就说好的今儿一起出来吃饭的。 对于还得上学中午来不了的徐达骏早上抗议着为什么不晚上出去吃饭,其他三人都是一摆手,这福满楼的饭菜你小子吃得还少了?也不差这一顿。 此时徐茵茵进了包厢,先点了菜,张秀兰倒了杯茶给她,不由就道:“骏骏下学回来不得跳房顶上去啊?” 徐春山道:“跳就跳呗,让他跳,多跳跳,能长高。” “话说这小子是不是发育不良啊?咋十三了还这么点,跟矮冬瓜似的,在那边的时候,他十三岁也没这么矮啊。” 张秀兰就道:“这年头能跟那年头比?也不想想,在那边骏骏一天早晚都是一罐牛奶喝着,且本来咱俩都不矮,这不遗传嘛。” “但现在呢。”说着,她睨了徐春山一眼,“你也不高啊,能叫他高哪儿去?” 徐家人都不怎么高,最高的徐二郎,估摸着也就一米七五的样子。 像徐春山,也就一米七左右。 徐达骏现在也只有一米六五的样子,不知道后头还能长多少。 说到身高这事,这小子也嫌自己太矮,还想让她跟统子问问,能不能兑换什么生长激素的药来着。 要说矮,她也怄好吧? 在那边她一米六八呢,到这儿就一米六,还是穿了鞋的,且也不会再长了。 大家都不高,那就都不高呗。 矮子还能没饭吃? 这年头的人,普遍都不怎么高,没事,不怕身高歧视。 像方从云,长着一张一八五的脸,不也只有一七八嘛,也定型了,不会再长了的。 徐茵茵正想着方从云呢,伙计开门上菜的功夫,包厢门口正好经过两个人。 里外来个对视,好家伙,都是熟人。 外头的正是徐老头和方先生。 徐茵茵三个好奇他们俩怎么在一块,外头徐老头看见他们三个在福满楼吃饭,也是心里嘀咕。 这一家三口背着人吃好的,也不带六郎,这场面,咋看咋像逃荒之前啊? 别是老天爷又把那歪筋给他们还回来了吧? (本章完) 第两百八十六话:怎么 都对眼了,自然不能当没碰见的。 徐春山三个赶紧起身来,将两个老头给招呼了进来,菜刚上,他们还没吃呢,就一起吃吧! 徐老头频频盯儿子。 徐春山还不知道老爹心里在想什么呢,好奇的问道:“方先生,爹,你们咋约到一块了?” 徐老头就道:“是亲家客气,非得要请我上这里吃顿饭,这不,我就随他来了。” 方先生笑着接道:“我同亲家老弟也是投缘,早就想着要跟老弟一起吃顿饭小酌几杯的,一直没得空,今儿学堂有我那师弟给孩子们授课,我便忙里偷闲,出来寻老弟了。” 说到酒,徐春山也是知机,赶紧让小二上一壶桂花酿来。 方先生喝了一口,忍不住就同徐老头说起来,“这福满楼的桂花酿是好酒,但要说美酒,还是得数上次我过寿,老弟送来的那酒了,那酒极是不错,入口醇香,余味无穷,叫人难忘啊。” 说着一顿,便即顺势问道:“亲家老弟,不知这酒,你是从何处买的?是汪记的酒坛,但却不是汪记的酒啊。” 那坛酒,他是省了又省,可也有喝完的时候,这之后,喝什么酒都总觉得差了几分,不得劲啊。 这不,惦记了好几天,还是忍不住,便即找亲家老弟来了。 徐老头一愣,酒好不好的他也不知道,但当时寻摸了那么久,又到时候了,这才管不了那么多了,就送去呗。 这么久过去了,他本来还以为那坛酒方先生压根就没喝呢。 没曾想,喝了不说,还喜欢得很,好喝? 他不由看了眼孙女。 徐茵茵端住表情,内心却想着,那可是国酒,自然是好喝了。 当即挂着一脸腼腆,接话道:“先生,那酒是汪记买的,但我买回来又另调制了一下,先生也听说过,我平时就爱捣鼓这些个东西,也就是随便调了调,没曾想能得先生喜欢,先生喜欢,那我再给先生调一两坛送来?” 方先生登即讶然,“竟是你自己调出来的?” 他有些不太敢相信,毕竟,那酒醇香浓厚,余味十足,没经过一的时间发酵是做不出来的,单单只是调配了一下,就能达到这般美酒的程度? 但也确实没听闻过其他地方有这种酒,招待师弟时他也割爱给他尝过的,师弟也表示如此美酒,是第一次喝呢。 且汪记的回春酿本也是不错的好酒,若是在此基础上调配,倒也不是不可能啊。 毕竟,这未来孙媳妇的确能干,就那牙膏香皂洗发膏等物,不也是别人制作不出来的吗? 这般想着,方先生倒也没有多想,怎么来的不重要,只要有美酒喝就成。 尝过了此等美酒,再喝其他的酒,那都是将就。 这美酒是未来孙媳妇调配出来的,不正好?以后想怎么喝就怎么喝啊! 岂不美哉? 方先生顿时笑出了满脸褶子,“如此怎好?不会给茵茵你添麻烦吧?” 徐茵茵回道:“不麻烦,不麻烦,先生喜欢喝就行。”也就是费兑换机会罢了。 “那明儿我就让管家送两坛回春酿来。”方先生道,其实要不是太唐突,他都想直接送十坛去给未来孙媳妇调配的,两坛,也不太够喝啊。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可别太麻烦未来孙媳妇了。 一顿饭吃好,方先生本来是要抢着结账的,但徐春山动作更快,开玩笑,不说这是儿子的先生,女儿将来的老公公,就说人是长辈,有晚辈在,也没有让长辈结账的道理啊。 结了账,出了福满楼,目送着方先生坐上了马车走了,徐春山这才拉徐老头上自家的骡车,要送他回杨柳巷。 车上,徐老头看了又看徐春山,忍不住问,“今儿是有啥高兴事啊?咋你们三个跑福满楼吃饭来了?” 徐春山就道:“这不是胡玄被斩了首?咱们高兴,就干脆来吃顿饭了。” 徐老头一听,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不是那歪筋被送回来了就成。 他转过话题道:“不是说要用那啥辣椒做啥吃食?啥时候开始做啊?” “明儿取了订做好的铁架子,后儿就可以开始了。”徐春山道。 等送了徐老头回了铺子,一家人继续往青云坊回,徐春山就笑起来,“咱好好的跑出来吃饭,还被你爷爷逮了个正着,他心里不定还嘀咕起了逃荒前的事呢。” 逃荒前什么事,自然是原来的徐春山三人拧成一条绳,背着家里其他人总是吃独食,连六郎都不带的事了。 有细辛在,徐春山就没有说得那么明。 但张秀兰和徐茵茵还是立时就会意了,当下也是忍不住笑。 禁不住想啊,他们来这里,已经是一年了。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多的都说不过来。 他们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不说,好像还过得有滋有味的? 特别是,闺女在那边二十八九了,就交过一个男朋友,分了手几年了还一直不带急着找的,不管怎么催都是那不急的样儿。 到这里不过一年,就相中了一个。 说是定亲,但在徐春山看来,就跟在那边确定关系正式交往是一样的。 但这交往,又不一样。 这般想着,徐春山随后回去就忍不住问起徐茵茵来,“茵茵啊,话说你跟从云都定亲好几个月了,怎么都没一起出去玩过几回?” 搁那边,彼此工作忙,少说也一周要约会个两次的,不然叫什么谈恋爱?人异地恋还要每天视频电话互诉衷情呢。 就这半个月一个月的都不带见一面的,能培养出啥感情来? 徐春山这心里都不由得忧心,都不培养感情,这要是直接就成了亲,万一不合适呢? 张秀兰当下睃他,“你当是在那边呢,见天的约个会,一起吃喝饭,看个电影的,都是正常事?这可是古代。” 徐春山不服气了,“古代又咋了?这里也没规定订了亲的未婚男女不能见面说话啊?有人陪着的,见个面吃个饭也不是不行啊。” 张秀兰推他一把,“你这当爹的,也不怕闺女吃亏。” 徐春山就道:“谁能让咱闺女吃亏?只有她让别人吃亏的。” 到底是那开放的思想还没有转变过来的,且他也真的不担心自家闺女会吃亏。 徐茵茵听着父母这对话,也是忍不住笑,“那我今晚就约他出来吃个饭?” 徐春山听着,又不干了,“女孩子可不能太主动,让他那老古板找你约会也不现实,这样吧,等你弟弟回来了,让他带个话,叫从云明儿晚上来家吃饭,自个家里,怎么都好,不怕外人说道。” 徐茵茵:你闺女都主动勾他去亲了个嘴来着。 面上却不显,从善如流道:“行吧。” (本章完) 第两百八十七话:灯下美人 叶知府的信附着胡玄的供词送到蒋州牧手里,蒋州牧看了,也是大为震怒。 要是让这红莲教在他治下的州府里越壮越大,蛊惑百姓,为害一方,那可是他这州牧的失职。 当下派人给阜阳知府发去了公文,命他查办治下的红莲教,决不可让邪门歪教存在在青州。 阜阳知府收到公文,却也是有些难办的,只因他小舅子就是这红莲教里的小头目,还跟大祭司很交好的那种。 他只能暗中给小舅子送了这个消息,然后明面上动作弄得很大,各种抓捕红莲教教徒,搜查百姓家里,不准百姓供奉大祭司等等等等, 但背地里却是抓一个就放一个,还给红莲教提供了便利,让他们转移阜阳府。 但阜阳府如此好的栖身之地,在这里可以为所欲为,不怕被人追究,大祭司如何舍得离开? 纵然阜阳知府将梯子递了来,他也不动如山,只让那小舅子回去跟知府说说,大不了这段时间他们消停点嘛,等风头过去了,再继续出来活动,上边哪会一直揪着你阜阳府不放? 阜阳知府听着也有理,主要是他也收了不少来自大祭司的好处,不得不应,再说了,红莲教留在他治下,他才能多多的收好处嘛。 甜头尝多了,是舍不得丢开的。 是以,没过两天,他就呈报公文给蒋州牧,称府内所有红莲教教徒都被抓得抓,跑得跑,打击散了,那大祭司也夹着尾巴逃了,相信以后都翻不出风浪来了。 蒋州牧早就得了叶知府密信,知道了他小舅子的事,看见公文,更是证据确凿,他让他抓人,他还让人都跑了,这阜阳知府同红莲教有勾结,没错了! 登时派了别驾出行阜阳府,全权查办此事,收集阜阳知府同红莲教勾结的证据,捉拿红莲教大祭司同一干宗主。 别驾到了阜阳府,阜阳知府还能蒙蔽别驾,欺上瞒下的,见此计不行,于是便贿赂起了别驾,如此,正好给别驾送了证据在跟前来。 当下,别驾以阜阳知府行贿受贿素位尸餐等罪名将其拿下,暂且收押,等候发落。 同时行动迅速,毫不留情,先是将阜阳知府的小舅子等一干红莲教肱骨都给抓了,然后打散了一干教徒,彻底瓦解了红莲教。 只剩下一个大祭司,实在狡猾,给逃了,不过也不急,有被抓的这些宗主在,描述出大祭司的长相,画了像悬赏通缉便是。 这事,自然还是落到了宜阳府来,只因叶知府在公文里呈报案情经过的时候,提到过画像之事。 所以别驾知道宜阳府有这等人才,能画出九成像的画像来,便即将一位最熟悉大祭司的人给送到了宜阳府来,请叶知府这边画出画像来。 叶知府接了人,立即就派人来请徐茵茵。 徐茵茵知道是这等大事,也没有推诿,当下便往府衙来了,对着那人的描述,很快就画出了一张画像来,给那人看了,也连连点头,表示这就是大祭司。 当下海捕文书发往各府县,通缉大祭司。 没多久就在一处县城抓住了大祭司,至此,红莲教算是彻底瓦解,一干首脑被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案子落定。 这都是后话,眼下一语带过,不必再细讲。 只说到徐春山要让方从云来家里吃个晚饭的事。 方从云得了徐达骏转达,也是十分上心,还特意让梧桐准备了礼物,是日下学后,便往青云坊来。 如今家里添了这么多人,也不是闲着的,做饭这种事,倒也不必自己动手的。 但闺女的“男朋友”来家吃饭,作为父母,怎么着的,也要亲自做饭,以示重视嘛。 徐春山刻在灵魂里的有这样认识,所以一大早去取铁板的时候,就顺道买了不少的菜,吃过午饭就忙活了起来。 方从云上门的时候,正忙得差不多,还有几个小炒要炒。 徐春山出来招呼两句,见他还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心下也是乐呵,懂事的“准女婿”,“准老丈人”哪能不喜欢呐? 当下笑道:“从云啊,先坐会儿,马上就能吃饭了,啊。” 说着又喊徐达骏道:“你姐还在她那工坊里捣鼓?你领从云转转去吧,我先去炒菜了。” 徐达骏应了,便即就领着方从云出了正堂,往外客院的工坊去。 “伯父还亲自下厨?”方从云也是好奇。 徐达骏道:“啊,我们家没事都是我爹做饭,他做饭好吃,我和我姐就爱吃他做的,你不知道,我姐嘴挑,可追求美食了,不是那味道进不了嘴里去。” 方从云听着,心里便琢磨起来,得寻摸些厨艺精通的人来备着才是。 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工坊,徐达骏还没进门就喊:“姐!你还在干啥呢?” 屋里已经点了灯,徐茵茵正在制香,她惯用的梅香用完了,所以打算多做点,正好再帮徐达骏做点提神醒脑的香,熬夜读书的时候点。 烛灯映照着她姣好的身影在窗纱上,方从云远远望着,忍不住心里就是一悸。 算算日子,也是好久不见徐姑娘了。 听到声音,徐茵茵转过头来,便即跟门外的方从云对上视线,一人眼里带光,一人眼里带笑。 “还有一会儿就好。” 徐达骏转了转眼珠子,捂着肚子道:“哎哟,我上个茅房去,从云师兄,你进去等我吧,待会儿我回来叫你。” 说罢,也不等方从云回应,捂着肚子就跑了。 方从云微微挑了挑眉,眸光微动,随即提脚进了屋来,走到徐茵茵身边,十分自然的搭起话来,“这是在做什么?可要帮忙?” “调香,你会吗?”徐茵茵笑应了一句,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方从云吸了吸鼻子,似乎就闻到了淡淡而好闻的梅花香,“这香原来是徐姑娘自己做的?” “唔。”徐茵茵道:“正好做了些竹香的,要不要?” “要。”方从云应得很快,几乎是徐茵茵话音还没落的时候就应了。 徐茵茵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待会儿给你装上带走。” “好。”方从云也不耽误她做事,就在一旁认真的看着,一会儿看看她那双白嫩纤细的手,一会儿看看她细腻的侧脸。 所谓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果然如是。 这会儿看着,方从云脑子里是一点都想不出第一次在大青山上见的模样了,实在是,压根没法联想在一起。 想来也是,一个手巧精致的人,怎么会糙呢,不过是逃荒路上不得已罢了。 这样的徐姑娘,是真的好看。 一时间,方从云不由看呆了。 第两百八十八话:像家人一般 徐茵茵虽在忙活着,但也忽视不了身侧人落在身上的视线,见这视线似乎胶着起来,她便即偏了头看过来,对上这视线。 两两相望,暗托相思。 “最近都忙什么呢?”徐茵茵问。 “看书,写文章,下棋。”方从云道:“还有……挂念。” 挂念,念什么呢? 徐茵茵眉间染了笑意,垂下头去继续做完最后的步骤。 徐达骏上个茅房一直上到了徐春山喊开饭,才慢悠悠的晃了回来。 他倚在门口,眼底带着促狭,“姐,从云师兄,吃饭了。” 徐茵茵睨他一眼,臭小子,什么眼神呢,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吧,想什么呢。 上次接吻那是气氛到顶点了,这回是什么,在家里呢,怎么可能。 细辛掐着点端了水拿了香皂来,徐茵茵仔细的洗净了手,一旁的方从云反应倒快,立马就将自己的一方干净的手帕递了过来给她擦干手用。 徐茵茵接过来用了,他也顺手,自然的接了回去就收了起来。 几人便即往正堂去。 徐春山做了满满一大桌子的拿手好菜,酱爆牛肉,香辣梭子蟹,白灼虾,糖醋里脊,蒜香排骨,水煮鱼,枸杞乌鸡汤等等。 这菜色,叫徐达骏不由得暗暗好笑了笑,上次这个席面,那还是徐茵茵带上个男朋友回家来呢。 唯一不足的,是少了瓶红酒。 不过不妨碍,有徐茵茵前不久捣鼓着酿的青梅酒,调了气泡,香气浓郁,喝起来舒爽十足。 这七月底燥热的傍晚,来上一杯,那滋味,别提了。 下人们都自去厨房用饭了,堂中不用人伺候,就徐茵茵一家四口,外加方从云。 一张圆桌,徐春山和张秀兰坐在对着门的位置,张秀兰旁边是徐茵茵,徐春山旁边是徐达骏,而方从云就坐在徐茵茵和徐达骏的中间。 除了聚会和走亲戚之外,这还是方从云多年来头一次同两个以上的人同桌吃饭,更像是一家人在一起吃晚饭,温馨而又叫人觉得心里十分舒坦。 特别是大家有说有笑的,你给我夹菜,我给你夹菜的,这样的气氛,方从云是头一回体验,觉得特别的新奇,而又欢喜。 他打心眼里喜欢这样的相处。 “来,从云,尝尝我做的酱爆牛肉,还有这道蒜香排骨,看看味道如何?”徐春山笑得和气,带着长辈的慈爱。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到他这儿,完全相反。 他这准岳丈,倒是更喜欢这准女婿。 毕竟,这孩子学习好,聪明,稳重,又知礼懂礼,还知道敬重长辈,哪能不喜欢呢? 闺女这男朋友,可比上一个优质多了。 那个脑子是聪明,可不太会同长辈交流,比不得这个从善如流的。 方从云坐得端正,嘴里一直应着好,谢谢,很好吃,之类的话,看得徐春山是越看越满意。 张秀兰都看不下去了,在桌下踢了他一脚,瞧你那样儿,弄得跟你闺女终于有人要了似的,亏不亏? 徐春山这才收敛了些,转而便开始给徐茵茵夹菜,“茵茵,这虾,你喜欢的,多吃点,我特意挑的大只的,又新鲜又好的。” “茵茵,我喝碗乌鸡汤好好补补,瞧你这夏苦的,都瘦了不少,赶明儿想吃啥?爹买来给你做。” 说着,还不忘跟方从云道:“我就这么一个闺女,打小我就疼她,看得跟自己眼珠子似的,就舍不得她受苦受累,冻着冷着热着饿着的。 想想我这宝贝着长大的闺女终有一天要去做别人的妻子,去照顾别人,我这心里啊,就不得劲,当爹的怕啊,怕我闺女将来过的不好,被人欺负,受人气,你说是吧?” 方从云听着,似乎坐得更端正了,筷子都搁了,认真听徐春山讲完,深深的看了徐茵茵一眼,然后表态,“伯父,您放心,晚辈将来一定会好好照顾茵茵,疼她爱他,如您一般,甚至更甚,不会让她伤心,更不会让她受苦受气的。” 这还是方从云第一次叫出茵茵这个名字,还别说,有些烫口,但叫得他自个心里也是扑通扑通的软乎。 徐春山给他满了一杯青梅酒,笑得眼角起褶子,“那就好,那就好,倘若将来啊,你叫我闺女伤心了,那我可是二话不说,要来接她回家的。” 这个方从云信,他早就看出来了,徐家父母都疼爱女儿更甚儿子。 他往后要是真对不起茵茵,岳父母还真能打上门来的,都不用怀疑。 当然,他肯定不会让他们有这个机会的。 怎么做好一个丈夫,他打小就在父亲的身上学会了。 而妻子是自己心爱的姑娘,那自然更甚。 青梅酒不醉人,喝着还舒服,五个人直接干了满满一大坛,一顿饭,吃的是酣畅淋漓,舒服至极。 有下人在,自然是省了自己收拾的,几人便移步一旁去坐着喝喝茶消消食,说说话。 半杯茶喝完,徐春山便道:“我忙了大半下午的,热得够呛,这浑身都快馊了,得先去洗个澡才是,骏骏啊,你帮我招呼着从云。” 张秀兰也跟着起了身,要帮着去找衣服什么的。 屋里就剩下徐茵茵三人。 徐达骏道:“外头星子好,还有凉风吹着呢,咱们上亭子里坐坐。” 然而,到了亭子里,他又懒人屎尿多,借口尿遁了。 于是,顺理成章的,亭子里便只剩下徐茵茵和方从云二人。 说真的,不是方从云多想什么,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未来岳丈一家,似乎跟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他看出来了,徐达骏是在故意给他们制造机会相处,但却是没想到,未来岳父母也如此开明,并不阻止。 当然,他也是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夜晚室外的蚊虫更多,徐茵茵拿了驱蚊饼来燃在亭子的角落里,熏走讨厌的蚊虫。 凉风轻轻的袭来,浑身舒爽。 夜色极美,适合发生些什么,但环境使然,到底是不能发生些什么的。 两人就清清静静的说着话,聊着最近看的一些书。 上次搁方从云那里借回来的一大摞的杂记这些,徐茵茵都已经看完了,这厢说到这些,两人更是有谈不完的共同语言。 方从云知道徐茵茵如此喜欢看这些,便道会再收集一些不错的,给徐茵茵送来。 眼见着时间不早了,两人才结束了话题。 方从云得回家了,虽说徐春山还想留他在家睡客房来着,但到底脑子还清醒,想着这里可不是后世那个年代,定了亲的呢,留人过夜,别管咋住的,传出去不好听。 辞别徐春山和张秀兰,徐茵茵送他到二门口,对于刚才聊的那些天南地北的杂志趣事,还有些意犹未尽,便忍不住约他,明儿放学,博雅斋见,一起看个书呗。 当然,要带上会自动屏蔽自己的电灯泡徐达骏。 第两百八十九话:摘辣椒吧 朱家庄位于府城的南面,离府城不过二十里,因大地主姓朱而得名朱家庄。 也就是朱连山的祖父,那便是这一带数一数二的大地主了,整个朱家庄的村民那都是朱家的佃户。 朱家的田地多达千亩,那由朱家庄往外扩散的成片成片的田地,一眼望去,壮阔得很。 上好的田地难买,连成片的更难买,像这样千亩都几乎挨着的,就更是不易得了。 所以要不那孔伯康夫妇能起了心思霸占朱家的这田产呢? 自朱家走了水,上上下下都没了,孔家又来接手了朱家庄之后,这些个原有的佃户就被孔家的人给驱散了。 后来案子破了,这朱家庄收回来,到了徐春山手里来种这辣椒,朱家庄里没有村人,倒也免了不少麻烦。 但随着那辣椒秧栽下,一日一日的,开花,结出长条的辣椒来,那是大家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树,又以为是花,后头又结出了果实来? 不说方圆的百姓暗暗嘀咕了,就是一直在帮着种的石老大等人都嘀咕呢,这到底是个啥啊? 他们倒是知道的比旁人多点,这算是蔬菜,也算是调料。 可实在是太新奇了。 是以,即便每天都有衙差过来站着岗,但也有不少附近的百姓跑来远远探头探脑的瞧的,他们又不靠近,也不干啥,倒也真不好撵,总不能看都不让人看吧。 看呗,看了也没啥,徐春山无所谓,看了还能种了?你知道咋种吗?你有种子吗? 所以,随着辣椒越结越多,越结越好,每天往朱家庄来的人就更多了,就为一个稀奇。 连府城里,都在传着,说朱家庄这边种出了一种新奇从未见过的蔬菜。 要不是打听到跟官府有关系,好些脑子灵活的人都要琢磨事儿了。 是以,徐春山这天召集了人手,除了本就雇着在伺弄辣椒的人之外,还另外花铜板雇了好些人,准备开始动手摘辣椒了,听到风声动静的好些人都来瞧热闹。 他们不知道这辣椒还会红呢,只以为这就到了这蔬菜收获的时候了呢。 一个个的,都好奇这蔬菜怎么吃,什么味道的。 连好些城里的闲人都坐着车的出城来看。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徐春山带着人进了辣椒地,每人背上背着一个背篓,徐春山先给众人示范了一下怎么摘,和一些注意事项,比如不要逮着枝桠一起给掰断了,不要辣椒树给拨倒了不要踩到根之类的。 然后,开始,动手,摘辣椒啦! 一背篓一背篓的摘满就背出来,腾到田埂这边的空地上摆放着的大篓子们里头。 人多力量大,很快,那排排坐的篓子就装满了不少个,那一篓篓的绿油油的长条状的东西,像绿色的小茄子,又像绿色的羊角,也像绿色的小镰刀。 总之,从未见过这东西,看得人新奇。 那凑热闹的人挪近一寸,又挪近一寸,见站岗的衙差好像也不喝止,便大着胆子又凑近了些,看得更清楚了,这嘴里也忍不住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你们说,这到底是什么蔬菜啊?我真是从未见过。” “我也是,也不知道这蔬菜是什么味道的,好吃吗?” “应该是好吃吧?要不然,怎么会种这么多?这可是上千亩田地,全种的这个东西呢!” “那这东西怎么吃啊?是炒着吃还是煮着吃?现下日日都是胡瓜丝瓜冬瓜那些个蔬菜,我都吃腻了,就想吃点新鲜的。” “你还是继续吃腻的吧,没见这官兵几个月的都有在这里守着?这是官府挂钩的东西,是你想吃就能吃的?” “拿银子买还能吃不着?那带头种辣椒的人,姓徐,我认识他,城里的徐记猪脚饭铺子就是他家开的,他家自个卖吃食的,能不用这新奇的蔬菜?” “开玩笑,他是什么人?官府能给他种的东西日夜巡逻?估计就是雇他帮着种而已呢,这东西,他说了不算。” “不信就瞧着吧,瞧瞧这绿油油的小东西,我真是看着就想吃了。” “……” 人对于新奇的东西总是会格外好奇几分的,特别是,这新奇的东西还是吃的,是人都有口腹之欲,这天下,爱好稀奇吃食者更是比比皆是。 一群人搁这议论得不停,倒也不嫌待在这里费功夫,热闹看得是津津有味。 一直到一上午过去,田埂这边开始放饭,这些人也没看着这东西会拉走,瞧着下午还要继续摘的样子,看了一上午了,总也得吃饭的,这便才陆续散了去。 徐春山端着一碗盖了菜的饭蹲在田埂上吃着,看着陆续离去的车,心里头不由得暗想,要是这会儿关于这辣椒的吃食上市去卖,别管是个啥味儿了,信不信当下都能卖得火爆? 这卖的就是一个未知的新奇啊! 可惜,烧椒酱做出来,得先给皇上送去了再说。 谁敢搁皇上前头尝这东西啊?不要命了。 他也不由庆幸,臭儿子当时是跟靠山王谈的这事,而不是皇上,当时说这事的时候,臭儿子就为自家提了,靠山王答应过,他们家也可以拿这种出来的辣椒自用来卖的。 毕竟,靠山王也知道嘛,那火锅,少不了这个。 当时靠山王也答应的爽快,要是在他成了皇上之后来谈这事,说不得臭儿子都不敢那么容易说出口了。 吃过中饭,继续摘辣椒,一直到半下午,徐春山才组织着车队陆陆续续的往城里拉。 他先跟车回去,留张大舅在这里接着统筹,而之后的摘辣椒,也交给张大舅几个负责盯着和拉回城来就行。 辣椒摘上了,就得开始做出来,放不得,放了就蔫了,不新鲜。 徐春山随着第一批辣椒回城的时候,天还早,辣椒直接送进了青云坊隔壁的金台巷的一处二进的宅子。 这宅子,是徐春山上个月刚买下的。 没走吴员外的路子,他也没有那么多要出手的宅铺。 这是直接托的牙行相到的,一起的还有大房跟二房,都一家买了一个宅子。 二房的离这里也不远,大房的在江阳县那边。 作坊跟杨柳巷的铺子,半年的分红都三房各自的手里,那数目,是足以让各房都能在城里买上一个宅子的。 别说他们了,就是徐老头,听了徐茵茵的建议,银子放着不如置办成产业,也在杨柳巷不远买了一处宅子呢。 他倒是想买地的,但地难买,压根就没有,只有备着银子,后续看看了。 所以眼下徐家几房在城里都是有铺子又有宅子的人,谁也不羡慕谁,大家日子都过得好,绳子拧得更紧,关系也比从前还要好,哪怕多添了个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第两百九十话:有色心有色胆 辣椒送到金台巷,一篓一篓的搬进了宅子。 这宅子,前头的主人把差不多的家具都给一起搬走了的,徐春山买下来,倒也没有添置和重装。 就这么空着,宽敞,还更好呢,免得妨碍事儿。 院子里就有一口井,徐春山就看中了这点来着。 他早就买了几个力气大干活老实的妇人在这住着的。 之所以是买而不是雇,且是因为接着后头反正还要做火锅料的,还是有卖身契的用着更放心些,便干脆一开始就买人好了。 辣椒一抬进来,徐春山就安排一干妇人开始清洗。 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雨的,这辣椒条上沾了不少泥巴,不洗干净可不行。 今儿是来不及做的,先清洗着,晾在大簸箕里,等明儿一早,就开始做。 徐春山先让她们清洗着,自己则去后头专门腾出来的屋子里准备准备明儿要用的一些东西,比如给生芝麻炒炒熟。 一直到今儿的最后一批辣椒进了城送了来,这会儿城门也关了,徐春山给车队们结了今儿的车钱,说定好明儿一早让他们直接往朱家庄出车去。 这骡车队雇的都是老熟人车行的了,之前拉辣椒秧这些,徐春山也是雇的他们,大家都熟。 放好这一批辣椒,徐春山便即回青云坊去。 走到家门口,正好碰见媳妇提着东西从铺子也回来了。 他在家的时间,张秀兰都是收了铺子回家来吃晚饭的,并不留在铺子里吃。 夫妻俩碰了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忍不住都笑了。 一个道:“瞧你,今儿这么大的太阳,让你戴个斗笠遮遮你也不带,又晒黑了一层。” 另一个道:“你连头发都油透了呢,今儿又没少在烤炉跟前待吧?我都说了,让你干活别这么往劲儿,大嫂二嫂都在呢,实在忙不过来,那就再雇人,咱如今又不差这点钱,没得累坏了自个。” 这个答:“大家都顶着晒呢,又没下雨,我戴个斗笠像么子样?大老爷们,黑就黑呗。” 那个就答:“这段生意是好得很,但也忙的过来的,我不累,我就爱做这个,你真让我操着手就搁柜台里边收钱,我还不习惯呢!” 都答罢,夫妻俩忍不住又一起笑了。 随即一起往门里进。 “又带了鸡爪子回来?茵茵今晚好像不回来吃饭啊,你可别搁馊了。” “不回来?她上哪儿了?” 徐春山道:“我下晌回来拿东西,碰见她带着细辛出门,说是又往那博雅斋去呢。” 张秀兰听着,就忍不住嗔了他一眼,“都是你,好好的,非要嘀咕闺女咋都没出去约会过,这下好了,隔三差五的就约上了,我可不是怕闺女吃亏啊,但这是么子地方?真要是出了啥事,坏的还是咱闺女的名声,别人指指点点的也是咱闺女。” 徐春山就道:“你想么子呢?你要说那臭小子还差不多,咱闺女,干啥心里没数?你就别瞎琢磨操心了,她可比你有谱,就算要做什么,她也知道分寸的。” 张秀兰拢了拢嘴,不想操心,但到底还是忍不住担心。 知女莫若母,她是真怕闺女有色心还有色胆。 “骏骏也在一起吧?” “在呢,哪回不一起?我都说了,闺女有谱,知道堵别人嘴着呢。” 听得儿子也在,张秀兰这才放了点心。 那细辛就是个闺女指哪儿就打哪儿的人,一点不带犹豫的,要支开她,那可是容易得很。 她就怕闺女色胆上来,孤男寡女,情到深处,就发生点什么呢。 张秀兰估到了细辛不靠谱,却忘了一点,这姐姐瞪了眼,弟弟也是要老老实实识趣的。 毕竟,打小就屈服于“淫威”之下,习惯成自然了。 是以,这会儿博雅斋雅间的静室里,只有徐茵茵和方从云二人。 细辛?哦,出去给徐茵茵买冰糖葫芦去了。 至于徐达骏,嗯,外间埋头读书呢,耳朵里塞满了棉花的那种。 静室很小,也就摆放得下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了,这是备着给聚会有文泉思涌需要独处安静构思落笔时用的。 静是真静,不带窗户,在里头跟关禁闭似的,确实适合一个人安静发挥。 眼下点着灯,照着坐在桌前的两个人浑身都一片橘光。 “对,就是这样的,这回你一道题都没错,看来是领会了解题的关键了。”徐茵茵将批改过的纸张递回去,嘴里不吝夸赞。 她见过不少聪明的人,但方从云是真的聪明,算前茅的。 第一次来博雅斋一起接着畅聊杂记趣闻的时候,不经意提起了一道极难的算术,多年老算盘来的都要把算盘珠子给拨得飞起还不定能算明白的,她一下就说出了答案,自然是引得方从云好奇不已的。 徐茵茵当时眸光一动,便即教了他一种快速心算的方法,这几日都在探讨这个来着。 这才几天呢,刚刚她出的这几道难题,他竟都能快速的就心算出来了。 要知道,他可不是义务教育培育出来的人,能这么快的接受领会并熟练用出来后世的一种知识技巧,着实是值得称赞的。 她都不禁怀疑,要是她这会儿教他英语,他是不是也能很快就学会。 得她夸赞,一向谦虚如方从云,这会儿都不由得红了耳朵,心里浮上一丝雀跃和自得。 没办法,心悦的姑娘太聪明了,他总觉得她知道的比他多,他也不能太差不是? 要学一个东西,几天还学不会,那也太不好意思了。 这会儿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由得好奇起来,怎么她就知道这么多别人不知道的呢?真不知道,这小脑瓜子怎么就这么聪明。 他抬眼望过去,便发现对面的姑娘正眼神灼灼的看着他,托着下巴,微微偏着头的样子,配上这昏黄的灯光,怎么看怎么的让人心神荡漾。 徐茵茵的心里也荡漾着呢。 这几天,她都是一门心思跟他探讨学问来着。 但这会儿,不知怎么烘托出来的气氛,让她的小心脏,就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她忍不住伸了手,一寸一寸的挪过去,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搁上了他的手,而后,手指轻轻的勾了勾他的手掌心。 方从云心里扑通的一跳,那酥酥痒痒的触感,叫他浑身都是一震。 细看之下,便能发现他的喉结滚动,又滚动。 徐茵茵从来都不是轻易委屈自己的人,她的思想很独立,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想做什么。 而眼下,情动使之,她想接个吻,配上这气氛。 她这么想,当然,便也这么做了。 等方从云反应过来的时候,对面的姑娘已经揽过了他的脖子,堵上了他的嘴。 方从云:……下次能不能给个信号让他先主动? 被动的方从云不由得一手按头,一手小心翼翼的轻抚那细腻的脸庞,微微闭上了眼睛。 第两百九十一话:洗洗脑子 徐达骏一篇文章建构的差不多了,就只等润笔一番,好好的誊写出来,便可以交作业了。 他搁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子,对自己写的文章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哎,他如今怎么越来越棒呢,写文章真是有如神助啊。 不可想,不可想,厉害,厉害。 他看了眼窗外,日头都完全落下来了,时候不早了,他这文章写了挺久了,那两人也在那静室待了很久了。 徐达骏转了转眼珠子,偷偷的取下了耳朵里的棉花,动了动耳朵,好像没听见说话? 在干嘛呢? 他眼底划过一丝坏笑,蹑手蹑脚的靠近静室,扒在门口,想听听仔细,里头的情况。 但刚扒过去,门就从里面开了,他抬眼,就对上了方从云略显疑惑的视线,以及徐茵茵的一挑眉。 他反应迅速,立马直起身在屋里转悠起来,一边转动着脖子,一边做着扩展运动,“哎呀,写了老半天文章,脖子都酸死了。” 转到这边,才看见徐茵茵两人似的,道:“你们讨论好了?哎呀,天也黑了,我肚子都饿了,咱们吃饭去?” “吃饭去。”徐茵茵也不拆穿他,只暗暗瞪了他好几眼。 徐达骏摸了摸鼻子,无声投降:放心,下次不敢了,我什么也没听到啊。 三人一起出了雅间,正好碰上细辛买了糖葫芦回来。 四人一起出了博雅斋,就去了隔壁的酒楼吃晚饭。 这酒楼是柳家的产业,徐茵茵跟着柳音音来了好几次的了,掌柜的也熟,这几日出来都是来这里吃的饭,掌柜的一见他们,便即将昨儿他们用的那个包厢留出来给他们。 有大堂的客人见这两男两女的一起出来吃饭,不由多看了两眼,还跟同桌嘀咕起来。 路过的小伙计正好听见,便就笑道:“客官你有所不知,那姑娘跟那个矮个的公子是亲姐弟,人姐弟俩一起出来吃饭呢!” 那人就道:“那另一个年长些的公子呢?总不会是哥哥吧?” 伙计便道:“那个啊,是这公子的同窗,也是这姑娘的未婚夫,人家订了亲的,是要成亲的!” 那桌人一听,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便就没有再指点这事了。 虽说男女大防,但人们对于订了亲的未婚男女,总是要宽容好些的,有家里人陪着,一起出来吃个饭,说个话,不算事儿。 耳尖的徐达骏听到这些议论,瞥了眼正跟伙计点菜的徐茵茵,忍不住撇撇嘴,哼哼,所以他这电灯泡的作用起得多大? 哎,就是这狗粮,明明好像也没有撒吧?他怎么就吃得有点撑了呢。 吃过晚饭,如之前一样,方从云先送姐弟俩回了家,自己再继续往前回松林坊去。 目送方从云走远,徐达骏先让徐茵茵支开了细辛,姐弟俩就窝在墙底下说说悄悄话。 徐达骏冲徐茵茵一番挤眉弄眼,“学里有两个同窗要参加院试,先生会集中给他们考前着重指点一下,所以我们这次会多放两天假。 秋高气爽,怎么样,要不要约上方从云,咱们去四明山看枫叶?他们家在那边有庄子,住也方便,自家的庄子,想怎么住怎么住,不用担心别人知道哟!” 这最后两句话,他那眼睛都快挤歪了,暗嵌的深意可不要太明显,徐茵茵听不出来那就是猪。 她当然是听明白了的,所以无语望天,随后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你这脑子里都装了什么黄色废料?想什么呢?无聊!” 徐达骏不服气,“我怎么就黄色废料了?当谁不知道谁呢?刚才你们从静室出来的时候,方从云的下嘴唇都肿了,我可是看见了的!你别给我说是蚊子咬的。” 说着,他脸上滑上一丝坏笑,贱兮兮的冲徐茵茵一挥手,道:“年轻人嘛,火气大,当弟弟的这可是为了你着想,毕竟,我算算啊,照灵魂来说,你马上就是奔三的人,有正常的需求,很正常嘛,美色当前,能理解,能理解。” 徐茵茵:…… “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还有一个行为不知当做不当做?” 徐达骏头皮一紧,下意识的捂了脑门,往墙根缩了缩,“别介,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就当我没说,那什么,我文章还没写好,先进去了啊!明儿见,晚安!” 说罢,麻溜的起了身,飞快蹿进了家门,只留下一阵风。 他迅速冲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了门,大松了一口气,提着书篮子进书房里准备接着写功课。 就这时,书房的窗户发出响动来,吓得徐达骏浑身一激灵。 他动都不敢动,一眨不眨的盯着窗户的位置。 然后,只看得那窗户被挤开了一条缝,一根绿幽幽的蛇慢慢滑了进来,咻的一下,朝他这边飞了过来。 “啊!” 吓得徐达骏大惊失色,赶紧往旁边跑。 惊慌间也有些慌不择路的,明明是往旁边躲了的,不知怎么的就翻了回来撞到了桌角,那绿蛇也跟长了眼睛似的,在桌上一跳,就弹到了他脑门上,正正挂在了头上,那冰凉的触感,吓得他腿脚都哆嗦起来。 “妈妈呀!蛇啊!谁来救救我呀!” 天晓得,他最怕的就是蛇了。 这时,窗户被推开,探进来一颗脑袋,“给你洗洗脑子,现在清醒了吧?” 看到徐茵茵,徐达骏顿时反应过来,一把抓下头上缠着的东西,果然,是一条橡胶假蛇。 “徐茵茵!”他气呼呼的冲到窗边,跟徐茵茵隔着一道窗对视。 “干嘛?想打我?” 徐达骏:“我跟你拼了!” 说着,蹬着墙就攀上了窗户跳着往外头去。 徐茵茵早在他蹬墙的时候就鸡贼的跑了。 眼下,徐达骏拔腿追出来,姐弟俩就在宅子里上演了一处老鼠追猫的大戏。 看得一众下人们也是新奇不已,打心里眼只觉得主家实在是有趣,他们能遇上这样的主家,也是他们的福气呢。 姐弟俩这动静,吸引出来刚洗完澡在洗衣裳的张秀兰和正洗着澡麻溜的冲了两下就冲出来的徐春山。 “徐达骏!你撵你姐干么子!你怕是要翻天咯!”张秀兰问三不问四的,张嘴就喊道。 徐春山也跟着喊:“徐达骏!停下!你给老子过来!” 第两百九十二话:废料 徐茵茵听到喊,拔腿就往两人这边跑,跑过来就躲在了张秀兰背后。 徐达骏气呼呼的追过来,被爹娘如出一辙的目光瞪着,脚步就是一滞,“娘!我正写功课呢,徐茵茵拿假蛇来吓唬我!” 儿子最怕蛇了呀,张秀兰一听,不由扭头看向女儿,“茵茵,你干么子拿蛇吓唬你弟弟?” 徐茵茵就道:“他满脑子废料,我给他洗洗。” “我差点都神魂归天咯!”徐达骏抗议。 什么废料不废料的?脑子咋跟不要的东西扯一块了? 张秀兰看看女儿,又看看儿子,摇摇头,也搞不清楚他们闹啥呢,但见他们就是闹着玩的,不是啥大事,便也就不管了,继续回去洗衣服去了。 便是家里有下人,她们两口子自己的衣裳,她还是习惯自己洗的。 张秀兰走了,徐春山看看两人,也是一摆手,他还是擦头发去吧,这留着一头长发就是麻烦,一洗就要擦半天才干的,好怀念从前的短发啊。 两人走了,下人们也都悄咪咪的避开了。 徐达骏扭头看着徐茵茵,顿了顿,先道歉道:“今儿是我不对在先,我不该武断,拿自己的想法来揣测你的想法,下次开玩笑,我会事先想想适不适合开的。” 徐茵茵应道:“嗯,知道自己哪里不对就行啦,我也不对,明知道你怕蛇,我还拿假蛇吓唬你。” 徐达骏正暗自感动起来,亲姐弟没有隔夜仇,越打越吵越亲热嘛。 便听得徐茵茵随后道:“嗯,应该拿条真的来的,下回我试试。” 徐达骏:…… “哎呀,姐!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保证下次再也不跟你耍嘴皮子,抖着机灵了!” 他真的知道错了,再是亲的,他也是两姐弟,而不是两兄弟或者两姐妹,这种事,可以打趣,但也有度嘛。 可千万别拿真蛇来啊! 徐茵茵看了看他,操手道:“下回看你表现吧。” 徐达骏忙狗腿的应了,“好嘞!明儿下学我还给你带刘记的蝴蝶酥?” “别。”徐茵茵道:“明儿我可不去了。” 徐达骏纳罕:“咋不去了?这几天不是去的好好的?你开心,方从云那厮也开心,临近放学那堂课,我都发现他居然在走神呢,准是在想你!” “去了几天就够了呗,哪还天天去?过段时间再约吧。”徐茵茵道。 徐达骏哦了一声,也是不由叹了一口气,谁叫这是封建年代呢,真叫人无奈。 试想想,若是在现代,徐茵茵跟方从云在一起,那什么电影啊西餐厅啊,旅游怕都旅游了吧。 那样的恋爱,才叫恋爱嘛。 他又不禁想,也不知道他的未来女朋友在哪个疙瘩呢? 太悲愤了吧,搁现代,他就没好好谈过恋爱,完了来这里,什么男女朋友一起看电影一起旅游之类的事,全都洗白白了。 唉。 要是能回去多好,要是能回去,老天爷也让他好好的享受谈恋爱的感觉呗。 心情郁闷,熬夜做功课也不香了。 徐达骏挠头抓脑的,干脆头一横,洗澡睡觉去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才发现糟了,今儿文章可是要交给先生过目的! 妈妈呀! 立马奔去书房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好在昨儿大概结构是有的,这会儿匆匆润一润吧,都顾不得字体好看不好看了。 踩着点的写好,连早饭都顾不得吃了,徐达骏拔腿就往外跑,要迟到了! 徐春山喝了碗白粥,吃了两张葱油饼,也准备出门往金台巷去了,今儿要干正事。 冷不丁见臭儿子跟一阵风似的越过自己跑了出去,都不打招呼的,也是不由摇了摇头。 这臭儿子! 还是闺女贴心,往后他们两个老的要是能跟闺女一起过日子多好? 嗯,得多攒点银子,给闺女置办多多的嫁妆! 说到嫁妆,徐春山就想起了,说好要给闺女买跑车,到这里就换成豪华大马车的事,之前给买了骡子和一个还算可以的车厢,这也不够的。 现在手里头银子是有的,赶明儿就去给闺女买辆大马车去! 徐春山一想法间,人就走到了金台巷,一路进了宅子,里头,妇人们已经在忙活着清洗辣椒了。 徐春山也打起精神来,专心致志的,准备忙活正事。 要做烧椒酱,第一个,就是要将洗干净的辣椒给弄出虎皮来,可以在锅里焙,也可以用火烧,但最正宗,味道也更浓香的便是炭烤了。 炭烤的辣椒做出来的酱,那可是其它两者比不上的。 徐春山要做,自然是最正宗的。 订做的铁架便是为了烤辣椒的。 徐春山喊了一半的妇人来帮忙做这个,用青砖砌了烧烤台子,五块铁架一起用上,下头烧了木炭,上面挨着挨着摆放上洗干净沥了水份的辣椒。 铁架每块都很大的,合理利用好空间,这样一次性可以烤上差不多二十斤。 辣椒烤着的功夫,徐春山先去准备配料。 芹菜洗干净切成段,大葱切成小段,应该还需要洋葱的,但这时候连辣椒都没有,自然是没有洋葱的,虽说可以让闺女兑换,但烧椒酱要做来卖,不知道要兑换多少呢。 所以一开始就不用吧,差这点洋葱,也不影响大局。 然后再把剥好的蒜切成蒜米。 这样配料就成了。 烤好的辣椒就用大石臼来把其捣成糯糯的辣椒泥,这也是口感的灵魂,用舂的比切的更多出一份独特糯香来。 然后再把蒜米昨儿就炒出来的熟芝麻适量放入辣椒里边,搅拌均匀备用。 紧接着,厨房里生了火,大锅烧热,倒入适量的菜籽油,然后把刚才切好的配料,再加上八角、桂皮,一起放入锅中,用中火把调料香味炸出来,炸至调料都焦黄,捞出来不要。 再把花椒放入锅中炸出香味捞出来,大火把油温烧至七成热。 最后,把烧热的油分几次次浇入辣椒里边,每次都搅拌匀后,再放油,这样才能把辣椒和蒜末的香味充分激发出来,做好的烧椒酱才特别的香。 且用热油浇过的,便是热天,就是不用冰箱,也能放上半个月都不会坏。 眼下天气转凉,放上一个月往上,都是行的,完全够时间送去京城里的。 徐春山按着辣椒烤出来三批到四批左右就集中舂一次,然后做出烧椒酱装坛封口。 到半下午,陆陆续续的有车队运送辣椒过来。 这一日下来,徐春山也做了不少的酱出来,齐齐堆放了在一间阴凉的屋子里。 傍晚回家时,带了一坛回家去,吃饭的时候拿上来,好久没吃到这味道的徐茵茵和徐达骏都直呼绝了! 今儿文章没有作好被先生罚了的武徐达骏本来郁闷的心情瞬间就被一碗烧椒酱拌饭给阴转晴了。 真下饭啊! 不愧是它,烧椒酱。 第两百九十三话:烧椒酱 朱家庄那边连着摘了三天,也不过只摘了千亩辣椒地的冰山一角罢了,但宅子这里已经堆不下了,再多也暂时不行的了。 徐春山便即让停了工,等通知再说。 他带着人忙活了好几天,做出了五百坛烧椒酱来,密密麻麻的坛子堆在屋里,他觉得已经很多很多了,可以先给皇上送去了。 这个任务,自然还是要徐达骏去交涉的,那啥明仁园,他也没去过,更没跟管事搭过话。 是以,这日下学,徐达骏便往明仁园去。 明仁园还是那位姓邬的管事坐镇,徐达骏看着他,也觉得亲切。 事儿跟他说,也好出口的。 “邬管事,是这样的,那辣椒已经结出了果实来,虽说眼下还都是绿色的,摘下来没法晒干久放,但我爹琢磨着做出了一种可以放一个月的烧椒酱来,可以拌饭吃,味道又香又上口,保证吃得舒服。 现下做出了五百坛来,您看看,是不是先给皇上送去,让皇上瞧瞧?” 朱家庄的一举一动,邬管事都一直在关注的,从整地到辣椒秧栽下,再到开花结果,哪一段他都是一清二楚的,自然也知道前几天那边摘起了辣椒来,那么大阵仗呢,这几天城里都没少传这个。 徐春山做了烧椒酱的事,他也知道,他知道的事,皇上自然是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他本来就准备好这一两日就派人去拉这烧椒酱的。 眼下听了徐达骏的话,他便即道:“让你爹准备着,明儿一早,我便派人来拉走。” 五百坛烧椒酱,再怎么也是需要至少十辆车来拉的,那动静,让本就关注着徐春山这边的人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本来就好奇那辣椒到底做啥的,卖不卖怎么卖的,眼下做出了吃食,竟是就被拉走了? 各种打听,知道的也不详尽,只知道这东西是要往京城去的,而好像出面跟徐春山这边交涉的人常在明仁园那边出没。 这一下子,只要不傻,便都知道什么情况了。 当下,哪敢再窥探徐春山这边的事?麻溜的躲远了。 这一清净,徐春山还巴不得呢,这些日子,金台巷没少有人晃悠,跟苍蝇似的,拍不走,也不叮人,就是嗡嗡嗡的碍人眼。 邬管事交代了他继续做起来,原话是这样的:“五百坛如何够?你接着做,别停,后续我都会来拉走的。” 他当即便带信让张大舅那边接着开始摘辣椒,开始继续做起了烧椒酱。 …… 从青州到京城,车马的行程需要半个月。 但这是一般人,给皇上送东西,能跟别人一样? 所以,邬管事的人拉走了五百坛烧椒酱,日夜兼程,也就几天时间,就到了京城。 时值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这也是皇上即位的第一个大节,自然是要隆重的办一办的。 宫宴规定了凡是五品以上的京官都可以携家眷入宫参加。 从未时开始排队入宫,入宫门会经过严密的检查,一直到酉时初,赴宴的人才算是全都进了宫。 中秋宫宴在琼露池举办,皇上和皇后以及一干宫妃们还有皇室宗亲们都在琼露池边的琼玉楼上,楼上有一个极大的大露台,坐在高台之上,可以将下方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而官员和一干家眷的席位自然是在下方,依着品阶,从琼玉楼下开始,沿着琼露池两边,一席一席的排列着。 琼玉楼对面的宝玉阁则是歌舞表演的大台子。 华灯初上,所有人都入席等了许久了,帝后才相携而来,贵重的人,自然是要最后出场,全场瞩目的。 帝后一到,歌舞便即开始表演起来。 宫人们也鱼贯而入,给众席呈上各种美食佳肴。 宫宴向来人多,这次又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及家眷,人数就更多了,御膳房从昨儿开始就在准备着了。 宫宴是有定数的,早就规定好了什么菜色能做,什么菜色不能做,那可不是随便来的。 各种吃食都要讲究美观,当然要提前准备,但一道道的到席桌上的时候,大多都是已经凉了的,味道自然大打折扣。 历来的宫宴都是如此,众人看重的是与皇上同乐的荣光,吃得如何,并不重要。 所以,赴宴的人都是有心理准备的,没打算过赴宴能吃好吃饱,浅尝辄止罢了。 教乐坊从几个月前就在准备今晚的节目了,那歌舞表演排的十分的精彩,其中,还特意排了一出士兵们英勇杀敌大获全胜的表演,皇上鼓掌称好,一声赏字,全场都是要跟着附和鼓掌叫好的。 本以为重头戏就是歌舞表演了,但中途,宫人们再次鱼贯而入,给各席都上了一碟子叫众人十分陌生的菜。 这菜油光发亮,绿色的碎末裹着米黄色的碎粒,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香味。 米黄色的碎粒应该是大蒜,能闻出来。 但绿色的东西是什么,他们看不出来,是青菜?是胡瓜?是豆角?都不像。 宫宴上怎么会出现这般略不显精致的菜色? 众人心下都疑惑好奇不已,便是琼玉楼上的宫妃和皇室宗亲们,看着这碟新菜色,都是诧异不已呢。 这是御膳房的人失职,弄错了?还是什么? 该不会有人要倒霉了吧? 好些人心里都阴谋论起来,本来还想交头接耳一番的,都生怕触碰了什么,而各自都假装认真欣赏着歌舞,默契的忽略了那道新呈上来的菜。 高座上的皇上微微一扫,便将众人的神色都尽收眼底。 当下给罗总管一个眼色,随即,歌舞便暂且停了。 有注意这高台上动静的人立马坐正了些,知道皇上这是有话要说呢,便都垂耳恭听起来。 皇上一扫众人,而后缓缓开口道:“刚呈上来的这道新菜色名为烧椒酱,乃是用一种番邦传过来的蔬菜特制而成,诸位,且尝尝味道如何吧。” 龙言一出,便是毒药,众人焉敢不尝? 一时间,众席间的人都纷纷尝起了那道新菜来。 一入口。 嗯? 这味道,怎么说呢?带着浓郁的蒜香,还有一丝辣辣的味道,像是茱萸调味,但似乎又比茱萸的味道更浓郁,更鲜香。 本就饿着肚子对着宫宴的菜色吃不下几口的众人,特别是品阶低的那些大臣家眷们,最早入宫,中途也是没得什么吃的,这会儿吃了这烧椒酱,顿时抓心挠肺的,迫切想来上一碗饭或者一个馒头,痛快的吃一场。 第两百九十四话:明白明白 这独特而又使人嘴里回香且开胃的烧椒酱,仿佛打开了什么味蕾,让本就饿的人,更饿了。 前些日子刚刚诊出怀有身孕的钟贵人本是不敢乱吃东西的,但这烧椒酱是皇上让吃的,有皇上看着呢,她不吃可不好。 当下是浅尝了勺尖那么一点点的,但那一点味道蹿在嘴里,顿时叫她眼前一亮。 她打从怀了身孕,就一直胃口不好,可此时尝到这味道,却十分的对她的胃口,她忍不住又继续勺了一口来吃了,然后一勺又一勺,直到将这碟子本也不多的烧椒酱都吃完,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钟贵人乃是皇上初选秀入宫的这批人里第一个承宠也是第一个怀上身孕的,在皇上跟前那是挂了名号的,自觉自己是与其他人不同的。 当下就望向上头的皇上,柔声开口道:“皇上,不知这烧椒酱是何处来的?是御膳房做的吗?臣妾吃着极是合胃口呢。” 众人的耳朵全都悄悄竖了起来,他们也想问来着,但钟贵人先问了,更好。 皇上看向钟贵人,笑道:“待会儿朕让罗总管给你送两坛过去。” 说罢,又扫视过众人,继续道:“这烧椒酱乃是从青州快马加鞭送来的,此蔬菜名为辣椒,乃是一姓徐的人无意之中从一个番邦人手里得到的种子,种出来也极是不易,朕与他算是有些渊源,所以这辣椒种出来,他制出了些新奇美味的烧椒酱,便第一时间给朕送来了。” “朕刚收到的时候,也是好奇不已,看不出来这平平无奇的酱有何值得期待的地方,但一尝,当晚的晚膳朕都破天荒的多食了一碗饭呢!” “朕得了如此美味的东西,自然是要让诸位爱卿们一同都尝尝,与朕同享此美味,诸卿,如何?这烧椒酱可合你们的胃口?” 龙言如此,谁敢应不合? 不合它都必须得合啊! 更别说,这烧椒酱没错,是真的挺合胃口,叫人回味的。 但众人又不由得多想了起来。 皇上勤政爱民,励精图治,可不像是会把区区一种吃食拿出来当正事一般的说的人,皇上又不重口腹之欲,何意如此呢? 当臣子的,无时无刻的都要揣摩皇上的一言一行的,你要是不能明白皇上的意思,行吧,那你就没机会常见到皇上了。 户部尚书站出来了,对着高座之上拱手道:“回皇上,此烧椒酱焦香厚道,入口鲜辣香醇,使人回味无穷,实在是美味可口啊!” 拍马屁,谁不会? 谁都不会放过在皇上面前刷脸的机会的。 当下这个大臣,那个大臣,轮番上阵,将这烧椒酱都夸出了花来,还有状元出身的一位翰林院的大人,更是直接就这烧椒酱独特的风味即兴作出了一首诗来。 好好的宫宴瞬间变成了烧椒酱夸赞大会。 但掀起这个波澜的当事人却表示乐见其成,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嘛。 就在这气氛下,席下的周将军站起来了,他冲皇上拱手道:“皇上,微臣就嗜辣,这烧椒酱实在是太合微臣的胃口了,就这点,还不够微臣在嘴里裹一遍的呢,微臣就厚着脸皮,跟皇上讨个恩典了,这烧椒酱,也赏微臣几坛呗?” 周将军乃是皇上的亲信,在皇上还是靠山王,征战沙场的时候,他就是皇上的先锋将军来着。 如此随性的跟皇上说话,也就他了。 皇上登即笑骂道:“这烧椒酱可不易得,种出来就耗费了不少精力跟人力呢!做出烧椒酱来更然,朕也喜欢呢,你还想朕赏你几坛?做梦吧!想吃自己买去!” 周将军一副熊样,憨精憨精的,“买?敢问皇上,这微臣上哪儿买?找谁买啊?” 皇上便道:“过几日,京城里便会开个专卖这烧椒酱的铺子,届时,你自去买便是。” 到这个份上了,众人还听不明白,那就不配此时此刻坐在这里了。 什么青州姓徐的人跟皇上渊源颇深的,显而易见的,这辣椒跟烧椒酱,都跟皇上脱不了关系的。 哪个渊源颇深的人这么大面子,能千里迢迢的给皇上送东西,且这东西皇上还收了,还尝了,收了尝了不说,还拿来给他们这些臣子尝? 皇上爱民,更爱士兵,从前在军营的时候,都是跟袍泽们称兄道弟的,宁亏了自己也不会亏了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的。 听说每年光是南山军的军费就要耗费好几百万两银子,且还有黑骑卫呢,走皇上的私库,一年也少不了几十万两银子的。 北边的东胡人一直就不安分,这场仗估计今年冬就要开打。 打仗少不了更是少不了军费。 先皇奢靡,国库根本不富裕,皇上的私库,也需要银子来充啊。 好吧,明白明白,懂了懂了。 聪明人说话,都不需要挑明的。 当晚宫宴结束,大臣们带着家眷陆续出宫,都没等回到家,在马车上就跟自家的夫人交代了,一定重点关注着,看看京城里近几日哪里的铺子开张。 到时,一定多去买些烧椒酱回来。 菜嘛,府里上上下下的人每日都是要吃的,吃什么不是吃?更别说这烧椒酱本就好吃,买回来吃也不差。 拐着弯的让皇上赚银子,皇上面上好看,心里高兴,这皇上高兴了,那一切都好嘛! 后宫的宫妃们更是连夜给娘家去信,买!必须多多的买,可不能输了阵势,不能比其他妃子少买! 是以,位于京城并不算最繁华的十香街上的徐记烧椒酱铺子开张的当天,那可是相当的火爆,铺子都差点被挤爆了。 进来的客人扎堆,都想抢在最前头,连价钱都不问的,直接张口就是给我来一百坛两百坛的。 这盛况,使得的其他不明内情的人都好奇的驻足,这铺子卖什么呢?卖吃的?烧椒酱?什么东西?怎么都没听过? 买点回去尝尝? 嗯?卖完了? 这就卖完了?不是铺子刚开吗? 到底卖的什么东西啊? 明儿早点来瞧瞧! 然后,明儿来一问,又没了? 这次还得等两天? 这什么铺子啊!这样做生意的吗?有生意都不招呼啊? 过两天再来,没买到。 再来,再来,再来。 终于有了,好家伙,多少?一两银子一坛? 什么玩意儿?抢钱呐! 嗯,买回去尝尝,看你是什么山珍海味呢。 尝了以后,嗯,真香! 一两银子,也不贵的,这么大一坛呢,够一家老少十几口人吃半个月的。 主要是物以稀为贵嘛,别处都没有,这么多王公贵戚,勋贵人家的,大家都不少买呢!还能差了? 京城的徐记烧椒酱铺子开的火热,可谓是日进斗金。 远在青州的徐春山:嗯?我在京城开了个铺子? 第两百九十五话:剁椒酱 宜阳府城的中秋节也很热闹,徐茵茵跟家人一起吃了团圆饭,又跟小姐妹约着一起出去逛了灯会。 鉴于之前盛大热闹之时都发生了一些意外,这次,叶知府可是很上了心的,衙门公职人员全都不放假,给我大街小巷不间断的巡逻站岗去,保证三步一哨十步一岗,招子都放亮点,不能发生一点意外,让百姓们安安稳稳高高兴兴的赏灯过节为要! 是以,这个中秋节,平平安安热热闹闹的就过去了。 中秋节一过,天气便渐渐的凉爽起来。 朱家庄的辣椒发动了大量人力,总算是都摘过一茬了。 赶着趟不停歇做出来的烧椒酱,一批一批的,都叫邬管事派人给拉走了的。 徐春山倒是想在宜阳府也卖来着,但邬管事直接摆手,让他先供上他这里的再说,当然,放在他自己那猪脚饭铺子里搭一搭倒是没问题的。 所以,整个宜阳府,想吃到这烧椒酱,只有到徐记猪脚饭铺子来吃猪脚饭才行。 有京城传过来的消息,说是京城如今时兴一种烧椒酱,各家各户的都买疯了,还抢不到呢。 还有从京城过来路过宜阳府的人,恰巧在徐记猪脚饭吃饭,看到了这烧椒酱,登即嚷了出来,这就是京城那传的火热的烧椒酱啊!一两银子一坛呢! 宜阳府这边的人一听,哎哟,原来那一车车的东西往京城拉去的竟是去卖给京城的人的?一两银子一罐? 京城的人抢着买都买不到的东西,他们不花钱,也不用抢,来吃份猪脚饭就能吃到,这不是捡大便宜嘛? 这可是他们宜阳府出去的东西,在京城那么火,他们自己这里,怎么能差了? 便有人打听到徐春山这里,问他宜阳府可卖这烧椒酱?得到的答案是不卖,也不由得失望,转瞬就往徐记猪脚饭铺子跑得勤了,不卖没关系,来这里免费尝呗。 便导致徐记猪脚饭铺子的生意又火热的不行,几乎每天都是一茬又一茬的人来了又来的,跟割韭菜似的,都割不绝。 每天忙得不得了,张秀兰累得每天下工直捶肩膀,终于是受不了了,决定再请两个人。 是请人,不是买人,如今家里的卖身契都一大摞了,买回家的都是责任,这猪脚饭打个杂的,也没什么秘方不秘方的,请人就好了。 张秀兰便即托了交好的杜氏,帮着在城里寻摸了两个想要做工又勤快干净的妇人来,自己也松活松活。 而徐春山这边,烧椒酱还得继续做。 摘过一茬还留在枝上的辣椒,渐渐也有些露了酱色来,眼看着的,就要红了。 但不用担心,绿色的烧椒酱可以做,这辣椒红了,换成剁椒酱,也是一样的,半酱半红的辣椒,做出来的剁椒酱,颜色还好看着呢。 且还比烧椒酱耐放,这天气凉爽了,放个大半年都不成问题。 剁椒酱用来拌饭吃,炒菜,怎么着的都行,最重要,做一个剁椒鱼头和剁椒鱼,那可是滋味十足! 邬管事听了徐春山的描述,登即点头,做,这剁椒酱,多多的做! 当即,便又是风风火火的摘辣椒,一车一车的往城里送。 千亩地的辣椒,还能再摘上一轮红的,剩下的,再留待成熟后采收晒制成干辣椒便行。 徐春山这边收了辣椒,便开始做起了剁椒酱。 首先都是一样的,先把辣椒清洗干净,再晾干。 然后,将辣椒切得碎碎的。 这可是个大工程,全要人工切的,费劲,买的这几个妇人都切不过来,徐春山便即花了银子,上外头请了一大帮子的妇人来,专门切辣椒。 人多力量大,这切起来就快了。 一天就能切出不少来做。 徐春山就负责准备配料和然后带着买的几个妇人做剁椒酱。 配料有大蒜,老姜,盐,糖,还有白酒。 先把大蒜和老姜也都切碎,然后切好的辣椒和大蒜老姜和在一起,再放入糖和盐,盐的用量一般按辣椒比盐十比一的比例放,糖可以按个人的口味适当调整,这个不规定。 把这些调料和辣椒碎充分搅拌均匀后放置两刻钟后再加入一大勺的白酒拌匀。 如此做好的剁椒放入干净的无水无油的坛子中,用勺子压实一下,封上盖子,便就好了。 让它发酵个七八天或者十天半个月的,味道更浓香醇厚。 运去京城的时间,就刚刚好。 第一批剁椒酱运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底了,天气凉爽,辣味十足,鲜香风味的剁椒酱更是开胃。 铺子里还推出了剁椒鱼头和剁椒鱼的做法,是以,买这剁椒酱的人更多,不少酒楼都跟风的抢着买。 还别提,那剁椒酱蒸出来的鱼头和鱼,那滋味,真是口味独特,香辣鲜滑。 要是不尝过这剁椒鱼的滋味,你都不配称自己是京城人! 铺子的生意火热,皇宫里的皇上,看着充盈起来的私库,也是心情颇好。 但到底是堂堂皇上,总惦记着生意像什么样? 他的初衷就是因为这辣椒辣,有冲劲,可以使人的身体发热暖和。 眼下私库饱和了不少,暂时便也够了。 想着那一千亩地的辣椒,一茬一茬的,也带来了不少的收益了,这一切,还多亏了那徐家人。 他得了好处,也不能亏待底下的人。 …… 九月中,在往京城送去了第三十批剁椒酱之后,邬管事来找徐春山,交代道:“剩下的辣椒除了留作采收的,也剩不了多少了吧?这剩的,你再做了剁椒酱,便都自用吧。 至于后续的采收,上头也交代了,五十亩的收成归你,剩下的,晒制成你说的干辣椒之后,一半运走,另一半,你负责做成火锅料,我再派人来拉。” 徐春山得了准话,摩拳擦掌的,心里头一阵高兴。 蚊子再小也是肉,剩下的一拨做一做,少说也还能做个几百坛剁椒酱的。 京城卖一两银子一坛,他也不能卖少了不是?少了别人还不信呢。 那就是几百两银子,得,给他这段时间的人力和材料成本这些差不多便能扯平了。 他本来还暗暗嘀咕皇上抠门呢,只给他地让他种,种出来的做成的东西都拉走,也不说给他承包了各项花用的,工钱也不给开。 这厢大方,漏了些给他,好歹没有白贴。 后续还给他五十亩地的自由使用权,一亩地按五百斤辣椒收,两万多斤辣椒呢,够做不少火锅料来赚一波银子的了,这一年也就不白忙活。 想想他还是占了便宜的,人家可是皇上,啥都不给你敢不给人种? 第两百九十六话:又来 几百坛剁椒酱做出来,徐春山都懒得重起个铺子,就放在猪脚饭铺子里卖,没两天呢,就卖了个精光。 徐春山数着银子,啪啪啪算着账,种地的工钱,摘辣椒的工钱,车钱,人力工钱,做辣椒酱的材料成本。 一番算下来,好吧,竟还有二十两的结余。 他摸着四个银锭子,不由跟张秀兰笑道:“从二月里开始就忙活,到现在,七个月,我挣了二十两,一个月不到三两银子的工钱,还别说,好些铺子里当掌柜都挣不着我这工钱呢。” 张秀兰便嗔他:“也不瞧瞧你自个,又黑又瘦的,跟个猴子似的,这二十两银子,挣得可辛苦。” 说罢,接了那四个银锭子过来,放进了装钱的匣子里一起,这陆陆续续支出去的银子,眼下挣回来了,要一起交给闺女收起来妥当的。 忍不住道:“这银子可真不好挣,这里进账那里进账的,前前后后加起来,现在咱们家的资产也就三千多两,不到四千,都不够还从云那五千两的。” 徐春山听着就道:“人从云不是都说了,他不要,可别还,那不是见外了不是?” 说起未来女婿,他语气里都是得意,院试的结果出来了,中了案首的那杨士秋就是未来女婿的朋友,大家说起他,讨论的时候都说呢,未来女婿的才学更甚他,将来院试得案首也是不在话下的。 他读书不行,就喜欢读书行的,这读书行的,才配得上他聪明的闺女嘛。 张秀兰道:“不还也得给咱闺女当嫁妆陪过去的,除了这一份,咱还得给闺女另准备嫁妆的,所以我说啊,银子难挣啊,挣起来咋这么慢呢?” “闺女出嫁还有两年呢,还怕攒不出来?我听邬管事那意思,这辣椒明年起说不得就要推广了来种的,到时候都受了众,这样吃食那样吃食的,咱多做点,银子就挣出来了。” “人做梦一年都挣不着五千两银子,你还想咋呢。” 张秀兰听着,这倒也是,便没有说什么了。 转头将钱匣子抱着去找闺女,交给她收起来。 搁现代,钱存银行里有利息,搁这里,存钱庄也有利息,不过是存钱的人给钱庄利息。 白费那银子,咋都比不上空间保险隐蔽,保证咋都丢不了的。 …… 徐二郎成亲的日子就在九月下旬,虽说染房街的铺子后院都装潢好了的,但已经买的有宅子了,自然还是在宅子里成亲更方便。 徐达骏闲了许久的马也派上了用场。 说起这马,徐达骏也是忍不住掬了一把心酸泪,明明同他一起学骑马的方玉兴都能骑了,可他还没能骑着马撒欢跑。 每次放旬假大家一起出去跑马,别人是真的跑,而他,却是被马遛。 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往后他就安安静静的坐马车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吧。 爹刚给徐茵茵买的那辆马车就气派得很,可不能厚此薄彼,得让爹也给他买一辆才是。 这天一大早,迎亲队伍便从徐家二房白玉坊的宅子里出了发,往杨柳巷后头的锦绣街罗家铺子迎亲去。 徐二郎骑着绑了红花的大马,徐达骏徐三郎等一干少年郎跟在后头,浩浩荡荡的进了锦绣街。 罗家也是十分宠爱女儿的人,这亲事定下大半年了,双方年纪都不小了,拦门的早就被提点过的,不能多为难,意思意思就放人进来呗。 接到了新娘子,队伍再吹吹打打的往白玉坊回。 拜堂,礼成,送入洞房。 第二日认亲见礼,罗氏给长辈们同样准备的都是一身亲手做的鞋袜,给同辈们则是荷包和手帕。 之后吃早饭的时候,于氏突然身子不适,一口粥还没沿下去就吐了起来。 这早饭是罗氏起早做的,可吓到了罗氏。 但大夫来了一诊,却是于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这可是双喜临门了,马氏和徐春河高兴,徐老头和徐老太也高兴。 这可是老徐家这一辈的头一个孩子,徐大郎都快二十岁了,早该当爹的了。 马氏可上心得很,左右作坊的事都井然有序的很,她不在也能照常生产的,是以,便跟徐老头和徐茵茵说了,进了城来照顾于氏,到她生产,还得帮着带孩子呢。 …… 重鸟镇边的枫叶红得似火,把整个重鸟镇都照得红通通的,津平卫大营门口站岗的两个卫兵似乎都透着红光。 因有津平卫镇守此处,镇子上都显得格外的安宁。 在这样的氛围中,有几个人行色匆匆的走在街上,很难不让人注意。 不多时,便被一队卫兵给围住了。 “你们是什么人?来重鸟镇做什么?”领头的卫兵问。 那几人嘴里叽里呱啦的应着,但说的话,卫兵们都听不懂,不由得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卫兵不由小声跟领队道:“这几个人看着好像是几个月前见过的那东巴族人,说话这口音也像。” 之前乌珂那行人被抓回津平卫的时候,他就在门口站岗来着,对这东巴人的打扮样貌有些印象。 领队一听,立时让人将他们带了回去,然后禀报了上去。 一层一层的,到了阳卫明这里。 阳卫明听得东巴族人又出现了,也是挑眉。 这些人,上次放了他们回族,这次还敢来?不知道又是做什么呢。 底下的人请来了上次那个通东巴族语的人来,阳卫明一到,便开始问询。 “问问他们,来做什么的?” 那人翻译着一问,便见那东巴族的人情绪很是激动,比比划划的,又是指阳卫明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便听得那人回过来道:“大人,他说他们是专程出来找您的。” “找我?找我做什么?”阳卫明好奇不已。 “他们族里的人又生了怪病,上次是年轻男子,这次是几乎所有的男人,就剩他们这几个出来的没有得上这怪病了,他们此番出来,便是想请你帮忙寻个医术精湛的大夫同他们回族里给族人治病。” 阳卫明不由挑眉,这什么怪病?竟然得了一拨又一拨,上回得了还不算完,这厢又开始了? 虽然东巴族并没有向大燕纳税,但到底也是大燕境内的百姓,那就是皇上的子民,不能不管。 更何况,卧龙山离得不远,那不知是什么怪病,这么厉害,他也需要弄弄清楚才好。 但找谁呢? 听说东巴族之前得病的时候就出来请了大夫看过的,但并没有用。 阳卫明一边让人把之前去东巴族看过病的大夫找来,一边思索着府城各大医馆的大夫,谁的医术更精于疑难杂症一些。 第两百九十七话:拉风 回春堂的何大夫,擅长于医治疑难杂症。 阳卫明便让人请了他来,跟派人去找的那位刘大夫前后脚的到了重鸟镇。 在去之前,肯定是要跟去过的人好好了解一下情况。 被卫兵请来的刘大夫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一路上心惊胆战的,这会儿一听,原来找他来是为了问去年他去东巴族看病的事。 他心里也有点虚的,没想到官府竟过问起了这个,当时他见来请他的人是外族人,又不通这边的行情的,所以狠狠宰了他们一大笔诊金,要了两根百年的人参呢。 “那些得了这怪病的人症状都不一样,有些一直呕吐,也有些眼睛失明,还有些直接瘫痪了的,无一例外,脸色都灰白灰白的,嘴巴也带着青乌,我瞧着像是中了什么毒一般,但又诊不出来到底是中了什么毒。” 他着重表示自己是真的有好好的看诊的,实在是这病太怪了,他也治不好啊! 阳卫明听着这么确切的信息,也是纳罕,不知道这到底是个啥病呢。 不由就问何大夫:“何大夫可曾碰到过此类似的病?” 何大夫摇头,“不曾,这症状听着,还真有些像是中了毒。” “那何大夫可有把握能治?”阳卫明问。 何大夫沉吟一番,道:“得诊过脉看过病人的具体情况,才能下断论。” 阳卫明听着,想了想,便即点了一个百户带队,护送何大夫跟着这几个东巴族的人一起去东巴族,务必弄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怪病。 …… 徐茵茵一大早便坐着马车出城回村里去。 这新买的马车,马是上好的马,有些烈性,听说有汗血宝马四分之一的血缘,通身雪白,那一身毛发漂亮得紧。 这么一辆马车行走在路上,那拉风杠杠的。 杜八一赶着车,还时不时得瞥一眼身旁蹲坐着的小黑,说拉风,马拉风,这狗也挺拉风的。 他见过它一口就将一只活鸡给生吞活吃了的,说真的,还真有点发怵它。 姑娘这是怕他赶车不好好赶,放这儿震慑他呢,还是为了震慑那些会觊觎这拉风马车的人? 还别说,小黑搁车座站着,挺唬人的,路过的人都要多看两眼的。 马车一路到了小河村,还没进村呢,就被一群小孩子给围了上来。 大家都认识熟悉小黑的,知道它不会乱咬人,所以压根不怕它,跳着嬉戏着的围着白马和车厢跑。 嘴里哦哦哦的叫着,“好漂亮的大马!好漂亮的马车!四丫姐姐买新马车啦!” 听到这声音,徐茵茵抻了脑袋出来,冲车边的小孩子们道:“远点远点,当心吓了小白它拿蹄子撅着你们,都搁这儿玩什么呢?山上的野石榴和山楂都打完了?” 眼下正是石榴和山楂收获的时候,茶漫人间添了新品,石榴啵啵和山楂果茶等等,猪脚饭铺子和满江红那边的汽水也少不了这些。 除了在城里市集买之外,附近几个村子里,小孩子们得闲自己上山打了来,也都收的。 玩也是玩了,挣几个钱多香。 狗蛋领着头的回道:“没呢,我们在等货郎来,买了糖再上山去。” 货郎每隔几天就要往他们这村里来,不等着,错过了可就又要等几天的。 徐茵茵听着,便也就不管他们了,让他们接着玩着等着。 马车直接驶进了徐家院子,院子里,周氏正带着刘氏等人在忙活着饭食。 看到徐茵茵下车来,周氏便即笑道:“知道你今儿要回村来的,今儿中午专门吃红烧鱼块呢!” 徐茵茵听着就笑了,“那敢情好,郑奶奶做的豆酱香得很,做出来的红烧鱼块我能多下一碗饭呢!” 郑老太在一旁听着,笑得乐呵。 周氏道:“待会儿伯娘给你多盛些鱼腹!” 徐茵茵笑应了,先看了饭堂这一个月的开支情况,又跟周氏对了账,拿给她这个月的采买银钱。 接着再往作坊去。 跟之前每个月回来发工钱一样,先把所有的账目一一的理一理,盘算清楚,核准无误,这一上午就差不多过去了。 然后便开始发工钱,发了工钱正好开饭。 眼下作坊将近百人,一个一个的排队领工钱,可是要费不少时间的,所以徐茵茵早之前便这样安排了,一组一组的来领,这组领工钱的时候,其他组还继续做活,不耽误生产。 工人们都领到了工钱后,饭堂这边的饭也好了,便拿了自带的碗筷开始排队打饭。 今儿中午吃红烧鱼块和清炒冬瓜片。 徐家作坊的活计并不累,又不风吹日晒,又不扛包挖地的,伙食还这样好,虽说每日就一顿在这吃,但作坊的工人那脸色瞧着都要比旁人好的,主要是油水足啊。 如今十里八村的,徐家作坊的名声都传遍了的,不止附近的村落,再远些,好些土生土长在这边的村落,都巴望着徐家作坊再招人的时候,他们也能被招用上。 可距离徐家作坊上次招人已经过去快五个月了,也没听到动静呢。 不知道啥时候再招呢。 吃过中饭休息的两刻钟,昨晚的工人们也围着徐茵茵在问这个问题。 小河村在内的三个村子,都是流民过来的,到这儿一年了,到如今也算是扎了根,有儿子娶了媳妇的,有闺女嫁了婆家的,总一个,那都是这里亲那里亲的一串亲戚的了。 她们在徐家作坊做工,亲戚们旁的不多问,问了她们也不会随便说,比如作坊里做什么咋做之类的。 但问作坊啥时候招工这样的问题,那是没少,隔三差五都要来问一问的。 他们也是巴望着亲戚都能把日子过好的人,问一问嘛,也不少块肉。 作坊什么时候再招工,这个问题,徐茵茵已经和徐老头讨论过了。 重阳节的时候林老爷来找过他们,说是打算开一条商路,往南边去的,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到时候,订单会再扩好几倍。 林老爷财大气粗,想把这些洁具发展到整个南边,他有人有钱的,徐茵茵也表示很是看好的。 她倒是也想有这个野望,但奈何根基不深,也没这个人力和财力,和林老爷的合作还挺愉快的,这人也阔气和气,继续扩大合作也是没问题的。 所以,估摸着也就下个月,作坊就要招工了。 眼下她这样回应了,得了准话的工人们俱都欢喜起来。 忙又问预备招多少人啊?是只招流民村,还是所有的村子只要想都能来面试呢? 徐茵茵一一解了惑,两刻钟的休息时间也到了,众人忙打卡回自己的工位上去。 第两百九十八话:这么急吗 工人们开了工,徐茵茵转了一圈,便喊来徐五丫,验收了她这些日子的学习情况,然后开始教她认字。 她每个月会回村里三次,每次都会教五丫一些字,到下一次来之前的时间,都是给她自己巩固熟悉好认的这些字的。 如今大半年下来,随便给五丫一本书,她也至少能读出一半来的了。 当然,写得不成,到底是没久练,再加上腕力不够,那字压根立不起来,软趴趴的,惨不忍睹,也就她自己能认识。 左右她也不是书生,不用科举,也不必写什么给别人看的,字练不好就练不好的,徐茵茵索性给了她炭笔,让她就用炭笔写写画画的,好歹那字能好好的装在纸上,不会糊得到处都是,见不了人。 照例又教了五丫二十个字,徐茵茵带着她读了好几遍,再让她自己反复默认几遍,随后通考一遍,看哪些字她还记不住的,又着重教几遍。 一直到她能把每个字都记住怎么读为止,便让她自己继续加深印象了。 而之后的十天,便就这二十个字,自己描着记着,记牢会写。 五丫学得认真,乖巧的坐在一边嘴里嘀嘀咕咕的默念,一点小差都不开的。 徐茵茵忍不住就托了下巴,欣赏起这画面来。 五丫的五官不差,像周氏,眼睛大,眉毛浓的,圆乎乎的脸,这一年的,吃得好,养得好,看着就福气。 这会儿这般端坐着,穿着一身杏黄色衣裙,头上简单插着一只蝴蝶簪,看着可人得很。 下个月五丫就十五了,徐老头和徐老太商量着,都准备给她张罗着说亲的了,徐茵茵在旁听着,小拦了一下,他们才没急着去找方徐氏寻摸去。 这才十五呢,身体什么的都没长好,这会儿就相看起来,照她估计,说不得明年这个时候最晚也就是后年春,就得嫁,男方那边没有问题,也不会等这么久不是? 可就算是后年,五丫也还没有十七呢。 徐茵茵都怕她到时候怀身孕,年纪这么小,多伤身啊,好歹也要等个十七八岁再说嘛。 徐茵茵管不着别人,比如周家石家包括表妹张大丫,虽说她站出来说估计他们几家也会听一听的,但大家都这样,她说出来也没有多少信服力,人还真能全听她的,晚说亲晚嫁人? 但五丫嘛,她还是能管一管的,至少她现在在这个大家庭里,说话那是有分量的。 不说徐老太徐老头,就是周氏,她说一句明年再慢慢给五丫相看呗,她也会听的。 且周氏就这么一个女儿,巴不得五丫留家里多一点时间,跟她好好的多学一点东西,将来说亲也是有依仗的,嫁了人自己也是有本事靠的。 五丫现在识字,还会基本的算账的,香皂洗发膏肥皂这些的,她也全都会做,长得也不差,说亲那是一点没有问题的。 别说,早就有人打听到徐老太跟前去了的,且还是城里的人家呢。 所以,压根不用急,也不用愁。 这也是徐老头他们能应下暂时不急着说亲的原因。 一直到半下午,徐茵茵再考了五丫这二十个字,确定她虽然磕磕绊绊的,但都没有认错的了,这才放她下了课。 时候也不早了,她得回城去了。 徐五丫收了自己的学习小本子,然后从怀里小心的拿出一个荷包来,“四姐,我给你绣了个荷包,上次你说喜欢梅花的,我专门找绣铺要了梅花的花样子,照着绣的,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那荷包用了粉色的锦缎,上面绣着两支粉白色的梅花,整个就粉嫩粉嫩的,少女感爆棚。 徐茵茵便即笑了,接了过来在腰上一比划,“正好跟我今儿这衣裳很配呢,我很喜欢,不过,五丫啊,你都是你给我做的第六个荷包了,我换着花样的戴都能轮几天的了,做绣活伤眼睛,下次别做荷包了。” 她说真的,玲珑的绣活也很好,她的荷包真的戴不完的。 这年头,伤了眼睛可没有近视眼镜戴,只能当半瞎子了。 五丫抿着嘴笑,“好,下次我做手帕。” 徐茵茵:…… 五丫又道:“就做一个帕子或荷包的,不伤眼睛,我用不了半天就能绣好的,也没有熬着夜的做,我就想给四姐你做些东西,别的我也不会,也就能做点绣活的,四姐你就让我做吧。” 徐茵茵听着,也只有无奈的应了。 想着下个月五丫过生辰,送她什么礼物好呢? 化妆品套装已经送过她了,十五岁,又是及笄,该送点不一样的。 徐茵茵心里大概有了想法,眼下暂且不提。 坐上马车,不急不缓的回城去。 但刚到半路,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来人骑着快马,看上去十分焦急的样子。 杜八一都差点挥鞭子了,但身旁的小黑巍然不动,它能感受敌意的,它不动,想来是来人不会对姑娘不利,他这才收住了挥鞭子的心。 “车上徐姑娘可在?某是津平卫总旗闻梁,奉阳指挥使大人之命,来请徐姑娘去重鸟镇,有要事相谈!” 车里的徐茵茵听着这话,掀了帘子望出来,见马上的人穿着津平卫的军服,确实是总旗没错,不由道:“不知阳大人有何事找我?现在就去吗?” 她是真的好奇纳闷,自上次她救过阳夫人之后,跟阳大人也没有再见过,倒是跟阳夫人一直有来往,譬如中秋节重阳节之类的,阳夫人都会给她送节礼来,她收了礼,自然是要回礼的。 阳夫人送来的都是好东西,什么稀奇的料子宝石玩意儿啊,或者一般人都买不着的水果,像葡萄这玩意儿,上次阳夫人就使人给她送了两串来。 她回礼也不能太差不是? 一般的阳夫人也不缺,她便都是回些自制的香之类的,或者是跟统子兑换的养身的药丸子。 所以这突然然的,阳大人有要事找她,这般急匆匆的样子,她不能不好奇啊。 难道阳夫人病了? 那闻梁便即道:“徐姑娘去了便知道了,还请姑娘现下就跟某一起去。” 现在? 等到了天都黑了吧? 这么急啊? 徐茵茵想了想,倒也没有拒绝,当下让杜八一自己先回去,正好跟她娘说一声她的去向。 然后让细辛出去接了赶车的活,跟闻梁一起往重鸟镇去。 第两百九十九话:怪病 马车到重鸟镇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 一路进了指挥使司,阳卫明得了禀报等在了门口,“徐姑娘,你总算是来了。” 对于阳卫明的亲自相迎,徐茵茵表示很受宠若惊,不禁想,这到底有什么不得了的要紧事,值得他如此?难道真是阳夫人又病了? 当下被让进了正堂,徐茵茵好奇问道:“阳大人,不知您叫小女子来所为何事?” 阳卫明道:“是这样的,东巴族,徐姑娘还记得吧? 他们族里发了一种怪病,早在去年,族里年轻的男人们就死得所剩无几,而今年,年长的这些男人们也突然就生了这怪病。 几日前,几个东巴族的人来找到我,请求我派个医术精湛的大夫跟他们去族里救治族人,我便同意了。 特意请了回春堂的何大夫,派了一队卫兵护送着与他们一起去了东巴族。 但就在今儿早上,他们便回来了,何大夫说他也治不好。” 阳卫明说着一顿,看了徐茵茵一眼才继续道:“这怪病实在是生的怪,何大夫包括之前去过的刘大夫都言东巴族那病像是中了什么毒,但到底是什么毒,他们也不知道,更配不出解药来。 眼下东巴族里那些人情形很是不好,都是大燕子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等死,我特意请徐姑娘前来,便是想问问徐姑娘,你手里那秘方上,可有什么能解百毒的药丸子?” 徐茵茵自然记得东巴族,之前掳走了徐达骏他们那些人嘛,徐达骏为了解气还顺走了他们的千年人参,而这人参又被统子鸡贼的收去了,连思考的时间都没给。 “得了这病的都是男人?” 她听着也是好奇,要是中毒,大夫诊不出来?却只是说像是中毒。 而若是中毒,什么毒能让一个族里这么多人都同时中招,在她看来,无非就两种可能,要么就是喝的水,要么就是接触的东西。 但要是喝水或者接触的东西,没道理一个族里生活着,只有男人得病,没有女人得吧? 阳卫明也好奇呢,但确实就是这样,“只有男人得这种怪病,女人包括孩子,都是好好的,眼下东巴族里没有得病的除了女人还孩子们,也就是包括族长在内的一些年老的男人了。” 闻言,徐茵茵脑子里快速思考起来,她觉得可能有很多,但到底什么情况,还得实地考察一下才是。 这病,她也是很好奇啊。 正好,统子有扫描的功能,或许去看看,长长见识,也不是不行。 听说那卧龙山里,各种好东西不少,就那千年人参,不就是东巴族的人拿出来的? 说不得这一趟去,她能挣不少积分呢。 当下她便同阳卫明道:“大人,我手里的药丸子确实是有很多种,但东巴族到底是什么毒,这个或许还要我亲眼看过了,才能知道,有没有办法可救。” 阳卫明听着,也不疑有他。 徐姑娘也就是不通医术,要不然,在何大夫之前他就直接找她来了。 就徐姑娘手里那些药丸子,到底有多有用,他可是见识过的。 不说他夫人命悬一线吃了她的药丸得救,就说后续徐姑娘送给他夫人的那些养身药丸,他夫人十分宝贵,这些日子吃下来,那脸色红润,身体健康的,就知道效用了。 便即道:“那徐姑娘今晚先在鄙舍住上一晚,明儿一早,我带队亲自护送姑娘一起去东巴族。” 说罢,喊来丫鬟送徐茵茵主仆俩进内院找阳夫人安排住处。 阳夫人这才知道徐茵茵来了,当下欢喜不已,命丫鬟收拾了最好的客院给徐茵茵住,忙前忙后的,又是让丫鬟准备精致的晚膳,又是让丫鬟取来崭新的换洗衣服和一应用品的。 知道徐茵茵一路赶过来的,明儿一早又要跟丈夫一起去办正事,便是很想跟她一起聊聊天,阳夫人也都忍着了。 徐茵茵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裳,吃了晚饭,时候也不早了,便回了厢房,准备睡觉。 估摸着时间,徐茵茵便从空间里拿了支笔跟一张纸出来,在上头大大写了明儿要跟阳大人去东巴族的事,近两天估计不会回家,让家里不用担心。 她想着她爹趁着睡觉前,说不得要挂念一下她来重鸟镇到底干什么呢。 还别说,不愧是父女之间的心灵感应,徐春山正使着金手指往重鸟镇看呢,不确定一下闺女是否平安,他哪睡得着? 这一看,就正好看到了徐茵茵举着的纸。 好吧,闺女好着呢,有正事要办,去东巴族?跟阳大人一起,那就不用太担心安全的。 徐茵茵等了一刻钟,估摸着她爹应该是看到了,要是没看,她就是再等也等不着的,随即将纸笔都收进空间,躺上了床,闭眼睡觉。 心畅睡眠好,一觉睡到大天亮。 初秋的早晨天凉,细辛把马车上备着的披风拿进来给她披上,徐茵茵不由得打趣她,“姑娘我不说,细辛如今也这般心细了啊。” 细辛老老实实道:“每回出门,玲珑没少在奴婢耳朵边唠叨,奴婢要是还记不住,那不是太不像话了吗?” 听到她说玲珑,徐茵茵不禁打量了她的神色,微微笑了笑。 “对了,昨儿吃了午饭,你跟杜八一在马车边上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细辛下意识摇头,“没,没说什么啊,姑娘看见了?” “我出来上茅房那会儿瞧见来着,真没说什么?我怎么瞧着杜八一那脸色不对呢?” 细辛还是摇头,“真没说什么啊,姑娘。” 徐茵茵就静静的看着她。 须臾,细辛招架不住这眼神,不得不垂了头,如实道:“说了,他问奴婢的亲事,姑娘是怎么打算的来着。” 徐茵茵一听就明白了。 这一批她特意买回来的三个都适龄的人,一个童家有,一个杜八一,一个黄大平,三个都差不多十九二十的年岁,都跟细辛年龄相仿。 她身边就两个贴身丫鬟,一个玲珑才十六,年岁还小了些,一般大户人家的,这样的年纪都还不会放嫁的。 杜八一会问到细辛这里也不奇怪。 人嘛,总要谈婚论嫁的,为自己考虑也是当然。 徐茵茵看了细辛一眼,问她:“说起来,这事我正准备问问你的,你也过了十八的生辰了,对于婚事,怎么想的?唔,不管是童家有,还是杜八一,都还不错,你是姑娘我的贴身丫鬟,还不是都随你挑?” 第三百话:中毒原因 细辛却垂了头,“姑娘,奴婢还不急呢,奴婢之前伺候的主家,那贴身丫鬟都是过了二十才会配人的。” 徐茵茵听着,点了点头,也不否定,但却道:“放心,我也不会这么早将你配人的,不配人,也不妨碍说说你更看好哪一个嘛,翠枝和喜梅两个年纪也差不多,万一你相中的哪个求到她们跟前了,我这不知情的,就给他们配了,那你不是得哭死?” 细辛想也没想就摇头:“随便配吧,奴婢才不会哭呢!” “行吧,那我就不说了,等你什么时候想配人了,再同我说便是。” 徐茵茵不由看了她一眼,心里多少有了些数,却没有点明,打算找个更好的时候,给她来个一击,挑明更直接了当。 眼下还有正事,不适合多说这些。 系好披风,徐茵茵带着细辛出了客院,阳卫明已经在正堂等着了,当下有阳夫人作陪在,一起吃了早饭,便即出发,往东巴族去。 只知道东巴族在卧龙山深处,但究竟在什么位置,怎么走,外人还是不知道的,听说那路荆棘难走,没有东巴族的族人带路,外人压根就进不去。 徐茵茵坐着马车,也只能到卧龙山脚下,便上不去了。 阳卫明心细,考虑得周全,想着徐茵茵一个娇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能走这山路?走得慢耽误功夫不说,万一摔了碰了什么的,也是不好。 所以特意准备了四人抬的滑椅给徐茵茵坐着上山。 并不娇滴滴的徐茵茵:…… 但能不自己走的好事,她也是不拒绝的。 四个人抬着走呢,多舒服多享受啊。 但上了山没多久,她就恨不得自己下来走了,这路不平,四个抬夫前荡后歪,左偏右移的,她搁上头坐着,一晃一歪的,都提心吊胆得很,生怕自己给栽下来,摔在那些石子儿上破了相。 还是自己下来走吧,路再崎岖也总比荡来荡去的好。 主要是在地上,心里踏实点。 不知道在山里走了多久,徐茵茵觉得自己脚累不说,肚子都有些饿了,看天时,快到午饭的点了。 带路的那个东巴族人东拐西绕的带着他们出了一片密林,便看到了前方阵阵炊烟的部族。 东巴族掩在一簇簇高山之下,族群紧密,一幢一幢的纯石头房子密密麻麻的挨着,中间空出一条土路一直延伸到一个圆形的大广场。 到了大广场上,往四下望,徐茵茵才发现这东巴族的房舍是照一个大大的圆排布的,这广场便是中心。 广场中央还有圆台,上面雕刻着一个太阳的图腾。 且一路路过的石头房子,门前都有一个这样的图腾,想来是这东巴族的信仰了。 统子从一靠近东巴族就活跃得很。 脑子里扒拉扒拉的不停跳动着信号,让徐茵茵知道,这里有多少招手等着她的积分可挣。 什么蛇裟子,什么紫穗槐的,好些都是她从未听过的植物,更别说见过了。 这大山里不受外人踏足,大自然的馈赠,多的不得了。 徐茵茵压下激动的统子,也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收集东西不急,这会儿那东巴族的族长正被人搀扶着来呢。 有通东巴族语的那人从中翻译传话,两边人先打了招呼,阳卫明便即看向徐茵茵,问她要从哪儿看起。 当然是先看患者,让统子来个人体扫描,便即就能知道到底是中毒还是什么了。 徐茵茵便说要先看病症最严重的人人,一次扫描要五次兑换机会呢,直接挑最严重看,省积分。 那人翻译着给东巴族族长听了,然后便有东巴族的人直接将一个人给抬来了广场。 这人脸色灰黄,双目紧闭,躺在床板上,一动不动的,已经是植物人的状态了。 徐茵茵便即用了五积分,让统子开始扫描。 在旁人看来,就是她一双眼睛在病人身上从头到脚的一寸寸的扫视着,也不上手,也没有把脉什么的,都好奇不已她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统子一番扫描,得出结果,此病人神经受损,肾小管萎缩,几乎已经没治好的可能了。 “那是因为中毒吗?”徐茵茵不由问统子。 统子道:[扫描诊断为严重铅中毒。] 铅中毒? 徐茵茵一听也就明明白了,化学物质过量都会使人体中毒的,各种放射性元素更是损伤人体,造成这样癌那样癌的。 可那是工业化的现代啊。 在这大山沟里,也会铅中毒?还毒得这么深,一看就是长久接触在的。 徐茵茵也不由好奇到底是怎么中毒的。 当下便问起族长来:“这些中毒的人有没有共同的常吃一种东西,或者常去一个地方?” 这问题有些复杂,通过翻译给族长,那边都懵了,叽叽哇哇半天也没扯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最后,徐茵茵只得又问,“这些人,我是说这些中毒的人平常在族里都做什么劳动?” 估摸应该不太可能是喝的水,那就是这些人常劳作的地方,说不得有铅矿什么的。 但铅矿在地下很深的地方的,光是在地面上待着,也不可能会这么严重的铅中毒的。 除非是长期接触了铅。 徐茵茵脑子里已经有点眉头了,特别是看到族长听了翻译的话之后那一瞬间的神色慌张,她大差不差的,便能确定了。 族长那边显然不会老实说的,还是摇头表示不清楚,这些人每天就找找山货打打猎的,他们没有田地,就靠这些为生的。 徐茵茵看着,想了想,便给了阳卫明一个眼神。 两人单独走到了一边去。 “徐姑娘,你可是知道他们中了什么毒了?”阳卫明问。 徐茵茵思忖了该怎么跟阳卫明讲,毕竟,这不是她该知道的事。 或许她也可以不讲,但若是不讲,这些东巴族人就不会知道是什么让他们中毒的,说不得利益使然,然后整个东巴族都有可能相继得病,从而灭亡。 那跟见死不救也没什么分别。 对方是阳卫明,是董清华的亲舅舅,看在董清华的面上,是可以信任的,再说了,几次接触下来,她也能看出来,这人很正派。 是以斟酌道:“我手里的那本秘方册子上恰好就有记载这种中毒的病症,说此病症乃是因为铅中毒。” “铅中毒?那是什么毒?”阳卫明好奇的同时,心里也不禁想,果然还是应该找徐姑娘的,徐姑娘果然有办法。 徐茵茵道:“也就是铅矿里的一种会伤害人体的毒,我怀疑这些中毒的人是因为长期接触了方铅矿,从而导致的铅中毒。” 一听方铅矿,阳卫明顿时神色肃然起来。 那可是提炼银子的矿石! 这东巴族竟然有方铅矿!竟还在私自开采? 第三百零一话:矿山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铁矿盐矿金矿银矿,别管什么矿,只要是矿,那是自古以来都是捏在朝廷的手中,旁人不得私自开采的。 倘若私自开采,那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这方铅矿能提炼出银子来,那也是朝廷才能开采的。 东巴族虽从未向朝廷纳税,但卧龙山乃至东巴族都在大燕的统治下,这矿,那就是朝廷的。 阳卫明脑子里一瞬间想了很多,这里有方铅矿,那是肯定要向上面汇报的。 在这之前,他要弄清楚,这里有多少方铅矿,是大矿还是小矿,什么矿,上报的方式也是不一样的。 而发现矿可是大功。 这般想着,阳卫明深深的看了徐茵茵一眼,随即让她稍安勿躁,接下来,先交给他。 徐茵茵:我一点都不躁,你别怀疑我就成,也别问我的“秘方册子”就成。 阳卫明心里有了底,再看向族长,就觉得他确实神色不自然,这样子,一看就是有事瞒着他们没错的,之前,他还以为是别的什么呢,并没有往这方面想。 谁会想到中毒是因为矿呢,矿也能中毒? 这会儿阳卫明难得走了一下神,因为他想到了之前任职过的地方,大明山铁矿就在那辖内开采,好像负责采矿的人或多或少身体都常常这个病哪里痛,还有些手钻劲成鸡爪风的。 难不成这也是因为什么矿里的东西导致的? 阳卫明暗暗记下这点,想着处理完这里的事后,回头仔细问问徐姑娘,看看她知不知道。 眼下他看了东巴族族长一眼,直接让翻译同他讲,给他一次机会,有什么隐瞒的,赶紧老实交待,他可以既往不咎,如若不然,他会立时抓了所有人,一个个的,严刑拷打,总要招供的,届时,一定都不轻饶! 族长听了,拄着拐杖的手就哆嗦起来,此刻他心里悔啊,早知道就不听乌珂的,派人出去找这官府的人求救了,现下好了,自找麻烦。 主要是他们也没想到,族里男人们莫名其妙发的怪病,竟然可能是跟那矿有关系…… 难怪,女人和老人们都不得,最先负责挖矿提炼银子的年轻劳力们先后都得病死了,族里其他的男人顶上,后来也得上了怪病呢。 早知道,他们就不去碰那东西了。 从前年开始,采挖下去,费了多少功夫,到如今,且还没成那银子呢。 眼下又被官府的人怀疑上了,稍有不慎,那就是灭族的大难。 族长余光扫视了这些看着就很厉害的卫兵们,一咬牙,请翻译转达道:“是否我如实说了,真能不追究?” 阳卫明点头,“如实交代,既往不咎。” 当然,他还得看看开采的情况的,不过,就他看来,东巴族应该还没有使用上那些银子的,或许还没提炼出来,要不然,也不会还拿了人参去换银子了。 只要还没大量提炼银子,也就不会有事的,皇上又不昏庸,也不会跟一个连大燕律法都不知道的外族过多计较的。 不知者不罪嘛。 族长得了阳卫明的准话,这才放下了心,当下交代起来。 他们族人都是靠采山货和打猎出去外面卖了银子换粮食和日常所需的,自然少不得满山的转悠的。 卧龙山之大,他们世代居于此都没有走遍过。 就在前年,族人在东边那座山里采山货的时候,捡到了两块看起来很不一样的石头,觉得好玩,便带了回来。 但族里德高望重的老人桑格看到那石头之后,却大为震惊,称这是能提炼银子的矿石! 盖因桑格年轻的时候曾离开族里出去游历过,是他们东巴族最博学的人,所以他们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是以后来在桑格的指挥下,他们全族的男人们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挖到了地底,发现底下果真如桑格所说,有矿! 后来便开始开采,然后由桑格教一些族人负责提炼。 桑格在外头学的灰吹法,把开采出来的矿石在炉中熔化成团,放冷之后再放入另一个炉子里,然后加热熔炼,等到熔化时,沉到炉底的便是银了。 但从开始提炼到现在,因为开采的进度太慢,而桑格去年又病死了,所以至今他们也没提炼出多少银子。 族长交代完一切,便命人将这之间提炼出来的银子拿了出来,拢共加在一起,也不过几十两左右。 随即,又让人带着他们一行往东边那矿山所在的地方去。 主要是他年纪大了,没法子走那山路,带路也带不了的。 徐茵茵:很饿啊,能不能吃了饭再说? 显然,东巴族的人惶惶中,压根没人想到这茬,阳卫明此刻又一心惦记着那矿,也顾不上吃饭的事儿。 徐茵茵渐渐往后缀,然后偷摸着从腰间的荷包,其实是从空间里,摸出了桃干来,快速往嘴里塞了两根,又给了细辛两根。 她的空间虽小,但她常会备些吃的在里头的,偶尔偷个嘴,也方便,预备突然事件,也挺方便。 细辛已经见怪不怪,接了桃干来就老老实实的跟着往嘴里塞。 她压根也不会去多想,姑娘那小小的荷包里,为什么每次都能掏出吃的来,而她明明就没有看到过姑娘往荷包里装吃的。 总之,姑娘做什么都是对的,姑娘不说,她不问。 几根桃干进了嘴,徐茵茵觉得自己的肚子勉强得到了安慰,虽然还饿,倒也没有再偷吃了,主要是前头的阳卫明发现她没跟上,停下来等她了。 她赶紧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提步追了上去。 阳卫明却看着她吞咽的动作,脑中一激灵,“徐姑娘饿了吧?我们这些大老爷们,有时候执行公务忙忘了,常不记得按时吃饭的,倒也饿得,我都忘了徐姑娘还是小姑娘呢,可不比我们这些大老粗。” 当下点了几个卫兵,让他们四下去瞧瞧,猎些野鸡野兔的回来,充当午饭。 又行了没多久,带路的东巴族人就停下来了。 众人便也看到了山坳下的一个巨大的坑洞,这便是东巴族人挖出的矿山所在了。 阳卫明飞快打量了打量,见那坑洞里每隔一段距离便侧出一个小洞来供人上下的,就知道,那位桑格,确实是见多识广,知道怎么采矿的,说不得从前在哪个矿山待过呢。 可惜,这人去年病死了,要不然,还可以找他讨教讨教。 猎物的人还没回来,阳卫明也坐不住,当下带了几个人,便亲自往矿下去了,他的亲眼去瞧瞧这矿才可。 第三百零二话:解决 [宿主请注意!发现可收集生物!] [请宿主收集一株蛇裟子!] [请宿主收集一株紫穗槐!] [请宿主……] 统子一被放出来,就跟乱码了似的,叨叨叨个不停。 徐茵茵脑子里噔噔噔的,眼睛都快瞧不过来了。 阳卫明只带了十几个人进去,其他地方人都在外头等。 这些人就看着那本来好好站着的徐姑娘突然弯下了身去,然后……拔起了草来。 拔草玩?这是闲得有多无聊? 可徐姑娘不但拔,还越拔越有劲,这里蹿哪里,哪里蹿这里,她那丫鬟跟着一路的,逮哪儿扯哪儿,不一会儿,就抱了个满怀,都抱不住了。 众卫兵们不由摇头失笑,到底是小姑娘呢,就爱这些个花花草草的。 便也没人注意,那一堆乱七八糟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一会儿又不见了一株,一会儿又不见了一株。 那一大堆的,谁眼神也没有那么好使,包括跟着抱着的细辛,都没有发现呢。 徐茵茵看着蹭蹭蹭直长的数字,心情别提有多美妙了,这大山里,还真是物产丰富,好东西多。 她不禁在心里催促正忙着收拢各种刚收集的东西准备传送提交回星球的统子,“统啊,发现人参没?灵芝有吗?你之前不是说要收集什么鼠兔,什么穿山甲的吗?可有发现?” 统子忙中回答:[没有。] 徐茵茵不由得摸了摸下巴,“话说,你能探测到方圆多少里?” [五十里。] 徐茵茵听着就嘁了一声,还系统呢,都没她爹看得远,没她弟听得远。 统子不吭声了,似乎很忙碌。 徐茵茵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统子再跳出来警报可收集的生物,站在一方石头上,也略显有些无聊。 闲下来了,又觉得饿了。 太饿了。 看天时,这都快两点了吧,还没吃上午饭,呜呜呜…… 细辛抱着满怀的花花草草站在后头,看了看自家姑娘,又看了看怀里的花草,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姑娘,这些花草咱们都带回去?”不选一选?好些都是杂草来着,也不好看啊。 徐茵茵扭头看了一眼,“都扔掉吧。” “哦。”细辛听话,麻溜的就扔向了一旁,一点都没犹豫。 就在这时,去打猎的人也回来了,提着一串的兔子一串的野鸡。 徐茵茵远远瞧着,立时双眼放光,原生态放养的兔子和鸡啊! 但也仅限于双眼放光,烤她是不会烤的,那火烧的旺,烟熏火燎的,徐茵茵不由躲到了上风口。 看着一干卫兵们烤兔子,烤野鸡。 仅有的调料就是自带的盐巴,好歹还有盐巴呢,什么孜然花椒辣椒面的,就不要想了。 徐茵茵幽幽叹了一口气,作为在场唯二的姑娘家,最先分到了一大只兔腿,另一只腿在细辛那里。 正吃着呢,矿洞里头,阳卫明等人也出来了。 徐茵茵忙擦了擦嘴,迎上去。 阳卫明满脸喜色,“这可是个大矿!底下矿石不少,凭我之前的经验所得,估摸着能开采提炼不少银子的。 回去我就立马上报此事,着重给徐姑娘请功!” 牙齿缝里卡了一点碎肉,横也不是竖也不是的,徐茵茵正准备悄咪咪的用舌头慢慢给它顶出来,冷不丁听到这话,顿时吓了她一跳。 忙摆手:“大人这话从何说起啊!这跟小女子有何关系,那都是大人你们的功劳才是!” 阳大人摆手笑道:“诶,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若不是徐姑娘看出那毒跟铅矿有关,我又岂会想到这里会藏有铅矿?总之,归根究底,都是要多亏徐姑娘的! 这事可不是什么坏事,徐姑娘你不必推辞,我心中有数,万不会让你吃亏的。” 就凭徐姑娘救了他夫人,他都不可能抹了她的功劳的。 再说了,这大功归给徐姑娘,也不影响他的功劳的。 至于本来发现矿藏的东巴族,私自开采提炼,不降罪就不错了,上报的时候能少提就少提,免得朝中那些老顽童唧唧歪歪的,到时候还麻烦。 看过了矿藏,阳卫明立时就留下了一队人看守这里,等上报之后,银场司那边的人奉命来交接了之后再撤离。 然后带着其他人先回了东巴族的族群地。 虽说东巴族私自开采矿山才导致的这中毒,但也不能眼看着这么多人中毒死去,本来他们初衷就是来救人的。 阳卫明便询问徐茵茵可能解毒,治好他们。 除了中毒太深的,其他的,徐茵茵倒是都能试着救一救的。 铅中毒嘛,排排毒就行了,只要没伤及器官,问题都不大。 一边跟统子兑换着药,徐茵茵的心里一边肉痛着,唉,刚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兑换机会,全没了。 同时也不由得庆幸,幸好刚刚收集了不少东西,不然还得用老本,都不定够。 药兑换好了之后,徐茵茵一番“装神弄鬼”掩人耳目,将药混在了假装调配了老半天的水里,然后就将病人集中起来分了轻重,按轻重不同服不同的药,给病人导泄,促进排毒。 都服过药之后,徐茵茵再交代了医嘱,注意休息,有利于恢复,最重要的,远离那矿山! 都不用徐茵茵叮嘱,东巴族人知道是那矿山害他们中了毒,都巴不得逃的越远越好,哪还会往上凑? 毕竟,他们可是亲身经历的,去年族里中毒的男人们,陆陆续续的,一个都没能活下来的。 那毒太可怕了,他们可不要再去了! 阳卫明便趁此机会,讲明利害,又施压一番,再给个甜枣,说服了族长同意带着族人离开这里,到外面去定居生活。 此处有矿藏,朝廷会派人来开采,方圆内外,自然是不允许有百姓生活的,就算他们现在不搬,后续银场司那边的人来了,也会驱逐他们的。 而阳卫明给的条件丰厚,他们现下就离开,会帮他们落下宜阳府的户籍。并单给他们分一处村落,族长还是村长,且官府也会帮着他们把房子修起来,还会给他们田地种。 如此条件下,族长自是点头应下了。 他也不傻,族里的年轻男人们都没了,他们需要跟外头的人通婚的,要不然族里这些姑娘,还能一辈子不嫁人当老姑娘? 再一个,那毒实在厉害,他巴不得离得远远的,现在离开,官府给他们安排地方,还给他们户籍,又给他们分田地,何乐而不为? 徐茵茵默默的看了阳卫明一眼,好嘛,三两下就忽悠的宜阳府多了一批缴税的百姓。 不过双方你情我愿,也算是完美解决? 第三百零三话:请功 一族人都要搬迁,也不是这一时半会儿的事,阳卫明跟族长说好三天后会派人来接他们,这三天时间,给他们收拾足够了。 然后便带着剩下的卫兵,和徐茵茵主仆一起出了卧龙山,回到了重鸟镇。 一回到指挥使司,阳卫明就迫不及待的打算去写奏折。 徐茵茵想了一路的,这会儿忍不住,赶紧道:“大人,这头功的事,您还是别提我了吧。” 阳卫明不解,“不是都说好了嘛,你不用担心,安心等着属于你的奖赏就是,朝廷对于发现矿藏上报者都会给予一定的金银奖赏的,都是特定的事,没什么不好的。” 徐茵茵道:“以往发现矿藏者也没有女子吧?这要是报上去,难免不被那些顽固的老臣说道质疑,再加上这矿藏也不是我实实在在发现的,我总觉得有些心虚。” 她可是听说过的,朝里有好几个大臣轻视女子得很,特别是有位阁老,这女子出门必须得戴幕篱就是他丫的提出来的,那是一点都见不得女子好的,估计他压根就不是女子生的,是石头缝里钻出来的。 总之,这些老臣顽固得很,她可不想为了一点金银被置于风口浪尖,叫那些老臣争执不休。 麻烦! 阳卫明见她是担心这个,便不由笑道:“你放心,我上的奏折会直接呈到皇上的御案上,旁人是做不得瞧的。” 他乃三品津平卫指挥使,津平卫又是重要防治区,他呈上的奏折便是内阁都不会拦的。 本来就算他不上奏折,按照正常的流程报上去,这奖赏也会通过户部下发到叶知府这里,奖励到徐姑娘手里的,至于老臣们争论女子之事?朝臣那么多人,总有跟他们不一样意见的,不会影响结果的。 之所以他想要写在奏折里呈给皇上看,便想着这金银要是能经由皇上的口命人下发过来,那名声又不一样,多荣光?徐姑娘那可是得了皇上赏赐的人,谁敢看不起? 他就是听夫人前几天提了一嘴,说是州城里来了个趾高气昂的大家大姐,想买徐姑娘特制不外卖的化妆品套装,徐姑娘不卖,她这些日子可没少在府城里各种诋毁看不起徐姑娘来着。 要是徐姑娘得了皇上赏赐,她再要诋毁,就得收敛收敛了。 不过这原因,就不必告知徐姑娘了,他是真心想帮徐姑娘,可不是要她感谢的。 至于他为什么笃定皇上看了奏折会亲自下发这个奖赏呢,那也是想着徐姑娘她爹不是在给皇上办什么差事?看在这份上,开个口赏赐这金银,也不是什么不能的。 徐茵茵见阳卫明都这么说了,人家也是为她好,想给她求个赏,她再否决也是不识好歹了。 不过这头功吧,它还真有一丢丢心虚啊。 徐茵茵只能在心里说服自己,要不是她,阳大人就不知道矿藏的事,就算还是会被发现,那也估计是很久后的事了。 所以,这功,她也占得? 行吧。 阳卫明亲自写了奏折,专门的渠道送进京,呈到皇上的御案上,不过就是三天的事儿。 皇上看到阳卫明的奏折,还以为是出了什么紧急军情来着,但展开一看,随即也高兴起来。 如今国库它是真空虚啊,作为一个明君,为了充实国库能加重赋税压榨百姓,那是不可取的事。 所以,皇上日夜都梦着大燕的国土上,能多多的发现金矿和银矿来予以开采呢。 嘿,心诚则灵是吧,这就给他送来一座矿藏了。 虽然是方铅矿,开采了还要提炼,提炼出来的也只是银子,但阳卫明说了,这座矿藏那可是丰富得很,据他推断估计,起码采个六七年都不成问题。 试想想,那得采出多少银子来? 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皇上表示很高兴。 是以,对于这发现矿藏的人,那也是十分满意的,得赏啊!重重的赏啊,这矿藏发现得妙啊! 嗯,看看是谁来着。 宜阳府人氏徐茵茵?那徐春山的闺女,徐达骏的亲姐姐? 皇上一抚龙须,暗暗点头。 徐家啊,当爹的让他的私库赚了小小的一笔银子,他还没赏呢。 这当女儿的又即将让他的国库充进大大的一笔银子,嗯,那就一起赏了吧! …… 东巴族的人迁出了卧龙山,阳卫明亲自找了叶知府,给他们就安排在离重鸟镇不远的边家梁,这里有一片稀稀拉拉的中等地和下等地还属于官府并没有卖出去的,且也有荒地可开垦。 他们落户下来,阳卫明派人帮忙,没几天就给他们建好了原来一样的石头房子,让他们更有归属感。 有了户籍,又分到了地,还有荒地可开,开出来就是自己的了,族长带头,表示很满意。 他们安顿下来的时候,徐茵茵特意坐了马车往边家梁去,哦,如今就叫东巴村了。 到东巴村去,她主要是看看那些中了铅毒的人恢复得怎么样的。 除了那几个中毒太深的还在拖着离死不远了,其他人,都已经好了,脸色好了,身上也没有哪里不舒服,还能干活了。 这可是让东巴村的人对徐茵茵感激不尽,视为大恩人。 拿出了东巴族招待贵客的最高规格来招待徐茵茵。 徐茵茵看着那一桌的东巴族特色美食,实在是有些欣赏不来,不过盛情难却,还是忍着吃了些。 然后,回去的当晚,她就闹肚子了。 麻溜的跟统子兑换了泻立停,都没能止住,还拉了半宿的那种。 整个人便脱了力,止了泻也躺在床上蔫嗒嗒的都没力气下床。 这可心疼坏了张秀兰,今儿铺子也不去了,亲自熬了小米粥来喂给闺女吃。 徐茵茵看见那黄黄的小米粥就是哕的一下,连连摆手,“不喝不喝。” 张秀兰嘀咕,“这拉了大半宿的,肠子都拉干净了,不吃点东西进去,肠胃空着那受得了?” 徐茵茵撇头,就是不看那碗小米粥。 细辛在一旁看着,不由道:“太太要不给姑娘喝点白米粥?” “白米粥?那有么子营养?也没这小米粥养胃啊。”张秀兰道。 细辛便道:“昨儿在东巴村,村长招待姑娘吃的席,那一桌全是黄色的,黄色的茶水,黄色的粥,黄色的饼,黄色的馍,黄色的汤,黄色……” 张秀兰还不等听完,就明白了,赶紧的,端了小米粥就起了身往外去。 “我去熬山药粥来!” 关于爆更,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心:来,给我上个码字系统,每天自动码个三万五万的那都不是事儿。 身:臣妾做不到,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第三百零四话:骂我试试看 徐茵茵在床上养了三天,总算是又生龙活虎起来,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是见黄色必反胃。 连最爱的鸡蛋羹都不吃了不说,箱笼里有两身鹅黄色的衣裙也翻了出来,赏了翠枝她们。 翠枝她们得了姑娘赏的新衣,本是高兴的,但知道姑娘如今见黄色便不喜,哪敢穿? 便找了玲珑到徐茵茵跟前说项,将这衣裳给拿出去换了别的颜色的衣裳回来。 这天,方幼琴下了帖子来,邀她上茶漫人间小聚。 嗯,闺蜜请客,都来照顾自己的生意呢。 徐茵茵精心画了个妆,穿了一身新做的藕荷色的衣裳,带着细辛出了门。 刚到茶漫人间,就碰上之前闹过不愉快的某人,而这人,此刻好巧不巧,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服。 徐茵茵立马就移了视线,视而不见的,直接先一步进了茶漫人间。 “你给本小姐站住!” 后头一声厉喝,尖利刺耳。 旁的姑娘声音都是脆脆灵灵的,偏她,声音这般尖利,实在难以入耳。 徐茵茵脚步都不带顿一下的,飞快就上了楼。 说起她跟后面那孙秀湘,本来就是陌路人而已。 听说这人乃是青州治中孙大人的掌上明珠,宜阳府崔通判是她舅舅,她来宜阳府便是来舅舅家小住的。 你说你小住就小住吧,跟她也不搭噶,咱们也不认识的,不用往来。 但她却不知怎么听崔家的姑娘提起了那化妆品套装的事。 这化妆品套装,在府城里也没有多少人有,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所以少不得就传出了名声去。 陆陆续续的,也有好多人来找过徐茵茵的,但徐茵茵表示这化妆品套装不好做,不会摆上市售卖,这些人也就不问了。 但孙秀湘被拒绝,却不甘心,连逼带恐吓让她卖也不得后,便开始坏起了她的名声来。 出席各家的宴会,总少不得要为她宣传宣传的,什么逃荒而来的流民,不知道清白不清白的,什么村姑粗鄙云云的,总之就是各种诋毁。 她偏也聪明,有董清华她们在的宴会,她就不提。 这也导致了便是她知道这事,也不好直接打上门去,毕竟人家补承认,你能怎么样? 关键的,她只是农家女,家里做生意而已,而对方,亲爹是青州治中,亲舅舅是宜阳府通判,那可是官家千金。 遇上这样的人,她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本来一个府城的住着,这么些日子,也从没再碰上过的,今儿却是倒霉,碰上了不说,这人还穿了倒她胃口的鹅黄色。 徐茵茵的心情都糟糕了起来,进了雅间,见到一众跟花儿似的好姐妹们,才算是又好了起来。 “姐妹们!好久不见,都想我没有?” 几人见了她,俱都娇笑了起来。 “想,自然是想的!徐姐姐今次晚到了,怎么着也要受个罚吧?” “就是就是,要罚的!我们可是都等了你好久了,你不到,幼琴她便不说,试想想,就知道我们有多难等了吧?” 徐茵茵先看了方幼琴一眼,不知道她今儿是为何事邀大家聚来此处呢。 又看向其他人,笑:“罚,迟到是我的不是,该罚,你们说吧,要罚我做什么?” 陶德慧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徐姐姐,你今儿这妆……又是新琢磨出来的妆容?以前没见你画过,这妆可真好看,不如就罚你给我们每人都画一回妆吧!” “这个好!”董清华立马拍了手,“我早就想让徐姐姐再给我画一次妆的呢!过几天我要去参加舅母的寿辰,那天徐姐姐你给我化妆好不好?” 柳音音和方幼琴也嚷着要。 徐茵茵便笑应道:“好好好,都画,都想哪天画的快快说来,我好给你们留出时间来。” 正说着呢,只听得门咚得一声被踹开。 徐茵茵都还没落座呢,进了门才几句话的功夫而已,那门踹开的声音,震得她后背就是一麻。 众人纷纷望向门口。 这门被踹开的场景,好生熟悉。 几人回想起来,上一次,她们聚会被踹开了门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上元节。 踹门的孔秦芳如今怎么样了? 听说因为毁了容,又成天的闹腾,在老家也不消停,惹了不少麻烦,被孔同知命人回去给送进庙里当姑子去了,说是什么时候修养好了身心,什么时候再还俗。 这一次,门又被踹了。 踹门的,是孙秀湘? 外头气呼呼的孙秀湘昂着脖子进来,对徐茵茵怒目而视,“你!粗鄙村姑!不要脸的臭女人!竟敢屡次不将本小姐放在眼里,本小姐今儿要你好看!” 说着,就朝徐茵茵冲了过来。 茶漫人间这会儿客人也不少,孙秀湘这动静,再加上之前在楼下一路气呼呼的冲上来,便早就引起了诸多好奇,不少人对着雅间里探头探脑的瞧,有认识徐茵茵,又知道孙秀湘的,心里都直呼,又有一场好戏看了。 雅间里,徐茵茵还没来得及去抓那只朝她打下来的手。 门外突然又冲进来一个人,唰的一下就护在了徐茵茵身前拦住了那打下来的手,对着孙秀湘就道:“你是谁家的孩子,说话如此不中听就算了,咋的,还想动手打人?我家孩子也是被千宠万疼着长大的,可不是谁想打就能打的。” 来人却正是张秀兰,她烤鸭的时候多烤了些五花肉,家里人都爱吃这个,她先给老两口和大房二房那边都送了去,最后送来这里给春喜两口子,便正好看见这姑娘追着她闺女往楼上去,便立马撵上来了。 见这人踢门不说,还凶巴巴的又骂人又要打人的,她哪里忍得住? 叫闺女在自个跟前挨了打,可还行? 这些小姑娘家家的,年纪不小,戾气都不小,一言不合就要打人的哟。 孙秀湘被人抓住了手,见对面只是个普通妇人,听着话好像是徐茵茵的家人,便不由更来气,挣了手出来,甩手又要挥过去。 张秀兰眼疾手快,照样给她拦了,嘴里就是一通疯狂输出。 “我说你这小姑娘咋回事?吃错药了还是咋的?我家闺女咋得罪你了?你就非得要又打又骂的? 我看你长得挺漂亮一小姑娘,跟花儿似的,咋干得事这么不漂亮呢? 咋的?你有暴力倾向不成?今儿我在这里,你就别想打我闺女,若不然你可怪我骂你啊!” 徐茵茵:……对面就是个小姑娘,她娘还忍住了,若不然上来就开骂了。 被娘护着的闺女,真幸福呀。 孙秀湘都被她噼里啪啦的一通给说懵了,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怒目而视道:“骂我?你敢骂我?你骂我试试看!” 第三百零五话:脸大 “骂你就骂你,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张秀兰接得飞快:“见过骂人的,没见过找骂的,我也是不好拒绝啊! 我说你这小姑娘,干么子不好,非得找骂,被人骂就那么好嘛? 你这小姑娘,长得水灵灵的,偏做这么个表情,瞧你,那一双眼睛跟在喷火似的,鼻孔吭哧吭哧的出着气,大的都跟牛鼻孔一般了,生生拉低了你这漂亮的脸啊! 你还非要找骂,我一个年长的,真要骂你一个小姑娘,也不像个事儿,别人还说我欺负你呢,行了行了,说你两句就得了,下次的啊,可别随随便便的就踹门了,万一踹到块铁板,脚痛的可是你自个儿。 还有啊,咋能逮着谁好欺负就欺负谁呢?那四下撒播谣言说我闺女坏话的就是你吧?我跟你说呀,小姑娘,做人可是要厚道的,背后嚼人舌根说人坏话,当心烂舌头!” 对方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张秀兰是真不想骂的,可这人实在太过分了,闺女可是她的心头宝,这姑娘诋毁骂她说她这样那样就算了,她还没找上门去跟她父母谈谈呢,这小姑娘她还追上门来欺负了,真是太可恶了! 孙秀湘也要气死了,跺着脚啊啊啊的一通乱叫之后,拿手指着张秀兰就骂起来,“你敢这般骂我!长这么大,还没谁敢这么骂我呢!你给我等着!” 说着就让丫鬟回崔府报信,让府里带人来帮她撑腰,她今儿非的要这对母女好看才是! 一听她要搬救兵来了,张秀兰想着这姑娘的家世,也有些怵了怵,她占理,不怕跟对方家长扯皮,就怕对方不扯,拿势压人。 咋办? 张秀兰不由扭头看闺女。 徐茵茵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不用担心。 这么多人看着呢,是孙秀湘踹门在前,又言语攻击在后,她娘不过是为了维护女儿而已,说破天了,也不是她们这边的过错。 那崔家真要拿势压人,不分青红皂白,也且掂量掂量再说。 董清华等人也占了出来,那维护徐茵茵母女的意思很明显。 孙秀湘看着这一幕幕的,她一个人被隔在一边,好像是另一方世界的人一般,心下不由气恼不已,一边暗骂丫鬟怎么这么慢,人还没喊来,一边隐隐只觉得自己刚才踹门的那只脚有些痛起来,不但如此,舌头上也不知是不是起了个水泡,不舒服得紧。 这般状况下,孙秀湘越待越待不住,心里的火气蹭蹭蹭的往上冒,特别是看着徐茵茵云淡风轻站在那里的样儿,那精致的妆容,那就是她买而不得的化妆品套装画出来的…… 她得不到的东西,别人怎配拥有? 陡然,孙秀湘跟个大雪球似的,直接就滚向了徐茵茵。 谁也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一出,徐茵茵压根没看她那边,张秀兰也在想着待会儿来人咋应对,所以根本都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时,孙秀湘已经近在咫尺。 张秀兰下意识要拦,徐茵茵见那势头可重得很,下意识就推开了张秀兰。 孙秀湘双手成爪,直直朝徐茵茵的脸上抓去。 徐茵茵偏头一躲,却被她冲了大劲的身体狠狠一撞,整个人就摔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门外崔家的人也急匆匆赶来了。 来人正是崔通判的长媳,也就是孙秀湘的大表嫂。 孙秀湘的丫鬟回来禀报说自家小姐在茶漫人间被人欺负了,崔夫人一听,治中的千金,通判的外甥女,也有人敢欺负,真当他崔家没人了不是? 所以直接派出了长媳来镇场子。 郑氏乃是国公府次女,金尊玉贵的,这宜阳府的贵夫人圈子里,那还真没几个贵得过她的出身的。 郑氏本来是不想来管丈夫这表妹的事儿的,但婆母都吩咐了,她不好拒绝,便即来了。 但刚到门口,就看到自家丈夫这位表妹张牙舞爪的冲向对面的姑娘,把人给撞倒在地。 郑氏:所以这究竟是谁欺负谁? 她就知道,这位表妹不是个好相与的,骄纵跋扈,到处滋事得罪人,若不是在州城里得罪了蒋州牧家的姑娘,何至于被送来这里避风头? 没想到她到了这里,还不收敛。 也真是被那位姑姑给宠坏了。 郑氏暗暗摇头,提步走了进去,“表姑娘原来在这里,夫人想表姑娘陪着说说话呢,你们几个,还不快快把表姑娘扶过来。” 话落,她身后的两个大丫鬟便立马上前,十分默契的,一左一右的去搀扶了孙秀湘,便要带她往外走。 孙秀湘撞了徐茵茵,心中正觉痛快呢,冷不丁就被人架住了,她摇头,看见郑氏,气呼呼道:“大表嫂,你来的正好,这母女二人合伙欺负我,你快快叫人狠狠掌他们的嘴替我出气!特别是这妇人,她还敢骂我,非得撕烂她的嘴才是!” 徐茵茵已经被扶了起来,摔了个屁股墩了,并无大碍,见崔家来了人,孙秀湘还这般说话,不由就出了声:“真是好生没有道理!孙姑娘口口声声说我们欺负你,但这里这么多人从到头尾瞧着呢,到底是谁欺负谁?骂人就要撕烂嘴巴,不如孙姑娘先撕烂自己的嘴巴再说?” 孙秀湘气得大骂,“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本姑娘讲道理?不过是逃荒过来的流民罢了,卑贱之人,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来人啊,给我把她抓住,我要划花她的脸!” 她叫嚣着,示意郑氏带来的人赶紧听令行事。 但这些人压根不动。 她不由就看向郑氏,“大表嫂,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不帮我的忙,杵在那里做什么?” 郑氏眼底划过一丝厌恶,嘴上轻飘飘道:“表姑娘许是中午吃了酒,醉了,快快带她回去,醒了酒再说。” 说罢,又跟徐茵茵颔首,略表歉意道:“家中表姑娘醉酒无状,有得罪之处,还望徐姑娘看在崔家的面上,多多海涵。” 崔家好说话,徐茵茵也不会不买账,“原来是喝醉了,既是喝醉了,是该回去好好醒醒酒才是。” 孙秀湘都懵了,大受刺激,“大表嫂,你莫不是吃错药了!不帮我的忙不说,你还向着这贱人说话?!” “表姑娘,你真的醉了。”郑氏幽幽看着孙秀湘,那眼神,骇了孙秀湘一跳。 但很快她就不以为意,嘴里继续蛮横起来,“我没喝酒!徐茵茵这贱人得罪了我,我就要她好看!大表嫂,你就说你帮不帮我吧!你要是不帮我,我便回家找人来!” 蠢货。 郑氏在心里暗骂,要耍纨绔,也要看看自己有多大脸,若对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任人宰割的小姑娘也就罢了。 但她爹徐春山在朱家庄种那什么辣椒,那可是为皇上办事,皇上都亲口说那徐春山同他有渊源呢。 徐家有这样的关系,你孙秀湘又不占理,凭什么要人家好看? 崔家才不帮你撑这烂摊子。 郑氏给丫鬟一个眼色,几人架了孙秀湘就要走。 就在此时,门外又有一群人出现。 “徐茵茵徐姑娘可在此?” 第三百零六话:赏赐 来的正是府衙的人,一共好几个人,都是穿的公服。 孙秀湘被郑氏的人死死架住挣脱不得,见了这穿公服的人眼睛就是一亮,抢先出声道:“我乃青州治中孙大人之女,你们快快帮我抓住那徐茵茵教训一通,我必禀告我父亲,提拔你们!” 郑氏:见过愚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她赶紧示意丫鬟直接堵了孙秀湘的嘴,这人已经没法救了,说话做事如此不过脑子,真是为家族找麻烦,白得受她拖累。 上元节那孔家的事还没过去多久呢,真较真起来,孙家也不是经得起查的。 领头那官吏却看向孙秀湘,接了话,状似好奇道:“徐姑娘如何得罪了孙姑娘?竟使得孙姑娘这般大气性,要搬出治中大人来?” 郑氏闻言,赶紧站了出来,“让王经历见笑了,我家这表姑娘吃醉了酒,言语无状,做不得真,我这就领她回去,家里婆母还等着呢。” 要说之前郑氏说孙秀湘醉酒,还可以不当数,可现在,当着官吏的面,她还这般说,孙秀湘这醉酒无状闹事的名声,是摆脱不得了。 郑氏压根也没想给她顾全名声,这个当口,不这么说,怎么说? 坏了孙秀湘一个人的名声,总比孙家招祸端还连累崔家要好。 年上才就任的王经历说起来跟董家也沾亲,他自然是向着徐茵茵的,当下就道:“原来是这样,我还真以为徐姑娘怎么得罪了孙姑娘,吓了一跳呢,毕竟,当下府衙里,从京城来的天使正在等着见徐姑娘呢。” 说罢,他走向徐茵茵,客气道:“徐姑娘,京城来了天使,正在府衙等着呢,快快同我们前去吧。” 徐茵茵一听,立时就想到了那矿藏奖励的事,难道皇上真的还亲自赐了赏来? 她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却不露,福礼应道:“是。” 张秀兰见有府衙的人来要带闺女走,还有些担心来着,但见闺女给她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那是好事的眼神,心里立时就不担心了,目送着闺女离开。 董清华她们不知道,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呢,忙让丫鬟跟着去打听打听。 再有其他看热闹的人都好奇,全都派了人去打听。 郑氏看着,心里也暗暗嘀咕,京城来的天使,为何专门要见徐茵茵?像是专为她而来似的。 徐茵茵虽适龄,但她都定亲了,皇上总不会要纳她入宫吧? 不过也不可能,毕竟这个徐茵茵,那体态身姿,那样貌品行,说不得皇上之前在宜阳府的时候见过,还真入了眼呢。 这要是徐茵茵入宫为妃了,那还了得?孙秀湘这个惹祸精! 这般想着,她心里也平静不了,一边赶紧扭着孙秀湘离开,一边也派了人去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时间,各方人马的耳朵都同时向府衙汇集。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打听的秘密,叶知府也有意为之,所以他们靠近得很顺利,也打听得很顺利。 郑氏刚回了府,跟婆母崔夫人说了此事,打听的人就回来复命了。 郑氏迫不及待的问:“如何?京里的天使到底所为何来?” 崔夫人也很好奇,丈夫这外甥女实在是太能惹祸了,要是真如儿媳所想,那徐茵茵被纳进了宫,她可得赶紧押着孙秀湘去赔礼道歉才是。 打听的人回禀道:“天使带了皇上的赏赐来,听说是徐姑娘发现了大矿藏,所以特意给她的奖赏。” “赏赐?如果是因为发现矿藏,如何会是皇上特意派人给那徐姑娘赏赐?”崔夫人心里一跳,“都赏赐了些什么?” 郑氏也觉得太奇怪了,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不是直接由户部按流程发下来吗?何至于这般兴师动众,还派出了天使? 这太匪夷所思了。 不过,那徐茵茵发现了大矿藏?他们怎么都没听说过? 那人忙道:“赏了黄金两百两,还有一柄玉如意。” 崔夫人和郑氏又是一惊。 赏黄金两百两,虽说比照惯例,是多了不少,但银子再多也只是银子,偏又赏了玉如意,那可是不一样的。 何至于此啊。 婆媳俩对视一眼,都觉得不能大意。 崔夫人当即派人去衙门请了丈夫回来,夫妇俩在房中不知密谈了什么。 第二日一早,瘸了腿伤了舌头的孙秀湘就被几个婆子和一队家丁护送着,送回了州城。 为什么瘸了腿伤了舌头?哦,她头晚想要翻窗跑出去来着,结果摔了下来,自己还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而到了州城孙家,那婆子将崔通判的话带给了孙治中,孙治中听罢,不过两天,孙府就传出了孙秀湘身子骨不好需得回老家静养的消息来。 宜阳府这边,打包送走了孙秀湘之后,崔夫人也让郑氏备了一份礼送来了徐家,为孙秀湘酒醉言语无状向徐茵茵道歉。 徐茵茵已经听说了孙秀湘被送走了的消息,也不至于跟崔家打脸,当下收下了谢礼,再不提这事。 说到送礼的事,徐茵茵想了想,也准备了一份礼,带着便坐车往重鸟镇去。 皇上会亲自赏她,这莫大的荣光,那可都是多亏了阳大人,喝水不忘挖井人嘛,她不当面给阳大人致谢一番,怎么行? 阳卫明得她来感谢,却是连连摆手,道不必客气。 说真的,他也是没想到,皇上会亲自派天使来送赏赐不说,那赏赐里还有一柄玉如意。 那可不是因为他,想想也只能是因为徐春山种那什么辣椒了。 这会儿阳卫明也在心里好好的重新估量了一下徐家,别看徐家只是开铺子的,真仔细说起来,那可真不能小看咯。 寻常商户,几个在皇上跟前挂上过号呀? 可惜,徐姑娘已经定亲了,要不然,倒是跟他长子相配。 徐姑娘好像还有个弟弟来着?不过听说才十三吧?比他次女小两岁,也不合适啊。 阳卫明脑子里几番念头闪过,面上却丝毫不显,“这都是你应得的,那都是皇上的隆恩,徐姑娘实是不必谢我。” 徐茵茵笑道:“要谢的,旁人不知道内情,大人还不知道?这事我也没出多少力,还是要多亏了阳大人才是。” 有没有出力的,阳卫明心里都清楚的很,这事本就多亏了徐姑娘才对,但谢来谢去的没个完了,徐姑娘也忒客气了些。 阳卫明只有带过这话题,转而提起别的来,“工部已经派人来了,往后那卧龙山,就不能随便靠近了,这事也得告诉东巴族的人一声才是,免得他们不知就里的,哪天冲撞了进去,正好,我有事要往那边去,就顺道去说一声,徐姑娘,你要不要一起去东巴村看看?” 徐茵茵想也不想就拒绝,“我之前已经去看过他们了,都挺好的,这便不去了。” 这会儿过去,正是饭点呢。 她怕村长太热情,又要留她吃饭。 第三百零七话:旅游计划 徐茵茵现在是个小富婆,茶漫人间的收益,都归她自己,张秀兰他们并不过问插手。 四月开的张,一直生意都很好,府城里的贵太太姑娘们,有事来喝茶,没事也要来喝茶,那消费能力可是杠杠的。 连府城里其他老字号茶楼都要避她家茶楼的锋芒呢。 近半年来,每个月都能有两三百两的收入。 这就能堆底她的小私库了。 现下又进账两百两黄金,也就是两千两银子,这不就是妥妥的小富婆嘛。 换算成人民币,加起来那就是三百万,她上辈子一直工作到退休,都存不到这么多钱。 是以,徐/小富婆/茵茵打算奢侈一把,让自己乐呵乐呵。 十月正是鲈鱼鱼肥肉嫩的时候,这时候多吃鲈鱼,营养好,味且鲜。 听说州城的明月江盛产鲈鱼,沿江一带有几家专门做鱼的酒肆,名声极是响亮的。 是的,徐茵茵想要来个州城十日游,去吃鱼,顺便逛逛州城。 一个人旅游没意思,有好事自然是要想着一家人的。 全家都去,一路上的花费,她徐小富婆都包咯! 张秀兰把铺子给郑氏和张三郎看着几天,没问题,徐达骏的话,跟先生请几天假,美其名曰:游学,问题也不大。 但徐春山要忙辣椒的采收,这可是大事,实在是腾不出空,“你们带着我那一份,多吃点,好好玩,记得给我从州城带礼物回来就行。” 当然,这个全家,也不只是她们这小家四口。 徐老头和徐老太,徐茵茵怎么都肯定要带他们的一起去的。 铺子好说,让徐春河和马氏帮着看几天就是了。 徐春河要送货拉货的,走不开,马氏也因为儿媳于氏怀孕去不了,也就不去了。 徐大郎也不去。 徐春林和周氏也不去,正好帮徐二郎看着铺子,徐二郎想多长长见识,所以和罗氏要去的。 剩下的,徐三郎和徐五丫也去。 还有徐春喜和二宝,赵文山是走不成的。 定好了行程,徐茵茵便开始筹备起来了。 做一个旅游攻略是很有必要的,这么多人出游呢,在路上着急忙慌这里不对那里不对的,可太影响旅游的体验了。 路线,和一路上的住宿,以及要游玩的地方。 徐茵茵花了两天时间,跟不同的人都仔细的打听过,比如去过州城的董清华和方幼琴,州城哪里好玩可以玩,哪家东西好吃,哪个寺庙灵的。 还有常去州城跑生意的林老爷,州城那条街的东西好啊,价格公道啊。 一路去州城,哪里哪里的客栈住着舒服安全价格也合适啊。 一一打听比对了之后,徐茵茵写好了一个完整的州城旅游攻略,便即可以出发了。 一大家子出门呢,首先的,车少不了,她家一辆马车和一辆骡车,再买了一个车厢,套上徐达骏那匹马,也就有三辆车了,差不多。 这天一大早,便从青云坊出发了。 打头一辆小白马车,赶车的是细辛,上头坐的是徐茵茵、张秀兰、徐老太。 第二辆小棕马车,赶车的是杜八一,上头坐的是徐春喜和二宝、徐五丫还有罗氏。 第三辆虽是骡子拉车,但车厢也是很舒服的,徐茵茵之前的座驾嘛,赶车的是黄大平,上头坐了徐老头徐达骏和徐二郎徐三郎。 十月初的天气不热,也不寒冷,凉凉爽爽的,不担心酷热难耐,也不会天寒地冻,出行最是适合的。 徐老头这还是第一次坐车出远门,还会坐大船呢,这心里,可激动得很,出了城就干脆撩起了车帘子,看着车外路过的风景,心里激奋,嘴里就忍不住说个不停。 不说他了,这一行,除了徐茵茵张秀兰和徐达骏,其他的,都激动得手抖抖来着。 出门游玩,这样的事,以前他们敢想? 现在都是托茵茵的福啊! 徐老头眼角褶子上都挂着喜意,“茵茵就是厉害,去给阳大人帮个忙都能发现了不得的矿藏,还能得了皇上的赏赐,这可是咱们老徐家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 本以为这么荣光的事估计都要等六郎中秀才中举人才能有的了,没想到啊,他孙女就是出息! 得了两百两黄金的赏赐呢!他们这次出行,都沾孙女的光! 徐达骏兄弟三个对视一眼,再次不约而同的附和。 爷爷太开心了,这一路,说来说去的,这话都重复好几遍了。 第一辆马车上的徐老太也不遑多让,她离得近,更方便,拉着徐茵茵的手,那是宝贝亲香得很。 “茵茵啊,乖孙女,你说你咋这么厉害啊,奶奶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亲眼见到被皇上赏赐的人,这还是我亲孙女! 哎呀!可真是做梦似的! 你小时候,奶奶没少暗暗嘀咕你只会吃只会躲懒啥用处都没的,奶奶现在得给你道个歉,早就该道了,那话咋说的,别门缝里看人,奶奶从前就是门缝里看你了,是奶奶不对。” 徐茵茵被她拉着手,听着她这一出一出的,忍不住就想笑,从前那四丫,也没说错不是?谁叫这芯子换了呢,这道歉,她还真不好受得。 忙扯了话题来打了岔,“奶,你晕船不?” “啊?不晓得晕不晕呢,从前也没坐过。”徐老太一愣,忍不住掀帘子看外头,“这就要坐船了?这么快呀。” “还没呢,得下午才上船,晕船也不怕,我有晕船药。”去州城坐船更快,码头就在离府城几十里的江口镇,他们早上从府城出发,正好到江口镇吃了中饭好坐船。 她早打听好了的,去州城的客船每五天有三艘,但客船载客是有定数的,他们这么多人,又是马车的,哪个都不能落下,坐客船不方便。 所以,她打算直接包船,码头上随时都有这种提供包船服务的船的,可以独包,也可以合伙包。 总之,包船的话,你什么时候包,它就什么时候走,想在哪个码头停,就在哪个码头停,你说了算数。 马车的都可以上船去呢,之前董清华他们他们去州城也都是包船的,不贵,包一艘大船也才两百两银子。 他们这行人,加上马车,不与别人拼船,包一艘中等船也就够了,只需七十两银子。 花七十两银子,坐得舒服,车马都可以跟过去,省了到州城租车,也是一样的。 晃晃悠悠的坐了一上午的车,赶在中午之前,到了江口镇。 一进了江口镇,便能看到那宽阔的大河,河面上时不时飘过一艘艘的船。 越靠近码头,人声鼎沸,吆喝着坐船的声音便不绝于耳。 此外,还能看到不少停靠在码头边上的船,有载客的,也有载货的。 真是好一幕热闹非凡的古代码头风光。 第三百零八话:贵 江边上矗立着好些客栈和酒楼饭馆,徐茵茵一眼就看到了攻略上的大江酒楼。 这是杜掌柜推荐的,老板兼厨子,名江大江,所以这酒楼的名儿就叫大江酒楼。 听说这家做蟹黄豆腐做得好,那是祖传的老手艺了。 出门旅游,自然要吃特色的东西,旁的,不旅游也能吃着的,不稀奇。 吃了饭还要赶着坐船的,一帮子人进了酒楼,便也懒得麻烦去包厢了,直接就在大堂里坐了几桌。 主点了蟹黄豆腐,还点了好几道酒楼的拿手好菜,这会儿正是饭点,家家酒楼都人满为患的,菜点下去,等了差不多一刻多钟才上了来。 最先上的就是蟹黄豆腐,金黄的汤汁和洁白的豆腐交缠在一起,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让人垂诞三尺。 入口更是咸中带鲜,味美不腻,有蟹黄的鲜,豆腐的滑,这两种味道组合在一起,真是神仙滋味。 徐茵茵上辈子也吃过这道菜的,但远没有眼前这道来的更鲜香。 一桌一盅,竟还不够吃的,被徐茵茵舀来吃了两勺子的徐老太忍不住砸吧着嘴,“这吃着一股子咸味,它也不好吃啊,就这么一碗,还要五十文,这也太贵了吧?” 蟹黄这东西,喜欢的人喜欢,不喜欢的人就受不了,也很容易理解,徐茵茵看着她奶嘀咕,不由笑了笑,转手就给她夹了一只鸡腿,“奶奶你吃这个,这鸡腿肥,又炖得软糯,好吃。” 徐老太得了鸡腿,看了孙女一眼,又见经过的伙计往这边看,她也就没再说这菜贵的话了,虽说她是真的觉得贵。 另一桌的徐老头也觉得这啥蟹黄不蟹黄的,不好吃,它还贵。 老两口出了酒楼,等着孙女派人去找船的功夫,就聚在一起嘀咕,“这一顿饭就花了二两银子,还剩了不少菜,也没法打包,可真是心疼死我了。” “孙女孝心好,巴心巴肠的要带咱们出来玩,开开眼界,你可别搁那叨叨叨的这个贵那个贵的,这不是坏人心情嘛?” “好好好,我不说了就是。” 那边,找到一艘船的杜八一正跟徐茵茵禀报,“姑娘,那边有一艘船还不错,要往州城去的,上船就能走,要七十两银子。” “多少?”正跟老伴说话的徐老头立马支了过来,眼睛瞪得如铜铃。 “老太爷,要七十两银子。”杜八一答道。 “啥金船还是银船啊?咋这么贵?有没有便宜点的,咱坐便宜的。”徐老头差点跳起来,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还让老伴不要叨叨叨太贵了的话。 徐茵茵忙道:“爷爷,咱们这么多人呢,还有车,包船更方便,七十两已经算是便宜的了,还有两百两银子的了。” 徐老头整个人都拧巴着一种名为肉痛的情绪,“茵茵,七十两啊,这也太贵了。” 他也不是没见过七十两银子,他手里如今的银钱都比这个多多了。 但换做他们从前还在云州的时候,这七十两都能够他们花用好多好多年了,这就拿来坐趟船,回来还要坐,还要花这么多,再加上其他的吃啊住啊玩啊…… 那得花多少银子啊? 不行了不行了,徐老头都想不下去了,看了看徐茵茵,咬牙道:“茵茵啊,要不,我跟你奶他们就不去了,你带着你娘和六郎去就成。” 徐茵茵:…… 她默默看了张秀兰一眼。 张秀兰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那什么,之前他们去旅游,因为坐飞机闺女买了商务舱也闹了疙瘩来着,当时是谁?是她,她也嚷着太贵了,要闺女把票退了,让闺女和儿子去就是了,她和孩子她爹就不去了。 高高兴兴的出来旅个游,还没开始呢,就这样嫌贵那样嫌贵,说真的,真的很坏心情的。 徐茵茵深呼了一口气,十分能理解徐老头的想法,当下语气很温和的说服道:“爷爷,这船要坐两天呢,还要在上头过两夜的,七十两银子而已,真不贵,你别担心,咱们这一趟花不了多少银子的,皇上赏了我两千两银子呢,用不完! 爷爷你转过来想,这银子,那不是白得的嘛,花了也就花了,几百两银子的事儿,往后咱俩还能挣更多的,哪差这一点半点的? 咱们难得出来玩一趟,孙女请客,咱就开开心心舒舒服服的玩,别的都不考虑,好不好?” 徐达骏也不由附和,“就是,爷爷,咱们这趟出门,可是好些人都知道的,姑爷爷姑奶奶他们,杜掌柜啊,大嫂二嫂他们娘家啊,咱们铺子的老顾客们啊,这么多人都知道爷爷你要去州城玩,这还是你自己说的呢! 现在回去?回去你怎么说?已经玩过一圈了?还是说坐船太贵舍不得,所以就倒回来了? 爷爷啊,咱徐记如今好歹是府城里有头有脸的商户呢,七十两银子的事儿,还嫌贵,叫人家咋说咱们啊?” 徐老头张了张嘴,还是觉得肉痛,但也知道,这是孙女的孝心,辜负了那可让孙女伤心了,叨叨叨的也烦人得紧。 便只能安慰着自己,对吧,白得的银子呢!还是皇上赏的,用这银子出来玩,哎哟,那不是皇上请他们玩?将来两眼一闭,下去见了列祖列宗和那些老熟人,他可有吹的了! 不等下去,这玩了回去,跟认识的那些人也能好好的说一说都玩了什么吃了什么呢。 这般想着,徐老头就想得通了,玩!开心的玩!别的啥也不说了! 一家人窝在自家马车边上说的话,声音也不大,倒也没被别人听见,旁人只以为他们在这等船呢。 先前杜八一去问的那船老板见人好半天没回来,不由寻了过来,还以为人是觉得太贵,要换别的船了,见了杜八一就道:“兄弟,我再给你少五两银子,成吧?” 这都过午了,要去州城的,能包船的,都差不多了,载上一趟是一趟嘛,少赚五两,他也不亏,总比今儿轮空,留在码头来的要好。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少五两银子呢! 徐茵茵当下点了头,一行人便赶着车,近前去,准备登船。 人先都上去了,马车才一一驶上去,中等的船,甲板上停了三辆车,再留下供人过的道,刚刚好。 第三百零九话:船上 等人都上了船,准备好了,便就开船了。 随着船只驶离码头,码头上的热闹嘈杂都被抛在了风后,隐隐约约,船只划在水上的声音逐渐的清晰起来。 这船一共有两层,底下一层是一个大客厅,可供吃饭或闲坐,后边有厨房,船员休息的地方在最后面,船被包圆了,其他人一般不会往前头来打扰的。 二层也是厢房,一共有六间,很是宽敞。 徐茵茵和张秀兰一间,徐老太带着徐春喜和二宝一间,徐老头和徐达骏还有徐三郎一间,徐二郎罗氏一间,徐五丫和细辛一间,杜八一和黄大平一间,刚刚好。 船行的平稳,并不会像坐车那般颠簸,徐达骏便安静看书去了,虽说是请假游学,但方先生又不傻,准了假,却给他布置了一大堆课业的,回去要背的东西不少,要交的文章也不少。 这去程就背书,回程便写文章,徐达骏也是安排的妥当的,船上的时间久,反正也不能怎么玩,就认真做功课吧。 在登船半个时辰前徐茵茵就给众人都吃了晕船药的,别管晕不晕,都没坐过,晕不晕的也不知道,先吃了妥当。 所以晕船暂时还没有。 但这江河之辽阔,头一回感受的徐老太还是有些受不住,那景看着太唬人了,感觉这大船在上头飘着都跟一片树叶似的,看不了,看不了,索性就躺着睡觉去了。 徐老头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花了六十五两银子呢,这船上一路的景,除了晚上,他都不要落下咯。 大家看江景的看江景,看远处江岸上的景的看远处景岸的景。 这会儿时间还早,离天黑还有很久的,徐茵茵先睡了半个时辰的午觉,起来后,便组织着徐三郎徐五丫还有徐二郎罗氏,他们这兄弟姐妹们一起玩起游戏来。 玩什么呢,玩谁是卧底,就在二楼的甲板上,大家排排坐,吃果果,一边赏景,一边玩游戏,今儿的太阳大,半下午的,江风拂面,暖洋洋的,舒服得很。 徐达骏看着书,但不妨碍徐茵茵让他出词组。 心痒痒但还得背书的徐达骏哼唧哼唧,嘿嘿两声就写了一堆的词组交给细辛拿去。 第一组的词就是寿衣和喜服,卧底是喜服。 每个人都会穿的,一辈子只穿一次,样式都不同,各种描述一一出来,然后,拿到卧底牌的徐二郎一句我刚穿过,众人一愣,随后都绷不住了。 哈哈哈。 毫无疑问,徐二郎第一轮就被投了出来。 第二组的词是鞋子和袜子,输的还是徐二郎。 第三组, 第四组, 都是徐二郎。 徐二郎都输懵了,一直坐在一旁看景的徐老头全程旁观着,都忍不住直摇头,“二郎啊,你做生意的时候挺精的呀,咋玩个游戏这么死心眼呢?” 徐茵茵就笑道:“爷爷来玩玩?” 徐老头想了想,心动,挪了过去,“行,我也玩玩。” 徐茵茵退出来当主持,重写了几组词语。 几轮下来,徐老头:…… “那啥,肚子饿了,这船上多久吃晚饭啊,爷爷帮你们看看去。” 说罢,背着手就下去了。 原地,徐茵茵等人哈哈哈笑得不行,太好玩了。 日暮黄昏,夕阳的光倾泻在一望无际的江面上,像是层层金针银线,随着江水荡漾,美轮美奂。 天黑了,船上掌了灯,一片橘黄,包船的饭食自是有精心准备的,有鱼有肉,菜色丰富,若是坐客船,还得另出食费呢。 人有的吃,马儿也有上好的马料供给。 吃饱喝足,大家坐在一起说说话,便就各自回屋歇着去了。 第一次在古代坐船,虽然有徐达骏的顺风耳在,但徐茵茵也不能完全的放心睡的,回了屋子,便从空间里将小黑给放了出来。 之前走的时候,假装小黑叫徐春山给带去朱家庄,但实则出来她就放进了空间里的。 带着条狗招摇不好,晚上帮着放放风,没事,反正小黑不会随便出声,这屋里又只有她们母女俩。 叮嘱好了小黑一旦听到异动便给她示警,徐茵茵这才躺下来,安心的睡了。 江水哗哗哗的,伴着江风,别说,还真是很好的助眠声呢。 一夜好梦,清晨,东边的旭日冉冉待升,在江的那边探着半个头,照得整个江面都一片火红。 吹过的微风带着好闻的水腥气,格外的醒神。 早饭也很丰盛,看得出来,这船常年接这种活的,包船的都是殷实人家,招待惯了的。 船会在明儿清早抵达州城的香洲码头,所以今天还是要在船上度过的一天。 不过,中午之前,船会在十月镇码头停靠,船老板会做一些补给。 除此之外,也会经过好几个码头的,若是客人想要停靠,上去逛一逛,提前告知一声,也是行的。 包船就是这点比客船好,客船是不会随便停靠的。 徐茵茵没打算在其他码头停,攻略上,就这十月镇,便算一路经过的最有特色的一个地方了。 主要的,是因为镇上有家百年老字号,专卖熏鸽。 他家的熏鸽端的是色泽红亮,熏香味正,口感醇香,吃了保证你回味无穷,念想颇深,那名声,是老出名的了。 不少人路过此地,都必要买些熏鸽的。 听说老板几代人靠这个早就赚了不少钱的,完全可以去州城买房子,将铺子开到更大的地方的,但老板故乡情深,不愿离开这十几镇所以几代人下来,一直都守着这一间铺子,从没改变。 酒香不怕巷子深,即便是他不去更大的地方,这不,也丝毫不影响这么多慕名而来的人。 船排了一阵队,才得以靠岸,这些路过停靠的船,那十有八九都是为了买这熏鸽的。 当下停靠好,早就迫不及待的徐茵茵等人就都下了船,往镇上去。 当然,虽说船会等他们的,但徐茵茵还是留了杜八一和黄大平在船上。 一路出了码头,便是古朴的街道,商铺都有些年头了,沉淀着岁月的痕迹,看着就很有特色。 都不用找人问,远远的,便看见一家铺子前排着长长的队。 这家准是那卖熏鸽的铺子。 一行人快速靠近,果然没错,就是这铺子。 但这么多人呢,不知道要排多久,总不能全在这里排队吧,难得来一趟,逛逛也是好的。 徐二郎主动请缨留下排队,其他人便继续往前去了。 第三百一十话:心有余悸 十里镇还挺大的,光是商铺就有足足三条街,一时半会儿,还真逛不到头。 主要是太热闹了,今儿又逢这十里镇的大集,十里八村的村民都进镇上来了,人挤人的,这逛街的速度就被迫慢了下来。 逛了两条街,也大差不差,见过府城的热闹繁华,这里也就还好,就是村民进镇赶集的气氛不同罢了。 一行人便掉了头,准备往回逛。 因为二宝看中了路边摊子上的一个糖人,正挽着徐春喜要,母子俩就落后了其他人几步,人又多,便看不出来他们是一拨的。 徐春喜给二宝买了糖人,正准备跟上去,就在这时,斜刺里突然冲上来一个穿的体体面面的妇人,一把就拉住了二宝,冲徐春喜就嚷道:“你想干什么!你是人拐子!你别想拐我的孩子!” 本来人挤人的就热闹,她这一喊,好些人就停下来望了过来。 人拐子,百姓们对这个词可是很敏感的,谁家没有孩子啊,最怕啥?就怕人拐子拐自家的孩子! 当下别管啥的了,好几个妇人就挤了上来,挡在那妇人身旁,一起审视的盯着徐春喜, “你是人拐子!光天化日的,竟就敢出来抢孩子,真是太嚣张了啊!” “瞧这男娃娃,长得多可爱,难怪被这人拐子给盯上呢!” “你快快放手,若不然,我们这么多人呢,扭了你去官府,看你怎么办!” 这一出发生的实在太快,有人抢自己的孩子,徐春喜自然是下意识的死死抓住二宝的。 可对面的妇人力气也不小,抓着那手就不放,徐春喜又怕把二宝给拽伤了,还没来得及说啥的,那妇人就啪啪啪的一通乱叫,将人都吸引了过来,反说她才十人拐子。 徐春喜气得不行,“谁是人拐子!你才是人拐子呢!这是我儿子二宝!” 那妇人也不遑多让,脸上的表情做得比她还要真半分的,“什么你的儿子?这是我儿子耀祖!你这天杀的人拐子,赶快放手!这么多父老乡亲看着呢,岂容你这不知打哪儿来的人拐子得了手?” 一句父老乡亲,顿时引起了围观众人的共鸣,众人再看徐春喜,是觉得她也不像是本地人,当下就全信了那妇人,好些个都跟着加入了先才几个妇人的队伍,要帮着来抢回妇人的儿子“耀祖”。 还有好几个,直接要去抓徐春喜。 徐春喜急得不行,一直强调:“我不是人拐子!这真是我儿子二宝!” 可她的话被人群给冲没,压根就没人信。 那边二宝也哇哇大哭着喊娘,但旁人只以为他是被吓住了,喊的是那妇人,于是更用力的扒拉起徐春喜来。 眼看着徐春喜就要被几个人给扒开。 就在这时,费了好大番功夫的徐老头等人才终于从后头挤了上来,主要是人太多了,他们发现徐春喜母子没跟上来,往回找的时候,后边已经围了一层又一层了。 “春喜!” 徐老太和张秀兰还有罗氏赶紧上来帮忙,徐老头就冲众人喊:“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们就是路过这十月镇,专门来买熏鸽的,你们咋无端端的欺负人呢!我闺女咋得罪你们了?” 突然冲出来这么多人护着徐春喜,帮忙的百姓都懵了,这是怎么回事? 那妇人眼神微闪,反应却快,“你这人拐子竟还有这么多同伙呢!见你一人抢人不成,都要上来帮忙啦!我的耀祖啊!你们这些天杀的人拐子,休想拐走我儿!我这就告官府去!” 说着,一把抱起了二宝,转头就要跑。 还懵着的百姓觉得她说的也有理,甚至下意识的还给让了路。 徐老头等人要追,甚至他们还帮着给拦住了。 这可要急死人了。 徐茵茵赶紧让细辛去救人。 细辛人高马大的,动作也快,麻溜的就挤着撞着冲过了人群,很快就抓住了那妇人,将人给连着二宝一起逮小鸡似的逮了回来。 看见二宝,徐家人这才都松了一口气。 徐老头忙看向众人道:“这真是我女儿,我外孙,我们一家从江口镇坐船过来的,船还在码头停着呢,你们要是不信,大可跟我们一起去码头,问问那船老板,看看是不是。” 张秀兰也忍不住道:“大家都憎怕人拐子,弄不清楚情况,也是正常,但下次再遇上这样的事,可得先弄清楚了再说啊!大家瞧瞧,这孩子跟我妹子长得这么像,一看就是亲母子的,咋会是人拐子? 现在这些人拐子手段也太厉害了,光天化日之下,都敢直接上来抢孩子呢,今儿要是只有我妹子母子二人,还真就叫她给抢去了!大家家里有孩子的,今后也要小心这些手段才是啊!” 这厢,围观百姓们才算是反应过来,他们刚才真是被骗了,弄错了,差点帮了人拐子的大忙,这可真是! 这人拐子也太有手段了! 几个扒拉徐春喜的人赶紧给她道歉,一群人又对着那人拐子啐口水,骂起她来,又嚷着揪着要把她送官府治罪。 徐春喜抱着二宝哭得不行,徐老太等人也是心有余悸。 一直到回了船上,才算是心落了底。 “现在这人拐子真是太厉害了,刚刚就差点啊,要不是细辛挤上去把人抓住,那么多不知道的百姓堵着路的,等咱们挤上去,估计都找不着人影了。” 徐老太拍着心口,满脸庆幸。 徐春喜这会儿抱着二宝不肯撒手,刚才真是吓死她了,要是儿子丢了,她可真是活不下去了,当下就要给细辛跪下道谢的。 细辛都吓到了,忙道:“姑太太怎能跪奴婢?这可使不得,奴婢都是听姑娘吩咐的。” 徐春喜也不管她是下人不下人,被徐茵茵拉着没跪成,却也给细辛作了个揖,道了谢,起来又看向徐茵茵,给她道谢。 “小姑这是做什么,二宝那可是我亲表弟,我还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拐子抓住走?”徐茵茵道:“今儿也是万幸,往后咱可得把二宝看好了才是,下回二宝要买什么,小姑记得先喊我们一声,别自个就落下去了。” 徐春喜也是懊悔,她就是想着要是说了二宝要糖人,待会儿茵茵肯定要抢着付钱的,本来他们出来游玩就是沾茵茵的光,哪好买什么小玩意都麻烦茵茵? 所以就没先喊,自己就拉了二宝去买了,哪知道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就差点出大事呢。 下回她可不敢了,银子是小,儿子出了事那可是大事! 第三百一十一话:姐弟谈话 船驶离了码头,离十月镇越来越远,徐春喜才算是放下了心,二宝受了惊吓,哭着哄着就睡了,中饭也没吃。 那买回来的熏鸽味道的确是极好的,但众人吃着也就还好。 主要是在这镇上差点出了事。 哪里想到呢,一个小小的十月镇,还有这么厉害的人拐子。 估摸着就是瞧着十月镇人来人往的,来了又走的路过人多,所以人拐子才隐藏在这里选着目标下手呢。 偷本地的孩子怕本地人都认识,偷这外地的孩子,本地人也不认识的,就弄不清楚谁是真谁是假的了。 就今儿这情况,二宝真被抱走了,只怕就找不回来了。 二宝睡了一个午觉起来,吃了一碗鸡蛋羹,徐茵茵逗着他还笑了,看着应该是没什么事了,所有人正松了一口气呢。 傍晚,船只停在了雾灵山下停歇,刚入了夜,二宝就发起了热来。 一上来就烫得吓人,小脸潮红的,看上去,至少三十九度。 徐春喜和徐老太都急哭了,没了个抓拿,脑子都转不动了似的,“这可咋办呀!” 现在在船上,又没有大夫,这么烧下去不得烧成傻子啊? 船老板知道客人这边有孩子发了热,不由从旁道:“这雾灵山上有个雾灵寺,不如上寺里看看?” 一般的寺庙里,都是有会些岐黄之术的和尚的。 徐春喜和徐老太一听,当即亮了眼,忙要喊船老板带路,上山去。 夜不入寺,晚上还是不要去寺庙的好。 一旁都没来得及有机会说话的徐茵茵赶忙阻拦,“这天都黑了,上山不方便,奶奶,小姑,你们别急啊,我这里有药。” 徐老太和徐春喜这才想起,对啊!茵茵不是捣鼓着做了不少药丸子吗,之前还救了阳夫人来着呢! “对对对!快,茵茵,你快拿药丸子给二宝吃!” 药也不是乱吃的,徐茵茵当下回屋去拿药,实则是跟统子兑换了儿童退烧药,然后倒在了茶杯里,再回来,用勺子给二宝灌了进去。 大家只看着那药不是药丸子,像是水,又像是汤的,跟糊糊似的,还是淡淡的橘色,都好奇这到底是啥药呢。 但徐茵茵不说,他们也不好多问,问了也不明白,总之,知道徐茵茵厉害就对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是徐老头,那也是万事都习惯问徐茵茵的意见的。都已经超越了徐达骏排在了他前头呢。 一道退烧药下去,没过多久,二宝的热就退下去不少,众人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到半夜里,又复起了热,徐茵茵照样再给二宝灌了一道退烧药,这次,二宝安稳的睡着了,一直到天将明,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 等天大亮,二宝醒了,这会儿彻底没事了,精神头足得很,嚷着要吃东西呢。 船是天麻麻亮的时候继续往前的,这会儿天色大亮,便能瞧见前方的香洲码头人头攒动的热闹非凡。 不多时,各种喧闹声,人声,嘈杂入耳,船也平安的停靠在了香洲码头。 这船坐着舒服,徐茵茵结了银钱,还跟船老板说好了等回程还包他的船。 车马相继下了船,一行人各自坐上马车,驶出码头。 码头过来,路边就有长长的一串的吃食摊子,卖馄饨的,卖面条的,卖包子馒头,卖烧饼的,什么样的都有。 二宝早嚷着饿了,要是等进城再找地方吃早饭,都快中午了。 当下也不拘地方了,就在这里把早饭吃了再慢悠悠的进城,挺好。 马车停得方便,一行人便径直去了最排头的那家摊子,有鸡汤馄饨,还有虾肉蒸饺,牛肉蒸饺的,主打的就是一个丰富。 这大地方就是不同,连吃食摊子都这般的精致。 徐茵茵也饿极了,夜里又起来给二宝喂药什么的,没睡好,这会儿就想多吃点,精神精神。 徐达骏也是个能吃的,光姐弟俩就直接一人点了两份虾肉蒸饺两份牛肉蒸饺还有一碗鸡汤馄饨,光两人点的都不够这桌子摆的了,便干脆只姐弟俩坐了一桌。 东西摆上桌来的时候,都把隔壁桌的客人看呆了。 两个人吃这么多? 徐茵茵且还戴着幕篱的,吃那带汤水的馄饨有些不方便,干脆还是跟徐达骏换了份蒸饺,用筷子夹了,送进幕篱里喂进嘴里。 倒还是不那么自在。 徐茵茵不满的想着,忍不住小声跟徐达骏嘀咕,“你一定要考中进士啊,回头等你当官了,争取办成一件大事,那就是开化民风,革除这封建的旧规矩,这女子出门必须戴劳什子的幕篱非得给废除了才好!” 徐达骏大口大口吃着馄饨,塞得满嘴都不空,抽着缝隙道:“你当我是王安石啊?王安石变法都还失败了呢,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就算我能中进士当官,但光凭我一个人,要想改变这根深蒂固的旧思想,不定到我致仕还没成呢。” “这事,找方从云说不得更妥当,他能考状元,状元能进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将来他进了内阁,这事儿不就成了!” 徐茵茵直接白了他一眼,“出息,做人要是没有梦想,那跟咸鱼有什么分别?你怎么得也要做成一件大事,才算不枉此生吧。 就算不为了大多数的别人,就为少数的你闺女、你外甥女、你侄女们、表侄女们、表外甥女们、认识的所有亲朋好友家的闺女、让她们可以大大方方的出门,不用戴幕篱,不用带面纱,不用遮遮掩掩,那有多好,你想想!” 徐达骏嘬了嘬筷子,愤愤道:“我现在平均每两天要写一篇文章,每三天要背下至少千字,再爆肝也爆不动了,所有不知死活的梦想都需要助力,说吧,我亲爱的姐姐,你打算怎么给我助力?” 要让马儿跑,不能不给马儿吃草,要撺掇着弟弟搞大事,当姐姐的,光精神支持怎么行? 徐茵茵摸着下巴想了想,随后道:“你科考的所有费用我都包圆了,我给你负责后勤保障,什么笔墨纸砚,什么科考要书,还给你买燕窝补身体。 完了考童生试我给你在县城买宅子,院试我给你在府城买宅子,乡试在州城买,会试在京城买,马车也给你准备最好的,进京赶考绝对不会累着的那种,保证你舒舒服服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参加科举,一举成名天下知!” 徐达骏:“……”神特么的后勤保障? 徐茵茵睨他:“怎么?我直接替你去考?” 徐达骏忙摆手:“那倒不至于。”我怕砍头死。 坐在姐弟俩身后的位置的一个文士打扮的老者将姐弟俩的对话悉数听进耳里,微微挑了挑眉。 王安石?这是谁?不是本朝的,也不是前朝的,他也从未听说过呀。 废除女子出门戴幕篱的旧规矩,有意思…… 第三百一十二话:城中瓦市 香洲码头离州城还有一段路程的,也不远,坐车只要两刻钟。 青州州城到了。 各种马车骡车排着队的入城出城,那可比府城热闹多了。 就是这城门,都比府城磅礴好几分。 徐家人排在长长的队伍里等着进城,丝毫不起眼。 队伍里,各种各样的气派华贵马车不知凡几。 等徐家一行顺利进城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巳时中了。 进了城的景象更繁华热闹,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的,都不知该先看哪里好,四通八达的街道也让人迷糊,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徐茵茵拿出攻略来,看过了进州城前两天的行程,都在城南,最后要回家也是要从南城门出城的,住自然是要住在城南更方便的,地头也早就被安利好了的。 清风客栈,环境好,服务好,主要的,这老板是宜阳府的人,人家说了,只要是宜阳府的老乡来住店,一律都打八折。 出门在外,老乡帮老乡,自然是要住老乡的客栈啦。 当下让杜八一去问了路,打听好了清风客栈所在,一路过去,又花了将近三刻钟的时间。 再办了入住手续等,直接就能吃中午饭了。 这会儿还没理清楚的,午饭就先在客栈里吃了,等吃了午饭,大家各自休息休息,洗个澡,换身衣裳,精神精神。 下午间的行程,便是去逛瓦市,逛一下午热闹,晚上直接在那边吃了饭观看杂耍戏剧表演。 这可是州城的一大热闹,每晚都是座不虚席的,府城里不差闲人,州城里就更不差了,晚上没个消遣的,出来看个戏观个杂耍的,多有滋味? 便是底层老百姓,他都来乐呵消遣的。 坐神楼的位置要买票,但底下腰棚的位置却是凑个人气,先到先坐,免费观看的。 花不起银子的普通人去不了别的消遣,来这里看个热闹,它不香么? 所以,这也导致瓦市那是每天从半下午开始,人流就川流不息的,少不了。 从清风客栈过去,离得不远,也就不坐车了,直接步行着逛着去,身临其境的感受这州城街市的热闹。 进了瓦市,各种小贩的吆喝叫卖声络绎不绝,一条街全是风格统一的摊位,卖什么东西的都有,吃的玩的,面具糖人,数不胜数。 街上也都是密密麻麻闲逛的人,人多,却也不会推搡拥挤。 徐茵茵最先看到卖面具的摊子,眼睛就是一亮,拉着徐五丫就走过去,一人买了张面具戴起来,便就取了幕篱,松快一些。 这瓦市里,有表演杂耍的演员戴面具的,也有逛街的人戴面具的,多徐茵茵两个,一点也不突兀的。 “爷爷,奶奶,小姑,还有二哥二嫂,你们啊,想吃什么咱们就买,今儿下午主打的就是一个吃遍州城街市特色小吃!晚饭也就在这解决了,待会儿早早的先去占了位置,好看表演!” 徐茵茵冲徐老头等人说着,一双眼睛睃来睃去的,已经相中了不少看着就不错的吃食摊子了,话落,就开始摩拳擦掌的行动起来。 先奔向了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来了一大包炒栗子。 她非常鸡贼的买的一个蝴蝶面具,只罩了鼻子往上的半张脸,嘴巴露出来的,吃东西方便着呢。 唔,真香。 一边吃着,也不忘给大家伙每人都抓上一把。 吃了炒栗子,又盯上了一家卖酱牛肉的摊子,买了半斤的。 众人被她感染着,再加上满大街围着各个摊子买吃的的人着实不少,这气氛,不加入都说不过去。 当下,便纷纷奔向了各自想吃的摊子。 却也知道,不会走远,就离得近的摊子先买着,一边再往前去,别冲散了。 细辛就拿着徐茵茵给的钱袋子,这边蹿那边蹿的负责结账,谁也抢不过她的那种,忙里偷闲间还捧着个烧猪蹄啃着呢。 江米切糕,冰糖熟梨,杏仁茶,胡辣汤,花生糕,栗子糕,甄糕,桶子鸡,丁香馄饨,羊肉灌饼,油饼,灌汤包子…… 哎呀妈呀,各种各样的美食小吃,简直吃不过来,这条街,来了就别想轻易出去! 瓦市里早早的就点上了灯,橘黄的灯光衬着最后的一抹天光,配着整个瓦市的喧哗热闹,别有一番盛世欢歌的景象意味。 徐家人各种吃吃吃,肚子撑得不行,晚饭也不用吃了,跟人打听了哪个演出棚最精彩后,便直奔那处去。 进了大门,里头腰棚的位置已经坐了不少人了,赶紧的,选了两排挨着的位置,一行人全都落了坐,演出还没开始的,先占了座,也别走了,逛了一下午,脚都累了,正好歇歇。 随着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整个瓦市都挂满了灯笼,灯火通明,美得不似人间,像是神仙的夜市一般。 高台上的演出,也开始了。 台上咿咿呀呀的演出精彩绝伦,引得下方观众拍手叫好,整个演出棚里沸腾不已,端看这人头,怕是有上千个观众在,这也是瓦市里最大的一个演出棚了。 徐老头和徐老太等人头一回的见识这盛世的热闹,眼睛都不会转了似的,看得津津有味,入神得很。 跟着拍手,跟着叫好,那真叫一个畅快淋漓。 徐茵茵和徐达骏也有点前世看演唱会那感觉了,只不过,这台上是唱戏杂耍罢了。 一直到亥时初,台上的表演仍旧没有停歇,观看的人也还有很多。 二宝都已经趴在徐春喜身上睡了,徐茵茵看徐老头和徐老太也有些疲惫的样子,当下便决定这就回去了。 演出是看不完的,听说一直要表演到子时才会渐歇。 州城一年到头都不会宵禁的,夜生活丰富得很。 他们坐的位置比较靠前,穿过层层叠叠的人,费了一番功夫,才出得了大门。 一股凉风吹过脸庞,嘶,这大晚上的,还真有些清凉。 “今儿我可玩高兴了,一辈子都没这么乐呵过。”徐老头打了个哈欠,脸上兴奋的余味里少不得一丝困倦,年纪大了,熬不动了,一到点就想睡觉。 “这才哪儿跟哪儿啊,才刚来,后头咱们还有的是热闹玩呢!”徐茵茵笑应道。 一行人穿过橘色的灯,脚步轻快的往清风客栈的方向回。 第三百一十三话:庙会 娘仨个旅游去了,留在府城少不得挂念的徐春山也是忙得不可开交的。 十月中了,辣椒的采收正在进行时,邬管事十分上心此事,直接拿令牌跟叶知府和阳卫明都调了人,府兵当劳力,来帮着采收辣椒,津平卫防卫,将整个朱家庄都围了个水泄不通,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之所以这般紧急以及着重,便是因为北边的探子已经得到了确切消息,一入了冬,东胡就要跟大燕宣战了。 这场仗,是避免不了的,就是东胡不动,皇上也想动。 东胡人抗寒抗冻,大燕的将士却不见得,皇上想趁这次,彻底解决东胡,要不灭亡,要不收服,总之,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眠! 这吃的能使人浑身发热的干辣椒,便派上了大用,届时,每个将士随身带上一包的,随时都能放在嘴里嚼食,便不怕东胡那冷得要死的地方了。 徐春山干脆也就住在朱家庄了,免得两面跑。 一千亩的辣椒地全都采收回来,还得晒干,这可是不小的工程,光等太阳晒也是耽搁时间,索性人力多,徐春山便干脆让人在朱家庄这些空着的房子里都砌了炕,见天到晚的烧炕来烘,如此,没两天就能烘干了。 干了的辣椒的片刻不停的送往了京城,一批又一批。 徐春山自己的五十亩地,也享了个方便,帮着都收了回来,他留下二十亩的做了豆瓣酱,三十亩的则全晒干辣椒。 先做出来一批就抓紧做了火锅料,给满江红供上,天气转凉,停了两个月红汤火锅的满江红便又迎来了大浪潮,每天爆满,座无虚席。 …… 州城,城南有个普西寺,每逢初一十五都有大庙会,烧香拜佛逛庙会,人山人海的,热闹得很。 徐茵茵一干人到州城第二天的行程,便就赶上了这大庙会。 徐老太知道今儿要去香火鼎盛也很灵验的寺庙,那也是抱着很大期待要去烧香拜佛的。 一大早,吃了早饭,一行人便就往普西寺去。 今儿照样是不坐车的,那大庙会人多的很,坐了车也过不去的,堵得不行,还不如腿着。 还未至普西寺近前的槐安路,便感受到了庙会的热闹。 音乐百戏,杂耍高跷,驱鬼舞,摊贩们扎着堆的贩卖东西,还有套圈打拱各种的玩乐。 这大庙会,丝毫不输瓦市的热闹。 当然,人们来主要还是烧香拜佛的,所以,蒙头都是径直先往寺门去的。 上了石阶进了寺门,便见门右手边的弧形石雕前聚着不少人。 这个徐茵茵已经听董清华说过的。 那弧形石雕下方,有一雕石猴,听说摸一下石猴便可以去病消灾、延年益寿,所以不少人来这普西寺,都赶着竞相摸石猴的。 而再往里头,正殿后边有一座桥,桥下的桥洞里吊着一枚大铜钱,铜钱孔中有一只小铜钟,上书“钟响兆福”四字,若是能用铜板投中铜钟,就能心想事成。 这也是百姓争相凑的热闹。 今儿大庙会,那就更然了。 徐茵茵跟徐老太等人说了这两项,登即,徐老太等人就排着队的要去摸石猴。 等摸了石猴,再往殿里去烧香拜佛。 徐老太带着张秀兰,把列为神佛都给拜了个遍的,请佛祖保佑全家人俱都平安健康,万事顺遂,保佑老徐家人丁兴旺云云的。 徐二郎和罗氏悄咪咪的去拜了观音菩萨,虽说成亲才一月,但来都来了,拜拜菩萨,早些给他们送子,也是好的嘛。 等拜了佛祖,众人才往后头去投铜钟。 在投的人还不少,等了好一会儿才轮上的,徐老头等人都没有投中,就徐茵茵和徐达骏投中了,那也喜坏了徐老头,嚷着赶紧让他们在心里想想要成的事。 没别的,徐茵茵当下就许愿这戴幕篱的事能废止,当然,真能灵验的话。 徐达骏则是暗戳戳的想着自己能高中进士,迎娶娇妻,走向人生巅峰。 再返回前头来,徐老太看到有求姻缘的地方,便拉着徐五丫去摇个签,解看看。 那殿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都是女人家的,他们这么多人,不好都进去,便就在外头等。 说到姻缘之事,徐五丫脸都红成了猴屁股,幸好戴着幕篱,没人瞧得见的。 十分紧张的摇了支签出来,徐老太捡起来,也看不懂,忙拉着她去解签处排队解签。 正排着呢,眼看马上就要到了,突然的,一对穿着绫罗绸缎打扮的十分贵气的母女俩大喇喇的直接插队到了她们前头,抢了本该轮到她们的位置。 徐老太张张嘴,想说道说道的,但看见对方的打扮,硬生生的忍住了,出门在外,她可不能惹麻烦。 祖孙俩老实的接着再等一等就是。 但这母女俩费的时间挺久,解签僧都解好了,那妇人还在追着问东问西的问不停。 徐老太后头不知是谁喊了声,“干什么啊,这么久?” 那妇人扭头就朝徐老太瞪来,“急什么,等着!” 徐老太:……她又没说话。 不过也看出来了,这妇人不是个好相与的,幸好刚刚被抢了位置,她没有开腔呢。 又等了好一会儿,前头这母女俩才不慌不忙的离开了解签处,徐老太忙拉着徐五丫上前生怕慢了一步又叫人给抢了。 将签递过去,徐老太笑得满脸褶子,“大师帮忙瞧瞧,我这孙女,姻缘咋样?” 解签僧念了那签上的诗,解道:“此乃大吉之签,这位小施主定会有一番好姻缘的,切勿着急,随缘就好。” 徐老太听着,忍不住笑起来,连连谢过,又给了解签的铜钱,这才拉着徐五丫离开。 不想,刚要出殿门,又碰上了刚才那对母女。 那妇人直接朝徐老太伸了手,“把你们的签文给我。” 徐老太:? “啥?”她不解得很,好端端的,要她的签文做啥? “快快拿来。”那妇人不耐烦的催促。 徐老太怕得罪她,没想明白啥意思呢这,便也把签文递过去了。 反正这签是孙女摇的,那就是孙女的姻缘,旁人拿去了,还能有用? 那妇人得了签文,仔细看了眼,确实是大吉的签没错了,拿这个回去,也好交代。 当下带着女儿高兴的挥袖离去。 外头等着的人远远就看见这么一幕的,此厢汇合,张秀兰不由好奇问,“娘,刚才那妇人凶巴巴的问你要什么呢?” 徐老太就道:“不知道她干啥呢,她把五丫摇的大吉签给要去了,我看她凶巴巴的不好惹,怕惹麻烦,就给她了。” 张秀兰不禁撇嘴,“这是想吉签想疯啦?别人的签也抢,能有用么?还能变成她的姻缘不成?别人的东西说抢就抢,一点都不见外的,也不怕遭报应。” 第三百一十四话:程弘 州城有两大世家,陈氏和李氏,这都是老牌世家,在州城根深蒂固传承了几百年的,便是蒋州牧,见了两家的人都要和颜悦色几分的。 陈氏和李氏自来就有联姻的规矩,嫡子互娶,嫡女互嫁,缺一不可。 但这一代,陈氏的当家宗妇只生了三个儿子,并没有女儿,庶女自然是不行的。 陈家长子已经娶了李家的嫡女,那边的嫡子就等着娶陈家这边的嫡女了。 这么个情况,两家商量之后,便决定撇开长房,在陈家其他两房中选取一个嫡女嫁过去。 当然,这比不得嫡长房嫡出的姑娘的,所以,陈家家主觉得亏欠,便让李家这边随便相看,挑中哪个姑娘,陈家就嫁哪个姑娘。 眼下李家还是考量中,并没有决定的。 但陈家二房和三房这边,却暗地里争成斗鸡眼。 开玩笑,那可是李氏嫡长媳,未来的李氏大宗妇,谁不心动? 二房有两个嫡女年纪合适,三房也有两个嫡女年纪合适,究竟花落谁家,这竞争还是挺大的。 这不,陈三夫人带着长女去了一趟普西寺,回来就带回来一个姻缘上上签,签文言,陈宝珠那可是贵人命格,是兴旺家族的宗妇命。 这签文很快在整个陈家传开来,又传到了李家去。 李家老夫人信佛重八字,就相信这些个东西,一听这签文,立马就将儿子儿媳给喊了来,“长舟的婚事,你们可决定好了?” 李家主夫妇两个摇头,李夫人道:“说起来,那四个孩子都挺不错,不管是模样还是才情,配的上宗妇这个大担子,但到底选谁,这一时间还真决定不了。” 李老夫人便即道:“那就选宝珠吧。” 于她而言,陈家的姑娘那都是她侄孙女,不管选谁,都是一样的,既然宝珠摇了这么个上上吉签,于大局上来看,选她准没错的。 李老夫人发了话,李家主夫妇也只有听从,当即就着手准备起来。 这边李家刚跟陈家那边说定了陈宝珠,陈三夫人母女俩还来不及高兴呢,吃个饭的功夫,先是陈三夫人被一块鸡肉给噎住了,后又是陈宝珠喝个茶给呛了。 紧接着,母女俩下个台阶,明明有下人扶着的,还能踩空齐齐给摔了,一个磕破了下巴,一个磕伤了额头。 这还没完,磕破下巴的陈宝珠用了药,可那伤处非但没缓解,反而还溃烂起来,最后索性直接毁了容。 这也真够倒霉的。 李家那边得了消息,自然是不能再选她的了,所幸还没有正式下聘的,便重新择了二房的陈玉珠。 陈三夫人忙活了大半天的,眼看就成了,结果到头来一场空不说,反而自己女儿还破了相,往后说亲就难了,不由气得牙痒痒,砸了一屋子的瓷器摆件来发泄。 可气死人了。 陈李两家联姻大喜事,聘礼一下,两家便一起在城中广发喜包,全城同贺。 徐茵茵一行正坐了马车准备去明月江游湖吃鲈鱼,这几日又玩了不少地方,就这重中之重的明月江,放在最后去,更有意义啦。 但不想,就被这百姓扎堆的挤着领喜包的队伍给拦住了去路,堵起了车来。 早知道该走路的,但明月江在城东,走过去天都要黑了,还游什么湖啊。 没办法,只得等路畅通呗。 徐老太听着这是城中的大户人家儿女下聘的大喜事,人家高兴,准备了不少喜包来发给百姓们,便想着也去沾沾喜气,拉着徐五丫就下车去了。 “去多领两个喜包,你吃了,好沾了喜气,让你也能找门好亲事。” 五丫红了脸,被徐老太拉着往前头去,她垂着头没看路,徐老太也一心看着前头的队伍没注意,便导致五丫直直的跟斜刺里急匆匆出来的一个人撞倒了一起。 “啊。” 五丫被撞了个趔趄,连带着拉着她的徐老太,祖孙俩一起摔在了地上。 对方勉强稳住了身形,见自己把人撞倒了,连忙去扶,当然,他不好扶五丫的,便只扶了徐老太,嘴里道着歉,“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老人家,您可有大碍?” 徐老太被扶了起来,抬眼就瞧见一个俊俏的后生给自己赔礼,忙就摆手道:“没事,没啥事!” 那人便才飞快看了眼幕篱都被摔翻了这会儿站起来又麻溜的戴好了的徐五丫,“这位姑娘可有大碍?” 徐五丫红了脸,摇头,“没,没事。” “那就好,真是不好意思了。”那人松了口气,又道了歉,这才疾步离开。 “这后生,长得可真够俊的,还这般懂礼咧!”徐老太笑说了一句,拉着五丫继续往前去排队领喜包。 程弘拐过街角,脚步又匆匆起来,一直到进了一家卖鞋的铺子,才来得及喘一口气,“爹,听说那些人又来咱们铺子闹事了?您没事吧?” 程父看见儿子回来,也是一惊,“弘儿你怎么回来了?就一点小事罢了,你快快回学堂去,可别耽搁了读书。” 说着,就催促着儿子走。 程弘看出不对来,不由转到程父一直背着的另一边脸,赫然发现那半边脸一块青紫,像是被人给打了。 顿时急了,“爹,对方还动手打人了?您怎么没报官呐?” 见已经被儿子发现了,程父叹了一口气,“报官有什么用啊,那陈天是陈家的旁支,小舅子又是衙差,便是官府来了,也会敷衍了事的。” “咱家这铺子,怕是开不下去了。” 他看了儿子一眼,便即道:“这州城的生意不好做,随便遇上一个人咱们都得罪不起,我跟你娘商量过了,若不然我们还是搬回江阳县去吧? 左右你明年参加童生试也是要回江阳县考的,这算是提前回去了,就是不知道突然换学堂,会不会影响到你的学习?” 程弘忙道:“爹不用担心,儿子在哪里都能好好读书的!” 他心里也不由暗暗再下决心,一定要考中,改换门庭,届时,爹娘才不会被人任意欺负。 程父一听,也微微松了一口气,点头道:“那行,这铺子就这几天也就到期了,咱家也不续租了,你跟先生那里告知一声,等收拾好了,咱们就离开!” 第三百一十五话:老先生 明月江位于城东郊,占地面积十分大,可以坐船游江赏景,到江中央的江心亭垂钓,江边还矗立着不少的酒肆茶楼,是一处极好的打发时间陶冶身心的地方。 钓鱼这种休闲的事,上辈子徐茵茵也干过,但她技术不好,有时候蹲一下午都钓不着一条的。 至于徐达骏,他纯粹是不爱好。 不过这会儿来了,不到那江心亭垂钓一番,算什么来过? 所以,徐茵茵和徐达骏,再加上徐二郎还有徐三郎以及徐五丫,和细辛一起,几个人坐了两条小舟,驶向了江中央。 徐老头等人则找了家茶楼,包了二楼的包厢,靠着窗的,正好能看到孩子们的动向。 江边有专门租赁渔具的,钓得的鱼可以放生回去,也可以出银子买走,若是要在他家的酒肆吃饭的,钓了鱼就用这鱼做,便不收租赁渔具的银钱。 徐茵茵便选的后头这种,先钓看看吧,若是钓不中,再给渔具的租赁费便是。 很快靠近了江心亭,亭子很大,八角的建筑,八面都可以容纳好些人坐下垂钓,而亭中还有配套的石桌石凳,供人喝茶歇脚的。 这会儿其他几面都有不少人在垂钓着,钓鱼讲究的就是一个静,叽叽喳喳的说话可不行,当下几人选了一面还没什么人的,固定好位置,便开始准备起来。 这里的渔具跟后世差不多,鱼竿是用竹子做的,鱼线是棉线,也有用蚕丝的,鱼钩则是用的铜钩,鱼饵则是蚯蚓。 徐茵茵将饵放好后,找了个好位置,将鱼竿抛了下去。 不知道鱼什么时候上钩呢,徐茵茵早有准备,将先前在集市上买的桃酥拿出来,和五丫和细辛悠哉悠哉的吃着。 还没过去一刻钟呢,徐达骏就觉得好像过去好久了似的,这么干坐着,没劲,鱼竿也没个动静,当下便干脆小声背起了书来。 徐茵茵都不由得侧目,臭小子,这么勤奋好学的样子,啧啧啧。 徐达骏的声音很小,也就他们这面自己几个人听得到的那种,但相邻的那面,靠着柱子独坐了一个老者,正安静等着鱼上钩的,却不由侧目往这边望了一眼。 很眼熟,顿时便微微挑了挑眉。 鱼竿有动静了,老者不慌不忙的,等鱼儿彻底咬住了钩,这才利落的收线,一条肥嫩的大鲈鱼便被拉了上来,候在一旁的小童欢喜道:“好大一条鱼,先生好生厉害!” 徐茵茵这边听到动静,都不由得扭头去看,看见那大肥鲈鱼,心里也是痒痒的,瞧瞧这鱼肥嫩的,一准鲜美。 那老者却将鱼又放生了回去,想来是旨在钓个消遣,打发时间的。 徐茵茵看着,不由有些遗憾,那么大一条鱼呢,要是她钓上来的,多好,随即搓了搓手,攒着劲的盼着自己的鱼竿也能快快有动静。 正望着江面呢,冷不丁感觉身后有人,徐茵茵扭头,便见那老者站在自己身后,不由愣了愣,“老先生,您有事?” 老者笑得和善,“老朽来的许早,忘记吃早饭了,眼下有些饿,但又没钓尽兴的,见小姑娘你这里有吃的,便厚着脸皮过来,想跟小姑娘讨上一些垫垫肚子。” 闻言,徐茵茵想也没想,便拿了还没拆开的一包桃酥递过去,“老先生,给您。” “真是太谢谢了。”老者笑着接过,便即就在后头的圆桌坐了下来,吃起了桃酥来,他那小童忙给他倒了热茶来。 徐茵茵朝他颔首,便才转回了头去,继续看向了自己的鱼竿。 这半天了,还是没有动静,她的没有,其他几个也没有。 徐达骏已经当鱼竿是摆设了,晃着脑袋嘴里越背越有劲,哎哟还别说,这江中景色极美,望着远处的叠叠青山,那脑子跟加了马达似的,背起之前的课文来,顺畅得紧。 他背得认真,丝毫没注意身后的老者一边吃着桃酥,一边跟着摇头晃脑的样子。 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眼看着就中午了,该吃午饭了,谁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正给人提醒呢。 但徐茵茵几个一条鱼都没有钓到,倒是那老先生,吃了半包桃酥回去,又钓上来过两条,就在徐茵茵他们打算收竿回岸上去吃中饭的时候,老者又钓上来一条。 这条比之前的那条还要大,有三四斤的样子,肥美极了。 徐茵茵他们都好奇的围过来看,本以为老先生又要放生的,却不想,老先生却要把鱼送给他们,“总不能白吃了小姑娘你的桃酥。” “一点桃酥罢了,怎好要老先生您的鱼?”徐茵茵忙推辞道。 老先生很坚持,还称要是徐茵茵他们不要,也是要丢回江里去的,徐茵茵这才接了过来,并不忘道谢。 这会儿停靠在亭子边等着的小船还剩两艘,其他的都送人载人了,还没过来的,徐茵茵便先请老先生主仆俩先走。 那老先生却道:“这一来一回的又得等两刻钟的,两条船也正好,你们过来两个人与老朽同坐便是了。” 于是乎,徐茵茵和徐达骏姐弟俩便过去同老先生主仆坐了一艘,这下,都能一起走了。 船上,老先生跟姐弟俩搭起了话来,“这位小友,先才听到你一直在背文章,想来是读过书的?” 对方头发都白了一大半了,是老长辈,徐达骏坐得乖巧,答道:“是都,老先生,学生读了几年书了。” 之所以自称学生,便是因为这老先生头戴方巾,作文士打扮,应该也是读书人。 老先生听着便又问:“哦?可过了童生试了?” 徐达骏摇头,答:“还不曾。” “那明年可准备下场?”老先生问。 徐达骏微顿了顿,他也不确定的,不过明年方从云肯定会下场,他也想一同试试看,便答:“确有此准备。” 老先生微微颔首,道:“若是过了童生试,可有兴趣来弘庐书院求学?” 弘庐书院? 徐达骏一愣,这书院他知道啊,就在州城,很出名的,那可是天下学子都想来求学的书院。 无它,只因这弘庐书院的山长乃是有名的书法大家彦卿先生。 照徐达骏的理解来说,这弘庐书院那就相当于后世的清北。 就他这学渣,能上弘庐书院? 入院考试那可比府城的四大书院难多了。 “学生有兴趣,但学生的才学,恐怕不能进弘庐书院的。” 过了须臾,老先生才笑了笑,道:“等你过了童生试,到时候可以来州城找老朽。” 徐达骏略带狐疑,却见老先生也没有要详说的意思,便只好一头雾水的先应了。 第三百一十六话:归程 等上了岸,两厢辞别,老先生带着小童轻快离去。 目送老先生走远,徐达骏才摸了摸脑袋,扭头同徐茵茵嘀咕道:“我这样看着也不是什么少年天才的长相吧?这老先生估摸是弘庐书院的教书先生,难道介绍学生去参加入院考试,他能拿提成?” 徐茵茵:…… “你觉得这位老先生像是做这种事的人?” 徐达骏想了想,“不像,那气度,一看就是学问渊博之大家,哪能钻营这些蝇头小利呢?读书人可是最爱惜自己的羽毛呢。” “可那是为什么呀?”他想不通。 徐茵茵睨了他一眼,“想不通就别想呗,端看你明年过不过得了童生试,且再说吧,你若过了,到时便知道了,若是没过,都是白瞎。” 徐达骏听着,也觉得在理,遂便不再多想了。 几人提着大鲈鱼跟徐老头等人汇合,便进了第一家酒肆吃饭。 带来的这条鲈鱼也不够他们这么多人的,便还又点了两条,来三份清蒸鲈鱼,再点了些旁的特色菜。 菜很快上桌,最先上的就是那道清蒸鲈鱼。 徐茵茵迫不及待的用筷子夹了鱼腹处的肉,喂进嘴里,端的是一个鲜美。 唔,真是太好吃了,好吃的都要升天的那种。 就因为这鲈鱼实在太美味,徐茵茵还特意改了定好的行程,连着来游了三天船,把这江边的几家酒肆都给吃了个遍。 明月江的美名远扬,真不是盖的,那真是每家的鱼都蒸的地道好吃,主打的就是一个原汁原味的鲜美。 期间,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来着。 坐船游江的时候,就碰上一艘大船上有个姑娘掉进水里,好巧不巧的,离她们很近很近。 七月的时候,徐茵茵才跳水救过一个姑娘来着,虽说后头知道和尸体泡过一路水有点犯恶心来着,但到底是救活了一条性命,那姑娘母女俩后头还极是郑重的又特意上门来道了救命之恩的。 如今还是他们家洁具铺子和猪脚饭铺子的常客呢。 眼下又有人在眼前落水,还又是个姑娘。 徐茵茵犹豫起来。 这不救吧,是条人命,可救吧,他们也是外来的,谁知道这姑娘落水是怎么回事呢?那大船上,瞧着都不是些普通人的。 别救了人不讨好,反而还得罪了人惹人惦记。 徐茵茵就犹豫这几个念头间,那在水里扑腾的姑娘就彻底沉了下去。 不多时,那大船上才跳下去几个男人,将尸体给捞了起来。 后头通过徐达骏听到的,徐茵茵才庆幸,幸好没救。 丫的,那船上全是贵公子哥儿,游戏人间,不拿普通人的命当命的那种。 她刚才若是救了,今儿也是惹大麻烦了。 徐茵茵不由就叹了口气,私底下跟徐达骏嘀咕道:“瞧吧,要么自身硬,要么大腿粗,自身硬也少不了大腿粗的,咱家那大腿,可得抱牢了,不为别的,就为了有一天,咱们谁到这被人欺负的份上的时候,命还是命,贵的那种。” 也为了有一天,想救谁的时候,不用想着后顾之忧。 之后的两天,他们去了望月楼登高远眺,还去了一个月才会对外开放一次的畅春园林,更是去了州城闻名的景园春听戏。 自然,也没少逛州城几大格外出名的集市,买买买了不少东西,也给没来的家人们买了礼物。 这趟出来,便也是快半个月了,该回去了。 来时车上除了人就是各自带的换洗衣裳这些罢了,这回去,那可厉害了,专门腾出来一辆车装东西,还不够装的,就小白马车,车厢里那些角角落落的暗柜什么的,都给塞满了的。 天将亮便退了房出了发,到城门口,排在了很前面,等到城门放开,他们也最先的一批出了城。 等到了香洲码头,还是打头那家吃食摊子,先把早饭吃了要紧。 徐茵茵让杜八一拿两个肉包子边吃着边去码头瞧瞧,看看来时坐他船的那丁老板在没在,在的话赶紧说一声,之前定好了今儿的,别对方没看到他们来,把船包给别人去了。 瞧着这一路路往香洲码头来的人,今儿坐船的人可是不少的,待会儿慢了,说不得还坐不成。 这边刚吃得差不多了,杜八一就跑着回来了,“姑娘,瞧着丁老板了!还真叫您给料着了,幸好小的去的及时,若不然,丁老板没瞧见咱们去,差点就要把船包给别人了。” 这趟出来可是玩尽兴,也够了,随之而来的就是疲惫和归家心切了,徐老头几个恨不得抬脚就到家了的,生怕今儿坐不上船,麻溜的就吃完早饭,赶紧坐了车往码头去。 今儿人是真多,马车堵了半天才挤上前,顺利靠近了丁老板的船。 赶紧的,人先上船,马车再上去。 徐茵茵刚下了马车,那头丁老板就带着几个人迎了上来,“徐姑娘。” 他先喊了徐茵茵一声,再跟领着那几人招呼道:“这就是包船的徐姑娘了,你们还是同她说说看吧,我做不得算的。” 徐茵茵正好奇呢,身后上来的徐老太瞧见对面的程弘,咦了一声,“这不是那日撞了我们的后生吗?” 程父听着这句,好奇自家儿子跟对方打过照面?听着怎么还撞了人家啊?那这事还说得成吗? 他看向徐茵茵,说道:“徐姑娘,在下姓程,此番是要同家人回老家江阳县的,今儿坐船的人实在太多,我们家的行李多,又有马车,没办法坐客船,能包的船没有了。 听丁老板说你们也是要去江口镇的,我们一家也是顺路,不知可不可以行个方便,让我们一家搭个船,同你们一道走?你放心,我们会出船资的,也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徐茵茵这才明白,原来先才说的船差点包给别人就是这家人。 她先偏头小声的问了徐老太说什么撞了的事是怎么回事,听了徐老太说了那日的事后,再看这程家也就一家四口,人不多,就是多一辆车而已,问题不大。 想了想,便就同意了。 既是江阳县的人,那他们也算是老乡呢,抬手帮个忙的事,承个人情,没坏处。 等上了船,只有六个房间,这下多出来程家四口,徐茵茵便让杜八一和黄大平去楼下跟船上的人挤一挤,再让五丫和细辛来她们房里睡,腾出来两间房给程家四口。 程父很是感激,还没下船呢,就先主动掏了三十两银子给徐茵茵,以作船资。 丁老板回程还是收他们六十五两,早就说好了的,这便相当于程家只四口人就出了差不多一半的银子。 徐茵茵想着要承人情的,也不能这么不厚道,便只收了二十两。 船开始出发,驶离了码头,高空的太阳照耀着汪洋的江面,船划过江面的声音伴着江风,送思家的人归家。 第三百一十七话:聚一聚 第二日抵达江口镇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再整顿着下船这些,又耽搁了不少功夫,这个时辰,便是赶路,也是到不了府城的,走到一半天就会黑,晚上荒郊野外的,不安全。 徐茵茵便索性决定就在江口镇住上一晚,明儿一早再走。 程家人也打算在江口镇停留一晚,两厢便正好住到了一家客栈,也算有个照应。 刚住下呢,徐茵茵这边就有人找,徐茵茵出去看见来人,激动得不行,“爹!你怎么在这儿!” 徐春山看见闺女,也高兴得不行,“知道你们今儿会到,我也是坐不住,在城里等也是等了不是,便索性坐车往江口镇接你们来了!” “你都忙完啦?”徐茵茵好奇。 “都忙完了,辣椒都收了,昨儿最后一批刚好拉走,做火锅料的事有葛婆子她们几个呢,用不着我一手抓的,累了这么几个月了,我也歇歇。”徐春山道。 徐茵茵听得他们就是出来玩了半个月,那千亩地的辣椒就全收完晒干还都拉走了,也是惊奇不已,“动作这么快,这是请了多少人工?” 徐春山就道:“备不住,人邬管事急了大头,把府兵和津平卫的人都给借来了,那动作能不快吗?还连夜砌了火坑呢,要不也没能这么快都弄干拉走。” 徐茵茵不解,“几个月都等下来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急?”还调了兵来帮忙,这么大阵仗呢。 徐春山看了看左右,拉着闺女到一旁去说,还压低了声音,“听说是入了冬就要跟北边的东胡开战了,那皇上跟东胡可是死仇,不得趁这次拿出全部战力来给东胡收拾到位啊?” 这就要开战了? 徐茵茵听着,脑子里飞快转动了起来。 之前她说过要再给大腿送上一份铁礼把这大腿给抱更紧实来着。 要开战了,这事情还的快点再是,明儿回去了就办。 “爹,那邬管事还在府城吧?” “还在呢。” “那就好,明儿回去说,爹,快跟我进去吧,爷爷他们还念叨你呢,看见你来了,一准高兴。” 半个月没见家里人,这厢见到黑瘦的都快认不出来了的徐春山,徐老头和徐老太老两口开心之余,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老三啊,你咋黑瘦成这模样啦?这半个来月干啥了?累着了吧?” 徐春山摆手笑:“不累,这不入冬了?我能好好的歇上几个月了呢,捂捂就白回来了!” 大男人的,黑点没啥,主要是瘦,当晚吃晚饭,徐老头和徐老太便可劲给徐春山夹肉菜,多吃点。 吃了个肚儿尖尖的徐春山只觉得嗓子眼都顶着的,张秀兰一边骂他,一边给他去煮了山楂水来消食。 徐春山喝了,又多喝了几杯热茶,夜里,肚子好歹不涨得慌了,可精神的睡不着,忍不住就摸上了躺在旁边的媳妇。 “干么子!”张秀兰一把拍开他,“这可是在客栈!” “客栈又咋了?不弄出声响,听不见的。”徐春山又探了过去,“这见天的忙得脚不沾地的,都憋几个月了。” 张秀兰啐他,“搁从前,那常常几个月一次两次的不也正常?” “快六十的精力能跟三十出头比?”徐春山直接给人抱住。 张秀兰反口就咬住他手,“等回去的!” “成成成,我就抱会儿。”徐春山被咬得龇牙咧嘴,忙投降。 张秀兰这才松了口。 夫妻俩说着这半个月各自发生的事,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的。 一大早,一行人便离开了客栈,买了肉包子对付了早饭,坐着车往府城赶,麻溜点,正好回家吃中饭去,多耽搁,那进城可又过了晌午了。 等马车进了府城,一行人都不约而同的露了笑,哎呀妈呀,可算是回家了。 当晚,徐老头请客,把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们全都聚在了一起,吃个团圆饭聚一聚,上满江红吃火锅,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呢,得坐大包厢才行。 眼下满江红再上红汤火锅,念了几个月的客人们又都接踵而至,每天都是爆满的状态,这临时去的,一般都没有位置,那得提前预订的,好些还要提前几天呢。 徐老头下午过来打了声招呼的,宋掌柜这里操作一下,给他留出了一个晚上这个点的包厢来。 所以一大家子来了才不至于没得坐还得等。 因顾着于氏怀有身孕,便特意点的鸳鸯锅。 吃饭间,少不得要说起这趟出去游玩的事的。 坐船,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江,热闹的瓦市,人挤人的大庙会,鲜美的鲈鱼,风景如画的望月楼…… 一个个的,听得没去的马氏等人那眼睛都亮得人。 徐老头看着就道:“等开春的,开春出去玩更好,到时候咱走公账,又玩去!” 他已经跟孙女问过了,这一趟出来,也就是坐船花了多银子的,其他的吃啊住啊买啊,加起来也就花了两百两银子左右。 去之前他还嫌银子太贵犹豫来着,可这趟出去玩,见识了那么多世面,才觉得吧,这人果然是要出去瞧瞧看看的。 世面看得多了,人都不一样的。 这不,二郎回来的路上就跟他说来着,想将徐记洁具铺子开到州城里去呢。 林老爷的生意主要在顺阳府和南边,其他几个合作伙伴也都是做的其他府县,那州城里,还真没有徐记的洁具卖的。 二孙子有魄力,他这心里也欣慰啊,自然是要鼎力支持的。 这事可行,孙女也说过了,眼下就是那州城的铺子贵,一时半会儿也租不着买不着的,急不来,后头还得去踩点看看的。 徐老头再看着这趟没去的大孙子,这才有这要大家都再去玩玩的想法呢。 不止玩这一次,往后手里头余钱闲了,还得多玩个几次,不走远地儿,就近的,多走走,多看看,放松放松心情,也是好的。 马氏几个一听开春还去玩,登时也是心里激动。 换做从前,哪敢想这事啊?每天吃饱喝足就不错呢,还游玩呢,上山打柴去吧。 还像眼下这般,一大家子出来吃饭,吃这舒舒服服的火锅,更是从未敢想过。 马氏和周氏对视一眼,都是一笑,这都多亏了谁,她们心里有数着呢。 现在先不说,她们攒着呢,等茵茵将来出嫁,她们定添出一份厚厚的礼来给茵茵带走。 第三百一十八话:发热的东西(大章) 徐达骏这假一请就是半个月,回来了那可是一天都不耽搁的,麻溜的就上学堂去了。 先老老实实的把先生布置的课业交了上去,这才顾得上和同窗们叙谈呢。 同窗们对他各种羡慕嫉妒恨,特别是方自安董双其两个,见了人都差点没把他摁地上。 不是羡慕他去州城玩,州城谁没去过呀。 是嫉妒他居然能跟先生请半个月假,偏偏先生还同意了! 这是去玩啊,又不是家中有要事,什么游学的,那就是瞎扯淡。 徐达骏招架不住,赶紧举双手,“知道我这半个月写了多少篇文章,背了多少本书?你们若想,也可以请半个月,便是请一个月都行的!” 方自安和董双其齐齐松了手,那还是算了吧,先生给徐达骏布置课业的时候就在课舍里说的,他们大家都听到的,那可比他们不请假的人这半个月的课业多多了。 马昱临惊奇的看着徐达骏:“那么多课业,你都做完了?你这是去玩呢,还是领加倍的课业带出去做呢?” 徐达骏傲娇的抬了抬下巴,“自然是都完成了的!” “厉害啊!” 这是真感慨。 徐达骏是他们所有人中最后进学堂的,来时什么水平,大家都有目共睹的,比方自安还差劲,回回旬考都是末名。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就不再是末名了? 好几次了吧,已经好几次旬考都不是末名了,就上回,还考到方纪明前头了呢。 不但不是,本来狗屁不通的文章,如今也能写得有模有样了,先生还夸了几回的呢。 顿时,大家都有了一股紧迫感。 特别是还没过童生试的,这要是明年徐达骏下场去中了童生,而他们却没中,可真是丢了大脸了。 当下,课舍里的读书声似乎都比往日响亮了些。 方先生走进课舍,看到的就是学生们如此勤奋好学的精神状态,不由得暗暗点头,嗯,不错。 学生徐达骏交上来的课业,也不错。 方先生心里欣慰,授课间,就少不得格外垂青了徐达骏些,先生的垂青是什么?那就是一个劲的逮着你问问题呗。 徐达骏深深的感受到了来自先生的“爱。” 终于捱到下课,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大课的课间时间有两刻钟,很是富余,上茅房什么也不至于匆匆忙忙。 徐达骏跟上方从云一起去茅房,四下无人,将从州城买的礼物给他,“喏,送你。” 方从云看到那盒子里的笔,不由问:“是你送的,还是茵茵?” “这我送的,我姐好像也给你买了礼物吧,她没叫我捎,应该会自己给你。” 方从云听着,这才接过了盒子,“这趟玩得开心吧?” 徐达骏瞥他一眼,“我是挺开心的,我姐的话,一半一半吧。” “发生什么事了?”方从云顿时微蹙了眉。 徐达骏一脸深沉,四十五度望天,“一件关于戴着幕篱出门处处不方便的事。” 方从云:? 一刻钟之后,听罢徐达骏的叙述,方从云晃了晃神。 废除女子出门戴幕篱的规矩…… 这可是个不易做成的事。 头一个,得跻身朝臣之列,还得能有上早朝的资格才行。 再一个嘛,独木难支,得有一帮人附和才好办。 而这帮附和你跟你一起谏言此事的人,也得有上朝的资格才行。 方从云沉思起来。 然后,读书越发勤奋不提,还更盯紧了徐达骏的学习。 除此之外,从第二日起,方氏学堂的众学生们便发现先生似乎更严厉了些,各种课业接踵而至,都不带喘气的,且放旬假都要带他们出去与人以文会友。 娘诶,这是马上就要科考的节奏么? 不仅如此,师兄方从云还温柔的邀请他们一起早起晨练,练什么?练养身拳,身体能越练越好的那种,保证进了考场不会因为生病或者体力不济最先被抬出来的那种。 于是,一众学生们在痛苦中快乐,在快乐中痛苦,一直到年底放假,那效果可是十分显著的,连最不着调的方自安都考的不错,还得到了方先生的称赞。 当然,这且是后话了。 这厢先说回下了学,徐达骏便急急忙忙的提着书篮子冲出了学堂,使得本想约他一起出去聚聚的方自安和董双其扑了个空,硬是都没追上。 徐达骏这是急着去哪儿呢? 他要去办徐茵茵交代的事啊,刚请了假,现在可不能请假的,他也就只有利用下学时间,快去快回了,回去还得做功课呢。 墨台得了他吩咐的,早就赶着马车在外头等着了,徐达骏跳上了车,马车便驶动,往明仁园去。 马车就是他的小棕马,他本来是让他爹给他也买辆神气的马车的,可他爹说什么? 他爹说:“你这不有马车吗?那小棕,先前买的也不便宜,那好好的,又买么子马车?” 他不服气:“我这马车这么小,徐茵茵那马车多神气?车厢还有暗格呢,能躺能坐的,那般宽敞,就跟房车似的。” 然后他爹道:“你读个书,这样笔那样墨的,花多少银子?你姐啥都没花,买辆大马车咋了?你读书呢,每天跑着步就到学堂里,买么子大马车,这马车就得了!再说你一个大男人,要啥花花哨哨的!” 他:……就是偏心。 所以啊,大马车别想了,这小马车在能坐,起码比走路好嘛。 徐达骏自我安慰着,很是想得通,他爹要是向着他不向着徐茵茵了,那他才真的要想不通了呢。 马车到了明仁园,徐达骏就提了东西跳下马车,让墨台等着,自个上前去敲门。 开门的人见外头是他,便即让了进去。 “邬管事在吗?” “你稍等。” 不多时,徐达骏就在偏厅里见到了邬管事。 “徐公子有何事?”邬管事好奇。 徐达骏神神秘秘道:“我带来一个好东西,想给邬管事瞧瞧。” 邬管事:? 在邬管事好奇疑惑的目光下,徐达骏将带来的东西都拿出来摆在桌上。 一个长方形的差不多两指高的铜制盒子,打得很薄,另外还有一个一样的铜制盒子,比前面这个要稍微小点,同时还多一个配套的铜盖子。 然后,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包,硬邦邦的冷馒头,两块肉干,几个干辣椒…… 邬管事:就这?干什么呢,他吃过饭了。 “邬管事,我给您瞧瞧,不用火怎么煮东西吃。”徐达骏冲邬管事一笑,随即开始动起手来。 让人拿来两碗清水准备好,先将冷馒头都掰成碎片同两块肉干一起放到铜皮盒子里,再把干辣椒揪成段丢进去,然后倒进一碗清水,刚刚好的七分满,最后盖上有小圆孔的铜盖子。 接着,另外一个铜皮盒子放进去布包,再倒进适量的水,便立马将前一个盒子放上去,刚刚嵌进小半在里头的程度。 邬管事都懵了,这到底是做什么?要不是眼前这人是徐达骏,他都要让人将人丢出去了,他还忙着呢,可没功夫在这里看小孩子过家家。 但下一瞬,邬管事就瞪大了眼睛,“这……怎么会冒烟?” “不但冒烟气,还很烫呢!”徐达骏道:“不信您摸摸?” 邬管事试探的伸了手,刚触碰到那铜盒,就被烫得缩回了手。 他满脸震惊,心里头也隐隐有所觉,忍不住瞟了徐达骏一眼。 没多久,那小圆孔里不再冒出烟气来,徐达骏才用筷子将那盖子还挑开。 铜受热很快,但散热慢,这会儿烫得很,用手去可不得烫一层皮的。 盖子挑开,只见里头的碎馒头已经变成了面疙瘩汤,那肉干都泡腾开了的,配上红红的干辣椒段,这东西瞧着也让人没有食欲,跟泔水似的。 但邬管事心里头有些火热,还是接了勺子来尝了,肉干做的咸,散在汤里,这汤里便有淡淡的盐味,再加上辣椒段的辛辣,主要是热乎乎的,一口进肚子,舒坦极了。 这要是在天寒地冻里,有这么一碗热汤喝,还带着盐味,又有辣味更起热的,那可不得了。 邬管事脑子转得飞快,这会儿已经完全明白了徐达骏这到底是在做什么,他就说嘛,徐家人不会闲的做这种专门跑来他面前表演过家家的无聊之事的。 “这东西是什么?是徐公子想出来的?”他问道。 徐达骏便拿出另一个布包来,当着邬管事的面拆掉,道:“这里头是生石灰,它遇冷水会发热,能使水面都沸腾起来,所以我们叫它发热包。 邬管事也知道,我姐姐平常就喜欢捣鼓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这发热包就是我姐姐无意之中发现生石灰沾水变热的神奇并试着做成的,没想到,这效果还挺好。” 这铜皮盒子也是昨儿下午徐茵茵加紧找铁匠铺的师傅给做的,铜比铁以及陶瓷受热都快,携带着比陶瓷方便多了,而要是用陶瓷的,还怕带着给碰碎了呢。 所以徐茵茵思来想去还是用了铜的,打得很薄,只订做了这么一套的,刚刚才给取回来,让墨台给他带来的。 徐茵茵是要他说是他做的的,但他没这么说,他就一个读书人,说这个别人也得信啊。 再说了,给他能干什么呀,还能给他官当当?当官能自己考的! 还是说徐茵茵有信服力些,毕竟,眼下认识的,谁都知道徐茵茵脑子好使,爱捣鼓各种奇怪的东西,牙膏香皂的就不说了,药丸子她都能捣腾呢。 再一个,徐茵茵已经在皇上跟前挂了名的,若再送上这东西,说不得皇上直接封她个县主当当呢。 在这等级森严的年代,有县主的身份保驾护航,挺好的。 就上次姓孙的那事,要是徐茵茵是县主之尊,她丫的敢背后坏她名声到处说她坏话还暗戳戳的造黄谣? 便是敢,她也得掂量掂量的!皇上亲封的县主,你丫的也敢不放在眼里? 所以吧,徐达骏就想徐茵茵能得了这功劳的。 果然,邬管事听说是徐茵茵做的,并没有多奇怪,那姑娘聪明,他也早有耳闻,能做出那么多好东西,再捣鼓出这发热包,也不奇怪嘛。 他看了徐达骏一眼,道:“徐公子特意送到我面前来是想……?” 徐达骏忙朝京城的方向拱手,端的是一个严肃认真,道:“好东西自然是要献给皇上的!我姐一做出来这东西来的时候,别的都没想,那就是想着敬献给皇上的! 这东西,我们拿着也没用不是?可对咱开疆扩土保家卫国的将士有大用!遇上打仗时不方便生火做饭的,或者外出侦查的时候,咱将士们也能吃口热乎的东西,特别是那些戎卫边疆的将士们,不说东西,随时能喝到过热水,也是好的呀!” 邬管事也是上过战场的,他心里清楚,这东西对于将士有多重要。 特别是即将来临的与东胡的交战,有了干辣椒,已经有一半的把握,再加上眼前这发热包,那便有八分的把握…… 邬管事心里此刻也是沸腾不已,这东西,他得马上派人快马加鞭,送进京城去! 不,这东西太重要了,交给别人去送他都不放心,他必须得亲自走一趟! 当下,邬管事跟徐达骏详谈了一番仔细了解了这发热包,随后,装上了这一套东西,和两个发热包,骑上快马,就冲出了府城。 这边,徐达骏还不知道邬管事见完他就马不停蹄的赶往京城去了,回到家去跟徐茵茵说这事的情况,还嘀咕道:“邬管事也不跟我交个底,这东西献上去,能不能给你弄个县主当当呢?” 徐茵茵微愣,“不是说了让你说是你做出来的吗?你怎么就说漏了?” 徐达骏道:“我没说漏啊,我压根就没打算把这东西安在我头上,安我头上也不能升官发财啊,顶多就是让皇上记住我,将来我要是能考中进士,给我分个好地方当官呗。 那都是将来的事,管不着眼下,这实惠,还是眼下拿着手的好,安你身上,你本来之前就有发现矿藏的事被皇上赏过黄金了,这次这么大的功,总不能还只赏黄金吧?我估摸着怎么着也要封你个县主当当啊!” 徐茵茵不由就翻了个白眼,“你当那县主是大白菜还是水萝卜啊?随随便便就封了?” 徐达骏却很有信心,“等着呗,万一呢,是你说的嘛,做人要有梦想,没有梦想,跟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徐茵茵:所以她的梦想是当县主? 第三百一十九话:扩建作坊 县主? 徐茵茵仔细想想吧,觉得似乎也不错啊。 关键的,第二天同董清华等一干小姐妹聚会时,她打听了来着。 这县主那相当于三品的官来着,一般都是郡王以及郡主的女儿才能封为县主的。 当朝也就三个县主而已,那可都是宗室贵亲,还没有平民之女封县主的先例呢。 有朝中那帮子顽固的老臣在,怎么可能轻易叫她一个平民女子得封县主? 所以徐茵茵觉得,这事还真不可能,真砸头上还得晕三天呢,想想也就得了。 她便并没有放在心上,能拿这发热包在皇上跟前再刷刷脸,也就足够了,顶多的,皇上再赏她两百两黄金,她也欢喜的。 林老爷那边送了信来,说是南边的铺子这些都规划准备的差不多了,商队也组建的有些规模了,估摸着也就是年底,便要大量进货。 徐茵茵便跟徐老头商量着,是时候扩建作坊了。 眼下的作坊建在周家的背后,他们家院子的斜后面,要扩建,再往后已经没有位置了,只能往前面。 再挑个地方另建也不规整,所以,得占前头的房子了。 徐老头同徐茵茵一起回了村,找周老头商量,“咱们两家的房子都往村前挪,那里的空地够建两个大院子的了,大哥你家这院子,我出十两银子给你买了,你看咋样?” 周老头先是往进村的空地望了望,那地界向阳,建房子还确实不错呢,敞亮。 回头来就冲徐老头翻了个白眼,“他姑父,你这话说的,也太不叫话了,就这么个破房子,还十两?你怕是想吓死我。 这房子都是官府帮着起的,咱一分银钱也没错,咋能要你钱?我把里头这些家什搬了,直接一起推了就得嘞!” 徐老头自有一本账的,他就知道他不会要银子,所以早就有准备,“不是那个人,人能随便让我推咯?茅草房子它也是房子不是? 咱也不是外人,我才不跟大哥你客气,你这院子,我肯定是推了的,银子你不要就算了,村前那地,我都买下了,两亩地写的你的名字,另外你建房子时,我再负责给你建三间的,推了你三间那就得还你三间,你若是这也不要,那我可生气啦?” 周老头瞪大了眼,张张嘴,又张张嘴的,最后也是嘀咕,“这不就还是给了银子的,有啥不同?” 那地就算是宅基地买,也是五两银子一亩的。 不给银子,给了地契,又给建三间房子,那还不是一样的?他还占便宜了呢。 周老头也是服气,但看着妹夫这认真的表情,知道他性子,要是他还唧唧歪歪说不肯要的话,还真能生气的。 当下便还是接过了地契来,“成,你都这般说了,我不收下能行?” 见他收了,徐老头才笑了。 这大舅哥家里能攒下多少银子,他心里也清楚,估摸着起个房子差不多,但还要加上买地的钱,那可不成。 他家要扩建作坊,把人家住的好好的院子占了,让人家只能另起房子,算起来,他也只是赔了块地而已,人家还得要花不少银子重建房子的。 徐老头便道:“我想着这房子起好了那往后就是祖宅了,要往下传的,索性就直接建砖瓦房了喏,茵茵给画了一张图纸,我瞧着挺好的,打算就这么建,大哥你咋想?” 说着将那图纸给递过去。 周老头不识字,但看图还是没问题的,又不是傻子。 他就看见那图纸上的房子好像立在上头似的,画的可真像真房子,忍不住就先夸了徐茵茵好一阵,这才仔细看起来。 只见一扇大门进去,当中就是一个很大的庭院,然后左边右边以及大门对面那一面,全都是一样的布局,三间大房子打头,后头再缀着三间房子,中间用一个小院子隔开,那小院子,用来种菜种花什么的,都行,当中的庭院用来摆酒席也是挺宽敞的。 他一边看着,徐老头也在同他讲,“像这般建,刚好三座,我三个儿子嘛,正好一人一面,住着方便,宽敞。” 周老头听着,自己也看的清楚,这心里也是十分喜欢的,他也是三个儿子,分房不分家的,这么建着挺好,亲香。 “这自是好的,可……” 周老头的表情犹豫起来,就算妹夫给他负责三间的,但这么建,家里的银子,或许有些不够啊。 徐老头知道他犹豫什么,当下道:“大哥是担心砖瓦太贵吧?那都不是事儿,我正要跟你说的,我搁城里吧,认识个砖瓦窑的老板,都混熟了的,他答应我,只要我买砖瓦,可以给我便宜一点的,买的多,更便宜,还可以先拉砖瓦,后结账,到时候看吧,若是大哥你银子不够,我再借你些。” 周老头一听能便宜,还能借银子,顿时松快了不少,当下也是不好意思的笑笑,“他姑父,那我可是净占你大便宜啦。” “占啥便宜?我还怕你借钱不还啊?你家一堆人都在作坊做着工呢,银钱还起来快当!” 徐老头摆摆手,并不放在心上,“那就这么说好了,我在城里已经联系好了两支泥匠队,再雇些打杂的人,就可以动工了,砖瓦我会找人送来的,大哥你就搁村里,盯着些建房子的事儿,明儿就可以开始了,早些建好,咱们争取过年在新房里过!” 周老头听着,这心里也是火热,当晚就跟全家人说起这事来。 他们家眼下还没有分家的,挣了的所有银子,各房自己留一半,剩下一半交到他手里作为公中的花销。 今年这十个月的工钱发下来,光是周老头手里,就已经攒着二十两银子了,每房手里自己还有。 要建这房子,大家都要住的,当然要一起使力,几个儿媳妇也和睦,当下就将手里的银子都交了出来,先紧着建房子,房子建了,银子后头再接着攒就是。 周老头估摸着这四十两银子,也差不多的了。 应该用不着跟妹夫借银子,等建着,又会领工钱了,到时候添置着家什什么的,或也够。 第三百二十话:圣旨到(大章) 第二日一早,周家人先把屋里的东西这些都给搬出来,搬到了张家和郑家放着,在房子建好之前,他们就借住这两家了。 徐家也把东西都搬了,该留的留,该不要的也就不要了,至于作坊小饭堂,就先在作坊后头搭了棚子作了临时饭堂。 雇人容易,之前去朱家庄干活的这些个男人们,眼下辣椒采收了,正好都闲着,刚好。 没两天,就将徐周两家的房子都给拆了,一片空旷。 两支泥匠队也到了位,一支负责扩建作坊,一支负责建周徐两家的新房。 打杂帮工的人也分做了两帮,一帮子在作坊这边的,就领徐家的工钱,一帮子在建新房那边的,就领另一边的工钱。 还得包一顿中饭,便干脆小饭堂这里再临时多雇了一些妇人婆子来,将饭都一起做了。 小河村热火朝天的扩建着作坊,十里八村的人也看得心里火热,徐家扩建作坊意味着啥?意味着马上就又要扩招工人啊! 哎呀呀,他们的机会来啦! 刘氏洗菜洗得吭哧吭哧的,起劲得很,她心里头想着,作坊这次扩招,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招她呢? 她在小饭堂干了这么几个月了,那可真是,一直踏踏实实的,一点不好的心思都没有的,徐姑娘每回来,对她也挺和颜悦色的呢。 刘氏琢磨着,她应该很有机会的吧? 别人是看建作坊,小河村本村的人,则是看村前那忙活着建的房子,心里头也是痒痒的。 日子好过起来,手里有了余钱,谁不想建新房子呢,这黄泥石头糊的房子,当然是比不上砖瓦房的。 他们也不建大院子,哪怕建个两三间的青砖大瓦房,那也神气啊。 特别是石家张家邓家郑家这几家,已经开起了家庭会议,商量着也要建新房子了。 不过眼下村里正忙着作坊扩建的,还有周家徐家的新房,他们要建,怎么着也要明年了。 明年就明年吧,再多攒点银子,到时候多起两间。 …… 冬月中,北边的东胡人在一个寒冷的夜里冲破了大燕的边境线,杀进边境的村落,就开始烧杀抢掠。 幸好,大燕边境早有预防,村子里的人早就转移了,东胡人扑了个空,反而落入了陷阱之中。 就此,相安无事了五年的东胡和大燕再度开战。 东胡做足了准备,集结二十万人马,几乎是倾巢而出,意欲从大燕多捞点好处回去。 而大燕也是鼓足了劲,打算让东胡人有去无回不说,还欲扩土开疆,就此侵占东胡。 此一战,便注定不死不休。 两方在大燕边境交战正酣之时,一万南府军秘密出发,绕到了东胡军队的背后,朝冰天雪地的东胡腹地而去。 天气很冷,身穿棉袄都顶不住,哈一口气都能结冰,眼睛帘上都挂起了白雾。 东胡人信心满满,赌大燕将士受不得东胡的天气严寒,深入东胡,只有死路一条,压根没想过,他们敢直捣黄龙。 但南府军个个身上都挎着一包干辣椒,冷得受不住的时候,就摸几个放在嘴里咀嚼着,那嘴里迸发的辛辣呛进喉咙里,很快便能让他们皮肉发起汗意,挥退那丝丝冷意。 除此之外,每两个人共有一套铜盒,以及每人身上都有二十个发热包。 他们要为十几年前冻死在东胡的兄弟们报仇雪恨!接他们的英魂回乡! 他们目光坚定,步伐坚定。 去吧,大燕的好儿郎们! …… 大燕将士连胜东胡军队的消息传到宜阳府来的时候,一行带着圣旨的天使也正好进了宜阳府城。 头一天,徐达骏还在跟徐茵茵嘀咕呢,怎么这都一个来月了,那发热包的事还没个动静呢?难道皇上先记着这事,打算再有下次,一并赏? 所以,这厢接到叶知府派来的人告知,让她家赶快准备香案,等着接圣旨,徐茵茵还有些懵呢。 上次赏赐银子,并没有圣旨。 这次,有圣旨了? 徐茵茵心里隐隐有些激动,但准备香案?接圣旨这事,她也没做过啊,她家都没经历过,都知不知道咋入手啊! 幸好叶知府周到,知道他们家或许不懂,所以特意让叶夫人随后赶了过来,帮着准备起来。 徐茵茵便只用派人去传信,将在铺子里的徐春山和张秀兰都喊回来,还有徐老头和徐老太他们,这样的大事,徐家人都要在的好。 能接圣旨,那可是全族荣耀的大事呢! 除了在村里的徐春林周氏徐五丫以及在上学的徐达骏和徐三郎之外,其他的徐家人,徐茵茵都通知了。 没一会儿,先后接到传信的徐家人都急急忙忙的赶来了青云坊。 最先回来的就是徐春山和张秀兰,进门就问,“么子圣旨来了?难道骏骏说的还成真了不成?” 徐春山满脸激动,不是吧,他闺女要封县主了? “我也不清楚呢。”叶夫人还在呢,便是有猜测,当下也不好多说的。 徐茵茵这才看到还有外人在,便即住了嘴,只是这心里,期待得不行。 不多时,徐老头等人也到了。 “茵茵,啥事啊?听说咱家要接圣旨?”徐老头红着一张脸,激动的,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问了起来。 “我也不清楚啊。”徐茵茵道,圣旨还没宣,她是真不确定到底是什么呢,不好多说。 正送货进城来的徐春河急急忙忙的过来,衣裳还沾着灰的,一听要接圣旨,赶紧的,找老三借身衣裳换了。 最后到的是江阳县那边的徐大郎和马氏,扶着怀着身孕的于氏。 人都到了,又等了一会儿,门口就有了动静。 一行天使打着传旨的仪仗,甫一进了青云坊,就引起了轰动。 青云坊住的都是殷实人家,但还没哪家是官员府邸,好端端的,有圣旨到,怎能不叫人惊奇? 圣旨是往哪家去的? 众人俱都好奇不已,八方出动,探起了热闹来。 便见得仪仗径直去了徐家。 是徐家啊! 听说她家的姑娘前不久还受了皇上的赏赐呢,这才多久,又来了圣旨? 还不知道圣旨要宣什么呢,但不妨碍众人暗暗羡慕起这徐家来,真是会养孩子哟,这孩子,咋这么能干呢。 就是可惜,已经定亲了。 这时候,好些人家都隐隐后悔起来,怎么一早没想着结个亲呢! 关键的,那时候只知道是从南边逃荒过来,做了生意起了家的,也没想到,这家有这么大的造化呀! 那可是圣旨啊!整个宜阳府几十年来,接过圣旨的人家那都说不出来几个! 徐家人比外头的众人可激动多了。 徐家正门大开,叶知府陪着天使们一起前来,领头的公公还是熟人,就是之前来送赏赐的那位丁公公。 亲眼看到圣旨进门,徐老头激动得满面红光,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当下,徐家众人齐齐跪下。 那丁公公捧了圣旨,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青州宜阳府徐氏茵茵人品贵重,性资敏慧,敬献发热包于江山社稷之大功,深属可嘉,着即封为乡君,赐封号嘉成,钦此!” 正堂里安静的只听得见宣旨的声音,震耳欲聋。 钦此落,徐茵茵最先反应过来,忙照之前叶夫人教的,跪行着上前两步,双手举高,叩首道:“民女接旨,谢主隆恩!” 不是县主,徐茵茵本就有心里准备,这县主不是那么好得的,但她也没想到皇上会封她做乡君,还特意赐了封号,那便是四品的乡君了,放眼整个皇朝,这都是独一份的。 徐春山等人还懵着呢,特别是徐老头几个,啥啥啥?圣旨都没听明白,迷迷糊糊的忙跟着大喊:“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茵茵捧过了圣旨,起了身,跟丁公公寒暄几句,丁公公也是满面带笑,嘴里说着:“咱家恭喜徐姑娘,哦不,应该是嘉成乡君,嘉成乡君,咱家这厢有礼了。” 徐茵茵笑得腼腆,“这都是皇恩浩荡。” 几句场面话下来,徐茵茵正准备拿出刚才准备好的大荷包要偷偷塞给丁公公的。 不想,丁公公却笑着,不慌不忙的接着又拿出一封圣旨来。 还有圣旨? 众人雾里云里的,赶紧忙又齐齐跪下。 再听了这一道圣旨,徐老头等人更是懵的都不知道自己跪在这干啥的了。 徐茵茵是最先听明白的一个,也不禁惊讶呢。 皇上封了她为乡君,还有封号不说,竟然还给她爹也封了个官当? 乖乖诶! 等给丁公公一行塞了重重的荷包将人给乐乐呵呵的送走了之后,一家人才来得及说上话。 “茵茵啊,这啥乡君,又啥农正的?我也没听明白,你快给我们说说,这圣旨到底说的个啥啊!”徐老头忙问。 叶知府叶夫人已经陪着丁公公等人走了,但说了待会儿还会上门恭贺的,估摸着其他得到消息的人家也会陆续来,待会儿可忙的。 眼下徐茵茵赶紧长话短说,给家里里解了懵先。 “上个月我给皇上送了个有用的好东西,所以皇上封我做了四品的乡君!” “至于我爹,被封为了农正,这个官吧,从前没有,估计是现设的,具体几品的,后头爹再问问叶知府便清楚了。 总之,爹当这官,不干别的,就是帮皇上种辣椒!皇上打算明年将整个宜阳府作为首个种植辣椒的试点,先种上一年,然后再慢慢往其他州府普及去。” 徐茵茵这般一说,徐老头等人就整明白了,多的都想不了,那就是,他们老徐家出当官的啦!不但出当官的,还出了个乡君! 徐老头当场就给跪了,嘴里念叨着列祖列宗云云的。 徐春河等人激动的,也跟着要跪下的,但没跪成。 因为,外头已经有人上门来恭贺了。 都顾不上了,赶紧的,招呼人吧! 第三百二十一话:门槛都给踏破了 人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但好事哪有传不出去的? 更别说是这么大的好事。 宜阳府出了能接圣旨的人家! 这人家,竟还一连接了两道圣旨! 女儿被册封为乡君,当爹的被封了个官! 哎哟娘诶! 这在整个青州,那也是很炸裂轰动的啊! 平民之女,怎么就封乡君了?这得是多大的荣耀啊!简直是深得帝心啊! 几乎是传旨队伍刚刚走出徐家,还没走出青云坊呢,青云坊这些人家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就连忙备了厚厚的礼,男女主人亲自带着,往徐家来道贺来了。 以往不怎么走动的都没怎么搭过话的,那都没关系,此时不上门交结还待何时? 这会儿这些人家也不由得庆幸,得亏呢,他们同徐家是街坊邻里,要换做另外一个坊巷的,想上门道贺都没名目。 瞧呗,他们进来时,外头就有好多闻听风声的外坊人想上门来都踌躇着不好往上凑呢。 各种各样的恭贺吹捧的话,一口一个老太爷老太太的,徐大老爷徐大爷徐二爷的,起先徐老头等人还满面红光激动得不得了的,但滔滔不绝的,众人脸都笑僵了,这会儿也是心里直喊别了呀。 至于当事人徐茵茵和徐春山,那更是,徐春山被一众男客给围着都走不出来,徐茵茵更是直接同张秀兰一起被一群女眷给围了个水泄不通,只觉得空气都稀薄起来。 好在又一批恭贺的人上门,徐茵茵才得以抽了身。 这一批,都是宜阳府的达官显贵的,还有徐茵茵的小姐妹等,徐达骏的同窗们家里,以及最重要的,方徐氏和方白氏也一起上门来恭贺来了。 这么些人,徐茵茵肯定要亲自招待的。 陆续来的人还没完,徐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宜阳府的人太多了,出了个乡君,管之前有没有交集呢,这会儿大家都上门来恭贺,你家不来?备份礼的事而已,露个好,交个好没错的。 特别是,那徐春山,帮皇上种辣椒,这还种出个官来当了,瞧这架势,这徐家,那是真儿个在皇上那里挂了名的,此时不交结好还待何时? 各家各户都送了礼来,童管家带着杜八一几个负责收礼登记,还要招呼茶水的,连翠枝几个都来帮忙,都忙不过来,人手实在是太少了,最后还是董清华等人带来的丫鬟们都加入了进来,才不至于忙乱出错。 就这么一天,徐茵茵算是把宜阳府大半的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给认了个脸熟了,便是她交际能力很强,这一场场的下来,都觉得有些招架不住了。 她算是见识到了,这些个夫人太太的,是真能唠啊! 最后还是叶夫人告辞,带走了不少人,这些人才陆陆续续的告了辞,若不然,还能接着唠的。 等把所有人都送走,徐家人都累瘫了。 “娘诶!这是宜阳府的人都来了吧,一群一群的搁我跟前凑的,这个也在说那个也在说的,我都没听清谁是谁!”徐老头大口喝着茶,感慨道:“这热闹,那可真是!我能回村跟你舅他们唠好几天的!” 马氏不由笑道:“爹你是没瞧着围着老三和茵茵的人,那才真是,气都不叫人透的,都没得歇!” “总算是都走了,明儿总不会还来吧?”徐春山也是抹了一把汗,大冬天的,被这么多人围着,愣是给他整出汗来了。 “这些人说来说去的都是那些话,我都快接不住了,十个有九个都问我是咋教闺女的,咋就把闺女教得这么优秀呢!” 这话说的。 众人都看向徐茵茵,都是与有荣焉的表情,“就是啊!我都没曾能想,咱家居然出了个乡君!皇上亲封的乡君呢!” 这可比徐春山当官,或者将来六郎考中了当官,都要叫他们激动的。 刚才他们都听那些人羡慕的吹捧着说了,放眼整个大燕,那都没有以平民之身被皇上亲封为乡君的!更别说还有封号呢! 这就是四品,四品啊!听说叶知府那就是四品。 这是多光宗耀祖的事? 说着话的,徐达骏也放学回来了,在学堂他就收到了消息了,一放了学直接是一口气跑回来的。 看着徐茵茵就道:“圣旨接了?是乡君?还有封号?这也行了!跟县主也差不离!咱爹也当官了?哎呀!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对,就是双喜临门呢!这么大喜的事,必须要庆祝啊!咱得摆席!今儿这么多人给咱送礼来了的,摆席也要请人家吃啊!”徐老头就道。 摆席?这么多人,那得摆多少桌?一百桌都不够的。 徐茵茵忙道:“别别别,这就是封个乡君而已,咱们自家人庆祝庆祝就得了,还大摆筵席,这也才招摇了!咱还是低调点的好。 至于这些收了的礼,这都是正常的,往后别人家有喜事,咱也备一份送去就是,送礼就吃席,那在这城里可吃不完的席呢。” 徐老头一听,也觉得有理,便道:“行,听茵茵你的,那咱们一家乐呵乐呵就得,再把你姑奶奶他们一家请来,成吧?” “成!” 当下,厨房里,黄氏就带着翠枝几个忙活了起来。 徐茵茵则去看各家送的礼登记的情况,这些都是往后要回礼的,不记下来谁家送了礼,都送了什么礼,后头可记不清楚。 送什么的都有,有点心这些,以及花瓶、茶具、茶叶、字画的,还有送人参的呢! 点心存不了,就得现吃了的,但实在太多,自家人都吃不完的,徐茵茵便决定明儿带回村去,给作坊工人当节礼发,这不冬至到了嘛。 至于其他的花瓶字画这些,就先入库。 说起来,他们家还没有专门存放这些的库房呢,把西厢房的耳房还有正房的耳房都给用上了,东西都搬进去,挤了个满满当当的。 徐达骏跟在徐茵茵身后,看看这个,摸摸这个的,嘴里忍不住道:“瞧瞧,这封个乡君,一下子发多少财?就这支人参,少说都要值百两银子的,还有这花瓶,这纹路,这花色,指定不便宜。 嘶,咱再想想还有什么能敬献的,争取下回封个县主郡主的,到时候,怕是州城的人都要来给咱送礼呢!” 徐茵茵:“……要不,你造个大炮?或者配个水泥?” 徐达骏:“……。” 第三百二十二话:大事中的大事 大炮还是水泥,杂交水稻还是玻璃,都先放着吧。 不是不会,谁还没个统子啊,配方分分钟兑换到手的事。 而是要低调。 真的要低调的,前有赏赐后封乡君的,这才多少时间? 再来个县主郡主的,还要不要人活了。 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这名声太大了也不好。 现下有个乡君提高了身份,暂且就够了。 她爹也当官了呢,不知道多少人家会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一个逃荒过来的人家,短短一年,又是当官又是封乡君的,凭什么呀? 所以现在要做的,不是激流勇进,而是稳扎稳打。 头一个,这规矩还是要撑起来的,别让人家背地里笑话,说:瞧瞧,到底是逃荒来的乡下人,总归是差点样的。 就比如今儿这着急忙慌人手不够的情况,头一回,旁人还能理解的,再有下回,别人能不说道? 还有,她爹当官了,身边得跟个随从,配个车夫吧?总不能还自己赶车。 所以,徐茵茵打算再添些人。 但添了人的话,这宅子就有些不够住了。 如今家里的银钱,还真不缺,她手里头有两千两银子,家里也有几千两银子放在她这里的,要在宜阳府买个大宅子,完全没问题。 问题是,一时半会儿的,上哪儿找到合适的大宅子。 一两进的宅子好说,三进四进的,还真不容易。 徐茵茵先让童管家去牙行挂个名,等那边有合适的宅子,好第一时间来告知。 另外,也请董清华几个帮忙留意留意。 第二日,徐茵茵回村的时候,村里头也都传遍了她封了乡君的消息,徐春林还有周氏和徐五丫昨儿没进城来,这会儿见了徐茵茵,也是笑咧了嘴,高兴的跟她道贺。 一路进村来,见到的人那都是冲徐茵茵笑着道恭喜的,还有那泥匠队的,差点都要给徐茵茵跪下行礼呢。 还是徐茵茵拦了,行礼就不必了,她常要回村的,见一次行一次礼,那多累得慌,别人累,她也不习惯。 到了作坊里,工人们见到徐茵茵,那更是。 徐茵茵摆手笑,让大家不用这般,往前是什么样,往后还就什么样。 大家虽然嘴上应着,但心里却不这么想,从前她们见了徐茵茵就敬着,这就是管着大家的人,能不巴结着嘛。 现在人封了乡君,乡君是啥,他们也不知道的,一早就听泥匠队有见识的师傅说了,那可是相当于四品的官。 四品的官是啥,听说知府大人就是四品! 哎哟,那乡君不就是相当于知府大人? 还是皇上亲封的,总之,那可不一样了! 众人别的也不用想,小老百姓的,哪有不敬着当官的? 往后他们见着乡君,那还能不比往前更敬着? 同时,他们这心里头也得意着呢! 他们在徐家作坊做工,归徐茵茵管,现在徐茵茵是皇上封的乡君,那他们就是给乡君干活的,说出去,那多神气啊! 本来十里八村的大家就够羡慕他们的了,现在,指不定更羡慕成啥样呢! 于是乎,徐茵茵发工钱时,就发现今儿的工人们格外的精神抖擞,瞧瞧那面貌,端的是一个红光满面。 工钱还是这个工钱,也没涨啊?难道是因为今儿领了冬至的节礼? 嗯,两斤羊肉,两包点心,是挺叫人高兴的。 …… 徐春山忙完采收辣椒的事,都在自家饭铺子里悠闲好些日子了,这陡然间被封个官当,还是要去走马上任看看的。 一大早,他就往府衙去。 皇上目前封他做的是宜阳府的农正官,他就归叶知府官,到底是个啥情况的,自然还是要去跟叶知府报个道的。 他在府衙也算是熟人很多的了,这不,刚到府衙门口呢,就碰上里头出来的一班准备上街巡逻的衙役。 “嘿,徐老哥!早啊!”之前常在朱家庄那边当班的一个衙役习惯性的打招呼。 刚说完呢,就被旁边一个人拉了一把,“瞎喊啥?现在是徐农正徐大人了,还徐老哥,搁谁俩套交情呢!” 那人一愣,也反应过来,憨憨的挠了挠脑袋,冲徐春山就是一抱拳,“徐大人,失礼,失礼!” 其他衙差也是恭恭敬敬的喊徐大人。 之前都是熟人,没少哥俩好的开玩笑,徐春山还没少拜托他们在城里巡逻的时候多多看顾一下自家的铺子呢。 这会儿见这么这般,忍不住就道:“见外了不是?啥大人不大人的,我就是帮皇上种辣椒,往后在宜阳府,还要兄弟们多多帮忙呢,你们这么着,羞我不是。” 一帮衙差就纷纷道:“哪里哪里,没有的事。” “怎么不是大人了,种辣椒怎么了,那可是皇上亲封的,八品的官呢!” “就是,往后那就是徐大人,徐大人往后有啥事的,只管招呼兄弟们就是了!” 都是大半年的交情了,那可不是点头之交,徐春山摆手道那是一定得,往后互相照应嘛,这才接着往衙门里去。 叶知府知道他今儿会来,早就在等着了,见得人就道:“徐老弟,恭喜,恭喜啊!” 昨儿已经恭喜过了的,但场面话嘛,都得这么说,徐春山拱手应着:“这都要仰仗知府大人您啊!” 一番寒暄,说回正事。 “徐大人,这农正一职从前是没有的,是专门为你而设的,是正八品的品阶,与经历同阶,俸禄也比照经历。 虽是如此,但徐大人你也不管哪个部门管,算单独的一门,往后你就主要是负责种植辣椒的事就行,圣旨说得也很清楚,徐大人都有数吧?” 徐春山听着,心里头想着同经历同阶,领一样的俸禄,那一个月就是俸米三石,折成银子是一两半,俸银三两,那一年也有五十两银子了,不错不错! 徐春山很是满意,没曾想,穿来了古代,他也跟闺女之前一样,端上了铁饭碗,拿起了国家工资。 虽说是个种地的,但村干部他不也要种地嘛。 “清楚清楚,别的下官不成,这种辣椒的事,下官在行!” 叶知府也笑起来,那辣椒怎么种,那还真的只有这徐春山会种,皇上又看中此事,他们宜阳府又是第一个推行这种辣椒的州府,这事可是大事中的大事。 要是出了差错,那可不是徐春山一个人的事,他这个知府,首当其冲的都要吃挂落的。 他心里有数,也下了决定,从现在起,府里的所有事都要排在这事之后。 当下便道:“皇上让咱们宜阳府从明年起第一个开始全府种这辣椒,这要怎么种,徐大人可能拿出个章程来,咱们好好的商量商量?” 第三百二十三话:商量 种地就是种地,还要整个计划书来搞搞? 这事昨儿晚上徐春山也和闺女儿子细细的聊过一番的了。 眼下略一沉吟,便即道:“下官会负责提供种子,这头一年的大力种植,一点差错都不能有,照今年一样,下官会先将辣椒秧苗给培育出来,然后再直接下发秧苗到各地,进行栽种。 现在关键的问题就是,咱们整个宜阳府要拿出多少地来种这个辣椒,这事还得麻烦大人您多多帮携着才是。” 经过集中培育的辣椒秧苗,种出来产量会高些,且不会浪费种子。 这头一茬,还是集中育苗下发秧苗的好。 等到收过这茬,明年,再陆续往其他州府扩种的时候,到时候种子多了,再直接播种不迟。 主要的,全面普及,薄膜也不方便的。 到时候且寻摸看看,这里有没有能替代薄膜的东西。 左右也是明年之后再说,这茬就还是先他集中育苗的好,他也放心。 毕竟,这头一回当官负责这个事,皇上看着的,大家都看着的,要是种不好,丢面儿是小事,撸官也是小事,别被治罪才是大事。 叶知府听着他很有成算的样子,倒也不担心这辣椒会种不出来,便即道:“这辣椒说到底就是一种蔬菜,一种调料,当不得粮食,要大力推行这辣椒,也是为了叫百姓们多一种蔬菜,多一种调料的。 皇上的意思也是如此,不必大张旗鼓的将粮食地拿来种这个,各乡百姓,家家户户的都有菜园子的,就菜园子里种种便行。 除此之外,我打算再让各县多鼓励百姓开荒,愿意开荒的,开出来的荒地,不必多肥,种不了粮食,就种这辣椒,到时候还不收税,种出来的辣椒,自家可以当菜吃,也可以当调料,还可以拿到集市卖,这样,老百姓们也能多一种新鲜的蔬菜吃,这就是民生,皇上的本意也就是这个。 至于地多的那些大户,愿意拿多少地出来种这辣椒,那就是他们的事,愿意种多少,咱们就给多少的辣椒秧,当然,这头一年,平民百姓辣椒秧免费领,其他人,要花银子买,这银子也不会多,相信这些人看在辣椒有利可图也不会吝啬于这点银子的。” 辣椒什么利? 那满江红火锅火成那个样子,眼睛都不瞎,耳朵都不聋,种了辣椒,卖出来也是一笔银子呢。 “邬管事也提点过这事了,估摸着后头他也会找你商谈这辣椒种出来的事的。” 徐春山听着,也是没想到叶知府已经这么快就想的这么细划了,要不说人家能当知府呢。 两人就这些又细细商议过一番,把细节都捋顺了,这才散会。 叶知府转头就命令王经历将公文准备好,下发各县,先将辣椒一事的政策宣发下去,再鼓励百姓对荒地开荒,为明年春种辣椒做准备。 另外还得召集宜阳府各田地大户们一起喝个茶,坐一坐。 徐春山只管技术上的事,这地的事和宣传的事,那都得叶知府去办的。 出了府衙,他准备去找邬管事谈一谈培育辣椒的事,正好,邬管事也有事要找他说。 如叶知府说的,邬管事找他正是要说这大量种辣椒的事。 百姓们少量种可以自己吃,要大户们拿些地出来种这辣椒,那种出来的辣椒,光吃可不能够。 “我打算成立一个辣椒商会,届时专门收这辣椒,做烧椒酱、剁椒酱,最好还能有你那豆瓣酱和火锅料。找徐大人来,便是想跟徐大人商量商量,咱们合作,徐大人负责做,我负责销,但盈利咱们四六分,你看如何?” 徐春山一愣,跟邬管事合作? 那哪是跟邬管事合作呀! 别说四六分了,就是三七分,二八分,一九分,他也干呀! 哎哟我的天,你当谁都能有这个幸运,跟一国之君合作做生意的呀! 人一国之君跟你合作,四六分呢,那就笑吧! 大家合伙挣银子,那什么,就是合作伙伴啊,有个啥事,伙伴能不照应照应? 徐春山整个人都差点没飘了,比中了彩票还能晕乎。 “这个当然好呀!请邬管事放心,我一定好好的做,保证味道,保证质量,保证数量!能和邬管事合作,那可真是荣幸之至啊!” 邬管事也没想过他会拒绝,接着便道:“如此那就说好了,这事,你可得上心着准备起来了,商户我负责成立,到时候统一收购辣椒,其他的都交给你,到时候肯定是各州各府都要开铺子的,你是建作坊还是如何。要多大的作坊,要多少的人,这些你都心里有个数就行。” “对了,你找我是什么事?” 徐春山先应了,表示自己有数,回头就规划起来,便即说起自己的来意道:“明年整个宜阳府都要种辣椒,需要的辣椒秧就少不了,像我今年那辣椒培育基地便不够用的,我打算在朱家庄设这培育基地,需要用一片地,这地我要用围墙围起来的,所以来问邬管事一声,这可能行?” 邬管事一听是这样,想也没想便应道:“种辣椒的事你只管放手去做,不用问我,那朱家庄的地你保证也像今年这样种出辣椒来就成,怎么折腾,我都不过问。” 得了邬管事的支持,徐春山心中有了底,便能放手去干了。 头一个,他就回村找了张大舅等人。 一个月过去,村里的作坊和周徐两家的房子也差不多落成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工的,少张大舅这一干人,也没问题。 让张大舅等人从明儿起,就去朱家庄砌围墙。 这围墙,还是用青砖的严实些,栅栏篱笆这些还是有缝,看得见的。 那就少不了青砖的,得花上一笔银子。 所幸这砖到时候若是要拆,转手也能二道货卖出去的,亏不了多少。 徐春山联系了那刘老板,将青砖一车车的都送来,带着张大舅规划了一圈具体围多宽的面积这些,就将这事交给了张大舅负责。 在正月之前,这围墙必须得给他弄妥当。 这是培育基地。 那做烧椒酱豆瓣酱这些的作坊和人手呢? 明年要大干一场,金台巷那小宅子是肯定不够用的。 徐春山想着还是问问闺女的意见吧,便跟徐茵茵商量起这事来。 第三百二十四话:大宅子 徐茵茵摸着下巴想,自家要跟皇上合伙做这大生意,还四六分,这样的事,真是旁人想都想不来的。 说起来,皇上要是直接让他家交出方子来,再让人做,自己全赚,他们家敢反抗不依? 但皇上没有这么做。 就这一次次的事看下来,这位皇上没得说,那还真是个好皇上。 起码,是他们家的贵人呐。 所以这生意,那可得妥妥当当的做好的,千万不能掉链子的。 要做,那就整个好的,生产车间一条线,一次性到位呗。 作坊,那是肯定要建的。 皇上掺了份的生意,哪能随随便便?不整得高大上,说出去都丢面儿。 徐茵茵买了比较硬的牛皮纸,花了一天时间,画出了一幅徐记食品工厂设计图。 徐春山看到成图,张大了嘴,“闺女啊,这没个二十亩地建不下来啊,咱上哪儿找这么大的地盘?” 徐茵茵道:“二十亩地而已,在叶知府的地盘上,还不容易?我就看中咱们村出来那一片位置了,离官道近,离城门也不远,那一片空旷,爹,你去跟叶知府说说,咱就把这一片买下做宅基地,看看要多少银子。” 她说的就是之前莫大壮带人偷了箱子从村口的林子里再挪走到官道边的那一片地方,叫五马坡,虽然稀稀拉拉的有些树,但砍掉就行,不妨碍。 关键的,难寻到这么合适且面积又够的地方了。 徐春山听着,脑子里想着五马坡那个地方,别说,还真行,没比这更合适的地头了。 当即点头道:“那我明儿就找叶知府说说去。” 叶知府已经隐约知道了几分,心中正羡慕徐春山运道好呢,对于他要买地建作坊的事,哪有不同意的? 别说这就是块无主的地,要徐春山看中的是有主的地,他都要想办法帮着给弄到手的。 五马坡属于江阳县的管辖范围,叶知府吱了声,县衙这边管着这块的文吏屁都没敢放一个,立马就给划地写地契盖公章,一点为难都没有,唰唰唰的就给办妥了。 不但办妥,价也没有翘着要的,按宅基地的市价给批的,四两银子一亩,二十亩地,正好八十两银子。 地到位了,接着,便是建了,这工厂是个大工程,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建好的事,眼下离过年还有一个月的,可以动工。 最近比较忙,跟建房子干上了,村里的工程眼看着要结尾了,咱们泥匠队别急着歇,挣个富余银子好过大年。 打杂团队先转移阵地,去五马坡打前阵去,树该砍的砍,石头该捡的捡,杂草什么的该清的清。 同时,徐茵茵托人留意的大宅子也有了眉目。 是柳音音的父亲柳老爷帮忙留意到的,四进的大宅子,不过是在城北。 府城的好宅子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能寻摸到就不容易了,城北也就城北,远了点,坐车就行了,但明年徐达骏若得了童生功名,要考院试,在城北还是近些,方便些的。 “宅子的主人姓杨,同我爹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他老家是南边的,来宜阳府做绸缎生意已经二十几年了,眼下上了岁数,膝下只得一个女儿,嫁在老家那边的,老家的老父亲望着他回家乡去,他也想老年离唯一的女儿近些,所以就打算回南边去。 这边的生意他打算交给忠仆打理着,往后也不定会再回来住,这宅子空着也是空着,索性卖了痛快,这不,我爹一听到消息,就立马帮徐姐姐你说合了呢。” 马车上,柳音音跟徐茵茵说起这宅子的情况来。 “我跟着我娘去他们家做客过,他们家的宅子极是不错的,徐姐姐待会儿瞧了就知道了,这么个宅子可遇不可求,幸好我爹第一时间得了消息,给跟杨伯伯说了,要是放出了风声去,只怕这会儿早有好些人要跟咱们抢呢。” 徐茵茵听着,心里也有了数。 一路到了城北,宅子就在新安坊里,占据了半条街,还未及宅前,便能看见那宅子的广阔。 宜阳府城里,三进往上的宅子比比皆是,更气派的更精致的也不知凡几,这宅子,外观看起来平平无奇。 也是,只不过是商人住宅,太气派了可不行。 但进去之后,徐茵茵就被这宅子的大给深深的吸引住了眼球。 过了垂花门,三开门的三间大正房,再带四间耳房,那可真是亮堂。 更别说,还带有一个极大的花园,和一个呈月牙形的湖,湖两岸伴着竹廊,前后都有一个大亭子,赏景赏光的,安逸得很。 里里外外前前后后看了一圈,徐茵茵是极为满意这里的。 卖家有意,看家也有意,便就是洽谈价格了。 那杨老爷也是没想到要买宅子的是近来在府城里名声响亮风头很盛的嘉成乡君,这可是皇上亲封的乡君,又是好友介绍的买家,所以杨老爷很爽快,“嘉成乡君,这宅子,您便给七百五十两就成。” 徐茵茵一听七百五十两,在城东这个地段,离贡院不远,离府衙也不远的,还真心不贵,这杨老爷,并没有抬价,是很友好的了。 当下她也没有废话,直接就点头成了买卖。 另外杨老爷这些个家具都不会搬走,他先问了徐茵茵可要,要是不要,他便寻典当行的人来拉走。 徐茵茵瞧着这些家具还都挺新的,都是上好的红木家具,搬来搬去的也麻烦,便都留下了,杨老爷也只象征性的要了她三百两银子,比典当行来都拉走,可便宜多了。 银子一给,文书一写,再缴了二十二两银子的契税办了写了徐达骏名字的房契,便就成了。 当场就换了新锁,徐茵茵拿着钥匙和房契回了青云坊,正好碰上徐达骏下学。 最近课业很紧,徐达骏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半用,冲进家门打算快速上个茅房,就赶紧背书去的。 徐茵茵叫住他,将房契递过去,“瞧瞧。” 徐达骏一看,顿时愣了,“城东新安坊四进的大宅子?我的名字?” 徐茵茵颔首,“喏,府城的宅子我可都给你准备好了,明年的院试,你可一定得参加啊!” 要参加院试,那还得先过了童生试。 徐达骏头皮一紧,卷吧,大家都在卷,拼了! “我尽量!” 他重重点头,正打算收起房契回书房去。 徐茵茵却一把将房契抽了回来,“我先收着,在你参加院试之前,这大宅子宽敞,我打算再添些人,咱们择个好日子乔迁过去。” 徐达骏:“……不是给我买的?” “给你买的我们就不能住啦?这宅子你给我买的咱不是还都住了?”徐茵茵收好房契,转身回后院。 走两步,不忘回头,“加油,努力啊!姐姐等着你一举成名天下知呢。” 徐达骏:“……” 第三百二十五话:新宅 大宅子妥当了,接着便是买人了。 徐春山这八品的农正官每天早出晚归的,朱家庄五马坡的跑,忙得不行。 现下给他赶车的是黄大平,又是车夫又是随从跑腿,一个掰两个用的,着实看着寒碜。 那就添人呗。 徐茵茵也打算多培养些得力又放心的人手来。 明年各种事堆在一起的,忙着呢。 之前那牙行已经去过两次了,这次徐茵茵选了城北的一家名声还不错的牙行,主要是近,待会选好了人,直接走路就回大宅子安置去了。 她戴着幕篱前往,伙计也识不得她,听得是来买人的,当即领着去找管这块的伢人管事。 那管事看见徐茵茵,也没觉什么,但看到她身边跟着的细辛,微微愣了愣,随即就是一震,然后冲着徐茵茵拱手,“可是嘉成乡君?” “我戴着幕篱你也认得我?”徐茵茵奇怪,但看这管事的样子,不像是一上来就认识她的才对。 管事赶忙行了个礼,“原来真是嘉成乡君,小的见过乡君。” 又才道:“小的不认识乡君,如今城中都传呢,乡君身边跟着的丫鬟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一眼就能认出来。” 徐茵茵被封了乡君,这一段时间,城中的各大铺子那可都是盼着乡君能上自家铺子来逛逛什么的,好一睹其风采,都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被皇上亲自册封为乡君,还赐了封号呢。 这可是出自他们民间的乡君,大家都好奇,可总不能找上门去看吧?便只盼着她能出来逛逛街的。 又有些不认识徐茵茵没见过她的,怕人来了也不知道,这不,一传十十传百的,大家都传呢,乡君身边跟着的丫鬟格外不同,端的是人高马大虎背熊腰。 徐茵茵看了细辛一眼,也是没想到,这还是她身份的标识了。 什么人高马大虎背熊腰,诸位恁地胡扯,想想她家细辛的心情好不啦? 人家明明只是高了点,壮了点罢了,这叫健康,晓得不啦? 她忍不住看向管事,“我家丫鬟哪里虎背熊腰了?” 管事一愣,飞快瞄了细辛一眼,确实,没到那熊的程度,传言太过夸张了一些些。 他讪讪一笑,“小的也是听别人讲的,您这丫鬟不壮,不壮,刚刚好。” 咳,让人昧着良心说话也着实强人所难了些,怪只怪这里的人不懂欣赏。 徐茵茵撇撇嘴,赶紧扯开这个话题,“我打算添置一些人,瞧瞧你们这可有合适的。” 说上正事,管事也是神色一正,乡君来他们牙行买人,那肯定要妥妥的,要不到时候买回去的人出了漏子,那可是他们牙行的罪过了。 当下让底下人将最好的一批带上来,男的女的,年轻的中年的,都有。 好些都是识字规矩足的,这都是那些犯了事被查抄府邸清出来的下人。 要买些什么人,徐茵茵心里有数,这会儿将这些人一一一扫,点了些人问了话,随即就定下来了。 她先给她爹配了个常随,二十来岁,叫季福,人很机灵,且还识字。 这季福已经娶了媳妇的,媳妇姓吴,两人成亲不久,暂还没有孩子。 吴氏绣活好,正好做些手帕荷包鞋袜之类的活计。 然后又选定了六个家丁,选了一个会算账的外院二管事,叫胡平业的,他媳妇何氏,便做内院的管事嬷嬷。 最后,洒扫和清理茅房这些杂活的婆子定了两个,以及丫鬟十个。 这一共就是二十二个了。 一共也才花了百两银子不到,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二十来个人呢,叫徐茵茵心里头不由得感慨,人呐,不值钱。 她也没有心大到异想天开说也想废除这奴仆买卖的劣习,这可跟戴幕篱不一样,不少人的金馒头,只要一动,不管是什么人,那准是要被吃得骨头都不剩的。 就当是招聘雇人干活了吧,这卖身契就相当于一个劳动合同,她能做到不打骂折辱,便就行了。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带着,出了牙行没走多久便就到了新安坊。 开门,进宅,开始安排活计和住处。 先由胡平业张罗着,带着人该收拾的收拾,清扫清扫的,等着乔迁。 那十个丫鬟,分了四个去厨房打杂,剩下的六个,徐茵茵看着提了两个还不错的到自己身边来,凑成了四个大丫鬟。 另外四个,就跟翠枝她们一起负责精油的事,随时可调配。 提来身边的两个丫鬟,徐茵茵给她们取了名字,一个叫连翘,一个叫甘草。 细辛日常随她出行,她在哪,细辛就在哪,玲珑主要负责茶点膳食,连翘细致,便负责管钗环首饰,甘草就负责管衣裳针线,齐活。 宅子和人都妥当了,徐茵茵找徐老头看了一个好日子,一家人低调的乔迁了进去。 之所以说低调,那还不是因为怕城里这些人家又送礼?上回收了礼还没回几家呢。 但即便是低调,也还是有不少人来恭贺乔迁之喜的。 董家柳家等,阳夫人叶夫人等这些是肯定来的,还有些府城里收到消息的人家也带了贺礼上门来,总没有不让人进得道理。 新宅内外分明,地方宽敞,这一次也是好好的招待了乔迁宴的。 男客们有徐春山徐达骏父子俩陪着,在前头的大花厅,女客就是徐茵茵和张秀兰招待,在内院的荣正堂。 徐茵茵是圣上亲封的乡君,徐春山也得了为他专设的农正一职,这些个消息灵通的,也都听说了,明仁园那边,和徐春山谈了什么生意,这不,南城外五马坡热火朝天的建着什么作坊呢。 明仁园那是什么地方? 大家都不傻。 这徐家呐,还真是得了青睐呢。 这样的人家,别管之前什么身份了,结交着,总是没错的。 所以,外院内院皆是其乐融融,相谈甚欢。 新宅专门将正房留了出来,给徐老头和徐老太住,是的,徐茵茵不让他们住铺子里了,也搬进来,同他们一起住,白日里徐老头还是去看铺子,坐车去就成,新招了两个伙计打下手,至于徐老太,就吃吃喝喝玩玩就成。 你说她玩不住? 那哪会啊,人欢喜玩叶子牌和麻将得很,跟方徐氏和方白氏约的勤,又认识了不少老太太,大家一起玩,今儿去你家,明儿上茶漫人间的,玩的有劲着呢。 徐春山和张秀兰就住了二进里头的东厢房,徐达骏则住了西厢。 三进里头的东厢,便都归徐茵茵了,小客堂带内间起居室再加两个小耳房,宽敞得很。 至于青云坊的旧宅,徐茵茵将翠枝四人连带着新来的丁香四人就留在了那里,眼下腊梅正开,做梅花精油正是好时候。 往后这宅子,也就暂做精油作坊了。 第三百二十六话:好感(大章) 腊八眼见着就到了,腊八一过,呱呱呱的,过年也就是眨眼间的事。 年终的各种事情堆积在一起,徐茵茵也忙得脚不沾地的。 扩建的作坊已经完了工,用艾草熏了熏,通了风透了气,随时等着启用。 但眼下不急,徐茵茵跟徐老头商量好了,打算正月初五正式扩招新人,初六作坊就开工。 所以,眼下徐家作坊的工人加起来也就八十多个。 过年转瞬就来,徐家作坊的第一年年礼,徐茵茵打算准备的丰厚点,让工人们都开开心心过大年,来年更认认真真勤勤恳恳的为作坊干活。 除开既定的年终奖不说,分吃和穿,人嘛,过日子都离不开这两点的。 吃的,徐茵茵定的是十斤大米,五斤猪肉,穿的,徐茵茵准备是一人一身衣裳,一双鞋子。 米和肉好说,到时候让人现送就是,这衣裳和鞋子却是要提前去定的。 徐茵茵让徐五丫负责这事,将作坊工人们的尺码都做一个登记,然后去找铺子预订,既是发新衣新鞋,那要让人过年穿得出去的,大了不合适可还行。 这可是徐五丫头一次领了银子做这么大的事,要是出了差错,她自己都觉得对不起四姐,所以,五丫很是上心。 将尺码都登记准确无误了之后,坐上了徐春河的骡车,进城去了。 “五丫,大伯都给你打听过了,就江阳县,有家刚开不久的鞋铺,他家的棉鞋做得好,听说是老手艺了,耐穿,价格也公道,要送给工人们的鞋子,自然是要穿的舒服适合的好。” 五丫听讲,进了城跟徐春河道别,目送了他继续往府城那边去,自己则跟带着搭伴帮忙的张二郎媳妇一起往程记鞋铺去。 张二郎媳妇也就是周二丫,他俩刚成亲没多久,所以张周氏还没进作坊做工,等着正月里的扩招呢,这会儿也得闲陪五丫来。 郑氏和伍氏在猪脚饭铺子干活不空,张大郎的媳妇常氏在作坊做工,所以张家张罗过年这些东西的事就交给她了,她也是顺便。 五丫平常都在作坊的忙活,很少进城来逛街,对县城这片也不熟,还是张周氏找了人问了路,两人才一路找到了程记鞋铺。 进了铺子,里头招呼客人的老板是个年轻的少年,张周氏也是个小媳妇,乍然见到年纪差不多的男子,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但五丫戴着幕篱的,更是个未嫁的闺女呢。 张周氏便上前道:“老板,请问你们这里可以订做鞋子吗?” 程父程母有事出门了,正在招呼先进来的一位客人的程弘闻声扭头,看到张周氏,接话道:“当然可以,有劳客人稍等片刻,等我招呼完这位大婶儿再谈。” 幕篱下的五丫看见程弘,顿时就是一怔,好巧,原来大伯说的这新开不久的鞋铺,原来是他家的。 之前在船上,也听到爷爷跟那位程老板闲聊提起过他家是做鞋子的。 张周氏便点头应了,和五丫在一旁一边看起铺子里摆着的鞋子来。 表姐妹俩还小声的探讨起来,这鞋子真是做得不错呢。 “这鞋底软和,不费脚,我纳鞋底不成,待会儿问看看这鞋子咋卖的,要是成,我也买几双,你表姐夫和我公爹他们眼下起早贪黑的在朱家庄忙着,那脚底都磨出大茧子了。” 五丫一边应着,“可以的。”但余光却是忍不住往那边偷瞄。 不多时,招呼完那位客人的程弘转身走上来,本没注意五丫的,姑娘戴着幕篱,他岂好去看? 但不经意之间就瞥到了五丫腰间挂着的绣满桃花的荷包。 这样式的荷包可不多见,他这才飞快瞥了一眼人,身量也熟悉。 当下认了出来,“徐五姑娘。” 认了出来,哪有不打招呼的理? 但程弘也就是单纯的打了个招呼,便没有再多看,转而看向了张周氏,“不知这位客人要订做什么样的鞋子?订做几双?” 张周氏纳罕五丫竟跟这老板认识?却也没有多想,看向五丫。 五丫没想到对方隔着幕篱也认出她了,心里头有些跳得慌,脸也红了,幸好戴着幕篱,别人看不见,她镇定道:“就这种样式的棉鞋,我一共需要八十八双,在二十八之前,能不能做好?” 程弘见说话的人是她,便顺势看过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棉鞋上,“没问题的。” 五丫便将登记的鞋码递给程弘,“那就照这些尺寸做,还请务必没有差错,二十八那天,我来取货,行吧?” 交了定钱,出了鞋铺,张周氏才好奇的问起来,“五丫,你跟那老板认识呀?” “之前从州城回来的时候,同坐了一艘船。”五丫只道。 其实她心里也有些跳上跳下的,好奇她一直戴着幕篱呢,刚也没开口说话的,那程公子怎么就认出她来的呢? 张周氏听着,也并没有多想,脑子里已经被州城两个字给吸引住了,忙跟五丫问起州城好不好玩热不热闹人不多不多之类的。 两人又去了于记裁缝铺,订做衣裳。 生意还是要照顾亲家的,于父于母知道是闺女婆家的小姑子来订做鞋子,还给便宜了价的。 订好了衣裳和鞋的事,五丫又陪着张周氏去买了一些东西,等徐春河拉货回来,便坐上骡车一起回村。 回到村里,正赶上作坊开中饭,徐五丫打了饭端着进了二库房徐茵茵的临时办公室里,一起吃饭,汇报着事情的进展。 徐茵茵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听她说,但听着听着吧,不由看了她一眼,见她红着脸的小表情,微微挑了挑眉。 程家的鞋铺子啊,那可真是缘分。 她应着话道:“那等二十八那天,叫大伯赶车顺道去拉回来就行。” 五丫一愣,下意识道:“大伯也没去订做啊,万一人家不认咋办,四姐,到时候还是我去取吧。” 徐茵茵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行,那你去。” 五丫顿即就笑了。 吃好饭,她顺道就将徐茵茵的碗筷也一起带了出去。 一旁捧着碗还在大口干着的细辛抬眼看了一眼门口,嘴里含糊不清道:“五姑娘肯定对那姓程的公子有好感。” 徐茵茵不禁挑眉。 她看出来了不奇怪,她没想到,细辛也注意到了,看来五丫还真明显的。 见细辛这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小样儿,徐茵茵忍不住起了逗她之心。 “说到好感,细辛你倒是提醒我了,那日黄大平到我跟前表明心迹了来着,他相中了玲珑,想求我做个主。” 这事是真的,她也没有掐胡乱说,就前几天的事,这几日都忙着,她还没来得及跟细辛说的,眼下提到这茬了,就正好一并说了。 细辛一听这话,顿时,腮帮子都停止了蠕动。 顿了几息,细辛才继续咀嚼着,将嘴里的食物悉数咽了下去后,开口道:“姑娘应了吗?” 徐茵茵便道:“我私底下问了玲珑的意思,玲珑让我来问细辛你呢。” 听得这话,细辛放下了碗,然后扑通在徐茵茵脚边跪下,道:“姑娘,奴婢想跟您求个恩典!” 来了来了来了! 徐茵茵心里激动,面上不显,“细辛,你有何事要求我?快站起来说,别跪着,忘了姑娘我的规矩了。” 姑娘不喜欢动不动就下跪的,细辛忙又站了起来,这会儿也痛快,对着姑娘,她没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姑娘,之前奴婢不是还同您纳闷来着吗?这女人怎么能喜欢女人呢?当时您跟奴婢说,男人和女人都是人,都是有感情的,也没人规定说男人不能喜欢男人,女人不能喜欢女人。 您说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心之所向,心之所愿,心里头喜欢谁,想跟谁在一起,那就尽管去喜欢,最重要的,自己觉得开心。 现在奴婢是真的理解姑娘您说的这话了。” 说到这里,细辛没忍住,又跪了下去,还直接给徐茵茵磕了个头,“姑娘!奴婢想求姑娘给个恩典,不要给玲珑配人,也不要给奴婢配人,奴婢和玲珑想一辈子都跟在姑娘身边伺候!” 徐茵茵面上淡定如斯,心里头直接没形象的在挥旗呐喊:哎呀妈呀!cp成了! 不愧是我家细辛,杠杠的!决定了那就勇敢地说出来啊! 世上只有一种喜欢,那就是心之所向。 徐茵茵可是从来都没有取向歧视的,她取向正常,但并不反感那些取向不同的人。 有错吗?可只要不妨碍到第三个人,那就没有错。 不过,那是在越来越多人接受这个事情的后世,现在嘛,细辛和玲珑的事,是绝对不能明面上嚷嚷着去说的。 徐茵茵能做的,就是在她的这片天地之下,护她们无忧。 她点头道:“好,姑娘答应你,不给你和玲珑婚配,只要你们想,便可以一直跟在我身边。” 细辛激动得不行,连声道:“谢姑娘恩典!姑娘您真是天底下最好最好最最好的姑娘了!细辛和玲珑一定当牛做马,尽心尽力的伺候姑娘,为姑娘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徐茵茵听得扑哧笑,须臾,不由拉了细辛坐下来,让她接着吃饭,语重心长的叮嘱她道:“往后不管咱们到哪儿,除了姑娘我之外,你和玲珑,万不可将喜欢这话,告诉旁人,明白吗?” 细辛知道轻重,旁人不会像姑娘这般能理解这种喜欢的,也不会像姑娘这般好。 “奴婢明白,奴婢记住了。” 第三百二十六话:好感(大章) 腊八眼见着就到了,腊八一过,呱呱呱的,过年也就是眨眼间的事。 年终的各种事情堆积在一起,徐茵茵也忙得脚不沾地的。 扩建的作坊已经完了工,用艾草熏了熏,通了风透了气,随时等着启用。 但眼下不急,徐茵茵跟徐老头商量好了,打算正月初五正式扩招新人,初六作坊就开工。 所以,眼下徐家作坊的工人加起来也就八十多个。 过年转瞬就来,徐家作坊的第一年年礼,徐茵茵打算准备的丰厚点,让工人们都开开心心过大年,来年更认认真真勤勤恳恳的为作坊干活。 除开既定的年终奖不说,分吃和穿,人嘛,过日子都离不开这两点的。 吃的,徐茵茵定的是十斤大米,五斤猪肉,穿的,徐茵茵准备是一人一身衣裳,一双鞋子。 米和肉好说,到时候让人现送就是,这衣裳和鞋子却是要提前去定的。 徐茵茵让徐五丫负责这事,将作坊工人们的尺码都做一个登记,然后去找铺子预订,既是发新衣新鞋,那要让人过年穿得出去的,大了不合适可还行。 这可是徐五丫头一次领了银子做这么大的事,要是出了差错,她自己都觉得对不起四姐,所以,五丫很是上心。 将尺码都登记准确无误了之后,坐上了徐春河的骡车,进城去了。 “五丫,大伯都给你打听过了,就江阳县,有家刚开不久的鞋铺,他家的棉鞋做得好,听说是老手艺了,耐穿,价格也公道,要送给工人们的鞋子,自然是要穿的舒服适合的好。” 五丫听讲,进了城跟徐春河道别,目送了他继续往府城那边去,自己则跟带着搭伴帮忙的张二郎媳妇一起往程记鞋铺去。 张二郎媳妇也就是周二丫,他俩刚成亲没多久,所以张周氏还没进作坊做工,等着正月里的扩招呢,这会儿也得闲陪五丫来。 郑氏和伍氏在猪脚饭铺子干活不空,张大郎的媳妇常氏在作坊做工,所以张家张罗过年这些东西的事就交给她了,她也是顺便。 五丫平常都在作坊的忙活,很少进城来逛街,对县城这片也不熟,还是张周氏找了人问了路,两人才一路找到了程记鞋铺。 进了铺子,里头招呼客人的老板是个年轻的少年,张周氏也是个小媳妇,乍然见到年纪差不多的男子,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但五丫戴着幕篱的,更是个未嫁的闺女呢。 张周氏便上前道:“老板,请问你们这里可以订做鞋子吗?” 程父程母有事出门了,正在招呼先进来的一位客人的程弘闻声扭头,看到张周氏,接话道:“当然可以,有劳客人稍等片刻,等我招呼完这位大婶儿再谈。” 幕篱下的五丫看见程弘,顿时就是一怔,好巧,原来大伯说的这新开不久的鞋铺,原来是他家的。 之前在船上,也听到爷爷跟那位程老板闲聊提起过他家是做鞋子的。 张周氏便点头应了,和五丫在一旁一边看起铺子里摆着的鞋子来。 表姐妹俩还小声的探讨起来,这鞋子真是做得不错呢。 “这鞋底软和,不费脚,我纳鞋底不成,待会儿问看看这鞋子咋卖的,要是成,我也买几双,你表姐夫和我公爹他们眼下起早贪黑的在朱家庄忙着,那脚底都磨出大茧子了。” 五丫一边应着,“可以的。”但余光却是忍不住往那边偷瞄。 不多时,招呼完那位客人的程弘转身走上来,本没注意五丫的,姑娘戴着幕篱,他岂好去看? 但不经意之间就瞥到了五丫腰间挂着的绣满桃花的荷包。 这样式的荷包可不多见,他这才飞快瞥了一眼人,身量也熟悉。 当下认了出来,“徐五姑娘。” 认了出来,哪有不打招呼的理? 但程弘也就是单纯的打了个招呼,便没有再多看,转而看向了张周氏,“不知这位客人要订做什么样的鞋子?订做几双?” 张周氏纳罕五丫竟跟这老板认识?却也没有多想,看向五丫。 五丫没想到对方隔着幕篱也认出她了,心里头有些跳得慌,脸也红了,幸好戴着幕篱,别人看不见,她镇定道:“就这种样式的棉鞋,我一共需要八十八双,在二十八之前,能不能做好?” 程弘见说话的人是她,便顺势看过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棉鞋上,“没问题的。” 五丫便将登记的鞋码递给程弘,“那就照这些尺寸做,还请务必没有差错,二十八那天,我来取货,行吧?” 交了定钱,出了鞋铺,张周氏才好奇的问起来,“五丫,你跟那老板认识呀?” “之前从州城回来的时候,同坐了一艘船。”五丫只道。 其实她心里也有些跳上跳下的,好奇她一直戴着幕篱呢,刚也没开口说话的,那程公子怎么就认出她来的呢? 张周氏听着,也并没有多想,脑子里已经被州城两个字给吸引住了,忙跟五丫问起州城好不好玩热不热闹人不多不多之类的。 两人又去了于记裁缝铺,订做衣裳。 生意还是要照顾亲家的,于父于母知道是闺女婆家的小姑子来订做鞋子,还给便宜了价的。 订好了衣裳和鞋的事,五丫又陪着张周氏去买了一些东西,等徐春河拉货回来,便坐上骡车一起回村。 回到村里,正赶上作坊开中饭,徐五丫打了饭端着进了二库房徐茵茵的临时办公室里,一起吃饭,汇报着事情的进展。 徐茵茵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听她说,但听着听着吧,不由看了她一眼,见她红着脸的小表情,微微挑了挑眉。 程家的鞋铺子啊,那可真是缘分。 她应着话道:“那等二十八那天,叫大伯赶车顺道去拉回来就行。” 五丫一愣,下意识道:“大伯也没去订做啊,万一人家不认咋办,四姐,到时候还是我去取吧。” 徐茵茵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行,那你去。” 五丫顿即就笑了。 吃好饭,她顺道就将徐茵茵的碗筷也一起带了出去。 一旁捧着碗还在大口干着的细辛抬眼看了一眼门口,嘴里含糊不清道:“五姑娘肯定对那姓程的公子有好感。” 徐茵茵不禁挑眉。 她看出来了不奇怪,她没想到,细辛也注意到了,看来五丫还真明显的。 见细辛这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小样儿,徐茵茵忍不住起了逗她之心。 “说到好感,细辛你倒是提醒我了,那日黄大平到我跟前表明心迹了来着,他相中了玲珑,想求我做个主。” 这事是真的,她也没有掐胡乱说,就前几天的事,这几日都忙着,她还没来得及跟细辛说的,眼下提到这茬了,就正好一并说了。 细辛一听这话,顿时,腮帮子都停止了蠕动。 顿了几息,细辛才继续咀嚼着,将嘴里的食物悉数咽了下去后,开口道:“姑娘应了吗?” 徐茵茵便道:“我私底下问了玲珑的意思,玲珑让我来问细辛你呢。” 听得这话,细辛放下了碗,然后扑通在徐茵茵脚边跪下,道:“姑娘,奴婢想跟您求个恩典!” 来了来了来了! 徐茵茵心里激动,面上不显,“细辛,你有何事要求我?快站起来说,别跪着,忘了姑娘我的规矩了。” 姑娘不喜欢动不动就下跪的,细辛忙又站了起来,这会儿也痛快,对着姑娘,她没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姑娘,之前奴婢不是还同您纳闷来着吗?这女人怎么能喜欢女人呢?当时您跟奴婢说,男人和女人都是人,都是有感情的,也没人规定说男人不能喜欢男人,女人不能喜欢女人。 您说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心之所向,心之所愿,心里头喜欢谁,想跟谁在一起,那就尽管去喜欢,最重要的,自己觉得开心。 现在奴婢是真的理解姑娘您说的这话了。” 说到这里,细辛没忍住,又跪了下去,还直接给徐茵茵磕了个头,“姑娘!奴婢想求姑娘给个恩典,不要给玲珑配人,也不要给奴婢配人,奴婢和玲珑想一辈子都跟在姑娘身边伺候!” 徐茵茵面上淡定如斯,心里头直接没形象的在挥旗呐喊:哎呀妈呀!cp成了! 不愧是我家细辛,杠杠的!决定了那就勇敢地说出来啊! 世上只有一种喜欢,那就是心之所向。 徐茵茵可是从来都没有取向歧视的,她取向正常,但并不反感那些取向不同的人。 有错吗?可只要不妨碍到第三个人,那就没有错。 不过,那是在越来越多人接受这个事情的后世,现在嘛,细辛和玲珑的事,是绝对不能明面上嚷嚷着去说的。 徐茵茵能做的,就是在她的这片天地之下,护她们无忧。 她点头道:“好,姑娘答应你,不给你和玲珑婚配,只要你们想,便可以一直跟在我身边。” 细辛激动得不行,连声道:“谢姑娘恩典!姑娘您真是天底下最好最好最最好的姑娘了!细辛和玲珑一定当牛做马,尽心尽力的伺候姑娘,为姑娘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徐茵茵听得扑哧笑,须臾,不由拉了细辛坐下来,让她接着吃饭,语重心长的叮嘱她道:“往后不管咱们到哪儿,除了姑娘我之外,你和玲珑,万不可将喜欢这话,告诉旁人,明白吗?” 细辛知道轻重,旁人不会像姑娘这般能理解这种喜欢的,也不会像姑娘这般好。 “奴婢明白,奴婢记住了。” 第三百二十七话:年终大会 腊八一过,这一年那可真是,眼见着的,就到了尾巴上了。 周徐两家的新房赶在这档口,总算是完了工。 新房用艾草这些熏一熏,布置起来,就可以暖房入住了。 徐家的房子,一砖一瓦那都是用公中的银子建的,包括家具这些,也就是杨柳巷铺子一个月的收益不分,这银子也就出来了。 房子建好,这家具置好,其余的摆设什么的,是要摆个大花瓶还是摆个大木雕,就各房自己看着办吧,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呗,公中就不管了。 进大门这排的一间大屋子,就是厨房,平时也不会都在村里住,就过年才齐整,厨房便一起用了,也无妨。 三房的房子占右边,前头三间正房,中间做正堂,两边做卧房,徐春山和张秀兰一间,徐达骏睡一间,后院三间,徐茵茵占一间,其他两间也布置起来的,像一般回来,细辛跟着,也要睡一间的。 徐茵茵就在村里,让细辛跟玲珑两个看着就将房子给布置了出来。 她且忙着,年终各种账目都要一一核算,该清的账清,该汇总的汇总,总之,成天没闲着的。 徐老头看了个好日子,定在腊月十六,办了暖房酒,就村里这些人家来一起热闹了热闹,这段时间一直借住在别家的周氏等人也就搬了进来,住上了新家。 周家选了后两天的日子,也热热闹闹的办了酒之后,搬进了新房。 村里其他人家看着,那叫一个心热,恨不得立马就排头建新房的,但泥匠队转道去了五马坡接着忙活,那是个大工程,开了年都要忙活至少两月的。 心急等不了的几家便忍不住联系了其他的泥匠队,开了年就好动工。 要说如今的十里八村,小河村的名声那可排之最,恨不得都能成小河村的人了。 小河村一点风吹草动,那都能引起大家的关注。 这要建新房的事,也是自然。 隔壁的青山村和大河村也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在徐家作坊做工的,又在朱家庄干了快一年的,都挣了不少银子。 还住的石头房子,谁不想建新房? 小河村有了开头,这两个村子那也是立马看齐的,城里的泥匠队就接他们这一片的生意,都排到了明年下半年去。 可想而知明年这一片村落会是怎样大的变化。 更别说,那五马坡的动静,在官道上,远远就能看见的,连不少进城出城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打听,这里是要干什么呢,像是建房子,这么大的地方,那是要建大庄园吧? 眼下还在打地基,看不出来究竟要建什么东西的,不少人都在期待着,等明年,一定记得来瞧瞧,这里到底建的什么玩意儿。 一晃,就到了年末,本是二十五发工钱的,徐茵茵往后挪了,挪到二十八这天,工钱和年礼一起发,完事作坊就放假了,一直到年后初六才开工。 二十八一大早,小河村那可叫一个热闹,都知道今天作坊放假,还会发年礼,外村的好些闲着没事干的人都来凑热闹,近距离的瞧瞧,这徐家作坊发钱发礼的大场面。 有些也是家里有媳妇在作坊上工的,内部消息知道会发十斤大米,来帮媳妇扛米的。 总之,人一路路的往村里来,那可真是壮观,不知道,还以为小河村办集市采年货呢。 小河村的人看着,倒也好客,一边招呼着给人搬凳子坐的,一边给倒水喝的,忍不住摆闲,“这才早上呢,要中午才发工钱放假的。” 这么早来,干等几个时辰啊。 来人都笑:“没事儿,说说话摆摆闲的,很快就过了嘛!” 这倒也是,各村的人聚在一起,说不完的话,摆不完的闲。 说徐家作坊下次扩招的事,都听说了,是正月初五招,你问他来不来的,他问她来不来的,说得火热。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五马坡。 “听说那也是徐家建的啥作坊来着?” “说是跟那辣椒有关的,城里那满江红火锅用的那啥火锅料来着,我上次打那儿经过,闻着老鼻子香了,肚子里的虫都给我勾出来了。” “我瞧那地头,那么大,得建多大的作坊啊!不知道到时候招不招人呢?” “是大,小不了,应该要招吧!等建的差不多了,估摸着就放出风声来了。” “那敢情好,要是这回没赶上这边的,等那边招人了,我可还要去面试看看。” 有人就笑他,“都是徐家的作坊,这边没选上你,肯定是你不行啊,那边能选上你?” 这人道:“我不是怕自己不行选不上,那不是怕人太多了轮不上吗?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巴望着这徐家作坊招人呢!” “这倒也是!” 说话间,时间过得也快,巳时刚到,作坊这边的活计就进入了尾声,工人们开始打扫卫生,该收的收,该擦的擦。 将一切都收拾规整,车间便即落了锁。 然后,所有工人们便聚集到老作坊和新作坊中间的大空地上,等着开年终大会。 是的,年终大会。 作坊面试大会初始不是说了吗,徐家作坊,每年年终,都要发放年终奖,且还会评出最优秀的五名工人来,单独再发放一笔优秀奖励。 石氏等小组长单独站在了队伍最前头,后头都是他们的组员。 此刻所有的工人全都激动难耐,个个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前方。 前方,用一排排木箱子搭起了一个高于平台的讲台,讲台旁边,则摆着一张大长桌,长桌配了几把椅子,徐老头端坐正中,右手边是徐茵茵,左手边是作坊管事周老头。 空地两旁挤满了作坊工人的家人们和旁村来见识这大热闹的人,瞧着这阵仗,那还真是稀奇得很。 场中嗡嗡嗡的,交谈声,议论声,吵得不行,跟那市集比都不差什么了。 但随着徐老头走上讲台,底下各种声音瞬间一收,两旁看热闹的人也不约而同的收了声,全场俱寂,村尾邹村长家的鸡叫声都清晰可闻。 徐老头作为徐家作坊的大东家,换做后世讲,那就是董事长,平时不露面这年终大会,当是很有必要出现主持大会的。 开场白,徐老头先是感谢了一番工人们这一年来的辛苦,抑扬顿挫的,听得下方是徐家作坊工人的和不是徐家作坊工人的都是心情激奋得很。 有什么能比自己辛苦一年干了活还能得了主家的肯定更能让自己激动兴奋的? 第三百二十八话:大气的徐家 围观的人则是在想:不愧是徐家作坊啊!厚道,大气!就是不一样呢! 上那么多地方干过活,就没遇见哪个东家会这样,给你银子雇你干活都是你的运道了,别人还求不来呢,还感谢你?你做梦呢? 可这徐家不,徐老爷子这一番话说得,听得出来,那是真的发自肺腑,又咋不叫人激动心情澎湃呢? 开场白完了之后,由周老头上台,讲这一年来,作坊大大小小的事,做一个总结,期间,还点了石氏等几个组长上台来发了言。 一切好的坏的,好的,来年继续发扬,坏的,来年一定改正,最主要的,就是大家伙齐心协力,让徐家作坊越来越好。 作坊是我家,未来靠大家。 紧接着,便是激动人心的优秀工人揭晓时刻了。 相信八十几个工人们,谁都在心里觉得过,这优秀工人,是不是自己呢?应该就是自己吧?我觉得肯定是! 万众期待下,徐茵茵上了场。 她一身碧色的衣裳,没戴幕篱,身姿燕婷。 一个小姑娘家,换做旁的地方,这样的场合,肯定会叫人笑话轻看。 但底下可没人会轻看了她去,不说这一年来,大家有目共睹的,见识了她的聪明能干,就说她的身份,这可是皇上亲封的乡君他们见了都要行礼的,安静的听她发言,不应该吗? “到了大家最期待的时刻了,相信此刻大家都很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咱们徐家作坊今年的五名优秀工人,会是谁吧?” 徐茵茵语气轻松开场,话一出,就吸住了底下众人的心神,让众人不由得跟着她的话去想,会是谁呢? “现在,我们开始揭晓。 第一名优秀工人,她干活认真,做事细致,专注于手中的活计,默默无闻,一直以来,每天都是第一个打卡上工最后一个打卡下工,不论刮风下雨,天冷天热,始终如一。 她是谁呢?她是我们徐家作坊第一批招进来的工人,大家要不要猜猜,她是谁?” 随着徐茵茵的话,底下都议论起来。 第一批进来的人?谁呀谁呀?谁都看着像。 但很快,众人的目光就锁定了一人,每天都是一个打卡的人,他们都知道啊,那不就是孔氏吗? “没错,第一次优秀工人,她就是邓孔氏!” 全场目光聚焦到孔氏身上,她是洗发水工位的组长,做事细致,干活认真,当之无愧! 孔氏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是浑身一震,激动得眼睛都红了,她下意识的往左手边的位置看去,那里,公爹邓老头,丈夫邓木头,还有儿子,都在看着她,脸上带着为她自豪的表情。 她心情激动,一步步的走上了讲台,发言,其实她都不知道该咋说,嘴都瓢了,最后说来说去只剩一句:“谢谢作坊,谢谢作坊,明年我一定加倍努力!” “第二名优秀工人,他兢兢业业,吃苦耐劳,搬货卸货总是抢在头一个,从不喊累喊苦,有一次,在搬货的时候,由于货太重,为了不使货摔坏,压到了手,当时就肿胀了起来,但他仍然忍着疼痛,默默的将货都搬完,就怕耽搁了出货,一切为了作坊考虑,这样的精神,值得我们大家学习。 他是谁呢?他就是张大成!” 徐茵茵话落,所有人的目光又寻找起张大成来。 这张大成,乃是隔壁青山村的小伙子,作坊扩招的时候招进来的,专门负责搬货卸货的,有力气,是一把好手。 他的勤恳,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张大成激动得不行,同手同脚的上了台,发言都打摆子了。 他娘,同在作坊做工的柳氏,更是在下头自豪的流了泪,还不忘跟那边来看热闹的自家男人挥手,目光说道:快瞧瞧咱儿子! 张大成他爹则是不住的跟身边人道:“这是我儿子!我儿子真厉害!” 使得这些看热闹的人都跟着心神激动,恨不得那站在台上的也是自家孩子,瞧瞧,多棒啊! 第三个优秀工人,是身为小组长的石氏,她恪尽职守护爱岗敬业,无时无刻都对生产的产品严格把关,确保万无一失。 第四名优秀工人,她干活积极,认真负责,分派给她的活计她总是会踏踏实实的完成,不出一点漏子,不拖一点后腿,她就是石三郎的媳妇——常氏, 第五名优秀工人,她有着高昂的热情,干活期间总是保持着热情,投入而认真,也默默影响带动着其他的工人,使得他们这一组总是超额完成生产量的一组,她就是王氏,隔壁大河村的妇人。 五位优秀工人在讲台上排排站,收获了底下众人羡慕的目光。 徐老头上台,亲自将优秀工人的奖励颁发,每个人是五两银子。 那漂亮精致的一锭银元宝被摆在托盘上端上来,发到五个人的手里,底下顿时都沸腾了。 娘诶! 竟然是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啊! 你说优秀工人咋就不是他们呐! 等明年的,明年他们一定加倍努力,争取年底的时候被颁为优秀工人,领到这五两银子! 优秀工人奖发完,紧接着,是小组长们每人都有一份奖励,数额是二两银子。 然后是作坊所有工人无一例外的年终奖,每人是一两银子。 再然后,所有工人领取当月的工钱,领取年礼,每人十斤大米,五斤猪肉,一身簇新的细棉衣裳,一双做工精细的棉鞋。 这一番发下来,整个现场的情绪高涨的都快沸腾冒天了。 来看热闹的那些人更是差点没激动疯了,徐家作坊,真是良心东家啊! 他们一定要来徐家作坊干活!一定要! 一直到大会结束,工人们各回各家,明年再来上工,这里一时半会都没散了。 激动的,聚在一起说个不停,都忍不住。 就今儿,领的银钱最多的孔氏和石氏,都几近十两之数了,其他人也不少,那也有差不多二两银子呢! 这年,可过得太富裕了! 众人都恨不得作坊别放假了,让他们接着干活吧!闲几天都不得劲呢! 关键的,这放假还照算工钱! 别说了别说了!真是没法说,这徐家,实在是大善!是他们这辈子遇上的,最好的东家了! 这场徐家作坊的年终大会,下午就传遍了附近的村落,很快,就传遍了十里八村。 到过年,更是城里都听说了。 所有人说起这徐家,那都是比大拇指的。 便是城里头住着的人家,也是要找活计挣钱养家的,都在想着,开年徐家作坊招工他们也来,成吗? 第三百二十九话:一碗水端平 作坊放了年假的当天下午,徐茵茵还不得闲的,吃过中饭,便跟徐老头盘起年终铺子这个月和作坊后三个月的账目来,以及清算今年的所有收益。 铺子冬天的生意是比不上春夏时候的,但也一直持平,保持在每个月都是百两左右的净收益,分成四份,每房都得差不多二十五两银。 至于作坊,这三个月下来,因着林老爷那里进的货扩大了量,是着收益还不错,刨除一切成本,还余四百五十六两,分成四份,每房得一百一十四两。 老徐家众人都回了村的,这会儿齐聚在正房的正堂里,银子挨个分下来,大家都是乐呵得很。 从前整个公中加起来一年到头都没个二十两银子的,现如今,他们各房手里,随随便便都能拿出几百两银子来。 所以说人这辈子啊,哪里说得清啊,以往可从没敢想过,有朝一日,他们老徐家能有这样的光景。 徐老头心里的高兴别提了,多少个深夜里,他睡觉都是咧着嘴睡的。 此下看着齐聚一堂的,自己的众儿孙们,把年一过,马上,他们老徐家就是四代人同堂了。 他心里头也不由得感慨,当年逃荒下来他这辈儿最终只剩他这么个独苗苗,而下,他这独苗苗终于是让老徐家人丁兴旺起来了,他爹,他爷爷,祖宗们在地下瞧着,只怕也是欣慰的。 一个添一个的,不久的将来,说他们老徐家是人丁兴旺,没错吧? 早晚能比上高祖爷爷那会儿,满堂齐聚,六七十口子人的盛景的。 心情舒畅的徐老头随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匣子来,看着众后人们,笑道:“上午咱们作坊评了优秀工人,发了奖励,我觉得咱们底下来,在自己这家里,也应该发奖励!” “这奖励就没走公中的,我出!”他大手一挥,高兴! 底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看出来了,今儿他们爹/爷爷高兴着呢,瞧这激动的,还要给他们发银子呢! 徐老太在一旁也是笑呵呵的,老伴跟她商量过这事的,他们老两口这一年下来手里头银子也不老少,发就发呗,都是发给儿孙。 徐老头目光一扫,先就落到了徐春河身上,“这一年来,老大风里来雨里去的,每天不歇趟的送货进城,再拉货回村的,着实是辛苦了,这头一个奖励,我给老大!” 说着,招手示意徐春河上前来。 徐春河听得是自己,憨笑着摸摸了后脑勺,“那都是我应该忙乎的!” 嘴里说着,听招呼的走到了徐老头跟前。 徐老头便即从匣子里摸出两锭银元宝来,递给他,“咱家里奖励十两!” “谢谢爹!”徐春河笑着接过来,宝贝的捧着坐回自己的位置去。 跟媳妇对视一眼,还没乐够呢,上头他爹就又点了他媳妇的名儿。 “这一年来,老大媳妇也为作坊付出了不少,从作坊招工开始,进来那些啥也不会的工人,都多亏了你耐心的教,才使作坊这么快的发展起来。” 马氏一愣,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爹,咋能给我呢?可别给我。”后头这三月她都进城照顾怀孕的媳妇帮着自家这房铺子看顾生意了。 这奖励,可亏心呢。 徐老头就笑:“虽说后头这两三月的,你不在作坊,但辛苦都在前头呢,爹也给你一份奖励!拿着吧!” 马氏眼睛都红了,酸着鼻子上来接了银子,“谢谢爹。” 又不忘回首看见徐家其他人,主要是老二两口子,老三两口子,怕他们觉得她没有一直在作坊也得了奖励,“大家也都辛苦了!” 徐春林周氏和与徐春山张秀兰一点多的想法都没有,该得的,十两银子而已,他们有啥说的? 徐老头随即又看向了周氏,“这一年来,老二媳妇也辛苦的够呛,每天起早带着人去买菜,回来又操持着忙活整个作坊的饭食,一顿不落的,每天到点开饭,从没有出过差错,一年到头都没有歇过,你也辛苦了!” 说着,将两锭银元宝拿出来。 周氏咧嘴笑着,“那也是我应该做的,啥辛苦,不辛苦,为了咱大家,值得!” 第一个是徐春河,第二个是马氏,第三个是周氏,那接着呢? 众人都好奇。 徐老头接着道:“这一年来,还有一个人为作坊的辛苦和付出,咱大家伙也是有目共睹的,她就是五丫!” 是五丫啊! 大家都笑起来,没错,五丫这孩子啊,是不错。 在众人和蔼的笑容下,五丫红着脸上前去领了银子。 最后,徐老头再一扫众儿孙们,缓缓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为作坊,为咱们大家所付出的心血咱们都不能忘,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咱们徐家作坊,没有咱们的一切,都是一家人,多的话我就不说了,但今儿这奖励,作为爷爷,我想奖励她一百两银子,你们都没意见都不能多想吧?” 这话一出,大家伙都有了数,知道这是说的谁,不由都看向那边端坐着的徐茵茵。 他们有啥意见?老爷子说的一点没错! 他们更不会多想,多想啥? 要是老头子将所有的存银全都只给哪一房,那其他人才会多想才会埋怨呢! 一个大家庭,当长辈的公平不公平,这可是和睦不和睦的基本。 长辈的一碗水端平,这不管是儿子还是妯娌,那就没不和的机会,都不是神经病,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顺眼的?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那不能够。 好在徐老头徐老太一直是一碗水端平的。 就从前,老三一家三个每天好吃懒做净躲闲,大家都有吃的的时候,每顿也都少给他们吃半碗,谁叫你们不干活? 后头没吃得呢,大家都吃不饱,你们还懒着不出去拔树叶树皮找吃的,干脆就啥也不给你们吃了。 要不后头这三个饿得搁家里偷吃的,把余粮都给造了,还挨了一顿好打呢。 再说以前供六郎读书的事,那也是因为六郎聪明,是读书苗子,家里只能供一个,供他,有希望,他们也愿意,老爷子次次也没少当着大家的面,让六郎记着伯伯们的恩的。 所以他们心里也从没有不满的。 现在嘛,日子这么富裕了,跟做梦似的,这水端不端平的,他们就更没有什么不满的了。 而老爷子是真的公正,瞧这奖励,也没有乱发,都是在作坊忙活的,那才有的,就他最喜欢六郎吧,不也没有给他一个? 再一个,说真的,就是老爷子要将所有的存银都给茵茵,他们也一点意见都没有。 这一切都多亏了谁呀? 要不是茵茵,他们能变化得这么快?眼下不定还在为了吃穿每天进城这里给人洗衣裳那里给人打短工的,挣那可怜巴巴的辛苦钱,一年到头还不够糊嘴巴的。 哪能这般又在城里买了宅子又有存银村里还建了新房子呢? 人呐,得记好,记恩。 你若是忘了根本,那可真算不上是个人了。 第三百三十话:今儿个真高兴 当下,徐春河作为老大,赶紧带头表态,“爹,咱都没意见!您就是把银子全给茵茵,我们也都没一点意见的!” 徐老头便即笑了,“全给茵茵,那也不能够,你们爹我心里有数着呢!”他又不傻,一碗水端不稳,是想洒得到处倒是,最后一滴不剩吗? 说罢,这才看向徐茵茵,面色柔和,目光带着骄傲,招手道:“茵茵,来,这是爷爷奖励你的,你该得的。” 徐茵茵笑着起身走过去,接过了五个大一倍的银元宝,“谢谢爷爷!” 奖励这也就发完了,至于没得奖励的其他人,那都是没在作坊忙活过的,大家也都看出了徐老头发奖励这路数,都不意外。 徐老头忍不住先瞄了一眼正站在身旁往袖套里揣银子的孙女,好奇,这么大的银元宝,全往身上揣,也不嫌重嫌硌得慌? 关键的,揣进去也没瞧见鼓囊囊的。 不由得嘀咕,孙女这身新衣裳做得好,好看不说,里兜还大又结实咧! 随即才望向坐在儿子儿媳们末梢的女儿女婿。 “我还有事要说,趁今儿,把事都说好,好安安心心的过大年。” 赵文山和徐春喜两口子在宜阳府也没别的亲人,赵父赵母都没了,就剩这么个娘家亲香了。 这大过年的,徐老头也舍不得见他们一家三口冷冷清清的在城里租那房子过,所以昨儿茶漫人间关了张,徐老头是带着他们一起回村来的,今年,就同他们一起过年了。 徐老头要说的事,之前已经大概商量过了的,徐春河等人心里都有数。 倒是赵文山和徐春喜两口子,见老爷子看向他们,猜到要说的事跟他们有关,不由得坐直了几分,不知道要说啥呢。 徐老头就道:“待初五开始,文山你就正式成为作坊的账房,春喜也签合同进作坊做工吧!” 听得这话,一脸懵的赵文山和徐春喜不由下意识看向徐茵茵。 徐茵茵忙接话道:“明年五马坡那边的事也够我忙活的,作坊这边,我实在是忙不过来,姑父你识字会写也能算,账房这活计,再没有谁比你更合适了,茶漫人间那边,我会另雇人的。 作坊人多,明年还要招人的,出货进货的账目,工人的工钱等,这活计不轻松,我跟爷爷商量过了,给姑父的工钱是五两银子一个月,除此之外,其他的作坊福利也照领。 至于小姑,进作坊来,跟其他工人一样的待遇,要是做不好哪里出了错,也是一样扣工钱的,姑父小姑,你们觉得成吗?可愿意来?” 赵文山和徐春喜对视一眼,就明白过来了,这是特意帮扶他们呢。 赵文山在茶漫人间的工钱就够高了,每个月是三两,来作坊做账房,活计量大了些,但五两银子一个月,也是很高的了。 两口子记这好意,不能不领情不是? 当下赵文山便开了口,“成,爹您放心,茵茵也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做!” 徐老头和徐茵茵对视一眼,徐老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这一年,他们三房都在城里买了宅子,春喜两口子那点银钱都攒着,现如今也拿不出几十两的,就这么一个闺女,徐老头也想帮他们一把。 所以,跟家里其他人商量过了,正好,茵茵也提了这作坊账房的事,本来是等着三郎学成回来接手的。 但这小子不是得了苏童生的夸,他们给又另送去学堂里读书认字去了吗?这几个月下来,那位吴先生也夸他勤奋好学来着。 便想着左右现在家里也不差钱,老大两口子自己也供的起三郎读书的,那就接着读呗,多读点书,总错不了,哪怕只考的童生呢? 所以近几年是等不着三郎的了,作坊这摊子事不能没人接手啊,全压在茵茵身上,也是累够呛。 五马坡那摊子事才是更重要的,茵茵得先顾着那边。 再说了,总不能叫茵茵一辈子都在作坊算账吧?那不能够。 啥事都自己来,不累啊,得学会用人。 这不,让文山来,正好,自家人啥性子,放心,徐老头也不相信他会做假账昧良心。 这文山接了作坊的账房,春喜也进作坊来做工,那明年一年,挣得也多了些,到城里买宅子,或者在村里起房子,那不是就容易了吗? 所有后人们都好,徐老头这心里才得劲呢,便是立下蹬腿去了,到底下也安心。 啊呸,过年了,可别说这不吉利的话! 徐老头赶紧将这话给呸出脑子去,看向众儿孙们,笑道:“咱们一大家子齐齐整整的,我今儿个可太高兴,咱晚上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现在家里还能差个吃的了? 底下周氏立马接话,“爹,今早买了羊肉,咱们吃羊肉饺子咋样?” “成!那就吃羊肉饺子,多整点,芹菜的,韭菜的,大葱的!”徐老头说着,又看向徐春山,“老三再整点你那油辣子,蘸着吃更得劲!” 当下,全家人都忙活了起来。 徐老太馅调得好,马氏面和得好,周氏饺子皮擀得好。 其他人,剁肉的剁肉,洗菜的洗菜,包饺子的饺子的,总之,大家都没闲着,一起忙活,有说有笑的,整个老徐家都是一片欢声笑语,听得人向往不已。 隔壁的周家,周老头支了支耳朵,望着自己的儿孙们,大手一挥,也道:“咱们今晚也吃饺子!” 石氏立马接话,“好叻!爹,我这就张罗去!” …… 腊月二十九,这年的倒数第二天,明儿就是除夕了。 早上刚过没一会儿,两辆车就往小河村来。 这回岁考还不错的徐达骏没被先生训,也没多得另外的“家庭作业”,心情很是美丽,这会儿正跟张三郎他们带着一村的孩子们玩捉迷藏的游戏。 额,虽然是更高级点的玩法,鸡妈妈藏好自己的鸡宝宝,不能让对方的老鹰们找到,但还是挺幼稚的。 所以,坐在门前大树下晒早上这暖洋洋的舒服太阳的徐茵茵正毫不留情的笑话他来着,特别是这人撅着个屁股,带着两个“鸡宝宝”在不远处的草堆后头躲着的样子。 方从云还在车上呢,掀了帘子看见的就是笑得花枝招展的徐茵茵,顿时不由柔和了目光。 好些日子没见了,一看见她,心情就格外美妙起来。 徐茵茵有所察觉,转过头去,便对上了车里方从云的视线,心里一个激灵,连忙若无其事的放下了盘在椅子上腿,坐直了身体。 形象,形象啊。 第三百三十一话:秘密 方从云是来送年礼的,之所以这么晚才将年礼送来,是因为从永州那边买的淮江柑橘辗转过来昨儿下午才到。 这种带着点微酸,汁水又十足的柑橘,他特意给徐茵茵买的,知道她爱吃。 下了车,让梧桐两个搬着年礼,他就先从那筐子里摸了两个柑橘,朝徐茵茵走过来。 徐茵茵这会儿已经坐正了,见他过来,伸手接过了柑橘,忍不住就笑道:“这就是你说的那淮江柑橘?” 说话间,已经剥开了皮来。 “是,你尝尝,看味道如何?”方从云点头道。 徐茵茵剥了一瓣喂进嘴里,一咬,满满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带着些许酸甜,充斥着整个口腔,她不由点头,“嗯,好吃!” 方从云顿时笑起来,“可惜只买到两筐,等明年,早点派人过去,多买些回来。” “喂!你们两个!说什么呢?”远处,徐达骏见这边方从云来了,丢下“鸡宝宝”就朝这边跑了过来。 跑过来挡在两人中间,见徐茵茵手里头拿着橘子,下意识就拿了瓣过来,丢进嘴里,然后脸皮起了褶子,“好酸,这是那淮江柑橘?买回来了?你给我带的淮江松墨有没有?” “有。”方从云应着,转身从正好路过的梧桐手里拿下最上面的一个匣子,递给徐达骏。 徐达骏接过一看,里头的墨在阳光下泛出青紫的光,纹理细腻,确实不错,他点头笑道:“这松墨好啊!县试就带它了!” 徐茵茵听着,不由道:“布告贴了吗?什么时候考?” “还没有,应该要正月中旬才会出报名布告,一般都是二月考的。”方从云道。 徐茵茵忍不住道:“有把握吗?” 她是问徐达骏,但方从云却先作了反应,“八成。” 徐达骏不由瞥他,“你这么谦虚作甚?应该说十成的!” 说着,扭头同徐茵茵道:“你都不知道,方自安跟董双其他们带头作赌,就赌他是案首,输了的人给赢了的人洗一个月臭袜子,结果,好家伙,大家都下注他是案首,没一个例外的!” 方从云淡淡笑了笑,他虽是极有把握,但话说得太满,倒显得过于傲了些,到时看结果说话,可比提前吹嘘的好。 徐茵茵就看着徐达骏,悠悠道:“捉迷藏挺好玩哈?你有几成?” 徐达骏噎住,目光往大门里看去,“哎呀,爷爷都出来了!从云师兄,你来都来了,不进去坐坐怎行?” 说着,一把拉了方从云就往里头去。 “爷爷,我从云师兄来了!” 徐茵茵摇头笑了笑,慢悠悠吃着橘子,一边跟进去,却没有往上房正堂里去,而是回了自家后院。 正堂里一堆人呢,一个个的围着方从云说话,她进去也不能说上两句的,再说了,规矩使然,她凑进去,待会儿大家该嘀咕了。 方从云留下来吃了中饭才告辞,徐老头带着准备了不少回礼,最主要的就是两坛徐茵茵拿过来的酒,这是专门给方先生的。 徐达骏送他出村去,方从云从车上拿下一摞试卷给他,“这是我搜集来的近十年来宜阳府各县的县试试卷,你都做做看。” 看着那一大摞的试卷,徐达骏头皮发麻的接过来,妈诶,寒假作业,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初八就要开学,这几天的轻松都不叫他享受? 提着试卷蔫嗒嗒的往回走,迎面就遇上溜达着出来的徐茵茵,徐达骏忍不住就叹气道:“唉。” “你们学堂这次所有人都会参加县试吧?”徐茵茵问。 “是,先生说了,让大家都下场试试。”他这在先生手底下就读了一年的,也要同上考场,先生对他,也是太抱希望了些。 用先生的话说,下场锻炼锻炼,不中也没什么,就当是一场旬考罢了,以他这性子,几场不中,也打击不到他的。 这倒也是。 大大小小的考试,他还经得少了?怎么会因为考的不好就自暴自弃? 一次不中,汲取经验,下次再来呗。 这般一想,徐达骏又乐呵起来,将试卷往屋里一放,随即就和徐三郎一起出门找张三郎他们玩去了。 今儿太阳好,上山瞧瞧,看能不能撵到野鸡! 至于试卷,过完年赶两天做,也来得及。 一大帮小子跟家猪冲破了圈门似的,撒着欢的往山上跑,一群小娃子就跟在后头追,有哪家大人喊着,“毛娃子!你可别往山上去!当心摔下来!就搁山脚下玩泥巴就得!听见没?” 回应她的只有各种哈哈哈哦哦哦哇哇哇的声音。 徐茵茵也同五丫跟张大丫他们一起,提着篮子,打算小河沟那边的草甸子挖折耳根。 折耳根是个好东西,凉拌着最好吃了,一定要放上红油和醋,再来点香菜,啧啧。 光想着,徐茵茵就咽了咽口水,年夜饭大鱼大肉的桌子上,来上这么一盘凉拌折耳根,多爽! 徐茵茵可没有什么穿的棉绸下地挖野菜有失身份的想法,这可是在村里,难得自在,下地挖野菜,那叫乐趣。 她绑了束袖,做事方便。 一群小姑娘很快就到了草甸子这边,瞄准一片肥沃的折耳根,就动起手来。 徐茵茵找了根带着尖儿的树棍子,对准一棵折耳根的底部就翘起来,将底部的泥土翘松动,再抓着折耳根往上一拉,一棵带着根儿的折耳根就完整的被扯出来了。 一棵,又一棵,徐茵茵正忙活得不亦乐乎呢,突然,一片阴影在左手边罩了下来。 徐茵茵抬头,就见狗蛋冲她挤眉弄眼。 …… “狗蛋,你不是跟他们上山玩去了?” 狗蛋瞥了眼其他人,小声道:“四丫姐姐,你来,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秘密? 徐茵茵抽了抽嘴角,自从那次狗蛋告诉了她那个秘密之后,她跟他说了做错事要受罚,做好事会得奖励,这孩子还挺听得进去。 这几个月来,但凡她回村,他就会找到她,跟她说这样那样的秘密,比如隔壁老太太总骂媳妇不会下蛋,三柱子一天要挨三道打,毛蛋的屁股墩子上有块大红胎记,诸如此类的家长里短。 所以,这会儿又听他说秘密,徐茵茵也不以为意,笑道:“姐姐忙着呢,待会儿傍晚,再来找姐姐说,好吧?” 狗蛋张张嘴,那小脸上,似乎有点急,“四丫姐姐,你这会儿就听好不好?等傍晚的,都来不及了。” 徐茵茵听着,认真的看了他一眼,想到最开始的那个关于他爹要偷作坊的货的秘密,顿了顿,还是站了起来。 跟五丫说了一声,便拉着狗蛋往草甸子那头走。 等离大家有一段距离了,确定怎么说话都听不见了,徐茵茵才低头问狗蛋道:“狗蛋,什么秘密啊?” 狗蛋指了指村后那片土坡,神秘兮兮道:“四丫姐姐,陈小田和毛蛋娘在那土坡后头的草堆里头光着膀子亲嘴呢!最近常去,我都看见好几回了!” 徐茵茵:…… 她记得陈小田是邹村长他们隔壁陈家的老三,今年二十,还没成亲的,他大嫂跟二嫂都在作坊做工来着,家里这一年日子过下来,算是还不错。 如今小河村的娃子,最是不愁婚嫁的,旁的村里的闺女巴不得往他们村嫁呢,就今年,村里办了好多喜事,也定了好多亲,如今还空着的到年纪的,也就这陈小田了。 因为他实在长得太磕碜,人也不是多能干,又没有富得流油,哪家闺女亏心忍着她也下不定决心嫁的,这不,陈小田就还耽搁着的。 徐茵茵看见过几回,想着那张坑坑洼洼的脸,牙齿还不整齐,就忍不住摇头。 而那毛蛋娘,是个寡妇,一路逃荒过来,就剩她跟儿子毛蛋两个了,跟村里谁家之前都不是一路也不认识的,掐单分进他们一个村来的。 在作坊扩招的时候,招用了她,干活还行,中规中矩的,话也不多。 所以,徐茵茵实在是想不出来她会偷汉子,偏生那汉子还磕碜,毛蛋娘长得还挺齐整的。 要说年纪也不比陈小田大几岁,左右陈小田也娶不着媳妇,两人既看得对眼,就在一起得了,这般偷偷摸摸的作甚,这么冷的天,躲那土坡那啥,也不嫌冷得慌。 关键的,还被孩子给瞧着了。 徐茵茵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偏偏狗蛋还眼巴巴的望着她,似乎期待着她去亲眼看看,证明他没有撒谎。 想了想,她道:“狗蛋啊,这事咱就当没看见,不知道,好吧?上次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下回你再要告诉我秘密,跟我们家有关的,那才叫秘密,你再告诉我,成吧?” “孩子,下回离那土坡远点,晓得不?” 这种事,小孩子,看了要长针眼的,再一个,别回头叫人给发现了,恼羞成怒,对狗蛋做什么坏。 狗蛋眨眨眼,“四丫姐姐,是跟你们家有关啊,我记得你上次说的话的。” 徐茵茵纳闷,“这怎么跟我家有关?” 难道因为毛蛋娘是作坊的工人? 不是,这工人的私生活,它也不归作坊管啊。 虽那啥偷人吧,但人家干活没出差错,她还能因为人家偷人就给人家开除了? 一个女人家,带个孩子也不容易。 狗蛋忙道:“我之前看见陈小田在村外头跟一个不认识的人嘀咕话来着,后头又听见陈小田跟毛蛋娘在土坡后头说你家作坊的事,他打听你家作坊的香皂是咋做的呢。” 毛蛋娘是负责做香皂那组的。 徐茵茵顿时目光一凝,再朝那土坡望去,眼底就沉了些许。 第三百三十二话:爱凑热闹 今儿二十九,村里各家各户都忙活着过年,什么炒瓜子炒花生,炸肉丸子,包馅汤圆的,今年大家都攒了银子,这个年,那是都打算好好的过一过的。 整个村里都飘荡着浓郁的香气。 便是刘氏,虽说只是在小饭堂干了几个月,一个月只有一百五十文的工钱,比不得在作坊,但年礼节礼也有得,昨儿发了五斤猪肉呢。 就他们娘俩,吃不了多少,她也不打算亏了孩子,这会儿也在忙着炸肉丸子。 这玩意儿费油,但香啊! 炸了满满一大碗,香得她都咽口水,就想着喊儿子回来吃两个,用围裙擦了手,她一边往院子外头去,张望着儿子的身影。 好巧的,就瞧见儿子正撒丫子往这边跑,她忙招手喊:“狗蛋啊!快回来!”吃炸肉丸子! 这话她不好喊出来,不然待会儿跟狗蛋玩得好的几个小子听着都跟来了,她给是不给?就那么一碗呢。 狗蛋一阵风似的跑过了家门,停也未停,“娘,待会的!我要去找陈奶奶,她家的下蛋鸡卡在树丛里了!” 刘氏只看得儿子打身边跑过的虚影,不由得摇头,“这孩子!热诚得很!” 心里却也笑,儿子天天开开心心的,她也满足。 狗蛋一路跑到陈家,从里头就喊,“陈奶奶?在家吗!你家的母鸡卡树丛里出不来了!还在里头咯咯咯的叫,准是下蛋啦!” 陈婆子正带着两个儿子在厨房里忙活呢,一听这话,勺子都没顾上放,拿着就冲出来了,“哪里?我家母鸡在哪里?狗蛋啊,你快带奶奶去!” 下蛋呢!可别被别人捡走了,那可是要留给她宝贝孙子吃的。 家里这鸡婆子也怪得很,老是跑外头下蛋,回头给它关鸡笼里去! 陈婆子上来拉了狗蛋就往外头走,还不由夸他真棒,这也是打心眼里夸的,狗蛋这孩子,现在可讨人喜欢了,要是换做往前,看见鸡下蛋,保准捡去吃了,哪会巴巴跑来告诉她? “等捡了蛋的,回来奶奶给你抓花生吃,刚炒的,香着呢!” “好叻!陈奶奶,你快点,待会儿鸡蛋被人捡了!”狗蛋拉着陈婆子,走得飞快。 经过丁家的院门前,正坐在院门口嗑瓜子的闺名大脚的洪氏瞧着,便抬了她那双大脚跟了上来,“婶子,你家的鸡咋老往外下蛋?上回我都给你捡过了,这又在外头下蛋去了?” 陈婆子看她一眼,面上呵呵,心里却道:上回要不是她正好看着,那蛋就被洪大脚揣兜里了呢! “回头我就给它关起来了,大脚,你家饭菜张罗出来了?”跟着她干啥呢?想知道她家鸡又在哪里下蛋,下回好去捡? 洪氏脚步不停,一双大脚,迈得比陈婆子还快,“急啥?我家又不像婶子你家,那么些人,也不像你家,两个儿媳妇在徐家作坊做工,今年挣了不老少,光年礼的猪肉就得十斤,就我们几口人的,随便对付点就完呢!” 陈婆子瞥她一眼,稀得理她,心道:谁叫你不爱收拾?一个妇人家,瞧那指甲,长得跟那熊瞎子似的,懒成那德性,作坊眼瞎了才招你! “快回吧,你跟着干啥呢?我去找我家母鸡,又不是去捡银子!” “闲着也是闲着呗,我溜达溜达。”洪氏充耳不闻,手里的瓜子嗑得咔咔响,一点不耽误走路的。 陈婆子暗暗瞪了她一眼,跟着没皮的人也说不着,只得不管她了,想着明儿就把鸡关鸡笼了,不往外放了。 狗蛋可不管谁跟上不跟上的,他拉着陈婆子,跑得飞快,差点没给陈婆子拽摔咯,“狗蛋,你跑慢点啊!” 她家的鸡下蛋,狗蛋这孩子比她还急呢。 很快的,三人就到了村后。 “狗蛋,我家鸡搁哪儿呢?”陈婆子四下张望着,别说听见咯咯咯的叫了,连个鸡毛的影子也没瞧着啊。 狗蛋一脸懵的样子,指着前头,“哎呀,刚才还在那树丛里呢!这么一会儿,咋不见了啊!” 洪氏一边嗑瓜子,一边也跟着四下找寻着,鸡没瞧着,倒瞥见上头土坡那面伸着的树丫子上好像挂着个啥东西还是啥的,看着有点眼熟。 忍不住就往那面走了一段,离得近了些,她咦了一声,“这瞧着像肚兜啊?谁家肚兜挂树丫子上来了?” 这村后的荒土坡,就几棵歪脖子树,也没柴火捡也没野菜挖的,村里人一般不往这边来,谁会把肚兜搁这儿晒不成? 洪氏眼珠子飞快转动着,闪烁起了八卦的光芒,哎哟妈呀,不会有人搁这那啥吧? 她倒退回去,跟陈婆子小声咬耳朵道:“婶子,你瞧,那土坡上的树丫子,挂着个女人的肚兜!” 是女人都爱热闹,都八卦,妇人家更甚,陈婆子那也是个喜欢这道的。 一听这话,顺着她指的看过去,瞧见那肚兜,整个人就活泛起来,暂时也忘了母鸡不母鸡的了,“哎呀!这在咱们村后,该是咱们村的人吧!” 不知道村里哪个妇人这么骚呢,大白天的就耐不住,跟人躲这儿亲热来了? 是跟自己男人呢?还是偷人? 陈婆子更倾向于后者,谁家没有床不是?跟自己男人还用得着跑这山上来? 哎呀,这可是个大热闹! 当下,陈婆子就支开了狗蛋,让他回去找小伙伴玩去,别跟来。 然后跟洪氏两个志同道合的,就猫着身子,蹑手蹑脚的朝那土坡上靠近。 狗蛋远远瞧着她们俩猫上去了,捂着嘴偷偷笑了,这才掉头往小河沟那边跑。 陈婆子跟洪氏两个,激动的心里头哇哇乱叫,就想着逮住村里哪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好好的笑话笑话呢。 两人一点声都不发的,不多时,就靠近了那挂着肚兜的树丫子底下。 离得近了,隐约的听见那压抑得很小声的喘息声,两人对视一眼,激动麻了。 陈婆子喊:“洪大脚,你又捡我家的鸡蛋!别跑!站住!” 洪氏控诉的眼神瞪着陈婆子,说就说,别说我捡鸡蛋啊,还又! 但反应也快,麻溜的就往下头跑。“我没捡你鸡蛋,你别追啊!” 两人你追我跑的,冲下了土坡那面,眼珠子乱睃的,然后,就跟这面的土坡下头的草丛里,听着动静忙慌乱穿着衣裳还只穿了一半的两人给对视了视线。 双方:“……” 第三百三十三话:该被赶出村的人(大章) 没想到看热闹看到了自个儿子头上。 陈婆子先是一怔,随即,那本是要看别人笑话的心情就给炸开了,她脸色难看至极,嘴里骂骂咧咧的就朝毛蛋娘扑了上去。 “啊啊啊你这个小娼妇!竟然跟勾搭我家三儿!老娘今儿扒了你的皮!” 毛蛋娘本来外衣就只套了一半的,想躲都躲不及,被她扑上来,三两下的就给扯点了那点遮羞布,身子暴露无遗。 洪氏一双眼睛瞪大了瞧,连眨都不带眨一下的。 这给她激动的,没想到,这么大的瓜砸头上了。 陈家老三跟村里的小寡妇搅和在一起了!还被她跟陈婆子逮了个当场! 这小寡妇的身子还真不赖,瞧瞧,啧啧,那一对儿大的,都快掉到肚脐眼了,还这么白这么嫩,哪像个村里妇人啊!倒像那窑子里养出来的,难怪能勾得陈老三大白天的就跟她来这山上厮混呢! 洪氏看着陈婆子掐着毛蛋娘打得不要命那样,再看一旁的陈小田,也不帮忙,倒还爬得远远的,麻溜的穿着自己的衣服,穿好了就要跑的架势,不由啐了一口。 转身跑得比他还快,下了土坡噔噔噔的就往村里跑,远远的就开始嚷起来,“哎哟娘诶!大家伙,都快出来瞧啊!大热闹!咱村里出大丑事啊!这大过年的,有人大白天的偷人,偷到后山土坡去了!都快出来看啊!” 她嗓门极大,很快的,村尾几户人家就最先跑了出来。 “出啥事了?洪大脚,你嚷啥呢?谁偷人?” “有人在土坡那面偷人!快去看啊!”洪氏扯着嗓子喊着,那声响都快把天捅破了似的,村里人想听不见都难。 连村头那面的徐家周家都听着了动静。 邹村长脚步飞快走过来,“大生媳妇,你在这瞎嚷嚷啥呢?”啥偷人不偷人?这不是给村里抹黑嘛!才说他们村里如今孩子们都嫁娶受欢迎,这要是出了个村里有妇人偷人的名声,那谁还敢往里嫁往里娶? 这会儿村里人几乎都围过来了,还有那猴急的,当先就往土坡跑去了。 洪氏扯着嗓子道:“村长,我可没瞎嚷,不信你快去看啊!毛蛋娘跟陈家老三,在土坡那面的草堆里光着腚的打滚呢!” 啥! 毛蛋娘跟陈家老三? 一个年轻长得还不赖的寡妇,一个长得磕碜的没法看二十岁还没讨媳妇的,这俩人,咋搅和到一起去了? 大白天的都忍不住,这可真是,啧啧啧,有多饥渴难耐啊! 不等邹村长反应,麻溜的,又不少人飞快的往村后土坡跑。 邹村长喊都喊不住,只能跟上去。 这面,陈婆子吭哧吭哧的,掐架掐得她累够呛,主要是毛蛋娘挨了几下挠后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光着的了,当即就还了手,陈婆子还真打不过她。 这会儿瘫坐在一旁,瞪着毛蛋娘嘴里乱骂,逮啥骂啥,骂得难听得很。 村里赶过来的人远远就听见她的骂声,都不用找,寻着就上来了。 毛蛋娘已经在陈婆子骂骂咧咧下淡定自若的穿好了衣裳,肚兜没能顶下来,不影响。 陈小田已经没见了影,但洪氏嚷过了,大家都知道那男人是他,在不在场的,也不影响。 邹村长看看骂得口水乱喷的陈婆子,再看看坐在那里脸皮都不红一下的毛蛋娘,也是头疼,大过年的,这叫啥事? 当下先让陈婆子两个儿媳给她劝回去,又让人把毛蛋娘带回去。 就在邹村长的家里,处理起这事来。 小寡妇偷人的名声,这可一定不能传出去,就在他们村里内部,解决妥当才是。 洪氏看热闹不嫌事大,提议道:“反正陈老三还没成亲的,不如就让他娶了毛蛋娘呗!” 这倒行! 毛蛋娘也才二十出头,比陈小田大不了几岁,长得也比陈小田端正多了,说个正儿八经的,那要是黄花大闺女,也看不上陈小田这磕碜的。 陈婆子立马就跳了起来,“不行!我儿绝对不能娶这个小娼妇!” 被众人打量着,一点窘迫的神色都没有的毛蛋娘抬眼瞥了眼她,冷哼道:“谁稀罕嫁给你儿子!” 众人:额这……不稀罕你勾搭他? 毛蛋娘一扫众人,接着就道:“我还年轻,午夜梦回的,还不能寂寞空虚了?我有分寸,也没勾搭有妇之夫,是陈小田他自己贴上来的,我不用白不用。” 众人:…… “我是个寡妇,毛蛋他爹死时也没叫我一定要给他守一辈子的,为了我毛蛋不给别人叫爹,不受别人家打骂欺负,我勾搭男人是勾搭男人,但嫁人就免了!” 众人:…… 陈婆子不愿意儿子娶这小娼妇是一回事,但这小娼妇还敢嫌弃她儿子,玩弄她儿子? “呸!你个小娼妇,当了婊子还要立贞节牌坊,你是个啥东西!臭不要脸的!老娘跟你拼了!” 陈婆子扑向了毛蛋娘,堂中场面一度混乱不堪,好半晌,邹村长才压制下来。 他喊陈婆子前来,小声劝她道:“这毛蛋娘长得不赖,还年轻,嫁给小田也照样能生娃的,她还在徐家作坊做工呢,娶她咋不行?也不是我这当老哥的说,小田那样儿,难娶着媳妇啊,你想让她打光棍一辈子?” 邹家跟陈家之前就是一个村子逃荒出来的,从前就是管着陈家的村长,陈婆子听得进他说话的。 再说了,他这话也不假。 陈婆子看了眼毛蛋娘,想着毛蛋那孩子长得聪明伶俐的,讨人喜欢,这毛蛋娘在作坊做工,一年能挣不少银子,嫁给小田,小田后半辈子就有着落了。 这般想着,她才昧着心点了头,娶就娶吧,看在这毛蛋娘长得不错的份上,能给她生个好看的孙子。 邹村长见她松了口,这才看向毛蛋娘,劝她道:“毛蛋娘啊,你还年轻,再嫁,有个人知冷知热的,咋不好?咱都是一个村的,知根知底互帮互助的,要是小田敢对你不好,对毛蛋不好,我首先就不答应,咋样,毛蛋娘你就嫁了吧?” 毛蛋娘摇头:“我知道村长为我好,但我说了,我不会再嫁人的。” 邹村长头疼不已,看向毛蛋娘道:“你真不嫁陈老三?” 毛蛋娘:“不嫁。” 不嫁你勾搭别人干啥?没名没分的偷人有劲了还? 邹村长心里鄙夷起她来,这耐不住寂寞的小寡妇,放在村里就是个麻烦,别回头又勾搭哪家没成亲的小子去了。 他不由就道:“你若是不嫁,那我就只有赶你们母子出村了!” “对!赶她出村!立马就将她赶出去!”陈婆子跳起来,她都咬牙同意儿子娶她了,这小娼妇能耐的,还不嫁,当她是谁呢!啥玩意儿! 毛蛋娘一点不慌,看了眼那边坐着的徐老头,道:“要被赶出村的,该是你们陈家才对!” “知道我是咋跟陈小田勾搭上的?那可是他见天的往我跟前凑的,我压根就看不上他那磕碜样,不过是看他活儿好罢了!闭上眼嘛,啥样都一样,舒坦了最重要。” 众人:听听,要不陈婆子骂她不要脸呢,这样的话也说的出来。 某些妇人,譬如洪氏:哎哟!看不出来啊,那陈小田精瘦精瘦的,活儿还挺好?空了这么久的小寡妇都满足的说舒坦呢! 陈婆子气得脸都黑了,一个劲的骂:“小娼妇!臭不要脸的!贱货!烂货!你还好意思说我们陈家该被赶出村?你个不要脸的荡妇,瞧你那骚样儿!” 毛蛋娘压根不接她的话,看着邹村长,继续道:“知道陈小田咋会来勾搭我的不?那是因为,有人给了他银子,让他打听徐家作坊的事!他跟我睡了几回觉,话里话外的,都在跟我打听香皂是咋做的呢!” 本来是听笑话热闹的众人冷不丁的听到毛蛋娘这番话,顿时都是一惊。 连陈婆子都变了脸色。 徐老头本来要走回家的,是被邹村长拉着过来,说这是全村的事,让每家都有人在这儿做个见证的,他才留下的。 对这偷人不偷人的事,他没兴趣凑这热闹,正在脑子里想着明儿团圆饭他要说些啥话呢,冷不丁的,就听到徐家作坊四个字,顿时朝毛蛋娘看了过来。 邹村长也是心里一跳,“毛蛋娘,你说啥?可不兴说胡话的!” 毛蛋娘不屑道:“我可没有说胡话,不信把陈小田绑来,逼问他就知道了。” 邹村长看了眼徐老头,也是头疼,当下忙喊自己的两个儿子去寻陈小田,将人给带来。 等待的功夫,邹村长先责问起毛蛋娘来,“若真是这样,那你是不是也泄了作坊的密?” “我可是签了合同的,那是要赔一千两银子的,我又不傻!”毛蛋娘道:“不过是吊着陈老三,让他再来找我罢了,再说了,我要是说了,他也不会来找我了不是?” 众人心道:就你这勾人的样子,说了他也还得来找你,白干的好事,没个媳妇的人哪里忍得住? 不过想着那一千两银子的合同呢,想来毛蛋娘也不会这么傻才是。 不多时,邹村长的两个儿子就回来了。 “爹,没找到陈小田,有人说,看到他跑出村了!”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家在这儿呢,不信他不回,明儿还过年了呢。 当下邹村长先让大家伙都散了,等陈小田回村来了再说。 回了家的陈婆子却心慌的坐不住,啥炸肉丸子的,一点劲都没了,她喊了老大老二来问,“你们兄弟三个这段时间不是都搁五马坡干活嘛,小田啥时候跟外头人认识说上话的,你们俩知道不?” 陈家三兄弟之前都被选去朱家庄干活来着,后头活干完了,就接着村里建作坊建房子的活,也没时间出村进城溜达去的,若是有人找上陈小田,那也肯定是找上门来的,陈老大陈老二两个干活都跟兄弟一起的,没道理没看见。 但两人还真不知道,也没瞧见过。 陈老大媳妇和陈老二媳妇在一旁已经急得团团转了,“这要是是真的,徐家不会开除我们俩个吧?开除不说,要赔那合同,我们两个那可就是两千两!把咱家人都卖了都凑不出来!” 妯娌两个心里头不由骂起陈老三来,净事儿!给她们找这么大麻烦,那收了人家的银子,也没见他拿回家来,准是自己藏着了呢! 陈婆子也心慌得厉害,想了想,她只能嘱咐儿子道:“你们俩盯着点,要是看见小田回来,赶紧让他走,出去躲躲,可别回家来了!” 只要儿子不回家,这事就对不了堂,那就说不准真假,徐家也不会对他们家处置啥吧?两个儿媳就能继续去徐家做工的。 她想的美好。 但跑出去的陈小田压根没想到毛蛋娘会把这事供出来,他觉得毛蛋娘说这事自己也扯不清楚,肯定不会说得哪里会想到毛蛋娘性子是个轴的,人家压根不怕这些。 所以他只想着村里人知道他偷人,这事虽不光彩,但他是大老爷们,又没有成亲,怕啥? 出去城里溜达了一圈,喝了顿好酒,就慢悠悠的往村里回来了。 他也想着不想被人当下指点这事的,所以特意从小河沟那边绕村后回来的,但洪氏闲的没事干,嗑着瓜子满村溜达的,正好就撞见了他。 “哎嘛,陈老三回来啦!陈老三回来啦!” …… 得了,满村都听见了。 这一次,全村人聚集在了作坊之间的空地上。 陈小田被全村人盯着,邹村长直接拿话问他,“谁拿银子收买了你,让你打听徐家作坊的事?你都说了些啥?” 陈小田:……不是,他偷人不是?咋就说这个了? 他飞快看了毛蛋娘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竟然敢说出来? 毛蛋娘嘁了一声,她怕啥?她又没出卖作坊半点事。 “快说!别东张西望的,你今儿要是不说清楚,徐家要把你送官,我也救不了你!”邹村长催促道。 陈小田忙道:“村长你说啥?我咋都听不懂?我咋会打听作坊的事?我大嫂二嫂都在作坊做工呢,我有这么傻?” 送官也不能说,得罪徐家,也就是大嫂二嫂被开除,至于银子,赔不起,徐家总不会杀了他们的。 但要是说了,那面可是真的会杀了他全家的! 第三百三十四话:亲疏远近 陈小田咬死不承认有这事,还跟毛蛋娘掐了起来,说她是因他不想娶她怀恨在心,所以故意陷害他。 闹闹嚷嚷的,一直到天黑,也没问出个明白来。 大过年的,也晦气。 邹村长便不由跟徐老头商量起来,“老哥,你看这事……” 说白了,这事要是真的,那还是徐家的事,端看徐家要咋处理呢。 下午间,徐老头已经听孙女说了事情前因了,狗蛋不会听错看错,陈小田这事,做不得假。 但当下他不承认,也不能动用私刑审问他不是? 衙门也封了印,大过年的,抓着这事不放,没得影响心情。 徐老头便道:“等过完年再说吧。” 各家散了去,回到家中,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了。 陈婆子也不让媳妇点油灯,进了门后,让二儿媳把孩子们带灶屋里去待着, 然后让大儿子将门守住,摸着黑也准确无误的揪住了陈小田的耳朵,“三儿!你告诉娘!这事是不是真的?你是要害死咱家啊!” 陈小田依旧嘴硬,“娘你这是说得啥话?我咋会害咱家?这事就是那臭婆娘胡乱说的,为了陷害我!别人不信就算了,你可是我娘,你还不信?” “就因为我是你娘!你撅个屁股我都晓得你要拉干的还是稀的!你还敢蒙我!” 陈婆子啐了一口,气得头脑发胀,“先才你那模样,就是有这么回事呢!麻溜的,你快告我,那找你的是啥人,给你了多少银子?让你干啥?你都说了啥?老老实实给我说!” 陈老大两个在旁边也是气呼呼瞪着陈小田的方向。 陈小田大喊冤枉,“娘,我真没有啊!啥人啥银子的!我可是冤枉啊!娘你咋不信儿子呢!” 屋里静了一瞬,然后,只见陈婆子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嚎起来,“他爹啊!你咋就那么早死了!留下我一个人辛辛苦苦的拉扯大三个儿子,累死累活的,可这儿子,他丧良心啊!连娘的话都不听,连娘都要蒙骗了!” “我苦啊!他爹,你来带我走吧!我不活了!反正你儿子要害死咱家呢!你先带我走,我落个清净!他爹啊~!” 她嚎归嚎,倒也知道压抑着声音,保证只这屋里听得到,传不到左右邻居去。 陈老大和陈老二一听她哭,就立马跪了下来,过来喊着娘,又是劝的。 陈小田面色纠结,“娘!你这是干啥呢!” 陈婆子继续嚎,“三儿啊,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从小到大,娘哪有哪儿对不起你的?你大哥二哥有哪儿对不起你的?仗着你最小,那不是啥都先可着你让着你?去年咱逃荒来,你大哥二哥抢了吃的回来,大毛二毛是小孩子,有的吃,也先紧着你吃了啊!做人不能丧良心啊!你咋能害家里人呐!” “娘!我不能说!说了咱家都会没命的!”陈小田突然吼道。 陈婆子一愣,讷讷道:“啥没命?” 随即心里一跳,又嚎道:“陈小田!你到底在外头都背着家里干了啥啊!你今儿要是不说清楚,我就狠个心肠,亲手送你下去找你爹去!” 说着,让陈老大和陈老二把他按住,大有他要是不老实交代,就真动手了的架势。 这软硬兼施的,陈小田也被她整得莫法,投降道:“娘,总之你能不能别管?我只能告诉你,找我那人可是大有来头,比徐家厉害多了!得罪徐家怕啥?得罪这人,咱才是灭门大祸呢!” 陈婆子却不相信,只觉得儿子是打胡乱说,分不清啥是厉害。 “谁能比徐家厉害?听说乡君可是相当于四品官,跟咱知府大人同个品级呢,还有封号的,皇上亲赐的,这还不厉害?” 他们乡下小老百姓,没见过世面,却也晓得的,啥厉害能厉害过皇上啊?徐家那可是皇上封的乡君,皇上封的官。 这事满宜阳府都晓得的,她也是纳罕,谁还能不怕,还敢打徐家的主意?想抢徐家挣钱的秘方? 这般想着,陈婆子忍不住就拍了儿子一巴掌。 这就有个不怕死的,他就敢打徐家主意呢!真是喝了两泡牛尿,要上天了他! 陈小田被打得龇牙咧嘴,叫唤道:“娘!你晓得啥呀!那话咋说来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徐家算个啥玩意儿啊!乡君咋了?啥农官又咋了?这有啥厉害的!出了宜阳府她啥也不是! 都是一个屁!京里头随便一个大官都能压死他们!皇上那千里迢迢的,还能跑宜阳府来给他们做主不成?凡事他也要分个亲疏远近啊!” 陈婆子母子三个都听不明白,但也是被陈小田这自信的模样说得一愣一愣的,难不成那人还真比徐家厉害? 陈婆子只觉得心慌,银子跟命比起来,一文不是,不做徐家的工,他们还可以做别家的工,挣得少点,好歹还活着。 三儿要是说得不假,这要命的事,那还真是不能说。 她哆嗦着嘴皮子,琢磨了好半天,最终还是道:“那你就啥也别说,嘴巴严实点,赶明儿咱再卖个惨,徐家好说话,想来也不会把你送官的,大不了,这工咱就不做了。” 陈老大听着,不由道:“不做了,那得赔两千两银子呢!” 陈小田就道:“大哥你傻不傻?咱能拿得出来这么多银子?徐家还能逼死咱们不成?” 陈老大张张嘴,想说这样不好,徐家对他们家那可是有大恩的,给他们这么好的活计做,他们还算计人家,这叫啥事,做人咋能这样呢。 但看着娘被老三说得要命的话吓唬住了的样子,他也说不出口来了。 …… 离陈家两里路的村口徐家,三房的后院的徐茵茵的屋子里,徐达骏正将自己听到的话一字一句的复述出来。 在听到陈小田的那番话时,徐茵茵摸了摸下巴,沉思起来,须臾,道:“找上陈小田这人来头应该不小,他还说什么亲疏远近,难道这人跟皇上是亲戚不成?” 徐春山顿时接话道:“那咋办?这事咱要不就算了?” 对方真起了心要他们的方子,他们也是招架不住啊。 讲真,没有皇上撑腰,随便来个大人物,他们都得歇菜。 皇上对他们再是好,可要真是对上他的亲戚,想来也应该不会向着他们这外人吧? 第三百三十五话:过年啦 “这事也暂时还下不了定论。”徐茵茵说了句。 只凭陈小田的只言片语,做不得准,他知道个什么,别随便哪个人糊弄两下,他就信以为真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能指望他分得清楚什么真或假? 但听陈小田这态度,估摸着也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来的,报官?人家也没对作坊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来的,没名目,抓不了人。 徐茵茵想了想,觉得还是得从找上陈小田的人入手。 不弄清楚对方是什么人,多大的胃口,哪能放得下心? 背地里有一双眼睛盯着,那可真是防不胜防的。 因为这事耽搁了吃饭,眼下掌着灯的,马氏周氏和张秀兰徐春喜张罗好了晚饭,一大家子吃了,洗洗漱漱,也是不早了。 估摸着狗蛋都睡了,徐茵茵便也没有这会儿去找他,洗洗睡了。 转天就是除夕,天大的事也大不过过年,这一天,就是要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才好。 一大早,整个村里都忙活了起来。 徐家这边,徐春山几个正忙活着将徐达骏写出来的春联挨门贴上,外头大门一副,里头,三房各自的正房门也都要贴上。 贴完春联,再吃了早饭,就开始忙活起团圆饭来。 杀鸡杀鸭杀鱼,择菜洗菜切菜。 本来按习俗应该是一大早就去给祖先们烧纸上香的,但他们不是逃荒到这儿落户来的吗,没坟可烧,所以跟去年一样,还是给牌位敬香磕头吧。 等鸡鸭都处理出来,便同猪头一起,摆上牌位前的供桌,还有糖果点心酒,这些满满一桌的,徐老头就带着儿孙们,给祖先们磕头烧纸。 这种事历来都是儿子孙子才能参加的事,儿媳们都是要靠边的,孙女们也是一样。 但今年,徐老头却把徐茵茵和徐五丫也叫了进来,同他们一起敬奉祖先。 边烧纸,徐老头还边给祖先们唱呢,唱这一年发生的事,家里的变化,如今的日子富裕,大孙子二孙子斗娶了媳妇,大孙媳妇马上就要给家里添丁云云的。 请祖先保佑老徐家所有人越来越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那纸钱一摞摞的烧,不差钱! 拜完祖先,大家就坐在正堂里嗑瓜子吃橘子点心的,摆闲说话,厨房里有徐老太带着张秀兰他们忙活着呢。 徐春山本来还想撸袖子去整席的,但徐老头和徐老太说啥也不让,讲他现在是当官的,八品小官那也是官呢,别家男人都不进厨房的,哪有当官的还进厨房上灶的? 说出去都叫人笑话。 徐春山被拉住,去不得,这会儿坐着嗑瓜子,也是忍不住暗嘀咕,这也就是观念使然,后头那一步步的发展起来,在他们那旮瘩,多半人家里,过年过节的,那不都是男人忙活饭菜嘛,那有啥。 男人做饭还比女人好吃呢,他闺女就爱吃他做的饭。 等到团圆饭整治出来,已经是午后了。 添置家具时,徐茵茵特意让打得一张大圆桌,足以坐下十几个人也不打挤,配的都是圆凳子,这会儿,大家伙齐坐一桌,也不分什么男桌女桌的,这样的团圆饭,才更有意思呢! 徐老头举杯发言,大家先一起干了一杯,这才动起筷来。 满桌的饭菜,丰盛得很,马氏几个,都拿出了浑身解数,鸡鸭鱼肉的,整出了花来。 大鱼大肉之中,还是那盘清清爽爽的折耳根最合徐茵茵的口味,她一个人都炫了大半盘。 马氏见她爱吃这个,忍不住就笑,“都说这人享福惯了不吃苦,以往这野菜,咱吃着咋不得劲?可现在这日子好过了,顿顿不差肉吃的,倒还嫌弃这野菜不好吃来了,我这嘴可刁了,该打呀! 还是茵茵实在,干啥了都不忘本,伯娘还得跟你学才是呢!” 说着夹了一筷子折耳根吃,但入口就皱成了褶子,忍着才没吐了,生给吞咽了下去。 “喜欢吃什么咱就吃什么,不强求,我就爱吃这折耳根,我还巴不得你们都别跟我抢呢!”徐茵茵笑起来,这折耳根不好挖,昨儿她和五丫统共就挖了这么两盘来着。 以往没得吃,也就没得挑,能填饱肚子就得了,现在不差吃的,嘴巴自然就挑起了味道来。 折耳根这味道,说真的,喜欢的人喜欢,不喜欢的人还真受不了。 徐茵茵能理解,比如徐达骏,他就不喜欢吃这个。 看得出来她是真爱吃,大家都笑起来,又让她多吃点肉,太瘦了也不好。 一顿团圆饭,吃吃喝喝的,到完事儿,已经是半下午过了,不出意外的,高兴的徐老头又拉着儿子孙子喝得醉醺醺的,被各种扶回屋里,倒头就比赛起来谁的呼噜扯得响。 马氏等人就忙活着收拾,收碗洗碗擦桌子扫地,累够呛。 女人家,总没几个歇着的时候。 男人们的呼噜声扯个没停,总算是才忙活完,徐茵茵带着五丫赶紧给徐老太她们端了蜂蜜水来喝,歇歇气。 这会儿也换她们坐下来摆摆闲,轻松轻松。 徐茵茵便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上到徐老太,中到马氏周氏张秀兰徐春喜,下到于氏罗氏五丫,徐茵茵都给她们买了礼物,均是一支镶了金的簪子,样式做工各有不同。 收到礼物的女人们都乐开了花,纷纷谢起徐茵茵来。 醉了酒的徐老头等人喝了醒酒汤睡的,一觉也睡到天黑了透。 起来后,屋里都点了灯,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说话,聊聊明年的事,待夜深了,马氏几个便去煮了汤圆来,大家一人一碗的吃了。 再然后,女人们就都去睡了,徐老头则带着儿孙们守夜,除夕夜的灯火不能熄,这是规矩。 一直到后半夜,撑不住的徐老头先去眯觉了,其他人也围着火盆轮换着打个盹。 天亮了,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大家伙都换上了簇新的新衣,瓜子点心摆摆好,满村人便开始各家各户的串门子拜年来啦! 徐茵茵带着五丫出了门,跟着其他人把村里人家都走了个遍,挎着的小包里花生这些塞了个满。 然后在村里逮住了跟玩伴撒丫子跑的狗蛋儿,一起回家去。 徐家聚着的人也不少,大家都来跟徐老头摆闲说话的。 徐茵茵带着狗蛋儿径直回了自己的屋里。 狗蛋儿不解道:“四丫姐姐,这是干啥呀?” 徐茵茵先摸了个红封给他,“新年新岁,姐姐给你个红封,希望你一年都健健康康的。” 看着那红封,狗蛋儿立马笑咧了嘴,接过来,“谢谢四丫姐姐!咦?四丫姐姐,你拿纸笔干啥呀?” 徐茵茵喊他坐下来,“跟陈小田在村外嘀咕话的那人,你可记得模样?” 狗蛋儿想了想,“大概想的起来。” “那就好,你说,我好把他画出来。” “画出来?”狗蛋瞪大了眼,开始磕磕绊绊的描述起脑子里那人的特征来。 他只看了几眼,大概啥模样的,其实他脑子里也想不出完整的一张脸来,只记得这人眼角有痣,鼻梁有些塌,眼睛不大,有胡子…… 但随着徐茵茵一笔一画,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老大了。 “就是长这样!四丫姐姐,你太厉害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见过他呢!” 徐茵茵搁了笔,看着画上的人像,挑了挑眉毛,别说,她还真见过这人。 第三百三十六话:没有记错 这个人,徐茵茵还有印象。 就腊月初的时候,她去杨柳巷铺子,正好碰上有人上门来洽谈生意,说想从年后起,每月都跟他们作坊订一批货。 要的还不少,当时并没有签文书,说好了年后铺子开张,再签订文书不迟。 那自称北边来的姓汪的老爷,当时身边跟着的人,就是画上这个。 徐茵茵记性好,绝对没记错的。 所以这人一边跟他们谈生意,一边背地里又搞小动作想窃取他们的秘方? 北边来的人…… 徐茵茵细细思索了一番,暂且将这事按下,等过两天铺子开张,看看那人会不会再找上门来。 另外,这陈小田也得找人盯着。 这般想着,徐茵茵的目光落到狗蛋身上,“狗蛋,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 狗蛋年纪小,满村瞎跑的,也没人会注意他,让狗蛋帮忙盯着,要是陈小田这几天再跟谁接头什么的,就立马来她家告诉她。 狗蛋正沉浸在那画像上呢,闻言立马拍着胸脯保证,“四丫姐姐你放心吧!这事就交给我了!” 那样子,还真有些小大人的样子。 徐茵茵不由笑了笑,但转瞬想到了年前听说的事,又有些笑不出来。 两个月前,府衙的官差又押解了一次犯人去交州,她花了银子打点,托那官差帮忙打听一下莫大壮的情况。 年前官差回来,告诉她,莫大壮刚到流放地没多久,就死了,因为受不了苦役,起了心思想跑,被那边看守犯人的管事给鞭打了一顿,而后不治病亡了。 徐茵茵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狗蛋的小脑袋,这孩子变好了,兴许他爹回不来,也是一种好事。 若不然,谁知道那莫大壮三年后回来,会是什么样子? …… 初二,是外嫁女回娘家拜年的日子。 一大早,徐家院子里就出去两辆马车,分别是徐大郎两口子和徐二郎两口子,这都是要进城回娘家拜年的。 他们走了没多久,城里头的方徐氏两口子带着方玉兴也上门来拜年来了。 在城里常见,也常在一起吃饭的,倒也不像那些一年到头才见一次,有那么多叙的。 但话还是说不完的,大家热热闹闹的在正堂里磕着瓜子摆闲,厨房里,马氏几妯娌并徐春喜就忙活着中饭。 方徐氏亲香的拉着徐茵茵在自个身边坐,怎么看怎么喜欢,这边是姑奶奶,等徐茵茵嫁去方家了,按那边她也是九叔奶奶呢。 那边,方长绪正跟徐春山说起,“春山啊,那五马坡的作坊估计什么时候建好?到时候也得招工人吧?” “三月左右吧,到时候招人,招的还不少呢!比村里这作坊招得多!”年前地基这些整了一半,定好了初八就开始动工的,估摸着两个月能差不多完工的。 徐春山笑着道:“姑父你可说错了,五马坡那边建的,不叫作坊,名字都想好了,找了木石匠用金箔刻呢。叫徐记食品工厂!” “徐记食品工厂?”方长绪和方徐氏他们还不知道这事的,乍然听见这名儿,愣了愣,又在嘴里细细的裹了两圈,徐记食品工厂。 随即,方长绪就是一拍巴掌,“这名字,起得妙啊!大气!” 同时心里也高兴,他可是知道的,这工厂跟明仁园那边搭边,名字能从徐家这边取,那可真是荣耀不是! 顿了顿,他便问道:“这工厂招人都有些什么要求?不瞒你说,有好些亲朋好友的都问到我这儿来了。” 徐春山道:“没啥要求,跟作坊一样,到时候要面试签合同进来的,一经录用,十年起步,中途不得无故辞工的。” 方长绪听着,心里有了数,点点头,便即扯开了话题,又说起了旁的来。 吃了中饭,到半下午,方徐氏他们才告辞回城去。 目送他们走后,张秀兰和周氏这才带着丈夫儿女溜达着出了门,准备回娘家拜年,一个就在隔壁,一个走几步也就到了。 张大舅最大,去的自然是张大舅家,张二舅也带着一家人一起来了张大舅家,正好一处热闹了。 郑氏和伍氏都带着儿媳在厨房里忙活,虽说天天都能见的,但过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这饭食可得好好张罗的。 张大舅和张二舅就招呼着妹夫一家在堂屋里说话。 这房子还是石头房子,简陋了些,但胜在拾掇的干净。 张大舅正在跟几人说着开春建新房子的事,到时候这房子拆了,没得地方住,还得借妹夫家的房子住一住才是。 徐春山当即表示,住呗,二舅哥建新房子了也来住,那么宽敞呢,左右他们过了年也不常在村里住的。 不多时,饭菜忙活的差不多了,叫给儿媳继续忙活着,郑氏和徐氏也进来加入了摆闲中,聊着聊着,就说到亲事问题。 亲戚们聚在一起,不就是说这些儿女事,家长里短嘛。 张三郎今年十七了,张大丫也是十六了,都该说得亲了。 郑氏先提起了这事的,因为猪脚饭铺子隔壁的茶楼那账房先生相中了张三郎,年前就请掌柜的过来探问过口风的。 他是北城那面的李家村人氏,读过几年书,谋了个账房的活计,但家里还是地地道道的种地人家。 他家中有个女儿,年纪跟张三郎相仿,所以他便起了心思,觉得张三郎十分不错,想将女儿嫁给他。 “我托人往李家村去打听了打听,那李家人口简单,那闺女模样性子的听说都不错,我便想着等铺子开张了去,就跟李账房提提看相看的事,要是相看得成,我便请人上门提亲。” 张秀兰便接话道:“那李账房瞧着不错,说话和和气气的,想来他女儿也差不了,这亲事可以。” 郑氏应声,“就是就是,我便是这么想呢。” 张三郎跟徐达骏一起出去玩去了,并不在。 张大丫见说起了亲事来,便羞得躲去了厨房帮忙。 伍氏这会儿接话,倒也不怕闺女羞,“大丫今年也是十六了,我把咱们村里,隔壁几个村都寻摸了一遍,也没觉得有合适的,这事我也有点上火呢,她姑,她姑父,你们给帮帮忙,替大丫寻摸寻摸?” 这拉郎配的事,徐春山和张秀兰两个还真有些怀念,他们就是经人介绍认识并结婚的,不像后来,时代进步,都兴自由恋爱了,几个还管那介绍不介绍啊。 这年头不发达,儿女说亲,那都是要么靠媒婆,要么靠亲戚的,不然,你上哪儿寻摸去啊。 寻摸来寻摸去的,也怕寻摸到不好的,毁了一辈子,毕竟,这年头,也不会给你那么多机会,让你同人处一处,检验对方适不适合过日子。 娘家就这么个大侄女,张秀兰也是不希望她嫁得不好的。 但大丫那性子,内向,胆子也有点小,要说往城里嫁的,那也不够。 还是嫁近点,放心。 张秀兰脑子里一扒拉,突然就拍了手,“村里咋没有?邓家二郎不就正合适嘛!” 邓二郎? 今年好像十七,年纪是挺合适的,那孩子话不多,老老实实的,还真跟大丫挺配的。 邓家去年一年靠着靠着竹编挣了不少钱,邓老头在城里寻摸了家铺子,都跟人签了文书租下来了,这马上就要进城开铺子去了的,邓大郎和邓二郎手最巧,跟邓老头学的最好,也是要传承邓家这独门的竹编手艺的。 伍氏哎呀一声,“我咋没想到他呢!”可能是因为这孩子去年都常在城里去摆摊卖竹编去了,又不常见到,话也少,存在感不多,这才没过脑子去吧。 张二舅也道:“想想这邓二郎是不错,但也不知道人家相不相的中咱家大丫啊?” 这种事要两家人都中意,那才谈的成的,可不是你一家乐意就成的事。 张秀兰便道:“回头我找孔氏探探口风。” 孔氏在作坊做工,是邓二郎的大伯娘,跟她探口风,这事成不成的,也不怕漏出去。 伍氏忙道:“成!那这事就麻烦她姑了。” 第三百三十七话:人多的像一锅饺子 天蒙蒙亮,大路上就走着不少人,正月里的天还是很有些冷的,特别是清早,那冷风灌肠的,嘴都不敢怎么张的。 大家都是右手钻左袖左手钻右袖的,脖子缩着,弓着背的往前走。 要问大清早的都往哪儿去呢? 大家都往一个方向去呢,那就是小河村。 离得近了,路上陆陆续续的,人更多,都是从十里八村的,天不亮就往这边赶的。 还有城门到时辰一开,里头也出来不少早就等着开门的人,一出了城就麻溜的往小河村方向跑的。 这些人不为别的,都一个目的。 今儿初五,徐家作坊扩招,面试大会呢! 早点去排队,排前头!来晚了排后头,待会儿作坊招够了,上哪儿哭去? 所以眼见着下了进小河村的小道,人群突然就猝不及防的加起速来,那冲刺的速度,杠杠的。 正搁门前的大树底下刷牙的马氏冷不丁的跑过这么多人,一道风似的,蹿进一口冷风,呛的她把牙膏都给咽了下去,立马想着幸好幸好,她这牙膏都是草药做的,吃下去也不会吃坏人的。 忙喝了一口水,咕噜咕噜吐了,她这才看着那乌压压往村里跑的人,哎嘛一声,赶紧往院里跑。 “爹!来人了!好多人!跟下饺子似的往咱村里蹦呢!” 徐老头在正堂门前做着打着太极,这是孙女教的,说是练了强身健体身体好呢,他每天起早都练了,一年下来,感觉还真不错。 见大儿媳风风火火的跑进来,跟土匪进村了似的,他不由道:“人多就人多呗,那不正好说明了咱老徐家的名声响嘛,这是好事。” 他也是真高兴,这么多人都想来他家作坊做工呢。 “早饭做好了没?快弄来吃了,好往作坊去,这么冷的天,也不好叫人久等。” 打完最后一套动作,徐老头收了手,往三房那边走了几步,冲里头喊道:“茵茵!今儿天冷,你多穿件夹袄!” 今儿人多,不知道得面试到啥时候,搁那儿坐一天的话,冷着呢! “知道了!爷爷!” 徐茵茵已经从屋里出来了,她今儿穿得挺多的,一点不觉得冷。 早饭周氏煮了拿手的菜粥,配着炒的清爽的芹菜丝,和蒸得绵软的馒头,徐茵茵连喝了两碗粥,吃了四个馒头。 吃得饱饱的,肚里头暖和得很。 然后才跟徐老头一起,带着五丫,出了门。 周老头也正好出门来,三人便一起往作坊去。 此时,作坊中间的空地已经是人满为患,满满当当的,都站不下了,连作坊两边的巷子,都站满了人。 估摸着,少说都有千儿八百的。 他们还排着队呢,那七拐八绕乱七八糟不成行列的长龙,看得徐茵茵就是嘴角微抽。 迫切等待着的众人见来人了,俱都吵嚷起来。 “来了来了!” “那穿青色袄子的姑娘就是嘉成乡君吧!长得可真好看!” “要不咋说徐家作坊的人有眼福呢!常常都能看到这么漂亮得乡君呢!我就没见过这么俊的姑娘!今儿我可一定得被招进作坊才是!” “我才一定要被招进作坊!我特意买了一块香皂,还跟人匀了洗发水,昨儿烧热水好好生生洗了澡洗了头,还修了指甲仔细净了面的,给我冷得哟,打了一晚上摆子,你瞧瞧,我这一身,还成吧?” “哟,你还穿了新衣裳呢?成!咋不成?给你鲜亮的!” “那可不!我婆婆咬牙扯的料子特意给我做的新衣裳呢!就巴望着我今儿能被选上,我婆婆跟我男人今儿送我一道来的!天没亮我们就出发了,还想着能排在最前面呢,没想到,比我们先到的还有这么多,唉,也不知道今儿能招多少人?” “诶,你哪个村的呀?天没亮就走,才跟我前后脚到?” “大枣庄村的!” “那可不近!这要是被招上了,你不得天天都天没亮就得赶路?那可辛苦!” “只要能被选上,辛苦怕啥?起早挣银钱,谁还能起不来咋地?” “那是!” “……” 徐茵茵跟周老头嘀咕了两句,随后,这老头便站上了讲台,抬手挥了挥,嚷道:“大家静一静!都静一静!” 来的最早的,都排了两刻钟的队了,大家心里都急,巴望着快点开始,见周老头上了讲台,便都安静了一大半,聚精会神的等着听说话呢,他再一嚷,全场就都噤了声,安静的落针可闻。 这么多人呢,能到这份上,也是叫人忍不住点头,大家都不容易,为了这份好活计。 “乡亲们都先听我说!今儿天也挺冷的,咱也不耽搁大家的时间,大家伙早完事早回家。 你们排这队不成,都看见新作坊这面开着门的三间屋子了没有?这三间屋都是面试的地方!大家把队伍折一折,从最前头开始动,分成三路的,到这三间屋子门前排长队!每间屋子前头排四条队。 还有,这边架着火烧着热水的,冷乎了的,叫你一起来的同伴或者相熟的同村人给你占着位置,出来喝碗热水暖和暖和,别硬扛着,都晓得吧! 现在,大家都照我说的,动起来吧!” 这话也不难理解,又不是都傻子,周老头话一说完,挤挤攘攘在讲台最前头的人就带走掉了和头,往这面的第一间屋子去。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很快,每间屋子前头四条长队,齐齐整整的,这会儿看着就不那么乱七八糟了。 等队伍都排着的时候,徐茵茵等人便也进了各自的屋子。 第一间屋子,是徐茵茵带着徐五丫,她负责面,徐五丫负责登记。 第二间屋子,是徐老头带着徐达骏,徐老头负责面,徐达骏负责登记。 第三间屋子,是周老头带着徐三郎,周老头负责面,徐三郎负责登记。 面试的要点跟之前一样,无非就是先看人自个拾掇的干不干净。 是以,每间屋子前头都有人维持秩序和筛选,先筛一遍,那种看上去就邋里邋遢的人,就不必放进来耽搁时间了。 当然,为这一天,大家都卯足劲等着的,便是穷得叮当响,那也是穿着洗得干干净净自己最好的那身衣裳来的,穷没事,还能没水洗脸洗头了? 所以,倒不存在那种还没进去就被筛出来的人。 石氏就在第一间屋子前,见里头徐茵茵点头示意了,她便一招手,放了每条队伍的第一个人进去,一下便就进去了四人。 每四人一面试,三间加起来就是十二人,这样一来,效率更高。 进来的四个人,徐茵茵先打量过一遍,然后问了几个问题,觉得可以的,就让徐五丫登记了名字,不行的,就跟人说抱歉,希望下次有机会再见。 这次作坊招人也是有定数的,来了这么多人,最多也只能留三分之一,所以,势必也只能挑最满意的那个留下。 其他落选的,听着徐茵茵那话语间的意思,倒也不那么遗憾了,想着等过不久五马坡那边招工,他们还有机会呢,那边招得更多!到时候他们再来就是! 第三百三十八话:是人都爱捏软柿子(大章) 如此有效率的分工,便是人多,也赶在午时许全部面试完毕了。 最后留下的,一共是三百二十二人。 其他落选的,便是最早离开的那批,那会儿时间还早的,周氏也带着人将蒸好的两面窝窝头给一人发了一个。 到最后近午落选离开的这些人,则是都发了两个,让人赶路回去的,也垫垫肚子。 不得不说,这么一遭,那些遗憾落选的人感动的不行,想着但凡下回徐家再招工,管它刮风下雨的,他们都一定还早早的来,一次不成,那就两次!两次不成,那就三次! 希望徐家生意越做越大,越来越兴旺,招的人越来越多! 至于留下的三百多号人,便更是一人三个窝窝头,配一碗油渣菜汤,热热乎乎的吃了个中饭。 然后,就是点名开始摁手印签合同,正式加入作坊了。 要进徐家作坊做工的人,要遵守作坊管理条例,还要签做工合同。 合同十年期,期间,作坊可以随时随地无条件解雇你,但你不得主动辞工不做,否则,便要赔偿作坊一千两银子!当然,若因病因伤等特殊情况,到时候视情况而定是否需要赔偿。 再一个,若是你因屡次三番的违反作坊管理条例而被解雇,也需赔付作坊一千两银子。 这合同,来的这些人,那都是听说过的,但眼下管事周老头也再着重重新宣读了一遍,后悔的,现在还有机会离开。 一旦摁了手印,那可是做数的。 周老头说完,众人都嚷道,不后悔的,赶快开始签合同吧!忙活大半天了,就等着这一刻呢! 随即,三百多个人排着队的,挨个签订了合同,然后领到了工服,以及被安排了工号。 他们这批,都将进入新作坊做工,所以是单独的一批,就不接着之前的工号来,而是从一号开始往下排的。 等一切就绪,周老头说了明儿正式上工的时间,这才让众人都赶紧回家去。 这里头,还包括没有面试内招进来的徐春喜、张周氏、周石氏以及刘氏。 是的,徐春喜和张周氏周石氏算是内部人员,内招进来不奇怪,但徐茵茵把刘氏也招进作坊了,看在她在小饭堂干了几个月表现都还不错的份上,当然,重点是看在狗蛋的面上。 刘氏可乐疯了,捧着工服蹦蹦跳跳的往家回,一路上,遇见村里人就得意的笑,“哈哈,我也进作坊做工啦!往后俺们就是乡君说得那啥?工友!可得好好互帮互助,为了作坊的明天!” 被她得意的炫耀过的人俱都是一笑,也替她开心,村里人能有啥心眼子呢?刘氏不掐尖要强不与人掐架骂架不和的,他们也巴不得村里大家都好呢。 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孩子,到底不容易。 像那边那位守寡的,瞧瞧,唉。 陈家要娶,人还不想嫁呢,端的! 也不知道这后头咋样。 还有这事,不知道咋处理呢?明儿作坊可就开工了。 村里面试大会热热闹闹的,同在村里,哪有听不着动静的? 陈家这边正在吃着中饭,见人都散得差不多了,陈大媳妇不由得嘀咕,“明天就开工了,这个点,徐家也没来说啥,咱明儿能照常去上工吧?” 陈小田扒着菜粥喝的呼啦响,听见这话,刚想说啥来着,但忍不住扭头看了眼院子外头,皱了眉,同陈婆子道:“娘,你去把门口的孩子们吆喝远点,别老在咱家门口跑,我要说点正事儿!” 自前两天陈婆子被小儿子那要命的话说了一通了,还真给吓住了,现在就怕儿子没办好事,引来大祸,一边骂骂咧咧的说他不长脑子,净给家里找麻烦,一边却也不能不听他的。 当下起了身,往院子里走,一边吆喝起来,“狗蛋!三柱子!你们老在外头跑来跑去的干啥呢?上别处玩去,啊!我家二宝歇午晌觉呢,吵得慌!” 外头正拉着三柱子玩你追我赶的狗蛋听见,往陈婆子这边看了一眼,应了一声,拉着三柱子就跑远了些,到那面的树底下玩去了。 这个位置,吵不着陈家,但里头要要有人出来还是咋的,他也能看见。 见陈婆子赶了人,还把院门掩了掩,狗蛋就不由眨眨眼,大白天的,谁家关门啊。 还有,陈二宝往天可不歇午晌觉。 哼哼,肯定有问题,狗蛋一边玩着,一边盯紧了陈家门的。 陈婆子回了堂屋坐下,看向儿子,道:“你到底要说啥?” 陈小田放了碗,这才看了看两个嫂嫂,道:“赶明儿大嫂二嫂回去做工了,可得帮着好好的瞧瞧,其他的东西都是咋做的。” 现在家里都知道了这事,他也不怕大喇喇的说出来了,之前就是想着要瞒着家里做的,这才找上了那小寡妇,一边享受享受,一边办办正事嘛。 陈大媳妇和陈二媳妇在作坊都是一条流水线上的,做的是唇膏,负责把熬出来的膏体倒入竹筒凝固成型的那一道活计。 这两天,在陈小田的追问下,她们已经说过了自己的活计都是咋做的了,这会儿听到陈小田还要她们帮着去瞧其他的东西都是咋做的,顿时都摇头拒绝。 “干活的时候不让随便乱走的,我们只负责做唇膏,哪能看得着其他东西是咋做的?” 陈小田就从兜里摸出了一张银票来,“瞧见没有,这可是二十两!只要咱们能把徐家作坊的所有东西的做法都偷出来交上去,少说也有两百两的好处!要是办得好,贵人不定赏得更多呢! 到时候,便是不在徐家作坊做了,靠这些银子,咱们也能去城里买个宅子了,还怕活不下去?” 那银票多少银子,几人也不认识,但只听得陈小田这话,就有些心动起来。 两百两银子啊,在作坊,两个人也要干许多年才挣得着的,再说了,谁知道徐家作坊能不能开那么多年啊! 还是这立马就全到手的银子更实惠。 可是…… 陈二媳妇担心道:“要是被发现,那可是要赔两千两银子的!” 陈小田摆摆手,满不在乎道:“二嫂你怕啥?抓住了也死不承认就是了!咱又不偷东西,她还能抓赃?就像我这回,死不承认不也拿我没法子吗?等咱拿了那边的银子就进城去,她能把咱咋着?两千两银子,拿不出来就拿不出来了,还能把咱都杀了?用不着怕! 再说了,咱家现在就是那话咋说的,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这事要是我给贵人办不成,咱家全都要没命!要不要按我说得做,大嫂二嫂你们看着办吧!” 陈婆子咽了咽口水,不由看向两个儿媳妇,忙道:“做!你俩小心着点,一天记一样的,把咋做的都给我学回来,徐家不杀人,贵人可真要杀人的!” 村口的徐家,徐茵茵听着徐达骏的转述,当即都气笑了,柿子都拿软得捏,他们不杀人,他们好说话,就能好欺负啦? 老虎不发威,人都当老虎没有牙呢。 这回且就让大家伙瞧瞧,那合同,可不是签着好玩,走走过场的。 正好又进来几百号人呢,给大家伙都上一课。 徐茵茵当即去找了负责唇膏这一块的小组长小石氏,让她从明儿开工起,着重盯着点陈大媳妇陈二媳妇。 不是盯着她们让她们什么都做不了而就是要让她们做,露出尾巴来,才能抓住尾巴嘛。 第二日,作坊正式开了工,徐茵茵在老作坊里挑出来几个各方面都不错的人,作为新作坊的小组长,在马氏的带领下,带着新作坊三百多号工人将活计熟练上手。 同时,徐春河做为运输大队长,也挑选了七八个人,组成了一支车队,专门负责送货拉货。 作坊扩建了,工人多,每天做的货多,所要用到的原料也就少不了,光靠他之前那一辆骡车,是忙不过来的。 所以作坊特意买了几辆骡车,组成了这支车队。 新老作坊开了工,便算是正式开启了这一年的篇章,林老爷那边来过口信,最迟月底,他的商队会来拉走一大批货往南边去,这且还得加紧生产才是。 各种账目和进货单出货单这些,徐茵茵带了赵文山两日,将这一摊子事就算是交了出去,往后她也不必到时间就必须得回村里来发工钱什么的,什么时候有时间,什么时候回村来瞧瞧就行。 这不,这厢她就坐上了细辛赶回村来的马车,和徐达骏一起回城去了。 明儿初八,学堂要开学了,徐达骏托着腮帮子,上了马车就开始打起瞌睡来。 徐茵茵想着他昨儿半夜还在挑灯做卷子呢,倒也没有打扰他,给他披了个毯子,自己托着下巴,闭目养神着,思索着一些事情。 等进了城,徐茵茵先把徐达骏送回家继续赶功课去,自己则往杨柳巷来。 进了铺子,这会儿铺子里没什么客人,正方便说话,徐茵茵便问起徐老头来,“爷爷,那位汪老爷可来过?” 说起这个,徐老头也嘀咕呢,“没呢,说好的铺子开张就来签订文书嘛,竟是糊弄咱们呢?我当时就说来着,这人肯定不是诚心跟咱谈生意的,要不咋不当场签文书?非得等年后呢。” 徐茵茵听着那人没来,也是有些失望,却也没有立马就走,来都来了,看一看呗。 徐老头已经学会了简单的自己记账算账了,倒用不着徐茵茵来帮着落账目理账本的,只到要分银子的时候,来帮着算一算就是了。 这厢徐茵茵也就是把铺子转一转,看看各种货都卖的如何,了解一些市场,再决定要推新什么新品出来。 开春上新嘛,这可是大事。 转了一圈,了解的差不多了,徐茵茵正打算进后院找徐老太说说话,顺便在这里把中饭吃了再回家的。 就在这时,门口进来了两个人。 “徐掌柜的!可还记得在下?” 徐茵茵听得这声音,立时转了头看去。 便见门口进来的,正是那位汪老爷主仆。 她目光不着痕迹的落在后头那塌鼻梁的男人身上几眼。 徐老头不知道徐茵茵画像那事儿,徐茵茵也没跟他说过,这会儿见刚才还嘀咕的人上门来了,他心里也是高兴,有大生意上门嘛,咋不高兴呢? “汪老爷!稀客稀客啊!” 一番寒暄,得知汪老爷今儿就是来签订文书谈合作的,徐老头心里更是高兴,唤了徐老太出来盯着铺子,便即带上徐茵茵,一起往隔壁的茶楼去,要了个雅间,坐下来慢慢谈。 徐茵茵要是不知道暗地里找了陈小田的人是这随从,这会儿还真是有好心情的,毕竟,这汪老爷可是豪爽,一点价不讲的,每个月都要定两千两银子的货呢! 这可是一笔大单子,比林老爷拓展了南边的生意下的订单也差不多了。 但知道这人背地里谋划着方子,明面上还笑呵呵的来下订单,她也是只想呵呵。 桌底下偷偷拉了徐老头一把,她看着对面的汪老爷,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来,“汪老爷,实在是不好意思,您这订单太大了,我们作坊接不了。” 汪老爷一怔,不解道:“怎么接不了?听说贵作坊日前才扩招了几百号工人呢?” 徐老头飞快看了孙女一眼,也不明白她突然这么说是咋了,这单子,他们哪里接不下? 但被孙女拉过一把,他也闭了嘴,并没有开口。 徐茵茵道:“汪老爷有所不知,作坊之所以扩建这么大,是因为我们跟顺阳府的林老爷谈定了一笔大生意,眼下作坊的出产,供林老爷已是刚好,实在是接不了汪老爷你这么大的单子,或许等下半年或是明年,作坊的规模再扩大了,再跟汪老爷合作不迟。” 对面的汪老爷微微敛了神情,眼底飞快划过一丝不满,自以为没人看得出来。 “既然是这样,那按刚才的五成订货,可能行?” 徐茵茵摇头:“抱歉,最多只能订出三成。” 汪老爷呼吸一凝,三成?这能干什么,运回京城,还不够塞牙缝的,玩呢。 有银子都不挣,真是傻子! 他隐晦的瞥了徐茵茵一眼,最终道:“那还是算了吧!” 下订单也是下策,得了秘方自己建作坊,那才是上策! 主仆俩甩袖而去,徐老头不解的望着孙女。 徐茵茵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即给细辛使了一个眼色,让细辛跟上那主仆俩,看他们的落脚之处在哪。 这才回过头来,跟徐老头说起她为何如此。 一刻钟后,徐老头惊呆了一张褶子脸,望着孙女,有些惊怕道:“对方要是这么大来头,那咱们这作坊,还能保住吗?” 徐茵茵安慰他道:“爷爷,别慌,我可是皇上亲封的嘉成乡君,皇上记着咱们家呢!这方子,定不会叫人不明不白的得了去的。” 现下,她首先要弄清楚那姓汪的,到底是什么来头,才好有对策。 第三百三十九话:背后的人(大章) 徐茵茵帮着徐老太理菜切菜烧火的做好了中饭,都吃过了,细辛才返回来。 徐茵茵示意她先不急,让她吃过了饭,带着她离了铺子,坐上马车回新安坊的路上,才问起她情况来。 细辛当即道:“姑娘,奴婢跟着那汪老爷主仆,亲眼看见他们进了崔家,奴婢还特意多盯了一些时辰,却也没瞧见他们再出来。” 难怪去了这么久。 崔家? 崔家那位大少奶奶郑氏出自京里的汪国公府,这事她听董清华提起过。 难道这汪老爷跟汪国公府有关? 徐茵茵凝眉想了想,当下让车夫调转马头,去铜锣巷董府。 大户人家一般都有先递拜帖再上门的规矩,徐茵茵这般临时去,倒也无妨,只因去的是董家,不管是董千户还是董夫人,那都是很喜欢她的,言过随时欢迎她来家里做客的。 且徐茵茵是来找董清华的,门房立即就往董清华的院里通报,没多会儿,董清华就提着裙摆小跑了出来。 “徐姐姐!” “我正念叨你呢!没曾想你就来了,可见是听到了我的念叨不成?” 徐茵茵笑应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清华竟这般想我,我也是有些受宠若惊啊!” 董清华挽了她的手,一边拉着她往自己院里去,一边碎碎念着这些日子的事。 说起上元节叶府要办宴的事,她捂嘴偷笑道:“徐姐姐你也收到请帖了吧?听说叶夫人要正式在宴上宣布叶方两家订亲的事呢!” “这就定了?”徐茵茵还没听说,董清华就是个移动的信息库,这府城里各家各户的什么消息,那都是逃不过她的耳朵的,问她准没错,俗称“包打听”。 董清华笑:“定了定了!我们这一众小姐妹,王姐姐就不说了,徐姐姐你定亲了,现在方姐姐也定亲了,我瞧着陶姐姐也差不多了,可就只剩我跟音音了!” 徐茵茵就笑她:“哟,我们清华这是恨嫁了?” 董清华登即炸毛,“才没有!我巴不得不嫁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董清华院里的小花堂,落了座,上了茶,董清华才接着道:“我已经跟我娘说通了,将来我要嫁,且定要嫁合我心意我自己喜欢的!” 徐茵茵点头,真心实意祝愿她能得偿所愿,遇到中意的如意郎君。 一番小女儿打闹过后,董清华才问起徐茵茵来,“徐姐姐今儿怎么独独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清华就是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徐茵茵笑着,随即跟她打听汪国公府。 “汪国公府?”董清华蹙紧了柳叶眉,仔细想了一番,“汪国公府的爵位是世袭的,到这一代的汪国公,已经是第五位了,汪国公府也早就不如前面几位的时候那般风光。 如今的汪国公只有爵位在身,并没有实职,汪国公世子也只是小小的给事中罢了,所以也就是名头听着响亮,在京城那地界上,汪国公府还真不算什么,真论起来,还比不得我姑父呢!” 阳指挥使统领一方守卫,手握重兵,还真不是京里头那些空壳子的爵位人家能比的。 徐茵茵听着皱了眉,若真是这样,那那汪老爷或许不是汪国公府的人? 她正疑惑呢。 对面,董清华喝了口茶,突然想起来什么,又出声道:“啊!对了,我听人说起过,好像崔大奶奶有个庶妹乃是邕王的小妾来着!” “邕王?”徐茵茵扬眉,“这又是谁?” 她对这些,还真不太清楚。 董清华就道:“邕王是先皇最小的弟弟,论起来,是皇上的堂叔。 说起邕王,就不得不提一个关于先皇在世时的秘辛了! 先皇不是一直膝下无皇子吗?年岁大了之后便一直有老臣上书,请先皇过继在宗室里头过继一个合适的子弟立为储君,先皇一直推脱,还把选秀都改为了一年一次,纳了不少女子入宫,就想着自己能生出一个皇子来。 可惜,多年下来,还是无甚动静,后头先皇只得松了口,答应在宗室里头挑选合适的储君人选。 要论跟先皇血缘最亲近的,那自然就是邕王了,可惜,邕王嫡女庶女一大堆,就只得一个儿子,还是庶出的,那看得比眼珠子还要宝贝,他素来以浑出名的,还不等先皇找他,他自己就先去找了先皇,言绝不过继儿子,听说气得先皇罚了他闭门思过,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后头先皇便只得将目光放到了其他宗室子弟身上,但选来选去,也一直挑不到合意的,最终也没定下储君,就病重了。” 后头就是如今的太后听老臣进言语下懿旨召靠山王入京了。 “听说邕王此人,年轻时那就是个纨绔,风流成性,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又得先太后的宠爱,在京里,还真无人敢惹他的。 不过他纨绔归纨绔,却酷爱做生意,京城最大的珍宝阁,日进斗金都不为过,那就是邕王的产业,还有,听说京里头有名的永和坊,大半个坊市的商铺都是邕王的!总之,不管是吃穿还是住行,只要是能做的生意,邕王都有涉猎,来者不拒的那种! 先皇在世时也很纵容他做生意的,听说因为他银子挣得多,还会给先皇分一半呢。” 说罢,董清华用手挡了嘴角,冲徐茵茵挤眉道:“都说邕王的财富,富可敌国!咱们大燕最有名的人称第一首富的江家,都比不过他呢!” 徐茵茵听得眉头一挑,爱做生意,逮着什么做什么。 跟皇上沾亲,是皇上的堂叔。 这么说起来,背后的人是邕王? 她脑子转得飞快,又跟董清华打听了邕王跟皇上的关系,说是堂叔,其实也堂得很远,皇上的曾祖父跟邕王的祖父是一个父亲下来的而已。 天家无亲情,皇上又自小都在四处征战,能有多好的关系? 徐茵茵想到去年孔家被抄家,查抄的银子都进了明仁园的事,微微笑了笑。 不过也不能赌,万一皇上重亲情呢? 背后之人真是邕王的话,端看邕王打算做到那一步了。 这般想着,徐茵茵也没多留,跟董清华告辞之后,便赶紧回了家。 有金手指不用白不用,徐茵茵当下跟徐达骏说明了此事,便让徐达骏听听崔府那边的动静,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一时半会儿的,自然是听不到个什么来的,徐达骏简单粗暴道:“不如我去找邬管事,跟他说一说这事?” 徐茵茵一听,脑中也是一清明。 粗大腿也是金手指啊! 有事找大佬,就算大佬不帮忙,那情况还能比现在糟吗? 反正要是大佬不帮忙,那邕王真来硬的,他们也没有办法。 还不如简单粗暴的告诉大佬他们遭遇的情况,看看大佬什么反应呗,就算站邕王,他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邕王出手伤害什么的吧? 大不了最后就是方子保不住而已。 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徐茵茵当即点头,“可以去!但不单是说这个,咱们这样……走走走,我跟你一起,路上细细教你……” 事不宜迟,明儿徐达骏可就上学去了。 姐弟俩当下就一起出了门,坐上马车往明仁园去。 徐达骏这张脸,在明仁园那还真是,跟录了面部识别似的,开门的人一见是他,就先将人让了进去,然后再去里面通禀,看看邬管事要不要见。 邬管事自然是见的,进门来还先打量过徐达骏带没带什么东西来,“徐公子有何事?” 徐达骏没忽略他那眼神,不由一哂,邬管事这是以为他又带什么好东西来展示来了? 当下挠着脑袋笑了笑,“邬管事,我们徐记洁具铺子所卖的这些个洁具用品,邬管事都知道吧?” 邬管事微纳闷,这事他当然知道了,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嘛,就前年,主子虽说只注意了火锅的事,但也没有忽略徐记洁具铺子,去年这一年来,可没少让他买了不少香皂牙膏的这些送进宫去。 再说了,徐家给他送年节礼,还都送了这些的,他能不知道嘛。 徐公子好端端前来说这事,是为何? 他不解的目光望着徐达骏。 徐达骏顿了顿,随即道:“邬管事觉得我们徐记这些洁具怎么样?” “自然是不错的。”邬管事道,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徐达骏嘿嘿一笑,仿若一个晚辈在长辈跟前不好意思的扭捏样,道:“邬管事,您看,我们家要是要跟宫里头合作,接了这方面的生意,负责给宫里提供这些洁具,您觉得可行不可行?” 邬管事一听就明白了,“你们家想当皇商?” 徐达骏纯然道:“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和机会?” 邬管事想着送去宫里的那些东西,别人且不说,主子是挺用得惯的,宜阳府这些个大户人家家家户户都用着好的东西,没道理宫里头缺了它去。 略一思索,他道:“这事待我去信请示过上头再说。” 徐达骏听着大概率有戏,心里就是一喜,忙说着麻烦邬管事拜托邬管事了云云的话。 拱手跟邬管事作揖行礼,“邬管事对我家多有照顾,小子实在是感激万分,往后邬管事但有需要,只管差遣小子便是!” 邬管事退下来管着明仁园这边的事而已,那实则身上也是还有品阶在的,到底是跟着皇上南征北战过的副将,受徐达骏一个白身一礼,还真没什么受不起的。 见徐达骏这样,倒也笑了,“你这小子,倒是嘴甜。” 徐达骏笑着,又拍了不少马屁,将邬管事拍的心情愉悦,受他这一套。 随即便话头一转,“小子还有件小事,想请邬管事帮帮忙。” 邬管事想也没想,“你说。”他连皇商这事都能帮着搞定,还有什么事,帮不着? 徐达骏便道:“邬管事也知道,我们徐家在此根基不稳,对好些事都还不清楚的,近来作坊扩招,便发现似乎有人盯上了作坊,但对方是什么人,我们却无从所知,实在是有些提心吊胆,不知道对方到底有何目的,准备做何,所以,想拜托邬管事,帮忙查查此事。” 闻言,邬管事目光微闪。 如今宜阳府谁不知道徐家跟明仁园关系匪浅,竟还有人暗中想打徐家作坊的主意? 那洁具的秘方确实是引人心动。 但那可是皇上亲封的乡君和官,谁起了心思呢? 他也有些好奇。 略思索后,邬管事应下了此事,“我会派人去查,徐公子先回去静候佳音吧。” 第三百四十话:还是得卷一卷 邬管事这么好说话,徐茵茵也是喜笑盈腮,她想着,这事也能轻轻松松的解决了的话,她也不管什么风头过大了,得再送大腿一份大礼,聊表心意才好。 还送什么呢?水泥?或者玻璃? 徐茵茵摸着下巴思索一番,随即花了一次兑换机会,跟统子兑换了玻璃的制作方法,准备好好的研究研究。 看着又所剩不多的兑换机会,徐茵茵也是有些心虚,咳,那什么,薯片太好吃了,控制不住。 土豆啊土豆,要不兑换土豆种子来种种看? 她记得土豆好像就是开春播种的蔬菜来着。 说干就干,徐茵茵接着又兑换了一袋土豆种,先搁在了空间里,回头等她爹回来,跟他说道这种土豆的事。 兑换机会眼见着又少一次,徐茵茵不由跟统子闲聊起来。 “统啊。” [宿主。] “我现在排名如何了?” [宿主现在排第八十五名。] 徐茵茵听着,撇撇嘴,自收集那千年人参跻身百名之列后,这都过去半年了,她才上升了四名,这期间,她也没少收集啊,就去东巴族那次,就收集了二三十种来着。 只能说其他位面的各位同学,真的是卷的太狠了! 超级大礼包还能上天不成,这么有干劲。 这般想着,徐茵茵也不由好奇的问起统子来,超级大礼包到底是什么呀,能不能透露一丢丢啊。 统子刚出声,只听得刺啦刺啦的跟电线短路烧掉了的声音似的,然后,统子就没了动静。 “统子?统子?”徐茵茵喊了它无数次,都没得到回音。 她便也大概明白了,这事不能说,瞧吧,统子肯定被关小黑屋了。 一直到夜里,徐茵茵都准备闭上眼睛睡觉了,统子才呼唤她,[宿主。] 徐茵茵一个激灵,先挥退了睡意,问它道:“统子,你没事吧?” 统子避而不答,只道:[宿主,离第一名还有八十四名,宿主尚需努力,加油啊!] 统子机械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迫切,丫个系统,还有情绪了。 也是,她要是不能当第一名,统子回了它的星球也要被销毁,不能不忧急啊。 徐茵茵想着那超级大礼包,决定接下来也卷一卷,没道理她还卷不过其他八十四位同学啊! 一觉睡到大天亮,起了床徐茵茵便拿了纸笔,让统子说眼下还没收集过待收集的生物,她统统都记下来,然后不管是花银子还是托关系,麻溜的,赶紧多收集些,不说一次吃个饱,也要先尽快升到五十名之内去! 卷吧! 一张纸写满了都没地儿写了,徐茵茵才收了笔,看着这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她认识,有些她压根都没听说过也没见过,便先从认识的找起吧。 看了一圈,徐茵茵想到什么,先问统子道:“还有没有像上次那人参一样稀奇的,收集一次就能加一百次收集机会的?” 这样的捷径能走多一次算一次呗。 [有,鳇鱼、鳄鱼、亚洲象、华南虎……昙花………] 徐茵茵:…… 捷径还是算了吧,她上哪儿找鳄鱼大象,还有老虎给她活捉呢? 正这么想着,冷不丁听到昙花两个字,诶,昙花啊,这个应该还容易吧? “是一定要开花的吗?” [图片上是开花的。] 昙花只开花那么几个小时,要是收集这个,那她还必须得盯着才行,才能在它开花之时进行收集。 一百次收集机会呢,其他的是找不到的,这个昙花可不能放过。 徐茵茵掖好单子,出去吃早饭。 徐达骏已经起早吃过去学堂了,今儿开学,可不能迟到,徐春山在朱家庄驻扎着忙活,张秀兰也去铺子了,就徐老头和徐老太,在饭厅等她,见她来了,这才招呼着开动。 “爷爷奶奶,不是说过嘛,你们起得早,就先吃,不用每次都等我的。”徐茵茵坐下道。 徐老太将盛好的粥递给她,笑道:“等啥了,我也是闲着,又不急着干啥的。” “就是,铺子里有伙计开门盯着的,我也不急着那么早去,吃了早饭慢悠悠溜达过去也刚好。”徐老头也道。 主要是,多个人一起吃饭,也热闹些。 徐茵茵遂不再多说,给两位老人一人剥了一个水煮鸡蛋递过去。 吃过早饭,老两口溜达着跟散步似的出了门,徐老太只要没约去打麻将什么的,那都跟着徐老头一起去铺子的,顺便做中饭,中饭就在铺子里吃,并不会折腾着回来。 徐茵茵目送两人出了门,便叫来了胡平业,将手上的单子给他,“这上面的东西,胡管事瞧瞧,接下来你别的都不用管,先帮我将这些东西都找齐。” 主子有吩咐,莫有不从,胡平业赶紧拱手应下,但瞥了两眼那单子上,心里头实在是嘀咕得很。 朱鹮?珙桐?银杉?燕雀?昙花? 姑娘找这些东西作甚? “主要就是这昙花,务必要寻到,仔细的带回来,我要养着的。”徐茵茵着重道。 随即又给了他一张银票,让他作为专项款,为寻齐这些东西花用,不管是托人还是买,都是要花银子的。 胡平业没敢多问,姑娘交代的事情,他听吩咐照做就是了,当下接了银票,去了。 一张单子给了胡平业去寻,徐茵茵这里,也没打算闲着,小东小西的,能不花钱收集着都是白赚的,得出门去转悠,才有机会不是? 所以,她带上细辛,坐上马车,准备出城去溜达溜达,顺便也看看五马坡的进程。 青山村背后靠的也是大青山,这面徐茵茵还没来过的,她打算上这片片转转,看看能不能有收获。 马车出了城,过了小河村不入,直下了青山村的村道,就进了青山村。 她这大白马,那可是标志性的存在,别的地方且不说,就附近的村落,大多数人都认得,这是她的马车。 离得近的青山村,就更不说了,一村的人,几户家家户户都在徐家作坊做工的,还能不认识? 一见这白马大马车进了村,就有人认了出来,没一会儿呢,青山村村长就迎了上来,“见过嘉成乡君!” 车厢里,徐茵茵有些囧,忙掀了车帘探出头来,道:“村长,我就是上山去玩玩,你们不用管我。” 青山村村长一听这话,原来是上山去玩,不是来他们村里有什么事,当下松了一口气,也知趣,随即里头让开了,还让村里人都不要凑上去打扰。 马车是上不去的,就寄放在山脚下的人家院里,徐茵茵和细辛徒步往山上去。 一更……二更等会 第三百四十一话:大收集 青山村背后这座山比他们村后头那山高得多,连着另一个县城那边去了,重峦叠嶂的,树木都茂密了不少。 白雾衬着山峦,叫整个山林之中,都有些烟雨蒙蒙的,再配上那从树缝间挤下来的阳光,有一种独特的美。 徐茵茵和细辛二人穿梭在松林之间,裙摆很快就沾了丝丝水雾。 一股清风拂过,徐茵茵拢了拢衣领,挡住了那往脖子里钻的风。 “统子,可有发现?”她问统子道。 [正在扫描中……] 行吧,没这么快。 徐茵茵也四下扫视起来,肉眼没瞧到可收集物,倒先发现了不少蕨菜。 蕨菜助消化,味鲜,还有“山野菜之王”之称,初春之际,吃上一吃,养养肝也是不错的。 这蕨菜还嫩生得很,徐茵茵就动手掐了起来。 细辛在旁边看见,立下跟着上了手,嘴里一边还道:“原来姑娘是上山来找蕨菜的啊?姑娘想吃这个了说一声就是了,哪用得着您亲自来?” “想吃的东西自己摘才更有乐趣嘛。”徐茵茵呵呵笑着,手里动作不停。 同时间,统子也出了声,[宿主请注意!发现可收集生物!] [请宿主收集一株光叶厥!] [请宿主收集一株金毛狗厥!] [请宿主……] “打住!”徐茵茵先叫停,一个一个的来啊,一口气报这么多,她也收集不过来,回头还得重报的。 先从这个光叶厥和狗毛金厥,啊不,金毛狗厥开始。 厥? 徐茵茵举起手里掐好的一把蕨菜看了看,跟这蕨菜是近亲? 统子报着这两种植物的位置和形态,徐茵茵猫着身子穿梭过山林,先后在树荫下找到了叶片为披茎干底部为褐色的光叶厥,和底部跟金毛似的的金毛狗厥。 细辛跟在她屁股后头,看着这似乎不是能吃的野菜,有短暂的一丝疑惑,但想着自家姑娘就喜欢扯些花花草草的,没过一会儿就扔了不要了的,姑娘说这就是一种爱好,图个趣儿。 这般想着,细辛就吭哧吭哧在后头又帮着扯了不少她看着好看的草草。 徐茵茵夸她,“细辛找的这草可真好看!” 然后不着痕迹的将植物都合在一起,顺势的就让统子收集去了那株光叶厥和金毛狗厥。 [收集中……恭喜宿主,兑换机会加增加两次,目前总兑换机会为18。] 徐茵茵满意的点点头,“接着来。” [请宿主收集一株荷叶金钱草!] [请宿主收集一株桃金娘!] [请宿主收集一只刺猬!] [请宿主收集一只红腹锦鸡!] [请宿主收集一只麋鹿!] [请宿主收集一只猕猴!] …… 徐茵茵也就是慢了半拍喊停,统子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哗啦啦的报出来一大堆。 什么猕猴什么麋鹿的,她也无能为力啊! 只先把植物都给找了收集了,顺便凑巧找到了那只刺猬。 一通忙活,细辛怀里头已经抱了一大堆的花花草草,折腾出满头大汗了,徐茵茵抬头,看到细辛脸上沾着一块泥,缠着汗珠的,闹了个大花脸。 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一边让她拿手帕擦脸。 清脆银铃的笑声惊飞枝桠上的鸟。 “那什么鸟?不收集吗?” 统子不作答。 徐茵茵就等着细辛擦了脸,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这趟收获还算可以了,便打算下山去了。 这时,斜刺里那个方向过来两三个人。 他们背着弓箭拿着柴刀的,手里还提了猎物,看起来应该是附近上山打猎的村民。 [请宿主收集一只红腹锦鸡!] 统子都播报起来,徐茵茵凝眸,便见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只野鸡,还在扑棱着,这是红腹锦鸡? 等人走近,徐茵茵便出声道:“大叔,你这野鸡可卖?” 对面几人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后一人激动起来,“是嘉成乡君!” “你们认识我?”徐茵茵笑问。 “认识认识!”那人道:“我们是六道口村的,前几天来小河村面试,见过嘉成乡君!我婆娘就面试进了作坊,眼下正在作坊做工呢!” 原来是这样。 徐茵茵笑笑,又问他野鸡可卖。 那人也爽气,直言道:“嘉成乡君只管拿去就是了!说啥银钱不银钱的,我婆娘能进徐家作坊做工挣银钱,那都要感谢嘉成乡君呢!” 说着,还直把野鸡揣过来。 那架势,野鸡毛都飞徐茵茵身上来了。 细辛生怕野鸡扑棱过来伤了徐茵茵,赶紧伸手接过了。 对方不说卖,徐茵茵估摸着行情,给了他一块碎银子。 那人直摆手说不要。 徐茵茵看着他两个同伴手里提着的野兔和一串山雀,都是死啦死啦的,便道一起买了,然后又加了一块碎银子,言没有铜板,让他们自行找补分配去。 那人不要银子的,但他不要,不能不让同伴不要,这一犹豫的功夫,徐茵茵主仆已经留下银子,带着野物往山下去了。 寄放马车的这户人家妯娌两个都在徐家作坊作坊,两兄弟也在五马坡干活,家里就剩老婆子带着几个孙辈。 见徐茵茵下山来了,忙招呼大孙女给端热水来让她们洗手,然后又是端了糖水来给她们喝,还说杀了只鸡要留她们吃中饭。 徐茵茵忙摆手拒绝了,“老人家可别忙活,我还有事,这就要回村去了。” 那老婆子一脸遗憾,又直留客,鸡真杀了,没扯谎,还搁在梁上挂着沥血水呢。 徐茵茵也看见了,将那一串山雀都留下了,给孩子吃,道辛苦帮忙看着马车,还给马儿喂了草料和水。 随即坐上马车,主仆俩往小河村回。 回了村,正好赶上作坊食堂开饭。 周氏见她回来了,麻溜的上灶又做了个小炒,再盛了作坊今儿的菜,配着米饭,一起给送回家来。 徐茵茵将那只死了的野兔给她,让她们晚上炖了吃,接了饭菜,同细辛一起吃了,便回自家后院去。 小黑被她留在了村里的,听听动静,示警什么的,可比一般的狗厉害多了,也没栓着它,它也不会随便跑出来咬人的。 徐茵茵找借口支开了细辛,然后将野鸡给统子收集去了,再从空间里拿出之前存着的肉罐头拆了给小黑吃。 等细辛回来,她只道野鸡给小黑吃了,细辛看着小黑还在咀嚼着的动作,丝毫没有怀疑,还想呢,姑娘对小黑可真好,那么漂亮的一只野鸡,养得活的,不养着,回来就给小黑吃了。 实名羡慕小黑的一天。 第三百四十二话:强买强卖(一更) 邬管事派出了一人,之前在军中乃是他手下的斥候,后头伤了胳膊,退了下来,如今跟在他身边,做些事儿。 胳膊不中用,但查探这点小事,还不在话下。 不过一日,就查到了不少事情。 回来禀给邬管事,邬管事听罢,有些惊讶,却也一点不意外。 邕王此人爱享受,连吃饭都必须要用金筷子金碗,如此奢靡,哪少得了钱财的支撑? 所以邕王做起了生意,便一发不可收拾,衣食住行、管你是什么,只要人有需求的生意,邕王都要去涉及。 多年前,有一姓朱的富商,是沧州人氏,靠祖传的秘方酿制出来的酒醇香可口,烈而不醉,后头将铺子开到了京城去,那生意可谓是好的很,无数客人买了一回还有三回四回的,将京城其他卖酒铺子的生意都给抵了去,一时间关张了不少铺子。 短短一年不到,那朱姓富商就赚了个盆满钵满。 邕王眼观此事,便对朱家这秘方起了心思,多次让人去窃取秘方无果后,直接亮明身份要强买了朱家的秘方。 这秘方是朱家的祖传,朱姓富商即便是迫于邕王身份,也不太想卖。 但哪能斗得过堂堂王爷?这王爷又有皇上撑腰的。 所以,最后落了个家破人亡秘方也没能保住的下场。 那朱家秘方所酿制的酒,现在还在京城卖得很好呢,不说多的,一个月给邕王进账万两银子都不在话下。 徐家的洁具只是在宜阳府和附近州府卖出了名声,还没有售卖到京城去,邕王这耳目,也是灵通得很呐。 邬管事丝毫不怀疑,邕王对徐家的秘方,如那朱家一样,窃取不得,就该来明的了。 但徐家到底有皇上亲封的乡君,还有替皇上办事的徐春山,不像朱家那般普通商人的身份,邕王想得到这方子,会强买强卖吗? 换个说法那就是,邕王会否把皇上放在眼里。 他还真有些好奇。 当下落笔将此事写成了密信。 天明时分,一只信鹰飞出了明仁园,往京城方向去了。 当天上午,那日甩袖而走的汪老爷主仆又上门来了。 徐老头还不知道什么邕王不邕王的事的,徐茵茵怕他担心,并没跟他说查到的事。 这厢他见这主仆俩又上门来,心里头还嘀咕来着,那日甩袖而走,看那样子,也不像是会再回来的,咋就又上门来了? 来者是客,他也没有一来就将人赶走的道理,他一边先暗暗吩咐小伙计去寻孙女来,一边上前搭了腔,聊上了话。 但听着听着,徐老头就觉摸出不对味了。 啥意思? 这是想买他家的那本秘方册子?打听到够详细啊!连他家发家的秘方册子都知道。 徐老头看见过这秘方册子的时候,他还大字不识,现在识得一些常用的字了,但也没再见过那秘方册子。 册子一直在孙女手里头放着的,他可是知道的,上头不单有这些洁具的方子,还有老三折腾出来那些辣椒的种植方法以及火锅料烧椒酱这些的方子,更甚,孙女捣腾出那些个药丸子,也都是照上头的方子做来的,就那药丸子,还救了阳指挥使大人的夫人呢! 所以说,这秘方册子可是好东西,是六郎的同窗送给他的,咋着的,这册子也要给六郎和茵茵两个留着将来传家的,子孙后代将来要是有个啥难的,或者败了家啥的,就靠这个秘方册子起家呢! 那是能传数代人的,卖掉?咋行! 徐老头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汪老爷早有预料,闻言也并不意外,缓缓笑道:“徐掌柜的可想清楚了?当真不卖?我愿出五千两银子买。” 徐老头继续拒绝。 那是银子能比的? 给多少银子也不能卖啊!银子又不能给子孙后代传下去! 汪老爷鹰眼微眯,“徐掌柜的可知道这秘方册子是谁要买?” 徐老头微愣,知道啊,你这厮就是个马前卒,背后有人嘛! 有人又咋了?除非是皇上要他家的方子,要不然,那都免谈! 那啥,弱弱的自信一下,他们家,那也是跟皇上有关系的人! 你上来张口说要买我家的方子,我就立马乐颠颠的卖给你了?又不是一只鸡一头猪,这么容易的啊。 “难道不是汪老爷你要买?”他试探道。 汪老爷神情间有一丝傲然,“你当知道,我家主子要买你家的秘方,那是你家的荣幸。” 如若不是因为这徐家跟皇上有那么点关系,他哪里用得着亲自往宜阳府来,只消往下头传个话,自有想巴结王爷的人争着抢着的就把这事给办妥了。 不过是个逃荒过来的庄户人家,比之那朱家可单薄多了。 但就因为如此,他才亲自来了,找人窃取得方子实在是太过慢了些,且也不一定俱全,还是直接拿银子买这秘方册子痛快。 徐家识趣,这银子他还可以往上加,若是不识趣,小小的乡君罢了,便是王爷出手收拾了,做得隐秘点,抓不到证据,皇上又能拿王爷如何? 王爷可是先皇唯一在世的亲弟弟了,世子的身份可比皇上来的正统,王爷也是不想过继世子,若不然,哪有皇上登大宝的机会? 说个老实话,只要王爷想,让世子坐上那个位置,不是难事,最起码的,朝中如今的一些老臣,那可是最重血缘正统的了。 徐老头感受到他身上瞬间散发出来的傲然,下意识的有些发惧,但努力镇定了下来,“小老儿没见过啥世面,敢问你家主子是谁?” 汪老爷也知道,若是不拿出名头来,也镇不住对方,当下便道:“我家主子乃邕王!” 邕王? 徐老头不知道邕王是谁,但乍然间听到对方竟是王爷,这么大来头,只觉得喉咙都被扼住了一般,干卡得慌。 难怪那陈小田那般自信满满呢,原来这亲疏远近之说还真的不假。 邕王,邕王,跟皇上是啥关系?兄弟?还是叔叔啊? 徐老头心里头有些慌,不由频频往门口望,想着孙女咋还没来呢。 汪老爷见他吓住了的神情,心下好笑,面上也更得意,“看在你家出了个乡君的份上,这秘方册子,我可以再加点银子,六千两!只要你答应卖,往后若是有个什么难事,只管来找我家王爷帮忙,怎么样?” 都这个份上了,他也算是礼贤下士了吧?要是还不松口,那可真是不知好歹了。 第三百四十三话:稳住(大章) 徐老头张了张嘴,心道:这不就是强买强卖嘛。 六千两银子,算个啥。 他家孙女还挣不来?做啥卖给你,断了这传家的宝贝呢。 可看着对方那势在必得的神情,他有些犹豫起来。 真不卖? 要是惹恼了王爷,皇上会不会帮他们说话呢? 他确定不了。 按想,他们算得了啥呢?皇上看重老三给他官当,那不就是因着那辣椒吗,得了秘方册子,用不着老三,换个人也一样。 皇上能为着他们去说王爷? 要没有这一出,堂堂王爷,看上了他家的方子,他家要是不给,弄个家破人亡的,他家还有能耐反抗不成? “徐掌柜的!你可想清楚了!” 汪老爷加重了语气,震得徐老头一个激灵,下意识的,他就想点头答应了,有银子,总比白给好,要是惹恼了王爷,强抢了去不说,还伤了家人,那可真是哭都没处哭了。 但嘴还没张,先看到了迈步进来的孙女,他眼睛就是一亮,孙女有主意,看她咋说,再决定不迟。 “汪老爷!”徐茵茵人未至而声先到。 汪老爷一顿,回身,“嘉成乡君。” “汪老爷可是想好了,同意签那三成的生意了?”徐茵茵笑盈盈道。 徐老头还没说,汪老爷先便就道:“非也,汪某今日来,乃是打算买秘方的,正跟徐掌柜的商议呢,徐掌柜已然同意了。” “我还没同意呢。”徐老头忙道。 汪老爷鹰眼又是微眯,淡笑道:“不急,徐掌柜先跟嘉成乡君好好的说一说,商议商议,再说不迟,我在隔壁茶楼静候佳音。” 说着,他还做了个请的手势,遂即带着随从利落转身,出了铺子。 见他走了,徐老头这才赶紧拉着徐茵茵往后院去说话。 “茵茵,我知道那汪老爷背后的人了,竟是王爷!说是什么邕王的!他说出六千两银子,要买了咱家的秘方册子去,我瞧那样子,就是强买强卖,要是咱家不同意,怕是不会善了。” 徐老头满脸担忧,“茵茵,你看。这秘方册子,咱卖吗?真想想,六千两银子也不少了,从前还在武宁府的时候,我听人讲过的,咱们那县的县令公子看中了一户人家的闺女,要纳为小妾,那家人不愿意,最后被县令公子害的家破人亡不说,那闺女也被他霸占了去。 那还只是县令公子,连王爷的手指头都比不上,就能对付得了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的,更别说王爷了。 爷爷也有些怕啊,也不知道这邕王是皇上的啥人,咱得罪不起啊。” 闻言,徐茵茵也是皱眉,这就直接挑明了身份上门来强买方子了? 邬管事那边还没有回信的,也不知道这事如何。 但不管如何,这方子也不能卖,就算守不住,敬献给皇上它不香吗? 卖给邕王能得个屁吃。 这强买强卖的手段,就惹人不喜。 徐茵茵思索了片刻,也怕徐老头担惊受怕的,忙道:“爷爷别急,这方子咱家不能卖,大不了敬献给皇上去,我让六郎去找邬管事帮帮忙,眼下,先稳住那汪老爷再说。” 徐老头听着,想着也是,大不了送给皇上,卖给你邕王得那六千两银子算个啥? 这般想着,他心里有了些底,点头道:“成,先稳住那汪老爷。” 随后,徐老头往茶楼来,表态道:“汪老爷,这秘方册子是否要卖,我们家想商议商议,还请汪老爷通融,给我们两天时间。” 汪老爷一听这话,心里头满意的笑了起来,肯松口就好,他也不急这两天,能用银子一个愿买一个愿卖的解决这事,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当下便道:“好,便给徐掌柜两日时间,两日之后,汪某会带着银票前来,还望徐掌柜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到这份上了,还不忘威胁一番呢。 徐老头心里发沉,面上不显,也不知道,邬管事能不能帮他们。 徐茵茵算着快等下学的时辰往松林坊去接了徐达骏,让他又去了一趟明仁园找邬管事。 这次上门,便直说自称邕王的心腹的人要买他们家的秘方就成。 邬管事这边也是早就收到了消息的,见徐达骏前来,一点不意外,听了他的话罢,只道:“且再等两日,两日之后,那汪老爷上门,我也会来的。” 得了这个答复,徐茵茵稍稍松了一口气。 两日时间,说短也不短,足够发生许多的事了。 不过第二日,徐春河便让人来传信,说作坊出了事,让徐茵茵回去主持大局。 徐茵茵一听,登即就坐了马车往村里回。 进了作坊,周老头就先迎了上来,“茵茵你回来啦!” 然后将事情给徐茵茵说来,好让她有个了解。 却原来,陈大媳妇和陈二媳妇得了陈婆子的吩咐,从开工这些日子,就一直在找机会窥探其他流水线,起先只是趁着休息时间跟人搭话打听的,他们也聪明,不找本村的人,就找外村的那些人,聊天摆闲的问人家做的啥,活计轻不轻松之类的话。 后头见周老头这管事和其他小组长他们似乎也没盯着她们注意她们,便在做工期间,借着上茅房啊或者这种那种的借口往旁的流水线钻,眼珠子睃来睃去的看,也被小组长说了几次,让她们干活不要乱走,要不然要扣工钱了。 但两人见只是这样的口头说,胆子就更大了些,这不,今儿还趁着中午午休的时候,摸进了库房,要偷精油! 小石氏得了徐茵茵的吩咐盯着她们的,立即就逮了她们个当场,这下是证据确凿,跟之前小打小闹的拉人打听可不同的。 偷作坊的精油,这可是大事! 徐茵茵听了事情前后经过,心里头也是暗笑,邕王的名头够大,陈家行事也是一点不藏着掖着了,这是打量得了汪老爷那边的好处,被赶出了作坊也不怕,她家真不会逼她们付违反合同的银子是吧? 她淡淡一笑,随即让周老头通知下去,所有工人立即停工,大坝集合。 大坝就是新旧作坊之间这块大空地,能容纳所有工人在此集合开会的。 不过一刻钟,所有工人就集合完毕了,大家都隐约听说了,发生了大事,作坊出了偷东西的工人! 这会儿聚集在一起,不免都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直到徐茵茵站上了讲台,众人这才渐渐噤了声,目不斜视的望着上方。 徐茵茵一扫底下众人,视线着重落在了讲台侧方被石氏等人看管着的陈大媳妇陈二媳妇身上。 随后,缓缓出声道:“各位工友!不管是新工人,还是老工人,诸位在进入作坊之前,都是清楚我徐家作坊的作坊管理条例的,以及在面试过后,签订的做工合同有何条款,大家也是一清二楚的,是也不是?” 底下众人不约而同应道:“是!” 这个咋不清楚?刚进作坊,作坊管理条例可是每天都要听两遍的,他们差不多都会背了呢! 还有那合同,说得清清楚楚的,他们都了解的,这才摁的手印呢。 徐茵茵随即道:“可却有人不将作坊管理条例和合同当回事!先是屡次三番违反作坊管理条例,被警告处罚之后,仍不改正,在今日,趁着午饭之后午休,竟偷了作坊的东西,被逮了个正着!” 说着,她示意石氏几个将陈大媳妇陈二媳妇带上讲台来,让大家伙都仔细的看清楚了。 “作坊自去年开工以来,诸位工友一直都是遵守条例踏实做工,我甚感欣慰,实是没有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我甚痛心!陈董氏,陈刘氏,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大媳妇和陈二媳妇已然是脸色苍白,哪里想到,今儿才动了手,就那么不巧被逮住了呢。 陈二媳妇心里埋怨大嫂手脚太慢,若不然,也不至于被抓住,陈大媳妇心里记恨陈小田给家里惹麻烦,要不然她们好好的作坊做着的,哪至于铤而走险来做这样的事? 现在好了,被抓个正着,她们该咋办?还能说啥? 说她们没有偷东西?弄错了? 谁信啊。 两人紧靠在一起,心里头有些惶然起来。 徐茵茵顿了几息,也足够让底下的工人们都看清这两人是谁,并且也能想过许多。 这才接着道:“陈董氏和陈刘氏违反作坊管理条例,偷盗作坊重要的东西,证据确凿,我徐家实不能忍,便不能再留你们在作坊了。 我宣布,自此刻起,开除陈董氏和陈刘氏,永不招用!” 开除啊! 底下唏嘘一片,忙都头皮一紧,心里都想着,她们可不能做错事,可不能被开除! 没听到主要的那句话,陈大媳妇和陈二媳妇对视一眼,还有些松了一口气来着,开除就开除吧。 但徐茵茵语气一转,下一瞬就道:“按合同条例,因屡次三番的违反作坊管理条例而被解雇,需赔付作坊一千两银子,陈董氏,陈刘氏,你们是一起赔付,还是各赔付各的?” 闻此言,陈大媳妇和陈二媳妇两人脚下一软,俱都瘫软在地。 “我,我们没,没那么多银子。”好半晌,陈大媳妇才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来。 她想着陈小田说的她们拿不出银子来,徐家也不能把她们怎么样的,不怕不怕,别慌别慌。 第三百四十四话:别心存侥幸(两章合一) 这么大动静,村里都有人来瞧了,陈家人还没出现,徐茵茵便干脆让人将陈家人一个不少的都喊了来,包括在五马坡干着活的陈大陈二。 陈小田躲懒,开年后就没去做五马坡的活了,每天在家里睡大觉,被人喊起来,和陈婆子一起往作坊来,他心里还不为意的。 等到陈家人都到了,徐茵茵让人复述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陈婆子就立马跳了起来,“两千两银子!?我们家哪里拿得出来!要不然你干脆把她们两个的命拿去好了!” 她也是没想到啊!徐家还真的这么较劲,当着整个作坊的人开大会将人开除就算了,还真要人赔银子! 两千两银子,把他们一家人都卖了都卖不到这么多,干脆去抢去偷好啦! 反正都开除了,这脸皮算是彻底撕破了,陈家人也豁出去了,在陈婆子的带领下,再加上陈小田鼓风扇火的,那真是将无赖不要脸的嘴脸给发挥了个淋漓尽致。 总归就是一句话,要银子?没有!有本事就打死他们一家人呗! 你敢吗? 这嚣张的气焰,引得底下交头接耳的嘀咕声都沸腾起来,一旁的周老头石氏等人则是对陈家人怒目而视,没想到有这么无赖的人。 现在怎么办?不由都看徐茵茵的脸色。 徐茵茵会怎么办?她直接无视了陈家人的撒泼打滚耍无赖,登即就让细辛进城报官去了。 这可是作坊自开工以来出现的第一遭工人违反作坊管理条例做出对作坊不利的事,要是因为对方拿不出银子就轻拿轻放了,往后大家有样学样的,都会觉得这合同就是个摆设,反正拿不出来,徐家作坊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然后,再有人许以利益让某人对作坊做些什么,几乎不用考虑后果就答应了。 如此一来,作坊都成了漏筛,谁都能往里头掺一脚了,那合同签来作甚?过家家好玩么? 徐茵茵打定主意,这一次要杀鸡儆猴,绝对不能光打雷不下雨,就这么算了的。 那边,陈家人见徐茵茵喊人去报官了,对视一眼,都有些吓住了,还真报官啊? 自然是真报官了。 细辛到江阳县县衙报了官,县令大人一见是嘉成乡君身边的人报官,再听了案情,登时二话没说,就点了捕头带着一队人前往小河村拿人,这就升堂审理,其他的案子都往后靠的那种。 县令大人更是打定主意,别管这事是不是徐家占理,他都得帮着嘉成乡君的,废话,不讨好嘉成乡君,还向着区区草民? 当然,这事是占理的,徐家作坊那什么作坊管理条例和进作坊签合同的事他也是早有耳闻的。 所以,这本就是秉公办案又能在嘉成乡君面前卖个好的事,他怎能不做? 细辛前去报案到捕头带人赶到小河村,前后也不过就是半个时辰的事。 这期间,徐茵茵已经让工人们各回各工位,恢复了生产。 等捕头前来拿了陈家人回县衙,她便让周老头挑了一些工人作为代表,一起前往县衙旁观审案,到时候回来,也好同作坊其他工人说审案的经过和结果这些。 县衙下午升堂问案,本来也没吸引什么人来旁边的,但风声那么一传,大家听说是跟徐家作坊有关,那立马的,有事没事的,就全往县衙涌过来了。 徐家作坊,那在宜阳府名头多响?初五招工的时候,就城里,都去了不少人面试呢。 最后面上的人不多,但也是有的。 这不,挎着篮子的大婶挤到公堂外头,就眼尖的看到了对门邻居,好奇道:“豆苗娘!你不是在徐家作坊做工吗?咋到县衙来了?听说是徐家作坊出了啥事闹到公堂上来了,是啥事啊?” 她嗓门极大,一出声,其他人就都望了过来,听得这里有个徐家作坊做工的人,忙都好奇的看着她,等着她解惑。 那被唤作豆苗娘的妇人才进作坊,还没干几天活呢,就遇上这样的事,心里头也是扑通扑通的,好奇得紧这事会咋了(liao),是不是真要赔千两银子。 周老头看着挑了一些人前来,差不多就是保证每个村里都有一两个人,豆苗娘算是城里的这一拨,能前来亲眼见证,她激动的很,又遇上了邻居,迫不及待就想八卦的。 但好歹还记着自己是咋来的,不由偷瞄周老头,见他似乎也没看她,拿眼神阻止她的,想着这事反正都升堂了,她说出来也不算啥,便即将事情说了。 围观百姓一听原来是徐家作坊的工人偷作坊东西违反了作坊的规矩被作坊开除了,还要赔偿签过合同的一千两银子,人给不出,这就报官解决了,登时都激动得很。 这可是大热闹啊! 大老爷会咋判?一千两银子啊!那不是一般人拿得出来的! 在众人激动期待下,公堂之上,县令大人一拍惊堂木,升了堂。 徐茵茵带了赵文山上堂,事情前因后果有赵文山一一道出,县令大人先也了解过了的,证据确凿,案情明了,没什么还需查证的,当堂就能宣判定案的。 县令大人一拍惊堂木,掷地有声道:“陈董氏陈刘氏身为徐家作坊的工人,偷盗作坊东西,违反作坊规定,签了合同便是契书,本县令宣判,你二人必须赔付徐家作坊各一千两银子,不得抵赖!” 契书是受律法保护的,如若不然,人们不管是买卖或者是谈生意,又为何签订契书? 之前,徐茵茵说必须赔付银子,陈家人还可以抱个侥幸,不当回事,眼下,县令大人当堂宣判此事,陈大媳妇和陈二媳妇差点都晕了过去,陈婆子几个也觉得天塌了。 自古以来,就没有哪个小老百姓不怕见官的,这可是县令大人,他说的话,他们还能不听? 陈婆子直磕头,大呼青天大老爷通融,他们实在是拿不出来这么多银子啊! “拿不出来?” 县令大人可不管你拿不拿得出来,想耍赖?那就照老赖来办,对于老赖,也是有律法可循的。 当下,县令大人便让捕头带人前去,查抄陈家。 陈家是石头房子,里头也没甚家具,值钱的也就是这点地皮了,当初落户到这里,这房子分给陈家,那就是陈家的。 眼下查抄,县令大人便直接将房子加地皮都判给了徐家作坊,再加上从陈家和陈家人身上搜出来的银子,七七八八的,加起来有个二十几两,其中有一张二十两的银票。 这些,也都判给了徐家作坊。 但离四千两银子,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令牌一丢,县令大人当堂直接判陈家人每人六十笞刑,除了两个孩子。 陈婆子,陈大陈二两口子再加陈小田,都被拖了出去。 陈婆子吓尿了,嘴里直嚷嚷,“欠银子的是我两个儿媳妇!大人您打她们就是了呀!” 县令大人呵呵:“你们家并未分家对吧?大燕律规定,欠银不还,家人连坐!打吧!” 笞刑便是用木板打臀部,众目睽睽下,那惨叫声,隔县衙一条街都听得到。 看得围观众人也是啧啧啧,特别是徐家作坊来的工人们,那可更是感想强烈。 瞧吧,谁叫你不踏踏实实干活的?没银子就不还了?抄你家打你屁股,看你还不还! 也有人忍不住嘀咕:“这也太狠了吧?那劳什子的合同定这一千两银子的赔付本来就不公平,这普通人家,几辈子加起来都挣不了这么多钱的,本来就不是正儿八经的借了这么多银子,人家还不上,便就算了呗,那非得闹上公堂来治人家的罪,人家那些雇人做工的,可没有他家这么苛刻的!” 但他刚说完,就有人反驳他道:“你嫌不公平,你不去做这工,不签这合同就是了呗,既然签了合同,自己也明白这合同的厉害的,又作何要违背?弄成这样,不是咎由自取?” 一个作坊工人也忍不住道:“就是!你说别人家没有徐家苛刻?这算啥苛刻?你只要踏实做工,这合同也就是个摆设,其他地方哪有徐家作坊这么厚道?工钱按月结,还有这样那样的奖励,年节还有年礼节礼领,生病了徐家人也会让人来看望,要是怀孕了,还能工钱照领三个月让你生孩子坐月子呢!你上哪儿找这样的好事?” 其他作坊工人也附和起来,“你嫌苛刻,你不去就是了呗!” “就是,我巴不得你们都别去,等下次徐家作坊再招工,就没人跟我抢了呢!” “徐家这般苛刻,大家都别去啊!把机会留给我,我不怕苛刻!” “……” 一时间,不是作坊工人的百姓也加入了讨论,最开始发出质疑的那人压根就不敢再开腔了,灰溜溜的就缩到了后头去,生怕被这些人吐口水给淹了去。 里头的笞刑还在进行中。 欠银不还超过一匹布的价钱,是二十下笞刑,超过三十匹布的价钱,甚至更高,最高也就是六十下笞刑。 六十笞刑也是打不死人的。 但你以为受了笞刑就完了? 不! 只要银子一天不还,每隔十天,便将人拿回县衙再受笞刑,每次累加六十下,一直过三个月,你还是不还,那就判徒刑,什么时候还上,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当然,这是对付那有钱有能力还但不还的老赖。 照陈家来说,家底都抄干净了,也就这么点银子,四千两,便是关他一辈子,也还不出来的,用这招,就没用了,关他一辈子,还供他白吃饭浪费一间牢房呢。 所以县令大人特意问过了徐茵茵的意见,等陈家人受完笞刑之后,就宣判将他们一家都充作苦役,以役抵银。 四千两银子,他们就是干到死,也抵不完,可想而知,这辈子也就是干苦役干到死了。 至于陈家两个孩子,因年幼,先送去慈幼堂,等长大了,再送去一起服苦役,总之一个不落,服苦役,就是他们还不上银子的惩罚! 当然这最后一条县令大人当堂是这么宣布的,但实则,等陈家两个孩子长大成人,那都是十几年后的事了,徐茵茵并没有打算真的让他们长大也去服苦役的,只是在这个当下,这么宣判,听起来更有力度,更能震慑到人而已。 这不,陈家人一听他们要被罚去当苦役,连孩子长大了也不能逃过,当场就吓得直跟县令大人磕头求饶。 便是自信如陈小田,都吓尿了,他哪里想到,耍赖不还会这么判他们啊!还以为他们还不上,徐家也拿他们没办法,总不会杀了他们的,却没想过,还能这样,服苦役抵银子,那么多银子,要抵到啥时候?一辈子都抵不完啊! 陈婆子屁股痛得不行,难得这会儿脑子还转得快,声称要儿子这就休了儿媳妇,他们就不是一家人了,就不用连坐了。 县令大人还没说话呢,陈大媳妇和陈二媳妇一听这话,也是委屈万分,明明她们好好的工做着的,是陈小田!是他惹了麻烦,收了人家的银子替人家做事连累她们的!要不是婆婆逼着她们去做,她们哪里会去做这些? 现在好了,要被充苦役了,就要休了她们撇开她们了? 连累她们不说,还害了她们的孩子!妯娌俩也是气得不行,顾不得屁股痛,就朝陈小田扑了过去,掐他挠他,陈大陈二见状,也冲上去帮忙。 陈婆子见小儿子被打,忙扑上来相救。 一时间公堂上乱做一团,好看得很。 还是县令大人一拍惊堂木,让衙役将他们给分开,才止住这闹剧。 一家人见县令大人是不会放过他们了,忙又跟徐茵茵磕头,求她高抬贵手。 徐茵茵趁势道:“我可帮不了你们,我徐家作坊既定了如此合同,又岂是做做样子不当真的?早知今日,又何必心存侥幸? 往后也是一样,我徐家作坊不苛待工人,给工人最好的福利待遇,但若再有人违反作坊规定,到时候也自是一样,绝不通融!” 公堂外头全城看着听着的作坊工人们俱都是心神一震,不约而同想着,他们可一定不能违反作坊规定! 瞧吧,别以为还不上就没事了,这惩罚,跟家破人亡有啥区别呢? 都得引以为戒,时刻谨记才是! 陈家的最终惩罚,被前来旁观的工人们一五一十的传回作坊里,众工人们都是肃然不已。 此后好些日子,干活期间,认真得很,那是连闲话都不多一句的,只顾闷头干活,便是工人们回家,那都是一个字也不提作坊的事的。 连其他人听说此事,也俱都叹道:徐家作坊的那合同,还真不是签着好玩的,那是认真的呀! 他们已经领教到了。 陈家人下了公堂就立时被送了服苦役了,再没回来过,小河村里,也没他们的地方了。 房子判给了徐家作坊,徐茵茵跟徐老头商量过,又给家里其他人一说,最后说好了,将那房子就给了赵文山和徐春喜两口子。 不是要住那房子,主要是地皮,这开春,大家伙都要建新房子的,赵文山便也将户籍落到小河村来,在此起上一幢新房子,就在这儿扎根了。 第三百四十五话:皇商 两日之期到了,汪老爷主仆带着银票,信心满满势在必得的上门来了。 还是隔壁的茶楼,还是那间雅间。 汪老爷将一沓银票摆上桌,睨着徐老头,道:“徐掌柜,秘方册子呢?拿出来吧。” 徐老头憨实一笑,“汪老爷,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一家商量过了,这秘方册子,我们不卖。” 汪老爷把握十足的神情顿时收了起来,转而沉了脸,“徐掌柜一家真的商量清楚了?” 他没想到,通融徐家两日,竟给他这么一个答复! 他还不信了,这徐家真敢不将王爷放在眼里,难道以为家里出了个什么都不是的乡君和农官,就跻身世家勋贵之列了? 值得王爷掂量掂量不会轻易去碰的,也只有世家勋贵,徐家算什么东西! 徐老头继续憨笑:“商量清楚了,我们不卖,实在是不好意思。” 汪老爷冰冷的目光盯着他,手里动作,将那沓银票收了起来,放回了怀里,而后冷笑一声,“呵!徐掌柜!好!好哇!” “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既如此,就休怪我不讲情面了!” 说罢,他起了身,甩袖准备离开,回去就要布置安排,打算好好收拾教训如此狂妄的徐家人。 这时,门从外头开了。 徐茵茵提了裙摆迈进来,“爷爷,邬管事找您!” 邬管事? 汪老爷微愣,随即看到了进门来的邬管事,顿时提了提心。 他知道的,皇上留在宜阳府的邬志山邬管事,从前是皇上的副将!那可是皇上的心腹中的心腹! 徐家因为那辣椒之事,跟皇上有了挂钩,皇上重视之事,所以特留了邬管事在此坐镇的。 他找徐家买方子的事,徐家告诉邬管事了? 不过就是替皇上种辣椒的农户罢了,能在邬管事面前有什么脸面?值得邬管事照看他们? 但就算邬管事是为此来的,他也不必怕,不就是花银子买方子吗?正儿八经的谈生意,他又没做什么,也没做什么。 至于周顺找的那姓陈的人,还没办成什么事的呢,被逮了正着,也没招出他们来,算不得什么。 这般一想,汪老爷稍稍松了一口气,邬管事该是不认识他的,所以他也只是点头致意一下,便即错过身打算离开。 “汪管事。” 汪老爷脚步一顿,对上邬管事的视线,便即明白过来,邬管事知道他,想来是徐家真的告诉邬管事了。 呵!徐家,难怪敢这么硬气的说不卖呢,以为找了靠山就没事了? “邬管事。”他含笑应声。 邬管事看着他道:“听说汪管事也有生意要跟徐家谈,正好,我今儿来也是跟徐家谈生意的,汪管事不如留下来一起听听?” 这意思,好像他不留下来也得留下来似的,就看你想干什么吧,汪老爷从善如流,“也好。” 当下,几人都落了座。 邬管事便即看向徐老头道:“徐家作坊所出的洁具等物,圣上也有所耳闻,也用过,觉得甚是不错,特别是皇后娘娘,娘娘喜玫瑰香,那玫瑰香皂娘娘就极是喜欢。” 邬管事朝京城的方向一拱手,说罢,话头就是一转,“我今儿就是为此事来的,不知徐掌柜的可愿意专为宫里提供此些洁具等物?如若愿意,那咱们今儿就签个文书,往后徐家便是专为宫里提供洁具等物的皇商了。” 邬管事话落,徐老头还没反应过来,一直竖耳朵听着的汪老爷心里就是一震! 宫里看中了徐家洁具? 徐家如若是成了皇商,那他还如何能办成王爷交代的事?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该犹豫忌惮,早在去年年关到宜阳府的时候,就该下手的。 如此,为宫里提供洁具等物的人就是他们了。 一年下来,这可是不小的银子,就拿宫里所用的布料等便是由他们提供的,所赚多少,他负责王爷的多半生意,一清二楚的。 这洁具,刷牙洗头,洗澡洗衣等,用到的更少不了。 汪老爷心里猫抓痒痒的,直叹悔啊。 但这会儿他也不能多言,邬管事在这儿呢,说多了那不都是把柄? 是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欢喜万分的徐老头跟邬管事签订了文书,谈成了生意,正式成了皇商,气得藏在袖底的双手捏紧。 邬管事余光瞥着汪老爷的神色,眼底划过一丝淡笑,“汪管事,我的事已经谈完了,你不是也来谈生意的?你请。” 汪老爷回神,笑道:“已经谈过了,徐掌柜既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强扭的瓜不甜嘛,哈,汪某还有事在身,就不便多留了,告辞,邬管事,下回有机会咱们再一道喝茶啊。” 目送汪老爷主仆离开,邬管事这才继续跟徐茵茵商议一下具体合作事宜,比如每次要向宫里送多少货,多长时间一送等,当然,最重要的,是价格。 皇商,皇商,做的就是宫里头的生意,可不是白给宫里贡献东西的,买东西都要付钱嘛,上哪儿说都是这个道理。 眼下宫里的主子,皇上的妃嫔不多,加上第一批选秀进宫的,也不过十数人,再有就是东后宫的太后娘娘等一干育过公主不愿出宫的太妃们。 这些加起来,也算不少,还有皇上和几位皇子公主,得脸的宫女掌事姑姑们内侍们。 总之,人再少,所需的洁具也少不了,无非就是用的不同罢了。 最好的精油香皂洗发膏和牙膏等人供主子们,次一等的供掌事姑姑们,最差的供宫女们。 往后,宫里之前用的猪胰子澡豆等物,就都由徐家的洁具代替了。 给宫里供香料这些的皇商是一个月一送,邬管事便跟徐家也定了一个月一送。 今儿签订了文书,给一个准备的机会,最迟,到下个月的今天,就必须往宫里送进第一批洁具。 价钱比照其他人在徐家作坊进货一样,一送一结账。 最后,邬管事郑重道:“给宫里头用的东西,万万大意不得,还请乡君上心,可千万别出了差错,让贵人们用出了问题来,那可是祸族的罪!” 凡事只要牵扯到皇宫,那自然是须得慎重的,但还是有那么多人巴望着成为皇商呢,除了名,这利益也不小。 利益跟风险从来都是成正比的,这一点,徐茵茵也清楚。 当下也郑重的表示知道了,但话头一转,就道:“关于这送货的事,还想跟邬管事商量商量,邬管事也知道,我徐家发家不久,根基浅,手里头并没有得用的人,这货我能保证每个月按时生产出来,但要送去京城,路途遥远,眼下实在是有些做不到,您看,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或者帮忙介绍一支信得过的镖局?” 闻言,邬管事沉吟一番,便即道:“这可不是一趟两趟的事,每个月都要送货,找镖局押去京城,划不算,再者,也麻烦。 这样吧,我手里有一支车队,往后每个月到时间,我让人来拉,你派个信得过又能得用的管事跟着一路押车去京城交接货跟银子的事就是了。” 徐茵茵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呢!之前往京城运剁椒酱这些,她自然是知道邬管事手里有一支专门的车队的。 送货这事,诚然她可以雇镖局,多费点银子罢了,也可以立马砸钱自己组一支车队,但不管是镖局还是自己的车队,她都不放心。 她怕邕王会暗地里使绊子。 现在徐家已经是皇商,那秘方册子,邕王想强买也买不得了,心里能不对他们家恼恨? 贵人嘛,想给讨厌的人一点教训,那可是容易的很,暗中派人做点什么手脚,路上抢了你的货,让你不能按时送到,就够你喝一壶的了。 邬管事愿意帮忙,再好不过,邕王再没眼色,也不敢给皇上的人使绊子吧? 再者,邬管事那支车队都是上过战场的兵组成的,纵然都身有残疾缺陷,也不是一般人打劫得了的。 徐茵茵欣喜万分,随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沓银票,大大方方的“贿赂”邬管事,“一点茶费聊表心意,还请邬管事不要推辞。” 邬管事看着那一沓银票,估摸着至少两千两银子,他本是不收的,但想着不收徐茵茵也不会安心,于是便坦然收下了,收下,给主子。 送货的事情解决了,同时,作坊内部生产的过程中,也一定大意不得,要是被人随便加点什么不该有的东西,那也是大麻烦! 所以人还是得买,徐茵茵当即就去牙行买了二十个人高马大都有些拳脚功夫在身的人,送回村里,排两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巡逻作坊每一个角落,对作坊工人的管理,也更加强了些。 除此之外,徐茵茵还跟统子兑换了两头最凶猛的狼,夜里放在作坊当警狼,系统出品,听话听训,对作坊没坏心的人,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但一旦感受到恶意,便会立马扑上去,让你没有使坏的机会。 如此准备,徐茵茵也稍稍放下了心。 感冒了,嗓子又痛又哑,都哑得说不出话来,今儿只有一更,也有三千字,打脑壳写出来的,抱歉。 第三百四十六话:自己做吧 做了皇商,接了宫里的生意,往后每个月要出的货,就少不了了。 人手上,作坊现下有四百名工人,暂且还是充足的。 原料上,草药等好说,还可以让林老爷帮着从别的州府购买揪着来拉货的车队送来,但其他原材料,花果牛奶蜂蜡之类的,那就得多多上心了。 徐茵茵托人又找了一批蜂农和花农合作。 至于最重要的精油。 翠枝六人一直没间断过的在做着精油,去年冬,赶制出来不少的精油,梅花、柑橘等应季花果,合作的花农送来的,都做成了精油,眼下还是够用的。 马上春暖花开,出头的鲜花更是少不了。 但徐茵茵仔细思考过,还是打算自己种花更方便,也能多一些品种。 眼下开春,天气正好合适种植,徐茵茵便买下了离小河村不远的一个山头,打算专门种花,还特意雇了几个擅长种花的农人负责此事。 花种,一半是托人寻来的,基本上这里有的花都有,另一半,徐茵茵跟统子兑换的,多是这里没有的,试试看看,能不能种出来。 要是种出来,往后作坊的产品品种便能更多了。 …… 县试的报名布告张贴了出来,所有准备参加县试的人统一在二十二到二十四之间,到县礼房报名,过期不候。 报考县试必须是本州县的人,禁止冒籍。 且五个考生互保,必须都身家清白,还要有本县廪生做担保,应试者本身和应试者父、祖三代不得有污点,更规定父、祖不得为贱民贱役。 方氏学堂二十几名学生,五人一保,刚好五组,不用再单去找人了。 二十二一大早,徐达骏和方从云及一干同窗就前往县衙,排队报名。 去年的童生试没举行,今年,来报名的人还挺多,他们算是来得早的了,这会儿县衙这边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排了好久,才轮到他们。 每人领取一张报名表,亲笔填写自己的姓名籍贯年龄相貌等,填写好了,同五人互保的条约书和本县廪生的证明文书一起交给礼吏。 这便等着到考试那天,前来考试了。 出了县衙,方自安左看看右看看,道:“读书多年,终于到了证明自己的这一天了,愿诸位兄台都能榜上有名!我们一起上望舒阁听听小曲儿放松放松?” 前半截听着还像那么回事,众人正暗暗点头呢,可后半句是什么鬼? 众人斜睨他,“你自己去吧!” “回家抓紧时间看书去!待会儿大家都取中了,就我榜上无名,我爹还不罚我跪祠堂三天三夜?” “走啦走啦!” 不一会儿,原地就只剩下了几个人。 方自安摆摆手,“考试这么紧张,适当的放松放松,也是很有必要的嘛!切!咱们几个去吧!” 徐达骏看向方从云,“我们要去书斋买考篮呢!” 彭瑞元和马昱临也道要回去温书。 方自安便只能将视线落到董双其身上。 董双其立马抬手,“别看我,我也不去!” “好呀!一个个的,哼,无趣!”方自安把下巴一抬,气呼呼的,拔腿就走了。 见他走了,几人也各自散了,徐达骏和方从云并排,一起往杨柳巷的书斋去。 路上,方从云再跟徐达骏细细讲了一番关于县试的各项需要注意的事情,以防在考试时出现不必要的意外导致失败。 考试在即,这几日也要万分注意,别吃坏肚子,别生病,别乱走以防遭遇意外等。 那事无巨细面面俱到的,听得徐达骏都禁不住纳罕,丫的,这妥妥的就是男版徐茵茵无疑了。 知道每每要考试前,徐茵茵丫的能细碎到什么地步?那是天气预报都要查几个软件各种比对力求最精确的。 更甚至,怕影响耽误到考试,考前一周起每天的吃食那可都是按照标准的营养餐来的,一点多余的垃圾食品都不吃。 从前他可没少嘀咕徐茵茵就是个疯子,至于吗,高考就算了,可不管什么考试,她都这样。 这自制能力,也是没谁了。 他还说呢,就没哪个能像徐茵茵这样的,好吧,现在遇到了一个。 “嗯嗯嗯,我知道了,记下了。”他正儿八经的点着头,不管方从云说什么,他都应好就是了。 反正还要听徐茵茵念叨一遍的。 方从云见他那点头如捣蒜的样子,快速说完就该说的,也就收了口,心里也是暗暗好笑,是细碎了些,但未雨绸缪,总归是妥当的,他不喜做事没有准备。 想来也是有祖父从前乡试在考场里生病与举人功名失之交臂的缘故在,临考前,他考虑的方面就细致了些。 这么多年的努力,端看今朝了,他定要一路向前,取得功名,绝不能因其他的原因失误而落榜。 …… 胡平业忙活这么些天,办事能力还是不错的,就那单子上的东西,便给找回来了三分之一的。 徐茵茵一一收集了,兑换机会蹭蹭蹭的往上涨。 但再涨也禁不住用。 县试在即,徐茵茵这当姐姐的,也希望弟弟能安心的考试,好好的考试。 这古代各方面落后的,参加个考试,那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就拿县试来说,一考就要考五场,每场都是天不亮就要去考场点名,一场就是一天。 这且算是科举之路里最简单的了,后续,还有直接在考场里头待好几天的呢。 考是必须要考的,她能帮到弟弟的,就是让他在考场里头能吃好。 考试一般都是自带食物的,听说考场里头也有热饭菜卖,但价格昂贵不说,也没好吃到哪儿去,还不如自己准备了。 准备什么呢。 徐茵茵也是打听过的,进考场前除了会验明正身,还会查看考生所带的东西,以防夹带,像带馒头这种的,都得给你掰个稀碎。 想想就啧啧,那还怎么吃? 所以徐茵茵想着,索性就带碎的呗。 芝麻糊和肉干,芝麻糊冲水喝,饱腹也有营养,肉干嚼着吃,补充体力。 就这两种,考一天带去便够了。 但五场都吃一样的,也会腻,徐茵茵便又兑换了肉松和米糊。 这都是一目了然的,不用踩碎了来看也藏不了小抄的。 且中规中矩,吃了能饱腹,也不会吃坏肚子。 也不能忘了,捎带方从云那一份,捎带了方从云,不能不捎带小表叔方玉兴的,还有董双其呢,清华的哥哥呀,方自安?马昱临? ……大家都是同窗呀…… 徐茵茵看看得之不易的兑换机会,一咬牙,还是自己做吧! 第三百四十七话:要做些什么 可这些怎么做,徐茵茵还真不会。 她做别的在行,做吃食,那是真的只能理论不能实践的,别浪费了食材,还糟蹋了人的胃。 不过没关系,有玲珑这个小巧手在呢,她只要张嘴说,玲珑自能给她做出来。 让胡平业去将所需的食材大量买回来,徐茵茵便指挥着玲珑上了手。 忙活了两天,就将东西都做了出来还做了不少,徐茵茵尝了尝,都不错呢! 随即就让人给各家都送了一份够几天考试吃的量去,当然,除了方从云和方玉兴这里,其他地方都是用徐达骏的名义送的。 送去的说辞就是供考试的时候在考场里吃用的。 然后,各家都表示了谢意,并送了一份回礼,言也是他们各家准备带去考场的。 对方好像都误会了这是一次考试吃食交流心得,所以都很用心的将他们给自家孩子准备的东西都回了一份来。 天知道徐茵茵有多囧。 自信了吧姐妹! 看多了,真以为人家应试生都在考场里苦逼吃不好呢,那只是你以为。 瞧瞧这些。 徐茵茵翻看着各家的回礼,其中尤以董家和方文和家的最壕。 一整套的,嚼着消遣的莲子桂圆等,用来醒神提气的参片等,还有整只烤鸭烤鸡,茶叶,小炉子小陶罐,还带米盐呢,除此之外,更是还有基本急救的药等。 这哪是考试,堪比春游了。 比起这些,她的芝麻糊和肉干就显得太简陋了有没有,寒碜。 徐达骏在一旁笑得前俯后仰的,被她瞪过来,赶紧收敛住,而后兀自肯定:“县试每场就考一天,当天就能回来的,又不在里头过夜,带这么些东西,那不是累赘嘛?这该是乡试会试准备的才是。” “我考试就带芝麻糊和肉干,这多方便又有营养?回头我要乡试了你也就给我准备方便面自热饭什么的就行,真要让我带米带炉子自己去煮,我又不会,瞎折腾的,有那功夫还不如多思考思考文章怎么写呢!” 徐茵茵幽幽叹了一口气,“所以啊,不管在哪里,有钱就是王道,只要有钱,准备什么不成?只有没钱的,准备的吃食反复也只有馒头和饼这样的,才担心会被检查时捏的细碎了。” 徐达骏看了眼她,忍不住道:“听说你让玲珑做了不少芝麻糊这些?不如考前这几日就放在几个洁具铺子里卖卖看,咱不赚这个钱,你买便宜些,估摸着好些普通人家的书生会买这些的,可比带馒头什么的强多了。” 徐茵茵听着,想了想,不由瞥了徐达骏一眼,“听说这次报名的人不少,录取的人数就那么一点,你也不怕多一个人多一份竞争?” 徐达骏听明白她的意思,嘁了一声,“大家都凭实力考呗!算计这点有什么用?多的是有钱人带得起好吃食的人,我还能让他们不带?盯着咱小老百姓作甚?” 寒门读书人,能一步步到参加县试,本就不容易。 大家都是普通人,帮一把,结一份善缘,有何不可? 那些大户人家每年都讲究布善施粥图个好名声呢,他们徐家,走到这一步,多结一些善缘,总是没错的。 再者,这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 县试将近,出现在大街小巷的读书人都少了许多,多数都是在家里埋头苦读,抓紧时间背书看书的。 学子辛苦,作为家人,帮不上多大的忙,但给孩子补身体,总归是能做到的。 便是家里再拮据,咬咬牙,也不能亏了读书多年即将要考试的孩子。 当然,能读上书的人家,也没有到吃不起饭的程度,纵然穷,但读书人自己刻苦,还一边读书一边抄书赚点银钱贴补家用呢。 住在县城城西的郭明山便是这样,他父亲早逝,寡母靠做绣活供他读书识字,郭明山也十分刻苦,读书学问不错之余,还一直没断过抄书,临近考试,这才暂停了抄书,全副心神沉浸在看书之中。 郭母也没闲着,打算去街上买点肉回来给儿子补补身子,顺便再买点白面,回来做些馒头,到时候给儿子带去考场。 路上琢磨着要不要咬牙买上些红糖,掺进白面里做成馒头更能养身子些,但红糖太贵了,买上一块都够买两斤肉了。 经过茶市街的徐记洁具铺子时,便见门口排着队的,围着不少人。 徐记洁具铺子,她知道,正月初五的时候,徐家作坊招工,她也去面试了的,做绣活太费眼睛,这么些年下来,她的眼睛,已经是不太中用了,便想着能进徐家作坊做工的话,也能有稳定的工钱。 可惜,没被选上。 她也不灰心,想着徐家在五马坡的作坊到时候招工了,她再去。 眼下见徐家铺子门前这么多人,她好奇的张望了眼,只以为是徐家铺子又出什么新品了呢。 徐家铺子卖的东西好啊,去年她过生辰的时候,儿子买了一块香皂给她,她都不舍得用,每天就闻一闻,都够她开心一整天了,还是儿子说放久了不用要是坏了怎么办,那可是可惜了,她这才舍得用起来的,那可真是用着太舒服了。 “大姐,你们这是干啥呀?徐家铺子又出什么好东西了?”她忍不住问旁边的一个排队的大姐。 那大姐看她一眼,道:“你家里有人要参加县试不?有的话就赶紧来排队!嘉成乡君心善,知道县试在即,专门让人做出了方便又好的吃食,啥芝麻糊和肉干的,芝麻糊可以直接拿热水冲了喝,就跟喝粥似的,热乎还养人呢!肉干也补身!一份只要五文钱呢!够孩子在考场里头一天了,可比带馒头饼子的好!” 郭母听着,微愣,嘉成乡君啊,她自然听说过的,这位嘉成乡君,心灵手巧聪明能干,要不咋入了皇上的眼呢!她做出来的东西,指定是好的。 顿即便先排上了队,想着进去看看再说。 中途她也一直在琢磨呢,一份只要五文钱,方便又够吃,那的确是比带馒头强,还有肉呢! 一路排进去,里头的伙计正在亲自示范加介绍,芝麻糊跟米糊拿碗用热水冲了,调出了糊糊来,散发出来的味道,老香了! 这可比馒头泡热水好! 还有肉干和肉松,一份还不少。 郭母看过了,当下就没有犹豫,直接买了五份,三份是芝麻糊配肉干,两份是米糊配肉松的。 一共才花了二十五文。 吃一碗馄饨都要五文钱呢,出了铺子,郭母少不得感叹一句,嘉成乡君可真好! 太激动了没注意,这话秃噜出来了,旁边先出来的大姐煞有其事的接嘴,“可不嘛!嘉成乡君就是想得周到呢!我刚尝了,这米糊喝着就跟粥差不多,带进考场去,热乎乎的冲上一碗喝了,再配上那啥肉松搁里头,那就是一碗肉粥?多有劲! 这么好的东西又卖的这么便宜实惠,压根就不赚钱的,嘉成乡君就是心善,全心为咱们小老百姓着想呢,那作坊做工也是,这样福利那样福利的,我娘家嫂子今年就被招进去了,给我羡慕得哟!” 郭母同她聊了一会儿,又去肉铺买了一块肥肉,这才疾步往家回。 进了胡同,到了自家门前,没先进去,反而越过了去,敲了邻居家的门。 邻居住的是同她家交好的一家人,他家的儿子这次也要考县试,郭母敲了门,就同她说起徐家铺子的事,还将一包芝麻糊和肉干拆开给她看。 那妇人一听,也是激动起来,她正琢磨要给儿子准备啥吃食带去考场好呢。 当下带了门出来,麻溜的就往茶市 街去,生怕晚了就没有了。 她忙里忙慌的赶到,还真就卖得差不多了,就剩最后几份,她赶紧排上,买了五份到手,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 徐茵茵得了胡平业的回话,也是没想到这考试吃食这般好卖,三个铺子都放了许多的,这才两天,就全卖光了。 虽然大概率是因为确实便宜,但她主要没想到的是能卖得这么快。 府城县城这么多人,消息一放出去,两天不到,就能吸引这么多人二话不说来买,不得不说,徐家的名声,在宜阳府那是真打出去了。 现在出去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问问,知不知道徐记铺子,知不知道徐家作坊,如果他答不上,那他肯定是外地刚来的。 徐茵茵的心里也隐隐的有些激动,在如今吃穿不愁力所能及的当下,她觉得她也该做些什么,做成些什么,才不枉从混得好好的现代来到这里。 让女子出门不用再戴幕篱的事,交给弟弟。 她呢,得另做些润物细无声的事才是。 要改变什么,总归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的,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徐茵茵的目光落到了画下的徐家食品工厂的草图上,有一处地方,她规划要建出来,但空着还没彻底决定做什么用的,此刻她想好了。 她要在这里,设一个学堂。 就从徐家工人们的孩子,无论男孩还是女孩们开始。 第三百四十八话:县试 二月里,春寒料峭,早晚依旧冷得刺人。 徐茵茵一家昨儿个就到江阳县这边的宅子来住了,就为了送考,本来忙得不可开交的徐春山都抽了空回来了。 这可是全家的大事,堪比“高考”,不对,上辈子臭儿子高考两次,他都没这么激动紧张呢。 其他人更然,特别是徐老头和徐老太老两口,那是翻来覆去的半宿都没睡着。 估摸着也就徐茵茵淡定点了,反正今年不中明年还能继续考,徐达骏今年才十四,年轻着呢。 天还没亮,五更天的梆子才敲过,徐家众人就都起来了,徐达骏里三层外三层的穿了好几件单衣,被外头的冷风灌进来,还是冷得打了个摆子。 徐老太不知详情,只是心疼孙子,道:“咋不穿棉袄,今儿可冷呢!”要是赶个考病倒了,那可不划算。 徐老头忙瞥了她一眼,道:“你晓得啥,这科考,不管是刮风还是大雪,都不能穿带有夹层的衣裳,只能穿单衣,你就是穿咯,进门时也得叫你脱了的。” 徐老太听着,倒也没问这是谁规定的为啥这么规定啊,她不知道,就别乱说话,只是转头就是找了件厚实的棉袄来,让徐达骏裹上,“先穿着呗,咱进门就再脱了就是了。” 听说还要去门口排队等着进考场呢,这会儿时间,能少冷一会儿是一会儿嘛。 徐达骏便即将棉袄裹上了,然后在“众星捧月”下喝了一碗熬得软烂的肉糜粥,又喝了热乎乎的水漱了口。 这便出门了。 徐茵茵之前就费了些功夫买到的宅子,就在县衙背后,拐一条胡同出去就到县衙那条街上了,很是近。 墨台和胡平业打着灯笼在前头开路,这会儿街上还是一片漆黑,啥也看不见的。 拐出了胡同,便见街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全朝县衙的方向去,这都是去考试的和送考的,乌压压的,都看不清谁是谁,只能看见一个个飘着的灯笼。 很快,到了县衙的北边的“龙门”外,这里有衙门的大灯照着,底下一片亮堂,倒是能将人能看得清楚了。 人太多,就怕找人费劲,这不,方先生带着小厮就举了方氏学堂几个大字的牌子,到地方就一眼能瞧见。 徐达骏等人赶紧靠拢去,方先生身边,也就站着方从云和方同安几个,其他人还没到的。 徐达骏先给先生见了礼,方先生那边也给徐老头他们打招呼,方从云也是上来朝徐老头徐春山他们见礼。 打过招呼后,两厢站在一起,等着开门进场。 人太多,并没有宽裕的位置让你走来走去的,所以即便是看到熟人,也只是摇手点头打个招呼就是了。 方先生跟徐老头和徐春山闲聊着,徐达骏也拉着方同安几个说话,缓解一下候考的紧张。 方从云恰好跟徐茵茵站得不远,不着痕迹的挪动两步路倒也不明显,只徐老太和张秀兰都盯着他,他拱手笑笑,见两位长辈也冲他笑,笑罢就将头撇向了一边,他这才看向戴着幕篱的徐茵茵。 徐茵茵先他开了口,“加油。” 加油的意思,方从云从徐达骏那里知道过,当下微微一笑,颔首道:“定全力以赴。” 陆陆续续的,董双其等人也都到了,天还没亮的,“龙门”已经开了,所有应试者需排队经过“搜子”搜身后进入考场候考。 送考人就不能进去了,只能在外头目送他们进去。 县试的搜身算是不那么苛刻的,“搜子”确认过考生相貌特征无误不存在替考,只检查过考篮没有问题,再挨个摸过了全身上下确定没有夹带,便就放行了。 到后面的乡试会试,那才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搜身,连肛门都不会放过的那种。 所以要不一开始的时候,徐达骏说呢,徐茵茵要是女扮男装参加科举,那妥妥的就是过不了关的,全家呲啦呲啦的都要遭殃。 要是查得不这么严,不会脱光光检查,徐达骏也真想让徐茵茵来试试,看看她能考到什么份上。 不过现在嘛,是看不了了,但证明他的时候到了。 这一年他是真的用了心,一百个认真的,没有游戏打,没有摆烂,但肝也没少熬,按照县试卷子出的卷子他可没少做,背书背得脑子都应激了,几乎是听一个开头就下意识的噼里啪啦的往下背的。 他也想看看,在这样的强度下,他能交出一份怎样的答卷。 徐达骏提好考蓝,同大家一起进了考场,然后等着点名确认领取考卷。 领到考卷后,上面贴着他的浮票,也就是准考证,上面有座位号,对着座位号,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跟后面的考试不同,县试就在县衙大堂里,位置不够两旁的偏厅都用上了,主考官县令大人就坐在上方的明镜高悬的匾额下,监考的县教谕和县训导会在场中来回巡视。 日出时分,衙差举着牌子无声走过,便即可以开始答卷了。 徐达骏早就将墨给磨好了,题也审的差不多了,这会儿只管作答便是。 县试第一场,以四书命题做八股文两篇,再一首五言六韵试贴诗。 答题讲究卷面整洁,字迹工整,再自信的人,也不敢上来就直接往卷子上写的,老老实实打草稿,确保万无一失的好,这可是科考,不是儿戏。 徐达骏在脑子里大概想好了答题方向,确定了立意,当下,在草稿纸上开始写起来。 里头的开始刚刚开始,外头的一天也刚刚开始。 不同的是,里头沉浸在答题之中的人巴不得这一天过的慢点,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而外头的人,却觉得这一天的等待太过漫长。 一直在县衙外头等,那也是难等,所以徐家人先回了宅子,打算吃过午饭后头再慢悠悠的往县衙外去等。 徐春山从年后开工就几乎一直在朱家庄待着,围墙都已经砌出来了,他带着张大舅他们忙活着整苗床呢,整个宜阳府的辣椒秧今年都靠他,这可是一点差错都不能出的,所以他干脆就住那儿了。 今儿也是儿子县试,他才回来的,等过了今儿,明儿他就又回朱家庄去了,县试几场下来要大半个月,他耽搁不得的。 徐茵茵也是难得见到他,当下便给他说说种土豆的事。 第三百四十九话:榜上有名 徐春山也是知道自家闺女有多爱吃薯片的,别的垃圾食品不重要,就薯片丢不了。 听得这话,忙就道:“行啊!咋不行,反正咱连辣椒都种出来了,你把土豆种给我,我搁朱家庄那里找一亩地种上,回头就说咱无意中在山上发现的,等到时候种出来,爹给你炸薯片!” 徐茵茵听着,忍不住乐,“一亩地呢,整大阵仗种出来,就给我炸薯片吃啊?” 徐春山:“啊,不然呢?再给你炸点薯条?这也没番茄酱啊,要不你再把番茄的种子一道给我算了?” 徐茵茵:…… 这倒也是,种一种也是种嘛。 “番茄倒用不着,我让娘就在咱家花园里种点就成,等回头收了种,再往多的种。” “这土豆的事,爹,咱既要种,就别顾着自己吃啊,等到时候种出来,咱往上面敬献去,赶明年再推广这土豆,老百姓们多了一饱腹的粮食,到时候土豆普及起来,我还不是想怎么吃怎么吃?” 徐春山听着,暗暗点头道:“成,敬献上去!以你的名义,回头皇上再升你的官,给你个郡主当当!” 徐茵茵忍俊不禁,都是徐达骏,成天嘀咕没封上郡主亏了,这不,爹心里还念着让她当郡主呢。 当郡主好啊,弟弟当官,她当不了官,她就当郡主,最好当有封地的郡主,更厉害嘛。 你说公主更厉害?哎,公主还是算了吧,不是皇上的女儿,那公主封来都是要去和亲的,可不是好事儿。 徐茵茵琢磨着土豆种出来,再加上玻璃,能不能给她封郡主? 玻璃,玻璃,方子她也琢磨透了,按照配比实验实验,做出来不难,但所需的东西,还差一样方解石没寻到,她托了阳指挥使帮忙,现在还没有消息的呢。 得找齐了东西,才能动手实验。 …… 日出之时答卷,日落之后交卷,天暗下来,县衙里头也是不会点灯的,你就是不交卷,也看不见答题。 所以,不管是答没答完的,到了点,都得交卷离开的。 县衙外头,诸多考生的家人早早都在翘首以盼了,见门终于打开,里头考生们出来,忙都涌了上去。 “儿啊,考得怎么样啊?” 大多都是诸如此类的问话。 徐老头倒是也想问,就怕孙子要是没考好,要是问了,伤他心。 但徐春山才不管这么多,直接就问了,“考的咋样?” 从前也是这样的,问问呗,考得好当然好,考得不好也算了,反正他有乖闺女。 徐老头瞥了儿子一眼,忙道:“六郎在里头待了一天呢,又饿又累的,问这些做啥,咱赶紧回去,让六郎好好的歇歇,吃点热乎的,喝点热乎的。” 徐达骏是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考完后的亢奋,经历过那么多考试的,这点县试,哪能就打倒他了。 当下道:“不饿不饿,我中午冲了两碗芝麻糊吃了呢,还吃了不少肉干,又没跳没蹦的。” “我自我感觉,这回考得还不错!” 徐老头听孙子说不饿,就点点头,便听到他这一句考得还不错,登时笑咧了嘴,“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六郎是有能耐的!” 徐春山听着,却切了一声,这臭小子,从前回回考完都自我感觉不错,结果呢?回回都是错误的自我感觉! 他是一点没抱希望了,回吧回吧,明年再来考。 徐达骏见他那样,撇撇嘴,跟徐茵茵咬耳朵道:“我是真感觉考得还行,那道题目,之前方从云给我出的卷子,我写过一回的!” 徐茵茵点点头,“反正等不了两天就会出结果,到时候就知道了,现在,咱们回家,吃饭休息!” 县试正场,一般都是考完三日后出结果,榜上有名的,才能参加下一场考试,一场一场的,一直到第五场取中,便能顺利进入四月的府试。 当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第一场的第一名,只要没有问题,必然就是童生的了,所以,不参加后头的四场考试也是行的,而县试案首,更是中秀才没有意外的。 县试的案首会是谁呢,这可是近来整个府城的热门,学问不错有名气的那几个,翻来覆去的被人挂在嘴上说,都觉得谁都有可能。 这不,县衙那条街上的一家茶楼,还设了赌档呢,大赌伤身,小赌怡情,押谁是本次案首,这也是一件乐事嘛。 徐达骏回去吃饱喝足睡了一觉,第二日一早就拉着徐茵茵去下注去了。 “押方从云,保证赚个盆满钵满!” 是的,方从云的名字也赫然在列,跟其他三人,都是本次案首的热门人选,押来押去的,真都难分胜负。 徐达骏在火锅店领的所有分红都是到手就拿回来交给徐茵茵的,他身上是一文都拔不出的,所以拉着徐茵茵一起来,押了银子,待会儿赚了平分。 他也该攒点银子在手里了。 到了茶楼,人还不少,押这个押那个的,四人的赔付率都是一赔二。 徐茵茵也赌得起,直接押了方从云一千两银子,若是中了,便能得两千两银子。 大家押归押,但都是一两五两的,最多的也才百两。 这一千两银子甫一押下,众人都惊了,见徐达骏做读书人打扮,有人不由就笑,“你不会就是方从云吧?自己押自己中可还行。” 有人接嘴,“看年纪可对不上。” 徐达骏也不管他们怎么说,押过了拿到了凭据在手,便挤出了人群出去找徐茵茵。 正好就碰上董双其他们前来,大家都考过了,短暂的放松两天,都来凑这个热闹呢。 “达骏,你下注了?下了多少?” “一千两!”徐达骏昂首道。 众人哦哦哦的,“厉害啊!达骏!” 目光看看戴着幕篱的徐茵茵,又才落到方从云身上。 各种挤眉弄眼,“从云!如何?该不能让达骏输吧?” 方从云:压力给到了…… 他望着徐茵茵的方向,笑道:“但赌无妨。” 一个县试的案首,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果然,三日后放榜,轮榜最上方的正中的号数正是方从云的考号,正场第一名! 方氏学堂参考二十五人,皆榜上有名。 后面几场考下来,已经到了二月末。 最终放榜这天,县衙门前人山人海,考生,考生家人,其他凑热闹的,大家翘首以盼,等着张榜。 这次放榜,榜上都会以考生姓名张贴,只要识字,都能第一时间知道中了的是谁,不像之前,都是考号,不知道考号的,看了也不明白。 到了时间,几名衙差带着红榜出来张贴,一贴好,众人便迫不及待的挤了上去。 过了一个年长高不少的董双其本也生得壮实,牢牢的堵在了最前头,撼动不走的,转动着他的大眼珠,一眼就看到了正中最上方的名字,“方从云!案首是方从云!哈哈哈!” 随着他一喊,后头看不见的人便都听到了。 前来看榜的一干同窗先都为方从云欢呼呐喊起来,这才往后挨着找寻自己的名字。 其他不是考生来看榜的人一听案首是方从云,押了他的人俱都高兴起来,拔腿就往茶楼跑,去领银子去! 方从云缓缓笑了笑,心里头暂时落定两分,目光扫视着轮榜,看其他同窗的名字。 董双其在最前头舍不得走,从案首之后挨个指着看,看见一个自己人就喊一个。 “方文和第七名!彭瑞元第十二名!马昱临第十五名!…………徐达骏第五十五名!我也中了!哈哈哈哈哈!咱们都中啦!” 五场下来,方氏学堂所有人一场不落,到最后放榜,皆皆都榜上有名,这可是极厉害的了,值得庆贺! 但紧接着还有四月的府试呢,说庆贺还为之尚早,看过榜方先生就将所有学生都给拘回了学堂,抓紧时间学习吧! 几场考下来,徐达骏也深刻的体会到了科考不易,县试得中,高兴归高兴,但接下来的府试,还得加油才是,他一点都没敢掉以轻心。 等过了府试,再高兴不迟。 第三百五十话:化妆品匣子 徐家成了皇商,汪老爷再是心有不甘,也不敢在这个份上再强逼徐家卖秘方册子,但到底心里头记恨徐家不识抬举,没如他的意,让他办不成王爷交代的事,不能让王爷满意。 所以并没有急着走,而是留在宜阳府城,暗中盯着徐家,准备做些什么出口气。 想伸手在徐家的作坊里做些什么,让徐家不能按时交货,或者交上去的货出现问题致徐家被降罪。 但徐家作坊严实得很,他还真插不进手去。 暗中找了几个在作坊做工的人,给了银子贿赂,结果对方宁愿不要,穷酸人家,给银子都不要,真是! 又派了人想着晚上摸进作坊,放把火或者下毒什么的,可人一进作坊,就被两头凶恶的狼给扯下了一大块肉。 徐家作坊竟然养狼! 如此几次,压根靠不上去,汪老爷也怕暴露,只得收了手。 想着等徐家送货进京的时候,再使手段,抢货毁货。 可到了徐家送货上京的日子,去徐家作坊拉货的,却是邬管事的人! 汪老爷暗中看着,气得咬牙,这是拿徐家没法子了。 诚然,他可以收买一些二流子去收拾徐家人,但这样不痛不痒的,还会暴露自己,做得太过,未免收不了场。 徐家啊,邬管事肯这般帮忙,那不就是皇上的意思嘛。 汪老爷便只得灰溜溜的回京城复命去了,待请示过王爷,再看怎么收拾徐家出气吧。 …… 三月,春暖花开,各种鲜花争相斗艳的绽放,收拢不少花瓣来,调制精油,徐茵茵也试着调配了好几种新味道,上新了香皂和香膏唇膏这些。 练手练的正起劲,恰时董清华又挽着她说那化妆品套装的事。 旁人都不知道那化妆品套装是兑换来的,只当都是她做出来的,那一套,一年省着用,也用完了,董清华用惯了,用其他的,可真不习惯。 这不,就挽着徐茵茵撒娇,一定让她给她再配一套出来。 徐茵茵倒也想自己做,可这一套东西太多,有些还真调配不出来,因为找不齐原料。 但董清华都找来了,其他人肯定也巴望着的。 这化妆品要是能做出来卖,那实在是一本万利的事。 徐茵茵琢磨了两天,最终决定,还是造一造! 能造的自己造,不能造的找统子,赚多少是多少。 蜂蜡,蜂蜜,茶籽油,各种精油,芦荟胶等这些都有,作坊做牙膏这些都用得着的,常备着货的。 再有就是用鲜花等提取颜色,好做眼影腮红这些。 匣子找木匠定制,小陶瓷罐找瓷器铺子定制,化妆刷子也要找人定制,这个最费功夫,毕竟,要做得那样精细。 然后,还需要的,就是找统子兑换了,可可粉等,每样都兑换大桶的,实惠耐用,就能节省兑换次数了。 一切准备就绪,徐茵茵就带着玲珑和连翘几个动手做了起来。 花了好一番功夫,等定制的匣子这些送来,便一一分装打包好一个个的化妆品匣子。 匣子上了漆,雕刻了各种花样,瞧上去古朴典雅,比系统出品的那匣子更显大气些,里头的一应东西,瞧上去也不比之前的差。 要是这铜镜能用上玻璃精子,就更完美了,可惜,阳指挥使那边还没有好消息的。 这玻璃之事,她且还搁置着的。 徐茵茵自己先试用过了,一套上妆出来,效果还是蛮不错的。 之前说过了,这东西做起来不易,当然不能一下子上太多,多了,就不显得珍贵了。 所以徐茵茵除了给董清华几个一人一套送去以后,剩下的,也只先摆了二十套在杨柳巷铺子里上新卖。 那一个个漂亮精致的匣子,看得徐老太都直啧啧,都不敢上手碰,就怕给碰坏了。 孙女做这个费了多少功夫,她也是看着的,“茵茵啊,这么大个匣子,咱们卖多少银子一个?” 徐茵茵道:“五十两。” “啥?”徐老头和徐老太嘴巴都张的合不拢。 这匣子看着怪好看是怪好看的,但不当吃不当救命的玩意儿,这么一个,就五十两?娘诶,普通人家一年都花用不了五十两。 啥脸这么金贵啊,舍得用这么贵的东西? 徐茵茵觉得五十两是真的不贵,光是定制这匣子,成本都去了小五两,还有陶罐和刷子这些呢,加起来也是不少。 到里头这些东西,那就更是费精力又费银钱了,花了她好几次兑换机会呢。 现在这兑换机会可来之不易,她花出去不少银子让胡平业四处给她寻摸呢。 可以说,现在这些兑换机会,几乎都是银子砸出来的。 那可不容易。 五十两银子也赚不了多少。 她要是真起心卖个翘,一百两银子一个,信不信都有人会买? 这化妆品匣子本就不是卖给普通人的,那些会买的,也不会在意这点银子。 就像后世一样,没钱的护肤品一千块一套就算贵了,可有钱的,人一瓶面霜都上万呢。 这怎么说。 总之就是,再贵的东西也有人买,不怕卖不出去。 这不,董清华等人一收到化妆品匣子,风声一放,这化妆品匣子摆在铺子里还没半天呢,就全被买光了,就这,还不够卖呢,来晚了的还在跺脚,说怎么就没了啊!再上点呗。 二十套,都不够宜阳府的贵夫人们塞牙缝的,还有众闺阁千金们呢。 徐茵茵便趁机放出了话,往后铺子每个月只能上新十套,先到先得。 当然,可以订做,订做就是不用等这每个月的上新,都能得到东西。 但订做的话,一个月也最多只能接十个预订,且一套要多十两银子。 就这,当天就接满了下个月的十个预订,连下下下个月的预订名额都接满了。 徐老头和徐老太旁眼看着,默默的闭上了嘴,这会儿,是再也不惊叹咋有人的脸这么金贵呢,有人的脸,她还真的金贵! 金贵的多着呢! 董清华几个的也随后就送来了银子,称往后她们都自己买,可不能让徐茵茵白送,所以还随着预订了下下下下个月的名额呢。 如今有得买,她们用起来就不必那么抠搜舍不得,凡重要场合才舍得用了,谁不喜欢漂漂亮亮的?只要出门,她们都要用起来! 宜阳府吵起了化妆品潮热,贵夫人贵千金们参加宴会聚在一起讨论的都是这个。 徐茵茵如今是乡君,宜阳府各家的宴会都少不得要给她下一张帖子的,难免就在宴会上,看到某个买了她家化妆品的贵夫人那实在有些不妥的妆容,也不是化的丑,总归就是有些瑕疵。 对化妆格外强迫的徐茵茵实在看不过眼,她也不容许别人用了她的化妆品还化不好看的,这不是砸招牌嘛。 所以,特意办了个宴会,给宜阳府城大大小小的人家都下了帖子,虽然大部分人都还没有买到化妆品的,但都是潜在客户,一次性都请了,到位,没错的。 她办宴会干什么? 自然是来个化妆教学大会和交流大会啊! 在会上,徐茵茵特意邀请了一些不同脸型不同特色的贵夫人和姑娘来当模特,亲自上手,给她们化了妆,让其他人好在旁边观摩学习。 那经过她手画出来的人显而易见的就变化极大,更显漂亮,个人特色也格外浓,在人群里,一眼里能被人家注目到。 如此,不得不让众人惊叹,然后都跟徐茵茵请教起来。 徐茵茵也不藏私,当下分享了自己的一些经验和心得,什么场合化什么样的妆,要看眼型看眉型看唇型。 比如,一个人嘴唇厚,你要是涂个大满贯,跟血盆大口似的,能好看吗?这就要学着先给嘴唇打底修饰唇形了。 再比如,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画柳叶眉的。 总之,一定要找到自己的特点,将这些特点给很好的搭配显露出来,画出适合自己的妆,才是最重要的。 一场宴会下来,本来之前想着也订不着还在观望的人通通都下了订单。 于是乎,下下下下下下……个月的订单名额也都满了。 徐茵茵抱着一沓银票,乐得差点找不着北。 先不还说嘛,京城居大不易,房子贵,且不好买。 容她多捞几笔,争取在弟弟上京赶考前,给在京城置办上一栋宅子!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置办州城的宅子吧,答应臭弟弟的事,不能食言。 你努力读书科举撑门庭,我努力挣钱让你后路无忧。 说到州城,就要先说徐二郎去年去过一回州城后想在州城开铺子的事。 这不,开了年,徐茵茵就派了童忠良父子往州城去了一趟,日前刚回来回话,说是寻摸到了一处位置还不错的铺子。 徐茵茵派他们去的时候,有言在先的,只要碰上合适的铺子,价格也合适的,可以先预订下来,再回来回话。 所以,童忠良赶回来报信,童家有留在州城盯着。 徐茵茵一听了信,就让徐春河带着徐二郎一起,拿上公账上银子,跟童忠良一道上州城去了。 然后盘下了那个铺子,只童家有回来先回来回话了,眼下,他们三人还留在那处忙着装潢筹备开张的事的。 等那边铺子开张了,留的有人,再细细的帮着留意宅子的事,怎么着也能在明年乡试之前,买到宅子吧,这还有一年多呢。 当然,这也是要徐达骏本次府试能过,院试也能中的情况下,要是不能,那也不用急。 第三百五十一话:又一轮辣椒开种 徐春山让人把朱家庄的地圈出了两百亩来砌了围墙,可是花了不少功夫,用的用青砖,用的用荆棘茅草扎个严实,总算是围上叫外头看不见里头了。 这可费劲,搁明年可再不麻烦了,直接播种吧。 如此麻烦,防的自然是那薄膜,到这份上了,不做的再严密些,可对不起先头的这些麻烦。 所以围墙一砌好,徐春山就麻烦叶知府派了一队兵来,将大门给守了个严实,保证谁也不能进去。 能进里面的,只有他,和他带着的张大舅等人。 是的,两百亩的苗床育苗,还是去年一起育苗的这些人,多的一个都没加进来。 如此工程量增加了数倍,那也真是累够呛,大家都住这两百亩地里头了,吃饭撒尿都没出去过,中途也就徐春山出去了一天送儿子考试。 两个多月忙下来,赶在三月底的时候,辣椒苗可算是能移栽了,没耽搁好时候。 徐春山抢先带着张大舅等人将薄膜都揭了,收起来,掩着人让徐茵茵给收走。 要不这么多薄膜,可没地儿放,那可扎眼。 徐茵茵也没地方放,她那小空间,压根就放不下这么多薄膜的,好在之前兑换的时候就跟统子确认过了的,到时候这些薄膜用完可以给统子回收。 回收了去,虽说不会退兑换机会了吧,但回收的多,也可以抵当几次收集次数。 这也就不算白回收吧,好歹花了她那么多兑换机会呢。 等薄膜给收好,徐春山才招呼了雇来的大队伍,还是去年那些各村的人,上手,起苗! 叶知府每过几天都会让人来问问情况的,一切也早都准备好了,就等辣椒起苗呢! 这厢,早就派了人在朱家庄等着,征借了不少带蓬的骡车,起好的辣椒秧苗一筐一筐的,底下铺了湿泥,辣椒秧注意洒水防蔫,一车一车的,就开始运往各县。 早在去年圣旨下的时候,叶知府就下发了公文各县都通知了种辣椒这个政策的,愿意只在菜园子里种的也行,愿意开荒地种的就开荒地种,荒地不收税,大户人家地多的,想种这个辣椒的,辣椒秧出钱买。 宜阳府下辖包括江阳县在内一共八个县,叶知府吩咐每个月各送去了十亩地的辣椒秧,再派去几个去年帮着种过辣椒秧的人下达各县,教各县如何种辣椒秧之事。 先把各县的送走,府城的这些大户人家,对辣椒知之更深,也早就等着种辣椒呢。 叶知府一发话,这不,各家各户派了管事带着骡车自己就往朱家庄来等着买辣椒秧了。 把这些都忙完,徐春山又带着人将朱家庄的千亩地都给种下,时间已经是四月中旬了。 府试也出了结果,方从云为府案首,方氏学堂其他二十四人也全都榜上有名,皆取得了童生功名。 而下,就是备战八月的院试,角逐秀才功名了。 方先生就是秀才身,眼下学生们都成了童生,即将参加院试,除了少数几个之外,其他的,他都鼓励他们去考四大书院,进去多得几个先生教导,对院试或更有帮助。 便是方从云,他都让他去参加三阳书院的院考。 徐达骏看着,少不得就要嘀咕起去年去州城遇上的那位老先生,老先生说,待他过了童生试,要是有兴趣去弘庐书院读书,可以去州城寻他。 “你说我去吗?” 徐茵茵想了想,道:“弘庐书院闻名天下,地位仅次于国子监,和南边的白郦书院并称两大书院,里头的每位先生都是举人功名,更不乏学问大家。 若是你能进弘庐书院求学,对你的帮助只有多的。” “你这次过府试,名次并不算靠前,八月的院试能不能成功取中,我看也只有五十的几率,不如去一去,当是进修,有益无害。” 徐茵茵并没有想着弟弟能考的有多不错,只要能一路长虹,考中进士就中,不拘名次,状元什么的,他就是再读二十年,也不成。 所以,力求稳妥,还真是要多多提升一下自己的,不然,八月的院试,参加的童生何其多,而录取的名额又是有数的,照他府试的成绩,徐茵茵还真怕他不中。 去弘庐书院,多结交些同窗,多见几位先生,拓宽自己的学识,自然是好的。 徐达骏听着,也觉得有理,他心底,本来也是想着报考三阳书院试试的,像方从云他们,都要去三阳书院报考呢。 他既有这个机会,就算那老先生是招生的,多花些银子,能考弘庐书院,就好比省重高和县重高,让你选,你选哪个?还用选嘛! 但他一个人去? 随即眼珠子一转,找上了方从云。 这样的机会,不带着未来姐夫怎么行? 方从云听他说了此事,看法却不同,“弘庐书院不易进,若是没有里头先生的举荐,压根就没资格参加入院考试,里头的先生都是德高望重的,又岂是为了银子? 若这老先生所说不假,想来你定是哪里入了这位老先生的眼,才得了这次机会。” 说着,他郑重的拍拍徐达骏的肩膀,鼓励他道:“去吧,达骏,机会难得,你一定要考进去才是。” 徐达骏便道:“你同我一起去啊!我一个人,对州城又不熟,什么都不知道的,我怕!” 方从云:…… 他会怕? 他现在还能回想起他第一天来学堂自我介绍时那自信放光的样子了,明明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瘦瘦小小的,可一点都不畏畏缩缩束手束脚的。 他才不信他会怕。 但弘庐书院确实是极好,山长可是彦卿先生,既有这机会,他便跟着一道去,万一也能得了那位老先生举荐呢? 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不去,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 时间紧迫,方从云做了决定后,也没有耽搁,同徐达骏收拾妥当后,没两天,两人就一起带着各自的书童出发,往州城去了。 为了方便,自然是包船,在船上,方从云也没闲着,督促着徐达骏加紧看书做文章。 弘庐书院不好考,要是给了机会,还考不进去,那可真是惋惜。 第三百五十二话:州城求学 徐达骏现在对看书学习已经不抗拒了,主要是一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习惯了。 再说了,不读成吗,徐茵茵在背后为他各种努力加油呢,不考上进士,他就不能停止读书! 哼哼,待他考上进士那天,他就将所有的书都赠给别人!再也不看了! 咳,到时候别打脸。 在船上看书学习,一点不觉得时间难捱,感觉还没怎么呢,船就已经靠岸了香洲码头。 一行四人下了船,东西也不多,就一人一个书箱,一个行李箱笼罢了,眼下天气暖和,穿得衣衫都薄,不占多少地方。 租了一辆马车,坐着便往州城去。 徐达骏这是第二次来州城了,颇有些熟门熟路的,进了州城,还一边给方从云指呢,哪家铺子好,哪个地方好玩。 “我们家的铺子好像在玉桂巷,咱找我二哥去!” 州城的徐记洁具铺子早在十天前就开了张,徐二郎带着童家有在这里照看铺子,并在本地招了个伙计帮手。 罗氏刚被诊出怀了身孕,并没有一起来,而是回了村里,也方便周氏就近照看着。 至于府城二房自己的铺子,就由徐春林带着伙计守着的。 赶车的车把式对州城也是熟门熟路,抄得近路,进了城没多久,就将他们送到了玉桂巷。 玉桂巷就在南城这边,地段不算最繁华的,但人流量也不少,这会儿时间,正是街上人来人往的时候,马车压根就不好通行。 便在街口就下了车,几人提着行李,穿过人群,开始两面找徐记洁具铺子的招牌。 街过了一大半,在后半截的位置,看到了徐记洁具铺子。 铺子只一间门脸,但还算大,跟府城里的铺子两间比起来差不了多少。 徐记洁具铺子在府城已经开了一年多,名声早就传遍了整个宜阳府的,州城这边,自然也有所耳闻,毕竟,宜阳府离州城不远,少不了有两地来往的人,且之前就有州城这边的人来洁具铺子买过牙膏等物的。 所以这州城的铺子一开,虽说不比在府城时刚开张那般火爆,但也不是门可罗雀,这会儿铺子里头还是有不少客人的。 徐二郎和童家有带着伙计都在忙着招呼客人,见了徐达骏他们,徐二郎高兴不已,好奇他们咋来了,但眼下暂时不空,便指了后院,让他们先到后院休息着。 后院很宽敞,自带一口井,茅房厨房之外,还有三间屋子,一间做了库房,另两间住人。 徐达骏看了一圈,不由道:“我二哥这忙着,也没空管咱们,我瞧这里也住不下,咱们还是去住客栈吧。” 他倒是可以跟二哥挤一挤,但他怕方从云挤不惯,二哥打呼比他还厉害呢。 一路上,徐达骏一直叽叽喳喳的介绍的州城,从头到尾都淡笑听着的方从云这会儿道:“不用住客栈,我之前在州城置办了一个小宅子。” 徐达骏:!!! “有宅子啊!你不早说!”害的他一路上都在琢磨上州城了搁哪儿住呢。 外头客人少了些,徐二郎便让童家有先盯着,自个赶紧往后院来,“六郎!你咋来州城啦?” 又跟方从云打招呼,“方公子。” 方从云拱手回应,“徐二哥。” 徐达骏就说起来州城考弘庐书院的事。 徐二郎来州城也有些时日了,自然是听过弘庐书院的大名的,这州城里,就没几个不知道的,这可是天下闻名的大书院! 弟弟能上弘庐书院考试,这是好事啊! “啥时候考?你们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做饭去,待会儿再把屋子收拾收拾!” 徐达骏忙道:“二哥,不用不用,别忙活,从云师兄在州城有宅子,我们上那儿住就成,这铺子也忙,别耽搁了你的事,待我考试了,再来找你。” “那行,六郎啊,考试了一定来。”徐二郎又了问方从云宅子在哪儿,要是有个什么事的,他也好晓得地方去寻人。 从铺子里出来,已经是半下午了,四人先找地方吃了个饭填饱肚子,才往地方去。 州城寸土寸金,宅子不好寻,方从云还是大前年起就让人在州城寻摸宅子了,一直到去年,才逮到这么个巧,碰上这宅子转手,忙置办了下来。 宅子就在城南的青平坊,离贡院隔着两条街的距离,他就是为了乡试方便,才特意一直让人在这一片寻摸宅子的。 正好,弘庐书院也在城南,倒是方便。 一路到了青平坊,这一片特别安静,幢幢宅子看上去也是雅致得很。 方从云的宅子只得两进,格局紧凑,但委实是不错的,徐达骏看了一圈,忍不住叹道:“你这宅子不错啊!多少银子买的?” “八百五十两。” “嗬唷!”徐达骏惊了,这还真是寸土寸金啊!同样都是两进的格局,这宅子,比府城他们在青云坊的那宅子足足贵了七百两有余呢! 这还只是两进,要是三进,四进,更甚至五进,还不得好几千两啊! 还不好买。 他不由得道:“这州城宅子这么贵,还是让我姐别买了,回头我乡试,我就住你这儿得了呗。” 只为个乡试,来州城买宅子,实在是太麻烦了,也住不了两次的。 方从云也道:“确实不必买的。” 徐达骏嘿嘿一笑,又问他:“对了,你在京城有没有宅子?” 方从云摇头,“那倒是没有。” 京城的宅子,更不便宜,也更不好寻。 徐达骏听着,便道:“那我直接让我姐在京城寻摸宅子得了,两厢的银子并一处,估摸着也能在京城买得起一个宅子的,到时候咱们上京赶考,也方便。” 方从云不由笑道:“你姐姐为你也是用心良苦。” 徐达骏点头,“那可不!这弘庐书院,我还真得考上才是,不能让我姐失望不是?走走走,看书去!” 翌日一早,徐达骏和方从云二人仔细穿戴一番,出了门。 去年在州城遇到那位老先生时,徐达骏也没当回事,但也把老先生说的地址记下了的。 泰安坊洒金胡同第四家,程宅。 此刻,站在程宅门口,方从云左右看了看,心中擂鼓般跳动得快了些。 “达骏,你再给我细细说说那位老先生。” 徐达骏不解,“这都到门口了,敲门进去呗,还说什么?” 但方从云坚持,他也就再说了一遍遇到那位老先生说过的话发生的事,事无巨细都说了来。 泰安坊住的都是书香门第之人家,洒金胡同更是,那位老先生是读书人,便做不得假。 最关键的,世人皆知,弘庐书院山长,彦卿先生,姓程。 方从云面色隐有些激动,但也不敢确定那位老先生就是彦卿先生,只让徐达骏快快去敲门吧。 第三百五十三话:徐家曾孙 徐达骏应了声,便大大方方上前叩门,只叩了三下,停了下来,安静的等。 又不是什么天大的紧急事,把门拍得铛铛响,一直不停的敲,那可不是一件有礼的事。 没多会儿,门就从里头开了,门房探出头来,眼带询问,“请问您找谁?” 徐达骏有礼道:“学生宜阳府徐达骏,前来拜访贵府老先生。” 想要上门来拜访自家先生的人不知凡几,门房见怪不怪,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但听得对方是宜阳府徐达骏,门房一顿,随即拉开了门,“原来是徐公子,我家先生早就吩咐过,只要徐公子上门,便让您进门相见。” 徐达骏听着,回头冲方从云挤了挤眼睛,当下,两人随着门房进得了门去。 一路被领进一处雅致的小厅堂,门房对徐达骏道:“徐公子稍坐,小人这就去通禀我家先生。” 门房出去了,堂中只剩徐达骏二人,徐达骏挨着方从云,小声同他嘀咕道:“我还当那老先生是糊弄人的呢,看这架势,那还真是弘庐书院的先生没错了,我可真不是一般的好运气!” 方从云心想:的确不是一般的运气好,要真是彦卿先生,那可是天大的好运气。 他看着身量较之第一次见时高了不少,长得浓眉大眼特别有朝气的徐达骏,忍不住笑了笑。 徐达骏耳梢动了动,“来了来了。”忙端正的站好。 果然,门口便进来一老者,穿着一身灰褐色的圆领襕衫,正是去年所见的那位老先生。 徐达骏赶紧上前打招呼,拱手见礼道:“学生徐达骏,见过老先生。” 又主动跟老先生介绍方从云,“这是学生的同窗。” 方从云也上前见礼,“学生方从云,见过先生。” 看见老先生的第一眼,方从云便确定,这就是彦卿先生没错了。 程老看看徐达骏,再看看方从云,笑着颔首,坐到了主位,随即让他们二人也坐下。 “方从云,可是宜阳府此次的府案首?” 方从云刚坐下,又站下来,拱手回道:“是。” 徐达骏也趁机说起他们二人都想报考弘庐书院,还请老先生举荐,这会儿,他都还不知道眼前这位老先生正是彦卿先生的。 程老闻言,也没点头应承,反而毫无预兆的,就先考教起方从云来。 方从云全神贯注,从容应对。 小半个时辰后,程老含笑点头,看了眼一直正襟危坐听着的徐达骏,开口道:“三日后,你们便前往弘庐书院参加入院考试吧。”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能不能考上,还是得看他们自己的能耐。 两人当即大喜,拱手郑重应下。 离开洒金胡同,徐达骏才大松了一口气,感慨道:“那位老先生看上去就是学问渊博之人,若不然,我也不能信他的话不是?但实是没想到,这老先生学问那般好。 从云师兄你也不错啊!竟都能答上,有好几个问题,我连听都没听过呢!” 他也是深刻的感受到了他还差得远呢,考上童生都是运气好。 还得继续努力才是啊。 方从云这才告诉他道:“彦卿先生姓程。” 徐达骏微愣,随后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得老大,“老先生就是彦卿先生?!弘庐书院山长!?” 娘诶,他这是什么运气!简直运气逆天啊! 出门随便碰上个老先生就是一代大家彦卿先生,致仕阁老,闻名天下的弘庐书院山长,太走运了有没有! 彦卿先生一眼就看中了他啊! 这就跟后世的清北校长亲自跟他说想让他进清北读书一样嘛! 徐茵茵都没考进清北呢! 徐达骏有些迟到的沾沾自喜不可收拾的爆发了出来,一直忍不住自我审视又自我得意,哎哟,原来我这么优秀啊? 那浑身散发出来的得意简直没眼看,方从云摇摇头,拖了他进书房,便用几个问题泼得他身心冰凉,彻底清醒。 他得意个什么劲啊! 运气归运气,自己抓不住,那可白瞎了这运气。 麻溜的,赶紧看书,争取三日后的考试,一定过! 要不然,那可真是丢了大脸了。 …… 于氏昨晚发动,于天明时分顺利生产,母子均安,七斤的大胖小子呢,可喜得马氏笑眯了眼。 徐老头和徐老太得了报信,也高兴不已,这可是老徐家这一辈的第一个孩子,他们的曾长孙! 得了信的第一时间,就忙往大房在县城这边的宅子来。 徐茵茵和徐五丫也一起跟了来,看小侄子。 刚生出来的小孩子皱皱巴巴红红通通的,跟个小猴子似的,一点都没看出哪里好看来,但徐老头老两口笑豁了牙,一个劲的夸:“我大曾孙子可真俊!” 徐茵茵和徐五丫对视一眼,捂着嘴偷笑。 马氏抱着孩子凑过来,同徐茵茵笑道:“他四姑,抱抱?”四姑有福气,沾沾好! 徐茵茵看着那小小的一团,还真有些不知怎么上手,抱在手里整个人都僵着的,抱紧了怕弄疼他,抱松了怕摔了他,那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看得众人忍不住都笑起来。 徐茵茵麻溜的,赶紧回身托给徐五丫,“五丫,你也抱抱侄儿。” 脱了手,这才直松气,不由道:“孩子太小太软了,我都不敢使力抱。” 徐老太笑她道:“小孩子没骨头,可不是软的?抱一抱也抱不坏的,哪能就摔了?你怕抱咋行,往后自己也是要抱孩子的。” 徐茵茵就道:“那还有好几年呢!到时候再慢慢习惯呗!” 孙女打定主意不急着成亲,而方家那边也愿意,徐老太也不知道该说啥好了,她就怕时间久了,万一方家悔婚咋办,到时候孙女年纪都大了,还咋说亲。 可孙女主意正,她也管不着,老伴也说不用管呢,孙女这般能干,还愁嫁不出去? 这且不是从前那四丫了呢! 大房添了丁,众人都喜气洋洋高兴不已,马氏连满月酒都念叨上了,这可是这一辈的第一个孩子,又是长孙,可不得好好的办一办,如今家里又不缺这点办酒席的银子的。 “大伯娘,取名字了吗,小侄儿叫什么名字啊?”徐五丫好奇的问。 “哟,这才刚落地,还没取呢!”马氏便看向徐老头,“爹,这名儿还是得您取啊!” 给曾孙取名字,徐老头下意识的,脖子都长了些,一番思索,也想不到一个好名字来,啥山啊树林啊大河小河的,这名字都觉得差了点,现在家里不同了,他心底是是想着后代人都能越来越好的,最起码的,肯定要送去读书的,上学堂,叫个啥大山大河的,也不响亮啊。 想了想,不由道:“要不等六郎回来起?” 六郎读书读得多,能取出好名字来! 马氏听着,忍不住就看了徐茵茵一眼,道:“不如让孩子他四姑取?” 四姑有福气,四姑取得名字肯定也有福气! 徐老头听着,不由看向徐茵茵,“那茵茵,你给取个名儿?” 徐茵茵:“我取?” 众人都点头,茵茵取行啊! 被大家望着,徐茵茵认真想了想,随后道:“叫家承怎么样?” “家承?承家……徐家承,这名字好啊!合适合适,很是合适!” 于是乎徐家第四代第一人长房曾长孙的名字便就这么定下来了,徐家承。 第三百五十四话:弘庐书院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徐达骏和方从云沉浸在学习之中,哪哪都没去,却仍觉时间过去的太快。 一大早,两人便起了身,吃过了梧桐买回来的早饭,便出了门,往弘庐书院去。 弘庐书院坐落于城南的白云峰之上,在山脚下往上仰望,便能看到峰顶那层层叠叠的房屋瓦舍,雕梁画栋,美得惊人。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 山林泰半都是枫树,若是等深秋,满山的枫叶红得似火,届时这白云峰又不知是何等得秀美迷人。 因着这白云峰上有书院,是以这山脚下也渐渐的形成了一处小集市,周遭的百姓都上这儿赶集不说。 这山脚下更是还建的有客栈饭馆这些呢! 可谓是热闹。 从山脚到峰顶,且还有约莫三刻钟的攀爬路程,好在用青石板铺就的一层层的石阶路,倒也不崎岖难攀,就是费喘罢了。 这不,还没爬一半呢,两人的呼吸俱都有了喘意。 “这要是身体不好,那都爬不上去!”徐达骏叹道。 方从云道:“如此倒是极能锻炼身体。”读书人身体羸弱了可不好,如何挨得住那层层科举考试? 所以说这书院建在峰顶,当真是好极,谁都得攀登上去,行不了车。 正这般想着呢,就见下头一抬滑竿正往上来。 离得近了,看清那滑竿上坐的是为白发苍苍的老者,想来是这弘庐书院的先生,二人赶紧站正,遥遥冲那滑竿上执了个学生礼。 坐在滑竿上的老者目光从二人的身上划过,微微一颔首。 等滑竿越过往上去了,二人这才赶紧继续往上爬。 两刻钟之后,总算是上了顶。 迎面就是一块立着的大石头,上书弘廬書院四个大字。 有守山童发现生面孔,立时从石头后上前来问询来意。 方从云执手道:“学生方从云、徐达骏,前来参加入院考试。” 守山童听了他们的名字,在手持的册子上一扫,确定是有这两个名字没错的,便即让另一小童来领他们进去。 进门便是一条林荫道,两旁古松林立,直插云霄,凉风习习,本出了汗的被这树风一扫,顿时凉快舒坦了起来。 两人一路被领到一处叫寓文馆的地方,进得一间穿堂,小童让他们在此处稍等,便即离开了,这里已经有好几个人了,看穿着打扮,也是读书人没错,估摸着应也是来参加入院考试的。 其中一头戴一方蓝巾的男子看了眼刚进来的方从云二人,上前来打招呼道:“在下庆阳府周品仁,敢问二位兄台尊姓大名?交个朋友如何?” 作为读书人,特别是参加科举的读书人,自然是要对同届一起参加科举的人有个耳闻的,特别还同是青州人,那可都是要在乡试时对上的,提前有所了解,总是没错的。 方从云一听他自报家门,便知道了他是谁,本次庆阳府府案首,当下拱手道:“在下宜阳府方从云,这是我同窗师弟徐达骏。” 周品仁不知徐达骏,但一听方从云之名,也是知道的,哦,这就是宜阳府府案首,能成为一府案首的,那才学自然是翘楚,这人可是他明年参加乡试的有力竞争对手之一啊,少不得要多结交一番,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 “原来是方兄,徐兄!你们二位也是来参加弘庐书院的入院考试的,不知是哪位先生举荐?哦,周某是苏先生举荐的。” 要想参加弘庐书院的入院考试进去弘庐书院求学,那必须都要书院里的先生举荐才行的,而弘庐书院也有规定,每年所取学生有定数,是以,每位先生每年的举荐名额最多只有五个。 知道是哪位先生举荐的,还是能知晓些信息的。 就比如,周品仁先才已经跟其他几人互通有无过了,而后那几人隐都有向他看齐的意味。 只因这苏先生乃是弘庐书院的副山长,地位仅次于山长之下。 徐达骏一看这人那双眼睛,便知这丫不是只好鸟,虽然他才学比不得人,但他看人嘛,还是一看一个准的。 他们是哪位先生举荐的?说出来吓死你! 方从云拱手,还未接话,这时,外头又有几名学子被小童领了进来。 那之中,还有周品仁的熟人,他忙着上前寒暄去了,倒没顾上这一茬,等他寒暄后,想要过去再搭话时,又陆续有学子进来,一拨一拨的,很快,这穿堂中就挤满了人,粗粗一瞧,少说也有三四十人。 而后,便就有一位书院的先生现了身,召集他们一起进了里头大堂中,准备应考。 是以,周品仁最后也没能知道方从云二人是谁举荐来的,倒也不放在心上,他可是副山长举荐来的,这一拨人,还有谁比得过他? 不出意外,他们这批人只要通过考试,那就是一个班的同窗,如此,他可不就是这个班的领头人? 所有应考的人都由书院提供笔墨,考桌早就排布好,众人领了考卷,便找位置落座,开始作答,在午时之前,随时答完随时都能交卷,午时一到,不论答没答完,皆要停止作答。 徐达骏拿到考卷,先大概扫了一遍,这题出得倒有趣,前面是二十题贴括,最后则是写一篇四书命题的文章。 所谓贴括,就跟后世的填空题类似。 二十题都是出自四书五经,考的就是你知识积累的够不够,至少,若是你不能通晓四书五经,这种藏一半露一半的贴括题,估摸你还真不定能都答对。 好在,他别的不说,四书五经还是背得挺熟的了。 当下动笔唰唰唰,不多时,就将贴括题都给作答好了。 方从云看着这贴括题,第一时间也是想着这题徐达骏肯定是没问题的。 等看到那四书命题的题目,倒是微微一蹙眉头,“志士仁人”。 果真是比县试的题目难多了。 方从云稍微思索一番,随即落笔承题。 这边,徐达骏看着这道题目,也是凝眉想了半晌,才缓缓落笔。 他的文章还欠些火候,即便是没少看别人的文章,也没少写少练,但要写出让人大为赞赏的文章,那还是不行的。 这点他自己也知道,只能尽力而为,拿出最好的状态来写呗。 考完之后,结果自是没有立马出来的,那位先生让小童引着他们前往书院饭堂先用午饭,用罢午饭再回来寓文馆,等候结果。 第三百五十五话:玻璃 下半晌,考试的结果出来了,那位柳先生当众宣读录取的名单。 一共三十八位应考学子,只有两位遗憾落考,其他人,皆都成功考中。 徐达骏列于下方,听着柳先生说着入院的各种事项,心里头也是高兴不已,没想到啊,他还真考上啦! 考上了弘庐书院,从明儿起,就要进入书院报道入学,且弘庐书院的学生都要住在书院里,一个月有两日沐休,方可下山,除此之外,要想下山,都必须找先生批准。 弘庐书院作为天下最大的书院,难考不说,待遇也是极好的,但凡书院学生,都是束脩全免食宿全包的,只需承担自己的笔墨纸砚的费用,和买书的费用。 当然,若是那家境贫寒的学子,只要勤勉,所需书籍可以在书院的藏书馆里免费抄得,抄书的笔墨纸藏书馆提供,且除了抄自己要用的书,还可以替藏书馆抄书来获得笔墨纸砚。 如此,几乎就花不了什么银钱了。 可以说,这待遇,真是别处难求的了。 还别说,徐达骏虽不差这点笔墨纸砚的钱了,也打算到时候都去藏书馆抄书换笔墨纸砚呢,抄书也可以学到知识,且还正好练字呢! 当天领到了代表弘庐书院学生的对牌之后,便就可以下山了,下山收拾行李,明儿上山办入院手续。 …… 在徐达骏和方从云正在弘庐书院奋笔疾书的作答考试之时,远在宜阳府的徐茵茵,也终于等到了阳指挥使的好消息。 看着眼前这透明白的石块,徐茵茵喜笑盈腮,“没错!这就是方解石!” “阳大人这是在哪儿寻到的?可多?” 被阳指挥使派来的那人回道:“池州!我家大人有一好友,如今正任池州矿场司卝人,这方解石便是从他辖管的石矿处寻得的,想来应是不少,他们也不得用,我家大人去信一说,那边便给我家大人送来满满两大筐子,乡君,您看可够?” 这两筐子,够她做实验了,徐茵茵点点头,当下让人带回她的谢意,将人送走,便就迫不及待的忙活了起来。 作坊合作定制陶罐的杜家陶窑就在城北近郊,徐茵茵之前就去过几次的,早就跟杜家的家主商谈好了,有机会要借他的陶窑一用。 这不,徐茵茵当即便让人过去说了一声,自己也随后赶到,那厢,杜家老爷亲自迎了出来,称已经专门空出了一处窑炉,任嘉成乡君使用。 宜阳府人人都知道,这嘉成乡君爱捣鼓些旁人都做不来的稀奇东西,就那些各种香皂洗发膏的就不说了。 这会儿要借用到他的陶窑,也不知道要捣腾什么东西呢,杜老爷也很是好奇。 对方是嘉成乡君,他也没有不乐意的,不但借出窑炉,还专门留了几个烧窑的好手给嘉成乡君打下手,怕嘉成乡君没使过窑炉,伤着烫着的,可就不好了。 徐茵茵已经反复研究过方子,将制作方法都烂熟于心了,就是还没有上过手试验。 这会儿也是打算死磕,直到做出来不可,所以为了方便忙活,特意换了一身方便干活的衣裳,头发也束成了一束,用布给裹了起来,远远看着,说是一个乡野村妇也不为过。 要烧制出玻璃,每样原料都有特定的比例,多一点都不行,少一点也不行,要力求精确,所以徐茵茵全都自己动手,不打算假手于人,就怕出现纰漏,没做出来也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问题,全都自己做,她心里才有数。 首先,先将几种原料——石英砂、石灰石、方解石等都碾成粉末,然后按照比例调配好,再放入可以助融的芒硝,一起放进黏土烧制的瓷坩埚里烧制。 烧制的温度需得达到1500度以上才行,这陶窑的温度相差不大,端看看,能不能行吧。 到时间后,取出瓷坩埚来,里头的熔体有些浑浊且掺杂着许多的气泡,将气泡搅拌散去之后,再放进去,继续烧制同等时间之后再取出来,然后倒出来自然冷却成型。 冷却成型之后,就得到了一块巴掌大的玻璃。 此玻璃呈现淡淡的黄色,并不比后世的玻璃那般透明纯净,但比铜镜来,那可清透多了,起码照出来的人影,清晰明了。 徐茵茵又继续试着调配比例实验了几次,但做出来的玻璃也都是这般带淡黄色,不是纯净的白,想来应该是原料的问题,原料含了矿,不像后世,多是用玻璃粉制作出来的玻璃,自然纯白无暇。 不过这带着淡黄色的玻璃,且更具有特色,这般瞧着,倒也挺不错的。 就这样吧! 徐茵茵亲自做出了一份最好的化妆品套装,用专门让工匠打制的雕刻了凤凰的匣子装了,那匣子一层的铜镜,便就换上了这玻璃镜。 随后将化妆匣子送到了邬管事手里,托他帮忙,将此化妆匣子作为寿礼敬献给皇后娘娘。 化妆匣子,邬管事知道,眼下徐记铺子这化妆匣子有银子都买不到,每个月都有定数,想要还得预订呢。 而嘉成乡君在城外杜家陶窑忙活了半个月的事,他也是知道的。 鉴于之前出自嘉成乡君之手的发热包,邬管事可不认为嘉成乡君亲自前来,仅仅就是一个化妆匣子。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往宫里送东西的,要送给皇后娘娘的东西,邬管事自然是要检查一二的。 是以,打开了匣子,便就当先看到了那面玻璃镜,镜中照出他的面庞,他清晰的看见了自己左腮处的一条一指长的刀疤,带着些许黑色,那是岁月沉淀的结果。 此物竟能将人的面容照得这般清晰!实乃非同小可! 作为皇上的心腹,邬管事登时就想到了良多,此物造出来,又能给皇上的私库送进源源不断的金银了。 邬管事深深一震,深深的看了徐茵茵一眼。 徐茵茵坦然自若,随即拿出玻璃的方子,呈上,“这是嘉成敬献给皇上的礼物,也请邬管事转送。” 邬管事接过展开一看,顿时神色肃然,而后不敢耽搁,派人小心的护送此匣子和方子进京! 卝人,管矿的官。 第三百五十六话:是不是都有病 在书院读书是不能带小厮书童的,书院里,所有学子都一样,自己照顾自己,亲力亲为,管你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呢。 所以徐达骏干脆将墨台派去了铺子帮忙,逢书院沐休再来山下等他就是。 方从云则派了梧桐回一趟宜阳府,给家里报平安,告知一声他们被弘庐书院录取进入弘庐书院读书的事。 进了弘庐书院,这就得院试的时候才会回去了。 不过算算日子,也没几个月的,时间紧迫,他们入了书院,也得抓紧时间,好好学习,争取有所进益才是。 进了书院登记报道,头一件,就是分斋舍。 书院的斋舍共分为四块,梅斋,兰斋,竹斋,菊斋,按进书院的先后顺序,挨个把头一个斋舍住满才会往下安排。 弘庐书院建立近百年,这斋舍住过的学生一批又一批,早已数不清。 眼下整个书院的学生,并没有将斋舍都住满,方从云和徐达骏正好被排进竹斋,四人一间的斋舍,另外两人,当然也是此次考进来的学子。 先到舍监处领取了一应物品,如竹席被褥等,回到斋舍,需得自己将床铺好,将行李归置,今儿一天,也就是报道和整理内务了。 这铺床套被褥的事看着简单,但方从云还真不会,从小到大,也没机会做过。 他看着徐达骏上手,极为麻溜的,很快就将床铺好了,眨眨眼,自己也学着上了手,不太熟练,但也好歹是铺好了的。 将内务都整理妥当,也换上了书院的学子服,已经到了午饭的点,互通过名姓的同舍四人便一道往饭堂去,凭对牌打取饭食。 这对牌就相当于学生证加饭卡,吃饭要刷,进藏书馆也要凭对牌。 书院的伙食还是挺不错的,用木制的餐盘,每人都能打一素两荤的菜,吃了不够还能续。 饭量大又在长身体的徐达骏自然是吃了一盘还不够的,他们算是来的早的,因为没上课,其他还在上课的学生还没过来的。 历史也惊人的相似。 在徐达骏拿了空盘去打第二次的时候,饭堂里,其他人还没吃完呢,见他动作这么快,且吃了一盘还不够,有人便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笑便笑了,有人还忍不住开了口,“这也太能吃了吧!跟从未吃饱过饭似的!” 开口之人就坐在周品仁旁边,名叫蔡清,就是这州城本土人氏,进了书院都穿学子服,但束发的东西都是自己的,有用发布的,也有用簪子的,这蔡清用的就是一根玉簪,那玉簪看着就不凡,也能窥出蔡清身份不差。 徐达骏打完饭,正好经过他旁边,听着他笑得豪不遮掩,也没当回事,笑便笑呗,也不少块肉,他就是吃得多,怎么了?又没吃你家的,能吃还有错了,他又没浪费。 坐回位置上,继续吃。 见他不予理会,反而自顾自吃得更欢,那蔡清不由哼笑一声,跟同桌几人说道:“不但能吃似饿死鬼投胎,这面皮,也格外的厚实呢,与此等人同窗,简直是有失身份!” 说着,朝徐达骏望过来,“诶,你是哪里人,又是谁举荐你来的?” 这弘庐书院的先生虽说最低都是秀才功名,但许多都是出身寒门,寒门出身的先生,举荐的学生也多是家境贫寒之人,蔡清料定这徐达骏也是个家贫学子,连饭都吃不起的,举荐他的先生,他也不放在眼里,是以,才有此问。 他忍过了,可这人却揪着不放,是打定主意要找麻烦奚落羞辱他? 徐达骏忍无可忍,停了筷子,抬头对视过去,“敢问弘庐书院可是这位兄台建的?” 蔡清微愣,而后怒不可遏起来,这是讽刺谁呢?“你什么意思!” 徐达骏一脸茫然,“不然,为何人家吃多吃少,你要管?” 就差来一句关你屁事了。 蔡清脸色难看,此等穷酸之人,竟敢跟他呛声? 他想叫随从动手教训,复才想起来,这是在书院,伺候的人都不能进来,加之这会儿饭堂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进来,还有先生等,第一日来书院,闹起来不好。 蔡清深呼两口气,冷冷的盯了徐达骏两眼,先忍了下来,心里却想着等沐休下山,一定要打断这小子的腿,给他好看! 但离沐休还早呢,也不能什么也不做,日日在书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看着就生烦。 蔡清想知道徐达骏是被谁举荐进来的,透露出这个意思,自然要想巴结他的人帮着去打听这事。 但打听来打听去,也没能打听出来。 于是乎,同徐达骏一间斋舍的李作林和裴学广二人就第一时间被人找上了,想着他们近水楼台方便行事,好跟徐达骏旁敲侧击,问出举荐之人。 李作林和裴学广知道蔡清的身份,不敢得罪,但又跟徐达骏同住一个斋舍,再加上徐达骏和方从云都是很好相处的人,所以并不想做对舍友同窗不利的事,便将这事私底下告知了徐达骏。 徐达骏:哦,我已经知道了。 新到一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这耳朵哪敢歇着,特别是才刚得罪了一个脑子有毛病的人呢。 这出身权贵的人,是不是都有病呢,还病的不轻,他是多长了根叫人看不顺眼的毛不成? 那崔五是,这蔡清也是。 崔五是通判之子,蔡清是别架之子,论身份,蔡清还要贵点。 但他怕啥? 他有金大腿! 就是金大腿离得远了点,现下在州城呢,就他和方从云两个人,对方真要收拾他,他都挨不到回去求救,先被打坏了,那不是亏死了嘛! 他这身体可金贵,那是要考科举的,但凡破个相,那都完了。 这些纨绔公子真真阴险狡诈得很,还想打断他腿呢? 沐休日,他就不下山去! 想到之前来州城玩,在明月江碰见的那件事,徐达骏也是深有体会的,这些人,可不就是不把普通人当回事嘛。 他惹不起,就先苟着呗。 在书院里,蔡清还真不能拿徐达骏怎么样,无非就是在课舍里,饭堂里,碰上了奚落几句,但徐达骏充耳不闻就当他在放屁,气得他咬牙切齿,偏偏无可奈何。 如此几次下来,整个丁字二班的学生都看出来了,蔡清盯着徐达骏的目光,有多冰冷,那简直不是在看一个活人的眼神。 方从云不由得为徐达骏捏了一把汗,待私下无人之时,同他道:“过几日沐休,你就别下山了,需要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徐达骏也是知道狗头保命的,要不这些日子再被奚落,他都当没听见,并不回腔么。 “好,我不下山,就去藏书馆抄书去。” 第三百五十七话:惊奇 大燕开国几百年,皇宫恢弘大气,层层宫阙,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寿康宫,乃皇后所居。 李皇后今年三十有余,与皇上乃是青梅竹马,结发夫妻,感情甚笃,皇上而今唯二的两位子嗣,大皇子,二公主,皆是她所生。 即便是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但李皇后爱保养,也保养得当,看上去也就跟二十出头的差不多。 宫里如今上上下下加起来有不少妃子了,但皇上一个月里,也几乎有七八日的时间都会歇在寿康宫。 可别觉得少了,那可没有,因为还有七八日的时间,皇上都歇在勤政殿处理奏章。 皇上并不重色欲,也就是只有几天时间,往别宫去罢了,剩下的,还要见见自己的孩子们呢。 后宫妃子,特别是新晋的这些妃嫔们,想要承宠,想要怀上龙嗣,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那白才人,进宫一年了,也就承宠过一回呢。 所以,在这样的前提之下,王才人传出喜讯来,这可是后宫里的一件大事。 天家重子嗣,自然是子嗣越丰越好,李皇后也不是善妒之人,身为皇后,乃一国之母,她的眼界可不在盯着后宫这些妃嫔都别生龙种这事上。 她并不介意别人生,生得再多,都要尊她为母后,她同皇上伉俪情深,又有聪慧健康的大皇子,这就是她的底气。 但别的妃子就不一样了。 这不,今儿,李皇后就刚处理了一件糟心事,王才人所居的玉兰轩发现可致仕孕妇滑胎的熏香,一番顺藤摸瓜,查到了白才人的头上,证据确凿,李皇后便将白才人降为了御女。 遣散了一干请安的妃嫔,李皇后坐在软榻上歇息片刻,难免头痛,“这白才人,真是蠢笨如猪。” 贴身大宫女馥香立马上前替她按摩起来,心里暗道,可不是吗,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李皇后被按得舒缓起来,又道:“王才人那里,你派人仔细盯着些,这可是皇上的第三个孩子,本宫可不想看到他出事。” 馥香刚应下,外头就响起小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 皇上早上才从寿康宫去上的朝呢,这是下了朝就过来了? 李皇后心下高兴,忙起了身往外相迎。 “臣妾见过皇上。” 一身明黄的皇上大步进了殿,龙颜欢悦,“梓童!快快来瞧这件好东西,你一定喜欢!” “哦?皇上说是好东西,那肯定好,臣妾可迫不及待想瞧瞧了。”李皇后笑应。 大总管常公公带着徒弟跟在其后,得皇上一示意,便即着徒弟上前,将捧着的匣子展于李皇后面前。 李皇后瞧见这匣子,做工精细,漆色漂亮,上头雕着的凤凰更是栩栩如生,眼角的笑意就不由加深,“这妆匣可做得真好,臣妾一眼瞧着就觉着很是喜欢了。” “这是妆匣不错,却不是一般的妆匣,梓童打开好好瞧瞧。”皇上说道。 自然是用不着李皇后亲自动手,皇上话落,常公公便就着徒弟捧着的先拉开了第二层第三层屉子。 里头摆放整齐一个一个精巧的小陶罐,李皇后微微挑眉,亲自上手拿起一个来,打开,里头是带颜色的膏体。 顿即,李皇后就笑起来,“这倒是稀奇!” 旁的妆匣只是妆匣,上妆一应物都要另买的,这妆匣却合二为一了,且上妆之物瞧着更为齐全,上头还有小字呢,粉底液、隔离霜、眉粉、遮瑕膏…… 李皇后爱美,乍然得了这么一套化妆之物,自然欢喜,“皇上知臣妾,臣妾还真是喜欢呢!” 皇上但笑不语,示意常公公又打开了第一层盖子。 里头摆着一排排样式差不多但细看梦看出不同的刷子,但李皇后第一眼就看到了盖子上嵌着的那面镜子,惊诧之色露于言表,“这是?” 皇上瞧着发妻那不亚于他先才的惊讶,顿时笑出来,随即道:“这化妆匣是嘉成送给梓童的千秋之礼,上头嵌着的镜子乃是她新捣鼓出来的奇物,唤之琉璃,可将事物照得清晰可见,朕刚瞧到时,也被里头映照出来的朕那清楚的面容,给惊了一跳呢。” “嘉成乡君?”李皇后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容颜,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实在是太清楚了,“这琉璃镜真是不错,她有心了。” 此刻,李皇后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嘉成乡君产生了极大的好奇跟兴趣,若是人在京城,她此刻就想宣人进宫来瞧瞧了。 这嘉成乡君,能做出来香皂等物,还能做出来这些精巧的化妆之物,最为重要的,是她捣腾出来的那发热包。 发热包可是在此番同东胡的对战中,起到了莫大的作用,皇上秘密派出的一支军队,就靠着这发热包和那辣椒,顺利抵达了东胡腹地,冲破了东胡王庭,擒得了东胡王,解决了东胡这心腹之患,使东胡割地求和,赔牛赔羊,还签下了年年上供的文书。 便是往后东胡再敢放肆,大燕将士也不畏惧再深入那严寒之地。 此次,这嘉成乡君又制出了如此精巧特别的琉璃镜,又怎能不让人好奇呢。 “这嘉成乡君倒是位奇人。” 皇上颔首,“嘉成将制这琉璃的方子一并送了来,朕已经着人去负责此事了,制出来的琉璃售卖出去,或也能售往大夏,届时,也能使国库充盈不少。” 即位以后,皇上最忧心的,就是国库空虚了,先皇无度荒诞,国库实在是空得厉害,真若是南边的大夏来攻打,大燕如何应战?打仗,最费的就是银子。 李皇后听出皇上语气里的高兴,忍不住便道:“嘉成乡君这便又是一功,皇上打算如何赏她?” 皇上也有此想,如此大事,自然是要赏的,但,上次那发热包之功,他本意就是想封嘉成为县主的,可朝中那些老臣实在是难缠,句句都是从前无先例,平民之女云云的,有时候他真想昏君一把,直接将人都拖出去砍了算了! 但不行,他是要做明君,做仁君的,哪能动不动就砍大臣的头呢,更别提这些都是大燕的肱骨老臣,砍杀老臣,岂不叫天下人寒心。 当了皇上,总归是有太多的不由己的。 皇上微微叹息一声,在发妻面前,并不掩藏。 “此琉璃虽好,但到底不如发热包能效力于军队,利于江山社稷,此次便由皇后出面,重赏嘉成。 此女能巧,朕相信她还会给朕带来更多的惊奇的,待下次,若有利国利民之物呈上,朕便连着这琉璃镜之功,力排众议,也要封她为县主!” 第三百五十八话:地蛋or土豆 徐茵茵也是不知道皇上这番言,要是知道,绝对要接一句:“哎呀,县主什么的,赶紧下旨吧!”都往她碗里来! 只因为,土豆它种出来了! 哈哈哈哈。 朱家庄,徐春山在二月之时特意挪了一亩地出来种了闺女给的土豆种。 眼下三个月过去,已经到了土豆收获的时候。 徐春山特意请了叶知府跟邬管事一同前往。 徐茵茵坐着马车,不怕热的也跟来了朱家庄,亲眼看收土豆。 嗯,她绝对不承认她是馋了,炸薯条,酸辣土豆丝,土豆烧排骨…… 吸溜! 迫不及待啊迫不及待。 幕篱的好处这会儿也算是体现出了,遮阳帽嘛,晒不着,徐茵茵忍不住,也束了袖子下了地。 在整好的地里挖呀挖呀挖,种土豆的种子开土豆的花。 在喜人的地里挖呀挖呀挖,挖出一颗颗土豆笑开了花。 挖呀挖呀挖,挖呀挖呀挖,人多力量大,半天时间,就将一亩地的土豆都收完了。 徐春山专门让叶知府派了负责收粮的小吏过秤算产量,最后得出结果,这一亩地,竟足足收土豆二十三石余! 除了徐春山父女,其他人全都震惊了! 眼下的大燕,便是量产最多的粮食,一亩也才收得三石多而已。 这个叫土豆的东西,竟然能收这么多,多几倍不止了,这要是推广开来,全大燕皆种,便是贫者之户,也不怕饿肚子了呀! 一堆人围上了徐春山,问起各种问题来。 特别叶知府,那是激动得满面红光。 他祖上都是农户,太祖爷爷那辈儿时家里还挨过饥荒,小时候他没少被祖父抱在膝头,听祖父说以前的那些事。 是以,对他来说,能有如此高产的粮食,那可是百姓的幸事,不能不激动啊! 他问:“徐大人,此种粮食叫什么名儿啊?怎么产量如此之高?” 徐春山答:“我也不知道啊,这东西还是我女儿偶然间在山里挖得的,瞧它底下长出来的茎圆不溜秋,还是黄色的,洗干净就跟一颗鸡蛋似的,还以为是药呢! 大人你也知道,我闺女就爱瞎捣腾,给它一通乱切,当做牙膏的原料给试着熬了,本想着说不得又能做出一种新的牙膏品种,没曾想这玩意煮熟了还挺香,比米饭都香呢! 她也胆子大,就尝了,嗐唷!这一吃不得了啊!那粉粉糯糯的,比吃那山药都糯香呢!吃了也没事,还真能吃! 这不,就带着人上山去那片地方将能挖的这玩意都玩了回来,我就试着在这地里给种了,哪知道啊,这东西好吃不说,产量还这么高呢!” 徐茵茵在一旁眼睛都不眨的捧哏,“是呢!叶知府,这东西可真好吃!香!” 嘉成乡君没事就爱往山上去扯扯花花草草的,这事他也是听说过的,听说连之前去卧龙山东巴族里办正事,都忍不住手痒痒的看见稀奇的花草就上手挖的。 那大山里的东西不知凡几,嘉成乡君能发现这东西也不奇怪。 叶知府并不怀疑徐春山的说辞,只纠结在了这名字上,不知名字,如何往上献? “这东西如嘉成乡君说的的确看着像一颗鸡蛋似的,又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不如叫地蛋?” 地蛋? 知道它本名儿的徐茵茵和徐春山,以及不知道它本名儿的邬管事等人都是嘴角一抽。 叶知府诶,您好歹是两榜进士出身,就不能取个风雅点的名儿吗? 地蛋,地蛋,说着实在不顺。 徐茵茵受了启发一般,接话道:“我瞧着它也挺像放大的黄豆,又长在土里,不如就叫它土豆?” 地蛋在前,邬管事毫不犹豫的附和,“土豆?土里长出来的豆子,豆子也是粮食嘛!不错!这名儿不错,就叫土豆,极好!” 徐春山也笑,“土豆!行!就叫它土豆!” 叶知府听着,倒也从善如流,“土豆此名,细想想,确实是比地蛋合适!” 新粮食的名字就这么定下了,叶知府和邬管事又拉着徐春山问关于土豆更多的细节。 徐春山装作半懂的总结经验道:“这土豆好种,从播种到收,也就三个月的时间,我估摸着一年是能种两的,只要天气合适,眼下收获了,到秋天再播种,冬月前收,正好。 至于怎么吃,煮着吃总是错不了的!我们已经煮过了不是?叫我说能要能弄熟,咋吃都行,那山药也是土里挖的,芋艿也是土里挖的,不都埋火里烧着也能吃嘛!” “怎么吃不重要,重要的一年真能种两茬的话,那一亩地一年就是四十几石的收成,这么多的粮食,便是荒年,也不怕饿死人了!” 叶知府高兴不已,“对了,这土豆能存放吗?不会像其他蔬菜一样,放不了多久就坏了吧?” 徐春山摆手,“产量这么高的,当然是粮食!粮食还还不能存放?北边有地窖,就存地窖里,地窖里白菜萝卜都能放一个冬的,这土豆还不能? 南边没地窖,就晾干点在自家背荫不淋雨的的地方挖个坑用沙土埋着呗,就当还长在土里一样的,能放!到时候家家户户咱都先可着这土豆吃呗!其他粮食先存着还不行?” 叶知府和邬管事表示:你是农官你说得对! “那这土豆,如此利国利民之大事,咱要往上献吧?” 徐春山一拱手,“自然要献!一切为了皇上!为了我大燕百姓!请皇上示下,推广土豆,利国利民!” 叶知府和邬管事对视一眼,此事就交由叶知府这宜阳府的父母官来办。 当下选取了个头最头长得最好的土豆,装了满满一筐,配上叶知府的奏折,一起快马加鞭的送往了京城。 至于剩下的,徐春山表示,这都要留种!就这点土豆,都不定够整个宜阳府种的。 叶知府和邬管事便没话说了,一人得了一篓子,就完事了。 徐春山说要留种,也是不假,不留种到时候种起来还兑换不成? 但留归留,让闺女吃个满足,也是必须的! 当晚,徐茵茵就吃到了久违的土豆烧排骨,好吃得差点没哭出来,连干了三碗饭,最后毫不意外的吃撑了。 吃撑了的某人不得不在花园里散步消食,肚子梗得慌,不消消,今晚这觉是没法谁了。 散了两刻钟,蚊子多的她用了驱蚊膏都挡不完,便赶麻溜的回自个院里去了。 回了屋,喝了一碗山楂茶,然后去上了个茅房,这才觉得肚子里舒服得多了。 便即洗澡洗头,绞干头发,进了里屋,准备看会儿书就睡觉。 她回房了是不习惯屋里有人伺候的,轮班值夜的细辛几个每每都是睡在外间的耳房里的。 看完书,见时候不早了,便合了书,起身往床边去,但还没走到呢,冷不丁一道疾风袭来,她就人事不知了,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半声来。 第三百五十九话:倒霉 竹斋里一共有两处茅房,分别在两端,离中间的地字三号都有一段距离。 今晚的晚饭,那豆腐齁咸了些,武大郎水喝多了,往茅房直跑趟儿。 又是一次往茅房来,他打了哈欠,瞌睡都来了,快尿,尿完了回去就睡觉了。 刚进了茅房,徐达骏耳朵就是微微一动,夜里安静,丁点声音更是清晰可闻。 果然,放完水后,他伸手推门,门纹丝不动,显然是被人从外头给拦上了。 是谁整他?几乎不用作多想。 离沐休还有几日,蔡狗就这么沉不住气了,非得朝他下手呢。 就这点小伎俩,真是小孩子的把戏,关他在茅房里,还能臭死了他不成? 臭了点嘛,正好提前练习了,万一考试抽到臭号呢。 吸了口气,啧,真臭。 他干脆靠着门,默声背起了书来,心静自然香,就是蚊子忒多,啪,啪,啪。 一篇文章还没有背完,见他没回来的方从云就寻了来,“达骏!” “诶!我在这儿呢!”他赶紧应声。 外头的方从云也已经看到了被一根木棍别着的门,当下将木棍去了,把门打开。 “你没事吧?” 徐达骏笑道:“没事没事!” 两人对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遂一起回斋舍去。 …… 徐茵茵幽幽睁开眼来,入眼的是蝴蝶翩翩飞舞的床帐,嗯?她睡着了? 不对啊,她记得她刚还没上床呢,只感觉一阵风扑过来,然后就没了意识来着,难道是做梦? 很快,她就发现了,不是做梦,因着她的双手双脚都被绑着,嘴巴也被东西堵了。 全身上下,能动的只要眼珠子。 她眼珠子转动开,她还在自己的屋里,自己的床上,但床边坐着个人。 屋里的灯罩已经吹灭了,只这人手里举着盏小灯。 这人穿着一身骚包的绯色,衣襟领口敞开了一大半,露出里头白花花的一片肉,长得吧,还算端正,也白,就是那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委实色眯眯了些。 瞬间,徐茵茵浑身恶寒起来,丫的,她不会遇上采花贼了吧? “你醒了?”这人开口,声音也是贱兮兮的,让人不舒服。 徐茵茵眨眨眼,侧耳听着外间的动静,今夜守夜的是连翘,呼吸很匀整,估摸着已经被迷晕了。 这人能悄无声息的摸进她的院子来,还随身携带迷药,想来是有功夫在身的。 里不都写吗,采花大盗,轻功可是一绝,来无影去无踪。 家里这些护院,可打不过他。 现在怎么办? 她被绑着,又不能喊人。 她没有起夜的习惯,底下人也不会夜里往她的房里来。 再说,这个时候,大家都睡了,她因为吃撑了,才睡得晚了些。 所以,只要不发出大动静来,别人都发现不了她的处境。 只能自救了。 这人色眯眯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游移,真是恶心死人。 眼看着,就要上手了,这不,灯都搁下了。 “不愧是宜阳府闻名的嘉成乡君呢,真真是个大美人儿,能采得嘉成乡君,我于全收那还不声名鹊起?嘿嘿,来吧美人乡君,让本公子好好伺候伺候你。” 电光火石间,徐茵茵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 于全收的手刚刚挨上徐茵茵的脸,还没来得及抚摸。 突然,只感觉到危险,他本能的一个侧身再加一个后空翻躲避开来。 对方咬得很紧,立马又朝他扑来,攻势凶猛,难以躲闪。 怎么会有一只狗的? 奇怪,若是狗进来,他岂会察觉不到?又怎会是狗都扑过来了才匆匆避开? 于全收心里疑惑至极,一个分心间,就被狗嘴给咬住了手臂,他用力甩脱,但狗咬得紧,生生撕扯掉了他一层皮肉,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抬腿就是一脚踢向狗腹。 黑狗汪汪汪的叫声响彻整个汀兰院,也惊动了正过花园巡逻的护院。 于全收气愤不已,看了一眼床上的徐茵茵,一咬牙,最终还是越窗离去了。 细辛最先听到狗叫,匆匆起身赶来,正好看到有人影从窗口离开,顾不上去追,她先往屋里去,“姑娘!” “姑娘!”见徐茵茵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细辛当下大惊,连忙冲上来给徐茵茵解绑,“姑娘,您没事吧?!” 终于得了自由的徐茵茵呸了呸,揉了揉不舒服的腮帮子,“无事。” 不多时,护院们也赶到了,护院头领刘耿在外道:“姑娘?” 徐茵茵当下理了理衣襟,出门去,道:“有贼人潜了进来,带人四处搜查一番,看看大家都有没有事。” 刘耿赶紧应声,带人追出去。 玲珑和丁香也进了屋来,见连翘还睡着,怎么推都不醒,可睡得真死,丁香便忍不住跪下替连翘求情。 徐茵茵让她起来道:“连翘是中就迷药,让她睡着吧,药效过了就醒了,没事儿。” 关于屋里趴着的黑狗,姑娘屋里有没有狗,她们比谁都清楚,但三个丫鬟默契的,都没人多问一句,仿佛这狗本来就一直在一般。 细辛是早就有的意识,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玲珑和丁香也能如此知机,徐茵茵很是满意。 幸好她刚才反应快,跟统子兑换了一条狗,忙里忙慌的,都没顾上选品种,统子也是,看着她有危险呢,都不知道自动给她挑个凶猛点的狗。 瞧瞧,这一脚就给踹蔫哒了,远不如小黑的敏捷。 要是不叫惊动了人,那采花贼不走,这狗也救不了她,她还得再花兑换机会换猛的来。 让细辛三人一起,麻溜的将床单被褥全给换了,她自己也重新洗了洗,换了身衣裳,这才让三人都歇着去,然后让统子将狗给回收了去,伤成这样,让统子收回来,才有得活。 徐茵茵在床上坐下来,想着刚刚那采花贼临走之时看她的眼神,禁不住就是一阵胆寒,采花贼没采着的花,还会回来的吧? 也不能次次都临时兑换,虽然身边的人不必担心,但真有下次,那采花贼都糊弄不住,她不得杀人灭口哇? 是以,第二日徐茵茵就带着细辛出了门一趟,从“之前买狗买狼的那人”手里再买了一头狼回来,栓在了门前。 为防狼被迷药药倒,徐茵茵还多花了一次兑换机会,兑换了吃了闻不着气味的药给狼吃了。 咳,让狼闻不着味也是挺悲催的。 不过耳聪目明就行了,这么听话的狼,徐茵茵也就当它是机器狼好了。 第三百六十话:流言 门前栓了狼,徐茵茵心里才觉安心了些,她正琢磨着是不是再整点暗器机关之类的在屋里,又怕没设防,待会儿自己给碰到,谁知道采花贼哪晚再来啊。 她这还没琢磨出个清楚来呢,外头就先传出了一起流言,也不知最初从哪儿传起的,但愈传愈烈,不过半日,就到了宜阳府人人皆知的地步。 之所以能传这么快,便是因为这流言的主角是嘉成乡君。 嘉成乡君啊,那可不就是府城最热的话题,只要牵扯到她,随便什么都能传好一阵的,更别说,是这样的香艳之事了。 起因还是因为前一日闹的事,城南胡员外那貌美如花的女儿被采花贼偷了香,寻死觅活的,胡家后宅规矩不严,管理疏松,这事也就传了出来。 大家叹这胡姑娘是毁了之余,多说的也是怎么宜阳府好端端的就出现采花贼了?不知是哪里的采花贼呢,是小毛贼,还是采花大盗呢? 从而也担心起自家长得漂亮得闺女来。 很快,就有消息说那采花贼正是南边过来的,有名的采花大盗于全收。 听说于全收放出话了,他要一晚一个,采遍这宜阳府的美人儿。 众人议论纷纷,都骂起这采花大盗不要脸来。 结果这第二日,就传出了嘉成乡君也被于全收采了去的流言。 这不,整个就轰动了。 嘉成乡君啊,那可是皇上册封的乡君,听说又定了亲的,未婚夫还是今年的县案首府案首,很大可能也会是院试的案首,整一个小三元呢。 嘉成乡君,也被采花贼……那啥了? 这可不得了啊。 大街小巷上,遇上个相熟的,窃窃私语的都是这样的。 “诶,听说了吗,嘉成乡君被采花大盗采了?你说这事是真的吗?” “啥?嘉成乡君被采花大盗采了?” “那可不!我也听说了!现在大家都这么传呢!”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那嘉成乡君我见过,长得是漂亮得很呢!不怪能被采花大盗盯上呢!” “这要是真的,哎哟……那嘉成乡君岂不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啦?她不是都定亲了?这下男方那边得上门退亲了吧?” 天气热,猪脚饭铺子有汽水儿,眼下每日都不断供,生意便好得不行,比冬日里还好些。 张秀兰多请了人手,也不必事事都亲力亲为的,但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平日里也是都在这铺子里收收钱啊什么的。 这不,就正好听到外头两个妇人嘀咕舌根,这可给她气得不行,操了袖子就冲了出去,“你们俩在说啥呢!” 就蹲在铺子旁边的巷子口那树下拉着几个人摆闲的两个妇人被吓了一大跳,回身,看到张秀兰,脸上有心虚闪过,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听两个妇人摆闲的其他人见张秀兰出来,都跑得远远的才停下来观望,当着人家娘说人家的坏话,他们还是怕的。 这两个说得起劲的妇人却不跑。 “没说啥啊!” 张秀兰气得想挠人,“我都听见了!你还敢说没说?” 其中一个妇人就索性道:“听见了就听见了呗!那还问?眼下整个宜阳府谁都知道这事,嘉成乡君被采花大盗给毁了清白!又不是只有我们说!” 她们就是故意跑这铺子外头来说的,得劲呗,谁让她们年初的时候去徐家作坊面试,那嘉成乡君不招她们呢,她们偏要说! 那嘉成乡君被采花大盗毁了清白,那都是活该! 说了又咋了?大家都在说,还能把大家伙都给抓了不成? “你才被采花大盗给采了呢!你全家都被采花大盗给采了!”张秀兰气得破口大骂。 她好好的闺女,好好的,咋就传出这样的流言来了? 要是被她晓得传出这流言的人是谁,看她不骂得她拉屎脱肛吃饭喷尿烂嘴巴! 那妇人被张秀兰怼了这么一句,也是来气,跳起来就回嘴:“咋了咋了!整个府城大家都这么说!有本事你把全城人都骂一遭,把他们的嘴都堵上呗!冲我们凶啥?你这样该不是心虚吧!难道传言不作假,嘉成乡君真被采啦?” 另一个接道:“就是就是!看来传言说的是真的没错了!” 这俩妇人也是嘴碎横惯了,在她们那条胡同,无人敢惹的,骂个架而已,怕啥。 她们就是骂架,骂架又不犯法。 张秀兰气血翻涌,脑门都气疼了,这会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张嘴,随心意了,想咋骂,骂个痛快再说,管你要倒霉不倒霉呢。 “给你脸了?瞧把你给能得!你喷粪之前能不能先瞅瞅你自己那损样儿!长得肥头大耳跟头死猪似的,不好好的待在你的圈里,跑出来现啥眼啊!现你屁股大,现你长得肥?满嘴胡咧咧,喷出来的全是屎,屎吃多了,当心烂嘴巴!” “还有你!看看你那脸,里三层外三层的,还真不是一般的厚!自己没拿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头上究竟有几根葱,没有的话去买几把来插在头上,让我看看你是哪根葱! 一天吃饱了没事做,烂心肝的东西,你家没闺女?叨叨叨,叨叨叨,也不怕闪了舌头!你俩都搁一个坑里吃的屎吧!” 两妇人也是骂架的好手,当下就一起回骂起来。 这阵仗,那可是吸来了一条街的人,满满当当的,围观骂架。 那骂的,啧啧,可真得劲。 张秀兰一人怼俩,气势丝毫不输,后头听到动静赶出来的郑氏和伍氏要帮忙骂她都没让,你们骂没用,还费口水,放着,老娘慢慢骂! 就这样你来我去的,足足骂了两刻钟,那俩妇人嗓子都骂哑了,嘴皮子都骂脱皮了,干的,实在是骂不动了。 从前满胡同骂架无人可敌人人退避,这会儿也是碰着了高手。 张秀兰喝了一大杯汽水,舒服!张嘴继续骂。 直骂得那两妇人相互搀扶着,挤出人群,落荒而逃。 这后劲有点大,两人没走多远,就被一匹不知打哪儿冲出来的疯马给撞上了,一人被马蹄子蹶飞,抛起砸在了旁边的墙上,一人直接被马蹄踩中了半张脸,生生踩瘪了嘴巴,这下是真的烂了嘴巴。 张秀兰目送两妇人夹着尾巴跑路之后,一扫还没散的围观众人,高声道:“不知打哪儿传出来的瞎话编排我女儿,要是让我知道是谁传的,我非骂得他祖宗都从底下爬出来教训他这不孝后人不可! 还有!我闺女好好的,啥事也没有,再让我听到谁瞎咧咧的传我女儿的坏话,反正我没事,就搬个凳子坐他门口骂去!” 见识她骂人之功的众人顿时作鸟兽散。 第三百六十一话:堵不如疏 张秀兰到底也气得心口疼,立马就坐了车往家回。 进了家门,见了闺女就红了眼,她好好的闺女哟!咋就传出这种闲话来了。 “娘,你怎么回来了?”徐茵茵正在吃中饭呢,见自家娘这个点回家来,不由问道。 张秀兰可不敢将外头的话说出来,怕闺女听了难过,用手扇着风道:“太热了,我回来歇歇,下午就不去了。” 徐茵茵忙让玲珑再添副碗筷来,给她盛了碗粥,天气大,喝粥吃馒头,得劲。 “娘是为外头的流言吧?” 张秀兰刚喝了一口粥呢,顿时顿住,“茵茵你也知道了?” 徐茵茵点头,府里这么多人,每天都要出去采买的,她又不是聋子,外头今儿传的那般厉害,能不知道嘛。 这事都不用多想,肯定是那采花贼往外传的,一是扬名,二个,不就是要毁了她名声嘛,顺便提醒她呗,他肯定会再回来,坐实这个流言。 徐茵茵现在倒巴不得他赶紧再来呢,若他敢来,她绝对让他有来无回,如此淫贼,放他在外头,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姑娘。 “娘,我没事儿,你也别担心,可别为这事动肝火,本来天就挺热的,咱得静心啊!” 张秀兰哪里静得了心,“外头都传成那样了,人言可畏,流言如虎,都有鼻有眼的,假的都成了真的了,咱可得想办法,让他们别传了才好。” 这时,徐老头和徐老太也着急忙慌的赶回来了,老两口也刚在铺子外头跟人呛了一架呢,担心孙女,顶着热浪就赶回来了。 徐茵茵赶紧让人打水来给他们擦擦汗,又倒了温水给他们喝,让她们好好的歇一歇。 缓过劲了,徐老头忙道:“茵茵啊,外头流言传得这么凶,咱得想办法阻止啊!要不然,你的名声可都没了。” 徐老太也一脸担心,“也不知道方家那边听到这流言了没有。” 徐茵茵就张秀兰刚才那话,也就一道回应了,“眼下整个宜阳府人人都在传,咱们能堵得了几个人的嘴?若是让叶知府帮忙,派兵抓这些说闲话的人让她们别说了,说不得她们还以为咱们心虚,会觉得这流言是真的呢! 徐老头觉得她说得在理,不由问:“那咋办才好?总不能任它就这么传吧?” 不让这个流言传,除非能有个更大流言爆出来吸引火力,让大家伙都关注那个流言去。 但是,要徐茵茵自己说,不是自信,她如今在宜阳府怎么着也算大半个名人呢,传得又是采花大盗这种的香艳事,什么事能盖得过传她的闲话来劲呢? 估计还真没几个,除非传叶知府养外室,知府夫人偷人诸如此类的的香艳事。 咳,但这不就是造谣吗,那可不能。 徐茵茵仔细想了想,最后想到一个好办法,堵不如疏,打不过就加入呗,既然阻止不了,那就跟着传,传得越热越好。 她再出门溜达溜达,让大家伙都好好瞧瞧。 传累了还传吗? 渐渐的,这流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 知了,知了,蝉鸣声扰人清净,讨厌得慌。 午后的热浪呼啸如海浪,凶猛的扑打在人的身上,巷口的树底下,能遮荫,却挡不了这热浪,老婆子拿着蒲扇扇得呼呼的,纵然热,也挡不了她留在这里听热闹八卦的心。 “那嘉成乡君我见过,生得白白净净的,一脸福气相,你说这事要是真的,那可是太可惜了啊!听说胡员外家那闺女上吊没成,这会儿出家当姑子去了呢!” “那是,姑娘家毁了清白,还有啥好啊?闹得这么大,谁说亲还说她呀,还给家里头蒙羞呢。” “徐家啥动静啊?好像没见嘉成乡君出门来吧?” “没出门!我侄子就在徐家对街那里摆摊,瞧得着徐家进出的,都没见嘉成乡君出门!” “那就是真的了?” 就在这时,一挑着担子的货郎经过这里,见这里说得热闹,不由停下来也歇歇脚,“诶,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八卦就是要传的,一汉子转头就拉了他,“你还不知道?是这样的…………” 其他人一人一嘴的也加入进来,说得有劲得很。 货郎听得嘴巴张的老大,一脸不信的样子,“这是造谣吧!我刚从走马街过来的,嘉成乡君正带着家人在梨春园听戏呢!笑得花枝招展的,哪像是碰到这种事的样儿!不信?你们自己看看去!” …… 清早的集市是最热闹的,挎着篮子的妇人出门买菜,背着手清闲的人上街溜达顺便吃个早食,人来人往,喧嚣不已。 李记馄饨摊子的生意每每火爆,就几张桌子,总是坐满了没个空的时候。 鸡汤馄饨鲜得很,来上一碗,滋味十足,穿着细棉的男人把汤一喝,嘴巴一抹,扭头就跟旁桌搭起话来,“诶,最近城中传得热闹的流言,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啊!哪能没听说呢!我二舅娘的娘家弟妹的表姑的女儿就在佟府做丫鬟,那天晚上起夜上茅房,顺着那趟风,隐约就听见隔壁在喊抓贼人呢!知道佟府吧?也在新安坊,跟徐家是隔壁邻居!这可做不得假!” “当真?是抓采花贼?哎哟!那这事是真的了?” “可不嘛!” “哎呀,这采花贼也是可恶!好好的嘉成乡君,这就叫他给毁了?官府咋也没动静,都不管管,缉拿这采花贼?” 两人说得起劲,旁人都听得有味,另一桌刚落座点了馄饨的男人却忍不住接嘴,“你们在说嘉成乡君?嘉成乡君怎么了?” “是啊!”那人道,“你没听说?” 这人道:“我没听说呀,我昨儿傍晚刚回城。” 那人起劲,“诶!那我好好的跟你说说这事……” 这人听了,纳闷道:“是真的吗?我刚刚从家里过来,嘉成乡君带人进了我们东乡里呢!” “大早上的,嘉成乡君去你们东乡里做甚?” 这人道:“我们家隔壁邻居,她们家小媳妇在徐家作坊做工,听说是最近天气太热了,徐家作坊发福利,给作坊工人的家里都送一篮子冰镇过的桃子呢!城外城里的派人去送了,这城里的人家,嘉成乡君就带着人亲自送了。” 有人不信,“那可是乡君,还能亲自给人送桃子?” 这人道:“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就是看见了!不信你们往那边去瞧瞧呗,不去那边也成,对面那葛家巷也有徐家作坊的工人,跟我们家隔壁那家是亲戚,我听她们说过的,你们就守在这瞧着,肯定也看见嘉成乡君!” 他说得笃定,其他人也不觉得他在说谎,反正没事,就留在这里等等看呗。 东乡里过来也不远。 果然,没多久,就见一辆白马拉的大马车缓缓过来了。 “瞧!那是嘉成乡君的白马车!” 这可是标识了,如今宜阳府城,没几个不知道嘉成乡君的马车拉车的马是匹漂亮得白马。 马车缓缓驶进了对面巷子,有好奇的,拔腿就跟了进来,然后便见马车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一身碧衣的嘉成乡君从马车上下来,带着提着一篮子桃子的丫鬟,敲响了那家门。 这是嘉成乡君吗?戴着幕篱,也看不出来啊! 随后,马车离开巷子,回到外面街上,停在了一家首饰铺子。 嘉成乡君进了铺子,掀了幕篱,悠闲的挑选起了首饰来。 那真是嘉成乡君! 嘉成乡君还有心情出来逛街? 胡家那姑娘都当姑子去了呢! 嘉成乡君不但出来,还满大街晃呢!逛银楼,逛布庄,去福满楼吃饭,去茶漫人间跟小姐妹聚会,去满江红吃火锅,去自家铺子巡查,去张府赴宴,去李府吃满月酒,亲自去猪肉铺给自已的爱狼买肉吃…… 满宜阳府处处都是嘉成乡君的身影,以及一头灰色的威风凛凛的大狼。 兴致勃勃讨论着流言的人:“……” 这像是被毁了清白的人嘛?闹呢! 然后,就在这时,有一道流言传出来,说嘉成乡君被采花贼采了的流言,那都是谣传!根本就不是真的,不过是那采花贼听说了嘉成乡君之名,故意散播此谣言,想污了嘉成乡君的名声为自己壮声名而已! 嘉成乡君随身跟着狼呢!那可是狼!采花贼哪能靠近得了?更别提对嘉成乡君做些什么了! 众人一挥手:嗐!搞半天都是假的啊!亏她们说得这么起劲!也是!真要是真的,那可是嘉成乡君,能不恼羞成怒,把她们这些说流言的人给抓起来问罪? 散了吧散了吧,还说个啥劲呢,他们可不能给采花贼这畜生扬名声啊! 城东某家客栈里,于全收一边喝着酒吃着花生米,一边呵呵发笑,这流言一开始是他找人传出去的,他也没想到,能传这么火呢。 眼下流言不攻自破了,大家都不传了,那可不行,他得让这流言不再是流言,变成事实才行。 这么些天了,他每每想到嘉成乡君那模样,就忍不住浑身发热,啧啧,若是不能得了这美人儿,他于全收还如何称得上是采花大盗? 一壶酒一饮而尽,于全收重重放下酒壶。 就今晚了!让他去会会那头狼吧! 第三百六十二话:自投罗网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子的声音响过,打更的更夫打了个哈欠,掉头往下一条街去,并没有发现身后一道身影跃过,如夜鹰一般,掠至了东边那片瓦宇之上。 新安坊徐宅,黑漆漆的一片,打着灯笼值夜巡逻的护院刚刚巡视过花园离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经过。 汀兰院,当中的厢房,窗下拴着一头狼,灰色的毛发在夜色下发着银光似的,格外的醒目。 于全收敛着气息,扒在隔壁院子的房顶上,窥着那头狼,并不敢大喇喇的靠近去。 一阵风吹过院子,风里夹杂着一丝特别的味道。 一息……五息……十息…… 半刻钟过去了,那头狼还精神奕奕的站着。 于全收不由疑惑,迷药失效了?怎么可能? 再用一次。 又一阵风吹过。 这次,那狼安安静静的趴了下去,没了声响。 于全收得意的一笑,踮起脚尖,飞快掠进了汀兰院。 啪嗒,窗户被撬开的声音,轻不可闻。 于全收跳进了屋里,在黑暗中,也能准备的摸到床的位置,缓缓靠了过去。 近了,床上的隆起发出的均匀的呼吸声,人睡得正香呢。 于全收不由笑了笑,准备跳上床去,与美人儿同眠。 但还未及动作,突然,眼前银光一闪,却是床上的人挥了匕首刺来。 于全收反应也快,登即侧身避过,随后出掌向床上人抓去,他一心以为床上人是嘉成乡君,到底是存了几分逗趣之心,出手只用了三成力。 这就给床上的细辛提供了机会,真打起来,她打不过于全收,但于全收一半力都没用到,她的拳脚功夫,还是能应付应付的,这不,一个猴子偷桃,虚晃一枪,在于全收躲避开的功夫,她掐准机会,预判到他到的方向,一脚踢了上去。 这一脚,正正踢中了于全收有旧伤的肩膀处,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这会儿也看出来了,床上这人身量高,压根不是嘉成乡君,当下正色,全力以赴起来。 就在这时,屋里也亮了起来,闻梁带着三人从外间冲进来,二话不说就加入了战斗,朝于全收厮杀上去。 细辛在闻梁四人中逮住机会,趁势又打中于全收肩膀一拳,然后被于全收一掌打飞,撞倒了角落的花瓶凳,吐出一口血来。 她把血一抹,出声道:“闻总旗,攻他右肩!他右肩有伤!” 闻梁带的都是津平卫的好手,于全收也就是轻功厉害,手上功夫虽还行,但到底不敌闻梁四人,又被找到了破绽,齐攻他右肩,他防不胜防,又挨了一掌,肩上已经渗出血来。 于全收自知不敌,再不走今晚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是以一边应付一边找准机会就想越窗离开,只要出了屋子,旁人想追上他就难了。 闻梁几人哪看不出来他想逃?堵了窗口跟门口的方向,一边收拢了攻势。 哪曾想于全收狡诈,突然一个虚晃,洒出什么药粉来,几人下意识的掩袖来挡,就被于全收找准了机会,扑出了窗户。 但刚落地,就被狠狠的扑在了地上,肩膀也被尖利的东西给咬住,痛得钻心。 原来是那头狼! 痛晕过去的于全收脑子里的最后想法是,狼不是药倒了吗?怎么回事? 是啊,怎么回事呢? 却原来,徐茵茵今儿早上一起来眼皮就直跳,她心里预感,今晚那采花贼肯定会来,说不准,反正她就是预感强烈。 相信第六感,错不了。 所以,她便派会骑马的护院往重鸟镇去了一趟,请阳指挥使借两个人给她用用。 她打算来个瓮中捉鳖,让采花贼有来无回,永绝后患,免得提心吊胆不说,还祸害旁人。 阳指挥使不但借人,还直接派了身手矫健的闻梁带了三个好手来呢。 一入了夜,徐茵茵就布置起来了。 细辛有点身手,她便让细辛睡在她的床上,好给采花贼来个措手不及,她则睡在外头的耳间,提醒了系统,一旦发现有人靠近,立马示警。 说到这里,也不得不多吐槽一句,统子真的是统子,憨包得很,护院巡逻过,它都要拉起警报的,一晚上,给她整得心上心下的好几回。 当然,于全收扒在隔壁院子的屋顶上许久,统子警报了两次,她才确定,是真的来了,是以,当下让大灰狼趴下装昏迷,好给于全收提供机会。 这不,于全收见狼没了威胁,就潜进来了。 等着他的就是有来无回,谁叫他非要来自投罗网呢。 州城,弘庐书院。 同样是黑夜,山顶的风吹得凉爽,退散了白日里的热气,凉快舒服,睡觉还要盖上被褥,若不然,还冷呢。 竹斋地字三号斋舍,点灯苦读最晚的人都上床歇了。 夜色下,窗户悄悄开了一道缝,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那缝隙滑了进来,长长的,好像一根绳子一般。 靠窗的床便是徐达骏睡的,那滑进来的东西像是有人指引一般,径直往那床上滑去。 嘶,有红色的东西闪过,却原来是一根蛇! 蛇钻进屋里来了,眼看就要咬上床上的人。 就在这时,漆黑里一根棍子挥出来,准确无误的打中了蛇的七寸,将蛇给制住打死了。 方从云问:“死了?” 徐达骏答:“死了。” 烛灯突然被点亮:“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放蛇进来咬人,好在达骏惊醒,将蛇给打死了。” “可真歹毒,居然放蛇咬人,这事不能这么算了,得告诉监院才是。” 徐达骏笑道:“蛇的尸体在这儿呢,这就是证据,明儿一早,就请监院主持公道!” …… 一大早,街上就有衙差敲着锣走过。 “采花大盗于全收昨夜落网了!” “采花大盗于全收昨夜落网了!” “采花大盗于全收昨夜落网了!” “……” 好些百姓跟在后头听,听了好几遍的,确定自己没听错,才转头跟旁人说起来,“采花贼真抓住啦?这就抓住拉?” “咋的,你还希望他晚点抓住啊?” “那不能!我就是惊讶嘛!你不知道,这采花大盗在南边出名着呢,祸害了姑娘无数,让几个州府的官府都头疼不已,到处通缉都抓不到人呢!还是咱宜阳府的官爷们厉害啊!这才几天呢,就把他给抓住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百姓奔走相告,比敲锣的衙差还快的往下一条街去。 不过一上午,府城就都传遍了这消息,采花大盗被抓住啦!大家不必再提心吊胆啦! 第三百六十三话:又来赏赐 夏日蛇出没,山里蛇且多,但书院里,专门派人在外围一圈又一圈的撒了雄黄粉,就是为了防止蛇靠近。 又专门让人每日在书院巡查着,避免有蛇漏了进来,伤了人。 是以,防得如此严密之下,如何还会发生蛇钻进来斋舍这种事来? 关键的,这么多斋舍,偏偏抛开最靠边墙的梅斋,跑进了最中间的竹斋地字三号房直直往徐达骏的床上去。 蛇还会认人不成? 监院姓孙,长着一张国字脸,为人也是方正不阿,严肃板正。 此刻,他看着那条死透了的蛇,再听地字三号斋舍里的四人说明了事情经过,脸色就板得不能再板了。 “你等先去上课,此事交由我查,必然会查出一个结果来的!” 就是知晓监院性子,徐达骏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能查出来最好,查不出来,也能叫那蔡狗消停消停。 当下便应声,往课舍去上课去了。 监院处事较真,说查,那就是真的查。 不过中午,就查到了一个叫田正的书院杂工头上。 跟他同屋的人站出来说起这田正近来的不对劲之处,两天前的中午,田正出了一趟书院,遮遮掩掩带回来一包东西,那里头的他看着像是根绳子一样,当时并没有往蛇的方向想。 而昨晚,都睡下了之后,田正说要上茅房,出去了很久才返回屋中来。 孙监院叫了田正来一吓一审,人就哆哆嗦嗦的交待了,蛇是他放的,目的就是想吓唬那叫徐达骏的学子。 只因几日前,他在书院的放山亭外打扫落叶,正碰见徐达骏打那儿经过,踢了一脚那大树,震落了不少树叶,害的他好不容易打扫干净的地又得重扫,所以他心存怨恨,才一时鬼迷心窍,捉蛇吓人。 就这样? 但不管孙监院再怎么问,他都咬口说就是这样,再问不出别的来,这事也就只查到这儿了,孙监院当即就解雇了田正,并让他给徐达骏道歉。 徐达骏:他是踢了那大树,因为树太高,他爬不上去,树枝上趴着只豆青虫,是系统要收集的东西,他想把它震下来而已。 弄了满地的树叶?太夸张了吧! 就这样便要捉蛇吓他?谁信? 但就这样吧,徐达骏也没有多说,毕竟,蔡狗要拿蛇吓他只是他听到的,没有证据,便找不到蔡狗头上。 徐达骏受了田正的道歉,转身回竹斋,正好就跟蔡清对上视线。 对方眼底冰冷,冲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徐达骏冲他咧嘴一笑,竖了根中指。 给蔡清正迷糊了,冲他笑,是讨好他?但这手势,是什么意思? 他伸手,试着也比了比,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便没有多想,冷哼一声,讨好他也晚了! 等沐休日,就是这小子断腿之时! 很快就到了沐休这日,蔡清和一干同窗风风火火的冲出了书院,书院外头,蔡清的贴身小厮武兴一早就上山来等了,见了自家公子,赶紧迎上来。 在书院里待了一个月,蔡清都憋坏了,甫一沐休,自然是自己先放松放松,那徐达骏又跑不掉,慢慢收拾。 当下吩咐武兴留下,等徐达骏出来,跟上他,确定他的住处。 然后自己带着周品仁等人一起下了山,直奔城中最大的醉仙楼去。 等玩痛快了,就让武兴回府找人,带上人去堵那徐达骏,堵到人别废话,直接将人的腿废去一条再说。 武兴这才来得及跟自家公子回禀呢,“公子,您说的那穿白衣个头不高的徐达骏,小的没瞧见他出书院,只瞧见您说的另一个穿蓝衣丰神俊逸的公子一个人下了山。” “没出书院?”蔡清一愣,随即想着,这徐达骏莫不是怕他下山会教训他,所以不敢离开书院里吧? 顿时,他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乐得不行,“缩头乌龟啊!本公子就看他能躲多久,有本事,就一辈子别下山!” 另一个学子素来巴结他的,接话道:“听说他要参加今年的院试,不可能不下山的!” 蔡清狞笑一声,“那就等他考试前下山,本公子定叫他参加不了院试!” 别说院试了,往后的科举考试,他都别想参加!敢得罪他,这就是下场! …… 送去京里的土豆还在半路上,李皇后派出的内侍先到了宜阳府。 这次,都不用叶知府帮着找人,内侍一行径直就到了新安坊。 童忠良有上次接待圣旨之时的经验在,这会儿压根不慌,这次又不是圣旨,用不着慌。 徐老头他们都不在,家里就徐茵茵在,不是圣旨,也用不着去叫大家回来,徐茵茵自己就见了内侍。 那内侍一见徐茵茵,笑得极是和气,还恭恭敬敬的给徐茵茵行了礼,“见过嘉成乡君,乡君玉安。” 徐茵茵猜想是因为那镜子来的,心里多少有谱,但着实没想到,这次不是皇上赏她,而是皇后娘娘赏她。 言她送的千秋礼皇后娘娘很是喜欢,所以特意赏赐。 只提了千秋礼,并没有提及那玻璃方子,但徐茵茵一点不该有的表情都没露,受宠若惊的接了赏赐,十分欢喜。 给内侍塞了一个大大的红包,送走了内侍之后,徐茵茵查看着赏赐,别说,赏赐挺丰厚的,还有一整套的金镶玉的头面,内廷制造,精美绝伦,可不是外头的首饰铺子能比的。 这些赏赐,代表的都是荣光,这可是皇后娘娘赏的,宫里的东西,随便一件,那都是能传家的。 对于玻璃并没有提及的事,徐茵茵虽然有些纳闷,但想着算时间差不多也快到京城了的土豆,心里头很是淡然。 这赏赐也是挺好的,慢慢来,积攒的多了,总能往上再升升的,别急。 虽只是皇后娘娘的赏赐,但在宜阳府还是引起了不小的波澜,这事不是秘密,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 知道了之后,众人的反应就一个,这嘉成乡君,真真是好运道,先是入了皇上的眼,被赏赐,被册封乡君,如今这又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睐,千里迢迢的都派内侍送来了赏赐,听说赏的都是好东西,还有贡品呢! 这样的人物,好好的巴结着,总是没错的。 一时间,徐记铺子的生意又上了一层楼,而属于徐茵茵的生意,化妆品匣子,更是都排队预订到了明年的名额去了。 而徐茵茵本身,更是送上门的请帖都摞成了山。 第三百六十四话:章家来人 夕阳西下,将大地照得一片橘红,夕阳的光从树影之中洒下来,在地上撒上斑斑点点的铜钱。 官道上,有几辆马车缓缓行驶着,打头的马车,车窗打开着,章立仁拿着扇子扇着风,“真热啊,财九,看见城门了吗?” 车夫旁边坐着的管事模样的人回道:“老爷,还没呢,快了,快了。” 章立仁一听,扇子扇得更快了,太阳都要落山了,怎么还这么热呢。 他眼睛四下张望着,不经意间,就瞥到了前方那一大片一大片的房舍幢幢,不由啧了一声,“这是哪个地主在这儿建的庄园?我记得去年咱们来时这里好像都没有吧?” 管事跟着往那边看了一眼,“老爷没记错,小的也记得去年这面都是林子坡地来着,不过一年,就建了这么多房子呢!” 章立仁瞧着那一幢幢的,又不像是庄园,倒不知是什么地方,占地倒宽阔,心里好奇,就禁不住道:“让后头的马车原地歇歇,咱们过去瞧瞧。” 管事应了,让车夫停下,跳车往后边去安排好了,这才回来坐了马车,下了官道,往那片去。 原地停着的马车里,其中一辆马车,有丫鬟掀了车帘子往外看了看,揪着帕子暗暗抹泪的年轻妇人便问:“桂枝,到哪里了?” 丫鬟回:“到五马坡了,离城门还有两刻钟路。” 年轻妇人一听,哭得更厉害了些,肩膀一耸一耸的,丫鬟见状,赶紧道:“姑娘别担心,老太太最疼姑娘了,一定会给姑娘做主的,不会叫章家白白欺负姑娘的。” 妇人又被安慰到,渐渐歇了哭声,“是,你说得没错,祖母最疼我,会给我做主的,我再也不要回章家了。” 那主仆俩的马车溜达上小道,视野间,对这一片的房舍也更清楚,青瓦围墙一丈多高,从官道那边过来,一眼都望不到头。 马车走了好一段路,才到了这一片房舍的正中间,只见一扇黑漆大门,但门上并没有匾额,也看不到字,倒是门前那开阔的可同时容纳数十辆车马的空地中心,立着一块两人高的大石头,看着稀奇得紧。 章立仁好奇,干脆下了马车近前去,这便看清楚了上头的几个刻金大字,“徐记食品工厂?徐记?工厂?这是何意?不是农庄啊,倒建得这般气派。” “徐记?”管事接话道:“老爷,想来这应该是徐家的产业,就是那徐记洁具,家里出了位皇上亲封的乡君的那个徐家,听说这位乡君,跟亲家老太爷的外孙定了亲呢。” 章立仁一听,就知道了,他小舅子的岳父家,还跟这徐家签了文书,进徐记的洁具,在威阳府开了两家铺子,生意格外好的他们章家也没少买这洁具用呢。 听说后来也有咸阳府那边的商人来跟徐家洽谈,但徐家都拒绝了,文书签在前,咸阳府,也只供他小舅子的岳父家。 这徐家,还真是不可小瞧呢,这才多久,竟又建成了这么大的一个庄子,食品工厂?这又是要做什么。 大门锁着,也没听见里头有动静,看样子,想来是刚建好不久,还没开始使用的,章立仁四下看了看,想着他这次也要在宜阳府待一段时日的,且看看,能不能等到这里开门,到时候瞧瞧,这食品工厂,又是做什么呢。 章家也是做生意,要是能谈到徐家这笔生意,跟那洁具一样,想来也是不会亏的生意。 一行紧赶慢赶的,总算是在城门落钥之前进了城。 一进了城,先找了家客栈住下,休整一番。 到第二日早上,章立仁才带着人往彭家去。 彭家这边,得知章家三老爷带着嫁去威阳府章家还没一年的姑奶奶彭玉珠回门来了,也是惊了一跳,毕竟,事先也没有收到章家来信说会来。 彭玉珠一进了门,就带着丫鬟哭哭啼啼的去找彭老太太去了。 花厅里,章立仁有礼的跟彭老爷子见礼,“世侄见过世伯!世伯这一向可好?出门之前,我爹千叮咛万嘱咐,可一定要替他问候世伯呢。” 孙女哭着进的门,彭老爷子已经知道了,再者,去年年关章老爷子就曾给他来过信,他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的,但这会儿见着章家来的是章立仁,却不是孙女婿,心里已经有些猜想,两家是世亲,都不是外人,他便直接开门见山问起来。 章立仁当下的表情就为难犹豫起来,一番表情之后,才坚定的说起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来。 彭章两家是世交,去年初夏,彭老爷子一封信送到章老爷子,欲将孙女嫁给章家四少爷,章老爷子回信应下了亲事,并派人来提了亲。 下聘过礼,定下了最近的好日子为婚期,去年九月,彭玉珠便嫁去了威阳府。 章家欢欢喜喜办喜事,哪曾想,洞房花烛夜新妇压根就不让新郎近身,还以新郎酒气重为由将新郎赶出了新房。 章四少爷看在两家世交的份上,想着彭玉珠远嫁,便忍了这遭事。 但第二日的新人敬茶,彭玉珠却也不肯现身,只待在新房里不出。 这便罢了,新婚一个月,都没洞成房,彭玉珠也不给公婆请安敬茶,派去请彭玉珠的人都被彭玉珠给骂出了门。 章二太太终是忍不住,命人将新妇给强硬的架去了正堂,彭玉珠却哭着闹着说:“我的人嫁了过来,但我的心还留在宜阳府!章四这辈子都别想碰我,我是不会跟你同房的,有本事你就休了我!” 这话可把章家众人气得够呛,章老爷子登即书信一封送去宜阳府,要亲口问问老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彭老爷子回了信,信上称,彭氏已是章家妇,理应遵章家规。 得了这么句话,章老爷子只让儿媳看着办,章二太太心里都怄死了,给儿子娶这么个妻子,当下就直接强硬罚彭玉珠跪小佛堂去了,什么时候反省好,什么时候出来。 却不想,彭玉珠倒巴不得,跟出家为尼了似的,就搁小佛堂里住下了。 这一住,就是几个月。 章四少爷娶了妻却还空着身,这也不是个事,章二太太急着抱孙子,便请示过了章老爷子后,给儿子纳了一个妾陪着。 不过一个月,这妾室就有了身孕。 身在小佛堂的彭玉珠听得这消息,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冲出小佛堂就一脚把妾室给踹小产了。 这可惊呆了章家一众人。 章二太太气得直翻白眼,好几天都才缓缓过来,拉着儿子跪在章老爷子跟前,求着要休了这新妇,章家实在是受不起这等媳妇。 占着茅坑不拉屎,还不准别人拉,此等恶妇,真是章家倒霉,不赶紧休了,儿子都要被毁了! 章老爷子也是气极,几个月也是忍够了,实在是顾不上世亲不世亲了,当即就让章三老爷走一趟,将彭玉珠并着休书一道送回宜阳府,再由章三老爷代表他当面跟彭老爷子说清楚这事。 彭老爷子听罢,身形已是三晃,实在没脸多说什么,接过了休书,还得跟章家表示歉意,世亲的关系,要继续维持,可不能因为这事,生分了两家。 等送走章三老爷,彭老爷子沉着脸往正院去。 彭老太太正好要去找他呢,见他进来,张嘴就道:“都怪你!我说了玉珠不嫁章家,你非要把她嫁去!那章家也真是太过分了!新婚半年就纳妾不说,还先弄出了庶长子,真是太不把我们家放在眼里了!玉珠的委屈可受大了,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找章家讨个公道!” 彭老爷子闭着眼听完,睁眼,扬手就是一记耳光,将哭得双眼通红的彭玉珠直接给扇趴在了地上,“孽障!” 打完人,才气呼呼的瞪向老妻,“她就是这么跟你说的?我这张老脸都被她给丢光了!若不是咱家跟章家是世交,这孽障做的这些孽障事早就要被宣扬到宜阳府来了!真是气死我了!” “她既然不想嫁人,不想好好过日子,宁愿跪菩萨那就让她跪!彭进!唤两个粗壮的婆子来,将这孽障的一干首饰都摘了,立刻将她送去城外的半月庵削发为尼,从此以后,我彭家没有这号人!” 彭老太太一懵,随后跳起脚来,“你这是做什么!做什么呀!” 她还想着孙女回来了好,没跟那章家四少爷同房更好,这次就跟章家和离了算了婚事,在家安心待着,回头她就找机会,将玉珠送给从云为贵妾。 从云不是不想这么早成亲吗,那先纳个妾也不妨碍吧,她也不叫他退了亲事,亲表妹与他做妾他总不能还不愿意吧。 到时候趁那徐家姑娘还没进门,玉珠争取生出从云的长子来,便好顺势让从云将她提为平妻,最后一步步的将姓徐的取而代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啊! 她正这么打算着呢,这老货,竟然要将亲孙女送去出家,真是好狠的心! 彭老爷子看老妻那表情就知道她没想好招,当下狠声道:“若是不出家,我这便让人一条白绫送她走!” 彭老太太也是最了解彭老爷子的了,一听这话,纵然不甘,也只得往后退了,不再相拦。 彭老爷子一挥手,示意送彭玉珠的婆子动作麻溜点,路上别耽搁,将人送到半月庵,亲眼看到人落了发再回来回话,记得还要交代庵主一句,人跟彭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出了家,该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千万别让人跑出来了。 彭玉珠哭着叫着,很快就被堵了嘴拖了出去。 好好的路不走,非得作死,等待她的,便是从此青灯古佛相伴,直到终老,红尘的繁华热闹,再与她无关。 第三百六十五话:徐家工厂招工啦 日子进入六月里,五马坡那边历时四个月,总算是竣工且装潢妥当,只等入驻了。 眼见着辣椒长势喜人,也可以开始进行第一批采摘了,事不宜迟,工厂也得运作起来了。 头一个,就是招人。 工厂建的大,厂房足够,一次性就可以把人招到位,更方便管理。 消息一放出去,整个宜阳府城里城外的,大家老早就观望着的,顿时都激动起来。 为了能排在前头,更是有人在定好的招工大会头一下午,就赶到了五马坡去,打算晚上就在这睡了,反正天热,随便哪儿一躺,也不会冻着的。 是以,等好些人天不亮的就往五马坡赶的,到了地方,大石头里三层外三层的,早就排了不少人了。 这可好家伙,人山人海的,数都数不清。 徐茵茵和徐春山坐着马车从村里过来,进了这边的小道不久,马车都没能行通,最后还是下车走着进去的。 人太多,跟挤油渣似的,大早上的,那味儿都够呛。 蔡氏等八人,也就是去年徐春山做烧椒酱时买回来的那八个婆子妇人早就住进厂里来了的,这会儿开了门,将徐茵茵一行迎进去。 工厂太大,也就不往里头走了,直接开了进大门左手边的接待室,这里宽敞,相当于一个花厅,待会儿面试就在这里进行。 虽说五马坡这边日头下午才会晒过来,但太阳出来了,外头到底是热的慌,徐茵茵昨儿就交代了蔡氏几个一早就烧开水,多备几缸凉茶,这会儿就抬去了外头,供众人解渴。 稍坐一番休息,眼见着时间差不多了,该来的也都来了,应该不会还有人在路上还没到的,徐春山便整理了整理衣襟,往外头去。 徐记食品工厂招工面试大会,正式开始。 密密麻麻的脑袋们如出一辙的看着正前方,等着徐春山说话。 徐春山手持闺女捣腾出来的纸筒大喇叭,站在季福搬来的桌子上,保证最后面的都伸长脖子,都能看到他整个人。 声音从纸筒里扩出来,在场人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天气热,大家站得也辛苦,我长话短说,咱们早点弄完早点结束,本次徐家食品工厂招工,跟作坊一样,都要签十年的契,同样也有工厂管理条例,违反合同便要付赔偿金一千两,丑话是要说在前头的。 当然,相应的福利待遇,也跟作坊一样,逢年节有年礼节礼,每个月除基本工钱外还有全勤奖,干满一年算工龄奖,年终还有年终奖,优秀工人奖……” 徐家作坊开了这么久,来的人大家都对徐家作坊的福利待遇倒背如流的,但也不影响这会儿认真听完,再激动一番。 “再一个,工厂专门有工人宿舍,倘若是住在城里的工人和家离得远的工人,上下工不方便的,便可以住在工人宿舍,若是两口子都在作坊做工,还可以申请夫妻宿舍,宿舍不收银钱,免费住。 咱们都知道的,中午饭全包,这要是住在工厂的工人,晚饭和早饭也包,但有一点要说明,那就是要比其他不住工厂的人晚一个半时辰下工。” 众人听着,左右就交头接耳起来。 “不愧是徐家呢!这想的,可真是周到!” “是啊!我要是能被招上,我就住宿舍,我家离得远,每天上工下工的来回折腾,耽搁不少时间呢!住宿舍敢情好,包早饭晚饭,还给家里剩口粮呢!别说是晚一个时辰下工了,就是晚两个时辰下工,我也乐意,那可是多吃两顿饭呢!” “就是就是,我家住府城城北,出城不方便,早上辰正就要打卡上工的话,都怕来不及,住宿舍省事啊!” “要是我们两口子都能被招上就好了!住夫妻宿舍,还不用分开呢!” “诶嘿嘿!” “……” 徐春山等他们议论一会儿,这才抬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最后接着道:“除此之外,工厂还有一项新增的福利!当然,作坊也会共享,是这样的,工厂里专门建了一处学堂,先生也已经寻摸好了,但凡工厂和作坊的工人,每人可有一个名额,送孩子进工厂学堂读书识字!束脩全免! 同样的,孩子家离得远的,也可以跟着自家亲人一起住在工人宿舍里!” 此话一落,全场安静了好半晌,才爆发出轰响的议论声来。 “啥?还有这好事?孩子读书识字,不要束脩?” “哎呀!要不说徐家厚道呢!城里的学堂,最便宜的,一年都要七两银子的束脩呢!还别算其他的,这书实在是读不起啊!徐家竟办工厂学堂,一文束脩都不要,真是太好了!为了我儿子,我可一定要被招进来才好!” “徐家大善!大善啊!我要是能进工厂,一定踏踏实实干活,争取一辈子都在工厂里干,干到老死!” “诶,我还没成亲呢,这要是能招进去,这名额能留着等我成了亲生了孩子不?” “我儿子儿媳都没了,就剩个孙女相依为命,我要是能被招上,这名额能给我孙女吗?” “扯犊子吧!女娃娃哪能读书识字?” “……” 大家议论个不休,哄哄闹闹的。 徐春只得再次抬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解惑道:“每个工人都有一个名额,只要没用,就一直算数!你什么时候送孩子来都行!当然这名额只能用于自家的孩子,不能转让给别人,家里只有女娃的,那就送女娃来! 女娃读书识字又咋了?读书明理,识字咋不好?我闺女就识字!在这里说个不是吹嘘的话,若不是因为我闺女识字,我们家,还没有如今这景况呢!我也不是吹嘘说假话,我闺女识字,我比我们儿子识字还欢喜自豪呢! 所以女娃识字又咋了?女娃咋就不能识字了? 我正要接着说这事呢!每个工人的一个名额都能顺捎一个名额,但这顺捎的名额,只能给女娃用!意思就是说,你送一个儿子来,还可以一起送一个闺女来,若是你只有闺女,那两个名额都可以给闺女,同样的,也不要束脩!” 这番话一完,底下又是一阵沸腾,跟烧开了的水似的,柴火架得旺,都停不住。 “女娃读书?女娃咋能读书呢!这城里,都没有哪个学堂收女娃的!” “可徐大人说的也在理啊!嘉成乡君就识字,识字多好?这白得的机会,送来也不要束脩的,不送这名额也不能给儿子,那就送来呗!反正我闺女年纪还小,在家里也做不得啥活的,送来认几个字也行!” “也是!女娃多识几个字,说人家也好说点!听说那些大户人家的姑娘,不上学堂,但人家也请了女夫子教习字呢!” “那就送来!正好,我一儿一女呢!” “那我这名额就可惜了,我两个女儿都十岁了,在家能帮着干不少活呢!咋就不能两个名额都给儿子呢!唉!” “好好好呀!我孙女也能读书识字了!徐家大善啊!” “……” 徐春山等他们消化一阵,先招手让蔡氏他们发竹筒,大家伙先喝凉茶解解热,他也说口干了,进去喝个水先。 众人一边排队喝凉茶,一边还没停的议论呢,话都说不完,太多可说的了。 这要让他们说下去,太阳下山去都说不完,所以徐春山喝了一口水润了喉咙之后,就赶紧出来镇住场面,吆喝大家,这就排队,进门来面试。 众人一听开始面试了,可顾不上说话了,赶紧按着原先站的位置,麻溜的往大门里挪。 杜八一带着人维持秩序,看着大家排队面试,面试成了的去右手边的屋里,里头胡平业赵文山还有季福三人一起负责登记具体信息,先确定要不要住工人宿舍,要住的话,还得专门登记,信息都登记明白就可以先回家,明儿一早再来工厂,要住宿舍的,还要记得明儿来了就把换洗衣裳和竹席这些给带来,明儿就正式上工了。 至于没面试成的,就喝杯凉茶直接回家去吧,待会儿日头上来了,更热了。 工厂要招的人手少不了,所以来的这么多人中,只要是诚心找活做的,看上去不吊儿郎当不靠谱的,差不多的都面试上了。 一个个的笑呵呵的出门来,走路都带风。 都不用人让他们走快点,别晒着,自己就巴不得多长出一双腿来,赶紧的,回家告诉家里人好消息!告诉孩子好消息!可以读书识字啦! 有没被面试上的,心情不好,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禁不住的就嘀咕道:“徐家忒小气,这回咋不发窝窝头啦?” 有人正好走过他身边,听得一清二楚,扭头就怼他道:“咋滴?徐家欠你的还是该你的?怪不得不招你呢,瞧你那一脸的算计相!穷了吧唧的,出息!” 另一边那人也跟着怼他道:“就是!上次作坊招工徐家发了窝窝头,那是天冷,给大家伙暖暖肚子,这是徐家仁义!这次没有,咋的,徐家就不仁义啦?你上哪儿去找活计都有这好事呢!就两个窝窝头也有你说的,看你人模人样的,咋净事儿呢!麻溜的滚回家去吧!” 还有人吆喝着要让徐家的人来看看,记下这人,下回再扩招啥的,可都别招这人才好。 这人没想到自己就是嘀咕了一句,差点没被这些人给唾沫星子咽死,一张嘴说不过百张嘴,为怕挨打,他拔腿就跑,可不敢再留在这里了。 这出后,便有面试上的人,出来也不急着走,自发的组在一起,就看还有哪些没招上的敢嘀咕徐家的坏话的,看他们不骂死他! 第三百六十六话:惯着她 等所有人都面试完登记完离开,已经是过午了。 蔡氏等人将中饭都做好了,大家先吃了,再开会说情况。 赵文山只是借调过来帮忙的,忙完就先回作坊那边去了,这厢是胡平业捧上了登记的册子,跟徐春山和徐茵茵汇报道:“老爷,姑娘,今儿招用工人一共是六百三十七人,登记了要住工厂宿舍的人有两百一十七人,其中有二十三对夫妻。” 今年第一年,徐茵茵的重心多半都要放在这工厂里,家里那边有童忠良盯着就够了,没甚大事,她便将胡平业安排在工厂里给她打下手,各种大事小事杂事的,都得要人去跑才是。 她点头道:“等明儿所有工人来报道了,先把合同给签了,再统一给工人安排宿舍,明儿主要是做准备工作,后儿一早,正式开工。” 说着,扭头问徐春山道:“爹,明儿朱家庄那边就开始摘辣椒了对吧?” 徐春山应声,“我傍晚就赶过去,明儿一早就开摘,大概下午间辣椒会一车车的送来,你这边准备好交接。” 天气太热,徐茵茵就不来回跑了,工厂开始运营前夕,她肯定是要留在这里盯着的,是以便住回了村里。 作坊那边是昨儿通知起学堂的事的,这厢徐茵茵回村,就被一群孩子给围住了。 狗蛋挤在最前头,满脸黢黑但笑得放光,“四丫姐姐!我们真能读书识字了吗?就在五马坡,这么近,我每天闭着眼睛都能自己上下学!” 徐茵茵笑道:“你们娘回去都告诉你们了?是,能读书识字了,不过还不是现在,学堂要九月份才正式开学。” “知道知道,我娘说了!不过也没多久了嘛!我娘今早爬起来就在给我缝书袋了呢!” “四丫啊不,茵茵姐姐,你给我们请的先生凶不凶啊?毛蛋说教他的先生可凶了!每天都要拿戒尺打他的手板,有一次他回来,手板心都肿起来了!” 徐茵茵道:“你们要认真识字,好好跟着先生读书啊,先生自然就不凶啦。” “哦~我知道了,毛蛋不听话!所以先生才打他呢!” 徐茵茵:…… 倒也不是,这年头的先生讲究的就是不打不成器,戒尺打手心,那都是传统,背不出书做不好功课,那都要打手心的,可不单单是调皮捣蛋才打。 这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几岁的孩子解释,孩子也不等她多说,哦哦哦的就叫着跑开去玩耍去了。 孩童的世界总是童真的,仿佛没有什么烦恼。 徐茵茵看着,忍不住笑了笑,心里却想着,等先生都到了,她得给先生提个建议,戒尺能用,但别勤用,孩子还小,打坏了手是小事,可别打碎了孩子的童真。 每个孩子都是不一样的,有些孩子,生来就聪明,学什么都快,轻轻松松的就能学会知识,考个好成绩,可有的孩子,花了百分之百的努力,被学习压成了木偶,可还是别人眼里的一般般。 前者,不打也会,而后者,打了也不会,反而还适得其反。 但不管是聪明的,还是不聪明的,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 徐茵茵办这学堂的目的,只是希望孩子们都能读书识字,不做文盲,科举路之艰难,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走到的。 所以,大家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学习,天天向上,能学多少就学多少好啦。 孩子的快乐最重要。 罗氏在村里养胎,眼下刚刚显怀,也并没有闲着,每天扫扫院子喂喂鸡什么的。 是的,鸡,周氏开了年买了好些刚孵出来的小鸡仔回来养,想着说反正她一年到头都在村里,自个养些鸡,吃着香,也方便,想什么时候吃鸡了不用卖,逮上一只就能立马吃上的。 她还想喂猪来着呢,不过家里的新房没有建猪栏,没地儿关。 满院子的鸡跑来跑去的,味实在不好闻,还满院子的鸡屎,扫都扫不完的,之前徐茵茵回来就跟周氏说了,让她在屋后搭鸡窝,白天鸡就放后边的土坡溜达去。 小鸡仔喂活了一多半,眼下三十来只鸡,屋后满土坡的跑,都赶上养鸡场了,罗氏每天都要往后头跑几趟,瞧瞧鸡都在不在,有没有跑远啥的,还怕外头来的野狗把鸡咬了去,这可是自家养的走地鸡,香着呢!拿去市集卖,都要卖六十文一只的。 这会儿罗氏刚从屋后前来,就见徐茵茵进了家门,赶紧道:“茵茵回来啦?我按你教的做了凉面,吊在井里的,这会儿肯定凉,你现想吃不?我给你吊上来拌一碗?” 走了一路回来,半下午的,热得心慌,徐茵茵一听凉面,顿时眼睛放了光,也不让罗氏去,忙让玲珑去做。 很快玲珑就端了一碗凉面来,放了蒜水红油,醋和白糖,外加香油和葱花,底下还铺了豆芽,啧,吃起来别提了,得劲! 罗氏怀着孕,不敢吃辣椒,热得慌倒是喜爱吃西瓜,西瓜也没有冰镇,吃起来还是热乎乎的,她就坐在对面,一口气就吃了一块,还想再吃一块。 徐茵茵看着,忙问:“二嫂,你今儿吃了多少西瓜了?” 罗氏不好意思的笑笑,“中午吃过一块,这是第二块。” 徐茵茵听着便道:“西瓜带寒性,孕妇吃多了不好。” 罗氏一听,小表情就吓了一跳,“就是天太热了,我没忍住,往后我一定不多吃,每天就吃一小块,好吧?” “可以。”徐茵茵笑,天热大家都难熬,怀了身孕本就燥,哪能不想吃着清爽的东西呢。 吃过凉面,徐茵茵回屋小眯了会儿,外头热浪滚滚的,实在不想多动弹,一觉眯醒,她就窝在软榻上看书,细辛跟玲珑两人陪在一侧,手里拿着扇子,一手给徐茵茵扇风,一手给自己扇风。 为怕打扰到徐茵茵,两人是大气都不出的。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扇风和书页翻动的声音,这画面,瞧着可够有趣的,徐茵茵实在没忍住笑了,开口让细辛上山给她打些野梨子回来。 细辛闻言,如释重负,想也没想的,麻溜就搁了扇子,跟猴儿似的蹿出去了。 玲珑娇笑道:“她就是安静待不住,姑娘总惯着她呢。” 徐茵茵闻言只笑,细辛是最先到她身边来的人,事事以她为先,她说东她绝不往西,如此忠心,她惯着她又如何。 第三百六十七话:昙花一现 夕阳西下,作坊到了下工的时间,工人一拨一拨的说着笑摆着闲的出了作坊,踏上回家的路。 本村的工人离得近,回家就几步路的事儿,所以总是下意识的落在后头,让其他工友先走,等所有人走完,他们再检查一遍灶火有没有熄灭,东西有没有放好,再帮着周老头将所有的门窗都检查关好,这才一齐出了作坊,看着周老头锁上最外面的大门。 门口拴着的大狼她们早已习以为常,大狼不会随便伤害人,所以她们并不怕。 毛蛋娘落在最后头,没先回家去,而是往村前徐家的方向去。 到了徐家门口,正好碰上提着一篓子野梨子回来的细辛,毛蛋娘搓着手,同她道:“细辛姑娘,能不能帮我传个话,我想见见嘉成乡君。” 小孩子天真烂漫,总还习惯的叫着四丫姐姐茵茵姐姐的,但村里多数人,见了徐茵茵都下意识的会叫嘉成乡君。 细辛点点头,大步进了院子,回了三房后院,“姑娘!瞧奴婢摘的野梨子,皮薄汁多,甜着呢!奴婢给洗了吊井里,姑娘明儿吃?” 徐茵茵笑应道:“好。” 细辛便提了篓子要转身,想起什么,忙又道:“对了,姑娘,毛蛋娘在大门外头等着,说是想见见姑娘。” 徐茵茵听得毛蛋娘找她,微微挑了挑眉。 年初陈家的事闹得大,最后都解决了,但跟陈小田有瓜葛的毛蛋娘,作坊并没有对她做什么,毛蛋娘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关于作坊的事,个人的私生活问题,作坊没有管的道理,再说了,毛蛋娘干活也没有差错。 这厢毛蛋娘来找她,徐茵茵能想到的,就是昨儿作坊刚通知了工厂学堂的事。 毛蛋娘跟儿子毛蛋相依为命,做母亲的,自然是一心为孩子,说起来,毛蛋娘也真是一位好母亲,去年一年,省吃节用,一天假都没有请,连平时领的节礼都是扣肉着卖了换钱的,一年的工钱,再加上年终奖的一两银子,凑足了七两银子,今年初,就将毛蛋送去了县城里读书。 毛蛋每日上下学,还托了徐家的车队帮忙捎了一程的。 眼下才读半年呢,工厂这边有学堂的消息一出,毛蛋娘来找她,肯定是为这事。 徐茵茵当下让细辛将毛蛋娘请进了外头正堂说话。 果然,毛蛋娘就是为这事来的。 “嘉成乡君,为这事来麻烦你,也实在是不好意思,但我也是没法子了,这事也只有乡君你能帮到我的忙,还请乡君看在同是一个村的份上,帮帮我可好?” 却原来,毛蛋娘昨儿一得知了徐家办学堂工人送孩子读书不要束脩的事,这就坐不住了,虽说九月才开学,但到过年也还有好几个呢。 所以今儿一早她就跟周老头请了一上午的假,专门往城里去了一趟,找了学堂那先生,想给毛蛋把学退了,把束脩退几个月的。 不止宜阳府,几乎所有的学堂,束脩都是一年起交的,上一年,交一年,也没有哪个学堂会中途退束脩,除非是先生不教了的原因,那还有退的可能。 若不然,就从前在大王村的时候,年景不好,徐家没得吃了,中途也想退束脩来着,可不就是没法退嘛,那会儿的徐六郎饿得脚打晃的都要去学堂,非得把那剩下的两个月给学完不可,不去白不去嘛,交了钱的。 所以,毛蛋的先生肯定是不退的,这不,毛蛋娘就想着让徐茵茵帮忙找那先生退,徐茵茵是乡君,她出面,那先生不能不退。 徐茵茵一听这话,默了好一阵,才道:“工厂学堂的名额只要没用,就一直在,毛蛋明年开年来报名也是一样的。” 纵然她是乡君,也没有借着这名头非让人家先生退束脩的道理,这事她可不能做。 毛蛋娘搓了搓手,又搓了搓手,最后也还是点头应了,“好,好。” 其实她是想退的,又不要束脩的书读,这几个字要是能退,起码也能退个二两银子的,二两银子啊,可是不少的。 但嘉成乡君没接她这话,她就不好再多说了,说多了要是乡君恼了,辞退了她可是亏大了。 她就是求一求,成更好,不成也就算了。 就当今年这七两银子就没挣过,想开点,想开点万事足,等明年,后年,往后没一年,毛蛋读书都不用交束脩,银子她攒起来,一定要供毛蛋考科举! 毛蛋娘的眼神遥遥往一个方向望去,眼底似乎噙了点水光,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恰时,毛蛋坐了徐家的骡车队归家来远远见了她,满头大汗的跑过来,嘴里喊着:“娘!” 毛蛋娘回神,看着儿子,笑咧了嘴,一把拉了他往家回,“热吧?走,跟娘回家,娘给你蒸鸡蛋羹吃!” “不热!娘,我想先找狗蛋玩!” “别光想着玩啊,今儿先生教了什么?你可都会了?” 毛蛋磕磕巴巴的答了,垮着小脸:“娘,我是真不爱读书,在学堂里坐着一点都不好玩!我能不能不读书啊?” “娘省吃俭用的供你读书,你咋能不读?你得读!毛蛋啊,只有读书,才能有出息啊!” 毛蛋耷拉着脑袋,被毛蛋娘拉着往家回,夕阳将母子俩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天黑了,老徐家的晚饭也开吃了,就在大房的正堂里,徐茵茵,徐春河,赵文山一家三口,周氏,五丫,罗氏,再加上细辛和玲珑,坐了满满一桌。 天气热,晚饭吃的是粥和馒头,粥早熬出来放着,只剩一点余热,喝起来正好,馒头宣软,再配上醋胡瓜条和烧的茄子,吃起来舒坦得紧。 现在不缺肉吃,但反而也不喜欢顿顿吃肉,特别是这样的热天,吃肉还不比吃根酱胡瓜有味呢。 也只罗氏这个双身子的,需要营养,但她也吃不下肉,所以多吃了一碗蛋羹。 吃过饭,大家坐在院子里纳凉摆闲,夜晚的风将白日里的热浪一层层的吹去,显见的便凉快舒服了起来。 夜已深,大家各回各屋睡觉去,小黑就趴在徐茵茵屋子的窗下,格外的叫人踏实,累了一天,徐茵茵脑子里一个囫囵,想了白日里的一些事,很快就沉沉睡了去。 蝉鸣吱吱唧唧,伴着蛙叫虫鸣,是夏夜里独一份的乐章。 摆在窗台的昙花悄然间翘起,紫色的外衣一层又一层的拨开来。 [宿主请注意!宿主请注意!请宿主收集一株昙花!] [宿主请注意!宿主请注意!请宿主收集一株昙花!] [……] 统子急迫的声音不停歇的,生生的将徐茵茵从睡梦中扯醒,睡得香甜间,迷迷糊糊睁开眼来,真是头都要炸开了。 徐茵茵下意识的就想骂狗统子,但听清它播报的话,顿时一个激灵。 翻身就从床上起来,没人在,直接就从空间里摸了手电筒出来,照上窗台,果然,便见那昙花已经开全了,漂亮得不可思议。 “哇!” 这盆昙花,胡平业花了一番功夫,找回来也有一个来月了,她每天晚上都盼来着,没想到回了村里,今晚上它可算是开了。 昙花太美,难碰上这么一回,徐茵茵也没瞌睡了,就坐在窗前,就着手电筒的灯光,细细的欣赏它的美。 一直到统子又一次播报,她想着再不收集待会儿昙花凋谢了,再等下次,又不知是什么时候,这才惋惜一声,将手覆上去,眨眼间,漂亮的昙花就消失不见了。 第三百六十八话:工厂布局 一大早,徐家食品工厂大门前就站了不少人,还有抱着一卷竹席背着行李的,这都是昨儿工厂招用上的人。 几百号人排着队的进门签合同,胡平业让要住宿舍的先签,签完了就跟着蔡氏和杜八一一起去分宿舍。 工厂一共分为四块大区域,进门的接待室和门卫室就不提了,进了门,首先是一个圆形的大花坛,春日里就种下的花,各种不知名的,眼下开得如火如荼的,漂亮得不行。 往花坛正前方去,是办公房,进门先是一个大堂,里头摆着一套沙发家具,这是谈事的地方,另外两边还各有两间屋子为办公室,账房出纳文书,届时工人领工钱领年节礼什么的,都要到这儿来。 往右手边,一大片的全是厂房,剁椒酱生产车间,烧椒酱生产车间,豆瓣酱生产车间,红油生产车间,干辣椒生产车间,火锅料生产车间,每处都是独立的车间,里头的设施不一。 比如烧椒酱生产车间,里头的设备自然是一个个的大铁架子,材料要木炭,剁椒酱生产车间就是一排排木盆加剁刀,干辣椒车间室内是烘炕,室外则是一排排搭好的绳子和竹搭子的专门晾晒辣椒的,火锅料车间则是一口口大锅垒大灶等等。 一排排车间打头,先是三个大库房,一个堆满了坛子等用具,一个则是材料堆放,里头已经堆满了所需的油盐等调料,另一个,是做好的成品存放在此,等待出货。 靠大围墙的这面,还有一幢公共茅厕,男女厕分开的。 往左手边,则是生活区,打头就是一个单独规划出来的大院子,用竹篱笆围了,周边都种了花,还有桃树这些,院子后头还种了几拨竹子,眼下是还嫩着,等竹子一片一片的发起来,长成一大片竹林,届时那才端的是雅致。 这大院子里,一排一排的房舍工工整整,像一个个豆腐块似的,这便是学堂了,课舍,茅厕,学生食堂,先生休息室,先生宿舍,都有,规划的妥妥当当,还有一片学生的大操场,中间还有一个中型的木制滑滑梯,并一些木马之类的玩具等,专供孩子休息玩乐的。 稍想,往后课间时分,这大操场上全是孩子玩耍,个个脸上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容,那场景,就禁不住叫人微笑。 学堂再往后,依次是工人食堂和工人宿舍,其中掺杂着假山带着小花园,还有一方不大的池子,里头喂了小金鱼,景色宜人。 先是工人食堂,占地一亩的大食堂,可同时容纳五六百人在里头吃饭,一排排的长条桌配着长条蹬,一条双面便能坐二十个人。 后头再缀着一个大厨房,洗菜切菜炒菜一条龙,靠着食堂这面打通成窗,就是排队打饭的地方。 食堂这面靠大围墙处也有一处公共茅厕,方便工人上茅房。 最后就是工人宿舍了。 宿舍建得简单,就是一溜一溜的青砖大瓦房,但分了男舍和女舍,左边一溜是男舍,右边是女舍,中间有一处小花园隔着,男女舍都有大门,晚上锁了大门就寝,避免乱蹿宿舍,到时候会在工人里挑出合适的人来作为大舍长,负责锁门开门。 男女舍都是集体宿舍,一间住四人,一百七十一个工人,男女掺半,都住进去了也还富余。 夫妻宿舍则在最中间,二十三对夫妻,一对夫妻一间小间,也还有富余的宿舍。 后头还有一大片的空地,搭满了一个个的竹竿架子,专为工人晾衣服所设。 安排好宿舍,给工人一点时间铺床打扫等归置整齐。 办公房这边,合同也刚好全部签完。 紧接着,胡平业便开始登记各工人学堂的名额。 昨儿回去,相信大家都跟家里人说过,也商量好了。 八月学堂才开学,想的是这两个月天气热,孩子来回上学也折腾,再加上好些家里面要忙着秋收什么的,孩子在家里也要帮帮忙的,八月开学正好,到时候天气也逐渐凉爽起来了。 但也不影响现在把人数情况登记造册,好为开学做准备。 六百三十七名工人,有些还没成亲,名额打算留给自己的孩子用的,也有的暂且只有一个孩子的,一番登记下来,统共在册四百一十五人。 一番登记完,便是中午了,该吃午饭了。 负责工厂食堂的是邱氏邓氏钟氏和苟氏,便是几家在火锅店干活的那四个妇人,在火锅店也干了一年多了,村里有活干,还是回村里方便,离家近。 四个人也整不出几百号人的饭,徐茵茵让她们四人挑大梁,再另外安排了几个刚招进来的要住工人宿舍的工人进食堂干活,这也就忙得过来了。 众工人一脸懵的往食堂走,哎嘛,这一上午这样那样的,啥活都没干呢,就吃饭了。 没干活就吃饭,这饭吃得,总有点心虚是咋回事。 是以下午终于干活了的时候,众人那是干得呼呲拉呲的,洗坛子的把坛子洗得蹭亮发光,砍柴的把斧头都挥得带风响,洒扫厂房的恨不得爬上房梁给房梁都擦擦。 总之,工人们那热情劲看着都喜人,一个偷懒耍滑的都没有。 半下午时,便有朱家庄过来的骡车队,一车一车的将摘好的辣椒运过来,年轻力壮的工人便负责将一筐筐辣椒搬进厂房来,妇人们就负责择选清洗,洗好的辣椒用大筲箕装了,放在库房里沥着水分,明儿一早好用。 到了点,不住工厂的工人便准时打卡下工,住工厂的工人继续干活,将收尾工作做好,才去食堂吃晚饭,然后回宿舍洗澡休息。 明儿起,工厂便进入正式作业了。 眼下收的都是青辣椒,要生产的就是烧椒酱,陆续再是剁椒酱,所有工人们都先安排在这两个车间里干活,后续辣椒红了,再细分派。 蔡氏等八人已经是熟手,徐茵茵便将她们分成小组长,负责教其他工人上手。 徐茵茵吃午饭时就先回村里去了,吃过中饭,睡了个晌午觉起来,徐五丫也将作坊今儿登记的册子送了过来。 第三百六十九话:五丫亲事 作坊四百号工人,登记的孩子一共一百四十六人。 两厢加起来五百多号人,女孩子却只有少的可怜的五十二人,年纪还都是七岁以下的。 而男孩,小的五六岁,大的十五六岁的都有。 从这名册上便能看出来,多半的工人,有捎带的一个名额,却也并没有用。 是家里没有女孩只有男孩吗? 不,是思想使然。 多数人压根还是不能接受女孩上学堂这事的。 而剩下的这些,抱着的也是白得的东西不来白不来的想法,但送来的也都是年纪小的女娃,一则是年纪小在家里也做不了多少活,二则年纪小也不会影响名声。 徐茵茵幽幽叹了一口气,很快也释然,想得通,能有五十二个,也算是很不错的开始了,慢慢来吧。 相信过不了多久,她总能让更多的工人愿意把这捎带的名额给用上的。 这五十二个女孩,她打算亲自开班启蒙,再一边寻摸一位合适的女先生,到时候再慢慢放手。 剩下的五百号人,就分成十个班,便要请十个先生。 先生的人选,徐茵茵让人帮着寻摸了好几个品性还不错但家境贫寒的童生,还差两个,再接着寻寻就是。 除此之外,她专门找了家境贫寒的书生抄书,就抄三百千这三本启蒙的书籍,抄来的书,到时候会发给学生一人一套,要的多,比直接去书铺买,又要便宜不少。 学堂束脩全免,吃住全免,还送三本启蒙书籍,但后续字认得差不多了,要开始写字这些的时候,纸笔便要自己买的,再接着往后读,要什么书籍抄还是买也是自己负责。 到那时,工人人人都在工厂里挣了不少工钱的了,日子好过起来,或也能供的上孩子的。 就算不供,那时孩子也认识不少字也能写了,找什么活计也比别人容易些,至少进城要去哪个铺子,不用再问别人,自己就能看着招牌找进去。 …… 张大丫和邓二郎的事经周氏做媒人,已经定下了,九月里天气凉爽起来,便办喜酒。 不止他们,村里头又成了好几桩亲事,作坊里的工人十里八村连城里的都有,人多,圈子大,妇人们聚在一起的,少不了说些儿女亲事的,这亲事就说得广,合适的人多,相起来就更容易的。 周氏做了个媒,少不得又记挂到女儿五丫身上来。 五丫马上也是十六了,又拖了一年了,再晚也该说亲了吧。 这会儿开始相看,前前后后咋着也要半年左右了,再看个合适的吉日,都到明年了,明年十七,嫁人也不早吧。 所以,周氏想了想,还是将这事上心起来。 她管着作坊饭堂,跟作坊的妇人们都熟的,摆闲间透露一点点意思出去,大家知道她这边要跟女儿说亲了,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这可是徐家的姑娘,嘉成乡君的堂妹,可就这么一个堂妹,再加上五丫每日在作坊里,大家都看着的,这可是个好姑娘,早就有好些妇人有心思的,但不好意思先说。 现在周氏透露出想给闺女相看的意思来,这不,这些妇人就暗戳戳的激动起来。 当然,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想着自家的情况,哪里配娶徐家的女儿呢,但不妨想一想自己的周围邻居或者亲戚人家的小子这些,能帮徐家姑娘做媒,也是好的嘛。 徐五丫一得知自家娘要给自己说亲了,心里顿时就急了起来,当下就找到了徐茵茵面前来,期期艾艾的喊着四姐。 徐茵茵看她那红透了整张脸,心里头大概有数,当下便道:“我可以答应你,这就让人去打听打听那程弘的情况,但事能不能成,还有待说,若是不成,你得答应我,不许为此事伤神伤心。” 徐五丫虽害羞这事,但脑子还是很清醒的,最主要的,她爱听徐茵茵的话。 闻言就点了点头,认真道:“四姐放心,我决不会做那死缠烂打的事的。” 她四姐可是皇上封的嘉成乡君,就算不为了她自己,为了四姐,她也不能坏了徐家姑娘的名声的。 倘若那程公子也有意自然是好,若是没有,她也会果断断了此念想,不会拖泥带水的。 其实换做从前,她压根提都不敢提想都不敢想这回事的,那程公子今年县试府试都过了,是读书人,前途大好,哪是她能想的? 但她就想着,现下的她不是从前的她,她识字会写,四姐教了她许许多多的东西,把她的心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让她有这一点自信,敢想一想。 要是这样的她,程公子还是无意,那只能证明没有缘分,她也不失望。 就像四姐常说的,是你的怎么都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来那也不是属于你的。 她都懂,她也都明白。 缘分这个东西,确实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的。 说来也是巧,当然,也可以说是月老牵好了红线,早有注定。 作坊里有个妇人曾氏,今年初招进来的,是县城人,且好巧不巧的,跟程家还沾亲带故,正是表亲关系。 论来,程弘要叫她一声表舅母。 之前程家一直在州城,两家走得少,去年程家回了县城老家,两家自然就走动起来了。 曾氏也是知道的,程弘因为先后替祖父祖母守孝,如今已然十九,程父程母最近正在操心他的终身大事呢。 从作坊得了这个风声之后,曾氏下工回城,连家都没回,马不停蹄的就往程家去了。 “孩子他表姑!我有一件大事要同你说呢!”进了程家,曾氏见了程母就拉着她道。 程母好些日子没见表嫂了,见她这个点急匆匆的来,也是上心,拉了人进屋坐,又给了倒了碗水解渴,“表嫂,出什么事了?你别急,咱慢慢说。” 曾氏喝了一大口水,道:“他表姑,弘哥儿的婚事,你可有好信了?” 说起这个,程母也是发愁,“还没呢,寻摸不到合适的呀,我正想找表嫂你呢,表嫂你认识的人多,你们三福里可有到年纪说亲的姑娘?有合适,你帮忙给说说呗。” 曾氏一拍巴掌,笑道:“我就是为这事来呢!我知道一姑娘,这姑娘今年十六,不管是模样还是性情,样样都好,且能巧着呢,还识字会写,我觉着同弘哥儿正是相配!” 程母一听,顿时亮了双眼,“是哪家的姑娘?识字会写?这可真是不错!” 儿子读书,后头也会继续往上考科举的,不管走到哪一步吧,这妻子总要是识得字的两人才好相处,但识字会写的姑娘,不好寻摸,她嘴皮子都撩泡了,就为这事急火呢,不曾想,表嫂带来了好消息。 程母激动得等着下文。 曾氏忙道:“我在徐家作坊做工你是晓得的,那徐家孩子少,统共就两个姑娘,嘉成乡君你也是知道的,她还有个堂妹,我说的就是她!这姑娘在作坊管事,我日日都瞧着的,那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能干姑娘呀! 我也是今儿一听了她家给要给相看了些风声,立马就想到弘哥儿了!这事可不缓不得,稍晚点,人家说不得就定亲了,好姑娘百家求,可不等人!” 徐家的姑娘?嘉成乡君的妹妹? 程母一听,心里就热火起来,嘉成乡君她远远瞧见过一回的,模样实在没得说,她的堂妹,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的,这亲事好啊! 不过,程母稍踌躇起来,“嘉成乡君的堂妹,说亲可不难,这府城这么多人家,对方能看上我们家吗?” 曾氏嗐了一声,道:“弘哥儿已经是童生了,考秀才我瞧他也一定没问题的!弘哥儿也不差!长得也是一表人才的,咋看不上? 再说了,谁家孩子说亲一遭就说成了的?你先找人去透透口风,要是成,咱就相看相看,相看好了再上门提亲,要是不成,也没少块肉,有啥大不了的?我可怕上徐家说媒的人少不了,晚了万一被别人抢先了,那可哎呀!” 程母想想也是,当下就道:“我也没别的人能跟徐家搭上话的,表嫂你在徐家作坊做工,方便,那弘哥儿这事,我就拜托给你了,要是能成,回头我一定谢你一个大猪头的媒人礼!” 曾氏笑呵呵应下:“那敢情好!要是能成,我也欢喜呢!” 曾氏被送出了门,这时,程弘也下学归家来了,程母想着这事,还是要给儿子先露个底的,是以便将这事说了。 程弘听得一怔,徐家?徐五姑娘? 他脑子里禁不住就浮现出了几次跟徐姑娘碰面的场景,在州城,在船上,在县城自家的鞋铺里,还有一次,在街上。 诸多次,次次他都不曾看见过徐姑娘的面容,但徐姑娘挂在腰间的绣满桃花的荷包却深刻的印在他的脑海里。 徐姑娘啊。 十九岁的少年微微红了耳根,但并不明显,他强装镇定道:“儿子都听娘的。” 但心里,却跟打翻了装满高兴得坛子似的,高兴散出来,裹的整个心脏里都是。 他想过自己会娶妻,但这个妻子,若是徐姑娘的话,他会很期待跟雀跃。 第三百七十话:这土豆如何 京城,皇宫,太极殿。 今儿的早朝似乎跟昨天也没什么不同,有本上奏的大臣奏完,该说的事都说完,嗯,该常公公高喊退朝了。 但大臣们却没听到退朝的声音,反而是宫人们鱼贯而行,搬来矮脚席桌。 今儿的早朝,皇上要赐早宴? 嗯?这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啊,如此殊荣,真是受宠若惊啊。 大臣们盘腿落座,然而,宫人们呈上桌的就一个碟子,碟子上放着一颗黄澄澄的扁圆扁圆的……球?……蛋? 这是何吃食? 大臣们万分不解,眼神暗暗交汇。 只看得御座之上的皇上已经动筷,不解万分的大臣们也只得暂且压下不解,跟着动起了筷来。 这球额还是蛋……怎么吃? 筷子一夹上去,整颗球就碎散开来,好软,吃到嘴里,唔,粉粉糯糯的,带着一股清香和纯甜,不错,不错。 这吃食到底是何吃食,味道竟如此特别呢。 等大臣们都尝过了这土豆,御座上的皇上才缓缓开口道:“诸位爱卿觉得这土豆如何?” 此物名为土豆?好生奇怪的名字,明明也不是豆子嘛,为何叫土豆? 疑惑归疑惑,但不妨碍大臣们拍皇上的龙屁。 “此土豆入口粉糯清香,吃着味道极好!” “此土豆香甜可口滋味醇厚,形状扁圆,与众不同,实在稀罕。” “……” 直肠子的周将军向来是怎么想怎么说,“微臣瞧着这就跟颗蛋似的,皇上,这蛋是从何地敬献上来的,从前可没见过呀!别说吃着还真香!比那芋艿还粉绵呢!” 皇上笑道:“此土豆乃是嘉成乡君偶然间发现可食,再由徐农正种植而出的。” 众大臣一听,先是想,徐农正?谁啊?哦,宜阳府种辣椒那个。 然后在想:哦,那个民间的嘉成乡君啊,此女倒是机巧,远在青州,都不忘时时在帝后这里博好感,博了个乡君不说,还给自家博了个皇商。 前些日子听说才送了什么化妆品匣子给皇后娘娘贺千秋,引得皇后娘娘喜爱还特意派人送了赏赐去,那送赏赐的怕是还在半道上吧?这又送东西进京来了,区区一吃食,有何稀奇的,也值得大张旗鼓的往皇上跟前送。 “青州知府上了折子,细说明了此土豆,从种到收只需要三个多月,且极是好种,而产量却奇高,一亩竟能达二十三石有余!这可是我大燕之福瑞!嘉成乡君发现此高产量粮食,堪当大功!”皇上欣然道,任谁都看得出来龙颜大悦。 刚才还在腹诽着有何稀奇的大臣顿时都是一惊,什么?一亩能收二十三石有余?这怎么可能!大燕最高产的粮食也不过才一亩三石多而已! 那青州知府敢夸大其词糊弄圣上? 不可能,好些知道叶调元的都知道此人谨慎,不可能无的放矢。 那么,此事便是真的了? 这土豆若是真有这么高的产量,那还真是上天降福瑞,佑大燕百姓啊! 那嘉成乡君,去年献上了发热包立了大功,眼下又献上如此利国利民的高产量粮食,还真是不可小觑,也难怪,皇上把这徐家常挂在嘴边呢! 龙心大悦,大臣们自然不可能不开眼说什么扫兴的话,且这也的确是好事,是以,一众大臣们全都跪倒,高呼“吾皇万岁”、“天佑我大燕”! 皇上便趁势提出嘉成乡君发现此高产粮种理应重赏,然后,延迟退朝的早朝再次延迟。 就这赏赐之事,皇上跟一干老臣那是争论个没完,皇上欲提嘉成乡君为郡主,以嘉奖她此大功,老臣们却认为此举不合规矩,据理力争。 一干武臣们也忍不住,加入了争论大军,粗人可不讲文绉绉的道理。 总之,整个过程热闹得很,朝堂都赶上菜市场了。 最终,皇上和一干老臣各退一步,总算结束了今儿的朝会。 …… 曾氏借着午休的空档找到周氏说话的时候,徐茵茵也正好在听细辛回禀查得的关于程弘的事。 程家十几年前将铺子开去了州城,程弘一直是在州城长大的,去年冬一家从州城回了老家江阳县,家就住县城东平巷。 程弘的祖父祖母先后都离世了,程父是独子,程弘也是独子,家庭关系简单,程父程母在邻里间的口碑也很是不错。 今年开春起,程母就在给儿子相看,但一直还没相看到合适的,程弘今年十九岁,在蔡氏学堂读书,刚也过了县试跟府试,已得童生功名,所以程母想给儿子找一个识字也性情好的姑娘。 至于程弘本人,读书刻苦,学问还不错,身体健康,样貌端正,性格开朗,乐于助人。 只这么看下来,程家确实是不错,五丫若是嫁过去,相信定能过得不错。 五丫识字又能干,徐茵茵也不想她嫁个目不识丁的人,往后两个人说不到一处去。 程弘正在说亲,这事,还得想办法透个风声去,看看程家那边有没有意吧,女方主动去提及,那是不能的。 徐茵茵正琢磨着怎么不动声色又正好的将风声透到程母那里呢。 周氏就脚步轻快的回来了。 “茵茵!” 徐茵茵正打算先睡个午觉来着,听到周氏在外头喊,不由就走了出来,“二伯娘。” 将人让进屋里来坐着说话,“二伯娘,出什么事了?” 周氏道:“五丫马上就是十六了,这个年纪,便是不成亲也该定亲了,作坊人多,城里的,十里八村的都有,我就想着放个风声去,看看能不能有有意的人家找人来说和,把这事给相看起来,现下还能慢慢挑不是?要不往后头等,到时候急急忙忙的,万一挑错眼呢? 这风放出去,别说,今儿就有不少人找我打听口风的,这里头啊,有好几个我听着都觉得不错的,其中有一个,以往都没敢想的,竟是个读书人呢!且今年刚得了童生功名,跟咱家六郎同科的。 我就想着都来说给茵茵你听听,好给参详参详,看哪个最不错,咱就挑他相看起来。” 第三百七十一话:五丫相看 徐茵茵听着,却不意外,在她看来,五丫很优秀啊,识字会写,做事细致,会的东西不少,性情也不错,只要眼睛不瞎的,都知道她好。 作坊里的妇人们见天的相处着的,好不好的妇人她们最清楚了。 更别提,姑娘不错,家里头也没得说,儿女说亲,不就是先看家里头,再看本人嘛。 就五丫这条件,多得是人有心,也不奇怪啊。 她就是好奇,来探口风的都是什么人家,特别是那个读书人,更得她的好奇欲。 “二伯娘都给我说说,我听听看再说。” 周氏点点头,便即说了起来。 这头一个是离得有些远的潘家庄的,家里大小是个地主,有两百亩地呢,要说亲这人是家里的老二,帮着他爹打理田地产业,为人敦厚务实。 第二个嘛,则是离得不远的钟家村的,是村长的小儿子,年岁不大,但如今在城里的酒楼当二掌柜。 第三个是县城里的,家里头祖传做豆腐的,整县城包括府城的豆腐,多半都是买他家的豆腐吃,家境殷实,这孩子自个还在衙门里当捕快呢。 …… 最后一个,就是周氏觉得特别不错,还以往不敢想的读书人。 “是作坊工人曾氏的表外甥,姓程,家就是县城里头的,家里开着鞋铺,生意不错,人口也简单,最重要的,就是这孩子是读书人,还聪明上进,今年头一回下场,就考中了童生,我听着那名次,比咱六郎还前呢。” 前几个徐茵茵听着反应不怎么,但最后这个,她却听得挑了眉,姓程?不会这么巧吧? 她先道:“二伯娘觉得哪个更好?” 周氏早想过一遍了,这会儿也不犹豫,“我觉得这程家最不错,独子,没有旁的兄弟姐妹的,人口简单,日子过着就简单,那些家里兄弟姐妹多的,一大家子在一堆过日子,我实在是怕五丫这孩子受委屈,也不是所有人家都像咱们家这么和睦的,那些个妯娌掐尖争抢的,五丫没心机,可争不过。” 徐茵茵就道:“那就先跟这程家相看相看?”看看是不是那个程家。 周氏麻溜的应下,转头就去找曾氏说话去了。 两厢都有意,相看也不是啥麻烦的事,不过第二日,就约好了时间和地点。 相看也不是大咧咧的两方人找一处茶楼坐着慢慢谈的,马氏那回,那都得被别有用心的媒婆蒙骗了的,寻常一般可都不这样,得有名目才好。 这日,周氏带着五丫坐车进了城,打算给徐春林买双鞋子,母女俩便去了程记鞋铺。 恰巧,在门口遇到了熟人。 今儿“请了半天事假”的曾氏提着篮子正好经过,看见周氏母女,忙笑着上前打招呼,“周嫂子!五丫姑娘!你们这是进城干啥来了?” 周氏笑应:“原来是曾妹子!哦,我闺女孝顺,想给她爹买双新鞋,这不,我就陪她来了。” 这都到鞋铺门口了,曾氏看了一头一眼,爽朗道:“哟!这家鞋铺老板娘是我表妹,实在亲戚!走走走,我跟周嫂子一道进去,少说也定要让咱们表妹给你实惠!” 曾氏拉着周氏,周氏拉着五丫,三人就这么进了门。 里头还有两个客人在看鞋,男的程父在招呼,女的程母在招呼,柜台那面,程弘捧了本书在安静的看着。 见程父程母不得空,曾氏直接扯着嗓子喊,“弘哥儿!有客人买鞋呢,你快来招呼招呼!” 程弘常在铺子里帮忙的,倒也不突兀,他压下心里的紧张,放下书起身上前来,“表舅母。” 曾氏道:“我周嫂子和她闺女要买鞋,弘哥儿你给招呼招呼。” 程弘飞快看了眼戴着幕篱的徐五丫,目光落在周氏身上,“婶子,不知您要买什么鞋?您这边来瞧瞧。” 借着买鞋,一个招呼的空档,周氏已然在心里好一通的把程弘打量了,这越打量心里就越是满意,相貌端正,身量也不矮,看着也不瘦弱,挺健康,说话那啥如沐春风的,瞧着就讨人喜欢。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看了顺眼就越看越喜欢呢。 这会儿周氏心里已然是把后头还等信儿相看的都给刨出去了,就这一个,就挺好! 等程父程母那边招呼完,曾氏这个中间人就拉着周氏介绍,这是我干活的徐家作坊的媳妇云云的,那边程父程母就顺势搭腔,两厢就聊上了。 程母立下就去倒了茶来,曾氏这边架着桥的,一来二去的,五丫也取下了幕篱,陪坐在周氏身旁。 五丫也是听四姐说八成是这个程家,所以今儿特意来相看,一路到了程记鞋铺,确定真的没错,心就扑通跳了起来,这会儿程弘就站在对面,余光还在偷偷的瞧她,她心里就更是鼓雷,脸也禁不住红了。 而对面的程弘在五丫取下了幕篱之后,就偷偷的瞄了过来,见了几次面了,终于看见了徐姑娘的面容,而他现在,也正在跟徐姑娘相看,程弘心里也是咚咚咚的跳个不停。 一番闲聊,恰时,又有客人进铺子来了,周氏便顺势起了身,付了钱,拿上刚挑中的鞋子,母女俩便真如逛铺子买东西似的离去了。 曾氏也没有跟出来,她留下来问过了程家相看得如何后,回家吃了中饭,这才出城往小河村去上下半天的工。 而周氏这边,坐上骡车回家的路上,她就问起了闺女,“五丫,你觉得那程弘咋样?” 五丫红着脸,声音如虫蝇,“我都听娘的。” 周氏就笑,“听娘的,娘觉得不错,程家父母瞧着都是很好相处的,那程母一看面相也不是个刻薄的,程家开着铺子,在城里也是有宅子的,日子虽说不是大富大贵,可也殷实。 最重要的,是程弘这孩子,很是不错,他又有童生功名,往后应是要接着往上考的,不管考到那一步,总归是差不了,你要是嫁给他,娘也就不担心你往后的日子了,差不了。” 第三百七十二话:记着你四姐 说着,周氏摸了摸闺女的头发,一脸感慨,“也就咱娘俩在,说个贴己的话,换做从前,娘可不敢想能给你找门这样的亲事,能找个家里有几亩薄田,家里人也都好相处的,我做梦都能笑醒。 五丫啊,你得记着你四姐,若不是你四姐,咱们咋能有如今这光景啊?若不是你四姐贴心贴肺的教着你,你哪能识字,哪能学会这么多东西呢,这人啊,肚子里头有东西,身板子才挺的直呢。 换做从前你那样子,真来这门亲事,娘都不敢应,就怕你接不住,但现在嘛,娘相信,你能把日子过好的!” 五丫被说得动情,抱着周氏小女儿姿态起来,一边认真的点头,“我肯定要记着我四姐的!” 等曾氏下工之时来问周氏的意思,周氏便点了头。 于是乎,程家那边欢喜不已,立即找了个好日子,正儿八经的请了官媒上门来提亲。 两家交换了庚贴,程家那边合了八字后送来了三个吉日请女方这边挑选。 周氏和徐老头徐老太商量过后,选定了明年十月的吉日。 接着,程家那边也将聘礼单子送了一份来,想着要是徐家有不满意的或者有什么要求,提出来还能改,聘礼在成亲前一个月送过来,还来得及。 程家的条件也只能算是殷实,说不得大富大贵,但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也是尽了心的准备聘礼的。 聘礼除了金镶银的首饰、上好的布料以及该有的四果三牲喜饼等之外,还有城外的良田十亩和聘金九十九两,取长长久久之意。 周氏两口子看了单子,并没有不满意的,程家诚意已经很足了,他们没什么好刁难的,结亲结的是两家之好,可不是结仇。 而周氏两口子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疼爱的,儿子女儿都一样,儿子成亲买了铺子,家里后头又买了宅子。 眼下家里的银钱足,后头还能挣,到时候女儿嫁出去了,挣得都是儿子的,那就眼下,多给女儿陪点。 又买宅子又买铺子的怕儿媳说道,那只置办一个铺子总归是要的。 除了铺子,该打的家具打一套,再给女儿压箱八十两银子,完了程家送来的聘礼全给陪回去。 这是周氏两口子给女儿准备的嫁妆。 徐老头徐老太这里,几个孙女孙子都准备好了的,他们老两口,一视同仁,大郎二郎成亲都一人给了三十两银子的,五丫这里也一样。 徐春河两口子和徐春山两口子这当伯叔的,也都有添箱。 而徐茵茵这里,知道周氏两口子在给五丫准备嫁妆,也不等明年出嫁的,大手一挥就将她给五丫准备的加了进来,府城里的二进宅子一个,铺子一个。 这可把周氏两口子还有五丫本人给感动得不行。 五丫眼泪汪汪,“四姐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徐茵茵笑道:“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我就乐意对你好!” 当然,这话是传不出去的,因为她还有个表妹呢。 不过张大丫那里,她也给了一套首饰添妆,也值小几十两银子呢。 总之,就是说,也说不着的,张家人也没那么事儿,伍氏和张大丫都很欢喜她给的添妆的。 五丫定了明年十月成亲,徐老太心里头也落了定,眼下家里,就剩三郎和六郎了。 六郎还小,不急。 三郎也十七了呢,该相看了吧? 回头让他姑奶奶帮着寻摸寻摸。 徐老太琢磨着,但突然就是一激灵,大孙女是定下了,可都定亲一年了,到底啥时候成亲呢?咋都不急啊! 这都是十七岁的年纪啦,真得等从云高中,十九二十的才办喜酒啊? 谁家姑娘二十才成亲的那都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或者是守孝啥的耽搁了。 徐老太想着想着,坐不住了。 “茵茵啊,你是打定主意真要等从云高中那啥进士了,才成亲啊?” 二十岁老吗? 要不是三十岁往后都算高龄产妇,这年头生产医疗又都落后,她三十岁再成亲生孩子都行的。 二十岁真不晚。 徐茵茵打定主意了的,也跟方从云有这个默契,是不会朝夕令改的。 所以她点头回道:“是啊。” 见孙女答得干脆,徐老太捂了捂心口,叹了口气,“行吧。” 孙女愿意,那从云也乐意,她搁这儿操心也操不着啊,随她去吧。 徐茵茵被奶奶提起成亲这茬事,好嘛,不可避免的,就想起了州城求学去了的方从云。 小男盆友,又是许久没见了,该约约会了呀。 徐茵茵扒拉着日子,快八月了,把手里头的事处理妥当,趁哪天,上州城去呗!正好,接弟弟和小男盆友回来参加院试。 第三百七十三话:有封地的县主 摘好的辣椒一车车的往五马坡送,工厂里登记造册了一筐筐的挑选清洗,进行烧椒酱的生产制作。 朱家庄的千亩地还没摘完一轮的,陆陆续续的,从府城及各县由当地辣椒商会出面收购的青辣椒也马不停蹄的往五马坡运送过来,保证流水线生产不间断。 制出了烧椒酱一坛坛的密封好,整齐堆放在库房,再由邬管事的车队前来,一坛坛的登记出库。 处处都要做好账本,有账目才好算亏盈。 跟邬管事那边的合作统一都是四六分,所有辣椒的成本以及运送和铺子等的开支都有邬管事出,而他们家,建这工厂,工人们的工钱,其他材料的成本。 到时候都要邬管事那边售出算好账,一个月才会分一次账的。 眼下,还都是净在往里投,家里的银子几乎都拿出来了在这上头。 是以,这可是一点都马虎不得的,自己赔本事小,耽搁了皇上挣钱,那可是事大。 所以工厂作业起初徐茵茵才都要亲自在这边盯着,让一切都有条不紊起来,才能放心。 徐家只管生产,邬管事负责销售,这是谈定的事,所以有商人上门来谈合作,徐茵茵自然是拒绝了的,这些东西,不能像洁具一样找代销啊。 七月的天气更热了,烧椒酱的制作少不了烧炭,那车间里头,热得就跟一个大蒸笼似的,四面的窗户都打开,也没好到哪儿去。 徐茵茵也上心工人吃不消,叮嘱食堂这边凉茶不断,还斥巨资用上了冰,冰镇了绿豆汤给工人们喝,以及还有冰西瓜,最热的时候自然都要午休。 送来的辣椒眼见着也酱红起来,剁椒酱就可以生产了,这不用烧炭,车间里头就不会那么热了。 酷热的天气,狗都趴着懒得动弹,但从京里赶来宣旨的天使们倒不辞辛苦,皇命在身,你当出门游玩呢,可不能耽搁行程的。 所以徐茵茵再次见到的丁公公,那叫一个脸色苍白,她都怕他热晕了站不稳,当下,赶紧上冰盆给人凉快凉快好好歇歇再说吧! 已经到了宜阳府,见到了嘉成乡君,丁公公就不急在这时了,主要是真的忒累,不缓缓他都回不去京城了。 冰镇西瓜,冰盆用着,还有丫鬟打着扇,丁公公舒舒服服的歇了一阵,这才赶紧办正事。 徐家上下知道要接圣旨,这会儿已经将香案这些准备好了,正堂里,乌压压的跪了一地。 丁公公站在最前方,捧出圣旨来展开,高声宣读。 一大串的叽里咕噜徐老头几个也听不懂,但听明白了最后一句,顿时都瞪大了眼,心里头狂喜不止。 县主! 孙女又封县主啦! 自从孙女封了乡君之后,他们可是好生的了解过的,要说乡君相当于知府的品级,这县主,那可就是二品大员!地位仅次于郡主呢! 且据他们所知,郡主一般都只有王爷或公主的女儿才能受封。 他们孙女,这次竟然封了县主,乖乖诶!太厉害了!这得是多大的荣光啊!皇恩浩荡!感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茵茵双手恭敬的接过了圣旨,心里头却是感慨了一句:还不是郡主啊!唉,升职好难。 玻璃和土豆不够,再来个水泥?红薯?玉米? 不过虽然只升了一级,但能安慰到徐茵茵的,是皇上竟给她赐了封地,好家伙,这也是天大的荣光啊。 嗯,就是封地有点小,平阳县,离府城不远,但却是宜阳府八个县里人口最少税收最少的县。 徐茵茵在这腹诽一句封地有点小,却是不知道就这小封地,皇上还跟一干老臣多打了半个时辰的嘴仗呢。 郡主变县主,争取来个封地,也是皇上给徐茵茵谋来的最大赏赐了。 别嫌封地小,苍蝇再小也是肉,有总比没有好呀。 短短几个月,嘉成乡君一跃变成了嘉成县主,还是个有封地的县主,别看封地小,这却很能表明嘉成县主得皇上的看重啊! 此消息一传开来,宜阳府众上流圈子再一次见识到了徐家在皇上跟前的脸面,本来之前或还有心里隐隐觉得徐茵茵是流民出身的,这会儿也是彻底服了气,这点想法可一点都不敢有了。 管你是乞丐还是流民呢,能得皇上看重,那就是贵人! 一时间,各种消暑宴啊饮冰宴啊什么的请帖不要钱似的往徐家送,还有递帖子想上门拜见县主的,门房每日接帖子都忙不过来。 这些个宴会,徐茵茵自是不会都赴宴的,只去相熟交好的几家走了走,这些个人,徐茵茵也不会都请进来见。 她忙着呢,让连翘打点着行李,准备出发往州城去了。 七月底的天气,还是炎热的,出门不易,不过没关系,车厢里四个角都放上冰盆,只要不掀车帘,凉快着呢。 一路到了江口镇,包了船,江上风大,在船上倒是不那么热得慌的,到了夜里,还凉快得要盖厚被子呢。 徐茵茵这边不疾不徐的往州城去。 彼时,正在弘庐书院的徐达骏可不知道徐茵茵正在往州城来的路上,也还不知道徐茵茵已经封了县主,书院消息闭塞,不放沐休,山都不能下,啥信息都要滞后的。 而眼下,他们正忙着月考呢。 来弘庐书院一眨眼,就是两个月了,良师益友,这短短两个月,他的进步很大,虽说上个月的月考在整个课舍里不算好的,但这次,他卯足了劲,一定要考好,至少要考进前五。 无它,只因为那蔡狗,上次沐休没逮住他,回书院来后就频频对他言语讥讽,什么胆小如鼠缩头乌龟的,真真是跟苍蝇似的,还是叮了米共的苍蝇。 这不,本月月考在即,蔡狗拉着他打起了赌,就赌他们俩谁能考进本课舍前五,他若是没考进,得给蔡狗叫爷爷,蔡狗若是没考进,就叫他爷爷,两人都没考进,另说。 马上就要回府城参加院试了,他也想试试自己的潜力,是以便答应了,当然,其中也有蔡狗实在烦人的原因,应了他,至少清净了半个月吧。 第三百七十四话:雾灵山上雾灵寺 船过了十里镇后,算算时辰,又会是傍晚时分到雾灵山下停靠,自然,徐茵茵还是没打算上山投宿的,住在船上,也挺好。 但人算不如天算, 船刚停到岸边呢,骤然就狂风大作起来,天乌沉沉的往下压,眼见着,就是一场狂风暴雨。 船是大船,或是能顶住,但人住在上头,到底不方便,万一雨势太大,或是要下一晚上呢,那可不太安全。 索性天还没完全黑的,这方圆又没有别的投宿的地方,徐茵茵便只能让人打点好重要的行李,上山投宿去。 至于马车,放在船上也不安全,幸好山脚处有一处茅舍棚子,正好船老板的几个船夫也要宿在里头方便照看着船,所以徐茵茵便让人将车厢卸在了里头,将白马牵着一道上山。 此行,她带了细辛和连翘在身边,除此之外,还有会些拳脚功夫的护院头领刘耿带了四个护院随行,再有,是阳指挥使特意送了她两个人贺她晋封县主之喜。 这两个人,本是阳指挥使的随从护卫,身手不凡,远在刘耿之上。 徐茵茵有这么些人跟着,安全感也算是爆棚的。 从山下爬上山,看见寺门,天已经黑了,又因着是下雨的前兆,天色看起来吓人得紧,寺门前的松树被风吹得隐隐绰绰的,衬的那道红色的门颇有些渗人的感觉。 夜不入寺。 但马上就要下雨了,不宿寺里还能在林子里露宿不成,万一劈个雷下来可不得了。 反正今晚走不了,那船老板也上山来避雨投宿,他之前也来过的,对这里熟,上前敲了门,不多时,里头有个小沙弥探出头来。 船老板便道:“小师父,我等一行经过雾灵山下,天黑不便赶路,不知可能投宿一晚?” 小沙弥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随即拉开了门,请一行人进去。 徐茵茵一边往里去,一边在心里念叨着但愿别出什么事的好,也不忘喊统子帮忙警卫,要是发现恶意靠近,一定提前示警。 一路跟着小沙弥到了他们要住的院落,途中经过其他的院落,徐茵茵也看见有其他人投宿在此,心里便稍安。 刚一进了屋,外头豆大的雨点就开始洒下来,伴着几道惊雷,雨势渐大起来,风也刮得更是厉害了。 窗户关着,门都不敢关,屋子里头闷热得厉害,燥得人满头大汗的,不舒服得紧。 僧人送了斋饭来,对付着吃了,外头的雨没有要停的趋势,时间不早了,纵然睡不着,也该睡下了。 徐茵茵和细辛还有连翘同睡一屋,没分开住,连翘细心的给她扇着风,主仆三人说着话,酝酿着睡意。 半夜里,雨势减小,风还刮着,天气也凉爽起来,还有些冷冷的感觉,这温度,睡觉更是好睡,一直睡不踏实的徐茵茵这才沉沉的睡了去。 一觉睡到大天亮,徐茵茵起身来,外头的雨已然停了。 僧人来请他们前去斋堂用斋饭。 …… 月考连考了两天,考完之后,结果出来了再放沐休假。 书院里有不少学子都要参加本次的院试,院试要在籍贯所在的府城考,该是哪儿的都要回哪儿去。 自觉考得不错的蔡清拿着折扇扇着风,带着一群小弟堵住徐达骏的路,美其名曰是探讨考后心得,但言语间不乏奚落。 少不得还笑眯眯的问一句,“这次沐休,乖孙子总要下山了吧?” 这是自信自己已经考到了前五,徐达骏必要叫他爷爷不可,是以提前喊上了。 他小弟接嘴,“肯定要下山啊,不下山难不成还能在书院考院试?” 一群人哈哈大笑起来。 自觉这次也考得不错的徐达骏心里呵呵,小人得志,看他明儿怎么打他的脸。 但被对方喊爷爷没什么爽快的,他现在更愁的,是沐休后下山回家的事。 蔡狗临近几天心思更甚,他都暗暗听到好几回他提起了,这次沐休,必不会放过他,见面直接就先废一条腿。 徐达骏掂量了掂量自己的小身板,能在蔡清派来的狗腿小厮包围下跑脱,可能性不大。 他不怕蔡清,就怕蔡清不讲道理,伤了他哪怕一根手指,事后再找回场子还有什么用?哪怕事后杀了他泄愤,他也不能再科举了。 这蔡狗想的就是让他参加不了科举呢。 徐达骏想了一晚上,不由跟方从云商量起来,“师兄你到时候先下山,一下山就雇上一帮壮汉上山来接我,把我团团围住护我下山,你就别跟着了,先行往香洲码头雇了船等我,免得真打起来伤到你哪儿,我姐可是要当状元夫人的,你考科举定不能出差错。” 有壮汉们护着,他跑快点,到了香洲码头坐上了船他就不怕了,等回了宜阳府,看他不找邬管事帮忙,教训蔡狗,以出他这两个月忍了又忍之气! 闻言,方从云:“……” …… 斋堂里,昨儿投宿在寺里的其他人也都在这里用上了早膳。 徐茵茵粗粗一数,人还不少。 寺里的早饭很简单,稀粥,馒头,就几碟小酱菜。 煮粥用的米听说是寺里自种的,在半山腰上的田,浇灌的山上的泉水,种出来的大米格外的香,便是简单的稀粥,那也是别处吃不着的味道。 住不是白住的,徐茵茵想着待会儿走时添上一笔香油钱,算是答谢。 喝完了一碗粥,徐茵茵打算再盛一碗的时候,隔壁桌突发事故,吃得好好的一桌人毫无征兆的,就齐齐趴在了桌上,瞧着像是不省人事了。 有隔壁桌的好心人上前查看,却吓得连连后腿,“死、死了!” 好好的吃个早饭,竟然死了人?还死了好几个? 此事很快惊动了方丈,方丈匆匆赶来,安抚大家不要惊怕,他已经让人下山去报官了。 出了命案,所有在场者自然不能离开,都留在了斋堂里等官府来人。 徐茵茵心有余悸的,还想再吃完粥的心情也没有了,纵然肚子还只有半饱,但隔壁桌就是吃着吃着饭全没了命,这饭,谁还敢再吃啊。 不但不敢吃了,那边一桌穿着不俗的一位夫人还在闹呢,闹着要离开,说是急着赶路。 方丈出面安抚,那夫人身边的婆子昂着下巴叫出来,“我家夫人乃是别驾夫人,还会杀人不成?” 徐茵茵不由得侧目,暗想:官夫人就不会杀人了么?皇上还杀人呢。 那夫人拿出了气势,命随行护卫开路,方丈差点拦不住人。 好在,雾灵山背后就是县城,官府的人很快就来了。 第三百七十五话:命案 寺内发生了命案,不管是投宿者还是寺内僧人,都有嫌疑。 带人前来的捕头名郭铮,此前也是破获过一起僧人杀人的案子的,所以,没有查证清楚之前,他谁都不信。 至于这个气势十足一定要离开的自称别驾夫人的人,郭铮觉得她嫌疑更大。 能有什么急事,命案当前,什么急事都要往后靠,你为何急着走?完全有可能是心虚嘛。 是以郭铮压根没被别驾夫人的名头吓住,脸色都没有变一分,刚正不阿,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 气得那别驾夫人差点都要让护卫动手了,好在最后还是忍住了,实在是这郭铮油盐不进,显然是个铁头,拿身份都吓不住他,一心要公正查案。 一旁的徐茵茵都不由得多看了这郭铮两眼,此人倒有些意思,不畏权贵,做捕头都屈才了,该去大理寺当差,京城脚下,那里办得不少都是权贵的案子,最缺的就是这样不畏权贵的吏了。 这郭铮看着也就三十不到,但办案的经验显然很足,自己还会验尸,很快就断定这一家四口死于中毒,而在他们所喝的那盆粥里,便验出了毒。 这结果一出,可不得了,里头这么多人呢,可全都喝了粥的,那边有个妇人直接就抠嗓子催起吐来,生怕自己也被毒死。 不过这完全是自己吓唬自己了,从这家人断气这么久过去了,他们这些人都没事,显然,有毒的粥只是那一家人那一盆,这毒,能断定是凶手直接下在粥盆里的。 郭铮便首先审问起接触过这一盆粥的僧人,同时间,也不忘查清出这家人的身份,是什么时候来投宿的,来寺里跟人有过争执冲突没有,事无巨细,都要慢慢的查才是。 那位别驾夫人显然等不了他这般细查,让知客僧证明她们是昨儿上山来烧香并宿在寺里的,跟这家人见都没见过,完全没有嫌疑,便要离开。 但郭铮就是一句:“凶手没有查出来之前,雾灵寺只准进不准出。” 气得那别驾夫人美目喷火,再也忍了,立马吩咐带来的护卫护着她离开。 郭铮这边连他在内一共只有五人,而对面护卫足足有十人,一看就敌我悬殊。 但郭铮身手竟很是不错,一个人就制服了那十个护卫。 别驾夫人气得差点都说不出话来,“一个小小的县衙捕头罢了,竟如此摆官威,今儿我便瞧瞧你能查出个什么结果来!” 不管结果如何,她打定主意,回去就让人书信一封给章平县县令,此等目中无人的捕头,趁早撸了省事! 徐茵茵在一旁静静瞧着,也是看出来了,这郭铮眼里只有案子,别的东西一概不入心,不懂人情世故,说白了就是少根筋,只怕凶手是玉皇大帝,他也要一心缉凶结案不管不顾。 这样的性子,好也好,不好也不好。 本来她也急着下山赶路的,毕竟船还在等着呢,不过就郭铮这样子,她拿出县主的名头来也不好使啊,没看人别驾夫人都气鼓鼓的坐下来了吗,虽说眼神能把郭铮杀死。 但眼神杀不死人,郭铮恍若不觉,继续认真查案,一个个的问过来,他们这些投宿者是为何投宿在此,哪儿人,要上哪儿去。 问到徐茵茵这里,徐茵茵道:“宜阳府人,要去州城,昨夜下雨,怕船上待着不安全,便上山投宿一晚。” 船老板可以互证他们一行确实是从江口镇包他的船要往州城去。 又有小沙弥证明他们是入夜才上山投宿,一来就进安排的院子宿下了,早饭之前,并没有跟其他投宿者有过照面。 郭铮一番问过了,并没有在他们这里多停留,很快转去了下一桌。 一番问下来,也没有哪个有嫌疑,而负责将死者一家的粥盆端过来的僧人也没有下毒的动机,且又是在众目睽睽下打了粥端上来的,并没有下毒的机会。 这么一来,这案子似乎就没了头绪。 郭铮稍一想,便从死者本身入手了。 经知客僧说,四名死者为一家四口,是前日上午入寺投宿来的,住进来寺里,也没有特别的地方,除了吃饭,就一直待在所住的院子里,并不出来走动。 郭铮一听,觉得有一点可疑的地方,若是赶路经过而投宿,如何会在寺里住了两晚还不离开?雨是昨儿夜里才下的,并不影响昨儿上午行路。 而若是潜心礼佛听经来的,却又压根连佛祖都没拜过,着实是奇怪。 当下,郭铮带人前往死者所住的院子,查看死者的随身行李等,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这一查,还真有发现。 首先,从行李里找出了户籍帖,证明了死者一家的身份,这家人乃是章平县人氏,家住大梯镇镇东浦家里。 然后,还在行李里找到了几张借据,从上头能看出,这吴永宽跟人借了银子,还不止跟一个人借,这几张借据加起来的银子高达一百多两。 而从这家人不管是穿着还是行李的情况看来,也算不上殷实之家,怎么会借了这么多银子的? 他们如今身死,会不会跟这借据有关? 有了户籍证明,找人倒是好说,郭铮当下便决定前往大梯镇一趟,离得也不远。 至于这里,僧人反正不会跑,其余的投宿者,郭铮记下了他们的身份信息和地址,若是后头有需要,好上门找人。 总算是能离开了,那别驾夫人冲郭铮狠狠的冷嗤了一声,带着下人们扬长而去。 徐茵茵也起身带着人离开,隐约听到那郭铮同捕快的对话。 捕快不无担心道:“郭捕头,那真是别驾夫人的话,定不会放过你的。” 郭铮语气淡淡:“无妨。” 徐茵茵不由回头望了一眼,笑了笑。 雨停了,下山的路却湿滑着,并不好走,得小心翼翼的行路才是。 这不,先他们一步离开的别驾夫人似乎就不小心摔了一跤,正在斥骂随行下人。 正骂着呢,见下山来的徐茵茵一行,古氏心里暗暗着恼,这摔跤的糗态竟被人瞧见了! 这般想着,古氏难免对徐茵茵一行不顺眼起来,明明人家也没什么不妥,她却总觉得为首那姑娘似乎在笑话于她。 等到下了山,徐茵茵一行上了船离去,古氏不由吩咐一护卫道:“你先一步赶往香洲码头等着,看看这行人往哪儿落脚。” 她晕船,是以是走陆路来的,要快马去,或才能赶得上船。 那护卫领命,登即先骑马往香洲码头赶去了。 第三百七十六话:蔡清乖孙子 考试结果出来了,方从云为头名,徐达骏堪堪挤进了前五,而蔡清,只考得了第八名。 结果一宣布,徐达骏就喜上眉梢,反而今儿是一场硬仗,先当一回爷爷再说。 他挂着比蔡清以往还要欠揍的笑容,浑身散发着得意,冲蔡清昂着下巴道:“乖孙子!快快叫声爷爷来听听。” “想得美!”如果眼神能杀人,那么这会儿功夫,徐达骏已经死了无数回了。 徐达骏忍了两个月的,这会儿完全放飞自我了,“怎么?赌得起输不起?堂堂别驾公子还耍赖皮啊!这爷爷嘛,我当不当无所谓,就是忍不住替你着想,赖皮的名声传起来可不好听啊!” 整个课舍的同窗都在看着的,打赌的时候也是在课舍里数张眼睛看着,蔡清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好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来,“爷爷。” “什么玩意儿?”徐达骏掏了掏耳朵,还往前凑了凑,“没听清啊,再说一遍。” 蔡清气愤不已:“你不要得寸进尺!” “耳屎堵了,这会儿掏干净了,你再说一遍,这次我准能听见的!”徐达骏笑咧了嘴。 蔡清的跟班们忙不迭为他发声。 “徐达骏,够了啊!不要太过分!” “就是,小人得志!嘴脸好生丑恶!” “……” 徐达骏一扫几人,轻嗤一声道:“若今儿赌输的是我,你们怕是巴不得我跪下来喊个一百遍呢!” 这倒是,若赢得是他,他还会让徐达骏跪下来给他边磕头边喊呢。 但这可不一样,蔡清自问自己刚才已经履行了赌约,徐达骏非要揪着不放,如此不识好歹,真是不可忍! 叫是不可能再叫的,他恨不得一拳把他那口牙都打掉,蔡清重重一甩袖,转身离开。 一帮跟班自然连忙跟上。 李作林和裴学广凑上来,先是恭喜了徐达骏此番的大进步,接着也不得不替他捏一把汗道:“看蔡清刚才那样子像是要杀人,我看这次沐休你还是也别下山的好。” 不下山怎么行,他难道不参加院试了? 就是知道这次下山一定会打场硬仗的,出不出这点恶气结果都一样,不出白不出啊,这出了,他这心里都快爽飞了,得劲! 他摆手,让两位同窗不必替他担心。 考试出了结果,沐休就开始了,要下山的,这便可以下山,也有的学子会去食堂吃过中饭再下山去。 气得喷火的蔡清自然是第一批下山的,怒气冲冲的,走得比谁都快。 书院外头,他的小厮如他一早交代的,带了蔡驾家的一批护院家丁早早就等着了。 两厢汇合,蔡清带上人先下山,在必经之路上找了处位置守株待兔起来。 而徐达骏送方从云出书院下山去雇人,自己打算去食堂吃个午饭先,吃饱待会儿才有力气跑。 出了书院,梧桐和墨台都在外头等着,方从云并没有出去,而是让梧桐下山去雇人上来接应。 徐达骏听着,不由道:“这是干什么呀,不是说好了吗,你先往香洲码头去,包了船等我来,我一到就好赶紧走啊!”这多省功夫。 方从云道:“不跟着你我不放心。让墨台先往香洲码头去包船等我们吧。” 说着,让梧桐和墨台赶紧办自己的事去。 徐达骏听他坚持,也知道劝了也没用,只得道:“要是待会儿打起来,你一定往后躲啊。” 方从云睨他一眼,“放心,梧桐会些功夫,护着我没问题。” 两人便先去食堂吃了中饭,再出大门来,梧桐就带着二十多个手持棍子的壮汉上山来了。 徐达骏看着这二十来号人,个个都壮实,身板一个抵他俩个那么大的,不由暗暗点头。 大手一挥,走!下山! 二十几个壮汉有的就是一把子力气,梧桐雇他们时就说了,一人先给五两银子,护两位公子平安到了香洲码头,一人还能再领二十两银子,就为了这二十五两银子,一个个的,那是精神抖擞的很,前后左右的,将徐达骏和方从云围在了最中间,一路下山去。 下了山,徐达骏和方从云坐上了马车,梧桐赶车,一群壮汉拿钱办事,尽职尽责的簇着马车往前去。 徐达骏已经听到了蔡清带着人就在前方不远埋伏着呢,差不多快到了的时候,他就赶紧提醒让壮汉们都警惕起来。 这边,等了许久的蔡清逐渐不耐烦,想着那王八蛋难道连院试都不考了?还是不下山不成?怎么这么大一阵还没下山来呢。 但也没瞧见方从云下山的,他这才回了一丝耐心再等一等。 不多时,跟班一叫起来,“来了来了!赶马车的,那是方从云的书童,不知道徐达骏在没在一起。” “怎么马车前后跟着这么多人?上次方从云下山也没有嘛。” 蔡清遥遥一看,狞笑一声,“徐达骏一定在!呵,以为带着人保护我就奈何不得他了?今儿不废了徐达骏这厮我蔡清誓不为人!武兴,带人上去,把马车给我拿下!” 马车正跑着呢,突然,林子两边包抄上来一大群人,团团围住了马车一行,瞧人数,跟这边不相上下,但里头却有好几个拿刀的。 这么一比较,壮汉这边不由咽了咽口水,又想着那二十两银子,拼了吧!顶多就是受点伤,总不敢要人命,光天化日之下,且可是在州城里呢! 徐达骏掀了帘子望出来,正好跟林子里的蔡清对上视线,他扬声就喊道:“蔡清我乖孙子!你带这么多人送爷爷我回家呢?真孝顺!走走走,爷爷带你一道回家,见见你太爷爷和姑奶奶他们!” 这会儿已经不是在书院了,蔡清不再有所顾忌,被徐达骏这么一喊,他气得心窝子都痛,当下红了眼,怒道:“本公子今儿定要留你一条腿!给我上!拿下他!” 话音未落,武兴就带着一干护卫家丁冲了上去。 壮汉们再顾不得多想,忙挥了棍子迎挡。 顿时,两厢缠斗在了一起。 徐达骏可不留在这里逞能了,万一这些壮汉打不过,那他可就遭了,当下趁两边打着,忙就让梧桐继续赶车跑路,反正跟壮汉们说好了,只要他们平安到了香洲码头,他们自跟上来领剩下的二十两银子就是,绝不食言。 壮汉们也巴不得雇主赶紧跑,他们也就是拖一时,只要雇主跑脱了,他们就没有事,还能领银子呢,所以拿出了十二万分力气来给雇主争取跑路的时间。 那边,蔡清见徐达骏跑了,便赶紧让武兴带人去追。 那边跑,这边追,后头还有人横加阻拦不让人追的,总之,道上那叫一个热闹。 此时,徐茵茵一行刚刚抵达香洲码头,下了船,坐上马车便往州城来。 第三百七十七话:拦下前面那逃犯 青州乃富饶之地,一州之城自然繁华热闹,人流不息,即便是天热的下午,街上的人也很多,出城进城的人更是不少。 “让一让!快让一让!”越靠近城门,人越多,马车无法快行,急得不行的梧桐恨不得把马鞭子甩得飞起,也只能忍住,一边大喊着,期望人群能让出一条路来。 但大家都是要出城的,就一辆普通马车罢了,又不是官轿,谁都不让。 徐达骏从车窗里探出了半个身子往后看,后头不远,壮汉们和蔡清的人推推搡搡的正追上来,百姓们见这阵仗,两拨人打架呢,都边避闪边看热闹。 打打闹闹的又有百姓避让的,眼见着就要追赶到了,徐达骏急得直扣车窗,“哎呀!怎么出城这么慢呢!” “快了快了!”梧桐探头看着前头,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方从云道:“别急,待会儿他们要是追上来,梧桐随时准备着,把马卸了,骑马先带达骏走。” 徐达骏一听,缩回车里去,“哪能行,蔡狗都疯了,抓不到我不得把你都撕了?” 梧桐也道:“就是!待会儿有个万一,公子带徐公子骑马走,小的留下来挡着他们争取时间!” 也只有这样了,方从云便嘱咐梧桐机灵着点,他们跑开了他就收手跑,别硬抗着,想来蔡清等人忙着追他们,也不会抓着梧桐不放的。 很快,前头的人都出完城,路走通,轮到他们,梧桐一声:“驾!”忙不迭将马车赶起来。 若无特殊时期,城门不戒严,出城一般都不会怎么检查的,除非是一眼看上去就有问题的,城门兵才会拦下来检查检查。 所以,梧桐赶了车,眼见着出了甬道最后一截,就要出得城去了。 这时,后头几匹快马冲上来,领头的正是赶到的蔡清,他远远就冲前头喊道:“我乃别驾之子!前面的马车上有逃犯!速速拦下他们!” 这一声惊喝响彻整个城门口,城门兵也听得清清楚楚。 逃犯?别驾之子亲自追逃犯? 但不容他们多想,就逃犯二字,这马车就要拦一拦,反正拦个车也不费事,万一真放跑了逃犯,那他们可完犊子了。 当下,堪堪越过了城门兵出了城的马车便被城门兵叫站住。 都出城了,站住才是傻子,梧桐一拍马屁股,将马车赶得飞起。 城门兵见他们一喊,马车就跑,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当下都不等后头喊话的人赶上来说明情况,几个城门兵便当先赶紧追了上去。 “站住!站住!” 徐达骏探头往后看了看,吆喝着梧桐再赶快点,几个追上来的城门兵腿着追的,还没来得及骑马,等后头骑马的追上来,万一真成逃犯被当场射杀那可亏死了。 赶紧跑吧! 只要能跑脱,那蔡狗还真能说出逃犯就是他们?他们逃什么犯了?证据拿来啊。 于是,官道上就有了这么一幕:一匹黑红马拉着马车跑得飞快,车厢都摇摇晃晃恨不得翻车的架势,大概一里多路后头,几个士兵气喘吁吁的追着,步伐越来越慢,距离拉得越来越长。 就在这时,后头一支骑马的队伍追了上来,领头的正是蔡清。 队伍越过了几个士兵,后头的人将他们一把带上就马,一起朝前追去。 蔡清激动得满面红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徐达骏匍匐在他跟前磕头求饶的画面,“驾!站住!快快站住!若你现在停下,下车来给本公子磕头,本公子就考虑考虑只废你一条腿!” 骑在他旁边的校尉听得这话,忍不住侧目问道:“请问蔡公子,逃犯到底是何人?” 他不得不狐疑啊,真是州衙那边跑掉了逃犯,为何出来追人的是别驾公子带着几个护卫? 对方是别驾公子,他是认得的,口口声声令着他们追击逃犯,要是被逃犯逃脱,他们也逃不了干系,事急从权,他也顾不得等州衙那边的消息,这才赶紧带人追了上来。 但这会儿听这话,他怎么听怎么不对呢? 这是追逃犯?怎么听着像是追仇人泄愤呢? 这位别驾公子的名声,他也是有所耳闻的,这事,还真说不准。 没追到人之前,蔡清自然不会说实话,他再有别驾公子的名头,也不能命令这么多守备兵帮他泄私愤啊。 当下糊弄道:“马车上的可是恶贯满盈的江洋大盗仇千机!骆大人要是能擒回此贼人,那可是大功!” 骆校尉一听居然是前阵子才刚刚落网的江洋大盗仇千机,便并不怀疑了,此人武功之厉害,还有些邪门,能从戒卫森严的州衙天牢跑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最后这句话,更是见骆校尉激动起来,要是能抓住逃跑的江洋大盗仇千机,他可是大功,这可都是能积累起来升职的功勋! “驾!” 当下,骆校尉一夹马腹,很快就超过了蔡清,拉起了速度。 蔡清见状,心下狂笑,真是老天爷都帮助他呢,谁叫那徐达骏偏偏要找死呢?好好的下山来站到他跟前留下一条腿不好吗,非得坐了车跑,跑就跑吧,他都嚷出逃犯了,居然还敢继续往前跑。 这骆校尉箭术极好,又一心立功,倘若马车一直不停,追不上的可能下,要是射箭而去,射死那徐达骏,可全不关他的事啊! 那样的话,杀人的可是骆校尉! 蔡清笑容和得意满脸藏都藏不住,这会儿也不叫嚣着前面的站住了,跑吧,跑快点,让骆校尉撵不上好出弓箭才好呢。 徐达骏缩回脑袋,看向方从云道:“这下大发了,咱被当逃犯追了,起码二三十个兵,领头的还是个校尉,马上就要追上来了,现在咱们怎么办?” 说着又忍不住感叹,“这别驾公子的名头还真是厉害,竟能命令得动城门守备兵。” 方从云听着,却摇头道:“倒不尽然,走一步看一步吧,若真被追上再随机应变。” 两人可不知道他们被蔡清忽悠成了江洋大盗,只想着真被追上来了那些士兵跟蔡清沆瀣一气,压根不听他们说话的话,该怎么应对才行。 徐达骏想着,也不知道跟那校尉搬出嘉成乡君的名头,能不能被取信。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功夫,一马当先的骆校尉眼见着离马车只有三仗距离了,他拔出了腰间佩刀,准备跟逃犯恶战一场。 第三百七十八话:快快去救公子吧 徐茵茵一行十人,徐茵茵带着细辛和连翘坐车厢里,刘耿赶车。 其余六人,护卫马宽和朱成以及四个护院则骑马在马车两侧,一侧三人。 离了香洲码头,行上宽阔的官道。 没多会儿,车窗外的朱成便朝车里禀道:“县主,后面有人跟踪。” 马车里昏昏欲睡的徐茵茵闻言,顿时一个激灵。 跟踪? 什么玩意儿? 他们被盯上了? 谁啊? 她好像没惹下什么仇怨吧? 胡玄都投胎去了,红莲教还有余孽替胡玄报仇不成? 或者是那孙秀湘? 瞬间,徐茵茵脑子里将有可能的人都过了一圈,然后道:“有多少人?” 朱成道:“一人。” 徐茵茵:…… 一人,但怕是武林高手哦,不然拿什么打她这两护卫? 都能被朱成发现跟踪,想来也不是什么厉害人。 徐茵茵想了想,掀了车帘吩咐朱成落后,将跟踪之人给绑了,带上来问话,看对方是什么人,为何跟踪。 朱成领命,调转马头便直冲而去。 后头不远不近跟着的那人见势不好,立马夹紧马腹掉头就跑。 朱成一颗石子儿弹射出去,正中马腿,马儿吃痛,速度就慢了下来。 就这功夫,朱成已经追至,挥剑便朝那人砍去。 那人忙偏头躲闪,马儿也不听使唤,只能弃马逃窜。 朱成也飞身下马,同人缠斗在一起,不过几个回合,就制住了那人,将人五花大绑了,横在马上,追上马车。 徐茵茵见人抓住了,便吩咐就地休整,将人审问清楚了,再行赶路。 当下,朱成和马宽二人对那人一番审问,那人先是什么都不肯说,但朱成二人可是津平卫出来的,那刑讯人的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很快,那人就忙不迭的求饶,什么都招了。 徐茵茵听了都无语了,那位别驾夫人,素不相识的,招她惹她了,派人跟着她看她落脚何处想作甚? 这人虽然不是来杀她的,但也不能就这么放了,徐茵茵便让朱成将他带在马上,等进了州城,打包送去别驾府邸,顺便问一问那别驾夫人是什么意思。 一行继续赶路,没走多一段路呢,迎面一骑飞驰而来。 赶车的刘耿远远看见,就喊了出来,“县主,是公子身边的墨台!” 闻言,徐茵茵立时掀了车帘往前望。 而那边,快马赶路的墨台也看到了马车,一眼认出这是自家姑娘的马车,又看到赶车的刘耿,更加确认了,还没近前,就高声喊道:“可是姑娘?!” 但话喊出,就看到了车里的徐茵茵,登时大喜,迎上来道:“姑娘!快快去救公子吧!” 徐茵茵:……啥? “出什么事了?”她忙问。 墨台喘息着,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通,乱七八糟的,但徐茵茵还是从中提取了最重要的信息,别驾公子要废她弟弟的腿。 别驾公子? 徐茵茵立马朝马上横着的人看去,那表情,想来是认识的。 所以,两个别驾是一个别驾吧? 好家伙,他们姐弟俩莫名其妙惹上一家人了? 徐茵茵当下吩咐快速赶路,赶紧去救弟弟吧,待会儿晚了,见到的别是独腿老弟。 再说徐达骏那边,骆校尉眼见着就能追上马车,但那马车却每每都能又拉出几步距离,不服输的精神也真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如此,真真是触手可及却就是碰不到,可急死了骆校尉,但凡他会轻功,早就落到那马车之上了。 终于,拉着马车的马儿疲了,速度慢了下来,骆校尉看准机会,用力一夹马腹,越过了马车,挥刀直指马车,喝道:“恶贼!还不快速速束手就擒!” 马车里的徐达骏撇嘴,你才恶贼,你全家都是恶贼。 突然,耳朵一动,瞪大眼睛,“哎呀,我听到我姐的声音了!” 方从云立马侧目,茵茵? 据他所知的,达骏的耳力好使在几里之间。 所以,茵茵就在前面不远? “她带了多少人?” 徐达骏摇头,“不知道啊,不管多少人,我姐可是乡君!名头一报,料想外头这校尉也不敢轻举妄动,难道还敢对乡君动手,把乡君杀人灭口?” 徐达骏越说越激动,特别是听到马车离得越来越近了,他索性就掀了马车,探出身子,冲后头跟着的蔡清大喊道:“哈哈哈!蔡清我孙子!你爷爷我有老天爷保佑!你奈爷爷何!” 方从云:…… 骆校尉陡然见马车里探出一颗脑袋,下意识的就要挥刀去砍的,但眼神好,看出这是个少年,不过舞勺之年,这万万不可能是那仇千机的,手上就收了势,堪堪将刀花挽了回来。 徐达骏不知道蔡清糊弄了人称他是江洋大盗这才被人追的这么厉害,但却知道自己差点被砍,不由得瞪大眼睛看向马上的骆校尉,一脸吃惊,“你来真的!助纣为虐啊你!还是你是别驾私兵?” 骆校尉听得云里雾里的,冲徐达骏背后喝道:“仇千机!速速停车束手就擒!” “仇千机?”徐达骏纳闷:“仇千机是谁?哪来的仇千机?” 骆校尉正想再说什么,后头的蔡清也带着武兴几个追上了马车,并且往车前一别,拉车的马本就疲了,这会儿一受惊,前蹄高高抬起后落下,便停了下来,任怎么鞭笞也都不跑了。 蔡清看着车上的徐达骏,笑得狂妄,“老天保佑?今儿小爷就看看老天爷是怎么保佑你的!还敢当我爷爷,小爷打得你磕头喊爷爷!” 说罢,示意武兴几个上去将车上的徐达骏给拖下来。 这会儿,骆校尉也明白过来了,他被蔡公子当枪使了! 但明白归明白,他也不能拿别驾公子如何,只能把气往肚里吞了,一脸便秘的脸色避到一旁,也好奇对方到底是怎么跟蔡公子结了仇,以至于让蔡公子如此穷追不放。 梧桐见人要往车上冲,立马挥着赶车鞭往人身上打去。 而蔡清骑马带来的都是有武器的护卫,每个都跟梧桐不相上下的,只两个就缠住了梧桐,另外两个并武兴,眼见着就冲上了马车,要往车里去。 就在这时,徐茵茵一行转过弯,便看到了前方情形。 徐茵茵赶紧吩咐朱成他们上前救人。 朱成和马宽踏马冲至,从马上跃下,执剑就加入了战斗。 都不用刘耿几个上去,两人对那四个护卫,游刃有余,三两下就将人拿下了。 蔡清见徐达骏竟然有人接应,他的人眨眼间就被制服了,顿时横目一扫,冲骆校尉道:“我以别驾公子的身份命令你,快快将这干恶徒统统拿下!” 第三百七十九话:县主是我姑奶奶 骆校尉深呼一口气,不为所动。 他被蔡清糊弄到这里来,已然是可以的了,再带着守备兵帮他报私仇?怎么可能! 马车上,徐达骏见救兵来了,当下掀了车帘就站在车座上,看着蔡清,那叫一个得意,“蔡清我孙子!不是要废了爷爷的腿吗?你来啊!” 两个月的憋屈在这一刻释放的淋漓尽致,徐达骏只觉得自己浑身透着的就两个字:舒服!三个字:忒舒服!四个字:太舒服了!五个字:真他娘舒服! “对了,你姑奶奶来了!还不快快去给你姑奶奶磕头?!” 那车座上站着的人得意的跟在发光似的,好像看到了他身后那条往上翘着的尾巴。 徐茵茵看见完好无损的弟弟,先是松了一口气,再看他这德行,忍不住就翻了个白眼,瞧给他能的。 蔡清气得脸都黑了,原来这救兵是徐达骏的姐姐啊?他扭头看了一眼,看见徐茵茵的模样,顿时眼前一亮,不由想着:徐达骏这死小子竟有这么漂亮的姐姐? 哼!今儿他不但要废了徐达骏,还要纳他姐姐为妾!叫这厮得意! 当下瞪着没动静的骆校尉道:“我爹可是别驾!你敢不听我的?信不信回去我就让我爹治你的罪!” 骆校尉脸上便秘的更厉害了,一个无官无职的没毛小子也敢威胁他,可偏偏,就能威胁到,谁叫人家有个厉害的爹呢。 一州别驾真说起来或算不得什么,在京里头都排不上号,可在青州这个地界上,那也是二把手,想给他这小小的又没人罩着的校尉使绊子,那是容易得很,只要稍微一出手,就能压得他这辈子都升迁无望。 或者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将他的官职给撸了,再给他扣顶帽子,治他的罪还不是轻轻松松? 是以,纵然觉得丢份儿,他也不得不听蔡清的话,一抬手,示意手下兵将徐茵茵一行人全都围了起来。 近三十个士兵个个穿着甲衣,手持长矛,整齐划一的指着一行人,阳光下,甲衣闪闪发光,瞧着还真是唬人得紧的。 蔡清身后的尾巴也翘了起来,“徐达骏!赶快给小爷滚下来,到小爷脚边磕头求饶,小爷或能考虑考虑,放了你这如花似玉的姐姐!” 徐达骏哼了一声,指着蔡清道:“不肖子孙!竟敢对你姑奶奶不敬!找打!” 说着,示意车边站着的朱成去扇他耳巴子。 朱成:…… 他先回头眼神请示徐茵茵,得了徐茵茵颔首,这才朝蔡清过来。 蔡清见状,一声高喝:“大胆!” 然后让骆校尉赶快动手,将这些人都绑了再说。 骆校尉挥刀,抢先冲了上来,拦下了朱成要扇到蔡清脸上的耳光,两人瞬间打斗在了一起。 马宽也加入了战斗,迎上了冲上来的士兵们。 刘耿等人则紧紧护着马车,谨防士兵靠近。 见外头说打就打了起来,二话没说呢,细辛浓眉一挑,闪身出了车厢,站在车座上,冲那边跟朱成打得如火如荼的骆校尉道:“大胆!嘉成县主在此,谁敢造次!还不快快退下!” 徐茵茵:……哦,这打斗场面太刺激,比看剧可热闹,差点忘了她现在可是县主! 徐达骏:?!县主?这细辛也忒敢糊弄人了啊,不过县主的名头是要比乡君响,更能糊弄住人呀。 这不,那头闪过朱成一招正将大刀横劈过去的骆校尉听得这高喊,顿时一惊,下意识收了势,往后一退,停止了打斗,朝马车这边望来。 他停了,其他士兵便也停了攻势。 见打斗停下了,细辛继续冲骆校尉喝道:“愣着干甚!还不快快过来拜见嘉成县主!” 骆校尉有些不敢相信,真是嘉成县主? 他是知道的,宜阳府徐氏女去年被皇上封了有封号的乡君,前不久就又封了县主,还是有封地的县主,这可是无上的荣光,简直是深在帝心的。 徐,徐,那少年也姓徐来着。 这真是嘉成县主? 骆校尉看着这拉风的白马,气派的马车,心里头已然就信了,谁敢冒充县主呢,那可是死罪。 当下没做犹豫,立马上得前来,抱拳下跪行礼道:“参见嘉成县主!” 其他士兵见状,也忙跟着跪下行礼。 蔡清都懵了,啥玩意儿? 徐达骏的姐姐就是那顶顶有名的嘉成县主? 他一直在书院,本是不知道嘉成乡君又封了县主的事的,还是先才下山来,武兴给他说起这一个月的各种热闹事提起的。 州城离宜阳府也不远,嘉成县主的名头,在州城如今也是很响亮的,至少,三岁稚童都知道,宜阳府有个平民之女深受皇上看重,被封乡君被封县主,有封号又有封地,这都是大燕史无前例之事呢! 就是他爹来了,都得在嘉成县主跟前低着头。 蔡清这会子心里头别提有多复杂了,气愤,憋屈,难受…… 徐达骏这厮,他真就奈何不得了只能这么算了? 真真是好生气人! 更气人的是那讨厌的人还在叫嚣着:“蔡清我孙子!你傻站着干嘛?还不给你姑奶奶请安磕头?!” 姑奶奶? 他姑奶奶要真是县主就好了! “见过嘉成县主!” 徐达骏大笑:“乖孙子!这才乖嘛!” 他这行礼,不是坐实了徐达骏的话? 蔡清脸色难看又不得不忍住,整张脸跟调色盘似的,有趣得紧。 第三百八十话:主角打脸副本 满天霞光映照着的官道上,一辆大白马拉着的大马车不疾不徐的行驶着,后头跟着一辆稍小点的马车,马车后头,还有一支穿着甲衣的士兵队伍。 叫经过的行人车马都不由得小心的避让又心生好奇,这是哪个贵人出行呢。 徐达骏从车里探出头,一直没停的挑衅后头骑马跟着的蔡清。 “蔡清我孙子!这爷爷认得痛快吧?爷爷可给你找了个县主姑奶奶,这多有面子?” “蔡清我孙子,往后可要孝顺点,不管是在书院还是在外头,见着爷爷了就要上前听训伺候,知道不?” “蔡清我孙子,你倒是往前来点啊,你骑的是马,不是驴,爷爷都快看不见你了,赶快过来点!” “蔡清我孙子,让爷爷好生看看你啊,哎哟,我这大孙子,长得还挺人模人样的啊!啥时候成亲啊?回头给爷爷生了曾孙子可得抱来给爷爷看一看啊!” “蔡清我孙子………” “……” 忍忍忍!蔡清忍得极是辛苦,每每刚忍过一句就能被徐达骏的下一句再给挑上怒意来,忍得他整张脸都几乎变形扭曲了,心里头翻江倒海,嗓子眼似乎都涌上了一丝咸腥。 他想直接策马狂奔而去,可偏偏嘉成县主点了他的名,让他跟在后头一道进城。 他恨徐达骏,现下更恨嘉成县主。 倘若有一天,嘉成县主不再受皇上看重,最好能被剥夺县主封号,他一定要将她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再将徐达骏折断手脚做成人彘,把他的舌头也割掉,再把他的嘴皮缝在一起,缝他个九九八十一针! 就凭着心里头这些臆想报复,蔡清才能一直忍住。 终于,就到了城门口。 守城兵见带兵前去追逃犯的骆校尉总算是回来了,可逃犯没见,怎么倒护送着逃犯的马车回城来? 不但护送,那马车进了城,骆校尉带着人还拱手行礼相送呢。 有人纳闷:“诶,你们不是追逃犯吗?逃犯在哪里?这怎么回事啊?” 跟他交好的人回他道:“嘘!别乱说话,那是嘉成县主!” 这人:啊?逃犯是嘉成县主?追错人了?哎哟,可确实不能乱说了。 啊不对,那位嘉成县主来州城啦! 可算是进了城了,前头的马车停下,嘉成县主的丫鬟冲他招手,蔡清深呼一口气,带着几个随从打马上前去。 他再怎么说都是别驾公子,嘉成县主再能耐,能杀了他不成? 看她想干什么! 蔡清到了马车前,只听得马车里的嘉成县主清冷的声音道:“本县主不管你同我弟弟是如何结的怨,但蔡公子扬言要废了我弟弟的腿让他无法参加科举的事,本县主给你记着了,往后我弟弟哪怕少了根头发丝,本县主可都要前去别驾府讨个说法! 眼下,也就算了,你自去吧!” 蔡清听着,差点没自闭,他先才只嚷出了要废了徐达骏而已,嘉成县主是怎么知道他放过话要让徐达骏无法参加科举的? 难道那群跟班里有内奸? 再听得嘉成县主说往后徐达骏少一根头发丝都要找他,拽着缰绳的手狠狠的捏紧,真是太欺负人了,仗着身份高,就能如此欺辱人? 他很是不忿,却压根忘了,在不知道徐达骏的姐姐是嘉成县主之前,他是如何仗着身份欺辱人的,以权谋私让守城兵给他当打手就罢了,在书院里,对着徐达骏各种冷嘲热讽羞辱捉弄的,难道不就是他么? 而徐达骏会抓着一句爷爷孙子不放,那还不是他一心想羞辱徐达骏的结果? 谁叫他技不如人输了呢。 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而已。 今时今地,但凡徐家没有这个身份,那么,徐达骏和徐茵茵的下场,可想而知。 大家子弟,纨绔狂妄,是如何对付平民百姓的,徐茵茵早在上次来州城就见识过了,说不得那次的船上,也有这位蔡清呢。 所以,徐茵茵虽然觉得臭弟弟一路上的挑衅有些欠揍了些,但也没阻止。 相比起来,她觉得他们已然算是够客气的了。 见蔡清应下了就要走,徐茵茵随后又出声道:“对了,麻烦蔡公子将这人一并带回去,顺便帮本县主问问令堂,意欲何为。” 那被绑成粽子的人叫朱成丢到了武兴的马上,蔡清微愣,先才一直没注意,这才看清,这被绑着的人竟是母亲身边的护卫。 顿时,蔡清惊疑不定起来,赶紧带着人回府去了。 已经是日暮黄昏,一行人径直往青平坊去。 有宅子住到底比住客栈方便,所以徐茵茵也不跟方从云客气了,反正就住一两日而已。 但为了避嫌考虑,方从云并没有住进正院去,将正院让给了徐茵茵住,自己则是住在了外头的客院,徐达骏看了看,也跟进了客院住。 一行上下都安置妥当,晚饭是去离得近的酒楼打包的饭菜,洗去了一身的疲热,换上清爽干净的衣裳,开始晚饭。 住没住进正院,但晚饭,徐达骏和方从云都是进正院跟徐茵茵一起吃的。 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一边吃饭,一边诉说三个月不见各自发生的事情。 徐茵茵说时,方从云听得认真,但徐达骏却听得一惊一乍的,一会儿一会儿的就插上一句。 “咱家工厂已经开工了?” “哎哟!我就说呢!细辛吹大嘘,还敢嚷你是县主呢,没想到啊,我就离开这么点功夫,你就成县主啦?还有封地呢!升迁的速度也是杠杠的!别下回分再见,你就成县主了吧!” “……” 徐茵茵给了他一个白眼,“闭嘴,口水都喷我碗里了。” 徐达骏嘴里的话戛然而止,因收的太急,还转出了鸭子叫声,他默默的埋头扒饭。 徐茵茵不藏嫌弃,扭头就让细辛给她重新上了一碗饭来。 “话说,你怎么到哪儿都能得罪人?” 徐达骏不服气,“你也不遑多让啊。” 崔五、方延平、蔡清…… 彭玉珠、孔秦芳、孙秀湘…… 确实也是不分伯仲啊。 徐茵茵:“……主角打脸副本?” 闻言,徐达骏顿时想到了刚来宜阳府是,在大青山上的事。 说起来,正是那会儿,第一次遇见方从云呢。 他直乐呵,“估计是呗!咱不是主角谁是主角?” 一旁的方从云:……姐弟俩又说他听不懂的词了。 细辛和连翘:没事儿,她们也听不懂。 第三百八十一话:没用 蔡清带着人回了府,一进门,一路压制住的怒气再也收不住,迫切的需要发泄。 偏偏有个家丁运气不好,着急忙慌的往外头走,正好撞到了蔡清,蔡清气极,一脚将人踢飞,仍觉不够,怒道:“将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大燕律例,打死奴仆也是要治罪的,但奴仆怎么死的,只要主家不告,那还不是主家一句话的事儿,便是真被查到头上来了,缴纳点银钱,也便不了了之了。 家丁连连求饶,把额头都磕出血了,却还是被人拖下去了。 蔡清浑身都充斥着怒气,一点就着,所经之处,下人们皆避之不及。 他先径直杀到了庶弟的院子,二话不说将正在看书的庶弟按在地上打了个鼻青脸肿,然后接着又冲进内院,到庶妹的院子,将正在和丫鬟踢毽子玩乐的庶妹给拎起扔到了池塘里。 随即又继续往下一个庶妹的院子里去,将这个庶妹给扇耳光扇得嘴巴充血脸肿得老高。 再然后,他去了冯姨娘的院里,这里还有一个小庶弟呢。 小庶弟不过才五岁,被他拎在手里,就跟拎一只小鸡似的。 冯姨娘大惊失色,连连求着大公子饶命,蔡清充耳不闻,将庶弟高高举起,正准备往地上摔去。 就在这时,得知了长子一回府就闹这么大动静的蔡别驾气喘吁吁的赶至,救下了差点丧命的幼子。 古氏也一并赶到的,忙上前拉着儿子,满脸心疼道:“我的儿,这是怎么了?是谁惹你生气了?” 虽然没摔成小庶弟,但前头发作了那么多,蔡清的心里也算是痛快了不少,这会儿看着母亲,他满脸戾气,不答话。 蔡别驾见状,劈头盖脸的就将长子骂了一通,“你在外受了气,在外头解决了再回来不行?非得回来找你弟弟妹妹出气?看你把你二弟都打成什么样了!” 蔡清还没说话,古氏立马冲丈夫横眉竖目,“打他怎么了?打他都是轻的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母子打的什么主意呢,想靠读书争过清儿被你看重?呸!贱人的肚子爬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就他,也敢跟清儿比谁读书厉害?下辈子他都比不上!” 长子读书的确厉害,次子是比不上。 蔡别驾眼晕,“那他又作何把慧儿扔池塘里害慧儿差点淹死,把姗儿打得都吐血?两个妹妹又哪里惹他了?她们有什么错?” 古氏骂道:“她们被生下来就是一个错!” 古氏出自世家,比蔡别驾寒门出身可金贵得多,且若不是古家,他也爬不了这么快。 当初成婚之时,他答应过古氏不纳妾的,但男人嘛,说的话哪能算数? 在古氏怀孕之间,蔡别驾就没忍住,这开了个头吧,后面这么多年,再三的收敛着,也还是纳了三个妾室。 蔡别驾自知理亏,这会儿是不敢再替庶儿女们开口了,只看着长子道:“清儿,到底出什么事了?” 蔡清脸上戾气不减,“你有闲心在这儿问我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不想着好好上进?你都在这别驾的位置上坐多久了,屁股都坐出茧来了,你怎么还没往上升升?就一个五品官,能顶什么用!” 蔡别驾:…… “你这个逆子!” 他扬手欲教训长子,但手还没抬起呢,就被妻子瞪过来,“儿子说的对!这么多年了,你升来升去还才五品官,顶什么用!我这个别驾夫人,在外头都是笑话!连一个小小的捕头都压不住,还谈什么脸面?身为丈夫,身为父亲,不能叫自己的妻儿出门在外无人敢欺人人都敬着捧着,你算什么男人?!” 蔡别驾:他今儿就不该回来!还是莲儿可心,对他温柔小意奉如天神的,跟他说话从不会如此大声,早晚有一天,他要休了这泼妇。 古氏骂哑了丈夫,这才看向儿子,一脸心疼道:“我的儿,是谁不给你好脸色了?是不是蒋家公子?还是孙家的公子?” 在州城里,也就州牧家和治中家的嫡子敢不把她儿子放在眼里敬着的了。 蔡清就道:“娘,你还说呢,好端端的,你怎么会派人去跟踪嘉成县主?” “什么?”古氏一脸莫名,她都没见过嘉成县主,派人跟踪她做什么? 下一刻,突然反应过来,雾灵寺遇到的那姑娘竟是嘉成县主? 不对啊,儿子怎么知道的? 当下,蔡清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着重强调那嘉成县主是怎么仗着身份给他脸色瞧,那徐达骏又是怎么想着姐姐是嘉成县主羞辱于他的。 听得古氏脸色难看的吓人,竖子!竟敢让她的宝贝儿子叫他爷爷? 好一个狂妄的嘉成县主! 真说起来,不过就是一个逃荒流民,侥幸入了皇上的眼飞上枝头变凤凰,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人家正儿八经出身的县主郡主还没她这么狂呢! 古氏恨不得这会儿就冲到人跟前将人好好的教训一通,给儿子出气。 但没昏头,还算清醒。 不管什么出身,人家现在都是皇上亲封的县主,还是有封地的县主,她这区区别驾夫人,惹不起。 这般想着,古氏不由更恨丈夫无能,扶不起的阿斗,白白浪费了她娘家这么多人脉。 好在及时止损,剩下的人脉资源,都要留给她的宝贝儿子才是。 为怕儿子气出个好歹来,古氏避开丈夫,拉了儿子好生安慰起来。 “我的儿,你别气,为那等人气坏了自己的身体,那可是剜娘的心了。 那嘉成县主,说得好听是县主,不过就是流民出身罢了,卑贱之人,哪能比得过我古家的底蕴?” 蔡清也不是傻子,古家再是世家,舅舅也不过是四品官,真到嘉成县主面前,那也是要行礼的。 “那嘉成县主到底是怎么得了皇上的看重的?” 古氏撇撇嘴,“听说是献了什么粮食?投机取巧罢了!这份看重,又能维持多久?就看她嚣张几时。” “可我气得浑身痛,一刻都忍不了了!”蔡清痛苦道。 古氏心疼儿子,只觉得心都碎了,不由道:“一时半会儿的,咱也奈何不得她呀,想打她的脸,把她压在脚下,咱得比她身份更高才行。” 蔡清期待的望着她。 古氏缓缓道:“二公主乃是中宫嫡出,皇上第一个女儿放眼天下,还有谁能比得上她尊贵? 二公主马上就要及笄,便该挑选驸马了,若是后年的春闱清儿你能高中一举拔得状元身,那还能不入公主的眼?公主配驸马,这可是历朝历代的佳话。” 状元……驸马…… 蔡清眼睛放亮,双拳紧握,暗暗下了决心。 第三百八十二话:卢氏 古氏劝慰好了儿子,转头就将万峰给打杀了。 万峰就是派出去跟踪的那护卫,办事不力不说,还将什么话都给招了,这样没用的人,不杀了还留着干什么?留着过年吗。 古氏压根也没将嘉成县主叫儿子带的那句“意欲何为”放在心上,人她已经解决了,死无对证,难不成嘉成县主还真能上门来兴师问罪吗? 她自认为她没有什么需要向嘉成县主交代的。 但很快,她就要为她的自以为是付出代价。 …… 徐茵茵来州城,一是接弟弟和小男盆友一起玩一玩回家去,二是来看看州城的铺子。 铺子开了这么几个月了,她连门往哪儿开都还不知道呢。 院试在即,徐达骏和方从云抓紧每分每秒的苦读,徐茵茵同他们说好晚上一起出去吃饭,便即带着人出了门,往玉桂巷去。 到了玉桂巷,找到徐记洁具铺子,铺子里这会儿正忙着,徐茵茵倒也不急,就在马车里看了一会儿,见里头客人一直不减反增,徐二郎带着两个伙计一直都没闲下来过, 想了想,便打算先去其他地方逛一逛。 她娘要过生日了,现代的生日,徐茵茵想着要买一套首饰送给她。 正巧,这条街上有家珍宝阁,听说还不错。 马车赶过去,徐茵茵带着细辛和连翘下了马车,抬脚往珍宝阁里去,朱成等就在外头守着马车等候。 珍宝阁主事的是位妇人,看上去很是精明干练,那双眼睛也是好使,一见徐茵茵进门来,虽是陌生面孔,不是这州城里常见的那些姑娘,但看上去就不一样。 她立马亲自上前来接待,“姑娘里边请!我们珍宝阁今儿刚到了一批时兴的首饰呢。” 说着,一边将人往楼上领。 楼上,有一间间单独的雅室,贵客可以坐在里头一边喝着茶吃着点心,慢慢的挑选各种合心意的首饰,不必在楼下走来走去的,这倒是极好。 很快,各种各样的首饰摆满了桌,那管事妇人就静立在一旁,随时准备着在徐茵茵有问题时或看中哪一款时出声解答介绍。 首饰琳琅满目的,让徐茵茵都挑花了眼,别说,爱美的小仙女看着这些精致漂亮得首饰,那是没有一点抵抗力的。 难得还能清醒片刻先扒拉了一遍自己的小金库,然后,徐茵茵就挑嗨了。 先给张秀兰挑好了一套翡翠头面之后,便挑上了适合自己的,簪子,镯子,耳环……镶金的、珍珠的、嵌玉的…… 一番挑下来,结账,她七百五十八两银子。 银子一出,徐茵茵脑子里就一个激灵,哎哟,这半个时辰没有,出这么多血呢。 不过都是自己喜欢的,戴出去也是好看的,不是用不了的东西,价钱嘛,想想也不心痛了。 就当是犒劳自己啦。 这般想着,徐茵茵正要让细辛付账的。 “账记我名下,就不必收了。”一位夫人刚进门来,出声就同那管事妇人颔首道。 管事妇人一听,果然就不接细辛递过去的银票了。 徐茵茵扭头朝人望去,目露疑惑,“夫人是?” 夫人脸生,她确实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一上来就要替她结账,难免不叫人多想。 卢氏笑道:“我夫家姓蒋,今儿虽是第一次见嘉成县主,但我夫君曾与令弟见过,咱们也不算是外人,这珍宝阁是我的嫁妆铺子,嘉成县主难得来一次,可千万别不让我尽这地主之谊啊。” 卢氏是那种叫人一看上去就极为舒服的面相,说话间的语气口吻也听着舒服,让人纵然是不熟,也会心生好感。 徐茵茵一听,便即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原来是州牧夫人,说起来也没错,还真是熟人。 明仁园就是她的嫁妆产业,其庶妹如今乃是宫里的贤妃娘娘,原就是皇上身边的老人儿了。 而她是皇上亲封的嘉成县主,卢氏自然是要向皇上看齐,结交她这位县主的,昨儿就听说嘉成县主到州城来了,今儿出来一遭,碰巧就遇上了,这也是缘分。 宫里的贤妃娘娘多年还没有生子,卢氏惯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见了嘉成县主,哪能不交结一番? 卢氏可是知道不少京里的消息的,就这县主之位以及封地,皇上为了她,可是跟一干老臣争的面红耳赤的,如此看重,可是头一份。 总之,从长远来看,与嘉成县主交好,不亏。 但嘉成县主却不受她这地主之谊,非得将账结了,笑道:“蒋夫人对州城熟,不知哪家茶楼的茶好喝,嘉成可有这个荣幸同蒋夫人一同饮杯茶?” 本来略有失落不知嘉成县主是何意是否不想同她往来的卢氏一听这番话,顿时笑意盈盈,“能同县主一起喝茶,该是我的荣幸才是,县主请。” 当下,两拨人便出了珍宝阁,坐了各自的马车,也没走多远,到了一家装潢雅致静谧的茶楼。 在雅间落座后,卢氏熟门熟路,让贴身丫鬟点了这里的招牌茶和点心上来,一边跟徐茵茵介绍道:“他们家的银峰茶在整个州城都是独一无二的,此茶香气清鲜,滋味回甜,喝起来极是不错,县主尝尝?” 徐茵茵轻拨茶盖,浅尝了一口,“嗯,确实不错。” 卢氏便笑道:“听说县主在宜阳府城里开了一家茶楼名茶漫人间,里头的茶品独一无二不说,且还有新奇的麻将可供消遣,很受诸位贵夫人太太门的喜爱,要是州城里能有这么一家,我想定是更受捧场。” 徐茵茵抬眼,对上卢氏的视线,目光一动,“我对州城不熟,也不常住州城,便是想开,也张罗不过来,若是能与人合伙,倒还可以。” 卢氏顿时闻弦知雅意,接话道:“不知县主可愿意与我合伙?县主出点子,我出铺子和人手,每个月的收益五五分,你看如何?” 要同人迅速的熟络交好起来的最好的办法,那就是一起合伙做生意啦,如此两人之间就有了连系,至于做生意,亏不亏的,谁还差这点银子呢。 徐茵茵能感受到卢氏交好之意,五五分,相当于她给她送银子呢,麻将学一学就能做出来,那些茶品只要让人来喝一喝,真要做出来也不难,说白了,卢氏真想干,自己也能干的,何必要出铺子出人手出力气的张罗。 而这份交好之意,她并不排斥,若不然,也不会同卢氏一起来喝茶了。 第三百八十三话:妇人无知 一则,不管徐达骏和方从云院试过不过,两人都还要继续在弘庐书院求学的,若是没过,待得时间还更长呢。 在州城,有个相熟的人,总要方便些的。 就比如这次,若是她没来,徐达骏真被那蔡清带人追上了,还不知道是怎样的麻烦。 是以,跟这里的老大打好关系,总是差不了的。 二则,那蔡清昨儿就将人带回去了,这州城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她又没有隐藏行踪,堂堂别驾夫人,还能找不到她? 可对方硬是没上门来,是真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呢,她估摸着,对方肯定也不把她这县主放在眼里。 是以,就是不碰上卢氏,她也是打算过府去拜访的。 那古氏不把她放在眼里,但卢氏是她正儿八经的顶头上官的夫人,她不敢不放在眼里。 于是,在将合伙开铺子的事项议定之后,徐茵茵便话头一转,提起这事来。 “说起来也是叫我困惑,此番来州城,途径雾灵山,遇雨在雾灵寺投宿了一晚,偶遇一自称是别驾夫人的夫人,并不相识,且并没搭过话,可回头,这位夫人就派了人鬼鬼祟祟的跟踪于我,也不知是何意。” 说着,又将进州城之前碰上的蔡清之事说了,道:“这会儿我就不禁想,难道是因着这位夫人的儿子的缘故?但且也不认识呢,她缘何就知道我是谁了不曾? 这且不说,她昨儿应就知道了我的身份,却没甚反应,想来是不把我这个皇上亲封的县主放在眼里呢。” 徐茵茵明晃晃的上眼药,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 卢氏听罢,稍作一想,便明白了徐茵茵提起这事的意思,聪明人说话,总是不用说得那么直白的。 正好,她本就同这古氏不睦,能帮嘉成县主一个忙,给这古氏一点好看,这事她喜欢!甚觉痛快。 “县主有所不知,这古氏,向来眼高于顶,自觉高贵,不过小小的一个古家,什么都算不得,就她,真以为自个是个人物了呢。” “这事,县主且交给我,定会叫县主满意。” 卢氏可不是说说而已,逮着一个名头,给古氏一个难堪,也正合她意呢。 等回去,卢氏便将这事跟丈夫蒋州牧一提,蒋州牧听罢,不由笑道:“蔡甸迟早要栽跟头在他这夫人和嫡子身上。” 卢氏想着古氏母子在他们这圈子里的名声,深以为然。 在青州这地界上称王称霸的,焉知有句话说得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知收敛,总有一天,要大祸临头的。 幸好,蔡甸升官升得慢,若不然到了京城那地界去,啧啧。 “嘉成县主这事,夫君以为如何?”夫妇一体,纵然是在徐茵茵面前答口过了,但卢氏少不得回来还是要先问过丈夫的意见再做决定的。 蒋州牧原就是靠山王一党,如今自然更是万事向皇上看的,皇上看重的人,他当然要上心些。 当下道:“嘉成县主初来州城这地界,怎么能叫县主不顺心呢?” 卢氏一听,就明白了,点头应下。 蒋州牧夫妇联手,各自行动。 蒋州牧简单干脆,直接将蔡别驾找来敲打提点了一番。 蔡别驾从蒋州牧的办公房出来,已然是汗湿了后背。 他压根就没想到,长子在外受了气却是惹的大麻烦,竟跟嘉成县主的弟弟扛上了,妻子更好,竟派人去跟踪嘉成县主,打听嘉成县主的行踪伺机报复! 说个不该说的,倘若嘉成县主乃是正儿八经的皇族,探听皇族行踪再扣上个谋害皇族的罪名,那可是要诛三族的大罪啊! 长子跟妻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些,他想着州牧大人说那些话,嘉成县主有多得圣心,这次皇上本意是要封她为郡主的,只不过朝里那些老臣反对得厉害了些,相信早晚有一天,嘉成县主定会获封郡主的,那是何等的帝宠? 蔡别驾只觉得冷汗连连,迟早有一天,他要被这娘俩给拖累! 他急急忙忙的往家回。 而古氏这边,得了一张卢氏的帖子,邀她参加下午的一个茶会。 说真的,古氏心里头很是妒忌卢氏,妒她嫁得好,丈夫同是世家出身,不像她,嫁了个寒门子,无甚底蕴,那点俸禄哪够养家呢,若是不贪,全要靠她的嫁妆过活。 且卢氏自己本身就陪嫁颇多,日子过得,别提了。 古氏有心打扮一番,拿出最好的头面往头上一戴,前往赴宴,见了卢氏,却还是被比下去了,瞧瞧,人家头上戴的,那一根簪子便能值几百两。 古氏心里不忿,言语上少不得就尖利了几分,总归她是不惧卢氏的,卢氏这人惯会装脸面,是不会跟她撕破脸的。 但没想到这次,她失算了。 本以为卢氏会像以往一样,要么岔开话题,要么不予理会,要么忍受着。 但这次,卢氏却掩嘴轻笑,当着众人的面,朝她望过来道:“蔡夫人说得极是,我自是比不得你那般无畏无惧的,人老了,牵挂顾及就多了,到底羡慕蔡夫人还能这般率性,没有顾忌的人和事了。” 古氏微愣,“蒋夫人这是何意?” 卢氏轻笑,“没什么意思。” 说罢,就转头看向了孙夫人等人,闲话家常般道:“嘉成县主来州城了,你们可都有听说?” 孙夫人听人都附和,“听说了,我一直对这位嘉成县主好奇着呢,可惜没机会拜见。” 卢氏道:“听说这位嘉成县主,不但皇上对他看重,连皇后都对她赞誉有加,还言嘉成县主若是在京中,定常召她入宫说话呢。” 卢氏庶妹是贤妃娘娘,蒋州牧也得皇上器重,众人自是不怀疑她所言有假的,纷纷接起话来。 “真是没想到啊,嘉成县主竟这般得盛宠?连皇后娘娘也喜欢她?” “想必这嘉成县主定是有过人之处的,我这心里,更想见见她呢,要是能同嘉成县主结交上,岂能不美?” “咱们同是青州人,走出去都是同乡,理应相识一番的。” “蒋夫人,可否由您牵头办一个小宴邀嘉成县主赴宴,咱们大家都拜见拜见?免得哪天街上碰见了,却不认识,冲撞了县主可就不美了。” “……” “好,我便试着给县主下个帖子看看,能不能行,我也说不准,大家等我帖子吧。” “好好好。” …… 古氏坐在一旁,听得众人言语间全是嘉成县主四个字,仿若一个局外人。 她听着卢氏说的,不禁暗暗嘀咕,不过是敬献了什么粮食罢了,皇上和皇后娘娘贵为一国之君一国之母的,怎么就因此对这流民出身的农女看重有加了? 见这些个夫人巴望着结交的嘴脸,她心里嗤之以鼻,真是自降身份。 碍于对方是县主,她现在不找她的麻烦都是好的了,想让她去巴结她?不可能! 但回了府,古氏就被丈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还催促她立马备一份厚礼重礼给嘉成县主送去向她赔礼道歉。 古氏:……!!! “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她瞪着丈夫,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蔡别驾见她这样子,显然还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呢,只觉得头痛,怒道:“我看你才是脑子进水了!不管怎样,那都是皇上亲封的嘉成县主!你不将她放在眼里,岂不是明晃晃的告诉别人,你不将皇上放在眼里? 这州城里,你树的敌还少吗!随便叫人透出风声去,这事就给你坐实了,传到皇上耳里,全家都给你陪葬不说,你还要牵连舅兄一家!” 古氏不以为意,“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不过就是一个流民出身的县主罢了,又不是亲王公主之女,何来的尊贵?皇上至于为了她将我们古蔡两家治罪?我们古家可是历经百年的世家!” 蔡别驾脑子嗡嗡嗡的,“妇人见识!妇人见识!” 他压低声音,低吼道:“打狗还要看主人!你知道不知道?!” 成婚这么多年,古氏头一回被丈夫这般横眉怒目的指着鼻子说话,只觉得气愤难当,丈夫是翅膀硬了,心大了,竟然敢给她甩脸子了! 她怒道:“我只是派人去跟踪她罢了,又做什么了?人我已经处置了,死无对证,谁能说什么? 不过一个流民出身的县主,也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蔡甸!你竟敢如此跟我说话,信不信我这就书信一封给我大哥,让他断了你的官途!” 看起来,不到大祸临头的那一刻,古氏是不会知道怕的。 蔡别驾心知多说无益,他不能任着这无知妇人害了他!正好,莲儿已然怀有身孕,他得将人接进府来,不能让他的儿子被人家叫外室子,古氏这恶妇在,此事是绝对行不通的。 当下,蔡别驾借着怒火上头,命管家将古氏给看管在了正院,不让她离开,也不准任何人见她。 同时,再书信一封派人送去交给大舅兄,信上说明利害,想来舅兄会认同他的做法的。 男人的目光所及,又岂是无知妇人能看得到的。 最后,再让管家开库房,准备一份厚礼,速速送去给嘉成县主赔礼道歉。 第三百八十四话:思考(两章合一) 蔡清还不知道自家爹有史以来第一次发了大怒,将他娘给软禁了。 虽说昨晚被古氏给劝慰住了,但一晚上过去,他还是越想越不平静,不能去找对方麻烦,他且忍着,但不发泄发泄自己,他真的要疯了。 是以,一大早就出了府来找一干狐朋狗友玩去了,因着别驾公子的身份,聚在他身边的都是说话行事处处都捧着他讨好他的人,身处其中,他觉得很是有优越感,心情便也就畅快起来。 白日玩乐了一番,到了傍晚,那才正是热闹开始的时候,一群公子哥勾肩搭背的往州城最好最有名的倚香楼去。 蔡清在倚香楼里有一红颜知己,名为嫣红,每每他来倚香楼,必是点她作陪的,今儿也不例外。 但老鸨却道嫣红今儿已经有客人点了,让蔡公子换一个。 本来畅快了一天心情好了许多的蔡清一听这话,顿时沉了脸色,火气往上冲,一沓银票往老鸨身上一拍,“张大你的狗眼看看小爷是谁!小爷就要嫣红,速速让她过来!” 这么多银票,又是别驾公子,换做旁的时候,老鸨早就二话不说屁颠屁颠将嫣红喊过来了,可今时不同往日,今晚点嫣红作陪的客人,她也惹不起啊。 当下只得打着哈哈的说服着蔡清再换一个,什么白勺啊秋月啊这都是顶会伺候人的呀。 蔡清见这般了,老鸨竟然还在推诿扯皮,是不是不把他别驾公子放在眼里呢?区区老鸨,也敢看不起他! 他火气蹭蹭蹭直冲头顶,一脚就朝老鸨踹去,力道用得大,老鸨整个人就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撞到门上再摔下来,登时就吐了血,脸色惨白。 “快去把嫣红给小爷叫来!” 老鸨浑身痛得不行,心里头暗骂这别驾公子气性忒大了些,一边赶忙赔小意道:“我的蔡公子哟,不是我不想让嫣红来陪您,实在是嫣红正陪着的那位客人,我惹不起啊!” 蔡清一听,在这倚香楼里,还有人敢同他抢人,横眉道:“是谁?” 老鸨支支吾吾的不好说。 蔡清就冷笑一声,起身打算亲自去。 老鸨一见,哪能让他去,忙拦住,隐晦道:“蔡公子,这位客人姓孙……”一边指了指东边。 蔡清脑子也不是不好使,见老鸨那眼色,又听得姓孙,顿时就知道了,原来是治中孙大人。 不过,孙大人怎么了?孙大人就能跟他抢人了? 出了倚香楼,蔡清到底是忍不过这气,让武兴使点银钱雇个人将孙治中在倚香楼里嫖妓的事透给孙夫人知道。 孙夫人出了名的善妒,知道丈夫在倚香楼玩乐,肯定坐不住。 果然,不过两刻钟,便见孙夫人坐着马车到了,然后带着人风风火火气势汹汹的闯进了倚香楼去。 蔡清冷笑出声,不让他好过的人,也别想好过,明面上我对付不了你,暗地里使点手段还不行吗! 顿时,蔡清醍醐灌顶,想到了绝妙的泄愤主意。 当下,也不跟狐朋狗友去喝酒了,匆匆往家回。 一进了府,他就敏锐的感觉不对,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等一路到了正院,却被拦在了门口,他就反应过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门口守着的都是蔡别驾的人,只听蔡别驾之令,公事公办道:“大公子请回,老爷交代了,谁也不准进去。” 蔡清十分愕然,发生什么事了?他娘竟然被他爹软禁起来了! 就他爹?他怎么敢? 蔡清登即闹了起来,径直要往里冲,但不管他怎么闹,守卫都不让开,就跟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一点用都没有。 他一跺脚,直奔外院书房找蔡别驾问个清楚。 蔡别驾见他终于知道回来了,抢先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通,然后道:“清儿,眼下你还是一心一意读书为要,明儿一早,为父就派人送你回书院,往后无事,沐休也不必下山来了!” 他细想了想,如此会惹事的儿子,还是关在书院里妥当。 再一个,他打算把莲儿接进府里来,长子在,势必会闹。 蔡清满脸不可置信,只觉得他爹中邪了,闹了一通无果之后,他也被看管在了自己的院子里,只等明儿一早,就送他走了。 待在自己的院子里,蔡清转来转去的也想不通到底怎么了,他不过就是出门了一日,府里怎么就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向来惧怕母亲的父亲竟然敢软禁母亲,还对他如此! 不行,他要告诉舅舅,找舅舅来撑腰!替他和母亲出气! 第二日一早,蔡清被蔡别驾派人送出了府往弘庐书院去,途中,蔡清就逮着机会跑掉了,然后买了匹快马骑着,直奔香洲码头坐船前往郦州柏昌府。 他舅舅正是柏昌知府。 …… 青平坊。 刚送走了上门送礼的蔡府管家,连翘和细辛两人围着摆得满满当当的桌子,上手翻看着,“蔡家的礼送得挺厚啊,瞧,还有一株人参呢!” “那管家赔礼也赔得挺真诚的,就是说,那蔡夫人真病了?这才几日没见啊,怎么就病了?” “真病假病的,不重要。”徐茵茵看过了蔡府送来的礼,能看出蔡家的诚意,不管这是不是出自古氏的本意,但蔡家送了厚礼来表明了态度,也就够了,她要的本就是一个诚意和态度,不然,还真凭这点小事将蔡家怎么样吗? 那不可能。 见好就收,做过了,人家也会觉得她这个半路县主难免太恃宠而骄。 名声还是挺重要的,坏不得。 徐茵茵并不在意古氏是不是真的病了或者是又怎样了,但徐达骏前来挤眉弄眼的告诉他蔡家发生的事时,她还真有些意外。 古氏被蔡别驾软禁了? 蔡别驾一早要将蔡清送回弘庐书院,蔡清却在半道上跑了? 徐茵茵抬眼,看见徐达骏眼下的青乌,不由道:“你这是熬夜读书熬得还是盯梢盯的呢?” 徐达骏嘿嘿一笑,道:“你没跟蔡清相处过,不知道这厮有多坏,咱们那样羞辱了他,他心里不想着把咱大卸八块绝对不可能的,我不盯着他点,不安心啊! 这真没白盯,盯出这么多热闹呢!你可不知道蔡清被他爹骂成什么样了,眼下听着好像是出了城还坐上了船,好像是要往郦州去。” 说着,徐达骏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道:“你说,我们趁着他偷跑出去无人知晓派人把他……以绝后患怎样?” 停顿处,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徐茵茵:…… 她反手就从空间里摸出镜子里举在徐达骏面前,“你快照照,看看你这狰狞的样子,这哪里像是五星红旗下长大的五好青年? 说杀人就杀人啊,都不过一下脑子啊?” 冷不丁镜子放在面前,徐达骏被里头清晰的自己给吓了一大跳往后仰了仰,拨开镜子,再用手搓了搓脸上肌肉,撇嘴道:“我不过就是第一天去书院多吃了几碗饭就被他盯上了,又是放蛇咬又是让人把我关在茅房里喂蚊子的,还没少冷嘲热讽的羞辱于我,更甚至,他是真真切切的想毁了我的科举之路,这次要不是半路遇上了你,我有预感,我跑不掉,最后还是要被他追上的。 你想啊,我要是真毁了,别管是断手还是断腿毁容,便不能再考科举了,那我这两年的寒窗苦读熬夜伤肝不是都白费了?我这么不爱读书的人,能走到这一步多不容易? 咱爷奶得多伤心?家里人得多伤心?毁人前途无异于灭人全家,如此歹毒!我不恨他?怎么可能?” 闻言,徐茵茵轻轻叹了一口气,平静道:“依你所说,蔡清确实可恶,该杀! 那派谁去杀?这样的事必须做的隐秘,必得交由心腹去办,刘耿忠心可用,但他能胜任这样重要的事? 朱成和马宽倒是有可能做到这事,但他们是阳指挥使送与我的人,还没到全可托心的地步,这事若走漏了风声,你有没有想过等着我们的是什么?任何事都不是无迹可查的,那可是堂堂别驾之子,不是阿猫阿狗,能随便杀吗? 或者说,对方不是别驾之子,只是普通商户之子,更甚至就是百姓之子,就因为他羞辱了你要毁了你,我们就要反过来把他除之而后快吗?” 徐达骏一震,嘴巴微张。 见他这样,徐茵茵顿了片刻,才继续道:“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的,有一就会有二,难道有一日,我们真的都要变得跟那些一言不合就要人性命的人一样么? 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我们要圣母心,被人欺负了还要觉得对方不是故意的,而原谅他同情他。 但任何事,都要分轻重利害,若是蔡清此刻拿着刀就在面前要杀了你,那么,你挥刀反杀了他,我觉得没问题,还会觉得你临危不惧勇气可嘉,你觉得呢? 我相信,你将来会越走越远,越爬越高,这一路上,会很有很多很多个蔡清,他们有可能是路人,也可能是跟你政见不和的同僚,给你使绊子的上官,对你阳奉阴违的属下,他们都伤害到了你,或者有可能会伤害到你,为了以绝后患,所以,要把他们都杀掉吗?遇上一个杀一个,遇上一双杀一双? 到那时候,徐达骏,你觉得你还是你吗?” 徐达骏彻底说不出话来,整个人身形都是一晃,陷入了沉思,半晌都没有反应。 徐茵茵也没有叫他,让他自己好好静下来想一想吧。 在她看来,弟弟以后终将是要为官的,她不想他把人命看得如此简单,不管是恶人的命还是好人的命,即便只是一方小小的县令,那也是能左右生死的,若仅凭意气断事,说不得酿成何等大错。 现在想清楚,还不晚。 徐达骏这一想就是两个时辰,徐茵茵出去了一趟,去铺子里帮着徐二郎对了这几个月的账目盈利,再回来,迎面就见徐达骏靠在廊下等她呢。 她支开了身边人,独自上前去,“想得怎么样?” 徐达骏看了看她,冲她笑道:“想明白了,我可是五好青年,遵纪守法,哪能随便杀人呢?” 徐茵茵顿觉欣慰,看来没白想,是真的认真反思了的,正要夸赞两句。 “我现在就想着那蔡清最好是能派人来害人或者亲自来杀我!那样,我就能正当防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害我我就害他,杀我我就杀他!” 徐茵茵:…… “思考得很好,下次不要思考了。” 徐达骏觉得自己有理有据,“蔡清这么对我,我能咽的下这口气?再说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哪会轻易就这么算了?肯定还会作妖的,一次两次的,实在影响我读书啊,毕竟,不管院试中不中,我都要继续在弘庐书院求学的,弘庐书院的先生教的极好,我这几个月受益良多,总不能为了躲着他而离开这么好的读书地吧? 所以啊,最好是蔡清能够作死,这样,一次解决,永绝后患,岂不美哉?” 徐茵茵上下打量过他,嫌弃的眼神明晃晃,“算你说得有理,但是,他若真来杀你,你这小身板,能反杀得了他?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身高是硬伤,徐达骏想着比他高了一个头的蔡清,表情忧伤,但很快,就又生龙活虎起来,兴冲冲道:“所以啊!你给我点银子,我要雇个江湖高手贴身保护于我!” 徐茵茵转身就走。 “徐茵茵!哎!徐茵茵你走什么!我这点子不妙吗?你倒是给我银子啊!”徐达骏拔腿去追。 这时,方从云从游廊那边走过来,“什么银子?达骏要买什么?” 徐茵茵道:“哦,他看中个姑娘,想买回来贴身伺候。” 闻言,方从云立时看向徐达骏,而后一言不发将人拖走。 走出很远了之后,才语重心长的同徐达骏道:“达骏啊,你年纪还小,太早泄了精元于寿元有影响,且耽于美色不利于上进,眼下你的首要任务是争取通过院试,旁的还是不要去想了吧。” 徐达骏:…… 但方从云这话倒是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上下把方从云一打量,笑得贼兮兮:“所以从云师兄精元泄过没有?” 方从云:“……” 他伸手按头,将人拖着往书房去,“走,我考教考教你文章去。” “从云师兄,你耳朵红啦!脸怎么也这么红?难道还被我说中了?妈呀你居然不洁了?不行,我要让我姐跟你解除婚约!” “看来光考教文章还不够,咱们好好切磋切磋。” 第三百八十五话:甲板底下藏了人 虽说徐茵茵对弟弟的话没有予以回应,但她仔细想来,还是决定应该有个身手不错的人跟在弟弟身边保护他的安全才是。 实在是这主角打脸副本有些伤不起啊,万一哪次弟弟真被人给嘎了,那可是后悔药都救不回来了。 当然,这人要派到弟弟身边,主要还是要听她的才行,只保护弟弟安全,可不能帮弟弟去做不当的事。 但这人怎么找呢? 阳指挥使已经送给她两个人了,这事倒不好再麻烦人家。 还得慢慢寻摸寻摸。 徐茵茵抽出一日跟卢氏仔细再商议了一番开铺子的事,又将茶点的做法教给了卢氏派来学的丫鬟。 蔡家的赔礼也送过了,他们也该回宜阳府了,早点回去,方从云和徐达骏早点调整好,好参加院试。 是以,这日一大早,一行人便离开了州城,往香洲码头坐了船,回宜阳府去。 …… 船终于靠了岸,蔡清迫不及待的骑上马冲下了船,直奔柏昌府城去。 一路进了城,他也没往古府去,而是直奔府衙,这个点,他舅舅应该在府衙办公。 这两日蔡清都没有睡好,整个人充斥着怒怨,看着吓人,直冲衙门像是要来找茬似的,守门的衙差都差点要让人将他抓起来了,还是他自报了家门,衙差才半信半疑的让他等着,替他通报去。 一番折腾,蔡清可算是成功见到了自己的舅舅,娘亲舅大,蔡清跟这位舅舅那可是亲如父子,关系极好的。 见了人,蔡清就红了眼眶,向他诉说起最近发生的不顺之事来,最重要的是他娘被软禁的,舅舅可要去救才是。 古大舅才刚收到妹夫送来的信没一会儿,从信上已经知道了妹妹被软禁的前因后果,知妹莫若兄,他是知道自己这位妹妹的脾性的,所以并不怀疑妹夫信上所言。 那位嘉成县主的名头他也早有耳闻,正是热灶之时,谁往上撞不得被烫一层皮啊?妹妹被软禁了也好,免得生出祸端酿出大祸。 此刻,听得外甥让他赶紧去救妹妹,古大舅不动声色的将人先稳住了。 妹妹也不会有事,让外甥留在他这里静下来玩一玩也好。 但蔡清还急着回去参加院试呢,也不是古大舅稳得住的,少不得说开来,古大舅不由跟蔡清讲明个中利害,宽慰他一番。 蔡清听着,心想也不知他爹来信跟大舅说了什么,看大舅这样,是不会救母亲出来的。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随后,找了一番借口说服了古大舅送了几个身手不错的护卫给他。 他这番来,一是想让大舅救母亲,二就是想跟大舅要几个人帮他做事的。 这厢得了人,蔡清便也不做耽搁,赶紧带着人快马加鞭的又往回赶。 到香洲码头时,他便仔细叮嘱吩咐了几人一番,让他们掩人耳目,秘密赶往宜阳府去执行他的吩咐。 …… 八月的天气,天高云淡,微风凉爽宜人,在船上,江风吹着,倒是更显凉意。 再经过雾灵山时,徐茵茵披了披风站在甲板上,远远望着那高耸的山峰,盯上红墙灰瓦影影绰绰,若隐若现。 也不知道上次那命案,查的怎么样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想法也就是一晃而过,很快,船渐行渐远,将雾灵山远远落在后头,再回望,也只看得见虚影罢了。 船停靠在十月镇时,正好是傍晚,清风凉爽,徐茵茵想起那熏鸽的味道,说起来,方从云还没尝过呢,便提出下船是吃晚饭,尝尝这镇上的酒楼菜肴。 当下,留下刘耿等护院在船上,一行人下了船。 十月码头很大,停靠在这里补给或者什么的都很方便,是以,码头上很热闹,傍晚这个点都还有两艘大货船停在此处卸货,扛着大包的汉子们穿着短打,个个吭哧吭哧的,给这岸边的风都增添了一丝咸腥味。 走上长街,没一会儿,便看见挂着好几盏灯笼的一家两层大酒楼,里头上了客,客人还不少,看起来应该不错。 徐茵茵先让人往那家熏鸽铺子去买些熏鸽过来,一行人进了酒楼,要了一间包厢,点了一桌招牌菜。 菜色跟其他酒楼没什么不同,再吃熏鸽,还是这熏鸽格外的令人余味无穷,徐茵茵净了手,用手捧着足啃了三只,才满足的停了下来。 被方从云拉着切磋了几日的徐达骏蔫嗒嗒的看着胃口这般好的徐茵茵,愤愤的也啃了五只才作罢。 他的大计啊!无奈没有银子支撑。 方从云也慢悠悠的啃着熏鸽,见姐弟俩都是用手捧着啃不拘小节的样子,他也没有端着,跟着用手,别说,这滋味还更舒服呢。 姐弟俩之间没说明的一种气氛他也感受了出来,但并没有多问,只是想着达骏这被姐姐压得死死的样子也真是有趣好笑,脑子里不禁就想远了些。 不知道将来他同茵茵有了孩子,孩子会是什么样的? 茵茵教孩子,肯定会教得很好。 徐达骏正琢磨着要不要找方从云借点银子,转头就见他抱着熏鸽啃得脸腮到耳尖都通红的样子,不禁称奇,“从云师兄,是你忒白了些还是怎么?这熏鸽也不辛啊,你也没喝酒,怎还红了脸?” 方从云赶紧拉回思绪,镇定道:“是吗?许是这房里闷热了些,我觉得有些热。” “是有些热。”徐达骏扇扇了风,飞快扒完了碗中的饭,放下了碗筷,“还是回船上去凉爽去。” 结了账,出了酒楼,一行人漫步回了船上。 徐茵茵打算沐浴一番就睡觉了,听着江风,睡觉很是舒服的。 但刚上了船,徐达骏的脸色就古怪了起来,他一把拉住徐茵茵,也没说话,跟方从云打了个手势,一起进了徐茵茵住的屋子。 桌上有茶水,徐达骏用手指蘸了水一边在桌上描画着,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徐茵茵和方从云不明所以,却也没出声,认真看着他的动作,只见桌上用水描出来几个字:甲板底下藏了人。 第三百八十六话:设局 甲板底下藏了人? 徐茵茵和方从云对视一眼。 “真的?几个?”徐茵茵问。 徐达骏忙做了个嘘的手势,继续用水写,他听到那藏着的人气息很轻,若不仔细,根本察觉不了,所以他断定藏着的可不是普通人,应该是有内力在身的。 至于他怎么能分清这些呢,还得要说起前儿个徐茵茵不同意他雇个江湖高手贴身保护那事了,前世里,他也是喜欢金庸的,哪个年少男儿没个武侠梦啊。 所以,他便拉着朱成和马宽两个打听了不少关于江湖的事,这不,就说起过这内力之事。 像朱成二人,只练出了内劲,身手较之一般人来说不错,但正儿八经的江湖高手,那都是有内力的,有内力,才能身轻如燕,走路无声无息一般人都察觉不到。 这一番了解,徐达骏多少有点数,刚才一上船,他就敏锐的听出了船上的呼吸数不对,特别是甲板底下,虽然不易察觉,但离得这么近,他的耳力能放得最大,便准确的捕捉到了那一丝气息。 想着江湖高手耳力都很好,他这才没敢出声用写的呢。 见二人脸色慎重起来,徐达骏继续写道:应该有两个人,一个气息轻些,一个重些。 刚写完,徐达骏耳朵又是一动,好像其中一人还受了伤? 估摸着应该是趁他们下船这段时间摸上船来的,也不知道藏在船上想做什么。 徐茵茵立马在脑子里呼叫系统,让统子帮她探测一番,看看对方是否有敌意。 统子扫描出去,可比徐达骏听到的更清楚。 [甲板下发现两名年轻生物,其中一名生物因出血过多,生命正受威胁。没探测出敌意。] 年轻生物?徐茵茵听得嘴角微抽,想到对方若真是有内力之人,那是不是江湖中人呢? 她不是正要寻摸高手吗,或许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啊。 对方又受了伤,她有药啊!不知能不能以此笼络住对方? 但彼此都不了解,还是慎重一下得好。 当下徐茵茵只让细辛悄悄去找了朱成和马宽,让他们二人夜里惊醒些,一旦有情况,也能立马示警。 同时,她也让统子一直帮她站着岗的,这才放心的沐浴休息。 天亮了,一夜无事。 后半夜,徐茵茵迷迷糊糊的听见统子通报说其中一人摸上了甲板,应该是去厨房拿了些吃的下去,但朱成和马宽昨夜并没有反应,质疑他们偷懒那也没有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人的功夫远在朱成和马宽之上,偷偷摸上来,也没让二人察觉。 如此,徐茵茵心里火热起来,更想网罗住两人收为己用了。 咳,不是自恋,但主角打脸副本是定律啊,身边高人多,总归保障多,错不了。 两个呢,拨给弟弟一个,她还能剩一个。 天蒙蒙亮的时候船就离岸了,这会儿早在江面上行驶了一段时间,已经看不到岸口了。 徐茵茵洗漱一番,下去吃早饭。 船要傍晚才会靠江口镇码头,又是要在船上度过的一天,吃过饭,徐茵茵让朱成和马宽去休息休息,两人忙道不敢。 徐茵茵便道:“眼下在行船中,无甚大事,你们昨夜里值了夜,现在休息好好休息,才能更好的当差。” 朱成二人这才不再多言,拱手听命。 见两人休息去了,徐茵茵让细辛给她搬了把椅子到甲板上坐着晒太阳,一边喊连翘道:“连翘,给我装些土豆片出来。” 上次收获的土豆,存下不少,但更多的,顿顿吃了不说,徐春山还给做了不少的薯片出来,用油纸封存好,可以存放很久的。 她出行在外,都会带上一些当零嘴,正大光明的,倒也不必再偷偷摸摸的背着吃了。 刚被方从云拉回屋去看书的徐达骏耳尖听到,立马接嘴:“给我也来一碟!” 很快,连翘就端了一碟子土豆片下来。 原味的,吃着可香了。 八月早间的太阳并不多晒人,伴着江风吹着,晒得还格外的舒服呢,徐茵茵就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吃土豆片。 咔次。咔次。 整个甲板上都听得见土豆片入嘴的脆响。 一碟子土豆片炫完,徐茵茵满足的喟叹一声,“有些口干啊,细辛,给我拿个苹果来削了吃。” “好的,县主。”细辛应声去了,很快拿来一苹果,就在徐茵茵身边削起来。 削着削着,徐茵茵突然出声道:“哎呀,细辛你削到手指啦,出了好多血,快,连翘回屋去拿我那瓶止血药来,那可是好东西,用了保证很快止血伤口也好得快的,就在那匣子里,连翘快去吧。” 并没有削到手的细辛:…… 连翘反应也快,立马去了。 江风吹着,带着这些言语灌进了甲板底下,杂物堆满之中,一妙龄女子耳朵微动。 包这条船的原来是位县主,昨夜岸边就几条船,两条还都是货船,她就听到这条船上的人只言片语的说是要往宜阳府去,这才带着师弟藏上了这条船,没想到还碰上了位县主,倒也好。 朝廷之人事,江湖人总要远离些的,想来那些人不敢搜朝廷的县主的船的。 止血药? 女子立马一震,忍不住侧耳仔细倾听起了上头的动静,看着因失血过多而昏迷不醒的师弟,眸中划过一丝光亮。 她正愁伤药的事呢。 …… 徐茵茵晒了一上午的太阳,浑身得劲,吃过中饭,才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屋里午休去。 进了屋,她目光一扫柜桌上,上头放着的点心还在,打开匣子,里头的首饰银两也都在,但放在里头的那瓶止血药粉不见了。 徐茵茵挑了挑眉,笑得跟只偷腥的小猫似的,伸了个懒腰,上床休息。 睡了半个时辰的午觉起来,再看会儿书,感觉还没过多长时间了,船已经抵达了江口镇码头,而天也临近傍晚了。 付了船资,徐茵茵几个先下了船去,看刘耿等人赶车下船,徐茵茵一边同徐达骏道:“还是住上次那家悦来客栈吧。” 徐达骏点头,“行啊,那家不错。” 等车马都下得船来,一行人便骑马上车,往镇子中心而去。 第三百八十七话:什么暗器 夜凉如水,江口镇,镇中心的悦来客栈一片安静。 三更的梆子已过,住店客人们都歇息了,只楼下大堂一盏灯笼还挂着,在漆黑里闪着微弱的光。 月色下,似乎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而后落在了客栈的屋顶之上。 黑衣女子停在屋顶之上,仔细探听着下方的动静。 按理说已经到了江口镇,离十月镇很远了,相信那些人不会这么快追上来,她可以带着师弟尽快的逃离的,但师弟受伤颇重,今日在船上,她偷偷拿到的那一瓷瓶止血药的确很好用,可就是太少了。 所以她跟踪了这行人,想从那位县主手里再偷出些止血药。 下方的呼吸声都均匀,大家都睡了,只两个护卫在值夜中,但那两个护卫并不是她的对手,她小心些,他们发现不了。 等了几息后,黑衣女子有了动作,只见她咻的一下,人已经顺利潜入了二楼,摸进了其中一间屋子里。 习武之人夜晚的视力也很好,一片漆黑中,她能清楚的看见床上有一个人,床下的脚榻上也有一个人,侧面的小榻上还有一个人,三个姑娘,都陷入了沉睡,睡得很香。 黑衣女人轻手轻脚,动作几不可闻的在一堆行李中翻找起来。 没有,没有,怎么没有呢,难道只有那一小瓶? 堂堂县主,既出门带了药,又岂会只带一小瓶? 可怎么找都没有啊。 黑衣女子逐渐有些烦躁起来,一时间,倒没有注意到房中的呼吸有些不对。 行李这边没翻找到,黑衣女子不甘心,想了想,向床边靠近,那位县主睡着的脚边,似乎也有一个包袱,会不会在那里头呢。 她小心的避过脚榻上的人,跳上了床尾,打开那包袱翻找起来。 就在此时,早就准备好的徐茵茵迅速坐起,同时手里的东西朝黑衣女子送去。 黑衣女子惊觉,似是没想到床上的人醒着,她下意识以为是什么暗器,便欲一掌挥开那东西。 也不知是怎么的,她刚碰上那物,整个人就是一阵麻木,随即浑身无力起来。 她大骇,自知已无还击之力,便抽身欲逃,那物又触碰到她,接连袭击了她三下,她只觉浑身抽搐痉挛,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怕人武功太高一两下制不住徐茵茵还特意多用了两下,这会儿见人彻底倒在了床下动弹不得了,她迅速将电棍收回了空间,同时大喊:“细辛,掌灯!” 得了她吩咐一定不能睡死的细辛听到这声高喊,立马惊醒,翻身起来,摸着黑去点灯。 那边,确实是真的睡着了的连翘也被这喊声惊醒了,灯点起,便见床边躺着个黑衣人,顿时吓得惊叫起来,“有贼人!保护姑娘!” 同时,往床边奔去。 这时,外头听见动静的朱成二人也在外询问,“县主?发生何事?” 徐茵茵喊连翘去开门。 很快,朱成二人冲了进来,见屋里有个黑衣人看样子已是被制服了,顿时大惊,赶忙跪下请罪。 这实在是他们的疏忽,歹人都摸进县主的屋子了,他们在外值守竟没察觉半分,真是大错。 幸好,县主没有受到伤害,要不然,他们万死难辞其咎。 不过,县主身边这高壮的丫鬟好生厉害啊,竟能制服歹人。 徐茵茵摆手,让他们不必急着请罪,道:“你们二人,现下马上前往码头,往左下二里路,那处有一幢破败的茅草屋,务必将里头的人带回来。” 朱成二人不明所以,但军中出身,最会的就是服从,当下抱拳而去,并没有多问。 而床边倒着无力动弹的黑衣女子却瞪大了眼睛,怎么会?! 这县主怎么会知道她把师弟藏在那处? 难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自以为在跟踪对方,结果对方早就发现了他们且盯上了他们? 那那止血药,是不是也是诱饵? 黑衣女子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倒也冷静了下来,不知这位县主想做什么,若是要杀了他们,倒也不会这样子吩咐,想来应是有别的图谋,她且看看再说。 这位县主也确实古怪,明明没有武功在身,可刚才袭击她的也不知是什么暗器,一碰到她就四肢麻木提不起力了,击了她三下,她更是用不上半点里,连内力也提不上来。 是毒? 也不像。 她心里十分好奇,是以当下安静的躺着,并没有说什么。 看书看得夜深才睡下不久的徐达骏和方从云并没有被惊动,徐茵茵也没有让人去喊醒他们。 不多时,朱成二人就抬着人回来复命了,“县主,这人失血过多,已经昏过去了。” 徐茵茵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这才将目光落到那黑衣女子身上,缓缓道:“那止血药,药效应该还不错吧?” 黑衣女子也看着她,没应声,心里却道:是挺不错的。 徐茵茵起了身,围着那昏迷不醒的黑衣男子转了两圈,嘴里道:“瞧这样子,一只腿都跨阎王殿里去了,怕是没得好活了,这样吧,我帮你救活他,你二人答应我一件事,如何?” 闻言,黑衣女子微愣,对方如此设局,竟只是让他们帮忙做一件事?堂堂县主,有什么需要他们做的?杀人?越货?这倒是他们江湖人的身份更方便。 她略一思考,也没有多做犹豫,救师弟的命重要,只要能救师弟,便是帮这县主杀个把人何妨。 当下道:“没问题!” 徐茵茵便在她身前蹲下来,一眨不眨的盯着她,道:“都说江湖儿女最重诺言,你起个誓,绝不反悔,我这就救他。” 黑衣女子深深看了她一眼,嘴里掷地有声道:“我,柳如眉,以性命起誓,只要县主能救活我师弟,我便答应县主一件事,绝不反悔!若有食言,必天打五雷轰,不得善终!” “原来你叫如眉啊?这名字,倒是挺衬你的。”徐茵茵笑了笑,当下让朱成二人将人抬去隔壁房中安置好,随即自己也去了隔壁,开始救人。 这人颈下至胸腹处挨了一剑,伤口深,流血多,即便是没内力疗伤,又用了一些止血药,这会儿也还有一半的伤口在隐隐渗着血呢。 能坚持这么久没咽气,也是命大。 徐茵茵先花了积分给他做了个扫描,幸好伤口看着深,但没有伤到脏腑,只治外伤就可。 止血,消炎,缝合,包扎。 有系统出品,徐茵茵就跟缝麻袋似的,缝合了就成,一番操作,外头天都快亮了。 第三百八十八话:收下 徐茵茵命朱成二人守着,这才回屋去准备睡两个时辰好好休息休息再说。 这会儿柳如眉被点麻的身体已经缓了过来,已然能动用内力了,但她看见徐茵茵回来,也并没有做什么。 誓言既出,驷马难追,她柳如眉信守诺言,不是那起子出尔反尔的人,更何况师弟还没有醒呢。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县主的暗器有些邪门,她也不敢妄动。 所以,徐茵茵睡觉,她就在屋里待着,不喊她动弹,她也没有动弹,原地盘腿,运功调息。 一觉睡醒,已经是快中午了,徐茵茵洗漱一番,先去看了那人,让统子探测了一番,得知这人的状态都还不错,没什么不良反应,这才放心下去吃中饭。 徐达骏和方从云已经知道她抓住了那甲板底下的两个人,这会儿见了,徐达骏直冲徐茵茵挤眉弄眼,那意思在说:徐茵茵,厉害啊。 徐茵茵笑笑,那是自然,还得感谢统子,没有电棒,她也不敢贸然行事啊。 幸好,运气好,这两人没有恶意,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不会见人就下狠手。 吃过饭,徐茵茵找了柳如眉一起去那件屋子,指指床上的人,示意她自己看。 柳如眉上前,见师弟伤口被很好的包扎了,似乎还缝合了,且气息平稳,脸色也好了许多,知道师弟性命无忧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转身,看向徐茵茵道:“不知县主想让我师姐弟二人做什么事?只管吩咐即可,不管是杀人还是放火,我都应。” 徐茵茵笑道:“不用杀人放火,我要你们做的,很简单,就是给我们姐弟当两年的护卫,贴身保护我姐弟二人的安全,你们是师姐弟二人,我们是姐弟二人,正正好,都是缘分呐。” 若是有可能,她自然是想一辈子的,但江湖中人洒脱惯了,人家又不会卖身,能答应下这两年就不错了,怎能妄想一辈子呢。 柳如眉微愣,没想到要她做的事原来是这般。 当两年的护卫,两年…… 避开眼下的纷争,倒也不是不行,师门就剩他们二人了,蛰伏两年,等风声过去,这事沉寂下去,他们再杀回去,打仇人一个措手不及,也不是不可以。 正好,也趁着这两年时间,让武功再精进些。 再者,待着这县主身边,包吃包住,远离江湖是非,还能隐藏身份,避免那些人找上门来。 思量一番,柳如眉登即点了头,“好,就两年,两年之后,我们师姐弟二人便离开,届时,县主不得阻拦。” 她也是丑话说在前头,毕竟,这位县主那不知是何的暗器太过厉害,一击就能让人提不上力,比软筋散还要厉害,她不得不防。 徐茵茵可不知道她对电棍这般忌惮,要是知道,嗯,忌惮就好。 “没问题。” 当下两人就说定了。 柳如眉的师弟名韩青文,伤口才包扎上,暂且还不能太过颠簸,以免裂了伤口,徐茵茵便留下两个护院在此守着,等他恢复的好些了,再带他一起回府城来。 至于柳如眉,她说到做到,跟清醒过来的师弟说明了情况之后,让他安心养伤,便一道跟着先一步回府城了。 离院试已经没几日了,方从云和徐达骏二人一回了府城,赶紧去把名给报了,再跟一干同窗们聚了聚,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专心备考了。 临近考试,别乱走,别瞎应酬,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耽搁了考试,那就白耽误两年了。 是以,一行紧赶慢赶终于进了府城的人使了银子一番打听后蹲点徐家大宅,却硬是不见目标一出门。 没办法,只能先除掉目标二。 目标二就容易多了,他们蹲点的第二日,就出门来了,这就是机会,几人赶紧布置起来。 徐茵茵没有能不能出门的顾虑,她也忙着呢,一回家整顿好,便往五马坡去了。 中秋节一过,学堂就要正式开学,没几天了。 学堂各课舍的课桌课凳都摆排妥当,抄好的书本都送了来清点了数目确定只多不少。 十位先生也都到了位,先在先生宿舍安顿下来,再一并开个会。 先生的束脩和各种福利待遇都是早说定了的,包吃包住,遇科考可以带薪请假,一个月是二两银子,年节有礼,每季还有两身衣裳。 开会便是说教学的问题,徐家学堂不倡导不打不成器严师出高徒之说,主要致力于给孩子一个快乐的学习氛围,读书识字重要,玩乐也重要,力求于让孩子在玩中学学中玩,开开心心的就把知识接收进脑子去。 当然,释放天性归释放天性,太调皮的孩子也是要管的,这点就都交给先生们把控来因材施教了。 再一个,为了激发孩子学习的兴趣,徐家学堂专门设定了奖品说,每月都有,表现最好的,月考考得好的等等,便能领到一份奖品。 这奖品,可能是银钱,也可能是一双新鞋子,一身新衣裳,一支笔,一刀纸,总之不是一成不变的。 十位先生都是家境贫寒的童生,虽然对徐茵茵提出的这种教学论不赞同,但到底他们不是主职要当先生,想着能教出得力的学生来好闻名天下的。 他们学识也不够呢,且还要科考,需要赚钱维持生计,把书读下去,所以想得很明白,东家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办呗。 左右就是给一干孩子启蒙,又不是要科举,放松点教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开完会,徐茵茵再去车间转了一圈,眼下烧椒酱车间已经停了,剁椒酱和豆瓣酱车间正在生产中,要做豆瓣酱,徐春山便过来坐镇来了,倒也不必她多操心。 转了一圈,再去办公室翻了翻上个月的账目等,这会儿时候已经不早了,再耽搁城门都要关了,她这才坐上马车,准备回城。 如今她的出行配备是这样的:大白拉车,杜八一赶车,细辛和柳如眉随行。 一眼看来,简简单单,似乎毫无招架之力,但柳如眉的功夫,她已经见识过了,十分放心。 一路到城门,正好赶在落钥之前进去,再穿过县城,过了鹳溪桥,暮色已沉。 从城南到城北,且还有一段距离。 经过一条无人的巷子之时,突然,柳如眉摸上了腰间软剑,护在了徐茵茵身前。 “有埋伏!” 第三百八十九话:刺杀 “有埋伏!” 几乎是柳如眉话音落,就听得车外的杜八一一声啊,然后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待着别动。”柳如眉迅速抽剑,飞出了马车。 细辛紧紧护在徐茵茵前头,徐茵茵心跳加速,妈呀,她是什么大人物出巡,居然有刺杀埋伏,刺激! 也不知对面有多少人,只听得刀剑碰撞的声音,在月色之下格外的清晰。 徐茵茵想掀开帘子看看外头的情况,不知道杜八一怎么样了,对方是什么人,柳如眉打不打得过。 但手还没碰上车帘呢,车门一开,柳如眉就蹲在车座上,冲她望来,“人都拿下了,一共四个人,杀了还是送官?” 这就拿下了? 有三分钟吗? 开始即结束? 徐茵茵眨眨眼,随后冲柳如眉比了个大拇指,厉害啊。 柳如眉耸耸肩,小意思,不过她也没想到呢,这才几天,居然就有人想杀这位县主,难怪她要寻人贴身保护呢。 这几天在她身边,她也算是对这位县主有了一个了解,平民出身,却得了当今圣上的青睐,先是封为乡君,又是册为县主,且还有封地,如此荣光,名声也是传得很响亮的了。 倒不知是怎么结了仇,惹来刺杀,不过这刺客也忒弱鸡了些,都不值得她出手的。 徐茵茵掀了帘子往外看,只见马车旁边四个黑衣人叠成了罗汉。 “杜八一没事吧?” 一旁杜八一捂着胸口弓着腰过来,“小的没事,就是挨了一脚踢。” 徐茵茵点点头,让柳如眉把这四个黑衣人挂车上带回去,让朱成他们好好审问一番,看看是谁派他们来的,再做打算。 那四人被点了穴,人还是清醒的,这会儿脑子都是懵的,压根没想到他们会如此出师不利。 本想着把车夫解决了,里头就三个弱女子,还不是任他们下手,却没想到,弱女子里竟有一个武林高手,他们两三招都没敌过就被制住了。 这便罢了,等被带回去,两个面冷之人将他们关进了一处偏院,他们才是真真尝到了厉害。 一个平民出身的县主,身边竟有他们多能人,他们失算了! 早知今日,就不该走这一趟的。 可谁叫他们被老爷派给了表公子差遣呢。 咬紧牙关打定主意死不招供的,但一晚上终是没熬过去,实在是受不住这厉害的刑讯手段,不得不招了。 一觉睡醒,徐茵茵见了前来回禀的朱成。 朱成道:“县主,都已经审问清楚了,他们是柏昌府知府古东升的人,被古东升拨给外甥蔡清差遣,而后蔡清便给他们下达了命令,让他们前来宜阳府,除掉县主以及您的弟弟。” 蔡清? 原来蔡清赶去郦州是搬救兵去了啊,看来蔡别驾虽送了赔礼来,但压根也管不住这儿子啊。 还想杀了他们姐弟,啧啧,明明是他想毁了徐达骏却没成,她那日也没怎么样他嘛,这厮居然就派人来杀他们,还真是坏透了。 这样的人,留着都是祸患,就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总在暗中窥伺着,叫人时时提着心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做些什么。 防不胜防,倒不如一劳永逸。 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徐茵茵当即让朱成将这四个刺客连着口供一并送往府衙。 府衙很忙,院试在即,衙差们要维持秩序这些,忙得不可开交,还有秋季问斩的犯人也不少,各宗案件都要再次复核一下,府衙众人手都没有空着的。 但嘉成县主的人送来四名刺客,称嘉成县主昨晚被这四名刺客刺杀,这可不是小事。 邢捕头专门腾出手来接了口供看了,再审问了一次刺客,将两厢口供整理妥当,递交了李推官。 李推官看了口供,当即脸色微变。 青州别驾之子派刺客刺杀嘉成县主,这刺客又是郦州柏昌府知府的人? 这可牵扯甚大了,他不敢大意,当下拿着供词去见叶知府,将此事禀明。 叶知府听了,也是大惊,什么跟什么? 好端端的,青州别驾之子派人刺杀嘉成县主?这是颅内生了何等大疾才能做出来的事? 还有柏昌知府也很是勇气可嘉啊,忒宠外甥了吧,居然借人给外甥纵容外甥刺杀县主? 便是平民出身,那也是皇上金口玉言昭告了天下的县主,刺杀县主,以下犯上,乃是死罪! 此案,于公于私,他都要办的! 当下,叶知府让李推官将此案案宗整理仔细,快马加鞭送往州城,交由州牧大人过目。 想来州牧大人也会秉公处理的。 州牧大人何止是秉公处理,那绝对是铁面无私,接了案宗一阅之后,也是气愤至极,在他治下,竟有如此藐视律法之人,对方还是别驾公子,堂堂读书人! 不过是一点小事,这人就敢派人刺杀一朝县主,那下次,是不是连王爷公主甚至是皇上,他都敢刺杀了? 便不是如此,倘若这样一个睚眦必报心胸狭隘之人科举出仕做了官,还不知道会如何罔顾人命,那可真是百姓之灾难! 此事绝对不能姑息! 蒋州牧雷厉风行,立马下达抓捕令,让蔡清逮捕归案,一边又让人快马加鞭赶往宜阳府,令叶知府将本案涉案刺客扭送到州府,他要亲自审理此案! 蔡清被抓时,正在弘庐书院备考,他没有回家里去,一心想着等中了秀才,再回去跟他爹好好叫板叫板。 同时,心里也惦记着,不知派出去的人事办得如何了,得手了没有。 冷不丁一队官差就冲进了弘庐书院要抓他,他愕然之下,自是立马拿出别驾公子的气势来,“你们看看清楚我是谁?我爹是别驾!你们谁敢抓我!” “抓的就是你!”领头官差可不鸟他什么身份不身份的,直接一挥手,蔡清就被两个衙差给锁住了,愣是他如何叫嚣,还是被抓回了州衙。 叶知府得了蒋州牧的手书,立马让人将四名刺客交出,再派了两个人跟着一道,叫人扭送去州城。 同时,蒋州牧亲笔写下的公文也到了郦州州牧的案头。 郦州州牧跟蒋州牧乃是同科,交情不说多好,却也不差,再说了,刺杀县主这样的大事,且这县主又是如今炙手可热名声赫赫的嘉成县主,他自然没有包庇的意思。 是以,虽然同古东升的关系还不错,他也没有为他周旋。 这样的蠢事都能做,也不值得他帮他。 该怎么追责,就怎么追责吧。 第三百九十话:定罪 蔡别驾收到消息,自己的长子谋杀县主,已被关进大牢,顿时脸色大变,当即便往州衙来求见蒋州牧,请托蒋州牧高抬贵手。 蒋州牧拒见,让人转告他道:“本官身为一州州牧,深受皇恩,理当秉公执法,岂能以权谋私包庇罪犯?!天子犯法且与庶民同罪,难道你蔡别驾的公子就能视律法如儿戏?蔡别驾教子不严,还是回去好好反省一下吧!” 蔡别驾面如土色,心知这长子是救不了了,幸好,幸好他还有儿子,这个废了,再培养下一个就是,别为此牵连了他的官途才是。 想明白之后,蔡别驾走得干脆利落,且回去之后就为了避嫌派人告了假,对此案绝不插手半点。 在府里待着,一边等本案的结果,一边也没闲着琢磨,长子废了,还有个次子,还有莲儿肚里即将出生的儿子,两个儿子,但都是庶出的…… 莲儿很好,知书达理识文断字操持家宅完全没问题…… 或许,趁着这事休了古氏这个恶妇,也不是不可以? 届时,他再抬了莲儿为继室,那莲儿所出的儿子,便是嫡子,他就又有嫡子了。 等州衙那边的宣判结果一出,蔡别驾再没有犹豫,立马以善妒不侍丈夫等名目休了古氏,将人赶出了府。 古氏被软禁了七八日,对外头的一切一无所知,冷不丁被放了出来,就被一纸休书拍在了脸上,整个人都是懵的,正要跟蔡别驾算账,但蔡别驾转头就让人赶她出府,她的陪嫁只有丫鬟跟嬷嬷,压根抵挡不住管家带着的人,最后也只能出了府。 去了陪嫁的宅子暂待,一边命人给兄长送信,打算找蔡别驾算账,人手散出去,这才得知了外头发生的大事,登即整个人就吐血昏迷了。 蒋州牧秉公执法,当堂审理此案,按律法定罪,蔡清谋杀县主证据确凿,剥夺童生功名,流放三千里,四名刺客判斩立决。 至于古东升,纵然对此事不知情,但蔡清派去刺杀县主的刺客本就是古东升的人,也不能不罪,是以,给予降职处理。 自然,涉及朝廷名官,对古东升的定罪还要上报刑部复核的。 而皇上得知了此案,当即让刑部改判,直接撸了古东升的官,连知县也不给他了。 古氏只得知儿子被流放,兄长也被降职,就急火攻心,昏了过去。 等再醒来之时,蔡清已经在去流放的路上了,便是她想打点一番,都来不及了。 等兄长被撸了官的消息传来,更是压垮了古氏的最后一道防线,整个人就此病重,缠绵病榻,想理事都没法了。 如此之下,伺候的人难免有了异心。 最终,她落了个久病难医郁郁而终的下场。 蔡清那里,一直到出了州城,他都还在左盼右盼,盼着爹娘能来救他呢。 押解他的官差得了蒋州牧的吩咐,“好心”的将蔡家的事情告诉他。 母亲被父亲休了重病不起?父亲抬了外室进府压根不承认他这个儿子? 蔡清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明明月前他还是风光无限的别驾公子,人人都捧着他讨好于他。 可短短时日,他就成了人人喊打的犯人!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做错了什么? 除掉惹他生气的人,他从前也做过啊! 不过就是一个贱民出身的县主,怎么就杀不得了,再说了,他也没杀成啊! 人又没死,为何判他的罪!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老天对他不公啊! 蔡清大受打击,整个人都没了生气。 再说回宜阳府这边,徐茵茵得了消息,知道蔡清被夺了童生功名流放三千里之时,院试的复试已然考完,考完浑身轻松的徐达骏呈大八字的躺在罗汉榻上,听得来人禀报,登时大笑不止,结果岔了气。 所谓乐极生悲,该当如是。 本来在考场里窝了那么久又伤了脑筋身体虚着,这一岔气吧,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过,开心那是真开心,还不由龇牙咧嘴的跟徐茵茵感慨道:“真派人去杀他,他死了就死了,死了别人还要祭奠他,还要同情他怎么就遭了意外身死呢? 现在好啊,他担着谋杀县主的罪名,被剥夺了童生功名,还被流放三千里,三千里啊!他这辈子都别想回来了,除非有人捞他,可谁捞?他舅舅也自身难保呀!更别提他爹,直接就当没他这个儿子了,哪会捞他呀? 这般结果,真是痛快!可比我杀了他都痛快呀! 你说得对,遇事别总想着要人命,命能干什么呀,一刀就没了,一点都不痛快,就要这般,让人身败名裂求而不得生不如死的,才是大快人心哇!” 徐茵茵:…… 虽然她也觉得大快人心,但臭弟弟好像学腹黑了? 她瞥了他一眼,幽幽道:“考得如何?有没有信心榜上有名?” 徐达骏痛快兴奋的心情顿时被泼了一盆凉水似的,浇了个透心凉。 蔫吧道:“信心不太有。”学政大人出的题太难,本次参加院试的童生又多,他远没有县试府试来的有把握啊。 “那你高兴兴奋个什么劲?到时候榜一出,一干同窗皆榜上有名,就你,还去弘庐书院进修了三个月呢,结果却名落孙山,想想那场景,唉。”打击别人是坏事,打击弟弟嘛,那不嫌多。 这丫就是欠打击,打击打击,也击不垮他。 徐达骏:…… 他张张嘴,又闭上,顿时,激动的心情都散了个干净,半晌才回复过来。 “这次考不中,来年再战呗!幸好,我还年轻!” 虽这么说着,但他心里也是虚得很,完全想不了别人都考中就他没考中这事,真真是丢脸啊。 要不,放榜那日他装病?索性就不去了? 只要不去,中没中的,别人看不到他,他也不用看那些眼神了。 嗯,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徐茵茵看出他那点小九九,心里暗笑:掩耳盗铃。 放榜那天,肯定要一起去看榜啊,这样的大事,怎能不去? 所以,想当鸵鸟? 不存在的! 想都别想。 第三百九十一话:放榜 徐家学堂在蔡清案审理之际就开了学,一共十一个班,四百多名学生,要住宿的都安排好,会有负责学堂食堂的人照看着,还有他们同住工人宿舍的家人下工是就近照管着。 如先前说好的,徐茵茵负责带一个班,一共五十二个女孩子。 正式开学这天,徐茵茵站在讲台之上,下方一排五十二双小眼睛都好奇的望着她,眼中闪着亮光。 她们虽小,却也是知道的,这可是嘉成县主! 县主呢,亲自教他们,当他们的先生,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她们家里人说了,便是县主什么都不教,她们来过这学堂,那都是名声,将来大些了说亲,别人知道她们是县主的学生,那可是说亲都比别人高一截呢! 也是正式开学,众人才知道嘉成县主亲自当先生教一班的女孩子,好些人都十分后悔,早知道,就该把家里大的女娃送来的!来走一遭,回去好说门好亲啊! 教了一个班的学生,徐茵茵便回村里住了,这样上学下学离得近,也更方便。 她住回村里,跟着她的人自然也跟回了村里,除了细辛和玲珑,也就是朱成和马宽,还有柳如眉。 她白日里进了学堂,柳如眉便自行练功去,等她下学出工厂,便会立马现身跟在她身边。 至于柳如眉那师弟韩青文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来汇合了,徐茵茵让他跟着徐达骏便是,并没有往村里来。 到院试放榜那天,徐茵茵让五丫暂代先生看着她的学生,自己则回了府城,拘了徐达骏出门一起去看榜。 院试放榜,人山人海,年轻人,中年人,白发苍苍的老人,什么年纪的人都有。 科举不易,而院试却是科举的入门考试,一旦过了院试,那就是秀才身,免除劳役徭役不说,名下田地都不用上税,还能见官不跪,每月能领稟粮,人人见了都能称一句秀才老爷! 进,可去角逐会试,拼举人功名,退,也能领着朝廷稟粮,且办个学堂或是去官学书院等授课,养家糊口完全没有问题了。 总之,能中秀才,那已然是极光宗耀祖的事。 千呼万唤始出来,终于,几名衙差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来了,将榜单一贴上,挤在最前头的人都恨不得扑上去,后头看不到的人更是恨不得跳到前边人的脖子上去看。 “没有……怎么就没有呢……”有人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却舍不得走开,扒在榜下不死心的一个字一个字的细看。 “哈哈!我中了!”有人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喜得原地蹦了三尺高。 还有上了年纪的见自己没中直接就晕了过去的,也有上了年纪的考了数回这次终于中了喜极而晕的,各大医馆在这方面很有经验,早就派了大夫带着药童在放榜处等着的,一听哪里有人晕了,立马就带人冲了上去,救人! 贡院斜对面的一家茶楼,徐茵茵徐达骏方从云等人都在这里等着放榜,这么多人,挤都挤不进去的,他们就不用去跟着挤了,自然有底下人去看了榜来回话的。 徐达骏探着脑袋看了看,又缩回来。 大家都很紧张,也没人在意他这点小紧张了。 很快,身量高腿脚又快的梧桐拔腿就朝这边来了,还没走近,在楼下就冲上头挥舞起手来,“公子!你中了!是案首!是案首!” 这声音响彻整个茶楼,人人都听得见。 方自安等人忙纷纷拱手恭喜起方从云来,“小三元啊!我就知道,肯定是你!” “还是从云师兄厉害!我就在这提前预祝从云师兄再来个大三元,六元及第了!” “……” 瞬时,方从云就被恭喜声给淹没了, 等梧桐跑上来,殷切的目光望向他,“可看到我的名字了?” 方从云这才得以脱出身来,遥遥朝屏风这头望来。 屏风这面,徐茵茵和一干小姐妹都在,数道身影里,方从云准确无误的盯准了那道身影,只看见那道身影冲他微微点了点头,顿时,他便无声笑了出来。 这会儿,跑得快的方文和的书童也上来了,“公子中了!公子中了!” 开了个头,后头一连串的人都跑上来了。 “公子中了!” “公子也中了!” “……” 但七八个之后,再回来的书童,包括墨台,都是缩着脑袋脚步迟缓的回来的。 一看这样,就知道他们没中了。 徐达骏本来早有预料自己不会中,正想着怎么面对同窗们呢,现下见这么多人没中,顿时高兴起来,整个人就有了精神,站出来道:“哎呀,不就是一次没中嘛!没事没事,咱们后年再来!” 同他一样没考过的,董双其、方自安、方舟等都是很看得开的,略一失落之后,很快也恢复了如常嚷着要方从云这个案首请客,大家今儿好好的庆贺庆贺。 当下,一干人便往满江红去,大喜事,当吃红红火火的火锅! 这一日,满江红的生意就没断过,都是考中了秀才的前来庆祝的。 也不知怎么得,就在宜阳府形成了风俗,考中必吃满江红,下次还能红红火火! 后来,还逐渐外传,在各地都成了惯俗。 当然,那时,满江红的分店也逐渐开到了大江南北。 放榜之后,不管是考中的还是没考中的,该学习的都要继续学习,考中的以搏明年的乡试,没考中的争取后年一举得中。 方从云和徐达骏也踏上了回弘庐书院的路。 在船上,方从云让徐达骏默写出院试的答卷,两人好一番探讨,找出其中的不足之处,好让徐达骏心中有数。 等回了弘庐书院,徐达骏得知他们课舍三十来人,包括方从云在内,也就三个人考过了院试,其余的都没中,顿时,这心情更放松了些。 这可是科举,不是平时一样小打小闹的,哪有那么容易考呢? 他也才十五,才读几年书呢,这么年轻真中了秀才,那可是把好运气都用完了才能做到的事,说出去别人都难相信呢! 所以,这次没中,没什么大不了的,下次再来! 他一定努力,像上辈子那种,复考考得比第一次还差的,呸呸呸,一定不会再有! 第三百九十二话:大礼包是什么 一上午的课结束,徐茵茵跟其他先生一样吃食堂,不过是有细辛给她打好用食盒装了,提回她在宿舍区的休息室里吃。 每天中午吃过饭,孩子们休息片刻,会在大操场上自由玩乐,而先生们,则也可以休息休息,备备下午的课什么的。 徐茵茵吃好饭,便打算午休两刻钟,这时,细辛通禀,胡平业和黄大平来了。 当下,徐茵茵让细辛唤人进来,就在外间的小堂里见。 胡平业是带黄大平来送刚刚寻到的一些东西的,他在工厂里忙着管事,便将徐茵茵之前交给他寻东西的差事交给了黄大平。 黄大平三天两头都在各地跑,晒得乌漆麻黑的,但差事也办得很漂亮,上个月就找上来十来种东西,给徐茵茵的收集次数累加了不少。 这次,又找上来十几种,植物有虎皮兰等,还有两只漂亮的鸟,虎皮鹦鹉和夜莺。 据黄大平汇报,就这两只鸟,可费了不少功夫,幸好县主给的银子充足,不然,还买不回来呢。 徐茵茵一一看过这些东西,听黄大平报了账,夸赞了他差事办得好云云的,然后让他回府歇一歇,暂时不用出去找了。 实在是找不起啊,就这两只鸟,花了她五百两银子。 徐茵茵心都在滴血,只是面上不显而已。 幸好,紧接着胡平业交上来的账本安慰到了她肉痛的小心心。 邬管事那里,刚拉走这一批货,同时,将上上个月的分红送了来。 上上个月,还是只有烧椒酱和剁椒酱的出产,分到他们手里的,一共有一千八百五十二两。 胡平业送上来的账目,就是清算了当月的所有材料成本包括工钱和工人伙食费在内的最终收益,一共也是一千一百三十五两。 再加上他们家当月作坊那边的分红,以及铺子的分红,也有一千六百两银子。 一个月,不错,不错。 徐茵茵的心情总算好了起来,不过五百两也不是小数目啊,找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的花费都够她在京城买栋宅子了。 她可是托邬管事帮着在寻摸呢,邬管事也帮她打听过了,就京城的内城三十二坊,随便一个三进的宅子,少说都要五千两银子。 她花费的可不就是这么多了嘛。 想着实在肉痛,徐茵茵忍不住就再次逼问统子,“那最终的超极大礼包,到底是什么?” 统子一如既往的回复:[不能提前透露,本统也不知道。] 徐茵茵便故作姿态道:“唉,这玩意实在难收集,费时费力费银子,我现在已经攒着几十次兑换机会了,也没什么特别需要兑的,便是薯片,我也是不用兑换的,那什么超级大礼包,看不着摸不着的,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万一就是小小的奖励,这是实在是提不起我的动力了,又何必浪费我的银子呢。 算了算了,我摆烂了,有就收集,没有就不收集,那第一名,谁爱当,谁当去呗。” 统子的声音显而易见的裹了丝急迫的情绪,[宿主,0357不想被销毁。] 徐茵茵道:“哎呀,实在是爱莫能助呀,我也尽力了呀,你也看着的,我们挣个银子,多么不容易呢。” 脑海中,良久都没再想起统子的声音。 徐茵茵也不急,果断先睡午觉。 一个午觉休息好起身来,统子的声音再度在脑海里响起。 [只能提示宿主,跟时光有关。] 刚落音,就是一阵滋滋滋的跟短路了似的声音,然后统子就跟消了音似的,喊都喊不应了。 徐茵茵摸着下巴沉思,跟时光有关?难不成还能是时光机什么的,能让他们再回到现代? 如果真的是这个的话,她就不得不好好的思考一番了,还先要问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能回到现代,你愿意吗? 她的答案是犹豫七秒之后的“我愿意。” 之所以犹豫七秒,是她扪心自问,她舍不得这里认识的每个人,家人,朋友,恋人…… 可她依旧要回答愿意,是因为比起留在这里,她是真的更愿意回到现代。 这里一切都好,她现在还是县主呢,她爹也当着官,他们做着生意,挣得银子放到现代也是千万富翁的级别了,可她还是更喜欢现代的无拘无束,人人平等。 可以穿着小吊带,踩着高跟鞋,画着美美的妆,跟好朋友大大方方的出门逛街,想去哪儿旅游了,打个飞的,说到就能到,想见哪个朋友了,视频一开便就立马见到了。 夏天再热也不怕,有空调,有冰淇淋,想去游泳玩水穿着泳衣就大大方方的去了,不必遮遮掩掩。 …… 如果这个问题拿去问徐达骏的话,她打赌这丫的最多犹豫一秒,现代多好啊,他能回去王者吃鸡,在电子游戏里尽情的徜徉,而不是在这里苦逼的悬梁刺股寒窗苦读。 要是问她娘,她娘肯定会这样说:“能回去我当然要回去啊!我跟你爸在银行还放着存款呢!那可是我跟你爸大半辈子辛苦攒下来的积蓄,一步一个脚印的,可比这里的银子来的更让我踏实跟欢喜。” 要是问她爹,她爹肯定会这样说:“你们都回去了我一个人留这儿干啥?我们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来,当然齐齐整整的回去了!虽然这官当的我心里美滋滋的,搁回去,我可没这么有话语权,有这么多注目礼,但还是回去好啊!回去抽我的硬壳华子,隔三差五的跟我的好兄弟们聚一聚喝点小酒的,那日子,才叫日子呢!” 徐茵茵想着就忍不住乐呵。 所以,大礼包会是这个吗? 细辛眼见着自家姑娘的神情恍恍惚惚一会儿笑一会儿严肃不知道思绪飞去了哪儿的样子,更甚至,她在姑娘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迷茫和犹豫,心下担心,不由得出声,想唤回她的思绪。 “姑娘,这两只鸟,还有这些花花草草怎么处理啊?都放在哪儿?” 之前送回来的,姑娘都不让她们经手的,总之最后也不知怎么的就没见了,姑娘说是飞走了,做精油用了,反正姑娘说什么她信什么。 但有时候,她在心里也是忍不住暗暗嘀咕的,她觉得,自家姑娘应该是一个偷偷下凡来的仙女,要不,怎么能把东西一下子就变没了,还能变出没见过的东西呢? 好几次她其实都看见了,但她不说,这是秘密,要是说了,姑娘就回天上去了怎么办? 她喜欢姑娘,舍不得姑娘。 徐茵茵回神,看了看那两只鸟,和那些花花草草,十分熟练的支开细辛,“我想吃玲珑做的山楂糕,你回村去跟玲珑说一声,让她去做上,我傍晚回去好吃。” “好呢!”细辛转身就走,一点犹豫都没有。 看吧,姑娘又支开她呢。 端午安康 第三百九十三话:乐趣 “统子,将东西都收集了吧。”徐茵茵在脑海里道。 [开始收集。]统子出了声,但这会儿的声音带着些谨慎了。 徐茵茵听见统子有了回应,暗戳戳的觉着,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就上次,她问超级大礼包的事时,统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短路被关小黑屋了,一直到夜里才回应她。 而这次,统子说出了提示之后才短的路,也没有被关小黑屋,这么快就能回复她了。但在说提示之前消声了一个午觉的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去请示上级呢? 她想,是不是不止她这个宿主,其他位面的,也有开始抗议摆烂的呢?所以星球那边怕她们真的都无所谓了不收集了,才示意系统可以给下这个提示? 那么,这个提示百分之百就是真的咯? 可跟时光有关的,是不是时光机呢? 徐茵茵还想再多问的,但也料想更多的统子也不会再透露的,便只得作罢。 开始将手覆上离得近的鸟笼子。 一样,一样,十几样生物都收集完毕,徐茵茵清楚的看见面板左下角的数字:八十七。 不禁笑了出来,哎呀,好富裕。 这能兑换不少东西了呢。 等统子那头缓冲好,她再问:“统子,我总收集次数现在排名多少了?” [宿主现在排名五十一。] 徐茵茵一听,哎呀,又上升了这么多呢,不过前面的,也真是卷得厉害啊,这么追都追不上。 不管跟时光有关的是不是回现代的机会,这第一名,她都要赌一赌了! 光花银子也不成啊,再说也够慢的,看来还是得出去多走一走,走远点,才能发现更多的难以收集到的生物。 光在这一块地界上转悠,效率还是太慢了。 徐茵茵一边琢磨着,一边出了宿舍,往课舍去,该上下午的课了。 下午上什么呢。 徐茵茵一进了课舍,小班长金丫就站起来领头,“先生下午好!” 徐茵茵立时撇去了所有的杂思,进入了状态,“诸位学生下午好!” 在她的课堂上,孩子们已经逐渐都放得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想问什么就大大方方的举手发言,不必畏畏缩缩。 这不,刚问完好,下面一个叫枣香的学生就双眼亮晶晶显然很期待的道:“先生!您说下午一节课带我们玩泥巴的!” 哦,是,玩泥巴! 徐茵茵当下笑了,让孩子们有序离开课舍,到外头院子里排队,然后拉小火车往创意手工坊去。 这些女孩子最大的也就将将七岁,一个个小萝卜头,跟幼稚园也差不多,学字重要,玩也重要啊。 经过操场,甲三班和甲七班的学生在操场上上体育课,身影瘦弱的先生正领着他们跑圈跑,先生跑得气喘吁吁的,一个个孩子倒脸蛋红扑扑有劲得很。 火车队伍里头登时叽叽喳喳起来。 “我看见我哥了!” “我也看见我哥了!” “你们看,我哥跑的最慢!跟我家养的鸭子似的,一摆一摆的。” “我哥跑得快!在最前头呢,跟昨儿咱们上体育课一样,我也是跑得最快的!” “哼,你腿脚快呗,但你玩泥巴肯定玩不过我!咱们待会儿比赛,看谁捏的兔子能得先生夸。” “比就比!” “……” 学堂的西北角,院墙之下,专门僻出了一方泥池子,里头的泥巴是经过晒晒和搅拌过滤最后制作出来的土胚,土坯细腻,用来捏泥工正好。 捏出来的成品,每天注意洒水,能放置很久不会干裂。 旁边那一张张被树藤点缀修饰起来的架子上,就摆着开学一个月以来几个班的手工成品。 其中,做得最好的被摆在了最上面最显眼的地方,挂了小牌子,上头有制作人的名字。 最上面的位置只有十个,会一次次刷新最好的,而到学期结束,最终留在上面的十件泥工作品,将会获得优秀奖。 学生里头,不乏有徐家作坊工人的孩子,那是知道的,作坊的优秀奖有一两银子呢,他们学堂这优秀奖,哪怕没有一两银子,奖励肯定也好得很。 大家一个传一个的,那都是卯足了劲想让自己的作品摆在最上头的。 而现下,最上头的位置只摆了三个而已。 玩泥巴,锻炼的就是想象力和创造力,做先生的,不必多干涉,让孩子自由发挥,想怎么捏怎么捏,开心最重要。 徐茵茵绑了袖子,化身成了孩子,也加入了玩泥巴的队伍,同孩子一起玩得不亦乐乎。 时不时会有孩子举手向她提问,“先生,我想捏我家那只下蛋可厉害可厉害的老母鸡,可是我捏不出来。” 徐茵茵便会走过去,“来,在脑子里想象你家这只老母鸡的样子,咱们先试着把它的身子捏出来,你想想啊,鸡的身子是什么样子的呢?” “它的身子很肥!矮矮胖胖的!哦!先生你看!是这样吗?” …… 还有孩子道:“先生,我捏了你的那辆大马车!先生你看,我捏出了车厢,可我做不好车轮子!还有大白马!可泥巴捏出来的,它也不是白色的呀?” “先生你看,我捏的兔子像不像?” “先生,我觉得我的兔子很漂亮,你觉得呢?” …… 也有孩子的想象很平实,“先生你看,我做了好多馒头!我们全家吃一年都吃不完呢!” 更有孩子玩得很认真,做了满满的一大桌的“菜”要邀请先生来做客吃,那每样菜都配了相应的盘子和碗什么的,一桌子不重样的。 一节玩泥巴课结束,每个孩子的开心都溢于言表,他们会捧着自己做好的东西去架子上找到自己上一次做的,自己给自己做一个比较,若是比上一次的好,就替换,若是比上次的差,那就算了。 当然,每个孩子的进步都是每一次都比前一次好的。 创意手工坊的出口就有一方流动的水池,大家会打了水上来洗干净手,这才拉小火车开开心心的回课舍去,上茅厕,休息休息,等待下一节课的开始。 一天的学习结束,放学了,不住宿的孩子会被下工的家人接走,一起回家去。 他们的爹或者娘一路上便会迫不及待的问:“娃呀,今儿都学了啥?” “今儿学了三字经第四段,教之道,贵以专……” “我们今天学了何吕施张四个字,在沙盘上写了,先生都夸我写的好一笔都没有写错呢!” “我们今天学了算术!娘,我考考你,一百个铜板,你买了十个鸡蛋又买了两斤猪肉,还有多少?娘你真笨!还有六十六个啦!” “……” “爹,我今儿玩泥巴了,给咱家捏了一年都吃不完的馒头呢!先生夸我馒头捏的就像真的似的!” 夕阳西下,大人和孩子们的身影被拉的长长的,打闹声散在风里,笑意挂在一张张脸上。 第三百九十四话:重男轻女 辣椒熟透了,进入了采收,朱家庄的照样是最先采收完一车车的送到徐家工厂的。 红红的辣椒看着喜人得紧,豆瓣酱车间,火锅料车间,干辣椒车间都投入了生产之中。 陆陆续续的辣椒商会的红辣椒采收回来,红油车间也开始了生产。 后续一坛坛的豆瓣酱和红油,一块块的火锅料,一包包的干辣椒被邬管事的车队一车车的运走,工厂的大门就没断过车马,热闹得不行。 谁都看得到徐家工厂的红火,那一车车的货都要经城门走的,谁都看得见这徐家工厂一个月要拉走多少货,不知道要赚多少钱。 眼下不说别的地方,就说宜阳府里,也是有挂着徐记食品铺招牌的铺子在开着呢,从烧椒酱开始,到眼下的红油豆瓣酱还有火锅料,他们都没少买。 这不,府城里有人动作快,还开上了一家跟满江红一样的火锅店呢!满江红忙不过来的,好多人上这家吃,味道都是一样的! 但看着徐家工厂红火是红火,即便是工厂大门夜里都敞开着,也是没有宵小敢进去做些什么的,更别提眼红了。 暗地里谁不知道,这徐家工厂,徐家三房只占一半,还有一半,是属于上面那位贵人的,谁敢找贵人的不痛快呀。 不但不会,且这有贵人支持着的生意,他们还巴不得多去惠顾惠顾呢。 别说,也不是瞎惠顾,那豆瓣酱用来炒菜色香味俱全,菜品的颜色都好看不少,还有那红油,滋味也是极好的,更别提火锅料了,买上一块回家,一家人一个锅子围了坐了,不用上火锅店,照样痛痛快快的吃火锅。 作坊跟工厂这边相继又一次发放工钱之时,工人们也领到了新的一身工服,簇新的棉布衣裳,虽是粗棉,但粗棉干活更好,细棉那可舍不得穿了,且里头棉花填的厚实,穿着别提有多暖和了。 天冷了,徐茵茵也穿上了缀了兔毛领的冬衣,裹得跟粽子似的,踏进了课舍,里头坐满了一个个小粽子。 在一群小粽子之间,很是显眼的,有两个孩子,穿的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单薄,缩在粽子堆里,嘴皮子直哆嗦。 外头的寒风吹着,便是课舍里关好了门窗,那也是冷的,特别是坐着不动,脚会冷。 徐茵茵踱步到下头的位置,一瞥便见,两人还穿着草鞋呢,难怪会冷成这样。 她不动声色的上完上半节课,便让小班长监督纪律,大家自习,巩固新学的字,下节课她会抽查。 随即出了课舍,让细辛去喊来学堂的内勤管事张大丫。 总管事是张大郎,从学堂开学之前,徐茵茵就把他安排了进来的,在胡平业手底下,专门负责工厂学堂两个饭堂的采买,也负责学堂这边一应的事情,比如课桌坏了要找人来修,哪里差什么了要查等事。 而张大丫上个月成亲后,徐茵茵就安排了她当学堂的内勤管事,差不多也就是生活老师,学生们在课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找她。 张大丫很快来了,“表姐。” 徐茵茵颔首,说正事道:“我记得王念弟和王求弟是一家的,他们家就在七八里地外的包山湾对吧?” 张大丫虽上岗才一个月,但很珍惜表姐给她这个差事,做什么都很上心,把每个学生的基本情况都好好的背下了的,虽说多数男孩子的都还记不太好,她正在学认字学着自己写写记记以便更好的做事。 但女孩子这边她是记牢了的。 “是包山湾的,她们是亲姐妹,因为爹娘都在工厂里做工,各有一个附带名额,所以便送了她们两个来,另外,他们还有个弟弟,就在吴先生的甲九班。” 徐茵茵点点头,道:“你今儿放学,坐厂里的骡车走一趟,去他们家家访。” 家访,张大丫是知道的,表姐跟她自己说过,并且之前她也去家访过一次了,有个学生生病,她去家访并探病的。 当下点头应下。 见过她之后,徐茵茵趁着中午午休的时候,又喊来了胡平业,跟他询问王家两口子上工的情况以及工钱情况。 胡平业道:“王大亮在豆瓣酱车间当剁工,他媳妇在干辣椒车间,两人干活都还成,没出过什么岔子,从开工以来,月月都是全勤,每个月都能领六百文的工钱。” 工厂跟作坊那边不同,要入口的东西,卫生上更得一丝不苟,所以专门要负责考勤的人每日在各车间流动考察。 一次没洗手消毒入车间便扣五文这其中包括吃了饭再上工和中途上了茅房上工,只要出了车间再进都要消毒的,而在工位之上取下口罩也扣五文,若觉得闷得出不了气等等原因,车间里专门有单独的休息区的,进了那里,取了口罩才行。 还包括上工要戴头巾裹住头发,不管男工女工等等的。 总之有规定,违反一次皆扣五文。 几百号人呢,也不是谁都能一丝不苟的,几个月下来,总有一些人会因为忘记哪样而被扣钱的,不过都是少数,多数的被扣过了,下次绝对就不会再犯了,毕竟,扣的是银钱。 像王家两口子这般,月月都是全工钱的,也确实,干活还是不错的。 徐茵茵有了了解,大致有了数,便等张大丫家访回来了,再说吧。 但下午上课时,她特意往甲九班去转了转,看到了那个叫王虎子的男孩子,穿着一身簇新的棉袄,裹得跟粽子似的,小脸红扑扑的,一看就热和。 徐茵茵回了家,快吃晚饭的时候,张大丫坐着骡车回来了,七八里路,坐骡车也不远。 知道徐茵茵在等着听信儿,到徐家门口就下了车来见徐茵茵了。 进来就说起她去包山湾了解到的王大亮家的情况,大家知道她是徐家工厂的管事,一点都不瞒的,问什么就说什么的。 这王大亮是独子,上头爹娘还年轻,身体也好,两口子来工厂做工了,老两口就带着四个孙女侍弄家里的田地。 就因为王大亮是独子,成了亲自然是要想着生儿子的,可一生也是女儿,二生也是女儿,那可真是三年抱俩五年抱三,名字从来弟、招弟、想弟、盼弟、念弟、一直到求弟出生,这下一胎,才终于是生出了儿子,得了消停。 不消停也不行,王大亮媳妇生了这么多,身子亏得厉害,再想生也生不了了,这不,唯一的儿子那可是王家两代人的掌中宝心肝肉。 说起王家的各位弟们,村里人也是有话说得很。 一说:“王家的闺女们,那可都是,勤快得很,农忙时,地里的活全要去干,一个个糙的,哪像个女娃啊,农闲时还要上山打柴忙里忙外的,总之,那就是干得比牛多,吃得比猫少,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年到头,都没歇过!” 二说:“就那老大来弟,今年都十五了,听说还没有来葵水呢,瘦得跟村口立着那竹竿似的,都没人敢上门说她的亲。” 三说:“也是这几个闺女命大,前两年,收成不好,日子不好过,王家地少,这么多张嘴巴,那更是养不活的,那时候,我可没少瞧见这几个闺女在后山扒草根扒树皮吃的,说来也是王家不重视丫头片子呗,再没吃的,糠皮啥的也有的吃,不比那树皮草根好?那王家小心肝还喝的粥呢。” 四说:“王家这几个闺女可怜见的,这么多年就没见他们穿过一次新衣裳的,身上换来换去的,也就两身衣裳,热天里当晚洗了干了又穿,冬日里一个冬都不换那一身,没得换呀,还大的穿了小的接着穿,那疤缝了一个又一个的,王家穷啊。 不过现下大亮两口子在徐家工厂做工,每个月都能挣回一两二钱银子,这日子就好过起来了,大亮两口子有工厂发的新衣裳穿,给王家老两口都做了新衣裳,那小心肝更是直接做了两身,说他读书呢,要传体面点,可家里一干闺女,一件都舍不得做,哪怕扯个麻布呢?这就是偏心眼呀。” 五说:“你以为偏心眼的舍得让闺女上学堂啊?那不是这两个小的在家里也做不了多少活,上学堂来,中午还白混一顿饭吃,给家里省口粮嘛,在学堂里还好照看弟弟,等下了学回去,打猪草喂鸡洗衣裳的,也照样干活来着!” 六说:“……” 张大丫说:“我去王家时,王大亮两口子还没回,王家老两口见了我倒热情,还给我倒糖水喝,一个劲拉着我问王虎子在学堂里的事。 王家院子里堂屋里都收拾得很干净利落,家里喂了不少鸡,还有一头猪呢,说是才买回来不久的,瞧着是过日子的人家,两家老两口说话也是很讲理的不像是扯犊子的人。 后来王大亮他们回来,也一样,热情好客的,还要留我吃饭来着,不过我一直没瞧见王家的女儿们,应该都是在外头干活去了,见王念弟和王求弟,也是一进门就被使唤出去干活了,走了一路回家,问也没问一声两人,坐都没坐一下的。” 徐茵茵听了这些,微微一叹,听着很明了啊,重男轻女,又生的太多,轻得就更容易了。 重男轻女这个问题,一直到那般发达的后世,还存在着,且不少呢。 这个问题,不好办呀。 第三百九十五话:聊聊 徐茵茵没确定能怎么办,但作为先生,她打算跟学生的家长好好聊聊,是以,转天中午休息时,便让胡平业去将王大亮两口子喊来办公室聊聊。 工人中午都是有两刻钟的休息时间的,眼下天气冷,午觉是不睡的,专门的屋子里架了火堆供工人取暖,大家坐在一堆热火朝天的说话,偷两刻钟的清闲,也很是好的。 王大亮两口子听得嘉成县主找他们,两人心里头先都是一揪,回想自己这几天干活都挺好的,找他们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 又联想到昨儿家里来了工厂的管事(学堂的管事也是管事,他们觉得是一样的),莫不然是有什么福利待遇,嘉成县主挑中了他们两口子,要把这待遇发给他们两口子? 所以昨儿是来考察的,今儿叫他们去,就是要跟他们说这福利待遇的事了? 这般想着,两人心里头激动得不行,徐家是真的好啊,他们两口子在厂里做工,到如今,别看才领了四个月的工钱,可将近五两银子的工钱啊!家里那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往想都没敢想呢! 特别是他们的宝贝儿子,读上书了呢!不要束脩! 换做从前,他们是想都没敢想能供上儿子读书的,能给他拉扯大好好的娶房媳妇回来传宗接代过日子就不错了。 现在嘛,挣得了工钱,儿子读了书,还挺聪明,他们就能奢想更多了,说不得他们的宝贝儿子将来也能去考个秀才呢! 两人一路思绪万千,都没打过商量,可想的却都是一样的,不得不说不愧是两口子,够默契。 到了办公室门口,两人这才赶紧挥开各种激动的想法,有些拘谨的跟着胡平业进去,见着里头沙发上坐着的嘉成县主,即便对方只是一个小姑娘,两口子还是没来由的局促紧张。 “见、见过嘉成县主。” 徐茵茵是以先生的身份见家长的,当下让他们不用拘谨,坐下说话。 她先跟两人聊起王念弟和王求弟在学堂里的各种表现来。 王求弟年纪小,话不多,性格不显,但王念弟却很聪明,教的东西她算是在所有学生中学得最好的那一批的其中一个,聪明的孩子总是会多受先生注意些的。 徐茵茵叭叭叭的说了一大堆,同时也在观察着王大亮两口子的反应,见她说得起劲,可两人的表情始终都是进来的那拘谨样,一点变化都没有,即便是她夸王念弟很聪明,若是好好培养,假以时日,一定会成长会一个优秀能干的人,两人也没有一点反应。 她顿了顿,话头一转:“听吴先生说,王虎子……” 可一听到王虎子,两人如出一辙的亮了双眼,本来拘谨不敢看她的,却都抬了眼朝她望来,听得格外认真,还期期艾艾的接了话,“我们家虎子真这么聪明?那敢情好啊,都是先生教的好,教得好。” 徐茵茵幽幽叹了口气,停了说话。 两口子正叭啦着,但见嘉成县主没了回应,反而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们,那眼神吧,好像生气了? 他们就说不出话来了,赶紧闭上了嘴,不知道哪里惹恼了嘉成县主。 顿了良久,空气似乎都紧张得不行。 徐茵茵再度开口,“天冷了,学堂里的孩子都穿上了棉衣,新的,旧的,总归都是很暖和的,但有两个孩子例外,她们还穿着单衣,脚踩草鞋,冷得直哆嗦,这样下去,没法认真学习是小,最重要的,生病感染风寒,那可是不得了的事。” 王大亮两口子听着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说得是两个孩子,他们家的两个女儿穿得啥,他们清楚,所以嘉成县主这说的,就是他们家的两个女儿呗。 王大亮媳妇张张嘴,声音极小的回道:“她们皮糙肉厚的,冻不着,以往年也是这样过的,没病过,都习惯了的,县主不用担心她们。” 徐茵茵:…… 她深呼一口气,板着脸道:“我看你们也挺皮糙肉厚的,想来是不冷,细辛,胡管事,你俩替本县主扒了他们的棉衣,让他们就只着单衣,回去做工去吧!” 说罢,她懒得多看两人一眼,起身离开。 王大亮两口子听得一惊,“县主……县主这是干啥呀……” “好端端的,脱我们衣裳干啥呢……” 但徐茵茵已经出去了,压根没回头,细辛和胡平业两人也是二话不说,执行徐茵茵的吩咐,一个走向王大亮,一个走向王大亮媳妇,开始动手扒衣裳。 两人倒是想反抗来着,但想到这是嘉成县主的吩咐,他们还在徐家工厂做工呢,不听嘉成县主的,万一辞退他们咋办。 当下被脱了外面的棉衣,出了门去,一阵冷风吹过,好家伙,冷得就是一个喷嚏打出来。 “嘶,好冷。”两人拢紧了单衣,缩着脖子跟只鸵鸟似的往车间回。 两口子各回了各的车间,车间已经开始上工了,众人都好奇他们被嘉成县主叫去干啥呢,见人回来,想着好好问一问的,但见人身上的工服都不见了,就穿着单衣冷得直打摆子的,不由纳闷,这是干啥呀。 王大亮两口子自然不好说是嘉成县主让人扒了他们的衣裳不让他们穿的,闭口不言,众人问不到,心里头难免也是痒痒的。 干辣椒车间这边,多数都是妇人,戴着口罩也不妨碍他们说好的,有人就偷偷嘀咕起来。 “听说昨儿学堂那边的管事去王大亮家家访去了。” “啥事啊?家访啥?” “我也是听我娘家小嫂子说的,好像是问他们家的事,特别多问了他家几个闺女的事呢!” “说到他们家的闺女,我昨儿上工来看见的,王家的两口子带着孩子一起来的,那儿子穿的新棉袄,两个女儿还穿着单衣和草鞋呢,冷得白都是紫的,这也是心真狠呐。” “这事你就不知道了吧,王家为了生儿子,足足生了六个闺女呢,他们家那老婆子见天的骂丫头片子的,跟牛似的使唤,你以为能对她们多好呢?” “嘶,你们说,嘉成县主特意找了他们去,回来这王家的棉袄就不见了,别是嘉成县主叫人给她脱了的吧?” “脱了好啊,让她受受,这冷不冷。” “车间里头也还好吧,烘着辣椒的,冷不了。” 正说着呢,便有人进来将王大亮媳妇给喊走,暂调了工位,让她去外头摊辣椒去了。 第三百九十六话:换个名字多好 今儿的天阴冷,没见太阳光,又吹着冷风,在外头摊收一下午辣椒和剁了一下午辣椒碎的王大亮两口子那是一个喷嚏接一个,到下工之时,两人清鼻涕都挂上了。 胡管事也没说要将棉衣还给他们,两人眼巴巴的望了望,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车间去,往学堂那边去接儿子跟两个女儿。 今儿冻了一下午,两口子看着穿得嘴皮子青紫的女儿,却压根没什么反应。 王虎子见了爹娘就问:“爹娘,你们咋不穿棉衣了?” “爹娘热,脱了。”王大亮哄着儿子,一把将儿子抱起来骑上他的脖子,逗得儿子咯咯笑。 王求弟姐妹俩好奇的望了自家爹娘一眼,缩下脖子,安静的迈着小短腿跟着。 一路回了家,王大亮两口子就迫不及待的翻了自家新做的那件棉袄子来穿了,这才觉得暖和起来。 王老太看得奇怪,“亮子,你们工服呢?咋不见了?那可是新发的衣裳,棉花塞得那么厚的,真弄丢了还得自己赔做一身的!” “别提了……”王大亮两口子将今日的事仔细说来。 一刻钟后,王老头和王老太一脸茫然,“这嘉成县主贵人忙的,咋管上别人穿没穿棉袄啦?” 王大亮道:“我哪晓得呀,许是贵人闲着没事?回来路上我可问求弟两个了,她们也没跟人说她们冷呀。” 王老太就道:“那就是闲着没事呗,觉得人冷了咋不干脆送她们一身新棉袄算了,县主也不差这两个铜板,做啥扒了你们的棉袄不让穿呀,这不是故意埋汰人嘛,瞧你,清鼻涕都出来了。 等着,我赶紧给你们煮碗姜汤喝喝,别明儿生病了去不了上工,一百文的全勤可就没有了呢!” 说着王老太就去厨房煮姜汤去了。 王老头却想着皱了眉,“县主贵人没事也不会管着这事,既然管着了,没个了这事也完不了吧?万一赶后头都不让你俩穿棉袄上工呢?这冻病了上不了工,亏得可是咱们。 这样吧,虎子娘,你把你跟你娘去年的旧袄子拆了改改,里头多填上柳絮子,给求弟两个明儿穿着去学堂,鞋子一时半会儿也没得改,把破衣裳拆拆,给改两双袜子穿了再穿草鞋,看着像那回事就得,县主贵人事忙,想来也不会盯着这事儿不下。” 王大亮媳妇应着声:“好嘞。” 后院猪栏前,老大来弟正在剁猪草,下学回来的念弟在帮她的忙。 来弟动作没停,嘴里却小声问着妹妹,“县主好吗?” 念弟眼睛晶晶亮,“好。” “那就好,你们好好跟县主学本事。”来弟便露了笑,那笑意很浅,一眨眼就看不见了。 念弟点头,“大姐,我会好好学的!今天我们学了姐妹兄弟四个字,大姐我先写给你看,教你念。” 说着,就用木棍枝在脚边的泥巴地划拉起来。 前面两个字,来弟念的很认真,后面两个字,她就淡了声音,最后声如虫蝇,“我不想学这两个字。” 小小的念弟道:“可我们的名字就是这个弟。” 来弟许久没说话,剁猪草的声音铛铛铛的响。 “要是能改名字就好了。” 一句话散在风中,轻的念弟几乎听不见,她忙扭头看向大姐,可大姐闭着嘴巴认真剁着猪草,仿佛刚刚没有说过话。 念弟神色若有所思起来。 …… 徐茵茵早读课之后进入教室,一眼就看见了今儿穿着不同的王家姐妹,虽是旧衣,但看着臃肿厚实,想来是暖和的,便不由暗暗点了点头。 看来昨儿让王大亮两口子冷了一下午,两人感受很深嘛。 下课之后,便让细辛去交代了胡平业,将两人的工服还给他们。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徐茵茵穿了绑了袖子束了腿,带着一干萝卜头绕操场跑圈,热身后做了一套广播体操,然后玩了一套项目,便让孩子们在操场自由活动。 还在课中,她自是没有擅离职守的,便在操场上溜达着,随时注意着孩子们的情况。 玩滑滑梯的,玩木马的,玩沙的,放眼望去,到底都是笑得开心的孩子。 “先生。” 身后有道声音响起,徐茵茵回头,往下望,见是王念弟牵着王求弟两姐妹仰着小脑袋望着她。 那眼里,亮晶晶的,发着光,那道光,似是仰慕,又似是崇拜。 徐茵茵不由蹲下身去,语气轻柔道:“什么事?” 王念弟蜡黄的脸上浮现着一抹可疑的红光,“先生,学生听人说,甲四班的齐先生给他们班的学生刘狗子取了个名字,叫刘瑞,刘狗子的父母还来学堂里感谢齐先生了呢。” “先生,学生可以拜托您也给我和妹妹换取个名字吗?” 徐茵茵微愣,先生给学生改名字的事,在这年头,常有。 因为一般庄户人家取的名字都是怎么贱怎么取,能想到的名字无非都是什么蛋啊山啊狗啊猫啊的。 在村里叫着,也没什么,可若是这孩子上了学堂去,读书识字,总叫这些名字,便不太能上口了,若是书读得好,想走科举的路,那更是要起个好听的名字不可了。 所以,这有家长托着先生帮忙给取个名字的,也有先生惜才主动给学生起个好听的大名的。 这事,见怪不怪。 徐茵茵看着两姐妹如出一辙的小眼神,不由笑了笑,“可以。” 王念弟顿时激动起来,拉着妹妹的手都在颤抖,“学生谢谢先生!” 徐茵茵微颔首,“待先生好好想过了,再唤你们来。” “先生慢慢想,不着急!”王念弟应得很快,音落,神色犹豫了几分,忍不住蹦出一句来,“先生,能不能请求您,多想几个名字?” 徐茵茵看着她祈求的目光,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她那没见过的几个姐姐,微微恍然,点头,“好。” 姐妹俩彻底高兴起来,蹦蹦跳跳的谢过先生,就准备找小伙伴玩去。 “等等。”徐茵茵突然喊住两人,目光先落在她俩草鞋里的袜子上,而后,伸过手去,摸上她俩的棉袄,一捏,手感不对,再细摸,还是不对。 徐茵茵想了想,招来细辛吩咐一番,让细辛将两个孩子带了下去。 不多时,细辛再回来,低声回话道:“姑娘,奴婢让张管事将她们的衣服拆了口瞧过了,里头填的都是柳絮,没有棉花。” 第三百九十七话:不疼 闻言,徐茵茵叹了一口气。 她想到了前世看过的一部古装剧,里头那后母,冰天雪地的天,只顾自己的儿子,给继子穿的用柳絮填充的袄子,结果最后活活冻死了继子。 继母不疼继子,不稀奇。 可亲爹娘,怎么就不疼亲生的孩子呢? 重男轻女,无知之人多愚昧! 徐茵茵对这种事,真真是很深恶痛绝的。 想着传宗接代延续香火,这是千百年来的人之常情,可以,但儿子女儿都一样的疼不好吗? 就像上辈子,她爸妈,先生了她,也是想着还有生个儿子凑成一个好字,可弟弟没出生时,爸妈疼她,弟弟出生了,爸妈还是最疼她。 没人说想生儿子有什么不可以有什么不妥的,但被生出来的女儿,你不疼她爱她,真当她稀罕被你生下来呢。 如果孩子可以自己选择投胎,那这世上重男轻女的父母肯定永远都不会生出女儿来。 徐茵茵气得心肝疼,她改变不了世人重男轻女的思想,但既碰见了重男轻女的事情,就不能不管,忍不住。 诚然,她可以直接让人去买两身棉袄给念弟姐妹俩穿,可开了这头,王家说不得顺着竿子往上爬就以此来博她同情呢,且这压根就收拾不到王家人,王家人估计还巴不得她送了新衣裳,可能转头就扒了衣服让她看着又买呢。 于是乎,王大亮两口子刚穿上身还没过完一天的工服棉袄又被扒了。 两口子顶着工友们八卦的眼神,心里头也是万分想不通,嘉成县主这贵人总盯着他们不放干啥呀?那两个丫头今儿不都穿了厚衣服了吗? 等到下了工,接了孩子回家,见两个丫头身上穿着的衣裳,这看着挺厚实的呀,要是两个丫头不说,那嘉成县主能知道她们冷? 两口子心里有气,上手就拧了两人一把,到底顾忌着还在工厂里,拖着人赶紧往家回,一进了家门,王大亮就沉着脸问:“念弟,求弟,你们俩今儿是不是找嘉成县主了?” 今儿确实找了嘉成县主的念弟求弟闻言,忙往后缩了缩,爹这么生气,难道她们找先生起名的事被爹知道了? 爹不让她们改名? 是了,就因为她们的名字全带一个弟字,弟弟才能来了娘的肚子里,为着弟弟,爹他们就不会允许她们改名字的。 所以她谁也不找,就央求嘉成县主呢,一是她喜欢嘉成县主,而是她知道,嘉成县主厉害,若是嘉成县主给她们改名字,爹娘他们不敢不认。 可名字还没起呢,爹咋就知道了? 肯定是嘉成县主问爹的意见了,嘉成县主不知道家里人对她们不好…… 是啊,谁能想到呢,隔壁牛丫,她爹多疼她呀。 这世上真的还有比她们的爹娘更不疼孩子的吗? 她有时候都会想,她们几个是不是都是捡回来的…… 王大亮见两人这样子就是心虚了,果然呢,要不是这俩丫头片子告状,嘉成县主哪里知道她们今儿还冷? 一个个的上了几天学长脸了,以往年都冷得过的,今年倒金贵起来了! 王大亮气得不行,顺了院子里的大扫帚就开始往两人身上招呼,打得小小的两个女孩子抱头鼠窜,却逃不过那大扫帚的打,只得紧紧抱在一起挨打。 王大亮媳妇早带儿子进屋吃糖去了,不让他看,王老头王老太两人看着儿子打孙女,也一点不拦。 这时,打猪草的老二招弟老三想弟背着背篓回来,就见两个妹妹在挨打,两人想也没想,赶紧丢了背篓扑上来,也不求爹别打了,因为知道没用,所以两个人一个护着一个,用身体替她们挡了。 王大亮打累了,这才停下,看着四个丫头片子抱在一起痛哭的样子,不由骂道:“晦气!哭啥呢!看见你们这些赔钱货就来气!还不快干活去!” 说罢,这才提步往堂屋里去。 王老头两口看着儿子儿媳今儿又是只穿单衣回来的,不由问起:“亮子,今儿又咋了?两个丫头片子穿了厚衣裳了,那县主也不让你们穿回棉袄?” “唉!别提了………”王大亮将今儿的事一一说来。 王老太听着就碎碎念起来:“这县主,也忒爱管闲事了!我就没见过这么爱管闲事的贵人! 若不是你们要在她家工厂里干活,我还真想去说道说道她!别人家的事,她管那么宽干啥呀!真想管,干脆送人家几身新棉袄得了呗!光耍嘴皮子管闲事算个啥,没见这么抠搜的县主……两身棉袄子也能扯出这么多事来……冷不冷的,碍着她啥了……” “也怪这两个丫头片子嘴欠事多!你才刚打得好,就该收拾她们!今儿晚饭也别叫她们吃了,饿她们一顿!一群赔钱货,养在家里都是浪费粮食!” 王老太骂骂咧咧的不停,又想着什么,忙道:“来弟这丫头片子今年也十五了,该给她说媒了,赶明儿让你媳妇跟她娘家大嫂说说,给来弟相户人家,赶紧将人嫁出去,少张嘴吃饭,咱也挣回点彩礼银子,给咱虎子攒着娶媳妇,嫁了好,年纪大了心思多,别留她带坏了底下几个不听招呼了。” 王老头想的更多,也接着安排起来,“来弟嫁了,家里的活就少个人做,我看赶明儿起就别让念弟求弟再去学堂了,中午一顿饭而已,搁家也不让她们吃,照样省得出来,留在家里多干点活,免得一天跑远了心大了,惹些麻烦事。” 王大亮甚觉有理,“爹说得对,我现都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让她们去上啥学的,就想着省中午那口饭了,弄这么多麻烦事,丫头片子读啥书,给她们脸了,还是留在家里干活省心,明儿起,就不让她们去了,正好,两个人有六本书呢,拿去书铺卖估摸着能卖好些银钱的,银钱留着给虎子读书花用!” 几个人几张嘴一嗒叭,就将别人的人生都给划拉圆了。 而这别人,也不是别人,也许他们压根就没有想过,这是他们的血脉至亲,和他们血浓于水。 第三百九十八话:怎么回事 王念弟和王求弟天不亮就起了,忍着身上的痛,陪着大姐二姐她们去村中打水回来,力气小,挑不了一担,来弟几个便两个人用竹竿抬一桶,一直到把灶屋的水缸装满为止。 昨儿夜里没吃饭,现下饿得肚里唱得慌,好像肠子都绞到了一起似的,但几姐妹都习惯了,并不觉得有多难捱,这才一顿罢了。 早间也很是冷,几人穿得单薄,冷得都是木的,也都是习惯了。 不过王念弟却觉得今儿也是怪,她只脸上冷,身上并不冷,是穿了娘昨儿改的衣裳的缘故? 不,昨儿就穿了,也是冷的。 她想到了昨儿先生让人带她们下去,她们将衣裳脱下给张管事拿去了的,后头再穿上,她就觉得有些不同了,但她没有多问。 眼下,王念弟摸摸身上的衣裳,眼睛眨了眨。 先生真是个好人。 打完水,就是院前院后的忙忙活活,天也大亮了,王念弟和王求弟看着爹娘带着弟弟出门,弟弟手里头还抓着点心在吃着,忙不迭的背上大姐给她们改出来的书袋跟上。 但还没走出院们,王大亮扭头就是一句,“你俩干啥?回去干活去!” 王求弟被吼得缩起脖子,只觉得昨儿挨打的地方全都在发痛。 王念弟也害怕,但还是开了口,“爹,我们上学呢。” 话音还没落呢,“上啥学上学?从今儿起,你俩都不用去上学了!往后还跟从前一样,就搁家干活!” 王念弟听着,顿即白了脸色,她不是怕干活,她舍不得学堂,舍不得先生,舍不得同窗们。 往后真不能去上学了? “可是爹,昨儿先生布置了课业,我们今儿得去……”她想抗争一下。 但还没说完,就被自家娘瞪过来,“交啥课业,你一个丫头片子还能读出花来了?比得上你弟弟一个手指头厉害吗?你爹说了往后不让你们去了就是不让你们去了,啥课业不课业的,别想了,赶紧跟你们大姐干活去!搁家勤快点,别惹你们爷奶生气,要不然,不给你们饭吃!” 泪水模糊了视线,念弟眼睁睁的看着爹娘带着弟弟走出家门,她想提步跟上,可身后奶奶的喝骂声响起,她的脚沉重得像绑了大石头,怎么也提不起来了,只能看着他们越走越远,消失不见。 上不了学了…… 身上暖和,可她心里冷冰冰的。 书袋放下,王念弟和王求弟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背上跟自己差不多大的背篓,跟着姐姐们出了门。 眼下开始猫冬了,地里没活,她们每天也不能闲着,得去打柴,打猪草,去官道上碰运气,看能不能捡到骡子粪牛粪这些…… 清晨的阳光洒向大地,照得六个单薄的身影上,仿佛有无限的寂寥。 “五妹,小妹,别哭了,咱就当是做了一个美梦,梦醒了,还跟从前一样,没啥大不了的,但梦里梦到的东西,你们能一直记得,忘不了,这就够了。”老二招弟安慰两个妹妹。 老三想弟跟着想转移妹妹的注意力,别想着伤心的事,便一个劲的跟妹妹问着之前学的那些字还有歌谣这些。 几姐妹一路学着唱着念着的到了山上,站的高望的远,念弟遥遥的就看到了村外的那条路,那条去五马坡的路,眼泪又不可避免的流了出来。 “大姐,我听着奶说要给你许人家了。”她擦了泪,一边吭哧吭哧的捡柴枝,一边跟身旁的大姐说话。 “要不大姐你逃跑吧?” 来弟脸上麻木的不见的情绪,“往哪儿跑呢?” 念弟道:“往哪儿跑都成,只要能跑出去。奶一定会把你嫁给那些死了媳妇的男人或者一把年纪还没讨着媳妇的男人的,更甚是比爷年纪还大的糟老头子,只有这些人,才会出多点彩礼。” 来弟顿下动作,扭头看向她,伸手摸了摸她哭得红红的眼睛,“跑不出去的,到时候,我嫁就是了,嫁了人,离了这个家,兴许还是解脱了。”不过她先会宁死不嫁,要爹娘答应,让五妹跟小妹继续去学堂上学,她才会乖乖嫁。 五妹聪明,学东西快,只要能在学堂里多读几年,肯定能学会不少东西,到那时候,奶他们总不会将她嫁给鳏夫这些了,想着把她送去大户人家当丫鬟,都比嫁人好啊。 念弟觉得很无力,眼泪又哗啦啦的流下来,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要让她们来到这个世上,又要让她们过这样的日子呢。 在学堂里,大概是她这辈子觉得最开心的时候呢。 捡了一会儿柴,念弟脑子里翻来覆去,终是忍不住,“大姐,我想去学堂上完今天的课,就算回来会挨打,会没饭吃,我今儿也想去,不想这么就不去了。” 她想再去好好的看看同窗们,看看先生,听听先生的课,顺便问问先生,帮她们起的名字想好了吗?哪怕不能改,她记下这个名字,自己喊着自己都行。 来弟看看她,脸上有了些情绪,她温柔的笑道:“去吧。” 念弟重重点头,起身,跟四个姐姐道别,拉着小妹就脚步飞快的下了山,往官道上拔足狂奔。 …… 徐茵茵想看看昨儿王大亮两口子又冷了一下午会有什么反应,但一进课舍,里头一群萝卜头起身问好,独独空了两个位置。 先让小班长带着大家读昨儿学的那段三字经,她退出课舍,找到张大丫询问,“王念弟和王求弟今儿怎么没来?王大亮那里可有来说明?” 早上张大郎去采买食材这些回来,张大丫忙着接收学堂食堂这边的食材,一早上的都忙着的,“没有啊,王虎子都来了,我刚瞧见了的。” 徐茵茵听着,便让细辛去车间那边喊胡平业问王大亮怎么回事。 王大亮被问到,心里头早就琢磨好了的,先请病假呗,请个几天,再说她们往后不来上学了的话,到时候有几天没来了的,也不会那么不好说。 病了? 徐茵茵一听就皱了眉,是真病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她想着是喊张大丫这就去包山湾看看,还是下学后再去家访。 但一节课下了课,王念弟和王求弟就手拉手气喘吁吁的跑进课舍来了。 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额上还挂了汗,眼睛有些红,但怎么看都不是生病了的样子。 徐茵茵先不动声色,让她们坐回位置上听课。 一上午的课结束,徐茵茵才将姐妹俩叫到了课舍旁边的小屋,先生的课间休息室。 “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爹给你们请了病假,你们怎么又来了?”她问。 闻言,王念弟眼睛瞪大,到底年纪小,不自禁的就脱口道:“病假?不是说往后我们都不来上学了?” 就这一句,徐茵茵听出了很多她不知道的情况来,当下温声细语,循循善诱的,引导着王念弟将昨儿今儿的事都说了出来。 第三百九十九话:辞退 都说虎毒不食子,徐茵茵实在不能理解,当爹的能当到这个份上。 因为恼羞成怒,所以把女儿打一通出气,因为棉袄的事,所以不让女儿再来学堂了。 可给女儿做两身棉袄,哪怕只用粗布,只填充一半的棉花呢,这很难吗? 又不是家里拿不出一文钱来,除了女儿,家里其他人都做了新棉袄呢。 一件棉袄按半斤棉花算,加上粗布料子,也才五十文而已,做六件,三百文,可以穿很久了呀。 是真的不上心不在意,才能狠得下这个心肠吧。 既是如此,那挣那么多工钱干什么,挣钱不就是为了改善生活,让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吗? 徐茵茵压下心里的气愤,面上并不显,也并不在孩子面前说什么,拍了拍两姐妹,便让她们去食堂打饭吃,还特意交代张大丫盯着,给两人多打点饭菜。 工厂食堂开饭的时间比学堂这边晚两刻钟,到了点,王大亮两口子正要如常跟着工友们洗手下工准备去食堂打饭。 这时,两个车间的两个小管事分别叫住了他们,“哎,你,来给我帮个忙!” 听见管事叫,两人并不敢不去,这可是管着他们的管事,平时考察扣工钱的,都是这管事,得罪了要不得,所以,尽管肚子饿了,也跟着去了。 但一忙一帮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瞧瞧时间,食堂的饭菜估计都要打光了,徐家厚道,食堂的饭菜每顿都是有荤腥的,味道也烧得好,一顿不吃,那可亏大发了。 两人期期艾艾的跟小管事说着能不能先去吃了饭,小管事充耳不闻。 眼见着又过了一会儿,小管事才让他们去吃饭了,两人拔腿往食堂方向跑,在半道上碰在了一起,这才知道对方也被留下来帮忙了,还想着对方能给自己留一个鸡腿了,听说今儿吃鸡腿,现下好了,白搭。 两人跑得飞快,想着运气好,肯定还能有饭菜,一路上碰上吃好饭出来的工友,两人都顾不上打招呼,一口气冲进食堂,却见打饭的窗口都收了。 见状,两人失望不已,饭菜一准是没了,好饿呀。 想着不能干了活没饭吃呀,两人便去窗口找食堂干活的妇人问,“还有饭菜吗?” 钟氏回头,“你们还没打饭?咋这会儿才来?还有洗锅水,吃不?” 王大亮媳妇听着忍不住,“嘿,你这人咋这么说话呢?我们给厂里干活,厂里管吃,我们就是来晚了你也得管我们吃的呀,洗锅水,你埋汰谁呀?信不信我找胡大管事说道说道你?” 钟氏没好气道:“说去呗你,自个来晚了,没了就是没了,还单给你做不成,你以为是上酒楼吃饭呢?自个明儿早点来!” 王大亮媳妇还想呛,神气啥呀,不都是给徐家干活的嘛。 王大亮却拉了她一把,出了食堂,才道:“食堂干活的那都是徐家的亲戚,人一道从云州出来的,那关系哪是咱们能比的?惹不起,别回头记咱俩了打菜都不给咱打肉,算了吧。” 王大亮媳妇捂着肚子,“可咱们今儿中午就饿肚子了?这肚子饿着,没力啊,下晌还得干活呢!” 王大亮想着也是不对,徐家仁厚,也不少工人这口吃的,就算他们来晚了,食堂干活的人不还没吃嘛,总能拨出两个人的吃的的,咋就还凶巴巴的不给吃呢。 难道今儿他给两个丫头片子请了假,那县主没见着她们,又管上闲事了? 这县主!也真是闲得慌,咋净盯着他家干啥,学堂里不是有那么多女娃子嘛,盯他们家去呀! 真是县主吩咐的,那他还真没说头,可别往后头都不给他们打饭吃了吧?那可要命。 要不,明儿还是让两个丫头片子来上学? 这工上的,也真是糟心。 两口子饿着肚子开始了下午的活计,王大亮媳妇还好,王大亮做的是剁辣椒的活,需要不停的剁剁剁,费的就是力气,这一剁起一剁下的,肚里着直唱得慌。 没干多久,力气小了,手上的动作也慢了起来。 拿着小本子的管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跟前,“王大亮,干活偷懒,扣五文!” 这一声,喊得他一激灵,“管事,我……我没偷懒啊!” 偷懒就是五文钱,他哪敢偷懒呀? 可管事只管记他的,压根不鸟他。 怕再被扣银钱,王大亮只得忍着肚子饿加快了速度。 王大亮媳妇那边也差不多,前后被扣了两次,开工几个月了,还没扣过银钱呢,这一下就扣了十文去。 今儿这一天可真是,又没饭吃又被扣钱,还不如昨儿一样挨冻呢。 下了工,两口子蔫嗒嗒的出了车间,准备去接儿子。 可刚出车间就迎面遇上了胡平业,胡平业冲他们道:“你俩被辞退了,明儿起,就不用来厂里了,这是你们这几天的工钱,扣了你们今儿被罚的银钱,一共还有七十五文,喏,拿着,自己点点。” “啥?”两口子犹如被雷劈了。 “胡大管事啊,这是咋的?咋就被辞退了?我俩没犯错呀?就今儿被扣了银钱,那不都扣了嘛,咋还辞退呢?那么多被扣过工钱的,他们咋没被辞退?” “是啊,胡大管事,为啥辞退我们呀?” 要是被辞退,没了这挣钱稳定的活计,他们上哪儿能每个月都挣回家一两二钱银子啊! “胡管事!可不能辞退我们呀!求求你了!别辞退我们呀!” 两口子抓着胡平业的裤管子就跪下来求起来,活计比啥都重要。 胡平业很忙,哪有空闲跟两个工人多说,将一串铜钱往王大亮手里一塞,“工厂有权利辞退任何人,你要问为什么,我只能说这是县主的意思。” 说罢,转身就走了。 两人一愣,“县主的意思……” 县主这是为啥呀…… 两人揣了银钱,去接了儿子,脑子迷迷糊糊的往家回,连身后离着一段距离缀着两道小身影也没有发觉。 “小妹,你跑快点!咱们得快点去山脚跟大姐汇合,好一道回家去!不能让爹娘他们发现我们今儿上学去了。” 能不被发现免得挨打,当然最好了。 “五姐,爹娘就在前头呢!” 等过了一个弯路,王念弟赶紧拉着妹妹抄下了旁边的小道,走近路往村尾的山脚跑。 两个妹妹今儿去上学了,所以中午只想弟回去过,因为要回去给爷奶做饭,来弟她们并没有回去,说辞是想着今儿多打点柴多打点猪草。 这一天,也确实打了不少,还带出了两个妹妹的那份。 王念弟姐妹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山脚的坳背里头,跟等在这里好一会儿的姐姐们汇了合。 “大姐!我们给你们带了鸡腿!” 知道大姐她们今儿没吃中饭,昨晚也没吃,饿了一天的,肯定难受,中午打饭的时候,王念弟和王求弟只把饭菜吃了,将一人两个的鸡腿都给留下了。 “鸡腿……”老四盼弟眼睛都直了,她从没吃过鸡腿。 “好香的鸡腿……” “五妹,你们把鸡腿带回来,中午你们没吃?” 学堂食堂之前也吃过鸡腿的,念弟知道是啥味了,“我们吃了,这是专门给姐姐们带的!” 来弟她们听着,心想嘉成县主可真好,还允许妹妹将鸡腿往家带呢,免费的中饭,还能吃这么多鸡腿…… 可四个鸡腿,五个人也不够分。 吃过中饭的想弟忙摆手不要,让姐妹吃。 来弟她们又不愿意自己吃,要让她一起吃,她便咬了一小口尝了,催促姐妹快吃。 王念弟也道:“爹娘已经回去了,我们得快些回家了才是。” 其他四人便赶紧囫囵吃起来,只觉得好吃得舌头都要一起吞掉了。 吃完鸡腿,使劲抹干净嘴巴,姐妹几个麻溜的挑上柴背上猪草结伴往家回。 …… 王大亮一家三口回了家,王大亮媳妇拍拍儿子,让他去找村里的玩伴玩去,两口子进了堂屋,就跟里头的王老头王老太哭丧起来,“爹,娘,没了!活计没了!” “啥?啥没了?” “我们被工厂辞退了……” “啥?好好的咋就被辞退了?” “胡管事说,这是县主的意思,是县主要辞退我们的。” “又是那好管闲事的县主?干啥呀这是,咱又没犯错,凭啥辞退咱们?你们就没找她去?” 王老太急得跳脚,登时就想拉着儿子儿媳冲出家门上小河村讨说法去。 王大亮忙拦了她,“娘,讨不了说法的,当初进厂签合同时说明白了的,工厂有权利随时辞退工人的,人家花银子雇人干活,还不是想要谁就要谁,咱们讨得着啥说法呀。” “这真就辞退了?再不能去了?”王老太跟霜打的茄子,蔫了。 家里好不容易因着儿子儿媳招进了徐家工厂干活,四个月就挣了小五两银子回来,就想着一年能挣十来两,两年他们家就能起青砖大瓦房了。 家里的日子也好过起来。 可这眨眼的功夫,咋就没了呀。 王老头眉心一堆沟壑,“这到底是咋回事,好好的县主要辞退你们?可是你们说啥得罪县主了?” 王大亮道:“我琢磨着,还是因为两个丫头片子的事?两个丫头片子今儿没去,县主没看着她们,就生了气?” 第四百话:我们愿意 王老太听着,眼睛亮起来,“那赶明儿你们带着两个丫头片子一道去,送她们去上学,让县主瞧着,估摸着就让你们回去做工了!” “这两丫头片子要是好使,那往后还是让她们上学去吧,白吃一顿,下学回来再多干点活行了。” 几人说定了这事,转即见丫头片子们打了许多柴和猪草回来,今儿没偷懒,也难得的露了笑脸,没打骂人。 王念弟见爹娘不知道她们今儿偷偷去上学了的事,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等到第二日一早,她们正要跟着姐姐们上山去的,爹娘却突然喊住她们,让她们背书袋,要让她们上学去了。 两人惊喜万分,心里头只觉得肯定是先生跟爹娘说了什么,不由感激,忙欢欢喜喜的跟着去了。 到了工厂,王大亮两口子就被拦住了,“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工厂!” 两口子:…… 昨儿还是工厂工人,今儿就是闲杂人等了,这落差太大了…… 王大亮腆着脸,冲门卫露了一口牙,“我们送孩子上学呢。” 两口子想着先让丫头片子进去上学,叫县主看见了,说不得就松口让他们回去做工了。 也别耽搁儿子上学。 当下便拍拍儿子,示意两个丫头带着弟弟一起进去。 为了能上学,王念弟还是不敢不听爹的,当下来牵了弟弟的手,三人一起进门去。 但也被拦住了。 王大亮急了,“门卫大哥,这是干啥呀?我们没进去呀。” 门卫道:“你们已经被辞退了,不是工厂的工人,自然没有学堂的名额了。” “嘎?”两口子傻了眼,还没想到这茬呢,丫头片子不能上学就罢了,儿子也不能上了? 这咋行! 顿时,两口子在门口闹起来,闹着要见县主,闹着要进去。 徐茵茵坐着马车,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到了门口,门卫老远就清出路来好供马车进去。 王大亮两口子看见大白马,眼睛就是一亮,赶紧冲上来,“县主!” 但并没能靠近马车,就被朱成和马宽拦下了。 两口子看着那剑,吓得腿就是一软,不敢再上前去。 但想着儿子的前途,和稳定的活计,王大亮还是壮着胆子冲马车喊道:“县主!县主能不能告诉我们,这到底是为啥啊?咋好好的就要辞退我们两口子,还不让孩子上学了?县主,这两个孩子昨儿请病假了,今儿好了我们就送她们来了呀!” 陆陆续续的也有工人带着孩子来上工的,见得这一出,难免频频打量。 他们还不知道王大亮两口子被辞退的事,这会儿只言片语的盯着,都好奇不已,王家两口子到底咋得罪县主了?咋就到辞退他们这份上了? 脚步虽没停继续往厂里去,但耳朵都竖得老长了。 细辛掀了车帘站到车座上,居高临下的扫向王大亮两口子,嘴里道:“我家县主做事,还需要跟你解释为什么?若真要说个所以然,那便是,我家县主见不得有人不疼自己的孩子。” 竖耳朵的人一听,原来是这样被辞退的?幸好幸好,他们疼孩子,哎呀,往后还要更疼孩子才是。 王大亮两口子却傻了,“不是,我们哪里不疼孩子了?虎子可是我们的命根子,我们咋能不疼他呢!” 细辛道:“你们只有这一个孩子?” 王大亮媳妇一愣,随即道:“丫头片子,也没缺她们吃喝,给她们好好的拉扯到这么大了,还要咋疼?” 语气里的想当然,任谁都听得出来。 王大亮也道:“几张嘴一年要吃多少粮食?若是不疼,早在她们生下来时就该按粪桶里溺死了,我们山那边好些人家都是这么做的,我们可没有,六个丫头片子,一个没少的,都把她们拉扯大了呢,县主咋能说我们不疼孩子呢?就为这个辞退我们两口子,真是不应该呀!” 徐茵茵:说不通,说不通,真是说不通,这思想已经禁锢住了。 想扇大嘴巴子。 她敲敲车壁,示意细辛不必跟他们多废话了。 马车进去了,再看不见,王大亮两口子这才确定他们是真被辞退,变不了了,带丫头片子来上学也不好使了,顿时,不由心下生恼,到底也不敢在这里表现出来, 扯了孩子回家,路上,两口子就变了脸,骂骂咧咧的都是县主多管闲事云云的话。 王念弟拉着妹妹缩着脖子跟在后头走,耳朵里听着爹娘把县主骂得狗血淋头,眼神就慢慢冷起来。 若是有可能…… 可她还是太小了…… 等回到家,王大亮的怒火完全爆发出来,想着他们两口子之所以被辞退,都是因为这些丫头片子,要是没有丫头片子,县主哪里管得着他们呀。 当下拖了根烧火棍,就开始往王念弟姐妹俩身上招呼。 王老头和王老太听着今儿还是没成,连孙子都不能上学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丫头片子,也是气得不行,别说阻止了,还嚷着让儿子狠狠的打呢。 这时,来弟几个也回来了,王大亮看见丫头片子都生气,二话不说,一起打! 打得姐妹六个哭叫连连,惨叫声响彻整个院子上空,使得隔壁邻居都不由探头来瞧,见王家的把闺女打得这般恨,都暗暗摇头,这可真是狠心肠啊!自己的亲骨肉,下得去这死手。 还是有人看不下去,偷偷去请了村长,村长气喘吁吁的赶来劝止,王大亮也打累了,这才停了手。 当天,姐妹六个干完活就被关进了屋里,午饭没得吃,晚饭也没得吃。 寂静的深夜,六姐妹相互依偎着,抱团取暖。 突然,窗户有了细微的动静,几人并没有发现,窗户已经开了一条缝,随即,一道人影飞了进来。 姐妹六个这才发现,吓了一大跳,就要叫出声来的。 “我是嘉成县主派来的。” 人影说了这么一句,几人出口的声音顿时自动消了音,生生憋了回去。 念弟眼睛一亮,“你是县主身边的女护卫!我听过你的声音!” 来人正是柳如眉,她将手里提着的油纸包递过去,“包子,还是热乎的,吃吧。” 来弟伸手接过,姐妹几个不约而同的朝柳如眉磕起头来,“谢谢县主,谢谢县主……” “吃吧。” 几人一天都没吃饭,饿极了,又挨了一场毒打,早就没了力气,这会儿捧着香喷喷的肉包子,什么都顾不得了,忙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柳如眉一直等她们吃完,才出声道:“若是让你们离开这个家,你们可愿?” 念弟嘴快,“县主买我们去做丫鬟吗?我们愿意的!” 来弟慢了半拍,也道:“我们愿意!” 县主是个好人,能做县主的丫鬟,是她们的福气。 柳如眉得了答案,没再多说,只道:“好好休息吧,等县主的消息。” 说罢,就离去了。 几姐妹填饱了肚子,又得知了县主会买她们去做丫鬟让她们能离开这个冰冰冷冷的家,都不禁笑了起来。 日子很难,但能好好的活着,谁又会想去死呢? 除非是真的捱不下去了。 要是今晚县主的人不来,她们,是真的有些捱不下去了的。 太疼了,还不如一出生就被溺死在粪桶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见过,没有想法,才不会疼,不会冷,不会难过。 第四百零一话:买下 王大亮两口子转天又去了一趟徐家工厂,还是没能进得去,这会儿,也是彻底死了心,他们是真被辞退了,回不去了。 挣得几两银子,看着是多,可也不够送儿子去镇上的学堂的,儿子这么聪明,不去读书真是太可惜了。 是以,王家老两口小两口不由对几个丫头片子恨得咬牙切齿,再打怕打坏了,每天就不停的让她们干着活。 同时,王大亮媳妇也通过娘家嫂子,找到了两家合适的人家,打算把两个女儿“嫁”出去,赚些彩礼银子,好送儿子去镇上学堂。 是的,不止老大来弟,十三岁多点的老二招弟,他们也给她找了人家,有个鳏夫就好年纪小的,愿意多出一两银子呢。 两个都嫁出去,还不用给嫁妆,就能得回六两银子。 王家老两口小两口都很满意,张罗着就打算定了日子姐妹俩打包送出去。 徐茵茵也听了这事,转天就带了七八个个从府衙借来的衙差一起,坐着马车浩浩荡荡的往王家来。 老百姓都怕见官,对穿着公服的衙差皂吏也是怵的。 王家人见到这么多衙差冲进了自家,比见啥县主的,都要害怕,心头直打鼓。 王老头上来交涉,腿肚子都在打颤,说话也哆嗦,“官爷……官爷大驾……我们家……不知……有何……贵干……” 细辛直接从马车上搬下来一张圆凳,搁在院子里,徐茵茵施施然坐下,看着王大亮两口子就道:“听说你们给大女儿二女儿定好了亲事,准备过几日就嫁女?” 王家人对视一眼,心里都不约而同在想:他们都不在工厂干活了,这嘉成县主还要管他们家的闲事? 不受你管了,还看你眼色不成,王老太心里头早就对这嘉成县主不满得很,之前怕说道了丢了儿子儿媳的活计,现在也没活计了。 纵然有些怵衙差,但她又不打人,就是张嘴说说话,不信衙差还要收拾她,这么多人看着呢。 当下便忍不住开了口,“儿女亲事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人之常情啊,这十里八村的,谁家不这样?县主,我们家给自己家的闺女定亲,外头人管不着吧?” 要不是衙差在这里,她都想跳起来啐的,管你什么事呀!把你闲的! 徐茵茵自顾自道:“听说一个是满脸癞子瘸了腿的,还有体臭,所以三十岁了还没讨着媳妇,另一个是瘸了腿的老屠户,最小的女儿都比招弟大,谁家给闺女说亲会愿意说这样的?” 院子外头挤着看热闹的村人听着这话,都不由唏嘘起来,他们还不知道王家给闺女说了啥人家的,只知道要嫁了,还说呢,来弟年纪也不大,招弟更是才十三,咋就这么急着将人嫁了。 嫁就嫁吧,都知道王家不待见丫头片子,想贪点彩礼银子,可这也太心狠了吧?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那不是把人将火坑里推吗? 缺德哟! 听着村里人的议论纷纷,王老太脸色都没变一下的,只对着徐茵茵道:“孩子是我们家的,我们想把她们嫁给谁就嫁给谁,官府还管这事不成?” “怎么不管?我让他们管,他们就得管。”徐茵茵一脸嚣张的表情道:“陈捕快,王家人苛待亲女,推亲女入火坑,心思歹毒,把他们都抓回去关进大牢里,让他们都吃吃苦头!” 话落,一干捕快就有了动作,作势要上来拿人。 嗯,他们今儿就是知府大人借出来的工具人,都听县主的。 王家人一见这架势,顿时变了脸色,吓得哆嗦起来,王大亮压着恐惧喊道:“我们当爹娘的给自己的闺女许人家,咋就有错啦?咋能抓我们?” 围观众人也吓了一跳,虽说王家人是不地道,但这种事,官府咋还管呢?还真把王家人抓去坐牢? 一干捕快已经将王家四人架住,陈捕快恶声恶气道:“进了大牢再嘴硬不迟!” 王家人彻底吓尿,那进了大牢,不死都要脱成皮,他们小老百姓,又没有靠山,又没有银子贿赂,进去就是个死啊! 当下,几人赶紧挣扎着朝徐茵茵的方向跪下来,直磕头,这会儿啥嘴巴也硬不起来了,一个劲求饶。 “不嫁了!我们不嫁了还不成嘛!县主就饶了我们吧?” “……” 徐茵茵看着他们,道:“你们为长辈不慈小辈,为父母不爱孩子,压根就不配为人长辈为人父母。 要想不进大牢也成,这样吧,将她们姐妹六个都卖与我,今儿这事就算了。” 卖给县主? 王家四口对视一眼,心思就动起来,不嫁了卖也行啊!照样挣银子,还不用去坐牢。 “卖!我们卖!”王大亮大喊出来。 “成,三两银子一个,把卖身契签了,再把断亲书签了,从此她们六个便不是王家人了,不管何时何地何事,你们都跟她们没有关系了。” 徐茵茵便眼神示意胡平业将几张早就准备好的卖身契以及一张断亲书拿出来,让王家人都按上手印。 王家人一愣,卖身行啊,还三两银子一个呢,那彩礼银子,最多的也就三两了,卖比嫁好,且卖给县主当丫鬟,咋着也能领月钱吧,听说城里那些大户人家的丫鬟都是这样的。 这几个赔钱货歪瓜裂枣的,能被买去当丫鬟,他们也愿意啊,到时候挣了月钱,还能往家里送回来,哪怕一人两钱银一个月,六个人也有一两二钱银,这多好? 可还要断亲? 断亲了他们还咋让人把月钱都送回来? 几人下意识就不干,还想说道说道。 徐茵茵脸一板,“还是抓他们坐牢去吧!” 眼见衙差又要抓他们,几人吓得一哆嗦,也顾不得那些了,赶紧点头,“签!我们签!” 就这样,六张卖身契和断亲书分别摁好了手印,徐茵茵让胡平业拿了十八两银子给王大亮,喊了六姐妹上了马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直到出了包山湾,来弟六个终于忍不住,都哭了起来,哭她们的解脱。 哭着,又赶紧给徐茵茵跪下,直呼县主大恩大德永世难忘云云的。 王家人难缠,所以徐茵茵特意借了衙差一道去,威逼恐吓一番,才能使得这事办得这么顺利,若是她只自己去,不知要怎么闹才能办成的。 跟这种人,还是简单粗暴更省事。 徐茵茵买回了六姐妹,但并没有打算让她们做丫鬟,她不缺丫鬟,再说了,这么大点的孩子,能做什么。 这也违背了她管这事的初衷。 所以,在问过了几姐妹内心的想法再观察过几人之后,徐茵茵对几人做了安排。 来弟和招弟进了徐家作坊当工人,念弟求弟继续回学堂上学,年纪不大的想弟盼弟也去,没有工人的名额,四人照样也是免费,住也就住在学堂宿舍便是了,这么多免费的,不差这四个。 前两个凭自己的劳动赚取银钱,赚的银钱都是她们自己的,后四个凭自己的努力多学点东西,学到的东西也都是自己的。 女子安身立命,也能靠自己。 一切,等她们都长大了再说。 有点卡文,待我好好捋一捋。 第四百零二话:旨召 日子一晃,就进入了冬月。 天也愈发的冷了,艳阳的天,寒风也刮着,不见多少暖意。 倒是因着天冷,工厂生产的火锅料也格外销得好,邬管事专门让人带了话来,紧着这火锅料多产些,越多越好,他在跟徐茵茵商量过之后,让人在京城开了两家满江红火锅店,生意好得不行,少不了的火锅料。 徐春山得了话,便将红油车间的工人调了一大半过去火锅料车间,抓紧生产火锅料。 火锅料所需太大,便是有邬管事想办法四处搜罗,这牛油压根也够不上,徐春山就干脆推出了清油火锅料,用的菜籽油,味道还更醇更清爽,丝毫不差。 府城的满江红火锅店生意也极好,天冷,爱吃热乎乎的火锅的人就多,每天都没有空的。 方从云和徐达骏在州城求学,少有回来,每个月的分红,徐达骏的那份宋掌柜都是直接送来给徐茵茵的。 且方从云也交代过宋掌柜,火锅店若有什么要紧事,可找徐茵茵请示。 这可是未来的主母,宋掌柜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可以的。 再说了,这火锅店本就是自家公子和徐公子都占五成的大头的。 所以,徐茵茵同宋掌柜说要开满江红的分店,宋掌柜也没有二话。 虽是分店,但也只是借满江红的名号,相当于后世的加盟吧,谁开的收益还是谁的,并不会跟第一家满江红一样,这么多人分红的。 只是没用加盟费而已。 比如邬管事让人在京城开的,那收益跟旁人无关。 而徐茵茵转头也在城北又开了一家分店,而后又在州城去开了两家。 开下来,生意都很是不错。 赚的,都是她的。 当然,照规矩办事,火锅料都是要从工厂里买的,不是随便拿的,邬管事那里也一样。 京城里的火锅店,天子脚下,生意火得宫里的皇上都有所耳闻,毕竟,这收益还是他的小私库的,至于卖豆瓣酱红油这些的铺子,生意也好极。 趁着邬管事亲自押了一批货车队进京的时候,皇上特意见了他,跟他仔细询问宜阳府那边事,往常只是凭信件,亲耳听听,才更详细。 皇上便听得邬管事说起徐家工厂之大,工人之多,生产线之井井有条干净整洁,工人宿舍,工人食堂,工厂学堂…… 不由得眉头微挑,这嘉成县主,倒真是个钟灵毓秀的人儿。 那徐春山,也有意思,干起事来,比他手底下这好些臣子都靠谱多了。 又听得邬管事说起嘉成县主拜托他帮忙在京城寻摸一处宅子的事,干脆插了手,让人把一张房契给了邬管事,叫他拿给嘉成县主,就说是寻到的吧。 京城的宅子一个萝卜一个坑,可难遇上要出手的宅子,除非抄家。 咳,身为皇上,他手里头倒是有不少抄家收回来的宅子留着赏臣子的,这个宅子也不违制,没什么显眼的,给嘉成县主无妨。 皇上转念又一想,说起来,徐家人,他就见过那徐达骏,这徐春山和嘉成县主,他还从未见过呢。 当下大手一挥,让人拟旨,召嘉成县主与徐农正进宫参加今年的除夕宫宴! 除夕宫宴,非皇亲国戚重臣及家眷,那都是没资格参加的。 皇上专门下旨让人来参加的,那更是几乎没有的事。 是以,今儿当值的翰林拟旨时,心里都不得不嘀咕,这嘉成县主和徐农正,还真是深得帝心啊! …… 这一日,下课的徐茵茵进了休息室,细辛就立马给她递上了手炉,太冷了,得暖暖。 到铺了羊毛毯的软榻上坐下,徐茵茵更是脱了鞋子上去盖着,一边捧着手炉,一边看学生们交上来的课业。 五十来个学生,良莠不齐,但有一小半,都是很聪明好学的孩子,还有一小半,没那么聪明,学起来慢,但也很努力,剩下的,能学多少算多少。 徐茵茵尽可能的让她们都能多学点东西,充实自己,使自己自信自立。 读书使人明理,女孩子,多懂点道理,总归是好的。 这一小半聪明的孩子,徐茵茵就更想上心了,一个个的,都是好苗子,将来有机会,这些可都是现成的好先生。 刚批了几份课业,脑子里,统子的声音就响起,[宿主,又有两个位面的宿主超过了您,现在您排六十七。] 徐茵茵手上的动作一僵,心道,这些“同事”可真够拼的,大冬天的,也不猫猫冬。 明明她都排到五十一名去的,可这些日子,没派人出去,她也没出门碰运气,没怎么收集,好家伙,见天都有人超过她。 统子一个又字都加重了语气,看来也很焦急啊。 也是,不卷就要掉尾了。 “总需收集生物数还剩多少?”她问道。 [三万六千两百一。] 徐茵茵想着之前统子说的总收集生物是十万八千六百二十,也就是说,已经收集了一多半了。 还剩三万多,听着是多,但这么多系统,估摸着也用不了多久了。 她排名这么后,离第一名太远了,这可不行,要与大礼包无缘啊! 徐茵茵的心里少不得又有了一丝紧迫感,不能闲着了,得再狠狠卷一次才行。 万一有人趁着她闲着这段时间拼命的卷,一不小心的就结束了收集任务呢?那可什么都没了。 抱着这个想法,徐茵茵琢磨了两天,定下了一个出行的计划。 正好,她的封地平阳县,长什么样她还没瞧过呢。 徐茵茵着手准备起来,学堂这边,要腊月二十才会放假,她走了,得有人给她代课才是,赶紧把五丫找过来。 天寒地冻的,她是出门办正事,人多的不方便,所以看着知道她要出门去封地看看就眼巴巴的望着她的徐老头徐老太,徐茵茵只能抱歉了,“等明年吧,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了,我再带你们去,这次不如让我爹娘带着,爷爷你们和大伯二伯他们一起去温泉镇耍耍?” 温泉镇离得近,一个半时辰的路程,且镇上还不会太冷,泡泡温泉,舒筋活骨,也是好的。 徐老头想着也是,平阳县少说也要两三天的路程,还都是坐马车,不比坐船,天寒地冻的,他们这把老骨头,别吃不消才是。 孙女这个时候要去,肯定是有正事要办的,他们还是别添麻烦了。 便就这么决定好了,刘耿等护院,徐茵茵打算留给他们带着,她这里,轻车简行,带细辛和柳如眉、朱成和马宽就足够了。 安排好一切,徐茵茵便就准备出发了,早去早回,争取赶上给学生考试。 但还没来得及出门呢,圣旨到了。 第四百零三话:赴京 宜阳府繁华,不管是人口还是税收,都称得上青州第一府。 府内,有出了二品大员的人家,有当朝阁老的女婿,还有各种达官显贵,姻亲交织的,真说起来,也不乏身份贵重。 可这么多年,还没哪家正儿八经的迎过圣旨呢。 而徐家,一个来宜阳府落户的逃荒户,短短两年,瞧瞧,这都接多少回圣旨了? 圣旨接得他们都麻木了,香堂上还供得下吗? 且这次的圣旨旨意,比嘉成县主封县主还叫他们震惊呢! 瞧瞧,这得多大的荣光,日理万机的圣上还能惦记着远在宜阳府的嘉成县主和徐农正,特意下旨让他们进京参加除夕宫宴。 真是让人羡慕得眼红。 羡慕归羡慕,嫉妒可就不识好歹了,这样的人家,不赶紧巴结着,那都是傻子。 所以,宣旨的天使一走,徐家的门槛又快被踏破了。 都是上门来恭贺的,有些身份不够格自知进不来的,让人放下了贺礼就走,也识趣得很。 忙完这一沓事,徐家才得闲坐下来好好说话。 皇上下旨召他们进京参加除夕宫宴,眼下就是冬月底了,耽搁不得,这就要出发才是。 平阳县是去不成了,回头再说吧,徐茵茵的行李是已经收拾妥当的,要进京,还得再添些。 虽说圣旨只让徐茵茵和徐春山二人进宫赴宴,但难得去一次京城,跟着去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是以,徐茵茵在跟徐老头商量过后,定下了跟着进京的人选。 徐春河去,徐大郎去,徐二郎也去。 最重要的,她娘张秀兰要去。 家里一下子走这么多人,徐老头他们自然就不好都走开了,温泉镇便不去了,刘耿等人都带上,护卫一行人进京。 这上京之路,路途遥远,半个月的人路程呢,董家和阳家以及叶家,各都送了护院来护送他们去京城。 都是好意,他们几家关系匪浅,徐茵茵便都笑着收下了。 除了收人,徐茵茵还与小姐妹们一叙,接了她们要带给昔日密友的问候。 那位如今是宫里的贵人,听说还诞下了三公主,便是旧友,也是不好与她带东西的,若是能相见,带去一声问候,最是妥当。 要准备出发前,邬管事带着车队刚好赶回,来见了徐茵茵,递上一纸房契,“县主托我寻摸的宅子,这次正好就寻到了,三进,很是宽敞,知道你们要进京,我顺便就买了几个人,将这宅子收拾妥当,准备好,你们一进京也好落脚。” 这可真是大喜,徐茵茵没想到邬管事动作这么麻利,三进的宅子还行,至于地段怎么样布局怎么样,她会不会喜欢,这个可不好奢求。 毕竟,京城宅子难求,碰上了当然要赶紧买下,要是来回再问询,耽搁了人家可不等。 当下谢过邬管事,一边问询价钱,一边目光已经落到了房契上。 永安坊。 好家伙,这是京城内城三十二坊之一啊,离皇城还不远,那可真是寸土寸金。 这样的宅子,一般人压根有钱都买不到。 徐茵茵霎时就想到这里头会不会有那位的帮忙。 果然,就听邬管事道:“县主看着给两千两银子便是了。” 两千两银子,跟送也没什么分别。 皇上也不差这两千两银子吧,为何干脆不直接赐她宅子算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徐茵茵赶紧摁死,忙痛快的应下,给了银票付定。 管它是给了多少银子呢,反正给了银子,这就是她买的。 徐茵茵捧着房契,笑得眉眼弯弯,哎呀,就说吧,咱也是在天子脚下有房产的人了。 …… 这日一大早,三辆马车数匹马,一行浩浩荡荡的,就出发了。 到了江口镇,先一步赶往到此的季福已经包好了一艘大船。 上京可走水路,从江口镇上船,一路可乘船至通州,八九日便能到通州,再从通州走官道进京,只需两三日路程了,这般,能快许多。 船会先到香洲码头,这一路都是特熟得了,也只徐春山、徐大郎父子这还是头一回。 徐茵茵少不得跟他们介绍一路,倒过得也快,一晃,就到了香洲码头。 船停靠在此补给,朱成带着童家有一骑快马进州城去,到徐记洁具铺子找到徐二郎,说明此事,童家有留下暂代掌柜的,看着铺子。 朱成则带上收拾一番的徐二郎赶回香洲码头汇合。 一来一回的,徐茵茵一行也就在香洲码头找了家酒楼吃了个中饭,刚好。 接上徐二郎,船继续往前去。 这一路,会经过无数码头,船上人多,几乎每过一个大码头都会停靠补给。 在船上的第四日,船停靠在了定阳府辖内的平关镇的平关码头,这也是青州境内的最后一个码头了,过了平关码头,下一个,便属于齐州境内了。 在船上晃荡了数日,实在有些憋闷得慌,听闻平关镇很大很热闹,因镇外有处四季如春风景优美的仙女谷而闻名。 那仙女谷,听说里头花花草草的,不少,所以徐茵茵打算去转悠转悠。 大船是包下的,他们不走,自然就停靠在码头等着,随他们什么时候走。 留了一些人在船上看守行李,徐茵茵一行轻便下了船。 徐茵茵跟徐春山使了眼色,徐春山就拉着徐春河几人一起去逛平关镇去了。 而徐茵茵则跟张秀兰带着几个人,坐着马车往镇外的仙女谷去。 她是要去碰运气看有没有能收集到东西的,人太多,不好操作。 仙女谷就在出了平关镇外五里路左右,坐着马车,没多久就到了。 到了地方,只看见一片林子,还真没找到山谷的入口,最后碰到了一个采药人指了路,马车进不去,便留下马宽在原地守着马车,几人步行,顺着采药人的指路,费了好些时间,这才进得了仙女谷。 一进山谷,迎面扑来的就是暖风阵阵,嘿,还真是稀奇,外头天寒地冻,这里头却温暖如春。 因着四季如春,入眼的就是成片成片的山花烂漫,五颜六色,美得不似人间。 徐茵茵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脑子里统子的播报一串又一串。 [宿主请注意!发现可收集生物!] [请宿主收集一株山荷花!] [请宿主收集一株双瑚草!] [请宿主收集一株黄蜂藤!] [请宿主收集一株串钱柳!] [请宿主……!] 统子疯了。 徐茵茵也快疯了,激动的。 这下要发了! 第四百零四话:巧了嘛不是 统子机械的声音带着催促,仿佛慢了一步到嘴的鸭子就要飞了似的。 徐茵茵也终是忍不住,提了裙摆就冲进了山谷,跟终于被放出了笼子一般。 “茵茵!你慢点啊,要找啥,快告诉我们呀!”张秀兰随后跟上,语气也带着丝激动。 一直在铺子里忙活,难得出来,在这么美的地方撒丫子跑,真是心情都美了。 徐茵茵让柳如眉和朱成只负责注意四方,万一有什么危险好随时反应,她只带着她娘张秀兰和细辛猫着身子四下扒拉起来。 扒拉这个,扒拉那个。 借着手里一把花花草草的掩护,徐茵茵极顺手且淡定的趁机收集了一样又一样,这都是干熟练了的,她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而在柳如眉和朱成的眼里,就是县主带着县主娘和丫鬟满山谷扯花花草草扯疯了,不禁疑惑:这花花草草很好看? 确实好看,不过怎么也不至于专门跑一趟,就为来扯这些花花草草吧? 一直到出了山谷,再看着细辛怀里抱了个满怀路都看不清的花花草草,两人确定了,还真就是为了来扯花花草草的,别的啥也没干。 而这些花花草草,后头回了船上,在花瓶里插了没两天就枯萎了,县主也没再过问过,两人那时就想着,玩呗,县主的世界,他们不懂。 此时,徐茵茵坐回马车上,假装闭目养神,脑子里则是在接收着统子的统计汇报。 [恭喜宿主,总收集次数增加四十三次,现排名六十七。] 徐茵茵:……折腾老半天,排名一动不动。 “统子,还有没有像上次那千年人参一样的,收集一株抵一百次收集次数的东西?你给我筛选筛选,来个一打呗。” 一次一次的太慢了,走点捷径啊。 她十分怀疑,那排在她前头的那些宿主,肯定没少走这种捷径,不然,怎么就卷得如此之快。 [特别珍稀的植物类已经被收集完了,目前还能抵一百次收集次数的动物类,有象、鳄鱼、蓝鲸、蟒蛇、恐龙…………] “……停!都是大家伙,就说咱能不能实际点?” 还恐龙呢,莫非还有侏罗纪的宿主?那可有点惨。 “你先给我筛筛,我最能收集到的再告诉我们行不?”这一天天的心上心下的,看着肉吃不着,烧心啊。 统子没再有声音,估计真筛选对比资料去了。 马车回到了平关镇,徐茵茵也暂时压下了这事。 “可是回来了!都饿了,咱是找家酒楼吃还是回船上吃?”把镇上都逛了个遍的徐春山等人汇合上来。 徐茵茵看了看热闹的街市,“找家酒楼吃吧!” “那就去丰源酒楼!刚才我们经过两遍了,这家瞧着还不错!” 当下,一行人便往丰源酒楼去。 路过一处集市时,只见那里里三圈外三圈的围了不少人,热闹喧哗得紧。 徐春山就道:“这平关镇不愧是大镇,热闹着呢,那里有象戏表演!大家都在看呢,我们刚也看了,你们要不要看?” 象对她们来说不稀奇,电视也没少看啊,而徐茵茵,从前和朋友去旅游时,还骑过大象呢。 但,大象啊! 徐茵茵瞬间就亮了双眼,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巧了嘛不是! 她心里头思绪一翻,有了计较,当下只道:“先吃饭吧,肚子饿了。” 等吃过饭,一行人退回来这处集市,看表演的人只多不少,且还热闹着呢。 冬日里,大家都闲着,有这打发时间的玩意儿看,看着又有趣热闹,谁都舍不得走。 徐茵茵他们这么多人,压根就挤不到前排去,费了一番功夫,才勉强挤到了稍微前面点的位置,踮着脚,也能看清楚。 表演不表演的,对徐茵茵吸引不大,她踮着脚望向前方,第一时间就是数有几头大象。 唔,一公象一母象,还有两头小象,一头大许多,一头还很小,这是一家子啊。 这应该是私人的表演班子,驯养了这几头象,专门以表演为生的。 徐茵茵目光落到那八字胡的老板身上,脑子里思索着,能买到一头小象的可能性。 统子说了,只要是象,小象也可以的,但最好是母象,收集母象,它跟星球那边沟通过了,能给她算一百五十次的收集数。 徐茵茵开始扒拉着自己的小金库,预估要是能买到得花多少银子才能拿下。 一百五十次啊,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银子花了还能再挣! 但,显然是不合适就这么大咧咧的去找人谈的。 一行人看过表演,回了船上,已经是半下午了。 徐茵茵捏着眉角喊头疼,“哎呀,咱们今晚在这里停留一晚吧,脑里不舒服,船行起来不舒服得慌。” 她发了话,其他人自没有不应的,留一晚就留一晚呗。 徐茵茵回船二楼休息,拉着爹娘嘀嘀咕咕了一番。 等傍晚,吃了晚饭,徐茵茵就声称舒服多了,要跟爹娘一起去逛夜市,其他人都不必跟着。 徐春河几个没多话的,只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朱成等人自然是听县主命令行事没二话的。 于是乎,一家三口下了船,往镇中去。 徐春山还真怕会遇上什么宵小危险,特意找刘耿要了把小刀别在了里头腰间,一双眼睛四下扫视着,随时注意着可疑人。 徐茵茵看得无奈,“爹你放松点,我们是逛街,不是去抢银行啊。” 张秀兰嗔笑一声,“你爹看着忒猥琐。” 徐春山:…… “我现在大小也是个官,哪儿猥琐了?那些来往的同僚,哪个不夸我相貌堂堂,风度翩翩?还有人想把女儿送给我做妾呢!” 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对,赶紧捂嘴,便见闺女给他一个“爹你自求多福”的表情,而媳妇,吊着眼梢皮笑肉不笑,“哟,行情不错嘛,还有小姑娘等着与你做妾啊?啥时候的事啊,咋没听你说?人啥时候抬进门啊?” 徐春山忙自打嘴巴,腆着脸哄媳妇,“我吹牛呢!这话咋能信……呢。” 但在媳妇的眼神中没了底气,忙老老实实道:“是,是有,那不是都瞧着咱闺女出息来巴结咱吗?我能上那当?要收下了,不是给闺女找事吗?” 张秀兰呵呵:“如果不给闺女找事,你就收下了?” 徐春山急得嘴皮子秃噜,“哪能呢!媳妇!我对你的心你还不晓得呀?咱俩一辈子都过了,我是做那起子事儿的人?” 好一番哄,才将媳妇哄好,大冬天的,徐春山都抹了一把汗,哎哟,下次说话可得过过脑子了。 哄媳妇,比下地干活都累。 就这一番功夫,一家三口便到了一座民宅前。 第四百零五话:杀价 这象戏表演班子是从外地来的,一路表演过来,在平关镇这个大镇会连着表演几天才会走,一班子人又有大象,便赁了个院子住的,并没有住客栈。 徐春山抬手敲门,张秀兰和戴着幕篱的徐茵茵就站在旁边后两步的位置,并没有上前。 门好一会儿开了,里头的人看着外头的徐春山,目露疑惑,“请问你找谁?” “我找你们班主,有笔生意商量。”徐春山道。 那人打量着徐春山一身棉绸,眉眼气质不凡,想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管事想请他们象戏班子去府上表演?这是大生意啊。 当下,将徐春山三人请了进去稍坐。 不多时,白日里见过的那八字胡男人就大步进来了,“某就是象戏班子的班主,不知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徐春山回以一拱手,“在下姓徐,冒昧上门来,实是想问一问班主,象可卖?” 不是请他们过府表演,是要买象? 班主愣住了,象可是他们象戏班子的砥柱,没了象,他们象戏班子还怎么生存,一头象驯服起来可不容易。 “抱歉,象我们不卖的。” 徐春山也没想到对方拒绝的这么干脆,一点余地都没有,看着也不是为了抬价,那是真不想卖啊。 徐茵茵听着,忍不住开了口,“小象,卖吗?” 表演的都是那对大象,两头小象并没有表演,想来是还没驯出来的。 班主听出来了,对方这是想买得很,但凡能卖,不是由他随便提价? 他不由思索起来,表演这么多场,挣得银子也只够勉强糊口罢了,养活几头象,不容易啊。 那只小象是另外得来的,并不是那母象所生,卖出去那母象也不会狂躁不安,倒是也无妨。 思及此,他面上却是为难至极,“象不易得,我这几头象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从得的,卖点一头,实在是舍不得,但你们又这般诚心想买……” “这样吧,那头小象,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卖给你们。” 徐茵茵看对方这作态,就知道小象能买,但肯定要高价了,先压看看吧,实在压不下,高价也要买啊。 “不知是哪头?可是头母象?” 班长一愣,要是有头母象,他怎么都不会卖的,“两头都是公象。” 徐茵茵一听,不由有些遗憾,但想着一百次的收集次数,也是很可以了。 在脑子里问过统子,收集过公象后,若是下回有机会遇上母象,再收集,也是能得五十次收集机会的,徐茵茵便觉得也还好,当下询问起班主卖价来。 在这说话期间,班长早就暗暗打量仔细这三人的,见三人穿着都不差,特别是那戴着幕篱的少女,脚上的鞋子,还绣着珍珠呢,那妇人,头上戴那支簪子,他眼力要是没错,那是翡翠呀。 总之,他得出的结论就是,对方不差钱,又想买得很,妥妥的待宰客啊。 数目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最终选定了一个出了口,“看在你们诚心买的份上,我也不说虚的,一千两!” “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徐春山跳起来,“一头小象,你卖一千两!知道一千两能干啥不?一千两都能在州城买宅子了!” 班主也知道价有点高,这头象是他猎来的,花了不少功夫,但没花本钱,不过不赚白不赚嘛,他也是没想到,看着不差钱的对方,也不是傻蛋冤大头。 呵呵一笑道:“千金难买心头好嘛,若是不成,这象我也不是非卖不可的。” 也是,找上门来的,总归是少了几分主动权的。 徐茵茵的确是一定要买的,在心里思量一番,随即道:“班主,我们诚心买,你诚意卖,各退一步,皆大欢喜,如何?” 班主也没定死,一千两,是可以商量的,他假装思量一番后道:“不知你们打算出多少?” 徐茵茵比了一个数,“七百两。” 少了三百两啊,但这个价他也能接受,面上却不显道:“你这价还得太狠了,不行,少说还要加点的。” 徐茵茵却已经看出了他的松动,知道这个数目他是能行的,当下道:“就七百两,再多也是不能了,若班主不卖,便罢了。” 闻言,班主也知道提不了价了,当下装模作样肉疼一番的,咬牙点了头,“看在你们大晚上的专门前来,也不好叫你们抱憾而归,且行吧,就七百两,卖给你们了!” 当下,让底下的象奴将那头小象牵出来给三人过目。 徐春山数了银票给他,他看过之后揣起来,心里高兴,嘴里也少不得多说几句,“这头小象性子有些烈,不知你们是自己养着玩还是要驯,总之,可得千万小心,它………要不我让象奴帮着将象给你们送回去?或者你们干脆把这象奴也一道买了?他对这头小象熟……” 徐春山心道那可不必,回了几句应了,牵过那头被暂时安抚顺的小象,三人离开了这里,拐出了这条巷子,转进了旁边一个无人漆黑的暗巷。 “茵茵快些,这里没人。” 以防万一,徐茵茵特意让统子先放了风,确定方圆左右没有人走动,这才迅速将手摸上了象身,环境不对,气息不对,那小象正要发狂来着,但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收了象,一家三口十分谨慎,直接继续往暗巷里走,从暗巷这头拐了出去,出口,正是热闹着的夜市。 虽是冬日,但也不乏出门来闲逛夜市的人。 三人汇进夜市,便放松下来,正儿八经逛了起来,来都来了。 一个卖小木件的摊子,徐春山凑上去,拿起摊上的一把做的很是精细的桃木梳,冲媳妇笑着:“瞧,这梳子好看,买给你用。” 徐茵茵就看着爹娘凑在一起试梳子又摸上了一支桃木簪子,脑子里响起统子缓冲完成统计好的汇报声。 [恭喜宿主获得一百次收集次数,当下排名六十三。] 七百两银子,升了四名啊。 这可真够烧钱的。 心塞,吃完馄饨压压惊吧。 第四百零六话:被掳 一家三口难得这般悠闲的逛一逛,吃碗馄饨,还点了隔壁摊子的羊杂汤来喝喝,喝得个肚里暖暖,胃中饱饱。 离了摊子,继续沿着街市往前逛,时候还早,反正明儿一早才会行船的,再逛会儿也无妨。 徐茵茵被爹娘护在中间,又戴着幕篱,街市上也不是没有这般打扮的小姑娘,但还是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人流突然拥挤起来,好像是前头有人起了争执,挡住了去路。 闹哄哄下,徐春山反应也快,赶紧一手抓住媳妇一手抓住闺女,就怕被人流冲散。 但人群冲击太大,也不知怎么的,徐春山抓着闺女的手就被撞开了。 “茵茵!茵茵!” 徐茵茵回身想挤着人群回去找爹娘,但没能行,人群也不给她机会。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只来得及骂统子,狗统子,不知会你,有危险你就不知道主动给她示警…… 这阵冲力退散之后,街上恢复了秩序,徐春山和张秀兰两口子手还紧紧拉在一起的,但两人神色俱是焦急担忧。 两口子沿着闹市找了一圈又一圈,还找了人问了,都没能找到闺女,不由得慌了起来。 刚才人群太挤,着急忙慌的,他都没顾上开金手指找闺女的位置,主要是人太乱了,也找不着,就错了那一会儿的功夫,这会儿,徐春山赶紧再定神去看,以这条街为中心,扩散出去,四下搜寻闺女的身影。 费了不少功夫,闹市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徐春山才终于在一辆正疾跑在官道上的马车中,看到了昏迷着被绑了手脚的闺女,当下目呲欲裂,心里烧得慌。 “快!回船上喊人!” 主要他在用金手指的功夫,也没法挪动,这也是耽搁功夫。 两口子赶紧拔腿往码头跑,刚跑到一半,迎面遇上见他们这么久都没回来所以出来找的徐大郎徐二郎他们。 徐春山看见朱成,赶紧道:“快!茵茵被人绑架了,是一辆马车,往东边去了!这会儿估摸着离镇上都十里路了。” 朱成和马宽一听,下意识先想的就是怎么都跑出去十里路了,老爷夫人才回来报信啊,难道是去追了一段没追上? 两人也来不及回去骑马,拔腿就先往东边跑。 徐春山又赶紧喊徐二郎跑回去找柳如眉,再将马车赶一辆来。 等马车赶过来,柳如眉已经用轻功追上去了,且还超过了朱成二人。 但出了镇子,没追出去多远,便遇上了岔道,她仔细勘察,两条道上都有车辙印,黑夜之下,也分不清哪个是刚刚行过的,区别不大。 左看右看之下,柳如眉最后只能凭直觉,往右边的路追上去。 夜深露重,徐茵茵是被冷醒的,睁眼就觉得想吐得很,太颠了,她四下打量,才发现自己正在一辆车上,车赶得很快,跟要起飞似的,难怪这么颠簸。 挡门帘子呼啦啦的灌进冷风来,打在身上,冷得不行,她透过那点缝隙,依稀看到外头车座上的一个身影。 心里头快速分析起来,刚才夜市那动静,是有人故意制造出来的,就为了绑她?可对方怎么就一个人?一个人是如何做到的?还有,这是要带她去哪儿?绑了人这么急就要跑路,难道是知道她身份,怕被人找上,所以不敢留在平关镇要连夜跑路? 她手脚都被绑着,马车又颠簸着,实在是没办法做点什么,只能先保存力气,待马车停下之后,再做打算。 可马车停下之时,天都快亮了。 徐茵茵看不到车外,但耳朵能听见外头的动静,有嘈杂人声,那些说话声让她得到了信息,这是在一座城外头,城门还没开,大家都排队等着进城呢。 平关镇属于哪来着,好像是荣昌县,这都离宜阳府十万八千里了,她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在这地儿有什么仇人或者仇人的亲戚。 吹了一路的冷风,她脑子有些眩得慌,这会儿马车停下了,被绑着的手脚感觉都麻了,只能尝试着把嘴里塞着的布给顶出去。 一边想着,这马车要进城?她还被绑着呢,对方这么大胆子,都不怕么?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城门很快开了,排队进城的人依次进城,守城兵压根不拦查,交了进城税就能进,也不问哪来的。 眼看就轮到这俩马车了,徐茵茵只听得外头那人交了进城税,就要赶车进城了,嘴里的抹布终于顶到了位置,她用力一呸,吐了出来,扯着嗓子就喊:“救命啊!救命啊!” 马车里突然传出女子的呼救声,几名守城兵对视一眼,立马就退上来拦下了车,“怎么回事?!” 赶车的男人冲守城兵讨好一笑,嘴里飞快解释着,一边用袖子里塞过去什么东西到那守城兵手里。 “让官爷见笑了,我刚娶的小媳妇,脾气有些大,人不愿意嫁,可她爹娘收了我好些彩礼的,我就想着带回家好好调教调教,娶个媳妇不容易不是?” “救命啊!救命!” 守城兵看着手里那块银子,掂了掂,对马车里传出的呼救声,便只当是没听见了,“原来是这样,那你这媳妇你可得看好了,跑了可就亏大了。” “那是那是。”男人弯腰笑着,赶了马车继续往进城的甬道去。 徐茵茵只听得外头的动静,不由暗骂这守城兵不办人事,占着茅坑不拉屎,玩忽职守,这般就通过了,可想这座城的安全防卫有多差了,怕是搁这儿来个连环杀人案最后都能轻轻松松的逃脱。 马车进了城,徐茵茵只听得车外的吆喝叫卖声热闹非凡,扯着嗓子大喊救命都没人听得清的那种。 不多时,周遭安静了下来,想来是进了没什么人的胡同巷子了,这会儿喊救命,没人听见也是白费力气,徐茵茵便干脆不求救了,靠自己吧。 进了城,马车跑得没那么快,也没那么颠簸了,徐茵茵早从空间里取了把小刀。 小刀握在手里,但手被绑着,不好动作,她只能慢慢的来,可不敢动作大了,待会儿绳子没割开,割到什么不能割的,那可大发了。 不知道行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徐茵茵听到有敲门声响起,心里头也急了起来,绳子就剩一点没割断了。 第四百零七话:意外之喜 “钱三儿?我还当你被人砍了呢,说好的上个月初来的,怎么这个月初才到?”开门的人见了外头的人,开口就道。 被唤作钱三儿的人见了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唉,别提了,你也知道我眼光高,费了好一番功夫,都跑郦昌县那方去了的,全都一无所获,幸好昨儿在平关镇,发现了个好货色,知道贾员外肯定等急了,这不,我连夜就将人给送来了,一点没敢耽搁!” “真是好货色?”门人心想老爷倒是没等急,这些日子,陆续也有别的人送来了的,不过钱三儿这人眼尖,送来的向来能使老爷满意,老爷确实惦记着他这里的。 也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好货色呢,别找不着随便掳了个小娘子来滥竽充数吧? 钱三儿累了一晚上的,水都没喝一口,就想着赶紧交货,得了银子找地儿好好睡一觉,忙一掀车帘,“喏!你自己瞧!我钱三儿送来的,还能有差的?” 徐茵茵一边听着外头的动静,一边努力割着剩下这一点,车帘要掀开的前一秒,绳子刚好割开,她反应迅速,赶紧用手攥住了绳头,又有袖子遮掩,乍看之下,应该是看不出来的。 风扫过,她立马做了个受惊小鹿的表情,看向外头,“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做什么?快些放了我……” 门人探头凑近一瞧,看清车里被绑了手脚的人,顿时双眼一亮,“果然是好货色,还得是你钱三儿啊!” 钱三儿自得道:“那当然了!还是老规矩吧!” 门人一边摇手让里头的人出来将车上的货给抬进去,一边从怀里摸了一张银票出来,递给钱三儿,他常帮老爷接收这些的,身上自然随时备着银票的。 “这人不会有麻烦吧?”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绝对不会有麻烦!这姑娘跟爹娘一起出门逛夜市的,我制造了些混乱,趁乱就将人捂晕带走了,等那对夫妻反应过来,我早就出镇子了!他们找不着的!” 钱三儿接过一看,确实是跟以往一样的五十两没错,便收了起来,转身跳上了马车,打马离开。 徐茵茵被两个人抬进了一处厢房,被放在了床上。 见人出去了,她赶紧松了绳子,又解了脚上的绳子。 听刚才那对话,掳她这人像是惯常掳女子送到这儿来赚银子的,倒不知这什么贾员外是什么人,要女子做什么。 但也不难猜,无非就是那档子好色事呗。 估摸着人肯定得了消息就要来验货,她可不能坐以待毙。 果然,就这会儿功夫,门外就有脚步声响起。 “真是好货色?钱三儿送来的?那我可得好好享用享用了,行了,你们都退下,别打扰老爷我……” 说话间,门开了。 便见门外进来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肥头大耳的,下巴下的赘肉跟长了个大肉瘤子似的,嘴角还有个异常醒目的大黑痣,痣上戳着几根黑毛,看着贼猥琐油腻。 徐茵茵恨不得立马洗洗眼睛,妈呀,太丑了。 “小美人儿……嘶,还真是美人啊……”那肥猪满脸散发着猥琐的光,一边搓着手朝床边靠近。 徐茵茵瞧着门是关好了的,在人靠近来之际,背在身后的手迅速伸出,将手里的电棍击上了对方。 这动作,她已然很有经验了。 猥琐肥猪见人能动先是眼神一惊,后也来不及反应,就被电棍击中,嘟嘟嘟,整个人就瘫软在地,直接晕死在了床榻下。 前后加起来,没用一分钟。 徐茵茵看了眼昏过去的人,老色.批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姑娘,留着都是污染空气。 但她也不能杀人不是,想了想,跟统子兑换了吃了让人不举的药,整一瓶,全给他灌塞进去了,保证这丫的从此以后都有心无力。 做完这一切,徐茵茵赶紧用桌上茶壶里的水洗了手,这才让统子探查一下外头的情况。 片刻。 [宿主请注意!宿主请注意!发现可收集生物!] 徐茵茵:??! [请宿主收集一只孔雀!] 孔雀? 这地方有孔雀? 一百次收集次数那一拨的孔雀? 顿时,徐茵茵双眼亮起来,果然还是要出来溜达溜达的,出来溜达,运气才能送上门来呀,被掳都能有意外收获! 想来这肥猪员外有特殊爱好,不喜让人打扰这种事,是以这个院子里并没有人看守,只院外头有两个人。 徐茵茵轻手轻脚开了门,猫了出去,靠着廊下一路摸到了靠后的那面墙,准备从这儿翻出去。 四下无人,她大大方方的跟统子兑换了一样爬墙神器,倒勾甩上墙顶扣住,抓着绳子就噔噔噔的越上了墙头,再顺着绳子滑下去,最后还不忘收回绳子,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幸好,这墙不高的。 徐茵茵四下打量着,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只能顺着统子的指引,迅速穿过了一处月洞门,还猫进了假山底下,躲过了经过的下人,接着一路穿过花园,竹林…… 然后,便看到了被圈在园子里的一只花孔雀。 这油头员外有点东西啊,还养着孔雀呢。 倒不知一只孔雀能卖多少银子,但管它多少银子呢。 这就顺了他的孔雀,就当是赔偿她的精神损失了! 这般想着,徐茵茵很心安理得的摸进了园子。 那孔雀见人生人靠近,登即有些烦躁不安起来,眼见着就要冲上来啄人的,徐茵茵看准机会,迅速将手挨上去。 在孔雀即将啄上她之际,统子动作也快,便将其给收集了,有惊无险。 收了孔雀,徐茵茵找到后墙,照葫芦画瓢的,很快就翻了出去。 落地是一处靠河的后巷,她也不清楚这到底是哪儿,只能顺着有人声的地方提脚就跑,就怕被人追上来。 一路不回头,只管往前跑,大概跑了一刻钟左右,人声更入耳,拐过一个出口,便见外头正是一处集市,人来人往,吆喝叫卖,热闹不绝。 顿时,徐茵茵松了一口气,脚步慢了下来,直喘了两口气,累死了。 也饿死了。 这么多人,徐茵茵也不怕再被人追上来了,看着找了家早点铺子,往里走去。 点了两笼生煎包并一碗豆腐脑,填饱肚子再说。 脑子里却不免在想,她爹怎么回事呢,这都还没找到她的位置吗? 第四百零八话:教训一下才够 柳如眉走了右边的路,提着轻功追了很远也没发现有马车的踪迹,眼见路越走越偏,她才惊觉,肯定追错路了。 于是立马掉头往回追。 顺回左边那条道追上去,撵上了徐春山等人的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 徐春山知道她走错了,见了人也没多说,也不好说,他已经看到了闺女,在城门口呢,往前追就是了。 进城门口的时候,徐春山看到了闺女电晕了那可恶的肥猪老男人逃出了屋子,不由松了一口气,但没敢耽搁,进了城,赶紧带着往那个方向追。 是以,徐茵茵填饱了肚子,刚出了早食店,迎面就碰上了家人们。 两厢见面,张秀兰和徐春山扑上来拉着闺女上下看左右看,确定闺女没受伤没事,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徐茵茵见柳如眉在,朱成马宽也在,这砸场子的人手很可以的,顿时觉得稳了,必得杀回去再出口气才是,光叫那肥猪员外往后不举也太便宜了他,万一衍生出来什么更不得了的怪癖还要继续祸害女孩子呢? 当下让众人先吃早饭,填饱肚子再说。 而这会儿功夫,那处宅子里,下人们见自家老爷这么久没出来,前来看情况,这才发现自家老爷晕倒在房里,那姑娘却没见了影。 顿时忙做一团,请大夫的,找人的。 等大夫请来,那贾员外也醒了,醒来就是一句,一定要抓住那小娘子! 登即,管家就召集了府中所有的家丁,个个挥着长棍,冲出了家门。 但还没跑出巷子呢,领头的管家迎面就看见朝这边走来的徐茵茵,顿时振臂一呼:“在这里!快,把她抓回去!” 主要是发现了人太兴奋,竟连她身边还跟着人都没注意。 这点小喽啰,都不用柳如眉出手,朱成和马宽迎上去,没几下就将一干家丁给打趴下叠成了罗汉。 那管家见势不好,拔腿就往回跑。 “老爷!那小娘子带着人找上门来了!那两个打手身手厉害,咱们的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啊!全被他们打趴下了,人正往咱们这儿来呢!” 贾员外一听,黑了脸,“这钱三儿怎么办的事!不是说不会有麻烦吗?回头我再找他算账的!慌什么?你赶紧让个人去衙门报信!让舅老爷派兵来帮忙!” 管家听了,立马就镇定了下来,县令大人可是他们老爷的大舅子,在荣昌县这个地界,谁敢跟他们老爷过不去?那可不就是找死吗! 徐茵茵带着人打进了这处宅子,找到了正在房里躺着的贾员外。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贾员外看到徐茵茵,就想到了刚才的事,这姑娘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用了什么迷药,被她一碰就没了知觉昏了过去,这可是他这么多年头一回看着肉没吃着呢!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娘子!可知道我是谁?竟然敢对老爷我使手段,逃出去了还敢回来送死!今儿老爷我就成全你!” 等大舅哥派了人来,把这小娘子的人都给抓了下大牢,他再好好的教训这可恶的小娘子! 徐茵茵懒得跟他废话,直接示意朱成和马宽,好好的教训他一番。 人胖肉多,皮子倒细嫩得很,显然养尊处优惯了,没遭过罪,不过两下,就哎哟连天的发出了猪叫声。 “你们敢打我!我大舅哥乃是县令大人!还不赶紧放开我!若不然,待会儿叫你们好看!” 原来有县令撑腰,难怪呢。 那更得好好打一顿了! 贾员外起先还有力气大喊大叫,后头连喊疼得力气都没有了,朱成和马宽可没有留手,拳拳到肉,直接给他都干出血了的,内伤都揍出来了。 被踢了一脚就趴在地上装死的管家这会儿是瑟瑟发抖,压根不敢冲上来救人,这些人可真猛啊,听到他家老爷搬出县令大人来都不停手的,他上去,也得遭殃啊。 县令大人怎么还不派人来呢。 正想着呢,一队衙差终于姗姗来迟,可贾员外已经被揍完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管家深知自家老爷之心,这会儿立马跳了起来,躲到了那捕头身后,跳着叫嚣着:“黄捕头!这些人擅闯民宅,还把我家老爷打成重伤,快把他们都抓起来!” 贾员外可是县令大人的妻弟,这些捕快都是认识的,这厢也是被县令大人派人听贾员外差遣的,见贾员外被人打了,当即也没有犹豫,便要冲上来拿人。 朱成和马宽一左一右挡在前头,气势十足,“嘉成县主在此!谁敢放肆?!” 嘉成县主? 荣昌县也属于青州境内,嘉成县主的名头他们自然是早就如雷贯耳的,便是不清楚具体,却也知道,这嘉成县主听说深得当今圣上看重呢。 这真是嘉成县主? 小县城里没来过什么大人物,一个县主足以震慑住他们,一干捕快纵然没多少见识,但仔细打量徐茵茵那气度,还随身带着身手这般厉害的护卫,便就不能不信的。 当下,别说上来拿人了,赶紧跪下行起礼来。 那管家都傻眼了,钱三儿害人呐!这怎么就掳个县主送来呀! 徐茵茵指着半死不活的贾员外道:“这人绑架本县主,欲对本县主图谋不轨,你们还不速速将他拿下,带回衙门查办!” 一边是县主,一边是自家大人的妻弟,一干捕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最后还是动了手,将半死不活的贾员外架了起来,往外抬。 县衙,县令已经收到了这边的消息,实在没想到这妻弟行事多年,这厢居然撞到了县主手里,这下可大发了! 他可是听说了的,州城别驾的公子因为派人行刺县主,都被流放了,还有他那舅舅,堂堂知府,因为纵外甥行凶,本来判的是降职,可皇上知道了,直接让人撸了他的官呢! 总之,这嘉成县主可不是简单的县主,得罪不起啊! 县令想着这番只有大义灭亲,做给嘉成县主看看才能收场了。 果然,迎上那嘉成县主,对方上来就道:“本县主逢旨进京参加除夕宫宴,哪知途径平关镇会遇上这种事?听说这贾员外是王县令你的妻弟?这事,王县令可要给本县主一个满意的交代才是!若不然,等进了京,见了皇上,本县主一定如实说起此地此事,请皇上做主!” 王县令还不知道圣旨宣嘉成县主进京的事的,此番听着,不由吓得冷汗连连,嘉成县主当真是深得帝心啊。 本来想着当着县主的面先把妻弟抓了关了,等她走了再放了就是,这下也不敢怀揣侥幸了,万一真回头来查了,见妻弟还好好的,他这县令,也做到头了。 当下只得秉公执法,一定让县主满意为是,登时就将贾员外给关进了大牢,再派人查封了贾家。 王县令这般识时务,大义灭亲,徐茵茵还是挺满意的,本来嘛,想着给贾员外打残打废教训一顿就是了,哪想到这是本地县令的妻弟呢,只有拿身份压压人了。 王县令为了使县主满意,让底下人办得很麻溜,不多时,去查封贾宅的人就回来了,抬回贾家查封上来的钱财,并汇报查封的情况,说起贾家那只孔雀不见了的事。 孔雀不见了? 这干小事也不重要,王县令摆摆手,赶紧让人将其中一箱银钱抬给嘉成县主,表示这就当贾员外给嘉成县主的赔罪礼,请嘉成县主笑纳。 徐茵茵听着孔雀不见了的事,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赔礼她算是自己收过了,这厢箱银子吗,也不收白不收,当下让朱成和马宽抬上。 临走之际,徐茵茵话里话外暗示她会让人注意此事后续的,若是王县令敢徇私,她前脚一走后脚就放人阴奉阳违的话,哼哼。 王县令低头哈腰相送,连声道一定不会。 出了县衙,外头聚了不少听闻县令大人派人抓了那作恶多端的贾员外并抄了贾家的事的百姓,都是一脸大快人心叫着好。 徐茵茵看着,就让朱成和马宽了解一番,将这厢金银散下去,分给受了贾员外欺压的百姓。 百姓们知道这是嘉成县主,多亏嘉成县主为民除害,抓了那贾员外,顿时忙都跪下来磕头行礼,高呼感谢县主。 徐茵茵一行便是在百姓的热情欢送下出了县城的。 等回到平关镇,已经是半下午了,相当于耽搁了一日的路程,不过不重要,这一番耽搁,也没白耽搁。 徐茵茵听着统子的统计汇报,再增一百次收集次数,眼下她已经排名五十二了,一下子上升了十余名,真是可喜可贺。 还是要收集大家伙啊,大家伙升得快。 徐茵茵琢磨着还能上哪儿碰碰运气才是,是以,接下来的路程,但凡过一个码头,必要停下来溜达溜达,碰碰运气。 别说,大运气没碰到,小运气还是有的,但抵达通州百川码头之际,她的排名已然到了第五十名,又上升了两名。 此时,也已经是快腊月中了,下了船,便要开始走陆路进京,距抵京还有三日的路程。 第四百零九话:历城 百川码头乃是最大的水运枢纽,每天经此的船数不胜数,货船粮船客船,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一日到头,不曾断歇过。 码头一条宽而直的大道犹如川流不息的大海,游人如织,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船靠了岸,这会儿已经是午时了,徐茵茵早就饿了,想着下了船就赶紧先找地方吃了饭才说。 但这个点码头人流量特别大,光是到岸的客船私船就数不清,便是那渡口大道够大,也容不下这么多人车马一并走的,堵车,是显而易见的。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没有及时吃饭,也是饿得慌的。 徐茵茵拆了车里的点心,这还是昨儿在上个码头停靠时买的,让细辛给拿几包给众人发下去,一人两块垫垫肚子也是好的。 吃了几块点心,肚里的饥饿感好在是不那么搜肠刮肚的了,徐茵茵微微掀了车帘一角,看了眼前方的大队伍,跟蚂蚁群似的,挪动的速度压根快不起来,不知道还得等多久呢。 再看后头,有人维持秩序的,这会儿都先不不让船下人的了,再下来了这道上都挤不下了。 一股风打过来,冷得徐茵茵一个激灵,她忙要放了帘子,就在这之际,不经意的,正好瞥见旁边的马车也露了一角,里头一个小姑娘正盯着她看。 放帘子的动作一顿,她冲对方微微颔首示意。 那小姑娘见她看过去,便冲她抿嘴一笑,笑得极是可人。 徐茵茵不由一愣,也跟着笑了笑,这才放下了车帘子。 对面马车里,生的优雅大方的妇人柔声开口:“月儿,看什么呢?快些把帘子放下,风灌进来冷。” 小姑娘放下了车帘子,扭头来道:“娘,那边的马车上的姐姐长得可真好看,比二堂姐还好看呢!” “你这丫头,怎就生的这般以貌取人的?”妇人面上染了笑。 “喜欢好看的东西怎么不好?多赏心悦目啊,我看着就心中欢喜。”小姑娘傲娇道。 女儿打小就好美丽的事物,穿的,用的,便是吃的,也都讲究赏心悦目,身边伺候的丫鬟也要模样的,出门在外,看见生的好看的人更是会诸多注目。 妇人已经见怪不怪,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笑得慈爱。 小姑娘被她摸得眯了眯眼,作势就靠在了娘亲肩上,“娘,还有多久能到家?” “且还有几日,快了。” “也不知许久未见,二堂姐还那般漂亮吗?”小姑娘语气里带着丝期待。 妇人蓦地笑出声来,“你这孩子,不过就两年没见罢了,还能有多大变化不成?” “咱们才离京两年呀?我总以为是很久很久了——” 这一堵,就是近三刻钟,他们这一行才终于驶离了出去,上了城中长街。 已经过午了,城中许多酒楼都过了饭点,并不忙碌,这一拨人进来,好些酒楼又重新热闹起来。 堵了这么久,大家都饿了,自然是先吃饭为要。 徐茵茵一行也找了家酒楼停下来。 她挽着她娘张秀兰往里头去,正好就碰见先才那小姑娘,她也拉着个妇人要进这家酒楼,还真是缘分。 徐茵茵冲她颔首微笑了笑,小姑娘也登即回了个大大的笑容,似乎很开心似的。 这城中热闹,吃过中饭,也不急着赶路,徐茵茵打算今晚就在此地宿上一晚,便让季福先去找家客栈订下,一半人马先住进去等着,她们一家三口带了少数人去热闹的集市逛逛。 四下多逛逛,万一能碰上在卖的稀罕物呢。 就如之前一样,在一处停留时,逛集市她就买到了一株可收集的植物呢。 深山难行,这集市不难逛。 历城是一座大城,半下午的集市,也依旧不输热闹,因着是腊月里,临近年关,似乎还比平时更热闹了些。 逛着逛着,到了一处花鸟市场。 富贵闲人多爱鸟,这一片市集里,处处可见一手背着一手提着个鸟笼子闲逛的人,还有鸟贩子热情的叫卖着,混着各种鸟啼声,还没进去,就能知道这里头有多热闹。 脑子里统子早就响起了提示音,一串串不停歇。 徐茵茵抬脚就往里踏去,一边跟统子道:“别急,咱们一个个的来。” 她停在一个鸟贩子跟前,指着打头一只鸟笼里飞来飞去的鸟问:“这是什么鸟?” “这个啊,是黄腰柳莺!姑娘有眼光啊!这鸟小巧温顺,模样又好看,最是适合姑娘家养着玩的。” 徐茵茵又指了另一只,“那只呢?” “这只叫红耳鹎,叫声轻快悦耳,跟唱歌似的,养着作消遣打发也是很好的,姑娘可中意这只?” 徐茵茵又连着问了好几只,徐春山也跟着来凑热闹。 这些鸟也不是特别稀奇,价钱比不得之前黄大平寻来的,一问之下,都还不贵,徐茵茵便一口气买了好些,有些是要收集的,有些不是。 都买下,主打一个喜欢就买呗,买得多了,飞走几只十几只的,也不稀奇。 几个鸟贩子处转下来,把可收集的鸟儿都给买到了手,徐茵茵就装作逛够了的样子,带着个个手里都提了鸟笼子的一干人等转身,准备离开。 [请宿主收集一只凤尾绿咬鹃!] 统子突然又响起提示,徐茵茵顺着提示偏头,就刚才正打身边过的鸟笼里站着的一只绿鸟。 毛是绿色的,这鸟看着可是真好看,亮眼。 她退回去,“这位大叔,请问你这只鸟可有意卖?” 那人转头,见是一个小姑娘,摇头:“不卖,这可是我心头好,我养了许久了,给多少银子都不卖的!” 千金难买心头好,徐茵茵有些惋惜的从那鸟身上收回视线来。 好在就是一次收集次数,若是值一百次,她高低也要费点心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哪怕出点大高价也争取拿下呢。 一次罢了,不用太惋惜。 等回了下榻的客栈,避着旁人,将要收集的十几只鸟都收集了,剩下的七八只鸟,徐茵茵直接甩手给了徐春山,“爹,你选的鸟,养着还是放了?” 徐春山道:“买一下午的鸟呢,还能都放了?待会儿人不说咱们有钱没处烧了哇,养着呗!回头找一地叫卖了去。” 那就养着。 统子统计好后,再来汇报。 [恭喜宿主,收集次数增加十七次,眼下排名四十九名。] 又升了一名啊,挺值得庆祝的。 觉得该庆祝庆祝的徐茵茵当晚的晚饭就点了满满的一桌硬菜,还专门点了一壶好酒。 其他人并不同他们一起吃,一家三口独在房里,在陌生的地方,享受这难得的温馨时候。 第四百一十话:途径 一晚住宿,一大早,一行人便起了身,吃了早饭,收拾收拾,准备启程。 刘耿带着几个护院进徐春山的房里来负责提鸟笼,发现数目不对,有十几个鸟笼子都是空的,不由到徐春山跟前汇报道:“老爷,鸟飞了十来只!” 徐春山一脸没所谓,“飞了?飞了就飞了吧,山林里飞惯了的,关不牢。” 老爷都这么说了,当下人的也没有多话,那就不管了呗。 细辛看了眼自家姑娘,心想,姑娘是天上来的仙女这事,不止她知道啊,老爷和夫人也知道。 “细辛,快上车啦!”玲珑在后一辆马车上招手。 细辛很快回神,看着姑娘上了打头的马车后,这才往后边去。 姑娘的秘密,下人里只有她知道,哼哼,她是最独特的。 车轱辘缓缓滚动起来,出了城,踏上了宽阔平整的官道。 中午时分,停留在一个小镇解决中饭,离京城近,这一路所见,都更繁华富庶些,这小镇名酒仙镇,空气里飘荡的皆是浓郁的酒香味,听说一个镇的人都以酿酒为生,出产的酒都销到了京城去。 本镇的酒楼,卖的也都是本镇的酒,徐茵茵特意给每桌都点了,让大家伙都尝尝,难得来此一遭,别错过。 刘耿等人包括董家几家送来的护院都抱拳谢过,这才坐下来吃饭,酒浅尝即可,却是不敢多喝的,要是贪杯吃醉了,万一误了事,那可是死不足惜。 吃好中饭,并不耽搁,一行继续启程,今儿天时好,正是适合赶路的,还有三天的路程,早点到京城,还能好好的逛一逛年关的京城热闹,不用着急忙慌的。 但出了镇子没一会儿,统子就突然播报起来。 [宿主请注意!发现可收集生物!] [请宿主收集一株石楠。] [请宿主收集一株南天竹。] [请宿主收集……] 一连播报了好几种,徐茵茵掀了车帘,眺望不远处的那座山峰,山下村落房屋座座,绵延一片。 “爹,我想去那山上逛逛!” 徐春山对上闺女的视线,顿了下,扬着声接话道:“去爬山啊?行呗,我正好有点吃多了,坐在车里难受,那就去逛逛呗。” 说着掀了另一边的车帘子,挤出脑袋去,冲后头的马车道:“大哥,我们上山上逛逛去!” 徐春河掀了帘子探出头来。 徐茵茵跟着冲他道:“大伯,这座山看着挺漂亮的!我想上去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用的植物。” 家里作坊的香皂洗发膏等物,都是靠侄女琢磨捣鼓出来的,那么多种的味道,每种闻得都不一样,那都是费脑子的,徐春河也不懂,但不拖后腿,“行!去就是了,我们跟着,茵茵你不用问我们的!” 说肯定是要说一声的,一家人,不能她想做什么事抬脚就去了,一道走不跟人打声招呼说一声那怎么好。 逛是要逛的,借口也是要找好的。 所幸大家都知道她爱扒拉花花草草的,都见怪不怪,压根不会怀疑什么的。 赶车的杜八一得了吩咐,立时拐了路线,下了右手边的一条小道,打头带了路,往那村落聚集处而去。 农闲之时,农人多都闲在家猫冬,有狗远远的就叫起来,村里人见有许多生人往村里来,又是马又是马车的,都好奇的观望起来。 没听说村里谁家有厉害的亲戚啊,这不是来村里找人的,难道是投宿? 村人抬头望天,这才晌午过不久呢,还不到投宿的时候吧? 有人飞快通知了村长。 是以,徐茵茵他们到村边停下时,这个村的村长就带着村人聚在了村口,好奇的打量着他们一行。 要上那座山,得打这村里过,不跟人家招呼一声,可不是那么回事,再说了,他们虽然人多,人村里人也不少。 徐春山下了马车来,朝着村长一拱手道:“在下姓徐,途径此处,远远见着贵村背靠的这座山景色宜人十分引人入胜,我这闺女又是个爱逛景儿的,所以便想上山去逛逛,村长你看,可方便让我们借村里路一走?” 赶路经过的,要去他们这山上逛? 大冬天的,这些富贵人也真是好消遣,叫他们这些村户人家,都搞不懂咧。 他们虽背靠这座山,但山也不是属于他们村的,村长见这行人打扮一看就非富即贵,随从又带着刀剑的,不敢得罪,但又怕他们目的不纯,假意是上山逛逛,万一是想对他们村子不利呢? 但转瞬想,他们村普普通通的,也没啥值得人家花心思来对付的。 拦也不好拦,村长便应下了,让他们随意就是。 一直到看着这行人进了村,径直往山脚去,下了马车,还真上山去了,村长这才确定,还真是上山逛逛景儿的?这富贵人可真是悠闲潇洒,赶个路的,都不忘消遣呢。 上了山,徐茵茵直奔统子所指,先将要收集的几种都扒拉到手了,这才看着又随便扒拉了好一通,细辛跟在后头抱了个满怀。 瞧着差不多了,逛也是逛了一阵了,这山爬的,汗都出来了呢。 “下山吧!”她便即道。 徐春河等人跟着爬了个山,啥也没做,净看着她扒拉了,主要他们也不知道该扒拉啥,倒看着山上不少枯枝败叶的,下意识的手痒痒,就想打柴搂叶子的弄回家烧火的,转瞬才想起,哦,这已经不是从前了。 从前在大王村,冬天少不了烧柴的,一天都没少上山搂捡的。 贵人上山了,贵人很快又下山了。 村人等人看着,只觉得贵人还真是闲得慌啊,他们也闲,可闲着也不忘惦记着明年的天时收成,什么时候,他们才能这般万事不愁呢。 出到村口,徐茵茵看着一群蹦蹦跳跳玩闹着的孩子,想了想,便让细辛和玲珑将车上的点心拿去给孩子们分些吃。 进了人家的村子,惊扰了人家,也不能什么都不表示。 孩子们见漂亮大姐姐给他们闻着就香甜的点心,个个都开心得不得了,得了点心,一个个的不忘嘴甜道谢后,才捧着点心奔着跑着的往自家大人身边去。 “娘!你看,是点心!” 出了村子,车里就他们一家三口,徐茵茵迅速的从那一堆花花草草里找出需要的那几种给统子收集了。 半晌,没听得统子汇报,徐茵茵也不失落,就几种,排名没升动,也不奇怪,越往后越难了呗。 车马继续前行,傍晚之际,进了一座小镇。 第四百一十一话:同行 小镇不大,就两家客栈,住宿的过路人还不少,一家已经住满了,再往另一家去,伙计却告知已经有客人将他们家包下了。 徐茵茵一行人也不少,这大冬日的,也没法露宿野外,正想着要怎么办呢。 “大姐姐,是你!”客栈里头,一个姑娘正好下楼来,看见门外的徐茵茵,登即笑着几步出来。 徐茵茵闻声看去,见是昨儿在码头上见过的那个小姑娘,没想到在这里又遇上了,也是有缘,不由颔首回以一笑。 得知他们没宿到客栈,小姑娘转头噔噔噔去跟自家娘亲说过之后,便即让了一半房间给徐茵茵他们入住。 正愁今晚是不是要找个破庙落脚了呢,这可是意外之喜,徐茵茵当即大为感激。 这一熟悉上,自然也互通了姓名,这小姑娘姓郑,名素月,名字听着很文秀,这性子嘛,却极是欢脱可爱。 “徐姐姐,你们这是去哪儿?” “京城?好巧!那正好顺路呀!” “徐姐姐一路上咱们可以一道走呀!” “徐姐姐,你这头发是谁给你梳的?可真是好看,能不能让你的丫鬟也教教我的丫鬟呀?” “徐姐姐,你这口脂可真漂亮,是用的哪家胭脂铺的?” “徐姐姐,你怎么生得这般好看呀?” “徐姐姐……” 徐茵茵自问社牛,可在她面前都有些自愧不如。 实在快招架不住了,最后幸好被她娘亲唤人来叫走,徐茵茵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这般自来熟话还密的姑娘,在这里,可真是少见,不过给人的感觉却挺好,虽招架不住,却不会使人厌烦,相反,小姑娘长得可爱,还挺叫人喜欢的。 冬日里白昼短,感觉刚黑透没多久了,已然又是夜深了,洗漱一番,赶紧上榻休息,赶了一天的路,也确实挺累的。 一夜无梦,睁眼便是大天亮。 徐茵茵换了身衣裳,昨日穿的,玲珑仔细给收起来,装在另一个单独的箱笼里,等进了京,再一道拿出来浆洗晾晒熨烫。 船上还方便洗衣晾晒的,这行陆路,赶路却是不便的,也只能如此。 吃了早饭,准备启程,客栈外头,郑素月一行也正整装出发。 她们就三位主子,但跟着的仆从却不少,丫鬟婆子就坐了两辆马车,还有两车行李,再加上护院随从,也是浩浩荡荡的一行。 “徐姐姐,咱们一道行路啊!”郑素月扒在车窗上冲徐茵茵挥手。 徐茵茵笑应:“好!” 听郑素月说,她们家就在京城,想来是对这一路都熟的,他们初次进京,跟着熟路的一道行路,也更好。 只是与人同路了,倒就不那么方便说停就停了。 好在今儿这一路,统子都很安静,没再出声使得行程耽搁。 中午时分,他们与前头的郑素月一行一前一后的,占据了相邻的两家酒楼吃了中饭,也都没耽搁,饭罢就继续赶路。 到晚间,又一同包下了城里的一家客栈,住在一起,有个照应。 一安顿下来,郑素月早就忍不住,迫不及待的就跑来找徐茵茵说话来了。 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相熟许久的呢,却哪知,才不过认识三天罢了。 不过说话归说话,小姑娘很有分寸,并不细问徐茵茵从哪儿来去京城又作何这等私密之事,也只说了自己家住京城,并没说更多的。 与人相交,讲究的是循序渐进,水到渠成更好,这种徐茵茵也觉得挺舒适的,有缘分还能深交,没缘分,就当是萍水相逢罢了。 从郑素月的口中,徐茵茵知道,明儿再行一日,到傍晚,就能到有名的望京镇。 望京镇,如其名,与京城遥遥相望,距离不过二十里。 到了望京镇,就相当于踏进了京城界。 这一路又是水路又是陆路,路上颇有耽搁,离家已经半月,终于是即将抵达京城了。 京城啊!天子脚下,有多热闹,压根就不用想。 徐茵茵只听着小姑娘东一榔头西一铲子的说说京城哪家布庄的布料漂亮哪家胭脂的胭脂好哪家首饰铺子的首饰好哪家点心铺子的点心味美等,说得净是吃穿用,也是不禁好笑,同时也深觉合拍,这也是个爱美爱吃的姑娘啊。 照旧是一夜无梦,许是知道马上就能抵京了,激动的,天一亮就马上翻身起了床。 好冷。 徐茵茵不禁打了个摆子,让玲珑找了件新做还没穿过的毛领披风来穿上,多穿一件,挡严实些,也暖和不少。 吃了早饭,两行人又是一前一后启程,出了城,一步步离京城更近。 意外是毫无预兆的来的。 那是近午的时候,他们正匀速行进着,突然,前方的郑家车队陡生变故,两旁的林子里蹿出不少蒙面人,目的明确的包围上了郑家车队。 “保护夫人!保护公子和姑娘!”随着护卫统领这一声高喝,打斗厮杀声铺天盖地。 这一变故,快得落后郑家车队尾车三丈距离的徐茵茵一行都没反应过来。 光天化日的,竟有人劫道? 不对,真是劫道的话,没道理只冲郑家车队去,他们这行,看着也不差啊! 看这情形,应该就是冲郑家去的。 徐茵茵迅速思量起来,帮,还是不帮。 答案自是无需多疑的。 别说一路结伴走了两日的,就是乍然之下遇到,在有把握的情况下,也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把握,徐茵茵还是有的,蒙面人跟郑家护卫不相上下,她的人再上去,人数胜过蒙面人一倍多,没道理打不过。 当下,徐茵茵便命令朱成和马宽带人上去帮忙,解郑家之危。 郑家这些护卫很快已有伤亡,那群蒙面人正是气势如虹,眼看就要冲破防卫杀向正中那辆马车了,朱成等人冲上来,加入战斗,顿时拉回了劣势。 眼见着蒙面人节节败退,领头一人露出的一双眼中透出不甘,深深的看了一眼后方的车队,并没见任何车徽等,窥不出对方身份。 他一咬牙,终是下令撤退,带着仅剩的小半人数撤离了。 郑家这边有伤亡,朱成等人只有受伤,并没伤亡,徐茵茵得了朱成清点汇报,不由松了一口气,赶紧令细辛和玲珑拿伤药去给受伤的人处理伤势。 惊魂未定的温氏在仆妇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拉着几岁的儿子,带着女儿郑素月上前来,郑重跟徐茵茵道谢:“今儿多亏姑娘,救命之恩,莫不敢忘。” 徐茵茵摆手,“举手之劳,夫人不必这般客气。” 郑家这边伤亡不小,还有马车惊慌之下跑走的,更有一辆马车翻了地,里头的行李箱笼洒了出来的,一番整顿下来,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徐茵茵并没有先走,而是邀了温氏娘仨到自家的马车上稍坐,等郑家那边整顿好,才好赶路。 喝茶定魂,徐茵茵也是好奇问了一嘴,怎么突然就有人劫道刺杀。 温氏眼神微闪,显然对蒙面人身份有所猜测到,但没有多言,只再度谢过徐茵茵,表示进京之后,一定会登门重谢。 也是这会儿,徐茵茵知道了对方身份,原来她们是定远侯府的。 第四百一十二话:对方是什么人 定远侯府算是京城的老牌勋贵了,爵位是无过能一直承袭下去的那种,到如今的这位定远侯,已经是第六代了。 这位定远侯娶了两任妻子,头一个生下儿子就病故了,于是又续弦了一个,继室也生了儿子就病故了。 一连死了两任妻子,不说外头怎么说了,定远侯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天生的克妻命了,是以,便不敢再续弦了,要是再克死一个,名声可不好听。 所以一共也只得两个嫡子,还都不是一个娘生的,两个儿子,都是嫡出,按理说,世子当立嫡长,可前头这位郑家大爷生来孱弱,一年到头几乎都泡在药罐子里头的,这样的身子,谈何袭爵? 而后头这位郑家二爷龙姿凤章,才学斐然,不靠家族荫庇,自己便取得了进士功名,外放为知县六年,如今回京述职,有望升至吏部任职。 两厢对比,定远侯自然是更欢喜二儿子的,一直没立下世子,便是心中属意二子,却又顾及长子。 这两难之下,世子未定,反无端生出了许多的是非。 郑大爷身子不好,却娶了个娘家得力的妻子,这郑大夫人,很有些厉害的,也生得有儿子,自然是要替儿子筹谋的。 所以,温氏稍一琢磨,便猜出了今儿的刺杀是谁主使的了,有人不希望他们回去。 但这乃家丑,便不好多与外人道,她郑重谢过今儿救了他们娘仨的姑娘,打定主意进京安顿好之后,一定重重登门感谢。 不过,还不知道这位徐姑娘在京城落脚何处呢。 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徐茵茵也没有多隐瞒,不说自报身份了,但对方问及住处,她还是如实说了永安坊。 因着这一耽搁,再次踏上行路,到傍晚时,并没有抵达望京镇,而是歇在了相城。 到第二日一早继续行路,中午之前,顺利到了望京镇。 望京镇乃入京的必经之路,不管从哪个方向前来京城,都必得路过此镇,是以,虽是小小的一个镇子,却不输繁华热闹。 在镇上吃过中饭,一行人继续赶路,看见京城门之时,时间尚早,可一番排队终入得城门,再一路过了外城进入内城,天色已经渐沉下来了。 定远侯府所在的兴业坊跟永安坊不在一个方向,温氏令管事前来说道辞别,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不适合停下下车来亲自告别的,还望理解。 徐茵茵自不觉得有什么,跟郑家车队在前方的十字街分了道,往永安坊的方向去。 一路抵达永安坊,夜幕低垂,各家屋宅门前的灯笼都点上了,照得一条坊街昏黄暗长。 顺着这昏黄的光,一行往里行去,到了一户门前并没点灯的宅子,这便是了。 果然,徐茵茵让季福去看了看门牌号,确是这里没错了。 听冯管事说他特意帮着买了几个人送过来打理好这宅子等他们入京的,卖身契都一并交给她的,徐茵茵便让季福敲门。 不多时,门便开了,里头一人看向外头的车马灯笼,也极有眼色,“可是老爷和姑娘到了?” 季福回:“正是。” 那人大喜,速速让人开了角门,卸了门槛,好供车马进去,角门进去,正通角院马厩,正是方便。 徐茵茵等便在门前就下了车,从正门进了门。 冯管事买的是一家人,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一儿一女。 这男的叫田忠,迎了徐茵茵一行进得大花厅,赶紧带着媳妇郭氏和儿女来给主家磕头见礼。 晓了他们名姓,徐茵茵便吩咐田忠领着儿子再带几个人出门去,离得近的酒楼饭馆的事打包些饭菜回来。 这个点了,事先没备得有足够的米粮菜肉的,现做晚饭也是没办法的,只能先打包了,多费些银子,不过也是一顿的事,就当还在行路上了。 好在住宿是不必再花费的了,田忠早得了冯管事安排,这些日子也没闲着,将这处宅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个仔细,还用冯管事留的银子添置缝制了不少的被褥这些的,有主家的,也有下人们的。 吃过打包回来的饭菜,徐茵茵便让田忠跟季福看着安排,将所有人都给妥当安置下,累了一路了,好好的歇一歇是紧要,还有伤员呢,明儿起来且再安排事务。 徐春山和张秀兰住了正院,徐茵茵挑了正院背后不远挨着花园的一处院落,徐春河几个不愿多麻烦,乐意住在一起,便住了靠近外院的一处院子里。 各都洗洗睡吧。 同永安坊遥遥对望的兴业坊里,定远侯府占了南面的一大溜,四进的大宅子,端的是气派不凡。 此厢夜里,大花厅里灯火通明,正在举行家宴。 五十出头的定远侯精神奕奕,看着自己两年未见的一双孙子孙女,高兴得眉眼间全是褶子,藏都藏不住。 脸色病白的郑大爷陪坐父亲身旁,看着侄儿侄女,也是眉眼带笑,郑大夫人掌着中馈,为今儿的家宴忙出忙进的,这会儿也是忙让自己的儿女们见过堂弟堂妹,让一众孩子们好好的相聚。 又转头来冲弟媳嘘寒问暖的,“弟妹这一路可都还好?天寒地冻的,赶路不易,弟妹又带着两个孩子,着实是辛苦了,好在是平安归了家,真是令人欢喜,等二弟过几日再抵京,咱们家今年,可算是能团团圆圆的一个不少的一起过除夕了。” 郑二爷因为要处理公务上的交接等事宜,并没有跟妻儿一同启程,要晚些日子。 温氏面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多谢大嫂关心,一路回京,太太平平,一切都好,但我却是没想到呢,临近京城,却突然遭遇了刺杀。 幸好当时与我们同行的还有一行人,若不是得他们相助,只怕我跟绍儿月儿此番已经去地下陪婆母去了呢。” 说着,还拿手帕压了压眼角,纵有演戏的成份,却也真的是心有余悸。 定远侯一听这事,顿时变了脸色,“好端端的,怎会碰上刺杀?对方是谁?可有抓到活口?”一边思索着,他们定远侯府在京城里,可没有什么结了仇怨的人啊。 温氏说话的时候,一直暗暗注意着郑大夫人的神情的,她嫁进侯府,虽然几乎一直都跟丈夫在任上,同这位大嫂,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在闺中之时,还算相熟了解。 所以,她没错过郑大夫人神情里那一瞬间的不同,便就更确定无疑了,那些刺客,一定跟郑大夫人有关。 但此时此刻,无凭无据,这事她自然不能宣之于口,一切,等丈夫到家了再说。 当下只摇头,“那些人都蒙着面,见势不好就匆匆撤离了,并没有抓到活口,也不知道究竟是些什么人。” 定远侯听着,也觉得难办,没有一点线索啊,怎么查,却也表示,会让人去查查看。 温氏也不指望公爹能查出什么来,点头应下。 一旁的郑大夫人眼神微闪,很快掩下,满脸关切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听着我都觉得揪心呢,幸好幸好,菩萨保佑,弟妹你们都没事,如此说来,那救了人的人,咱们定远侯可得好好感谢人家的,弟妹,倒不知对方是谁?赶明儿我好让管家备份重礼送上门去道谢才是。” 定远侯也道:“是该好好谢谢人家的。” 温氏道:“公爹,恩人大恩,儿媳想亲自登门致谢。” 定远侯点头,“行,那便让管家准备一份礼,你记得带去。” 家宴看似其乐融融的结束了,温氏并不掌家,回侯府倒像是做客一般,带着儿女回了二房所居的院落,在歇下前,温氏吩咐贴身嬷嬷,一定仔细的注意着吃食和用物以及院里原先的这些当差的人,也都得盯着些才是。 他们不常在侯府,不比郑大夫人,掌着中馈,在这片内宅之中十数年,根深叶茂,能做的,可太多了。 等丈夫回来,确定了任职,过了年,他们还是搬出去自在。 定远侯府…… 呵,也只有什么都没有的,才会盯着这些不放。 她和丈夫,其实并不稀罕。 可奈何啊,对方不这么觉得。 温氏不由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丈夫还有几日归京,先才到京城之时,她便打发了鲁大在内的七八人立即回返去迎一迎丈夫,她怕,对方会刺杀她们,肯定也会对丈夫下手的。 想罢这些,温氏又对沈嬷嬷道:“府里备的礼也收下,另再从我的陪嫁些挑上些好东西放在一并,明儿你就先让人去永安坊递个帖子说一下,后儿,咱们登门拜访去。” 她想着徐姑娘也刚到京城,少不得要安顿两日功夫的,明儿就去,太过匆忙。 …… 东边的大房院里,郑大夫人梁氏亲自伺候着丈夫喝了药,看着丈夫睡下后,这才出了屋子,到外边的花堂同心腹嬷嬷吩咐些事情。 “回来了也是她们命大,让人盯着些那边的动静,别的动作先不要做,公爹眼皮子底下,若是出了什么事,不好交代。 这次没得手无妨,今后同在京里,离得近,下手的机会,可就多了,咱们来日方长。” “对了,今儿派去城门口盯着的人可有消息传回来?” 嬷嬷连连应着,方道:“传回来了,那行人在朱雀大街上分的道,往永安坊去了。” “永安坊?”梁氏眉头微蹙,那里头,住着的人家可都不比定安侯府差,这口气,怕是不好出了。 但她也不想就这么咽下这口气,“盯着那面,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再来报。” “是,夫人。” 第四百一十三话:逛京城 昨儿进城天时已晚,都没来得及好好的瞧瞧京城,但繁华热闹,是领略到了的。 今儿一早,徐家人就早早的起来了。 徐茵茵定了田忠为管家,让他带着人负责采买,今儿就务必将一应物什添置妥当,少说也要住一个月的,乱七八糟没有章程可不行。 刘耿等人,养伤的养伤,不养伤的,护院走起,都好好当差。 徐春河和徐大郎徐二郎本就是进京城来见世面的,赶了一路,三人一点也不累,休息了一晚上,只觉得浑身都是劲,所以徐茵茵便让田忠的儿子田武带着他们出去逛去了。 想怎么逛就怎么逛,天黑前回来就成,田武对京城熟,有他带着,不怕找不着路。 等他们出了门,徐茵茵一家三口也打算出门去逛逛。 好不容易来了这天子脚下,窝在家里算什么,肯定是要好好的玩一玩啊! 再者,还有什么地方能比天子脚下更热闹更繁华的? 出出门,指定能碰到大运气。 有两天没收集,徐茵茵又稳稳的落后了一名,卷人们太卷,她也得抓住一切机会,好好的卷一卷才是。 所幸离除夕还有十余日,趁着这些日子,赶紧好好的把京城给逛个遍才是,不然,除夕过后,差不多就要回家去,便没什么时间再逛的了。 除此之外,还要买些京城才有的好玩意,带回家给家里人作为礼物呢,这可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办好的事,总之就是要逛的。 内城三十二坊,街市错杂,商铺遍布,热闹非凡,远也不是一日两日功夫就能逛完的。 但数朱雀大街最热闹最繁华了,第一天进京,自然是从最热闹的地方逛起。 徐茵茵可不想一路戴着幕篱出门满大街晃,所以还是坐马车妥当些,逛到哪里好逛的,再下车来瞧瞧不迟。 京城日日都热闹,这年关,更是热闹非凡,不比昨儿傍晚,这会儿马车靠近朱雀大街,压根就不好通行,跟乌龟散步似的,快不起来。 不过这样也好,更方便细细的欣赏京城热闹之地的面貌。 左右商铺彩旗飘飘,街边摊车一个接一个,正中的青石板大道上,车水马龙,人流不息,过往还有一队又一队的公差来往巡视。 天子脚下,安全感还是挺足的。 徐茵茵在马车上打帘瞄着,很快就看见了郑素月提过的几家首饰铺子和布庄这些,朱雀大街上的商铺,自然排面十足,代表的可都是京城的门面。 便不由道:“娘,咱们逛逛衣裳铺子去,看看京城里头时兴的衣裳样式都是些什么样的,再添置两身衣裳穿穿。” 闺女爱美,最好置办这些个行头的了,徐春山拍着自己口袋里的银子,大气道:“行呐,你娘俩只管挑,我负责结账!” 工厂的收益,作坊的分红这些都在徐茵茵手里,猪脚饭铺子的收益则在张秀兰手里头,徐春山手里头的,那都是他这一年下来的俸禄银子,加起来也没几个子的,真要放开了买,可不够买的。 不过那都是他切切实实的“编制内”的工资啊,就乐意给妻儿花用。 徐茵茵也乐得捧场,笑嘻嘻道:“爹结账,那我跟娘今儿可就大购物啦!” 过年啦,本就该买买买的。 赶车的朱成和马宽,停在一家成衣铺子前等着,一家三口便带着细辛进了铺子去。 三人穿的都是绸缎,京城地界上的铺子,随便一个小伙计,那也很有眼色的,登即迎了上来招待。 不愧是京城里的成衣铺子,那端的是一个大气,三间的门脸,还带二层,一层挂满了各种各种的衣裳男式的,女式的,大人的,孩子的,披风大氅,连鞋子都有配套的,最差的都是棉绸的料子,一看便知,主打的就是有钱人的买卖,只怕是全京城数一数二的这么齐全又走档次的成衣铺子了。 且还有试衣间,茶水间,服务极是妥贴。 二层则是独家定制,专门招待贵宾的。 要定制一身精美的衣裳,从量身到裁布缝制这些,那可不是短短几天的事,所以徐茵茵没打算这来定制,只瞧着这挂着的衣裳,就看得人眼花缭乱的,还真挑得出来几身中意的。 这古代的成衣铺子不像后世,一件衣裳大码小码加大码,黄色绿色红色各种色,你买走了她还有得买。 这些衣裳,那都是一种样式只一身的,全场找不出来同款,看中了不合身绣娘现场立马给你改合身了就是。 徐茵茵很快挑中了一身,上身是缀毛的交领小袄,下身是绣工精致的马面裙,整身配色以藕青色为主,看上去柔光典雅,极是合衬肤白之人。 张秀兰对这些没多少眼光,照上辈子,她身上穿的,多数都是闺女给她挑的买的,她只管穿就是了,穿出去还倍好看的。 这厢见这么多衣裳,花花绿绿的,给她都看眼花了,实在选不出那身好,便干脆先等着闺女挑好了再给她挑就是。 见闺女选这身,她立马点头,“这身茵茵你穿着一准好看!” 徐茵茵也觉得好看,当下大手一挥,包起来。 接着又挑中了一身中意的,再帮着她娘选了两身合适的,当然不忘给她爹挑两身,最后,还给徐春河三人一人选了一身。 这里头的衣裳是真不错,徐茵茵想着回头哪天再来,给爷奶他们也都一人买上一身带回去,这可是京城里时兴的衣裳呢,京城里的绣娘,宜阳府可都没有的。 九身衣裳包起来,徐春山解了钱袋结账,一年的俸禄就去了一半。 出了铺子,徐春山只嘀咕,“都说京城居大不易,我这可是见识到了,买几身衣裳,就花了普通人一年都用不到了的银子呢。” 张秀兰道:“衣裳也要分料子啊,你不识货啊,没听人伙计介绍说嘛,那可是上好的料子!还有那绣工,就能值好些银子呢!” 徐春山也只是感叹一句,也没有嫌贵的意思,贵有贵的道理,就后世,说万数千数一件的绒绒服,他也是给家里人买过的,穿着是不一样的。 今儿主打就是买买买了,买了衣裳,出了铺子,徐茵茵转头拉着张秀兰就钻进了隔壁的首饰铺子。 徐春山后一步跟进去,只觉得今儿钱袋不保,不过心里却很高兴,难得一家三口出来逛街呢。 上辈子不容易,这辈子也是难得一回。 至于好像还有个家人这事,徐春山都没带惦记一下的表示,哦,不重要。 闺女在,媳妇在,他也在,够了,够了。 远在青州缩着脖子刻苦学习的某人突然打了个喷嚏,转动着酸痛的脖子,扭头见方从云还在奋笔疾书,不由出了声,准备让人休息片刻,太刻苦了,都小三元了,还这般拼,看得他都累得慌。 “从云师兄你说,山长让我下午去明文堂找他,是什么意思呢?” 方从云写完当下的这个字,才搁了笔,扭头看来,“我以为山长那番话意思很明显了,你还没听明白?” 徐达骏挠了挠脑袋,“明白也不明白,我就是想不通啊,放着你这么优秀的学生不收,他怎么就偏偏相中了我,想收我为关门学生呢?” 方从云轻笑,“自然是你身上有山长看中的优点了,不必妄自菲薄,听说山长还从未收过关门弟子呢,你当好好把握珍惜机会才是。” 徐达骏想想也是,山长总不会是消遣人好玩的,说起来他能来这个弘庐书院,那不就是因为钓鱼初遇了山长? 只怕山长那时候就觉得他合眼缘,这才推举他来弘庐书院求学呢。 能有如此大儒亲授学问,想来天下学子都是梦寐以求的。 偏偏是他,这的确是走了狗屎运了。 徐达骏只觉得头皮一紧,拜师就拜师吧,肝了肝了! 第四百一十四话:试探 徐达骏特意好好的捯饬了捯饬,用压箱底一直没用的化妆品遮住了眼下的黑眼圈,以最好的状态去见山长。 听说书院里好几位德高望重的先生都会在场,他学问不够,精神面貌上,可不能差! 捯饬好,他昂首挺胸迈着正步往明文堂去。 千里之外的京城,逛了一大上午的徐茵茵三人也是累得够呛,都午正了,回去吃饭难得跑,索性就在外头吃了,正好尝尝京城的风味。 徐茵茵特意让朱成去打听了,要问京城最好最大味道最好的酒楼,十个人里有九个人都答——登丰楼,剩下那个是对京城不熟。 那就登丰楼了。 登丰楼就位于朱雀大街的十字路口上,这边过的,那边来的,都能第一眼就看到这幢三层的气派楼宇。 八间大门面,正值饭点,六开门大大敞开着,远在外头,都能瞧见里头大堂的喧哗热闹,客人满座。 徐茵茵来时就注意到了,不过那时注意到,是因为它隔壁也是三层的大酒楼,正是满江红。 到底是上面的,随便什么时候想开铺子了,都能立时在这寸土寸金可遇不可求的黄金地段找着这么好的位置。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碰上死耗子,在京城这地界上,也开上两家铺子呢。 是的,这次进京,他们可都是带着宏愿的。 她娘想在天子脚下开上一家徐记猪脚饭铺子,她爷爷想开上一家徐记洁具铺子。 而她,也想开上一家茶漫人间,和一家专门的化妆品铺子。 相当于是把宜阳府的事业扩展到京城这地界来。 可铺子,却不易寻啊。 只能先看看再说,运气得要碰。 大堂里头已经坐满了,女眷本也是不好坐在大堂用餐的,好在楼上的包厢还有。 但包厢和包厢也是有分别的,二楼三楼都是包厢,但二楼就是普通包厢,三楼却是每个包厢都有风雅的名字,装潢摆设全都有档次的,代表的就是身份权势,一般人,有钱还上不到三楼呢。 徐茵茵也不欲出什么风头,低低调调的选个二楼的普通包厢吃顿京城的特色饭菜就够了。 可她想低调,却有人不想让她低调。 邬管事寻摸这宅子给徐茵茵的事,那都是暗下办的事,真查起来也不容易查到,所以郑大夫人梁氏派出的人今儿一早就往永安坊去,只看得那宅子没有匾额也没有任何标识,一番打听也打听不到来历,只知道这幢宅子之前只有几个下人在守着,主子是昨儿才刚到京城来的。 待宅子里有人出门,便都分了人去跟上,好查个究竟。 消息实时禀报到梁氏跟前,梁氏得知那家人出门逛街去了,又是衣裳铺子又是首饰铺子的一通买买买,听着倒像是什么地方上来的暴发户一般,行事没什么底蕴。 哪家的夫人姑娘,大喇喇的上成衣铺子买衣裳去呢,那不都是喊铺子掌柜上门来量身定做吗。 永安坊的宅子,虽说一般人买不到,但万一暴发户肯砸钱呢,也没规定说只有勋贵才能住在那一片。 就它隔壁的崇安坊,不就住了个花银子捐了个员外郎听着好听的人家吗。 梁氏猜想这家人或也差不多。 有钱嘛,不算什么。 这口气她实在忍不下,对方没什么底蕴来历,正合她意。 但以防万一,梁氏打算先试探试探一番再说不迟。 便一直叫人跟着的,得知他们进了登丰楼,恰时娘家侄儿也同人在登丰楼吃饭,她立马就让人给侄儿递了口信,吩咐了他一番。 …… 不愧是天子脚下的大酒楼,排面徐茵茵是领教到了,只听得那行菜的伙计嘴巴跟装上了一架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的一口气不带歇的报着菜名,抑扬顿挫的,听得人还挺享受。 直到伙计突突突完,徐茵茵还有些意犹未尽呢,想再听一遍。 不过肚子太饿了,还是赶紧点菜好上菜吧,这报菜名听着有趣,下次再来便是。 大酒楼的上菜速度还是挺快的,点菜下去一刻钟不到,就陆续上菜来了。 徐茵茵一共点了六个招牌菜,细辛跟朱成二人不肯上桌,徐茵茵便单独给他们点了几个菜让他们在旁边的几桌上吃。 自己这桌六个菜,三个人吃,有些多,不过这几个菜听着不错,徐茵茵都想尝尝,所以都点了。 菜上桌一看,嗯,六个菜也不多,毕竟,份量摆在这里了,主打的就是一个精致,并不在份量。 第一个菜上桌时,一家三口就开动了筷子,陆续又上来两道菜后,随之而来的伙计一脸抱歉道:“客官,您点的佛跳墙只剩一份了,但三楼竹山居的客人突然就加点了这道菜,所以……客官不知您可愿意换一道?” 佛跳墙只剩一份了?给三楼的客人了? 本来还想尝尝这道名菜在这年头是怎么个滋味,是不是跟她前世吃过的一样的。 没有那就算了吧,没必要为了一道菜大动干戈,下次再来吃就是了。 是以二话没说,很爽快的就换了一道。 伙计眼神微闪,笑呵呵应下,麻溜的退出了这间包厢,拉了个小伙计去后厨传菜,自己则飞快往三楼去了。 到了三楼,进了竹山居,恭敬回禀道:“梁公子,小的照您的吩咐办了,那位姑娘听了并没有多说什么,就同意了换菜。” 竹山居里,梁博同几位好友正在喝酒吃饭,姑母叫人带话给他时,他还冷笑来着,看谁不顺眼,上去教训一番就是了,还非得让他先试探试探一番。 试探就试探吧,这会儿,倒试探出来了,也没什么能耐嘛,点的菜被人家截胡了都没胆吭一声? “真什么都没说?” 伙计确定道:“是的。” 梁博不由笑了出来。 几位好友都是跟他关系极不错的,从头到尾听着的,其中一人这会儿不由就道:“凭梁兄你的身份,在京城这地界上,有几个人你动不得?这番试探,着实是小儿玩闹了。” 梁博想着也是,不过他素来听姑母的话,也不会同好友说姑母的多此一举,只道:“正觉着近来太没意思了些,今儿,咱们就好好的玩玩?” 另一人端起一脸坏笑,挤眉弄眼道:“听伙计说那位姑娘还挺有姿色?” 几人都知道他风流爱美色,不由都跟着笑起来。 梁博拿手指点他一点,道:“能与你陆公子做妾,也是她的福气,爱多管闲事的人,合该关在那内宅之中出门不得才是,如此,还算是便宜她了呢。” 第四百一十五话:就这么算了? 登丰楼的菜色味道的确是很不错的,一顿饭,吃得徐茵茵一家三口都很满足。 徐茵茵想着有时间还要再来光顾的,下次带上大伯他们,让他们也尝尝京城最大的酒楼的菜色。 结账,这一顿饭花用还不小,不过也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登丰楼后面有很大的一片车马棚,来登丰楼吃饭的客人不是有钱就是有势的,几乎都是坐马车来的,登丰楼便专门备的有供客人车马停放的地方。 马宽先一步往后面去将停放的马车赶出来等在了门口,徐茵茵几人结账出了酒楼,正要下台阶上马车。 就在这时,身后一拨人被前呼后拥着出来,七八名随从在前头开路,“让开让开!” 这会儿登丰楼门前准备离开的只有徐茵茵他们,这一拨人浩浩荡荡的冲出来,嘴里喊着让开,却也不给人机会反应,上来就要推搡人。 马宽在台阶下马车上,细辛和朱成反应迅速,赶紧挡在了徐茵茵三人面前,护着他们往旁边让了让。 可这些随从,不知是长了眼睛还是没长眼睛呢,还直直往他们让开的位置来,打头几个人冲撞上来。 “你们要干什么?!”朱成横剑在胸前防卫,不让这些人靠近,一边也等着自家主子的吩咐,做好了随时动手将这些人打趴的准备。 在退让的过程中,徐茵茵已经打量过了后出来的这一拨人,只见那几位公子哥儿眼神或都落在他们身上,眼中带着戏谑,其中一个,似乎在盯着她,眼神赤裸裸,让人很不舒服。 便可想而知,这些人是故意的。 倒不知是一时兴起的故意,还是别有目的。 难道又是主角打脸副本定律来了? 这几位公子哥穿着皆不凡,一看就知道是官宦子弟,来头都不小的,看多了,徐茵茵还是有所了解的,纨绔公子一般都有病,好与人为难以耍人为乐的病。 这种人仗着身份,轻易也不会将别人放在眼中的。 眼见着那些人动上了手,推搡着朱成和细辛,想将他们扒拉开好冲后头的他们一家三口来,徐茵茵也顾不得衡量太多,当下开口,让朱成动手,自卫最重。 若不然,还一声不吭的任人冲上来对他们做什么?又不是木头人游戏。 朱成得了令,也不再忍,当即还了手,却也没下狠手,剑都未拔,只将这些动手推搡的人都给推开踢开了。 似是没想到对方的人还是个练家子,梁博等人一愣之后,姓陆的那位顿时喝斥出声,“大胆!竟敢在我等面前放肆!来人啊!给本公子好好的教训他!” 话音落,一群人便朝朱成冲了上来,还用上了武器。 登丰楼是什么地方?京城最大的酒楼,每日里不知道聚集了多少权贵,又是在人来人往的朱雀大街上,打斗还未起之时,便早就有人注意到了这里,打斗一起,更是瞬间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过往百姓,登丰楼里头的食客,也不少人惊动出来看情况的。 有人认出梁博等人,却不认识对面的人,不由都小声嘀咕起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徐茵茵耳力还算不错,一边关注着朱成和马宽同对方的打斗,一边,那些小声嘀咕或都钻进了耳朵里来。 承恩侯世子?兵部侍郎家的公子? 这些人她都不认识,也都没见过的,她昨儿才来京城呢,可这些人表现的却好像早就认识她,目的明确直冲着他们来的似的。 徐茵茵实在弄不明白哪里得罪了这些公子哥儿,一边也在思索着对策。 朱成和马宽联手,对方这十几个人也不是对手,很快就见了败势。 梁博看着,也是脸色难看,本以为就是地方上来的暴发户,逗弄逗弄,吓唬吓唬,再让陆兄调戏调戏那姑娘,顺理成章的将人弄回去当个小妾,就当是教训了这爱多管闲事之人了,没想到,对方的随从身手这般厉害。 就在这时,五城兵马司的人赶来了。 梁博见来人,立马道:“耿都尉你来的正好!这两人持械行凶,扰乱治安,速速将他们拿下!”先将这两个厉害的随从弄走,剩下的还不是任他们搓扁搓圆,这会儿可不单单是姑母的事儿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今儿不能好好的出这口气,岂不叫人笑话他梁博! 五城兵马司负责京师治安,常在京中巡防的,自然很有眼力劲。 领头的耿都尉一看这场面,一面是承恩侯世子兵部侍郎公子等人,一面则是面生的面孔,顿即有了决断,一扬手,便让手下抓人。 朱成和马宽敢跟这些随从动手,却是不好跟五城兵马司的人动手的,忙都回头看徐茵茵,等自家主子示下。 徐茵茵自然不能眼看着朱成和马宽被带走,这个档口,谁对谁错不太重要,最重要的,是比谁的来头大呗。 谁大谁说得上话。 当下出声道:“岂能不分青红皂白就随便抓人!要说扰乱治安,那他们也该抓!我乃嘉成县主,这些人对本县主不敬,冲撞了本县主,我的护卫为保护我出手教训他们而已!你们不能只抓我的人!” 什么青红皂白?在京城这个地界上,普通人能抵得过权贵公子?对方可是世子!黑的也必须得是白的! 耿都尉正心中发笑,突然一愣,什么?她说什么嘉成县主? 梁博等人也陡然愣住,这姑娘就是那位宜阳府的嘉成县主?! 是了!听说圣上专门下了旨,宣嘉成县主及其父徐农正一道进京参加除夕宫宴,这可是有史以来的头一份的恩宠。 算算日子,那嘉成县主也该到京城了没错。 众人看看戴着幕篱看不见面容却颇有气势的徐茵茵,再看了眼她身旁的徐春山,也不怀疑天子脚下,有人敢冒充县主。 所以,这是正主没错了。 耿都尉心里精彩变幻,虽说嘉成县主出身不好,但眼下可正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如此荣宠的时候,他哪能不长眼的开罪于她? 能做到他这个位置上,自然也是人精,当下打着哈哈的十分熟练的就揭过了此事,谁也不得罪,迅速带着人撤离了当场,竟是不管了。 梁博几个面上也是丰富多彩,本以为是地方上来的暴发户没什么底蕴呢,没什么底蕴是真的,可对方是如今风头正盛谁都如雷贯耳的嘉成县主啊! 几人对视一眼。 怎么办? 就这么算了? 那多没面子? 第四百一十六话:不当着面有没有用 梁博身为承恩侯府世子,其胞姐又是邕王世子妃,在京城这地界上,那向来是横着走的。 要说怕,他还从没怕过谁。 今儿在登丰楼,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他若是就这么灰溜溜的避走了,那不出半日,整个京城都能知道这事。 对方不过是流民出身的县主罢了,又不是正儿八经的郡主县主,便就是正经出身的县主,他堂堂承恩侯世子身份也不比她低多少,还能怕了她?岂不是笑话! 思绪也就是片刻的功夫,耿都尉带人一走,梁博便回过了神来,看向那面道:“原来是宜阳府的那位嘉成县主,失敬失敬。” 他不准备就这么走,但也不准备再做些什么,眼下这个场面,这么多人看着呢,再抓着不放也是不妥,先把场面稳住了,后头他再好好筹谋便是。 梁博虽纨绔,却也不是没脑子的人。 徐茵茵还没弄清对方究竟是为何针对她,但也知道在这里抓着不放不是明智之举,就算明着问,对方想来也不会实话实说的。 聚拢的人越来越多,她也不想被她当猴子看,还是先离开再说吧。 一场热闹开始的突然,结束的也挺突然的,围观百姓什么都不懂,只听得又是世子又是什么县主的,闹上了啥事都没有,这要是普通人,早被抓了,果然是权贵啊,就是比不得的。 但登丰楼里的看客却是很多想头。 宜阳府那位嘉成县主到京城了。 原来这就是圣上看重的那位为此还跟大臣扯嘴皮子的嘉成县主啊。 承恩侯府的纨绔世子那一帮子公子哥儿成天这里惹事哪里惹事的,不知怎么的跟嘉成县主对上了,今儿也是收敛了啊。 嘉成县主有脾性,但不多,被人堵了路还这般针对,结果就轻轻揭过了,还是底蕴不够,差了出身,所以对上京里的权贵公子没有底气呗。 …… 这事又是在饭点的时候在最热闹的登丰楼发生的,是以,不过一下午,就传遍了京城各府。 有不少知道那位嘉成县主进京了想一睹真容的,但又没有机会,总不能上门去,这多失身份,给人下帖子?但说到底,众人心里头虽好奇这位嘉成县主却也看不上她的出身的,自然不好当这个出头鸟降低身份去下这个帖子。 见不了人,知道知道对方的事从而窥出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是可以的,反正大家都闲着没事做,就当是消遣了。 于是乎,承恩侯世子一干纨绔公子是怎么跟嘉成县主起了不愉快的,事情前因后果,她们都想知道。 管家,还不快给我去查! …… 定远侯府,梁氏听了嬷嬷禀报外头发生的事,也是一惊,实是没想到,原来多管闲事的那人就是宜阳府的那位嘉成县主。 须臾,她笑出声来,语气里颇有些不屑,“不过是流民出身,靠着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侥幸成了县主罢了,真当自己是个金贵的了——” 嬷嬷垂着头的,听着这话,却忍不住偷偷瞥了眼夫人身前的那面照得进半身的镜子,那镜子能将人照得清晰无比,就这么大一面镜子,足足要八十两银子,还不一定买得到呢。 这要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怎么又摆在台面上呢—— 但嬷嬷可不敢将这话说出来,夫人说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那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既是位县主,且就罢了,让人带话给表公子,这事他就别插手了,另,你亲自往邕王府去一趟,替我给世子妃请安问好——” 梁氏思忖一番后,立时吩咐起嬷嬷来。 …… 徐茵茵一家回了永安坊,门房便送上来一张帖子,徐茵茵打开一看,是温氏派人送来的,明儿要上门拜访,徐茵茵便交代门房,明儿温氏上门来便请人进来,不必禀报。 一路进了正院,端了热茶喝了,浑身舒坦起来,张秀兰才道:“都说京城遍地都是权贵,天上掉下坨鸟屎随便一砸都可能砸到一个当官的,这话我可是见识到了,就吃个饭的事儿,咋就惹出这么多事来了,我瞧着那啥世子的就是故意的来着,咱们家啥时候得罪了京城里头的人了?” 那些人脑子有坑一样的,上来就推搡人,先才差点没给她和闺女挤个趔趄,就没见过这样事儿的人。 “刚才你为啥拉着我?我是真想骂他们的。” 徐茵茵不让她娘骂人也是有理由的,京城天子脚下,人多眼杂,到底不比宜阳府,她娘这骂谁谁倒霉的金手指,应验就是在骂过没多会儿的时候,万一被哪些有心人聪明人联想到了什么,把她娘当妖物怎么办。 人言可畏啊! “现在没别人,娘你随便骂,骂吧。” 张秀兰一愣,“现在骂?人没当面,骂着有用?别浪费我口水。” 徐春山提了茶壶给她倒满,“多喝点水,不怕嘴干。” 张秀兰:……那就骂看看? 憋着口气呢,骂出来舒坦点。 “那世子是啥世子来着?我喊着他骂,别骂到别人身上去了。”跟烧纸似的,不喊着人烧,哪知道是烧给谁的。 “承恩侯世子,兵部侍郎家陆公子……” 徐茵茵一边听着她娘骂骂咧咧,一边思索着今儿这事,见都没曾见过的人,怎么得罪的—— 看那承恩侯世子的样子,这事也不会这么揭过去的,估计还有后招,她的弄清楚对方到底是为何才是,不然太被动。 回来的路上她已经让柳如眉去打听去了,相信很快就能有消息。 自进了京,柳如眉就表示不愿意明面上露面,只暗中相随保护,所以今儿这一路她都是在暗中跟着的,不遇危险,她便不会现身。 她轻功又好,又会掩藏行迹,打听这些事来也容易些。 张秀兰骂骂咧咧一大通,骂累了,才停了下来,喝了一大口茶水,“骂是骂够了,不知道有没有白骂呢。” 徐春山也想知道,于是道:“要不让人去承恩侯府和兵部侍郎府转悠转悠?”要是那世子倒了霉,看看有没有什么风声传出来啊。 “那就让郭氏去转悠转悠。” 徐茵茵心想,要是这样骂也有用,那她娘可无敌了,谁惹她不高兴了,就关起门来“画个圈圈诅咒你”,简直不要太快乐! 第四百一十七话:背后也倒霉 柳如眉是先回来的,带回了她查到的。 其实徐茵茵也不知道从哪方面查起好,所以便让柳如眉去查查承恩侯府和兵部侍郎府的姻亲关系,看看能不能提取出些有用的信息。 听柳如眉回禀完之后,徐茵茵顿时注意到了其中一点,承恩侯世子梁博的胞姐是邕王世子妃? 这事会不会是跟邕王有关系? 两家的姻亲关系网,她都不熟悉也不认识,确定在宜阳府也没有过交集的,唯有这邕王府,是有点干系的。 干系还不小呢。 当初若不是找了邬管事帮忙,只怕跟邕王的那位汪管事都闹得不可开交了。 邬管事出了手,汪管事无声无息的便离开了宜阳府,难免不会对此记恨在心的。 徐茵茵听说的邕王此人,也不是个大度的人。 圣上下了圣旨召她进京的事,天下皆知,邕王自然也知道,不好明面上做些什么出气,但使着小辈来做些什么也不是不可能的,闹大了也不过是一句年轻人,年轻气盛,玩闹罢了。 徐茵茵越想越觉得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不然为何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打过照面那梁博上来就使人针对呢。 要是她娘关起门来画圈圈这事灵验,要不,让她娘骂邕王一个狠的出口气? 不然,她只是小小的县主,对方是堂堂亲王,明面上可出不了气的。 徐茵茵承认自己是有些小孩子气了,但她来京城又不是为了跟谁斗来斗去的比计谋的,直接让对方倒霉得没精力找茬子,不是更好?省得费心思。 郭氏是傍晚时分回来的,他们一家本就是犯官家里抄家发卖出来的下人,一直就在京城,对京城熟。 京城各家姻亲错杂,这当下人的,也是有亲戚的。 恰巧,郭氏就有个远房表姐在陆府当差,干的虽然是洒扫的粗活,不在主子跟前露脸,但正是这样才好打听呢。 郭氏花了点银子请陆家角门的婆子帮忙递了话,表姐便出来见她来了,她也不多说什么,只拉着表姐叙旧,说起近来的境况。 表姐本是个话唠子,但今儿却没说几句话就要散,道今儿府里出了大事,她不好多待,万一惹了霉头被罚就不好了,跟她说过些日子再找她叙旧。 郭氏也是随口一问,表姐就提了一嘴,想来这事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隐秘。 “听说陆二公子下晌同人在琼华池玩冰嬉,不知怎么得就摔了个四脚朝天,肋骨断了好几根,尾椎骨也摔伤了,当场就痛晕过去动弹不得了,大夫赶去琼华池给医治了一番往府里送,可刚进了府门,抬轿的轿夫突然崴了脚,软轿一偏,陆二公子就从软轿里给一头栽了下来,好巧不巧的,头磕在了石子上,磕了个头破血流! 陆二公子情形不太好,看样子怕是要在床上躺两三个月的了,陆大夫人发了火,把伺候的小厮和轿夫都给让人打了板子,眼下陆家还乱着呢。” “至于承恩侯府,老奴就没认识的人了,到那边晃了一圈,并没有听到什么不寻常的,怕待久了人家起疑,便就回来了。” 徐茵茵听罢,脸色不由古怪起来。 她的娘诶,关起门来画圈圈也能灵验,背后骂人也倒霉! 无敌了! 过两天,让她娘好好骂一骂邕王试试。 …… 定远侯府,大房院里,梁氏拉着试了新做的衣裳的女儿上下一通看,笑道:“娘的娇儿生得真是好看,过两日你表姐办的赏梅宴,你便穿这身衣裳去。” 郑玉娇原地转了一个圈,眉眼间满是自得,想到什么,不禁嘟囔道:“邕王府的赏梅宴自是热闹,但若是除夕宫宴,女儿也能去参加就好了。” 她生得这般漂亮,倘若能进宫,有幸见得英武圣明的皇上,皇上一定会被她的美貌所吸引的。 只可惜去年选秀之时,她年纪未到,若不然,她进了宫去,哪有那宜嫔的事儿! 郑玉娇没见过进宫后的宜嫔,只见过进宫前的宜嫔,那三分姿色是远比不过她的。 是以,听着宫里传出的那些事儿,同一批进宫的秀女,独这个宜嫔一进宫就封了贵人,还一举承宠就怀上了龙嗣,顺利生下了三公主,成为皇后除外的唯一一个替皇上诞下龙嗣的人,得皇上看重,封为九嫔之一,还得了封号。 如此恩宠,该是她的才对,她要是进了宫,皇上肯定看不见其他人的。 想到这些,郑玉娇心里头就难受得紧,要等下一次选秀,她的年纪,便算是有些大了的…… 除夕宫宴,只宗室皇亲和三品以上大臣方可携家眷参加,且这家眷也必得是有诰命在身的才行,毕竟,那日都是要按品上妆,摆全服执事进宫,还要先参见过皇后娘娘的。 像定远侯府,世子未立,有资格进宫参加的也只定远侯一人罢了。 说起这个,梁氏心里头少不得又记了公爹一回,要是按规矩嫡长,早早的请立了世子,她同丈夫也可每年都进宫去了。 除夕宫宴啊,那是多大的荣光热闹。 只可恨呐! 公爹摇摆不定,她也只有帮公爹选了。 二房不除,她心难平! 梁氏有些怏怏,回了房中刚想躺一躺,心腹嬷嬷疾步进来,脸色不太好。 “夫人,表公子出事了!” 梁氏闻言坐起,“出什么事了?” 嬷嬷道:“老奴让梁顺去给表公子递话,老奴则是按夫人您的吩咐去了邕王府,回来就碰上了梁顺,听他说,表公子同人在琼华池冰嬉不小心滑倒了,伤到了脑袋,当时就出了许多血——” 梁氏听得身形一晃,“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可有请大夫?人现在在哪里?快,让人套车,我亲自回去看看!” 承恩侯府就这么一个嫡子,梁氏对这个侄儿也是疼爱有加的,听得他出事,哪里坐得住,也顾不得眼下天时晚了,坚持出了府回娘家去了。 游廊那端,温氏带着嬷嬷正巧走过,只看得她那位大嫂神色匆匆带着人往前面去了,不由疑惑:“这是出什么事了?” 温嬷嬷虽是刚跟着自家夫人回来,在府里没什么根基,但她很有两把刷子,外头的消息,瞒不了她。 当下将梁家那边的事说了,也少不得说起今儿中午在登丰楼的事。 温氏听着,这才知道原来救了她们的一路同行的那位徐姑娘就是嘉成县主。 梁博是大嫂的侄子—— 温氏不得不怀疑今儿这事跟大嫂有干系。 思及此,温氏便道:“给徐姑娘的谢礼都准备好了吗?” “夫人放心,都准备好了。” “把车马打点好,免得耽搁事,明儿一早,咱们便去永安坊。” 第四百一十八话:一张请帖 在京城逛了一天的徐春河三人傍晚时分才回来,他们没有坐车出去,走的脚酸,但神色间兴奋至极,显然,今儿这京城游,逛得很是愉快。 晚饭间,说起这一日的见闻。 因着内城太繁华,处处铺子都装潢得精致华美,叫人都怕进去逛的,虽说他们这两年长了见识,也挣了不少银子,但还是没底气在内城的地段寻摸铺子的。 所以一开始便直奔外城去了。 外城住的都是普通百姓,顶天了也就是一些小官皂吏,街市铺面更具生活气息,他们逛起来,也自在得多。 徐茵茵听着,心道内城的铺面难寻,他们也只能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在外城先寻到合适的铺子来,便不由问起。 徐二郎就道:“今儿转了一天,也只逛了外城的一小半罢了,有一处铺子年关到租,我们运气好,正好碰见那铺子的东家贴租赁启示,便上去问了,月租六两银子,三年起租,押金二十两,不到期退租不退押金。 那铺面不大,比咱们杨柳巷的铺子还要小些,且位置不太适合咱们开铺子的,我跟大伯大哥都觉得不太好,租金又这么贵,当时就犹豫了,没想到,没一会儿人家就租出去了呢!这京城里头的铺子还真是翘。” 月租六两,那一年就是七十二两银子,加点都够在宜阳府买个铺子的了。 这还只是外城地段并不好的一家也不大的铺子呢。 京城的房价,果然够贵的。 徐茵茵再次感谢邬管事,感谢龙椅上的那位大腿,让她两千两银子,还这么容易就在这么好的地段买到了这么大的宅子。 “这才一天呢,不急,咱们慢慢逛,慢慢看,京城的生意不比宜阳府,一投入要的银子就不少,还是得好好的寻摸,想清楚了再下手才是。”徐春山听着就道。 徐春河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儿我们再继续出门逛逛。”反正他们来京城没别的事,天天出去逛都不耽搁,至于累不累的,这么热闹的京城,逛着哪里会累呀! …… 一大早,徐春河三人便又出门去了,今儿也不用田武带着,他们已经知道来回的路了,但徐春山不放心,干脆带着季福跟着他们一道去了,左右他今儿没事,闺女不出门。 他们前脚刚出了门,后脚门房就送来了一张帖子。 徐茵茵疑惑接过,“谁家的帖子?给我的?” 一边打开来看,看过之后,不由心中一跳。 邕王府的赏梅宴,邕王世子妃亲自给她下的帖子,让她后日一定过府参加。 她跟邕王府不熟,跟邕王世子妃也不熟,哪至于叫她特意送张帖子来? 几乎不用想,肯定又是邕王的示意。 让她去邕王府参加赏梅宴,到了人家的地盘上,随便下点什么招子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上茶的丫鬟手没稳,茶水泼了她一身,作为主办方的邕王世子妃立马训斥了丫鬟,然后好心的让人带她去厢房换身衣裳—— 那厢房里事先藏着一名男子,等她换衣裳之际冲出来——然后便有赴宴的人“无意中”撞破了这个场面…… 然后,嘉成县主与人私通云云的流言满天飞——她这刚刚进入京城大舞台的县主,名声就彻底坏了…… 又或是她正在水边行走,然后突然不小心的就被人挤进了湖里,冬天穿得太多,压根等不及别人来救,水灌满袄子,就给她拖沉下去了,游都游不动—— 别问大冬天的为什么要去水边走,主办方想这样收拾她的话,自会找到机会名目这样做的…… 咳,一张请帖,徐茵茵脑子里瞬间就想到了一万种从前追过的宴会害人套路,主要偏偏是邕王府给她下的帖子,她不得不妨啊! 去,还是不去? 若是不去,估计不用第二天,在那赏梅宴上,就能传开嘉成县主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话来,堂堂邕王府世子妃亲自给她下帖子,她都敢不给面子,这不是目中无人是什么? 可要是去…… 徐茵茵琢磨着带上细辛,再有柳如眉暗中跟着,她自个多防着这个有可能的套路,或许也不会出什么事…… 这般想着,徐茵茵稍稍松了一点心。 恰在这时,门房禀报,温氏带着儿女来了。 昨儿吩咐过,温氏来便直接将人请进来,所以徐茵茵同张秀兰接了禀报往前边大花厅去的时候,温氏和郑素月姐弟俩已经在花厅里坐着了。 “徐姐姐!”见了徐茵茵,郑素月跟只花蝴蝶似的,立马就扑了上来,挽着徐茵茵好一番亲近呢妮之态,却也知规矩,不忘跟张秀兰见礼。 温氏也拉着儿子跟张秀兰打过招呼,两厢坐下来,温氏便又一次郑重的跟徐茵茵表达起谢意来,并让丫鬟将带来的谢礼呈上。 徐茵茵摆手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了,跟郑素月一见如故,怎能见死不救,不用这般客套的,看着那呈上来的又是匣子又是礼盒的,礼可太重了,忙推辞。 温氏却坚持要她收,一番拉扯下,徐茵茵也只好收下了,概因温氏太坚持了,一直这么拉扯下去,估计都能拉扯到中午去,别的话都不用说了,就推礼来了。 见她终于收下,温氏才露了笑,寒暄起来,“先前还不知道徐姑娘就是嘉成县主,有失礼之处,还望县主海涵。” 徐茵茵应道:“哪里哪里。” 在京城里,她谁也不熟,有温氏走动起来,也未尝不好,况且她是真喜欢郑素月这小姑娘的。 一番寒暄下,温氏突然支开了郑素月,让她带着弟弟去逛逛徐府的花园,并眼神询问徐茵茵是否方便。 徐茵茵看出她有话要说,忙点头道:“那就让我的丫鬟玲珑领着她们去,玲珑,好好侍候。” 一旁的玲珑上前应是,引着郑素月姐弟出去了。 姐弟俩走了。 温氏便道:“昨儿县主在登丰楼发生的事,我也听说了,县主有所不知,那位承恩侯世子梁博,正是我家大嫂的娘家侄子。 昨儿我听说了他在登丰楼与县主起了争执,还动了手,惊动了五城兵马司的人,我也是揪了心,幸好,徐姑娘不是旁人,也没有出什么事,要不然,我这心里,可真是愧疚难安。 县主还不知道吧?昨儿这梁博从登丰楼离开便同人一起去琼华池冰嬉去了,结果出了意外,摔伤了脑袋,听说世安堂的孙老大夫都束手无策,承恩侯找了邕王帮忙请了太医院正前去医治,足足治了大半夜,才将梁博的伤情稳定下来,性命是无忧了,可脑子却坏了……” 徐茵茵听着,先是疑惑,她昨儿听柳如眉打听回来的承恩侯府的姻亲关系时,也听到了承恩侯府跟定远侯府是姻亲这事,不过当时也没有多想。 这会儿听到温氏专门提起,也是疑惑,好端端的,温氏跟她说这个干嘛? 心里好奇间,便听得温氏后头这番话,顿时一惊。 昨儿郭氏没打听到的后续来了—— 梁博冰嬉的时候也出了意外?还摔坏了脑袋? 妈妈呀,这威力太大了。 张秀兰更是差点没惊出声来,赶紧捂了嘴,眼珠子瞪得老大。 昨儿听说那兵部侍郎公子摔断了尾椎骨啥的,她已经吓过了,这会儿再来一个,她更是吓得心里扑通扑通起来。 妈呀,上辈子这辈子就没想过要害人,也没害过人呀,她之前是也骂了人,可对方顶多摔个跤拉个肚子的,没这么惨呀! 昨儿真是骂得太厉害了? 张秀兰不由有些心有余悸起来,幸好她收得快,要不然给人骂没了命,那可真是大罪过了! 徐茵茵挨着她坐的,就听着她嘴里小声嘀咕着阿弥陀都的,不由抽了抽嘴角,见温氏都好奇的看向了她,似乎想询问她怎么了。 便赶紧出声打岔温氏的注意力道:“劳夫人担心了,我们昨儿什么事也没有,不过夫人这话我怎么听着有些不太明白呢?” 温氏被她一开口,果然转移了注意力,说道:“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这事或还连累到了救了我们的县主你,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应该将这事告诉县主,免得县主云里雾里弄不清楚什么事。 县主那日不是疑惑那些刺客是冲着我们来的怎么会劫道刺杀吗?实不相瞒,那些刺客的身份,我当时就有所怀疑了,等回了京城,便确定无疑了,派人刺杀我们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大嫂,定远侯府大夫人。 这事说起来都是家丑,牵扯太复杂,我就不与县主细说了,县主只要知道,昨儿那梁博之所以无故找县主的麻烦便是与这事有关,我那大嫂肚量小,容不得沙子,好不容易精心策划了这场谋杀,却被人破坏,心里自然有气想出个痛快的, 眼下梁博出了意外,想来也顾不上找县主你的麻烦了,但县主也要当心,我那大嫂肯定还会从别的地方入手的。 说起来县主都是受了我们的牵连,遭了这无妄的记恨,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我已经让人盯着我那大嫂了,若是有什么可疑之处,我会立马让人来告知提醒县主你的。” 徐茵茵听着,也是一愣,不是跟邕王有关系? 是定远侯府大夫人?因为她当时在场,让人帮了忙,破坏了她的谋杀计划,所以想给她一个教训出口恶气? 至于温氏说的家丑,这事她也几分知晓,昨儿柳如眉提过那么几句,定远侯府如今还没有请立世子,已经是京中的热门话题,总会被人提出来说一说的。 那么,这大夫人为什么会派人刺杀弟妹跟侄子侄女,就不难猜了。 看得多,这点弯弯绕绕也是没少见识的。 所以,这事她想的没错,梁博确实是故意针对她的,只是她弄错对象了而已,咳,她娘也没骂错人。 幸好骂邕王的事没有立马提上日程的,不然,可就骂错人了。 “我刚刚收到了一张邕王世子妃的请帖,是否也与此有关?” 第四百一十九话:去 “是邕王府后日的赏梅宴?”温氏道:“想来应该是了,县主有所不知,我那大嫂跟娘家这一双侄子侄女关系很是亲厚的,侄子能帮忙出气,侄女自然也能。” “邕王府每年腊冬都会办一次赏梅宴,京里各家权贵差不多的都能收到请帖,帖子早在一个月前就下到各府去的,今儿这般突兀的加送了一张请贴给县主,在我看来,还是很有问题的——” 毕竟,京城这些权贵向来注重出身,自诩身份贵重,不会有人会自降身份急巴巴的给嘉成县主送请帖来的,特别还是邕王府这般的人家。 温氏这未竟之言,徐茵茵稍微一想,就想明白了她那没出口的意思。 也是,她虽得了皇上的青睐,封为县主,但到底是平民出身,这些出身大家的贵人打心里眼里看她不起也是正常的。 所以,这赏梅宴她要是不去,这些人的心里,只怕更会看她不起。 温氏接着就道:“邕王府这赏梅宴关乎着邕王府的脸面,邕王世子妃也不会想这赏梅宴出什么漏子的,所以,我猜想,便是要为难你,或许也只是言语上的,不敢太过分的,后日我也会去,到时候县主你就同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妥的,我都会帮你挡着。” 温氏这话说得很有底气,徐茵茵却也不会认为她在说大话,毕竟她是知道对方的,温氏出身的温家,正是皇后娘娘的外祖家,论起来,温氏还该称皇后娘娘一声表姨呢,不是远房,温氏的父亲跟皇后娘娘是堂房的表兄妹。 有这层关系在,便不会有人想不开面上跟温氏为难的。 徐茵茵领了温氏的好意,并没有推辞,那赏梅宴,她一个认识的都没有,有温氏一起,也不会那么尴尬不是?再是社牛,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也是需要有把梯子递过来才好顺势往上爬的。 送走了温氏,徐茵茵就在想着自己后日穿什么行头去。 赴宴的经验她有,在宜阳府里,大大小小的宴会,她没少参加,但京城的宴会,这且是头一次,还一去就是王府,到时候不是公侯夫人就是什么公主郡主的,那场面不可谓不隆重。 去这样的宴会,还是很有必要精心打扮,使自己得体的,若不然,不是笑话那也是笑话了。 徐茵茵打算就穿昨儿买的那身藕青色的交领小袄配马面裙,这身大气得体不失精致,也不会显的华丽张扬,正正好。 再配个什么样的妆容呢—— 徐茵茵在带进京的妆匣子跟前转悠着,一旁,跟进来的张秀兰来回踱步了半晌,终是忍不住,“茵茵啊,要不咱称病不去?那可是王府啊,我听着就心里发麻,又知道对方肯定会为难你,且又正好是这个邕王府,万一那什么邕王想起了咱家不卖方子给他这事,两厢加在一起的要给你好看的,有个什么事,我跟你爹都进不来救你。” 徐茵茵忙宽她的心道:“娘你别担心,宴会上那么多人,对方也不敢做的太明显的,一切我都会好好应付的,真要是有个什么,柳姑娘且暗中跟着保护我的,不会有事的。” 张秀兰听着,却也不敢放心,哪有当娘的不担心孩子的,她想着要不悄咪咪的把那邕王世子妃骂一骂? 就小小的骂一骂,让她生个小病,操持宴会都没多少精力,自然就顾不上再做其他的什么事了。 但又怕掌握不了这个度,把人家骂得太惨,可就是罪过了。 说起来,张秀兰心里还嘀咕呢,本来觉得她这金手指没啥用得,可没想原来这金手指这么厉害,这骂谁谁倒霉,威力这么大,因果报应,不会最后都要反噬到她身上吧? 她可不想因此折了寿数,还想多活些年头,多陪陪闺女的。 这般想着,张秀兰也坐不住,回房里拜拜菩萨吧。 之前去陪着婆母还有方老太太和小姑她们去普宁寺的时候,她也跟着婆母一起请了尊菩萨回来没事就拜拜的。 这次上京,她也带着菩萨的。 拜拜好,拜拜去,跟菩萨说说,她可不是无缘无故就骂人,乱骂人的。 张秀兰是个心很软很善的人,纵然性子泼辣了些,好与人争强,可这都是没办法练出来的,上辈子两口子半道上选择白手起家,创业做生意,一开始那可是没少遭罪的,这性子要是不泼些,谁都能上来踩一脚的,遇到那狠辣的妇人,总不能都徐春山去骂吧。 这性子是被迫练出来的,可她心底里,却是善良柔软的,有流浪汉打店门前经过也会给人打包一份猪脚饭送给人吃,遇上没发工资手头紧来借钱的熟客也会二话不说的借—— 总之,只要不是欺负到她头上来了,她都是很好说话的。 所以吧,骂人是没少骂,但像这种骂人了能让人倒霉,这次还叫人家倒这么大霉的,她这心里头,还真是有些吓了一跳,不太得劲,总觉得是干了啥大坏事做了啥恶似的。 徐茵茵敲定好了妆容跟打扮,到正院里来,到门口就看到她娘在拜着菩萨的样子,到底没打扰她,等她拜够了,自己出来了,才仰着笑脸凑上去,“娘,下午出门逛逛去?” 徐春山几人中午并没有回来,吃过中饭,母女俩便也坐上马车出了门。 昨儿逛了街,今儿就坐着马车到清净的地方转转吧。 离着永安坊不远,有个莲花湖,冬日里有些萧条,落叶凄凄,但胜在清净无人。 瞧着一方亭子,徐茵茵便叫停了马车,拉着张秀兰下了车,到那亭子里坐坐。 飘着枯叶的湖面上静静悄悄的,亭廊对面的树下,有只野猫正在吃着不知从哪里叼回来的鱼骨头,这时,突然有只野狗冲过来,抢了野猫嘴里的鱼骨头,骨头被抢,野猫气坏了,发出一声低吼,便朝野狗扑了上去,虽然最后还是被野狗摁在了地上,但它也挠了野狗好一爪子。 徐茵茵便道:“娘你瞧,这猫好好的吃着鱼骨头,这狗非得冲上来抢它的,这也太欺负猫了,你看,猫比狗弱,它也还是想也不想的扑回去了。 就跟咱们人一样,谁还能白挨欺负不成?这玩意,既然老天给了咱们,想来就是让咱们用的,咱们又没拿来害人,骂的都是欺负咱们的人,骂了就骂了,这次没控制住轻重,下次再有这种事,咱减轻点骂呗,或者娘你要实在心里不好受往后咱就不用了,不骂人了就是。” 张秀兰听出来闺女安慰她来了,带她出来,也是想叫她放松放松身心呗。 听着这话,不由笑出来:“你当我是包子呀,我能是没脾气的?不过就是这次的事冲击太大,我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罢了,我想想就通了,下次再有人敢欺负咱,我照骂!” 谁敢欺负她闺女,她别的帮不上忙,还不能用用自己的金手指了? 那不白瞎了。 见她娘终于是笑了,徐茵茵也不由笑起来,“是这个理,咱不欺负别人,别人也别想欺负咱。” 第四百二十话:搞一波大的 明儿要去邕王府参加赏梅宴,今儿徐茵茵还是打算出去逛逛。 没别的,统子通报,她又被人超了。 这繁华热闹的大京城,该放肆去逛一逛了,高低要搞一波大的。 昨儿逛了一天的徐春河几人还是没收获,却也不气馁,今儿一大早又出门去了,像是沉浸于京城的繁华热闹,逛上瘾了,乐此不疲。 知道今儿闺女媳妇要出门,徐春山便没再同徐春河他们出去,等了收拾好的闺女,一家三口简单的只带了细辛和朱成,便坐上马车出了门。 徐茵茵只想低调的逛个街悄咪咪的完成收集任务,所以特意没坐自己那大白马车,换了另外一辆放在车堆里都丝毫不显眼的马车。 马车从角门驶出,一路有目的地的径直朝一个方向去。 茶马大集到了。 这是位于内城跟外城交界的清风口的一处大集,坐落在一大片的林子里,冷风里头灌着一股子繁杂的气味,屎尿……毛发…… 深吸一口气,那酸爽滋味,绝了! 集上热闹非凡,人头攒动,一眼瞧去,还有不少的番邦异族打扮的人,卖马的,卖马骡的,卖驴的,嗬,还就有卖孔雀卖大象的,更是有卖骆驼的。 典型的一个大型动物交易市场了。 留下朱成和细辛在集市外守着马车等候,徐茵茵同爹娘踏进集市,整个人就兴奋起来,还得是京城啊!别的地,上哪儿见识这么齐全的。 统子比她还激动,离茶马大集还有几里地时就开始不断的播报了起来。 [请宿主收集一匹汗血宝马!] [请宿主收集一头骆驼!] [请宿主收集一头母象!] [请宿主收集一只藏羚羊!] [请宿主收集……] 所以,徐茵茵还没到地儿,就晓得今儿会有大收获,端看舍不舍得花钱了。 为了不引人注目,一进来集市,一家三口便分开行事,装作不认识了。 徐茵茵直奔一个番邦人而去,骆驼,骆驼,一百次收集次数呢! “这骆驼什么价?” 那名番邦人在集上许多时日了,带来的十几头骆驼还剩两头了,就等着卖完这些,好赶着回乡呢。 见有人问价,自是热情,用蹩脚的大燕官话道:“一头是五十两,要是客人你两头一起要了,我可以给你便宜些!” 有公象母象的经验在前,徐茵茵先就问了统子,得了答案后,听着这话,不由插话道:“那你这骆驼是公的还是母的?” 那番邦人道:“正好是一公一母!” 徐茵茵一听,正好呀! “那两头我一起要了,你能便宜多少?” 那番邦人做生意显然实在,直接就道:“两头一起,你给我九十两!可不讲价了啊!” 徐茵茵也没想怎么讲价,赶紧买了就走,最好别因为杀价而引人注目看热闹,低调的买了低调的走多好。 她今儿特意打扮的也不显眼,穿了身旧衣裳,又戴着幕篱,没谁认得出来。 付了银子,徐茵茵牵了两头骆驼,打正在拉着贩子讲价一匹汗血宝马的徐春山身边经过,快速往纵深处人少的林子里去了。 大集上贩子多,逛的人也多,逛逛玩的有,成交了的也有,个把人在里头压根就起不了眼,徐茵茵牵着两头骆驼一路进了林子深处,确定左右没人,立马就将两头骆驼给统子收集了。 然后换了另一边的方向绕着再次进入了人多的集上。 靠近那马贩子处,因着是集上少见的一匹汗血宝马,杀价又杀得热闹,所以引起了不少人围观。 徐茵茵猫在后头听着看着,只听得她爹还在拉扯杀价,“你这马说得好听是汗血宝马,可它一只腿生就了没有蹄子,能当啥用?跑起来还不如普通的马呢!你也拿汗血宝马的价钱来卖,不是糊弄人嘛!” 她听着,仔细打量那马,才见到那马果真后头一只腿没有蹄子,这是匹残疾马呀。 “残疾马,收吗?”她问统子。 统子收到的指令里就是收集一匹纯种的汗血宝马,可没说有残疾的不收。 徐茵茵听了这意思,明白了。 那马贩子被徐春山说得脸色讪讪,又被这么多人围着看,终于还是松了口,“那你说个诚心价!” 这马说得好听是汗血宝马的种,可天生残缺,压根就没有人愿意买,他在这集市上好些时日了,别人一瞧这马不对扭头就走了,虽说也有想要买回去配种的,但价钱谈不拢,最后也是算了的。 这厢又来了个一看就很想买的冤大头,他也是想着万一能糊弄着人高价买了呢? 但扯了半天也是看出来了,这人不是冤大头,不傻,便也只有松口了,求一个诚心价,卖了了事。 徐春山可不是冤大头,虽说肯定是要花银子的,但能少花一两是一两嘛。 “你这马真较真起来肯定是比不得普通马的,但看在它血统纯正的份上,就按普通好马的价格算,旁边那骊山马是四十五两银子,你这个,也一样!卖不卖?卖的话我就给银子,不卖的话就算了,我也懒得再跟你费口水。” 马贩子一听就炸毛了,“你这也太诚心了!四十五两,你来抢得了!我这马再是残疾,它也是纯正的汗血宝马,还是匹母马,你就是买回去跟普通马配种,生出来的马都买普通马好,这个价,卖不了。 你要诚心想买,我也诚心卖给你,不多说,两百两银子,咱们成交如何?” 徐春山倒还没想着可以配种这茬,主要他买这匹马不是为着闺女的收集大计吗,放眼整个大集,也没再瞧见有汗血宝马卖,那边倒是有个马贩子张口闭口都称自己卖的是汗血宝马,但统子压根不买账,那就不是真的。 就碰着这么一匹,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不买这匹的话,再买一匹,找起来麻烦不说,少说也要千两银子的。 这般比起来,两百两银子,还真是捡便宜了,残疾不残疾的不重要,反正他又不骑。 当下拍板,“成交!” 两张银票递过去,马儿牵过来,围观众人摇着头笑着散去,嘴里悄咪咪嘀咕一句:傻货。 马贩子揣了银票,乐滋滋的涌入人群,嘴里也是一句嘀咕:还是个冤大头! 第四百二十一话:赴宴 “冤大头”牵着那匹残缺的汗血宝马,同人群散去还站在原地的闺女对上视线,两人心照不宣的,快速往一个方向离去。 等一前一后再回来,挤进混杂拥挤的人群里,徐春山手里牵着的马已经不见了,他身上也换了件毛领褂子,戴上了一顶毡帽,便是刚才那马贩子走过来认,不仔细认也认不出来他就是刚才那买马的人。 徐茵茵为了自己这收集任务,也是不可谓不费心的,连细辛都不敢带进来呢,当然是要更加仔细注意的。 毕竟,这买的可不是一只鸟一盆花,到时候随便扯个理由能搪塞去的。 这动辄就是大马大骆驼的,还能说它们全都自己跑了? 那可说不通。 父女俩很快找到了张秀兰,她已经买了一只藏羚羊牵在了手里,正也在四下找闺女呢。 当下,徐茵茵带着张秀兰往一旁去,徐春山则是凑到那卖象的异族人身边攀谈去了。 一上午的时间,一家三口就在茶马大集里来回的穿梭,买上一样转头再换点装备打扮再出来交易,这都多亏了徐茵茵身有空间,衣裳换起来也方便。 等到这里的所有收集任务都完成,三人再找机会换上了最开始的那一身打扮,溜达着出了集市,回了正等着的马车旁。 朱成见三位主子一去就是一上午,也只是担心主子安危罢了,见主子无恙的回来了,便是空着手,也并没有多想,倒是细辛,悄咪咪的瞄了瞄自家姑娘,眼神微微一闪,但什么也没有说。 都午正了,大家肚子都饿了,也不想着吃哪家,就离得近的,找了家看着还合眼的小饭馆进去吃个饭填饱肚子再说。 一顿饭吃好,坐上马车,继续往外城去。 这功夫,统子也整理统计好了此番的收集,跟徐茵茵汇报起来。 [恭喜宿主,收集次数增加五百五十次,现在排名二十五。] 徐茵茵听着,心里暗暗估算过,一匹汗血宝马一百次,两头骆驼两百五十次,一头母象五十次,一只母孔雀五十次,一只藏羚羊一百次,次数没错。 再听到排名已经上升到二十五名,顿时喜笑颜开,哎呀,不错不错,虽说今儿花了近千两银子,但一口气提了二十多名,不亏,不亏! 就是这个势头,徐茵茵感觉自己离头名简直是指日可待啊! 下午继续征战外城某知名花鸟鱼市,照样是朱成和细辛留守马车,并不跟着。 一家三口散进市集里,凭统子的通报收集,分开行动。 不愧是京城的大型花鸟鱼市,自然也是有收获的。 [请宿主收集一只朱鹮。] [请宿主收集一只扬子鳄。] [请宿主收集一只象鱼。] [请宿主收集一只绿毛龟。] [请宿主收集一只斑鳖。] [请宿主收集一株虎颜花。] [请宿主收集一株天女木兰花。] [请宿主收集……] 这一天逛下来,冷得够呛,累得够呛,回到永安坊时,已然是华灯初上了。 徐茵茵洗漱一番就爬上了床,赶紧休息吧,明儿还得早起呢。 迷迷糊糊间只听得统子激动的汇报声。 [恭喜宿主,收集次数再增……现在排名二十。] 前二十了啊。 徐茵茵忍不住咧嘴笑了,入了梦,这一晚的梦做的都是美滋滋的,格外的香甜。 一夜美梦,清早起床的徐茵茵那是神清气爽,小腿肌肉也爽——酸爽。 幸好今儿不用逛街了,再逛,那是真逛不动了。 一番洗漱,徐茵茵对着镜子,亲自操笔,细细的化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妆容,配上那身衣裳,还未出门,已然是让细辛和玲珑看得直了眼。 徐茵茵自己在那一人高的镜子前头转了两圈,上下打量过自己,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今儿这身打扮满意,对这镜子,也满意,不愧是大佬命人烧制做出来的,这镜子,差不多都赶上了后世的镜子一样的清透了,照得很是清楚嘛。 不过一百两银子这么一面,忒贵了些。 邕王府所在的建康坊离永安坊南辕北辙,要前往,得花不少的功夫,所以,必须要早些出门才是。 吃好早饭,徐茵茵让爹娘今儿就好好的歇一歇,便带上细辛,坐上马车出了门。 今儿已经是腊月二十二了,大街小巷处处张灯结彩起来,已然有过年的气氛了。 人流如织的大街上,人人面上都带着笑,轻松惬意的逛着街,天子脚下,盛世繁华。 一路到了朱雀大街,正好碰上了定安侯府的马车,其中一辆马车帘子掀起,郑素月笑着冲徐茵茵招手,徐茵茵回了个招手,示意让他们先行,她的马车会跟上的。 街上人太多,马车快不起来,一大早就出的门,等到了建康坊,已经是半上午了。 这里更堵,坊口就堵满了,马车队伍排成了长龙。 今儿来邕王府赴宴的人又多,马车一辆接一辆的,这条坊街就没空过,专门有邕王府的下人负责在坊口指挥车马通行,按着身份高低,往里头行。 身份高的,便是后来的,也能先一步被迎进去,明目张胆的插队。 区区一个邕王府办宴会,都赶上宫里头那排场了。 如此行事,也不怕得罪人,当然,身份高的没有被慢待,身份低些的,还能跟邕王府置这份气不成? 能来邕王府的宴会,求之不得呢。 定远侯府在京城里不算什么,但因着郑大夫人的关系,邕王世子妃早有交待,马车一到,便有小厮上前来请定远侯府的马车先过去。 朱成一直是跟着前头温氏的马车的,也没有多想,见前头的马车动了,便下意识的跟了上去。 这时,那疏通领路的小厮却走了上来,一副公事公办又不失客气的样子道:“不好意思,还没轮到嘉成县主的马车进去的,请稍等。” 呃…… 等就等吧,这是别人的地盘。 前头都走过去了的温氏听得后头这状况,便也让车夫将马车退了回来,并没有跟梁氏一起进去。 很快进了邕王府的梁氏被婢女恭敬引着往里头去,知道温氏没有一道来,而是留下等那嘉成县主了,唇边一丝冷笑一闪而过,心里不为人知的,一丝快意也蔓延开来。 徐茵茵瞧着还有的等,干脆去了温氏那辆马车上一起说话打发时间,同温氏道:“夫人能先进去的,何苦陪我在这儿受冷呢。” 温氏摇头,“进去也是戴着面具同那些夫人周旋,还不如同县主说话来得有趣呢。” 天冷,便是手里头抱了手炉,坐得太久,也是冷得起了哆嗦。 陆陆续续有比他们后来的先他们过去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徐茵茵冷得哈了一口气,所以说,这大冬天的宴会到底有什么好参加的? 还是宜阳府好,宜阳府才是她的家啊,参加谁家的宴会,她都是到地方都能最前头进,哪至于这么排队呀。 温氏看着一辆又一辆的马车进去了,还没轮到她们,也是微沉了眉,“看来,这是有意为之的了。” 徐茵茵抿嘴笑了笑,拿出镜子来又给自己补了个妆,一点瑕疵都不要有。 温氏眼瞧着,心里头也不得不赞叹两句,都说这位县主流民出身上不得台面,可她觉得不尽然,这份沉稳,就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更何况,嘉成县主这通身的气质,说是正儿八经的郡主出身,都不会让人怀疑的。 那些眼高于顶瞧不起人想拿出身抨击的,今儿怕是要失望了。 眼见着所有的马车都过去了,只剩他们这两辆马车了,徐茵茵都想掉头走了,这不妥妥的故意的吗,按身份高低,她也不至于最后一个进。 温氏更不至于了,谁连累了谁,这厢也说不清了。 徐茵茵少不得跟温氏抱了个歉。 温氏也是没想到邕王世子妃还真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为难人,摇摇头,小声道:“县主这是作甚,是我连累了你才是,看今儿这架势,只怕后头还不得消停,县主要好好提防保重才是。” 徐茵茵同温氏母女是最后进入王府的,一路被王府婢女引着进入女眷所在的宴会厅时,只见里头数十桌大圆桌,差不多都坐满了人,宴席已经开始了,大家有说有笑的,气氛极好。 她们三个带着丫鬟缓步踏进大花厅,并没有引起里头众人的注意,大家还是在各说各的,各吃各的,似乎没一个人发现有人进来了一般。 那领路的婢女到门口就退下去了,也没有进去通报或是怎么的。 宴会的承办人邕王世子妃坐于主桌,正专心陪身旁的兖国公老夫人说着话,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有新的客人到了,也无暇分身去接待。 一圈望去,大家各说各的,竟是一个人都不曾往进来的徐茵茵三人身上看来。 “到底还是我连累夫人了。”徐茵茵不由同身旁的温氏调侃一句。 温氏心里头也是对这些人无语至极,显然在她们不曾进来之前,邕王世子妃定是说了些什么的,要不然,这些人怎么可能这般一致呢,唱戏唱得这般好,不成立一个戏班子,真是可惜了。 没人看她们正好,也正好懒得跟邕王世子妃见礼了。 温氏看向角落一桌的三个空位,便拉着女儿和徐茵茵,径直往那桌去了,都不用人请的。 都走到位置上坐下了,那桌的几人想看不见三人都难,视线对上来,温氏笑意盈盈,“黄夫人,柳夫人,二位怎么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不过两年不见嘛,我变化应该不大吧?瞧着两位倒是越发显年轻了,两位身体一向可好呀?” 徐茵茵都不由得侧目,嗯,这位比她更社牛。 第四百二十二话:失礼否? 那两位被温氏点到名喊的黄夫人和柳夫人微愣一后,便即若无其事很自然的跟温氏交谈了起来。 寒暄着,温氏伸了筷子去夹正前方的那盘所剩无几的水晶虾球,嘴里一边跟旁边的柳夫人笑道:“柳夫人你们来得可早,都吃得差不多了呀。” 柳夫人尴尬一笑,“我们也才刚来没一会儿……”说真的,她也是不好得罪温氏的,毕竟,她娘家不显,夫家也不怎么厉害。 温氏便就不多说了,饿了,先吃为紧。 邕王府壕横,这宴席办得,格外的精致,听说邕王府的厨房,光是大厨就有好几十个,南的北的,做什么菜的都有,比御膳房的御厨都齐全,像这般宴席,自也是大厨们精心准备的,这席面,可是外头都吃不着的。 徐茵茵没在登丰楼吃上的佛跳墙,这里倒吃上了,用的食材齐全,炖制的时间刚刚好,吃起来软嫩柔润,浓郁荤香,使人回味无穷,可比她上辈子吃过的正宗美味多了。 一桌人就看着后来的温氏母女和这位应该就是嘉成县主了的姑娘一点不受影响的仿佛下馆子似的随意至极,吃得贼欢,不由的暗暗相觑,余光都忍不住往主桌那面瞥。 柳夫人没说假话,她确实也是刚进来没多会儿,不知道前面厅里的人都说了什么,但她进来的时候,邕王世子妃便正好吩咐下去可以摆宴了。 彼时有位夫人不由多了一句嘴,道好像还有人没到吧? 毕竟,邕王世子妃给那位嘉成县主下了张帖子去的事,大家都听说了,便都想着能在邕王府一见那位嘉成县主,也是不错的。 但邕王世子妃怎么说的,她说:“诸位夫人都等久了,特别是兖国公老夫人来得最早,都坐多久了,年纪大了可得按时进食才好,咱们先吃着,慢慢等也无妨。” 她这么一说,旁人自是不会说什么,却也看出来了,这邕王世子妃明晃晃的就不将那嘉成县主放在眼里,难怪会特意放低身段下张帖子去,想来就是为了把人叫过来好好的给个下马威的。 也是,邕王世子妃出身承恩侯府,身份显赫,嫁进邕王府就执掌中馈,在王府后宅里是说一不二,将来又会是邕王妃,如此贵重之人,岂会看得上流民出身的嘉成县主? 所以,宴席便开了,众人也有心,想着邕王世子妃要打那位嘉成县主的脸,她们可不能打邕王世子妃的脸,该吃吃该说笑说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呗。 但三个人进来,哪有不知道的,又不是三只蚂蚁。 本以为后来的,怎么着也要依规矩上前给邕王世子妃见礼问安的,她们也正好看看热闹呗。 可不想,那三人竟然径直就自己落座了,还吃上了,这可真是,一点不见外,你说嘉成县主没规矩吧,偏偏是那位定远侯府二夫人带着过去的。 至于这温氏为何这般跟嘉成县主亲近,她们先才已经从郑大夫人梁氏嘴里听说了。 不由想着这位嘉成县主还真有点能耐,进京路上,还偏巧就救了温氏及其儿女,毕竟,温氏可跟皇后娘娘沾亲。 不过好好的怎么会遇到刺客?不会是这位嘉成县主自导自演的吧? 这样的话,那这位嘉成县主可真的太有手段了。 是的,在座不少夫人心里都这般想了,在没见过嘉成县主之前,她们心里想的嘉成县主是这样的:粗鄙、上不得台面、没有见识、畏畏缩缩…… 那些出身低贱的贫民,不都是这样的吗。 但这会儿见到了,她们都惊了,这些认知,在嘉成县主身上,一个都挂不上。 只瞧那通身的气质,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练得出来装得出来的,那必然就是她本来的形态,且居然还生得这般漂亮,那身打扮,精致得体,比正经的大家闺秀也不差什么,还更要出色两分呢。 原来这就是嘉成县主啊,还真不能让人忽视。 是以,众人的心里不禁都暗暗期待起来,这般局面,邕王世子妃会怎么做呢? 是就此揭过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是继续出手? 此时的邕王世子妃面色如常,可心里已然是不满至极,这嘉成县主竟敢这般不知分寸,到别人的府中参加宴会,连最基本的与主人家照面打招呼的规矩都不懂,不愧是流民出身,就是粗鄙! 还有这温氏,也是叫人讨厌至极! 但这话是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的。 知道众人都在暗暗打量着等着看她会怎么做,邕王世子妃在给兖国公老夫人斟了一杯烫过的梅子酒后,不经意抬眼望向门口的方向,仿佛这才想起来一般,侧目同身旁的大丫鬟道:“怎么嘉成县主同郑二夫人还未进来?底下的人都是怎么办事的?这么冷的天,这般慢待客人,看我不拆了他们的皮!葵扇,你快出去迎一迎,再让厨房重新上一桌席面来。” 话虽是跟自家丫鬟说的,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本就注意这边动静的众人听见。 丫鬟葵扇跟了邕王世子妃许久了,自是知机,当下应声道:“回世子妃,嘉成县主同郑二夫人早前就到了。” “早到了?”邕王世子妃一脸惊讶,又四下张望起来,“在哪儿呢?怎么我没瞧见?你这婢子,可别诳语。” 葵扇用一旁角落里一指:“奴婢可没瞎说,世子妃您瞧,就在那儿呢!” 邕王世子妃顺着葵扇所指,看向了那个方向,“原来那就是嘉成县主,哎呀,生得可真是漂亮,不过客人是什么时候到的,我怎么都不知道,这可真是失礼,你怎么都不提醒我?” 葵扇忙告罪。 众人不由都暗暗叹道:果然是京里头出了名的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之人了,瞧瞧人家这戏演的,可真是一点破绽都没有。 这一番对话,厅里都听得见,皮球相当于是踢过来了。 邕王世子妃不知道客人已经到了,自称失礼,你这进来了却不跟主人家照面打招呼的客人,可失礼?话否? 第四百二十三话:宴上 徐茵茵刚喝了半碗汤,吃了一截海参一颗鲍鱼,前后不过也就是一刻钟不到的功夫。 听得丫鬟那一句早就到了,她就知道有大坑。 这不,邕王世子妃说完失礼这句话,竟就没动静了,你自知失礼,倒是过来招呼一声客人呀,光说不动弹,不是给人下招子吗。 在场众人都知道她这是在下招子做戏,可偏偏不会有人说出来的。 所以,这会儿还没有反应的徐茵茵要是没个应对,那就真真是会被所有人评上一句无礼没分寸了。 温氏下意识的就要起身,徐茵茵在桌底下伸手轻按住了她,示意不用。 对方冲她来的,便是温氏这厢继续出头,对方还是会往她身上扯的,她出去了,温氏便不用出去了。 徐茵茵是真怀念宜阳府那群可爱的夫人们,这京城里头的宴会,可真是处处机锋,疲以斡旋,稍不留意就能掉坑里爬不出来。 她起了身,遥遥冲主桌那边福了个礼,朗声道:“世子妃福安,嘉成进来之际,只看得世子妃正同身旁的老夫人相谈甚欢,又见宴席已经开了,诸位夫人都沉浸在有说有笑之中,心想这可能就是京城里的规矩。 嘉成自宜阳府里,不懂京城的规矩,进来的晚了些,这般倒拘谨了些,不敢贸然上前出声惊扰了这宴会的气氛,见有空位置,便先过去坐了,有失礼之处,还请世子妃包涵。” 这一番话说来,可不好摘漏洞,客人未到齐,宴便先开了,这说起来本就是主人的失礼,而为何嘉成县主会晚进来?是来的晚么?不是的,她的马车到得可不算晚。 且嘉成县主可没多说什么,也道了失礼还请包涵呢,世子妃还能说什么?多说一句,她自己先才那些话就站不稳了。 所以,她心里暗骂这嘉成县主且还有些机灵劲,面上却笑盈盈道:“嘉成县主这是说的什么话,今儿该是我的不是了,底下办事的奴才怠慢了县主,回头我定狠狠的罚他们,嘉成县主初来邕王府,有失礼之处,也请嘉成县主多海涵。” 徐茵茵忙道哪里哪里,不敢不敢。 两厢都各道了失礼,这一茬算是这般其乐融融的揭过了。 只众人再看着这嘉成县主,心中的观感自然就大为不同了。 原先只觉得这嘉成县主出身不好,难免粗鄙不堪,与之交结无异于是牛头不对马嘴,费劲。 但现在亲眼看过了,见她不但不粗鄙,还进退得体,聪明自如,好些夫人心里头就不由得欣赏起来。 撇开粗俗不堪来说,这位嘉成县主到底是皇上册封的县主,得了皇上的眼的,与之交个好,熟个脸,也不是什么坏事。 是以,宴席罢,众人在王府丫鬟的引领下前往王府西南角的梅林,有好些夫人就先后跟徐茵茵搭上了话。 等到梅林边上的暖阁就坐,徐茵茵已经同好几位夫人相见甚欢了。 那些夫人亲身跟徐茵茵交结起来,心里头都不得不暗叹,这位嘉成县主可真是个妙人儿,与之相谈,如沐春风,不管说什么,这嘉成县主都能搭得上话,还极是风趣,让人心生喜欢。 一直在旁的温氏也是心里好笑,本来还想着今儿护着徐姑娘的,可就算没有她,徐姑娘今儿也能在宴会上如鱼得水。 瞧,那边她那位大嫂笑虽笑着,可眼底的阴郁都快喷出来了,想来是心情很不美的。 陪着兖国公老夫人姗姗来迟的邕王世子妃一进来就见徐茵茵同好几位夫人相聊甚欢,其中还不乏礼部侍郎夫人和大理寺卿夫人。 她不禁纳闷,这嘉成县主难不成是什么精怪狐仙? 远在宜阳府,能迷的皇上三五不着四六的,为她破了皇家的规矩,先是册为乡君,后又册为县主,还跟一干老臣打嘴仗,就为给她个封地。 这来了京城,来她邕王的宴会,才一会儿功夫罢了,就又把这么多夫人给笼络住了,真是邪了门了! 本来,她得了姑母的话,只打算给她一个下马威给她个没脸便罢了,到底是邕王府一年一次的赏梅宴,不好闹得不好看,免得坏了这赏梅宴,引得公爹不满。 可昨儿公爹亲自叫了她去说话…… 眼下么,自然不是那么轻易就完了的。 邕王世子妃眼底一道暗光闪过,陪着老夫人坐了上座,继续主持这一波的流程。 除了宫里,也只邕王府能把人请得这般齐全,所以,各府夫人那都是巴不得来参加的。 说是赏梅宴,其实就是诸府夫人聚在一起聊天说话,带着自家的姑娘,有相看的相看相看,主打的就是一个拉拢关系,走动走动罢了。 但梅也是要赏的,过午微微有点阳光洒下来,有些暖,年轻姑娘们坐不住的,就自行出去梅林里逛逛,邕王府能办这赏梅宴,那也不是虚的,王府里这片梅林占地甚广,梅花开得鲜艳,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那真是极美的。 夫人就留不凑这热闹了,只待在暖阁里,忙着交结应酬。 丈夫在外应酬,作为贤内助,在内应酬,也是必不可少的。 邕王世子妃看着年轻姑娘们都出去逛了,就那嘉成县主,还稳坐不动,跟一众夫人聊得欢得很,不知道的,都要以为她不是待字闺中,而是已经嫁作了人妇。 哪个姑娘跟夫人们这么能聊啊! 姑娘家不都是跟姑娘家玩吗? 待在暖阁不出去,那可不成。 世子妃一个眼神递下去,身边有个丫鬟就不引人注目的退了出去。 不多时,暖阁外头,两三个打扮鲜亮的小姑娘结伴进来,直往徐茵茵身边来。 “郑三姑娘,你怎么不出去赏梅?那梅花开得极美,一起出去看看呀?”其中一个姑娘同郑素月笑道。 郑素月认得她是太仆寺卿家的姑娘,回道:“我待会儿就去。” “哎呀,这就去嘛!我还是两年前同你见过了,在秦府的赏荷宴上,咱们比投壶,我还输给了你呢,你还记得吗?”另一个姑娘道。 郑素月道:“记得。” “走吧走吧,一起出去玩!” 郑素月推辞不过,人已经被挽着站了起来了,她下意识的看向徐茵茵,“徐茵茵,你要一起吗?” 徐茵茵刚想说她就不出去了,待在暖阁里多好,又热和,人又多,最安全不过了。 但另一个姑娘就热情的挽上了她,“嘉成县主也一起去吧!” 几乎不给人拒绝,拉着就往外头去。 徐茵茵挣也是挣得开的,但她心念一动,没有挣脱,顺势而为了,但不忘跟正聊着的夫人回以一个微笑,道待会儿再继续说话。 见人总算是出去逛去了,上首的邕王世子妃松了一口气,面上也笑得更真切,继续同人谈笑着。 第四百二十四话:不上你的当 徐茵茵出暖阁之际,装作不经意的回头望了眼,并不是望往上首的方向,但余光是往那里瞥了一眼的,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邕王世子妃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得逞般的笑意。 当下,她便确定了。 已经出去逛了的几个姑娘突然冲进来要让她们一起出来玩,这本身就很可疑好吧。 估摸着就是这位世子妃的授意了,想把她引出暖阁去,外头已经有“天罗地网”准备好等着她入坑了? 可这林中皆是梅树,地势平坦,没有湖,也没有其他能置人危险的事物,且不少姑娘闲逛在其中,入眼都是人,可没有多隐蔽的地方,要在这梅林里对付她,会使什么绊子呢? 不过这梅花,开得还真是漂亮啊! 没逛一会儿,那位太仆寺卿家的刘姑娘挽着郑素月一个错步就往另一边拐去,“郑三姑娘你瞧!那边那棵树开得多好!” 郑素月始终记着娘交待的话要一直跟着徐姐姐,不能让她落单,不过梅花那边也是真的好看,被拉着直往前去,郑素月赶忙回头想叫徐茵茵一起:“徐姐姐!” 刘姑娘忙道:“郑三姑娘,咱们两年未见,我有好些体己话想跟你说呢,就咱们两个人去那边逛逛吧?” 说着又看向徐茵茵,笑道:“嘉成县主不介意我们俩走开一会儿吧?” 想把人引开? 门都没有。 徐茵茵只看向郑素月道:“素月妹妹,你想同她去说体己话吗?” 郑素月直摇头,“刘姑娘,咱们也不熟啊,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大家一起赏梅花的,我才不要自己走开去,我要跟我徐姐姐一起。”说着挣开刘姑娘,回来挽住了徐茵茵。 不跟着漂亮的徐姐姐沾沾漂亮气,跟着这刘姑娘作甚,她又不漂亮! 刘姑娘:……便是不熟也不用这么明晃晃的直接说出来吧,大家都是贵女,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委婉? 可惜这郑三姑娘就是这么耿直,还有那位嘉成县主也是…… 刘姑娘没了法子,只能给另两个同伴打起了眼色:看你们了。 那两位姑娘不经意的对视一眼,其中一位突然捂了肚子,羞涩的表示要去净个手,扑闪着大眼睛看向几人道:“你们有谁要陪我一起去的吗?” 一阵沉默散在风中。 “没有吗?郑三姑娘,你不想净手吗?嘉成县主?”那姑娘直接点了名问起来,仿佛真害怕自己一个人似的。 郑素月摇头,也是奇怪:“我还不想净手的,你自己去吧,有丫鬟陪着呢,你还怕不成?” 徐茵茵也摇头,“我也不想。” 那姑娘面露失望,刘姑娘见状便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于是乎,就剩下一个张姑娘继续同徐茵茵二人一起逛着梅林。 在绕过三棵梅树连成一个三角的地方时,张姑娘转了转眼珠子,突然抬手扶额,“哎呀,我头突然有些晕,郑三姑娘,你能送我先回暖阁吗?” 郑素月不禁奇怪,嘴里也忍不住,“你这丫鬟不是跟着的吗?她陪你回去不就是了?你们这一个一个的,怎么非得要我们陪不成?喊我们出来赏花的是你们,一会儿要上净手一会儿头晕了要回去的也是你们,真是叫人纳闷——” 郑素月一张小嘴碎碎念起来,那是真耿直的不知道转弯为何意。 徐茵茵却差点没笑出声来。 讲真的,这若真是那邕王世子妃的计谋,找的这些托子演的也真是太拙劣了。 她都不好奇这位世子妃能使出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她了。 无非也就是俗套里的俗套,没意思。 张姑娘瞪大眼睛,泫然欲泣,一手扶着额,突然就直哎哟,“头晕,头好晕。” 然后就往身旁的丫鬟身上倒去,那丫鬟忙扶住她,一边急急道:“郑三姑娘,我家姑娘晕了,奴婢一个人扶不住她,奴婢求求您了,就送我们家姑娘一起回暖阁吧?” 郑素月:…… 她瞪着一双大圆眼,乌溜溜的转了转,看看那紧闭双眼的张姑娘,便道:“银露,你快去暖阁同世子妃禀报,就说张姑娘晕倒了!” “是!”银露立马应声,拔腿就去了。 “紧闭双眼”的张姑娘:……她要不要睁开眼来? 明明是想着这边没其他人,她都“晕倒”了,郑三姑娘总能帮把手一起送她回去吧?可郑三姑娘怎么不按套路走呢。 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她逛梅林“晕倒”了,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还不知道怎么跟世子妃交待呢,哎呀! 张姑娘想想就心塞,干脆就真晕过去算了,不想面对。 很快,邕王府的一名管事嬷嬷带着人匆匆赶来了,帮着背了张姑娘离开。 净手的刘姑娘二人这时也回来了,忙都问发生什么事了。 徐茵茵也是真逛累了,看她们演戏看得累,于是便同郑素月讲要回暖阁去。 郑素月欣然点头。 刘姑娘二人一见,急了,“那边还有一大片开得正好的梅花咱们还没看过呢,再看看吧?” 这郑三姑娘忽悠不开,她们的事还没有办好呢,怎么能让人回去? “不看了不看了,太冷了。”徐茵茵摇头,说着就拉了郑素月掉了头。 回到暖阁里,徐茵茵很快又跟之前那几位夫人聊成了一片,笑语嫣然。 上首的邕王世子妃可笑不出来,她心里恼极了,这点小事都办不成,真真是打她的脸。 她余光往下方某出轻轻一瞥,看见那人同人聊得火热,心里不禁更气。 聊吧聊吧,聊多了总要用茶水,那杯茶已经被下了料,只要她喝了,保证立马就要去如厕的—— 那时候,机会就来了不是? 还是得她亲自出马才行,那三个,都是没用的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想指望她帮扶她们,呵—— 但看着看着,她这心里也急眼了,这人怎么就不喝茶?说那么多话,口不干吗?难道不喜欢喝茶? 徐茵茵口当然很干,说话不费口水吗,又不能不说话,作为社牛,最好与人攀谈的,这么多人都在说,让她不说话,可忍不住。 但统子帮她检测出了面前这杯茶水不单单是茶水,有特殊成份在里头,所以,即便是口干,她也不碰。 过了一会儿,便有丫鬟鱼贯而入,替众人呈上一杯蜜水来,上首的世子妃笑言这是新得的金淮花蜜,加了枸橼一同泡制,味道极好,请大家都尝尝。 徐茵茵听着,闻了闻那冒出来的味道,不禁挑眉,不愧是有钱的邕王府,就是比别人会折腾,连蜂蜜柠檬水都弄得出来。 她不由咽了咽口水,蜂蜜柠檬水可是她的最爱,在这里,蜂蜜好得,柠檬却没有,有是有,这会儿的柠檬不叫柠檬,叫枸橼,跟后世的柠檬也不太一样,她还托人寻了来着,但一直没有寻到。 嘴馋了倒是偷偷兑换了柠檬来泡了喝过,但这般大大方方的喝一次,还不曾。 徐茵茵很想端起来喝的,但可惜,她这一杯,依然是加了料的。 她只能看着其他人陆续品尝过了,然后有巴结世子妃的,争相夸赞起这蜜水的好滋味来。 一个个溢美之词,听得她更馋了。 哼,今儿回去就兑换两个柠檬来自己做! 这时,有位夫人突然朝她看过来,好奇出声道:“嘉成县主,你为何不喝?我见你说了那么多话,想来该是口渴才对,可先才的茶你也未动,许是不爱喝茶?不过这蜜水是真的好喝,嘉成县主你也不爱喝?” 第四百二十五话:邪了门了 她一出口,众人便都朝徐茵茵这边看来,见她真是没动那杯蜜水,不由都诧异不已。 大家都喝了,就她不喝,难不成还是怕王府下毒不成? 呵,到底是乡下来的,少了见识,邕王府办的宴,要是在客人的吃喝里下毒,那怕是疯了。 她们都喝了,这嘉成县主不敢喝,难不成是觉得自己比她们这些人更金贵不成? 礼部尚书夫人世家出身,最看重出身规矩,心里头自是看不上这嘉成县主的,当下便不由直言而出了。 这一下,可把徐茵茵给架了起来。 她要是不喝,难不成还真是这样想的?怕邕王府下了毒? 上首的邕王世子妃心里暗暗给礼部尚书叫了好,面上却一副替人着想的样子道:“想来嘉成县主是喝不惯这个,不必勉强,我让人给嘉成县主上一杯温水来,可好?” 礼部尚书夫人就冷笑了一声,看着徐茵茵道:“也是,这蜂蜜金贵,嘉成县主估计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没尝过其味,不知道其好也是常情,能理解。” 话是这么说,可她语气里的看低太过明显,一点都未遮掩。 温氏忍不住出了声:“说起来,这蜜水,我也喝不惯,彼之蜜糖我之砒霜,这金贵的东西,喜欢的人它是金贵,不喜欢的人,它再金贵也就那样。” 虽然她也疑惑徐姑娘怎么又不碰茶又不碰这个蜜水,但想着肯定是徐姑娘谨慎,怕里头有世子妃的什么阴谋,不喝便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些夫人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温氏这话后,其他几个刚才跟徐茵茵相见甚欢的夫人也纷纷开了口附和。 礼部尚书夫人脸差点没气歪,差那点,就是她作为世家出身的基本隐忍了。 她端得起,不跟这些无知之人浪费口舌。 邕王世子妃忙站出来打圆场,温笑道:“还是让人给嘉成县主送一杯温水来吧。” 这一番下来,怼她的,帮她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徐茵茵中间都没能找到机会开口,当然,她也没打算开口,她本来就不要喝。 这会儿邕王世子妃这话一出,倒是没人再开口了。 但改变不了一杯温水被送至她面前的结果。 茶不喝,蜜水不喝,温水还不喝的话,这么多人看着呢,多少有些拿乔不识好歹了。 邕王世子妃一步一步来,到这会儿,心里头已是暗暗露了得逞的喜意,她不相信,对方还不喝。 徐茵茵缓缓笑道:“刘夫人说得没错,我确是喝不惯茶的,是以,先前的茶水一直未动,这厢上来的蜜水,我也喝不惯,多谢世子妃体谅了。” 说着,端了丫鬟托着的那杯温水,喝了一口。 邕王世子妃见她果然还是喝了,心里头不禁得意起来,面上却温声道:“各人的习惯都不同,这没什么,待下回我再邀嘉成县主过府的话,便记得了,嘉成县主只喝白水,到时候必不会像今日这般了。” 她这般说着,众夫人都点头称赞附和起来,只觉得她不愧为世子妃,这等风范气度,就是不同。 至于那嘉成县主,也忒是事多了些。 暖阁中,很快恢复了谈笑。 今儿的赏梅宴要过完一天的,待会儿王府还会给众人呈上精心准备的下午茶点,吃过了再坐坐,众人才会陆陆续续的告辞离去。 冬日里本就没什么事,能出来走动,各家夫人贵女都是巴不得的,所以都不会急着走的。 眼见着离那杯水过去已经好一会儿了,马上,茶点就要上了,可那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同人说笑闲谈着,一如之前。 邕王世子妃暗暗瞧着,不禁心中狐疑起来,她偏头看了葵扇一眼,眼神询问:确定没出纰漏吗? 葵扇也是纳闷至极,那水是放了巴豆粉的,她亲自交待的金画,绝不会有失。 她也是亲眼看着人喝了的,那一口之后又陆续喝了两口的,喝得不会少,怎么会这么久了还没有反应? 那料下得很足,她起先还微微提了一口气的,怕白水遮不住那巴豆的味道,但看着人喝过了没说什么,便放了心的。 这会儿瞧着,她也不太确定了,难道真是出了纰漏?金画没放? 这般想着,她忙跟世子妃打了个眼神,装作净手,退下去找金画确认去了。 徐茵茵余光瞧着上首世子妃同丫鬟的眉来眼去,面上的笑容无限扩大,当然也是旁边的夫人正说到有趣的点,大家都在笑呢,她笑也不突兀。 想看她中招,茶水不行来蜜水,蜜水不行来白水,她推都推不过,只能喝了了事。 但也不是就这么喝的,她先问过了统子这里头的加料成份是巴豆粉后才喝的,巴豆粉嘛,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药,好说。 喝过后,大家没注意她了,她便跟统子兑换了快速止泻药借着袖子的遮挡吃了。 就喝了几口水而已,那才多少巴豆粉,她吃了两颗止泻药,还能止不住? 她现在还能喝呢。 就在邕王世子妃暗暗再投来打量之际,徐茵茵端了那杯水,悠哉悠哉的又喝了两口。 看得邕王世子妃都不禁瞪了眼,不用葵扇回来,她都能肯定,这水没问题。 今儿也是邪了门了,这嘉成县主,难不成还真是精怪化身来的? 她先派了人引她出去,想让她落单,后续才好动手的,但三个废物都没办成,这可以说是她们蠢。 可葵扇办事向来稳妥,这么多年从未出过纰漏,这又是在她们自己的地盘上,还能办不成这点小事? 她现在是越想越觉得了。 这嘉成县主就是邪门,有精怪护体呢,说不得就是知道那茶水有问题,这才不喝的? 要不然呢,哪有这么巧的,就茶水喝不惯,蜜水也喝不惯的? 再是喝不惯,到别人的府上装装样子,也多少该喝小口的。 可她硬是一点不碰。 后头这温水喝了,想来是知道没问题才喝得? 可随后回来的葵扇却郑重其事的跟她保证,道金画可拿了弟弟发了誓的,那杯温水她亲自下的巴豆粉,亲自端上去的,并未经过旁人的手,不可能出纰漏。 金画就这么一个弟弟,有多宝贝,她是知道的。 所以,那水有问题,可嘉成县主喝了却没事,这是什么原因? 嘉成县主就是邪门啊! 这样的人,要是知道她对付过她,还不知道会做什么——就是个隐患,留不得! 眼看着花宴进入了尾声,邕王世子妃心里头不由得失望遗憾,今儿是没机会得手了,下次可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思及此,她也顾不得太多,等客人陆陆续续告辞,她借着机会,吩咐了葵扇一番。 于是乎,全须全尾来赴宴全须全尾离开的徐茵茵,回程的马车在过了朱雀大街之后,便突然遭遇了意外—— 第四百二十六话:谁想她死 傍晚的朱雀大街,华灯初上,灯火辉煌,商铺皆还在营业之中,酒楼饭馆更是客人满堂,热闹非凡。 街上马车来来往往,行人也不比白日少。 多数马车都是去邕王府赴宴归家去的,过了朱雀大街的十字街口时,分流而去,马车就少了不少。 徐茵茵也跟温氏并大理寺卿夫人等辞别分道,进了彩灯街,往永安坊方向行去。 彩灯街上的商铺都关了张,只剩酒楼饭馆茶楼等还在营业中,是以便比不上朱雀大街那般热闹。 在行过一处转角,这一片的商铺都是漆黑一片,路灯摇曳,并不多明亮,旁边的黑巷里,突然,冲处十几个黑衣蒙面人,直朝大白马车包裹而来。 有人惊了马,大白嘶鸣一声,不安的踢着马蹄子如无头的苍蝇一般不知该往哪儿奔,赶车的朱成连忙拉紧缰绳,安抚大白。 这之际,手持利器的黑衣人也冲了上来,同时,不知从哪儿来柳如眉也从天而降,软剑在手,身影与黑夜融为一体,唰唰唰唰唰。 刚刚安抚好大白准备拔剑帮忙的朱成打眼一看,就愣住了,只见地上黑衣人倒了一片,唯一一个还站着的黑衣,哦,那是柳如眉。 这就完了? 朱成暗暗嘀咕,县主不知怎么收服住这般厉害的江湖高手的,真真是,都没有他的用武之地了,对方这么多人,个个手持利器,前后可有半刻钟?就都解决了? 徐茵茵掀了车帘探出头来,见外头的场景,也是挑了挑眉,牛啊! 她听到大白受惊朱成惊呼有刺客,到这会儿刺客全都洗地,前后也就一思索的功夫吧? 她就琢磨着是谁派来的刺客,总不会是之前的某个有过节的人,还追到京城来这么麻烦的刺杀她。 所以,肯定是来京城以后的招惹的人。 梁博? 郑大夫人? 还是邕王世子妃? “朱成,你速速往大理寺去报官,就说本县主在此遭遇了刺杀。” 不管是谁,绕不过先报官,毕竟,十几个人,柳如眉都杀了,一个活口都没有,得让人来收尸啊! 要不然,她们就这么走了,但成了行凶的那方了。 朱成领命去了,徐茵茵看着默默走至车边守着的柳如眉,好奇问道:“如眉小姐姐,上次你还先问过我的,这次怎么没问,直接将人都杀了?” 柳如眉看过来,“上次只有四个人,这次十几个,且杀心更重,所以,不好留,本来想留一个活口问话的,手重了,没收住。” 徐茵茵听着,明白了,意思就是这次的刺客是抱着必死之心来不杀她不罢休的,要是只像上次一样制服,唯恐生乱,一剑一个,简单,省心。 嗯,所以到底是谁派来的?谁这么恨她,这么想她死? 她不过是救了想救的人,坏了别人的事,至于这么凶残吗? 徐茵茵想着,她要不要搞点大的?闹大了才好收拾啊。 眼珠子一转,当下看向柳如眉,嘿嘿一笑。 …… 年关将至万事忙,大理寺审核复核各类大案小案,更是事务繁忙不得闲。 到了下值的时间,大理寺少卿且还忙了许久,这厢才忙得差不多,正打算回家。 这时,手下人匆匆前来,禀道:“大人,有一名自称嘉成县主的护卫前来报官,说是嘉成县主在彩灯街遭遇了刺杀——” “嘉成县主?这是谁?”大理寺少卿闻言就是一愣,有些耳熟,但又疑惑,他知道的县主,有覃平郡主之女玉姽县主,有栎郡王之女平乡县主,还有福华公主之女柔嘉县主,就是没有一个嘉成县主啊。 好端端的,哪里冒出来的嘉成县主? 手下忙道:“就是那位,宜阳府的那位!” 被他这么一提醒,大理寺少卿才反应过来,哦,还有个皇上破格提封的平民出身的县主,封号就是嘉成来着。 他也想起来了,前不久皇上下旨召嘉成县主与其父徐农正一并进京参加除夕宫宴,想来是该到京城了。 不过,怎么一来就遇到了刺杀? 大理寺少卿的眉头顿时皱出了褶子,年关事多,他本来就够忙的了,平日里也算太平的京城,好端端的,怎么就出现刺杀之事了? 还是刺杀这位平民出身的嘉成县主?为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但责任使然,纵然肚子饿极了疲惫极了,却也打算亲自往彩灯街走一趟。 被行刺的是位县主,这事可大可小,他不亲自去不放心。 再者,他也好奇,一个平民出身的县主,怎么刚来京城就遭遇了刺杀的。 朱成领着大理寺少卿在内的一干人等急急赶回彩灯街,看到的就是车帘半掀,他家县主右手胳膊挨了一刀,鲜血染透了整只袖子,看上去骇人得紧,而他家县主脸色苍白,显然受了很大惊吓,丫鬟细辛跪坐在县主脚边,也是红了眼睛,吓得六神无主一般。 朱成大惊失色。 他走时县主都还好好的呀! 这是怎么回事?一向胆子大的细辛都吓成这样了? 他疑惑极了,正要开口,便见自家县主飞快给他使了一个眼色,登时,出口的话就生生转了个弯,咽了回去,换成了:“县主!您可还好?大理寺少卿已经来了!” 大理寺少卿看见这一幕,也是惊了一跳,嘉成县主受伤了? 牵涉到受伤,这可不得了,小小的刺杀也能变成大案了! 再看满地的黑衣人尸体,他又忍不住疑惑,瞧着嘉成县主这边应该是占了上风的呀,怎么嘉成县主还受了伤? “下官大理寺少卿曲兆松,嘉成县主,这是怎么回事?县主可知道是谁刺杀于您?” 徐茵茵白着一张脸,有气无力的开口:“原来是曲大人,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今日我是去邕王府参加赏梅宴的,归家路上,马车刚经过这里,旁边的巷子里就突然冲出这些黑衣人欲刺杀于我,多亏我身边的护卫和婢女身手敏捷,这才不至于叫这些黑衣人得逞, 但黑衣人招招都是杀意,人数众多,难免不妨,就被一人冲上了马车,幸好我这婢女勇猛一挡,那刺向我胸口的剑被撞歪了,刺中了我的胳膊,若不然,今晚我可就魂归故里了。 嘤嘤嘤——都说京城里治安清明,这又是天子脚下,怎么好端端的就遇上了这种事呀!真是吓死我了——” 第四百二十七话:惊!嘉成县主遇刺 大理寺少卿曲大人听着这番话,又见嘉成县主心有余悸的样子,便压根不怀疑此话的半真半假,深信不疑了。 他先请县主稍等,亲自上前,查看了一番地上的黑衣人尸体,见尸体几乎都是一剑封喉,不由抬头看了一眼那马车边立着的颇有些英气的黑衣女子,这才继续将视线落下来。 十几名黑衣人,扯下面巾都是很普通不起眼的面孔,没什么特殊之处,且除了一把普通的剑之外,身上都再没有任何佩饰能追查其身份的—— 看过这些,曲大人便即让手下分出一部分来先将这些黑衣人尸体带回大理寺去。 而他,则带着剩下的人送嘉成县主回家。 等回了永安坊,得知徐茵茵被人行刺受了伤,徐春山和张秀兰都吓了个半死,徐春河三人也是担心得不得了。 “茵茵!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遇到了刺客?” “茵茵!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见早上出门还好好的闺女,这厢整个胳膊都血呼啦次的,张秀兰脸都白了,差点没晕过去。 “快请大夫!”徐春山也忙吩咐季福。 徐茵茵“忍着”伤痛,先谢过了曲大人护送,才柔弱道:“究竟是何人刺杀于我,还请曲大人多多上心,一定帮我查明凶手才是,辛苦曲大人了。” 曲大人拱手道:“嘉成县主放心,此事下官定会好好查明的,不过,这些黑衣人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查起来估计不是易事,不知县主可有怀疑的对象?” 毕竟,刺杀的是县主,县主本人应该有所怀疑吧? 徐茵茵眉头紧蹙,仔细回想起来,须臾,似想起了什么,又不确定的样子,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并无。” 曲大人看在眼里,却也没有明着问出来,只道:“那县主好好疗伤,下官便先行回去了,若有进展,下官会第一时间派人来告知县主的。” “那便辛苦曲大人了,送曲大人——” 曲大人走了,季福请的大夫也到了。 徐茵茵就道:“爹娘,我没事,就是伤了胳膊而已,是外伤,不伤性命,用些伤药就好,你们忘了,我已经制的止血药就挺好用的,不必麻烦大夫了。” 细辛在旁嘟囔:“县主就是怕喝药——” 闺女的那些药怎么来的,张秀兰和徐春山最清楚了,只看着闺女那血糊糊的胳膊,两口子浑身都是麻的,焦心得不得了,见她还不让大夫看,这可忍不住了。 当下就要开口,徐茵茵忙朝两口子打了一个眼色。 两口子看得分明,这才忍住。 徐春山眼珠子一转,还配合的接了一句,“你这孩子,那药还能苦坏你不成?” 徐茵茵脸色白白,嘴却不依人,“我就怕喝药,让细辛给我上我自己做的止血药包扎一番就成,不需要喝药我也能好,我自己知道,季福,你好生送这位大夫回去。” 她这般开了口,季福见老爷也没有多话,便点头应了,请大夫出门,并送上了一锭银子。 那大夫得了银子,倒不觉得这趟白跑,只想着这位圣上亲封的嘉成县主听说就是普通平民出身,倒还真是挺娇贵,连药都怕吃。 不过,那位县主刚才说什么来着?她会制药?止血药? 大夫摇摇头,并不将这个放在心上,心里头更好奇的,是这初来京城的嘉成县主居然遇到了刺杀,真是听听就稀奇,他家那口子就好听这些热闹,他赶紧回去,跟人好好说道说道—— 等大夫走了,徐茵茵又再三保证自己真没事宽慰走了徐春河三人,这才掀了血糊糊的袖子给爹娘看。 徐春山和张秀兰本以为会看到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不想,那胳膊白白嫩嫩光光滑滑的,啥都没有。 “茵茵,这——咋回事啊这?” 徐茵茵便道:“刺杀是真的,不过我什么事都没有,有柳姑娘呢,谁能伤得了我?这袖子,是叫柳姑娘用剑划拉破的,这血也都是那黑衣人的,就是看着唬人,我一点事都没有,做给别人看呢!” 两口子一听,这才大松了一口气,可吓死他们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不过。 “好端端的,咱又招谁惹谁啦?这些人咋净事呢,一言不合就要人命啊!” 上次是那蔡清,这次又是谁? 徐茵茵也想知道啊,到底是谁。 可惜徐达骏不在,不然倒是可以让他听听她怀疑的三个对象那里的动静,看能不能听出什么来。 现下嘛,只能看大理寺能不能查出来了。 …… 曲大人回了大理寺,让仵作验尸,看看能不能查出些线索来,自己却是先行回了家。 这案子,没一点眉目,也不是一时间就能查出来的事,他今儿一天,可实在是够累的了。 可回了家,换了身衣裳,刚端上饭碗,却有宫里的人前来传话,让他三日之内,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送走内侍,曲大人匆匆拔扒了一碗饭,又赶紧换了衣裳往大理寺去了。 休息什么休息,加班去吧! 他心里头也是震动万分,之前只听人说过,圣上有多看重那位嘉成县主,但他忙于公事,并不将这些放在心上,但现下,他也是亲自领教到了。 嘉成县主遇刺的事,短短功夫,宫里头就得到了消息不说,皇上还立马着人出来传话,让他限期查出凶手,如此上心,对嘉成县主之看重不可谓不深啊! …… 徐茵茵可不知道曲大人下了班还要被迫加班的事,她还想着年关事忙,虽说曲大人肯定会上心此事,但年前,这事怕是不会有结案的。 所幸,只要这事查着,对方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再动手才是,她暂时倒不必担心还会遇刺。 但对外,她应该在“养伤”中,倒是可惜不能出门去逛了,便只得将一张单子交给了徐春山,让他看着去寻寻,能不能寻到这些动植物。 都是小件的东西,便是寻回来也好找借口处理了的,不像大象一类的大东西,这便不方便这般去寻的,只有等她“伤”好了,再出去寻摸了。 但她也没有想到,翌日一早,出门采买的田忠就带回来了外头传的火热的消息。 嘉成县主昨儿去邕王府赴宴,却在归家的路上遭遇了刺杀,胳膊挨了一剑,失血过多被大理寺少卿曲大人带人护送回了永安坊。 徐茵茵:…… 京城的人都这么八卦吗?消息这么灵通的吗? 睡了一觉起来,满京城都知道她遇刺受伤了? 这要是有某博,她妥妥的凭一己之力霸上头条,还一连前十。 标题她都能想到—— #惊!嘉成县主遇刺#爆 #嘉成县主身受重伤#爆 #嘉成县主是谁?# #宜阳府来的嘉成县主# #嘉成县主为何遇刺# …… 第四百二十八话:彻查 紧接着,宫里头也来了人。 皇上的人,还有皇后的人,都是派人慰问她的伤情的。 再然后, 就是各府前来探望的人,一波又一波,紧跟帝后脚步,叫永安坊这还没挂匾额的宅子顿时门庭若市起来。 徐茵茵不得不庆幸自己幸好还需要“静养”,若不然,这么多人来探望,还真是招架不过来。 人家专门来探病,你不见不是不给人面子?见了这个不见那个也不对,这么多人都见,那这一跳可累死了。 现下一句静养便是很好的应付了,来人也不会对此介怀。 毕竟,她是真受了伤,诸位就是为了探望伤情来的,要是因此扰到了她养伤,也是与这好心探病背道而驰了不是? 多数府邸来探望送礼的也只是管事之类的,这种倒好招待,其他府上来了夫人什么的则都由张秀兰好生的招待小坐之后便客气送走了, 是以,除了宫里的内侍之外,她只见了的也就是温氏母女了。 温氏见得她胳膊上包扎着,眼里就垂了泪,万分愧疚道:“都是我,连累县主至此——” 徐茵茵忙道没事。 在她想来,纵然因为她帮了手导致郑大夫人的行事失败从而记恨她,但郑大夫人最想除掉的应该还是温氏娘几个才对,怎么会先花了功夫派这么多人来杀她? 且这些黑衣杀手,看着可比之前在历城外的厉害得多。 所以,徐茵茵觉得应该不会是郑大夫人,也不会是梁博,毕竟,梁博脑子都坏了,只剩下一个邕王世子妃了可能性最大了—— 且还有邕王这层关系在—— 徐茵茵隐隐觉得,里头怕是还有些其他缘故的,所以说这是温氏的连累,倒也不尽然。 但不管她怎么说,温氏都坚称是受了她连累,对此愧疚不已。 徐茵茵也从她的口中知道了,今儿早朝,皇上雷霆震怒,道除夕将至京城一片祥和热闹可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昨儿遇刺的是嘉成县主,明儿遇刺的说不定就是朕了!此事决不能姑息,随即便发了话令大理寺彻查,三日之内务必查出真凶,不管真凶是谁,必定严惩不贷! 难怪今儿一波又一波的这么多人上门探望呢,有些是昨儿在邕王府聊得来的,有些却是压根都没说过话,还有些压根就没见过的。 徐茵茵心里头也是万分感动,这粗大腿,人还真是怪好的呢,这般体贴关照—— 她突然就生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慨…… 额,这句话用在这里也不太恰当。 但就是突然就想做些什么,才好回报这份“厚爱”啊。 杂交水稻有些复杂—— 兑换个水泥的制作方子? 嗯,积分挺富裕的。 徐茵茵说干就干,便即跟统子兑换了水泥方子,统子巴不得她多多的用积分,积分全部用完才好,这样才能更积极的收集物种啊。 方子兑换出来了,徐茵茵就一边“养伤”一边细细研究起来了,外头的风浪因她而起,她却置身事外一点没受影响一般,该吃吃,该喝喝。 大理寺这边,却没这般悠闲,本来就够忙的,但眼下圣上下了令,再忙,所有的事都得先往这件事后头靠。 大理寺卿石大人都亲自上了阵,一干大理寺的大佬们此时正聚在一起开会,细研这件案子。 “嘉成县主进京不过几日功夫,接触的人不多,唯一值得推敲的一点,就是那日在登丰楼,同承恩侯世子及兵部尚书家的公子闹了些不愉快。 可承恩侯世子及那陆公子当天下午在琼华池冰嬉时就都出了意外受了伤,一个坏了脑子,一个断了肋骨,此时都在养伤之中,应该不会是他们——”大理寺少卿曲大人说着自己查到的情况。 大理寺年关事忙,一干肱骨近来都几乎是扎在大理寺中的,对于京城里的热闹趣闻都不如别人知道的多,这事那日就传遍了,但曲大人还是这厢需要去查才查得这些事的。 其他几人同理。 听得这话,尹寺正只觉得有些古怪,“怎么这么巧,中午跟嘉成县主起了不愉快,下午这二人就都出了意外?” 额—— 确实挺巧的。 他们查惯了案子的,其实最不相信的就是某些事情的凑巧。 玩冰嬉出意外不稀奇,是常有的事,但怎么就好巧不巧是当天下午?且就是跟嘉成县主有过不愉快的二人一同出意外? 这事怎么想怎么想不通啊。 曲大人看了几人一眼,心中却想着,就算此事跟嘉成县主有关—— 但照圣上对嘉成县主的看重,有关也可以没关的。 毕竟,在场众人恐怕就他一人知道,圣上可不只是今儿早上才雷霆震怒下了令。 他可是昨儿晚上,就秘密收到了圣上下达的指令啊。 对于为何皇上会在昨儿第一时间就派人前来对他下达命令—— 有些东西他不好细去推敲,但嘉成县主在皇上跟前的面子,可是不能估的。 不过这事还真跟嘉成县主没关系。 “我特意让人去查过,承恩侯世子二人当日所穿的走冰鞋并没有问题,冰面也没有问题,当时很多人都在一并玩,也是好些人亲眼瞧着两人自己没稳住摔跤的—— 且当日下午,嘉成县主并没有出过家门,县主府上出去过的也只有一个采买的婆子而已,想来应该是凑巧罢了。” 众人听着,倒也不会觉得曲大人没查清楚,毕竟,他们这些人中,就曲大人查案最仔细严谨的了。 所以,真的是意外? 这么巧? 这也真的是太意外了。 唯一跟嘉成县主起过不愉快的人被排除了,那凶手到底是谁? 旁的线索都不够,只能寄希望于仵作验尸的结果了。 不多时,忙活了一晚上加一个早上的仵作才终于将十几具尸体都勘验完全,前来禀报。 又冷又累又困的,仵作话都说不利索了,好在有负责记录验尸过程的录事将记录呈上。 石大人当即让曲大人先看。 曲大人接过,仔细查阅,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出了点可循之处。 第四百二十九话:线索 因着案子重大,时间又紧迫,所以特许仵作此次进行剖验,而十几名黑衣人中,有三人的胃囊里有相同的残渣碎物,经辨认,应该是羊肉和馕饼等物。 没有线索可查,这就是可查的线索。 曲大人当即令人带着黑衣人们的画像,去京城所有卖羊肉馕饼的铺子或摊子一一查问。 京城之大,各种酒楼饭馆食肆数不胜数,便是卖羊肉馕饼的也是不少,尽管派出了大量人力,但一直到第二日的下午,才终于有了眉目。 西城的胡记羊肉馕饼的老板娘认出了画像上的其中一人,道是这人经常都会来她的摊子买羊肉馕饼,且每次一买就是许多,所以她对他印象深刻。 会在西城买羊肉馕饼,想来住处也不会离得太远,毕竟,胡记羊肉馕饼也不是多好吃多有名,不至于叫人走很远来买。 当下便又带着画像就方圆查问起来,这一查,就查到了,画像这人叫赵平,就住在西城的稻香坊弄堂里,与他同住的还有他的两个兄弟赵鹏和赵阳。 衙差又拿出其他画像来,果然,其中两张画像被指出来就是赵鹏和赵阳。 据邻居说,赵平兄弟三人是租赁的此地的房子居住,并不是弄堂里的人,平常也没见做什么正经活计跟营生,经常早出晚归的,不知道究竟是干什么的。 但知道了对方是什么人,住在哪儿,查起来就更容易了。 很快,就查到了赵平兄弟三人常混迹街头,跟一个叫刀哥的人办些道上的事混饭吃。 曲大人亲自带队,去抓刀哥回大理寺问案,可找到刀哥的住处时,他妻子却道人自大前日匆匆离了家门后一直都没归家。 曲大人眉心微动,顿时让人拿着其他画像问妇人可认识,果然,这妇人指出其中一人就是她丈夫刀哥,而另有好几个都是刀哥的小弟。 据打听可知,刀哥此人无父无母,是个孤儿,早些年在码头扛大包,因为力气大又讲义气,便得了当时的东三街侃爷的赏识,收为义子,并教了他拳脚功夫。 后头侃爷去世,刀哥就接手了侃爷的势力,在东三街闻风丧胆,寻常一听他的名字就吓得腿软,那是十分不好惹的存在。 但近些年来,东城兵马司新到任的凃都尉刚正不阿,管得厉害,收保护费这些黑事儿查得严,刀哥同手下们吃不开,渐渐收敛了起来。 听说是转在了地下,如今是收人银子,帮人办些见不得光的事,凭着办事牢靠,身手又好,嘴巴也严,刀哥在这一道上还真干得风生水起,不少人都找他。 如此看来,定是有人出银雇刀哥行凶了。 曲大人仔细询问刀哥的妻子,刀哥匆匆离家之前可有什么异常?都有谁上门来找过刀哥。 那妇人见对方都是官差,还拿着画像上门,又问起这些,便警惕起来,摇头说不知道,还干脆报起官来,让官差帮忙寻她丈夫的下落。 曲大人见状,直接让人将妇人带回了大理寺认领尸体,妇人一见刀哥尸身,顿时嚎啕大哭了起来。 “相公啊!相公!你怎么就丢下我去了呀!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啊!叫我跟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是好啊!相公——” 三日之前就只有半日了,曲大人可没有这个耐心等人慢慢哭,尽管这妇人哭得凄惨。 办得案子多了,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早就不能挑起他多少情绪。 “刘氏,你可知道你丈夫做了什么?他行刺县主,按罪当诛,还会祸连家人,你也不想你的孩子在狱中降生,且一生下来就是罪民吧? 如果你能配合帮助本官破案,查出真正的元凶,你丈夫顶多就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本官可酌情,不让你受此牵连——” 他将话说得重些,想来一个即将当母亲的妇人,会顶不住的。 果然,听他这般说,那刘氏就顾不上哭丈夫了,她不能让肚里的孩子受罪。 当下道:“我配合!我什么都配合!” 曲大人便带她去审讯房里,让她坐下答话。 “刀哥是大前日什么时候出门的?” “好像是酉时左右。” “在这之前可有什么人来找过他?” “有!就在他出门前一刻钟,有一个婆子上门来找过他,我丈夫外头这些事从不让我知道也不让我问的,每次有人上门来请他做事的时候他都是将人请进小屋里说话,并不让我在旁,所以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不过那婆子离开后,他就换了身衣裳说要出门,还给了我一百两的银票让我先收着,说是等他回来,便带我离开京城,去我的老家置宅过安稳的生活,我也是没想到,他这一去……就是天人永隔啊!” 刘氏说着,又不禁悲从中来。 曲大人却忙问:“那婆子长什么样,你可有印象?” 刘氏又不得不从悲中抽出来,仔细回想那婆子的样貌特征,“有,那婆子眉峰上有可大黑痣,很显眼,还有……” 她一边开口,曲大人便忙打手势示意,一旁负责记录口供的录事也擅此道,当即就着手画了起来。 很快,一个婆子的画像就新鲜出炉了。 曲大人看过之后,又仔细问起刘氏这婆子当日的穿着等。 刘氏想了想,道:“她穿着件细棉褙子,看着就很厚实,里头应该夹了不少棉花,头上还戴着一支成色极好的银钗,虽上了年纪,但一看就跟我们那条胡同的那些婆子不同,那一双手我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没干过活的手。” 每每有人上门丈夫都不允许她近身,其实她心里也是好奇的,所以来的人她都会格外的注意,打量的就细了些。 曲大人听着,对这个婆子的身份有了个大概的印象,穿戴不错,看着就没干过活——且能随手就拿出一百两银子买凶杀人的,自然不是普通人,主人不可能亲自来,来的,就必是身边人了—— 找出这个婆子,此案就能定乾坤了。 登即,曲大人让人拿着画像去查,先从各府查起,这婆子有明显特征,想来是不难找的。 大理寺在办的这件案子,如今是全京城都格外注目的案子,三日之期马上就到,大理寺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别说是进府查看府中下人了,就是让下人前往大理寺听讯,各府都没有二话。 宫里的皇上还等着查出凶手呢,他们哪敢在这当口阻扰大理寺办案? 便是衙差进府来,那都得忍着。 于是乎,大理寺还借调了五城兵马司的人,去各家府邸一一拿着画像对比。 就先从跟嘉成县主有过交集的人家查起。 定安侯府,承恩侯府,兵部侍郎府,邕王府…… 为了以防万一,曲大人还特意交代过,进了府,首先先让各府将下人的名册给出一份,对照名册看人,一定要确保人数没错都对的上为是。 这是需要花费不少功夫的,是以,大理寺卿特意进了宫面圣,求得圣上多容了一日时间破案。 但当日,就有了线索。 却是尹寺正带人在承恩侯府查看的时候,其中一名下人在看到画像之时神情有异,虽很快收敛,但也被尹寺正看在了眼中,当即让人将这名下人带离,单独审问。 一番讯问下来,这人说出这婆子乃是他姑母。 这人一家人一直都在承恩侯府的一处庄子上做事,近些年爹娘花了银子替他打点,他才得以进府中来做车夫。 他姑母当年嫁给了承恩侯夫人的一个陪房管事,姑奶奶出嫁之时,姑母一家作为陪房也跟了过去。 承恩侯府的姑奶奶没别人了,就一个,尹寺正不用问都知道。 一问,果然没错,就是邕王世子妃! 第四百三十话:请世子妃配合 案子到了这一步似乎就明朗起来了,尹寺正一边拖住在承恩侯的查问,一边让人快速将此厢的事回禀给曲大人知道。 曲大人得知那婆子是邕王世子妃的陪房,神情顿时耐人寻味起来。 这就有意思了。 邕王府啊,有钱又有地位,那可不好惹。 毕竟,这可是先皇的嫡亲弟弟,正统出身的王爷—— 当初皇上领懿德太后懿旨进京即位之时,还有好几个大臣激奋反对,称当尊正统,从宗室里最近的嫡系里选出合适的人选来即位才是。 后头这几位大臣,当然是都被皇上下旨抄家查办了。 正统之事,便无人敢再提起了。 不知怎么的,曲大人就想起了当晚偷偷前来的内侍。 在嘉成县主遇刺后不过两个时辰,那般及时的就来了。 他仔细琢磨了一番,上门找邕王世子妃对质要人显然是不可能的,对方肯定早有准备了。 是以,他先通知人压后了邕王府的查看,不着急,先去别家。 一边又找来心腹,让人赶紧带人直接去查邕王世子妃的陪房王林,也就是承恩侯府那车夫口中的姑父。 这事查起来也不难,因为早就在那车夫口中得知了,王林替邕王世子妃打理嫁妆铺子的生意,很得世子妃看重。 说起来还是下人的身份,但实则上,王林在外城的毕邑坊置办了个二进的宅子,还有奴仆使唤,日子过得可比一般的小官家里还优渥殷实。 因为世子妃看重,王林的小儿子并没有入奴籍,且还在城中一家学堂读书呢。 曲大人的心腹带着人拿着画像在王宅附近转悠,得左右邻居指认,都认出画像上的婆子就是那家的妇人包氏, “听说她家背后有大靠山,厉害着呢!官爷,不知你们拿着画像来查什么?可是那包氏犯了事?犯了什么事呀?” 这妇人满脸都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实在是那包氏平日里一副趾高气扬看不上她们这些左邻右里的样子实在让人气恼,这会儿就忍不住想知道点什么好落井下石一番。 市井妇人多如这般,见别人好眼红,见别人出事就恨不得上去踩一脚的。 官差本并不想多言的,但见这妇人八卦想看热闹的样子,不由就道:“是犯了点事,你跟这王家对门住着的,可看到包氏是否在家?” “哦哦哦,官爷你们是想查问清楚了直接扑上门抓她个正着吧!我看那有犯事的官差抓人都是这么抓的。”妇人一听包氏果然犯了事,不由激动起来,可以亲眼看到包氏被官差抓走,那可真是太刺激了。 可是,妇人很快又遗憾起来。 “可包氏好像没有在家,上午的时候我瞧见她坐着马车出去了,一直没见回来呢!” 因为这包氏总爱拿鼻孔看她,她找她说话也向来爱搭不理的,她对对门的关注就多了些,反正她一天没事好,捧着个针线篓子或择个菜的都能坐在门口卡着缝的注意对面的动静。 所以知道的很清楚,包氏就是上午坐了马车走了,还不曾回来。 官差见她说得这么清楚笃定,又十分配合说这包氏的事,不由继续问起来,“大前日你可有注意包氏?” “大前日啊?”妇人想了想,“大前日一早,包氏挎着篮子出门买菜,我还与她同路呢,她买羊肉都是买最好的,一买就是好几斤,听说他小儿子就爱吃羊肉,还有,那五芳斋的点心,她一口气就买了三包,啧啧,我常见她买,一钱银子一包的点心,她家都当饭吃了,可真是银钱多,烧得慌……” “还有别的可疑之处吗?说重点。”见她侃侃而谈的越扯越歪了,官差赶紧打断她。 妇人回神,讪讪笑了笑,又仔细回想起来,突然啊了一声,道:“她买了菜回来,就没再出门了,不过下午的时候,我见有辆马车停在她家门前,上面下来个穿黄衣的姑娘,那姑娘长得呀……啧,漂亮得很,瞧着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不知道是王家什么亲戚呢,这姑娘以前也来过王家,我见过! 但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进去顶不过两刻钟就会离开,我还一直纳闷呢,这什么亲戚也不留人家吃饭,这包氏可真是够小气吧啦的…… 这回也是一样,那姑娘进去一刻钟左右就出来了,然后没一会儿,那包氏也坐着马车出了门……” 官差听着,忙又问了包氏出门和归家的时间。 妇人大致说了一一下,跟刀哥妻子说的婆子上门的时间差不多对得上,坐马车从这里到刀哥家并不远。 这会儿就更可以确定了。 官差当下让妇人回想那姑娘的模样,将其画了下来,然后立马着人送回去给曲大人。 曲大人得了画像,随即便亲自带人往邕王府去。 邕王府也很配合,管家二话不说就将准备好的下人名单呈上,王府所有下人也一个不少的全都召集在了一起等待官差查看。 如此配合,倒是叫人都指摘不出什么。 且不出曲大人预料,里头并没有包氏,王府众下人见了包氏的画像也都没有异样。 但曲大人早在一旁暗中观察,准确无误的找到了那画像上的姑娘,人叫金画,乃是邕王世子妃院里的二等丫鬟。 他当下并未露出声色,而是请见了邕王世子妃,直接开门见山道:“听闻世子妃有一房陪房叫王林,不知下官能否见一见他们一家人?” 邕王世子妃道:“好好的,不知曲大人为何要见本世子妃的陪房?” 曲大人道:“皇上命大理寺三日之内查出谋杀嘉成县的幕后主使,事急从权,有得罪之处,还往世子妃海涵,查案需要,请世子妃配合。” 邕王世子妃看了曲大人一眼,笑道:“本世子妃同嘉成县主一见如故,自然也巴不得能快点查清究竟是谁要害嘉成县主呢,即是查案需要,本世子妃自当配合。” 说着,便吩咐葵扇去将王林一家都带来。 很快,王林一家就到了。 王林,王林的大儿子大儿媳,孙子,孙女儿,小女儿,小儿子,都在,唯独不见包氏。 曲大人不由道:“似乎少了一人?” 王林便拱手道:“回大人,小的那口子不在,家中长辈生了病,小的走不开,小的那口子前去探望侍疾去了。” “不知去了哪里?何时去的?” “桂城,今儿上午走的。” 桂城啊,离京城近百里呢,这会儿快马去追人,也不定能追的上,况且一来一回的,少说都要两日。 “那还真是不巧。”曲大人遗憾道。 邕王世子妃也很遗憾,“没能帮上曲大人,本世子妃也很抱歉。” 官差浩浩荡荡的来了,官差又浩浩荡荡的走了。 听着下人的禀报,正在喝茶的邕王世子妃勾了勾嘴角,幸好她反应快,提前将包氏送走了。 这曲大人还真是办案如神,这么快就查到了包氏头上。 不过,找不到人,无异于死无对证,没有证据,这曲大人能如何? 明儿一过,案子未查清,等着大理寺一干人等的就是龙颜大怒的下场。 呵。 但傍晚时分,葵扇就脸色慌张的近前来禀报,“世子妃,包氏不见了!” 闻言,邕王世子妃脸色大变,“好好的怎么会不见?发生什么事了?” …… 徐茵茵窝在房里研究水泥方子,却也没忘记自己这件刺杀案的事儿,知道皇上下令大理寺三日之内破案,便让朱成注意着那边的动静,有什么进展,随时来报。 毕竟,她也迫不及待想知道,要杀她的是不是邕王府。 大理寺这边知道朱成是嘉成县主的护卫,见他来转悠,也并不提防,在查到了包氏头上的时候,便有官差将这事告知了朱成,想着在嘉成县主跟前露个好。 徐茵茵随即就得了这个消息,原来真是邕王世子妃! 对方倒是惊觉,将包氏藏了起来,要是找不到包氏,那这案子就办不了。 想了想,徐茵茵当下便让徐春山开金手指,搜寻包氏的下落。 京城何其之大,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更别说说只靠一双眼睛一寸寸的搜寻。 这可比那年上元节闺女被掳走还早费精神力。 但为了将害闺女的凶手揪出来,徐春山咬牙拼了! 也许是主角光环太盛,这般难的一件事,在徐春山歇了又开开了又歇耗费了大量精神力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叫他给搜寻到包氏的身影。 为了不认错,他还特意对着画像看了又看,这才确定,这人就是包氏没错了! 当下徐茵茵便让柳如眉走一遭大理寺。 一个纸团横空落在了曲大人的脚下,他抬头四下张望,却没有发现人影,不由奇怪,好奇心驱使下,他弯身捡起了纸团,展开一看,上头赫然写着包氏的藏身之处。 谁在暗中相助? 曲大人顾不得多想,连忙亲自带人往这处赶去,就怕慢了一分,对方又闻风转移了。 为了不走漏风声,他什么都没交待下去,只带着人往目的地冲。 赶在傍晚之前,包围了一处不起眼的民宅,成功抓到了藏身此处的包氏! 第四百三十一话:升堂问案 三日之期已到,大理寺正式开堂审理此案。 皇上不便出宫前来,特意下旨令钟阁老及刑部尚书前往大理寺代他旁听审案。 作为受害方,徐茵茵脖子上挂着包扎的胳膊,也到了大理寺,公堂之上,一方屏风拦出一个小间,她就坐在里头旁听。 因为此案在京城引起了不少的轰动,百姓皆知,传得是沸沸扬扬的,所以今儿开堂升案,还特意放开了大门,准百姓旁观。 大理寺少卿曲大人主审此案,从案情起始说起,梳理一遍案情,一干人证轮番上堂加之一沓口供证词,一切证据确凿。 到最后,包氏上了堂。 曲大人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 包氏面无血色,惊惶未定,缓缓跪下,“王包氏见过大人。” “经刘氏指认,正是你在案发当日的酉时左右去她家找了她丈夫刀哥,用一百两银票的定金雇了刀哥刺杀嘉成县主,是也不是?”曲大人道。 这些都是此前已经审问过了的,在公堂之上再问,就是走一个问案的过程,也叫旁听之人再细细的听听。 包氏昨晚就悉数招供,这会儿自然不会反口。 要说她乃邕王世子妃的家仆,一家子的身契都在邕王世子妃手中,为何还要反口,这就要说说昨晚抓捕包氏之后的事了。 当时曲大人将人带回来大理寺,自然是立即进行审讯,包氏先是咬死不承认,说自己不认识什么刀哥。 后头刘氏前来与她对质,又有刀哥的左右邻居都指认确实看到她进了刀哥家,包氏无从抵赖,便承认自己找刀哥只是雇他帮忙教训前些日子羞辱了她儿子的常家二公子罢了,跟旁人无关。 这事她还真没说谎,确实是有常家二公子羞辱了她小儿子这事在前。 不管曲大人怎么问,她都坚称找刀哥就是为了这事,至于刀哥当天为何会去刺杀嘉成县主,这她就不知道了,说不得是谁提前雇了刀哥呢,只是正好她当天去找了刀哥而已。 还别说,包氏言之凿凿,这也说得通。 曲大人还真拿她没办法,只得用了刑,但即便是包氏都痛得晕了过去,她也不改口。 这倒是陷入了僵局,即便知道包氏说谎,但她不招认,这事就没法往邕王世子妃身上扯。 可就在夜里,有两名狱卒被买通,欲杀包氏灭口。 人濒临死亡之时都是十分渴望活着的,包氏被救下后,心有余悸,她怕死,她不想死,她是想替主子瞒下此事的,可主子竟然想杀她灭口,这就怪不得她为求自保而大义灭主了。 包氏嚷着要见曲大人,只要曲大人答应保住她性命,她什么都招。 于是乎,便将所有的事都招供了出来, 说起来,这也是人的运道了。 只怕邕王世子妃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坏在这个家仆身上,她本想着,包氏即便是为了丈夫跟儿孙的前途,也不敢反抗,会乖乖赴死的,哪曾想,人在经历了鬼门关那一脚之时,谁都顾不上,只想自己能活着。 此时,在公堂之上,众人目睹旁听之下,曲大人问包氏,“是谁指使的你雇凶刺杀嘉成县主?” 包氏伏底身子,颤颤巍巍道:“回大人,是我的主子邕王世子妃。” 此话一出,外头的百姓都惊了,个个脸上都是八卦激动的光,哎呀呀,一个县主被刺杀,幕后凶手是一位世子妃?这可真是太劲爆了! 曲大人已经知道,毫不意外,旁听的钟阁老和刑部尚书却是大惊,对视一眼,都有些讶然,此事竟跟邕王府有关? 好端端的,邕王世子妃为何要派人刺杀嘉成县主?于她有何好处?这不是自个将把柄往外递,伸着脖子让人家砍吗? 曲大人也这般问了。 包氏回道:“老奴不知,案发那日申正左右的时候,世子妃身边的金画来找的老奴,传达了世子妃的吩咐,令老奴雇上一些稳妥牢靠的人,务必要杀了嘉成县主,老奴曾听人提起过刀哥这个人,当下便想到了他,是以送走金画后便立时去寻刀哥去了,银子许得足,刀哥二话不说就接了这个差事,知道嘉成县主赴宴结束归家必会经过彩灯街,便提前埋伏在了那处……” 屏风后的徐茵茵听到这里,忍不住出了声,“或许本县主应该知道邕王世子妃为何派人杀我,就是不知道对不对——” 曲大人等人皆朝屏风望来。 “不管对不对,还请县主说来听听,说不得对本案是有帮助的。” 徐茵茵便将年初之时邕王府姓汪的管事代邕王出面来买徐记的洁具方子被她拒绝了的事说了。 温氏此间的事,她并没有提,毕竟,那郑大夫人并不知道温氏已经知道她派人刺杀她们娘几个的事了,若是她这厢提出来,万一郑大夫人心虚而打草惊蛇再做些什么可是不好了。 但她捎带提了一下那日承恩侯世子在登丰楼无故与她为难的事,又暗戳戳的上眼药,邕王世子妃是承恩侯世子的胞姐,不知道是不是也有这里头的干系在呢。 曲大人钟阁老等人一听,对视一眼,有些什么不言而喻。 毕竟,他们在京许久了,这位邕王的事迹,他们熟啊! 那位卖酒的朱姓富商,这事当时传得多厉害? 若不是有先皇护着,若不是邕王是天潢贵胄,这事高低是不能就这么算了的—— 所以,不排除邕王没能得到徐家的方子而对嘉成县主怀恨在心啊。 但到底为什么刺杀嘉成县主,这个恐怕要邕王世子妃自己来说清楚才知道了。 案子到了这一步,基本已经明朗,邕王世子妃买凶刺杀嘉成县主,这点事实就跑不掉的,毕竟,这包氏是邕王世子妃的家仆,难道还会攀咬陷害主子不成?也不会随便就被人收买来陷害主子吧? 所以,这事牵扯到了邕王府,最后会如何结案呢? 要是这先皇还在的话,只怕会轻轻的揭过去吧? 不过先皇在也不会有这位嘉成县主了。 这位嘉成县主,在皇上的心里,分量也是不轻的。 钟阁老和兵部尚书对视一眼,都看向曲大人,看他这案子会怎么往下审—— 曲大人看了两人一眼,心想:皇上派您二位来旁听审案,不就是来坐镇的吗,就是邕王世子妃罢了,他如何传不得? 当下,曲大人便让人前去邕王府,传邕王世子妃过堂问话。 第四百三十二话:厉害 不多时,去传话的人回来了,带回来的却不是邕王世子妃,只是她身边的葵扇。 葵扇给诸位大人行了个礼,便昂着下巴道:“曲大人,我家世子妃让奴婢带话给您。” 说着,清了清嗓子,学着世子妃的口吻道:“本世子妃这奴才犯了什么事曲大人只管秉公处理便是,不必烦本世子妃前来说项,本世子妃乃是邕王世子妃,自当以身作则,绝不会徇私的。” 曲大人眼神微闪,派去的人想来是说得很清楚了,可邕王世子妃却仍敢如此指鹿为马,真真是底气十足。 是啊,邕王府一向都底气很足的,不管是先皇在时,还是当今即了位。 有些人呐,还看不清有些事儿,也许是顺风顺水惯了,也许是压根就没想看清? 曲大人将包氏招供邕王世子妃派她去雇凶刺杀嘉成县主的事对着葵扇又重申了一遍,语气坚定且不容拒绝,然后让人随葵扇一起回去,再请邕王世子妃。 倘若这次不来,他不介意派官差出动正式缉拿嫌疑犯归案。 葵扇眼色微变,到底没多说什么,退了去。 这一次,邕王世子妃终是来了,带着一副“这点小事居然也劳动本世子妃跑一趟”的神情。 上了公堂,却并不跟任何人行礼,她乃二品亲王世子妃,未来的王妃,尊贵非凡,不必跟这里的任何人低头。 秀才还见官不跪呢,曲大人也没想着要邕王世子妃这会儿跪下答问,人来了就好,却也没命人给她一把椅子,就让她站在堂下。 这个待遇,可叫邕王世子妃心中好生着恼,她心道:这大理寺少卿,她邕王府记住了! “世子妃,堂下这包氏,可是你的陪房?”曲大人问道。 邕王世子妃淡淡的瞥了眼跪着的包氏,道:“是。不过一个惹了事的奴才罢了,也值得曲大人这般兴师动众劳本世子妃专门走一趟。” 那一眼,瞥得地上的包氏打了个颤栗,头也埋低了去。 曲大人看在眼里,微微蹙眉,“可不单单是如此,难道世子妃的丫鬟回去没跟世子妃说清楚?” 邕王世子妃语气淡淡,“说什么?说本世子妃乃是刺杀嘉成县主的幕后指使?” “笑话!”她突地厉斥一声,“本世子妃与嘉成县主无冤无仇!作何派人刺杀她?” “再说了,若真的本世子妃要刺杀嘉成县主,这般重要的事自然是派自己的心腹放心的人去做,又岂会如此儿戏,花银子雇这些三教九流?” “前些日子,这包氏找了本世子妃,想让本世子妃帮忙,给她的大儿子安排进王府管库房,她那儿子不堪此用,本世子妃便拒绝了,没想到这狗奴才竟就对本世子妃怀恨在心,敢连同外人一起污蔑构陷于我!亏本世子妃还对他们一家予以重用寄予厚望,真真是太叫本世子妃心寒了!” 邕王世子妃说得自己都觉得可笑,她也真的笑了,看向曲大人道:“都说曲大人办案如神,却竟是这般儿戏,这压根立不住脚跟的事也能让你相信——” 这…… 屏风后的徐茵茵都忍不住要给对方拍手叫好了! 不愧是世子妃,厉害啊!三言两语就将自己身上的罪名给拨开了。 毕竟,没有更确凿的证据能证明这事是世子妃指使,有的只是包氏这个人证跟证词。 诚如世子妃说得,包氏也可以是别人收买来诬陷栽赃世子妃的。 尽管他们都不相信,但没有证据,这样也是说的通的。 所以,世子妃就这样摘出去了? 话头还是要落在包氏身上,看她还能不能拿出更有力的证明来。 可自世子妃到来就一直将头深埋在地上的包氏这会儿被曲大人再问到时,突然就痛哭流涕反了口,道她就是因为对世子妃记恨,才一时鬼迷心窍来污蔑陷害世子妃的,请世子妃原谅。 这反转,可大大惊住了众人。 偏偏那包氏声泪俱下的说得是真切得很,让人压根就挑不出不对之处来。 曲大人便问包氏道:“依你所言,是你构陷污蔑于世子妃,那真正指使你雇凶刺杀嘉成县主的幕后者是谁?” 包氏深深埋下头去,“没有人,就是老奴自己,想着嘉成县主得皇上看重风头正盛,又是平民出身身边无人,刺杀她肯定容易些,也肯定能引起轰动,从而陷害到世子妃,这才起了心思。” 容易杀的嘉成县主:谢谢,有被冒犯到…… 曲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额,他胡子不长,没吹起来。 实是没想到,这恶奴反口的这么彻底! 邕王世子妃到进来,也没跟她说话,怎么就威胁到她了使她反了口还如此坚定的将一切都自己担了?她这会儿不怕死了? “你既是一心想陷害世子妃如何这会儿又反了口自己认罪了?” 包氏痛哭流涕道:“老奴自知愧疚,见了世子妃实在良心难安,想起世子妃以往对老奴的种种之好,实在没办法再昧着良心害世子妃!老奴有罪!老奴万死难辞!” 好一个自知愧疚,良心难安! 不止曲大人,在场的钟阁老和刑部尚书等人心中都知道,这事跟邕王世子妃脱不了干系,可包氏反了口,没有证据,这案子就拿世子妃没辙。 曲大人很是心累,并没有当堂宣判,而是将包氏收押,延后再审。 退堂。 退堂以后,曲大人携卷宗跟着钟阁老刑部尚书一起进宫向皇上当面奏明此案细要,请皇上定夺。 …… 徐茵茵吊着胳膊带着细辛出了大理寺,就见邕王世子妃的马车还没有离开,世子妃掀了车帘望着这边,见她出来,冲她柔柔一笑。 想了想,徐茵茵提步走了过去,“世子妃怎的还没走?” 邕王世子妃温吞吞道:“自然是等嘉成县主了,这事虽是本世子妃那奴才一手主使,但到底是为了构陷本世子妃,跟本世子妃也沾了点干系,让嘉成县主受伤跟惊吓,实在是对你不住,改日得空,本世子妃再跟嘉成县主下帖子,请嘉成县主过府,好生跟你赔个不是,到时候,嘉成县主可一定要来啊。” 第四百三十三话:圣旨定 来干嘛,送上门来等你害我? 徐茵茵听着她一个一口本世子妃,嘴里说着抱歉,语气却高傲得很,不由笑了笑,“不用如此麻烦,这事既跟世子妃无关,哪能让世子妃你赔罪?” 谁家赔罪的都是亲自上门,哪有下帖子让该被赔罪的上门去见该赔罪的? 她也不需要这假惺惺的赔罪。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但此案走向如此,到底是不能诛罪到真正的凶手身上了。 想想就不平。 徐茵茵气鼓鼓的想着,不管那么多了,回去就让娘关起门来画个圈圈诅咒你,让你过年都过不安逸。 哼哼,王法收拾不了你,我让天道收拾你。 “邕王世子妃没事的话,本县主就先告辞了,还得回去养伤呢。”她说罢,也不管邕王世子妃还要不要说什么,扭头就走了,头也不回。 邕王世子妃看着嘉成县主离去,如此不将她放在眼里,放下车帘,脸就沉了下来。 一个下贱的流民,命还真硬,真难杀啊。 等过了这个风头,她必不会手软—— 回了邕王府,邕王世子妃便即往邕王的外书房去。 邕王妃早年病故,邕王并没有再续娶王妃,府中侧妃如夫人许多,莺莺燕燕的,端够他享受的了,诞下邕王世子的那位丽夫人并不得宠,所以即便是生了邕王唯一的儿子,邕王也没有升她的位。 只把儿子记在了邕王妃名下,算作嫡出,立为了世子。 作为邕王唯一的儿子,邕王世子可谓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身份尊贵,还不缺银子花,想要什么金山银山的,他父王都能给他。 且邕王本来就奢靡五度,邕王世子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毫不意外的长成了一个败家子,读书不成,干啥都不成,每天只会招猫逗狗,遛鸟玩乐,常常在烟花场所里一掷千金,这京城里,谁都知道邕王世子花钱如流水,从来不眨眼睛,也是邕王会挣,要不然,十个王府都不够他败的。 邕王也是某一天,看着又一次败了不少金银的儿子,才蓦然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啊,他的金库迟早要叫儿子给败了,他又不可能活得过儿子。 但当爹的哪会觉得儿子不好的?他邕王唯一的儿子,吃喝玩乐享清福又怎么了? 于是乎大手一挥,给儿子娶个能持家的世子妃不就行了吗! 如此之下,承恩侯府大姑娘就被邕王挑中了,虽是丧妇长女,但他不介意,看重的就是她将承恩侯后宅中馈打理的井井有条的能力。 是以,邕王世子妃一进门,邕王便将王府的中馈交给了她,对这个儿媳,邕王是很满意的。 他可是邕王,先皇的亲弟弟,正统出身的亲王,他的儿子儿媳岂能受丁点委屈?都该在这京城横着走才是,想要一个平民出身的县主的命又怎么了? 邕王没觉得有什么不可以的,甚至在知道儿媳派的人失手了,还颇有些遗憾儿媳没有先告知他一声,要不然,他肯定派人出手了,也不会失手。 这厢见儿媳回来了,邕王道:“允益媳妇,你放心,那曲兆松本王记下了,会找机会教训他的,至于那嘉成县主,且过了这一阵,本王亲自派人动手,一定杀了她给你出这口恶气。” 邕王世子妃福礼,喜道:“儿媳多谢父王。” 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成为了邕王世子妃,这京城里,谁不羡慕她? 有待她如闺女一般的公爹,有对她敬重的丈夫,有尊贵的身份。 且邕王府富可敌国,将来也都是她的,她的儿子的。 她还常常在想呢,若是早年公爹答应了过继丈夫,她现在,可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母—— 不过嘛,也不用遗憾,该是她的,都会是她的。 公爹暗地里的好些筹谋,并没有瞒着她,她是有数的。 如今,只等一个契机罢了。 到时候,放眼天下,她想除掉谁不行?喜恶都不用藏着掖着,像那什么曲兆松,一道旨意,就能叫他满门身首异处! 邕王世子妃这般想着,浑身就舒坦起来,回了自己的院子,丫鬟呈上一盏她每日惯喝的蜜兰海棠,她悠哉品起来。 这蜜兰海棠,可是珍贵得很,产自沅濛,一年也只产得两罐而已,价值千金。 而这两罐,每年都会送到她的手里,只因她爱喝,公爹特意给她寻来的,就是宫里头,都喝不着的。 邕王世子妃想着,就不由笑起来,心情颇好。 就在这时,一管事嬷嬷匆匆进来,打断了她的好心情。 “启禀世子妃,宫里有圣旨到了!” 圣旨? 邕王世子妃大惊,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有圣旨来? 眼下邕王府还是邕王府,再大也不敢说大过皇上的,圣旨到了,邕王世子妃自然不敢怠慢,赶紧迎出去接旨。 到了王府大厅,邕王已经在了,邕王世子不在府中,他日日早出晚归的,京城人人都知道。 他在不在的,不重要。 常公公手持圣旨,邕王府众人莫不跪下听旨。 只见常公公展开圣旨,朗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邕王世子妃梁氏身为宗室命妇,本应标榜内妇,以身作则,垂范后世,孰料却治下不严,纵出此等恶奴胆大妄为,胆敢刺杀嘉成县主,藐视王法君威,朕深恶其罪,依律当判斩首示众,邕王世子妃治下不严,难辞其咎,责令其闭门思过三个月,以观后效,钦此!” “邕王世子妃,请接旨吧!”圣旨宣完,常公公收拢圣旨,双手举过,看向邕王世子妃道。 邕王世子妃此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明明这事她都摘了出来,没有证据,遑论给她定罪,可偏偏皇上不论其它,下旨定了包氏谋害嘉成县主的罪,却也给她定了个治下不严的罪名,还罚她面壁思过三个月! 马上就是除夕,事事要紧,事事热闹,她若是被禁三个月,这得错过多少的盛事,连除夕宫宴都不能去了,这便罢了,这事传出去,她的面子可丢大了! “臣妇接旨。”她咬紧了后槽牙忍住了。 等传旨队伍走了,邕王世子妃才红了眼,“父王——” 邕王脸色亦是难看至极,朱占武欺人太甚! 皇兄在位时,这点小事焉会降罚于他邕王府? 不过一个旁宗出身的杀才,登了那宝座就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了! 气煞他也! 本来还打算再等一等的,可朱占武实在太可恶,敢这么对他邕王府,他一刻等不得了! 邕王看向儿媳,安慰道:“允益媳妇,你且稍安勿躁,先待在自己院里,想吃什么让底下人做,想玩什么让底下人陪着玩,父王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听得这话,邕王世子妃眼神微闪,大概猜到公爹要做什么了,当下心中扑通扑通跳起来。 且就委屈几日,到时候她一定风风光光出现在众人面前,谁若是笑话了她的,她必不让对方有好下场—— 第四百三十四话:痛快 永安坊徐府。 徐茵茵正窝在她娘张秀兰的房中软榻上,听着她娘嘴里碎碎叨叨的骂人,一边时不时的点头,给她娘加油鼓劲。 “对,就这么骂,让她拉肚子拉得下不了床,拉得脱肛——再让她牙齿痛喉咙痛全身都痛,马上就过年了,什么美味佳肴都吃不得碰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心如猫抓痒。” 张秀兰听着,忍不住停下来,瞥闺女道:“这会不会太狠了点?过年都吃不得东西,只能看着别人吃,那可真是太惨了。” 徐茵茵摸着下巴点头,“那就换一换,让她吃了东西立马就拉肚子,吃了拉,拉了又吃——” “这也太惨了点。”张秀兰噗嗤一声笑出来,却也没再说不行,继续骂了起来。 就是拉个肚子而已,这都是轻了的,谁叫对方想杀她闺女呢,就得好好折磨折磨她。 母女俩正暗戳戳的发着邪恶之笑,这时,细辛从外头进来,满脸兴奋道:“姑娘!听说皇上刚刚下了圣旨去邕王府,道邕王世子妃治下不严,罚她闭门思过三个月好好反省呢!还有那包氏,也判了斩首示众!” 嗯? 徐茵茵立马望过来,身子都坐直了,“当真?” “真的真的!外头都传遍了呢!”细辛点头如捣蒜。 张秀兰也激动起来,“还以为这事算不到那世子妃头上,叫她安逸了呢,没想到皇上如此圣明,定她个治下不严的罪名罚她闭门思过三个月,这也是给咱出了一口恶气了!” 虽然只是闭门思过三个月而已,不痛不痒,但罚了总比没罚好,叫那世子妃嘚瑟! 刚才骂了一半,现在又得知这喜讯,张秀兰只觉心中的郁气都散尽了,痛快啊! 她看着闺女悄咪咪道:“没想到皇上是真的对你好着呢,对方可是亲王世子妃,这事又没有证据能定她的罪,可皇上硬是还要给她一个罪名,就是要罚她呢!” 徐茵茵也深以为然,这大粗腿,就是牢实啊! 水泥方子她已经研究的差不多了,回头等她们准备回宜阳府之前,就呈上去,就当感谢大腿这厢维护之心了。 虽然,她隐隐也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世子妃闭门思过,关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得自由,还得经受拉肚子拉得脱力的难受,这可真是身心交瘁,两厢折磨,痛快!痛快! …… 曲大人从宫里出来,见了大理寺卿,将此案判决,因快过年了,对包氏的行刑就延至正月过后再行。 另这案子了结,结果还是要让人往永安坊去一趟告知嘉成县主的,曲大人便派尹寺丞去了。 这个案子虽然完了,但就因这个案子,耽搁了不少事儿,眼见着就要封印沐休年假了,这堆积的事还是要快些处理完才好。 他一边翻阅着案宗,一边想着今儿这事。 证据不足,这罪名落不到邕王世子妃身上,他在进宫之前,也没抱什么希望,心里还觉得憋闷呢。 哪知皇上在听完审案过程之后,就下达了这样的圣旨呢。 罪名包氏担了便担了,邕王世子妃一个治下不严的罪名也得让她担上。 其实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若是先皇,这事压根不必提。 可皇上硬是要罚邕王世子妃闭门思过三个月——其实一个月也很重了。 那位邕王世子妃的脾性,哪里受得了三个月不出门,缺席年节这般的盛事呢。 嘶—— 曲大人眉头微蹙,联想起此间之事,嘉成县主被行刺,宫里那般快就来了人让他一定彻查出真凶,若是皇上一早就知道真凶是邕王世子妃—— 他很快收住,不能再多想了,这事已经过了,他不能再提。 只是傍晚下值回家后,夜里同妻子准备安寝之时,他忍不住提了一句,“给岳父家里的年礼还未送过去吧?” 曲夫人摇头,“准备明儿送去。”娘家同在京中,离得近,倒也不必那般急。 曲大人便道:“明日让安嬷嬷去吧,顺便替你我给岳母大人请个安磕个头,咱们要初二才能上门拜年呢,除夕宫宴咱们又没资格去,见不了,让岳母大人可万事小心些。” 闻言,曲夫人脸露惊色,对上丈夫深深的眸子,有些话便即咽了回去,并没有多问,点头道:“好,明儿我让安嬷嬷去。” 大理寺少卿只是四品官,是没资格参加除夕宫宴的。 但岳父大人是工部尚书,岳母大人有诰命在身,是必须要去参加的。 有些事情,他不能确定,但提醒一下,警醒些,总归是错不了的。 宫宴盛大,又是在宫里,谨慎些也是应当。 …… 腊月二十五,弘庐书院正是放了假,有些家离得远的,早两天便离院往家赶了,像宜阳府就两日路程,等放假再走,也刚刚好。 徐达骏麻溜的收拾好行装,见方从云还在慢条斯理的叠着衣裳,不由一个错步挤上去,伸手抓了衣裳帮忙叠,“都锻炼半年了,你这自理能力还是不咋样啊!往后要是落魄了,不得还要我姐照顾你?想想都是亏了——” 方从云看着他三两下的就将一件衣裳叠好塞进了箱笼里,那衣裳进了箱笼就散开了乱做了一团,不由摇头失笑,也并不反驳他的碎碎念,继续叠起自己手上的衣裳来,衣袖对角,叠得整整齐齐。 再放进箱笼,顺便将徐达骏又塞进去的衣裳一并都拿了出来,重叠。 徐达骏看着,撇撇嘴,“急惊风撞上慢郎中,可是要死人的。” 方从云看他一眼,“马上就好,你先去跟山长辞行吧,不是还有东西要给山长?” “你不去了?”徐达骏问。 “山长那里我就不去了,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跟桂先生辞行就行。” “那好吧。”徐达骏点点头,从桌上拿出先才墨台让人送进来的包袱,出了斋舍。 一旬前,他正式拜入了山长门下,现在是山长的关门弟子,整个弘庐书院,众人莫不都羡慕于他,都想,啧,这小子怎么就入了山长的眼呢? 但羡慕归羡慕,嫉妒也是有的,可并没有人敢对他做什么,一来,他现在可是山长的亲传弟子了,二来,众人如今都知道,他的姐姐是那位深受圣上看重的嘉成县主。 徐达骏咧嘴笑了笑,在进门前,又赶紧收住,提着包袱进了门,恭敬道:“先生,弟子来向您辞行。” 程山长看见小弟子来辞行,微微颔首,神色和煦,但布置起课业来却不手软。 徐达骏送出了包袱,收回了一大堆的“寒假作业”,离了山长这里后,一张脸都苦出了绿色。 方从云见了他这样,便不由笑起来。 徐达骏大喇喇往床上一趟,苦逼道:“没有先生多好啊!”桂先生布置的课业就够多了,再加上这些,这哪里是放假嘛,他宁愿不过年了! 方从云瞥他一眼:身在福中不知福,能拜彦卿先生为师,那可是天下学子都梦寐以求的。 他就静静看着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吧,念叨归念叨,这小子完成起山长布置的课业来可认真得很,端是嘴巴闲不住罢了。 拜在彦卿先生门下,益处也是显而易见的,这一旬来,好些以往就是理不通的东西,一下子就神思清明起来,有了独特的认识。 方从云每日都会跟他论学,对此体会颇深。 假以时日,达骏的成就必不会低。 这小子,现在还想不到彦卿先生的关门弟子意味着什么呢。 这可是一代大儒,不是普通的的先生。 第四百三十五话:杀疯了,来吧! 刺杀案了结了,徐茵茵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不用再挂脖,只要不碰着,没有大碍。 别的做不得,逛街还是没问题的。 趁着离除夕还有两天,这京城也愈发热闹,出去逛逛,可是很有必要的。 这几天,徐春山拿着单子跟着徐春河他们在外逛的时候,也陆续找回了几样东西给徐茵茵收集了,但效果并不显,她反而还又落后了两名。 好不容易升到前二十,又跌出去了,这可把徐茵茵气的。 据统子说,如今还待收集的动植物只剩七百多种了,三千多个宿主其实算起来,三千个都算是已经被淘汰在外的了,真正有机会角逐第一名的就是目前这前五十名而已。 可以说,已经到赛点了,刺激又紧张啊。 她可一定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一骑绝尘,冲到最前将其他人远远甩在后头才敢松气。 据统子说,眼下还在百次收集次数之内的待收集物,就她所在的位面有的,还能想办法收集到的,便是老虎和熊瞎子以及豹子了。 老虎,熊瞎子和豹子啊,叫她进深山里去是不现实的,那多危险,就算碰着老虎和熊瞎子,怕是还没让她近身,老虎已经扑上来给她撕碎了,熊瞎子更是一掌就能给她这小身板拍碎,惹不起,惹不起啊。 所以,徐茵茵养伤的头一天,便让细辛出门去找路子放了风出去,若是有人有活的老虎熊瞎子还有豹子想出手的,送过来,半死不活的都成,重金买。 听说离京城不远的大稽山里头野物繁多,大家伙更是不少,京里头的权贵们爱打猎的常往那儿去,那大稽山也没规定普通人不能去,是以有些艺高人大胆的或者经年的猎户也都常往里头去,猎得猎物就到京城里头卖,好卖也价钱合适。 京城这大地方,向来不缺这些大热闹。 还别说,年关都想挣点大银子好过个丰年的,也是运气好,今儿早上就有好消息,说是有人猎到了一头熊瞎子,等着出手。 熊瞎子伤在腿上,还是活着的。 只要还有气,半死不活的统子都收,收过去也死不了,星球那边包治好的。 徐茵茵一听,便坐不住了,立马就带着人出了门去,生怕晚了一步就被别人给抢走了。 这般急急赶去,可不巧,就有人先一步问了价,给出的价钱很高,那几个猎户显然很是心动,要不是细辛托这人在旁拖延着,早就成交了。 徐茵茵赶到,听了事情经过,这还了得,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个熊瞎子呢,机会难得,忙上前去道:“等等!这位老爷出一百两银子是吧?我出一百五十两!买给我吧!” 那中人见人总算是来了,也是松了一口气,忙帮腔道:“本就是我先找你搭线的,这熊瞎子,一百五十两,卖给我这东家吧!” 那几个猎户看看徐茵茵,又看看那位穿圆领绸袍的老爷,能多卖五十两,他们一人就能多分好些银子呢,自然是好,且本来也是这边先找的他们,只是一直没谈好价这位老爷才突然插了进来的。 要是这边人不来,他们还真卖给这老爷了,人来了嘛,自然是卖给这边了。 其中一个年长的猎户正要开口应下。 那绸袍老爷看向徐茵茵却皱了眉,“你这小姑娘,怎么到人家嘴边抢食呢?是你们这边先搭话的不错,可你们出价没有?没有吧?我先出的价,这熊瞎子就该卖给我!” 为了这熊瞎子,徐茵茵也头一次睁着眼睛耍赖皮了,“这位老爷你这话说得可不对,我们先搭的话,又没说不买,只是我还没到罢了,我既是要买,又哪里轮得到下家?” “嘿你这小姑娘,还真是蛮不讲理哩!”绸袍老爷忍不住撸袖子,不肯松口,这熊瞎子,他还真要不可,他买不着,对方也别想清净交易。 徐茵茵看着对方也强硬要买,今儿还真不好办,便干脆道:“那就价高者得,如何?” 说这话时,她细细打量过对方,看对方这样子,应该也不会是豪掷千金就为一头熊瞎子的人,只要今儿能买下这头熊瞎子,她可舍得花银子的! 那绸袍老爷一听,再看了看徐茵茵身后大刀阔斧站着的朱成和马宽,还抱着剑呢,便也点了头,认同了价高者得这个处理办法。 两个买家愿意价高者得,并且开始叫起了价,一边几个卖家猎户却是又激动又提心,扑通扑通的,都几乎说不出声来了。 “一百六十两!” “一百七十两!” “一百八十两!” “……” “两百一十两!” “……” “两百五十两!” “……” “三百五十两!” “……” “四百二十两!” …… 眼见着价越叫越高,似乎还没有收的趋势,两位还在卯着劲叫着,这边,几个猎户激动的人都快晕了,也不假,其中那年长的猎户要不是被同伴托着,已经软倒在地了。 浑身都麻了呀,他们打猎为生多年,从来就没有听过这么多银子。 “五百两!”徐茵茵一声喊出,那年长猎户彻底晕了过去,受不住这惊吓啊。 其他几个猎户也想晕,但这关乎自己的大事,不敢晕,他们得睁大眼睛看着竖起耳朵听着,看看最终能卖多少银子呢。 徐茵茵的五百两也吓住了那绸袍老爷,他想放弃却又不甘心,更别说这阵仗已经吸引了不少人围观,看热闹的这么多,还有不少认识他的,要就此认输,他葛三千的面子里子都可丢光了。 但五百两买一头熊瞎子—— 咬咬后槽牙,他选择再喊喊,万一对方的底限也到了呢。 见对方停顿一瞬后又继续跟来,徐茵茵也是心里发出了土拨鼠的尖叫,真是要杀疯了,来吧! “六百两!” 几个猎户索性都瘫软在地了,坐在地上撑得住点。 绸袍老爷也是心里一紧,重重呼了一口浊气,六百两买一头熊瞎子,可真是傻了,换做平时,一百两银子都用不着。 可偏偏他就是立下急需这新鲜的熊掌招待那位贵客,能讨好贵客,给儿子谋个好差事,花多少银子都使得! 他继续咬牙,“六百五十两!”竟是直接提了五十两! 他想着对方也该知难而退了吧? 徐茵茵确实有些心累,这人穷追不舍的,还真是势在必得啊,她都想跟对方打个商量了,这头熊瞎子先让给我,我再给你两百两银子,你下回再买,成不? 但对方这样,显然是不会答应的。 她也咬了牙,杀疯了,“七百两!” 果然,绸袍老爷也被她这架势惊了一跳,又是一瞬的犹豫,正待继续喊价,就在这时,有人挤过人群到他身旁,对他附耳小声道:“老爷,对面这位姑娘乃是嘉成县主!” 因为人群都看得热闹,并不多吵闹,徐茵茵离得也近,是以隐约听到了那突然过来的人在说着嘉成县主什么的, 然后便见那绸袍老爷脸色顿变,惊愕的朝她看来,而后就往后退了两步,拱手道:“甘拜下风,这熊瞎子,就让给姑娘你了。” 徐茵茵:!!! 早知嘉成县主的名头好用,她一上来就该拿势压人了,又何必白花这么多银子! 可惜说出的话可不能当放屁,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先谢过对方相让,这才看向对面的几个猎户,一人晕了,另四人都傻了似的一动不动眼睛都不眨的,几人穿着寒碜,衣服还破了,身上也有伤且血迹斑斑,想来是跟熊瞎子经历了一场恶斗,最后猎下这头熊瞎子,也是不容易。 当下,她看着他们道:“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银票,你们带着熊瞎子,同我一起回去取银子可好?” 几名猎户不疑有他,点头应下,主要也是想着这位姑娘穿着不凡,一看就是贵人,想来也不会为了这七百两银子而把他们带去谋害了吧? 围观群众倒是有人这么想,但眼看着那姑娘带着护卫坐着这么华贵的马车,可不敢出声质疑什么。 绸袍老爷就更是了,客客气气的看着,甚至在徐茵茵吩咐朱成去找辆马车来时还主动的将自己的马车借了去,目送着对方离去,这才抹了一把汗。 扭头同那下人道:“福才啊,今儿多亏了你,老爷我才没得得罪贵人啊,回去领赏去吧!” 那下人垂头应是。 绸袍老爷眼珠子一转,忍不嘀咕起来,“这就是嘉成县主啊?也忒低调了些,竟是正儿八经的跟我叫价啊?要是一上来就表明身份,我何敢跟她叫价啊?到底是县主,不差钱。” 很差钱的徐茵茵这会儿肉还痛呢,花了七百两银子买一头熊瞎子—— 不过,不气不气,买着了就是好事。 她身上的银子够,之所以还这般做,只是想着刚才那里围观的人太多了,人多眼杂,她当场给了这几个猎户这么多银子,难免不会被有心人盯上,这京城里头三教九流,可也乱得很。 这会儿将马车远远的赶离了东市,又多走了一道,直接到了城门口,徐茵茵才下了车,将一个小匣子拿给了那几个猎户,让他们就在马车里点数,财多招人眼。 之所以用小匣子装了,是因为里头并不都是银票,只是五百两的银票,有十两面值的,也有五十两面值的,剩下两百两,才都是银锭子,还有好些碎银子。 她考虑着对方普通百姓,都给银票不方便,还是银子妥当。 这两百两银子分了,各家也可以用许久了,这银票,几人分了,保管妥当,拿去置宅置业或是留存起来给子孙后代存着也是行的。 那年长的猎户也醒了,这会儿几人看着匣子里的银票和银子,都激动得直哆嗦,数也不必数了,他们也数不清,也不觉得对方会少给他们。 几人将这匣子用破布给包了一层又一层后,背在身上,从外头看来,看不出个什么,下了马车来,不由都给徐茵茵行礼。 徐茵茵摆手止住他们,道:“还是这就归家吧,不拘哪日再带着家小慢慢来逛京城,这厢归家,路上一切小心,祝你们一路顺风平安到家。” 她不问几人是哪里的,他们要报姓名家门也不让他们报,摆摆手,示意几人走吧。 几个猎户最后再看了那戴着幕篱的姑娘,又看了看她身边的几个人的样子,这才转身,加入了出城的队伍。 这会儿出城的人不多,徐茵茵就在马车上,亲眼看着他们顺利出了城去,这才喊朱成赶车离去。 第四百三十六话:根本砍不完 回了永安坊,进了门,徐茵茵便清了清嗓子,吩咐抬了熊瞎子进来的几个护院,“将熊瞎子抬我院里去,搁东厢耳房放着,我要给它诊治诊治。” 从头到尾跟着看着自家县主花了多少银子才抢到了这熊瞎子的朱成和马宽:七百两买头熊瞎子回来是为了救它的命? 并不知道这熊瞎子花了七百两银子的一干护院:???熊瞎子买回来不是吃的?都伤成这样了,给它诊治?他们听错了吧? 见一众人犹如雷劈的惊异表情,徐茵茵兀自镇定道:“我正在研究一项特别的医术,叫缝合术,这头熊瞎子伤得甚重,正好叫我拿来练手,快抬进去吧!” 众人一听,哦!原来县主是要研习医术呢!缝合术?这名儿听着就怪厉害哩! 只有细辛,悄咪咪的瞄着自家姑娘,想笑,又忍不住了,姑娘的秘密,只有她知道! 呃,一刻钟之后,被自家姑娘屏蔽在门外的细辛看着紧闭的房门:……熊瞎子会被狼吃掉吗?可惜她们这次进京没有带狼呢。 一晚上都没有想出来熊瞎子到底会怎么没掉,第二日一早,细辛就见自家姑娘一脸沉痛惋惜道:“缝合术研究失败了,熊瞎子受不了此番折磨驾鹤西去了!到底是为我遭了一番罪,死都死不痛快,我不忍叫它还要受拆皮剥骨被人吃掉的下场,便将它好生埋葬了。” 众人:?一头熊瞎子呢,就这么埋了?熊掌啊,听说很好吃呀。 不过县主说了算,埋了就埋了呗。 众人并没有多想,好好当差是要紧。 细辛:……怎么埋的?她这贴身大丫鬟都不知道——姑娘肯定是仙子,要给上面的神仙敬献凡间的东西才能回天庭去? 暗处的柳如眉:……她也没看到什么时候埋了,难道是趁她昨晚修炼的时候埋的?埋哪儿呢?后花园?沤肥呢? 不过给一头熊瞎子诊治这事本来就很难评…… 她就知道,这县主是有几分古怪在身上的,幸好,她不与她为敌的,等两年期限一到,她就麻溜的带着师弟离开,离得远远的—— 师弟啊,也不知道师弟一切可好? 韩青文现在不太好,他正忙着挥剑砍萝卜呢。 萝卜可不是真的萝卜,是人,人太多了,砍都砍不完,那可不就像是砍萝卜似的嘛。 事情是这样的,徐达骏和方从云离开弘庐书院,带着梧桐和墨台坐船回宜阳府,今儿午前抵达了江口镇,吃了中饭继续往府城赶。 一刻钟前,行至千樟林的时候,撞见了前头一行车队正被土匪劫道,土匪人数众多,一波又一波的往上冲,那一行二十几个护卫应接不暇,渐有不敌。 土匪劫道,正义之士理当拔刀相助才是,但徐达骏纵观他们这行,加上暗处的韩青文也才五个人,且只有两个人能打,这送上去说不定还是帮忙送死呢。 便想着苟一苟,悄悄的绕过去,就当没看见,自保为重啊。 毕竟,家里人还等着他们回家过年呢。 但离近了,徐达骏看着马车旁护着的护卫很有几分眼熟,正想着呢。 恰时,一那微晃的车帘里探出一张脸来,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对方顿时面露喜色,冲他喊起来,“徐达骏!徐达骏!快救我!我是董清华呀!” 徐达骏一听,顿时反应过来了,他就说护卫眼熟嘛,原来是董家的护卫! 登时苟不住了,这是董双其他妹子啊! 还是他姐的闺蜜呢,这怎能见死不救? 当下赶紧唤出韩青文,让他上前帮忙去了。 于是乎,就出现了眼下这一幕。 韩青文跟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似的,游走在林子里,挨一个砍一个,可砍不完,根本砍不完。 土匪太多了,还都不怕死似的,卯着劲的往上冲,络绎不绝。 要不是他们看着正常,徐达骏都要以为他们是没有痛感和思想的丧尸了。 趁着空档徐达骏拔腿靠近马车,冲里头道:“都腊月二十八了,你怎么还在外头晃?你去捣了土匪窝不成?这些土匪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咬着你不放?” 董清华一张小脸皱巴巴,“不知道呀!我去我姑母家小住的,今儿一早启程回家,可经过这千樟林时,林子里就突然冲出来这些土匪,二话不说上来就动手,我从未见过这么多土匪,吓都要吓死了! 这这土匪还不怕死呢,我的护卫都快筋疲力尽撑不住了,幸亏你来了!徐达骏,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个护卫啊?他可真厉害,以一敌百呢!” “再是以一敌百也经不住车轮战啊。”看着那林子里头又冲出来一批土匪,徐达骏愁道。 董清华不由就道:“再坚持坚持,先才土匪袭来,我的一名护卫就快马加鞭返回重鸟镇搬救兵去了,想来用不了多久,我姑父就会带兵来了!” 一旁一直观察着那边打斗情况的方从云眉头紧锁,这时突然开口道:“你们没发现吗?这些土匪不流血。” 土匪不流血? 徐达骏一愣,打眼细细看去,正看见一个土匪被韩青文一剑刺倒后,韩青文拔了剑又继续朝下一个砍去,可那倒下的被刺中胸口的土匪,胸口只有一个大洞,那伤口,别说鲜血喷涌了,一滴都没有。 先才只见着土匪怎么这么多,杀都杀不完,还没注意这点呢! 土匪怎么不流血? 不流血的人那还是人吗? 青天白日的,徐达骏忍不住打了个冷摆子。 这厢细细观察起来,古怪的地方更多了,比如,这些土匪都没出过声,挨了刀的连痛呼声都没有一声,似乎只知道提刀挥舞,眼神都是木然没有情绪的。 观察到这些,徐达骏赶忙往方从云身后缩去,“从云师兄,你说他们不会是被什么邪术巫蛊控制住的人吧?”电视里都这么演。 方从云听他这么一说,脑子里一激灵,邪术? “你可还记得李作林上个月请假回了趟家来后说起的事?” 徐达骏躲在方从云背后,冷不丁瞥见车里的董清华正盯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没看出来你这么怂”,顿了顿,挺直胸膛站了回来。 闻言,接道:“记得,他说他们县出了件稀奇事,下头好些村子接连有村民失踪,县衙派出人去,找了许久,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弄得他们县人心惶惶的,章阳县,好像离这儿也不远吧? 嘶——你是说,这些土匪有可能就是那些失踪的村民?” 第四百三十七话:离奇 韩青文一一人一剑游走于林中,不知道砍倒了多少人,从林子里再涌出来的土匪总算逐渐减少,直至没有。 但之前那些中了剑倒在地上的,只要没命中心脏的,又突然都立了起来,挥刀继续冲上来。 人的精力都是会疲倦的,可这些土匪不会。 韩青文砍人的速度明显都迟钝了起来,就在这时,阳指挥使带着大队人马终于赶至。 “姑父!”董清华欣喜惊呼。 “没事吧?清华?”阳指挥使忙问,得了内侄女点头,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见一旁的徐达骏和方从云二人,不由奇道:“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徐达骏二人上前见礼,“阳大人。” “我们从回家过年,刚巧到这儿。” 董清华道:“姑父,幸亏方公子和徐公子正好经过,若不然,我可撑不到您来呢!” 阳指挥使听着,点点头,冲方从云二人道:“多谢你们了!” 说话的功夫,林中所有土匪都被阳指挥使带来的人制住。 闻梁正要回来禀报,被压制住的土匪突然就挣开了桎梏,其中一名卫兵不防,被土匪一刀砍中了脖子,血流如注。 顿时,场面又混乱了起来。 见状,徐达骏赶紧喊道:“须得刺中他们心脏才能彻底制服他们!” 虽说对方可能是无辜的村民,但不知是中了何邪术,根本就控制不住,只让他们受伤的话他们不知痛还会再扑上来,只要刺中心脏,才能让他们倒地,再也不起。 土匪太多了,还都有bug,不这样做没办法啊,一支军队来都得被消耗得全军覆没。 阳指挥使不知情况,听着徐达骏这话,不由蹙了眉,只是寻常土匪,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大可不必个个都弄死吧?这小子比他还狠啊! 徐达骏被阳指挥使盯着,不由赶紧将他们之前的话和揣测都说了。 闻言,阳指挥使再朝那边看去,这才注意到,这些土匪瞧上去还真的大有问题。 顿时,也不否决徐达骏喊的那句了。 只是眉头紧锁起来,心中深觉这里头的事有些麻烦。 等所有的土匪都倒地不起后,整个千樟林俨然是一片乌烟瘴气,满地都是人,横七竖八的,乍眼一看,真是骇人得很。 阳指挥使看着方从云徐达骏二人道:“这事我知道了,会派人去章阳县那边求证的,你们都回城去吧,不必多管。” 说罢,点了一小队卫兵,护送侄女他们这一行回府城。 千樟林被远远的抛在身后,徐达骏回头看着阳指挥使他们还没走,好像派了人回去找车来,要将地上这些土匪尸体都带回去。 不知道这事到底是什么回事呢。 死了这么多人—— 徐达骏留了个心眼,将精神力分散点在阳指挥使这里,也好第一时间知道后续。 傍晚之前,一行进了府城。 董清华掀了车帘子亲自跟徐达骏和方从云致谢,反正已经见过了,这会儿也不必注重那点规矩大防了,说起来,大家也都不是外人。 这两人,都是她大兄的同窗,且还一个是她闺蜜的未婚夫,一个是闺蜜的弟弟,熟着呢! 远离了危险,这会儿黄昏之下,徐达骏看着马车上探出的那颗脑袋,巴掌大的白乎乎的小脸,乌溜溜十分亮的一双杏仁眼,心里头突然就漏了一拍。 咳,赶紧转移了视线,摆手道举手之劳,不谢不谢。 董清华道:“要谢的要谢的,等回去我就跟我爹娘说,要给你们送谢礼的!” 她自觉跟他们都是熟人,说话也随性了些,摆摆手,就这么说定了,然后便让车夫赶车走。 方从云转头,见徐达骏目送着马车走远了还一动不动的,不由微微笑了笑,“达骏,回家了。” “哦,好!”徐达骏回神,下意识的应了一起,抬腿就往前走。 “达骏,你走错了,那不是回家的方向。” 徐达骏彻底回神,顿时脸都隐隐红了,掉头埋头就往左手边去。 …… 熊瞎子在百次收集数之内,徐茵茵顺利增加了一百次收集次数,再次杀回前二十,并威武霸气的占据了第十名。 今日份好消息,距离第一名,还有九名。 徐茵茵暗暗的握了握拳头,准备再拼一把。 听朱成打听回来所知,皇宫里的饲养园里就有老虎和豹子,且都还不止一只。 她将水泥的方子拿出来细细的再研究了一番,琢磨着献上这方子请皇上赏她一只老虎和一只豹子的可能性。 仔细想想,粗大腿对她们家向来大方,应该不会吝啬这个的。 但就是这御赐的东西,若是“不见了”或是“养死了”,会不会被降罪? 讨这个赏,也过于打眼了些,不好操作啊。 徐茵茵想着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能冒这个险才是。 正巧,朱成隔天又打听到,听说邕王也饲养了老虎和豹子。 徐茵茵暗戳戳的想着,让柳如眉带着她避过人去偷了邕王的老虎豹子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个比御赐要不那么打眼些,又是对家的,白偷了也是痛快啊。 但这样一来,势必是瞒不住柳如眉的。 “统子,有没有什么药给人吃了能让人忘记短时间内的事?嗯,这个短时间是能控制的,最好只是一天的那种。” [没有。]有也不能给,这是破坏位面规则的。 好吧,那就这么着吧,先干了再说! 被很多人怀疑和被柳如眉一个人怀疑,徐茵茵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为了第一名,豁出去了! 夜里,徐茵茵喊出柳如眉来,同她道:“你能不能带着我潜入邕王的别院?且不被任何人发现?” 柳如眉:? 虽然好奇,但她没有多想也没有多问,只道:“没问题。” “那这便带我去吧!”徐茵茵便即道。 月黑风高夜,一道身影轻盈如雁,驮着另一道身影,依然身姿轻盈,在京城的上空悄无声息的,几个点跃间,很快就落到了东南方向的邕王别院中。 邕王府防卫森严,要想悄无声息的潜进去,柳如眉一个人行,带着人可不一定,因为徐茵茵不会掩藏气息。 但这邕王的别院,防卫就没那么森严了,暗处并没有暗卫在,只有一队府兵在来回巡逻着。 柳如眉带着徐茵茵避过巡逻队,很快就潜到了园子附近。 都不用自己去找,脑子里统子已经激动得播报起来并且指了位置了。 难得是怎么靠近,这老虎和豹子可不像孔雀啊,只怕她刚跳进园子里,就被扑上来了。 但她必须要试一试。 “我进去找样东西,你到那边帮我望风,我不叫你,你不用过来。”她道。 柳如眉听着,也没有多话,转头就往那边望风去了。 本就是答应好的,在她身边保护她安全两年,姑且算作是雇佣关系,她没那么好管闲事,旁的,不用知道的的那么清楚,让她怎么做就怎么做就是。 至于担不担心她进园子出事,那倒不用,因为她已经看见了,她带着之前对她使过的那暗器呢,她都敌不过的暗器,别人自然敌不过。 柳如眉白日练功去了,倒错过了朱成禀报邕王府别院的老虎豹子这事,所以并不知道徐茵茵来这里干什么,还真以为她是来找东西的呢。 见柳如眉过去了,徐茵茵握紧了电棍,穿上了防印记鞋套,跳进了园子里。 沉睡的虎王顿时惊觉有生人闯进领地,夜色之下,朝目标狂奔而来。 徐茵茵不退不避,在白虎扑上来撕咬她之际,迅速将电棍击上,这可是加了伏的,一击可以电死一个人的量。 一击上白虎,她迅速往旁边一躲,白虎扑势一落,重重倒地,徐茵茵没有耽搁,立马将手挨上,眨眼下白虎就不见了, 夜色之下,离得远也看不清这些,但暗中窥伺的花豹看得清清楚楚,瞳孔就是一缩。 再对上这闯进来的“小猎物”,就有些畏惧起来。 长期被饲养起来的家伙,到底失了几分野性和敏捷。 这次,徐茵茵都没用电棍,偏头一躲间,手碰上了花豹的一点毛发,瞬间,花豹就被统子收集了。 黑夜里的这一切,惊险刺激又隐秘,旁人一无所知。 徐茵茵安抚下扑通扑通跳着的心,回到园子边缘,冲那边的空气里发出两声猫叫。 柳如眉顷刻便至,“拿到了?” “拿到了,快些回去吧。”徐茵茵点头,语气里还有些小兴奋。 …… 只点了一盏小灯的书房,书案后坐着的人一张脸半明半暗,书案前,一人抱拳跪下,行礼道:“主子,一切布防就绪,只等您一声令下了。” 邕王点点头,正要说话,这时,管家从外头进来,满脸急色道:“王爷!不好了,别院那边传来消息,园子里关着的白虎和花豹全都离奇不见了!” 这可是王爷的爱宠,伺候的虎奴和豹奴就是好多个,养得比人都精细呢! 好端端的就莫名其妙不见了影,他们查看了园子四下,都没有发现异常,是以,管家不敢隐瞒,赶紧来报。 果然邕王一听此事,登即沉了脸,发话下去,一定要找到白虎跟花豹! 那跪着的人却是暗暗心惊,谋事在即,主子的爱宠突然离奇消失,这是否有些……不吉利呢? 但他看着怒气冲天的主子,并不敢多言,只自我安慰道:他们准备了许久,筹谋得当,一定会万无一失的! 第四百三十八话:可喜可贺 徐茵茵回到自个房里,心里头的扑通且还扑通着呢,换了身衣裳出来,坐到床上,从空间里拿出兑换放着的碳水饮料喝了一大口,那嘎啦嗓子的感觉爽得一激灵,这心跳才渐渐缓了下来,恢复了正常。 淡定下来,徐茵茵也有些迫不及待,“怎么样?多少名了?” 一只老虎一只豹子呢,都是百次的收集数,这下肯定能升很多吧? 统子也异常激动。 [恭喜宿主,总收集次数增加两百次,现在排名第二。] 第二了!哇呀呀! 徐茵茵顿时喜笑盈腮,真是可喜可贺,不枉她今晚心都要跳出嗓子眼来忙活这一遭了。 趁着这档口,徐茵茵赶紧跟统子问起来,“离第一名还差多少收集次数?现在还剩多少动植物没收集了?” [宿主跟第一名相距十八次收集次数,现在一共还剩一百二十三种动植物未收集。] 徐茵茵听着,心里大概有了数,十八次,一百二十三种,她势必要抢占先机,一口气收集掉至少五十种才能安心。 耽搁一天都会是遗憾,徐茵茵想着明儿早起就将单子列一张,让朱成他们都去跑一跑,碰碰运气。 她迷迷糊糊的要睡时,脑子里忍不住还在想着,也不知道明儿邕王知道自己的爱宠被人偷走了会是什么反应?肯定会全城搜捕吧? 可惜,就是把京城翻过来都搜不到,因为,“死无对证”啊。 她并不知道,邕王别院的人听到动静赶到园子时见白虎和花豹都不见了,吓了一大跳,生怕邕王治罪他们,毕竟,他们这么多人,竟然被人给闯进来将虎豹都弄走了才发现异动姗姗来迟,这可真是太失职了。 所以,合计一番往上报的是白虎和花豹自己离奇不见了! 而邕王那边,暂且也没这个空大肆找虎豹。 是以,第二日起来,外头并没有这方面的动静,徐茵茵还不禁纳闷呢,却也暂时顾不上多想,今儿就是除夕了,要早早的准备着,进宫去了。 到京城十余日,总算是要进宫了。 圣旨示下,让徐茵茵和徐春山都参加除夕宫宴,这对徐春山来说也是独一份的荣宠了,毕竟,他一个八品的农官,八竿子打不着进宫参加宫宴这好事的。 张秀兰便就没法跟着一起去的,徐春山一边穿着八品的官服,看着给自己整理衣襟的媳妇,不由道:“等将来你儿子当了大官,给你挣了诰命,你就能进宫了。” “等他给我挣诰命那一天,我胳膊腿都抬不动了,还不如指望你立个大功升升官呢,咱不升多的,就升到三品,刚好够进宫的资格就行!”张秀兰道。 徐春山:…… 他一个八品农官,要立什么大功才能升到三品? 等见了闺女,他便问起闺女来。 换上了进京第二日礼部那边派人送来的县主诰命服的徐茵茵整个人看上去明目皓齿,端庄大气,亮眼得很。 听得这话,忍不住道:“爹,你就算救驾替皇上挡一刀,也升不了三品官,倒是可以琢磨着混个空有名没有实权的爵位来当当,不拘是侯还是伯的,只要有爵位,凭咱抱紧了粗大腿的,要进宫去,也是有这个份的,就像我这县主一样。” 徐春山听着,不由摸起了下巴,皱眉道:“咱也不是皇上近臣近侍,一年到头见不了皇上两回的,咋救驾?” 徐茵茵扭头,“爹你还真想救驾啊?那可千万别!爵位事小,我可不想没爹。” “为了你娘也能进宫,我高低得拼一拼啊!这年头,男人建功立业啥的,不都为了给媳妇老娘挣诰命,让媳妇老娘风风光光嘛?”徐春山道:“也是没机会,要是有这个机会,我肯定要上!博一博,单车变摩托!” 张秀兰抬手就捶了他一下,“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能不能顾及着点自个儿?可不能这么冲动!” 徐春山龇牙咧嘴两下,“我咋就一把年纪了?年轻力壮着呢!” 徐茵茵在旁看着,想了想,便跟统子兑换了一件顶级防刺背心。 “爹把这个穿在最里头。” 徐春山:…… “倒不至于吧?” 徐茵茵道:“按套路,宫宴会出事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主角定律再升高几率,我觉得,今晚的除夕宫宴,肯定会有大事发生。” 徐春山听着,也没犹豫,当下就又退回去将这防刺背心给穿在里头了。 等出来,他问道:“这背心靠谱不?” 徐茵茵:“系统出品,必属精品。不过这可不能当免死金牌用啊,还是得谨慎些的,万一真有大事发生,爹保重好自己是妥当,可别冲动。” 徐春山摸了摸胸口,点点头,“行,我知道的!” 父女俩被徐春河等人目送着出了门,坐上马车,一路往皇城去。 宫宴要晚上才正式开始,但上午就出了门,却也不是去早了的。 虽说只有三品以上的大臣才可携家眷进宫参加,但三品以上的大臣,那可不少,再加上宗室贵戚,勋贵公侯等,便注定了今儿的隆重热闹。 还没进皇城,路上就拥堵了起来。 这一堵,就是中午了。 要不大户人家都要用宽敞的大马车呢,碰上这种事,马车不大可不方便。 徐茵茵内急,细辛便立马打开车底暗格,底下赫然是个恭桶,用完了,再关上暗格,冬日天冷,也闻不着什么异味。 这还是温氏之前特意跟徐茵茵说起的,徐茵茵听过之后便即让人改了马车厢,在底下加上这么一个的。 今儿用上了,才觉真是方便。 若不然,就这么堵着的,上哪儿方便去? 解决了内急,徐茵茵净了手,又往身上熏了香,便让细辛将点心拿给赶车的朱成和季福吃,又叫她爹到自个这马车上来,父女俩说说话,一边吃点东西垫饱肚子。 等过了午点,马车才终于至了皇城根。 马车是不能进宫门的,宫门口,侍卫会仔细搜查验明身份将人一一放进去,进了宫,管你是一品夫人还是一品大人,那都得腿着往里去,任何人都没有例外。 除非是皇上特许。 就比如那位早年在战场上伤了腿的靖远侯府老侯爷,皇上就特许他坐着小辇进去。 这就是圣恩了。 徐茵茵和徐春山被验明身份踏进宫门时,前头就是那老侯爷的小辇。 看着大而广阔的宫门前大广场,徐茵茵只觉得腿软,心中对那坐着小辇进去的老侯爷羡慕非常。 但羡慕归羡慕,腿软归腿软,还是得提步往里头去的。 第四百三十九话:故人相见 徐茵茵跟徐春山都是第一次进宫,但还好,两人一人前世去过故宫,一人电视上也没少看这种。 纵然这皇宫威严,金碧辉煌,两人也能保持着目不斜视,跟着领路的宫人往前走。 这档口,也不适宜东张西望,进了宫,一切都要小心为上,万一愣个神走错路了,那稍不慎就是掉脑袋的大事,这点稳重,父女俩还是省得的。 至于细辛,人高胆子大的,也可能是无求便无惧,跟在徐茵茵后头,也走的得体,并没有乱看。 倒是那内侍知道身后这姑娘就是名声大噪的嘉成县主,没忍住偷偷的打量。 打量过来,心里头嘀咕起来:这嘉成县主,生得可真是漂亮。 走了近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长乐宫。 徐春山与两刻钟前同她分了道,被另一内侍领着往臣子们聚集的承乾殿去了。 女眷们会进后宫,到长乐宫聚集,并不在一个地方,等到宫宴开始前,才会都前往千福殿去。 眼下还才未正(下午两点),离宫宴开始尚还有好一段时间的,长乐宫里已经到了的内命妇女眷们还不多。 徐茵茵踏进去,少不得了吸引了里头众人的目光。 都是消息灵通的,有不认识的,听旁边人一说也都知道了,顿时,便有好几人围上来跟徐茵茵打招呼。 这里最低的都是三品诰命夫人,跟徐茵茵这三品的县主品阶相同,行礼倒是犯不着的,但打招呼问好,却也是态度。 温氏没来,徐茵茵在里头也有熟人,跟大理寺夫人聊起来后,很快,又认识了不少夫人。 但没聊一会儿,便有一位穿着一看就不同的宫女走进来。 徐茵茵不认识,其他人却是一精神一振,知道这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不由都好奇起来。 一般宫宴前,皇后娘娘都会先召见一些人以示恩宠,能被皇后娘娘召去说话,那自然是无上的荣光。 月琴却径直朝徐茵茵而来,行礼道:“见过嘉成县主,嘉成县主,皇后娘娘有请,请嘉成县主同奴婢去吧。” 徐茵茵微微颔首,跟了出去。 她走后,长乐殿里,众人交头接耳的,说得可都是她。 “这嘉成县主还真是好造化啊。” “是啊,皇上看重便罢了,没想到皇后娘娘也这般看重,今儿娘娘还没召见旁人呢,她可是第一个。” “你没听说?娘娘千秋之时,这嘉成县主千里迢迢的让人从送了份千秋礼给娘娘,听说娘娘可对这千秋礼喜欢得紧。” “知道,听说是一个化妆品匣子,里头还有一面镜子呢!这镜子,咱们是都买着了,就这十分好用能将人化得特别漂亮得体的化妆品,还买不着,我有个表妹嫁在宜阳府,来信说过,徐家这化妆品一个月只买二十套,都预订出后年的名额了,可是难买着的。” “嘉成县主应该就是用的这化妆品吧?我瞧着她今儿跟那日在邕王府见着的大是不同,今儿瞧着更明艳大气了些,那眉眼,也更是分明,像是会发光似的,叫人目光都错不开去。这化妆品,还真是神奇,也不知道,何时京城才能有的卖呢。” “要不,待会儿等嘉成县主回来,咱们问问?” “嗯,问问,不过看见这嘉成县主,我就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一个人呢!” “谁啊?”有人好奇。 那人捂嘴一笑,见四下都不是外人,便压低声音道:“自然是那位了,啧,这样的场合,她最是喜欢了,可惜啊,今儿却来不了,不知道心里多着恼呢!” 旁人一听,见说这话的人是她,便也都不奇怪,毕竟,这位跟那位在闺中时就爱别苗头的。 到底是在宫里,有年长的夫人笑着揭过了这话题,不让人继续说下去,免得入了有心人的眼。 但角落里,一位不起眼的夫人却没漏掉这边的动静,瞥了眼那位捂嘴笑的夫人,暗暗记在了心中。 …… 徐茵茵跟着月琴到了寿康宫,她也终于见到了这位皇后娘娘,保养得极好,看上去很是年轻。 “嘉成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快快上前来,叫本宫好好瞧瞧。”上座的李皇后满眼都是好奇,招手让人近前来说话。 徐茵茵闻言上前去,“娘娘。” 李皇后就近看着她,不由满意的颔了颔首,好奇许久了,这厢总算是见到这位嘉成县主了,眼神明亮有神,端庄大方,还真是个好姑娘。 “你送本宫的千秋礼本宫很喜欢,你很好。” 说话间,又赏了徐茵茵一个匣子,彰示对徐茵茵的喜爱。 身为皇后,她今儿也很忙,是以也没说几句话,便拍拍徐茵茵的手,笑道:“回头本宫再宣你进宫来说话,你先去吧。” 徐茵茵起身,恭恭敬敬的跟皇后娘娘行礼告退。 她感受到了,这位皇后娘娘人挺不错的,最主要的,不是做姿态,是真的喜欢她。 帝后同心,皇后的态度便是皇上的态度,徐茵茵捏着手里的小匣子,心里头也欢喜起来。 能紧抱住粗大腿,自然是值得高兴的。 小宫女刚领着她出了凤鸾宫,正要往长乐宫去,迎面过来一个宫女,那小宫女见了,赶紧问好:“弄书姑姑。” 徐茵茵看见来人,也是眼底一喜。 弄书颔首,“宜嫔娘娘想见见嘉成县主,绿芽姑娘,你先回去复命吧,待会儿等宜嫔娘娘见过嘉成县主,我送县主到长乐宫便是。” 宜嫔娘娘诞下三公主有功,皇上看重,皇后娘娘也看重,小宫女自然不会拂宜嫔娘娘宫里的大宫女的面子,当下福了个礼,转身退了去。 人走了,弄书对着徐茵茵行了个礼,脸上也满是喜色道:“县主,我家娘娘知道您今儿会进宫,早就盼着呢!现下,快快跟奴婢去见我家娘娘吧!” 没想到这次进宫,便能见到王凝霜,徐茵茵也很是激动,“好!” 等到了延禧宫,见到了如今盛宠在身的宜嫔娘娘,对上她的视线,徐茵茵便忍不住笑了,这是宜嫔,但还是当年的那个王凝霜没错。 “茵茵!” “见过宜嫔娘娘。” 宜嫔登即嗔笑一声,亲热的挽了徐茵茵的胳膊,“什么宜嫔娘娘,这里没别人,从前怎么叫就怎么叫。” 徐茵茵跟着笑了,这才道:“凝霜姐姐。” “誒!”宜嫔展颜,笑得眉眼弯弯。 徐茵茵看着她这样,看的出她如今在宫里是过得好的,但再好……她从前所愿也不是这般。 宜嫔看出她眼神里的情绪,倒是转过头来安慰她道:“我现在挺好的,皇上待我好,皇后娘娘也看重,底下一大堆人伺候着,如今又生了三公主,这宫里,没人敢对我不敬着的——” “三公主可爱极了,你要不要看看?”说着,忙让人去叫乳母将三公主抱过来。 三公主才满月不久,小小的一团,生得极是白净,徐茵茵是喜欢小孩子的,一看就欢喜得不行,“呀,三公主生得可真是精致漂亮,粉雕玉琢的,这眉眼像你呢。” 说着,假装往袖子里摸,实则是从空间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对金镯子,上面雕着兔子的模样,正是三公主的属相。 宜嫔接了过去,道:“我替三公主谢过她姨母了。” 徐茵茵唬了一跳,这可是堂堂公主,她怎好称姨母。 宜嫔便笑,“有嘉成县主给她做姨母,哪里就称不得了?” 三公主还小,禁不得出来太久,很快乳母就抱回去了,宜嫔拉着徐茵茵坐下,又让人上了精致的茶点来。 两人各自叙说着这两年的事,又跟徐茵茵问起董清华等人的近况,知道方幼琴同陶德慧都定亲了,男方都是不错的,便不由替二人高兴。 说着,就不禁问起徐茵茵来,“听说你去年便定亲了,还是咱们宜阳府有名的大才子呢,他应该考中秀才了吧?准备什么时候成亲?到时候可记得让人告知我一声,我人是来不了,但礼必须得到的。” 徐茵茵抿嘴笑,“还早,应该要等他高中进士之后。” 宜嫔听得瞪眼,复而又嗔笑起来,“你呀,这肯定是你的意思吧?我就知道,你与我们是不同的,你敢想敢做,我向来是佩服你的。” …… 好友两年未见,特别是一人还带着其他姐妹的问候,这一聊,就差点忘了今夕何夕。 还是弄书前来提醒说时候不早了,宜嫔这才遗憾的叹了一口气,伸手抱了抱徐茵茵,又笑起来,“你先去,待会儿宫宴我也是在的,到时候咱们再见。” 说罢,让弄书亲自送徐茵茵回长乐宫去。 徐茵茵辞别宜嫔,跟着弄书出了殿,下了一步台阶,忍不住回头,便见身后殿中那女人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头而胡乱匆忙的背过身去,她自是没忽略,女人的眼眶是红的。 她便不禁也有些泪意,忍了下来,想着往后见面的机会还会有的。 在旁人看来,宜嫔诞下三公主,恩宠加身,风光无限,可谁又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她所愿呢,而得到这一切,又付出了多少,失去了多少。 皇宫这个金圈圈啊,外头的人想进来,里头的人想出去。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自由是路人。 何其哀哉。 第四百四十话:除夕宫宴 见嘉成县主被皇后娘娘召见,回来却是被如今宫里正是得宠风光的宜嫔娘娘身边的大宫女送回来的,长乐宫里,众人都不禁再一次对这位嘉成县主有了一份认识。 听说那位宜嫔盛宠在身,但为人却很佛,并不恃娇而宠不说,还压根不跟人来往,没想到,她竟跟嘉成县主有渊源? 皇后娘娘早半个时辰前就又召见了人了,所以说,嘉成县主竟是在宜嫔娘娘那里待了这般久? 这会儿长乐宫里已经满是人了,差不多的女眷都在这里了,徐茵茵又一次接受了全场瞩目,已经淡定非常了。 而徐春山那边,万花丛中一点绿的情形也是很有说头的。 他一身绿色官服,甫一走进承乾殿,都还没开口说什么,里头的人就都知道他是谁了。 毕竟,在座的各位都是绯红官服,照往常,青色的都不够资格,更遑论着绿色的呢。 所以,一见徐春山这官服,众人就知道他就是徐春山了。 一个八品小官,他们都是不放在眼里的,但谁让人家的闺女是嘉成县主呢。 虽然不屑同他交谈,但起码的为难什么的也是没有的。 徐春山也乐得清净,找了末尾角落里的位置坐着,该吃吃,该喝喝,中途还去了个净房。 宫宴开始前夕,长乐宫和承乾殿的人纷纷前往千福殿,父女俩也总算再见到。 不过,也只是匆匆一面罢了。 徐茵茵是三品的嘉成县主,又得皇上看重,她的席位在中间的位置。 而徐春山只是八品小官,破格来参加除夕宫宴,只得了个最末尾的位置,靠着殿门口,又被一根柱子挡住了,在徐茵茵的位置上压根就看不到他的身影。 是以,父女俩同在殿中,却是你看不到我看不到你,也是有够好笑的。 很快,有宫妃接连到了,能来参加除夕宫宴的宫妃也只有九嫔之上,徐茵茵又见到了宜嫔,但两人只遥遥对视了一眼便罢了。 然后,大皇子和二公主也到了。 紧接着,帝后相携而来。 殿中众人齐齐行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在最上首的席位上坐定后,皇上抬手,让众人平身。 而后目光在场中众席中扫视起来,「嘉成县主何在?」 哗! 先是皇后一来就召见嘉成县主,这厢皇上也是一到就问嘉成县主,这嘉成县主,可真是帝后跟前的小红人了。 一来就被点到,徐茵茵也是心里一惊,随即起了身来,出列至殿中,行了个福礼道:「嘉成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皇上打眼看去,只见殿中位置走出来的姑娘生得是明眸皓齿眉目如画的,端的是端庄得体,落落大方,看上去竟一点也不比旁的郡主县主差,不由点头,暗暗瞥了眼某些老臣。 平民之女不合规矩,瞧瞧,人不说谁看得出来这是平民出身的县主? 「你便是嘉成了?说起来,朕这还是第一次见你呢,之前在宜阳府,朕只见过你弟弟,那小子,当时年纪还小,黄皮寡瘦的,只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可实在是不怎么好看,没想到,他的姐姐竟生得这般好模样。」 他有意让大家都好好瞧瞧这位看上去极是得体的嘉成县主,也叫大家知道,这乡君县主那都不是随口一封的。 便多说了些话。 当然,这话头一出,众人也是真的听出了皇上对这嘉成县主多看重了,在这么盛大的宫宴上,这种经年小事都拿出来说,还记得嘉成县主的弟弟呢,可不是看重? 还有这赞不绝口的样子,要不是他 们知道圣上勤政,不是好美色的人,都要猜测圣上是不是想将人纳入后宫了。 徐茵茵稳重福礼道:「嘉成谢过皇上夸赞。」 心中却是在想,幸好那时你没有见过我,否则这厢岂不是要生疑我是不是冒充的了? 毕竟一年又一年,变化还挺大的。 皇上点点头,又挑着问了她些关于发热包和镜子还有土豆的事,徐茵茵都应对得体,他这才笑着让徐茵茵回座。 整这一出,一是他本来也对嘉成县主好奇许久了,这样的大场合,点出来瞧瞧,也是让众人都亲眼看看,传言不错,他就是看重嘉成县主。 是以,徐茵茵回座后,皇上转头就往殿下的方向望去,「徐爱卿何在?」 徐春山正在心里头疯狂给闺女举大旗狂点赞呢,瞧瞧她闺女,这落落大方的,怎么看怎么厉害啊!这可是他闺女啊——老父亲慈祥的笑容。 又听得邻座的不知道是什么官的人在小声的跟身边的夫人夸赞着闺女如何如何的,面上都发亮了。 很快,闺女回座去了,他这位置就看不到了,正觉遗憾呢,冷不丁就听到这声「徐爱卿。」 不由一愣,是叫他吗?不能吧。 想来人朝廷也不止他一个姓徐的大人。 这便顿了一拍,直到那上方的皇上又重复了一句,他见始终没人出来,而左右邻居都向他望来,这才惊觉,真是叫他呢,不由背上都是一紧。 妈呀,皇上叫他两次他还不出列,这是多大的脸。 忙赶紧的起身出来,垂着头提了步往殿前走,到了殿中停下,跪下道:「臣徐春山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咳,知道要进京见皇上,他可是拉着叶知府好好的的学过这行礼的规矩的,保证不给闺女丢人。 是的,徐春山这可没盲目自恋,他这番行礼,在皇上以及众人看来,那都是挑不出错的,甚至众人心里还都在想,这真是流民出身?一个嘉成县主瞧着端庄大气也就罢了,这徐大人竟也是不差,难怪都能入了皇上的眼了,别是逃荒之前本就是什么隐世大族吧? 要不然,怎么能有那些个秘方在手呢? 人都是爱看脸的,徐家人五官都生得端正,主要是眼睛大眉毛浓的,看着就亮眼,再加上这官服这么一穿,徐春山自个的内在气质一衬上,那还真像是那么回事的。 皇上看着,也点点头,不由笑了出来,「徐爱卿平身。」 随即又问了徐春山几个关于辣椒和土豆的问题,这才让他回席去。 宫宴的开端,皇上净跟徐家父女说话去了,这厢终于是说完,众人已经是从嫉妒羡慕到平静了,好在也不是第一天知道皇上对嘉成县主的看重了,这厢只是加深了这个认知罢了。 不过众人不着痕迹的打量上首左下侧坐着的邕王和邕王世子,心里头那可热闹得很。 皇上这么看重嘉成县主,偏偏那邕王世子妃不长眼,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派人刺杀嘉成县主,这厢好了吧,连除夕宫宴都没能来呢。 哦,你说刺杀嘉成县主的案子结了幕后黑手是邕王世子妃的陪房婆子? 智者见智,到底怎么回事嘛,谁都清楚。 这厢也不知道这父子俩心里感受如何。 邕王世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没心没肺的,还在跟身旁的栎郡王说笑呢。 而邕王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来。 第四百四十一话:惊变陡生 建昌二年的最后一晚,除夕宫宴,千福殿里,歌舞升平,帝后与大臣们共庆,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歌舞间隙,大臣们争相向皇上敬酒,各种不要钱的吉祥话一句接一句的往外蹦,什么吾皇万岁吾皇圣明,来年大燕必风调雨顺,百姓丰收,国泰民安云云的。 宴会过半,热闹更是升级,大臣们端着酒杯满场跑,敬上官,敬同僚,气氛融洽,真是好一副盛重热闹之象。 上首的皇上在低头跟皇后说着什么,瞥见殿中这一幕热闹景象,不由得抚须一笑。 坐在末座的徐春山也被好些人凑上来一道碰杯喝酒,他就一小官,年岁也比不得旁人,那就是小辈,岂敢托大,一番酒喝下来,胆子也大起来,端着酒杯去跟其他大臣敬起酒来。 这场合上,也不会有人不卖面子的,喝过来喝过去的,徐春山倒是喝痛快了,徐茵茵远远瞧着他那微醺的大红脸,都忍不住抚额,说好的万事注意点末,这怎么就喝嗨了的? 这人是真喝嗨了,端着酒杯经过徐茵茵的席边,看见闺女,眼睛就是一亮,凑过来,「茵茵!新年快乐!来,喝一个!」 一句新年快乐,徐茵茵也是有些感怀起来,这么多年了,这可是头一个除夕,娘不在,弟弟不在,只有她和爹,还这般梦幻,搁皇宫里头跟这么多人一起过呢。 她举了酒杯碰了碰,抿了一小口,喝的是果酒,但她之前已经被好些女眷拉着一起喝了不少了,这会儿也是有些红脸上头了。 也没顾上跟徐春山说什么,他一口酒下肚扭头就被正好经过的人给一把拖走了。 宁郡王等一群宗室子弟都喝嗨了,满场溜达起来说话都大舌头了,也是认错了人,见徐春山大咧咧的站在这里,还以为是一起的,这就给一起拉走了, 也是半醉半醒的徐春山也没有想那么多,跟着喝呗。 变故也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威远侯正向皇上敬酒,皇上举杯正喝,突然,威远侯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来,一个纵跳,翻上了龙案,手中匕首直朝皇上刺去。 此时殿中众人都各忙着各的,忙着说笑,忙着相互敬酒,气氛正好俱都嗨了,压根没几个人注意这上方的动静。 「护驾!」李皇后的厉声响起之时,上方,皇上已经躲过了威远侯第一击,两人交上了手,皇上会武,威远侯也不差。 大总管常公公也随后跟着喊护驾,这时,殿中众人才都发现了不对,好些武将摔了杯子就要冲上去护驾。 而这时,殿外冲进来大批禁卫军,本以为是进来护驾的,可这些禁卫军却将殿中众人给围了起来,更是对那几名武将动起了手。 不止如此,还有禁卫军直朝某些席位上去,二话不说,顷刻间就砍杀了两个大臣。 「啊!」 女眷的尖叫声响起,众人躲得躲缩的缩,殿中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拉着老妻躲进桌子底下的工部尚书心里头扑通扑通的跳:女婿果然不是空穴来风,难道他一早就知道?那皇上…… 宁郡王一干人等本是要一起去跟皇上敬酒的,哪知才刚凑上来就发生了这样的变故,不由都吓坏了,都是些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见场面乱起来,差点没吓得遁地。 被几个人躲攘间搡得身子转了个圈的徐春山一个没站稳,扑在了地上,一抬眼便见上头皇上一边护着皇后,一边正跟威远侯缠斗在一起,有大队身手厉害的禁卫军跟着冲了上去,皇上身侧好几个护驾的太监宫女都倒在了血泊里,吓得他想也没想的找地方躲,见手边就是龙案,忙手脚并用的缩了进去。 酒意也醒了一大半。 这就是闺女 说的宫宴必有大事发生啊!还真发生了! 救驾大功! 他下意识的转头找闺女的身影,却没找到,殿里乱糟糟的,压根分不清谁是谁。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到闺女给的防刺服好好的穿在里头没错的,又见殿中乱得不行,不由咽了一口口水,一咬牙,往外冲去。 「皇上!臣来救驾!」 好巧不巧,身子探出去的档口,那名凶悍威猛的禁卫军校尉正好一刀朝这边刺来,欲袭皇上的侧腹。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的妙不可言。 徐春山这一探出来,正好挡在皇上的侧边,那一刀本该刺向皇上的不偏不倚的就刺中了徐春山。 利器入肉的声音格外的清晰以及叫徐春山深刻,不过他还来得及想着:幸好有闺女给的防刺服,要不然,这可噶腰子啦! 也还来得及抱住皇上,再急切担忧的喊上一声:「皇上小心!」 被抱住的皇上:……爱卿,大可不必如此救驾。 他一把拨开了身上的徐春山,将人丢给了常公公,而后一个旋身,一脚踢飞了那名禁卫军校尉,然后再利落挥剑挡下了威远侯挥过来的那一匕首,并一剑挑中了威远侯的手腕。 这时,殿外再度有大批禁卫军冲进来,将殿中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了起来。 殿中混乱不堪,血迹斑斑,有好几名大臣以及妇人瞪大眼睛躺在血泊里,桌案下,柱子后头,处处都是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大臣或内命妇们。. 旁人四处躲藏之际,唯有一人始终端坐不动,甚至还颇有心情的在自我小酌中。 这会儿,见千福殿已经被围了起来,他缓缓起身,一抖衣袖,望向上方还在苦苦同威远侯几人缠斗的皇上,以及一旁花容失色的妃嫔们,仰天大笑两声,道:「朱占武!只要你乖乖束手就擒,本王饶你不死!」 躲缩着的众人见他端坐不动时,早就觉得不对,眼下见他喊出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竟是邕王逼宫谋反! 浑身都僵麻了的工部尚书差点没哭出来:来的还是邕王的人?这不对啊!怎么瞧着皇上竟是毫无准备似的? 在变故陡生之时,徐茵茵就立马反应了过来,见冲进来的禁卫军上来就对大臣动了刀子,就心道不妙。 殿中混乱起来之时,她就迅速往上方跑,一是她爹在那个方向,而是宜嫔也在,救驾什么的她都没顾上想,也只来得及拉着宜嫔躲在桌案下,禁卫军就冲了上来朝皇上去了。 听见那声救驾之时,她惊了一跳,探头出来瞧便见她爹被捅了腰子,救驾是救驾了,不过很快就被拖御台后头去了。 徐茵茵藏不住,赶紧爬行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猫到了徐春山身旁,「爹!你怎么样?」 徐春山被常公公吃力拖到这里就没人管了,见得闺女,他眨眨眼,「还好。」 徐茵茵只瞧见他侧腰的位置一个大洞,血流不止,眼皮子就忍不住直跳,赶紧兑换了一次扫描,让统子给看了。 得到的诊断是:没伤及腰子,只捅穿了皮肉,问题不大,补补血养养就回来了。 大松了一口气的徐茵茵忍不住就是一阵腹诽……这血也帮着演戏,流的也忒狐假虎威了些。 就这点伤,救驾的功劳不大啊,救都救了,不能白挨一刀,得再惨点才行啊! 她一边将手伸进徐春山衣服里,将最里头那层防刺服给收进空间,一边跟统子兑换了两大包血浆,趁没人注意这边,赶紧都浇那伤口处了,顿时,那叫一个血流成河哟。 同时,也在跟统子讨价还价据理力争,然后成功兑换到了吃了能让人短时间内呈现失血 过多虚弱有损的脉象,且脸色也会白得不像话让人肉眼一看就觉得半只脚踏进了阎王殿的药,一把塞进了徐春山嘴里。 而后小声道:「等这厢事了,就是考验爹你演技的时候啦!」 徐春山眨眨眼,演技啊?这他熟,抗日神剧没少看呢! 父女俩这边几多事,丝毫不影响殿中的局势。 在邕王兴奋喊出那番话之时,皇上也一脚将威远侯踢飞,看向下方鹤立鸡群的邕王,眼中厉光一闪,「邕王,你乃敢谋逆?!」 见千福殿已经被自己的人控制住,邕王心下得意万分,冷笑道:「什么谋逆?本王此乃匡扶正统以正我朱氏皇朝社稷!你朱占武得位不正,今儿本王就替先皇清扫门户!诛了你这造反篡位的小人!」 「既然你不肯束手就擒,就别怪本王这当叔叔的不留情面了!来啊!给本王杀!」 话音落,后冲进来的这批禁卫军拔剑向前,却不是往御台之上,而是径直朝先进来的那批禁卫军而去。 瞬间,殿中又厮杀起来。 邕王见状,却是脸色大变,「这!怎么会?」 上首负手而立的皇上此时道:「邕王,你怎么就不看看清楚,那带队的可是康江?」 闻言,邕王下意识朝那名奋勇厮杀的禁卫军统领看去,这才发现,这人神似康江,但并不是康江! 怎么会这样? 康江是何时被替换了的? 今晚这一切,难道朱占武早有预料早有防备? 眼见殿中局面,他大势已去,邕王面有不甘,但不得不先退为上,当即从怀里取出一只哨子在嘴边吹出几声怪异的利啸,而后,下令让剩下的禁卫军护着他和儿子速速朝殿外退。 同时,殿外有十个穿着黑衣的人手持长枪闻哨而来,接应邕王父子。 第四百四十二话:请皇上发落 后来的禁卫军步步紧逼,岂容邕王逃走? 但殿外冲进来的十个黑衣人挡在了邕王父子前头,一杆长枪耍得厉害,竟是叫人靠不上去,眼见着边战边退的护着邕王世子就出了殿去—— 好在,这时又有大批人马冲来千福殿,正好给邕王父子来了个里外夹击。 带队的周将军眉眼间皆是兴奋,终于等到他上场了! 他手持弯月大刀,冲得比士兵还快,一马当先的朝邕王而去,打算活捉了此老王八! 一黑衣人持长枪同他对上,他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十几招之下挑落了对方长枪,毫不客气的一刀砍中了对方肩膀,再横劈一刀,一脚踹飞了对方,转身就朝另一个黑衣人去。 场中厮杀混乱,普通的兵士一群对一个黑衣人,好不容易才挑落了长枪,众人一涌而上,砍! 如此,不多时,护着邕王父子的禁卫军全都倒下,黑衣人眼看着也都不剩了。 周将军发出一阵咯咯咯的怪笑,而后挥着大刀朝邕王冲去,准备一刀砍了那邕王世子后再架刀在邕王的脖子上。 可就要近前时,地上倒下的黑衣人突然又站了起来,肉身来博。 周大人不以为意,一把大刀再次朝他劈去,将人踢开。 其他兵士那边也不太妙,倒下的黑衣人又起来再战,还伤了好些兵士。 “这人不怕疼啊,竟然这么能撑!” “快快束手就擒,给你个痛快!” “……” 兵士们一边喊话一边打,但对面这些黑衣人不为所动,手里没了武器,只徒手来挡来扛,被砍中了竟也不知疼似的。 很快,众人便发现了不对。 “看!他娘的竟然不流血!难怪不喊疼啊!咱砍的是假人不成?” 一兵士发泄一般的将倒在跟前的黑衣人连着砍了好几刀,可那人身上皮肉翻开,竟就是不见一丝血,且这人紧接着就能爬起来,跟个木偶人似的,继续朝兵士攻击而来。 这可真是太诡异了! 众兵士都惊骇不已,有人禀报给周将军,周将军这时也已经发现了,实是同一个人被他砍了又砍踢飞了又踢还被他砍掉了一只手臂,且仍旧还顽强的对他进攻。 “妈的!这人都是不会死的不成!他奶奶的!也太邪门了!” 而因为这些黑衣人不怕疼坚持不懈的打法,邕王父子二人也被一步步护着退下了台阶,眼见着就到大广场了。 周将军眼睛都红了,往旁边啐了一口,大喊一声,扛了刀再次冲上去。 这次也是发了怒,直接一刀将冲上来的一个黑衣人给劈成了两半。 只见那被劈成两半的人下半身是不动了,可上半身竟然还撑着要去拦截冲过来的兵士,这可真是离了个大谱! 而此时,殿中的皇上也听人禀报了此间的情况,不由也是眉头一挑,“难道是西域流传的傀儡邪术?” 思量之后,他立马道:“告知周将军,以心脏击之!” 外间的周将军得了皇上传话,眼神一厉,冲将上去,一刀给一黑衣人的胸口来了个对穿。 拔刀而出。 黑衣人向后仰倒,重重倒在了地上,这一次,再也没有站起来。 “娘的!还不信杀不死你奶奶的!”周将军呸了一口,挥刀大喊:“杀杀杀!” 而后一人之力就戳穿了好几个黑衣人。 十个黑衣人纠缠住千数兵士,先才还一片大好的局面,顿时瓦解。 邕王见着一个个黑衣人仰倒,脸上的肉痛都无法隐藏了,这都是黄金白银堆出来的啊! 就这十个上品傀儡人,不知花了他多少钱财,为了这傀儡人,又花了他多少精力和心思,用了这么多年,流水一般的银子投进去,才叫那贾天师钻研开了傀儡之术,成功做出了傀儡人,又一次次的试验,才得了这么十个上品傀儡人,一人可挡百人—— 但现在,全都没了! 邕王痛心疾首之余,脸色也更是惨白,完了!完了! 他拖着儿子慌不择路的往一个方向跑,但很快就被周将军给追上,一个扫堂腿,父子俩摔了一个狗吃屎。 “周伯光!你敢对本王不敬!”邕王嘴里磕出了血,撑着上半身怒视周将军道。 周将军鸟都不鸟他,一把将人领子揪起,拖死狗一般的往千福殿拖。 等靠近殿门,他才丢了手,让手下一边一个架着他进去。 若不是怕那些老臣嘴巴鸡碎,他是真想给他一路拖进去的。 什么邕王不邕王的,狗屎一坨! 殿中,局势已明,那些起先躲藏着的大臣女眷们都已经整理好了仪态站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只都有些惊魂未定罢了。 周将军带着人一路行至殿中,单膝跪下抱拳道:“皇上!反臣贼子邕王父子俱已拿下!请皇上发落!” 这一声,把惊魂未定的众人的魂都拉了回来,看见形容惨淡的邕王父子,众人这才恍然,抓住了啊,抓住了。 好在是抓住了,这邕王忒不是东西了,造反就造反,竟然对大臣及女眷动手,瞧这殿中血腥味重的,死了不少人呢。 幸好他们没丢了命—— 邕王胆敢谋反,真真是没想到啊。 众人不由都看向皇上。 上首的皇上看着殿中被押着跪下的邕王,以及瑟瑟发抖痛哭流涕喊着饶命的邕王世子,心里如何想,旁人并不知,但众人只看到他脸上的痛心疾首。 “皇叔,朕何曾对你不好,你为何要反朕?” 邕王自知这次造反全盘皆输,却也没想过要对皇上告饶,忍不住的就踢了一脚身旁的儿子,“像点人样!怕甚?” 说罢,才看向上方,冷笑道:“你得位不正,本王为匡扶正统!有何不妥?” 皇上抬手揉了揉眼角,似乎很是伤神,须臾,看向左下首道:“柳阁老,依你看,邕王谋逆,朕该何判?” 朝中众臣,就数柳阁老为首的这一派,芝麻大点的事都要争上一争,这次,他就听听,还有什么说头。 柳阁老被点名,当下忙出列,拱手道:“皇上,乱臣贼子理当诛之!邕王以下犯上,行谋逆之事,罪不可赦,按律当斩!”他老妻都被吓病了,邕王绝不能饶! 皇上接着又点了一名宗室出来问了,对方亦是附和邕王谋逆当诛之之言。 而后,众臣皆跪下,请皇上重判邕王。 皇上微微闭眼,面上犹豫挣扎之后,再睁眼来,满是果决。 “邕王谋反,罪无可赦!传朕旨意,立刻包围邕王府,不准任何人进出!将邕王、邕王世子及世子妃贬为庶人,流放宁古塔,终身不得出!” 众人大呼:“皇上圣明!” 判了邕王,其他拥趸就更不用容情了。 皇上当即下旨,威远侯府抄家灭族,十二岁以上男丁皆判斩首,所有女眷充入教坊司。 其余牵涉之人彻查清楚,皆都抄家斩首流放,一个不容! 建昌二年的除夕夜,建昌三年的正月初一,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都没等天明,城中军队往来,抄家的抄家,抓人的抓人,弄不清情况的人莫不都紧闭门户,不敢随意打听,年意顿散。 邕王府,正在翘首以盼好消息传来的邕王世子妃盛装打扮,就想着消息一传来,她便好立马坐上马车赶进皇宫,风风光光的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但好消息没等来,却等来了邕王府被重兵包围的消息。 一队官差冲进邕王府,直接拿下了邕王世子妃,将人架着连夜去跟邕王父子汇合,等着一起发配宁古塔。 如此情形,她的盛装打扮俨然显得可笑至极。 一直到出了王府,梁氏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你们不能抓我!你们不能抓我!放了我!我是承恩侯府嫡长女!我是邕王世子妃!你们不能抓我!我马上就是太子妃!是皇后!你们岂敢抓我!我要砍你们的头,抄你们的家!” 竟是受了大刺激,疯癫了。 第四百四十三话:徐爱卿的赤诚之心 宣判了邕王世子,好好的除夕宫宴也是被搞得晦气的够呛,满地的尸体已经被人抬出,但地上的血迹一时半会儿的可清理不掉。 皇上也受了些微轻伤,龙体为重,这宫宴自然是进行不下去的,当下,皇后娘娘出面,安抚了众臣,并让众臣有序离宫,归家去。 至于在宫宴上身死的几名大臣和女眷,自也是让人好好的送回其府中,并发去抚恤。 而替皇上挡了一刀的徐春山早在邕王被提进来之前殿中的场面控制住便被皇上传太医挪至偏殿医治去了。 当时徐春山躺着的地方,那腰间一个大窟窿血淌得他整个人都跟个血人似的,纵然皇上打了十几年仗在战场上没少见过血流成河的,都吓了一大跳。 再看徐春山那脸色白的,奄奄一息的样子,像是随时都能驾鹤西去,是以,皇上立马就下旨,着太医院院正来给徐春山医治,又吩咐常公公,需要什么好药都不用上禀,尽管开库房给徐春山用上。 此时,皇上包扎了身上的几处轻伤之后,便往偏殿去。 进了偏殿,里头院正还在诊治,徐茵茵守在门口,小小的一团,哭得眼睛都红成了兔子。 皇上见之,瞬间就有些动容起来,不由想起刚刚徐春山替驾挡刀之事。 其实压根不用徐春山挡刀他也能躲过的,反倒是徐春山突然冲出来挡了那一刀扑到他身上,还差点累得他迟了动作,但对比危乱之际那一拨抱头鼠窜的宗室子弟,以及缩在桌子底下连头都不敢露的大臣们,徐春山着实是一片赤诚之心,难能可贵啊! 毕竟,大家都同是不知道今晚之事他早就防备的,邕王狠辣,来势汹汹,还要伤及大臣性命,这样的情况下,徐爱卿还敢往上冲来护驾,又怎能不叫他动容? “哭”得不能自己的徐茵茵“压根”没发现皇上来了,还是常公公小声提醒了,她猛然抬头,看见面前的皇上,吓了一跳,连忙胡乱的抹了眼泪,起身行礼:“见过皇上。” “免礼。”皇上摆手,看向里间,“怎么样了?丁院正还未出来?” 徐茵茵又忍不住哭起来,又坚强的忍住道:“回皇上,丁院正先才出来过,说是……说是……” 她难过得说不出来,皇上一个眼风过去,便有一直候在此处的内侍上前道:“皇上,丁院正说徐大人伤势严重,失血过多,脉象虚弱,怕是……不好。” 闻言,皇上登即沉了脸,立马吩咐道:“去,进去告诉丁院正,就说朕说的,务必要医治好徐爱卿!否则,朕绝不轻饶!” 心里也禁不住疑惑,看那伤及的位置,怎么也不至于伤及性命才是—— 这徐春山不是种田的吗?这身子也太弱了些,挨一刀就如此虚弱了—— 想想他这辈子,驰骋沙场十数年,大伤小伤受了无数次,都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呢,且替他挡过刀箭的下属也不少,可还都没有为他挡刀死的。 若是这徐春山今次死了——想想,他这心里还真有些不是滋味呢。 你说说,这人怎么就这么赤诚,非要冲上来救驾,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这哪是救驾分明是送死,还明知送死也要冲上来…… 皇上心里一时间的想法略多了些,再看嘉成县主这伤心过度的样子,身上还有他爹的血迹,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转头交代常公公,让他去给皇后代个话,让那边准备一身合适的衣裳送来,再派几个人来伺候嘉成县主换身衣裳,整理整理妆容。 这番仪态确实不宜见驾的,徐茵茵从善如流的随人去了。 她刚走,里头丁院正就出来了,见了皇上,连忙行礼。 皇上摆手先问:“如何?” 丁院正道:“臣已经替徐大人施针止住了血,也开了方子叫人去熬了药给徐大人喝了,现下脉象还很是虚弱,若是白日里还不能醒转……臣无能!请皇上治罪!” 这般说着,丁院正这心里也是纳闷至极,他行医数十年,坐上太医院院正这个位置也是二十载了,可他这辈子,就没遇上过哪个病人有这徐大人古怪的。 明明那伤不至于如此,可脉象他摸了又摸,都是虚弱亏损命不久矣,弄得他这心里头也是气虚,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该退隐了。 皇上一听,心里头也是一咯噔,想了想,干脆自己大步往里间去,见得床上脸色白得没有一起血色一动不动的徐春山,也不由叹了一口气,最终只道:“好好守着徐大人,一旦有任何问题,立刻来禀报朕。” 快天明了,劳心了一晚上,是人都会累的,皇上先回去眯了一会儿,待天明,起来洗漱一番,便召内阁进宫议事。 本是封印沐休的,但昨晚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可没法歇着。 该抄的抄,该抓的抓,这会儿还没折腾完了。 好在是京中人都知道了昨晚邕王谋逆,已经被拿下,官差抄家抓人抓的都是参与谋反的人,跟其他人家无关,跟百姓就更无关了。 今儿正月初一,大家该干嘛便干嘛就是。 等议事完,皇上刚用罢早膳,便听得常公公来禀徐大人醒了。 百忙之中,皇上亦立马抽身前去。 徐茵茵昨儿换完衣裳就回来守着了,这会儿见了皇上,赶紧行礼,床上醒了的徐春山也撑着要起身下地来行礼,皇上忙大步上前按住他,“徐卿勿动,躺着即可。” 闻言,徐春山乖乖躺回去,口中行礼道:“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在榻前坐下,看着他还有些虚弱苍白的脸色,“总算是醒了,丁院正,徐卿可是无大碍了?” 一旁也守了半夜的丁院正忙道:“回皇上,徐大人的伤情已经稳定住了,不会伤及性命了,只眼下还虚着,得好好将养才是。” 皇上点点头,道丁院正辛苦了,让他回去歇息,这才看向徐春山,问他道:“徐爱卿,昨晚那般凶险的情况,你如何就敢舍身冲出来救驾置自己于险地?” 徐春山:来了来了! 他带了点憨笑又后怕的表情道:“回皇上,不瞒皇上,当时突然就乱起来,臣也是吓的立马就找地方躲,慌不择路的,正好就躲到了龙案底下,就正好看见一人朝皇上砍来—— 臣当时什么也没顾得上想,就想着皇上对臣一家这般好这般看重,这么好的皇上,可一定不能出事,便就顾不得害怕不害怕的,赶紧就冲出来了。 现在回想起来,臣这腿肚子都在打颤呢,就想着臣这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呀,真不怕死呀!可臣是怕死的,臣要是死了,臣这闺女怎么办?儿子怎么办?媳妇怎么办呀——” 说到最后,他因为后怕,还不禁抹起了眼泪来。 皇上看着:……这么怕死的徐卿,还这么勇敢的冲出来,他是真的一心想救朕啊—— 如此赤诚,让人如何不动容。 幸好,舍身救驾的徐卿没事,没丢了命。 皇上感慨间,也不禁笑起来,“徐卿救驾有功,理当重赏,徐卿想要什么,只管说来听听。” 换做旁人,他便直接赏了,但也许是因为对方是徐家人,且对方这情绪外露的在圣驾面前还哭了出来,不像旁人,这个时候肯定是一口一个忠君为君即便是心里不这样想也会拔高自己一心为皇上为江山的大义凛然的形象—— 哪像徐卿如此不藏着掖着的,叫他也放松了几分,就当是从前那边,他还是将军,在他面前的,就是救了他性命的下属一样。 徐春山一听皇上让他自己选,眼底一亮,偷偷瞥了眼皇上,却飞快摇头,“皇上,臣没什么想要的,救皇上是臣乐意的,哪能讨赏呢?” 皇上一听,虚点了点他,“先才还老实呢,这会儿倒端着了,救驾之功岂能不赏?你心里怎么想的,便怎么说吧,在朕面前,不用端着。” 咋能不端着呢。 徐春山暗暗嘀咕一句,顿了顿,又露出一丝憨笑来,“要说赏赐,臣心里其实还真有一样赏想跟皇上讨讨。” “说来听听。” “那什么,……皇上能封臣个伯当当吗?” 皇上:…… 他微微挑眉,“徐卿想当伯爷?” 徐春山不好意思道:“臣知道,臣这忒有些厚脸皮了,是这样的,昨儿臣同闺女一起出门进宫赴宴,臣媳妇一路送出门,那眼巴巴的样子,看得臣这心里也是挺不是滋味的。 皇上不知道,臣这样媳妇也是个好热闹的,还从没见识过皇宫呢,后来臣进了宫,看着这宫里的气派,满脑子都想着媳妇,要是臣媳妇也能一起进赴宴就好了。 臣听说只王公贵勋,三品大臣及家眷能进宫赴宴,这三品大臣,臣是不用想了,臣就是头发都花白了,也到不了那位置的,但若是能封个伯当,到时候,臣媳妇就是伯夫人,便就能进宫赴宴了。 所以,皇上问臣想要什么赏赐,臣脑子里没想别的,就想到这儿了,嘿嘿,皇上,若皇上真要赏臣,就赏臣一个伯当当?不用给封号,不用给俸禄,封个末等伯,够资格进宫就成——” 皇上听着,不由沉了脸,道:“朕是不是能这样想,徐爱卿你昨晚舍身救驾,打的就是讨这封赏的主意?” 徐春山见状,吓了一跳,赶紧挣扎的滑下了床,跪下道:“请皇上恕罪!” 徐茵茵也跟着跪下。 须臾,只听得上方一声朗笑,“罢,徐爱卿救驾有功,朕就如你所愿!” 皇上想着徐春山种辣椒种土豆也都是功不可没,都破例封他的女儿为县主了,再破例封他个伯又有何不可? 他看这次谁敢反对质疑! 救驾之功呢,有本事你们来? 当然,他也不是会受人挟恩讨赏的,端是因为对方是徐春山,且又实诚,讨此赏也是为了自己的夫人罢了。 他同皇后感情深厚,也乐见得对发妻爱重的男人。 如他所愿,并无不可。 当下,皇上便道:“拟旨,徐春山救驾有功,兹敕封其为忠毅伯——” 封归封,另还给其赏赐了不少的东西,药材金银等,并一个三进的宅子。 是以,新出炉的忠毅伯坐着圣恩准许的小辇出了宫,受命回府养伤。 而后,满京城都知道了,八品的农官因为救驾有功,被封为了忠毅伯。 但这次,以往最重规矩最喜闹腾的大臣都安静了,没人有异议。 救驾之功,当受封赏,这个档口,他们哪敢置喙。 难道说皇上不该被救? 更多的人,是对徐春山羡慕不已,这徐家,祖上是冒了什么青烟不成?怎地的就如此好运道呢? 区区流民逃过荒的,现今也俨然跻身进了公侯之列,是放眼京城数得上名号的炙手可热的人家了。 这可不只是祖坟冒青烟能做到的,怕是祖坟炸了吧—— 第四百四十四话:祖坟冒烟 旁人只羡慕徐春山运道好,救了驾封了伯。 但徐府里,张秀兰及徐春河几个是担心的一晚上都没合眼。 昨儿半夜京里乱成那样,后头宫里赴宴的人陆陆续续的出来,守在宫门口的朱成和杜八一却一直没等到徐春山父女两个,又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回来一说,张秀兰当时都吓晕了。 好在后头宫里有内侍前来,道父女俩被留在了宫中,都平安。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知道徐春山替驾挡刀,都不由提起了心,可进不了宫,他们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只能提心吊胆的瞎琢磨了。 这厢,终于等到父女俩回来,看着被抬进来的徐春山,几人紧绷了一夜的情绪可算是爆发出来了。 “她爹!你伤哪儿了?快给我看看——” “老三,你都好吧?痛吗?” “三叔,你好不好?” “……” 等一起送赏赐回来的内侍都离开了,徐春山才龇牙咧嘴道:“我都封伯了你们不替我高兴高兴,哭啥?” 封伯有啥好高兴的,在小命跟前不值一提! 见人还笑得出来,想来是真的不伤大碍,徐春山也再三道他真的没事,就是小伤,养养就好了,徐茵也跟着茵附和,几人才松了一口气。 松了气之后,想着这忠毅伯的事,才不由细问起来,了解了前因后果,以及知道了忠毅伯是个啥官,徐春河也不由笑咧了嘴,“老三!真有你的啊!咱老徐家这回真真是祖坟冒了大青烟了!要是爹知道,肯定高兴!” 从前只是个小官,爹都能高兴的告祖宗,这次可是伯爵!听说满大燕,都数不出五个伯,这可不是祖坟冒了大青烟嘛! 徐大郎和徐二郎也纷纷目光炯炯的看着徐春山嘴里直道三叔真厉害。 徐春山笑得满面红光,哪有一点受伤的样子,大手一挥,道:“赶明儿送信回家告诉家里这个大喜事,再让人去接爹娘他们全都到京里来,也看看京城的繁华热闹!皇上还赐了我一个大宅子呢!不怕没地儿住!让小姑他们也都来耍耍!” 徐茵茵看着他爹这意气风发的样子,不由的摇头失笑,却也高兴。 人为什么要努力上进,改变命运改变生活呢? 不就是为了想让自己让家人都过得好?在有余力的情况下,还能帮扯帮扯亲人嘛。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话糙理不糙。 要不这年头讲究宗族呢,你的宗族越大越有人,旁人才不敢随意欺负你,也只有这个宗族里人才辈出,才能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下去,经年累月,成为大世家。 …… 宜阳府,小河村。 除夕夜,阖家团圆时,村里家家都舍得用灯油,远远瞧着,整个村里头都是亮堂堂的,且远远的都听得到每家的欢声笑语,乐呵团圆。 所谓盛世,百姓安居乐业,不外如是。 徐家今年的除夕但冷清了一丢丢,毕竟好几个人都不在。 男桌这边,徐老头,徐春林,以及赵文山,徐达骏徐三郎,就五个人,女桌这边,徐老太,马氏,周氏,徐春喜,五丫,抱着已经半岁的徐家承的于氏,以及抱着刚刚满月的女儿的罗氏。 罗氏是在徐茵茵他们走后没两天发动的,生产很顺利,平安诞下了一名女婴,现在就妞妞的叫着,还没有正儿八经的取名,罗氏跟徐老头商量了,也想等徐茵茵回来让她这当姑姑的帮着起个名儿。 大家子有六个人都不在,几乎每房都空了人,徐老头这心里多少也有些不得劲,不知道孙女跟老三他们好不好,现下应该是在宫里头参加宫宴了吧? 孩子们都大了,一年一年的,往后说不得每年都难到齐呢,徐老头看着当下在身边的的儿孙们,也深觉要好好珍惜才是,当下打起精神来,举杯同儿孙喝上一杯。 过年呢,大家都乐呵乐呵。 午夜跨年,爆竹声声,整个小河村亦争先恐后响成一片,红火满天。 徐达骏站在刚刚放了爆竹的院子里,仰头望天,鼻息间轻轻一声叹息,哎,这么多年了,难得一年过年,爹娘跟徐茵茵都不在身边—— 不知道宫宴好不好玩,爹跟徐茵茵玩得转吗?这个时辰应该结束出宫了吧? 阵阵爆竹燃放后的气味蹿进鼻孔里,徐达骏屏住了呼吸,赶紧扭头往屋里跑。 刚跑上廊阶,徐达骏耳梢微动,须臾之后,挑了挑眉。 原来那日在千樟林的那些人还真是邻县失踪的那些村民,真是中了邪术,西域傀儡邪术?贾天师? 这贾天师炼出这些傀儡人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用来抓貌美年轻的女子回去给他修炼一种更狠辣的邪术,近来已经有许多年轻女子遭了毒手—— 幸好阳指挥使这里查上了门,成功抓获了贾天师,若不然,还有更多的人被迫害—— 嗯? 这贾天师还替邕王做过事? 所听在阳指挥使派人将亲笔书写的奏折命人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后沉寂下来。 徐达骏听了个全程,结合前后,汇总一下,不由惊了一跳,邕王专门花重金寻到了这西域的傀儡邪术,又找上贾天师花了几年功夫钻研试验出来,还以血蕴养出十个傀儡王,想做什么? 他爹他们现下就在京城呢,不知道这邕王记不记仇,万一想对他们做些什么呢? 想着那打不死不怕疼的傀儡人——傀儡王只怕更厉害吧,徐达骏眉头都拧成了麻花,心里担心得很。 当下就写了封信让韩青文速速送去给方从云,托他找叶绪然跟叶知府搭个话,帮忙打听打听京里的消息。 而京里的消息没几天就传至了宜阳府,除夕宫宴发生了大事,邕王谋逆造反,在宫宴上发动了兵变,宜阳府的徐农官奋勇当先,挺身救驾,替皇上挡了一刀—— 皇上深感其忠勇,特敕封其为忠毅伯。 消息传进徐家,徐老头是又惊又喜,惊忧儿子挨了一刀有没有大碍伤不伤身子,却又欢喜儿子如此忠勇,给老徐家长了大脸,光耀了祖宗门楣。 他心里都不由得嘀咕,当年那老道士说错了吧?目前来看,他们老徐家有大出息的,是他三儿子呀! 第四百四十五话:给你看个东西 建昌三年初的邕王谋逆案,牵连甚广,被抄家的人家之多,有宗室,有公侯,有重臣,宗人府刑部大牢大理寺天牢一夕之间关押的犯人是满满当当,都不够关的。 这还在正月里,不适合处刑砍头,还有要流放的也要走流程,总不能直接就赶去上了路。 以至于本来还应该沐休至初八才开印的各处衙门都提前开了印,复了工。 一连好几天,才终于是消停起来,该抄的总算是抄完了。 这几天,但凡从前跟邕王府走得近的,那都是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生怕因此而被波及。 承恩侯更是夹起了尾巴紧闭了门户,连年节的应酬都不去了。 好在是邕王谋逆之事他们确实是不知也没有参与的,这才得以保全性命,只被申饬了一番,降了爵位,承恩侯便成了承恩伯。 而定远侯府,定远侯也是提心吊胆了几日,毕竟,自家这大儿媳是那庶人梁氏的亲姑姑,姑甥俩还向来往来亲密。 得风头平静下来,定远侯那是一点没带犹豫的,赶紧上折子,立次子为世子。 彼时,定远侯府二夫人温氏正携夫君及儿女一起带着厚礼登了徐家门。 本早该上门的,但温氏夫君郑明征腊月二十八的傍晚才顺利抵京。 除夕宴罢,又听闻徐春山受了伤,后面这几天京里头抄家风波又更是乱腾。 是以,这厢才登门来。 一是再次郑重感谢徐茵茵当日的救命之恩,二也是来恭贺忠毅伯的。 徐春山还在养伤中,但也见了郑明征,说了一会儿话的。 徐茵茵和张秀兰都是女眷,到底是不好跟郑明征多聊的,只在人来时和要离开时见了见,说了两句话便是。 别说,这一消停下来,上门送贺礼的人还不少,徐家如今是伯府,往后跟京里头的这些人家的来往势必是少不了的,所以徐茵茵并没有都往外推了,该接的贺礼都接了,登记造册,以后都是要还的。 这一下子,门房上还真有些忙不过来。 正好,这次抄家的人家不少,也不是所有的下人都要牵连一起获罪的,大部分的下人都会充入官伢,重新再发卖。 徐茵茵便让季福跑了一趟,看着买回了不少下人,这边放些,新得的宅子那边也要放些。 被充官伢的下人不少,被抄家抄出来的金银首饰、宅子产业这些亦是不少,这些都是要充入国库和圣上的私库的,既是抄家,可没有还要给获罪之人留着的道理。 徐茵茵想到此,心念一动,转头就递了折子,请见皇后娘娘。 那日除夕宫宴,皇后娘娘亲口同她说过的,往后若想见她,只管给她递个进宫的折子就行。 见不了皇上,能见到皇后娘娘,也是一样的。 折子递了进去,转天,便来了内侍传话,皇后娘娘宣她进宫。 当下,徐茵茵便收拾打扮了一番,进了宫。 见了皇后娘娘,行礼请安,皇后娘娘问的第一句就是她父亲伤势可好。 徐茵茵受宠若惊道:“托皇上和娘娘的洪福,臣女的父亲伤情稳定,一切都好,只要好好再将养半月,便无甚大碍了。” “那便好。”皇后娘娘微微颔首,转头便问起徐茵茵进宫的来意,正月里宫务繁忙,她的时间也是很紧的。 徐茵茵早在心里措辞好,正准备开口。 这时,外头有一名小太监进来,给皇后娘娘行礼后道:“皇上听说嘉成县主进宫来了,特命奴才来传嘉成县主前去觐见。” 皇上召见为重,皇后娘娘便立马让徐茵茵先去。 徐茵茵跟着那名小太监,一路到了勤政殿,皇上竟会在议事的地方见她,徐茵茵也是没想到的。 “嘉成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皇上很忙,忙得挤不出多少时间来,听说嘉成县主进了宫,也是顺便,就着即让人过来了。 当下摆手,示意她免礼,还让小太监给她搬了把椅子坐着说话。 “这事本来是要跟你爹说的,不过忠毅伯正在养伤,朕也政事繁忙,抽不开身宣他进宫来,正好你今儿进宫了,这事跟你说了,你回去转达给你爹也是一样。” 皇上道:“朕要说的正是辣椒和土豆推广的事,辣椒已经在宜阳府推行了一年,效果不错,土豆也种过一季,收成也还好,今年便先在京城推行吧。 让你爹先好好养伤,回头朕会让司农卿来寻他的。” 徐茵茵一听,连忙应下,心中却想,她爹受了伤,既定的上元节之后启程回家是不行的,本想着月底启程差不多了,现在这个变故,那今年她爹怕是也不能回宜阳府了。 不能回,那就让爷爷他们来,也是正好。 既如此,京里头的生意都铺开张罗起来,也是顺道。 这般想着,徐茵茵随即便道:“皇上,臣女偶然钻研得来一样东西,想敬献给皇上,以此跟皇上讨个恩典。” 都见着皇上了,自然还是亲口跟皇上说妥当。 “哦?”皇上一听便来了兴致,主要是有嘉成敬献的几次东西在前,叫他不能不对这次的东西立马就产生莫大的好奇,“是何物?” 至于后头这一句讨个恩典的事,他想,他都封嘉成为县主了,若是这次的东西照样是利国利民的,那再封个她郡主,也并非不可。 徐茵茵装作从袖笼里将水泥方子取出,双手呈上,常公公便即上前来接过,转回龙案后呈给递到皇上手里。 皇上接了方子,便立即低头看了起来。 徐茵茵耐心等着,这方子自然不是统子兑换的那张,是她自己重新抄写的,且也是寻摸齐全过配料自己动手进行了无数次试验最终配比出来的最合适的一个方子。 照着这方子各等比例,便能制作出水泥来。 皇上看完了,这上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甚至在开始看之时还嘀咕了一句:嘉成这手字写得不怎么样啊。 徐茵茵:让我用签字笔写一手给你瞧瞧?从前没练过毛笔字啊,这一两年,也尽心在练了,哪能比得上你们这些写了十几二十年的,能写得像字就不错了,别指望能多有风骨多有形—— 但加在一起,皇上却是看不明白的,不由问道:“这水泥——是何物?做何用的?” 徐茵茵抿嘴一笑,道:“回皇上,此水泥加水以及上沙子和碎石按比例调配再经过均匀搅拌便能得出一种叫混凝土的东西…………” 龙案后的皇上听得入了迷,随着她的侃侃而谈,眼前似乎就浮现出了一条宽阔平整坚硬的大道——大道之上,车马驰骋不受颠簸,且速度更快,便是大雨的天,行路也不会走得满身泥泞,车马也不会难走……行军、粮路…… 一下眼前又浮现出了一道墙体——这墙体夯实坚硬,再大的洪水暴雨都能抵御……因大坝决堤水淹数城淹死万万百姓的事向来不少…… 一下眼前又浮现出了幢幢水泥建造的房屋——这房屋防火防潮,大风吹不倒,大雪压不垮,地龙掀不翻…… “皇上?” 皇上回神,看着底下那张稚嫩的面庞,不禁脱口而出道:“嘉成县主怎能如此聪慧——” 说罢,晃神,不由又道:“此水泥利国利民,一旦制作出来,那必将名留千古,嘉成之功,史记也会详细记载的。” 不仅是嘉成,他这在位的帝王,也必会名垂青史,让后世敬仰。 徐茵茵汗颜,赶紧道:“嘉成不敢居功,皇上您大可不必提及嘉成的,嘉成只望皇上答应给嘉成一个恩典便万分感激了。” 皇上眼神柔和,语气也温和至极,“不知嘉成想要何恩典?只管说来。” 徐茵茵便即道:“臣女家里的生意想扩至京城来,只是京城的铺子难寻,臣女的家人寻了许久都没能遇上出手的铺子,所以——” 她话语未竟,皇上便已然明白了她所求,当即就大手一挥,让常公公去将刚刚送进他私库里的房契通通拿来,让嘉成县主随便挑。 徐茵茵吃惊,面上也露了几分,“皇上,真让臣女随便挑?” 皇上爽朗大笑,“朕知嘉成为人,难不成还能全挑了去不成?你可知这铺子有多少,怕你挑不完呐!朕金口玉言,许你挑十张房契去,不拘位置,不拘大小!” 徐茵茵大喜,赶紧谢恩。 皇上便大手一挥,让她去偏殿等着,慢慢挑去吧,挑好了再来回话。 他还得忙着处理政事,这头一个,就是立马将工部尚书给宣进宫来—— 等人赶进宫的功夫,皇上接着批起了奏折,其中,津平卫指挥使阳卫明的折子引起了他的注意,原来朱晸手下的傀儡由此而来——他随即批示下旨,此等恶棍不判五马分尸难昭天理。 偏殿,徐茵茵很快便等来了皇上私库充进的房契,都是用匣子装好的,一匣子就是满满一沓,一个一个匣子在徐茵茵跟前堆成了山。 徐茵茵只觉眼睛疼:这是抄了多少家——她得挑到什么时候? 眼风扫到管理皇上私库的内务府总管,徐茵茵心念一转,“高总管,不知庶人朱晸抄上来的房契何在?” 哦,庶人朱晸便是邕王了,听说京城里头近一半的铺面都捏在邕王的手里,要挑嘛,自然是挑好的咯。 主要是省事,免得其他的她还要一个个找一个个问。 第四百四十六话:人还怪好的 闻言,高总管就忍不住挑眉,这嘉成县主,还真是会挑,谁不知道,邕王名下的铺面都是地段最好最能生钱的。 不过皇上有交代,他岂敢多言? 当下便让人直接将邕王府抄出来的房契都挑出来,重新摆在徐茵茵的面前。 山还是山,也没比刚才的小多少。 但都是邕王的,感觉随便抽几张都是好铺子。 徐茵茵手气还不错,打开的第一个匣子,拿起的第一张房契,就很是令她满意。 干脆便也不挑了,直接一连抽了十张出来,齐活! 见她这般挑法,高总管也是侧目,“嘉成县主这就挑好了?” “好了,麻烦高总管了。” 挑好了房契,徐茵茵随即去给皇上磕头谢恩。 见她这么快就挑好了,皇上虽然诧异,但也没有要让其呈上来看看的意思,挥挥手,便着人退下了。 只午时忙完,用了午膳喝盏茶消食之际,他随口问起:“嘉成县主都挑了哪些铺子?” 常公公道:“回皇上,嘉成县主挑的都是朱雀大街和彩灯街的铺子——” “都是废王的铺子?”皇上微愣,复而失声笑了出来,“这个嘉成啊!还真是不客气——” 常公公听出他语气里并无不满之意,反而都是对嘉成县主的看重,不由也跟着附和起嘉成县主的与众不同来。 皇上听着,不由笑意更浓。 …… 从承乾殿出来,徐茵茵又去了一趟寿康宫,跟皇后娘娘辞行,毕竟,她今儿是递了牌子进宫来面见皇后娘娘的,虽然事情已经办好了,但总不能不跟皇后娘娘说一声就直接出宫去。 皇后这会儿腾得出空再见她。 见了人,不由道:“嘉成今儿进宫寻本宫是为何事?” 徐茵茵腼腆一笑道:“回娘娘,臣女的事已经办妥了。” 皇后知道她在皇上那边得了十个铺子的事,听着这话,便不由想的明白,她今儿进宫就是为这事了。 这事本来是进宫面见她要说的,哪想皇上也突然召见呢。 皇后想了想,让人呈上一张地契来,“本宫这里也得了好些不错的庄子,这一处就在京郊,还带有五百亩良田,送给你。” 徐茵茵大惊,“娘娘,这如何使得?” 皇后笑:“如何使不得?本宫喜欢你,乐意送你这庄子,拿着吧。”皇上可给了她十个铺子呢,她这一个庄子算得了什么。 “谢皇后娘娘恩赏。”徐茵茵忙谢恩。 着实没想到,进一趟宫如此顺利,得了十个铺子不说,还顺了一个京郊的庄子。 这些加起来的价值,那可是不可小觑的。 回程的马车上,徐茵茵便忍不住的乐翻了,妈妈呀,发大财了! 她掀了车帘往外看,还没到。 又过了许久,听到外头的人声鼎沸,这次,再掀了车帘看出去,就发现已经在朱雀大街上了,当下来了劲,“瞧,那家铺子是!那家也是!” 细辛跟着在后头抻脖子,见着她指的那几个铺子,也不由惊叹,“姑娘,这个铺子真大!那个铺子也好得很!这些真都是姑娘的了?” 她先才并没有跟着进承乾殿,只在外头候着的,所以并没有亲眼见识到徐茵茵挑铺子的那场面,只听徐茵茵说着得了十个铺子,这厢亲眼看到这铺子地段之好,实在是很难不震惊的。 徐茵茵笑道:“那当然!不止这几个,瞧,那家,如今也是我的了!” 细辛顺着她所指看去,顿即瞪大了眼,“这……登丰楼竟也是姑娘的了?” 乖乖,这可是京城最大最好的酒楼了!听说是日进斗金的,谁不知道呀! “皇上可真好!” 徐茵茵附和点头,是啊,皇上人真的是怪好的嘞! 十个寸土寸金的铺子说给就给,威武霸气! 她一路打量下来,等回了永安坊,已经对这十个铺子基本有数了。 别的先不说,这登丰楼是不动的,就这么继续经营着,那可是下金蛋的鸡,往后只管搂钱了。 其余的九个铺子,朱雀大街上有五个,一个绸缎庄,一个点心斋,一个茶楼,一个胭脂铺,一个成衣铺子。 成衣铺子就是她之前去买过衣裳的那家,生意是极好的,这不用动,还有那绸缎庄和点心斋也都不错。 茶楼格局合适,倒可以开做茶漫人间,京城也不差这一家茶楼。 至于胭脂铺,整顿修改一番,重新挂了招牌开张,做化妆品铺子正好。 彩灯街的四个铺子,一个瓷器铺子,一个布庄,一个酒楼,一个酒铺—— 酒铺位置不错,生意还行,留着不动,布庄也不用动,那瓷器铺子倒是可以舍了,装潢一番,做徐记洁具铺子。 至于酒楼,先问问她娘,开家猪脚饭店也可以。 进了家门,徐茵茵也理得差不多了,直奔正院找徐春山。 徐春山伤势已经不打紧了,但到底被戳了一剑的,那伤口看着吓人,张秀兰每天要给他换药的,看得最是清楚,所以拘着他压根不让他下床,除了上茅房,都得搁床上躺着。 好在不是夏日,这么躺也不会起痱子,就是有点费腰背,躺多了浑身疼得慌。 他就靠了个大靠枕坐着,和张秀兰正玩自制的扑克牌呢。 徐茵茵进屋就见爹娘玩着干瞪眼,她娘那表情一看就输得很惨,不由忍俊不禁。 徐春山早就无语了,陪媳妇玩牌真是项技术活,见闺女回来,赶紧把牌一丢,可算是不用玩了。 “茵茵,咋样?” 张秀兰瞥了一眼丢牌丢得倒快的男人,撇撇嘴,懒得拆穿他,也忙好奇的望向闺女。 徐茵茵过去在张秀兰挪出来的位置坐下,将怀里收着的一沓房契拿出来,“圆满搞定!十个铺子,一分银子没花!这都是那废王的铺子,全是好铺子呢!” 两口子见着十张地契,嘴巴都张得合不拢了,“咋这么多铺子?还一分银子没花?有这么好的事?” 徐春山脑子转得快,“你见了皇上?那水泥方子献上去了?” 徐茵茵点头。 徐春山一脸他就说嘛的表情,“难怪,这十个铺子,都是拿水泥换的呀,这次你是没官升了,不过这十个铺子,少说也值一万两银子了,咱也不亏!” 徐茵茵笑道:“这可不止一万两银子,就这登丰楼,别人拿一万两还买不着呢!” “登丰楼?!”两口子惊呆了。 徐茵茵忙一一给他们细说了这十个铺子,听得两口子那叫一个惊叹不已,“都是好位置啊!那这加起了起码值好几万了,皇上财大气粗,可真是敞亮人!” “那是。”徐茵茵点点头,又将皇上让她转达的事给徐春山说了。 徐春山一听要他留在京城推广今年这一茬的辣椒和土豆的种植,想了想,道:“那也好,信送回家了,你再挑几个人回去一趟,将你爷奶他们接来,还有你大舅他们几个跟我一起种辣椒的,顺便再将辣椒种和土豆种给拉来——” 徐茵茵就道:“我打算亲自回去一趟。家里的生意都要在京城这边铺开来,少不得是要建起作坊这些的,人手也少不了,全都重新带我一个人可顾不过来,得回去带一批人过来才行。 再者,咱们离开宜阳府这么久,没想过这厢不能回去,家里的事还要妥当安排好才能丢手,特别是学堂,我还是亲自回去一趟才能放心。” 儿行千里母担忧,但闺女素来能干稳重,徐春山和张秀兰也没有什么不放心闺女自己出门飞的,只叮嘱她回程的护卫人手一定要带足。 徐茵茵道:“人多行路慢,我打算快点回去,到时候来的时候人多,得花不少时日的,你们不用担心,我带着柳姑娘呢!她一个人顶多少护卫了!” 徐春山和张秀兰想着也是,便由她了。 回是要回的,但也不是说走就走。 这里的事情,还得先安排上才是。 徐茵茵转头就去找了徐春河和徐大郎徐二郎来,跟他们将这些事都一一说了。 得知皇上赏了十个铺子给侄女/堂妹,徐春河三人都很高兴。 “这下好了,咱不用费劲寻还寻不着了,茵茵,你打算咋干,直接安排我们就成!” 徐茵茵便道:“我要回宜阳府一趟,这里的事,都得你们先张罗起来,彩灯街的这个铺子,我打算做公中的洁具铺子,还有我要开的茶楼和化妆品铺子,图纸我都会画好,到时候交给大伯,大伯便负责在我回来之前,看着它们装潢妥当,不容错漏。 二哥辛苦些,多跑跑,将花农蜂农这些都一一敲定妥当,所需不少,得多签订几个才是,务必要挑好,不能有闪失,多带些人跟着,新添置回来的下人里,那叫周安的,从前是大管事,对京城周边都熟,你将他带在身边听用。 至于大哥,我会找好合适的位置,到时候大哥负责盯着作坊修建之事,人手多点,一定最快修建完成,再招用一批合适的工人候着,招工都是老规矩,大哥晓得的,等招人时,你把季福带上给你打下手,等我从宜阳府回来,咱们的作坊就立即开工! 若遇事,只管报忠毅伯府的名号便是,你们在外,一切都要小心。” 见徐茵茵安排的头头是道井井有条,徐春河三人也不由得浑身一振,忙都点头应下,表示一定会做好的。 第四百四十七话:离京 第二日,徐茵茵就带上徐春河父子出了门,从登丰楼开始,一一巡视她的铺子,得让各大铺子的掌柜等知道,该铺子易主了,主子就是她。 这些替邕王经营着铺子的掌柜和小二这些都是雇佣的,并不是邕王府的身契下人,也只登丰楼的那位人人都认识的蒲掌柜,是邕王府的人。 邕王府一被抄家,他自然也是跟邕王府的其他下人一样被带走,统一在官伢等着被重新发卖。 徐茵茵得了这铺子后,第一时间就让人去了一趟官伢,将他买了回来,这样经营有方且对登丰楼熟悉的得用掌柜,可难找,徐茵茵不打算换人,酒楼的生意她不擅长,把人用好,她只管每个月等着收银子就是了。 蒲掌柜被徐茵茵买下,身契掌握在徐茵茵手中,且还能继续打理这待了多年的登丰楼,心里自然是对徐茵茵这个新主子感恩戴德的。 徐茵茵一来,他便立马召集登丰楼上上下下所有人来拜见新东家。 不愧是京城最大的酒楼,这员工之多,一眼都望不清谁是谁的,光是厨房做事的,就多达四十个—— 每个月要发的工钱不少,嗯,但挣得也不少。 徐茵茵作为新东家,自然是要跟她的员工们发言一番的,没别的,就是一句话,好好干活,别偷奸耍滑,工钱少不了,年节有礼,过年还有大红封! 大家都知道新东家就是如今京城炙手可热的忠毅伯之女、圣上格外看重的嘉成县主,真论起来,也不比从前的东家差,因为有圣宠啊! 在这里干活本就挺好的,谁都不想被辞退,新东家来了,不辞退任何人,还说好好干年节有礼,过年有大红封,这谁受得住啊! 自然都是扯着嗓子满面红光的喊:“东家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活!绝不偷奸耍滑!” 到后面的铺子,也都是一样,这些都是雇佣的,徐茵茵亲眼见过看过了之后,暂时也是不打算换人的,都先这么着的,后面再走着瞧。 而打算要换改的三个铺子,徐茵茵看着辞退了几个不太满意的伙计,还辞了一个掌柜的,剩下的,都留下了。 茶楼直接就能关张,胭脂铺和瓷器铺子,徐茵茵让他们三天之内,搞大酬宾,将铺子里的货清完,然后便跟着着手开始进行装潢。 紧接着,徐茵茵去走了点后门,花了合理的价钱,买到了一处够大的绣坊。 这也是此次抄家抄出来的,原是一位官员夫人的私产,在外城,京门大街上的穿花胡同里。 京城之大,到城郊建作坊来往来运货的可麻烦,这处虽然是在外城,离内城也有一段距离,但比城外可近多了。 徐茵茵带着徐大郎细细看过了,这处绣坊有三进,要改的地方也不大,稍稍归置修改一番便成。 如此,一切都有条框起来,她也该启程了。 恰是上元节的前夕,温氏知道她要回宜阳府,特意递了帖子带着郑素月过府跟她一叙,顺便送行。 定远侯上了折子请立世子,但郑明征拒绝了,他进京述职,此番已经顺利进了吏部,官拜正五品郎中,靠自己就很好发光的,定远侯世子这个身份非但不美反而还是他的拖累。 定远侯无奈,最终还是请立了长子。 而郑明征也带着妻儿搬出了定远侯府,住进了温氏的一处嫁妆宅子,刚好,还更方便郑明征每天上衙下衙。 脸皮就差一层没撕破了,各人心里都清楚,远远的离着,且都好。 自己关起门来当家做主过日子,不用每日看见大嫂那张菩萨脸,温氏这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知道徐茵茵要回宜阳府,还挺遗憾,“本想着过几日办个小宴,是一定要第一个给你下帖子的,哪想你这就要回宜阳府了,三月可能返京?到时候我就办个春日宴好了。” 徐茵茵是要快去快回的,“应该差不多。”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我在京城,等着你,到时候给你接风洗尘。”温氏道。 —— 正月十三,一大早,徐茵茵在父母的目送下,出了府门,坐上了马车,徐春河三人一路送至城门口,看着她出了城去,才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 徐茵茵轻车简行,就一辆马车,朱成和马宽坐前面赶车,她和细辛还有柳如眉坐车厢里,出了城,在一路路的车马里,丝毫不打眼。 在徐茵茵出京城门之际,另一端的城门,一行浩浩荡荡的队伍也正好出城,往北而去。 这一行,正是被流放宁古塔的废王一家。 犯人重要,不容有闪失,一路押送的官差多达千人,浩浩荡荡的行在官道之上,往来行人远远看着就赶紧避让了。 从京城到宁古塔路远迢迢,即便是犯人得皇上开恩坐了囚车,但起码也要三个多月才能抵达。 押送官差可是压根不敢大意的。 要说不说到底是谋逆的反王,死鱼下了锅还要蹦跶几下吓死个人的。 才出了京城百里左右,经过一处地势狭窄之道,便突然从两边的山坡上冲下来大批的黑衣人,瞬间打乱了押送的队伍。 “有人劫囚!”一道厉声响起,打斗厮杀声接连而来,伴随着无数的惨叫声。 这些黑衣人都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为救主子,破釜沉舟。 这一战便是一个时辰,厮杀惨烈,血流成河,好在,最终官差死伤大半,也将所有的黑衣人斩于了刀下。 囚车里,朱晸看着自己最后的谋划再度失败,不由得闭上了双目,藏起了眼底的那些不甘、愤怒。 带队将军也不敢久留此地,赶紧带着囚车赶往最近的一座城,让当地县令协助,派人去清理战场收敛官差尸体。 同时,将此事写成奏报,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这一日的早朝,皇上便让人将此奏报念于众臣知晓。 一听反王竟然还有暗地里的势力筹划了这么一场惊险的劫囚,以柳阁老为首的诸位大臣纷纷请奏皇上,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废王绝不能留! 宁古塔路远迢迢,谁知后面还会不会有人埋伏着准备劫囚呢,要是叫反王给逃脱出去,岂不祸害! 皇上思虑再三,为了江山社稷百姓之安,当即下旨将反王及其子就地正法,其媳梁氏以及一双稚子,则带返京城,永世幽禁于皇陵。 自此,建昌三年的邕王谋逆案便彻底拉下了帷幕。 第四百四十八话:坞城 徐茵茵不想带很多人,纵然有打算快些赶回宜阳府的原因在,但更多是人少好行事,她该完成的任务还是要赶紧完成一下的。 自除夕前夜,她顺利升至了第二之后,这些日子过去,还依然稳居第二,列出的单子让底下人去搜罗,还真找上来三种。 眼下总待收集物种还剩一百零一种,她同第一名还相差十五次的收集次数。 由此可见,第一名也是陷入了瓶颈,一直停驻不前了。 这个档口,她得加一把劲,争取一把超过对方。 上船后的行程徐茵茵都不打算耽搁,是以,在到历城之际,徐茵茵没有急着去坐船,而是继续往历城前头的坞城赶。 她也是偶然间打听到的,所需收集的物种的其中两样,坞城便有。 一个是金雕,一个是海东青。 所以,这坞城,非去不可。 出了历城,不过一日路程便到了坞城,一座充满了诗情画意的小城,环山环水,若是春夏来,那景色不知有多秀丽。 不过眼下也不差,正赶上上元节,坞城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先找了家闹市区的客栈住下,舟车劳顿,休息一番,再吃过饭,徐茵茵便派朱成和马宽出去打听唐家的事。 她听来所知,这坞城有个百年的江湖小世家唐家,祖祖辈辈以驯养海东青和金雕为生。 海东青可作信鹰以送信,而唐家驯养出来的海东青可奔千里送信,从无失误,名声远扬,是以,有此需的人便都会向唐家购买海东青。 至于金雕,听说唐家驯养了不少,用来护宅,却是从不卖的。 那海东青好说,直接上门买就是,徐茵茵让朱成二人去打听,就是打听看看这金雕的事。 朱成二人出门后,徐茵茵也带着细辛出了门,打算去街上逛逛,柳如眉不爱人多的场面,又隐去了暗中。 坞城不大,东西两城都是居民区,商铺市集则都集中在南城,踏出客栈,便是车水马龙。 今儿是上元节,眼下才过午,街上已经是游人如织,灯会一条街上各种花灯摊子都已经搭建摆放好,杂耍表演也都准备了起来,还有不少的小吃摊子供游人逛逛吃吃。 小城风情,这上元节的氛围感受起来也与宜阳府大有不同,徐茵茵带着细辛一路穿过街市,往花鸟鱼市去。 正是上元节之际,逛花鸟鱼市的人倒是没几个,出摊的人也不多,估计大家都往闹市那边奔了。 徐茵茵四下张望着,不时,看见一个卖鸟的铺子,里头各种鸟叽叽喳喳的,店主就坐在门口提着个火盆篮子垂头脑袋打着盹。 徐茵茵注意上这家鸟铺子,是因为在门外一眼看到的那只蓝色的鸟,而同一时刻,脑子里统子也在播报着。 [宿主请注意,发现可收集生物!] [请宿主收集一只蓝知更鸟!] 徐茵茵忍不住往铺子里去,目光也停留在那只蓝鸟身上,移不开视线,原来这就是蓝知更鸟啊。 她上辈子看过一篇博客专门写蓝知更鸟的,当时看着那些图片,她就觉得美得惊人,现下亲眼看见这真的,可比图片更叫人震撼,不愧是颜色最鲜艳的漂亮鸟之一,这纯粹的蓝,真是美的令人惊叹。 打盹的店主冷不丁闻到一丝好闻的香气,吸了吸鼻子,睁开眼,才看见站在门口的两个姑娘。 一个生得人高马大的,不像个姑娘,另一个身姿曼妙,可戴着幕篱,看不清样貌,他用力吸了一口空气,确定那好闻的香气就是从这姑娘身上散发出来的没错,那眼神一瞬间的就有些淫.邪了起来。 但很快就隐去,起身来,热情招呼道:“这位姑娘想买鸟?不知看中哪只了?今儿上元节,价钱好说!” “价钱真好说?喏,那只,你说说多少银子?我看看值不值得买。” 不管如何,徐茵茵都是要买的,碰上了就不能放过,但能少花点银子,也是好的,毕竟,她现在身上统共加起来也只有一千两银子了。 没有回去盘结这几个月的账,他们家所有的积蓄,这趟出门花费了不少,再加上买那个绣坊花了三千两,临走时给爹娘留下了五百两,剩下这一千两,目前是一家唯一的积蓄了。 她就是清楚回程路上还要收集东西,免不了花钱,这才只给爹娘留了五百两,带走了一千两。 幸好水泥有功劳,白嫖了那些个铺子,若不然,置办一个铺子都不够的。 也幸好那些个孔雀啊大象啊之类的大家伙都收集了,若不然,现在碰上了都买不了。 店主见她指着那只蓝色的鸟,顿时就笑了起来,姑娘家嘛,就爱这些颜色漂亮的玩意儿,“姑娘看中这只也是咱们的缘分,我就不跟姑娘抬高价,这只鸟,姑娘便给二十两银子就成。” 二十两,对徐茵茵来说,还真不贵。 她随即就掏了银子结账。 店主接了银子,将那鸟笼子取下递过来。 细辛忙接在手里提着。 主仆俩转身便要离开。 “姑娘!等等!”却被那店主出声喊住。 徐茵茵回身,不解道:“银货两讫,老板还有何事?” 店主憨实一笑,道:“姑娘,我后院还养着一只五彩斑斓的鸟,极是漂亮,姑娘可有兴趣跟我去后院瞧瞧?” 五彩斑斓的鸟?徐茵茵挑眉,但统子并没有动静,想来不是要收集的物种,但时间尚早,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瞧瞧也行,万一这鸟真是不错,买回去养着也赏心悦目。 便道:“那老板便拿出来瞧瞧吧。” 那店主却道:“姑娘有所不知,这鸟有些怕生,也怕其他鸟,就爱独自待着,我要是提出来,难免被这些鸟吓到,那就不美了,姑娘还是同我一起到后院去看吧?” 怕生?爱独自待着? 徐茵茵听得纳罕,这样的鸟倒安静,不会闹腾,养着赏心悦目甚是不错。 主要是这店主一脸憨诚,话语也没有什么值得可疑的地方,徐茵茵并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店主见那高大的丫鬟也亦步亦趋的跟着,想说不让人跟着的话也怕引起怀疑,便由她跟着了,想着再高大也是姑娘家,力气还能比过男人去不成? 他带着两人一路穿过铺子,到了后院。 后院安安静静的,没听见什么鸟叫声,也没看到鸟影,徐茵茵不由问:“老板,鸟在哪儿呢?” 店主笑道:“鸟就在屋里,姑娘跟我来吧。”说着,带着人往左手边的一间屋子去。 一句“鸟就在屋里”,徐茵茵听着好像有些不是那么回事呢,便长了个心眼,偏头给了细辛一个眼色。 店主推开门,先踏了进去,然后转身请徐茵茵主仆进去,细辛后进,店主等她一进来,抬手就朝她后脑勺敲去,想先将这碍事的打晕。 第四百四十九话:乐得装傻 耳后有风袭来,细辛早有防备的,一个俯身冲过,再迅速回身就是一拳打出去,直直将人给打得撞在了门上。 「姑娘!这人没安好心呢!」细辛愤愤道。 屋里什么鸟影都没有,看着就是一间起居的屋子,再联想到刚才那句语气奇怪的「鸟就在屋里」,这老板将她骗进来,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徐茵茵也黑了脸,只觉得晦气,「揍他!」 她是带着细辛,又暗中有柳如眉保护,这才不怕的,可这老板如此色心色胆,焉知从前有没有行过这样的事呢。 将姑娘家骗进来,对人家做了什么,事后再威逼利诱或拿名声恐吓一番,这姑娘怕名声有损被人家指指点点什么的,怕是都只有打碎牙往回咽的。 便是传扬开,对女子的伤害也是最大的。 这世道,对女子素来不公平,清白就能压死人。 徐茵茵冷眼瞧着细辛挥着从旁边顺手拿的凳子将那店主打得哎哟连天,满地打滚求饶,一点都不同情。 一直到人被打得奄奄一息,徐茵茵才让细辛停手,而后居高临下的望着那鼻青脸肿吊着两口气的店主,冷声道:「今儿就饶你一命,倘若让我知道下次你还敢行这样的恶事,我便让人将你大卸八块再丢去喂狗!」 被打成这样了养伤都得养个把月的,想来能消停消停吧? 趴在地上的店主闻言就是一个冷摆子,这姑娘,看着温温柔柔的,哪曾想是个狠角儿啊! 今儿可真是倒霉,他就是看这主仆俩不像是他们坞城本地的人,应该是外地来的,这才起了色胆罢了,往日里,便是碰上漂亮的,那也不敢随便下手的。 没想到今儿遇到了硬茬子,可真是流年不利! 他嘴里呜呜呜的痛得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拼命点着头回应,可别杀他啊!他好像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杀意呢。 徐茵茵哼了一声,对细辛道:「咱们走吧。」 走了两步,刚要出门口,徐茵茵又顿住,想了想,还是找统子兑换了上次那种能让人不举的药,让细辛给人喂下去。 这种祸害,还是跟那钱员外一样废了才好。 离开这里,徐茵茵也没有什么心情继续往下逛了,主要统子也没再有播报。 直接回了客栈,支开细辛,徐茵茵就将蓝知更鸟给统子收集了,然后再跟统子兑换了一只看着跟知更鸟外形大小都差不多的鸟,但是,不是蓝色的。 主要是蓝色的,那也没有一样的啊。 等细辛再回来,本以为会看见空空如也的鸟笼的,但鸟笼里还有鸟——可这鸟怎么变了颜色? 对上细辛疑惑的视线,徐茵茵气愤解释:「咱们被那可恶的老板给骗了!这鸟漂亮的羽毛都是染上去的!我刚刚不小心把茶水洒在鸟笼上了,结果,这鸟就脱了颜色,变成这么个灰不溜秋的丑模样了!」 细辛哦了一声,难怪这鸟看着湿哒哒的呢。 她也跟着气愤,「那老板就不是个好东西,要不是不能随便杀人,刚才就该杀了他!」还敢骗她们家姑娘,想对姑娘行恶呢!. 徐茵茵摸了摸鼻子,义愤填膺一番,随即一脸嫌弃道:「这鸟太丑了,我看着眼晕,还是放它去吧,就当今儿这银子白瞎了,快快快,放走放走。」 细辛点点头,立马提了鸟笼出去放生去了,可别让姑娘看着生气了。 见细辛出去了,徐茵茵这才松了一口气,小丫头好骗的。 不过,柳如眉怎么没跟着回来?去哪儿了?拉屎去了? 徐茵茵打了个哈欠,合衣在床上小憩了两刻钟,起身来,细辛便道朱成二人回来了。 徐茵茵喝了一口热水润润嗓子,这才喊细辛叫两人进来回话。 两人一道进来,「姑娘。」 朱成先道:「姑娘,都打听清楚了,唐家这一代的家主叫唐云飞,刚接任家主之位不久,今年不过二十,还未成亲,为人豪气,好结交朋友,跟江湖上好些人物都有交情。」 马宽接道:「唐家在城郊专门有个庄子,要买信鹰,直接去那处庄子就成,一只驯养成的信鹰要一百两银子—— 至于金雕,听说从前也有人愿意出重金,可唐家并不卖,倒是听说曾赠送过友人。」 徐茵茵听罢,心里有了数,信鹰好说,这金雕,难道还要找那唐云飞交个朋友? 咳。 这可有些费功夫。 她一个女子,找一个男子交朋友—— 想想都够可以的。 徐茵茵摆手,让朱成二人先下去休息,等待会儿一起出门找家大酒楼吃晚饭,然后再逛逛灯会。 到底是上元佳节,便是出门在外,亲人不在,也要好好热闹才是。 两人行礼退下。 徐茵茵托着腮帮子,望着窗外的街景,想着金雕的事。 柳如眉现了身,在对面坐下,自己倒了茶水一口饮尽,看向徐茵茵道:「姑娘非要金雕不可?」 徐茵茵见她回来了,心道这屎拉得够久的,想来是便秘了,想着要不要给她一包通便的药,「想要。」 柳如眉可不知她心里的想法,闻言便点头道:「我师门同这唐家有些渊源,若是求一只金雕,也并非不可。」 徐茵茵一听,亮了双眼,「真的?」 她之前就不问柳如眉来历,此番听了这话,自然也是没想要多问的,只道:「那你可能帮这个忙?」 柳如眉顿了顿,「忙是能帮的,但若是走漏了消息,我怕会有人找上门来,答应了要在你身边待两年的,自然不能半途失约—— 这样吧,我不亲自去,书信一封,再带上我的信物,你让朱成他们拿着走一趟吧。」 「那敢情好!」徐茵茵点头如捣蒜,「你先写,明儿一早,我便让他们去,早办完事咱们也好早点赶路。」 她一边看着柳如眉写信,一边在心里想着,不知道这柳如眉师姐弟俩身上有什么故事呢? 从她观察得来,柳如眉从不笑,浑身也散发着一股难言的忧郁气质,凭她刷剧刷文多多的经验,此人身上肯定是要血仇在的。 再联想她刚刚那怕人找上门来的话可知,这血仇,目前来说,还是柳如眉敌不过的,所以要躲。 她都可以这般猜测,柳如眉痛快答应留下,怕不是就有这躲避仇家韬光养晦的原因在呢。 说起来,是她救了韩青文在先,可柳如眉也连着救了她好几次了,仔细算来,都抵了的。 等两年之期到了,她得给柳如眉一笔丰厚的银子才是。 江湖中人,也是需要银子花用的,虽然铜臭了些,但柳如眉若有大仇要报,或者师门要兴,哪能不花银子呢。 给她需要的,也算是给这两年的守护做一个圆满的了结。 目下嘛,还都是她要麻烦她的时候。 她乐得装傻,毕竟,这么厉害的护卫,上哪儿找去? 第四百五十话:嫌疑 柳如眉将信写好封上,同一枚菱形的小铜牌一起拿给了徐茵茵。 在她写信的功夫,徐茵茵起身去带着的行礼匣子里摸索了一通,这会儿接了信,她便将一个药包递过去,“用温水冲服即可。” 柳如眉冰冷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大大的疑惑,“?” 徐茵茵道:“治大便秘结的,包你喝一服便畅通无阻。” 柳如眉疑惑的表情更疑惑,“谁大便秘结了?” 一旁的细辛眼珠子转了又转。 徐茵茵眨眨眼,“不是大便难,那你为何比我们后回来这般久?” 柳如眉疑惑的表情一收,一瞬间的有异色闪过,而后恢复正常,“我没有大便难。” “哦。”徐茵茵倒也没多说,“我这药很有效果的,下次秘结了记得管我要。” 柳如眉:…… “姑娘——” 徐茵茵将药包收回去,准备放回匣子里,抬眼便见细辛期期艾艾的望着她。 徐茵茵一顿,“你需要?” 细辛点头如捣蒜,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徐茵茵便将药包递过去,细辛接过,赶紧便找茶杯冲服去了。 傍晚将至,徐茵茵带着细辛三人出了客栈,往隔壁的隔壁最大的那家酒楼去。 柳如眉依旧在暗处,她不乐意凑这么多人的热闹,徐茵茵便差细辛去买了只烧鸡和一坛子酒给她。 坞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三层的楼阁,生意一向很好,加之今儿是上元节,酒楼里早已是座无虚席,好在徐茵茵过后回来便让细辛先来订位置,正好订到了最后一个包厢。 包厢在二楼,不临街,开了窗只能看到一大片一大片的房屋瓦宇,以及远方的青山黛玉,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人不多,不用那般拘束,徐茵茵直接让朱成和马宽都一起坐了,两人受宠若惊,拱手谢过,这才只用了半边屁股的落了座。 起初,阳大人要将他们俩送人的时候,他们俩心里还不怎么得劲的,毕竟,跟了阳大人那么多年,他们俩可不想去听别人的差遣。 但到了姑娘身边这大半年,姑娘待人宽厚,吃的用的从不苛待,且月钱也不少,他们这心里,如今也是踏实的想跟着姑娘一直到老的。 坞城的金威火腿很有些出名,配以冬笋,一道冬笋火腿菌菇汤,便是这醉仙楼的一大特色,那汤鲜得,能叫人把舌头都恨不得一起吞了去。 徐茵茵另又点了五道菜,四个人五菜一汤,倒也不多,主要四个人都能吃。 咳,对于自己能吃这事,徐茵茵从不回避,她就是爱吃,抗拒不了美食,这样也想尝尝,那样也想尝尝,可不是像某个人那样的饭桶。 想到某个饭桶,徐茵茵悠悠喝了一口鲜汤,目光往远处的青山黛玉望去,也不知道臭弟弟怎么样了——天天见又嫌弃,许久不见,又不免念得慌。 徐茵茵不说话,细辛三人也都埋头安静的吃着,整个包厢里,只听得见咀嚼吸溜的声音,还都很轻。 主要跟姑娘一起吃饭,便是再五大三粗的,也不能嗒吧嗒吧的弄出很大的声响来,那可不好听。 就在这安静的档口,门外突然传来声音。 “就在这里面对吧?” “是是是,他们就在这间包厢里。” “开门!” 随着一声落,包厢的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朱成和马宽反应迅速,碗筷一放,一手已经按上了腰间佩剑。 却见门外一队衙差冲了进来,领头的捕头看清屋里几人,目光落在正中的徐茵茵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这姑娘,生得可真是白净漂亮。 但可惜—— 他一扬手,“把这主仆二人拿下!” 徐茵茵:!!! 什么玩意儿?上来就抓人? 徐茵茵没发话,朱成二人自然是第一时间护着主子,拔剑拦下一干捕快。 那捕头见这姑娘的随从还是有身手的,心知是打不过的,不由赶紧道:“一个时辰前,鸟市的老板秦寿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屋中,有人亲眼看见你们主仆二人进了鸟店,在你们离开之后,并没有再有人进去过,最后进去的客人就发现秦寿死了,如此,便证明你们二人同秦寿被杀脱不了干系! 本捕头奉命缉拿凶手归案,你等敢反抗,难道是想同官府作对?!” 鸟市老板秦寿? 这名字是够秦兽的,是她们碰见的那个卖鸟的老板?那还挺人如其名! 不过,人死了? 怎么会死了? 徐茵茵跟细辛不着痕迹的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疑惑。 细辛下手虽重,但都是皮外伤,顶多伤及一两个骨头,绝不可能致死的,怎么他们一离开,这秦寿就一命呜呼了? 这可真是太奇怪了—— 徐茵茵想不通,包厢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围观,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可能让朱成二人打杀出去,这般逃走,那可不美,她还有事要办呢。 嫌疑嘛,洗清就好了。 当下便道:“我们是去了那鸟店,但只是为了买鸟,绝没有杀人,我可以同你们去一趟衙门,请县令大人明察!” 肯乖乖跟着走就成,那捕头松了一口气,这剑拔弩张的,还以为要折些人呢,如此甚好。 当下也没敢用暴力的,只围住了徐茵茵几人一起往外走去。 这个点灯会已经开始,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这般动静,自然是大受注目,一听是出了杀人案,这热闹可太想看了。 是以,越来越多的人跟在后头,徐茵茵一行是被簇拥着进了县衙的。 坞城一向太平清闲,今儿是上元节,县令高大人还想同妻儿好好的一起过节赏灯的,哪曾想就发生了命案。 偏偏死的人还是县丞的表弟,他本想压后再审的,但县丞硬是不肯离去,他也是没法,只能让人去抓嫌犯归案再说。 想着这案子有证人,也是很好办的,等嫌犯抓回来,直接关进大牢判处死刑就是了,都用不着费劲升堂。 他正跟妻儿吃饭呢,就听下边人来禀,嫌犯带回来了,自称没有杀人,请他明察。 高县令冷笑,“杀人者都说自己没有杀人,谁那么傻?行了行了,让县丞出面跟她掰扯吧!”别来挨本官,本官忙着呢。 但心腹附耳道:“大人,恐怕不妥,那姑娘身边跟着的护卫身手不凡,且那姑娘穿着打扮看着就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又道现下已经有不少百姓聚集在县衙外头看热闹,都想知道这杀人案子是怎么回事。 高县令想了想,也只有立马开堂审理,即便是已经天黑了。 快些升堂判决吧,早判了他再回来同妻儿赏灯。 公堂之上点了数盏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两队衙役上了堂,大喊威武~ 穿着官服的高县令从后堂出来,坐上明镜高悬之下,一拍惊堂木,“带嫌犯!” 第四百五十一话:杀了就杀了 这还是徐茵茵第一次上公堂,橘黄的灯光下,两排衙役身姿挺拔的站着,上首穿着官服的县令头顶明镜高悬的牌匾,一切看起来,都有些身临其境的真实感,叫徐茵茵感受非常。 毕竟,亲身体验那可大大不同。 特别是上首的县令正一拍惊堂木,怒目道:“堂下何人!为何见官不跪!” 徐茵茵不想跪,随便给人下跪,她生理上心理上都不适应,跪过的也就是皇上跟皇后娘娘了,那又不同,处境使然,怎能不跪? 但可以不跪,她为何要跪? 她依然笔挺的站着,直视上方道:“未时末左右,我确实是去了鸟市,看中了一只鸟,遂花钱买下,可那老板却道后院还有一只漂亮的鸟,要我同他一起去后院看,只因那鸟怕生,不好往前头拿。 我这人对漂亮的事物抗拒不了,所以便跟着往后面去了,哪曾想那老板竟不怀好意,趁着我们进了屋子,便想打晕我的丫鬟,对我行不轨之事! 幸好,我这丫鬟有些身手,将他给制服,并好好教训了一番,我确定,伤不致死,我们离开时他还是好好活着的。” 这话倒是没可疑,毕竟,这姑娘是长得挺漂亮的,那秦寿是有些好色—— 不过! 高县令猛然回过神来,他问这小姑娘为何不跪呢!这小姑娘不答反而噼里啪啦的说了这么大一通,偏偏他还认真听进去了,主要是这姑娘说话不疾不徐的声音听着也好听—— 他啪的一拍惊堂木,“本官问你为何不跪你避而不谈说这么多作甚?本官还没让你陈情呢!再说了,就算你说的对,那秦寿对你见色起意,欲行不轨之事,你反抗之下杀了他不是更合理?!” “那请大人说说看,这秦寿是怎么死的?”徐茵茵也有些暗暗怀疑起来,不会真是那秦寿太弱鸡了,被打一通就自个将自个痛死了吧? “你这凶手!端的是嘴硬!”高县令一拍惊堂木,便即传仵作上堂。 很快,仵作上了堂,道:“禀大人,死者身上多处淤青,左下肋骨断了两根,但真正致命之处在颈上,伤口很细且平整,可推断为是被极薄的利器一击割喉而死,看那伤口,凶器应该是剑。” 高县令道:“听见了吧!便是你这凶手将人殴打一番还不够,最终杀了他!你还有何可狡辩的?” 徐茵茵微愣,被利器割喉而死? 思绪翻转间,徐茵茵面上不显,却是拿出了气势,“大人!我若真想杀他,直接便杀了,又为何费那力气殴打他一番?再说了,他敢对县主不敬,如此大逆不道,本就当死罪,我真想他死,将人扭送官府来治罪不更妥当?何必自己背上这杀人的罪名?” 高县令愣住,众衙役愣住,公堂外头威化呢的百姓也愣住。 对县主不敬? 什么县主? 细辛知机,随后站出来朗声道:“我家姑娘乃嘉成县主!” 坞城离京城不远,京城的消息传过来,要不了两天。 是以,不管是高县令,还是百姓,那是都知道这位嘉成县主的名号的,不说她本就受皇上看重这事了,就说除夕宫宴,其父救驾有功被圣上封为忠毅伯。 这不但是县主,也是忠毅伯府的大小姐呀! 高县令冷汗都出来了,幸好他被打了岔,刚才没有揪着这见官不跪的事不放,若不然,真给人强行上了刑让人跪下什么的,那他这会儿可都乌纱帽难保了。 高县令立马就换了张脸,起了身往堂下来,跪得麻溜,“下官参见嘉成县主,不知县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县主恕罪!” 见县令都跪了,于是乎,堂中堂外瞬间跪了一地。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徐茵茵立马叫起。 而后看着高县令道:“本县主只是教训了秦寿一番,并没杀他,且本县主同我这婢女都没有武功不会使剑,又怎么会用剑杀了人? 再说了,要若真是用剑杀了人,身上怎么也会沾上死者的血迹吧?那位目击我主仆二人进去出来的证人可有看到我二人离开时身上有血迹?” “是,县主说得很是有理!本官细细想来,本案确实还有诸多可疑之处,凶手绝对不会是县主才对。”高县令满口附和道。 徐茵茵:……这前后两副嘴脸也真是。 “还是让那位证人上堂来说说吧。” 高县令莫敢不从,赶紧宣证人上堂。 那证人就是鸟店对面的鲜花铺子的老板,仔细回忆起来,“当时这两位姑娘从铺子里出来时身上并没有血迹,且步伐从容,不像是急着逃离事发地的样子——” 高县令便赶紧当堂宣布,此案同徐茵茵主仆无关,解除了二人的嫌疑,并道会继续查明真凶,而后退了堂。 退堂之后,高县令就立马迎上来,腆着笑脸要请徐茵茵过府,让他尽尽地主之谊。 徐茵茵拒绝了,让高县令不用如此,就当她没来过,一切如常就是。 送走了人,高县令转头就让人将县丞叫了来,“你也知道了,这事跟县主扯上了关系,你表弟这事,你自己有个数。” 事实上,高县令的心里十分肯定,那秦寿就是嘉成县主杀了的,但那又怎么样?难道还真将嘉成县主治罪不成? 他可不傻,再说了,秦寿对县主图谋不轨,本就是该死。 县丞闻言也没再多话,只点头道都听大人的。 高县令点点头,随即就喊来捕头交代,过个几日随便按个不存在的凶手将此案了结便是了。 …… 徐茵茵可不知道她被高县令在心里已经认定了就是杀了秦寿的凶手。 但就算知道,她也没想解释。 这县主的身份,还挺好用,让人即便是怀疑也要将怀疑给自我摒弃呢。 这一出弄的,逛灯会也是没什么心情的,好在刚才饭是吃的差不多的,肚子倒也不饿了, 一路回了客栈,徐茵茵让朱成二人自去休息,回了房,便叫出了柳如眉。 “人是你杀的吧?” 她就说呢,柳如眉当时怎么没在,她睡了一觉才回来。 原来是杀人去了。 柳如眉并不否认,点点头,认下了。 徐茵茵好奇,“你为何杀他?” 在她看来,柳如眉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而她又没有下这个命令。 柳如眉表情漠然,“容不得这般禽兽之人。” 徐茵茵微怔,在这一瞬间,她又在柳如眉的神情里感受到了故事,显然,这故事并不值得回忆,不是美好的东西。 她抿了嘴,并没有再多问,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事就揭过吧。 但过了须臾,又突然想起前事来,不由好奇,“那贾员外——” “哦,我也杀了。” 徐茵茵:……行吧。 第四百五十二话:茶寮之事 案子的事就是一个插曲,唯一给徐茵茵带来不便的,就是她的身份暴露了,以至于所住的客栈掌柜及小二的都拘谨起来—— 清早起来还有本地的乡绅带着厚礼前来各种孝敬套近乎—— 徐茵茵也不想久留,是以便让朱成和马宽带着信和信物往唐府去。 她同细辛也赶了马车出了城,在城外慢慢行着等朱成他们办完事追上来。 出了城走上十来里路,有一处茶寮,到了这里,徐茵茵便让细辛停下来,喝杯茶,坐着等吧。 这个点茶寮没什么人,经营茶寮的的是一对年轻夫妻,还带着两个孩子,夫妻俩忙着看着炉子上茶招呼客人,那两个孩子大的带着小的就在一旁你追我赶的玩一只藤编的球。 那球看着朴素,但编得很是精致,还打磨的光滑,不会叫孩子伤了手,看着就知道编得人定是注入了满满的爱的。 徐茵茵笑了笑,端起凉得差不多的温水喝了一口。 脚边突然被什么撞了一下,低头,却是那只藤球滚了过来。 徐茵茵捡起来,递给那怯生生看着她不敢上前的小女孩,小女孩怯生生的接过去,冲她露了个轻轻的笑,露出缺了的门牙,抱着藤球蹦蹦跳跳的跑开了。 一旁的细辛小声道:“这小姑娘生得还挺好看,就是缺了门牙丑了些。” 徐茵茵忍俊不禁,“谁小时候不换牙,你小时候换牙的时候肯定更丑。” 细辛:…… “奴婢不记得了,姑娘快些成亲,给奴婢生个小主子,奴婢好瞧瞧她换牙丑不丑——” 徐茵茵听着,脑子里便浮现出一团小小的影子的来,生孩子这种事啊,她也几多幻想过的,最好是生个女孩,可以给她穿各种各样漂亮的裙子,梳各种各样漂亮的头发,每个女孩子心里都有个小公主,小时候没做成的小公主,自己的孩子可不能落下。 此时,再看着那边笑得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徐茵茵也不禁跟着笑了。 就在这时,茶寮背后的那条小路上行来几个人,迈着生风的腿,很快就靠近了茶寮,玩球玩得正高兴的姐弟俩没注意,那小女孩正好撞到了其中一人,对方没怎么着,自己却被撞倒在地。 可那被撞了的人上手就是一巴掌打过去,打的小女孩当即哭了起来。 这一动静,也引起了正忙着的夫妻俩的注意,两人连忙冲上来,女的一把抱起女儿,男的则挡在他们娘几个前头,看着对面的几个人道:“娘,大嫂,二嫂,你们咋来了?干啥打人呢?” 那年纪大的老婆子扒拉开男人,冲他后头啐了一口,骂骂咧咧起来:“搅家精!烂心肝的玩意儿!生出来的贱丫头也不是个好玩意儿!把老婆子我肚子都撞痛了!你是瞎的呀?没看见啊!” 那两个妇人也是一脸气愤的表情死死瞪着这边。 男人表情复杂,“娘,琴娘不是搅家精,枣妮也是你亲孙女,你咋能这么说——” 老婆子都不等他说完来接嘴开骂,“她不是搅家精谁是!要不是她怂着你,你咋会跟家里离心,要死要活的非要闹着分了家?啥亲孙女不亲孙女的!我可没有这样讨人厌的孙女,看着她那跟搅家精生得一模一样的脸我就生气!” 见她咋说都是这样,男人也是不想多说了,只道:“娘来做啥?” 老婆子把手一摊,“你爹病了,我来找你拿点银子给你爹抓药!” 男人道:“娘,分家的时候说好的每年给二两银子的孝敬,今年的我们已经给了,过年的时候也给爹娘孝敬了一身新衣裳——” 他还没说话就被打断,“你这个不孝子!你爹生病了!你拿点银子抓药咋不成了?你狼心狗肺啊!” 男人表情无奈又无力,“可是娘,从咱们分家开始,这一年下来今儿不是爹病明儿就是娘你病,一病就要来找我要银子,可村里人都知道,你们压根就没病,要了银子也没请郎中没抓药——一次两次就罢了,可我们一家也要过日子啊!娘你是真的想逼死儿子啊!” 老婆子压根不理会他的苦楚,一屁股就坐了下去,拍着大腿就哭嚎起来,“哎哟我的命苦啊!咋就生了这么个不孝顺的儿子啊!被个狐狸精勾得跟爹娘离了心,生养之恩说不认就不认啊!老天爷啊!这样不孝的玩意你咋不把他收了去啊!” 那两个妇人就在一旁打配合的扶着老婆子劝起来,一个道:“娘,你可别气坏了身体啊!” 一个道:“娘,你还有我们呢!那不孝的子孙,祖宗都不会保佑他们的!” 这又哭又喊的,惊飞了路过的鸟儿,吵得人心里也堵得慌。 男人无力的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来,“只有这么多了。” 干嚎不见一滴眼泪的老婆子一见铜钱,立马扑腾起来一把薅了过去,数了数,嘴就撇起来,“才这么点?这开了年也出了七八天的摊了,咋也不能才挣这么点吧?这就够你爹抓两副药的!还得给你爹买只鸡再割点肉补补身子呢,再给点!” 男人摇头,“真没了,这几日生意不好,就这些,娘若是嫌少,那就还回来吧。”说着要上前去。 老婆子动作麻溜的就将铜钱塞进了衣服里,“我先给你爹抓着药,过几天再来找你拿钱买鸡!” 说着,被两个儿媳扶着,又脚步生风的原路返回了。 等人走远,那抱着女儿的年轻妇人就抹了把眼泪,“这日子,可啥时候是个头啊!” 男人也是一脸沮丧。 徐茵茵和细辛从头到尾看着的,也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虽是不知前因,但只凭这会儿所听所见也能大致勾勒出这个事来。 无非就是一大家子里不受重视被打压的做牛做马的儿子拼着一口气终于闹得分了家,可分了家之后也没什么用,孝敬银子要给,三天两头的来要银子也得给,不给就闹,不给就是不孝顺—— 若是一开始就强硬起来不给,说不得也不会成这样,可已经开了头,又哪能轻易改变呢。 这事吧,天长日久的,还真是要逼疯人的。 徐茵茵看着那妇人跟刚泡了一桶黄连一样的脸和那暗淡无光的眼神,再看看那瑟缩在她怀里哭的一双儿女。 想了想,忍不住出声道:“只要离得近住着,这种情况想来是永远避免不了的,你们何不离开这里换个地方重新生活?” 第四百五十三话:脸皮厚 徐茵茵突然出声,打断了这茶寮之中弥漫着的悲伤。 男人和女儿齐齐望了过来,似乎意动,但转瞬,那男人就摇了头,“我们的户籍在此,也从没离开过这里,能去哪儿呢?再说了,换个地方安家落户,也要花不少银子——”他们压根没有。 徐茵茵便道:“这里离京城也就两日路程,你们可愿意去京城?暂且也不用迁户籍,办个出门找活干的路引,去了京城,我会给你们安排一份活计,只要你们踏实肯干,挣足了工钱,三年五年的,未必不能攒下银子谋个安家落户——为了孩子,你们也得立起来才是。” 两口子对视一眼,当场就拉着儿女冲徐茵茵跪了下来,“我们愿意!姑娘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当牛做马,一定铭记您的恩德!” 徐茵茵到底是看在两个孩子的面上罢了,摆手让他们起来,问过了姓名后,便即给他们留了个地址,让他们去了京城往这个地址去,报她的名字就成。 知道两口子身上还有些积蓄,是够上京的路费的,徐茵茵便没有给他们银子。 去了少不了他们稳定的工钱,若给了银子,万一留不住反而也是白给。 两人连连谢过,记下了地址和恩人的名讳,一再表示下晌就去找里正办路引,他们没啥可收拾的,衣裳简单的收一收,明儿一早就出发。 他们在这官道边上开了一年的茶寮,见的人多,倒也不怕出门,都招呼妥了,搭个过路的牛车去了历城,再找车往京城去,实在不行,走路也是可以的,他们腿脚利落着呢,无非多花点时间罢了。 徐茵茵听着他们的章程,想着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是傻的,就两日的路程,没道理还能走丢的,便也不怎么担心。 这会儿功夫,朱成和马宽二人也追至了,徐茵茵同这一家人辞别,坐上马车,继续赶路。 朱成二人见着了唐家家主,呈上了柳如眉的亲笔信和那信物,唐家家主便二话没说,让人取了一只金雕以及海东青来了朱成咱给银子对方都没要。 给的这金雕和海东青都是最好的,这厢徐茵茵看着都有些不舍的收集了,这金雕养着多好看。 但收集还是挺重要的。 到了一座小镇吃了中饭,再启程时,趁着柳如眉去方便的空档,徐茵茵眼疾手快伸向那笼子,同时跟统子兑换的替代物也准备好的。 “哎呀!飞走了!” 细辛闻声看过来,便看见有东西飞出了车窗,飞进了林子,消失不见,再看笼子,笼门打开,里头空空如也。 赶车的朱成二人的声音小的随后响起,“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徐茵茵遗憾道:“我就是见这金雕稀奇,想跟它玩玩,没曾想刚拉开门它就飞了——” “金雕飞走了?”朱成二人也是一惊,连忙四下张望,可影子也看不到了。 “姑娘,那可怎么办?可要回返再求一只?” 徐茵茵道:“这人情岂能用两次,算了吧,好在海东青还在呢。” 两人应是,并不多言。 细辛没忍住看了另一只笼子里的海东青,总觉得它也留不过今晚。 等柳如眉方便完回来,听说金雕飞了,飞快看了徐茵茵一眼,表情也是有些一言难尽,金雕会攻击人的,打开笼子同它玩玩?这可不是她认识的这人会做的出来的事—— 罢了罢了,这姑娘一直就古怪,见怪不怪。 只要没人问,徐茵茵也乐得装傻,反正窗户纸没揭破,她就当什么事都没有,脸皮厚,吃得开! 傍晚之际,到了历城。 这会儿也没船要走的了,先找了家客栈住下,洗洗漱漱,吃了晚饭,好生休息。 屋里只剩下徐茵茵跟细辛,柳如眉不知上哪儿练功去了,徐茵茵依样画葫芦,再次上演海东青飞走了的戏码。 细辛接受良好,什么也没有多说。 徐茵茵表情镇定如斯,咳,只要她不说,谁都不知道,猜吧猜吧,猜得着吗。 躺上床,徐茵茵等着统子的汇报。 须臾,统子的声音带了丝欢快,[恭喜宿主,收集次数增加两次,距第一名还有十二次。] 对方还一动没动呢。 徐茵茵有些开心,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闭上眼,沉沉的睡去。 一夜好梦至天明,睡足了瞌睡,整个人是神清气爽。 叫了早饭到房里用了,徐茵茵便让朱成前去百川码头把船包好,说定中午登船。 这上午,她打算去城中再逛一逛,上次在历城可是收获满满的,还没有逛完全的,这次说不得也会有意外收获。 马宽赶车,徐茵茵带着细辛去逛了上次去过的花鸟鱼市,但并没有意外收获。 而后恰巧听说这历城里的大户齐家有个大庄园,里头种了不少的名花异种,徐茵茵想着兴许会有可收集的物种,便跟齐家递了自己的帖子,成功进那大庄园里逛去了。 还真幸运的碰上了六七种可收集的植物,她厚着脸皮称拿银子买,但齐家这边二话不说就将这几种打包给她装车了,还要将精于侍弄这几样花的花匠都一并送给她呢。 徐茵茵忙摆手拒绝了,接了这几样花,齐家这人情她领了,若是以后有事相求,在合理范围内,她会帮忙。 齐家这边得了她的这话,也是欣喜不已。 从齐家的庄园离开,时候也是不早了,一行便回客栈装点行李,退房往码头去。 回了客栈,朱成便迎了上来,道船包下了,只是不巧,是同人合包的,“属下办事不力,只是今儿乘船之人太多,可包的船都被包出去了,只剩这一艘船——若是姑娘觉得不妥,那咱们明儿再找船您看可行?” 徐茵茵一听要同人合乘,也没觉得有什么,她又不是天王老子,还没金贵到不能同人坐一艘船的份上,再者,他们人也不多,没什么不方便的。 “无妨,走吧。” 他们就住的城门口的一家客栈,下楼退房之际,徐茵茵眼尖的看见外头一家四口经过,那男人背上背着个大包袱,肩上扛着儿子,女人背上也背着个大包袱,手里紧紧牵着个小姑娘。 却正是那刘栓一家四口——这两口子有魄力,说今儿一早就走还真的就走了。 徐茵茵不由笑起来,倒也没有追上去打招呼,看着他们往北城的方向去了,便也放了心。 第四百五十四话:有水鬼 包船的另一起人却是一家戏班子,连带班主在内,上上下下的三十来人,倒也好说话,便是徐茵茵他们后包的船,也先让他们挑了屋子,剩下的,才安排着住了。 两帮人连着行李车马这些登船完,已经是过午了,中午这顿船上是没开火的,徐茵茵便让细辛去买了些包子,几人吃了,各自休息去。 坐船的时辰是枯燥的,再加上戏班子人多,甲板上行李都堆满了,二楼上也有戏班子的人咿呀呀的在练着戏,徐茵茵便也不往外头去,睡了半个时辰的午觉起来,拿了本书打发时间。 这船一坐就要八九日,还是挺难熬的,不过幸好,大家都不晕船。 江面上行驶着的船不少,客船货船,也是一道道风景,徐茵茵看书看得眼睛累了,便站起来到窗口眺望一下远处的江面,看着这一艘艘的船,等眼睛歇过了,就继续看书。 上午收集的那七种植物统子也已经统计了出来,现下她离第一名还相差五次收集次数,而总可收集物还是五十七种。 一切都越来越近了。 徐茵茵心里有些期待,也有些惶然。 她不知道那最终的超级大礼包到底是什么—— 但无疑她又是想要的。 很快,她长出了一口气,不再纠结这点,到时候再慢慢想吧,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拿到第一名的资格,并且在所有可收集物收集完毕之前,稳稳占据第一名的位置才是,否则,一切都是瞎操心。 徐茵茵搁下书,让细辛将行李里带着的那张舆图拿出来,这是通州这条水路途径地的舆图,之前在京城时她托人找来的。 不是什么战略要图,就是普通的地理风情的舆图罢了,所以不敏感,也不难得。 她一边看一边拿了眉笔在上头做着标记,集乡码头…汴城去过的,怀县去过了,平关码头也去过了…… 眉笔顿在郦昌县上,从平关镇过去两日的路程—— 到平关镇下船走陆路的话,到了郦昌县,行程不耽搁的话,距宜阳府也只五日的路程,也差不多。 思绪翻转间,徐茵茵便做了决定,船到平关码头就下船,走陆路,往郦昌县走一趟。 听闻这郦昌县人杰地灵,山好水好,说不得会有一些收获的。 但到平关码头还有至少四日的水程,眼下还不着急。 晚饭是细辛去取回来用的,船上人多,徐茵茵不打算出去乱溜达,就待在屋里也是待的住的。 取饭回来的细辛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嘴里头忍不住说起自己出去见着的事,“姑娘,那戏班子里有个姑娘长得可真漂亮,名儿也挺好听的,听人说她叫小月仙,对了,下午咱们听到的那吊嗓子的声音,就是她。” 徐茵茵不爱听戏,却也觉得下午听到那小嗓音美得很,“他们是到章台府吧,还能听两日。” 细辛笑了笑,“吃饭吧,姑娘。” 吃好晚饭,洗漱一番,徐茵茵拿了镜子出来一套护肤的流程走起来,调了个面膜敷在脸上,这面膜一周敷三次,今儿可断不了。 她刚敷上,把小碗勺子的给细辛拿出洗了,仰躺在小榻上等面膜吸收。 就这档口,脑海里,统子的示警声突然响起。 [宿主,水里有人,正靠近船只,有危险!有危险!] 统子不用白不用,徐茵茵一直给它的示警功能开着的,让它关注一切靠近的危险来源的。 此时一听统子示警,徐茵茵一个激灵,登时坐了起来,水里有人? 来时一路平安,这回程竟是这般幸运的遇到了水鬼不成? 是了,今儿江上船只多,看上去条条都是大鱼,水鬼坐不住也是正常。 这水路历来就少不了水鬼,人就靠这糊口的,杀都杀不绝,灭了一批还有一批,巨大的利益使然,命也算不得什么。 果不其然,很快柳如眉也现了身,道有异常。 徐茵茵没有犹豫,赶紧让细辛去叫朱成和马宽过来。 等人来了,她吩咐道:“今晚或是不太平,你俩警醒点。” 朱成二人神色一凛,拱手应道:“是。” 徐茵茵洗了面膜,再将后续的流程做下来,统子汇报他们这艘船下就藏了不少人,估计只等到了时辰便动手了。 这样的情况,睡也是不必睡了,睡也睡不着的。 她给细辛拿了个称手的短刀,自己也将一根外观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黑漆木棍的电棍拿出来搁在了枕下,触手可及。 抱胸靠墙立着养精蓄锐的柳如眉看着那根黑棍子,嘴角就忍不住抽了抽,似乎身上又隐隐作痛起来,那日的痛感实在太过强烈清晰,压根就忘不掉。 她也不禁疑惑,这明明就是个寻常的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的棍子,怎么击中人就那般厉害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徐茵茵调出系统面板来,看着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是九点整。 而后,只听得江风呼呼的黑夜里,行在后边的的一艘船似乎有异常的声响。 紧接着,有惨叫声撕破了黑夜,惊起了波涛浪涌。 随即,他们所在的这艘船也有了动静。 “有水鬼!有——”黑夜里,有人扯着嗓子喊起来,可很快就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给硬生生的阻断了。 徐茵茵立马握着电棍起了身,细辛也迅速护在她身边。 而柳如眉直接打开了门,就站在门边,等着人进来。 听着惨叫声接连响起,徐茵茵果断吩咐柳如眉去帮忙,让马宽过来守着即可。 别的人她管不过来,但眼下自己这条船上的人还是要救一救的,特别是船老板和船伙计,要是都死了,谁来开船。 柳如眉拔剑冲了出去,很快马宽退了回来横剑守在了门口。 偶有几个湿漉漉的水鬼摸了上来,马宽劈剑而去,打斗起来,其中一个水鬼滑溜的滚了进来,细辛挥了短刀冲上去, 徐茵茵在旁见缝插针,逮着机会将手里的电棍击中水鬼后背,只见那水鬼跟跳海草舞似的,身体一番波浪起伏,随后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知了。 这会儿功夫,外头的柳如眉和朱成配合,也已经将潜入他们这条船上的水鬼都解决了。 水鬼也就是水里功夫好,有些狠辣,但比身手,别说柳如眉了,是连朱成和马宽都打不过的。 船老板和那惊惶未定的班主前来感谢徐茵茵,徐茵茵摆摆手,表示不用多礼。 侧耳再听前后两条船上的动静,徐茵茵不由看向柳如眉,“可有把握救人?” 第四百五十五话:陆路 柳如眉一听就知道她的意思,也没有拒绝,点点头,脚尖一点,就往后边的船上去了。 后边的船是最先被水鬼登船的,这会儿已经死伤惨重,幸好一干护卫奴仆拼死护着,柳如眉赶到时,杀了剩下的水鬼,船上还活着的,就只剩那被紧紧护着的一对祖孙及两个奴仆了。 那老夫人脸色惨白,受惊不小,但这会儿还撑住了,起身来同柳如眉行了个谢礼道:“多谢姑娘相救,不知姑娘高姓大名?待老身安定下来,一定叫家中人亲自登门拜谢。” 柳如眉语气淡淡:“不必谢我,我只是听从我家姑娘之命。” 那老夫人知道她是从前边那船过来的,一听这话便道:“不知可否方便见你家姑娘亲自表示感谢?” 柳如眉还要去前头那船上救人呢,想着这船上都死完了,只剩这四人了,留着也是惊怕,便放了这船上的小船,带着四人一起回了船上,将人带到了徐茵茵面前,自己这才又飞身前去前边的那艘船。 前边的这艘船是货船,船上的人已经都被水鬼杀了,一个活的都没了,水鬼正忙着搜刮船上的好东西。 柳如眉二话没说,拔剑就杀,一个没留。 等回去,跟徐茵茵说起这边的情况。 徐茵茵这边,已经跟那老夫人说过话了,知道她受惊不小,那孙女也年幼,便将朱成二人的屋子腾了给她们,先好好休息着。 得了柳如眉的话,也是叹气,三条遭了水鬼偷袭的船,另是两艘都伤亡惨重,一艘更是直接一个没剩,这可真是。 船老板和那班主听着也是心有余悸,若不是这位徐姑娘,他们此番肯定也是水鬼的刀下魂了。 船老板走这条路许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碰上这么惨烈的水鬼劫船杀人的事,脑子都是懵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徐茵茵问了他离的最近的码头还要多久,得了回答便当即让船老板安排两个会掌舵的,将前后这两条船都一并带着,等到了前边的春水码头,报官。 这些无辜惨死的人,总要带回去让他们的家人前来收尸的。 船老板脑子都是懵的,徐茵茵说什么他就怎么做了。 —— 天明之际,终于看到了前方码头的轮廓。 这个点,码头上有货船已经在开始装货了。 三艘船挨着停靠过去,浓郁的血腥味瞬时弥漫在码头上,便是嗅觉不敏的人,都忽略不了这血腥味。 码头上的人不由都往这边望来—— 天渐亮,众人只看见那打头的船甲板上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不由狠打了一个摆子。 有水鬼—— 有人腿一软,跑着逃离此处,去报官去了。 是以,徐茵茵还没让人去呢,一队巡逻兵就过来了。 “怎么回事?”领头的官兵询问起来。 徐茵茵没出面,让朱成配合着船老板将事情经过说了。 官兵这边便即接那两艘船接了手,又细细盘问了这艘船,确定他们没有问题,倒也没拦着不放行。 那祖孙二人所带护卫家仆死伤无数,自然是留在此处等家里得了信前来接应了。 船上血腥味浓重,也要待收拾过才好,徐茵茵便下了船,吃了个早饭,等船上收拾妥当,才回了船上去。 那老夫人被奴仆搀扶着,牵着孙女来相送再度表示感谢,对于徐茵茵不愿意透露姓名也是无奈,只想着有缘的话,他日一定会再见,也没有藏着掖着,报上了自家的名号,得让恩人知道自己救的是什么人不是? 徐茵茵听了她自报家门,倒是微微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么巧,救的还是个熟人的亲人。 不过当下也并没有多言。 上了船,他们这行便继续往前行了。 戏班子昨晚死了两个,伤了好几个,当时就简单的处理过,伤得不重,刚才停靠时也抓了药的。 他们要赶着到章台府表演,不能耽搁。 红日照耀的江面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谁能看出来黑夜里能发生那样的惨事。 所幸后头都平平安安,戏班子先下了船之后,船上的客人就只有徐茵茵几人,但安静了不少。 到平关码头时是过午,船老板知道他们就在这下,还有些遗憾呢,本来按规矩,这客人自行改变行程的,那船资也是不会退的,但船老板想着多亏了徐姑娘才保住了性命,便要退一半的船资给她。 定好的是在江口码头下的,提前下是徐茵茵的事,本来跟船老板就搭不上事,人家不退船资也是合情合理,但对方坚持要退,为表谢意,徐茵茵倒也收了。 咳,毕竟,一半的船资也是不小的数目。 船空了,船老板也不会空着走,便打算留在平关码头等客人,拉了客再走。 下了船,徐茵茵也没在平关镇多留,直接继续赶路,往郦昌县方向去。 在第三日的上午,抵达了郦昌县城。 找地方吃过中饭,便上市集去转转。 郦昌县靠着一个叫边丽部的小部族,是以,这城里,随处能看到不少的穿着异族服饰的人,那服饰蓝蓝绿绿的,额上还戴着一根发带,这便是边丽部独有的服饰了。 徐茵茵刚进了喧闹的市集,统子便播报了起来。 [宿主请注意!发现可收集生物!] [请宿主收集一只红斑羚!] [请宿主收集一只棕尾虹雉!] [请宿主……] 徐茵茵眼睛瞬间一亮,顺着统子指引找去,便发现正是边丽部人在贩卖这些。 她不通边丽部语言,幸好这边丽部人精通大燕话,一番交流下来,徐茵茵以合适的价格先后买下了统子播报的三样东西。 朱成几人对于她似乎总在找寻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已经见怪不怪了,并没有人多问。 三样东西买下来,徐茵茵再把市集都逛了一圈,都没再听到统子的动静,时间也不早了,找地方吃中饭。 下午也没有久留,没可收集的,赶路要紧。 这一奔波就是三日,期间在一个叫葚茗的小镇和鑫城停留过,又幸运收集到三种东西。 如此,她成功了爬到了第一名,领先第二名一次收集数,第三名十五次收集数,而可收集物总数还剩下十三种—— 但徐茵茵还不敢彻底松气的,就算第三名把剩下的十三种全收集了,也超不过她,可一直没动静的第二名哪怕再收集两种,都能又超上来。 所以,还得想办法收集几种的。 落日余晖下,徐茵茵抬眼看着眼前城楼上的三个烫金大字:平阳县。 平阳县啊,她的封地呢,正好逛逛。 第四百五十六话:平阳知县 平阳县是宜阳府辖内最小的一个县,城墙斑驳,年久失修,进了城,主街上一溜铺子也远没有别处的那般繁华,街上的行人倒是不少,可放眼望去,穿着最好的,也不过是细棉。 一路进来,徐茵茵所见,无一不是在彰显着一个字,穷! 这是徐茵茵走过这么多地方,见到的最穷的一个县城了。 说是县,还不如别人的镇呢。 瞧这分成东南西北四城都有点勉强的,马车行上一个来回,都用不着一个时辰,最繁华的主街也不过一家像样点点的酒楼,一家像样点的客栈。 在经过县衙时,看着那掉了一大半的漆的县衙大门和那口破了个小洞的鼓,徐茵茵更是说不出话来。 她想过会没什么税收,但没想到它还这么穷。 这封地,何苦来哉。 真难为皇上还为这个跟一干老臣据理力争呢。 想来皇上只知这平阳县不大,不知这平阳县这般穷吧? 那帮大臣肯定知道,要不然最后利落的答应了呢。 看在那十个铺子的份上,徐茵茵想她就不告诉皇上这事了,穷就穷吧,这点税收,她想要,还得自己推一把才好。 到底是她的封地呢,皇上不会收回去,不会给她换。 那么,不能眼看着它这么个穷法啊。 当晚自然是住进了主街这家最像样的客栈。 第二日一早,徐茵茵便出门考察去了。 知道平阳县被赏赐给她做封地后,她就了解过治理此地的知县。 知县叫邓起福,出身贫寒,是成德十五年的同进士,先后做过澧县知县和徽县知县,为人正直,为政清明,后得罪了上官被贬至了这平阳县,一任至如今已经是五年了。 端凭这点,也不能说明多少,还是得亲耳所闻亲眼所见过才知道。 主街拐过来的一条巷子摆着不少小摊,都是吃食,这个点,在外头来寻觅早饭的人还是挺多的。 吃食摊子有卖包子馒头的、面条馄饨、馕饼汤圆等等,徐茵茵看了一圈,价格都很实惠,量也很足。 听说这条巷子专做小吃摊,便是邓起福上任后规划起来的,在他来之前,城中的小吃摊子这里一个那里一个,乱糟糟的,并不集中。 像这般集中在一处,大家想吃哪种,便直接往这巷子来,也省了东奔西跑,倒也提高了生意量。 听说邓起福还专门建了一个慈幼院和善老院,前者收留无家可归的乞儿流浪儿孤儿,后者收留鳏寡孤独的老人没有子女赡养的老人和年纪大不方便的乞丐这些—— 难怪街上都没看见乞丐这些,还以为是这县穷的乞丐都不留在这里乞讨呢。 这两处花费不少,县里的银钱多都用来维持这两处的生计了,包括邓起福自己的俸银几乎都投在了这里,是以,县衙破成那个样子也没钱修缮呢。 去年辣椒推广,平阳县这边也是领了不少辣椒秧发给百姓种下的,知道商会到时候会收购辣椒,邓起福还很有毅力的将县衙名下还没有卖出去的一些田地和荒地都拿出来带着百姓们整了出来,种上了辣椒秧。 后头辣椒收获,商会来收走辣椒,这些田地出产所得的银钱,邓起福都做主一文没留的分给了百姓们。 说到这些事的时候,那些百姓还期望着今年的的辣椒种植,听说今年辣椒种得自己买了,可他们没钱买,想着到时候几家凑出银钱来买种子—— 人多的地方消息多,一番走动下来,徐茵茵也大致对邓起福的风评有了一个了解。 百姓之中对邓起福的风评还是挺不错的,称邓大人爱民如子,从不端官架子,从不搜刮民脂民膏,还经常拿自己的俸禄出来贴补穷苦的百姓——以至于自己的日子过的极是清贫,除了一身官服,平常的衣裳都是粗布麻衣,吃的也是粗茶淡饭。 说起邓大人,百姓神情间都是敬仰钦佩,连声道邓大人就是青天大老爷,是他们的再生父母云云的。 总之就是,这邓大人是个好官。 一个人这么说,几个人这么说,还可以说是假话,但所有人都这么说,那就没得假了。 凭这些事迹来看,此人是一心为民,也知变通的。 考察过知县的品行,徐茵茵随即又对平阳县做了一个深刻的了解。 平阳县下辖六个镇四十六个村落,靠山,良田少,最好的田地也不过中等,所以粮食出产向来不高,倒是有不少的山地,邓起福上任来后,将这些山地利用了起来,让百姓们种起了麻。 收上来的麻都卖去了邻县,所挣也不多,就是一点辛苦汗水钱。 了解的差不多后,徐茵茵往县衙走了一趟,亮明了身份,见到了这位官声清明的平阳知县邓起福。 他约摸四十左右的年纪,整个人看上去就两个字形容:黑,瘦。 黑是真的黑,看上去不像是当官的,说是个常年种地的老农都不为过。 瘦也是真的瘦,脸上没二两肉,皮下带得骨头都看得清,那官服都有点撑不起来了,想来他上任来时,是没有这么瘦的。 见了人,徐茵茵心里便就更有了底了。 这是个好官。 知道来人就是嘉成县主,邓起福连忙行礼问安,同时心里也有些揣揣,平阳县如今已经是这位嘉成县主的封地了,他对这位嘉成县主知之甚少,不知道这位嘉成县主的脾性,这位县主大老远的跑来封地上,也不知是有什么指教—— 平阳县穷,税收少,也不知道会不会引起这位嘉成县主的不满,到时候迁怒了百姓可就不妙了。 这般想着,邓起福心里头揣揣,面上也露了几分出来。 徐茵茵看着,也不禁好笑,这位邓大人一看就是个耿直人,藏不住事,也难怪会被上官不喜,发配到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穷县。 “邓大人不必拘谨,坐下说话吧。” “我就是途径此地,进来看看,没别的意思,只是,亲眼所见,也是没想到,此地这般贫穷。” 邓起福以为她要问罪,刚坐下来的身体有些坐不住,“县主,平阳县地势不好,粮食出产不高,老百姓辛苦一年所得也只勉强混个温饱罢了,上头也知平阳县的情况,所以平阳县的税收一直都比别处低一成的,就是商税,平阳县也不如别处繁华,吸引来的人不多,生意也不好做的——” 往后这税收都要缴给嘉成县主,嘉成县主不会嫌税收太少,要加重赋税吧—— 第四百五十七话:治标不如治本 徐茵茵道:“我知道,所以我此番来见邓大人,就是为这事来的——我决定,免平阳县三年的赋税。” 完了完了,就是为这事来的呢,要问罪?要加重赋税? 邓起福心里的念头乱跑,冷不丁就是一愣,都没忍住,朝徐茵茵投来惊愕的目光,“县主说什么?免……免三年的赋税?” 徐茵茵点头,“对,免三年赋税。” 邓起福大喜,当下起身来,拱手行了大礼,“下官先替平阳县百姓们谢过县主!县主仁厚!百姓们一定会对县主感恩戴德的!” 说这人耿直吧,这人也挺会说话的嘛。 徐茵茵笑了笑,继续道:“平阳县实在太清贫了,只是免三年的赋税,也是治标不治本,等三年后税收恢复,又还是这般局面,改变不了什么,所以,我觉得还得开源才是,从根本上改变百姓的生活,让百姓有稳定的进项,才能将日子过起来。” 邓起福一脸受教,拱手请示,“不知县主可有何示下或者建议?” 他也是知道这点的,要不然,也不会带着百姓种麻这些了,可惜,平阳县还是太穷了,置办不起织布机,也没有几个会织布的妇人,收回来的麻也只能往邻县卖,赚点辛苦钱罢了。 若是能用自己织布,往外售麻布,那所赚又是不一样的。 “这就是我正要说的。”徐茵茵道:“平阳县山地多,都可以利用起来。既是能种麻,那也能种桑,田地出产不好,也便拿来种棉花,届时,平阳县内可以建造一个织坊,麻布、棉布、丝绸,届时,百姓种桑养蚕皆是一份进项,出产有地方销,而织造坊也需要大量工人,如此,倒能改善本县的境况,咱们就靠这山地,将平阳县打造成一个产布之县!” 邓起福听着,心里头是觉得好的,何曾几时,他也是有这种宏愿的,他的的老家兴种棉花,他母亲打小就会织布,便是十来年没织了,那手也是不生疏的,只可惜,银钱不凑手,若不然,他早就让他娘和妻子带徒弟教大家织布了。 他也不是会委婉点的人,当下就将这点不便提了出来。 徐茵茵倒颇欣赏他有话直说的性子,这太能省事了,拐弯抹角的,也是浪费时间。 当下道:“银子我出,织造坊我出银子建,织布机我出银子置办,其他的都交给邓大人,你可能行?” 有银子!他自然行! 邓起福心潮澎湃,满面红光压制不住,拱手道:“只要县主信得过下官,下官一定肝脑涂地死而后已!为我平阳百姓鞠躬尽瘁!” 但凡是个会拍马屁的,都会说是为县主鞠躬尽瘁了。 徐茵茵笑了笑,微微颔首。 “邓大人先拿出一个章程来,把种麻种桑种棉花的事筹备起来,再将合适建织坊的位置定下来,我要先回一趟宜阳府,后续会派人过来,着手建织坊的事——” 邓起福点点头,却斟酌道:“麻布跟棉布没问题,可这丝绸……丝绸不好织,下官怕咱们的百姓们织不出来,养蚕吐丝也不容易,要是织不好,那可白费了。”主要是他娘和妻子也没有织过丝绸。 这个好说,徐茵茵道:“到时候就先织麻布和棉布,丝绸试试看,若是不行,那蚕丝收起来,我也是有用的,到时候自会都收购,不会叫百姓白忙活的。” 如此,邓起福就有了底,表示没有问题了,一定好好办这件事。 织布坊的事徐茵茵后续会派人来,但眼下也是给邓起福留了五百两银子,好让他买进棉花种子和桑树苗这些。 身上的银子一下子见了底,徐茵茵也是归乡心切,也没有多耽搁,第二日一早就启程离开平阳县,风雨兼程的往宜阳府赶。 两日后,总算是看到了宜阳府的城门。 看着那高耸的城墙,熟悉的宜阳二字,徐茵茵不禁露出笑来。 离开宜阳府两个月,可算是回来了。 这真是件开心事。 但很快,徐茵茵就笑不出来了。 原因有二,一是正排队入城呢,就碰上有人后来居上要插队入城。 二是同一时间,统子播报,她又被第二名超回来了! 心情立马就自闭了,此刻看着这插队上来骑着一匹二五八万的马鼻孔朝天那二五八万的欠揍样儿的青年,徐茵茵可是一点好脸色都露不出来了。 谁不是迫切的想回家?你急就能插队了?你还有理了? 徐茵茵当下让朱成把马车别上去,就是不让他过。 侯全智见这人竟敢挡他的路,也是沉了脸,冲着就在咫尺的守城兵吼道:“我乃你们同知夫人的侄子!此番便是来为我姨母祝寿的!你们还不快快让我进去!耽搁了事你们担得起么!” 守城兵刚检查完排在最前面的人,眼下应该是轮到这辆马车了,但这从后头冲上来的一行骑马的人,领头这公子哥却喊出这样的话,几人对视一眼,忙要先让他进,只是心里也纳罕,听说孔府的寿宴就是今儿啊,都这个点了,这祝寿的可好,赶到就坐席呢。 徐茵茵听着这二五八万一报了自己是同知夫人的侄子,这守城兵就立马变脸要让他先进,心情更是不好,不就是比身份吗,谁还比不过了。 细辛掀了车帘,“嘉成县主有急事要见知府大人呢!尔等还不快快放行!” 嘉成县主? 几个守城兵一愣,再看那拉车的大白,反应也是快,原来是嘉成县主回来了!就说这白马怎么有点眼熟呢! 赶紧的! 于是乎,正要通过关卡的侯全智就被守城兵给挡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马车被一干守城兵恭敬的让了进去,入了甬道,渐行渐远。 嘉成县主? 他记下了! 随后一步进了城的侯全智带着随从直奔孔府,孔府这会儿已经是宾客满堂,该来的都来得差不多了。 见这侄子总算是到了,孔夫人也是松了一口气,“智儿?一路上可好?来信说你上元节的第二日就出发的,怎的今天才到?” 侯全智答道:“姨母,路上出了些事,耽搁了行程。” 然后暗戳戳的开始告刚才城门口的状。 在他看来,姨母乃是同知夫人,亲爹还是当朝阁老之首,区区一个县主,还不能打打她的脸? 但不曾想,孔夫人一听侄子在城门口得罪了嘉成县主,脸色立马就变了,当着侯全智的面,就喊来了心腹大丫鬟,命她备上一份厚礼,立即送去徐府向县主赔礼,还说等寿宴忙后要亲自再登门赔礼。 侯全智不解极了,“不过就是一个县主罢了,姨母为何如此?” 侯全智喊孔夫人一声姨母,为显亲切,但其实应该是表姨母,孔夫人同其母是表姐妹。 两人在闺中的关系就好,所以这成了婚才一直有来往, 侯家在漳州境内,族里现下最厉害的也不过六品的地方官罢了,离宜阳府远,对嘉成县主的名头也是正常。 孔夫人就怕这侄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后头再冲撞了嘉成县主,毕竟,表妹来信说了,想留儿子在她这里小住,托她帮忙寻一门好亲事。 当下便赶紧跟他讲明利害,这嘉成县主,可不是随便得罪得起的。 侯全智听着,也被姨母的慎重吓住了,没想到,那什么嘉成县主,连姨母也不敢得罪啊,难怪那些守城兵那副样子呢。 他也是知天高地厚的,被这么一叮嘱,自然是点头如捣蒜,表示不会给姨母惹麻烦的。 孔夫人见他应下,也是欣慰不已,想着回头还要亲自登门,好生揭过此事才好,本来因为堂兄那事,他们孔家跟嘉成县主就有前隙,这一年多好不容易修复过来,可不能因为侄子,又跟嘉成县主交了恶。 嘉成县主又不是当初的嘉成县主了,走一趟京城,徐父救驾有功,一跃就成了忠毅伯,徐家也不再是简单的人家了啊! 消息传回来,徐家那边的门庭若市就没断过,进不了徐家门的将徐家的几个铺子的生意也是照顾得红红火火,这厢正主儿回来了,还不知道有多热闹呢。 第四百五十八话:商议一下 正月的尾巴上,天还冷着,徐春山的伤口已经结痂,一点不痛了,张秀兰从拘着他不准下床到不准吃辣,眼下也都不拘着他了。 徐春山都快馋哭了,吃了一碗放了些许红油的面条,只觉得整个人才是真的活了过来似的。 刚擦了一把汗,管家田忠便进来禀报,司农卿程大人和户部陈侍郎上门拜访。 徐春山一听司农卿,便想到对方肯定就是皇上派来跟他商议辣椒和土豆种植的人了。 当下整了整仪容,出去见客。 司农卿程大人是个老者,户部陈侍郎却是比徐春山长不了几岁,两人见了徐春山,均都拱手见礼:“见过忠毅伯。” 不管心里头怎么想的,总之,这面上的礼数是没得可指摘的。 徐春山也没有托大,还有些不习惯呢,但端得很好,要是撑不住,那可叫人笑话了,当下微颔首,请两人坐下说话。 两人看着徐春山这副从容自若的样子,这体态气派,瞧着也跟其他的公侯没甚区别的,都说忠毅伯农户出身,这可真看不出来。 这心里头的几多想法就更压得死死的,没有露出来了。 程大人先道:“伯爷,下官二人今儿前来,便是奉皇上之命跟伯爷商议请示种植辣椒和土豆的事宜的,伯爷对这两种农作物熟,下官都听伯爷安排。” 陈侍郎也点头附和,“户部整理出京城周边连带着庄子在内的三千亩地,都凭伯爷调配。” 这些田地都是此番抄家抄出来的,还没做处理,皇上下了令,先拨出来供辣椒和土豆种植。 这些日子,徐春山没少琢磨这些事,心里头已经想好了章程的,当下便问陈侍郎道:“这里头可有离得近点的庄子?” 陈侍郎总揽这摊事,是以也清楚的,想了想,道:“有,有一个庄子就在城外十几里,有五百亩的地,还有个庄子在东直门那边,离城门二十里不到,有三百亩的地,就这两处庄子是离得最近的了。” 徐春山听着这不在一个方向,倒也不方便的,不由道:“挨着这五百亩的庄子可有地?” 陈侍郎道:“有,离得不多远,连着一片的就有五百亩地。” 这些都是反王的田产,都挨得不远的。 徐春山有了数,一千亩地,也够育苗了。 宜阳府今年不育苗,直接播种,那是因为已经种了一季的,上手起来快,京城这里,第一次种,所以徐春山还是打算要育苗妥当些的。 但育苗不像宜阳府那样育了,他得换个方法,也少不了用薄膜,不过用成地膜吧。 这样,也不会那么打眼,整得京城风风雨雨的。 这事皇上全权交给他,再加之国事繁忙,应该也没哪个精力也过问他是怎么种的。 至于地膜这事怎么糊弄住司农卿这些人,咳,就扯闺女,闺女倒腾出来的,所用材料稀缺,就制出了这么一些,材料再配不齐全了,所以,也再制不出来多的了。 这地膜只能够辣椒用,别的用不着,如此,也不会引起司农卿等人过多关注了吧? 那地膜埋在地下,也看不出个什么讲究的。 京城的气候比宜阳府低,回暖也要晚些,等闺女返程来,时候也差不多。 “先将这些地都翻整出来,施好底肥,等种子运来京城,再即播种,除此之外,还需要大量的干草。” 陈侍郎点头,“下官会派人去收购干草的。” 徐春山再就这种植之事跟二人细细的商议妥当了诸多细节,时辰便已经是不早了。 为后续合作愉快,徐春山再三留二人用饭,二人再三推辞不过,留了下来。 然而,看着一桌大半都是红红艳艳的菜,二人:…… 满江红的火锅他们也曾去吃过,陈侍郎还好,程大人是真的受不了那辣的,许是上了年纪,胃无福消受吧,吃了一顿拉了三天。 京城里头好些酒楼也都用上了徐记出产的豆瓣酱做菜用,但那菜,也没有这么红艳啊! 徐家人竟是吃得这般重口味啊。 徐春山爽朗一笑,“养伤养了一个月,食不知味的馋坏了!这不,伤好了,媳妇心疼我,亲自给我做了这么一桌菜呢!” 两人:哦,原来这是忠毅伯夫人亲自做的,别家的夫人都是做汤,这伯夫人倒挺特别,那脾性,不会也如这菜这般火辣吧? 程大人小心翼翼的避过了那些红艳的菜,将筷子伸向少的可怜的两盘清淡菜。 陈侍郎尝了一筷子水煮鱼和水煮肉片后,眼睛一亮,像是大开了什么新奇的世界——这鱼,这般煮着,可真够味! 饭后,徐春山又陪着二人喝了一盏茶消食,这才送了客。 而程大人和陈侍郎一离开徐府,回到家中,便就有人同他们打听起消息来了。 自忠毅伯被敕封,但又一直在养病中,他们这些人只送了礼去,好些都没有见到这忠毅伯呢。 这炙手可热的新贵,还是许多人都想交结的。 是以,作为这一个月来唯一进了徐家门还留了午饭的二人,知道的那可是太多了,找他们打听是很有必要的啊! 忠毅伯人怎么样? 很好相处! 忠毅伯夫人怎么样? 没见到,但应该性子很泼辣吧! 嗯?泼辣? 陈侍郎:菜做得那般火辣,性子应该是泼辣的吧? 得了这么个消息,好些府里本都想给忠毅伯夫人下帖子的人都犹豫了,下还是不下? 这要是性子泼辣,怕是不好相与吧? 有人就想到在反王府里的那次赏梅宴见到的嘉成县主,能培养出这样端庄大方的女儿来,忠毅伯夫人应该也差不了吧? 再说了,就是泼辣,这帖子也得下啊! 于是乎,张秀兰这边就连着收到了好些帖子,什么张家的小宴,李家的探春宴,钱家的花宴—— 一摞帖子,看得张秀兰都头皮发麻,闺女不在,她跟这些人一个都不认识,可有些怵得慌。 徐春山就道:“你得去啊!就当在宜阳府一样呗,你不也参加了不少宴会的嘛,那时候你还只是八品小官夫人,现在可是伯夫人了,怕么子?” “那不每次都有闺女一起嘛。”张秀兰嗔他。 “闺女不在你也要去啊,咱家现在不同了,这京城的各种交际都是要走动起来的,你要是哪家都不去,人家会咋想咱们?” 徐春山道:“我看着也不都是这几日的,还有下个月的帖子都送来了,到时候闺女就回来了,这之前的,你挑挑看,选几家去一去吧。” 张秀兰不懂,“那选哪几家?” 徐春山道:“咱们初来乍到的,这些人家我也不了解,闺女放在你身边的窦嬷嬷从前就是京官府中伺候的,你多问问她,符合咱们身份的就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就不用理会。” 张秀兰点头应下,看着窗外的树在发新芽,又挂念起闺女来,“茵茵这厢应该早到家了吧?” 第四百五十九话:我回来了 马车入了城,径直往杨柳巷去,徐茵茵掀了帘子正要下车,便被铺子里的的人多给吓了一跳。 冬日里香皂洗发膏等用的没有春夏多,铺子的生意也是比不得春夏的,但这会儿怎么这么多客人在铺子里? 要不是那招牌没错,徐茵茵都要以为自己走错铺子了。 她多等了一阵,等铺子里这阵儿的客人渐散去,这才掀了车帘下车往铺子里去。 却正好碰上最后一个客人出来,那客人一见她,先是一愣,然后看到她身后的细辛,随即就是一声喝出来:“是嘉成县主!嘉成县主回来了!” 随着他这一喊,路过的百姓都望了过来,先才还没走远的客人又麻溜的退了回来,不远不近的围上徐茵茵,一个个的腆着张笑脸。 “嘉成县主安……我是……” “见过嘉成县主……我是……” “……” 徐茵茵被他们这热情弄得招架不住,又都是刚照顾了铺子生意的,便即冲大家都点了点头,说了声:“赶路多日,终于到家,有些疲累,就先失陪了。” 说罢,便即进了铺子。 围着的人见状,都拱了拱手,目送人进去,并没有再跟进来。 里头的徐老头包括后院的徐老太都听着了动静,这厢就站在一起,目光激动又带着笑的注视着踏进来的徐茵茵。 徐茵茵一进了铺子,便撩起了幕篱,大步朝两位老人走过去,激动笑道:“爷!奶!我回来了!” 徐老头激动得嘴皮子都嗦巴,“就算着你就是这几日准能到家呢!盼着呢!可算是到家了!这一路都好吧?” 徐老太直接上手拉住了孙女,把她上下左右好一通看,笑得合不拢嘴,“好像又长高了?长漂亮了!” “一路都好着呢!”徐茵茵先回了爷爷一句,又看向奶奶道:“说我长漂亮了我可高兴,说我长高了,我可不信!奶净逗我开心呢。” 徐老头和徐老太都咧嘴哈哈笑起来,看着两个月不见的孙女,心里的高兴开心都要溢出来了。 “也快吃中饭了,走走走,咱回家!”徐老头说着,便让大伙计看着点铺子,一边喊着徐茵茵往外去。 徐茵茵扶着徐老太,几个人上了外头的马车,便即往新安坊去。 马车上,徐老头便迫不及待的跟孙女问起京城的事。 徐茵茵挑着轻松的说了,宫宴那晚确实惊险,但也不必说得那般仔细叫二老惊怕。 尽管说得简单,但这可比信上的那只言片语听着厉害多了,徐老太当即就抹了泪,徐老头也是惊忧。 “你爹没大碍吧?这伤会不会影响啥?” 他想问会不会影响寿数。 徐茵茵忙道:“我爹没事,他福大命大,没伤着脏腑,就受了些皮外伤,失血过多而已,不影响身体的!我走时爹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太医也说了,好好养上个把月就能好,这厢怕是已经大好了。” 这大半个月净想着这事的,这厢听亲身经历的孙女这么说了,徐老头二人这才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随即就问起封伯的事来。 徐茵茵道:“皇恩浩荡!如今我爹已经正儿八经的二等忠毅伯了!皇上还赏了一个大宅子作为伯府呢!我离京时爹已经让人拾掇布置起来了,等爷爷你们一进京,便能住进去,什么都方便的!” 进京这事,儿子信上也说了,这会儿又听着孙女提起,徐老头心里头高兴,却也忍不住有些忐忑,“咱真进京去啊?爷爷连京城在哪个方向都弄不明白呢,从没敢想,这辈子还能去天子脚下住住呢!” 徐茵茵就笑道:“京城跟咱们宜阳府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就是大些,人多些,热闹些!你们在宜阳府都住的惯的,到京城一样住得惯的!” 徐老头听着点头,那也是!能去京城住住,这可是好事,将来他下去了,都能跟老祖宗们好好的唠唠呢! 他们老徐家可从没谁去过京城,别说去住了! 就到他这辈儿,往下,他们老徐家要进京去住了!他儿子封了伯爷呢! 只要一想到这个,徐老头就激动得不行,做梦都梦到一排老祖宗们对着他竖着大拇指,夸他会养儿子呢! 安抚好二老的各种激动,徐茵茵这才好奇的问起,“爷爷,我瞧刚刚那些来咱们铺子的客人,听着那意思好像还天天来怎么的?” “还不就是因为你爹救驾有功被封了忠毅伯?这消息一传回来,咱家,咱铺子,门槛都要给踏破了!府城里那些个人家,都往家里送了贺礼来,像这些个商贾员外掌柜的,往家里去不了,就往铺子来了,今儿买几块香皂,明儿买罐洗发膏的,争着抢着的照顾咱生意,好混个脸熟呢!” 说起这个,徐老头也是忍不住好笑,他们徐记三家铺子,就因为这杨柳巷是他在,所以大家都往这边来,倒惹得其他两个叫大伙计看着的铺子生意冷清了不少。 “你都不知道,光这半个月的收益,就能赶上五六月生意最好的那一个月了!” “好在你爹没回来,要是你爹回来,那不得给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像围着看猴戏似的给围起来啊!” 徐茵茵听着原来是因为这个,也是有些忍俊不禁。 祖孙两个月不见,有说不完的话说不完的事,不知不觉间,已进了家门,这还有些意犹未尽,压根没说完呢! 不过吃饭要紧,孙女一路从京城回来走了半个月的,那可累得慌。 家里玲珑等人见得姑娘回来,也是高兴不已,个个都忙上前见礼。 管着黄氏也赶紧带着人忙活了起来,先只准备好了老太爷老太太的饭菜,姑娘回来,肯定是要再做几道姑娘爱吃的。 一番忙活起来,徐茵茵同爷奶一起吃了饭,便去洗漱一番换身衣裳,歇息去了。 也没有歇多久,只歇了两刻钟,便起来了。 回来有太多的事要处理安排,返程也急,所以,容不得她多耽搁。 起来后,头一件事,徐茵茵便是让玲珑走一趟,往董清华等一众小姐妹那里去一趟,告知她回来了,顺便再定了个时间邀大家在茶漫人间小聚。 至于其他递上门拜访的帖子,徐茵茵也只选了几家回了帖子,定了个时间一起见见。 安排好这些,她提步往正院去,徐老头两人没出门去铺子,就等着她歇息起来再继续说话呢。 徐茵茵也有话要说,去京城的行程,这厢就要安排起来,好给众人交接准备的时间才是。 第四百六十话:盘账 「爹来信提过,不止咱们家,让姑奶奶他们也一道上京城玩玩,爷爷可跟姑奶奶说过这事了?」徐茵茵问。 徐老头一听就道:「说过了,初九上你姑奶奶家吃饭的时候一道提的这事,你姑爷爷和你大表叔二表叔有公职在身,是走不成的,你姑奶奶应下了,说是咱们不觉得麻烦的话她想带着你三表叔和大表嫂二表嫂他们去京城见见世面。 当时我就这么同她说了,啥麻烦不麻烦的?咱又不是啥外人!」 徐老头回想起那天的事,这会儿在孙女面前,又忍不住犹豫起来,「茵茵啊,我也想这个事呢,你说,咱真这么多人往京城去,那得添多少麻烦啊?」 徐茵茵便道:「有什么麻烦的?无非就是一路上花销多点罢了,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儿都不叫事儿,咱们自家的亲戚咱自家晓得,都不是那能惹事的人!没什么好麻烦的。」 他们初到宜阳府的时候,两面无挂,啥都没有,姑奶奶家一车的东西往家拿来,又是帮着找活计又是帮着安排徐达骏读书的,哪会儿他们可从没想到过徐家会发家,那是一门心思的认这门亲戚打定主意要好生拉拔呢。 若是他们家没起来,现如今,谁帮着谁还不一定呢。 再说了,爷爷就这么一个妹妹,就这么房姑家走动,哪能生分了去? 徐老头听着孙女这般话,也是松了口气,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徐茵茵点点头转头就同徐老太道:「奶明儿就上姑奶奶家走一趟,同姑奶奶说,最多半个月,咱们就要启程的,让他们准备起来,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她明儿起就要忙,没时间去,后头启程了,在路上有的是时间同姑奶奶他们一起说话。 跟二老摆谈了大半个时辰,时间还早,徐茵茵便即将童忠良叫来,听听这两个月家中的情况,把账目理一理,再定下要带走或留下的人。 宅子里头其实是不剩多少人的,几个护院上次走就带走了,这次她回来也没有带回来。 所以徐茵茵只打算带走玲珑和连翘丁香三人,还有季福的媳妇吴氏,其他的,都留下守宅。 至于青云坊那边的精油作坊,后来的甘草四人跟着翠枝四人学了一年多了,已经都能独立的做精油了,这次,她得把翠枝四人带走,这宜阳府,就留甘草四人也够用了。 另外,再把府里这四个丫鬟送过去,跟甘草几个学起来,人手补足,后续才好得用。 徐茵茵把这些跟大管家童忠良安排下去,他自会去安排。 当晚,徐老头就先让人接来了就在城里的马氏和于氏婆媳俩,带着啊啊呀呀的徐家承,一起来家吃饭。 一走就是两个月,徐家承这胖大小子抱在手里头都压手了,徐茵茵逗着他:「喊四姑,四姑带你找爹爹!」 一旁的于氏听着,也是满脸带笑,心里激动,两个月没见丈夫了,她也想得慌呢。 过年回娘家拜年的时候,爹娘知道她带着孩子也能一同进京去,都为她高兴,感慨她嫁得好,一定要好好的跟婆家众人相处,对别人十分好,别人才会回你十分好。 她是牢记着的。 孩子胖,穿得又多,抱着费劲,于氏看着四姑抱了一会儿了,便很有眼色的接了过去,到手里来,也一个劲的教着儿子喊姑。 七八个月的孩子,只会啊啊啊的,也是没想到,许是这会儿姑姑姑的听多了,竟还真得嗒着嘴巴喊了一声姑出来。 也觉得好玩,接着挥舞着手,嘴里一串一串的姑姑姑的音就发了出来。 于氏和马氏顿时笑起来,「哎呀!叫姑了!要不名儿都是你姑取的呢,这头一个,叫的就是姑呢!」. 大家都笑起来,徐茵茵也乐得不行,「姑姑可不白叫。」说着就给他拿了个金猪吊坠,「喏,姑姑给的,拿着玩。」 那金猪串了绳子的,也不怕孩子会吞下去,但也不会叫他现在就带着,于氏笑着替儿子收起来,等儿子再大点,就给他戴上。 —— 第二日一早,徐茵茵便即坐着马车出了门,出城往五马坡去。 一走就是两个月,工厂一直由胡平业在坐镇,学堂放假又开学,工厂年终大会放假又开工,这些她都是错过了。 这一回来,自然是要先来看过工厂的一切,才能放心。 马车一进了小广场,守门的门卫远远看到大白马车,便激动的迎了出来,「可是姑娘回来了?」 徐茵茵掀了车帘望出去,「是我。」 门卫顿时大喜,「真是姑娘回来了!姑娘回来了!」一边嚷着一边赶紧将门大大打开,好供马车进去。 如今工厂倒是不忙的,其他车间都是停工的状态,所有工人都安排在红油车间豆瓣酱车间和火锅料车间,以及看管着库房,注意着防火防潮,毕竟,库房里还有许多的干辣椒,这都是赶在十月里收上来全部红辣椒晒干收制出来的。 工厂在五月前的正常运转可都是要靠这些的。 胡平业每日早晚也都是好亲自检查过库房里里外外的才会放心。 这厢正从库房出来,准备回办公大厅整理事务,便听得姑娘回来了,胡平业登时大喜,赶紧大步迎了出去。 「姑娘!」在办公大厅前,胡平业正好碰上了从马车上下来的徐茵茵,激动的拱手见礼。 徐茵茵冲他颔首,一边往里头,「辛苦了,工厂一切可好?」 胡平业立马大步跟上,一边跟徐茵茵汇报工厂这两个月的事。 工厂按部就班的正常运作,什么事都没有,工人们干活也都积极,并没有因为东家不在就懈怠—— 学堂那边也一切都好,放寒假前的考核,好些个孩子考的都很是不错—— 徐茵茵一一听罢,再次跟胡平业说了声辛苦了。 胡平业受宠若惊,忙道不敢,都是他分内之事。 等一路进了办公室,都不用徐茵茵开口,胡平业便即将这两个月的所有账目都捧了出来,供徐茵茵一看。 账目都是照徐茵茵之前教的那样,做的一目了然,让人看起来也不会太费力。 徐茵茵一边看,一边听着胡平业汇报。 「自姑娘走后至如今,厂里一共出了六次货,红油出了三千四百坛,豆瓣酱出了八千七百坛,火锅料出了四万三千块——最后一次的货三天前刚拉走,银子还未结,之前的五次,一共是两千三百二十八两—— 这两个月采买的所有成本包括饭堂食材等一共是五百八十一两—— 工人工钱以及年礼和年终大会的支出,还有学堂那边学生的考核奖励等,一共是七百三十五两—— 这里一共是一千零一十二两银,姑娘,您过目。」 胡平业一一汇报着,随即将一个匣子呈上,里头放着的正是一沓银票再加一些银锭子,还有碎银铜板。 徐茵茵现在是急需用钱的时候,是以将银钱都收了起来。 「等这一次的银钱结来,也够工厂运转的,往后每三个月清算一次,留一次的供工厂运转,到时候你将银子一起送去给我姑父,每一笔的账目都要落实清楚,这些胡管事多上心。」 胡平业忙点头应下,表示知道了。 看完账目,徐茵茵随即便往工厂各处去巡视了一圈,工人们见到她,都是激动的见礼。 大家都听说了, 徐老爷现在可是忠毅伯了呢! 他们现在也算是给忠毅伯府做事吧?那可是不一样的!不知道亲朋近邻多羡慕他们呢,好些人都拉着他们打听徐家工厂什么时候再招工来着。 一圈逛下来,徐茵茵满意的点点头。 她两个月不在,胡平业也将工厂打理的井井有条的,是以,徐茵茵也放心将工厂继续给胡平业管理着。 「往后我们不在,这工厂,就都交给胡管事了,府里主子都不在,等我走了,便让何氏过来,到这里打理饭堂的事吧。」 人家年轻两口子,也别叫人家常分离。 胡平业忙拱手,「请姑娘放心,小的一定不负姑娘厚望!」 徐茵茵点点头,让他先去忙,随即便往学堂去。 学堂里,十个班都等在上课中,远远的人听着那朗朗的读书声,徐茵茵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学堂如今,也是步入正轨了。 一路走至尽头的一间课舍停下,徐茵茵抬眼望进去,便看见讲台上的五丫正跟孩子们上着课,那落落大方的样子,也是叫人不住点头。 两个月不见,五丫又成熟了不少啊! 她不欲打扰,正准备转身,里头的五丫却不经意瞥过来看道到了她,先是一愣,随即满眼里迸发出惊喜激动的光芒来。 徐茵茵朝她打了个手势,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室。 五丫这才忍耐住,没有立马跑出来。 徐茵茵进了休息室坐下,不多时,张大丫便闻着消息过来了,「表姐!」 徐茵茵转头,便看见她明显不一样的步伐,不由一愣,随即道:「你这是有了?」 张大丫摸了摸肚子,整个人散发着柔软的光芒,「嗯!已经三个月了!」 徐茵茵忍不住嘴角一抽,这也太速度了吧? 想着她也才刚十七,这就要当娘了,徐茵茵也是想摇头。 但忍住了,见她这么高兴,便也祝福起来,「既有了身子,那可千万注意着,别累着了。」 张大丫道:「表姐,我不累!」是真不累,又不干啥重活的。 徐茵茵点点头,想着她这应该是七月里生,那会儿她估计还没回来,便想着记得准备上一份礼物,等生了到时候让小姑送上。 徐茵茵让她坐下,拉着她问了些学堂这些日子的情况,不多时,下课了,五丫跟花蝴蝶一样的的扑了进来,「四姐!」 张大丫笑了笑,起了身道要下去做事了,便将这空间留给了她们姐妹二人。 第四百六十一话:安排 徐茵茵见五丫一双眼睛晶晶亮的望着她,目光里皆是孺慕之思,心中便不由得软了下来,招手让她到身边来坐。 五丫乖乖坐过去,一眨不眨的望着徐茵茵,「四姐,几时回来的?路上累吧?京城大不大?好不好?」 徐茵茵笑着答她,「昨儿中午到的,不累,京城大,热闹着呢,等你去了便知道了。」 三叔要接大家都去京城里见见世面这事家里都知道了,这厢听着,五丫也不意外,只是道:「四姐,我娘说我就不去了。」 五丫的亲事定在十月里,一切都要筹备起来,想来二伯母是不放心五丫成亲前还要到处跑的,这事昨儿在家里,爷爷也说过了。 她也没不同意这点,便道:「等你成亲后再去也是一样,京城就在那里,没得跑,程弘八月里若过了乡试,也是要进京赶考的,到时候你就同他一起去便是。」 五丫点头应下,说起要成亲的事,也是红了脸,羞了起来。 徐茵茵便问起她学堂的事来,她一说起来,整个人又不同起来,羞意退去,落落大方。 徐茵茵听得直点头,「你既喜欢,就先教着,我托人在寻合适的女先生了,等寻到了,你再交给她,安心待嫁。」 五丫乖巧应下。 等上课的钟声再响起,徐茵茵同五丫一起进来了课舍,两个月不见的小罗萝卜头们看见徐茵茵,个个都兴奋的满面红光,嘴里直喊着:「先生!」 待听得徐茵茵说往后不能再教她们,让她们好好的听五丫先生和后头来的女先生的话,孩子们先是红了眼眶眼里包着泪珠,随后又极懂事听话的点头,跟徐茵茵做着保证,一定会听先生的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看着这一个个的孩子,徐茵茵也是欣慰,叮嘱她们好好学习,这才退出了课舍,将讲台让给了五丫。 工厂看过,徐茵茵便即坐上马车,继续往村里去。 罗氏抱着女儿在院子里溜达,透透气,两个月大点的孩子每天睡得多,醒着的时候少,这会儿刚拉了粑粑,她抱着溜达一会儿,孩子便又打起哈欠来, 她正准备将孩子抱回屋里哄着睡觉,便听得车轱辘声及近,扭头一瞧,看见大白马车,顿时露了笑脸,三步并作两步的迎往门口,一眼不错的看着马车。 马车停下,徐茵茵掀了车帘下车。. 罗氏看见,忙笑喊:「她四姑!真是你回来了啊!」 「二嫂!」徐茵茵走近去,低头看着她怀里红通通的小婴孩,忍不住点点她的小脸蛋,「这就是妞妞了吧?长得可真好,像二哥,也像二嫂你。」 罗氏道:「是,小名叫妞妞!就等着她四姑你回来给她起大名呢!」 这事徐茵茵昨儿已经听爷奶说了,这会儿听着,便道:「取的不好,二嫂可别见怪。」她已经帮大嫂取了,没道理落下二嫂。 罗氏听着就忙笑:「咋会!她四姑取的名字,肯定是对她好的!」 徐茵茵也笑了,「那就叫清瑶吧,徐清瑶。」 罗氏一听,嘴里念了两遍这名字,登即笑出来,「好!清瑶!这名儿好。」 说着就对着女儿喊了起来。 刚刚喜提大名的小清瑶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着个陌生的没见过的人对着自己笑,也没啥反应,打了个哈欠,嘴边吐起小泡泡来,眨眼的功夫就睡着了。 「说睡就睡了?真真是个小睡猪呢。」徐茵茵乐不可支起来,随手将一个金猪吊坠搁到了她身上,再同罗氏道:「睡着了,二嫂快抱她进去吧,我去作坊看看,待会儿吃饭咱们再好好说话。」 罗氏点头应了,抱着人往屋里去了。 徐茵茵便 转头往作坊去,刚到作坊门口,便碰上了周老头,周老头见她回来,也是高兴不已。 徐茵茵一边同他说着话,一边往作坊里转悠了一圈,得了消息的周氏还有赵文山都迎了上来。 挨个都说了话,徐茵茵让他们先都去忙着,才同赵文山一起,进了办公室说话去。 作坊的账目和出纳都是赵文山在管着的,自去年生意做大后,分红就改为了每个月一分,徐茵茵不在这两个月,虽说徐老头在,但徐老头要让他等徐茵茵回来了再盘账,所以这账目都还记着的呢。 这厢进了办公室,赵文山便将账本摆了出来,给徐茵茵过目。 一边道:「这两本是给几个铺子出货的账目,这三本是林老爷的,这两本是金员外等人的,这两本则是京城的——」 「都是这两个半月以来的出货数目,记在五日前出的一批货为止,所有的数目加起来一共是七千六百五十二两。」 「这边几本是工人的工钱明细和材料成本的明细,账目一共是两千三百七十两。」 「一共余五千两百八十二两,之前的结给爹了,上个月的账目我还没给爹报的,银子也还在这儿,一共是两千三百二十两,茵茵你点点。」 说着,赵文山拿出套在脖子上的钥匙来,开了柜子上的锁,拿出了里头的小匣子来,从里头取出一沓银票递给徐茵茵。 徐茵茵点也没点,一起收了起来,这银子等回去了接了爷爷手里的,再一并分红。 「姑父辛苦了!」她道。 「此番我们都走了,这作坊内外,还得劳累姑父多上心才是,此后的账目,姑父一笔一笔的都要记好,至于银子,分作四份后,一份姑父每个月直接拿给二伯母,另外的三份,劳姑父拿着这个印章,将银子存进利通钱庄去。」 利通钱庄是大燕最大的钱庄,存钱和取钱都分别会有一个特制的印章,拿着可取钱的印章,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提取名下的存银。 虽说要花些利息,但如此方便,也是不白花的。 她之前也没打算过,但在京城时知道这利通钱庄乃是皇后娘娘娘家的产业,就没有比这更稳定放心的的了。 所以在京城时,她就去京城的利通钱庄办了个户头。 一个印章只能存钱,另一个印章则是可存可取。 她给赵文山的这个印章,便是前者。 二伯和二伯母带着五丫这次都不会跟他们一起去京城,城里的铺子有二伯时常盯着,也好放心。 所以这分红也单分出来,直接给了二伯母,免得后头累在一起几个月的理不清楚。 至于存进的三份,到时候她在京城取了,再同爷爷和大伯他们分便是,这样也更好。 赵文山一一记下,接过印章装在了匣子里一起锁进柜子,「茵茵你放心吧。」 这会儿也到吃中饭的时间了,徐茵茵先回去跟周氏罗氏一起吃了中饭,这才找了周老头,让他把几家的当家人都召集过来开个小会,说件大事。 这几家,自然是当初一起逃荒出来的六家人。 第四百六十二话:定下 周老头不知道徐茵茵要说什么大事,脑子里瞬间想到的就是妹夫上元节见到时提过一嘴的要去京城的事。 妹夫一家要去京城见见世面,那不是因为春山出息,成了那啥伯爷嘛? 难道春山想着他们大家伙,也要叫他们一起去? 这好意他可领了,但不好,几家这么多人呢,拖家带口就为了去玩一趟,那多给春山添麻烦? 他们不是这么不懂事的人,虽然想去京城瞧瞧热闹见见世面吧,但也不能给别人找着些麻烦事吧! 周老头一边去叫人,一边想着可要提点提点大家伙,待会儿要茵茵丫头说的真是这事,大家可都要拒绝了才是。 徐茵茵在正堂里等着,孩子睡着空了手的罗氏同细辛一起冲了糖水端上来,在位置上摆放好。 这会儿功夫,周老头也带着几家的当家人到了。 几家当家人,分别是:周老头,郑老头,邓老头,张大舅,张二舅,石老大—— 都是徐茵茵的长辈,徐茵茵挨个叫了人,喊大家都坐下,便道:“我爹因为救驾有功,成了忠毅伯这事,大家都知道了,可封了伯爷不影响我爹回来,他这次没同我一起回来,是因为皇上交代了差事,所以没法回来。” 周老头高兴的接嘴道:“春山这小子有能耐!我一直都说我看差眼了呢!皇上这般看重啊?封了伯就立马给他派了差事?” 张大舅等人也是与有荣焉的点着头,心里头对于徐春山的佩服,是早就说不完的了,这厢只是更满当了而已。 徐茵茵笑道:“不是什么大差事,真是大差事,我爹也整不明白不是?还是那种辣椒和种土豆的事!皇上让我爹今年在京城推广这两种作物呢。” 郑老头就道:“种地的事又咋了,咱这么多种地的,也没谁能种到皇上跟前去,还给皇上种地呢!这可是天大的荣光!” “就是,就是!” “……” 大家都是诚心实意这么觉得的,一番附和下来,周老头看着徐茵茵便问:“那茵茵你让我们大家伙来,是跟这有关?” 徐茵茵点头,“我正是要说这个,这辣椒和土豆的种植,京里头那些人都不会,重新找人教起来也麻烦,我爹也想着大舅你们呐!所以想让你们几个去京城帮他把手,你们看行不行?” 说的这几个人自然是张大舅、张二舅、张大郎、周大川、周二川、周大郎,几人跟着徐春山折腾了两年的辣椒秧培育的,包括种土豆,没人比他们更清楚怎么育秧种植这些的了。 几人随便挑出一个,也是能带着人往下种的。 周老头一听原来是说要让他们去京城给徐春山帮忙的事,不是去玩的,立马就道:“那咋不行!春山还等着呢吧?我记得就是这前后就得开始育秧才是?啥时候走?我这就叫他们打包行李!别耽搁了事儿!” 在这儿的张大舅和张二舅也直点头,屁股底下都有点坐不住了。 徐茵茵忙道:“京城的气候跟咱们这里不同,不急,咱们还有几天时间好好收拾的。 虽说要在京城去了,但宜阳府这里,朱家庄那一千亩地,今年还是要靠咱们得人帮着带着种下的,再一个,今年宜阳府的辣椒全都实行直接播种,第一次上手,得有人留下来管着这一摊子事才行,直接播种的事,我爹也教过的,我想过了,决定留下大表叔和二表叔负责宜阳府这边的事,换铁锤叔三表叔去京城。” 她怎样说,其他人都没有意见,周老头和郑老头立马就点头应下了,“成!” “那这摊子事就这么决定了!”徐茵茵继续道:“既我爹这一年要留在京城的,所以我打算将洁具铺子也扩张到京城里,再加上本也要给宫里供上的,思来想去,还是就近在京城建个作坊来的方便,普通工人可以就近招,但还是得带些咱们自己的人去带携着才更妥当。” 带哪些人徐茵茵也是心中早就裹了一遍确定好的,张大舅和张二舅要去,必然也要把大舅母二舅母带上,不过她们去不是为作坊的事,而是在京城开猪脚饭铺子的事。 如此,张三郎得跟上,张大郎要去的,他媳妇常氏本也是作坊的一把好手,自也是同去。 至于张大丫,在学堂里,张大郎那管事这摊子就交到邓二郎手里,他们两口子在一堆也好。 除此之外,郑铁锤的媳妇包氏,周三川的媳妇江氏,周大郎的媳妇小包氏,这都是小组长,带去正好。 另外还有石大郎和小毛氏两口子、石二郎和李氏两口子,再有郑大郎、周五郎、邓四郎等一干小子们,也都带上。 “咱们年轻人,还是多出去闯闯的好!” “作坊的事,我回来之前已经叫大哥他们在张罗起来了,等咱们赶到就能立马开工的,所以,顶多就是十天之内,咱们要启程,就麻烦舅公大舅你们回去跟家里都商量好,手里的事该交接的交接,准备妥当,咱们随时动身!” 徐茵茵说得清楚仔细,几人没有听不明白的,当下都应了,这才各自散去,回去等家里人下了工都回来,将此事给通知到位,也安排起来。 去的去,该带的银子,怎么带,一连串的,都要好好商量妥当的。 把随行的人员定下来,回来的第一件大事也算是解决了,徐茵茵便即坐上马车,回了城去。 当晚便接了杨柳巷铺子的账本,开始盘这个铺子两个多月来的账目。 只有这个铺子和州城的铺子,是要分做四份的。 州城那边的,早定好了每半年盘一次账,而每个月的银子,开出了工钱等,结余的银子也会在家里送货去的时候顺便给带回来。 徐茵茵刚把这个铺子的账目盘好,徐老头抱了匣子出来,顺便也将州城那边三个月的银子一起拿了上来。 徐茵茵加在一起,一共是八百六十五两银。 徐老头再把作坊前一次送过来的银子拿出来交给徐茵茵。 徐茵茵将所有该分的账目银子拢在一起。 “爷爷,一共是六千一百四十七两。” 徐老头听着这数目,也是高兴不已,他知道银子不少,但孙女总算过了,才知道具体的一个数目呢,六千多两啊,就两个多月的,这可真是! 他随即道:“先不忙分,你昨儿不是跟我说在京城置办好了铺子和建作坊?这些都要算公中的进项,那这银子,也是要公中出了的,这账目,就从这笔银子上落,若是不够,再接后头的银子补上。” 该算的账要算清楚,算清楚才好说话,徐茵茵也不反驳,点头汇账道:“铺子是我用水泥方子跟皇上讨的赏,没花银子,就不算本钱了,而作坊那里一共是花了三千两,我已经付过了。” 徐老头就问:“铺子是皇上赏给你的,是你的功劳,公中哪能白用?虽说就一个铺子,但那可是京城的铺子,能跟宜阳府比?作坊花了多少银子,那都得算,且还要装潢这些的,再一个,那还有咱这么多人进京的花费呢?都是为作坊去的,这可都是算公账才是。” “那铺子京城的市价咋样的?折银子吧!”徐老头直接拍板,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凡事都理清楚,各人心里头才有数。 听着爷爷随时都在打着公中的旗号生怕他们这房多吃了亏的话,徐茵茵也是好笑。 她想着那铺子那个地段起码也是要作价三四千两的—— 嘴里却道:“既爷爷这么说,那这铺子以及装潢等花用还有此次路上花费,就算作我的入股吧!我单开的化妆铺铺子,有些东西,也是少不得要作坊生产的,一码事算一码账,乱不得。” 虽说这一起加起来差不多四千两银子,但作坊的一小半都是要为她的化妆品铺子生产供货,天长日久下来,也不亏。 徐老头听她这么坚持,想了想,也点了头,“那你从中拿出买作坊的三千两银子,剩下的,再分。” 徐茵茵应了,先取出三千两的银票来收在一边,将剩下的分做了四份,“剩下的分四份,一房便是七百八十五两银子!” 她将自己这一房的拿走,其他的,推给徐老头。 徐老头将其中两份收起来准备明儿去给马氏和徐春林,顺便跟两人说清楚这里头的分法,免得后头有事扯。 剩下的这一份,是他们二老的,他看着孙女道:“加上这里的,爷爷手里头如今攒下差不多两千两银子了,府城里头的宅子也置办了两个,这银子放在手里的不放心,你看看给出个主意,帮爷爷折腾个啥合适的生意,把银子投进去生钱,总比留着好。” 徐茵茵听着,心中一动,顿即将平阳县的事同他讲了。 道:“爷爷可想同孙女合伙?” 徐老头一听孙女还折腾了这么大一番事,想着孙女素来是有主张的,这平阳县又是孙女的封地,在自己的封地上还能有啥不便利的。 当下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成!” 徐茵茵笑道:“那爷爷便投一千两吧。” 两千两银子,也足够建织坊和制作织布机了。 说到织布机—— 徐茵茵想着还得跟统子兑换珍妮机的图纸呢。 银子到位了,派谁去好呢? 第四百六十三话:姐妹小聚 珍妮机的图纸,徐茵茵暂时不想落到外人手里。 这人,得是自己人才是。 徐茵茵细细想了一晚上,最终确定了邓木头父子俩。 另外,还得派个自己人,徐茵茵选定了黄大平,到时候银子得给他带上,账目得他管着,跟着胡平业身边这么久了,昨儿瞧着也是挺不错的了。 说到黄大平,徐茵茵就想着他的年纪老大不小的,该给他配个婚事了,让他成了亲,带着媳妇一并往平阳府去,踏踏实实的给她管着织坊的事才好。 吃了早饭,徐茵茵便即喊来黄氏,问她道:“红兰四人,你看着哪个稳重能担事些?” 这个大宅子买下后,当时她一共是添置回来十个丫鬟的,两个挑到了自己身边,也就是连翘和丁香,还有四个送去了青云坊跟翠枝他们做精油,另外四个就留在了厨房做事。 这次她要带走翠枝四个,打算的把红兰四人送去青云坊,但若是有合适的配给黄大平,少一个人也无妨。 黄氏管着这四人的,没人比她最了解了,她男人是大管家,儿子又在州城铺子当掌柜,自然是一心为主家的,听着姑娘问话,细细想了想这四人,答道:“老奴觉得彩叶挺好。” 彩叶啊。 徐茵茵在脑子里对上人也有些模糊,干脆让人过来见她。 不多时,彩叶到了,十七八岁的年纪,模样周正,看着就很是稳重的样子。 年纪倒是也跟黄大平合适。 她直接问她道:“彩叶,你觉得黄大平怎么样?” 彩叶正忐忑姑娘突然点名要见她作甚呢,冷不丁听到这话,顿时微红了脸—— 黄大平,她自然是见过的,人才不错,又跟着胡大管事在做事,前途一片光明……姑娘突然问她,难道…… 彩叶心中蹦蹦跳起来,她今年已经十八了,不是姑娘身边的大丫鬟,按说也可以婚配了。 “奴婢觉得黄管事挺好的。”机会来了得抓住,所以彩叶虽然有些羞,但并没有扭扭捏捏的。 徐茵茵听着看着,就清楚她也是愿意的了,当下便道:“我有个差事打算交给黄大平,你可愿同他成了亲一起去?往后你们夫妻俩一共替我管着这摊事?” 彩叶一听,这是看重呢!忙跪下应道:“奴婢但凭姑娘做主!” 徐茵茵见她点了头这事便也成了,黄大平那里,早就说过凭她做主的,这小子,早想着娶媳妇的呢。 让彩叶退下后,徐茵茵随即便让人去将黄大平叫了来,将平阳县的差事交付给他,然后再说起彩叶的事。 黄大平一听姑娘把彩叶配了给他,也是大喜,直跪下谢恩道:“小的谢姑娘恩典,谢姑娘栽培,一定不负姑娘厚望!” 两人都有意,这亲事急办起来也没事,当天黄大平就托了何氏为媒,跟彩叶把亲事给定下,合了个最近的好日子,该布置的布置起来,他手里也攒得有银子,为了娶媳妇,那可是不吝啬的。 再有黄氏何氏给帮着操持的,徐茵茵也给彩叶添了一份嫁妆,两人热热闹闹的办了喜事。 这期间,徐茵茵也亲自寻了邓木头提起这事,邓木头一听,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而后,等黄大平成了亲,徐茵茵便将银子拨给了他,让四人坐上了正好顺路要去平阳县方向的府城车队,离开了府城,往平阳县去了。 出发的竟是比徐茵他们还早一天。 这且是后话了。 眼下说回徐茵茵见了黄大平之后,便即出了门,往茶漫人间去。 她约了董清华几人今儿小聚。 到的时候,几人还未来,她特意到的早了些,好先处理一些事。 何掌柜见姑娘来了,便即将账本呈上来给姑娘过目。 茶漫人间的生意不说多火爆,但每个月都是很稳定的,腊月里学生放了假,聚会的人多,生意倒是挺不错的,两个多月加起来,账目上一共是五百六十两银子。 徐茵茵看好了账目,收了银子,再表扬鼓励了何掌柜一番,让他退去了。 随后又让细辛将冬香和秋香叫来。 冬香和秋香是姐妹俩,同她们一批的还有两个人,都是当初茶漫人间要开张,一起买回来教出来的人。 这次她是要把冬香和秋香带走的,叫两人来便是告诉两人,将两人趁着一几日好好的准备,将新买回来替她们的两个人带一带。 姐妹俩一听她们能跟着姑娘一起去京城,都是惊喜万分,连连应声保证一定会好好带新人。 待二人退下,徐茵茵喝了半盏果茶歇了歇心神,外头也有了动静,董清华、柳茵茵、方幼琴和陶德慧一道来了。 姐妹们许久未见,一进门,活泼跳脱的董清华和陶德慧就将徐茵茵给一左一右的差点没扯成两半,雅间里闹做一团。 “徐姐姐!我可想死你了!” “徐姐姐!京城好不好玩?” “徐姐姐,宫宴热闹不?” “徐姐姐!你这身衣裳!啊还有这簪子!这都是京城时兴的吧?” “……” “我给你们带了礼物!”徐茵茵一笑,让细辛将匣子打开来,里头都是从京城最大的珍珑坊买的首饰,簪子、耳环,一人一套,都是按她们的喜好买的。 几人一见,就笑眯了眼,“徐姐姐的眼光向来都是好的!这海棠花的簪子,做得可真精致!” …… 几番寒暄下来,徐茵茵说起王凝霜来。 话一开口,董清华几人忙都望过来,认真的听着, 听得王姐姐生了公主,封了宜嫔,独掌一宫,有皇上的恩宠,也有皇后娘娘的看重,日子过得挺不错的,几人便也都放了心。 一入宫门深似海,能有皇嗣傍身,那可又不一样,王姐姐还年轻,若是能生个皇子,将来封了王,到时候王姐姐说不得还能有出宫到王府荣养的那天呢—— 宫里的事不好多说,转瞬又扯开了话题,知道徐茵茵马上又要回返京城,这一去少说要中秋节后才会回来,几人都不舍起来。 “徐姐姐倒是会选好日子,中秋节回来,能赶得上陶姐姐成亲,便叫人不好说你了呗。”董清华撇了嘴。 徐茵茵便笑:“那可是专门要赶回来的,怎能错过德慧出嫁的好日子?” 说着,又看向方幼琴,“幼琴大喜的日子定在明年,放心,我也是赶得上的!” 柳茵茵便乐不可支起来,“到时候,说不得你们都只能互相添妆,人来不得呢,倒是忙了我们几个!” 她这话说得,几人就都反应过来,方幼琴定在明年成亲,本就是想着等叶绪然明年中了进士办喜事,来个双喜临门的。 而方从云明年也要参加春闱的,以两人的学识,中举中进士都不是难事。 若方从云明年高中,跟徐茵茵的婚事也得提上日程啊! 所以几人便都打趣起来。 徐茵茵大大方方的接话,“放心放心,若是明年真成亲,我一定跟幼琴错开日子,不会叫你们忙不过来的。” 此话一出,雅间里顿时笑做了一团。 时光匆匆,姐妹相聚,总是这般怡然和松快,令人心安心欢。 第四百六十四话:动身 满江红那边宋掌柜也将这三个月的分红送了过来,年底总是火锅生意最火爆的时候,三个月的分红,便有两千二百二十五两。 徐茵茵再去了猪脚饭铺子一趟,跟张三郎结了这两个多月的账目,余银两百八十两。 顺便跟郑氏伍氏交代好铺子里的事,趁这几天,跟袁婆子几个交接安排好。 这猪脚饭铺子,往后里就交给袁婆子婆媳,外就交给赵顺子,这是杨柳巷铺子隔壁茶楼的六子的哥哥,他媳妇又是罗氏的表姐,算来都是亲戚,不是外人,交给他也放心。 几方银子凑在一起,徐茵茵身上便又有了几千两银子,除开要给黄大平带走的一千两,也差不多还有七千两,够周转好一阵了。 银子在手,安全感十足,那被人赶超了的坏心情也好了不少。 好在第一名只领先她一次,这几日都没再有动静,而剩下的待收集也一直停驻不前,估摸着是都陷入瓶颈了。 这个时候,急也是急不来的,只有看运气了。 隔日,徐茵茵开了小宴,宴请了几家回了帖子的夫人,如叶夫人董夫人方夫人等—— 转日,又亲自上松林坊方家拜访了方白氏,在方家吃了中饭才告辞。 这些事毕,徐茵茵就开始着手张罗起了动身之事。 几家知道她这次要带很多人进京,便又将上次派来护送的那些护卫送了过来,照上次一样,护送他们平安进京再返回。 徐茵茵推却不过,便又受了这好意,徐家跟董家叶家阳家方家的关系,现在就是一张网上的,这种往来,倒也说不着客气来,记在心里,有来有往便是。 有这些护卫,还有她带上的张大舅等人,也都是大老爷们一把子力气,一路上倒也够了,人再多,就更打眼了。 所以,本来她要找叶知府借人负责运进京的土豆种和辣椒种这事,想了想,也算了,这些人也够用了。 作坊和工厂店的一应事都安排妥当了,茶漫人间和猪脚饭铺子也没问题,杨柳巷的铺子,徐老头也早就提了大伙计掌着,完全能放手的。 另还有徐三郎,徐茵茵本是想他一起去京城的,京城的学堂,先生什么的肯定都要比宜阳府好,再者,就是不去京城找学堂就读,去走一趟也是好的,所谓游学嘛,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方玉兴便是抱着这个打算所以要同去京城的。 但徐三郎最终还是不去,是因为教他的吴先生学识很不错,跟他学的这两年,徐三郎进步很大,所以打算下场看看,已经报名了今年的县试。 儿子要考试,马氏自然是不放心的,是以也不去京城了,正好也看着铺子了。 而二房,徐春林两口子不用走,自己就近看着,也不用担心。 家里有老二两口子在,老大媳妇在,还有女婿女儿在,是以徐老头和徐老太也很放心的出远门的。 二月初七,徐茵茵着租赁的骡车队前往五马坡工厂,将存积在工厂一库房的土豆种和辣椒种拉走了满满五大车。 说是五大车,但多是土豆种,因为土豆占地方,一袋也没有多少。 而辣椒种,只占了两麻袋罢了。 徐茵茵让周大川来跟胡平业交接好,朱家庄要用的辣椒种子直接过去取便是,这库房堆积的种子,马上也要发往宜阳府辖下各县,今年便是要自己购买种子来种了。 种子拉回城的同时,几家要跟着一同去京城的人也都打包好了行李,跟家人告别,跟着车队一起回了城,当晚,就歇在了徐家。 二月初八天将明,徐家这边就有了不小的动静,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挨个坐上了租赁的马车,再同赶过来的方徐氏一家汇了合,车队便如一条长龙似的往城门口去。 这阵仗,街上的行人见着,都不用问,就知道,这是嘉成县主一行要离开宜阳府赶往京城去了。 到了城门口,守城兵更是随便看了一眼便麻溜的放了行。 一路至江口镇,已经是中午时分,人太多,直接是包下了码头旁边的一个小酒楼,大家都坐下来好好的吃饭休息休息。 而昨儿就已经赶来了江口镇将船包好了的朱成则是带着车队将土豆种这些都搬上船,再结了车行的银钱,好让他们回返。 真正上了船的马车也只有徐家的两辆和方家的一辆罢了,等到了通州下船,届时再租赁车马便是。 马上就要坐船了,饭罢,徐茵茵便将晕船的药让连翘丁香拿去冲泡了茶水,好给徐老头等人都服下,避免坐船的不适。 再稍坐了一会儿,一行人便开始登船。 徐老头等人看着码头停靠的那艘三层的大船,嘴巴都合不拢了,娘诶,这船可太大了,像一幢大房子似的! 租这么一艘船得要多少银子啊! 托茵茵丫头的福,他们这辈子还能坐上这么气派的大船去京城呢! 徐茵茵听着众人的嘀咕,笑了笑,这大船是花了不少的银子,但他们人多,还有这么多行李,只有这大船才坐的下,若是包两艘小船,分开来走,也不方便。 银子嘛,花了再挣便是,都是自己人,徐茵茵可从不小气。 上了船,当下众人便按一屋两口子或一屋住两个住四个的安顿好,随即,船也离了岸,正式扬帆起航。 人多热闹,船上的日子也不无聊,徐老头徐老太再加上方徐氏拉上一个媳妇作陪玩麻将,一玩就能玩上一天的,张大舅等男人们就聚在一起侃大山,郑氏等妇人们则一边摆着闲一边做着针线,缝衣裳纳鞋底的,总归都不闲着,都有事打发。 有的打发时间,时间过起来也快得很。 感觉才上船的功夫呢,船就停靠到了香洲码头。 徐茵茵是要在香洲码头停上一停的,这一去京城就是大半年,怎么也得看一眼徐达骏那小子再走。 徐老头徐老太过年才见过孙子的,但这会儿也想孙子的慌。 徐茵茵便做了安排,她一辆马车,带着徐老头徐老太一起往州城去,其他人则留在船上,若无聊,想下船去逛逛,也是可以的,护卫们都留下,一守好船,而护着众人的安全。 打点好一切,也没有耽搁,徐茵茵几人立即就坐上马车下了船,往州城赶。 第四百六十五话:好久不见 一辆马车行驶轻快,进了州城,再一路到了弘庐书院山下,还不到午时。 就在山下找了一家清净的酒楼,要了一间包厢,在赶来的路上时,徐茵茵便让柳如眉给韩青文传信,好告知徐达骏请假下山来一叙。 柳如眉师姐弟俩自有自己专门联系的办法。 —— 弘庐书院。 开学已经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徐达骏每天都忙得不行,有学舍里的课要上,有藏书馆的书要抄要看,还要去程山长那里开小灶,脑子几乎没得闲的时候,他上辈子,哪怕是复读那年,用进去的精力都没这么多。 但努力跟收获也是成正比的,他觉得充实不已。 偶尔脑子放空的那一瞬间,他眼前多会浮现出一张笑的月牙弯弯般的脸。 想到这个人后,他似乎浑身就有了用不完的劲,转头就能加倍投入到学习里去。 上午学舍的两节大课已经结束,他同方从云以及舍友正在藏书馆里看书做笔记,耳朵微动,便听得韩青文在暗处的声音。 这是他同韩青文交代的,若有要事,不必现身,离他不远,对着空气说便成,他听得到。 韩青文知道他耳力异于常人,便也没质疑。 此刻徐达骏听到的就是韩青文转达他姐姐和爷爷奶奶在山下酒楼等他的话。 他眉头一挑,这会儿也不怕费精神力了,将耳力放远去,果然,便收听到了徐茵茵和徐老头他们的声音。 算算时间,徐茵茵早从京城回来了,这厢是接了爷爷他们往京城却的吧? 错过这次,不知道又得多久才能见面呢。 徐达骏没有犹豫,当下拉着方从云一起去告假。 方从云不明所以,却也跟出了藏书馆四下无人了才问起怎么了。 徐达骏道:「我姐来了!就在山下等呢!」 方从云一听,也是心下激动了几分。 乡试在即,方从云也一刻都不敢松懈,即便是已经有了很大的的把握,但没到放榜的那一刻,什么都有可能。 倒背如流的四书五经第十遍、第二十遍、每一次再通读,都会有不同的感受,所谓读书百遍其义自见。 在偶尔疲累的时候,他会想到自己的抱负,想到那个等他高中好办婚事迎娶过门的姑娘,所以的疲累便会一扫而空。 好久不见的姑娘,此刻就在山脚下,方从云也多了一丝往日沉稳的样貌下见不到的属于少年人的冲动和朝气。 两人请得假,匆匆往山下赶。 一路到了酒楼,徐茵茵他们也才刚到而已。 「爷爷奶奶!」徐达骏张嘴就喊了徐老头两人,这才看向一旁端坐的徐茵茵,见她脸色红润,没瘦没胖,跟几个月前见时也没什么分别,想来一切都好,随即便放了心。 方从云也先跟徐老头徐老太见了礼,然后目光落在徐茵茵身上,冲她颔首一笑。 「快坐快坐,这山瞧着挺高,你们一路下来,累了吧,快坐下歇歇。」徐老太忙喊两人坐,一个孙子,一个未来孙女婿,两个孩子咋看咋好,她笑得是合不拢嘴。 徐达骏坐到徐老头身旁去,方从云挨着他坐下,如此就正好是跟徐茵茵的位置相邻的。 人都到了,徐茵茵便即张罗可以上菜了,一边吃饭,一边细说。 「你们这是出发去京城了?」徐达骏坐下便问。 徐茵茵道:「嗯,这一去估计就要中秋前才会回来,所以路过便要看看你。」 徐达骏看了方从云一眼,点头,「中秋回来啊,那正好,赶上从云师兄入考场呢!」 说起这个,徐老 头便接了话,问起方从云的话来,学的怎么样啊,一切都好不好啊别有压力啊放宽心啊云云的。看書菈 一顿简单和谐的家宴结束,几人转至隔壁茶楼,要了个雅间,继续喝茶说话。 没多会儿,徐达骏打着哈哈的要带着爷奶去山脚看看书院在什么位置,徐老头和徐老太两个长辈也是乐得配合,将雅间留给了徐茵茵和方从云二人,好说些体己话。 异地恋分别几个月,没得见没得聊,思念自然是泛滥成灾,徐茵茵也不是那等扭捏的女孩子,想便是想了,大大方方的承认又不会少块肉。 屋里只剩二人,眼中也只望得进彼此,气氛顿时也是变得妙不可言起来。 一直到时间不早,徐达骏他们还要回书院,徐茵茵他们也要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城去。 这短暂的相见,也终是要结束的,分别不是简单的分别,而是以待来日更好的相见。 一高一矮二人并肩出了茶楼,徐茵茵已经戴上了幕篱,方从云透过轻纱只看得见模糊的轮廓,还未分别,便已觉得思念刻骨,「一路注意安全。」 徐茵茵回道:「好,乡试前我会赶回来的,回见。」 「回见。」 转了一圈的徐达骏三人掐着点的溜达回来,一行人做了告别,上山的上山,出城的出城。 出了城南,过正门大街时,徐茵茵从车帘一角望出去,看到了州城的茶漫人间。 这是她和州牧夫人卢氏合开的茶楼,她是纯技术入股,但卢氏也给她算了五成的红利,当时定好的是半年一分红,眼下看着,这茶楼位置好,生意还挺不错的。 过了正门大街,再行了两刻钟,出得了城门。 上了官道,马车便提了速。 徐老头和徐老太已经打起了瞌睡来,徐茵茵细心的给他们身后搁了个软枕,让他们靠着休息,好在这马车厢够大也够防颠簸的。 她坐到了侧方的位置去,也打算眯两刻钟。 就在这时,脑子里的统子有了反应。 [宿主请注意!发现可收集生物!] [请宿主收集一只猕猴!] [请宿主收集一只乌鸫!] 徐茵茵一个激灵,立马睁了眼来,掀了车帘看出去,便见马车刚超了一辆慢慢悠悠的驴车,驴车有车篷但没有帘子遮挡,一眼便能看见里头堆满了绑着的木箱子。 车座上盘腿坐着一个小老头带一个十岁出头的黑小子,小老头背后站着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黑小子肩上立着一只通体黑色嘴巴黄黄的鸟。 这组合,还真是有趣又特别——看上去,应该是专门行走江湖表演为生的爷孙俩。 「停车。」 当下,她立马出声让朱成停车。 马车停下,很快,那驴车就近了前。 「老大爷!你这猴子和鸟卖不卖?」 她出声一喊,车座上的老头儿眼睛睁开来,伸手一拍身旁的黑小子,黑小子手里的鞭子便往驴屁股轻轻一吁,驴车顿时就停了下来。 老头儿朝马车望来,对上徐茵茵探出的小脑袋,「小丫头,你说甚?」 第四百六十六话:不卖不卖 “我想买老大爷你这猴儿和鸟!老大爷卖不卖?”徐茵茵再重复一遍,说真的,这心里头也是没有底气。 这一上来就要买了人家营生的家伙,跟砸人家饭碗无异,还真是有些不地道啊。 但没有办法啊,只要收集了这猴子和鸟,她就能超回去第一名了。 果然,那老头儿脸色一变,不高兴起来,“不卖不卖!”说着,催促孙子快快赶车走。 驴车很有脾气的就往前去了,好在速度是怎么也比不上马车的,很快就被马车追上,且马车很有耐心的放慢了速度同驴车比肩。 徐茵茵就趴在车窗上,跟老头儿讨价还价起来。 “老大爷,我是真喜欢,卖呗!你说多少银子都行!” “不卖不卖!” “老大爷,怎样你才肯卖啊?” “不卖不卖!说破天也不卖!” 似是觉得徐茵茵太烦人,又或是生怕徐茵茵一言不合就想明抢,老头儿赶紧催促着孙子赶快点,那驴子也撒丫子跑起来,大有把自己当马了的架势。 徐茵茵:“……” 马车始终保持着与驴车平行的速度,再慢也只是落后了半个车厢距。 朱成问:“姑娘,可要抢来?” 徐茵茵还没说话,一直听着好奇孙女咋就看上了这猴子和鸟儿的徐老头就先道:“可不能!” “茵茵啊,你可是皇上亲封的县主,可不兴干这种随随便便就抢人家东西的事,一回生两回熟的,抢上瘾了那可是要酿大祸的!人家也不容易,可抢不得呀!” 徐老太也点头如捣蒜的附和,“对,不能抢别人的!” 徐茵茵苦笑不得,“爷爷奶奶你们还能不了解我?我怎会动手抢人家的东西?” 徐老头就笑,“是是是,爷也放心你着呢。不过你咋就看上这猴子和鸟啦?那猴子毛毛躁躁的没个消停,我瞧着说不得还会挠人呢,还有那鸟,乌漆嘛黑的,也没啥特别嘛,你要真真喜欢,咱回头让人给你寻摸来!” 徐茵茵可没法跟他们解释这事,这要错过了,上哪儿去找,还耽搁时间的。 现下就剩十一种可收集的了,遇上哪怕一样,都是金贵东西,可不能错过的。 便道:“可我就是喜欢这猴子和鸟啊!别的寻摸来了,也不是这猴这鸟。” 徐老太听着,不由就拉了徐老头一把,“孙女好不容易喜欢个东西,咱买!” 一旁一直没出声的细辛眼观鼻鼻观心,听着徐老太这话,心道:姑娘可不是好不容易喜欢个东西,老太太是没跟着,不知道情况啊! 外头的朱成和马宽也是心下嘀咕:姑娘见啥都喜欢,可花了大银钱买下来也不好好珍惜,转头不是自己飞了跑了就是心善又放了生——那可不经买。 自然,二老是不知道这些的。 徐老头当下也点了头,“行,拿银子跟他买!” 说着又同徐茵茵道:“爷爷给你买!” 说罢,让徐茵茵让了位置,挪到这边的窗口,探出头去,“老弟啊……” 老头儿再扭头,便见那马车窗户上的脑袋换了样,那满脸褶子皱得跟只肉包子似的,竟是个比他还年纪大点的老头儿,“不卖不卖!说啥也不卖!” “老弟啊……” 徐茵茵就听得自家爷爷老大哥一般的跟人家套起了近乎——天南地北,东山西水,从吃到喝,从行到住的,啥都在聊。 一直到快近香洲码头了,好的是也知道了这祖孙俩的名姓来历。 祖孙俩相依为命,就是靠一只猴子一只鸟,行走江湖,卖艺为生,四处为家的。 糟糕的是聊得这么熟络了,徐老头再提买猴的事,那牛老头还是立马就变了脸,不搭理徐老头了。 …… 眼见着要分路而行了,错过就不再来,徐茵茵忍不住招呼:“牛大爷,走了这么久了,口渴了吧?咱去边上茶摊坐着喝一杯茶呗!” 徐老头见这老头子实在难说话,嘴皮子也是干得很,附和道:“对,咱一起喝碗茶!” 牛老头看了看孙子,想了想,倒也点了头。 旁边就是一处茶寮,一行人下了车,点了两壶茶来满上。 徐茵茵就看着牛老头道:“牛大爷,我瞧你这带着孙子四处跑,也是居无定所的,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吧?黑牛有十一二了吧?快娶媳妇了,还是要安个家有个落脚地,才好张罗说媳妇的事儿不是? 这满到处的跑卖艺,风餐露宿的,也是辛苦,不如得一笔足够的银子好好的安顿下来,您说是不是?” 这话想是说到牛老头的心坎上去了,他扭头看了眼糙黑糙黑的孙子,想着祖孙俩这些年的颠沛流离—— 若是真能安定下来,倒是也不错。 他已经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可不能不替孙子着想啊! 须臾,牛老头叹了一口气,正想开口说什么。 一直望着爷爷的黑娃立马摇头道:“爷爷,不能卖阿黄和阿黑。” 牛老头一怔,是啊,阿黄和阿黑也陪了他们多少年了啊。 徐茵茵见着牛老头好像已经松动了的,但被黑小子一句,又给拉紧了去,不由看向黑小子,斟酌着开了口,“黑小弟啊,你跟着牛大爷漂泊多年了吧?这样的日子虽自在,祖孙俩日日在一起,也不觉得苦,但牛大爷年纪也日渐大了,你也不想他一把年纪了还在外头风餐露宿东奔西跑吧?若是能买一幢房子安一个家,手里有些积蓄,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过起日子来,这样难道不好?” 咳,那啥,这样多少有些卑鄙了点,徐茵茵自己都在心里给自己竖了根中指。 黑娃听得一怔,看着爷爷花白的头发,忍不住就酸了酸鼻子,默了默,垂下了头去,拉了拉爷爷的袖子,“爷爷,卖吧。” 牛老头伸手摸了摸孙子的脑袋,看向徐茵茵,道:“小丫头真是好会耍计啊。”所谓杀人诛心,他也的确因为孙子,而动摇了先才坚决不卖的心。 徐茵茵有些囧,“实在是太喜欢这猴子和鸟了,还请牛大爷见谅则个,只要牛大爷愿意割爱,价钱随您提。” 夺人所好就是卑鄙,徐茵茵卑鄙了,却也是想卑鄙得好一点的,能最大可能的满足对方的价钱,这也是一种弥补吧。 第四百六十七话:做便做了 牛老头想着这么些年,他带着孙子到处跑,也只是勉强够个温饱,唯一的财产,就是这辆骡车了。 骡车能供他们祖孙俩住,可却不能供孙子娶媳妇。 再者,他年岁愈发大了,也不知道还能陪孙子多久——在这之前,能带孙子安定下来,再将木雕的手艺好好的教给孙子,看着孙子娶了妻,他也能放心的闭眼了。 心里思绪万千,牛老头最终做了决定,“两百两,阿黄阿黑就卖给你,但你还得答应我,得善待它们才好。” 两百两银子,足够他们祖孙俩安个家了。 这姑娘一看就不缺银钱,阿黄阿黑跟着她,也能落个稳定,不会短了吃喝,且也不用卖艺卖笑了,如此,对两厢都好吧。 徐茵茵没想到老头儿很实在,并不狮子大开口,两百两银子,买人家的心头好,这实在很是厚道了。 但后面这个要求,徐茵茵实在是点不下这个头—— 因为她买下阿黄阿黑,也不是要自己养着做宠物。 “你们星球收集的生物,会怎么对它们?”她不由忙在心里问统子, 统子一直在,自然也是听得清楚牛老头的要求的,当下道:[星球收集这些已经灭绝的远古生物是为了研究和繁衍,放心,不管是植物,还是动物,都会保证它们的存在的。] 会保证它们活着,但研究会怎么研究呢。 这些事,徐茵茵压根不能去深想也深想不得,毕竟,未知全貌,也难置评。 她想她终究也是自私的,因为需要收集它们,便能迫使自己不去深想那之后的事,只为达成收集到得了次数的目的。 徐茵茵看向牛老头,点头道:“好,牛大爷放心。” 牛大爷摆摆手,拍拍孙子,让孙子好好的跟阿黄阿黑告别,阿黑还好,主要是阿黄,得跟它好好的说清楚,免得到了新的主人身边闹腾。 徐茵茵也掏出了五张银票来递给了牛老头, 牛老头一看,愣住,“多了——” 徐茵茵道:“不多,牛大爷作如此割舍,该多弥补一些的,牛大爷请都收下吧。” 牛老头听她这么说,想了想,倒也没再推辞,接过了。 —— 成功得到了这只猴子和鸟儿,可徐茵茵的情绪却有些不太高。 回到了船上,徐茵茵就回屋歇着去了,连晚饭都没吃。 方徐氏不由纳闷,“茵茵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不是见六郎去的,难道是从云那孩子……”有了别的中意的姑娘了? 徐老头也懵着呢,“没有了,一路都挺好的,还花了不少功夫买了一只猴和鸟呢!” 徐老太接嘴,“我瞧着就是买了这猴和鸟后才不高兴的。” “那咋能?不是茵茵喜欢才闹着要买吗?哪会买到了喜欢的东西心情还不好的?”徐老头更觉得懵了。 “不知道啊,估计是累了吧,这孩子,一年到头的,啥事都堆她身上的,也是没个歇,累坏了都,让她好好睡一觉,咱们先吃吧,待会儿我给她熬瘦肉粥去。” …… 徐茵茵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打着转的,想着这些事儿。 过了良久,她翻身坐起来,用水洗了一把脸,神清瞬时明了不少。 得都得了,这般矫情也是难看,又当又立的,比直接大喇喇的承认自己就是这么卑鄙还要可耻得多。 既愧疚,何必要去做。 做都做了,还将自己陷入这愧疚里,也是够了。 徐茵茵甩了甩脑袋,将这些不耻通通甩了出去,扭头,看向那鸟笼子里的阿黑,和因为怕跑掉所以将它栓了绳子套在了柜脚上的阿黄。 见她看过去,阿黑嘴里头啊啊啊的叫着,在笼子里乱飞,扑腾着想出来,阿黄则是对着她龇牙咧嘴,似乎在抗议着。 两位这样子,看着都有些不太友好啊。 徐茵茵一点不怀疑,要是放了它们自由,这两只都能扑上来找她报这被抢之仇。 猴子挠人,额……应该挺疼的。 徐茵茵不再犹豫,朝鸟笼子走去,伸手,先将阿黑给收集了,然后跟统子兑换了一只黑色的看着差不多的鸟。 阿黑瞪大了眼睛,原地蹦得老高,十分想不明白,怎么一眨眼它的伙伴就不见了影,那笼子里怎么变了一只鸟。 见那把小伙伴变不见了的人转身朝它走来,阿黄阿哧阿哧的冲着人一通呲牙,要不是猴手被捆着,它恨不得将这人挠成大花猫! 徐茵茵深深的感受到了它的恨意,只能冲它抱歉了。 收集。 同样跟统子兑换了一只差不多但很温顺的猴子出来。 几息之间,屋中一眼望去,猴子还在,黑鸟也在,但还是不是之前的阿黄和阿黑—— 敲了门,端着肉粥的细辛进来了,“姑娘,老太太给您熬了肉粥,用点吧。” 徐茵茵点点头,净了净手,在桌前坐下来,端了粥碗慢条斯理的吃起来。 细辛垂立在旁,一双眸子好奇的去看那猴子和鸟,心想:怎么过了这么大会儿了,还在呢,难道这次姑娘不是要将它们献给神仙? 但细看之下,她就发觉了不对,这猴子——瞧着不像啊。 那阿黄可凶了,之前被朱成栓着牵上来,差点没把朱成给挠开花,那小脾气爆得哟,她们都不放心让姑娘把它放在自己屋里的。 可现在这猴子怎么这么老实乖顺?吃错了药? 细辛眨眨眼,忍不住看了眼自家姑娘,默默地消化掉了这点发觉。 不同就不同吧,她就当没看出来。 这也是细心又有些微强迫症的细辛,至于其他人,哪怕是被挠过的朱成,后头也没有看出不对来,也可能是压根就不会想到那么多,好好的猴子,怎么会被调换了呢,哪有这么神奇的事儿。 所以,这调包是糊弄住了的。 而这新阿黄温顺得紧,就跟刚刚来到这世上,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徐茵茵,是以对她黏乎得紧。 都不用绳子,徐茵茵出门去,它便乖乖的跟着,瞧着还真是可爱得紧。 且阿黄还聪明,模仿人模仿得又快又好,没两天功夫,就学徐茵茵学了个十成有八。 徐茵茵喝茶,它也喝,徐茵茵看书,它也捧本书看,徐茵茵背着手走路,它也背着手看着。 徐茵茵故意逗它,让它学着自己穿衣服,没曾想,它还真拿了那衣裳往自己身上笨拙的套起来。 还能拿筷子吃饭夹菜呢,瞧着跟个小人儿也不差分毫的。 那一出出的,可把众人乐得够呛,船上单调的生活也多了好多的乐趣,日子打发起来,也不知不觉。 似乎就是眨眼间,七八日的船上日子就结束了。 看着宽阔壮丽的百川码头,徐茵茵也大松了一口气,一路平安,终于要上岸了! 京城,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这次,是要来大干一场的! 第四百六十八话:抵京 百川码头到了,朱成和马宽先下了船,找车行租了几辆马车过来,众人才装了行李,下了船,坐上马车,一路往历城城中去。 三日陆路,也太太平平,眨眼间,便到了京城城门外头。 天子脚下,还未进城,就见识到了它的繁华热闹。 排队入城的功夫,徐老头等人透过车帘,好奇的打量这京城地界的一草一木各种事物,只觉得心潮澎湃。 走了十余日,终于是到京城了啊! 京城真大,京城真气派,京城的人看着都比别的地的人精神! 得了信算着他们这两天就会到的徐二郎带着人就在城门口守着的,本以为今儿还是没到的,这厢看见了那甬道口行出来的大白马,登时喜笑颜开,大步往这边靠上来,“爷爷!” 徐老头看见二孙子也是高兴不已,不过这城门口不合适停下来慢慢说话的,还是赶紧往里去吧。 徐二郎带着人便也上了马车同行。 随着进了城门,马车行上游人如织的繁华大道,商铺林立,小摊连绵不绝,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众人看着听着,更是眼花缭乱,目光流连。 “还真是乡巴佬进城了,看啥都觉得大开了眼呢。”徐老头忍不住打趣起自个来。 徐茵茵笑着,一边跟二老介绍起这京城来。 等进了朱雀大街,这条街的繁华更是叫众人开了眼。 路过登丰楼时,徐茵茵指着登丰楼道:“爷爷,赶明儿我带你们上这里吃饭,尝尝京城的味道!这可是京城最好最响亮的酒楼呢!” 徐老头看着那气派高耸的几层楼阁,也是咋舌,“这是酒楼?瞧着比福满楼可气派太多了!这里吃顿饭,得花不老少银子吧!” 徐茵茵笑眯眯还没说话,一旁的徐二郎便笑起来,“爷爷奶奶,这酒楼,如今是四妹的呢!” 徐老头和徐老太一听,如出一辙的惊呆了双眼,“这么大的酒楼!是茵茵你的?哎哟哟!好家伙!” 两人都听孙女说过了,那啥水泥方子,换了十张房契呢! 没曾想,里头还有这么大个酒楼。 两人扒着窗口不住的往登丰楼里看,这会儿离晚上饭点还有好一会儿的,却也已经有不少客人往里头去了。 这位置又当道,不知道一天生意得多好呢! 这酒楼,一个月得生多少银子啊! 两人都替孙女欢喜起来,有这酒楼在手,孙女往后的日子都不用愁了。 一路过了朱雀大街,径直往永安坊隔壁的临安坊去。 马车停下,徐茵茵先下了车,转身来扶着徐老头徐老太下了车来。 两人抬眼看着眼前气派的大宅子,都花了眼,“这就是皇上赏赐给你爹的宅子?” 徐茵茵指着那门上的匾额,“是呢,爷爷你瞧,上头写着呢,忠毅伯府!” 徐老头顿时笑咧了嘴,真好,真好。 后头马车上陆续下来的方徐氏,张大舅等人,看着这又大又气派的宅子,也是花了眼。 大门打开,里头徐春山和张秀兰并肩出来,见了众人也是高兴的挨个打起招呼来,“爹娘、小姑、大舅兄……总算是到了,一路辛苦了,快快进来,晚饭都准备好了,为大家伙接风洗尘!” 众人看着徐春山,当下都有点不敢认了似的,憨实的周大郎讷讷出声:“春山表叔……我们得给春山表叔磕头行礼吧?” “你这孩子!”徐春山虚点了他,“我就是成了王爷那也是你表叔!行嘞!别傻站着了!” 众人闻言,不由都仰头笑了起来,春山还是春山,没变样呢! 当下,众人一并往府里去。 进了门,看着这伯府内部的气派,假山花园,亭台楼阁,更是觉得惊叹。 徐春山和张秀兰带路的,一路将众人带着进了大花厅,此时,大花厅旁的偏厅里,摆着五六张大圆桌,碗筷都摆好的,啥话都不急着说,先吃饭!就是说咱边吃边说也行啊! 当下大家伙凑桌落了座,便有丫鬟鱼贯而入的上菜来。 至于一干护卫们,自在前院也是摆了桌的。 这伯府拾整好,徐春山和张秀兰也是月初才刚刚搬过来的,暖房顺便发了不少请帖,请了差不多的人家来热络了热络的。 这府里的下人都是徐茵茵还没离开京城之前让季福去官伢那边买回来的,上上下下的配齐了的。 都是从前的官员府邸发卖出来的,那一举一动的规矩,自是不必说的,瞧得提了筷子的众人都不敢出大了气,都有些拘谨起来。 还是徐春山直接让人上了酒,提着酒坛子亲自给张大舅等人倒酒,满上,满上,喝喝喝!咱还是外人了不是。 这边徐大郎徐二郎也陪着石大郎等一干伙子们喝起了酒说起了话。 张秀兰也可劲招呼着一干妇人吃吃喝喝,气氛这才算是搞了起来。 饭罢,众人移步花厅,喝喝茶,聊聊天的,知道大家伙一路上也累了,也没多聊,赶紧的,安排大家伙住下,洗洗漱漱,好好歇息,明儿再接着叙话。 徐老头和徐老太住进离正院不远的荣安堂,方徐氏带着两个儿媳和小孙子住在海棠居,方玉兴则是住在外院的一处小院子。 张大舅一家也安排了两个院子住着,至于其他人,过两天都是要去作坊的,则就住在了客院。 徐茵茵的院子也离正院不远,这一路她也是很累了,回了院子,洗漱洗漱,就准备歇下了。 躺在床上,徐茵茵合着眼,这才有空叫出统子来问问如今的情况。 统子道:[宿主排第一,领先第二名一次收集次数,如今待收集生物还剩五种。] 快结束了啊。 徐茵茵这会儿也不急切了,这个档口了,比的就是谁运气好了。 剩下那五种,她确定以及肯定,都是她这位面难以收集到的,哪怕她不眠不休满到处跑也不定能找到。 现在她就赌第二名也收集不到,等剩下的五种都被收集完,她还是第一名,这个系统任务,就能彻底结束了。 若是第二名能收集到,超过了她,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运气使然嘛,没办法。 等着吧。 反正也没得收集了,急也急不来,结果怎么样,自有安排。 徐茵茵一挥手,将这事撇开,好好的睡一觉,明儿起,还是忙正事要紧! 第四百六十九话:安排起来吧 徐茵茵所居的汀兰院里靠墙开辟了一大片的花圃,各种各样开得烂漫的花五颜六色的,美丽得紧。 又正对着卧房开窗的位置,徐茵茵起个早,推开了窗户,一眼便看到了外头的颜色,只觉得心旷神怡。 昨晚没细看,今儿细看到,才知这院子还真是漂亮得紧,花圃一条鹅卵石小道过去有一方小水池,水池木台,连着木廊,尽头便是一个六角凉亭。 另一头,靠墙是一棵特别粗壮看上去年份不小的梧桐树。 院子真是不小呢。 徐茵茵负手转了一圈,心情颇好,这才回了房去,换身衣裳,洗漱洗漱,化上一个美美的妆。 不说细辛和玲珑了,就是连翘和丁香,来徐茵茵身边的日子也不短了,都习惯了,自家姑娘不管是穿衣梳头,还是上妆这些,都喜欢亲力亲为,所以很是淡定的随旁候着。 哦,也不太淡定,主要是姑娘坐着在上妆,那阿黄也站在姑娘身后伸着猴子爪子对着自己的毛脸摸上摸下的,那样子,可真是逗得她们不行,不过,毕竟一路上瞧见的,这会儿也习惯了。 但这院里的几个二等丫鬟,这还是第一次到县主身边伺候,昨晚是时间太晚,便不说了,可现下,眼瞧着县主自己穿好衣裳,梳了头发,戴了首饰,竟还自己开始上起妆来,心中都惊奇不已。 她们从前也有在贵女院里伺候的,可从没见过哪个贵女是自己动手做这些的呢。 可偏偏,县主的手瞧着是这么的巧,那头发,明明看着就是随手一挽,也没怎么费心思,但配上那簪子,那珠花,真真是怎么瞧怎么好看。 再偷偷瞄那只猴儿,几人心里更是纳罕,她们也见过贵女养宠物的,可莫不都是猫或者狗,再惊奇点也不过是一只鸟,像她们县主,这养只猴子当宠物的,还真是头回见。 偏偏这猴子,人模人样的,还真是可爱得紧呢!就没见过这样的猴子。 眼看着县主一双巧手很快的就上好了妆,那妆容,不由叫她们咋舌,画的可真是极好呀! 县主本也很好看的,但这妆容一上去,整个人仿佛就更精致了好几分,叫人眼前一亮, 这手,怎么就这么巧啊! 几个二等丫鬟面上不显,心里头可对这县主佩服得很。 县主脾性好,说话温温和和的,待身边人也好,能到县主身边伺候,真是她们的福分。 徐茵茵可不知道新来的丫鬟们对于她自己梳头上妆有多惊奇,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会一笑置之,只要不是犯懒,她都习惯自己梳头,衬心情,每天穿什么衣裳配什么头,都照自己心意来,多好。 而化妆这种事,就算是偶尔犯懒,她也会坚持自己来,爱美这种事,怎么能假手于人呢。 这可不是放松不放松的事,化美美的妆,这过程,本来也是一种享受啊。 对着镜子照了照,徐茵茵就很满意自己今儿这妆容,配这发式配这衣裳。 随后起了身,溜达着出了院子,往前头大花厅去。 走了几步,见阿黄还亦步亦趋的跟着,徐茵茵也不由抚额,扭头同它道:“我今儿要忙正事呢,你乖,就在家里待着,玲珑会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你的,啊。” 阿黄听不懂全部,配着表情,能听懂个大概,只听得玲珑两个字,它就已经亮了双眼,玲珑会做好吃的,它知道! 当下倒也乖乖的停了步,徐茵茵再往前走,它便没跟了。 玲珑负责她的茶点,连翘和丁香一个负责管衣裳针线,一个负责管箱笼首饰,徐茵茵便点了个二等丫鬟叫瑞香的跟着,她对府里已经熟了,对京城也熟,带在身边,出门这些也是方便。 当然,细辛是一定要跟着的,身边跟两个丫鬟,倒也不会多打眼。 毕竟,这京城的贵女,哪个出门不是奴仆成群的。 今儿的早饭,照样也是在大花厅里摆了几桌的,白粥和包子馒头,配着酱瓜小菜的,就是大家熟悉的家乡吃法。 大家伙吃得都欢喜,舒舒服服的吃了个早饭,张大舅几人便就找了徐春山说话,“咱们这就开始干活吧?” 徐春山一听,摆手道:“哪就急这一时半会儿了?你们走路了半个月的,这才刚到,好生休息两天再说哈!” 周三川忙道:“这一路都是坐船坐车的,又没累着,手脚都闲出病来了,还休息个啥啊!我们上京来,就是帮三表哥你忙活的!别歇了,这就安排我们干活吧!” 郑铁锤也点头附和,“就是,都闲坏了,可不歇了,赶紧让我们忙活吧!” 都是闲不下来的性格,真让他们坐着耍一天啥都不干,那还真是浑身不得劲。 徐春山见状,也是摇头失笑,随即点头道:“成吧!咱们今儿出城,去地里瞧瞧去!” 当下,便让管家张罗车马,然后带着张大舅张二舅、张大郎、周三川、郑铁锤、周大郎几人一起出了门,往城外去。 石大郎几个瞧着,也闲不住,便往徐茵茵跟前凑,“那个……茵茵啊,作坊啥时候开工啊?咱们今儿起也干活呗?” 徐茵茵正跟张秀兰说着今儿带大家伙上京城好好的逛一逛,玩一玩的,但前脚张大舅几人忙着要干活,去了,这会儿石大郎等人也坐不住,也是不由好笑。 想了想,便道:“那成吧,咱们今儿就先往作坊去,把事儿都安顿好。” 周三川媳妇江氏接嘴道:“是这个理,咱们都来京城了,又不是几天就要走,往后机会多着呢,啥时候都能逛的。” 其他人也点头附和。 徐茵茵也知道他们的心理,都是闲不下来的人,手里头有活干着,人才自在,真让他们闲着玩,那可是不得劲。 当下便跟徐老头徐老太还有方徐氏几个道让他们今儿先由她娘张秀兰陪着出门去逛去玩,等她安排好了手里头的这些事,回头再陪他们好好玩。 徐老头他们也不是马上就要走,这一待就要好几个月的,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京城的生意先要铺开,这事重要,让徐茵茵只管忙正事去,不用担心他们。 当下,徐茵茵便又让管家张罗了车马,带着石大郎等人往作坊去。 郑氏跟伍氏眼巴巴的望着她们出了门,忍不住凑进张秀兰嘀咕猪脚饭铺子的事儿,她们在宜阳府就是管着猪脚饭铺子这摊子事儿的,来京城也为的这事,大家都忙活了,她们也不想闲着啊。 张秀兰都乐笑了,“铺子的事不急,影儿都还没有呢,先跟我一起玩着,咋呢,还坐不住咋的!” “是坐不住——” 徐老太就道:“还是啥外人了不是?你们可是茵茵嫡亲的舅母!走亲戚也没你们这么走的,咋还坐不住了?听婶儿的,玩就玩呗!” 张秀兰一把就拉了两个嫂嫂,大家一同也出了门,逛京城去! 第四百七十话:人员配备 马车一路出了内城,到了外城,街道行人就更多了几分市井味和热闹气儿。 坐在马车里,也憋不住掀了半拉帘子偷偷的打量外头事物的江氏等人瞧着更多的跟他们穿着差不多的普通人,这心里慢慢的的就自在起来。 都说京城天子脚下,听着就不得了,但亲眼瞧见了,这京城里,还是有他们一样的普通人,还不老少呢,她们便相信,她们也能在京城里好好的的过活的。 人往高处走,她们千里迢迢的跟着徐家来京城,也是存了这么个心思,她们先出来趟出一条路,将来他们的家人,子孙后代的,说不得就能在京城来扎了根呢, 京城天子脚下,大而繁华,总是比小地方长见识的。 当然,这一切都得多亏徐家这领路人,她们来,自然是要好好的替徐家撑起这摊子事儿,就跟自己家的事儿一样,那什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过年的时候,听家里上了学的孩子念叨过,她们也懂的! 一行进了京门大街,不多时,就到了穿花胡同里。 穿花胡同是条很大的胡同,里头绣坊染坊各种工坊都有,也有普通的住户,巷道便很宽,够两辆马车并排进去也没有问题。 那三进的绣坊,如今已经摘了原先的名字,徐大郎接手装潢妥当,门匾上赫然落了徐家作坊四个大字。 路上,徐大郎便已经跟徐茵茵说起了这作坊这些日子的情况,该装潢的都装潢布置妥当了的,至于工人,也在京门大街那块张贴了招工告示,这些日子,陆陆续续的不少人找上门来问询,徐大郎照徐家作坊招工的规矩来,也招到了不少人,定了个这几天前后的大概时间,让人正式前来报道的。 当下,徐大郎开了锁,让众人都进去,马车往后角门直接便能赶进去,那边一条巷道也宽敞,到时候作坊拉货送货的也方便。 江氏等人闲不住,想的就是快上工把事忙活起来,所以这厢就把行李都带了过了的,待会儿也就不回伯府去了。 是以,进了门,徐茵茵便先让徐大郎给大家伙把住处安排起来。 也只江氏他们会住在这作坊里,其他的工人是不的,所以够住。 住处就在最后面的院子里,一排排的屋子,十来间呢,院子里,这厢有个妇人正在晾衣服,有个男人正在扒拉墙边的地,准备种点菜的,还有两个小孩子,在院子里玩耍。 见的徐大郎,那两口子赶紧停了活上来打招呼,随即就发现了徐茵茵,登时大喜,迎上来,「姑娘!」 这两口子正就是刘栓两口子,他们到京已经快一个月了,按地址找到这儿来见到徐大郎将话跟徐大郎一说,徐大郎就给他们一家安排进了这里住下。 当时这里正在改建着,刘栓两口子便帮着张罗饭食这些,等后头装潢完,作坊还没开工的,两人闲不住,就将这里里外外的打扫收拾好,眼下正忙着开垦几块菜地,种些菜出来,都是在后院空的花圃地开的菜园子,这事也是跟徐大郎说过的,不占前头作坊的地头,徐大郎就同意了的。 眼下终于见到姑娘来了,姑娘来了就意味着作坊要开工了,两口子自然是高兴得不行了。 徐茵茵见着两口子,问起两口子一切可都习惯云云的。 两口子连连点头,表示一切都好,多亏了姑娘呢。 徐茵茵颔首,便让他们自去忙去。 徐大郎也将江氏等人的住处安排了起来,让她们好归置行李去。 知道徐茵茵会带老家的人来,所以这十几间的屋子床和家具这些都是齐全的,都是先头那绣坊留下的,只重新换了被褥这些。 郑大郎一干小子们分住了两个屋子,石大郎石二郎这些成了家的,便是 两口子住一间。 至于江氏包氏和常氏小石氏,周三川郑铁锤他们暂时都要跟着徐春山忙出忙进的,也不会来这边,屋子够住,便也一人先占一间再说。ap. 住处安排好,收拾妥当,徐茵茵便召集大家伙到前边大堂先开一个开工前的会。 开会这种事,江氏等人都熟,都开过多少回的了。 等大家都坐下,徐茵茵便开始发言,主要就是给众人将活计安排起来。 头一个,先给大家把工号排了,后头的工人就接着他们的工号来。 工号定好,就是安排小组长的事,小组长自然是自己人更放心,再加上别的工人啥都不会,都要靠老人来带着上手的, 包氏和江氏还有小石氏之前就是小组长,眼下到了这里,还是一样。 包氏还是负责磨药房,江氏照旧负责做香皂和肥皂这块,小石氏照旧负责唇膏香膏。 再提了小毛氏和李氏为组长,两人正好之前一个是洗发水工位一个是牙膏工位的,这厢就正好各自为这两块的组长。 而张大郎的媳妇常氏,徐茵茵安排她负责化妆品这一块,这一块是单独为她的化妆品铺子生产的,所以徐茵茵衡量过,定了表嫂这个自己人。 至于石大郎几个,徐茵茵安排了石二郎管着作坊库房,安排石大郎为作坊的大管事,统一管理作坊。 而郑大郎几个小子,挑巴挑巴,到时候洁具铺子去两个当伙计,剩下的,就负责作坊上货卸货这些的事,也就是给石大郎石二郎打下手。 将内部人员安排妥当,徐茵茵便就让他们先休息着,趁这两天,整理整理好,也可以出门逛逛,熟悉熟悉周围环境。 后儿一早,作坊便正式开工。 穿花胡同背后就有一个集市,买菜什么的都极是方便的,这部分的银子也拨在作坊里,徐茵茵让包氏负责这两日大家的吃喝。 当下也没多留,同徐大郎徐二郎一起离开了穿花胡同,准备吃了中饭,就去看看几个铺子的装潢。 路上,徐茵茵也跟徐二郎确认了他负责的签订花农蜂农等的事都已经办妥,随时都可送货上门来,便即让徐二郎去信,让那边明儿就将东西都往作坊送来。 第四百七十一话:吃饭 徐春山带着张大舅几人径直出了城,往城外十几里叫翠屏沟的庄子去。 这庄子,这个把月他前后也来瞧过几回的了,算是很熟了。 自那日商议好,程大人便即着了人将这里的一共一千亩地都照徐春山说的的拾整了起来,施肥的施肥,整地的整地,陈侍郎这边干草也收购了不少,都堆在庄子里的。 这庄子里还有地方住,徐春山来那几次就规整好了的,腾了几个屋子来让人拾掇好,播种育秧期间,他们可是要住的。 程大人对这辣椒和土豆都感兴趣的很,特别是土豆,听说收成那么高,一亩就能达二十石有余,他是早就想亲眼见识的。 是以,这些日子他也几乎都在庄子上,这厢见得徐春山带人来了,还拉来了两车麻袋,看上去应该是种子了,登即大喜,迎上来,「伯爷,这就可以开始播种了吧?」 徐春山不由嘴角抽了抽,这一个个的,都比他着急忙慌呢。 「种种种!」 眼下已经是二月底,京城的气候比宜阳府回暖得慢,但这档口,也差不多可以开始育苗了,至于土豆,更是可以种下了。 土豆是不种在这边的,虽说土豆可做主食粮食来种,皇上的本意也是如此,让百姓们多一种产量高的粮食,但种子也不够京城周遭的百姓种的,是以,早拿出了章程,上半年这一茬,便先由户部空出来的地和皇庄的地先种着。 等这茬收了,种子留得多起来,下半年的一茬再往百姓中扩了种去。 徐春山知道程大人对土豆好奇,也存了要支开他的心思,所以商议了一番,派出了周三川和周大郎带着土豆种跟程大人一起往另一个庄子去,就负责播种土豆的事。 程大人没有意见,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土豆怎么种,怎么发,怎么个生长过程等等,当下就带着周三川叔侄俩赶紧拉着两车土豆种离开了。 有程大人在,徐春山也不担心周三川和周大郎的安全,这可是京城脚下,又有官差跟着的,真还能出了什么事的话,丢得可是皇上的脸,这些当官的,也是不想要脑袋了。 等程大人走了,徐春山只觉得心里都松快了些,当下召集了这个庄子上的庄户们拿了家伙什,准备干活。 他同张大舅几人分了队,带着众庄户们这两天就先要把苗床整出来,这苗床可是重中之重,整不妥当,那苗可不好育。 徐茵茵和徐大郎徐二郎到了朱雀大街上,正好就碰上了张秀兰一群人,她们也正是要准备去吃午饭的。 早上走时徐茵茵就跟张秀兰说过了,逛了街就在外边吃饭,免得回来又出去的麻烦,吃饭嘛,不拘在哪儿,到点了就近吃也行,不差这点银子,她刚往府里的账上放了两千两银子呢。 但她们一行这一上午就没走出彩灯街和朱雀街,光是逛这两条街都逛不过来,走来走去的都没走出去。 到饭点了,正好就在朱雀大街上,张秀兰想着带公婆小姑他们去登丰楼吃去,但到门口一看,登丰楼里正值饭点,那是虚无坐席,不少的达官贵人往里一路路的进,看的徐老头都退了几步,怎么也不愿往里头去了,说是别耽搁了孙女的生意,她们进去占一个大包厢的,就少招呼一桌客人了呀。 张秀兰想着要不那还是回彩灯街上,吃那家酒楼吧,这不,正要去呢,就遇上徐茵茵了。 徐茵茵听了这过程,也是好笑,她可不在乎这一桌客人挣不挣银子的事儿,自家人最重要,都走到这里了,吃顿饭怎么了。 当下便一手挽了徐老太一手挽了方徐氏,喊了两个舅母两个表婶,又招呼表叔表弟的,走走走,进登丰楼去! 他们这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进了登丰楼,吓了前边 刚走出来的客人一跳,扭头一看,见这行人的穿着普通,脸上不由浮现出鄙夷来。 这可是登丰楼,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消费得起的。 身边的嬷嬷前去柜台定一个二楼的包间,掌柜的却抱歉说没有了,这沈氏正是着恼,她娘家人难得进京来,她也是打定主意想带着她们尝尝这京城最好的酒楼,也是给自己长个脸,三楼的包厢太贵,她就是有银子点也点不着,所以也没想过能要三楼,哪知二楼的包厢都没了。 这会儿被娘家人望着,沈氏手里的帕子都揪紧了些。 正不知该如何办呢。 哪曾想,这后进来的一行人说要二楼的包厢,那掌柜的竟然二话不说就让伙计领他们去。 沈氏正不知该如何下台呢,见状,哪里忍得住?给嬷嬷一个眼色。 嬷嬷便上前道:「掌柜的,你不是说二楼的包厢都没了吗?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看不起我家夫人?」 蒲掌柜掌着这登丰楼多少年了,识人不少,之前又有王府的人脉在,差不多的客人只要来过的,他都认识,且能来这登丰楼的,几乎也都是达官显贵,挂的上名号的。 那边那妇人,蒲掌柜自然也有印象,正是昌远侯府的三夫人。 昌远侯府早已经没落,如今都没哪个儿孙厉害的,也就是空有个老牌侯府的名头罢了,真说起来,还比不上一般的官宦人家呢。 蒲掌柜从前不怕得罪,现在也不怕得罪,更何况,他也不是针对谁,是二楼的包厢本就没有了。 当下挂着得体的招牌笑容道:「言重了,二楼的包厢确实是没有了。」 眼看着那行人都往楼上去了,连个眼风都没给她,而她跟娘家人先进来的,还在原地傻愣着,再见这蒲掌柜公事公办的样子,沈氏都快气炸了。 是!昌远侯府如今的小辈都没有能耐,眼看着就没落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怎么着也是老牌侯府,这劳什子的掌柜的,竟然看菜下碟! 看就看了,让给别人她还不说了,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骑到她头上去了? 她实在是气不过,理智也占了下风,只想着不能叫娘家人小瞧了她,今儿这登丰楼的饭,是必须要吃到的! 当下指使这嬷嬷带人追上去,将那包厢给占了,还不忘同蒲掌柜道先来先得,那包厢合该先给她。 蒲掌柜都没想过有人敢在登丰楼撒野,惊愕的功夫,那嬷嬷带着几个下人已经冲了上去,追到了徐茵茵一行人。 这一出也引起了大堂众人的注意,大家纷纷望来,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蒲掌柜见状,赶紧往楼上去。 沈氏得意的昂了昂下巴,随即也带了娘家众人往楼上去。 娘家众人神情里都是对她如此发威的崇拜和艳羡,这让沈氏得意的都快飘了,理智更是飘去了十万八千里。 上了楼,她亦是眼风都没给徐茵茵等人,直接命令伙计带路去那个包厢。 可伙计却看了蒲掌柜一眼,垂首动也未动。 沈氏见状,大怒,扬手就给了伙计一个巴掌,「放肆!」 这可真是太放肆了,楼下大堂的客人有往楼上来好信儿的,楼上包厢的客人也有听着动静出来观望的,只瞧着沈氏这官家夫人竟扬手打伙计耳光,这可真是太有失体统身份了。 有认出沈氏是谁的,都不由暗暗摇头,昌远侯府到底是没落了,老牌世家,如今也是一点规矩体统也没有了。 有人在自己的酒楼里闹事,还打自己的伙计,徐茵茵也是看不下去了,扭头便问蒲掌柜,「她是谁?」 蒲掌柜忙恭敬回道:「这是昌远侯府的三夫人。」 徐茵茵对京城里有头脸有名号的人家大致都有数的,听得昌远侯府,便就知道了。 她看向沈氏,道:「你为何打人闹事?」 沈氏一听,都气炸了,徐茵茵戴着幕篱,她看不见她的脸,更是觉得冒火,「为何?你不知道?明明是本夫人先到,可就剩一个包厢了,为何要让给你?这蒲掌柜阳奉阴违的,如此不把客人当回事,不把我昌远侯府放在眼里,真是岂有此理!」. 徐茵茵也冷了声:「若人人都因为没有包厢便在登丰楼里大打出手,放肆闹事,那登丰楼还如何做生意?蒲掌柜,将荣三夫人请出去,往后这登丰楼,都不欢迎她!」 蒲掌柜立马应是,随即就朝沈氏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氏的理智已经完全离家出走了,她这会儿压根就没细想徐茵茵为何能命令动蒲掌柜这回事,满脑子都是所有人都不把她这昌远侯府三夫人放在眼里,让她在娘家人面前落了面子,还不知娘家众人心里如何想她呢。 越想越冒火,再看面前这小丫头戴着的幕篱,看不到她的脸,便觉得更加的碍事恼火。 当下动作比脑子快,上手的就要去掀了徐茵茵的幕篱,想好好的教训她一通。 细辛眼疾手快,在她手伸过来之际便出手一把给她打开。 沈氏被拍了一巴掌,只觉手腕都要断了似的,表情痛苦的怒道:「荣嬷嬷,给我教训这贱丫头!」 第四百七十二话:不省油的灯 “荣嬷嬷,给我教训这贱丫头!” 随着这一声厉喝,整个登丰楼里似乎安静可闻针落地,都屏息看好戏呢。 那荣嬷嬷领命,带着几个下人就冲上来,要将细辛抓出来好好教训。 细辛生得高壮,多用了几分气力,很快就将荣嬷嬷在内的几个下人都给放倒在地哎哟哎哟。 沈氏看着,脸色沉得不行,特别是身旁她堂妹见势不对拉了她小声劝着:“堂姐,要不咱们还是走吧?这登丰楼里的饭不吃也罢,咱们换个地方吃也是行的。” 堂妹这也算是替她考虑找台阶下了。 可沈氏在气头上,却觉得堂妹在笑话她,族里就她嫁得最好,回娘家的几次,哪次她不是被众星拱月争相巴结的。大家都知道,她嫁的是侯府公子。 这次娘家一众妹妹弟妹带着孩子进京来给她祝寿,她早些年回娘家吹出去的牛皮就不能崩了,昌远侯府,那就是一等的侯府!绝不能叫娘家人看扁了笑话,等回去族长说道,她的脸面可就全然没了。 当下更气,上前一步,指着徐茵茵就骂:“哪里来的小丫头如此目无尊长,你可知我是谁?” “昌远侯府三夫人,刚刚都知道了,咋滴?我说你有完没完?想干架不成?”张秀兰跨前一步,撸了袖子,挡在闺女面前,看着这闹闹闹没个完的沈氏,也是气闷,都快饿死了,公婆他们都还等着吃饭呢,净被这等人给耽误事儿。 沈氏看着她这样,满脸鄙夷,“粗俗!粗俗!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来指手画脚!” 张秀兰身边跟着的窦嬷嬷登时出声道:“我家夫人乃忠毅伯夫人!” “忠毅伯夫人?这是个什么……”什么玩意儿? 沈氏下意识的正要这么说来着,但冷不丁听到了周围的声音,才猛地反应过来,登时脸色一变。 除夕宫宴,八品农官救驾有功被皇上敕封为忠毅伯,这事,如今满京城三岁小儿都知道。 怪道这群人看着这么粗鄙呢,原来这妇人是忠毅伯夫人! 沈氏打心眼是看不起徐家的,在她看来,徐家那就是种地的流民,低贱的百姓,祖上积了德才有了这份造化罢了,比起他们昌远侯府实打实的靠军功挣来的爵位,忠毅伯就是个屁! 但心里看不起是一回事,面上可不能表现出来,毕竟,忠毅伯如今可是热灶人物,她们昌远侯府哪敢跟其对上。 再看戴着幕篱的徐茵茵,沈氏的脸色更是青白,想来这位就是嘉成县主了,难怪呢,她现在反应过来了,难怪蒲掌柜对其这么恭敬了。 这事满京城也都知道了,嘉成县主又敬献了什么好东西给皇上,皇上龙颜大悦,便一口气赏了嘉成县主十个铺子,全都是好铺子其中,便就有这登丰楼! 这登丰楼如今是嘉成县主的产业,难怪呢,便是没包厢了,嘉成县主来吃饭,那也必须要有包厢啊。 沈氏这会儿的理智全部回笼,神色几经变幻,又白又青又难看,这会儿真是恨不得原地消失,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刚才的她是中了邪才对,怎么就敢的…… 这可怎么办?要她拉下脸当着娘家人的面给对面的母女放低身段的赔礼道歉什么的,她可真是有些做不到。 徐茵茵看出她的纠结来,忙着吃饭呢,也没这个空闲跟她多做纠缠,主要的,也没把沈氏放在眼里,当下便让蒲掌柜赶人,往后不只是沈氏,整个昌远侯府的人,登丰楼都不招待。 这可比正儿八经的打沈氏一巴掌都要来得疼,再听得楼里的窃窃私语,和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沈氏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被请出登丰楼,这会儿也是不敢再叫嚣了。 她不能来登丰楼吃饭是小,往后整个昌远侯府都进不得登丰楼,这可事大,不说丈夫了,就大房二房妯娌,知道了这事只怕都要恨死她。 沈氏心里一团乱麻,彻底没有心情在娘家人面前刷面子了,赶紧回府去,找丈夫商量对策吧! 得罪了嘉成县主,出大事了啊! 如沈氏所料,登丰楼这事很快就被传回昌远侯府,虽是没落了,但姻亲关系在,知道外头发生的大事,还是没问题的, 这不,知道三房这讨嫌的妯娌在外头惹了这么大的篓子,世子夫人和荣二夫人碰了面,一起往老夫人院里去了。 他们昌远侯府今儿可是丢了大脸了!会不会去登丰楼吃饭是一回事,毕竟,登丰楼那么贵,他们府里如今轻易也是不会去的,但但被人家指名道姓的说往后进不去,这可是真是丢脸丢到老家了! 更何况,她们这些妇人不去,府里的爷们们往后要是有个什么应酬的,万一需要去登丰楼呢?毕竟,那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哪个达官显贵谈事办事的不去哪里? 现在好了,只要是昌远侯府的人,别管谁了,都进不去登丰楼了,这可真是! 最最最重要的!沈氏这个不省油的灯,她得罪了嘉成县主啊! 那可是嘉成县主,圣眷在身的嘉成县主,递了牌子随时就能进宫拜见皇后娘娘的嘉成县主! 他们昌远侯侯府如今本来就很难了,正想着如何谋划给府里的爷们们争取个好差事,好让侯府再现辉煌呢,可得罪了嘉成县主,要是嘉成县主到皇上和皇后娘娘跟前说点什么,他们侯府还能有好? 便是嘉成县主不说什么,可京城这些人素来都是会看菜下碟的,嘉成县主深得帝心,知道他们跟嘉成县主交了恶,往后谁敢跟他们来往,谁会帮忙给他们谋路子?不避着躲着都是好的了。 这沈氏,真是闯了大祸了! 昌远侯老夫人也是气得直哆嗦,直接派人去将沈氏给带回来,人还没出府,沈氏便着急忙慌回来了,这下正好,老夫人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见了人劈头盖脸的将她骂了个半死,然后就让沈氏跪小佛堂去了。 再把府里的爷们都召集到一起,赶紧商量一下,该怎么解决这事吧! 昌远侯府,可不能跟嘉成县主和忠毅伯府交恶啊! 现在已经不是面子不面子的事了! 第四百七十三话:舍了可惜 进得包厢,张大舅母等人才大松了一口气,讲真的,刚才那沈氏凶成那个样子,她们还真是提心吊胆得很。 毕竟,那一副贵妇人的派头,比见过的知府夫人还要能耐的样子,她们是真怕张秀兰和徐茵茵惹了麻烦。 没曾想,身份一亮出来,对方先吓得变了脸色呢! 也是这会儿,她们才真正知道,这皇上亲封的忠毅伯和县主,那可不是封着好玩的,是真的有用啊! 众人不由都替徐家高兴起来。 徐老头和徐老太心急也是高兴,这可真是祖坟冒了青烟的,若不然,别说自己的酒楼了,身份不够,对方就是掀了你的酒楼,你又能干啥?还得腆着脸的拍巴掌高喊掀得好呢。 这就是身份带来的好处了。 二老在心里再次高呼皇上万岁。 张秀兰这些日子去参加过几个宴会,虽说她是新加入圈子的,但那些个夫人也都是拉着她说话的,没谁会晾着她,就是心里看不起,面上也是不敢表现出来的。 身份带来的好处,她也是深有体会的。 徐茵茵就更不说了,她看了一眼落座的众人,不由笑道:“往后咱们在京城,该逛逛该耍耍,就当在宜阳府一样,不用拘着放不开,咱们不欺负别人,也不看不起谁,但别人若是欺负到咱们头上,咱们也是不怕的。” 她这话是说给大家听的,就刚才闹起来到那份上,爷奶吓住了,还忍不住拉她说要不就让给对方吧。 要是回回遇事都这样,那别人可都当她们是好欺负的了。 今儿这事儿,她们占理,二楼本就没有包厢了,但不管是二楼还是三楼,早有的规矩,不管客人再多,都会留出一个包厢来就以防东家随时需要的。 她嫌三楼要多爬一楼,所以要了二楼的包厢,就算她们今儿不来吃,那沈氏一行,也是要不到这个备用的包厢的。 徐老头听着孙女这话,想到自己刚才那怕事的样儿,也是禁不住笑了笑,点头道:“行嘞,茵茵说的,我们都记下了!” 菜一道道的呈上来,徐茵茵给徐老头倒了一杯酒,嘴里一边就道:“孙女可不是说爷爷你什么,现下啊,在外人看来,你和奶奶那可是忠毅伯府的老太爷老夫人,若是在外头缩手缩脚的见着一个穿着华丽有气势的就怕了,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外头人会怎么说咱们伯府?” 徐老头点头,心里想着自己这想法可真得变变,三儿子如今封了伯,可不是之前的八品小官,他们不来三儿子这里就不说了,既来了,那也是要给三儿子撑着脸面的,可不能叫外人笑话。 —— 徐茵茵点的都是登丰楼的招牌菜,也不铺张浪费,能吃多少点多少,就这么一桌,算是尝到了登丰楼的味道,但菜色,还才一半都不到呢。 吃罢饭,徐茵茵笑言等过几天再带她们来尝其他的菜色。 当下让张秀兰再带着她们逛一逛,她则和徐大郎徐二郎先一步离开,去看几个铺子的装潢去了。 茶楼和化妆品铺子都在朱雀大街上,一个在北,一个在南,分在两头,离得还算远的,茶楼这个,刚刚从外城过来就看过了,现下就是去看化妆品铺子和彩灯街的洁具铺子。 几个铺子都看过,装潢都是一寸一寸照徐茵茵给的图纸来的,效果都还不错,一切都准备就绪,随时都能开张。 看过了铺子,徐茵茵便让徐大郎和徐二郎先回去,于氏和罗氏带着孩子,并没有跟出来逛,主要是孩子小,两人也不放心交给下人不自己看着。 时间还早,徐茵茵掉头去寻张秀兰他们,一行人正好逛到成衣铺子附近,徐茵茵追上人,便即带着众人进了成衣铺子去。 铺子管事娘子见得东家来了,立马亲自来招呼。 徐茵茵要了楼上清净的雅间,带徐老头他们上去,然后再让管事娘子送上来合适众人穿的衣裳来,以供挑选。 方徐氏婆媳还有张大舅母等见徐茵茵要给她们置办衣裳,连忙摆手拒绝,这哪行啊! 这成衣铺子现在是她的产业,送家里人一人几身衣裳算不得什么,徐茵茵打定主意要送,几人压根拗不过她,也只有从了。 然后便是一阵热闹的试衣裳,试穿好看大家都说好然后就改正尺码好穿着合适—— 半下午的时光,就耗在这里了,坐着有茶点吃喝,还有看不完的漂亮衣裳,这感觉,可真是享受极了。 在这里的,徐茵茵给他们每人都置办了三身衣裳,都是成衣,改合适了尺码,立即就能穿的,比订做来得快。 没来的于氏和罗氏,徐茵茵跟管事娘子说好了,让她明儿带着衣裳往府里走一趟。 至于张大舅几个,且还要在庄子上忙活的,现下买了新衣裳也穿不着,等回头忙完了,直接置办春装了。 —— 第二日一早,徐茵茵带了翠枝四人,并府里挑选出来的四个丫鬟,一起往朱雀大街去。 她将翠枝等人就安排在化妆品铺子的后院,精油作坊便定在这里了,而也是化妆品的有些工序是需要翠枝几个做的,定在这里,方便。 等徐二郎联系的花农将一筐筐新鲜摘好的花瓣送来,徐茵茵便即让翠枝等人今儿起就开了工。 原先管着这铺子的掌柜姓张,连带着两个伙计,徐茵茵便不让他们住在这铺子里了,每天上工下工,还是回自家去,多开点工钱补贴就是。 回去的路上,经过彩灯街,徐茵茵再看那家酒楼的生意一如既往的还是挺不错的,舍了可惜。 只是铺子难寻啊。 再路过酒铺之时,徐茵茵做了决定,还是舍了这酒铺吧。 酒铺可有可无,最主要的,这酒铺卖的酒,便是邕王当年抢了人家的酿酒秘方酿出来的, 此番邕王被诛,连带着邕王做过的恶事也翻了出来,皇上都给做了主, 如这朱家的酿酒方子,皇上特意派了人去寻,还真寻得这朱家还有子孙幸存,是以便做主将方子还给了那朱家后人。 徐茵茵不知其他酒铺怎么办的,但她这家酒铺,目前就还剩下些存酒,卖完了,就没得供了,除非重新联系酿酒方跟人合作送酒来。 酿酒这种事,徐茵茵暂时没有兴趣,手里的事都张罗不完呢,她也想清闲清闲, 所以,这酒铺,便舍了吧。 等回了家,徐茵茵便跟张秀兰说起这酒铺改做猪脚饭铺子的事。 张秀兰还没有说话,一旁的郑氏伍氏忙高兴起来,好哇,这样她们就有事做了,能安心呢!真闲不住了。 第四百七十四话:不熟,别来蹭 选定了铺子开猪脚饭铺子自然是好,但张秀兰先说起徐茵茵走后没多久门房上递进来的一张帖子。 帖子是昌远侯府世子夫人递的,说是想上门拜访。 像这种两家本来就不熟素没来往的情况下,先递一张帖子进门来,若是对方乐意见面,再回了帖子邀人前来,如此是最妥当的,若不然,贸贸然上门结果人家闭门不见,这才尴尬。 昨儿发生了那样的事,今儿昌远侯府就递了帖子来,诚意十足,总不是来找回场子的,那便只能是来赔礼道歉的了。 徐茵茵瞥了一眼,便将帖子丢到了一边不予理会,转而就细说起铺子的事来。 张秀兰见她自有章程,便也不多问。 倒是徐老头,等她事情说完后,忍不住道:“茵茵,对方到底是侯府,这帖子,咱真就放着不管当没看见啊?” 徐茵茵不由笑道:“爷爷,该急的是他们才对。” 徐老头听着,不禁感慨万千,从前哪敢想啊,那是连见镇亭都要紧张起来的,哪怕是里长上门来,那也是笑脸相迎生怕怠慢了的,可没敢想有这么一天,侯府的夫人递了帖子上门,他们家还能当没看见的。 要不人咋都念着要改换门庭呢,门庭换了,到底就是不一样的。 他们老徐家有这般造化,可得好好的把握住才是。 光靠做生意也不行,还是得多读书,读书好了,才能后继有人承继这门庭啊! 徐老头心下感慨,忍不住抱了重长孙来逗着玩,想着三郎和六郎都在读书,这下一辈的,可一开始就要好好抓起来,家承啊,将来可要好好读书呀!当哥哥的,要做好一个榜样。 昌远侯府那边果然是急的,但好歹是忍住了,不忍也没有办法不是? 可一直过了两天,忠毅伯府那边也没有回音,昌远侯府急麻了,也看出来了,对方压根就不打算接受赔礼道歉这回事。 所谓墙倒众人推,昌远侯府的人之前行走在外头已经就多半受冷脸了,这回事一出,那更是叫人躲着避着了,这两日,昌远侯府的人也是受够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沈氏这个不省油的灯! 昌远侯老夫人气得心绞痛都犯了,特别是客院那边,沈氏的娘家众人还住着,等着给沈氏祝寿的,老夫人实在是气不得,干脆叫了儿子来,让他一纸休书将沈氏休了。 荣三老爷是个软耳根,谁说话听谁的,这厢沈氏还在小佛堂,他听着老夫人的话,也只犹豫了一瞬,便老实的提笔写了休书,压根没念沈氏给他生了儿女这回事。 休书一写,老夫人立马让世子夫人盯着沈氏收拾好嫁妆,赶紧离开昌远侯府,越快越好,同时,也没瞒着,将消息主动的放了出去。 是以,很快,满京城都知道了沈氏被休了。 虽说沈氏可恶,但昌远侯府这番作态,也是让众人暗暗摇头,就这般,别说昌远侯府已经没落了,就是没有,但凡疼女儿的,谁敢将女儿嫁给他们家去? 沈氏很快被卷嫁妆走人,娘家姐妹都在呢,从头到尾的见证着的,从风光的侯府少夫人到被休的弃妇,还要同儿女分离,沈氏哪里受得了这打击,刚搬到一处嫁妆宅子里,人就病倒了。 沈家不过小世族,便是没落了的侯府,他们也是差得远的,沈氏的姐妹们谁都没想过能找侯府讨个说法,见沈氏病倒了,生怕为这事受到牵连,转日就各都收拾东西逃离了京城,各回各家去了,且还各都卷走了些沈氏的嫁妆。 沈氏得知这情况,更是大受打击,病得不省人事了。 她身边的荣嬷嬷见状,便跟昌远侯府那边递了话,想求沈氏的儿子女儿来看望她好让她的病情好转。 昌远侯府那边知道沈氏病了,非但不同情,反而还将这事告知给了忠毅伯府这边,那意思就是说,罪魁祸首沈氏都病的下不了榻了,咱们两家这事,就算了呗?看在我们家诚意十足的见天递帖子上门还休了沈氏的份上。 徐茵茵听着这些事,也是摇了摇头。 她只是不乐意自己的酒楼往后再招待沈氏这种爱招事儿的客人罢了,那日沈氏过分了些,她才连带了整个昌远侯府。 不来酒楼吃饭就不来呗,倒也没有上升到要对昌远侯府做什么的份上,毕竟,她又不闲,哪有那么多时间来对付别人。 所以,在她看来,昌远侯府的道歉大可不必,往后还当之前一样,井水不犯河水不来往便是了,反正也不熟,也不是什么亲戚非要走动不可。 但昌远侯府上纲上线的,又是休妻又是帖子递了又递的,真是闲得慌。 就昌远侯府这做态,不往来是好的。 徐茵茵也对他家这帖子递了又递的觉得麻烦得紧,她还忙着呢,哪有这时间跟他家掰扯不清的,当下便让人回了张帖子过去。 帖子大意就是说:可别整这些了,咱从前怎么样往后就还是什么样,什么昌远侯府?不熟!别来蹭存在感!再扰人清静的,我可忍不住要进宫跟皇后娘娘说道说道了。 昌远侯府接了这帖子,可算是消停了,往后再没递帖子来,倒是放了风声出去,那意思就是说:这事吧,嘉成县主不计较了,咱往后该咋咋,没事啦!大家伙都别避着我们家啦! 徐茵茵知道后,也由它去了,这样能叫他们消停的话。 朱雀大街上的茶漫人间开张这天,徐茵茵特意给京里的一些人家都下了帖子,如温氏、大理寺卿夫人、大理寺少卿夫人等—— 徐茵茵给京城的茶漫人间定位很明确,跟化妆品铺子一样,做的就是这些贵妇贵女的生意,不沾男子,女眷来着也方便自在,如此,生意不愁不好。 开张这天,她没想营收,专门是宴请这些贵妇贵女在茶漫人间里吃吃喝喝玩玩聊聊,各种茶水饮品,点心甜品,麻将斗地主,狼人杀谁是卧底,通通搞起来。 作为东道主,这天她自然是要热情招待诸位宴客务必使她们喜欢上茶漫人间,对此流连忘返,来了一次想下次,往后谁想办个小宴同手帕交聚一聚的,或者无聊想个消遣什么的,都会想到这里。 等名声打出去了,到时候,茶漫人间自然会是京城里头众贵妇贵女聚会的最佳之所。 第四百七十五话:开张喜滋滋 茶漫人间足有三楼,一楼便设了一个个独立的小间以竹帘遮挡,专门供客人逛街逛累了进来小坐喝点茶吃点东西,或者闲谈。 而二楼都是一个个独立隐蔽的包厢,包上一间,随便在里头带上一天或是半天的,保证足够清净。 至于三楼,则是四个套厅包厢,专供客人包在此设小宴用的,一个套厅足够容纳二十人内的宴会,若是人更多,两个套厅之间还有一扇可打开的门,临时拆卸掉便成。 这里头所有的家具都是采用的沙发形式的,坐着暖和舒服,也很是受到了客人们的喜欢。 徐茵茵挑了六个丫鬟跟着冬香,专门负责这里的茶水甜点等,另六个丫鬟跟着秋香,专为客人提供游戏的服务,毕竟,最开始,客人们也不是都会玩的,得有人在旁讲解,至于谁是卧底和狼人杀,那更是随时都需要主持的。 这里头,除了掌柜的和三个打杂的伙计是男的之外,其余的,都是丫鬟,如此,也更给女客带来舒适和隐私感。 徐茵茵一个人是招待不过来的,有张秀兰这个伯夫人,还有温氏帮忙,另外来的一些老太太们,就有徐老太和方徐氏陪着招待着一起玩。 两个老太太虽说身份不显,但一个是忠毅伯的母亲,一个是忠毅伯的姑姑,来的客人也不是要跟忠毅伯府交恶的,自然是相谈甚欢,再加之,便是徐老太说话不比这些老夫人文绉,但好歹之前在宜阳府也是没少跟大家老夫人打交道,稳得住。 郑氏几个自知在这些大家夫人面前不自在,就怎么也不往上凑,帮着忙活其他的事情。 如此,这一日招待的客人虽多,反正的始终有条不紊没出过乱子。 到下晌宴散,众客人果然都是意犹未尽的,也是捧嘉成县主的场,好些夫人当场就让丫鬟去找掌柜的订下了一个包厢,打算明儿来玩。 是以,这一日虽然一文不进,但光凭这些订下的包厢,便可知明儿后儿的生意差不了,足抵今儿的所有的花费。 徐茵茵陪客陪了一天,年轻力盛的都觉得疲累得慌,更别说其他人了,当下忙带着大家伙坐了马车回府去,吃了饭洗洗漱漱让丫鬟们都给大家伙好好的按摩按摩再歇息。 有个叫画眉的二等丫鬟按摩的手艺不错,徐茵茵躺在软榻上,由她按着,只觉得浑身舒服极了, 脑子里放了空,散漫了思绪。 一通按下来,浑身的疲惫都散了去,徐茵茵这才躺上床去准备睡觉。 茶漫人间最先开张,忙活两天稳定下来,马上化妆品铺子和洁具铺子都要开张起来。 作坊已经开工好几天了,工人暂时加起来有三百多号人,有些是京城本地人,也有些是赁了房子在京城找生计的外地人,但都是住在京城里头的,离作坊也不远,上工下工倒是都方便。 作坊照样是包中午一顿饭,但待遇不同了,到底是京城,消费有所不同,所以工人的基本工钱是六百文一个月,再加上全勤,一个月就有七百文,其余的福利则是一样的。 这待遇,在京城里,也算是不错的了,所以工人们干劲还是挺足的,且心都安稳,做起活来,眼下看着,是像那么回事的。 当然,给江氏等人的工钱也都提了,像小组长,原是加全勤就是七百文一个月,现在则是八百文,石大郎这个作坊管事,也是八百文,同时,三顿饭的生活,银子都由作坊出,一年四季都有工服穿,如此,是能攒下好多银子的。 前两日徐春山回了城来,父女俩遮着掩着的扯了些名头,然后徐春山就拉走了一车油布盖着的薄膜和一车调兑好的农药肥料。 薄膜自然是新兑的,之前用过的后头都回收了,不然空间那点地盘也放不下,她还放了不少吃的喝的以备不时之需呢。 反正现在兑换机会都用不完,苏打粉可可粉这些她都兑换了不少改了包装送去作坊用的。 薄膜和肥料这些拉去了,想来差不多的也撒好种育上苗了,这些事不用她操心,只是想着她爹早些开好头也能抽身回来,后头再去便行。 接了不少帖子,都得他这个忠毅伯去赴宴才是。 徐茵茵琢磨着这些事,一样一样的理一遍,不知不觉的,就睡了去。 一夜好梦,生物钟按时叫起,徐茵茵先照样在院子里溜达一圈,活动活动,随即才换了衣裳,穿戴妥当,到前边去吃了早饭,便坐上马车往茶漫人间去。 昨儿徐老太他们累了一天,今儿徐茵茵让她们好好休息,就不带她们一起去了。 徐茵茵刚到茶漫人间没一会儿,温氏母女就到了,她们昨儿也订好了一个包厢的。 徐茵茵自然先招呼她们,说是招呼,其实也就是坐着一起喝茶说话,今儿主打一个悠闲。 不多时,就又有客人进来,陆陆续续的,很快就将二楼包厢给占满了,至于三楼的套厅,也没空着,有贵女定下办上了小宴,邀了人来参加,有些是昨儿来过的,有些是没来过的。 徐茵茵便是给不少人家下了帖子,但也总有没下到的人家。 再加之昨儿茶漫人间的名声就打出去了,有这些来过的人一说,不少人闻风都来瞧瞧情况的,见包厢没了,就坐一口的小间尝尝这里的茶点,一品尝,顿时就亮了双眼,再听说还有好玩的消遣,赶紧的,拿上来玩玩。 一玩,还真是不错,就是这小间玩起来不太方便,不少人都想着预订下楼上的包厢,明儿好好的来玩上一玩才好。 这一日下来,茶漫人间跟昨儿一样,就没断过热闹。 到关张,徐茵茵坐在靠柜台的小间里,喝着一杯温热的玫瑰牛乳茶,时不时看一眼柜台后的钱掌柜飞快拨动着算盘珠子算账。 须臾,算盘珠子声音停,钱掌柜提了笔唰唰唰的写了一通,随即,捧着账本绕出柜台往小间里来。 将账本呈上,钱掌柜喜形于色道:“东家,刨除成本,今儿一共盈余四百五十一两二钱。” 徐茵茵对这个收益也表示很满意,不愧是天子脚下消费高,这一日的进账,都赶上宜阳府的茶漫人间两个月的了。 当然,开张初始生意好些是正常,不过就算后头稳定下来,一日保证二百到三百两也是没有问题的。 如此,一个月的收益那也很是可观的。 徐茵茵笑眯了眼,仿佛看见了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在向她招手。 小富婆的人生,想想就美好。 挣钱啦,很开心,忍不住就想犒劳犒劳自己啊! 于是乎,转天徐茵茵就拉上徐老太和方徐氏出了门,逛首饰铺子去。 第四百七十六话:闲老太(大章) 女人的爱好就是买买买,徐茵茵小仙女的爱好当然也是买买买,还有吃吃吃。 漂亮的衣裳,漂亮的首饰,那可没女人抗拒得了,不管老少。 除了郑氏几个。 她们也是被徐茵茵给置办衣裳一置办就是几套的给弄怕了,现在是打死都不肯跟她一起出门了,就怕又被她拉着揣着送东西,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徐茵茵怎么喊她们都不去,最后也只拉走了实在被她撒娇耍赖缠得招架不住的两个老太太。 其中一个老太太还管老伴揣足了银子,打算待会儿孙女看中了啥,她付账! 上次那猴子和鸟,本来就说他们老两口给孙女买的,结果就没抢赢孙女。 这次徐老头怕老伴还是抢不赢孙女,给银子的时候还特意给老板支了招,让她机灵点,看进了哪个铺子,找个借口就先跟那家掌柜的说好,待会儿只能由她结账。 徐老太一直暗暗记着,可当跟着孙女进了珍珑坊时,她首先就被这里头的金碧辉煌给闪瞎了眼睛,再瞧着那被端上来的几个托盘上摆着的首饰,金闪闪的,还有漂亮得不行的玉件,记着的事都没能顾上,净花眼了。 等想起来时,孙女已经拿出了一沓银票递到了掌柜的手里。 徐老太:“……” 说好的给孙女花钱,这下倒好,又叫孙女给买了一堆的首饰。 哎哟,她一个小老太太,头发都白了一半,这么些首饰,满头来插,那也插不满呀! 徐茵茵就看着她奶这纠结的小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奶请客吃饭,行吧?” 一听这话,徐老太登即笑开来,“行!奶请客!” 一旁的方徐氏听着,也是抿嘴笑起来,“茵茵,那我请啥?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徐茵茵就道:“姑奶奶请喝茶听书,成吧?” “成!” “那走着!” 徐老太打定主意要请孙女吃顿大餐,登丰楼就不去了,经过那片徐老太都绕着走压根不让马车停,想的就是别听孙女忽悠,上里头吃去了,银子照样给不出去。 她这就几天在京城没少逛,昨日也跟有几个老夫人聊得甚欢,知道这京里头,除了登丰楼,还有家叫鼎味居的酒楼,那也是数一数二,仅次于登丰楼的。 是以,当下就交代了车夫,直往那儿去。 鼎味居在朱雀大街隔壁的大南街上,正好,这条街上还有家叫满庭芳的茶楼,听说说书的先生说得很是不错的。 吃了饭,便正好上那里去喝茶听书去,省得东跑西跑的折腾路。 到了鼎味居,姑嫂二人祖孙二人的要了个包厢,徐老太进门就先拿了二十两银子给小二,让他上最招牌的菜来。 二十两银子,哪怕是在京城里,吃一顿那也是很高规格的菜色了。 徐老太知道孙女爱吃,所以专门要请客的那就得让孙女痛快的吃好。 不多时,一道道菜呈上来,色香味俱全的,还真别说,味道不比登丰楼差,不愧是仅次于登丰楼的酒楼呢。 其中那道五香鹌鹑,徐茵茵吃着不住点头,但一盘统共也就六只,一人吃两只,压根都不够塞牙缝的, 徐老太看出孙女爱吃这个,麻溜的,又给了银子让伙计再上两份这个,都给孙女吃。 徐茵茵笑眯了眼,洗了手拿着鹌鹑啃得美滋滋的,啧啧,这滋味,就差配点下饭综艺或者电子榨菜了。 可惜这里没有。 不过没关系,听书也是一样的。 徐茵茵打算打个包,待会儿带去茶楼边听说书边吃,够劲儿。 吃过饭,便接着往茶楼去,这厢轮到方徐氏了,她这趟来京城,也是带了家底在身上的,但一路上一文没花成,来了,京城这么些天,也一文没花了,反倒是衣裳首饰的得了一大堆。 她也是知道,跟侄孙女论这些论不着,这都是侄孙女的心意,论紧了反倒伤了感情,记在心里头就是。 好歹论上请一回客的,她也打定主意不小气,这不,进了茶楼,便也要了一个雅间,再点了一壶最好的茶和几碟点心。 这茶楼客人都是专门来听说书的,便是雅间里,也听得分明,那说书人抑扬顿挫娓娓道来的故事—— 不一会儿,徐老太和方徐氏就听入了迷。 徐茵茵一边啃着鹌鹑,一边听着故事,这惬意的时光,真真也是难得的享受。 …… 徐春山仰头喝了一大口水,伸手抹了一把嘴,顺手将空了的茶碗递给了季福。 看着眼前连绵一片的箱垄,一垄一垄的,上头都铺盖了一层干草,将刚撒下的辣椒种子都遮在了下头,底下还铺了一层地膜,能更好的的保温保湿以及防止杂草生长。 他转头跟同样喝好了水的张大舅几人说着这面上的干草往后都要随时注意着,跟之前搭薄膜棚一样,日头大了要抱开干草给苗透气,免得烧死了苗等—— 今儿总算是将所有的苗床给撒种铺盖妥当了,往后随时盯着便是,倒也不至于像这几天这般累。 他让季福去跟养了鸡鸭的庄户买了两只鸡鸭来,打算今儿露一手,好好整治一桌饭菜,他们兄弟叔侄几个好好的喝上一场,庆祝庆祝。 这边鸡鸭被张大舅几个忙活着处理好,徐春山提了菜刀正准备剁块呢,去了另一个庄子好几天的程大人也带着周大郎两个回来了。 得知土豆也悉数种下去了,徐春山心里不由想着幸好他们动作也迅速,赶在程大人回来前把辣椒种都撒下苗床都弄好了,若不然,有程大人在旁边盯着问着的,那地膜可不好说。 反正能晚一天解释这个就晚一天解释吧。 他嘴里笑道:“你们也是赶趟运气了呀!正好,咱们今儿吃鸡吃鸭,痛快的喝一宵!” 吃肉喝酒这种事,没哪个男人不喜欢,程大人连连点头应下,只是转头就惊呆了眼,“怎么……竟是伯爷亲自下厨?” 君子远庖厨呀—— 徐春山不甚在意的笑笑,手上动作利落,“叫程大人尝尝我的手艺!” 程大人看着他挥着一把锅勺,下了锅的鸡肉散发出喷香的味道,忍不住也吸溜了一口口水,“那敢情好,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众大老爷们围着一张圆桌坐了,桌上酒坛子四个,菜也就两样,不过却是两盆,就洗脸样式的铜盆,一盆烧鸡公,一盆魔芋烧鸭,分量足足的。 气氛上来了,划拳干杯,一个个的喝的是满脸通红,喝开了怀,最后都喝醉了,好在酒品都是好的,醉了就醉了,也不吐也不撒酒疯,都眯眼就睡,一屋大炕躺了一排,酒气满屋子都是,鼾声如雷。 …… 徐茵茵啃完了打包的鹌鹑,仔细擦干净手,楼下的说书先生故事也正讲到高潮。 她憋不住想去上个厕所,跟两老太太说上一声,两人听的正入迷,应了一声耳朵还竖着关注着下头的说书声呢。 徐茵茵也是好笑,想着赶明儿再让娘带爷奶他们都来听听说书,想来大家都是喜欢的,这倒是好消遣。 净了手回来,上楼转角,没注意,就被人冲了上来,细辛赶紧护住了徐茵茵,那人便没撞到徐茵茵,倒是直直撞到了细辛身上。 “实在是不好意思,姑娘,你没事吧?”对方满脸都是撞了人的愧疚不好意思,嘴里说着抱歉的话,目光却是盯着徐茵茵的。 徐茵茵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嘴里道:“没事,下次走路小心点。”说罢,便很快越过了对方,打算回雅间去。 却不想,那人却退着跟上来,一边道:“姑娘,在下今儿撞了你,实在是心中难安,不如请姑娘赏脸,让在下请姑娘喝杯茶,或是吃顿饭,好生赔罪一番?” 这人退着走还能不影响嘴里叽里呱啦,那目光就没从徐茵茵脸上移开过。 徐茵茵也是看出来了,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这突然一撞,只怕也不是不小心为之,而是早有预谋。 只是撞到了细辛,没撞到她,若是撞到了她,这人会不会一口一口要以身相许为此负责呢。 徐茵茵觉得这种时候戴幕篱也是挺方便的,至少,对方那冒犯的眼神落不到脸上来。 可惜,这在茶楼里,她出雅间来没有戴,倒被这人一眨不眨的盯了个紧。 所幸雅间到了,徐茵茵压根没理会对方,赶紧推门进去。 那人还想腆着脸跟进来,细辛一把拦了他,脸色不善道:“这位公子,你想做什么?” 那人被拦住,门已经关上,再看不到徐茵茵的身影了,心下不由遗憾,看着这个刚刚坏了他好事生得五大三粗的丫鬟,心里头也是恼怒。 但面上却没表露出来,而是笑了笑,说了姑娘不怪在下失礼便好,然后转身离去了。 细辛看着他走开,这才推了门进去。 这一场故事正到了关键时刻,说书先生一句“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引得茶楼里唏嘘一片,徐老太和方徐氏二人也是意犹未尽面露失望。 徐茵茵便笑道:“奶奶跟姑奶奶明儿接着再来听便是,咱不可惜,啊。” 徐老太忍不住跟方徐氏笑:“我看我可以改个姓,姓闲,叫闲老太了,这一天天闲的,我还有滋有味呢!” 方徐氏就笑:“大嫂,如今春山这般出息,春河他们也都不差,你还有茵茵这么能干的孙女,也该好好享福了不是!你和大哥好好的保重着身体,能吃能睡能玩,开开心心的,就是他们最大的愿望呢!” “姑奶奶说得是!”徐茵茵点头附和。 徐老太便不住点头,“是这个理,我晓得嘞!” 第四百七十七话:想做什么 徐茵茵回了汀兰院,洗漱一番,换了身衣裳,柳如眉就现了身。 “可查清楚了?”之前在茶楼,徐茵茵当时便让柳如眉跟着那人查明他的身份去了。 柳如眉对这些虽不擅长,但做梁上君子这种事,她身轻如燕,来去自如,还没人能发现得了她。 “查清楚了,是昌远侯府的嫡长孙荣宪岩。” 徐茵茵:……这名儿,还真是有够现眼的。 昌远侯府? 想做什么? 这事儿已经过了,昌远侯府这是没落得无人理会逮着机会的就想刷点存在感,来蹭热度好让京城人都别忘了还有个昌远侯府呢? 还是有别的图谋? 徐茵茵思索无果,暂且不将这事放在心头上,只留了两分提防在。 晚饭去前边大花厅吃,便是少了不少人,不如刚来京城第一天那阵仗,但偏厅里也是满满当当的坐了两桌,有鸡有鱼有肉,菜色很是丰富。 下人们上好菜就垂立一旁随时等着添饭添汤的伺候,内宅由窦嬷嬷管着,规矩这一块上,那是出不了差错的。 徐老头等人起初不习惯,眼下也能慢慢适应了,只让丫鬟布菜这种事他们暂时还接受不了的,自个吃一个夹还给别人夹,这样吃饭更热闹舒服! 吃饭间,徐老太和方徐氏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今儿下午听的说书故事,引得徐老头等人也是好奇不已,遂说起明儿一起去茶楼的事,后续故事,不听完那可过不去。 大人们叽叽咕咕的说着这些事,徐茵茵便转头跟方玉兴说起学堂的事来。 “三表叔,我让人打听到了,外城有家清风书院还不错,一年四季随时都招收学生,你要不要去这里试试看?” 方徐氏婆媳几个都是要在京城待着等中秋节同徐老头他们一起再回宜阳府去的,这且还有将近半年时间,方玉兴在这里,总不能都闭门造车,进个不错的书院,结识些同窗也是不错的。 不同的书院,不同的先生,总会有不同的见地和收获的。 方玉兴听着,便点点头,“行,那我明儿就去这家书院瞧瞧。” …… 翌日一早,抽了空的徐春河陪着方玉兴一起去清风书院报名,徐老头等人吃了早饭,也坐了马车出了门往满庭芳茶楼去, 徐茵茵同他们顺路,到茶漫人间去瞧瞧,开张前几天,每日都来看看放心些。 温氏带着郑素月今儿也来了,昨儿没有提前订包厢,这会儿到时,二楼的包厢已经满了,温氏笑笑,也不在意,遂要了一楼的小间坐着,母女俩各点了一杯奶茶,和一些小点心。 徐茵茵哪能不知道她们是专门来捧场的呢,转悠了一圈,也坐了进去,同两人说说话。 “小家过日子,清闲,我家相公又是体贴的,内宅之事也不拘着我,早上送了他出门上衙,我们便收拾着出门来了。” 温氏满脸都是笑意,说起见天的出来溜达也是不以为意,别家的妇人要忙中馈忙管家,她们家人口少,一口四口关门过日子,又有得力的嬷嬷在,没那么多勾心斗角弯弯绕绕的。 徐茵茵也是知道她家从定远侯分出来单过的情况的,这样的日子,胜在是自在。 她想她将来成了亲,也得是这样的的,成了亲就关在内宅里管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那可不行。 得想出门就出门,想做什么消遣就做什么消遣。 好在跟方从云也是有这方面的默契的,同郑明征一样,他也不会拘着她管着她的。 三人悠闲说着话,郑素月问起过两日马家二少夫人举办的踏春宴徐茵茵可会去。 徐茵茵想到门上接的一些帖子里,正好就有马家的请帖,这马家是吏部尚书府,这样的宴会,还是有必要去的,便点头道:“去。” 郑素月一听,笑道:“徐姐姐会骑马吗?马二少夫人是将门出身,马上功夫极是不错,听说每年的踏春宴都是要组织一场马球的,我新做了一身骑装,打算到时候下场玩玩。” 徐茵茵摇头,“听着就很好玩,可惜,我不会骑马啊,没事,到时候素月你上场打球,我在底下给你助威打气。” 温氏顿时笑眯了眼,“她也就是个半吊子,到时候你别看得笑话才是。” 郑素月佯装愠怒,“娘!我可是练过的,哪里是半吊子了?” “好好好,你不是。”温氏笑意不减,“若你能进一球,娘便将你那日看中的镯子送给你以资奖励。” 郑素月亮了眼,眉目间皆是朝气,“那就这么说定了!娘你可别反悔哦!” 徐茵茵看着她们母女间的互动,不由会心一笑。 这厢话过,温氏起身去恭房净手去。 茶漫人间招待的都是贵妇贵女,这恭房自然是重中之重的,徐茵茵再三嘱咐过,恭房随时都要有人在,用过就要立即净扫熏香,保证每一个进恭房的客人都不会生出任何不适来,且净手还专门提供了香皂,洗手台的位置还嵌了一大块玻璃,以供客人对镜整理着装仪容等。 开张几日,倒是没有客人在这方面有任何的不满,反倒是都暗暗点头来着,毕竟,这恭房的布置,还是头一份呢。 温氏净手回来,就冲徐茵茵挤眉弄眼,徐茵茵纳罕,顺着她的眼风往那边瞥去,便见两位贵妇刚从后边恭房出来,正带着丫鬟往楼上去。 等人上去了,徐茵茵不由疑惑道:“怎么了?” 温氏啧了一声,“那穿福禄纹褙子的便是昌远侯世子夫人了,那一道的是她胞姐,想来是同她胞姐来的。” 徐茵茵一听,恍然,温氏敢情是在八卦这个呢。 虽然登丰楼放了话说不招待昌远侯府任何人,但茶漫人间这里,确实还没有过这般之言,进门便是客,来照顾的也是她的生意。 徐茵茵倒也没这么上纲上线的一直针对,总不能见人家来了,立马将人赶走,又放出不招待的话来—— 这传出去,也忒是不好相与了。 她笑笑,不甚在意道:“进门便是客,仅此而已。” 温氏听她这般说,也跟着笑了,转头就说起别的事来,再没提过这些。 一上午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温氏母女本来是要回府去的,徐茵茵却提出一起去登丰楼吃中饭。 左右家里男人中午不回家吃饭,儿子也会在温家族学那边吃饭,温氏便痛快应了。 当下,几人出了茶漫人间,转头往登丰楼去。 昨天有点事没码字,今天现码,下更晚点 第四百七十八话:论白日做梦 二楼的一间包厢里,昌远侯世子夫人打量过包厢里独特的装潢布置,再端起玫瑰蜂蜜茶轻啜了一小口,面上也是不免感叹,“这位嘉成县主,还真有几分能耐。” 对面,她的胞姐大常氏看着桌上的几碟精致的点心,这点心别处都没有,跟这些茶一样,都是这里的独一份,不由点头,“的确,你是没看见开张那日,各家的夫人有多捧场,连钟阁老夫人都亲自来了的。 听说她这次敬献了什么水泥方子,皇上很是重视,工部那边得了这方子去,也是珍而重之,花了大心思呢,你姐夫自上元节起几乎就没怎么回过府,都扎在了这上头,也不知道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你姐夫偶尔回来的那几次,神情激动的,说什么万民之福,旷世之物,要载入青史什么的,那样子,我甚至都觉得他有几分癫狂了,估摸着是脑子用多了,傻了。” “哪有这样说姐夫的,姐夫这人向来做事认真投入,或许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昌远侯世子夫人神色有几分若有所思。 “你说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就知道这么多的?” 大常氏哪能不知道丈夫的性子呢,必是这什么水泥是不得了的东西,至少,是比过之前的什么发热包和玻璃的—— 发热包她且不知道,可这玻璃,如今京里头数得着的人家里,哪家夫人房里没有一面玻璃镜子,那都不好意思出门,掉了份。 她道:“也不怪圣上看重于她,端看这些方子,看这茶漫人间,和马上要开张的化妆品铺子和洁具铺子,她是有些能干在身上的,不过,一个姑娘家,太能干了也是不好。” 语气里不免有几分看不上,她一向教育女儿都是端庄贤淑,举止优雅的,这样的大家闺秀,才是世家喜欢的宗妇。 昌远侯世子夫人顿了微顿,却是道:“只被圣上看重这点,便是很不错了——” 大常氏一愣,细朝妹妹看去,顿时心下一动,“你这是……” 昌远侯世子夫人跟胞姐素来亲近,有些事情,没什么不能说的,“姐姐也清楚,侯府如今已经没落,也只二叔有官职在身,却不过是闲职,算不得什么,如此也就罢了,偏偏公爹沉迷于修道,折腾了不少银子,昌远侯府这个名头,也只是说起来响亮,实则公账上可不好看得很。 岩儿淑儿眼看着都要说亲了,可就昌远侯这空壳子,谁家都不愿意同我们结亲,特别是这次又难了这么大的笑话,叫昌远侯府在京里头又好生的出了一回名…… 我想着,若是岩儿能娶到一个得力的妻子,一来,能叫昌远侯府再回到从前那般煊赫,二来,也能叫侯府这空壳子给填满——” 大常氏自是知道侯府的底细的,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本来想聘了淑儿给儿子这事,还没提出来就被婆母严词拒绝了,连她家都是如此,旁人家,对于跟侯府结亲,都是避之不及的,压根就没考虑在内。 昌远侯府没甚建树,到妹夫袭爵,便要降为伯府,再到岩儿手里,就什么也没得袭了,到那时,荣家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得人家,光靠荣二爷一个礼部小主事,什么也算不上。 偏偏岩儿也是文不成武不就,跟他爹一样,指望不上啊。 大常氏不由叹了一口气,但凡岩儿出息点,像定远侯府那郑明征一样,自己便科举出仕挣出了前程,何愁家门不兴? 是以,对于妹妹的这点心思,她便也能很理解了。 嘉成县主得皇上看重,只要娶了她,有她在皇上面前美言,给岩儿谋上一份差事想来不是问题,再者,就算岩儿烂泥扶不上墙,但有嘉成县主在,皇上看在嘉成县主的份上,也不至于叫昌远侯府没落得太快—— 或许嘉成县主往后再敬献什么方子,算在岩儿这个夫君头上,从而把爵位保住,到岩儿这里也有的爵承袭,也是不错的。 再者,嘉成县主又如此会生银子,光那登丰楼,一个月的进账就能养活整个侯府了。 侯府有这么一个儿媳,何愁不兴? 只是—— 大常氏也不由得泼起了妹妹冷水,“可是,这嘉成县主已经定亲了啊。” 昌远侯世子夫人却不以为意。 “只是定亲,又不是成了亲。”便是成了亲,只要能和离了,为了侯府的将来,和儿子的前程,她也能咬牙接受,大不了等儿子娶了她以后,再纳清白的姑娘贵妾。 “听说她都定亲两年了,今年也是十八了,为何还不成亲?我倒觉得估计是男方差了些,之前徐家只是逃荒的流民,能与读书人结亲已是高攀,可如今,徐家已然改换门庭,堂堂县主,伯府嫡女,如何能嫁给一个穷酸秀才? 徐家还不嫁女,未免不是因为男方出身低了些,想为女儿另谋高门呢。 我们昌远侯府如今虽是没落了,但怎么着也是正儿八经靠军功挣出来的老牌侯府,岩儿是侯府嫡长孙,姨父又是正四品工部郎中,如此身份,配嘉成县主这个伯府嫡女,也是配得上的。” 大常氏:…… 她理解归理解,但也是觉得妹妹多少有些白日做梦了。 昌远侯府的名声,京城里又不是打听不着,岩儿这侯府嫡长孙,名头听着好听,可只要一打听,都知道他是个什么玩意儿,读书不行,连先生都摇头的人物,成天就知道流连花丛…… 不是她这做姨母的想说话不好听,便是她愿意以工部郎中夫人的身份上门去保这个媒,徐家会同意的可能也几乎没有。 若是徐茵茵在这里,高低要说一句的,这哪只是白日做梦,这白日做梦的道行起码有千年啊,要不然,可做不出来这样的白日梦。 大常氏见妹妹一脸志在必得显然是想这个事也不是一两天了,她不由叹了一口气,疼妹心切,也说不出打击的话来。 只委婉道:“可徐家若是真要退亲,怎会一直拖着不退?进了京来再退亲,岂不是闹得大家都知道于名声有碍? 再者,那沈氏虽被休了,可她得罪了嘉成县主和忠毅伯夫人的事,大家都还在说呢,这般情形,徐家会愿意跟侯府结亲?” 第四百七十九话:身体状况(两章合一) 昌远侯世子夫人没听出胞姐的委婉,自信道:“沈氏已经被休了,这事便已经过去了,嘉成县主让人带了话,意思不就是这么个意思吗,你瞧,今儿我进这里,不也没事儿?” “我觉得这事好生的筹谋一番,不是没有机会的,姐姐不知道,昨儿岩儿还同嘉成县主在满庭芳有过接触呢!” 大常氏听得一愣,“果真?那情形如何?” 这外甥不着调是不着调,但那皮相,生得是没得说的,说不得还真迷住了嘉成县主?到底也只是个年轻小姑娘罢了,哪有不好颜色的? 昌远侯世子夫人神情有一丝不自然,想着儿子昨儿回来说的,那嘉成县主连眼风都没瞥他一个的——可见是没看上,嘁,又不是什么世家贵女,流民出身还看不起她儿勋贵子弟,若不是看在她嘉成县主的身份上,送与她儿为妾也是不屑要的。 不过有了这前情,后头接触起来不是更有借口嘛,烈女怕缠郎,她相信她儿那点手段,拿下一个小姑娘是没问题的。 她笑笑,道:“过两日马家的踏春宴,姐姐收到帖子了吧?到时候,让煊儿带着岩儿一同去吧?” 吏部尚书马献璞深得帝心,如今内阁有两位都该致仕了,马献璞有九成的可能会入内阁的,马家可谓是如日中天。 可偏生也是狗眼看人低得很,见昌远侯府没落了,竟连帖子都不给他们下了。 想到这个,昌远侯世子夫人就气堵得慌。 但气归气,还是要找路子让儿子能去那踏春宴,多结交些人是一,二是嘉成县主肯定会去。 大常氏不忍拒绝妹妹,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既是妹妹有这个心思,她这当姐姐,帮把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再者,这事若真能成,那也是好事。 说白了,她也是乐见其成的。 虽说她看不上嘉成县主不安分,但既妹妹都不介意这点,她自然也就不说了。 她没办法替儿子聘了淑儿,也做不到将女儿嫁给岩儿,但帮着给岩儿娶个能兴旺侯府的妻子,还是义不容辞的。 —— 同温氏母女分别,徐茵茵又去化妆品铺子看了看,铺子上下已经筹备妥当,翠枝和杏仁带着几个丫鬟将作坊那边送来的货配套出了精致的化妆品匣子,另外的单件,也带着伙计在柜橱摆放妥当,力求完美,眼下,便只待开张了。 徐茵茵看过一圈,指点了一些小细节,又着手带着翠枝几人制了两种新品的精油,开春的鲜花络绎不绝,京城这地界上,更是不缺好花—— 化妆品铺子定下的开张吉日在两天后,正好过了马家的踏春宴。 踏春宴啊,春光烂漫,踏春散心,也是极不错的消遣。 回了府,正碰上出去喝茶听书玩了一日的张秀兰等人回来,晚饭时间还没到,大家便同坐在花厅里说话,说今儿的热闹故事,说茶楼明儿还会说新的故事—— 郑氏连连摆手,“这京城可太热闹了,越耍越得劲,再耍下去我都不会干活了。” 转头就问起徐茵茵猪脚饭铺子的事。 徐茵茵正在问方玉兴今儿怎么样,得知已经顺利通过了先生考学报了名明儿就能开始去书院上课了,徐茵茵也很是替他高兴,这里离外城很有一段距离,每日坐家里的马车前去更方便。 如今伯府里也是有好几辆车供出行方便的,不怕供用不上。 听得大舅母问,便回过头来说起那酒铺腾出来这几天正在加紧装潢的事,估计要不了几天就能去拾掇开张。 一听还要耍几天,郑氏和伍氏也是遗憾,实在耍不惯了。 张秀兰也知道两个嫂嫂闲着浑身不自在的性子的,当下便道:“还要装潢几天,也差不多了,要不明儿起,大嫂二嫂就往铺子去张罗起来吧,锅碗瓢盆厨房里的一应东西都得添置起来的,这些你们也熟了,该添哪样按着来就是。” 郑氏和伍氏登时笑起来,“那敢情好!” 张三郎也连忙表示明儿要跟着一起去张罗。 这事也就这么定下来了,张秀兰晚饭后就拿了一百两银子给张三郎,放在铺子的账目里,先做这些添置的开支。 徐茵茵洗漱一番,换了简便的睡衣,调了个面膜敷上,拿了本书坐在灯下看,白日里都在外边跑,难得静下来看会儿书。 她想着等铺子的事都忙活稳定,得让自己过几天清闲的日子,浇浇花,看看书,吃吃喝喝—— “夫人。”外头行礼的声音打断徐茵茵的思绪,她从书中抬眼,便见也换了一身衣裳的张秀兰从外头进来。 “娘。”当即放下书,让了张秀兰到软榻上来坐,将自己搭着的薄毯一起搭了她的腿上。 三月的天,白日里可减了夹袄,但这晚间还是有些寒意的。 “你爹他们刚回来了。”张秀兰摆手示意屋里伺候的连翘两人出去后,坐下道。 徐茵茵一听,道:“怎么这个点回来?城门都关了吧?” “说是城门关闭前进城的,在京门大街那边的酒楼,找了石大郎他们几个出来一块吃了饭喝了酒,这才回来的。” 徐茵茵点点头,想着爹喝了酒,这会儿肯定洗洗要睡了,她就不过去了,明儿再跟爹说话便是,倒是好奇她娘这会儿过来干甚。 她爹回来了,两口子多日没见,咳,怎么往她这儿来了。 张秀兰对上闺女笑盈盈的目光,忍不住就微红了脸,一大把年纪的了,年轻二十岁,搁闺女跟前,还是忍不住不好意思。 “那啥,我是想问问你,那啥系统的,能不能兑换给人吃了便能一直避孕还不伤身体的药?” 她上辈子五十来岁,早没想过这事,老早就了措施的,到这边来,年轻二十多,但这年纪,在这边也算是高龄产妇了,她压根也没想过还要生孩子啥的。 再说了,真怀上了,她还怕高龄生产出事呢,毕竟,这边可没有那么好的医疗设备——她可不想早早的就死了,还没看着儿女成家,还没抱上孙子呢,因为这个丢了命,那可划不算。 早之前闺女也贴心给她兑换了避孕套拿给她的,但这玩意用起来还是不方便,主要现下不同了,他们那屋里随时都有人伺候打扫的,给底下人看见了那可不好。 能一劳永逸最好了。 徐茵茵一听是这事,当下也是懊恼,自己怎么早没想到呢,光想到避孕套最好,避孕药伤身,倒忘了问统子万一他们那块就有不伤身又好用的避孕药呢。 忙向统子一番咨询起来,果真是有这种药的,吃一颗便能终生杜绝怀孕,且还没有任何副作用。 这可真是不想生育的女人家的大福利了! 当下徐茵茵麻溜的就兑换了一颗来,确定系统出品,绝对没有问题,这才放心的递给了张秀兰。 跟闺女说这种事还是有些难为情的,好在闺女也是成年人了,上辈子的社会那么发达开放的,这种事,也没啥的。 张秀兰接过了药,当即就就着茶水服用了,想着在闺女这里吃了,待会儿要是有啥不对的,免得来回折腾,闺女就在这儿呢,随时可以问系统的。 药没什么味道,一口就闷下去了,张秀兰感受了一下,没觉得有哪里不对,转而就跟闺女说闲起来。 “今儿我们出去茶楼听书,听人说起同济堂的那位秦老大夫是妇科圣手,这方面的医术能耐着呢!这不,就是打听到了这个,你大舅母拐去了作坊一趟带了你大表嫂去了同济堂。 秦老大夫给你大表嫂看了,说起你大表嫂身子底子差了,得好好调理,不然怕是难有孕,想是逃荒路上遭了罪,这不,亏了身子呢。” 张大郎跟常氏是在逃荒那年的年头上成了亲,成了亲刚半年就逃荒了,如今也安定下来两年了,可这肚子一直没有动静,郑氏也是焦心这个的。 徐茵茵听着就道:“既是开了药调理,那先调养着看看呗,到时候若是还不成,我再让统子给她扫描看看。 其实说起来大表嫂也才二十一岁,还年轻呢,这会儿生孩子,也不算晚的,” 张秀兰点点头,这年头女子生孩子可是一道大坎,年纪大些身子骨长齐全了,再怀孕生子,要妥当得多,所以婆母常念叨闺女成亲这事,她都帮着劝了拦了呢。 茵茵今年也才十八,小着呢,再晚两年都不算晚的。 “听你大舅母说,这秦老大夫医术确实是没得说,排着队的病人等着他看诊呢,回来时我也让春画去同济堂取了个明儿一早的号,明儿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徐茵茵一听,登时坐不住,道:“娘哪里不舒服?”说着就要兑换一次扫描给她用上。 张秀兰忙摆手,“不是我,是你。” “我怎么了?我好好的呀。”徐茵茵纳闷。 张秀兰道:“这不是听你大表嫂就是逃荒路上大亏了身子嘛,我想着你这身子也不是从小精养着的,咱们逃荒时那一天天的,没吃好没睡好没休息好的,还磕碜得很,没得卫生讲,看看放心些,万一有些妇科方面的小病症啥的,咱早发现早治疗起来。” 晦疾避医什么的,在张秀兰这里是不存在的。 徐茵茵上辈子的外公,就是怕看医生,生怕儿女担心要带着自己去医院,所以身上有不舒坦都瞒着,结果等张秀兰强行带着去做全身检查的时候,就发现了癌—— 可惜发现得晚了,花了不少功夫化疗结果也还是不理想的,反而叫老人遭罪不已。 经此事后,张秀兰那是引以为戒的,往后是每年都要带家里人去体检,包括徐茵茵跟徐达骏,管它年轻不年轻呢,如今这社会,年轻人得癌的也不少。 到了这里吧,一时半会儿的还没顾上这回事来。 这会儿说到这事上头来了,张秀兰也是极担心闺女的身体状况的。 徐茵茵听着,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她不怕看大夫,娘也是担心她,她配合着,也叫她安心,这没什么不可以的。 便就这么说好了,张秀兰拍拍闺女的手,道明儿一早就出门去,让闺女早点睡觉,仔细眼睛,这才离开汀兰院,往正院回去。 徐茵茵接着看书,将刚刚看得正有滋味的两页翻完,便即合了书,清洗了脸上的面膜,一套护肤流程做好,才躺床上去睡下。 一夜无梦,生物钟准点响起,徐茵茵在床上翻来两个滚,又窝了一会儿,这才翻身起床,洗漱,换衣裳,化妆—— 每天早晚的流程都是一样的,精致,不嫌麻烦。 她上辈子每天忙着上班都能做到,这辈子多是清闲,便更能做到了,反正时间不急,慢慢的来也是不错的,若时间急,那就提早开始,总之,主打的就是不怕麻烦。 要相信一点,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 她宁愿麻烦,也不愿意丑。 因为同济堂离兴安坊有些远,张秀兰又排的是很前的号,要是没赶上,人家可不会把位置给你空着。 是以,母女俩收拾好便即出了门,早饭是带上的,两笼水晶虾饺配八宝粥,就在马车上用了。 马车缓缓行驶,并不颠簸,一路还能听见早市的喧哗热闹,在这样的氛围下坐于静谧的马车里享用早餐,别是一番滋味呢。 早餐用好,又行了好一段才终于到了同济堂。 同济堂是四开门脸的大医馆,门头气派,一看就是经世积累,不是小医馆能比得上的。 这会儿时间尚早,不过早上七点多,同济堂里就已经不少人了,多是慕秦老大夫之名来求医的。 秦老大夫擅长妇科,是同济堂的第一坐堂大夫,专门辟出了二楼来供秦老大夫看诊, 毕竟,来找秦老大夫的病人几乎都是妇人,妇人家,隐私最重要。 这方面,同济堂就比较贴心了。 排队的大都在楼下大堂排,有些是提前排的号,也有些是今儿刚来但进门就到柜台取了号,一次上去十个号,在上面又接着排队,有药童专门守在看诊的屋子门前唱号,出来一个病人便进去一个病人。 这一番井然有序,也是叫徐茵茵亮了眼,这跟后世的医院也差不离了。 张秀兰昨儿排的号就在第三个,她们一到便直接拿着号牌上了楼去,此时,里头正在看诊第一个病人。 第四百八十话:看诊 这种等候看诊的经历,让母女俩不禁想起从前,一时间,还真有些怀念。 看诊室外头是一排排的桌几配套椅子,相互间并不挨着,母女俩同坐一套桌几,两把圆椅挨得近,凑在一起小声说话也不怕人听见,主要是其他等候的病人也各在说话呢。 张秀兰小声问起收集的情况,这会儿心里怀念,她不由得就想起了她们还有个大幸运——有机会回去的事。 “现在就是等,看谁运气更好了。”这么些日子过去了,可收集生物还剩两种,她依然还在第一名的位置上,第二名依旧落后她一次收集次数,看这样子,她十有八九是能赢的。 张秀兰听着,心里头不禁有些激动,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那边是个啥光景——” 她们要是回去,是回到在酒店隔离睡觉起来的早上吗? 这可不是刚来,他们穿来这世界,已经快三年了啊,回去还是当时吗? 徐茵茵也有些不确定。 但不是眼前的事,现在纠结起来也没用,等到了那一天,再说吧。 这么会儿,也到了她们进去看诊的轮次了。 母女俩起身来,一起往那屋里去。 秦老大夫胡子花白,已经是花甲之年,但看着却十分精神,红光满面,不显老态。 “两位是谁看病?”他看看张秀兰,又看看掀了幕篱的徐茵茵。 张秀兰道:“我们母女俩都看看,老大夫,您先给我闺女看看,看她身体有没有哪里不对的?” 来看诊的病人都是有病来看病,自己就会说些症状的,这一上来也不说病症,只让人看有没有不对—— 秦老大夫也是纳罕,只以为小姑娘是有些病症难以启齿,当下也不多说,只让她伸出手来,给她捉脉。 徐茵茵一直觉得中医是十分神奇的事,上辈子她青春期月经总是量很大,便是中医给她调理好的。 这中医把脉,更是厉害的事。 她伸着手搁在脉枕上给老大夫把脉,一边好奇的望着老大夫的神情。 须臾,秦老大夫松了手,“脉象沉稳有力,小姑娘的身体很健康,并无不妥。” 徐茵茵冲张秀兰眨眨眼:听见了吧,我身体很好,这两天可不是白养的。 张秀兰听着闺女没有不妥之处,也是松了一口气,谢过老大夫,随即也伸手搁上脉枕,请老大夫也给瞧瞧。 秦老大夫算是看出来了,这母女俩就是来请平安脉的,好在同济堂向来是医者仁心,他也是,若是那寻常的医馆,这种没病来的病人,那都是不讨喜的,毕竟,看诊值几个钱,最重要的,还得是开方抓药啊,在别的医馆,像这种,没有问题也高低得给你来点问题,让你抓些补身体的药别走了空。 他笑笑,给张秀兰也捉了脉,结论一致,身体很好,没什么不妥。 张秀兰又松了一口气,身体没问题就好。 下楼去结诊金,因为秦老大夫是有名的大夫,诊金比别的大夫稍稍贵一点,但两份诊金加起了也就三十文罢了。 三十文—— 张秀兰身上都拿不出铜板来,给碎银子找零还不知找回多少铜板来,想了想,干脆咨询了药童,然后买了些药膏药丸的东西。 同济堂的金疮药和祛疤膏不错,还有清热解毒的药丸子也还不错,顺便再买了两根品相还不错的五十年的人参。 之前收那些贺礼什么的,里头也不乏有人参和灵芝之类的药材,可这种东西不嫌多,张秀兰也是听窦嬷嬷说起的,京里有底蕴的人家几乎都会备的有人参等药材在库房,可以送礼,但有个什么突发病情的,可是很需要人参救命的。 他们忠毅伯府现在也是跻身京城勋贵里头了,常备着人参是也行的,跟个风嘛。 要是有百年人参什么的,这样的收藏起来,遇事那可是送厚礼的最佳选择了。 当然,千年人参更好,不过这玩意可遇不可求的,稀得很。 母女俩出了同济堂,坐上马车离开,难得母女俩出来一趟,所以两人不打算这就回府去,想着一起去逛一逛,赶在午饭前再回去。 刚挺到同济堂门前的一辆马车,半掀了帘子下车来的昌远侯世子夫人正好就看见母女俩上了马车离去,再看看同济堂的招牌,不由眉头微挑。 “娘,你看什么呢?”荣淑娴随后下车来,见娘亲站着不动,不由好奇问道。 昌远侯世子夫人摇摇头,带着女儿往同济堂去。 她今儿是带女儿来看病的,女儿每个月来葵水那几日都难受得慌,实在是受不住,还是来看看大夫开点药根治了才妥当。 满京城就秦老大夫妇人方面的医术最精了,要不也不会被誉为妇科圣手,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秦老大夫从不出诊,只在同济堂坐诊,刮风下雨,日日都不会缺席,想看病,都得来同济堂。 好在同济堂注意隐私,妇人看病都是在楼上,还是单独的诊室,秦老大夫医德好,同济堂口风也紧,不管什么病,都不会从这里泄露出去,也叫人能放心的前来看病。 便是被人看见来了同济堂,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病来看的。 所以,忠毅伯夫人和嘉成县主是来看什么病?谁看病呢? 昌远侯世子夫人很是好奇,刚瞧着,跟着的丫鬟手上好像还提了不少药,这病症想来是很厉害? 寻常时候,她倒也不关心的,但这不是对嘉成县主有那个心思吗,那么这事就必须要好好弄清楚的—— 那嘉成县主十八了还不嫁人,莫不然是身体有什么隐疾没治妥? 排队候诊的功夫,昌远侯忍不住,让贴身嬷嬷去寻柜台上的药童打听去了。 她知道同济堂口风很严,但花点银子,也没有撬不开的嘴。 为此,可是咬牙拨了银子给嬷嬷去打点的。 但结果是同济堂的医德真是很好,小小药童也是视银子如粪土,口风紧得很呢,怎么都撬不开。 昌远侯世子夫人很是不甘心,不弄清楚这事,还真是猫抓痒痒的事难以忍耐。 女儿的病症不好根治,只能缓解,开了几副药先吃起来看看。 等回了侯府,昌远侯世子夫人便忍不住找了儿子来。 “岩儿,我记得你同那程三公子有两分交情?” 荣宪岩:“是有点交情,母亲好好的说起他怎么了?” “有交情就好,母亲有件事需得你帮忙,你这就去请他出来吃个饭喝喝酒.” 她记得同济堂的东家正是这程三公子的舅舅。 走程三公子的路子,或许能拿到忠毅伯夫人和嘉成县主今儿看诊的脉案—— 第四百八十一话:帮个忙 三月春雨绵绵下,徐茵茵母女俩刚逛到一家金楼,天就翻了脸,乌云翻腾,碎雨点就落了下来,而后连绵成线,雨帘子一道接着一道。 于是,母女俩不得不在金楼里避雨,顺便慢慢看起金饰来,反正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那就慢慢挑呗。 买金银首饰那也跟置办产业一样一样的,置办在手,啥时候手头紧了,也是能当了换银子的,再说了,首饰匣子里没几件金首饰压箱底那怎么行。 张秀兰上辈子就置齐了金五件,金手镯,金耳环,金项链,金戒指,金脚链,当年结婚的时候穷,啥也没有,就摆了个酒,后头有钱了,徐春山就一样没少的给她买了,那手镯粗得很,张秀兰很喜欢,一直带着呢。 当时穿过来那会儿,还遗憾咋金手镯没跟着一起穿来,若不然,就那重量,多少也能换几十两银子的,她们家要是没发起来,靠这几十两银子,也能做点小本生意过活起来了。 趁着这会儿这金楼的首饰看着都不错,张秀兰便想着挑几样称心的。 专门卖金首饰的金楼,那金首饰可是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就这做工精细的,可不是后世能比的,这可都是纯手艺打造出来的。 张秀兰挑了半天,感觉哪个都不错,最终在两个镯子之间纠结了好一番,也拿不定主意。 徐茵茵就笑:“那就都买!”登丰楼上个月的收益昨儿刚刚给她送来,她现在壕得很,就是把这桌上摆出来的金镯子都给买下也没一点问题,只凭喜欢。 当然都买是不至于的,这么多金镯子,哪里戴得过来,花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但两个中意的镯子都买下,还是不用多想的。 张秀兰顿即笑起来,“成!”闺女孝敬,她高兴! 在京城这地界上做生意的,那都是极有眼色的,特别又是这么大的金楼,那更是, 掌柜的自母女俩进来,就眼尖的认出了两人的身份,当下就是亲自上来招待的。 这会儿见母女俩大手一挥,连买了十几件金饰,还都是贵重的那一挂的,登时也是乐呵的不行,忙带着伙计好好的包装起来。 “嗯,都送忠毅伯府去。”徐茵茵刷过的不少,里头有钱有身份的,出门买东西都是这样的,送货上门,拿着账单找管家结银子!这才有排面呢。 出门逛街,哪能自己大包小包的往家提呢。 “好嘞!”掌柜的忙笑呵呵应下。 这会儿雨还没停,虽是小雨,那冒雨往家赶那也是不能够的。 时间已经是快近午时了,正好金楼隔壁的隔壁就是一家叫玉堂春的酒楼。 于是,母女俩便决定不回府吃饭了,干脆就上那儿吃吧。 这京城大小酒楼数不胜数,管它是哪家呢,尝尝不同的口味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就隔壁的隔壁也是一段距离,这且不像后世那样商铺是全然连在一起,走店檐下便能避着雨的通过去,这一幢楼阁是隔开来的,中间还有巷子胡同什么的呢。 当下还是撑伞上了马车,马车朝前,行了五百米不到的距离就到了。 张秀兰徐茵茵各带了一个丫鬟,细辛和春画,徐茵茵给了车夫银钱,让他自去解决中午饭,便即带着细辛和春画进了酒楼去。 有伙计迎上来,极有眼色的将一行往楼上包厢领。 行至楼上一间包厢,伙计推了门,徐茵茵正要踏进去。 “姑娘!” 只听得旁边一声喊,徐茵茵下意识的扭头,便看见一行人刚从楼梯口上来,正则往这边来。 打头的是两位公子哥儿,后头跟着的是随从小厮。 其中那名公子哥儿有些眼熟,不正是那荣宪岩嘛。 她戴着幕篱又不是哪日的衣裳,这人还认得出来? 余光瞥见细辛,徐茵茵恍然。 就是她这转头的空隙,人已经行至了跟前。 荣宪岩一副正人君子模样,谦逊有礼道:“姑娘,上次多有得罪,在下还没能好好赔罪呢,不想如此有缘,今儿竟又碰上了姑娘——” 徐茵茵扭头,抬脚,进门,细辛和春画随后跟进,关门,一气呵成。 吃了个闭门羹,荣宪岩面色却无异,随即同领他们上来的伙计道:“这包厢今儿的消费算在本公子账上。” 没落的侯府公子那也是侯府公子呢,伙计赶忙应是,继续领着他们往前头的包厢去。 随荣宪岩一起的那身着枣色衣袍的程三公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端得是风流倜傥,“荣兄这是?” 他语气打趣,“这应该不是倚红楼或者春水阁的哪个姑娘吧?荣中看中了,可别乱来呀。” 说话间进了包厢,荣宪岩请人落座,这才道:“程兄可别胡说,要被人听见了,那可不妙了。” 程三公子顿即正色,“那是谁家府上的姑娘?” “那可是嘉成县主。”包厢没旁人在,荣宪岩说话也不用顾及,毕竟,在嘉成县主那边,他应该是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无意冲撞而已,可不能崩了。 程三公子一听那就是嘉成县主,也是一凛,程家虽说是官宦人家,但他爹只是五品小官,在京城这遍地都是勋贵的地界上,什么也不是。 嘉成县主的名号,他也是如雷贯耳的,现下京城里谁不知道? “荣兄跟嘉成县主认识?”不过看着嘉成县主那样,显然是没把荣兄当回事的。 荣宪岩今儿有事要请程三公子帮忙,两人又是狐朋狗友以往没少一起吃喝玩乐的,这种事,也用避了他,但他也没有全说实话,一半一半罢了。 —— 程三公子却是一惊,“荣兄心悦嘉成县主?”花花公子也要收心回头是岸了不成? 荣宪岩装得一脸深情,“一见钟情这种事也不稀奇不是?” 程三公子顿即拍了拍他的肩,“那荣兄还得努力啊,我就先预祝你达成所愿抱得佳人归了。” “借程兄吉言。”荣宪岩笑道:“不过,现在有一件事,小弟还真要烦请程兄帮个忙才是——” 徐茵茵可不知道那边包厢里的对话,正乐滋滋的吃着一道油焖春笋呢。 眼下的春笋鲜嫩至极,这家酒楼这道油焖春笋又做得极是地道,很合徐茵茵的胃口,光就着这道菜,她就能炫两碗饭的。 母女俩又不喝酒,主打的就是吃饭,是以,也就两刻钟,饭便吃妥了。 这会儿,外头的雨也已然停了,地面湿漉漉的,但行人却依旧不少。 下楼结账,那掌柜的却笑称他们这桌的账有人结了。 徐茵茵立马想到了那荣现眼,心情立马不好了。 “已经结了?人呢,走了吗?” 掌柜的可不知道内情,只想着给那位侯府公子也卖个好,当即说来。 得知人还在楼上吃着呢,结账什么的,就不存在了,顶多是说了一声一起算账吧。 徐茵茵顿时松了一口气,麻溜的直接结了账。 被人请客这种事,有时候也是挺膈应的。 自己结账,徐茵茵的心情瞬间又好了起来。 第四百八十二话:车马很慢书信很远 张秀兰不知之前的事情,刚才也没有多问,这会儿却不得不问了,“茵茵,刚才那公子是谁啊?” “不重要。”徐茵茵压根都不想提那人的名字。 张秀兰却觉得这人太不知分寸了。 上辈子,闺女的追求者也有,还有个追求火热的,见天的往店里来跟她们两口子献殷勤的呢。 这是开放的现代,这般追求没什么问题。 但如今是重规矩的古代,但凡是知分寸的,也不会这样做的,先才那样贸贸然挤上来打招呼说话就够无礼了。 “我瞧着这人有些没规矩,还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呢,往后你碰见了,都离得远远的才好,可别跟他单独待在一起——” 徐茵茵自然是应好,她也没打算搭理对方。 母女俩回了家,徐老头他们正在花厅里说得热闹,见得母女俩回来,徐老头赶紧招手让徐茵茵过去,将手里的信递给徐茵茵,笑道:“三郎的信!县试放榜了,他遗憾没中!” 徐茵茵:呃没中,爷爷高兴个啥劲? 不过三哥不中也是在她预料之中的,毕竟,正儿八经接触四书五经也才一年时间,这本就是去历练历练的,真能榜上有名,那可是比方从云还厉害的天才了。 “没中.你们这是笑啥?”张秀兰坐到徐春山身边,不解嘀咕道。 一旁的徐老太赶紧道:“我们也没想三郎能中!高兴是高兴他亲事有着落啦!” 徐茵茵也正好看到这事,徐三郎在信上说,苏童生想要把闺女嫁给他。 徐三郎最早是去苏童生的学堂跟苏童生学算术的,后头这吴先生也是苏童生给介绍的,虽在念着书,但徐三郎每天下了学也要继续去跟苏童生学上一个时辰的算术,一来二去的,早就是很熟的了。 苏童生的小女儿今年十五,该说亲了,他也是一早就相中了徐三郎,只是先前女儿没及笄,他就没提这事,眼下徐三郎也快十八了,他怕徐家给徐三郎定亲,这才坐不住赶紧跟徐三郎提了这事,之所以没直接请媒人,就是双方有个缓和的余地,先问过徐三郎的意思,要是他有意,便派人来提亲,要是无意,那就打住,当没这回事。 徐三郎常去苏家,跟苏童生的小女儿也是见过的,他心里头,自然是愿意的。 儿子十八了,马氏早就操心他的亲事的,一听这事,也是大喜,很是乐意的。 只是徐老头他们都不在,这不,便让徐三郎写信来告知这事,若是家里大家都觉得没问题,她便张罗请媒人提亲的事。 “那苏家小闺女我见过两回,小小的一张圆脸,笑起来还有梨涡,极是讨人喜欢的,三郎能娶她当媳妇,我一百个高兴呐!”徐老太笑眯眯的表了态。 三郎年岁已经大了,亲事该定下了,这事既合适,自然不要错过。 徐茵茵也没有意见,三哥自己中意就成,苏家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家,可结亲。 徐老头登即便让她回信,叫马氏将这事张罗起来,让徐春林和周氏帮把手,把这亲事定下来,等中秋节他们回去了,到时候两家一起吃个饭,再正式谈婚期。 这事这么一来,眼下几个孙子孙女,就剩最小的六郎了,不过六郎还小,今年才十五呢,读着书呢,且还不用急的。 徐茵茵写了回信,跟送信来一样,托邬管事的车队捎回去。 回了汀兰院,玲珑就递上来一封信,原来她今儿也有信收。 徐茵茵上了软榻靠着,一边拆了信来。 信自然是方从云写的,算算日子,怕是她走了也没几天,方从云就写信送来了。 信有两张,一张写满了的,都是些近况,第二张却很短,只表两行,但就这两行,字里行间,都挂着相思。 徐茵茵看得会心一笑,这要是有手机能联络,高低一个小时便能你来我回出上百条消息的。 可惜没有,便只能靠写信,你来我回,时间冗长。 也幸好没有,消息多了,往回看都要翻半天,这就短短一张信纸两句话,一目了然,更觉深刻。 她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这两句相思言,又将前面那张细细看了一遍,这才下了软榻,到桌案前去拿了白纸,拿出炭笔,开始落笔回信。 这炭笔是她专门改良过的,笔尖磨得细,很是好写,也不会脏了手,她用起来就跟签字笔差不多的感觉。 这可比毛笔写来快,没收住,等回过神来,她已经写了满满一页,都是些进京以来的日常事儿。 说是信,这更像是家书了,述说近况的家书。 一页纸写完,徐茵茵放了笔,顿了顿,突然笑了起来。 她不由得想到了前世很喜欢的一句话。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想了想,再抽了一张纸来,将这句话给写上去,只把从前二字改成了有人说。 心道:你会写情诗我不会,这情话嘛,嘿嘿,还是能拿捏的。 将信封装,让玲珑送出去,赶在先前那封一起,托车队捎回去。 车队的行程从不拖沓,不过几日水程,青州城弘庐书院的方从云就收到了回信。 彼时,他正参加完一个诗会回到书院,收到了徐茵茵的回信,心中雀跃。 八月乡试近在迟尺,他捉紧时间学习的同时,也少不了出门参加一些诗会和文人学子的文会,闭门读书是好,但出去与人走动结交一番,也能有不同的心得体会。 当然,他参加的都是好好筛选过的,正儿八经的文会。 这会儿得了信,方从云脚步一转,也没急着回斋舍,而是往向来人少很是清净的松客亭去。 到了松客亭,此间没有旁人在,他在石凳上坐下,动手小心的拆了信,见有两张信,眉间不由就染了笑意。 但一看第二张只有一句话,一愣,却更是笑了,先回到第一张信上,认真的逐字看起来。 徐茵茵一笔带过的每件事却又很细致,一张信看完,方从云已然知道她去京城都做了些什么事。 知道作坊已经有条不紊的开了工,铺子也陆续开张起来,他心里也很为徐茵茵高兴。 再看第二张信,方从云一顿。 有人说,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他忍不住弯了嘴角,却深以为然,车马的确很慢,书信也要送很远很远—— 他迫不及待的想着乡试快快来,待乡试之后,他便能进京去,离她不远,一封信至少来回不用这么久。 等明年春闱一过,到时候,他便能在她近旁,写封信,抬手就能递到她手里。 嘿,不过那时也用不着写信了,他们每天同床共枕同进同出,想说什么对方都能立马听到。 方从云仔细的将信收回信封里,贴身放起来,抬眼,便看见亭外树上的一只鸟飞离枝头,冲上了天际,然后飞向了远方。 乡试,春闱—— 茵茵,等我。 第四百八十三话:踏春宴 三月二十,吏部尚书府二少夫人举办的踏春宴几乎邀请了大半个京城的官宦人家。 这踏春宴,马家每年都要办,也作为给女眷历练,所有每年负责操办的人都不一样,像去年,是马大少夫人,今年,便是马二少夫人了。 京里头很时兴打马球,所以,马家每年的踏春宴都会打马球。 而今年,马二少夫人办得更是热闹,不像往年一样只是小小的玩一场,今年是打算举办一场马球大会,还有很厉害的彩头呢。 这可热闹。 马家的马场便小了些,是以,马家今年的踏春宴就办在了琼芳园。 琼芳园是京里头有名的富贵闲人万员外的私人园子,是万家祖上传下来的,万家在三代之前也是公侯府邸,不过一代不如一代,降了爵,到万员外的爹这代,他是个会做生意的,倒是将家底给铺了出来。 万员外便花钱捐了个员外郎,手里财富积攒,过得也是逍遥自在。 这祖上传下来的琼芳园,他也是有头脑的,便常拿出来租给京里头的官宦人家办宴会。 有些清贵人家,一大家子住着,想办个大点的宴会,施展不开,或是宅子不显,没什么好景儿,这不,就愿意花银子租琼芳园来办宴会。 这琼芳园占地不少,里头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九转曲廊,风景极美,不管你办什么赏梅宴赏花宴赏荷宴的,它都很能应景,且还有一个很大的跑马场。 徐家收到了两张帖子,一张是下给忠毅伯府的,一张则是专门下给嘉成县主的。 下给忠毅伯府这张,徐春山和张秀兰能去,徐老头和徐老太想去也都能去,包括带上方徐氏婆媳一起去看看热闹,也是没问题的。 但徐老头他们对满庭春的说书正上头着呢,是每日都要去坐坐的,再加之这尚书府办宴,那么些人,他们去了也怕不自在,还不如自己舒坦的听书呢。 徐茵茵倒也不强求,这赴宴就是跟人家说说笑笑吃吃喝喝,还要应付人,累得慌。 徐春山和张秀兰都想不去的,但他们不能不去。 这可是吏部尚书府的宴会,亲自下了帖子来,要是不去,这多不好。 就当是去吃喝看球了。 是以,一大早,一家三口就带着下人出了门,两辆马车往琼芳园去。 琼芳园在京郊,由东直门出去正当好,这一路过去,就花了一个时辰。 等到琼芳园,徐茵茵只觉得吃的那点早饭都消化的差不多了,嘴巴吵得慌,又想吃点什么了。 马二少爷和马二夫人夫妇俩亲自在门口迎客,见得徐茵茵一家三口到了,自是热情相待,随即,徐春山便被马二少爷引着往男客所在的崧墨轩去, 马二少夫人则领着徐茵茵母女俩去女眷所在的辉月阁。 徐春山如今是京城炙手可热的忠毅伯,舍身救驾,惹皇上赞赏不已,谁敢不长眼的跟他过不去? 徐茵茵也不担心他会在男客那边出什么事。 至于她们这边,到了辉月阁,里头已经有好些人了,大理寺夫人,户部尚书夫人,温氏,大理寺少卿夫人,多都是徐茵茵的熟人了。 当下相互见礼打招呼,落了座,也是一片其乐融融。 徐茵茵不往贵女中间去,就陪着她娘在一群贵妇里说话摆闲,也游刃有余,更觉自在。 吃了两块点心,喝了些蜜水,说起这个,就不得不说这办宴的马二少夫人很是妥帖了,有之前的庶人朱晸府上的赏梅宴一事,知道她不喝茶,所以这厢是特意让丫鬟给她准备的蜜水,如此有心,也是让人很有好感的。 点心吃着,茶水喝着,不多时,客人差不多都来齐了,马二少夫人便爽朗的笑着进来,请大家移步马场,观马球大赛。 当然,若有不爱看马球的,也可继续在这辉月阁里喝茶聊天,马家也会有人陪着。 但春日风和日丽,不冷不热,正是适合户外活动,出去吹吹风见见阳光,可比待在这阁里有趣。 是以,大家都是要往马场去的。 大马场就在两墙之隔,没走多会儿便到了,马场一边早已布置妥当,搭出了一个个的看棚,里头酒水点心瓜果,样样俱全。 看棚也是精心分配的,谁跟谁交好的安排在一起,自然不会出现不睦的待在一起坏了气氛的。 徐茵茵和张秀兰便是跟温氏母女坐了一个看棚,四把椅子围着坐了,看棚纱幔轻扬,视线却不受阻挡,可以很好的看到场中的情况。 此刻场中,马球比赛正在预热中,参赛的自然是受邀前来的客人们,想上场参加的,都能参加,男子一组比,女子跟女子比,彩头都是不一样的。 徐茵茵看着已然换了一身骑装的郑素月,忍不住道:“素月报好名了?” 郑素月点头,“报了,我跟平乡县主一队,第四场才到我们呢。” 她说着,遥遥给徐茵茵指那边跟她戴了一样颜色的毡帽的小姑娘,“喏,那就是平乡县主。” 徐茵茵看过去,见是跟郑素月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不由笑了,估计是安排妥当的,女子跟女子比,也分了年纪的。 很快,第一组的比赛就开始了,这场比赛,彩头是一把弓,听说是赫赫战功的靖远侯老侯爷年轻时用过的弓。 这些个年轻儿郎们,好武的,自然是不想错过这么一把好弓。 比赛一开始,那场面可是激烈得很。 张秀兰看不懂马球,如同上辈子也看不懂篮球足球是一样的,她也不爱看,还不如看唱戏看歌舞呢。 她打了个哈欠,捏了块点心慢慢吃着。 徐茵茵倒是看得有劲,可惜不会骑马,不然也上去玩玩,体验体验了,反正只要脸皮厚,谁能笑话她打的不好? 她想着要不学学骑马?这春日微风不燥正正好,在草地上策马奔腾,那滋味肯定挺爽。 扭头见她娘无聊的打哈欠,徐茵茵忍不住笑了笑,眺望到好些人出了看棚,往那边溜达,看样子是去逛园子去了,不由就道:“我们去逛逛园子,这么干坐着,也是没劲,等素月上场了,我们再回来给你加油。” 温氏逛过两回这琼芳园的,知道徐茵茵她们还没逛过,便点头道:“我同你们一起去逛。” “那素月呢?”徐茵茵侧头问。 郑素月道:“你们去吧,我找平乡县主说话去,待会儿可记得回来看我打球啊。” “好。”徐茵茵笑应了,当下,同温氏和张秀兰一起起了身,出了看棚,往那边的园子去。 第四百八十四话:不认识(两章合一) 琼芳园不愧是出了名的风景好,园子里布局精巧,还有一大片的花圃,各种不知名的花开得正是烂漫,美得人眼花缭乱,生怕错过了哪一美。 悠闲逛着园子,一边说闲着趣事,微风轻轻拂过,这感觉,还真是惬意难得。 一座九转曲廊连着亭子架在一汪极大的荷花池上,荷叶圆圆,连成一片,一眼望去,全是绿油油的景,跟湛蓝的天空相互辉映,乍一看,还真有些晃眼睛。 这亭廊且长,直通到底且费了好一番功夫,等再返回来,时间也是不早了,估摸着第四场比赛也该开始了,几人连忙往马场那面去。 走至离马场不远,张秀兰突然想如厕,徐茵茵便让温氏先走一步,她陪着一起去恭房。 马家的丫鬟下人遍布整个琼芳园,随时为客人服务,知道她们要去恭房,便有一个小丫鬟上前来领她们前去,以免不识路辗转耽搁。 徐茵茵不怎么想上厕所,所以便在恭房外头不远的一棵合欢树下等。 这里就是恭房过来的必经之路,有三两起人路过,跟徐茵茵打了招呼,另一边的小路上,却阔步行来一名男子,他步伐极快,后头跟着的小厮差点都跟不上。 “姑娘!” 徐茵茵: 这也太巧了点,她想转身往恭房去,却也是来不及,因为人跟火箭炮似的,已经冲至了身前两步远,像是生怕她走掉似的,隔几步就出声喊了。 谁是你家姑娘! 细辛一个错步,麻溜的就挡在了自家姑娘身前,她身量比徐茵茵高不少,也宽不少,小巧纤细的徐茵茵严严实实的被她挡在身后,荣宪岩不歪着身子探着头,压根就看不见。 当然,他也不可能歪着身子探着头的来看,这也太失礼了不是? 他心下十分着恼这长得跟男子似的丫鬟,心想嘉成县主怎么会把这样的丫鬟带出带进的,果然是乡下来的,有些方面还是上不得台面。 但面上却不显,装模作样什么的,他最会了。 “姑娘!好巧啊!你也来参加马家的踏春宴?不知姑娘是哪家的姑娘,今儿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在下还不知道姑娘芳姓大名呢。” 他看不到徐茵茵,就透过细辛,望着前面的虚空,一脸真诚实意,他自信他顶着这张俊郎的脸,和别人常夸十分入耳磁性的声音,不愁迷不到这乡下出身的嘉成县主。 徐茵茵:呵呵,他要是不知道她是谁,她把名字倒着念。 这人三番五次的阴魂不散呐,也真是烦。 徐茵茵本不想理会的,但一次躲二次躲,别人还不知道怎么以为呢。 “你又是谁?” 听着徐茵茵终于搭理他了,虽然声音冷冰冰,但不妨碍荣宪岩心情激动起来,“在下荣宪岩,乃昌远侯府大公子,敢问姑娘芳名?” “哦,不认识。” 荣宪岩噎住,怎么会不认识,昌远侯府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再说了,嘉成县主之前还跟昌远侯府有过那么一出呢怎么会不认识。 这嘉成县主性子也太冷清了些,没趣儿。 荣宪岩如是想着,面上却笑呵呵的,“此前并无往来,姑娘不认识也是情理之中,想来今日之后,姑娘便认识在下了,上次在满庭芳多有冒犯,在下这些日子一直记挂这事呢,不想今儿又有机会遇见,在下跟姑娘还真是极有缘分呐。” “住口!什么满庭芳?”细辛猛地喝出一声,“谁跟你这登徒子有缘分,岂敢毁我家姑娘清誉!” 荣宪岩被猛然一声喝来,吓了一跳,微微拧眉,但很快展开,继续笑道:“姑娘忘了,几日前的下午,在满庭芳,在下不小心撞了姑娘,多有失礼之处,还请姑娘海涵呐。” 这会间,张秀兰还没出来,但有从恭房过来的人看见这一幕,都不由得好奇。 荣宪岩巴不得被人围观,因此,声量还微提了点。 有人认出戴着幕篱的姑娘是嘉成县主,再看跟她说话的男子正是昌远侯府大公子,又听得什么满庭芳的,都更是好奇不已。 嘉成县主跟昌远侯府大公子——这是什么个情况啊? 徐茵茵余光瞥见有好几个人正往这边过来,见荣宪岩又突然提了声量,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不由也提了声音。 道:“原来那日撞伤我丫鬟的无礼之人便是你?可真是冤家路窄,你还敢自己找上门来,也正好,现下你便跟我的丫鬟好好的道个歉吧!” 荣宪岩顿时一愣,虽说他那日的确没撞到嘉成县主撞到了她的丫鬟,但他可没把丫鬟放在眼里,只当撞的就是嘉成县主了,现在要他跟一个低贱的丫鬟道歉?怎么可能! “怎么?荣大公子不是请我海涵吗?连赔礼道歉都不肯,叫我如何海涵?”见他没立马应声,徐茵茵继续道。 “嘉成县主?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好巧不巧,大理寺卿石夫人正要去恭房,经过此处,看见徐茵茵,不由上前来关心。 徐茵茵正愁要是有人接个哏就好了,这便有了,当下同石夫人颔首见礼,随即道:“是这样的,几日前我带家中祖母在满庭芳听评书,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人毛毛躁躁的撞到了我的丫鬟,我这丫鬟后头回去才发现,被撞的地方可是紫了好大一块呢。 我这丫鬟陪在我身边好几年了,素来得我心,得知她被撞伤,我这心里,对那莽撞的无礼之人可好生着恼的,没曾想,今儿在此,这位昌远侯府的荣大公子无礼的拦堵上来,竟提起那日的事,我这才知道,原来撞伤我丫鬟的,就是他呢! 石夫人有所不知,这无礼之人果真是无礼至极,不知男女有别,竟是一上来就问姑娘芳名家门何处,还真是不懂礼数没有规矩,我一听原来是昌远侯府的大公子,不免恍然,原来如此,难怪,难怪呢!” 说话间,又有几位夫人贵女见嘉成县主在此处便靠了上来,听着徐茵茵这番话,顿即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是这般事情。 换做别人,她们怕是还得思量几分,但对方是荣大公子,这就完全不用怀疑了,谁不知道荣大公子那点子名声? 这人本就是个花花公子,常常流连烟花场所,还文不成武不就,整个就是个纨绔公子,没有礼数规矩,也是正常。 这几位夫人都是跟昌远侯府没甚交情的,再加之也都不喜这荣大公子做派名声,不由纷纷附和起来,正好也巴结嘉成县主呢。 石夫人则更是直言道:“荣大公子为何会来这边?男子净手的恭房可不在这边。” 荣宪岩再是会装模作样,这会儿脸色也是有些挂不住的不好看的,他本以为凭一副好相貌能迷倒嘉成县主,从而获得嘉成县主的芳心,也不说多的,只要被人看见嘉成县主同他相谈甚欢,那么,此事就大有可运作的。 加俱了这名声,就是嘉成县主不嫁给他,那也要嫁给他,难不成,还出家当姑子去? 可他没想到,这嘉成县主竟然一点都不好糊弄,性子这般冷清,不禁不买他这好相貌的账不说,还如此咄咄逼人,竟将那日的事给往重了说,说他没有规矩不懂礼数—— 荣宪岩心里气得不行,但也不能就这样甩手就走,那名声不是更糟了嘛。 当下忍住,装道:“原来姑娘便是嘉成县主,实在是失敬失敬,那日确实是在下失礼,无意撞到了嘉成县主的丫鬟,这厢便给嘉成县主赔礼了,还请嘉成县主海涵,刚才多有冒犯,也是想跟嘉成县主解释清楚那日的无意冲撞而已。” 他装,徐茵茵也会端,“原来如此,看在荣大公子诚心道歉的份上,本县主便替我的丫鬟原谅你的失礼了,不过荣大公子下回可万不要再如此失礼的堵人家的路了,若是哪回被当做登徒浪荡子给教训了,那可是有苦说不出了。” 荣宪岩不由咬紧了后槽牙,嘉成县主!哼,走着瞧! 徐茵茵可不管他什么心情,这么多人听着呢,话都说不开了,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她就不怕别人拿这事说道什么了,免得这人放出什么流言去坏她的名声。 这厢说清楚了,这人要是还敢往前凑,那她可要请柳姑娘好好招呼他了,到时候就给他个屡次三番冒犯县主的罪名,看他怎么挨了毒打还得装孙子呢! 荣宪岩看似潇洒实则快气疯了的走了,徐茵茵转身同石夫人等人笑盈盈的道谢。 石夫人为代表开口道:“嘉成县主这是作甚?” 徐茵茵笑道:“若不是诸位夫人仗义执言,那荣大公子还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冒犯的话呢,我到底是姑娘家,听得不惯。” 石夫人便道:“那荣大公子的名声在京里头也是出了名的了,嘉成县主往后再遇他来冒犯,可不用跟他客气,只管喝骂斥责便是,跟这种花花公子,没甚好说的。” 徐茵茵笑眯眯的应下,表示受教了,她还真不知道这位荣大公子是这样的人呢。 说话间,蹲了一个大号的张秀兰也终于出来了,见这么多人围着自家闺女说着,也不由为闺女自豪,她家闺女就是这么会说话,多会讨长辈喜欢呀。 上辈子每逢年节见亲朋,闺女也准是能把亲朋长辈逗得满堂大笑的呢。 徐茵茵没跟张秀兰说刚才的事,两厢汇合,赶紧的往马场赶,就怕赶不上。 等回到马场,果不其然,第四场已经上场了。 张秀兰忙跟温氏抱了个歉意,也不知是早上吃多了小笼包还是怎么的,她肚子不舒服,耽搁了时间。 温氏并不放在心上,笑道:“也才刚刚上场呢。” 当下,几人都朝场上望去,关注起比赛来。 这一场比赛共有五组,都是跟郑素月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都骑着温顺的小母马,赛况也不如之前的几场激烈,说是比赛,倒更像是小姑娘们一起玩乐。 这场比赛的彩头则是兖国公老夫人拿出的一串珍珠玛瑙手串,倒也是挺衬小姑娘的。 眼见着郑素月就打进了一球,徐茵茵没忘记说好的要给她呐喊助威的,当下便情不自禁的拍手起来,而后手作喇叭状,朝场中大喊道:“好!素月好样的!” 场中的郑素月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徐姐姐给她助威呢,当下也是更来了劲,驾马往前冲。 徐茵茵也只喊了一声,见郑素月挥了球杆有了回应便没再喊了,毕竟,大家都认真看球呢,她要是一直咋咋呼呼的大呼小叫的,也不像样。 但就这一喊,那也是一喊惊起千层浪,毕竟,也没人这么喊过,大家都循声朝这边侧目而视,一见原来是嘉成县主,都不由得一愣,而后又收回了视线。 嘉成县主啊,也没什么好说的,到底出身低了些,性子跟世家的姑娘不同,也是情理之中。 关键的,她们也不好明晃晃的议论嘉成县主呢。 对面男客所在的看棚区,其中一间看棚里,荣宪岩听着这一喊便往对面望了去,离得远,又有纱幔飘扬着,看不清具体的人,但那抹碧青色的身影,他闭着眼睛都不会认错。 嘉成县主! 这口气不出,他痛快不了! 却听得身旁表弟兴致勃勃道:“那便是嘉成县主吧?果然是个趣人儿,听说那茶漫人间也有趣得紧,这才开张没多少时日呢,馨儿那是恨不得日日都想去,说里头的茶点都十分好吃,特别是游戏,还好玩得紧,听得我都想进去瞧瞧了,可惜,不招待男客。” 荣宪岩将手里端着的茶杯都捏紧了些许,“再是有趣,也不过是流民出身罢了。” 乔煊眉头一皱,“表哥慎言!” 荣宪岩不以为意,但到底没再说什么,他这个表弟跟姨父一样,惯来是正派作风,他俩本也玩不到一块去的。 “今儿这踏春宴倒也不过尔尔,表弟,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接着玩吧。” “表哥你这就走了?”乔煊一听,倒也没有多拦,这种宴会,表哥坐不住,他也能想到,估计是忙着上哪儿去消遣呢。 荣宪岩本就是跟乔煊一起来的,跟他说过了就是了,倒也没有往马家这办宴的主人跟前去,兀自带着小厮走了。 是以,也只乔煊知道他走了,旁人却是不清楚的。 这人让小厮做掩护,并没有离开琼芳园,而是往停放今日客人们的马车的马厩去了—— 第四百八十五话:来晚了 主子们赴宴,赶车的车夫却也不是一直守在马车上的,办宴的主人家也会给他们准备吃的喝的,提供一处屋子给他们歇脚。 这也是常事。 毕竟,若是冰天雪地的,主人去别家赴宴,车夫一直守在马车旁,那可要出人命了。 当然,办宴主人家也是会安排人照料这些车马的吃吃喝喝的。 今儿来的车马可是不少,安排照料的下人有十来个,这会儿该喂草料的喂草料的,喂水的喂水,还在忙活着呢。 小管事见得一位华服公子带着小厮过来,不认识此人,但知道是今儿的客人,也是立马出了屋子腆着笑脸迎上来,“公子有何吩咐?” 荣宪岩摆摆手道:“本公子有事要先走了,不用跟着,马车在哪本公子自己过去便是了。” 那小管事一听,连忙应了好,目送主仆俩往马厩里头去。 两人往里走了一段,目光一直在马厩里扫视着。 很快,小厮旺财指了一个方向小声道:“公子,瞧!马车在那呢!” 整个马厩里停着的马车,就那匹大白马最显眼,也不难找。 荣宪岩眼底闪过一丝异光,朝小厮打了个手势。 不多时,小管事只见一辆马车行了过来,赶车的小厮冲他道:“我家的车夫陈六呢,劳烦帮着叫他一声。” 小管事连忙应了,让人去马厩那边休息的屋子里喊人,很快,车夫陈六就小跑着过来了,跳上了马车接了小厮的马鞭赶车。 马车出了门,很快就消失不见,小管事回头,招呼下人仔细照料着这些车马,便继续回单独的屋子里去了。 —— 马场上,马球的比赛也进入了尾声,每一场,每个参赛人都是玩得不亦乐乎的,郑素月她们这组,没能拿到彩头,但她玩了这么一场,高兴的脸都是红扑扑的,彩头不重要,明年还想再接着玩这么一场呢! 马家在琼芳园里安排了午宴,当下马二少夫人笑盈盈的领着诸位女客往设宴的地方去。 马家的午宴很是用心,却竟是准备的曲水流觞宴,众女眷按着身份地位依次落座,一盘盘精致的菜肴便顺着流水缓缓的到达每一位女客面前,想吃哪一种,便拿起筷将哪一种夹到自己面前的餐具里便是。 徐茵茵上辈子在古装剧里看过这种宴席,这会儿自己身临其中,那感觉还真是不一样,不过,这顺着流水滑下来的菜肴,那不就跟后世的旋转小火锅和日料寿司店一样的嘛。 没想到这古人也是很先进的嘛,只不过这古色古香的氛围,大有不同呢。 菜肴精致,餐具配备的也是精致的汝窑,对着轩窗外的花团锦簇姹紫嫣红,流水潺潺,这一顿午宴,那可真是赏心悦目,宾客尽欢。 男客那边亦然,菜肴等都是一样的,只果酒换做了清酒,一场马球看下来,徐春山同好几个人相谈甚欢,这会儿宴上更是举杯推盏,喝尽了兴。 喝得满眼微醺的太仆寺卿柳大人拉着徐春山的手不放,嘴里酒气直喷,“忠毅伯啊!老弟!为兄真是同你相见恨晚呐!你说得那什么麻将,等下次沐休,我可不客气,要腆着脸上门来叨扰啊!” 他这话一说,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点头应声,“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到时忠毅伯可不要不欢迎啊!” “.” 徐春山呵呵笑着,“欢迎,欢迎!下次我做东,请诸位哥哥好好的喝个痛快!” 在别人的宴上丝毫不客气的就约上了下一场,这是嫌此厢还没能喝尽兴啊? 不过陪坐的马二少爷笑呵呵的,一点意见都没有,这几位都喝懵了,他是看出来了。 喝懵了的柳大人抓着徐春山的手不放,见几个人都跟他的话要瞎凑热闹,不由摆摆手,又拉紧了些,“老弟啊,我们脾性相投,当引为挚友啊,正好,我有一儿一女,咱们结个儿女亲家如何?” 有人忍不住打趣他道:“令公子倒是同嘉成县主年纪相仿,可嘉成县主已经定亲了呀!至于令爱,应该比忠毅伯的公子小好几岁吧!这亲家家如何做?” 说着,转头笑眯眯的看向徐春山,道:“忠毅伯,我闺女倒是同令公子年纪相仿,咱们莫不如结门儿女亲?” 柳大人听他这话,忍不住冲起了牛鼻孔,“凡事都要讲个先来后到,你边儿去!” “老弟啊,你闺女真定亲啦?”他眼巴巴的望着徐春山,醉态已显,但显然都没有扯白清徐春山的闺女是哪个,只一心想着要跟徐春山这一见如故的老弟弟做儿女亲家。 徐春山笑眯眯道:“真定亲啦!老哥哥你来晚了!” 柳大人确认了是真的,不由咕哝起来,“怎么就定亲了,你未来女婿是哪家的啊?我家小子已有秀才功名,眼下正在国子监读书,生得也是一表人才——” 果真是喝醉了,竟是抓着不放的要夸自己的儿子了,旁人见他这样,都不由摇头失笑,等这厮明儿醒酒,记起这些,还不知道老脸怎么红呢。 “那可是巧,我未来女婿眼下也是秀才,马上要赴八月的乡试博举人功名,才学勉强还行,应该没啥问题——也是遗憾,遗憾啊老哥。”徐春山半醉不醉的,但对自己那未来女婿也是一如既往的很满意的,哪怕是在半醉中。 柳大人听得是如此,也的确遗憾不已,只拉着徐春山的手嘀咕起别的来,儿女亲家不成,这挚友也还是能当的嘛! 倒是旁人听得徐春山说起未来女婿已有秀才功名,且今年还会参加乡试,不由都恭喜起他找了个如意女婿来—— 不过嘉成县主的夫婿嘛,想来也是不能差的。 午宴一直到未时许方结束,客人们都尽了兴,陆陆续续提出告辞。 徐茵茵母女跟徐春山汇了合,见他被季福搀扶着,满脸醉醺醺的,张秀兰就忍不住摇头,跟闺女咬耳朵道:“你爹这可是找到乐子了,到这儿来后,难见他喝得这么尽兴过。” 在上辈子,徐春山那可是个酒罐子,最好跟三五朋友一起喝酒吹牛的。 徐茵茵捂嘴偷笑,“还跟从前一样,酒品不错的,要是发酒疯,娘你可要头疼了。” 张秀兰摇头笑笑,让季福将人扶上马车,自己也跟了上去照顾,免得这人醉糊涂了摔在车里都不知道。 见爹娘都上了前一辆马车,徐茵茵才提了裙摆上了自己的大白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汇入了车流。 第四百八十六话:消失的他 客人陆陆续续的离开,马车一辆接一辆的行驶在道上,往城门的方向去。 一处林子里,掩在茂密之中停放着一辆马车,粗壮的树后,扒着一道身影,正一眨不眨的望着道上行过的马车。 在终于看到那辆大白马车行过之后,旺财抬手做了一个手势,车夫便赶了车过来,等旺财跳上去,随后往小路上追过去,不声不响的抢在了前头,先进了城门去。 进了城门后,马车拐进一处巷子等着,那里早有一辆马车等着在。 不多时,只见城门那处一辆又一辆的马车陆续驶进来,那大白马车也在其中—— 看见大白马车,旺财拍拍车夫,一抬手,车夫得了示意,便赶紧驶上前去,掐准时机,正好在前头一辆马车过了之后,插在了大白马车前头。 突然插队过来的马车不疾不徐的行在了前头,赶车的杜八一皱了皱眉,到底没做什么,这是京城,姑娘没少叮嘱,出门在外,谨慎为之,别招惹是非。 这队插就插吧,左右不是什么大事,犯不着一般见识。 但这马车,走的也忒慢了些。 眼见着前头老爷他们的马车都有一段距离了,这之间,又插进了一辆马车来,杜八一忍不住,也想超个车。 但就是这一超,前头的马车也不知是怎么的,突然冲了一下,正好撞到了前头的那辆马车,好巧不巧的,将那辆马车给撞倒了。 “哎哟娘诶!哎哟娘诶!”倒地的老爷哎哟连天的叫起来。 这么一出,引起不少过路人围观过来,这条本就不宽的路就堵上了。 杜八一探着脖子见最前头老爷他们的马车都只看得见一个车厢屁股了,不由回头跟车里请示道:“姑娘,老爷他们已经往前去了,咱们前头的马车出了点意外,把路堵了,咱们是等着,还是换一条道?” 这是刚进门的一条街道,也不是回兴安坊的必行之道,京城的路四通八达的,就这里,便有两条道可走的。 徐茵茵听着,便让杜八一换条道走吧。 杜八一得令,随即赶了车出了队伍,往右手边的路行去。 被人指着鼻子骂怎么赶车的旺财余光往后瞥着那大白马车换了道,不由暗叫一声:成了! 随后摸了银子赔给那叫嚣的人,这戏便麻溜的结束了。 道路通畅起来,马车往那个方向追上去,刚过了一条胡同,便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老人。 刚才是演戏,这会儿可是真的撞了人了,旺财怕耽搁了事儿,二话不说赶紧赔银子。 然后催着车夫紧赶慢赶的追上去,可到了莲屏巷时,却傻了眼,“什么?公子没来?” 开门的丫鬟也是莫名,“公子也没说今儿会来呀?翠姑娘先头还问我公子来没来呢,旺财,公子去哪儿了?他今儿到底来不来啊?待会儿翠姑娘再问,我好回话呀。” 旺财心里七上八下,按着公子之前交待的,他们赶车马车离开,让琼芳园的人“亲眼”看到公子的马车是离开了的,但实则公子已经偷偷藏在了嘉成县主的马车上。 等回程,他负责制造机会,让嘉成县主的马车跟前头忠毅伯的马车错开,迫使嘉成县主的马车拐道而行。 届时,公子会找准机会挟持了那嘉成县主,然后将其带来这处宅子。 可怎么没来?出什么事了? 他急得不行,哪里顾得上理会这丫鬟,摆摆手,让她等消息,别瞎跑,免得给公子招事,这处是公子新养的一个外室,位置隐秘,还没人知道的。 便连忙让车夫赶了车寻公子去了。 要上哪儿寻,当然是去忠毅伯府! 公子是藏在嘉成县主的马车上伺机行动的,这厢没音信,准是还在马车上没找着机会呢!怕是被带着回了忠毅伯府! 二人紧赶慢赶的追至兴安坊,只看得四门紧闭的忠毅伯府,想来马车已经进去了。 凭他们二人,总不能闯进去找人,也没哪个能耐偷偷潜进去,只能盼着公子找到机会自己出来了,公子比他们能耐,好歹是会点防身功夫,找棵大树翻这点墙应该是没问题的。 旺财急得嘴巴都撩了火泡,也只能咬牙忍着。 窝在小巷子里一等就是夜幕降临,可也没等到公子自己摸出来。 “这下怎么办?公子到底在哪里啊?”车夫只觉得后背一凉,弄丢了公子,这要是回府去,夫人不得将他俩剥皮抽筋啊! 旺财比他更知道厉害,摸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再看了眼忠毅伯府,一跺脚,“我回去报信,你继续在这里盯着!” 他们两只小虾米,这事瞒不住,只有回去禀告,让夫人想办法吧! 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万一公子中途改变主意了,自己偷偷的就离开了先回家去了呢? 车夫巴不得,能不回去面对夫人的怒火就不回去吧,尽管又饿又累,他也连忙点头,催促旺财回去,他盯着。 当下旺财便赶了马车麻溜的离开了。 一路赶着马车回到昌远侯府,旺财的嗓子眼都要冲出口了,却见门房迎上来,“公子回来了!夫人命人来瞧过两趟了,今儿家宴,等公子开宴呢。” 完了! 旺财只觉脖子冷嗖嗖的,像是脑袋分了家,连忙跳下马车,闷头往府里冲,留下一见面莫名的门房,以为公子还在车里,便掀了车帘笑脸相迎,可久等没动静,抬眼一看,车里空空如也,哪有公子的身影? “你说什么?岩儿不见了?”大花厅里,昌远侯世子夫人的声音惊起一室浪涛。 上首的昌远侯老夫人听得分明,亦是身形一晃,连忙由丫鬟扶着站了起来,“什么?谁?我宝贝大孙子怎么了?” 昌远侯世子立马沉了脸,怒瞪着额头贴地跪着的旺财,“发生什么事了?你这刁奴还不快快仔细说来!” 这么多人呢,怎么说? 旺财身体颤颤,结结巴巴道:“还还请请世子和和夫人.移.移步” “行了!”昌远侯世子夫人见儿子的贴身小厮如此情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想来是出了很大的事,想到儿子以往做的那些事,也是眼皮直跳,赶紧让旺财随他出了花厅,往无人的东梢间去说话。 昌远侯世子安抚好老夫人,随即也跟了出去,留下厅中侯府众人,心思各异,都好奇大公子到底出什么事了,别惹出了什么乱子,连累了侯府啊! 荣二夫人捏紧了帕子,不着痕迹的给身后的一个丫鬟使了一个眼色,那丫鬟便不动声色的退了出去,众人心思都不在这上头,也没人发现。 第四百八十七话:出什么事了 进了东梢间,昌远侯世子夫人立马沉了脸,看着旺财道:“说吧,岩儿今儿不是去琼芳园赴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快一五一十说来,若有隐瞒,仔细你的皮!” 以往旺财听命公子的,确实对夫人多有隐瞒,但这厢事大了,他哪里敢瞒着? 忙竹筒倒豆子将今儿发生的事一样不落的全都倒了出来,一点都没敢隐瞒。 昌远侯世子和昌远侯世子夫人听得脸色变幻无穷,差点没腿软跌倒在地。 什么?!岩儿他竟然那么大胆子,想要劫持了嘉成县主囚禁起来生米煮成熟饭? 谁给他的胆子? 昌远侯世子听得心惊肉跳,不由埋怨起妻子来,“都是你!这就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迟早有一天咱们都得跟着他脑袋搬家!” 昌远侯世子夫人也是委屈,她就这么个宝贝疙瘩,哪能不疼着点?儿子相中了嘉成县主,她为了侯府也是乐见其成,只想着儿子凭相貌和手段能迷倒嘉成县主,得了嘉成县主的芳心,却哪想过儿子敢这么大胆? 也是怪那嘉成县主! 竟然丝毫不把岩儿放在眼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要岩儿给她的丫鬟赔礼,真是可恶至极! 若不是这样,岩儿哪里会如此做? 但眼下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找回岩儿要紧! “你确定公子在嘉成县主的马车上没下来过?” 旺财道:“小的亲眼看到公子藏好才带着刘四假装公子在咱们的马车里然后一路出了琼芳园去办公子交代的事的,之后入了城,小的照公子吩咐的做了,去了莲屏巷,却没见到公子,这才知道出了事,便连忙往忠毅伯府去了,也没见忠毅伯府有何异常,眼下刘四还在忠毅伯府外头盯着呢。” 昌远侯世子恼怒归恼怒,但就这么一个儿子,担心还是更多的:“眼下有两种可能,一是岩儿事后清醒过来不能那么做,便在琼芳园就自己离了嘉成县主的马车——” 但若是这样,早在宴席结束前,岩儿已经跟旺财汇合了才对。 所以. “二就是岩儿藏在嘉成县主的马车上,却没能得手,反叫嘉成县主给抓了起来——” “那咱们快去找嘉成县主要人啊!”昌远侯世子夫人立马跳起来,说着就要往外去。 昌远侯世子一把拉住她,眼底喷火,“你去!你这就去!见了嘉成县主你怎么说?让她交出岩儿?你的儿子,怎么会去找她要人?啊!?” 昌远侯世子夫人被吼的一窒,讷讷道:“那咱们怎么办?难道任由嘉成县主关着岩儿?还不知道咱们的岩儿如何遭罪呢!” 昌远侯世子沉吟一番,道:“救肯定是要救的,但这事我们知,嘉成县主知,其他人却不知,所以注定是没办法摆在明面上来大张旗鼓去要人的,真那样,咱们不占理,眼下只能想办法打听清楚岩儿的情况,再做打算。” —— 今儿这宴一赴就是大半日,虽说又不是干了什么累活重活的,但也还是疲累得紧的,张秀兰脸皮子都拉得痛了,回家压根都不想说话。 正好徐春山也醉得不行,一回家躺榻上就睡得打雷都打不醒的,今儿这晚饭,便各自在院里用罢了就得了。 徐茵茵好好的洗了一个澡,做了一个面部护理,便准备歇息了。 出门做客是最累的,一大早就起来拾掇,又应酬什么的,早点休息,化妆品铺子和洁具铺子后两天接着开张,明儿还得往作坊去瞧瞧。 可她刚躺下,一个瞌睡打来,要迷糊不迷糊的,隐约就听得外头好像有动静,反应倒快,立马就睁了眼坐了起来。 主要是有那次的采花贼的是在前,她现在睡觉也是很惊醒的。 “发生什么事了?去瞧瞧。”她这边有了动静,今夜在耳房里当值守夜的丁香便立马应了声,往外头去瞧情况了。 不多时,丁香去而复返,禀道:“姑娘,朱护卫他们抓到了两个潜进来的贼,请姑娘示下呢。” 有贼潜进来? 徐茵茵登时一凛,将披着的外衣妥当穿好,头发随便的挽了一下,当即提步往外去。 朱成等人还是习惯了凡事请示禀报徐茵茵,这等大事,自然也是一样,眼下绑了那两个人,就在外院一处屋子里等着的。 见徐茵茵来了,几人立马迎上来,“姑娘。” “是什么人?想做什么?可审问了?”徐茵茵一到便问道。 朱成回道:“回姑娘,已经审问过了,这二人称他们是昌远侯世子派来的,潜入咱们府里乃是为了找寻他们家大公子。” 朱成和马宽自有一套审讯的办法的,徐茵茵自是不怀疑两人这点事情都审问不出来,但听得这答案,却是忍不住一愣。 什么?昌远侯世子派他们潜入进来找荣宪岩的? 她听错了吧,荣宪岩怎么会在他们府里? 徐茵茵只觉得莫名其妙,昌远侯府这是要做什么幺蛾子呢?难道想诬陷她们家害了荣大公子,以此给她们泼脏水想拉她们家下马? “好好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她立马吩咐道。 朱成便请她稍避,随即继续审讯去了。 须臾,朱成再回来复命,“姑娘,他们只是听命于昌远侯派遣来的,别的都不清楚,似乎是昌远侯府怀疑荣大公子在咱们府上,所以派他们来打探消息的,给他们的下的命令是找到荣大公子并将人救回去,若是无法救,找到人关押所在,便立马回去复命。” 徐茵茵:“.” 什么玩意儿? 她以为昌远侯府是要泼脏水,但这命令听着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啊?昌远侯府这到底是想做什么?或者是那荣宪岩想闹什么幺蛾子? 徐茵茵实在是想不出来,夜已深,便也只得暂且作罢,让朱成将那二人关起来,好生看管,别让人跑了,到底怎么回事,明儿再说。 昌远侯府想做什么,明儿肯定能有个分晓。 徐茵茵带着丁香回了汀兰院,准备继续睡觉,冷不丁想起什么来,不由朝空气里喊了两声柳姑娘。 但没回应。 柳如眉这是又上哪处练功去了? 也是,若是她在,这有人潜进来,她肯定是第一个就发现了,也等不到朱成他们将人抓住。 徐茵茵摇摇头,打了个哈欠,脱了衣服上床躺下,闭眼睡觉。 第四百八十八话:病急乱投医 徐春山一觉睡到大天亮,这瞌睡睡够了,酒也都醒了,倒是一身的酒气闻得受不住,睁眼只见身旁的媳妇一脸嫌弃,他忙下了床,出门去吆喝底下人备热水来。 好好的洗了个澡换了衣裳,浑身神清气爽,回房去正准备好好呼一呼媳妇儿的,却有下人急冲冲来禀,说是徐老太病了。 徐春山和张秀兰一听,登即往荣安堂去。 徐茵茵也得了消息赶到,已经让管家去请大夫了。 这会儿正在问荣安堂伺候的丫鬟情况。 丫鬟没近身伺候,说不出个什么来,一旁担心老伴得很的徐老头不禁道:“昨儿睡觉都是好好的,一晚上也没啥呢,不晓得咋的,今儿这刚起床,她就捂着脑袋说疼说晕得慌,脸色也刷白刷白的——” 徐茵茵一听脑袋疼,这跟脑子沾上边的病,那可都不好弄,特别这古代又不能拍片什么的,光靠把脉问诊怕是不一定弄得清楚—— 见床上的徐老太脸色苍白很是不舒服的样子,徐茵茵也坐不住,赶紧跟统子兑换了一次扫描,让统子先给她扫描看看是哪里的问题。 一番扫描之后,徐茵茵稍微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有些高血压,幸好,幸好,不是什么一来就不好处理的大病。 当下徐茵茵已经在脑子里跟统子交涉起来兑换老人降血压之类的药,这会儿功夫,大夫也被请来了。 请的是离兴安坊不远的清平街上的一家医馆的大夫,知道是忠毅伯府上的老夫人生病,这位大夫可是不敢怠慢,立马就来了。 毕竟,忠毅伯府如今是热灶,还不曾跟京里的哪家医馆有过挂钩呢,他可是头一个被请来忠毅伯府看病的大夫,若是看得好,忠毅伯府往后都信任请他,那可是大好事。 当下沉下心来好好把脉,又问了一些病人的情况,最后诊得是眩晕症。 徐茵茵知道高血压在古代没这个名儿,好像就是叫眩晕症的,这大夫诊得也不错。 既是对症,她兑换的药就先不拿出来了,免得中药跟西药犯了冲,反而吃出些什么问题来。 便先喝这几副药看看吧。 众人知道不是什么大病,好好调理着就不会有大碍,忙都松了一口气。 这大早上的,还真是差点都冒了冷汗,担心得够呛呢。 张秀兰便让众人都吃饭去,该忙的忙去,老太太这里,她来侍疾就是。 马氏和周氏这两个儿媳不在,于氏跟罗氏两个可也坐不住,于氏让罗氏帮忙带看着点儿子,吃过早饭便也来侍疾来了。 方徐氏带着两个儿媳也过来,喝了药的徐老太舒坦了不少,见大家都把她围着,不由摆手,“我没事了,不是啥大病,哪用得着你们都来伺候着?再说了,还有丫鬟在呢。” 说着把儿媳孙媳表侄媳妇都打发走了,只留了小姑子,两个老太太一起说话摆闲来。 徐茵茵吃过早饭回去穿戴妥当后,再去荣安堂看过了徐老太,见她已经好多了,说了一声,这才带着人出门去。 在出门之前,徐茵茵已经让朱成将昨晚抓的两个小贼扭送去了大理寺。 她跟大理寺卿夫人几次见面,还算聊得来的,再加上那位大理寺少卿曲大人,也是个有能耐的。 昌远侯府到底想做什么,还是让大理寺查去吧。 想来大理寺也不会敷衍她这个嘉成县主的,定会好好查明的。 如此,不耽误她的时间,也不用她费脑子来想昌远侯府到底想做什么呢。 但她没想到,这才刚出了兴安坊,就被迎面来的一辆马车给拦住了去路。 这马车上坐的却正是昌远侯世子夫人,声称有事要同她说,请她移步找个清净的地方说话。 徐茵茵想到那已经被送去大理寺的两个贼,再看一大早就出门找上门来堵她的路的昌远侯世子夫人,想了想,欣然同意了。 当下,就近找了家茶楼,要了个雅间。 落座后,徐茵茵老神在在的喝茶,并不主动开口,她不说话,看对方要说什么。 昌远侯世子夫人看着面上风轻云淡像什么事也没发生的嘉成县主,只觉得心里头憋闷至极。 她一夜未眠,担心儿子不已,不知道儿子这一晚有没有受什么罪,可偏偏相公派去打探消息的人也一夜未归,估计是也被抓住了。 她哪里还坐得住,生怕再耽搁,儿子就受不住了,她得救儿子回家啊! 所以早上起来,就赶紧出门来了,她怕相公阻拦,还特意找了个借口说是去找姐姐帮帮忙的。 这厢见了若无其事的嘉成县主,昌远侯世子夫人很想一巴掌打散她这风轻云淡,后槽牙都咬碎了,这才能忍住的。 “说吧,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将岩儿放了?”她也是病急乱投医,顾不了这么多了,救回儿子要紧。 徐茵茵:“?!” 她直接被昌远侯世子夫人开口第一句给雷住了。 什么玩意儿? 这一大早的追上门来开演呢?泼脏水这么迫不及待吗?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真是要泼脏水,应该要带着人浩浩荡荡的一起上门来,这脏水泼着才刺激不是? 怎么会只带了丫鬟前来,且这昌远侯世子夫人看着好像还挺憔悴,那眼下的青影,这是一晚上没睡,愁思很深啊。 徐茵茵就更纳闷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不动声色,脸上只露出真切的惊讶来,“世子夫人这话是何意?” 见对方还充傻装楞,昌远侯世子夫人搅紧了手中的手帕,“这里也没别人,嘉成县主何必装?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只要你能将岩儿放了,提什么要求,都由你说了算。” 她不想跟嘉成县主你来我这的浪费时间,只想快些救回儿子再说,这事儿子投了把柄再先,不管嘉成县主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她也只有咬牙认下的。 徐茵茵倒想提要求呢,要求就是你们这一家子往后都离她远远的可以吧,这一天两天的,怎么就净跟你们家的人掰扯了。 但她确实该懵着呢,荣宪岩没在家?不见了?可昌远侯府为何会认定人在她手里? 总有什么证据吧?不然怎么能这么信誓旦旦的来找她来人? 但真是要人也该是大张旗鼓才对,偏像这样悄摸的来,还有昨晚派人潜进来的事—— 徐茵茵怎么想都觉得昌远侯府是在心虚,因为心虚,所以不敢大张旗鼓的来要人,可又认定人在她手里—— 乱了乱了,徐茵茵只觉得脑子一团乱,应该有什么事情她不知道才对。 想到昨晚不知道去哪儿练功去了的柳如眉—— 徐茵茵定定道:“本县主不明白世子夫人在说什么,瞧夫人这神色憔悴的模样,怕是没休息好,脑子也糊涂了吧?本县主还有事,就不陪夫人在这打哑谜了,先走了,告辞。” 说罢,起了身,带着细辛往外去。 昌远侯世子夫人起身想拦,但被细辛护主心切给挡了。 她只能眼看着徐茵茵出了雅间去,外头人多,便不好追出去嚷嚷此事了,只能脸色难看的啐了一口,回府去找相公想办法去。 第四百八十九话:厉害了我的姐 徐茵茵坐了马车继续往作坊去,等到了作坊,她便喊出了柳如眉来。 “荣宪岩出什么事了?这事你可清楚?” 柳如眉刚刚就在暗处,自然听到昌远侯世子夫人的话的,再加上天明回来知道府里抓了两个人,这些事,她心知肚明。 本来不打算说的,但这会儿被问到了,她抿了抿嘴,点了头。 徐茵茵一见她点头,心道果然,她就说嘛,要是没什么缘故,昌远侯府为何偏认定她抓了人呢。 “荣宪岩昨日想对我做什么,被你发现先下手为强了是不是?” 见柳如眉一脸“你好聪明啊”的表情,徐茵茵也是汗颜,她就是猜的,凭昌远侯府的做派,明显是心虚,那只能是荣宪岩做了什么让他们心虚的事。 没想到还真是。 “他想做什么?人现在在哪呢?你不会把他——”想到上次那鸟店秦寿,徐茵茵实在不敢赌,这暴脾气的姑娘,她是真的敢杀人的,可不怕律法的。 杀了秦寿,她还压得住,可要是杀了荣宪岩——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昌远侯府到底还是侯府,荣宪岩是侯府大公子,嫡亲姨母又是四品官夫人,姻亲错杂,这事可不好压。 再加上昌远侯世子夫人爱子心切,怕是豁出去了都要跟她拼了的。 柳如眉眨眨眼,“昨儿在琼芳园,你们开午宴后,我溜达去厨房顺了点吃的,本想回马车上吃再眯个觉等你们过来,但靠近马车却发现上头有人——还是这个三番两次靠近你不怀好意的荣大公子。 我拷问了他,他都招了,说是藏在马车里想伺机报复你,所以我便将他打晕绑起来了,等回到府里后,再将人给弄了出去。” 徐茵茵一听事情原来是这样,这荣大公子也真是吃饱了没事做,竟在琼芳园里那么早的时候就跑她马车里去藏着去了,也真是好生能忍耐。 伺机报复?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想怎么报复,那都不用想。 徐茵茵眉眼间浮起一丝恼怒跟厌恶来,“你把他弄哪儿去了?杀了?” 听了这个内情,她倒觉得杀了也不是不行。 荣宪岩既是在琼芳园里就藏到了她的马车里的,这其中大可好好运作一番,完全将她给摘出来的,只要荣宪岩死不见尸死无对证,光凭昌远侯府瞎咧咧,谁会信? 要是昌远侯府将荣大公子藏在她马车上的事嚷嚷出来,更够众人说一嘴的。 徐茵茵脑子飞快转动着,思考着荣宪岩这会儿已经死了的后续可行性。 早知道早上就不该将那两个小贼扭送去大理寺的,她之前是不知道这事还真与她有关,还一心以为是昌远侯府在耍什么阴谋手段,才想着将人送去,让大理寺费脑子来查的, 曲大人那人办案较真,又查案厉害,这事不太好办呐。 “没,不过比死更惨,我将他丢春风馆去了。” 嘎? 徐茵茵思绪一顿,瞳孔地震了。 须臾,对柳如眉竖了个大拇指,“小姐姐你玩得够花啊!” 春风馆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地方,那可是烟花场所勾栏院里的一绝,同春风楼并排,是京城最大最有名的风流之地了。 只不过春风楼里花魁妓.女,接待的是好女色的男客,而春风馆里却都是小倌儿,接待的则是好男风的男客。 荣宪岩此人乃是春风楼倚红楼等地的常客,没少流连这些烟花场所,但可以确定的,他可不好男风。 柳如眉却将他丢进了春风馆——啧啧,那可的确是生不如死了。 “咳——他怎么样?”徐茵茵挤眉弄眼,八卦什么的,也是很想听听的。 柳如眉淡淡道:“我从他身上搜出五百两银票,给了春风馆的管事打点,让他给荣大公子安排了接客——我一直守着呢,天明回来之时,约摸也就接了五个客人吧。 他颜色好,春风馆的管事又得了银子,可舍不得放了这么好的摇钱树,灌了药关着呢,没人找得到的。” 厉害了我的姐! 徐茵茵简直是对柳如眉佩服至极了,能想出这种办法整治这好女色的花花公子,还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荣宪岩此前流连烟花地点这个伺候点哪个伺候的,可没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接客吧? 还一晚上一接就是五位,啧啧,徐茵茵都忍不住默默给他点了一根蜡,这位现在可还好? 不过这么一来,也算是跟昌远侯府结了大仇了,绝对不能放人回去啊,要不然,她可有无尽的麻烦,除非一击即中,将昌远侯府搞垮,不然暗中总有人盯着要对付她,那实在是防不胜防的。 扣在春风馆里,也不是万全之策,说不得就碰上哪位大人也好这口,正好去了春风馆点了这位认出他来呢。 徐茵茵曲起手指,扣了扣桌子,须臾,叮嘱细辛往大理寺去一趟,看看大理寺那边查那两个人查的怎么样了,再做决定。 —— 一大早,忠毅伯府的人送来两个小贼,称这俩人昨晚夜闯忠毅伯府,意图不轨,请大理寺明察。 一听是忠毅伯府,大理寺卿立马让大理寺少卿曲大人接手此案,看看是什么情况,忠毅伯府如今可是热灶,救驾有功,一点风吹草动,整个京城都看着点的,若是有人要对忠毅伯府做什么,皇上可都看着呢,绝不能大意。 目前大理寺出的案子不多,曲大人接手此事,立马就提审了那两个小贼。 小贼昨晚就受不住审讯招了,显然嘴也不是多严实的,这会儿换到大理寺的刑讯房,自然也是一样,三两下就很快招了。 曲大人听了招供,愣了愣。 荣大公子不见了,昌远侯府怀疑是嘉成县主将人抓了,所以派人夜探忠毅伯府,想救出荣大公子? 这怎么听着这么乱呢? 荣大公子怎么又跟嘉成县主扯上关系了,嘉成县主怎么会抓了荣大公子?昌远侯府又凭什么认定嘉成县主抓了荣大公子还派人去夜探? 再多问,这两个小贼却是都不知道了。 牵扯到嘉成县主的事,的确不能大意,曲大人想到此前废王世子妃的事,圣上可是最快的派人来了的,可见关注。 沉吟一番,曲大人立即带人出了门,往昌远侯府去,这事暂且还不能称是案子,不太好传昌远侯府的人到大理寺来的,还是他亲自上门走一趟再说。 同时也让人去查查,荣大公子跟嘉成县主之间可发生了什么不睦,还有荣大公子昨儿去了什么地方,怎么不见的何时不见的—— 第四百九十话:惊闻 昌远侯世子夫人刚刚回府,见了昌远侯世子,夫妇俩还没来得及说话,外头管家就来禀大理寺少卿来了。 “大理寺少卿?”想着昨晚派出去现在还没有消息的两个人,昌远侯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大理寺少卿也是四品,握着实权,真算起来,他这个侯府世子,也托不了大的。 当下,昌远侯世子赶紧出去会客。 “哈哈,什么风把曲大人吹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快快请坐!” 曲大人拱手,“哪里哪里。” 一番见礼,曲大人落座后,单刀直入:“荣世子,今儿一早,忠毅伯府往大理寺送来两个昨夜潜入伯府的小贼,本官一经审问,这俩小贼招供,说是荣世子派他们夜闯忠毅伯府,乃是为了寻救荣大公子——” 昌远侯世子听得面色微变,难怪那俩人失了联络,原来竟是被忠毅伯府拿下了,这忠毅伯府,流民出身,却还这么能耐呢,竟这般不好闯,同时也恼怒那两人嘴巴如此不严实,待回来必不能饶! 他更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敢直接将人扭送大理寺,难道不怕抓了他儿的事被漏出来嘛? 对方还敢恶人先告状! 触及曲大人探究的视线,昌远侯世子一顿,随即无奈道:“曲大人也不是外人,对曲大人本世子也就实话实说了。” 曲大人的确不是外人,他岳父大人乃是工部尚书,是他连襟的上官,除此之外,他连襟的表弟正好跟曲大人又是连襟,这么算起来,他们也算是连襟嘛。 比起大理寺旁人,来的是曲大人,在昌远侯世子看来,这也算是大半个自己人了。 这事找上门来,他若是什么都不说,也交代不过去,曲大人素来办案如神,这事托付他,说不得能救出岩儿来,且不是外人,或能帮着遮掩一二,毕竟,岩儿偷摸藏进嘉成县主的马车在前,这也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 昌远侯世子脑子里过了这些,嘴上接着就道:“实不相瞒,犬子昨儿失踪了,十之八九是被嘉成县主给关了起来,所以本世子才铤而走险,派人夜探忠毅伯府,想着打探出犬子的下落,确定犬子在忠毅伯府后再行报官,可派出去的人一去就没回,不曾想,却是被忠毅伯府拿下了。” 曲大人眼神微顿,“荣世子为何会觉得荣大公子是被嘉成县主给关了起来?昨儿发生了何事?既荣世子有此怀疑,大可报官,为何派人私闯忠毅伯府?荣世子难道不知私闯他人府邸也是犯法的?” 昌远侯世子犹豫片刻,对着曲大人,如实将从旺财那里听来的话说了出来,只修饰了儿子藏在嘉成县主的马车里想行之事,称儿子只是顽皮,气不过嘉成县主给的难堪,所以想藏起来吓唬嘉成县主一番。 “犬子素来纨绔,这事本世子也知道是犬子做得不对,昨儿听说这事后,本世子亦是气愤不已,恨不得将犬子揪回来执行家法,但犬子被嘉成县主关了起来——这事昌远侯府理亏,自该登门赔礼,还请曲大人看在咱们都是姻亲的份上,帮忙从中说和,让嘉成县主高抬贵手放犬子回来,届时,本世子必定押着犬子登门去跟嘉成县主赔礼!” 他说得冠冕堂皇,有情有理,实是上心里是否这么想的,却不一定,赔礼?哼,嘉成县主还抓了他儿子呢,算起来也是两厢抵过了。 着重提起姻亲,一是让曲大人尽心帮忙,二也是暗示曲大人帮着遮掩这点事。 曲大人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心里却也对昌远侯世子的话半信半疑,荣大公子藏在了嘉成县主的马车里估计是真,但只是想吓唬吓唬嘉成县主,那就不一定了,这位公子哥的名声,他也是多有耳闻的。 不过,嘉成县主真把荣大公子给扣下了?可为何不直接扭送至官府查办?若真是想私了,也不会将那两个小贼送来大理寺,也该直接扣下才对。 曲大人怎么想也想不通这点,自然也不会全信了昌远侯世子的话,当下便不露声色,只对昌远侯世子道这事还待查明,让昌远侯世子等消息。 昌远侯世子却以为此事已经谈妥,曲大人定会看在姻亲的份上帮忙的,遂也放了心,亲自送曲大人离开。 曲大人回到大理寺,派出去的人也回来了。 “如何?” 心腹将昨儿在琼芳园里,荣大公子跟嘉成县主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禀报后,又道:“后来荣大公子提前离开了琼芳园,在午宴之前就走了,琼芳园的管事作了证,亲眼看见荣大公子的马车离开的。” 曲大人便问:“管事可亲眼看到了荣大公子坐在马车上?” “管事亲眼看见荣大公子带着小厮进了马厩的,说是知道马车在哪里,不用人跟着,管事便没有让人跟上,没多会儿,荣大公子的小厮就赶着马车出来了,想来荣大公子就在车里的。” 曲大人又问:“昨儿下午和晚上,可有人见过荣大公子?春风楼和倚红楼那些个地方可都查问过了?” “都查过了,并没人见过荣大公子。” 曲大人想了想,又道:“再去好好的查一查,荣大公子平日里除了去倚红楼这些地方,还会去哪里——” 将该查的都查过了,确定没有,他才能真的往嘉成县主身上想——毕竟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去找嘉成县主问询荣大公子的下落。 大理寺的人查事情自是一把好手,人散出去,很快就将荣大公子给查了个底朝天,这人的那些事本就好查,喜欢逛烟花场所这些事,在京里头都不是秘密。 但这一查,便还查到了荣宪岩竟然在外头养了两个外室,其中一个竟然还是强抢来的民女。 这之前,大理寺的人还找上了跟荣宪岩平日里素来一起玩的那些人问询,京里的消息素来瞒不下,是以,很快就有人知道荣大公子失踪,大理寺正在查,这不,派人打听这消息的也跟着大理寺的人知道了荣宪岩养外室的事。 各家夫人不由都是摇头,幸好幸好,没一时糊涂相中此人。 人还没及弱冠,又是逛青楼又是养外室的,这可真是会玩呢。 这边,曲大人确定荣大公子昨日从琼芳园离开之后就再没有人见过他了,且也一夜未归家,于是,深呼了一口气后,再次踏出大理寺,往忠毅伯府去。 第四百九十一话:请搜查 徐茵茵巡视了一番作坊,有小石氏这些熟手在,作坊的生产一切井然有序,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且牙膏香皂等又制出了不少新的味道样式来,备货充足,哪怕是送过了一批宫里的货,也完全够得上铺子开张运营的。 看过作坊,徐茵茵又继续往两处铺子去看了看,确定一切都没有问题,只等开张了,这才坐了马车回府。 在路上,徐茵茵就已经知道了曲大人那边的一系列动作。 她猜测,曲大人应该很快就会来找她。 果不其然,刚回府吃了饭,管家就来禀,曲大人上门拜见。 徐茵茵在外花厅会见了曲大人,曲大人见得徐茵茵,拱手见礼:“县主福安。” 徐茵茵摆手,让曲大人不用多礼,请人坐下。 丫鬟上了茶,徐茵茵做了个请的手势,却并不多言,只等曲大人主动提起来意。 曲大人端起茶喝了一口,随即缓缓开口:“县主,今儿府上送来大理寺的两个小贼已经查明,乃是昌远侯世子所派。 据昌远侯世子所言,荣大公子跟县主发生了一些龃龉,荣大公子自觉伤了面子,所以对县主恼恨,从而起了报复之心,于是在琼芳园便借故提早离开,却是来了个声东击西掩人耳目,让小厮坐马车离开,自己则藏身在了县主的马车里,伺机报复—— 而荣大公子自昨日去琼芳园赴宴之后便失踪了,昌远侯府担忧不已,得了小厮说明此事,断定荣大公子被县主关了起来,这才派人夜探伯府,想要救出荣大公子。” 曲大人平静的复述事实,语气不带一点偏颇,但余光却习惯性的注意着嘉成县主的反应。 一番话说罢,他只在县主的脸上看到惊奇愤怒疑惑等神色,并没有心虚和遮掩—— 徐茵茵心里如何想,面上却不露半分,听曲大人说完,神色复杂万分,难以置信一般,语气亦是惊异非常,“这位荣大公子还真是小肚鸡肠心眼比针尖,明明是他撞伤本县主的丫鬟在前,昨日在琼芳园又拦路冒犯本县主在后,本县主不过是当众将真相说明,免得旁人误会了本县主同他之间有什么而已,他竟就记恨在心想报复于本县主? 还有这昌远侯世子,果真是亲父子,脑子都一个样儿,竟派人夜探我伯府,这是分毫不将我忠毅伯府放在眼里? 昨夜本县主得了护卫禀报,得知小贼是昌远侯府派来的,就气愤难当,本县主同昌远侯府之前便有龃龉,叫昌远侯府在京里头丢了面儿,现下来这么一出,本县主很难不怀疑,昌远侯府这是想陷害于本县主给本县主泼脏水! 是以今儿一早便让人将小贼送至大理寺,请大理寺出面查明真相。 这便是曲大人查出来的真相? 荣大公子藏在了本县主的马车里伺机报复被本县主给抓了关了起来,这可真是好大的笑话!曲大人竟也相信?” 听得嘉成县主这一番气愤难言仿佛在听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的话,曲大人默了默,有嘉成县主一早送小贼来大理寺搅动这事在前,这事听起来的确可笑。 若嘉成县主真关押了荣大公子,对这两个送上门的小贼,也该悄悄处理了才对,毕竟,昌远侯府不敢声张。 这也是他想不明白的地方啊。 “可大理寺出动,联合了五城兵马司帮忙,将所有有可能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荣大公子,荣大公子的确是失踪了,自昨日踏春宴后,便无人再见过他,下官也有确切的消息,他并没有回侯府,唯一的线索就是荣大公子的旺财——” 徐茵茵道:“只是找了有可能的的地方,那万一是藏在不可能的地方呢?曲大人都没有找仔细,便就认定昌远侯府所言非虚,荣大公子的确是被本县主关起来了?” 曲大人张嘴,正想说什么。 “曲大人既消息灵通,那么,也应该查证过了,本县主昨日自琼芳园回来,便没再出过府,我伯府也无人出过府,而今日,本县主出门,都去了什么地方,曲大人也应该清楚,至于伯府其他人员的动向,一查也能查到—— 若荣大公子真被本县主抓了起来,那么,肯定是在伯府之内,还未掩藏转移的,为了证明本县主的清白,曲大人,本县主现在就请曲大人着人搜查忠毅伯府!还本县主一个清白!” 曲大人一震,他看着嘉成县主言辞凿凿气愤难言的样子,着实怀疑不起来嘉成县主是在做戏,这不像是恼羞成怒,是真的气愤且也有底气。 荣大公子真不在忠毅伯府?真不是被嘉成县主怎么样了? 曲大人哪里敢搜查忠毅伯府?他并没有这个权利,就算真要搜,那也要禀明了上官拿了圣旨才肯搜的,这可是伯府,不是随便的什么人家。 “哪里哪里,请县主消气,眼下只是怀疑,并没有定案,下官会继续查下去的,定不会叫县主能不白之冤,也不会叫真相沉底。” “今日是下官叨扰了,下官这便告辞。” 曲大人就这么来了,曲大人就这么走了。 徐茵茵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微闪,随即便让人大摇大摆的往皇城去,往宫里递牌子求见皇后娘娘。 —— 曲大人离开忠毅伯府后,便派人继续去找寻荣大公子的下落,再让人盯住了昌远侯府可有可疑之处,同时,也暗戳戳的盯梢了忠毅伯府。 曲大人不十分信昌远侯府,多年查案的经验,也让他并不完全信嘉成县主。 真相如何,他总要查清楚的。 荣大公子是关键,找到他,事情到底如何,也就水落石出了。 至于要不要搜查忠毅伯府,曲大人请教了上官大理寺卿,大理寺卿听过前因后果之后,沉默半晌,道:“先别轻举妄动,从别处搜寻荣大公子的下落吧。” 嘉成县主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忠毅伯救驾有功,这事还热着呢,这个档口,怎好大张旗鼓的搜查忠毅伯府? 京城里头的风声总是传的挺快的,很快便有一阵流言起来,说是荣大公子失踪跟嘉成县主有关,于是,便有好信之人暗中盯上了忠毅伯府的动向。 这不,就知道了嘉成县主递牌子进宫求见皇后娘娘的事。 不少人暗暗猜测,嘉成县主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呢。荣大公子失踪是不是真的跟她有关,她求见皇后娘娘是想让皇后娘娘庇护?荣大公子真是被她关了起来吗? 第四百九十二话:告状 递牌子进宫也不是立马就能有回应的,有些诰命夫人求见皇后娘娘,牌子递进去,按程序有可能一两天才能被宣见。 何况徐茵茵让人递牌子去已经是下午,在第二天早上才被报到了皇后娘娘处。 但皇后娘娘听得嘉成县主递牌子求见,想到皇上昨夜说的工部那边进度很大,水泥已经有眉目了,随即便让人出宫,宣嘉成县主进宫觐见。 一晚上过去了,曲大人这边依旧没有荣大公子的任何消息,忠毅伯府没有异常,昌远侯府倒是动作不断,联络姻亲打点关系,都为着找寻荣大公子,听说昌远侯世子夫人病了,老夫人也病了,这也不像是做戏—— 曲大人想再去一趟忠毅伯府,跟嘉成县主聊聊,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破绽,理出头绪,但还没等到忠毅伯府,便听闻宫里头有了消息,皇后娘娘宣嘉成县主进宫。 牌子一递进去,转头就被宣进宫了,足以可见,嘉成县主在帝后跟前多得脸。 曲大人也好奇嘉成县主求见皇后娘娘要作何,便耐下性子,等着消息。 徐茵茵进宫见皇后娘娘要做什么? 自然是告状咯。 进了寿康宫,徐茵茵见到了面容和煦的皇后娘娘,行了大礼后被皇后娘娘赐了座,还赐了茶点。 感受到皇后娘娘十分的好感,徐茵茵心里也更多了底气,不过告状也是有艺术的,徐茵茵趁的就是皇后娘娘的看重,一副全心信任皇后娘娘的表状,将昌远侯府之事对皇后娘娘细细禀来。 期间,时而愤慨时而委屈,将因昌远侯府的陷害而觉得愤怒难当、因昌远侯府随意派人闯入忠毅伯府的不放在眼里而觉得愤慨、因京里都传她关押了荣大公子的流言而觉得委屈以及莫名其妙拿捏的恰到好处。 她说的条理清楚,哪怕皇后娘娘不知道前情也大致明白了事情前因后果,听罢,皇后娘娘的心里也有了一杆秤。 昌远侯府?不过是个没落的侯府,祖上积下来的底蕴早就被子孙的不作为给败光了,算起来,都三代没什么建树了吧? 老侯爷沉迷修道,荣世子也是个庸才,荣大公子更是难评,纨绔子弟,吃喝玩乐,文不成武不就—— 留着都是白费俸禄,养得蛀虫。 而嘉成,前有敬献发热包、玻璃、土豆之功,后又有敬献水泥之功,再加之忠毅伯赤胆忠心舍身救驾,又种出辣椒和土豆来,此般种种,于公于私,那都不是区区昌远侯府能比的。 偏向哪个,都不必犹豫。 不说荣大公子被嘉成县主所关押这事是真是假,即便是真的,那也是活该,谁让他胆大包天敢藏在嘉成的马车里伺机报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玩意儿罢了,嘉成不收拾他她也要请皇上下旨降罚于他的。 且也八成是假的,嘉成一个小姑娘哪敢抓了荣大公子扣着不放呢?只怕当时发现了就立即报官了。 昌远侯府蹿上蹿下的要陷害嘉成就因为怀恨在心,如此小肚鸡肠,也是可恶!还敢夜探忠毅伯府,视律法于无物,今儿敢派人夜探伯府,明儿是不是敢派人潜入宫中呢?真是胆大妄为!正事不做净做些不上台面的事! 皇后娘娘脸色微凝,目光落在因气愤小脸还有些微红的徐茵茵身上,又不由缓释,她道:“嘉成稍安,这事,本宫和皇上定会替你做主的!” 徐茵茵心下大喜,面上也露了喜意,眉眼间满是感激,“嘉成谢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心下大定的出了宫去,关注她的人见她出宫,便都好信的打听起她进宫到底做了什么,但皇后娘娘如今管理的后宫可不是那么好打听消息的,至少一时半会儿的,打听不出来。 而皇后娘娘这里,等皇上中午过来用午膳时便将此事同皇上说了。 皇上正因工部做出了水泥而心情愉悦呢,冷不丁听得这事,眉眼就是一沉,他素来讨厌的就是这些素位尸餐靠祖宗荫庇不但庸碌还惹是生非的勋贵人家纨绔子弟! 嘉成之功可不是几个铺子能抵的,这昌远侯府竟敢陷害嘉成,如此嚣张,真是活腻了! 未时末,一队传旨太监出了宫,立马引起了各家的注目。 却见传旨太监直奔昌远侯府,各家更是惊大了眼。 嘉成县主上午才进了宫,这午后就有圣旨往昌远侯府去,不会吧?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管家,赶紧去打听清楚! 圣旨到,昌远侯府众人也惊疑不定,嘉成县主进宫的事他们自然也知道,岩儿至今没有消息,分明就是被嘉成县主拿住了,嘉成县主进宫肯定是求皇后娘娘庇护的!岩儿不会被她给杀了吧? 昌远侯世子夫人和老夫人就是因为想到这个可能,才急火攻心病倒了。 这会儿圣旨到,管你病不病的,那都得麻溜的跪下听旨。 昌远侯府上上下下,跪了一地,传旨太监将圣旨一宣,本就病了的老夫人和昌远侯世子夫人直接晕了过去,昌远侯世子也是身子摇摇欲坠难以置信,其他人更是在心里把荣宪岩给骂了个半死。 无他,因为圣旨是削爵的,昌远侯的侯爵被撸了,连伯都不给降了,直接一撸到底,啥也没了。 不但如此,圣上还申饬了昌远侯世子,因其藐视律法,胆大妄为,赐杖三十,而荣宪岩,对嘉成县主不敬,且德行有亏,赐杖毙! 昌远侯府的事传遍京城之时,侯府牌匾已经被摘,荣大老爷已经被行刑过,荣家人正在官兵的监督下收拾行李,离开侯府,荣家现在只是普通人,这侯府是不能住了,因为违制了。 而大理寺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全员出动,全程搜捕荣宪岩,要抓他归案行刑! 这番动静,可把各家给惊住了。 嘉成县主原来是进宫告状的?皇上和皇后娘娘竟然查也不查问也不问听了她的一面之词就直接处置了昌远侯府?还把失踪的荣大公子直接赐了杖毙?这是不管他活没活着都不让他活呀! 乖乖诶! 各家对嘉成县主在帝后跟前红的程度直接拔到了最高。 嘉成县主不能惹,得巴结着啊! 一时间,各家商量的都是如何跟嘉成县主结交,茶漫人间得常去光顾,听说嘉成县主还有两个铺子马上开张?也得去啊! 至于荣府众人,那是压根没人关注的,被圣上不喜的人家,有什么好说的,肯定要远离着啊! 第四百九十三话:花开富贵(两章合一) 京城之大,大理寺和五城兵马司齐齐出动,差点没把京城里里外外掘地三尺,才终于接到了线报,有人在春风馆里好似看到了荣大公子! 春风馆? 曲大人亲自带队前往,果不其然,就在春风馆里其中一间屋子里。 那场面,啧啧,简直没眼看。 跟着的众官差无一不都在想:这荣大公子玩得够花啊!难怪,他们遍寻不得,此前压根也没想过荣大公子会在这春风馆里窝着风流啊。 曲大人看着荣大公子那目光涣散满是情欲的眸子,眼神微闪,当下却没有多言,只让手下将荣大公子拿下,堵了嘴,带回大理寺,立马行刑杖毙。 荣大公子在春风馆被找到了!更多细节流传出来,京城各家都是摇头啧啧,从前只知道这荣大公子爱女色,可没想到他还爱男色,竟是荤素不忌男女通吃!幸好幸好,她们之前可没相中这人,若不然,那可是倒了大霉了。 徐茵茵收到此间消息,知道荣宪岩已经被杖毙,缓缓呼出了一口气,这事,也算是了结了。 她也是没想到,粗大腿这般给力,这般偏颇于她。 这事,她想,她得准备点谢礼才是。 正好,现下春耕开始了,试试看吧,皇后娘娘送给她的庄子便有五百亩良田,就用此处试。 徐茵茵随即就兑换了不少高产优质稻种,让人送去了庄子上——今年庄子的粮种,就用她这批。 —— 三月底,朱雀大街上的徐记化妆品铺子隆重开张了。 在开张的前一天,徐茵茵给相熟有来往的人家都下了请帖,邀请诸府夫人贵女来参加化妆品铺子的开张盛典。 帖子里顺有一套试用装的化妆品小样,有收到帖子的夫人登即就忍不住拆了那小样用了起来,自嘉成县主给皇后娘娘送千秋礼送了一个化妆品套装匣子以后,以及宜阳府的事传过来,京里众贵妇贵女们那是早就对徐记的化妆品感兴趣得很呢。 这厢一用,那香味那细腻感那新奇,可真是吸引人,迫不及待的等着开张好去大肆买买买! 听说那化妆品套装匣子在宜阳府那边还限购,都预订都明年去了,不知道京城这边是不是,京城人多,更不够抢的,她们明儿可都要早点去才行。 女人家爱美爱打扮,衣裳首饰,化妆品,那自然是能引起莫大追捧的,特别是,贵妇贵女们又都不差钱。 是以,开张当天,一大早,络绎不绝的车马四面八方的往朱雀大街来,让本就繁华热闹的朱雀大街更加的拥堵,车水马龙,人头攒动。 车马走不通,诸位贵妇贵女也只得下了马车,步行往化妆品铺子来。 这一条街都堵上了,五城兵马司的人怕人多出事,特意派了不少人来维持秩序,倒是让这条街虽拥堵但并不混乱。 贵妇贵女们被奴仆簇拥着步行过去,也是别样的风景。 徐记化妆品铺子在朱雀大街的中段位置,两层的楼阁,四开的门面,这会儿是彩绸满布彩灯高挂,一片喜气洋洋。 四扇门齐齐大开,掌柜的姓钱,带着两个小伙计在门口热情迎客,同时,翠枝等人也在铺子里分布开来,准备着接待客人为客人们介绍东西等。 徐茵茵自然是早早的就到了,见客人们陆续到来,便掐着点的放鞭炮,剪红绸,正式开张迎客! 她笑意盈盈,迎上进门来的众夫人贵女们,“诸位里边请!承蒙厚爱,还请多多关照!” 客人们陆续进了铺子。 一楼是一个个玻璃定制的橱柜,能将里头摆放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护肤品套装、护肤品单件、面膜、眼影、腮红、粉底液、口红、蜜粉、等都是单独的橱柜,一个橱柜一类。 而二楼,则是休息区,和化妆区,以及本店的重中之重——化妆品套装匣子的卖区。 一面立式的大橱柜里,摆放的好几个匣子,匣子外观花纹样式不同,里头的化妆品也是配套不同有颜色性能等区别,而名字,更是不同,如花开富贵、金玉满堂、国色天香等,花纹不同,名字不同。 好些贵妇贵女们今日主要就是为了那化妆品套装匣子来的,一听在楼上,那是立马往楼上去的,生怕晚了就没了,上了楼问也不问看也不看,便有夫人直接喊着给她来两套! 翠枝不慌不忙,挂着得体的笑意跟大家介绍起来,每套不同,像眼影和口红等的颜色这些都有不同,哪些更适合夫人,哪些更适合年轻姑娘,这些都要介绍清楚的。 众人听着介绍,只看着那精美精致的匣子,里头配套的玻璃镜子和一层一层的化妆品,那一个个精致的陶罐,眼睛都移不开,再听着什么花开富贵国色天香的名儿啊,每种居然只有二十套。 瞬时什么都顾不得了,赶紧七嘴八舌的点了起来,我要这个,我要那个的。 负责这边的翠枝几个当下是忙得焦头烂额。 开张的两刻钟时间,化妆品套装卖区就彻底清了空。 今儿来的贵妇贵女不少,有些一府都有四五个的,几种加起来一共两百套,压根就不够瞧,还有许多没买着呢。 徐茵茵一直陪在一旁的,见此情况也是早有预料,当下站出来笑盈盈的介绍着让大家办理本店的会员,会员分为两种,金牌会员和银牌会员。 金牌会员往后在本店的所有消费一律八折,且拥有优先权,比如下一批的化妆品套装匣子上货,会优先告知金牌会员,请金牌会员先购买。 银牌会员往后在本店的所有消费一律九折,优先权仅次于金牌会员。 且本店的会员,每年消费满一千两银子以上年节都能获得本店精心准备的豪华大礼。 另外,每府可容许共用一个会员,也就是说不管你多大一家子,办理一个会员,家里人都能使用。 众人一听,不管是买着的还是没买着的,那都是毫不犹豫的表示要办理会员!且当然是办金牌会员啦,大礼不大礼的是其次,主要的,是谁愿意落于人后?别人是会员我不是?那多没面子? 此前那玻璃上市面的时候,京城里就已经掀起过一阵攀比之风了,眼下也不能陌生。 翠枝便专门拿了一个册子上前,负责为众人办理,并介绍两种会员的办理条件。 金牌会员的办理费是二十两银子,首次办理需充入一千两银子;银牌会员的办理费是十两银子,首次办理需充入五百两银子。 此后充值银两不限,且会员账下如果没有存银且没续充的情况,三个月到期,到期之后需得重新缴纳办理费并重新办理。 办理费不过九牛一毛,但首次要充值一千两银子,还是叫一些夫人犹豫了起来。 犹豫的归犹豫,也有大部分的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直接让丫鬟登即办理上了,一千两银子嘛,小意思。 那最贵的国色天香一套是一百两银子,一千两也不过买十套而已,一家人多,一人买一套的,这一千两银子还不够瞧呢,一年起码要充两回的。 其他的犹豫的,也很快办理上了银牌会员。 毫不犹豫的办理了金牌会员便是温氏、户部尚书夫人、大理寺卿夫人、兖国公夫人、福华公主、覃平郡主等。 银牌会员则就是一些家世稍低于前者一点的人家了。 大多都是一府办一个会员的,也有一府办了两个甚至三个会员的,比如福华公主母女都办了,兖国公府则办了三个,因为一大家子人多啊,一个不够瞧。 大家还在办理会员中,徐茵茵便招待起办理好的和还在等待办理的客人们,旁边就是休息区,坐着喝茶吃点心都行,还有化妆区,徐茵茵亲自操了化妆工具,从容自如的露了一手,教请教来的姑娘们化妆。 她妆容上得好这事,宜阳府都传遍了,而京城这边,大家见她赴过好几次宴的,那妆容每次都精致的不一样,这不,便就有人问起她的上妆丫鬟来,一听是她自己上的,都惊奇不已,这不,便挽着她教呢。 众人围观着,徐茵茵也一点都不紧张,有推出丫鬟来的,也有自己上的,徐茵茵根据她们的五官特点一一给她们设计上了一个合适她们的妆容,最后的效果出来,自然是引得惊叹连连的。 这个化妆品的确是比她们之前单一的几种好用多了,有了这些,只要手不残的,都能画出好看的妆来。 化妆品匣子今儿是卖光了,但单件的化妆品可不少,只没有那精致的匣子罢了,有人愿意等下一批,也有人退下了一楼去,开始挑起了单件来。 底下杏仁几个负责介绍招待,每样是什么怎么用等等的都介绍的侃侃而来。 铺子里提供专门的精编竹篓子,会给每位客人送上一个,选定什么就放进篓子里,选一堆也有得放,这样更方便。 没买到匣子的,风火的就将楼下的单品抢了个空,还有护肤品套装以及护肤品单品,夫人贵女们听说护肤品的效用以及那面膜常敷可以保湿补水使面部更紧致嫩弹等等,也麻溜的抢购起来。 是以,徐记化妆品铺子开张不过一个多时辰,就一销而空,补货也没有这么快。 客人结了账,办理了会员的得了一块会员标识的牌子,金牌会员就是纯金的牌子,银牌会员则是纯银的牌子,两支大小,实心的,颠着可有重量的,结账都打了折,且还领到了一份精心准备的开业礼品。 客人们陆陆续续满载而归,有经过此见此间铺子新开张好奇的进来瞧瞧,第一眼就被满是玻璃的橱柜给亮了眼,可橱柜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一问,都没完了,人也是直摇头,这什么铺子啊,生意这么好?才开张就卖空了? 一打听是卖女子化妆等东西的,这人想着家里的妻女,便打算明儿带妻女来逛逛。 钱掌柜本想派伙计往作坊去捎信,让作坊紧急送一批货过来的,但徐茵茵却拦着了,今儿卖完了,那就关张,这红火的印象也维持维持呗。 这厢就算再送货来,也是单品,今儿再卖不卖这些单品,不重要了。 因为,已经赚满了,匣子都装不下了! 当下,徐茵茵吩咐打烊清扫铺子,然后让细辛去隔壁酒楼订上两桌饭菜,犒劳大家,也算是庆祝今儿开门红。 热热闹闹的吃过饭后,才让伙计去捎信作坊送货过来,摆放好,明儿好正常开张。 这期间,徐茵茵先让钱掌柜和翠枝坐过来盘账。 翠枝往后就负责管会员这摊子,徐茵茵先让她汇报今儿会员办理的情况。 翠枝已经整理好了,当下禀道:“姑娘,今儿一共办理了金牌会员一百七十六个,银牌会员二百八十七个。这一匣子都是办理费,一共四千六千三百九十两。这一匣子则是会员充值的银票,一共三十一万九千五百两。” 徐茵茵听着,脑子里飞快计算了起来,定制金牌和银牌就花了她几千银子的,这些办理费,不能算赚的。 这些提前拢在手里的银票,算起来也就是铺子未来差不多半年的营业额吧。 她再看向钱掌柜,让他汇报今儿的营业情况。 钱掌柜飞快翻动着两本账本,嘴里禀道:“今儿所有的货都卖完,非会员的进账一共是三百二十两,会员折后的进账共是三千四百五十八两。” 说罢,将钱匣子呈上,里头的非会员的进账三百二十两,至于会员的,他对会员牌子算账记了账目从会员账上扣的,会员充值的银子,都在翠枝处。 徐茵茵只看钱掌柜这边的账目,也就是说今儿一共卖得三千七百七十八两,刨除所有成本,净赚额约摸也在一五百两银子之内的,还不错。 从古到今,都是女性的银子最好赚啊,试问哪个女子不爱美呢?不爱的,肯定是荷包不够鼓。 她这化妆品铺子的消费对象本来也是中高层人群,这些都是不差钱的,生意便自然不会差。 徐茵茵让钱掌柜从装着会员充值的银票的匣子抽取银票来对上今儿的账目,其他的,她拨了拨,直接取出了二十万两银票来单独用一个匣子装了。 然后坐上马车往皇城去,到了宫门口,递上牌子,请侍卫将匣子送进宫里,呈给皇后娘娘。 第四百九十四话:妙人儿 皇后娘娘刚歇了个午觉起来,同过来请安的二公主一起吃御膳房送来的下午茶点。 二公主今儿微服出了宫,跟着外家沐恩公府的人一起去了徐记化妆品铺子逛过,这会儿少不得跟皇后娘娘说起今儿的热闹。 “母后,儿臣给您买了一套金玉满堂,您瞧瞧,虽比不上去年嘉成县主送你的那套精致可也是十分不错的呢,这颜色,衬您,儿臣可是好好的挑选了一番的,您都不知道,今儿人有多少,统共两百套,几乎就是眨眼的功夫,就被抢光了呢!” 二公主说着,让宫女将化妆匣子呈上来给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看着这雕着金桂玉兰石榴海棠四种花的匣子,每一刻花纹都雕的栩栩如生,跟活了一般似的,也是暗赞这手艺着实是不错。 当然,跟去年嘉成送她的千秋礼雕的凤凰自然没法比,这一年过去,去年那套已经用得差不多了,不过几日前,嘉成又送给她一套,且还是雕的龙凤呈祥呢。 眼下看着这套,也是女儿的心意,她笑着接过,又问起今儿化妆品铺子生意如何的话来。 二公主叽叽喳喳的说起来,满脸都是鲜活,她是尊贵的嫡公主,还没做公主之前,便是父母的掌中宝,眼下成了公主,那更是满天下的头一份,皇上宠爱,皇后也宠爱,万事如意,自然是鲜活动人。 “母后您可猜不着,今儿嘉成县主赚了多少!儿臣也是佩服她的心思呢,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吧!竟是弄出了什么会员制来!母后您也知道的,之前父皇弄出那玻璃来,各家夫人不都以房中拥有一面大镜子而自得?惯来是要攀比的,这会员也是一样,便是外祖家,就办了两个会员呢! 这会员分金牌会员,要办金牌会员,一次便要充一千两银子!儿臣眼瞧着,今儿办金牌会员的起码也有上百个的!您便能知,今儿那铺子进了多少银子了!” 皇后娘娘看着女儿这鲜活的样子,面上满是宠溺,“嘉成确实聪明,那两个新得的铺子你不是正琢磨着想换个营生?或许便可以请教请教嘉成,看哪天是宣她进宫,还是你出宫寻她,都行。” 二公主一听,小眼珠滴溜溜的转,“还是儿臣出宫寻她吧!” 皇后娘娘哪里不知道女儿那爱玩的性子,不过她并不拘着她,女孩子快乐就是这几年,等嫁人了,相夫教子,就没这么得闲了。 母女俩正说着呢,外头便有侍卫送进一个匣子来,大宫女馥香提步出去,很快,捧进来一个匣子,呈给皇后娘娘,道:“娘娘,这是嘉成县主让侍卫捎进来的,说是敬献给皇上和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示意宫女打开来,只见里头是厚厚的一沓银票,以及两块金牌。 皇后娘娘先拿起那两块金牌来,“这便是那金牌会员的信物?” 二公主点头,“就是这个,这一块就是一千两银子呢!” 不过再看那一沓面值都是一千两的银票,这两块金牌,也算不得什么了。 皇后娘娘一个眼神过去,馥香知机,数过后报上数目。 皇后娘娘眉目不由一挑,轻笑一声,道:“这个嘉成,还真是个妙人呢!她倒是有心了,也不怪你父皇对她如此看重。” 说罢,对馥香吩咐道:“立马送去承乾殿给皇上,这些银票,便充进皇上私库,作黑骑卫的军费吧。” 等馥香捧着匣子去了,二公主大眼睛眨着,嘴里道:“二十万两银子啊,她也真舍得。” 皇后娘娘笑了笑,却并不多说,只心里也是赞叹这嘉成太有魄力。 生意做得大了,难免惹人眼红,就像从前的邕王一样,若是没有先帝护着,焉能这么安稳?而先帝容得下他,不也是因为他每年都多有孝敬? 在掌权者那里过了明路,只要掌权者不动,谁敢动她? 徐茵茵就是这般想的,所以毫不犹豫的取出了二十万送了进去,哪怕今年这化妆品铺子一年到头兴许就赚个辛苦钱,但也够了。 她手里这么多生意,这一年啊,能赚多少了,养得活这么多人,够了。 不贪心,才能长久。 化妆品铺子开张的第二日,化妆品匣子没有上架,但生意依然是不错的,尽管护肤品等都加大了量,但依然是没过午就卖了个精光。 盘账之时,徐茵茵听钱掌柜说起金牌会员1号和2号今儿各消费了一千两银子,又听翠枝说1号和2号各再充值了一千两,不由挑眉笑了。 这两个会员,便是她昨儿送进宫给皇后娘娘的那两个金牌了。 看来她昨儿送进去的匣子,很合娘娘心意。 铺子开张的第三日,化妆品匣子上架,第一时间通知了会员们,同样是两百套,一开张便一售而空,其他货品也是卖得不剩什么了。 铺子开张的第六日,生意渐渐稳定下来,没有前几日空前爆满的场面,但也不差。 铺子开张的第十日,化妆品匣子第三次上架,同样是两百套,又卖了个空。 这次之后,徐茵茵便交代下来,往后每三天上架五十套,或也差不多了。 该买的都买得差不多了,一套怎么着也要用半年的,没这么快完,五十套刚刚好,再多了,制作匣子的师傅也做不过来了。 为前边这几百套,那都是忙活了两个月十来个人日夜加工备出来的呢。 且这家木坊之前还接了香皂等模具的活呢。 化妆品铺子的生意有条不紊起来,徐茵茵便也不用每日去盯着,在开张的第三日,彩灯街的徐记洁具铺子也正式开张。 铺子由徐二郎掌柜,带着周五郎和郑二郎两个做伙计。 开张的前三日,也是生意大爆,头批客人便是京城各公侯勋贵簪缨世家们,从牙膏到香膏等,铺子里有得,几乎每家都是几十上百的数购买的,同样也是不到过午,便要补货了。 幸亏仓库储存的货充足,才不至于叫开张没两天就断了货关张。 等该买的人家都买完了,后续铺子稳定下来,便也有不少其他人家普通人家的来买,一块香皂,一块肥皂的数量不多,但进来便是客,徐二郎都是一视同仁的接待的。 化妆品铺子开张的第六日,彩灯街上的徐记猪脚饭铺子也正式开张,爆灯声声开门红。 第四百九十五话:又一年生辰 眼下桃子李子杏子等都出来了,不差水果,猪脚饭铺子里的气泡水徐茵茵便准备了好几种口味的,保证客人有得挑选。 铺子开张之前,徐茵茵照是带着人做了一些宣传单派发下去的,再加上如今徐记的名头在京城里响亮得很,铺子开张当天,也是客人爆满,两开门面楼上也是十几张桌子,那都全坐满了的。 猪脚饭在宜阳府已经是出了名的,但在京城,还是头一次,张秀兰还怕合不了京城人的口味。 但进来的客人对着菜单点了猪脚饭烧鸭饭什么的,小菜搭配着还有辣椒酱配着,肉至且酥且糯的,在这初夏里,配着那新奇的气泡水,可真是十分的清爽得劲。 一经传开,那是彻底火起来,多受追捧,开张前十天,几乎都是每日爆满,一轮又一轮的。 郑氏伍氏几个每天忙的脚不沾地的,虽然累,但笑得也是合不拢嘴,总算是做上事情了,不闲着啊,得劲! 等几个铺子都有条不紊起来,徐茵茵也迎来了她在这个世界的十八岁生日。 十八岁在后世那就是成人了,徐茵茵上辈子的十八岁,徐春山和张秀兰还热热闹闹的给她办了好几桌,让她请同学朋友们一起好好的庆祝了的。 穿越一次,还要再过一次十八岁生日,徐春山和张秀兰照样也是很重视的,虽说没有大张旗鼓的办吧,但也是打算好好生生的热闹热闹的, 本来可以办个生辰小宴请些朋友来一起庆祝的,但徐茵茵在京城里也没什么朋友,董清华等人都远在宜阳府呢。 所以也只邀请了温氏一家罢了。 没曾想,来的不止温氏一家四口。 看着走在温氏身旁一道进来的身穿浅蓝色衣裙的圆脸大眼的小姑娘,徐茵茵微微一愣,随即便忙见礼,“见过二公主殿下。” 徐家其他人都不认识,见徐茵茵突然行礼,反应过来,也忙跟着跪下请安。 二公主见状,赶紧摆手让众人都起来,“我今儿是微服出宫,诸位不必多礼,就当我是寻常小辈就是了。” 话是这样说,但徐家人哪里敢真的当金尊玉贵的公主是寻常小辈?起身来,迎了二公主上座,到底有些拘谨了。 二公主瞧着,也是叹了一口气,她本是出来寻嘉成县主的,知道表姨跟嘉成县主交好,所以便先去找了表姨,想着让表姨一起往忠毅伯府来找嘉成县主,却得知今儿是嘉成县主的生辰,便临时让人备了一份生辰礼,同表姨一家一起来了。 到底是嘉成县主的生辰,要是因为她的到来而搞得扫了兴,那多不好。 二公主当下笑眯眯的让人将准备的生辰礼送上,同徐家众人说话都是平易近人很是和煦的,随着徐春山特意准备的生辰蛋糕呈上来,花厅里气氛搞起来,众人便就顾不得拘谨了。 今儿可是茵茵的生辰,当然还是茵茵重要。 蜡烛点上,徐茵茵双手叠在一起合拢成拳头状,闭眼许愿过,便即吹了蜡烛。 徐春山和张秀兰笑眯眯说着:“茵茵,生辰快乐!” 其他人见状,都附和起来。 随后便是切蛋糕了。 二公主早就看着这圆状的生辰蛋糕好奇不已了,随着切开,除了上面看得到的水果丁和奶白奶白的像是牛奶但却又不流淌的东西之外,便看到了底下淡黄的像是糕点的东西,“这是何点心?在哪个点心铺子买的?” 徐茵茵已经切下了一块蛋糕装在盘子里,扭头便递给二公主,闻言,笑道:“这叫蛋糕,别处都没得卖,是我爹亲手做的。” 二公主接了那蛋糕,听得这话,看了一旁的忠毅伯一眼,也是惊讶不已。 徐茵茵见她神色,不由就道:“殿下几时生辰?到时候我也让我爹给你做一个?” 二公主顿时亮了眼,“那敢情好,不过我生辰的话,这个兴许小了些,能多做两个吗?” 徐茵茵点头,“可以的,到时候给殿下做一个十二层的大蛋糕也是行的!” 二公主笑弯了眼,“就是下个月了,到时候我提前让人告知你,也给你下张请帖,邀你来参加我的生辰宴!” 生辰蛋糕吃罢,还不到中饭的点的,徐茵茵先邀二公主和温氏母女一起到她的院子里喝茶说话,至于郑明征父子,便由徐春山他们陪着了。 到了汀兰院坐下,二公主打量了一圈这正堂里的布局摆设,听着徐茵茵跟温氏说闲着话,须臾,便提起今日本来的来意来。 “嘉成姐姐,我今儿是专程出宫来寻你的,前不久我刚得了两个铺子,就在朱雀大街上,那两个铺子做的生意我都不太喜欢,想换一换,知道你做生意厉害,所以便想跟你请教请教呢,你给我想个好点子,我那两个铺子做什么生意好?” 徐茵茵汗颜,没想到二公主还是专门来找她请教生意来的,忙摆手道不敢不敢。 不过一个公主哪用得着操心铺子不铺子的,想来也是感兴趣觉得好玩罢了,她猜想这两个铺子应该也是反王之前的产业吧。 同在朱雀街上—— 徐茵茵先大致了解了这两个铺子的位置大小等,想了想,道:“殿下觉得这蛋糕如何?” 二公主眼睛一亮,脑子也转的快,“自然是好的,这蛋糕新奇独特,别处都没有,肯定是京城的独一份,这样吧,嘉成姐姐,咱们合伙如何?你出方子,我出铺子,五五分?” “.” 徐茵茵没想到二公主也是说风就是雨的性子,三言两语间竟就是说到了仿佛明儿就开张的热头上了呢。 当下忙道:“能同殿下合伙是嘉成的荣幸,就如殿下说的,我出方子,殿下出铺子,但三七分就可以了,殿下七,我三。” 二公主瞪眼,“这怎么行,我如何能占你的便宜?” 心里也在想,这嘉成姐姐的确是有些傻啊,二十万两的银子说送给母后就送给母后了,这合伙做个生意,也这般愿意吃亏呢。 那可是方子,方子最值钱,没有方子,有铺子也是摆设啊。 她坚决不同意三七分,她不差这点银子,可不愿嘉成姐姐再吃亏了。 还是徐茵茵好一番费口舌,说铺子运营人手这些都要二公主出的,她只负责出方子,三成已经是可以的了,二公主这才勉强同意了三七分。 一个铺子说好了,还有一个铺子呢,二公主可不愿拖着,立马又问起来。 徐茵茵想了想,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一个好生意,但可以想到的,是京城的铺子不好寻,朱雀大街的铺子更不好寻,她名下剩下的几个铺子她正好在纠结腾出哪个铺子来呢。 平阳县那边种桑养蚕的事,她也是很重视的。 眼下正好,这就有铺子送上门来了,不过要跟公主合作—— 也行吧,挣多少银子不重要,跟公主殿下合伙的生意,天然的就多了十分保障和十分客源呢。 她沉吟一番,开口道:“倒是有一门生意还不错,但眼下一时半会儿的还开不了张的,我先写个计划书,到时候给殿下看看再说?” 计划书? 二公主眨眨眼,又眨眨眼,跟嘉成县主相处下来,她也是跟喜欢跟这位相处的,也乐得等待她这个新奇的计划书。 “行!那咱们先把蛋糕铺子着手开起来吧!我回去就吩咐下去,让人把铺子清理出来,再好好的的装潢装潢,然后再挑选几个人来学做这个蛋糕,到时候都需要些什么你直接让她们回来禀告给我。” 跟二公主合伙做生意的事便就这么定了,相谈甚欢,吃了中饭,徐茵茵亲自送二公主跟温氏她们离开后,回了院子,便收到了方从云送来的信,和生辰礼。 第四百九十六话:虾须镯子 方从云掐着时间点让人将信和东西往京城送的,一路上风平浪静顺顺利利的,还早到了两天,但记挂着主子的嘱咐,便是早到了,也准时准点的在今儿正日子才将东西送到门房上。 信照样还是两张,唠了些日常,然后遗憾这个生辰他没在,祝她生辰快乐,平安喜乐,往后的每一个生辰,都争取一定在她身旁。 最后,是两句裹满思念的诗。 徐茵茵看完了信,先将信搁在了一旁,而后看向那个匣子。 匣子上了锁,钥匙在信封里,她取出来开了锁,打开匣子,只见里头是满满的一匣子红豆。 红豆代表相思—— 可不会吧,生辰礼物不会就是一匣子红豆吧,红豆什么时候不能送呀。 徐茵茵眨眨眼,伸手探进匣子里去,拨开一层红豆,便见底下还有乾坤。 说是一匣子红豆,也不尽然,红豆里裹着一对儿叼着珍珠的虾须镯。 那珍珠硕大,一看成色就是上上等,镯子金丝细腻,做工精致极了。 她就说嘛,他不可能单送一匣子的红豆的,那多没心眼子。 这么一对儿镯子,徐茵茵几乎是一眼就喜欢上了,取出来往手腕上一戴,白嫩纤细的手腕和镯子,极配。 玲珑和连翘笑着说美话儿,“这镯子可真好看!” “未来姑爷对姑娘可真好!” 外间整理屋子的瑞香和画眉手上动作不停,耳朵里听着这话,也是忍不住好奇的,她们是刚到县主身边的,只知道县主定了亲,未来姑爷已经中了秀才,但还没见过未来姑爷呢。 也不知道未来姑爷生得何般模样?她们的县主又漂亮又聪明和善,该是何等人儿才能与之般配呢。 徐茵茵将手抬起来,细细的欣赏了一番,满意的点点头,便就不准备摘了,这镯子,戴着挺好。 听得玲珑二人的话,也是忍不住笑了笑,对她好么?自然是好的,若是不好,她随时都能换的! 二公主不为银子,却也是个闲不住的热闹性子,两个铺子是父皇给她的,她便想着上心一番,将两个铺子好好的经营起来,能多赚些银子,到时候也如嘉成县主那般阔气的给父皇的私库敬献银子做军费才好呢! 所以,回宫之后便将事情给皇后娘娘说了。 皇后娘娘听得她要出人手,想着女儿手里头就那些人,都派出去了也不行,是以便帮着挑选了一些信得过的人再从女儿的人里挑了两个不错的,一并给送出了宫。 一半去督促装潢铺子等事宜,一半则送去忠毅伯府学点心手艺。 徐茵茵过生辰的蛋糕虽然是徐春山做的,但那也是徐茵茵兑得方子步骤念给徐春山听了照着做的,所以倒也不必徐春山亲自出马来当师傅。 毕竟,他也挺忙的,过了闺女的生辰就又出城往庄子上去了,辣椒育秧到尾声,眼看着就即将起苗移栽,这是重中之重,他跑得也就勤了些。 再一个,月前邬管事随车队一起往京城来时会了个面,商议过了在京城也建一个徐家食品工厂的事。 工厂所处的烧椒酱火锅料等物京城销得便不少,眼下京城推广了辣椒,总不能还收了辣椒往宜阳府送然后生产出东西又往京城运吧,这也太多此一举了。 徐春山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一拍即合,在邬管事的帮忙下,就以那处庄子为点,经过改建修缮,已经初见工厂雏形了。 管理就了位,就工人,还得好生招起来才是。 所以一件一件的,徐春山很忙的。 教人做蛋糕点心这点事儿,就落在徐茵茵身上了。 反正她最近很闲,铺子正常营业,有条不紊,作坊那边也没有问题,都用不着她操心的。 蛋糕打开了久违的味蕾,她也很想多做一些甜点出来犒劳犒劳自己的嘴巴呢。 照着方子来,没什么难的。 先把蛋糕模型定制做 就一点,这打发蛋清,它还真不是件人干的事。 前三天,徐茵茵就净让学徒打发蛋清了,用的是她兑换出来的批发打蛋器,纯手工的,靠的全是力气,一盆蛋清打发出来,那可要了老命了。 徐茵茵只看着几个学徒胳膊肘子都抬不起来,也只能严肃的憋着,忍呗,习惯了就好了,打发得多了后头就不觉得累了。 不然她也不能大摇大摆的给兑换电动打蛋器吧。 等打发蛋清学得差不多了,学徒已经能将蛋清打发的倒过来也纹丝不动且胳膊也习惯了不会那么酸疼了后,徐茵茵便照着步骤,正式开始教她们做蛋糕。 面粉、牛奶、蛋清. 蛋糕胚子做出来, 然后便是最重要的奶油了,之前的生辰蛋糕,奶油是她直接兑换的,但要开铺子,总不能都兑换,所以,还是得自己做奶油。 方子走起,没有太多的东西,徐茵茵也打算用最简单的方法来,用牛奶和鸡蛋、油以及绵白糖来做。 先把鸡蛋的蛋清以及蛋黄分开来,把蛋清装到一个盆子里面,用打蛋器按照一个方向搅打,一直到出现很多泡沫为止,再加入一些糖,油。 牛奶不停的搅打到粘稠状以后再加入适量的牛奶,油以及糖,打好后就可以用打蛋器把奶油挑起来,如果不会滴落,那么就可以了,制作出来的奶油,也是很不错的,至少口感上已经能震得住从没有吃过奶油的古人的。 另外,还用水果和可食用的鲜花等调配出了不同的颜色来,溶在奶油里,便就给单调的白色奶油增加了鲜艳之色。 制作蛋糕胚子和制作奶油都教会,接着便是教她们装裱了,蛋糕总不能一成不变的,花样得多,才能更受欢迎不是? 裱花也是一个技术活的,需要的就是精细。 如此,又练了好几日,才算妥当。 这一番下来,朱雀大街的铺子便已经装潢好了,就等蛋糕师傅到齐,便能开张了。 期间,二公主又微服往忠毅伯来了两趟看进展,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徐茵茵便跟她商量了宣传的事,是以,二公主即将到来的生辰宴,便比往年多发出了不少的请帖。 蛋糕做上手,徐茵茵又接着教几人做了一些简单的饼干小蛋糕等甜品,往后蛋糕铺子,除了订生辰蛋糕,也是可以卖着其他的甜品的,就如后世的蛋糕店一样,但有些复杂的这些弄不齐配料的便就算了。 在二公主生辰的前一天,吃过晚饭,徐茵茵便督促着几个学徒忙活了起来,说好的十二层蛋糕,那可不能出差错的,名声要打响,这蛋糕就得惊艳全场! 第四百九十七话:生辰蛋糕 一直忙活到卯时,期间,轮换着休息了休息,好在是成功将蛋糕给做出来了。 看着那摞在一起的从上往下一个比一个大的十二层蛋糕,学徒们都满是自豪的表情,这可是她们做出来的! 徐茵茵要进宫赴宴,也是早早的起来收拾打扮好,过来瞧着这最后的成品,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没问题,可以出战! 当下,蛋糕被一个特制的大木盒子给罩了起来,加了底座,由四个大汉抬了,跟着徐茵茵的马车,一起往宫里去。 蛋糕十二层,可不敢用马车拉,万一颠簸一下,全给糊塌了,那就是笑话了,所以,也只能人抬着了。 用木头做的盒子,沉了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蛋糕盒子她倒是能兑换,各种各样的都有,但总是不能兑换的。 往后蛋糕铺子也是一样,都只能用木制的盒子了,尽管沉厚了些,但徐茵茵特意画的图纸找木匠师傅订做的,保证每个蛋糕盒子也是独特的精致的,时人都爱用匣子箱子,这也符合她们的审美。 二公主乃是中宫嫡出,唯一的嫡公主,又受圣上宠爱,她的生辰宴,那自然是隆重的。 像去年,能参加二公主的生辰宴,那都不是一般的人家,也只沐恩公府等公侯王卿宗室勋贵才收到了请帖罢了。 但今年不同,今年除了这些人家,四品以上的大臣府邸都收到了二公主的请帖。 今儿便注定是一场隆重的大宴。 皇后娘娘特派一品尚宫负责此次生辰宴,便是人多,也绝不容许出差错的。 好在,有资格来的,也都是各家的诰命夫人和嫡出姑娘,不然,人可能更多。 徐茵茵带着蛋糕是专门从安定门进去的,倒免了同排队入宫的各家打挤。 一路先到了二公主的霓裳宫,盛装打扮的二公主见得她来了,也是激动不已,“蛋糕做好了?我先看看!” 她可是迫不及待的想见识十二层的蛋糕究竟是什么样的呢,等不及待会开宴的时候了,这就要先看看。 公主的话,自然没有会反对。 盒子小心的被搬开,露出底下的蛋糕来,二公主眼睛顿时一亮,满目表情都红了,“哇!这蛋糕可真是漂亮极了!看的我都有些不舍得待会切了它了,这切了多可惜啊!要是能摆在我的殿中多好。” “殿下便是不切,这蛋糕也存不了,顶多放上三日也就全坏了。”徐茵茵接话道:“殿下想摆在殿中也不是不行,殿下瞧瞧这个,我送给殿下的生辰礼,这会儿就先呈上了。” 说着,让细辛将匣子捧上来。 匣子揭开,里头却正是一个缩小版的十二层蛋糕。 二公主看得惊奇,“这蛋糕——如何能做得这么小的?咦?这上面的表缀,瞧着似乎是珍珠?还有,这蛋糕好似没有蛋糕的香味啊?” 徐茵茵笑道:“殿下,这只是蛋糕的模型,不是真的蛋糕,可当摆件欣赏,放上多年都不会坏的!” 二公主一听竟是这样,喜欢得不得了,“还是嘉成姐姐知我心,这份生辰礼物,是我收到的最喜欢的礼物了!” 说罢,便让贴身宫女仔细找地方摆放好,她往后每天都要欣赏得到的。 时候也不早了,二公主带着徐茵茵,一行人便往离霓裳宫不远的御花园去,今儿的生辰宴,就办在御花园里。 得了邀请精心打扮而来的诸位客人都到了,见得二公主到来,纷纷行礼请安。 不多时,皇后娘娘也到了,还有品级高的众位妃嫔。 徐茵茵又见到了王凝霜,不过这个场合,自然不好说什么,遥遥颔首微笑一番也就够了。 人都到齐了,生辰宴开始。 清一色的宫女们端着托盘而来,给众席呈上茶点菜肴等。 然后便是众人给二公主送上生辰礼,还有歌舞表演。 宴至高潮,气氛极好之时,不知什么时候离席的徐茵茵从入口处重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粗壮的侍卫,抬着一个一人高的大箱子,一经出场,便吸引到了全场注目。 不少人都在暗暗好奇,嘉成县主这是要做什么呢?刚才献生辰礼好像没瞧见嘉成县主动作,难不成这就是嘉成县主的生辰礼? 一个这么大的盒子,里头装了什么?珊瑚摆件?观音菩萨? 倒有一些消息灵通的,听说二公主近来同嘉成县主来往甚密,二人还合伙准备做什么生意呢,铺子就在朱雀大街上,都装潢好了,她们路过也是瞧见过的,但看不出来是要做什么生意的。 难不成,这木箱子里的东西,就是她们要做的生意? 上座的二公主见徐茵茵出现,也是跃跃欲试,还不等人近前,就起了身,提了裙摆迎了下去。 木盒子便在正中的位置停下来,保证每个人都能看清楚。 徐茵茵微微福身,冲二公主笑眯眯道:“嘉成携生辰蛋糕,祝殿下生辰快乐,心想事成,万事如意,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二公主也笑眯了眼,配合着道:“生辰蛋糕?这是何物?” 是啊,生辰蛋糕?什么东西? 众人也很好奇。 徐茵茵一挥手,四个侍卫便小心翼翼的上手,准备揭开那木箱子。 众人的目光一眨不眨的,落在正中那木箱子上。 随着箱子被拿开,众人只看得底下的东西也将近有一人之高,从上往下,一个一个的圆,一个比一个大,最上面的约摸人脑袋大小,最下面一个,比圆桌也小不了多少。 每一个圆大小不一样,但长的却一样,都是底边粉色,上半部分纯白,且边沿还缀着一朵又一朵精美的小花,有牡丹、芙蓉、玫瑰.五颜六色,五彩缤纷,层层叠叠,就如这御花园里的景一样,瞧着真是美极了。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移都移不开。 徐茵茵跟二公主扫视一圈,见大家都是惊奇的表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笑意。 徐茵茵站了凳子,亲自上去插好了彩色蜡烛,蜡烛也是特制的,专门找了京里的一家老字号的蜡坊谈了合作,徐茵茵提供的专门的模具让他们做出来的。 底下是一根棍子,上头顶着的,则是大写的数字,二公主是十四岁的生辰,两个蜡烛便是壹和肆。 徐茵茵按顺序插好了,再用火折子给点上,然后退下来,就开始拍手唱起了祝寿歌。 “恭祝你福寿与天齐,庆贺你生辰快乐,年年都有今日,岁岁都有今朝恭喜你恭喜你.” 细辛拍手跟上,二公主的宫女拍手跟上,接着是席上的温氏母女、沐恩公府的姑娘 这都是早排练过跟徐茵茵学过这首祝寿歌的, 其他人见这阵仗,虽不会唱,便也聪明的学着拍起了手,几句下来,倒也能跟着和了。 于是,整个御花园里都是祝寿歌的声音,这场面,那可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祝寿歌唱完,徐茵茵扬声道:“请殿下许愿吹蜡烛吧!” 二公主上个月就见徐茵茵做过的,早就想自己也做了,这会儿听得这话,忙学着徐茵茵那次的样子,双手举起合拢,闭眼许愿,然后上去吹了蜡烛。 这一出出的,早就引的众人不解极了,又好奇极了。 温氏母女便开始干活了,左右给疑惑的人解释起这是在干什么来, 一个传一个的,众人便都知道了。 哦,这一人高的东西是一种新奇的点心,叫生辰蛋糕,专门是过生辰或者庆祝什么的时候用来庆祝的,插上蜡烛,唱了祝寿歌,许愿吹蜡烛. 原来是这样啊! 这可真新鲜! 不说这祝寿歌听着有趣,这许愿吹蜡烛有趣,就说这新奇的点心——蛋糕,这看着就极是叫人喜欢啊! 若是他们过生辰,也整这么一出,有这么一个蛋糕庆祝,那也真是不错啊! 便有人跟温氏打听起这蛋糕是哪里来的,是宫里的御厨做的还是怎么的,她们能不能买到呢 温氏便笑眯眯的一一解惑。 二公主跟嘉成县主合伙开了个铺子,就在朱雀大街上,专门卖这生辰蛋糕和一些新奇的甜点的,三日后正式开张。 不拘过多少岁的生辰,都可以提前去蛋糕铺子订做蛋糕,样式、大小、多少层都随便选择—— 还有那蛋糕上插的蜡烛,你过多少岁生辰便是多少岁的蜡烛—— 除了生辰蛋糕,平日里要摆个小宴啊什么的,也可以跟蛋糕铺子预订小蛋糕和其他的甜品呢,或是平日里自己买着吃也是行的—— 而众人一边听着,一边看着二公主亲自动手切过了第一刀后,由宫女接了过去,很快就将那漂亮的蛋糕给分切了。 然后,宫女们一个接一个的,由身份依次给大家呈上了一碟蛋糕,配上了一把小勺子。 十二层的蛋糕,看着大,但由于人太多,分到每个人面前的,也就是巴掌点的一小块蛋糕罢了。 分切得好,差不多每个人的蛋糕上都有一两朵没被切怀的花,凑近了看,才看出这花是真的漂亮,就跟真的似的。 好在都不是胃口大的人,见二公主请他们品尝了,众人便都动了起来,拿了小勺子,勺了一口,喂进了嘴里。 松软可口,香甜滑腻—— 啧!这蛋糕,可真是好滋味! —— 二公主今儿之所以请这么多人,就是是为了蛋糕铺子的宣传。 还有什么比公主的生辰宴上,出现新奇的生辰蛋糕,引得众人惊叹好奇,来得更有效果呢? 保证这生辰宴一过,这生辰蛋糕便会在整个京城里名声响亮起来。 也的确如二公主和徐茵茵所想,生辰宴一结束,众人出了宫,不久,这生辰蛋糕和祝寿歌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不少的人,都迫不及待的等着蛋糕铺子开张了。 第四百九十八话:蛋糕铺子 蛋糕铺子开张这天,朱雀大街又是一次水泄不通。 中宫嫡出的二公主和颇受皇上看重的嘉成县主合伙开的铺子,那自然是无人不买账的。 再加之这两日生辰蛋糕的名头都传遍了京城,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是以,一经开张,铺子里就挤满了人。 只见三开的门面,偌大的一个大堂,正中靠墙是柜台,两边靠墙各是一个立式的红木橱柜,都有数层,一边放着的是蛋糕模型,有大有小,有双层的多层的,各种各样,样式齐全—— 另一边则是各种甜点小蛋糕,上端是几层格子摆放的甜点——曲奇饼干、各样面包、蛋卷、蛋黄酥等,底下是一个玻璃罩起来的柜子,里头摆放的则是小蛋糕——黑芝麻蛋糕卷、芋泥小蛋糕、三明治、水果蛋糕.等。 中间则放着两套圆桌配圆凳的休息区,客人可以坐在这里品尝点心以及谈订单等。 铺子配有掌柜和伙计四名,后厨蛋糕师傅四名,杂工两名,这算是人员够多了的,一般的点心铺子,也没这么多人。 但客人拥挤起来,掌柜的和四个伙计一时间还招呼不过来呢。 斜对面茶漫人间二楼包厢里瞧着情况的徐茵茵见里头乱糟糟的忙不过来,立马让玲珑连翘和二公主身边的两个宫女一并前去帮忙,这才不至于出了岔子。 橱柜里摆着的甜点蛋糕这些,不拘是什么,那都是顷刻间被抢空了的,后厨动作不停,也做不过来,但知道还在做着的,有些客人也不走远,都说待会儿好了就来。 还有大部分都是订做生辰蛋糕的,掌柜的和玲珑几个一人拿着一个册子负责登记,这家订一个蛋糕那家订一个蛋糕、这家明儿要那家也明儿要 等都登记下来,手里的小册子都记得满满当当的了。 后厨师傅们没带歇的忙活着,做出来摆出去的甜点蛋糕这些那都是摆上就卖完了的,一直到半下午,实在都累趴了,准备的食材也都缺货了,这才停了生产。 一直在茶漫人间看着情况的徐茵茵和二公主这才出了茶漫人间,往蛋糕铺子里去。 “今儿怎么样?”二公主问道。 掌柜的是皇后娘娘身边当过差的掌事姑姑,识字会写能算的很是干练,这会儿早已把账目理清楚了,呈给二公主过目。 二公主看了总账数目,扭头冲徐茵茵笑道:“今儿真是不错呢,嘉成姐姐你瞧,甜点便卖了两百多两银子,生辰蛋糕一共预订了三百多个呢!” 说着,便要将账本也给徐茵茵瞧。 徐茵茵摆手,道不用看账本的,倒是好奇接了那小册子来看蛋糕预订的情况。 之前就说好的,蛋糕预订只能提前十日,这三百多个蛋糕,便就是这十日之内的,只有小部分是一层两层三层的,大部分竟都是八层十层十二层的。 这么多蛋糕做下来,那可费老劲了。 徐茵茵便提议道:“往后蛋糕铺子主要以生辰蛋糕为主,其他甜点面包这些每天都限量吧,起早做出一批来,卖完了也不再做了,这么多蛋糕要做,还是挺费时间的,生辰蛋糕这块,绝对不能出差错的。” 毕竟,蛋糕才是重中之重,一个基本的六寸蛋糕,那都要三两银子,依次往上累加,最贵的十二层仙桃寿星蛋糕便要九十九两。 若是出了瑕疵,哪能配的上这么多银子,自己的招牌,可万万不能砸了。 她且怕四个蛋糕师傅做不过来这么大的订单量,便将玲珑和丁香二人留在这里几天帮忙,这批订单重要,不能如期给客人做好或是怎么的,那都是影响名声的。 又再跟二公主提建议道她那庄子上眼下的几头奶牛少了些,可以再多养几头奶牛,免得牛奶供应不上。 二公主全都点头应下,吩咐掌柜的只管听她的,只笑眯眯的挽了徐茵茵坐下,让心腹宫女锦画扒拉算盘算算这三百多个蛋糕能卖多少银子。 都只给了定金,提蛋糕时才会结账的。 徐茵茵看着二公主那好奇宝宝的小表情,眼神也落在那小册子上,心里快速心算起来,在锦画还沉浸在算盘里头的时候,她已然算了出来。 很好算的。 十寸的蛋糕有二十个.九两银子一个. 十二寸的蛋糕三十个.十二两银子一个. 十二寸加八寸的二层蛋糕二十个二十银子一个. 十二寸加十寸加六寸的三层蛋糕二十六银子一个. 十二寸加十寸加.的八层蛋糕.五十六银子一个. 十二寸加十寸加.的十层蛋糕.六十六两银子一个. 将近两万两银子。 过了须臾,锦画报出数目来,“一万九千八百二十两银——” 二公主听得眼睛亮得发光,手指点点,语气激动:“一日便是便是这么多!那一个月得赚多少!一年下来得赚多少呀!我都算不过来了!” 徐茵茵赶紧打住,“殿下,可不是这么算的,你真要这么算,月底给我分红那可是要出岔子,难道殿下想亏着钱袋子净填给我不成?” 二公主不会做生意,只听得这个数目就下意识的激动一个月能赚真的多,她也能给父皇的私库好多银子啦。 冷不丁听得徐茵茵这话,愣住,“那是怎么算的?” 徐茵茵道:“这将近两万两可是十日的订单,均摊到每一日,再把成本刨除,到手上的,一日也就顶多一千多两,再一个,开张前期生意爆火,后头稳定下来,便不一定能达到这个数目,折算一下,咱们每日能到八百两银子的盈余就算是顶了。” 二公主听着,八百两银子,那一个人也有两万多两了!她拿七成,也有一万七千两呢!一年下来,那也有十万余了!自己留些,给父皇十万两完全没问题的! 她且还有一个铺子呢! 二公主乐眯了眼,拉住徐茵茵的手,雀跃道:“嘉成姐姐,你做生意在行!我都听你的!你出点子,我出铺子人手,隔壁那铺子,你也快快张罗起来呀!” 徐茵茵被她撒娇的笑得不行,连连点头,“好好好!” 第四百九十九话:蚕丝扇 徐茵茵之前便往平阳县去了信,收到回信,织坊已经建成,织布机也制造了出来,女工招了不少,已经投入了生产之中了。 种桑养蚕之事宜也紧锣密鼓的做的不错,月前就已经收获了一批蚕茧,信上就是来请示徐茵茵,这批蚕茧如何处理的。 这回信就是在她生辰前后送到的,当时她看过之后,就立马回信让邓起福将蚕茧运送进京来。 算算日子,估摸着就是这两日便能到京了。 果然,过了两日,门房上就报信来,说是平阳县来的车队到了。 徐茵茵立马动身,带着车队往朱雀大街装潢好的铺子去。 铺子里的人手已就了位,掌柜一个,伙计两名,做事细致手嫩的女工数十名。 后院数间大屋子,打通了其中两间作为工坊。 将货卸下,搬进后院库房里,徐茵茵招来运货上京的管事细细的问了问平阳县的情况,然后让人领他们去找间靠城门的客栈住下好生休息,休息两日,他们便要赶回平阳县去,继续运送下一批的货回来的。 这次送来的,便有两批蚕茧。 事不宜迟,徐茵茵立即就着手开始了教习。 是的,她打算用蚕茧来做蚕丝扇,这铺子,便做蚕丝扇的生意。 她多番了解过,这里姑娘家用的扇子都是用绫、绢、绸、还有纸等做的,有折扇啊团扇啊。 但并没有用蚕丝做的蚕丝扇。 徐茵茵想到后世看过的古风蚕丝扇制作视频,心里早就是痒痒的了,她喜欢做这种静心来做的手工活。 让平阳县种桑养蚕,为的就是这个嘛。 除了蚕丝扇,蚕茧可做的还多着呢, 不过眼下蚕茧不多,还是先供着蚕丝扇来,等后头再送来,她再做些别的打算。 看过视频,大概有个流程,但为了仔细慎重,徐茵茵还是不差钱的兑换了蚕丝扇的制作方子来好生钻研了一番的, 数十名女工都是宫里仔细挑选出来的,身家性命都在皇后娘娘手里,绝对靠得住的。 徐茵茵出方子,本也没想着要遮掩,当下便开始带着负责这一部分的女工们忙活了起来,当然,她先演示,让女工们围成一圈仔细看好。 第一步,便是将蚕茧外部的乱丝剥掉,锅中烧水,水开之后,放入蚕茧去煮煮的时间要足,用筷子把蚕茧夹住完全浸泡在水中,之前煮半刻种。 第二步,用一根筷子粗细的木棍将蚕茧周绕一绕再往上挑。 第三步,拿出准备好的扇骨,将蚕丝挑至扇骨上。 第四步旋转扇骨,将蚕丝缠绕四周,右手转动扇柄,左手捏丝,这个过程是缓慢的,徐茵茵特意一把放了十颗蚕茧下锅,蚕丝多一些,这样缠绕起来便要快一些。 缠绕期间,徐茵茵也不忘跟女工们说一些注意要领,要注不停的调整位置,注意均匀,然后点出几个人来上手试一试。 转啊转,扇子逐渐成型,到最后,一把缠好的蚕丝扇便做出来了。 紧接着,徐茵茵便直接点出了刚才做的不错的五名女工来,让她们上手独立的做看看。 都是心灵手巧的,上手都很快,等五把蚕丝扇绕出来,徐茵茵一并拿了,随即便让其他的五名女工也上了手,让之前的五名女工协助着她们做一次,等上手了,再让她们独立的做。 她则拿着刚才绕好的六把扇子,往隔壁的另一间工坊去。 这间工坊里还等着十名女工,其中五名女工绣工极好,都是宫里针线局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徐茵茵直接给了她们一人一把扇子,让她们在上面刺绣。 不拘绣什么,她们都是做惯了刺绣的,完全能独立的做好一副绣工的。 扇子用什么花样,那也是有据可考的不错,莫不都如花啊美人图啊山水啊等等。 自己根据扇子的形状配着来就是,而扇子的形状,有花型、圆形、方形、 剩下一把,徐茵茵拿着走向了其他五名手巧的女工,除了刺绣,还可以来些diy。 工作台上早就准备好需要的东西的,徐茵茵让她们看好,自己便动起了手。 这把扇子,她打算做一把珍珠扇,这时候的胶水都是有蜂胶树胶鱼胶等,比后世的520粘连的效果还要好呢。 一颗颗的珍珠粘上去,那是极费功夫的,急不得,需要的就是耐性,跟缠绕蚕丝扇一样。 一把珍珠扇完美做成,一旁看的五个女工早就忍不住想上手了。 等了须臾,新鲜出炉的五把蚕丝扇又送过来,徐茵茵检查了一遍,都做得十分不错,点了头,分给了五名女工,让她们开始做。 但对着一工具台的材料,五个女工也只有一个,琢磨了一会儿就上了手,其他四个,都有些犹豫不决,不知该从哪儿下手。 徐茵茵在一旁看着,见那动手的女工很快就选好了两种材料,想来是早有成算的,再看其他四个,有时候动手能力好也不代表想象力丰富。 想了想,她让细辛去取了纸来,拿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开始唰唰唰的画了起来。 画好一张,就递给一个女工,“照着做,能行吧?” 女工见了花样子,顿时脑门清明起来,点头道:“能行!”随后接过去,就开始找材料搭配起来。 徐茵茵又陆续画出三张给其他三名女工,等她们都上手做起来。便到一旁找了张桌子坐下,继续画。 连续画了十来张吧,脑子里有些卡顿,一时间想不到更好的来,她也不耽搁,麻溜的跟统子兑换了一本扇子diy大全来。 她一个人坐在一旁,离木工们都有些距离,细辛被她派去看隔壁工坊去了,身边无人,她取出那扇子diy大全来翻看。 挑取了这里有材料能做或者替代的,然后唰唰唰的照着描画了下来。 半个时辰过去,画好了一大沓的图样,搁在了柜子里,让女工们随用随取,或也能根据这些扩散出自己的灵感来。 但不管怎样,这一沓图样,便够做不少扇子的了。 忙活到傍晚,屋中都点上了灯,徐茵茵看过了依旧认真的女工们做出的第二把蚕丝扇,点点头,毫不掩饰的赞赏了她们一番,然后让她们收拾收拾,今儿就下工了,明儿一早,继续。 另外这边,刺绣的扇子还没完工,diy的刚刚完成,拿给徐茵茵检验,徐茵茵看过之后,照样赞赏鼓励了她们一番,让她们收拾下工。 出去后,吩咐掌柜的去订了饭菜回来,大家好好的吃一顿,再歇息。 第五百话:相中的人选 二公主知道铺子这边有了动作,也是坐不住,第二日就微服出了宫来。 徐茵茵将昨日做好的几把扇子给她瞧,“这蚕丝扇如何?” 二公主一眼看中了那把蚕丝珍珠扇,接过来在手里把玩欣赏起来,“哇,这扇子可真好看!我也有一把珍珠扇,但这把显然精美得多,这扇子,摸着就挺不一样呢!是用蚕丝做成的?我穿过蚕丝织出来的布料做的衣裳,还没用过蚕丝做的扇子呢!” 徐茵茵笑道:“若是殿下看见这扇子,可会买?” “那是自然!我肯定要买的!这把就是我的了,都别跟我抢,多少银子?先算在我账上!”二公主道。 徐茵茵止不住笑,“这把我本就是为殿下做的,是咱们这铺子出产的第一把扇子,就送给殿下了。” 二公主一听,扭捏两分,“送给我?那怎么好,不然嘉成姐姐你也挑两把都不记账上?” 徐茵茵点头应下,转而说回正事来,“咱们这铺子,便卖这蚕丝扇,等后续蚕茧够用,也能卖别的蚕丝做的东西,那个到时候再说,眼下正是热的时候,西街的扇子铺生意就很好的,咱们也得抓紧时间,赶紧把这铺子开起来。” 二公主道:“西街那家扇子铺好像就是张家扇坊提供的扇子吧?宫里的扇子也是由他们家供的货,我那把珍珠扇,便要五十两银子呢,这把蚕丝做的,本就特别,还有这珍珠成色也是极好的,要我说,卖七八十两银子完全不多呢。” 这扇子,就是消耗品,普通人买不起也舍不得买,高端人士也不差这点银子,扇子巴不得越精美才越喜欢呢。 听说还有那名人提了字画的折扇,卖上千两银子一把都不稀奇的。 物以稀为贵,蚕丝扇独一份的,就值得高价。 徐茵茵点点头,跟二公主商议起基本的定价来,他们铺子出品的扇子,同一款式的不得超过三把,以珍为奇,像这种珍珠扇,六十两银子不算多,其他diy的扇子,以材料不相等在五两银到三十两银之间。 另外,就是刺绣的蚕丝扇,以刺绣的繁杂难易在十两银到一百两银之间,比如简单的绣兰花竹菊等,难的喜鹊登梅、福禄寿喜、百子千福等。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张?”二公主问。 徐茵茵想了想,道:“一个女工,一日从早到晚除了吃饭如厕之外不停歇的做扇子,一天也顶多能绕出三把,十个女工就是三十把,装饰扇子这边,刺绣用的时间多,复杂的五天绣一把扇子都不算多的,五日后开张吧。” diy的扇子一天能做出十几把来,五日后开张,怎么着也有一百把扇子的货,差不多了。 这家铺子的掌柜是皇后娘娘皇庄上调来的一个管事,也是精明能干的人,将定价跟他一说,他心里便有了数的。 这几日,徐茵茵便常在工坊里盯着,也动手做了不少的扇子来,刺绣她不会,diy什么的,她沉浸其中,也是怡然自得的。 二公主出来过两天,见她动着手,便也忍不住的上了手来做,可惜手不太巧,干坐一下午也就折腾出一把扇子来。 费了她不少功夫,便舍不得将这扇子归在铺子里售卖,再者,她这扇子颇有点花里胡哨了些,她自己就先看乐了。 离开的时候,便将这把扇子给带走了,带回了宫,送给了母后。 皇后娘娘听闻这是女儿花了一下午的时间亲手做出来的扇子,便是小女儿家了些,也表示了最大的喜欢。 “这竟是用蚕丝做出来的扇子?啧,嘉成还真是天生的手巧心灵呢。” 同时,对于这蚕丝扇的惊艳,她也不住的夸赞了嘉成县主。 用这扇子轻扇了风,也不知是因为这蚕丝扇独特精美还是怎么的,她竟觉得扇出来的风都要比旁的扇子扇出来的凉快几分呢。 她笑:“这蚕丝扇不错,是后日就开张对吧?母后给你们捧场,到时候买二十把赏人。” 二公主一听,嘟嘴道:“母后,这扇子可难做,几日也才存上五六十把而已,您一个人就买去二十把,叫别人还买什么呀?我们是要赚别人的银子的。” 皇后娘娘听得乐不可支,连连点头道好,她只买五把,可行吧。 须臾,她想到什么来,问道:“这铺子也同蛋糕铺子一样三七分?” 二公主道:“不是,蚕茧和材料都由嘉成姐姐提供的,那是源源不断的要供着的,我也就提供铺子和人手,跟蛋糕铺子材料也都是我出不一样,所以这个铺子,我们说好了,四六分,我四她六。” 皇后娘娘微微皱眉,“四六多了,这蚕丝扇的技艺难得,可值千金,材料也是嘉成提供,只给她六成,少了,怎么也该如蛋糕铺子一样,反过来给她七成才对。” “我当时也这样说了,但嘉成姐姐说了,我的名头要值一成的,怎么也不肯听我的要七成呢!” 皇后娘娘微顿,而后缓缓笑了,“她如今的名头,也不比你差多少,行吧,既是你们俩的事,你们有商有量了就是,母后就不多管了,不过你要记住,嘉成这个朋友值得深交,你往后可得好好同她相处才是。” 二公主微抬下巴,“皇后您就放心吧,我可喜欢嘉成姐姐了!若不是不能日日都出宫,我还巴不得与嘉成县主去同吃同住呢!您都不知道,嘉成姐姐会得可多了!还有她身边的那个叫玲珑的丫鬟,也是个手巧的,嘉成姐姐张嘴一说,她做出来的吃食,那可好吃了!” 皇后娘娘见女儿笑得恣意,也忍不住跟着笑了,“那便珍惜眼下的时间,好好同她玩,等明年这个时候,她兴许也就成亲了,嫁为人妇或就不如这般自在了。” 二公主神色困惑起来,“嫁了人怎么就不自在了?嘉成姐姐说了,将来她成了亲,也照样跟现在一样呢!她未来的相公爱重她,肯定不会拘着她的!母后,您和父皇给我寻驸马的时候,也千万记得,一定找一个性子好的,不会拘着我才是!” 皇后娘娘笑得柔和,“你贵为公主,驸马爷不敢拘着你的。” “母后,我要的是不会,而不是不敢!” 皇后娘娘微怔,顿了顿,抬手摸摸她的头,试探的问道:“我记得嘉成的胞弟与你年纪相仿,亲姐弟性子和观念也差不了多少——要是聘他做你的驸马,你觉得怎么样?” 二公主愣住,嘉成姐姐的弟弟? 她没见过诶! 不过嘉成姐姐生得这般漂亮,她的弟弟想来也不差的吧? 要是她嫁给了嘉成姐姐的弟弟,也就成了嘉成姐姐的弟妹啊!一家人了,嗯,今后相处的时间便更多了呀! 二公主正觉得这似乎也不错呢。 外头便响起一声高喝:“皇上驾到!” 须臾,一身龙袍的皇上阔步进来,脸上是十分的笑容,“你们母女俩在说什么呢?什么怎么样?说来朕也听听!” 两人忙要行礼,皇上摆手,直接扶了皇后一起坐下。 二公主坐回下首,望着皇上就笑道:“儿臣正在跟母后说找什么样的驸马呢!” 皇上一听,哈哈笑起来,“朕的玉儿长大了,是该相看驸马啦!怎么?梓潼已有相中的人选了?” 皇后娘娘便道:“玉儿是咱们娇宠着长大的公主,臣妾可舍不得她嫁了人过得不好,徐家家风不错,嘉成和忠毅伯的性子都是极为好相处的,想来忠毅伯夫人也不差,皇上您看,嘉成的胞弟配咱们得玉儿如何?” 大皇子年初被立为了太子,定了文渊阁大学士钟阁老的嫡孙女为太子妃,昭平大将军之女和户部尚书之女为侧妃,家世的支撑已经是够了。 她只想女儿嫁得如意,并不想着让她替哥哥巩固地位拉拢人脉。 皇上一听,却惊讶不已,“梓潼相中了那徐达骏?你都不曾见过他,岂能这般草率?再一个,他不行,梓潼还是另外择人吧。” “他如何不行?便是未曾见过,但看嘉成,臣妾便也对他满意八分的。”皇后不解。 皇上道:“朕听说徐达骏已经拜入了彦卿先生的门下,将来的前程必是不可多得的,本朝驸马不可入朝,这样未免可惜了人才——” 皇后娘娘还是头回听说徐达骏成了彦卿先生的关门弟子这事,闻言也是沉吟下来,而后点了头,“臣妾明白了。” 二公主看看父皇,又看看母后,嘟嘟嘴,“儿臣的婚事,儿臣还没发表意见呢!” 皇上素来宠爱女儿,闻言不由朗笑起来,“父皇听你的意见,只徐达骏不行,其他的俊彦,不管玉儿相中了谁,父皇都应承你招他为驸马!可行?” 二公主笑开来,“那敢情好!儿臣便先谢过父皇了!父皇万岁!” 皇后娘娘嗔笑道:“皇上怎能随她?这孩子想法向来古灵精怪的,臣妾怕您到时候招架不住。” 皇上就道:“君无戏言,朕就这么一个嫡公主,不宠着她宠着谁?” 驸马不能领实职,他只愿公主自己能欢喜中意过得快乐,这便够了。 远在青州的徐达骏可不知道自己跟驸马失之交臂,但知道的话,肯定也会大呼一口气,暗暗拍手道幸好。 他可不想当什么驸马,若是在去年之前,还差不多,当驸马,娶金贵的公主,那日子,也圆满了! 但如今嘛,他满心只想娶一个姑娘。 时值端午,他专程赶回宜阳府来过端午,就想着能见见这个姑娘,毕竟,还是去年年底见过,这已经快半年了,他每天想着念着,一直还没能有机会见呢。 再加上很快就是姑娘的生辰,他准备了一份生辰礼,想亲手送给她。 在村里同二伯他们一起过了端午节,徐达骏盘旋在城里,正想着怎么忽悠董双其,让他帮忙将他妹妹给约出来呢,便听说董家在给董清华议亲了! 怎么就议亲了! 哦,马上及笄了,是该议亲了啊! 怎么办? 爹娘不在,姐姐也不在—— 徐达骏焦头烂额间,脑子里灵光一现。 咳,未来姐夫,帮忙操持提亲事宜,说得过去的吧? 方从云:??? 第五百零一话:做你妹夫怎么样 方从云怀疑自己耳鸣听错了。 未来小舅子心悦董家姑娘,他没有意见也很看好。 但小舅子让他出面请人上门提亲去? 他伸手去摸徐达骏的额头。 徐达骏一巴掌给他拍开,“嘛呢?我说的,姐夫你听清楚没有啊?摸我干什么?” “我看你是不是脑子发热了?” 徐达骏: 方从云挑眉,“伯父伯母如今不在宜阳府,这事你可同他们商量过了?还是自作主张?” 徐达骏大手一挥,自信满满道:“他们又不是不认识清华!你放心吧!这亲事他们百分百乐意!不用同他们提前汇报,我能做主!” 他的确有这个自信的,他爹娘又不是其他爹娘,这点恋爱自由婚姻自由他们还是挺开明的,再说了,他相中这儿媳妇多好?他们更是没有话说的。 “至于我姐姐,未来弟媳是自己的好闺蜜,她肯定也是双手赞成欢喜的!” 行吧,方从云也不怀疑他的自信,但是—— “若真急在这一时,大伯母和二伯二伯母都在宜阳府,你可以请他们出面替你提亲,长辈提亲,也合规矩,让我去,这太不像样了。” 徐达骏一愣,这也是的,但他不是怕二伯他们听说了非得要先得了他爹娘他们的准话才敢上门去提嘛,这信一来一回的一个月过去了,万一董家已经定好了亲事怎么办? 这才想着让未来姐夫出面,麻溜的就将这事给办好。 方从云一听他的顾虑,不由道:“达骏,这事最好还是伯父他们知道再行提亲不迟,不如这样吧,把董双其约出来,你将心意透露给他让他回去转达,若是董伯父他们也有意,想来也就不会避开你给董姑娘把亲事定下的。” 徐达骏攥了手,“行!听你的!” 只是心里不由也紧张起来,万一董家无意于他怎么办? 或者董家父母中意他但董姑娘却不中意他怎么办?他也不能强娶吧? 又或者董家父母不中意他但董姑娘也心悦于他愿意嫁给他怎么办?他总不能带着人姑娘私奔吧? 徐达骏的紧张一直持续到见到董双其,整个人都麻爪了。 他突然就想到许久之前,兄弟们都笑眯眯的说想娶他姐姐的时候,他当时都说了啥来着? 仔细想了想,不由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他只是说了董双其年纪不合适,没说别的,这要是换做方自安,他可是说了他脑子不好使的,那不得反过来为难他啊? 徐达骏心里稍微有了点底,脸上神情也镇定下来,笑嘻嘻的跟董双其打起招呼来,“听说你预备去考武举?” 许久没见了,董双其看到徐达骏,也很是高兴,“是啊!你也知道的,我读书不行,科举是不指望的,再说了,我的愿望本就是进黑骑卫!所以我已经获得了我爹和姑父的支持,先参加武举试试看,争取有个不错的成绩,到时候也能有资格去报名参加黑骑卫的选拔!” “加油!你一定行的!”徐达骏拍拍他的肩膀,鼓舞道。 董双其一愣,上下打量过他,拧眉道:“你小子不对劲啊??几个月不见怎么变性子了?” 换做从前,他哪会这么正儿八经的认真鼓励他呢?不打击他都不是兄弟。 徐达骏脸色讪讪,睁眼说瞎话道:“我哪里不对劲了?我这可是真心的鼓励看好你,怎么?我不配给你鼓励啊?” “总之你这样子就是不对劲。”董双其又打量了他半晌,直摇头道。 “不是,你同从云师兄一起回来的吧?怎么今儿只约了我出来喝茶?自安他们前两天还问起你呢,知道你回来过端午,正想着兄弟们一起到满江红聚一聚呢。” 徐达骏神色不自然起来,“咳,聚,是要聚的,明儿聚,今儿我单独约你出来,那什么.是有一件事想同你说。” 董双其听得好奇极了,“什么事?好事还是坏事?是要收拾谁?你不知道,自从咱们三剑客少了你,我跟自安每日上学是怎么也不得劲,书院里有个同窗讨厌得很,比方延平还烦人,我上次跟自安想套他麻袋没套成,这种事还是要有你在才有意思呢!” 徐达骏想起那一年多的同窗生涯,也是怀念不已,不管过去多少年,他都不会忘了在方氏学堂上学的日子的,那是无可替代的同窗和兄弟,无法比拟的情谊和岁月。 他神色怀念,再看向一起受过罚抄过书罚过站套过麻袋的董双其,心里的紧张也散了去。 “双其,你说我做你妹夫怎么样?” 董双其心里正怀念着从前的日子呢,冷不丁听到妹夫两个字眼,下意识的就道:“你怎么知道我差点就要做自安妹夫了?” 徐达骏:“嘎?” 董双其一脸说多了都是泪的表情,“你不知道,方自安他姐姐,也就是比我大了几个月的我表姐方如意,她不是在相看人家吗?相来相去的她都不满意,最后居然相中了我!跟我娘说想嫁给我呢!给我吓得哟! 我赶紧祭出杀手锏,跟我娘说,你姐姐说过的,表亲结亲可千万要不得,生出来的孩子不是傻子就是残疾,吓得哟娘立马消停,本来还想给我妹妹说我姑父家的表哥这事都直接掐灭了。” 徐达骏的姐姐之前救了他姑姑的命,又捣腾的什么药,姑姑现下还吃着呢,他们姑嫂,对徐达骏的姐姐可是推崇不已,她说的表亲不要结亲这话,她们信着呢! 董双其还隔空感谢了徐茵茵来着,若不然,他就要娶方如意那个母老虎了,想想就吓人。 徐达骏听着董双其吧啦吧啦,知道他刚才肯定每听清他说了什么,又听着他说董夫人差点给董姑娘定下阳家,也是吓了一跳,幸好没成!谢谢徐茵茵之前救了阳夫人! “那你想娶谁?可有中意的姑娘?”徐达骏问。 董双其摇头,“没想过,我倒是想娶你姐来着,你不是没看上我嘛?” 徐达骏尴了个尬,干笑两声:“可不是我没看上你,这不是我姐说了,不嫁比她年纪小的嘛——” 董双其摆摆手,“反正不娶方如意,我娶谁都行,好男儿志在四方,这些不重要!不过,你小子特意约我出来,不是说这些的吧?快老实交代,到底什么事?” 徐达骏就道:“我说,我做你妹夫怎么样?” 第五百零二话:母慈子孝 董双其整个人怔住,“你说什么?” “我说,我中意你妹妹,想娶她为妻,你觉得如何?”徐达骏正色道。 再来一遍,真真切切,这回董双其不怀疑自己听错了,但他还是用力掐了一把,确定是真的疼后,才一拍桌子,仰头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而后指着徐达骏上下打量审视,那模样,颇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 “就你?你想娶我妹妹?你瞅瞅,你这小鸡崽的样子,才到我肩膀,比我妹妹都高不了多点,你娶我妹妹?再说了,你跟我妹妹是同年,好像小了月份吧?你比我妹妹小,不行不行!” 徐达骏:“.”早知今日,他当初绝对不拿董双其年纪小来拒他。 还有,谁是小鸡崽?打击谁呢?他是不算高,但这两年也长了很多好吧?比不过你肩膀,你丫咋不看看你生得跟熊二似的,谁比得过你? 太扎心!过分了哈! 他表情控诉,“只小一点点而已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我也不矮吧?比你妹妹高就行,我是要科举做官的,脑子够用就行——” 董双其激动难平,只看着徐达骏这样,也是纳闷不已,“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想做我妹夫了?从前都没听你提过,一点苗头都没有啊?你见过我妹妹?哦是了,去年腊月底,你从州城回来,在城外还救了我妹妹来着——不过你怎么就想做我妹夫了?老实交代!” 在“未来大舅子”面前,可不好糊弄过关,徐达骏满脸真诚道:“就是去年一面,我对董姑娘一见钟情,便起了求娶之心,不过我现在年纪还小,当以学业为重,至少也要学有所成才会谈成家之事。 但这次回来,便听说董姑娘要说亲了,我哪能坐得住?可惜我爹娘不在,本想立马上门提亲的,想了想,还是先告知双其你,让你帮忙从中说和才好,是不是兄弟?是兄弟的话,咱哥俩谁跟谁?我做你妹夫,想来你应该很放心才对。” 闻言,董双其摸了摸下巴,考量起来,兄弟变妹夫,自然是喜上加喜的,徐达骏这小子虽然有些不靠谱,但人还是不错的,娶了他妹妹,肯定会对他妹妹好,如若敢对他妹妹不好,他这个当兄弟的,毫不留情的打上门去就是,不用客气! 仔细想想,他妹妹嫁给谁不是嫁?嫁给他知根知底的兄弟,可谓好事一桩啊! “董双其!你眼睛长后脑勺啦?看路!”突然的一声,打断董双其的思绪,他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家中,还进了他娘的院子,由于想着事情没注意路,差点一脚踩到他娘刚刚种下的花。 董双其麻溜的缩回了脚,见他娘正站在廊下瞪着他,忙讨好的一笑,脚尖一转,就要开溜。 “站住!” “娘?您有什么事?我还要回去看书呢。” “你主动看书?太阳从西边出来再去吧!给我进来,我有事问你!” “哦!”董双其耸耸肩,一小步一小步的往里挪,脑子里迅速想着他这几天应该没惹什么事惹他娘不高兴才对。 这般想过,心中落定了,进了屋,自觉坐到了董夫人对面,“娘,什么事啊?” 董夫人抬手,将桌上的几张画像推过来,“这几个,我觉得不错,你瞧瞧,哪个合你眼缘。” 董双其打眼一看,见画像上一水的姑娘,一样的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两个孔一张嘴巴两只耳朵,“娘,不是给妹妹说亲吗?怎么又拉上我了?我还要考武举,还想进黑骑卫,现在不急成亲呢!” “我和你爹已经给你妹妹相中了一户不错的人家,你这当哥哥的不定亲成亲,当妹妹哪能比你先?”董夫人道。 董双其听得满脸震惊,“什么玩意儿?昨儿还没定呢,今儿就有相中的人家了?谁家啊?” “怎么?还每个细节都要一五一十告诉你不成?总之就是有了相中的人家了,你麻溜的,赶紧挑一个吧!” 董双其:“.” “不是,就为了给妹妹挪位置,我就得随便扒拉一个赶紧成了亲是吧?” 董夫人一脸嫌弃道:“什么叫随便扒拉?这几个姑娘那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随便哪个都是便宜了你小子!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麻溜的!” 说着,直接把几张画像塞到了董双其手里,推着他赶紧的认真挑。 这都长得一个往,有什么好看的,董双其看得脑子疼,实在忍不住。 “啪!”的一声,画像被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下一秒. “哎哟哎哟!娘,您快放手——” 董夫人威武霸气:“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敢当着老娘的面拍桌子了?能耐啊你!等你爹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董双其耳朵被拧的生疼,赶紧配合着往董夫人那边倾,免得耳朵被拉扯着更疼,心里直嘟囔:瞧吧,他娘跟姨母一样一样的,姨母跟她女儿一样一样的,所以他幸好不用娶方如意,要不然,以后哪有好日子过? “娘!您先放了我,我正好也有事要跟您说呢!您可不能给妹妹定其他人家!我已经做主把妹妹许配给我兄弟了!” 董夫人听得怒火冲天,别说放了他这只耳朵了,直接上手把另一只耳朵也一起拧住了,“你说什么?什么玩意儿就你做主?你做的哪门子主?老娘拧死你这个糟心的玩意儿!” 董双其两只耳朵都被拧住,疼得他龇牙咧嘴,反正爷挨了拧耳朵了,豁出去了,“反正我已经答应我兄弟了!信物都收了,娘要是不想人家找上门来说您毁亲另择言而无信,那你就尽管给妹妹定下你说的人家吧!” 董夫人:“!你个糟心的玩意儿!老娘打死你算了!” 耳朵拧着已经足以平息愤怒了,董夫人转而抓了鸡毛掸子,开始对着董双其毒打起来,董双其也不傻会干站着,于是乎,满屋子鸡飞狗跳起来,好一幅母慈子孝的画面。 最后,董夫人累够呛,实在跑不动也打不动了,瞪着儿子道:“你给我过来!说清楚,哪个兄弟?” 赶紧上门说清楚赔礼道歉去吧,不省心的臭儿子惹的祸,当爹娘能怎么办?打不死儿子,只有跟在后头擦屁股了。 董双其喘着气,离董夫人一条河远,“我说了,你就得答应!” “快说!”董夫人咬牙切齿。 “是徐达骏!我已经答应他把妹妹许配给他了!” “你说谁?” 第五百零三话:你说谁 “徐达骏啊!嘉成县主她弟弟,娘你不是认识吗?见过的!”董双其见他娘的表情应该不像是会冲上来打他的表情,不由往那边挪了两步。 “他今儿同我说想娶我妹妹做我妹夫,我想着他这人知根知底的还不错,于是就应了他了!娘您放心,我怎么着也不可能害妹妹不是?” 董夫人表情怔住,而后似是惊讶又似惊喜,总之神情复杂得刚往前挪了两步的董双其又忍不住往后退。 “娘?您这是什么表情?您不同意?您哪能不同意啊! 我细细琢磨过了,虽说达骏眼下只是个童生,但他可是彦卿先生的关门弟子,将来怎么着也能进士及第成一代大儒名满天下的。 再不济,他现在也是忠毅伯公子,三代内袭爵不降,他将来就是忠毅伯,妹妹嫁给他,那就是忠毅伯夫人,未来生的儿子也是忠毅伯世子下一任忠毅伯,这家世,怎么着也是差不了的,真说起来,我爹就是五品千户,还是咱们家高攀了呢! 且他还是我最好的兄弟,他亲姐姐又是妹妹的手帕交,他真娶了妹妹往后敢对妹妹不好,我和他姐姐可都不会放过他的! 这么好的亲事,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您和爹相中那家,能比这好?” 董夫人一个箭步冲上来,堵了儿子在柜角,一巴掌薅上儿子的肩膀,“你这孩子!下回再遇上这种事开口就报名字成不成?什么兄弟不兄弟的,你那么多兄弟,谁知道是哪个?”白费她这么多力气追着儿子打了。 “信物呢?快拿来!” 董双其: “娘你这也是满意的对吧?那你干什么还打我!” “信物没有!我刚骗你的!这不是怕你不听我的一意孤行就要给妹妹定了别家嘛——” 董夫人深呼一口气,表情突变,“骗我的?那徐达骏想娶你妹妹的事也是骗我的?” “不是!这是真的!徐达骏就是想娶妹妹,知道咱家在给妹妹说亲了,但徐伯父他们都不在宜阳府,不能立马上门来提亲,所以找我帮着说和,免得你们就给妹妹定了人家呢!”董双其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晚说一秒就又要被打。 董夫人默默放下了手,笑了起来,“那就好,那就好!这孩子——嗐!那都是缘分!缘分呐!” 董夫人欢喜得不得了,这会儿丈夫还没回来,她便拉着儿子好一通问徐达骏都说了些什么表情怎么样云云的。 等董千户下衙回来,董夫人立马带着丫鬟给他张罗着洗澡换衣裳等的,等都忙活完,还不等摆晚饭,董夫人就立马将这事同董千户说了。 “之前我就起了这个心思的,咱们家跟徐家关系甚密,知根知底,两个孩子要是看对了眼能结成儿女亲事,再好不过,可这两年瞧着徐家也没那个动静,再加之年初徐家这一下子的就成了忠毅伯府,我就更不好提这事了,要是让人家觉得咱们攀高枝那可不好,毕竟,徐家要是有这个意思,应该早就提出来了不是? 但没曾想,达骏这孩子居然中意咱们清华呢!你说说,这可不就是注定的好姻缘嘛!幸好,张家那边我只是觉得不错,打算相看相看,还没定下的,不然,这可是坏了招子了。” 董千户听着,也是抚须笑了起来,“这门亲事自然是极好的,清华嫁到徐家去,我不担心她过不好,只是,这事只是达骏中意清华,忠毅伯夫妇俩想来还不知道呢,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个意思?” 这事董夫人下午间就想过了的,“忠毅伯夫妇俩咱们也熟悉了解的,是不错的人,想来会遵从儿子的意愿的,既然达骏有这个意思,那这事咱们不妨再等等,等秋日忠毅伯夫妇他们从京城回来,到时候再看章程吧,咱们也不急这几个月功夫。” 董千户点点头,“行,这事都听你的,你看着办就是,对了,双其这小子,可挑出合眼的姑娘了?” 说起这个董夫人的好心情就转瞬即逝,“我为了他的亲事可是操碎了心,整个宜阳府甚至青州城那边只要觉得合适的,我都给他扒拉来了,一水的漂亮好姑娘可他挑的,随便哪个都是他小子的福气,可这糟心孩子,竟然一个都不挑,说自己还不想娶媳妇呢!” “也才十六,估计还没开这个窍呢!不然等他过了武举再说?”董千户道。 董夫人瞪眼:“他要是不娶了媳妇,他妹妹怎么好越过他先嫁?你这当爹的这会儿倒是做好人了,你这么说,你儿子指不定高兴得大喊你三声好爹呢!忙里忙外的事净累我,吃力不讨好的也是我!” 见媳妇生气了,董千户赶紧哄媳妇,“十六也不小了,把亲事定下,小定大定这些办下来怎么也一两年了,不早了!该定了!我这就说他去!怎么能不想娶媳妇呢!” 说着,董千户就背着手出了门,往儿子的院子去。 —— 第二日,徐达骏和方从云及一干同窗好友们在满江红小聚,最大的包厢,十几个位置挤着坐了,主打的就是一个亲香。 大家喝酒吃火锅,聊从前,聊未来,诉说各自的近况,气氛极好。 董双其跟徐达骏挨着坐在一起,小声的跟他道:“我跟我爹娘说了,他们觉得你还不错,已经答应好了,暂时不会给我妹妹定亲,就看你的了!” 徐达骏一听,心中大喜,忙点头道:“你放心,等我爹娘回来,我立马让他们上门提亲商量婚事!” 说罢,脸微微红了红,又道:“那个.你可不可以帮我约你妹妹出来见一面?我准备了生辰礼物想当面送给她。” 董双其立马瞪眼:“你怎么能单独见我妹妹?想毁我妹妹名声啊!” 徐达骏忙道:“你也在场,这行吧?” 董双其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主要昨儿晚饭时,爹娘跟妹妹提起这事问妹妹的意思时,妹妹听说是徐达骏,竟然也有了小女儿家的娇羞呢,这可真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只不过,他可惨了,他爹让他尽快挑好合意的人选把亲事定下呢,要不然,就不让他参加武举了! 想到这个,董双其都要哭了,那画像上的姑娘,他是真的一个都不喜欢! 想到徐达骏向来机灵,脑子里小主意多,他不由跟他说起这事,让他帮忙想想招子。 亲事能成,徐达骏现下是喜悦的犹如吃了一大罐蜜糖,哪见得未来大舅子发愁呢! 他可不教大舅子不想成亲就不成亲,废话,真要是这样,叫未来老丈人跟丈母娘知道了,那不得坏了大事啊! 必须得坚定的跟上未来老丈人丈母娘的步伐啊! 徐达骏道:“伯母挑的你都不喜欢,那你就自己挑一个呗!把眼睛放亮点,多看看多瞧瞧,说不定就把谁看对眼了呢?所谓成家立业,你先成了家,才能大显身手不是?好妻子旺门户,说不得你娶了妻子就能一路鸿途过武举进黑骑卫呢!” 董双其听得心动,自己挑一个?把眼睛放亮点 “我说,你们俩偷偷摸摸嘀咕什么呢?说什么秘密,不让我们大家听到?”两人脑袋挨得那么近,都快贴一堆去了,对面的马昱临看不下去了,赶紧出声,提着酒坛子给两人满上了酒,让他们喝。 “没说什么!想娶媳妇了呗!哪像你们,不是已经成了亲就是都定了亲的?”徐达骏笑笑,接了酒碗来,重新加入众人的说笑中。 众人听得他这话,都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毛头小子也长大了啊!达骏今年十五了吧?是该想媳妇了哟!” “哈哈哈——” “达骏!我把妹妹嫁给你怎么样?” “得了吧!你妹妹达骏可招架不住!” “.” 转眼,这满江红火锅店就开了快三年了,少年们成家的成了家,定亲的定了亲,年纪最小的也大变了模样,但大家都还是当初的少年,即便时事变迁,但少年们的情谊永远如最初。 就算不再一同上学下学,常不能得见,但只要聚在一起,那就是当初的感觉。 不管过去多久,一份友情都不会改变。 —— 过了两日,徐达骏在董双其这八百瓦的电灯泡怎么打眼色都坚守岗位的照耀下见到了许久不见的董清华,送上了自己准备了许久的生辰礼物,还成功得同董清华相聊甚欢,逗得心仪的姑娘笑得花枝乱颤。 董双其不知道何为吃狗粮,他只知道,对面谈笑风生的两人过于碍眼了些。 但一个是亲妹妹,一个是好兄弟,他只能忍着。 可对面的两人仿佛身在另外一个世界,明明他就坐在对面。 他想,他不应该在这里。 他应该在哪里呢? 董双其看不过眼,扭头往窗外望去,冷不丁的,就正好瞥见对面首饰铺子里出来一个姑娘。 姑娘戴着幕篱,他看不清脸,但姑娘一身桔黄色的衣裳,在阳光下十分的耀眼夺目,就犹如一道炽热的光,突如其来的打进了他的心里。 他眼睛放亮了,瞧得很是仔细,可姑娘很快就坐上了马车,转过街角,就不见了影。 但幸好,他看到了那马车的标识。 第五百零四话:还犹豫吗 徐达骏心情愉快的离开宜阳府回弘庐书院去,京城这边,两生花扇子铺也隆重开张了。 是的,徐茵茵同二公主合伙的两个铺子,都叫两生花,一个两生花蛋糕铺,一个两生花扇子铺,上口着呢! 有蛋糕铺开张十数日依旧火热在前,扇子铺开张当天,也是客似云来。 夏日里,不管是贵妇还是贵女们,人手一把扇子,那都跟饰品一样一样的了,是必备之物,饰品不可能只有一件一套,扇子自然也是一样。 什么团扇美人扇玲珑扇象牙扇的,哪个贵女不是人手好多把的? 特别是听说这新开的扇子铺的扇面乃是用蚕丝制作而成的,那精美的程度更是叫人追捧。 这种特别的扇子,她们怎么能没有? 于是乎,贵女贵妇们齐出动,忙活了五天备出来的一百余把扇子,不管哪一把,那都是顷刻间便名花有主了,一把不剩,早早打烊,这配方,还真是有些过于熟悉了。 而客人对于扇子的需求还很大,这点点扇子,哪够呢。 为此,徐茵茵不得不将府里的丫鬟都紧急的调了过来帮忙绕扇子,另外,又从名下的那家成衣铺子调来了七八个绣娘,帮着绣扇子。 如此,忙活了两天,等客人再来的时候,也不至于空手而归。 等女人家用的扇子都供上货,不再紧促,光靠原本的女工也能忙得过来的时候,徐茵茵又着手让她们用折扇的扇骨做了折扇出来,绣些山水风景,梅兰竹菊四君子等,或是请人在上头做了水墨画这些,往铺子里上了架,引得本就对这蚕丝扇猫抓痒痒的公子哥们都争先恐后的来买。 这下,可算是将生意都做到了位。 等两生花的铺子都步入了有条不紊,不用徐茵茵坐镇盯着也完全没有问题的时候,徐茵茵收到了青州的来信。 信是两封夹在一起的,一封是方从云的,一封是徐达骏的。 徐茵茵先拆开了徐达骏的信,她跟方从云通信挺密的,但进京这么久,这还是徐达骏这小子第一次给她写信来呢! 上回她过生辰,都只是搭着方从云的信给她送了份礼物,没有信的。 徐茵茵抱着几分期待,想着这小子难得给她写信,不知信上写了什么呢,是惹了什么祸等着她去给他收拾? 信展开来,徐茵茵打眼一瞧,惊住了,一目十行的迅速看完,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不声不响的,挺能整事儿啊! 什么时候和董清华看对了眼,还得到了董父董母的认可,催着他们中秋节快快的回去了好回去给他提亲呢! 行吧,闺蜜变弟妹,这事她之前也琢磨过来着,就是没曾想这小子动作倒快。 活了两辈子,总算找着了个女朋友,可不能给他耽搁没了,徐茵茵想着到时候他们还是早点出发的好。 再看方从云的信,一如既往的一段叙近况和问好,然后说他的人寻摸了这么久,总算是在京里头置办上了一处好宅子,让她去瞧瞧,看看有什么要修的改的,想怎么装潢布置,用什么家具这些的,一切都照她的心意和喜欢来。 徐茵茵忍不住笑了,这相当于就是婚房了,等她跟方从云成了亲,今后就是要住在这宅子里的,那当然是要好好的布置装潢的。 她折好信纸,想着明儿就去瞧瞧。 但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淡了下来。 按统子汇报的进度条,她还是第一名,而可收集生物,只剩下最后一种,一旦这最后一种被收集,那么,最后的超级大礼包也该揭晓了。 若真是可以回去的时光机,那么这里的一切,都要割舍。 晚间,徐茵茵洗漱后去了正院里,徐春山在城外没有回家,这两日正是土豆收获的时候。 张秀兰一个人睡,见闺女今晚想跟她一起睡,也忍不住乐开了怀,闺女大了,她们母女俩好久都没有一起睡过了——逃荒路上不算。 床头的罩灯没灭,母女俩并躺在一起,说些话聊聊天的,这也是搁这里习惯了,换做上辈子,这个点猪脚饭店都还没关门,张秀兰还正好忙着呢。 徐茵茵偏头看了她娘一眼,忍不住问道:“娘,若是明儿就能回去,你愿意回吗?” 张秀兰怔住,这个问题,她近来都不太敢想。 一晃啊,她们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除非是黄粱一梦,若不然,回去真能回到她们睡醒的那个早上? 可要是黄粱一梦,这一切怎么这么的深刻真实呢? 这里的每一个亲人、朋友、明明只相处了三年,可张秀兰闭上眼睛来想,竟惊觉他们同上辈子那些亲朋一样,似乎都重叠在了一起,已经拿不定主意是割舍哪一边更好了。 “茵茵.我不知道,很纠结啊!” “刚来那会儿,我记挂咱家刚买没两年的房子,刚盘下的大店面,和银行里的存款你奶奶万一取不着,现在我想着吧,要是咱回去了,我肯定也惦记这边置办下的这些宅子、铺子、作坊、工厂啊,这些加起来,可比咱那边的财产多了不知多少倍了!你爹还成了忠毅伯,你成了县主,这可都是官呢!换做那面,咱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么子也不是。” “你说说,娘也是净钻钱眼里了不是?但不说这些,只说人,你爷奶多好的人,你大伯二伯他们,大伯娘二伯娘的,我都跟她们处得挺好,还有你大舅他们、姑奶奶他们,真说起来,那还真是舍不得的,咱在那边,算起来也没这么多走得这么亲香处得好的亲人 所以啊,我是真的决定不下来!头前你爹还跟我提起这话头呢,他说,跟你舅你表叔他们喝酒吹壳子,跟从前也没什么两样,一样的得劲,有时候,他好像都想不起从前的那些酒友兄弟了呢,只觉得他们本该就是你舅他们的模样,明明咱们才来三年,可不消想,竟觉得咱们本来就是这里的人一样,从前的人不想都想不起来了似的,也真是奇怪——” 徐茵茵也是一样,她现在已经不能如去年那般只犹豫七秒便坚定的回答愿意了。 她犹豫不决,也无法坚定的说出这两个字了。 看着她娘同样也是纠结的神色,再听得这些话,她心里多多少少也明白,她们,也许不会回去了。 第五百零五话:家具行 徐茵茵不是个会让自己处于纠结之中的人,既然犹豫不定,那还是真到了那一刻,再做决定吧。 不管怎么样,她十分清楚,现在回去和留下的占比已经倾斜,从原来的八十比二十变成了四十比六十。 而这四十,还是基于那大礼包真是回去的机会才行,若不然,什么都不是。 既然如此,徐茵茵便先将这事给抛开了。 一觉睡醒,起来收拾收拾,她便让人去叫来了方从云安排在这边的一个小管事。 这管事姓王,叫王全,三十来岁的年纪,很是沉稳,也很得方从云信重。 见了未来主母,王全姿态恭敬结结实实的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徐茵茵受了他的礼,让他起来回话,“那宅子在何处?” 王全回道:“回县主,在定安坊。” 徐茵茵点头,“带路,这厢便去瞧瞧吧。” 王全早得了主子的吩咐宅子一切事宜都听未来主母的,当下也是一点没犹豫,立马应是。 定安坊在朱雀大街的另一边,靠外城的方向,离皇城根远了些,若是住在这里,往后方从云入朝为官上衙可远了些,每日出门都得早上三刻才行。 当然,这是基于方从云明年春闱有不错的成绩,能入翰林留在京中为官的前提下。 若是名次开外,要外放为官的话,这个宅子,便暂时是用不着的。 不管暂时用不用得着,先修缮布置起来,也是无妨。 宅子有三进,大小跟她在永安坊的宅子差不多,只稍显古旧了点,想来年头颇久,又没怎么翻新修缮,所以看着不入眼了些。 但京城的宅子本就不好买,又是在内城,还得三进,能买着就不容易了,不能苛求太多。 徐茵茵逛了一圈,又细细问过了王全这宅子前身可有什么问题,买卖这些可都是正常手续云云的。 确定都没问题,便即吩咐起王全来,要怎么修缮。 先把宅子里里外外修缮翻新一遍再说。 至于家具,这里头的家具都年头久了,掉漆什么的,总之新房可不能再用这些,都得换。 她们家那两个宅子家具都是簇新的,倒是没怎么添置,徐茵茵知道吉祥坊那片有个家具行,百年老字号,里头的家具用料实做工精细,京里这些人家,都对这家赞不绝口的。 徐茵茵让王全带人着手修缮的事,自己则打算往家具行瞧瞧,有合适的现货最好,若是没有,还要预制,可不得提前嘛,等宅子修缮好再来订做,可耽搁时间了。 毕竟,家具打造起来也不是几天的事。 王全一听她要去看家具,立马恭敬的递上一沓银票来。 徐茵茵挑挑眉,知道定是方从云交代过的,也没客气,直接接了收了起来。 吉祥坊离得也不远,从这里过去,三刻钟也就到了。 隔得老远,便看见了这条街上独树一帜的三层白墙红瓦的楼阁,飘着一面大大的旗帜,上头绣着几个大字:陈记福寿家具行。 楼有三层,后头还带一大片的院子,便是木工坊。 马车近前,里头便有小伙计热情上来招呼。 进得铺子里,只见一楼都是小件的家具,二楼则是一套一套的堂中家具,三楼是床和柜子这些。 什么人紫檀木的、黄花梨的、红翅木的、乌木的、沉香木的、红木的、木料不一,款式不一,雕花不一,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种做工精细雕花精美纯实木的家具,古色古香的,细看起来,那真是比后世的那些现代化家具看着更舒服更有质感。 徐茵茵还是挺喜欢这古风的家具的。 一问之下,好些她看中的都是有现货的,只那张抜步床,是要专门定制的。 徐茵茵再配着选订了一些,一口气直接将整个宅子的家具都给安排下了。 徐茵茵拿在手里的银票足有两万两,不差钱儿! 一番安排下来,这两万两的银票,还剩一些,主要是那张专门定制的抜步床贵了一些些,但那床是真的好看,贵也花得开心。 定好了送货上门的时间,徐茵茵结了帐,带着细辛出了家具行,正要坐上马车离开。 突然,街上一匹发了疯的马横冲乱撞而来,好巧不巧的,直直朝大白马奔来。 从前的记忆袭来,想到上次被疯马撞翻伤到脑袋的事,徐茵茵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是跟疯马犯冲不成? 但事情的轨迹总不会一模一样的。 大白马感觉到危险,温顺的性子也忍不住原地踢踏起了马蹄躁动起来,眼看着疯马就要撞上马车。 柳如眉横空而降,出手干脆利落,直接一剑将疯马给杀了,从根本上解决了祸患。 街上行人惊惶,只瞧得疯马血溅三尺,倒地不起,吓得都是脸色白白,腿不软的赶紧就避走了。 五城兵马司的人闻风而来,见此处是嘉成县主,嘉成县主被疯马冲撞,受了惊,都吓了一跳,赶紧请罪,领头的校尉很会来事,立马表示一定彻查疯马之事—— 疯马没撞上来,徐茵茵也是大松了一口气,见姗姗来迟的五城兵马司的人,面色淡淡,“光天化日之下,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有疯马冲上了街?幸好今儿没出什么大乱,只一些百姓受到了惊吓罢了,若是出了人命,你们五城兵马司难辞其咎!往后还是多多注意才是。” 今儿要不是柳姑娘在,她可又要惨了,想想真是跟疯马格外“有缘”,上次是人为,不知这次呢? 校尉忙请罪,“请县主放心,下官一定彻查此事,给县主一个交代!” 徐茵茵颔首,也希望他能查清事情真相,便干脆也不急着回府去了,转头进了对面的一家酒楼吃饭,让校尉速速查明疯马之因立时来酒楼告知。 一顿饭吃完,校尉便满头大汗的赶来了,已经查明了此事,这匹疯马乃是丽都坊里的一户人家养的马,因隔壁住了个疯婆子,近来总喜欢敲敲打打,马厩离得近,这马儿近来都不能好好的休息,是以情绪狂躁,今儿突然就冲破了马厩跑了出来。 仵作验过了马尸,并没有发现任何药物致因——这事,应该就是一个简单的意外而已。 徐茵茵听罢,也稍放了心,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就好,免得她还要提心吊胆的。 马儿听力太好受不了噪音情绪发了狂也是正常。 “辛苦校尉了,既然没可疑,也是皆大欢喜。” 校尉忙道哪里哪里,都是他分内之事,今儿让县主受惊了云云的。 查明了事情原因,午饭也吃过了,徐茵茵倒不急着回去了,便打算往茶漫人间和化妆品铺子转转看看。 第五百零六话:无巧不成书 化妆品铺子开张两个月,生意一直都很稳定,化妆品匣子一上架每每都是不过半日便会一扫而空。 有些夫人已经拥有一套还没有用完的也会忍不住再买齐其他的,那雕花不一样的匣子配色不一样的化妆品,总觉得每样都想拥有,不管适合不适合自己,就是不适合,后头拿来送人也是好的。 且还有好些夫人专程买了就是为了送人的,不在京城的亲人,什么母亲妹妹姐姐嫂嫂弟妹伯母的,还有些是专门托了在京城的人帮着买了给带去的。 化妆品匣子总是供不应求的。 另外的护肤品这些,贵妇贵女们买过了觉得实在是好用,清洁皮肤,给皮肤保湿什么的,效果都是显而易见的,便也会回购起来,有些一个月用一套,都不算多的。 还有一些家境稍微殷实一点的人家,纵然舍不得买整套的化妆品匣子,但也舍得挑着买的买些口红、粉底液、蜜粉这些。 总之,生意是差不了的。 两个月下来,也有近两万两的盈余,不过算起来,也还是在往里头铺银子,毕竟,会员银足足就拿出了二十万两银子做了孝敬,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填得满的。 好在,她还有其他的几个铺子盈余,光登丰楼一个进项,就够她挥霍的了。 且茶漫人间的生意也不错。 这会儿下午间,楼上包厢都是满的,跟宜阳府的茶漫人间一样,夏日里,不吝啬用冰盆,这里头,可比别处凉快太多了,都是消遣打发时间,来这里而乐而不为,且这里的消遣本就多呢。 徐茵茵逛了一圈,找了个小间落了座,冬香亲自迎上来问她要喝点什么。 她确实是渴了,点了一杯加冰的果茶,又要了两碟小食,刚点罢,巧的,温氏就带着嬷嬷走了进来。 “夫人。”徐茵茵看到她,忙笑着冲她招手。 温氏看到她,也是脸露惊喜,“好巧,县主你也在。” 她走过来落了座,用帕子擦了擦额上的细汗,笑道:“近来这天愈发的热了,坐着马车出来晃一圈,这都热得不行了,正好走到这附近了,便干脆进来歇歇,吹吹凉气,还是这里头凉快啊!昨儿素月还跟我说想去城外的避暑庄子小住几天呢,我觉得来回折腾着也麻烦,再者,她弟弟学里也不放假,我也不放心他,要我说明儿起干脆每天带了她来这里躲凉快算了!” 徐茵茵就笑:“只要夫人不嫌麻烦,每日来我都欢迎呢。” 温氏又忍不住笑,“这每天来来回回,那也是挺麻烦的,这天再这么热下去,素月还得念叨,她最是怕热的了,这不,今儿怎么喊她都不肯出门来了。” 徐茵茵想着这酷热的天气,家里头奶奶她们也是吃不消,不由心中一动,“上次就听素月说夫人有个陪庄子就在京城外,夏日里很是阴凉——” 她言语未尽,温氏却立马反应过来,“正好素月闹着要去,我也不能陪同,若不是县主同伯夫人还有老太太她们一起去我那庄子上耍耍?也好帮我看着这皮猴儿。” “那敢情好.”徐茵茵立马顺杆子上,天气太热了,最近都忙,她也想出门去耍耍,可惜皇后娘娘送给她的不是避暑庄子,冬日里去倒是极不错。 温氏邀请,她也不客气了,没办法,熟稔的,不用客人的人里,她也就知道温氏有避暑的庄子。 “听素月说好像是在莲县吧?” 温氏道:“对,就是莲县,京城往东,约摸一日半的路程,算是不远的。” 一日半的路程,的确不远,徐茵茵点了头,“我今儿回去跟家里商量定了,便叫人来回信。” 温氏道:“我那庄子有好几个院子的,人多也住的下的,还有个荷塘,那塘里的藕炒来最是爽脆可口的,眼下正是能挖藕的时候,你们去了可得好好尝尝那藕。” 徐茵茵听得都吸溜了一口口水,她最是爱吃藕的,“好。” 温氏又说起一路上要经过哪些地方,出发当晚要歇在哪里最好云云的。 说着,想到什么,她话头一顿,而后冲徐茵茵挤挤眼睛道:“你听说没?荣家闹了分家,二房分了出来,跟大房三房都断了亲呢,闹得挺厉害,听说荣老太太都给气病倒了,前些日子,荣大老爷带着老母和三房迁回老家去了。” “听说那病了一场的常氏带着女儿没离开,想来是心系于女儿亲事,怕回了老家那乡下之地,再看女儿找不到好人家了,毕竟曾是侯府千金,这心态上还没转变过来呢。 听说常氏托了胞姐,将女儿寄养在了乔家,托乔夫人帮着给女儿寻一门好亲事呢!” 温氏神情里也是颇有些不理解,“你说说,他们家是怎么个事,京里头谁不知?非要留在京里头找人家,能找到什么好人家?要我说还不如回老家去,依荣家姑娘那相貌,说不得还能找着一户殷实不错的人家了,这常氏,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 对了,荣姑娘是住进了乔府,这常氏却也识趣,没硬也厚着脸皮住进去,听说外头另赁了宅子带着几个陪嫁住着的,好像就住在什么丽都坊来着。” 荣家被薅夺了侯爵,什么也不是了,又闹了那么大的笑话,哪还能在这里待得下去,又不是土生土长的京城里,回老家也是自然。 不过二房分了家,二老爷手里的小差事没丢,靠着这个,日子过得平淡点,在京城里也不是活不下去,自然不肯回老家去了,再者,那荣二太太的娘家还在京城呢。 这能理解。 不过,常氏带着女儿不肯回老家?明明荣大老爷都回去了,这可真是—— 还妄想着想给女儿说门贵亲,也无可厚非,端看谁家这么傻吧,便是看在乔府的面子上,也不尽然呐。 但徐茵茵听得常氏在丽都坊赁的宅子住,便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么巧吗? 不怪她多想,她本来也不想上午那疯马的事了,但这厢得知荣家其他人都回老家偏这常氏为着女儿亲事不肯走,还好巧不巧的就正好住外面跟那疯马有关的丽都坊。 徐茵茵思索了一晚,翌日一早,她便吩咐了郭嬷嬷去丽都坊走一走。 不过正午时分,郭嬷嬷回来复话,很有所得。 那常氏赁住的宅子,竟然好巧不巧的就在那养马的人家的对门。 无巧不成书,可这也太巧了。 要说没问题,徐茵茵用脚指头想都觉得不可能。 沉吟一番,徐茵茵唤来了刘耿,让他带两个细心机灵的人盯着点丽都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提防点也不费事儿。 第五百零七话:出行 去避暑庄子的事,徐茵茵跟家里一提,徐老太和方徐氏就直摆了手,这大热的天,实在是不乐意出门,若是就在城外还罢,这得一日半的路程呢,实在是愁得动弹。 近来她们每日就在屋里搓搓麻将,听识字的丫鬟念念话本子,就觉得一日过起来很有意思的了,不觉难捱,大可不必特意出门避暑去,只让徐茵茵想去便去就是了,不用操心她们。 而方徐氏的两个儿媳见婆母不去,自然也是不去,还带着孩子呢。 至于于氏和罗氏,也是离不得孩子,就不去了。 于是乎,最后要去的,也就是徐茵茵母女两个。 虽说不应该,但母女两个也没有说大家都不去她们也就不去了的话,出去耍嘛,散散心,也是不亏了自己,想去就去呗,想那么多作甚。 是以,跟温氏那边回了信,便定好了日子,两日后的一早,两辆马车出了忠毅伯府,跟郑家的马车汇了合,一起往城门去。 徐茵茵这边没带什么护院,就带了朱成和马宽,两个赶车的车夫,两辆马车。 郑家去的主子就郑素月一个,温氏给安排随行了稳重的嬷嬷和丫鬟,带着护院,也是两辆马车的小队伍。 一汇合,郑素月就笑嘻嘻的跑上了徐茵茵这辆马车上来坐,一路上,加上细辛,正好四个人搓起了麻将打发时间。 你输两把我赢两把的,旅途中也不觉劳顿,时间过得也快,感觉还没怎么玩呢,就已经近了午时。 车队停在了一处官道边上的茶寮,实在是正好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只这么一个茶寮将就一下吧。 好在不管是徐家还是郑家,出行都是准备的很充足的。 跟茶寮老板要了热水冲泡了茶水蜜水的,再有一应点心这些,对付一顿也是没有问题的。 这个点正是热浪铺天盖地席卷的时候,赶路的话别说人了,马匹也是受不住的。 好在这茶寮背荫,又背靠树林,林中有风灌着,还有那么一丝丝凉快点的。 歇足了半个多时辰,眼见时间不早,再耽搁到傍晚许是抵达不了歇宿的地方了,一行这才整顿出发。 下午间日头偏西而去,头上不顶着烈日晒了,但热浪罩得马车也是热烘烘的劲,好在往来也没有别的路人,徐茵茵便干脆让细辛将两面车帘都给撩了起来,车门也给打开,四面通风,聊胜于无。 如此也要舒服一点。 马车哒哒哒的行着,车上几人都打起了瞌睡,这热乎乎的正是瞌睡虫袭击的好时候,稍不留神的就打起了轻鼾来。 日头缓缓落下那座大山去,消失不见,前方一座小镇也映入了眼帘。 小脸睡出了一道细印的郑素月激动起来,“到望京镇了!我爹没外放前,每年夏天我娘常带我去庄子上避暑的,每每都要经过这望京镇住一晚的,徐姐姐,这镇子上有家老店,做的豆花好吃极了!待会儿你和伯母可都要尝尝!” 张秀兰一听,笑应起来,“好,待会儿尝尝,素月说好吃,那肯定好吃,说起来,胡记那家的豆花就挺不错,这些日子,我没少让嬷嬷买回府里,家里都觉得不错呢。” 郑素月就道:“伯母,胡记豆花我也吃过,我说的这家豆花比胡记的还要好吃呢!不但有甜口的,还有咸口的,两种都是好吃得不得了!” “那我可要好好尝尝。”张秀兰一听,也来了兴。 这厢,马车便要进镇了,细辛忙将车帘都放了下来,车门也给关上了。 徐茵茵用帕子沾湿了谁递给郑素月,打趣道:“小花猫都留印儿了,快快擦擦,待会儿叫别人看见了,可要闹笑话了。” 郑素月望着她举着的小镜子,里头照着自己的脸,脸颊上赫然有条口水印子,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赶紧接了帕子压在了那印子上仔细擦了起来。 连擦了几下,见印子瞧不见了,她才笑了,冲徐茵茵和张秀兰吐吐舌头道:“你们都没看见哦。” 张秀兰乐的不行,点点点头,“没看见,伯母可没看见素月是个小花猫。” “哎呀!”郑素月娇笑了一番,又抓着帕子跟徐茵茵道:“这帕子给我弄脏了,回头我再送徐姐姐一条。” 说话间,马车已经进了镇。 落日黄昏下的望京镇,房屋鳞次栉比,均是白墙灰瓦,沿街一条小河横贯而去,在余晖之下闪闪发光,仿佛一条发光的锦缎,美丽的不像话。 行人们有的步伐悠闲,有的步履匆匆,一面商铺林立,旗帜招展,各种气味飘荡在上空,真真是好一幅独特,的小镇风景。 郑家的马车在前打头,赶车的是温氏陪嫁的老把式了,常跟着往这面来的,熟门熟路的就将马车听到了街正中的一家两层的客栈。 “这家客栈也是老字号了,从前我们每回都是住这儿,还不错的。”郑素月跟徐茵茵母女俩介绍着,一行下了马车去,被客栈伙计热情相迎进客栈。 上了台阶,郑素月还在直接街角的位置给张秀兰看,“伯母您瞧,我说的那就豆花就是那儿了。” 张秀兰和徐茵茵望过去,离得远,看不分明,只看得门前一面布幡摇着,上头绣着陈记豆花铺。 “伯母这就让人去买些回来,也不枉你这孩子念叨一路呢。”张秀兰打趣一句,扭头就吩咐了跟着的黄嬷嬷带人去买。 客栈房源还很充足,徐茵茵一行直接包下了七八间房,乐得掌柜的的眉开眼笑,亲自带人客人往楼上去。 热水、饭食一一备上来,可谓是周到。 这大热天的,不沐浴,那可是没人受得了,路上热了一路,身上都是汗津津的,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了衣裳,聚在张秀兰的房里,享用起刚买回来的豆花来。 郑素月就好吃他们家这咸口的豆花,一边吃着,一边迫不及待的等着徐茵茵她们二人尝过的评价。 张秀兰和徐茵茵前世也是惯吃咸口的,料放得越足越喜欢,但来这里吃过的都是甜口的。 这厢碰上这家咸口的,那炸得酥香的花生米配上榨菜肉丝这些,用料十足,滋味别提了。 “还真是极不错呢!”张秀兰赞不绝口,徐茵茵也是连连点头。 郑素月笑眯了眼,“是吧?我就说他们家的豆花好吃的!伯母,徐姐姐,你们再尝尝这甜口的,也是不错呢!” “等到了莲城,我再带你们去吃一家专门卖荷包饭的,那也是一绝呢!” 第五百零八话:避暑庄子 两种豆花吃完,张秀兰和郑素月都饱了,徐茵茵胃口好,还差了点,坐在窗边看到对角巷子口的小食摊儿,点了份清淡不腻的鸡汤馄饨来吃了,也够了。 客栈准备的饭食便叫底下人一并吃了。 赶了一日的路,大家都累,便早早的歇下了。 一夜好梦,翌日清早,收拾妥当,吃过早饭,一行就继续启程了。 还有半日路程,今儿满打满算也是能赶到庄子上吃中饭的。 温氏提前就派人送了信过去,相信庄子上早就准备着的呢。 几圈麻将搓下来,时间过得很快,说话间也就是正午了,而他们也抵达了避暑庄子。 掩在山林里的小庄子,曲道清幽,林间树叶簌簌,还真是清凉。 这庄子离莲县县城还要两刻钟功夫,郑素月惦记着要让张秀兰和徐茵茵今儿就尝到那荷包饭的好滋味,下了马车便要吩咐嬷嬷使人往城里去买。 徐茵茵一听,忙拦了道:“既都来了莲城,我也想好好去逛上一逛呢,左右也不远,明儿咱们就去玩上一日,到时候直接吃热乎的不是更好?” 听她这般说,郑素月也就笑着应了,挽着徐茵茵便往里头去,“那咱们今儿就尝尝莲藕!” 说着,还不忘问迎上来行礼的庄头娘子道:“田娘子,中午可做莲藕了?” 田娘子三十来岁,大大的圆脸盘子,生得很是有福相,笑起来也十分讨喜,“做了做了,老奴晓得姑娘爱吃莲藕的,昨儿傍晚我家那口子带人挖的,保管新鲜!” 一路先进了安排住下的院子,梳洗梳洗一身的热气,换了身衣裳,这才到花厅里用午饭。 就张秀兰徐茵茵郑素月三位主子,圆桌上也是摆了满满的一桌子菜,知道主家来,可见庄子上也是拿出了浑身解数来招待的。 庄子上莲藕多,光是这莲藕,便就做了三道菜,一道清炒莲藕,一道蒸藕丸子,一道花生莲藕排骨汤。 另还有清蒸鲈鱼、荷香糯米鸡等,丰盛至极。 味道还都很是不错,这可饱了口福,徐茵茵最好味道的,这些菜,全都合了她的口味,当下自是吃得满足。 最后再喝上一碗鲜甜的排骨藕汤,那可真是通体舒坦,一上午坐马车的疲惫全都烟消云散了一般。 果然,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比美食再能让人心情愉悦的了。 吃过中饭,不忙着其他消遣,先歇一个午觉才是要紧。 张秀兰和徐茵茵母女俩同住了一处客院,厢房门对门,也是近便。 徐茵茵每日都要歇午觉,不管冬夏春秋,春夏一般睡个四刻钟左右,秋冬短些,也要歇个两刻钟的。 午后歇一歇,总是要精神不少的,特别是本就困顿的夏日,这一觉歇了起来,徐茵茵整个人精神极了。 正是好玩的郑素月头一次不跟着母亲出行,一路上都兴奋激动得很,这厢到了庄子上,就惦记着玩了,只歇了不过两刻钟就起来了,兴冲冲的往客院来,见徐茵茵还没起,张秀兰起了,便去陪张秀兰说话去了。 这厢听得徐茵茵起了,赶紧扑进来,兴味浓厚道:“徐姐姐,走走走,咱们一起去泅水玩!” 泅水也就是游泳,在路上徐茵茵就听郑素月说了,这庄子上有个桃花池,专是泅水玩的。 想想,来了这里,冬日里泡温泉泡过了,这夏日里最舒服的消遣,她还没做过呢,当下也是兴奋不已,让连翘给准备了轻薄些的纱衣来,随即就同郑素月一起往桃花池去。 张秀兰就不凑她们小姑娘的乐子了,转手就招了黄嬷嬷几个来陪着一起搓麻将。 搓麻将这消遣,她搓一辈子都不嫌厌烦的,从前一年到头都忙,也就过年能闲出几日来玩这个,都不过瘾。 桃花池专门僻在一处院子里,背靠石壁,池水就是从石壁里浸出来的,清凉得紧,池子不大,但两个人玩是没有问题的。 在边上的小间里将纱衣给换上,徐茵茵出来,就迫不及待的入了水,浑身湿透,纱衣紧贴在皮肤上的感觉还是不够好的,若是只有自己,徐茵茵高低都要兑换一套泳衣来穿上游了。 她想着有机会定要置办上一个凉快的小庄子做为避暑用,到时候夏日里没事儿她就自己去玩上几天,好好的在里头游个尽兴才是。 “徐姐姐!你泅水竟泅得这般好!”刚下了水来的郑素月见徐茵茵跟条鱼儿似的眨眼就是一个来回,不由瞪大了眼,“快快教我!徐姐姐!教我!我要学!” 徐茵茵从水里冒出头来,笑得明媚生花,“好!我教你!” 说起来,她上辈子大学毕业后才去报了个游泳兴趣班学的游泳,也是学了好久才学会的,这厢要她当老师教学生,想想也是有点小激动的。 好在郑素月本就会瓮水,学起来也快,不过一下午,就学了个七七八八,游起来也是有模有样的了。 池水清凉,待久了也是吃不消的,中途两人也是上来几次披了衣裳坐着休息过再下去的。 到傍晚,郑素月还有些意犹未尽呢。 “徐姐姐,咱们明儿再来!” “明儿不是要进城玩嘛?” “那就后日!反正咱们要住七八天的,可要好好的玩个尽兴,想想我就激动呢!” 看着郑素月这撒欢儿了的样子,徐茵茵也是忍不住摇头失笑,怪道温氏不放心,托她定要好生拘着她些呢,这要是放开了任她玩,那可不得玩疯了不是? 不过温氏也是棋差了一着,她本也是个爱玩的性子!哈哈! 玩了一下午,两人肚子都饿得不行,晚饭少不得就吃多了,饭后便出了庄子溜达溜达,消消食,这积着食睡一觉起来那可难受。 溜达了一圈,食消得差不多了,这才各回了各院歇下。 徐茵茵照样还是老一套流程,洗脸护肤,把脸伺候妥当了,这才躺上床去。 庄子在山林间,各种虫鸣鸟蹄声,在夏夜里,也是难得的一个趣儿,这庄子凉快,屋中不放冰盆,睡觉也不觉得难捱,很快的,徐茵茵就睡着了。 一夜好眠。 第五百零九话:逛街 坐马车进城不过两刻钟,但为了进城去寻觅早食,是以,起床洗漱妥当,几人便就从庄子上出发了,到城门口的时候,且还等了片刻,城门才开呢。 进了城门去,拐过城门这条长街,便是一个早市,早食摊儿、瓜果蔬菜摊儿,各种各样的吆喝声,出来买菜的,觅食的,人来人往的,那才叫一个热闹。 郑素月没来莲城吃过早食,倒是不知道什么早食好吃,这厢难得没嚷嚷出来。 坐着马车看了一圈,徐茵茵这个天然好美食的,一眼就相中了一家包子铺。 这家包子铺生意不错,底下大堂都坐满了,还有二楼堂食呢,她们有两个未出阁的姑娘,倒是不好坐在路边摊子上用早食,这家便挺好。 再一个,主要是那包子的香气,徐茵茵这嗅觉灵敏的隔着老远就闻到了,竟是蟹黄汤包呢! 闻着就馋! 马车停在旁边的巷子里,一行麻溜的进了铺子往二楼去要了一桌位置,伙计来点单,这包子铺特色就是蟹黄汤包祖传的秘方,卖了多少年的了。 徐茵茵口水分泌起来,摩拳擦掌的直接点了三笼大汤包和三笼小汤包呢至于细辛她们要吃多少,另张桌子坐了单点就是。 很快,笼屉就端上来了。 大汤包一笼里头就只一个汤包,一个就占了一笼的位置,那晃晃荡荡的样子,似乎轻轻一碰,便就能碎个彻底。 配了根细细的通心的芦蒿,刺进去轻轻一提,吸溜里头的汤汁。 这可不能直接用手拿起来或者用筷子夹了吃的,那汤汁准要扑得满身满脸都是了。 等把鲜美的汤汁吸溜掉,便能用筷子夹了包子皮蘸了醋吃了。 那满满的蟹肉,真真是鲜美无比,口感醇厚,令人回味无穷。 至于小汤包,一笼也就六个,一口一个的大小,徐茵茵三个人一人一笼的吃罢,意犹未尽,但也没有再点。 毕竟,今儿就是进城来逛逛吃吃的,这一下给吃撑了,待会儿还怎么吃其他的? 好东西可不差这一样。 结了账离开,坐上马车继续往前逛,不多时,就发现了一家门面瞧着十分不错的首饰,名儿也好听,叫金玉满堂。 徐茵茵现在不差银子花,对这些做工精美纯手工制作的金银首饰那压根就抗拒不了,不管戴不戴得过来吧,那买来做收藏,时不时的拿出来赏一赏,那也是很使心情美好的。 是以,瞧着家不错的铺子,自然是要进去逛逛的,本来今儿也就是出来逛街玩的。 当下,一行人就进了这金玉满堂。 铺子有两楼,掌柜的看人厉害,一见徐茵茵她们一行就知道是贵客,直接就往楼上请了。 到了楼上,小茶间坐下,手脚麻利细致的伙计就上了茶点来,掌柜的亲自招待,笑眯眯的问询贵客需要看些什么。 “把你们这里不错的首饰都呈上来我们瞧瞧。”徐茵茵道。 掌柜的一听就知道是大生意,赶紧亲自去了,不多时,带着两个伙计回来,托盘上呈上来的都是铺子里最好的首饰,其中一两托盘还是刚刚上新的新品呢。 首饰衣裳,从古到今那都是女性最爱,不管老少,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很快就挑看起来,美得不行。 这家铺子的首饰还是很不错的,虽说比不上京城里头,但胜在做工巧思,手艺也不差,徐茵茵一连就看中了五六样。 转头见郑素月盯着一对耳环眼睛亮亮的,不由笑着同她咬耳朵道:“挑几件,我送你做生辰礼物。” 郑素月是马上就要过生辰了,她却摇头,“这怎么好?” 徐茵茵轻笑:“挑吧,你知道的,我不差钱!” “这倒是。”郑素月乐呵呵的笑了,终是抵不过对那耳环的喜欢,伸手挑了出来,“那我就谢谢徐姐姐了。” 徐茵茵见她只挑一对耳环,又拉着她挑了两根簪子和一个镯子才罢,她们来郑家的庄子,本来就是给郑家添麻烦,哪能白来,给郑素月送几件首饰,也算不得什么。 等跟郑素月挑好了,徐茵茵转头又鼓动着张秀兰也选中了几样,这才一并结账。 一下子这么大一笔生意,掌柜的心里乐开了花,忙算账打包,热情送客。 出了首饰铺子,又连着逛了几家铺子,郑素月才带着往卖荷包饭的那家铺子去。 铺子门面只得一间,里头也就三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还有不少人排着队的在买。 光看那块招牌就看得出来很有些年份了,听说这招牌可是永德年间那位永德帝微服私访到此,吃过他家的荷包饭,赞不绝口,从而亲笔题了这块招牌呢! 这可是传家的招牌,都传了几代人了,生意再好这家也都一直没挪过地方,几代人都是在这条街这个位置卖这荷包饭。 桌子都坐满了,郑素月便然后嬷嬷使人去买,她们则进了对面的一家茶楼要了个雅间。 很快,荷包饭买回来,一进雅间里,那就是扑面而来的香味。 郑素月迫不及待的动手,这荷包饭,她都想了两三年了,别处可没有。 徐茵茵上辈子也吃过荷包饭的,但吃的是米饭和猪肉的,这家荷包饭倒不同,竟是用的鱼肉,鱼肉挑干净了刺的,和香米一起蒸出来,米香荷香鱼香夹杂在一起,那独特的滋味涌上舌尖,可真真是回味无穷。 不知不觉一个荷包饭就全下了肚,徐茵茵撑得都打了个嗝儿,不禁笑起来,“这下中饭是不用吃了。” 郑素月也是直摸肚子,“让我吃我也吃不下了,太饱了。” 省了中午饭那就待在茶楼里喝茶听说书吧,正好避避这阵最热的日头。 到半下午间,离开茶楼,去东城的香江边玩了一圈,掉头再买了也很出名的一家酱味铺子的酱牛肉,赶着城门落钥之前,出了城,回庄子上去。 晚饭田娘子早张罗了,回了庄子,几人洗了澡换了衣裳,这才坐到一起来用晚饭,那打包回来的酱牛肉自然也装了盘摆上了桌。 毫不意外的,晚饭又吃撑了些。 于是乎,饭后照样是出去溜达溜达再回来睡觉吧。 但与昨儿不同的,今儿出去溜达了一圈,返回的路上,却出了点状况。 第五百一十话:拐道 出来散步消食也不需要前簇后拥的带一帮子人,这一带除了郑家这小庄子,还有好几个避暑庄子的,近邻也有村落,又离城近,向来是很太平的。 又不走远,属实是不用担心安全问题的。 是以,徐茵茵三人也就一人带了个丫鬟跟上,另还有郑素月的乳母嬷嬷跟着而已。 所以,突然一物从天而降砸落到徐茵茵脚边,把徐茵茵吓了个够呛,尖叫声一响,几个丫鬟嬷嬷赶紧的将三个主子给护在了中间,连连后退。 这都是下意识的反应。 等退开了,这才看清楚,原来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一只受了伤的鸽子。 吓了一大跳。 徐茵茵直拍着胸口舒了一口气,随即让细辛去瞧瞧,这鸽子还有没有得救,有得救的话带回去给它包扎一下看看能不能活吧,要是不能救就找个地给它挖坑埋了,若不然,这大热天的死在这儿,也是热臭得慌,还惹苍蝇呢,叮了腐肉的苍蝇再飞庄子里去,想想都啧啧。 细辛上前去,也不怕,蹲下打量了鸽子一番,见它伤在胸腹处,好大一条口子,流了不少血,怕是够呛,一边小心的上手将鸽子给托了起来,嘴里回话道:“姑娘,它伤得很重,好像都没什么气儿了,怕是救不活。” “那就找个地给它埋了吧。”徐茵茵道。 细辛应下,托了鸽子起了身,但突然瞥到了鸽子右脚上绑了个东西,她眉眼一动,不动声色的将那东西给取下收在了怀里,这才往旁边林子去挖坑。 回了庄子,徐茵茵照样是洗脸护肤,今晚上该做个面膜了,自制的绿茶面膜用温水调了,均匀厚涂在脸上,躺到窗下的软榻上,窗户撑开着,外头凉风灌进来,舒服得紧。 细辛轻手轻脚的走进来,绕至软榻下摆将撑窗的撑杆给取了,窗户便关了下来。 徐茵茵睁眼,“关窗作甚?这凉风吹着多舒服,快些撑开。” 细辛搁了撑杆,绕回软榻边来蹲下,神秘兮兮的从怀里取出一物来,“姑娘,这是刚才那鸽子腿上绑着的东西。” 一见那东西分明是卷起来的小纸筒,徐茵茵脑子里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飞鸽传书?这是谁家的信鸽?途径此地受了伤掉了下来?不知是家书还是什么? 她伸手接过了纸筒,一时间有些犹疑,是看,还是不看。 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展开看看,不管是什么,都到跟前了,还是看一看,心中有个数才好,若不然挂着记着的,今晚都睡不好了。 看得多,阴谋诡计瞧得太多,那都是嘛!说不得这就是普通的家书呢。 纸筒被展开来,就两指节大小,上头的字写的也很小,近视眼不凑近都看不清楚的那种,好在徐茵茵这辈子的视力挺好的,不用费劲,展开来一眼就看分明了。 这一看,她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 只因这纸条明显不是什么家书。 上面写着:中元节仪泰坊荷花灯。 中元节? 仪泰坊——是京城外城那个仪泰坊吗? 这是朋友约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还是什么呢? 荷花灯?要一起放河灯? 据她所知,仪泰坊有条长河,每年的中元节百姓都是在这里放河灯的,这一日,仪泰坊是人最多最热闹的。 眼下离中元节还有一个来月呢,既是相约,使人送信都赶得及的,却偏偏用信鸽传书—— 徐茵茵心里隐隐有点感觉,觉得有些不对。 但就这么几个浅显的字,更多的就就没有了,也很难知道到底是什么回事。 面膜该洗了。 她起身来,去将脸洗了,擦干净,出来继续后续的护肤。 这么会儿时间,她也有了章程,让细辛将纸条烧了,现下就当没看见吧。 或许等中元节那天,可以去仪泰坊逛一逛,看看再说吧。 不然光凭这几个字,也窥不出别的来,甚至,都不知道这纸条是谁写的要送给谁的。 荷花灯。 徐茵茵暗暗把这点记在了心里,擦好脸,让细辛也下去睡觉去,这才上了床去躺下。 —— 京城之中,某处小院里,坐在院子里的男人望了望暗下来的天色,微微摇了摇头,“两天了,看来剩下这只鸽子是飞不回来了。” 他起身进了左手边的小屋,屋里上放着一排排鸟笼子,打头的一只笼子里,关着两只一模一样的鸽子,他将两只都托出来,把信筒小心的绑在两只鸽子的腿上,然后再从旁边笼子里取出一只颜色不一样的鸽子来,也绑上了一个同样的的信筒,而后出了屋子,站在院子里,将两只鸽子往东边放飞。 做完这些,他背着手穿过月洞门往前边去,进了书房,书房里有两个人在等。 他一进去,那两个人立马起了身来,注目着他。 他颔首,沉声吩咐道:“中元节当晚行动,务必仔细安排妥当,不得有半点闪失!” “是!” —— 快乐的日子总是匆匆的,不知不觉的,她们就在庄子上住了七八日了。 这七八日,她们又去过一次莲城,上了莲城香火很旺的青山寺烧香吃斋饭。 后头不去城里逛,庄子上凉快,倒也好消遣,郑素月学会了各种各样的泳姿,正是兴头上,一连几天,都是上午搓麻将,下午游泳,玩的好不痛快。 田娘子拿出了浑身解数,早中晚包括点心吃食那都是做出了花,玩的过瘾,吃得也过瘾。 还有庄子上自种的六月水蜜桃,一个个的又大又脆,汁水多且甜,吃上一颗肚子都能撑得圆圆。 即将回程,别说是郑素月了,徐茵茵和张秀兰也都有些意犹未尽呢。 但再是意犹未尽也该回去了,这都出来十来天了,不要家了怎的。 田娘子也是满心舍不得,庄子上一年到头难见一回主子,这好不容易主子来了,就住这么点日子就要走了,她做饭都没做够呢。 马车启程时,田娘子和庄头一路送出大老远,还可劲的拉着奶嬷嬷嘀咕让她回去一定跟主子多多美言,往后常往庄子上来才是啊。 徐茵茵瞧着,忍不住扭头跟郑素月打趣,“田娘子厨艺这般好,留在庄子上屈才了,怎么不调回府里做厨娘呢?” 郑素月也深以为然,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等回去就跟我娘说,让她把田娘子调回来。” 马车一路往前,中午进了望京镇休整,吃了中饭,又稍歇了一段时辰,避过最热的日头,这才继续出发。 刚出了望京镇没一段,便见前方设了路障,竟是无法从这里通行了。 远远瞧着那路障处旁边还搭了个草棚子,里头坐着两个官差打扮的人。 徐茵茵便让朱成上前去打听打听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怎么的。 朱成领命去了,进了棚子跟那两个官差一番打听。 不多时,返回马车旁来回话道:“县主,说是这条官道正在修路,暂时不让通行,要回京城,咱们只能走那边的小道。” 修路? 徐茵茵一听,反应过来,前不久就听二公主说工部已经将水泥研制出来了,正准备从修路开始使用起来呢。 没曾想,这么快就开始了,竟然先修的往东的这条官道? 她以为怎么也是要先修往南的那条要道的,还是说几条官道一起开始的? 路障都设到这里来了,想来从京城出来一直到这里前头的路,都开始铺上水泥了? 徐茵茵心里隐隐激动起来,照这速度,说不得等他们中秋回青州,到历城这条路都能走上水泥路了呢! 修路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绕道就绕道吧! 徐茵茵当下吩咐走小道。 说是小道,也是能供马车行驶的,只不过路没官道那么平整,杂草石头的,马车行驶起来颠簸得不行。 本来这半下午的就燥热的不舒服,这一颠簸,徐茵茵只觉得中午吃的烧鸭都回到嗓子眼了。 张秀兰最先受不了要吐,接着,徐茵茵也没忍住,跟传染似的,后头郑素月也吐了起来。 一番好吐,漱了口之后,张秀兰就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直摆手,说什么也不肯再上马车里头去受罪了。 “还是走路吧,我现下宁可走路。” 在坐车比走路还遭罪的情况下,自然是走路更皆大欢喜了。 要不然,这么一路走一路停下来吐的,大家都不好过。 徐茵茵麻溜的点了头,走路! 母女俩都是逃过荒的,那会可是又饿又渴又热的,一天还要走四五十里路呢。 这会儿身体都养踏实了的,走一走路就更不在话下了。 倒是郑素月,走了一段就喊脚疼,实在受不住,最后还是脸色白白的上了马车去。 张秀兰和徐茵茵也没走多久,只走了五六里路的样子,也还是上了马车。 主要是眼见着太阳都要落山了,这么个走法太耽搁时间,她们要走路其他人也跟着走,马车也不能撇下他们快快的走。 这条小道郑家的人以前也没有走过,不知道会途径什么地方,天黑前能不能有地方落脚。 马宽骑了马先行一步去探路,不多时,快马回来道再往前行十里路就有村落。 只有村落,看来今晚只有到村子里借宿了。 村里就村里吧,好歹不用露宿野外喂蚊子。 徐茵茵正这么想着呢,但往前没行两三里路呢,左边茂密的山林之上突然冲下来一大帮子挥着大刀的大汉们,来势汹汹,直朝马车而来。 “有山匪劫道啊!”打头的郑家的车夫脸色惊惶,破空惊喝出一声来。 朱成和马宽反应迅速,赶紧将大白马车给护了起来。 徐茵茵就带了朱成和马宽两个护卫并两个车夫,郑家倒是随行了七八个护院,但冲下来的山匪粗粗数来都不下三十人,这可真是敌我悬殊。 好在徐茵茵还有个大杀器呢。 一身黑衣的柳大侠女从天而降,冲进了山匪之中,一柄软剑凌空挽出了剑花,唰唰唰唰。 徐茵茵掀了车帘子看得是热血澎湃,这些山匪,柳姑娘就跟砍萝卜似的啊! 但乐极生悲的是,山匪太多,柳姑娘砍得再快,也有漏网之鱼奋力冲到了大白马车前头来,朱成和马宽二人赶紧挥剑迎敌。 就是那么倒霉的,一名山匪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倒地之际还英勇的将手里的大刀扔向了大白,正正好的砍到了马腿。 大白受惊,不管不顾的往前冲了去,头一个的就将车夫给摔下了地,随着狂奔更是带得马车之上的徐茵茵母女以及细辛左偏右道前仰后翻坐都坐不起来,更别提去制服大白停下来了。 这条小道一面是山,一面是崖,大白东冲西奔的,眼看着就冲到了路边上。 柳如眉提气猛追上来,但也恰恰晚了一步,落在车座上的前一瞬,大白带得车厢一歪,车里本就被甩到了边沿的徐茵茵三人就被甩了出去,直直落下了山崖—— 柳如眉落在车座上,堪堪拉住了大白,可回身,那三道身影已经跌了下去,不见了影。 第五百一十一话:被救 夕阳西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村人陆陆续续的收了工,扛着锄头挑着担子的把家回。 李家的田地离得村子最远,要翻大半个山坡才能到,所以起早下地都是把干粮带着免得中午耽搁一趟回去吃饭的。 因为远,所以收工也要早些,不然半路上天都黑透了,有一截山路可不好走。 这厢刚刚走到这截山路,一天过去,水壶里灌的水都喝完了,李家的小子李二郎渴得不行,跑在最前头,打算爬到半坡上去摘些野梨子解渴。 他们常往这条路走的,知道那半坡上有一棵歪脖子老梨树,结出来的梨子卖相不好,但吃起来却是又甜汁水又足的。 李大柱看着儿子跟只猴子似的往半坡上去,也不吼他,他也渴了,便干脆让弟弟侄儿们都原地歇歇,等儿子摘了梨子下来。 都走到这儿了,天还没黑的,倒也不用急,剩下那点路都好走,不怕摸黑。 几人坐下来,抬着脖子往半坡上看李二郎。 李二郎手脚麻利,几下就爬上了半坡,正要往那梨子树去,冷不丁的却瞥见那灌木丛里趴着个蓝乎乎的东西,很是明显。 他胆子大,往那边走了几步,探了脖子瞧,就看见一只挂了许多伤口的手,顿时唬了一大跳。 “爹!二叔!这里有个死人!” “啥玩意儿?”李大柱一听有死人,脸色也是一白。 好在他本来就常打猎的,熊瞎子都打过的,啥阵仗没见过,还怕死人了? 忙丢了锄头往半坡上去。 李二柱让媳妇儿子原地别动,自己也跟了上去。 李二郎胆子大,这会儿已经靠近了那灌木丛,伸手在那人鼻子边探了探,扭头冲上来的李大柱兄弟俩道:“爹!是个漂亮姑娘!还有气儿!” 李大柱走过去一看,还真是个漂亮姑娘,年纪也不大,瞧这一身,衣裳刮破了丝,露在外头的手和脸这些都有刮伤,他抬头往上头看不到顶的悬崖看了一眼,想来这姑娘是从上头给掉下来的。 这么个漂亮姑娘,穿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也不知会不会惹来什么麻烦。 李大柱想了想,还是一咬牙,做了决定,“这姑娘伤的很重,还是得赶紧救她才是,二郎你腿脚快,先一步跑回去将何大夫请到家里等着。” 说着,自己上手,让李二柱帮把手扶起姑娘让他背到背上。 李家其他几人见背下来个姑娘,一问还有气,不是死人,也松了一口气,赶紧抓了锄头家伙什这些快步跟上。 一家人很快就离开了此地。 就在他们离开后两刻钟左右,额上血呼啦次大半张脸都是血迹的细辛拄着一根粗树枝,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是费劲的走到了这里,四下张望,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姑娘的身影。 从崖上掉下来,大点这里这么几个地方,姑娘能被甩到哪里去了呢? 细辛心中忧急,脸色就更是苍白了些。 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原路返回,半坡背面的坳子里,张秀兰脸色苍白的靠在一块石头上,见细辛回来,忙问:“咋样?找到茵茵了没?” 细辛摇摇头,“没找到姑娘。” 张秀兰顿时急了,想撑着起来,可她伤到了腰,这一动,直接痛得她头晕目眩的,几乎受不住,好半晌才缓过来,“那茵茵会掉到哪儿去呀,也不知道她咋样,伤到哪里了?” 可自己动弹不得,细辛也是伤了腿咬牙在强撑,这么个状况,是没法找人的。 眼见着天马上就黑下来了,张秀兰心中惴惴,各种担心压在一块,再加上身上又疼,最后是生生的把自己给弄晕了去。 “夫人!”细辛见夫人晕过去了,也是急得不行,四下看了又看,入目都是荒山野林,天黑沉下来,她腿也痛得受不住,只能忍着疼扯着嗓子喊:“有没有人啊!救命!救命!” “姑娘!你听到了吗?姑娘!你在哪里呀!” “.” 天彻底黑下来,坐落在山边的二石寨村漆黑一片,三三两两的点了灯也不过就是星子一点,照得半亮,只村头的一户人家点了大灯,通亮一片。 是以,近邻人家干脆端了饭凑到了这家院子里或者院子外头来,就着这亮光扒饭吃,当然,没有光也不至于喂到鼻孔里,毕竟,多年下来都是这么吃的东西还怕摸黑不成。 凑过来也只是为了说话摆闲罢了。 “誒大菊子你说,李家救回来的是啥人啊?你瞧见没?”一大脸盘子的妇人蹲在李家的院子门边,探了脖子往左手那亮堂堂的屋里看。 李大柱媳妇李二柱媳妇都在里头呢,何大夫也在,这都忙活多久了,还没诊治明白? 被唤做大菊子的妇人扒着一碗菜粥,呼噜呼噜的发出声响来,嗒吧嗒吧嘴,咽下去一半就忍不住接话道:“李大柱背着回来的时候我正好瞥见一眼!是个年轻姑娘,长的漂亮得很!跟天上的仙女似的,身上穿得是绸缎,头上那簪子都是玉的呢!一看就是金贵人!也不知道咋遭了这罪,我瞧着伤得挺重的,怕是不好说!” 另个老婆子闻言就是倒吸一口冷气,“那要是救不好——李家这不是摊上事了吗?” 把人救活了说不得能得人家金银重谢的,这要是救不过来,这金贵姑娘的家人找上门来,那不得找李家赔命啊! 金贵人的命都值钱,比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可值钱多了。 哎哟!这可真是! 最先开口那妇人眼底隐隐闪过窃喜来,要是李家倒了霉,那她可是乐得看笑话了! 两家门对门的住着,要说有多大过节那倒不至于,就是李家兄弟都有打猎的手艺,日子比他们家好过,她心里不平衡罢了。 想到去年腊月里,李大柱跟舅家表家的几个兄弟一起在猎着了头熊瞎子,专门拉去京城卖的,京城可不缺有钱人! 一头熊瞎子咋着也要卖一百两银子吧,一家少说也分了小几十两银子的,那年过的,又是买鸡又是买肉买鱼的,还扯了布做新衣裳呢!红火得她眼睛都红了! 她心里巴不得看李家落魄倒霉呢! 第五百一十二话:幸好幸好 村人们一边扒着饭,一边摆着闲看屋里的动静。 可直到碗里的饭都扒干净,里头何大夫也没出来。 那老婆子就直摇头,「看来是不成了...」 白了头发的老头子便忍不住同蹲在屋檐底下也正快速扒着饭的李大柱道:「大柱啊,这姑娘你们是在哪儿救回来的?当时那地没别人了?这人救的好还好,救的不好,这人家要是找上门来,怕是你们家要遭殃啊。」 他更怕万一对方大有来头,别牵连了村里才是。 李大柱也是没想到这姑娘伤得这么重,何大夫都治了这么久,真要是何大夫都不行,明儿一早他们还是将人往镇上送吧。 要是死了真是可惜了,这姑娘还这般年轻呢。 要说去年之前,他还真不敢这么想,救人是想救的,但哪来那么多银子给人治病买药啊。 但去年腊月里,他们遇着了善心的姑娘,那头熊瞎子,卖到了七百两银子呢! 他们兄弟五个,一人就分了一百四十两呢! 一百两的银票回来他就小心妥当的埋了起来,四十两的银子,过了一个年,眼下且都还剩三十五六两呢,怎么着也够治病了。 这姑娘的年纪瞧着跟那善心的姑娘差不多,他遇着了善心人,也该做善心事。 李大柱已经打定主意明儿天不亮就借车带这姑娘往镇上去治病了。 扭头同那老头道:「二大伯,人是在天水崖底下救回来的,咱们村离那里七拐八绕的,一时半会儿的就算有人找也找不来的,等把人救过来了再说吧。」 二大伯听着是天水崖底下救的,也是松了一口气,是离着还有好一段路,不定找得着他们村里来,人救都救回来了,他现在还能说啥?只能希望这姑娘能救好,李家也得个好回报,别牵连了村里。 干了一天的活,都累的很,饭吃完了,陆陆续续好些村人捧着碗溜达着回家去洗洗睡觉去了,也有少数人舍不得看热闹,想留下等何大夫出来看究竟怎么个情况。 李家的男人们都吃好了饭,李小妹和二妹也吃了饭进去换里头打下手的李大李二媳妇出来吃饭。 又等了不多时,何大夫终于从屋里出来了。 李大柱几个忙迎上去问情况,等着的村人也伸长了脖子。 「这位姑娘伤势很重,断了两根肋骨,脚骨也伤了,我治这些不在行,只给她处理了表外伤,熬点药给她喝了镇着,挨过今晚,明儿一早,还是带她去镇上的回春堂看诊的好,回春堂的刘大老夫就擅长治骨伤。」何大夫看着李大柱道。 李大柱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听何大夫也这么说,忙点了头,「行,麻烦何大夫了,明儿一早,就送这姑娘去。」 说罢,赶紧让媳妇给何大夫拿诊金,又让儿子送何大夫回家去跟着去抓药回来。 二大伯听得这姑娘性命无忧,不由松了一口气,却也忍不住皱了眉,「大柱啊,听说那回春堂看病可不便宜,这又是断了骨的重伤,怕是要花不少银子吧?」 院门口没走的妇人却忍不住出了声:「二大伯!你说你老担心谁也不用担心他们家啊!谁不知道大柱他去年卖熊瞎子赚了银子?有钱呢!怕啥?再说了,这要是给贵人治好了,说不得又能得多大一笔钱财呢!这可不白救!他家啊,走大运了!」 这话是这么个理,但听着这语气救不中听。 二大伯皱了眉,不想搭理这舌根子碎的妇人,只看着李大柱。 李大柱心里有数,那话也没错,他不就是卖了熊瞎子有银子嘛,但到底有多少银子,他们几兄弟谁也没漏口风。 知道二大伯是替他操心,不由道:「这人都救回来了, 总不能治一半不治好吧?明儿先去看看再说,要是银子不够,就找我小舅他们借点。」 二大伯听着,就点了点头。 村人陆续散了个干净,李大柱让家里人都去睡,今晚由他媳妇守着那受伤的姑娘,等天明,就往镇上去。 还得借车呢。 李大柱抬脚就出了门往村里有牛车的张家去说一声,明儿租他家的牛车用上一用。 赶明儿还是置办一辆牛车妥当。 还有那埋着的银票,虽说用油纸包了几张,但埋久了也不放心,还是琢磨着置办个什么营生才好。 可惜,他们家除了打猎种地,别的也不会,置办个铺子也不知道能做啥。 —— 徐茵茵是被尿憋醒的,刚醒转,就被浑身止不住的痛感侵袭着,难受得她五官都拧做了一堆,冷汗直冒。 趴在桌子上打盹的李大柱媳妇惊醒,听得床上的人有了动静,忙上前去,「姑娘你醒了?可是身上痛?大夫给来了药说是能镇痛的,你等着,我去给你端来。」 说着,就大步往外头去了。 徐茵茵看着她出去,再打量着屋里的摆设,便明白过来,她应该是被村户人家给救了。 她娘呢?细辛呢? 徐茵茵左右看了又看,也没看到,撑着想起来,身上却痛得不行,根本使不上力。 胸口痛,背痛,脚也痛,感觉浑身哪哪儿都痛,徐茵茵脸色都白了,她不会是摔残废了吧? 想想也知道,那么高的山崖摔下来,纵然中途被一棵大树给拦了一下,也肯定摔得很重的,没当场摔死摔个稀巴烂都是老天保佑了。 徐茵茵心跳加快,根本接受不了自己残废了的事实,赶紧呼唤统子兑换了一次扫描用上。 统子还在扫描中,李大柱媳妇也端着药回来了,「姑娘,药已经温了,不烫,我喂你喝吧?」 徐茵茵根本起不来,也只能接受被人喂的好意了,说了声谢谢,就乖乖的张了嘴。 太痛了,可不是任性的时候,药再苦也要喝的。 一碗药喝完,徐茵茵也知道了自己的情况,还好,没半身不遂下半辈子瘫痪的那地步,最严重的伤也就只是断了两个肋骨,和伤了脚骨,这里的医疗水平能治好,要好生将养罢了。看書菈 松了一口气,徐茵茵心里也好受了点,打量过面前这个看着就很敦厚的妇人,不好意思的表示自己想上茅房。 李大柱媳妇一听,忙扭头去拿了个尿桶进来,「姑娘,你伤得重,去茅房怕是不方便,不嫌弃的话,就用这个吧?」 徐茵茵心想她也是荒郊野岭撒过尿还没有纸擦的人,不过是用用尿桶罢了,哪能嫌弃? 当下谢过妇人,在她的帮助下解决了生理问题,心里又舒坦了不少。 「是婶子救了我?不知婶子救我时可有发现其他受伤的人?」 李大柱媳妇心道这姑娘声音真好听,说话也很知礼,嘴里道:「是我儿子在崖下发现了姑娘你,我男人背你回来的,没听他们说还有其他人,要是有,肯定一起救回来的,姑娘你不是一个人掉下来的?这会儿夜都深了,夜里山路也不好行,等天亮起来,我让我儿子他们去发现姑娘你的地方仔细找找?」 深更半夜的,徐茵茵虽然担心张秀兰她们,但也不好让人家大半夜的这就爬起来去帮忙找人,好在离天亮也没多会儿了,便点了点头,又道了谢意。 「姑娘你太客气了,你伤得很重,还断了肋骨,我们村的何大夫治不好,等天亮,我们就带着你去镇上看大夫,你现在先好好睡一会儿吧,要是哪里不舒服,你再喊我。」 第五百一十三话:去医馆(两章合一) 徐茵茵浑身痛得很,闭上眼睛也睡不着,但见她若是不睡,这婶子也守在床边不安睡,便闭上了眼睛,装作睡着了。 李大柱媳妇见这姑娘睡了,这才坐回了桌边,趴在桌子上眯起盹来。 听得细微的鼾声,徐茵茵才缓缓睁开了眼睛,跟统子兑换了止痛消炎的药来,实在没力气拿水出来,便就这么干咽了下去。 吃了止痛药,药效没这么快,但心理作用,徐茵茵很快就觉得不那么痛了,也实在困了,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 张秀兰睁了眼来,看见的就是黑漆漆的四周,身上的痛提醒了她的处境,她扭头,看着个宽阔的黑影,不由吞咽了一口本来也没多少的口水,“细辛.” “夫人.”细辛靠着石头,听着夫人喊她,也没什么劲说话了。 “你咋嗓子都哑了?”张秀兰不解,但转而想着自己喉咙眼也是干得难受,滴水未进,还真是受不了。 “都夜里了,也不知朱成他们咋样了。”她和细辛倒是有个伴,眼下还不知道闺女是么子情况呢,张秀兰觉得自己醒不得,这醒来了心里焦心得不行。 又痛又渴又饿的,两人都没力气多说话。 山风呼呼呼的吹着,张秀兰冷不丁打了个摆子。 突然,似乎听到有人声。 她竖起耳朵去听,又只听得到风声。 心里头不禁在想:这顺风耳千里眼的金手指劳什子的咋就不派一个给她,这种时候,她但凡能看到闺女在哪里听到有没有救兵来找她们,都不会这么难捱。 “夫人.姑娘” 山风簌簌,夹杂着的声音,张秀兰隐隐约约的又听到了,顿时一个激灵,知道自己没听错,不由激动道:“细辛,你听到有人在喊没?有人找来了!” 细辛也支了耳朵去听,这会儿那声音更清晰了。 “夫人!姑娘!” 细辛也是一喜,“是有人找来了!” 说着,忙扯着哑疼的嗓子回应,“在这儿!在这儿呢!” 那哑乎乎的声音被山风遮了个干净,张秀兰赶紧拉扯着自己还好使的嗓子,“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喊声停下来,似乎在倾听动静,张秀兰忙又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 不多时,便听得了脚步声。 “是朱成马宽吗?是柳姑娘吗?我们在这里!” “夫人!是夫人!”上方有声音传来,紧接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张秀兰仰头,也看到了火光。 柳如眉一个飞跃,先一步的落到了张秀兰身前,眼神极好的只看到了两个人,不由声音一提:“姑娘呢?” 张秀兰早就担心闺女担心得不得了了,会儿救兵来了,当然是赶紧让他们快去寻闺女了,“我们没掉在一处,天没黑前,细辛四下找了找没找到,还不知道茵茵在哪里呢,你们赶紧去找找!” 后下来的朱成马宽一听,赶紧带着人四散开来搜寻。 咬牙跟来的黄嬷嬷带着连翘赶紧的上前来扶起张秀兰,知道他们可能受了伤,所以特意雇了人抬了简易的抬杆来,还找了个大夫来。 当下大夫给张秀兰和细辛都一一的检查了一番,两个一个伤了腰,一个伤了腿和头,所幸不会妨碍性命,但这厢也不好治,得赶紧抬回去救治才好。 黄嬷嬷和连翘赶紧的将张秀兰和细辛二人都扶上了抬杆去倚躺着,要先救她们二人离开。 张秀兰还不知道闺女情况,哪里肯走? 但留下来等了好半晌,搜寻了附近一圈的朱成等人回来,也都没找到徐茵茵的身影。 夜已经深了,光靠火把照耀着,找起来人也费劲,再者张秀兰和细辛二人的伤得赶紧处理,还有口子在流血呢。 还是赶紧回去才好。 柳如眉就道:“我留下来再找找看,你们先回去。” 黄嬷嬷也劝夫人:“夫人,我们暂且在离得不远的村里安顿了下来,这些人都是村里的村民,来帮着寻人的,等后半夜天蒙蒙亮,让他们都再出来寻姑娘,您的伤得赶紧诊治,咱们先回去吧。” 张秀兰这才没坚持,主要是她痛的头脑发昏,也没那个力气多说了。 —— 徐茵茵再睁眼来,是被动静给惊醒的。 李大柱媳妇和李二柱媳妇正把她往院外牛车上搬,见人睁了眼,李大柱媳妇就忙道:“姑娘,天麻麻亮了,这就带你往镇上去,你放心,我叫我家小子和他小叔一道往昨儿那崖底下去了,肯定仔细找的。” 徐茵茵应了一声,随后整个人就被轻轻的放到了铺了厚厚一层被褥的牛车上。 大清早的,山边风冷,这被褥垫着,也不觉得热,主要是软和,总比干巴巴的躺在车板上好,她心叹这救了她的人家心善也体贴。 转头便见一汉子坐上了牛车来,准备赶车走,还不忘回头来看一眼她可安置妥当了。 就是这一回头,虽然天才麻麻亮,但离得近,徐茵茵视力又好,便看清了李大柱的模样,觉得有些眼熟,细细一想,顿时愣住了。 这不是去年卖熊瞎子那几个猎户中的一个嘛! 没曾想这么巧!竟是他救了她呢! 牛车晃晃荡荡的行驶起来,徐茵茵仰面躺着,只看得上空残星一一淡去,天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 牛车颠得她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去,等再睁眼,东边的一轮红日已经升到了半山头,在树影间躲着猫儿。 “姑娘,你醒了?身上可都好?再有一会儿就到镇上了。”一旁坐着的李大柱媳妇见她醒了,忙道。 徐茵茵微微点了点头,只觉得浑身痛得不得了,一点力气都没有,那止痛的药效用也过了。 不知道她娘和细辛怎么样,那些土匪都解决没有,其他人都有没有事。 徐茵茵思绪散乱着,不多时,只听得纷杂人声闹声。 到镇口了,排队进镇子呢。 她躺着没力气动弹,斜着眼睛看也累得慌,只能看得顶上,耳朵支起来听,很快,就轮到牛车进去了。 这什么镇子,竟还要收进城税,一文一个人头,牛车还要三文呢。 虽说几文几文的听着也不多,但对于穷苦人家,这是都不敢往镇上来的。 牛车驶过去,徐茵茵余光只瞥得一眼那守兵的身影,她转动着眼珠子往上看,想看看这叫什么镇,但并没有看见。 进了镇子,满耳朵的人声鼎沸,人来人往的,她躺在牛车上的角度,一双双往来的腿从余光里经过,别说,这看不到更多的,还真有些慌得很。 走了一大段,牛车总算是停了下来。 李大柱先跳下牛车,将一旁放着的一人长的木板拿上,跟他媳妇两个一人抬脚一人挪上半身的将人给挪到了木板上,然后抬着往回春堂里头去。 “刘大大夫在吗?快救人呐!” 回春堂是镇上最好的医馆,便是大早上的,来看诊抓药的病人也很多,坐堂大夫有两个都看不过来。 药童见木板抬进来个病人,又听李大柱喊得,只以为快要死了,赶紧迎上来,“这是得了什么病?” 两个坐堂大夫擅长的都不一样,他先问清楚了病人,才好给病人安排往哪里诊间去。 李大柱道:“从山上给摔下来了,断了肋骨,脚骨也伤了,这痛了一晚上了,小哥儿,刘老大夫在吗?” 难怪进来就找刘老大夫,原来是伤了骨头。 药童打量过李大柱两口子的穿着,先道:“这断了骨头治起来可是要花不少银子的,我们回春堂向来不赊账的,你们可晓得?” 那意思就差直说,要是没带够银子,还是麻溜的换一家吧。 李大柱舔了舔干干的嘴皮,忙点头道:“晓得晓得。”他把三十五两银子都带上了呐,这要是还不够,先治着,他再回去挖银票。 药童这才点点头,安排着李大柱两口子先将病人给放到一旁等一等,刘老大夫这会儿正给一个断了腿的病人看呢,还得等一等。 两间诊间外头等了好几个病人的,像李大柱他们这般抬着病人来的,还没有,又听说是摔断了骨头,其他人就免不得好奇的打量。 这一打量过来,只见那躺在木板上的姑娘长得白净得很,便是脸上有几条刮伤,都掩盖不了漂亮,要不是穿着普通的粗棉衣裳,也没什么颜色,看着还真不像个村里姑娘。 有个妇人就忍不住跟李大柱媳妇搭起话来,“大妹子,这是你闺女?长得可真是俊!瞧这可怜见的,咋就摔成这样了?可真是遭了罪了哟。” 李大柱媳妇看了徐茵茵一眼,这姑娘到底是谁她也不知道呢,这妇人一看就是个爱唠嗑的,要是说不是,不晓得又要追着唠些啥来,又没坏心的,总不能给人家甩脸子。 便随口应了几句,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那妇人便以为她应了,心里还嘀咕呢,这闺女倒是不像爹也不像娘,嘴里麻溜的接了话,打听起来,“大妹子,你们是哪个村的?你这闺女许人家了没有?要是没有,我给你保个媒咋样?” 妇人嘴里叨叨叨的,原来竟专是做媒人这个活计的。 李大柱媳妇尴尬起来,这妇人热情的招架不住,便赶紧应道:“已经许人家了。” 说着也不由给徐茵茵挤了挤眼睛,想着请这姑娘见谅她胡口一说。 徐茵茵并不介意,她本来也是许人家了嘛。 那妇人一听已经许人家了,不免可惜,又说了几句,倒是就没再多说了。 李大柱媳妇微微松了一口气,看着挂着帘子的诊间,嘀咕这咋这么久呢,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李大柱也是坐不住,见这姑娘痛得脸色都白了,还咬牙忍住的,想了想,起身往柜台边去问药童还要等多久。 知道他们是有银子治病的,药童脸色也不差,“再等等,头一个是断了腿的,要接骨这些,治起来没这么快。” 李大柱知道催也催不来,只能扭头坐回去等着。 就在这时,外头风风火火的进来一大帮子人,打头的就是一顶小坐轿,抬着个华服公子,两个气派十足的小厮模样最先迈进来,吆喝着药童:“刘老大夫在哪?快,我家公子伤到了手,赶紧让刘老大夫给我家公子诊治!” 药童一见来人,也是变了脸色,立马迎了上去,“哎哟,这不是冯公子吗?怎么就伤到了手?冯公子您稍等,我这就去喊刘老大夫去!” 说着,麻溜的就进左边那诊间去了。 李大柱看着,心道这一天天的又是断腿又是伤手的,这回春堂的生意,还真是好哟。 同时也发愁,来了个富贵公子,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排上去。 果然,那进了诊间才片刻的药童再出来,就殷切的引着那两个小厮扶着那贵公子往诊间里去了。 李大柱余光小心的打量了一眼那脸色难看的贵公子,到底是没那个勇气起身来说他们先到这话,只得轻轻叹了一口气,想着他看到那贵公子的右手用锦怕包着还在浸血,是伤了手,但也没到断的那个地步,应该治不了多久吧? 李大柱媳妇低头看向徐茵茵,小声道:“姑娘,还受得住不?咱们估计还得再等等了。” 徐茵茵也听见的,来了个贵公子,明晃晃的插了队,不止插她的队,里头正接着骨的病人都得给他先腾位置呢。 端看刚才那药童问有没有银子诊治那话就知道,这回春堂,看钱看人的,可不是什么医者仁心为第一的医馆。 徐茵茵浑身痛得扯了扯嘴角,也只有忍着。 但只是伤了手的贵公子包扎好就完了,却偏偏要带走刘老大夫,说是府里头还有个受了伤不能挪动的,要让刘老大夫上门去诊治。 先才那妇人忍不住,小心的瞥了那边一眼,凑近李大柱媳妇小声的道:“大妹子,你们运气不好啊,可不敢闹,那是冯家的公子呢!你知道冯家吧?咱们镇上的大户,他嫡亲的伯父在京里头当县令呢!” 徐茵茵眨眨眼,京里头的县令?姓冯,那是大兴县县令啊,那位县令冯夫人她认识,是化妆品铺子的银牌会员呢,好像还跟诚意伯父是姻亲,不怪乎冯家在这小镇上这般有派头。 李大柱两口子一听,脸上吓了一跳,原来这么金贵呢,李大柱更是想着幸好他刚才没凑上去,若不然,人家给他打一顿他都没处说理去。 可这会儿对方要把刘老大夫带回府里去救人?那他们咋办?等了这么久呢。 眼看着那贵公子坐回了小轿,胡子花白的刘老大夫也带着背了药箱的药童跟上就要去了。 李大柱看了躺在木板上一动不动的姑娘,咬咬牙,拔腿凑了上去,语气小心的期期艾艾道:“刘老大夫.能不能请您先给我闺女瞧瞧?她骨头断了两根,实在是痛了一晚上了.” 他没敢直接找上那贵公子的小厮,只想着刘老大夫医者仁心,能先给瞧瞧。 但刘老大夫还没说话呢,那两个小厮见有人敢跟他们冯府抢大夫,一双眼睛顿时斜了过来,离得李大柱近点的马脸小厮二话不说,先就一把朝李大柱推来想将人给搡开,但没曾想李大柱常年干活又打猎的身板结实,他这弱鸡压根没将人推动。 顿时,这小厮就恼羞成怒了,转而就抬了脚,狠狠地一脚朝李大柱的肚子踹去,“滚开!” 李大柱没及防他会踢肚子,当然,就算知道也不敢还手不敢躲,只下意识的用手挡了一把,减轻了肚子挨踢的力度,但整个人也是被踢得坐在了地上。 倒是那小轿上的冯公子好整以暇的往这边望来,看到了躺在木板上的徐茵茵,不经意一打量,看清了脸,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兴味来。 好生漂亮的村姑! 这颜色,若是换身衣裳,丝毫不输家里那个烈娘子啊! 那个胆敢伤了他,要不是看在那好模样的份上,他不杀了她就是好的了,给她诊治也是为了救好了人再好好的磋磨。 既是这儿有个模样更好的. 冯公子呵了一声,也不急着回去了,随即道:“刘老大夫,先救这个小娘子吧——” 第五百一十四话:福气 回春堂以挣银子为本,能在这镇上立足,哪敢得罪冯家? 自然是冯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刘老大夫听得冯公子发了话,便即抬了脚往徐茵茵这边走来,蹲下给徐茵茵摸了摸脉,随即让李大柱两口子将人给抬诊间去。 那最先断了腿的病人这会儿还在小床上躺着呢,徐茵茵看见,忍不住先问了一句,“老大夫,他治得怎么样了?” 刘老大夫见这姑娘模样生得好,知道那冯公子定是相中了这姑娘,心里头不由替她惋惜两分,见她还有心思问别人呢,也是摇了摇头,这姑娘,怕是不知道冯公子的名声哟。 “他骨头接得差不多了,眼下不好挪动。” 徐茵茵听着便也不多说了,本想着要是骨头没接好,就让大夫先给他接完的,反正那冯公子发了话先给她治了,她没治,总不会让刘老大夫走的。 虽说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那冯公子没安好心,但现在不重要,先治伤,别的事后头再说。 想来她伤都没治妥当,那冯公子就是想做什么也不会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吧。 倒是李大柱两口子心里头揣揣的,那冯公子咋会突然这么好心?看着帘子撩着,冯公子还在小轿上坐着,时不时的往里头看一眼来,那眼神,瞧着就不是啥好眼神。 总有种感觉,那冯公子不走不是为了等刘老大夫。 刘老大夫医术十分不错,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有名了,他认真的替徐茵茵诊治起来,别的话并不多说,主要他想提醒两句也要考虑到冯公子还在外头看着呢。 开了方子让药童去抓药熬来,肋骨断了得好生将养着,也没办法上手接骨什么的,主要就是先理气止痛活血化瘀。 至于那伤了的右脚,刘老大夫仔细检查了一番,开始接骨疗伤。 一番医治下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徐茵茵受了痛,喝了药都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刘大老夫又开了外敷的消肿止痛膏等,叮嘱刘大柱媳妇怎么用怎么擦的。 外头的冯公子慵懒的打了个哈欠,终是等不住,不由开了口,“去问问,好了没?” 小厮一号狗腿得很,立马颠颠的进了里间来,“刘老大夫,我们公子问,这姑娘的伤可治妥当了?” 刘老大夫看了徐茵茵一眼,接话道:“妥当了,不过这姑娘伤得很重,断了两根肋骨,腿骨也刚接上,短时间内都动弹不得,特别是脚伤,养不好那可就成瘸子了。” 冯公子好美色,但也不至于这么猴急吧?听说冯公子就喜欢烈性的,玩“你追我躲”的更有兴致呢,这不能动弹的,玩起来应该觉得没意思的。 果然,外头的冯公子也听到了刘老大夫的话,眉头微微皱紧,似是没想到,这刚发现个对胃口的还是个受了这么重伤的。 “要养多久能动?” 刘老大夫斟酌一番,“三个月。” “嗯?”冯公子提了声,明显不满。 刘老大夫被盯得抖了抖,又改口道:“只要好生将养,用最好的药,一个月或也差不多.” 这下,冯公子沉着脸没说话了,一时间,医馆里仿佛也安静得没人存在一般。 须臾,他招手跟小厮二号低声吩咐了一番。 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那小厮连连点头,而后就朝李大柱走了来,“这姑娘是你闺女对吧?她今儿的诊药费包括后续需要的药钱我们公子都包了,喏,这里还有五十两银子,你拿好咯。” 李大柱瞪大眼,嘴皮子都抖了抖,实在没明白贵人这到底是啥意思,但他也感觉到了不是好事儿。 “贵人这是.哪能让贵人破费.” 小厮二号冷哼一声,“你不知道我们公子是谁?跟你明说了吧!你家闺女有福分,被我家公子给看中了,这五十两银子你收了,往后你闺女就是我家公子的人了,不过眼下她还伤着,你将人带回去,好生的将伤养好,需要什么伤药的只管到回春堂来拿,都记我家公子头上。 这人可定得给养好咯,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唯你是问!明白吗?” 说着,顿了顿,想到什么,又开口,压根当没看见李大柱那唰白的脸色,“对了,你家哪个村的?半个月后,我们公子就派马车来接人。” 说罢,直接抓了李大柱的手,要将银票给塞过去。 李大柱下意识的攥上了拳头,哪敢接这烫手的银票? 他也是听明白了,这什么冯公子竟然二话不说也不问别人意见,强行的就要买了人家姑娘去呢! 这可真是! 别说这姑娘本就不是他闺女,他如何做她的主,就说这姑娘真是他闺女,他就是跟这冯公子拼了,也决不卖闺女! 又不是日子山穷水尽过不下去的,好好的人家,谁愿意把闺女卖了,看这冯公子的做派,还不知道买了姑娘去要做啥呢,这根本就是推人入火坑嘛! 见他脸色不好又死捏着拳头不肯接银票,小厮二号挑了挑眉,横了李大柱一眼,“怎么?你不知道我家公子是谁?你敢拂我家公子的意思?” 李大柱醒过神来,嘴里讷讷接话:“哪敢.只是我家不卖闺女贵人大人有大量.” 听他真敢明晃晃的拒绝,小厮二号顿时重重的哼了一声,一掌一掌的拍着李大柱,嘴里一边道:“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京里的冯大人那是我家公子的嫡亲伯父!冯大人跟诚意伯府可是姻亲,论起来,我家公子也要喊诚意伯一声姨父,你算哪根葱?我家公子能看上你闺女,那是你闺女的福气!你们家的福气! 奉劝你一句!乖乖的把银子收下,照我说得做,若不然,叫你竹篮打水一场空,银子得不着,人你也留不住!” 李大柱被他拍的的一步步往后退,等他说完了人已经被推得抵在了墙上。 小厮二号见他傻住吓住了的样子,放肆的笑了笑,又拍了拍他,瞥了一眼近前躺着的徐茵茵,“生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闺女,这可是你的福气,只要你闺女往后将我家公子哄高兴了,少不了你家鸡犬升天,明白吗?” 第五百一十五话:大人有大量 徐茵茵喝了止痛安神的药,昏昏欲睡,但也没真的睡死过去,这番动静,她也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知道那冯公子没安好心,但她也没想到,这冯公子这般嚣张。 这跟当街强抢民女有何区别? 哦,还是有区别的,这人还挺讲道义,不白抢,他给银子。这遇上不爱闺女的人家,还真喜滋滋的接了银子二话不说的就将闺女双手送上了,主打一个你情我愿完美结局。 要是遇上不愿意的,那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没听人家一句一句的威胁嘛,民不跟官斗,他拿出这来头,谁敢他跟掰? 所以说他讲道义,他也还真不是个玩意儿,明知道人家伤得这么重,就给半个月养伤?好像半个月都是他莫大的施舍了一般,这是有多猴急? 色批! 徐茵茵心里将这冯公子给骂了个狗血淋头,若不是没力气讲话,她这会儿嘴上已经开骂了。 见李大柱脸色发白都吓得抖了起来,李大柱媳妇更是瘫软在了旁边,徐茵茵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答应他。” 李大柱听见了,眼睛都瞪大了,“咋能.”咋能答应?这姑娘莫不是伤到脑子了?这要是给弄去,能落个好嘛? 徐茵茵看得分明李大柱两口子的万分不解,嘴里还是道:“答应他。” 现在不答应能怎么办?好汉不吃眼前亏,这要是对方恼羞成怒立马就要霸王硬上弓什么的,那她可吃亏了,先稳住嘛,等她的人找来了,她再好好教这冯公子做人。 眼下还是保重自己重要,又没有签卖身契,答应一嘴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后头谁认? 再一个,就是签了卖身契,她也能让冯公子乖乖的跪着还回来。 嗯,所以说还是得有身份地位啊,若不然,遇上这种情况也只有抓瞎,最好的也就是反抗个两败俱伤。 李大柱见她坚持要答应,不知道她有底气,也没想到那份上,脑子里散了神,只想着这姑娘说不得自己也相中了那冯公子?别说,这冯公子长得是有模有样的,能忽悠住小姑娘的芳心也不奇怪。 他也确实不敢跟冯公子斗,真咬牙坚持下来,被打一顿是小,真如对方说的最后人也留不住不说,别牵累了家里人。 哎!这世道啊,他们小老百姓哪里说的上话呀。 也不是每次遇到的贵人都如去年的的那位姑娘那般心善好说话的。 李大柱一晃神,又想起去年那姑娘,再看一眼眼前这姑娘,到底有些不忍,想着这姑娘年纪小,或许还不懂事,不知道被冯公子带去万一不是享福的好事呢。 他有心劝一劝,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主要的那小厮见他没反应,又重重拍了拍他,像是要发作,李大柱心一抖,愣愣的还是接过了那被强塞过了的银票。 小厮二号满意了,拍拍李大柱,“好好将人照顾好,半个月后,我们来接人,你们是哪个村的?” 李大柱张张嘴,犹豫了犹豫,正要开口。 “姑娘!” 这时,一道翠绿色的身影跟一阵风似的的冲了进来,一眼看到了没放帘子的诊间里头躺着的徐茵茵,越过冯公子越过门口的小厮越过里头的小厮直直扑跪在了徐茵茵跟前。 “姑娘!您还好吧?可算是找到您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徐茵茵也是精神一震,微微侧眼,看见连翘冲进来,余光瞥到随后而至的人影们,顿时大松了一口气,刚才忍住的憋屈这会儿滔滔不绝的蹿了出来,不用再压抑着了。 “我没事儿。”她道:“朱成马宽,将那小轿上的人给我绑起来。” 随后一步进来的朱成马宽正好走过小轿,听得这话,脚步立马顿住,一转,盯住冯公子,二话不说,上手绑人。 小厮一二号正惊奇哪里钻出来的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丫鬟对着那姑娘喊着姑娘的,冷不丁的就听到那姑娘这般吩咐,扭头便见真有两个人要朝他们家公子动手。 “住手!你们是什么人!”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我家公子动手!” 两个狗腿小厮立马呵斥着扑上来救公子大驾。 但还没到近前,就被马宽用剑柄一手一个,直接给敲得跪在了地上。 而小轿上口吐芬芳各种大放厥词诸如“你敢对本公子不敬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云云的冯公子已经被朱成手脚利落的给绑成了粽子,顺便给拧了下来,一并丢到了两个小厮之间。 做完这一切,朱成马宽二人前行两步,朝着诊间里的徐茵茵抱拳跪下,“启禀县主,人已经绑起来了!” 县.县主? 县主?! 整个回春堂的人,不管是药童大夫还是一直旁观了全程的病人,都懵了。 被绑住的冯公子和两个小厮更是又懵又惊。 哪里来的县主?这农女是县主?那门子的县主? 李大柱两口子也是腿一软,县主?他们救了个县主?难怪这姑娘刚才不慌不乱呢,难怪难怪,哎哟,不管咋的,李大柱先松了一口气,这就好这就好,都是贵人,那冯公子可不敢再抢人了吧? 抬眼瞥见后头跟进来的儿子李二郎和弟弟李二柱,李大柱两口子也是惊了惊,想来是儿子他们早上去寻人正好跟来找县主的人给碰上了一路带他们过了的?不过儿这会儿正是事儿,倒是轮不上他们叙旧插话啥的,回去再慢慢说吧。 冯公子懵了一瞬后,回过神来,立马嚷起来,“什么县主?敢不敢报上名号来?敢冒充县主!告诉你!我伯父可是京里头的大人!哪个县主郡主的,那都是门清儿的!” “放肆!我家县主乃圣上亲封的嘉成县主!尔敢对我家县主不敬!”朱成立马喝道,声音压过了冯公子,成功吓得他脸色大白,也惊住了回春堂众人。 嘉成县主!这就是嘉成县主? 他们镇上离京城也就一日多路,自然消息灵通,哪能不知道嘉成县主啊! 不但知道嘉成县主,还知道嘉成县主的爹年初救驾有功被封为了忠毅伯呢! 这不但是县主,还是伯府千金呢!随便哪个名头喊出来,那也是他们望之莫及的。 冯公子吓得脸色都白了,刚刚他还能嘴硬称对方是假冒县主,可这名号都喊出来了,哪能有假? 没想到没想到,这回踢到铁板了,对方竟是县主!他与之比起来,什么也算不上,别说他了,他伯父,哪怕诚意伯府,怕是在嘉成县主跟前都要客客气气的,他倒好,竟然要强买了嘉成县主—— 幸好幸好,幸好还没成事的。 冯公子心里万分庆幸起来,赶紧赔礼道歉,又递了眼色让两个小厮将这事都给扛下来。 两个小厮嘴里发苦,也不得不跪行着上前,边扇耳光边告罪,什么有眼不识泰山,都是他们自作主张请县主大人不记小人过云云的. 事还没做,只给了个银票罢了,想来嘉成县主也不会把他怎么样吧? 徐茵茵的确不会把他怎么样,说起来,到目前都是一件小事,她还能真众目睽睽之下把人打杀了不成?那不是给她嘉成县主的名声抹黑嘛。 喊打喊杀是不至于,但冲撞县主,教训一下,总不过分吧? 于是乎,徐茵茵麻溜的下了吩咐,那小厮一号,踹他五脚,那小厮二号,打他十大板。 至于冯公子,冲撞县主,对县主不敬,本县主大人有大量,就赏他二十个耳光好了。 朱成亲自行刑,用了巧劲,二十耳光下去,冯公子那脸看着也就是红了些,但内里得有多疼,就只有冯公子自己知道了,保证养一个月都不消停的。 瞧,人直接给痛晕过去了。 但在场众人看着,只以为这是崩了面子故意装晕的,二十巴掌而已,能疼到哪儿去? 甚至众人心里都在暗暗叫好呢,这冯公子作威作福鼻孔看人惯了,终于有今日,叫别人给收拾了!看着就过瘾啊! 徐茵茵看在晕过去的冯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放过了他,摆摆手,就同意让人带他回去了。 至于真的就这么完了? 那怎么可能,现在只是先把利息收一收罢了,等回京城的,她还会叫这冯公子知道知道厉害的。 第五百一十六话:受人指使 冯家的人灰溜溜的带着人走了,屁都没敢放一个,生怕晚一步又被留下来了。 回春堂恢复平静,当然,也只是徐茵茵等人觉得而已,其他人心里有多震撼,恨不得立马拔腿出去讲八卦呢。 徐茵茵看着来的连翘,朱成马宽二人,以及抱肩站在一旁一直没出声没动作的柳如眉,其他跟来的人都是陌生的,像是村民,不由好奇的问起来。 连翘赶紧将事情前后经过都说了。 昨儿她们三个坠崖后,柳如眉顷刻间就回身将那些山匪给杀了个精光,只留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好审问。 郑素月受了惊吓,又得知徐茵茵她们坠崖,当时就吓晕过去了。 其他的丫鬟婆子也是吓得够呛,乱成一团,在朱成柳如眉他们追马车的时候,郑家的护院抵挡山匪死了一大半,只剩少数了,若是柳如眉不回去帮忙,只怕郑素月她们都保不住性命。 崖下的情况他们都不清楚,下崖的路也不晓得,天又快黑了,队伍这么个情况,朱成当机立断,赶紧寻了一处就近的村落安顿下来,这才立马请了村里的青壮带路帮忙一起寻人,毕竟人多力量大嘛。 但昨儿晚上只找到了张秀兰和细辛二人,没找到徐茵茵,他们惊忧不定,一晚上都没敢睡,天不亮就立马又下山崖去找了。 结果正好碰上李二柱叔侄俩,一问之下这才知道徐茵茵被他们家给救了。 是以,紧赶慢赶的便赶紧往荷花镇来。 连翘说着还惊魂未定呢,“姑娘,幸好我们来得及时,若不然,那不长眼的登徒子,岂不是.” 事情她刚才都拉着李大柱媳妇问清楚了,心里头对那冯公子真是咬牙切齿得很,姑娘只赏了他二十个耳光,都是便宜了他! 徐茵茵知道了昨儿后头的事,晓得郑素月没事,也松了一口气,不由又问她娘和细辛的情况。 连翘道昨儿请的大夫已经瞧过了,也处理了伤,今儿一早由黄嬷嬷她们陪着往近的大安镇上看大夫去了。 徐茵茵一听,稍稍放了心,没事就好。 朱成结了账,拿了药,租了个稳妥的软轿来,徐茵茵被一言不发的柳如眉给抱着放上了软轿,四个人抬着,小心的走,保证不会颠簸了徐茵茵扯着她的伤痛。 李大柱一家赶着牛车跟在后头,这才有机会跟李二柱两个问起了他们怎么遇上的这些话,问清楚过后,李大柱忍不住瞥了朱成和马宽又瞥,总觉得十分眼熟,但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敢上前去认。 一行一路出了镇子,先往二石寨村去。 这会儿近午,村里家家户户干活的人都还在地里,倒是留在家里做家里活的妇人婆子好信的都守着李家的动静,见村头有人来,立马就丢了手里的活计围来看热闹。 她们早上可是看到了,李二柱两个出村去了,然后就带回来浩浩荡荡的一大帮子人,一多半都是背崖上田家村的人,她们眼熟,村里有闺女就是嫁了他们村的。 但领头几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肯定就是那姑娘的家里人寻来了呢! 这厢,总算是从镇上回来了,他们可不得赶紧来瞧瞧,那金贵姑娘会咋感谢李家,要给多少谢银呢? 但一行人进了村来就直接回了李家,那么多人跟着的,又是张罗着做饭又是张罗着熬药,李家众人都忙得团团转的,这些妇人也不好挤进李家院子里去,只心想瞧李家这巴结的样子哟,知道自己救了个金贵人,还可不得激动的尾巴都翘起来的忙里忙外的巴结好嘛。 见院子里蹲了坐了站了歇脚的田家村的村民,有妇人凑上去套近乎,话里话外的打听这贵人的身份。 那被问到的田家村村民就是娶了二石寨村闺女的那个,都是熟人,不好不搭腔的,又想着这事也没啥不能说的,当下就跟人嘀嘀咕咕起来。 那妇人听得眼睛都瞪大了,回去跟其他妇人婆子一学,大家都惊了,乖乖诶!李家竟然救了县主!这下可真是走了狗屎运了!难怪这殷勤的巴结,又是杀老母鸡又是要去买肉买鱼呢,换做他们,他们也杀鸡买肉招待! 县主出手感谢救命之恩那金银珠宝还能少了?再不济的,李家可是县主的救命恩人,那往后不得横着走啊! 众人心里都羡慕起李家的好运道来,想着往后可得巴结好李家才是,只对门那个妇人,眼红的牙痒痒,气得都磨起了后槽牙。 李家从前就过得比她家好,如今救了县主,往后那不更过得比她家好了?拍马都追不上了。 妇人幽幽的望着李家热闹的院子,心里头气得不行。 徐茵茵一路上一直在睡,这会儿被安置进昨儿歇的屋里,倒没了睡意。 她不管外头的热闹,有连翘在呢,但她该过问的还是要过问的,喊了朱成进来,问道:“那活着的山匪可审问过了?可是早有预谋?” 这个问题,昨儿山匪突然冲出来的时候她就想过的,都道京城周边太平,怎么会突然就碰到了山匪,也太倒霉了些,且那山匪瞧着目的太明显了,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那是直朝大白马车来的。 朱成昨晚下了一趟崖救回来夫人之后,担心县主,回去也没有安睡,于是就审问过了那山匪,眼下听得县主问起,他立马禀道:“回县主,属下已经审问过了,那山匪招供,乃是受人指使,专门为刺杀县主而来。” 徐茵茵一听,果然她没想错。 “是受何人指使?这么多的山匪——是他们原本就是山匪,还是冒充山匪?” 朱成道:“是冒充的山匪,这些人大多都是亡命之徒,据他所说,是一个中年男人找到了他们,许以黄金两百两,让他们近几日就守在那八峰山上,碰见一行有白马拉的马车便立马行动,将马车上的人一个不留的全杀掉,还特别交代,坐在白马拉的马车上的年轻姑娘,要带回她的首级” 徐茵茵听得一凛,只觉得这脖子凉凉,坐在白马拉的马车上的年轻姑娘——那不就是说她吗? 她得罪了什么人,对方竟这么恨她入骨,要杀了她不算,还要砍了她的脑袋带回去,带回去作甚?祭奠吗? 脑中亮光一闪,徐茵茵不消多想,就锁定了一个可能的人选。 第五百一十七话:谢礼 往来与她有过过节的人细数起来,也不那么难数。 但不管是彭玉珠还是孔秦芳或是孙秀湘以及蔡清楚应该都没这个能耐能做到如此才对。 特意嘱咐近几日都在八峰山等着,这是明显知道她的行踪,知道她去了莲城近日会回程,又知道官道无法通行必须要绕道,所以特意守株待兔。 能知道这么多,可不是前边这几个被关庵堂被流放的能做到的。 再者,她跟她们的过节也没有到杀了她不算还要取她首级这般狠的份上吧。 那位废世子妃?幽禁在皇陵呢,有这个能耐还往外伸出了手的话,皇上哪能容她? 徐茵茵脑中浮过一个人影来,丈夫婆母都回了老家,她非要留在京城,嘴上说着是不放心女儿婚事,但到底为了什么,谁知道呢 据她所知,乔大人一直就参与了水泥研制一事,官道重建等事宜,想来也是工部统筹的,他这个工部郎中,可绕不过去. 再有疯马之事在前值得推敲很难不让人疑心啊。 徐茵茵心里闪过许多念头,当下没再多说,这一切,都要回京才好说。 连翘端了温的鸡丝粥来,她在伤中,自是吃不得大鱼大肉这些,饮食要清淡,却也要有营养,才能好好养伤。 从昨儿到现在还没进食,只喝了苦兮兮的药,徐茵茵早就饿了,由连翘喂着,不多时就吃完了一大碗的粥。 歇一歇,待会儿还要喝药。 这空档,徐茵茵把柳如眉叫到了近前,看着她木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不由道:“怎么?一日不见便不认识了?” 柳如眉扭头看了徐茵茵一眼又撇开,不接话。 徐茵茵就道:“昨儿若不是你,素月连翘她们都活不了,你救了她们,我也一样感谢你,若是你当时真立马追下山崖来了,留她们被山匪杀了,我这厢就是没丢了命,心里头也是不好过的。” “我知道你自责没保护好我,可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小命没丢,就断了骨头而已,养养就好了,你可别拉着一张脸陷在自责里不肯迈出来了,我这总惹人惦记的小命,还得劳你护着呢。” 柳如眉被她那自我打趣的小表情给逗笑了,忍不住哼了一声,“我就没见过,哪个当县主的有你这般危险,今儿刺杀明儿谋杀的。” 徐茵茵不由笑了,“所以啊,往后我还得劳你好好保护我呢。” 柳如眉扯了扯嘴角,低低应了一声,心里头想着这次是她失职,不会有下次了。 两年之期还未到,她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将来如何谈在江湖之中立足? 她暗暗捏紧了拳头,还是得抓紧练成第六重功法才是,如昨儿那般,她剑法再快些,早就将那些山匪通通杀光了,也不至于叫几个漏网之鱼蹿了过去近了马车—— 院子里头,摆了两桌,田家村的村民都端了碗在吃饭,李大柱没小气,让媳妇洗了米下锅蒸的都是干饭,又是鱼又是肉的,吃着可香得很。 人太多,桌子屋里摆不下,所幸都不是讲究的,就摆在院子里吃都不是啥大事儿。 只朱成和马宽二人,在屋中坐了,却也没有自己吃,再三喊了李大柱他们一起坐下来吃。 李大柱这会儿看朱成二人更是激动,也没推拒,一边扒着饭,一边招呼着二人夹菜吃。 那看了又看的目光,朱成二人哪忽视得了? 顿了顿,朱成忍不住问:“李家大哥,为何总这般看着我们兄弟二人?” 被问到了,李大柱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就是见二位实在眼熟——” 朱成和马宽对视一眼,当然眼熟,他们之前在回春堂没仔细注意,后头回来的路上,就认出来了,这李大柱便是去年卖熊瞎子的几个猎户的其中一个。 他们认出来了,县主肯定也认出来了,但县主没多说,他们二人眼下自然是不好多说的,于是只含糊的带过了。 李大柱心知自己是没认错人的,但见二人含糊着不认,却也知趣儿,没有非得明言出来。 —— 徐茵茵喝了药,又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再醒来,已经是半下午了。 虽说之前就托了个田家村的村民先一步回去报信儿,那边知道她没事的消息也能放心,但徐茵茵也想尽快看到她娘才安心的。 是以,这歇过之后,便打算离开往田家村去了。 要离开前,徐茵茵让连翘将李大柱两口子给请了进来,对他们道:“李大叔,李大婶,多亏你们救了我,救命之恩不敢忘,照理说该以金银珠宝为厚礼重重的感谢你们的,但财帛动人心,为了不给你们招来宵小土匪的麻烦,我待会儿只会给李婶子一支金钗作为谢礼。” 李大柱两口子压根就没想过救了人要得什么谢礼的,救人也就是帮把手的事儿,刚才得药费这些也是姑娘自己的人给了的,他们啥也没损失,哪能要什么谢礼? 李大柱也是笑道:“姑娘总是这般妥帖替人打算,说起来,姑娘才是我家的大恩人才是,我哪好意思再要姑娘的谢礼?”知道姑娘就是买熊瞎子的姑娘,哪怕就是将埋着的百两银票都拿出来救姑娘用了,他都没有二话的。 李大柱媳妇听不明白自家男人这话啥意思,但也直摆手说不要金钗。 徐茵茵笑了笑,“李大叔是认出我来了?” 李大柱见姑娘承认,面上也是一喜,“认出了朱小哥两个,就知道姑娘了,姑娘大恩在前,我这次能有幸救了姑娘,都不够回报姑娘的大恩的。” 那一百两银票,说起来都是姑娘心善白送的,且姑娘当时怕他们被人盯上,还一路将他们送到了城门呢。 这份仔细妥帖,哪能不叫人记着呢? 徐茵茵却道:“那不是一码事,你们救了我却是真真儿的,哪能不感谢你们呢?若是不谢,我心里也过意不去的,只不过,金银珠宝我是不给了,要给的,就是这个。” 说着,将一张方子递向了李大柱,“这张方子,就是我给你们的谢礼了。” 李大柱愣愣接过,他不认字,不知道这上头写的些什么。 见他神情,徐茵茵反应过来,“家里有人识字吗?” 李大柱忙道:“我儿子跟他表叔学过,只是识得不多。” 徐茵茵便让他将李二郎给叫进来,然后将方子给李二郎,让他看看可都认得。 李二郎不明所以,接了方子看起来,看完了,点头:“都认识,这是教做烤鸭的?” 徐茵茵点点头,看向李大柱道:“这是一张吃食方子,特制的配方,专做烤鸭的,烤出来的烤鸭趁热片片,用春饼佐以大葱等裹了,再沾了特制的酱,保证滋味十足。 只要你们做得好,就从你们开始,将这手艺做起来,往后子孙后代一代代的传承,发扬光大,李记烤鸭的名声总会名满天下的。” 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给再多的银子也不如给他们生财的方子,银子有用完的一天,但手艺方子,却是能一代代的传下去的。 且一下子给这么多银子,叫李家被人给惦记上,也是害了他们。 做生意,一步步的来,用自己的双手生银子,对他们也更好。 李大柱听得心中激荡不已,还没开始做呢,但仿佛就已经看到了李记烤鸭闻名天下的那一天了,兴许是姑娘的口气坚定自信,他不由自主的就相信得不得了了。 吃食方子啊. 他正愁着那银票埋在地里怕存放不好,想置办个什么产业做个什么生意,但又苦于没有手艺呢。 可姑娘立马就给他送上了一张吃食方子,做烤鸭—— 李大柱激动起来,眼眶也红了,想也不想,赶紧拉着媳妇跟儿子跪下,不住的给徐茵茵磕头,“姑娘大恩!我李家定祖祖辈辈都铭记于心!绝不敢忘!” 冷不丁就受了几个响头,徐茵茵心一跳,赶紧的示意连翘将人快快扶起来,这才止了那三人还要猛磕的响头。 “不用谢我,你们得了这方子,用心做就是了,但要记得一点,诚信经营,童叟无欺,不管将来到什么时候,都要做到这两点才是。” 李大柱赶紧应下,保证一定做到。 太阳要缓缓往下落了,二石寨村的人只听的李家有了动静,不由都探头出来瞧。 哦,是那金贵县主这就要走了? 众人好奇李家会得到什么谢礼,不由都凑近去看热闹。 软轿抬着出了院子,李家人一路送出来,徐茵茵将头上的金钗取下来,递给了李大柱媳妇,嘴里道:“多谢你们救了本县主,这金钗,便是本县主给你们的谢礼了,还有,往后若有难事,只管来忠毅伯府找本县主。” 李大柱媳妇接了金钗,连连谢过,一家人满脸红光的目送软轿离开,还追着送了好一路,才依依不舍的停下。 看热闹的众人全程看得分明,不由嘀咕起来。 “这还是县主呢,咋这么小气吧啦的?一支金钗就打发了?我以为咋着也要给一堆的点心布料金银首饰呢!镇上的员外老爷给人送谢礼都比这个贵重!” “也不是这样说吧?那支金钗少说也值二三十银子吧?” “你们懂啥?没听那县主说嘛,往后李家有难事都能上忠毅伯府找她呢!这是给多少银子比得上的?要是我,我也乐意啊!” “哎哟,难怪李家人高兴成这样呢,那不是相当于往后他们家有啥伯府当靠山啦?” “那可不?这事传出去了,怕是咱们镇亭都要来巴结李家哩!往后谁敢跟李家过不去?那不是不将县主和忠毅伯府放在眼里嘛!诶,你家侄女还没说亲吧?还不赶紧使人去说说,那李二郎,还没定亲呢!” “哎呀!你说的是呀!我这就回娘家说道去!” “.” 第五百一十八话:回京 到田家村时,已经是傍晚了。 他们借住了村中一家族老的房子,这族老家里殷实富裕,青砖大院独一份,也宽敞,家里人不多,特意将东西厢房都腾出来给了郑素月她们。 中午时田家村一起出门去找人的一个村人回来报了信,刚才镇上看完大夫回来的张秀兰一听闺女没事,也是大松了一口气,这才安生的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就听说闺女回来了,登时抻长了脖子往外看,她伤了腰,也是动弹不得,若不然指定自己蹦起来往外头去了。 等了不多会儿便见闺女被柳姑娘给背进来了,张秀兰嗓子眼都提了起来,“茵茵啊!你咋样?你伤在哪儿了?” “娘,我没事儿!你还好吧?说你伤了腰,大夫瞧过了,没大问题吧?”徐茵茵被柳如眉放到了床上,跟张秀兰躺靠在了一起。 母女俩这一天分离的,就跟分离了一年似的,发生的事太大,总觉得挂欠得很。 徐茵茵到底不放心,一边说着,一边麻溜的就让统子给她扫描了起来。 “没事,就是这腰后头青了一大块,直不起来,贴了膏药的,养上个把月就好了,倒是你,伤哪儿了?快让娘好好瞧瞧。” 徐茵茵听着,又得统子说了问题不大,也稍稍送了一口气,才道:“我也没大事,断了两根肋骨,养养就好了。” 张秀兰一听断了骨头,眼泪哗啦啦的就流了下来,拉着闺女,心疼得不行,“咋就遭了这么个罪哟,早知道,咱就不出来这趟了.” “娘可不能这样说,这趟出来咱们也玩得开心自在得很,要有下回,还是想出来的,这次就是个意外,往后咱们再小心着就是——”徐茵茵宽慰着她,又赶紧扯了话题免得她东想西想的。 没多会儿,细心被玲珑和连翘搀扶着进来,徐茵茵见她一只腿包扎着没落地,另头上也包扎了,知道她是伤在这两处,问题也不大,不由也松了一口气,叮嘱她好好养伤,她这里有连翘,不用她急着来伺候,反正她接下来都要养伤,是没什么机会出门的,不出门,也用不着细辛跟着。 养伤自然是要回去养的,住在别人家里,也多不方便,再一个,郑素月受了惊吓,晚上睡觉都梦魇住了,直喊娘亲,还是赶紧回京城去的好。 是以,第二日徐茵茵便让朱成安排一番,启程离开了。 当晚歇宿在一处镇子最好的客栈里,换药的换药,喝药的喝药,休息一晚,第二日一早又继续出发,到中午时,总算是入了京城门。 一别半月余,京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不因谁不在,也不因谁来了。 一路到了朱雀大街分路,徐茵茵特意让黄嬷嬷替她送郑素月一程,跟着去一趟郑府见温氏,将事情跟温氏说一说,她和张秀兰都受了伤,没办法亲自去。 忠毅伯府,徐老头他们算着日子想着儿媳孙女她们这两天也该回来了,所以这两天都没往外头去,就想着儿媳孙女回来他们立马就能见到。 果不然,今儿这中饭刚吃了,就听到门房来报夫人和县主回来了。 徐老头几人登时坐不住,往外头去接一接。 可刚走到二门上,就见张秀兰跟徐茵茵一人坐着一顶软轿给抬着进来的。 徐老太还在想呢,这咋出一趟门还累着了不成,这进门才几步路的功夫还要坐轿子呢。 但冷不丁看到后头的细辛也是被玲珑跟连翘扶着进来的,头上包着,脚包着,这才意识到不对。 “茵茵啊,这是咋了?出了啥事呀?” “秀兰啊,你们娘俩有没有事啊?伤哪儿了啊?” “.” 被徐老太方徐氏几个围上来,软轿便先在花厅里放了下来,徐茵茵忙应道:“回来的路上遇着了土匪,受了点小伤,已经没事了,养养就好了,爷爷奶奶姑奶奶你们别担心。” 真说摔下了悬崖,别吓坏了几位老人,徐茵茵含糊着说了。 但徐老头等人一听遇到了土匪,那也是吓得不轻,拉着徐茵茵和张秀兰好一通的左看右看的,追着问到底伤在了哪儿。 张秀兰和徐茵茵招架不住,但都默契的把伤往轻了说,免得他们担心。 等下晌徐春山从城外回来,先看了媳妇,又来看了闺女,母女俩又都十分有默契的不藏着掖着了。 一个直抹眼泪,“她爹,可疼死我了,你不知道,当时那马车疯跑起来,给我们撞得东倒西歪的,眼见着撑不住就给搡落了崖去,当时我就闪过一个念头,完了!见不着你了,也见不着骏骏了,要是我们娘俩没了,你们爷俩那不得伤心死啊?” 徐春山心疼的不行,想给她揉揉疼的地方,又缩着手不敢下手,就怕弄疼了她,“那岂止是伤心死,要是你们娘俩有个好歹,我活着还有么子意思?真是菩萨保佑!幸好你们娘俩没事.” 后一个也是可怜兮兮,“爹,我骨头断了,脚骨也伤了,高低要养三个月不好下地动弹呢,往后外头的事都要靠爹你盯着了。” 徐春山也是心疼得不得了,“爹盯着,你好好养伤,啥也别想,要做么子只管交代爹去做,想吃么子爹不管再忙都立马给你做。” “爹,我养伤呢,要忌口。” “爹给你炖骨头汤,你最爱啃的大棒骨,爹给你炖得烂烂的,一口就嗦进去了的那种,明儿一早就给你炖,爹亲自去买骨头,挑最好的。” “好嘞!爹。还有一件事,还真得你来办呢。”徐茵茵道。 徐春山一听,立马拍胸脯,“么子事?只管交代爹,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徐茵茵拉着他这般那般的嘀咕了一大堆,最后道:“等待会儿朱成回来了,确定了就是常氏没错,爹明儿一早就递牌子进宫给皇上请安去。” 徐春山听了事情经过,知道那山匪竟是冒充,有人歹毒的要取他闺女的性命,真是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去找那常氏算账去,好歹忍住了,“一准是她了!爹明儿一早就进宫去!” 傍晚,朱成回来了。 他正是往那山匪招供的跟那中年男人约好的地方去的,中午徐茵茵她们的马车进了京,暗中有人盯着的话,自然会急着去约定的地方见面问情况。 朱成到了没多久,果真就抓住了那中年男人,将人给带了回来,审问了一番,得到了证词,正是常氏指使的没错了。 虽说十之八九确定是她,但也要有证据不是,现在人证有了,就是板上钉钉了。 徐春山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就天亮。 徐茵茵确定了真是常氏没错了,倒是松了一口气,是她就好,要是不是她,这事情还弄复杂了,也是费脑子。 不过有一点,徐茵茵还得弄清楚呢。 她可是让刘耿带人盯着常氏的动静的,可常氏都派人暗中对她下手了,刘耿这里竟然都没发现异常。 听到姑娘传唤,刘耿立马前来叩见,心里头也有些揣揣。 他已经从朱护卫那里得了点风声了,县主这趟出门遭遇了意外,就与那常氏脱不了干系。 他没有盯住常氏,也是他的失职。 “小的也是后头才晓得,该万三和陈平两个盯梢的时候,他二人贪安逸,并没有一直守在丽都坊盯着,只早晚在,热的时候就躲懒去了—— 这也是小的管束不力,请县主责罚!” 徐茵茵表情淡淡,晾了刘耿须臾,才出声让他起身,“你身为总护院,底下人玩忽职守都是你约束不当之过,若人人都这样,办正事的时候都当儿戏,这忠毅伯府如何敢放心交给尔等守护? 你可是从宜阳府跟来的老人了,我信任你才将这等重要的的事交给你来办吧,都交代过你要挑选可靠的人,结果呢?你就是这么替我办事的。 我姑且容你这一次,只罚你两个月月例,若再有下次,这总护院,便换人来做吧。” 刘耿惭愧不已,连连应是,保证再不会有下次。 翌日清早,徐春山便按品着重装,坐了马车出了门,往皇宫去。 他出门后,徐茵茵便让朱成扭着那中年男人和山匪活口一并往大理寺报案去。 县主遇袭,伤势惨重,这样的大事,哪能不惊动大理寺呢。 徐春山到了宫门口,递了牌子进去,等了不多时,便有内侍出来领他进去。 这会儿皇上已经下了早朝,正在用早膳,徐春山被内侍领到偏殿里稍等了一会儿,就得了皇上召见。 “臣徐春山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案后的皇上见着他声音洪亮的结结实实的磕头行大礼,眼底也是不由浮上了笑意,徐卿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赤诚忠君啊! 他一日要听多少人对他行礼,但徐卿行礼却让他心情油然的就好了起来。 “平身,徐卿,坐下说话,朕正准备宣你进宫呢,没曾想你就进宫觐见来了,咱们君臣还真是默契。” 徐春山受宠若惊的谢了恩,端正坐到了内侍搬来的椅子上,正儿八经的接拍起了皇上的龙屁来。 前些日子土豆收获,五百亩的土豆收上来,按亩过了秤,跟宜阳府一样,一亩收得二十石土豆有余,可见这土豆就是高产,不分宜阳府种还是别的地方种的,这事报上来,皇上也是龙颜大悦的。 等八月里种第二茬,这五百亩收上来的土豆都做种,便也能供上京城百姓了。 皇上同徐春山说起土豆的事来,说的差不多了,这才话头一转,“徐卿今儿进宫觐见,是为何事?” 第五百一十九话:告状的水平 徐春山进宫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告状。 但他可不会明晃晃的直接来告状,跟闺女见皇后娘娘那次不一样,他一个大男人,跟皇上告状像什么样? 且闺女说了,虽说皇上是靠山,但靠山也不能次次白给靠,不拿出诚意来,人家如何乐乐呵呵的给你靠? 就算一次两次看在情面上给你靠了,但这情面总有消磨殆尽的那一天,各取所需说起来不好听,但这才是不变的真理。 靠山山倒,说白了,要自己是自己的靠山才是最可靠的。 “回皇上,臣进宫来是替臣的女儿将一样东西呈献给皇上的。” 皇上一听嘉成又有东西要给他,顿时来了兴致,嘉成出手的东西,向来不会叫他失望的,“哦?是何物?” 徐春山拱手道:“回皇上,是这样的,臣的女儿一向最是怕热,这京里头的天气比宜阳府还要热上不少,偏偏冰也是极贵的,各府也有定量,超出了这个量,有银子都买不着。 而每日里,茶楼这几个铺子里冰盆摆得不少,一日下来,就不少的花费,府里就不得不减了量供铺子那边的生意,臣的女儿就琢磨着,要是冰块能随取随用,要多少有多少,还不用花那么昂贵的银钱就好了,这样,铺子里有冰用,她在家里也能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皇上听到这里,忍不住笑着插了一句,“嘉成还是小女儿家,想法简单了些,冰块要是能要多少有多少还不花多少银子,那每年冬日里各冰窖花费那么多的人力跟物力来凿冰储存,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说着一顿,“不过,嘉成怕热?冰不够用的话,回头朕让人给忠毅伯府再多一份冰敬。” 徐春山忙谢过皇上厚爱,随即笑应道:“臣当时听了也是这般说她呢,可她还不服气,说要是用不着冬日里耗费人力物力来储存冰,那冰块自然就贵不起来了,臣听了也只当她异想天开并不往心里去。 月初她受不了热,便跟朋友一起往莲城的避暑庄子上避暑去了,不曾想,这趟出门,她也没放弃琢磨这事呢,臣也不知她那脑子是怎么长的,还真叫她琢磨出了制冰的法子来——” “制冰的法子?”皇上听得瞳孔一缩,下意识的身子前倾,“什么法子?” 徐春山忙道:“臣进宫就是替她送这制冰的法子来给皇上的。” 说着,麻烦常公公使人去取他需要的东西来。 很快,他需要的东西就被准备了来,徐春山拱手冲皇上道:“皇上,请容臣给您演示如何制冰。” 皇上眼神灼灼,已经是迫不及待,“快快演示!” 徐春山恭敬应是,随即动起了手。 先将清水倒入一个小的罐子里,再取一个更大的器皿,在器皿里再倒入清水,然后将小的罐子放在大器皿内,并不断地在大器皿中加入硝石。 皇上目不转睛的盯着,甚至觉得离得不够近而干脆起身绕出了龙案到了徐春山身边来看,这细看之下,便肉眼亲眼见的那罐子里渐起白霜,随着器皿里的硝石都融化掉后,那罐子里的水竟就变成了冰块来。 亲眼见证这般奇迹,皇上大惊,“这这是如何做到的?” 徐春山也不懂这玩意是咋做到的,闺女昨儿给他演示的时候说了,啥化学反应啥的,硝石溶入水后,会吸收大量热量,使周围温度降低然后结成冰。 那一套一套的化学词他也重复不明白,再者也不能跟皇上说。 就道:“臣昨儿见臣女儿演示后,也觉得神奇呢!问她是怎么做到的,她说就是不经意间碰巧发现这硝石溶水于水中能将水变凉,便起了兴致想着多加些硝石又会如何,然后这一步步的,就捣鼓出了这冰块来。 成功制出冰来,她可激动坏了,想着立马就要将此法献给皇上,本来还计划再多玩几日的,这不,就赶紧启程回京来了!” 用硝石就能制出冰来,硝石易得,掌握了此法,那往后何至于冬日里大费周章的凿冰?直接用这硝石制了冰也是一样也储存的! 再一个,还真是随做随得,源源不断,这冰块就再不是稀奇物,不说皇宫和王公大臣们不用再只能再定量用,便是寻常人家,夏日里也能用上冰了。 皇上当初之所以造反,就是因为先皇昏庸无道,他称帝最大的所愿就是国泰民安,百姓皆富足,不管是吃穿还是用行。 有嘉成发现的高产土豆粮种,大燕百姓总有一天都会过得温饱,粮仓满满,再有水泥将大燕的路都修好,终有一天,百姓们都能走上好路。 再有这硝石制冰—— 皇上此刻心里对嘉成那真是赞赏有加,下意识的又想重重的赏赐于嘉成,不由问起:“嘉成从莲城回来了?怎么她不亲自进宫给朕演示这制冰之法?” 进宫送东西,“顺带”的说起闺女受了伤不能亲自进宫的事,这就是徐春山的告状水平了。 见皇上主动问起,徐春山刚刚还兴奋的脸上不由自主的浮起一丝心疼担忧来,回话道:“小女也十分想亲自进宫敬献这制冰之法的,只是实在是无法亲自进宫来。” 皇上不解,“这从何说起?” 徐春山便趁势一提遇山匪劫道刺杀一事,道幕后指使已经查明,已经往大理寺报案了。 皇上一听,顿时雷霆震怒,原昌远侯府世子夫人?这是对他薅夺了侯府爵位不满不成,竟还敢对嘉成下手,幸好嘉成没事,若不然,他定叫荣家一族陪葬。 区区瓦砾,竟屡屡冒犯玉石,皇上实不能容忍。 当即下旨,让大理寺严办此案。 常氏区区一妇道人家,是如何策划了这么一场冒充山匪的刺杀,还准确无误的埋伏在必经之路上的,背后有无其他人牵扯其中通通都是查清楚,一一查办才行! 大理寺,石大人刚接了忠毅伯府的报案,便即让大理寺少卿曲大人负责此事。 有人证和口供,证据确凿,曲大人正找石大人签发了缉捕文书,随即便要带人前往丽都坊抓常氏归案审理。 这时,宫里的内侍就带来了圣上的口谕。 接完口谕后,石大人和曲大人对视一眼,而后,石大人拍拍曲大人的肩膀道:“辛苦曲大人了,此案皇上重视,曲大人可得好好办理。” 这案子很明了,就是常氏幕后策划的,但各中细节,都得一一核实,有无牵扯其中的的,不该放过的,可一个也不能漏,都得查清楚才是。 曲大人领命,登时带了人出了大理寺。 第五百二十话:常氏 常氏一早起来就有些心神不宁,从昨晚起眼皮就一直在跳,跳的她一晚上都没能安睡。 昨儿城门口有消息传回来,那贱人的马车回京来了,虽不见到人,但忠毅伯府也没有报丧的动静,想来那贱人没出事。 她气恼于这些人收了银子办不好事,但也要了解清楚事情到底怎么样,便派了常海去约好的地方瞧瞧,可直到现在,常海都没有回来。 常氏心里感觉不妙,想了想,叫来陪嫁的心腹嬷嬷,一个上了锁的匣子交给了她,叮嘱她若是她出了事,便将这匣子给女儿送去。 这里头是她仅剩的所有陪嫁了,银票,房契,田产,虽不多,但也够女儿嫁个好人家,下半辈子都有依仗了。 嬷嬷刚郑重的将匣子藏起来,外头一个小丫鬟就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太太不好了!外头来了好多官兵!把宅子都围了起来了!” 常氏身形一晃,但很快镇定下来,“慌什么?” 她不慌,都到这一步了,那小贱人若是没死,这都是她的命,她下去跟儿子团聚,也是正好,就是遗憾,等她做了鬼,也定不会放过那害死她儿子的小贱人! 常氏神情晦暗,各种可怕阴毒的情绪在眼中浮过,吓得抬头望了一眼的小丫鬟瑟瑟发抖。 不多时,曲大人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进来,就看见常氏稳坐于堂中,镇定自若,仿佛早有预料。 如此也好,省得绕弯子了。 曲大人一抬手,示意手下将常氏带走,其他下人都带回去审问,这处宅子搜查一遍上封条。 常氏没想过自己谋杀县主还能全身而退,所以被关进大牢里,被带到审讯室里问话,也丝毫不慌。 害怕?求饶?她又不是什么没见识的无知妇人,她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所以无所畏惧。 直到曲大人说:“圣上有旨,严办此案,按律法,谋杀县主,当满门处斩!” 常氏顿时变了脸色,“庶人梁氏当初不也谋杀县主?真按律法,她如何没被满门抄斩?” 曲大人淡淡道:“她是亲王世子妃,你是什么?” 常氏脸色惨白,她是什么?她什么也不是了,若不是那小贱人!她儿子如何会死,侯府又怎么会被薅夺?可这小贱人!她凭什么呀! 凭什么就能得圣上如此看重,圣上为了她,竟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常氏心里又恨又怒,她可以不顾念荣家人,但她不能顾仅剩的女儿。 “谋杀县主都是我一人所为,跟旁人无关,要杀就杀我好了,何至于牵连无辜?” 曲大人反讽道:“荣太太也知道无辜?郑家护院死伤一十三人,他们不无辜?” 常氏脸色一白。 “你是如何收买的这些人冒充土匪,又是如何得知嘉成县主会经过八峰山而提前埋伏,各个细节,都一一交代了吧,圣上还等着听结果呢,若是令圣上不满,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常氏脸色又是一白,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满门抄斩又算得了什么? 但她不能一五一十的说,她还要靠姐姐替她保下女儿,往后替她看顾女儿呢。 她道:“人是我的陪嫁常海网罗来的,都是些钻进钱眼里的人,我许他们事成之后黄金百两,他们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自我儿死后,我就恨不得亲手杀了嘉成县主报仇!是以,这些日子,都暗中派了人盯着她的动向,知道她去了莲城避暑,我就开始筹谋了,正巧碰巧东直路官道重修,她们回程要绕道是必然的事,那八峰山就是必经之路,在此守株待兔,十拿九稳。” 曲大人听着,默了默,才出声道:“是么?可本官听说,工部本来打算先修南直路官道的,是乔大人突然提议先修东直路官道。” 常氏眼睑几不可见的一颤,“是吗?碰巧罢了,我怎么知道?” 曲大人轻轻一叹,“在审问你之前,你的陪嫁嬷嬷受不住刑,已经全都招了。” 常氏脸色再一白,嘴硬道:“她什么都不知道,说得话如何做得真?” 曲大人不再同她绕弯,直接道:“官道开始重修的前两日,你同乔夫人在万源茶楼会面,乔夫人同你说起家常,无意中提起官道要开始重修之事,你听说要先修南直路官道,便不动声色的引着乔夫人往东直路官道上去。 果然,乔夫人听了你的话之后,回去便同乔大人说起,转日,乔大人就向工部尚书提议先修东直路官道,南边行商行粮,东边行军,两者都重要,最后工部尚书还是同意了先修东直路官道。” 常氏脸色惨白,凄笑一声,“曲大人既什么都清楚了,还审问我做什么?” 曲大人道:“本官只是想确定,乔夫人是不知情的被你糊弄,还是她亦心疼于外甥之死自愿帮你一帮的?” 话音未落,常氏整个人突然就激动起来,扑在桌上,大吼大叫起来,“都是我一个人做得的,乔夫人也是被我利用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对天发誓!”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就是要我的命吗?拿去便是!”说着,就往一旁的墙上撞去。 好在衙差反应及时,扑过去挡住了她。 曲大人怕她还会自尽,特意交代将人给绑起来,让狱卒严加看管。 案宗整理好后,曲大人立马进宫面圣,呈上此案审理结果。 皇上听罢,沉默了片刻,随即道:“常氏谋杀县主,依律处置!” 随即又下了一道圣旨往乔府去,申饬了乔大人一番,而后罚俸一年,并且关于水泥后续之事都不要他再经手。 乔府,生性耿直沉醉于事业不管其他的乔大人接了圣旨,送走了天使,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好端端的,圣上为何突然下旨申饬他? 罚俸就算了,他不在意,可水泥之事不再让他参与,这叫他如何承受得住? 急火攻心之下,乔大人便就晕倒了。 乔夫人亦是双腿发软,心中发虚,见丈夫晕倒,整个人更是惶惶起来。 这时,常氏谋杀嘉成县主的事沸沸扬扬的传扬开来,证据确凿,大理寺判了案,荣家满门获罪。 官差到乔府来抓荣淑英,乔夫人想拦不敢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侄女被抓走。 而乔老夫人也反应过来,认定儿子定是受了常氏牵连,是以对乔夫人这儿媳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发了一通怒气。 乔夫人本就理亏心虚,敢怒不敢言,只得闷头受了。 乔老夫人趁势就夺了她的管家权,将中馈交给了次媳。 第五百二十一话:偶遇 茶漫人间,从开张以来,一直都是京中众贵妇贵女们常光顾的地方。 不说今儿这个贵女办小宴明儿那个贵妇办茶话会的都会到茶漫人间来,就是出门逛街,逛累了,都会到这里来歇歇脚,这里的饮品和甜点都是独一无二的,还有麻将有游戏更是好消遣。 便是外头新开了与之相仿的茶楼,这些贵妇贵女们也还是会到茶漫人间来。 有正版在,谁乐意去光顾仿版? 再说了,这可是嘉成县主的铺子,就是说巴结嘉成县主,肯定也要多光顾她的生意的。 特别是常氏谋杀县主这事传得风风雨雨的,听说皇上为此雷霆震怒,亲自下旨让大理寺严办,查出了常氏来,将荣家满门都没有放过,便是姻亲乔家,乔大人都受了申饬和罚俸呢。 嘉成县主有多受皇上看重,众人再一次的见识到了。 是以,这几日嘉成县主名下的各铺子生意本就一直挺好的又火爆了起来。 茶漫人间也不例外。 温氏带着丫鬟进来时,二楼三楼的包厢已经都满了,便是一楼小座,也都不剩空位了。 掌柜的知道温氏跟自家东家交好,忙迎上来招呼,实在是没有位置了,请温氏海涵。 温氏笑笑,并不放在心上,本来她也没有提前订位置,生意好客满了也是正常。 她四下张望了一眼,好巧不巧的看见一个小间里只坐着一位夫人,对面还有位置能坐,便道:“无妨,我找人拼个座便是了。” 说着,缓步朝那边走去,“冯夫人,好巧,你也出来喝茶?” 冯夫人见得温氏上前来搭话,也是受宠若惊,论品阶,她相公只是六品,郑大人却是从四品,论家世,郑夫人出自温家,那可是皇后娘娘的外祖家,且温氏本也是定远侯府的夫人,而她,娘家不显,只嫡亲的姐姐是诚意伯府的夫人罢了。 再一个,听说这郑夫人同嘉成县主的关系也挺亲近的,这次嘉成县主出门,听说就是同郑姑娘一道去了郑家的避暑庄子呢。 所以,不管怎么论,都是冯夫人要对温氏客客气气的。 “郑夫人。”冯夫人立马笑脸相迎。 温氏笑盈盈道:“我出门逛街,正好经过,便进来歇歇脚,但客满了,我瞧见你这儿还能拼个座,不知冯夫人可介意?” 能同郑夫人结交,冯夫人求之不得,哪会介意? 连忙请了温氏坐下,又招来伙计点单,打定主意今儿她可要做东,请温氏喝茶吃点心,趁这好机会,好生同她打好关系才是。 若是能走入温氏的圈子里,那可是大大的好处的。 冯夫人有心结交逢迎,温氏也是个很善谈的,二人很快就相谈甚欢起来。 冯夫人心下大喜,也觉得同温氏亲近起来,便忍不住问起嘉成县主来,“听说县主伤得很重?我听着也是揪心呢,那该死的常氏毒妇,真真是何其歹毒,从前也没看出来她是这般蛇蝎心肠的人呢。” 温氏眸光微闪,叹了一口气,“县主伤得很重,且得要养几个月呢。” 冯夫人听着,一脸心疼的样子。 温氏接着便道:“说起来,县主这次真是遭了大罪了,被人刺杀意外掉下悬崖,断了骨头,幸好被人救了,送去了医馆看病,可偏生看个病都没能消停,竟被个好色的登徒子相中,那登徒子见县主美貌,竟想五十两银子把县主买去,不知生得是何龌龊的心思,你说可恶不可恶?” 冯夫人不知这里头还有这样的事,见温氏竟也拿来同她说,可见是全然不当她是外人了,心里欢喜,嘴上也不由跟着愤然起来,“此等登徒子,确实可恶!县主岂能容他!” 温氏点头,“自然是不能容他,但当时县主伤得重,无暇顾及,也只让人教训了他一通罢了,如今回了京,解决了常氏这个害人凶手,腾出空来,县主正打算怎么收拾那姓冯的呢。” 说着一顿,看了冯夫人一眼,“我是说那登徒子,可不是说冯夫人你们家啊,这说来也巧,那登徒子也姓冯。” 冯夫人正听得连连点头,想着那等登徒子敢调戏县主,可不得要好好收拾他嘛,换做是她,她也忍不下这口气的。 但冷不丁就听到后头这话,冯夫人眼皮一跳,不知怎么的,预感不太妙。 本来她也不会多想的,但知道那登徒子姓冯,就不能不多想了。 据她所知,相公那位好侄儿,就是个好色的花花公子,奈何二房就这么一根独苗,不说二弟二弟妹宠溺,就是老太太,也是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连她的两个儿子,都要排在后边呢。 每每想起这个,冯夫人心里对婆母就不满得很,也没少跟心腹嬷嬷吐槽婆母有眼无珠,错拿鱼目当珍珠,明明长房出息,长房的两个孙子也优秀,可她偏偏心往偏了长,眼睛里就只看得见二房,只装的下那草包。 迟早有一天,这草包会叫他们给惯得闯下大祸的! 冯夫人从前常这么想来着。 但此刻,意识到什么,她心慌得厉害。 “也姓冯?那还真是巧了,不知县主当日是在哪个医馆看诊的?”冯夫人装作只是好奇一问。 温氏也只当没看见冯夫人微变的小表情,“好像是叫回春堂吧。” 回春堂. 冯夫人脸色偷偷的白了两分,但还抱着两分侥幸,“叫回春堂的医馆还挺多的,据我所知,外城安泰坊就有两家呢,先才忘了问,听说县主她们绕了小道回京,是在八峰山遭遇的刺杀,事后可是在大安镇看的诊?我听人说大安镇上的回春堂有个大夫医术便很好呢。” 温氏道:“不是,这不是摔下悬崖了吗?救了县主的那户人家是荷花镇的,离荷花镇近,就带着县主往荷花镇去看大夫的。” 荷花镇! 冯夫人身形一晃,差点坐不住。 温氏面露狐疑,“冯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天热中了暑热?这茶漫人间里冰盆不缺,还是挺凉快的啊?” 冯夫人迫使自己稳住,但笑容还是有些勉强,“许是先才在外头太热了,这里头又凉快很了,这一冷一热的,身子有些受不住,我现在只觉得有些头晕。” 温氏一听,忙道:“那还是赶紧看大夫吧,要不我让人去将大夫请来?” 冯夫人忙谢过温氏的好意,“我这都是老毛病了,回去歇一歇就好了。” 温氏便道:“那冯夫人你还是快快回去歇着吧,身子重要。” 冯夫人表示抱歉,只道下次有时间再约,便赶紧让丫鬟扶着告辞了。 当然,临走之前还没忘要将账都结了。 温氏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连脚步都显得惶惶了些,不由轻轻的笑了。 冯家的事,县主都查清楚了,这位冯夫人,跟二房的关系实则上并不好,只是冯大人孝顺罢了。 但这次那冯公子冲撞了县主,想来冯夫人捏着这个事,也会好好的运作一番,不会叫二房巴着长房吸血再得了好去的。 就等着看好戏吧。 第五百二十二话:有没有王法 冯夫人匆匆赶回了府,一路上,心情已经平复了下来。 虽说那草包不长眼开罪了嘉成县主,但她转念一想,便觉得这是压制住二房的最好机会。 丈夫愚孝,对老太太言听计从,纵然她替丈夫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但在丈夫心里,依然是排在老太太后头的。 而老太太偏心二房,压着丈夫一定要对二房好,各种贴补二房,她早就受够了。 这一次,她一定要给二房沉重一击,从此以后,让二房安生的窝在老家过日子,别再来沾惹他们长房才是! 冯大人手里捏着一封信,见冯夫人回来,便立马道:“你去哪儿了?母亲命人送了信来,斌儿脸上受了伤,你把那白玉膏拿出来使人这就给送回去。” 冯夫人一听,心里就是一沉,瞧瞧,这就是她的好丈夫,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老母亲一句话,怕是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要想办法给她摘去吧? 那白玉膏是上次汐儿不小心伤到了手腕,怕她留疤不好看,所以她特意去请姐姐帮忙进宫去求的,仗的是伯府的面子,这可是宫廷御药,金贵得很,哪是那么好求的?剩下半瓶,她还打算给汐儿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呢。 “斌儿受了伤?好端端的怎么会伤了脸的?” 冯大人哪里知道?信上又没提及,但母亲要白玉膏,急着呢。 当下道:“你快快将白玉膏拿来让人送回去,母亲等着呢,她本就身体不好,别急坏了身子。” 冯夫人心里冷笑,身体不好?那老婆子面色红润声如洪钟的,只怕再活个二十年都不成问题,那般会磋磨人闹幺蛾子的,哪里会身体不好呢? “相公,这白玉膏怕是给不了,我今儿外头听说了一件事,现下心里是又急又慌得很。” 冯大人不解,“什么大不了的事?又跟白玉膏扯上什么关系了?难道你姐姐那里也有人受了伤需要白玉膏?” 冯夫人脸色惊急,一半是装的,一半也是真的,这事要是处理不好,累及了他们家也是很有可能的。 “嘉成县主在八峰山遇刺,这事相公想来已经知道了吧?” 冯大人皱眉,“这事满城都传遍了那荣家马上都要被行刑了,我哪能不知?不是,你到底想说什么?” 冯夫人急道:“相公有所不知!当时嘉成县主摔落了悬崖,被荷花镇辖下一户农户给救了,带去了镇上回春堂看大夫,可在回春堂里,却遇到了一个登徒浪子调戏,这登徒子还以五十两银票要强买了嘉成县主去,相公可知这登徒子是谁?” 冯大人不明所以,只当故事在听,也是来了兴致的评断起来,“荷花镇?还真是巧啊,是哪家的这般大的胆子?得罪了嘉成县主还能有得好?这下可真是倒霉了,好好的家业都要给他连累了,圣上对嘉成县主多看重,乔大人素来得皇上赞誉有加的,这次都受了殃及又是罚俸又是丢了差事呢。” 冯夫人胸口起伏跌宕,惊急得很,“相公!那登徒子便是斌儿啊!” 闻言,冯大人顿时愣住,无意识的喃喃:“怎么可能?” 见他到这时候还不相信自己的侄儿会做出这样的事,冯夫人也是气极,“怎么不可能?我已经不止一次的同相公你说起了,你这侄子仗着你,仗着我姐姐家,在荷花镇称王称霸的,强买良家妇女这事又不是头一回!嘉成县主生得一副好样貌,被他给瞧见了,就他那好美色的性子,哪里会放过?” “听说县主当时重伤,无暇顾及,只命人些微教训了他一顿罢了,这厢回了京,缓过来,这口气哪里忍得住?已然在打算要收拾斌儿了呢! 若是叫县主查清楚斌儿是你的侄儿,一状告到皇上面前,丢了乌纱帽都是轻的!若是被满门抄斩,那可如何是好啊!” 冯夫人急得泪如雨下,“相公!趁现在县主还没有查到咱们头上来,还没有下定收拾斌儿的,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冯大人反应过来,想着自家那侄儿的德行,说不得还真能做得出来这种事的,毕竟,他又不知道那是县主。 现在怎么办? 要是县主报复—— 只消一状告到皇上跟前,依皇上看重县主的程度,撸了他的官又有何难,更甚的,惹了皇上震怒,将冯家都给抄家查办,那也不是不可能啊! 只这么一想,冯大人就慌了起来,他好不容易才一步步的走到了这个位置上,他还年轻,不是没有可能再进一步的,还有两个儿子,学识都不错科举出仕是早晚的事,若是因此受了牵连不能科举,那可真是天大的事了。 “咱们该怎么做?”冯大人急得不行,“这消息你是从何处听说的?咱们这就去拜见县主,跟县主请罪吧?” 冯夫人道:“光请罪有何诚意?难道县主只想看咱们请罪?不拿出诚意来,县主如何会见咱们?” “什么诚意?” “如今之计,咱们唯有断尾求生!”冯夫人决然道。 冯大人一听,下意识的就是摇头,“这怎么行?斌儿是二弟唯一的子嗣,母亲又向来疼他,若是他有个好歹,母亲如何受得住?” “那便让母亲自己选!是咱们冯家满门抄斩,还是斌儿一人受惩罚。” 老婆子再疼孙子,难道还能陪孙子一起死?能让儿子和另外两个孙子都一起死? 若真是这样,她也不怕死后下去被冯家的列祖列宗给骂死! 冯大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下了决心。 从京城回荷花镇不过一日半的路程,冯大人出一趟公差的功夫,便亲自赶回了荷花镇。 冯老太太见他亲自回来了,意外得很,想着儿子孝顺他,知道斌儿受了伤,怕她担心身子受不住,这才立马赶回来呢。 不由欣慰至极,开口便问白玉膏。 孙子这几日脸上疼得不行,什么好药都用了,可都没有用,就等着这宫廷御药来呢。 冯大人回来可不是为了给侄子送药的,当下把二弟夫妻俩也都喊了来,将事情同他们说了。 相比之冯大人当时听说这事吓得怔住惶惶不安不同,冯老太太和冯二老爷冯二太太只是一愣,并没有多惊怕。 冯老太太甚至还道:“那不是斌儿当时不知道那姑娘是县主吗?后头知道了,还给县主赔礼了,这县主还得理不饶人的让人打了斌儿呢!斌儿这脸便是让她叫人打的,可是阴毒啊,面上瞧着一点伤没有,可斌儿这几日疼得睡觉都睡不好呢!这教训都教训了,那县主还想做什么? 又没有真的买了她,什么都没有做斌儿还白挨了一顿打呢,她还想让斌儿赔命不成?还有没有王法啦?” 冯大人: 第五百二十三话:下决心 冯大人知道老母亲向来疼斌儿如疼自己的眼珠儿似的,他也能理解,毕竟,二弟打小孱弱,所以母亲一向疼二弟多过他,斌儿又是二弟唯一的子嗣,母亲疼爱些也是正常。 但他没想到,老母亲疼斌儿已经疼到如此是非不分的份上了。 什么叫又不是真的买了她什么都还没有做还白挨了一顿打? 那可是县主! 平民冲撞县主,被当场打死都是轻的,你这可是调戏县主,还想买了县主为奴,一句不认得县主,赔礼道歉就完了? 堂堂昌远侯府公子冲撞县主还被赐杖毙不说,侯爵也被薅夺呢。 你一个普通平民,就是仗着伯父是县令罢了,你脸还比人家大不成? 冯大人想着自己寒窗苦读辛辛苦苦的终于中了进士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上,可今朝却被侄子连累,稍有不慎就官位不保性命不保,就忍不住心塞。 再听老母亲这语气,多年来对老母亲孝顺言听计从的,此刻也忍不住有些后悔起来,他就不该依着老母亲将斌儿一步步纵成这么个样子的! 看看他的两个儿子,再看看只会吃喝玩乐的侄子,冯大人都忍不住摇头。 这侄子,若再不整治,就算逃过此次,也总有一天会害了冯家所有人的! 这一刻,冯大人算是隐约体会到了夫人的那点咬牙切齿了。 他深呼一口气,开始给母亲跟二弟夫妻俩讲京城近来的事。 那策划谋杀嘉成县主的常氏被判斩首示众,整个荣家都没能幸免,皆被抄家入狱,连荣家的姻亲都受了牵连惹了挂落。 再说前因,昌远侯府公子冲撞嘉成县主被杖毙,侯府被薅夺爵位封号。 还有前反王世子妃,当时还是亲王世子妃呢,惹了嘉成县主,也被重罚了。 还有青州的别驾公子,得罪了嘉成县主,圣上震怒亲自下旨判流放不说,还将纵容外甥的古大人给夺了官职—— 这一件件的,冯大人细细的数来,也听得三人怔愣不已。 “这嘉成县主真这么得皇上看重啊?我听说不就是流民出身嘛?有什么特殊之处?”冯老太太忍不住嘀咕。 冯大人见还吓不住老母亲,也是心累,不由加重了语气,“母亲!儿子跟你说这么多,就是想让知道,不管是世子妃还是侯府,得罪了嘉成县主都没落得好,咱们家比起他们,又算得了什么?若是嘉成县主去圣上面前告状,斌儿一个又没功名在身又没什么建树的普通百姓,皇上一怒之下,直接将斌儿砍了头,也没人救得了他的! 只砍他一个人的头便罢了,若是皇上雷霆震怒,下旨将咱们冯家满门抄斩,就跟这荣家一样,到时候,也同样没人救得了咱们!” 冯老太太总算是被吓住,腿上一软,不由抓紧了儿子的手,“斌儿就是调戏了县主,又没有刺杀她,怎么会跟荣家一样呢?儿啊,你进宫去求皇上给皇上磕头,让他放了斌儿吧! 对对对,让你连襟,诚意伯世子,跟着你一起进宫求皇上去!” 冯大人道:“儿子不得圣心,哪能进宫面得了圣?再者,有乔府这事为例子,诚意伯府要是知道斌儿得罪了嘉成县主,跟咱们撇清关系都来不及,怎么会帮咱们?” “还是算了吧,母亲既然要护着斌儿,那咱们就一起被砍头吧,只遗憾冯家要败在儿子的手上了,等下去见了爹见了祖父,儿子只能跟他们磕头赔罪了!是儿子无能,没能将冯家保住!” 听得儿子说起死去的丈夫和公爹,冯老太太顿时白了脸,她想到要是真的被满门抄斩,自己下去见到婆母,不定会婆母骂成什么样,就禁不住的哆嗦起来。 她最怕的就是婆母了,即便婆母已经死了多少年了,她自己也当婆母了,但每每一想到婆母,还是不由自主的惧怕。 她嘴皮子哆嗦起来,“儿啊?你想想办法,我们家不能被满门抄斩的.不能的.” 冯大人便道:“如今之计,咱们唯有求得嘉成县主宽宥,不进宫告状才是。” 冯老太太一听,忙道:“对对对!娘同你一起进京,跟县主磕头请罪去,让她放过咱们家!” 说着就要拉着冯大人往外走。 冯大人忙拉住她,“母亲!冲撞了县主的人是斌儿,您去磕头赔罪有何用?再说了,要登门请罪求得原谅,咱们家也要拿出诚意来才是!” 冯老太太望向他,“你说,要怎么做?” “将斌儿重打五十大板,再罚他守祠堂三年,静思己过!随后儿子同夫人备上厚礼,登门向县主请罪,请县主大人大量,不迁怒于冯家!”冯大人沉声道。 冯二老爷两口子闻言直接吓得瘫坐在地,冯老太太也是身形不稳,“五十大板.你这是要了斌儿的命啊,还不如索性打死了他!” 冯大人叹气,“那还是满门抄斩吧!” 冯老太太心里惶惶,跟油锅上的蚂蚁一般,往哪里跑都不成,最终,踉跄着后退两步,艰难的点了头,“就依.你!可万万要下手轻点啊!” 还在养伤的冯公子被人拖了出来,又喊又嚷的,可冯大人无动于衷,亲自监刑,行刑的也是他从京城带回来的人。 打得冯公子求爹爹告奶奶的,哭的好不凄惨,看得冯二老爷两口子心都碎了,纵然舍不得,可能依仗的冯老太太都点了头,两人哪敢跟大哥叫板? 冯老太太听着宝贝孙子的惨叫声,也是坐不住,挣扎了几次想出来拦的,但想到满门抄斩,想到下去被婆母骂,还是生生的忍住了。 很快,五十大板打完,尘埃落定,冯公子也已经晕了过去。 冯大人自然不会将侄儿给打死,五十大板打完便让人请了大夫诊治, 随后又留了两个心腹盯住了冯公子,等他醒来,就将人关进祠堂去,一边养伤,一边守祠堂,静思己过,好好的磨磨他的性子,免得将来再惹是端,往后他也会常回来看的,再不能叫老母亲纵容得侄儿无法无天了。 他也不能久留,随即就赶回了京城去,同冯夫人一起备好了厚礼,往忠毅伯府递了拜贴。 第五百二十四话:赔礼 乔夫人丢了管家权,又心虚自己害得丈夫丢了水泥的差事,双重之下,也郁郁病了。 纵然想捞出侄女,也是有心无力。 后来,也只偷偷的让心腹嬷嬷去帮着收了尸,使了银子买了棺材给妹妹侄女入土为安。 乔家的事,徐茵茵并不多在意,皇上已经罚了乔大人,也就算是揭过了,策划谋杀她的常氏也已经被斩首,这就够了。 养伤要紧,且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管更多的事。 外头的铺子这些都让底下人操心去了,她也就只是问问就罢了。 收到冯家递进来的拜贴,她一点都不意外。 虽然养伤要紧,但她也打算抽点时间见见冯夫人,反正只是听听故事,故事若精彩,心情高兴,还更有利于伤口恢复呢。 冯大人和冯夫人夫妇俩一起登的门,但只冯夫人被引去了内院,冯大人则被领到了花厅就坐,有丫鬟上了茶来,不曾冷待,只是没有主子来招呼罢了。 不过冯大人也不在意,嘉成县主是女眷,他怎好见?听说忠毅伯如今每日都往城外去,事务忙着呢,这伯府里,能出面招待他的好像也只有忠毅伯的父亲了,但他跟一个老爷子也没什么聊的,还不如自个坐在这里自在。 只是那茶是怎么也喝不进去的,不知道夫人去见嘉成县主怎么样呢。 冯夫人这边一路被领进了汀兰院,见到了软榻上养病的嘉成县主,她心下就是微松,嘉成县主肯见她,这就是不错的信号了。 “见过县主,县主福安。”她态度恭敬的行礼。 徐茵茵摆手,让她坐着说话。 冯夫人本就是为赔罪而来,姿态放得很低,表了谢,这才落了座,却也只坐了半边椅子。 落座之后,就开始陈情赔礼道歉。 “家中子侄被宠得不像样,冲撞了县主,实在是抱歉,我一听说此事,就坐不住,气愤难当,这不长眼的家伙,怎么就敢冲撞了县主!家夫也是气的不行,立即便赶回了荷花镇去,亲自着人行了家法,将那大逆不道的无知小儿重打了五十大板,罚他在祠堂静思己过三年。 若不是二房只有这么一根独苗苗,家夫怕婆母受不住打击,便是过活打死了他都不为过的! 我今儿腆着脸上门来,便是想求县主大人大量,看在他已经被行了家法罚守祠堂三年的份上,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揭过此事吧?” 说着,亲自将带来的赔礼呈上,一摞盒子,有药材,也有珠宝首饰还有一匣子的珍珠。 这赔礼,不可谓不重。 徐茵茵听到那冯斌挨了五十大板,又被罚守祠堂三年,这般惩罚,也算是重的了,有什么比让一个生性爱玩的人困在祖宗牌位前三年不得自由没有娱乐更能折磨人呢? 但也要真的守三年才是。 “竟打了五十大板?想来伤得很重吧?还罚他守祠堂,老太太既是诸多疼宠,又如何舍得?” 冯夫人眉心一动,她可不认为县主这是在为那蠢货说情。 “五十大板而已,要不了性命,伤筋动骨罢了,正好守祠堂,也是静养了,家夫实在是恼了他如此目中无人惹是生非,知道都是婆母他们过于溺爱造成的,所以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好好的管教他的,说是守祠堂三年,自然不是说着玩玩的,也是想让他真的改过,往后好好上进。” 徐茵茵不由颔首,“早就听闻冯大人刚正不阿,今儿也算是见识到了,冯斌冲撞本县主,对本县主不敬,本县主确实恼他得紧,也并不想轻饶了他。 但看在冯大人和冯夫人的面上,既然他已经受了家法得了惩罚,这事,本县主可以既往不咎,可若是往后再听得他惹事生非什么的,本县主就不能保证了。” 言下之意,就是这次放过了,可若是冯家管不好人,再叫人出来祸害人,届时她一定两厢一并算。 冯夫人垂眸应是,保证一定好好管教冯斌。 不用县主说,她也会督促着丈夫绝对不会让冯斌再给他们惹祸的。 冯斌被关祠堂三年,那老太婆忧心孙子,也不会有那个精心折腾幺蛾子了,二房也会安分很多。 这一切,也是她想看到的。 儿子女儿马上都要说亲,她可不想那老太婆在一旁指手画脚的。 等离开汀兰院,同丈夫汇了合,一并出了忠毅伯府,刚上马车,丈夫迫不及待的问起结果,她便往重了说,县主这次看在咱们的面子上姑且揭过此事,但若是咱们管不好斌儿,往后再让斌儿惹事生非,哪怕一点点,到时候县主定会新账旧账一起算。 冯大人听得心惊,他本来也是打算要管教侄子的,当下更是连连道:“我一定好好管教他!等三年祠堂守完,我就将他拘在身边严加管教,定不会让他再惹是生非的!” 冯夫人听着这话,却想要是这样,那那蠢货不是要常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实在是不喜这个侄子,眼不见心不烦,日日瞧着,怕是饭都吃不香了。 但这个惹祸秧子,也只有放在眼皮子底下管着才能安心,她可不能让冯家任何人影响坏了她儿女的前程。 再者,她可是要好好结交县主的,自然要让县主满意,县主不想让这蠢货再惹事,她就得好生管着才是。 只是冯夫人也没想到,冯斌打小娇宠着长大的,何曾遭过这些罪? 浑身痛是其次,最重要的,就是受不了自己被打的事实,一醒过来就不依不饶的闹翻了天,不肯喝药不肯吃东西,闹着不要守祠堂,冯老太太到底心疼宝贝孙子,没如长子说的孙子醒来就让他进祠堂去,而是为了哄着他,还留了他继续在院子里养伤。 这伤一养半个月,冯斌就能动弹了,早就憋坏了,拉了伺候的丫鬟泄火,两个丫鬟被他祸害了个够,他却嫌丫鬟还是不够漂亮,随即让小厮去外头给他寻漂亮的回来。 有银子,有权势,就没有寻不回来的人。 不过两天,小厮就带回来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小姑娘是被强买回来的,哭得眼睛都肿了,但更叫冯斌来劲。 冯大人忙着公事,到底不能常回来看,冯夫人却是暗中担心,是以便专门回来了一趟。 这一回来,正好就碰见这一幕,登时吓了个目眦欲裂。 这蠢货!还真是不害死冯家不心甘啊! 这个孽障!留不得! 冯夫人眼中暗笀闪过,赶紧让人去制止这一出,将那衣裳都被撕成了条的小姑娘给救了下来,好生安抚了一番,又备了厚礼,让人将其送回家去。 随即便让跟来的护院将冯斌给押进祠堂。 冯老太太哪里忍得下这个儿媳敢在她跟前放肆,顿时就要拿婆母的款拿捏住她。 但冯夫人抬出嘉成县主来,冯老太太气得牙痒痒,到底不敢在这个档口护着孙子不让孙子进祠堂。 只是等冯夫人走了后,她就心疼孙子哭诉,又偷偷的将孙子给放了出来。 冯夫人早料到会这样,匆匆回京也只是为了将这事告诉丈夫而已。 冯大人一听这事,也是气得青筋暴起,思前想后,下了决定,立即马亲自赶回荷花镇,狠心没顾老母亲的闹腾,将冯斌给带来京城,关进这边的小佛堂里静思己过。 老母亲实在是太宠孙子了,只有关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才能放心啊。 进了冯夫人管着的后宅,那就是冯夫人说了算了,冯大人等闲不会过问细枝末节的事。 她到底不放心这人活着成为祸害,害了她的儿女,也恼怒老太太偏宠他一个把她的儿女都当野草般不重视,却也不能轻易让他突然的就死了。 是以托姐姐诚意伯帮忙寻来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日久天长的掺服在吃食里,会使人慢慢的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最多半年,便会疯癫而死,就是大夫验查,也查不出中毒来的。 冯斌在小佛堂里天天都会闹,冯大人见他如此冥顽不灵,压根就不想看见他,只吩咐夫人一定派人守住了不能让他出来,其他的便不多管了。 等后来,冯斌突然死了,有之前的神志不清疯疯癫癫在前,他也只当真如大夫说的,是得了疯病死的,是受不住被关起来,根本没有多想,想的更多的也是怎么和老母亲交代罢了。 冯老太太当然接受不了,闹得天翻地覆,但孙子是病死的,怎么查都是,孙子四个得罪了县主被罚静思己过,结果不但不反省,还关疯了,这要是传出去,哪里好听? 她也不能真闹大了,让长子丢了官,他们家如今都靠长子当官才能过好日子了。 但她趁势也要为二儿子两口子讨些好处的,若不然,没了儿子,往后他们如何是好? 便闹着要让长子过继一个儿子给弟弟, 冯夫人怎么肯干? 冯大人也是舍不得的,但到底对老母亲愧疚不忍老母亲伤心,差点就要同意了。 最后还是冯夫人豁出去了,才使得双方各退一步,二房过继了冯氏旁房的一个儿子到名下,长房也给了二房一些田产防身,但二房得待在老家安分过日子。 这事才总算是消停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徐茵茵听说冯大人突然将冯斌给接到了京城来受罚,冯夫人也亲自来说了说,说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管教放心些。 徐茵茵也没有多想,不管在哪受罚,总归是关着的,别出来祸害人就行。 第五百二十五话:中元节 徐茵茵这伤一躺就是大半个月,到中元节前夕,总算是能自己坐起来,每天看看书,写写字,插插花,做做手工什么的,时间也不那么难捱。 她没忘记信鸽这事,但她的伤还没法出门的,中元节街上都是人,也不方便。 想了想,却也是放不下的,便让朱成和马宽这一日带人去仪泰坊盯着些,同时也让柳如眉去看看。 虽说就那么几个字,实在没法得知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徐茵茵总有预感,那不是简单的传书,所以,还是要盯着些放心点。 即使最后什么事也没有,也就当让朱成他们出去逛逛玩一玩的,又没损失。 很快,就到了中元节这日。 一直在城外忙着工厂一应事的徐春山也总算抽得开身来,回来祭拜祖先。 老徐家的根不在这里,往上祖先各在各的地方,反正后人在哪里,就在哪里祭拜了,端的是一个随意,心诚即是最好。 徐老头就在京城里,自然就是在京城里祭拜了,总不能还特意赶回宜阳府去,宜阳府也不是根呢。 可别家都是开祠堂祭祖去墓园祭祖的,端的是盛重,对比之下,忠毅伯府这就在院子里烧纸奠念先人的,就显得着实不像了些。 若徐家如今还只是普通百姓人家,这样也是没什么的,但徐家现在是伯府,又深在帝心,多少双眼睛看着的,如此,就不太规矩了。 徐春山不由同徐老头商量起立祠堂建墓园的事,一个家族要繁荣兴旺,一个像样的祠堂和墓园自然是少不了的,这才是规矩。 现在不缺银子,建多大的墓园都是建得起的,关键的,是建在哪里。 他们逃荒而来,落户在宜阳府,村里也建了宅子,算得上是祖宅,祠堂建在那里也妥当。 但徐春山现在是伯爷,忠毅伯府可以承袭三代,后人提携栽培出来,往后京城才是他们最多的驻扎点,都建在京城,祭祖这些方便些。 反正不管是宜阳府还是京城都不是徐家的祖地,哪儿都一样。 徐老头为着子孙后代着想,最后还是敲定了,就建在京城。 虽说徐春山是老三,但他最出息,祠堂建在伯府里,供上祖先牌位,也更有荣光。 所以徐老头想也没想,就决定祠堂就建在伯府里,至于墓园选地,这个还得慢慢来,得选一块风水宝地才是。 反正他们老两口感觉身体还行,短几年来是用不着的,慢慢建,来得及。 这选址的事,徐春山自然是托人去办了,后头等结果便是。 眼下一家人在院子里祭拜了祖先,就说起出门放河灯的事。 中元节放河灯,这也是对祖先的一种祭拜,是习俗,少不了的。 张秀兰和徐茵茵都在养伤中,纵然想出门,也不行的,徐茵茵便让其他人都去,让大嫂二嫂将孩子都放到她屋子里来玩着,有丫鬟帮着照看着的,也累不着她。 至于方徐氏的两个孙子,都有七八岁了,跟着一起去也是可以的。 徐茵茵跟张秀兰就靠在软榻上拿了围棋下五子棋玩,一边看着一岁半多的徐家承迈着小短腿满屋子跑,七八个月的徐清瑶胖嘟嘟的满屋爬,累得几个小丫鬟跟在后头满屋追的,这画面,也是让人不禁摇头失笑。 又是一局结束,张秀兰直摆手,“不玩了不玩了,你都不知道让着点我,明知道这年纪大了脑子转不过来,你还下得那么快,我还没看明白呢,你五个子儿又连上了,我堵都堵不过来。” 徐茵茵可真是冤枉,她已经很放水了好嘛,这可是比初级还要初级的水平了,可她娘还是下不过,她也没办法啊。 笑笑道:“那玩麻将?” 笑笑道:“那玩麻将?” 张秀兰摇头,“咱们两个玩着也没意思,赶明儿郑夫人和素月来了,咱们再玩吧。” “那现在做什么?” “玩干瞪眼吧!”张秀兰兴冲冲,玩这个她在行! 徐茵茵笑着应了,转头就让连翘从柜子里取出一副她自制的纸牌来。 洗牌,开玩。 也才傍晚呢,时间还早,打发时间罢了,不知道外头怎么样了。 此时的仪泰坊,可谓是游人如织,人头攒动,放眼望去,只看见一颗颗的人头,密密麻麻的,都分不清谁是谁。 每每这种重大节日,负责治安的五城兵马司都是最忙的,要维护秩序,以防人多发生踩踏等大事。 仪泰坊又属于大兴县管辖,县衙官差也少不得要出动维护治安的。 长河两岸,数不清的百姓陆续靠近,将手里准备好的河灯放进河里去,一个位置空出来,立马就又有人挤上去,为防止百姓被挤进河里去,这长河边上守着维护秩序的官兵衙差也是最多的,几乎是几步一岗。 朱成和马宽带着人分散开来,人群里随意走动着,一面特别注意着荷花灯。 今儿出来的差不多都是为了放河灯的,河灯的样式各种各样,荷花灯也不在少数,一路走过去,便已经看到了不下二十个。 再看拿着荷花灯的人,也就是普通百姓,没看出来有什么异常来。 朱成和马宽二人不知信鸽之事,这会儿身在人潮里,心里头也是直犯嘀咕,县主这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让他们注意荷花灯,提防有异动。 但这么多荷花灯,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的。 好在他们对县主的命令是不会违抗的,即便看过了好多荷花灯平平无奇的提灯人,也没有松懈,继续在注意着。 很快的,一个提着荷花灯的丫鬟打扮的人引起了朱成的注意。 丫鬟跟着一位戴着幕篱的年轻姑娘,显然,这是主仆俩,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但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年轻姑娘出来放河灯的,多了去了。 朱成也只是因为那荷花灯,多盯了两眼, 可就是这一盯,他便敏锐的发现有人暗中在跟着这主仆俩。 因着荷花灯,朱成就上心了些,跟离得近的人说了一声,也悄悄的跟了上去。 长河边上都是放河灯的,主仆俩没找着空位置,一路往前走, 经过石桥之时,这一截人少,又有大树和桥体遮挡,短时间发生什么事不会引起注意。 朱成不着痕迹的跟着,眼瞧着前边两个人从怀里拿出了一方帕子,迅速靠近那主仆俩一人捂上一个,不过几息,那主仆俩都没来得及喊叫,就陷入了昏迷,被那两人扛着,就迅速穿过了人群钻进了一条胡同里。 荷花灯落在了地上,安安静静。 朱成没有犹豫,立马追了上去,一探究竟。 第五百二十六话:不容 朱成追进了胡同,左拐之后,便见那两人分开走了。 犹豫了两息,他拔腿追上了扛着年轻姑娘走的那个,右拐再左拐,然后便看见了一辆停在巷子口的普通马车。 同一时间,另一边的马宽也发现了不寻常,跟上了一对主仆眼看着她们被捂晕被扛走然后也立马跟了上去。 同样是在两人分开之后跟上了那扛走年轻姑娘的。 马车是同一辆马车,朱成也发现了尾随而至的马宽,二人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即同时行动,冲上了那马车。 两个姑娘刚被放进马车里,扛人的人正准备回转,冷不丁冲来两个人,都没看清人的样子,就被一脚给踢飞撞到了墙上。 车座上坐着的男人见状,二话不说赶紧赶车跑路。 朱成二人立马追上来,制服了车夫,驭停了马车。 想到县主吩咐的,若发现异动就报官,朱成留下来看着,让马宽去将五城兵马司的人找来。 很快,马宽就带着官差找过来了。 马宽已经报上了身份,官差知道他们是嘉成县主的护卫,并不怀疑怠慢,过来又发现这状况,登时觉得是大事。 每年但凡重大节日,人拐子拐走孩童或年轻姑娘的事不知凡几,偏偏街上人多,人拐子又狡猾,根本就抓不住,更别说逮到现场了。 可这回,竟就逮到了,还抓到了人拐子呢。 朱成二人指了路,让他们带人去追扛走的丫鬟,不多时顺着路找回了被扔在角落暗处的丫鬟,但不见人拐子。 看这情况,想来人拐子旨在拐走姑娘,一同迷晕丫鬟藏起来只是怕横生枝节罢了。 瞧这人拐子的行动,今晚肯定不止只掳走这一两个的。 朱成和马宽没有隐瞒,将怎么发现这事的情况重点说来,特别是这两个姑娘,都是拿着荷花灯的。 得知这情况,领头的校尉立马将此事上报今儿这一片的带队北城兵马司副指挥。 刑副指挥知晓后,当机立断,让底下暗中注意着今晚灯会上的年轻姑娘,特别是提荷花灯的年轻姑娘。 这一注意,还真就又发现了并救下好几个被人拐子抓走的姑娘。 动静闹大了,人们得知有拐子出没,专门拐年轻姑娘,顿时,也吓得带了家中闺女出来的人马不停蹄的赶紧拉着闺女归家。 一时间,仪泰坊便少了不少人。 官差也没有松懈,继续盯着,但直到宵禁,也没再发现人拐子,想来是见势不对,收手逃走了。 被抓住的人拐子自然是关进了顺天府大牢,而救下来的姑娘还昏迷着,也一并送到了顺天府,请了大夫来诊治,并放出风声去,谁家丢了姑娘的赶紧来顺天府接人。 今晚的事闹得大,大家都知道官差机警,在发现人拐子掳人时就将姑娘救下来了,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从而也不存在坏了什么清白不清白的。 疼孩子的人家得知情况,自是赶紧往顺天府来接人。 来了之后自是少不得问一问情况,顺天府这边也没有隐瞒朱成二人的功劳, 得知是嘉成县主的护卫最先发现人拐子拐人还救下了两名姑娘,众人都纷纷表示要好好谢谢嘉成县主, 特别是那两个姑娘的家人。 来了之后自是少不得问一问情况,顺天府这边也没有隐瞒朱成二人的功劳, 得知是嘉成县主的护卫最先发现人拐子拐人还救下了两名姑娘,众人都纷纷表示要好好谢谢嘉成县主, 特别是那两个姑娘的家人。 那两个姑娘也果真出身不凡,一个是平远侯府的嫡姑娘,一个是太仆寺卿家的姑娘。 平原侯这一辈就这么一位嫡姑娘,那可是备受宠爱的,特别是平原侯老夫人,对这孙女宝贝得很,得知孙女被掳走,万幸是被嘉成县主的护卫给救了,不由大松了一口气,直呼菩萨保佑。 救命之恩不能不谢,平原侯十分感激,对方又是嘉成县主,她当时就觉得第一日要亲自登门拜谢,并让儿媳准备好厚礼。 若不是宵禁了,夜也深了,她这都想立马登门拜谢的。 整个京城沉寂下来,大街小巷漆黑一片,只有打更的更夫和巡逻的兵马司时不时的出现在某段街上。 西外城平民坊的某处民宅小院里,一身黑衣的男人站在月色底下,同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背着月光,跪在地上的人看不清他脸上的愤怒,只听得那声音震怒不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蠢货!都是蠢货!” 地上这人不免身子一抖,赶紧洗清,“堂主息怒!今晚的行动本来是很顺利的,可偏偏被那多管闲事的护卫给坏了事,兄弟们也是不想的啊!眼下陈同他们被关在了顺天府,若是不尽快救出他们,让他们招出些什么来,那可就不妙了啊!” 站着的男人脸色难看至极,“我难道不知?那可是顺天府大牢!这么多人如何救!这事我会想办法,你不必多管!” 与其救人,不如让他们开不了口来得更容易!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那坏事的护卫是谁?可查清楚了?” 毁了他们这么久的布局,此人可恶至极!绝不能容! 地上人忙道:“属下跟去了顺天府摸情况,亲耳听到他们说那两个护卫是嘉成县主的人!” 嘉成县主? 男人眉头一紧,这嘉成县主他自然是知道的。 是嘉成县主的护卫,这人不好动啊。 但想到他们筹谋了这么久的大事,费了多少功夫,他这里事败,后续的安排就全断了,要等下一次,又是明年了。 大护法不会放过他的! 男人气的牙痒痒,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 嘉成县主又怎么了,他只动两个护卫,还动不了不成? 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他怕什么! —— 顺天府这边只当是普通的人拐子团伙,拐了年轻姑娘,无非就是卖去那些烟花之地换一个高价钱。 只因人拐子拐人,不都是为了卖银子吗。 是以并没有多想,只想着要审问出更多的同伙,将这起人拐子给一网打尽。 又不是重犯,看管的也不那么严。 于是乎,不过第二日下午,顺天府尹就得底下人禀报,牢里管着的十来个人拐子全都死在了牢里,中毒而死。 这事一出,顺天府尹才惊觉不对,若只是普通人拐子,哪里用得着杀人灭口? 只怕牵扯甚大,背后绝不简单! 于是上了心,决定彻查。 第五百二十七话:登门拜谢 徐茵茵一直等到朱成他们回来,听了他们的禀告才睡下的。 一早起来,不由又将二人叫来仔细问问。 人拐子拐年轻姑娘? 团伙作案—— 荷花灯—— 若那飞鸽传信是跟这些人拐子有关的话,那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人拐子了。 若真是人拐子,那也只怕是很大的拐子团伙,声势浩大啊,都用上飞鸽传信了不是。 幸好是抓到了不少人的,顺天府那边也会审问,相信也会审问个结果的。 徐茵茵当下也没有再多管这事,昨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派人出去注意着,能救下这些姑娘,打破人拐子拐人的计划,这也是很完美的结局了。 那飞鸽传信,她没白瞧着,也没白派人出去这一遭。 徐茵茵心情还算不错,早饭都多喝了一碗粥。 这粥还是徐老太亲自下厨给她熬的,用的大棒骨。 养伤的这些日子,她没少喝骨头汤,以形补形嘛,猪骨羊骨牛骨鸡骨鸭骨鹿骨各种骨头,连虎骨也都给她弄来了的。 不过虎骨还是泡酒的好,她一口就醉了,徐老头可舍不得浪费,便干脆让连翘每日用这虎骨药酒给她揉脚骨处和肋骨处。 总之,为了让她的伤快快好,家里人那也是都花了大心思的。 当然,虎骨酒张秀兰也没有落下,连细辛也用上了的。 这不,算是受伤轻的细辛这大半个月过去,已然是能下地走动了,若不是徐茵茵拦着让她再好好养半个月的,她坐不住的当下就想近前伺候来呢。 刚吃好早饭,徐茵茵正琢磨着是看书还是做手工玩玩,外头管家便来禀报有客拜访。 平原侯老夫人同平原侯夫人带着柳三姑娘亲自登门拜谢来了。 柳三姑娘就是昨晚朱成救了的那个姑娘。 徐茵茵心里有数肯定会有人送谢礼来,但没想到平原侯老夫人竟然会亲自前来。 她跟平原侯府算是没什么来往的,只知道这平原侯府近年来很是低调,几乎不怎么出门赴宴社交的。 原因无它,这平原侯府乃是懿德太后的娘家。 懿德太后便就是先皇的嫡皇后了,今上登基,尊她为太后,但她既不是生母也不是继母,而今上也不曾过继给先皇,算起来,只是今上的堂伯母。 这般情况下,关系还是挺微妙的。 是以,懿德太后在今上登基之后,便主动搬离了皇宫,移驾去了西山行宫,就是年节千秋,也都没有再回过宫里来。 而平原侯府作为太后娘家,在今上登基之后,亦是低调起来。 但低调归低调,皇上却是不介怀的,平原侯如今还领着鸿胪寺卿一职,得皇上信重的。 总之,平原侯府不是能令人忽视看轻的人家。 老夫人亲自登门,徐茵茵怎么也不能拿乔的,当即就让管家将人请进汀兰院来。 她不好多走动,下了地来,被连翘扶着到了花堂里罗汉榻上落座。 很快,外头有了动静,平原侯老夫人祖孙三代带着丫鬟嬷嬷的便浩浩荡荡的进来了。 说是浩浩荡荡,端看那些个丫鬟嬷嬷捧着的礼盒,也并不夸张。 两厢互见了礼,平原侯老夫人便让底下人将礼盒呈上,她也是说风就是雨的爽快性子,直来直去不喜欢拐弯。 “昨晚多亏了县主的护卫救了老身这小孙女,若不然呐,可真真是要急病我一场的,老身感激不尽,这些谢礼不值当个什么,礼轻情意重,还望县主一定要收下才好,这份救命之恩,平远侯府也会永远记着的。” 说着,又拉着孙女亲自给徐茵茵见礼拜谢。 柳三姑娘十四五岁的年纪,生得花容月貌的,柳叶眉,白白净净的,说话也是温吞吞的,给人的感觉极好。 这一摞摞的盒子,还叫礼轻,这也真是了。 徐茵茵看着老夫人情真意切的样子,心知她是真疼爱这孙女,真心感激救了她孙女的人,便也没有推拒,将谢礼收下了。 他们这样的人家,若是这谢礼不收,那才叫人不放心呢。 徐茵茵从善如流的让连翘带人接下了,嘴里道:“老夫人太客气了,昨晚那样的情况,既碰上了,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袖手旁观的,也幸好,是成功救下了人,三姑娘这般俊俏的姑娘,真是袖手旁观,任你被抓走,这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的。” 平原侯府二夫人王氏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有些许的红,接嘴道:“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县主这般仗义助人的——总之,这次真是多亏了县主,若不然,再弄丢了我这女儿,我真是活不下去了。” 徐茵茵没听漏这个“再”字,不由眼露疑惑。 平原侯老夫人见状,也是叹了口气,道:“县主有所不知,我还有个小孙子,也就是我这孙女的亲弟弟,三岁上头给丢了,这么些年,派出了无数人天南地北的找,可一点音讯都没有,也是唉” 徐茵茵一听原来还有这回事,她对平原侯府的情况了解得不多,倒是不曾听说这事。 话赶到这上头了,她也不能什么都不说,便不由多问了两句,让老夫人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 平原侯老夫人谢过了她的好意,感伤道:“一晃这孩子都丢了七年了,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我们心里也有准备,怕是找不回来了,所以啊,我这二儿子他们两口子膝下承欢的就是嫣儿这么一个孩子,若她真是丢了,那可真是——” 王氏用手帕压上了眼角,想到那丢了的儿子,就心痛得不得了,又反应过来这是在别人府上,赶紧收住,同徐茵茵笑了笑,“让县主见笑了。” 徐茵茵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只道天意有情,是一家人总有一天会团聚的。 “借县主吉言了。”老夫人笑着应了,随即便揭过了这话头,然后说起过两日家里要办个小宴的事,请的都是交好的人家,赴宴的人不多,问徐茵茵可能赏光。 徐茵茵道:“老夫人相邀,盛情难却,可晚辈这伤势还没大好,怕是多有叨扰麻烦,实在不方便,只能谢拒了,等下次,晚辈伤好了,一定上门叨扰,到时候,老夫人可别嫌我脸皮厚不请自来才是。” 平原侯老夫人忍俊不禁起来,早听说嘉成县主是个妙人儿,极是好相处的,今儿一见,果然如是,她是真喜欢这小姑娘了。 “那就下次,等县主伤好,可一定要过府来,届时老身一定扫榻相迎,静候县主大驾。” 第五百二十八话:醉酒 七月中下旬的天气,还是有些闷热的,徐茵茵最怕热,极贪凉,冰镇的甜碗子是每日过午都要吃上一碗的。 上午送走了平原侯老夫人她们,徐茵茵就小睡了一会儿,这会儿吃了中饭坐了坐,倒是没了睡意,做了一会儿手工,就迫不及待的让玲珑端一碗甜碗子来。 甜碗子都是她指点着玲珑做的,也教了茶漫人间那边,随心搭配,反正每日都不一样, 像今儿,便是冰镇的酒酿圆子。 糯米搓的小圆子软糯有劲,却不粘口,配上香甜味浓的酒酿,冰乎乎的,一碗下肚,爽口得很,别提有多舒服。 吃过后,浑身舒坦,徐茵茵让连翘搬了刚才的小几回来继续做手工。 不多时,外头传来动静,连翘立马出去瞧瞧,很快回来,禀道:“姑娘,是朱护卫。” 徐茵茵一听,搭了搭腿上盖上的薄毯,让朱成进来回话。 朱成很快进来,抱拳见礼后道:“县主,盯着顺天府的人传话回来,说是顺天府出了事,关在牢里的十几个人拐子中饭之后就全死了,听说是中毒而亡。” 徐茵茵一听,顿时凝目。 不管古今,人拐子都是最可恶的,她也很痛恨人拐子,但又觉得这些人肯定不是普通的人拐子那么简单,有些好奇顺天府审问的结果,所以特意让朱成派了人留意着顺天府的动静。 没曾想,这才一上午过去,怕是顺天府尹都没让人开审,人就都死了,还是中毒—— 这可真是大有问题。 不但人拐子有问题,顺天府大牢里也有问题啊。 没错,顺天府大牢有问题,顺天府尹第一念头也是这样想的,今儿并没有人探监送饭什么的,所以问题还是出在牢里,是以他立马让人将所有狱卒都集中起来好好盘查。 中午负责给犯人送饭的狱卒,接触过饭桶的狱卒,还有负责给犯人做饭的杂役等,一个都不要落下。 一层层的盘查下来,便查到了一个送饭的狱卒头上,但这狱卒自知暴露,竟然毫不犹豫的咬舌自尽了,速度之快,让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顺天府尹恼怒不已,立即让人去好好的查查这名狱卒。 可这名狱卒父母都死了,没有别的亲人,亦没有娶妻,邻居对他的了解也不多,根本查不出什么来,线索也就这般断了。 顺天府尹也不能就此结案,没了线索,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再仔细的查查,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 平原侯府送的谢礼很重,太仆寺卿夫人也亲自来了一趟,表明谢意,送上了一份不薄的谢礼,除此之外,其他几个并不是朱成他们亲自救下的姑娘家里也都命管事送来了一份谢礼。 徐茵茵只留下了一些,其余的,都让朱成和马宽拿了去,看着分了,自己留些,跟一道出去的底下人也都分一分。 另外,她再赏了朱成二十两银子,放他们一日假,让他和马宽带着兄弟们出去吃一顿好的,算是她这个主子犒劳他们这次差事办得好。 朱成拱手谢过了,当即领命,同马宽一起就带着中元节那晚的兄弟们一起出门去了。 二十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是很不少的,他们又不去登丰楼这样的地方,寻常一家饭馆子,安排上两桌,来上几个好菜花生米,喝几坛烧酒,这银子完全足够的。 这家饭馆在外城,就是一家平民小饭馆,大堂坐了,喝酒划拳的,也不会有人说什么,自在得很。 京里好些人家的护院家丁的不当值想要出来喝酒聚一聚的,一般都会选这里,菜的味道好,酒也够劲。 这不,朱成他们一行刚进去,就遇上了熟人,正是郑家的几个护院,另外几个不认识,但有郑家的护院一介绍,便知道了,那几个有两个是侍郎府的当差的,还有两个是常山伯府的当差的。 有郑家的护院做中,一番介绍,对面知道朱成他们是忠毅伯府的人,也是热络交结,桌子都挨着坐了,酒也不分你我的,大家一起喝酒划拳的,一时间,气氛良好。 就是个午饭的事儿,人多酒一喝,便折腾到半下午去了。 朱成和马宽酒量算不错的,但划拳输得多,喝了不少的酒,最后也都醉熏熏起来。 各自结了账,朱成马宽二人是被同行的两个没喝醉的兄弟给背着走的,其他人跟上,也是踉踉跄跄的说话舌头都捋不直的。 说是放一日假,但都醉成这样了,内城门也要关了,也用不着再上哪儿玩去了,直接回去睡觉醒酒吧,若不然,明儿可起不来当值。 一行回了内城,天就渐黑起来,大街上都点上了灯笼,照得过路人身上都是橘黄的光。 走过一条长街,刚行到一条没人的巷子里,同行的两个护院酒劲上头了,趴一旁就狂吐了起来。 其他人都腿软走不上道,便都停下来歇歇,反正已经进了内城,离宵禁还有一会儿的。 见大家的都醉成这个样子,两个没喝醉的商量一番,一人留下来守着他们,另一个先行回去,找几个下了值的兄弟来帮把手,顺便借辆府里的车来给醉的走不动道的拉回去。 那人刚走没一会儿,巷子码头便进来六七个人,远瞧着没什么问题,好像就是路过,步履匆匆要赶着回家的普通人。 到走近了,突然,只觉得寒光晃眼,醉的眼前全是影子的朱成下意识的抬手挡住被晃到了的眼睛,但听到那刀鸣声,刻在血脉里的熟悉感,让他几乎不用思考的,就握上了腰间佩戴着的宝剑。 倒在墙角歪着的一个护院冷不丁被过去的踩到了脚脖子,痛的发出杀猪叫,嘴里骂骂咧咧起来,“那个王八羔子踩到老子的肚子啦?痛死老子了!” 肚子? 那人瞥了一眼,见这人醉得怕是爹娘都不认识了,不由摇摇头,不予理会,越过他继续往前,同几名同伴一起朝那边的朱成二人靠近。 这两人也醉了,真是老天爷都站在他们这边,想要他们杀了这两人呢! 几人迅速将朱成马宽二人围了起来,手中的刀齐齐举起,下一瞬便要将二人乱刀砍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落刀的档口,朱成和马宽二人来自身体本能的敏锐,拔剑格挡。 顿时,本来想的美好的乱刀砍死没能成行,双方缠斗在了一起。 七个大汉对两个醉汉,醉汉身手不凡,但因着醉了,脚步有些虚浮,倒也没能占得上风,反而先后各挨了两刀。 第五百二十九话:这般嚣张 昏暗的巷子里,人影绰绰。 六七个大汉包围着两道身影,刀剑碰撞的声音,犹如进击的乐章。 本以为是几个过路人,但没曾想这些人经过他们之后却直直朝朱成马宽两位护卫拔刀砍去,反应过来的万八连忙抽了一旁的棍子上前帮忙。 后头醉倒的人意识迷糊,还没弄清状况,只见眼前一团团影子揪做一团,还以为是什么好玩的消遣,踉跄着要加入其中,但没走两步就踉跄倒地,醉的醉死了,剩下的最后干脆扯着大舌头在一旁呐喊打气。 声音汇在一起,注定这巷子里安静不了。 外面街上有人路过,听见里头声响,忍不住探了脖子瞧了瞧,只看得里头很多人,似乎是在打架,不欲惹麻烦的,立马就快步走过了。 三三两两经过的人几乎都避讳的加快了脚步,只有一人瞧着情况不对,想了想,撒丫子往街口那边跑,拦到了巡逻的卫兵,给他们指了路过来。 万八身手不如这几个大汉,没能护住朱成二人,自己身上也挂了彩,还挨了很致命的一刀,眼看着那嫌他碍事的大汉一刀就干脆要削了他的脖子去。 “什么人?快住手!” 巡逻卫兵匆匆赶到,还没进巷子就打草惊蛇。 领头的大汉飞快看了一眼前方,见来人不少,虽可趁势继续将这二人杀死,但他们也同样跑不掉,落入官府手里,那就只有一个死。 他暗暗咬牙,看着已经伤了多处本来也支撑不了多久的朱成二人,再是不甘心,也终是挥手示意撤退。 今日不成,再谋下次吧! 这二人身手不错,下次可还得计划妥当多带些人手才行。 巡逻卫兵疾步追上来,那几个大汉如滑溜的泥鳅,很快就收手从这头拔腿跑了。 一半卫兵继续往前追去,剩下的卫兵则负责救人。 这时,回去带人来接人的张辉带着几个兄弟和一辆马车回来了,见巡逻卫兵围了这里,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忙上前自报家门,这才看到朱成马宽都受了伤,万八更是奄奄一息,不由大惊。 巡逻兵一听这些都是忠毅伯府的护院,受了伤的两个还是嘉成县主的贴身护卫,顿时不敢大意。 剩下的分成了三路,一路让人追上去看那些行凶的有没有追上,一路帮着将朱成等人给送回忠毅伯府去,还帮忙请了大夫,剩下一路就地查看线索这些。 徐茵茵收到消息的时候,刚喝了一大碗的骨头汤,肚子撑得不行,拄了根大伯徐春河抽空给她做的拐杖,在院子里如乌龟一般的挪动,消消食儿。 阿黄在旁边上蹿下跳的跑来跑去,忽而又跳回来学着她的样子的走路,惹得徐茵茵啼笑皆非,忍不住伸手要拧它的耳朵。 “再学我,我就把你丢进大山里去。” 阿黄挠挠手背,听得懂主人的话,忙哈哧哈哧的躲回它的小窝去了。 它又不是这里山里的猴儿,可不敢到山里生活去。 听得管家进来禀报朱成他们出了事,徐茵茵顿时也是坐不住,忙让连翘代她出去瞧瞧情况,好好的放天假出门去吃个饭,怎么就出了事呢。 三刻钟后连翘才回来,徐茵茵已经洗漱好躺软榻上去了,见她回来,忙问起究竟怎么回事来。 连翘道:“朱护卫和马护卫都受了重伤,喝了不少酒,这会儿酒还没全醒呢,根本没法问情况,奴婢多等了一会儿,等万八将伤势处理好,跟他了解了情况。 据他所说,对方一行七个人,拿着大刀,看那架势是直冲朱护卫和马护卫来的,他是上前帮忙才受了伤,像刘卓等醉倒在一旁的,那些大汉压根就没理会他们。 后头张辉也回来了,说是巡逻的五城兵马司的人当时追上去,把人追丢了,并没有抓到人,也没有多的线索,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徐茵茵听罢,眉头微微拧了拧,直冲朱成和马宽来的?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直觉告诉她,跟中元节当晚的人拐子脱不了干系。 对方很嚣张啊! 人拐子前脚被抓进顺天府,对方后脚就能在顺天府里杀人灭口。 若朱成他们真是被对方袭击,这些人明知道他们是她的护卫,也敢立马就动手,想来是不将她放在眼里的。 什么人拐子能这般嚣张—— 徐茵茵实在是好奇,不说多的,对方敢伤了她的人,这事,她也不能就这么算了的。 登即,徐茵茵召唤柳如眉,但喊了好几声,人都没出现。 “又上哪儿去了?” 好像中元节那天出去了就没回来。 自她受伤后没出府,柳如眉也是暗下决心要好好的练功,三天五天的不回来也是常事,徐茵茵也没有多想,只以为她又找到哪个适合练功的清净好地方闭关去了。 没事,也不能事事都靠柳如眉的,两年之期眼看就剩一年了,她总要早点习惯的。 徐茵茵吩咐连翘去跟管家递话,让管家一定照看好受伤的朱成马宽三人,需要什么药库房有的只管去取,不必省。 一觉睡醒,徐茵茵用过早饭,随即坐了软轿出去到外院去瞧朱成他们。 朱成和马宽作为她的专属护卫,并不用跟其他护院挤,有单独的屋子住,此刻养伤换药什么的方便,两人都住在抓跟个的屋子里,连同万八也在,这才省了徐茵茵多跑一个地方。 见县主亲自来探望,朱成三人受宠若惊,特别是朱成和马宽,只觉羞愧,连声请罪道:“属下昨儿不该忘形喝醉的,若不然,也不会被对方伤成这样。” 受伤是其次,受了伤却要养伤,还不是短时间的事,县主若有差遣,他们岂不是误事? 徐茵茵忙安抚一番,让他们好生养伤,不必多想,昨儿本就是她专门放他们的假让他们出去好吃好喝的,喝醉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罢了。 徐茵茵并不会将这事怪罪到他们喝酒头上,真要说起来,要不是她让他们中元节出去,不注意这荷花灯的事,说不得还惹不来这样的的麻烦呢, 所以,真说起来,还是在她。 这事,她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徐茵茵又转头问起万八的伤势,他伤得最重,幸好救治及时,又用了最好的药,只要好好养着,性命无妨。 同样安抚他一番,让他好好养伤,但徐茵茵不得不先让他稍微费个神,“昨儿那些人,你可能记得他们的样子?” 第五百三十话:通缉告示 万八细细回想起来,当时情况紧急,他也没顾得上仔细打量对方的长相,只知道几人年纪都不大,约摸二三十的年纪,独最后差点一刀削了他脖子的那个,他看得很清楚。 毕竟,当时他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可又没力再躲,只能瞪大眼睛死死的将那人给盯清楚,想着做鬼了也要回来找他报仇才是。 徐茵茵一听记得清楚一个,一个也行,总比没有的好,随即点了头,让万八描述那人的模样特征。 万八便如实回忆起来,说话间,见县主拿了纸笔在唰唰唰的写着什么,也没放在心上,只以为县主要记着这人的外貌特征,好让人找人呢。 但等说完,片刻后,县主将那张纸翻过来展给他看,让他瞧瞧可对。 他一看那纸上的人,顿时瞪大了眼睛,“没错!就是这样的!” 县主好生厉害,竟然能凭他描述就将人给画出来,且画的一模一样,不知道还以为县主也见过这人呢! 万八佩服的说不出话来,朱成和马宽却是毫不意外,他们早知道县主一手画像的本事惟妙惟俏的,之前在宜阳府,叶知府都曾请县主去画过嫌犯的画像的,凭着画像,抓到嫌犯都没用多少功夫。 徐茵茵让他们好生养伤,别的都不用操心,随即带着画好的画像出去了。 随后让人喊来刘耿,让他跑一趟,将画像呈给顺天府尹。 忠毅伯府的事,不论大事小事,那在京城里总归是多受几分关注的,这不,嘉成县主的两个护卫昨晚在无花巷被人袭击重伤,今儿一早就传遍了。 不少人都在想呢,这是冲护卫去的意外,还是别有目的冲嘉成县主去的,要是冲嘉成县主去的,这次不知道又是谁要倒霉了。 敢跟嘉成县主过不去,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就皇上那般看重她,什么事不护着她呀。 大理寺这边都等着嘉成县主那边会不会突然就扭送什么人来要报案了,他们都办了多少嘉成县主的案子了,都熟得很了。 但却听说伯府的总护院往顺天府尹去了。 顺天府尹看着手里的画像,再听了刘耿的话,也是惊愕不已。 “县主说是跟中元节那晚的人拐子有关?是人拐子蓄意报复?” 刘耿道:“我家县主是这么说的,朱护卫和马护卫平日又不曾得罪什么人,昨晚那些人却是专门冲他们二人去的,所以县主怀疑定是跟那些人拐子有关。 这是护院万八回忆的其中一个人,府尹大人派人捉拿此人,定能有所收获!” 顺天府尹看着那画的惟妙惟俏的画像,也是惊奇县主手里竟有这般能才。 对于县主此般怀疑,他也没有置之不理。 一是对方是嘉成县主,他若是不理,万一县主进宫去告状,他也吃不消,再者,不管是不是跟人拐子有关,这人都是袭击嘉成县主护卫的凶手,嘉成县主想让顺天府抓住凶手,他自然是要卖这个好的。 退一万步说,万一真如县主所猜测这般呢? 那也的确是意外收获。 抓的那些人拐子都被灭口,好不容易查出来的线索也断了,这事他也是诸多上心,不查个清楚过不去的。 当下,顺天府尹便让人将画像拿去照着多画些,然后下令,让底下人张贴通缉告示,满城缉拿画像上之人。 —— 忠毅伯府的消息好打听,因为人人都关注。 得知那二人受了伤大夫看了诊无伤性命,娄毅不由啐了一口,白费一番功夫,养养伤对方又能活蹦乱跳,真是丝毫不伤筋动骨。 赶紧回去请示堂主,再布置下一场行动吧。 他大步离开医馆,刚拐过街角,便见前方围了许多的人,不由凑上去,发现正是官府在张贴通缉告示。 周遭百姓指指点点的议论起来,他一眼看清了画像上的人,顿时脸色微变。 怎么会? 宋五被通缉了? 娄毅特意多等了一会儿,确定张贴的通缉告示就这一张,没再有其他的了,这才脚步匆匆的离开。 “堂主不好了,宋五被通缉了!通缉告示已经贴满了京城,内城外城都有,属下刚刚一路回来,都看到了好几张!”一回到住处,娄毅立马禀报给堂主知道。 堂主李道明闻言,眉色微沉,但丝毫不慌,“让宋五易容一番,先避出京城去吧。” 娄毅应是,又道:“堂主,那两个护卫没死,下一步咱们怎么打算?” 李道明道:“大护法有新的指示传来,这事暂且搁置着,先避过这阵风头,再出这口恶气不迟。” 娄毅应是,“不知大护法有何指示?” 李道明眼神如刀,“你不用知道这么仔细。” 娄毅心底一凛,连忙垂下头去,明白了,新的指示不用他们插手。 他一直都清楚,堂主还有另外的暗线,每每不用他们插手的任务就是吩咐那暗线做的,做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虽然心下不满,他跟了堂主这么多年了,很多事堂主却依然瞒着他,但他可不敢违背堂主命令,面上也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来。 当下退了出去,去寻宋五,让他准备一番,趁着城门还没落钥,这就出城去。 —— 背着背篓的驼背老翁步履匆匆的往城门方向去,待得靠近城门之时,他步伐才缓下来,真如一六旬老翁一般,老胳膊老腿,走起路来蹒跚得紧。 眼看着拐出巷子,城门就在咫尺了。 突然,横空冲出一道黑色身影来,手起肘落,顷刻间将这驼背老翁给拍晕在地,而后对着他一通扒拉,扯了胡子,抹干净脸上的麻子点点,再从背上揪出了一坨东西来。 瞬间,驼背老翁不见了,变成了个二十出头的汉子。 城门处也张贴了通缉告示,一个小乞丐小跑着经过,对着那通缉告示看了又看,似乎在纠结对比,随后,他跑向一队正好走过的官差,道:“官爷!提供画像上那人的的信息真奖赏二十两银子?” 官差看着这小乞丐,不以为意,摆摆手,让他哪儿凉快上哪儿待着去。 小乞丐被挥了个踉跄,急了,“官爷!我知道这人在哪!就在前边那巷子里!” “真的?”官差半信半疑,要是真能抓到这人,他可是头功,当即便让小乞丐前头带路,想着就在前边,也就是费几步路的功夫,去一趟吧。 小乞丐带着一行官差冲进巷子,那地上躺着个人,官差一看,果然,正是通缉告示上的那人,当下大喜,连忙将人绑了,送往顺天府去。 第五百三十一话:(两章合一) 通缉告示是上午满城张贴的,人是下午抓到的。 边远下县的办案速度都没有这么快,更遑论是人多如牛毛的天子脚下。 但人确确实实是抓到了。 顺天府尹哪怕是惊讶不已也抵不住高兴,为了防止再发生上次的事,他犹豫都不带犹豫的,赶紧审问,晚饭什么的,晚点不重要,大不了宵夜一并用。 宋五醒过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明明他都快出城了,怎么突然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打量着眼前事物,哪怕是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大牢里头,两边挂得各种各样的刑具,上头还沾着血的,阴森可怖,哪怕是杀人如麻的人到了这里,看着这些花样百出的可怕刑具都会心生畏惧的。 且他眼下就被绑在老虎凳上,脚下被垫了三块砖,还是他能忍受的程度。 但面前穿着一身官服不怒自威的府尹大人说了,若是他不肯老实交代,这砖块就要接着往上加了。 疼痛没来,他自然还是忍得住的,脑子神游开来,琢磨着先才在巷子里将他弄晕的人是谁。 不但将他弄晕,还除了他的伪装,让他暴露无遗,对方显然是从一开始就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的啊,要不然,怎么知道他是谁又知道易容了呢? 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他不禁都怀疑是不是有内鬼,谁对他怀恨在心故意针对报复他呢? 可知道他易容逃走的又只有堂主和娄毅,难道是娄毅不成? 他也没得罪他啊。 宋五整个人都麻了。 冷不丁膝盖窝传来拉扯的疼痛,将他的思绪拉扯回来,他这才发现原来是开始上刑了。 上半身动弹不得,砖块越抵越高,他整个人快要被对折起来。 这种难以忍受的疼痛使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怎么样?可要老实交代?”顺天府尹不慌不忙,他不信谁能受得住严刑拷打,这老虎凳若不成,还有几十种刑具排着队的等着呢。 若是顺天府的刑具都奈何他不得,没事儿,还有刑部天牢,还有锦衣卫的诏狱,那可是铁做的骨肉去了都得乖乖开口的地方。 但显然,这人不是个硬骨头。 顺天府尹眼神示意负责上刑的人,一块砖继续往上放,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宋五整个人都不好了,痛苦的发出一声惨叫,脸都白了,连声道:“招!我招!” 顺天府尹一抬手,砖撤去了一半,双腿还是抬着的程度,但不妨碍恢复些力气好说话。 “说吧,你们都是什么人?为何袭击嘉成县主的两个护卫?” 宋五眼神微闪,“什么嘉成县主的护卫?我们不知道那是嘉成县主的护卫啊!只是看他们不顺眼,昨日在福运饭馆吃饭的时候,他俩踩了我们兄弟的脚不道歉不说,说话还冲得很,我们兄弟伙都是有血性的汉子,哪里忍得住?便想着教训他们一顿,出口恶气而已!” 这话听着似乎合情合理,事出之后也调查过这些的,朱成马宽二人昨日在福运饭馆吃饭之时,的确同人起过一段争执,不过当时对方只呛了几句就结账走了,倒是没发生什么事。 顺天府尹暗暗记在心里,想着明儿一早就让人去福运饭馆,看看老板小二可还记得昨日那几个人,再抓回几个来于案情更有帮助。 “是吗?可有人亲眼看见中元节当晚你同那些人拐子在一起!朱护卫和马护卫二人那晚坏了人拐子的大事,你们难道不是对他怀恨在心所以伺机报复?!” 宋五脸色微变,怎么这么倒霉?有人认出他来了? “什么人拐子?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中元节那晚我都没出过家门,怎么会跟人拐子在一起啊!” 顺天府尹没错过他微变的脸色,这厢几乎可以确定嘉成县主所疑不错,这宋五肯定是有问题的。 可他还敢撒谎,显然是还没招呼到位啊。 他后退开来,一个眼神过去,负责行刑的人便换了花样。 烧得火红的烙铁从火炉里拿出来,滋滋的冒着热气,才凑近宋五,他便深刻的感受到了一股烫意,瞳孔也不由微缩,“大人!小人是真不知道什么人拐子啊!天大的冤枉啊!” 烙铁毫不留情的摁在了胸口,宋五爆发出震天响的惨叫,滋滋啦啦的一股子烤肉的味道裹着腥味也令人作呕,宋五白眼一番,人就晕了。 但还没晕片刻呢,一盆冷水浇了个满头,将他给泼醒过来,另一块烧的火红的烙铁又靠了过来,他整个人往后缩着,想逃离这个烙铁,可压根没缩动半分。 这烙铁的滋味,他可不想再来一次,咽了咽口水,赶忙开口,“我招!我都招!” 热气挪开,他不由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府尹大人,心里天人交战,最终还是自己战胜了一切。 “我招——” —— 寅正一到,宵禁结束,顺天府里便冲出了一队官差,直奔外城安泰坊去。 安泰坊里住的都是低阶层的平民,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百姓,这个点,家家户户都有了动静,忙着出门上工找活计的,为一日生计而奔走,向来是起早贪黑的。 巷口有人刚要出去,冷不丁便见大队官兵疾跑而来,吓得直往后让,差点没贴进墙面里去。 眼看着官差越过他直往巷子里头去,这人顺着胸口,大松了一口气,便不由有心情好奇起来,这是哪家犯了什么事,竟引得官差这么早就来抓人呢。 官差行动迅速,一点都不拖沓,直奔巷子尽头倒数第三家的一座民宅,靠近之后,立马将这宅子前前后后都给包围了起来,然后踹门冲了进去,大有抄家的架势。 可官差冲进去,里里外外都搜遍了,一个人影都没有。 但看得出来,这里是有人住的,估计是提前做了准备,先一步转移了。 官差又将左右邻居的门敲开,细细询问起来,可邻居都是一问三不知,说是跟这家住户不熟,都没什么来往,也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带队的钱通判留了人守着这里,带了其他人赶回去复命。 折腾了一晚只休息了两个时辰的顺天府尹眼下青黑一片,得知并没有抓到人,也是气得不行,这些人还真是狡猾啊! 消息也够灵通的,这是他刚抓到了宋五,就立马挪窝了? 据宋五所说,同住在那宅子的人不少,这么迅速的撤了个干干净净,还一点动静都没折腾出来,这也是够厉害的。 京城一向治安太平,可眼皮子底下竟有这样一群厉害人,也是叫人不寒而栗。 偏偏宋五招不出更多的来,只知道管着他们的是堂主,平日里做什么事都是听堂主吩咐,至于堂主是什么人,又听谁命令,到底做什么的,他一概不知。 顺天府尹当时都无语了,好奇既是这样,他又是为何加入替人卖命的。 对方说什么? 因为银子给得多,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这可真是! 怕是只有抓到那堂主,才能知道内情了,可人提前跑了—— 顺天府尹踱步片刻,想到了嘉成县主手里头的能才,顿时动身,往忠毅伯府去。 —— 徐茵茵还不知道宋五被抓到了的事,吃了早饭,清水漱了口,正想着让刘耿出去转悠转悠,打听打听动静,管家便来通禀,顺天府尹拜访。 这一大早的,对方就上门来,这是有了什么进展了? 徐茵茵也很好奇,便坐了软轿往外头花厅去。 顺天府尹还是第一次见嘉成县主呢,互相见了礼,他就筹措着言辞开了口,毕竟不太了解这位嘉成县主,怕对方不喜,他也是极尽委婉了。 主要是这事若是嘉成县主不帮忙,他也是没法子的。 徐茵茵大概听明白了,那宋五抓到了,招供了人拐子的老窝,但宵禁一过顺天府就出动去抓人,但却扑了空。 对方很厉害,徐茵茵也深以为然。 她忍不住问:“那宅子里可有发现信鸽?” 顺天府尹不解她为何如此问,却也没瞒着,“没有,但后院有一间屋子里有许多空着的鸟笼子,还有没来得及清理的鸟屎,应该是一直有养着鸟之类的。” 徐茵茵一听,就确定了,这跟她先前碰到的那只信鸽是一处的没错了。 她没有多言此事,只听得顺天府尹来意是想请她手下那位画出宋五画像的人帮个忙,不由笑了笑,“没有什么能人,那画像出自本县主之手。” 顺天府尹一惊,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了,短暂的一惊之后,就反应迅速,“不知县主可否帮忙?” 这事闹到这份上,不把对方一网打尽,她也是不放心的,当即没有犹豫,点了头。 宋五是不能从顺天府往伯府来的,于是乎,差不多一个月没出门的徐茵茵出门了。 虽说是坐着软轿,带了不少人跟着,但徐老头他们也不放心,恨不得亲自跟着去,最后还是徐春山今儿也不出城去了,跟着一并去的。 牢房那晦气的地方,顺天府尹可不敢领忠毅伯和嘉成县主去,将二人请进了偏堂招待,让人去牢房将宋五给提来。 宋五知道的都招了,反正已经出卖了堂主,这会儿要提供信息给官府画像,也没什么犹豫的,且府尹大人答应他了,他还可以戴罪立功了,说不得最后只坐一两年牢就出去了,所以他配合得很。 徐茵茵自带了炭笔,宋五描述,她动手画。 不多时,就将宋五嘴里的堂主画出来了。 给宋五确认,他嘴巴张得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见他那样,顺天府尹就知道,不说一模一样,肯定也是很像的了。 嘉成县主的画功,他在宋五这里就已经见识到了,那就是几乎一模一样的程度,这张画像,想来也不差。 当即让人拿去照描,多画些张贴出去通缉。 徐茵茵这里,接着又画起来,不多时,娄毅的画像也跃然纸上。 紧接着,又画了宋五说得出来的堂主手底下的几个核心人物。 钱通判正好要进来禀告事情,不经意瞥见最后这张画像,顿时一愣,“大人,这是?” 顺天府尹道:“这是其中一个同伙,叫岳奎。” 钱通判顿时变了脸色,想到什么,拔腿就往外跑。 顺天府尹不明所以,赶紧让人追上去。 随即谢过徐茵茵,又跟徐春山寒暄几句,然后亲自送了他们出去。 几张画像都给人拿去照描张贴,钱通判也一脸面色的回来了。 顺天府尹不由问他:“出了何事?” 钱通判一言难尽道:“下官看到这岳奎的画像才想起,之前那宅子隔壁的一户人家开门出来问话的就是这个人,下官来不及跟大人多说,立马就赶回去抓人,可那宅子,也是人去宅空,一个人都没有了! 据咱们守在那边的人说,左右两户人家陆续都有人出门,但没什么异常,只以为是普通的出门做工之类的,是以并没有在意。” 顺天府尹一听,反应过来,他就说呢,宋五刚抓,收到消息再快也不能撤得这么干净,又宵禁了,人撤也撤不了太远的,唉!棋差一着,先才没想这么仔细呢! 顺天府尹很是着恼,当即让钱通判带人去好好的查查这几个宅子,从房契上看看能不能查得什么线索。 另一边又使人联合宛平县和大兴县一起行动,城门口也严加盘查,一定要将这李道明给抓住不可! —— 反正门都出了,就走一趟顺天府就回家去未免也太浪费了点。 是以回程时,徐茵茵就专门往几个铺子去溜达了一圈,也不下轿,在外头瞧上一瞧也是好的。 正好也到饭点了,就去登丰楼吃个中饭吧。 父女俩也好久没单独的一起出来吃过饭呢,这情景叫徐春山不由想起了上辈子闺女考上大学他送她一起去报道,那也是父女俩难得的独处时光。 闺女大学门口那家饭馆子,他要回家时同闺女一起在那里吃了顿饭,点了什么菜,他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包厢落了座,徐春山做主点菜。 徐茵茵听着他点的几道菜,不由笑了起来,“这糟溜鱼片可比那家的地道多了。” 徐春山道:“味道不重要,这怀念的,也不是味道啊。” 很快,菜上齐了,徐茵茵也没有需要人伺候的,便让连翘她们也都下去吃饭去了。 包厢里只剩父女二人,徐春山想着闺女去顺天府画的一堆的画像,不由问道:“可要爹帮帮忙?” 徐茵茵想也没想就摇了头,千里眼用起来也是很费神的,这么大个京城一寸寸的找,那得费多少神? 这事也不那么急迫,都有画像了,让顺天府慢慢找吧,像这宋五,不就抓得很快嘛。 还是别累着她爹了,杀鸡焉用牛刀?要用在紧急关头嘛。 第五百三十二话:(两章合一) 从楼上包厢下来,正好碰到一个熟人。 平原侯府二夫人王氏看到徐茵茵,脸上顿时露出惊喜来,“嘉成县主。” 似是没想到她已经能出门来了,眉间快速划过一丝诧异。 徐茵茵看到王氏,不由一丢丢尴尬,这才以养伤不便婉拒了对方府里的小宴邀请呢,转头就让对方碰到了她出了门开来,真是不好意思。 “府尹大人有个忙请我帮忙,需得往顺天府去,我这才坐了软轿出了门,这不,想着都出来了,有些馋登丰楼这醉鸡的,就来登丰楼吃顿饭,二夫人也是来登丰楼吃饭呢?” 王氏一听缘由,也没多想,点头道:“同我娘家嫂嫂有约,县主已经吃好了?可是这就回了?” 徐茵茵点头,“嗯,这就回了。” 王氏有些遗憾,但也没多言,笑着告辞,目送徐茵茵出了登丰楼去。 徐春山一直忍到进了家门,往内院去的路上,才不由跟徐茵茵说起:“刚才那是平原侯府的二夫人?” “是啊,怎么了?” 徐春山想到什么来,不禁摇摇头,“你什么时候跟平原侯府有了往来的?我听说那位平原侯府二老爷性子有些古怪,不太好相与呢。” 徐茵茵瞪眼,“柳二老爷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跟他来往,中元节那晚朱成救了他们的女儿,侯府老夫人还亲自上门来拜谢来的,这事爹你都不知道?我觉得老夫人和这二夫人人都挺好的。” “我一早就出门了啊,这些日子忙,哪顾得上管府里来了么子人?”徐春山道:“原来是这样啊?你既觉得好那就来往呗,爹相信你的。” “爹最近是挺忙的,可要注意着身体,工厂都没问题吧?土豆是不是也该播种了?” “工厂一切都好,眼下都开始做豆瓣酱了,过些日子就要接上干辣椒和红油火锅料这些,你大舅他们盯着的,我也省了不少心,就是每天跑来跑去的,坐着车呢,也不累,马上土豆也该播种了,有你表叔他们呢,也累不着我,我盯个几天的,咱们也要张罗着回宜阳府的事了,就是你和你娘这伤,赶路真没问题?” “听说南直道也修到快临历城了,这水泥路跑起来,颠不着,多垫两层软垫子,伤没问题,等上了船,更颠不着了,八九天都在船上,一样的养伤呢,爹就放心吧。” “行吧,那咱就计划不变,如期启程。” “嗯。” 父女俩说着话,很快就进了内院,到了正院分了道,徐茵茵坐着软轿一路直接往汀兰院回。 回了卧房,徐茵茵净了面洗了手换了身衣裳,正打算歇个午觉,一道人影闪进来,吓了她一跳,一看来人,松了口气。 “这两天你去哪儿闭关去了?怎么这个点回来了?可吃饭了?厨房一直备着烧鸡的,我让画眉去取,还是你自己去?” 柳如眉摇头,“我在外头吃过了,这两天没闭关,蹲梢呢。” “蹲梢?” 柳如眉点头,“事情要从中元节那晚说起了,朱成他们不是发现了掳人的人拐子?凭那荷花灯的信息,后头又救下了不少姑娘,当时我就在暗处瞧着的,那些人拐子抓了些,剩下的,我跟上了一个在暗中操控盯梢的,官府插手后,这人就立马撤了,我一路跟踪了他到安泰坊,这两日都蹲点在那呢。” 徐茵茵听得瞪大眼,简直没想到原来还有这回事,“那宋五能这么快就抓到,你暗中帮了忙吧?” 见柳如眉点了头,徐茵茵不由道:“那他们派人袭击朱成马宽的事你不知道?” “那里头有一人武功深不可测,不在我之下,我怕被发觉,是以离那人并不敢太近,他们商议事情的时候,我是不知道的,那宋五,也是看他突然易了容行踪鬼祟,我这才偷偷跟上将他打晕在城门口又引了人去发现他的。” 原来是这样,对方竟有武功比柳姑娘还厉害的,是得谨慎些才是。 “那顺天府今儿天明就派人过去抓人却扑了个空,当时你可在?那些人都藏哪儿去了?你知道吗?” 柳如眉点头道:“我正是为这个回来的。” “昨儿快到宵禁之时,那宅子里的人就突然有了大动静,出来不少人分别进了左右两边的宅子,后头再没出来,而后今儿宵禁一解,一辆马车从那宅子里出来迅速离开了安泰坊,我感知到那马车里便是那武功高深之人,是以便隐了踪迹的小心的跟了上去。” 闻言,徐茵茵猜测那马车里坐的便是宋五交代的那位主事的堂主李道明了,宋五算是接触了不少事的,但所知却也都是皮毛,只有抓住此人,这事才能有进展。 “那马车去了哪儿?”她迫不及待的问起来,知道李道明行踪,这不比满城都贴满通缉告示来的都要快嘛。 柳如眉道:“我一路跟着马车,亲眼看到它进了李府的角门,而后再也没有出来过,后来满大街都贴满了通缉告示,我一直守在那里也无用,倒不如先回来报信,想了想,便先行回来了。” “李府?哪个李府?”徐茵茵隐约有所猜测,但并不确定。 “户部左侍郎李伯承的府上。” 闻言,徐茵茵脸色微变。 可能是人拐子甚至比人拐子更可恶的团伙竟然跟官员扯上了关联? 都姓李,倒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了。 她脑中迅速思索起来,让柳如眉进去探明正身确定李道明就在李府显然不可取,对方既有武功在身,进去也是打草惊蛇。 可要大摇大摆的搜查侍郎府,这也是不现实的,没有证据,堂堂三品大员的府邸,岂是说搜就能搜的? 再说了,大摇大摆的去,万一李道明并没在或者李道明跑了,搜了个空,也是不好收场的。 得想一个万全之策才行。 —— 过午,钱通判前来跟顺天府尹汇报所查到的情况。 “大人,已经查清楚了,那三个宅子,都在一个叫盘远的人名下,这盘远是安州籍的商人,眼下并不在京城,这盘远在京城有一门远房亲戚,就负责盘远这三个宅子的租赁,此人住在大桥街后巷,属下带人过去查问过了,这三个宅子都是李道明租赁下的,租金一次性给了一年的,这人跟李道明也只见过那一次,别的事都不清楚。” “安泰坊众住户都一一问过了,街坊邻居跟那三个宅子的租户都不熟,里头住的人平日里都是早出晚归的,要么都是不出门,跟街坊邻居都没什么来往。 但其中那个叫王顺的,有个街坊认识,说常看到他在大通赌坊里赌钱,属下得知这情况后,立马就让人去大通赌坊盯着了,若是这王顺出现,定叫他有来无回!” 顺天府尹听着这些压根不算什么进展的进展,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也是有些头疼。 这事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又不是什么连环杀人案那般血腥可怖。 但谁叫这人拐子拐了几个来头大的姑娘呢,虽然姑娘当时就被救了,可人拐子抓进牢里,还没处置就被人灭了口,那几家听说以后,就坐不住了,他们家的姑娘是那么好拐的?这事没个结果,他们几家可不会干。 这不,通缉告示贴得满城都是的,几家那边都派了人过来问过了。 特别是那位平原侯府二老爷,他刚刚才将人送出去呢。 若是不能尽快将人都抓住,把案子给落定了,闹大了更有他头疼的呢! 他摆摆手,示意钱通判可要盯好了王顺这条线,尽快将人抓回来才好。 —— 户部,右侍郎李伯承正准备下衙回家。 “李大人!”户部郎中郑明征大步迎上来。 李伯承脚步一顿,“郑大人。” 郑明征笑道:“李大人,下官邀了陈大人几个一起去登丰楼吃顿便饭,不知李大人可能赏光同去?” 这郑明征今年才升入吏部当差,为人谦和勤恳,跟同僚们都相处的很好,但这种一起出去小聚的事,这还是头一次呢,关键的,还专门来请他。 若只是郎中的身份,李伯承也不定乐意去,但对方还是清远侯府的公子,且夫人又跟皇后娘娘沾亲,这样的应酬,他还是挺愿意去的。 当下便笑呵呵的点了头。 一行人乐乐呵呵的坐了各自的车马一路往登丰楼去了。 —— 今儿的京城可是热闹,从中午起,顺天府的通缉告示就贴满了大街小巷,还一连要通缉好几个人,引得了不少人的围观,抓的又不是恶贯满盈的大盗,不怕对方报复,提供线索就能得赏银呢! 这半下午间,大理寺又突然不知出了什么重案,追捕犯人的衙差满大街都是,引得街上行人都跟着脚步匆匆起来。 大队大理寺衙差在内城乱窜,这动静,一些人家难免打听,得知是大理寺逃出了一名重犯,就在内城之中,便不由得约束了下人,守紧了门户,连巡逻都森严了几分。 能从大理寺逃出来的重犯,那可不是什么善茬,要是闯进了他们谁家府里,惊扰了女眷什么的,那可是不得了的事。 眼看着大理寺衙差冲进了定安坊来,坐落在定安坊的几户人家都给惊动了。 本就早听说了动静的,这下大理寺追来了这里,难不成是那重犯跑进了定安坊? 坊口的兵部侍郎府开了门,管家得了主子的命令出来探问情况。 带队的刑寺丞朗声道:“我们一路追那逃犯,眼看着她逃进了定安坊,还请府上密切注意着,若是发现逃犯,立马派人来告知!” 就站在街中说的,声音也不小,很快的,其余几家也都听到了这话,当即不由吩咐起来,让府中护院等都仔细防范着些。 只末尾的吏部侍郎李府,得知这消息的李老夫人眉头一皱,招来大丫鬟附耳吩咐了几句,那大丫鬟便立马退了出去。 大理寺衙差将整个定安坊角角落落都搜了一遍,突然,有一名衙差小跑前来禀报,“大人!小的亲眼看到那逃犯从李府西墙越进去了!” 刑寺丞一听,顿时变了脸色,“逃犯蹿进了李府?这可如何是好!” 说着,赶紧迈步,带着人飞快往尽头的李府去。 敲门声响起,门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府里夫人正在吩咐着上上下下都警醒点,他听完交代才回门上来。 开了门,见外头的大理寺衙差们,不由一愣。 刑寺丞忙道:“李大人可在?逃犯翻进了贵府,为防府上贵人们的安全,我们得赶紧进去搜捕才行。” 门房一听就愣住了,他们这可是堂堂侍郎府,岂是随便能叫官差闯进来的? 见他那神色,刑寺丞不由多加了一句,“还请快快禀报给李大人,这逃犯乃是杀人如麻的恶贼威震天,若是不赶紧抓住,只怕要出大事的!” 门房一听,顿时脸色大变。 即便他只是一个下人,那也是知道恶贼威震天的大名的! 听说此人杀人如麻,曾一月之内便在岱州境内杀人数十人之多,多年来,死在他手上的人不知凡几,偏偏他又武功高强,数地官府都拿他没有办法,碰着了人都能叫对方给逃脱了。 还是去年初,这人才终于在泰安府落网,费了很大功夫,用铁笼子关着押送进京,关进了大理寺诏狱。 只因他身上还有案子没有交代清楚,这才还没定案的,没想到,竟叫这人给逃了出来! 这杀人如麻的人跑进他们府里了?这可如何是好! 门房吓得赶紧往府里跑,几乎慌不择路。 “夫人!不好了!那逃犯跑进了咱们府里来了!” 李夫人才刚叫来管家吩咐了让护院多加注意着,各主子院里都要派人守着,以防万一,冷不丁就听得这话,顿时吓了一跳。 定安坊这么几户人家呢,怎么这么倒霉,偏偏跑他们府里来了? “夫人!外头大理寺的大人想要带人进来搜捕——” 李夫人想也不想就拒绝,“怎能让这些衙差进来?” 这也太叫人忌讳了。 门房哆嗦道:“可大理寺的大人说那逃犯乃是威震天啊!” “什么?”李夫人脸色一白,“怎么会是威震天?这大理寺是干什么吃的,竟能让此等重犯逃了出来,回头定要让老爷参他一本才是!” 她嘴里说着,心里却乱得不行,那威震天听说武功高强,曾经数百衙役都没能抓住他,最后还是重金悬赏被江湖高手给拿下的,这逃进他们府里来了,若是动手杀人—— 光靠他们府里的护院,顾得住这处顾不住那处啊,府里这么大,哪知道这威震天躲在哪里? 她的孙儿才刚刚满月呢—— 李夫人越想脸色越白,“老爷也该回来了,快,派人去迎迎!” 老爷没回来,她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让这些衙差进来啊。 第五百三十三话:搜捕 大理寺衙差围了李府,这动静可是不小,一听逃犯躲进了李府,其他人也是能理解,既理解大理寺迫切想进去搜捕的心,更理解李府忌讳官差进去的心。 但这般僵持可是不行,不多时,大理寺少卿曲大人亲自赶到了,知道逃犯进了李府,也是满脸忧色,亲自上前让门房通传,由他先进府去拜见李大人,同李大人商议此事。 不让官差进去,但曲大人一人进去,也不是不行,可他们老爷还没回来呢! 门房连忙又跑进去请示。 李夫人揪紧了帕子,实在是沉不住气,哪怕府里的护院都着重的围住了老夫人的院子和大儿子他们的院子,她也放心不下来,眼看着天就要黑了,那恶贼还不知藏在府里的哪个角落,如何叫人能安睡? 可老爷啊,怎么就还不回来呀! 李夫人纠结片刻,也容不得她多犹豫,当下就要下决定,让大理寺进来搜捕,快快将逃犯给弄走才是妥当,至于面子不面子,晦气不晦气的,这会儿都顾不上了,反正街坊邻居大家都知道逃犯躲进了他们府里,大理寺进府是搜捕逃犯的,又不是别的。 她立时要吩咐门房,就在这时,外头丫鬟禀报,老夫人院里的素秋来了。 这个时候,老夫人派人来做什么? 李夫人不解,等人进来问话。 素秋道:“夫人,老夫人命奴婢来传话,事关咱们府上的面子名声,绝对不能让大理寺的人进府搜捕。” 李夫人何愁不知道这点?可那是杀人如麻的威震天啊! 她孙儿刚满月,那是一点惊吓都不能受的! 这时候哪还顾得上这些啊,天快黑了! 李夫人一咬牙,让人去叫儿子出去和曲大人见礼,自己则提步往老夫人的院子里去。 门口,很快,李府大公子急匆匆出来,他们府里人手不足,眼下几乎都留在祖母和他们院里了,主要保护祖母和他妻儿,实在是也腾不出多的人手来自行搜查。 人派出去报信了,可父亲还没回来,再耽搁下去,等天黑了,找起人来可更是麻烦,今晚总不能让那逃犯藏在他们府里过夜,那样的话,他们今晚岂能安睡。 所以母亲思量再三,还是点了头,同意大理寺进去搜捕。 只一点,进去搜归搜,可不能冲撞了女眷。 父亲不在,他作为府里的长子男丁,自是要陪同在侧,谨防大理寺衙差搜岔了院子冲撞了女眷什么的。 大门大大打开,在门口等得焦心的大理寺衙差一蜂窝冲了进去,在李府管家的带领指路下,先从没有女眷外院搜起。 至于内院,先由李府自己的一队护院搜搜看,若是有发现,立马示警,大理寺的人再赶过去也来得及。 总之,先搜外院,万一人就藏在外院呢,这样就不用往内院去了嘛。 若是外院没有,且再说。 李老夫人的荣寿堂里。 李老夫人看着面前的儿媳,劈头盖脸的就将她训斥了一顿,“那可是大理寺!怎能随随便便让他们进来?知道的是进来搜捕逃犯,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李家犯了什么事呢!三人成虎,防不胜防啊!” 李夫人管理中馈是一把好手,但遇上大事本就拿不定主意,常都要请示丈夫才能决定的,可今儿老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点还没有回来,许是去哪儿应酬了,若真是等他回来再说,黄花菜都凉了! 她同意大理寺进府搜捕逃犯,想来就是老爷回来也不会怪罪她的,毕竟,她也是为了府里的安危。 “母亲有所不知,那逃犯可不是普通的逃犯,是杀人如麻的威震天啊!儿媳只要一想到此人不知躲在咱们府里的哪个角落,这心里头就害怕得不行,不快快将人抓住,只怕今晚都不安生啊!” 闻言,李老夫人眉头微皱,这一切都太巧了,好端端的大理寺突然有犯人跑了出来,还好巧不巧的跑进了他们府里,普通犯人也就罢了,竟是那杀人如麻的威震天。 怎么就这么巧呢? 可那案子是顺天府在办——按理说不会让大理寺插手的。 想来是她多想了。 李老夫人思索片刻,到底也不敢拿儿孙的安危来赌,只道:“那就搜吧,先从其他地方搜起,我这里,最后再说。” 见老夫人也同意了,李夫人心下一松,忙道:“儿媳让宏儿出去了,让他们先在外院搜,外院搜不到再做打算,母亲这里,自然是最后来搜的,儿媳让护院他们将母亲这里都牢牢护住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李府是四进的宅子,里里外外二十多个院子,房屋上百间,搜起来也不是易事。 且这跟抄家不同,搜归搜,可半天都不好弄坏东西惊扰了府里人的。 大理寺衙差分散开来,小心翼翼的在整个外院里穿来穿去,仔仔细细的搜索着,人多,搜起来也快。 眼见着天黑了下来,火把灯笼是早早的就点上了,外院都搜遍了,没有。 曲大人不由看向李大公子,“那威震天定是藏在内院某个角落了,内院都是女眷,若是——那可大大的不妙啊!” 马上就要宵禁了,便是大理寺办差,也是要遵守宵禁的,宵禁一到,街上除了巡逻队和打更的更夫,是不允许任何人在街上行走的,否则那都是要打板子的。 李大公子也知道这点,就是因为担心这个,所以才同意了大理寺进来搜捕,眼下外院没有—— 他顿了顿,当即让管家安排人,领着大理寺衙差往内院去。 内院不比外院,有女眷居住,搜捕起来更是要小心的。 管家安排着,先搜没主子住的院落。 李老夫人吩咐了人随时报上外头的动静,听得外院没搜到,已经接着往内院来了,几个无人的院落刚搜了,也没有人。 她的目光微微沉下来,先前的那个猜测这会儿又有些确定起来。 心下不由打定主意,若最后只剩她这荣寿院,她不松口让大理寺搜,大理寺的人不敢硬闯,真要是硬闯,那可站不住脚。 那曲大人也不是这般没有分寸的人。 这般想着,她心里稍安,目光不着痕迹的往后头的某个方向望了一眼,沉沉的吁出了一口浊气。 第五百三十四话:还有一个 荣寿院是两进的小院子,正院后头还带了个小楼,那里是李老夫人初一十五茹素礼佛的地方,平日里是不打开的,没有老夫人的吩咐,谁也不能进去,荣寿院伺候的人都知道这个规矩,没人会触碰。 此时,那静悄悄的小楼里,菩萨后头的暗室中,昏黄的灯光下,李道明正悠哉的喝着小酒吃着一碟花生米。 老太太刚才使人来说过了,外头有大理寺的人搜捕逃犯,让他待着别出去乱走,不会有事的。 他自然是放心的。 如今大街小巷贴满了他的通缉告示,他也只有先躲在此处,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行谋划。 至于其他人,他眼下也是顾不上的,好在只要他安在,跑腿卖命的,不愁没有。 他痛快的喝了一口酒,嫌筷子碍事,直接用了手捻了花生米往嘴里丢。 突然,他胃里翻腾得不行,实在憋不住了,赶紧捂着肚子跑到角落里的木桶处,褪了裤子坐上去,一泄三千里。 好好的,怎么就拉肚子了? 李道明觉得肯定是没吃饭喝了酒的缘故,可前头有事儿,这个点也顾不上给他送热饭热菜来,只能先喝点酒就花生米垫垫肚子。 好半晌,李道明差点没憋过气去,提了裤子起来,往桌子边回,想着还是别再喝酒了,可刚坐下,肚子又咕噜咕噜的响起来,他麻溜的又跑回角落去。 连着来了五回,李道明整个人都虚脱了,肚子里也没得拉了。 狭小的暗室里,酸臭腥臭的味道蔓延开来,委实是臭气熏天,哪怕是自己的排泄物,李道明也嫌弃的不行,根本待不住。 他觉得自己要是再在这里头多待十息,就会被熏晕过去。 是以,当下几乎没有犹豫,赶紧开了小门钻了出去。 他也不出小楼,就坐在菩萨跟前的蒲团上,闻不着暗室里头那熏人的臭味就行。 没有暗室格挡,外头的动静对他来说就是竖竖耳朵的事,主要是动静都到荣寿院了,他若是都听不着,那也太不谨慎了。 大理寺搜捕逃犯已经搜到荣寿院来了? 他心里微微一提,想到老太太说的只管安心,又松了一口气,只要他不出这个小楼,没人会进来发现他的。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捉弄人的。 李道明想破脑筋都没想明白,他就是起身想挪到角落里的柜子后头保险点,可起身的功夫,虚脱的脚软,整个人就往前摔去,稳都没稳住,倒霉催的直直磕到了嘴皮子,血立马就涌出来了。 他可是有武艺在身的人,怎么就整得跟个没有自理能力的残废来了。 这还不算,他刚爬到柜子后头坐好,那好端端的柜子脚突然断了,整个柜子往旁边倾斜而来,他下意识的翻身要躲,可腿突然抽起筋来,痛得他一阵痉挛,动弹不得,而后,那柜子就直直砸在了他身上。 “啊——”尽管压抑住了,可下意识的痛呼声还是溢出了喉咙。 内院该搜的院子都搜过了,最后只剩下李老夫人的荣寿院,但李老夫人不同意衙差搜捕她的院子,老人家年纪大了,受不得惊扰。 正在僵持间,突然,有一道黑影自墙角一闪而过,似乎是往荣寿院后面方向去了。 不止大理寺众人,李府护院这些包括一直在的李大公子都正好瞥见了。 李大公子急得不行,赶紧进去劝祖母,逃犯好像就在荣寿院里,为了您老人家的安危,不能不搜啊! 李老夫人面色不显,心里却沉得不行,什么黑影,她现下是彻底确定了,对方来者不善! 那小子,不是说保证没露行踪吗?可怎么这么快就叫人追上了门来? 她若是再坚持不许搜,未免就有些欲盖弥彰了。 当下只能点了头,却给素秋使了一个眼色。 衙差成功进了荣寿院,打着灯笼火把,避过正房,小心仔细的在荣寿院里搜索起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一路搜到了后院,只剩下漆黑一片的小楼。 李大公子不等问就先道:“这是我祖母礼佛的小佛堂,除了初一十五,其他时候都是锁着的,想来逃犯应该进不来这里的。” 那门上挂的锁,在火把照耀下看得清清楚楚。 曲大人摆手,示意底下人往两旁搜一搜,这是最后的地方了,不可能没有。 火光将整个后院照得通明,院子里一个蚊子飞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衙差一寸寸的逼近,最终,在小楼侧后方的一棵大树上,发现了异动。 “人在这里!” 随着一声示警,所有衙差不约而同的冲过去,将大树围了个水泄不通。 树上的人逃无可逃,只能跳下来破釜沉舟。 可衙差早有准备,拿出了刀剑割不破的网,打斗之中,牢牢将人给罩了进去,麻溜的就打包裹做了一团就卡捆了个严严实实。 见人总算是抓住了,衙差也没有伤亡,曲大人顿时大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 人抓住了,李大公子也松了一口气,好奇打量捆起来的人,威震天他听说过,还没见过呢。 可人捆得严实,披头散发的也看不清模样,他看了两眼就收回了视线,对曲大人拱手道:“人抓住了就好,时候不早了,还请曲大人赶紧带人离开吧。” 趁着离宵禁还有好一会儿的,现在赶紧大摇大摆的出去,让街坊邻居都看到是有逃犯被抓捕的,免得明儿传变了样,成了他们府里犯事被搜查了。 曲大人点头,“是要赶紧走了,不然该宵禁了,李大人不在,劳请李公子转达,今儿麻烦贵府了。” 说着,一扬手,示意收队。 刚经过小楼,突然,里头一声惊呼传出来,安静之中格外的清晰。 曲大人脚步一顿,看向李大公子,“里头有人?” 李大公子也是一脸懵,他听得清楚,那确实是人发出的声音,且好像还是个男人—— 但他嘴里却道:“什么人?曲大人听岔了吧?我什么也没听到啊?” “是吗?我听错了?”曲大人一脸自我怀疑,不由扭头问刑寺丞。 刑寺丞道:“属下也听见了,确实是人的声音,似乎是痛呼,不知道遇上什么事了。” 李大公子忙道:“这小佛堂上了锁,怎么会有人呢?”心里却想着这小佛堂向来不准别人进去,难不成是因为在这里头藏了个男人?这事可事关他们李家的名声,绝不能让曲大人他们再多问了。 当下便要催促着人赶紧离开。 曲大人却道:“的确是有人的,大家都听见了,李公子,贵府这防卫显然不够严密,这威震天能躲进来,难免也会有其他的贼人什么的躲藏进来的,这动静一听就不对劲,还是开门进去一探究竟的好!” 是吗? 李大公子又不禁怀疑起来,难道真是有别的贼人? 就是这愣神间,曲大人已经自作主张起来,一个眼色过去,几个衙差立马上前去撬了锁,冲了进去。 “大人!里头果真有个贼人!哎呀?这人瞧着还有点眼熟呢!” “是有点眼熟!诶?这不是满大街贴的通缉告示的其中一人吗?” “还别说,真是他啊!” “这是个要犯!赶紧抓起来给顺天府送去!” “.” 冲进去的几个衙差你一言我一语的,声音传出来,外头的李大公子脸色都白了,还真是贼人?他们府里真是防卫不行?怎么来了一个贼人又一个贼人啊? 李道明被柜子压着,动弹不得,也不敢乱动,就怕引起外头人的注意,可先前嘴没控制住,已经叫外头人给听到了,他也嘀咕呢,怎么老太太就没将人拦住? 眼下被几个火把照在身上,躲无可躲,偏偏这衙差还立马嚷出了他的身份,李道明整个人无语了。 他也不是傻子,就算是傻子,这会儿也能反应过来了,什么搜捕逃犯?这分明就是冲他来的! 两坨捆得严严实实的东西直接被大理寺衙差给扛着走的,经过正院,屋里的素秋疾步跑出来,“逃犯真在咱们院里藏着?抓到了?这可真是阿弥陀佛,怎么听说小佛堂里也发现了贼人?老夫人都已经吓晕过去了,大公子,快快使人去请黄大夫啊!” 李大公子一听祖母吓晕了,哪里稳得住?赶紧让小厮快快去请大夫,一面跟曲大人道:“祖母晕过去了,实在顾不上曲大人了,我让管家送你们出去。” 人已经抓到了,曲大人也不想多留,看了正房里一眼,收回视线,带着人快步离去。 马上就要宵禁了,曲大人一边吩咐人将李道明给顺天府送去,一边让刑寺丞将逃犯“威震天”给扭送回大理寺,自己则坐上了马车,与众人分了道,往朱雀大街的方向,回家去。 临安坊,忠毅伯府。 正院里,张秀兰放下手里的画像,连忙端了茶杯一口将杯中茶水一口饮尽,骂骂咧咧了大半天,渴死她了。 喝了一大杯水,润了喉咙,她忙看向对面的徐春山,“咋样?抓到没?我还骂不?” 徐春山回神,抬手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抓到了,不用骂了。” 张秀兰大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可骂累了,这对着个画像骂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疯了呢。” 一旁的徐茵茵一边给张秀兰倒茶,一边又将徐春山的茶杯递到他手里,嘴里笑道:“辛苦辛苦,爹娘你们好好休息着,赶明儿女儿做东,请你们上登丰楼吃饭。” 徐春山撇嘴,“又吃登丰楼?自家的馆子算么子请?” 徐茵茵道:“那就回程的时候吃名满天下的淮安第一楼,听说他们家的鱼是天下一绝,到时候爹多吃鱼眼睛,娘多吃鱼唇。” 徐春山笑起来,“那还差不多。” 第五百三十五话:辛苦了 徐茵茵刚回到房里,柳如眉就回来了,头发胡乱用一个簪子挽了起来,身上裹了那囚衣一股子汗渍渍的味儿。 “人已经抓到了,送顺天府去了。” 徐茵茵已经知道了,但还是表现出了惊喜来,“抓到就好,大理寺几乎倾巢出动的,帮了这么大的忙,柳姑娘你也辛苦一遭,若是没能抓到人,那不是白忙活嘛,怎么能行?” “辛苦了,我让人准备好了热水的,你快快去沐浴吧。” 柳如眉点点头,也不多说,立时就出去了,她今儿跑了一下午,上树翻墙的一身都汗透了,这味儿着实不是那么好闻的。 徐茵茵看着她出了门去,便靠在软榻上躺了下来。 今儿这一天,还真是有够费神的。 她当时听柳如眉说了就想着要想一个万全之策,又怕那李道明只是在李府暂躲,不定什么时候又离开躲起来了,得趁他就在李府里将人给抓住,越快越好。 但李府不是随便能搜的,让顺天府去也不妥。 所以思来想去的,她找了曲大人帮忙。 跟曲大人也算是有过几次来往了,她看得出来,这位曲大人为人不错,甚至是站在她这面的,比如上次荣宪岩那事,她知道曲大人有所怀疑,但最后他也什么都没说呢。 所以,这事找他帮忙,徐茵茵觉得是可行的,且大理寺拿着搜捕逃犯的名目,也不会太引起李府的怀疑,毕竟,大理寺跟顺天府办的案子怎么着也打不上关系吧。 果然,曲大人听了她派去的人传的话,当下就答应了,不但答应了,还帮着圆了谋划,那出逃的逃犯是威震天这事就是他提出来的。 若是普通的逃犯,也引不得李府惊惧,不惊惧,如何会同意大理寺进府去搜人? 再一个,李大人也是关键,若是他在府中,恐怕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让人进去的。 所以,她另一边又让人给郑明征带了话请他帮忙拖住李大人,正好李大人是他的上官,同在一个衙门,做起这事来也不会太突兀。 事情安排妥当,还得确定李道明确实还在李府之中,是以她又让她爹开了金手指在李府搜索,看到了李道明,这才行动的。 再一个,李道明若是藏着不动,那还真没有名目往这上头靠的,所以,她还让她娘拿着李道明的画像骂骂咧咧的好半天,尽可能的让李道明各种倒霉一定要弄出声响来才是。 这一环一环的,大家都辛苦了。 幸好,最后人成功的抓到了,没白折腾。 她承了曲大人的情,但那些忙活一下午的衙差也不能白帮忙。 一早起来,徐茵茵便准备了那沓银票让柳如眉给曲大人送去,请他换成银子,给昨儿出了力的衙差们都犒劳一下。 这事毕竟只有曲大人知道,她不打算宣扬开来,就当是曲大人这个上官给下属的犒劳,一人一二两碎银子买点酒喝,加起来不过两三百两,这点银子现在对她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不妨事。 让柳如眉去送银票,顺便再去顺天府走一趟。 人已经给顺天府那边抓到了,能审问出什么来,就看顺天府尹的了。 —— 顺天府,大牢。 天才刚亮,顺天府尹就迫不及待的杀到牢房里提审李道明来了。 眼下一个多时辰过去,刑具换了三种,却连李道明的嘴皮子都没能撬开。 顺天府尹也是心累,抽空先去吃个早饭再说。 钱通判一直陪同,自也是见识了这李道明的嘴硬的,思忖一番,不由提议道:“大人,不若请曲大人帮忙?” 曲大人经手的案子不知凡几,素来办案如神,在他手底下过的犯人就没有开不了口的。 顺天府尹一听却皱了眉,“这事如何好麻烦曲大人?” 钱通判便道:“说起来,这李道明还是多亏了曲大人,才能这么快就抓捕归案的,人是大理寺抓到的,请曲大人帮帮忙,撬开这李道明的嘴,也不算什么,就看曲大人愿不愿意帮这个忙了,属下也是怕耽搁的太久会生变故——” 顺天府尹听罢,想着之前中毒而亡的十几个人拐子,也是不敢大意,的确,拖得越久越易生变,还是赶紧让李道明开口才是。 匆匆把包子和粥喝了,让钱通判先去牢房盯着以防万一,他则立马往大理寺赶去。 曲大人刚刚给手下人发了酒钱,让大家伙自去买酒喝,这大手笔的,大理寺卿石大人都忍不住打趣他最近手头挺松是不是可以请客登丰楼呢。 曲大人从善如流的应下,顺口就请了曲大人以及另一位少卿洪大人和刑寺丞尹寺丞等,今晚一道去登丰楼喝酒吃饭。 “威震天”出逃又被“抓回”,这样的事,底下人好糊弄,确实不好瞒过他们这几位的,好在都提前通过气,大家都有数,并不会多说。 正好县主送来的银子发下去之后还有多余,请一顿饭也是应该,想来县主也是想到这一头的。 登丰楼吃饭啊,那的确是大手笔了,那一顿饭花费可不小,除了石大人,其他人也不是那么舍得常去登丰楼吃饭的。 大家笑笑呵呵的应下,办公气氛良好,最近大理寺里也没有什么大案子,大家都挺轻松的。 顺天府尹突然到访,几人都纳罕不已。 一番寒暄,顺天府尹提出来意,“还请曲大人帮帮忙——” 中元节的那案子,大理寺也有所耳闻,特别是石大人,他夫人跟太仆寺卿夫人沾亲带故,两府也算是亲戚,太仆寺家姑娘差点被掳,这事他多少也关注了些。 十几个人拐子在牢里被杀人灭口,他暗自嘀咕顺天府尹办事不牢靠的同时,对此也挺叫震惊的,那可是大牢,竟就这样让人得了手,对方不嫌麻烦的要杀人灭口,可想而知,对方来头绝不只是简单的人拐子。 便是是,也肯定是势力不小。 更重要的,那李道明昨日是在李府被抓到的—— 这其中有没有牵扯呢—— 这样的案子,总是要弄清楚才好叫人安心的。 石大人看向曲大人,微微颔首,曲大人便点头应下了,随即动了身,同顺天府尹一起往顺天府去。 第五百三十六话:震惊 李道明是在李府被抓到的,说是贼人自己躲藏进了李府,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道明是被李家的人藏在那小楼里的。 不说李家人都知情,至少,李老夫人是绝对一清二楚的。 这事曲大人从头到尾经手亲眼目睹的,自然是心中有计较。 他对这案子,也很是好奇。 可顺天府的案子,他不好贸然插手,没曾想,顺天府尹自己就找上门来了,他岂有拒绝的道理? 看着眼前被绑在架子上身上被鞭子打的没有一处好地方神色却依旧平静仿若无事的李道明,曲大人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个硬茬。 嘴硬骨头硬的犯人,他碰到过不少,尤其是威震天,再厉害的刑具都不能叫他变色,大理寺的刑具都给他用遍了,到如今,也只交代了他想交代的罢了,案子也不能拖太久,想来最后也只能以已有的罪行给他定罪了。 虽然哪怕只是这些罪,也免不得一死,可死法也是有区别的,如此杀人如麻的恶魔,就该五马分尸挫骨扬灰才好,可惜便宜他了。 曲大人回神,定睛落在李道明身上,微微笑了笑,他不信,这世上还有比威震天骨头还硬的。 威震天杀够了本,不怕死,也必死无疑。 这人,如果可以不死,也不怕死么? —— 顺天府尹在办公房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的望一眼门口的方向,看着没有来人,又不由得摇摇头,继续踱步着。 曲大人审讯犯人,不让旁人在场,他就是好奇,也只有忍耐着,既拜托了别人,自当要全力配合。 可他实在捉急又好奇,想知道进展如何,曲大人出马,那李道明招是不招,若还是不招,要怎么办才好,难道要送去锦衣卫诏狱试试看? 这般走来走去也不是办法,他尽力让自己静下心来,先处理一些公文吧,把注意力转移开,如此一来,等待也不觉得那么难捱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恍若未觉,等脖子传来酸痛感,他抬手揉脖子的功夫,外头,曲大人大步迈了进来。 顺天府尹见之,立时站了起来,“曲大人!如何?那李道明可开口了?” “已经都招了,这是口供,封大人过目。”曲大人脸色沉稳不变,仿佛办成的也不是多大的事。 顺天府尹连忙接过了口供阅览起来,越看越心惊,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看完了,再看曲大人这淡定沉稳的表情,心里头不由佩服不已,不愧是办了数不清的大案小案的曲大人,这份定力,远不是他能及的。 当然,能做到顺天府尹这个位置上来,他也不是稳不住的人,可这口供实在是太令他心惊意外了,他这还是看的口供呢,曲大人这亲耳听着招供的人,还能这般淡定,他不能不佩服啊。 放下口供,他看向曲大人,开口请教道:“曲大人如何看这口供?” 曲大人沉吟一番,缓缓道:“还是先皇在位之时,这清平教就已然存世,打着“信无生老母可得永生”的名号,吸纳了不少的信徒,朝廷跟江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清平教远在宣州,正是江湖漩涡之中。 江湖上的事,朝廷本不会多管,可这清平教竟然在天下脚下发展了堂会,牵涉教众如此之多,其中还不乏官员后宅女眷,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特别是李道明招供的,最近刚刚接到的总教下达的命令——这事封大人还是要尽早进宫面圣,请圣上定夺才是。” 顺天府尹闻言,沉沉点了点头,“曲大人说得极是在理,我也正有此打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一个小案子了,牵涉了官员女眷,这事必须得上报给皇上,耽搁不得。 他没有犹豫,立马写了折子整理仪容往宫里去。 顺天府尹进宫的时候,柳如眉也刚刚回到忠毅伯府。 正好是午饭的点了,徐茵茵养着伤,没有日日都到前边去吃饭,今儿是打算都在自己院子里用的,负责拿饭的二等丫鬟沉香带着小丫头刚好将食盒提回来。 见柳如眉回来,徐茵茵便招手让她坐下一起用午膳。 柳如眉也没有拒绝,她吃饭吃得快,不习惯吃饭的时候说话,两人各吃各的,屋中安静一片。 吃好饭,丫鬟进来轻手轻脚的将桌子收拾干净,连翘又带着人端了花茶进来润口。 徐茵茵让柳如眉一同到软榻来坐下,这才问起她顺天府那边的情况。 柳如眉便道:“那李道明起先怎么也不肯开口,上了刑都没用,后来顺天府尹便请来了曲大人帮忙——” 她打小就在跟着师父混迹江湖,十岁上头就杀了人,十来年,手上沾的血不少,见的风浪也不小,但这会儿回想起那曲大人审问犯人的手段,仍有些不适感。 那可比杀人血腥多了。 她怕吓着县主,这诸多过程就不详说了。 “曲大人用了刑,一番审问,这李道明受不住,便开了口招供了。” 说着,将后续招供一一说来。 徐茵茵听得惊讶万分,“清平教?这又是个什么教派?” 她之前听说过红莲教,还差点被那胡玄给剥皮做灯笼呢。 不过后来这红莲教就都被一网打尽了。 这清平教倒更为的厉害,不但在京城发展起了分堂吸纳京城教众无数,便是官员家眷都有清平教的信徒,原来李府老夫人也是清平教教徒,她本来还以为李老夫人把李道明藏起来是因为是什么亲戚呢。 柳如眉道:“江湖上各大门派几乎都盘桓在宣州一带,这清平教的教坛也在宣州,说是正派之教,在我看来,这就是个邪教,打着“信无生老母得永生”的口号吸纳了一大批人入教信奉无生老母,说是死后便能进入极乐世界。 宣州那边许多老百姓都是这清平教的教徒,这还是好多年前了,据我所知,清平教近些年来扩散挺广,教徒已达十数万众,不可小觑。 听说这清平教的教徒身上都有专门的记号,普通教徒右臂上只一个圆点,再上一阶有两个,而核心教徒则有六个。 这李道明的手臂上我看过了,只有五个点,我觉得,这京城主事的肯定还有别人,一方分堂主,还是天子脚下的堂主,怎么也得是六个点吧?” 徐茵茵听罢,明白了,邪教啊,哪朝哪代都少不了的,就她那个世界,大名鼎鼎的白莲教可是横跨明清两朝,直到民国都还有活跃呢。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民就是水,将民拢在一起,能做什么?能做的可多了,敛财骗色、控制他人、危害社会等等。 在这古代,更甚的,振臂一呼,还能造反呢! 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可如雷贯耳得很。 虽说最后不一定能反得了皇帝,但造反造成的一系列事那还是挺让人头疼的。 普通的邪教,骗骗普通百姓也就罢了,这清平教厉害,还能糊弄到官员女眷为教徒——明显手段更高一层啊。 就是不知道这清平教到底想做什么了。 知道顺天府尹已经进宫面圣去了,徐茵茵放下了心,有皇上操心这事,她就不多管了,只想着让人把这清平教教徒手臂上有记号的事透露给顺天府尹知道,其他的,后头关注进展便是了。 眼下已经是七月底了,他们也得准备着计划着回宜阳府的事宜了。 赶着回宜阳府过中秋节是一,方从云乡试,她答应过的,要回去送他进考场呢。 第五百三十七话:准备回程 养伤一个月,张秀兰已经能下地走动了,腰上膏药不断,还有徐茵茵专门兑换的系统精品,药效十分不错的,现下腰已经不怎么痛了。 细辛也能下地走动了,就是还有点一深一浅罢了,伤到脚的事,大意不得,所以这次徐茵茵便不让细辛回去了,反正她也就是回去几个月,过年之后还会再回来的。 这几个月,细辛不在身边,也无妨。 她身边带连翘和丁香回去就够了。 另外,要跟着的人手也是不少的。 这次,府里主子都要回去,张秀兰身边只窦嬷嬷留下来理事,黄嬷嬷和几个丫鬟都要带回去,她如今是忠毅伯夫人,这厢回去宜阳府,好几个月,少不得宜阳府的一干官眷都是要一一上门拜见的,伺候的人手不够可不行,宜阳府那边留的人本来也不多。 徐春山也一样,除了季福,后头又提了一个做事沉稳的何贵跟在身边。 另徐老头和徐老太这几个月身边都拨了丫鬟小厮伺候的,都伺候惯了,不带着还不适应呢。 再加上随行的护院,这次回宜阳府人可不是不少。 方徐氏婆媳几个肯定是要回去的,这不必说,只留下了方玉兴,他还在书院上着学,等腊月里放了假,再赶回宜阳府过年,到时候过完年跟徐茵茵他们一道再进京便是。 徐春河,和徐大郎一家三口徐二郎一家三口这都是要回去的,如此,这京里头还都得好好安排一番才是。 行程一定下,徐春山就和徐春河安排起来了,徐茵茵名下的铺子都有掌柜的管着的,不用担心,只洁具铺子,得挑个放心的人管着。 好在早就想过往后铺子越开越多,总不能事事都自己来,所以这几个月徐大郎把带在铺子里当伙计的郑大郎周五郎都好好的历练出来了的,这会儿让二人一起管着这铺子是不成问题的,再招个小伙计来跑腿就行了。 徐二郎管着的跟花农蜂农合作等事一直带了田武在身边的,这事往后就交给他,田武做管事也是行的。 而猪脚饭铺子,有伍氏妯娌以及张三郎,也都没有问题,从开张起就是他们独立张罗起来的。 至于作坊那边,有石大郎石二郎盯着,也完全放心,他们如今管理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在京城这个地界上,也不怕有人会找作坊的麻烦。 而城外的工厂,徐春山交给了张大舅,土豆一事则交给了张二舅,反正郑氏伍氏他们都在京城,不回宜阳府过年也是行的。 忠毅伯不用上朝,徐春山管着这一摊子事也不是不能丢手,安排妥当就行,他回宜阳府去,正好也理一理青州今年的辣椒土豆情况,总之,他是说走就能走的,也不用告假什么的。 放眼望去,似乎都安排妥当没什么不放心的。 倒是那八里庄的稻谷,眼看着就要收割了,徐茵茵是等不到它收割再离京的,是以,在离开之前,得先将这事安排一下才好。 八里庄是皇后娘娘送给她的庄子,皇后娘娘手里的自然是好的,那庄子的五百亩田全都是上等的良田,再用了徐茵茵给的精品良种,那稻子的长势可是喜人得很,一撮撮谷穗压弯了弯,谷粒颗颗爆满,跟别处的稻田一看就大大的不同。 但因为这庄子不靠官道,周围也没有其他庄子和村落,再加上都知道这是皇庄,也没人闲着没事靠近去溜达的,是以,这稻谷长势极好,竟还没引起人注意。 无人问津,这可不行。 徐茵茵琢磨了一番后,找来她爹嘀嘀咕咕了一番。 转天,徐春山便以马上要离京再回京就要年后为由给一干交好的人下了帖子,邀他们去八里庄聚一聚,围炉茶会是早了些,但秋风凉爽,却也不会太冷,来个露天烧烤却是正正好。 他在京城里也是大半年了,这大半年,常在外走动的,结交的人不少,总有那么几个聊得来的酒友的。 这其中,就包括因辣椒和土豆结缘的司农卿程大人和户部侍郎陈大人。 除了他们二位,徐春山还邀了吏部郎中郑明征、工部侍郎韩大人。 他弄这小聚,主要是奔着程大人和陈大人的,但想着人多一点,热闹一点,便又多邀请了后两个。 郑明征不用说,温氏跟徐茵茵交好,两家一直来往密切的, 韩大人则是因为水泥一事跟徐春山多有接触,一来二去的投了性情,还一起喝过两回酒。 四人接到徐春山的帖子,自然都是欣然应邀,正好转日又是沐休,出去游玩一番,也不错。 当日一早,四辆马车汇合,一同出了城,往八里庄去。 八里庄庄头昨儿就接了府上传话,知道今儿伯爷要带着好友到庄子上小聚,是以早就好生准备妥当了等着人来的。 八里庄靠着一座大山,庄子上也有打猎的好手,组织起来今儿天不亮便往山上去了。 等徐春山他们一行晃晃悠悠的抵达庄子上的时候,猎到的第一个猎物刚刚被送下山来。 看着那只山羊,徐春山抚着短须不住笑道:“今儿咱们有口福了,这羊肉烤起来可是好滋味,秋日里多吃羊肉好,待会儿我就给几位露上一手,叫你们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他今年三十有六,换做上辈子这年纪,还是个愣头青小伙呢,就是他快六十了,也没留胡须,每天那都是刮得干干净净的,胡子留着多费事,看着还磕碜。 可在这里,男人留胡须那都是常态,有些二十出头就开始留起胡须来了呢,他这三十来岁的,还光着个下巴,那可不好看,只有宫里的阉人,那才面白无须。 徐春山之前还不觉得,但进了京,又被封了忠毅伯,来往结交的年纪差不多的,都是留了胡须的,他若是不留,身处其中,看着难免突兀,是以,这才开始留了下来。 还别说,这胡须留惯了,有事无事摸起来还挺舒服。 他这话说罢,程大人和陈大人两个就立马笑呵呵的接了话,表示荣幸之至,忠毅伯亲自下厨的厨艺,他们早已经尝过了,那的确是极不错的。 至于郑明征和韩大人,不知他厨艺,但忠毅伯亲自动手给他们烤羊肉,便是再不好吃,那也肯定好吃啊! 当下都是笑呵呵的应着。 只不过眼下山羊刚扛回来,且还有收拾一阵的,再加之时间也还早,后续的猎物还没打回来呢。 徐春山便提议一起出去转转,看看山野秋景。 第五百三十八话:激动 八里庄原是皇庄,地理位置且不说了,那风景自也是极好的。 和庄门遥遥相望的就是一片枫林,眼下入了秋,枫叶渐渐都红了,远远瞧着,红得似火,仿佛万丈红光照耀在其上,美得夺目,叫人移不开目光。 徐春山将烧烤的地方就选在那枫林之外的草地上,这会儿闲逛着一路过去,也是正好,下人们已经先一步过去布置去了。 一条羊肠小道,直通那枫林,路旁还种了许多的花花草草,知名的,不知名的,便是秋日里,也开得烂漫。 五人带着随从,闲庭漫步,一边赏景,一边闲谈。 不多时,路旁出现一个八角亭,几人便进去坐上一坐。 知道主子们在此歇脚,离庄子也不远的,很快便有下人麻溜的送来了茶水和点心,让主子们说话摆闲的,有茶润喉。 平日都是公务繁忙的,难得闲上这么一天出来散心,这里风景又极好,心情也不由跟着放松起来。 郑明征最是爱下棋,也爱跟不同的人下棋,上衙的时候顾不上,但闲时可忘不了,今儿出门来赴约,却也是将自己心爱的棋盘给带上的。 只可惜,徐春山和程大人都不会下棋,韩大人也是个半吊子,就只剩下陈大人一个。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嘛,当下郑明征就拉着陈大人手谈起来。 徐春山三人就坐在一旁喝茶闲聊,时不时看一眼棋局。 眼下时间还早,不急,就算急,这会儿怎么着也得等他们这局棋下完的。 “顺天府最近在办的那个案子,几位可有耳闻?”韩大人问道。 程大人一向不关注这些事情的,闻言摇头,倒是好奇,连韩大人这只顾埋头钻研工事的人都说起的案子,只怕不是什么小案子,但最近也没听说京城里出了什么大事啊? 他那老伴最是好信儿的,若是出了什么连环杀人案之类的大案要案,京城里茶余饭谈的,她一准也会同她提上几句的。 徐春山接了话,“韩大人是说那人拐子的案子?倒是听说过。” 他不但知道,还知道的挺多,那李道明能被抓住,他也有一份子功劳呢。 不过不会说出来就是了。 韩大人道:“本以为是简单的人拐子案呢,但听说跟远在宣州的清平教有关,先皇在位期间,这清平教就很有名声的了,不曾想不声不响的,竟然渗透如此之深,连官员家眷都有清平教的教徒,还在天子脚下设立了分堂,谁知道背后目的究竟是想做什么?皇上得知此事震怒不已,让顺天府尹一定严查呢。 我听说李家老夫人就同清平教有关系,顺天府尹昨日上门去问过话,当晚,李府好像就请了大夫,说是李老夫人抱病——我估摸着过个几天就会传出这李老夫人病重要移去庄子上静养之类的消息来了,依这李大人的性子,也不足为奇。” 这些事不是秘密,郑明征和陈大人都有所听闻。 不只李家老夫人,听说光禄寺一名典事亦是清平教教徒,最近新得了上面命令,准备在中秋宫宴做些手脚。 不管是邀请大臣还是他国来使等,操办宴会的都是光禄寺,若真是被人动点小手脚,那可是大事。 幸好抓到了那清平教的堂主,提前知悉了这事,那名典事已经被抄了家关进了大理寺等候发落了。 但清平教到底想做什么,都做了些什么,这事不查清楚,难叫人放心。 头一个,就是这京中官员之中,府邸之内,可还有清平教教徒,不止是官员,还有小吏差役等。 这些人不筛查清楚,谁知道京城是怎么样一个大漏筛。 韩大人此人性情耿直,几人都知道,听得他这般说话,也不惊怪,反倒是都笑了起来。 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他们在此说上一说,也无妨。 只再深的,就不必说得太多了。 韩大人也是有分寸的人,见好就收,并不一直说此事,转念就又移了话头,说起官道重修之事。 说起这事,正合了徐春山心意,他连忙打听起南直路进展来。 在场几人都知道徐家马上要回宜阳府去,见他打听这个也不奇怪,这南直路可是必经之道。 韩大人道:“伯爷这行程定的不早不晚,刚刚好,官道刚修整过历城,从京城一直到历城,这路,现下已经都是平整结实的水泥路了,听说县主伤势还未大好,行在此路上,也不怕颠簸了。” 徐春山抚须,“这敢情好。” 几人便顺势祝徐春山一路顺风—— 眼见着也差不多了,处理好的羊肉刚刚往枫林那边送去,郑明征二人这局棋也正好下完,徐春山便即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几人继续往前去。 出了亭子,又拐过一个弯路,一侧一望无际的金黄稻田便映入了眼帘。 京郊田地无数,便是郑明征几人家里,也是有田地出产的,稻谷,自然是识得的。 稻田嘛,没什么稀奇的,还不如前边的枫林吸引他们。 但程大人只不经意瞥了一眼,便突然瞪大了眼。 在几人眼中没什么稀奇的稻田,在他眼中,却是这样的。 只见眼前这片稻田,金黄的谷穗搭肩咬耳地拥挤在一起,谷穗沉甸甸的弯下了腰,且那上头的谷粒颗颗饱满。 这可是别处的稻田看不着的样子。 是以,他想也没想的都顾不上其他几人,加快了脚步就往稻田那面拐过去了。 他见拐了道,其他几人相视一眼,便也跟了上去。 徐春山暗暗露了个笑意,就知道,只要老程看见这稻田,一准的要被吸引住。 走得近了,那粒粒饱满的稻谷更加的显眼,程大人忍不住弯下腰来,亲手托了一串谷穗掂了又掂,脸上神情激动又欢欣,总之复杂得都难以形容。 几人只看得他在田边窜来窜去,一把年纪的,跟个猴儿似的,这里蹲下来摸一摸,那里弯腰去看一看的。 “程大人这是怎么了?”韩大人不解。 郑明征也不解,他看了这一大片的稻田,困惑不已。 程大人来来回回的看够了,不,也不是看够了,他只是迫不及待的想问问,这才暂时压下激动,跑回来,看向徐春山道:“敢问伯爷这庄子上的粮种是在何处买的?” 第五百三十九话:粮种 徐春山装得一脸疑惑的样子,“粮种?程大人好端端的突然问这个作甚?” 程大人满面红光,又激动起来,“伯爷你瞧!这一片稻田的稻谷长势实在是太好了!我刚才掂了谷穗,粗粗估计,这一亩至少能收产七石!” “七石?程大人你莫不是胡诌呢?” 陈大人一听就忍不住质疑,他在户部任职,对于每年各地粮产数是最清楚的,就是每年产粮最多的青州,辖内上等的良田一亩的产量也不过四石余而已。 这八里庄的田是上等良田没错,就算比青州的上等良田还要好,可再怎么也不可能多种出两三石的粮食来的! 这实在是天方夜谭! 程大人实在激动,是以对陈大人的质疑也是忍不住吹起了胡子,“左右过不了几日就要收割了,届时陈大人与我同来,咱们一称便知!如何,陈大人可敢与我赌?” 陈大人的确不信,张口就应下了作赌之事,“就以程大人那方汝南澄砚为赌如何?” 程大人听他张口就说这方澄砚,显然是早就上心许久了,这澄砚是皇上之前赏赐给他的,他不爱舞文弄墨,儿子也都不是读书的料子,倒是孙子学问还行,不过年纪还小,就想着等孙子年岁大了,再将这澄砚给他的。 不过嘛,这赌他输不了! “没问题!那陈大人以什么来赌?” 陈大人显然也觉得自己输不了,大手一挥,豪爽道:“听说令子精通武艺,正好,我手里有一把名为挽月的弓,想来他会喜欢,就以这个作赌吧!” 程大人共有两个儿子,长子早已成家,孙子都快十岁了,幼子算是晚来得子,今年不过十八。 长子同他一样务实好农事,也走了他一样的路子,但次子却是打小喜欢舞刀弄枪的,所以他便给他请了武先生,打算走武将的路子。 这弓他肯定喜欢! 程大人毫不犹豫的应下了,生怕陈大人反悔。 他赢定了! “极好极好!那就这么决定了!”程大人抚掌大笑,转头便看向徐春山道:“伯爷,不知这庄子上哪日收割?收割那日我们可能前来围观?” 徐春山眼看着两位大人一言不合就作起了赌来,不用他开口就已经定好了收割之日前来的事,心下不由连连点头。 面上却道:“程大人说这稻田能产七石,我也是好奇不已呢,只可惜我们后日就要启程了,收割时不在京中,不能见证程大人所说这高产,不过,若是真能如大人所言,能有如此高产,那可是好事啊! 这样吧,到时候我让府中管家跟二位大人一并前来,以观这收割之事。” 说着,不甚在意道:“届时,两位大人随便怎么折腾上称,我会交代他们听从的!” 得了他这肯定,程大人自然是大喜,连连点头应下,不禁道:“若是伯爷不离京就好了,这量出高产了,这事——我想立时上报给皇上,还有,不知这庄子上的粮种是从何处购得的?” 这八里庄之前是皇庄,他也没多关注过,可既是皇庄,若真是种出高产粮食来,只怕皇上早就知道了。 如此,那只能是这粮种有所不同了。 徐春山先是应道:“若真是高产,程大人想上报给皇上只管上报就是,我没意见的。” 而后又是一愣,摇头道:“粮种?我也不知道啊?”他当然知道,但不能说。 说着,便让季福跑一趟,去将庄头叫过来问话。 这等待的功夫,总不能一直站在田边,徐春山便提出先往枫林去。 程大人依依不舍的回望了望这一大片望不到头的稻田,恨不得立马就能收割才好。 见他这样,陈大人也跟着回望了望,看着怎么看也没什么特别之处的稻田,不由摇了摇头,他不会输的,就算输的话,也就是一把弓而已,但能发现高产的稻子,这可是百姓之福,大燕之福。 庄头很快就来了,这庄头自然不是先前管皇庄的,管理皇庄的都是内务府派遣出来的内侍这些,皇后娘娘将这个庄子送给徐茵茵之后,就将人都给撤回宫里去了。 如今这庄子上的人都是徐茵茵得了这个庄子后安排过来的人,这庄头,更是徐茵茵精挑细选的得力之人,可算作心腹。 徐茵茵对他早有叮嘱交代,是以,这厢听得程大人急急追问他粮种从何而来之时,他表现得如常镇定,一点异样都没露。 “回大人,这粮种是在西城毛记粮铺买的。” 毛记粮铺? 程大人知道京城好多粮铺,但这毛记粮铺,不曾听说过啊,若是有这么好的粮种,只怕早就宣扬开来了,怎会名声不显? 接着便又问了庄头不少这稻田栽种和管理的细节,一一问下来,也没什么不同之处,翻来覆去,问题肯定还是出在粮种上。 他暗暗将这毛记粮铺给记下,想着回去就去这粮铺瞧上一瞧。 程大人在一旁拉着庄头问话的时候,这边,徐春山早已撸了袖子动上了手。 碳火有底下人准备好,羊肉也是处理干净照他的吩咐腌制过且串好了的,他只管撸了袖子开烤,倒是省了不少的麻烦。 虽说他今日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但露天烧烤什么的,也是一件有趣的事,都准备好了,人都请来了,自然得尽兴而归才是。 一大把的羊肉烤好,徐春山就让了位置,让季福替了他接着烤,自己则坐了过去,同郑明征几个一起喝酒吃肉。 蓝天白云,风和日丽,三五好友,饮酒作乐,实乃人生一大乐事。 几人都是好酒能喝之人,又实在尽兴,这场烧烤小聚一直持续到午后,几人都喝了个满脸通红,酩酊大醉。 好在都是酒品不错的人,倒是没出现什么撒酒疯之类的事。 一干随从忙将各自的主子给背回庄子上,喂了解酒汤,几人就呼呼大睡起来。 一直睡到半下午,时辰不早了,才勉强醒了些酒,当下忙坐了马车回城去,再晚点,城门关了,今儿可就回不了城了。 徐春山一路回了家,头还昏沉着,倒不忘派个小丫头往汀兰院去告诉徐茵茵一声,今儿事成了,没问题。 第五百四十话:从何而来 汀兰院里,徐茵茵得了小丫头传来的话,也不意外。 人都请庄子上去了,若是程大人还发现不了那长势明显喜人的稻田,那只能说运气不好。 如此她也还有后招,只等后面收割之后,再设计传出些风声去,引人注意。 只不过这样一来,不比别人主动靠上来关注此事好。 且程大人若是能在收割之时亲自在场旁观着,那效果自然更好。 眼下就极是不错,她也能放心的离开了。 程大人知道这事,不会不上心。 程大人何止是上心,那简直是激动得放不下,当天回府天色就晚了,他酒醒过来也暂且按捺住了。 但翌日清早,他便坐了马车直奔西城去。 到了西城,他也不急着找毛记粮铺,先让下人四下去打听打听这毛记粮铺。 既是西城的粮铺,西城走动的百姓肯定也熟悉,先问一问,不耽搁事儿。 可不多时,下人回来回话道:“老爷,小的问了好些人,都说不知道毛记粮铺——” 嗯? 程大人顿时挑了眉,“你怕是恰巧问到了来西城逛的人,该找西城居的百姓问一问的。” 下人道:“小的问了,可对方也说不清楚啊。” 这就怪了。 西城说大也不大,没道理一个粮铺都没人知道啊。 三刻钟后,程大人抬眼看着眼前的毛记粮铺,算是明白了为何问的一些人都说不知道不清楚了。 这毛记粮铺实在是太偏了,它不在街市上,而是在一条巷子里,想来是住宅户,扩了前头的房子来做了铺子的。 说是铺子,可这铺子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就门口挂了个布幡,上头歪歪扭扭的写了个粮字而已。 这要不是附近人,谁能知道这里有家粮铺? 这么偏的粮铺,嘉成县主庄子上的庄头都能找到这里来买粮种,这可真是缘分。 程大人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那简陋的铺子里去。 毛山贵正坐在一方说是柜台也不是柜台说不是柜台也是柜台的长柜之后打盹,鼾声拉呼扯的,还一阵一阵的,颇有旋律感,就跟在拉二胡似的。 若进来的是个瞎子,只怕还以为是有人在拉二胡呢。 程大人左右看了看,铺子里除了这人也没别人了,柜台旁边有个门帘,显然是通往后面的,能隐约听见后面的说话声,不过想来是女眷,他可不好惊扰。 便先四下打量起来。 这粮铺位置偏就罢了,里头的摆设也比不得外头的那些粮铺应有尽有种类齐全,架子上搁着一些麻袋,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看来看去的,还真看不出来这是家粮铺。 “店家?店家?”打量过,程大人走进柜台,唤人道。 毛山贵迷瞪间听得好像有人在喊,抬了头望前来,看见面前的程大人,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哎呀,招呼不周,招呼不周,老丈买米还是买菜种这些?” 程大人祖上也是种田出身,他素来节俭惯了,除了官服外,自己平时穿的都是一般的细棉衣裳罢了,又没有官架子,是以乍眼一看,也就是个普通的老翁罢了。 毛山贵眼不拙,但也看不出别的来。 程大人道:“你这有粮种卖吗?我想瞧瞧。” 粮种? 毛山贵第一反应是纳闷,眼下都到了粮食收割的季节了,谁这会儿还买粮种啊,今年的晚了,明年的还早呢。 随即就想到了什么,不由飞快看了程大人一眼。 “有!老丈你稍等!” 说着,蹲下来在柜子底下扒拉去了。 程大人等了一会儿,便见人直起身来,捧上一个小布袋来。 “老丈,我这铺子就剩这点粮种了,你全要的话我就便宜一点都卖给你了!” 布袋摊开来,程大人上手抓起一把凑在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这粮种. 瞧着跟他以往见过的粮种似乎都有些不一样啊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不一样。 “店家你这粮种是从何处来的?今年都有谁在你这里买了粮种?” 毛山贵张口就道:“唉,别提了,这粮种是我从别人那里收来的,当时他说他这粮种好的很,比其他的粮种更产粮食,总之吹的天花乱坠的,我这人就是经不得别人鼓吹,这不,头脑一热,就都给他买了! 事后我就后悔死了!这粮种他吹得好,比别家的粮种足足贵了十文钱呢! 我买的就这么贵,总不能亏着本卖吧?可比别家贵那么多,谁乐意买?这事闹的,我想着都不赚钱了,就按本价卖了得了,可还是比别家贵,一直都卖不出去。 幸好,我有个远方小侄子的一个表兄弟在城外的一个庄子上当长工,听说这庄头正好要买粮种,我就王婆卖瓜去吹嘘了一番,想着万一就给卖出去了呢,还别说,看在我这小侄子的表兄弟的面上,那庄头还真买了粮种呢! 就是只卖走了一半去,还给我剩下这么多,堆这儿几个月了,都要生虫子了,老丈你若是能都买了,我便宜给你了!” 他说着咬咬牙,十分肉痛的样子,“就比其他粮铺的多一文就成!我也不赚了!卖出去了事。” 程大人听着,心想这可真是奸商,都卖不出去了,还惦记着要赚不能亏呢。 那庄子,说的应该就是八里庄了吧? 原来还是这么个内情,那庄头看着挺不错的,没曾想也是个脑子不好使的,听别人吹这粮种好就买了,也不管贵不贵的,反正是主家的银钱是吧? 他想着回头可要跟忠毅伯提醒一下,这庄头,别欺上瞒下的干些欺主的勾当才是。 不过,也正因为这庄头买了这粮种,那八里庄今年的稻田才长势那么好吧? 这般想着,程大人不由问:“那卖给你粮种的人是什么人?你可能找到他?” 说起这个,毛山贵六一拍桌子,激动得很,“我也想知道这天杀的上哪儿能找到呢!回来我就反悔了想退货的,可是找了好久也没能找到人,细想起那人的口音也不是京城人士,像是并州的,又像是安州那面的,挑着这么一担子粮种在京城晃悠了好些时日,偏我这倒霉蛋上了他的当呢!” 说罢,他才反应过来手拍痛了,又怕吓退了面前这老丈,忙挤出满脸褶子来,嘿嘿嘿道:“那个.老丈,我这粮种真的很好,不骗你,你就买了吧?” 程大人可不傻,换做其他的,他还真不上当,不过他本就是为这粮种来的,就如了这店家的意吧。 “行,我都买了。” 毛山贵闻言大喜,笑意止都止不住,收了银钱,还殷勤的扛了布袋要给程大人送上门去呢。 程大人带了下人在外头的,哪用得着他送,笑了笑,临出门去,又不由回头,让毛山贵若是往后再见了那卖粮种之人,劳烦一定上门告知一声。 毛山贵满口应下,目送了人离开往巷子外头去了,这才回身进去。 唔,这费费嘴皮子就赚五十两银钱的活计,往后多来点都没事! 更何况,那田管事还将他两个儿媳都介绍进了徐家的作坊做工呢。 那徐家作坊,工钱高,年节还有礼,活计不累,管事还和善,这样的活计,满京城都难寻呢! 最主要的,听说那可是忠毅伯府的作坊! 变相的说,他儿媳可是在给忠毅伯府干活呢! 这事说出去,他们家在这一片,都有面儿得很! 第五百四十一话:启程 不说程大人得了粮种回去跟其他找来的粮种哪怕是宫里特供的贡米粮种都拿来各种比对端详心里头越来越激动难以按捺、迫不及待的等着八里庄收割这事。 只说徐家准备妥当,定了翌日一早启程。 连人带物的,足足装了十几辆车,再加上护院随从,浩浩荡荡的一大群,看上去着实壮观得很。 不过这一点也不显眼,毕竟,京里头哪个大户人家若是回乡出远门的不是这么大阵仗? 有些人比这还夸张呢。 温氏母女知道她们今儿启程,早早的就坐了马车前来相送。 自徐茵茵受伤后养病不怎么出府,温氏母女也怕扰了她养病,所以只来过一两次,不像之前常在一起聚着的,这厢徐茵茵回了京就得年后再返京了,几个月不能见,想想还真是舍不得。 反正她们母女俩也没事,想着干脆就一路送到城门口去算了,为了能多和徐茵茵说会儿话,母女俩直接上了徐茵茵的马车,让自家的马车在后头跟着。 徐茵茵同张秀兰坐一辆马车,车里再带了连翘和瑞香两个丫鬟,温氏母女一上来,连翘二人便先往后头黄嬷嬷他们的马车上去了。 一行哒哒哒哒的出了临安坊,往南城门去。 过了朱雀大街之后,便碰上大队宿卫军脚步匆匆的往一个方向去,街上的行人都纷纷退避,见这情形,车队也暂时避让了一旁,等这队宿卫军先过。 徐茵茵掀了帘子看了看,不禁好奇,“这是出了什么事?” 温氏从撩起的缝隙里看了眼跑过的宿卫军,接话道:“还是那清平教的事,皇上让洪大人彻查,前几日不是抄了光禄寺的一名典事的家吗?听说从这典事嘴里审出了不少的东西来,其中最关键的一样事,说是这清平教的教徒,手臂上都有印记呢,牵扯到了好些人家,宿卫军这怕是去抓人的。” 徐茵茵听着,想着那手臂上有印记的事可不是审出来的,是她让人告知顺天府尹的,顺天府尹没声张,将这事安在抓到得清平教徒身上,也顺理成章。 眼看着那大队宿卫军拐过了街角,徐茵茵放下了帘子来。 这清平教牵涉颇广,还意欲破坏宫宴,将手都伸进了宫里去,上面肯定不能容,这一向,京城怕是要热闹一阵子了。 有相聚就总有分别,很快的,城门口也到了,郑素月拉着徐茵茵哭红了眼,实在舍不得她走,要不是温氏拉着,这小姑娘差点都想跟着徐茵茵一起回宜阳府玩一玩了。 徐茵茵笑着安抚好她,又不是一去不回了,等几个月的,她就回来了,到时候,正好参加她的生辰宴呢。 郑素月这才恋恋不舍的跟着温氏下了马车去,目送着车队出了城,渐行渐远。 马车一出了城,踏上的就是平整好行的水泥路,马车踢踏踢踏的行驶在这水泥路上面,那真是一点颠簸都没有,就跟自己下来走路一样。 徐老头等人都忍不住掀了车帘来看,看着这般水泥路,真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再见那挑着担子挎着篮子背着包袱行走在这路上的行人,那迈着大步步伐轻松的样子,都忍不住也想下去走一走,感受一番在水泥路上步行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瞧这样子,这肯定好走,不费腿儿。 还别说,连马车行起来都要快上不少呢。 一路只听得过往行人都有在议论着这水泥路的,有些还是第一回走难免震惊无所适从的样子,跟旁人打听起来,知道这水泥路是怎么回事,不由都纷纷赞叹起来,山呼皇上万岁,同时也不忘赞几句县主。 徐老头等人都知道这水泥方子是他们家孩子敬献给皇上的,听着行人议论,脸上不由都露出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来。 倒是张秀兰感叹这比之前那黄土夯实的路可舒服多了的同时,忍不住也嘀咕了一句还是比不上后世的柏油马路。 先前温氏母女下去了,徐茵茵也没有让连翘二人坐回来,这厢车里就她们母女,说话倒是不用避嫌。 不过外头有车夫了,声音还是要小点的。 徐茵茵就不由道:“那当然比不上了,就这路,要是让卡车汽车的来遛一遛,保管用不了多久就被压坏了。” 这没有加钢筋的混凝土,到底是不如后世的那般结实的,但承载马车的重要,还是没问题的,随时养护着,管个三五年不成问题。 她之前让她爹跟工部提过,听说工部就专门成立了个官道司,就是负责这官道养护之事的。 这水泥路再比不上后世的,可也比之前的官道强上好多倍了。 不但不颠簸,连路程,都拉快了不少,原先从京城到历城要三日,如今不过两日就到了。 这还是他们并没有急行路的缘故,若是急行路,只会更快。 百川码头向来不缺人坐船,像他们这么多人,肯定是要包船的,且小船可不行,等到那里再找船未免耽搁时间, 是以,徐春山派了何贵带人先一步离京往历城将行程打点好,这厢刚进了历城,何贵便带着人在城门口等候了,上前见了礼,随即带着一行先往定好的客栈安置。 船也是包好的,不过眼下天色已晚,是以先在历城歇息一晚,明儿一早再登船。 徐茵茵坐了两日马车,虽说不颠簸,但也疲惫得紧,吃了晚饭洗漱一番就早早的睡下了。 一夜好梦,翌日一早,起来吃过早饭,一行便往百川码头去。 南来北往的,百川码头每日都是川流不息的,人多的跟下饺子似的,即便已经是数次见识了,徐茵茵还是觉得震撼不已。 那一艘艘的船,一望无际的江,扛大包的汉子,震天响的号子—— 每一种,都叫人望之兴叹。 这种景儿,那可是后世繁华的都市不能比的。 一行人陆陆续续的登了船,各选了房间安置下来,再等马车行李的都一一上了船来,船帆扬起,开船,缓缓的驶离了码头,将壮阔的百川码头渐渐的抛在了身后,变成小点,直至看不见。 第五百四十二话:高产 徐茵茵不晕船,在船上的日子跟在地上屋子里没什么两样,该喝药喝药,该睡觉睡觉,白日里闲着看看书写写字,或者出来甲板上看看江景。 只不过江风太大,进入八月里开始凉爽起来,这风对着吹久了可是易染风寒,徐茵茵多数时候都是在房里跟徐老太她们说说话,搓搓麻将之类的,日子过起来也快得很。 船每到了大点的码头都会靠岸补给,毕竟,船上这么多人,一日的吃喝就需要不少。 但船上的众人都不曾下船去逛过。 一直到淮安码头,船靠了岸,一行早就准备好的,便即下了船去,带上一些随从,驶了三辆马车下船,往淮安城中去。 这是早就说好的,淮安城中有个天下第一楼的酒楼闻名遐迩,做的一手好鱼,徐茵茵说好要请爹娘上这里吃顿饭的。 正好也是临近中饭的点,一路过去,都不用找人问路,上了长街,便一眼看到了那高高耸立的楼阁。 不愧名为天下第一楼! 这楼阁竟有足足五层,跟普通的酒楼也不一样,端的是气派不凡。 远远瞧着,徐老太就忍不住嘀咕,“这啥楼的这么多层,得招待多少客人?坐得满吗?这淮安城,每日有这么多去吃饭的?” 她见过的最气派的酒楼就是孙女的登丰楼了,那也才三层呢,虽说有八间门脸大,这天下第一楼比不上,可它高啊,看着就气派得多。 “淮安也是一座大城呢,其繁华程度也输不了京城多少。”徐茵茵笑道:“奶奶你瞧,这街上行人也不少不是?” 徐老太看着,点了点头,倒也是。 等一路近了,便看见络绎不绝的客人往楼里去,那大堂里已经是座无虚席,喧闹非常。 “呀,还真是不少人呢!” 徐茵茵点点头,人是不少,不知还有没有包厢呢。 何贵先行进去打点,不多时回来禀报,包厢已经定好了,可以进去了。 当下又有伙计上来热情招呼,等车上人下来,又帮着引着马车往后头去。 进去了才知道,这天下第一楼说是有五层,可一楼大堂统共也不过就八桌,二楼也是敞开的大堂,同样只有八桌,三楼四楼则是普通的包厢,一楼也只十间,而最上面的五楼一般都是招待贵客的。 这远远比不得登丰楼的气阔,不过也是自有特色。 正好五楼还有包厢,徐茵茵他们便要了五楼的两个包厢。 天下第一楼以鱼出名,来此吃饭的自然必点鱼。 徐茵茵也是奔着这鱼来的,一连点了好几道鱼的菜肴,再点了些旁的特色。 作为大酒楼,上菜的速度自是不必说的,开胃小碟还没怎么用呢,不多时,菜就陆陆续续的上来了,一道跟一道的,丝毫不拖沓。 糟溜鱼片,松鼠鳜鱼,清蒸鲥鱼,红烧河豚,砂锅鱼头—— 大煮干丝,蟹粉狮子头,盐水鸡,香糟鸭舌—— 一道道的,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都忍不住口水分泌起来。 众人都是吃过京城最好的登丰楼的,一尝这些菜,却都觉得丝毫不输登丰楼,难怪有名呢! 徐茵茵他们在淮安停留之际,京城这边,八里庄正在众目睽睽之下热火朝天的进行着收割。 程大人比对了各种粮种之后,到底是激动的日思夜想睡不着,这不,一到收割这日,天没亮他就起来了,宵禁过了,便先坐了马车往城门去等着开城门去了。 至于早饭? 他素来不讲究,城门口也有出早摊的,等待的功夫,随便买上两个热乎乎的包子就解决了。 他还不忘使了个人往陈府去,赌约还在呢,陈大人可别忘了。 陈大人是在城门开之际赶来的,今儿不是大朝会,不用上朝,但没有沐休,他还得跟部里告半日假呢。 韩大人和郑明征作为赌约见证人,本也想一同去的,但不沐休,请假麻烦,是以只派了个小厮同去瞧瞧,他们也好奇,那八里庄的稻田是不是真如程大人说的高产。 城门一开,程大人的马车一马当先的赶紧往城外去。 如今城外都是水泥路,马车哒哒哒的跑起来,那可快得很,没用多少功夫,就到了八里庄。 八里庄,庄头带着一帮子长工短工手拿铁镰早就等在田边了,若不是为了等程大人他们,这会儿早就收割了几亩田了。 见人来了,倒也没忘先招呼着他们歇歇喝口茶。 程大人早就急得不行了,哪顾得上歇不歇的,摆摆手,让庄头赶紧开始收割,他一边看,一边就歇了。 庄头大手一挥,开干!一帮子人就麻溜的下了田去,弯下了弯,沐浴着朝阳开始收割稻谷。 割下的稻谷杆再由后边的人一把一把的拿着在稻床上摔拌脱粒,脱下的谷粒就自动落进了底下的拌桶里。 人多,一亩地收割完也就是两刻钟不到的事。 “程大人,一亩地都收上来了。”庄头上来禀道。 程大人一直不错眼的盯着的,当下也上前来,吆喝着人将装筐的谷子上秤头量重。 一亩地的谷子都量完,程大人全程亲自盯着的,当下是激动的满面红光,“七石有余!七石有余!哈哈哈——” 一旁的陈大人也惊呆了,他全程一直看着的,这就是一亩的收成,做不得假,竟然真的有如此高产,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程大人激动,陈大人同样激动,这般高产意味着什么,他可比程大人还清楚,便是今儿这赌他输了,他也输的欢喜输的甘愿。 “程大人,你赢了!回去我就让人将那挽月弓送到府上去。” 真的见识到了这稻田真的高产,赌约不赌约的,反而不那么重要了,程大人摆摆手,迫不及待的让庄头赶紧接着收割。 这一亩田暂且说不得什么,要这五百亩田都如此高产,那才更叫人欢喜高兴呢! 五百亩不是一日就能收割完的事,即使人多。 但程大人二人一直待到半下午,收割完的近百亩稻田都如最开始的一亩高达七石有余,甚至其中还有几亩达到了八石! 这便很能证明这八里庄稻田的稻种的确是能高产的稻种了,可是把程陈二位大人激动坏了,回城路上,都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这事。 几日之后,八里庄的稻田全部收割完,五百亩稻田,总收产稻谷竟高达四千石! 在大朝会上,程大人和陈大人一同上奏此事,瞬间,整个乾清殿都哗然了。 在如今的“十亩之田,率岁之收,不过四十石”情况下,这八里庄五百亩能收四千石,这是怎么一件叫人震惊的事?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第五百四十三话:赏赐争议 群臣激动,皇上激动,总之,都激动得不行。 皇上下意识想宣忠毅伯进宫来问一问的,随即反应过来忠毅伯一家已经离京回宜阳府去了。 于是只能问上奏此事的程大人了。 这八里庄今年的粮种从何而来? 往年还是皇庄,这收成可从没有这么高。 程大人立即将毛记粮铺的事说来。 一个不知道是哪来的人挑着粮种高价卖没人买结果被这毛记粮铺的老板头脑一热给买了? 这事实怎么听怎么蹊跷,但在八里庄确实是高产的情况下,粮种从何而来,虽然重要,但也不是最重要的。 户部尚书立即请奏,八里庄所有收产的粮食都要作为粮种,下发各地,争取明年都改用这粮种,若是都能高产,那明年之后,天下便是缴了粮税,也还能剩不少粮食,再加上土豆,如此家家户户都不会缺粮,一年又一年,天下再无饥荒,终有一日! 不少大臣站出来附议。 一时间,群臣激荡。 但八里庄如今是嘉成县主所有,岂能说都收上来就收上来? 皇上正准备让人赶往宜阳府同嘉成县主说及此事,所有粮食,国库出银子照粮种的价钱买。 程大人便出列禀道:「启禀皇上,据那吴庄头所言,嘉成县主在离京以前便交代过他,若八里庄稻田真能高产,便将这收上来的粮食悉数都敬献给皇上!」 前头程大人上奏之时就已说明了机缘巧合发现八里庄稻田稻谷长势喜人之事,是以这嘉成县主离京里特意有交代也不奇怪。 只是乍然听到四千石的粮食说尽数奉上就尽数奉上,众臣还真是忍不住暗暗佩服,这嘉成县主,可真舍得! 皇上听罢,惊讶之后也是满心的高兴,见众臣神情,不由心道:连二十万两银票嘉成都面不改色的说给就给呢! 他心思一转,嘴上便道:「嘉成大义,叫朕实在欣慰至极!她之前献上水泥方子,朕还没好好的赏她,后来又献上制冰之法,眼下再加上这高产粮食——朕得好好赏赐嘉成!」 说着一顿,一扫群臣,随即道:「朕决定册封嘉成为郡主!」 此话一出,便有数名老臣出列,「皇上,万万不可!」 「......」 刚才是群臣激动的说着粮种之事,眼下是激荡着说封郡主不合规矩,那些老臣的唾沫星子都狂喷起来,比刚才还要激动。 皇上微微沉脸,「那柳爱卿觉得该如何封赏嘉成?」 柳阁老义正言辞道:「皇上!各朝各代都只有公主亲王之女才能封郡主,加封嘉成县主为郡主,实是不合规矩!皇上可以赏赐嘉成县主金银珠宝——」 但他还没有上奏完,就被出列的大理寺卿石大人打断:「嘉成县主献发热包、献土豆粮种、献水泥等等,皆对江山社稷有功,又岂是金银珠宝能比的?」 石大人一开口,随后又有数名大臣站出来附和。 以柳阁老为首的一干老臣就一句礼法规矩不可破为理半步不肯退。 好好的一个朝会,今儿本就多费了些时间,这下一争起来,更是一时半会儿没个休了。 御座之上的皇上就看着底下两派官员舌战,那口水沫子在整个乾清殿喷洒,幸好他离得远,那些口水沫子再厉害也喷不到他脸上来。 这次他学精了,跟老臣争,太费精力了,他就静静地看着,等两派都吵累了,最后才站出来,强硬拍了板,君无戏言。 见皇上心意已决,吵累了的柳阁老一干老臣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不闭嘴不行啊,家里头的老伴啊儿媳孙媳们孙女们那都是嘉 成县主的铺子的常客,真得罪死了嘉成县主,万一嘉成县主不做他们府上的生意怎么办? 本想着反对一波,皇上退了最好,可皇上坚决不退,他们也只有闭嘴了。 下了朝,拟好盖印的圣旨发到内务省,丁公公刷了老脸又一次抢到了这宣旨的好差事,转天就带着宣旨队伍离了京,往宜阳府去。 彼时,徐茵茵一行抵达了香洲码头。 徐茵茵一家三口靠岸下了船,由徐春河陪着徐老头他们继续坐船行路先回宜阳府去。 乡试一共考三场,分别在八月初九、八月十二、八月十五进场,每场三天,历时九天六夜。 眼下已经是八月十一,没赶上乡试第一场进场,不过今儿赶到州城里,正好能碰上第一场考完出来。 这会儿已经是过午,话不多说,一家三口坐了马车带了少数护院,一路往州城去。 当然,徐春山和张秀兰两口子可不是专门去接送未来女婿考试的,只是陪闺女,顺便,再一个,去看看儿子。 也是徐茵茵提出让他们俩同去的,主要是她有点事需要一家四口一起说一说,商量商量。 就在两天前,还在船上的时候,徐茵茵刚吃了中饭,打算歇会儿午觉,噤声许久的统子突然有了动静。 [宿主请注意!宿主请注意!所有可收集生物已全部收集,恭喜宿主获得本次的第一名!] [终极大礼包正在发放中...] [已发放!请宿主注意查收!] 一连串的播报给徐茵茵秃噜得心里头一惊一惊的,好半晌才平复过来,「这就完了?」 她看着系统面板上浮现的大礼包,在统子的问询下,深呼了一口气,选择了打开。 [超级大礼包打开中...] [叮!] [恭喜宿主获得五十平米空间*1、兑换商城以及无限兑换次数——以上皆能永久使用)、时光穿梭机*1] 几乎是一瞬间,徐茵茵便感觉到脑海中悬浮的缩小空间放大了数倍,意识打开来看,原先只能放两个置物架的,眼下哪怕是放两张大床都没有问题。 这么大的空间,堆放起来的物资哪怕到了什么都没有的荒岛上,都能生存好久了。 再加上,后头这兑换商城和兑换次数无限的意思是往后她都能随便兑换东西想兑换多少兑换多少都不受限制,还都能永久使用呢! 光这两项,这超级大礼包就没白忙活啊! 只不过,最后这时光穿梭机—— 徐茵茵犹豫了犹豫,问统子:「这时光穿梭机可是能送我们回到原来的世界?若是回去,那边还是我们刚刚穿越的时间吗?」 第五百四十四话:相见 [宿主,时光穿梭机一次只能载送两人穿梭时空,且只有一次使用机会] 徐茵茵一怔,后头这个问题都不用得知结果了。 一次只能载送两人,却是一次性使用的,也就是说,不管能不能回到穿越之前的时间,他们都只有两个人能回去—— 谁回去? 爹娘回去,必定舍不下他们姐弟,他们姐弟回去,也必定舍不下爹娘。 亦或是父女父子母女母子,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那两人都肯定是不可能撇下另外两人回去的。 一家人齐齐整整的都来了,又岂能只回去两个人,一家四口相隔于时空永远的分离? 先前的诸般纠结,在这一刻,都用不着纠结了。 徐茵茵下意识的,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在船上不方便,这事徐茵茵压着还没同爹娘说的,就趁着这趟去府城,见了徐达骏,一家四口坐下来,再一并说出来。 进了州城门时,已近酉时。 也不用先往在州城的宅子去了,一行直接往城北贡院去。 到了贡院门口,好巧不巧,正碰巧第一场考试结束,考生出考场,门口候着许许多多的人,都是等候里头的考生出来的。 徐茵茵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最前头带着墨台的徐达骏,旁边还站着梧桐,三人伸长了脖子,正往里头看呢。 考场里头,考生陆陆续续的出来,形容都不是很好,毕竟,在考场里头吃喝拉撒三天两夜,还要费脑子答卷,吃不好睡不好的,还能精神如进去之时,那才是神了。 方从云在中间段出来的,一出来就看到了外头等着的徐达骏三人。 梧桐赶忙迎上去,作势就要背自家主子,先前在外头看着的,好些考生出来都是被背着搀扶着离开的。 方从云忙退后两步,只将考篮递给了他,摆手道:「我还好。」 没到走不动路的地步,就是身上臭了些,偏生倒霉,抽到了臭号,这三天就挨着茅房坐,若不是他心性好,也提前设想过万一抽到臭号呢,是以早先就专门在茅房旁读书写文章习惯了习惯的,不然这三天可撑不下去。 好在提前的付出没有白付出。 「辛苦辛苦!」徐达骏也不多问考得如何,拉着他就要回家,「家里热水都准备好了的,吃的喝的也准备好了的,咱们快回去好好洗洗休息,明儿一早又得进去呢!」 几人穿过还在等待的人群,正往街那头停着的马车去,便见边上停着的马车有些眼熟,打眼望来,一眼便看到车中的徐茵茵三人。 「爹娘!徐茵茵!」徐达骏霎时激动的扑上去。 墨台和梧桐亦是立马上前见礼。 方从云目光跟车里的徐茵茵对上,见对方望着他眼底都带了笑,便不由也笑了起来,正要大步上前,下意识的又顿住。 他身上异味重,别熏到了车里,臭便臭了,在心爱的姑娘跟前如此没有形容,还真是有些发窘。 他又往前两步,离马车还有几步的距离停下,朝车上的徐春山和张秀兰拱手见礼道:「见过伯父伯母。」 随即又朝徐茵茵微微颔首。 徐春山和张秀兰笑着颔首,并不多问考得如何的话,只道考了三天累了吧饿了吧云云的关心一番,随即就道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吃顿热乎的好好休息。 一番话,方从云着重了那赶快洗个热水澡几个字,飞快望了徐茵茵一眼,心下更是囧。 他本也有洁癖,也知道徐茵茵爱洁,早就等不及想回去好好洗洗换身干净的衣裳了。 一行人便即往离贡院不远的一处宅子去。 这是徐茵茵 先前让人置办下的,如之前所说,会给徐达骏在每个要考试的附近都置办上一个宅子,赴考方便,这宅子,就是她买给徐达骏的, 方从云在州城也置办了宅子,但不如这个宅子离贡院近,是以便没推托徐达骏的好意,住在了这里赴考。 管着这宅子的管事见的老爷夫人姑娘都来了,当时也是欢喜,赶紧带着人迎上来见礼,而后麻溜的动作起来,准备热水,准备晚饭,本来人不多的宅子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但徐茵茵他们也不会住多久,也只住今晚而已,等明儿再送了方从云进考场考第二场,他们就要赶回宜阳府过中秋去了。 方从云中秋当日还要进考场赴第三场考试,今年的中秋只能在考场过了,等考完,再赶回宜阳府去,到时候,有的是时间相聚,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徐茵茵专门赶来接他这场考完再送一场考,看过了方从云,也让方从云看过了她,便就够了。 方从云换了两次洗澡水,好好生生的洗了一个澡,换上了干净的衣裳,低头好好的打量过自己没有不妥之处,这才出了屋子往正堂里去。 正堂里,徐春山一家四口已经在饭桌前等着他了,见他来,连忙招呼着坐下,开始吃饭。 这里也没外人,也不用那么多讲究,一同吃顿饭,也没什么。 徐春山一直都满意这个女婿得很,许久不见,见他越发俊秀的样子,也是不住的点头,一个劲的用公筷给他夹菜,夹这样夹那样的,很快就将方从云的碗给摞满了。 长者赐不可辞,方从云谢过,准备将碗里的菜都给吃完,冷不丁的,一双筷子伸过来,将他碗里的菜夹了些过去。 他抬眼,看向筷子的主人,忍不住冲她笑了笑。 徐达骏咳咳咳的起哄。 徐茵茵扭头看徐春山道:「他明儿还要进考场呢,吃杂了待会儿坏了肚子怎么办?」 这话可没错,徐春山连连点头道是这个理,他一开心,没想这么多,便又给方从云呈了一碗鸡汤,让他喝汤,喝汤总没问题的。 一顿饭其乐融融的吃完,徐春山父子麻溜的一左一右将张秀兰给扶着离去了,堂中只剩下徐茵茵和方从云。 哪怕是时间不早了,明儿得早起,该早点休息的,但方从云许久未见徐茵茵,也是想同她好好的说说话的。 二人也不要人跟着,便溜达着出了正堂,往外头花园里逛去了。 十二的月圆了一大半,悬挂在半空中,照得花园里一片银色,不用灯笼,也能看得清路。 方从云问徐茵茵这几个月在京城一切可都好。 在信上时常提起过的近况,这会儿见了面的再说一说,那体会又是不一样的。 徐茵茵没告诉他自己受了伤的事,怕他知道了担心分心考试,细细碎碎的说了些旁的琐事。 二人就在花园凉亭里坐着,聊了快半个时辰,眼看着时间不早,徐茵茵便赶紧催促着他回去休息去了。 方从云心中万般不舍,却也很快冷静下来,起身先送徐茵茵回房,他再回房去睡。 下了亭子台阶,左右都是花景遮挡,四下无人,徐茵茵飞快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再飞快退开,「安心考试,身体为重。」 方从云心里一悸,捂住被亲过的地方都舍不得挪开,他看向徐茵茵,点头道:「我会好好考的,等我。」 第五百四十五话:不用纠结 翌日天没亮,宅子里就有了动静,徐茵茵一家四口都起了身来,陪着方从云一起吃了热乎的早饭,然后再送方从云往贡院去。 到了贡院门口,已经是人山人海了,考生和送考的人围了一层又一层的,初秋本来有些凉的清晨,人多挤在一起倒是没那么冷。 等了小片刻,便开始排队验身进考场了。 方从云从梧桐手里接过篮子,跟张秀兰徐春山颔首示意,便准备过去排队了。 徐春山张秀兰不免都叮嘱一二,好好考在里头注意身体云云的, 方从云点头应下,又看向徐茵茵。 徐茵茵道:“我们在宜阳府等你。” 几人一直目送方从云进了考场去,这才离开。 这会儿天际才微微放白,城门且还没开的,时间还早。 回了宅子,徐茵茵支开底下人,将徐春山三人一起叫到后院四周空旷的一处敞轩里来。 敞轩挂了竹帘子,是夏日纳凉的好地方,但这会儿已经是初秋,大清早的,只有冷意,偏生徐茵茵还将竹帘子都撩了起来,那冷风灌进来,别提了。 “徐茵茵你这是搞什么?让我们来这里吹冷风啊?”徐达骏抱着胳膊搓了又搓,冷得嗒了嗒嘴皮。 徐茵茵睨他一眼,见他一身天蓝色锦袍,腰间挂着一块双鱼玉佩,脚踩云纹厚底朝靴,端的是骚包公子的标配打扮,不由的撇撇嘴,“冷就多穿点,搞什么风度翩翩?” 徐达骏:他难得爱俏,这不是男为悦己者容嘛!他可不想让清华见到自己邋遢的一面,徐茵茵这个比谁都爱美的,还好意思说他! 他正想回嘴,旁边他娘就瞪了过来,“你姐让我们到这里来肯定是有事要说,你别瞎叭叭,闭嘴,安静听你姐说话!” 徐达骏果断闭上了嘴,不闭嘴怎么样,他可不想被男女混合双打。 哼,哪怕时光变迁,斗转星移,他依然是捡来的那个! “我是有重要的事要说,待会儿还要赶路,我长话短说。” 徐茵茵确定了柳如眉也没有在附近待着,便跟徐春山三人说起了大礼包之事。 “就在前两日,统子通报,收集任务已经结束了,我得了第一名,得到了最后的超级大礼包。” 刚才还闭嘴的徐达骏立马亮了双眼,“大礼包是什么?” “是那么子时光机吗?”张秀兰也好奇道。 被三双眼睛火热的盯着,徐茵茵笑了笑,不禁问道:“这正是我要说的事,真是能送我们回去的时光机,你们回吗?” 这个问题,早在知道超级大礼包有可能是时光机的时候,徐茵茵就问过了。 那个时候,包括徐茵茵在内,一家四口,都是只犹豫了片刻,就点头道要回。 但现在,这话一出,三人都沉默了。 这一天终于来了,可要回吗? 若是在刚穿来之际,张秀兰想着刚装潢的新店面刚交住进去没几年的新房子和银行里攒了半辈子的存款、徐春山想着那几个好酒友想着现代的便利想着他的华子、徐达骏想着他的王者英雄各种外卖,一定是想也不想的恨不得立刻回去的。 这一天怎么不早点来呢,哪怕再早一年呢? 一晃,他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三年了,这三年的日子,说短它也短,可它精彩刻骨,仿佛就像是过了一辈子似的。 要说舍不得家业,他们如今在这里的家业,那也是数也数不清了,换算到后世,那都是千万上亿的家底了。 要说便利,他们如今是伯爷伯夫人县主伯府公子,时时有人伺候的,只要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都是分分钟的事,吃穿住行,样样好,就是最叫人忍受不了的上厕所这个问题,她们用的也是恭桶,跟后世的马桶没有区别,用过就专门有人清理得如崭新的一样. 总之,好像也没什么不便利的地方。 要说游戏不游戏的,徐达骏觉得如今天天之乎者也的读书做文章也习惯了,他早就不想什么游戏了。 最主要的,回去可没有女朋友,就是有,也不是这一个。 徐达骏脑子里浮现出董清华的模样,就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徐春山在这里也有三五个好酒友的,吹牛说嘘的,同样也自在爽快得很。 最最最重要的,几人想到这里的每一个家人、亲人、朋友,实难做出割舍来。 一时间,都没谁能说出话来。 徐茵茵看着,也早有预料。 “实则上是这样的,时光穿梭机是有,但只有一次使用机会,而一次只能载送两个人,所以,我们若想回去,也只能回去两个人。” 这话一出,三人同时一怔,而后又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这样啊,挺好,没得选,也不用纠结了。 “无论如何我们一家人都要在一起的,怎么能只回去两个?反正我是不会撇下你们回去的!”徐春山最先表态。 张秀兰也点头附和,“你们爹说的没错,一家人都要齐齐整整的,四个人来的,要回也是四个人一起回,两个人回去算么子事儿?” 徐达骏也跟着道:“对对对,没错!留在这儿,便是往后咱们有可能不在一个地方,那也是说见面就能见面,说团聚就能团聚的,可若是回去了两个,那就真的是永远见不着了!” 徐茵茵笑了笑,也跟着点了点头,这事就算是有了默契了。 她不再多问,又说起空间变大和兑换东西能永久使用的事来。 这事一说,三人又都激动起来,拉着徐茵茵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五十平?那可能装不少东西了!听爹的,多弄些粮食易存放的,将里头都装满,随时准备着以备不时之需!万一哪天再来个什么逃荒逃难的,咱也不怕了!” “光装粮食怎么行?水可不能少!多兑换点矿泉水,一箱一箱的,摞在角落里,少说也能放个几十箱的!” “何必这么麻烦?那不是有个兑换商城兑换次数不限同样能永久使用吗?到时候随用随兑呗!” “你懂个么子!这空间放着不用是不是傻,随兑随用哪有空间准备着方便?万一哪天兑换使不灵了咋办?这叫未雨绸缪懂不懂?你这两年书又白读了?” “.” “行行行,你爹说的对!” “么子玩意儿?!” “啊,嘴瓢了,爹你说的对!” 第五百四十六话:中秋佳节 回去这事,便都默契的再也不提了,即使后来的无数时候,他们会想起后世,却也都恍觉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上辈子的事牢牢的记着,时不时的拿出来回忆一番,这辈子的生活继续,一家人都在一起,齐齐整整的,就是最好的日子。 徐茵茵深呼了一口气,看着蓝天白云倒映在江面上的景色,不由得咧嘴笑了起来。 阳光照得她的笑容晃花了人眼。 “统子,我已经想好了,这时光穿梭机,便不用了!” 脑中一阵电波响声,须臾,统子的声音响起。 [好的,宿主] [空间永久绑定中] [兑换商城永久绑定中] [绑定成功] [系统开始解绑.] [解绑成功.宿主,再见——] 徐茵茵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剥离去,片刻,等她再感知脑海的时候,便看不到脑海中一直悬浮的金光圈了。 统子走了,收集任务完成了,它回它的星球了啊。 她得了第一名,那统子也是所有系统中的第一名了,回去也不会被销毁了吧。 陪了自己三年的统子—— 想想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徐茵茵摇摇头,开始巡视起自己的空间来,每个位置好好的规划一番,便拉了兑换商城的面板出来,如后世逛某宝一样的,一通兑兑兑! 不多时,空间里就多了不少的东西,占据了大半的空间。 现在可是不用再吝啬兑换机会的时候了,徐茵茵反手就兑换了一个巧克力小蛋糕,回了房去,屋中没人,坐下来美滋滋的享用了起来。 果然,再没什么能比甜点更使人心情愉快起来的了。 如果有,那肯定是没人陪自己一起吃。 徐茵茵转头就将张秀兰给拉进了自己房里来,再兑换了两个小蛋糕,母女俩凑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着,对视一眼,笑的都如偷腥的小猫咪一般。 —— 八月十五,中秋团圆。 去年除夕没能团聚的老徐家一大家子,今年中秋可算是齐齐整整,一个不少了。 虽然府城里头有大宅子,但老徐家还是在小河村里自建的宅子里过。 这宅子,在外头到处都置办的有宅子的情况下,可以算得上是祖宅了。 难得在宜阳府团聚一次,自然是要在祖宅聚的。 最主要的,一起从云州出来的其余几家人都住在村里。 在徐老头他们先一步回去之际,几家人早就围上门来听着徐老头徐老太说了不少京城里的热闹了,连听了几天都没没有听够的。 等徐春山他们回来,又都围上来问,一个个的,看着新鲜出炉忠毅伯,那可都是激动的满面红光,还有村里其他人,二话不说就来给徐春山磕头的,可把徐春山吓的抹了一大把汗。 这几日屋里院里就没断过人,好在中秋这天,才总算是消停了。 没让下人们近前,马氏婆媳周氏婆媳还有徐春喜撸了袖子在厨房里忙活的热火朝天,张秀兰受过伤没多久,她要帮忙其他人也都赶紧将人拦了,让她坐着耍,等吃饭就行。 徐春山便穿了围裙打算进去掌勺,徐春河和徐春林一左一右的直把他往外拉。 三弟如今可是伯爷,哪有伯爷亲自下厨做饭的道理? 弄得徐春山哭笑不得,他再是伯爷,他也是徐家老三啊! 闺女要吃排骨炖莲藕,他得亲自掌着火候去! 见老三还是要往厨房去,徐春河徐春林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帮忙。 总之,拦不住也不能让老三一个人干啊。 徐老头徐老太就坐在上房正堂里,看着一屋子的孙子孙女说笑玩乐,给重孙女剥了橘子喂,看着重孙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等到开饭,两张大圆桌坐得是满满当当的。 四代同堂,其乐融融。 就这场景,仿佛都能看到十年后二十年后四桌五桌七桌八桌,人更多的画面。 老徐家总有一天会子孙繁茂家族庞大的,就普通他的先祖在时那会儿,来给先祖磕头的子孙一个院子都跪不下。 徐老头激动的不行,举了酒杯让儿孙同喝一杯。 就在这时候,木桌那边,刚吃了一口鱼的于氏突然捂着嘴往外跑,到廊下去呕吐去了。 徐大郎赶紧追媳妇去。 徐老太和马氏这几个过来人对视一眼,不由都笑起来。 “大郎媳妇,这莫不是又有了?” “哎呀!这可是大喜事啊!” 时下都说多子多福,多生几个总是叫人欢喜的。 徐家承还没两岁,于氏这就又怀了,真是喜事。 徐老头高兴得不行,转头就让徐老太给孙媳妇送个镯子,为老徐家开枝散叶,这都是大功臣,等这胎生了,还得赏! 堂中乐成一团,罗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恨不得快快再怀上一个的好。 晚上,一大家子同坐在院里吃月饼,赏月亮。 说起这下半年陆陆续续要办的各种事来。 头一个,就是五丫出嫁的事,虽还有一个多月,但也是一晃眼的事了。 徐老头徐老太不由关心起孙女的嫁妆这些可都准备好了。 周氏连连点头,一一说起来。 这一年,因多了皇商这笔进项,以及这几个月在京城的洁具铺子生意也好得不行,各房能到分到手里的银子又多了不少。 她心里暗暗想再给闺女多添点压箱银子的,又怕儿媳心里介怀,这不,等儿媳从京城回来,她就私下跟她好生说过了。 罗氏那是一点意见都没有,如今家里日子越发的好,将来还会更好,她能嫁到徐家来,那都是前世修来的的福气,她也不是眼皮子浅的,在乎这一点半点的,闹起来也不好看,没得失了情分,让人不喜。 就这么个小姑子,大大方方的,人嫁出去了,后头家里的,那还不都是她男人的? 傻子才会为了这一点跟婆婆争让男人也不喜呢。 周氏暗暗又给闺女多压了银子这事也不用说出来,他们自己房里知道就行了,其他的嫁妆一应的都是准备妥当了的。 徐老头徐老太听着,连连点头,没什么不放心的,转头又说起徐三郎跟苏童生的闺女的事。 之前马氏已经请媒人上门提了亲,把亲事定下了。 这厢徐春河也回来了,徐老头便让他们两口子操持着,定好好日子上门去跟亲家好好的商量一下婚事,把聘礼下了,提上日程早点把亲事也办了。 毕竟,徐三郎也不小了,翻了年就十九了。 说到这个,众人都想起四丫翻年也是十九了呢。 十九还没嫁的姑娘实是少见,不过明年方家小子过了春闱,这亲事也是要办的了。 知道孙女是要方家小子中了进士才会成亲的,徐老头徐老太便不由问起她们这次去看方从云可问了没有,乡试有没有把握啊。 又不禁暗戳戳的劝,那进士也不是这么好考的,若是这一次不行,成了亲再考也一样嘛,明年要是还不办亲事,等下一个春闱,孙女可就二十二了,那可真是名副其实的老姑娘了。 最后的最后,又说起徐达骏的亲事来。 一说起这个,徐达骏精神一震,目光灼灼的望向自家爹娘,恨不得爹娘明儿就替他登门提亲去。 第五百四十七话:亲事 早在端午节后,徐达骏就往京城送了信来,提过相中了董清华,也跟董家有了默契,只等徐春山和张秀兰他们回宜阳府来就登门提亲。 闺女的亲事已经定下,这厢儿子的终身大事也要解决了,不得不说,徐春山和张秀兰还是很重视的。 特别是张秀兰,知道这臭儿子相中了董家姑娘,而董家也对自家这臭儿子很满意,当时那嘴角就忍不住抽抽。 那可是地地道道的千金贵女,一颦一笑的,就跟画上走出来的,她这臭儿子配人家,那可不就是癞蛤蟆去配了人家白天鹅嘛! 这可是自家捡了大便宜了! 想到上辈子这臭儿子那不着五六的样子,张秀兰深深觉得不能亏待了人家姑娘,所以早在得了信后,就拉着徐茵茵在满京城转悠,置办了不少好东西带回来,准备提亲下聘用的。 这次也都拉回来了的。 而徐春山也对自己儿子能娶到这么个好姑娘表示臭小子实在是有福气,早在船上的时候就拧着臭小子的耳朵耳提面命好好的教育了一番怎么做好一个好丈夫云云的。 要不是臭小子眼下看着确实靠谱不少,若还是上辈子那个德行,徐春山去提亲都觉得气虚。 眼下嘛,这亲要提,也要郑重其事的提的。 徐三郎年长,等他的亲事定下,选个后面点的好日子,就上门提亲去。 徐老头也是迫不及待想把孙子们的亲事都给定下,这不,转天就让徐春河马氏两口子找人看了个好日子,八月二十这天,上门再郑重的提一下亲,商量婚事聘礼这些。 徐春山和张秀兰便往后挨着选了八月二十六这天的吉日上门提亲。 过完中秋节,徐茵茵一家就先回了府城里,住进了自家在城北的大宅子里。 门房上已经接了不少上门拜访的帖子,都是知道徐家回宜阳府了,这两天递进来的。 张秀兰的伤已经大好了,徐茵茵也没什么问题了,将帖子翻翻看看的,最后也挨个让管家回了帖子去。 徐茵茵准备办个小宴,一趟儿功夫的,将这些交好或要走动的人家都给下帖子请来,一块见了聚了便是。 再加上还有府城那边的拜贴,所以这时间不能太紧,再加上后头要上门提亲,这帖子她还是要请董家的,所以便将日子定在了二十五这天。 不然往后头的,到时候定了亲,董清华就不好上门来赴宴了。 八月二十这天,一大早的,徐春河和马氏就带着徐三郎,一家三口收拾的齐齐整整的,带着礼物往苏家去。 徐达骏和徐茵茵也骑了马坐了马车往城门口去。 方从云十七出考场,不会留着等张榜再回来,十早就坐船回来,正好今儿上午到宜阳府。 姐弟俩就是去城门口接方从云去的。 到了城门口,先找了家包子铺吃了早饭,而后再继续等,不多时,便瞧到了一辆马车进了城,赶车的正好是梧桐。 徐达骏打了马迎上去,「姐夫!」 马车停下,方从云掀了帘子望出来,一眼看到外头的徐达骏,再顺着他看着斜前方停着的马车,顿时笑了。 后头一连串的马车,在听到徐达骏的声音时也都掀了帘子望出来,正是此次也同方从云一期参加了乡试的叶绪然杨士秋彭瑞元等人。 「达骏!」 一干好友寒暄起来,在这城门口未免堵了别人的路,徐达骏当下大手一挥,道:「诸位兄长赴考辛苦了,今儿小弟做东,咱们上福满楼吃饭喝酒去,提前预祝诸位旗开得胜,榜上有名!」 众人朗笑起来,纷纷说着今儿就吃大户了,而后催促着徐达骏赶紧前头带路,往福 满楼去。 等徐达骏打马回马车边,其他人这才看到停在那里的大白马车,知道马车上坐了何人,顿时都收敛了些兴色,忙都下了车来,拱手朝马车里见礼,「嘉成县主安。」 还在马车上的方从云:...... 一堆弟弟的好朋友给自己问安见礼,徐茵茵可吓了一大跳,忙半掀了帘子出声道:「免礼免礼,往后私下里都不必这般多礼。」 随即又示意徐达骏赶紧同他们吃饭去吧,这么多人,她就不一道去了。 最后再往方从云那边看了一眼,便即让车夫赶车先走一步。 方从云虽有些遗憾不能同她好好说说话,但还是打起精神来跟朋友们一起往福满楼去,后头总有机会好好相见的。 等到了福满楼,掌柜的认出这一干宜阳府的贵公子们,立马亲自上前来热情相迎,将最好的包厢拿出来招待。 别人笑他太谄媚,他笑别人没眼色,开玩笑,请客的那可是忠毅伯府嫡公子,未来的忠毅伯,你想招待还招待不上呢! 坐进了包厢里,点了好酒好菜,众人喝茶闲聊起来。 船上已经说过的话题,这厢徐达骏在又提起来。 无非就是这次乡试考得如何之类的话。 叶绪然和彭瑞元都信心满满的表示肯定榜上有名。 马昱临也底气有些不是很足的表示有可能没中。 众人都望向方从云。 「怎么样?从云,有没有把握大三元?」ap. 「这次乡试,很多才名在外的考生,那位顺阳府的温兴华也是小三元,只怕是从云的一大劲敌。」 被众人这么盯着,方从云倒是并不太担心,中肯定是会中的,但头名的话,他已经尽力,若是不中,也是天意。 虽然会遗憾,但也并不会击垮他。 连中六元的名头虽好,但没能连上,后头他也会继续努力,努力拿下状元的。 前面的不重要,唯有最后这状元之名。 达骏曾说过,他姐姐要嫁的,怎么也要是个状元啊。 —— 苏家这边,苏童生夫妇同徐春河马氏两口子也是相谈甚欢。 苏家对这门亲事很是满意,要说门第,原先可能是苏家比徐家更高一层,可如今来说,徐家出了个忠毅伯,虽说是徐春河的弟弟,但这可是嫡亲的弟弟,自然又是不同的。 之前苏童生便能不看家世的相中徐三郎这个人,眼下自然对这门亲事更是喜上加喜的。 两个孩子都到了适婚的年纪,徐春河两口子上门来谈婚期,苏童生夫妇自然也是满口答应,没有拖沓的道理。 结亲结的是亲,可不是仇。 苏家对聘礼也没有过多的要求,看了徐家递来的礼单,只觉得满意得很。 婚事谈得很顺利,定下了明年五月的吉日成亲。 之后过小定大定的,按着吉日来便是。 第五百四十八话:办宴 八月二十五这天,徐家办桂花宴,连带着整个宜阳府都比往常热闹了几分。 一大早的,通往新安坊的必经之路云北大街上便车水马龙起来,一辆辆马车排着队的皆是往新安坊去的,车辆太多,街上都堵了起来,一时半会的,还行不通呢。 如今宜阳府乃至整个青州,谁人不知道徐家?不知道徐家出了个嘉成县主,又出了个忠毅伯? 徐家办宴,那自然是抢破了头都想去的,可惜,徐家也不是给所有人家都下了帖子。 因此,收到了请帖的人家就显得格外的不同了起来。 当然,也对此很重视。 早在收到请帖,好些人家就连忙叫了布庄进府来,选料子做新衣裳的,忙得不行。 短短几天,城里的各大知名布庄那都是差点没跑断腿忙断手的。 徐府侧门打开,门前热闹非凡,机灵的小厮门负责接待车马,童管家立在门口笑脸相迎来客。 一辆辆马车在门前停下,车上的人下了马车往里头去,便有声音洪亮的小厮在负责唱名。 「州牧大人携家眷到!」 「叶大人携家眷到!」 「董千户携家眷到!」 「阳指挥使携家眷到!」 「......」 男客们进了侧门就被今儿同样一身新衣裳精神得很的徐达骏招呼着往今儿专门招待男客的外院荣事堂去。 里头徐春山这个忠毅伯正等着客人来,一番见礼,笑盈盈的让诸位客人不必多礼,都坐下来说话。 不管是蒋州牧还是叶知府或是阳指挥使,如今见了徐春山,那都是要恭敬见礼的。 徐春山这忠毅伯哪怕是二等,品级也是在他们之上的。 女客们则是由黄氏迎着继续往内院里去。 后院的清风小筑里,院中栽种了不少桂花树,眼下正是桂花开的时候,整个后院都是扑鼻的桂花香,清风小筑里就更是香味浓郁。 以州牧夫人卢氏为首的一干夫人见了张秀兰这忠毅伯夫人,自然也是要见礼问安的。 同样,还有徐茵茵这个嘉成县主。 一番行礼问好,张秀兰笑盈盈的招呼着众人都落座。 她在一楼招待诸位夫人,徐茵茵则在二楼招待一众姑娘们,窗户开了,都是一眼便能望见院里开得正好的桂花的。 赏着花闻着香,吃着茶点,寒暄闲聊,这就便是宴会了。 张秀兰和徐茵茵在京城时那是没少参加各府宴会,也是办过几场宴会的,便是张秀兰,在今儿这场面上,也是丝毫都不怯了,在一干贵夫人之中长袖善舞,游刃有余。 连公侯夫人一品诰命夫人这些都说过话喝过茶的,如今这点小场面,哪有镇不住的。 便是镇不住,也冷不了场,大家都是冲着跟徐家交好来的,一个个的那都是积极迎合着张秀兰的话的,哪会让话落到地上去? 楼下是一片相谈甚欢,楼上自然亦是。 除了马上就要出嫁的陶德慧,董清华方幼琴柳音音这几个小姐妹都在,说话摆闲的好不有趣。 再有叶家姑娘蒋家姑娘阳家姑娘的,一众小姑娘那都是来巴结徐茵茵的,没哪个没有眼色的会在徐家这宴会上起什么幺蛾子。 徐茵茵向来就是善谈的,在一众夫人之中都能聊得开,更别说对着这些小姑娘了。 一时间,也是其乐融融。 徐家回宜阳府来,也许只会办这么一次宴,今儿注定是要宾主尽欢的。 赏花聊天吃茶点,楼上徐茵茵这里还带着一干小姑娘玩起了游戏来。 一上午 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午时近,徐家也早准备了午宴来款待诸位客人。 男客女客当然还是分开享宴的,男客还是在荣事堂,女客则换到了内院大花厅里。 徐茵茵正招呼着姑娘们一起品尝特制的气泡果酒,这果酒的滋味顿时收到姑娘们的一致好评引的姑娘们纷纷夸赞起来。 就在这档口,黄氏匆匆跑进来,「夫人,县主,天使驾临,老爷让你们快快出去接旨呢!」 有圣旨来? 一众夫人姑娘都惊愕不已,这徐家才回宜阳府多久啊?这就有圣旨来,算算日子,这是在徐家刚启程离开京城没两天圣旨就追出来了? 不知道是什么圣旨呢? 徐茵茵倒是不太意外,想来是她献上八里庄所有稻田收产,皇上龙颜大悦,下旨赏赐于她呢。 那稻田一定会高产这事,她可是比谁都清楚。 让徐茵茵和张秀兰出去接旨,自然不是只他们出就可以了, 圣旨驾临,在场众人谁敢不迎? 当下众人纷纷随着母女俩一起往前头花厅去。 前面花厅里,徐春山徐达骏父子俩带着一众男客早已经在此等着了。 手拿拂尘的丁公公一见徐茵茵进来,顿时露了笑意,恭恭敬敬的跟嘉成县主请安。 众人亲眼瞧着,对于嘉成县主的深受圣上看重又多了一份认识。 人到齐了,当下丁公公拿起小太监双手捧上来的圣旨,「请嘉成县主接旨。」 顿时,徐茵茵上前一步跪了下来,而后众人也跟着跪了下来,心中都暗暗在想,又是给嘉成县主的圣旨,啧啧,嘉成县主接的圣旨真是快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这是何等的荣宠! 丁公公展开圣旨,开始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嘉成......敬献高产粮种...于江山社稷之大功,朕甚悦之,兹加封尔为嘉成郡主,赐宜阳府为封地,钦此!」 丁公公尖细的声音在寂静的厅中响起,清晰的钻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皆惊,什么粮种不粮种的先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封嘉成县主为郡主了! 乖乖诶!那可是亲王公主之女才能封的郡主! 相比之下,又赐了宜阳府为郡主封地这事就已经让众人不觉得有什么了。 毕竟,连郡主都破格封了,一个宜阳府做封地算得了什么,就是有一天,把青州都给郡主做封地,他们都不会意外好不好? 徐茵茵也是惊讶万分,她本也是为回馈皇上才拿出这个精品粮种的,本想着皇上赏赐她一番就罢了,却没想到,皇上竟然封了她为郡主。 郡主啊! 之前这个县主皇上就跟老臣扯皮不少,这次这郡主只怕是没少折腾。 徐茵茵心中感动,诚诚恳恳的磕头谢恩,双手恭敬的接过了圣旨。 古语云:士为知己者死。 皇上如此圣明,对徐家如此隆恩,这么位皇上,值得徐家肝脑涂地来拥护。 他们一家穿在了好时候,能遇到这么一位圣君。 若是换个皇上,哪怕是敬献了火药这等大杀器,只怕别说是赏赐了,不被皇上嘎了就是好的了。 不是每个皇上都能如此般圣明的。 第五百四十九话:茶余饭谈 宜阳府出了位郡主,宜阳府成了这位郡主的封地。 这消息传扬开来,整个宜阳府轩然大波。 人们茶余饭谈,津津乐道。 某集市上,妇人甲一脸得意道:「这嘉成郡主我有幸见过一面!我弟媳娘家的弟妹就在徐家工厂里做工,去年夏日里,徐家给工人福利发冰镇桃子的时候,嘉成郡主亲自带着人去的呢!当时我陪我弟媳回她娘家,正好就遇上嘉成郡主上门来呢!」 她一开口,对面的妇人来了劲:「真的啊?你见过嘉成郡主?郡主长啥样啊?」 妇人甲道:「啧啧,那嘉成郡主,可真是气质非凡,声音也好听...生得一张......」 她其实没见过郡主,不过她可没有吹嘘,这事是真事,就是当时郡主戴着幕篱呢,她哪能窥见郡主真容啊!但不妨碍她将这事拿出来说,她见过郡主呢!说出来就有面子的很,没见对面这老嫂子听得眼睛都亮了,一副「你真厉害」的模样看着她嘛! 顺阳府某城。 刚刚到这里的商队正在卸货中,管事听见人堆里的议论声,不由凑了上去:「错了错了,谁说嘉成郡主长得不好看?我告诉你们,嘉成郡主生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美得很!」 有人睨他:「你怎么知道?你见过?」 管事一脸与有荣焉道:「知道我是哪里人吗?我可是宜阳府人!嘉成郡主乃是我们宜阳府的郡主,你说我见没见过?我不但见过,我还同嘉成郡主说过话呢!」 他这话一出,本就对嘉成郡主好奇都谈论了好多日的众人立马将其团团围了起来,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你真见过嘉成郡主?嘉成郡主真的长得漂亮?」 「你真跟郡主说过话?听说郡主之前是逃荒的流民,都说她粗鄙不堪难登大雅之堂,是不是啊?」 「......」 管事被口水都淹没,仍不忘奋力挣脱出声:「废话!嘉成郡主肯定长得漂亮了!放屁!郡主可是参加过宫宴的人怎么会难登大雅之堂?连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对郡主赞誉有加,信重之至,郡主怎么会粗鄙不堪!都是放屁!嘉成郡主人美心善,是顶顶好的人!谁敢说嘉成郡主的坏话,我们程记的酒就不卖给他了!」 某县城茶楼里,看客甲津津乐道:「嘉成郡主你都不知道?你怕是刚从大山里头出来的吧? 我跟你说啊,这嘉成郡主原是三年前举家从云州逃荒过来的,听说原先也是大户人家,这到了咱们宜阳府落户,做起了生意,开洁具铺子,开作坊,没用几个月就发了起来,这要不是有底蕴的大户人家,哪能起家这么快啊? 还有,听说这徐家有传下来的番邦种子,这种子可稀奇,种下去结出来,看着像是花树,实则却是蔬菜,也是一种调料呢!这便是咱们青州如今已经种了两年的辣椒了!徐家就凭着这个,开了那满江红火锅店,又入了当今圣上的眼...」 随着看客甲这么一说,除了同桌的人听得津津有味,茶楼里还有许多人都被吸引过来,围着这人安静的听着。 「后来啊,就更厉害了! 这嘉成郡主先是发现矿产有功,被圣上赏赐,后又敬献发热包破格封为乡君,圣上还赐了「嘉成」二字为封号呢! 紧接着又敬献那高产的土豆粮种有功,被圣上再封为县主,且还将平阳县赐做了封地! 这之后,嘉成郡主再敬献玻璃方子和水泥方子,连带着前不久的高产稻种,圣上大喜,于是乎,不顾众臣反对,破例将其封为了郡主,还将咱们宜阳府都赐给了郡主为封地! 这水泥啊!你们也还没听说吧?听说这水泥可厉害得很,用来修路可使路面平整坚硬,下雨也 不会被冲得满是泥泞照样能在上头行走,且还可用来修堤坝,保证坚固,还可用来修建房子防雨防火......反正是说不完的好处,将来你们就知道了! 只说眼下,听说京城周边的官道都已经修成了这水泥路,比原来好走不说,且赶路的速度都快了差不多一多半呢!要是咱们整个大燕都修上了这水泥路,届时,咱们进个城走个亲戚的,那可便利多了! 说起嘉成郡主,少不得还要说说她的父亲,其父名为徐春山,乃是种田的一把好手,那辣椒和土豆都是他种出来的!之前皇上便封他做了个八品农官,让他专门负责种辣椒种土豆,后来啊,因着嘉成郡主的关系,父女俩被圣上下旨召进京城参加除夕宫宴...... 在这宫宴上,发生了宫变,这徐春山以身挡刀,救了皇上,皇上感念其忠勇,特敕封其为忠毅伯......」 「总之,这徐家,那可是不得了的人家,在宜阳府落户短短三年,但说起徐家的事,大大小小的,那可真能说成一本书来了!」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得很,有也知道这些事的,纷纷加入进来讨论,有不清楚太多的张口问来。 一时间,整个茶楼里说得都沸腾起来。 茶楼掌柜托着腮听着,眼珠子转溜起来。 或许,还真能将嘉成郡主的事编上一编,让说书先生在茶楼里来说,那样,他们茶楼的生意准能好上几倍! 是了,这可是嘉成郡主,他们宜阳府仅此一位整个大燕都且此一位的郡主,说她的故事,那还能不受人听嘛! ...... 此般场面在宜阳府大大小小的许多地方都在上演着,只要一说起这位嘉成郡主,便有说不完的话。 如此乐事,一直持续到了过年,哪怕是年后,都还有余热。 谁叫这事实在是太好说了呢,又是他们宜阳府的事,是宜阳府人,谁出去不挂在嘴边? 哪怕是出了远门,离了宜阳府的范围,遇上了人,说起此事都要引以为傲的夸上一句「我是宜阳府人,就是出了个嘉成郡主的那个宜阳府」。 此下这个徐茵茵刚接了圣旨的档口,自然更是热烈的时候,当时都在场的这些个夫人贵女们,那热情似火的态度徐茵茵都招架不住。 好不容易将客人都送走,再一打听外头大街小巷,百姓们都快议论飞了,新安坊外头甚至都围了不少的人,都是想来瞻仰嘉成郡主的容颜或是来沾嘉成郡主的福气的。 福气嘛,以平民之身获封至一朝郡主,唯有公主能比过其这身份了,这确实是挺福气的。 这更是让徐茵茵都不敢出门去,便是出门只怕都要乔装一番,更不敢坐自己的那辆大白马车出去的。 若不然,这一出门,准得被百姓们跟游街似的追着跑追着喊的,就跟后世追星的场面差不离了。 这份热情,徐茵茵可受不住,只得暂时宅家,哪儿也不去的好。 第五百五十话:登门提亲 转天,徐春山和张秀兰带着徐达骏上董家提亲去。 徐茵茵本来也想去凑这个热闹的,但想着坊口还逗留着的百姓们,只得摇了摇头,目送他们出门去。 对于今日的提亲,徐春山和张秀兰两口子都很重视,早在前两日,就请官媒提前登门去透过气儿,这也是为防董家今日另有旁事或是怎么的,他们贸然上门去人家不方便。 提前通个气,这是礼节。 提亲是万般郑重的事,一点细枝末节都是要好生注意的。 而董家那边,比起徐春山和张秀兰两口子因为上辈子儿子的不着调而些许的有些底气不足来,董千户和董夫人对这门亲事,那可是满意得很。 什么门第不门第,这个虽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他们之前便因为徐茵茵这个做姐姐的好,从而觉得徐达骏这个弟弟也是好的,又会读书,将来总差不到哪里去的。 当时便有这个心思的,之前董夫人话里话外的在聚会上见着张秀兰的时候,也跟张秀兰提过那么一提,只是内宅妇人说话都隐晦,张秀兰直肠子并没有领会到意思,从而没有接上话茬,所以董夫人还以为徐家没这个结亲的意思,这才没再提。 后头从儿子口中得知徐达骏自己就相中了女儿,想求娶女儿,董夫人和董千户自然是一万个高兴的。 可彼时,徐春山已经成了忠毅伯,徐达骏就是未来的忠毅伯,女儿若是嫁过去,将来就是忠毅伯夫人,董夫人这心里难免还是有些忐忑一二,怕这门亲事,到了如今这个份上,怕是他们家配不上了。 是以,虽答应了徐达骏会暂时不给女儿说亲,等着徐家那边上门提亲来,但这几个月也等得很是焦心的。 怕徐家那边不同意这门亲事,只是徐达骏这孩子一门心思想娶,能做得了数吗? 好在,徐家这一回宜阳府,过了节就使了官媒上门来,董夫人这心里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才松呢,去徐家赴宴又碰上徐茵茵被封为郡主,董夫人这心里可又提了起来。 徐家如今这门第,实在是太高了啊,丈夫这个小小的千户,差得太多了。 对此,丈夫跟儿子女儿都是一脸自信的样子,甚至拍着胸脯的保证,徐家可不是那起子在意身份地位的人,即便是封了侯封了国公封了公主,他们家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和善好相处的人。 董夫人一晚上都没有睡好,今儿一早起来,脸上的妆都不得不画得精细了点,托嘉成郡主那化妆品的福,眼下的青影憔悴都能完美的给遮住,叫人看不出不妥来。 吃过早饭,董夫人少不得又拉着女儿一番耳提面命,让她待会儿露面上茶的时候,可得好好的表现,别出了岔子云云的。 董清华这些日子就没少被自家娘说这些,原本更是不在意那么多的,这些日子以来,却是日日将她带在身边手把手的教管家教掌理中馈的,这让本来天性散漫好玩的董清华差点都生出了逆反心态来。 若不是是徐家,这门亲事,她还真想逃婚算了。 学管家,可真累啊。 眼下又听得娘说教,董清华忍不住撇嘴道:「娘,女儿的仪态规矩哪里不好了?我不会出乱子的,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再说了,我什么样子徐姐姐还不知道啊?要是真对我不满意,他们家怎么会来提亲?娘你也是太紧张了,我都说了无数遍了,徐姐姐好得很,徐伯母跟徐姐姐一样,也是好相处得很,你用不着绷得这么紧,当心适得其反呀!」 见女儿这小女儿样,董夫人也是忍不住笑了,在她心里,自然是女儿万般好的,可当娘的,哪有不担心女儿嫁人呢,怕女儿嫁了人过得不好,怕婆媳相处不好...... 想想以往跟徐夫人,董夫人心里也定了定,这位徐夫人,的确是个好相处的。 女儿总要嫁人的,比起不知根不知底的人家,徐家的家风,确实是不错的,再一个,女儿跟嘉成郡主是手帕交,小姐妹成了弟妹,嘉成郡主总也会照拂的。 这就比其他的人家好上太多了。 「是娘太紧张了,倒吓坏你了,你别将娘的话放在心上,待会儿如常表现就是了。」 董清华便不由露了笑脸,趁机撒娇道:「那娘,可不可以别让女儿再学管家了啊?」 董夫人立时又板下脸来,「怎能不学管家?这门这事一定,将来你嫁过去就是世子夫人,便是近些年轮不着你管家,可将来,伯府总是要你掌中馈的,你要是撑不起来,那可就是笑话了,娘这都是为了你好!」 董清华撇嘴,「徐姐姐都说了,他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的。」 董夫人听得叹了一口气,「说是这么说,可徐家如今不是普通人家,是忠毅伯府,府里又出了个尊贵的郡主,那一举一动都是有不少人盯着的,这般人家,哪能少了与人走动来往的?将来你嫁过去了也是一样,去赴人家的宴,还有自己家里也少不得办宴的,你若是这管家之事半分不懂,岂能不被人背地里说笑? 你若实在是不爱学管家,娘也不苛求你,那基本的管家之事你总是要会的,其他的,你也要心中有数,免得被底下人蒙蔽了且不自知,如此以来,时间久了,压不住底下人,后宅之中,总会生乱的。 等你出嫁,娘把秦嬷嬷给你做陪嫁,再加上你身边的周嬷嬷,到时候有她俩在你身边帮着你,娘也能放心不少。」 这一番话语重心长了,董清华听得红了眼眶,知道自家娘万般都是为了自己好,也不禁点了头,只要不累死累活的什么都要学,学一点管家之道,她还是可以的! 母女俩一番亲密私语罢,外头大丫鬟就进来禀报,忠毅伯夫妇携子带着官媒登门了。 母女俩赶紧重新整理了一番仪容,确定没有失礼之处后,董夫人让女儿好生待着,这便往前头去,跟丈夫汇合,一起往大花厅里去迎客。 第五百五十一话:定下(两章合一) 一般大户人家为显郑重,提亲都会准备一对大雁。 这玩意一般是男方自己亲手猎来的更好,但让徐达骏去猎大雁? 那还是算了。 张秀兰就没指望臭小子这么能耐能猎到大雁,别耽搁了事儿。 是以,特意花了大价钱买到了这么一对大雁,省时省力还稳妥。 除了大雁,还有厚重的提亲礼。 官媒请的也是宜阳府最好的官媒,能说会道,一张嘴巴生了花,促成了不少壁人。 这不,两厢一见面,寒暄问好之后,官媒就开始表现了。 “今日来到贵府,乃是听闻府中贵女温柔娴淑、知书达理、美若天仙,徐府公子略备薄礼,希望求娶府中小姐。虽然没有金山银海,但也是一份求娶的心意,敬请老泰山笑纳,希望两家亲密结亲,常来常往,喜结秦晋之好,情深愈久弥香叭啦叭啦” 不愧是官媒,一番话说得是唾沫横飞一个字不带停顿的,噼里啪啦的就说了一大通,话也美词也好听,让人拒绝不起来。 且这门亲事本就是双方都乐见其成的,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接下来的一切也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交换庚贴,合了八字再写婚书,最后定下亲事。 成亲自然还是不会太快的,毕竟,徐达骏明年也才十六,徐春山心里有些虚,是以主动提出缓两年再成亲,怎么着也要让儿子考中个举人功名再说。 人家金尊玉贵的闺女,总不能嫁个白身,他且还要求未来女婿考官做呢。 哦,你说忠毅伯府公子?这算什么身份,这是他老子救驾得来的,跟他沾了几分关系? 董家夫妇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自家闺女年纪也还不大,多留两年在身边再好好的教导疼爱一番,当然很好了。 这亲事定下了,若没有意外,也没有退亲的道理,总之准备嫁妆这些一两年的,也不算长。 双方相谈甚欢,期间董清华还进来奉过茶,徐达骏的小眼神几乎就黏在她身上了,却还要在长辈面前装作矜持的样子,也是叫一众长辈笑意满满。 董府留了中饭,董千户陪着徐春山一通好喝,最后这准泰山和准公爹那都是喝了个酩酊大醉,被抬出去的。 亲事定下,徐达骏心里头的大石头也落了下来,人逢喜事精神爽,转日同一干好友们相聚,难得干一回酒,同样也是喝醉了的。 当初看着个瘦个小子,一晃,如今也定亲了,彭瑞元在内的这些老大哥也是心中欣慰。 算起来,他们之中,该成亲的都成亲了,该定亲的都定亲了,一眼扫下来,就剩方自安和董双其二人还没有着落了。 众人便不由得打趣起两人来,恨不得将他们二人也给灌醉了去。 董双其想着前些日子他娘已经探过魏家的口风了,亲事八成很快就能定下来,也不禁笑起来,“就你们成亲定亲了?说的好像谁没亲定似的!” 众人听得这话,都哈哈哈的笑起来,“哦哦哦!原来是有好消息了啊!不错不错。” 转头又都看向方自安。 方自安连连摆手,“成亲有什么好玩的?我可不急,我爹答应了,等我中了举再让我娘给我议亲不迟。” 身旁醉得舌头都捋不直的徐达骏却还听清楚了他这番话,忍不住就打了个酒嗝,“嗝辣等么行?篓嘎哭娘等么办?” 方自安听得摸不着头脑,“什么娄家?” 常喝酒也常跟人喝酒的彭瑞元对大舌头可熟悉得很,不由接话道:“好像说的是柳家吧,柳家姑娘,自安你也有情况啊!哪个柳家姑娘?” 什么柳家姑娘?方自安整个人都是懵的,不由扒拉着徐达骏问清楚,他什么时候招惹个柳家姑娘了。 可惜徐达骏大了舌头一句,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方自安推了半天没推醒,想着只有等明儿酒醒了再好好问清楚了。 徐达骏这回是跟先生请了半个月的,这会儿亲事定下,他也要赶回弘庐书院继续上学去了。 正好,方从云彭瑞元他们也要返回州城等乡试张榜,若是得中,张榜第二日就要参加鹿鸣宴的,自然不能就在宜阳府等官差上门报喜的。 那些家离得远的,考完了都不会离开的。 第一日一早,一行人便在城门口汇合。 方自安董双其这些个不去州城的也特意来送行,此一别,等再相见,他们这群好友里就有举人老爷了。 众人不由都有些意气风发起来,预祝方从云他们一行此行心愿得成,榜上有名,风光归家。 众人叙着离别,方自安则挤到徐达骏身边,拉着他小声的问起来,“你昨儿喝醉了说什么娄家姑娘还是柳家姑娘的,怎么回事啊?” 徐达骏对昨儿喝醉之后的事都不太记得了,但迷迷糊糊好像记得大家在说什么终身大事的,他恍惚间听到方自安说不急,想到之前徐茵茵跟他聊过一嘴的事,当时也没多想,下意识的就接了一句什么来着。 这会儿听得方自安猫挠心痒的好奇问来,徐达骏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瞒好友,同时也是帮徐茵茵的小姐妹一把了。 这暗恋的滋味可不好受,小姑娘脸皮薄,自觉家世不配不敢表露心迹,万一是一桩好姻缘了,那不就是错过了吗! 大家都成亲定亲了,就剩方自安这臭小子,将来形影单只可别太心酸,再说了,他还等着往后跟方自安结亲家呢! 当下,便不由小声道:“就跟瑞元师兄家比邻而居的那个柳家,柳姑娘跟我姐姐还有董姑娘她们都是手帕交,你应该也熟的。” 方自安听着,脑子里浮起一道清灵的声音来,然后想起一张脸来,对上了号,是那个柳姑娘啊? 在董家见过一两面的,他也没细看过,后头有来往也是大家都在一起的时候,可从没有单独见过面啊? 好好的,怎么就说起她了? 见好友还是愣愣的样子,徐达骏哎了一声,直接挑明道:“这柳姑娘心悦于你,你呢?可有什么想法?我可跟你说啊,人家心悦你好多年了,一心非君不嫁呢,你可别辜负人家啊!” 方自安:不是,他怎么就辜负人家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过啊!怎么说得他好像是薄情郎似的呢。 不过柳姑娘心悦于他? 方自安想着这个,耳根子也不禁悄悄的红了红,少年郎,从没经过情事的,冷不丁听到有姑娘心悦自己,心中哪能不泛起涟漪呢? 更别说方自安本就是个有点自恋的人,知道这事后,就忍不住多想了点,多琢磨了点,想吧琢磨吧,好巧不巧的,转日出门去街上,就正好碰到了柳家的马车坏在了路上,还正好下起了雨。 于是,他便将自己的马车先借给柳音音先回家去,他则等柳家的马车修好了,再坐着回去换回他的马车便是。 这一来二去的,跟柳音音有了交谈,他心中想着这姑娘心悦于他,说话间便也做不到若无其事来。 后来柳音音为表谢意又专门在书院门口等,给他送了亲手做的点心。 如此一来,反倒是多了两分不可言喻的意味。 等回到家,正好听自家娘说起表弟董双其马上就要跟魏家姑娘定亲的事,念叨他这表哥还不急。 他不由心中一动,“娘想我尽快定亲?” 方太太瞪他一眼,“你以为你还小么?都十八了,连个亲事都没定下,怕不是想出家做和尚?” 方自安顿了顿,道:“把亲事定下也不是不行.” 一听儿子松口,方太太立马高兴起来,迫不及待的就让丫鬟去将她准备好久的一摞画卷给拿上来,摆在儿子面前,“这都是宜阳府适龄的姑娘,你快挑,看中意哪个,明儿娘就给你上门提亲去!” “要不要这么草率?”方自安不由吓得一退。 儿子好不容易松口,方太太岂能让他轻易离开,一把将人抓住,“哪里草率了?这都是你娘我费了不少心思从官媒哪里得来的画像,这上面的每个姑娘,都是好的,不管你相中哪个,立马去提亲都是使得的!” 这都是筛选过的人家,若是不成的,也不会摆在这里头了。 方自安顿了顿,上手看了画卷来,但一堆画卷里,并没有那一个。 顿时,方自安意兴阑珊起来,“这光靠画像能看出什么来?画像也有可能是往美了画的,做不得真。” 方太太一听也是,便道:“那娘先约上几个找机会相看相看,让你亲眼瞧瞧?” 方自安道:“最近书院课业重,儿子哪有那个时间?反正都是要定亲的,儿子倒觉得柳家姑娘还不错,跟嘉成郡主和清华表妹都是手帕交,也知根知底。” 方太太一愣,哪个柳家姑娘? 她飞快给丫鬟打了个眼色,然后先安抚好儿子离开。 不多时,丫鬟去而复返,禀上了这个柳姑娘的信息。 方太太顿时拧紧了眉头,柳家只是商户,纵然有些钱财,可如何能做他们家的主母? 她实在不满意儿子拖来拖去的自己相中了这么个姑娘。 等丈夫回来,她将此事一说,没想到丈夫却跟她意见不同。 “商户又怎么了?柳家可不是普通商户,近些年来,可是隐隐超过了首富彭家呢,咱们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你相公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典事,不过就是有运道,跟千户做了连襟,连襟又是指挥使的小舅子罢了,真比起家底来,咱们连柳家一半都比不上。 听闻柳家一向疼爱这个闺女,也是打小就琴棋书画的培养着的,既是儿子喜欢,就娶了又有何不可?” 还有些话他没有点明,儿子若娶了柳家姑娘,柳家嫁女,陪嫁必定不少—— 就那个那个学问,这辈子能考上举人就不错了,到时候去谋个小县官什么的,这可都少不了银子。 妇人见识短,又怎明白,有时候,家世是好,可钱财也同样重要啊。 这世上,不乏家世听着好但里子已经败落的人家,这种人家,真真说起来,日子还不如普通商户之家过得好呢。 方太太一向大事都听丈夫的,儿子娶妻是大事,丈夫既觉得不错,她虽然有些不乐意,但也没有反驳。 转头就请了媒人,上门去探问柳家的意思。 柳家这边,听得方家来提亲,当即也是欢喜的,毕竟,方家再不显,也是世吏之家,且又是方氏嫡支,论来,是他们家高攀了。 但柳父柳母都是真心疼爱女儿的,要嫁什么人家,自然也会过问女儿的意见。 柳音音一听,就脸红了,心里激动得不行,这么多年的心悦,终于能达成所愿修成正果了吗? 见女儿这样,柳父柳母哪有不明白的? 等方家请的媒人再上门来,便应下了此亲事。 此后交换庚贴定下亲事再议聘礼婚期,也是顺顺利利的事。 因方自安年纪不小了,婚期也没多往后看,最后是定了明年下半年的好日子的,比董双其成亲稍微先上一步。 这且都是后话了。 眼下柳音音还不知道自己会跟方自安定亲的,她正在茶漫人间的包厢里,红着脸跟徐茵茵和董清华还有方幼琴说起前儿个下雨,她的马车坏了正好遇上方自安的事。 “所以,我表哥最后是把他的马车借给你先送你回家了?”董清华之前还不知道柳音音的心迹的,后头还是徐茵茵先看出来,这事才在她们小姐妹之中不是秘密起来的, 她一直就想撮合两人来着,但一直没找到什么机会。 这会儿听到这事,也是忍不住为好姐妹高兴。 “我表哥这人,若不是上了心的,那可不会轻易将自己的东西借给别人的!能二话不说让自己的马车先给你用,心中必定是不把你当别人的!” 柳音音听她这么说,当下脸更红了,羞的都说不出话来。 他们这一众小姐妹里,就是柳音音性子最软最柔了,见她羞成这样,两人也不打趣她,反而贴心的揭开了话题。 便说起过两日陶德慧出嫁的事。 第五百五十二话:乡试得中(两章合一) 青州,州城。 今儿是乡试放榜的日子。 整个青州下辖几府应试者皆齐聚贡院之外,翘首以盼着张榜。 还有不少专程来凑热闹,或是等着来个榜下捉婿的,贡院外头,说是人山人海都不为过。 那等着贴榜的西墙之下,早已是被占了个密密麻麻的,乍眼一看,多半都不是应试者,而是各家的家丁之类的。 那一看,就是被自家老爷派出来等着第一时间看了榜好上手捉人的。 乡试和会试,每每放榜之日,那都是不乏有人被榜下捉了婿的,结果可能是一桩美谈,也可能是一场麻烦。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今儿这样的人多乱杂,方从云可不打算亲自往贡院外头去站着,万一给人捉了,那可是哭笑不得了。 便同叶绪然等人在离贡院不远的一处茶楼坐着,二楼的位置,远远也能看到西墙那边的动静的。 梧桐等一干书童早就往那边去等着了,一看到榜,就会回来禀报的。 再一个,榜一贴,只要榜上有名,也多得是人争着抢着来报喜的。 正所谓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嘛。 喧喧闹闹间,贡院门开,便有差役提了浆糊捧了试榜出来了。 众人一见,顿时伸长了脖子,只等榜贴好,便立马往前冲去看榜。 茶楼这边,看见差役出来,叶绪然等人不禁都有些紧张起来,茶叶顾不上喝了,一眨不眨的望着那边的动静。 很快的,便见最里面的人拔腿就往外跑,陆陆续续的,都是往这个方向来的。 一个个的,拿出了吃奶的力气,就想着自己能第一个报喜,好得一笔喜赏。 梧桐开启了飞毛腿,咬牙狂奔,提了一口气,奋力将其他人给甩在了后头, 哼!都别跟他抢! 他快,旁人也都不慢,都是奔着拿喜赏来的,那可不是拼了嘛。 眼见着又被人超过,马上就要进茶楼了,梧桐一个蹬腿,如猴子似的攀上了廊柱,扒着二楼翘角蹬蹬蹬的直接爬了上去,从开着的窗户咻得一下跃了进去。 “公子大喜!公子中了头名解元!” 梧桐还没落地就张嘴大喊出来。 话落,门口也有了动静,一个瘦小个子冲了进来,“宜阳府的方从云方秀才中了头名解元!恭喜恭喜啊!” 而后,跑的气喘吁吁的一干人都陆续扑了进来,即便晚了一步和多步,但可都不甘于人后,张嘴就报喜。 于是乎,同样的话,雅间里众人听了无数遍,听得是清清楚楚,绝不会有错的。 当下,叶绪然杨士秋彭瑞元等人纷纷向方从云道贺起来。 “从云,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 “解元呐!哈哈哈!大三元我等着呢!” 方从云早有信心是能中的,不过能得了解元,也是值得高兴的,他笑着颔首,谢过众人的道贺,随即示意梧桐给报喜的诸人拿喜钱。 这都是规矩,管你有钱没钱呐,这些人巴巴跑来报喜,你若是什么也没表示,虽然人家因为你的身份不会说什么,但背地里会怎么说你,那可就不知道了。 中了举是大喜事,只要不是确实是囊中羞涩的,也没人会小气。 方从云自然是不差这点银子的。 梧桐第一个给公子报了喜,心中也高兴,扯了钱袋子就给这些来报喜的一人塞了一大块银角子。 得了喜钱的众人又朝新鲜出炉解元老爷拱手道喜一番,这才纷纷退出去。 底下的动静可一直不小,有人边跑边喊的往前头的客栈去,“顺阳府温兴元老爷高中亚元!” “定阳府章亭洲老爷中了!” “.” 还有绑着红绸的差役骑着马跑过,三五个一队的,这都是要前往此次乡试中举者的户籍所在地去报喜去的。 这也是规矩,每逢这种差事,差役那都是抢着要去的,但凡去,少不了喝酒吃肉拿喜钱呐!这可是美差! 这会儿功夫,楼下又有人往上跑来,进门就叫:“宜阳府方文和方老爷在哪里?” 方文和激动的心中一跳,身旁的彭瑞元忙拉了他,“在这儿!” 那报喜的人便朝方文和拱手作揖道:“恭喜方老爷喜得第三十五名!恭喜举人老爷啊!” 方文和的书童这厢才气喘吁吁的跑到,张嘴也是连喊公子大喜。 方文和整个人也是意气风发来,赶紧让书童给报喜的人拿喜钱。 紧接着,又有人挤进来大喊:“宜阳府杨士秋老爷可在这里?恭喜杨老爷喜中第二十三名!” 好消息接踵而至,叶绪然中了,第二十一名,彭瑞元中了,第五十五名,方世安中了,第三十八名,方书堂中了,第五十九名。 一个个的好消息传回来,方从云等一干好友竟是都榜上有名,只除了马昱临。 将报喜的人给了喜钱打发完,一众人看向马昱临,不由都安慰起来。 马昱临倒是很看得开,他只片刻的失落而已,毕竟兄弟们都中了,就他没中,还是有些丢人的。 不过嘛,他也不是钻死胡同的人,当下爽朗一笑道:“没事没事,我这头回参加乡试呢,没中就没中嘛,我还年轻,来年再来便是!正好下期和达骏他们做同科,也很不错嘛!” 说罢,也不要兄弟们光顾着在意他了,赶紧嚷着要好好庆祝,他们这一干人,今次那可都是给宜阳府长了大脸了!特别是,解元这次出在他们宜阳府了啊! 这怎么不值得好好庆祝嘛! 当下,一众人热热闹闹的往城中最好的酒楼去。 这酒楼也是有趣儿,叫登科楼,每次乡试后,一干举人老爷都是要在这里来庆祝一番的。 一行人刚进了门,便同另一行人迎面给遇上了。 对面这行以本次乡试第二名温兴元为首,一同的几人也都是榜上有名,特意来庆祝的。 本是好好的庆祝,可在看到方从云这个解元之时,温兴元勉强提起来的高兴顷刻飞散。 他也是天之骄子,三岁能文五岁能诗,十二岁中了童生,十六岁中了秀才,是顺阳府家喻户晓的小三元,这次来州城参加乡试,大家都是很看好他的,他自己也是信心满满,觉得自己对解元志在必得,小三元都得了,大三元,又怎能不想呢? 可惜! 可惜碰上了这个方从云! 在考试之前,他便听过这方从云的名头,当时还有好些人私下都说方从云比他厉害,肯定能中解元,他当时还不以为意呢,现在放榜,却是狠狠的被打了脸,这如何叫他心中不着恼? 此下相见,温兴元几乎忍不住。 他一直以来都是顺风顺水的,难得有这么一次不如意,到底是年岁不大,经历不多,这面上嘛,就没能掩饰得住。 彭瑞元等人眼看着他看向方从云的目光里带着仇视,本来好好的心情,也是少不得低了几分。 什么人啊! 大家都是各凭本事,各凭学问,你没能考过人家是你自己的问题,好好努力争取下次考过不行嘛,怎么拿这种眼神看人呢,好像人家抢了你的头名似的! 这种人不可结交! 一众人对视一眼,不予理会,径直往楼上去。 但有时候吧,人不咬狗,狗却是喜欢咬人的。 温兴元身边的一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见方从云一行人经过,不由出了声:“哟!这不是咱们的方解元嘛!方解元这双眼睛倒是生得奇特,我们这么多同期站在这里,方解元竟都看不到呢,也是,都得中解元了,眼里又哪能看得到旁人呢?” 这话可诛心了,若是传出去,别人不清楚内情的,听了这话,还会以为这位方解元是个狂妄自大的,仗着中了头名,便不将旁人放在眼里了。 本次乡试的主考官可还都在青州呢,且明儿还要参加鹿鸣宴,这话若是被有心人给乱传起来了,对方从云可是大大的不利,即便对考试成绩没有影响,可若是在大人们眼里得了个狂妄自大的印象,那还有何前途可言? 这人可真是好生阴毒! 此次没中也不怕名声有碍的马昱临忍不住了,当下接了话:“彼此彼此!” 一句话,将局面给打了回去。 那青年一噎,似是没想到会得这么个回答。 他瞥了马昱临一眼,不死心的又看向方从云道:“不愧是方解元,好大的威风啊!自己一句话也不用说,身边也多的是替你张嘴的人!” 马昱临道:“彼此彼此!” 那青年:“.” 温兴元微微沉了脸。 一行人脚步不停继续往楼上去了。 冷不丁的,后头有道声音道:“何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那功名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货真价实呢,毕竟,人家可是有个不得了的未婚妻!” 今儿是兄弟们的大喜事,方从云本不想跟人费嘴皮子破坏兄弟们的心情的,不熟之人,有何重要的,与人来往,值得结交自然用心结交,不值得结交的,何必在意。 可这番话却让方从云目光微冷,他顿住脚步,回过头去,准确无误的盯住了温兴元右后侧的一个青年,“你是谁?不妨报上名姓来。” 被方从云这般目光盯着,这人也不由气恼,面上不自觉的就带了两分挑衅来,“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定阳府胡能书是也!” “胡能书?想来阁下定是学识渊博了,怎么样,敢否同方某切磋切磋?”方从云不疾不徐道。 胡能书乃是温兴元的忠实拥趸,他能有今日,也是多亏了温家,若不然,他一个寒门子弟,何谈科举? 是以,他一直以来都是追捧着温兴元,拍好他的马屁的,自然也知道温兴元对这个方从云有多恼恨的,先才看了榜,温兴元脸色不好,他便是明里暗里的拿了点这种揣测来让温兴元高兴点的。 当然,他也不是胡乱一说的。 温兴元的学问有多好他也是知道的,名闻天下的大儒黄先生都夸过他呢。 这什么方从云,此前一直声名不显的,听说也是去年才才参加县试,哪里能比得上温兴元十二岁就下场中了童生的? 能胜过温兴元得了那头名,谁知道这里头有没有什么问题? 如今谁不知道,那位赫赫有名的前些日子刚刚又获封还得了宜阳府为封地的嘉成郡主是这方从云的未婚妻。 这嘉成郡主深受皇上信重,是帝后跟前的大红人,皇上为了她,连朝臣都申饬呢。 焉知是不是有人为拍嘉成郡主的马屁,从而点了方从云为头名呢! 这方从云也是运气好,得了这么个好未婚妻! 胡能书料定他是有学识不错,但肯定是及不上温兴元的。 他送上去切磋,估计是自讨没趣,但让温兴元去,肯定能胜过他! 这传出去,解元败给了亚元,那可真是精彩了! 真闹大了,不信那舞弊的主考官会坐得住!届时夺了方从云的功名,那解元自然而然就是温兴元的了! “方解元乃是头名,胡兄不过得中榜尾,方解元偏偏同他切磋,这不是胜之不武嘛?” 温兴元先前得了胡能书的各种“方从云这头名得来不正”洗脑,自诩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心下也多少是这么想的,此刻见方从云主动提出要切磋,他立马就激动起来,正合他意啊! 看他怎么将他这头名给拉下马来!还是方从云主动送上门来把脸给他打呢! 他有十成的把握绝对能赢过方从云! 闻言,方从云将视线移到了温兴元身上,“那便温亚元替他来?” 温兴元求之不得,面上却装模作样道:“既是方解元非得要找人切磋不可,那温某也只有舍命陪君子了!” 方从云目光幽深起来,“请吧。” 片刻钟之后,登科楼三楼一间大包厢里,方从云和温兴元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而站,各自身后站着各自的朋友。 而两侧则站了正好也在登科楼来庆祝的新科举人们。 斗文,斗文,需要有人见证,也要有人评判嘛,这些举人,便是被请来作为评判的。 这一期的举人老爷们,不等明儿的鹿鸣宴,今儿就齐聚一堂了。 解元和亚元切磋,这种热闹,一听就很有意思嘛! 虽说大家都中了举人,但难免的,心中都会想个一二的,头名为什么能得头名,二名为什么能得二名?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得? 是以,能亲眼来听听看看这二人的学识能耐,再好不过了! 方从云从容不迫,余光瞧着对面的温兴元眼底藏不住的兴奋,仿佛胜利已经握在了他手中,不由微微勾了勾唇角。 一场打脸切磋,正式开始。 第五百五十三话:比试(两章合一) 包厢里的气氛因方从云一句话达到了顶点,沸腾至极。 无他,只因方从云主动提出由负责评判的诸位举人来举题,尽随意。 这得有多大的自信,才能说出这种话呀。 一个个举人摩拳擦掌,又妒忌又激动又赞赏,总之,情绪复杂得很。 这其中就有本次乡试的第三名第四名,二人对于方从云和温兴元两个得了头名和二名,那都是有些不服气的。 别看只是一两名之差,有时候,就是这一两名之差,那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比如声名。 两人都能考到三名和四名了,学识自然也是不差,又怎会不想再进一步。 眼下可以好好看看这前二人的学问,扬长避短诸如此般的,未必不好,且两人也有心让这二人出丑,细细商量一番,就有了主意。 第三名游远新便即出声道:“那就以诗、文、画分三轮来比试如何?” “第一轮斗诗,后者须以前者诗句的最后一个字为首字,可以用同音字,不能停顿超过五息,否则视为输,以一炷香为限!” “第二轮比文,由我们商量好出题目,两位当场写文章,以两炷香为限,作好的文章由我们大家来评判投票,票高者为赢!” “第三轮比画,咱们青州以山水画为派,二位便以花鸟为题作画,以一炷香为限,结果照样由我们大家投票定输赢!” “怎么打样?两位可有意见?” 其他举人都是以游远新二人为首,定出这样的比试规则来,大家都是乐见其成的。 方从云面色不变,淡定表态:“没意见。” 温兴元却是微微僵了僵,诗和文他都绝对有信心,但画他不太擅长作画,还算画得不错的就是山水风景了,可比试要画花鸟 若不是他知道这游远新私下里也对方从云多有不满,他都要以为这是故意在帮对方了。 青州学子大多擅山水,他赌方从云肯定也不擅长画花鸟—— 如此一来,两人都不擅长这最后一项,而他斗诗从来就没输过,就赢了方从云一局了,文章上再好生加把劲,未尝不能大获全胜? 思及此,温兴元心中稍定,跟着点了点头,自信道:“没意见!” 两厢都没意见,比试便可以开始了。 “第一轮,斗诗,两位谁先?” 有人将点上的香摆在了屋子正中显眼的地方,保证在场每个人都能一瞥就看到。 方从云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微抬:“我年长你两岁,让你先。” 温兴元心中冷哼:谁稀罕你让! 面上却没有推拒的应了,谁让谁傻! 他目光一闪,开口抛出早就在心中琢磨好的一句诗来。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末尾一个枝字,这字可不太好接。 在场众人看比试的同时心里头也在暗暗的参与进来,如此也能知道自己能不能接上,能不能接到最后,从而跟这二人有一个高低对比。 只两息,方从云接道:“枝南枝北玉初匀,夜半癫风卷作尘。” “尘途长逐众人忙,不抵寨扉一枕凉。” “凉叶萧萧散雨生,虚堂淅淅掩霜清。” “清川带长薄,车马去闲闲。” “.” “湖山胜处放翁家,槐树阴中野径斜。” “.” “绿阴生昼静,孤花表春余。” “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 “.”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流莺飘荡复参差,渡陌临流不自持。” “.” 整个包厢里安静的只有方从云和温兴元二人你来我往的妙句连珠,而后越来越来,应接不暇,好多在心中暗暗对诗的举人都陆陆续续的败下阵来,再看仍旧不分输赢的二人,面上也不免生出佩服来。 诗文之积累,两人着实是胜于他等! 但比试总要分胜负,败下阵来的众人索性也不再分心想诗了,只认真的听着两人的比试,好奇最后究竟鹿死谁手。 一炷香已燃过多半,两人的你来我往还在继续。 温兴元面上镇定,实则心里已经开始有了败势,他自诩才高八斗,诗词积累丰富,一开始也是信心满满,但一番交手下来,对方的积累竟也如此厉害,这让他震惊的同时,也免不得有些急躁起来。 他可不能输! 这一急,就难免有些落了下乘。 方从云一句接来后,他猛地一顿,竟是没能立马接上来,这一慌急中,五息顷刻便至。 输了! 温兴元只觉难堪至极,明明方从云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神情,可他却仿佛看到了他明晃晃的嘲笑。 他怎么能输给方从云呢! 诗文于科举只是小道,文章才是最重要的!第二轮,他绝不会再输! 第一轮的斗诗可谓是十分的精彩,在场众人都有些意犹未尽起来,虽温兴元略输一筹,但二人的你来我这已是让许多人自愧不如,而佩服万分了。 便不禁格外期待起后两轮的比试来。 第二轮开始。 众人早就决议出题目,第四名祖康祺站出来道:“民既富于下,君自富于上。” 这题目听着很是耳熟啊。 大家都是科举来的,之前自然是都没少买前人的科举试卷来观摩拜读的。 这题目似乎就是上一次春闱的其中一场的题目。 那位苏状元殿试会试包括乡试的所有答卷流传出来,他们都是买来看过并做过的。 香燃,比试起。 只见方从云和温兴元一人一张书案,笔墨纸砚齐全,二人皆落了座,开始如正式考试一般,低眉沉思起来。 须臾,左边的温兴元先一步动了笔,而右边的方从云还在慢条斯理的磨墨。 眼见着温兴元奋笔疾书,下笔成章,似乎胜券在握,身后的胡能书一干人都不禁露出了轻松之色。 刚才他们略输一筹,这局,定能获胜! 便不由得朝方从云身后的马昱临等人笑起来。 两个正主比试,他们两帮子人,同样也是分外眼红的,方从云低头不看人,他们朝他身后的人露出挑衅之色来,也是一样的痛快啊! 马昱临比了个戳眼睛的手势,轻呸了呸,小人得志! 杨士秋等人则是对方从云有足够的信心,并不因他还没有动笔而焦急担忧坐不住。 方从云的文章水平他们是清楚的,尤其是这一年在弘庐书院,有一众学识不错的先生,偶尔还得程山长亲自指点,那更是进步神速,现下已经是他们都要请他指点的地步了。 所以,他们不担心方从云会输。 即便温兴元也很厉害,有个万一,这局输了,那也是打成平手。 第三轮,画花鸟,嘿嘿,他们这些好友才清楚,方从云画鸟可是最厉害的,之前闲暇之时所作的《梅雀图》那可是让他们大开眼界了的,彭瑞元这个爱鸟之人恨不得千金买来收藏的,甚至打着表兄的亲情牌差点没死缠烂打的缠着方从云送给他,可惜,方从云不卖也不送。 是以,画鸟,他们打赌方从云不会输。 当然,若这轮也能胜过温兴元,那才更有意思嘛! 这生得模样也端正的小子,可怎么看怎么都不顺眼啊! 估计就是气质原因了。 气质不讨人喜欢啊! 这会儿功夫,方从云已经开始动笔了,即便落后对方小半炷香,却依然是一如既往的气定神闲。 这叫旁观众人瞧着,都不得不生出了一丝欣赏来。 人长得清逸俊朗就不说了,气质还这么温文尔雅,凭真心讲,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的。 但比试也不是光看脸的,还是要拿出真才实学,才能获得他们的肯定。 众人在两人之间目光来回,又不时看一眼香炉,或许正在奋笔疾书的两人丝毫不觉时间缓慢甚至可能巴不得过得慢点,但干等着的他们滋味也是不好捱的。 这会儿时间已经是不早了,早到了吃中饭的点了,众人为了这比试聚在这里,也是饿着肚子的。 大户彭瑞元见状,也有心跟这一些同年交好,当下便让书童去交代了掌柜的,将旁边几个包厢都包了,速速上好酒好菜来,今儿他请客! 众人闻言,不由都朝彭瑞元看来,知道他出身宜阳首富彭家,区区商户,不值一提,但对方如今已然中了举人,又如此有财,结交一二,也并非没有益处的。 当下都拱手道谢起来,同彭瑞元聊到了一起。 那边的胡能书见状,顿觉彭瑞元可恶!这第二三轮可是都要由这些人投票定输赢的,这厮明晃晃的收买人心啊! 这可不成! 当下,他也忙交代温兴元的书童去跟掌柜的定好酒好菜来,可不能落于对方! 不就是比钱财吗!温家也是定阳府的世家大户!不差银子! 温兴元的书童也怕这些人被对方给收买了,公子在静心作文章呢,他也不好打扰,便听了胡能书的,取了钱袋就去办了。 彭瑞元只是自己起了结交的心思才大方请客的,帮方从云收买人心?那可真是太看不起方从云了。 他这边大大方方的请客,温兴元这边,书童生怕众人不知道自家公子也请了酒菜似的,嘴上不由得就带了只言片语。 在场诸人都不是傻子,一听就听得出来那意思,当下心中便有些不喜起来。 他们可是堂堂正正的读书人,以读书为荣,看的是真材实料,岂会因为一顿酒菜便有所偏颇? 如此,又谈何比试? 多年之后,他们沉浮于官场,兴许会因为某些好处不得已而为之的昧着良心说话,但眼下,众人都是刚刚中了举人功名的意气之士,一腔热血还未凉,此般小道,他们可不屑! 众人吃饱喝足,两炷香也终于燃尽了,方从云和温兴元二人一前一后的停了笔,晾干墨迹的纸张便被众人互相传阅欣赏起来。 评判的人太多,两份卷子一点都不够分,索性大家也都不讲究那么多,两三个人甚至四五个人探着脑袋一起看。 如此,也节省了不少时间。 但传阅试卷的时间是节省了,这争论的时间却是差点没完没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包厢里比那城中闹市都还要喧闹,叽叽喳喳的皆是众举人引经据典的争论不休,甚至有那起举人还争得脸红脖子粗起来,远远瞧着,还以为在比赛谁的口水喷得更远呢。 眼看着再争下去,天都要黑了,叶绪然忙站出来打圆场,“诸位同年,容听绪然一言,这委实用不着争啊,一人一票,听从各人,究竟如何,自有分辨。” 他这一说,众人才都冷静起来,一想,那可不是嘛,我跟你争个什么劲啊,嗓子都给我说干了,我看好那篇文章,我自己投还不成嘛!你可左右不了我! 于是乎,总算是开始投票了。 众人一人手上有一颗棋子,觉得哪篇文章写得更好,便将棋子放到哪篇文章。 很快,投票完,由游远新和祖康祺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数棋子多少。 众人的心也狠狠的提了起来,暗暗捏了一把汗。 数完了最后一颗棋子停下来的游远新抬眼,便见祖康祺还在数。 一、二五。 多了五颗。 马昱临已经拍掌欢呼起来,“赢了!赢了!” 方从云领先于温兴元五颗棋子获得了第二轮的胜利。 温兴元的脸色已经绷不住了,怎么会!他又输了! 五颗棋子!五颗棋子! 这些人,究竟懂不懂评判好文章! 温兴元深受打击,难受难堪几乎快要溢出来,少年天才,顺风顺水,一向都是被人捧着的,何曾受过这般滋味? 他不服! 心里这般想,面上也露了出来,嘴里更是不小心说了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服? 没投温兴元的人不由气笑了,这有什么不服的,不投你肯定是因为方从云的文章更甚一筹,还能因为什么? 投了温兴元的人也不由微微皱眉,虽说他们投了温兴元,但不得不承认方从云的文章也是足够精彩的。 大家投票出来的结果,还能作假不成? 你大大方方的认输,众人照样欣赏你,可你这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怎么,输不起啊? 这就太落下乘了。 众人心里都有了计较,对于温兴元这喊出来的不服,他们也是忍不得的,当下对着两篇文章噼里啪啦的剖析起来,好的好在哪儿,差的差在哪儿,哪怕差了一分一厘,那也是差啊! 本就脸色不好的温兴元被众人的口水淹没得更是不好了,到最后,脸色一白,竟是生生晕了过去。 他的书童见状,凄厉一叫:“公子!公子你不要吓小的啊!” “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家公子,都等着吧!我家老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趟出门被夫人耳提面命的叮嘱“要是公子掉一个头发就将你杖毙”的书童见自家公子好好的晕倒了,浑身还发起热来,心慌意乱起来,横眉怒视着众人,也口不择言起来,一心想着要拉人下水来,如此等回去,夫人就不会将他杖毙了。 可在场的众人如今好歹都是举人,不进也能谋个小官当了,却被一小小书童如此怒吼,偏偏他们也并没有欺负温兴元,只是在陈清事实罢了,是这温兴元自己输不起晕倒的,跟他们有何关系? 这书童,真是好生无礼! 人都晕了,第三轮还比吗? 好像就算是不晕,也没有继续比的必要了。 两轮下来,已窥方从云才名,不在温兴元之下,更不在他等之下。 这就够了。 方从云证明了自己的解元名副其实,眼下看着受不住打击晕过去的温兴元,也是微微叹了一口气,立马扭头让梧桐去交伙计快快请个大夫来。 这书童着急慌乱的,只顾着瞪人顾着哭了。 那胡能书似乎也吓坏了,缩在温兴元身旁没了声响。 人都晕了,脸色不好成这样了,不快快请大夫来诊治,还指望着等人自己醒过来嘛? 本章所有诗句都是文抄公,具体出处就不一一表了,详见百度() 第五百五十四话:风言(两章合一) 登科楼一场比试,传扬开来,方从云的才名更甚。 同样的,另一主角比得起输不起当场气晕了,也是出了大名。 当时在场的举人心中着恼那书童无礼,也怕温家赶来喧喧扬扬的闹起是他们合伙逼晕温兴元这等可笑之事来,外人不知内情,以讹传讹,还真偏听偏信了,是以,当天就毫不遮掩的将事情前因后果给一五一十的传扬开了。 要说当下州城里最受人瞩目的,肯定是今科举人们了。 举人们的事,众人一传十十传百的,不过第二日,就传得满城皆知了。 而第二日是鹿鸣宴,所有举人齐聚,却独独少了温兴元一人。 听说他昨儿晕倒后被抬回下榻的客栈后,一直都没醒,人起了烧,几个大夫会诊,到天明才退了热。 好好的一个人,转眼就病得下不了床,想想,也真是让人唏嘘。 可要说起来,他们也都没错啊。 是温兴元自己输不起气火攻心晕倒,又因前晚受了凉,这一下就激起了发热,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般一想,众人忙将这事给抛出脑海去,今儿可是鹿鸣宴,他们寒窗苦读多年,于今年总算是小有成就,可喜可贺,怎能因为那等气量不大之人给影响了自己的好心情呢。 昨儿登科楼的事,一夜之间传得沸沸扬扬,一干考官们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对于放榜的当日,这解元跟亚元大张旗鼓的比试,一干考官们看法都各是不同。 副考官们觉得是那温兴元年少轻狂,不服自己落了一头,从而要跟方从云比试,结果还比输了,输了便输了,人还急火攻心晕了过去,如此心胸,实乃不堪这亚元之名啊。 幸好当时他们一众坚持己见,对刘大人据理力争,没让刘大人将解元之名点到这温兴元头上。 而主考官刘大人却只觉方从云这个解元多少有点得意忘形了。 本次他是主推温兴元为头名的,只是几名副考官包括学政大人都更看好方从云的试卷,虽然他是主考官,但以一对众,也不能不听取众人的意见的,毕竟,方从云的试卷也不差,他想往后压都不行。 但他心里,对于方从云得了头名,多少是有些不舒坦的,原因无他,只因这方从云是那嘉成郡主的未婚夫。 他跟嘉成郡主没什么过节,只是单纯的看不惯嘉成郡主以小道投机取巧罢了,区区一小女子,竟也凭一平民之身一路破例获封了郡主,还深得圣上宠信,这叫他们这一干寒窗苦读科举出仕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官员们如何服气? 这方从云跟这般女子定亲,想来也是个只会投机取巧之人,给他解元,怕是都辱没了解元这个称号。 现在看来,果然如是。 堂堂解元,如此骄傲自满,都考中头名了,还非得要同别人比试,来显摆自己,这不是哗宠取宠又是什么! 且年长于温兴元,不知尊老爱幼,非要逼得人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今儿这鹿鸣宴,少了个亚元,他这解元,可尽得风光了吧! 刘大人瞧着站在众举人最前面的方从云,那是怎么看怎么不喜。 心中不喜,面上也没能忍,一众学生来给座师敬酒之时,方从云第一个上来,刘大人便不由道:“听说从云昨日与温亚元在登科楼比试?” 都说人的感官是很灵敏的,方从云之前对这位刘大人并不熟,除了在考场里,也不曾见过,但对于刘大人的才名,他是清楚的,毕竟,这位也曾是一届之状元。 眼下刘大人看着他,面带和善,语气平常,但方从云却敏锐的觉察出了一丝不喜来。 这位刘大人不喜他! 方从云转而又不由疑惑,若是不喜,这刘大人怎会点他为解元? 方从云忙压下这点察觉和疑惑,面上不显,不管怎么样,刘大人是本次乡试主考官,那便是他们这些举人的座师。 所谓尊师重道,座师跟前,若是不敬,那可是会被天下读书人口诛笔伐的。 他当下恭声回应,表示确有此事。 不想,刘大人却淡淡道:“你如今已是解元,同人争长道短,岂不是落了下乘?虽说咱们文人之间的比试也算是一种雅趣,但听说温亚元被气晕了过去,何至于此?大家都是同年,如此未免显得你太过争强好胜了些。” 这话听上去似乎是在为方从云云,担心他的名声,但细细琢磨起来,却听得出来刘大人对方从云的指责。 在场众人都不是傻人,便是乍然间没听出来的,后细细回味,也反应过来了。 顿时,便有欣赏方从云这个人想跟其结交的举人忍不住站了出来替方从云说话,表示昨儿的事他们都从头到尾旁观的,方从云可没有对温兴元咄咄逼人,也没有以大欺小云云的。 但也有袖手旁观的,毕竟,看得出来刘大人的不喜,他们可不愿意为了方从云来得罪刘大人这个翰林院的座师。 而细究起来,刘大人这话明面上也并无不妥,至少,作为学生,方从云是没有反驳的话语的,他记下了这些为他说话的人,拱手坦然道:“学生谨记座师教诲,必谨记在心。” 至于错没错的,也不重要,难不成他还能在这实际上的谢师宴上来跟座师争个赢辩? 刘大人没想到方从云会直接大大方方的就接了这话,他以为,会投机取巧之人也必是会钻营之人,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说他,他怎么也会急不可耐的为自己分辨才是。 他道:“既是如此,作为同年,你又是本次举人之首,待会儿鹿鸣宴结束之后,便前去探望温亚元一番吧。” 不但让他认错,他还让人亲自去探望,看他还接不接得下。 却不想,方从云一点犹豫都没有,就立马拱手恭敬应是了。 这让刘大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这个年轻人这心性,还真是不简单,他不得不承认。 一时间,他对方从云的情绪也复杂起来,可以说又爱又恨。 一方面欣赏这个年轻,一方面又暗恼他怎么就和那嘉成郡主定了亲? 若是能退亲就好了,就此后生,前途不可限量,有这么个妻子,难免被人背地里说道,影响仕途。 就此次比试的真正起因,已经有人在摆谈了,都说方从云的功名是沾了嘉成郡主的光呢。 明明有真才实学的,唉,小女子误人呐! 刘大人想着,如此这方从云也算是他的得意门生了,或许他可以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谈谈退掉这门亲事? 好男儿何患无妻?以方从云的前途,将来少不得世家贵女争相下嫁。 带着一众举人齐唱鹿鸣诗的方从云感觉到上座的刘大人若有若无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似乎复杂难言,心中也有了两分计较。 此刘大人,虽是座师,也仅此而已,往后不可交心。 鹿鸣宴结束之后,座师们一走,便有举人朝方从云围了过来,“方兄,你真要去探望温兴元?” 方从云从容道:“自然。” “那我们同你一起去吧!” “是啊,咱们大家一起去!” 一众人便纷纷表示要一起去,都想去看看温兴元的情况怎么样。 方从云也没有拒绝,别人要去,他总不能让别人不去。 大家一路走一路说话,有举人跟身旁人交谈道:“我听说那书童昨日就让人快马加鞭送信回定阳府了,定阳府过来不远,怕是咱们还都没有返乡,温家的人就赶来了。” “来了就来了呗,温兴元晕倒又不是咱们害的,再说他只是发热,眼下已经退热了,也没有大碍,温家人总不会对咱们迁怒或怎么样吧?总得讲道理才是!” 最先开口那人飞快看了一眼前方走得快眼见着就要不见影的胡能书,小声道:“你不知道吗?这定阳府温家,可是温氏嫡支一脉的。” 温氏嫡支一脉的,那又如何? 有人不明白,很快便有人拉着他详说起来,这温氏嫡支,那可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外祖家! 算起来,这温兴元还是皇后娘娘的表侄呢! 这人听得捂住了嘴,惊讶不已,又不由瞄了一眼斜前方的方从云,压低声音道:“真要以势压人的话,方兄的未婚妻是嘉成郡主,那也不相上下吧?” 旁人点头如捣蒜,“是也是也!毕竟,嘉成郡主深得圣心嘛!” 方从云耳力好,听得后头窸窸窣窣的小声议论,也是无可奈何的笑了笑,未婚妻太聪明能干,也是一种引以为傲的烦恼呀。 不过,他却不觉得是自己的困扰。 她优秀,讨皇上看重,他往后也会多加努力,走进圣心的。 旁人要说他沾了她的光,只管说便是,他会证明,他们夫妻两人都是一样的优秀,才会相得益彰。 千百年后,人们说起他们夫妻来,也会称赞乃一桩佳话。 胡能书一刻不敢停的跑得飞快,这才赶在前面回到了福运客栈。 温兴元见了他,却是视若无睹,压跟没好脸色。 胡能书知道他自己恼他架火推着他同方从云比试,结果当众没脸,但胡能书心里也是冤得很,若是他自己不想比,他哪能说得动他? 只可惜,不管怎样,他还是要好好的哄着他的,毕竟,他还要进京参加会试,都要靠温家的。 “九公子,那刘大人不喜方从云,在鹿鸣宴上已经当众他昨日争强好胜,还让他一定要前来探望你呢!这不是变相的让他来跟九公子你赔礼道歉吗? 依我看,那刘大人是很看好九公子你的,刘公子若能得了刘大人提携,明年会试胜过方从云又有何难? 眼下方从云只是暂时得意,咱们就且让他得意一下,他这厢得了座师评语一句“争强好胜”,这名声只要传到京城去,届时众人自有论断!” 当下胡能书便好一番伏低做小的跟温兴元说起好话来,又将鹿鸣宴上刘大人不喜方从云的事说来,好一番哄,这才勉强得了温兴元脸色微缓,他心下暗恼,想着将来自己出人头地,一定不会忘记这些年在温兴元面前如下人一般的屈辱的! 温兴元已经从胡能书这里知道刘大人是站在他这边的,给了压力示意方从云来探望他也是低头的意思,心里便不禁好受起来。 昨儿在那么多人面前,他连输两轮,也是很难堪的。 这会儿方从云来给他赔礼道歉,也算是找回了他的面子,他就暂且不跟他计较了。 不多时,方从云等一众人便浩浩荡荡的到了福运客栈,见到了正在养病中的温兴元。 嗯,脸色还好,想来没有大碍的。 暗暗看过温兴元面色的众举人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没事就好,真要是有个好歹,还真怕温家豁出去了与他们为难呢。 他们之中,有些人是不怕温家,但多数人也是怕的。 温兴元看了一眼方从云,方从云也同样看向他。 赔礼道歉? 怎么可能? 他只是作为本届解元,领着一众举人来探望这个生了病的同年而已。 只听得方从云一番话,温兴元就不禁变了脸色,不是说来赔礼道歉吗?这话怎么听着不对? 一直对方施施然离开,温兴元终于忍不住,伸手就抓了身后枕头砸向了胡能书,“你不是说他是来赔礼道歉的吗?可你看到了,他这哪是来赔礼道歉的!他就是来探病的!还是来看我笑话的!胡能书你真是可恶至极,竟敢再一次戏弄于我!” 胡能书被枕头迎面砸了个正着,心中也是恼恨至极,他可没有明明白白的说方从云是来赔礼道歉的,就算人家真是来赔礼道歉,人家堂堂解元,难道还要跟你伏低做好话才算是道歉? 若你不是温家公子,谁乐意捧着你! 胡能书当下却是敢怒不敢言的,只能连连陪着好话好哄。 温兴元却不想再看到他,直让他滚。 等胡能书走了,书童才愤愤道:“一个两个的,都不是好东西,都合起伙来欺负公子!公子,等老爷来了咱们可得跟老爷告状,让老爷给公子您出气才是!” 温兴元却没书童这么没脑子,“出什么气?是我众目睽睽之下比不过人家,我娘还差不多,我爹怎么会因此替我出气?不训我技不如人就不错了。” 书童不由撇嘴:“可公子的文章那是连黄先生都赞不绝口的,怎会比不过那方从云?依小的看,就是那些人吃人嘴软,投票不公才是!” 温兴元张张嘴,下意识的想,那斗诗呢?没人评,确实是他没比过方从云。 但他心里难堪不想真承认自己比方从云差,便顺势认同了书童这番推论。 是的,他文章写的没问题,是那些人投票不公他才输了的!不然一比一打平,第三轮作画他不会输,如此,昨儿赢的就是他了! 对!就是这样的!没错! 不管是乡试还是这次的比试,都是方从云侥幸赢了,等明年会试,他定要考过方从云!不会再让他有机会再有这个侥幸的! 第五百五十五话:姐妹之喜(两章合一) 九月初八,日吉。 今儿是陶德慧出嫁的日子。 徐茵茵一大早便动了身往陶家去。 王凝霜进了宫不算,一众小姐妹里,陶德慧便是第一个出嫁的了,自然是要去送她出嫁的。 添妆早在三日前陶家晒嫁妆的时候便添过了,今儿是空着手去,不,也不能说是空着手,今儿徐茵茵要去客串一下新娘化妆师来着。 她如今贵为郡主,谁能请得动她亲自上妆?小姐妹感情要好,这也是她乐意的。 但同在陶德慧闺房中的一众姑娘眼看着嘉成郡主亲自动手替陶德慧上妆,那可是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先不说嘉成郡主妆画得好,只说能得郡主亲自给上妆,这就是多大的福气了,且还倍有面子呢。 只可惜,她们可请不来郡主亲自上妆,只能想想了。 徐茵茵手指灵活,很快就给陶德慧打好了一个底妆,开始上眼妆,众人只看得眨眼间,本来漂亮的陶德慧仿佛又漂亮了几倍似的,不住的夸赞起来。 新娘子嘛,本来就是这世上最美的姑娘了。 负责开脸的婆子和负责梳头的全福太太在一旁也是不要钱的吉祥话一串一串的往外蹦。 陶太太忙中抽时间过来看看这边的进展,听得这些吉祥话,也是高兴得不行,一个劲的喊丫鬟将专门封好的红封一把一把的往外抓,陶家和彭家是亲家,那也是不差钱的主儿! 这喜事的红封沾的都是喜气,众人可都没有推辞的,接过来就好生的收了起来。 等妆上好,头发再盘好,嫁衣里头繁复的一套都穿戴妥当,时间已经是正午了。 闺房里聚着的一干姑娘们早被请去了外面花厅用午宴去,屋中就还剩徐茵茵几个陪着陶德慧了。 没有外人在,可不用拘着,陶德慧的头冠先取了下来的,这个戴着太重,等要出门的时候再戴不迟,一众姑娘就坐在软榻上说话。 方幼琴突然害羞的笑了笑,然后从身上拿出一个小册子来,难得扭捏起来的递给陶德慧,道:“这册子你看看,上头写的可要记住了,这个很有用的,是我远嫁的姑母特意让人送来与我的,说是从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才出宫来荣养的老嬷嬷哪里得来的秘方,一般人都不知道,可珍贵着呢!” 陶德慧不知是什么,只听得方幼琴这么说,便不由摆手,“这是你姑母特意给你的,我怎能看?” 方幼琴羞涩过了,这会儿已经淡定下来,道:“这有什么不能看的,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愿意分享给你们知道。” 说着,又看向徐茵茵几个,接着道:“等徐姐姐你们之后出嫁,这册子,我也与你们看的。” 董清华实在好奇,已经伸长了脖子盯在那被塞进陶德慧手里的小册子了,“这到底是什么呀?方姐姐,我们现在能看看吗?你这说的我太好奇了,要是等出嫁才能知道,那我可迫不及待想要出嫁了!” “呀,我们的清华也恨嫁了啊!”方幼琴顿时打趣起来,不由看向徐茵茵道:“徐姐姐听到了没?怕是要请伯父伯母早点看个好日子呢!” “哎呀!”董清华一听,不由羞红了脸,急得要去捂方幼琴的嘴,什么嘛!方姐姐,我就是好奇你拿出来的这个册子而已!谁叫你神神秘秘的拿出这个册子来嘛,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素来好奇心就重,忍不住的嘛!” “什么恨嫁了?我可没有!”她忙又看向徐茵茵,语气都加重了些。 徐姐姐虽然是好姐妹,但也是未来的大姑子,怎么能让大姑子知道她恨嫁呢,再说了,真回去跟伯母说提早日子,那像什么话嘛!哎呀,总之就是羞死了! “好啦好啦,知道你好奇心重,不打趣你啦!”方幼琴笑着,便干脆将那小册子大大方方的打开了来,“那就不等你们出嫁时了,现在咱们几个一起都看看吧!” 董清华还红扑扑着一张小脸呢,但动作也快,第一个就凑了过去,往册子上看去。 其他人也好奇的去看。 徐茵茵之前一听是什么宫里出来的嬷嬷说的秘方什么的,还以为是什么养胎秘方之类的,所以才要说出嫁看嘛,但这厢一看,就忍不住嘴角微抽起来。 这什么?每个月什么时候行房最易受孕?小日子前几天和小日子后几天? 呃. 不是,都才十六七岁呢,用不着这么急,一出嫁就想着快快开花结果吧?身子骨还没有长好呢。 但想到这是古代,徐茵茵也能理解,后世那么开放的时候,若是结婚一两年两三年还没有生孩子,周围邻居就少不得私下嘀嘀咕咕的说这说那的,若是好几年不生,闹着离婚的更是不少,而只要说起来,那都是说女方,女方是不下蛋的母鸡,一点都不会考虑会不会是男方这个公鸡有问题。 更何况是古代,人丁重要,出嫁为人妻人媳人家妇,盼着早早受孕生子,在婆家立足稳,若是一直怀不上,还会自责内疚,一心想着是自己的问题。 生孩子这种事,它还真不是女方一个人的事,从古到今,这世道都对女人太不公平啊。 徐茵茵看着几个好姐妹对着那小册子惊为天人的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一副要牢牢记下的样子,不由幽幽叹了一口气。 “这易受孕的日子弄错了,如果照这个日子来,那么反而才不会受孕呢!” 她一出声,几人纷纷朝她望来。 “怎么会?这可是宫里的老嬷嬷说的秘方。”方幼琴惊奇道。 “所以先皇哪怕个公主也都没有呢,咱们当今圣上上一次纳进宫这么多妃子,也只宜嫔诞下了公主而已,其他的妃子,可曾听说谁有孕信?”徐茵茵耸耸肩,“这法子是错的,来,我教你们怎么算对的受孕日子。” 她盘腿坐起来,一边吩咐陶德慧的丫鬟紫衣去找本黄历来,一边又让连翘将挪开的小几再搬回来。 东西齐了,她摸出随身携带的炭笔,翻开黄历,就挥笔画了起来。 先给陶德慧算,小日子一向准不准?嗯,都很准的话,那就没问题,月末的时候来小日子,那就月中的这几天多多行房,受孕的几率一定大大的增加的! 几人本来都有些害羞的,但见她一脸认真的算着,都顾不上害羞了,不由瞪大了眼睛,“这么算,还真是跟小册子说得完全相反啊?” 徐茵茵唔了一声,见董清华一脸不太信的样子,不由抬手轻敲了她额头一下,努嘴道:“怎么样?信我还是信宫里的老嬷嬷?” 几人对视一眼,董清华赶紧表态,“我当然是信徐姐姐你了!” 方幼琴想着先皇宫里几乎就没妃子传出过孕信的事,也不由对手上这册子深深的怀疑起来,片刻,将册子一收,点头道:“我也信徐姐姐。” 陶德慧和柳音音也忙点头。 “信我就对了!”徐茵茵说着,又挨个问起方幼琴几人的小日子时间来,一一给他们都算了易受孕的同房时间。 “先说好哈,这小日子一定要每个月都很稳定才行,若是小日子都不准,还是得先调理妥当了再按这个来。” “还有啊,这法子虽是有七八成的受孕几率,但女子怀孕这种事吧,它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若是你常按这个日子来,也很难怀孕,这个时候,咱们就要想一想,是不是身体有问题了.谁的身体呢?自然不单是你的问题,若是男方的身体有问题,你怎么能怀孕呢” 徐茵茵一通叭啦叭啦的给小姐妹们灌输凡事不要第一时间就觉得是自己有问题从而陷入误区各种自责愧疚把好好的自己都给消磨坏了,怀孕这种事,是夫妻双方的事啊! 怀不上?看大夫,让你丈夫一起看!什么男人要面子云云的?不存在!你若是太在乎丈夫的面子了,那受难的就是你自己了,再说了,这种事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两口子的事,丈夫也不能置身事外啊,若实在不行,小两口自己有商有量的偷偷去看嘛,不让别人知道不就行了! 如果看了大夫双方都没问题,还是怀不上?别急,让自己冷静下来,以平常心对待,焉知有些事情,越急越不行,放松自己,该来的总会来的,身体都没问题,不用担心。 还有,最最最重要的,生儿生女真不是咱们女人能决定的事! 这是男人的问题!好吧,这事说起来是太惊世骇俗了些,也没人会相信,但你们自己相信就是了啊! 可千万别因为全生女儿生不出儿子就自我怀疑想不开之类的!不论什么时候,都要记得一件事,自己最重要啊!你要是没了,你的女儿怎么办呀! 叭啦叭啦 徐茵茵说了一大堆,嘴巴都说干了,不由端了茶润口,余光瞥着小姐妹们都若有所思的小表情,想来都是听进去了,并且在好好的琢磨呢,当下不由会心一笑。 她改变不了所有人,但力所能及的,能给几个小姐妹灌输一些这方面的观念,将来她们再教给自己的女儿,一代有一代的,总会有所不同起来的。 若不是怕说太多她们吃不消,也怕吓坏了她们,万一搞砸了来个什么厌婚厌男人之类的后果那就大发了,否则,她都还想继续跟她们叭啦下去的。 什么过得下去就过过不下去就离啊,世界这么大,一辈子这么短,没什么大不了的,千万别让自己委曲求全。 什么有些男人知面不知心啊,会pua啊,是变态啊,什么冰窖藏肉块啊,爬山啊,看海啊,马车出意外啊,家里走水啊,总之,太有说的了! 但徐茵茵也只能都咽了回去,及时刹车,不至于,不至于。 以上说的,差不多也够她们用的了吧? 想想她们几个要嫁的,头一个徐达骏就不能是这种,他往后要是敢对董清华不好,敢在外面沾花惹草什么的,她第一个废了他丫的! 另外,叶绪然也不至于,叶知府就叶夫人一个妻子,府里连通房都没有的,这家风也是挺好的。 至于今儿的新郎官方舟,同样也是个热忱纯真的好少年呐! 所以,大可不必叭啦那些,本来人家小两口能和和美美的过日子的,要是听了她说这些,弄得防备起来的,那反而不美了。 徐茵茵笑了笑,看着小姐妹们,目光柔和至极,“总之,大家嫁做人妇之后都要过的快快乐乐啊!和相公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吧!” 今儿听得东西太多,几人一时半会儿的都理不过来的,想着都记下了,回头可要好好的琢磨琢磨的,听着徐茵茵这句话,再看她温柔的目光和神情,几人都不由的会心笑了起来。 “嗯!咱们大家都要好好的!一辈子幸福平安!” 成婚成婚,黄昏才是吉时。 黄昏至,吉时到,新郎官方舟在董双其方自安等一干好友亲朋的陪伴下,闯过了陶家弟弟带着人设置的重重关卡,终于一路闯到了新娘子的闺房之外。 一身凤冠霞帔头戴盖头的陶德慧被弟弟背着出了门,徐茵茵等一干小姐妹笑着目送她走远,也不由得红了眼眶,只不过,是祝福的眼泪啊。 成亲快乐!愿你一辈子欢喜! 前脚送了新娘子出门,后脚徐茵茵几个就麻溜的从角门溜了出去,坐上马车,提前到街边候着,等花轿过来,便一路跟着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的往桥石街方家去。 她们也要去方家喝喜酒啊! 大家都是熟人,有走动往来的,这是走礼呢。 于是乎,跟着一众夫人姑娘们在偏厅里亲眼瞧着一对新人拜堂,最后送入了洞房,又跟着去闹了洞房,猫在人群里眼看着新郎官挑了盖头,露出新娘子一张明媚的脸来,新郎官看迷了眼,引得闹洞房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又看着一对新人喝了合卺酒,终是礼成。 夜幕暗下来,方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徐茵茵几个坐了一桌,欢欢喜喜的吃了喜宴,这才跟主家告辞归家去。 今儿这一天,又送嫁又喝喜酒的,起的又早,徐茵茵整个人是真的累的不行啊,一回去就赶紧洗澡上床休息去了。 好好睡一觉,明儿又是新的一天啦! 明儿初九,要去登高呢。 第五百五十六话:重阳登高 九九重阳,登高望远。 宜阳府百姓在这一天都有登高的习俗,若说宜阳府境内最高的山,那便是东城外的千嶂山了。 每年的这个时候,千嶂山那都是人山人海的盛况。 而去年重阳下了小雨,没能登高,只怕今年这千嶂山更是人挤人的。 是以,徐茵茵有先见之明,可不想去跟这么多人抢空气,再者她伤势才好没多久,那么高的山,爬起来也怕吃不消。 反正登高登高,只要比平地高,那都算登了高吧? 所以,他们一家今天打算去西城外的雁云山。 这雁云山比千嶂山矮差不多一半,瞧着是不怎么高的,但山上有一处地方漫开野菊花,那可是好景色。 又登高又赏菊,正好合宜。 且跟董家方家她们都是约好了的,今儿都去雁云山,登高踏秋放风筝。 徐茵茵起了个大早,穿了新做的一身衣裳,上身是窄袖小袄,下身是马面裙,这么一身,既好看大方,也不会不好爬山的。 再画了个清清爽爽的妆容,梳了个矮髻,齐活! 黄嬷嬷早带着人准备好了出行的一行东西,吃的用的,齐全得很,从前在大户人家里就是内宅管事的黄嬷嬷,做这些事那是得心应手的很,只要张秀兰说一声,她立马就能给办得妥妥当当的,好些不知道的规矩,有黄嬷嬷在身边,那都省心不少。 比起窦嬷嬷不苟言笑的严肃性子,张秀兰更喜欢黄嬷嬷一些,所以出门也乐意带上她一起。 窦嬷嬷板正,留着镇宅更好。 徐老头跟徐老太回了宜阳府来,那也是有不少交际的,跟一众老太太老爷子都常来往着,像今儿重阳,府衙那边会给老人准备重阳糕和衣料这些,热闹得不行,一众老太太老爷子就凑这个热闹去了,爬山这种体力活,他们是吃不消的。 是以,就徐茵茵一家三口坐了马车,带着随行的下人们出了门,往西城去。 到了西城,在城门口跟董家几家先后汇了合而后一并出了城往雁云山去。 今儿晴空万里,还吹着凉爽的微风,是个登高的好天气。 不过两刻钟左右,便到了雁云山山脚。 下了马车来,才发现山脚下已经停着好些马车了,还有徒步走着往这边来的百姓,可见,也不是所有人都往千嶂山去的。 来这雁云山的人,也不少啊。 是以,也有知机的商贩专门跑到这里来出摊的,千嶂山出摊的人不少,倒不如来这里独占鳌头。 这不,好些过来的百姓日子过的殷实的,免不得买些茶饮重阳糕等小吃的来带着往山上去的。 马车留在山脚下,自有人看着,随行的丫鬟家丁们便将携带的东西一一拿了往上搬。 徐茵茵跟董清华方幼琴柳茵茵三个带了丫鬟走在最前头,抬脚就往山上去了。 张秀兰和董夫人她们这些个夫人太太的倒不慌不忙的慢悠悠的在后面走,一面说话闲聊的,就当是平日里的小聚一般,悠闲得紧。 至于徐春山和董千户等一干男人们,就是最后压阵的,慢悠悠的,更是不忙了。 徐茵茵她们也不是急爬山的,爬快了可吃不消,就比平时走路稍微快一点的速度,一面赏着沿途的风景,一面往上去。 他们前前后后的这么大一行人,怕扰了旁人登高的速度,所以特意选了侧面那条没什么人的路。 多数人登山,都是走正面那条上山的路的,如此,这山路上没有旁人,倒是不必管快慢了。 等爬到了山顶那片开满野菊花的山坡,已经是半个多时辰后的事了。 徐茵茵她们最先到了,张秀兰她们这第二梯队也紧随其后,倒是第三梯队还没见人影,听说是要在半山腰上那大石墩处歇一歇,赏赏山下的风景。 便不用多管他们。 下人们先一步上来将帐篷这些都给搭好了,烧水煮茶,点心等一应也都摆上了。 徐茵茵等人一上来,净手一番,便坐下来吃茶点好好的歇上一歇。 野菊花开得烂漫,天上的白云朵朵似乎触手可及,微风轻轻拂在身上,可真是惬意极了。 等填了填肚子,也歇好了,徐茵茵几个便兴奋的凑在一起,准备放风筝了。 放风筝,这也是闺阁姑娘们难得的一种消遣了,那是每个姑娘家都喜欢的东西。 这风筝,早在几日前便准备好了,徐茵茵还是自己亲手做的呢。 这厢一拿出来,就引得董清华一干小姐妹和丫鬟们的齐声惊叹跟惊奇。 “哇!徐姐姐!你这是风筝?” 嗯,徐茵茵做了个爷爷带着七个葫芦娃的风筝,屌炸天了有木有? 相比之下,那什么金鱼蝴蝶燕子的,都太不稀奇了呀! 董清华几人瞬间觉得自己的风筝都不太香了,都跑过来巴巴看着徐茵茵放她这实在令人惊奇的风筝。 风筝怎么能做成人形的呢?还是一个老爷爷和七个小男孩,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风筝呀! 线盘拿在手里的一刻,徐茵茵就仿佛回到了上辈子放风筝的时刻,想想那时候,满天的龙啊美人鱼啊贞子啊白龙马啊航天母舰啊云云的,那简直都不要太奇葩了。 她倒是想来个更屌炸天的,但想想还是不要太稀奇了,就这葫芦娃比较靠谱点。 把线一放,顺着清风,爷爷带着七个葫芦娃缓缓向天空中冲去,那排场,啧啧。 “这个啊,是七个葫芦娃和他们的爷爷,来,我给你们讲个葫芦娃救爷爷的故事.” 随着风筝越飞越高,这座雁云山山上山下的,不少人都看到了。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是风筝吧!今儿山上有人放风筝,这有什么奇怪的?” “不是!你瞧那风筝,怎么看着像是人啊?” “咦?还真是啊?这是谁这么能折腾,居然做了人形风筝来飞?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还有见识不多的小老百姓,乍一看天空中飞着一串人,下意识的,还以为是天上的神仙呢,也不管还在登山中,路不平的,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给神仙磕头,请神仙保佑他一家老小平安健康,保佑他发大财。 同一时刻,青州州城。 栖霞山上众多盘旋在天空之中的风筝中,其中那独树一帜很难让人忽视的奇异风筝,也引起了诸人的好奇议论。 第五百五十七话:从前有个花果山 青州州城的重阳节,同样是少不了全民登高的。 一众书院的学子们,那更是会进行这项活动。 有先生带着学生们一起登高随便做学问,或者同其他书院的先生约好让自家的学生来相互探讨交流的,也有学子们自行组织着登高活动的。 总之,也是热闹得很。 州城周边高耸的山不少,但众人最愿意在这天去登高的便是栖霞山了,特别是文人墨客们。 昨日刚赴了鹿鸣宴便是着急赶着回家的举人们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的了,等过了今儿重阳再回去也是不迟。 这些举人们一多半都是要去赴明年的春闱的,届时,大家又是会试同年,多多的交结一番,也是有益的。 科举到了他们这个地步,只光闭门读书也是不行的,一些交际还是不能避免的要去参加的,否则,久而久之,旁人该传出你这个人不好相处的话来了。 早在昨儿下午,方从云便得了好些同年们的邀约,大家便干脆着组织着今儿一起往栖霞山登高去,也是联络联络感情嘛,顺便再探讨探讨学问,两厢不误。 是以,今儿一大早,方从云同叶绪然他们汇了合,一同到了栖霞山,再跟同年们聚齐,便一道往山上去。 一路上遇到的,也多是头插茱萸的文人们。 两厢碰面,少不得执文人礼招呼一番,一来二去的,有谈得来的便很快的谈到了一起去。 文人们在一起,那便是路上飞过去一只鸟儿,那也能引经据典的做出一篇文章或是吐出一首诗来的。 有不少望子成龙的家长也拉着自家的小儿往这栖霞山奔,一心想着离这些文人学子们近点,也熏陶熏陶文气,说不得就能一下子开了窍能写会道了呢! 是以,这栖霞山今儿可谓是人潮如织,在这城外,能有这么热闹的时候,那只有大宝寺的法会那日。 方从云一行爬到半山腰上,便在一处石刻之下歇脚,说是歇脚,也不单单只是歇脚,学问还是停不了探讨的。 正探讨得有劲呢,突然,一名举人指着天上惊叫出声:“你们快看!” “不就是风筝吗?每年重阳节这栖霞山上飞着的风筝没有成千也有上百的,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正说得起劲的举人突然被这人给打断,也不禁有些着恼,他正文思泉涌呢,被人这么一惊喊,思绪都给喊乱了。 可其他人下意识的随那人的目光往天上看去,顿时一个二个的,也惊呼了出来。 “那是什么!” “人怎么飞到了天上去!” “不是人,只是人形的风筝罢了,不过好好的,做人形风筝便做人形风筝吧,怎么还做了个猪脸人身和猴脸人身的怪物来?这青天白日的,想吓唬谁啊?” “这稀奇古怪的风筝是谁放的?我可真是太好奇了!” “咱们看看去?” “走走走!” 一行人呼朋唤友的便继续往山顶上去。 那被打断话的举人看着天上那鹤立鸡群的怪异风筝,也不禁冷哼一声,抬脚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是何人丑人多作怪! 方从云抬眼看到那奇怪的风筝,不知怎么的,有了些预感,是以,也没犹豫的跟了上去。 一行人这会儿可比刚才到半山腰的速度快多了,不一会儿,就爬到了山顶,一个个的,顾不得气喘吁吁的,就赶紧四下张望起放风筝的人来。 可山顶上几乎都是放风筝的人,个个手里拿着线轴,这么一看,也看不出来那怪风筝是谁放的。 只能凭那风筝飞荡的方向,大概的划出一片有可能的地方来,往那边寻过去。 越往那头去,都不用问,便听得不少人正指着一个方向在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一听,正是谈那怪风筝的! 顺着这些人目光所及之处,众人远远望过去,便看到了穿着一身象牙白工笔山水楼台圆领袍的少年,以及他手里拿着的线轴。 顺着那线轴往天上去,尽头正是那怪风筝没错了。 那怪风筝竟是这少年放的? 没看出来啊! 这么个俊秀少年,怎么会放这么古怪的风筝呢? 方从云远远看到放风筝的徐达骏,心道果然如是! 他先才就有预感,能放这样古怪的风筝的人,整个州城估计也就徐达骏有可能了。 叶绪然等人看到徐达骏,也是惊奇不已,连忙大步靠过去。 “达骏!怎么是你在放风筝啊!” “就是就是!达骏,你这风筝在哪里买的?做得好生奇怪!” 游远新等人一见他们这些同年跟这放风筝的少年还是相识,不由也觉得是自己人了,都好奇的问起想问的来。 “是啊,这风筝是何人做的?能想出做人形的风筝,确实是想法新颖,但好端端的,为何要做猪脸人身和猴脸人身的风筝呢?” “还有,这猪脸人身和猴脸人身,也勉强算是人,但四个人里面,怎么又掺进了一匹白马呢?这又是何讲究?要做人便都做人要做动物便都做动物,怎么会混合在一起呢?” “.” 徐达骏知道每年重阳节,这栖霞山上都会有不少人来放风筝,俗称风筝大会,想着上辈子常跟徐茵茵一起去放风筝的事,徐达骏也坐不住,也想来凑回热闹。 去年他刚到州城,忙着熟悉地方呢,没顾得上,这不,今年他老早几日就在准备着做这个风筝了。 既然要放风筝,放什么燕子金鱼蝴蝶的有什么意思?自然是要来点不一样的嘛! 他思来想去的,就想到了这西游师徒们。 当时在做的时候,他的老师程山长就已经好奇的问过他了,老师是个性子很好的人,见他做这不伦不类的风筝,却没斥责他,而是先问他为何想到做这样的风筝呢? 然后啊,他就跟老师说了一个故事。 老师听了这故事,今儿高也不登了,还在回味沉思这故事呢! 先才他带着这风筝到了山顶,准备放的时候,就已经吸引不少眼球了,等放了起来,陆陆续续寻过来的人更是不少,喏,没瞧见嘛,那左右前后一堆堆的,都是被这师徒们给引来的。 眼下见又引来了一群人,这群人人还有自己的好友们,徐达骏不由笑咧了嘴,将线轴给墨台先拿着。 他则盘腿坐了下来,看着一群好奇的人,以及周围没靠近却都支着耳朵的人,缓缓笑道:“这风筝是我做的,为何要做这样的的风筝,这便要从一个故事说起了!” “传说东海有个傲来国,海中有座山名曰花果山.” 故事太长,一时半会儿都说不完,且过程中还总有人忍不住好奇出声打断。 “孙悟空的老师菩提老祖为何不让孙悟空学艺离开后说出自己的老师是谁?” “猴子吃桃是天性,为何会派孙悟空去看管蟠桃园?” “孙悟空学了七十二变,为何被如来佛祖压在五指山下不变小跑出来呢?” “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时候,十万天兵天将都不是对手,为何在取经路上会对那些妖怪束手无策?” “孙悟空和六耳猕猴究竟是谁死了?” “.” 对此,徐达骏忍不住想,还是老师好,老师听了故事都没有问他这么多问题。 终于将故事都大概的说完了,徐达骏不由重重的呼了一口气,下次可千万不要再显摆什么故事不故事的了。 这些骚年们,问题都快将他给包围了,有些他都回答不上来。 最后只能故作高深道:“这故事是我曾经偶然从一位云游高人口中听来的,至于诸位的诸多疑问,我想,这便是这个故事要教给我们的道理了,或许,我们可以自己慢慢的去摸索领悟——” 哦! 一众文人们恍然大悟般,心中对这佛神灵猴的故事那可真是意犹未尽,若不是时间已经不早了,还真想留在这山上慢慢的讨论呢。 不过也不急,走走走,一道下山去,路上慢慢讨论! 第五百五十八话:正正反反 等众人七七八八的散去,原地只剩下徐达骏方从云和叶绪然这一干自己人。 早就说得口干舌燥的徐达骏捧了水囊咕咚咕咚的灌了个痛快,又拿出墨台提上来的一篮子点心来,给方从云等人分食。 幸好他胃口大,所以带的点心多,这会儿大家一人也够分个几块的,虽说填不饱肚子,但聊胜于无。 就因为徐达骏讲这西天取经的故事,时间还真是不早了,上山来还是辰时这会儿已经是午时了。 填了填肚子,一行人也忙动身往山下去。 那师徒几人的风筝也被徐达骏让墨台赶紧收了起来,可不要再显摆了,太费嗓子。 等回了城,已经是饥肠辘辘了,当下就近找个酒楼吃饭去。 也是巧,酒楼里正在吃饭的客人里便有刚才猫在外围听了故事的人,这厢正跟众客人说得是绘声绘色,唾沫横飞。 徐达骏生怕被人看到自己,赶紧跨大了步子往楼上去,等进了包厢,这才大松了一口气,“这人嗓门可真亮!讲得也比我还要好呢!” “还真别说,这故事要是放在茶楼里来说,那还真有趣,保管能吸引来不少茶客!”彭瑞元接道。 徐达骏听着便道:“可惜我们家也没开的有茶楼,我姐那个茶漫人间主要是玩游戏的消遣,也不适合说书的。” 彭瑞元立马就道:“我家有啊!我家茶楼开的不少,宜阳府和这州城里都有!你把这故事给我,我家所有茶楼往后的利都分你两成如何?” 徐达骏听着,心想不愧是经商世家出身呢,这脑子才转得快哟,成吧,能白得两成红利,那还不好嘛! “成!但我不想再讲一遍了,这故事你都听过了,你拿去用就是,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再让人来着重问我就是了!” 两人说话间就谈成了一个合作,其他人也没有插嘴,等两人说完了,马昱临这才插进话来,“这故事在不在茶楼说的我不在意,我现在就特别想知道,真假美猴王那段死的到底是孙悟空还是六耳猕猴? 我想了一路也没琢磨明白,两个美猴王都长的一样,连本领和法术也都是一样的,那么多神仙都没有分出来,连唐僧也没有分辨出来,如来佛祖他们又怎么能证明死的是六耳猕猴而不是孙悟空呢?” 徐达骏:“.” 见马昱临这一脸十分困扰的样子,徐达骏忍不住想到了后世网络上那些关于这事的各种猜测,不由道:“所以你觉得死的可能是谁?” 马昱临刚想答,又飞快瞥了徐达骏一眼,“你觉得呢?这故事是你说出来的,你认为死的是谁?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其他人也好奇的看着徐达骏,想听听他会怎么说。 徐达骏便笑道:“我觉得死的是孙悟空!孙悟空和六耳猕猴小哥的一模一样,谁也分不出来,就算如来佛祖说六耳猕猴是真的孙悟空,也没人会反驳,而六耳猕猴跟孙悟空一模一样,连七十二变和筋斗云都是一样的,何尝不是如来佛祖亲手安排出来的一个托呢?” 这番话可颠覆了众人的认知,一下子就炸开来了。 “怎么会?如来佛祖为什么会安排一个假的孙悟空来代替真的孙悟空?” “对啊!当初如来佛祖把孙悟空压在五指山下,不就是为了让他等到唐僧保护唐僧一道去西天取经吗?” “你这说的也太匪夷所思了!” 徐达骏便道:“这个故事大家都听的清楚,孙悟空一直以来有多叛逆,且还不服管教,当初也就是因为大闹天空才被如来佛祖给压在五指山下的,如来佛祖是西天的佛教最高统治者,试想,有哪个统治者能容许一个叛逆者生存在自己的世界呢?而孙悟空还一向不敬如来佛祖,于是,找一个听话的代替品来偷梁换柱不是合情合理的事?” 众人闻言,都不由一怔,随即各都若有所思起来。 这话要是这么说,想想也是有理的,没有哪个上位者容得下叛逆者的—— 听说京里头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到处搜捕清平教的教徒,甚至已经往其他州府涉及来了。 原因无它,便是因为顺天府最新审出来的口供,这清平教的教主乃是前朝余孽,建立清平教,将教徒发展到各官员府邸里甚至是各处官吏之中包括宫中,打得就是时机成熟,便将推动叛乱,反燕复齐。 如此搞事情的叛逆之徒,圣上如何能容? 如今大燕已经上位了三代帝王,历经百年,又岂能是前朝余孽反得了的。 所以,清平教会被悉数剿灭,是早晚的事。 西天取经是必然的事,要找个听话的来替换这个不听话的继续保护唐僧西天取经,似乎也说得通。 但. “那可是佛祖,佛祖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岂会做这样的事?” “再者,佛祖又怎么能保证这个假的会一直听话顺服呢?” 徐达骏就笑眯眯道:“是啊,佛祖慈悲为怀,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且六耳猕猴还打了唐僧一棒子,闹着要自己组成人马去取经,如此也没比孙悟空服管教到哪里去,再者孙悟空也不是冥顽不灵不可教化,佛祖又何必多此一举?所以,死的应该是六耳猕猴才对! 但事实上,本也没有什么真假美猴王,假的六耳猕猴其实就是孙悟空自己的杂念和贪婪而已,所以众神才不能分辨,而只有如来佛祖知道,但佛祖不明说,也是想着让孙悟空能自己战胜自己的杂念心魔的。 杂念不除,孙悟空便不能好好的保护唐僧去往西天取经,而孙悟空只有战胜自己的贪婪杂念,才能再踏上取经之路。 这说得又何尝不是我们每个人呢,若是一个人有杂念有欲望贪婪,又如何能获得成功呢?” 众人听着这番言论,又不禁沉思起来。 徐达骏见自己一正一反两番话将大家忽悠的一愣一愣的,也是心中暗笑不已,哈,这都是他后世在网络上看来的,关于死的是真悟空还是假悟空的,那可是众说纷纭,各有道理,哪方都不服哪方。 但事实到底是怎么样呢?估计只有作者亲自现身说法,方能服众了。 见众人还在沉思中,徐达骏也不打扰他们,菜已经上来了,他拿了筷子开动起来,可饿死他了! 第五百五十九话:话不投机半句多 吃过饭后,叶绪然等人各自回去收拾东西去了,明儿他们就要离开州城回宜阳府,都中了举人,家里这会儿估摸着已经得了报喜了,他们这正主,也要赶紧回去和家里人庆祝庆祝呢。 方从云自然也是归家心切,但这会儿没急着回宅子收拾东西,宅子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倒是书院里,他还有要拿的东西。 他不准备再回弘庐书院进学,打算这次归家后,闭门静心学习两个月,然后稍作准备便要启程出发往京城去赴考了,书院这边,便得跟先生们和同窗们一一告辞道别。 是以,便同徐达骏一起往城南白云峰去。 马车刚要进城南范围,侧方的一家茶楼门口立着的随从打扮的青年便大步靠了过来,到马车近前道:“车里可是方解元?我家老爷有请。” 徐达骏顿时朝方从云挤眉弄眼:哪家老爷啊?莫不是榜下捉婿没捉着,这会儿亲自找上门来要当面许嫁女儿了? 方从云回了记眼神:别闹。 掀了帘子看了出去,一见外头的青年,认出这人是刘大人的随从,不由心下惊讶。 昨儿才赴了鹿鸣宴,今儿刘大人又要见他?看这样子,还是专门等在此处的? 想到那位刘大人对他复杂的情绪,方从云其实是不太想去的,但也只是略微一顿,便点了点头,“在下这就来。” 然后让徐达骏一并进去在楼下喝杯茶稍等一等他,他很快就下来。 徐达骏瞪了眼,难道还真是哪位富贵老爷相中了方从云要将闺女嫁给他,而方从云见过那姑娘惊为天人也想求娶?想效仿娥皇女英?还是三妻四妾? 啊呸! 徐达骏脚步生风,钻进了茶楼找了个角落的好位置坐下,便竖起了耳朵。 敢当着徐茵茵她亲弟弟来挖墙角,让他看看对方是哪一路牛鬼蛇神! 还有方从云,但凡待会儿拒绝的带有一丝丝犹豫哼哼!他这就快马加鞭赶回家去告诉徐茵茵,退亲退亲!这宽背窄腰,屁股圆挺,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优质好男人,不要也罢! 方从云进了雅间,一见里头果然是刘大人没错了,还是一身便服,不知今儿见他,所为何事。 “学生见过座师。”他收敛好情绪,见礼道。 “从云来了?坐。”一身便服的刘大人看上去仍旧是刻板严肃的,显然是性子使然,即便是不着官服,给人的感觉也不会平易近人。 但他语气温和,似乎已经是在平易近人了。 方从云又是一拱手,这才端端正正的在对面坐下。 “从云今儿登高去了?” “是的,座师。” “.” “从云可有表字?” “学生还有几个月及冠,是以还未表字,不过学生的祖父很早之前便替学生取了字的。” “哦?是何字?”有些遗憾,他还想给他取字呢,作为座师,给门生取字以示亲近,这也是挺皆大欢喜的事嘛。 “回座师,祖父替学生取字存和。” “存和?可是出自《老子道经》的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 “是的。” “令祖父也是位睿智之人呐。” “多谢座师称赞。”这刘大人到底想做什么?让他来就是闲话家常?倒像是在铺垫后言呢,他且看看。 果然,一番在刘大人看来很是拉近了彼此关系的闲聊之后,刘大人突然话头一转,似乎不经意间问起:“存和对你定下的这门亲事是怎么想的?可有想过换一门亲事?” 闻言,方从云立时心下一沉,若不是理智尚存,他是想立马起身走人的。 他心里不免质疑这位刘大人是否颅内有疾,劝他退亲无疑于杀他全家。 是了,这位刘大人先前是对他散发了不喜的情绪来的,所以这是故意来坏他的婚事的? 方从云下意识的稳住了,想听听看,这位刘大人到底是想做什么。 “座师这话是何意?”他一脸恰到好处的惊讶道:“学生的婚事乃是媒妁之言,祖父母之命,三书六礼正正经经的定下的,怎能轻易换门亲事?” 他这番话在刘大人耳中听来便是这样的:学生的婚事都是祖父母定下的,学生不能违背祖父母意愿。 刘大人心里不由暗道果然呐,他就说嘛,从云怎么会愿意定下这么一门亲事,娶那么个投机取巧不知安份的女子呢? 他语气和缓道:“存和,这里也没别人,为师说话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实话说,为师很看好你,以你的才学,明年的会试,你必定为翘楚,将来的前途自然是大有可为的。 男子汉大丈夫,欲高官厚禄封侯拜相,一个贤内助是必不可少的,在为师看来,你如今这门亲事委实算不得是门好亲事,非但不是门好亲事,将来说不得还会成为你的拖累。 为师真心替你打算,所以思量再三,这才特意来见你,便是想劝你,趁现在,还未会试之前,先把这门亲事给退了吧! 若是等会试之后,你高中进士再退亲,到时候你已经进入京中各家视野,只怕是闹开了有损你名声,趁现在,不声不响的,将亲事退来是最妥当的。 等来年你会试之后,为师自会替你谋划一门好亲事,对方必是世家贵女,堪当你的贤妻,替你操持中馈,生儿育女让你无任何后顾之忧,只管一心奔赴自己的前程便是。” 方从云:!!!呵呵。 他听明白了,这刘大人确确实实是颅内有疾,且还不轻呢。 喊你一声座师是出于礼貌,你愿意自称为师,面子上也就罢了,但你要打着为人师的旗号张罗着要我退亲? 还要给我另寻世家贵女? 我只想用达骏说过的一句话来回应你,刘大人,你没事吧?今儿出门是不是忘了带药? 方从云深呼再深呼气,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这句话给安抚住,这才能淡定的拱手回应一句:“多谢座师好意,学生已经定亲,并且来年高中之后便会举行婚事,不管任何时候,学生都不打算退这门亲事。” 刘大人却听得一愣,匪夷所思的脱口而出道:“为何?这么亲事有何好的?难道是本官看错了你?你就是看重了嘉成郡主会笼络人心会巴结圣上想着能得她相助平步青云?” 道不同不相为谋,话不投机半句多。 方从云没有回答他,也觉得跟他没有什么好说的,更觉得没有必要让他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是以,当下起了身来,拱手告辞道:“座师今儿的意思学生都明白了,不过学生自有分寸,就不劳座师忧心了,学生还要回书院拜别先生,就先行告辞了。” 说罢,也不等刘大人再开口,便扭头往门外去了,只留得刘大人一脸不可置信以及回过神来后的恼羞成怒。 如此竖子,来日焉有官途! 第五百六十话:都是狗屁 方从云下了楼,便见徐达骏等在了楼梯口,见他下来,看着他的目光复杂得很。 他先是一愣,而后想到他的听力异于常人,能听到几里之内的动静,在楼下能听到楼上的对话,也不足为怪。 想到刚才那刘大人说的那些话,他也不禁摇头无语,“你都听到了?” 徐达骏冷哼一声,踏出了茶楼上了马车,马车开始行驶,他才气鼓鼓道:“这刘大人脑子是毛病吧!他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姐姐?怎么?我姐姐嫁给你就不是贤内助,不能将家宅打理好反而还会成为你的拖累啦?世家贵女都好,都是贤妻良母,我姐就不是啦?” 方从云不由认真道:“不相干之人莫名其妙的话不用理会,旁人根本不了解你姐姐,又如何知道你姐姐有多好?不管如何,我这一生,能娶到你姐姐为妻,便是我最大的福气,于愿足矣。” 徐达骏先前自然也是听到方从云的话的,对他的态度自然是满意的,但还是忍不住哔哔:“那是当然!我就这么一个姐姐,全天下就这么一个徐茵茵,我们家舍得把她嫁给你,可不只是为了来给你当贤内助,起早贪黑的替你操持家务给你生儿育女的! 贤内助谁不会当呀?操持家务谁不会呀?我独一无二的姐姐不管嫁给谁,这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一定得她自己过的最开心最自在!她想当贤内助她就是贤内助!她想操持中馈她就是最好的主母!她想生几个孩子就生几个孩子!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知道吗?啊?什么丈夫大过天,男主外女主内,女人不得插嘴男人外面的事,那都是放狗屁!” 方从云看着他这两年长开来跟他姐姐愈发相似的眉眼,听着他满口的“我姐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由低低笑出声来,连眉眼间都染满了笑意。 他温声道:“知道,好。” 徐达骏本是语气冲冲的,但得了他这温声细语的三个字,倒是不由一时怔住来,半晌才道:“当然啦,我姐姐是最最最好的了,等你将来同她成了亲日日相处后你便知道了。” “我很期待。”方从云语气仍旧温和,只是不自觉的也带起了一丝雀跃来。 他迫不及待的希望时间快快的过,最好是一眨眼就到了同她成亲的那一日。 但忍不住又有些踌躇,怕那么快到来,他既期待,又怕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成亲啊,成为她的丈夫,每天一睁眼便能第一时间看到她,每晚入睡最后一眼看到的也是她,他会日夜与她相对,相伴一生—— 这个未来,只要想想,便觉得心中欢喜,情难自禁。 徐达骏侧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啧啧两声,本是想笑的,但转而想到自己,娶媳妇啊,老婆孩子热炕头,哪能心里不美呀! 大家都是男人,谁也别笑谁,嘿嘿! —— 葫芦娃救爷爷的故事听得董清华等一众小姑娘那是新奇极了,一个劲的拉着徐茵茵追问然后呢,一直到故事讲完了,众人都还犹觉没有听够呢。 野菊花开得烂漫,微风轻轻,湛蓝天空下沐浴着,听听故事也是很不错的嘛。 是以,风筝放飞在天上,线轴拉着,让风筝在空中随风飘荡着,众人便拉着徐茵茵再多讲两个新奇的故事。 徐茵茵被她们缠得没法,便又讲了几个童话小故事。 方幼琴听完若有所思,随即道:“徐姐姐讲得这些故事记下来,往后讲给孩子听,想来是极好的。” 徐茵茵听她这么一提,顿时亮了双眼,“你这倒是个好主意,等回头我多多整理些小故事出来,制成一本孩童启蒙故事书,到时候送你们几本!” 也不知道在这个时候,用后世的什么安徒生童话啊葫芦娃救爷爷哪吒闹海啊三个和尚啊给孩子们从小听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呢。 嗯,可以试试看。 一行人在雁云山上一直待到快近午才下了山回城去。 进了城,也不必折腾着回府去再吃中饭了,大家都饿了,干脆一道去酒楼吃一顿饭,正好,徐春山一干聚在一起的爹爹们一上午还没有聊尽兴呢,一起再喝顿酒也是正适宜。 也就是在酒楼里吃饭的档口,从州城里赶来报喜的差役队伍进了城,那挂着红绸一看就不同的队伍立马引起了百姓们的注意,都知道乡试已经放了榜,若是宜阳府有得中举人的,也差不多就该有差役上门报喜来了,便都凑起了热闹跟了上去。 楼上的徐茵茵等人自然也看到了这差役队伍,当下忙派人跟上去瞧瞧,看看都有谁中了。 毕竟,宜阳府的应试者,好些都是她们的熟识朋友呢! 不多会儿,出去的人回来了,带回了好消息,方从云中了解元,叶绪然喜中第二十一名,方文和喜中第三十五名 大家认识的宜阳府人,竟差不多的都中了! 当下,包厢里都是贺喜的声音,董夫人方夫人等给张秀兰贺喜,贺她未来女婿中了解元。 女婿这么能干,张秀兰也是与有荣焉,当下乐呵呵起来,也不忘跟方夫人贺喜,她的未来女婿叶绪然也中了举呢! 一众人也顾不得再外逗留了,赶紧回家去,还得准备贺礼往中了的人家送去呢! 徐茵茵一家刚回了府,便已经有方家那边方白氏派人报喜信的人等着了,见他们回来,上次见了礼,将信给报了。 徐春山给这小厮打发了赏钱让他回去复命了,张秀兰这边也交代着黄嬷嬷准备起贺礼来。 头一家自然是往方家去送的,还有叶家彭家这些,都是徐达骏的朋友,都有走动往来的,这种大喜事,不送贺礼去可不合适。 一时间,满城似乎都忙了起来,沾亲带故的忙着庆祝送贺礼,事不关己的百姓也是忍不住津津乐道着,此次乡试,他们宜阳府可是大出了风头呀! 毕竟,一府就考出了十来个举人,这可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嘛!同为宜阳府人,他们也与有荣焉啊! 第五百六十一话:奇怪的母女 未来孙女婿中了解元,徐老头高兴的晚饭都多喝了两杯酒,本来还想再多喝一杯的,但另外一个孙女婿这次没中。 不过那可是举人,又不是大白菜,哪里是那么好得的?这孙女婿能中得秀才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他自个孙子,还没中秀才呢,另一个更是连童生试都没过呢。 成亲在即,为怕程家那边多想,徐老头还特意让马氏这个当伯娘的上门去串了串门子,宽宽程家那边的心,这次没中没关系,咱们再读三年,三年后继续嘛! 即便是一直不中,程弘已经有了秀才的功名,退一万步回来,自己办个学堂也是能糊口的,总之,没得差。 程家那边,程弘在放榜当日看过榜知道自己没中就立马启程赶回来了,比报喜差役后进城一会儿,他虽然遗憾此次没中,却也没有灰心丧气的,反而做足了精神打算三年后再战。 得了徐家送来的宽慰,心中自然也是慰贴,想到马上便要成亲了,他心中更是暗暗给自己打气,三年后,一定要中啊! 互为连襟,方从云中了解元,他这次没中,下次可不能还不中。 总之,努力吧! —— 回来的这大半个月,几乎都是这家赴宴那家赴宴的,几个铺子倒是都看过,但一直还没能腾出空来去工厂和作坊转转的。 今儿天气跟昨儿一样的还不错,徐茵茵便打算出门出城往工厂去瞧瞧。 近来她出门换了马车,并没有再坐自己的大白马车,而是换了辆普通不起眼的马车。 车夫自然还是杜八一,杜八一赶车赶得稳当,徐茵茵也习惯了用他。 已经二十出头的大龄剩男杜八一,与他一同来徐家的黄大平都已经成亲了且马上就快要当爹了,他心里也是想娶媳妇得很的。 这不,前不久托黄嬷嬷给他说和了张秀兰身边的二等丫鬟百香,得张秀兰点了头,已经定下了日子,过不久就要成亲了。 他如今也是心情美得很,赶起车来都格外的有劲。 对于他的心情,徐茵茵表示很能理解,但是嘿,小子,用得着这么喜形于色吗? “杜八一,认真赶车!”又被颠得往车壁上撞了一下的徐茵茵忍不住出了声。 车外立马传进杜八一的告罪声,“姑娘这次真不怪小的啊,有人突然冲了过来,小的若是不及时吁住马车,可就压人身上去了!” 徐茵茵听得这话,看了连翘一眼,连翘便即半掀了车帘去看外边的情况。 只见马车前头跌坐了个小丫头,许是着急忙慌的跑,没注意到过来的马车,差点被撞到,这没撞到也被吓了个趔趄跌坐在了地上。 而她没有马上爬起来,不是因为受了伤,而是因为被后头追上来的人给摁住了。 那妇人将小丫头给逮着衣领拖了起来,一边冲马车上看来,笑道:“我家闺女使性子,说她两句就闹着往外跑,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就带她回去了。” 说着,揪了小丫头就退了开,将路让出来,而后便要往原路返回。 那小丫头被逮住衣领,却不停的在挣扎着,嘴里直啊啊啊的,但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杜八一见人退开了,见那小丫头也没被撞到,大人也没说什么,便赶了马车要继续往前去。 车帘缝隙里,徐茵茵不经意瞥了一眼那妇人和小丫头一个拖着一个挣扎着的进了巷子,忍不住微微皱眉。 这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母女俩啊,还有那小丫头,看着也不太对。 “柳姑娘,跟上去看看这是不是真是她家女儿,我们在城门口等你。” 城中众人都认得出来朱成和马宽,带着他们太显眼,左右只是出趟城,有柳如眉暗中随行就够了,所以徐茵茵并没有带朱成马宽回来。 让柳如眉跟上去看看,又怕她不放心她,所以她提出在城门口等,城门口也不会出什么事,柳如眉快去快回,也就一杯茶的功夫。 车厢里就徐茵茵的声音,车外没人回应,但徐茵茵知道柳如眉肯定已经跟上去了,便即让杜八一先往城门口再停下来等。 果然,等了不多时,柳如眉就钻进了马车来。 “怎么样?”徐茵茵见她就问。 柳如眉一如既往的面色冷淡,但眉目间可见恼意,“那小丫头不是那妇人的女儿,是她家买来的童养媳。” 却原来,那妇人是青石巷一户梅姓人家的当家妇人,家里不说富贵,也是殷实之家,只可惜唯一的儿子却生来就是个病秧子,打小时偶遇个云游路过的老道士断言她儿子活不过十二岁,这可急坏了梅家两口子。 多年来各种求神拜佛的都做过了,可儿子的身子越来越差,眼看着一年不如一年,仿佛随时都要咽气似的。 听人说养个童养媳能冲喜,梅家两口子一点没犹豫,赶紧花银子买了个小丫头回来。 可惜,童养媳是养上了,却不过半年,儿子就死了。 梅家两口子犹如天塌了,伤心欲绝,而后对这个童养媳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认为是她害死了儿子,她就是个灾星,于是乎,对这小丫头那是百般磋磨。 小丫头好好的人变成了哑巴,那就是被磋磨出来的。 这磋磨已经是到了整个青石巷都人尽皆知都看不过眼的地步了,但小丫头是梅家买来的童养媳,是梅家的家事,他们这些外人,便是想管也管不着呐。 而之所以今儿小丫头会跑,便是因为最近梅家夫妇又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话,说是自己苦命英年早逝的儿子这辈子孤孤单单的走,下辈子投胎怕是命也不会好,于是乎,就想让自家这童养媳去给儿子殉葬,去底下陪着儿子。 梅家两口子私底下已经找了风水先生看了个好日子,就打算到了吉日良辰让小丫头上路的。 小丫头无意中听到了梅家两口子的打算,又哪里坐得住? 这不,就想偷跑,事实上,今儿之前,她已经跑过一次了,可惜没能跑掉。 这次又是一样,梅妇人看得紧,她好不容易趁着她上茅房的时候跑出来,可惜,若不是马车挡那一下,她今儿或许就跑掉了呢。 柳如眉打小就是被家里人给卖了,后来辗转被师父给救下了,在这个小丫头身上,她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心情自然是痛快不起来。 她刚才见了被关起来的小丫头,这些事都是听小丫头说的,后头出来也找邻居打听了一下,情况是属实的,她实在是气愤。 若不是她还要在郡主身边待一年,她当下就想救了小丫头远走高飞的。 这厢,自然还是让郡主出面去救那小丫头更为妥当。 徐茵茵听了这梅家的事,也是惊愕不已。 前朝皇帝驾崩妃嫔殉葬宫人殉葬的制度就已经是惨无人道了,这普通民间,竟然还有让活人殉葬这种骇人听闻的事,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什么人呐!你怕儿子孤单,你自己下去陪他呗!凭什么祸害人家小姑娘? 人家被卖到你家来当童养媳就已经很可怜了,把人家磋磨没个人样最后还要让人家给你儿子殉葬去,真是心狠手辣毫无人性! 徐茵茵深呼一口气,都难以平复下心情来,这事情实在是给她太大的冲击了,她既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走,掉头回去,去青石巷!” 第五百六十二话:人之恶性(两章合一) 马车一路进了青石巷,然后在巷口的一户人家停下。 这户人家的门开着,门口正好坐了个捧着簸箕在择菜的妇人,一身水绿比甲小袄的连翘下了马车来,朝那妇人走过去。 “这位婶子,跟你打听个事,这青石巷可是有户姓梅的人家,不知是那一家?” 那妇人见一辆马车驶进来,本也在好奇的关注着,见车上下来的姑娘生得是水水灵灵的,但看穿着却是丫鬟打扮的,就不禁更好奇起来。 听得她问梅家,她更是纳罕,“是有户梅姓人家,不知你找他家作甚?是走亲戚还是?” 那梅家近一两年来在他们青石巷的风评不太好,那梅家妇人没了儿子,人都失心疯了,行事泼辣得很,还记得上个月,对角刘家婆子不过是看不过她磋磨那小童养媳忍不住说了一嘴,那梅妇人可是指着刘婆子鼻子骂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呢。 总之,如今那是不好相与得很,她们这些同住一个巷子的,平日里都是避着他们家的。 也没见有哪个亲朋来登梅家门的,所以这妇人也好奇呢,故意先不急着说门头在哪儿,就想听听这是来走亲戚还是干啥的, 要是走亲戚,那样缺德的两口子还有这样富贵的亲戚来往呀,也真是啧啧气人。 连翘便道:“是这样的,我家姑娘听人说这梅家买了个童养媳,不过六七岁的小姑娘,整日里被磋磨得不像样子,实在是不能容忍,是以便想着往梅家走一趟,哪怕多出点银子,也要将这小姑娘给买走解救她于水火之中。” 那妇人一听原来是这样!没想到那梅家两口子心狠的名声竟是都传到青石巷之外的地方去了,还有大户人家的姑娘听了这事特意前来的。 这可真是那小丫头的福气啊! 也是,这梅家两口子不干人事,迟早会传的人尽皆知的。 他们看不过眼,也没银子帮忙,更惹不起那梅妇人,这大户人家的姑娘,总是不怕梅家的! 就是便宜了那梅家,这不得狮子大开口的讹诈一笔大的呀! 不过只要能救下那小丫头,也是这位姑娘积了大德了。 妇人这般想着,登时连菜也不择了,放下簸箕就起身道:“梅家还要往深里头去呢,走走走,我领你们去!” 说着就大步走在前头带路去了。 经过一户人家,那妇人见她带着个马车往里头去,少不得问上一嘴,妇人就叭啦叭啦的一说,这妇人一听,还有这事?哎这热闹可得看看去啊!他们帮不上什么忙,去凑个人气也是行的啊! 于是乎,越往里走,热情加入进来带路的人就越多。 等到最后停在了梅家门口时,还有闻风而来的,几乎整个青石巷的住户都凑齐了。 青石巷的里长亲自上前去叫门,这梅家磋磨童养媳的事,他作为里长这几个月也是上门过好几次了,可梅家两口子油盐不进,压根就不听他的,他也拿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两口子没法子。 现下有大户人家的善心姑娘愿意来救这小丫头,他也是巴不得的。 门敲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 梅妇人一开门,见外头乌泱泱的一堆人,吓了一大跳,再看都是街坊邻居,这嘴里就忍不住骂了起来,“干什么干什么,都聚在我家门口干什么?来蹭饭啊?这离晌午还早着呢,饿死鬼投胎也没你们这么急的!” 这话说得可真是难听了,但街坊邻居的都习惯了,这梅妇人自从没了唯一的命根子,已经疯了,疯子说话哪有什么分寸呢。 其实真说起来,这两口子也是可怜人,就这么一个儿子,还不好养活,打小就提心吊胆的跟含眼珠子似的含在嘴里的,结果阎王爷还是要取走他的命去,当爹娘的,哪能受得住这种打击啊。 可再受不住打击,也不能这么磋磨孩子啊,这孩子被亲爹亲娘给卖了已经是可怜见的了,现下还要受这种磋磨,实在是可怜得不行。 你说这梅家两口子要是好好的对这童养媳,好好将孩子养大,往后这小丫头长大了还能不报恩不孝顺梅家两口子? 哎哟,真不知道这两口子怎么想的! 青石巷里长往里看了看,没看见那小丫头,也没看见梅家男人,只好同这梅妇人道:“是这样的,有个姑娘想买你家延寿,你看看,这祛病养着也是一张嘴要费粮食的,反正你们也不喜欢她,不如就将她卖了?当初你们花了多少银子买回来的,养了两年,再给添点也差不多了。” 延寿就是梅家这童养媳,当时梅家两口子买她回来就是为了儿媳妇的身体能好的,所以给这童养媳取了个祛名字叫延寿,想的就是指望着这童养媳能给儿子带福,延续寿命。 可惜,名字起得好,也是白起了。 梅妇人现在一听延寿这个名字就是痛恨得很,再听得里长这话,她目光往人群里去看,一眼便看到了停在中间的那辆有些眼熟的马车。 愣了愣,立马想起来这马车就是先才扫把星跑出去差点撞到的那辆马车。 果然是扫把星啊!逃个跑都能给她添回堵! 这什么有钱姑娘也是善心没处使了!吃饱了撑得! 她没好气的张嘴就道:“不卖不卖!给多少银子都不卖!都走走走,别在我家门口堵着,净添晦气!” 日子都已经定好了,就等着到了时辰送扫把星下去给她家宝儿作伴,伺候她家宝儿的,这扫把星害死了她家宝儿,就该下去给宝做牛做马赎罪去! 给多少银子她都不卖!宝儿都没了,她要再多的银子又有什么用!她不稀罕! 里长被口水啐了个正着,脸色也是黑了下来,晦气?这整个青石巷,还有谁家比你梅家晦气?还好意思嫌别人! 他也怕那善心姑娘一听梅家不卖就打退堂鼓了,好不容易来个善心人愿意帮延寿,要是错过了,延寿这丫头还不知道会不会被磋磨死呢,这可不成! 不由假装向着梅妇人谋划的,小声劝她道:“这姑娘有钱,你当初买延寿花了二两银子吧?你问她要二十二两!白赚二十两银子怎么不行啊?可别傻呀!要不你试试看,问她要个二十五六两看看行不行?” 他一边说着,想着二十多两确实有点多,若是那姑娘不愿意拿,他就跟那姑娘私下商量商量,看看那姑娘能够出多少,够不上的,他想想办法,让街坊邻居一家凑点吧! 毕竟,这事也是青石巷的大事,梅家两口子磋磨童养媳,闹得隔壁两条巷子都一清二楚的,传出名声去,别人都不敢往他们青石巷嫁闺女来了。 久而久之的,青石巷的小子们都要打光棍了,这可不行。 若不是这梅昌盛跟衙门里的小吏是拜把子兄弟,他们小老百姓惹不起,他早就将这两口子给逐出青石巷省事了。 现在嘛,还要靠这善心姑娘帮忙,将梅家的童养媳给买走,梅家没有童养媳磋磨了,他们青石巷自然就不会再传出不好的名声来了。 里长想的十分美好,也是一片苦心为着青石巷的名声。 可惜,梅妇人并不买他的账,直冲他脸上啐了一口,“不卖不卖!都说了不卖!给一百两一千两都不卖!”说罢,伸手就要关门。 里长被口水糊了脸,气得脑门都冒火了,但反应也快,一个手肘抵住门,一边回头朝马车喊道:“姑娘!人你还买吗?” 他只能寄希望于这心善姑娘了,希望她家有来头,不会怕那梅昌盛的拜把子兄弟,更希望这心善姑娘善心大发,一定坚持要买走延寿才是。 他能做的,就是把门堵住,不让这梅妇人关了门去。 里长眼巴巴的望着马车,马车上,徐茵茵自然也不会让他希望落空。 这一路走进来,听着街坊邻居七嘴八舌的说着梅家磋磨童养媳的事,比柳如眉回来说得更细致更有板有眼,也让人听得更是气愤难言。 就这,都让人难以忍受的了,可梅家两口子还想让小丫头殉葬的事,这些街坊邻居还不知道呢。 不闹起来,怎么行? 车帘半掀,露出连翘的脸来,“我家姑娘行善积德,这小丫头自然是想买的,不过,能否先让我家姑娘瞧瞧这小丫头,若是能入我家姑娘的眼,那么多少银子买了都成,若是入不得眼,且就算了。” 这话一出,里长和众街坊邻居的都急了,这怎么行善还要看眼缘啊! 里长想着这丫头那可怜见的样子一定能让心善姑娘怜悯大发善心的,便看向抵着门的梅妇人道:“你且就让姑娘瞧瞧吧!若是姑娘不买,往后街坊邻居们自是再不会多管你家的事!你若是看一眼都不给看,那我今儿就豁出去了,要拿出里长的威信来,让人闯进去将延寿带出来给姑娘看了!你自己选吧!” 梅妇人听着,心下也是快速思索起来,这里长恼人得很,若是今儿不让扫把星出来遛一圈,难说这里长接下来会不会三天两头的上门来说道的。 她自是不怕他说道,就怕吉日子那天他也恰巧上门来,坏了吉时可就不好了。 罢了罢了,就给看一眼。 就扫把星那磕碜样,想来这富贵人家的姑娘也是看不上的,再说了,就算看上了,卖不卖的,也是她一句话的事。 看吧看吧,看了省心,免得麻烦。 这般想着,梅妇人松了口,“行,那就看一看,等着啊。” 说罢,强行把门给关上进去带人去了。 里长见她松了口,也就松了手,任门给关上了,反正要是过会儿人没出来,他再叫门就是。 所幸不多会儿,门就再次开了,梅妇人现身,身后跟着个明明已经七岁了却看着还不如五岁孩子的个头的小丫头。 这小丫头头发枯黄,面黄肌瘦,一看就是常年营养不良。 且身上穿着老旧且不合身的衣裳,松松垮垮的,露出来的脖子处和头上脸上手上都有伤痕,青一块紫一块的,一看就是被打被掐的,还有一只眼睛也有陈旧的伤,看着就有些不对。 就这,还不知道身上其他地方有多少伤呢。 谁家都有孩子,便是早就看过了,这会儿再看到这个小丫头,街坊邻居们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有些妇人更是红了眼眶,直呼可怜见的。 这孩子,可真是遭了大罪了。 怎么有这么狠心的人呐! 不是自己的孩子,也不能这么不当人啊! 梅妇人对街坊邻居的可怜声充耳不闻、愤怒表情视若无睹,只不耐烦的冲着马车道:“瞧见了吧?家里还有一大堆活,可不能陪你们在这浪费时间!” 说着,就要拽着人退回去了。 却不想,那瘦瘦弱弱的小丫头突然往里长身后钻了去,让梅妇人抓了个空。 她正要开骂。 便听得那扫把星嘴里出了声:“里长爷爷救救我吧!他们要让我给他儿子殉葬!就是后天晚上,就要让我喝药去了!我不想死,里长爷爷救救我吧!” “什么?!”里长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忙蹲下来护住她,问:“延寿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梅妇人劈嘴就开骂,“你这害人精!扫把星!小灾星!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心中惊骇万分,就是为了防止这扫把星这几日闹出动静带来麻烦,所以她特意买了哑药来给她灌了的,这扫把星怎么突然能说话啦! 小丫头眼泪哗哗的流,嘴里却是又快又清楚的表达着:“我没胡说!我亲耳听到的,他们想让我给他们的儿子殉葬,去底下陪他们儿子去伺候他们儿子,还特意请了东街那个很有名的算命先生看了个好日子,就等着好日子到了,送我上路的!里长爷爷若是不信,可以去问的!” 街坊邻居都沸腾起来。 “延寿还说的出来东街的算命先生来,想来这事是真的了!” “我就说怎么这些日子都几乎没看到延寿出门呢,往常她都是要来巷口提水,还要去河边洗衣裳的,还想着梅家两口子是不是换花样磋磨延寿了呢!” “我前两天还看见延寿往巷子外头跑,梅家两口子在后头拔腿追的,还以为是又要打她呢,敢情是延寿知道自己要被殉葬,想逃跑啊?” “竟然让好好的活人去殉葬,这梅家两口子真是好毒的心呐!” “这世上怎么有如此歹毒的人!我们青石巷怎么能有这样的街坊邻居!” “就是就是!里长,今儿说什么也要将梅家给逐出咱们青石巷去!都说法不责众呢,不信梅昌盛那拜把子兄弟能把咱们整个青石巷的人都抓去,大不了就是往后受些气罢了!比起跟这样两个歹毒的人同住一个巷子,受气算什么!” “没错!里长,将他们逐出青石巷!” 街坊邻居越说越气愤,有几个性子冲的青年甚至忍不住想冲进梅家去“帮”她们收拾东西让他们快快滚蛋去。 里长也是气冲脑门,站起来时差点没往后头栽倒,幸好他孙子贴身护着的。 他瞪向梅妇人,咬牙切齿道:“我本以为你们心狠,百般磋磨这么个小丫头,将气都撒到她头上已经是疯得没有理智了,没想到你们还能更没有人性呐!延寿她才几岁?活生生的一个人你们竟然也能下得去手,要让她给宝儿殉葬!你们这是杀人呐!” “对!里长说得没错,这是杀人呐!得报官啊!”人群里有人喊道。 又有人不确定道:“可是还没杀啊?官府能管?” 但话音没落就被人给他吞没了,“管他呢!先报官再说!” “对对对!报官!让官老爷把这两个狠心歹毒的给抓去坐牢去!” 有好性儿的腿脚又快的气冲上头拔腿就往巷子口跑要去报官去了。 还不少,一口气跑出去好几个呢。 不多时,江阳县的捕头接了报案带着一队衙差赶来了。 第五百六十三话:新芽(两章合一) 江阳县利捕头带着一干捕快浩浩荡荡的来了,“这里出了什么案子?谁犯事?” 里长立马迎上来说明,一众街坊邻居也大着胆子的你一嘴我一嘴的。 七嘴八舌间,利捕头跟一众捕快也算是听明白了事情前因后果。 不由朝梅妇人看去。 童养媳说起来也是儿媳了,这婆婆虐待自家儿媳的事,真说起官府也管不着,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 但若是公婆合谋要杀儿媳,这可就归官府管了,即便是想杀人但未遂。 青石巷街坊邻居的都闹了起来,这就属于是民愤了,不管可不行。 是以当下利捕头就一挥手,让人把梅妇人带回衙门听县令大人问话,也让里长等街坊都去旁听,等着大人问话,又让底下人去速速将梅昌盛给找到带回衙门去。 很快,青石巷的热闹便转到了县衙去了。 这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出这事来,也引得不少百姓前去观望。 这磋磨自家童养媳的事不少见,也不稀奇,别说童养媳了,生了孙子的儿媳还有被婆婆整日磋磨着的呢。 但儿子死了要让童养媳跟着去殉葬,好好的一个活人都能给弄死,这可真是闻所未闻了! 至少他们宜阳府就自没听过还有这种骇人听闻的事! 如今却出了这么一桩,百姓们自然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两口子这么狠毒,能做的出这样的事来呢! 龚知县一听是这样的案子,又引得诸多百姓围观,议论纷纷,当即便决定严惩,以儆效尤。 普通民间,以活人殉葬这样的事实在是太过骇人,绝不能助长如此歪风! 即便是还未遂,龚知县也打算将梅家两口子按最重的判。 他一拍惊堂木,当堂宣判梅家两口子流放岭南。 岭南可是瘴气之地,多少流放岭南的犯人几乎都活不过一年,这也无异于是判的死刑了,且死还要让人受罪的死。 这一宣判,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 梅家两口子却脸色大变,梅妇人当即嚷道:“大人!按律法杀人未遂徒三年!哪有流放的呀!” 她可不能流放!流放去了岭南再也不能回来了,逢年过节的,谁能给她宝儿送银钱吃喝去? 梅昌盛则冲着龚知县磕了一个头,语速快且有条理道:“大人容禀,我大燕律法,主打仆不罪,主杀仆也可赎死!这延寿乃是草民家买来的奴婢,有卖身契为凭,还请大人明鉴!草民也并没有杀了她,愿意缴纳银钱赎罚!” 这话一出,龚知县愣了,外头的里长等街坊也愣了,他们属实都没有想到这点,延寿当时被买来,是有卖身契的啊,这可跟别家的童养媳不同。 龚知县看过了呈上来的卖身契,见这身契竟还是死契,也是作了难。 大燕律法,确实有主打仆不罪主杀仆可赎死这一条的,这也是因为在这律法之前,发生过很多起恶奴欺主甚至杀了主家全家携钱财逃亡的事,是以这才定下了这么一条律法。 特别是签了死契的下人,那更是即便是被主家打死了也不受官府约束的,大不了就是缴纳一点银钱得个清净的。 即便是有些闹得大的,官府经了手,受了罚金,也最多是再判几杖而已。 梅家有这童养媳的卖身死契——这就不好办了呀。 龚知县也不能枉顾这条律法,坚持将梅家两口子给流放岭南。 难怪这梅家两口子敢如此胆大包天,妄以活人殉葬,这是有底气啊! 可即便是签了死契的下人,又没有犯事,也没有奴大欺主,就只能任凭主子打杀吗? 寒门出身的龚知县见识过底层百姓的艰难,下意识的明白这样其实是不对的,奴婢也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呐。 可他也是无能为力,只能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正当他犹豫到底该如何是好之时,后堂有一衙役进来,行到他身旁耳语了几句。 龚知县一听,顿时眼睛一亮,随即一拍惊堂木,掷地有声道:“便是律法如此,但你夫妇二人以活人殉葬,此事实乃罪大恶极骇人听闻!我江阳县绝不能容此等恶民!也绝不能姑息此等罪大恶极之事! 现本县宣判,将梅昌盛与其妻韦氏逐出江阳县!另!梅昌盛与其妻在咆哮公堂,对本县不敬,来啊,拉下去打他们三十大板!” 好在不是流放了,梅家两口子脸上满是庆幸,逐出江阳县就逐出江阳县吧,回头他们挑块风水宝地,将宝儿一起带走,等到了那里,再让那扫把星去陪宝儿,到时候做的悄无声息点,就算事后被发现,也就是罚他们银子然后再打上些板子,大不了就是坐几年牢而已。 两口子正庆幸呢,冷不丁就听到还要打他们板子,顿时傻了眼,“大人,草民可以缴纳罚金抵板子的!” 龚知县面无表情道:“本官又不以你打杀奴婢之罪名打你板子,哪条律法规定这之外的刑罚可以赎抵?当公堂是菜市场由你说了算吗?你将本县置于何地!” 梅家两口子怔忡,随即就被衙差给拖到了堂外天井处当着门外百姓们的面挨起了板子。 要知道,打板子和打板子也是有区别的,一般人挨板子打的是屁股,屁股肉多,三十下不算什么,但有些人挨板子行刑人控制不好的,打在屁股之上近腰的位置,三十板子打下去,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挨完了直接来个半身不遂也是有的。 端看行刑人的手法和力道了。 这当下,负责行刑的衙役对这两口子可称不上是手下留情的,他们都有女儿,只要一想想,就对这两口子唾弃得很,不下死手打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及怎么打能让人伤得不重能养好伤的? 是以,梅家两口子都还没二十板子打完就已经晕了过去,当然,晕了也没停止行刑,一直到三十大板完了才停下,两人腰间已经血糊一片,便是衣裳穿得厚实都浸透了出来。 梅家两口子在城里没什么亲戚,就是有,这个档口也不会冒着被百姓们当猴子一样看的露头来管这两口子的,这个时候,不论是谁露面,那都是会被所有百姓认识记得的,能得什么好话。 便是那梅昌盛的拜把子兄弟,据说在衙门里头当小吏的,这会儿也早就当起了缩头乌龟躲的远远的,压根就当自己不认识这两口子了,还生怕县令大人找他的麻烦呢。 于是乎,梅家两口子受了刑后是被衙役直接丢到衙门外去的。 两个昏迷不醒的人在衙门外还受了一场刑——百姓们气愤填膺的烂菜叶臭鸡蛋,被砸了个满身。 好巧不巧的,转瞬天上就落起了雨来,起先还下得小,后头雨势越来越大,好些没跑赢的不得四下找可以躲雨的地方。 有离得衙门近的,只看着那趴在地上被雨水冲刷的两口子,不禁嘀咕,这怕是老天爷都看不惯这两个恶人吧,明明之前还有日头的,说下雨就下起雨来了。 最后雨越来越大没个收势,眼见着那两口子在雨中都要被泡胀了,两个衙役还是穿了蓑衣戴了斗笠出来将两人给拖到了屋檐底下来,不至于继续泡在雨水里。 至于要不要请大夫什么的,这么大的雨呢,他们哪里有闲? 等雨势收住,已经是过午的事了,守门的衙役已经换了一班,见那梅家两口子还躺在那里没有动静的,那衙役顿了顿,上前去,想着喊醒他们,让他们爬着回家去,大人还判了他们逐出江阳县的,一直在这躺在怎么行? 可他喊了半天没反应,再看两人青白的脸色,心下咯噔一下,用手指探去鼻子下方,顿时吓得缩了回来。 好像没气了? 一般犯了事的人到衙门里被打板子的事可不少,也有些身子骨不好的没撑多久就死了,或者后头没医治好落下病根活不长的,这都跟衙门是没关系的。 要是人死了都来找衙门讨说,那衙门还如何管理一方百姓,律法还能用吗? 是以,龚知县得知那两人死了之后,也只顿了一下,就让人去问问,可有梅家的亲朋要给梅家两口子收尸办后事的,若是有,这梅家的宅子和钱财就都归给这人了。 但结果是没有的,最后龚知县便让人查封了梅家的宅子,让人将梅家两口子的尸体抬去了义庄,义庄停放些时日后,确实没人认领,自会进行下葬的。 至于延寿的卖身契,在退堂之后的当下,龚知县便给销毁了。 那时候,延寿从衙门出来,就上了那辆一直停在衙门外的马车。 马车驶离,往鹳溪桥方向一路进了新安坊。 大雨哗啦啦的下着,带回一身的润气,徐茵茵先好好的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裳,然后出来见到了同样被好好的洗了收拾干净的小丫头延寿。 洗的干干净净的小丫头露出清秀的小脸来,扑闪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就是个讨喜的小姑娘,可惜,遇上了可恨的人家,好生生的小姑娘,被磋磨得没有样了,本来好看的眼睛,左眼角有了些缺陷,看着也是很让人惋惜的了。 小丫头见了徐茵茵出来,立马就给她跪下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响头,“多谢郡主救命之恩,延寿当牛做马报答郡主!” 延寿—— “这个名字不好,你原来叫什么名儿?”徐茵茵让她赶紧起来,对于延寿这个名字,听着就不免想到那梅家两口子,着实有些膈应。 小丫头乖乖起了身来,眼神微微迷茫,不住的摇头:“我、我记不得了,到梅家之前的事我都记不清了。” 徐茵茵听着,幽幽叹了一口气,“那我给你重新取个名儿可好?” 龚知县那里是查得到这小丫头的来历的,那梅妇人是经人介绍从江阳县治下的大坝寨村的一户人家将她给买回来的,这户人家日子过得不好,已经卖了好几个闺女了,这小丫头也是最小的一个。 估计是被家人卖了受了惊吓所以记不清楚从前的事了,不过这样也好,那样的家人没有记得的必要,记得反而也是痛苦。 小丫头一听郡主要给她取名儿,顿时亮了双眼,又跪了下来,“请郡主赐名!” 徐茵茵想了想,“往后便叫你新芽吧。” 新芽,新的嫩芽,开出新的花。 新芽很喜欢这个名字,激动的红了眼,对着徐茵茵又连连磕起头来,拉都拉不住。 徐茵茵也很喜欢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她带她回来,没立她的卖身契,也并不要她当下人,这面黄肌瘦的样子,还得好好的将养的。 于是,便让她住到了西边的院子去,日常就跟童管家的小女儿一起玩,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也玩的来。 但新芽做惯了活计,来了这新的地方,大家都对她很好,她自己闲着也觉得心里不安,便是不让她干活,她每天除了跟童燕玩之外,也会做些活计,比如帮着扫扫地啊,晾晾衣裳啊,偶尔也跑去厨房,帮着烧火洗菜的。 徐茵茵知道后,见她开心,这点活也不会累着她,也并没有多管,她自在就行了。 只不过也让黄氏盯着些,以防底下人看新芽实在,故意欺负她多做活什么的。 新芽很喜欢这个新的地方,对郡主十分的感激,当然,也对那个最开始帮了她还让她能重新说话的大姐姐很是感激。 童燕分给她吃的点心她都会悄悄的藏起来一块,想着等见了那位大姐姐,就拿给她吃,这点心,很好吃的。 可是她等啊等,却从来没在府里见过那位大姐姐。 一打听才知道,那位大姐姐并不是府里的下人,只是专门保护郡主的安全的,平日里,大家都见不到她的。 新芽不由有些失望,一个人躲到没人的地方,望着包着的点心叹气,突然的,那位大姐姐就咻的一下出现在了她面前。 “哇!大姐姐!我正想你呢!你就来了!” 大姐姐会咻的一下出现,也会咻得一下消失,好厉害! 新芽满眼都是激动跟崇拜。 柳如眉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一向冰冷的脸几不可察的有一丝温柔,“听说你找我。” 新芽赶紧将手里的点心摊开送上去,“大姐姐,我请你吃点心!这点心可好吃了,我特意给你留起来的!” 柳如眉看了看她,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嗯,很好吃。”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便并排坐在了一起,一起吃起点心来。 大的那个惜字如金,小的那个却是忍不住的叽叽喳喳。 “大姐姐!你怎么这么厉害啊!这咻得一下来咻得一下去的就是他们说的功夫吗?这功夫可真厉害!若是我也能同大姐姐一样可以这样咻得一下来咻得一下去就好了!” “你想学吗?” 小小年纪,被那恶毒的两口子那般磋磨,还能如此鲜活灵动,真是不容易啊。 柳如眉想到自己,若是当初没有被师父救下,或许她早已经撑不住死了吧? “想学想学!大姐姐!我可以学吗?你能教你吗?” 柳如眉伸手摸了摸她的根骨,“想学这个,可是很辛苦的。” “我不怕辛苦!大姐姐,我不怕的!” “那便试试吧。” 于是乎,往后的日子,徐茵茵不出府,柳如眉得闲自己练功的时候,便不再是自己一个人了。 嗯,多了个跟屁虫,新芽。 大家中秋快乐放假快乐啊! 第五百六十四话:商议(两章合一) 方从云一行新晋举人甫一回到宜阳府,那是受到了空前的欢迎。 进城那天也不知是哪里走漏了风声,以至于城门口被好热闹的百姓们堵了个水泄不通的,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盯着进城门的甬道。 方从云等人一进城,就被这阵仗给弄得大吃一惊。 好家伙,这都快赶上那年靠山王大军进城的阵仗了。 咳,可不能这么说,他们哪能跟大军比? 只不过这些人都是来看举人来沾文气的? 想想也是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看是看不着的,举人们都坐在马车里没露面,百姓们虽然遗憾没能看到举人模样,但也跟着马车走了一两里,觉得文气沾得差不多了,这才散去。 先前差役来报喜,正主们还都没到家的,所以各家受了贺礼,也还没什么表示,这会儿正主都回来了,几家便陆续都摆了宴来,邀交好的亲朋好友们过府庆祝庆祝。 这可是举人功名,的确是该庆祝的。 特别是中了解元的方从云,即便是他不想张扬,但耐不住祖父母都高兴,便也依了他们办个宴来庆祝了。 只不过只请交好的人家,并不大办的,这比起有些中了秀才便大摆几天流水席的人家,已经是很低调了。 再者,这中的可是解元,乡试头名,庆祝也不算是高调。 徐春山便一连赴了好些人家的宴,忙得几乎都没在家吃两顿饭。 倒是张秀兰和徐茵茵母女二人,也只方家和叶家的宴去了去。 叶家的宴就不说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吃吃喝喝玩得尽兴,现宜阳府,别说是她们了,便是徐春河他们在外行走,那都是叫人捧着得的都是笑脸巴结的。 毕竟,不说忠毅伯府这一层,就说宜阳府,现下可是徐茵茵的封地,都是要给她纳税的人,对于徐家,哪有不巴结着的呢。 倒是方家的宴,方白氏拉了徐茵茵在身旁挨着坐了,脸上的笑容那是怎么都收不住,便有妇人忍不住问起两家何时办喜事的话来。 这妇人也是一片好心的问,凑的也是今儿这喜气,想着两家何时办喜宴,他们到时候可都要早点来喝喜酒的。 这话一出,宴上众人不由都好奇的望了过来。 方白氏虽然也恨不得立马就将孙媳妇给迎进家门来,但也知道年轻人自个有盘算,她只管等着喝孙媳妇的茶就是了,多的管不了,至少,在外人面前,她不会露出来,只笑呵呵道到时候一定早早给诸位下帖子。 众人一听这口风,便知道方徐两家都还不急了,心中也不由纳闷,这两家孩子年纪都不小了,特别是嘉成郡主,这马上翻了年就十九吃二十岁的饭了,怎么还不急啊?要等什么好时候,眼下方从云中了解元,这么大喜的事,还算不得是好时候吗? 也有知道一星半点的,知道两家打算在方从云高中进士之后再办喜宴,想想也不过就是明年事了,方从云既能得解元,自然中进士也不在话下。 想来个喜上加喜,也是能理解。 便即都揭过了这话题并不再多说了。 等宾客散去,方白氏便忍不住叫来孙子说起这事来,“明年春闱从云你可有把握?我想着春闱之后办喜事的话,眼下也可以着手准备准备了。” 得合个好日子,还有聘礼这些,先前定亲的时候都没有商议这些的时候,眼下怎么也该商议起来了,到时候,聘礼也是要提前下给徐家的。 春闱方从云有八成的把握,不过中状元的话,还没有底,毕竟,这可是春闱,能走到春闱的赴考者,那都是各州各府里脱颖而出的佼佼者,这么多的人,而状元只有一个,谁又能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一定能是这唯一的一个呢。 方从云想了想,让祖母先别急,容他想想,明儿再答复。 怎么想呢,他想的已经够多了,他想见见徐茵茵。 只现下徐达骏不在,他还真不好单独约徐茵茵出来见面,怕坏了她的名声。 不过他也不是没办法,转天就去找了徐三郎,借着指点他文章的名义,有他作为明面上的掩护,然后顺利的在常去的那家茶楼跟徐茵茵会了面。 徐三郎:说好的指点我文章呢? 他抬头看了眼门窗紧闭的雅室,竖着耳朵也听不到什么声响,不由挤眉弄眼嘿嘿笑了一番,转而翻开了书本,静心看了起来。 雅室里,徐茵茵跟方从云面对面而坐,静谧的雅室里这番氛围并不会叫徐茵茵心慌意乱,她淡定着呢,看着眼前红着耳梢的方从云,不由笑道:“今儿约我出来可是有事?” 方从云也很快稳住心神,接话道:“是有事想同你说。” 徐茵茵唔了一声,一副“你说我听着呢”的表情。 方从云便不由更放松起来,细想起来,跟她相处,总是不自觉能让人自在松快的。 “我想说咱们亲事的事,明年的春闱,如果没有意外,进士功名我能有八成的把握,但状元便不能确定了,所以若是明年我不能中状元,咱们可能举行婚礼?” 他一直还想着徐达骏说过的,他姐姐怎么着也要嫁状元的事,想着自己一定会全力以赴,但结果如何,他还是不能十分肯定的。 便想着问问她的意见,若是行,现下确实该着手商议聘礼婚期的事了。 若是不行嗯,他接下来的几个月一定悬梁刺股卯足全力的做足最大的准备的。 徐茵茵听得惊诧,“你难道认为我要等你高中以后才谈成亲之事是想要你高中状元?” 方从云眨眨眼,她从未这样说过,他只是听了达骏提过那么一嘴而已。 徐茵茵想了想,便即道:“我听说一直以来榜下捉婿都是一桩美谈,你这次中了解元,可有人榜下捉婿你亦或是有人看中了你要将女儿嫁给你的?” 方从想到刘大人之事,神色有两分不自在,却也没隐瞒,将这事给说了,但是略过了刘大人话里话外看不起徐茵茵的这点,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些,怕她听了不好受。 徐茵茵一听竟有主考官看中了他想让他退了亲事要替他保媒这种事,也是忍不住眨眨眼,“那你当时怎么回答的?可有心动?听说世家世代积累的,培养出来的贵女那可是所有女子不可望其项背的,便是皇室,都以能娶世家女为重的。” 闻言,方从云赶紧表态,生怕自己晚了半息都会叫对方多想。 “我此生能迎娶你为妻便于愿足矣,在我心中,这天下最好的女子就在我眼前,我又何必舍珍珠而选鱼目?” 看着他认真的脸,再被他这么一双认真坚定的眸子盯着,徐茵茵不由打趣他道:“若是你明年会试高中,有王公大臣什么的看中了你非要把女儿嫁给你你又当如何?” 方从云想也不想的摇头,“我已经定亲了,他们还能逼我退亲?再说了,哪个王公大臣会跟嘉成郡主抢夫婿?” 徐茵茵再也忍不住的朗笑了起来,笑罢,她点头道:“明儿你家便上门来商议婚事吧!” 之前定亲,不急着办婚事,一是她觉得她年纪还小,可以再等几年的,而是自然也要考察方从云一番的,哪有一谈恋爱就扯证结婚的? 这几年的考察下来,不说多的,方从云的确是不错的结婚对象了。 学霸,又马上考公上岸,然后再不济都是县长级别,又洁身自好,从不乱来,没去过花楼,家里也没有乱七八糟的通房之流。 最重要的,她跟他也是有共同话题的。 且上没有公婆,只有祖父祖母,毕竟又长一辈的长辈,自是比公婆更好相处的,再者,方先生二人也是极好相处也喜欢她的。 放眼整个大燕,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她本就要留在这个时代的,这个结婚对象,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就说两人将来的孩子,智商绝对差不了不说,颜值也肯定是并存的。 她也相信,她看中的这个人也做不出来移情别恋朝三暮四的事的,至少,在他年少之时,那是不可能的,她差了吗?哪里吸引不住他? 所以嘛,十年之后的事,十年之后再说呗,作为一个后世人,离婚什么的,那还真不是事儿。 她有房有存款,离婚还怕活不下去吗? 那便结婚吧! 结婚磨合一两年,过过两人世界,二十一二岁生孩子,嗯,也差不多。 —— 闺女出了一趟门回来就说可以准备婚事了,徐春山和张秀兰两口子顿时有些怅然若失起来, 上辈子日盼夜盼着闺女赶紧找个合适的对象谈婚论嫁,好让他们能早早抱上外孙,可这厢闺女终于是要嫁人了,他们心中却万分的不舍起来。 养了三十几年的宝贝疙瘩,晃眼就要嫁到别人家去,哪个当父母的舍得呀。 可再舍不得,闺女也是要嫁的,他们当父母的,一心盼的都是闺女好,哪能让闺女留在家一辈子孤苦呢。 女婿是他们掌好眼的,性子不错,谦逊有礼,且马上就要端国家饭碗了,没一处能挑剔的,极好。 这门婚事哪哪都好,那就热热闹闹隆重的给闺女办吧! 隔日,方先生和方白氏带着先头请的那位官媒郑重的登了门,送上了拿二人的生辰八字合出来的明年的最好的日子,一共有三个,请徐家这边挑一个。 三个日子,分别是三月二十六、五月二十一、十月十九。 徐春山和张秀兰仔细想过之后,选了中间的日子。 三月太赶了,怕是殿试一出就要着急忙慌的开始办喜事了,不行。 而十月的话,天冷,闺女嫁过去还没适应呢,就要忙活着年关过年等事。 思来想去,还是五月这个日子最好,天气也不冷不热,最是适宜,女婿若殿试得了功名,是有三个月的假的,算起来,慢条斯理的忙活了婚事,成亲之后还能有一个月的婚假可以好好的陪闺女,极好! 婚期定下了,方白氏随即便将拟好的聘礼清单拿出来,让徐家这边看看,可觉得满意,若是有不满意之处,便立马改。 商议商议,自然是要商议到两家都满意的。 徐春山如今虽是伯爷了,但繁体的字认的还是不太全的,接了清单粗粗一看,大差不差的,都是自己认得的字。 只见聘礼有金银首饰若干,还有宜阳府辖内宅子铺子一溜十多个,以及田产千亩,外加几个庄子等等等等。 而聘金则是两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两。 这么一看,这份聘礼已然是不轻的了。 只说那聘金,徐春山想着,换做后世,那便是几千万的彩礼了,这不得是什么豪门世家的彩礼标准啊! 他们两口子从来就没想过什么彩礼不彩礼的,上辈子也想着只要男方条件好,对闺女好,彩礼都是其次。 在这里,聘礼那可是规矩,要是不要聘礼将闺女给嫁过去,那可是作践了自己闺女。 这份聘礼,他们很满意。 收下了清单,送走了方家老两口和媒人,徐春山和张秀兰转头就扒拉起要给闺女的嫁妆来。 聘礼自然要一点不留的全给闺女带走的,这一份单子不动,他们再另起一份单子。 宜阳府的工厂、京城的工厂、宜阳府的宅子,州城的宅子,京城的宅子,宜阳府的铺子,京城的铺子 嗯,只要是闺女置办的,都给闺女带走! 徐茵茵踏进门就听得爹娘将家产都扒拉给她做嫁妆了,不由出声道:“全都让我带走,你们带着徐达骏喝西北风啊?” 徐春山见闺女来了,忙招手让她过来看看还有哪点他们没想到的再给添上,“我们咋会喝西北风?这不是还有作坊和洁具铺子的分红嘛,这就不少了,你爹我还有俸禄领呢!另住的地方,要是回宜阳府,我们有村里的祖宅住,在京城,皇上赏我的宅子那不是够住了嘛!你不消担心我们的! 你弟弟现白吃白住的,等他往后科举做了官,自养活一家人就行了,还能一直让他白吃白住啊? 若是将来他连家都养不起,到时候我跟你娘就来投奔你,让你给养老来,这儿子,就当没生了。” 徐茵茵听着他爹这碎碎叨叨的,不由摇头失笑。 科举做官能得几个俸禄,那些个大臣养家若都只靠俸禄,那可真是喝西北风了。 将来董清华还要嫁过来的,总不能让她拿嫁妆出来贴补家用吧,哪有这样的道理。 家里总要留些产业的,这都是能传家的。 便即道:“爹,你给我这么多嫁妆哪成?我要不了这么多,方从云不缺银子,还能让我用嫁妆贴补? 我的嫁妆,宅子我就要青云坊的宅子和京里永安坊的宅子就够了,至于铺子,我只要茶漫人间和化妆品铺子还有登丰楼就成,另我还有和二公主合伙的铺子收益呢,都够我挥霍了,另我还有八里庄的庄子呢,我还有俸禄,还有宜阳府和平阳县两个封地呢!总之,我嫁妆够厚的了,剩下的,你们都留着吧!” 茶漫人间和化妆品铺子以及登丰楼,每年的进账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只算这些,她便已经是个小富婆了,下半辈子,便是谁也不靠,只靠这些的收益,都能吃穿不愁挥霍不尽了。 徐春山和张秀兰一听她给家里留这么多,那么些个宅子,工厂,还有皇上送的那些铺子,想也不想的就摇头,非得让她都带走。 最后还是徐茵茵一句“留着呀,将来我要是跟方从云婚姻破裂,还要回来跟爹娘过日子的!”方才打消了两口子的主意,没再坚持。 只是家里现存有的银子,两口子坚持要让徐茵茵带走八成,而徐茵茵要陪嫁的这些铺子收益,从这个月起就都徐茵茵自己收着不要再充进公中了,徐茵茵知道再推拒不过,这才应了。 嫁妆也就这般定好了,只带明年婚期一到,大办喜宴就成了。 (本章完) 第五百六十五话:排查(两章合一) 婚期正式确定下来,细算算,也不过就是半年多的时间了。 这年头有待嫁姑娘自个绣嫁衣的风俗,按理,在定亲之后,这嫁衣就该动手绣起来了,毕竟,一件嫁衣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做好的,有些一针一线都是自己缝制的,繁复的得做上一两年呢。 但徐茵茵压根就不善针线,也没想过自己亲手绣嫁衣,那一天天的捻着针引着线的,不要太费眼睛,有这时间还不如做别的,她这手,真捏不住针线。 有大户人家也有专门让绣娘帮忙绣嫁衣而姑娘家最后再象征性的绣两针就行,毕竟也不是所有闺阁姑娘绣工都惊为天人的,徐茵茵便也是打算这样的。 不过她想着自己的嫁衣,到底是要动手参与参与的,不会绣,那她就亲自设计好了! 一辈子第一次穿嫁衣,自然是要穿最好的,最独一无二的。 想到后世网上看过的那些古典嫁衣图,若是用这里上好的绸缎做出来,再用上最好的绣艺,纯手工制作,那不知得有多精美呢。 想做就做,徐茵茵转而就拿了纸笔动了手,按照自己的想法和爱好,开始设计起来。 擦擦改改,精益求精,中途还画废了一堆草稿纸,如此,用了四五日的时间,方才完工了一副嫁衣图。 看着纸上华美精致的嫁衣,徐茵茵暗暗点点头,已经能想到这一身嫁衣穿在身上会有多美了。 不错,不错。 设计图是画出来了,但请谁来做呢。 就她知道的,季福的媳妇吴氏绣艺就不错,所以管着府里的针线房呢,她现穿的这些衣裳,除了外成衣铺子派人上门来量身定做的,其他都是出自吴氏之手。 想了想,徐茵茵让人将吴氏给叫来问话,“这嫁衣你可能做?” 吴氏抬眼看到那图纸,瞬间就被上面的嫁衣给惊呆了双眼,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姑娘在等她回话呢。 姑娘问她什么来着? 这嫁衣.这嫁衣她可没信心能做。 姑娘的婚期已经定了,想也知道这嫁衣肯定是姑娘的,姑娘的嫁衣,哪能怠慢?她怕自己做不好。 且这嫁衣的绣花实在太繁复精巧了,她那点绣工,确实是有些做不到的。 当下忙回话道:“回姑娘,老奴怕是做不好,这绣花太复杂了,老奴从没有绣过。” 要是给姑娘的嫁衣绣砸了,那她可是罪过了。 不然,她哪能不接给姑娘绣嫁衣这般有脸面的差事呢。 嫁衣是大事,绣花这样设计,也是徐茵茵费了心思的,她自然是想这嫁衣能完美的做出来的,听到吴氏这个回答,她虽说有些遗憾,但也并不失落。 吴氏不行,那就另外找人吧,只要肯砸银子,还能寻不到合适的绣娘? 先从府里开始过了一遍,没找到绣工厉害的,便转而放出了风声去,看看宜阳府的布庄绣坊的,可有艺高之人敢来毛遂自荐的。 于是乎,很快整个宜阳府都传起来了,嘉成郡主现正在寻摸绣工厉害的绣娘呢。 能去给嘉成郡主办差,这可是一件有荣光的事,整个宜阳府的布庄绣坊的便都忙活了起来,挑出了自家最好的绣娘往徐府送。 还有不少人家府里养着绣娘的,也有绣工十分不错的,听了这事,想着投嘉成郡主的眼的,便也将绣娘往徐府送去。 一时间,徐府的门头可热闹得很。 徐茵茵不想嫁衣图就这么流传出去,是以又单画了嫁衣上最繁复的花样出来,让吴氏负责此事,拿着这画样去面试这些上门来的绣娘。 能将这花样子给绣出来的,便留下来。 如此忙活了三天,最后留下了八九个能将这花样子给绣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绣娘。 徐茵茵最后见了这些绣娘,凭着眼缘,留下了其中的四个来。 这四个都是宜阳府里几家绣坊里的绣娘,跟绣坊是签了契的,徐茵茵留下她们,自然也要跟她们的东家说一声的。 自家绣坊的人能被选中,几人的东家喜出望外,连声请郡主只管差遣她们就是。 徐茵茵可不白用人家做工,在把嫁衣绣好之前,这四个绣娘就在徐府包吃包住了,另给几家绣坊的东家一笔银子,相当于是买了几个绣娘这几个月的时间了。 除此之外,徐茵茵还跟几个绣娘说好了,绣好嫁衣,到时候她还会另给她们一笔银子的。 几人自然是满口应下,保证一定会好好把嫁衣给绣出来的。 能给一位郡主绣嫁衣,这事往后说出去也是她们的脸面不是? 都给郡主绣嫁衣了,往后什么贵人的差事接不得? 至此,徐茵茵嫁衣的事就解决了,最好的料子备齐,金线银线的备齐,安静的绣房备上,几个绣娘便看着嫁衣图纸,开始忙活了起来。 绣嫁衣也不光是嫁衣,且嫁衣也不只是一件衣裳呢,除了一件大衣裳,里里外外的,还有喜帕和喜鞋,再有喜被喜枕等等等等,四个绣娘着实是不算阵仗大的。 半年的时间,还真得赶紧的,到时候做出来还要上身试,若是不合身还得立马改,总之可不能掐着时间来。 嫁衣有人在做着了,徐茵茵便暂时搁下了,不用随时盯着,回头隔段儿时间过问过问便行,总是盯着问着,也是打扰了人家绣娘。 九月底,天气越发的冷了,虽还没到用手炉炭盆的程度,但徐茵茵也穿上了夹棉的袄子,出门也要用上披风了。 宜阳府刮的风也硌脸得很,所以轻易的徐茵茵也不出门了。 她怕脸皲起皮,对脸的护理也格外的精细了起来,早晚面霜可不能少。 不出门,时间也是好打发的,上午间同张秀兰徐老太再随便拉了黄嬷嬷还是黄氏连翘的,不拘谁顶上,凑一桌麻将麻将,不知不觉的,一上午也就过了。 吃了中饭再雷打不动的歇个午觉,起来吃个下午茶,就看看书,写写字,做做手工什么的。 这都是徐茵茵的爱好,她乐在其中。 这一日,徐茵茵刚歇了午觉起来,正要招呼外头当值的丁香进来,便听得外头院子里动静不小,不由好奇,穿上了披风开门出去。 刚到门口,就见丁香从廊下过来,“姑娘,您醒了,今儿厨房做了八珍糕和山药糕,还有银耳莲子羹和酒酿圆子,姑娘想吃哪个?” 徐茵茵看了眼院门处一闪而过的衣角,不由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丁香忙道:“是黄嬷嬷禀了夫人,正带着人搜检府中众人呢。” 徐茵茵听得疑惑,她不过睡了个午觉,这是出了什么事?她娘院里丢了东西? 再听丁香细说,她就明白了。 敢情是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清平教教徒的余波蔓延到她们宜阳府来了。 离京前,她让人把清平教教徒手臂上都有圆点戒疤的记号告知了顺天府尹,后续京中便排查出了好多清平教的教徒。 前不久还有京城的消息传来,说是连康郡王最宠爱的小妾都是清平教的教徒,且臂上还是四个圆点呢。 眼下京城是筛得差不多了,陆陆续续往外波及,宜阳府这边也开始筛查起来了,各府就怕自己府里混进了清平教的教徒,如今皇上可是彻查清平教,还派了人去镇压剿灭清平教前朝余孽呢。 现有辨识的方法,自然是要好好的排查一番的。 各府都在热火朝天的排查,他们府里不动如山也是不行,万一也有呢。 徐茵茵听着是为这事,也就不说什么了,排查一番,也是放心些,毕竟,这厢从京城带回来的,好些都是之前采买进府的。 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转而点了酒酿圆子和山药糕做今儿的下午点心,便即转身回了屋去。 一碗酒酿圆子和两块山药糕刚吃完,外头便即有小丫头来禀,说是黄嬷嬷来了。 徐茵茵一听许是排查有结果了,便赶紧让黄嬷嬷进来说话。 很快,黄嬷嬷进来,给徐茵茵见了礼,便即道:“郡主,府里一共排查出来两个清平教教徒,夫人让老奴来请郡主示下,要如何处置?” 闻言,徐茵茵惊讶不已,没曾想,他们府里还真有啊! 这清平教也真是无孔不入,好生筹谋了好大一个局,怕是差不多的人家,府中都有其安插的眼线吧。 “这二人都是谁,当什么差的?” 黄嬷嬷道:“一个是夫人院里的洒扫丫鬟采莲,一个是外院当差的余顺。” 徐茵茵一听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位置,这两个人她也没多少印象,想了想就道:“看叶府那边是怎么个章程,便照做吧。” 叶家那边还真也排查出了两个来,处置自然是都关进了大牢,仔细审问过,等清平教事平之后,再做处置。 黄嬷嬷这边使人打听过,便即将采莲二人也送去给了叶知府。 其他人家有排查出来的,俱都是这么做的。 这各府排查的动静足闹了好几天才渐渐平息下来,而这时,也传来了消息,说是宣州的清平教总教已经被捣毁,落网了不少核心人物,但那个一手创立起清平教意欲反燕复齐的教主及其子带着好些教众跑了没抓着。 又过了两天,宜阳府这边也得到了海捕文书,满城贴了起来,引得了不少人围观, 徐茵茵得了消息,也坐着马车出了趟门,亲自去看了看那教主长什么样。 不过待看到那画得极是抽象的画像,很是抽了抽嘴角,就这样的,真能抓到本人她也是服气。 这画的像张三,也像李四,更像钱五,满大街放眼望去,能找出好几个神似的。 这画师也是厉害。 徐茵茵觉得如今的皇上挺好的,主要是跟她们家有交情,皇上安稳的坐在那位置上,对他们家再好不过,要是换一个皇帝,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情。 所以,她可不想有人来破坏。 这反动派不死,搁哪儿都要搞事情的。 保险起见,还是快快都抓住才好。 这般想着,徐茵茵往府衙去了。 叶知府得知嘉成郡主来了,立马迎出来拜见,“下官见过郡主,郡主万福金安。” “不知郡主大驾光临,有何吩咐差遣?” 见叶知府这毕恭毕敬的样,徐茵茵心下好笑,赶紧让人起身,这可是她好姐妹未来的公爹,且两家又交好,实不必如此多礼的。 叶知府礼节做足了,如今宜阳府是郡主封地,他这个知府那也是郡主的下官,本就是随时听派郡主差遣吩咐的。 落座之后,徐茵茵便即问道:“叶大人,不知这海捕文书从何发下来的?” 叶知府不明所以,回道:“是刑部下发的。” 徐茵茵一听是刑部,便想明白了,许是那抓捕到的清平教核心人员提供的信息,刑部的画师画出来下发各州府的。 说不得她还要进京一趟? 想到如今这天寒地冻的,赶路也确实受罪,一来一回的又是近一个月的,忒麻烦。 且马上五丫就要出嫁了,她岂能这时候离开呢。 想了想,她转头就去了明仁园。 虽说如今宫里供洁具等都直接从京城的作坊出货,工厂也在京城建了一个,都用不着宜阳府这边送货去了,但宜阳府这边的工厂出货,还要供青州和其他州府的,所以邬管事还要统筹这些事,一直都在宜阳府呢。 得知嘉成郡主前来,邬管事也不敢怠慢,如今皇上有多看重嘉成郡主,他是最清楚的,可不敢当嘉成郡主再是起初那个小姑娘了。 亲迎出来,将嘉成郡主请进花厅里,让人奉了茶,邬管事又主动问起郡主有何指示。 徐茵茵忙道指示不敢当,她是来请邬管事帮忙的。 帮忙啊,这事邬管事没少做,不论是之前帮着作坊出货进京还是替徐茵茵寻摸京中的宅子。 是以这厢邬管事以为徐茵茵寻他也是如这般的私事,当即便满口答应没问题,能帮嘉成郡主的忙,他也是乐意的。 徐茵茵忙道:“是这样的,府衙刚张贴出来的海捕文书我看过了,说实话,那画像画得实在是太笼统,对方若一心躲藏,要找起人必是不易,邬管事也有耳闻,我于画人肖像一道上还算精通,也想着能早些帮皇上抓到这前朝余孽。 听说这文书是从刑部下发的,想来是刑部的画师画的了,但我刚才京城回来不久,马上又是我堂妹出嫁,实是走不开,不知邬管事能否帮忙请示一下皇上,可否让刑部将人送来宜阳府?不需要是重要的人,随便一个只要是见过清平教教主的人就成。” 邬管事一听,便明白了,嘉成郡主画人画的逼真,他也是知道的,就如此前的红莲教胡玄,那不就是嘉成郡主亲自画的画像给抓到的吗? 官府的画师画像都笼统,凭此画像抓人,确实每每都不是易事,若有这画的跟真人一模一样毫无差别的画像,抓起人来也容易许多。 这般一想,邬管事立马点了头,表示这就给皇上飞鸽传书,请示皇上,让嘉成郡主静候佳音。 徐茵茵走了这趟,得了邬管事会跟皇上请示此事的话,便即告辞了。 要押送一个犯人大老远的往宜阳府来确实也是麻烦,但这事就看皇上了,若是皇上愿意让她帮忙,人自然会送来,若是皇上不让她帮忙,或是就这送信的功夫,人已经抓到了,那自然是更好。 总之她要做的做了,最后就看来不来吧,来的话,她就立马画像,再张贴此画像通缉,就算不保证一准能抓到人,但也比现下的那画像抓人要可能得多的。 第五百六十六话:五丫出嫁(两章合一) 十月初二,五丫添妆的日子,女方这边是要办酒的。 二房在城里也有宅子,但周氏徐春林跟徐老头商量过后,还是决定就在村里发嫁,毕竟,他们家常都住在村里的,还是村里更方便,且日常人情来往的几乎都在村里,也叫他们更方便吃席。 这天一早,徐家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交好的几家人都陆陆续续的来了,互相打了招呼,马氏徐春喜和今儿专门来帮忙整治席面的石氏就煮好了酒酿鸡蛋来给客人们一人一碗吃了,暖和身体。 各家的女人们便都往五丫的闺房里去,房中,徐茵茵早就在这儿陪着五丫坐了。 如今各家日子都过了起来,手里头存得住银子,是以这添妆也都没吝啬,再不济的都是一支银簪子。 几家各房各房的分别添下来,也合了满满一个匣子。 而后村里的人家也都上门来添妆,村里统共二十户人家,三年相处下来,也都是很亲近的,这种嫁女娶媳的喜事日子,自然要多走动起来。 不过村里人家的的添妆就不至于银钗之类的这么厚了,都是按的习俗规矩,或是两尺布的,最厚的也就是铜镶银的簪子耳环什么的。 但这也是很可以的了。 如此又合了一个匣子,再加上自家人如大房三房徐春喜这些给的添妆,有头面镯子之类的,合起来也是两个匣子。 几个匣子拢在嫁妆里,等吉时一到,便安排好的由送嫁妆的人给抬了,吹吹打打的出了门。 徐春河周氏两口子给五丫陪嫁了一整套的家具,城里的一个铺子,再加上压箱底的银子和首饰,以及程家下定的聘礼除了吃食全都陪回去,再有一应添妆,特别是徐茵茵添的一个宅子和铺子,以及徐春山张秀兰两口子添的一整套的头面和绸缎。 林林总总的合在一起,那也是足足的三十二抬,丰厚得很。 就城里一般人家嫁女,能有二十四抬的就已是很体面的了,这三十二抬,完全不输面子的。 送嫁妆的队伍吹吹打打的行了不过一半,还没进城呢,就跟程家来迎嫁妆的队伍汇合了,两厢交接融合了,一起吹吹打打的往程家去,到程家卸了嫁妆再吃了席面,这才返家。 如此,便就是十月初五这天迎娶送嫁了。 在这之前,徐茵茵收到了邬管事带来的口信,说是上面飞鸽传书回了信,不日便有人将人押送至宜阳府来。 得了这口信,徐茵茵也明白了皇上想抓到前边余孽的迫切,不由深呼了一口气,想着人到了,可得好好的画才是。 一晃就到了五丫出嫁这天。 此前徐茵茵已经亲见过陶德慧的出嫁过程,对这里的婚娶习俗已经有了一个深刻的了解,轮到她自己明年出嫁,她心里也是有底的。 对这习俗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好奇了,但今儿五丫出嫁,她还是亲自动手替她上了大妆。 看着自己画出来的成果,本就眼睛大的五丫,整个人看着更是灵动,徐茵茵不住点头道:“我们五丫可真漂亮!” “四姐.”今儿本来就很紧张满心害羞的五丫听着最仰慕的堂姐这么一说,顿时害羞更甚,整张脸都红了起来,跟抹的腮红交相辉映,引得她整个人更是明艳动人起来。 一屋的人便都争相夸赞了起来,大喜的日子,合该说美话的。 等到了吉时,程弘这个新郎官带着一干同窗和表兄弟们在徐大郎等人的拦门下顺利闯了进来。 闺房里,周氏听到外头的动静,一声:“五丫啊!娘的五丫啊!”然后就嚎哭了起来。 五丫不由也跟着哭了起来。 这便是风俗里的哭嫁了,新娘子要哭得越厉害越好呢。 徐茵茵在一旁看着,想着上次陶德慧也是立马就哭了起来,她不禁想明年自己出嫁的时候,能不能说哭就哭出来,要是哭不出来怎么办,她本也不是个爱哭的人。 很快,徐二郎这个当哥哥进来背起了五丫出了闺房,一路到正堂里去,跟父母拜别。 等到一切流程走完,五丫被送上了花轿,徐茵茵这些送嫁的人也先后上了马车,跟上了喜轿一起往程家去。 是的,宜阳府有送嫁的习俗,送嫁的都是女方这边的亲戚,一般是姐妹两个,姑姑姑父两个,叔叔婶婶两个,舅舅舅母两个,哥哥嫂嫂两个,皆是双数,凑足了十人,寓意好事成双,十全十美。 五丫的送嫁队伍便是这样的,徐茵茵这个还没出嫁的姐姐当然要去了,再没有堂姐妹,便有表妹周四丫凑上,叔叔婶婶便是徐春山和张秀兰,哥哥嫂嫂则是徐二郎和罗氏,然后是徐春喜和赵文山,周大川和石氏。 如此,倒是周氏和徐春林这当爹娘的去不得。 徐茵茵坐上了马车,垂眸想着还是后世发达得好,虽说这传统的婚礼很是不错,但只有后世的婚礼,新娘才能挽着爸爸的手臂由爸爸亲自领着交到新郎的手里,而爸爸妈妈也可以全场坐在底下亲眼见证仪式举行啊。 想到明年她出嫁时,爹娘也只能把她送到门口,完了还要泼出一盆水来,徐茵茵也是有些感慨。 但入乡随俗,但此时此地,她最大的可能就是能期望着将女子出门必须戴幕篱这个封建规矩给改了就很不错了,结婚这种事,还是一切照规矩来吧。 别想着特立独行,若是如此,即便是她得皇上看重,这些卫道夫们怕也要一个个的撞柱血谏要杀了她们一家妖孽的。 一路吹吹打打的进了城,到了程家,又是一番热热闹闹的拜堂入洞房,一众人一直簇拥着去新房里看着新郎官和新娘子完成了最后的流程,再哄拥上前去抢新床上的红枣桂圆栗子这些,风俗为的是沾喜气。 徐茵茵也跟着凑趣儿抢了两个红枣和栗子捏在了手里。 等做完这些,便即就是出去坐席喝喜酒了。 此时天色早已暗下来,程家灯火通明,院子里搭建的喜棚里摆满了酒席,炭盆摆着,人多挤在一堆,倒也不至于多冷。 不过天气冷,酒席是要早准备的,有些菜等上桌来,难免就有些凉了。 徐茵茵只挑着热汤喝了一碗,等吃了席家去,肚子还是有些饿的,这个时候,要进食,那便是宵夜了。 要知道,到这里来后,她的饮食一向便很规律了,几乎没有像上辈子那般时不时得就要点了夜宵撸点串的。 想想徐茵茵也觉得有点激动,她先忍下,在连翘带着丫鬟们端了热水来伺候着洗了漱换了家常的衣裳,徐茵茵便即打发了人都下去她不吩咐不用进来。 等人都退出去,徐茵茵旋即便上了软榻,盘腿在小几前坐下,然后搁兑换商城里兑换了一个自热牛肚火锅。 将配菜和配料都给拆出来放在碗里,倒了茶壶里的热水,然后底下倒了冷水,快速把上面一层搁上去,再盖上了盖子,好了,然后便是等了。 不多时,那小孔上蹭蹭蹭的冒着热气来,徐茵茵深吸一口气,小表情嘿嘿的跟终于偷到了油的小老鼠一般。 很快沸腾渐息,徐茵茵撸了袖子揭了盖子,看着红汤油亮的小火锅,不由食指大开,赶紧又兑换了一罐快乐肥宅水。 初冬的夜晚,一碗麻辣鲜香的火锅麻辣烫下肚,徐茵茵整个人都冒了一层薄汗,再配着汽水,舒坦至极。 只不过,咳,这科技与狠活,总是不吃就想,一吃就还想吃,但吃完便就觉得嘴里发腻了。 想想还是痛痛快快吃个家庭火锅的好。 叫了连翘送热水进来。 徐茵茵一边漱口,又重新换了衣裳,一边想着明儿就吃火锅吧。 正好冬至到了,便吃羊肉火锅好了。 连翘在一旁候着,鼻息间似乎闻到屋里有一股不一样的香味,她细细的嗅了嗅,也闻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味,见姑娘余光看了过来,她赶忙垂头,收敛住心神,等姑娘漱口好便递了干净的棉帕去擦嘴,又伺候着姑娘换过了衣裳接了换下来的衣裳拿出去。 徐茵茵见她出去了,也嗅了嗅屋子里的气味,火锅味太浓郁,她便喷了些空气清新剂,这两种味道蹿在一起,是闻不出火锅味了,但混合的怪得很,闻着也是够呛啊。 往后她还是可别偷吃这味道大的东西了。 吃过了就算,想想也没有那么好滋味嘛。 翌日吃过早饭,徐茵茵正跟徐春山和张秀兰说今儿中午吃羊肉火锅的事了,外头管家就来禀,姑爷使人送了一头羊来,说是庄子上今儿天不亮现杀的羊,鲜着呢。 徐茵茵一听,顿时笑起来,正说吃羊肉火锅呢,这就有羊腿送上门来,恰好恰好,当即便吩咐把羊腿送去厨房处理。 火锅自然还是自己炒料得好,等快近饭点,徐春山便撸了袖子穿了围裙进了厨房,准备炒火锅料。 这可惊呆了厨房一众人,伯爷来厨房便罢了,还亲自下厨?这怎能不叫他们惊愕嘛。 但他们可不敢腹诽主子,都面色如常的看着,这一看,也看出了门道来,他们伯爷还精通厨艺着呢! 厨房管事想,往后饭菜可还要精细再精细些才好,伯爷自个厨艺就这么好,他们若是做的不好,那怎么行? 中饭没有别人,就徐茵茵一家三口,徐老头和徐老太现都住在村里,每天好看重孙呢。 于氏这胎怀得极是作难,吃什么吐什么,连喝水都要吐,眼见着就瘦了一圈,马氏心疼儿媳,也怕肚子里的孩子长不好,每天变着法的给她弄饭食,承哥儿也不叫她管,免得累着她。 徐老太闲着也是闲着,便干脆去帮着带承哥儿去了,顺便再一起带了清姐儿玩,让徐二郎罗氏小两口也赶紧的再生一个。 徐茵茵吃着她爹熬的这羊肉汤锅加了独门配方,汤汁奶白,一点都不膻,还鲜得很,想着如今吃什么都吐的大嫂于氏,旋即便让厨房装上一盅送回村里去,叫于氏尝尝,看看可吃得下。 五丫出了嫁,徐茵茵也没有要出门应酬的时候。 冬日里总是闲散的,每天就是看看书打打麻将,用上了手炉,屋里添上了火盆,冷不着冻不着,日子倒也好消遣。 这日,徐茵茵算着日子,估摸着人也该到了,便让连翘注意着门房的动静,若是有人来找,立马禀报。 果不其然,不过下午,叶大人那边就派了人来请。 徐茵茵一听便知道是京里的人到了,既是犯人,自然是要关在府衙里妥当点,徐茵茵也不想人直接给她送家来,不吉利。 得了来请,她便换了身衣裳,披上了缀了毛领的披风,带着连翘和朱成马宽两个护卫出了门。 杜八一才刚成了亲,徐茵茵可不是那不善解人意的人,特意给他放了一个月的婚假,现给她赶车的是提上来的一个车夫,因车赶得不错,徐茵茵才点了他赶车的。 朱成马宽骑着马跟叶知府派来的人就跟在马车一侧,一路往府衙行去。 马车刚驶进往新安坊往府衙的必经之路——走马街,突然,马儿不知为何狂躁起来,车夫手忙脚乱的稳着马车,但马儿根本稳不住,发了狂一般的加快了速度狂奔起来。 幸好眼下天冷,街上闲逛的人少,便是出门的,也都是行色匆匆,见这阵仗,行人立时躲闪开去。 朱成马宽见状,也赶紧追上来,朱成一个纵跃直接骑上了这马,企图制服于它。 但马儿发了狂,就这状况,怕是轻易稳不住的,朱成为郡主安危,当即立断将发狂的马给杀了。 顿时,带着马车狂奔的马倒地,马车也终于停了下来。 “郡主可有事?”朱成立时朝车里问道。 “无事。”徐茵茵脸有些白,想到了之前坠崖的事,这会儿被颠簸的,也是心有余悸,幸好没事。 她想,这上辈子交通事故多,这安安稳稳的坐个马车也能屡次三番的出事,难不成下次她出马还是11路公交车最安全了? 朱成听得郡主没事,也松了一口气,忙道请郡主稍安,他将骑的马给这马车套上。 正在这时,本就没了什么人的街道上,两旁的商铺屋顶之上,突然纵身跃下数道黑影,顷刻间便将马车给团团围住。 徐茵茵刚掀车帘想看朱成换马呢,便看得这阵仗,顿时无语凝噎。 又来人刺杀? 她是什么招刺客体质? 总有刁人想杀她! 第五百六十七话:混乱 朱成正在套车辕,敏锐的感知到不对,下意识的就摸上了腰间佩剑。 果不其然,下一刻自左右两边商铺屋顶后飞跃出无数黑影朝马车袭来。 马宽也同时拔剑,两人一左一右护住了车厢,那车夫先前本就因为惊马吓了个够呛,这会儿见这么多黑衣人拿着刀冲上来,更是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徐茵茵余光瞥着,不由得暗暗摇头,她这招杀体质,看来还是得寻个有功夫在身的日常给她赶车才好。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间朱成二人就已同黑衣刺客们交上了手。 府衙来报信的人见这变故,因花拳绣腿,也不敢上前去送死,寻了个黑衣刺客都没注意他的空隙快速往旁边的巷子溜了,他得快快回府衙报信去! 整条街的商铺齐刷刷关了门,行人一个都不见了,一条街上便只剩这被包围着的马车以及刀光剑影的打斗声。 徐茵茵猫在马车里,一边透过缝隙看着外头的情况,见朱成二人一人对十数人,眼见着有已些不敌,暗处的柳如眉却还未出现,一时间也不由微微提了心。 柳如眉不可能见刺客袭击却不现身,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暗处的柳如眉此刻也脱不开身—— 徐茵茵所想不错,暗中跟着的柳如眉一进入走马街就察觉到了不对,在马儿狂躁狂奔之时,便已经发现了两边商铺屋顶之后藏身的黑衣人,正准备悄无声息的摸后把人都解决了,将他们的刺杀都扼杀于摇篮之中。 但这时却突然出现两个江湖高手来缠住了她。 底下的情形不好,柳如眉心中焦急,但对方纠缠不休,两人加起来的功夫明显在她之上,一时半会儿的,她还真脱身不得,只能拿出全力来认真应对,伺机脱身而去。 此时下方的局势明显,朱成和马宽各都受了伤还在咬牙坚持,对车厢的防护就难免有些力不从心了。 刺客还不待靠近,那本在车座上缩成一团的车夫却突然钻进了马车。 徐茵茵一直注意着外头的动静的,见车夫滚进来,只以为他是害怕进来躲避的,皱了皱眉,也没有多说什么,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不是所有人在危急关头且还一心为主的,便只想着后头平安了,这车夫还是换了的好。 倒是连翘立时呵斥了起来,“王全你做什么!郡主在马车里,你如何敢进来!” 郡主岂能同车夫共处车厢之中,这传出去还了得? 连翘疾言厉色,呵斥着那王全快快退出去。 却不想,一直垂着头的王全却突然抬头,露出狰狞之色来,手上拿着不知从哪儿来的一把短刀,直直朝徐茵茵刺来。 连翘正瞪着王全呢,见这情况,也是反应之快,立马就张开双臂挡在了徐茵茵身前。 徐茵茵见这王全竟也是个奸细,那先前马儿突然狂躁想来也是蹊跷了,见连翘想也不想的挡在自己面前,她也反应迅速,从空间里拿出电棍,在王全刺上来之际,果断出手。 电棍击上王全手腕,他手中短刀立时脱落,徐茵茵乘胜追击,对着他胸口又连击了好几下,直至他整个人倒下去人事不省,这才作罢。 连翘见那寒森森的短刀刺过来就闭上了双眼,想着今儿为了郡主,她舍身护主便是死了,郡主一定会将她厚葬了,如此也是值得。 但不想预料之中的痛感没来,却听得王全一声闷哼,她睁开眼睛,便见自家郡主拿着一根黑色的木棍对着王全戳了又戳,王全就倒地不起了,一时惊疑不定。 郡主出行都是她打点的,这黑色的木棍她可从未见过,是从何而来的? 连翘想不明白,但思及从前那些细枝末节的事,倒也很快消疑。 郡主就是郡主,她作为贴身大丫鬟,自当凡事以郡主为先,对郡主忠心不二,郡主不说的事,她自不多问,同样也要嘴巴严实。 这会儿功夫,外头的局势更是严峻,朱成马宽二人被围困,身上大大小小不少的伤口,眼见着刺客就要冲上马车。 就在这时,长街那头大队官兵冲了过来。 “保护郡主!” 董千户甩着一把弯月大刀,一马当先。 刺客围了马车,官兵围了刺客,如此两个循环,即便刺客个个身手不凡,但官兵多于他们数倍,又有董千户这身手不错之人大杀四方,先又跟朱成二人一番恶斗,这会儿再被车轮战,也渐渐落了下风。 眼见着今儿是杀不了目标的,也怕被官兵全围在此,领头一名刺客当机立断,大手一挥,下令撤退。 董千户见状,忙下令去追。 等手底下人追上去了,他才收刀上前,对着马车拱手道:“卑职救驾来迟,还请郡主恕罪!” 徐茵茵半掀了帘子,望着车外的董千户道:“董伯父来得正好,辛苦董伯父了。” 董千户忙道不敢当。 当下自是打扫战场,朱成二人都受了伤,则就近找医馆医治。 徐茵茵四下看了看,又托董千户派人四下寻找柳如眉,她怕她遇上了麻烦,自是要将人找到才放心。 一路被官兵护送到了府衙,徐茵茵又让叶大人将那王全带下去让人好好审问审问。 今儿这些刺客是谁派来的,自是要弄弄清楚的。 这一番遇刺,幸好也是有惊无险,徐茵茵在府衙偏堂里喝了热茶压压惊,好生休息了一会儿,这才办起正事来。 刑部此番押送来的正是清平教的一名护法,此护法不但见过清平教教主,也见过教主之子,还认识教主带走的好些核心教徒,他又有戴罪立功之心,十分的配合,所以押送他来也是正合适。 徐茵茵自带了笔纸,见了这人,也不废话,赶紧开画要紧。 有这护法的全力配合,徐茵茵画起来也容易不少,很快就将那教主父子给画了出来。 拿给这护法一看,护法当即瞪大了眼,只道仿佛看到了教主就站在了自己跟前似的,画的简直就是真人了! 叶大人一听,也赶忙接了画像让人拿出去照瞄,多画上一些,刑部官员在此,签了公文好立时下发各州府,重新通缉。 徐茵茵接着又画了几名核心教徒,同样拿给叶大人让人照描下发。 这时,王全那里审问也有了结果。 第五百六十八话:受伤 李推官亲自去审问的,起先王全还不肯招,李推官便让人扒了他的衣服,准备烙铁伺候。 但烙铁还没用,先就发现了王全手臂上的可疑伤口。 伤口还粉嫩,一见就是前不久伤的。 而前不久正是热火朝天的排查清平教教徒的特殊时候,这王全好巧不巧的就是在右臂这个位置有新伤,让人不得不怀疑。 于是乎,李推官就从清平教教徒为切口,还真叫王全露了蛛丝马迹来,再一番严刑逼供,最终还是撬开了他的嘴。 他招供,确是清平教教徒不错,右臂上原有两个圆点,此前收到风声,他便“不小心”被火炉子给烫了手臂,然后顺利躲过了排查。 而今日这些刺客,也是清平教的人,他得了命令,跟他们里应外合,给今儿的刺杀制造了机会。 徐茵茵一听刺客是清平教派来的,只觉匪夷所思,在这清平教被剿灭剩余教众被通缉的档口,那教主还有闲心弄这么大的阵仗派人不远千里来宜阳府刺杀于她,这是有多恨她? 她招谁惹谁了? 不就是想画像早点抓到那教主等人?但像还没画呢,没道理那教主就提前收到了消息吧? 所以刺杀她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那又是因为什么? 难道是知道了清平教覆灭这背后跟她多少沾点关系,所以对她恼羞成怒? 徐茵茵想来想去也觉得这个可能大上一些。 毕竟,清平教教徒手臂上有记号圆点的事是她告诉顺天府的,那个分堂堂主李道明也是她让人设计抓住的,中元节那晚清平教的行动更是被她的人给破坏了的。 这般一细数,清平教教主听了风声,不恨她也是才怪呢。 若真是这样,只怕是将她千刀万剐的心都有啊! 毕竟,精心谋划了这么多年的大业顷刻就毁于一旦,怎么能不对她这个“罪魁祸首”恨之入骨呢。 叶大人一听先前那些刺客是清平教余孽,也是大吃一惊,旋即赶紧让人封锁城门,仔细盘查搜捕,务必要抓获这群刺客! 徐茵茵在旁听着,不由同叶大人说起她对这些余孽刺客肯定还会再来行刺的猜测来,“若是搜查无果,莫不如放了口子任刺客逃去,只要我在宜阳府,这些刺客肯定还会再来的,咱们可以守株待兔来个瓮中捉鳖!” 叶大人一听这确是极不错的法子,但要让郡主以身做饵犯险,他实是不敢。 徐茵茵闻言便道:“左右他们肯定会刺杀我的,而我府中人手不够,朱成二人此番又受了伤,倒是麻烦叶大人多多派些人保护我更为妥当。” 叶大人一听也是这个理,郡主的安危重要,既知道有刺客想行刺郡主,自是要好生布防一番保证郡主安全的。 当下他便应声道会布置人手全天守住徐府保护郡主安全的。 眼见着就是吃中饭的点了,叶大人便邀请徐茵茵过府吃饭,说是夫人已经准备好了。 徐茵茵想着还没有消息也不见露面的柳如眉,到底是没有心情留下吃饭的。 叶大人便即让董千户带人护送郡主回府。 回了府,徐茵茵先亲去看过已经医治上药包扎妥当的朱成二人。 两人此番受伤颇重,比起上回有过之而无不及,更得好好的将养才好,徐茵茵便叮嘱二人好生养伤,旁得不用担心,早点养好伤再回来当差是正理。 另对二人保护有功而奖赏了许多的东西,伤药也是用的最好的。 朱成二人心中惭愧今儿没有护好郡主,若不是董千户带人及时赶到,今儿郡主只怕. 看着这些奖赏,又听郡主叮嘱他们好生养伤,自是心中感动得无以复加,想着此番养好伤,定要再加强训练,提高自身才是。 徐茵茵回了自己的院子,也在思索这个问题,她身边,光靠朱成马宽这两个身手不错的可是不行的,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再厉害也抵不过对方人多势众。 而柳如眉终是要离开的,就比如今儿,现还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但柳如眉没有出现,她差点就没了小命了—— 还是得多些随行保护的个中好手才是啊。 徐茵茵扒拉着自己的小金库,想着上辈子看过的那些,里头的女主壮大自己的势力的方法一般都会寻摸些无爹无娘没有亲人的乞儿孤儿的集中起来进行训练—— 小孩子可比成人好掌控,一旦训练出来,那就是极好的护卫了。 想想世家的护卫死士这些,那不都是从小开始培养训练出来的吗? 不过这法子是好,但近几年内是用不了的,还是得做两手准备才好。 她先让连翘喊来了周兴。 周兴是年初在京城置了业之后买回来的那批人中的一个,跟窦嬷嬷黄嬷嬷她们都是一批的,原先也是高门大户里的管事,识字能写,个人能力也很不错。 徐茵茵观察了他一段时日,见人确实还不错,便提他做了自己身边的管事,日常帮着办些差事。 当下拿了银子给周兴,吩咐他先从宜阳府开始,督建慈幼院收容无家可归的乞儿和无父无母的孤儿等,另再一同督建善老堂,收容无儿无女的老人这些。 等宜阳府办起来了,再往辖内各县去督建。 她现手里有银子,宜阳府又是她的封地,她自是希望宜阳府一切都好的。 头一个,让府里没有乞儿孤儿,老人有老有所依,也是很重要的。 在行善事的同时,顺便办成一下自己的私事。 当然,培养护卫的人选都会慎重选择,届时也会征求那些孩子自己的意见的,她办善事,也不会逼迫孩子做自己不想做的事的。 等周兴拿了银子去了,徐茵茵旋即又招来了童管家吩咐他去几家牙行都转转,多寻摸些精壮的护院回来。 吩咐好这两件事,已经是半下午了,可柳如眉还是没有消息不见人影。 徐茵茵的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今儿没有午睡,又因实在担心柳如眉,徐茵茵整个人疲惫得很,她靠在软榻上轻揉着眼角,心思乱得很。 就在这档口,外头有了动静。 “郡主!柳姑娘回来了!” 是连翘的声音。 徐茵茵闻声赶紧下了软榻往外去,刚到门口,便见脸色苍白的柳如眉被连翘和画眉二人扶着往里来。 一见柳如眉这副形容,徐茵茵大惊失色,“柳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伤?” 她忙让连翘二人将人扶到软榻上来,又让画眉赶紧去请大夫来。 然后一双眼睛上下扫视柳如眉,却没瞧见哪处有伤,不由得心中一紧,这难不成是受了内伤? 跟什么人交手会受了内伤呢?对方想来也是武林高手吧! 第五百六十九话:怎么回事 徐茵茵想给柳如眉扫描一下,但转瞬想起统子已经不在了,商城可以随时使用,但扫描功能却是不行的,只能无奈等大夫来。 柳如眉脸色不太好,确是受了很重的内伤,她能坚持到回来已是费了很大的力气,这会儿实在是没有力气多说话,只道:“麻烦郡主给我师弟送信,让他回来.” “好,我这就让人去送。”徐茵茵忙不迭应着。 见惯了柳如眉英姿飒爽的侠女样子,哪曾见过她这般虚弱的样子呢,徐茵茵心里也是担忧不已,这伤在内里,可不是小事,她也不懂,万一大夫也不行呢,还是快快让韩青文回来的好,电视剧里不都演嘛,受了内伤得运功疗伤的。 果然,大夫来诊了脉便道是伤及了内腑,得好好疗养,他不擅治这种内伤,也没治过,只开了方子熬些药汤来喝喝看了。 徐茵茵托了叶知府帮忙,派出了府衙专门往返州城送公文的差役骑快马往州城去给徐达骏带话。 差役快马加鞭不过一日就到了州城。 而韩青文是翌日的深夜赶到的,彼时徐茵茵刚看过了躺在软榻上的柳如眉,正躺回床上呢,便听得细微的动静,起身来往外看去,便看到了外间立着的身影。 她眉眼微跳,稳住心神道:“可是韩青文?” “是我。”那身影答。 听声音确实是韩青文没错了,徐茵茵顿松了一口气,裹了外衣下了床,一边道:“你进来吧。” 韩青文得了徐茵茵的许可,这才掀了珠帘走了进来。 徐茵茵看他一身寒霜,想来是接到口信就立马日夜兼程的赶回来的,便不由道:“你先看看你师姐,她的情况不太好。” 这两日药都在喝,可是效果不明显,柳如眉一直都在昏睡当中,徐茵茵也是担心不已,不放心她,便一直留她在自己这屋里以便随时看着的。 说罢,徐茵茵出了外间唤耳房睡下的丁香去小厨房下碗热乎的面条来,多卧两个鸡蛋。 吩咐罢,这才回了里间,便见韩青文上了软榻,正盘腿坐着给柳如眉运功疗伤呢,她脚步顿住,扭头又退回了外间。 寒冬的深夜是极冷的,即便是不出门,冷风也灌不进来。 徐茵茵拢紧了衣裳,还是觉得有些冷,顿了顿,轻手轻脚又猫回了里间去将自己床上的手炉给拿了出来,顺便拿了块毯子,这才在外间的罗汉榻上坐下,有毯子盖着,再抱着手炉,倒也不觉得冷了。 不多时,丁香端来了热乎的面条,徐茵茵见里头还没有动静,也不好去惊扰,万一打断了运功导致走火入魔什么的可不得了了,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嘛? 便让丁香将面条且先吃了,小厨房里火别灭,随时准备着,待会儿再下面条。 丁香却也是吃不下的,就将面条送去给了守院门的婆子吃了。 估摸着坐等了半个时辰,徐茵茵哈欠都打了数不清多少了,里头总算有了动静。 徐茵茵迫不及待的提步往里间去。 便见韩青文给柳如眉盖上了被子,转身往外来。 她便又退了出来,这才问道:“你师姐怎么样了?” 韩青文眉眼间布有疲色,闻言道:“不太好,她伤得很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以我师姐的武功,一般人是伤不了她的。” 可师姐的内伤显然是武林高手伤的,想到此,韩青文得眉头锁紧,心中也是担忧。 徐茵茵便将那日的事一一说了,柳如眉到底是被什么人所伤,她也不知道呢。 现在也只有等柳如眉醒来才能知道了。 丁香听到动静便立时去重下了面条来,此番端进来,徐茵茵便让韩青文趁热快吃了,暖暖肚子。 等他吃罢,便让丁香领他在西厢去暂歇下。 这会儿都深夜了,折腾着往外院去找地方也是麻烦,左右这院里都是她的人,韩青文歇在西厢也没人会知道的。 天冷,早上的被窝暖和得不得了,实在是能困住人赖床的好借口,徐茵茵已经醒了,但在被窝里裹成了一团,实在是不想起来,再加之昨晚本就睡得不好,她是想再继续睡个天昏地暗的。 但冷不丁听到了软榻上柳如眉咳嗽的动静,徐茵茵再没拖沓,立时翻身起来,披了外衣一边套袖子一边往软榻前去,“柳姑娘,你感觉怎么样?” 衣裳已经穿好,见柳如眉睁了眼,嘴皮干干的,便忙唤了连翘倒杯温热的蜜水来给她润润嗓子。 喝了一杯温热的水,柳如眉顿觉舒服了不少,靠了大软枕半坐起来,“劳郡主担心了。” 这两日她虽昏迷着,但多少也是有感觉的,知道这两日郡主对她的担忧,为此还特意留她在这屋里没挪动,夜里还要看看她的情况的。 徐茵茵见她脸色好了不少,也有力气说话了,便不由问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伤了你?” 想到那日的事,柳如眉也是有些不好,“那日刚进走马街我便发现暗处有埋伏,本打算绕后悄无声息的解决了那些人的,却不想却横空出现两名武功高手拖住了我。 那二人身手极是不错,又联手对付我一个,我实难脱身,且那二人许是看出了我的武功路数,更是不想轻易放过我,后来我们打去了城外,大战了几百回合,我被他二人一人击中一掌便趁势跌落了悬崖,方才找到机会脱身回来” 徐茵茵一听原来是这样——想来那清平教教主知道她身边有武林高手保护,所以也特意派了高手来牵制—— 她一直便觉得柳如眉的身手不凡,无人能与其比肩,但没曾想真遇上江湖高手,柳如眉也是有所不敌的,想到初遇柳如眉师姐弟之时,韩青文不就是身受重伤嘛。 江湖这滩水还是挺深的,而清平教跟江湖有牵扯,得江湖中人庇护,怕是不好抓的。 且下次那教主再派了武林高手来刺杀她的话,怕是只有津平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她这里团团围住,方能保险一些吧? 可津平卫又岂能全放到她这里来。 且多来几个武林高手的话,津平卫也抵不住几个啊,没瞧连这般厉害的柳如眉都打不过嘛,这才两个呢。 徐茵茵幽幽叹了口气,将商城面板拉了出来,一气兑换了一大堆,防刺服、精品电棍、刺刀 可惜,不能兑换手枪机关枪手榴弹之类的热武器。 当然,就算能兑换,她也不敢轻易的用啊,这威力太大了,虽说安全保险,可风险更大。 趁韩青文来替柳如眉疗伤,徐茵茵便提了裙子往正院去找她娘。 第五百七十话:长得像个鲶鱼精 张秀兰见了徐茵茵来,张嘴就问柳如眉的情况。 闺女又被刺杀,而柳如眉也受了重伤,她这心里也是提心吊胆的,闺女说么子主角光环不光环的她也弄不明白,只想着上辈子看过的那些里的主角确实是三天两头的不安稳惊心动魄到大结局,倒也没法说了。 可闺女身边就这么个厉害的人保护,现也受了伤,她也是怕那些刺客又来呢,虽说这两日自家周围都有人暗中守卫着,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还是得柳如眉赶快的好起来,才好保护闺女呢。 徐茵茵说了韩青文已经赶回来在替柳如眉疗伤的事,转即便将一张画像拿出来递给张秀兰道:“娘,你瞧瞧这人,组织一下言语好好骂他一骂。” 张秀兰:么子? “这谁啊?这鼻子生得这么塌,长得就像西游记里的鲶鱼精似的!” 徐茵茵听得她娘这撇嘴的话,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娘这形容的,可真贴切,这劳什子的教主,长得可不就是像那鲶鱼精嘛! “这就是那清平教的教主。” 张秀兰一听这鲶鱼精就是派人来刺杀闺女的罪魁祸首,顿时也是气不打一处来,“难怪呢!看这面相就不是个好东西叭啦叭啦——” 见她娘开始发功了,徐茵茵默默倒好了一杯热茶,托着腮帮子给她娘加油打气。 张秀兰叭啦叭啦一气骂了一刻多钟,端了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接着骂。 一直骂了近半个时辰,期间茶水都灌了三大杯,嗓子都扯得有些刮疼的了,这才收了口,转头问闺女,“应该差不多了吧?” 徐茵茵麻溜的剥了一个汁多又甜的橘子递过去,“差不多差不多了。” 按以往的威力来看,这连骂了半个时辰呢,尽够了! 不说让那劳什子的教主倒霉得喝水被呛死,起码自顾不暇没心思折腾事儿! 她打不过派来的武林高手,难道还不能给那劳什子的教主找点麻烦,让他顾不上再派人来刺杀她吗? 徐茵茵满意的笑了笑,抬手就给正一口一瓣橘子的张秀兰捶背捏肩道:“娘辛苦了,中午咱们吃羊肉锅子?” 宣州洪州两州向来是江湖中人盛兴之地,几乎所有江湖门派都盘踞在这两州之内。 宣州更是有江湖之中武林盟主所在,只不过月前朝廷大张旗鼓剿灭了清平教,以至于宣州动荡,至今还没能稳定下来。 而江湖跟朝廷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朝廷剿灭的又是前朝余孽的清平教,出师有名,武林各派便都冷眼旁观并没有插手,以免惹得朝廷出手针对他们。 不止不插手朝廷剿灭清平教通缉清平教众人的事,也不会帮着朝廷去抓捕清平教的人,反而还有门派私下庇护清平教呢。 青云派盘踞于洪州境内的景德府城外数十里的燕云谷,谷外地势开阔,只要来人便能立马发现,谷内地势则易守难攻,是很好躲藏之地。 江湖门派又不惧官府搜捕,清平教教主康万成跟青云派掌门乃是患难之交,是以,从宣州奔逃出来后便径直投奔了好友,躲藏在了这燕云谷内。 只要官府想跟江湖为敌不存心来剿灭青云派,那么,他在这谷内躲多久都安全无忧。 康万成还有大业要兴,又岂能忍受? 可偏偏不得不暂避在此。 思及此,便不得不恼怒那罪魁祸首嘉成郡主。 若不是她多管闲事,他在京里的心腹干将李道明又何至于被抓,若不是李道明,露出了清平教教徒手臂上都有记号的事来,清平教又如何会损失惨重,他父亲与他谋划了这么多年的基业就差临门一脚了又如何会土崩瓦解功亏一篑? 从头再来又何曾是一件易事?他有生之年只怕都不能再回到之前的巅峰基业了。 所以康万成恨呐,恨得咬牙切齿,一在燕云谷安顿下来,便立即派杀手并跟好友青云派掌门借来的两名高手出发去了宜阳府杀了那坏他大事的嘉成郡主。 午后,康万成收成了飞鸽传书回来的信,得知刺杀失败,康万成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一次不成,那便再来一次,他就不信了,那该死的黄毛丫头命大的阎王都不收。 只不过是侥幸罢了,不杀了她,难解他心头之恨! 短时间内他别的做不了,杀一个坏事之人还不行嘛?叛徒李道明他都让人解决了,还解决不了一个小丫头? 康万成提笔写下下一步的指示发,捉了信鸽来正要黑它绑上,却不想信鸽突然拉了一坨屎好巧不巧的就拉在他手上连着那信筒上。 康万成皱眉,当下赶紧丢了鸽子先去洗手,但刚出了门就在院子里踩到了一趴狗屎。 “.” 好好的,门前怎么会有狗屎? 康万成十分想不通,但不妨碍他整个人不难受起来,他最是爱洁的,可受不了手上沾了鸟屎脚下又踩了狗屎这种事。 赶紧的吩咐人给他准备热水沐浴,一进了净房,康万成忙不迭的将衣裳脱了,那沾了狗屎的鞋子更是还在外头就被他脱掉弃了。 洗澡水准备好,康万成坐进了浴桶里,用胰子把手上脚上好一通的擦洗,脸色这才好了起来。 沐浴好,他站起来,正要跨出浴桶,可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小腿抽筋,但一条腿已经迈了出去,这腿一抽,便导致还在浴桶里的这条腿一软,往下一跌,带的整个人也往下一坐,好巧不巧的,浴桶边沿正击蛋丸。 嗷! 康万成整个人都不好了,忙缩回浴桶里去,团成了一团,脸色都青了。 好半晌,才平复下来,这次他可不敢大意了,慢悠悠的挪出了浴桶,伸手去拿屏风上搭着的衣裳。 可衣裳拿下来却带的屏风也跟着倒过来,康万成不及防赶紧闪身去躲,却好巧不巧的撞到了身后的浴桶,整个人就倒栽进了浴桶,水花四溅。 好不容易爬出来,但地上都是洗澡水,实在太滑,他不过走了两步就踩滑了摔了个四脚朝天,脑袋正好砸在凳子上,砸了个眼冒金星,人事不省。 外头听见这大动静的下人再顾不得更多,赶紧跑了进来,一见人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了,忙七手八脚的去将人抬起来想着快快放到床上去。 但地上太滑,抬了人的下人也脚滑了一下,直将人事不省的康万成给摔在了地上,再次磕上了凳子,这下直接给磕出了血来不说,抬脚的那个下人下意识的要稳住自己还好巧不巧的踩中了康万成光不溜秋的下身。 第五百七十一话:乌鸦嘴的威力(两章合一) 青云派纪掌门有理由怀疑自己这好友定是冲撞了哪路神仙。 若不然,怎么好好的教派被朝廷剿灭教众被杀的杀抓的抓,自己也被满天下通缉不说,好不容易避到了他这里,洗个澡的功夫还这般倒霉。 倒霉的坏了子孙根,幸好他已经有儿子了,否则那可就真是断子绝孙了。 试想想,这般倒霉的事都能遇上,这不是冲撞了神仙又是什么? 旁人洗澡怎么不会折腾出这么多事呢。 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他好劝着好友烧香磕头好好的拜拜消灾。 但见好友那得知自己伤了子孙根往后做不成男人与太监无异的犹如死了两回爹娘的表情,纪掌门默默地闭上了嘴,还是别给好友添堵了。 别看好友是清平教教主,清平教打着什么死后去极乐世界的旗号,可那都是骗人入教的幌子,实际上好友从来都不信这些的。 劝他给神仙拜拜消灾,没得是让他更窝火。 便只劝着他放宽心好好养着,并满口保证会帮忙寻神医来给他医治,反正那玩意也没断没碎,万一神医能治好呢? 如此才劝慰好了康万成,使得他脸色好了不少,不过他也是顺坡下驴,不想开点又能如何?不然寻死觅活?这可是小女子行径。 他还是大业要办,怎可因为这点事就一蹶不振了? 幸好,他已经有儿子了。 康万成如是想着,便更想得开了。 想着那还没送出去的信,康万成旋即便喊儿子去办,他现得养伤,儿子已经十八了,也该好好历练历练了。 康木得了自家爹的吩咐,心里激动自己终于能接手指挥爹的人马了,虽然还是要按爹的指示传话,但好歹自己也能经手了不是? 立时便起身往书房去,脚下生风。 出门之际,外头仆人端了新加木炭的炭盆正好进来,康木走得急,没注意,差点没跟炭盆给撞上,还是那仆人反应迅速往后急急退了,这才免了一场事故。 康万成在榻上看着,也是狠狠提了心,想着自己先前的倒霉,不由道:“木儿你当心着点!” 康木也是心有余悸,要是真扑那炭盆上去了,不毁了容都要烧了衣裳的,当下也是顺了顺胸口,应了声好,这才慢了步子继续往书房去。 等写了信套了信鸽,康木到窗口正准备放飞鸽子。 这时,却突然飞过一只尖嘴鸟儿来对着康木的脸就是一通乱啄,康木吃痛,手里的信鸽随手就是一丢,他也顾不上,赶紧要关了窗户阻了那可恶的鸟儿,但窗户拉过来却不小心夹到了自己的手,又是一声惨叫,但好歹窗户是关上了。 康木手痛脸痛,直喊人快快拿止痛的药膏来擦擦。 这厢刚抹好,康木便出了书房去跟自家爹汇报信已送出,但刚走过的回廊这厢不知怎么的地上有水迹,他一个不及防就摔了个四脚朝天。 好不容易被下人扶着起来了,康木可万不敢自己走了,便让下人抬着他过去。 康万成见儿子去传个信的功夫也生了这么倒霉的事,忍不住心下嘀咕起来。 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 难道是他和他爹这辈子作恶太多有伤天和现下报应来了? 康万成自是想不到他和儿子的倒霉是因为千里之外有人在骂他,且顺捎也骂了他儿子—— 正兀自沉浸在自己是不是遭了报应之中一时难以自拔。 康木却不知道他爹般嘀咕,他摔了一跤,现只觉得浑身都痛,心情也十分不好,可惜,现每天都躲在这谷内,不能出去玩乐,更是憋得他不行。 回了房便让人烫了酒来,打算来个一醉解千愁。 江湖中人不拘小节,这日常喝的酒都是极烈的,康木不过喝了半壶就已然有点上头,这酒还烧心得慌。 他人已经半醉了,行事更是只顾随心了,这些日子憋得慌,他要出去转转。 踉踉跄跄的出了院子,便听到远远传来了悦耳的琴声,不禁心中一痒,循着琴声而去。 纪掌门处理了门中事务,又去看望了一番好友之后,这才回了自己的住处吃晚饭。 他每日晚饭都是要喝酒的,两杯酒下肚,便不由吩咐管家去春意院吩咐一声,让春姨娘准备好,他今晚要歇在春意院。 春姨娘是纪掌门前不久刚从外头带回来的,今年不过二八,生得是漂亮水嫩不说,还弹得一手好琴,且温柔体贴,特别会伺候人,纪掌门见第一眼的时候就相中了,眼下正是对她着迷的时候。 管家领命去了,但很快却是慌慌张张的回来了。 纪掌门见状,不由皱眉,“出什么事了?” 大冬天的,管家冷汗直冒,“老爷春姨娘.春姨娘.” “春姨娘怎么了?”纪掌门急声问道。 “康公子吃醉了酒误闯了春意院,见到了春姨娘.然后”管家实是说不下去。 纪掌门听这半截话已然变了脸色,大步往春意院去。 刚进了院子,便听得屋里女子呼救和娇喘并存的声音,以及男子沉重的喘息声和床榻咿咿呀呀的声音,顿时黑了脸。 “还不快进去将人给我拖出来!!” 起先管家来听到这阵仗,思及春姨娘是老爷近来最宠爱的姨娘,是以并不敢冲进去冲撞了姨娘,看到不该看的,这厢听到老爷下令,便赶紧的招呼人破门进去。 屋里按着美人儿的康木正达到巅峰,只差临门一脚的舒坦了,冷不丁的闯进来人将他拖下了床榻,生生的截断了他的动作,那感觉,简直别提了。 他心火还未泄,登即是恼怒得不行,扬手就给两个下人一人两耳光,旋即就要冲回床上继续。 随后进来的纪掌门见状,气得失去理智,飞身上前就一脚将人给踹飞了床榻,撞到了衣柜上,犹如破碎的娃娃般摔跌在地上,口里猛地就吐出一口热血来。 “老爷呜呜呜.这登徒子欺辱妾身,老爷可要给妾身做主啊”床上脸色潮红的春姨娘胡乱拉了被褥遮盖住身子,对着纪掌门嘤嘤嘤哭起来,那作态,真是我见犹怜。 任谁亲眼撞见宠爱的小妾跟别的男子翻云覆雨那都是气愤难言的,更别说这男子还是子侄小辈。 纪掌门气得眼睛都红了,他也不是好气性的人,他看在好友的面上,好心收容了他们父子在此躲避风头,好吃好喝的招待不曾怠慢,可这该死的康木竟然敢染指他的爱妾! 这不是白眼狼嘛! 但凡换个小妾他都不会这么气愤,可春姨娘他才领回来不过两个月,正是喜爱上头,还没有享用够呢,如今就被这畜生给染指了,他一时半会儿要再去哪里找到这么合他心意又伺候得他舒服的小妾来? 纪掌门想想就气得不行,看康木光着身子躺在地上的样子,更觉刺眼,旋即就让人将他就这么给绑了,丢到了康万成面前去。 康万成: 他着实没想到这才多会儿功夫儿子就折腾出了这么大的祸事,竟然强了好友的爱妾! 这可真是气煞他也! 这让他如何跟好友交代?总不能打杀了儿子吧? 他现已经废了,就这么个儿子传宗接代了,可舍不得。 但若今儿不能给好友一个满意的交代,怕也是过不去的。 念头快速闪过,康万成忍着痛下床就直接给了儿子重重一脚,“逆子!” 然后便是跟好友一番赔礼请他看在多年相交的份上别跟这逆子计较云云的。 纪掌门虽然气愤得想杀人,但一见到好友,想到早年若不是得好友相救,他现早已经投胎去了,再大的怒气,也立消了一半,再听得好友好气的跟他赔礼,想着好友如今成了个废人也是倒霉,他不过是没了个小妾,总不能真杀了好友这唯一的儿子让他断子绝孙吧? 这般想着,这怒气方才渐渐消了下去。 康万成见状,这才大松了一口气,他们父子现下还多要靠着好友的,真要是翻了脸,那可是不妙了。 却不想,康木兴头上被纪掌门狠踹了一脚,那一脚用了起码八成力,而康木本就是只是花拳绣腿,并无内力护身,且日常纵欲过度,早已是个空架子,被江湖高手这么一脚踢来,便受了严重内伤,然又被康万成重重踢了一脚,更是雪上加霜。 请了大夫来看,大夫也是连连摇头,只道不好。 那未尽之言,就差直接明说让康万成做好心理准备给儿子处理后事了。 琢磨了一下午是不是报应来了的康万成: 天亡他呀! 悲愤欲绝的康万成当下心里什么也想不了,只想着是好友害死了儿子,又哪顾得上好友是为何伤他儿子的前因。 他已经废了,儿子再死了,他就后继无人了,什么大业复兴又有何意义? 多年心血这厢算是彻底毁于一旦了。 当下提了刀要找纪掌门替儿子报仇。 纪掌门也没想到他一脚踢得康木命不久矣,但对于康万成扭头就要找他报仇,也是立时起了怒火。 他心想,若不是康木先欺辱他爱妾在前,他如何会踢他这一脚? 康万成自己教不好儿子,还敢找他算账,他好心庇护好友,现在想来都是农夫与蛇,是他错付了! 昔日好友救命之恩,他这厢也已经还了,康万成要杀他?他也不客气了! 昔日患难之交顷刻间变成了仇人,打斗在了一起。 本就有伤的康万成又哪是纪掌门的对手,不过十来个汇合,就被打趴下了。 纪掌门恼恨这父子俩恩将仇报,但到底没杀了他们,只将二人连着他们带来的几个手下一起给赶出了燕云谷。 几个手下带着受伤的康万成以及性命垂危的康木只得先找处农庄避身。 但两个伤号总是要用药的,要买药就少不得进城。 手下不敢进城,便使了银子让借住的这处农户进城去抓药。 那老农得了银子就进了城,抓了药正准备回去,却见前头围着不少人在看什么热闹。 他也好热闹,日常少进城,难得遇上一回热闹,便想着去看看,回去也好跟家人和邻居吹嘘吹嘘。 提着药挤进去,便见原来是官差在贴通缉告示,等官差贴好退开,他一眼便看到画像上的人有些眼熟。 “咦?衙门换了画师啦?这人画得可真好,像真的似的,以往那些通缉告示,画得哪有这么逼真啊?” “别说,还真的画得好呢!看了这画像,真见着了人,我一准能认出来!不过这上面写的啥?有没有赏银赏银多少啊?” “这两人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提供线索可得白银百两呢!” 老农听着左右的议论,一听悬赏百两银子,就嚯了好一声,十分的心动,当下对着那两张画像细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眼熟。 哎呀!这不是早晌来借住的那行人那被抬着进来的那父子俩嘛!这塌鼻子细眼睛画得一模一样啊!就跟照镜子似的哎! 看了看手里提着的药包,想着这会儿就住在自己家的那行人,再想着百两赏银,老农心里天人交战,最终一咬牙,找上了衙门去。 亲眼见证老娘发了功,徐茵茵心下安了不少,毕竟,她娘这张金嘴(乌鸦嘴)的威力她也不是第一次见识了。 让厨房给柳如眉那边做了滋补的饭菜,给韩青文准备两只烧鸡,徐茵茵便和爹娘吃上了羊肉火锅。 一顿火锅吃下来,出了一身的汗,浑身舒爽。 因柳如眉还在自己的院里住着呢,徐茵茵便即就在正院这边洗了澡换了衣裳,这才回自己院子去。 这会儿韩青文已经给柳如眉疗过伤,两人也都吃好了饭了。 见徐茵茵回来,韩青文当下避了出去。 徐茵茵凑上软榻,细问了一番柳如眉伤势如何,见她脸色比前两天又好了不少,也是松了一口气,让她只管安心养病。 她底子好,又有韩青文运功疗伤,想来好起来也就是半个月的事。 只不过韩青文短时间内是都要住下了,总睡在西厢房也不像,徐茵茵便让童管家给他在外院安排了一间屋子,除了来给柳如眉疗伤,他便住在那里了。 第五百七十二话:刺杀 城门戒严了两日,盘查下来,并没有发现那些刺客的踪迹,便即恢复了正常进出。 宜阳府是座大城,长时间戒严诸多不便不说,也会造成恐慌的,所以戒严多不过三日。 徐茵茵回想着那日那些刺客,受伤的没两个,且还有那两个缠住柳如眉的武林高手,除非上面让他们撤退,不然肯定还在暗处潜伏着伺机刺杀的。 如此,她一直窝在府里,怕是很难引得他们现身。 徐茵茵倒是想以身为饵来个引鱼上钩,但思及那两个柳如眉都不是对手的高手,便瞬间歇了这个心思,她的小命还是挺重要的,犯不着如此冒险。 她觉得还是待在府里安全,是以,连柳音音过小定她都只让连翘替她送了一份礼去,让连翘将歉意带给柳音音。 是了,柳音音终于得偿所愿,方太太那边请托了媒人上门提亲,两家相谈甚欢,已然在商议婚事了。 徐茵茵听到这消息,心中也很是替小姐妹欢喜的。 眼下他们这一众手帕交都已然成亲的成亲,定亲的定亲了,转眼各自出嫁,再过几年相聚,只怕都带着孩子了,想想这日子过得也是极快呢。 徐茵茵一时有些感慨。 感慨之后,她觉得纵然是在府里也不一定安全,毕竟,前年那采花大盗不也旁若无人的潜进过府里来的?还不止一次呢。 这些武林高手,更是不敢小觑的。 想了想,徐茵茵再次放出了前年那两头狼,这两头狼这两年一直被关在宅子后西苑里让人养着的,这厢只消去将狼带过来即可。 徐茵茵给正院栓了一头,给她的院子里栓了一头,如此,若是有人潜入,即便是人发现不了,但狼一定会惊觉示警的。 这番安排了,徐茵茵才觉更保险了不少。 当天夜里,刺客果然潜入宅子里来时,徐茵茵方才觉得万幸准备了这么一遭。 彼时,徐茵茵正擦了脸抱了手炉窝在了被窝里准备歇下了。 柳如眉这几日已经好了一些,便搬去了西厢里住,倒也两厢方便。 徐茵茵睡意刚酝酿出来,迷迷糊糊间,就听得一声狼嚎,顿时一个激灵,翻身坐了起来,同时手里已经握住了加强版的电棍。 这一声狼嚎在寂静的深夜里突兀的响起,十分的洪亮,立时就惊动了值夜巡逻的护院,以及宅子外面叶知府派来护卫的人。 领头的正是董千户手下的一名百户,叫孙钿,他一听到宅子里传出的狼嚎声就提了心,连忙现了身,上前敲开了徐府的角门。 开门的婆子自是得过郡主吩咐的,知道外头守了人是专门守护郡主安全的,先也跟孙钿打过照面,就是以免突发情况不认识人。 郡主吩咐过,若有突发状况,可不用通传便放他们进去。 这婆子也听到了狼嚎声,见孙钿敲门,当下便错了身让人进去。 孙钿带了手下便急匆匆往里头奔。 同时还有外院歇下的韩青文,他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纵跃上了屋顶,足尖轻点,飞快朝汀兰院奔去。 韩青文赶到时,数十名刺客已经将汀兰院正房给团团围住,灰狼缠上了一半之数,另半数正破门破窗往里闯。 西厢房的柳如眉忍着伤提了剑冲出来意欲阻挡。 韩青文拔了剑飞身而下,冲进了那半数刺客之中,一边让柳如眉退回去,这里都交给他。 柳如眉也确实不好运功,不然伤势更会加重,见来的都是那些刺客,并不见那两名高手,她便收了剑,退了回去。 徐茵茵已经快速穿好了衣裳,没有点灯,只握紧了电棍靠在床柱上,听着外头的打斗声,耳房值夜的连翘也已经第一时间跑了过来,此刻就手抱了张圆凳一眨不眨的瞪着门窗,做好了准备,要是有人冲进来,她就将凳子给掷过去。 眼见着有刺客冲破阻挡破开房门而来,连翘循声用尽全力将凳子给丢了出去,却压根都没近刺客半路就掉落在地。 屋中漆黑一片,刺客凭着微缩的夜视能力大致摸到床榻方向执刀冲来。 连翘惊呼一声,慌乱间又摸住了一物抓在了手里,打算跟刺客拼了。 徐茵茵按住她的肩膀稳住她,看着摸进来的黑影,手里的电棍也随时准备着。 就在这时,护院和孙钿带着人一同赶到,院子里刺客被牵制,韩青文立马飞身进了屋来跟这名刺客缠斗在了一起。 这群刺客纵然身手都不错,孙钿带了数十人,也个个都是好手,再加上韩青文这个高手,以及护院人数也不少,和两头骁勇的狼,很快,刺客便死的死,伤的伤,悉数被制服拿下了。 牵着狼后赶来的徐春山张秀兰见打斗已经结束,这才大松了一口气,忙大步往房里来,“茵茵,你没事吧?” 连翘点上了灯,徐茵茵收了电棍,起身往外去,迎了爹娘进来,上下打量他们一番,“我没事,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没事。”刺客都是冲闺女这院里来的,都没挨他们的边。 见闺女没事,徐春山也是松了一口气,想着院子里的狼藉,忙拉了闺女,不让她出去,免得吓着,“刺客都被抓住了,该是没事了。” 徐茵茵点点头,便见门口站着的孙钿和捂着胳膊的刘耿,“伤亡如何?” 孙钿先道:“回郡主,我们轻伤十五人,重伤七人。” 刘耿接道:“郡主,我们伤十六人,亡八人。” 徐茵茵又问韩青文可有事,得到对方回应无碍,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即也是叹息,他们这边伤亡惨重啊,这么多人抵挡这些刺客,还有两头狼呢,伤亡还如此之重—— 她忙让连翘拿她的止血药给受伤的人用,再让管家派人去请大夫,至于护主而死的八个护院,自是好生厚葬,给他们的家人抚恤金,往后都好生照看。 又让黄嬷嬷安排厨房给孙钿等人准备热乎的吃食,腾处院落给他们暂且安置休息。 死了的刺客堆在一处,活着的不管伤势先都绑起来关上,一切等天亮再说。 第五百七十三话:落网 这番折腾,已是深夜,徐茵茵哈欠直打,却也睡不着。 一面怕今晚没有现身的那两个高手会不会突然冲进来,一面又想着今晚的伤亡。 受了重伤的还能用最好的伤药好好的养回来,可亡了的却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足足八条人命,这都是为救她而死的啊。 虽说他们都是有卖身契的下人,多数都是童管家才刚买进来的,她都还叫不上名字的,可徐茵茵做不到无动于衷。 但想太多却也于事无补,只能好好的给他们入土为安,再善待他们的家人了。 还有受了伤的护院们,也要都给些银子安抚人心。 另外孙钿等人,虽是听叶知府派遣而来的,办的是公差,自有叶知府那边循例加赏安抚,但今晚也多亏了他们,她也多少该表示一番的,一人给十两银子好了。 她现在不缺这点银子,要让马跑不给马吃饱怎么行,将来说不得还有用得着的地方,她出手大方点,别人再来给她办差也上心不是? 徐茵茵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这些事情,第一百零一次的望向门窗的位置,竖起了耳朵,没听到动静,又不禁松了一口气。 那两个武林高手,应该不会来了吧。 天快亮了,徐茵茵终是撑不住,睡意袭来,迷糊迷糊的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已经是巳时许(九点多)了。 连翘带着小丫鬟端了热水进来伺候洗漱,一边禀告今儿一早叶知府便登了门来,孙钿等人已经押着那些刺客连同着刺客尸体都离开了,知道郡主还没起,叶知府说等审问过这些刺客,他再上门来汇报情况。 徐茵茵刷了牙,又用热帕子好好的敷了敷脸,挖了面霜来搓在掌心仔细的在脸上按匀。 又听说童管家已经安排好了死了那八个护院的后事并给他们的家人发了抚恤银子,徐茵茵再问过护院们看大夫用药的情况,便即点了点头,表示都知道了。 连翘便不再多说,转而问:“郡主想吃什么?” “馄饨吧。”这天冷冷嗖嗖的,还是吃点热乎得好。 不多时,一碗热乎乎的鸡汤馄饨就呈了上来。 玲珑不在,她这院里的小厨房由丁香管着,再有厨艺也很是不错的菖蒲,倒是也极好。 徐茵茵慢条斯理的吃完馄饨,漱口擦嘴,正坐回梳妆台前准备画个家常的快妆。 外头便有小丫鬟来禀叶知府求见。 徐茵茵便三两下抹了个素颜霜勾了眉画了口红,扑了蜜粉,正了正头上的簪子,起身往外头去。 大花厅里,徐春山正同叶知府在说着话,叶知府见徐茵茵进来,忙起身见礼,“下官参见郡主。” 徐茵茵抬手,示意叶知府不必多礼,请他坐下,这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随即问起情况来,“那些刺客都招了吗?可还有别的刺客潜伏?还有那两个武林高手为何不见?” 叶知府道:“那余孽康万成派出来的刺客就他们这些,至于那两个武林高手,据刺客招供说,乃是康万成跟江湖门派借来的人,在他们昨夜行动之前,那二人就不见了影,并没有跟他们一起行动,想来是已经离开了。” 闻言,徐茵茵心道难怪呢,她就说怎么没见那两个高手,若是昨儿有这两个高手在,怕是没这么快结束战斗不说,伤亡也会更大。 幸好幸好。 叶知府话头一转又道:“还有一事,下官刚接到公文,余孽康万成父子及其心腹日前已于洪州利平府落网,如今正在押送进京的路上,这都是多亏了郡主画的画像啊!” 徐茵茵一听,顿时大喜。 老妈威武霸气! 这才几天呢?人就被抓了,瞧瞧这金嘴的威力,啧啧! 抓了好啊,抓了就搞不了事了,想来那什么武林高手也不会再来吧? 朝廷跟江湖素来井水不犯河水,那劳什子的武林高手总不会无故来杀她这个朝廷郡主吧。 徐茵茵悬着的担忧落了下去,总算是可以出门了。 下晌,周兴来汇报他这些日子的进展。 他照徐茵茵吩咐的,从宜阳府开始,头一项就先寻摸到了位于城西的一座两进的宅子,让人好好的收拾了一番,置齐了不少的被褥棉衣这些。 正好,这条胡同就有早年丧夫老年丧子的老妇人孤苦一人,住在破旧的房屋里,靠着街坊的接济度日。 周兴想着郡主交代的也要建善老堂的事,虽说现在还没落成,但这个刘婆子是附和的,便即上门询问了刘婆子。 刘婆子一听还有这等好事,顿时激动的热泪盈眶的对着城北的方向就给郡主磕起头来。 完了也一点意见都没有的听了周兴的安排去管着慈幼堂给孩子们做饭去了。 周兴又如法炮制的先后寻到了四五个老人,先让他们住进了慈幼堂。 而这几日放出风声去,街上的小乞儿知道城西这里开了家慈幼堂,还是嘉成郡主出钱建办的,便都抱着瞧瞧的心态往慈幼堂聚来。 到了慈幼堂见果真是收留他们这些小乞儿没错,还给发新衣裳穿呢,当即就兴高采烈的做了登记住了进来。 有嘉成郡主的名头在,这慈幼堂的名声传得很快,不过两天,便又陆陆续续来了些父母双亡无家可归的半大孩童些。 “郡主,截止目前慈幼堂已有孩童一百零八人,年纪最大的十二,年纪最小的五岁,小的按男童女童分开,一间住八个,都给他们安置好了,新做的棉衣也都穿到了他们身上,换洗的棉衣正在赶制中—— 按郡主吩咐的,慈幼堂一日三餐,早上是面食,包子馒头面条轮着来,中午一荤一素,晚上也是一荤一素,保证一旬有三日吃鸭肉两日吃鸡肉剩余都有猪肉,眼下橘子苹果和梨子正是季节,每日一个水果轮着来—— 另外小的照郡主吩咐的,已经寻到了一位老童生来每日教孩童们识字算写—— 眼下孩子们适应得都很不错——” 徐茵茵一一听完,夸赞了一番周兴办事得力,随即点头道:“暂且先让孩子们适应,养好身体再提其他。” “你提了刘春管着这里?你也得经常过去看看才是,我拿银子是为了做善事,可不想有人欺上瞒下,该用在孩子身上的银子却没用——” 周兴顿时神色一凛,赶紧拱手道:“请郡主放心,小的一定尽心办事,绝不叫郡主失望!” 徐茵茵微颔首,继续道:“还有,如今天冷,孩子们若是有个冷了病了的,可都注意着才是,记得我说的,日常一定要注意卫生,吃食这些一定要干净——” 这么多孩子住在一处,若是卫生问题不能保证,那可是大事。 另外,还有最重要的,孩子身心健康也是大事。 提及这个就有些隐晦了,徐茵茵自是不好跟周兴明言她担心孩子们在看不到的地方万一会受到“欺负”,不管男孩女孩。 只能提点周兴常去巡查,往后她也会时不时去看看的。 便是将来去了京城,她也会留信得过的人专门负责日常巡查这些办成的慈幼堂,严防此类事发生。 第五百七十四话:村里 又过了几日,柳如眉的伤势恢复的得不错,已然见好。 京里也有消息传来,皇上下了令,对清平教余孽康万成等人判斩立决。 徐茵茵得了这消息,才算是彻底放下了心,人头落地,再折腾不起浪花了。 这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不少,眼下都冬月了,她还没好好的回村里看过呢。 爷奶都在村里住着,这么些日子了,她也该回去看看他们,接他们回来过冬至。 另外大嫂于氏的胎已经坐稳,眼下已经显怀,她也正好顺便回去看看她。 朱成和马宽伤也差不多恢复了,但徐茵茵让他们再多养养,是以带了几个精壮的护院随行,另外还有韩青文跟着,也足够了。 这日一大早,徐茵茵便坐了马车带着适合孕妇吃的补品出城回村去。 寒冬腊月,天气越发冷了,那冷风吹着,隔着车帘子都感受得到,是以即便是出了城,徐茵茵也没有掀了车帘看外头的风景,四下都是一片白茫茫的霜,也没甚好看的景。 她只拢了手炉在手里,吃几块点心的功夫,便也到了小河村。 徐老太抓了一捧米正带着承哥儿在院子里喂鸡,冷不丁看到停在院门口的马车,顿时露了笑脸,赶开了鸡,大步往院门口来,“可是茵茵回来了?” 徐茵茵掀了车帘跳下了马车,“奶奶!” “诶!”徐老太满心欢喜,在围裙上擦了把手,这才伸手拉了孙女往屋里去,“快进去烤火热和热和。” 抱着手炉并不觉得冷的徐茵茵含笑应下,跟着徐老太往上房里去。 护院们自有连翘领着他们往三房偏屋里去歇脚烤火。 上房里摆着火盆,掀了棉帘子一进去就是铺天盖地的暖意,热和得紧。 徐老头正在逗已经能独自站稳的清姐儿迈步走路,不过,冬日里穿得多小短腿迈得困难,清姐儿就扶着凳子站着,不管太爷爷怎么逗都无动于衷。 徐茵茵便拿了买回来的拨浪鼓在清姐儿前方两步的位置蹲下,一边摇着拨浪鼓,一边朝清姐儿喊:“清姐儿,看四姑姑这里!” 拨浪鼓摇晃的声音立马吸引住了清姐儿的目光,她一双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住了拨浪鼓,随着它的摇动而跟着摇动,伸出了小手:“要~要~玩~我玩~” “清姐儿想玩啊?来四姑姑这里拿。”徐茵茵笑着将拨浪鼓往前送了送。 清姐儿伸手却够不到,急得直喊要要要,见说了要漂亮姑姑也不拿给她,抬了腿就自己往前去。 趔趔趄趄的走了两步刚要够上拨浪鼓,没想那拨浪鼓又往后飞了,清姐儿急得不行,又往前追了两步,到第四步的时候,眼看着身子一歪就要栽倒,徐茵茵眼疾手快抱住了她,并将手里的拨浪鼓拿给了她。 拿到了拨浪鼓的清姐儿笑开了花,露出了上下四颗小米牙,可爱得不行。 徐茵茵看得欢喜,对着她的小脸蛋就吧唧了一口。 徐老头和徐老太在一旁看着孙女逗重孙女走路,也是满脸豁笑,“还是茵茵这法子好使,清姐儿犯懒不爱动,得拿个好玩意儿逗着她才行。” “也是穿得太多了,不像承哥儿学走路的时候天气暖和,穿得少,迈腿没两天就走了。” “穿得多本来就没那么灵活,清姐儿刚刚这几步不就走得挺好的嘛,不用急,慢慢来。”徐茵茵笑应着,转头见承哥儿站在身侧眼巴巴的望着清姐儿手里的拨浪鼓,便不由拿了另外一个给了他,“承哥儿也有,和妹妹好好玩哦。” 逗过了侄子侄女,徐茵茵又陪着爷爷奶奶好好说了会儿话,这才起身往后面于氏屋里去。 于氏这胎刚刚坐稳,又显了怀,外头天寒地冻的,大家都不放心她往外去,万一踩滑了摔倒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是以日常她就在屋里走一走,顶多到廊下溜达溜达。 徐茵茵进去时她正在做孩子的小衣裳,见徐茵茵进来,于氏登即放了活计,笑开来招呼着她坐。 “大嫂觉得怎么样?现可是都吃得下不吐了?” “嗯,都能吃了,不吐了,请了大夫看了,说是胎像很稳,现在好好养着就行,多谢他四姑姑记挂着了。” “不吐了就好,大嫂先前吃不下都瘦了,这可要好好的的补一补才好,我带了些孕妇吃了滋补的燕窝回来,大嫂每日喝一盅,对身体好。” “这怎么使得?真是破费了。”于氏听见这一大包东西是燕窝,也是心里一跳,这燕窝可金贵得很呐。 徐茵茵笑道这没什么,大嫂只管安心收下。 一包燕窝而已,现她和她娘每日都在吃着呢,挣了银子不就是要对自己好嘛,上辈子也买过几回燕窝的,那吃得可是肉痛,也舍不得天天吃,如今好了,那是真不差钱,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吃得起! 徐茵茵回来自然是要吃了饭的,冯氏赶紧的就捉了鸡去杀忙活起来了。 徐茵茵便同徐老头一起出了门溜达,到几家人屋里都去坐了坐,留了点心给孩子们回家来吃。 再一路溜达到了作坊。 作坊众工人也是好久都没见过徐茵茵了,眼下再见到,知道徐茵茵如今已经是郡主了,一个个的看着,都有些激动得慌,仿佛等着将军检阅的士兵一样,徐茵茵走到哪处,哪处的工人都格外的紧张又兴奋,手里的活计忙活得吭哧吭哧的,又忍不住偷偷的瞄徐茵茵。 这可是郡主啊,许久不见,郡主又不一样了,瞧瞧这通身气派的,真是叫他们都不敢多瞧了,生怕唐突了郡主。 看完了生产车间,又转去看库房这些。 赵文山捧了账本来要跟徐茵茵汇报账目,徐茵茵赶紧摆手道不用。 他们之前在京城,这作坊一直是徐春林和周氏管着的,账目算好了分好了该怎么就是怎么的,她信得过赵文山的,且现下他们回来了,这作坊账目这些也有徐大郎徐二郎来看过的,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这作坊是公中的,她也不会做嫁妆带走,倒也不必管得这么仔细。 看过了作坊生产一如既往的有条不紊,且就罢了。 第五百七十五话:毛蛋娘的请求 看过了作坊内外,又跟周老头一起坐了摆了摆闲,徐茵茵正准备回去。 便见屋外毛蛋娘探头探脑的,周老头也看见了,当下出声:“毛蛋娘你有啥事啊?” 被点了名,毛蛋娘提步迈了进来,手绞着手的似乎有点局促,“周管事,老爷子,郡主,我想找郡主说点事儿” 一听是专门来找她的,徐茵茵也是好奇毛蛋娘找她有什么事。 她记得上次毛蛋娘单独找她都是去年的事了,当时她为了想让毛蛋到工厂学堂读书,想让她帮忙叫镇上学堂退了束脩来着。 后头她没应,只让毛蛋读完那一学,到今年初过了年才进了工厂学堂去的。 徐茵茵对毛蛋娘没什么计较,还很佩服她一个寡妇带着儿子还一心想让儿子读书将来好有出息,见她有事找她,倒也没拒绝,当下带了她到隔壁的办公室说话。 “毛蛋娘,你找我有什么事?” 屋里只有郡主和郡主的丫鬟,毛蛋娘可没想着要让郡主将丫鬟也屏退了去。 这事她酝酿了许久了,就是一直盼着郡主回村来好当面跟她求呢,现在终于盼着郡主回来了,她可不能错过这机会。 毛蛋娘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道:“郡主,我想跟郡主求个恩典,明年郡主进京,能不能带上我们母子?我知道,给郡主添麻烦了,但这事也只有郡主才能帮我了,我给郡主磕头了,求郡主应了我吧!” 说着就扑通一下跪了下去,朝徐茵茵磕起头来, 徐茵茵还没从她的话里反应过来呢,就被她这行为给吓了一跳,赶紧的递了眼色给连翘,让她快把人拉起来,寒冬腊月快过年了,这连环头磕下来,可真是要折她的寿了。 “好好的,你为什么想进京?你想进京做什么?” 徐茵茵很是纳闷,就她所知的,这毛蛋娘当初逃荒过来,丈夫死在了逃荒路上,一路逃过来,跟村人熟人都走散了,就剩他们母子俩。 他们这二十户人家组成的小河村少说都有两家是从前认识的,就这母子俩是挂单的谁也不认识。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如今几年过去,跟村里人也熟了遇事说上一声,也顶有人会帮忙的,且在作坊做着工,每月工钱稳定,毛蛋又在工厂学堂免费读书,这日子也是过得很安稳的了。 再过两年,毛蛋也该说亲了,作为小河村的人,说亲可不难,媳妇嫁进来就有机会进作坊做工的,靠着作坊里的工钱,养家糊口并不是难事。 可好端端的,毛蛋娘却要弃了这里的安稳带着儿子往京城去,这着实是很奇怪的。 “你在京城有亲故?”她试探着问,想来想去,除了是投奔亲故,她也想不到别的了。 毛蛋娘脸上不好意思起来,“我在京城认识的就只有郡主您,不瞒郡主,我求着您带我们母子一起进京,等进了京后也是想求着郡主安排让我在京城里的作坊接着做工的,我听说京城里的作坊有地儿住,像年上进京的江嫂子他们都是住在作坊里的—— 郡主许是觉得我脸皮厚,可我也是没法子了,郡主不知道,毛蛋如今读书厉害着呢,连先生都夸他将来一准有出息,我就毛蛋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想给他最好的,听说京城热闹,学堂多得数都数不清,我也想让毛蛋儿进京见见世面,上京城的学堂里读书. 我只认识郡主,便只能厚着脸皮求郡主了,还请郡主看在我这几年都老实做工的份上,就应了我这厚脸皮的请求吧!我保证,等进了京之后不会给郡主添麻烦,会老老实实在作坊做工的。” 徐茵茵蛮以为毛蛋娘是有亲故在京的,听了这一番话,也是不禁默然。 古有孟母三迁,今有毛蛋娘为了让儿子多见见世面去读京城的学堂所以想去京城,似乎也能理解? 她早看出来了,毛蛋娘本也不是个一般的寡妇、一般的母亲。 不一般的母亲且能为了儿子做任何事只为儿子能更好,更何况不一般的呢。 过完年进京,她也本也顺道带上石大郎他们几个的孩子进京去让他们一家团聚的,不然一年到头他们都在京里看不着孩子哪能不想呢,孩子放在身边来,作坊不远就有一家学堂,上学也是方便。 为了让大家安心留在京城做事,这是很该的。 如此,多捎上毛蛋娘母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徐茵茵忍不住又看了毛蛋娘一眼,见她站在那里一脸的不好意思外加局促紧张,不施脂粉的脸上有岁月的痕迹,但依然看得出来美丽。 毛蛋娘生得很好看,若不然,当初还没彻底融入这个村子的时候,也不会被妇人们个个防得跟什么似的,就怕自家男人被勾了去了。 徐茵茵看着她表情紧张,但那双好看的眼睛却透露着果敢和坚毅,顿了顿,只道:“眼下离过年还有两个月了,且容我想想吧。” 没有一口拒绝,这已是很让毛蛋娘高兴的了,她脸上登时露出欢喜来,又想给徐茵茵磕头道谢的,但被连翘牢牢拉住了,她便弯了腰去,“多谢郡主,多谢郡主!” 因为毛蛋娘提到的毛蛋读书很不错,连先生都夸赞,是以,徐茵茵下晌去工厂溜达的时候,便忍不住溜达到了毛蛋所在的班。 站在窗外,她一眼看到了身形偏瘦却格外有精神气的毛蛋,他正摇头晃脑的跟着先生读文章,端的是认真。 许久不见,毛蛋似乎跟她记忆里不一样了,记忆里的毛蛋贪玩,哪里在课堂上坐得住啊? 垂眼,见窗下坐着的胖墩因为发现了她而激动得满面红光,徐茵茵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朝他挑了挑眉。 很快,下课的钟声响起,徐茵茵指了指前方,提步离开。 学堂的西北角有一片竹林子,清净得很,眼下天冷,竹林里阴森森的,学生们下课玩耍更是不会往这边来的。 徐茵茵刚站定,便听得后头哒哒哒的跑步声,扭过身去,笑望着人跑近。 小胖墩看着许久不见的徐茵茵,欢喜是欢喜,却有些踌躇,离得还有五六步远就停了下来,眼巴巴的看着徐茵茵。 见状,徐茵茵笑道:“怎么?不认识我啦?狗蛋,你娘这是给你吃了多少肉,你怎么长得这么胖啦?” 听着这打趣,狗蛋才露了笑意,郡主还是他认识的郡主。 他本就是个多话的人,虽然许久没见,但知道眼前的人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可以说秘密的人,当下便叭啦叭啦的说了起来。 “郡主,我现在不叫狗蛋了,我娘请先生帮我起了个大名,好听着呢,叫莫明成,还有毛蛋也有大名了” 徐茵茵含笑听着他碎碎叨叨,等他说完了,这才接了话去,“我看你在学堂过的挺好,瞧瞧,都长高了,你读书怎么样?刚才还东想西想呢,想来读书不成吧?” 说到读书,狗蛋难得红了脸,“读书太难了,我坐不住.” 说着又怕郡主笑话他占着茅坑不拉屎,白读书都不肯用心,忙道:“我是真学不进去,是我脑子太笨了,不像毛蛋.” “毛蛋读书很厉害?”徐茵茵接着他的话问过去。 狗蛋重重点头:“嗯!毛蛋可厉害了!回回月考他都是我们班的第一名呢!先生总是夸他,我娘为此都打了我好多回屁股了,让我好好跟毛蛋学呢!” 人有差异,有的人读书厉害,有的人不管怎么努力可就是学不进去,这一点,徐茵茵可太能理解了。 不过她嘴上却道:“那你怎么不好好跟毛蛋学呢?你娘每天辛辛苦苦做工,你却坐在学堂里发呆,如此可对得起你娘的辛苦?就算学不进去,可你怎么就不能努努力呢,也不要你学很多,咱们争取今儿学进去一个字,明儿学进去一个字,每日都学进去一个字,这样日日下来,你不就能认识许多字了? 我一直觉得你最聪明,每日学一个字,这应该一点都不难吧?怎么,你却做不到?” 狗蛋受不得激,立马就道:“我做的到!” 徐茵茵便缓缓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向聪明,这点事怎么会难住你呢?眼下离过年放假还有一个多月,咱们约好,等过年我回来就考考你,看你能认识多少字,行不行?” 狗蛋想着一日学一个字听着一点也不难,他可不能让郡主看不起,当下握着拳头重重点头道:“行!” 一番话的功夫,上课的钟声又响起了。 狗蛋抬腿就要往课舍跑,但转瞬想起什么,扭过头来,“我有一个大秘密,郡主还听吗?” 大秘密? 徐茵茵见他这模样,觉得好笑的很,点了点头,“先回去上课,我今儿不回城,等你下学了再来找我。” 就狗蛋从前说过的秘密,有些没用,可有些也很有用的,徐茵茵也很好奇,这么久不见,狗蛋攒了一个什么大秘密要说给她听呢。 第五百七十六话:一个秘密(两章合一) 胡平业两口子把工厂打理得很好,账目一笔一笔的清清楚楚,工厂里里外外井井有条。 学堂一切也很好,五丫自备嫁后,由叶夫人帮忙寻到的女夫子也到了位,这位姓伍的夫子早年和离,无儿无女,带着嫁妆自己生活,但娘家族人觊觎她的嫁妆,原夫家那边也总是找麻烦,伍夫子不甚其扰,这才应了叶夫人相邀,来了此做夫子,图的就是一个清净。 这工厂乃是徐家的工厂,她到了这里,不管是娘家还是原婆家,碍于忠毅伯府和嘉成郡主的名号,也是不敢轻易找来的。 她原也是出自耕读之家,先父是个秀才,其也读过几本书,识得字,教一班的女孩子识字写字和礼仪这些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更甚至,还可以教女孩们简单的绣艺和一些别类的知识。 总之,只要女孩们认真的跟着学,对她们的将来是有帮助的。 徐茵茵看过一圈,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这便打算回去了,这会儿有日头,还算暖和,她没有坐马车是步行过来的,左右离得也不远,走走也当是锻炼身体了。 刚溜达着往工厂门口去,便见门卫葛大田正挥手赶人,那人被挥赶,正要跟葛大田铆劲了,余光却瞥到了出来的一行人,瞳孔一缩,下意识的就扭头跑了。 “怎么回事?”徐茵茵好奇问了一句。 葛大田闻声扭头,看见徐茵茵,忙哈腰行了礼,这才道:“刚才那是王大亮,郡主有所不知,这王大亮最近一段日子常来,想找榴月几个,因胡管事交代过,不能让工厂以外的人进工厂,是以我每次都拦着他。 他最开始来的时候,我给胡管事汇报过,胡管事去问了榴月几个,她们不愿意见王大亮,这不,王大亮再来我就跟他说了,可这王大亮非是不听啊,来了一次又一次,我都赶疲了——” “郡主不知道,我听说啊,那王大亮年初将儿子送去了城里学堂读书,每天早晚去接,一来二去的,不知怎么的就在城里赌坊沾上了赌瘾,听说这大半年下来,输了不少钱,先是将卖闺女的钱都输了,接着把家里的几亩薄地也给输了,气病了王家两老,就上个月,听说还把媳妇都给赌输了! 现还成天往赌坊里去念着要赢回来呢!他来找闺女,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没安好心!” 那是王大亮? 徐茵茵听得一惊,回想刚才匆匆一瞥的那人,身形枯槁眼窝塌陷的样儿,竟是王大亮?她记得王大亮不长这样啊? 沾了赌瘾?难怪难怪,难怪变了个人呢,赌博害人呐。 听得王大亮赌钱把媳妇都给赌输了,现又见天的往工厂跑,徐茵茵脸色微微沉了沉。 村里有作坊,村里家家户户的生计都在此,邹村长跟周老头商量了,日常村口都留了人盯着,不许生人靠近的。 许是作坊那里靠不近,这王大亮才往工厂钻呢。 自去年,从王家手里将榴月六姐妹给买了回来,如今已然过去一年了,这一年,都相安无事,有断亲书在,王家不敢随便找上门来。 可现今那王大亮染上了赌瘾,眼睛都输红了,跟这种赌徒是没理可讲的,若是他失去理智,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呢—— 榴月姐妹六个现在好不容易过上了新的生活,榴月杏月跟桃月荷月姐妹四个在学堂里读书识字,个个都很勤快,每天下学都会去食堂帮着做些活计,洗衣裳,还会给先生缝缝衣裳之类的。 兰月跟槐月两个姐姐在作坊勤勤恳恳,现也攒下了不少银钱了,入冬来,还扯了新布买了棉花给妹妹们都做了暖和的棉衣穿呢。 她上晌还跟兰月两个说了会儿话,知道她们一切都好,一心打算多攒点钱给妹妹们做嫁妆呢。 姐妹几个现每天脸上都有笑意,性格也开朗了不少,就连身量都长了不少,也都长胖了,不像从前那面黄肌瘦的样子了。 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合该快快乐乐的成长,徐茵茵可不想有人来破坏这平淡安稳。 王大亮这样的人,哪配当爹呢,断亲书都签了,就该滚的远远的,永远别凑上来才是。 徐茵茵直接交代了葛大田,若是那王大亮再来,不用跟他废话,直接将人打撵了去,若王大亮敢撒泼,别客气,招呼巡逻工厂的壮丁收拾他就是。 葛大田听了郡主招呼,连声应道:“诶!” 他也是烦王大亮得很了,有郡主这话,明儿他再敢来,他可不用跟他客气了! 徐茵茵带着连翘,身后跟着两个护院,慢悠悠的溜达回了村,进了正房喝了杯温水逗逗刚睡了一觉起来的承哥儿兄妹两个,围着火盆磕了会儿瓜子。 不多时,院子外头便响起了孩子们打打闹闹的声音。 扭头望去,便见从学堂回来的孩子们个个背着书袋蹦蹦跳跳你追我赶的跑了过去,脸上都是童真的欢笑。 小胖墩狗蛋落在后头,跟身量长了好大一截的毛蛋边走边在说着什么,浓眉飞起的样子,可真是精神得很。 这小子,坐在课堂上跟枯萎的花似的,一下了学就仿佛浇了水又活了过来,鲜活着呢! 她起身回了三房所在自己住的屋子,不多时,门口的连翘便禀报说狗蛋来了。 气喘吁吁的狗蛋回去放了书袋再来的,一进了门就双眼亮晶晶的叫了声:“郡主!我来了!” 徐茵茵招手让他过来坐,端了桌上的点心让他拿了吃。 狗蛋小心的瞥了她两眼,嘿嘿的谢了,伸手拿起一块来塞进了嘴里,满口满口的咀嚼着,“郡主,我告诉你个秘密,毛蛋娘又有个相好的了,还是我和毛蛋一起偷偷撞见的呢!” 徐茵茵:“.”这种秘密很不必专门说给她听的。 不过,转念又想起之前陈小田的事,意外之中万一又有收获呢。 徐茵茵便不由接了一句:“是谁?你认识吗?” 狗蛋摇头,“不认识,那人应该不是我们附近的人,说不得是城里的,我看他穿得衣裳鲜亮着呢!还有,买来的点心跟郡主你这个是一样的!一样的好吃!后头毛蛋偷拿出来分给我一起吃了的!” 徐茵茵听着,微微陷入了沉思。 她这个点心是在城里的老字号福记点心铺买的,他们家的点心做了几代人的了,好吃也贵,这么一包便是两钱银子,一般人可舍不得买。 毛蛋娘这次这个相好的,想来是个手头宽裕的,比陈小田强。 虽然好奇毛蛋娘成天在作坊做工又是怎么跟城里的人勾搭上的,但毛蛋娘本来就生得好,虽然衣着朴素,却也掩不住风韵,不像其他生了孩子的妇人身材都走了样,能吸引住男人喜欢也是合理。 只不过怪就怪在这里,之前的陈小田就罢了,同在一个村,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勾搭上也是正常,可毛蛋娘每天都在作坊做工,没什么时间出村去,这个城里的男人,是怎么认识毛蛋娘的? 徐茵茵回神,见狗蛋一块点心吃完了,正巴巴的往碟子里瞟,却也坐得住不自己去拿,明明她刚刚让他随便吃的。 不由将碟子推了过去,让他再接着拿,嘴里问道:“这人常来吗?” 狗蛋吃完了一块点心,这块就不那么狼吞虎咽了,而是小口小口的咬起来,“没有,我们撞见那回是几个月前,那应该是他第一次来,后头毛蛋陆陆续续拿了五六次点心给我吃,每次差不多隔个大半个月的样子,毛蛋有好吃的都会给我吃的,那点心肯定都是那人来买来的,他娘又没进城。” “不过毛蛋第二次拿点心给我吃的时候哭了,我问他为啥哭他也不说那几天毛蛋跟平日里都不一样,放学也不跟我一起上山玩了,一回来就回了家喊他都不出来我偷偷跑进他家去看他还听见他躲在屋里哭呢,我可担心他了. 好在没过几天,毛蛋就又有了笑脸,放学也会照常跟我一起出门玩了,只不过他上课的时候也比以前认真了,就从那次月考起,他就突然的考了第一名呢!先生都夸他大家都夸他,连我娘都揪着我的耳朵让我跟他好好学呢!” 狗蛋说到这里,大人般的叹了口气,明明之前大家一起招猫逗狗满村疯玩一起不爱学习的,可好朋友突然就背着他偷偷用了功考了头名,而他还是最后一名,想想也真是忧伤. 徐茵茵听着,更好奇了,她直觉这里头不简单是什么相好不相好的事,而毛蛋娘请求她进京带着她们母子一起,她觉得也一定跟这个有关系。 心里头几个念头来回闪过,徐茵茵再看着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狗蛋,不由伸手拍拍他的头道:“好了,这秘密我知道了,既然是我们俩的秘密,那么,这秘密就不要再对旁人说起了,能不能做到?” 狗蛋想也不想接嘴道:“当然!秘密我只说给郡主一个人听!这么久了,我连我娘都没说呢!” 毛蛋是他最好的朋友,跟他有关的事,若不是郡主,他才不会告诉别人呢! 徐茵茵听得忍不住笑了,随即就从荷包里摸出一角碎银来递过去,“呐,说秘密给我听的奖励。” 她现下身上着实没有铜板了,这一角银子大概百十来文,说多也不多,如今她看狗蛋这孩子顺眼极了,给碎银子也不算什么,她乐意。 却不想狗蛋反应大得很,身子直往后缩,双手摆动道:“不不不,郡主可别给我银子了,从前那是我小不懂事,现在我都十一了,马上过了年就吃十二岁的饭了,我已经懂事了,这银子,我可不能要,郡主已经请我吃点心了,这很是够了,我哪能再要你的银子呢?” 徐茵茵听着,也不由暗暗点头,嗯,确实是懂事了不少。 不错不错。 她笑了笑,便即将银子收了回去。 这银子不多,她很可以强塞给狗蛋的,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这样做,狗蛋如今已经知道银子不是白拿的,她可不能再给他坏的认知。 现看狗蛋,她真是越看越顺眼了,忍不住又拍拍他,道:“好好跟先生学,等你能写会算了,过几年我雇你做事怎么样?” “真的?”狗蛋一听,满脸的欢喜。 “是真的,不过你若是不会写不会算,那我可雇不了你哟。” 得了确认,狗蛋忙不迭的点头,“郡主放心!我一定跟先生好好学!” 就为了将来能给郡主做事,他豁出去了,一定好好学! 要是娘知道他能替郡主做事,不知道多高兴呢! 他迫不及待的想回去告诉娘这个事,好看看娘吃惊的表情呢! 狗蛋一溜烟的跑回了家,刘氏也正好下工回来,“又去哪儿疯啦?人毛蛋都在背书呢!哪像你,天不黑不着家的!” “嘿嘿,娘,咱今晚吃啥?我帮你烧火!”狗蛋笑嘻嘻的凑上去。 刘氏见儿子这样子也是气笑了,“就知道吃吃吃,看你都胖成啥样了!” 嘴里虽叨咕着,但却是从橱柜里拿出了一条五花肉来,切成了块,准备做红烧肉。 如今她手里已经攒下快二十吊银子了,过两年给儿子说亲也不怕说不着好闺女, 逃荒路上饿过来的,现手里有余钱,在吃食上,她就不肯亏待了儿子和自己,不说顿顿吃肉吧,左右两三天自家总要买一回肉吃的。 别看她嘴上嫌儿子胖,但心里却巴不得儿子长胖点呢,胖点好啊,有福气。 这一两年下来,儿子长高了不少,壮得跟座小山似的,刘氏看着欢喜,可却不免仿佛看到了那不知死活的死鬼丈夫一般,不由就叹了一口气。 狗蛋正埋头生火呢,冷不丁听到自家娘的叹息,抬头便道:“娘!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一定好好读书,多学东西,不叫你担心!” 冷不丁听到这话,刘氏从怅然中回过神来,忍不住乐道:“这红烧肉还没吃呢,嘴巴咋就换性儿了?” 狗蛋道:“娘!我说得都是认真的!郡主说了,让我好好跟先生学,等将来能写会算的,她就雇我当管事呢!” 刘氏听得一惊,一脸的不相信,“你莫不是故意糊弄你娘我呢!郡主要雇你当管事?这咋听着这么好笑呢!” 狗蛋急了,“是真的!娘不信问郡主去!” 见儿子这样,刘氏半信半疑的想着,郡主今儿回村来了,自家这臭儿子一向跟郡主说得上话,想来也不会拿这种事来跟她吹牛的? 那就是真的了? 哎呀! 刘氏顿时喜笑颜开起来,“成儿啊,那你往后可得好好跟着先生学!你想啊,给郡主做管事,这是多体面风光的事?你要是做的好,能做一辈子呢!一辈子就都有着落了!这是你的福气啊!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可别辜负了郡主看重你的这番心意,明白吗?” 狗蛋点头如捣蒜,满脸认真道:“娘你放心吧!我明白!我一定好好学!” (本章完) 第五百七十七话:奇怪(一更) 徐茵茵算算日子,狗蛋上次吃到毛蛋给的点心距今差不多已经半个多月了,估摸着就是这一两天,那男人就又该来了。 据狗蛋说的,每大半个月来一次,从未缺过,想来这次也会来吧。 因毛蛋娘提出想要一起进京这事,徐茵茵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弄弄清楚。 是以,本来说的住一晚就回城去的,也不由再多住了两日。 这一留,就要在村里过冬至了。 徐老头徐老太倒是欢喜得很,不回城也是一样的,当下就招呼了儿子去买半扇羊肉回来,顺便给三儿子两口子捎信,就都回村来过冬至吧。 左右留着也是留着了,徐茵茵便使人细细打听了王家的事。 正好,作坊里有工人就是王大亮一个村子的,其中还有个胡氏跟王家还是门对门呢。 对王家的事,她可是清楚得很。 趁着作坊发冬至节礼的功夫,徐茵茵就让人将领节礼的胡氏叫到了跟前来,问起王家的事。 在郡主跟前,胡氏哪敢有隐瞒?再说了,王家这事周围几个村子都知道了,她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当下就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通。 “那王大亮染上了赌瘾,脑子都被狗吃啦!家里的几亩地给赌输了不说,还把媳妇也给卖了!他媳妇被赌坊来的人给带走那天,我正好下工在家,亲眼瞧着的,他媳妇又哭又求的,可王大亮都无动于衷,任她被拖走呢! 听说被赌坊给卖给了远村一个满脸癞子的老鳏夫,想跑回来找儿子,被那老鳏夫给打得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也是可怜得慌哟! 王家老两口积攒的一点积蓄也都被王大亮给偷去赌了,还把王婆子当年的嫁妆簪子都给搜刮了去,一点没剩,现王家就剩空壳子啦,啥桌子板凳但凡能卖的都叫王大亮拿去卖了!王家老两口都被儿子给气病了,也没银钱看大夫,现每天躺在床上,拉屎拉尿的都在床上,也没人管咧!那臭气,熏得我家都闻得到,可真是要住不下去了! 这天又冷,王家老两口那样子怕是不好,估摸着是捱不过这个冬天的。 我想这都是报应吧!谁叫他们之前百般磋磨几个丫头把她们当赔钱货要不是为了留着当牛马使唤大了也好换彩礼早就将人按粪桶里溺死了呢!现在他们家搞成这样,也是罪有应得!” 胡氏说得也是心有余悸,她婆婆之前也一直嫌弃她生的两个丫头片子,可见过郡主来给王家几个丫头撑腰之后,就收敛了些,起码不打骂了,如今看到王家那婆子那个惨样,想到她之前是怎么磋磨孙女的,也是吓病了一场,就怕也有报应找她呢! 现每天对她两个女儿好得很呐,肉舍得分给她们吃,做新衣裳也舍得给她们也做一身了,当然,胡氏也明白,这多少也跟她在作坊做工,一年下来挣不少银钱而大嫂就算生了儿子也没能进得了作坊有关,所以啊,心里很感激徐家作坊雇了她做工,让她能在婆婆跟前挺直腰杆,连带着两个女儿也能过得好点。 想着兰月几个都是郡主买下了的,是郡主的人,胡氏便即道:“郡主,我昨晚听见王大亮在跟他儿子王虎子说,让王虎子想办法来找他大姐二姐,让她们给他拿银子呢! 这王虎子打小就是兰月和槐月给洗尿布洗衣裳一把屎一把尿的给扒拉着的,这两孩子心软,先听说她们娘被爹给赌卖了就落了泪的,说不得经不得王虎子哭求呢,这万一要是将好不容易攒下的工钱给哄骗了去,那可真是要命了哟!” 大家都是领一样的工钱,她可是知道姐妹俩手里如今攒了多少银钱的,但听着多,可到了赌红了眼的赌鬼手里,也不过是一手进一手就出了的事儿。 那王大亮已经没人性了,最后一丝人性就是还惦记着儿子是传宗接代的,若不然,怕是连这个儿子都已经给卖了去赌了呢! 幸好郡主仁慈,早先将兰月几个给买走了,不然现还在王家的话,只怕都逃不过被卖去勾栏院的下场。 徐茵茵听完胡氏这些话,并没有多说什么便让她回去了,转头又陆续叫了作坊一些工人来跟前说了说话,最后才将刘氏给叫了来。 刘氏昨儿才得儿子说了郡主看重他让他好好用功将来雇他做管事的事,高兴的一晚上都做美梦呢,眼下被郡主叫来,她也是好奇郡主找她做什么,是要亲口跟她说说将来雇儿子做管事的事? 刘氏心里头激动,正想着她要是郡主这么跟她说了,她应该咋表现咋回答才能更好的体现出她的激动和对郡主的感激呢。 但郡主说什么?找她来是问毛蛋娘的? 毛蛋娘近来都有什么异常? 她跟毛蛋娘左右邻居的住着,在作坊里又是同一组,每天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且两人都没有男人,独自带着个儿子,向来是走得比村里旁人家要亲近些的。 郡主会特意问她毛蛋娘的事,也合理。 只不过郡主突然问毛蛋娘干啥? 刘氏心里惊疑不定,把毛蛋娘近来的一切都仔仔细细的过了一遍,也没觉得有什么,她一向手脚灵活,一直做工都很认真勤快的,也不跟人有口舌,到底是啥事惹得郡主注意了?是有人说了啥? 不好叫郡主久等,刘氏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才缓缓应话道:“回郡主,毛蛋娘一向都跟往前没啥不同的,每天做工都挺认真的,组长也夸她手脚快呢!” “我不是要打听她在作坊怎么样,只是想问你,可觉得她近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跟从前不一样的地方?”徐茵茵见刘氏那藏不住的想护着毛蛋娘的小表情,也是好笑,现在的刘氏,可变化太大了,一点都看不出从前那满村嫌的样了。 刘氏一听不是问做工的事,不由也松了一口气,她们独自拉扯孩子的都不容易,若是丢了这作坊的活计,那还真是活不下去的。 又一想郡主将来可是要雇她儿子做管事的,算起来她也就是郡主的人了,给郡主办事不是应该的嘛,郡主跟她打听事是她的荣幸呢。 不是跟作坊有关的事,她倒也能好好想想的。 但咋想她也没想到有什么不同的地方,真有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毛蛋娘上个月起就戴了个镶了金的银镯子? 第五百七十八话:(吃肉)二更 她听作坊里城里头的工人背着议论过,说那银镯子起码要二两银子呢! 不过毛蛋娘本就还年轻,又长得好,女人家爱俏也不是啥事,她不也想着能买两件像样的首饰吗?只她比毛蛋娘后进作坊一年多,攒得银钱不比毛蛋娘,没舍得花钱买而已。 要过个两年,说不得手里更宽裕了,她也就买个镯子戴戴了。 见刘氏回忆半天也只说出个银镯子的事来,徐茵茵见她表情不像是有隐瞒的样子,倒也更狐疑了起来。 狗蛋亲眼看到毛蛋娘有个相好的来过,按说没大半个月就来一次的话,狗蛋这孩子看不明白啥,可每天都跟毛蛋娘坐在一起做工的刘氏没道理看不出来那啥的,毕竟都是过来人,咳,又一样的没男人在,有没有相好的,刘氏还能看不出来嘛? 可她没看出来,只能说明一点,那男人并不是毛蛋娘的相好,起码两人是没有做过那事的。 可不是相好,不是为那事,那男人为何会每个半个月就来一次,还每次来都买东西?那银镯子,估摸着也是那男人买的吧。 这也太奇怪了点,难道毛蛋娘跟那男人发乎情止乎礼,那男人要正儿八经的三媒六聘的娶毛蛋娘? 可这样也说不通毛蛋娘为何还想带着毛蛋进京去了。 难道那男人是京城人?毛蛋娘想去京城生活实际就是为了离那男人近点? 徐茵茵想了无数种可能都想不明白,只得先按捺下这份好奇,却传信喊来了韩青文,让他这两天盯着毛蛋娘的动静。 同时让人吩咐周兴去做一件事。 —— 宜阳府的冬至有吃羊肉锅子的风俗,羊肉也只比猪肉贵三文一斤罢了,对于宜阳府城里的百姓来说,大都不是问题。 而眼下十里八村的有在徐家作坊和徐家工厂做工的,日子都比往年殷实了不少,纵然没有家人在徐家做工的,因着这两年的种辣椒种土豆,日子也都好过。 虽说辣椒不能大面积种,只当菜种,卖的也是一点菜钱,算不得多少,但土豆不同,种上一亩两亩的,便能收很多了,只留着便能供一大家子几个月的口粮。 若不留,也可以卖给徐家工厂,徐家工厂两文钱一斤收呢,这土豆压秤,可比辣椒来钱,卖个一亩半亩的,也是好大一笔进项了。 是以,买上两斤羊肉吃吃,也是都吃得起的。 今儿各村各户都飘散着羊肉的香味儿,唯有包山湾的王家还是冷灶冷锅冷板凳,安静得跟没人似的,一点过节的气氛都没有。 闻着村里人家争相飘来的羊肉香味,昔日胖乎乎看着十分有福气可如今却瘦的眼睛大脸蛋小下巴尖的王虎子口水流得打湿了颈下一大片,鼻子直耸着使劲的闻这香味,仿佛闻得多了这肉就跑到嘴里来了似的。 “爹,虎子饿。”吸溜香气吸溜得眼巴巴的,不由怯怯得望向缩在破烂棉被里的王大亮。 王大亮在赌坊窝了一晚,天亮城门开才回来,这会儿正是睡觉的时候,被儿子吵得不耐烦,睁眼就瞪过来骂道:“饿饿饿!就知道喊饿,老子还饿呢!有本事自己出去跟村里人家讨吃的去!顺便给你老子我也要点回来!” 王虎子被他这么一吼,眼泪花就流了下来,缩成了一团,也不敢说饿了,只紧紧捂住了肚子,蛮以为这样捂着也就不饿了。 但王大亮也被肉香味给勾得不行,他几个月都没有好好的吃肉了,得点银钱就全交待在赌坊里头了,这会儿闻着肉香,馋得肠子都要喷出来了。 于是瞪着儿子道:“去!前头你肖奶奶不是一向喜欢你吗?你去她家站着,不信她家吃肉忍得下不分你两块,等得了肉就立马拿家来,要是敢自己偷吃了,看我不打死你!快去!” 王虎子被他吼得缩了脖子,到底不敢不去,只迈着小短腿跑出了家门,往隔着几户的肖家去了。 肖家这会儿正好准备吃饭了,铜锅贵,他们家可舍不得置办起专门来吃羊肉锅子,羊肉就在大铁锅里炖好的,炖的软软呼呼的,装了大陶盆,底下用火炉子坐了,保持着烫呼,倒也像那么回事的。 肖家人口不多,加起来也就一张方桌就坐了,一家人围坐下来,正要开动,肖婆子便即看到了扒在院门门眼巴巴的望过来的王虎子。 想到他家那情况,怕是今儿过节也是吃不上热乎饭的,有没得吃都两说,可怜见的,肖婆子叹了口气,让孙子出去将王虎子给拉了进来。 夹了一块软乎的羊肉喂到王虎子嘴边。 王虎子想着他爹是要他把肉拿回去的,便没敢张嘴。 肖婆子却是不知道,只以为这孩子怕,便轻言轻语道:“张嘴,啊,肖奶奶喂你吃的,吃吧。” 羊肉的味儿到底太香了,就在嘴边,谁能禁得住呢,王虎子张了嘴,肉被送进嘴里,香得他差点连舌头都一起给吞了,再想不起来爹的交代。 肖婆子一连喂他吃了三块肉,便拿了个饼子,让他边走边吃,回去了。 他们家没有人在徐家做工,就靠家里那点地,出息也不多,今儿就买了两斤肉,家里六七口呢,可给不了他太多。 王虎子吃了三块羊肉,满足得不得了,拿了饼子出了门,冷风一吹,就清醒了过来,顿时吓了个脸白。 抱着饼子慢吞吞的回了家,王大亮一见只有个干巴巴的菜饼子,立马黑了脸,“没肉?那死婆子今儿这么抠?明明有肉却不给你?” 说着见儿子小脸煞白的样子又觉得不对,一把将人拽近凑到嘴边子闻,有肉味! “好哇你这王八羔子竟敢背着你爹我偷吃!反了天了!有肉不知道孝敬你老子,敢自己偷偷吃才回来,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就一巴掌打上了王虎子的脸。 本就头重脚轻的王虎子被他这一扇给扇趴在了地上,半晌都没能起来。 王大亮犹不解气,骂骂咧咧的又伸腿踹了他一脚,正还要再踹,里屋里拖着病体好不容易挪爬出来的王婆子到了脚边,一把抱住了他的脚,“虎子可是你儿子!你就这么一个儿子,你把他踢出个好歹来将来谁给你养老?” 听着这话,王大亮理智才回缓点,收回了腿去,却是蹲在王婆子边上,抓着她的手道:“娘还有没有值钱玩意儿?给我,我拿去买肉!今儿过节,咱也买肉吃!” 王婆子哭得眼睛都瞎了一只,闻言眼泪还是不住的流,“没啦没啦,都被你输光了,哪里还有呀?亮子啊,娘求你了,别再赌了好不好?” 第五百七十九话:红了眼(三更) 王大亮不愿听她啰嗦,一听没有就甩手站了起来,自己冲进了里屋,又去翻找起来。 一日里醒的少睡得多的王老头被他扒拉开去找床板底下有没有藏东西给扒拉醒,睁开眼来嘴巴斜着啊啊啊的却是一个字也没说清楚来。 王大亮翻了床板又翻床底,翻来翻去,还真叫他在墙角的破洞里翻出了一支灰扑扑的簪子里。 他拿起一看,是只铜簪子,嘿!顿时笑咧了嘴,揣在怀里就往外去。 门口的王婆子见状忙拉他,“亮子啊,娘就这么支簪子了,给娘吧,娘留着给虎子娶媳妇,啊?” 王大亮挥开,头也不回的往外大步走,“娘你搁家等着,我晚上给你买烧鸡回来吃!” 今儿运气好,找到了支铜簪子,他都输这么多了,总该翻回本了吧,他有预感! 王大亮脚步飞快,恨不得一步就飞进了赌坊去,这几日在赌坊里只看不能的,早就痒死他了! 不多时,进了城,王大亮直奔当铺。 掌柜的看了这灰扑扑的铜簪子,只愿意出五十文,王大亮一听这么点便闹了起来,但掌柜的一招呼出力壮的伙计,他就认了怂,揣着五十个铜板出了当铺就一气跑进了赌坊。 赌坊门口守门的人都认识他了,见他又来了,对视一眼,也是暗暗摇头,骂了句穷酸鬼。 王大亮进了赌坊,选了张桌子迫不及待的就压了二十个铜板。 开,赢了! 一上来就赢,王大亮心说自己今儿果然鸿运当头该翻身啦,毫不犹豫的又下了五十文。 又赢了! 一把又一把,王大亮一直赢,赢得面前都堆满了银子,赢得满面红光整个人异常的亢奋,赢得周围人全都围了他,打算跟着他下注。 王大亮只觉今儿实在是运气好,就这一会儿,他已经把以往输了的所有都给赢回来啦!等再赌几把,他就拿着这些银子在城里买个小宅子,将爹娘和虎子都给接来,买个人伺候他们享福. 大家不是都笑他把媳妇都赌输了吗?他就买个年轻漂亮的媳妇回来,羡慕不死他们! 但很快王大亮就满头大汗了,输输输,把把输,面前的银子越来越少 有人看不下去劝他收手,拿着剩的银子快快离开,也算是回了本。 但他不信邪,他今儿有鸿运!赢了那么多把呢,这才输几把?再来! 直到面前输了个干净,他才傻了眼,咋回事?这怎么眨眼就输没了? 不!他还有鸿运呢!今儿一定能翻身的! 这时,赌坊小管事凑过来,笑眯眯道:“亮子爷,可要借银?” 王大亮被他一声亮子爷给喊得飘了,想着自己今儿运气前所未有的好,就差一点火候了,他可不甘心就这么空手离开,“借!” “借多少?” “先借.借十两!” “.” “再借十两!” “再借十两!” “再借.” 天黑了,赌坊里的人来了走走了来,换了一批又一批。 王大亮满脸惨白双眼无神的瘫坐下去,嘴里还在不住的呢喃:“咋会呢,咋会输呢.” 赌坊小管事带着赌坊的打手大摇大摆的朝他走过来,蹲下身,拿着一沓摁了手印的借据,冲他笑道:“亮子爷,你今儿一共跟我们赌坊借了三百八十两银子,这银子,你打算怎么还啊?” “多少?”王大亮抬了眼,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明明.明明没咋输的,咋就借了这么多银子? 完了完了,这把他全身的肉都割了分开卖都卖不出这么多银子的! “我咋会借这么多银子?你们耍诈!”王大亮激动起来,这么多银子,他还不起,就想着耍赖。 可赌坊是什么地方,哪容得下赌徒赖了账的? 小管事笑得渗人,“耍诈?白字黑纸都有你的手印呢,就是闹到官府去,也是我们占理,想耍赖?呵呵。” 说着站起了身,往后退了几步,几个打手便冲了上去,抓着王大亮就是一顿胖揍。 直打的王大亮嘴里吐血,脸青鼻肿,眼睛都肿得只剩一条缝了。 小管事仍旧笑咪咪:“给你三日时间,若是还不上银子,我就把你的手指头脚指头一根根的剁下来喂狗,再将你的手掌脚掌给剁了,挖了你的眼睛,拔了你的舌头” 他说一句,王大亮哆嗦一下,到最后,整个人都抖成了筛子。 他可不要这般生不如死—— 王大亮被丢出了赌坊,整个人都还在抖,他害怕啊,他不想死,更不想没手没脚没舌头没眼睛。 可这么多银子,他上哪儿去凑啊?别说三日了,就是三年,他都还不上这么多银子! 王大亮抱头,留下了悔恨的泪水,如果能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因为好奇而走进这家赌坊—— 这时,有个人气喘吁吁的经过了他的而后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 王大亮扭头看了一眼,便见这人正把一个蓝色钱袋子里的银子往手心里倒,倒出来两个银锭子还有一把碎银子。 好多银子! 王大亮不由亮了双眼,若是这些银子能给他的话,他拿着进去再赌一赌,说不得就回本了,能将赌债都给赢回来,还能再赢不少银子呢! 今儿还没过去,他的鸿运,还没来才对—— 王大亮的双眼都黏在了那人手里,只听得那人数了银子,嘴里嘀咕了一句:“今儿运气好,遇上个大肥猪,又可以痛快的赌一赌了,今儿我一定能翻本!” 说罢,将钱袋子一丢,揣了银子就大步进赌坊去了。 王大亮看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捡了钱袋子来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才反应过来,这钱袋子是缎面的,刚才那人却穿着粗布衣裳,显然不是他的钱袋子啊!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人原来是个毛贼! 只随便顺一顺,就能得来这么多银子. 王大亮的心热了起来,他抬眼,从眼睛缝里,看着不远处的长街灯笼高高挂,橘黄一片,行人在街上来来往往,其中,不少人穿着鲜亮。 钱袋子—— 他死死盯过来盯过去,便即发现了一个鲜亮的沉甸甸的钱袋子正从不远处飘过。 下意识的,王大亮起了身,顾不得浑身痛的,眼睛直勾勾的朝那沉重的钱袋子追去 近了 近了 他迫不及待的伸手一捞。 “抓贼啊!抓贼啊!有人偷钱袋子!” 十赌九输,沾上一辈子就毁了,很少有人能从赌博里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只有想着翻身翻身翻身,然后越陷越深,所以,千万不要沾啊,特别是网上赌哦~ 第五百八十话:造孽 王大亮想得蛮美好的,而事实上他也没顾得上多想,满脑子都是钱袋子能使他翻身。 所以满眼都只有那钱袋子,离得近了,便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抓。 可他这扒钱袋子的技术实在是不到位,手刚挨上钱袋子就被人发现了,且那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同时爆喝出一句“抓贼啦”吸引住了周遭行人的目光也将王大亮给喝得双腿一软跪坐了在地上,等到想到要跑的时候已经晚了,早被众人给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而钱袋子的主人更是抓得他死紧,一脸的气愤要捉了他去见官。 百姓们自来对偷扒钱袋子的毛贼就恼恨得很,出门在外,谁没被偷过钱袋子啊?可谁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白白给毛贼偷走了,连个响都听不着的,这别提有多气愤了。 眼下终于当场抓到了个毛贼,让他们也终于看到了毛贼长什么样,一个个的,对毛贼的恼恨都不由蔓延了出来,有脾气急的,上手就踹了王大亮一脚。 有这一开头,然后是群起而攻之。 “别打了!别打了!我还要送他去见官呐!” 等场面终于被那钱袋子的主人稳住时,王大亮已经被揍得他爹娘站过来都认不出来了。 然后就被众人簇拥着往县衙去,生怕他中途跑了,这些热心百姓可是上心得很,直给他围成了铁通,比官差押送重犯都要严密。 龚知县这会儿已经下衙了,但他早得了上面吩咐的,借口处理公事,并没有回家,还在衙门里待着呢。 外头闹闹哄哄的声一传进来,他就命人去看发生了何事。 然后一听这事,便即挑灯升了堂。 按大燕律,偷盗千两以上判斩立决,偷盗百两以上判流放三千里,偷盗百两以下判杖刑。 如王大亮这般偷盗未遂的,同样也判杖刑。 但杖多杖少,就凭当官的心情了。 龚知县早被交待过的,且王大亮又是被这么多气愤的百姓给一路押送过来的,轻判了可平息不了这些百姓的愤怒。 龚知县励志要当百姓嘴里的青天大老爷,自然万事是要以民意为先的。 当下就判王大亮杖三十,立即执刑。 杖刑这种刑法是最能灵活运用的了,看着重,实则可以更重。 先本就挨了两顿暴打的王大亮这会儿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三十棍杖打下去,直接没了气。 这就死了? 围观百姓们虽然唏嘘了两声,但更多的也是啐了句活该,死有余辜,谁叫你好好的人不当非得要当毛贼呢,偷人钱袋子,活该啊! 王大亮的尸体被衙差转日一早送回了包山湾,一路敲锣打鼓的将王大亮的罪行一五一十的说给了包山湾村长和村民们听。 包山湾众人乍眼一见王大亮被抬着回来,都有些唏嘘来着,可一听这王大亮昨儿在赌坊欠了好几百两银子,还不上就去偷人钱袋子被人逮个正着送了官,县老爷按律打他板子,他自己没撑住咽了气,不由都连连摇头,这就是自作自受哇! 都不忘跟家里爷们儿孙们学话:“听见没看见没?这赌害死人哟!可千万别去沾!沾上就要人命!瞧瞧这王大亮好好的一个人,就因为沾了这赌,把家里输了个一穷二白不说,现自己的命也给赔进去了呢!你们可不能跟他学!都听见没?” 同时也不由议论纷纷起来:“这王大亮死了,留下王家两个病秧子带着个小娃娃,可咋活呀?” “要我说他死了还好呢,就是不死,早晚也得气死了爹娘,把儿子都卖了去赌的,现他死了,说不得虎子还有条活路了呢!” 村民们跟着衙差将王大亮的尸体送到王家,王婆子一见自己的儿子没了命,顿时哭天抢地的哭了起来。 “我的儿啊!你这是要娘的命啊!娘叫你别去赌别去赌,你就是不听啊!现在好了,你把命都赌没了,可叫娘咋办呀!” 本就吃喝不饱的又拖着病体,这一激动哭喊,人就给厥了过去。 而里屋床上本就气中了风嘴歪眼斜动弹不得的王老头听到老婆子的哭喊,知道唯一的儿子死了,也是激动得直啊啊啊的,急得一口气没上来,嘴一歪就把自己给憋死了。 王虎子小小年纪哪经过这些,吓坏了,只知道张着嘴哭。 王家这乱成一团的,一下死了父子俩,仅剩的个大人王婆子也晕了,衙差们是不管的,尸体送到了就走了,可村长却不能不管,到底是他们村的人,总不能看着剩下这个也跟着死了再看着一屋子的尸体全都烂在这里吧?那他们村里可是太晦气了! 也是叹了一口气,忙让儿子去请大夫来给王婆子瞧瞧,一边又发话组织村人帮把手,好歹把王家父子的后事给办起来,靠王虎子?他才屁点大晓得个啥呀。 以往村里也不是没有孤寡老人去世有村里人凑点银钱买副薄棺给简易办了丧事入土为安的,但要让村人给王家父子凑钱,村民们便都有些不乐意了。 王大亮咋死的?被赌害死的! 王老头咋死的?被儿子气死的! 这说来说去都怪王大亮,死有余辜,凭啥他们要凑银子给他们办后事?想想都憋屈得慌! 村长见村人一个个都不愿意,也是能理解,毕竟,王家这情况跟村里的孤寡老人病死了又不一样,若他不是村长,他也不想出银钱呢。 可谁叫他是村长呢? 便只能想着先让大夫给王婆子看看,万一王婆子手里还有银钱呢?拿出来给买棺材这些,他们也就出把力,到底都情愿些。 可大夫来给王婆子一看就摇了头,说这个也活不了两天了。 村长顿时傻眼了,这王家是造的什么丧尽天良的孽,竟要遭这么大的报应,眨眼间就要死绝了? 村里众人一听王婆子也活不长了,这一下要凑三副棺材,更是连连往后退,转头就跑了个没影。生怕被村长给逼着拿钱。 村长:. 村长儿子给大夫摸了几个铜板做诊金,将人送走,回来看着坐在地上都哭傻了的王虎子,也是忍不住摇头。 这叫个啥事哟! 再看他爹一脸发愁的样子,脑子转的飞快,不由出声道:“爹,王大亮还有闺女呢!虽是断了亲,但到底生养一场,她们拿点银子出来给亲爹亲爷奶办后事也是人之常情,总不能让人就这么烂在屋里吧?” 第五百八十一话:只觉痛快 包山湾张村长被儿子这么提醒,脑子也是瞬间活泛了起来。 是啊,他才刚都没想起来,王大亮还有几个闺女呢! 那大闺女和二闺女现都在徐家作坊里做工,拿的是普通工人一样的工钱,这都干了一年了,两人手里头少说也攒了有十两银子的,拿出两三两银子来给简单的办个后事也是绰绰有余的。 虽说断了亲,但到底血脉相连呢。 他们这些村人就净帮忙,啥也不说了,将人给帮着给下了葬就行。 这般想着,张村长也是坐不住,让儿子暂留在王家这里看着,自己则赶紧赶了牛车往小河村去。 他一路赶到了小河村,但还没靠近村口就被小河村里今儿排班守梢的丁老头给喊住了,“哎你哪个村的?干啥来?我们村不随便让人进的!” 张村长忙吁住了牛,跳下牛车来接话道:“老哥!我不是坏人,是是包山湾的村长,有急事要找在徐家作坊做工的来弟和招弟姐妹俩!不让进也成,能不能麻烦老哥哥帮我叫她们出来一下?” “啥来弟招弟的?作坊没这人,你找错地了吧?”丁老头想也不想道。 张村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郡主买了人估摸给改了名字了,忙这般那般的将前因给说了。 丁老头一听原来说的是那两个女娃娃啊,不由上下看了看张村长,“你找她俩干啥?你既是包山湾的村长,肯定也晓得,这姐妹几个已经跟王家断了亲,她们可是被我们郡主给买了的!” 作为和嘉成郡主一个村的丁老头说起我们郡主这几个字,那可是连眉毛都是飞起的,跟郡主是同村,与有荣焉啊! 张村长忙道:“我晓得的,这不是发生了要紧的大事嘛!这王家她姐妹几个的爷爷和爹都没了!她奶奶也马上就没了,我来是专门来告诉她们这事的!劳烦老哥给转告转告,让她们出来见见吧!” “都没了?这是遭了啥报应哟!”丁老头听得嘀咕一句,“你等着,我去给你问问。” 张村长忙谢过,回了牛车边等着,并不跟着往里头去,这小河村出了个伯爷,出了个郡主,他可不敢在这里端什么村长的架子,不让进就不让进呗,只要肯给他叫一声人出来就行。 徐家三房后院里,徐茵茵正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抱着手炉看书,将一墙之隔的外头的说话声听得清清楚楚。 王大亮死了,她昨晚就收到了消息了。 对此,她只有一句,死了正好,免得活着当祸害。 昨儿本就是她让周兴设的局,若不然,赌坊怎会借钱给一个明明无力偿还的赌徒,且还借了又借? 她要的就是他输红了眼罢了,人输红了眼,什么歪路走不上?只消让人一指引,这不,他自己就上勾真当毛贼去了。 如此见官,也是名正言顺。 害死王大亮的就是他的赌和他的贪,怪不着谁,她只是将他的将来给提前而已,还省了他祸害更多的人。 只是没想到,王大亮死便死了,还顺手带走了俩,曾经百般磋磨兰月姐妹几个压根不把她们当家人只把她们当牛马使的王家人都没了啊。 可见上天是真有报应的 这下好了,再没人能来破坏兰月几姐妹的生活了。 就是那个王虎子. 徐茵茵顿了顿,没往下想,待看看待会儿兰月姐妹俩出来了再说吧。 张村长翘首以盼着,不多时,便见两道身影跟在丁老头的身后正往村口来,心下不由一松,他就知道,这几个孩子心善,不会无动于衷的。 在等待的功夫,他已经把小河村好好的打量了一番,见村里家家户户都是青砖瓦房,也是不由得艳羡,这逃荒过来的人,如今日子过得比他们土生土长在这里的人都还好呢。 等人走近,他看着来弟招弟姐妹两个,差点都不敢认了。 这真是来弟和招弟? 他打小看着长大的来弟和招弟头可从来没有抬起来过,背也从来没有挺得这么直过。 一年时间,真是仿若新生一般的变化啊,瞧姐妹两个脸色红润也有肉的样子便知道她们过得很好。 张村长心里很为她们高兴,高兴她们遇到了郡主这个好心人,不然,姐妹俩早在去年去被王家人给嫁了出去了,瘦得跟一根竹竿似的,嫁了人又能好到哪儿去呢。 “来弟,招弟,还记得村长爷爷不?”他露出一抹笑来,出声招呼道。 槐月一听这两个名字就瑟缩,忙道:“村长爷爷!这里没有来弟和招弟,郡主已经给我们改名了,我现在叫槐月,大姐叫兰月。” “村长爷爷,你来找我们有啥事?我们已经跟王家断亲了,他们是死是活是贫穷是富贵都跟我们没关系了。” 兰月望着张村长,一字一句道。 兰月活了十六年,可前面的十五年都是她不愿再回想起的噩梦,只有这一年,她才觉得她是个正儿八经的人,活生生的人。 这一年,她活得十分的舒心,每天跟二妹在作坊做工,下工了便回工厂的宿舍去,跟三妹她们说说话,听她们说今儿都学了啥,被拉着教认字写字.看着妹妹们每天脸上的笑意比以往所有的的日子加起来都要多。 她喜欢她们笑,希望她们一直快乐下去。 所以这样的日子,她一点也不想有人来打扰。 包山湾离得不远,事实上,她心底里多少提心吊胆的,就怕那个“家人”会找来。 刚才听到丁爷爷来叫她们,说是包山湾有人来找,她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但却听丁爷爷说来的是村长,说是她爷和爹都死了,奶也马上就要死了。 兰月当时一怔,可却并不觉得伤心,反而有一丝莫名的快意。 这个想法可把她吓了一跳,她咋能这么冷血呢? 可只要一想起从前的事,她从三岁起就干活,洗衣裳,喂鸡喂猪,大冬天的,手都冻烂了,耳朵上脸上脚上全是冻疮,连村里婶子瞧见都要叹一句可怜,可所谓的家人却从不会心疼她一句,都瞎了眼睛看不见只会不停的给她派活,派活 每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的比猫少.太累了,太累了,若不是为了妹妹们,她早就撑不下去了,可她想着,她要是死了,妹妹们都轻快不了,都得跟她小时候一样的做活,被磨得生不如死,她不想她们都抱上死意. 所以只有咬牙撑着 只要想着这些,她就一点也不伤心了。 说她冷血也罢,她就是觉得痛快了,感觉悬在头上的刀终于落下了,她终于可以彻底的安心过现在的生活了。 张村长搓搓手,看着这样的兰月姐妹两个,不知怎么的,就有点开不了口了。 但想着不开口也不成,便深呼一口气,张嘴道:“兰月啊,我知道你们跟王家断了亲,就你爷奶和你爹他们从前那样对你们,你们记恨他们也是该的,我不是来让你们回去给他们披麻戴孝送他们一程的—— 只是这人死了,总得要入土为安了,你爹沾了赌瘾,把啥都输光了,家里一点银子拿不出来,你说这后事该咋办不是?总不能让他们就烂在屋里吧? 兰月啊,说来到底他们生养你们姐妹一场,就看在人死为大的份上,你们能不能出点银子给他们把后事办了?不消多的,就买三副最差的棺材,我们村里帮着,在后山给随便挖个坑,烧些纸钱的将人下了葬就成,有个二两银子就够了。” 他没说假,最差的棺材,一副也要六百文呢。 兰月听着村长来找他们报信原来是为了这事。 要她想,恨不得就一床草席给裹了随便埋了就是了,还躺啥棺材呀,他们也配吗? 可这年头,只有不知名姓的死人才会用草席随便裹了去,如此也只能做个孤魂野鬼,连胎都没得投。 人死为大,为了后人的福报,便是穷得揭不开锅的,也省不了一副棺材的。 兰月想狠个心,可想到几个妹妹,到底她们都留着王家血,是王家的后人,若是将来没福报. 不过二两银子罢了,就当是买了她们往后的彻底安生了。 兰月脑子里快速想仔细这些,便即点了头,“成,这二两银子我出,但我们是不会去的。” “好好好。”一听她愿意给银子,张村长就松了一口气了,本也没指望她们姐妹回去,女娃子家又不能捧灵摔盆,回去也没用的。 兰月怕银钱留在身上守不住,所以早求了赵文山把她们姐妹每个月的工钱都存在作坊账上的,要用了就去支取就是。 当下让张村长稍等,她转头跑回作坊去找赵文山支取工钱去了。 不多时,就取来了二两银子,拿给了张村长。 张村长接过银子,嘴里也是忍不住感慨:“我就知道你们姐妹几个都是好孩子啊.” 他揣了银子转身要走,但随即想起了什么,扭头道:“兰月啊,虎子这孩子也是可怜,现爷奶和爹都没了,娘也被卖得远远的,你不知道,因为你爹赌钱把啥都给输了,家里揭不开锅,几个月都没吃饱肚子了,虎子现瘦得都脱相了——” 兰月听着,也一点都不觉得心疼。 她会在听到娘被爹卖了而落泪,只是因为念她十月怀胎生了她们姐妹一场。 可对于这个弟弟,她心里只有恨。 若不是为了生儿子,所谓的爹娘又何至于生了她们这一个又一个的却又不疼爱她们只把她们当牛马使唤只想着养大她们换银子呢? 她给他洗尿布洗衣裳,把屎把尿,但凡有一点怠慢就会被奶打被爹打 他生来就吃最好的穿最好的,可嘴里何曾喊过她们一句姐姐呢? 不但不喊,还跟着奶学喊她们赔钱货死丫头呢 这样的弟弟,她宁愿没有。 “村长爷爷,我们已经断亲了,王家任何人都跟我们没关系了,今儿这二两银子我出了,希望村长爷爷往后再也不想来找我们说王家的任何事了。” 张村长听着这话,不由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赶了牛车离开了。 他本以为兰月这丫头说拿银子就拿银子,会可怜虎子这个弟弟呢。 现在看来,虎子是靠不上几个姐姐了,他这个村长也不能将人任之放之,哎,只有让他吃百家饭了,好歹混大几岁能自己找生计才成。 若不成,也可以送他去找他娘去,王家心心念念生这个儿子,他娘总不会忍心不管儿子的。 也是,还有亲娘在呢,总轮不到当姐姐的养着。 就这么办吧。 第五百八十二话:别再来了 徐茵茵对外面的情况一清二楚,知道包山湾的村长专门前来不只是为了报信,而是来让兰月拿银子的。 二两银子而已,买个彻底了断,也没什么。 兰月会同意出这个银子,也在她料想之中。 而包山湾村长趁热打铁提起王虎子,想让兰月也一并的给安排了,是拿银子让村里帮着照看还是接过来养 兰月的回应她虽是没想到,毕竟先前胡氏说了,王虎子是她打小带着的,万一有感情呢,但也能理解。 兰月心里只有几个妹妹啊。 徐茵茵听着姐妹俩往村里回的脚步声,听着槐月说了句:“大姐,他们都死了。” 听着兰月回了句:“他们都死了。” 并没有露面来让她们进来说说话,随她们回了村去,想来今日之后,她们也能彻底安心的过自己的日子了。 冬至一过,天似乎愈发的冷了,下学回村来的孩子们一个个裹得跟粽子似的。 现村里家家户户都住的是青砖瓦房,日子都过得殷实,还真不缺给孩子做一身暖和的棉袄穿的。 徐茵茵抱着手炉站在院门口,跑跑跳跳路过的孩子们看见她,都兴奋的朝她挥手,嘴里喊着:“四丫姐姐!” 徐茵茵: 领头年纪最大的狗蛋便扭头冲孩子们道:“不能再叫四丫姐姐了,得叫郡主!” 孩子们吐吐舌头,又重新叫过:“郡主!” 徐茵茵冲他们笑笑,挥手让他们赶紧回家去,别在外头吹冷风,转头却招手让狗蛋近前来,垂头小声问他道:“这两天吃点心没有?” 狗蛋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她问什么,眼睛瞪得圆圆的,也学了她小声回道:“没~有。” 看他这样子,徐茵茵反倒是乐了,伸手拍拍他道:“回家吧,天冷,可别往山上跑了。” 狗蛋点点头,迈着腿快速往家去了。 徐茵茵顺着他的身影远远望了眼毛蛋家的方向。 这人,还来不来呢? 天寒地冻的,韩青文还不知在哪个屋顶猫着呢。 再等等吧,过了今晚,若是还没动静,就撤了吧。 冬日里,作坊下工的时间都比春夏里早,更是分做了两批,像家离得远的,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先下了工。 小河村本村的算是下工下得晚的,各回了各家,天便开始昏沉了起来。 刘氏跟毛蛋娘前后脚的进了自家门,刘氏一回家,招呼了儿子一声,见儿子正蹲在屋里用水在板凳上写字,不由高兴的一笑,然后端了火盆到院子里架柴把木炭给燃上,好端进屋里去给儿子暖和。 抬眼见毛蛋娘背了背篓经过,不由出声道:“毛蛋娘你这是要上后山?挖野菜还是打柴呀?” 毛蛋娘望过来,停下脚步道:“我今晚打算煮面疙瘩汤吃,上后山挖点荠菜回来一起煮汤,你要点不?我给你带点!” 本来还说要不要一起去的呢,听了毛蛋娘这话,刘氏便也顺口应道:“行啊,那你给我带点,我上菜园子里薅点小葱,待会儿洗了给你一把!” “好叻!”毛蛋娘笑应了,提了脚步快速走过,往后山的方向去。 村里别家人口都错得开,便是媳妇子在作坊做工一天,家里里里外外的活也有家里人干好了的,比如打柴挖野菜这些。 像毛蛋娘这样下了工再挤了时间去的,也只她们两家了。 这会儿天快黑了,天也冷,家家户户都猫在家里烤火准备晚饭的,后山这边一个人影都没有。 毛蛋娘脚步飞快,直奔山脚背弯里的草坳子。 冬日里野菜也多,生得绿茵茵的,就在这一片便能挖着不少,别村的人不会来这边,就他们村里这十来户,这么多野菜,压根挖不完的,现也不缺吃的,都不用抢,要吃了,来挖上一把就成。 选了片最鲜嫩的地儿,毛蛋娘蹲下来拿了小锄头挖了起来。 挖了两窝野菜,她身子一边挪着,很快就靠近了挨着山壁立着的一方大石头。 大石头有一人多高,一人横过来那么宽,背后站好几个人都是能完全遮挡住的。 此刻,那大石头后就站着一个人。 这人穿着带毛领的圆棉绸袍,头戴一顶毛毡帽,脚踩一双马靴,裹得暖暖和和的。 三十来岁的年纪,看着就不是个普通的村民,倒有一股子利落精明。 毛蛋娘靠近就看见了大石头后藏的人,却一点也不意外跟害怕,手上动作没停,继续挖着脚边的野菜,嘴却一张一合起来,发出的声音很快被冷风吹散。 她说:“你往后都不要再来了。” 那人一听这话,诧异道:“怎么?不想让我带你们一起进京了?” 说着,一如既往的将手里提着的点心递过去,“给照儿吃。” “我自己也能进京,不用你操心。”毛蛋娘接了点心,语气却冷硬的很。 那人便不由笑了,“你自己进京?呵呵,这是另外傍上了人了吧?我猜猜啊,是不是嘉成郡主?你想让嘉成郡主捎你们娘俩一起进京,进了京也顺理成章的有了落脚地,明面上也算是郡主庇护的人啊,也是,离嘉成郡主近点,有什么消息也能知道的更清楚点,如此倒是比跟着我这个小管事一起进京更好!” 毛蛋娘停了动作,抬头看他,没有接话,但那眼神中分明透露着“你既然明白那还废话干啥”的意思。 那人就笑得更厉害了,笑声都被冷风给淹没,一点都没传出去。 笑罢了,他点头道:“成吧,你便跟着郡主去,倒也妥当,那咱们就京城见!” 毛蛋娘闻言皱眉,“见什么?我说了,你往后都别再出现了。” 那人便道:“行啊,可以,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家主子跟京里的谢家是姻亲,而他妹妹的小姑子正好是侯府的大奶奶,等我跟着主子进了京,少不得要往谢家去的,怎么着也有有机会碰见这侯府的大奶奶,你说,到时候我给她请安问好该说点什么呢?” 毛蛋娘顿时黑了脸,咬着后槽牙道:“你别坏我的好事!放心,将来少不了你的富贵的,你急这一时半会儿做什么?” 听得这话,那人才脸色微松,没再梗着脖子说不该说的话,只道:“如此倒罢了,记着你这话,成吧,往后我不再来,等你进京安顿好了,记得来给我报个平安,我家主子京里的住处在猫眼胡同,可记清楚了。” “知道了,你快走吧。”毛蛋娘不耐烦的应付了一声。 那人倒也没再多说,提步离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山路那头。 见他走了,毛蛋娘才送了一口气,将点心压在背篓底,上覆盖了两大把的芥菜,背上背篓就起身回村去了。 冷风中,一道身影落在了大石头上,看了眼往村里去的毛蛋娘,而后转身,朝着山路那边追了上去。 (本章完) 第五百八十三话:闲聊打听 徐家的晚饭比村里每家都热闹,除了徐春山和张秀兰不在,白日在城里铺子里走动的徐大郎他们可都回来了的。 再加上赵文山一家三口,加起来十来口子人,分了两桌坐了,上房正屋里热闹得很,火盆烘着的,且热得不行。 天冷就要吃热乎乎的,马氏炖了一大盆的猪肉粉条白菜,就着热乎乎的米饭,那可真是叫人食指大开。 粉条是徐家工厂里生产的土豆粉条,现城里的铺子里都有得卖,一把十五文钱,可以煮上好大一盆的,百姓们都爱买这土豆粉给家里的饭桌上添一道好菜的。 这土豆粉条煮起来,吃着软软糯糯滑滑唧唧的,老人小孩都能吃,那可真是受欢迎得很。 徐家众人也都爱吃这个。 也没别人,都是一家人,用不着整什么客套,一桌就这么一盆猪肉炖粉条白菜,一人一碗白米饭,吃的是吸吸溜溜的。 马氏本还怕徐茵茵现吃不惯的,但看她端着饭碗拌了汤汁就着白菜粉条和肉块吃得欢快得很,也是忍不住满足的笑了,四丫便是成了郡主,那也还是四丫啊。 “听说后山的芥菜今年长得嫩生得很,等明儿我去挖些,咱包芥菜饺子吃!”她冲徐茵茵说道。 徐茵茵吸溜进去一根土豆粉,嚼吧嚼吧咽了下去,才接话道:“中午吃吗?明儿我就回城去了。” 马氏一听就道:“那就中午吃,吃了你再走,正好给你爹他们也带些芥菜饺子回去!” 徐茵茵便笑应道:“好!” 吃罢饭,周氏带着罗氏婆媳俩麻溜的收拾了桌子碗筷去厨房洗刷去了,正屋里桌子搬开来,围着两个火盆搭了小杌子,一大家子人坐在一块烤火摆闲,消消食,就该回去洗洗睡了。 徐茵茵陪着爷奶说了好一会儿话,逗得承哥儿兄妹俩都打起了瞌睡来,徐老太便抱了承哥儿,要带他睡觉去了。 不多时,收拾好厨房的罗氏也来抱了已经在徐二郎怀里睡着了的清姐儿回屋去。 见状,徐茵茵便也起了身,往三房回。 连翘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徐茵茵刷了牙洗了脸,再好好的泡了个脚,坐在梳妆台前擦脸。 听着窗外呼啸的冷风,她正想着要喊韩青文回来,不用盯着了,这都夜里了,许是也不会来的,还是回来暖和的睡觉吧。 这时,便见窗台上映上了一道黑影,窗户被敲响,“郡主。” 听到是韩青文的声音,徐茵茵低头看了看自己没什么不妥的,便道:“进来吧。” 片刻,韩青文从门口进了来,连翘不用她吩咐便很快端了一碗热乎乎的热茶来递给了韩青文,又说厨房还温着饭菜的,要去给他端。 韩青文忙道自己已经吃过了,接了碗将热茶一口饮尽,碗递回去,这才转头向徐茵茵这边道:“郡主,毛蛋娘傍晚在后山同一个男人碰了面。” 徐茵茵听到韩青文说已经吃过了饭便有所觉,再听得这话,也就不那么意外了,“他们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那男人是什么人?” 韩青文记性很好,将傍晚毛蛋娘同那个男人的对话一字不漏的悉数给重复了出来。 徐茵茵听得是惊讶万分。 事实上,她这两天各种脑补,最离谱的也不过是那男人只想跟毛蛋娘玩玩,而毛蛋娘却想让他娶她,所以二人之间在各种拉扯,那男人估摸着已有家室,且有儿女呢,自然是不能停妻另娶的,或是家有母老虎,也不能纳妾,总之,两人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但毛蛋娘想让这男人负责,所以才想要追到京城去,闹到那正室面前去。 甚至,徐茵茵都在想毛蛋娘要请她捎带一起进京,关键时候就是想借她的名在正室跟前扳上一扳呢。 总之,她各种离谱到家的可能都想过了,愣是没想到,这其中的内情是这么的复杂。 京城谢家? 侯府大奶奶? 什么跟什么? 这毛蛋娘难道不是从云州逃荒来的吗?怎么就跟京里头的侯府扯上关系了? 徐茵茵觉得这里头的事忒有些复杂了。 “所以,那男人是谁?” 韩青文应道:“我跟着那人一路进了城,亲眼看到他进了城南采石巷的一户人家,这户人家门匾上挂着梁宅二字,我听那角门的婆子喊他沈管事,我跟进去瞧了,那人是这梁家的一个小管事,应该还挺受看重,住的屋子很好,还有一个小丫头服侍。” 采石巷的梁家? 徐茵茵有印象,她记得这梁家跟柳家是亲戚,之前柳音音及笄礼,这梁家的太太也来过的,柳音音喊她一声表姑母呢。 梁家的管事. 徐茵茵先记下这点,现在要先弄弄清楚的,是毛蛋娘到底是什么人,真的只是从云州逃荒而来的普通流民吗? 但仔细想想,村里各家都沾亲带故的结伴逃荒而来的,只有毛蛋娘母子二人是落单来的。 她记得当时是怎么说来着的? 说是毛蛋爹在逃荒路上跟人抢吃的被打死了,只剩她们娘俩活着逃到了宜阳府。 徐茵茵目光微深。 翌日一早,吃过早饭,徐茵茵便即跟着徐老头溜弯去了邹村长家。 邹村长家刚吃完早饭,见她们爷孙俩来,忙热情的招呼两人进去坐。 徐老头道:“我来找老哥你摆摆闲呢!” 说着就抬脚进了邹家。 徐茵茵却是脚步一拐,进了邹家对面的章家。 章家人口也不多,就章婆子和儿子儿媳并一个孙子。 儿子儿媳都在作坊做工,孙子也在工厂学堂读书,家里就章婆子在,她正坐在堂屋门门就着光亮缝补一条裤子,见徐茵茵进来,登时起了身,既激动又显得局促道:“郡主.郡主您快进来坐。” 说着忙回身去端了个小杌子过来摆在火盆边,又迈出门槛要去厨房给兑糖水来。 徐茵茵忙拉住她,让她不用忙活,她就过来坐坐,不喝水。 “那您坐,您坐。”章婆子实在不知道该咋和郡主打交道,紧张得嗓子眼都快出来了,却又激动郡主能来他们家呢。 她儿子儿媳现都在作坊做工,一年下来挣不少工钱呢!家里都起上了青砖瓦房,徐家和郡主就是他们家的大恩人呐! 徐茵茵随和的坐了下来,伸手在火盆上烤起火来,一边跟章婆子闲聊起来。 章婆子见郡主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话亲和得很,渐渐地也就不那么局促了。 闲聊过半,徐茵茵话头一引,说起了当初逃荒的事来。 提起这个,章婆子就想起了死在逃荒路上的老伴和小闺女,眼睛顿时就红了。 “现日子好过了,真是不敢想呐,可惜我那老伴和闺女没有福分,没能撑到这里来,若不然,现在我们一大家子齐齐整整的,那该多好呀。” 徐茵茵亲历过逃荒,也是亲眼所见那一路上的尸横遍野的,自然也是唏嘘,“章奶奶也莫多感伤,咱们也比村里有些人家强太多了不是?” 章婆子听着也是,不由就道:“是啊,真要说起来,就丁家,就剩他们两个老的了,儿子儿媳孙子这些全都死了呢!要换做我,那不得伤心死啊!还有隔壁刘家,一家子也没了好几个呢,就是毛蛋他爹,不是也没在逃荒路上的嘛!” 徐茵茵听着,便接话道:“章奶奶,我记得之前听你说起过,说跟毛蛋娘在逃荒路上也认识?” 话赶话的,章婆子一点没多想,顺口就接道:“是啊!之前在襄县城门外等施粥的时候碰上的,当时她带着毛蛋就在我们旁边搭的草棚,我见她孤儿寡母的也是不落忍,便照应了些,她去排队领粥的时候,我就帮她看着草棚子别被人占了去,这不,一来二去的熟悉上,两厢搭了话,才知道我们都是怀宁府丰都县逃出来的,是老乡呢!” “是这样啊?”徐茵茵一副认真听长辈摆闲的样子,“你们碰上的时候毛蛋爹就已经没了吗?” “没了,我瞧她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儿子也是可怜,后头从襄县离开时,便让她们娘俩跟在了我们后头,郡主也知道的,我们家跟邹村长是一个村出来的,几家人加起来多,照应照应他们娘俩也没有问题。 可是没走多段路呢,这娘俩就跟我们走散了,当时我还担了好一番的心呢,怕他们出了啥意外,一直有些记挂来着,后头到了这宜阳府,落户分村的时候,瞧见了他们娘俩!知道他们也活着到这儿了,我也为他们高兴呢!” “章奶奶可知道他们是丰都县下哪个村的?” 章婆子想了想,“好像是周口镇那边的,具体哪个村我就不知道了,跟我们村不在一个方向,我也没细问。” 到了这里安家落户就是新生,从前的一切就更不愿提起了。 徐茵茵见问的差不多了,多的章婆子也不知道,便揭过了这个话,又闲聊了些家常。 等到徐老头从邹家出来,她便也起身告了辞。 中午吃过了芥菜饺子,徐茵茵便即坐上了马车,食盒装了包好的芥菜饺子,出了村回城去了。 进城不过两刻钟,进了城徐茵茵便让马车直奔府衙。 府衙门口的当值衙差一见嘉成郡主的马车驾临,便立马要进去跟叶知府通禀,徐茵茵忙拦了他,只道自己不找叶知府,是来找姑爷爷方长绪的。 衙差听罢,也就不进去通报了,放了行,任徐茵茵带着连翘大摇大摆的进了府衙去。 方长绪见徐茵茵上府衙来找他,也是吃了一惊,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呢,一听来意,愣了愣,忙应道:“有的,当时流民们落户登记时都是登了原户籍所在地的。” 不多时,徐茵茵便看到了登记着小河村二十户人信息的册子,然后在上头找到了况李氏和李照和。 周口镇大羊村。 徐茵茵合上册子,望向方长绪道:“能不能麻烦姑爷爷让大家一起帮个忙,帮我找找在宜阳府落户的可还有原是云州怀宁府丰都县周口镇大羊村的村民的。” (本章完) 第五百八十四话:没生过孩子(两章合一) 方长绪一听侄孙女这个请求,一点犹豫都不带的便即点了头,随后道:“这一时半会儿的怕是找不出来,茵茵你不如先回去,等我找到了就上门来告诉你。” 三年前在宜阳府落户的流民没有上千户也有好几百户的,一时半会儿的是没那么容易查清楚。 徐茵茵从善如流的点了头,又谢过了一干书吏们,转头出了府衙,便让连翘去不远处的羊杂汤铺子给书吏们一人点上一碗热乎的羊杂汤。 这才坐了马车离开。 回到府里,徐春山张秀兰两口子见了她,少不得拉着她一起坐下好好的说说话。 “茵茵啊,我昨儿去慈幼堂看过了,那些孩子年纪小的才三四岁呢,瘦得皮包骨头的,可怜见的!” 张秀兰一脸唏嘘道:“你这事做得好,咱们家现手里银子有富裕,多做些善事积些福报也是可以的,正好满江红那边宋掌柜今儿刚送了这两个月的分红来,有不少呢,我想着往后宜阳府这里的慈幼堂和善老堂就用这满江红的分红维持日常开销吧?” 徐茵茵听着,想着满江红每年的分红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千两银子的,维持善堂的日常开销这些也是完全足够的了。 便点头道:“行啊,到时候让宋掌柜按时将分红直接送到童管家手里来,让童管家做了账目,等我选出负责的人来和他交接账目支取银子就成。” 吃穿用度的银子是有着落了,徐茵茵想着到时候挑选出适合培养成护卫的人来,要培训出几年,得有场地,吃食住用也少不了,这些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想了想,便将宜阳府这边的茶漫人间和州城卢氏那里的分红划做了这方面的开销来源。 还有,既是做善事,光在宜阳府办善堂也不够,到时候还得往其他州府扩的,争取开个慈善有限公司,这些都少不了银子,得成立一个专门的慈善基金会更好,免得账目乱七八糟。 什么来银子更快?那就是女人们的生意了。 就京城的化妆品铺子,每月的利润那可是占了她所有财富的大头。 徐茵茵琢磨着赶紧在宜阳府把化妆品铺子也给开起来吧。 宜阳府是她的封地,她要做什么生意不便利?且保障杠杠的。 这些都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手了。 不管是化妆品铺子还是基金会,和善堂的统筹管理等等,这些都缺不了信得过的忠心人才的。 人手啊。 徐茵茵叫来了童管家,让他去安排一下,赶明儿让府城几家牙行送些人到府里来,她要亲自掌眼挑选。 傍晚,徐茵茵同爹娘坐在了饭厅里,正享用温馨的晚餐,主食自然是她从村里带回来的芥菜饺子。 正吃着呢,外头管家就来通禀,方长绪来了。 徐茵茵一听,忙让管家将人请进来,她也是没有想到,一下午就能查出眉目来,本以为少说也要两天呢,姑爷爷办事很有效率嘛。 很快,方长绪大步走了进来,徐春山和张秀兰赶紧招呼姑父坐下来一起吃晚饭。 都不是什么外人,方长绪推辞不过就从善如流的坐下了,本也是吃晚饭的点了。 徐茵茵没有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先吃饭,等吃好后,移步花厅,两厢分坐了,丫鬟上了热茶来,徐茵茵才问起道:“姑爷爷,可是有眉目了?” 徐春山和张秀兰不知闺女跟小姑父之间有什么事,便也没有插嘴,只安静听着,想着等闺女说完事了,后头她们再问便是。 方长绪将带来的两本册子拿了出来,“三年前在宜阳府辖内落户的流民一共八百九十二户,其中原户籍来自云州怀宁府丰都县周口镇大羊村的一共有三户,一户就是这况李氏了,另外两户,一户也落户在府城近遭,原流民三十七村,现叫石沟村。 另外一户则落户在青阳县城外的大张村。” 徐茵茵听着八百多户里能找出两户来便觉得不容易,毕竟,整个云州逃荒出来的流民千千万,活着到青州的也不少,能就在宜阳府找到两户,已经是运气极好了。 府城外的石沟村好说,明儿就能去瞧瞧,但青阳县离府城还有两日路程呢 徐茵茵思索片刻,便决定明儿先往石沟村去碰碰运气,若是有收获自然好,若是没有,少不得就要派人往青阳县走一遭了。 谢过方长绪,徐茵茵将人送到二门上,又由徐春山一路送出大门口。 等回来,两口子就少不得跟徐茵茵问起来,“茵茵,好好的打听云州的流民作么子?” 徐茵茵便将毛蛋娘的事大概提了提, 徐春山对毛蛋娘不熟,也没啥印象,那是妇人家,他也不能多看两眼不是。 但张秀兰却是有印象的,这厢听到闺女说毛蛋娘的这些可疑事,她不禁道:“说起来,我之前也觉得这毛蛋娘有点奇怪呢,但想着跟咱家也没关系,所以我才并没有在意。” “哦?怎么奇怪了?”徐茵茵好奇不已。 张秀兰看了徐春山一眼。 徐春山一脸莫名其妙,“你看我做么子?” “这话跟你不好说。”张秀兰丢下这么一句便拉着闺女往她院子里去了。 留下徐春山:么子话还不能让他知道?算了算了,娘俩要说悄悄话,他不往前凑。 等拉了闺女去了汀兰院,坐上软榻用薄毯盖了腿,张秀兰才一脸讲八卦的神情道:“之前我就看毛蛋娘那体态不对,她瞧着不像是生过孩子的女人。” 徐茵茵听得大吃一惊,她一点不怀疑她娘这番话,毕竟,她可是知道的,她娘在看这种事上,多少有点谱的。 虽然她也不知道光看人体态是怎么看出来的。 但上辈子有一年过年,他们一家回老家,正好那年也碰上邻居兼初中同学回家过年,她们好久没见的,就好好的叙了叙,之后同学离开之后,她老妈就跟她嘀咕说她跟燕子一边大,可燕子结婚了不说,现还怀孕了,就她,连男朋友都没个影。 当时她听了还笑来着,说刚才也没听燕子说她怀孕了,老妈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老妈就笑说这是跟外婆学的,她看得准着呢! 果然,没两天燕子就孕吐起来,去医院检查才知道自己怀孕了。 她当时知道后看老妈的眼神别提多佩服了,敢情燕子刚怀上自己都还不知道呢,老妈看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比老中医和尿检还厉害啊!毕竟,老中医也要把脉,尿检还要验了尿才知道,可老妈就靠一双利眼,你就说这神不神奇吧! 她本还觉得老妈只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但后来有许多次实际验证表明,她老妈是真的眼睛利,能看出这方面的东西,且看人家孕妇的肚子和屁股还能看出男女来呢! 不得不说真有点东西,匪夷所思啊! 所以此刻听到她说毛蛋娘不像是生过孩子的女人,徐茵茵立马就信了,然后便是狠狠的震惊了。 毛蛋若不是毛蛋娘生的,那毛蛋娘好好的一个女人为何给别人当娘呢?她年纪也不大,完全能嫁人再生个自己的孩子的. 再看毛蛋娘对毛蛋十分的好,也一点都看不出来不是亲生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徐茵茵好奇心重,再加上毛蛋娘这事多少也跟她有干系,不弄清楚她可过不去。 是以,第二日一早徐茵茵就坐了马车出城去了。 让童管家安排牙行的人下午再带人过来。 石沟村离府城比小河村远,坐马车且都要走半个多时辰的,徐茵茵让连翘出城的时候买了早饭,就在车上吃的。 一路不耽搁,到石沟村的时候也不过才巳时初(九点)。 石沟村最开始叫流民三十七村,因着村口有一条小河沟,河滩有不少碎小的石头,所以落户下来的村民便喊了石沟村这么个村名,也是很贴合实际的了。 跟小河村离得也不远,所以这石沟村里也是有在徐家工厂里做工的人家的。 就徐茵茵记得起的就有两家,但不包括这个黄家。 徐茵茵没有直接往黄家去,而是先去了石沟村的村长家,这村长的儿子儿媳便在工厂里做工,是以,刘耿敲门一报上身份,村长老两口受宠若惊的立马热情迎了出来,“不知刘管事大驾,有失远迎啊,刘管事快快请进来吃碗热蛋茶吧!” 是的,徐茵茵坐在马车里没有露面,由刘耿借工厂管事的身份跟村长搭的话。 对于村长的热情招呼,刘耿道:“不用了,我今儿来是有事想找黄大忠一家的,不知这黄大忠家是哪一家?” 一听是来找黄家的,村长虽然好奇,但也没有多问,立马道:“就在前头,我给刘管事带路。” 说着一边往前去,余光也忍不住往马车看了看,他见刘耿直接坐上了车座赶车,不由纳罕,管事还亲自赶车啊?不知这马车里坐的什么人呐,是比刘管事还要厉害的管事吧? 徐家工厂的大管事专门前来找黄大忠一家,也不知是为个甚事呢? 往前走了五六户的样子,村长在一户人家停了下来,朝里喊着:“大忠在家没?” 这家就是用枝条围的栅栏院墙,大门也是简易的篱笆门,而房子还是三年前落户时官府给帮着起的石头土坯茅草房。 虽说比不上小河村,十里八村的现也没几个村子比得上小河村,但这石沟村里也是有几家起了新房的,就比如村长家。 所以这黄家还是之前的石头房,便可窥见这三年的日子再好也只算的上温饱而已,并没有富足到有能力起新房的。 “在呢!” 只听得里头有人应声出来,徐茵茵便放下了帘子,停了打量。 “村长,这是出啥事了?”黄大忠是个四十出头的黑脸汉子,人也不高,且瘦。 他看着村长带着一辆马车到自家来,也是一脸的茫然再加好奇。 “大忠啊,这是徐家工厂来的刘管事,专门来找你家的,还不快请刘管事进去,让你媳妇烧蛋茶好生招呼?”村长一边说着,一边飞快给黄大忠打眼色,他怕这老实见的黄大忠看不懂势头,怠慢了徐家工厂的管事可是不妙了。 黄大忠果是个老实木讷的,一听徐家工厂的管事,也没看明白村长打的眼色,只道:“徐家工厂的管事?我不认识啊?来我家干啥?” 村长听着都替他急,忙拉了他一把,“快请管事进去坐吧!” 被这么一拉,他才反应过来,将人往屋里让。 刘耿却没立马动,而是转身掀了车帘。 村长余光瞥来,便见一个穿着贵气的姑娘下了马车来,而这姑娘下了马车又立马回身伸出了一只手,然后马车里头又下来一个姑娘,一个更贵气的且戴着幕篱的姑娘—— 村长瞳孔一缩,能当村长,他也不是没眼力见的人,徐家的管事恭敬赶着车带来的人,还是个年轻的姑娘,就这气度一看就不是个普通姑娘。 这是 村长只觉嗓子眼都要跳出来了。 哎嘛!这别是嘉成郡主吧! 我滴个娘呢! 村长腿都快软了,赶紧拉着黄大忠往一边让,等徐茵茵主仆几个进了院去,他才拉着黄大忠跟上,进去后就招手让站着一旁愣神的黄大忠的小儿子过来,小声招呼他道:“快去我家,找你村长奶奶说,就说我说的,让她拿了红糖和鸡蛋来,麻溜的!” 黄大忠的小儿子不明所以,但也听话,拔腿就去了。 村长又让黄大忠去把他媳妇喊出来,这郡主是女眷,他们两个大男人咋好招呼,还是得有妇人家露面陪着才是。 黄大忠老实,压根没反应过来,村长不由替他急道:“这来的是大贵人啊!你们家不好好招待,当心惹祸哟!这要是招待好了,少不得你们家的造化呢!赶紧的呀,还愣着干啥!” 徐茵茵耳力好,自是没漏过后头这些动静的,但她只当不知,一路进了湿冷阴暗的堂屋。 堂屋里就简易的一张桌子四张板凳,除此之外,什么家具摆设都没有。 村长跟着进来,心里头都不由突突,这不是怠慢郡主嘛!这么个地方,叫郡主咋下脚啊?也不知道郡主亲自到黄家来是要做啥,要不他请郡主上他家去招待?好歹也是青砖房呢。 但他只见金贵的郡主大大方方的在其中一张条凳上坐下了,似乎一点都没嫌弃,也是不由一愣,愣过之后,也松了口气,听说这嘉成郡主原先也是云州逃荒出来的呢,怪不得如此不拘小节。 “都坐吧。”徐茵茵坐下之后,温和道。 村长犹豫了犹豫,这才拉着还在出神的黄大忠在下首坐下,又让后进来的黄大忠的媳妇宋氏打横坐下。 见这两口子一个一脸“这姑娘是谁为啥来我家”,一个一脸“我是谁我坐下来干啥我还要干活”,村长也是操碎了心,不由替他们开口道:“不知贵人.专程前来是有啥事吩咐?” (本章完) 第五百八十六话:谢家的姻亲 徐茵茵见这黄大忠两口子一脸懵逼状态的样子,心下也是好笑,她见过老实的,但没见过两口子都这么老实的。 不对,说呆更为贴切。 就这两副表情,若出现在小孩子脸上,那就叫呆萌,但出现在两个成年人脸上,还真是有些好笑。 “不用紧张,我来就是有点小事想要拜托黄大叔你们夫妻俩帮个忙。” 帮 但是现在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所以吴亦双确实是很害怕做那危险的事情,如果真的唤出韩俊熙的第二人格,而现在的韩俊熙就再也回不来了,那该怎么办? 韩俊熙把吴亦双给拖进怀里,然后把她给搂在腋窝下,一边往会议室的外面走,一边回头给各位长辈打声招呼,就直接走了。 她越看越不对,又叫了肖未一声,可是还是没有反应。这下她可彻底慌了神,也顾不得别的了,干脆一掌拍在了肖未的肩膀上。 她正满意的欣赏着,想着是否要自恋的让王嬷嬷去裱起来,就听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推门声。 之前在来的路上,米粒就跟陆齐峰约好,到了陆家,他一定要开口叫爸妈,就算是为了她,再难也要做到。 玄奕想说什么,又没说,顺从的跟着她站起来,直接从脚下的天龙卫身上摘了腰牌,闪身出去,然后轻而易举的打碎了阵法罩子,跳下地来,两人就一起往外走。 “要不发个信息给他吧?”想到这里,夏惜禾脸上不由自主的微微一红。 对不起,是我出尔反尔,即便你给了我与你并肩的机会,我却选择了逃离。 ‘夏惜禾’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她还想追,可突然脚步一滞,脑中传来一股难忍的分裂感。 “那么是不是那个老头子死了我们就能在一起了?”许柔婉激动的说道。 总之两人说的咯咯直笑,突然,云阳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容也淡了下去。 事后,赫连锋绝对会清查这里,不过茶水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赫连锋也查不出什么来。 “你,你怎么这么聪明?我为什么没有想到?”叶世婷一阵愣住,几乎被孙烨说的无言以对。 周逍恍惚后退,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有另一股意识在侵蚀他的大脑。 空气中,陡然爆出一股诡异的波动,这股波动很是微妙,刚一出现就弥漫着整个空间,方圆五里之内,所有真元尽皆凝固。 安生眨眨眼睛,冲着父亲的方向使劲扯扯唇角,做出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一步一回头地跨进了宫门。 他拔出背后背着的长剑,呼吸声变得凝重了一些,一团白色的烟气从他的鼻子里喷了出来,开始在他身边盘旋着。 “老板,这个家伙太能说了,我根本说不过此人。”刘赖显得格外委屈的样子。 “别总是愣着,你现在是我们医院专家组第一位进入的成员,起点模范带头的作用,打扮的精神点,让人看起来舒服点。”兰亭白了孙烨一眼。 “交换金兰谱而已,早就弄好了,这事我们私底下弄,别声张。”唐玥眯了眯眼,“我得试试那个欧阳瑾瑜。”仓庚那么傻乎乎的又好骗,欧阳瑾瑜她知之不多不好弄,她可不放心就这么交付过去。 “没错,你不能擅自决定,我也拒绝。”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徐玖也拒绝道。 当时年仅三十多岁的斯图腾贝格便被国民政府聘为军工技术顾问,并随德国驻中国军事顾问团一道来到中国,在帮助中国建立基本的军事化工和弹药制备工业期间,也接触了不少中国军队的官兵。 第五百八十六话:原来是这个侯府(两章合一) 村长心里一跳,脑子里噼里啪啦的已经算起账来,跟徐家工厂一样的待遇 他儿子儿媳干了这一年,他们家起了砖瓦房不说,现还攒下几吊钱了呢! 黄家得四个名额,那一年不得起两个他们家那样的转瓦房,另外还能攒两个几吊钱嘛! 黄家这是走了大运了啊! 他大孙女跟黄家小儿子年纪倒是合适.趁现在抢在别人前头,把亲事给定下倒是不错。 村长脑子里快速盘算完,扭头却见黄大忠两口子还愣着,不由急得扯了黄大忠一把。 黄大忠愣道:“姑娘的作坊是要做啥?我们家人只会种地,别的啥都不会啊。” 村长:.他要是他爹都想跳起来打这缺心眼的货了。 他恨不得做主一口替他们给应下,急得心里十万只蚂蚁团团转,也只能忍着。 徐茵茵听着黄大忠这话,也是不由笑了,这忒实诚了。 “什么都不会,力气总是有的吧?” 黄大忠又是一愣,这回倒答得爽快,“别的不说,我和我家两个小子看着是没二两肉,但力气都是大的,挑一百来斤粮食一口气走十里路没问题。” 这话徐茵茵信,便即道:“这就行了,有力气就行!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作坊确定开工,我让人给你们捎信。” 说罢,徐茵茵便起了身,准备告辞了。 黄大忠愣了愣,没想到这么会功夫这姑娘就定下他们去做工了,卖力气的工,做是能做的,挣点银子给几个孩子把大事办了,他们也放心了。 但一气去四个人的话,家里两亩地呢,里里外外这些活计一个人咋忙的过来?他还打算翻了年再开两亩荒地来着。 黄大忠下意识的正要开口说,就被村长麻溜的拽了一把,打了个岔,等再要开口,那姑娘已经坐上了马车去了。 马车一赶,掉头就驶离了黄家,往村外去了。 等马车走远了,村长才收回注目礼,扭头看向黄大忠道:“大忠啊!你们家这是来了大造化呀!知道这姑娘是谁吗?我猜她就是那位嘉成郡主! 郡主亲自到你们家来,亲口雇你们家人去做工,这是多大的福分啊!要知道,之前徐家作坊和工厂招工,大家还都得天不亮的就拾掇整齐的去排队等着面试,还不定面试得上呢,你家倒好,一下直接给了四个名额,还不用面试,你说说,这不是天大的造化嘛!你们家有福气呀!” 黄家人都叫这番话给听傻了,啥,刚才那姑娘是郡主?郡主亲自来了他们家,还坐了他家的板凳,吃了他家的蛋茶,一点不嫌弃不说,还语气和气的跟他们说话 哎哟喂. 黄大忠脑子都麻了,啥反应都反应不上了,就一个反应,刚才郡主吃了蛋茶的碗得供起来啊! 村长满脸挤出了褶子:“大忠啊,你看生子翻了年也十八了,他的亲事你们是不是也该张罗起来了?我家春梅跟你家生子年纪差不多,你看他们样咋样?” 还没从上一个震惊中回过神来,冷不丁就听到村长这话,黄大忠脑子更麻了。 春梅他知道啊,生得好,又是村长的大孙女,听说村里好几家都想求呢。 跟生子? 天,村长不会是喝多了说醉话吧? 他们家哪讨得起村长的孙女啊? 村长咋看得上他们家的? 他们家连上门提亲的礼都备不出来呀。 “村长,你没说胡话吧?” 村长:. “我觉得生子挺好的,又勤快又懂事又孝顺,把春梅嫁给他,我放心得很呐!大忠啊,你是愁讨媳妇的花销是吧?这个不急,咱们口头上先把这事定下,等你们做了工挣上了工钱再走后头的事也是行的!” 黄大忠压根没想得太深,听着这话也只是拧紧了眉头,“可这工还没做呀?万一到时候郡主看我们啥也不会做得不好给我们辞退了,我们也挣不了工钱啊?到时候我也没银钱的.这不是耽误了春梅嘛” “再说了,柱子这当哥哥的还没有娶媳妇呢,哪有弟弟先定亲事的.” 村长:.素未谋面的黄老哥快上来打这死心眼儿子一巴掌吧。 “没事,咱们现就是口头上说定了,提亲定亲这些事等你们发了工钱再陆续办也是一样嘛, 柱子的亲事也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我保管也给他说个好媳妇,在生子之前就定下!” 黄家这两个小子都不错,他也没说假,是真的都勤快老实,把闺女嫁给他们也放心,唯一不足的,就是黄家穷。 现黄家得了郡主给的活计,能去郡主的作坊做工,这就有了来钱的生计了,且还是四份工钱呢,要不了两年,黄家得日子就能比村里每家都富裕, 他未雨绸缪,赶紧的先将这两个好女婿给定下了,不亏! 徐茵茵可不知道黄家人准备将她端过的碗给供起来,而村长脑子转得比车轱辘还快。 反正作坊开起来肯定要雇人的,雇谁做工都是做工,她看黄家人顺眼,愿意雇他们做工,即便什么都不会,学还学不来嘛,左右都要教的。 死心眼的人好啊,做什么事一旦做上了就不会朝三暮四,也不会折腾,踏踏实实,挺好的。 出了黄家她就没把这事放心上了,只想着毛蛋娘的事,就够她想一路的了。 有正儿八经的原大羊村的人现身说了法,她相信毛蛋娘确实不是大羊村的了,也就用不着再派人往青阳县去找那家大羊村的人了。 现在,还是先从这个梁家入手查查看吧。 是以,一进了城,随便找了个地儿对付了中饭,徐茵茵便直奔柳家去了。 柳音音月前跟方自安定下了亲事,婚期就定在明年,眼下正窝在家里亲手绣嫁衣呢,听得下人禀报说徐茵茵来了,她也是惊了一跳,赶紧让丫鬟先一步去迎,自己也随后迎了出去。 在院门口跟正由丫鬟引着进来的徐茵茵碰了面,“徐姐姐!” “也没提前说一声就上门来了,没给你添麻烦吧?”徐茵茵笑道。 柳音音道:“徐姐姐这是哪里的话,我巴不得徐姐姐常来呢!” 说着话一路顺着抄手游廊进了的闺房,里头暖暖和和的,将外头的寒冷都严严实实的挡住了。 徐茵茵解下了身上的披风递给了连翘,跟着柳音音一起坐上了软榻。 很快便有柳音音院里的丫鬟奉了热茶并点心来,又拧了热帕子来给擦手。 等徐茵茵擦好了手,手里便又接过了一个精致暖和的南瓜手炉。 这一番下来,徐茵茵面上不显,心里头也是不由暗叹柳家不愧是宜阳府第二首富呢,世代富商,这底蕴比起一般的世家也不差多少了。 她刚吃过饭,眼下并不饿,只端了热茶抿了口,便即跟柳音音叙起家常来。 都是要好的姐妹,说话不必拐弯抹角,徐茵茵两句话后就问了起来,“音音,你可知你表姑父的妹妹嫁的什么人家?” 闻言,柳音音虽好奇怎么好好的徐姐姐问起这个来,但也没有多想,便应道:“我表姑父有两个妹妹呢,大妹妹嫁了阆中的商贾陆家,小妹妹则嫁了京里头的皇商谢家,徐姐姐是问哪个?” “就是这个谢家,你可了解?” 谢家还是皇商? 皇商太多,她倒是没怎么关注到过这个谢家。 柳音音道:“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谢家是做香料起家的,就是靠着给皇宫里供应香料而成的皇商呢。” “那这个谢家有些什么姻亲你可知道?”徐茵茵又问。 柳音音摇头,“我不清楚,这个对徐姐姐很重要吗?要不我这就去问问我表姑母?她肯定知道些的,徐姐姐你放心,我不说是你要问的。” 徐茵茵谢过了她的好意,并没有要她往梁家去。 梁家有那个管事在,突突然的,柳音音上门去问谢家的姻亲,这也太奇怪了点,且柳音音跟她要好,大家都知道。 未免打草惊蛇,还是算了。 不过等从柳家离开,徐茵茵转头就往崔家去了。 崔家大奶奶郑氏出自汪国公府,打小在京城长大的,这谢家的事,她肯定清楚。 郑氏听丫鬟通禀说嘉成郡主驾到,惊了一大跳,这两年她们崔家同徐家的关系虽说没有叶家董家那般亲近,但日常的走礼这些也是有来往的。 之前表妹孙秀湘的事已经过去了,郡主并没有因为这个跟他们家有什么。 但也只是普通的走礼罢了,现突然嘉成郡主上门来,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婆母最近身子不好正在礼佛,郑氏暂接了中馈,不敢怠慢,赶紧带着丫鬟迎了出来。 见礼,请人落座,热茶招呼。 “崔大奶奶可知道京里的皇商谢家?”徐茵茵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主要是这些个内宅妇人心眼子一拐十八弯的,她拐拐绕绕的没得让人把脑子都琢磨折了。 但郑氏一听这么一句,下意识的就想了一大堆,好好的,郡主特意来跟她打听谢家作甚? 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但嘴上不耽搁,“知道一二,不知郡主想问什么?” 徐茵茵就道:“听说这谢家专供宫里的香料,而我近来也想捣腾捣腾香料,这不,就想多知道些谢家的事,知己知彼嘛!” 郑氏一听,明白了,嘉成郡主这是也想做香料的生意呢。 这个跟她一点不冲突,她跟谢家也不熟,但能卖嘉成郡主一个好,何乐而不为呢。 当下便极为的配合,将她知道的谢家的情况一点不漏的都透露给了徐茵茵。 一番打听起来,徐茵茵也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最关键的那一点。 谢家现任家主的胞妹嫁给了平原侯府三房的大公子。 所以,谢家的姻亲,那个管事嘴里提到的侯府,是平原侯府。 平原侯府? 毛蛋娘跟这平原侯府的大奶奶有什么关系? 徐茵茵脑子麻了。 要弄清楚这其中的事情,看来还真的要将毛蛋娘带去京城才能见分晓了。 等到了京城,毛蛋娘到底想做什么,自然会露出马脚的,她只要让人盯着毛蛋娘的一举一动就行了。 知道这其中有点东西,她也不放心让毛蛋娘自己往京城去或是找别人帮忙,当然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妥当。 她对平原侯老夫人的感官还是挺好的,自是不希望平原侯府有什么不好。 做下这带毛蛋娘母子一起进京的打算,徐茵茵就暂且先将这事压在了一边,毕竟,进京离眼下且还有好一段时间的,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了。 回了府,时间也不早了,徐茵茵便将见牙行的人改在了明儿上午。 今儿一天跑这儿跑那儿的,都没睡午觉,她也是累了,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同爹娘一起吃了晚饭,便早早的躺上了床歇息。 沾枕头就睡着了,一梦到天亮。 吃过早饭不久,童管家便来禀报,几个牙行的管事带着人进府了。 天儿冷,自然是不好在院子里挑人的,那不得冻坏呀。 是以,徐茵茵便让管家将人都领去了静庭轩。 这里宽敞,几个牙行的人都容纳得下,摆上几个火盆,便是等待也不会冷着人。 徐茵茵就在东梢间里坐了,隔着一道屏风,开始挑选。 一共来的是三家牙行,其中两家是官牙,剩下一家锦轩牙行,则是徐茵茵之前买进细辛玲珑包括童管家他们的这家牙行,虽是私牙,但因为是老熟人了,所以也一并叫了来。 知道嘉成郡主要挑些人得用,这三家牙行那都是拿出了看家本事,将牙行里现有的最好的最拿的出手的给带了过来的。 能做嘉成郡主的生意,那不是倍有面子的事嘛! 先是锦轩牙行的人上前,锦轩牙行这次一共带来了三十个人,分男女各站了两列,一个个的站的笔直,头垂着并不乱张望,看着有规矩得很。 徐茵茵隔着屏风扫视了一圈,先让识字能算的人出列。 三十个人里便摘出了一半来。 徐茵茵见这一半多是男人,只有两个女人,一个是有些年纪的妇人,另一个则是个年轻姑娘,便即让两人近前来说话。 两人一听,顿时浑身一震,心中激动万分,却也不忘规规矩矩的绕过屏风,进了东梢间来。 “见过郡主。” 麻了,本来定时发布的,结果点错了,直接给发了,只得加班加点重新码出一章的数来凑上,上一章的章节名改不了了,是这章的章节名才对。 第五百八十七话:人手添置(两章合一) 没有屏风挡着,徐茵茵近距离的看这二人,也看得很是清楚。 年长这妇人生了张圆脸盘子,面相看着给人的感觉很是舒服,而年轻这姑娘生了双丹凤眼,眼尾吊着,虽没什么不好,但看着好像就是有点锐利了些。 徐茵茵让她先自我介绍,她眼底藏不住的惊喜,当下侃侃而来。 徐茵茵听着,眉头微皱,没说什么,转头点了年长这妇人,让她做自我介绍。 这妇人男人姓洪,在原先的主家大家都叫惯了洪家的,她自己也习惯了被别人这么叫,原是给主家老太太管着小库房的,所以识得字也会写,这识字会写都是年轻时当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学起来的,因得老太太看重,被老太太配了外院的二管事。 原主家落魄了,没了家底,再养不起这么些下人,所以将他们都给转手卖了出来。 徐茵茵听罢,便即让牙行管事将她男人和一双儿女都叫前来瞧瞧。 男人叫洪春荣,原当过管事的,自然也是识字的,两口子很有夫妻相,看着都一样是很舒服的面相,拾掇得利利落落的,一看便知是个有成算且靠谱的人。 徐茵茵只看出一眼便觉得满意,再看他们一双儿女,大的是女儿,十四五岁的年纪,长得很是喜气,小的是儿子,只十岁出头的样子。 她微微颔首,留下了这一家四口,又让牙行管事将外面站着的左边第一个和右边第三个叫进来。 先才那年轻丫鬟见郡主竟没留下她,也是不甘心的跟着管事退出去,没走两步,就一咬牙,反身一个箭步上前,扑通一声跪下去,“郡主,留下奴婢吧!奴婢识字会写,也会做针线,还会做点心!” 徐茵茵眼皮都没抬一下,她现在不缺做针线做点心的。 牙行管事见徐茵茵这反应,赶紧的上前来就将那丫鬟给拽了出去。 很快,那两个被点到的男人垂头进来恭敬行礼。 徐茵茵同样让他们做了番自我介绍。 这二人,一个叫杨顺平,一个叫李人厚。 前者二十多岁的年纪,原先成过婚,不过妻子病故了,原是主家的账房,打的一手好算盘。 后者四十岁上下,原是替主家打理外头的铺子这些个生意的,识字会写算账这些都不是问题,看着就是个能统管大局的人。 同样,他也有妻儿,媳妇莫氏,除了不识字,其他的都挺好,另还有一双女儿,一个十六,一个十四,看着都还不错。 徐茵茵凭着眼缘,挑选出来的这几个人都是很合适她现在所需的,她现在缺的就是合适的人手。 这几个同样留下后,锦轩牙行的其他人,徐茵茵便也就不问了,只让牙行管事跟童管家去交接这几个人的卖身契结算银钱这些, 下一个,官牙。 两家官牙带来的人也不少,毕竟,宜阳府可是府城,官牙手里流通的下人还是不少的。 跟私牙不同,官牙手里的人一般都是那些犯事抄家出来的下人,能被抄家的,那都是官员,再不济的也是富商这些, 这流出来的人自然个个都是不错的,徐茵茵也是运气好,这批人都是刚到官牙手里,还没来得及供旁人家挑选的,第一个就是带来了徐家,所以可挑选的还挺多。 徐茵茵一番看下来,一共留下了八个人,这其中带着他们有家人的,七七八八的加起来差不多就是十来二十个了。 一匣子的卖身契呈到面前来,徐茵茵看过一眼,便让连翘收了起来,让童管家先将众人带下去安排安排,换上府里该穿的衣裳这些。 等吃了中饭,徐茵茵歇了个午觉起来,便让人将众人给叫了人。 一众人都换上了簇新的棉袄,头发都重新梳了一遍的,收拾得一丝不苟,进了花堂来便齐齐跪下,给徐茵茵磕头行礼。 屋子里乌泱泱的跪了一地,徐茵茵坐在罗汉榻上,乍一看下去,仿佛觉得自己是那儿孙满堂的老寿星. 咳。 她要习惯。 不动如山的受了众人给她这个新主子见礼,徐茵茵随即才摆手,让众人都起来。 然后便指了回来汇报事情的周兴给他们介绍,“这是我身边的大管事周兴,现管着慈幼堂和善老堂一应的事务。” 一众男人便忙朝周兴拱了拱手,“周大管事。” 妇人们则是微微一福身。 徐茵茵等他们互相认识了,便即点了李人厚、洪春荣和洪家的两口子以及高士忠和郭氏两口子出来,道:“从明儿起你们就跟着周兴熟悉慈幼堂和善老堂的事,洪春荣和高士忠主要负责善老堂,洪家的和郭氏则负责慈幼堂,至于李人厚,多跟周兴学着,一步步的从周兴手里这一摊子事给接手过来,你从前既是统筹生意的,想来做好这个大管事不在话下。 往后慈幼堂和善老堂所有的账目一笔一笔的都要跟大管事交接清楚,我的手里不养没用的闲人,同样,也容不得欺上瞒下之人,都明白吗?” 李人厚听得自己被委以重任,能接周大管事的班,也是深觉被郡主看重,一颗心都火热起来,打定主意要好好的当差,让郡主不会后悔对他委以重任的。 再听得徐茵茵声音一提,众人顿时都是浑身一凛,面前的主子虽年轻,可他们也不要忘了,这位可贵为郡主!能给郡主当差,是他们天大的福分,他们恨不得安稳当好这个差,一代又一代的扎根在郡主手里,可不想再颠沛流离的被卖来卖去的。 忙道齐声应明白。 接着,徐茵茵又点了刘福安上前来,让他负责南门大街上的铺子装潢事宜,往后自然而然的就是这铺子的掌柜的。 这铺子是徐茵茵刚到手的,走了叶知府那里的门路,若不然,也不会这么快且容易的就买到了这个合适且好的铺子。 然后又点了姜源负责作坊的修缮事宜, 现宜阳府都是她的封地,她想在什么位置建什么,那都是凭她一句话的事儿,便是她想划出一大片的地来修建一个大园林,那都是只要有钱都莫得问题。 但徐茵茵也没想怎么兴师动众,再者现下慢慢的修建作坊,也有些耽搁功夫,毕竟,眼下这都冬月中旬了。 所以她决定把作坊定在之前为了徐达骏县试方便在江阳县那边买的那个宅子。 那宅子离县衙不远,只有两进,也完全是足够了的,留着后头的一排屋子方便住人,前头的厢房都好好的拾掇修改一番,便做作坊了。 自然而然的,姜源往后就是这作坊的管事。 徐茵茵再派了高士忠的儿子给姜源做副手,负责作坊出货进货等事宜。 顺势提了李人厚的媳妇莫氏来负责作坊生产,又点了卢春平的两个女儿和高士忠的女儿以及洪春荣的女儿同莫氏打下手。 而卢春平两口子,徐茵茵让人明儿一早就送他们前往五马坡,去工厂跟着胡平业和何氏两口子,半个月的时间,将工厂的一应事务熟悉好,往后,工厂的管事就交给卢春平。 胡平业再回来找她复命,她打算将基金会的事交给胡平业来做,以及这宜阳府所有事情的统筹总账,还有她封地收税事宜等。 她对胡平业完全放心,这干大事交给他她放心。 当然,这么大的摊子不给他派人也不成。 正好,那八人里还剩下的四人,都是二十上下的年轻人,跑腿做事的正正好,也都识字会写,合是好下手。 另外,把杨顺平也派给胡平业做账房。 至于李人厚的一双女儿,则培训一番到时候到化妆品铺子里做女伙计。 如此,添置进府的一干人就都做好了安排。 先瞧着人多,但一个坑一个坑的排好,也是刚刚好,还真算不上多的。 作坊待修整,徐茵茵先点了高文这些日子便开始去跟徐家作坊现有的花农蜂农等谈好送货等事宜,要保证作坊正式开工之后,原料不会供不上生产。 而后几天,徐茵茵便带着连翘和丁香,亲自上手一步步的教会了莫氏同洪秀儿等人等人所有化妆品护肤品的制作,一人负责学会几样,都不是笨人,倒是也快。 等作坊开工,便是由她们亲自上手带工人们生产了,到时候若有问题,徐茵茵自是找她们是问的。 是以,莫氏等人那都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全力以赴来学习的。 没过两天,姜源进府来汇报作坊修缮的进度,徐茵茵知道大差不差了,便即让季福放出了风声去,准备招工。 季福是她爹的常随,但之前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徐茵茵跟她爹先借来一用,反正她爹现每天就是这里聚一聚那里玩一玩的,也没什么要事,有何贵跟着就足够了。 因作坊在城里,所以她这作坊招工的范围便也定在城里,以便工人上工下工的方便。 之前内定下的黄大忠家算是例外,到时候他们可以住在作坊里,放假了再回家去。 若是不怕辛苦,愿意起早贪黑的来返,也可以,到时候她可以交代一番,容许他们提早两刻钟下工,而作坊离城门也不远。 城里不止是本地人,还有许多租赁了房子进城来就为在城中找活计谋生的,便是本地人,也不都是日子殷实富裕的人家,总都需要谋个活计来维持生计的。 更别提这还是嘉成郡主的作坊招工,徐家作坊和工厂的优厚待遇有多优厚,如今没谁不知道,只可惜作坊和工厂没有扩招的消息传出。 眼下,终于又有作坊要招工了这消息一放出,城里那是轰动极了,众人恨不得挤破头往里进。 面试嘛,他们清楚得很! 是以,得了面试的具体时间之后,为了能被选上,好多人是铆劲在做着准备。 有之前徐家招工在前,面试传出来的那些要求那都是打听的清清楚楚的。 当下,那是顾不得天寒地冻的,赶紧的烧热水浑身上下来个大清洗,务必一根头发丝都要洗得干干净净的才好,好些入了秋以来就没洗过澡的,为了这面试,那都豁出去了。 不止洗澡,什么手指甲脚指甲的全都要修剪干净,一点泥垢也都要挖个干净。 连面试准备穿的那身衣裳都是选了又选,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整整齐齐,争取博个好印象的。 到了面试那天,溜背胡同那叫一个人山人海。 知道徐家的作坊待遇好,而这又是嘉成郡主的作坊,想来的更是不少,有好些家里日子还过得去的,之前不愁吃穿的,也来凑这个热闹,毕竟,谁也不会嫌弃银子不是? 这作坊的活计轻松,又不风吹日晒的,比干啥不强?工钱还好,且又体面,不来都是傻子。 若不是说定了只招妇人,估计来的人更多,这溜背胡同都挤不下。 徐茵茵并没有露面,由季福全权负责面试,带了姜源做下手,也就够了,她只给出了一个名额,这次招够六十人也就罢了。 面试开始的时候,徐茵茵正抱着雕了梅花的手炉坐在软榻上,透过窗户,看着外头院子里的柳如眉舞剑。 柳如眉的伤势早就好了的,但徐茵茵拘着她多休养了些时日,让她养个彻底,她实在是憋不住了,这不,今儿来了一处风中舞剑,要给徐茵茵亲眼瞧瞧,她是真的好了,一点事儿也没有了, 要不,韩青文也不会安心回了州城去不是。 徐茵茵认真的看着柳如眉舞剑,那一招一式舞下来端的是一个轻盈利落,英姿飒爽,看得她心里羡慕不已。 唉,怎么就没让她穿成一个身怀绝世武功的女侠呢? 或者让她穿成小女孩也好,至少还来得及练成此等武功的,就像新芽,现每天让柳如眉督促着练基本功扎马步踩梅花桩的,进步神速,整个人那是完全大变样,一点都看不出来之前的样子了。 若不是徐茵茵清楚之前,乍看到她,还以为本就是江湖出身的孩子呢。 柳如眉这调教徒弟的能耐实在是好,她都想着等慈幼堂那边将人挑出来,是不是干脆让柳如眉跟韩青文这师姐弟俩当师傅呢? 可惜,还有一年时间了而已。 她留不住他们,也不能留。 或者到时候可以将人送去让他们操练? 徐茵茵想着这个,觉得很是可行! 到时候她出银子给柳如眉重建师门,反正门派建了也是要招收弟子的,那什么,咳,多收几个不算多嘛。 门派维持也是需要银子的嘛,她付银子,柳如眉帮她培养护卫,蛮好,蛮好。 徐茵茵心里有了主意,正美滋滋的琢磨着,这会儿,一套剑法舞完的柳如眉也收了剑进了屋中来。 “不错不错,你这恢复得挺好的,一点看不出来先前受过重伤的样了。”徐茵茵点点头,招呼她坐,又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柳如眉从善如流的坐下,喝了口茶,顺嘴应道:“再养下去我的功力都要倒退了。” 徐茵茵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惜我最近也不会往哪儿去,都要待在府里,你闲不得,正好自个练功去吧。” 柳如眉点头应下,喝了半杯茶,再坐了会儿,便起身告辞,练功去了。 第五百八十八话:仇家来 新安坊徐宅,西南角的小院里。 七岁的新芽穿着一身短打,正有模有样的在院子一角扎着马步,格外的认真。 柳如眉则在院子里踏着轻功步法佐以剑法招式练剑。 她不久前刚刚突破第六重功法,但先前对上两名武功高手,最后还是落得个重伤的下场,她还是太弱了啊。 柳如眉眼神一凛,手上动作更加的凌厉起来。 扎着马步的新芽却看得满脸冒星星,大姐姐可真厉害!她恨不得自己也能立马就学成了大姐姐这般厉害,也能舞剑舞得这般好看呢! 嗯!不久的将来,她也一定行的! 这一大一小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也没有眼神交汇,但却是同样的认真刻苦,安静的小院里,只有舞剑于风中的声音,没有欢声笑语,但气氛却异常的温馨和谐。 可很快,这份安静的温馨氛围就被两个不速之客给生生的打破了。 柳如眉正一个横劈扫腿,敏锐的就察觉了不对,剑尖挑起地上的一片枯叶直直朝一个方向飞去。 那个方向,如剑刃般的枯叶被人挥落,同时,两道身影齐齐落下,顷刻间便同柳如眉缠斗在了一起。 “新芽进屋去!”柳如眉喝了一声,挥剑御敌。 新芽早被这突然的阵仗给吓了一跳,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可也不能给大姐姐拖后腿,闻言便如老鼠一般迅速蹿回了屋里,并关上了门,只留了一条缝来关注着外头的动静,狠狠地替大姐姐揪起了心。 大姐姐前不久才受了伤,眼下又来这么两个高手—— 大姐姐当心! 新芽在屋里急得不行,恨不得自己已经练成了武功好去给大姐姐帮手。 而外头的柳如眉丝毫不敢大意,这两人的武功虽比不上那日那二人,但也不可小觑。 没几招下来,她就发现了不对。 “清风十三剑!你们是余四清那个灭师判派的叛徒的徒弟?” 对方竟使出了跟她一样的剑法,柳如眉顿时气势大开,眼神都变了。 而对面二人也几招交手下来也确定了眼前这人确实便是那奕湄的徒弟没错了。 漏网之鱼,不可留! 那灰衣瘦高个闻言亦是冷哼一声,“江湖之中起起落落不是正常?现我师父才是清风派正宗!而你,不过是藏头缩尾之徒罢了!这一年你躲得倒够深的,谁能想到你竟然得了朝廷郡主的庇护,难怪遍寻各地都不见你们的踪影呢!” 这次若不是青云派提供了线索,他们怕是永远都不会想到人在这里。 柳如眉也猜测出估计是上次同那两人交手露了武功来路,坏了自己的行踪,确定了对方是仇人一派的,柳如眉不欲给郡主惹麻烦,当下道:“想杀我?跟我来!” 说罢,反身提起脚尖一跃上来屋顶,几个纵跃往城外的方向去。 后两人自然是立马运了轻功跟上。 扒着门缝的新芽只瞧着眨眼间人都不见了,忙跑出屋来抬头往上到处张望。 须臾,她小拳头一握,跑出了院子,往汀兰院方向去。 徐茵茵正听季福汇报今儿招工的情况,六十个名额,没用一个时辰便招满了,府城加江阳县那边,六十个手脚灵活勤快的妇人还是一点都不难寻的。 她看了一眼名册,便即合上拿给了姜源,吩咐他后天正式开工,今儿便带了莫氏等人过去做好准备工作。 刚摆手示意人退下,外头丁香便进来禀道:“郡主,新芽来了,说是有急事求见郡主。” 新芽? 徐茵茵一听,眉头一跳,她不是正跟柳如眉一起练功吗? “让她进来。” 新芽跑得满头大汗的,得了许可一路跑进来,扑通朝徐茵茵跪下,“新芽见过郡主,郡主,您快想想办法救救大姐姐吧!” “柳姑娘怎么了?可是伤口没有愈合好发作了。”徐茵茵一听,坐不住了,立时问道,说着便要让连翘快去请大夫的。 新芽连连摇头,“不是!刚才大姐姐正好好的练剑呢,突然就来了两个人,一高一矮的,和大姐姐交上了手,然后没说两句,大姐姐就带着他们往外去了,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徐茵茵一听,登时提了心,难道是上次那两个高手又来了?柳如眉可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新芽,你一个字也别落,与我说来。” 新芽年纪虽小,但记性很好,再加上本也没有几句话,当下便一个不字的清清楚楚的复述了一遍先才柳如眉同那人的对话,且连语气都模仿的惟妙惟肖的。 虽从没听柳如眉一五一十的仔细说过过往,但凭几次的交谈她也大概总结出来,那就是柳如眉师姐弟在躲避仇杀,而对方同他们师姐弟是师门被灭师父被杀的血海深仇,奈何现在能力不够,所以只得暂避追杀。 徐茵茵便即就明白了,只怕是柳如眉师姐弟一直要躲得仇家找上门来了,想来便是因为上次那两名武林高手漏了她在这里的消息,这才使得对方找上了门来。 倒不知来的只有两人,还是这只是先头部队。 上次柳如眉跟两个高手交手,最后身受重伤的回来,而这次,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徐茵茵心中也是担心不已,可奈何,她身边没有人可派,唯一算得上的身手不错的朱成二人连柳如眉都打不过,又如何打得过柳如眉的仇家? 但人多势众这个成语她还是知道的。 当下,徐茵茵立即往正院去找徐春山。 徐春山正同张秀兰坐在火盆前烤火吃瓜子,端的是一个悠闲。 徐茵茵一进门,便屏退下人,房中只剩一家三口后,她便赶紧让她爹发动金手指,看看柳如眉现在哪里。 既是要和高手对决,城里自是不适合的,柳如眉对大青山熟,也常往大青山去练功,徐茵茵猜她八成应该会在大青山上,但具体在哪一片,还是要开开天眼才好。 徐春山得了闺女指明了大青山的,当下便直往大青山的方向去看。 不多时,就发现了柳如眉的踪影。 “在大青山!正和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呢!” 徐茵茵得了准信,立马让朱成拿她的手书前往府衙,请董千户带兵往大青山走一趟。 第五百八十九话:柳如眉的故事 自将人派出去,徐茵茵在府中也是一直揪紧了心。 不多时有人回来禀朱成同董千户已经出城去了,她心微微松了松。 又过了须臾,再让徐春山一窥柳如眉那边的动静,这一看,正好看到柳如眉肩膀挨了一剑,徐茵茵顿时又提了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徐茵茵就靠着徐春山的千里眼每隔一会儿就来个实时通报掌握柳如眉那边的动静。 一直到天际将黑,她松了一口气,陪着爹娘用了晚饭,等回了汀兰院,安慰过急得眼泪直掉的新芽后,等了不多会儿,一直在大门上听消息的画眉便疾步进了院来。 “郡主!柳姑娘回来了!” 不多时,朱成同柳如眉一并进了汀兰院,进得屋子,跟徐茵茵见礼问安。 虽已经知道了柳如眉平安回来,但此刻见着人,徐茵茵还是忍不住一把将人拉过来上上下下的好好的打量了一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肩膀受伤了?还有哪里伤了?” “让郡主担心了,只是小伤,且多亏了郡主派兵及时赶到。”若不然,那二人今日不会罢休,而再打下去,便是她打败了那两人,她也定会受比这重的伤。 柳如眉心下感动难言,她着实没有想到,郡主会为了救她而大费周章的派出一支官兵。 她何其有幸,在同师弟追杀逃亡出来能遇到郡主呢。 若不是在郡主身边落脚,他们师姐弟无处可去,江湖逃亡,只怕早就死在了余四清这个叛徒的追杀之下,又哪能有这一年时间来安稳提高自己的武功呢。 她保护郡主寥寥,可郡主之于她之恩,她永记于心! 徐茵茵听得柳如眉道没事,再看她身上也确实只有一道刺伤,不由松了一口气,旋即看向一旁的朱成,“朱护卫辛苦了,下去吃饭休息吧。” 而后又让连翘去拿止血药来替柳如眉包扎伤口,让丁香给柳如眉准备吃的来。 这会儿天也不早了,再看新芽在一旁又哭又笑的样子,徐茵茵也知道她今儿担心坏了,这会儿只怕是想和柳如眉说话得很,便干脆让柳如眉先回西厢房去包扎吃饭休息,有什么话,明儿再说。 柳如眉肩上就一点皮肉小伤,用了徐茵茵给的止血药,一晚上就止了血,她本就恢复得好,第二日起来便不妨碍活动了。 知道郡主这会儿无事,柳如眉便即往正房里去。 徐茵茵见她过来,不由道:“伤怎么样了?” “多谢郡主关心,伤已经无碍了。”柳如眉应道。 徐茵茵见她这样,猜到她有话要说,便即让她坐下来说话,左右今儿也无事,她们可以慢慢的聊。 但柳如眉却并没有听言坐下,而是朝徐茵茵一拱手,道:“郡主,实在是抱歉,之前答应您的两年之期,我怕是要食言而肥了。” 徐茵茵听得一怔,看向她,做了倾听的表情。 柳如眉便接着道:“实不相瞒,昨儿那二人就是我们师姐弟一直以来躲避的仇人派来的,他们是来确定我真的在这里的,现知道我就在这里,只怕不会罢休,一定会再派人来的,届时来的就不只是区区两个人了,是以,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就算躲在郡主身边,郡主会庇护她,会让对方忌惮,不敢随意动手,但她的行踪已露,又何谈将来? 她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她有杀师之仇要办,要替师父清理门户,重振清风派,这一件件的事便注定她是不能安于这一隅做郡主的护卫的。 “我对郡主深感抱歉,等将来有机会,我会再回来报答郡主的!” 徐茵茵闻言,也是轻轻叹息了一声,伸手拉了她坐下,“能跟我说说你的事吗?” 柳如眉坐了下来,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 清风派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门派,以独门剑法清风十三剑而闻名于江湖,掌门王岐明练成了清风十三剑所有功法,江湖上无人能敌。 柳如眉的师父奕湄便是其大徒弟,深得其看重,这下任掌门之位也是要传于她的。 这便使得二徒弟余四清心中极其的不服。 两人一同入派,拜入王岐明门下,不过因为奕湄年长,所以就成了大师姐,成了门中众人眼中的少掌门,但他又哪里比奕湄差了? 余四清深怨师父偏心,是以竟暗中勾结别派,趁着王岐明闭关辟谷之际,带着徒弟和门中心腹跟同王岐明有过节的重山派来了个里应外合,将重山派人放进了清风派。 重山派掌门武功且在奕湄之上,又有余四清这个叛徒帮忙,成功的闯入了王岐明辟谷的暗室,使得王岐明走火入魔,又与重山派掌门一番恶战,最后落得个筋脉俱断而死的下场。 这一场恶战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清风派所有不肯降服于余四清的皆被杀害,柳如眉的师父奕湄亦是被打成重伤,拖着最后一口气让人护着柳如眉师姐弟二人从暗道逃出了清风派。 满门上下,除了余四清一干叛徒之外,悉数被灭,只剩下逃出来的柳如眉师姐弟,也被余四清派人追杀仓皇逃串,而余四清将一切事情都推在了他们师姐弟的头上,对外宣称他们才是背叛师门的叛徒,人人得而诛之。 他这个真正的叛徒却重振清风派,威风八面的坐上了掌门之位。 柳如眉每每只要一想起这些,便气血翻涌,一闭眼,就能看到惨死的师公和师父,便恨不得将余四清这个叛徒拆皮剥骨,碎尸万段,以告慰师公和师父以及清风派所有惨死的弟子的在天之灵。 徐茵茵听完了这些,不免对柳如眉要离开这里回去伺机报仇的事表示担心。 “这余四清如此狡诈歹毒,又善钻营,会演戏,如今在江湖之上,他是正儿八经的清风派掌门,而你们师姐弟却是叛出门派杀师灭祖的叛徒,人人喊打,谈何对余四清报仇? 只怕你们一出现,江湖之上自有人对你们杀而诛之,且你们只有两个人,对方坐拥门派众多弟子,你们如何能敌?” 第五百九十话:望珍重 对于郡主的担心,柳如眉深深觉得感动,她道:“郡主不用担心,我手里有清风派历代掌门的身份信物,余四清没有这个身份信物,便是坐在那个位置上也是有名无实。 且我手里还有一个重要的人能出面证明余四清同重山派合谋引狼入室杀了师公灭了清风派上下,他才是那个杀师叛派的叛徒,这人跟随我师公多年,既是忠仆也是好友,江湖上人知我师公,也都知他。 这人眼下藏得很好,只待将来有一日我同师弟能打到余四清面前去,当着江湖众门派揭穿他的真面目!将仇人手刃,以告师公师父他们在天之灵!” 她们师姐弟现在缺的就是自身能力不够,不能打过余四清罢了。 而完整的清风十三剑剑谱就在她身上,余四清也只练到第十重罢了,没有完整的剑谱,余四清永远无法练成清风十三剑。 她准备离开这里,逃脱了余四清的追踪,带着师弟寻得师父生前一位好友庇护,在其山谷中静心练功,争取早日练成清风十三剑。 若不是先遇到了郡主,她们师姐弟本也是要逃过重重追杀赶去师父那位好友处的。 徐茵茵见柳如眉都有成算,便不再多言了。 师公被害,师父被杀,同门被灭,如此血海深仇,她只是一个旁人,又如何能替柳如眉指手画脚? 虽然遗憾且不舍,但徐茵茵都一一掩下了,只点头道:“好,愿你终有一日大仇得报,往后一切小心,望自珍重!” 我希望你同你师弟能好好的活着,不管报仇与否。 柳如眉脸上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答应郡主当郡主的护卫两年的,是我食言,我这一走,郡主身边只剩朱成马宽,我也实难安心。 不知郡主可还记得坞城的唐家?” 徐茵茵虽纳闷却也点头道:“自然记得。”那个世代驯养海东青和金雕的江湖小世家嘛。 “郡主有所不知,唐家的姻亲阆中柳门乃是专接收钱替人杀人的勾当的门派,只要出得起银子,便是天潢贵胄,他们也可一杀。 有如此底气,便是因为柳门中有天下数一数二的杀手,而其下培养出来的杀手也是不少,他们不但身手好,且令行禁止,不管是查探消息还是护人周全,都是极好的,真说起来,是最适合做暗卫的。” 柳如眉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郡主,我这里有书信一封,郡主可派人带着这封书信前往坞城找唐家家主,让他做中,花银子从柳门中买得一两名合适的杀手回来做暗卫。柳门有信誉,收了银子,又有唐家家主在中间,保证送过来的人是好的且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徐茵茵简直被柳如眉这一番话和操作给大大的惊喜坏了。 “柳姑娘,你真是太太太太好了!” 能得柳如眉如此替她打算,徐茵茵心中也是感动万分。 她郑重的收下了书信,而后便让连翘去她的小匣子里取了一千两银票并一袋锌锭子和一枚印章来。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是要在柳如眉师姐弟离开之时给他们的,本来是五千两银票的。 但他们现在提前离开,且又是如此为了躲避追杀,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估计都在逃亡之中,银票带多了,也不安全,一千多两银子,够用就成。 至于这枚印章,则是她在有让柳如眉帮她培养护卫这个想法时让人在利通钱庄开的户,一枚存钱,一枚取钱。 这枚便是取钱的印章,只要她拿存钱的印章到利通钱庄存了银子,柳如眉不管在任何地方,只要有利通钱庄,便能拿这枚印章去支取银子。 只一枚小小的印章,便极是方便了,且又好携带。 “重建师门不得花费银子?到时候等你大仇得报,让人给我报个平安,我便往这户头上存进银子,到时候,你只管拿着印章去取就成。” 柳如眉也被徐茵茵这一番操作给弄的感动万分,“这如何使得?” “怎么使不得了?你在我身边一年,数次救我性命,这又岂是金银能衡量的?你我之间,不谈这些,别的我帮不上忙,但为你重建师门提供金银还是没问题的,你跟在我身边一年,也知道,我现有多少银子,也不差这点银子的,不用替我省钱!” “再说了,我巴不得你重振师门,威震江湖,将来,我还少不得要求你帮忙的时候呢!” 被她这么一说,柳如眉才郑重的收下了银子和印章,道:“郡主放心,只要我柳如眉能活着,将来大仇得报,必不会忘记郡主这份情谊的!他日郡主但有差遣,任它刀山火海,我师姐弟二人定不远万里奔赴而来!”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须臾,柳如眉说起新芽来,“这丫头不瞒郡主,我是欲收她为徒的,但此次我离去还不知前景如何,带上她不方便,便拜托郡主先替我照顾她,等有朝一日我大仇得报,安定下来,再来接她!” 徐茵茵满口应下,“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她的,你且安心去做你的事。” 纵然柳如眉不说,新芽这丫头她也是要好好看顾着的。 柳如眉同新芽已经有了师徒之实,就是还没有师徒之名罢了,徐茵茵不由问起柳如眉可要先让新芽将师拜了。 但柳如眉顿了片刻,就摇了摇头,“等将来再说吧。” 徐茵茵便深深看了她一眼,千言万语也只化为了一句,“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让人给我送信,若是走投无路,我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柳如眉具体是什么时候走的,徐茵茵不知道。 第二日丁香去送早饭发现屋里没人,还以为是去练功去了。 但新芽红着眼睛跑来,递上了一封信,“郡主,大姐姐是不是走了?” 徐茵茵这才知道,柳如眉走了。 说是不辞而别也不然,她们早就好好的告别过了,只是她走的时候,选择了悄无声息,没有要人送罢了。 望珍重。 徐茵茵无声说了一句,没接新芽的信,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你大姐姐有要事要办,这才走得匆忙,你安心待在我身边,等你大姐姐忙完她的事了,会再回来的。” 新芽舍不得大姐姐,但听郡主这么说了,也能理解,大姐姐有事要办啊,虽然她很想让大姐姐带她一起去,可也明白,她还这么小,什么都不会,跟着大姐姐也是她的麻烦。 她听郡主的,留在这里,等大姐姐办完事回来! (本章完) 第五百九十一话:年关 柳如眉走了,徐茵茵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不习惯的。 毕竟,之前柳如眉在的时候,也不是一天到晚都杵在她身边的,她不出门,柳如眉多数时候都是独自去练功的。 是过了差不多半个月,要挑布做过年的新衣裳,徐茵茵一眼看中一匹薄荷青的布,觉得这个颜色蛮适合给柳如眉穿的,正要让连翘留下这匹,记得让绣房那边按柳如眉的尺寸做,这才恍然想起,柳如眉已经走了。 再看看这匹布,徐茵茵不自禁的叹了一口气,她有些想柳如眉了。 也不知道她们师姐弟现在如何,可安全到了想去的地方了? 马上就快过年了,希望他们今年也能过一个安稳踏实的新年。 “茵茵,你发么子愣啊?你看这匹靛蓝色的布给你爹做袍子怎么样?” 徐茵茵回神,呼出一口气,让连翘将这匹布收起来,转头看向她娘指着的那匹,不由抽了抽嘴角,“这颜色不好,老气横秋的。” 张秀兰摸了摸那布,觉得挺好的啊,“怎么就老气了?你爹也不年轻了,还能照小伙子似的穿啊?” 徐茵茵忍不住笑了起来,“可这靛蓝色真不衬我爹,挑这匹吧,这匹蟹壳青的还不错,还有这匹鸦青色的。” 张秀兰看了一眼,不由撇嘴,“这颜色嫩了点吧?不适合你爹。” “怎么,你还怕我爹穿年轻了出去被别的小姑娘给勾走啊?”徐茵茵小声同她打趣。 张秀兰立马微红了脸,“他可不敢!行吧,就这两匹,给他做,茵茵啊,你再给我挑两匹。” 徐茵茵立马就指了一匹海棠红色的,看得张秀兰连连摆手,“这颜色也太艳了,我哪穿得出去?” “怎么就穿不出去了?娘你也才三十五,还年轻着呢,这颜色衬你得很,等衣裳做出来你穿上身就知道了,再说了,过年,不就得喜气点吗?” 说着,转头又给她挑了匹石榴红的。 张秀兰: “行吧,听你的,你挑中哪匹了?” 徐茵茵笑笑,便即给自己挑了匹水绿色的,和一匹章丹色的。 张秀兰见她那匹章丹色的看着也挺喜庆的,便也不说什么了。 紧接着徐茵茵又给徐老头和徐老头都一人挑了两匹做衣裳,当然,也不忘给还没回家的徐达骏挑了两匹。 一并挑好,约好做好送来的时间,便让管家送毓秀阁的王娘子几人出去。 虽说府里有绣房,绣房上上下下也是十好几人,但还有他们的里衣鞋袜等以及下人们的衣裳要做呢,忙不过来。 毓秀阁的衣裳也做的不错,还是让他们做的好。 腊八这天,徐府的门房处就没断过人,都是各府差人送腊八粥来的,当然,徐府的人也没少往各家去。 送来的腊八粥多的都数不清,主子们就是都想吃,那也是吃不过来的,是以多数都是直接赏给底下人吃了的。 这一天,就净吃腊八粥了。 早饭便吃上了,端到徐家饭桌上的,是松林坊方家和方长绪家送来的腊八粥,以及董家叶家送来的。 四样腊八粥,徐茵茵更爱吃叶家的,听说是他们老家那边的腊八粥,跟宜阳府的不同,里头除了大米小米红枣桂圆莲子这基本的之外,还有栗子和花生以及核桃这些。 徐茵茵爱吃里头的栗子和花生,煮透了的,吃起来糯乎乎的,她直接就炫了一大碗。 早饭吃完,门房上还陆续有来送腊八粥的,就没消停过。 不过这些也不用徐茵茵亲自去过问,来的都是各府管事之类的,自有管家出面招待了就罢了。 但桥石街方家送腊八粥来的人里还有陶德慧的丫鬟,徐茵茵便即见了。 紫衣规规矩矩的给徐茵茵行了礼,然后道:“郡主,我家奶奶命奴婢来给郡主报喜的,我家奶奶有身孕了。” 徐茵茵一听,第一秒想的是:什么?陶德慧才十六岁啊,这就怀了? 但进门就能怀孕,这在婆家是多有面儿的事,只怕陶德慧心里也高兴激动得很。 作为好姐妹,她自是也替她高兴。 当下笑起来,“果真?有孕多久了?你家奶奶一切可好?” 紫衣道:“回郡主,我家奶奶怀厢极好,吃的好睡得香呢,已经两个多月了!” 两个多月? 徐茵茵一算,那不正好是成亲那个月的月中?也正好是她给陶德慧算的易受孕的日子啊。 难怪陶德慧特意让紫衣来给她报喜,若是能出门,怕是陶德慧都恨不得亲自来抱她一抱的, 无它,激动啊,她算的真得准啊! 徐茵茵想着陶德慧现下只怕都把她说的的怀孕秘诀要当传家秘方给收藏起来将来好传闺女传儿媳了,便不由乐笑了。 随即又问了紫衣几句,然后让连翘准备了一份礼给紫衣带回去送给陶德慧。 腊八一过,时间蹭蹭蹭的,唰的一下就到了二十六。 年关当下,府城里已经是张灯结彩准备着迎接新年了,大街上,集市里,随处可见的都是人,人来人往的,有些是置办年货的,有些是年关终于闲下来,带着妻儿老小出来逛街热闹的。 街面上的铺子,便是平日里冷清的,这当下,那都是不少人进进出出的。 更别提本就生意极好的铺子了。 位于南门大街上的徐记化妆品铺子,开张半个月,爆热的趋势仍旧不减,这逢年关当下,更是忙的忙不过来,里头掌柜的并伙计们每天从早到晚的,差点没把腿累断。 徐茵茵坐着马车往城门口去,经过铺子,看见里头的人头攒动,仿佛看见了上辈子过年时的百货超市,也是不由得咧嘴一笑。 钱来,钱来,口袋装得满满当当,她是小富婆,一点不嫌钱多! “连翘,回头记得跟胡平业说一声,过年给刘福安他们的红封都厚上一成。” 这累的脚都要断了的滋味可是不好受的,得好好的犒劳犒劳! 街上人太多,马车跟毛毛虫似的缓慢蠕动着,好半晌才终于穿过了南门大街。 一路到了城门口,都没消等,便已经看到了进城来的一辆马车。 墨台就坐在车座上,看来是没错了。 徐达骏激动得扑上马车来,“徐茵茵,你竟然亲自来接我!这简直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头一遭啊!” 徐茵茵伸手准确无误的摁在了他脑门上,止住了他扑过来的距离。 “知道你今儿到,方从云在满堂红留了包厢,我知道你肯定也想吃火锅了,走吧。” 徐达骏: “切~害得我还以为你亲自来接我,正在心里感动得手舞足蹈呢,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盼着我回来给你们照亮呢!”他撇嘴。 徐茵茵:“看来你不想去?那算了,我只好让方从云取消今儿的聚会了,哎,可惜白让清华他们等了。” “什么?”徐达骏刚撇过去的脑袋唰的一下又撇回来,满脸激动,“原来是大聚会啊?姐姐!你是我的好姐姐!” (本章完) 第五百九十二话:醉酒(两章合一) 满江红,这个开了三年的火锅店至今依然是宜阳府冬日里最热闹的存在,几乎是日日爆满,排号等座。 当然,作为东家,想什么时候过来吃火锅那都是不用排队的,三楼专门为东家留了一个大包厢的,随时来都没问题。 此刻,大包厢里,热闹非凡。 方从云、方玉兴、徐达骏、徐茵茵、柳音音、方幼琴,董清华、董双其、方自安、叶绪然、杨士秋、马昱临、彭瑞元,十三个人正好团团围满了大圆桌。 桌上的鸳鸯火锅咕咚咕咚的冒着泡,煮着牛肉、羊肉等食物。 “来来来,咱们干一杯,为今儿难得的相聚!” 丫鬟小厮们都在隔壁的包厢另开了一桌,这包厢里除了他们十三人再没有别人,大家都是好友,彼此之间熟得不能再熟了的,是以气氛极好。 徐达骏仿佛回到了上辈子同学聚会的感觉,这里头有朋友,又有他喜欢并定了亲的姑娘,他整个人特别的嗨,举着酒杯一个劲的鼓动着众人喝一杯,再喝一杯。 干杯! 最后除了几个姑娘家,其他人全都喝醉了。 整个包厢里,有醉得倒头就睡的,有醉的跟旁边人抱着嘀嘀咕咕说胡话的,也有醉得没形象,满地撒欢的, 徐茵茵几人看着这一切: 徐茵茵特别关注了方从云几分,见他醉得耳尖都红透了的,但只趴在桌子上半眯着眼眼神迷蒙一会儿抿嘴笑一会儿又睡着了似的,配上那张俏脸,怎么看怎么的软萌。 这算是个醉态极好的了。 看他那样子,徐茵茵心里有些痒痒,恨不得上手去好好的rua一rua,就像从前撸她那只猫一样。 但徐茵茵忍住了,确实也没顾上。 因为徐达骏这个兴奋上头的醉得比其他人都厉害,整个人踩上了凳子,在上面鬼哭狼嚎。 “死了都要爱,不哭到微笑不痛快——!!!!” 余光瞥到清华小姐姐那一副不可置信的小眼神,徐茵茵不由扶额。 妈呀,徐达骏你的形象! 董家明儿不会就上门来退亲了吧? 眼见着那凳子上的人的鬼哭狼嚎已经从死了都要爱换到了青藏高原,海拔一个比一个高,若是唱上去了还好,可他全唱劈了犹不自觉,反而自我感觉良好,嘴巴张得让人都能看到他的嗓子眼。 估摸着若不是宋掌柜在外周旋,肯定这会儿都有被魔音骚扰到的客人要冲进来打人了。 再看清华小姐姐的表情越来越无助,那眼神中满满的“这真是徐达骏?” 徐茵茵再坐不住,上前就直接将徐达骏从凳子上给一把拽了下来。 “干什么?谁拽老子?老子的话筒呢?还给老子!老子是麦霸,老子还要接着—呃!” 随着徐茵茵一巴掌到位,那踉跄着嘴里还不停嚷嚷的人轰然倒地,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然后就是震天响的呼噜声,睡着了! 对上董清华几个惊愕的眼神,徐茵茵一脸淡定,拍了拍手,笑道:“喝醉了还是睡觉的好。” 几人一愣,还是方幼琴先打起哈哈来,“这人喝醉了还真是——哈哈,下次还是不要喝这么多了,喝酒伤身,嗯,伤身!” 随着她这一打哈哈,董清华的表情才终于回缓,摸了摸自己的脸,撇嘴道:“他刚刚唱的那都是什么曲子?也忒难听了点。” 徐茵茵:“哈!时候不早了,这些醉鬼,还是赶紧让他们都回去醒酒睡觉吧!” 今晚对于喝醉的人是个难忘的回忆,对于没喝醉的,那更是难忘,都恨不得没有过这回事。 宿醉醒来的徐达骏头痛欲裂,张嘴就呀呀呀的叫着头痛。 徐茵茵就站在他的床边,看着墨台给他端了蜜水润口,等他喝了,这才道:“想知道你昨晚喝醉了都干了什么吗?” 徐达骏一愣,顿时想起上辈子同学聚会后去ktv喝酒唱k的事,那晚他喝醉了,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知道,还是第二日哥们将录的视频发给了他,并配了一句:“哥,往后千万别喝酒,要喝也别喝醉!” 他当时看完了视频,整个人都傻眼了,恨不得原地抠出一座魔仙堡。 所以—— 他脸色格外的难看,“我昨晚唱歌了?” “没。” 徐达骏正要松口气。 “那算不上唱歌,只能算是鬼哭狼嚎。” 徐达骏:“.” “你告诉我,昨晚清华很早就离开了对不对?” “你做梦,我们昨晚都被迫当了你的演唱会听众,恨不得把耳朵洗上十遍,你不知道,清华当时的表情都差点哭了。”徐茵茵呵呵:“快起来收拾收拾,我想待会儿董家来退亲的人就该上门了。” 徐达骏:啊啊啊! 看着对方那大受打击的样子,徐茵茵这才笑了起来,“看你下回还敢不敢喝那么多酒!行了行了,赶紧洗洗去,这酒臭味都要熏死人了!” 徐达骏这才松了口气,但想着自己那醉酒鬼哭狼嚎的模样,恨不得穿回昨晚把喝醉之前的自己先给打晕。 他的翩翩公子的形象啊! 喝酒误人,喝酒误人! 啊啊啊! —— 在柳如眉离开没两天后,徐茵茵便让马宽带了两个人拿着柳如眉给的书信以及足够的银票出发往坞城去了。 来回路程二十五天足够,再加上办事几天,一个月很是够的。 这不,在腊月二十九这日,徐茵茵正要同家人一起回村去过年,便等到了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马宽三人,并两个年轻人。 “郡主,属下幸不辱命,带回来了两名护卫,他们分别是丁十三和丁十四。” 那两人见马宽跪下行礼,便知道了上座这个年轻姑娘就是他们往后的主子了。 对于马宽嘴里的郡主两个字,他们也没有多余的反应,对于他们来说,主子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他们只要知道,这人往后都是他们二人的主子,便就够了。 两人当下齐齐跪下,声音冰冷却带着顺从和恭敬,“丁十三/丁十四见过主子,请主子赐名!” 赶了一路,马宽三人面上藏不住的疲惫,但这两个年轻人却浑身绷得很紧,面无表情,很是轻松的样子。 徐茵茵细细打量他们,才发现两人长得很像,这竟是一对龙凤胎? “你们是兄妹还是姐弟?”她好奇的问。 右边的女子应声道:“回主子,我二人乃是姐弟。” 姐弟啊。 徐茵茵不由就想到了柳如眉和韩青文,脸上表情微暖,沉吟一番,顿即道:“你们二人往后便叫寻雁和天鹰吧!” 同样的,徐茵茵将天鹰派去了徐达骏身边,留了寻雁在自己身边。 她不用像柳如眉那般空了就练功,而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隐在暗处,时刻保护主子的安全。 起初徐茵茵有点不习惯,但她感觉了几天,也没觉得暗处有被人盯着的不适感,便知道寻雁也是有分寸的,而她只要一喊或是一个眼神,寻雁便会立马现身,这着实是太有安全感了。 是以,几天过后,徐茵茵就很是适应暗中随时有个人了。 只是也好奇寻雁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暗处难道不休息吗? 对此寻雁道这是他们训练的基本,他们隐在暗处也能让自己休息好,保持绝对的精力。 徐茵茵也不懂,虽然好奇是怎么个休息法,又是怎么吃喝拉撒,但也没有多问,毕竟,这涉及了人家柳门培养刺客的机密。 她只要知道寻雁即便十二个时辰都在她附近也能休息好便就够了。 —— 这是徐家逃荒到宜阳府安顿下来的第四个除夕。 三年多过去,徐家是天翻地覆的变化,整个小河村也是天大的变化。 早在腊月初,村里便热热闹闹的杀起了年猪,有七八家都养了猪的,这都不用外销了,光本村就直接包圆了。 除了必备的猪肉,鸡鸭鱼跟羊肉家家也都没少买。 今儿村里的上空飘荡的都是食物的香气,浓郁至极,小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村子里你追我赶的玩耍,手里都抓着自家的果子和糖啊点心什么的在吃,谁也不羡慕眼馋谁,更没有谁家飘出香味外头一帮小孩子巴巴往里望着口水直流的事。 大家日子都过的殷实,着实缺不着孩子这口吃的,端看都穿着新衣裳,便就知道了。 村口的徐家,三房人都聚在一起,妇人们在厨房里忙活张罗团圆饭,男人们起早帮着把鸡鸭鱼给杀了,这会儿正忙着祭祖。 徐家的祠堂和墓园都打算建在京城,祠堂就设在忠毅伯府里,清明节的时候徐老头在京里就已经在祠堂祭拜过祖宗的,只墓园选好了地方还在修建中。 眼下这小河村的宅子算是祖宅,虽没有墓园,却也是请了牌位摆上做了一个小祠堂的。 这会儿,徐老头打头跪着,后头依次是大房二房三房,大家按长幼顺序的跪好,由徐达骏这个读了书的子孙亲写了一篇祭文对着祖宗牌位们念出,主要就是向祖宗禀告着这一年家里发生的各种事。 罢了,一屋子人给祖宗牌位们磕头上香后,便即算是祭祖好了。 等到团圆饭开始之前,徐大郎跟徐二郎拿着鞭炮到院子外头的空地上噼里啪啦的放了个震天响,红火满天。 团圆饭这就开始了。 徐家的团圆饭开得算是早的,这正热热闹闹的吃着喝着呢,村里其他人家的鞭炮声陆陆续续连带着还有前后头的大河村和青山村的鞭炮声也是能听见响的。 鞭炮声络绎不绝的,一直到徐家的团圆饭吃好,都还听得见。 吃好饭,妇人们把碗筷一收,一大家子就齐齐坐在上房正堂里,嗑瓜子吃橘子,说话摆闲。 徐老头说起明年的除夕大家就都在京城过,便不由跟徐春河和徐春林说起明年进京让他们都在京城里寻摸合适的宅子买下的事来。 这么几年下来,大房二房手里的银子虽说比不上三房,但那也是有不少存银的,不说多了,在外城买一个大宅子还是够的。 但若是能买在内城,即便小点,那也比外城好得多。 两人听着自家爹的话,连连点头应下,表示等进京去了一定抓紧时间寻摸到宅子买下。 说起来,徐春林和周氏以及马氏徐三郎还没有去过京城呢,这会儿少不得就又要拉着张秀兰徐春山他们问着京城的热闹。 大人们说着大人们的事,徐茵茵和徐达骏这一众兄妹姐弟的便在一旁玩起了纸牌斗地主。 承哥儿带着清姐儿满屋子的跑,于氏挺着肚子笑盈盈的看着他们别摔倒了。 一大家子其乐融融。 外头的天黑沉下来,屋中点上了灯,照得一室橘黄,更显温馨。 摆闲的差不多了,就到了压岁的环节了。 徐老头和徐老太这两个大长辈大家长高兴,直接大手一挥,给在座的所有儿孙们都压了一个岁。 然后徐春河他们这辈又给底下的两辈小辈压了岁—— 守岁到半夜,先是两个孩子和怀孕的于氏都去睡了,等煮过了汤圆吃了,徐老太徐茵茵张秀兰马氏他们也陆续去睡了,然后徐老头也撑不住去睡了,屋里便只剩了徐春山兄弟三人和徐大郎徐达骏这兄弟四人。 作为家里的男丁,他们得守岁到天明的。 为了不打瞌睡,四个人正好凑做了一桌麻将和一桌斗地主,小赌怡情,一个个的都振奋得很,倒是不知不觉,外头的天际就已然露出了鱼肚白来。 除夕的团圆饭是不能吃完的,当然也吃不完,剩下的,这初一的早上便就是吃这些了。 马氏几个手脚麻利的煮了一大锅的粥,热好了菜,饭菜摆上桌,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吃了早饭,收拾收拾,正房里摆上瓜果点心瓜子花生这些,就该招待来串门拜年的村人们了。 但在这之前。 徐大郎和于氏这当大哥大嫂的,带着一众弟妹们齐齐给上座的徐老头徐老太磕头拜年,收获了两个大红封,然后是徐春河马氏再到徐春山张秀兰,又收获了一摞的大红封。 最后,他们这一辈的再被承哥儿和清姐儿有模有样的磕头拜年,同样也拿出了早准备好的一个红封。 忙完了这一遭,除了要留在家里招待待会儿来串门拜年的村人的,其他人就都出了门,满村各家串门拜年去了。 这都是大年初一的习俗,初一不拜年,但却要村里各家串门拜年,这不要招待席面的,往各家去了,道一声过年好,吃杯枣茶,说说话,揣起瓜子花生果子的走,这就是了。 当然,小孩子们嘴巴甜,上一家就磕头拜年,是能收到红封的,红封不在多,给的就是一个心意和乐呵,而孩子们为了红封,那可是满村跑,快乐得不行。 只是小河村就二十户人家,没用一会儿功夫就都跑完了,孩子们聚在一起讨论自己得到了多少红封的同时,都不由得要感慨一句:他们村里咋就不再多些人家呢! 第五百九十三话:大羊村的后续 正月初二,出嫁女回娘家拜年。 一大早的,徐大郎于氏和徐二郎罗氏就带着孩子拿上准备好的拜年礼进城去了。 跟往年一样,中午要招待回来拜年的方徐氏一家,是以周氏晚上再回娘家。 而赵文山和徐春喜一家已经在小河村落了户,并在村里去年热火朝天的建房子中也建起了自己的房子,是以,这个除夕,他们就是在自家过的。 今儿回娘家拜年,他们一家也备上了东西,早早的回了娘家来。 不多时,城里的方长绪和方徐氏以及方玉兴也坐着马车上门拜年来了。 厨房里,马氏和周氏正热火朝天的张罗着午饭,后来的徐春喜推也推不出去的非要帮忙,而张秀兰也撸了袖子在帮着烧火,但只仅限于烧火,因为烧火只用坐在那里往里凑柴火,且还暖和,是最轻松的活计了,多的马氏和周氏都不叫张秀兰做,你要是做还急眼的那种。 不是想供着她,实在是这可是伯夫人,虽说还是自己的妯娌弟妹,但伯夫人就是伯夫人,那是跟从前不一样的,她们心里下意识的就想静着些,而张秀兰愿意来帮忙,她们心里也是欢喜这个弟妹跟她们还是好的,不管变成什么身份。 各家各户,能有如此和和睦睦的妯娌,只怕也就只此一家了,旁人家的,就是不红脸,那私底下也是有为这为那的一些不和的。 日子过的拮据的要争,日子过得富裕的同样有得争。 而徐家现下仍旧能有如此和睦,甚至更加的和气,真说起来也多亏于在发家之际徐老头这个当家人就先见之明的果断将家里的生意给分得清清楚楚,丑话说在了前头。 大家都把日子过了起来,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谁也不少谁的,那就没得争了,也不用争。 当然,主要也是马氏和周氏这妯娌也是知足好脾气的人。 厨房里妯娌三个其乐融融的各自分工忙活着。 上房正堂里,徐老头徐老太坐了上首,方长绪和方徐氏坐了左下首,然后是赵文山,对面依次是徐春河兄弟三个,一众人喝茶寒暄,磕磕瓜子,吃吃果子,也是好不合乐。 至于方玉兴,此刻正跟徐达骏和徐茵茵在三房这边的正屋里坐在火盆前一边烤火一边说话摆闲。 徐达骏跟方玉兴自然是在讨论今年的院试。 “我是要下场的,三表叔你呢?” 方玉兴却摇了摇头,“在清风书院这一年我长了许多见识,有好些同窗学问都比我扎实,我觉得我还是再等一年吧,等明年做好准备了再下场。” 他跟达骏不同,达骏前年的院试名次本就在他前年,且拜了彦卿先生为师,这一年多都由彦卿先生亲自教授,学问自然是突飞猛进,之前达骏写的文章他也读过了,的确是他达不到的水准的。 所以达骏今年下场院试,他对他有信心。 徐达骏听着,便点头道:“行吧,也不用急,准备充分了慢慢来,明年你也才十八而已,你看我姐夫,不也是十八才参加院试嘛。” 说着话头一转,“倒是你的亲事,姑奶奶还不打算给你定下?” 说起这个,方玉兴顿时红了脸,支支吾吾起来。 正吃着橘子的徐茵茵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有事儿,好奇的接了话,“已经有谱了?我未来表婶是哪家的姑娘啊?我们认识不认识?” 方玉兴道:“你们应该之前见过的,前年我爹过五十寿辰,他们也来过的,就是我表姑的小女儿,我的表妹。” 徐茵茵一听,回忆了回忆前年姑爷爷寿辰那天的事,脑子里浮现出了一张温婉可人的脸,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但她心里还有点纠结来着,纵然是表姑的女儿,但这表姑跟方长绪也是嫡亲的表兄妹,方玉兴他们这辈正好是第三代。 近亲结婚要不得呀。 可表哥表妹的亲上加亲在这年头可是一段佳话,流行着呢,没人觉得不对,她贸贸然提出来,多少有点突兀。 她一个当表侄女的,哪能插手到表叔的亲事去? 想想还是罢了。 又有一搭没一搭的扯了些旁的,不多时,方长绪出现在了门口。 徐茵茵和徐达骏赶紧起来招呼人,让了人进来坐了对着门口的位置。 方长绪坐下后,看了眼徐达骏和方玉兴,道:“六郎啊,带你表叔去上房坐坐吧,我跟你姐姐说点事。” 徐达骏冲徐茵茵挤了挤眼睛:姑爷爷要跟你说什么事? 但也没多话,应了声好便同方玉兴一起往上房去了,进了上房,自是被方徐氏和徐老太拉着好一番说话不提。 只说徐茵茵,她也很好奇方长绪有什么事跟她说呢,没管徐达骏两人离开,只看向方长绪,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方长绪看了她一眼,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册子来,“茵茵你之前不是要找云州怀宁府丰都县周口镇大羊村过来的流民吗?上次只找出来咱们宜阳府落户了三户,也不知道对你有用没有,这不,冬月底衙门里有人正好要往丰都县出公差,我就顺道拜托了他这番,他二十九夜里才赶回来的,前儿一早将这个册子拿给了我。” 徐茵茵听得一愣,看着那册子,也是惊了惊,这是直接查根源去了? 她也是没想到姑爷爷对她拜托的一件事这般上心,在衙门里找了两日的户籍册子不说,事后还做了这么一手大事。 心里感动不已,面上也露了出来,“姑爷爷辛苦了。” 她没说大羊村估计是毛蛋娘胡诌的,找来也没有什么用。 只接了册子过来,认真的看了起来。 这册子却正是抄写的一份逃荒前的大羊村的四十七户的人口户籍信息。 她一一扫视起来,不多时就看完了,期间也看到了黄大忠一家的名字。 但确实是没有况李氏和李毛蛋,如黄大忠所说,都是黄姓和王姓人家。 总共四十几户人家罢了,也不费事,是以徐茵茵下意识的又看了一遍。 就是这一遍,她发现了一处让她忽略不下的地方,而第六感也告诉她这里似乎有些不对。 第五百九十四话:直觉 那是一户姓黄的人家,户主叫黄大亮,看这辈分,应该是跟黄大忠一辈儿的。 黄大亮有两个儿子,一个叫黄有金,一个叫黄有银,两人都已娶妻,黄有金媳妇黄王氏,生了两儿一女,黄有银媳妇黄李氏,只得一个儿子,名黄毛娃。 看上去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但让徐茵茵第二遍看过就注意起来的,便是因为这黄李氏和黄毛娃的年纪跟毛蛋娘和毛蛋逃荒那年的年纪都对得上。 大燕的人口户籍普查是每一年一次,都在年尾冬月里普查,这户籍上是六岁,逃荒那年就应该是七岁没错了。 虽然光靠这一点就觉得有问题也忒离谱了,毕竟,正好同岁的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但徐茵茵直觉就告诉她不对。 毛蛋娘既然能随口就说出大羊村,就算不是大羊村也是离大羊村不远知道大羊村的。 她为何又胡口一说大羊村呢? 村子又有什么好撒谎的,要想撒谎,改了名姓似乎更合理些。 徐茵茵合起册子,再次谢过了方长绪。 方长绪也不问徐茵茵查这个做什么,只笑了笑,道不用这么见外,往后但凡有什么事用得着他帮忙,只管开口便是,又不是外人。 等吃过中饭,送走了回来拜年的两个徐家女儿女婿一家,徐茵茵眯了一会儿午觉,起来吃了个橘子,便穿了个斗篷,带着连翘溜达着出了门,往村里去。 村里虽然人口不多,但年味也是很浓的,家家户户都贴了春联跟门神,各家院门前都有放过鞭炮的碎屑,红红点点的。 小孩子们裹得厚厚实实的满村疯跑,大人们也不管,三三两两的聚在了一户人家里里嗑瓜子摆着闲,享受这难得的新年正月。 徐茵茵一路走进村里,收获了不少的问好,以及热情塞过来的瓜子果子,她和连翘满两手都兜不住了,转头见狗蛋带着一帮子小娃子跑过来,便干脆分给了他们。 一个个的小脸红扑扑的,异口同声的喊着:“谢谢郡主姐姐!” 徐茵茵含笑应着,夸一句大家都真乖,然后问他们都想不想玩个好玩的游戏啊?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声音响亮得很,“想!想!想!” 有个矮在后头的,都恨不得蹦起来,就怕郡主没看到他。 徐茵茵瞧着,也是好笑不已。 这些孩子不管男女,都是在徐家工厂接的学堂里读着书的,女孩子们她还亲自教了几个月的呢,都熟得很。 当下大手一挥,带着孩子们往后山去。 有大人们瞧见了,也都不阻止,反倒乐见其成,倒是互相嘀咕着郡主真是一点都没有架子,和气得很呐,还愿意陪着孩子们玩呢。 后山有一大片的青草地,今日太阳好,下午正晒这青草地上,暖和得紧。 徐茵茵将孩子们聚在一起,让他们都站好队,给他们讲几个游戏的玩法和规则,有跳格子、萝卜蹲、老狼来了等等,想玩哪种就组织起来玩哪种。 都是在学堂里课间没少玩之前徐茵茵定下来的老鹰捉小鸡等游戏的,孩子们的接受能力很高,一听完游戏玩法,很快的就三三两两的找到了组织开开心心的玩了起来。 见孩子们说玩就玩了起来,一点都不费劲的,徐茵茵不由笑了笑,转头便在连翘铺了一块布的草地上坐了下来,剥了个橘子,一边吃着,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孩子们玩疯了。 她的目光时不时的落在了草地上的毛蛋身上,他正在玩跳格子,格子是树枝摆放起来的,可以双脚跳单脚跳并拢跳分开跳—— 跳格子的位置离徐茵茵不远,就几步的距离。 徐茵茵在毛蛋又一次跳过去正要跑回起点继续跳的时候突然出声,冲前边的方向喊道:“毛娃你过来!” 此时,前边正好跑过去的人不止毛蛋一人,有五六个呢。 但只有毛蛋下意识的往这边望了一眼,而后才扭回了头去继续跑。 徐茵茵微微眯了眯眼,斜刺里狗蛋冲过来,满头大汗的坐在身边来,“郡主你刚才是在叫谁啊?我们这里没有叫毛娃的啊?” “哦,我叫毛蛋来着,嘴瓢了,叫错了。” 狗蛋一听就道:“原来是这样啊!” 说罢,忙朝那边的毛蛋挥手,“毛蛋!毛蛋!郡主叫你呢!” 毛蛋听见了,跳了一半的格子犹豫了犹豫,还是选择跳完了从终点再往这边跑来,“莫明成,都说了别再叫我小名了,我现在叫李照和!” 说罢,这才看向徐茵茵,有模有样的拱了拱手,“郡主您叫我?” 徐茵茵看着她小大人般的样子,其他小朋友都叫她郡主姐姐,只狗蛋和他叫郡主,但狗蛋叫郡主跟他叫郡主又不一样。 多了些大人的恭敬吧?想来是他娘教过他。 徐茵茵还没有说话,狗蛋就神助攻的道:“李照和小名也是毛蛋啊!反正又没有外人,我就叫你毛蛋,这多亲切?刚刚郡主还嘴瓢了把你喊成毛娃呢!毛娃毛娃,幸好你不叫毛娃,这还没毛蛋叫着好听呢!” 徐茵茵:毛蛋也没好听到哪儿去,比狗蛋好些而已。 离得近了,徐茵茵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了毛蛋脸上因为那几声毛娃而闪过的不自然,到底还是小孩子,即便很快就遮掩下了,但也足够让她这个观察力还不错的大人给看的清清楚楚了。 可以断定,她的直觉没错了。 徐茵茵笑了笑,道:“没事,就是看你跳格子跳得很好,想叫你过来说说话。” 说罢,又扭头瞪狗蛋道:“之前你还让我以后叫你大名呢,既然都有了大名,以后还是叫大名的,大名叫着响亮些,小名叫习惯了往后出门在外,还叫小名多不好听?” 听她这么一说,狗蛋立马点头,“郡主放心,我知道了,往后都叫大名了!” 说着,看向毛蛋道:“照儿!郡主说你跳格子跳得好,走,咱们比试比试!” 毛蛋听得他那声照儿,抽了抽嘴角,也不客气的叫他成儿。 两人好哥俩的互勾了脖子一起跳格子去了。 徐茵茵看着两人这副样子,也不由笑了起来。 只是想着毛蛋娘,这笑容又淡了淡。 毛蛋娘为何要撒谎呢? 平原侯府的大奶奶同她又有什么关系? 真说起来,柳大奶奶从没有出过京城,又怎会跟远在云州的毛蛋娘有交际呢? 徐茵茵想不明白,好奇压得心里翻腾,非得要弄清楚才好。 第五百九十五话:认识 初二一过,便是各府走动交际了,初三赴这家的宴初四吃这家的席,徐茵茵做的新衣裳都派上了用场,一天一身不重样的。 半个正月,就在这走动里很快的就过去了。 期间,徐茵茵抽了个时间去了一趟作坊,让人将在作坊做工的黄大忠媳妇宋氏给喊了来。 给黄家的四个名额,来的是黄大忠媳妇和儿子女儿,黄大忠留在了家里继续种地开荒。 宋氏被姜源领着一路进了作坊倒座房专门辟出来做办公房的屋子。 因为紧张,她同手同脚了也不自觉,垂着头都不敢多张望,心里头忐忑郡主突然单独叫了她来是为了啥。 回想这进了作坊做工的两个月,她和闺女在流水线上做活计,两个儿子负责扛搬东西这些,不但每月都拿回了二两多银子,过年还足领了四份年礼,加起来的布料都够做两身衣裳了,还有过年红封呢不说,这正月开工还有开工红封呢。 就这么两个月,一下子就叫家里殷实了起来,过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富裕年。 不但如此,两个儿子都先后定下了亲事,只待明年春耕后闲下来就办婚事了。 倒是闺女,亲事不着急,家里现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让闺女也享享好日子,再者,多挣几个来月的,挣的工钱也给她自己攒着,将来出门子拿着压箱底,也能找着一门好亲事。 这一切,都是得亏了郡主,要不是郡主,儿子拿啥娶媳妇?闺女打哪儿攒嫁妆?他们哪能吃上肉穿上新衣裳? 宋氏心里是很感激郡主的,所以即便是忐忑郡主突然叫她是什么事,但她心里想着,就是郡主要她的命,她也愿意给的。 这般想着,她也就不忐忑了。 “郡主,宋氏来了。”姜源禀报道。 宋氏回神,抬眼就见坐在屋中上首的郡主,许是因为周遭的布置摆设都不同,宋氏晃眼竟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王母娘娘了一般。 王母娘娘长啥样她其实也不知道,但以前看过村里别家买回来的年画,上就画了神仙呢。 郡主这通身的气派,看着可不就是神仙一般嘛!比那年画上的神仙更气派,那不就是王母娘娘嘛? 她扑通一下就朝着上首跪了下去,紧张得嘴皮子都不利索了似的,“见、见过、王母.不.见过郡、郡主。” 徐茵茵:王母?她没听错吧? 见宋氏紧张成这个样子,徐茵茵也是好笑,忙让连翘将人给扶起来送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后给她上了一杯温热的蜜水。 “宋婶子这一向可好?” 徐茵茵上辈子作为老师,跟什么样的家长都打过交道,又本就是个社牛,在一众贵夫人之间都能从善如流长袖善舞的拿捏住主场,更别提是宋氏了。 她温温开了口,同宋氏闲聊家常起来,不知不觉的,就将宋氏给拉出了紧张的状态来,整个人也慢慢的放开,跟徐茵茵搭起了话来。 眼见着她捧着蜜水喝了,神情也放松了不少,徐茵茵便即话头一转,“宋婶子,今儿特意让你来,是有点事想问你。” 宋氏忙放下茶杯,坐直了些,看了徐茵茵一眼,又垂下,“郡主只管问,我晓得的一定如实回答。” 徐茵茵道:“你可认识黄大亮?” 宋氏想也没想就点头,“认识的,但不晓得郡主说的是不是我认识的黄大亮,我们从前的大羊村是有个黄大亮的,跟我男人还是同族的堂兄弟呢。” “我问的就是这个,你们既是同村同族,当初逃荒的时候没有一起走吗?”徐茵茵问。 宋氏道:“是一起走的,当时我们黄氏一族二十三户都是一起离开村子出来逃荒的,逃荒的人太多了,还没走出怀宁府,我们就被冲散了,四大伯、哦,就是黄大亮他们一家也是这会儿冲散的,跟我们没在一起,我们一家紧跟着族长一家,后来还四下找寻过其他人想把大家都找回来的。 可后来路上越来越不好过,又饿又渴,走路都难,其他人没找回来不说,我们剩下的聚在一起的这些因为没有吃喝,族长管不住人,他们去抢别人的东西,好些都被打死了,其他的也饿死的饿死,累死的累死,一个个的都倒下了。 最后只剩我们一家人,我们一家胆子小,不敢去抢别人的,靠着吃树皮吃土一路总算是爬进了青州,靠着城里施粥才一路撑到了宜阳府.” 徐茵茵听着宋氏满脸后怕惊惧的说着这些事,也不由想起了当时逃荒路上的惨烈地狱事,摇了摇头,不愿再想起。 “原来是这样,那黄大亮的二儿媳你也是熟悉的吧?还有她的儿子,叫毛娃的,是不是鼻子这里有颗米粒大小的黑痣?” “郡主是说有银媳妇?”宋氏应声道:“我跟她不熟,郡主不晓得,有银子这媳妇是从外头带回来的,听说是外头大户人家放出来的丫鬟,长得白白净净的,好看的很,四大伯他们家捧着,从不叫人下地干活的,村里人一般都瞧不着她,我也不常见到她,跟她也没咋说过话。 还有毛娃,也不咋出来跟村里孩子玩的,有银媳妇看得紧,说是不放心他出门玩,他鼻子上好像是有颗黑痣来着——” 徐茵茵听着,就差不多可以确定了,“那这三四年过去了,现你要是再看到她们母子,能不能认出来?” 宋氏想了想,点头,“能!” 她心里也是疑惑不已,郡主好好的问这些,是知道有银媳妇他们在哪儿嘛?可又问这些作甚,到底是好是坏? 但想着他们家能有这个造化,好像就是跟郡主问他们家这个事有关系的,郡主给了他们生计—— 宋氏咬咬牙,还是决定向着郡主。 都三四年没见了,谁晓得当初那些族人都散到了哪里还能不能找着呢,他们好不容易安顿下来,还是过自己的日子重要些。 但思绪一闪过,宋氏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郡主是知道我们黄家一族其他人的下落吗?” 徐茵茵摇摇头,“我只认识一对母子,想请你帮我确认一下是不是你认识的有银媳妇母子,旁的,我都不清楚,你待会儿只管帮我认人,不要声张,可能答应我?” 宋氏一听是这样,忙点头应下。 徐茵茵随即带上了宋氏,离开了作坊,坐车出城,往小河村去。 第五百九十六话:两处可疑 毛蛋娘正在徐家作坊里做着工,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事。 今儿都十一了,离上元节也没两天了。 听说徐家过了上元节就要启程,可直到今儿,郡主也没给她一个准确的回复,是否带他们母子一起进京呢。 若是不带他们该怎么办?乔二福初六就跟梁家人一起进京了,是带不着他们的了。 想到这些,她做活的劲头都没有了,心不在焉的往门口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旁边刘氏见她一眼一眼的往门口看,不由奇怪道:“毛蛋娘你看啥呢?担心毛蛋?毛蛋都开学在学堂上课去了,有先生管着呢,能出啥事?不是我说,你把毛蛋看得太紧了点,一年到头呢,也就过年那两天让他玩个了自在,这平时啊,哪回不是出来一会儿就喊人回家了?半个小子正是贪玩的时候,你总拘着他可不行。” 说着她又一叹,“不过你家毛蛋听话,没我家狗蛋皮,你让他在家里看书写字他也坐得住,要是我家狗蛋能赶上他一半就好了。” 毛蛋娘扯了扯嘴角,随便敷衍了两句,她现实在没心思跟刘氏说话,本也没想过跟刘氏两个寡妇拉扯孩子惺惺相惜的,她跟她可不一样。 她的毛蛋,也不是狗蛋能比的,且村里哪个孩子都比不上。 她又往门口看了一眼,这一次,她看到了郡主的丫鬟连翘进了作坊大门,顿时心里一跳。 若没事,郡主的丫鬟可不会往作坊来,郡主也回村了吧? 毛蛋娘的心狠狠的提了起来,果然,不多会儿,周老头就进了他们这车间来,走到了她的身边,冲她道:“毛蛋娘,你出来一趟。” 毛蛋娘喜出望外,赶紧起了身跟了出去。 到了院里,周老头就道:“郡主有事找你,你快跟连翘这丫头去吧。” 毛蛋娘点点头,顿即走到了连翘面前,点头示意,“连翘姑娘。” 连翘冲她一颔首,“毛蛋娘,跟我来吧。” 一路进了徐家三房,毛蛋娘也没想到郡主会在自己住的厢房见她而不是外头的正堂。 “见过郡主。”她规规矩矩的给徐茵茵见礼。 徐茵茵这回格外注意了两分,这才惊觉,自她封了县主又封了郡主后,村里人对她也越来越尊敬,见着了总会跟她行个礼,都没正经学过的,行得不伦不类的,不过,她也不在意这些,反倒觉得村人可爱。 但唯独毛蛋娘,每次见礼都跟村里其他人不一样,不伦不类中又有一份得体像样,看着就挺舒服的。 现在想来,这不是她故意藏拙了吗? 她一定是懂见礼的规矩的,但又怕别人看出她懂,所以故意收了些,可到底是懂的,这才又跟别人看起来不一样呢。 徐茵茵目光微深,但面上不显,“坐吧,让你过来是告知你一声,启程的日子定在十八,你提早跟赵管事说一声,做到哪天把工钱结好,行礼收拾妥当,家里安排好,十七那天,便同我二伯娘他们一道进城来。” 毛蛋娘一听,喜不自胜,刚坐下的身子又忙站了起来,冲徐茵茵福礼道:“多谢郡主!给郡主添麻烦了,郡主大恩大德,我一定不会忘的,也会让照儿好好记着郡主的!” 徐茵茵微微颔首,“不用谢我,一路上听招呼,不要乱走便罢了,等进了京,我会好好安排你们的。” 毛蛋娘又忙谢过。 徐茵茵便摆摆手,让她先回去做工。 等人离开了,徐茵茵这才冲里间道:“出来吧。” 宋氏走了出来,她刚透过窗缝瞧见了毛蛋娘,来瞧了,离去也瞧了,瞧得清清楚楚。 “郡主,那就是有银媳妇!” 虽看着跟几年前有些不一样,但那眉眼跟细细柔柔的声音就是有银媳妇没错,她是不会认错的。 徐茵茵得了确认,目光微深起来。 然后让宋氏再跟她仔细说了说毛蛋娘在大羊村的事来,事无巨细,总之,宋氏知道的,都让她一一说了。 听了这些,徐茵茵掐出了两处可疑的地方来。 第一处,黄有银打小进了个杂耍班子拜师学艺,后来长大也一直跟着杂耍班子四处卖艺,不常回来,那一年回来,离上次回家已经隔了五年,让黄大亮两口子这想儿子想得不行的介怀却又欢喜。 欢喜的是老大难的儿子自己在外找到了个媳妇,这回不但带了媳妇回来,还连孙子都带回来了。 介怀的是儿子在外闷声不响的就成了亲,也不告诉他们这当爹娘的,儿子都快四岁了,这才将人带回来。 所以毛蛋娘当初是带着儿子回的大羊村,除了黄有银,没人知道毛蛋娘是否真是他在外娶的媳妇,儿子又是不是他的呢。 第二处,那就是据黄有银所说,毛蛋娘原是大户人家放出来的丫鬟,机缘巧合之下被他给救了,然后两人互许终生,结为了夫妻,在黄家几年,村里人都没见过毛蛋娘的娘家人,也不知道她的娘家在哪里,倒是有一年,黄家来了个男人,听说是毛蛋娘的远房表哥。 而这表哥,叫乔二福。 之前韩青文一路跟进梁家的那个梁家的管事,后来她让人查了,就叫乔二福。 徐茵茵觉得这里头很有些问题。 但究竟是怎么个问题,只怕除了毛蛋娘和这乔二福,没人知道。 不过若是能找到黄有银,倒是多少能知道一点头绪。 可逃荒已过去三年多了,谁知道黄有银是不是还活着,说不得真如毛蛋娘自己说的,已经死了呢。 徐茵茵想了想,还是没放过这点头绪。 当即让宋氏回忆了黄有银的相貌,亲手画了一副画像来。 而后拿给了叶知府,让他帮忙,查寻顺阳府和汇阳府两处是否有大羊村流民落户,再以此画像找找看,能不能找到黄有银。 另外,还特意让胡平业派了一个人专程走一趟云州,去周口镇大羊村看看,万一有出来逃荒了后头得了赈灾银又选择回乡的呢。 总之,两边都查一查,再查不到,那也只能说黄有银是死在了逃荒路上,没得说了。 第五百九十七话:启程(两章合一) 眨眼,就到了上元节。 上元节一过,他们便要出发往京城去了。 说早,也不早,还要进京去应酬呢。 像方从云他们要参加春闱的,早在初六那天就结伴一起启了程,赶到京城安顿适应一番,没几天就要进考场了。 宜阳府的上元节徐茵茵都逛了几年的了,灯会还是那样子,都看腻了,出去逛了一圈,同董清华他们一起在茶漫人间坐了坐,也就回家了。 翌日起来,便是打点行程,将安排的事都安排好,查补遗漏。 年前这两个月,周兴带着李人厚等人在宜阳府城里又办成了一家善老堂,接纳进无家可归无人赡养的老人数十名。 紧接着又在江阳县和青阳县以及平阳县先后开成了慈幼堂和善老堂,一县两家,都安排的的妥妥当当。 这年一过,李人厚带着洪春荣等人又继续出去跑去了。 银子如流水般洒出去,不过都动不着徐茵茵手里的银子,只这两个月化妆品铺子的收益就足够了。 胡平业也将基金会给办了起来,管着宜阳府这边徐茵茵所有的生意,以及所有出纳,这些都交给了胡平业统筹管理,底下又有姜源李人厚等做事靠谱稳妥的人,徐茵茵属实没什么不放心的。 不过她对于各处慈幼堂有自己的一点隐忧,是以,特意将胡平业的媳妇何氏叫来密谈了一番,确保她能明白她的担忧,从而对各处慈幼堂一定要按时巡察,不得懈怠。 这是项要专门各处跑的差事,徐茵茵便特意给她配了一辆防震的马车,还配了两个随从供她有事差遣。 何氏对此心下感动万分,连连保证一定不会辜负郡主的厚望,一定会尽心尽力护好各处慈幼堂孩子们健康平安的长成的。 十七下午,村里的徐春林周氏等就带着行李进了城来,包括欢喜的毛蛋娘母子,一起住进了新安坊徐府,以便明儿一早启程不耽搁。 这次进京的,除了徐茵茵一家三口,徐老头徐老太老两口,大房只徐大郎一人进京,于氏还怀有身孕,赶路不方便,马氏就留下来照顾儿媳并带孙子承哥儿,徐春河同样留下来,两口子还要筹备五月初一徐三郎的成亲喜事呢。 是以,这次就大房留在宜阳府这边管着作坊铺子这些了。 二房一家全部进京,包括出了嫁的五丫同女婿程弘,这次也一并进京。 程弘乡试没中,但有秀才功名在身,各州府是都有名额进国子监的,前提是至少要有秀才功名,是以,有徐春山这个忠毅伯的面子帮着运作一番,程弘就拿到了这个名额。 此次一起进京,就是进国子监读书的,等同于深造一番吧,以待后年乡试再下场一博。 新婚夫妻自是不要分开的好,程父程母也开明,一点都不阻止,乐见着儿媳跟着儿子一起进京,小两口待在一处的好。 再加上随行的下人护院等,这次进京那可真是浩浩荡荡,车马就是二十几辆,其中装行李的车就是七八辆。 若是坐船,这些个车马,只怕包下两艘船都不够。 所以徐茵茵早定好了,不坐船,这次改走陆路。 这就不得不提一提水泥官道的进展了。 工部负责重建官道的官员那也真是个干实事的,听说连过年都没有给自己放假,一直扎在了承办处,只要不下雨,那都每天在督促着干活,也只年三十到初二休息了三天罢了。 是以,眼下水泥官道早已一路修出了通州,又过了齐州,直接接壤到了青州来。 从宜阳府出发,只用过两县,便能走上平整易行的水泥路,能大大的加快进京的速度,算起来,比坐船可快多了。 十八一早,新安坊坊口,一辆一辆的马车鱼贯而出,打头一辆出来一直到最后一辆足足走了半刻多钟,再加上随行的护院护卫等,这声势浩大的车队引起了百姓们的齐齐瞩目。 只一看,便知道这是徐家的车队,是忠毅伯一家和嘉成郡主要进京去了啊。 百姓们跟着车队后头,自发的相送,反正也是闲着,但送徐家和郡主出行,他们乐意,且深感荣幸! 他们宜阳府能有如今的更上一层的繁华,那都是多亏了徐家! 徐家教他们种辣椒种土豆,开作坊开工厂,容纳了多少的工人做工挣得工钱贴补家用,充裕了生活,又出了香皂洗发膏等日常用品,大大的改善了他们的生活品质,现城里百姓们,哪个身上不是香皂的香洗发膏的香和肥皂的香?总之,香得不行。 所以,他们对徐家那是感激得很。更别说,现宜阳府早已是郡主的封地,他们都是郡主封地辖内的百姓,郡主出行,理性相送啊! 马车如长龙般陆续出得城去,打头第二辆马车里的徐茵茵收回了往回望的目光和朝百姓们挥着的手,放下了车帘,马车出了城,将城墙远远落在了身后。 长龙踏上了官道,朝北方迸进。 这一日,停停歇歇的,只行了八十里路,傍晚停在了章镇的一处庄子上。 徐茵茵早在封了郡主宜阳府成了封地之时,便即让人在宜阳府辖内四处琢磨能买的田地和庄子来着,左右手里有余银,放着也是放着,也不会升值,还是置田产来得妥当,田产还有升价的可能不是? 这几个月下来,倒是先后在宜阳府辖内买得了一千多亩田地,散在各处,但最少的一处也是七八十亩,倒是也好打整,都佃出去的,夏收秋收只管收上租子就是,这些同样,自有胡平业交接着。 这章镇就有三百多亩的地,还带一个小庄子。 庄子不大,这么多人住进去,自然是要挤个满满当当的。 眼下天还冷,露宿野外是不成的,有屋子住,总比没有的好,即便是挤一点,倒也无妨。 夜里,徐茵茵就是跟张秀兰徐老太周氏还有五花以及罗氏带着清姐儿,六个人加一个孩子挤了一个屋,两张床一张睡三个一张睡四个,身量宽的周氏和徐老太以及张秀兰睡,徐茵茵和五丫以及罗氏带着清姐睡。 被褥够,挤在一堆倒是还暖和得紧。 自发家以后,几年来,难得的大家伙这么亲热的晚间还歇在一处呢,赶了一路虽累得紧,但这会儿还都算有精神,披了外衣坐在床上,叽叽喳喳的摆着闲,还有意思得紧。 “茵茵这庄子真不错,刚进来天虽说暗了,但隐约也看得清,那成片成片的田看着可真是喜人呢,先你爷还说呢,不管啥时候还是有地的好,茵茵这庄子买的好呀!让大郎他们都跟茵茵你学着呢。”徐老太在对面的床上坐了,冲这边的徐茵茵笑着道。 徐茵茵有些汗颜,这田地不好买,成片成片的更是难碰上好时候,她要不是仗着郡主身份的便利,知道的比别人多了些先了些,这些个地,还真买不着。 但手里有银子,可不就是买地置业的最好嘛。 当下便点头道叫人一直留意着呢,只要有地出,一定争取立马就买下,到时候等大伯二伯他们手里银钱凑手了,同他们也买上一些的。 周氏听着,立马就笑应了句:“那就麻烦茵茵了。” 几人又说了会儿闲,这才各自歇下。 一觉到天明,起来拾掇拾掇,庄子上的庄头带着人早就准备好了众人的早饭,只等大家起来吃了。 徐老头一向起得早,这会儿都拉着徐春林徐大郎他们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了,溜达啥?自然是好好的看看这连成一片的三百亩地了。 一路看徐老头还一路说呢,等回来听了徐老太学的徐茵茵昨晚说的话,登时心里就盘算起大房二房手里现攒着有多少银子的,这回进京要置办宅子,怕是剩不下啥,再攒攒吧,反正等茵茵这边有消息了,能买多少地那就赶紧买。 地是好东西,祖祖辈辈都能传下去的,没啥也不能没地啊,便是自己不种,佃出去一年的租子都够吃好久的了,省了买粮了。 吃过早饭,一行人也没有多逗留,立时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出发。 当天下午,便进了平阳县。 按说可以不进县城径直往前接着走的,但平阳县同样作为徐茵茵的封地,除了徐茵茵,徐家其他人还从未来过呢。 这都到了门口,哪有不停下来好好瞧瞧的? 正好,徐茵茵也想看看织坊。 平阳县一直以来就是个下下县,就两条街的商铺,不管是房子还是布局什么的,还不如旁的繁华的镇集呢。 徐茵茵去年来时,城墙都是破的。 但这会儿城门却是有翻新修缮过了,瞧着还挺像样的, 徐老头他们不知道啊,还一个劲的点头,说这县城还不错呢。 他们这么浩浩荡荡的一行车队入城,守城的士兵都惊呆了。 虽说他们平阳县从去年起成了嘉成郡主的封地,郡主大善,心怀百姓,直接免了他们平阳百姓三年的赋税,而后又让邓大人起头带领着百姓们种麻种棉花种桑养蚕,郡主还在县城建了织坊,提供了织布机,大量雇工,织麻布棉布的,往外销售,引得不少外来的货商来进货走货的,这一年的,车队他们见了不少,但像这么大阵仗,这还是头一回呢! 这可不像是商队,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出行,但怎么就进城来了?这个点,也不到停下来就地歇息的时候啊? 县城就这么点大,车队刚进了城,县衙这边的邓起福就收到了消息。 就两条街,车队头出了街口,车队尾才走进来完呢。 邓起福带着人急急赶来,正好同车头碰上了头。 他一看前头马车两边骑马的朱成马宽,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当下跪了下来,拱手道:“下官邓起福,恭迎郡主大驾,郡主万福金安!” 平阳县小,再加上邓起福一心为民的,每天上山下乡的深入人民群众之中,是以,百姓们就没有不认识邓起福的。 见他突然带着人跑上街来,而后对着车队就跪了下来,嘴里山呼郡主金安,百姓们一愣,反应过来,顿时也哗啦啦的跪了一遍,激动的大喊:“参见郡主!郡主金安!” 他们可不是随波逐流,这跪下行礼那叫一个心甘情愿乐意至极,他们是郡主封地的子民,郡主大恩,免他们三年赋税不说,还为他们提供了生计,建造织坊,雇人做工织布,让他们种桑种棉。 他们心里对郡主之感激,那可是滔滔不绝的,好些人家里还供上了郡主的长生牌位呢! 只可惜一直没见过郡主,这下好了,郡主竟然大驾光临平阳县,他们也终于可以给郡主磕头,好好的感谢郡主的大恩了。 第一辆马车里坐着的被邓起福带人和百姓们齐齐对着跪下冲着喊郡主金安的徐春山和徐老头:. 第二辆马车里的正主徐茵茵:. 她微微掀了车帘,看着外头跪下的乌泱泱的百姓,还有好些问讯匆匆往这边赶来的百姓,心里的滋味一时间也是感慨难言的。 百姓,就是这样淳朴简单的人,只要谁对他们好,他们是真的真心实意的感激和拥护的。 徐茵茵怕自己下了马车去更要引起轰动的骚乱,但不回应也觉得对不起百姓的这一跪。 当下敲了敲车壁给朱成示意。 朱成得了示意,当即出了面,代表郡主让百姓们都平身,对百姓们一番安抚,道郡主只是路过,大家都忙自己的去吧,不要聚集,有序散开,千万别推搡挤让,注意安全。 事实上证明,徐茵茵想多了,她可低估了平阳百姓。 朱成一番话一出,百姓们都极其自觉的生怕惊扰到了郡主,齐齐又磕了一个头后,就自发的起身散去,一点都不逗留的,一点乱子都没生,比有人维护秩序组织分散都还要有井然有序。 马车里的徐茵茵看着这一幕,也是忍不住笑了,她这封地的百姓们,还真是可爱淳朴极了。 她也真心希望这些人都能过得富足起来,丰衣足食,吃穿不愁。 而现下,主要支撑这些的,便是建在城西的织坊了。 织坊占地十亩,一间间的织房错落有致,宽敞亮堂,里头一架架织布机都在井然有序的运行着,坐在织布机前织布的妇人或年轻姑娘一个个的头戴布巾,干净利落。 机杼声响彻整个织坊,安稳又平和,使人心生宁静。 徐茵茵一行在邓起福的带领下参观了织坊,看过了女工们织布,也看过了库房存放着的成布。 徐茵茵仔细听邓起福汇报了县内民生,种麻种棉养蚕的情况,又听织坊大管事黄大平汇报了织坊事务。 黄大平来平阳县所做的事徐茵茵实在是满意,对此,大大的赞赏了他一番,给了他一个大红封,知道黄大平的媳妇平安诞下了一个女儿,徐茵茵还专门让连翘包了一个实心的平安金锁给他的女儿,以此表达对黄大平这一年在平阳县的辛苦做事的看好和肯定。 并且,为了表示对邓起福这个县令的肯定和看重,徐茵茵言语嘉赏肯定了邓起福一番并给他发了一个大大的开年红封之外,同样也给邓起福的夫人和儿女都各送了一份不重却也不轻的表礼。 平阳县的情况越来越好,相信两年之后,就算恢复赋税,平阳县也会一步步的提上中县甚至是中上县的。 徐茵茵实地看过之后,更加的有信心,且放心。 (本章完) 第五百九十八话:进京事(两章合一) 离开宜阳府的第四日,进入了郦昌县,同时,也总算是踏上了平整好行的水泥路。 官道承办处的官员们正驻扎在郦昌县下的安庆镇,这会儿官道就修到这处了,刚铺好的水泥没成型前自然是不能走,也不让走的。 是以,徐茵茵一行还特意绕了余庆镇,再走上了长平镇外的水泥官道,一路往庆安府去,那便是齐州境了。 这一路皆是水泥官道,马车跑起来踢踢踏踏的,那叫一个畅快。 官道又平整又宽敞,还不会像前世那般车辆来回不停歇的易发生撞车等车祸事故的。 只要避着点左边行驶过的前方来车,他们这一路,前头都没什么车,跑起来过瘾得很,一点都不耽误。 是以,这一日下来,都不带停的,差不多行了两百里路,当晚包下了城里的一家客栈,众人坐车那是都坐累了,赶紧的好好歇息歇息吧。 水泥路官道那可真是比之前的官道好行且速度快多了,四天之后,他们这一行就已然进了历城。 前后起来,也就九天时间,跟坐船到历城的时间一样,但先有两个县几百里的原官道路呢。 都换成水泥官道的话,也就最多七天时间。 两日后等再一次看到京城的城门,就是徐老头,也不由感慨,这一趟是真的快,且走陆路坐马车,一路看得风景比船上可多多了,还能走多少地方停歇多少地方,那经历体验可是坐船没有的。 最主要的,他坐马车不晕,坐船晕,还喝孙女配的药来着呢。 是以,徐老头当下就决定了,下次回宜阳府一定还走陆路,十天功夫就差不多了,这多省事? 浩浩荡荡的一行车队进了京城们,天子脚下的守城兵目不斜视,一点都不惊讶,这几日,进出阵仗大的车队不知凡几,这支也算不得多,不算引人注目的。 一路进了城门,第一次进京的周氏五花他们掀了车帘子往外头看,只看得外头的人头攒动街市繁华,满眼都是惊叹。 “哇,这就是京城啊?可真漂亮!真热闹啊。” 一旁的徐老太看着儿媳孙女这表情,也是忍不住一笑,想当初,她第一次进京,可比他们还要乡巴佬进城,嘴巴都合不上眼睛都看不过来呢。 即便是这次再进京,再看到这京城的繁华,依然觉得眼花缭乱,但她这会儿也能面色淡定的同儿媳孙女说一句:“这才哪儿到哪儿呢,等进了朱雀大街,你们才知道那才叫繁华热闹呢!” 周氏跟五丫如出一辙的点点头,眼神还是舍不得从外头收回来。 等一路进了朱雀大街,果不其然,两人嘴巴都张得老大,话都不说了,因为太震惊了。 天,这世上还有这么漂亮的楼阁啊,这是神仙去的地方吧?(说得是恢宏大气的登丰楼) 但娘/奶说啥?这是酒楼?还是茵茵/四姐的酒楼? 天哪! 再一路看过,这家铺子是茵茵/四姐的,那家铺子也是茵茵/四姐的,还有这家,这家,那家,那家. 两人下巴都掉地上去了,拉都拉不回来。 能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这么多家铺子,茵茵/四姐这得多来钱啊! 后面一辆马车上同行李坐在一处的毛蛋娘母子二人从进了城也一路在往外头看,进了朱雀大街,看着这街的繁华,毛蛋嘴里也是惊叹连连小嘴巴都合不上,“娘,京城可真好看,真热闹。” 毛蛋娘从外头的街巷收回视线来,掩下心底的怀念追忆,伸手摸了摸毛蛋的小脑袋,道:“喜欢这里吗?我们就留在这里了,再也不走了。” “好。”毛蛋心里激动,但面上还矜持得很,小小年纪能做到如此,也是叫人刮目。 毛蛋娘抿嘴笑了笑,目光又投向外头的街市,心道:不但要留在这里,该是你的,娘都会帮你找回来的。 徐家大房和二房在京里没有宅子,再一个,真说起来,徐家三房并没有分家,只是徐老头开明,将生意钱财分了公中私房让儿子们都自己拿着罢了。 是以,此厢自然是一路径直往临安坊忠毅伯府去。 忠毅伯府虽只得三进,但也是住得下这些个人的。 刚进了坊口,管家田忠早就大开府门带着阖府下人们在门口相迎了。 等徐春山和徐茵茵他们下了马车来,下人们齐齐行礼问安。 当下,一行人进了府去,行礼车马这些自有下人们收拾规整送往各院去。 徐老头徐老太上回就住在荣安堂,这次自然也是,徐大郎则住进了上回的松涛院,徐二郎一家三口照样住进松林院,徐春林和周氏则住进了松柏院。 至于五丫跟程弘,则是住在海棠院里。 其他人下人们自各有归置,至于毛蛋娘母子,徐茵茵特意交代了窦嬷嬷一声,将他们暂且安置在西南角的一处小院里。 毛蛋娘本是想这就能进作坊去安顿下的,但郡主不说,先让他们住在了伯府里,她犹豫了犹豫,想着郡主刚进京事忙,顾不上这岔子事也是正常,她便等等吧,左右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且在伯府里住几日,说不得她也能探听些想知道的消息呢。 赶了几日路,总算是到了家,可以舒舒坦坦了,徐茵茵先是好生的洗头洗澡一番,等吃过饭,再好好的做了个面膜护了个肤,夜里,躺在偌大的架子床上,想怎么翻身就怎么翻身,这个比在路上客栈里舒服得多。 美美的做了个梦,一梦到天明,这一晚睡得极好,早上起来,神清气爽。 美美的化了个淡妆,穿了件水绿色的交领小袄,带上细辛往荣安堂去。 细辛这次没跟着回宜阳府,主仆俩差不多半年分离,昨儿细辛见了徐茵茵,那可是都红了眼眶来着,徐茵茵瞧着拔高个个子眼眶红红的细辛,也是笑得不行。 这不,连翘领了汀兰院的总管,细辛就又出行跟着她了。 小姑娘抬着下巴,背脊挺得笔直,高兴得不行。 徐茵茵就听她说些这几个月的事情,听她说起上元节和玲珑跟窦嬷嬷告了假,专门出门去逛了灯会,京城的灯会可热闹得很呢。 徐茵茵便笑应着,等八月十五和明年上元节,这京里的灯会,她也能看着,不急。 一路进了荣安堂,徐春山徐春林他们都已经在了。 昨晚晚饭都是在荣安堂吃的,这早饭亦然,大户人家都有跟长辈晨昏定省的规矩,他们现是伯府,自不能少,这早晚留在荣安堂里吃饭,他们本就习惯大家一起吃饭的,倒也和乐。 吃饭间说闲,程弘就说起待会儿国子监去报道,徐大郎徐二郎就忙接话说带他去,二人对京城里熟了,国子监怎么走的,他们也知道。 也正好出去逛逛看看房子。 徐春林一听,便也表示他也跟着一起去看看。 这就说起房子的事,徐老头乐见其成,“找宅子的事急也不急,慢慢来,一定要找好才是,打听清楚了再入手,别被人给骗了。”毕竟是要住的,当然样样要合适才好。 程弘想着要在国子监读书,少说也是两年,还是在京里头赁个小院来的方便,也不由搭了一嘴。 女桌这边的徐茵茵看了一眼五花,顿即开了口:“还是别赁房子了,就住在府里吧,五妹夫你进了国子监,便是早晚都回来住,那也不方便,若是赁房子,白日里你进学去了,家里就五丫一个人,我们不放心。” 周氏听着也暗暗点头,京城这么大,他们又刚来,啥熟人都没有,五丫两口子要是住出去在一边,她也不放心。 先在他三叔这里住着的好,要是他们宅子找的顺利,到时候搬了出去,再让五丫小两口住过来就是,总也不好总麻烦他三叔。 徐老头听徐茵茵这么说,便也同程弘一颔首,道:“就住在府里吧,别赁房子了,京城鱼龙混杂的,万一赁的房子周遭乱得很呢,五丫到时候一个人在家,我们都不放心。” 徐春山也表了示,让程弘只管在府里住,跟三叔还见外不是? 程弘推却不过,便万分感激得谢过了,他也不放心他去了国子监娘子一个人在家呢,住在这里,有郡主她们,娘子也不孤单。 等吃过饭,徐大郎四人一道坐了马车出了门,往国子监报道去了。 等他们出了门,徐茵茵便也带着一众女人出了府。 周氏和五丫第一次来京里,自然要带她们好好的玩一玩啦,等熟悉起来了,后头自己再出门,也是想出就出的事, 徐茵茵照上次带徐老太他们一般的,带她们去逛了朱雀大街和彩灯街,首饰铺子,衣裳铺子,自家的洁具铺子,化妆品铺子这些都一一逛过了,中午便是去登丰楼吃的饭。 走进这神仙一样的楼阁,周氏和五丫惊叹得不行,再吃着那跟神仙菜肴一样的美味,更是连连感慨起来。 等吃过饭,下午便去听戏,完了又去茶漫人间吃吃下午茶什么的。 一连三日,徐茵茵带着他们将内城大致玩了个遍,外城也带着他们坐马车逛了一逛,哪里是哪里的,至少也分得清方向不是? 但京城实在太大,周氏跟五丫表示,他们连内城都摸不清方向呢,更别说还有外城呢。 已经在京城待过大半年的徐老太和罗氏包括张秀兰也不甘示弱:她们现也没摸清方向呢,比如华觉寺到底是在东城还是在南城呢? 在徐茵茵他们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徐春山也带着徐老头出去玩了一日后,然后一起加入了徐大郎他们找宅子的队伍当中,左右也没事,就当出门玩了。 别家老太爷养花养鸟听戏,徐家老太爷满京城转悠,看宅子看铺子,看着看着看八里庄去了,去干啥,扛了锄头春耕去了! 这起因还要从去年九月的时候说起了,那会儿重阳登高之后,徐茵茵对爬山来劲的很,三天两头的就带着人往大青山上去。 然后有一天下山来,却带回来一样从山里发现并弄回来的东西,这东西长长圆圆的一根,上头一颗一颗金黄色的颗粒,一扒拉,颗粒都能给扒拉下来,只剩内里一根白色的芯子。 这玩意能吃?是吃这颗粒还是吃芯子呢? 看着应该是吃颗粒,但这硬邦邦的咬着也没个啥味,咋吃? 徐茵茵是个会捣腾的,让人往油锅里一丢,再盖上盖子,只听得锅里噼里啪啦的响声,等盖子再掀开,看着的人都惊呆了,明明只倒进去一碗,这噼里啪啦的一响,咋锅里都装不下扑出来了呢。 再一吃,哎哟,香香脆脆,甜滋滋,还别说,真好吃。 众人都好奇这到底是啥吃食呢。 徐茵茵就说:“不知道是什么,我在大青山里找东西发现的,这玩意长得跟棵树似的,但也只一人多高,上头长着这棒子,有叶子裹着的,我当时看的好奇,忍不住掰了下来,一见里头一颗一颗的金黄色颗粒,是咱们从没见过的东西,就跟之前我发现的土豆一样,觉得肯定也是能吃的吧,这不,就都掰了回来。 果不其然吧,这玩意真能吃!我觉得能吃就能种,爹,回头你多琢磨琢磨,等明年开春了,咱就种来试试!” 这不,“琢磨”了许久的徐春山觉得有门儿,想着闺女在八里庄五百亩地呢,拿出一两亩来试试不打紧的。 徐老头也实在好奇这玩意咋个种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玩意没种出来之前还是自家人动手的好。 这厢都忙着要开始春耕了,那就试试呗! —— 二月春风似剪刀,各种花儿争相开放起来,京里头,今年的各种宴会这便又热闹起来了。 什么桃花宴樱花宴赏春宴的,各家的女眷靠得都是开宴赴宴的来日常交际,总之一年到头,除了正月里,那各种宴是停不了的。 去年嘉成县主封为郡主,可那时徐茵茵都回宜阳府去了,大家想恭贺结交都鞭长莫及。 这不,嘉成郡主终于回京来了的消息当天就传开了,各种宴会的请帖铺天盖地的往忠毅伯府送来,徐茵茵帖子都收得手软。 光赴宴也不行,忠毅伯府也得办办宴,正好,也让周氏五丫他们都感受感受宴会是什么样的。 徐茵茵一定下办宴,自有内院管事窦嬷嬷和外院大管家田忠立马碰头商议张罗了起来,上面一句话,底下众人忙断腿,伯府办宴,一应事情那都万不能出一点差错的,若不然,可叫人小瞧了伯府不是? 好在不管是窦嬷嬷还是田管家,从前那都是独当一面的大管事,没少经手这起宴会,该怎么做,怎么能做的最好,都不需要人教。 徐茵茵旁的事都不用多操心,只用定下办宴的日子且拟定请帖给要请的人家送去罢了。 其他的不一一俱表,该送的都要送,而平原侯府里,徐茵茵特意多下了两张帖子,且单独给了平原侯府大奶奶一张。 第五百九十九话:个中原因 平原侯府也算是老牌的侯府的了,在大燕开国就封了侯,也是唯二的世袭罔替的侯府,出过贵妃皇后,也出过朝之重臣,显赫之时,便是王府都要避其锋芒的。 但近几年的平原侯府一直都很低调,除了姻亲世友,几乎不出门交际走动的,便是办宴,请的也是姻亲世友这些。 且除了平原侯领着鸿胪寺卿这个三品官职之外,只有平原侯四爷在朝为官,也不过是五品的典事,连上朝资格都没有的。 这一代的平原侯乃懿德太后的胞兄,和平原侯老夫人少年夫妻,恩爱两不疑,府里清净,别说妾了,连通房都不曾有,四子一女皆是平原侯老夫人所出,阖府和和睦睦的,是难得的家风和谐,满京人家嫁女的第一首选。 无它,和睦之外,便是平原侯世子兄弟四人也学其父不纳妾不收通房,这规矩似乎也就这么传承下来了,再往下一辈,已经成了亲的柳大公子和柳二公子也都没有通房妾室。 而柳家娶媳嫁女的也从不攀高踩低,只看对方适不适合自家孩子中意不中意对方家风好不好的。 这不,如柳大奶奶,娘家虽是皇商,但充其量也只是商,真算起来,门第比平原侯府抵了不知道多少。 只柳大公子中意,且这柳大奶奶名声也贤惠,这便成就了一桩好姻缘。 柳大奶奶对于能嫁进侯府,嫁给柳大公子,也是满心的欢喜进府不过三年,便先后生下了一子一女,彻底在侯府站稳了脚跟,不止婆母喜欢,太婆母也喜欢,便是伯母婶子的提起她也是满口好话,这且是因为她会来事嘴也甜呢。 但进府三年都在怀孕生子,又恰逢当今即位,懿德太后避进行宫,平原侯府低调不出门结交走动,是以,柳大奶奶几乎还未出门赴过宴呢,怕是京里头人家只知她这位柳大奶奶可从没见过呢。 又不是人老迟暮,到底还是年轻妇人,又怎会不爱出门露脸交际呢? 忠毅伯府的请帖送上门的时候,侯府女眷们正好都在平原侯老夫人的院里请安后被留用了早饭,还都没有散的。 平原侯老夫人接了请帖登即就表示要去赴宴。 跟旁人家要巴结这个圣眷在身的伯府和郡主不同,老夫人看得只是郡主救了她孙女,且郡主这个小姑娘性子好,合她眼缘。 所以,不管低调不低调的,郡主专门下的帖子,她们侯府不会不给面子,是一定要欣然赴宴的。 下首婆母柳三夫人身后站着的柳大奶奶一听总算可以出门赴宴了,且还是如今炙手可热的忠毅伯府嘉成郡主的宴会,不用想都知道这宴会得有多少人,起码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那都会到场的,正是露脸的好机会啊。 但她又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一同前往赴宴。 毕竟,就算有请帖,也不会举家的女眷都出动的。 老夫人和大伯母肯定是要去的,剩下的,还会带哪个? 柳大奶奶心里暗暗估算着,三妹和四妹都该议亲了,这种宴会肯定是要去露露脸的,大伯母也肯定会带自己的儿媳——二弟妹一道的,这就五个人了,她婆母若都去不成,又哪有她去的资格? 这般想着,柳大奶奶心里就有些失望来着。 但冷不丁只听得上首的老夫人惊讶的咦了一声。 屋中众人都朝老夫人望去,世子夫人不由问道:“母亲怎么了?有何不妥吗?” “咱们府里人多,郡主特意下了两张帖子也是合情理,但是——”平原侯老夫人指了多出了的一张请帖,“郡主竟单独给祺儿媳妇下了一张请帖。” “什么?”众人闻言,都难掩惊讶,不由都望向柳大奶奶去。 柳三夫人更是立马惊讶出声道:“祺儿媳妇你何时同郡主有渊源了?” 柳大奶奶得知嘉成郡主特意单独给了她一张请帖,也是丈二的和尚呢。 “儿媳从未见过郡主呀。”她也是又惊又喜。 喜的是自己能前去赴宴,惊的是郡主为何会单独给她一张帖子。 老夫人也弄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想着嘉成郡主做事是个有成算的,总不会做无用之事的,这张帖子,一定有原因。 侯府众人都对此好奇的不行,见老夫人没吭声,七嘴八舌的都跟柳大奶奶问了起来,让她好好的想想,是不是有什么往来她忘了的。 柳大奶奶被众人这么盯着看着的,脑子都转飞了,可谓是绞尽脑汁,才总算是想到了一事来。 “前些日子我娘家嫂嫂进府来看我,听她说起家里的近况,提过她娘家举家进京来的事,我本也不当回事的,但听她提过一嘴,说是她嫂嫂的表侄女跟嘉成郡主乃是手帕交——” “我不知道是不是同这个有关系?” 众人听着,想着柳大奶奶她娘家嫂子好像就是宜阳府人氏,原来竟是同嘉成郡主的手帕交是亲戚? 所以嘉成郡主是知道这一层关系,看在手帕交的份上才特意给柳大奶奶下了一张帖子? 除了这个可能,他们也想不出了。 老夫人适时出了声,“好了,不管究竟是什么原因,郡主既单独下了帖子给祺儿媳妇,那日祺儿媳妇便同我们一道赴宴去,正好也该做春装了,老大家的,让锦绣阁拿上时兴的布匹进府来,给大家都裁几身衣裳。” —— 花宴在三日后,但忠毅伯府里,早已是张罗了起来的,那日要待客的清韵轩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又一遍,连角角落落的灰尘都不放过。 厨房里也在准备着那日要上的点心甜品等,做了一遍又一遍的,争取将味道拿的最好,那日不出一点差错。 还有下人们的安排,宴会那日都该做什么,也都要一一的安排仔细,保证该有的地方有人,众人不会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串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府里上上下下的下人们都在忙活,谁也不闲着。 大厨房里,毛蛋娘也同厨房的几个妇人一起在帮着择菜,一边跟她唠着闲。 大家都知道她不是下人,是府里主子的同村人,这回进京也是主子安排着要进外头的作坊做工的,她愿意来帮忙,众人推却不过,倒是同她聊的甚欢。 毛蛋娘又会来事儿会迎合,又有意的打听自己想知道的,这不,很快就知道伯府要办宴,且平原侯府是肯定会来的。 听到这个消息,毛蛋娘心里就是一慌,下晌便往汀兰院来,要求见郡主。 第六百话:伯府花宴 徐茵茵正看着连翘带着丁香对宾客的名单,确保该下帖子的人家帖子都下到了。 听到菖蒲进来禀报毛蛋娘求见,眸光微闪,“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毛蛋娘走了进来,“见过郡主。” “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见郡主一如既往的温和,毛蛋娘堪堪坐了椅子的一小半,坐下后,这便说起来意来。 徐茵茵不动声色的听着,这两日,毛蛋娘在府里那些个小动作她都有数,不明显,就如一个第一次进京来的乡下妇人一般打听京城的热闹,打听这个人家那个人家,但里头夹杂着平原侯府就是了。 平原侯府要来人赴宴的事,这才打听到,便迫不及待来找她了,想这就去作坊安顿好上工?不好多叨扰添麻烦? 徐茵茵猜测,她不想同平原侯府的人,也就是这位柳大奶奶撞上。 她淡淡道:“不急,等过了这几日吧,我让人给毛蛋寻摸学堂呢,京里学堂多如牛毛,要找一家好的且适合毛蛋的,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等有眉目了,你再上工去吧。” 毛蛋娘听着,心里也是感激郡主厚道,有郡主帮着找学堂,自然是千好万好,就为这个,她也要听郡主的多待几日才是。 花宴那日她就待在小院里不出来便是了。 这般想着,毛蛋娘从善如流的应了,又表示了一番感激多有麻烦郡主了云云的。 —— 一晃,便到了忠毅伯府举办花宴的日子。 这不是忠毅伯府第一次办宴了,但却是嘉成郡主获封郡主后第一次办宴。 徐茵茵跟满京各府人家都有来往,且多少都赴过人家的宴的,下帖子秉着周全,那是差不多的都下了帖子的。 跟她有过节的,现也不存在了。 当然,伯府的请帖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家都能收到的,今儿来的,那都是各王公大臣府上,最不起眼的那也至少是四品官眷。 一家一家的抵达伯府,被人引着往清韵轩来。 平原侯府来的便是老夫人、世子夫人、二夫人母女、三夫人婆媳、四夫人母女,加上丫鬟婆子们,那可是浩浩荡荡的一群。 徐茵茵亲自到二门上来迎着,两厢见礼,除平原侯老夫人之外,其他人那都是要给徐茵茵这个郡主行礼的。 就这见礼的空挡,徐茵茵就已经不着痕迹的打量过这位柳大奶奶,将人模样记在了心里。 一路说说笑笑的进了清韵轩去,又跟里头已经到了的客人们又是一番见礼寒暄。 对于能在忠毅伯府里看到平原侯府的人,众人也是惊叹着呢,平原侯府这几年多低调,没成想还是伯府面子大,请的动他们呢。 瞧瞧,这来的人还不少,老夫人和世子夫人都亲自来了呢,还带出了两位适龄姑娘,极好极好,这厢可以好好的相看相看,平原侯府的姑娘都不愁嫁那都是极好的,只瞧已经嫁人的大姑娘二姑娘,那名声都是不错的。 见礼,见礼,还是见礼。 认人,认人,还是认人。 张秀兰坐在主座上脸都快笑僵了,她不怵跟人打交道,但客人实在是太多了,她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就怕出了错,让人家心里笑话。 徐老太同周氏五丫都穿着新裁的衣裳,但坐在这清韵轩里,也是浑身的不自在,明明他们算是主家吧,可却比去人家家里做客还有不自在呢。 好在客人们知道他们可是嘉成郡主的祖母伯母堂妹,便有凑不上郡主跟前去的,也会来事的同她们聊在了一起,倒也不至于都冷着。 不多时,该来的客人就都到齐了。 接到帖子的无一缺席,今儿全都来了,自前邕王府之后,忠毅伯府这也算是一遭集齐了这么多的人家。 这会儿,清韵轩的气氛已经过了一个高潮又一个高潮,大家有说有笑的,那可真是满堂和乐,其乐融融。 —— 西南角的小院里,毛蛋娘支着耳朵,什么都听不到,但她估摸着这会儿客人已经都到了,正在清韵轩里热闹寒暄吧。 抬眼看了一眼正端正坐在桌前写大字的儿子,毛蛋娘满眼的得意,瞧瞧她儿子,这认真的样子可忒俊了。 这时,院子里有人在喊她,怕打扰到儿子,毛蛋娘赶紧起身快步出去,并将门给拉好。 院子里站了个小丫鬟,毛蛋娘认得是厨房里的打杂丫头喜儿。 喜儿冲她一福礼道:“李婶子你这会儿没事吧?厨房里这会儿实在忙不过来,邱妈妈让我来请你过去把手呢。” 毛蛋娘一听,心里头也是微恼,看来是她这几日总往厨房去,那邱妈妈便一心认定她是个可欺负的了,忙不过来还要来叫她去帮忙,她可是郡主留下来暂住的,又不真是下人—— 虽这般想着,但她面上却立马笑应了。 她这会儿要是托大不去帮忙,信不信待会儿饭都不会送来,她还能闹到郡主跟前去告状不成? 就是告状,那邱妈妈肯定也有话推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母子还要在伯府住几日的,可不好得罪厨房的人。 毛蛋娘进屋同毛蛋说了一声,让他就待在屋里写字,别往外面乱跑。 出来就同喜儿一并往厨房去。 从西南角的小院到大厨房得经过花园,而清韵轩就在花园边上,客人们要净手出恭什么的,则在花园这边的院子里。 两人刚走到花园,迎面就碰上了刚去净手过正要回清韵轩去的一行人。 喜儿忙拉了毛蛋娘一把,两人避到一旁,请客人先过。 等人走过了,喜儿这才拉着毛蛋娘继续往厨房去。 “早就听说平原侯府大奶奶长得温温柔柔,如出水芙蓉一般的,刚我偷偷瞄了一眼,还真是呢!”喜儿小声感叹道。 毛蛋娘听着却是一愣,想到刚才碰上的几人,她也没敢多看,只隐约瞧着里头有个年轻妇人。 那便是柳大奶奶? 那么,跟她一道的两个年轻姑娘应该就是柳三姑娘和柳四姑娘了? 她心里后悔刚才没多看两眼,毕竟是难得的机会。 哪能想到那是平原侯府的女眷呢,又正好是她不用躲着些的。 第六百零一话:巧思 徐茵茵为这个花宴很是做了些巧思的,似茶水,除了茶之外,茶漫人间有的那些个果茶饮品之类的都有,客人们爱喝哪种只管让人上哪种便是。 便是甜点,也是雪媚娘、舒芙蕾、虎皮蛋糕、奶黄酥、芸豆卷等等。 都是女眷,谁又能抗拒得了这些美味的甜点呢? 本来茶漫人间她们也都是常去光顾的,除了玩游戏,多是为里头的饮品和甜点去的。 今儿在伯府花宴上,倒一次齐全,花样繁多,什么样的都有,好些茶漫人间里都没有的新品呢,可算是大饱口福了。 而中午的午宴,徐茵茵则是搞了个烤肉自助,直接亮瞎了客人们的双眼,即便个个都是养尊处优不缺吃喝,那也都被大大的震撼了的。 厨娘们在清韵轩旁边的抱厦里烤肉,避免油烟,开宴就在清韵轩的二楼上,一张一张的四仙桌和八仙桌,客人们一桌两人四人的坐了,丫鬟们鱼贯而来先给每人都上了一杯酒红色的葡萄酒。 让人一上来就惊奇的是,这杯子竟然是玻璃做的。 玻璃她们知道啊,现谁房里没有一面玻璃镜子那都不好意思出门交际,免得说起来你都搭不上话。 而好些夫人舍得花银子,还有一人高的大镜子可以照全身呢。 这镜子有多贵,他们比谁都清楚。 忠毅伯府竟然如此大手笔舍得用这么贵的玻璃来做杯子当饮具器皿用。 还真别说,这什么葡萄酒装在透明的玻璃杯中的样子,那可真是漂亮极了,端起玻璃杯喝上一口,那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好! 等回头她们也订上些玻璃杯回家用。 本以为玻璃杯就是这场午宴的重头戏了,但接下来,一众客人们,管他是公侯夫人还是郡主郡王妃或是阁老夫人一品诰命夫人的,通通都免不了的惊叹,惊叹,再惊叹,都觉得自己从前的宴都白赴白办了。 宴会还能这么办? 喝喝茶吃吃点心开午宴不就是一桌好饭菜大家都喝喝果酒什么的就够了吗。 可忠毅伯府不是,先前的甜点饮品这些都不说了,这玻璃杯葡萄酒也不说了,瞧瞧,丫鬟们一桌一桌呈上来的,这是什么? 只见一个个丫鬟举着个比手指稍微细点的铁棍子,上头串的好像是肉?跟小孩脑袋差不多大一块的肉,这么大一块块的,这能吃?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这么大一块,可不是就这样给人吃的,只见丫鬟们到桌前来,拿着一小刀从那肉块上一切一片,就片出薄薄的一片片肉来,给每人面前的白色圆盘里都片上了两片,然后再洒上了什么调料,那边嘉成郡主就笑着请大家开动了。 就这? 嘉成郡主办宴就请客人们吃两片肉?这般小气? 但她们想多了,这才哪到哪啊,只有两片是怕多了她们没肚子留着吃后头的食物了。 后头且多着呢! 什么牛排、羊排、雪花牛肉、肥肉、牛五花、猪五花、牛肉小方、羊肉小方、鸡翅、鸡腿、大虾、蘑菇. 烤的油滋冒亮的,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一样样的呈上来,看得人眼花缭乱,吃得人自顾不暇。 酥脆鲜香、入口即化、软嫩顺滑、嚼劲十足、香嫩可口. 肉吃腻了,中途还有各式沙拉和奶油蘑菇汤和水果什么的给众人解解油腻。 大开眼界,前所未有,闻所未闻,拍手称绝,让人惊叹 总之,什么样的形容词都无法准确的形容今儿这顿午宴。 简直了! 一场宴会结束,宾客们都是意犹未尽的告的辞,不约而同的都心想着要是伯府能经常办宴就好了,不知道下次伯府再办宴又会折腾什么样的新奇呢。 今儿这顿午宴,她们能念叨一年信不信! 吃的时候还不由感叹没来的家里人没这个口福呢! 这些个烤肉也不知道是怎么烤出来的,她们也不好多问,哪家没两个吃食的秘方啊?怎能外传呢? 就是不知道伯府下次办什么喜事会不会再做这个烤肉呢?好叫今儿没有口福的爷们们也都尝尝啊。 等回去可要好家里人好好说说今儿这场午宴呢! 同时也想着回头自家府里的宴会可也要多多别出心裁的好,她们累世的人家,总不能还不如这新起之贵会办宴吧?说出去都丢人。 这不,没两日徐茵茵同张秀兰就收到了兖国公府的请帖,邀他们过府参加花宴,而那日的花宴,兖国公府也是极有意趣,办的是曲水流觞宴。 只这是几日后的事了。 眼下还要说回当下。 送走了客人们,应酬了大半天也是够呛的张秀兰赶紧去歇下,缓缓她那笑僵了的脸,徐老太几人也是从最开始的不自在到同人相谈甚欢费了不少心神,也是很累的。 都各自去歇下,徐茵茵也歇了两刻钟的午觉,这才听连翘说起喜儿那边回的话来。 听罢,徐茵茵疑惑极了。 毛蛋娘跟柳大奶奶根本不认识? 这是怎么回事? 要说是故作不认识,但提前也不知道会碰上,这是她特意设计的让两人打个照面好试探试探的,两人又怎么如此的默契当不认识的呢? 这实在是奇怪。 但如喜儿所说的,两人确确实实的是打了照面,只要不是眼睛瞎,都不可能看不到对方才对,特别是柳大奶奶当时还瞥过她们二人的,的的确确是看到了毛蛋娘的,但她没有任何异常,就是不认识的样子。 所以,这两人是真的不认识? 那么,那个梁家的管事乔二福又为何会提起柳大奶奶呢? 徐茵茵好好的捋了捋这些细枝末节的,实在是想不通毛蛋娘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遂也只有作罢,来日方长,毛蛋娘非要进京来,总会露出马脚的,到时候便知道了。 徐茵茵想不通,当下也不再费这个心思多想。 过了两日,便带着毛蛋娘母子俩去了作坊安排下,毛蛋娘在作坊做工,作坊后院有空屋子,正好够他们住下,后院就有一道门进出,出去拐出街口再过一条巷子便有家学堂,十分的近,也方便毛蛋上学下学。 如此,毛蛋娘母子就在京城安顿了下来,毛蛋每天上学下学的,江氏等人下工回来也常能听到读书声,便也不由心里火热。 等他们攒够了工钱,在京城扎稳脚跟了,到时候说不得也能赁了屋子将老家的孩儿们给接来,在京城上学堂呢。 第六百零二话:置办 忠毅伯府的花宴像是捅破了什么马蜂窝似的,这之后,京里头几乎日日都有人家办宴,各家夫人姑娘们光是出去赴宴都赴不过来了,春裳做了一身又一身,倒是高兴死了城里好些布庄。 徐茵茵同张秀兰也是没得闲,净出门走动去了。 按张秀兰的话说,她往年一年加起来都没这短短时日笑得多,主要这笑得她脸僵啊。 纵然徐茵茵是个社牛,但见天的出门同人交际,也是会觉得累的,是以,在将差不多的人家的帖子走了之后,剩下的,她挑挑拣拣,便也不都去了。 左右那些人家也不一定要走动,总的来说,就是不走动也不会有什么的人家。 但架不住的她去不去也仍然是各府宴会上的热门话题。 就她本身便自带热点,从进入京中视线后就没断过。 而会试的成绩一出,方从云再次荣登榜首拿下“大三元”的第二元,五元连第。 消息不难打听,都知道方从云是嘉成郡主的未婚夫,这不,集中在徐茵茵身上的话题就更多了。 什么命好啊,有福啊,一介平民能入了圣上眼,一步步爬上郡主之位,连带着亲爹也争气救驾有功被封了伯,这定个未婚夫也如此的能耐,五元及第,只要这方从云殿试不出大纰漏,一个状元那肯定是跑不了的,毕竟,这“六元及第”的名头多好听? 届时,嘉成郡主以郡主之身嫁给当朝状元,听听,这是多么的风光,又将会传唱出怎样的一段佳话? 这满天下的女人都找不出来她这么好命的。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徐茵茵也听不到别人私底下的议论,当然,就算听到了也不放在心上,真心羡慕她的,她微笑以对,柠檬树上柠檬精说酸话的,呵呵,姐就是这么好命,没办法呀。 而此时,徐家进京也已经是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来月,徐春山同徐老头还有徐春林在八里庄穿着旧衣赏当老农,耕地,施肥,播种,育苗. 这育的自然是玉米苗。 徐春山是会种玉米的,但其他人不知道啊,也不能让他们知道不是?所以这且是折腾了一番摸索出来的。 等苗给育上,几人这才拍拍手回了城来,只等苗育好到时候再来打窝栽种下。 而这一个月,徐大郎和徐二郎也是见天的往外跑,除了看着点洁具铺子,也是为寻摸合适的宅子。 但宅子没先寻摸到,倒是在外城寻摸到了一个地段合适且大小也合适的铺面。 也是他们运气好,正好碰上这家铺子原老板老家有急事要举家回家,这铺子就不赁了,房主刚一挂上租赁的牌子,两人就看到了。 就是可惜这房主不肯卖只肯租,要不然,一口气咬牙买下来也是极好的,这位置是真不错。 如此,也只有租了,一谈价钱,挺合适,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不,就麻溜的给定下了。 彩灯街的洁具铺子是公中的铺子,这家铺子,可以算作私房。 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十分的兄友弟恭,最后还是徐二郎强硬的表示长幼有序,这家先给大哥,他再接着找便是。 是以,这家铺子的租金便是徐大郎交了,租赁文书上也是落了徐春林的名字。 京城的铺子大多比宅子贵,且都是至少一年起租的,这个地段,这个铺子,一年的租金便是三百六十两,押金六十两。 这一下子就给出去四百多两,还要装潢,雇伙计,进货将铺子给开起来,还要不少的银钱。 是以,徐大郎便也不急着找宅子了。 所幸这铺子也够大,后头带一个大院子,七八间的屋子了,真要住也是完全够住的,便是等三郎成了亲一家人都进京来,也是住得下的。 徐大郎这般想着,倒也不想宅子的事了,回去跟徐老头他们一说,也都是赞成的。 兄弟俩先找了人来装潢上,这边又接着寻摸起铺子来。 是的,徐二郎看着大哥租下了铺子,也是心里火热,想着还是先租铺子,把生意做起来再说,宅子后头攒了银钱再买呗,反正这一时半会儿的也寻摸不到合适的宅子。 如此,没过几日,兄弟俩便又寻摸到了一处合适的正好要出手的铺子。 没错,是出手,不是出租。 看过了铺子之后,徐二郎都不由跟大哥打趣道他占了便宜了,要是先前听大哥的尊老爱幼,这能买下的宅子就该是大哥的才对。 对此,徐大郎也是一点也不放在心上的笑笑,转头就帮着弟弟跟房主拼命杀起价来。 他原是个忠厚老实的性子,但独当一面做了两年生意的了,又算是南来北往的走了这么多地方的,这点人情练达也是早就历练了出来的,杀个价嘛,怵不了。 兄弟俩人跟房主你来我去的杀得不行,死活不退让半点的房主都差点急眼了,他这铺子还不真愁卖,爱买不买吧! 但最后听说这兄弟二人乃是嘉成郡主的堂兄忠毅伯的侄儿,这便松了口,让了价。 最后,这个两开门面带二楼又带后院(后院水井茅房牲口棚子一应俱全)以一千七百两的价钱买下的。 大小跟徐大郎租的那个铺子差不多,就是后院少三间,但带个二楼呢。 真算起来,这一千七百两租徐大郎那铺子只能租五年不到,要不说买比租划算呢?要不然除非走了狗屎运,难遇上铺子房子出手的呢? 徐二郎这就是走了狗屎运。 等回去跟其他人一说,众人也挺高兴,徐老头更是道这铺子买的好,能做生意,也能住,不亏。 就是这一千七百两银子哗的一下子花出去了,二房这几年攒的银子也是一点不剩了,不过好在二郎也娶了媳妇五丫也出了嫁,二房暂时还是没有要花大钱的地方,就是遇上合适的宅子也没得银钱买罢了。 但不急,慢慢来。 周氏跟徐春林也跟想得开。 另外就是这银子哗的没了,铺子开起来便要先跟公中的作坊打欠条了,先拿货,等卖了再结账。 亲兄弟明算账,欠条他们打,可不能省。 这般,进京一个来月,大房二房就都在京城里有了自己这一房的铺子,虽说大房只是租赁的,但这也很稳定的,只要想一直租赁下去,按期给租金,房主也不会无缘无故的不租的。 以防万一,他们也是打算一边开着这铺子一边再琢磨好铺子的,最好是能说服房主把铺子出手了更好。 不过这也是要慢慢来,且不急的。 大房二房的铺子忙着装潢之际,徐春山和张秀兰以及徐茵茵正准备进宫赴宴。 太子及冠之喜,东宫办宴。 这是张秀兰第一次进宫,总算是能进宫了,不像上一回,只父女俩进宫赴除夕宴。 且这回跟上回也大大的不同了,乡君已然变郡主,八品农官也成了伯爷,这赴宴的席位,都是起码靠中上位的,不像上回只能坐在门口吹冷风。 张秀兰对于进宫赴宴可比去各府赴宴有劲多了,她也想看看这里的皇宫跟后世的故宫比起来咋样,闺女和她爹都说大不一样,她想亲眼看看哪不一样呗。 当天,一家三口是盛装出门进宫去的。 徐春山穿着忠毅伯的朝服,张秀兰穿着伯夫人的诰命服,徐茵茵也穿着一品郡主的朝服,一家三口这盛装打扮起来,差点没亮瞎送他们出门的徐老头等人的眼。 看的徐老头也是连连点头,笑得满脸的褶子都能夹死一百只蚊子。 瞧瞧,他三儿多出息,他大孙女多能耐。 他爹他爷怕是再投两回胎都想不到他们的子孙能有这般出息,进宫赴宴,那都是家常便饭似的呢! 哪敢想,哪敢想呀! 但徐老头现敢想,他想着等大郎二郎他们的孩子,将来大了也都出息,也都当官进宫,他们的孙子,重孙子,再都当官,进宫。 到那时候,他们老徐家可就真的是那啥钟鸣鼎食之家,世代簪缨了。 有这么一天,他便是将来下去了永不投胎都行,能亲眼瞧着子孙们一代比一次出息,他也乐呵啊。 (本章完) 第六百零三话:命案(两章合一) 太子是当今圣上的嫡长子,且还是今上目前唯一的一个儿子,今上对他寄予了莫大的厚望,一即位便册封其为太子,拜钟阁老为太子太傅,教导为帝之道。 于前年便定下了翰林院掌院之嫡长孙女为太子妃,靖远侯府宁德大将军之女及户部尚书之孙女为太子侧妃,只待及冠之后便举行大婚。 是以,当下的东宫还未有女主人,今儿赴宴的女眷们是由皇后娘娘招待的,都跟皇后娘娘见过礼之后,先在裕华殿稍坐。 等到了时辰,再一同往章华殿去。 今儿太子在章华殿行冠礼,主宴就办在这里,诸位王公大臣诰命夫人们分左右两侧入席旁观太子加冠。 作为本朝唯一的皇子且又是太子,太子的及冠礼办的不可谓不隆重,徐茵茵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证古人的冠礼,从头到尾也是看得津津有味。 许是她望着殿上的目光太过胶着炽烈了些,又因她坐在比较靠前的位置,本就颇受着旁人注目的,这不,她的一举一动就落入了旁人的眼里。 有心人觉得她的目光不妥,一张帕子狠狠地揪做了一团。 徐茵茵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总觉得有道目光几乎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可她去找寻时,却又没什么发现。 倒是张秀兰第一次进宫精神紧绷着,对这繁复的冠礼也看不进去,早就开起了小差,目光穿梭间便不由的发现了斜对面有个穿玫红色衣裳的姑娘似乎一直在看她闺女,暗暗将人记了下来。 等繁冗枯燥的宴会结束,众人纷纷离开东宫,因为品级不同先前没有坐在一席的母女俩终于汇合,结伴往东华门去。 在广场上,张秀兰又一眼看到那穿玫红色衣裳的姑娘,不由同闺女小声说起刚才的事来。 徐茵茵一听,忙装作不经意的朝那边望了一眼,好巧不巧的,那姑娘正好朝这边看来,两人的视线对上,那姑娘立马就错开了视线去。 徐茵茵认得她,户部尚书的孙女袁宝莹,也就是被定下为太子侧妃的那位。 另一位预定的太子侧妃今儿也来了,只有未来太子妃今儿没来,毕竟,正妃跟侧妃是不同的,马上要举行大婚,是不好再进宫的。 她跟这袁宝莹之前在别家的宴会上都见过,之前她家办宴的时候,她也来了的,说过话,没什么不妥的,可今儿怎么就突然这般奇怪,频频偷看她不说,她刚才对上视线这人还装作没有看见似的转过头去了。 她什么时候得罪了她不曾? 徐茵茵仔细想了想,也无迹可寻,想着回头让人查查这袁宝莹吧。 出了宫门,徐春山已经先一步出来了,正在马车旁同人说着话。 见徐茵茵母女俩过来,那人冲徐春山拱拱手,又朝走近的二人拱手示意,便即大步往后头去了。 坐上马车,一路回了府,徐茵茵才好奇问道:“爹,刚才那是谁啊?” “哦,那是平原侯府的二爷。” 徐茵茵只是觉得那人有些面善,这才有此一问,却没想到原来是柳二爷,“爹什么时候同他认识了?之前他不还说他性子古怪吗?我瞧你们刚才聊得挺好。” 徐春山嗐了一声道:“我同他不熟啊,是他主动过来找我说话的,他打听咱们家啥时候再办宴,又还办不办那啥烤肉宴呢!说是听他夫人回去说起了那日的烤肉滋味,他馋得不行! 都说他性子古怪,我倒是没想到他还挺爱吃!刚才一番交谈下来,我发觉这人还挺风趣的,聊的还行,又想着你不是同他家的女眷都挺好的吗?这不,我就答应了他等哪日有空了便请他过府来吃烤肉。” 闻言,徐茵茵:. 她先远远看两人聊的甚欢,还以为聊什么呢,没曾想是在聊吃的。 这位柳二爷也真是个性情中人了。 不过她爹能又交到一个朋友也是挺不错的,烤肉就烤肉,这都不是事儿! —— 定安坊的方宅早在去年关就照徐茵茵之前定下的装潢起来了,家具陈设这些也都摆当齐全,方从云正月里一进京便住进了这里。 一同来的同窗好友们,除了方文和去了他伯父家之外,也都一起住了进来。 会试一放榜,方从云点中会元,方文和、杨士秋、叶绪然也都高中,剩下的彭瑞元几人,却是没能得中。 几人失落归失落,却也替几位好友高兴,想着反正也没中要等三年了,也就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回家了,等四月殿试之后,看过好友们骑马游街,再一道回乡吧。 这不,方从云几人正闷头苦读为殿试做着最后的冲刺准备,彭瑞元这几个倒是落了一身轻松,满京城吃喝玩乐去了。 难得来一回京城,这且还是头一回来,之前一心考试,无暇顾及,这下可算是能好好的玩一玩逛一逛了。 要说京城的吃,当然莫过于登丰楼了,来京城要是没吃一回登丰楼,那都不叫来过京城。 几人逛过后一道上登丰楼吃饭,却好巧不巧的同一行人碰上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啊不对,正主没在。 但正主虽然不在,温兴元看着正主的几个同窗好友,也是心情不美丽起来。 自乡试之后,他暗下决心春闱一定要比过方从云,为此沉心静气一直努力到进考场之前,结果还是棋差一着,只得了个第三名。 成绩出来的时候,温兴元整个人都郁闷了。 他实在想不通,为何他就比不过方从云! 家里人劝他不要灰心,殿试还没过呢,他是第三名,又焉知殿试的文章不会得了今上青眼被点做状元呢? 五元及第算什么,没中状元那便什么也不算,一切都还没尘埃落定,那就有变数。 但也有人说方从云殿试一个状元是十拿九稳的,一是今上又岂会不成全六元及第这个流传千古的美名,二是这方从云可是嘉成郡主的未婚夫,看在嘉成郡主的面子上,今上怎会不点他为状元。 所以,殿试他再努力也顶多得一个榜眼探花,被方从云压了一次,就一直被方从云压下去了。 温兴元十分不甘心,心情不好,这不,听朋友一劝,就出来散散心。 没曾想,竟遇到了方从云的狐朋狗友,真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太不顺了。 当下撇过了头,就当对面都是空气,为此还特意要了二楼的包厢,就为不想跟彭瑞元他们在同一楼。 彭瑞元等人:嘁,当谁看得见你似的! 几人径直上了三楼,进了一间包厢,彭瑞元大手一挥,今儿他请客,让方世安几人随便点,想吃什么点什么。 登丰楼的菜色好,色香味俱全听闻主厨都是宫里出来的御厨呢,而价格也同样的贵,别处酒楼点四个菜要一两银这里就要五两银的那种贵。 方世安几个想着要不是彭瑞元请客,他们的家境还真奢侈不起,当下也不跟彭瑞元客气,点了登丰楼的几样招牌菜,又点了招牌酒。 虽正值饭点,但登丰楼上菜的速度也不是盖的,决不叫客人久等,很快,点的菜就陆续端上来了。 几人动了筷,举杯推盏,吃得很是尽兴,什么也不想,只管当下的狂欢。 登丰楼里座无虚席,人声鼎沸,热闹至极。 后厨热火朝天,跑堂伙计也是忙的脚不沾地,这桌要加菜那桌那上酒。 就在这时,三楼左手边突然摔下来一人,重重砸在了其中一张桌子上,桌子质量好,没砸坏,满桌的酒菜却狼藉一片,以及那趴在桌子上的瞪大眼睛死不瞑目的鲜血横流下桌的人。 “啊!!!”这桌客人被吓了个神魂出窍,又正好同这双死不瞑目的大眼睛给对上,更是吓得没当场去世。 周遭客人也被这动静这惊到,有认出死者的,更是吓了一大跳,出大案子了!当下,跑的跑,躲的躲,乱做了一团。 柜台后的蒲掌柜反应迅速,立马让伙计前去报官,一边又让人将那张桌子围住,不要让人破坏了现场,同时,几个箭步冲至了门前,让人把住门,不让客人惊慌中跑走一人。 一边安抚道:“诸位客官请稍安勿躁,在下已经让人去报官了,官差很快就能来,请大家都冷静下来!” 随即将大堂的客人都请到一处,离那张桌子远远的,避免客人吓到,同时,也不忘安抚客人,今儿所有的消费登丰楼都请了云云的。 这才安抚住了一群惊慌失措的客人,又知道这登丰楼是嘉成郡主的,这才没有再闹着非要这会儿就离开。 顺天府的人来的也很是及时,得知登丰楼发生了命案,也不敢耽搁,顺天府尹收到消息亲自赶过来的。 一路上他也是暗暗嘀咕,怎么突突然的,这登丰楼就发生了命案呀! 这可是嘉成郡主的酒楼,再者又是京城达官显贵聚集之地, 老天保佑只是个小小的案子,死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若不然,他这乌纱帽可难保! 顺天府尹嘀咕了一路,但到了登丰楼,一眼看到那桌上死不瞑目的人,登时双腿一软,差点没跪倒在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死的竟然是翰林院掌院之孙,未来太子妃的胞弟! 完了完了! 顺天府尹一边冷汗直冒,一边十分感激蒲掌柜反应快,把住了门没让任何人离开。 别慌别慌,当务之急是赶紧将凶手抓到,他才能交差! 顺天府尹先问同蒲掌柜了解了一番情况,严望平今儿是同谁一起来的,几时来的,期间有没有出过什么异常的事同人有过争执之类—— 严望平今儿是同两个朋友一起来的,这会儿朋友也就在大堂呢,见顺天府尹来了,闹着顺天府尹一定要抓住凶手。 顺天府尹抱怀疑态度,安抚过二人,并不同二人多说,只问了严望平出事前都发生了什么事, 得知严望平出去净手,他们还没等到人回来,就听说有人坠楼死了,赶紧出来一看,才知死的是严望平。 已知人是从三楼掉下来的,那么肯定与大堂客人无关,但顺天府尹也让手下跟众人问了话做了个口供,并没有立时将人分散出去。 带着人直奔三楼,严望平掉下来的这面,严望平所在的包厢还在前面,下楼净手上来,必经这面。 这面共有五个包厢,按严望平摔落的位置,正好对着其中一间包厢门,顺天府尹便打算从这个包厢开始问询。 这个包厢门大开着,事实上,刚才的事一发生,楼上听到动静的客人都出了包厢来看,这会儿没多少关上门的。 顺天府尹正要带人进包厢,余光却瞥见一旁瘫在柱子后脸色发白的登丰楼伙计,顿时心中一动。 便转而先朝伙计走过去,“你刚才一直在这里?事发之时你都看到了什么?” 那伙计听到人声,抬眼看了顺天府尹一眼,而后连忙甩头,甩的用力得很,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但看样子就明显知道什么的样子。 这样子,谁信他刚才没看到经过? 顺天府尹心下大喜,这伙计要是全程目睹,那这案子破起来可就快得很了。 他立时对伙计循循善诱起来。 伙计脸色苍白,明显是吓到了的样子,被顺天府尹一步步安抚着,缓了过来,“我,我看见了——” “你都看见了什么?一五一十告诉本官——” 伙计朝旁边那个包厢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刚才,死的那位严公子正好走过这里,那间包厢的人也正好出来想是要下楼去,两人都没注意,撞在了一起,那位公子先开口道了歉,但严公子不依不饶,两人接着就争执了起来,也不知怎么的,严公子就突然往后一仰,撞在了栏杆上,整个人就摔了下去——然后那位公子就惊慌失色的跑回包厢去了.” 顺天府尹一听竟是这样,不由朝伙计说的那间包厢看去,别的包厢门都开着,这会儿还都探头探脑的出来看情况,可这个包厢的门却紧闭着。 这是知道自己失手杀了人躲了起来? 顺天府尹当下让人撞开了那间包厢门,带着伙计进去指认人。 包厢里,彭瑞元、方世安、方书同、方维泰四人醉得都趴在了桌子上,听到门被撞开的声音,彭瑞元大着舌头双眼迷瞪的找过来,“谁啊?伙计酒呢?酒怎么还没拿来?” 伙计缩了缩脖子,跟顺天府尹道:“大人,就、就是他。” 有人证如山,顺天府尹当即一挥手,让人将彭瑞元拿下,带回顺天府。 (本章完) 第六百零四话:棘手 若是大燕有头条,那么京城的今日头条直接爆了。 #惊!登丰楼发生重大命案!# #翰林院掌院之孙被人谋杀# #太子妃胞弟# #杀人凶手# #嘉成郡主# ——条条都爆。 徐茵茵是肯定能上一条的,无它,只因登丰楼现是她的产业。 而她也比其他人家先一步知道登丰楼发生了命案,且知道的还很详细,死者是翰林院掌院之孙未来太子妃的胞弟,疑凶是彭瑞元,人证是登丰楼的伙计胡三。 现下彭瑞元已经被带回了顺天府,严家那边也得知了严望平的死讯,赶去了顺天府尹,请顺天府尹严惩杀人凶手,杀人偿命! 彭瑞元失手杀了人? 徐茵茵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这若是真的,也太麻烦了些。 若换做死的是旁人,彭瑞元只是失手推了他一把导致他摔下了楼,彭瑞元有功名在身,再有人从旁调停一番,让那面不要抓着不放,那么,顶多判个流放,好歹也能保住命,只要保住命,才有将来。 可偏偏死的是未来太子妃的胞弟,就严家不肯放过的态度,一命换一命这是肯定的,谁又能同严家调停下来? 严望平且又是严家大房唯一的男嗣! 所以说,这事棘手啊。 彭瑞元是方从云的表兄,又是徐达骏的同窗,大家都认识几年了,徐茵茵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被砍头。 这事—— 嘶!可偏偏她同严家也没有什么交情,就算有,人家死了儿子,她上门去调停让人家放过一马,这不是找骂吗? 现下暂无它法,徐茵茵只能让人密切关注此事的进展,以不变应万变。 —— 顺天府尹也是将人拿回了顺天府,才知道这看着面生不是京都衙内的彭瑞元也大有来头。 他竟是本科会元,状元的热门人选的嫡亲表兄! 方从云那是谁?那可不是简单的会元,青年才俊,那是嘉成郡主的未婚夫,五月里便要成亲了。 这事棘手了。 一边是未来太子妃,一边是嘉成郡主,这案子怎么判? 要是过失杀人,未必没有转圜之地,要保住性命,判个流放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他看在嘉成郡主的面子上,从心也是打算这样判的。 可是严家的人就堵在顺天府不肯走,闹着要他立马将凶手给判决了一命偿一命呢。 顺天府尹只觉得头都大了,他恨不得原地辞官告老还乡! 这不管怎么判,都要得罪人呐! 还不如让他们两边自个调停去。 这般想着,顺天府决定先来一个拖字决。 可严家的人死缠烂打,严老大人都亲自赶来了,顺天府尹不得不露面,而这之际,手下也来禀报道那彭瑞元酒醒了,指天誓日的表示自己绝没杀人,这事有蹊跷,是陷害。 —— 定安坊方宅,方同安三人满头大汗的跑回来,别无他法,不得不惊动出了正在闭门的方从云,将事情告知了他。 他们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就算跟那位方尚书也不是嫡系,旁的很旁了,说不上话的。 这事,只有找方从云想想办法了。 方从云一听他们出个门的功夫竟然招惹了命案,表兄成了杀人凶手,还被抓进了顺天府,也是面色微变。 当即先让三人冷静下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仔仔细细的同他说来。 在听到方同安说他们四人吃醉了酒期间并没有出过包厢,可登丰楼里的那位伙计却口口声声称亲眼所见彭瑞元同死者撞在了一起,起了争执最后失手将死者推下了楼去,方从云顿时觉得突破口就在这个伙计身上。 他不相信彭瑞元会因为同人起争执而将人推下楼去,彭瑞元喝醉了酒的醉态他也不是一两回见了,这人喝醉了就是趴在桌上睡觉的,顶多就是嚎几嗓子,根本就不会到处跑,又是如何跑出了包厢还撞了人的? 且人都醉了,撞了人又如何会知道立马原路跑回包厢还将门给关了起来的?方世安几个可都是没有印象的。 他当即带了人出门,准备去登丰楼打听打听这个伙计的情况。 而顺天府这边,因为彭瑞元指天誓日的声称没有杀人,这都是诬陷,顺天府尹便提审了他。 “要知道十个杀人凶手九个都不会承认自己杀了人,你又如何证明你是冤枉的?” 彭瑞元这会儿头还有些痛,说是不放在心上,但没有高中到底心里还是失落的,今儿碰了酒,就没忍住借酒消愁一番,喝的是有点多,但他又没有醉死,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没有出过包厢! 这算什么证据? 顺天府尹都无语了,“喝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有醉,又能记得清楚多少事?且焉知这不是你为了推卸责任而撒的谎呢,伙计胡三都亲眼看到你同死者撞在了一起起了争执失手将人推下了楼,这还能作假?” 比起一个喝醉脑子不清醒的人,自然是脑子清醒眼睛不瞎的伙计的证词更值得相信,这个都不用怀疑,随便拉一个人问都保证有分辨的。 顺天府尹虽想看在嘉成郡主的面子上帮他一把,但人连失手推了人都不肯承认,他也是无奈摇头,让人将人带回牢里好生看管着,这才出去见客。 严家人一看见顺天府尹,立马涌了上来将人围住了。 严老大人红着眼眶,语气并不咄咄逼人,仿佛这一刻他不是翰林院掌院,只是一个失了爱孙的普通祖父,一心想为孙子讨回一个公道罢了,“请洪大人严惩凶手!” 严老大人官位比他高,又是长辈,不以势压人,顺天府尹这一刻还真不好说。 但事情都出了这么久了,登丰楼又是郡主的产业,郡主不会不知道消息,这会儿还没有动静,也没有派人来知会他一声,这是不打算插手? 这般想着,又实在拒绝不了严老大人,顺天府尹一拱手,当下表示一定会按律处置,绝不姑息的。 得了他的准话,严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也早就得了消息,知道害死平儿的凶手跟嘉成郡主沾亲带故,也怕嘉成郡主横插一杠呢。 现见顺天府尹终于松了口,也是放了心。 不管怎样,杀人偿命,就算闹到御座前,他们也定要给平儿讨回一个公道,让他死的瞑目! 想想又是悲痛欲绝,平儿啊!还没娶妻还这般年轻,怎么就遭了如此横祸呀! 第六百零五话:倒霉到家了 登丰楼里死了人,死的听说还是个大有身份的。 随着顺天府办案收队,登丰楼的食客们都退散出来,这消息便已然传的是满京皆知。 京城的百姓总是比别地的百姓淡定些,毕竟,常在天子脚下住着的,什么大风浪没见过呀。 但这一次听说死的是未来太子妃的胞弟,凶手又跟嘉成郡主沾亲带故,听听,这案子可谓是大案子了吧?不知道得是怎么一番热闹呢。 京城各茶楼,各小街小巷,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没人阻止,说得是欢腾得很。 方从云坐着马车一路走过,已然听了不少的议论,也是没想到这事还闹得很大,这才一个时辰,就满城风雨了。 表兄这回是狠狠的出了名啊! 一个不好,小命休矣不说,被革了功名定了罪,往后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他不能眼睁睁见着表兄出事。 “注意安全的同时,再稍微快点。”他对车外说道。 车外,梧桐立马应声,而后催促着车夫再快上一些。 定安坊去往朱雀大街的必经之路,街边有家三层的茶楼,马车刚好经过这里的时候,突然从天而降一个大盆栽直直砸上了车顶。 说时迟那时快,车夫包括梧桐根本都没有反应过来,又何曾想到上空会突然掉东西下来,只见车顶顿时被砸穿。 马车骤停,路过百姓惊呼连连。 梧桐脸色大变,赶紧掀了车帘朝里看去,“公子!您没事吧?” “无事。”幸好他刚才反应迅速紧贴在了车壁上避开了砸进来的盆栽,没被迎头砸上,但裂开的碎瓷片四溅,他为了挡住脸,倒是手腕被溅到,碎瓷片划破皮肤,血流不止。 梧桐只见公子手腕出血,血流如注似的,吓了一大跳,赶紧吩咐车夫赶车去医馆。 方从云没有阻止,他手腕割了一个大口子,又是右手,不赶紧止血包扎,恐提笔有难,但却留下了梧桐,让他进茶楼去看看,怎么好巧不巧的,就掉落了一个大盆栽,还这么巧的砸中了他的马车,若是巧合意外,这也忒倒霉了些。 梧桐知道利害,当下应下,立马就跳下车往茶楼里去了。 所幸前头不远就有一家医馆,不必舍近求远,就是这家了。 方从云刚被大夫给止血上药包扎好,梧桐就提着两个人疾步赶回来了,后头还跟着一串看热闹的人。 先看过了公子没有大碍,这才回禀道:“公子,小的上茶楼看了,带回这两个始作俑者!” “冤枉啊!公子冤枉啊!这都是误会!误会!”其中一人见了方从云立马就喊了出来。 方从云只看着梧桐。 梧桐立马将了解到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却原来这二人先才都在茶楼三楼喝茶,这个叫何飞的嗑瓜子将瓜子皮蹦到了邻桌这个叫潘良的人脸上,这潘良今儿心情不好,气性就大,被瓜子皮弹了脸,便立马恼怒的抓了一把瓜子朝何飞的脸撒去。 然后两人就你推我搡的扭打在了一起,他们坐的本就是靠窗的位置,这拉拉扯扯的,也不知怎么的就抓上了家伙,潘良抓了凳子要砍何飞,何飞也胡乱的捧了离得近的一个半人高的盆栽来抵挡反击。 结果一脱手,盆栽没抓稳,就掉了下去。 “公子!都是冤枉啊!我不是故意的!是真没拿稳啊!哪里想到正好有马车经过,还这么巧的就砸到了您的马车呢!真是意外!意外啊!”那个叫何飞的不住跟方从云赔礼道歉,一再表示愿意赔医药费,还请方从云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报官。 听完事情前因后果,方从云:. 他们表兄弟今儿犯太岁? 表兄疑失手将人从高空推下致人死亡被关进了大牢,他则是差点被高空砸下来的东西给砸死? 这真如达骏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倒霉母亲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何飞满脸通红的解释抓耳挠腮的赔礼道歉,急得都快掉眼泪的样子,连跟来的百姓本是都谴责他的这会儿都不由替他同方从云说起好话来。 说这人不是故意的,看他可怜,要不这会儿就饶了他吧,小老百姓,见官那不得脱一层皮啊。 方从云深深看了看这二人一眼,当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让二人下次出门在外再与人争执可定要多注意些别再祸及无辜。 何飞连连点头,见方从云不追究不报官,真是差点没给方从云跪下来磕头感谢他八辈祖宗,然后坚持拉了医馆大夫将诊药费给结了,又对着方从云作揖了又作揖,这才离去。 看热闹的百姓也纷纷散去,说起这一桩意外事,此后出门便总是不自觉的一步三抬头,就怕哪日也遇个意外被上头掉东西来给砸破脑袋。 于是乎,好一阵的京城的大街小巷便有了这么一个常态,总有人因为没看路同人撞在了一起,今儿不是这里发生撞人事情,就是那里有人睁着眼撞上了马车,撞上了摊子,撞上了树,撞上了墙,各种奇奇怪怪的碰撞,还有人走着走着走进河里呢,使得五城兵马司的人都很是多了一些事情做。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方从云包扎好,便接着往登丰楼去,马车破了一个洞,不影响使用,就是这一路走在街上太过亮眼了些罢了。 方从云思索着这场“意外”,不知不觉间,就到了登丰楼。 登丰楼刚刚发生过命案,这会儿一个客人都没有,肉眼可见的冷清,楼里伙计们正忙着收拾桌子打扫卫生。 蒲掌柜在柜台后啪啪啪的拨着算盘,算着今儿的亏损。 余光感觉到外头有人进来,蒲掌柜抬头正要说今儿打烊了不招待客人了,便见进来的方从云主仆二人。 因知道东家早就定了亲,而未来姑爷是今科春闱的考生,蒲掌柜想着别姑爷来登丰楼吃饭他都没有眼力见的认不得人,是以早就去特意认过人的。 这会儿见了人,蒲掌柜当下出了柜台迎上来,拱手见礼道:“姑爷。” 方从云冲蒲掌柜颔首,语气也很是客气,“此番来是有事想麻烦蒲掌柜,还望蒲掌柜能帮个忙。” 蒲掌柜一听,哪有推辞的,忙道请姑爷吩咐。 方从云便问起胡三的情况来。 胡三作为证人,眼下还在顺天府,问不着他本人,便只能跟蒲掌柜和楼里的伙计打听胡三这个人的脾性这些了,事无巨细,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吧。 第六百零六话:另一个证人(两章合一) “胡三是京城本地人,家住在外城柳条胡同,在登丰楼当跑堂伙计已经三四年了,手脚勤快,人也机灵.” 这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何况对面还是未来姑爷,蒲掌柜当下将他知道的胡三的情况一一说来。 方从云听罢,接着又跟几个平常跟胡三关系不错的伙计问过了胡三。 不管是蒲掌柜还是几个伙计,都觉得胡三本分勤快不偷奸耍滑,不是会睁眼说瞎话的人。 伙计还有可能因为跟胡三关系好而一面之词,可蒲掌柜也这般觉得呢。 所以,胡三是真的亲眼看到了彭瑞元跟死者起争执失手将人推下了楼? 而彭瑞元这次是真的喝多了做了什么事自己都不清楚了? 顺天府里,顺天府尹最后再仔细的问过了证人胡三,得到了与第一次一样分毫不差的证词,终是决定升堂审理此案,做个判决。 此事闹得京城沸沸扬扬的,还是得尽快结案才是。 公堂之上,彭瑞元依旧大呼冤枉,请府尹大人明察秋毫。 但不管是原告严家人还是公堂外围观的百姓亦或是顺天府尹,都觉得他这只是狡辩之言罢了。 顺天府尹一拍惊堂木,正要宣判将彭瑞元以过失杀人罪革除功名,判斩立决! 就在这时,公堂外头急匆匆进来一个差役,朝顺天府尹拱手道:“府尹大人,外头有一人声称是今儿午时在登丰楼吃饭的客人,亲眼看到了严公子身死的真相,请求上堂作证!” 什么? 顺天府尹和公堂上旁听的严家人俱是一惊,没曾想还有这番变故。 微愣之后,顺天府尹立即宣证人上堂。 不多时,一人上了公堂,拱手朝顺天府尹见礼。 “兖国公世子?”见得所谓证人,顺天府尹也是一惊,“世子说看到了真相?” 没错,上堂之人却正是兖国公世子,他是登丰楼的常客,一月里,至少有七八日都在登丰楼吃饭,不是同这个好友,就是同那个好友,今儿,他也正好在登丰楼吃饭,就在三楼,正好是在事发之地正对着的那个包厢里。 当时,他正要出包厢,准备去净个手,门刚拉了一条缝,好巧不巧的,就将对面发生的事撞了个正着——一个身穿湖蓝色盘领棉袍的男人从背后捂住了严望平,利落的将人给摔出了栏杆,然后转身就走,前后不过几息的功夫。 “我看当时严望平似乎已经喝多了,都没来得及挣扎反抗就被那人给抬了腿直接摔了出去,那人显然是早有预谋。” 兖国公世子的话一出,公堂上俱是一震。 严家人不相信真凶竟然另有其人,平儿不是被失手杀害,而是有人蓄意谋杀?! 顺天府尹当即问道:“兖国公世子,你既看到了案发经过,为何之前在登丰楼不站出来一说?” 对啊,为何在登丰楼的时候不说,偏要等案子都要宣判了这才上公堂来作证? 若不是严家人知道兖国公府跟嘉成郡主没有什么特别的交情来往,都忍不住要怀疑他是嘉成郡主拜托来替这彭瑞元脱罪的了。 被众人狐疑的盯着,兖国公世子表情不变,只道:“本是不想说的,毕竟,不想得罪人,但没曾想这案子这么快就要结案,我想着人家考功名不易,被革除了功名不说,连小命都要丢掉,这也太无妄了些,到底是发了点善心,喏,这便忍不住站了出来。” 这是什么话? “此话怎讲?那真凶究竟是谁?”顺天府尹忙问。 兖国公世子顿了顿道:“那凶手是谁本世子不识得,但本世子看到他动手之后一路直接进了最尽头的一个包厢,先前离开登丰楼时,本世子特意找蒲掌柜问过,得知那间包厢里今儿是被韩公子包下的。” 兖国公世子语气平淡的一番话却再度使得公堂上一震。 韩公子? 这事怎么又跟福华公主之子扯上关系了? 严家人已经迅速在心里回忆起自家跟韩家有什么过节来了。 顺天府尹也是脑子嗡嗡嗡,快要炸开来了,你说说,这都叫什么事呀! 真是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 今年开年就不顺,等这个案子了结,他是不是该赶紧递辞呈回老家种地去了? 福华公主,那可是个不好说话的主儿,她是先帝嫡亲的胞妹不说,其驸马又是为了救先帝而死,只留下一双儿女,福华公主那可是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最主要的,福华公主就这么个儿子,驸马救驾而死就留下这么一个香火,现还没娶妻呢。 严望平的死要真是跟韩公子有关,只怕严家想一命抵一命也难咯! 这般想着,顺天府尹觉得他好像又不用头疼了?福华公主肯定会跟严家调停的! 但现下他却不能什么都不做。 顿了几息,顺天府尹随即着人前往公主府请韩公子过堂问话。 在韩公子到堂之前,暂且休堂。 严家人在偏堂稍坐,这会儿功夫,严家大老爷已经对儿子的贴身小厮再三审问过,得知儿子在外从没跟韩公子有过任何冲突争执,压根就没结过仇。 既是如此,那韩公子又为何谋害儿子? 三刻钟之后,再度开堂。 韩公子已经被传到,不过,一同来的还有一脸愠怒的福华公主。 当下顺天府尹等人齐齐跟福华公主见礼问安,随后让人在公堂一侧置了把椅子,请福华公主落座。 如此,公堂左侧坐着翰林院掌院严老大人,身后站着严家人,右侧便坐着福华公主。 当中站着新的被告韩公子,以及证人兖国公世子。 人都齐了,顺天府尹便开始走流程问案,先问韩公子有人亲眼看到谋害了严公子的凶手进了韩公子所在的包厢,韩公子怎么说? 韩公子一脸莫名其妙,“什么凶手进了本公子的包厢?什么大汉?本公子今儿中午同几位好友在登丰楼吃饭,期间进来过的除了各自的小厮便只有登丰楼的伙计,若是不信,只管传他们来一问,我倒是想问问,兖国公世子哪只眼睛看到有旁的人进了本世子的包厢?本公子与兖国公世子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污蔑于我?” 韩公子声称这是污蔑,又有今儿一同吃饭的几人先后前来作证表示从没见过什么穿湖蓝棉袍的男人。 相比之下,兖国公世子只有一面之词又再没有第二个可以作证的人就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了些。 再加上福华公主全程脸色不满更闹着要进宫面圣,她儿怎能受如此污蔑。 顺天府尹无奈,只能宣布退堂,改日再审理此案。 天色渐沉,而顺天府公堂这一出出的事也已经传开来,想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 徐茵茵一直让人盯着顺天府的情况的,还没退堂之前,便已经得知了这边发生这些的事。 她本就不相信彭瑞元会失手杀人,这厢突然站出来个兖国公世子,他的话,徐茵茵自是相信的。 兖国公世子没有必要污蔑那韩公子,且跟彭瑞元也并不相识,如果不是真看见了凭的是仗义执言,又怎会为一个不认识的人去开罪福华公主呢? 可韩公子不承认,这事就只能僵着了,总不能因为兖国公世子的一己之词就将韩公子给抓起来严刑逼供吧? 连皇上都不会这么做,顺天府尹哪里敢? 那么,那个动手的人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当务之急,得赶紧将这人给抓到才是。 但愿这人现下还没有离开京城。 徐茵茵不敢耽搁,立即坐了马车出门。 事实上她在听了底下人传回来的顺天府的消息,在韩公子拒不承认此事时就已经动了身。 是以,才正好赶得上,在兖国公世子离开顺天府回府的必经之路上将人给拦下。 彼时,兖国公世子坐在马车里,正在想着事情。 他就知道即便他站出来,这事估摸着最后也会无疾而终。 因为之前登丰楼众人都可以离开之时,他特别注意了,并没有发现那个人在人群中。 他还特意让随从迅速去那包厢看了,里头已经没有人了,想来那大汉之前进了那包厢之后就跳窗离开了。 只凭他一面之词,又没有别的证据。 所以他才犹豫要不要站出来啊,最后是那一丝惋惜占了上风罢了。 见马车突然停住,兖国公世子回神,不由掀了车帘询问发生了何事。 便见前方一辆普通的马车拦住了去路,随从已经在喝退那辆马车。 却听那车夫道:“我家主子想请世子移步谈谈。” 兖国公世子一听这话,心生好奇,“你家主子是谁?” 车夫道:“我家主子乃嘉成郡主。” 闻言,兖国公世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嘉成郡主为何找他?他们可不熟。 是为他上堂作证之事?呵,若是被人知晓了,只怕是真要做实他是污蔑韩公子的了。 兖国公世子笑了笑,却是应了下来。 一刻钟之后,街边不起眼的一家茶楼里,徐茵茵跟兖国公世子一前一后进得了二楼的一间雅间。 兖国公世子早就被嘉成郡主的大名如雷贯耳,但也只去岁的除夕宫宴上远远瞧见过她一眼罢了,眼下这般近距离的面对面而坐,对方还大大方方的露了面容,似乎一点都不觉得男女大防有什么。 他可是知道的,这位嘉成郡主已经定了亲,过不了多久就要成亲了呢。 可对方神色坦荡自若,丝毫不显扭捏。 他不禁心生欣赏之色,不愧是嘉成郡主,还真是不拘小节。 “不知郡主想跟本世子谈何事?” 时间紧迫,徐茵茵也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想问世子可记得那动手之人的样子?” 兖国公世子听得愈发好奇,郡主问他这个做什么?难道想让他帮着将这人找出来? “记得又如何?” 徐茵茵便道:“世子既然能站出来说出真相,想来也是仁义之人,不愿看到无辜之人被冤枉,自然也不想真凶逍遥法外,还请世子费神,将这人的样貌细细说与我一听。” 兖国公世子听着,只见对方竟从丫鬟的手里接过了一块木板,木板上贴了一张纸,一手拿了炭笔,目光炯炯的望着他。 他一怔,这是要画像? 是了,他之前好像听说过,那清平教的京城堂主能被抓住,似乎就多亏了嘉成郡主帮忙画的画像。 嘉成郡主擅丹青?又能画得多好?且他可从未见过谁画画是用炭笔的。 他十分好奇,当下便也应了。 然后,一人描述,一人动笔。 不消多时,兖国公世子停了话音,须臾,徐茵茵也停了笔,而后将画板翻过来给兖国公世子看,“世子看,可是这样?” 看清纸上之人,兖国公世子顿时一惊,随即便是掩饰不下的欣赏,嘉成郡主一手丹青竟如此出神入化!明明没见过此人,只凭着他的描述便就能将人画得如此逼真! 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本世子帮了郡主这个大忙,郡主该如何谢我?” 徐茵茵挑挑眉,知道自己是画的没差了,随即收好画板,开口道:“世子想我怎么谢?” “郡主这一手丹青,可能传授?” 看着这位世子眼中的炽热,徐茵茵: 收徒? 不会是他吧? 他们是平辈人不说,他还长她好几岁的,这位世子确定想拜她为师? 她这般想,也就这般问了。 却不想,兖国公世子顿时朗声笑了起来,“自然不是,小女今年六岁,十分的爱作画,本世子想让她拜郡主为师学郡主的这一手丹青,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心中却不禁暗笑:这位郡主也真是敢想,他堂堂兖国公世子,怎能拜一个女子且还是比他小的女子为师?说出去可是贻笑大方了,他想学,却也不是只有自己拜师这一条路嘛! 徐茵茵听着,却是尴了个大尬,她就说嘛,这位世子怎么会想不开呢,原来是替他的女儿问的。 幸好幸好,这里也没有多的人,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徐茵茵面色都没有变半分,“我也是略懂皮毛而已,若是令爱愿意,也与我合得来,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兖国公世子可不管那么多,赶紧将这事给拍板定死,表示回去就寻一个好日子让内子带着女儿登门拜师。 徐茵茵:她可是说了要看合不合得来的,她可不想教熊孩子。 不过那位兖国公世子妃她也见过,这位兖国公世子她也见了,两人都是神颜,他们的女儿肯定也长的好看。 想想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对着自己糯糯的喊“师父”,徐茵茵很没出息的应下了。 好吧,她就是个颜控! 得了画像,徐茵茵没有耽搁,一回家便立马请出了她爹娘这两个大杀器。 老爹辛苦,双手奉上一根华子,打火机,走上!老妈辛苦,最爱的糯米糍走起! 第六百零七话:进展(两章合一) 张秀兰将嗓子都使冒火了,一杯茶水接着一杯。 徐春山加班加点,前后足抽了半包华子提神,期间还差点没给自己耗嘎了,将京城都翻了个个儿。 一直到天快亮了,整个人都虚脱了,才总算是有了收获。 “看到了看到了——” 听到这一声,早就撑不住的张秀兰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趴在了桌上,感觉自己半个月都不想说话了。 一旁全程陪着的徐茵茵帮不上任何忙,只能提供物质帮助,见爹娘累成这个样子,也是心疼得不行,几次都让爹娘算了的,但徐春山和张秀兰也不想看着彭瑞元这个认识的孩子被冤枉死,坚持要继续。 皇天不负有心人,好歹是没白忙活。 “辛苦辛苦,爹娘,你们赶紧的好好的歇歇!” 徐茵茵催着爹娘歇下,自己出了门却没顾上立马休息,回了汀兰院,将昨晚吩咐留在房里守着的寻雁唤出来,将画像给她一看,吩咐她道:“你立马前去彩旗巷,将进巷子第四户人家里头将此人给捆了带回来,一定要快!” 寻雁不明所以,但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就是唯主子命是从,是以,毫不犹豫的应下,立马就执行命令去了。 —— 彩旗巷在外西城,是个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之地,住在这里的人多是京城的贩夫走卒下等百姓,每日为生计而奔波忙碌。 这会儿天刚刚亮,彩旗巷里便已经动静不小,家家户户都有人出了门,上工去找活去的。 无人发现,一道身影如闪电一般掠过彩旗巷的上空,自屋顶穿梭,很快就落到了打头第四户人家的院子里。 这个院子很小,破破烂烂的,看着就是年久失修的,破败的正屋里,桌上还有没收拾的残羹饭菜以及歪倒的两个酒坛子。 屋里酒味熏天,以及呼噜声响彻着。 寻雁悄无声息的落到了屋子里,看着床上睡得正鼾的人,确认无误,手里的麻袋立即便罩了下去。 就在寻雁扛着人离开不久,彩旗巷巷口有一人快步进来,直奔第四户人家,敲门半晌没回应,随即踢开了门进去,一路进了屋,却发现空无一人,而床上还有余温。 这人四下寻找起来,将小院翻了个遍也没有发现,顿时脸色不好起来,嘴里呢喃一句:“怎么这般巧?” 便匆匆离开了。 —— 说起来,寻雁已经到徐茵茵身边几个月了,这几个月没甚事,寻雁就跟个隐形人似的一直在暗处,还没派上过用场呢。 徐茵茵也没正儿八经的见识过她的能耐的,不像柳如眉,没多久就遇上了刺杀,一把软剑亮相,可把她惊得不要不要的。 是以,她也没想过,她的一句“一定要快”,却不过她刚躺下,迷迷糊糊的感觉还没怎么睡呢,寻雁就回来了。 看着被寻雁提进来丢在地上的被装在麻袋里堵了嘴的人,徐茵茵心里别提有多震惊跟惊喜了。 天,寻雁这效率竟这么高!从临安坊到彩旗巷少说也得半个时辰,又要绑人,还一来一回呢,寻雁却能完成的这么快这么好,这得是多厉害的身手? 她可真是又捡着个宝了! 若不是柳如眉,她可得不着这么个得用的人。 想到柳如眉,徐茵茵没忍住出了个神,也不知道柳如眉师姐弟如今怎么样了,一切可好。 回神,看着地上被堵了嘴的人那满眼慌乱的样子,徐茵茵顿即让人去将朱成马宽二人叫来了汀兰院,而后将这人交给了他们带下去好好的盘问清楚。 津平卫自有审讯的一套手段,只要不是那嘴硬的如李道明之流的,那都不是问题。 真要是嘴硬问不出来,徐茵茵也有对策,届时又找曲大人帮个忙好了。 一回生两回熟,说起来她现同曲大人的关系还不错来着,明面上不好同曲大人多来往,但她同曲夫人也是走动亲近的,前两日还一起在茶漫人间喝了茶呢。 想着审问清楚也没有这么快的,徐茵茵又回床上去养了个神,再起身来,用过早饭,朱成这边便回来复命了。 “启禀郡主,都已盘问清楚了。” 徐茵茵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忙让朱成快快说来。 朱成回道:“此人原名麻洪,现叫麻三,身上背了几条人命的,改名换姓的藏于这京城下九流之中,常与人做些拿钱消灾之事,严望平确实为他蓄意推下楼杀害的,指使他这般做的人叫胡海。” “胡海?”徐茵茵听得纳闷,“那如何又同柳公子扯上关系的?他当时为何进那间包厢?又是怎么脱身的?” “据麻三交代,那胡海昨日午时之前急匆匆找到他,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去了登丰楼,找机会盯住严望平,最好是要在严望平经过雅字拾柒号包厢附近之时将严望平推下楼去,事成之后便从雅字贰拾捌号包厢跳窗离开,然后躲起来,等风头过了之后再露头。 麻三一切都是照胡海吩咐,别的都不清楚。” “这胡海是谁?他可知道?” “据麻三说,他跟这胡海打过几回交道了,他出手大方,给银子痛快,所以他也乐意办他的事,从不多问,他并不知道这胡海是什么人,只有一次在街上偶然撞见过胡海,当时胡海随行着一辆马车。 麻三说他早就好奇胡海是什么人了,想着要是能知道他背后的人,也多个把柄捏在手里,是以当下便悄悄的尾随了上去,而后,亲眼看到胡海并那辆马车进了宜安坊木鱼胡同的一户人家,那家应是个官员府邸,但他不认字,属下便让他将门匾上的字给画了出来。” 朱成说着,将一张纸呈给了徐茵茵。 徐茵茵接过一看,只见上头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好似是一个胡字。 木鱼胡同,姓胡的官员? 徐茵茵没甚印象,想着应该是品级不大,至少,是没资格参加她去过的那些花宴的。 她当即吩咐朱成去查查这个胡家。 朱成领命去了,没多久,就带回了徐茵茵想知道的消息。 这个木鱼胡同的胡家,正是礼部一位员外郎的府邸,不过五品,怪道是她没有印象。 而这胡家虽只是五品员外郎,但他家的姑奶奶却嫁给了沐恩伯府的三爷,生了两个儿子,小儿子正好是韩公子的狐朋狗友,昨儿在登丰楼同韩公子同在雅字二十八号包厢吃饭,昨儿也是上堂给韩公子作了证没有见过麻三的。 打听出了这些,徐茵茵捋了一遍,也捋不清胡家为何要谋害严望平,又为何要栽赃彭瑞元。 对了,还有那个伙计胡三,又是为何说谎呢。 徐茵茵深呼一口气,随即让朱成将麻三捆了送去顺天府交给府尹大人。 顺天府尹这边,得了嘉成郡主使人送上门的麻三,一听这人就是昨儿在登丰楼里动手的凶手,正不知该如何办这个案子呢,登时也是大喜,心里只叹郡主厉害,又又又一次帮他的大忙了。 当下让朱成给郡主带话表示谢意了回头再亲自跟郡主道谢,同时让朱成回去告诉郡主,彭瑞元这里他会多多看顾的。 等朱成走了,顺天府尹一边让人去请兖国公世子前来辨认凶手,一边却是立马亲自审问起麻三来。 麻三先才就都招了,这会儿进了顺天府,自然也没有闭口不言的道理,想着主动招供,也能得个从轻发落,都不用上刑(先才已经受够了)就麻溜的又招了一遍。 自然,顺天府尹也就得到了徐茵茵先前知道的这些口供,查到了胡家头上来。 他也弄不清胡家跟严望平又和过节,是以,立马又让人请了严家人前来,将事情同严大老爷一说,让严家想想有什么怨结吧。 同时,既有真凶招供,那伙计胡三就是撒谎无疑了。 顺天府尹当即让人去传胡三。 昨儿退堂之后,胡三也被放了回去,他是人证,又不是嫌犯,自然没有留在顺天府的道理。 但不多时,派去传胡三的捕快却回来禀报道胡三已于家中上吊自杀了! 听到这个消息,顺天府尹也是一惊,赶紧让钱通判带仵作前往查探。 同一时间,定安坊方宅,方从云也正得了梧桐回来禀报查到的结果。 昨儿胡三那里无果之后,他回家之后,也听说了顺天府这边发生的事,知道兖国公世子上堂作证凶手另有其人,他也是为彭瑞元松了一口气的,虽然案子没能结,但有这个突破口,彭瑞元洗脱嫌疑平安无事也是早晚的事。 他暂时松了一口气,于是便想到了下午因争执失手砸了他的马车的那何飞两人,当时他就留了个心眼,问了两人是哪里人住哪里的,是以,便让梧桐去好好的查一查。 梧桐今儿一大早就出门去查了。 这会儿带回来查到的消息,按昨儿何飞二人留下的地址,梧桐去了,可根本就没有这两个人! 方从云听得惊疑不定,这厢便可以确定昨儿压根不是意外,这何飞二人就是故意而为的! 是谁要害他? 他来京城不过短短时日,除了出门考试,几乎都在家里闭门读书,不曾与人有什么来往,更没同人起过争执这些,何时得罪了人要害他至此? 昨儿若不是他反应快,那盆栽砸破车顶就直接落在他头上了,届时免不了一个头破血流。 不对! 对方又如何知道他昨儿下午一定会出门,一定会经过那家茶楼,这般巧的安排了这一场意外呢? 他身边有对方安插的人? 方从云只觉后背一凉,到底是什么仇怨,对方何至于。 细想想,他有过过节的,现下也在京城的,难道是温兴元? 但方从云也是一点怀疑,没有证据,什么都算不得,他只能暗暗提了心,另让梧桐多多注意府里的下人可有可疑的罢了。 倒是殿试在即,他伤了右手,得好好将养,现下是不好拿笔了,只能看看书,且记挂着彭瑞元,他眼下也静不下心,如此便干脆又出了府,往顺天府去,想着去牢里看看彭瑞元。 还没到顺天府,便听说了伙计胡三今儿清早在自个屋里上吊自杀的事。 —— 钱通判带人回来之前,顺天府尹从严大老爷这里得知严望平压根就不认识胡家的人,从没有过交集又何来的过节? 所以胡家为何买凶杀人,只有胡家自个说的清楚了。 当下便派了人前往胡家抓胡海。 这厢跟钱通判这边也是前后脚进的顺天府。 顺天府尹先听钱通判回了话。 仵作验了尸,判定胡三是死后被人挂上房梁伪装成自尽的,死亡时辰应该就是今日清晨。 这是杀人灭口! 幕后之人反应倒是快,这是知道麻三被抓,所以赶紧将胡三给灭了口么? 顺天府尹当即亲自审问胡海,可这胡海是个嘴硬的,不管怎么用刑都一口咬死压根就不认识什么麻三。 顺天府尹头疼不已,也唯恐再动刑将人给弄死了,只好暂缓。 想着等明儿请曲大人前来帮忙,为恐上次发生清平教那般灭口之事,顺天府尹派了心腹亲自守住了牢房。 他怕胡海会如胡三一般被灭口,却没想到胡海才是真的自尽,幸好发现的及时被救了过来,但因为伤势过重,只剩一个一口气,压根就没法再审讯,也相当于是枚死棋了。 不过这也坐实了麻三招供的不假,指使他杀人的就是胡海了。 胡海是胡家的家仆,又是跟了胡大人多年的随从,这事要说跟胡大人没干系,谁信? 一个下人如何能买凶杀人,只有听令行事这一种可能罢了。 顺天府尹再不犹豫,果断让人将胡大人给请回了顺天府问话。 可这个胡大人比胡海的嘴还硬,一口咬定他什么都不知情,还大义凛然道胡海敢买凶杀人还蒙蔽他这个主子,请府尹大人一定严办就是了。 这可是真狠! 顺天府尹也是牙疼,胡大人是朝廷命官,自然是不好随便用刑逼供的,可不用刑,这人是肯定什么都不会说的。 他正犹豫是否用刑之时,锦衣卫指挥使赵东城来了顺天府,奉令带胡大人回锦衣卫问话。 顺天府尹一惊,谁能命令得动锦衣卫?除了今上,不做多想。 他可不敢阻拦,只得任赵东城带走了胡大人。 等人走了,他才得了消息,却原来是嘉成郡主今儿一早进了宫面了圣。 第六百零八话:案情背后(两章合一) 徐茵茵先是听说胡三被人灭了口,后又听说胡海拒不招供,且还于昨晚在牢中撞墙自尽。 对这个案子,她也是麻得很。 眼看就三天了,还没一点头绪,彭瑞元好好的一个举人在牢里待了这么久那可忒是晦气。 这案子,可拖不得了,多拖一日,那幕后之人就多一日洗刷证据,再拖下去,还查个什么玩意儿。 她就差直说顺天府尹办案不行了。 是以,今儿一早,便进宫去了。 皇上听人通报说嘉成郡主求见,不由有些意外。 水泥官道现今已然修过了青州,这么一条平整好行的官道有多么的利国利民他也是亲眼见证过了的,是以,对于献上此水泥方子的嘉成郡主,他是满心的赞赏。 想着嘉成郡主无事可不会进宫来,是不是又有什么稀奇的方子? 这般想着,皇上赶紧让人请嘉成郡主进来。 今儿不上朝,皇上本是宣召了内阁几个阁老议事的,这会儿也先暂时让他们多候着一会儿了。 但不想嘉成郡主进宫来,是为了一件命案。 皇上日理万机,又哪里顾得过来京城每日都发生了什么事,纵然这案子已经在百官中传开来,但皇上在没听嘉成郡主说起之前,确实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但听了之后,他便即皱了眉。 一件命案牵扯竟然如此之多,死者是翰林院掌院的孙子,疑凶先是一位举人,后又牵扯进来福安公主之子,连兖国公世子都成了人证,幕后之人又疑是礼部的官员。 顺天府尹—— 皇上略一思索后,登即下令,让锦衣卫指挥使赵东城接手此案,好好的审审那个礼部的员外郎。 线索既牵在他身上,那便审他! 这案子背后,到底是谁在搅动风云,竟敢杀害未来太子妃胞弟,这是巧合还是阴谋?他可要好好的看看! 于是乎,便有了赵东城带人往顺天府走的这一遭了。 那位进了顺天府还面不改色的胡大人一被锦衣卫带走,就吓得变了脸色,等再进了诏狱,都没等锦衣卫做什么,便先就吓尿了裤子。 锦衣卫的诏狱是什么地方?那可不是人待的,管你三头六臂的,进了这里都要脱几层皮,胡大人只是一介文官,又哪里见过这阵仗?他可不觉得到了这里,锦衣会看他是不是官! 小小的员外郎算什么,便是一品大员进了这里,他们也照样敢动手的。 再见了里头血糊糊的刑具,胡大人都不用等问,立马就大嚷起来,“我招!我招!” 富贵前程,那也要有命在才有福享,再没什么比小命更重要的了! 如此,在顺天府这边盘旋了三日的案子,到锦衣卫手里,不过一个时辰就弄得清清楚楚了。 赵东城得了圣令的,一问清案情,便立马吩咐下去,抓人! 彼时,收到风声锦衣卫接手了此案并带走了胡大人的礼部左侍郎刘光义立马就带着家小拿上细软轻车简行的准备出城。 锦衣卫赶到之时,眼看着他们便要出城门了。 听得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近前,有人高声喊着:“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散!” 刘光义身子一软,满脸颓然,完了,都完了。 —— 京城众人这几天吃瓜吃得快撑了。 先是翰林院掌院之孙、未来太子妃的胞弟在登丰楼被人推下楼而死,登丰楼的伙计跳出来指证亲眼看到彭瑞元与人争执失手推人下楼的。 这彭瑞元是谁,众人都不清楚,只知道这是个举子,进京来是参加春闱的,不过春闱没中。 但细一问,便知道这彭瑞元乃是今科会元的嫡亲表兄,沾亲带故的,那便也跟嘉成郡主扯得上关系了。 严家痛失嫡子孙,如何能坐得住,当即请顺天府尹严惩凶手。 可案子还没判呢,兖国公世子却突然跳了出来说是亲眼所见凶手另有其人,而凶手将死者推下楼之后进了福安公主之子所在的包厢,从此间包厢逃了。 如此,又扯出了一串的人。 真相到底如何,都说兖国公世子是看错了,是污蔑,可顺天府这边转头就抓到了那动手的凶手,由此牵扯出了指使之人乃是礼部员外郎胡大人。 众人还在好奇这胡家跟严家有什么过节非得要杀了严家公子,又是怎么跟福安公主的儿子又扯上关系的。 却不想,不声不响的嘉成郡主突然进了宫。 再然后,皇上派出了锦衣卫接手此案带走了那胡大人。 众人还没从嘉成郡主面见皇上插手了这个事中回过神来呢,这边胡大人就已经招了,说指使他的人是礼部左侍郎刘光义。 锦衣卫雷霆出击,在城门口抓住了带着家小意欲悄悄逃走的刘光义。 这是畏罪潜逃啊! 众人齐齐震惊了,这瓜可真大! 今儿可真是撑了撑了,吃不下了! 礼部左侍郎刘光义乃寒门出身,于承德十九年高中状元,被当时的座师、如今的吏部尚书看中,将女儿下嫁于他,成就一段佳话。 又有岳父提携,刘光义的官途不可谓不顺,先入翰林,后外放齐州宣安府通判,再一路升到礼部左侍郎只用了十二年,如今的礼部尚书年迈,眼见着就要致仕,刘光义这个左侍郎升至尚书之位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才正值中年,将来再入内阁不是难事。 如此通天大道,却为何自毁前程? 所有人都想不明白,皇上也想不明白,这刘光义为官还不错,学识有,自身能力也有,他还很看好他来着, 对了,本科会元,去年的青州乡试解元,这还是刘光义这个去年的青州乡试主考官点的呢。 这个刘光义脑子是突然坏了不成,怎么就能做下这样的事? 本以为是有何种阴谋诡计呢,但皇上着实没想到,真相竟然是如此儿戏,儿戏得他对刘光义顿时恼怒至极一点没容情的直接将他抄家斩立决。 刘光义被锦衣卫带回诏狱,自知躲不过,为了不受皮肉之苦,遂也招供的很是痛快。 据他招供,起因便是因为去年他任青州乡试主考官,对解元方从云青睐有加,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是以便想大力提携栽培于他。 哪知这方从云对他的提携并不领情,还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压根就不将他放在眼里。 因而,他就对方从云记恨在心,想着一定要让方从云没了前途,届时,看他还如何狂妄! 在方从云赴京之时,他就派人从中阻挠,想让方从云无法赶考,但没能成功,等方从云顺利进了京后,他亦让人买通了方家的一个下人,打算在他的食物里下药,让他进不了考场,便是进了也考不好。 但这方从云运气实在太好,几次下手都没能成功,让他成功考完了会试不说,还一举中了会元,名声大噪。 刘光义得知放榜结果后,气得摔了整套茶具,想着一定不能让他再参加殿试,便策划了这一场命案。 之所以选中严望平,也不是无缘无故,他也是顺道,只因这严望平在上元节当晚曾带着人笑话欺辱过他的小儿子。 刘光义的小儿子因小时候发热给烧成了傻子,智力一直停留在了三岁,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见人就傻笑。 刘家对这小儿子护得紧,几乎是不让人出门露脸的,但上元节这日却被他舅家表哥给带了出去,遇上了严望平等人,被好一通嘲笑羞辱。 本来,法不责众,当晚羞辱他儿子的人那般多,还包括他夫人的娘家侄儿,他怎能光怪罪严望平一人。 但谁叫严望平羞辱得最厉害,再加上好巧不巧的,碰上彭瑞元等人出门那日,只有这严望平同在登丰楼呢,这都是命中注定,合该他死。 他以等他升任礼部尚书之后便提携那胡大人到右侍郎的位置为条件,早就收拢了胡大人为他办事,一直以来,胡大人替他办成了好几桩不为人知的事的。 比如他夫人的这位好侄儿上个月在烟花场所狎妓跟人起了争执被人家打坏了子孙根,这背后就有他的手笔。 羞辱了他儿子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当日,一直盯着方家的人一送回消息说彭瑞元等人出了门,他便立马让人给胡大人带了口信,让人动手帮他做下此事。 正好胡大人的外甥沐恩伯府的公子也在登丰楼吃饭,胡大人行事之前,便让人给外甥带了口信,让他帮个小忙,待会儿有人从他在的包厢跳窗离开帮着掩饰一二。 这沐恩伯府的公子跟韩公子又素来要好,如此,韩公子等人不知道是什么事的,也义气的帮着打了掩护。 也是被传上公堂,才知道那日帮着掩护逃走的是杀人凶手。 刘光义设计那彭瑞元为杀人凶手,所打算的不过是那从会试后就闭门不出的方从云得知自己表兄出事一定坐不住会放下一切出门来的。 是以,早就做了第二手计划,安排了人等在必经之路,打算制造一场意外,让方从云死于非命,再也没办法参加殿试,五元及第又如何,也不过是一场空罢了,谁让这方从云不识好歹呢。 但没想到,这方从云如此命大福大,又逃过了一劫,只伤了手腕而已。 不过纵使没杀得了这方从云,但他的表兄牵涉进杀人命案之中,想来他也是没心思殿试的,到时候最好是做不好文章,被刷出前三甲才好,便是不出前三甲,只要当不成一甲,后头他再慢慢对付他就是。 但没想到,本以为的运筹帷幄,就算查也顶多查到胡海身上,他再想办法帮忙洗清胡大人的嫌疑,此事就能了结的,可锦衣卫却突然横插一杠。 想到锦衣卫会插进来都是因为那不安于室哗众取宠的嘉成郡主,刘光义气得心里都扭曲了。 他错了,他一开始就该先解决了这个嘉成郡主才对! 方从云不就是因为他才不识好歹婉拒他的提携的吗? 可现下,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皇上看了刘光义的口供,得知这一切,也是勃然大怒,毫不犹豫的下旨摘了刘光义的乌纱帽,将刘家抄家,刘光义下大牢,三日后处斩,刘家上下男丁皆罚为苦役女眷皆充入教坊司。 胡家亦是判抄没,胡大人同样被斩首,家眷则流放岭南。 其他涉案人员也该抓的抓,还判的判,该罚的罚。 事情传开来,京城上下也是唏嘘一片。 特别是严家,本以为儿子是无辜枉死,却没想到起因还是自己犯了口舌,若没有上元节那回事,便是刘光义要拿人栽赃嫁祸,也落不到他头上来不是? 而吏部尚书陆府,也是刘光义的口供传出来,才知道月前家里二公子狎妓同人斗殴被毁了子孙根乃是因为刘光义这个姑爷从中作梗。 陆尚书本还惋惜这个前途一片大好的女婿走了歪路的,知道这事后也是直呼自己当初提携错了人,害了女儿。 至于沐恩伯府,沐恩伯被以治家不严的罪名罚俸三个月,转即就将两个惹事的孙子给罚去跪祠堂去了。 剩下福安公主这里,也是对儿子好一番耳提面命,让他今后长点心,别什么朋友都交,什么不该做的事都做。 而其他纯吃瓜的人家,关注点却多少放在了刘光义所说的方从云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这个评价上,不知道二人之间发生过何种往事,使得刘光义如此憎恶这个方从云呢? 试想想,当时还是刚刚考取举人功名的方从云,对着自己座师的招揽意欲提携,难道不是应该受宠若惊欣然接受吗?怎么就使得刘光义评他目中无人狂妄自大了呢? 他们本来不关注本科会元亦或是状元是什么样的人,但对方是嘉成郡主的未婚夫,还马上就要举行婚礼,他们就不能不关注了。 跟嘉成郡主交好的嘀咕嘉成郡主的夫婿怎么也不会是这种人吧,暗下对嘉成郡主各种羡慕嫉妒恨看不起的人这心中暗道一丘之貉云云的,嘉成郡主的夫婿是这种人,嘉成郡主又能好到哪儿去? 皇上对此,也微提了一丝兴趣,他对这个方从云也有耳闻,知道他前年才正式下场县试,却一路长虹,场场案首,先拿下小三元,而后去年乡试又一举高中解元,今年又拿下会元,五元及第。 只要殿试他的文章言之有物,皇上想过点他为状元,六元及第如此罕见,却能出现在他在位期间,岂不美哉。 他是知道方从云这个会元的大名之后,才知道此人便是嘉成的未婚夫的,当时还想着不愧是嘉成,瞧瞧,这多会识人,随便定个亲未婚夫都能五元及第呢。 他不觉得嘉成眼光会有问题,这个刘光义如此狭隘歹毒,他的片面之词,算得了什么? 皇上现下倒是迫不及待想到殿试这天,好亲眼见见这个方从云,到底是何等惊才绝艳之人物。 第六百零九话:弟子(两章合一) 消息一传开来,得知此案背后之人竟是刘光义,且起因还是因为他,方从云也是默了。 他就说进京路上怎么好巧不巧的出了意外,进考场之前他又突然腹泻不止,幸好有茵茵替他准备好的药匣子,里头便就有能快速止泻的药,不然,他还真进不了考场,就是进了,也肯定鸡飞狗跳。 还有茶楼这个意外,他都以为会不会是温兴元呢。 却没想到,竟是刘光义。 这人可真是狭隘非常,他不过是拂了他自以为是的好意,觉得与此人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没曾想,他反而记恨在心,想要毁了他的前程,还做下这诸多事。 此人自毁前程也要对付于他,心眼实在是小的可以,同样,脑子也太不灵光了些,明明可以要更好的办法对付他嘛,却偏偏选择这么一条路,也真是—— 方从云摇摇头,将这些人抛出脑外,看着从大牢走出来的彭瑞元,大步迎上去。 “表哥此番受我牵连了。” 彭瑞元蹲了几日大牢,但除了睡不好之外,不曾受过什么苦,经此一事,他反倒是顿悟了不少,对于自己此番没中,也彻底的放下了。 见了方从云,他伸手一拍他肩膀,爽朗一笑道:“大家都是兄弟,说什么牵连不牵连的!我能全须全尾的出来,还多亏了你媳妇儿呢!” “我什么事都没有,倒是你,听说手受了伤?可会影响殿试?我告诉你啊,殿试你可得好好考,再拿一个状元回来,你媳妇这般能耐,你也不能差劲!到时候,我还要去看你戴着大红花走马游街万众瞩目呢!” “已经没事了,一定尽力。”方从云应着,拉了彭瑞元往马车去,却看见了停在一旁的另一辆马车。 那马车帘掀开,露出徐茵茵的半张脸来,方从云下意识的便要大步过去,但想到他们成亲在即,按规矩,成婚前三个月是不好相见的,便即又顿住了脚步,只冲那边颔首一笑。 彭瑞元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徐茵茵,忙即冲那边一拱手,大大方方的道谢道:“多谢郡主为我奔走相帮!” 他可是都听说了,若不是嘉成郡主进宫见了皇上,这案子锦衣卫还不会插进来,如此,他还不知道要在牢里待多久呢! 且那凶手也是嘉成郡主让人送来顺天府的,若不然,他的嫌疑可洗不清,说不得还真给按死了这个杀人的罪名就交代在京城了呢! 所以,郡主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无事就好,快回去跨跨火盆好好去去晦气吧。”徐茵茵微微颔首,又看了方从云一眼,便即放下了车帘,马车随后驶离。 —— 四月十五,殿试如期举行。 在府里暗暗为方从云加了个油的徐茵茵得了管家禀告有客造访,早就打扮妥当的,出来会客。 来的便是兖国公世子夫人以及她六岁的嫡长女顾歆贞。 之前兖国公世子便跟徐茵茵提过想让其女拜她为师学习她的这一手丹青,徐茵茵当时就应了,没两天,兖国公世子夫人这边便递了帖子上门来,说明了今儿会上门来。 眼下见着这母女二人,徐茵茵飞快打量过那六岁的女娃娃,顿时就露了笑意。 兖国公世子夫人柳眉凤眼,生得极是柔婉端庄,兖国公世子相貌也是俊美非常。 这顾歆贞全挑了两人最精致的地方长,是以,也更是生得精致漂亮,当真抵得过一句粉雕玉琢的。 反正这颜,她是爱了爱了。 兖国公世子夫人颜氏同兖国公世子算得上是青梅竹马,自幼便定了亲事的,两人感情极好,颜氏爱丈夫,敬丈夫,对他的决定从来都不会反对质疑。 那晚丈夫从外头回来,便同她说起要让女儿拜嘉成郡主为师,跟嘉成郡主学画,当时她虽心中纳罕嘉成郡主怎么就能当先生教画画了,也没听说嘉成郡主作画极好啊? 但她向来是支持丈夫的每一个决定的,又想着她跟嘉成郡主打过几回交道了,对方举止大方,谈吐文雅,不是那起子小家子气的人,且懂得很多,让女儿跟她亲近些也没什么不好。 更何况,嘉成郡主如此得帝后看重,又跟二公主交好,听说还跟宫里如今除皇后娘娘之外唯一诞下龙嗣的宜嫔也是闺中密友,女儿能有这么一位师父,怎么想也是大有好处的。 没瞧府里各房知道歆儿要拜嘉成郡主为师,虽然不知道嘉成郡主能教什么,但光是这层师徒关系,这两日便没少说酸话吗? 再加上,歆儿是真的喜欢涂涂画画的,真能拜得一位好先生,习得一手画艺,也是不错的。 这不,他们夫妻俩对这个拜师都是很重视的,今儿上门来,便是为拜师而来,自然也是准备了厚重的拜师礼的。 六岁的顾歆贞跟徐茵茵请安见礼过后,就眨着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好奇的偷偷打量着徐茵茵,父亲母亲都说郡主精通画艺,让她拜了师好好跟先生学,可她怎么看郡主都是跟她母亲一样的漂亮女子,一点也看不出来她画画画得很好呀。 徐茵茵本就吃中她的颜了,对于收下这个小徒弟也是很满意的,见她这会儿这偷偷打量的可爱样子,也是禁不住好笑。 跟颜氏寒暄的差不多了,接着便正式的拜师了。 徐茵茵端坐,一本正经的看着小小的精致人儿给她行三跪九叩的拜师礼,因为人小,那动作看起来也是可爱到爆的。 到最后,再接过了顾歆贞双手奉上来的改口茶,听她脆脆生生的喊着:“先生请喝茶。” 徐茵茵接了茶来喝了,随即便拿过了早就准备好的一枚玉牌送给了顾歆贞,此后,便算是正式收下她这个小弟子了。 顾歆贞拜她为师就是为了学习画画的,徐茵茵旁的教不了她,真让她画什么山水画花鸟画的她还真说不上大家,随便一个读书人估计都能画得比她好。 但兖国公世子看中的素描嘛,她相信,在这个地方,她是老大。 不过她过不了多久要先回宜阳府成个亲,来回得耽搁一两个月的功夫,徒儿收了,总不能干晾着。 是以,徐茵茵现下就先跟顾歆贞约好了,让她从明儿开始,先每天往忠毅伯府来,她先开始带着她感受感受素描的乐趣,教她一些入门的基础知识,等后头空一两个月,便可以让她自己先消化这些知识,顺便练练排线。 她收徒是真收,有了徒弟也是真教,倒是兖国公世子和颜氏夫妇俩没想到进度这般快,头天拜师,转日就开始教授了? 兖国公府所在的兴安坊跟临安坊一南一北,坐马车也是需要大半个时辰的,好在徐茵茵先就说了,不必来那么早,慢悠悠的来便是,不急。 颜氏不急,但兖国公世子急,亲自派了自己身边的随从护送着女儿往伯府去学艺,且今儿也不出门了,巴巴的在府里等。 一直等到傍晚女儿回家来,兖国公世子迫不及待的拉着女儿问:“歆儿,今儿先生都教了你什么?” 颜氏也很好奇。 被父母亲两双眼睛望着的顾歆贞小朋友掰着手指头回忆着今儿在伯府都做了什么事。 “歆儿一见到先生,先生便先带着歆儿一起吃很好吃的点心,然后就带着歆儿去院子里晒太阳。” 兖国公世子和颜氏:孩子刚到先吃吃点心喝点茶水他们能理解,但吃完点心去院子里晒太阳是要做什么? 眼下已经四月里,晌午的日头还是有些晒人的。 颜氏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女儿,见她白嫩的小脸依旧白嫩,没被晒伤,不由就松了一口气。 兖国公世子倒是忍不住问道:“晒太阳?为何要晒太阳?” 顾歆贞脆生生的道:“先生让我观察影子呢,父亲母亲,太阳底下,任何事物都是有影子的,我的影子短短的,先生的影子长长的,但若是从另一个方向看,我的影子就比先生的影子长了!还有,房屋的影子一大片一大片的,像铺在地上似的————” 虽实是搞不明白嘉成郡主为何带着孩子看影子,观察影子跟画人像又有什么关系,但看着女儿双眼亮晶晶的,小嘴里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看得出来,她今儿过得很是愉快,颜氏便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女儿高兴就好。 倒是兖国公世子独自琢磨了许久,待夜色黑透,便跑到院子里就着月光看起了自己的影子来,又看树的影子,看了好半天也没看出明堂来。 第二日,顾歆贞再从忠毅伯府回家来,兖国公世子照样又问她,“歆儿,今儿郡主带你做了什么?” 顾歆贞答:“先生今儿给我讲了个画鸡蛋的故事,然后还带着我一起看了一本图册,爹爹你不知道,那些画画得可真好看——” 兖国公世子: 第三日。 “歆儿,郡主今儿又做了什么?” 顾歆贞答:“先生今儿送了我一套作画的工具。” 兖国公世子一听,这总算是沾点边了,立即来了兴趣,“是何工具,能不能给爹爹看看?” 顾歆点头,丫鬟杏仁就将拿着的东西呈给了兖国公世子。 兖国公世子见一样是上次看嘉成郡主画画时使用过的木板,另一样则是一个长条盒子,打开来,里头放着炭条,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竟然还有一把小刀? “这是什么作画工具?” 顾歆贞一脸“爹爹你笨死了”的表情,小嘴也不闲着道:“这个是画板,作画时纸张要夹在这上面的,方便作画,这个炭条就是笔啦,还有这把小刀是美工刀——” 兖国公世子: 他照样看不懂,但不妨碍他立马就让人比着女儿这一套工具打了一套一模一样的加大版的。 第四日。 顾歆贞一进家门,不用自家爹爹问,就主动说起来,“爹爹,今儿先生教我画线条了,来,爹爹,我教你怎么画!” 兖国公世子咳咳咳两声,“不用不用,你教爹做什么?” 顾歆贞一脸天真:“难道爹爹不想学吗?” 兖国公世子:“咳,那爹爹看看歆儿是怎么画的。” 两刻钟后,跟着女儿画了满张纸的线的兖国公世子:所以真的就只是画线条啊? 第八日。 “爹爹,我们今儿学排线。” 兖国公世子:所以是跟线过不去了么? 待看到满纸的线,横着的竖着的斜着的交叉着的一边轻一边重的. 兖国公世子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被密密麻麻的线给糊住了。 所以,嘉成郡主,这些线到底跟那人像有什么关系? 在家里待了七八日的兖国公世子待不下去了,小孩子过家家似的,他还是出门去找朋友玩比较有意思。 兖国公世子的作画工具放书房积灰去了,顾歆贞见爹爹不再看兴趣了,便也不同他说了。 是以,兖国公世子可不知道后来女儿画柱子画圆球再到画苹果画橘子 直到有一天,女儿捧着刚刚画好的大作到他跟前求表扬的时候,兖国公世子看着画纸上的一套有模有样的茶具,整个人都惊了。 “歆儿,这真是你画出来的?”不是过家家似的画线条吗,怎么一晃眼就画上茶具了,还画得这般好? 他到底错过了些什么? 于是乎,兖国公世子赶紧又让人翻出了那套积灰的作画的工具来,笑眯眯的同闺女道:“来来来,歆儿,快教爹爹画线条!”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徐茵茵刚带着顾歆贞学画没两天,殿试的结果也出来了。 不出意外的,方从云金銮殿前被圣上点为状元,当场授翰林院修撰。 状元头插金花,十字披红,跨马游街,引得满京城百姓围观,沿街酒楼茶楼楼上的帕子香包不要命的往下抛,跟天女散花似的,百姓们高声谈论着“那就是今科状元?可真真是仪表不凡呐!” 彭瑞元等同窗好友们也在人群里冲马上风光无限的方从云挥手呐喊着。 今儿那可真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而后顺天府备黄伞盖仪从护送状元归第。 是的,皇上还给方从云赐了一个状元府。 每三年便出一个状元,却也不是每个状元都能得御赐府邸的。 可皇上给方从云赐了,赐的还是四进,就在皇城根紧挨着的承安坊。 里头家具齐全,还带一个大大的花园,直接拎包就能入住,这也真是皇恩浩荡。 对比之下,今年的榜眼已近不惑之年终于高中进士圆了心愿已经很是高兴且就不说了,但探花温兴元还比方从云小两岁,若是没有方从云,他才本该是少年英才风光无限的。 可今次愣是被状元给抢走了所有风头。 其中有多郁闷,就只有他知道了。 偏偏还要一路送方从云归第,跟着他来看这御赐的状元府,温兴元一点高中一甲的喜悦都没有,有的只是不甘和妒恨。 他看着满面春光的方从云,心想:那刘大人怎么就不痛快点将他给弄死呢,偏搞些小手段叫他运气好都给躲过了。 不然,今儿这些风光都该是他的才对。 第六百一十话:双喜临门 方从云中了状元,杨士秋和叶绪然以及方文和同样也都高中,可喜可贺。 但方从云已被授官,三个月的探亲假后便可直接去翰林院报道。 杨士秋三人却是还要留下来等待朝考,或被选为庶吉士留馆,或进入“进士班”等待吏部的月选,看是留京,还是外放。 是以,在琼林宴后,方从云便同彭瑞元几人一同启程离京,赶回宜阳府去了。 不赶不行,离成亲就还剩一个月,他得赶紧赶回去做准备才是。 方从云一行离开没两日,徐茵茵安排好了京中的事,一家人也踏上了回宜阳府的路程。 得亏于现下水泥官道能一路从京城直通宜阳府了,平整好行速度也快,也不算费事。 若不然,这么一趟折腾,还真受不住。 徐家自是一起来的都一起回了的,不止要回去送徐茵茵出阁,且还有五月十一徐三郎娶亲呢,两桩都少不了他们这些家人的。 另外还有张大舅他们,这都是跟着要去喝徐茵茵的喜酒的。 一家人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回。 这次比来时快,十天功夫便就到了宜阳府城门外了。 此时已经是五月初四了,正好赶上宜阳府的端午赛龙舟。 端午之际,宜阳府热闹非凡,不止是因为过节,且也是因为宜阳府今年一举中了四名进士,其中还有个状元! 状元啊,宜阳府百年来可从未出过状元,今年出了,这可是整个宜阳府的莫大荣耀。 状元回乡进城那天,宜阳府那是万人空巷的都到城门口去瞻仰状元风采去了的。 而即便已经过去了几日,这热头还没散去呢,特别是松林坊方家这里,那可是热闹得很。 只因方家正在张灯结彩的筹备着喜事呢。 你说什么喜事? 那自然是状元公的成亲大喜了! 人生三大喜事,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状元公这可是双喜临门呐! 且状元公要迎娶的妻子还是他们宜阳府的郡主,才子佳人,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天造地设,天作之合,佳偶天成,天上一对地上一双,珠联璧合 宜阳府百姓们能想到的词都想出来了,都夸无可夸了,总之,那就是激动啊! 迫不及待的想等着大喜那日都来沾沾状元公和郡主大婚的喜气呢! 可惜,数着日子且还有得等。 这不,端午节先到了,大家可不得好好的的热闹热闹,好压制压制激动的心情吗? 是以,今年的赛龙舟那叫一个精彩绝伦,在东城的号子声西城都好似能听得清清楚楚。 徐茵茵倒想去亲眼看看今年的赛龙舟是有多热闹的,不过才赶了一路回来,想好生休息一番不说,且徐老太她们也坚决不让她出门了。 好吧,成亲在即,哪有新娘子婚前一月还满大街的乱晃的。 且也没有一个月了,就半个月,她还是窝在家里待嫁吧。 也不难捱,还忙着呢。 专门替她绣制嫁衣的几个绣娘自接了活住进了徐府来后除了吃饭睡觉那是一日不敢耽搁的,总算是将嫁衣给绣了出来。 徐茵茵回来的第三天,就试嫁衣来着,试了有一丢丢的紧,她才惊觉她竟然长胖了,嘶,该减减了。 不过减肥哪有一天两天就减下来的,是以,这嫁衣得改。 于是乎,绣娘们再度忙活了起来,一点不敢耽搁的,生怕耽误了郡主的大喜事。 除了试嫁衣,还有嫁妆,该清点的都要再清点清点,免得到送嫁妆的日子出乱子。 再听胡平业等人汇报这几个月基金会慈幼堂还有铺子产业这些的情况。 尤其是接手周兴的李人厚呈上来的挑好的名单,一共三十人,有男有女,都是七八岁的年纪,最大的也就十岁,这些都是宜阳府这边最开始那两家慈幼堂挑出来的,经过几个月的将养,这些孩子的身子骨都好了起来,一个个的活蹦乱跳的,健康得很。 李人厚没有强行挑选,而是每个都问过了他们的意愿的,这三十个,都是自愿想学武艺,将来可以报答郡主的。 徐茵茵看过名单后,趁着徐达骏也回宜阳府来了,便将他身边的天鹰暂时拨了出来,寻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庄子,让他带着这三十个孩子去了。 另外再从精壮的护院里,挑了两个身手不错的拨去了徐达骏身边。 一晃,就到了五月十一,徐三郎大婚的这天了。 徐茵茵在备嫁中,今儿不能去旁观见证这份热闹,只早早的给了三哥祝福,送上了一份大喜的贺礼。 而徐达骏这个已经帮着大哥二哥迎了两回亲的轻车熟路,今儿照样骑着大马带着一群好哥们随徐三郎往苏家去迎亲去了。 现宜阳府谁人不知道徐家,谁人不认识徐家人,今儿徐家大房办喜事,整个宜阳府也是热闹得很,百姓们捧场,都跟着迎亲队伍后头看热闹去,一边探讨着等过几天郡主和状元公大喜的日子又会是怎样的热闹呢。 苏家因苏童生教算学教得好,那在城东这一带也是很有名声的,今儿整个锦绣街也是热闹得很,街坊自发的帮着在自家门前都挂了红灯笼,从街口一直到街尾,入目的皆是一片红色,喜气极了。 迎亲队伍一进了锦绣街,就被街巷的孩子们蹦蹦跳跳的围着说着吉祥话的讨要喜糖喜果。 一路热热闹闹的到了苏家门前,自然少不了的要经历拦门这一遭的。 不过徐达骏带着一群好哥们呢,作诗对对那都不是问题,苏家也不是真的要拦着新郎官不让进去,这不,不多时,一群人就一路冲进了内院,到了新娘子的闺房外。 新娘子由其兄长背出,在花厅里拜别父母家人,哭着被背上了花轿,迎亲队伍再度吹吹打打起来,往金台巷的徐家大房所在的宅子回。 拜堂成亲,礼成。 大喜这天徐茵茵虽没能到席,到第二日的认亲她却是在的。 苏氏生得一张圆盘子脸,脸颊还有梨涡,笑起来格外的好看,性子也是率真活泼,跟徐三郎很是相配。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认亲饭,徐茵茵便又继续回去待嫁去了。 第六百一十一话:送妆 一晃,就到了五月十九。 这一日,徐家为徐茵茵办出阁宴,交好的亲朋过府来添妆。 今儿来的不只是亲朋好友,便是远在州城的州牧等人家都早早的赶来了,还有宜阳府下辖的八个县的县令也都携家眷来了。 另外还有专程从京城赶来的温氏母女等。 再加上宜阳府的这些个人家,那可端的是热闹。 徐茵茵今儿也穿着一身新做的衣裳,就坐在她的闺房里,见了一个个前来添妆的女眷们。 有官眷,有交好的人家,还有她的手帕交们。 便是村里原逃荒的几家人今儿也都来了。 到了时辰,张秀兰满面笑意的站出来道:“诸位亲朋好友,小女大喜,今天承蒙各位错爱来给添妆,我在这先代小女致谢各位!” 说着话,张秀兰冲众人矮身福了一福。 众人瞧见立都笑言道是该的。 接着,便开始添妆了。 这添妆自然是先从亲人长辈的开始,论理舅家为大,所以先开始就是张大舅母郑氏和二舅母伍氏上前来添了妆,两人准备的都是一套足金的头面。 然后是马氏周氏这两个伯娘,再是周家这几家人。 接着便是交好的董家叶家阳家等。 最后就是诸位官眷,以及来凑热闹的街坊邻居了。 细辛和连翘二人一个负责收礼一个负责记单子,这些都是要拢在嫁妆里头去的。 每收一样,便仔细的放进嫁妆箱子里去。 添妆多数都是头面,也有衣料和点心糖果这些。 一番添妆下来,也装了不少箱子。 再加上她原本的嫁妆,足足就凑成了一百三十六抬。 亲朋好友们添妆完就被请出去吃酒席去了。 席罢,交好的人家和街坊邻居这些自是都一一告辞离去,亲戚这些却是都要留下来歇宿的。 五月二十,是送妆的日子。 所谓送妆,就是女方这边将女方的嫁妆先行送过去,明儿便只管出嫁便是。 一早,方家那边便吹吹打打的送来了催妆礼。 便是一个红漆匣子,里头压着一首催妆诗,以及一些个东西。 一连送了四次,差不多的,也到了吉时。 吉时一到,徐家这边送妆的队伍便准备出发了。 队伍打头便是奁仪录,也就是嫁妆单子。 一个披红挂彩的五彩亭子——红栏杆、绿屋顶、四周有牡丹、月季、梅花、荷花、桂花等绢制的百花做装饰。 百花丛中放着一个大红匣子,里头放着的就是嫁妆单子。 这彩亭如八抬大轿似的负责押送的自然也是八个人,都得要女方的兄弟才行。 徐茵茵的兄弟够不上八个人,表兄弟什么的也来凑吧。 这不,徐大郎徐二郎以及张大郎张二郎负责抬彩亭,徐达骏和张三郎则牵着红布带在亭子前开路,而徐三郎和周五郎就拉着红布带在亭子后押阵。 彩亭过后便是抬嫁妆的人了。 最先就是抬田地、商铺、房屋和头面的这些。 一个个的盘子里装着土坷垃、瓦片,地契房契这些分别都在底下扛箱里,有锁锁住的,钥匙都在负责押送嫁妆的张大舅手里,等会送去方家晒过嫁妆后,钥匙会再带回来交给徐茵茵的。 一抬又一抬,然后都是头面,再是被褥衣裳这些。 最后面,则是家什,柜子、桌椅、床、箱子等样样齐全。 一长溜的送妆队伍自徐家吹吹打打的出去,打头的彩亭已经出了新安坊,最后抬的家什且还没出门呢。 这可真真是十里红妆了。 等嫁妆都抬出去,再就是负责送妆去方家认亲吃席的马氏周氏郑氏伍氏等人坐的马车了。 从城北的新安坊到城东的松林坊,得穿过半个宜阳府城,今儿可谓是全城轰动,大街小巷,街面铺子里,站满了看送妆队伍这热闹的才行。 看着一抬抬抬过去的嫁妆,百姓们议论纷纷,有说有笑的,热闹非凡。 若不是有叶知府派人出来维护秩序,就今儿这热闹的场面,少不得要生乱子的。 所幸有人维护秩序,倒也不至于让队伍拥堵难行。 只这盛况,怕是也只有公主出嫁能有的一比了。 送妆队伍刚走过走马街,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了吹打声,且越来越近,送妆队伍里都是精神一振:方家迎妆的人来了! 果然,刚拐过街口,迎面便见前方同样也是吹吹打打的一行队伍。 两队吹打迎面相遇,自然要相互较劲,比赛吹一曲《喜相逢》了——于是这吹打的动静就更大了,比先前整大了一倍还多。 对此看热闹的百姓们自是喜闻乐见,但对处于吹打中心的徐达骏等人却是苦不堪言,感觉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徐达骏冲迎面而来的方从云龇牙咧嘴的同时,暗恼今儿这棉花没多塞一点。 哪曾想今儿方家和他们徐家请的吹打班子好像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吹得这么起劲呢!明明之前三哥他们成亲时,可没这么震耳欲聋。 对面的方从云也觉得有些吃不消。 不过人生头遭经历这回事,他高中状元,终于可以迎娶心悦的姑娘过门,满心激动雀跃欢欣都来不及,哪能将这点耳鸣放在心上呢。 他一见徐春河张大舅等女方这边的亲人从队伍后面走来,立刻迎了过去,拱手行礼道:“从云见过众位叔伯!” 曲子吹打间,其实压根听不到对方说了啥,张大舅只能看着方从云嘴巴一张一合的估摸着他说完了话,自顾说道:“从云免礼!” 方从云也听不清楚所以便一直偷瞄着张大舅的动作,看他嘴巴张合几下然后不动了就自己放开手站起来走过去笑道:“诸位伯父咱们有话上车再说吧!” 张大舅看方从云过来便想着徐春山的嘱咐,伸手引路道:“从云你跟我来!” 如此,两个聋子没闹什么笑话的就坐上了先前张大舅坐着的马车。 至于徐春林等人也是各回各车。 看方从云同徐家人走远了,梧桐方挥手把带来的护院家丁分出一半跑上前替了徐家下人的搬抬,换下来的下人则上了方家来的骡车。 紧接着,两方队伍汇成一队,继续吹吹打打的往松林坊去。 等到了松林坊,女方这边来的人自有方家这边的亲戚们帮着相迎,一对一的便自发招待起往门里去。 第六百一十二话:大喜 嫁妆则是一路抬进了方从云的青朴院正房前的喜棚里,然后由徐达骏唱念了嫁妆单子,张大舅拿出了钥匙打开杠箱将几年的地契房契这些给方徐两家人看,然后再上锁收好钥匙。 嫁妆单子念完,早就腾空的三间正房便被填塞的满满当当,木器家什这些徐春山他们准备的时候本也是按照方从云这院子的布局准备的。 至于装田地瓦片和地契房契的扛箱则置于正房,头面衣箱被褥箱子这些放进左边卧房,古董玩物这些则搁进了东厢耳房。 等交接了嫁妆,张大舅等人就被请去了前院喝茶认亲,至于抬妆来的下人们则由管家领到偏院招待。 方先生和方白氏热情招呼了张大舅郑氏等人,双方各自介绍亲戚来,我们是女方的什么人啊,这些又是男方的什么人啊,总归是都要认上一认的,两家结为秦晋之好,两家的亲戚将来不说多走动,总不能大街上碰见了都不相识吧? 所以,大婚前来这么一场认亲席是很有必要的。 这边认亲宴热热闹闹的进行着,方从云则没得歇,他得同着吹打再往徐府去行谢妆礼,并给徐春山夫妇磕头,感谢他给他妻子陪这些个嫁妆。 方家这边,待热热闹闹的吃过了认亲席送走了徐家亲戚们后,方白氏便亲自看着新房铺床这些,再看看明儿迎娶用的花轿这些都妥当没有。 孙子父母早逝,眼下成亲,这些都少不得她这个祖母帮着操持。 方白氏心中高兴孙儿终于要娶媳妇了,也是乐得忙活,再累都不觉得。 —— 五月二十一,一大早。 吃过寓意极好的早饭之后,徐茵茵便洗头洗澡准备梳妆了。 虽是后晌才上轿,但一套的流程走下来也是需得着一上午。 洗头洗澡后穿上大红的中衣中裤,连翘和丁香便拿了帕子一齐给徐茵茵绞干头发,然后由请来的全福娘子替徐茵茵上新娘妆。 徐茵茵其实想自己动手更放心些的,但今儿是她大喜的日子,哪有新娘子自己给自己化妆的,遂也只有作罢,但她生怕全福娘子给她画成鬼、咳新娘,所以从头到尾那是一眨不眨的看着镜子里全福娘子的动作的。 还忍不住指点了几回,这才总算是顺顺当当的画好了一个令她十分满意的新娘妆容来。 五月的天本就热了,这闺房里还摆了冰盆的,但全福娘子一番忙活下来,也是出了一身的汗,看着嘉成郡主总算是点了头不说什么了,她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上好妆,便是有张秀兰这个当娘的亲自来给女儿梳头了。 张秀兰哪会梳福头啊,不过她想着她女儿出嫁怎么也不能让别人来梳头,她得当仁不让,所以私底下早就练习了不少遍的了,别说身边的瑞香几个小丫头,就是黄嬷嬷她们,都被她拉来当了头发模特。 几十颗不一样的脑袋梳下来,这会儿,张秀兰那可是娴熟得很。 即便是众目睽睽之下,她做的也是一丝不苟,游刃有余。 头梳好,妆也画好,时辰也是不早了,徐茵茵又在连翘等丫鬟的服侍下穿上了那身由她设计绣娘们历时大半年精心绣制出来的嫁衣。 嫁衣甫一穿上,整个闺房里仿佛都流光溢彩起来,房中众人皆是惊叹连连。 董清华同柳音音几个顿时围上了徐茵茵,“徐姐姐,你这嫁衣可真是好看!” “这也太精致华美了吧!” “.” —— 方家这边,方从云也是一大早就起来了,吃好早饭,换上新衣便同他祖父一起去祠堂祭告祖先和父母他今儿娶亲事宜。 然后便准备出门迎娶了。 俗话说“新郎官,新郎官。”意思就是说新郎这天可以僭逾用官员服饰和官员出行仪仗。 但方从云本就高中状元,所以穿的喜服就是他当日状元游街的那身大红状元服。 迎亲仪仗也是他高中回来进宜阳府的排场——仪仗当先便是一对开道铜锣,然后是“肃静”、“回避”的告牌,然后就是迎娶的八个吹打手。 吹打后面就是“陪娶”,即陪着新郎官去女方家迎娶的人,都是方从云族里的兄弟们。 照理说该陪着他去迎亲的还有他的一干好友们才是,可这些个损友,包括他的表兄彭瑞元,今儿全都“叛变”,加入女方那边徐达骏带头的拦门队伍去了。 打的就是今儿要好好为难他这个新郎官。 想到这个,方从云也是无奈的摇头,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 方从云骑着大马就在“陪娶”们的后面,而他身后,便是八人抬的花轿了。 花轿出门前得“照轿”,由方先生拿铜镜反照着烛光将轿子的前后左右内外上下都照了个遍,然后放进两个燃了熏香的香炉,接着,负责“压轿”的是方从云族里的按辈分当是他的一个小侄儿,等他坐进了花轿,吉时也到了。 “咣!!!” 开道锣一响,方家宅门外地面铺着的花红鞭炮也随之炸响,噼里啪啦的爆炸声直到仪仗走出宅门都没停。 松林坊以及松林坊外头的这条街的人一听到这鞭炮声,就齐齐围了过来,便见迎亲队伍出发了,当即乐乐呵呵的跟了上来。 走走走,跟状元公一道迎亲去了! 今儿满宜阳府都知道嘉成郡主和状元公大喜,很快,呼朋唤友奔走相告的,百姓们越来越多的跟在迎亲队伍后头,浩浩荡荡的,远远望去,犹如一条长龙,说是千军万马出行都不为过了。 —— 徐府,门房在听到坊口的鞭炮响和吹打声就机灵的关上了大门,然后迅速跑进去送信。 喜棚这边的人一听就兴奋了,小孩子们一个比一个着急的往大门跑,着急去抢开门钱。 外头的开门钱是准备好了,一托盘的碎银锭子呢。 但门也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开的。 因为,徐达骏正带着彭瑞元马昱临董双其方自安等人堵在了大门里头,叫嚣着让外头作开门诗呢! 外头看热闹的百姓也是捧场得很,一个个的帮腔着喊:“状元公作诗,状元公作诗!” 看着跟来的族里兄弟们皆往后退的模样,方从云也是摇头失笑。 其中一个族兄小声的表示道:“作诗我们不在行,待会儿的酒兄弟们替你挡了,保证不耽搁你洞房花烛。” 擅作诗的帮手都在门里面呢,方从云笑笑,也只有自己上了。 一连被喊着作了二十多首,里头的徐达骏等人仍不放过,还要催着他继续作。 方从云哭笑不得,喊了一声:“表兄!” 里头的彭瑞元嘿嘿一笑,这才转头跟马昱临一左一右的将徐达骏给扒拉开,然后大门便即开了。 徐达骏被架开,嘴里还在喊道:“好哇,原来你们两个是谍中谍!哇呀呀!” 但他的叫声立马就被淹没。 大门一开,孩子们蜂蛹而上抢开门钱发出哦哦哦的欢喜声来。 方从云被族里兄弟们簇拥着,带着花轿进了大门,一路往正院去。 第六百一十三话:出嫁(两章合一) 花轿一路抬到前院大花厅,方从云拜见了徐春山。 然后呈上十二抬礼。 收了礼后徐春山便亲领了方从云、媒婆和花轿去了主院,其他陪娶和吹打仪仗都留在了大花厅这边吃茶。 主院长案上红烛高烧,众人鸦雀无声地看着徐春山和张秀兰分坐在长案前八仙桌两边的太师椅上接受方从云敬茶。 “岳父,请喝茶!”方从云躬身把一盏新茶递到徐春山手上。 徐春山接了茶,看着方从云,嘴里先道:“从云,我家茵茵今儿我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善待她,爱重她,同时,你们也要相互理解,相互尊重,相互包容,幸福美满的过好你们的日子,若将来有一天,你负了我这女儿,或是跟我这女儿过不下去了,别伤害她,让人送信给我,我自会来接她归家——” 众人:大喜的日子忠毅伯这是说的什么玩意儿? 被徐达骏背出来站在一旁的徐茵茵却是鼻头微酸。 徐春山却不管别人如何想,说完了自己想说的,听着女婿郑重道:“小婿谨遵岳父教诲!”这才将茶喝了,拿了一个荷包给他。 然后,方从云又端了另一杯茶敬给张秀兰,“岳母,请喝茶!” 张秀兰眼眶红着道:“我家茵茵从今以后就托付给你了,我只盼着你对她以礼相待,夫妻两个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白头到老才是!” 众人:嗯,还是伯夫人靠谱点儿。 “小婿谨遵岳母教诲!” 两厢喝了茶,给了荷包,这边,徐茵茵便被细辛搀扶着朝主座跪下,拜别父母。 出门的吉时已到,外头吹吹打打再度响起。 按风俗,这个时候新娘子就得哭了,以表示对娘家的依依不舍。 徐茵茵先前看过陶德慧出嫁,有数得很,但她想着她估摸着是不能像陶德慧那般说哭就哭的人,就像前世看电影,别人都哭的哗啦啦的了,就她还能笑。 是以还预先在手帕子藏了块香葱头,准备必要的时候往眼睛里抹一抹刺激出眼泪来,若不然,不哭岂不显得不像样? 结果不想一个头磕到地上,就听她娘嚎了一嗓子“我的茵茵啊!”,然后她眼泪竟就似六月的雨水一般说下就淌了下来——那预先备下的香葱头竟然都没用上。 不过早先她娘还说呢,大庭广众之下,哪能哭得出来啊? 可这厢,她娘却哭得眼泪哗哗,弄得她也跟着止不住。 原来到了此情此景,真的这么好哭啊,特别是看着她娘哭,她爹扶着她娘跟着一起掉眼泪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受不住。 直到一旁的媒婆第三回说吉时已到,张秀兰方才慢慢止住哭声,让人拿凉水给徐茵茵擦了眼睛,给她顶上了盖头。 随后,眼睛也红红的但没掉出眼泪来的徐达骏便上前来在徐茵茵跟前蹲下,让她上背,再一路将他背至外头的花轿里。 宾客喧闹间,吹吹打打里,徐茵茵只听得下方徐达骏的声音传来,“若将来他敢变心,敢对你不好,你说一声不想同他过了,不管天南地北,我和爹定立马来接你回家。” 盖头下的徐茵茵听得噗嗤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应他道:“那你可得也争取考个状元,将来官且比他做得还大才是。” “自然!”徐达骏的声音充满信心。 说罢这句,就没了声,也是花轿已经到了。 —— 眼见迎亲仪仗走得只剩下尾巴,徐春山还端着铜盆里的水不肯泼,童管家着急道:“伯爷,泼呀,赶紧泼呀!这嫁出门的女,泼出门的水,您若只管舍不得郡主,不泼了这盆水,这郡主到了婆家也不安心过日子啊。” “伯爷,您若是真为了郡主好,就泼,赶紧的泼!” 徐春山听得睨了他一眼,他还不知道泼吗,可他闺女可不是泼出去的水,她虽嫁了,这家永远还是她的家呢! 不过这古时嫁女的规矩就是这么个规矩,管他高门大户还是平民百姓,都是一样。 眼见最后仪仗尾巴出了坊口,徐春山咬咬牙,终是泼出了手里的水。 ——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的行在街上,一路往城东松林坊的方向去,后头跟了几乎全城的百姓,那叫一个热闹。 花轿狭窄,即便是八人抬的稳稳当当的,但坐在里头的滋味也很是不好受,比前世坐电梯还闷人得慌,特别是眼下五月底,又正是天气热起来的时候,这嫁衣里三层外三层的,这一会儿折腾,徐茵茵只觉背上都黏糊糊了起来。 突然,却觉得脚下有丝丝凉意,她不由掀了盖帘一角,垂眸看去,便见座下正放着一个冰盆,冰盆正散发着凉气。 花轿里为何有冰盆,这可不是嫁娶的规矩,不消想,便知道是何人特意准备的了。 徐茵茵不由抿嘴笑了笑,定亲一晃三年,今儿可算是成亲了。 花轿一路行到方家宅门前,鞭炮声立刻响起,开道锣和肃静回避对牌收起,吹打们则依旧吹着《抬花轿》步进了大门。 四个抬着抬盒的小厮在大门外的石阶前拉下抬盒的开关。 随着“哗——”的一声,抬盒里的红花生、绿花生、红核桃、绿核桃立刻倾泄出来,滚撒了一地。 一路跟着看热闹的小孩子们见状立刻欢呼着从人群里跑出来抢捡核桃花生。 花轿便就从好几十个孩子群中穿过抬进了方家大门。 再一次听到长时间不停歇地鞭炮声,闷在轿子里都快睡着了的徐茵茵不觉精神一振,可算是到了! 狭窄的空间,幽暗的光线,幸好她没有幽闭恐惧症,不然这一路被轿子关下来不神经也要疯。 说实话,这长路途的坐轿子可真不是什么美好体验,真不知道为何当官的都喜欢坐轿子。 听说方从云中状元归乡进城那天就是坐着轿子抬进来的。 方家来接轿的全福人拿来红绸扎得比人脑袋还大的红花,一头交给方从云,一头交给媒婆,由她递到徐茵茵手上拉好。 由全福人和媒婆扶着走出花轿,徐茵茵低头看到自己的脚踩在红毡上,不觉想着——可惜她爹没来,不然再来段婚礼进行曲,就完美了。 一路踩着红毡进了挂满红绸一片喜气的大花厅,里头方先生和方白氏早已坐在主座上等着了,见一对新人同执红绸一步步走进来,笑的是眉眼都不见了。 厅中两侧都站满了宾客,皆是乐乐呵呵的等着观礼的,一双双眼睛都目不转睛的落在新人身上。 新娘子盖着盖头看不见,但新娘子穿得这身嫁衣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听说是嘉成郡主自个亲自画的花样子叫人绣制的。 瞧瞧,嘉成郡主这心思多巧,这嫁衣真真是精致好看极了! 堂上,唱礼人就站在方先生身侧的,等一对新人站定,便开始高喝起来。 “一拜天地!” “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兴。” “二拜高堂。” “跪,叩首……” “夫妻对拜。” “跪,叩首.” 一片肃穆中,方从云转身和徐茵茵对面而立,跪下,互行叩拜。 礼成。 一对新人便从看热闹的亲朋们簇拥着往洞房去。 拜堂的礼过了,这新房里且还有礼要成呢。 雕花拔步床边坐定,全福人拿来喜秤递给方从云,然后便和媒婆一起唱喜词:“称杆子上头滑如油,一路星子顶到头,关关鸠鸠好风流,在河之洲左右求,窈窕淑女羞俯首,君子好逑挑盖头!” 配合着喜词,方从云紧张且又激动的挑开了徐茵茵头上的红盖头。 盖了一路的徐茵茵终于得见天日,余光只瞥到满屋子的笑脸,忙垂下了眼,然后便听媒婆在一旁接着唱道:“一看嘴?” 方从云便即在床边坐下,侧过脸看向徐茵茵,接口道:“樱桃小口笑最美。” 徐茵茵: 一群看热闹的宾客们却立刻拍手哄笑道:“樱桃小口,好!” 媒婆接着唱:“二看鼻?” 方从云对着徐茵茵继续想也不想道:“小巧玲珑万人迷。” 徐茵茵:这是早有准备啊,草稿都不打。 “好!”宾客们又再次鼓掌哄笑。 “三看眼?” “明眸善睐似星辰!” “四看眉?” 方从云抬眼冲徐茵茵笑道:“春著花枝百态生!” 一片笑声中,全福人拿了红线系着的两个青铜酒杯来行合卺礼。 直到合卺酒喝过,全福人又端了饺子上来夹了一个喂给徐茵茵,问:“生不生?” 自然是生的,徐茵茵早就有数,所以只咬了一小口,这会儿抿抿也就咽了,嘴里故作羞态道:“生。” 如此,满屋子里又都响起笑声来。 紧接着,宾客们就都笑闹着冲上前来抢喜床上的桂圆花生红枣这些了。 方从云早有预料,赶紧侧身护住了徐茵茵,留了床尾这侧供宾客们哄抢。 混乱间,徐茵茵只闻到方从云身上好闻的青竹香,手心里被塞进一东西来。 宾客们抢着了,这才笑笑闹闹的退了出去。 方从云低头看着徐茵茵,只觉满眼都移不开去,半晌,温声道:“你先好好歇着,我出去待客,晚间早点回来。” 徐茵茵点点头,目送他出去了,这才低头看向手中,却是一颗红枣。 她抿嘴笑了笑,将红枣喂进了嘴里,很甜。 屋子里人都退散了去,只剩下她身边的细辛和连翘,徐茵茵伸展了伸展早就酸累的腿窝,赶紧让连翘去备水,她要好好的洗个澡再说,这一身,都黏透了。 两刻钟后,一身舒坦轻松的徐茵茵换上了一身同样也是大红的衣裳,这却比嫁衣轻巧简单多了,屋子里摆放了冰盆,倒也只觉凉快得紧。 她饿了大半日了,眼下总算可以吃饭了。 按照风俗,这会儿该有婆家的小姑子什么的陪着她一同在新房里吃席的,但方从云哪有什么姐妹,族中倒是挑的出来,不过方从云之前就来信问过她的意见,她给推了。 累了一天,这会儿她只想清清静静的自个好好的吃一顿饭。 方家的席面准备的很是丰盛,有凉菜也有热菜,即便是她一个人吃,也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徐茵茵挑着想吃的吃了,饱了肚子,席面还剩下不少,只是撤下去给底下的丫鬟们吃了。 连翘先一步吃了回来要伺候着她将头梳好,头面戴好,重新上好妆准备着等姑爷回来。 徐茵茵摆摆手,不甚在意道:“就这样吧。” 她累的不行,这会儿就想先睡一会儿,什么打扮不打扮的,再说吧。 不是不为悦己者容,实是她几年下来的对她这张脸精心呵护,不过一个素颜罢了,她这会儿有自信还是拿的出手的。 再说了,她已经同方从云成了亲,日夜相对的,总有素面朝天的时候,她再爱美,也做不到有些人那种睡比男朋友晚睡起比男朋友早起只为一天二十四小时绝对不能被对方看见素颜的样子。 这可不是爱美了,纯粹是吃饱了撑得,不嫌累得慌。 所以徐茵茵素面朝天披头散发的就躺床上去了。 喜烛照得房中红彤彤的,她本以为一时睡不着的,但听着连翘讲着姑爷这青朴院一个丫鬟都没有皆是小厮的话,笑了笑,迷迷糊糊的,很快就睡了过去。 外头席一直开到戌正才散,一身酒气的方从云大步回了青朴院,却没先往新房去,而是先让厚朴准备热水洗澡。 他没有喝醉,有族里兄弟们帮着挡了酒,即便是彭瑞元这群不怀好意的想将他灌醉,他也没有喝多少。 洞房花烛夜,哪能喝醉了去? 不过一身酒汗味,他可不想就这般进去扰了茵茵。 洗完澡浑身神清气爽,换上了一身新衣的方从云进了新房,便见床上,他心心念念了几年终于娶进门的妻子睡得正酣。 守在床边的连翘见了姑爷,立马便想要将自家郡主推醒的,但却见姑爷朝她一摆手,示意她不要惊扰。 她福身一礼,便即乖觉的退了出去,并贴心的关好了房门,守在了门外。 徐茵茵睡觉还是很警觉的,即便是睡得很香,但被人目光炽热的盯着,要是还能没有感觉的继续睡得下去,那就不是睡着了,而是昏迷了才对。 是以,方从云才在床沿坐下没一会儿,徐茵茵就缓缓睁开了眼来。 一睁眼,便撞进了一双温热的眼睛里。 “你回来了?可有喝醉?”她坐起身来,拍拍身旁的位置,让他坐上来说话。 “不曾喝醉。”方从云早知妻子跟旁的姑娘家不同,几年相处下来,他约是清楚的,她从没有小女儿家的害羞之态,是以,听得妻子大大方方的让他坐上床去,他也只是顿了顿,便脱了鞋子上了床。 人坐到了身旁来,大红的拨步床里两道身影只相隔一手的距离,一股好闻的梅香扑进鼻息里,男人俊俏的轮廓清晰的映进眼眸,徐茵茵对上他的眼神,目光亦是不自禁的灼灼起来。 “洗过澡了?” “已是洗过了。”望着那张一张一合的红唇,方从云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徐茵茵目光灼灼,沿着他如玉般的下巴滑进了他的衣领里去,脑子里想着许久之前徐达骏说过的话。 宽背窄腰,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绝对好看也好用,保管性福满满。 咳。 洞房花烛,新婚夫妻,名正言顺,不做些什么怎么成? 她也亦是忍了很久了。 睡了一觉,很有精神。 徐茵茵轻笑着,一双玉臂已然攀上了方从云的脖子。 “天色已晚,睡么?” 方从云被她突然的动作弄得心里一悸,而后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只觉一股子热劲从脚往上一路蹿到了头顶。 “睡。”声音都略显的喑哑了起来。 红帐被浪,一室旖旎。 窗外的半弯月亮隐入了云层,屋后的芭蕉树亦是蜷缩起了大叶。 第六百一十四话:新婚(两章合一) 徐茵茵睁开眼来,入眼就是顶上的大红帐子,旋即便觉得身上酸痛得紧。 然后脑子里就自发的浮现了昨晚的事。 咳,徐达骏说得没错,的确中看也中用。 虽说第一回紧张无措的找不准该怎么做,但他偏耐心十足的带着她慢慢摸索起来,最后终于是无师自通,足足折腾了她三回才罢休。 这也导致她一身实在是酸痛得不行,睁了眼也压根不想动弹了。 身旁的方从云发现人醒了,立时双手就揽了过来,“睡得可好?可还痛?” 说到这个痛,徐茵茵不得不又想起昨夜三次事后她已经动也不想动了,这人忙前忙后又是给她擦身又是给她抹药的, 据说那药还是祖母方白氏昨儿之前特意让人给他准备的。 想来祖母这也是知道大孙子憋了这么多年,生怕他不知轻重弄疼了她吧。 想到这个,便想起还得去敬茶呢。 徐茵茵忍着浑身酸痛,“还好,快起吧,该去给祖父祖母请安敬茶了。” 方从云拉住她的手,道:“祖母昨儿早交代过,今儿不必起早去敬茶的,待会儿午饭前过去也是一样,咱们家人口简单,规矩没那么多,祖母又素来喜欢你,你不必担心,再歇上一歇吧。” 徐茵茵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也知道方白氏肯定不会在意这些,但她昨晚舒服是舒服了,可也不想今儿再来上一回的。 早上的男人更是惹不起,这被窝,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当下便道:“我肚子也饿了。” 方从云一听她饿了,这才不多说,忙先起身去自个就麻溜的穿好了衣裳,这才出声唤外头的人进来。 徐茵茵靠在床上看着,忍不住笑了笑。 瞧这熟练的,想来日常都是自己穿衣裳习惯了的,且下意识的,压根就没想过要让她这个妻子先起来服侍他起床。 嗯,挺好。 很快,连翘带着丁香就进来了。 衣裳是早就准备好的,同样也是大红的一套。 穿好衣裳洗漱好后,徐茵茵坐在梳妆台前上妆,余光瞥着一旁坐着的方从云目光一直落在她这边,也是忍不住笑了笑,“你总看着我作甚?先出去等我,我马上就好。” 方从云就看着她不知抹了些什么,那张本就好看的脸便更亮丽了几分,正看得有趣呢,哪肯出去? 嘴里只道:“不急,我就在这儿等你。” 听他如此说,徐茵茵便就不说什么了,要看就看吧,化个妆而已,她总不能往后都躲躲藏藏的画,总是要瞧见的,那就瞧呗。 于是,新婚的第一天早上,徐茵茵便是在方从云的目光下化妆梳头的,方从云只看着漂亮的人儿变得更漂亮,心中大呼神奇。 不禁想着之前在州城时,同达骏一起参加一个诗会,却不知是谁点来的一青楼花魁,众人都连连直呼美,达骏却扭头同他小声道:“千万别相信妆扮过的女子,你瞧她长得这般漂亮,可卸了妆容钗环,还不知是怎么个母夜叉模样呢!” 此刻他总算是深以为然了,原来妆画得好,真的能使人变得更漂亮啊! 新婚小两口相携往正院来,得了消息的方白氏早就乐呵呵的等着了,等待之际,不忘将自己和老伴好好的打量了又打量,嗯,挺精神,不错。 刚端坐于上首罗汉椅上,丫鬟便打了帘子进来禀告老爷和郡主到了。 方从云已然中了进士得了官身,又已成亲,家里下人们对他的称呼自然是提了提,从公子变做老爷了。 若徐茵茵不是郡主,也当喊一声夫人的,不过她贵为郡主,自然还是称她为郡主更显敬重些的。 不多时,方从云和徐茵茵二人便进得了正堂。 方白氏看着衣裳上的花纹都是一个模样的两人,只觉登对极了,不由笑意深深。 新妇进门翌日早上要认新亲,若是普通人家还要起早张罗一大家子的早饭给婆家人留个贤惠能干的印象的。 但大户人家,自是不必新妇起早来洗手作羹汤的,且方家人口简单,认亲也就两个人罢了。 徐茵茵一点也不扭捏的大大方方的给方先生和方白氏都敬了茶喊了祖父祖母,然后得了二人丰厚的红封后,便让连翘送上她给二老准备的衣裳和鞋袜。 如此,认亲便完了,当下四人便移步偏厅用早饭。 方白氏跟孙媳妇本就是早就熟悉的人,对这个孙媳妇她一万个满意和喜欢的,眼下终于盼到了孙媳妇进门,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当下拿了公筷一个劲的给徐茵茵夹东夹西,招呼着她多吃点。 徐茵茵也不是第一次跟二老同桌用饭,一点也不陌生拘谨。 是以,一顿早饭吃的是其乐融融,温馨至极。 饭毕,方白氏便体贴的让了小两口自回去休息去,待晚间再一并用晚饭,方先生也还要去前头学堂授课呢。 等小两口相携离去,方白氏也是禁不住拿了手帕压起了眼角。 一旁的夏嬷嬷也是同样欢喜,自是明白老太太这是高兴的呢,却也怕她情绪太激动,身子受不住,当下不由劝了起来。 方白氏笑道:“我就是太高兴了,从云没辜负我跟他祖父的期望,高中状元给方家门楣长了脸不说,也总算是成了家了,我只盼着他们小两口夫妻恩爱,早些开枝散叶,我这心就更是定了,待将来下去,也算是跟儿子儿媳有个交代了。” 夏嬷嬷附和道:“老太太只管宽心,老奴瞧着老爷跟郡主恩爱和睦得很,相信用不了多久,老太太便能晋升曾祖母了。” 方白氏听着,就美起来,想着过不了多久孙子就要上京赴任去,孙媳自然也是要同去的,小两口在一处,感情才能更好呢。 她虽舍不得见不着孙子孙媳,但老伴这学堂开着,她也不能撇下老伴不是,所幸身子骨硬朗,等孙媳传出好消息来,她再进京去也不迟。 这边同方从云一起回了青朴院的徐茵茵正在受青朴院的下人们的拜见,可不知道成婚的第二日方白氏就已然盼着她开花结果了。 但就算知道,她也是不急的。 老人家想看曾孙的期望虽不好辜负,但刚成亲呢,她可不想这么快就怀孕的。 昨晚的洞房花烛夜都是早都算好了的安全期,往后那什么,也都要严格按照安全期来才是。 当然,还是避孕套来的更妥当,但她也不好拿出来给方从云用的,不好解释啊。 吃避孕药那也是坚决不能的。 便只能尽量按照安全期来了,若是安全期也运气不好中了招,那就是孩子该来的缘分了,挡不住,便欣然接受就是。 青朴院果然一水的都是男的,不见一个丫鬟,除了梧桐和厚朴这两个贴身近随,另外还有四个小厮,两个洒扫的仆人。 徐茵茵受了他们的拜见,让连翘拿了准备好的银子赏了他们,便让他们下去了。 这些个人,等进京也只有梧桐跟厚朴会跟着,其他的,都留下守着这院子。 等人都退出去,徐茵茵便歪在了南窗下的软榻上放松放松,方从云跟着坐了过来,无师自通的伸手给她按起了腰背来,“可是酸痛得厉害?” 其实还好,但昨晚来了三次,近几天内,徐茵茵想好好的歇歇,所以煞有其事的道:“嗯,酸痛得紧,这几日,你可不许再碰我了。” 方从云: 刚尝了滋味就要憋着,这谁受得了? 但他看着妻子懒洋洋的模样,不自禁的就点了头,应了下来。 他一手大手按的温柔舒服,徐茵茵不自觉的就睡了过去。 方从云见人睡着了,小心翼翼的拖了薄被来给她搭了肚子后,也跟着躺在了她身边,将人拥在怀里,闻着好闻的梅花香,渐渐地也睡着了去。 窗外日头缓缓升高,屋里的二人睡得格外的香甜。 一觉睡醒,喝上盏茶,都该吃中饭了。 这回笼觉睡的,徐茵茵也是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过大家都是一起睡的,那就谁也别笑谁了。 徐茵茵镇定自若,喝了一杯温水,整理了睡乱了发髻,看向正喝茶的方从云,“看会儿书?” 到底离吃饭还有一会儿,不急,方从云点点头,顿即带着徐茵茵往书房去。 方从云的书房,徐茵茵还是第一次来呢,不过这书房里的书,她却是早已看了不少的。 靠墙偌大一个八宝架,一层一层的皆是书籍,分门别类的,倒是好找得很。 方从云指了左边第二层的两格同徐茵茵道:“新淘了些杂记你还未看过的,你瞧瞧,想看什么。” 徐茵茵点点头,便在那两格里寻摸起来,很快就抽出了一本有兴趣的书来。 这边,方从云也已拿了一本经集,夫妻俩便各占了书案的左右两边,各自看起手中的书来。 书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书页翻过的声音,倒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感觉。 直到连翘进来请示是否可以摆饭了,两人才从书中抬起头来。 徐茵茵转动了转动脖子,合上了书,看向对面的的方从云道:“这本游记写得倒是甚是有意思,还配了图画,令人向往不已。” 方从云看了眼她手上那本书,是他看过的,便不由接话道:“特别是书中描绘的八峰山,山顶常年云雾缭绕犹如仙境不说,山中还有一眼山泉,常年不断流,所出的泉水亦是清澈甘甜,让人饮之难忘。” 徐茵茵正看过这八峰山呢,说是这八峰山山脚的村落都吃的八峰山上流淌下来的山泉水,是以村中老人多长寿不说,村里人还极少有个头痛发热的。 如此,这山泉水说不得还真有些妙处。 “宁州啊,倒是有些远,若有机会,能亲眼去瞧瞧却是极好的。” 方从云听着,记在了心里,他在翰林院待三年,届时外放,若能谋到宁州的缺便就极近了。 不过眼下还为之尚早,吃饭要紧。 说起来,这还是徐茵茵和方从云第一次只两个人同桌吃饭呢。 六菜一汤,都极是清淡,倒是挺合这夏日里的胃口的。 徐茵茵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徐家饭桌上也习惯了边吃边说些家常的吃的更热闹有劲,方从云便也顺着她的习惯,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说些近事,倒也有滋有味得紧。 方从云说起等三朝回门后去彭家拜见外祖父外祖母的事,徐茵茵无不可的答应了。 知道方从云停顿那一下估计是想起了之前彭玉珠的事,怕她对彭家介怀,真说起来,那不过就是个压根不能称之为情敌的情敌罢了,她有什么好在意的? 都几年了,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方从云看她不甚在意的样子,到底是没有提起从前外祖母同舅母的那些心思的,左右外祖父待他是真心好的,表兄也是极好的,这个外家,不可能不走动。 他自己心里有数就是,且如今,外祖母和舅母是万不敢再有什么不该的心思的,怕茵茵这个郡主还来不及了。 上午已经睡好了,吃过饭,午觉便也不必歇了,不然,晚上该睡不着的。 午后的日头炽热得紧,窗外的知了不知何时起叫个不停,这种天气,实在是不适合出门消遣的。 两人便干脆又继续去了书房,书房里摆了冰盆,倒也凉快得很。 书是不急着看,方从云拉了徐茵茵在书案前,转即让厚朴拿来了两个匣子,连着钥匙,一并都交给了徐茵茵。 “我的家底,都在这儿了,往后都由你管着。” 一结婚就上交财政大权和工资卡什么的,哪个妻子不开心呢? 是以,当下徐茵茵也是笑眯眯的接了钥匙,开了匣子来。 这一看,她倒是就明白徐达骏之前为何说方从云是钻石王老五了。 这人还真是有钱。 只见两个匣子,一个匣子里都是银票银锭子还有金元宝这些,粗粗一估计,约摸是有二十万两往上的。 这都是现银。 另外一个匣子,便是不动产了,厚厚的一沓地契房契,铺子、宅子、庄子、田地. 大大小小的,加起来少说也是值个好几万两的。 还不加库房里放着的那些个摆件字画什么的了。 她现本也是个小富婆,生钱的铺子一个胜过一个的,又嫁了个这般有钱的,可谓是强强联合,现是真不差钱的那种,便是天天把燕窝当饭吃,也不在话下。 这么多的银子啊,徐茵茵见了银子就激动,总想做些什么。 “这么多银子锁在这匣子里也是积灰,倒不如置办些产业,京城是不易置,但我之前听郑夫人提起过,她在通州置下了两个庄子,倒是没费什么功夫,我想着也不定在京城了,通州和齐州都可以让人去寻摸寻摸,若置办下铺面,将化妆品铺子和洁具铺子这些都开上的好,你觉得呢?” 方从云想也不想就道:“中馈交给你,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就是了,不用问我的意见的,这些我都听你的。” 说着还极为风趣的自我打趣道:“说起来,我哪点俸禄可不够养家的,往后还少不得夫人操持家用呢。” 徐茵茵听着,心想:光这两匣子都够养多少年的家了。 不过这话说得中听,不也是大力支持她做自己的事业嘛,就如定亲之前说的,即便成亲后,他也不会干涉她做任何事的自由的。 如此,确是极好的。 “放心放心,这些银子,定会叫它们发光发热,必不会亏了去的。” 第六百一十四话:新婚(两章合一) 徐茵茵睁开眼来,入眼就是顶上的大红帐子,旋即便觉得身上酸痛得紧。 然后脑子里就自发的浮现了昨晚的事。 咳,徐达骏说得没错,的确中看也中用。 身旁的方从云发现人醒了,立时双手就揽了过来,“睡得可好?可还痛?” 说到痛,徐茵茵不得不又想起昨夜三次事后她已经动也不想动了,这人忙前忙后又是给她擦身又是给她抹药的, 据说那药还是祖母方白氏昨儿之前特意让人给他准备的。 想来祖母这也是知道大孙子憋了这么多年,生怕他不知轻重弄疼了她吧。 想到这个,便想起还得去敬茶呢。 徐茵茵忍着浑身酸痛,“还好,快起吧,该去给祖父祖母请安敬茶了。” 方从云拉住她的手,道:“祖母昨儿早交代过,今儿不必起早去敬茶的,待会儿午饭前过去也是一样,咱们家人口简单,规矩没那么多,祖母又素来喜欢你,你不必担心,再歇上一歇吧。” 徐茵茵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也知道方白氏肯定不会在意这些,但她昨晚舒服是舒服了,可也不想今儿再来上一回的。 早上的男人更是惹不起,这被窝,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当下便道:“我肚子也饿了。” 方从云一听她饿了,这才不多说,忙先起身去自个就麻溜的穿好了衣裳,这才出声唤外头的人进来。 徐茵茵靠在床上看着,忍不住笑了笑。 瞧这熟练的,想来日常都是自己穿衣裳习惯了的,且下意识的,压根就没想过要让她这个妻子先起来服侍他起床。 嗯,挺好。 很快,连翘带着丁香就进来了。 衣裳是早就准备好的,同样也是大红的一套。 穿好衣裳洗漱好后,徐茵茵坐在梳妆台前上妆,余光瞥着一旁坐着的方从云目光一直落在她这边,也是忍不住笑了笑,“你总看着我作甚?先出去等我,我马上就好。” 方从云就看着她不知抹了些什么,那张本就好看的脸便更亮丽了几分,正看得有趣呢,哪肯出去? 嘴里只道:“不急,我就在这儿等你。” 听他如此说,徐茵茵便就不说什么了,要看就看吧,化个妆而已,她总不能往后都躲躲藏藏的画,总是要瞧见的,那就瞧呗。 于是,新婚的第一天早上,徐茵茵便是在方从云的目光下化妆梳头的,方从云只看着漂亮的人儿变得更漂亮,心中大呼神奇。 不禁想着之前在州城时,同达骏一起参加一个诗会,却不知是谁点来的一青楼花魁,众人都连连直呼美,达骏却扭头同他小声道:“千万别相信妆扮过的女子,你瞧她长得这般漂亮,可卸了妆容钗环,还不知是怎么个母夜叉模样呢!” 此刻他总算是深以为然了,原来妆画得好,真的能使人变得更漂亮啊! 新婚小两口相携往正院来,得了消息的方白氏早就乐呵呵的等着了,等待之际,不忘将自己和老伴好好的打量了又打量,嗯,挺精神,不错。 刚端坐于上首罗汉椅上,丫鬟便打了帘子进来禀告老爷和郡主到了。 方从云已然中了进士得了官身,又已成亲,家里下人们对他的称呼自然是提了提,从公子变做老爷了。 若徐茵茵不是郡主,也当喊一声夫人的,不过她贵为郡主,自然还是称她为郡主更显敬重些的。 不多时,方从云和徐茵茵二人便进得了正堂。 方白氏看着衣裳上的花纹都是一个模样的两人,只觉登对极了,不由笑意深深。 新妇进门翌日早上要认新亲,若是普通人家还要起早张罗一大家子的早饭给婆家人留个贤惠能干的印象的。 但大户人家,自是不必新妇起早来洗手作羹汤的,且方家人口简单,认亲也就两个人罢了。 徐茵茵一点也不扭捏的大大方方的给方先生和方白氏都敬了茶喊了祖父祖母,然后得了二人丰厚的红封后,便让连翘送上她给二老准备的衣裳和鞋袜。 如此,认亲便完了,当下四人便移步偏厅用早饭。 方白氏跟孙媳妇本就是早就熟悉的人,对这个孙媳妇她一万个满意和喜欢的,眼下终于盼到了孙媳妇进门,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当下拿了公筷一个劲的给徐茵茵夹东夹西,招呼着她多吃点。 徐茵茵也不是第一次跟二老同桌用饭,一点也不陌生拘谨。 是以,一顿早饭吃的是其乐融融,温馨至极。 饭毕,方白氏便体贴的让了小两口自回去休息去,待晚间再一并用晚饭,方先生也还要去前头学堂授课呢。 等小两口相携离去,方白氏也是禁不住拿了手帕压起了眼角。 一旁的夏嬷嬷也是同样欢喜,自是明白老太太这是高兴的呢,却也怕她情绪太激动,身子受不住,当下不由劝了起来。 方白氏笑道:“我就是太高兴了,从云没辜负我跟他祖父的期望,高中状元给方家门楣长了脸不说,也总算是成了家了,我只盼着他们小两口夫妻恩爱,早些开枝散叶,我这心就更是定了,待将来下去,也算是跟儿子儿媳有个交代了。” 夏嬷嬷附和道:“老太太只管宽心,老奴瞧着老爷跟郡主恩爱和睦得很,相信用不了多久,老太太便能晋升曾祖母了。” 方白氏听着,就美起来,想着过不了多久孙子就要上京赴任去,孙媳自然也是要同去的,小两口在一处,感情才能更好呢。 她虽舍不得见不着孙子孙媳,但老伴这学堂开着,她也不能撇下老伴不是,所幸身子骨硬朗,等孙媳传出好消息来,她再进京去也不迟。 这边同方从云一起回了青朴院的徐茵茵正在受青朴院的下人们的拜见,可不知道成婚的第二日方白氏就已然盼着她开花结果了。 但就算知道,她也是不急的。 老人家想看曾孙的期望虽不好辜负,但刚成亲呢,她可不想这么快就怀孕的。 昨晚的洞房花烛夜都是早都算好了的安全期,往后那什么,也都要严格按照安全期来才是。 当然,还是避孕套来的更妥当,但她也不好拿出来给方从云用的,不好解释啊。 吃避孕药那也是坚决不能的。 便只能尽量按照安全期来了,若是安全期也运气不好中了招,那就是孩子该来的缘分了,挡不住,便欣然接受就是。 青朴院果然一水的都是男的,不见一个丫鬟,除了梧桐和厚朴这两个贴身近随,另外还有四个小厮,两个洒扫的仆人。 徐茵茵受了他们的拜见,让连翘拿了准备好的银子赏了他们,便让他们下去了。 这些个人,等进京也只有梧桐跟厚朴会跟着,其他的,都留下守着这院子。 等人都退出去,徐茵茵便歪在了南窗下的软榻上放松放松,方从云跟着坐了过来,无师自通的伸手给她按起了腰背来,“可是酸痛得厉害?” 其实还好,但昨晚来了三次,近几天内,徐茵茵想好好的歇歇,所以煞有其事的道:“嗯,酸痛得紧,这几日,你可不许再碰我了。” 方从云: 刚尝了滋味就要憋着,这谁受得了? 但他看着妻子懒洋洋的模样,不自禁的就点了头,应了下来。 他一手大手按的温柔舒服,徐茵茵不自觉的就睡了过去。 方从云见人睡着了,小心翼翼的拖了薄被来给她搭了肚子后,也跟着躺在了她身边,将人拥在怀里,闻着好闻的梅花香,渐渐地也睡着了去。 窗外日头缓缓升高,屋里的二人睡得格外的香甜。 一觉睡醒,喝上盏茶,都该吃中饭了。 这回笼觉睡的,徐茵茵也是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过大家都是一起睡的,那就谁也别笑谁了。 徐茵茵镇定自若,喝了一杯温水,整理了睡乱了发髻,看向正喝茶的方从云,“看会儿书?” 到底离吃饭还有一会儿,不急,方从云点点头,顿即带着徐茵茵往书房去。 方从云的书房,徐茵茵还是第一次来呢,不过这书房里的书,她却是早已看了不少的。 靠墙偌大一个八宝架,一层一层的皆是书籍,分门别类的,倒是好找得很。 方从云指了左边第二层的两格同徐茵茵道:“新淘了些杂记你还未看过的,你瞧瞧,想看什么。” 徐茵茵点点头,便在那两格里寻摸起来,很快就抽出了一本有兴趣的书来。 这边,方从云也已拿了一本经集,夫妻俩便各占了书案的左右两边,各自看起手中的书来。 书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书页翻过的声音,倒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感觉。 直到连翘进来请示是否可以摆饭了,两人才从书中抬起头来。 徐茵茵转动了转动脖子,合上了书,看向对面的的方从云道:“这本游记写得倒是甚是有意思,还配了图画,令人向往不已。” 方从云看了眼她手上那本书,是他看过的,便不由接话道:“特别是书中描绘的八峰山,山顶常年云雾缭绕犹如仙境不说,山中还有一眼山泉,常年不断流,所出的泉水亦是清澈甘甜,让人饮之难忘。” 徐茵茵正看过这八峰山呢,说是这八峰山山脚的村落都吃的八峰山上流淌下来的山泉水,是以村中老人多长寿不说,村里人还极少有个头痛发热的。 如此,这山泉水说不得还真有些妙处。 “宁州啊,倒是有些远,若有机会,能亲眼去瞧瞧却是极好的。” 方从云听着,记在了心里,他在翰林院待三年,届时外放,若能谋到宁州的缺便就极近了。 不过眼下还为之尚早,吃饭要紧。 说起来,这还是徐茵茵和方从云第一次只两个人同桌吃饭呢。 六菜一汤,都极是清淡,倒是挺合这夏日里的胃口的。 徐茵茵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徐家饭桌上也习惯了边吃边说些家常的吃的更热闹有劲,方从云便也顺着她的习惯,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说些近事,倒也有滋有味得紧。 方从云说起等三朝回门后去彭家拜见外祖父外祖母的事,徐茵茵无不可的答应了。 知道方从云停顿那一下估计是想起了之前彭玉珠的事,怕她对彭家介怀,真说起来,那不过就是个压根不能称之为情敌的情敌罢了,她有什么好在意的? 都几年了,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方从云看她不甚在意的样子,到底是没有提起从前外祖母同舅母的那些心思的,左右外祖父待他是真心好的,表兄也是极好的,这个外家,不可能不走动。 他自己心里有数就是,且如今,外祖母和舅母是万不敢再有什么不该的心思的,怕茵茵这个郡主还来不及了。 上午已经睡好了,吃过饭,午觉便也不必歇了,不然,晚上该睡不着的。 午后的日头炽热得紧,窗外的知了不知何时起叫个不停,这种天气,实在是不适合出门消遣的。 两人便干脆又继续去了书房,书房里摆了冰盆,倒也凉快得很。 书是不急着看,方从云拉了徐茵茵在书案前,转即让厚朴拿来了两个匣子,连着钥匙,一并都交给了徐茵茵。 “我的家底,都在这儿了,往后都由你管着。” 一结婚就上交财政大权和工资卡什么的,哪个妻子不开心呢? 是以,当下徐茵茵也是笑眯眯的接了钥匙,开了匣子来。 这一看,她倒是就明白徐达骏之前为何说方从云是钻石王老五了。 这人还真是有钱。 只见两个匣子,一个匣子里都是银票银锭子还有金元宝这些,粗粗一估计,约摸是有二十万两往上的。 这都是现银。 另外一个匣子,便是不动产了,厚厚的一沓地契房契,铺子、宅子、庄子、田地. 大大小小的,加起来少说也是值个好几万两的。 还不加库房里放着的那些个摆件字画什么的了。 她现本也是个小富婆,生钱的铺子一个胜过一个的,又嫁了个这般有钱的,可谓是强强联合,现是真不差钱的那种,便是天天把燕窝当饭吃,也不在话下。 这么多的银子啊,徐茵茵见了银子就激动,总想做些什么。 “这么多银子锁在这匣子里也是积灰,倒不如置办些产业,京城是不易置,但我之前听郑夫人提起过,她在通州置下了两个庄子,倒是没费什么功夫,我想着也不定在京城了,通州和齐州都可以让人去寻摸寻摸,若置办下铺面,将化妆品铺子和洁具铺子这些都开上的好,你觉得呢?” 方从云想也不想就道:“中馈交给你,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就是了,不用问我的意见的,这些我都听你的。” 说着还极为风趣的自我打趣道:“说起来,我哪点俸禄可不够养家的,往后还少不得夫人操持家用呢。” 徐茵茵听着,心想:光这两匣子都够养多少年的家了。 不过这话说得中听,不也是大力支持她做自己的事业嘛,就如定亲之前说的,即便成亲后,他也不会干涉她做任何事的自由的。 如此,确是极好的。 “放心放心,这些银子,定会叫它们发光发热,必不会亏了去的。” (本章完) 第六百一十五话:回门 仿佛就是眨眼时间,她就成了亲,生活里多了个人日夜相对,吃饭同桌,睡觉同床,出门同行,这感觉,不赖。 徐茵茵乐得有这么一个志趣相投谈得来聊得来的人相伴,一连两天的同进同出,一丝不习惯的地方都没有,还犹觉的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得太快了些呢。 一晃,就到了回门这天。 一大早,吃过早饭,两人就收拾妥当,带着回门礼一道坐了马车出了门,往城北新安坊去。 新安坊徐家,吃了早饭后,亦是翘首以盼的等着姑爷和闺女回门来。 算算时辰,差不多也该到了,徐春山背了手溜达到大门口,果不其然的,就正好碰上马车到了。 一见马车上被女婿扶着下来的闺女,徐春山顿时咧嘴迎了上来,“茵茵,从云,快家来!你娘他们都等着呢!” 一路进了前厅,徐家众人都在等着了。 当下是一番见礼,喝茶说话一会儿,张秀兰就拉着闺女往后头去了。 女儿回门,当娘的少不得要跟女儿说些私房话的。 旁的当娘的大都问的遮遮掩掩,张秀兰这里就不同了,进了屋子,屏退了丫鬟,她张嘴就问:“咋样?跟女婿处得好吧?” 徐茵茵笑抿了嘴,“都好,娘放心吧。” 张秀兰听着就点了头,“好就好,我放心,你俩好好过日子,你爹还等着抱外孙呢!” 徐茵茵无语,“爹还催上生了。” 张秀兰也是翻了个白眼,吐槽丈夫不客气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都是上辈子的怨念了,那会儿大家都秀孙子外孙的,就他空着一双手,偏咋催你你都不找男朋友,现在好了,总算看着你成家了,那少不得想外孙了嘛!” 真算起来,闺女应该都是快三十三岁了,他们还没抱上外孙,容易吗这。 徐茵茵便只道:“急也急不来,看缘分呗。” 张秀兰点点头,她反正是不急的,但不免拉着闺女说了不少过来人的经验,免得闺女没有经验不知道轻重,毕竟,她生了两个孩子呢。 母女俩也没说多久,外头大家还等着呢,说完该说的,便出去了。 徐春山早拉着女婿说话去了,厅里剩下徐老太他们,见徐茵茵出来,少不得都拉着她闲话家常起来。 这便说起进京的事。 徐春山要忙着进京,惦记八里庄那新粮食的事,徐老头也一直惦记着呢,这便等不得的, 所以,已经商量好了,过几日就启程。 二房照样是一家都进京,这回程弘因为在国子监读书走不开没有回来,五花也是临走前发现怀了身孕没能回来,周氏也惦记着怀孕的闺女呢。 至于大房,这次要进京的便还有徐三郎和苏氏这小两口了。 不说科举不科举的,反正现在有条件,所以徐三郎是准备进京找个书院继续读书的。 其他的,就只有徐大郎进京了。 因于氏上个月刚生了个儿子,孩子小,暂时还是不带进京的好,是以,于氏便照样是不进京的,马氏也继续留下来帮着带两个孩子,徐春河也就跟着留下来,等九月里天气凉快了,孩子也大些了,再一道上京过年去。 徐茵茵听徐老头说罢了,这才接话道:“相公只要赶在八月初之前去报道就行,眼下还有两个月呢,我们这才刚成亲,便不急着进京,想着在家里多待个把月的,再上京不迟,毕竟,过年是不回来的。” 徐老头听着,想着也是,亲家老两口这么多年总算盼着孙子成了家,等孙子进了翰林院当值,便不得闲了,眼下趁着有假,多陪陪他们也是没错的。 如此,他们也就要分两路进京了。 回门是不能在娘家久待的,吃过了午饭,小两口便告了辞。 赶了日头最热的时候,即便是马车里放了冰盆,回到家也一身粘腻得慌了。 徐茵茵赶紧让连翘备水,好生的洗了个澡,这才觉浑身舒坦了。 侧卧在软榻上,昏昏欲睡。 也去洗了个澡的方从云后一步回来,见状,便也上了榻去,连翘有眼色,立时就退了出去。 徐茵茵阖着眼皮,感觉着一股清凉的香气笼罩过来,整个人便即被拢进了一个温热的怀里,她嘟囔道:“太热了,你退开些。” 方从云: 他贴着没动,但反手就拿了把团扇来替妻子打起了扇来。 凉风轻轻的扑着,徐茵茵觉得舒服得紧,便也任他搂着了。 翌日一早,方从云带着徐茵茵一并登了彭家门,拜访外祖。 彭家这边早就得了信的,是以一个不少的都在家等着呢。 彭老爷子早知外孙一定会高中,但也不曾想过他能连中六元,如此的争光长脸,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连大孙子此番没能高中,都没能影响到他多少的好心情。 毕竟,大孙子好歹也是中了举的,便是一直中不了进士,将来蒙外孙提携,谋个主事什么的也是不在话下的。 而外孙子又娶了深得帝心的郡主,更是前途一片光明,听大孙子说,他此番在京城扯进人命官司里差点前途尽毁都是多亏了郡主帮忙,所以彭家上下,对上门来的小两口那是拿出了最大的热情欢迎的。 便是几年前,还生着小心思想做些什么的彭老太太,也早在徐茵茵成了县主又成了郡主后,一点不该有的心思都没有了。 甫一见礼过后,彭老爷子父子并彭瑞元带着方从云去外书房说话去了,徐茵茵留在花厅里,彭老太太婆媳以及彭瑞元的妻子柳氏亦都是话里话外的捧着徐茵茵的。 是以,徐茵茵自在得很,一点都没觉得难捱。 饭后,小两口便告辞离去了。 彭家人一路送出了门,等回到院子,彭老太太看了一眼彭老爷子,便笑道:“如今从云跟郡主已经成亲,和和美美的,挺好。” 彭老爷子睨了她一眼,嗯了一声没接话。 她便只能话头一转自言道:“月前我跟儿媳去了趟半月庵,玉珠愈发的清瘦了,哭着同我说她已经悔过了,到底是打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且就这么一个孙女,我这心里,还真是疼得厉害—— 我想着她已然知错了,在庵堂里吃斋念佛三年,这惩罚也是够了,莫不如就放她回来吧?她还这般年轻,总不能真叫她青灯古佛一辈子呀。” 彭老爷子就知道她有事说,听得这话,顿即冷哼了一声,到底是没再一口否决,却也没点头。 彭老太太瞧着,心里微松,想着回头她再多提个两三回的,这事也就成了。 从前那些心思她是万不敢再有的了,说起来当初也是她助长了孙女不该有的心思却又没能成就这段好事,才致使孙女落了这么个下场。 好在孙女也真的是悔过了,且还年轻,如何真能青灯古佛一辈子呢。 等把孙女接回来,她便给她寻个好人家,好好的过日子。 没几天,徐家便启程进京去了,徐达骏也同行启程回弘庐书院去,八月里就要院试,他也是要抓点紧了。 徐茵茵一路目送他们出了城,掉头便往桥石街方家去。 陶德慧三天前生了个闺女,今儿正好办洗三。 刚到了门口,正好碰上董清华和方幼琴柳音音他们也都到了,几人便一块进门去。 方幼琴出嫁在九月,柳音音出嫁在十月,说起来两人出嫁徐茵茵都要缺席了,是以,一碰了面,徐茵茵少不得又要抱歉抱歉。 “没事儿,反正成了亲咱们很快就能在京城见了,到时候,天天聚在一起都是没问题的。”方幼琴当下笑道。 叶绪然刚从京城回来没两天,他朝考被选中了庶吉士,可以进翰林院学习三年,待三年后再评是散馆外谋官还是留馆正式入翰林。 等九月里同方幼琴成了亲便会进京去,少说也是要在京城待三年的。 所以,方幼琴这话还真不是说说。 柳音音便不由羡慕起来,她跟方自安的婚期在十月,但方自安连秀才都还没考得呢,要入京,且还早得很呐。 刚生了孩子稍显富态的陶德慧便笑道:“羡慕甚?好歹还有咱们俩作伴呢,还有清华,咱们可是三个人在一处,让她们两个京里聚去吧,京里头可没有四明山的四季如春好风景,没有雁云山的景色宜人恰登高呢。” 被提在一起的董清华默默地拆台,“可是宜阳府没有登丰楼,也没有锦绣阁和八珍楼。” 登丰楼的美食天下一绝,且如今还是她们好姐妹的产业。 锦绣阁的布料也是最时兴最好看的,八珍楼的首饰更是仅此一家。 被她拆台的陶德慧无语凝噎,嗔瞪了她一眼,赶紧扯出了自己刚生出炉的白胖娃娃来转移话题,“足有七斤八两呢!可叫我遭了大罪,等你们将来怀上,后面可得多管住嘴才是,虽说孩子胖是福气,可你们瞧,这胖的都瞧不着脖子,这将来可怎么嫁得出去哟!” 徐茵茵就看着那襁褓里胖得跟年画上的福娃娃似的小婴儿,下巴都堆在了一起,果然瞧不着脖子,不由笑起来,“这白白胖胖的多可爱?小时胖点好,左右孩子长大了都要抽条的,起名了没?叫什么?” 陶德慧道:“起了,她爹起的,叫萱姐儿。” “萱姐儿,这名儿好听。” “萱姐儿,萱姐儿。” 董清华几个也都一脸喜欢的凑上来逗起了孩子,可小娃娃睡得香,还吐口水泡泡呢,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被几个姨姨给摸手摸脸的一通好逗。 昨天的章节重复了,因为被屏蔽了,不知道多久能放出来,我就重新发了一遍,完了这屏蔽的也放出来了 第六百一十六话:六月事 日子进入六月里,愈发的酷热起来。 宜阳府的夏日本来就热,今年似乎更热了不少。 这样的天气,大中午的,大街小巷里便几乎见不着几个人走动了。 照理说,这般酷热的天气,坐着不动都热,更别说做什么活了,随便动一动,那都是满身出汗的。 好在徐家作坊和工厂开了工的车间都置了冰盆,凉茶冰饮的管够,工人们做起活来才不觉难耐。 不说徐家这般大手笔了,今年便是城里普通的人家,热得不行了,也拿得出银钱来买上些冰用。 不是因为手头宽裕,而是因为今年城里多了家冰坊,专卖冰,价钱是他们平民也用得起的不说,也不像往年那般只供大户人家。 总之,只要拿钱往冰坊去,都能买到冰的。 不止是宜阳府,其他的州府,今年也都开了冰坊呢。 听说,这冰坊的背后乃是皇后娘娘,而制冰的方子,是嘉成郡主敬献的。 有了冰坊,热的不行的时候,百姓们只需拿出一点点银钱来便能买些冰块回去用。 如此,百姓们在用着冰的时候,都少不得在心里感激嘉成郡主,感激皇后娘娘,顺便再山呼一声吾皇万岁。 徐茵茵歇了个午觉起来,拿了银勺子挖西瓜吃,那冰镇过的西瓜吃到嘴里,冰冰凉凉的,实在是舒服得紧。 她满足的喟叹一声,“这两天总觉得耳朵烫得很,这几口西瓜下肚,便舒服太多了。” 方从云不怎么爱吃甜的东西,吃了一块西瓜也就够了,便坐在一旁看着妻子捧了半个西瓜就这么用勺子挖着吃,觉得甚是有趣得紧, 一时看迷了去,冷不丁听得她这声喟叹,不由道:“西瓜寒凉,当心吃多了肚子疼。” 徐茵茵语气轻松道:“没事,我肠胃向来很好。” 大热天的吃冰西瓜有什么要紧的,她从前还一天两个冰淇淋呢,反正她不痛经,也不在经期的时候吃,不管再冰,一点事都没有。 再说了,这般热的天气,吃冰的就是一种享受,她能坚持水喝温热的,但吃点冰的,也无妨。 方从云见她有数,便也不多说什么了,只看着她大口大口的挖着,不多时就将半个西瓜给吃了个净。 徐茵茵吃得满足,但傍晚就被打了脸。 彼时她正同方从云一起去正院给方白氏方先生请来安,一同用晚饭,正吃着呢,突然就觉得腹痛难忍起来。 可把方从云吓坏了,方白氏也是担心的不行,赶紧让人去请大夫进府。 大夫来时,痛得难耐的徐茵茵已经被方从云抱着回了青朴院安置在了软榻上。 大夫一番把脉,又问了郡主今儿的饮食这些,最后得出结论,郡主这是吃凉了肚子,又有葵水即来的征兆,是以这才腹痛。 徐茵茵听了诊断,不由一囧,明明她以往大热天的吃半个冰西瓜一点事都没有嘛,怎么这肠胃成了亲还矫情了不成? 果不然,半夜里,徐茵茵就觉得下身一阵温热,确是葵水至了。 小日子里沾不得生冷,还需保暖,方从云为怕她再腹痛不舒服,便连屋里的冰盆都只留了一个,酷热难耐的,一个冰盆哪里抵得住,徐茵茵热的不行,又不能吃冰的,只看着方从云给她打扇,被捂得严实的无比郁闷的过了几日。 待小日子一过,早就忍不得的光了脚挽了裤腿在软榻上撒欢,连晚上睡觉都干脆只穿了薄薄的吊带睡衣。 这是她专门让画眉给她缝制的,刚缝制出来,丝绸,穿着别提多柔滑舒服了。 反正屋里又不会有别人,穿的清爽,睡得才香嘛。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一道炽热的视线贴在了身上。 扭头,便见洗了澡进来的方从云目光带火,不由冲他勾了勾手指,妩媚的一笑。 算起来,成亲大半个月,就洞房花烛夜酱酱酿酿了,后面几天身上还痛,便没让他碰,完了又到了排卵期,又是好几天不让碰。 这叫一个才刚尝了肉味的年轻力壮的男人如何受得住? 不说他,徐茵茵自己也有些受不住了。 方从云被她这么一笑一勾,顿时从头到脚的一股热气直蹿,当下便上了床去,放下了床帐。 事后,方从云搂着怀里的温软,不自禁道:“这是何衣裳?”穿着还怪有情趣呢。 徐茵茵可不知道他脑子里的酱酱酿酿,接话道:“摸着舒服吧?穿着也挺舒服,回头让人给你也做几身睡觉穿。” 方从云一听就僵住了,这露胳膊露肩露腿的衣裳,他穿?实在是无法想象。 感受到他这一僵,徐茵茵顿时猜到他想多了,不由笑起来,“放心,你的有袖子有裤腿,定叫你能穿的。” 方从云听着,这才松了一口气,应了好。 第六百一十七话:棒子(两章合一) 于六月初出发的徐春山一行人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热了一路,好在一天里最热的那阵儿都停下来歇了,倒不至于冒汗赶路。 也因此,本是十日的路程,就多走了几日。 等进京时,已然是六月下旬。 八里庄的两亩金灿灿的地也早已引起了有心人的注目。 早在去年秋,八里庄种出了高产稻谷,而后所有的稻谷皆归于户部下发各州府作为高产粮种在今年开春播种,八里庄今年自然种的也是这高产粮种。 眼见着稻谷结出谷穗,程大人便想看看其他地方的谷穗跟八里庄的有何不同,这不,往八里庄跑里两趟,稻谷没发现不同,却在一片稻谷中发现了这两亩长得奇怪从未见过的作物。 问庄头,庄头也是一问三不知,只知道这两亩地是开春的时候伯爷带着老太爷他们亲自耕地种下的。 程大人心里痒痒,恨不得一头飞到宜阳府去问个清楚才好,但也知道忠毅伯正忙着嫁女,哪能这么快就回来? 于是啊,就三天两头的往八里庄来欣赏这稀奇的作物,将其扒拉了个透,一直硬生生忍着心痒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忠毅伯回京呢。 这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早便派了忍在城门口盯着,等看见徐家进京了好能第一时间知道。 是以,徐春山这厢刚进京,才进了家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程大人便火急火燎的上门来了。 失礼不失礼的,也顾不得了。 不过都是老朋友了,且徐春山也知道他为何而来,早便等着他呢,压根也不见怪。 但见了人,倒演得一手好戏,“程大人,出了什么事了?你这急得满头汗的。” 程大人摆摆手,张嘴就道:“伯爷,那八里庄种了两亩新奇的作物,长得跟小树似的,比人还高,上头挂着一个个棒子的,这到底是什么?不瞒伯爷,我忍不住好奇,扒了那棒子的皮看了,里头竟是金黄色一粒粒的东西,稻谷也是金黄色的,这莫不也是粮食?可以往从未见过啊!” 徐春山听着,心下感慨程大人不愧是司农卿,管农事的,瞧这对地里作物的上心程度,真是别提了。 但面上却是一副惊喜的样子,“那棒子都长成了?得了吴庄头的信我也是心上心下的,这不,顾不上天气热都赶紧的赶回来,就怕错过了这棒子的收获!” “成了成了!叶子都黄透了的!想来是能收了的!”程大人眼巴巴的看着他,催促道:“所以这棒子到底是什么?可是粮食?怎么吃的?” 徐春山便即将去年闺女偶然在大青山发现了几棵形状怪异的树一时好奇将上头长着的棒子给带回来的事说了。 “程大人也知道,我这闺女向来是个爱折腾捣鼓东捣鼓西的性子,没事就爱往山里钻,对那些个花啊草啊的都劲头得很!当时这棒子带回来,我们一家人都惊奇得很,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还怕是什么有毒的东西,都想让人给丢了的呢! 我闺女胆子大,说这棒子剥下来一粒一粒的,闻着就是股粮食的味,说不得能吃呢!先找了两只鸡来给鸡喂了,那鸡吃得贼香,过了两天还活蹦乱跳的,这不,我们就放心的尝了,别说,这玩意用油炒了噼里啪啦的,爆出来后真是香得不得了! 但因着没多少,也不知道这玩意咋种,能不能在地里种出来,毕竟是在山上发现的嘛,所以,今年开春我和家父家兄们就自个折腾了两亩地来种种看,没曾想,还真给它种出来了呢!” 程大人一听原来又是嘉成郡主发现的这玩意,想着之前的土豆,那不也是嘉成郡主偶然间在山里发现的嘛! 说来也是他这农事官的失职了,看来他往后也得多往山里跑一跑,看能不能也发现些新奇的作物呢!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这棒子了。 “伯爷,事不宜迟,咱们明儿一早便往八里庄去,看看这两亩棒子怎么个收法?能收产多少?” 徐春山自是满口应下,包谷都熟了,可不就得赶紧收了吧,再长地里要生虫了都。 要不是为了主打一个第一回种啥都不知道光靠摸索,又因着他们正好也要回宜阳府去,不然早在个把月前就合该掰些嫩包谷来煮了吃的,那才叫好滋味呢! 也就再忍忍吧,等明年大面积的种植起来,到时候他可一定要“偶然发现”嫩棒子也能吃的事情来! 程大人恨不得今儿个就往八里庄去的,但日头已经过半,这会儿去也傍晚了,遂也只能作罢,忍着急切告辞离去,等第二日一大早,便立即往忠毅伯府来了。 徐春山才刚起床呢,这赶了一路,在路上虽说有客栈歇宿,但到底不必家里头方便自在,这不,就不免多睡了会儿。 听得程大人已经上门了,他也是直摇头叹这程大人也真是心急,一把年纪了,这么急可不利于长寿啊! 想着回头要不教程大人打打太极? 这个养生啊,上辈子他自知上了年纪,为了身体着想,大清早的可没少下楼在小区里同一群老头老太太打来着,打习惯了,还别说,是真有点用的。 再急也要吃早饭,徐春山拉了程大人一起坐下来好生的将早饭给吃了,这才坐了马车出门。 除了徐春山,徐老头和徐春林自然也是一起的,当时栽种这些他们都是全程经手的,这会儿可以收获了,他们怎么也要去的,如此,才是有头有尾,有始有终嘛。 一行人到了八里庄,吴庄头早就得了消息带着庄户们在庄子门口迎着了。 徐春山见乌泱泱的庄户们,摆手直让吴庄头叫他们都各自散去,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不过两亩包谷罢了,他一个人一天也能掰完。 他好多年没有掰过包谷了,手痒得紧。 片刻钟后,换上了短打的徐春山徐老头还有徐春林就戴了草帽下了地。 程大人和吴庄头也有样学样的跟了来。 如此,五个人收两亩地的包谷,一个不过几分地,真用不了多久。 要说这棒子怎么收? 只要不是傻子,肯定都知道是掰这个棒子了,而棒子被皮裹着的,掰的时候连带着皮扒了只要里头的棒子也更为后头省事些。 五个人一人拖着个箩筐一人一垄的,在中午的大日头笼罩过来之前,便将两亩地的棒子都掰完了。 季福带着人将一筐筐的棒子抬回庄子里头去。 等棒子掰完,也就都搬回去了。 折腾了一身汗的徐春山几人就在庄子上的厢房里洗了澡换回了之前的衣裳。 程大人摸着被棒子叶子豁了的脸,一出来看见徐春山便迫不及待的喊他一道去上秤,量量两亩地一共收产多少。 徐春山不由笑道:“程大人这可急不来,那棒子里头还有芯子呢,连着一并称哪能做准?得把这棒子粒都给剥下来才成。” 程大人之前也就扒了皮看了,还不知道这棒子里头还有芯子呢,一听也是惊奇不已。 遂也便都听徐春山的,在庄子上吃了中饭,做了示范搓了半个时辰的棒子后,安排着吴庄头这两日带着人将棒子边晒边脱粒,等过两天他们再来。 庄户人多,两亩地的棒子都搓不了多久,过了两日,徐春山一行再来庄子上时,便已经都脱粒出来了。 粒粒金黄的棒子粒用手抓起来哗啦啦的作响,一根根光秃秃的棒子芯子竟是白色的,也是叫人惊奇。 吴庄头带着庄户们将所有的棒子粒一筐筐的去皮上秤,程大人就挤在最前头做着记录,等所有的棒子粒量秤完,他已经激动的不行了。 “将将十四石!也就是说,一亩量产也有七石啊!伯爷!这要是推广开来!又将是百姓们之福啊!” 徐春山就看着他激动的满面红光的样子,心想:这可是系统商城里最精品的玉米种子,才亩产八百斤,都埋没了它这精品的头衔。 不过比起这里原有的粮食,七石也确确实实的是高产粮食了。 仅次于八里庄去年的高产稻子。 “果真?!真是没想到啊!”他跟着激动的无以言表起来,哈哈,该做的戏要做足嘛。 徐老头和徐春林听着,也是激动高兴得不行,去年那什么高产稻子他们没能亲自体验,今年这高产的棒子,可是他们亲手种出来的! 想想都很激动自豪好吧? 特别是听着程大人激动的表示明儿就要进宫将此高产粮食禀报给皇上知道还要拉着老三去时,就更激动了。 若不是这会儿进城再进宫就晚了,程大人是真想这就进宫去的,不过他都忍了这么多日了,也不差这一日。 当下还是要想想这棒子怎么上报得好,作为农事官,发现了高产粮食,至少要说得出来这高产粮食可以怎么吃吧? 是以,程大人便拉着徐春山讨论起这棒子粒该怎么做的事来了。 “那次我们是用油炸了吃的,可既是粮食,哪有用油炸了吃的道理?也不方便百姓,所以我想着要不就煮?这大米是煮,这也是粮食,一样煮不就行了?”徐春山睁着眼睛说瞎话。 程大人一听也有道理,左右用煮的是最妥当的了! 然后,庄子上的厨房里忙活起来了,一口锅里,淘洗干净的棒子粒便如大米蒸干饭一样的蒸上了了,至于另一口锅里,同样淘洗干净的棒子粒就如煮粥一样的煮上了。 很快,蒸好的棒子粒,和煮好得棒子粒就出锅了,闻着还挺香,满屋都是香气,真香迷糊了的那种,程大人迫不及待第一个尝了,几人也都跟着尝了。 额,软烂了是软烂了,但这壳老了吃着有些哈喇嗓子眼儿。 这吃一碗棒子粒,也费牙呀。 “真是这么吃的?”程大人不禁嘀咕,“这也不像大米饭和米粥那般好入口啊。”跟豆饭似的,有了大米饭,谁吃得惯那豆饭呀。 徐春山便道:“我估摸着是这棒子粒太大一颗了,莫不如试试看磨碎?比如像麦子那样磨成面?” 程大人一听,这主意成! 当下,庄子上的磨坊又忙活了起来,不多时,一小布袋的棒子面就被送进了厨房。 既磨成了白面一样的面,那白面咋做的,这棒子面就咋做呗! 于是,庄头媳妇手脚麻利的和面,就如白面那般将棒子面给和了出来,蒸成了棒子窝窝头,摊出了棒子面饼,包出了棒子面饺子,还做出了棒子面面条,最后一点点棒子面不够做了,庄头媳妇也没多想,加了些白面进去继续和了,又蒸出了白面混棒子面的两面馒头来! 一溜的面食摆上了桌,正好也是可以吃下晌饭的了。 程大人吃了棒子面的窝窝头,棒子面的饺子,棒子面的面条,棒子面的饼子,觉得完全不输白面做的,反而还独有一股子特别的清香呢! 特别是这两面混合的馒头,也格外的好吃! 可惜做得不多,几个人分下来一人也就吃两个的,桌子上都空了,程大人意犹未尽的嗒吧嗒吧嘴,“这棒子面还真是个好东西啊!比麦子高产,还能如白面一样的吃,可以想象,等这棒子推广开来举国上下的种了,到时候,便是普通庄户百姓,也不会吃不起白面了。” 不像现下,麦子产得少,白面比大米贵,庄户百姓就是种了麦子也是舍不得自家吃的,全都要卖了换了别的粮食回去吃,一年到头,估摸着也就过年舍得吃回饺子了。 程大人心中一阵激荡,当晚难得的又失眠了,还不到卯时呢,便起了身,穿戴妥当,等着宵禁过了,立马就出了门,往忠毅伯府来跟徐春山汇合后,一并进宫去。 今儿不是早朝日,皇上也难得的起个晚,他昨夜歇在了宜嫔的延禧宫,这会儿正由宜嫔服侍着起了床来。 皇上不是重色之人,登基之后扩充了一回后宫,那也是为着群臣劝诫宽臣子门的心罢了。 今年本又该是选秀之年的,但皇上早便推了,并没有大选,也就小选了一下。 如今宫里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有二十多个后妃了,但皇上一月里除了政事忙不往后宫来的剩下时日,都多半歇在皇后宫里,剩下的那一小半,延禧宫这里总要占两天的。 一是因为宜嫔诞下了三公主,二也是因为宜嫔温婉贤淑且本分素不争什么的,皇上就喜欢她这份不争,省心。 不像其他进宫来的年轻妃子,一个个的掐尖捻酸的,他疲于应付,也不想应付。 皇上穿好了衣裳,又被宜嫔伺候着用早膳,才刚用到一半呢,常公公得了小太监的通禀,便进来回话道:“皇上,忠毅伯和程大人求见。” 忠毅伯和程大人?这两个人怎么会一并进宫来? 皇上听得好奇,嘉成大婚,他让皇后也赐了贺礼的,自然是知道忠毅伯才刚赶回京没两天,嘉成夫妇俩都还没归京呢。 这才刚回京便进宫来要见他,又是同程大人一路—— 皇上心中一动,几下用完了早膳,便起驾回了勤政殿。 第六百一十八话:玉麦 勤政殿,皇上坐于御案后,待徐春山和程大人给他见礼过后,便让人赐了座。 除了上朝,皇上日常见臣工们都是极妥帖的,坐着议事都是常事。 “两位爱卿今儿怎么一道进宫了?”皇上颇为好奇。 程大人拱手禀道:“回皇上,微臣同忠毅伯今日进宫来,乃是有一物要呈请给皇上过目。” “哦?何物?” 有嘉成在前呈过水泥方子制冰方子给他过目,这会儿嘉成虽不在,但忠毅伯在,皇上就不得不多想,是不是又是嘉成捣腾出来什么稀奇之物了。 但又有程爱卿一起,便很难不猜测这东西是不是跟农事有关。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有内侍将二人带进宫先搁在偏殿的东西呈了进来。 一碗黄澄澄金灿灿的粉末? “这是何物?”看着托盘上的东西,皇上好奇的挑了眉。 程大人道:“回皇上,此乃棒子面,可如白面一样做面食,味道且清香独特,比之白面做的面食,有过之而无不及啊!还请皇上命御膳房做来一尝便知。” 皇上一听,果然是跟农事有关,且还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粮食,顿时也来了兴致,便赶紧命常公公让人去安排。 等待的功夫间,皇上先细问起来,“程大人先前说名为棒子面?这是何作物制成的?” 程大人不由哂笑:“这棒子面是微臣同忠毅伯随便叫的个名儿,只因这新奇的粮食状如一根棒子,才由此得名。” 说着,便又将没有加工过的棒子呈给了皇上过目。 皇上看着那托盘上的几根金黄色的东西,确如一根棒子的形状,那上面一粒一粒的颗粒也叫他好奇得紧。 程大人亲自上手,给皇上表演了个搓棒子,将棒子粒都脱粒掉,露出里头的白色芯子来,“棒子面便是由这金黄色的颗粒磨制而成来的,而这芯子,经微臣和忠毅伯讨论试验,此芯子完全可以作为柴火来使用,且生长出这棒子的杆子同样也可以作为柴火使用。 若这棒子推广开来,百姓们家家户户种植,届时,又能收获粮食又能收获柴火,如此可谓是一举两得,且皇上有所不知,此棒子的亩产竟也高达七石呐!皇上,此乃我大燕百姓又一福祉啊!” 程大人越说越激动,殿中出了常公公,就他们三人,又离得不远,皇上能清晰的看到他嘴里横飞的沫子,但也顾不上嫌弃,早已被程大人说出来的话给深深的吸引住了。 “亩产七石?果真!?” “千真万确啊皇上!忠毅伯将此棒子于今年开春在八里庄播种了两亩,前两日收获,微臣亲眼目睹,最后量出来十四石! 据忠毅伯说,这棒子从播种到收获,也就三个半月的时间,按这种植的时间,也完全不影响收获后接着种植其他适时的作物,如此,百姓一年的收成便又能大大的提高啊!”程大人激动的口若悬河。 皇上理解他的激动,他也很激动啊,目光看向一旁一直没开口但全程随着程大人的话点头点头的忠毅伯,“徐卿,此棒子从何而来?既是开春就已然播种了,为何现在才呈上来?” 徐春山当即起身,拱手禀来:“回皇上” 而后将说给程大人听的那一套说辞一一说来。 本来事实也是如此,他们徐家全家都知道,这可不是欺君。 嗯,闺女可是真真切切上大青山将这棒子带回来的没错了。 “当时微臣一家还不知道这棒子能否种出来,不敢贸然呈上,便想着等琢磨透将这棒子种出来,届时收获也能知道这棒子可以收产多少,再上禀给皇上知道不迟。” 程大人在其后补充道:“确是如此,微臣也是因着去八里庄瞧瞧今年种下的稻子,偶然发现此作物的,不瞒皇上,昨日在八里庄为了琢磨这棒子到底怎么个吃法,微臣同忠毅伯还很是折腾了一番呢,最后才琢磨出这棒子面来,但想来除了棒子面,这棒子定还有别的吃法的,等举国种来,到时候且由百姓们自个发现去吧。” 皇上听着原是这样的内情,果不其然又是嘉成折腾出来的,也是不由摇头失笑。 这嘉成,不愧是他的福星,总能发现旁人发现不了的稀奇。 这般想着,他也不由这般打趣了出来。 徐春山听着,心里一咯噔,坏了,这莫不是怀疑他家闺女了吧? 却不想,程大人煞有其事的接话道:“微臣这两日就想呢,回头得空定也要多往深山老林里走走,大山里头物产丰富,无奇不有,只是没被人发现而已,或是有人发现了,也不识货啊!” 皇上闻言,顿即哈哈大笑起来,显然是支持程大人这说法的。 徐春山听着,便不由暗想:回头盯住程大人,说不得可以引他也“发现”一两样稀奇东西,如此就不会显得闺女独一份的了。 嗯,就这么办。 这会儿功夫,御膳房的吃食也陆续呈了上来。 皇上便也如昨日的程大人一般,先后尝到了棒子面饼子、棒子面面条、棒子面馒头、棒子面饺子 尝罢,那是不住的点头。 如此高产的粮食,便是不好吃,也是百姓之福,而这粮食,还这般好滋味,就更是百姓之福了。 显然,皇上也想到了之前程大人想过的白面贵庄户百姓舍不得吃也吃不起的事。 等这棒子举国种上,到时候,百姓们吃面食,也将不是难事。 皇上龙颜大悦,顿即赏了程大人和忠毅伯,同样也赏赐了跟着忠毅伯一起捣腾着种出这两亩棒子来的徐老头几人,当然,最少不了的,就是赏赐嘉成了。 只不过嘉成如此还没归京,皇上想着到时候等她回京再宣她进宫来当面赏赐于她。 不过。 “这粮食名为棒子,似乎有些不雅。”皇上摇头。 程大人立马道:“请皇上替此新粮食赐名!” 慢了一拍的徐春山不由暗瞅了他一眼,嘀咕:论拍马屁,满朝文武都是翘楚啊,瞧瞧,一个农事官都如此上道。 皇上沉吟一番,而后道:“不如就叫玉麦吧!” 玉麦,这颗粒黄澄澄金灿灿的,又能如麦子一样磨面而食。 取之玉麦,恰合不过。 第六百一十九话:登山 玉麦,这名字还挺文雅,就是喊着有点不习惯,毕竟,包谷玉米棒子的喊多了,玉麦,这还是头一次。 当然,徐春山自是不会没脑子跟皇上建议不如叫玉米或者叫苞米苞谷之类的话的。 皇上说它叫玉麦,它就叫玉麦呗。 徐春山带着一溜的赏赐出宫回府,早就在家翘首以盼的徐老头等人得知皇上赐赏,连他们几个也有,激动的满面红光。 虽说就是两锭金子,现今他们还真不是没见过钱的人,也不差这点,但这是御赐的金子啊! 徐老头和徐春林包括不在这里由徐大郎替收了的徐春河,都是一样的打算,这两锭金子,供着!当传家宝! 除了两锭金子,比其他人还多了两匹贡布的徐春山金子同样打算留着,但两匹贡布,他转头就拿给张秀兰让她给自己和闺女做衣裳穿了,贡布虽也稀奇,但放在库房还怕放坏了呢,自然是穿在身上妥当。 这么漂亮的布,藏着不免可惜嘛。 —— 七月流火,夏去秋来。 又一次来了小日子结束后的徐茵茵洗去一身的疲惫不适,正窝在软榻上看着手里的信。 信是她爹命人送来的,信上告知她包谷收获已经呈献给了皇上,且皇上为其取名为玉麦。 看着她爹字里行间对玉麦这个名字的吐槽和不顺口,徐茵茵不由得失笑,话说,她记得,好像玉米有个别称应该是叫玉麦的吧? 玉麦,玉米,倒也不相上下。 收好信,她抬眼望向屋中,连翘带着画眉几个正在收拾箱笼。 明日他们便要启程进京了。 一晃,她同方从云也成亲近两个月了。 想起上个月来小日子祖母方白氏就失望来着,这回再来小日子,那更是,徐茵茵便不由得无奈。 老人家盼重孙子也不是这么个盼法呀,这才成亲多久。 好在她明儿就走了,到时候,祖母就盯不着她每个月来不来小日子的了。 方从云今儿出门同一群好友们小聚告别去了,她昨儿便已经同董清华他们在茶漫人间聚过了,今儿也就只管在家,盯着收拾行李的事宜了。 她的所有嫁妆都在这里,此次上京,自是不会带走的,那么,便势必是要留个人专门打理她的嫁妆。 外头那些个嫁妆铺子庄子这些,她打算交给童家有,而这库房里的嫁妆物什这些,便交给童家有的媳妇周氏,这算是她的娘家人,一大家子的卖身契都捏在徐家手里的,用着放心。 至于方幼琴和柳音音出嫁的添妆贺礼,她也早就准备好交代了童家有,到时候送去方家和柳家便是。 下晌,等方从云外出回来,徐茵茵便问起他可还有要带的东西没收拾上的。 他的衣裳穿戴这些都是她命人收拾的,至于书籍箱笼这些则是厚朴准备的,两厢她都检查过一遍了,之所以还要问过他,就是想看看有无遗漏罢了。 方从云耐心看过单子后,摇头道:“都很妥当,辛苦夫人了。” 夫妻俩说了一阵话,聊了聊明日启程进京路上时间够可以顺带去哪里玩一玩之类的事宜,时候差不多了,便一起往正房去请安,陪着方白氏和方先生用启程前的最后一顿晚饭。 方白氏自是不舍孙子孙媳的,但也知道,孙子这是进京做官呢,她这个做祖母的,旁的帮不上,不给孙子添麻烦就是最好的帮助了。 所以,孙媳教她的那套养生保健操,她现每天清晨早起都练呢。 她得好好的保重着身体才是。 饭罢,方白氏留着孙子孙媳多喝了一盏茶,细细叮嘱二人进京后多多保重身体恩爱和睦。 方从云和徐茵茵反过来也不免让二老保重身体不要挂念。 过年就几日假,他们是赶不回来过年的了,到时候会让人带回他们的问候的。 翌日一早,一行车队便在老两口的目送下驶出了松林坊,一路往城北去。 半路上,先后碰上了前来送行的彭瑞元董双其等人。 一路送至了城门口,方从云下了马车来,拱手同好友们道别。 来日方长,他日京城再相聚。 徐茵茵这一行七八辆车,三辆都是行李箱笼这些,下剩的,除了朱成马宽以及梧桐厚朴并十个护院骑马之外,徐茵茵的两房陪房和连翘细辛四个大丫鬟以及画眉菖蒲两个二等丫鬟,便都是坐车了。 也算是浩浩荡荡的一行,当天傍晚,自然是停在章镇的庄子上歇宿的。 章镇这庄子已然有经验了,上个月徐春山一行打这里过也歇宿了的,招待这么些个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一路都已然是水泥官道了,眼下天气转凉,赶路倒是最适宜的。 是以,不过五天,一行便到了齐州境内的安庆府。 有“天下第一高”的麓山便坐落于安庆府辖内,徐茵茵和方从云早打算好了,准备去登一登麓山。 当天傍晚,一行便抵达了麓山山脚下的镇集。 因这麓山上有个玉清观香火鼎盛,信道之人不远千里的来烧香的人很多,久而久之的,这山脚下便形成了一个镇集,客栈酒楼茶楼的都一应俱全了。 且这玉清观在山顶之上,要爬上山顶,便是年轻力壮的壮年人,都要爬两个时辰左右,更别提有些来上香的妇道人家了,所以前一天就到这里来住客栈,以便第二日起早就登山,是很有必要的,不不然,等你早起再从城里出来,到这麓山山脚下,太阳都爬一半了,还登个什么山呀。 为了明天有精力登山,徐茵茵和方从云吃过晚饭就歇下了,养精蓄锐。 翌日天不亮,便起了身,洗漱妥当,吃了早饭,就往山脚下来。 徐茵茵今儿特意穿了一身骑装,束袖束腿再加马靴,干净利落,可比穿裙子登山方便。 这骑装她还是头回穿,之前温氏同她说开春了可以去打打马球什么的,她才特意让人做的骑装。 马球还没打上,倒先方便登山了。 到了山脚下的石阶处,周围等着揽活的挑山工和小贩一拥而上,争先问道:“老爷,要人挑香烛贡品吗?” “老爷,上好的香烛!” 晨曦的山门处,真真是热闹非凡。 徐茵茵看着这么多的人,都傻眼了,今儿可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十五早两天就过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要上山烧香啊。 可见这玉清观的香火之鼎盛了。 有不少妇人直接便坐了抬竿上山,可以一路坐到半山腰,待到了半山腰,再往上的十八弯陡峭难行,便是抬夫敢抬,你还不敢坐呢。 便只有自己往上爬,不过能坐了这下半截的几千级台阶,能算是省了不少力了。 徐茵茵自是不打算坐抬竿的,难得爬一回山,当然是自己爬,享受的就是这登山的过程。 当下,夫妻俩便进了山门,往石阶上登去。 后头跟着挑了香烛这些的梧桐细辛几人。 第六百二十话:体验(两章合一) 沿途古木石刻无数,风景极好。 徐茵茵同方从云一路边欣赏风景边攀登,倒也有趣得很。 听到她渐渐变粗的呼吸声后,方从云便不动声色的放慢了脚步,把手伸向了徐茵茵,出声道:“咱们缓缓再走,这石梯道路长的很,可不能开始就把气力全用光了。” 徐茵茵握住他的手,笑:“好!” 徐茵茵大口喘着气的时候,不经意看到后头不远戴着幕篱的小姑娘累得趴在石阶边上不想动弹的样子,心头却不由庆幸她已经成了亲。 这年头对成亲的妇人又要宽容些,至少,出门不必要是可以不戴幕篱的,若不然,这爬山爬得累死累活的,再戴个幕篱碍事,更是累赘。 由此便不由想到几年同徐达骏说过的宏愿,有朝一日,定要该了这女子出门戴幕篱的规矩。 现今,方从云已然入仕,徐达骏也即将参加院试,这次信心很足,中个秀才不在话下。 只不过,要等他们皆都列于早朝之中,不知还要多少年啊! 徐茵茵想着当时可没曾想过有朝一日她能成为郡主,或许,这事可以由她来做? 山路难行,徐茵茵即便被方从云牵着借了大半的力,也开始有些吃力,腿脚酸软起来。 但好在走不了几步方从云就要问她累不累,要不要喝水或者提醒她小心脚下,如此贴心,倒也无形的给了她坚持的动力。 若是旁人徐茵茵一准觉得怎么这么多话啊的不耐烦,但对着方从云,她却是回应的顺口极了。 “累了。” “渴了。” “幸好有相公提醒,我都没注意!” “相公你真好!” 没一点犹豫地,徐茵茵变身成了她一贯鄙视的小白花。 她享受方从云这份体贴细致,嗯,从而柔软些撒些娇也没什么嘛。 瞧,她这小相公也很受用呢,更上心了有没有? 所以,妻子适当的示弱,也有利于夫妻和谐呀! 一个时辰后,总算是到了半山腰如履平地的登仙桥,一汪湖泊碧波粼粼,两边松木青葱,还有好几个凉亭以供歇脚。 徐茵茵他们算是爬的快的,又出发的早,所以这会儿还有个凉亭空着,当下一行便坐了进去,打算歇一歇,再往前去。 紧接着的十八弯陡峭险峻,要爬上去更是费力,所以必要好好的歇一歇的。 但徐茵茵想着一鼓作气,也没歇多久,喝过了一杯细辛倒来的温水后,便准备继续往上去。 方从云不由问她可歇好了。 徐茵茵点头,“没问题,走吧!” 爬十八盘,没人能说不累——脸上挂着的汗珠和粗重的呼吸声根本哄不了人。 先方从云还能说话,但一上最后一段的紧十八弯便彻底失了声。 不过一直拉着徐茵茵的手却是握得更紧了。 徐茵茵知道爬山最花气力的地方就在保持身体平衡,两个人松开手各自爬一准比手拉手省力。 但看着方从云手背上突出的青筋,便什么也没说,只努力往上爬。 她前世爬过不少山,还不止一回,但却是头一回跟人手拉手的爬山。 徐茵茵觉得如此登顶虽说辛苦,但也很有意义。 人一辈子活得可不就是个体验? 脚踩上山顶的观门的时候,方从云狠狠舒了一口气,总算是上来了。 “什么时辰了!”他问梧桐。 梧桐回道:“快午时了。” 竟真足足爬了两个时辰多点,快午时了,两人没有耽搁,赶紧往观里去。 进了正殿,已经有许多香客在烧香了。 两人排了队,由小道童领着烧了香,添了五百两的香油钱。 许是那香油钱添的实在是不少,那小道童似乎热切不少,见徐茵茵二人打扮应是两夫妻没错了,随即便又领着两人往西配殿去。 西配殿供奉的便是送子娘娘。 徐茵茵不由一囧,好吧,这登山来烧香的夫妻好像都是为着这求子来的,瞧这香火多的。 她看了方从云一眼,却见方从云也眼带笑意的在看她。 好吧,那就拜吧。 依礼上了三柱香,磕了三个头后,那小道童便问道:“夫人,这供桌上的男金娃娃、女金娃娃,您看中哪一个?” 徐茵茵闻言看去,只见那供桌上摆放了过百的泥人娃娃,男娃女娃都有,个个憨态可掬,造型各异。 有读书的、写字的、打算盘的、踢球的、捞鱼的、摘花的,几可说是应有尽有。 徐茵茵差点以为自己进了泥人铺子了。 看中哪个哪个就能到她肚子里不成? 徐茵茵有些不信这些,但此刻身在这观中,被这观中的肃穆所影响,下意识的,还是收了不信的心思的。 她便细细打量起供桌上的泥娃娃来,但实在选不出哪个,不由偏头问方从云,“你看中哪个?” 方从云却是信的,他早便认真打量过这些个泥娃娃,脑子想象着他和茵茵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 嗯,生个女儿,像茵茵,漂亮,他会陪她玩,宠她,疼她—— 生个儿子,像茵茵,也像他,他会教他识字写字,教他世事道理—— 念头闪过,见妻子还在望着他等他的回答,方从云一顿,旋即指了那个在捉蝴蝶的女娃娃。 徐茵茵多看了那女娃娃两眼,也没多想,同道童道:“就这个吧。” 旋即那小道童便将这女娃娃捧下了供桌装在了一个盒子里递了来,细辛便连忙接过,小心翼翼的捧在了手里。 正是午饭时间,一行烧香过后便前往道观里的斋堂吃饭。 吃的自然是斋饭。 二合面的馒头,和野菜蘑菇豆腐汤。 馒头没什么特别,可这汤却是难得的好滋味,不知道是怎么做的,竟是比登丰楼的汤菜还要胜上好几分的。 舀一勺汤送进嘴,徐茵茵便立刻体觉得五脏六腑都得到滋润后的顺畅,爬山而来的疲惫似乎也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吃完斋饭,休息片刻,便准备下山了。 下山的时候,徐茵茵终于知道了早晌用力过猛的后果了,实在是两股战战,几欲软倒。 而明日,肯定还将酸痛无比。 这具身体还是弱了些,想上辈子,她同朋友们去爬了山,下山后还有劲去吃烧烤喝啤酒呢。 而这厢半死不活的下了山,一上了马车,屁股挨到座椅,徐茵茵便动也不想动了,就跟一条上岸太久的鱼似的——咸了。 随后上车的方从云瞧见,不由伸手给她轻捶起腿来,“很累?” 徐茵茵合眼倚靠到他肩膀上:“累,但也开心!” 方从云轻快的笑了笑,抬手拥住了她的肩,头脸也挨蹭到她头顶。 感受到头顶的重量,徐茵茵伸手揽住了方从云的腰,方从云也摩挲地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便搂抱得似连体婴儿一般亲密无间。 “茵茵。”方从云自己合着眼睛却叮嘱徐茵茵道:“别睡!,天凉了,下车时受了风不好。” 徐茵茵嘴里答应得挺好,说不睡,实际里却是车子一动,车厢刚开始摇晃,她就睡着了。 风寒就风寒吧,左右她有特效感冒药,实在是太累了,忍不住不睡。 一路回了客栈,天已然黑了下来。 方从云看着睡得香甜的妻子,不由笑了笑,即便是双腿很累,但也没忍心叫醒她,而是拿了披风将人给裹了个严严实实后,直接将人给抱下了马车,一路抱进了客栈。 上了二楼房间里,刚将人放上床,人便醒了。 徐茵茵有感觉被他抱着上了楼,睁眼,看到正要退开的方从云,便禁不住搂了他的脖子,亲上了他的嘴唇。 一段缠绵悱恻的吻结束,方从云一身也软麻了,着实不想动弹了。 两人依偎着半躺在床上,屋里的烛灯星星点点,一室宁静。 “咕——” 不知是谁的肚子叫了起来。 徐茵茵仰头看了方从云一眼,顿时笑了出来,“先吃饭,然后再好好的泡个热水澡,再睡觉不迟。” “好。” 只消吩咐一声,很快热乎的饭菜就送了进来,四菜一汤,两人无话,安静的用完了一顿晚饭,饱了肚子,再喝了一盏茶消消食,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让人送热水上来。 徐茵茵假装在箱笼里翻找着,实则是在兑换商城里兑换了缓解疲劳和酸痛的泡澡药包,放进了浴桶里去,方从云泡进去的时候,也只以为这是徐茵茵自己配制的,淡淡的药香味,闻着舒坦极了。 因两个人都累极,也别谁先让谁了,只要银子使的够,客栈伙计麻溜的就抬了个新的浴桶进来,两个浴桶摆在一起,两人便一齐泡上了。 热雾缭绕中,香汤美人,本是极尽诱惑的,但两人都累得很,还是闭上眼睛舒舒服服的泡澡更好。 倒是泡到差不多了,身上舒坦了不少的方从云忍不住睁了眼来,看向对面,眼神微微一紧,他心想,等进京安顿下来了,倒是可以来个鸳鸯浴,一定感觉极好。 徐茵茵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但炙热的视线聚焦在身上如何感觉不到呢,她缓缓睁眼,同方从云的视线对上,不由展颜一笑道:“今天这么累,你行么?” 问一个男人行不行,那无疑是在点火。 而问这话的女人又香肩裸露,端的是性感迷人,没哪个正常的男人受得住。 徐茵茵只看得方从云眼眸一深,然后,人就从水里站了起来,哗啦啦的水声下,徐茵茵轻啊了一声,正要捂脸,下一瞬,对方已经跨进了自己这方浴桶中,旋即,一具滚烫有力的身体就紧贴了上来。 “唔——”一声惊呼悉数被堵回了喉咙。 雾气缭绕下,香汤里翻云覆雨,旖旎至极。 徐茵茵后面完全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恍惚记得,累的睡过去之前,耳边响起了一道喑哑魅惑的声音,“茵茵,我可行?” 可真行啊! 徐茵茵睁了眼来,只觉浑身都快要散架了,再看身旁的男人,不同于以往的每次都比她先醒,这会儿还睡得正酣呢,可以想见,这人是真的累了。 想到昨晚泡澡泡着泡着就不可描述的事,徐茵茵也是捂脸。 叫她嘴贱,就是那香艳气氛里实在没忍住挑逗了一句,哪曾想啊。 这后劲,别提了。 两人一觉睡到了大中午,才起身来洗漱好用早午饭,幸好细辛他们还以为他们爬山太累,这才睡得晚了些,若不然,那可真是丢死了人了。 饭罢,还累得不行,实在是没办法赶路,如此,便在客栈停留了两天。 两天之后,身上的酸痛疲乏感好了不少,这才继续启程。 本来若是多泡两回药汤,估计乏痛感更轻的,但有了那晚的经历,后面两天徐茵茵实在没敢拉着方从云再泡澡,只用药包泡了脚罢了。 接下来的路程,一行并没有多做停留,也只进入历城之后,拐道去了一个叫柳河镇的小镇。 不为别的,只因之前徐茵茵接管了方从云的所有财产之后,同方从云商议过要多置些产业,然后就派出了周兴负责此事。 这不,两个月的时间,周兴在通州这边没少费功夫,前不久,才刚买下了这柳河镇外的一处农庄。 这农庄有一千亩的田地,还有好几个山头,是个规模不小的庄子,照理说,是不会被人出手的。 但正好是这庄子的主人犯了事被查抄了,周兴得了消息便第一时间赶了来,用了徐茵茵的郡主身份,才在一众买主里杀出重围,买到了这个庄子。 徐茵茵是在刚进齐州境收到的周兴送来的消息,这不,都到这儿了,自然是要前往实地看一看的。 从历城过去,用了两天的功夫,便抵达了这处庄子。 庄子原先叫周庄,取的是原先主人的姓儿,这厢易了主,周兴早便让人摘了庄子原先的门牌。 迎了郡主和老爷进了庄子后,周兴便即让郡主给庄子重新起名。 徐茵茵看着这庄子又是山头又是荷塘的,端的是青山绿水,景色宜人,便即取了个名儿,叫青庄。 青庄连着一起买下来的庄户共有一百来户,除了种地,还养了不少的鸡鸭跟羊,山头上果树也种了不少,什么样的都有。 徐茵茵把庄子看了一圈后,着实是满意得紧,往后不说鸡鸭,想吃羊肉也方便得紧,这里离京城也不远,待时有空,三五好友的约着一并过来小住一番,来个烤全羊全羊宴什么的,真是不要太美好了。 第六百二十一话:香火灵 在青庄歇宿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一行继续启程,三日后,终是抵达了京城。 方从云得了御赐的宅子后,便即派了忠仆彭征带人先一步入住了进去,该拾整得拾整,该洒扫的洒扫,是以,这会儿进了京,一行便直接往承安坊去。 进了家门,热水热饭菜的便都准备好了,累了一路,徐茵茵只想好好的歇歇,先派了人往临安坊忠毅伯府走一趟,送个口信告知她爹他们已经到了,等明儿再上门去。 舒舒坦坦的洗了个澡,吃了饭,当晚,徐茵茵便早早的就歇了。 翌日一早,夫妻俩一并坐车往临安坊来。 昨儿得了口信知道女儿女婿已经抵京,今儿会上门来,徐家这边便早早的等着了。 门房远远看着马车驶近,便赶紧的吆喝着往里头报信去了,等徐茵茵和方从云一路进了门,到了外花厅,大家便都在了。 “信上不是说你们十六启的程?怎么昨儿才到?”一番招呼后,众人都依次落了座,右上首的徐春山不由问起道。 徐茵茵就道:“去登了麓山,耽搁了两天,后头到了历城,又往柳河镇去了一趟,前不久周兴在那处置得了一处农庄,我们便去看了看。” 徐春山一听原来是这样,他就说十六启程,按说二十六就该到的,可今儿都八月初五了。 “麓山?我听人说那上面的玉清观供奉的送子娘娘灵验得很,京城这边都有不少人大老远的赶去烧香呢,你们可拜送子娘娘了?” 看着她爹这一脸激动的模样,徐茵茵也是无语,“拜了,求了个女娃娃。” 徐春山闻言,不由看了方从云一眼,而后煞有其事的点头道:“女娃好,女娃都是爹娘的小棉袄,先开花再结果,挺好的!” 周氏看了眼五花那已经显怀的肚子,不由也跟着附和道:“先开花后结果可不是正应当嘛!” 张秀兰看了看女儿和女婿,也接话道:“若真是不久就有好消息,想来这送子娘娘便是真的灵了,到时候好叫你大表哥带了你大表嫂也去拜拜的好。” 徐老太不由道:“他们两口子这都成婚好几年了,去年不是都看了同济堂的秦老大夫吗?喝了这么久的药还是没有动静?” 张秀兰摇头,“没呢,又去看过秦老大夫了,说是大郎媳妇的身子现下都调理妥当了,没什么问题才对,至于为啥还没有动静,想来是缘分没到?前两天我大嫂还在同我打听京城哪家寺庙好,说是带了他们两口子好去拜拜呢。” 徐茵茵听着,不由心想,莫不是大表哥的问题吧? 虽说他们一家子会从现代咻得一下就来到了这里如此的不科学,但她打心眼里还是不相信生孩子这种事真能靠拜神佛就能拜来的。 回头还是让她娘提醒一下大舅母,让她让大表哥也去看看大夫再说吧。 左右怀孕这种事,不是女方的问题,就是男方的问题。 当然,也有可能两方都没有问题,但就是怀不上,结果离了婚各自再结婚,立马就怀孕生子的,这种情况,在后世也不少见呢。 徐老头听着他们说这些事没搭话,倒是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这才揭过了话头,问起徐茵茵庄子的事。 徐茵茵便将青庄的情况说了,听得徐老头不住的点头,一千亩田地啊,还有山头,这是个大庄子啊! 这大孙女现下的产业那是都数不清了啊。 徐老头高兴的同时,不由就跟徐茵茵说起他们进京这一个月,二房徐春林父子俩得了隔壁铺子的掌柜的介绍,在外城相中了一处要出手的宅子,要价一千二百两,虽只两进,但出门拐弯就是正街,方便得很。 若是开了墙,便即可以做成前面铺子后面住人。 便是不自用,买下来租出去,一年的租金少说也有三百两,极是划算的。 “你二伯他们银子不够,跟你爹借足了,前两天就把这宅子给买下了,你二伯二哥正商量是自住呢,还是开了墙做铺子呢,茵茵,你给拿个主意?” 徐茵茵对外城不熟,但听了那位置,多少也有些印象,出门就是正街,那还的确是方便开铺子的。 毕竟,京城铺子比宅子贵,能拿宅子做铺子,着实划算。 “既如此,不如就开了墙做铺子吧,能租出去也好,租不出去自己开也好,那位置既然在巷子口,又当街,想来开个食铺是可行的。” 徐老头听着,也觉得有理,主要这孙女一向主意正,听她的准没错,便即看向徐春林和徐二郎父子两个,道:“就照茵茵说的,你们这两天就忙活起来,将那宅子规整出来再打算吧!” 稍倾,徐茵茵同张秀兰几个移到了东梢间说话。 徐茵茵看着五花已经显怀的肚子,问道:“有五个月了吧?感觉怎么样?胃口可好?” 五花摸着肚子,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抿嘴笑应道:“刚满五个月,一切都好,孩子在肚子里很乖,我都没有孕吐什么的,吃什么都香呢。” “那敢情好,你这胎一看便是个知道心疼娘的。”徐茵茵跟着笑起来。 周氏一家进京本来是准备搬去铺子后院住下的,但因着五花怀着身孕,张秀兰也建议就在伯府住着,利于养胎,铺子那边到底是吵闹了些。 周氏想就近照顾女儿,是以一家便也没有搬过去。 倒是程弘在国子监已经几个月,对京城也熟了,正准备赁个小宅子,到时候好提前搬过去以便五花生产,且过两个月程母也要专程进京来的,总不能连生产和坐月子都住在伯府里。 徐茵茵听着这些事情,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五花算是嫁出去的,哪有出嫁女生孩子在娘家生的,更别提这还是叔叔家。 摆着闲的时间过得的很快,便到了午时,徐家开了宴分男女桌坐了,这边正吃着饭呢,抱着清姐儿在喂饭的罗氏突然就吐了起来。 周氏顿时一喜,“二郎媳妇这是又有了?” 罗氏吐罢这一阵,用手帕擦拭着嘴角,脸上也不由有了笑意,“兴许是,这个月小日子晚了几天了。” “那八成就是了!”周氏忍不住笑了,哎哟,她这一下子连着要抱外孙和孙子呢! “想来那玉清观的送子娘娘灵得很,瞧瞧,茵茵这刚去拜过,回家来二郎媳妇就怀了身孕呢!”徐老太也笑道。 徐茵茵:真不至于。 第六百二十二话:得中 方从云抵京的第三日便前往翰林院报道去了,而后便正是开始了早卯晚酉的翰林院上下值生活。 这种早七晚五的生活徐茵茵现一点也不羡慕,天气渐冷起来,早上睡到自然醒不香吗? 虽然她也不是每天都睡懒觉,但总有想睡的时候,所以还是不用上班的日子美好啊。 在这里几年,徐茵茵觉得自己都堕落了,几乎都想不起上辈子那早八晚六下班了还总要“上班”的日子了。 要问她喜欢那种生活,自然是这种不愁吃穿不用做家务什么也不用做坐等人伺候的米虫生活啦。 当然,她可不是坐吃等死的没用米虫。 方从云早起出门了,她便慢悠悠的起了身,洗漱收拾,悠闲的吃个营养美味的早饭,然后偶尔会见见府里的管事们,听他们汇报事情,再看看账本什么的,这便是中馈。 但现府里就她和方从云两个主子,里里外外的下人便也没有多少。 外院大管家是彭征,内院管事妈妈是余妈妈,也就是梧桐的爹娘,管厨房的是她的陪房邹妈妈,都是得用的人,没多少要操心的事,是以,这中馈倒也轻松。 所以,她上午若是不出门,忙完这一点点事,就可以自己打发时间了,做些手工,看看书什么的,总之是有滋味的很。 完了吃中饭,吃了中饭就歇个午觉,起来吃点下午点心什么的,再去逛逛花园,跟连翘她们踢踢毽子玩玩麻将的。 若是出门,也就是出去视察视察她的铺子产业这些,或是跟温氏母女约出来一起逛个街,到茶漫人间喝个茶之类的,有时候午饭便直接在外面解决了。 然后便就等到方从云下班回家了,一整个白日不见,晚饭这顿,徐茵茵自是吩咐厨房精心准备,她不会做,但她会说,今儿做个板栗烧鸡,明儿吃个菌汤火锅,后儿来个酸汤羊肉的,花样多得很。 没多少日子,方从云便觉得自己的肚子似乎圆了那么一丝丝,腰带按原先的位置系扣都有一丢丢的紧了,再看依然如旧不见胖但也不见瘦的妻子,他不由好奇,“你怎么都吃不胖?” 徐茵茵眨眨眼,“估摸着是体质原因?或许也跟我每晚睡觉前做的那些运动有关吧?” 闻言,方从云便不由想到她每晚洗漱后在软榻上做的那些奇奇怪怪不太雅观但他看着偏又觉得甚有吸引力的动作。 然后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暗想,从今儿起,他晚饭要控制控制口腹之欲了,不然,他日渐发福,大腹便便,偏妻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少女模样,两人躺在一起那画面,他简直不敢想。 “茵茵,以后晚饭大可不必那般费心思,简单些最好。” 唔,实是那些个菜肴太美味,让人难以自控。 徐茵茵噗呲一声笑来出来,伸手捏了捏他软软的肚皮,煞有其事的道:“我觉得这样肉肉的也挺不错,至少,抱起来舒服呀!” 方从云: 中秋,方从云有两日沐休,徐茵茵便干脆带着方从云一起回了忠毅伯府过中秋,反正她说了算,徐春山和张秀兰也巴不得,两厢都没有说的,自然是其乐融融的过了一个中秋节。 沐休的第二日,徐茵茵办了一个小宴,请帖是早就发出去的,主要宴请了她成亲之时那些特意大老远的让人给她送了贺礼添妆来的人,如曲大人夫妇、大理寺卿石大人夫妇、平原侯府等。 当然,更是少不了还专程赶去喝喜酒的温氏一家啦。 这些人都跟她相熟,好些却是跟方从云只闻其名没打过照面的。 办个小宴,一是感谢这些人之前的恭贺,也是聚一聚,大家都认识认识。 方从云至少要在京城三年呢,多认识些人总是没错的。 徐茵茵和方从云在京城其乐融融的办着宴会之际,远在青州宜阳府的徐达骏正在贡院斜对面的茶楼里翘首以盼院试张榜结果。 虽然有八成的信心,但成绩没出来之前,紧张是必然的。 他对面坐着的方自安和方舟,还有董双其,同样都很紧张。 方自安十月里就要成亲,自然是想着这次院试能中得秀才,到时候喜上加喜的岂不美哉? 方舟也期望自己能中。 至于董双其,他已经过了武府试成了武秀才,眼下只准备着参加武乡试了,他此番只是来作陪的,紧张肯定要紧张,毕竟在场的都是他好朋友,其中一个是表兄,另一个还是未来的妹夫。 “来了!来了!”方自安眼尖,第一个看到了从人群里艰难挤出来的墨台几人,忍不住激动得站了起来。 徐达骏几人紧跟着也看到了,不由都下意识的站了起来,脖子都往窗外探了去。 徐达骏可不管那么多,见的墨台跑近了,扯了嗓子就喊道:“怎么样?中了没有?” 拔腿跑得飞快的墨台听到自家公子的声音,便立马挥手跳了起来,一边大声回应道:“中了!公子你中了!” “哎呀!达骏中了!”董双其满面红光,高兴的叫起来。 方自安和方舟也忙恭喜徐达骏。 徐达骏咧嘴笑了,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中了就好。 不多时,墨台几人气喘吁吁的跑了上来,一推开门,徐达骏便迫不及待的问,“中了多少?都中了没?” 方从云的小厮抢先道:“中了,公子你也中了!徐公子高中第三名,公子你第三十三名,方公子你十九名!” 雅间内几人一听,顿时都松了一口气,高兴起来,中了,都中了! 徐达骏一听自己第三名,先是咧嘴笑了,然后又不免失望,他姐夫方从云可是院试榜首,他才第三名!哎,也不知道接下来的乡试能不能与其比肩呢? 还有两年,需得再努力努力才是! 好在先生也说了,院试是不是榜首不重要,只要能中便行,他中了第三名,这已然是在先生的期望之中了。 好吧,他家先生就是这般没有追求。 转念徐达骏一想,自己现下也是正儿八经的秀才老爷了!若是他爷爷他爹他们知道,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他爷爷肯定高兴他光宗耀祖了,而他爹,徐春山同志,哼哼,让他上辈子说他只会打游戏不学无术,他现可是正儿八经的秀才!秀才! 徐达骏顿时就兴奋得不行,当下回家就赶紧的写信,洋洋洒洒的写了两封,让人立马往京城送,一封送去忠毅伯府,一封送去方府。 第六百二十三话:所谓面善(两章合一) 听说锦绣阁刚到了一批新料子,徐茵茵便同温氏母女约好了一起往锦绣阁去。 虽说可以直接让锦绣阁的管事带着布料进府来慢慢的挑,但哪有自己去逛更有乐趣呢。 且现下天气凉爽,不冷不热的,最是合适出门的了。 这不,两厢刚一碰面,郑素月就满脸兴奋的道:“徐姐姐,我表舅母约了我们后日一起泛舟游湖,你要一起吗?” 泛舟游湖啊,别说,这个季节,还真是适宜去欣赏湖岸之上的柳条依依呢。 “表舅母?”她不由看向温氏,眼带问询。 温氏便即接话道:“是我娘家族里的堂嫂,同我爹这房关系还算亲近,她儿子便是今年的探花,入了翰林院,这不,我这堂兄堂嫂不放心儿子一人在京,便也举家进京来了,才安顿下来,这便让人送了帖子给我,邀我一起去游湖,也是几年不见,想着拉近拉近关系吧。” 今年的探花—— 徐茵茵一想,那不就是那个徐达骏提起过的乡试第二不服气然后找方从云比试结果又输得难看从而还气病了的温兴元吗? 哦,他母亲啊。 徐茵茵旋即摇头,“你们叙旧,我就不去了。” 说罢,又看向郑素月道:“改日吧,改日我包艘船,咱们去游澄湖,泛舟湖上,顺便再来点烧烤,怎么样?” 郑素月一听就亮了眼,“这个好!我喜欢!徐姐姐一定要尽快安排啊!越快越好!要不就大后日吧?” 温氏不由摇头,“都要说亲的人了,还这般贪玩可如何是好,当心找不着婆家。” 郑素月不以为意,“找不着就找不着,反正我也不想嫁。” “你啊你。”温氏点了点她的额头,也是失笑不已,扭头同徐茵茵道:“瞧这孩子,还是小孩子心性呢。” 徐茵茵不由也笑道:“本来也才十二罢了,还小着呢。” 她是真的觉得小。 温氏只以为她是随口一说罢了,但转念想着她也是十九才成亲,疼闺女的人家,要留闺女到十七八也不是稀事。 女儿还是一团孩子气,罢了,便不急着给她说亲便是,慢慢来吧。 一路说着话,不多时便也到了锦绣阁。 锦绣阁足有三层,三楼之上,有专门招待贵客的雅室,可以坐在里边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挑选料子,实是十分的贴心周到了。 管事见来的是嘉成郡主,那也是很有眼力劲的让人搬上来不少的好料子,都是刚到的最时兴的布料,漂亮得不得了。 若说女人逛街,最没有抵抗力的无非就是逛吃逛穿逛金银首饰以及逛化妆品了。 这么多漂亮的布料着实看得人眼花缭乱的,感觉哪哪都想要,徐茵茵现不差钱,买起东西来那也是一点都不肉疼的,一连挑了不少的料子,足够她秋装冬装一溜的做个十几身的了,当然,也少不了给方从云挑上。 碰着好料子,自然也是少不了多置些,给她爹娘她奶她们也都选上几身的。 锦绣阁既卖布料也是可以一条龙服务给量身制作好衣裳的,但比之起来,徐茵茵在朱雀大街的那家成衣铺子做衣裳的手艺更好,至少徐茵茵如今是穿惯了的。 因着她是东家,成衣铺子那边的掌柜的向来都是先紧着她,做出来的衣裳样式花绣花都是独一无二的,只此一身,不会再做了放铺子卖。 她也会自己心血来潮画些样式拿给掌柜的照着安排,比如情侣装暗搓搓的秀恩爱什么的,那是肯当然少不了的。 所以徐茵茵一口气的选了不少的布料,也都是打包带走的。 温氏倒没有她这般大手笔,一家四口一身添置几身也就够了,见她要打包,便也跟着打包了,后头一并拿到成衣铺子去做,也是照顾徐茵茵的生意了。 说到生意这事,徐茵茵在京城的化妆品铺子如今也是开了一年多了,是京中众贵妇贵女们的心头好,生意火得一塌糊涂,便是宫里的娘娘们,也都用她化妆品铺子的化妆品护肤品这些的,以至于去年年底,作坊就再扩招了一次。 铺子的会员逢年节都有会员礼,过去的这些节日,徐茵茵先后精心准备了不少的好东西作为会员礼送给各会员,也收获了十分的好评。 中秋节刚过,接下来就是过年的礼物了。 徐茵茵这些日子都在琢磨着,准备来个新鲜的,也算是好好的感谢感谢这些大大照顾她生意的会员们吧。 别说,有好些会员已然是第三次甚至第四次五次的充入银子的了,怎么不算是大大大大客户呢。 除了这个,为了保持客户们的新鲜感和惊喜感,铺子的产品也该上新一回,以及花些心思换换包装这些了。 唔,接下来还是很有事做的。 从锦绣阁出来,便先将布料拿去织锦记,也就是朱雀大街上徐茵茵的那家成衣铺子。 正好到了朱雀大街,徐茵茵便道:“今儿咱们上登丰楼吃中饭,我做东。” 温氏闻言便即笑起来,“那敢情好。” 不管什么时候,登丰楼的生意都是一如既往地好,倒是不存在什么淡季。 眼下天气渐冷,隔壁的满江红也火爆起来,两家并肩而立的,皆是座无虚席,使得门口这一片都拥挤了些。 正值饭点,马车在门前都不能多停,稍停会儿就准要堵起来的。 徐茵茵先带了细辛下了车,让细辛给了车夫银子自己解决午饭,便同温氏他们一道往登丰楼里去,至于马车,自赶去无人的巷子里等着便是。 蒲掌柜见东家前来吃饭,立时便让机灵的伙计带东家一行往三楼特留的包厢去。 因徐茵茵常往登丰楼来吃饭,所以不管客再满,蒲掌柜都会留出一间包厢里不招待客人,就是以防东家哪天前来没有位置。 一路坐进了包厢里,点了菜,很快,菜便上了来。 正吃着呢,突然听得门外头有喧些喧闹,徐茵茵立时看了细辛一眼,细辛顿即出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不多时,细辛返回包厢,禀告道:“郡主,是对面包厢有人吃醉了酒,在撒酒疯呢。” “是谁?”徐茵茵一听便即提了心,来登丰楼吃饭的都不是普通人,这有个撒酒疯的,万一闹出了什么事,今儿中午可又是一笔损失。 就说之前发生了那命案,影响了客人就餐,当天中午的饭钱都是给客人们免了的。 细辛道:“许多人围着在看呢,奴婢没能挤前去,只听说好像是柳二爷。” 柳二爷? 徐茵茵一听,惊讶不已。 传闻都说这位柳二爷性子古怪不好相与,但之前东宫宫宴后,这柳二爷跟她爹搭上了话,之后她爹顺嘴答应了请他过府品尝烤肉,这人来过一次后,倒是和他爹两人因酒结缘,从而一见如故了。 眼下她爹三天两头的聚会里,也都必是会有这柳二爷的。 据她爹说,这柳二爷并不是传闻那般不好相与的,总之是个疾恶如仇的性情中人。 而他喝醉了会撒酒疯这事,徐茵茵之前就听她爹说过,那回他们一起吃饭喝酒,兴头上这柳二爷就喝醉了,抱着他直喊儿子来着—— 这会儿,柳二爷不会又在到处叫别人儿子吧? 徐茵茵如是想着,也不由好奇,当下便起身走到了包厢门口,开了门往对面瞧去。 便见对面的走廊上果真围了不少的看客。 隐约有两道身影在那走廊里追逐着,其中一人便是柳二爷,他正追着前头那人醉醺醺的喊着:“敬儿,敬儿!” 身后温氏走了过来,往对面张望了眼,嘴里道:“这柳二爷虽不着调,但也是个痴情人,听说他同柳二夫人成亲几年,柳二夫人都没开怀,虽说柳家有不纳妾的传承,但柳二夫人自知没开怀,连三房都有了子嗣,偏她一点动静都没有,便求了平原侯老夫人要给丈夫纳一房贵妾好给丈夫绵延子嗣,但被柳二爷给拒绝了。 所幸没两年柳二夫人终于开怀,即便是只诞下了一个女儿,却也叫柳二爷欢喜得跟什么似的,又过了三年,柳二夫人便生了个儿子,终于圆满。 可世事无常,这儿子三岁那年却在上元节的灯会上给弄丢了?找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找到,自此,这柳二爷的性子就更是不着调了起来,这京里的大小酒楼,便总能见到他的身影,要说醉鬼,他满京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听说,这柳二爷有时候喝醉了不认人,常逮住谁就管谁叫儿子呢,想想也是可怜见儿的。” 徐茵茵听着,也是颇觉唏嘘,原来这柳二爷醉酒撒酒疯的事,满京城都知道啊。 这人丢了儿子便常借酒消愁,也不知道去找儿子,想她上辈子看过的那部天王主演的电影,那可是真实事件改编的,人家找丢了的孩子多有毅力。 不过转念一想,这里是样样都落后的古代,信息不发达交通不发达,真要找一个丢了的孩子,无疑是大海捞针,且比大海捞针还不容易呢。 毕竟,没有dna比对,只怕就是面对面遇上了,也不知道这就是他儿子吧? 除非两人长得特别像,不然,谁会注意那么多? 徐茵茵思绪发散着,冷不丁那对面走廊上追逐着的人就往这面跑了来,不多时,柳二爷就跑过了眼前。 看着柳二爷闪过的那张显然醉的不轻通红的脸,徐茵茵正要收回视线来,却猛地一怔。 那眉眼—— 她上次见柳二爷就觉得面善来着,当时只觉得估计是这人合她的眼缘,并没有多想,从而也因此没阻止她爹跟他来往。 但现下她突然反应过来,怪不得觉得面善,原来是觉得他看着很眼熟! 徐茵茵心里头飞快跳起来,有些东西迫不及待的想去印证一下,不为别的,就为了柳二夫人和平原侯老夫人都合她的眼缘。 “温夫人,我突然想到有点急事要办,要先走一步,咱们改天再约。” 温氏见她突然脸色不对,但也没有多问,闻言就点头应好,只让她快快办事去就是。 徐茵茵带着细辛飞快离开了登丰楼,坐上了马车一路往平原侯府去。 路上,徐茵茵跳动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她脑子里快速把前前后后的事又仔细的回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她的猜想是没有错的。 “郡主,到了。”直到外头车夫的声音响起,徐茵茵才回过神来,将思绪都给挥散。 她让车夫先去敲门让门房通传。 不多时,平原侯府的管家就亲自迎了出来。 一刻多钟后,徐茵茵带着细辛跟着管家进了侯府花厅,平原侯世子夫人才带着人急急赶来。 两厢一碰面,平原侯世子夫人不由告歉道:“不知郡主前来,多有失礼之处,还望郡主海涵。” 实则这会儿正是歇午觉的时候,她每日都要歇的,都睡着了,突然听得下头人通禀嘉成郡主来了,她也是惊了一大跳,而后赶紧的起身梳头收拾好匆匆赶来。 徐茵茵自然也知道哪有人大中午来别人家的,如此是她失礼才是,当下也是忙摇头,表了歉意,“如此冒昧前来,是我叨扰了才对。” 而后便忙道:“实则是有一要紧事需要问过二夫人,还请世子夫人让人跟二夫人通禀一声才好。” 平原侯世子夫人一听她有事要找自家二弟妹,如此时辰都要赶来,想来是极要紧的事,当下便赶紧让丫鬟去请柳二夫人前来。 二房院里的柳二夫人刚午睡下,听得大嫂身边来了人,说是嘉成郡主来了,有要紧事找她,第一时间也是惊讶不已,但也没多耽搁,起身收拾过便忙往花厅来。 这会儿功夫,徐茵茵已经同世子夫人寒暄一阵了,虽然心里急切,但她面上丝毫没露。 世子夫人本也想打听一星半点的,见她这样,倒也忍了住。 柳二夫人快步赶来花厅的时候,平原侯老夫人那边也得了嘉成郡主突然过府的消息,想了想也动身往花厅来了。 当下两厢见了礼,各自落座后,柳二夫人便不由好奇道:“不知郡主有何事找我?” 平原侯老夫人和世子夫人亦是好奇的望着徐茵茵,想着若是需要她们回避的话,她们立时回避也行。 但徐茵茵并没有提这一茬,得柳二夫人一问,便即柳说起了来意。 大中午的,她也困顿得慌,早些求证完,她好回去歇歇。 “不知夫人丢失的儿子身上可有什么特征?” 第六百二十四话:确定(两章合一) 本以为是什么要紧事呢,冷不丁听得徐茵茵这么个问题,柳二夫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的确是极要紧的事啊! 平原侯老夫人心口一跳,定定的望着徐茵茵,忍不住先接了嘴,“郡主.可是知道些什么关于我那走丢的孙儿的情况?” “先前在登丰楼吃饭正巧遇上了柳二爷.吃醉了酒,我也常听家父说起跟柳二爷相交甚欢,且我本又同老夫人和二夫人你们来往甚笃,乍瞧得柳二爷醉酒那般样子,心中实有些喟叹,便想着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不瞒老夫人,我在宜阳府设了个慈善基金会,现已建办了不少慈幼堂和善老堂的,再加之洁具的生意跟南边也有些牵扯来往,倒是可以出分力,帮帮柳二爷和二夫人,万一就能找到些什么线索呢?” 徐茵茵缓缓说着,没确定之前,她到底是没有将所猜测如实说来,免得到头来一场空反而不美。 平原侯老夫人一听原来是这样,这些年二儿子常在外借酒消愁,每每喝醉了酒什么样子,她也是清楚的,没曾想今儿倒叫郡主给撞见了。 而郡主由此心生惋叹,想要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这份情意,老夫人心中十分的感动,当即就道:“郡主有心了,如此,也且麻烦郡主了。” 这些年来,他们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一直都没断过,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郡主愿意帮忙,万一真就找到了呢? 这般想着,老夫人忙看向二儿媳。 柳二夫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听着丈夫又在外面喝醉失态了,心里也是难受,见郡主好心帮忙,她也是十分感谢。 这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反正整个京城都知道她丢了儿子的。 再说,万一郡主真能帮上忙呢? 柳二夫人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缓缓说起来:“敬儿.我那孩子叫敬儿,走丢的时候刚好三岁,身上穿着一件青缎小袄,头上戴了顶蓝色的帽子,帽顶嵌着颗东珠,腰间还挂了个富贵吉祥纹样的荷包,荷包里装着一个玉老虎” 徐茵茵: “除了这些,他身上有没有特别的特征?比如脸上有痣或者身上有胎记什么的?” 徐茵茵实在听不下去,不由出声打断了柳二夫人的回忆。 要她说,走丢当时穿了什么一点都不重要,三岁的小孩子哪能记得自己穿了什么?且只怕被人拐子一抱走这些东西就全被处理了,肯定不会一起带走留后患的。 凭这个找人,一点用处都没有。 柳二夫人回忆起儿子走丢那天的样貌,整个人顿时就悲从中来,一时无法自拔起来。 平原侯老夫人叹了口气,不由接了她的话头道:“有的,我这孙儿生下来右屁股上就有一块大红的胎记,且鼻子右侧还有一颗很小的黑痣。” 徐茵茵一听,顿时想起了之前有一回狗蛋同她说起过的小秘密,那就是毛蛋屁股上有块大红胎记。 至于是不是右边,她不知道,但他鼻子上的黑痣确实是在右侧。 再联想到跟柳二爷很有些相似的眉眼,徐茵茵心中已然有八分确定了。 不过当下面上没露,只点头道:“这事我记得了,会让人帮忙留意的,老夫人和夫人都请宽心,想来吉人自有天相,早晚有一天,孩子肯定会找回来同你们阖府团聚的。” 出了平原侯府,徐茵茵也顾不得回去歇午觉了,再者,就是回去,她估计也睡不下。 当下只在马车里眯了眯。 半个时辰后,马车出了内城,到了京门大街上的作坊。 因作坊扩招,这宅子里的屋子都扩建成了工坊,徐茵茵便让人在背后的穿花胡同里租赁了个二进的院子作为工人宿舍。 眼下江氏石大郎等老家来的人自然是都住在这里的。 这里同作坊也就是一墙之隔,离得不远,白日里大家都在作坊做工,这里就上了锁的。 徐茵茵只在门口等了片刻,得了车夫去请的石大郎就疾步赶过来了,“郡主咋这会儿过来了?” 他打了招呼,忙又拿了钥匙开门,请了徐茵茵进去,又要忙着去烧水泡茶。 徐茵茵忙喊住他,让他不用忙活,她不喝茶,随即让他去将毛蛋娘带过来。 石大郎一听,二话不说,便即又快步回作坊去了。 不多时,再快步回来,后头就跟了个毛蛋娘。 徐茵茵摆手,只让石大郎先回作坊去。 毛蛋娘心里也是一突,不知道郡主突然前来要见她是为何事,要知道之前,郡主可从没有这个点来过的。 是有什么大事不成? 徐茵茵见毛蛋娘老老实实的给自己见了礼,目光不由多在她脸上停留了几息,而后出声道:“坐吧。” 等人半坐了,这才道:“今儿约了人出门逛街,刚吃过中饭,正好经过此处,便想着进来瞧瞧,怎么样,这几个月在京城可都习惯?” 毛蛋娘一怔,没想到郡主是特意前来看她习惯不习惯的,想也是,郡主什么都不知道,是她想多来才是。 当下不由露了个感激的笑道:“蒙郡主挂念,都挺习惯的,这都是多亏了郡主,照儿在学堂也挺好,还交了新朋友呢。” 徐茵茵听得点点头,“习惯就好,若是有什么事,只管随时让石管事给我送个口信。” 毛蛋娘更是感激,一时也是不住的感谢起来。 徐茵茵也就着这些跟她闲聊起来,而后聊到话头上了,不由随口一说道:“毛蛋今年十一了吧?一晃咱们当初逃荒都已经过去四年了,你今年也不过才三十出头,就没想过再找一个?” 毛蛋娘也是一愣,她没想到郡主还关心起她的这种事来了,伸手将垂下来的一绺头发给别回耳朵后去,她抬眼笑道:“之前的事也是让郡主见笑了,我现在没想这些,只想着照儿快快成人,将来娶房媳妇生了孩子,我也踏踏实实的带孙子呢。” 这之前的事,指的自然是那年的陈小田那回事了。 徐茵茵笑笑,点点头,说了句“这样也不错。” 而后又拉扯了些旁的闲,便即话头一转,“说起来,还有一事,我觉得可行,倒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毛蛋娘立时露了好奇,做了个洗耳恭听的样子。 徐茵茵就道:“平原侯府,你知道吧?” 毛蛋娘心里一紧,“知道,之前还在伯府里住着的时候,听她们说起过。” 徐茵茵继续道:“我同他们府上的老夫人有些渊源,前几日正好听说他们府上的五公子想要找个伴当陪着一起读书,我便想到了毛蛋,毛蛋同这柳五公子年纪相仿,想来是能玩到一起去的。 你有所不知,这平原侯府的西席乃是为学识渊博的老先生,若能得了他的教授,想必大有裨益,这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若是你和毛蛋愿意,我倒可以去跟老夫人说项说项,想来老夫人看在我的面子上,会愿意让毛蛋去做这个伴当的,陪着那五公子跟着那老先生读几年书,届时,毛蛋的长进肯定会很大的,你觉得呢?” 徐茵茵胡编乱造着,眼神紧紧盯着毛蛋娘,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自然是发现了她提起平原侯府时,毛蛋娘神情的微变,以及她提出想让毛蛋去做柳家公子的伴当,她眼底那快速闪过的情绪,似乎是不以为意? 果然,毛蛋娘似乎是考虑了一顺,便歉然道:“郡主的好意,我们母子心领了,不过那什么侯府一听就是高门大户,想来规矩森严,照儿在乡下散惯了,只怕是不习惯那高门大户的规矩的,要是不小心惹了什么麻烦,反倒是给郡主添了麻烦了。” 这事本也是徐茵茵随口胡说的,要是毛蛋娘真答应了,她也要找借口推掉的,眼下见她立马拒绝了,徐茵茵点点头,便也没有说什么了。 该试探的她已经试探到了,至于这会儿要不要开门见山的跟毛蛋娘说破,她还没有想好,毕竟,不用说,毛蛋娘肯定不会轻易承认。 未免打草惊蛇,她暂且就这么着的,反正毛蛋娘就在她眼皮底下,跑不掉。 又闲聊了几句,将人打发回去做工了,徐茵茵也没有久待,便也离开了。 一路回了府,彭管家迎了上来,徐茵茵见了他,不由问:“今儿府里可有什么事?” 彭管家禀道:“郡主,今儿宫里来了内侍,皇后娘娘让您明儿进宫呢。” 徐茵茵一听,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还有其他的事吗?” 彭管家接着又双手呈上一封信来,道:“这是老家来的,给郡主您的家信。” 徐茵茵伸手接过了,一看上头的字迹,顿时心有所感。 算算日子,院试结果出了,徐达骏有好消息送来,也就是这两天的的事。 果然,等回了正院,徐茵茵梳洗一番,换了家常的衣裳,坐在了外间的罗汉榻上,拆了信一看,正是徐达骏送来的报喜信。 她顿时笑咧了嘴,这小子!这会儿可给她长脸了,第三名啊!不错,不错。 想来她爹她爷他们得了这好消息,今晚都要多喝两盅酒了。 徐达骏既给她送了信,家里那边自然也会有,徐茵茵收了信,便也就没有派人往伯府去说一声了。 喝了一杯温热的水,顿觉腹中一股暖意,舒服不已。 看了眼外头的天色,离方从云下值回家来还有一会儿,她明儿一早要进宫—— 想了想,便即让连翘去将朱成叫来。 不多时,朱成便到了,“属下参见郡主!” 徐茵茵见了他,也没耽搁,当下吩咐了他明儿去办一件事情。 “此事极为重要,你务必小心谨慎些才是。” 朱成面色慎重拱手回道:“请郡主放心,属下一定办好此事!” —— 方从云结束了一天的事下值回来,还没进正院,便见正院里灯光温暖,空气里飘散着一股浓郁的香味,顿即就觉腹中空空难耐起来。 他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加快了起来,很快进了正院,守门的婆子赶忙见礼,“老爷回来了。” 正房里,正让人张罗着准备摆饭的徐茵茵闻声抬眼望出来,不由往门口走了两步。 方从云看见迎到门口的妻子,脸上也是不自禁的露了笑意,在翰林院一整日,做的事虽清闲,但也是极费脑子的事,每天下值回来,见了家中等他回家的妻子,心里也是一股难言的滋味,叫人欢喜叫人满足。 “回来了。”徐茵茵冲他一笑,让了人进门来,旋即就赶紧让连翘准备热水来。 方从云不习惯丫鬟伺候,而贴身的梧桐和厚朴这些自是不好随意往内院来的,徐茵茵让人准备了热水,跟着方从云一起进了净房,亲手拧了热帕子与他擦手擦脸。 方从云接过来自己擦好了,忙又自己换了官靴脱了官服换上了家常衣裳。 过程中,两人互道些家常,方从云问徐茵茵今儿都做了什么,徐茵茵问方从云今儿在翰林院过的如何, 等方从云换好衣裳,清清爽爽的洗去了一身风尘,两人相携出了净房,回到正房中,连翘已然带着丫鬟们将晚饭摆好了。 两人一左一右落了座,准备吃晚饭。 今儿的晚饭炖了一道老鸭汤,天气转冷,喝一碗热乎的汤暖暖胃是很有必要的,上桌徐茵茵便即先给方从云盛了一碗递过去,而后自己也盛了一碗。 先喝汤,再吃饭。 一碗老鸭汤下肚,胃里已然是暖乎得不行,也消散了一日的疲惫。 方从云拿了筷子开动,见桌上四道菜,两荤两素,两荤也不过是一道姜汁鱼片和鱼香肉丝,不由点了点头,就这么吃挺好,前些日子的菜色太好,晚上吃得太多,着实怕真的横着长下去了。 两人话不多,安静的吃过了一顿别样温馨的晚饭,徐茵茵便提议去花园走走,正好也消消食。 眼下早晚天凉,出门前,徐茵茵不免穿了件披风,没要人跟着,方从云亲自掌了灯笼,两人顺着抄手游廊出了正院,慢悠悠的往花园去。 徐茵茵同他成亲几个月,之前都是朝夕相对,一起看书一起讨论问题一起下棋的,说是夫妻,倒也像无话不谈的朋友。 是以,徐茵茵眼下有心事,自然是少不了同方从云说起的。 “我们村里的毛蛋,你还记得吧?” 她将今儿偶然碰上柳二爷醉酒一时脑中灵光一现然后前往平原侯府求证再到试探毛蛋娘的事一一同方从云说了。 之前她怀疑毛蛋娘母子有问题特意查过他们这事,她也说给方从云听过。 所以,方从云知道前情,这会儿再听了徐茵茵这些话,也是分外的惊讶。 “听说柳家二爷的儿子是在上元节上走丢的,说应是被人拐子给拐了去的,可又是如何成了毛蛋娘的儿子的——是她就是当初的拐子还是辗转救下了毛蛋,照毛蛋娘的反应看来,估计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不过想来她不会如实告知,这事要弄清楚,不如另辟蹊径,坐实了这事,让她无法否认,自然水到渠成。” 徐茵茵眨眨眼,笑道:“所以我已然吩咐了朱成,让他明儿去办这件事了,想来应该很快就会有眉目的。” (本章完) 第六百二十五话:爱做生意的二公主 翌日一早,用过了早饭,徐茵茵便即坐了马车出门,进宫去。 到了寿康宫,正好碰到二公主,“徐姐姐!” 见了她,二公主当下喜笑颜开的加快了脚步小跑着上前来,“知道你月初就回京了,我一时没得空出宫来,今儿可算是见到你了!” 二公主自同徐茵茵一起合伙开了两家铺子,这一年多以来,小金库也是富足得很,她尝到了赚银钱的甜头,正觉得有趣,便想着徐姐姐合伙再多开几家铺子呢。 徐茵茵被她拉着好一通聊,等进了寿康宫,月琴迎出来见了礼,请她们先到偏殿稍坐喝杯茶,皇后娘娘现正在忙,待会儿就好。 二公主见状,乐得拉着徐茵茵麻溜的往偏殿去了。 等进了偏殿,二公主挥退了殿中伺候的宫女,只剩她和徐茵茵和各自的丫鬟。 徐茵茵见她眨眼就拉上了一张小脸,连声叹气的样子,不由问道:“怎么了?有烦心事?” 二公主唉了一声,“父皇母后要给我指婚了。” 徐茵茵闻言,想着她今年也是十五了,是该定下亲事了,作为唯一的嫡公主,又深受帝后宠爱,想来她的婚事,皇上和皇后会千挑万选,也会听从她的意见的。 “不知可有合适的人选了?” 二公主还不想这么早嫁人的,但母后说只是先确定下来,嫡公主成亲,哪能马虎,从定亲再到准备这些流程走下来,怎么也要个一两年的。 人选母后已经说给她听,问她的意见了,二公主想着跟徐姐姐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她本也是找她倾诉来着。 当下就道:“有,父皇和母后暂拟了几个他们觉得合适的人选,让我从中挑一个合意的呢。” “一个是我沐恩公府也就是我外祖家的三表哥,一个是兖国公府的小公子,另一个是吏部尚书家的二公子,还有一个,便是今科的探花,我母后外家的表外甥,算起来也是我的表哥来着。” “这四个人,我也就认识我三表哥,同他相熟,其他三个,也只是听过其名,连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呢。” 二公主说着又是一口气叹来,“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挑的好。” 便忍不住拉了徐茵茵的手,“徐姐姐,你一向有主意,帮我分析分析?拿拿主意吧!” 徐茵茵也是一囧,二公主性子好,同她来往不管是做生意还是别的,一向都愿意听她的意见,没想到,这选驸马的事,她也想听她说。 前朝乃至是本朝都没有尚了公主的驸马就不能入朝领实职的规矩,状元跟公主,那本也是一段佳话来着。 想来若不是方从云已经成亲,这少年状元,肯定也会是帝后的合意人选的。 不过没了状元,今年这探花也是少年英才,今年不过十八,同二公主正是年纪合适。 徐茵茵对前几个都不熟,说不上来哪个好哪个不好,但最后这温兴元嘛,徐茵茵想也没想就道:“其他人我不确定,只是这最后一位温翰林,殿下还是慎择吧。” “这话怎么说?徐姐姐认识这温翰林?快快同我说来!”二公主一听,便来了兴趣,她了解徐茵茵,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说别人不好得,既能说出这话,想来是大有缘故的。 徐茵茵也不瞒她,只将去年乡试放榜后的那些事说了。 二公主听罢,托着下巴煞有其事的点头道:“听徐姐姐这般说来,这温翰林气量不行啊,太过自负不说,还输不起。” 她又连连摇头,“母后还说他一表人才,少年有为,学识非凡呢!” “不过徐姐姐表示不说,我也不会择他的,事实上,这几个人选,我一个也不想选!我现在压根就不想成亲,每天在宫里陪着母后,想出宫玩就出宫玩,这样的日子多好呀!嫁人有什么好玩的!” 徐茵茵听得忍俊不禁,不由道:“我在宜阳府有个小姐妹从前也常这么说。” 二公主听着,不由眼睛一亮,“那她如今呢?嫁人了吗?” “没嫁,但已然定亲了。” 二公主忙追问,“是家中逼她定下的?还是她自己愿意的?” 徐茵茵想到说起徐达骏董清华那娇羞欢喜的样子,点头道:“她自己愿意的。” 二公主不由撇撇嘴,“所以她是遇见自己喜欢的人了?他们见过?难道只一面就芳心相许非卿不嫁了?”她实在想不出来看见一个人第一眼就喜欢上对方会是什么样。 徐茵茵笑道:“不止一面,真说起来,本也是相识许久,这人,就是我弟弟呢。” 二公主一听,顿时一脸理解道:“原来是徐姐姐你的弟弟啊,那我便想的通了!” 见她这般,徐茵茵不由好奇道:“哦?这有什么说法不成?” 便听得二公主语气想当然道:“徐姐姐这般好,想来你弟弟也是一个很好很值得喜欢的人啊!” 闻言,徐茵茵不由失声笑了出来,须臾,接话道:“殿下也肯定会遇到一个很好也很值得喜欢的人的。” “但愿吧!” 二公主摆摆手,“咱们不说这个了,说点开心的!我又求着母后给了我好铺子,徐姐姐,你快想想,咱们再做个什么生意好?” 徐茵茵也是心觉好笑,殿下哪缺这点银子,但偏偏却对赚银子这事上心欢喜得很。 “那铺子在什么地段,有多大?”她不由问。 二公主便道:“有多大我不知道,我还没去过呢,这铺子我刚要到手,就在青鱼街上,说是家茶楼,想来应该是大的吧。” 青鱼街就在朱雀大街过来不远,跟彩灯街在一个水平线上,不过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这也是极为热闹的一条街了。 当然,满京城也没哪条街不热闹的。 徐茵茵想着这青鱼街上的茶楼,多少有些数,顿了顿,便道:“开个烤肉铺子,殿下觉得怎么样?” 二公主一听,顿时双眼一亮,激动起来,“这个好!我喜欢,就这个了!” 之前忠毅伯府办花宴那别开生面的午宴,早就传的人尽皆知大家津津乐道的了,事后她也没少听去赴过宴的表姐表妹说起那烤肉的滋味,然后实是忍不住跑去找了徐姐姐,便也尝到了那滋味,眼下还念念不忘呢。 不止她了,满京城,谁不念叨这个啊,偏忠毅伯府没再办宴,就是办宴也不是那日的午宴了,听说有些人家还专门让厨房做了这烤肉,但不管怎么做,就是比不得忠毅伯府的滋味。 倘若京城里能开上这么一家烤肉铺子,二公主都不消多想,便知道一定会大受欢迎座无虚席。 “还是如之前一样,我出铺子跟人手,徐姐姐出方子出策划!铺子跟人我马上就准备着交给你,都听徐姐姐安排!” 二公主激动得不行,还想拉着徐茵茵好好的细说细说的,但这时素月进来了,说是娘娘请嘉成郡主过去,遂也只有作罢,想着回头再说。 第六百二十六话:想要的赏赐 李皇后坐于殿中主座上,看着二公主同徐茵茵二人如同亲姐妹一般亲密的手挽着手的往殿中来,也是忍不住会心一笑。 缘分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她的娇儿虽没有嫡亲的姐妹,但外祖家的表姐妹们也是不少,可这有血缘关系的,真比起来,还比不得这后来的嘉成呢。 不过李皇后也乐见得女儿同嘉成关系亲密,嘉成是个好孩子,他们来往,她不担心什么。 “嘉成给皇后娘娘请安,恭祝娘娘福寿安康。” 李皇后颔首,满脸笑意,让馥香给嘉成郡主看座。 徐茵茵同二公主一并在椅子上坐了,宫女随之也上了茶点来。 李皇后看着徐茵茵道:“嘉成这一向可好?自你成亲,咱们这还是头回见,还没同你道声贺呢。” 徐茵茵忙应道:“蒙娘娘抬爱惦记,嘉成这一向都好,该跟娘娘谢恩才是。” 当初她大婚,虽不在京城,可皇后娘娘也是让人送了一份丰厚的贺礼添妆的,如此荣耀,满京都数不出几个的了。 “那点贺礼都是应当的,嘉成对社稷有功,对百姓有功,本宫同皇上看重你,这也是你应得的。” 李皇后道:“说来这回的玉麦,嘉成你又是大功一件,皇上龙颜大悦,一早便想好好的赏赐与你的,只是当时你不在京里,这些日子本宫忙着中秋的事,不得空,今儿才总算腾出了时间,宣你进宫来,就是为了这玉麦赏赐的事的。” “说来,不管是金银珠宝还是绸缎贡布,这都赏的太多了,没什么新鲜了,这次,皇上是想听你说说,可有什么想要的?” 一路从乡君到郡主,封号到封地,到如今这个份上,再封赏也是不能再往上封的,可端给金银珠宝又未免太不足以抵过这般大的功绩的。 是以,皇上同李皇后商量过了,便干脆宣了嘉成进宫来,听听看她有何想要的,满足她的想法,也比赏金银珠宝更要来的有心不是。 徐茵茵闻言一愣,原来皇后娘娘今儿召她进宫是为这玉麦的赏赐之事。 说起来,她现在已经是有封地的郡主了,确实是再大的功劳也不能往上再封了,总不能封她为公主,如此不符规制只怕那些大臣们全都要奋起反对的。 而皇上不愿意只赏她金银珠宝这般敷衍,所以特意想问过她的意见—— 徐茵茵心中也不由动容,她一早便知道,这个金大腿,没有抱错,值得啊。 她虽有心再做些什么,但也知道,如她爹说的,再多点可能真的要惹人怀疑了,倒是可以听她爹说的那个想法,到时候想办法,若再想敬献什么,就引了程大人去发现吧。 徐茵茵心中微定,转瞬间就有了诸多想法。 但面上也就是一瞬的事,见李皇后还在望着她等着听她的回答,徐茵茵心里一动,随即道:“能为大燕百姓谋福祉能替皇上和娘娘分忧,是嘉成身为郡主身为大燕子民应尽的本分,嘉成不敢贪功,皇上和娘娘能如此看重嘉成,嘉成真真是受宠若惊。” 李皇后见她如此诚恳,也是不住的暗暗点头,旋即笑道:“嘉成立此大功,本就应赏,你不可推却,若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说来,不管是皇上还是本宫,都会满足你的。” 这点徐茵茵倒是不怀疑,毕竟,有上一次的皇上大手一挥铺子随便她挑在前,想来她不管再要什么,难道还能贵过这是个寸土寸金的铺子不成? 再者,皇上也有数她不会是狮子大开口会出难题的人。 徐茵茵抿嘴一笑,回话道:“嘉成确不敢贪功,但皇上和娘娘厚爱,嘉成也难推却,细细一想,倒还真有一事想请娘娘帮帮忙呢。” 李皇后一听,顿时挑了眉,“嘉成有何难事?只管说来。” 徐茵茵便道:“是关于闺阁女子出门必要戴幕篱这事.” —— 傍晚,忙了一天政事的皇上驾临寿康宫,皇后娘娘带着人在殿门口迎驾,一番服侍着皇上净手擦脸后,便有宫人鱼贯而入摆上了晚膳。 帝后一同用膳,按规矩,少说也应该是满满的一长桌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的,但这厢的桌上却只二十几道菜罢了,换做宫外人家,这算是丰盛,但作为帝后的膳食,未免太过简陋。 不过皇上向来不是铺张浪费的人,即便是坐了这个位置,也依然如此,李皇后同他少年夫妻,自然是夫唱妇随,也不是铺张浪费的性子。 食不言寝不语,帝后二人安静的用完了一顿晚饭,漱了口移步内殿喝茶。 皇上这才问起今儿嘉成进宫的事,“如何?嘉成可说了她想要什么了?你可赏了?” 李皇后想到今日嘉成说的那些话,不由就是一晃神,回神,见皇上还等着听回话呢,便即摇了摇头,“嘉成这要求,臣妾可办不到。” “哦?”皇上一听,来了兴致,“让皇后都办不到的事?难不成嘉成要了免死金牌还是丹书铁券?” 李皇后摇头,“不,嘉成想求的,可不是为了她自己,她是为了这天下的女子呢。” 闻言,皇上兴趣更浓厚了,为了天下女子?如此大义,想想,这也是嘉成这孩子做得出来的事。 “到底是什么,皇后就不要同我卖关子了,快快说来吧。” 李皇后道:“是关于闺阁女子出门戴幕篱的事,嘉成想请求臣妾出面,请皇上废除这闺阁女子出门必需戴幕篱的事——” 说着,将今日嘉成说的那些话一一复述给了皇上听。 皇上听得一怔,他实是没想到,嘉成求的是这件事。 闺阁女子出门必要戴幕篱,这说起来,都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了,前朝之前,更是苛刻,几乎都是不允女子出门上街的。 前朝到本朝,倒是好了不少,至少,闺阁女子只要戴上幕篱,想出门逛个街也不是难事。 皇上曾是靠山王,封地安州,那是个民风开放的地方,对于男女大防并没有外面这般苛刻,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也是常见。 自这样民风开放的地方长大的皇上,自然便不是个思想禁锢的人,他执政以来,就颁布了寡妇可以再嫁的律规且提倡鼓励寡妇再嫁。 这闺阁女子出门必戴幕篱,在他看来,也不是必须的事,跟前朝之前不一样,既都允闺阁女子出门了,戴不戴幕篱的又有什么不同? 如嘉成所说,幕篱有时反而也是一个累赘,如此,倒不如直接不准女子出门来的更彻底。 所以,嘉成的这个提议,至少,他是不反对的。 但不消想,朝里的那些老臣一定会跳出来大力的反对。 皇上沉吟片刻,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马虎不得,你回头让人同嘉成说一声,且让她先换个赏赐吧。” 第六百二十七话:欲哭无泪 梁家仗着有个皇商出身的姻亲,在京城铺设了生意,大半年以来,也是有模有样,渐入了正轨,算是在京城立稳了脚跟。 主子好,做下人的就好。 身为梁家管事的乔二福得梁老爷看重,如今管着外头的铺子生意,也是混的风生水起。 梁老爷器重他,却是不知道他这人有一点不好,那便是爱赌。 不过乔二福跟一般的赌徒不一样,他不进赌坊,且不会像那些赌徒一般输红了眼、输的失去理智。 在京城大半年来,他也陆续结交了一些志同道合的赌友,每每忙里偷闲就会同这些赌友相聚在外城春水胡同的一家小茶楼里,一间雅间,一壶热茶,几碟小食,三五个人赌得是怡然自得。 且也从不赌大的,半日下来,也不过输赢在二十两之间罢了,端的是一个乐趣。 今儿,他忙过了手头上的要紧事后剩下的让下手盯着些,便背着手往那约好的茶楼去,前两次他都输了银子,风水轮流转,今儿怎么也该他赢了。 春水胡同地段并不属于外城中心,有些僻静,乔二福他们会选在这里,也就为着这份僻静。 但不曾想,他这厢刚进入必经的一条暗巷,便突然觉得眼前一黑,然后整个人就被装进了麻袋里,挣脱不出了。 他边挣扎着边大声喊救命,可这条暗巷太偏,平日里打这走过的人少之又少,他运气不好,碰上这会儿正是一个人都没有。 不过就算是有人,见得那两个佩剑青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只怕也是不敢多管闲事自找麻烦的。 暗巷很快恢复寂静,仿佛将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乔二福再次得见光亮,便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处屋子里,这屋子摆设简单,看不出来会是什么地方,门窗紧闭着,从窗纸破了几个洞里折射进来几许阳光,让这屋里不至于太暗。 乔二福用力挣扎了挣扎,但这绳子也不知道怎么绑的,他越挣扎反而越紧,发现这一点后,他便不敢再挣扎了,只四下打量着,脑子里飞快转动着。 会是谁抓了他?抓他想干什么? 能在暗巷那里堵他,想来是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的,对方早就盯上他了。 可他近来应该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啊。 乔二福思索无果,不由得大喊大叫起来,“有没有人啊!来人!快来人!救命啊!” 但任他喊破了嗓子,门口也没有动静,连脚步声都不曾有。 乔二福又紧张又疲惫但又紧绷着不敢闭眼,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窗口处都暗了下来,应是天黑了。 照往常,这个时候他早该回到梁家,跟老爷汇报事情送上账本给老爷过目了才对,但他被困在这里,无法回去,也不知道老爷不见他人会不会派人找他,找不到又会不会报官—— 肚子咕咕咕的响起来,嘴里也渴得很,乔二福无声吞咽了吞咽,再度扯开嗓子大喊大叫起来。 却如之前一样,一点回应都没有,他闭上嘴,只觉得周遭安静的过分,仿佛方圆几里都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夜越发的沉了下来,乔二福饿的不行,感官却更灵敏,他听到了外头的风声,还有树叶簌簌的响声。 突然,伴着风声隐约有脚步声响起来。 乔二福整个人更加的紧绷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门口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有一道影子打在了门上,越放越大。 “吱呀。” 门从外边被推开了。 乔二福瞪大了眼睛,想看清楚对方是什么人。 可夜色太黑,对方手里连个灯笼都没提,他什么也看不清楚,只隐约看着对方好像是个身量不高的人。 那人侧了侧身,身后摇摆着一根长长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乔二福将眼睛睁得最大,哆嗦着出声,“你是谁?为何抓我来这里?你想做什么?” 突然,那人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根火折子吹燃了,就聚在了自己下巴处。 乔二福不可避免的清晰的看清了他那张毛乎乎的脸,顿时吓得白眼一翻,“妖怪啊!”而后便人事不省了。 迷迷糊糊间,乔二福被鼻子的瘙痒给痒醒了,缓缓睁眼,只见眼前就是一张放大的毛脸。 “妖怪!”又吓晕了。 痒啊痒啊,乔二福幽幽转醒。 “啊!妖怪!” “.” 如此晕了又被弄醒醒了又被吓晕,反反复复几次,乔二福得心神彻底被捣碎,昏了个彻彻底底,这会儿真是雷打都不会醒了,除非给他一刀。 阿黄拿着尾巴对着他的脸挠了又挠,见他再没反应,不由得挠挠脸抓抓头,举着火折子一蹦一跳的出了屋子,朝院子里抱剑站着的人又蹦又跳的对着屋里指了又指。 朱成道:“我都听见了,你做的很好,郡主让人给你准备了很多好吃的,我这就让人送你回去。” 阿黄蹦蹦跳跳起来,显然很是高兴,乖乖的就同人往门口去了。 随着阿黄跳上马车离去,此处的面目也露了出来,却原来是外城西南方向的荒郊。 前边不远就是一片乱葬岗,左右都是林子,树影摇曳着,还真是阴森恐怖得紧。 乔二福感觉到脸上凉凉的,身上也冷得不行,不由猛地睁开了眼坐了起来。 是的,他是被生生冷醒的。 但坐起来就发现不对,他手脚自由了? 一阵冷风吹来,乔二福不由想到昏过去之前看到的妖怪脸,顿即就是一个激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僵硬的抬手,便即手里头抓着一节骨头。 “啊!” 他跳起来就跑,慌不择路的,反而跑错了方向,往乱葬岗里处跑了一个,于是乎,这一路跑一路脚下全都是各种各样的骨头,吓得他整个人已经是七魂只剩一半了。 等好不容易跑出了乱葬岗,乔二福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明明被绑在一处屋里的,然后看见个妖怪,然后就昏了过去,再然后,醒来就天亮了,可怎么竟躺在乱葬岗里? 这到底是他在做梦呢还是做梦呢? 乔二福不由用力掐了自己一下,痛! 不是做梦,但他也实在想不到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如此捉弄他。 好不容易脱了身,眼下他顾不得多想,还是先回去再说吧! 这般想着,乔二福麻溜的爬了起来,找准方向往前去。 只他又饿又累的,实在是再走不快的,偏偏刚穿进一片林子,迎面一棵树上就罩下来一个大网,他躲避不及,“啊”的一声,整个人已经被装在大网里吊上了树。 乔二福欲哭无泪,他到底得罪了哪方神圣,为何如此捉弄他! 要杀要剐给他个痛快的吧!他真是受不住了! 第六百二十八话:嘴硬 乔二福整个人被团成一团在树上吊了大半日,被放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快虚脱了。 即便是终于得见了放他下来的人,他下意识的也是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人,不是妖怪啊,便再生不出多的想法了。 被拖死狗一般的拖回先前那间屋子里,乔二福趴在地上,不用绑自己也站不起来。 不多时,乔二福闻到了肉香味,抬头望来,便见那人就坐在离他不远的桌子上,正一口烧鸡一口酒,吃得好生香。 他不由咽了咽口水,整一天一夜没进食了,连一口水都没有喝,又被这么折腾,他实在是受不住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给我个痛快吧。” 那人不答他的问题,只大口啃着烧鸡,满嘴流油的,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说着:“梁家老爷昨儿傍晚不见你回去,派人四下找你不得,不免发了一场火,你手下那个黄三站出来揭露了你,说你昨儿傍晚卷走了昨日所有铺子账上的银子跑路了,今儿一早,梁老爷便使人报了官,这会儿,满城都在通缉你呢。” 乔二福饿得脑子不太能跟不上,半晌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不不可能的” 那人笑道:“怎么不可能?你平日里对黄三如何你心中有数,这黄三被你压着,早就想骑到你头上去了,逮着这么好一个机会,要是不好好把握住,岂不是傻?” “我明儿一早就可以放了你,但只要你一出现,保管会被抓进大牢里,一个偷了主家银子逃跑的下人会是什么下场,想来你也清楚。” 乔二福张张嘴,又摇了摇头,“你到底是什么人?弄这些把戏到底想做什么?我跟你压根就不认识,何曾得罪了你,你要如此折腾我?” 那人没再立时接话,只悠哉的啃完了整只烧鸡,喝了一大口酒,再慢悠悠的擦着手。 这会儿功夫,乔二福早就等得煎熬,催问了几回,但对方都不搭理他,他也无可奈何。 这种惶恐不安什么都是懵的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若不是身上实在是没劲儿,他恨不得扑过去跟这人同归于尽。 终于,那人擦完了手,再度开了口。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只要你回答的让人满意,这一切便可以都没发生过,若不然,等着你的,就是顺天府的大牢,听明白了吗?” 乔二福听明白了,原来对方折腾这一番,是想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 梁家的生意对头?不,那些人没这个能耐才是。 下意识的,乔二福瞳孔微缩了缩。 难道—— 他心里惊疑不定,再看向对方的眼神也暗暗藏了打量。 “明白,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都告诉你。” “况李氏和李毛蛋,你可认识?”那人说着话,已然走到了乔二福近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乔二福心里一抖,果然是因为这个! 但他却面露疑惑,“什么况李氏?我并不认识啊,大兄弟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况李氏和李毛蛋你不认识,那况春蓉和黄毛蛋,你总该认识吧?是了,你可是这况春蓉的表兄,黄毛蛋的表舅,怎么会不认识呢?乔二福。” 乔二福心里又是一抖,对方竟连之前在云州的事都查到了? 他不确定对方还知道多少,只一个劲的否认自己并不认识。 他不能说! 不说是一个死,可说了也得死,柳家的人岂会轻易放过他? 但不说可能明儿就要死,说了说不得能拖上一拖,然后找到机会逃走? 乔二福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一时拿不定主意,嘴里便也仍旧矢口否认。 “我何来的表妹表外甥?大兄弟你定是弄错了才对。” 见他仍是嘴硬,那人似乎也失去了耐心,“既是弄错了,明儿一早我便放你到顺天府附近吧!” 说罢,便即出了屋子,关上了门。 屋里漆黑下来,安静得乔二福能清晰的听到自己那如雷的心跳声。 那人出了屋子,一路走进了最边上的一间屋子。 屋里,朱成和马宽相对而坐,正在吃晚饭,见他进来,朱成问道:“怎么样?他可有老实交代?” “没有,不管怎么问,他都声称不认识。”卢彪是从护院里挑出来的,胜在脸生,绝对不会让乔二福发现端倪,若是朱成二人出面,保不齐那乔二福之前看见过,知道他们是嘉成郡主的人。 闻言,朱成也是皱眉。 “直接用刑吧!”折腾了这么半天,他嘴巴还能这么严实,那就再来点厉害的,看看他的嘴是不是真的那么硬。 到这个份上,朱成和马宽也没有再藏着掖着的必要了,刑问的手段,非得他们出马才行。 是以,脑子里一团乱还在纠结之中的乔二福便见得门再次打开,两盏灯打进来,照的屋里亮如白昼。 他抬眼,就看见了前后走进来的朱成和马宽,顿时瞳孔又是一缩。 他认得这两个人! 是嘉成郡主—— 难道是况春蓉露了什么破绽? 他就知道,早不该这么早就进京,且还靠嘉成郡主的门路进京的!偏况春蓉不信他,想撇开他。 现在好了吧——想来都是况春蓉自找的才对。 大冷的天,乔二福只觉背后濡湿一片。 完了完了,该怎么办? 时隔五日,嘉成郡主再次登了平原侯府的大门。 不过这次可不是冒昧前来,而是早在昨日下午便让人递了话来,说了今儿会上门,还请平原侯府特别是柳二爷和柳二夫人都要在家才好。 如此传话,使得平原侯府众人也是心中咯噔,想到之前嘉成郡主登门表示要帮忙出份力的事,平原侯老夫人顿时就有些坐不住。 是以,今儿侯府众人一个不少的,从吃过早饭便一直在静候嘉成郡主大驾光临了。 不多时,老管家慌里慌张的满头是汗的跑进来禀报道:“老夫人!嘉成郡主来了!” “来了便来了,你做何这般惊慌模样?”平原侯老夫人不解,不由轻斥了他,都是府上多年的的老人了,怎么还这般沉不住气呢。 老管家喘口气,道:“嘉成郡主带了不少人来,其中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老奴瞧着瞧着同二爷很有几分相像啊!” “什么?!”一屋子的人俱是一惊。 柳二爷和柳二夫人直接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外跑。 第六百二十九话:前因后果(两章合一) 徐茵茵带着人刚进了二门,迎面就被柳家众人给围了上来。 亲眼瞧到跟在嘉成郡主身后的那个少年,柳家众人俱是狠狠地一震,柳二爷更是红了眼眶,激动的浑身直抖,柳二夫人亦是激动的直哆嗦,几欲站不住,若不是身边丫鬟托着,整个人都已经瘫倒在地了。 像!实在是太像了! “郡主.这.这孩子.”平原侯老夫人到底是年纪大见过的风浪多,这会儿虽然也是激动不已,但还能稳住。 徐茵茵看着柳家众人的神情,不由迎上了老夫人伸过来的手,一把扶了她道:“此事复杂,一时半会儿的说不清,咱们不如进去坐下来慢慢说。” “哎好,进去说,进去说。”老夫人忙拉了徐茵茵,一行人便即又往前厅回。 一刻钟后,众人在前厅里按位置落了座。 徐茵茵身为郡主之尊,又是贵客,平原侯老夫人便直接拉了她一同坐了上首的罗汉榻。 丫鬟鱼贯而入上了热茶来,但一厅的人都没有这个心思喝茶。 一落座,老夫人便迫不及待的问起来,“郡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孩子可是?” 柳二爷夫妇也眼巴巴的望着徐茵茵,又不时瞥一眼那站在徐茵茵身侧的少年,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孩子就是他们的敬儿,就等徐茵茵一句话了。 徐茵茵便拉了毛蛋上前,说道:“这孩子今年十一,屁股上有块大红的胎记,八年前被人在京城的上元节灯会上密谋抱走,而后一路带去了千里之外的云州.抱走他的人我今儿也一并带来了,老夫人你们自己问个清楚吧!” 说罢,一个示意,门口的朱成便将乔二福给架了进来,毛蛋娘也就是况春蓉则被连翘领着,也没捆也没绑的自己走进来的,只是神色颓然。 毛蛋看着二人被摁着跪在了地上,下意识的上前一步,但想到什么,又忍住了,低下了头去。 昨儿发生的一切,颠覆了他所知,他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呢。 柳家众人看着乔二福和况春蓉二人,只觉陌生,他们压根就不认识这二人,想来这二人就是当年的人拐子,应该立时送往官府定罪才是! 但有些话,还是要问清楚的,柳二爷忍不住,直瞪了乔二福怒道:“是你们拐走了我儿?让我们骨肉分离八年,你们真是好生歹毒!” 乔二福垂头不说话。 柳二爷气不过,冲上前就对着他踹了两脚。 徐茵茵不由开了口,“事已至此,该说的都说了,也不差再说一回了,说吧!” 况春蓉抬眼,眼神复杂的看了徐茵茵一眼,这才将目光移向了面前一脸怒意的柳二爷。 须臾,似是凄笑又似冷笑了一声,缓缓开口道:“柳二爷可还记得春荷?” 春荷 柳二爷大惊,下意识的回头看向身后正望着毛蛋哭的柳二夫人。 柳二夫人听到春荷二字,亦是第一时间望了过来,脸上同样是一怔。 平原侯老夫人也只觉这名字有些耳熟,不由定定的看向况春蓉,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侯府其他人不知究竟,听着这话头,只觉这事情莫非还有不得了的隐情?一时间也是好奇不已。 “十二年前,柳二爷一次偶然在京外城的绣房街见到了一个卖花的小姑娘,不免惊为天人,被她的美貌所吸引,从而上了心。 此后,柳二爷便常往绣房街去,每每都能看到那卖花的小姑娘,还曾亲自去买过她的花,和她说过话,一来二去的,柳二爷对这姑娘心生喜欢,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只可惜,柳二爷家中有不纳妾的传统,柳二爷即便再喜欢这姑娘,也不敢将她带回府中,博得姑娘芳心后,便将人安置在了一处宅子里,从此,这姑娘就成了柳二爷你的外室。 可惜,这姑娘并不知道柳二爷已经有妻室,对你的话深信不疑,你骗她只是暂且将她安置在外面,只待说服了家中长辈,便娶她回家,所以啊,她就满心欢喜的只等着你有朝一日娶她回家。 可等啊等啊,没等到你娶她回家,反而先等来了她怀了身孕,她怕啊,若是在孩子生下来之前,她不能被你娶回家,那么这孩子不就是外室子?没名没分的私生子?所以催促着你快快娶她回家。 但你怎么敢呢?不但不敢,你这会儿连纳她回家的心思都不敢有,只因这时候你府里的妻子也被诊出了身孕,全家大喜不已,你也欢喜不已,又怎么敢让妻子发现外头的外室呢? 偏好生不巧,这姑娘久不见你再来,心生疑窦,跑出了门去,便正好在街上看到了你,她偷偷拉着人打听,得知了你的身份,同时,也知道了你早已娶妻,且妻子也刚刚传出喜讯! 她承受不住被欺骗的打击,动了胎气,小产了,你去看她,却还在满嘴谎言的糊弄于她,她忍不住,将你的谎言揭穿,质问你为何骗她,闹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更要到府上去讨一个公道。 你吓坏了,生怕她真做出这样的事来闹得人尽皆知,让世人知道所谓的痴情种柳二爷也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而已!是以,让人将她看管了起来。 这小院的婆子和丫鬟都是你从外头买回来的,并不是侯府的下人,那婆子见姑娘每日以泪洗面,实在是可怜,一时不落忍,便悄悄的放走了她。 她一得了自由,便一心只想着往侯府来,要讨一个公道,她只想问你,为什么要骗她呢。 可惜,她又怎么知道,这些高门大户为了名声,那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呢? 她被人请进了侯府,从此啊,就再没有出现了。” 况春蓉已然泪如雨下,语带哽咽,冷冰冰的盯着脸色惨白的柳二爷,幽幽道:“柳二爷,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我知道,她啊,她就趴在你的肩上,脑袋上顶着一个血窟窿,正对着你的耳边无助的说着‘好疼,我的头好疼,救我,救救我’呢。” 柳二爷终于撑不住,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额上满是汗,“你是谁,你是谁。” 况春蓉冷冷道:“我叫况春蓉,春荷便是我亲姐姐,你们将她杀害,一床草席裹了将她埋了,这么多年,难道午夜梦回不会觉得于心有愧吗?所以,你们的儿子丢了,都是你们的报应!报应啊!” 她说着不由又埋怨的看了徐茵茵一眼,“若不是郡主,若不是郡主多管闲事,早晚有一天,你们会尝到被自己的亲生儿子亲手杀害的滋味的——” 徐茵茵不免又叹了一口气,那春荷的确无辜枉死,但况春蓉如此做,也是太过狠毒,这要毛蛋如何面对? 人都说女人狠起来无法想象,她也是佩服这况春蓉。 为了替姐姐报仇,她选了最难走的一条路,且偏偏,若真叫她成了的话,就是最狠的结果,保管让仇人痛不欲生。 徐茵茵扭头看向怔忡的老夫人,接过话头道:“当年那春荷一路进侯府来,那个婆子不放心一直在后面跟着呢,况春蓉便是从这个婆子嘴里得知了真相,是以,一直在谋划着替姐姐报仇,可惜,她人单力薄,如何跟侯府抗衡?所以一直藏在暗处,找寻合适的机会。 终于,那一年的上元节,让她找到了机会,侯府众小辈出门逛灯会,却发生了乱子,贵府小公子被人流冲散,身边只剩一个奶嬷嬷护着,况春蓉同这乔二福一直在暗中跟着的,看准这机会,就将小公子给抱走了。 为了躲过侯府的追寻,两人带着小公子一路不停地逃往了云州,仍不敢大意,为了心里的复仇大计,况春蓉遂认识了耍杂技谋生的黄有银,同其结为了夫妻,带着儿子跟他一起回到了黄有银的家,就此隐藏了起来。 孩子年幼,受过惊吓,早就记不得事了,况春蓉且对他呵护备至,没用多久,这孩子便一心以为自己就是她的亲儿子了—— 后来云州大旱,为了求一条活路,云州百姓皆逃荒出来,机缘巧合之下,他们母子二人同我们徐家落户在一个村子,我们便是如此认识的。 去年冬,我宜阳府,况春蓉找到我,请求我上京的时候带着他们母子二人一起上京,声称是为了孩子能有个好前程,我当即便暗暗觉察,遂让人多注意了她几分,这便发现了来找她的乔二福,从而得知了其中有蹊跷,于是将计就计应了她,带了他们母子进京,我起先并没有联想到毛蛋会是你们府中丢失的孩子,是那日撞见柳二爷喝醉,突然觉得毛蛋跟柳二爷有些相像,这才起了怀疑,从而找上了他们二人,问出了前因后果来—— 况春蓉待毛蛋犹如亲生,待他懂事后,就将仇恨灌输给了他,告诉他京城有他的杀父仇人,不但杀了他的父亲,还抢了他的一切,对他们母子赶尽杀绝,让他要努力,要上进,终有一天,进京去,找到机会,手刃仇人,替父报仇,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作孽,作孽啊.”听到这些,老夫人忍不住直哆嗦,不敢想.不敢想,若是没有郡主,真到了那一天,会是怎样的场面. 柳二夫人同柳二爷更是后怕悔恨不已。 原来只以为儿子是被人拐子给拐走了,没曾想,这背后竟是这样的隐情, 柳二爷抬手就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这一切,都怪他啊! 这边,柳二夫人已经抱着不知所措的毛蛋哭得声嘶力竭了。 深呼一口气,柳二爷看着仇视他的况春蓉,不由出声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欺骗了你姐姐,但当初我是真的喜欢你姐姐,也想找个万全之策求了家中纳她进府的,可当时我妻子怀着身孕,受不得惊吓,我一直宽慰着她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的,骗她是我不对,但哪里想到她等不得,闹到了侯府来。 当时还没说几句话呢,我妻子气得动了胎气,我两头顾不上,她就突然决然的一头撞死在了我的跟前—— 她是自尽的,虽说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但侯府不曾害她性命,这是事实。” 况春蓉不由冷嗤一声,“呸!你们巴不得她自我了断给你们省了麻烦呢,就算她不自己一头撞死,你们又岂会放过她?别在这里假模假样的悔过了,你若心里真有我姐姐,又如何会让她惨死后就一床草席裹身葬在城外,连个碑都没有?我姐姐就是你们害死的!你们就是杀人凶手!”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很是明朗,毛蛋便是平原侯府二房丢失了八年的唯一嫡子柳元敬。 这一切,都归咎于柳二爷,是他招惹了春荷,却又骗了春荷,没能给事情一个善终,只叹那春荷是个烈性的。 况春蓉联合乔二福拐走了平原侯府的嫡孙,论罪当该判处死刑,可又有那样的前因,到底该如何做,端看平原侯府了。 且刚同柳家相认的毛蛋,哦不,柳元敬又连连替况春蓉求情,让柳家人饶他们一命。 虽说况春蓉居心不良,但拐走他的这八年,她待他跟亲生的一般模样,呵护备至,便是在逃荒路上,也是宁肯自己饿有吃的也会都紧着他—— 柳元敬实在是不忍心看她死。 柳二爷间接害了春荷一命,况春蓉偷走他儿子使得骨肉分离八年,算是相互抵过了。 柳家思前想后,最终并没有将况春蓉二人送往官府,只将他们逐出了京城,让他们从今往后,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而在这般处理之前,柳二爷单独见了况春蓉,对着她诚恳的道了一回歉,并表示会替她姐姐春荷修墓立碑,他也会亲自到她坟前上香忏悔赔罪。 况春蓉被逐出京城那天,徐茵茵露了面。 一脸憔悴的况春蓉见了她,再没有往日的恭敬讨好,只是冷冷一笑。 徐茵茵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同她多说什么,只道:“保重。” 况春蓉并不领情,扯了扯嘴角,“罢了,你心里定认为我傻,认为我狠毒,可哪又怎样?我是功亏一篑没错,但照儿心里,永远都不会忘记我这个娘的。” 她说着,仰头肆意的大笑了起来,而后便被乔二福拖着大步离开。 徐茵茵只看着她走远了还回了头来,冲她别有深意的一笑,顿时不由一怔。 毛蛋已经十一岁了,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也是个善良的孩子—— 柳二爷虽然有错,但柳二夫人和柳家其他人无辜,且他们都是真心疼爱毛蛋的,血脉至亲的真心疼爱,定能温暖毛蛋的心的。 至于毛蛋会不会对柳二爷这个亲爹心生隔阂,亲近不起来,这便不得而知了。 想来,这就是况春蓉退而求其次想要的吧? 第六百三十话:(一更) 平原侯府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孩子,此事在京城惹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毕竟,柳二爷丢了孩子借酒消愁没少醉酒失态的事,也是满京皆知的了。 众人都纷纷上门恭贺其找回了孩子,但不少人隐约知道些内情,心里头也不免暗自嘀咕,都说柳二爷是痴情种,原来也不见得啊! 徐茵茵这个帮着柳家找回了孩子的大功臣自然也是得到了平原侯府的厚礼感谢以及柳二爷夫妇亲自登门感恩的,但她心里并不是那么的欢喜。 帮人找回了孩子,纵然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但这背后的隐情也着实有些沉重,总之,她现在是没办法直视柳二爷的了。 因为诸多感慨,到了晚间,徐茵茵不免同方从云说起这话来,“若是将来有一天,你遇上了使你心动的姑娘,可别藏着掖着,大可直接告诉我,咱们好聚好散,免得闹出这样的事来。” 这话可把方从云吓了一跳,同时也是无奈,“我满心满眼都只有你,哪会看得见别人?” 徐茵茵不置可否,“将来的事谁说得清呢?我总有人老珠黄的一天,而哪个男人不喜新爱旧?不喜欢小的喜欢老的?总之我是很看得开的,我不允许我们之间再有别人,一旦有,那这份不纯净的感情,就没有再走下去的必要了,到时候,咱们好聚好散,也算是全了这一段相识相知相许,不是更好?” 方从云听她说得认真,也了解她不是随口一说,或是故意说给他听,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不免心中叹息,这狠心的女人,她倒真舍得弃了他。 可他,自当年在普元寺那不经意的一眼后,此生此世,他的心里,便再装不下任何人了。 方从云当下并没有过多的跟她保证什么,只轻声应了她,然后紧紧的环住了她。 时间会证明一切的,他不必多说。 徐茵茵再度同二公主合伙,打算开一家烤肉铺子,人手和铺子,二公主都准备妥当了,就等徐茵茵这里筹备好开张了。 铺子原是家茶楼,足有三层,极是宽敞的,徐茵茵实地考察了一圈后,画了图纸,然后便即让人着手装潢了起来。 除此之外,还有烤肉的铁板,徐茵茵也画了图纸送去了京城最好的铁匠铺子加急订做。 同样,还有配套的桌子,以及特别订做的食物台子这些。 因为要融嵌烤盘,所以这桌子,徐茵茵特意找了二公主想办法弄得了一批滇州进贡而来的大理石,用大理石打制桌台。 要得急没事,只要出得起银子,人手够多,做起来的时间也就可以大大的减半了。 要开家烤肉铺子,除了这些,最要紧的,还有食材,既是烤肉,每日所需的肉不少,需得好好的找好货源才是。 徐茵茵将这事交给了周兴,让他负责去联系签订好送货源,猪肉和羊肉好说,一天要上多少头那都缺不了货,只这个牛肉,作为烤肉也少不了的,可牛却不像猪羊可以随意买杀,只有病死的牛和老牛无法再耕田了才可以杀了卖。 京城之大,每天市集上也有不少的牛肉卖的,周兴要做的,就是合拢这些卖牛肉的,定好每天所需的量,争取不出现断货的情况。 铺子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当中,按徐茵茵的计划,预计可以在十月中旬的时候正式开张。 眼下才九月上旬,时间倒是差不多的。 徐茵茵规划了烤肉铺子的事,免不得也着手忙活了一把化妆品上新的事,换换包装,上上新品,便又使得化妆品铺子火爆了好一阵。 至于过年的会员礼品,徐茵茵打算做香水,她花了几天时间,带着翠枝几人调香,研制出了不少的香味种类来。 后续的研制以及包装这些便交给翠枝等人慢慢着手着来,左右离过年还有两个来月,她们做精油已经有几年的经验,眼下做起这些来也是游刃有余,娴熟得很。 九月下旬,徐春河和马氏同儿媳于氏带着两个孩子也抵达了京城,与他们同行的,还有月初刚新婚的叶绪然方幼琴夫妇。 徐茵茵提早接了信,知道他们抵京的日子,也正碰上方从云沐休,是以,这一日夫妻俩吃过中饭便往城门口相迎。 不多时,就等到了风尘仆仆的一行车队,当下碰了面,徐茵茵看着也做妇人打扮满面春风的方幼琴,少不得亲热的拉了她的手道一番恭喜。 方从云同叶绪然也是一番寒暄。 叶家早在京城置了宅子的,也在内城,离方从云之前宅子所在的定安坊不远,徐茵茵同方幼琴说好了等她们安顿好再聚,左右接下来的三年大家都同在京城,多的是时候在一起,不差这会儿功夫。 当下目送了他们一行先去了,徐茵茵和方从云这才招呼了徐春河他们,一并往临安坊忠毅伯府去。 伯府这边,徐春山他们也早就等着了,等一行终于进了家门,两厢招呼起来,又是看孩子又是问这一路可好的,满花厅里热闹得不行。 因给徐春河他们接风洗尘,这晚饭就开得早了些,当下众人热热闹闹的吃过一顿团圆饭,赶了一路的徐春河他们也各自去休息。 张秀兰趁着徐春山拉了女婿去书房说话的功夫,也少不得拉了徐茵茵到自己屋里来坐上一坐。 这些日子,徐茵茵都忙得很,还没得空往伯府来,母女俩也是大半个月没见了,张秀兰拉着闺女好一通打量,见她没瘦不由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她的肚子,“你这肚子,可有动静了?” 徐茵茵:.这才几个月呢。 见她那表情,张秀兰不由道:“你爹让我问的,他急着想见他外孙外孙女呢。” 徐茵茵无奈,“我还不想这么快生孩子的。” 张秀兰听着,便即点点头,她向来尊重闺女的意见,自然是闺女说什么都好,“你们刚成亲,合该好好的培养培养感情,过过两人生活,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成,不用急,你别听你爹的,他就是闲的。” 徐茵茵不由笑了起来,母女俩又说了些家常。 便不由说起张大郎的事。 之前张秀兰听了徐茵茵的话,同郑氏婆媳一道去上香的时候,就少不得隐晦的跟郑氏提了一提,后来郑氏就叫张大郎去看了大夫,结果果真还是张大郎的问题。 他天生弱精,这才不易使人怀孕呢。 查出这个,郑氏也是松气也是紧张,本以为只是儿媳的问题,没曾想儿子问题更大。 儿媳吃药调理好了,儿子也赶紧的,把药吃起来吧! “现每天药不断呢,前两天又去看了一趟大夫,大夫说了,照这个药方接着吃,估摸着用个半年时间能调理的差不多,到时候,放轻松,孩子该来就会来了。” 徐茵茵听着,也是连连点头,只要查出了问题治疗起来,怀上是早晚的问题。 若不是去查了,这便是把神仙菩萨的给拜个遍,那也怀不上的。 (本章完) 第六百三十一话:滋味坊(二更) 叶绪然和方文和以及杨士秋都被选中了庶吉士,不同于叶绪然要成亲,杨士秋早就生亲生子,而方文和还没定下亲事,是以,两人回了一趟宜阳府见了家人亲朋后,在八月底就进了京来。 方文和自然是住进了他伯父家,杨士秋带了妻儿进京,本是要在外城靠内城的地方赁上一个小院的,但方从云索性将定安坊的宅子赁给了他,只是象征性的收了点租金罢了。 他们多年相交,关系亲近,自然不是这点银钱能衡量的,杨士秋也不同他客气,为了妻儿能住得安心,便也没犹豫的答应了。 等叶绪然携妻子进京,几位好友少不得要一同聚一聚的。 这日趁着几人都从翰林院下值,便一同聚在了承安坊方府。 就在大花厅里隔了屏风分做了两桌,方从云四人一桌,喝酒谈心,好不畅快。 屏风这边,徐茵茵则招呼着方幼琴和杨士秋的妻子吕氏,以及他们夫妻俩的三岁的女儿。 酒过三巡,听着屏风那面的欢声笑语,叶绪然三人少不得打趣起方文和来,“正所谓成家立业,你这家何时成啊?” 方文和免不得想到伯父近来没少提起他的婚事,伯母手里头捏着不少的合适人选,就等他挑呢,“我不急。” 成亲是一辈子的事,他可不想将就,怎么也要如诸位好友们一般,娶自己中意的女子才是。 多年好友如今皆都心想事成,高中进士,踏入了官途,都都在京城里,个中心情自是美丽,此番相聚,因为高兴,最后免不得都喝得多了些。 徐茵茵也因为高兴方幼琴以后也同在京城做伴,拉着她多喝了这杯,也有些醉了,勉强撑着,吩咐彭管家备好厢房,今晚留他们住下来,夜也深了,醉成这个样子,自是不好多折腾的。 方从云四人还在兴头上,还要喝喝茶说说话,徐茵茵便先安排着方幼琴去歇下,至于吕氏,她带着女儿早一步也去歇下了。 揉着有些沉的脑袋,徐茵茵被细辛扶着回了正院,进了厢房,让细辛去吩咐人备水来洗漱,她自个则往里间去。 刚迈进去,徐茵茵冷不丁的就被里头的景象吓了个神魂出窍,差点没直接给吓死。 “阿黄!”反应过来,徐茵茵不由得暴喝一声,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伸手就拧住了梳妆台前坐着的阿黄的猴耳。 被她这一声惊来的连翘细辛几人一见这场面,也是吓了一跳,负责正院事体的连翘赶紧跪下请罪。 “是奴婢疏忽,没看住阿黄,不知道它是何时进来的——” 徐茵茵看着龇牙咧嘴直冲她告饶的阿黄,也是头疼,摆手让连翘起来,“这猴儿精得很,你们能看住它可不容易,行了,往后注意着点吧!” 说罢,又瞪向穿了她的衣裳还开了她的化妆匣子化得跟媒婆一样的阿黄,“这衣裳都匣子都送你了,麻溜的,赶紧带着回你的猴窝去,往后再敢进我房间来偷穿我的衣裳,看我不扒了你的猴皮。” 阿黄嘴里发出“唧唧唧”的声音,猴眼无辜的望着徐茵茵,猴爪子舞来舞去的,似乎在说“千万别扒我的皮”。 徐茵茵摆手,瞪它。 它就“唧唧唧唧”的抱着桌上那被它弄得乱七八糟的化妆品匣子飞快溜出了屋子去。 “呼。”徐茵茵吁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这阿黄,越发的精怪了。 赶明儿就“送”它回深山老林去! —— 一晃,就到了十月中旬,烤肉铺子已然装潢妥当,订做的桌子摆设这些也通通的摆置整齐,只等开张了。 开张的吉日选在了十月二十六,这天,一大早的,二公主就出了宫来,同徐茵茵汇合,一起往青鱼街来。 焕然一新的三层楼阁今儿彩灯满挂,红绸交织,于整条街上格外的醒目,还没到开张的吉时,门前便已然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只见四开的门面,正中高挂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滋味坊”三个大字,左下角还落有印章。 这乃是皇上亲笔题的招牌。 围观的百姓们议论纷纷的,说的都是这个呢。 公主和郡主合伙的铺子,皇上亲笔题了招牌,便注定这家烤肉铺子平凡不了。 且早在月前京里众人就收到了风声,知道是嘉成郡主和二公主合伙开烤肉铺子,那都是早早的就期盼着的了。 很快,到了吉时,鞭炮声阵阵红红火火,滋味坊的大掌柜在众目睽睽之下亮相,拉下了招牌上的红绸,而后拱手冲围观群众们洋洋洒洒的说了一通,滋味坊烤肉铺子便正式开张了。 一辆又一辆的马车接踵而至,往滋味坊的大门里去的客人川流不息。 进了滋味坊,这里头的面目也彻底落入了客人们的眼帘。 只见一楼四面皆是一个个被雕花镂空窗格格出来的小包间,里头一张造型独特的长桌,各配四把圆椅,那长桌正中则是一个圆形的凹槽,上头嵌着一块圆形的铁板。 一个个精致的小雅间环绕着的正中央则是一个方形的餐台,餐台一面犹如米铺里的货柜,一格一个的铺着冰块,冰气袅袅,上头镇着各种肉食。 旁边插着木制的小旗,上头写着食物的名字,猪五花、猪里脊、牛五花、羊肉卷、牛肉卷、雪花牛肉、鹿肉—— 餐台另一面则是摆放着各类蔬菜以及海鲜类,如大虾、鱼等。 而餐台左侧面摆放着解腻生津的水果小食,各种秋冬里时令的水果,梨子、苹果、橘子、柚子—— 餐台右侧则是饮品区,只见一个个玻璃制成的圆形大罐子,里头装着颜色漂亮的饮品,香橙汁、蜂蜜柚子汁、酸梅汁、青桔乌龙茶、青梅酒—— 二楼和三楼同一楼的布局一样,只中间的餐台不同,二楼是圆形的,三楼则是菱形的。 一个个带着同样面罩头巾身穿蓝布围裙的伙计们热情相迎,给进来的客人们做着向导引领。 一楼主要招待男客,二楼主要招待以家庭为单位的客人,三楼则是只招待女客,便连伙计,也都是女伙计。 这新奇的一切都让客人们眼花缭乱,惊叹连连,随后被伙计们引着落了座,然后又听伙计介绍起怎么个吃法。 客人们可以自行前往餐台,挑选想吃的食物,想吃什么水果小食,想喝什么饮品,这都是自取,端的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而每个包间前都有一名伙计全程贴心服务,烤肉怎么烤,怎么样才是熟了,又怎样蘸了烤料食用—— 既是自助烤肉,徐茵茵设定的自然也是按人头收取费用,根据成本这些,定下了每客五两银子,全场通吃。 五两银子乍一听很多,但这可是京城,又是独一份的吃食,对于有钱人来说,这五两银子还真是一点都不多。 事实证明也是如此,客人们压根都不问价,络绎不绝的往滋味坊来,一批又一批。 开张当天,一直到黑夜,客人就没断过,食台的食物补了一次又一次。 且还有许许多的客人没能等到位置呢。 生意火爆得不得了,账房的算盘拨得啪啪响,当天的收益禀到徐茵茵和二公主这两位东家跟前,两人对视一眼,亦是笑眯了眼。 (本章完) 第六百三十二话:徐达骏进京 要说京城里头如今最脍炙人口的,便是内城青鱼街上的滋味坊了。 只说开张第一日客人络绎不绝座无虚席就罢了,可开张一连半个月,每天都是如此,那生意好的,已经都传出京城去了,现京城之外都知道京城开了个滋味坊,新奇独特,满天下仅此一家,不吃上一回且是极大的遗憾呢! 这不,正顶着寒风往京城赶的徐达骏才刚进了历城,便听到百姓挂在嘴边说得热闹的都是这滋味坊。 他自是不知道徐茵茵开了烤肉铺子的事,只听得人说京城新开了家什么酒楼,前所未有,新奇独特,生意好的不得了,若是这辈子不能去吃一次,可谓是天大的的遗憾,便不由凑过去听起了热闹来。 听着听着,才听出味来,烤肉? 哦!肯定是徐茵茵开的没错了! 想她徐茵茵都在京城驰骋两年了,各种铺子开得飞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而他徐达骏,还从未踏足过京城呢! 这回他也总算是要进京了! 京城,早晚要留下他的神话! 京城,小爷来了! 自入冬以来,天气都很阴冷,今儿倒是难得的一个艳阳天。 是以,徐茵茵便干脆带了小徒弟顾歆贞在花园东边的敞轩里作画。 顾歆贞坐在小画架前,正认真的画着面前不远圆桌上放着的梨子。 徐茵茵则坐在她的侧面,同样也在画画,不过她画的是正在作画的顾歆贞。 几缕阳光自半卷的帘栊外照射进来,使得敞轩里的人或物都是斑斑驳驳星星点点,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 “郡主!” 突然,一道声音打破了这番宁静。 守在敞轩外的连翘不由皱了眉,立马下了台阶,朝来人快步过去,将还要张嘴喊的小丫鬟一把拉住,“郡主在作画呢。出了何事?如此惊惊吵闹像什么样子?” 那小丫鬟被连翘一番呵斥,忙垂下了头闭了嘴,而后又忍不住,忙道:“小公子进京了!现已经进了门,正往内院来呢!” 连翘听得一惊,这小丫鬟也是郡主的陪嫁,她嘴里的小公子,自然就是郡主的弟弟了。 连翘不由也是一喜,忙转身大步往敞轩里去,“郡主,公子进京了!正往内院来呢!” 正细细勾勒顾歆贞的小脸的徐茵茵闻言一惊,抬了头来,“什么?” 徐达骏进京了?这小子!也没提前送个信来,竟不声不响的就自己进京来了?这是要给惊喜还是给惊吓呢! 这般想着,徐茵茵也是坐不住,忙放了笔,起了身来,对抬头看向她的顾歆贞道:“歆儿你先画着,我去去就来,待会儿回来检查你画得如何。” 顾歆贞一听,乖巧的点点头,“嗯,先生,您去吧。”她正画得入迷,可不想半途而废。 徐茵茵提了提裙摆,迈步出了敞轩,往前院方向去。 不过刚走出花园,迎面就遇上了正被彭管家引着大步往这边来的徐达骏。 “徐茵茵!” 徐达骏远远看到徐茵茵,顿时就笑咧了嘴,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来,“哈哈!没想到吧!小爷我进京了!” “跟谁俩小爷呢!”徐茵茵伸手就弹了他一个脑蹦,“上次来信也没说要进京,这般不声不响的就来了,要是路上出个什么事,谁知道?你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徐达骏哎哟一声,“我能出什么事?有陈大陈二跟着呢!我这不是想着给你们个惊喜?提前写信说了还叫什么惊喜?我可是一进京就打听着承安坊第一时间就来见你了,都没去找爹娘呢!结果见面你就弹我!哼!” 陈大陈二是兄弟俩,长得壮实,身手也还不错,便是徐茵茵换走了天鹰之后拨给徐达骏的两个护卫,再有墨台跟着,徐茵茵倒也不是真的不放心他,毕竟这么大人了。 说话间已然细细打量过他,见他似乎还胖了,精神十足,想来这一路进京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撒欢得很。 “行了行了,瞧你这身埋汰的,赶紧的,下去好好洗洗,我让厨房给你做你爱吃的,你拾掇干净吃饱喝足,等你姐夫下值了,咱们一起回伯府去!”徐茵茵摆摆手,示意彭管家带他下去。 徐达骏点点头,他一路骑马进京的,一身确实够埋汰。 旋即转身就要跟彭管家去。 徐茵茵先没注意,这会儿才惊觉这小子身后不声不响的跟了个姑娘。 姑娘?! “慢着!”她出声叫住徐达骏,一个箭步跨上去,拉了人到一旁,“这谁?” 徐达骏回头看了眼,不以为意道:“哦,这是我在安庆府碰到的,叫秦婵,当时她在街边卖身葬父,被几个花花公子调戏欺负,我看不过眼,就给了她十两银子让她替父下葬。 没曾想,她转天一早就等在了我住的客栈外头,非得要跟我一起走,说是大恩大德唯有为奴为婢当牛做马的来报答,我自然是摆手拒绝了,给她银子只是发善心,可不是想买她做奴婢的,但她又哭又求的,说是亲人都死了,就剩她一个人无依无靠,非要跟着我.” 徐茵茵: 她看向那秦婵,那秦婵见她看过去,忙如受惊的小鹿一般垂下了头去,那侧脸到下巴再到脖颈,真是恰到好处的无辜可怜,惹人怜惜,啧啧,长得可真真是又清纯又妩媚,这哪个男人受得住? 她以女人的第六感担保,这丫绝对是个绿茶,没有十级也至少有八级。 深呼一口气,徐茵茵抬手就拧住了徐达骏的耳朵,将他揪向一边,“徐达骏,你读书读傻了?脑子瓦特啦?什么大恩大德只有为奴为婢当牛做马才能报答?你电视剧没少看吧,小燕子里头那采莲,你忘记了?这点鉴茶能力都没有?”最后几句自然是用自己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的。 徐达骏被她拧得哎哟哎哟直叫唤,赶忙解释道:“我知道我知道!那不是撵不走嘛!你不知道,她就徒步跟在我们后头走得一双脚都磨出血了,真真是跟那采莲一模一样了,我也是没办法啊! 都跟出安庆府了,真将人撇下,她一个弱女子,又长得这副模样,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良心也难安,最后便只能雇了辆马车让她坐了,想着进京了交给你处理,我实在是不擅长这个啊! 徐茵茵!你倒是先放了我呀,疼疼疼!” 第六百三十三话:贱兮兮 徐茵茵听罢了徐达骏这话,看他那神情,知道他没说假话。 这小子,一撅屁股,她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的,估摸着是看这秦婵长得漂亮,见她可怜,这才不忍心,别的心思肯定是没有的。 不过,就这么个清纯妩媚小绿茶,若真一直跟在他身边,早晚有一天要出事。 男人嘛,便是她亲弟弟,她也同样不敢保证。 当下,徐茵茵摆手让徐达骏走了后,便让连翘将这秦婵带下去拾掇拾掇,再带来见她。 两刻钟后,徐茵茵看到了拾掇干净换了一身衣裳的秦婵,眼中不由得又是一亮。 就这丫长的,别说男人了,就她这个女的,都很难不磕这颜啊!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家中可还有什么亲戚?” 秦婵缓缓朝上首的徐茵茵一福身,她也是才刚知道,面前这位看着雍容端庄的女子竟是位郡主。 既是徐公子的姐姐,那么徐公子也果然是非富即贵的大家公子了。 她没赌错! 把握住这个机会,从此她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秦婵垂眸,将心思都敛下,柔柔回道:“回郡主,奴婢姓秦,单名一个婵字,今年十五,母亲早亡,父亲也刚去世了,奴婢奴婢家中已然没什么亲人了。” 她说着,不由轻拭了拭眼角,端的是我见犹怜。 换做面对的是个男人,只怕早就心生怜惜了。 但徐茵茵已然知道这丫茶,见她这副模样,更是确定了,纵然她生的漂亮,她看着赏心悦目,但面对她这副矫揉造作的样子,也是一点怜惜都没生出来。 “我弟弟出银子替你葬了父,你果真想为奴为婢来报答?” 秦婵心里一紧,语气却情真意切,“徐公子待奴婢大恩,奴婢无以为报,唯有尽心伺候徐公子左右以报恩情。” 徐茵茵暗暗点头,“既是如此,那十两银子,便是你的卖身银子了,你这便将卖身契签了吧。” 说罢,一个眼神,连翘便将早就写好的卖身契呈上来,卖身契旁边放着红泥,只消秦婵摁下手印便就行了。 秦婵抬眼,柔柔弱弱的望了徐茵茵一眼,而后抬手,摁下了手印,一点都没犹豫的,生怕别人怀疑她愿意报答这份恩情的决心。 徐茵茵看着她签了卖身契,这才微松了一口气。 若就此将人打发走,她要是不愿意走,闹个没完没了的也是麻烦不说,且她这般模样,孤身一人,又对京城人生地不熟的,真走出去,说不得都出不了京城便肯定会出事的。 同为女人,她不落忍是一回事,也怕这秦婵心里恨上她,所谓越美的女人越毒,别到时候给她添些不得了的麻烦—— 而其长成这模样,她肯定不放心她为奴为婢的去伺候徐达骏,也不放心把她就放在自个府里。 签了卖身契这就好了,想怎么办都行。 秦婵抱着非分之想毫不犹豫的签了卖身契,一心想着这便能留在府里了,可她却万万没想到,自己低估了对方,只以为对方看着和和气气的,哪曾想就不是个好糊弄的呢。 看着面前的人伢子,秦婵欲哭无泪,忍不住对着徐茵茵哭求起来,见徐茵茵无动于衷,就闹着要见徐公子—— 可这是什么地方?哪容得了她闹事?不消片刻,就被婆子给牢牢按在了原地,堵了嘴。 徐茵茵眼看着她闹这一场,心中更觉将人打发走是最妥当的,若是留下来,迟早会出事。 当下让人伢子将人带走了。 不过她到底存了不落忍,没要人伢子的银子,反而还给了人伢子十两银子,只交代她将人卖得远远的,独一点,不能往那些下三滥的地方卖。 就秦婵这副好模样,她若是不交代一句,说不得准是要往那些地方卖来得个高价的。 人伢子畏惧嘉成郡主的身份,自是不敢阳奉阴违,但看着这秦婵的模样,也是头疼,长成这个样子,哪家主母会愿意买回去给自己添堵? 又不往那些地方卖,怕是只能看哪个老爷愿意买回去为妾了——这副勾人的模样,又这般矫揉造作的,也就只能当个玩意了。 —— 徐茵茵先回了敞轩,检查了顾歆贞刚刚画好了的梨子,不由点头,摸摸她的头,点评鼓励了一番,遂派人送她回家去,明儿再来。 兖国公府同在承安坊里,离得并不远,只要徐茵茵得空,说上一声,她立马就能过府来。 送走了顾歆贞,徐茵茵往东院去,徐达骏已经洗澡洗头收拾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正坐在桌上大快朵颐。 见徐茵茵这么久才过来,不由问道:“人呢?你安顿妥当了?” “妥当了,我让人伢子给她带走了。”徐茵茵在他对面坐下,道。 徐达骏一听,瞪起了眼睛,忍不住冲徐茵茵比了个大拇指,“还得是你啊!你这招够狠!看将来哪个心思不纯的丫鬟敢勾引我姐夫!” 徐茵茵眨巴眼,“谁狠?我这便派人去将人追回来好了,想来如此美婢放在身边红袖添香,你也是乐在其中的,不过如此,还是早点把亲事退了的好,可别祸害我家清华。” 徐达骏一听,急了,“哎!别介啊!我这是夸你有办法呢!我就想不到这么好的办法不是?什么红袖添香啊,我可一点这种心思都没有,你可别害我!我可是你亲弟弟,真给我退亲了,你也忍心!” 见他这急火火的样子,徐茵茵便即笑了,“什么亲弟弟不亲弟弟,你敢沾花惹草,我铁定是站清华那面的!” 徐达骏忙道:“谁沾花惹草了?我心里只有清华!我此番进京来就是想跟爹娘说,让他们跟董家商议商议婚期呢!” “这么猴急?”徐茵茵打趣他。 “哪里急了?去年定的亲,这都一年过去了,明年怎么着也可以成亲了吧?明年我都十七了——” “我就说呢,照理你应该是腊月底才进京的,怎么这个月就进京来了呢,就是猴急嘛,还不承认!” “行行行,我就是急!怎么样嘛,你们一个个的成双成对的,就不许我急啦?” “许许许,你急去吧,赶紧吃饭,待会儿你姐夫该回来了。” 说到姐夫,徐达骏那贱兮兮的目光不免在徐茵茵脸上一扫,十分欠揍的挤眉弄眼道:“婚后生活感觉怎么样?我可有骗你?” 徐茵茵面无表情的在面前的茶杯里沾了沾,然后往对面一弹,“关你屁事!” “哈哈哈——”徐达骏顿时笑得前俯后仰起来,贼贱得慌。 第六百三十四话:事惹我(两章合一) 等方从云下值回家来,见到徐达骏,也极是高兴,当下换了官服三人一起往临安坊去,路上都同坐了马车,在马车上也没少的叙旧。 一路到了临安坊忠毅伯府,徐春山得了管家禀报,还以为只是女儿女婿回来一起吃晚饭呢,等迎出去一瞧,看到咧嘴笑得得意的臭儿子,也是一愣。 “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进京来的?!” 紧跟着的就是一连串的惊喜了,徐老头徐老太都出来了,拉着徐达骏一个劲的“我宝贝孙子来了”、“我家六郎就是能干”、“咱们的秀才公咧”—— 徐达骏被团团围住,果真是众星捧月了一般,笑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子去。 徐茵茵在旁看着,实在是不忍直视——这是哪家的傻儿子被放出来了? 不过心底里也是为他感到骄傲的,想上辈子高考一次比一次差只能上个三流大学,每天就知道打游戏的臭弟弟,如今也成了秀才了! 虽说这秀才就相当于后世的高中生,但这也是他正儿八经的刻苦学习出来的,就差头悬梁锥刺股了。 所谓努力都会有回报,短短四年时间,他能从零起到考中秀才,值得她为他骄傲骄傲。 想着臭弟弟头遭来京城,作为姐姐,在对京城不说完全熟悉也大半熟悉的她,决定带臭弟弟好好的玩上一玩! 头一个,自然是上自家的产业逛一逛了,城里的作坊,城外的工厂,徐家的铺子,她的一溜铺子—— 也免不了吃吃喝喝,登丰楼、鼎味居、醉仙楼等一众京里有名的大酒楼吃了,同喜街有名的小吃一条街吃了,能喝茶又听戏的满庭春去了—— 还趁方从云沐休,一大家子浩浩荡荡的去了城外的八里庄,来了个冬日里的露天烧烤再加火锅晚宴—— 一连半个月,玩得是不亦乐乎,不说徐达骏了,就是陪同的徐家众人,都是乐开了怀,连连感慨不虚此生。 想五年前,他们还是云州一个小山村里日子的普通农户,年景不好,不得不勒着裤腰带过日子,即将为了活命而被迫逃荒呢。 又哪曾想到这荒逃的竟逃发了家不说,转眼,家里就又是郡主又是伯爷,现还出了个秀才,且一大家子都住进了京城,见的世面真是几辈子都有得说呢。 在无人的夜晚,徐老头无数次的跟徐老太嘀咕来着,估计是老徐家几辈子甚至祖祖辈辈的青烟全攒他的子孙身上了!要不呢,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呢! 玩了半个月,徐家众人是玩累了,但徐达骏却是越玩越有劲,京城实在是太热闹了,太好玩了! 想着过完年又得回去跟先生读书,这一趟的,他非得玩个尽兴,玩到吐不可。 折腾了半个月,徐茵茵也抵不住了,日子进入腊月里,越发的冷了,她可不想出门折腾了,摆摆手,只让朱成马宽跟着,自己玩去吧! 她想着有朱成马宽跟着,又已经玩过了半个月对京城大差不差的熟了的,想来也不会发生什么事的。 但没想到,没两天就出了事。 彼时,徐茵茵正抱着手炉窝在软榻上裹了毛毯午憩,连翘自外间神色慌张的快步进来,喊醒了她,“郡主,出事了!” 徐茵茵顿时拧了眉,心觉不妙,“出什么事了?谁出事了?” “公子出事了!马宽回来报信,说是公子在琼华池同人起了争执,好似还动了手.见了血呢.” 徐茵茵一听,脑中就是嗡嗡一阵,“谁见了血?马宽在哪?让他来见我!” 她立马下了软榻,连翘赶紧拿了外衣来给她穿上,又系了厚厚的披风。 出了门,寒风顶着阳光吹在身上,着实是冷得刺骨。 徐茵茵不禁皱了眉,想着昨儿徐达骏带了东市的糖炒栗子回来给她,一脸“不够意思”的同她道:“京里有个琼华池可以玩冰嬉,你怎么没告诉我?你知道我最爱溜冰的嘛!” 当时她闻着糖炒栗子的香气,想也没想道:“没想起,你要想玩,明儿去就是了。” 主要是天太冷,她真没想到冰嬉这回事。 没曾想,徐达骏这今儿去了,便就出事了。 徐茵茵心里乱糟糟的,加快了步子到了前厅,马宽等在这里,见了她,连忙磕头见礼。 “到底出什么事了?公子现在在哪里?”徐茵茵忙问。 马宽回道:“公子在琼华池冰嬉,似是碰上了旧识,对方一行七八个公子哥,也不知怎么起的,突然就闹将了起来,当时只有会冰嬉的陈大跟在公子身旁的,等属下二人发现不对,急急赶进去的时候,里头已经打成了一团,混乱中,也不知是谁打的,总之,公子头被打破了,现正在世安堂呢” 徐茵茵听得心里一慌,忙让管家备车,带上人匆匆往世安堂去。 世安堂算是京城有名有号的大医馆了,又离琼华池不远,当时出了事就近送医,确是送至这里更为妥当。 只不过从承安坊赶过去,就得费些功夫了。 再有起先马宽匆忙赶回来报信这一来一回的耽搁,等徐茵茵赶到世安堂的时候,这里已经停了不少的马车,围了大把的人了。 徐茵茵一路进了世安堂,入目的便是好几张的熟面孔,如此,对马宽嘴里的七八个公子哥就大致有数了。 听马宽说,除了徐达骏,对方几个人也伤了几个,都一同往世安堂来了。 世安堂里难得同时接诊了这么多权贵子弟们,药童伙计的忙做一团,隐约还能听见楼上响起的某个公子哥的呼痛声。 还不清楚事情究竟,且徐茵茵也惦记徐达骏的伤势,是以,当下并没顾上同这些人打招呼,便径直先往楼上去了。 进了徐达骏所在的诊室,徐茵茵就见得他头上已经被包扎好了,这会儿大夫正给他正骨,说是手肘给撞折了。 见了她来,徐达骏本忍着痛不叫的,但立马就咧了嘴,哎哟哎哟的痛叫起来。 徐茵茵瞪了他一眼,耐心等着大夫给他处理好,旋即才问道:“大夫,怎么样?他这伤可严重?” 大夫道:“小公子这头只是皮外伤,没伤及脑内,止了血,养养就好,倒是这手,伤了骨头,最好一个月别用,好好的养着,以免落下病根。” 徐茵茵听着,不免松了一口气,没有大碍就好,手养一个月正好,接下来的日子就安心搁府里养伤,哪儿都别去了才好。 等大夫出去了,徐茵茵这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让你玩归玩不要惹事吗?你好好的玩个冰嬉怎么还同人打起了群架?陈大当时不是跟在你旁边的?怎么让你受伤的?” 徐达骏还没说什么,一旁的陈大连忙跪下请罪,连带着朱成和马宽陈二都跪了下来。 “不关他们的事——” 徐达骏回忆起了之前的事,吃过中饭,他一路直奔琼华池,穿了那古早的冰刀鞋在冰面上肆意的旋转飞翔,玩得得劲得很,但没曾想,又一圈溜下来,迎面就跟一人给撞在了一起。 溜冰场上,不小心撞上了也是常有的事,双方都没有大碍,道个歉就完的事,但对方却揪着不放,非得要拉着他磕头道歉才算完。 他看对方穿着打扮还有这行事张扬的模样,也知对方来头不小,但哪又如何?有来头他就要乖乖磕头道歉? 真细究起来,分明是这人横冲过来与他撞上的,该道歉的是这人才对,他都好气的不计较还跟他道了不好意思了,这人却反而不要脸的让他磕头道歉,呸吧! 徐达骏理都不理,转头就要走,但这时一群公子哥从后面赶了上来,一看就跟那人是一起的,听那人说了两句,便都围着他要他道歉不可。 徐达骏一看,这里头还有个少年看着眼熟得很,仔细一想,啧,这不是当年那崔公子嘛!在大青山上输给了他,后来就进了京,此后再也没见过,不想他这一进京,就同他给遇上了,这可真是有缘。 “哟,多年不见的手下败将,怎么?忘了当初的赌约了?见了我,你该立马跪下学三声狗叫,然后赶紧的退避三舍才对!” 对面的崔五都懵了,这话听着好像有些耳熟,但这人他分明不认识。 也是,四年过去,徐达骏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瘦不拉几的徐六郎了,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也不为过,不怪乎崔五没认出来。 且他这四年在京城过的有滋有味的,当年大青山丢了那么大一个面子,是他再不愿回想起的往事,只听得这话耳熟,不由得就牵扯起了他那不好的回忆,顿时就不愉快了起来。 偏生身旁好友又在问什么赌约的,他下意识的就道:“我都不认识这人,谁知道他发什么疯在胡说什么呢?” 最开始同徐达骏撞上的那公子可不管旁的,一心揪着要徐达骏给他磕头道歉不可,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摔了个四叉八仰,丢了这么大脸,这面子不找回来怎么行? 说着就要去拉扯徐达骏,让他跪下磕头。 徐达骏想也没想的就要挣脱被他抓着的衣领,结果反把对方给扯了个踉跄扑了个狗吃屎。 这下好了,那人都气疯了,爬起来就朝徐达骏打来—— 徐达骏哪能站着挨打?肯定还手啊。 崔五等人见好友挨打,哪能干看着?自是纷纷加入帮忙。 于是乎,好好的冰场上顿时就乱成了一锅粥。 崔五等人都没带小厮进场,全是亲自动手,陈大这个跟在徐达骏身旁的,压根就没被他们放在眼里,上来就给撞开了,主仆二对八,打得那叫一个好看。 到最后双方的人纷纷都赶进来帮忙的时候,两边都挂了彩,谁也没占着便宜。 “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了——可不是我主动惹事生非啊,我就是自我防卫还了个手而已,再就是嘴欠见到崔五洗刷了他一番,毕竟,当年他输给了我,赌约就是这么个赌约,这么多年没见,我还没得他履行过一次赌约呢,但人家压根就没认出我,这可不算我惹事啊!”徐达骏说罢,一边假装手痛的慌,一边偷偷瞥着徐茵茵的反应。 徐茵茵听罢前因后果,心里也有了数,按徐达骏说的,这事还真不是他主动招惹的。 撞了人揪着不放的是对方,先动手的也是对方—— 康王的孙子—— 康王乃是先皇的堂兄弟,算起来也是皇上的堂叔,皇上即位之后,仍还是让他管着宗亲之事,这人是个不错的,便是皇上都很尊敬他。 但奈何底下的子孙一个比一个不成器,特别是最小的孙子朱文杰,整一个纨绔公子,吃喝玩乐,惹是生非,在京里头那是都出名了的。 也正因为他的祖父是康王,京里头倒是没几个敢招惹他。 不过他也是个轻重的,惹事归惹事,却也不乱惹,总之就是比他厉害的,他避着就是了,欺负的,也是那些他敢欺负的。 今儿在琼华池,他见徐达骏脸生,看着也不像是多大来头,只以为是哪家不起眼的公子,或者根本就只是无权无势的富商子弟罢了,这才没顾及的出了手。 事后,等闹大了朱成马宽二人赶至时,朱文杰这才听人说起,这二人是嘉成郡主的护卫,心里头就有些不妙的感觉。 果然,等来了世安堂,各家的人得了消息都赶了来,他也让人打听清楚了,那小子正是嘉成郡主的亲弟弟! 康王府得了消息赶来的正是朱文杰的母亲,她听得儿子惹事打了嘉成郡主的弟弟,也是一阵头疼。 虽说嘉成郡主就是个民间郡主,既不是皇室中人,也不是王公大臣之女,但对方深受帝后看重啊! 比起圣恩隆宠,原来是什么身份算什么? 也不是谁都能同时成为帝后跟前的红人的。 他们康王府说的好听是堂堂王府,可公爹已经上了年纪,身子骨不太行了,谁知道还能撑几年?只等公爹一走,康王府就剩下空架子,一个有出息的都没有,哪有嚣张的资本啊—— 惹谁不好,偏偏打了嘉成郡主的弟弟,这要是嘉成郡主告到御前去,都不用想,肯定是他们要受申饬的,毕竟,他们又不占理又不占人。 别说朱文杰的母亲这般想了,就是其他几个公子哥,平常都是以朱文杰为首的,真说起来,身份最高的也不过是个侍郎府的公子,这些人,自然是都不敢得罪嘉成郡主的。 是以,徐茵茵这边刚问清了事情经过,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事呢,外头,朱文杰等人的母亲这些便都过来赔礼来了。 这事说起来是互殴,但细究起来起因都在朱文杰,当着外人的面,徐茵茵自然是要护着自家弟弟的。 她态度冷淡的应付过了众人,也不说原谅也不说要追究,随后就带着徐达骏回了忠毅伯府。 而转天,康王府汪国公府王侍郎府就纷纷带着补品这些上门亲自来赔礼来了。 对方一点都没息事宁人的和稀泥,反而大大方方的赔礼道歉,颇有诚意,徐家这边,徐达骏也还了手,且伤得不算重,倒也没有揪着不放的道理。 徐春山和张秀兰收下了赔礼,最后亲自送走了几家人,这事也就算是了结了。 毕竟,马上就要过年了,闹起来也不好看。 这事罢,徐达骏便被拘在了家里好好的养伤,对着高墙外的天空望眼欲穿,但就是出不去,只能含泪的窝在家里,每天喝着来自奶奶心疼孙子亲自动手的各种骨头大补汤,没等到除夕,人就圆了一圈。 至于心心念念的明年就想娶媳妇过门的事,也被徐春山给瞪了回来,“就你这玩心重的还娶媳妇呢?十七了又咋?还是个毛娃娃,考上秀才算个甚?等你中了举人,再说去董家迎娶的话不迟!” (本章完) 第六百三十五话:盼孙 徐春山不急着让儿子讨媳妇,也不心急抱孙子,但他急着抱外孙。 这事算是他心里的一个坎了。 谁让上辈子闺女不急着找对象,而身边三五个老友一个个的嫁闺女带外孙,他们那老友群里,一天天的全是他们几个的外孙外孙女的各种日常,连出门聚一聚,这都有带着外孙出来惹他眼红的。 徐春山这心里,想外孙可不是一天两天了,那是横跨了两个时空,等了一年又一年,这总算等到闺女成了家,这可不就每天盼着外孙快点出来嘛。 可闺女说么子?不急着生? 徐春山急得心痒痒,但也不敢拉了闺女催她麻溜的快点生,只能憋着了。 所以儿子想快点成亲?想都别想,他外孙还没抱上呢,可不想先抱孙子! 徐春山这憋来憋去的,不敢明着跟闺女催生,便暗戳戳的走了迂回路线。 腊月十二,是方从云二十一岁的生辰,徐春山提早几日就说了,让小两口这一日回家来吃饭庆生,他给亲自下厨。 当天,徐茵茵在家等了方从云下值,两人便一道往忠毅伯府去,虽说天冷,但手里抱了手炉又穿得多,只坐在马车里,倒是也还好。 等到了忠毅伯府,徐春山忙活了一下午的丰盛晚饭已经张罗好了,等他们一到就直接洗手做饭。 徐春山也不是第一次下厨了,即便是当了伯爷,也下过,所以众人都是见怪不怪的,反而因着他手艺好,吃过他做的后头尝不到还想来着呢。 当即一众人是分了两桌坐的,徐家一大家子算是都齐齐整整的了,只五丫两口儿不在,早在上个月,程母进了京来,在伯府住了两日后,程弘就带着五丫一起搬去了租赁的小院,眼见着就是这前后,五丫就该生了,倒是也不敢出门,所以今儿便没叫她回来。 饭桌上,包括徐老头在内的,众人都举杯给方从云道了生辰快乐,大家乐乐呵呵的吃了一顿晚饭。 饭后,一起坐着喝茶说话。 一直到天黑透,时候也不早了,徐茵茵他们该回去了,徐春山送他们小两口出门坐车,然后笑着将一个匣子给徐茵茵,说是送给女婿的生辰礼物。 徐茵茵还嘀咕呢,你送你女婿的礼物给我干嘛?你女婿就搁旁边呢。 但她看着多喝了两杯满脸通红的爹,倒没说什么,乖乖的接了匣子。 等坐上马车驶离了伯府,路上,徐茵茵不由得就好奇的将匣子给打开,还拉着方从云一起看,“爹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呢?” 说话间,她就看到了匣子中的东西,顿时嘴角一抽。 只见匣子里装着两个胖布娃娃,一个女孩,一个男孩,穿着富贵吉祥纹样的衣裳,看着白白胖胖,讨喜得很。 方从云不明所以,“岳父怎么送我这么两个娃娃?”这是送给小孩子的东西吧? 徐茵茵却是尴了个大尬,她爹也是够了,催生都催成这个样了,连送个生辰礼物,都要送娃娃,该不会年初二她回来拜年,她爹还要送娃娃吧? 事实证明,知父莫若女,徐春山还真准备上了,别人是打金花生金生肖,他却是用金子打了两个福娃娃,已经用绣了百子图的荷包装好了,一个女娃,一个男娃,正好凑成一双,就等年初二给女儿女婿一人一个呢! 同样盼着小两口有喜的还有远在青州的方白氏,她这盼曾孙的心情跟徐春山也不遑多让,只是奈何离得远,她不能时常看见小两口,所以每每只要京城有信送来,她都是迫不及待的让人打开念来听的。 自年前,收了几回信,每回都是问候请安,就没旁的了,她也是失落一次可下次照样满怀期待。 这不,临近过年,方从云和徐茵茵准备好给两位老人的年礼和问候的信在腊月二十五这日顺利到家,方白氏压根顾不上那一车的礼物,见人第一句就是“信呢?” 然后接了信,麻溜的让识字的丫鬟给念来听。 满满两张纸,祝他们新年好,愿他们二老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也表达了不能回来陪伴二老过年的遗憾望二老勿怪云云的—— “没了?”方白氏认真听着,见丫鬟便就停下了,不由自个将信拿了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还是没有想看的字眼。 不免叹了一口气。 夏嬷嬷便劝:“公子和郡主这才成亲大半年时间呢,想来明年就会有好消息的。” 方白氏也只能点点头,接着盼明年了。 腊月二十五傍晚,五丫发动了,于后半夜顺利生下了一个儿子,母子均安。 三日后孩子洗三,徐茵茵跟着张秀兰一起去了,给孩子添盆了一对金镯子,添盆都是洗三的稳婆得了,是以,徐茵茵还另外给这小甥侄准备了一个金锁作为见面礼。 这孩子生下来足有七斤整,端的是个大胖小子,长得像极了五丫,看得徐春林和周氏这两个当外公外婆的可欢喜得不行,恨不得抱上一抱。 但孩子没满月,不能多见风,洗三完了就立马抱回了屋去,想好好的抱抱,那还得等满月酒了。 抱不成孩子,自是拉着程弘好一通说话,孩子起名没啊? 程弘对这头一个孩子也是早就期盼着的,还在刚诊出怀孕的时候,就将名字给思索好了的,若是女孩就叫程丽君,若是男孩便叫程玉章。 众人便都章哥儿章哥儿的喊起来,直道这名字起得好。 徐春山在一旁看着听着,心里更是痒得不行。 于是乎,都没能忍到年初二,二十九这天,徐家一家吃团圆饭的时候,徐春山再次亲自下厨,做了满满的一桌菜。 除了汤菜,其余的菜色均摆了盘,仔细一看,只见那些菜色连起来就是“早生贵子”,正好三组,还真是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了。 这下,不止徐茵茵一个人囧了,如此明晃晃了,方从云自然也看出来了,不由得看了徐茵茵一眼,心里头也是好笑不已。 一众长辈也是满面慈爱的笑。 等饭后甜品——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羹再呈上来,徐茵茵已经麻了。 得,爹你就催吧。 第六百三十六话:新的一年 之所以提前在二十九这天便吃了团圆饭,自然是因为除夕这天要进宫参加宫宴了。 徐春山和张秀兰作为伯爷和伯夫人,还有徐达骏作为忠毅伯世子,自是有资格去的,而方从云官位不够,仪宾来凑,也有了这个资格。 除夕宫宴每年都有,有迹可循,其实说来也没什么稀奇的,且那些吃的看着精致,实则多数都是冷的,吃的也就是一个样子,想真的吃饱吃好,那是万万不能的,也不过是这番宫宴代表的就是身份,能来这宫宴,与有荣光罢了。 今年的除夕宫宴也跟往年没什么不同,该走的流程走完,顺顺利利的就过去了。 倒是第二次参加除夕宫宴的徐春山不由得感慨,想上回的除夕宫宴那惊险刺激的,他以身涉险,最后博了个伯爷来当,一晃就是两年过去了,想想这时间,过的还真是快极了。 宫宴结束,徐茵茵同方从云一路出了宫同徐春山张秀兰分别回到家,已经是夜深了,但宫外依旧是万家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两人除了身上繁重的衣裳,换上了家常的衣裳,也并没有急着歇息,而是坐在了桌前,吃上了一碗热乎乎的鸡汤馄饨。 一边听着隐隐约约的炮竹声声和烟火的声音,只他们二人,也真是不一样的体验。 吃罢馄饨,两人就围着熏笼坐了,磕磕瓜子摆摆闲,没有长辈在,这府里就是他们自个做主,虽不用守岁到天亮,但也是要守一守的。 徐茵茵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了的,等一觉醒来,已经是在床上了,身旁的位置空着,摸着还有余温,想来方从云也才刚起,倒不知是去做什么去了。 她坐起了身,正准备穿衣裳起床,冷不丁的摸到枕下有东西,拿出来一瞧,却原来是一个精致漂亮的金镯子,镯子是实心的,惦着可不是一般的重,底下还压了张字条,上头写着:给吾妻压岁。 徐茵茵顿即便笑了,起身穿好衣裳,等丁香端了热水进来洗漱好,梳头上妆罢,她便将这镯子戴在了手腕上,重虽重,但都是幸福的重量。 她这边刚梳整好,方从云便从外头进来了。 徐茵茵举了举手,给他瞧手上的镯子,笑靥如花道:“谢谢相公!” “喜欢吗?”方从云笑问。 徐茵茵便即点头,“喜欢。” 女孩子在意的不是这些个礼物,礼物是什么不重要,而是这满满的仪式感,是对方的有心有意啊。 今儿初一,哪都不用去,小两口吃了早饭,便即受了府中下人们的磕头拜年,然后哗啦啦的红封发下去,惹得府中喜气洋洋一片。 中饭,简单又不失精致,吃罢午歇,等起床来,小两口便坐在榻上抱着手炉下棋消遣。 到了晚上,两人则是热热乎乎的吃了一顿火锅。 年初一不能洗澡洗头,二人便只是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在床上相拥着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先后睡去。 一夜好梦,翌日一早起来,梳妆打扮一番,二人便即带着准备的拜年礼出了门。 初二出嫁女回娘家拜年,二人刚到了忠毅伯府,正好遇上程弘也登门,五丫还在坐月子中,是以,今儿来拜年的就只他一人。 两厢打了招呼,一并往里去。 大花厅里,徐老头等人早就等着了,当下几人一进去,拜年问安的,热闹得不行。 然后方从云和程弘这两个女婿就留在花厅里同徐老头徐春山他们说话吃茶,徐茵茵则往东梢间里去。 里头,徐老太张秀兰妯娌三个,和于氏罗氏苏氏妯娌三个还有孩子都在。 承哥儿和清姐儿在炕上逗着已经能坐稳的荣哥儿玩,看得一众长辈们也是乐呵的不行。 有几个小孩子的屋里,向来是冷清不了的。 这厢说着闲儿的,不多时,丫鬟们上了蛋茶来,一人一碗,碗里两个荷包蛋和红糖醪糟煮了,甜滋滋的,女人孩子都是爱吃的。 正吃着呢,那边的苏氏一口甜汤入口,还没咽下去了,却突然就吐了起来。 都是过来人的,众人一看这情况,就有所猜测了,新年新岁的,一年开头,不好请大夫过门的,马氏便不由得问起苏氏的小日子,一听这个月小日子没来,顿时,大家不由都乐呵起来。 “这定是有了吧!” 想想,苏氏进门也是七个月了,这就怀上了,也不算快。 等话头传到外间去,徐老头等人听了,不由得也乐呵起来,徐大郎兄弟更是打趣徐三郎也要当爹了! 徐春山特特的瞄了方从云的神色,见他也是跟着乐呵,神色里并无其他不高兴或者落寞的,不由暗暗点了点头。 他虽然急着抱外孙,但也不想女婿因为别人怀上了而女儿还没怀上而心有介怀什么的。 等回家的路上,徐茵茵也不由得玩笑似的说起徐三郎快当爹的事,“说起来,三哥也就比我们先成亲十天,这动作倒是够快的。” 方从云不知她暗里的试探,只以为她是见苏氏也有喜了而失落,不免宽慰起她来,“是挺快的,不过我觉着咱们不急,顺其自然吧。” 他二十岁方成亲,也是想同妻子好好的享受享受夫妻生活的,虽然知道长辈们都急,但这种事急是急不来的,他可不想妻子因为这个而满藏心事,他希望妻子每天都快快乐乐,不用因为任何事而烦忧。 徐茵茵听他倒反过来宽慰起了她,也是不由心中一暖。 新的一年,她也二十岁了。 嗯,那就顺其自然吧。 过年总是热闹的,但同时说是难得的放假却也忙碌至极,各种拜年走动应酬,几日下来,也是还不如上值呢。 徐茵茵跟着方从云走动应酬了一众上官同僚,自家里自然也是招待了客人的,有杨士秋叶绪然这些直走,也有小弟子顾歆贞一家三口,还有温氏一家,当然,也少不了专门空出一日来招待了徐家众人。 就这般忙忙碌碌的,一晃就到了初八,方从云的年休结束,又继续过上了每天起早上值傍晚归家的日子。 等到上元节这日,徐茵茵同徐家众人约在了登丰楼,坐在包厢里看灯会,也真切的见识到了京城上元节灯会的热闹非凡。 上元节一过,日子匆匆就到了二月,吃过了程弘和五丫的儿子程玉章的满月酒,徐达骏也轻车简行的带着墨台和陈大陈二兄弟踏上了回青州的路。 这一别,再进京就又是年底了。 第六百三十七话:(两章合一)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天气逐渐暖和起来,人们脱掉了厚重的棉袄,换上了轻便的春裳,大街小巷上随处可见的皆是结伴同行热热闹闹的要去踏春郊游的人。 各种的踏春宴赏春宴的也纷至沓来,到徐茵茵手里的帖子满满一大摞,真是赴宴都赴不过来了。 真要是每张请帖都赴约,那可真是从月初到月末,几乎没得闲的。 且这种宴会就是一群人坐在一起交际应酬,没多少意思,徐茵茵也不乐意每个都去,这个时间,还不如带着小徒弟出门写生去呢。 所以,也只挑了几张帖子去,便即让人准备起了赴宴的衣裳来。 这头一个,就是兖国公府的马球宴。 去年春夏,徐茵茵学了骑马,能不用人牵自个打马跑一场,但要说打马球,那还是差些火候的,不过这也不影响她兴致勃勃的带上了新做好的骑装去赴宴。 不打马球,她就在马场上遛一遛也是好的,春风徐徐,踏马迎风,这感觉,真不赖。 跑累了,徐茵茵就喊来小徒弟,选了个半山坡矗立的亭子写生去。 “基础你已经打得很好了,今儿咱们试着画画远景。”她指了对面远处的山峰同顾歆贞说道。 蓝天白云,青山远黛,这景色,还别说,是真不错。 徐茵茵指点着小徒弟慢慢上了手,自己也拿了画板,将视线投向了山坡下的跑马场,打算画一副春日马球图。 她用了速写,画起来也快,再最后一处收笔后,抬起头来,见小徒弟还在沉眉深思该怎么画好那蓝天白云和挂在山头的太阳,不由笑了笑,起身过去提点了她两句。 顾歆贞听得一脸恍然,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绽开笑容,埋头继续下笔。 徐茵茵不打扰她,转头坐到亭靠上,静静欣赏这春日风景。 本在看风景的,冷不丁的,那边树下发生的一幕也映入了眼帘来。 看清其中那少年,徐茵茵微微皱了皱眉,等对面的少年少女相携离开了,她才起了身,朝那树下去。 所谓人靠金装,从前的毛蛋,如今的柳元敬,穿着一身锦衣腰间系着玉佩,整个人看上去可真是翩翩少年,若是从前的熟人来见着,只怕都不敢轻易的认了。 他这副模样,看着也跟柳二爷越发的相像了。 年前柳元敬跟着柳二夫人一起登门来送年礼,还有年后正月来拜年,徐茵茵都见过他的,这又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你同府里的堂兄弟们一起来的?” 柳元敬见到她,本是绷着的一张脸立时缓和了些,彬彬有礼道:“是的,郡主。” “刚才那是你堂姐堂兄吧?他们可是欺负你了?”想到刚刚那少年少女的神情姿态,徐茵茵不由关心道。 柳元敬脸色微微不自然了一瞬,却否认,“没有。” 徐茵茵点点头,并不拆穿他的掩饰,转而和他叙些家常来,“听说你进了你舅父家的族学,可还习惯?” “习惯,嵩先生学问挺好,也是个极好的先生。”说起读书的事来,柳元敬整个人都放松了些。 “是啊,嵩先生不错,你舅父家的族学好些人想去都去不着呢,你读书有天分,好好学,你母亲也高兴你上进吧?前不久我在锦绣坊遇到她,她正挑料子说是要亲手给你做衣裳呢,你身上穿的这就可就是?瞧这针脚细密的,一看就是没少用心呢。” 柳元敬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鞋袜,想到被认回柳家,母亲对他的各种好,也是不禁心中微暖。 他再抬眼看向徐茵茵,眼神里也是一片柔和,就如当初还在小河村的毛蛋一样。 “母亲和祖父祖母都对我很好,还有父亲,我在柳家一切都好,一些言语罢了,我不放在心上,有母亲和祖母他们疼我就够了。” 徐茵茵听着,就大致明白了,柳元敬离开柳家八年,这才刚找回来,跟家里的兄弟姐妹们都不熟,说是血缘至亲,可大家族里,哪有那么多至纯至性? 怕是平原侯和平原侯老夫人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孙子太好了些,惹得同为孙子孙女的其他人嫉妒了吧。 她伸手,本想摸摸他的头的,但想着他今年也是十二了,不再是那个小孩子了,便转而拍上了他的肩,“好好读书,我等着恭贺你中秀才中举的那一天,若有什么困难或者拿不定主意的事,你愿意找我帮忙或者同我倾诉,尽管来找我。” 柳元敬心中一暖,冲她点点头,应下了。 —— 又一日,徐茵茵往沐恩公府去赴宴。 沐恩公府作为皇后娘娘的娘家,太子殿下的母族,自然是被争相巴结讨好的,办这场赏春宴,收到帖子的人家,无不精心准备前来赴宴。 消息灵通的人家,知道今儿明着只是一场赏春宴,但实际上,沐恩公府是要相看合适的儿媳呢,沐恩公府的三公子四公子都到了适婚的年纪了。 是以,那是都将自家适龄的女儿给盛装打扮带来的,力求能入了沐恩公老夫人和世子夫人的眼。 不同于各府的争奇斗艳,徐茵茵今儿就是简单的来玩的,沐恩公府有个很大的园子,养着数十花匠,栽培着不少的名贵花种,春日里百花齐放,漂亮得很。 她刚到沐恩公府,被引着往畅春园去,半路上,就正好遇上了也是先头一步到的张秀兰,母女俩便即一道往畅春园去,路上也说说话。 这些日子各种花宴满天飞的,有些徐茵茵没去的,张秀兰也去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且她现在身为忠毅伯夫人,纵然有些夫人心底里看不上她,可面上却是不敢怎么着她的,毕竟,她有个能耐的闺女。 再者,她也是结交了不少聊得来的夫人的。 是以,张秀兰去这个花宴那个花宴的,乐在其中的很,每天吃的好睡得香玩的开心的,整个人看上去容光焕发的,似乎都年轻了不少。 让徐老太这当婆婆的看着,都心上心下的觉得自己突然有一天就会收到自己又要当奶奶的好消息,毕竟,老三媳妇看着是真的年轻啊,哪像个快四十的人。 不过她却不知道,张秀兰这越发看着年轻一是因为心态好人就跟着年轻,二也是都亏了那些个护肤品化妆品的。 上辈子闺女没少送她这些,她觉得浪费钱,不叫闺女送,现到了这里,不管是她还是闺女,如今都不差钱,给脸上就是砸金子都不心疼的,别说每个月那点化妆品护肤品的了。 是以,这护肤品养着的,再有化妆品用着,这气色,能不好吗? 不说张秀兰了,就说这京城里头各家的夫人奶奶的,自从用上了徐记化妆品铺子的产品,那一个个的,都是显而易见的好状态。 今儿这沐恩公府的赏春宴,注定是要百花齐放,争相斗艳的。 徐茵茵挽着张秀兰一进了园子,迎面就被园子里四下漫步赏花的年轻姑娘们给吸引住了视线,真真是人比花娇,今儿到底是赏花还是赏美人呢。 啧,眼福大饱哇! 徐茵茵不管是去哪家的宴会,那都是中心人物,主人家和客人多的是的主动同她说话应酬的,想冷都冷不下来。 这不,刚跟沐恩公夫人和世子夫人见过礼,张秀兰看到了相熟的夫人过去一道说话去了,徐茵茵随便找了位置一坐下,身边就立马围了好些人过来寒暄问好。 有人提起化妆品套装这次上新的春日套装里多出的香水,便立时引得了其他人的共鸣。 这香水,只需要轻轻喷上一点,那身上一整日的香味都消散不了,闻着真是又清新又舒服,却又不会刺鼻,也省了香膏还要费功夫涂抹的,实在是方便得很。 虽说香水去年年底就做了会员们的会员年礼送上了,不过就一小瓶,见识了这香水的妙处,好些夫人立马派人去化妆品铺子瞧,却得知铺子里并不售卖,不由失望,从而都舍不得用。 这下好,上了新,铺子里也有了单独的香水产品卖,随时都能买,除了套装内的,好些贵妇贵女都另买了不下一瓶的香水,集上了好几种香味的。 面前这些都可是她的大客户,徐茵茵笑语嫣然,很快就同众人聊成了一片。 正是其乐融融的时候,有人高声唱道:“二公主到!” 顿时,园子里都噤了声,四下散开的贵女们纷纷回拢,众人齐刷刷望着园子入口的方向,等着拜见二公主。 不多时,一身华服的二公主就款款而至,众人齐齐见礼问安。 “见过二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不必多礼。”二公主优雅抬手,示意诸位客人继续赏花,她今儿,也只是来赴宴的客人罢了,跟他们一样。 说罢,二公主便提了裙摆,第一个就朝徐茵茵走了过去。 众人都知道二公主与嘉成郡主交好,见她们二人一见面就有说有笑的聊到了一起,旁人都插不进去的,不由都是羡慕不已。 “你怎么会来的?”徐茵茵好奇的问,前几日她们在蛋糕铺相见的时候,说起今儿的花宴,二公主还说她应该不会出宫来的呢? “本来是不来的,你也知道,我之前拒绝了我母后的提议,今儿我外祖母她们就是给我三表哥和四表哥相看合适的姑娘的,我来凑这个热闹作甚。”二公主凑向她,跟她咬耳朵道:“但我今儿出宫,是专门来找你的。” 徐茵茵听着她前头这话,也是知道的,皇后娘娘要给她选驸马,提出的人选殿下全都给否了,还叫皇后娘娘好一阵头疼来着。 不过就这么一个嫡公主,自然是随她千挑万选的来的。 且因着这事,她还听温氏说起过,那温兴元的母亲不知从哪儿得的消息,知道自己的儿子本也在驸马待选名册之中的,但也被殿下给拒绝了,为此还病了一场来着。 那温母就这么个宝贝儿子,向来疼得跟眼珠似的,觉得儿子千好万好,就是配公主也是绰绰有余的,却哪想公主没看上她儿子,可不就心中郁郁病了嘛。 这不,听说病过了一场就给儿子择了门好亲事,定了原为刚入内阁的吏部尚书马献濮的孙女,年底便要成亲了呢。 人都是抬头嫁女,低头娶媳,温母选了这么一个高门儿媳,也不知光靠着跟皇后娘娘的那点沾亲带故,能不能压的住。 不过徐茵茵听说这门亲事的时候,反倒是默默同情了一下那马家姑娘,嫁给这么个心思重又重得失的夫婿,也不知能否过得顺遂。 二公主眉眼间俱是兴致非常,徐茵茵不由也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找我?又有什么新鲜事不成?” 二公主顿即捂嘴一笑,“倒的确算的上的新鲜事。” 随即,将事情娓娓道来。 徐茵茵认真听罢,再看她脸上那藏不住的雀跃心事,不由得也是感慨万分。 前不久还在说着“不想嫁人、嫁人没什么意思”、“不知道一见钟情是什么玩意儿”的殿下也终于知道了一见钟情是什么玩意儿。 她细细听着二公主描述的对方那特征,越听也是越觉得耳熟 等等—— “你说的这个人,身边跟着的小厮是不是头发是不是卷的?” 二公主不明所以,细细回想了想,“我当时满眼都是那个人,他身边跟了谁我没注意——”说罢,转头问贴身宫女绿萼,“你可注意了?” 绿萼想了想,点头:“好像是卷的,当时奴婢还心觉奇怪呢,怎么会有人的头发是卷的啊!” 徐茵茵一听,便即可以决定了,让殿下一见钟情的人竟然就是方文和。 错不了,方文和的小厮因为生来头发就是卷的,从小就给方文和当书童的,名儿都是方文和给他起的,就叫画卷。 前些日子徐茵茵还听方从云提起过,方文和被伯父催着定亲这些的被催的不胜其烦呢,他是没有意中人的,也还没有定下亲事。 徐茵茵不由拉着二公主细细的问了问那些细节,而后越听越觉得有戏。 殿下跟方文和,郎才女貌,实在是登对得很啊! 且说方文和虽然不是一甲出身,但也是二甲传胪,伯父如今是一品大员,本身也是出自青州方氏嫡支,世代书香,论来,是配得上公主之尊的。 再者,只要公主喜欢,对方也不差,想来皇上跟皇后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果然,徐茵茵刚跟方从云说了这事,准备让他找机会私下里探探方文和的口风,宫里便下了一道赐婚圣旨。 正是将嫡出的二公主许配给刑部尚书之侄翰林院庶吉士方文和的圣旨。 圣旨一下,多少人家心中失望不已。 就这么一个嫡公主啊,这就花落别家了。 再一细打听,刑部尚书的亲侄子,翰林院的庶吉士,少年英才,相貌堂堂,配公主,也算是般配啊。 (本章完) 第六百三十八话:程大人(两章合一) 在京都百姓们津津乐道嫡公主选定了驸马这事之际,京城又发生了一件可以算得上轰动的大事。 那是一个微风和煦的午后,阳光懒懒散散的,街面上都没有什么行人,铺子里的伙计掌柜、街边的摊贩、老树下的老黄狗都在打着盹儿。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踢踏、踢踏、踢踏。 惊醒了昏昏欲睡的人,他们抬眼张望,只见一辆青布小马车跑得飞快,咻得一下就过去了,只留下一道残影。 幸而是街面上没什么行人呢,要不然,就这个速度跑,不撞飞一堆人才怪呢。 见过八百里加急的插旗快马在京城的街道上疾驰的,还没见过这般加急跑过的马车呢。 这是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五城兵马司不管管? 五城兵马司负责京都的街道管理等,自然不会不管,这不,马车还没跑进内城,就被五城兵马司的人给拦住了。 “车内何人!为何在京城纵马飞驰!” 赶车的车夫赶得满头大汗的,见这阵仗,不由扭头看向身后的车帘,“老爷” 须臾,那车帘掀开来,露出一张既红且白又黑的怪异面庞来,“是我!我有要事要即刻进宫面圣!” 带队的这名兵马司指挥使正是熟人,识得车上这人,见他如此急迫,不由得就放了行。 等马车再次疾驰而去,身后的属下不由问起:“大人,车上那人是何人啊?看着像是得了什么重疾一般。” 他可是第一次见人的脸可以又红又白还黑的? 那指挥使道:“那是我姑母的小姑子的公爹,司农卿程大人。” 他之前听他姑母提起过,说是程大人自去年秋后,就常出门,一出就是十天半个月,有时候还一两个月呢,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总之,人是越来越黑,也越来越瘦,但一双眼睛却是越来越亮,跟着了什么魔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哪个矿场司扣押去挖矿给折磨疯了呢。 说起来,这回程大人好像也是二月就出了门吧?这又是近两个月的,突然这般急匆匆赶着要进宫面圣,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程大人是替皇上微服出巡监察地方事发现了什么特大贪官污吏或不得了的事呢。 可程大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官呀! 不搁庄子里研究他的农事,这是作甚呢。 指挥使十分的想不明白。 在程大人进了宫门之际,承安坊,翰林方府,刚午睡起来的徐茵茵便得了连翘禀报道:“郡主,马宽刚从外头回来,说是程大人回京了,这会儿估摸着已经进宫了。” 徐茵茵听着,慵懒的撑了一个懒腰,不免露了一丝笑意来。 谋划了大半年的,这厢终于是成了。 这事说起来,徐茵茵都有些哭笑不得。 自去年敬献了玉麦之后,她爹同他商议,这种出头的事,他们还是暂且不要露头了,免得太出风头,惹人怀疑。 别人发现不了的新奇东西,为何偏偏你们发现一回又一回呢? 这事说不清楚,那就让别人也出出风头,如此,就不会显得她特别了吧。 而这个别人,便是程大人了,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且都不用怎么费劲引,程大人自去年玉麦收获之后,自个就一心往城外去了,城外的这个山那个山的,他都爬了个遍,爬累了,爬不动了,就雇了力夫背、抬,总之,一心想着也能在山上发现新奇的粮食什么的。 他可是农事官,这事别人还能比他更擅长? 这不,京城周边的山爬完了,继续往外扩,什么八峰山赤玉山这些离京城两三日路程的地方都去了,而后还越走越远—— 徐茵茵一直让人跟着他注意他的行踪随时来报的,自然是知道他的一举一动的,见得时机差不多了,便私底下单独的吩咐了寻雁去办一件事。 她从兑换商城里兑换了几株连根带叶的红薯,让寻雁悄无声息的带去了香山深处种下,然后引程大人去发现。 这事若在旁人看来太过奇怪了些,不经推敲,但寻雁只听她的命令,听令行事,从不多问从不多嘴,实是最好的“工具人”了,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好,但总归就是寻雁的忠心毋庸置疑,再没谁比她更放心办这些事的了。 “坑”已经挖好,就等程大人往里头钻。 可程大人也真是,两三回的就打那红薯藤上跨过去,愣是没发现了,她得了寻雁传回来的信,都恨不得直接让寻雁将那红薯给挖出来丢他身上算了。 于是乎,不得不再细致了些,就差明晃晃的告诉他那就是个好东西了,程大人这才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的“慧眼独具”发现了那株与众不同的红薯。 后头的事,就不需担心了。 程大人亲自上手,将那红薯研究了又研究,然后成功挖出了底下的红薯来,接着,又在周围搜寻,最后将几株分散的不远的红薯都给挖了出来,整整挖了一背篓的。 再然后,程大人横着心洗干净一个红薯,切了一块来尝了,能吃,且过了一夜他也一点事都没有。 有土豆这个高产粮食在前,程大人凭着这几株就挖出了一背篓的红薯这个结果来看,也觉得这红薯定也是高产粮食没错了。 这一发现,让程大人亦是激动的满面红光,他也发现新奇的作物啦! 于是乎,这便有了程大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往京城赶回来,因为一路上没好好的歇,坐马车坐得吐了一回又一回,脸红是因为压抑不住的激动,脸白是因为快虚脱了。 能撑着不倒下,那皆是因为那口想要第一时间跟皇上禀报这疑似又一高产粮食的作物的气。 这不,程大人面圣之后,将红薯呈上,前因后果一说,人就华丽丽的倒下了。 随着程大人被皇上派宫里的内侍亲自送回程府,又派了太医前往看诊,宫里的赏赐这些也哗啦啦的往程府去,消息灵通的人家便都知道了。 哦,原来是程大人在距离京城三百里之外的香山深处发现了高产粮食,这粮食跟土豆一样,根叶露在地面,而果实都长在地里。 据说此粮食朱红色的表皮,白色的果肉,润泽可食,口齿生津,生食如葛,熟食如蜜,味似荸荠,是以,皇上替其赐名为地瓜。 此地瓜只区区几株,就收获了一背篓的果实,实在是高产,若真是推广种来,那么,大燕百姓便又有了一样可以果腹且产量高的粮食了! 此前有嘉成郡主敬献发现的稀奇粮食而得封县主,现有程大人发现了高产地瓜而赏赐不断,荫庇其子。 一时间,往那些个深山老林踏足的人多如牛毛,只可惜,野物打了不少,山珍发现不少,还有些碰上了老虎熊瞎子的。 真是各种奇遇都有,但就是没谁发现什么新奇粮种作物之类的。 徐茵茵听得别人说起这些个新鲜事儿时,也只是一笑置之。 这种特别,她可不想烂大街。 要是人人都能随便进山就找回新奇的东西来,那还有何稀奇的? 不过还有一样东西,她得赶紧接着让程大人发现的好。 西红柿炒鸡蛋和白糖拌西红柿什么的,她现下特别的想吃啊。 虽说系统商城里随随便便,但她现下身边随时有人伺候着,早晚都有人,偷吃什么的,真是不太方便。 且若能光明正大的吃,谁愿意偷吃啊? 不过这个机会,一等就是好几个月。 春去秋来,养好了身体和精神的程大人避过了最热的夏日,这不,天气刚刚凉爽下来,就再次踏上了“征程”。 能替大燕百姓谋福祉,能得皇上的看重,这种种,都促使着他的一往无前。 这几个月,京城周边的山都被人踏出了一条又一条的新路,这事他搁家里也没少听说。 不过,他一点也不急,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慧眼识珠的能耐的。 嘉成郡主数其一,他嘛,现也勉强算得上其二吧? 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这有能耐的再加上不辞辛苦,相信定会再找到好东西的。 程大人信心满满,而现实也诚不欺他。 许是运气实在太好,这回他出动,不过只一个月不到的功夫,便在齐州境内的一座大山的山岗之上的山壁之下,发现了几株奇异的果树。 这果树,枝叶没什么稀奇的,看着跟茄子和辣椒差不多,但枝条上挂着一个个红通通的果子,像大红的小灯笼,又更像是柿子。 满山遍野什么样的浆果野果都有,其中,有毒的不知凡几。 程大人也知道,越是好看的东西越有毒,就跟山上的菌子一样。 是以,他虽被这果树吸引,但不敢贸然亲自去品尝。 便即让随从去山下村落买来一只鸡,摘下一个红果子来,切开研究过了,让鸡啄食了。 等第二日,鸡还是活蹦乱跳的,程大人顿即放了心,亲自摘了一个红果子来尝了,唔,酸酸甜甜的,吃起来又脆又嫩且,汁水也十分的足,实在是解渴得很呐! 程大人只觉自己发现了一种新奇的水果,这果子,长得跟柿子一样,但比甜瓜还要解渴生甜。 虽不是粮食,但能为大燕百姓多发现一种解渴的水果,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好事啊。 为怕这摘下的红果子烂掉,程大人压根就没摘,直接连根拔起,将果树果着泥土一起运回京城。 如此日夜兼程,赶回京的时候,红果子好在是没有烂,鲜嫩如旧。 红彤彤的,一个个喜人得很,皇上见了也是颇为新奇,一听这是可食用的水果,便也不由尝了,这一尝,也是不住点头。 顿即让程大人先在皇家庄园里试种,后续再慢慢推广开来。 这事一传开,京城之中便又多了不少的谈资。 发现高产地瓜的程大人跑了一趟远门,又发现了新奇的东西,这次,不是粮食而是是水果,听说这果子长得跟柿子相像,红彤彤的,好看得紧,皇上便给这果子取名为红柿! 程大人此次又立了一功,龙颜大悦,皇上又重重的赏赐了程大人呢! 这让那些派出了不少人都没有发现的人也是直摇头叹没有这个运道,罢了,罢了。 倒是因着程大人先后发现两次稀奇作物使得龙颜大悦得了厚赏,众人便不由得想起了此前就是靠着这些而入了皇上的眼,一步步到了如今的郡主身份的嘉成郡主。 咦?嘉成郡主自成亲之后,怎么就没有动静了? 这都一年多了,也没见嘉成郡主再敬献什么好东西给皇上皇后呢。 这是黔驴技穷了没得献了,还是成了亲要管的事不少,没这个闲暇了? 不过女子成婚最主要的是什么,那不就是延绵子嗣嘛。 可嘉成郡主这都成亲一年多了,上头没有婆婆立规矩,日子过得要怎么轻松就怎么轻松的,哪家新媳妇都没她这般肆意的了,怎么也没见肚子有动静呢? 时人都是八卦的,这事不提这个茬倒罢了,这一提起,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先是各府夫人奶奶们私底下的闲谈这事,到后头,大街小巷的妇人们都讨论起来了。 以至于方从云在翰林院里,都被人打趣了。 作为探花,被赐翰林编修的温兴元于九月里成了亲,如今也正是新婚燕尔,蜜里调油的时候,对于同在翰林院的这个一次又一次压了自己一头的方从云,他心里自然是看不惯的。 虽说这一年的翰林院生活两人并没有闹什么不睦,但差不多的人都知道这两人面和心不和的。 这不,听得温兴元明晃晃的打趣方从云何时当爹,翰林院众文人也是闲暇之余难得的看起了热闹来。 不是妇人才八卦,男人也同样。 且男人八卦得更多,比如,这成亲一年多还未有孕,是不是方翰林不行啊哈哈哈哈—— 对于这些打趣和那赤裸裸的怀疑他不行的眼神,方从云面上仍旧是云淡风轻。 只是心里到底是做不到无动于衷的。 虽说他跟妻子常说顺其自然,可成亲一年多以来,除了妻子偶尔不想要的日子,他们的夫妻生活还是很和谐幸福的,妻子也没有喝避子汤什么,为何就不见孕信呢? 想到妻舅家的大表兄便是因为天生弱精才一直没能让妻子有孕,这吃了大半年的药调理,才总算是在上个月查出了好消息。 方从云思索了两三日以后,便在这日特意跟上官请了一个时辰的假出来,避人耳目的,悄悄去了同济堂。 第六百三十九话:流言满天飞 方从云作为去年殿试的状元,又是连中六元,所以当时的状元游街,那是满京城的人都瞻仰了他这位少年英才的面容的。 虽说方从云掩人耳目的来了同济堂,但怎么也是瞒不过大夫的。 这不,同济堂的孙老大夫一见到他,就不得不想起了近来京城茶余饭谈的那些八卦,再看方从云的眼神,就暗戳戳的多了一丝隐晦。 谁说大夫就不八卦了,每天看诊的病人,什么样的病都有,为了病人的隐私,他看得说不得,心里头本来就很憋闷了,再不八卦八卦病人以外的八卦,这颗八卦心可怎么安放是好呀! 抱着“难道方翰林真的不行”这个不为人知的隐秘念头,孙大夫难得这么激动一回的把上了病人的脉。 须臾,孙大夫收回手,在方从云略显紧张的眼神下缓缓道:“这位老爷的脉象从容和缓,不浮不沉,不细不洪,肾气充足,并无不妥。” 简而言之,就是你很行啊。 闻言,方从云大松了一口气,没有不妥就好。 他来时紧张离开松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倒是孙大夫这个八卦人难得的心思不集中了起来。 方翰林没问题?难道是嘉成郡主的问题? 嗯,等下可得去问问老秦,嘉成郡主有没有悄悄的来看过诊呢。 虽说方从云避人耳目的去了同济堂,但京城这地方,哪点风吹草动的不被人发觉?本来他又是近来的话题中心。 这不,方从云才出了同济堂呢,流言就已经满天飞了。 方翰林是真的不行!都偷偷的去同济堂看孙老大夫去了! 孙老大夫最擅什么?那不就是男人的病嘛! 一回到翰林院就接收到了诸位同僚的注目礼,以及一直以来对他青睐有加颇为照顾的上官拍着他的肩,一副安慰的表情。 方从云:他没问题,他很行! 可惜,就算他解释别人也不信,反而以为他是在强撑——毕竟,哪个男人愿意承认自己不行呢?理解,理解! 这流言传播得胜过蝗虫入境,待在府里没出门的徐茵茵都知道了,对此也是惊讶又无语。 惊讶的是她家相公竟然被之前那些流言影响自我怀疑的偷偷去看大夫去了,无语的是不过就是看了个大夫,怎么满世界就都宣扬她相公不行了呢? 她相公行不行,谁比她更有发言权? 这些吃瓜群众比起后世也真是不遑多让,她不就是成亲一年多没怀孕?整得都跟吃多了他们家大米似的,一个个的比他们夫妻俩都要操心,不是怀疑他们两口子这个不行就是那个不行的。 还别说,除了八卦看笑话的,真的替她着急的人也有,就比如宫里的皇后娘娘吧,都借着二公主出宫找她的时候避人耳目的让二公主给她带了个生子秘方。 嗯,没猜错,就是之前方幼琴出嫁之前拿出的那个册子,一模一样。 她也是谢也不是不谢也不是了。 秋冬多困乏,可徐茵茵这会儿是顾不上午歇了,替她家相公澄清流言比较重要,她可不想满京城都念叨她相公不行,再赶明儿的,京城外都传起来了。 于是乎,徐茵茵便即换了身衣裳,让人备车出了门。 十月底的天气,便是午后挂着太阳,也是很有些冷的。 可天气再冷也挡不住京城的繁华热闹,大街上,车水马龙的,行人们都穿着厚厚的绸衣棉袄,还有些裹着毛褂的,远远看着,还以为是大山里的熊瞎子还是野猪的进城来了。 街面上的摊贩们热情的叫卖着,包子羊肉汤等等的香气窜杂着,本是十分好闻的味道的,但那味道蹿进马车里来,徐茵茵不禁拿手帕捂了鼻子,只觉得上头得很,实在是不好受。 “郡主,您怎么样?”见状,随行的连翘不由忙问道。 徐茵茵摇头,“还有多久到?” 连翘掀了车帘一角看了看,“马上就到了。” 不多时,马车便即停了下来,细辛和连翘先一步下了马车,而后扶了徐茵茵下车。 同济堂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药堂,里头的秦老大夫和孙老大夫还有王大夫是出了名的医术精湛,所以,这同济堂也是京都人有个病痛什么的第一首选。 这一年到头的,同济堂都少不了来看诊的病人,里头病人从早到晚的就没断过,堪比集市。 在同济堂看诊都会先拿号牌然后等着叫号看诊,徐茵茵带着人一进去,便即吸引了里面候诊的众人的目光。 很快,有认出徐茵茵的人不由就跟身旁人小声八卦起来,然后一个传一个的,满药堂就都知道了,嘉成郡主也来看大夫来了! 上午方翰林来过了,这下午嘉成郡主又来了,看来这夫妻俩身体都有大问题? 在亲眼看到郡主的丫鬟排了秦老大夫的号,众人更是心道:果然! 徐茵茵就坐在椅子上,对于周围那偷偷摸摸隐晦的各种目光恍若未觉,她就是要让人知道她来同济堂看大夫了。 所以,不怕人看,尽管看才好。 下午里,秦老大夫的病人不多,不多时,就轮到了徐茵茵,她起身,进了诊室去。 里头秦老大夫看到她,也是暗暗嘀咕呢,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孙还在偷偷问他嘉成郡主有没有找他看诊过呢,没曾想,这就来了。 他已经从老孙嘴里知道方翰林一点问题都没有了,对于那愈传愈烈的流言也是摇头不已,这些捕风捉影的人呐。 这厢嘉成郡主来看诊,他倒也没有先入为主的就觉得嘉成郡主不行,毕竟,前年他便给嘉成郡主诊过脉的,那会儿的嘉成郡主身体是没有问题的。 伸手,把脉。 须臾,秦老大夫眉头微挑,又细细摸了一番,旋即收回手,笑道:“恭喜郡主,您有孕了,看脉象,月份尚浅,且得多多上心着些才是。” 徐茵茵闻言,并不意外,她这个月小日子到了却没来葵水,就在昨日,她私下兑换了验孕棒自己验了,虽说另一道红杠还很浅,但确实是怀了没错的。 这事她还没跟方从云说,本是想着明儿还是后儿个请大夫过府看看的。 但今儿出了方从云看大夫流言满天飞的事,她便索性亲自走一趟同济堂了。 喜欢传流言,那就传呗,她怀孕了。 第六百四十话:恭喜恭喜 方从云跟上官解释了他身体没问题而上官也觉得他是在强撑不承认,更别提其他同僚了,特别是温兴元,就差明晃晃的嘲笑他不行了。 这之后,方从云也释然了,不信就不信吧,反正他没问题,他也犯不着让他们相信。 最重要的,是赶紧下值回家告诉妻子,他身体没问题,还有岳父岳母他们,不然,这流言传开来,都要以为他有问题了。 很快捱到了下值的时辰,方从云出了翰林院,顺着宫街出了正阳门。 臣工们的轿子马车的都等在正阳门外,是不能往里头去的。 每到这下值的时辰,正阳门外各家的小厮随从都在翘首以盼着自家老爷出来的。 方从云一出了正阳门,便即看到了梧桐,除了梧桐,还有朱成。 看见朱成,方从云心下意识的就提了起来,莫非是茵茵出了什么事? 方从云心下一紧,赶忙加快了速度。 那边,梧桐和朱成看到方从云出来,也小跑着迎上来。 两厢一靠近,方从云还没待问,朱成便拱手道:“老爷!郡主让属下来迎您快快回府呢!郡主有孕啦!” “果真?”方从云一听,顿时大喜,连忙就往马车上去,他要快快回去见茵茵! 方府的马车很快离去,还在原地的一众刚刚出来的大臣们自然也是听到了朱成的话的,特别是翰林院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不是说方翰林不行吗? 嘉成郡主怎么就怀了? 那什么、咳咳,不能乱说—— 那就是流言传错了呗! 谁传的方翰林不行这话的?真是瞎传! 一众臣子在这里讨论着,正阳门里陆续出来的大臣们见状,少不得凑上来:“出什么事了?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于是乎,嘉成郡主有孕了这事很快就传遍了各府内宅之中。 嘉成郡主今儿下午到同济堂看诊,秦老大夫亲自把脉,确实嘉成郡主身怀有孕了没错了! 现在可不要乱传了,人家已经怀上了,再乱说,当心人家找上门来。 忠毅伯府,得了这个好消息的徐春山和张秀兰都等不到明儿,当即就坐了马车往承安坊赶来。 这不,方从云急匆匆赶回家时,徐茵茵已然被徐春山张秀兰两口子好一顿的嘘寒问暖问这问那的生怕她磕着碰着的恨不得连方便都替她去方便了,且这会儿正喝上徐春山亲自煮的红豆花生粥呢。 她闻着油腻的东西反胃得很,倒是吃这甜呼呼的食物觉得对胃口的很,吃的很香。 徐春山看着,一张脸都笑出了褶子,不住的点头道:“喜欢吃甜的,一准是个闺女,闺女好啊,长得像你,等你生了,我和你娘给你带,我就喜欢外孙女!” “茵茵!”正说着这话呢,方从云就如一阵风的跑了进来。 见徐茵茵坐在软榻上喝着粥,他上上下下的将她好一通的瞧了,最后才蹲了下来,既紧张又满足的望着她的肚子,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 “真有了?你好不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都是我,这些日子疏忽了,都没能察觉你怀孕了。” 徐茵茵不由轻笑,“我自己都没能察觉呢,还以为是天太冷的缘故,还是今儿心里实在觉得闷得慌,便想着去看看大夫瞧瞧,没曾想,竟是有孕了,秦老大夫说这才刚一个月。” 张秀兰便忍不住接了话去,“这头三个月可千万大意不得,也不知道今年下不下雪,这天看着冷得不行,你可千万要注意,还要晚上起夜————” 她碎碎叨叨的,感觉操不完的心,这边,徐春山被她念叨的也深以为然,不由也加入了进来。 之前已经被反复念叨过的徐茵茵无形的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嗯,说给方从云听的。 方从云听得认真极了,连连点头,表示他一定会上心再上心,甚至已经跟徐春山讨论起来要不要干脆把恭桶直接放到卧房里来了。 徐茵茵听得不好,赶忙出声打住,“诶——恭桶搁屋里来,我还要不要好好睡觉了?爹,娘,你们就放心吧,我都有数的,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咋咋呼呼的不成?” 她连养胎经育儿书这些都兑换了一堆搁空间里放着呢,没事就看,一定会小心的。 虽然知道闺女一向靠谱,没让他们操过心,但徐春山张秀兰两口子就是忍不住的想给闺女操心不自禁的就是放心不下嘛! 不知道闺女怀孕还好,这知道了,不天天看着,他们哪里睡得着觉? 本想赶紧打包行李住过来的,但也不想打扰到小两口的生活,这才一个月呢,还真不至于,等要生了,他们再住过来不迟。 但不住过来,他们也不放心,是以,反正一天没事,那就白日里过来,傍晚等女婿下值回来了他们再回去就是了! 徐春山和张秀兰表示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于是乎,自第二日起,徐茵茵就每日被爹娘陪着打打麻将打打斗地主什么的消遣着,还吃着她爹亲自做的孕期营养餐,等晚间,还有相公方从云对着她的肚子念起文章来,就因为她说了,要胎教。 且徐茵茵的早期孕反一点都不严重,也就是闻不得不好的气味吃不得油腻的东西罢了,除此之外,吃嘛嘛香,睡也睡得香。 这怀孕的日子,说是养胎,还不如说是养膘了。 不过冬日里,本来就是养膘了,孕前期,需要营养,吃多点,不碍事。 她就是想动弹,她爹娘包括方从云都如临大敌,说什么都不敢让她妄动的。 等开春天气暖和起来,也过了头三个月了,她再每天散步运动起来也不迟。 徐茵茵就在这每天被投喂被照顾的如一个大龄婴儿一般的日子里美滋滋的享受着,一晃,就到了腊月底。 阔别快一年的徐达骏也再次上京同家人们过年来了。 且这次,过完年他也不急着走,准备就在京城及周边历练历练,所谓游学,只要在八月之前赶回青州参加乡试即可。 徐达骏早就得了信知道徐茵茵怀孕了,也是激动自己快要做舅舅了,是以,甫一进京就立马往承安坊来了。 看着徐茵茵跟之前没什么两样的身材,还怀疑来着,“真怀孕了?不是骗人?” 徐茵茵先确定了他这回可没有再发善心带什么尾巴进京来,松了一口气,便听得他这怀疑的话,顿时抬手敲了他一个脑嘣,“是不是傻?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谁怀孕刚三个月肚子就鼓溜溜了?” 徐达骏捂着脑门反驳,“我不是说肚子,是说你怎么怀孕了都没胖?我上京前先回了宜阳府,听方自安说他媳妇怀孕了整个人胖了两三圈,他都不敢认了。” 徐茵茵一听,心里就是一紧,柳音音已经怀孕快五个月了,她收到她的信的,五个月就胖了两三圈? 她不免有些担心,想着回头得拟个册子派人给柳音音送去,让她孕中后期多多注意些,人太胖或是肚子太大的,这可都影响生产的。 除了柳音音,方幼琴也怀孕快七个月了,他们这些小姐妹真是眼看着的,一个个的都要当娘了。 也不知道清华急不急呢。 这般想着,徐茵茵不由问徐达骏,“你可见清华了?” 徐达骏点头,“见了,我同她说过了,等乡试高中后就迎娶她过门,到时候咱们一道进京来参加会试。” 徐茵茵不由打趣他,“谁知道你中不中?” 徐达骏顿即不屑道:“切,你就瞧好吧!我这大外甥没能看到他爹踏马游街,就让我大外甥后年看他舅舅踏马游街的风光场面吧!” “嗯,我睁大眼瞧着,你大外甥也听着呢,可别打脸。” 第六百四十一话:孕中(两章合一) 徐茵茵的肚子像气球一样吹起来的时候,已经开春,天气逐渐回暖了。 怀孕五个多月,她一切的感觉都很良好,闷过了前面的三个月,这会儿天气暖和起来,她可不想还每天窝在屋里发霉。 且后头身子笨重起来想出门都不行了,是以,便趁着方从云沐休,一同坐车往八里庄去了。 散散心,看看风景,也是好的。 庄子上的空气格外的清新,景色也好,想吃鸡立马杀鸡,想吃鸭立马杀鸭,便是想吃猪肉,都能现杀,端的是新鲜。 地头也宽敞,都是平地,想怎么散步就怎么散步,不怕摔倒,吴庄头知道她会来,早便带着庄户们将庄子上上下下的都给清扫排查了一遍,保证行走的路上平平整整,一个石子儿都没有,也不会滑溜。 还给从庄子到枫叶林到亭子那条路上每隔二十步就安放了一张靠椅,就想着她走累了随时抬脚的都能坐下来歇歇。 徐茵茵在庄子上待了一天,实在是觉得舒服,这里的天都要蓝上不少,便不想这么快就回去。 是以,方从云只能在第二日清早恋恋不舍的同她告别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好好的,然后回城上值去了。 他想着他下值后就立马赶出城来,晚上自然还是要待在妻子身边,他才放心的,虽然来回奔波了些,但妻子想在这里小住小住,他自然不怕奔波。 可白日里他到底是不在,是以,方从云回城后就让梧桐给岳父岳母那边送了信。 这不,徐茵茵一觉睡到自然醒,起来洗漱后,正在吃着一碗香喷喷的燕窝粥呢,徐春山和张秀兰就大包小包的赶到了。 徐春山一到就立马占据了庄子上的厨房,给闺女做孕期营养餐,真是一顿不做他这心里就慌得慌。 张秀兰则是照旧守在闺女身边,陪着散步陪着玩打发时间的。 中午,徐茵茵就美美的吃上了来自老父亲精心准备的荤素搭配的营养餐。 然后睡午觉,等午歇起来,就出门去散散步放放风。 方从云下值赶回庄子上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这会儿,徐茵茵已经吃过了晚饭。 等夜里睡觉,徐茵茵少不得劝方从云,让他明儿下值了回家去,不要折腾着赶着出城来,这般太奔波劳累了些。 方从云面上应的好好的,但转天下值还是照样来庄子上了,被徐茵茵瞪了眼,他只笑着道:“不在你身边,我哪里睡得安稳?” 徐茵茵也是无奈,虽说庄子上住着很放松,但她也不忍方从云如此来回奔波,是以,也只在庄子上住了三四天,便即就回城去了。 春日里,各种花宴又是络绎不绝的,徐茵茵身怀有孕,到底是不好上人家府里赴宴的,但她搁府里闲着也是闲着,也想要热闹热闹。 是以,便也办了个花宴,邀了相熟的人家前来参加。 人不多,也就是温氏母女,小徒弟母女,杨士秋的妻女,平原侯老夫人和世子夫人以及曲夫人母女,还有的便是去冬刚举行了婚礼隆重风光的嫁给了方文和的二公主了以及才刚跟着董双其进京来的魏氏,也就是方幼琴的表妹魏秀荣,他们也是去年成的亲。 方幼琴才刚生了个儿子,现正在坐月子,便是想来,也是不能来的。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的一句便是,方文和同叶绪然以及杨士秋庶吉士结业后,去了六部从主事做起,都留在了京城,如此,倒是不用天南地北的难见上面的。 另外还有,董双其考得了武探花,成了御前二等侍卫,如今也是留京了,董家特意在京城置了宅子,让魏氏也跟着进京来照顾起居。 因此,董家那边来了信跟徐家商议了,说是到时候董清华就来京城出嫁,会不会更好。 毕竟,现如今徐家常住京城,是有爵位在身的忠毅伯,忠毅伯世子成亲,办在京城也是当然。 到底,如今泰半的人家走动都要在京城的。 徐家这边觉得也有理,便回信应了,商定了婚期,只等明年开春举行婚礼,不管届时徐达骏会试殿试中否,自然,也就不管今秋乡试中否了。 如此,董家也是决定年底就带着董清华进京来,将嫁妆这些都运送进京。 不过,这都是后话,眼下说回徐茵茵办的这场花宴,因为人不多,又都是关系亲近的,倒是不拘太多的规矩,大家就坐在花园里赏花赏景,吃茶点品花茶,说话的说话,玩牌的玩牌,搓麻将的搓麻将,主打的就是一个放松和惬意,不必费心思的应酬交际什么的。 一直到半下午,时辰不早了,客人们这才意犹未尽的告了辞。 徐茵茵亲自送客人们到二门上,二公主特意磨蹭到最后还给她打眼色,徐茵茵见她那样,猜到她有事要说,便故意说铺子里的账目还需给她说说的就将人留下了。 等其他人都走了,二公主这才眉目含羞的说起一事来。 徐茵茵听得一愣,“生子秘方?” 二公主就道:“前几日叶府给孩子办洗三,我是听叶夫人说起的,她却道没你的允许,不能随便告诉人呢,这不,我便想着自己来问你了。” 说着,她眉目一挑,嗔笑道:“怎么?咱们俩这般好的关系,徐姐姐你要瞒着我不成?” 徐茵茵一听就懂了,敢情二公主这是看方幼琴成亲没多久就怀孕,且一举生了儿子,便多问了她两句,叶绪然跟方文和关系近不说,方幼琴跟方文和也是同一脉的方氏嫡支,算起来是堂兄妹,且二公主都是公主之尊,不管如何,方幼琴被她这么一问,到底是不好搪塞了她的。 想来,就将那事说了。 不怪乎二公主转头就问她来了。 徐茵茵想着二公主成亲这也才三四个月罢了,这也是够急的。 被她打趣着,二公主却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这不快点怀上,待会儿跟你这胎差得太远,你生的是儿子还好,我生个女儿差多少岁都行,要你生的是女儿,我生个儿子,这差了岁数可就不好了。” 闻言,徐茵茵琢磨出味来,“你这是想跟我结儿女亲家不成?” 二公主毫不犹豫的点头,“那是当然,放眼满京城,我的儿女,我就放心配给你的儿女,你教出来的儿女一准的好!我可得提前预定了,免得有人同我抢!这事,我跟相公也说了,他也觉得好呢!” 这个“有人”不用问,徐茵茵便知道肯定是方幼琴,这事她早就同她提过一嘴的了。 别说方幼琴了,就是陶德慧和柳音音,那都有这个意思。 徐茵茵也是不免摇头失笑,但被二公主拉着摇着胳膊非得要她现下就表态,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总得给她的儿女留一个,不然,她就不走了。 徐茵茵被她撒娇卖萌的招架不住,不由道:“将来的事现在怎么说得准呢?万一咱们生的都是儿子或者生的都是女儿呢?而且我觉得这事怎么着还是要问过孩子们的意见才好吧?” 二公主听着也是,她能嫁给相公,不也是父皇母后听了她的意愿吗? 她可以嫁给自己中意的人,自然也喜欢儿女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行!反正我排头一个,若是将来我的孩子和你的孩子看对眼了,你得同意就是!”嗯,她已经打算好了,别管儿子还是女儿,等他出生了,到时候常往方府来,打小培养感情,怎么得也要拐一个到手里! 不过,为今之计,她还是得快点怀上才是! “所以,生子秘方到底是什么嘛?” 徐茵茵觉得青梅竹马知根知底的自然也是好的,倒也乐见其成。 须臾,二公主看着跟母后给她的行房日子的册子完全相反的册子,整个人都懵住了,不免带了一丝怀疑。 信谁? 母后给她的可是宫廷秘方。 而徐姐姐成亲一年多才怀孕,真是照这个来,怎么会这么久才怀孕? 但叶夫人说了,她就是照徐姐姐给的这册子才这么快怀上的,还有她们的一个小姐妹也是,甚至是成亲一个月就怀上了的。 二公主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照徐姐姐的这个册子试试,若是三个月不见成效,她再用回母后给的这个册子便是! 最多三个月,可不能再多了,徐姐姐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三个月内她怀上,都要小半岁的。 若不然,就只能等二胎了。 谁知道徐姐姐会生几个,总之,一个都不要放过才是! 错过了可就是没有了! 徐茵茵二十一岁的生辰一过,肚子也愈发的大了起来,已经到了走路都看不到自己的脚的程度了。 这才七个月,肚子就大成这个样子,徐茵茵心里着实是有些害怕,是不是自己吃的太多了,万一胎儿太大,不好生怎么办? 可明明她从进入孕中后期,就开始控制了饮食,切记大补太过,且还每天刮风下雨的不断散步运动的。 张秀兰得知闺女的担心,不免道:“有些人显怀,有些人却不,肚子看着大,也不一定是孩子大,我当初怀你弟弟的时候,到生的时候,肚子还没你这个大呢,结果你弟弟生出来足有七斤二两呢!” 徐茵茵没这个经验,但想着自己看过的怀孕知识书,好像是说肚子大小也跟怎么后置位前置位有关的吧? 可惜没有b超,而统子也不在了,不然高低可以做个b超看看孩子的情况,还能提前知道性别呢。 现下嘛,什么都不知道,也只有靠着把脉来确定孩子的健康。 张秀兰嘴里安慰着闺女,心里却也是怕胎儿真的太大闺女生着吃力的,是以,转天便托人找了个手艺不错很有名的稳婆来给闺女摸摸。 这接生经验丰富的肖稳婆摸胎儿很有一套,一摸就知道胎儿什么体位,若是胎位不正,她还能给你正回来呢。 得肖稳婆摸过了孩子大小正好胎位也好,徐茵茵这才放了心来。 但仍旧是没断过活动,便是走路看不到脚尖了,她也让人扶着每天散步走动。 好在天气热起来,穿得也少,身上没有那么多束缚,倒是活动起来灵活些。 但孕妇怕热,这天气热起来,她每天屋里摆了几个冰盆,还有连翘细辛她们轮着值的保证两个人给她打扇,也仍然觉得热得浑身都躁得很。 不但热,夜里睡觉也是折磨,只能侧卧不能平躺,腰酸背痛的她睡不着,便是每晚方从云都给她揉着腰给她撑着腰背让她靠得不那么吃力的,但还有时不时的还被腿抽筋给抽筋,再到最后,直接小腿到脚掌都给肿了起来,连起夜都困难,实是叫她难受不已。 坚强如她,也觉得有些撑不住了,恨不得快快的卸货图个一身轻松才好。 亲身体验到怀孕的辛苦和艰难,徐茵茵再看着自孕后期就搬来了府里除了晚上都时刻守着她的张秀兰,只觉得胸腔里都是酸酸的,不由抱住了她,靠在她的肩上,撒起了娇来,“娘——” 张秀兰见闺女这般年纪了还黏糊起她来了,明明打小这孩子就独立得很呢,知道闺女是快生了,这心情也难捱紧张,便不由摸着她的背,一下一下,轻轻地,轻轻地。 “娘在呢,你别怕,娘守着你。” 徐茵茵感叹着母亲的伟大的同时,日夜盼着预产期快快的来,好让她卸个货。 日子就在她的期盼下很快的就进入了六月里,天气热的不行,院子里树上的知了没完没了的叫,叫得本就燥热的徐茵茵更是满心的烦躁,只觉得睡个午觉都不安生。 撑着起了身来,她便叫着连翘快快让人去将树上的知了都给粘了去,一只也别留,省的在这院子里吵人。 连翘应声,刚要去呢。 徐茵茵却突然觉得肚子痛了起来,算算日子,她又惊又喜,“快我可能要生了!” 算着闺女快午歇起来了,张秀兰正往厨房去看徐春山银耳汤做好了没有呢,便听得画眉急匆匆的追过来禀报道闺女快生了。 张秀兰和徐春山一听,腿上都给装了风火轮,直往正院里飞去。 产房是早就准备好了,消毒什么的每天都在做,就为了时刻准备着。 肖稳婆也在前几天给接进了府里来等着的,如此,徐茵茵这里一发作,一切就齐齐到了位。 肖稳婆先给徐茵茵摸过了,只是刚见红,还没这么快生的,徐茵茵一听,便即赶紧的让人备热水,她要先洗澡洗头。 左右是见红,不是羊水破了,她洗个澡洗个头也来得及。 这一出却是吓坏了肖稳婆和连翘他们,可没听说哪个孕妇要发动了还洗澡洗头的。 可徐茵茵坚持,张秀兰这个当娘的也支持,肖稳婆只能闭了嘴。 等徐茵茵舒舒服服的洗了澡洗了头后,阵痛开始频繁起来。 徐茵茵坚持着在产房里走动着,又吃过了满满的一大碗卧了几个鸡蛋的面条后,便躺到了产床上去。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肖稳婆经验丰富,又有张秀兰在旁让她抓着手给她加油打气。 而产房外,徐春山亦是来回踱步的焦急等待着,旁边还坐着被特意请回来坐镇的秦老大夫,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在翰林院上值的方从云得了妻子发动的消息,虽然知道没这么生,但还是立马就跟上官请了假匆匆赶回了家中,这会儿也同样在产房外担心焦急的等着呢。 过了许久,只听得徐茵茵一声又一声的喊叫,听得徐春山一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心疼得不行,听得方从云待不住,恨不得冲进去看看她陪着她。 在产房内外都觉度日如年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终于,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声响起,犹如天籁。 第六百四十二话:弄璋之喜 六月十二,徐茵茵午后发动,于当天深夜里才终于诞下一名六斤重的女婴来,母女平安。 徐春山这个盼外孙的恨不得整天抱在手里不撒手才好,可惜,闺女要做月子,连带着孩子满月前也不能见风,他就只能在生产当天张秀兰抱出来的抱了抱,以及洗三的时候看了几眼,连抱都没抱上,然后便就是整天巴望着快快满月了。 张秀兰亲自伺候闺女坐月子,也跟着住在了那月子房里,是以,倒是白天晚上的,都能见到外孙女,外孙女醒了吃了母乳她抱着哄睡觉,外孙女哭了她哄,外孙女拉了她给换尿布—— 弄得徐春山这个每天只能在厨房给闺女做月子餐的怨念不已,趁着送饭的档口,少不得眼红张秀兰几句。 张秀兰笑得眉眼都不快不见了,正沉浸在外孙女那跟女儿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小脸里欢喜得不得了,什么眼红不眼红的,就眼红去吧。 岳父岳母每天为了孩子都是呛呛两句,方从云这个当爹的同样只看过孩子两回都没能抱上的也是满心的眼巴巴呢。 就在这翁婿俩的眼巴巴中,日子终于一晃,就到了满月这天。 满月酒是要办的,方从云早早的就命管家安排起来了。 到了这天,宾客们客似云来,皆是要恭贺嘉成郡主和方翰林弄璋之喜的。 方幼琴抱着快半岁的儿子华丽丽的登场,拉着徐茵茵笑得是满面红光,“大半岁正正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咱们这娃娃亲可就结定了啊!” 徐茵茵还没说话呢,一旁摸着肚子的二公主不干了,“大半岁哪里好了?女大一抱金鸡,婉姐儿配我肚子里这个,才是正正好呢!” 是的,二公主也怀上了,刚刚满两个月。 为了儿媳妇,方幼琴也顾不上了,本来几家走动的亲近,她跟二公主现下的关系也不错,所以这话也说得,“万一你这胎跟婉姐儿一样呢?” 二公主一愣,反应也快,“那正好,我这胎生了赶紧的,女大三,抱金砖呢!” 这话让方幼琴也是忍俊不禁,“总归你就是跟我抢定了是吧?” 二公主一脸得意,“那可不?” 徐茵茵一旁听着两人的你来我去,也是笑得不行。 她坐了一个除了喂奶什么都不用操心的月子,补得也好,还准备接着坐一个双月子,这会儿整个人看着都胖了一些,笑起来满脸白里透红的,看着状态极好。 旁的夫人奶奶们见得二公主这孩子还没出生就同人抢起了嘉成郡主这个女儿当媳妇,再见那女娃娃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个福气像,不由也是心里一动,争相围上来说起了美话。 方从云取诗经“有美一人,清扬婉兮”给女儿起名为婉兮,方婉兮。 刚刚满月的婉姐儿乍一见到这么多陌生的面孔,顿时哇哇大哭了起来,张秀兰连忙抱到一旁去哄。 外院男客那边,徐春山逮着机会溜过来,见了外孙女赶紧抱在手里,“我给老韩他们看看我外孙女去!” 张秀兰还没反应过来呢,手里的人就被他给抢了,像是生怕她追上去似的,拔腿跑的飞快,活像一只兔子。 张秀兰看着,也是不由摇头失笑,“这当外公的!瞧把他给嘚瑟的!” 方白氏早得了孙媳妇有孕的消息,可惜过了年倒春寒,她感染了风寒,这身子不济,时好时坏的,又碰上天气太热,她这身子不好赶路,这不,就没能赶上曾孙女出生和满月。 是在曾孙女快两个月的时候,才终于紧赶慢赶的进了京,她本是七月初就出发的,但路上又病了一场,这才耽搁了,便不敢急赶路,耽搁了些,这才用了这么久进京。 一进了京,总算是亲眼看到了曾孙女,这人随即就病倒了。 徐茵茵便将女儿给她外婆带着,本来女儿月子里都是外婆带着的,跟外婆可亲香了。 她自个则一心一意的给方白氏侍起疾来。 方白氏已经六十有二了,年纪已然不小了,因为早年丧子丧媳,受了不少的打击,当时就病了一大场,这身子骨本就不怎么好的,如今上了年纪,自然更是。 之前本就病了又病没好利索的,这会儿这一病,整个人更是憔悴得很,徐茵茵不敢大意,唯有精心照料着。 在徐茵茵认真照料着生病的方白氏时,远在青州阔别三年的乡试开始了。 徐达骏精神抖擞的提着考篮等着入场,同他一起的同窗好友们,也不比方从云当年少,有上次落榜的程弘和马昱临,还有跟徐达骏一起过院试的方自安和方舟,以及去年过院试的方玉兴方维泰等人—— 一共三场九天六夜考下来,徐达骏只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般,最后是被墨台给背回去的,足歇了半个月,这才缓过来。 等乡试放榜,他又是生龙活虎的了。 到了放榜这日,一众人照旧是占据了贡院不远的一间茶楼的二楼雅间,正对着贡院的方向。 墨台等一众书童小厮们结成一队也是早早的占据了贡院西墙的一角等着看榜。 不多时,衙役出来张贴榜示了,看榜的人人山人海的,挤得不行,墨台等人飞快的找起了熟悉的名字,确无遗漏后,费了不少的劲才挤出了重重的人海,往茶楼跑去。 这会儿,也已经有不少看了榜前三便拔腿去报信讨喜钱的人,一条街的都是跑着的人,就跟赛跑似的。 茶楼之上,徐达骏等人也是翘首以盼。 很快,隔壁包厢里热闹非凡起来,众人倾耳细听,哦,会元在隔壁呢! 徐达骏又一瞬间的失落,哎,第一名不是他,又落后姐夫一回! 又听得下方跑过的人嚷着亚元黄某某,徐达骏的心又凉了半截,第二名还不是他——明明他觉得他这次文章都做得不错嘛?后来出考场誊写了一遍他作答的文章给先生看过了,先生也说他这文章答得不错呢。 徐达骏正愣神间,冷不丁就听得了墨台撕心裂肺的喊声。 回神,便见墨台拔腿狂奔着,一边冲他招手,张着一张大嘴巴,他这个位置,都能看到他的喉咙。 “公子!您桂榜第三名!高中经魁啦!” 第三,第三—— 徐达骏一怔,随即就是嘀咕,他怎么跟老三过不去啦!院试第三,这乡试还第三! 第六百四十三话:高中 徐达骏正想着他会试若能中,要是还是第三的话,那他干脆改个外号叫徐老三算了! 啊,不对,他爹是徐老三来着。 哎呀,对了,爹啊!您儿子中举人啦! 徐达骏这才喜滋滋起来,第三就第三吧,好歹是中了,他现在已经是正儿八经的举人老爷啦! 等爹和徐茵茵他们知道,一准替他高兴跟自豪呢! 徐达骏了却了一桩心事,放松下来,随即就关注起好友们的情况来。 不多时,等墨台等人都跑进雅间来,还有不少跟着来讨赏的陌生人。 一众小厮们争着报喜,程弘等人竟是皆都榜上有名! 虽然名次各有高低,方玉兴还是踩着尾巴进的,但好歹是中了,这便是天大的喜事了! 徐达骏高兴得很,一挥手,赶紧让墨台撒喜钱,又忙带着人匆匆往府城的宅子赶,等报信的衙差前来,还要将喜报给他贴门墙上呢! 在赶着回家的路上,徐达骏听得人们议论今次乡试的高中举子们,冷不丁的听到一个耳熟的名字。 顿了顿,徐达骏吩咐陈大道:“你去打听打听这个桂榜第七十八名的关山。” 陈大应声去了。 徐达骏回了宅子,正正好等到了报喜的衙差,让衙差将喜报贴到了门墙上,又给衙差们包了厚厚的喜钱,左右邻居得知这里出了个举人老爷,都纷纷前来贺喜。 到了一看,这举人老爷竟这般年轻,那些个婆子媳妇的不由都乐呵起来,什么举人老爷成亲没定亲没,应该还没娶媳妇吧,要不要给我家做女婿什么的。 眼看着有些性急的老爷都蠢蠢欲动的想来捉婿了,徐达骏反应快,赶紧的扯了管家应付着,自己连忙溜了。 开玩笑,他可是名草有主的人! 参加了鹿鸣宴后,徐达骏同程弘等人先回了宜阳府,受了众人的诸多恭贺,一应应酬之后,在十月初启程,往京城去。 这次上京的队伍可壮大得很,他是跟董家同行的,且还带着初次上京的赵文山徐春喜一家三口。 徐老头他们今年照样是不会回宜阳府过年的,说不得往后都不会怎么回宜阳府的,徐家的祠堂和祖陵都建在了京城,说直白的,就是他们往后咽了气,那都直接葬在京城了,省了折腾了。 也就是说,他们徐家几代颠簸过后,目下是彻底在京城扎上根了。 是以,徐老头便希望女儿女婿带着外孙也进京来,大家挨一处,都有个照应,且二宝也十一了,在工厂学堂读了几年书,三百千都会背了,现都学上四书了,为了孩子好,进京来找个学堂读书也是更好。 所以,这不,就趁徐达骏这回进京,一道进京去吧,正好,明年徐达骏娶媳妇,他们免得到时候再往京城赶。 至于作坊,现如今是一个徐家人都没有了,不过也不怕,有周老头在呢,他年纪大了,不爱动弹了,便是让他进京去,他都不进了。 年轻的孙辈都在京城发展,倒是周大川和周二川都在宜阳府,之前留着是为种辣椒种土豆的事,不过现下这都种了几年的了,大家都会种了,不用他们看着了,他们便回了作坊做事的。 是以,这管着作坊账目和发工钱这些的事就交给了周大川和石氏两口子。 这么几年下来,他们也认了字的,就是拨不了算盘,但简单的账目,比如就是发发工钱这些,他们还是会的。 至于大账目,徐家这边专门派了个能写会算的大管事盯着出货进货这摊子的事的,盈余的银子包括几家铺子的收益,到时候都会专门让人送进京去,倒是不妨碍什么的。 哪个大户人家没几多产业的,哪有都自己家人守着不动的,不都是亲戚自家大管事什么给管着呢,没事儿! 因此,赵文山一家进京的事就没差了。 除了他们,这趟跟着徐达骏一起进京的还有新芽。 之前新芽一直都留在宜阳府里,因为她跟童管家小女儿玩得好,又在新安坊宅子里住惯了,不想进京去,她想留在这里等师父回来接她。 但这次,徐茵茵特意让徐达骏带她进京去,便是因为不久前收到了柳如眉送来的信,信上说她们师姐弟刚刚报了师门之仇,正准备重建师门,徐茵茵当时就让人往利通钱庄那个印章的名下存了一大笔钱,给她师门重建用。 等她筹备好,便会进京一趟,到时候就正好接了新芽走。 这一行队伍庞大,浩浩荡荡的,等进了京,便已经是十月下旬了。 方白氏病已经好利索了,虽然不放心留在宜阳府的老伴,但为她身体着想,方从云和徐茵茵都不放心她这就回去,留了她就在京城过了年,等明年春暖花开后,再说回去的事。 是以,她也就安心留了下来,每天都能看着曾孙女,看着曾孙女见风长,一天一个样的,到十月里,每天在毛毯上挣扎着翻身抬头的,可是活泼得很,看得她真是心都软成了一滩水,欢喜得很。 徐达骏和赵文山他们抵京的这天,徐茵茵和方从云特意带着女儿回了忠毅伯府,等他们进了府,两厢热热闹闹的寒暄起来。 徐达骏是在徐茵茵生产后看过外甥女一眼就赶着回宜阳府的,满月的时候他都没在,这几个月不见,见外甥女白白胖胖的,跟当时那皱巴巴的小模样可大大的不同了,他当即抱在手里来逗着,觉得外甥女实在可爱,便忍不住来了个举高高。 吓得一旁的徐春山立马就拍了他一巴掌,“你可当心点!别把我外孙女摔咯!” 说罢就一把将人给捞了过来,嘴里还嘀咕道:“你哪会抱人啊,走开走开。” 说罢,抱着小宝贝外孙女哄着逗着的样子,真是看得徐达骏连连摇头,他忍不住跟徐茵茵吐槽,“搁你这儿我就跟捡的似的了,怎么到外孙女这里我还跟捡的一样?” 这话听得徐老头可心疼死了,赶紧招手让宝贝孙子过去,看着他不住的点头道:“我家六郎就是能耐呢!打小爷爷就知道你是读书的料,现果不其然吧,你可是正儿八经的举人老爷了啊!真给爷爷长脸!” 徐达骏嘿嘿的笑着,被徐老头几个围着的连环夸,夸的都不好意思了。 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回头望向身后,花厅里一相聚,人太多了,乱糟糟的一团,都没顾上别人。 徐达骏赶紧大步过去,将安静站在门边的人给拉了过来,“爷爷,你看这是谁?” “谁啊?”徐老头看着面前这少年,越看越觉得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那少年却已经道:“老爷子,我是关山!长宁府永清县的关山!” “关山?”徐老头顿时想了起来,“你是关山?哎呀,几年不见,这几年你过得好不好?” 徐达骏接话道:“爷爷,关山今科跟我一同参加的乡试呢!他也中了举人了!” 徐老头一听,不由拍拍关山的肩膀,不住的点头,“行啊!关山,我就知道,你也是个有大出息的!” 徐家其他人一听关山,便都围了过来,对着关山看了又看的,实在是没认出来,眼前这个眉清目秀身量修长的少年就是当年那个逃荒路上同行过一程的关山。 不说他们了,就是关山,也没想到,几年不见,当年逃荒路上遇到的徐家人,竟有这么大的变化。 可真是世事变幻,难以预料。 不过大家再度重逢,皆都是过得十分好的,这便是最好的事了。 第六百四十四话:再见柳如眉 董家人都进了京,本是送董清华进京出嫁的,但有这个机缘,董千户升了迁,往后也在京城当值了,如此,倒不只是短暂的进京,而是常驻了。 是以,董家也是举家搬进京城来的,安顿妥当好,还专门办了个宴,请了徐家等几家人过府来聚上一聚。 之后,徐家这边,特意让人看了几个好日子,送去了董家让董家从中挑选一个,最后选定了明年五月初二的吉日。 赵文山和徐春喜两口子这几年也攒了不少的银子,虽然够不上在京城买宅子铺子的,但应该也能租个小小的院子。 两口子想着既然是要在京城长住了,总不好一直住在忠毅伯府里,没见大房二房也早都搬出去住了,只逢年过节看望二老或有个什么事的才到伯府来。 他们这女儿女婿,就更不好久住了。 是以,在跟着逛京城游玩京城的间隙里,赵文山也在打听合适的小院子。 侄女婿程弘他们租那个院子一年的租金太贵,他觉得承受不起,这不,就将目光再往外扩些,但找来找去的,就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这一来二去的,徐老头他们也知道了他急着租房子搬出去的事,不由将两口子喊来道:“这马上都过年了,急啥?安心的,搁家里住着,把年过了再说!” 徐茵茵听说这事后,不免想到如今大伯二伯家都有铺子和营生,既叫了小姑他们进京,总也得给他们找个安稳的营生能维持他们在京里落稳根。 就说她大舅二舅他们两家吧,大舅二舅都在城外工厂管着事,大舅母二舅母带着三表哥他们就打理着猪脚饭铺子,这铺子,名义上是她娘的铺子,但实际上,她娘不缺这点收益,早就将这铺子的生意明托暗送给他们了。 倒是她们不肯落这么大的便宜,千推万推的,将之前的收益这些都结清,以及铺子的家什这些全部折了银子先欠着,后续一点点还,而后正式跟她定了租铺子的契书,便算是租着铺子继续做这个猪脚饭的生意。 说起来,送给她们的也就是这项生意,每年租金她们还一点不少的给送来呢。 就说去年,挣一年才勉强持平,今年这才慢慢开始赚钱来着。 徐茵茵思来想去后,便将她这两年在外城置办下的几个铺子里的其中一个铺子给择了出来。 这铺子原是卖杂货的,她买下来后也没有改,就还是继续卖的杂货,生意还行,左右她也不差这点进项。 徐茵茵特意回去见了赵文山徐春喜夫妻俩,跟他们商量了这事,把这个铺子过给他们,不买,先租,等后头他们银子攒够了,想买下随时都可以。 而这铺子后头带一个小院,住他们一家三口,完全没有问题,出门不远就是集市,着实是方便至极。 赵文山和徐春喜一听,哪能不知道这是侄女特意帮补他们的呢? 这番心意,他们若是拒绝,就不识好歹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番情,他们记在心里头了! 为了儿子,他们也确实需要稳定的营生来在京城扎稳脚跟,自己做生意,便极好。 徐老头也是欣慰至极,等这事谈成了,私底下没少跟闺女嘀咕一二,铺子好好开,与人为善,诚信经营,可千万别店大欺客啥的毁了名声,总一点,就是别招事儿。 当然,若是别人欺负了,也别瞒着,一定立马回来告诉。 如此,赵文山和徐春喜在过完年后,正月初六开市,便即搬去了外城这个杂货铺子,彻底接手了这个铺子。 同时,也给二宝找好了一个离得不远的学堂。 说起来,这铺子就在徐家作坊的背后头,跟石大郎他们租住的那个小院就隔一条巷子,倒是相互之间都有个照应。 而二宝上的这个学堂,便是之前毛蛋上过的学堂,而今,周大郎和小石氏的儿子福宝、石大郎和小毛氏的儿子柺柱都在这学堂上学呢。 —— 徐茵茵接了新芽进京来,本以为至多年关柳如眉就会来,但直到过完年,春暖花开,柳如眉才终于姗姗来迟。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徐茵茵让人在花园里铺了一张大大的地毯,正带着女儿和小徒弟还有新芽在花园里春游野餐。 因顾歆贞每天都会进府来,两人年纪又不差的,一来二去的,同新芽倒是玩到了一处去。 都是爱玩的年纪,两人就在花丛中你追我赶的嬉戏,已经九个月的方婉兮见两个姐姐在不远处玩得有劲,一个劲的想往那边爬,被捉回来了又去,拉都拉不住,挣扎着撑着徐茵茵就站了起来。 徐茵茵便干脆让人架了她过去追。 她虽才九个月,但自来灵活得很,被人架着俩胳肢窝,一双小短腿便能自个往前迈,还迈得快得很。 带孩子,便就是这想走又走不稳的时候是最累大人的。 像方婉兮,每天架着她走的人换来换去的,偏她精力旺盛的,从不晓得累似的。 不过,端看她这腿脚有力的劲,估摸着用不着满周岁,便自己就能走了。 条件好的好处就是,带孩子累不着自己,徐茵茵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着几个孩子玩,端的是惬意无比。 便是这档口,一阵和风轻轻拂过,徐茵茵突然就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这味道,不是任何的花香,也不是竹香墨香檀香等,丝丝浅浅的,有些像雨后春笋冒头的那股子泥腥气却又带着清新。 徐茵茵一惊,立马抬头,便见一道身影翩然而至,稳稳当当的落在了自己身后。 还不待她惊喜出声,暗处的寻雁瞬即现身,同那身影袭击而去。 “寻雁!退下!”徐茵茵大惊,赶紧出声喝止。 寻雁闻声正要避退,但对方却缠斗了过来,她退避不及,只能同人打斗在了一起。 徐茵茵看得心下一紧,但见两人虽是打斗,但没有杀气,就是简单的切磋而已,随即放下了心。 十几个回合之后,那人收了剑,一个踏跃落到了徐茵茵身边,冲她笑来,“你这暗卫身手不在我之下!郡主!别来无恙啊!” 徐茵茵看着她,也是止不住的笑意,“柳姑娘,好久不见!” (本章完) 第六百四十五话:徐家探花 来人正是柳如眉,两年多不见,她一身黑衣红底的紧身衣裙,端的是英姿飒爽,侠者风范。 那边玩着的新芽听到了动静,早便跑了过来,这会儿看着眼前真真切切的人,顿时就红了眼眶,“师父!” 柳如眉冲她招手,她立马上前,任柳如眉摸着自己的脑袋,“两年不见,新芽长高了不少,也胖了。” 柳如眉看着小徒弟,也是笑意不止,再看向徐茵茵,不由道:“这两年多,多谢郡主照顾新芽了!” 徐茵茵嗔道:“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这个字?” 柳如眉便即点头,“是是是,对了,我这回来,给你带了两个人!人还在府外呢,劳烦郡主让人去接她们进来!” 须臾,柳如眉说的两个人便到了徐茵茵面前,却正是柳如眉替方婉兮准备的两个女护卫。 “这是我当初救下的,跟在我身边两年,武艺虽然比不得那些江湖高手,但也不差,做个贴身婢女保护安全还是没问题的。” 徐茵茵看着这两个女护卫都是十来岁的模样,眼神清正,也是觉得心喜,既能做婢女,又能做护卫,放在女儿身边,自然是好的。 她当下笑道:“柳姑娘有心了,我就替婉兮谢过你这个姨母了!” 柳如眉听得那声姨母,也是忍俊不禁,“谁先还说咱们之间用不着这个谢字的?我既当了这声姨母,又岂能白当?眼下我门中才刚收了弟子,还不到时候,等婉兮再长大些,到时候,我再给她送几个身手不凡的护卫来!” 徐茵茵便趁话问了她近况来,光靠信上的只言片语,哪及得上见面说更清楚? 两人许久不见,这一聊就是一下午,都聊得忘了时间,直到方从云下值回来,徐茵茵这才惊觉时间不早了。 也不是急在一时,主要是柳如眉待不了多久,可不得抓紧时间好好的说说话嘛? 柳如眉也就待了两天,便就带上新芽告辞离去了。 送走她,徐茵茵颇有些感慨,这一分别,又不知道要多久才会再见了。 她感慨别离,又何尝不是因为方从云在翰林院的三年任职也即将结束了呢。 虽可以操作一番,谋个京差,凭他们如今的人脉,不是难事。 但方从云一早的打算就是外放,他想外放,多历练历练,做些实事,也是为答应她的,可以带她多去些地方,游历各处。 她心里也是想方从云外放的,总待在京城,虽然安稳,但能走遍天下,岂不更美? 只是如此一来,就势必得跟家人们分离,且一别至少就是三年的。 想想,便觉得难舍啊。 徐茵茵的情绪一时有些低落起来,但很快她就顾不上这些了,满心的只有欢喜了。 只因会试放榜了,徐达骏高中贡士,名列杏榜第三! 放榜当日,报喜的衙差敲锣打鼓送了喜报上门来,整个临安坊都热闹了起来。 对于忠毅伯世子走科举入仕,且考试名次还如此的喜人,京城众人那都是咋舌不已的。 只以为忠毅伯靠着个救驾的功劳封了伯,不过也就是个暴发户,哪能比得上清贵世家们呢? 相信不过几十年,就会走入末路,就此湮灭的。 哪曾想这忠毅伯世子竟这般能耐,一旦成了两榜进士,这徐家,便就不是勋贵末流,而是正儿八经的清贵文臣书香门第了。 不怪徐家红火,试问京城哪个勋贵门第的弟子走过科举的?好些子弟那都是纨绔公子,只会吃喝玩乐的,哪会读什么书呀。 可这徐达骏偏就能靠自己考上了功名。 再一细打听,众人这才知道,这忠毅伯世子,竟然是闻名天下的彦卿先生的关门弟子! 难怪!难怪啊! 就这彦卿先生的关门弟子这个名头,比什么伯世子侯世子的,都要响亮多了好不好? 只可惜,这么好个少年英才,竟然也定亲了! 后知后觉才发现这个好苗子的众人家无不摇头叹息错失一个好女婿啊! 董家这边,得知徐达骏高中杏榜第三,一家人也是高兴得不行。 董夫人直拉着闺女的手,赞她不可多得的福气,一定要好好珍惜,等嫁过去,一定孝顺公婆,同丈夫相亲相爱才是。 对于自己未来的相公这般出息,董清华心里也是说不出的甜蜜,真说起来,她之前会认真的考虑徐达骏,主要就是因为他是徐姐姐的弟弟。 徐姐姐性格好什么都好,能当她的弟妹一准没错。 但多接触了,她也是真心喜欢上了徐达骏的,又一步步的看着他那般上进努力,心里如何不高兴欢喜呢? 没哪个女人,不欢喜自己的丈夫上进出息的。 只有丈夫上进有出息,妻子才能好,所谓夫贵妻荣,不外如是。 徐达骏对于自己再度得了个老三,也是麻了,他在心里已经给自己叫上千年老三这个外号了。 真说起来,老三也没什么不好,稳妥! 状元他是不想了,但这第三的探花,他可一定不能错过咯! 是以,放榜之后,徐达骏可顾不得骄傲自满四处应酬,赶紧的沉下心来为殿试为准备才是第一要紧的事。 功夫不负有心人,徐达骏的努力,也不会被辜负。 四月中旬,殿试过,传胪大典,徐达骏果然被皇上金口点为了探花。 徐家就此出了个探花,两榜进士,这比儿子当了伯爷孙女当了郡主还要厉害,喜得徐老头泪流满面,真真是高兴的!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徐老头这一高兴,整个人红光满面的,看着都年轻了不少。 等小孙子踏马游街那天,徐老头迈着老胳膊老腿却精神头堪比年轻小伙的带着全家人早早的就往街上去了,可不能错过孙子这么风光的时候! 徐达骏精神抖擞的骑在高头大马上,虽屈居于状元之后,但昂首挺胸的那模样,任谁第一目光都忍不住落到他身上。 谁让探花多是俊美郎,而今科状元榜眼又都是中年大叔呢。 谁人不爱美,可不就都看桃花了吗? 徐达骏就跟上辈子的明星出街似的,在马上冲两旁的百姓挥着手互动的,惹得各种香包手帕不要命的全都往他那边砸,他整个人都被手帕雨给淹没了,差点都看不清人了。 好在眼神好使,不多时,便看到了旁边楼上的徐家众人,顿时,将手臂挥得高高的,就差对着上头大喊了。 哎!我大外甥女,快看你舅舅我多神气! 楼上的方婉兮正好奇的看着街上的人山人海呢,她就没见过这么多人! 至于在马上冲她挥手的舅舅?她表示顾不上看,又不是不认识,有什么好看的! (本章完) 第六百四十六话:金榜题名洞房花烛 人生三大喜事,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徐达骏也一遭遇上了俩。 踏马游街没几日,徐达骏再次骑着高头大马身绑红花的行在了街上,不过,这一次,穿的可是大红喜袍。 京都百姓还没忘记状元游街那日的盛况呢,这会儿一见了骑马的徐达骏,便立马认了出来,于是乎,就都知道了,新科探花今儿娶亲! 这刚金榜题名,就办上了成婚喜事,这可真是人生得意啊! 百姓们纷纷涌上来讨个喜彩,伯府早有准备的让人抬了铜钱跟着,遇上百姓讨喜钱便大把大把的铜钱洒出去,以至于迎亲队伍后头跟着人山人海,那热闹的,真是又一大盛况。 同徐达骏一起会试殿试同样都中了的关山方自安方维泰等都没急着回乡,这会儿都陪着好兄弟一道去迎亲呢,当然,还有会试落榜的方玉兴,虽然落第,但表侄儿加同窗同年成亲,他自然也是高高兴兴的陪着的。 董家这边,董双其这个女方哥哥自知文采考不到新姑爷,是以,早早的便将叶绪然方文杨士秋这些个给叫了来帮着压门的,一番作诗作对的可看得围观宾客百姓们乐呵呵得不行。 除了文,武也少不了,董双其特意叫来了自己的一干同僚。 那闹得可真是有趣至极。 好在是吉时差不多了,董夫人让嬷嬷来带话给儿子耳提面命,行啦行啦,闹得差不多就够了,别影响你妹妹出门的吉时! 于是乎,门终于得以开了,徐达骏带着一帮兄弟跟猛虎下山似的,拔腿直往里头冲。 “接新娘子去咯!” 等迎亲队伍热热闹闹的又穿过大半个内城回到临安坊,忠毅伯府这边早就翘首以盼了,鞭炮放得啪啪响,恭请一对新人进门来。 大花厅里,徐春山和张秀兰早落了座,就等着儿媳进门来呢。 一番热热闹闹的拜堂行礼送入洞房,刚揭了盖头喝了交杯酒的徐达骏还没跟自己的新娘说上两句话,便被兄弟们给拽了出去? 帮着挡酒?不存在的! 谁让这小子今儿这般得意,全程笑得嘴巴都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他们商量好了,把他小子喝醉,看他还怎么洞房! 于是乎,徐达骏在宾客敬酒和兄弟们们推波助澜间喝了个酩酊大醉,被墨台和陈大扶着送回了洞房。 已经洗漱过换上了一身衣裙等着相公回来洞房的新娘子董清华: 至多年后,再说起这个人生只得一回的洞房花烛夜,她都仍然是哭笑不得。 至于另一个当事人徐达骏更是表示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想起。 试问,洞房花烛夜,没有洞房,而是新郎拉着新娘鬼哭狼嚎的唱了一晚上的歌是什么体验? 真的不要太离谱! 这动静太大,让人想听不到都难,是以,徐家人都知道徐达骏的洞房花烛夜该干的没干不该干的倒是干得很嗨。 过后徐茵茵听张秀兰说起这事,也是哭笑不得。 方自安几人的名次不是太好,没被选中庶吉士,谋了个外缺便都归家去了,至于徐达骏,作为探花,被皇上金殿赐为翰林院编修,探亲假后便直接去翰林院报道。 三年一过,新人进了翰林院,上一科的翰林们自然是纷纷都跳了出来,该外放的外放,留京的留京。 当然,这都是有门路的,没有门路的,只怕都只能留在翰林院接着编史修书,兴许就是直到致仕了。 这可不是一个有满腔抱负的进士想要的。 早在年初,方从云就走动了起来,在传胪大典之前,他便收到了确信,外放交州章平府,知涴南县。 交州岭南自来是犯人流放之地,便可知道这交州算不上好地方,但方从云想去这里,主要的一点便是因为徐茵茵爱吃荔枝。 每年岭南上贡入京的荔枝,作为深得帝心的嘉成郡主比别人分得的不会少只会多,但真吃起来,那也不够她炫的。 方从云听过她念叨几次荔枝美味,便即上了心。 而涴南县离岭南不远,且还是一个上县,地理环境没那么恶劣,便是徐茵茵带着孩子跟过去,应该也不会不适应。 这会儿新人进了翰林院,方从云便即收到了调任公函,即日就要赶赴涴南县上任。 京城离交州路远迢迢,便是现下水泥官道都修通了整个大燕,也是需要近一个月的路程的。 如此的远,让徐老头等人一听方从云是外放交州时都嘀咕怎么就外放这么远来着。 倒是徐达骏和张秀兰知道交州有荔枝,女婿选这里一准是为了闺女,心中自然也是高兴的,但即将跟女儿外孙女分离的不舍还是很快都越过了高兴,大家都因为离别而变得伤感起来。 方从云暗下瞧着,不免就同徐茵茵道:“如今已经快九月了,这在路上天气便冷了起来,咱们婉兮才一岁多,又从没出过远门,我怕她吃不消,且涴南县那边是什么情况咱们也不知道,这突然前去,肯定有诸多的事和不便,不如这样,我先行一步,到那边将一切都打点安顿好,你待过了年后春暖花开,再带着婉兮过来。” 其实徐茵茵也想过如此的,但只是不放心这么远的路方从云一个人去,见他也这般说了,想了想,便也同意了。 当下就给他打点起行装来。 此去交州路远迢迢,随行的人自然少不了,只梧桐会武还不够,徐茵茵又将马宽派给了他,另外又挑了二十个身强力壮的护院,连车夫,都是壮汉,如此,倒也差不多了。 方从云看着,不免笑道:“我这一路沿途都是歇驿站,有官牒文书在,哪个不要命的土匪敢抢劫朝廷命官?” 除非是乱世,而当今治下,如今是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一片升平,老百姓日子过得好,谁会去落草为寇提心吊胆? 所以,大可不必担心。 方从云一面让徐茵茵不用担心,一面却又双标起来,“等明年你带着婉兮启程,随行的人可万万不能少才是,左右咱们现在不差银子,到时候,再雇两支镖局护卫吧,保护的人多,我才放心。” 徐茵茵自是都笑着应好,事关安全问题,她可不会大意。 就因为坐马车常出事,这两年她都特意让人开了个车技培训班,挑选了身强力壮的车夫来加强自己的赶车技术,各种各样的道路突发情况都模拟了几十遍的。 现如今,她手里的车夫,那赶车技术都是杠杠的了! 第六百四十七话:分别 八月底,方从云启程离京去交州赴任,徐茵茵带着女儿一直送了他出城门,这才依依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娘亲,婉兮舍不得爹爹——”已经一岁两个多月的方婉兮走路走得稳当了不说,小嘴皮子说话也是很麻溜的了。 徐茵茵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笑道:“用不了几个月,咱们就去找爹爹了,在这之前,都有娘亲陪着你呢,还有你的好朋友们都在京城呢,对不对?那么现在,我们去琴姨母家找明文哥哥玩好不好?” 方婉兮一听,顿即高兴起来,“好!” 小孩子的情绪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的,只要有人陪着玩,哪想得起旁的? 叶绪然和方幼琴的长子叶明文快两岁了,长得虎头虎脑的,很是可爱,方婉兮很爱同他玩,只要一听明文哥哥几个字,便高兴得不行。 对此,方幼琴可是乐见其成,常露出看似姨母实则心里想当婆婆的奸笑。 可二公主就不乐见了。 这不,徐茵茵带着女儿前脚刚进了叶府,后脚二公主就带着刚刚能坐稳的儿子闻风而来了。 之所以能来的这么快,自然是因为方文和买的宅子同叶绪然比邻而居,二公主本该住在公主府的,但她想着要离儿子的情敌近点,以便注意对方的动向,这不,就在这里住习惯了,平日里无聊了,抬腿就往叶家来了,都不用坐车的。 这厢二公主一见了方婉兮,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哎哟,几日不见我们的小婉兮又变漂亮了!婉兮啊,来,抱抱你致远弟弟,瞧你致远弟弟可不可爱啊?” 小孩子哪里知道大人们那复杂的心思呢? 方婉兮小朋友一见了才丁点大还要人抱着的致远小弟弟就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抱了抱他,就像抱自己的布娃娃一样,还不住的点头应道:“弟弟可爱!” 二公主顿时笑开了花,得意的冲方幼琴挑了挑眉。 方幼琴也是哭笑不得,这幼稚的举动,她才不要配合。 三个孩子在毯子上玩起了拨浪鼓等玩具来,三个当娘的就在一旁说话摆闲。 二公主说着话的都不忘引着方婉兮多多的跟方致远互动,本来方婉兮跟叶明文玩得正投入呢。 方幼琴也是摇头失笑,打趣二公主道:“你这是真跟我抢定了啊?” 二公主昂了昂下巴,“那是!” 方幼琴不免泼她冷水,“可惜,你怎么没想到呢,婉兮跟致远可是同出方氏,要不,堂兄怎么从不说这个?” 二公主一愣,随即就道:“虽都是出自方氏,可早就不知偏出多少支的了,我们皇室结亲,可不看这些。” 这话倒也是。 方幼琴笑笑,便不同她争辩了,孩子们还小呢,将来的事如何说得清? 不过替儿子未雨绸缪,她得赶紧跟相公说说,让相公谋外放最好离交州近些才是。 这样,二公主远在京城,她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对于一个两个的都是想拐走自己宝贝闺女的狼外婆,徐茵茵心里头也是又酸又喜,这便是养闺女的人家的心情了。 闺女长大了,总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作为当娘的,自然是希望闺女能嫁个知根知底的一世顺遂平安,打小就有感情在,便更好。 但小看不到大,这人小时好大时未必佳,总之,就是将来再看吧。 天气越发的冷了起来,徐茵茵特意让人在花园里弄了个玻璃暖房,白日里,就带着女儿在暖房里玩,又能看到景,又吹不着冷风。 顾歆贞过来学画也是在暖房里,可画的景很多,她已经跟徐茵茵学了三年,如今一手素描画得极是不错,便是画肖像,也是有形有神的,可谓是极有天分的。 徐茵茵还要再教她的不多了,她现下日常过来,也就是一同画画聊聊心得罢了。 便是这聊心得,让徐茵茵知道了兖国公世子也跟她在学这个素描呢,现也学得差不多了。 有时张秀兰同董清华一起过来玩,徐茵茵也在这暖房里招待,中午就弄个火锅,日头洒在玻璃上照进来,暖洋洋的,可真是不要太舒服。 对了,这鸳鸯火锅的清汤锅底便是番茄锅呢,自去年,程大人在皇庄里培育出了番茄,今年,虽说还没能大肆推广开来,但勋贵人家想吃上几个番茄的,还是没问题的,番茄出了,皇上都会赏赐给王公大臣们的。 也因此,徐茵茵总算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吃番茄了,一个番茄炒蛋,方婉兮小朋友就最喜欢用那汤汁浇在米饭上吃的了,一吃就能吃满满的一大碗呢。 一晃到了除夕,因为方从云不在,就徐茵茵母女两个过年未免太过冷清,是以,徐春山早早的就来接了母女俩回忠毅伯府去过年。 徐家就没什么外嫁女不能回家过年的规矩,年纪越大了,徐老头巴不得过年的的时候大家都团团圆圆的,一个都不少呢。 他也早就让赵文山徐春喜一家三口回来一起团年来了。 只五丫,程弘得了个留京的主事的差事,便在京城置了宅子,将程父程母都接进了京城来享福,是以,过年自然是程家自己过的。 除夕团圆,徐家热闹非凡,徐春山这辈的大家陪着徐老头有说有笑,张秀兰这些个儿媳就陪着徐老太说闲。 至于徐大郎这辈的,也有得玩,玩麻将玩纸牌的。 再下来的徐家承徐清瑶这长兄长姐就带着一众弟弟妹妹们玩,人可不少,徐大郎两个儿子,徐二郎一儿一女,徐三郎两个儿子,再加上方婉兮,吵闹得不行。 徐老头看着一大家子,他的子孙后代们,笑得憨态可掬,慈祥不已。 而年夜饭开始的时候,又添了一个好消息,进门几个月的董清华怀孕了! 似乎徐家的喜事总是在年节这样热闹的时候来个喜上加喜,一时间,众人纷纷笑呵呵的恭喜起徐达骏这个徐家最小的孙子也要当爹了。 正月也在徐茵茵带着女儿各家拜年走动中一晃而过了,眼看着进入二月里,徐茵茵便让人打点起了行装,准备启程了。 徐春山和张秀兰分外不舍,恨不得跟着闺女外孙女一同去交州,只是儿媳有孕在身,他们如何走得。 倒是到方府来陪着女儿外孙女住了好几天,忙前忙后的帮着打点行装,抓紧机会同女儿外孙女好好的相处。 在启程的头一天晚上,徐春山和张秀兰拉着徐茵茵直说道等董清华生了,孩子带大了些,他们一定去交州多待些日子的。 第二日清早,徐茵茵和女儿就在徐家众人的相送下缓缓驶离了京城,南下而去了。 第六百四十八话:如今的宜阳府 徐茵茵带的人可不少,除了留在京城打理宅子的,其他的人都给带上了,再加上雇的一支镖局,浩浩荡荡的,那队伍可壮大得很,相信便是有土匪盯上了,见到这么庞大的队伍,那也得掂量掂量的。 二月初,说起来天气还没那么暖和的,之所以这厢就离京,徐茵茵是打算到了宜阳府小住一段时间,让婉兮陪陪曾祖父母,再继续南下往交州去。 对此,早就接了信的方白氏那是翘首以盼着早早的就准备好了,这还是曾孙女自出生头一回回祖宅来呢。 算着日子,差不多该到了,方白氏便派了人从早到晚的在城门口候着,如此候了三天,终于得了禀报说是孙媳妇一行进城了,方白氏喜出望外,掐着时间的赶忙往门口来。 两厢见面,方白氏看着跟白玉团子一般的曾孙女,顿时就笑出了一脸的褶子来,“婉姐儿,我是你曾祖母,还记得曾祖母吗?” 这都是孩子话了,方白氏去春回宜阳府的时候,方婉兮也才七八个月,哪能认得人呢。 不过方婉兮却煞有其事的点头道:“记得,婉兮记得曾祖母!” 实则上是早在路上娘亲就同她仔细说过啦! 曾祖母脸胖胖圆圆的,跟白面馒头一样,曾祖父留着长长的胡子是个跟曾外祖父一样的小老头儿——她都记得的! 但方白氏可不管那么多,一听曾孙女甜甜的说记得曾祖母,顿时这心就融化了,拉着曾孙女又亲又抱的,喜欢得不得了。 等见过方先生,方婉兮甜甜的跟曾祖父请安叫着曾祖父,叫方先生也是心里乐得一塌糊涂。 徐茵茵自是带着女儿住在青朴院的,待她安顿好,童家有两口子便来同她问安汇报这两年的事务。 没两日,负责整个宜阳府税收以及她的慈善基金会的胡平业也带着几个下手前来拜见请安,汇报这两年大大小小的账目。 这两年下来,宜阳府已经是每县都督办起了慈幼堂和善老堂,宜阳府城更是各有两家,收容了不少无家可归的孤儿乞儿以及老无所依的老人们,让他们有得吃有得住快乐开心的健康长大跟安心养老。 慈幼院里的孩子们,前前后后选出了两批愿意习武将来做护卫护院的孩子都交给天鹰训练着,两年过去,很有成效。 至于其他的孩子,除了供吃供住,还特意请了先生教他们识字写字,请了绣娘账房先生等教他们各有所长,以便将来长大有一技之长谋生。 这些花用,需要不少的银子来支撑着,徐茵茵在宜阳府的生意收益以及税收,几乎都投在了一个基金会,虽然花了不少心意,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而今的宜阳府,大街小巷上看不到一个乞丐流浪汉,住户区村子里也都看不到一个鳏寡孤独的老人,百姓们安居乐业,日子过得富足,连偷盗之类的事都很少有了。 宜阳百姓们提起他们的嘉成郡主,那都是语带虔诚,但凡有一丝怠慢都觉得是对嘉成郡主的亵渎,还有的人家给嘉成郡主供上了长生牌。 这慈幼堂和善老堂利不及整个宜阳府的人,只因去年宜阳府遭了雪灾,嘉成郡主让人赈灾救灾,施粥放粮,又让人帮着给灾民重建家园,所有花用皆是嘉成郡主一力承担的。 此举救了不少的百姓,无数百姓惠利,自然是对嘉成郡主感恩戴德的。 且每年冬春季节交替,感染风寒生病的人最多,嘉成郡主都会在这种时候布施义诊,甚至下到村里,给百姓们看病抓药。 百姓们最是淳朴,又如何不会感激嘉成郡主呢。 如今的宜阳知府已经换了人,之前的叶知府连任了两任,早便升迁了,现在任宜阳知府的便是原平阳知县邓起福。 嘉成郡主对邓起福有知遇之恩,而因着嘉成郡主的帮忙,整个平阳县的百姓日子都过得富庶起来,也让邓起福这个在平阳县任上付出了诸多的心血彻底放心下来,高高兴兴升任了宜阳知府。 上任以来,自是励精图治,一心为民。 有如此知府在,又有胡平业这个得力的大管事在,徐茵茵对于宜阳府的事本就无需过多的操心。 倒是感念于胡平业和何氏两口子的劳心劳力,特意惠恩,早给他们聪慧的儿子放了良籍,如今正在学堂上着学呢。 对此,胡平业自是感动万分,恨不得替郡主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徐茵茵回宜阳府来,自是少不得同陶德慧相聚的,如今其他姐妹都在京城,方舟去年虽也中了进士,但谋了个偏远的小县当县令,陶德慧当时又刚生了儿子,路远迢迢,就没有跟着同去,只打算等方舟这三年任满,看再往哪里调,到时候孩子也大了,她再跟着去。 陶德慧的长女萱姐儿已经三岁多了,生的跟陶德慧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徐茵茵一见了便喜欢得紧,送了她一份厚厚的表礼。 萱姐儿跟方婉兮只差了两岁不到,一番见面认识,也很快的就玩在了一起,至于陶德慧的儿子,还才半岁,暂时是跟他们玩不到一起的,只被乳娘抱了在旁边干瞪眼。 不过几天,方婉兮就跟萱姐儿的感情好的难分难舍起来,以至于要离开了,方婉兮还难得得哭了鼻子。 当然,她心中同样不舍的也有虽相处不多但待她好的不得了的曾祖父母。 可惜,小住了半个多个月,这都三月了,该启程了,若不然,天气该热起来,赶路就不好受了。 离开这天,方婉兮在头一晚都哭过了,这会儿倒是大大方方的没有哭,还不停的拍着红了眼眶的方白氏的背,小棉袄贴心的安慰道:“曾祖母不哭,过年婉兮就回来看您啦!” “诶!曾祖母等着婉兮回来看曾祖母!”见曾孙女如何懂事可爱,方白氏真是喜欢的不得了。 抱着她不撒手,嘴里也不忘叮嘱徐茵茵路上小心,好生照顾自己跟婉兮,等到了涴南县,一定写信回来报平安云云的。 徐茵茵一一应下,也不免请二老也一定仔细着保重身体。 祖婆媳俩絮絮叨叨的停不下来,眼见着日头都往上升了,这才依依不舍的道了分别。 车队踢踢踏踏的出了城门,继续往南边去了。 (本章完) 第六百四十九话:涴南县 从宜阳府到交州,大抵是需要半个月的路程。 但徐茵茵怕女儿身体吃不消,并不急行路,这一路上,早派了人先行一步沿路打点好吃住,倒是没什么麻烦。 偶尔碰上好玩的地方,徐茵茵还会停留一二,带女儿去玩上一玩。 说是赶路,倒不如说是游山玩水来得更为贴切。 也因此,一直都在京城的方婉兮小朋友就如脱缰的野马似的,一路上玩的开心得很,只觉得的前所未有的有趣,一点都没觉得累。 出了青州,一进入云州境,沿途那些看着熟悉却又不熟悉的景物让徐茵茵也是感叹不已,一晃便是快八年了,看着此情此景,当年逃荒的那一幕幕似乎又涌上了心头来。 等再经过当年只待了匆匆数日的大王村时,这里已经大变了样,徐茵茵已经看不出来记忆里的那个大王村的模样了。 到底这里是他们一家四口刚来的地方,徐茵茵一时兴起,特意进了村子想着来个故地重游一番,可惜,一路从村头走到村尾,她都没能找到当年的徐家院子。 当初这院子是卖给王地主的,徐茵茵让人打听了王地主,这才知道,当年他们离开后不久,流民就洗劫了大王村,王地主的粮食包括王家人都没能保住,只剩下个儿子,后头也跑出去逃荒去了。 徐茵茵听罢,也是唏嘘不已。 大王村已经不是当年的大王村了,徐茵茵看过了,也就罢了。 继续赶路而去,在天气早晚凉快中午却开始热得不行的时候,总算是进了交州境。 进了交州境,离章平府涴南县还有四五日的路程,但没走一日,便遇上了方从云派来接应的马宽几人。 两厢汇合,马宽跟徐茵茵见礼问安,徐茵茵笑着颔首,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都交给了他,但在此之前,不免让他先去看看队伍里头的妻儿。 朱成和马宽被阳指挥使送给徐茵茵的时候,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跟了徐茵茵多年,在前年的时候,徐茵茵将翠枝和丁香分别婚配给了他们。 当然,也是问过双方的意愿的,都是乐见其成,这才成就了婚事。 先后成婚后,也先后都有了儿女,此番自然也是跟着徐茵茵一起的。 马宽谢过郡主之后,便乐颠颠的去看妻子丁香和儿子去了,分别半年,他早就想他们了! 同样跟妻女分别已半年的方从云远在涴南县那可是没有哪一天不想妻子跟女儿的。 数着日子一日日近了,他心下按捺不住,处理完手头的公事便趁着出去巡视的空档往城墙上去了一趟又一趟,远远的眺望着远处,搜寻着车队的身影。 一日,又一日。 终于,这日上午,他刚上城墙不久,远远的一支车队就映入了眼帘。 没有任何标识的车队,但方从云有心灵感应般,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确定这便是了。 当即便骑马出了城,朝那车队迎了上去,二十四岁的年纪了,还如一个十来岁的毛头小子一般,近了前,看到马车里得了朱成禀报的徐茵茵掀了车帘探出身子来的徐茵茵,整个人顿时笑得跟傻小子似的。 “茵茵!” 他的茵茵心里也是激动万分,笑着回应,倒是半年不见就快两岁的女儿探出了小脑袋,对着他挥手呐喊:“爹爹!爹爹!我是婉兮啊!爹爹还记得婉兮吗?” 方从云那空了半年的内心一角顿时回满,被塞的满满当当,他弃马进了马车,一把抱起了女儿,又伸手揽住了妻子,只觉得满足万分。 “爹爹怎么会忘了婉兮呢?来,爹爹好好看看,咱们的婉兮是不是长高了呀?嗯,也长胖了。” 方从云笑得宠溺,俨然就是一个不知道严肃为何物的慈父。 女儿嘛,就是要宠着养的。 方婉兮伸出小手摸着爹爹的脸,煞有其事的点头道:“婉兮长高长胖了,爹爹脸瘦瘦的黑黑的!” 被一个暴击击中的方从云: 他赶忙看向妻子,生怕妻子嫌弃他黑了丑了。 新官上任,这半年以来忙于公事,妻子又不在,他确是忙起来就没太顾得上自己的形容,有时候忙忘了也顾不上吃饭。 看着本来白白净净的相公半年不见黑瘦成这个样子,颜控的徐茵茵第一意识还真有些嫌弃来着,不过很快就被心疼给挤了出去。 她道:“相公辛苦了!别担心,我来了,保管很快就让你胖回来白回来。” 方从云,顿时松了一口气,转头就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拉着妻子,跟他们讲起了涴南县的情况。 方从云住的,自然是县衙后堂,作为一个上县,这县衙还挺气派,县衙后堂也是一个足有两进的宅子,还带一个花园,很宽敞。 方从云一接手县衙,便即让厚朴将这宅子好生的按照徐茵茵的喜好给布置打点好了的,就等她们来了。 也按徐茵茵说过的,交代了厚朴,让他暗中留意,盘到了三个位置合适的铺子。 除此之外,还置下了一个不错的庄子。 上任县令年老致仕,要回老家去了,往后也不会再有机会往交州来,这手里之前在涴南县置办的产业,自然是都要出手的,不然,还要留人打理,离得远,太不方便。 方从云见其中这个庄子还不错,想着妻女来了,到时候想去庄子上散散心玩一玩什么的也方便,便买下了这个庄子。 徐茵茵听方从云说着这些个事,很快,便听得了人声鼎沸,不由微掀了帘子张望出去,涴南县的面貌便映入了眼帘来。 只见街面上车水马龙,街道两边商铺红旗招展,过往行人面色怡然,便可窥见,这涴南县确实是一个还算富庶的上县了。 虽然比不过其他州府的上县,但交州本来就地处偏势,因地制宜,粮食产量不高,能有这个情况,便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等一路到了县衙,从旁边巷子里拐到了后堂宅子的正门,厚朴已经带着方从云先头前来的众家仆在恭候着了。 “夫人,婉兮,这便是咱们未来三年的家了。” 进了门去,方从云扭头冲妻女笑道。 这宅子布局清雅,种了不少的树和花花草草的,还有假山凉亭,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看着委实还不错。 徐茵茵不住的点头。 方婉兮年幼,看不出宅子好不好,她只见漂亮的花花草草跟他们京城的家差不多,便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 最主要的,爹爹说这里是他们的家啊! 有娘亲和爹爹的地方,不管是什么地方,婉兮都喜欢! (本章完) 第六百五十话:再孕(两章合一) 建昌八年夏,徐茵茵携女抵达了丈夫方从云的任地涴南县。 有方从云贴心的提前打点,连厨娘都是京城带过来的,徐茵茵母女俩适应得很快,不到半个月,就适应得跟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几年似的,水土不服什么的?那都不存在。 作为县令夫人,又是郡主之尊,徐茵茵自是很快就受到了县丞县尉等方从云的一干从属的夫人们的正式拜见。 除此之外,徐茵茵还接见了涴南县的各大户人家的太太们的拜见。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些涴南县土生土长的人家,自然是都要结交起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要是遇着什么事儿,才不至于抓瞎。 且徐茵茵还有正事要做,自然更是少不得笼络住这些夫人太太们的。 是的,徐茵茵打算在涴南县开上一家茶漫人间一家洁具铺子一家化妆品铺子,这些,可都少不得这些人照顾生意的,要赚人家的钱,哪能不搭理人家呢? 她这次带来了想跟着出出远门多长长见识的张大郎和常氏两口子。 作坊的事,便全权交给他们来办了,有搞不定的事,只管找梧桐就是。 至于精油化妆品方面的事,有翠枝在,她这两年又带了几个小徒弟出来,完全没问题的。 徐茵茵便也只负责压阵罢了,所有的事都有人办,一项一项的,进展顺利得很。 到涴南县不过两个月,三家铺子就陆续的开了张,县令夫人且又是郡主的铺子,那生意自然是没得说的。 再加上哪个女人不爱美,京城里头时兴的化妆品护肤品便是他们远在交州都是如雷贯耳的。 这厢他们涴南县终于也有化妆品铺子了,不说涴南县本地人,便是章平府府城那边甚至是州城都有人前来购买。 徐茵茵看过了一个月的收益之后,便即让周兴在涴南县督建起了慈幼堂和善老堂来。 天下之大,她虽一时间都顾不过来,但如今宜阳府已经全都有了,连京城她都督建了两家,那么,接下来便是方从云任哪里她就在哪里以及周边督建。 一步步来,总有一天整个大燕都会有她徐氏的慈幼堂和善老堂的。 徐茵茵忙着事业,但也没忽略女儿的成长,事情她虽费了脑子考虑,但都有底下人去执行,她的空闲还是挺多的。 每日里陪着女儿玩耍,等方从云忙完公事回来,一家三口温馨快乐的相处,那日子,别提有多幸福悠闲了。 当然,孩子的成长也少不了同龄人的陪伴,好在县丞县尉主薄家都有适龄的女孩们,三五两天的徐茵茵便办个小宴请这些孩子过府来玩,弄些孩子们喜欢的吃食,适合玩耍的玩具和游戏这些。 没两次呢,这些个孩子那都是见天的就盼着她的请帖了,只要一收到请帖,那保管是忙不迭的来参加的。 虽然三五两天的都办有些麻烦,但只要女儿玩得开心,徐茵茵也不怕麻烦。 到方婉兮两周岁的生辰,徐茵茵也是给她办了一场生辰宴的,还做了漂亮的蛋糕,惹得一群女孩们都乐开了花。 在涴南的第一个夏天,徐茵茵也如愿的吃到了新鲜的荔枝,新鲜的就是头一晚上从树上摘下来的,一颗颗水灵灵的,又大又甜,且想吃多少都能吃多少。 不过荔枝吃多了上火,方从云怕她控制不住口欲,所以也不怕麻烦的让人每两天送一次,每次都不会送太多,吃了刚好。 如此,一整个炎热的夏日便这般无忧无虑的过去了。 八月上旬,徐茵茵收到了京城送来的中秋节礼,一同送至还有徐达骏的家信,信上除了贺中秋跟挂念问安之外,还有徐达骏要告诉她的好消息。 董清华生了,生了个女儿,徐达骏给她取名徐清宁。 因着董清华生了女儿,是以,便跟徐达骏嘀咕着要同她结娃娃亲的事,让徐达骏给她来信信上要记得催生,让她快快生二胎,生个儿子,正好凑成一对。 这嫡亲亲的表亲哪能结亲?在徐达骏看来,他的孩子和他的外甥们那就是亲兄弟亲姐妹,血浓于水,哪有亲兄弟姐妹结婚的呢? 所以,徐达骏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为此,董清华跟徐达骏闹了一场,还将他赶去书房睡,徐达骏费了好大一番劲才哄好她放下了这个念头。 好吧,她不念着要跟表亲亲上加亲了,倒是转头就盯上了方文和和二公主的儿子方致远——总归就是要将女儿嫁得知根知底的,生怕女儿长大嫁人了被欺负。 徐达骏在信上同她说起这些事的无奈和哭笑不得,让看信的徐茵茵同样也是哭笑不得的很。 这清华,哈哈。 她轻轻摸了摸肚子,提笔回信,信上回一切安好,又加上了一句,借清华吉言,她又怀孕了。 是的,徐茵茵刚刚诊出有了身孕,近来奢睡,小日子也不准,徐茵茵有预感的请了大夫进府,果不其然的,已经有孕两个月了。 算算日子,预产期应该在明年二月底,那时候不冷不热的,坐月子正好,可比她生婉兮的时候在六月里坐了个最热的月子要好多了。 信送出去之后,过了月余,徐茵茵就收到了回信,信上她爹娘嘱咐她有孕在身一切多加小心,注意自己的身体。 交州的天气冷的没有京城那般早,但十月初也是冷了,徐茵茵夏日怕热冬日怕冷的,这会儿早穿上了厚厚的棉袄子,肚子也显了怀,使得整个人看着臃肿不已。 她看完了信,不免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不知是不是有身孕才情绪易变,她这会儿,是真的很想很想爹娘。 明明分别还不到一年呢,她上辈子上大学,有一年暑假没回家,直到寒假才回,那不也是分别了一年嘛,可也没这般想爹娘得紧的。 方从云感受到妻子情绪低落,也吓了一跳,连忙暂时将公事都压在一边,好好的陪着她。 知道她是想岳父岳母了,也是心疼跟无奈,交州离京城天南地北,他也不能立马去将岳父岳母接来或是把妻子送回去,便也只能转移妻子的注意力,带着女儿好好的陪着妻子,一家人来个围炉火锅什么的。 可惜天气冷了,若不然,出城去庄子上散散心更好。 徐茵茵一听出城,立马表示庄子也不远,去一去也是无妨,正好,她也想去庄子上小住小住。 方从云巴不得妻子能开怀,哪有不依的,当下便让人去准备了起来。 但这厢刚刚打点好行程,梧桐就兴高采烈的进来通禀了,“老爷,郡主,有贵客来了!” 贵客? 能被梧桐称为贵客迫不及待来通禀的一定是熟人了。 徐茵茵若有所觉,立马向门外张望,方从云则是起身迎了出去。 刚到门边,外头二人就大步进来了。 “茵茵!” 两厢照面,徐茵茵看着正满面笑容望着她的徐春山和张秀兰,顿时就流出了泪水来,“爹娘!你们怎么来了?信上怎么都没说一声?” 张秀兰拉着女儿好一通打量,见女儿已经显怀,也是不住的问着“你这胎有没有孕反”、“孩子在肚子里好不好”、“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徐春山在一旁,虽没有上手,但也是将女儿从头到脚好好的打量了一番的,见女儿没瘦,反而有些胖了,面色红润,一看就很好,不由暗暗放下了心。 “放心放心,家里头的事都安排好了的,你爷奶他们有你大伯他们常看顾着,至于你弟妹和侄女,有你弟弟在呢,还有窦嬷嬷和黄嬷嬷帮着看顾着,且我们也同亲家告罪讲清楚了让他们多多担待的,亲家夫人人好,也直说离得近,她也会常过来看望你弟妹和侄女的。 你不用担心家里那边,倒是你,怀着身孕,婉兮又年幼,女婿又要忙着公事,身边没个长辈看顾着,我和你爹哪能放的下心?” 夫妻俩绝口不提他们收到信知道女儿又有孕了有多担心恨不得立马长脚赶来但家里的事要安排好,这不,一安排好就立马马不停蹄的往交州赶了。 两人这还是头一次出这么远的远路,这一个月的路程,马车坐的他们浑身都要散架了,身心俱疲,但此刻,亲眼看到了女儿和外孙女,便觉得所有的疲累都无影无踪了。 徐茵茵虽没有听到他们亲口说,但算算时间,就知道他们接了信只怕就做上了准备赶过来的,后头一问跟来的人也知道了这一路上为了尽快赶到交州,他们有多辛苦,心中自然是心疼万分。 张秀兰和徐春山好生休息了几天便缓了过来,这一缓过来,徐春山便立马接手了厨房,给闺女做上了孕期营养餐。 张秀兰则是又陪闺女又陪外孙女的。 徐茵茵思念爹娘,而这厢爹娘就来到了身边,整个人也是只觉幸福美满,吃嘛嘛香,安心养起了胎来。 天气越来越冷,徐茵茵的肚子也越来越大,年关也到了。 涴南县的大街小巷挨家挨户都挂上了红灯笼,张灯结彩的迎上了除夕。 忙碌了一年的方从云也封了印得以好好的轻松几日。 本来以为这个年只有他们一家三口过的,但有徐春山和张秀兰这两个长辈在,年味便就浓了起来。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年夜饭,遥祝远方的亲人们除夕快乐,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平安健康。 晚上守岁,徐春山和方从云这一对翁婿下起了棋来,自然,下的不是围棋,这玩意徐春山学了也没能学会,他只会五子棋。 这个简单,方从云一学就会,轻轻松松,但下的却不轻松,因为要时刻注意着不能赢了岳父,但也不能让岳父看出来他在相让,这便很费心力了。 最后的结果徐春山自然是没有看出来的,因为赢了女婿一局又一局,笑得整个人满脸都挤上了褶子。 一旁正陪着外孙女玩纸牌开火车的张秀兰不由同在吃橘子的女儿对视一眼,母女俩都乐得不行。 在涴南县的第一个年过去了,正月如跑火车一般的很快就跑了过去,主要是徐茵茵的身子越来越沉,整个人都到了很吃力的时候,哪能注意到时间的流逝呢? 甚至巴不得时间过得快点,所以,时间也如她所愿,一晃就到了二月里。 有了生婉兮的经验,这日,徐茵茵刚吃了早饭,便觉得不对,赶紧喊张秀兰,“娘,我要生了!” 张秀兰一听,连忙让人张罗动起来。 产房也是早就准备好的,要带着孩子在里头坐月子的,徐茵茵可是让人精心准备妥当了的。 稳婆也是涴南县最好的稳婆,住的离县衙不远,这会儿朱成骑马去请,很快就将人带回来了。 经产妇一般是没有头胎那般不好生的,且徐茵茵这胎的怀相好胎位也很正,不过午后,就顺利生产了。 不知道妻子今日就会生的方从云一早就下乡视察去了,得了报信知道妻子发动了,立时就交代了手里头的事马不停蹄的赶回来时,生产完的徐茵茵母子俩都睡着了。 方从云知道妻子母子平安,不由大松了一口气。 徐茵茵四年生俩,一儿一女,凑成了一个好字,父亲教子,母亲教女,两个孩子刚刚好,再多,当父母的爱都顾不过来了。 是以,在坐完了双月子身体恢复过来之后,徐茵茵就果断了兑换了之前给她娘吃过的那种永久避孕且不伤身体的避孕药吃了。 张秀兰和徐春山一直待到外孙方泽瑞满了三个月,这才整理了行装启程离开了涴南县。 方从云和徐茵茵一路将他们送出城十里,才依依不舍的分别。 张秀兰和徐春山带走了不少交州的特产,还有徐茵茵和方从云给方先生方白氏的家信,以及徐茵茵亲自画的两张全家福,一张带给方白氏和方先生,一张带回京城让徐老头他们也看看。 —— 徐茵茵一直觉得女儿婉兮是个很会照顾弟弟的好姐姐,毕竟,弟弟只要看到姐姐就会乖乖的玩耍乖乖的睡觉。 但某一天,徐茵茵无意中发现了姐姐带弟弟的秘密。 看着将弟弟当成布娃娃玩的方婉兮小朋友,徐茵茵惊呆了。 但好吧,弟弟似乎也很享受?毕竟,方婉兮小朋友可爱惜自己的布娃娃了。 徐茵茵虽然惊讶女儿是这样带弟弟玩的,但姐弟俩如何相处她并不干涉,弟弟本来就要听姐姐的话,谁让他是弟弟呢。 且他们俩还很乐在其中呢。 第六百五十一话:相聚 建昌十年秋,方从云在涴南县的三年任职期满,回京述职。 徐茵茵带着一双儿女收拾行装一同启程,但到了宜阳府后,便留在了宜阳府,只方从云一人接着往京城去。 无他,只因徐达骏在翰林院三年期满也谋了外放,云州武宁府知惠平县。 这惠平县跟东平县那就是一日路程的近邻,徐老头一听孙子外放这里,便想着要故地重游,跟着孙子同去任上。 这不,徐达骏先一步往武宁府去了,徐老头徐老太徐春山张秀兰和董清华母女都停在了宜阳府,准备留在宜阳府过完年再往云州去。 这也是因着知道方从云要回京述职,特意留在宜阳府等他们呢。 不说徐老头他们了,就是徐春山和张秀兰,跟女儿他们也是一年多没见了。 一番相聚,真是又哭又笑的,让人感慨不已。 徐达骏和董清华的长女两岁有余,比方婉兮足小了两岁,但两个表姐妹头次相见,血缘使然,很快就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似的,而后在宜阳府的日子同吃同住,大人们怎么喊都分不开她们的。 以至于得了方从云的信,知道他这番外洪州,方婉兮还哭了鼻子,抱着徐茵茵直道:“娘亲,我们可以带妹妹一起去洪州吗?” 徐茵茵哭笑不得,“娘亲也想带妹妹一起去洪州,可是,要是妹妹同我们去了洪州,她的娘亲会想她的,她也会想她的娘亲的,就如你要是不在娘亲身边,会不会想娘亲呢?” 方婉兮很聪明,徐茵茵说的浅显的道理她能听懂,也能感同身受,只要一想自己不在娘亲身边,她就忙不迭的摇了头。 徐茵茵不由摸摸她的脑袋,温声道:“洪州离云州也不远,等再过一两年,妹妹年岁再大些,咱们就接她来小住,或是你想去找妹妹在舅舅家里小住,都行,你觉得怎么样?” 方婉兮点点头,很快就想通了,高兴的又去找妹妹玩去了。 娘亲说了,不管将来如何,要珍惜眼前的时光。 现在,她就同妹妹好好的玩吧! 方从云赶在腊月二十九才堪堪回到了家,一同带回来的还有叶绪然外放了洪州已经去了任上的消息。 徐茵茵一听未来三年可以跟方幼琴比邻,心里也极是高兴。 至于方婉兮,她表示已经记不太清明文哥哥长什么样子了,谁让他们已经三年没见了呢。 在宜阳府过了一个热闹团圆的年,上元节一过,徐茵茵便跟爹娘再次分别了。 徐春山一行往南去云州,徐茵茵一行则是往东去洪州。 在分别之前,徐茵茵给徐春山他们拨了十二个少年少女随行护卫他们的安全,今后也就都留在他们身边护卫了。 这十二个少年少女便是最开始拨到天鹰手里训练的孩子,年纪算是大的那批,当时也都十岁出头了,如今四五年过去,一个个的都长大了,经天鹰特训出来,即便是算不上什么高手,但在保护主子这件事上,他们绝对没问题。 再说了,也不是去上刀山下火海,一般的宵小土匪的,他们对付起来还是不在话下的。 天鹰办这个差也办了好几年,自此也是功德圆满,徐茵茵便将他拨给了方从云做安慰了。 至于慈幼堂选出来的剩下的和再选出来的孩子,徐茵茵通通都让人将他们送去了柳如眉那里,反正都是要收弟子的,收哪里的不是收嘛。 对了,柳如眉的门派就在宣州境内,此番去了宣州,倒是同她做上了邻居呢。 值得一提的是,方先生马上就过七十大寿,上了年岁,精力不济,方氏族学他已经交给了族里自己曾经的一个学生接手。 此番方从云他们去洪州,便带上了方先生和方白氏一道,左右青州离洪州也不远,方从云任洪州顺德知府,就靠着青州境,这一去也就是四日路程罢了。 不过一行有老人和孩子在,并不急行路,方从云领先一步先过去交接公事和带人安排打点,徐茵茵则带着祖父母和孩子们在后边不慌不忙的以稳妥为主。 如此,用了近六日的时间,一行便进入了顺德府城。 顺德府是个不亚于宜阳府繁华的大府,徐茵茵早在知道丈夫会上任此,年前就派了周兴过来找寻机会置办了一处宅子。 三进的大宅子住着自然是比府衙后堂住着宽敞方便的,且离得也不远。 这厢进了府城,自然是直奔这处宅子去,宅子离已经打点安排好,一行人进了门就跟之前的每一次回家一样,除了乍眼之下有些陌生之外,一切都还挺习惯的。 几日安顿好,徐茵茵自是少不得接见顺德府的这一帮子官夫人们。 跟之前的涴南县令不同,方从云此番任的是知府,不说府官,就是下辖的县令都有八个,再加上其他大大小小的官,总之,方从云这个知府要劳心的事也更多。 特别是刚上任,所有的事都要熟悉,更是忙得早出晚归的。 方从云忙方从云的,徐茵茵自然也是同样忙自己的,建作坊,开铺子,挣银子,办慈幼堂和善老堂。 在涴南三年,她将交州下辖的府县差不多的都办上了慈幼堂和善老堂,到了宣州这里,三年时间,自也是不能差的。 此番来宣州,徐茵茵还带上了已经成家的狗蛋,当初说好的,等狗蛋长大成人,是要给她当管事的。 徐茵茵便将顺德府这边建作坊和开铺子的事都交给了他,也算是一个历练了。 且狗蛋娘以及狗蛋的媳妇都跟着的,对于作坊的事,她们也是干了好多年了,带新工人完全没问题。 对了,忘了说,狗蛋的媳妇不是别人,正是招弟六姐妹中的二姐槐月。 槐月比狗蛋大了将近两岁,但狗蛋娘同她一起在作坊里做工的,每天都见得到她,日子久了,越看她越满意,这不,等狗蛋到了年纪,她找了槐月的大姐兰月一说,这事便就这么定下了。 兰月不打算嫁人,却是想底下几个妹妹们都能嫁得更好的,狗蛋随时孤儿寡母的,但母子俩她们都认识,也都熟,知根知底的,这门亲事哪哪都好,她自是喜闻乐见的。 因着槐月跟着丈夫狗蛋和婆婆一道来了宣州,兰月五姐妹舍不得离姐妹太远的,也都一并跟了来。 如今最小的杏月都有十四五岁了,几姐妹早跟徐茵茵表了忠心,她们这辈子就想帮着徐茵茵做事,是以,徐茵茵于前年就让她们学了制精油这些。 此番,也正好帮忙了。 也正因为狗蛋会做她的管事,槐月才会愿意嫁给他,像荷月几个,都到了嫁人的年纪了,还没操心这个,就是想着要嫁也要嫁给徐茵茵身边的人的。 徐茵茵也一直记挂着这事,想着一定要给她们挑最好的呢。 第六百五十二话:尾声 随着作坊跟铺子都安排起来,春暖花开,徐茵茵他们在顺德府这个新家也算是彻底落稳了根。 闲暇之余,方先生就出门逗逗鸟听听曲,或是去棋会同一帮子老爷子下棋。 至于方白氏,含饴弄孙的,就是她最大的开心了。 偶尔天气好,徐茵茵也不那么忙的时候,便会带着她和两个孩子出去玩,或等方从云闲暇,一家人会出城去庄子上小住几日。 日子倒是过得有滋有味的很。 叶绪然任景德知府,跟顺德就是近邻,来回只要三日的路程,徐茵茵偶尔会带儿女过去玩一玩,顺便再到同在景德府的清风派去找柳如眉跟韩青文叙叙旧,看看那些入了清风派当弟子的孩子们。 方幼琴也常带了孩子到顺德府来做客,那还真是如她最开始期许的,为了儿子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不能怕麻烦。 所以,方婉兮一年到头的见明文哥哥的时间可是多的不得了,之前太久没见记不起的明文哥哥也再度被她挂在了嘴边,每天都要提起。 就比如—— “娘亲,明文哥哥送了我一只竹蜻蜓,是他亲手编织的哦。” “娘亲,你看,这是明文哥哥画的猫,画得可真好,娘亲,我也想学画画,你快教教我。” “娘亲,明文哥哥送了我一对玉老虎当生辰礼物呢!” “娘亲,我们时候时候再去找明文哥哥玩啊?” “娘亲,等明文哥哥下次来了,我们带他们一起去月牙泉玩吧?我想让明文哥哥去看看我可没有说谎,月牙泉就是很甜很甜的水嘛!” “娘亲.” 徐茵茵这个当娘的,听女儿总是一口一个明文哥哥的喊着挂在嘴边,也是不免有了老母亲的心酸感。 虽说娃娃亲什么的还是顺其自然的更好,但女儿这番模样,两人青梅竹马的长大,那明文又生的一副清风明月的好模样,女儿长大眼里还能看的见谁? 徐茵茵心中此刻就有了小棉袄养大了就要被方幼琴抢走的危机感,以至于暗戳戳的盯上了方幼琴的长女叶明珠。 明珠比方泽瑞小朋友就小了几个月,两人如今每回相见也是能玩到一处的。 抱着方幼琴抢了她的小棉袄她也要抢了方幼琴的小棉袄的想法,徐茵茵将儿子拎到了跟前,笑眯眯的问他:“泽瑞,你觉得明珠妹妹怎么样啊?” 小小年纪的方泽瑞一本正经的摇头道:“不怎么样,每次见面她总是抢我的玩具,还抢着让娘亲你抱,明明我才是娘亲的儿子,娘亲,我不喜欢她,下次你别再让她来了,只让明文哥哥来。” 徐茵茵: 她不死心,但在往后的岁月里,不管徐茵茵怎么跟儿子灌输“明珠妹妹多可爱”、“明珠妹妹长的多漂亮”、“明珠妹妹做媳妇多好”的思想,方泽瑞小朋友仍旧不为所动。 一直到方从云在顺德府的任上三年期满,他们一家要回京了,方泽瑞的想法依旧没有改变。 对此,徐茵茵也唯有摇头,放弃了这个想法。 好吧,青梅竹马什么的,不是每个都能成的。 —— 建昌十六年,忠毅伯六十大寿,忠毅伯府张灯结彩,亲朋好友们纷纷提着寿礼携着家眷来忠毅伯府贺寿。 时任吏部侍郎的方从云携妻子儿女早早的便到了忠毅伯府贺岳父大寿。 刚刚调回京城入了工部的忠毅伯世子徐达骏带着夫人董氏笑脸迎客。 整个忠毅伯府里里外外一片喜气洋洋,连来回忙碌的下人们脸上都是一片喜气。 大花厅里,一身簇新的福禄寿喜盘领衣袍徐春山端坐于上首,摸着留了好几年的胡须,笑意吟吟的看着堂中给他贺寿的儿孙们。 只见徐达骏带着董氏先给徐春山磕头拜寿,送上了一面寿屏为寿礼。 接着,便是徐茵茵和方从云这当女儿女婿的磕头拜寿,送上了福寿双全的寿桃摆件。 再然后,徐达骏的两儿一女以及徐茵茵的一儿一女按年纪大小由最长的方婉兮带着给祖父/外祖父磕头拜寿,齐齐恭祝祖父/外祖父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方婉兮和徐清宁送上了一幅联手画出的松鹤延年寿星图。 方泽瑞和两个表弟则是送出了自己亲手写的寿字,当然,两个表弟年纪还小,方泽瑞自己也才八岁,这寿字在大人看来写得不怎么样,但足以逗的徐春山乐开怀了。 他看着一堂的儿女子孙们,扭头同老伴对视一眼,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一晃,他们一家四口就来这里十六年了啊。 这十六年,儿女都各自成家,他也有了五个孙子孙女们。 算起来,他在那边早过了六十,到这里多捡了十来年跟儿女们相处,养好身体,他还能看到孙子孙女们成家生子,满足了,满足了! 儿女拜完寿,紧接着便是徐大郎这些侄子侄媳们带着各自的儿女给徐春山这个叔叔摆手,哗啦啦的也是跪了一地,若不是花厅够大,只怕都跪不下。 不同于徐茵茵只生了一儿一女,其他几个可是真真的多子多福,徐大郎如今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徐二郎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徐三郎则有两儿两女。 女孩子议亲早,最年长的徐清瑶都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这一堂的曾孙们,看得今年已经七十有二的徐老头也是笑不拢嘴。 什么是人丁兴旺,这就是人丁兴旺啊。 寿宴开了,徐茵茵陪着张秀兰和董清华一起招待前来的女客们,方婉兮同徐清宁也同在招待着前来的各府贵女们。 得皇上喜欢被封了县主的方婉兮在京都一众贵女中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听闻她棋画两绝,又继承了其父其母的优点,生得一副好相貌,不过才十岁,已经有了倾城之姿,早被京都各家夫人给瞧在了眼里。 对此,时任刑部侍郎夫人的方幼琴早就暗暗的跟徐茵茵有了默契,两家小辈也有意,只等方婉兮及笄便定亲了。 夕阳西下,徐茵茵一家最后离开忠毅伯府,回承安坊的侍郎府去。 马车缓缓行驶,穿过洒着橘黄光芒的朱雀大街,街上行人如织,男女老少,神情悠闲,其间的年轻少女梳着好看的发髻戴着漂亮的首饰,皆未戴幕篱遮掩。 番外(一) 初春的清晨,湿润润的风轻轻地扫着,穿过被轻轻推开的房门,天光跟着溜进来,占据着房间的每个角落,给四下涂上了一层梦幻的颜色。 “姑娘,该起了。”丫鬟萃苒轻手轻脚的进了内室,撩开了粉色的床幔一角挂上铜钩。 只见床铺里一团粉色的凸起闻声如虫子一般的蛹动了起来,几个翻涌,粉雕玉琢的女孩子从被子底下冒了出来,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睡眼惺忪道:“几时了?” 萃苒回:“已经卯时七刻了,姑娘待会儿就该迟到了。” 女孩一听,顿时“啊”了一声,“萃苒,你怎么不早点叫我,今日该我做值日呢!” 说着,慌忙的跳下了床来。 萃苒一边告罪着,一边麻溜的伺候着她穿好衣裳鞋袜。 前院花厅里,正落了饭桌等着女儿到来用早饭的徐茵茵和方从云只等来了风风火火的冲进门请安过转身就跑走了的女儿。 “婉兮!你还没用早饭呢!”徐茵茵忙喊。 只听得跑远了的声音传回来,“我让萃苒给我装了食盒路上吃!我要迟到啦!” 闻言,徐茵茵也是摇头失笑,“这孩子,风风火火的性子,也不知像了谁。” 方从云不由轻笑,“像她舅舅?” 徐茵茵顿时忍俊不禁起来,“别说,还真是。” “罢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方从云对于女儿满脸都是宠溺,只扭头提起怎么还没起床的儿子,便不由严肃了起来,“瑞儿怎么还没起?” 徐茵茵嗔他道:“瑞儿才刚刚四岁呢,小孩子觉不睡足怎么长好身体?便是婉兮,每日都起得早了些,不怪她总是迟到,可不就是睡不够吗?” 方从云不由看她一眼道:“婉兮为何每日都要起这么早,还不是因为要去上女学?” 说到这个,徐茵茵默默的一囧,顿时也不心疼了,小孩子起早去上学,是多正常的事?大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嘛! 想当初,她可是三岁就早起上幼儿园了,婉兮这都是六岁了才上学呢。 而这里,没有幼儿园,女孩子本也不用上学的,顶多就是在府里请一方西席罢了,但去年方从云留京后,她也算是在京常住了,很多早就想好的事情就提上了日程。 这头一件,就是跟皇后娘娘递了折子,上书建议皇后娘娘办女学,教化天下女子。 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又同是女子,看了这个折子,自然也是有心为天下女子谋福祉的,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读书能使人明理。 皇后娘娘思虑再三,又跟皇上商议过后,最后放手筹备了这事来,徐茵茵作为提议者,自然免不了被皇后娘娘抓了壮丁负责完善落实女学之事。 皇后娘娘要办的事,那效率自然是好的,不到一年,京城里便陆续建好了三家女学。 一家是王公勋贵出身的姑娘们所上,一家是官员贵女所上,还有一家则是商人百姓出身的女孩们所上。 女学乃六年制,姑娘们六岁便可入学,读书六年,待得年满十二岁之后于女学结业,而后各自归家,贵者学习管家掌理中馈之事,谈婚论嫁,贫者亦有了知识这种财富,不管是教儿女还是持家,能写会算总比目不识丁好的。 徐茵茵要做的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事,而女学一兴,女孩子们读书明理,一代传一代,总会有人发觉一件事,男人可以做的事,女人也能,她希望有朝一日,女子也能勇敢的显露于人前,证明女子也不会比男儿差的。 因着柳阁老致仕,朝中以他为首的老顽固们没了人牵头,而以刑部尚书曲大人吏部尚书郑大人、刑部侍郎叶大人户部侍郎杨大人等臣子又大力支持,老顽固们纵使想反对皇后娘娘开办女学最后也只能无疾而终。 老臣子们都老了,新鲜的一批臣子们陆陆续续的跻身进了朝堂,一片欣欣向荣,在位十余年的皇上也愈发的有干劲,每天看着年轻的臣子们,他觉得自己还能再肝二十年! 女学便这般的办下来了。 非但如此,随着京城女学的创办,位于南城最静谧的女学所在每日早晚都能看到一个个鲜活的女孩们上学下学,给这京城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皇上考虑了几年的废除闺阁女子出门戴幕篱的规矩也正式下发了旨意。 旨意一出,最高兴的莫过于闺中的女孩子们了,特别是那些年长的女孩子们,她们虽然错过了女学,但终于可以除掉那厚重的幕篱上出门上街,获得时时刻刻的没有束缚的轻松感,也是很值得高兴的事了。 而提出兴办女学和废除闺阁女子出门戴幕篱的规矩的嘉成郡主,自然是受天下卫道士的不满的,但圣旨已出,即便是想声讨嘉成郡主,他们也只有私底下的说说罢了。 也由此,嘉成郡主的名头越甚,整个大燕,大江南北,无人不知嘉成郡主的事迹。 世人皆知。 嘉成郡主敬献了发热包,造福军中众将士。 嘉成郡主敬献了土豆和玉麦两种粮种,又间接敬献了高产稻种,造福了天下百姓。 嘉成郡主敬献了水泥方子,使得整个大燕都修上了水泥路,与人出行方便了不知道多少,且不止如此,还有用水泥重修过的淮河堤坝遇大水再也没有被冲跨过,用水泥巩固的城墙亦是守护了一城百姓的安危,有建昌十二年济州同庆府大兴县被土匪攻城为据。 嘉成郡主敬献了制冰方子,至如今,制冰方子早被圣上下令推广开来,便是平民百姓,炎炎夏日里,想要吃上一碗冰镇的冰饮也再不是奢求。 嘉成郡主建立了慈善机构,先后于青州京城交州以及洪州等地都创办了慈幼堂和善老堂,使得幼有所归,老有所养,天下各地,再看不到乞儿孤儿,看不到孤苦无依的老人。 嘉成郡主 嘉成郡主做过的事件件又件件,一双手也数不清,有人诟病,更多的,却是感念嘉成郡主之恩,子孙后代,皆为其传唱,莫不敢忘。 番外(二) 又一年新岁。 京城的街头街尾各色灯火汇聚一堂,五颜六色的灯笼与彩灯交织成一个个精彩的图案,美景点缀着整条街道。 街面上人山人海,摩肩擦踵,几乎是水泄不通。 最高的登丰楼之上,一间大包厢里早就坐满了人,徐家众人,和徐茵茵方从云一家,以及方长绪一家。 徐三郎考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成功的过了举人试,再往上考他自知是不行的了,好在因为精通算学,徐春山特意给他走了关系,弄进了户部做了主事。 而方玉兴也是考了两次会试终于考过,顺利留在了京城从小官做起,如今方长绪一家也是搬来了京城。 一群孩子们一照面就叽叽喳喳起来,闹得整个包厢里清净不下来,大人们难得相聚在一起说说话,徐茵茵便干脆开了隔壁的包厢,将一群孩子们给赶去了隔壁疯去。 九岁的方泽瑞跟徐达骏的两个儿子凑在一起,拖住了徐茵茵的衣摆不让她走,一个个嘴里直闹着:“娘亲/姑姑,我们可以下去逛灯会吗?我们想猜灯谜!” 徐茵茵被他们吵得头疼,“可以去,但等舞龙舞狮过去了之后再下去,记得带好人,不能乱跑,若是敢惹事捣乱,我便立马让人将你们拘回来。” 几个男孩子高兴得哦哦哦叫,恨不得这就下去,便齐刷刷的跑向了窗口挤出小脑袋去,看看舞龙舞狮到哪儿了。 徐茵茵退出这间包厢前,扭头看到正同侄女们坐在一起说话笑语嫣然的女儿方婉兮,不免抿嘴笑了笑。 很快,舞龙舞狮热热闹闹的舞过了朱雀大街,带走了不少跟随着看热闹的人流。 方泽瑞立马一拍手,转头就带着众人哗啦啦的出了包厢去,临出去前,还不忘问问长姐,“你们要一起去吗?” 方婉兮摇头,“你们去吧,我约了萱姐姐和明珠她们呢,待会儿我们要去放孔明灯。” 方泽瑞一听叶明珠要来,脚下溜得飞快。 一群男孩子带着家仆们浩浩荡荡的出了登丰楼,挤进了热闹的街市里,有家仆开道,一群人很快就跻身进了各个热闹的灯谜摊子,兴高采烈的猜起了谜来。 不多时,在一处灯谜摊子上遇到了另一群少年,方泽瑞兴奋的挥手:“明文哥哥!” “泽瑞!”那十一二岁的少年身量修长,清风如玉,展颜一笑,四下的花灯似乎都黯然失色。 方泽瑞扑将过去,抓了叶明文的衣摆,凑到他耳边道:“我姐姐她们待会儿要去放孔明灯!” 闻言,叶明文顿时忍俊不禁起来,伸手摸摸他的头,拉他过来给身前的那个墨衣少年见礼。 方泽瑞还以为是谁呢,一见对方模样,顿时收敛了神色,乖乖的冲着对方一拱手,“殿下。” 墨衣少年正是当今皇太孙殿下,叶明文去年初被选为了太孙伴读,一同为伴读的还有二公主之子方致远。 这一溜跟着的,大家都是熟的不得了的熟人。 但方泽瑞不耐烦规规矩矩的跟着太孙走,没多会儿就借故带着表哥表弟们开溜了。 叶明文自是替他同太孙告罪,太孙摆手笑笑,并不放在心上,只抬腿继续往前走,一边吩咐护卫沿途找寻妹妹长乐郡主。 明明说好的,带她出来,她一定乖乖的跟着的,可刚进了朱雀大街,趁着一阵热闹,她就偷摸溜走了,这鬼灵精!等找到人了他立马就将人送回宫去,往后都不再带她出来了。 方泽瑞带着表兄弟们一路横扫众灯谜摊子,收获颇丰,直到家仆们手里都提不下花灯,这才意犹未尽的收了手。 感觉肚子饿了,方泽瑞提议大家一起去路边吃完馄饨,但徐家程几个都不饿,兴致勃勃的还想接着去看灯楼呢。 方泽瑞便摆手让他们先去,他待会儿再过去找他们汇合。 两厢便即分开走了,方泽瑞带着自己的两个贴身小厮加护卫直奔街头的那家王记馄饨店去。 这家王记馄饨店的馄饨,那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好味道,别家都比不上,方泽瑞的嘴刁,这外头的食物能获得他的认可的,那就一准是差不了的。 事实也如此,像今儿这般佳节,人多热闹,这王记馄饨店的生意更是火爆,座无虚席。 方泽瑞一见这么多人,也是傻了眼,大家都不去看灯会都跑来吃什么馄饨呀! 他咽了咽口水,也不愿意退而求其次去吃别的,他就想吃馄饨,于是乎就乖乖的排上了号。 你说堂堂郡主之子侍郎府公子忠毅伯府的表公子为何不插队还偏要同一群平民排队这多失身份? 方泽瑞表示,娘亲说了,出门在外,不可拿身份以势压人,就是排个队而已,又不会少块肉,别人都排得,他也排得。 就是带着两个随从大咧咧的站在队伍之中,多少有些鹤立鸡群了些,以至于排在他前头的那个男人浑身不自在心中直嘀咕他要不要给人让个位置?毕竟,这小公子一看就身份不凡。 心头压力太大的男人实在受不住,就要让出位置来时,身后那小公子却拍了拍他,“大叔,到你了,快快快,你快进去吃!” 男人感动得不行,没曾想这华服公子竟这般平易近人,都不等他拒绝,方泽瑞已经催促着他快快进去了。 嗯,马上就到他了。 方泽瑞眼巴巴的望着里头左边那桌马上要吃完的客人。 见人放下了筷子,起了身,方泽瑞一个箭步往里冲去,刚要落座。 只闻一阵好闻的香风,有铃铛的声音清脆的响过,他抬眼,只见有人竟然比他更快的坐下了,不禁愕然。 “喂!这是我的位置!” 对面坐下的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橘色的衣裙,额上戴着额饰,手腕上系着铃铛,小脸如玉,一双眼睛熠熠生辉,整个人看着便精致得不行。 “谁说这是你的位置?坐着的是我,站着的可是你。” 方泽瑞气得不行,他才不管对面的姑娘漂亮不漂亮呢,好吧,直男压根就没这个筋,他只打量着对方的穿着一看也是非富即贵的,娘亲不让他以势压人欺负百姓,可对方跟他一样有身份,他欺负欺负就没问题了吧? 再说了,明明是他的位置,是对方抢他的位置在先呢! 方泽瑞气鼓鼓的想着,毫不客气的坐了下去。 “你起来,我才不同乱七八糟的人同桌吃东西!”小姑娘含怒瞪他。 “我勉为其难将桌子让给你一半,你吃得下就吃,吃不下就走!”方泽瑞不甘示弱。 小姑娘气呼呼起来,小嘴一喝,“青竹,给本我把他丢出去!” 她身后的清冷婢女闻声而动,便要朝方泽瑞抓来。 追风和玄铁两护卫自是立马保护主子。 眼看着双方就要打起来,方泽瑞担心坏了人家店家的生意,赶紧出声,“追风玄铁,将这个婢女弄出去再打!” 追风玄铁得令,一左一右迅速出手,那青竹不敌,竟就被这般给架出去了。 见状,小姑娘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女护卫竟打不过对方的护卫,是以,狠狠地瞪着方泽瑞,恨不得将他瞪出两个窟窿来。 馄饨上桌了,方泽瑞迫不及待的拿过了筷子,开动。 “这王记的馄饨就要趁热吃才香呢,里头的陷可是用的虾仁,鲜得很!你应该是头回来吃吧?还不赶紧尝尝,保证你不虚此行。” 小姑娘瞪了瞪他,也被面前的馄饨散发出的香气给吸引住,暂时顾不得太多,拿了筷子和勺子,学着他那样用筷子夹了一颗馄饨在勺子上,再勺上一点汤汁,吹了吹,一口吃进了嘴里。 “啊好烫” “但很好吃对不对?” “.是很好吃” “快吃快吃!外面还有很多人排队呢!” 小姑娘不免再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只看见他因为半垂着头正对着她的美人尖,顿时,只觉得心中一跳。 方泽瑞若有所觉,抬起头来,正好撞进小姑娘呆住的目光里,那眼眸星星碎碎的,好看得如星空一般,让他也不由一悸。 番外(三) 建昌二十二年底,徐老头于忠毅伯府寿终正寝,时年七十八岁。 他闭眼时脸上都带着笑意,绝无遗憾。 还有什么遗憾呢? 曾长孙刚刚高中举人,娶过门一房好妻室,曾长孙女也嫁得极好,下面的曾孙曾孙女们一个个的也是好极。 他这辈子走南走北,经历了太多的事,而徐家在他活着的见证下,一步步到了如今的这个位置,他到了底下,完全有底气去见祖宗们的。 翌年初,徐老太也随之而去。 徐家后代们风光操持了二老的身后事,将二老合葬于城郊小西山山腰上的徐家墓园,坐北朝南,遥遥眺望着南方。 徐茵茵同方从云先是吊唁了徐老头参加完葬礼又奔波回了宜阳府操持了方先生的丧事,然后马不停蹄的赶回来送走了徐老太。 这两三年,先是方白氏,最后是徐老太,四个慈祥的老人先后去世,虽都是寿终正寝,可徐茵茵这心中难免悲痛。 但尽管伤怀,徐茵茵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操持长女出嫁的事宜。 长女方婉兮于十五岁及笄后便同刑部尚书府的大公子叶明文定下了亲事,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也是京城众人都暗暗赞叹的好亲事。 如今两年过去,叶明文于今科会试高中探花,正式入了翰林院。 两家的亲事也在即,徐茵茵忙得脚不沾地,事事巨细,也仍怕出了纰漏。 这辈子头一遭嫁女儿,徐茵茵心中的滋味难以言喻,也算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当年父母的那般心情了。 徐茵茵只想等女儿风光出嫁之后,腾出时间来好好的陪一陪如今也不再年轻的父母。 建昌二十三年秋,吏部尚书和嘉成郡主的长女出嫁,十里红妆,热闹了整个京城,风风光光的嫁进了刑部尚书府,嫁给了新科探花叶明文。 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甚笃,成亲不过三年,便先后生下了一儿一女。 建昌二十四年秋,时任工部尚书的徐达骏和董清华的长女徐清宁出嫁,嫁给了二公主同方文和的长子方致远。 建昌二十六年春,徐茵茵和方从云之子方泽瑞高中状元,皇上赐婚,将太子次女长乐郡主许配给了他。 建昌二十九年冬,皇上驾崩,举国哀悼,百官及家眷进宫哭灵。 在位二十九年的建昌帝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在他在位期间,百姓们安居乐业,四海升平,史书评建昌帝乃千古明君。 翌年,太子即位,改年后为永和,封太孙为太子。 永和八年,岁月痕迹也爬上了五十三岁的徐茵茵的脸上,她也老了,虽然身边人仍恭敬的喊她郡主,但出门在外,遇上不认识的人,总能听到一声老夫人。 老夫人啊,徐茵茵听着自己也是忍不住想笑。 这不,她这日出门前往大乘寺上香,才刚进了寺门,后边就有人追上来急促的喊着:“老夫人!老夫人!请留步!” 时年也是五十六岁头发白了一半的细辛仍旧一马当先反应迅速的挡在了身前,不过,那边跑边喊着追上来的年轻小姑娘在几丈之外便被护卫们给拦住了。 徐茵茵如今都是当祖母外祖母的人了,见这小姑娘年纪跟她那外孙女一般大,也是不免有了恻隐之心,让人将她放了前来,柔声问道:“孩子,你这般急急叫我是为何事?” “请问老夫人可是嘉成郡主?”那小姑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裳,一头黑发梳成了一条长长粗粗的辫子,看着很是奇怪,但徐茵茵看着,却觉得很有些亲切。 她不由点头,“我是嘉成郡主,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想着这孩子穿得朴素,一看便是家境不好,想来是听了她的善名,想求她帮着给份生计的,她想着若这孩子是个好的,也不是不可以。 但不想,这小姑娘却双眼一亮,又期待又紧张的紧盯着她,嘴里说着:“不知嘉成郡主可知道海底捞和肯德基?” 海底捞和肯德基? 徐茵茵一愣,随即眼角就是微微一抽,该不会是她知道的那个海底捞和肯德基吧? 她再看了眼小姑娘那简单的马尾辫,有些预感。 随后,将人带进了一间僻静的禅房,挥退了左右,包括暗处护卫的寻雁。 “你是什么人?” 那小姑娘见她这般举动,心中已然就十分确定了,忙不跌的说了起来。 却原来,这小姑娘也是从后世穿来的,不过,不同于徐茵茵久的都老成这里的土著了,这小姑娘是才刚穿过来没多久的,因为京城里的化妆品铺子、蛋糕铺子、烤肉铺子等等知道了嘉成郡主,从而一打听,怀疑嘉成郡主也跟她一样,这才每天蹲着点的就希望能见嘉成郡主一面。 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徐茵茵也不由得高兴起来,拉着小姑娘问东问西起来。 这一问才知道,他们一家都穿到这里近四十年了,可小姑娘穿来的时候,竟也是他们穿来的那一年。 这个事实,让徐茵茵只觉得匪夷所思,难道这里的几十年都只如他们的一场梦吗?不管梦做的多久,而现实里过去的最多也不过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可这里的一切又清晰的根本不是做梦,徐茵茵一时有些感慨起来,她知道小姑娘穿到的这具身体只是个普通人,爹娘早亡,跟着伯父伯母过活,日子过特别的苦。 而小姑娘没穿之前却是银行经理,朝九晚五,工资也高,日子过的有滋有味,这落差,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徐茵茵不由问她:“你想回去吗?” 却不想小姑娘却兴奋的摇头,“不想!那种每天三点一线的枯燥日子我早就过够了,我早就想换一种生活了!我在那边也没什么亲人,来了这里无牵无挂,正好! 且你瞧,我还有你这么个老乡在这里呢!你可是郡主!我都听人说了,你厉害的很!太后娘娘待你跟亲女儿似的,皇上也对你很好,你老公儿子全是大官,你弟弟也是大官,女婿也是大官,一堆的亲戚都是不得了的,我跟着你混,在这里谁敢欺负我?” 徐茵茵听得她眉飞色舞的一番话,也是忍不住摇头失笑,是啊,她现在是挺厉害的,要帮一个小姑娘,完全不是问题。 “你自己想做什么?” 小姑娘想了想,道:“我想游山玩水,走遍天下,看遍这古朝风光!但我一文钱都没有,也不能白占你便宜吧?我别的也不会,不如帮你做生意? 你想不想开银行啊不,钱庄?我帮你开个布满全天下的钱庄吧!这样,我正好也顺便走遍天下了!” 钱庄啊? 徐茵茵想着自己如今的地位背景,和手里的财富,不说开满全天下,开满一半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都是老乡,帮帮这孩子也无妨。 她点头,笑着应了。 之后,让人帮着她脱离了那个被伯父伯母当牛做马的家,给了她一个徐记商行管事的身份和一笔启动资金以及几个保护的人。 这个叫陈橙的姑娘便斗志高昂的出发了。 不过一年,京城就开上了一家名为汇通的钱庄。 而后,通州、济州、青州. 一家又一家,短短十年,汇通钱庄就力压原先的大燕龙头钱庄利通钱庄,成了大燕的第一钱庄。 又十年,大燕再无利通,只有汇通,遍布各府各县。 陈橙做到了她所说,同样,也游遍了大江南北,乐不思蜀。 徐茵茵曾写信问她,可想要她帮她寻一门好亲事? 陈橙回信,嫁人?嫁人有什么好的?一个人快活的玩不香吗! 彼时,她正打算往一个游牧部族里去,想亲眼看看古朝草原上的风光,见识那更蓝更绿的蓝天草原。 徐茵茵看了她的回信,也是感慨她的潇洒和随性。 对于一个新时代女性来说,嫁人确实可有可无。 不过回看她这大半辈子,同丈夫恩爱两不疑,丈夫疼她敬重她,一双儿女也孝顺,她过的幸福美满,过得肆意快活,于愿足矣。 —— 永和十五年,七十八高龄的徐春山早已是白发苍苍,日常都要拄着拐杖才行了。 这一日,是外孙女方婉兮的长子成亲的喜宴,拄着拐杖的徐春山和张秀兰出席,亲眼见证了曾外孙子拜堂娶妻。 没过几日的一日里,天还未明,承安坊方阁老府的徐茵茵便接到了弟弟徐达骏派人传来的急信,连忙坐车往临安坊赶。 已经六十岁的徐茵茵腿脚也利落不起来了,被儿子背着紧赶慢赶的赶至松鹤院,床上的徐春山已然是只剩最后一口气,就等着她来呢。 “爹!” 见女儿终于来了,徐春山扯嘴笑了,眼看着就要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 当时当况,徐茵茵满心的只有舍不得徐春山离去,再看一旁的张秀兰也是形容不妙,很有徐春山一撒手她也随之要跟着而去的架势。 “爹娘,我送你们回去吧!” 回去,回到那边,爹娘还不到六十呢! 徐茵茵顾不得想太多,立马调出了被压在系统商城面板之下的那个金色的圆形按钮,启动了时光穿梭机。 只有徐茵茵看得见,两道金色的光圈分别笼罩住了床上的徐春山和床头坐着的张秀兰,光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旋转着,十几息之后,金色光圈消失不见—— “爹!娘!” 永和十五年秋,忠毅伯夫妇于同日逝世,风光大葬于小西山徐氏墓园。 方从云怕老妻受不住爹娘双双逝世的打击,不住的宽慰着她。 而他却不知,徐茵茵心里有不能再见的伤感,但并没有悲痛。 老爸老妈回去了啊,纵然也会想念这里的一切,但还能再好好的活十几二十年,这便是她最满足的了。 许是年纪愈发大了,徐茵茵现在特别的害怕死别,她不想看到身边的亲故去世。 可偏偏死亡是人世间最常见之事,对于别人,她都无力回天。 陆陆续续的,徐茵茵送走了曾经的好姐妹们,还有相识的亲故们。 再然后,一个寒冬的夜晚之后,天明了,太阳出来了,可身边同寝了五十年的丈夫方从云再也没有醒来。 徐茵茵大受打击,但有曾孙曾孙女们彩衣娱亲的陪着,好歹也撑过来了。 可隔年,弟弟徐达骏病逝,徐茵茵悲痛万分,再也撑不住,于得知消息的当晚便也撒手人寰了。 弘光五年,一生传奇的嘉成郡主与世长辞,弘光帝下旨厚葬嘉成郡主,王公大臣满京勋贵们皆前来吊唁。 徐茵茵就飘在空中,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来她的灵前吊唁,还看到了趁夜微服出宫在她的灵前哭得不能自已的长孙女。 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孙女俏似她这个祖母的孙女如今是一国太子妃,贤良淑德,宽惠端庄,将来母仪天下,也势必会是一代贤后。 徐茵茵一直飘在空中,目送着一个个吊唁她的人,看着儿子媳妇带着孙子孙媳们忙前忙后的操持她的丧事。 在亲眼看着自己的棺椁与丈夫方从云的棺椁合葬在一起之后,只觉一股无形的拉扯侵袭着没有实质的身体,而后,一道白光闪过,她就消失不见了。 ——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扰人清梦。 白色大床上的人翻了两个身,艰难的爬了起来,半眯着眼的往门口去,抬手,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大白,见她开门了,一个道:“你的隔离餐。” 另一个道:“张嘴,做核酸。” 半梦半醒的徐茵茵闻声一个激灵,彻底醒了过来,机械的张嘴接受了棉签的问候,机械的接过了餐盒,机械的关门。 门一关上后,徐茵茵拔腿跑回床边,从枕头底下翻出了手机,有些生疏的解锁,点开微信,点开第一个联系人的界面,视频通话。 拨通之后,很快,那边就被接起,露出一个圆润的脸盘子来。 “茵茵,你也做核酸了吧?今儿的早餐是酱肉包子呢,你最喜欢吃的,你两个够不够?不够到窗口来,我让你爸用衣架给你顶两个过来,你接着。” 听着手机那头的声音,看着手机那头熟悉且又陌生的脸庞,徐茵茵顿时红了眼眶,只觉得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老妈,你最喜欢的那副红宝石的头面后来我送给你曾外孙女了。” 另一道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伴随着一张胡子拉碴的脸,“什么红宝石头面?茵茵,你昨晚又看到几点呢?爸跟你说,别熬夜,别熬夜,你怎么总是不听呢?熬夜熬傻了不是?还曾外孙女呢?我连外孙女都还没盼到呢。” 徐茵茵蓦地一下大哭了起来。 都是梦,都是梦,是她的一场梦吗? 手机那端,徐春山和张秀兰见女儿哭成这样,急得团团转,“茵茵啊,咋啦?咋哭成这样?出了么子事了?是刚才做核酸太难受啦?没事没事,再做两次没问题咱们就能出去了,到时候,爸给你做一桌好吃的” 几日之后,徐茵茵一家彻底结束了隔离,提着行李回到了家。 徐茵茵继续她有些陌生而又熟悉的上下班生活,她已经确定过,老爸老妈包括老弟,全都没有一点大燕的记忆,那大燕一场穿越,似乎都只是她自己的一个梦罢了。 虽然那梦太过真实,但她现下踩着的土地更加的真实,她不得不信,那才是一场梦。 没几个月,疫情防控彻底结束,陆陆续续的,人们出行也不再佩戴口罩。 徐茵茵利用下班之余倾注心力著作的《古今一梦》也投稿成功,正式印发售卖,上架不过两个月,就受到了广大读众的喜爱。 这日,徐茵茵下班回到家,就见弟弟徐达骏正窝在沙发上捧着她的《古今一梦》笑得前俯后仰,见她回来,不由龇着大牙道:“徐茵茵,你对我也太好了吧!我在你的书里能有个貌美如花的小姐姐当未婚妻就算了,我还能考探花呢!” 一旁戴着老花镜也在看着闺女写的书的徐春山同样咧着嘴,“探花算啥?我还是伯爷呢!” 说罢,不由看向闺女,“不是,你也太看得起你弟弟了,就他这游手好闲只会打游戏的损样,让他去店里帮忙他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他能考科举当官?只怕太阳都打西边出来了!” 徐茵茵不禁失笑,可那个真实的梦里,太阳还真要打西边出来呢。 徐春山吐槽过儿子,又说起了闺女,“你说你,知道在书里给自己配个状元当老公,怎么现实里还不急啊!你李伯伯昨儿又抱着他外孙女来店里眼红我来了,你说我这一大把年纪了,眼睛都花了,想抱个孙子咋就这么难呢? 你弟弟我就不指望了,就他那样的,哪个女娃子看得上他?可你不同啊,你学历也有,工作也有,啥啥都好,咋还能找不到好姻缘?” 徐茵茵/徐达骏: 一旁的张秀兰跟着接了话,“茵茵啊,楼下的张阿姨你晓得吧?她今儿给我说想给你介绍对象呢,说这男方研究生毕业,考了公务员,端的也是国家饭碗,稳当不说,人才长得也不错,家里条件也好,我已经跟她说好了,这周礼拜六,就在春熙路上的那家咖啡馆,你们见上一面看看!” 徐茵茵刚想拒绝,徐春山就打起了苦情牌,“茵茵啊,爸老了,爸就想抱孙子!” 徐茵茵:你已经抱上了,还不止一个呢,连曾孙你都抱上了,只不过你不记得了而已。 “爸,我不想嫁人,你还是催弟弟吧!” 徐茵茵麻溜的溜回了房间,只听得外头老爸果然将炮火转向了老弟,一番“父慈子孝”让她乐不可支得很。 嫁人啊,这辈子尝过那滋味就够了。 再找的,也不会是那个人,又有什么意思。 徐茵茵拉开抽屉,拿出里头小心放着的画轴,展开来,上头赫然是一幅全家福。 年轻的她一身碧色的衣裙,身边同样年轻的方从云则是一身天青色的衣袍,他们双手交握,紧靠在一起,并排坐于罗汉榻上。 八岁的方婉兮和六岁的方泽瑞一左一右的坐在他俩身边,伏在他俩膝头。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全文完。 感谢各位小可爱一路以来的支持! 还是那句话,山高水长,咱们江湖再见! (不过要先休息休息,)等树洞带着新文再来与你们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