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虐文女主的妹妹》 穿成幼崽 姜舒窈感觉头很疼。有人在抱着她哭,滚烫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她身上。莫名地,竟让她感到很难过。 她想睁开眼睛,说自己没事,可是眼皮格外沉重。意识彻底消失前,她听到一道悲伤到有些嘶哑的女音哭喊着:“我的呦呦,你不能抛弃母亲啊!” 呦呦?是在叫她吗?可是,她从有记忆开始,就没有母亲啊。 姜舒窈做了很长的一个梦,她梦到了刚看过的狗血小说。在梦里,她以女主的视角,看着女主被虐身虐心。看书的时候,她就已经很气愤了,身临其境,恨不得这就把渣男和恋爱脑女主都杀了。 同时,在梦里,她也注意到了一个看书时没有的细节:姜府早夭的嫡女,居然和她同名同姓! 还没来得及看到更多细节,姜舒窈突然感觉眼前一片白光。下一秒,她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古色古香的建筑。第一反应是大,再看,便是华贵。 现代随处可见的水泥墙在这里没有一丝踪迹,四周所见皆为木制,甚至多处伴有精致的雕花。姜舒窈还惊讶地发现,房间内随处可见的摆件里,竟有不少是瓷器和玉器。 她似乎躺在一个很大的床上。也不知道床上铺了什么,居然比席梦思还要柔软。 这里是哪里?姜舒窈有些疑惑。明明前一秒,她刚值完夜班要回家睡觉。难不成……一个隐隐的想法涌上心头。 “小姐,你醒了?”来不及思考更多,她耳边传来一道带着急切和惊喜的女声。 姜舒窈转过头去,这才注意到她床边居然趴了一位中年妇人。但奇怪的是,妇人在她看来非常大,可明明妇人虽是极其标准大气的脸型,身材却是肥瘦适宜,绝对算不上胖。 还没等她思索出答案,那位妇人就转身急急地对着门口喊道:“快去禀告唤老爷夫人,就说小姐醒了,顺便叫郎中来。” “是,嬷嬷。”守在门口的一个丫鬟应了一声,就匆匆地跑开了。 接着,被唤作嬷嬷的人就又来到她面前,手悬在她头部的上空,似乎是想碰她又不敢轻易触碰的样子:“我苦命的小姐啊,老奴差点就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说着说着,竟还哽咽着落下泪来:“幸好小姐福大命大,不至于让一场风寒就带走了,不然……” 似乎是哭的狠了,不然后面如何,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对自己亲手奶大的孩子有感情不假,若侯府嫡女真因为风寒去了,她们这些仆人少不得要因为照顾不周被罚,为此而担惊受怕也是真的。姜舒窈能平安醒来,让他们这些下人的心终于掉回了肚子里。 姜舒窈默默地整理目前得到的信息。根据周围场景推断,她应该是穿越了。而且,结合梦境内容,她可能穿成了刚看完的狗血文里“早产体弱,四岁便夭折“的侯府嫡女。 所以……姜舒窈低下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一双独属于四岁幼崽的手。 姜舒窈:…… 问:一觉醒来变成四岁幼崽怎么办? 姜舒窈:谢邀,好不容易长大,一朝回到解放。 趁着嬷嬷正自顾自地哭得难以自制,姜舒窈轻轻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毕竟是大病初愈,她的身体多少有点虚弱。不过最重要的是……姜舒窈摸了摸自己空空的小肚子。她有点饿。 姜舒窈伸出自己的小胖手,轻轻戳了戳嬷嬷,在对方看过来时,睁着葡萄般的大眼睛,努力张开嘴发出声音;“饿。” 小奶音稚嫩,让人心都化了。 刚说完,姜舒窈就极苦恼地皱了皱眉。声音太稚嫩了,一点都不符合她。 “饿了?“到底也是专业的,听见小主子说饿,陶嬷嬷克制的收了收眼泪,看着幼崽清澈干净的眼睛,她一边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感叹:富人家的孩子养的就是好,一边努力挤出来一个笑容:”好,这就让人给小主子拿些吃食来。待郎中来看过了,就可以吃了,可好?“ 问归问,陶嬷嬷知道小主子先天不足,比起别家孩子来成长迟缓,也未奢望等到回答。她掏出手帕来擦擦眼泪,才急急地转身出去吩咐人去。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杂乱的声音,姜舒窈百无聊赖的看向门外,发现刚出去的陶嬷嬷又回来了。 没等她疑惑,就见陶嬷嬷侧过身,让出了身后之人,嘴上还说着:“小主子刚醒,还不大精神。依我看呐,刚大病初愈,小主子虽然不说,但心中必是想着夫人您的。您来了,她自是会欢喜的。” 姜舒窈的目光随之移到了陌生的妇人身上。看到她的第一眼,先注意到的不是外貌,反正是妇人端庄大方的姿态和气质,之后,才看到了她的长相。 原主的母亲陈氏长得很大气,却又不失精致,一眼便极易让人心生亲近之意。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现代人认为符合“古典美”的那种相貌。所以即便是看过很多现代美女,甚至本身自己长得也很好看,姜舒窈还是被惊艳了一下。 此时陈氏一颗心都系在女儿身上,无心理会陶嬷嬷的话。她疾步走到姜舒窈塌前,看女儿此刻躺在床上,好生地睁眼看着自己,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忍不住上前把女儿轻轻地抱进怀里,竭力控制住声音的颤抖:“呦呦这次,睡了好些时日,可是想母亲了?” 美人落泪,自然是令人怜惜的。姜舒窈有心安慰,但毕竟自己目前还只是一个话都说不利落的四岁幼崽,只能笨拙地给母亲拍拍背:“娘亲,不哭。” 很奇怪,可能是原身的反应吧,明明眼前的妇人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她心里竟止不住的酸涩。 听见女儿软糯糯的声音,陈氏心里更觉心痛。因为早产的缘故,身子虚弱,这一次不小心感染了风寒,更是差点一命呜呼。 她的呦呦啊。 眼见夫人伤心落泪,丫鬟们纷纷上前劝阻。四姑娘昏迷不醒,郎中都束手无策时,夫人可是已经哭昏过去一回了,这回,无论如何,可都不能再让夫人哭坏身子了。 这时,却听外面的小厮喊道:“老爷来了。” 父亲 姜舒窈正好奇地想看看原身的父亲长什么样子,眼前突然一黑。 姜舒窈:? 原来是陈氏一听到老爷来了,就转过身去,背对着门口,甚至把姜舒窈也挡了起来,不让他看到女儿。 姜绪无奈,但所幸来之前就预料到有此一遭。他低头咳嗽了一声,招呼郎中上前给女儿看病,自己自顾自在旁边坐下,假装无事发生。 “夫人,先让我给小姐把个脉吧。”姜府请的,是京中最具盛名的刘大夫。刘春林年逾半百,没少被各府请去诊治,这种场面对他来说更是因而屡见不鲜,此时他只是在一旁从容地站着,一心做好自己的事情。 听见郎中也在,陈氏慌忙从床榻上下来,不着痕迹地整理了一下衣物,落落大方地开口:“劳烦大夫了。” “夫人客气了。” 原身身子本就一直未养好,前阵子温度适宜,加上侯府处处精细,才好容易养出了些婴儿肥,这次一病,又都没了。 看着小小一团,脸上没有肉,面色还有些苍白的小孩儿,再想想家里皮猴子一样的小孙子,刘春林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再看姜舒窈时,眼神愈发温和:“四小姐别动,我给您把把脉。” 姜舒窈乖乖的把手伸了出来。 原著里,“姜舒窈”现在已经夭折了。她的到来改变了原本的剧情,可她还是不太确定目前身体是什么样的状况。所以,难以避免地,姜舒窈心里有一些忐忑。 虽然眼看着姜四姑娘没有大碍了,但真正把脉时,刘春林还是忍不住惊奇。再三确认几遍后,才开口:“侯爷,夫人,小姐目前除了身体还有些虚弱,需要多补补外,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能不惊奇吗,明明之前她陷入昏迷,脉搏已经非常虚弱,几近消失,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了,脉象却又突然恢复,现在,四小姐居然奇迹般的病好了。 听他这样说,两人都惊喜交加。姜绪一向喜形不于色,脸上也禁不住露出了喜悦。 陈氏难以置信地询问道:“真的吗?这次的风寒,呦呦算是熬过去了?” “是这样。”刘春林纠结的捋了捋胡子:“这样的情况,老夫从医这么多年,还是极少见到。四小姐此次能逢凶化吉,必是福泽深厚之人,夫人不必过度忧心。” 吉祥话谁都喜欢听,加上女儿大病初愈,陈氏自是非常欢喜。 刘大夫又开了几副补身体的药,起身请辞。陈氏让管家亲自送他,又吩咐人额外给了他些奖赏。 刘大夫一走,陈氏看到姜绪,想到自己一向稳重,难得失态,恰好被人见到了,难免羞恼。再加上之前的事情,越想越生气,干脆拿过刚被下人放在旁边没多久的热粥,把女儿抱起来,喂起粥来,当姜绪不存在。 吃到第一口,姜舒窈便眼前一亮。这就是古代真材实料的粥吗?真好喝。 还没等下一汤匙粥到嘴边,姜舒窈便急急张开了口。这幅馋样,成功将陈氏逗乐了。 “小馋猫。”陈氏宠溺地刮了刮姜舒窈的鼻子,只当她是饿狠了,配合地舀了满满一汤匙:“慢慢吃,别呛到。” 两人一个专注地喂,一个专注地吃,一时间,屋内只剩下碗勺的声音。 姜舒窈一边乖乖张口喝陈氏喂到嘴边的粥,一边悄悄打量原身的父亲。 她记得,原身的祖父是陪开国皇帝打天下的功臣,论功行赏时被封了侯爷。后来年级大了,就让原主的父亲袭了爵位。而后,老侯爷更是一个人迁移到了别庄,一个人过的很悠闲。 放在现代来看,原身的祖父,也是一个很洒脱的人呢。 姜舒窈对祖父产生了些许好奇。 不同于祖父,原身的父亲是标准的文人。古代都成婚早,原主的父母自然也不例外。她的父亲才刚过而立之年,长相俊美,文雅风流,是很受女性喜欢类型。 不过也确实……想到姜绪后院里的四五个妾室,姜舒窈暗自摇头。 她爹确实条件很好,但也真的不值得。 正要移开视线,结果姜绪似有所感,转过头来,双方对上了视线。 下一刻,姜绪惊讶地挑了挑眉。因为身体不好,他的小女儿一直都蔫蔫的,眼神涣散。倒是第一次见她眼神这么灵动。 想到之前金光寺中的明善大师说过的话,姜绪忍不住沉思。看来有时间,需要再去金光寺一次了。 至于现在……姜绪忍不住扶额。说起来,也是他的错。那天回府时天色尚早,来看自己的小女儿的时候,见她精神难得的好,他心血来潮,在外面多逗她玩儿了一会儿。 当时下人拿女儿的小披风来,他还不以为意,结果当天晚上,女儿就感染了风寒。 想起女儿煞白的小脸,姜绪面上还端着架子,实则内心极度愧疚难受。 幸好,女儿平安无事。 陈氏虽然不理人,实际上却一直等着侯爷来服软道歉。这些年来,姜绪纳妾归纳妾,倒是一直很给她面子,更别说这次属实是姜绪的错了。只要一想起她女儿差点就离她而去了…… 陈氏放下碗,给女儿擦擦嘴,在她疑惑的眼神中,把自己的心肝宝贝抱起来,亲了亲。 姜舒窈试探道:“娘亲?” “哎,”听见女儿稚嫩的声音,陈氏瞬间开心起来:“呦呦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说完,又怕女儿理解不了,就又改了说辞:“呦呦痛不痛啊?”虽然郎中说了呦呦的身体没有大碍了,但她还是有些担心。 姜舒窈摇了摇头,说了不痛。她的余光看到悄悄靠近的父亲,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有心想让父母和好,于是她尽量像一个普通的孩子那般,转头向姜绪伸手:“爹爹。” “哎。”女儿主动求抱抱的小模样实在招人稀罕,姜绪一个箭步上前把人抱了起来:“呦呦可是想父亲了?” “嗯。”姜舒窈乖乖点头。 女儿太可爱了怎么办?姜绪几番克制,最后还是忍不住揉了揉乖女儿的头,把姜舒窈的头发揉的散乱。 担心女儿还没吃饱,陈氏将手中的粥放到了姜绪手里,不过仍然克制着没理他。 姜绪一手拿汤匙一手抱着姜舒窈:“呦呦,来,爹爹喂。” 姜绪虽是已经有过几个儿女了,喂孩子的经验却近乎全来自于最小的姜舒窈。尽管次次都是心血来潮,也是积累了不少经验。 一碗粥喝完,姜舒窈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喊道:“还要次(吃)。” 反应过来自己发出了怎样的声音,她有些难以置信又重复道:“次(吃)。”发现自己无论怎样都说不清楚“吃”这个字,姜舒窈气呼呼地决定,暂时先不说话了。 “哈哈哈。”被女儿逗笑,姜绪爽朗大笑出声,陈氏亦是捂嘴偷笑。对视一眼,两人之间的不和谐氛围荡然无存。 注意到二者之间的变化,姜舒窈悄悄松了一口气。好吧,那自己出丑一下,也行吧。 夜话 幼崽本就容易困,更别说姜舒窈刚大病初愈。夫妻两人陪女儿玩儿了一会儿,见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陈氏轻轻制止了夫君要继续逗弄女儿的手。继而,就见姜舒窈小脑袋又点了几下,不动了。 待瞧着她睡熟了,陈氏才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下,唤来奶娘守着,两人悄声退了出去。 此时正值夏日,昼长夜短,所以两人出去时,天色尚早。 “侯爷可还有事,是否需要妾身陪您?”陈氏一如既往象征性地询问了一下。这一年来,她一颗心都扑在女儿身上,夫君近来又格外偏宠姨娘沈氏,想来是不会点头的。 然而出乎意料,这次,姜绪沉默了一下,竟说了“好。” 陈氏有些惊讶,但很快意识到侯爷应是有事与她商量,便压下心底冒出来的疑惑,调笑了两句:“侯爷今日,居然想起了妾身,可真是罕见呢。” 姜舒窈的呦呦轩离正院很近。饶是如此,也是一段不小的距离。 久违地两人同行,或许是场景太过似曾相识,姜绪心里多了几分柔情:“心儿可是怪我未曾好好陪你?这便是为夫的不是了。” 此处恰好要迈台阶,姜绪先一步跨过后,转过身来,递出一只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来。” 心儿是陈氏闺名。 陈氏把手放在他手上,微微侧过脸。在姜绪的角度看,耳边的碎发恰到好处的遮住了陈氏小半张侧脸,只留下通红的耳尖。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陈氏:…… 陈氏暗自气恼。这么些年了,自己竟没有一点长进。 而此时的姜绪,忍不住忆起了成亲之初,两人间的点滴。那时的陈氏,极易害羞。成亲第二日,她更是偷偷瞧上他一眼,便会红透整张小脸。 或许两人皆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曾经,一时间,无人再开口。 梳洗上榻后,陈氏忽略突如其来如同新婚妇人一般的羞涩,尽量语气平和地询问:“侯爷可是有事情要与我商量?” 想起要说的事,姜绪皱眉,一时有些难以启齿。所以他只是轻轻唤道:“锦心。” “嗯?”陈氏疑问。 “安氏的情形,你可还记得?” 身为宣平侯夫人,侯府的掌权夫人,整个府中的情况她自是清楚的。安氏是姜绪抬的第一位妾,在侯府中,与她来往的相对比较密切。但也仅限于此了。 隐约意识到他后面要说的话不简单,陈氏没有回应,静静地等他后面的话。 姜绪继续道:“安氏的身子最近越发不爽利了。昨天太医说……”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陈氏是知晓他为了安氏的病情特意去宫中求了太医的,所以也并不惊讶,只轻轻碰了他示意他继续。不过她有预感,接下来应当不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只听姜绪说:“太医说,她怕是时日无多了。我想,不如便让沅哥儿迁去呦呦旁边的敏德居吧。日后若是发生变故,你也好多照看他一些。” 听到这样的消息,陈氏难免有点怅然。长这么大,虽说已经见过惯生死,但也很难对生命的逝去毫不在意。 但是……“侯爷要的,怕不止是让我帮忙照看沅哥儿吧?”刚才和谐甚至温馨的氛围消散了个干净,陈氏的表情逐渐冷了下来。最初只是帮忙看顾,之后怕不是就要让她把沅哥儿认到自己名下。况且,她如今一颗心都扑在呦呦和她的淮哥儿身上,尤其是她的呦呦,实在让她心疼,又还怎能将心分出来给别人的孩子? 姜绪无法反驳,因为他确实存了几分心思。他侧过身去,把陈氏搂进了怀里:“呦呦尚且四岁,心智更是小,她的哥哥姐姐们,最小的菁姐儿也已经五岁了。唯有沅哥儿和呦呦年岁相近,沅哥儿搬去呦呦隔壁,也可以和呦呦作伴,你也只需要看呦呦的时候多注意他一眼便好。” “而且,”知道她最在意什么,姜绪顿了顿:“我保证没有人能影响淮哥儿的地位。” 听到这句保证,陈氏神色才缓了缓。作为当家主母,关照庶子庶女没什么,但她的淮哥儿未来的世子之位,是万万动摇不得的。 见她没有说话,姜绪明白此事有很大可能性,便又承诺了许多。 最后,陈氏也才勉强松口答应沅哥儿搬到隔壁。至于其他的,日后再说。 第二天醒来时,姜舒窈有一阵的恍惚。懵了一会儿,她才想起,她穿书了,还有了父母。 父母……上辈子,姜舒窈是个孤儿,有记忆起,她便没听说过自己父母的消息。如今阴差阳错,竟有了父母。想到昨天和陈氏、姜父相处的场景,她轻轻地笑了起来,对接下来的生活满满的都是憧憬和期待。 眼见着小姐睁开了眼睛,在榻旁陪护的丫鬟连忙挡在塌前:“四姑娘醒了?可要我给您梳洗打扮?” 从昨天到现在,她还没有离开过床榻。故而点过头后,姜舒窈便主动的坐了起来。 以往跟小姐说话,她都是懵懵懂懂的看着人,很少给出回应。丫鬟只能开始通过看她抵不抵触她的动作来判断是要还是不要。 难得小姐居然点了头,惊讶一瞬后,她压着心头的喜悦,把姜舒窈抱下来,伺候她梳洗。 梳洗过后,丫鬟又把她放在了铜镜之前。 姜舒窈透过铜镜,努力想看清自己的面容。一般穿书的都是自己的脸,她希望自己也是这样。毕竟若突然换了张脸,怪不适应的。 可惜她毕竟还小,她又不记得自己儿时的样子,看不出是否相似。只能看出五官精致可爱,是个小美人胚子。这点倒是毋庸置疑,毕竟原主的母亲和父亲相貌都极为出挑,想来她长大后也不会太差。 看着丫鬟灵巧的双手在她发间来回穿梭,很快给她梳好了花苞髻,姜舒窈不由新奇地晃了晃脑袋。 可能变成幼崽,自己本身也受到一些影响。小丫鬟还在往她发尾点缀珠花,她的眼神已经跑到了丫鬟的脸上。小姑娘七八岁的样子,小脸蛋上还有些婴儿肥,眼睛大大的,很机灵的模样。 姜舒窈内心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挺可爱的小姑娘。 完全忘记自己此时比她还小。 兄长 收拾好,一直在旁边候着的陶嬷嬷端来一碗热乎乎的奶。姜舒窈正好有些饿了,接过来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四姑娘,慢些喝。”陶嬷嬷在一旁看的又欣慰又心疼。看小主子进食积极,她自然是高兴的,可又心疼小主子定是饿狠了,不由在旁边念叨着,今天要让小厨房多准备些蛋羹。 三四岁的小孩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碗热奶只是用来垫垫肚子的,一会儿还要随大人一起正经用膳。尽管如此,一碗奶下去,姜舒窈还是觉得身体充满了能量。 方才她是坐在卧室的小几前,现有了力气,姜舒窈便站了起来。自她穿来,还未曾走遍这个房间。于是,站起来后,姜舒窈试探性地迈出了第一步。 可能是身体还有点虚弱,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把一旁的仆人们吓坏了。好在,无论如何,她到底是稳稳当当立住了。 莫名的,姜舒窈想起现代时,有的人跳舞身体不协调,就有网友说“他好像还不适应自己的新身体。” 姜.真换了新身体.舒窈:…… 走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就会容易一些。她慢慢地踏出了第二步,第三步。刚开始还会有些摇晃,但后来,虽然速度很慢,她却已经很稳了。 见小主子自己一人走的专注,陶嬷嬷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跟在身后。若这时姜舒窈回过头,就会看见她一脸慈爱的表情。 地上贴心地铺了毯子,不必担心滑倒。姜舒窈一边走一边用余光四处看。毕竟于原身来说,这些都是看惯了的东西,所以她也不敢好奇的太过明目张胆。 原身的房间很大,摆设却不多。好吧,主要是因为目前她还只是一个不到桌子腿高的幼崽,视线所及,实在有限。 于是,姜舒窈干脆迈着小短腿往门口去了。 如今是夏日,早上却仍算得上凉爽。眼见她要出去,陶嬷嬷回身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外衫,快步追了上去:“四姑娘,先添件衣服再出……” 陶嬷嬷的声音戛然而止。 绕过屏风,姜舒窈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腿。她一惊,下意识抬头看。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体便突然悬空。那人竟把她抱了起来。 姜舒窈:!!! 猝不及防地升高和陌生的气息让姜舒窈下意识想要挣扎,她理智地克制住了自己的行为。毕竟来人她不认识,原身很可能认识啊! 果然,下一秒,陶嬷嬷的语气变得惊喜:“世子爷可是好些日子没来了。您若再不来,四姑娘怕是要不记得您了呢。” “近些日子耽于课业,抽不出空闲,日后怕是还少不得嬷嬷多在呦呦面前提提我,免得她忘了我这哥哥。”少年已过了变声期,含笑说话时,声音低沉悦耳。 一番话让陶嬷嬷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答应。对她来说,还有什么比能被主人家看重最值得骄傲的呢? 姜舒窈怔怔地和来人对上视线。面前的男孩儿五官已经张开,隐隐有了少年人的轮廓。那人明明还未褪去稚嫩,微微带笑应对陶嬷嬷时却已有了几分稳重的气质。 转过头发现姜舒窈在看自己时,他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笑容也更加真实:“呦呦可有想念哥哥?” 因着他与宣平王极其相似的长相,姜舒窈倒是很快判断出了他的身份——原身的亲哥哥,宣平侯府的嫡子,姜淮。 记得书中说,宣平王姜绪一直是远近闻名的美男子,子女更是各有千秋。其中,完美继承了父亲容貌长处的,便是嫡子姜淮了。 然而现在,未来的美男子还只是一个一脸期待地问妹妹想不想自己的小少年。 看着对方满是希冀的眼神,姜舒窈干脆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哥哥。” 明明就是简单两个字,姜淮却轻易地就被哄好了。他忍不住把怀里的小小一团抱的更高更紧了一些,顺便不动声色地掂了掂,笑容淡了下来:“哥哥抱着你,我们去用膳吧。” 妹妹前天突发风寒,他担心地很,可父亲又不允许他耽误学业。好在,呦呦没事。 想着她愈发轻了的重量,姜淮默默地计划着怎么把那些肉养回来。 然而,他不知道地是,他曾错过了妹妹的最后一面。 不等姜舒窈答应,他就接过丫鬟手中的衣服,抱着她出去了。见惯了这样的场景,身边的丫鬟都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府中的早膳向来是所有主子一起用的。往常四姑娘喝完奶,距离早饭还有些时候,故而她们都带四姑娘玩一会儿再出发。 一直到她会走了,骨头也没有之前那样软了,世子爷便像是得了新乐趣一般,休沐日必要亲自来抱幼妹去用餐。 路上一边走一边逗她玩儿,倒也刚刚好。 夫人知道世子的行径后,很是欣慰。虽没有明说,却是默许了他的行为。所以,她们更是没什么意见了。 一出院子,姜舒窈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近距离直面古代园林的魅力,她一时间眼花缭乱,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肉眼可见的欢喜。特别在注意到前方湖边的拱桥时, 姜淮一直留意着妹妹的表情,见她很是兴奋,甚至小短腿都开始无意识地乱蹬,也只当她是因几天没能出院子,不由心软。 轻轻把妹妹放在拱桥上,弯着些身子,一手牵着她的手,一手在身后半拥着她,防止她掉下去。 此时的天气还算凉爽,再配上景色,让人心旷神怡。姜舒窈站在拱桥上,慢慢向下望去。水很深,这侧的湖水中没有莲花,姜舒窈便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面瞧。 姜淮见她看得认真,存心想逗她玩。 “哥哥将你扔下去,怕不怕?”姜淮猛地把她举起来,虚虚地做了扔的动作。 姜舒窈先是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接着就被逗的笑了起来。 见自己妹妹一点儿没害怕,姜淮便也跟着笑。笑着笑着,他发现了不对。 “呦呦,张嘴。” 姜舒窈很疑惑,但还是下意识乖乖照做。 “呦呦居然又有了两颗牙齿。”为了确定自己未曾看错,姜淮再次数了一遍,惊喜道:“待我告诉母亲,请她准许丰富呦呦的食谱。到时候,哥哥给你吃好吃的。” 之前呦呦只有上面有两颗牙迟迟未长全,现在欣慰之余,他也对孩童的生长速度喟叹不已。 听到好吃的,姜舒窈眼睛一亮,附和:“好!” 在接下来的路上,姜舒窈一开始仍是看什么都新奇。后来,她便渐渐有些蔫蔫的。 知晓她是饿了,姜淮不再逗她,默默加快了步伐。 女主 两人到膳厅的时候,陈氏和姜绪都还没来。此时已有几人在旁等待。见到他们,几人都起来福了福身:“世子爷安。”姜淮抱着妹妹,随意地点点头,自顾自地找了一把座椅,将姜舒窈放了上去。 姜舒窈便打起精神,打量着这些人,试图将她们与书中一笔带过的角色对应起来。好在,书中虽然没有对各个妾室的描写,却简要提了女主的兄弟姐妹们。 一一对应上年龄,姜舒窈很快猜到了目前在这里的人的身份。离她最近的是一位穿黄色衣服的小姑娘。她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正小小声地与身边的粉色衣服的女孩儿抱怨着什么。似是说到激动之处,身子都忍不住跟着动作,头上的发髻都跟着晃了晃。想来,这个就是三姑娘–姜舒菁了。 另一位粉色衣服的姑娘……姜舒窈看向她的时候,与她对上了视线。对方见她看过来,对她露出了笑容。她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却又极为明艳。姜舒窈眼前一亮。 这位,应该就是原书的女主,姜舒柔了! 椅子有些高,姜舒窈的腿够不到地面,只能乖乖坐在椅子上。手却不安分,激动地向她摆手。 不愧是女主,才七八岁,便已能看出是小美人胚子了。 姜舒柔有些诧异。她这位妹妹向来只与二哥亲近,今日倒是难得对她这样热情。不过,软乎乎一个小肉包子,双眼亮亮的看着你,着实让人无法拒绝。 姜舒柔的笑容更加真切了些。正当她想要询问妹妹为何这样看她时,方才短暂离开的姜淮大步走了回来,手中还端着糕点。姜舒窈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呦呦,来,看哥哥给你拿了什么?”姜淮把姜舒窈抱自己腿上,给她看盘中的枣泥糕:“叫哥哥,叫哥哥便给你尝尝。” 甜甜的枣泥味儿传来,姜舒窈咽了咽口水,毫不犹豫:“哥哥。” “哎。”姜淮心满意足,在盘中挑出一块儿最小的糕点。妹妹学说话晚,逗她说话是他最大的乐趣。 就着姜淮的手,姜舒窈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虽然她的一大口,也只使枣泥糕缺了小小的角。 看着妹妹微微鼓起的脸颊,姜淮忍不住在姜舒窈再次来咬时,用那只手剩余的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她的脸。 姜舒窈:? 姜淮细细感受了一番手上残留的软软嫩嫩的手感,只觉妹妹的脸像是一用力便能戳破。对上她疑惑的眼神,若无其事道:“没事,接着吃吧。” 刚吃完两块,第三块又戳到了自己面前。旁边的仆人看得欲言又止。好在,惦记着等会儿要用膳,姜舒窈摇头拒绝了姜淮的投喂。 姜淮只好遗憾地住了手。 暂时不那么饿了,姜舒窈就又想起了女主来。 意识到周围没有声音了,姜舒窈奇怪地向女主那边望去,却发现两人已经停止交谈了。姜舒柔在看着自己,而黄色衣服的小姑娘则是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糕点。 姜舒窈灵机一动。来得这般早,想来她们也挨饿呢,还有什么比一起分享食物更能增进感情的吗? 想到这里,姜舒窈坐不住了。她试探性地想从姜淮身上下去,结果一不小心,直接从他腿上滑到了地上。 身子挨到地面的时候,姜舒窈还是懵的。理智还没反应过来,眼眶便是一热。 眼看妹妹眼睛一点一点变红,姜淮先于身边的丫鬟一步,把她抱了起来。 姜淮又气又急。既气她不好好坐着,又气自己一时大意,说话语气一时不由有些凶:“你方才想如何?为何不与哥哥说?” 凶完,看到姜舒窈眼角的泪珠,又心疼起来:“是哥哥不好,哥哥没看好呦呦。呦呦还疼吗?” 虽然是自己妹妹,但有些地方姜淮也不方便碰触,他只能轻轻地给她擦掉泪水,顺便一遍又一遍轻声哄着:“呦呦乖,不哭了,不哭了。” 反应过来,姜舒窈一阵羞耻。自己居然因为摔了一下就哭了。 正想告诉姜淮自己不痛了,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姜淮,你又怎么呦呦了?” 听出是陈氏的声音,姜舒窈立马扭头去看。来的不止是陈氏,还有宣平侯和一位陌生少年。姜舒窈推测,他应是宣平侯的庶子,姜涣。 剩余的人也都起来行了礼。 姜淮微微躬身,行了礼:“父亲安,母亲安。” 姜舒窈便也有模有样地学道:“父亲安,母亲安。” 甜甜的小奶音,让陈氏和姜绪都露出了笑,陈氏更是迫不及待地伸手将女儿接了过来,狠狠亲了一口:“呦呦怎么哭了,哥哥欺负你了?” “不是哥哥。”姜舒窈连忙摇头,努力为哥哥澄清:“是呦呦不小心掉下去的。” 看妹妹这么护着自己,姜淮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喜悦。 小家伙的脸白白嫩嫩,哭过的痕迹留在上面,瞧着就可怜。见幼崽这么维护哥哥,陈氏心中自是极为宽慰的。 但该说的还是要说的。略微告诫了儿子一两句,陈氏看着姜舒窈叮嘱:“呦呦想干什么事情时,要告诉身边之人,让他们帮你或保护你,可记住了?” 看姜舒窈乖乖点头,陈氏才放下心来。 众人落座后,菜肴很快一道道上齐了,姜舒窈的眼神也越来越亮。不愧是宣平侯府这样的大户人家,饭菜的卖相都极佳。 然而,小厮最后端上来一碗鸡蛋羹的时候,姜舒窈莫名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在鸡蛋羹落在她面前时,这种预感到达了巅峰。 姜舒窈:…… 老老实实吃了几口鸡蛋羹后,姜舒窈决定挣扎一下。她瞅准时机,在陈氏夹起盘中的鱼肉之前,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身旁的陈氏。 宣平侯府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感受到女儿的目光,陈氏有些疑惑:“呦呦怎么了?可是今日的鸡蛋羹不合胃口?” 坦白说,鸡蛋羹很好吃。蛋蒸的不老不生,鲜嫩滑口。可是,再好吃也只是鸡蛋羹啊。她想吃肉! “呦呦想吃肉肉。” 吃肉啊。这次,没等陈氏拒绝,姜绪先发话了:“不可。”许是察觉自己语气太过生硬,他又解释道:“呦呦风寒初愈,不宜沾荤腥。” 好吧。眼见吃肉无望,姜舒窈只能继续委屈巴巴地吃鸡蛋羹。 梦境 虽是休沐,姜绪仍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所以饭后,他第一时间就离开了。 父亲刚走,姜淮立刻抓住机会,向母亲请求:“母亲,齐二那小子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些小猫崽,邀我们今日前去挑选。不若我带呦呦一同去吧?” 齐二名为齐乐,在家中行二。他母家舅舅经商,总能带来一些新鲜玩意儿。 陈氏本身是不喜那些动物的,听此正要皱眉,姜淮连忙补充:“妹妹素日里缺乏玩伴,想来书院中其他人也会带姐妹前往,此去说不定能让呦呦交些朋友,岂不是一举两得?” 他的话正好戳在了陈氏心中。陈氏转过头询问姜舒窈:“呦呦想去吗?” 早在听到哥哥要带她出去时,姜舒窈眼睛就已经亮了。此时见陈氏问她,迫不及待道:“呦呦想跟哥哥一起出去。” 她对猫猫们兴趣不大,主要是想出去玩。 女儿也同意,她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陈氏挥挥手:“去吧。多带几个人跟着。呦呦还小,饿得快,路上多备些点心。还有,呦呦要午睡,午时前,可务必要回来。” “好的。请母亲放心,我一定会看好呦呦的。”等到陈氏说完,姜淮保证过后,迅速地抱起姜舒窈,向门口走去,一群下人急急忙忙跟上。 见儿子如此不稳重,陈氏好笑地摇头。不过姜淮堪堪十岁,这个阶段的男孩儿好动一些,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陈氏轻轻抚了抚自己头上的步摇,不紧不慢地踏过门槛:“走吧,回主院。” 想来,安氏怕是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姜舒窈趴在哥哥肩头,看到姜舒柔和姜舒菁两个小姑娘站在一起。尤其是年纪更小的姜舒菁,看她的眼神中有毫不掩饰地羡慕。 “哥哥,”姜舒窈不太清楚这样合不合规矩,但她还是想试一试:“姐姐们可以一起去吗?” 姜淮回过头,扫了她们一眼,看出两人眼中一闪而逝的惊喜,便吩咐身旁的小厮:“给她们两人准备一辆马车。” 嫡庶有别,姜淮与府中庶出的兄弟姐妹们一向是不大亲近的,但也不会吝啬到连带庶妹一同出去都不愿。 哥哥这般好说话,姜舒窈开心地主动抱住了他的脖颈:“哥哥真好。” 姜淮很是受用,但还是轻轻揪了揪她的脸颊:“小没良心的。” 平日里也没见她与她们走得近,倒是还挺为她们着想。 姜舒窈乖巧地任他揉捏,甚至主动把另一边脸凑了过去。毕竟姜淮对她真的很好。 初次坐马车,刚启程时,姜舒窈很精神。姜淮便半拥着她,任由她向车窗外看。 京城自是繁华的。这个朝代没有女子不能出门的规矩,且此时太阳不大,多数人都趁着凉快出来,故街上很是热闹。 各式各样的商铺开在路旁,有珠宝铺,脂粉铺,甚至还有成衣铺。姜舒窈蠢蠢欲动,又念着哥哥与人有约,不好迟到,便只能按捺下心中的念头,想着改日再来。 齐府距宣平王府不远,饶是如此,马车还未到时,姜舒窈仍是禁不住睡着了。 幼崽就是如此,精力充沛,又极易睡着。 这一觉姜舒窈睡得很不安稳。原著中,着重描写了男女主的虐恋情深,关于女主的身世,则是一笔带过。 然而这次,在梦里,她清晰地梦到了宣平侯府所有人的下场。 梦中,“姜舒窈”没能挺过那场风寒。陈氏伤心成疾,在第二年疾病缠身,年纪轻轻便去了。陈氏没了后,姜绪并未再娶,府中一切皆由庶长子姜涣的娘亲姨娘赵氏掌管。而姜淮,也因没能见到妹妹最后一面的事情,与姜绪父子间产生了隔阂,毅然决然地选择投身军营。 赵氏虽然心眼算不上太坏,却缺乏容人之量,所以后来,其他姨娘庶女的日子都不算好过。这也正形成了姜舒柔作为虐文女主标配的凄惨童年。 后来,太子薛琼看上了姜舒柔的美貌,欲纳她为妾室,遭到拒绝后,便决定对宣平侯府下手。 于是,姜淮死在一场战争中,姜涣被冤枉科举造假,姜绪知晓一切都是有人操纵,然而他平日里不善经营,求救无门,竟是硬生生被气死了。偌大的王府,短短时间,不复存在。 在男尊女卑的古代,府中男丁全都没了,姨娘们家室又都算不得太好,护不了她们周全,庶出的姐妹三人又生得好看,她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梦醒前,她隐约听见一声叹息:“因果轮回,生生不息。” 被姜淮轻轻唤醒的时候,姜舒窈发现自己躺在姜淮的腿上,头枕着他的胳膊,被小心地护在怀中。 抬起头来,她刚好可以看到姜淮的脸。姜舒窈还未从梦中抽离出来,见到活生生的姜淮,一时有些恍惚,只是怔怔然地看着他。 妹妹的眼神中仿佛盛满了悲伤和愤懑。姜淮吓坏了,连忙把人抱起来,缓慢地拍打着:“呦呦乖,可是做噩梦了?无事,那些都是假的,不怕不怕,哥哥在。” 听他这样说,姜舒窈反而哭了出来。如果是假的多好,可那是曾经发生过的啊。难以想象,姜淮曾被毒箭万箭穿心。那该有多痛啊。 她有种莫名的直觉,这些是书中的内容,也是真真切切出现过的一切。姜舒窈不理解为何明明还只是太子,薛琼却能为所欲为,无法无天。 想到陈氏,想到宣平侯府的下场,她便哭得止不住。 妹妹突然哭得如此伤心,像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虽不知道究竟是梦到的什么,能让一个三岁的小娃娃哭成这样,但他却似能感同身受,心中突然涌现一股愤怒和悲痛。 来不及细究陌生的情绪从何而来,姜淮手忙脚乱地给姜舒窈擦泪:“呦呦梦到了什么?能否告诉哥哥?” 察觉到自己太过失态,姜舒窈努力止住哭声,抽抽搭搭地说:“呦呦梦到,母亲和父,父亲,不,不要呦呦了。哥哥也,也不搭理呦呦了。” 姜淮不由失笑。果然是小孩子,才会做这种毫无依据的梦。他轻哄了两句,又担心是否是他们陪她不够,或是……有人说了什么,干脆认真叮嘱她,也不管她能不能听懂:“呦呦是宣平侯府的唯一嫡女,无人能动摇你的地位。若是府中有人轻慢于你,便直接惩罚她,或让父亲母亲哥哥为你做主。记住了?” 姜舒窈听话地点头。 随着姜淮的安抚,她的心也逐渐平静了下来。如论如何,至少这次,一切尚未发生。而且……姜舒窈发现了疑点。陈氏性格坚韧,不是那么容易垮下的人。前世她的死,想必有隐情。 索幸,这一次,“姜舒窈”活了下来。 慢慢来,都还来得及。 顾敛 姜舒窈本以为应该只是哥哥与好友的约会,下车后,却发现齐府旁已经停了七八辆马车,竟算得上是小型聚会了。 姜舒窈不由有些好奇。若只是三两只猫崽,怕也不会邀请如此多的人。想来,应是有些特殊之处。 果然,等那个叫齐二的少年神神秘秘地将他们带入自己的院子时,姜舒窈看到了许多不同种类的动物幼崽,甚至还有白狐它们共同组成了毛茸茸的海洋。 绕是如同姜舒窈这般对宠物不是很热衷之人,都禁不住眼前一亮。 “来,兄弟几个,让妹妹们随意挑选,喜欢哪只都可以。”齐乐是一位生着娃娃脸的少年。这样说似乎也不太恰当,毕竟他本身也只是十一二岁的年纪。但他的脸格外显嫩,还有些婴儿肥。如名字一般,他的脸上挂着笑,着实很讨喜。 受邀而来的公子哥们携同而来的多是年龄尚小的妹妹,毕竟这个时期的男子和女子已经对性别有了初步的认知,必须注重男女大防。 旁边一身蓝袍的少年调笑道:“齐二,这次恐怕是没少费工夫吧,也是难为你有这份心了。” 这话听着让人不舒服。毕竟齐二母家虽是小有名气的经商世家,于京城勋贵人家来说,到底也只是小门小户。为此,齐家两兄弟从小没少受过明嘲暗讽。 这些人一边享受着齐乐准备的新鲜玩意儿,一边暗地里看不起他,排挤他,实在令人作呕。 听到这样的话,齐乐面上的表情都未曾改变一分,熟练地自嘲:“确实是费了不少工夫。毕竟齐乐母家到底是小门小户,与天下第一富商的陆家,自是比不得的。” 他抬出陆家,那人和旁边试图看热闹的人便齐齐噤了声。 沉默半响,众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看向旁边始终一言不发的锦衣少年。姜舒窈也好奇地看过去。 他们来时,人已经很多了。毕竟为了让妹妹睡的安稳,姜淮让车夫降低了车速。所以到后,姜舒窈还没来得及细细观察参加这个聚会的人。 那少年看起来与姜淮一般大的样子,看起来却格外沉稳。他只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姜舒窈不懂古代的布料,却觉得他身上的衣服似是她曾在某度上看过的丝绸。他本是低垂着眸子,见人看过来,便抬眸漠然扫了一眼,姜舒窈也得以看清了他的样貌。 无人不知,陆家是璟王府世子的母家。身为唯一的异姓世子,璟王府世子顾敛的地位可见一斑。 原书中,顾敛的母亲陆氏,为名满扬州的美人。没错,陆家虽有第一富商之名,却不在京城,而是居于扬州。当年璟王途经扬州,对陆氏一见倾心,坚持把人娶回家,还一度传为佳话。可想而知,顾敛的容貌怎样惊艳。 他长相极为精致,又不带一丝女气。尤其他的眸中,像是映着万物,又像是万物皆不配留于其中。明明不是很高,却给人一种俯视感。 一时间,姜舒窈脑海中只剩下“龙章凤姿”几个字。 世人皆当璟王顾霄是痴情种,亡妻去世后再未娶妻,府中只有一方妾室。然而,怕只有知情人才清楚,这是一个多大的笑话。 若真是夫妻和睦,十岁的少年又怎会被迫长成这般模样。 顾敛一向懒得搭理这些踩低捧高之人,闻言只是淡淡洒了齐乐一眼。他不傻,知道对方是拿他当挡箭牌,也算是向他寻求庇护。他没有说话,默认了。 齐乐暗暗松了口气,心中有些感激。 齐乐的父亲、祖父曾经都只是村野莽夫。因他祖父对大渝开国皇帝有拥立之恩,被封为镇国将军。现在…… 顾敛掩住了眼底的嘲讽。大渝才安定了两朝,有些人就已然忘了自己的安稳生活是如何来的了,竟这么快便暴露了自己自诩高贵,瞧不起平民血统的嘴脸。 蓝袍男子出身世家,世代为文官,商人,平民、武官皆为他所看不起。偏偏齐家三样全占了,在他看来,最是低贱。 在齐二小的时候,他没少联合世家的其他人拿他取乐。现在见齐乐竟然攀扯上了顾敛,再不甘心,也只能恨恨咬牙。 原书中关于顾敛的着墨不是很多。姜舒窈只记得他支持的是三皇子薛珩。顾敛不轻易出场,却给人一种极不简单的感觉。这样神秘莫测的人物,可是吸引了一堆粉丝。 可是后期,为了让太子顺理成章登上皇位,作者直接把他写死了! 想到这里,姜舒窈往他身边看了看,却并没有看到预期中的人。原文作者把他写死时,是用了顾敛唯一的软肋——他的亲妹妹。 姜舒窈本以为,能让顾敛屈尊来此,只可能是为了他妹妹,可出乎意料,她居然没有找到疑似顾敛妹妹的人。 那他来这里,是为何? 察觉到一道毫无恶意的目光,顾敛朝着那个方向看去,下一秒,就和姜舒窈对上了视线。 小姑娘的眼睛像两颗晶莹剔透的黑葡萄,水汪汪的,眸中没有一丝杂质。 顾敛面上不显,心中有些惊讶。除了他妹妹,很少有孩子不怕他。 偷偷打量对方,还被正主抓了个正着,姜舒窈有些尴尬地移开了目光。但她感觉,顾敛的目光却好似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 顾敛收回了视线。他自然不是为了宠物而来。现在却觉得,带回去一只给妹妹也不错? 唔,最好是参考一下那个小姑娘喜欢的宠物。在姜淮怀里,应是——姜四姑娘吧?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他们就开始挑选宠物了。 宠物都在笼中,同一类的幼崽在一起,每只都干干净净的。 姜淮自己也不大,胳膊让妹妹躺了一路,有些微微泛酸。但少年人好面子,他一直强撑着。 好在姜舒窈作为四岁幼崽,对自己的重量有清晰的自知之明,以“要看猫猫”为借口,挣扎着从姜淮身上下来了。 下来后,姜舒窈主动走到了两位姐姐身旁。她伸出手牵住姜舒菁:“姐姐,我去一起去挑猫猫吧。” 没办法,虽然知道这一世的姜舒柔是无辜的,而且她最后也是迫不得已,但她还是对她上一世最终和太子在一起了的行为耿耿于怀。 毕竟太子可是毁了姜府的罪魁祸首,姜舒窈无法不在意。 狮子猫 姜舒窈回头看了一眼姜淮,指了指前方,示意他跟上,就和两人一起靠近猫猫们的笼子。 姜舒窈:假装自己没看见姜淮在悄悄揉胳膊。 很快,姜舒窈便没心思想别的事情了。在现代,外国的猫格外受宠,华国的本土猫则受到了歧视。再加上刻板印象,提到本土猫,都觉得土土的,丑丑的。 姜舒窈一直不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鄙视链,她也很喜欢本国的猫。 但饶是如此,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华国有这么多种猫,甚至很多颜值不比外国的差。 走着走着,姜舒窈突然发现,走不动了。她疑惑地回头看,发现姜舒菁站在那里不走了。而她的面前,是一只异色瞳孔的雪白狮子猫。 它慵懒地躺在笼中,长毛拖地,色白如雪,全身毛绒绒的。有人来看,她随意地微眯着眼睛睥睨了一眼,又满不在乎地闭上。 她的眼睛一黄一蓝,仿若上好的宝石。非常漂亮。 身旁的小厮见她们感兴趣,连忙上前介绍:“此乃临清狮子猫,这种猫天性活泼,姿态优雅漂亮,很是珍稀。姑娘眼光真好,我家少爷可是几经周折才得到了这么一只。” 见姜舒菁看它时眼中满是欢喜,分明是极为想要的。姜舒窈正转过头打算叫哥哥过来,就听见一个女孩儿的声音:“这只狮子猫不错,我要了。”不同与一般小女孩甜糯的声音,这道声音很是干脆。 姜舒窈下意识看过去。同样看上狮子猫的小女孩已经七八岁的样子。与在场梳着发髻,身穿襦裙,如花骨朵儿一般的小姑娘们不同,这个女孩利落地扎着马尾,一身红色劲装,身材高挑,小小年纪,便英气十足。 姜舒窈推测,这应是武将之女。 姜舒菁和姜舒柔应是认识此人的,听到来人声音后,两人连忙福身:“霍姑娘。” 显然,姜舒窈不认识眼前人,她也不认识姜舒窈。两人相互对视了一会儿,相顾无言。 好在姜舒柔一向细心,她体贴地向霍缨介绍:“霍小姐,这是府中四妹,姜舒窈。”又看向姜舒窈:“妹妹,这是郎中令将家中千金,霍缨。” 霍缨!姜舒窈眼前一亮。这也算原书的关键人物了。薛琼作为太子,还是一位野心勃勃地太子,他再喜欢姜舒柔,也不会娶一位庶女为妻。这也是原书的一大虐点。当然,虐的是女主。 而霍缨,则是薛琼母妃坚持要他娶的正妻。毕竟,不同于空有镇国将军之名的齐老将军,霍缨的父亲,可是掌握实权之人。 在姜舒窈看来,狗血虐文中的男主,宛如有精神分裂症。为了虐女主,他常常会利用另一个女人来让女主伤心煎熬。后来,他又会为了证明自己爱女主,狠狠地虐另一个女人。总之,就是只有女主和女配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所以,可想而知,霍缨也并没有好的结局。若说整本书中,姜舒窈最心疼,也是最喜欢的女性角色,便是她了。 她出身武官之家,从小习武,唯一的抱负就是杀敌报国。后来,却被囚禁在东宫之中,郁郁而终。 三尺红墙,隔绝了一女子的抱负和希望,成了她身体和灵魂的双重囚笼。 霍缨看着只堪堪到自己胸口的小肉包子突然用快哭的表情看着她,有些懵。她回想了下方才自己做了何事,忍不住想:难不成是自己太凶了,吓到她了?视线不经意间扫到狮子猫,霍缨恍然大悟:“难不成你也喜欢这只猫?你别哭,我不同你抢,是你的了。”她倒是也没有多喜欢那只猫。况且,一只猫罢了,以她的家世,并不是弄不到。 姜舒窈摇摇头没有说话。她有心想与霍缨拉近关系,又不知如何开口,一时间焦急都写在了脸上。 “怎么了?”姜淮方才远远地与人寒暄,一时不察,再看妹妹时就发现她眼眶都红了。他心疼地把人抱起来:“受欺负了?有何委屈跟哥哥说。”说话间,他的视线扫过姜舒柔两人,最终落在了霍缨身上。 他的目光不算凌厉,霍缨仍是心下一凛。她张口要解释,又不知如何说起。毕竟她也不知道人到底是不是被自己惹哭的。 见被误会了,姜舒窈摇摇头,随口说:“我饿了。”姜淮一听,放下心的同时,又有些无语。他轻轻地弹了一下姜舒窈的小脑瓜:“饿了就哭,怎么那么娇气。”虽是如此说,语气中却没有多少斥责。 她这样说,霍缨也默默松了口气。老实说,她最讨厌小孩子了,尤其厌恶小孩子哭。莫名地,看到姜舒窈哭,她竟第一时间只有慌乱。这小女孩竟难得讨她喜欢。 一场误会,姜淮也就温温和和地向霍缨赔了礼:“是我一时心急,险些冤枉了霍姑娘,实在是不该。来日,我必定登门道歉,以请求霍姑娘原谅。” 霍缨平日里接触的都是如她父亲那般的……糙汉子。便是父亲兄长有错,也不会直接认错。她倒是第一次遇见像姜淮这样会好好向她道歉的人。 一时间,霍缨竟不知道如何应对。她第一反应便是拒绝,姜淮却坚持要去拜访。她终究说不过姜淮这种平日里没少交际的,最后,三言两句间,竟是迷迷糊糊同意了他前去道歉。 “那这只猫……”姜淮还未说出接下来的话,霍缨猜到他要把猫给她,连忙拒绝:“这只猫我也不是很喜欢。还是让给姜四姑娘吧。” 她已经让人家去她家道歉了,怎么能再抢走猫呢。 见她误以为猫是姜舒窈想要的,姜淮也没有解释,而是笑着道:“霍姑娘诚心相让,姜某便斗胆替妹妹收下了。多谢霍姑娘。” 他深知若是过度谦让,像霍缨这般的小姑娘必会不安。倒不如有进有退,也好有来有往。 果然,听到他应下来,霍缨明显放松了很多。两人互相告辞后,姜淮就准备带姜舒窈回府去。 “霍姐姐。”眼见要分别了,姜舒窈恋恋不舍地叫住霍缨:“我若是想,可否找你习武?” 问出口后,姜舒窈有些后悔。她还没有跟霍缨聊熟呢,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太过冒昧。 “可以啊。”霍缨本就莫名对她有好感,听到她想习武,更是惊喜。 得到满意的答案,姜舒窈甜甜的笑了:“霍姐姐回见。” 宠物店 和齐乐告了别,几人便出了他的院子,打算回府。这一次,姜舒窈选择了让丫鬟抱着。姜舒菁和姜舒柔明显很兴奋,两人在后面小声说着话。 姜舒窈从成功和霍缨熟识的喜悦中脱离出来,沉下心默默地思索自己的计划。原书中姜舒柔和太子遇见是在她十三岁。 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原以为遇见的是爱情。没想到,却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现在姜舒柔才七岁,离剧情还有几年。但是,她必须要做些准备了。姜舒窈转过头,盯着她看了稍许。 姜舒柔和姜舒菁正说到回府后要一起去找大姐,请她看她们新得到的猫。姜舒菁尤其兴奋,跃跃欲试地想再叫上四妹妹。 姜舒柔听姜舒菁滔滔不绝地说姜舒窈的手有多软,多小,她都不敢用力,也略带羡慕地表示想牵妹妹的手。 四妹妹平日里只与二哥较为亲近,二哥又不怎么与她们接触,她想和四妹妹一起玩儿都难。 看着面前姐妹两人和睦欢乐的场面,姜舒窈想,或许,她还可以对姜舒柔抱有一丝希望。 嗯?姜舒窈余光看到一道身影走入了一旁的院子。那道身影莫名有些眼熟。不等她细想,便又看不见了。 可能是看错了?姜舒窈摇摇头,没有在意。 此时,前方的院中,早有准备的齐府管家把顾敛进到一扇门前:“世子,老爷和大少爷都在里面,您请进,老奴就先退下了。” 顾敛轻轻颔首,推开了门。 回府的路上,姜舒窈毫无意外的又睡了。 这一次,待她醒来时,已经躺在陈氏的怀中了。 见她睁开眼,陈氏温柔地安抚:“呦呦还困吗?肚子饿不饿?用些吃食再继续睡吧。” “好。”姜舒窈半睁着眼,迷迷糊糊地在陶嬷嬷的服侍下洗了把脸,坐在桌前。 逐渐醒过神来,姜舒窈想起了姜淮:“母亲,哥哥呢?” “你哥哥被你父亲押着背书去了。” 哇。现代苦于学业的人已经够苦了,没想到古代也不遑多让。姜舒窈默默同情了他一把。 宣平侯府只有休沐日一起用早膳,午饭各自吃。 有了早上只能吃鸡蛋羹的惨痛经历,姜舒窈不敢对午膳期待。没想到,午饭花样出奇的多。不仅有各种动物形态的面食点心,她居然还可以喝瘦肉粥。 姜舒窈:! 她眼睛亮的惊人。陈氏看得好笑:“寻常也没见你多喜肉。如今只是几顿没吃,竟这般急不可耐。” 说着,陈氏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鼻子,无奈道:“当真是只小馋猫。” 姜舒窈可不介意陈氏说她什么,只激动地朝陈氏撒娇:“娘亲真好,呦呦喜欢娘亲。” 陈氏心中受用,面上却嗔怪:“就知道撒娇。” 母女两人对视一眼,笑得眉眼弯弯。 用过午膳,姜舒窈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她不知道怎样才能护宣平侯府。薛琼就是个疯子,总不能寄希望于疯子善心大发,放过他们。 主要还是,父亲空有爵位,却无实权。当时祖父放弃实权,只要一个侯爷的身份,以免遭人觊觎。此举在当时不可谓不明智。然而,谁能想到,这也导致他们无力自保。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如果实在没有退路,那就只能拼死一搏。 其实,从齐府中回来,姜舒窈倒是有了一个朦胧的想法。回来的路上,她特意观察过,此时还没有一家宠物店。姜舒窈还旁敲侧击地问了身边的丫鬟,这个朝代确实没有类似的店铺。 或许,她可以试着开第一家。毕竟,多些银钱傍身,总归是好的。 午后,姜舒窈决定去找姜舒柔。拯救恋爱脑,要从小做起! 陈氏正在核对账目。姜舒窈眼珠子转了转,找来一个凳子,摇摇晃晃地踩上去,给陈氏揉起了肩膀:“母亲可曾小憩片刻?累不累?呦呦给母亲按按肩膀。” 一边说着,她还用还没大人半个手掌大的小拳头捶了几下,倒是像模像样的。 到底是一片孝心,只是画面过于滑稽,陈氏身旁的丫鬟们都忍俊不禁。 陈氏也轻轻笑了。他也不知道她家呦呦一天天的哪里来那么多鬼主意,古灵精怪的。 “好了,母亲不累,”陈氏从背后抓住姜舒窈带着奶香味的小身子,故作严肃:“说吧,又想如何?” 姜舒窈尽量表现地天真烂漫:“母亲,呦呦看街上有卖糖葫芦的人。那他岂不是每天都有好多糖葫芦?呦呦也想像他那样。” 说来也奇怪。明明刚穿来没多久,她却莫名觉得与陈氏间有种默契。或许,原身的性格和她很相像吧。 这次陈氏是真忍不住笑了。她以手掩嘴,笑得花枝乱颤。 好不容易忍住笑,陈氏仍带着笑音“所以,呦呦也要去卖糖葫芦吗?”她想了想那番景象,差点又禁不住笑出来:“那母亲让人给你准备些糖葫芦,让你去街上卖,可好?” 到底是稚儿,不懂世间艰辛,才能说出这种话。不过,她女儿怎样都是好的。所以,这才说明她的呦呦天真烂漫,心思纯净。 “不好,”姜舒窈鼓了鼓腮帮子,摇摇头:“呦呦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呦呦不想卖糖葫芦。” 陈氏再次笑得直不起腰来。旁边伺候的丫鬟们也都笑得东倒西歪。 两个大丫鬟都是陈氏自小带在身边的,相对而言,与陈氏情分也更加深。 其中一位叫云瑶的丫鬟大着胆子问:“不卖糖葫芦,那四姑娘想卖什么?” 等得就是这句话!“呦呦想卖猫猫啊。”姜舒窈继续装乖卖萌:“猫猫好可爱,呦呦每一种都想要,但又怕养不起。如果呦呦卖猫猫就好了,不用怕养不起,还可以每种猫猫都有。” 虽然女儿的话是童言稚语,但很有价值。陈氏认真的思索起了这件事。 卖猫也不是不可以。主要现在,多数人都把猫当做人情往来的礼品。若是在京城开店卖猫,可能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 最终,陈氏还是答应了:“那母亲就给呦呦家店铺,来卖猫猫好了。” 无论如何,试试才知道。左右呦呦的背后,有宣平侯府,有陈家。 姜舒窈没想到竟会这般顺利。欣喜之余,满满的不敢置信:“真的吗?母亲不怕呦呦亏钱吗?” 陈氏摸摸女儿的头:“不怕。家中既然有这个条件,母亲自然也不会拘着你。但是,”陈氏语重心长道:“经营店铺可不是一句话的事,呦呦也要认真。” “好!”姜舒窈认真点头。她一定不会辜负陈氏的期望的。 弟弟 开宠物店的事急不得。选店铺和修缮都是需要时间的。 于是,和陈氏报备一声后,姜舒窈就打算去找姜舒柔。 说起来,宣平侯府里有四个姑娘。大姐姐姜舒蕙她还不曾见过。纠结之际,刚出呦呦轩,她便听见几道说话声,其中还夹杂着一道陌生的男童的声音。 姜舒窈:? 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没有弟弟的。所以,是别人家的小男孩来玩儿了? 迈着小短腿寻着声音跑去,姜舒窈远远认出其中有姜舒柔和姜舒菁。 姜舒窈眼前一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她正想去找她们呢。 在场共有四人。有一个不认识的大姐姐和一个小弟弟。姜舒窈推测,那个女孩儿应是大姐姐姜舒蕙吧? 他们围成了一个圈。姜舒窈走到旁边了才发现,圈中是那只临清狮子猫。几个姑娘商量着给猫取名字,背对她的小男孩则是试图摸猫猫的尾巴。 狮子猫最是懒散。那只猫躺着一动不动,只是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它时,懒洋洋地把尾巴甩到一边,小男孩执着地再去抓,如此反复。 先发现她的,是姜舒菁。 看见她,姜舒菁激动地向她挥手:“呦呦,快来,一起给猫猫取名啊。” 其他人也发现了她,几人给她让出了位置。姜舒窈依次叫了“二姐姐,三姐姐。”到陌生女孩儿时,看着她与宣平侯三四分相似的面容,姜舒窈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猜测:“大姐姐。” 听到她答应,姜舒窈对她笑笑。 还好,猜对啦。 姜舒窈看向了小男孩。这是谁家的小孩呢?不过没听过哪家的男孩子专门来找小女孩儿们玩的。 迎着姜舒窈疑惑的目光,姜舒蕙喊了他一声:“沅哥儿,叫姐姐。” 接着,被称为“沅哥儿”的人抬头,露出一张和姜舒蕙相似的小脸,笑得像个小太阳:“呦呦姐姐。” 姜舒窈:! 姜舒窈甚至不能维持住面上的平静,她的内心宛如掀起惊涛骇浪。 原著中,宣平侯确实只有两个儿子——嫡子姜淮和庶长子姜涣。现在,却莫名多出来一个庶子。而且,他看起来比原身都要小。 自姜舒窈穿来,还未曾遇到这种情况。她有些恍惚。难道是因为自己穿来,导致的蝴蝶效应? “呦呦你来得正好。”看到姜舒窈来,姜舒菁感觉自己看到了希望:“你快说,白雪和流岚哪个更好听?” 姜舒窈强行从思绪中脱离出来。现在,她只能先把这件事放在一边,先回答姜舒菁的问题。 姜舒菁是几个姐妹中最活泼的,就在刚刚,姜舒窈判断,她应是还有些自来熟的成分。姜舒柔人如其名,很是文静。 而姜舒蕙……她看起来也很安静。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舒窈总觉得她身上营造着一种淡淡的哀伤。 见姜舒菁还在等自己回答,姜舒窈认真想了片刻,客观评价道:“白雪通俗易懂,生动形象,但只表明了狮子猫白的特点;而流岚,不仅点明了白,还道出了猫的轻盈。我觉得,流岚更合适。” 姜舒窈觉得自己说的这番话有种熟悉的味道,但一时想不起来。 直到姜舒柔有些惊讶地夸她:“呦呦,你竟已经会做赏析了?” 姜舒窈:…… 她就说嘛,原来是万恶的诗句赏析那味儿。没想到她都毕业工作几年了,还忘不了。 听姜舒窈这样说,姜舒菁明显有些泄气。她觉得白雪这名字很好,但又不得不承认,姜舒窈说的有道理。她也想给漂亮的狮子猫一个雅致的名字,所以只能舍弃“白雪”。 “但是,”姜舒菁的沮丧已明晃晃表现在脸上了,姜舒窈实在不忍:“具体猫猫叫什么,还是要看它的反应了。若是猫猫认准了白雪……” 眼看着姜舒菁的眼神越来越亮,姜舒窈恰到好处的停住,留给了她希望的空间。 见姜舒菁真去一遍一遍地对着猫叫白雪,几人都忍俊不禁。 猫的名字确实取决于猫猫没错,有句话,姜舒窈没说。 按照狮子猫的性格,无论叫什么,它可能都是爱答不理的。 几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这一瞬间,她突然理解为何大人都喜欢逗小孩了。 因为,真的很快乐啊。 妹妹们刚带来这只猫的时候,姜舒蕙也很兴奋。两人提出给猫起名字,她也就顺势开始思考。 现在,看姜舒菁不停地叫着猫“白雪”,姜舒蕙突然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个问题。 “菁儿,”姜舒蕙细细地观察那只猫,想找出它的特征,然而她到底是女孩子,某些地方不方便看:“你可确定过了,它是公猫还是母猫?” 姜舒柔,姜舒菁和姜舒窈:!!! 片刻后,除了仍执着于猫猫尾巴的沅哥儿外,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她们看来,美得像是仙女般的猫猫,居然是公的! 闹出了这么大的乌龙,一时间,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最后,不知道是谁开了头,几人都笑了出来,最后滚作一团。姜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边鼓掌边嘿嘿笑。 小孩子的关系真的很简单。就这样一场闹剧,却拉进了几人的距离。 坐稳后,姜舒柔提议:“要不,我们还是改天再重新起名字吧。” 姜舒菁跃跃欲试:“好,改天吧。回去后,我们就各自想一个名字,最后再选出最合适的。” 这一次,她一定会让自己的猫用上她起的名字。 小孩子的快乐很简单。最后,几人干脆玩起了捉迷藏。 只能说,没有人能拒绝捉迷藏的诱惑,哪怕是芯子已经是大人的姜舒柔。 最后分别时,几人都意犹未尽,姜沅更是玩的脸颊都红扑扑的。 挥手告别后,姜舒窈懒得走路了,干脆让人将自己抱回去。她不敢贸然问姜沅的事情,只能想着有机会了旁敲侧击地问一问身边的丫鬟或陈氏。 还有,姜舒蕙的经历。好奇怪,姜舒蕙给她一种经历了很多的感觉。难道,她在宣平侯府过得不好? 安氏 姜舒窈第一时间去找了陈氏。 虽然不能暴露她对自己的弟弟没有印象的事情,但她向身边的丫鬟晴欢——就是早起负责给她梳洗的那个小姑娘,姜舒窈很喜欢她——确认过了,姜沅是今天才搬来她附近的。 所以姜舒窈乖乖坐在陈氏旁边,待她休息时,才说到:“母亲,我今日见到弟弟了。” 陈氏便明白了她想问的。 管理一整个王府,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好容易把今日的账单处理了大半,见陈氏停下,大丫鬟立刻端上一杯凉茶来。 陈氏端起茶,细细品了一口。她分明从正午坐到黄昏,背却一直都是挺直的。现下分明渴了,还是不紧不慢地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喝。 姜舒窈忍不住盯着瞧。 不得不说,体态好的美人,怎样观赏价值都是极高的。姜舒窈觉得好看羡慕的同时,想到自己日后也要学习规矩,要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不能大声说话……想想就觉得痛苦。 姜舒窈默默地趴地更惬意了一些。珍惜现在随心所欲的时间! 等陈氏看向她时,姜舒窈坐起来,把手放在腿上,十分乖巧,一副好好听讲的样子。 陈氏的眼神柔和了下来。无论多累,多气,看到她可爱聪慧的女儿,就觉得,那些烦心事都不是很重要了。 揉了揉姜舒窈头上的小花苞发髻,陈氏把女儿抱怀里亲一口:“安姨娘,也就是弟弟的母亲病重,无法照顾弟弟,便和母亲请求让我多多照拂。” “今天跟姐姐弟弟玩的可开心?”虽然明面上是姜舒窈自由玩耍,但实际上,她做了何事,遇见了何人,陈氏怎会不清楚呢? “开心。”姜舒窈把今天姐姐她们给小猫起了半天母猫的名字,却发现是一只公猫讲给陈氏听,还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想逗陈氏笑。 陈氏也很配合,耐心听着,时不时还主动发问:“是吗?呦呦觉得,捉迷藏最厉害的是谁呀?” “是弟弟。”说起来,姜舒窈也有些惊讶。藏起来的时候,可以说是他年纪小,身形容易隐藏。可找人时,他也能很快都找到。不得不承认,姜沅的观察力出乎意料的好。 姜舒窈竟然有些能体会到那些自己孩子稍稍展露一点爱好便觉得孩子有天赋的家长了。 毕竟,现在只是觉得姜沅观察力好,姜舒窈就已经想着,如果在现代的话,或许可以把他送去参军了。 “那喜欢姐姐弟弟吗?” “……喜欢”姜舒窈回答的有些迟疑。从短暂的相处中,她很是喜欢她们。可若是姜舒柔长成了她讨厌的那副模样,她必然就不喜欢她了。 “是吗。”对自己的儿子女儿,陈氏向来是半放任的,尤其在他们对待自己庶出的兄弟姐妹的态度上。 陈氏的父亲只一妻一妾,她除了亲哥哥之外,只有一个庶出的妹妹。所以,她与庶妹感情很好。 然而,嫡庶有别。宣平侯府情形到底不同。她的淮哥儿只与呦呦亲近,她便只要求他明白,无论如何,他们终究是利益共同体,要顾及宣平侯府总体的利益。 至于呦呦,既然她想和他们亲近,陈氏便告诉她:“喜欢姐姐们可以,但万万不可让他们越过了你去,可明白了?” 怕姜舒窈听不懂,陈氏还准备换一种较为浅显易懂的说辞。 没想到,姜舒窈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还拍了拍小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母亲放心,呦呦明白。” 陈氏有些怀疑,但还是选择相信。她无奈地捏了捏女儿的小脸:“好的,母亲相信呦呦。”左右她会看着女儿,那几个孩子目前看来也还算纯善,女儿想必也吃不了亏。 ~_~~_~~_~ 安氏的院子是这府中最偏僻的地方。并不是她不受宠,而是前些年安氏以“自己身体不好,郎中说静养为宜”的理由,搬到了这里。 此举,并没有让姜绪疏忽她,反而博得了姜绪的怜惜。 安氏原本是暗自得意的。直到,姜绪又纳了沈氏。那沈氏生了张妖艳的脸,偏偏又一副清冷地模样,直叫姜绪连宿在她那里了好几次,哪怕现在,也十有八九在她那里。 安氏嫉恨沈氏,嫉恨赵氏,嫉恨周氏,嫉恨陈氏,嫉恨所有曾抢走了姜绪宠爱的人。 她恨陈氏是正妻,恨自己无法取代她的位置;恨赵氏明明比自己后入府,却比自己先诞下儿子;恨周氏和陈氏曾抢走了她的宠爱。 年复一年的嫉恨,和身体病痛的折磨,让她逐渐控制不住情绪,变得不像自己。 好在,这个寂静偏僻的小院里,她可以在无人处,尽情地发泄自己的愤怒。 姜舒蕙进门前,便听见了碗碟的破碎声,伴随着安氏愤怒地怒吼:“给我滚。药这么苦,是想让我早点死吗?” 不顾丫鬟的辩解,安氏尽情抒发着自己内心的暴虐:“滚,都给我滚。” 姜舒蕙脚步没有停顿,她沉默又无声地走进自己的小屋里,静静地躺在床上。 她知道,姨娘又发病了。 下人见她回来,要帮她更衣,也被她挥退了。 有时候,姜舒蕙也会有些难以置信。 她记忆中那个温婉地,会笑着跟她说:“蕙儿真棒,快来娘亲怀里”的江南女子,好像再也找不到了。 而她,也从什么都不明白,整天只喜欢围绕着姨娘转,并且听她的话,一心想要夺得父亲欢心的小团子,变得不再奢望,自己长到了开始学习女戒的年纪。 对安氏来说,姜绪是她的天。她把姜绪宠爱别人怪到别人身上,怪到自己身上,甚至怪到她身上——觉得一切都是因为她是女儿身。 小的时候,姜舒蕙以为姨娘说的都是对的。她也恨过别人。甚至恨过自己。后来,她才渐渐明白,哪有什么理由,只是父亲又喜欢上了别人罢了。 也或许,父亲从来不曾喜欢过姨娘,正如从未喜欢过她。 现在父亲偶尔也会关心她,也会来看望姨娘。那时候,姨娘总是能短暂恢复精神,那个温婉的女子,总在那时能露出一点影子。 可是那有能改变什么呢? 过往 安氏是姜绪纳的第一个妾。在嫁进来之前,她便已对姜绪倾心已久。 本以为自己没有希望了,没想到,一次宴会,她含羞带怯地看向他的样子被他偶然看在了眼里。 那天宴会,她中途离开透气,没带丫鬟。突然听到身后有男子的脚步声。她又惊又怕,打算猛回头,在气势上吓到对方,再伺机喊人。 打定主意后,安氏迅速回头。出乎意料,她竟看到了她日思夜想的脸。 或许是看出她眼中未散的害怕和一瞬间的茫然,姜绪轻笑的一声。 很轻,却让安氏回过神来。她觉得自己刚刚看起来一定很呆。在心上人面前丢了人,安氏又羞又恼,一时脸上如同染了红霞般诱人。 姜绪看得心头一动。这样明显的反应,面前姑娘的心思简直显而易见。 他没有揭穿,而是风度翩翩地拱手致歉:“我喝了酒出来走走,想必是吓到安姑娘了,这倒是我的不是。” 那时的姜绪与陈成亲初初一年多,又刚刚袭了爵位,风头正盛。更别说他的样貌,哪怕是现在,姜绪仍是不少女子的梦中情人。 彼时,他站在月光下,朝他柔柔一笑:“冒犯之处,还请姑娘海涵。” 安氏听出他没有自称“本侯”,再加上她难得能与姜绪近距离接触,又见他对她笑,还知道她是“安姑娘”,自是心动不已。一时间,寂静的夜色中,只能听见她的心跳声。 安氏强行让自己冷静:“无事,侯爷不必自责,是小女子胆子太小了。” 本以为姜绪看起来心情不错,说不定会与她多说两句,没想到姜绪很自然地与她告辞。 那天,安氏惊喜于与心上人说了话,又不可避免的觉得伤心。 可能,那天他甚至都不曾记住她的样貌吧。他们之间,应该也仅限于此了。 然而,在安氏暗暗决定放下的次日,便听父亲说,宣平侯要纳她为妾,问她愿不愿意。 她愿意啊,她怎能不愿意。安氏从小到大,没有那样失态过。她甚至无心顾忌自己的仪容,只一边欣喜地流着泪,一边点头。 按理说,她是家中嫡女,万万没有去做妾的道理。可她爹爹自小便宠她,且她父亲只是小官,能给宣平侯做妾,也是她家高攀了。 所以,事情进行地很顺利。 几天后,她就被一顶小轿,抬到了宣平侯府,成了姜绪第一个妾室。 那时,他们不是没有过甜蜜的日子。她甚至忍不住沾沾自喜,觉得比起陈氏,侯爷心里更喜欢她。 直到后来,侯爷又有了第二个妾。但那时,姜绪还算雨露均沾,安氏有些黯然神伤,又能说服自己,侯爷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一次偶然,她得知,陈氏似乎是伤了身子,要养两年才能受孕。安氏想,若是她诞下了侯爷第一个儿子,想来能让侯爷多看重几分。 而且,那样的话,她的儿子虽然不居嫡,却居长,与其他庶子,到底会是不同的。 后来…… 后来安氏与周氏几乎同时怀孕,她为了占庶长子,甚至不惜让孩子早产,结果,生出来是一个体弱女儿。而周氏,在同年诞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儿。 明明都是姜绪的孩子,可是他对两个孩子的关注远远不同。她的蕙姐儿,他甚至都没来看过几次。 她天天待在自己的院子,自虐般地听下人讲那周氏都得了侯爷带来的什么新鲜玩意儿。 她后来病了,病得很严重。她不受控制地怨恨她的女儿,经常会想,若是她是男孩儿,该有多好。 她把姜绪当时的偏颇,后来的移情别恋,都归咎于姜舒蕙,归咎于周氏,甚至归咎于陈氏。 完全忘了在全府都专注于姜涣时,只有陈氏不曾区别对待过两个孩子。 好在,后来安氏又有了姜沅。可是,偏偏那时候,来了一个沈氏! 安氏嫉恨的牙都要咬碎了。有一次,她感觉自己的情绪不受自己控制。她疯了一样的打骂仆人,甚至她的女儿。 第一次恢复理智,安氏看到被她掐的浑身青青紫紫的女儿。她当时是不敢置信的。那天,她抱着女儿哭了好久。她也不知道怎样解释,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是姨娘的错。” 她好难受啊,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怕吓到孩子们,她早早就不再让孩子们跟她睡了,还叮嘱丫鬟在她发作时,一定不要让她的孩子们靠近她。 每次恢复理智,她都不记得她做了什么。直到她偶然发现了她的蕙姐儿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 她崩溃过,绝望过,但她还是要求下人们不能说出去。迫于她发病的余威,倒是没有人敢说。她也拒绝告诉郎中她的症状,无论如何,姜绪印象中的她,绝对不能是如今的模样。 绝对,不能! 渐渐地,她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于是,她私下里让丫鬟把她包了些药,勉强恢复平日里端庄温雅的样子,强撑着主动要求见了姜绪和陈氏一面。 蕙姐儿大了,待她去了,就让她留在这个院子里好了。清清静静地,也不招人眼。若是陈氏心善,给她换了院子,也再好不过。 可是她的沅哥儿……她的沅哥儿还太小,她必须要托付好他才放心。 那天见完陈氏,她走之前,姜绪也去了主院。她永远忘不了她看到的姜绪提到姜舒窈时温柔的表情。 所以,姜绪并不是不喜欢女儿,那她的蕙姐儿,凭什么要遭遇这些?安氏的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才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姜舒窈凭什么? 看着姜绪和陈氏宠溺又无奈地讨论姜舒窈的画面,安氏突然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想,如果她的蕙姐儿注定比不过姜舒窈,那么,如果姜舒窈消失了,侯爷总能注意到她的女儿了吧? 这是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可惜,她不知道,她的最后一件事,已经被她的蕙姐儿看穿,并且偷偷制止了。 而且,姜舒蕙都能看出来的道理,安氏却至死都不愿意承认。哪里是别人勾引了姜绪,分明是他本就多情。 天性风流的人,又怎会肯为一人付出真心呢? 同乘 休沐日过去,于姜舒窈来说,乐趣便少了很多。只因姜淮要去崇文馆进学,大姐姐姜舒蕙和二姐姐姜舒柔也要学习女红和琴棋书画。 所以,只她和三姐姐,沅弟弟,实在无甚乐趣。 好在,今日是十五! 古人多信神佛,常在初一十五前往寺庙烧香。这可是全府都要去的大型活动。 于是,这天,姜舒柔早早就起了床,跑去陈氏:“母亲母亲,我们何时出发?” 她还不曾去过寺庙呢,难免有些期待。 陈氏已经梳洗好,正坐在镜子前挑发簪。她的手掠过一排素净的首饰,不知道选哪个好。 纠结之际,一只小手突然伸进首饰盒种,拿起了一支白玉梨花簪:“娘亲今日戴这个吧。” 那梨花簪子由上好的和田玉打造而成,簪身上的梨花栩栩如生,一看便价值不菲。 当然,最重要的是,与陈氏今日身上荼白色的月华裙十分相称。 云珠很是有眼色的夸赞道:“没想到四姑娘小小年纪,竟已经眼光这般好了。” 云瑶也跟着说:“是啊。看来四姑娘的审美是随了您的。”想起之前的事情,云瑶调笑道:“倒是幸好,没随了姑爷。” 陈氏把簪子向后递,云珠利落地给她插好。陈氏抚着簪子,越看越满意,听云瑶提起旧事,也被逗笑了:“呦呦确实是极为幸运了。” 见几人都心照不宣地笑起来,姜舒窈很疑惑。 姜舒窈:我仿佛瓜田里找不到瓜的猹。 看出姜舒窈的迷茫,陈氏不好开口,便吩咐云瑶:“云瑶,你给呦呦讲吧。” 云瑶愉快地应一声“是。” 她神神秘秘地靠近姜舒窈:“四姑娘,你可不知道。之前,侯爷来时,正赶上夫人梳妆。那时夫人选了一件正红色的石榴裙,戴了一副红宝石头面。结果……您猜怎么着?” 云瑶恰到好处的顿住。姜舒窈觉得,她倒是挺适合做说书先生的。 等等,说书先生?姜舒窈眼前一亮。她有办法了。 云瑶还在等姜舒窈附和。她便很给面子的猜揣测:“难不成,父亲他为母亲选了不适合的首饰?”是与红色多不匹配的颜色,才能让人笑成这般? “不止呢,”可以看出云瑶忍得很辛苦,她的声音都染上了笑:“侯爷为夫人挑选了一支紫色的发钗,还是深色的。” 紫色?想到陈氏身穿大红色的衣服,却头戴大紫色发钗的模样,姜舒窈很是震惊,震惊后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大红配大紫,她的父亲真有创意。 说曹操,曹操就到。 姜绪进来,听到她们在笑,不由好奇道:“发生好事了?” “你怎么来了?”因着心情好,陈氏对他说话时都是含笑的。姜绪诧异地挑眉。到底是何事,竟让她心情这般好。 陈氏不说,姜绪也没有太在意:“可准备好了?我们早些去吧。让下人备上斗篷,今日怕是要下雨。” 这些琐碎的事情,陈氏自然是已经考虑到了的。姜绪提起,也只是照例关心两句。 陈氏没说什么,只是起身道:“通知一下少爷小姐们,要出发了。” 主院虽还是主院,但府中人都清楚,宣平侯已很少宿在这里了。他多数时候,都待在沈姨娘的听雪院中。 那院子本不叫这个名字,盖因沈氏名中有个雪字,她入府前,姜绪特意让人换了牌匾。便是陈氏风光嫁入宣平侯府时,都没有这般待遇。 以姜绪的风流程度,却两三年连续住在沈氏处。 陈氏讽刺一笑。这般深情,真是令人感动呢。 姜绪此人,说他对沈氏只是新鲜吧,他又确实几年未纳新人;说他对沈氏是一片真心吧,他又仍时不时会去别的姨娘那里。 世间男子,大抵如此。 按照一惯的规矩,陈氏自然应与姜绪同乘。这样隆重的事情,姨娘们是不能一同出席的。所以除侯爷和侯夫人外,同行的就只有小主人们了。 姜涣和姜淮已经会了骑射,自然是骑马同行。剩下的就只有四位姐儿和一个哥儿。 因着姜沅年级还小,加上姜舒窈强烈要求,最后,她们五人上了同一辆马车。 虽然有些挤。 刚知道她们五人要乘坐一辆马车,还是姜舒窈主动要求时,姜绪既惊讶于姜舒窈居然与庶姐们如此亲近,又有些无语。 他忍不住以手扶额:“你竟由着她们。若让人知道侯府让姐妹五人同乘,怕不是会怀疑侯府没落了。” 陈氏倒不以为然:“她们还小,偶尔由着性子来,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别的就罢了。蕙姐儿身为大姐,也与他们一同胡闹,简直不成体统。”想起姜舒蕙来,姜绪忍不住皱眉。 他的大女儿与他最是不亲近,这也便罢了。她还如此没有自觉,真是太令他失望了。 姜绪对子女的看法和对各自的要求,陈氏向来是不干涉的。这次,她确是实在听不下去了:“侯爷,你对蕙姐儿未免也太苛刻了些。” 姜舒蕙为何不与他亲近,难道全是她自己的原因吗?姜绪又何尝不是吝啬于给她来自父亲的关爱。 姜舒蕙出生没多久,姜涣便出生了。长女和长子对姜绪来说谁重要,一目了然。 可想而知,她受到的关注有多少。后来,姜绪的儿女接二连三地出生,姜舒蕙就更是分不到姜绪的关心和爱护。 然而,相反地,姜绪对姜舒蕙要求却很苛刻。曾经年少的姜舒蕙,在安氏的鼓励下,把自己绣的第一个荷包送与父亲,却被姜绪斥责绣工太差。 他还勒令她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直到绣出像样的荷包。 那时,陈氏并未干涉,却也极其不赞成他的方式。没想到,那还只是开始,姜绪眼中的姜舒蕙,哪里都不能令他满意。 “蕙姐儿疼爱妹妹,不忍拒绝妹妹的好意,与她们同乘,本是好意,甚至传出去,还会是一件雅事。侯爷若觉得这样不好,妾身这便去斥责呦呦一番。毕竟她年级虽小,也不能这样胡闹。” 故事 “呦呦年级还小,怎么能怪呦呦?”姜绪不得不承认,陈氏说的有道理。但他只觉得这件事自己过激了,并不认为对姜舒蕙格外要求严格是错的。 但他看出陈氏生气了,也就没有再争论,而是掀开了马车一侧的窗帘,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让我看看,涣哥儿和淮哥儿的马术是否有精进。” 他对这位妻子,向来是有几分敬意的,自然不会在马车上,这样随时可能被人听到的地方,与她争辩。 在大道上,还是随着马车行驶,能看出什么技术?然而陈氏也没有拆穿他。她知晓着已经算是他的让步了,也就见好就收,没再说话。 另一辆马车上。 姜舒窈兴致勃勃地与他们提议道:“姐姐弟弟,我们来讲话本吧。” “好啊。”姜舒菁第一个附和。她正怕路途无聊呢。 为了避免太过拥挤,姜舒蕙把姜舒窈抱坐在腿上,让姜舒菁坐在她内侧。而姜舒柔则是坐在姜沅的外侧,手护在他身后。 这样是为了防止路途中颠簸,怕年幼的弟妹摔到。 由此可见,姜舒蕙远比姜绪想得,有长姐风范的多。 “姐姐先来吧。”虽然姜舒窈迫不及待地想讲自己编好的故事,却还是矜持地克制住了。 虽然来自后世,她仍然不敢凭借自己浅薄的认知便觉得自己什么都懂。所以,她觉得,在每个人的身上,她都能有新的收获。 她这倒是难到姜舒蕙了。姜舒蕙平日里就是学琴棋书画,学女红,女誡,实在是乏善可陈。 可是看着妹妹们眼巴巴看过来的眼神,她又不忍心辜负,只能绞尽脑汁,干巴巴地讲了愚公移山的故事。 “哇。”最先说话的仍是姜舒菁:“愚公好厉害啊。” 姜舒菁的反应给了姜舒蕙信心,她继续把愚公移山的寓意讲了出来:“这教导我们,行事要持之以恒,不可轻言放弃。” 姜舒窈乖乖点头:“呦呦明白。”姜舒菁听得似懂非懂,姜沅更是听得云里雾里。但见姜舒窈点头。他们也都跟着点头:“明白了。” 嘴上说着明白了,可任谁看着他们迷茫的小眼神都清楚,他们并不明白。 姜舒蕙也没有强求,而是问姜舒窈:“呦呦真的明白了?” 姜舒窈点头:“明白!以后做事情要坚持。”担心自己表现的太过与众不同,她又补充道:“比如,母亲虽然不同意呦呦吃冰冰,但只要呦呦每天坚持,母亲一定会答应的。” 扑哧。明白怎么回事的姜舒蕙和姜舒柔都笑了出来。 夏天天热,有一日姜淮和姜舒柔一起时,忍不住偷偷吃了碗冰过的水果,被她发现了。 姜舒窈闹着要吃,被姜淮拒绝后,又不甘心地去和陈氏撒娇,都被拒绝了。不仅如此,陈氏还特意叮嘱了不能给让她吃冰的,所以这件事,几乎全府都知道了。 姜舒蕙揉了揉妹妹的小花苞:“呦呦说的对,呦呦真厉害。” 她的妹妹,真是个小活宝。 接下来就该姜舒柔了。 姜舒柔特意把车窗帘子放好,还把马车上的门帘遮的严严实实,才坐了回去。 神神秘秘的,不仅姜舒菁和姜沅,连姜舒蕙也不由有些期待了。 只有姜舒窈觉得,莫名好像有哪里不太对?有种熟悉的感觉。 姜舒柔的故事开头很寻常:“从前,有一位书生……” 听着听着,姜舒窈怀疑自己想得有点多了。她放下心来,开始认真听故事。 故事中,有一个书生,他的家在比较偏僻的山下。他每天都要去村子的另一边听先生讲学。等他回家时,天色都有些昏暗了。 从某一天开始,在他回家的路上,总有一个女人,打着灯笼,站在路旁。而且,在他路过后,又会消失。书生感觉,那位姑娘是专门为他照明的。 持续一段时间后,书生终于忍不住问,姑娘,你每天守在这里,是为我照明吗?敢问您是哪家的小姐?待我功成名就,便来向您求亲。 那个姑娘转过头来,依稀可以看出貌美的轮廓。 本以为这是一段甜甜的爱情故事,或者也无非是古代负心汉的故事,然而下一秒,姜舒柔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她说,你,能看得见我?” “啊啊啊。”姜舒菁吓得扑到了她对面的姜舒蕙身上,姜舒菁和姜舒窈也被吓得一个激灵。 姜沅还太小,听不懂,只是条件反射地跟着叫了一声,然后懵懂地问:“为什么会看不见她啊?” 姜舒柔见好就收,她也怕吓到她们,连忙顺着姜沅的问题说:“当然是因为她是逗书生的啊。那个女子一直默默心悦书生,才每天为他打灯。后来,书生也履行诺言,迎娶了那个女子,两人琴瑟和鸣,羡煞旁人。” “真的吗?”这是心有余悸的姜舒菁。 “真的真的。”当然不是真的,这个故事本身就是一个一点点恐怖的鬼故事,看妹妹吓成这样,姜舒柔有些后悔,努力找补:“不信你问问大姐姐,她应该也听过这个故事的。” 迎着妹妹期待的目光,姜舒蕙能怎么样?自然是帮她一起安抚弟弟妹妹们:“是的,这是一则很感人的爱情故事呢。” “怎么了?”许是听到了马车里的动静,姜淮和姜涣一人一侧,掀开了马车窗口的帘子。 “没事,我们在讲故事,刚刚姐姐太激动了。”姜舒窈主动说。 “哦?讲了怎样的故事?”姜淮挑眉,饶有兴趣地问。一般的故事怎会让人尖叫。 “爱情故事啊。”知道姐姐们平日里与哥哥不太亲近,姜舒窈努力遮掩。 姜涣与姜舒菁是一母同胞。他听出刚叫的是姜舒菁,于是担心地看向她:“菁儿,可还好?” 姜涣平日里比姜淮要沉稳,也更寡言一些。见姜舒菁摇头说没事,也就不再多问。 两人走后,姜舒柔又后怕又懊恼。她挨个看了看姐妹们,又揉了揉弟弟的头,确定都没事了,才放心。 姜舒柔也是心有余悸。谁能想到,她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二姐姐,居然有这样刺激的爱好呢? 前世变故事 接下来,轮到姜舒菁了。 “我不知该如何讲。”姜舒菁愁得皱巴着一张小脸:“让我听故事可以,要我讲,有些难。” 这正合姜舒窈心意。金光寺是京城最负盛名的大寺,故而位置并不偏远。她正担心待马车停下之前,不能将故事讲完呢。 “三姐姐不知怎样讲,那便让我先来吧,”姜舒窈毛遂自荐:“我可是已经想好的。” “好呀好呀。”有人替她,姜舒菁巴不得呢:“快让我听听呦呦要讲什么。”又想起刚姜舒柔说的故事,姜舒菁犹疑道:“呦呦要说的,是怎样的故事?” 知晓她是对方才的事心有余悸,姜舒窈宽慰一笑:“姐姐放心,呦呦是从陶嬷嬷那里听来的。”当然,实际并不是,但左右她们也不会去找陶嬷嬷核对,一点小谎,无伤大雅。 虽没说话,姜舒菁却是肉眼可见的放松了。可怜见的,一个鬼故事,都给她吓出心理阴影了。 姜舒菁不介意,其他人自然也都没有意见了。 几人都看着自己,姜舒窈缓了缓稍有些慌张的心情,深呼口气,讲道:“此前,有一商人之女,生来貌美。她家中也算小有财富。但身为庶女,她不为主母所喜,日子过得不算很好。” 这是未曾听过的开场,几人都好奇起来。毕竟现在的话本,大多还是些富家小姐穷书生的桥段,这样的,还很少有。 “但有一日,首富的儿子看上了她的美貌,想纳她为妾。那女子自是不愿。而她虽不受宠,家里却万万没到需要卖女求荣的地步。且那富商的儿子们要争夺家产,女子的家人不愿染上纷争,最终自是不肯答应的。” “那富商之子撂下狠话,便离开了。” 听到这里,几人的心都揪起来了。她们觉得,那富商之子必定不会甘心,不由忧心女子的命运。但她们又不能打断姜舒窈,只能屏息凝视,等她继续说下去。 只有姜沅听的晕乎乎地,与几人格格不入。但见姐姐们很是认真,他捧着小脸,模仿姐姐们的样子,乖乖等着四姐姐说话。 姜舒窈被弟弟可爱到了,忍不住揪了揪他的小脸,语气变得凝重:“后来,女子的父兄做生意连连失利。最为离奇的是,女子的兄长,竟意外落水而亡。” 姜舒蕙到底是要大一些,尽管姜舒窈并未明说,她也一瞬间便觉出了别样的意味。 她平时里虽不怎么出府,却也没少听说过别的人家的腌臜事。这样的桥段,虽第一次接触,却能联想到深层的东西。 姜舒柔心思敏锐,也体会到了短短一句话后面的波涛汹涌。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姜舒菁迫不及待地问:“为何会突然这般?呦呦,你别停顿,快继续啊。” 悄无声息地观察了眼姜舒柔,看她脸色并没有变化,姜舒窈才接着讲:“儿子去世,生意又被打击,她父亲气急,竟卧床不起。很快,也离世了。” “那女子被富商之子娶回家纳为妾室。她不懂生意,虽然心里细腻。察觉不对,却到底发现不了何处出了问题。那男子虽明说了以后还要娶妻,但待她极好。女子从未被这般对待过,很快便沉溺在男子的柔情中。” “然而,她忘了,男子不会只有她一人。” “直到,他娶了妻,她伤心之下,前去质问。男子一时愤怒,把一切和盘托出,并直言她只是一个不值钱的玩物。女子这才明白,她的父兄,竟都是因他而死。” “然而她一介孤女,又如何能与他斗?她试图杀了那男子复仇,皆以失败告终。就连她绝望之下想自刎谢罪,都未能成功。” “后来,那男子又说自己对那女子是一片真心,还为了她休妻。女子别无选择,只能试着接受。” 姜舒蕙忍不住皱眉。因安氏的缘故,她对这类男子极度不适。听到女子要试着接受,就已经没了想听下去的欲望。 然而,妹妹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而且,也许结局并不是她想得那般。 姜舒菁的表达就要更直接一点了。她皱眉道:“怎么这样。结局如何?” “故事的结尾啊……”姜舒窈故意卖了个关子:“二姐姐觉得呢?” 没错,这便是她之前想到的,用来试探一下女主的办法。若女主从小就是恋爱脑,她就真的没办法了。 现在的姜舒柔,与前世的姜舒柔到底不一样。陈氏心胸宽广,且有与自己庶妹和睦相处的经历,她对府中的庶出子女不可谓不宽厚。 她并没有经历过被下人看不起,连像样的头面都没有几样的日子。也没有过视一人为救赎的感觉。 所以,此时的姜舒柔温柔却坚定地回答:“无论如何,若是我,必然不会放弃复仇。” 府中除姜舒窈,唯一有兄长的就是姜舒菁了。所以她特别真情实感的赞同:“就是。若是有人害了我哥哥,我定要让她去九泉之下陪他。” 激动之下,她还以手比剑,直直地指向了前方,仿佛那里就有一个她的仇人。 姜沅什么都不懂,也跟着挥舞着小手,气势汹汹地喊:“陪他!” 话说的气势很足。但是…… “菁儿,”姜舒蕙好气又好笑:“谁教你这些的?”好好一个五岁的小姑娘,尚未读书,竟先学会了“九泉之下”这样的词,还比剑,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姜舒蕙还是有些威严在的。见形式不对,姜舒菁立刻放下手,乖乖坐好,宛如一个好宝宝。 “所以,最终的结局是什么?”姜舒柔莫名觉得,这个故事对她来说很重要。 姜舒窈这次没吊她胃口,很干脆地说了结局:“后来,那女子放下了仇恨,和他过起了新生活。” 听到这句话,姜舒蕙不仅是皱眉了,这次,她脸都要黑了。这两人,竟如此恶心,那男人不考虑他的妻子便罢了,那女子居然能这般“宽宏大量”。 金光寺 姜舒菁刚坐好,听到这话。又弹了起来,愤怒地指控那女子:“她怎可就这般……这般……” 她还未读书,想不起可以形容的词语,只觉得又气又急,还莫名有些难过。为那女子的一直护着她,又被轻易忘记了的父兄。 “寡廉鲜耻。”姜舒蕙皱眉补充。 不顾几人的愤怒,姜舒窈只定定看着姜舒柔:“三姐姐可能理解这女子?” 前世,姜舒柔和太子薛琼各种纠缠的狗血程度远远不止于此,薛琼对故事中“妻子”的羞辱也不是休妻。与此相反,他甚至未曾休了霍缨。 可怜霍郎中令,一心只以为女儿成了风光无限的太子妃。虽觉得女儿会不开心,但物质上应还算优渥。 在为了保卫大渝,确因朝廷不肯派兵马支援而战死沙场时,他躺在满是鲜血的地上,想得却是,好歹他也是为了大渝,即便他死了,女儿想来,也不会被亏待。 他至死都不知,她女儿,被囚禁在东宫的一处院落中,处境比冷宫都要差。仅仅因为要彰显薛琼对姜舒柔的真心。 想到霍缨,姜舒窈便想起来,她说了要去找霍姐姐玩的。也不知道,霍姐姐还记不记得自己。 在姜舒窈思绪飘远之前,她听到姜舒柔坚定有力地回答:“虽然我毕竟未与她身处同一境地,不能理解她的曲折感情,但在我看来,她这样的行为,是要被唾骂千年的。” 与姜舒柔明亮坚毅的眼神对上,姜舒窈轻轻笑了。原著中,姜舒柔后来虽与薛琼在一起了,却终究变了很多。姜舒窈敢肯定,哪怕原书的大结局,姜舒柔都不会再有这种明亮的眼神了。 她轻轻抱住了姜舒柔,在她怀里蹭了蹭。三姐姐,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日后,我护着你。我也绝不会,让你陷入那种境地。 马车到的很快。许是路途不算远,也或许是几人都太过激动,连最小的姜沅都不曾睡着。 姜淮挑起马车的帘子,准备把妹妹叫醒时,见她没睡,还惊讶地挑了挑眉。 “哥哥。”完成了一桩心事,姜舒窈很是开心。被姜淮接到怀里,她便一直对着姜淮软乎乎地笑。 “见到我这般欢喜?”妹妹对自己笑,姜淮就默认为妹妹想自己了。他掂了掂姜舒窈,把她轻轻举起一些,又放下。 姜舒窈被逗的笑出声来。 姜淮越看越觉得妹妹可爱,见她喜欢,又颠了颠,心里觉得没白疼她。 寺庙在山上。古人讲究心诚则灵,所以接下来,他们要自己爬上去。就连陈氏和姜绪都从马车上下来了。 陈氏今日的服饰很是简洁。但即便如此,她的裙摆仍有些长。她一手轻轻地提起了裙摆,另一只手正要牵过姜舒窈,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抓住。 她看向身侧,正对上姜绪的侧颜。前来礼佛的人不少,陈氏也就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眼睛却向周围看去,直到见姜舒窈被姜淮稳稳地抓着,才放下心,专注地看着脚下的台阶。 姜舒蕙不用人牵,她默默地走在姜舒窈的另一侧。毕竟男子多粗心,她在旁边,也好多护着呦呦一些。 姜舒柔和姜舒菁手牵着手,而姜沅则是被小厮牵着。 能让金光寺选择的山,自然不一般。略怕了一会儿,姜舒窈便觉心旷神怡。姜舒窈一边深呼吸,一边想,这就是未被污染过的空气吗?真是清新。 金光寺坐落在半山腰。显然,是考虑到来拜的香客多半是有权有势之人,体力怕是不会太好。 姜舒窈毕竟还小,没到时,便已累了。她一边气喘吁吁,竟还有心思想,某种意义上来说,金光寺居然用到了经商成功的要素——精确目标人群。 姜淮来抱他:“左右你年纪小,又没有要许的愿,心诚不诚又有何妨?况且,想来佛祖宽宏大量,不会在意。” 姜舒窈本是无神论者,然而她一朝穿书,难免对鬼神有些敬畏之心。所以,未等姜淮抱起,她便强自挣扎起来。 姜淮无奈,正要遂了她的意,天公却不作美,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丝打在了姜舒窈鼻子上,她疑惑抬头,看见刚还露出头的太阳已经不见踪影,天色几乎瞬间暗了下来。 趁姜舒窈还没回神,姜淮干脆利落地将人抱起来,一步跨了三四个台阶:“走,哥哥带你避雨。” 随后,仆人们纷纷反应过来,把小主子们抱起来,快步向上走。 好在,没几步就到了,今日的雨势也不曾变大,几人都未淋湿。 尽管如此,上香前也要再沐浴更衣一番。 金光寺为来上香的人准备了足够多的厢房。沐浴后,姜舒窈从自己所在的厢房中出来,竟只看见了正蹦蹦跳跳追鸟雀的沅哥儿。想来其他人尚未沐浴完。 很神奇,这么一时的工夫,雨居然停了。 眼看姜沅正要追着那只鸟往西侧跑去,虽有仆人跟着,姜舒窈仍有些不放心。她连忙追上去:“弟弟,跑慢些。” 匆忙间,姜舒窈只来得及回忆,寺庙的西侧是什么地方。可惜,刚赶上姜沅,没等她看西侧殿的牌匾,便穿过空荡的堂内,看到了殿中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知为何,殿门未关。然而,姜舒窈已经无暇思考这件事情了。殿中之人回过头来,对姜舒窈对上了视线。 那一瞬间,那人的眼神极冷。似是看清了来人,他迅速敛下了神色:“姜四姑娘今日也来礼佛?” 殿中只有他一人,除此之外,里面空荡荡地,只有一座牌位。顾敛虽是跪在蒲团上,背却直直挺着,似是没什么能将他压弯。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舒窈发现,顾敛的眼眶,竟然微微有些发红。 牌位的身份,也就显而易见了。 这里,供着顾敛母亲的牌位。 悄悄示意姜沅不要说话,姜舒窈回答:“是的。今日我随父亲母亲来礼佛。” 她尽量平静地询问:“这是……顾世子的母亲?” 牌位 顾敛没说话。姜舒窈便知道是默认了。 曾出了名的美人,现在也只留下了一座牌位。红颜枯骨,美人薄命,着实令人惋惜。 姜舒窈本能地想要安慰他,却又觉得,此时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倒不如不再刻意提起。 所以,沉默一瞬后,姜舒窈故作天真地开口:“可否能让呦呦为陆夫人上一炷香?” 她不甚清楚顾敛此时是否查清了母亲去世的真相。但想到他日后对璟王的恨意,还是刻意地没有称她为璟王妃。而且,姜舒窈觉得,就算不清楚真相,顾敛也应该已经有所揣测了。 毕竟……姜舒窈看着正前方牌位前的香炉,里面只有一支香想来是出自顾敛之手。 璟王那般爱维持自己的深情人设,不可能连为自己妻子上香都不肯。只可能是顾敛不愿。 想来,陆氏在九泉之下,也不想再冠上璟王的名姓了。 许是她的称呼很是难得,顾敛深沉地看了她一眼,竟是同意了:“姜四姑娘若是愿意,自是可以的。” 姜舒窈便点了一炷香,双手虔诚地举过头顶,想要插入牌位前的香炉中。然后发现,她够不着! 姜舒窈有些窘迫。她满心只想着给顾敛的母亲上一炷香,却忽略了自己的身高。这下,她举着香,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的,尴尬极了。 顾不上会不会被人看见,姜舒窈悄悄地踮了掂脚尖,然后发现,还是差一点点。 姜舒窈有些沮丧。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她总不能跳起来把香插上吧?先不说有人看见会不会有失体统,单单是在灵堂中这般,都是极失礼的行为。 正在姜舒窈觉得一筹莫展时,身体突然腾空,她回头一看,发现不知何时顾敛已经站起来了。而自己,被顾敛抱了起来。 姜舒窈惊讶之余,问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顾敛倒是无所谓:“本就是我的疏忽。心诚则灵,不必拘泥于形式。”怕她不安,顾敛又补充了一句:“姜四姑娘既是诚心,想来母亲不会怪罪的。” 他都这么说了,姜舒窈也就不再纠结。她就着身体腾空的姿势,恭恭敬敬地将香插好。香炉中,也不再只有孤零零的一支香。 陆夫人,愿您保佑顾敛和您的女儿,保佑他们平平安安,不要被薛琼那般的人渣残害。 随后,顾敛把她放下来,姜舒窈也顺势告辞。看那香的燃烧程度,顾敛应该也没来多久。想来,他还有很多话要与自己的娘亲说,姜舒窈不便过多打扰。 顾敛看着她走向门口。她的年纪,很容易让他联想到自己年方五岁的妹妹。眼前的小姑娘灵动乖巧,很是招人喜欢。而自己的妹妹…… 顾敛压下心中翻滚的仇恨,目送姜舒窈踏出殿门,又看她在迈出最后一步时,回头对他一笑:“顾世子,有缘再会。”竟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洒脱。 奇异的,他的内心就这么平静了下来。 待她揉了揉弟弟的头,随即牵着他的手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后,顾敛重新折身回到大殿,跪在蒲团上。他的母亲喜光,所以他特意吩咐过,白日不可关此殿的门。这么些年,来寺之人大多知晓,不会有人误闯此地。姜舒窈倒是除他之外,来这里上香的第一个人。 姜舒窈想的没错,顾敛虽没找到证据,却几乎已经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只恨他尚且不够强大,不能立即为陆氏报仇。不过……顾敛看着母亲的牌位。慢慢来吧,他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方才愤怒痛苦的情绪被打断,顾敛便也没在继续,转而和母亲聊起了别的。在外人面前沉默寡言的璟王府世子,在母亲面前,却仍像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少年。 “前者日子我寻来了那号称‘天下第一神医’之人的徒弟。有他调理,妹妹的身子最近有了好转。或许要不了多久,惜儿便能如其他女孩儿般正常行走了。” 且不说病治好需要的时间,顾惜想要学走路也要好些时日。顾敛这样讲,也只是想母亲在天之灵,能够宽心罢了。 “刚来给您上香的小姑娘,是宣平侯府的四姑娘。我观她活泼可爱,却又乖巧懂事,便想,或许她能与惜儿成为好姐妹。” 说到这里,顾敛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姜舒窈看他时的眼神。里面没有害怕,没有胆怯,只有……仿佛能看透一切一般的清澈。他顿了顿,嘴角不知不觉地带了一丝笑容:“若有机会,倒一定要让惜儿和她认识一下。惜儿一定会喜欢她的。” 那个小姑娘,很难让人不喜欢。 ~_~~_~~_~ 姜舒窈带姜沅回去时,几人都已经梳洗好了。 寺庙的房间里都燃着香。在屋内待了一会儿,姜舒菁觉得自己的身上都沾染了檀香味儿。 在姜舒窈走过去时,她正抓着姜舒柔让她闻自己的衣服,问她是不是真有味道。 姜舒柔拗不过她,只好微微低头,在她抬起来的胳膊上轻嗅了一下:“好像确实沾染上了香味儿。” “呦呦,”看到她,姜舒菁激动地抓住她:“你和沅哥儿方才去哪里了?我们还以为你们还未梳洗好呢。” 姜舒窈摇摇头:“无事,沅哥儿刚追着一只鸟雀。我怕他跑远,便跟了上去。” 刚才她去殿内和顾敛交流时,姜沅一直乖乖地在外面等着。虽仍时不时随着偶尔飞过的小鸟姜沅跑来跑去,却一直没有走开。 所以姜舒窈也忍不住跟她们夸赞了一下姜沅的乖巧。于是,姜沅便被姐姐们挨个揉了揉头。 眼看姜舒菁有意让自己也闻一闻她身上的味道,姜舒窈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母亲怎么还没出来?” 原身生长较缓,明明只比姜舒菁小一岁,却要小上半个头。若姜舒菁让她闻自己的袖子,姜舒窈怕不是又要直面一下自己的身高硬伤。 姜舒窈只能默默安慰自己。没关系,自己还会再长的。 “母亲随父亲去找明善大师了。”一旁的姜舒蕙答道。 明善大师 方才姜舒菁两人在一旁打闹,姜舒蕙就在旁边看着。她到底不算小了,做不来这种举动:“母亲让我们在此地稍等片刻。” 姜舒窈了然点头。她四下望了片刻,没有找到姜淮的身影,只能又看向姜舒蕙,希望能得到答案。 姜舒蕙看出她想要问什么。然而这次,她却摇了摇头。没办法,她只知道姜淮说先离开一会儿,不清楚他到底去了哪里。 姜舒窈有些疑惑。父母定是有事要问大师,才先去一步。毕竟在古代,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师可是很抢手的。更厉害些的大师一天解答的问题也都是有数的,去晚了可不行。 那哥哥又去哪里了呢? 压下心中的疑问,姜舒窈左右看了看,发现姜涣在不远处的一棵树旁,正闭目养神。 穿来后,姜舒窈还没怎么接触过这位大哥呢。只是姜涣到底和姜淮不一样,姜舒窈也不知道怎样和他接近。 想了想,姜舒窈决定一切随缘。毕竟与姜涣关系只要不是太差,对她拯救宣平王府,影响不大。 然而这次,在她转开视线之前,姜涣先睁开了眼睛。于是,姜舒窈猝不及防地与他对视了。 见姜涣似乎有话与她说,姜舒窈看了看正跟两位姐姐说着什么的姜舒菁,犹豫一瞬,卖着小短腿朝那棵树走了过去。 “大哥。”姜舒窈乖乖地叫道。 “你和姜沅,方才可是去了西侧的往生殿?”迟疑了下,姜涣问道。怕她不知道哪边是西,姜涣还体贴地指了指。 他与姜舒窈这位嫡女不熟。实际上,他与除了姜舒菁之外的弟妹都不熟。他不确定姜舒窈能否听进去他说的话。 姜舒窈摇头:“我们方才是去那边了。但并未看到什么往生殿,就回来了。” 她方才与顾敛的接触,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回来的路上她已经叮嘱了姜沅,他很乖,想来也不会说漏嘴。 听她这样说,姜涣松了口气。毕竟他也不觉得一个四岁的小孩子会骗人。 毕竟与一般的往生殿不同,西侧的那个,是璟王世子顾敛拿钱砸出来的,只供奉璟王妃一人,平日里无人靠近。 姜涣生怕姜舒窈无意中得罪了顾敛,连忙叮嘱道:“呦呦,日后可别再靠近西侧的往生殿了。” “好。”姜舒窈有些心虚。但今日是意外,之后她想必不会去那里了。所以,姜舒窈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另一边,明善大师处。 姜绪挽着陈氏的手,轻轻坐在面前的蒲团上。隔着一张桌子的对面,是一个闭着眼睛,发须皆白的僧人。 明善大师端坐在他们面前,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正一颗一颗地捻着佛珠。除此之外,他几乎一动不动。 姜绪之前来过,所以还算习惯,只轻轻地对陈氏做了噤声的手势。陈氏虽未曾拜访过明善大师,却也明白大师都是不可轻易打扰的,便也默默地等着。 好在,很快,明善大师就停了。他未曾睁开眼,却仿佛清楚来的人是谁:“施主所求,贫僧已经知道了。” 他挥了挥手,身边侯着的僧人立刻起身离开。稍后,又带了纸笔来。 明善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与他对视时,陈氏心中一惊,低下了头。那是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明善大师自顾自地提笔写下了一行字。待他收笔,之前的僧人接过那张纸,微微弯腰,把纸条递给了姜绪。 怕这次又是不太好的消息,姜绪先小心翼翼地自己看了一眼,见到纸条上的字时,先是不敢置信,随后又惊又喜。 旁边的陈氏急切地凑过来看,姜绪便递给了她。两手相接时,陈氏感觉姜绪的手都在抖。 想来是好消息。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陈氏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打开了纸条。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一切归位,余生安好。 激动之下,陈氏险些喜极而泣。她的呦呦,终于平安了! 相较之下,姜绪要更加激动。只是他很快敛下了情绪,只能从他眼中的喜色中看出他的喜不自胜。 “大师,这句话是说,呦呦的魂魄已经补全了?”姜绪确认道。 “是的。”明善大师缓缓点头:“姜四姑娘缺失的一魄已经归位,好好将养,身体自会好起来的。” 陈氏这才注意到了不对劲。方才,她只顾着欣喜于“余生安好”这几个字,现在冷静下来,才注意到前面的“一切归位”这几个字。 再联系姜绪说的话,陈氏心中震惊又后怕。这意思是说,她的呦呦,之前一直都魂魄不全? 她看着姜绪,想问他是不是之前瞒着他来过。姜绪低声在她耳边道:“等出去再跟你解释。” 陈氏便也只好按捺住心中混杂的各种情绪,和姜绪一起对明善大师道谢。 出去后,两人还跟着僧人捐了一大笔香油钱。 出了捐钱的偏殿,两人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见无人来此,姜淮这才小声解释:“之前,我曾来为呦呦请明善大师批过一次命。” 呦呦自出生后,便极容易生病。她的体质远不及同龄的姑娘家。眼看着怎样好生养着,都不见起色,姜淮担心之余,也有些疑惑。 一次,他听说陈氏白日里去金光寺为姜舒窈求了平安,福至心灵,便想到了明善大师。 想起往事,短短一瞬,便思绪万千。 而实际上,姜绪只是顿了一下,在陈氏焦急的眼神中补充道:“那次大师给的批语是:魂魄不全,注定早夭。” 眼看着陈氏如遭雷击般脸色惨白,姜绪强行将人搂在怀里:“那时,我怕你伤心,且大师说,还有一线生机,便没同你说。幸好……” 似是喟叹,姜绪反复重复了好几遍:“幸好。” 幸好什么?他不说,陈氏也明白。 幸好姜舒窈魂魄补全了,幸好一切,都好起来了。 陈氏靠在姜绪怀里,禁不住泪眼婆娑:“我的呦呦,到底是没忍心弃我而去。” 若她的呦呦不在了,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兔子 感受到衣襟被泪水浸湿,姜绪把陈氏抱得更紧了些。她生性要强,怕是不肯让人知道自己哭了。 于是,姜绪便用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还亲了亲她的发顶:“没事了,明善大师说了,我们呦呦的身体会慢慢好起来的。都过去了。” 陈氏没有说话。她怕一说出口,声音便会染上哽咽。这么些年,两人感情不再,但无论如何,姜绪的肩膀,永远能给她安全感。 陈氏知道自己此时应该高兴,眼泪却如何也止不住。姜绪也并未不耐烦,而是改为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低声轻哄着:“好了,不哭了。否则等下还怎么见呦呦?” 陈氏强撑着收了收眼泪,确保自己不会带出哭腔后才开口控诉:“你来过一次,却还瞒着我。” “是我的错。下次有关孩子们的,我一定首先与你说,可好?”姜绪知道,这种时候辩解并不是明智的选择。道理陈氏自然都懂,她只是需要发泄罢了。 每个人都有发泄的权利。 姜绪毕竟曾是红颜知己无数之人,在怎样的情况下如何应对,早就清清楚楚。 他就静静地抱着她,果然,很快,陈氏就从他身上起来,擦了擦眼泪:“走吧。我想见我的呦呦。” 陈氏刚哭过,眼圈还有些红,竟是减少了她平日里强势的气息,莫名显得柔弱。 姜绪眼神一暗,直直地盯着陈氏看。 老夫老妻了,陈氏对姜绪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她瞪了他一眼,转身先走了。 难得见她这般少女情态,姜绪低低地笑出声来。 陈氏气呼呼地走得更快了。 狗男人,哼。 ~_~~_~~_~~_~ “呦呦。”听到哥哥呼唤时,姜舒窈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子旁,看姜舒菁他们研究蚂蚁。 虽说除姜舒柔和姜涣外,其余几人都在围着那个小小的蚂蚁洞口,实际上真正在认真观察的也只有姜舒菁与姜沅两人。 姜舒菁试图阻断蚂蚁的路,而姜沅则负责堵住它们的洞口。至于姜舒柔和姜舒蕙……两人在轻声说着话,从偶尔听到的一两句来判断,应是姜舒柔在向姜舒蕙请教女学上的问题。 熟悉的声音传来,姜舒窈放下手中无聊时随手薅来的一根草,迈着小短腿向哥哥的方向跑去。步伐颇有些迫不及待。 寺庙不可喧哗玩闹,且不能随便走动,实在太无聊了。看到姜淮的那一刻,姜舒窈竟然有种激动地想要落泪的感觉。 姜淮蹲下身,接过飞来的小肉团子。把姜舒窈抱起来的那一瞬间,姜淮默默感叹:他妹妹,似乎是胖了一些? 莫名地,姜淮心里居然还有些满足感。如呦呦这般的小孩儿,就应该胖些才好。 “哥哥。”姜舒窈这次非常热情,甚至还主动用脸颊蹭了蹭哥哥,丝毫不清楚自己的哥哥已经在想把自己养得更圆润些了。 “哥哥方才去了何处?”姜舒窈有些好奇。 说到这个,姜淮得意一笑,把一直握成拳头的另一只手露出来给她看:“你猜猜,哥哥给你带来了何物?” 姜舒窈有些惊喜。她没想到姜淮离开这一小会儿竟还给他准备了东西。饶有兴致地思索了一会儿,姜舒窈说道:“是平安符?” 在寺庙中能够获得的,适合她的,姜舒窈只能联想到平安符了。姜淮总不可能是替她求了姻缘吧? “有些相近了。”知道她猜不出来,姜淮本也就是逗逗她,没打算为难她,便很干脆地打开了那只手。 看清楚的那一刻,姜舒窈眼睛亮了。 只见那只手中,赫然是一只晶莹剔透的和田玉小兔子!那兔子的头上有个孔,被一根红绳细细地穿过,很明显是一个项链。 姜舒窈记得,原身的生肖便是兔。说来也巧,她也是兔年的。 “这是给呦呦的吗?”虽然心中确定,姜淮就是给她的。但以防万一,姜舒窈还是问了一句。 姜淮本想说不然呢?看到小丫头亮晶晶的眼神,又难得地起了坏心:“当然不是。” 姜舒窈一懵。听姜淮否认,她下意识地把已经摸到小兔子的手收回来。虽是今日已不同往日,但她身为孤儿的某些下意识,还是会悄无声息地冒出头。 眼看妹妹真信了,并且情绪明显低落下来,姜淮一慌,连忙把项链往姜舒窈脖子上戴:“哥哥骗你的,自然是给呦呦的。” 其实姜舒窈反应过来,也明白是姜淮在逗她,又看他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努力地想往她头上套,不由忍俊不禁。 这时,一只手伸来,帮他把红绳戴到了姜舒窈脖子上。姜淮松了一口气,抬眼见是姜涣,便疏疏离离地道了一声谢:“多谢。” 他一直没有与除了姜舒窈外宣平侯府其他的平辈兄弟、兄妹相称过,这次仍是没有叫大哥。 姜涣也不在意,朝姜淮说过“不必谢”后就又退了回去。 姜淮低头,见害自己丢了人的小罪魁祸首还在看着自己笑,禁不住恨恨地弹了弹她的小脑袋。 虽然连一点红印都未曾留下。 把吊坠调到何时的位置,姜淮威胁道:“这可是开了光的,你可要仔细些。若是丟了,可就不能保护你了。” “好。”姜舒窈心里暖暖的。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我一定不会弄丢的!” 说着,她还把它放进衣服里,贴身藏好。 姜淮目光柔软了下来。他没说的是,这个兔子,可是他用库房里最好的玉料,亲手雕刻而成。 他本不会玉雕,为了赶在今日前完工,平日里除了读书的时间,剩下的时候,全都扑在玉雕上了。甚至,他还在昨天晚睡了会儿,才勉强赶在今夜完工。 “哥哥?”感动完,姜舒窈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嗯?”姜淮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心意被人妥善安放,喜爱珍视,更让人欢喜的事情了。 “哥哥找哪位大师开的光?”莫不是也是明善大师?姜舒窈很快又否认了这一猜测。这样的话,姜淮便应该与陈氏一起回来了。 “不知名的大师罢了。”想到方才的事情,姜淮心情又沉重了些。 平安顺遂 他确实找的不是明善大师。毕竟术业有专攻,明善大师在批命上颇具盛名,相应地,开光这件事,就要找另外专擅开光之人。 不过……他回来的路上,倒也算碰到了陈氏和姜绪。 若不是碰巧,只怕他还听不到那些话。他竟不知他的妹妹,差点命不久矣。 想到这里,他把怀里的小肉包抱得更紧了些,闻着她身上的奶香味儿,深深吸了几口。 此时姜舒窈的下巴在姜淮肩膀处。她微微疑惑:“哥哥?” 姜淮把她不安分地扭过来的头转了回去:“乖,让哥哥抱会儿。” 猜到姜淮有心事,姜舒窈便没在说话,而是乖巧地把头趴在了他肩头。 高了视野确实会开阔一些。姜舒窈看着不远处来来往往地人,漫无边际地想,金光寺不愧是第一寺庙,香火真是鼎盛。 想到现代寺庙和尚的征收标准,和那句“我佛不渡本科以下。”姜舒窈忍不住偷偷地笑。也不知道,古代的和尚入门标准是什么? 在姜舒窈思维已经发散到:姜淮还小,一直抱着她会不会被压得长不高时,她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随着那人越来越近,又看清了她身后男子的身影,姜舒窈确定了,是陈氏和姜绪。 姜舒窈迫不及待地朝他们挥手。他们终于回来了! 陈氏他们回来=很快上完香=回侯府。 姜舒窈看陈氏都像看见了救星,在姜淮身上都待不住了。她在这里待得真的很无聊啊。 远远便瞧见女儿朝自己招手,还很是急切的样子。陈氏微微笑着,加快了脚步。 从小到大学的步态,使陈氏即使走快的都不失优雅。她莲步轻移,走动间头上的发钗都不曾晃动,很是赏心悦目。 一想到自己将来也要这般,不知道要练多久,姜舒窈就又忍不住苦了脸。 啊,救命啊。 这时陈氏已好不容易走到了自己女儿身边,没有注意到姜舒窈苦巴巴的脸。她向女儿伸出了双手。 姜淮长得比同龄人高挑很多,尽管如此,在陈氏面前,也还差很多。所以,陈氏很轻易地就把宝贝女儿抢到了怀里。 姜淮在陈氏靠近时便已经转过身来,他一边表达自己的不满:“母亲,我还没抱够呢。”一边试图阻止她抢孩子的行为。 然而,最后,在这场抢呦呦的战争中,姜淮选手惜败。 顾不上儿子谴责的目光,陈氏狠狠地亲了一口女儿。一旁的姜淮眼神更哀怨了。他也想亲妹妹,可每次都顾及男女大妨,不能亲,最多只能揉一揉妹妹的小脸蛋。 很显然,陈氏没有这个顾虑。 把女儿抱在怀里,陈氏内心的不安感才散去一点点。她轻轻地揉过姜舒窈细软的头发,又爱惜地摸了摸女儿圆润可爱的小脸,不安这才彻底消失。 嗯?陈氏忍不住又看了她的小脸几眼。 姜绪似乎也注意到了。他捏了捏姜舒窈脸上的肉,感叹道:“呦呦好似胖了些?” 其实远远不止一些。姜舒窈生病后,小脸都没有多少婴儿肥了。那时她下巴尖尖的,看着就招人心疼。 现在,小脸圆润了不说,下巴上也有了不少肉肉。 姜舒窈:! 没事,小孩儿圆润一些可爱。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心中却想着,从今天开始……不行,还是等一段时间吧,就要控制饮食了。 等等。想起自己说了以后找霍姐姐练武,姜舒窈觉得自己又行了。 她一直坚持的人生信条便是:减肥可以,少吃不行;运动可以,跑步不行。 学武术应该不用跑步吧?抱着一丝希冀,姜舒窈迫切地想去找霍缨。 她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 可是,还要先上香。于是姜舒窈抱着陈氏问:“母亲,何时去上香啊?” “怎么,呦呦等急了?” 姜舒窈点点头:“呦呦困了。”这倒不是她编的借口,她确实困了。主要还是因为,这里,太无聊了! “这就去。”陈氏示意仆人去通知剩下的人:“走,母亲带你去上香。” 姜舒窈强打起几分精神,打算看看寺庙的正殿是怎样的。 上香的地方人很多。按理来说,因为找明善大师,他们已经延误了一些时日。饶是如此,来殿上香的人仍满满当当。 姜舒窈对金光寺的香火鼎盛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 轮到她们时,姜舒窈学着陈氏的样子,点燃香后,闭眼默默祈祷。 若着世间真的有神明,那就请保佑宣平侯府的人。信女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顺遂。 拜过佛后,已经快午时了。姜舒窈再也撑不住了,还没上马车,便已经睡着了。 陈氏干脆就抱着她去了她的姜绪的马车。毕竟几个女孩子的年纪都不大,让她们看顾睡着的姜舒窈一路,着实有些为难她们。 而且,陈氏也放心不下。 因为有熟睡的姜舒窈在,两人的马车里一时很安静。过了一会儿,怕陈氏太过劳累,姜绪悄声说:“我来吧。” 陈氏有些许的怀疑。毕竟,男人粗手粗脚的,很容易让姜舒窈睡不安稳。 看出她的犹疑,姜绪直接伸手,轻轻地托住姜舒窈的身体。怕惊醒女儿,陈氏自然不敢与他抢夺,便随着他的力道,帮他把姜舒窈抱在怀里。 见姜绪抱的像模像样,陈氏又纠正了他一些细节,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抱孩子对胳膊来说,是一项不小的挑战。又走了一上午,陈氏腿酸胳膊也疼。 马车里只有他们三人,陈氏自是不必端着了。她缓慢地揉捏着自己的胳膊,一边轻轻合上了眼。 确定姜舒窈醒不过来,姜绪想到刚刚的事情,笑着道:“我们呦呦才四岁,便已开始爱美了。这点,想来是随你。” 想到被自己说胖时,小姑娘不断变换的神色,姜绪看向她的目光温柔成了一滩水。 姜舒窈是他关注最多的孩子了。便是淮哥儿,他小时姜绪都不曾照顾过。 那时还年轻,心中虽有身为父亲的责任感,但在他心里,到底不如儿女私情重要。 现在已近而立之年,反倒明白了看儿女成长的可贵之处。 希望他的呦呦,能慢点长大。 霍府 陈氏闭着眼睛,也轻轻地笑了。小女孩儿,爱美些自是没什么的。左右宣平侯府也养得起。 轻轻摸了摸女儿睡得红扑扑的小脸蛋,姜绪低声叹息道:“怎么办啊,我竟然觉得,全天下没人能配得上我的呦呦。” 他声音很轻,陈氏没有听清,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姜绪却没有再说,而是问道:“你也累了吧?在我身上靠会儿?” 虽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不了,你还抱着呦呦呢。”马车很大,陈氏往一边挪了挪,斜斜地靠在马车壁上:“妾身先睡会儿,劳烦侯爷了。” 她确实是有些累了。尤其今日心情几番起伏,还大哭了一场。说完,她很快就睡过去了。 夏天的雨最是让人琢磨不透。下午时,又下起了雨,晚上又停了。就这般断断续续的,竟是连下了四五天。 雨停后,天气很快又炎热起来。姜淮便趁休沐日,带姜舒窈前去霍家拜访。 霍家人早早得了消息,两人去时,他们已经在客堂中等待了。 这是姜舒窈第一次见到霍缨的父亲。跟她想象中的威风凛凛的将军略微有些不同。 霍郎中令霍远征确实带着从战场上磨砺出来的肃杀气息。他只是坐在那里,便让人不敢造次。可是,也许是太久不上战场,霍远征竟又给人一种平和的气质。两者并不矛盾,反而让人亲近又让人信服。 “姜世子和姜四姑娘来了?快请坐。”见下人将姜淮和姜舒窈引进来,霍远征热情地招呼道。 他平日里大大咧咧,私下里不太拘泥于那些礼节。眼见姜淮和姜舒窈要行礼,他连忙摆手:“老夫是个粗人,不太讲究这些。姜世子也不必太过拘谨。行礼便免了吧。” 霍远征态度坚决,姜淮也不再坚持,而是爽快地顺从:“既然霍将军这般说了,那晚辈便斗胆放肆一回了。” “好!”霍远征虽是郎中令,然而两相对比,他更怀念以前在营帐中的日子。所以,平日里,他更喜欢旁人唤他将军。 战场,不只是霍远征的渴望,更是他父亲的期盼。毕竟,“远征”二字,便能够很直白地表达出来了。 当过兵的人都喜欢直率的人,因此姜淮这般爽快甚得他心。 霍远征连连“好”了好几声,还招呼他们赶紧坐下。 霍起倒是站起来,与姜淮互相见了礼。霍起比姜淮大上几岁,俩人毕竟不算同龄人,故虽然早就相识,却是不太熟稔。 与姜淮行完礼,霍起正想请人落座,便看见姜四姑娘也像模像样地向他行礼。霍起失笑,也郑重地回了礼。 “姜世子,坐这边来吧。”霍起指的座位,在霍远征的旁边。霍缨未在堂中,霍起坐在霍远征的一边,另一边,自然就空出来了。 “多谢霍兄。”霍起早早的就被霍远征扔军营中锻炼,跟兄弟们称兄道弟习惯了,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只是微微颔首。 姜淮站在座位前,却并未第一时间落座,而是先弯腰,将姜舒窈放在座位上,这才坐下。 霍家两人看在眼里,更是满意了几分。姜世子如此关爱幼妹,想来人品错不了。 “之前的事,我听家女说过了。”寒暄结束,就要进入正题了:“一件小事罢了,当不得姜世子如此郑重。”自己的女儿差点被当众误解,虽然他心里多少也会有些不舒服,但也不好意思让人如此大费周章。 姜淮微微拱手:“说来事小,到底是晚生疏忽,险些误会了霍姑娘。事关女孩儿家的清誉,可马虎不得。” “哪里哪里,一件小事而已。”虽觉得对方太过郑重,但自己的女儿被人重视,自然是好的。 霍远征脸上的笑更加真心实意了些。 这时,下人端上几件东西来。霍远征明知故问道:“这是?”自是赔礼道歉而来,姜淮自然是带了赔礼的。想来,是给女儿的? 这确实是姜淮的赔礼,不过却不是给霍缨的:“这是晚生给霍将军和霍兄准备的,不值钱,还请不要嫌弃。” 哦?听到自己也有,霍起挑了挑眉。姜世子此人,倒是挺有意思。 “既然是姜世子的一片心意,老夫自然不会嫌弃。”嘴上这样说着,霍远征示意下人将东西呈上来。 第一个盒子被掀开,递到霍远征面前:“晚生听闻霍将军最喜新茶。这是晚生着人新采摘的雨后的毛尖茶,最是醇香不过。还望将军喜欢。” 只是听姜淮这般说,霍远征的眼睛便已经亮了起来,更别提闻到味道了。他虽是个大老粗,偏偏有一个极其文雅的爱好——品茶。 不过姜淮说的对,这份礼物的价位拿捏的刚刚好。既能表现心意,又不会太过贵重。霍远征便能心安理得地收下。 “难为姜世子有心了。”霍远征努力地忍住嘴角的笑。不行,不能让他觉得自己被哄的太过轻易,忍住! 看到他的反应,姜淮便知道稳了。他也不揭穿,而是顺着谦虚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第二份礼呈上来,是一本书。 姜淮继续介绍:“这是前朝名医廖先生所著之书,乃他的真迹。晚生听闻夫人喜医书,特此寻来,望对夫人有用。” 不得不说,姜淮的礼真的送到了他心坎里。霍远征的夫人今日不在,便没来客堂,但他清楚,他的夫人必定欢喜。 想到夫人,霍远征眼神温柔了下来。要知道,前朝的廖大夫最精通于内伤了!而他早些年行军打仗,留下了不少暗疾。她钻研医书,自然是为了他。 不过……道个歉搞这么大阵仗。好在他女儿才七岁,姜淮也才九岁。否则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上门求亲来的。 哎?求亲好像也不是不行。霍远征默默地打量他。姜淮这条件,真别说,你还真别说。绝对配得上他女儿。 就是可惜了。他女儿一心想当女将军,怕是不会轻易答应成婚。 姜淮不知道此时霍远征的想法,他正让人展示第三件。 第三件,自然是给一旁的霍起的。 伯父 不同于之前两件,第三件没有装在盒子里,而是放在长长的托盘上。 看姜淮送的礼每个都送到了心坎里,霍起早就忍不住了。第三件礼物还没到面前,他便悄悄瞄了一眼。 只一眼,便让他的心激动起来。看那形状,应是一把兵器! “这第三件,便是给霍兄的了。”看出霍起暗藏的激动,姜淮自信一笑:“知道霍兄喜用剑,此物乃是我偶然所得,便斗胆用来借花献佛了。” 他挑选礼物时,可是做足了功课的。自然不怕他们不喜欢。 蒙在剑上的布被缓慢掀开,一瞬间,剑的寒气外露,锋利逼人。霍起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剑身玄铁而铸及薄,透着淡淡的寒光,剑柄空无一物,却仍让人不敢看清。 缓缓摸到剑身的那一刻,霍起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千军万马呼啸之声。他几乎难以掩饰眼中的震惊和激动:“这,这把剑是?” “此乃前朝名将吴三之剑。”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姜淮亲口认证,霍起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就连霍远征都站了起来。 前朝将领吴三,率领五万人大败三十万大军,他被后来的所有习武之人视为楷模。 与吴三一同成名的,还有他的佩剑:破晓。当时还有“破晓一出,山河必平。”的说法。 虽然这里的破晓说的不单单是这把剑,更是指代的吴三本人,却仍不影响破晓剑成为名剑。 “姜世子如此大礼,霍某收不得。”激动归激动,霍起仍保留着些许理智。 前两件还算符合姜淮说的“不值多少钱”,这件却无论如何也不沾边了。 霍远征也觉得不能收。他倒是没有插话,而是和霍起一起静待姜淮的回答。 姜舒窈也好奇地看着哥哥。说起来,姜淮的这一系列操作,看得她都一愣一愣的。 她竟不知道,她哥哥背着她。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一时间,姜舒窈觉得,她给霍姐姐带的礼物,都有些拿不出手了。 知道他们都在等一个解释,姜淮却不紧不慢地提起了别的:“说起来,晚生家中倒是与霍老将军有些渊源。” 霍老将军便是霍远征的父亲了。想当年,姜舒窈的祖父同霍老将军都是一起打天下的人。 “姜某便厚着脸皮称一声晚辈吧。”姜淮站起来,朝着霍远征行了一个晚辈礼:“晚辈不才,若是不嫌弃,想来,晚辈应唤霍将军一声伯父,”他又拱手朝向霍起:“唤霍兄一声兄长。” 霍远征自然是当不起的。他虽品级也不算低,但哪儿能与宣平侯称兄道弟呢。听姜淮这样说,霍远征连连摆手:“姜世子真是折煞老夫了。” 姜淮摇头道:“晚辈侥幸听过祖父与霍老将军一起带兵打仗的经历。他们老人家相交时,不曾囿于身份,想必也不希望后代因身份如此疏离。” 他祖父还好,此时正一人在别庄逍遥快活呢。然而霍老将军,却是很早就去世了。因此,听他这样说,两人一时沉默了。 “况且,”知道霍将军虽不拘小节,却从不逾矩,姜淮也不想太为难他:“我唤霍将军一声伯父,是我自己的事情,与我父亲无关。” 还有这般操作?霍远征和霍起面面相觑。 “晚辈真心实意地钦佩霍将军。便看霍将军,愿不愿意认姜淮这个晚辈了。” 平心而论,抛开姜淮背后的宣平侯府的话,霍远征自是愿意的。毕竟这个年轻人确实很合他心意。 霍远征本就是爽快人,想清楚后,很干脆道:“若姜世子执意如此,那老夫便厚着脸皮,担下这个‘伯父’的名号。”他又调笑:“若是宣平侯不同意,怪罪下来,还请世子帮老夫澄清一番。” “自然。”姜淮端起茶杯来:“那我便以茶代酒,敬伯父与兄长一杯。” 霍远征和霍起便一齐端起杯子来,和姜淮碰了一下,并一饮而尽。 两人坐下后,又谈笑几句,话题终究还是又回到了宝剑上:“不瞒伯父与兄长,我家中并无人从武。与其让这把剑埋没在藏宝阁内,不如让用得上之人发挥它最大的作用,您说呢?” 姜淮看似不紧不慢地说,然而只有姜舒窈知道,实际上,姜淮的手紧张地抓住了椅子的扶手,抓得紧紧的。 霍起看向父亲。两人对视了一眼,就见霍远征轻轻地点了点头。 姜淮轻舒了口气。成了。 果然,只见霍起回过头来后,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便不辜负姜弟的好意了。” 姜淮彻底放松下来。 既是来向霍缨赔礼道歉的,霍远征挥了挥手:“来人,叫小姐过来。” “是。” 虽说是向霍缨道歉,但若是态度不够诚恳,姜淮怕是连她的面都见不到。也还好霍缨才七岁,姜淮也刚九岁,不用顾忌男女大妨。 等人来的时候,霍远征目光一转,看向了一旁坐得乖乖巧巧的姜舒窈。 他的眼光柔和下来:“这便是四姑娘吧?” 他早就注意到姜舒窈了,只是方才没时间与她说话,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霍远征立刻主动问起她。 姜舒窈看了姜淮一眼。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称呼他为“霍将军”,还是应该随她哥哥叫一声“伯父。” 好在姜淮明白了她的意思:“呦呦,来,唤伯父。” 姜舒窈便听话地叫:“伯父。” 她的嗓音奶声奶气的,勾的霍郎中令一颗慈父心蠢蠢欲动。 “呦呦今年几岁了?”霍远征的声音越大温柔。没办法,儿子已经长大了,女儿也不算小了,他确实很少有见到这么大的小孩儿的机会了。 不过,即便他女儿小时候,也没有这么软糯就是了。 “呦呦今年四岁了。”看出霍远征对她的喜爱,姜舒窈原本有些紧张的心稍微平息了下来。 除了父亲母亲,她这还是穿来后第一次见到陌生长辈呢。 “呦呦今日可是陪哥哥来的?”难不成姜淮怕惹怒他们,还带来了一个小护身符? 小马驹 “不是的。”出乎霍远征的意料,姜舒窈摇了摇头:“呦呦是来找霍姐姐的。” “是吗?”这个女儿倒是没跟他说过。女儿平日里与富家小姐们都不怎么来往,倒是难得有人找她。 老父亲很是欣慰,又有些好奇。 “呦呦找霍姐姐干什么?” 姜舒窈眼珠子转了转。她来找霍缨,原本只是因为喜欢霍缨。现在,则是多了那么点小心思。 为了以后自己不变成小胖猪。 没办法,她现在还是个孩子,怕她饿着,几乎她随时随地都能吃到点心。可能也有觉得她身体虚弱,需要多补补的成分在。 不过小孩子确实饿的快,姜舒窈不能从吃食上下手,就只能想着多运动。好吧,绝对不是因为她控制不住自己。 “呦呦喜欢霍姐姐,想找霍姐姐玩儿啊。”姜舒窈一脸认真。 “好好好,”霍远征高兴得很:“有时间多来与你霍姐姐一起玩儿啊。” 正说着,霍缨便来了。她日常都是一身利落的劲装。不过,不同于初见时的红衣那般张扬,今日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窄袖衣服,洒脱之余又不失温和,很是好看。 姜舒窈眼睛一亮。 “父亲,兄长。”霍缨先向两人行了礼,待两人点头后,才转向姜淮:“姜世子,姜四姑娘。” “霍姐姐。”见霍缨到自己面前来,等哥哥和她见完礼,姜舒窈便朝霍缨伸出了手。 她的本意是想让霍缨扶着自己从椅子上下来,霍缨却直接一把将她抱了下来。 姜舒窈:! 姜舒窈先是一惊,随后便不敢动了。霍姐姐也才七岁,抱着自己多累啊?她生怕自己一动霍缨便抱不住她了,小小声地提醒道:“霍姐姐,呦呦很沉的。” “沉吗?”霍缨掂量了一下怀里的小姑娘:“很轻啊。” 姜舒窈:!!!哇。 确定霍缨看起来真的很轻松后,姜舒窈激动了。 她真切地感受到,在她面前的,是将来差点成为将军的人。 姜舒窈主动抱住了霍缨的脖子,甜甜地道:“霍姐姐好厉害。”语气里满满都是崇拜和钦佩。 姜淮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有点酸。没良心的小丫头。我也能将你抱起来啊,怎么不见你夸我? 想到这里,他狠狠地瞪了姜舒窈一眼。可惜姜舒窈此时满眼都是霍缨,并没注意到姜淮的眼神。 “霍姑娘,”待霍缨看过来,姜淮继续道:“给霍姑娘准备的礼物不便在屋中展示。不知霍姑娘可否随我到院子里来?” 余光看到注意力也转移到他身上的姜舒窈,姜淮舒服了:“礼物有些特殊,想来抱着呦呦会多有不便。不如,将呦呦给我吧。” 见兄长朝自己点点头,霍缨也难得升起了几分好奇。姜舒窈非常懂事地主动向哥哥伸出了手。眼看姜淮看向自己时脸色凶巴巴的,姜舒窈软软糯糯地开口:“哥哥抱。” 姜淮故作凶恶的脸瞬间就崩不住了。他轻轻接过姜舒窈,与霍缨擦肩而过时,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儿。 像花香,又不像纯粹的花香,很好闻。有些熟悉,姜淮却一时想不起来。 意识到对对方的距离太近了,姜淮悄然向后移了移,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伯父和兄长可愿一同去看看?也好给霍姑娘掌掌眼。” “自然是愿意的。”霍起站了起来。连前朝名剑都能拿出来,他对姜淮给霍缨的礼物很是好奇。 随后,霍远征也站了起来。 他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霍缨连忙去了他身边,与他并排。 她抬头看像霍远征:“父亲?”霍远征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无事,喜欢便收下吧。” 院子里空无一物。霍缨疑惑地看向姜淮,他却不着急。只听院外突然出来一声马鸣。姜淮紧接着吹了声口哨。 似是回应般,马儿又叫了一声。下一秒,一匹通体枣红色的马儿走了进来。 几人眼前一亮。霍缨和霍起见的少,相对而言,霍远征见得便多了。 然而,不论从马的神态,走路方式,还是体型来看,这都是一匹好马。最为难得的是,根据声音判断,这应该是一匹小马驹。 从听见马的嘶鸣声时,霍缨的眼睛就亮了。她正好到了要学骑马的时候,霍远征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要精心为她挑选一匹最好的。 可挑来挑去,霍缨没觉得什么,霍远征却觉得,都不太满意。 姜淮带来的这匹马看起来倒是哪里都好。不过,具体如何,还是要试骑一下才行。 “这是祖父空闲时间,亲自培育出的一批马中,最适合霍姑娘的。”姜淮适时地出来介绍:“这匹马性格纯良,不轻易伤人,又不会对谁都随和,再好不过了。” “霍姑娘可要一试?”姜淮做出“请”的手势。 霍缨很心动。虽还没选出适合的马匹,她却早已练成了一番利落的上马姿势。 姜淮见她要上马时,本想吹口哨唤马儿蹲下,眼前一道月白色的影子闪过,霍缨便已经上了马。 霍家的院子很大。毕竟早些年,霍远征刚不能再上战场。他让人改大了院子,每天骑马在院中狂奔,来发泄自己的精力,和对战场的渴望。 马儿还未绑上缰绳,因此霍缨只是骑马慢慢地走了半圈。马行走时,很是稳当,还未上护具,都令人感觉很安全。 半圈下来,霍缨激动得脸都红了。 女儿满意,霍远征自然也是高兴的。随后,霍家父子两人皆上马试了试,都感觉很是满意。 霍远征下来时笑都止不住:“贤侄真是厉害。竟能寻到此等良马,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良马好说,只是还要年龄合适,便有些难了。其实,他们霍家继续找也不是不能找到,只是还要费些时间。到底,姜淮的礼物,算是帮他们解决了一个难题。 “这马乃是祖父培育而来,姜淮不敢居功。”姜淮含笑道。 “那还请贤侄,替我多谢老侯爷一番。” 茉莉花 姜淮的祖父已经把爵位给了姜绪。按理来说,叫他老侯爷已经不太恰当了。 但霍远征他们这一辈的人都已经叫习惯了,姜淮也就识趣地没有纠正。 “好的。”姜淮含笑答应:“晚辈自然会将伯父的意思传达过去的。” 等等。霍缨后知后觉地才发现哪里不对。为何姜世子要叫父亲伯父呢? 看他们还有事要商量,姜舒窈便拉住一旁霍缨的手:“霍姐姐,我们去玩吧。” 霍缨有些迟疑。她未曾与父亲说,姜舒窈会来找她,也是因为觉得那只是小孩子一时说的话,当不得真。 而且……她平时里便是练功,看兵书,偶尔还要学她最讨厌的女红,实在没什么可以带她玩儿的。 姜舒窈今日穿的是粉色的齐胸襦裙,裙头处绣着一朵初绽的荷花。小姑娘又长得白白嫩嫩的,仰头看着人的时候,真真像一朵刚出水的荷花。 “霍姐姐,一起去玩嘛,去嘛,去嘛。”姜舒窈不会撒娇,但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子之间撒娇似乎是可以无师自通的。 面对姜舒窈湿漉漉的眼神,霍缨没有办法拒绝。她只好一边随着姜舒窈拽她的力度走,一边匆忙与父亲和兄长道了别。 走之前,霍缨忍不住瞥了她的马儿一眼。那匹马通体大红,身上没有一丝杂毛。霍缨越看越喜爱。 她觉得,要好好给它起个名字才行。 霍缨带姜舒窈去了她的院中。她的小院名唤“红樱居”,正对应她的名字。原本霍远征想的是“红缨居”,可这个名字太过肃杀,被她的母亲给否决了。 刚进去,姜舒窈便闻到了一股花香味儿。花香好闻,却不浓郁。她抬头看去,发现霍缨院中有一棵茉莉花树。 见姜舒窈伸手向花树,霍缨便抱着她走近:“母亲喜爱花草,尤爱不艳丽却又香气浓郁的花。” 提起母亲,霍缨的神情柔和下来:“听兄长说,在我出生前,母亲怀着身子,亲手在这个院子里栽下了这棵树。说起来……” 霍缨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牵引着姜舒窈的手去够落下来的一片花瓣:“这也算是我和母亲共同种下的了。” 洁白的花瓣落在姜舒窈的手上,她好奇地凑近闻了闻。一片茉莉花瓣上,相对来说并没有多少香味儿。姜舒窈只闻到了一丝丝清香。 茉莉花的一片花瓣并不算大。可在幼崽的手中,却占据了她半个手掌。 霍缨忍不住把姜舒窈的小拳头包起来,轻轻揉了揉,又戳了戳。 人类幼崽的小手肉乎乎地,摸起来软软的,一戳一个坑坑,霍缨忍不住多戳了几下。 真可爱。 “霍姐姐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啊?”姜舒窈好奇道。 她大姐姐和二姐姐平时除了上课,便是刺绣,或者练习字画。偶尔才会有时间与他们一同玩耍。 霍缨与她大姐姐同龄,想来日常也差不多? 这个啊。霍缨想了想,简单说了几件自己常做的事情:“练拳,举重,跑步,学习,偶尔也会练剑。” 练剑?姜舒窈惊喜地抬起头:“霍姐姐可以练剑让我看看吗?”她还没见过别人练剑呢。 “好。” 霍缨没说自己今日已经练完剑了,刚洗完澡,而是把她放下,拿起了自己的兵器。 霍缨的佩剑是一把未开刃的剑,是霍远征亲手打的。她拿剑站定,做了起势的动作,朝姜舒窈温温柔柔地笑。 下一秒,剑刃出鞘,霍缨笑容一收,整个人如一把绷紧的弓。 为了让姜舒窈看清,霍缨有意放慢了速度,但仍然没有减轻她周身的气势。 霍缨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似被剑气所震,茉莉花纷纷扬扬落下,美得像一幅画。 最后一个动作结束,霍缨停了一瞬。恰好,一片洁白的花瓣缓缓落下,正好,落在了她手中的剑尖上。 姜舒窈看得眼睛亮亮的,见霍缨结束了,她连忙吧唧吧唧鼓起了掌:“霍姐姐好棒!” 随后,姜舒窈余光看到了什么。她向院外一瞥,惊讶道:“哥哥?” 霍缨收了动作,朝姜舒窈视线所向处看去,就见姜淮站在红樱居院口,不知看了多久。 “姜某无意冒犯。实在是来时不巧,不忍破坏霍姑娘雅兴。”与霍缨对上视线,姜淮微微抱歉地拱手。 来登门致歉本就是因为冒犯了霍姑娘,没想到居然又冒犯了一次。姜淮难得有些懊恼。 姜舒窈与霍缨离开后,他很快向霍将军提出了告辞。霍远征便让仆人带着他,来霍缨的院子接姜舒窈。 女孩子脸皮薄,被他撞见舞剑,怕是会不好意思。 不过,霍缨舞剑舞的确实非常好,竟让他产生了想切磋一下的想法。他虽不打算从武,然而,王府世子,必然是要文武双全的。 姜淮制止了自己的这种想法。与霍缨切磋?这不是欺负女孩子嘛。 霍缨确实有些不好意思。但却不是因为被人看到了舞剑。很奇怪,她练剑时,经常请父亲或兄长在一旁指导。便是在叔叔伯伯面前,也不是没舞过。 可被姜淮撞见,她却有些害羞。可能是因为姜淮是年纪差不多大的同辈的原因吧。 霍缨没有深思,她摇摇头:“姜世子不必太过担心冒犯我。而且,便是平日里,我也免不了请人指点。舞剑而已,算不得什么。” 霍缨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觉。但她觉得,姜世子似乎觉得自己很容易被冒犯到? 她只能委婉地告诉他,自己没那么容易感到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霍缨的潜台词,姜淮低声嘟囔了几句,便又对霍缨道:“是在下怕自己的行为渝矩,太过小心了。下次自会注意。” 或许是觉得有些尴尬,姜淮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来接呦呦回家。霍姑娘,下次再会了。” “再会。” 跟从姜淮肩膀上露出头来向她说再见的姜舒窈挥挥手,霍缨默默站在原地,看姜淮抱着姜舒窈越走越远。 她是习武之人,耳力好。霍缨没告诉姜淮,她听清了他小声的抱怨。 她听见他说,来之前父亲明明说,要注意细节,若觉得女孩子可能会感到冒犯就先道歉的。明明一点都不对嘛。 霍缨莫名觉得,姜世子,竟有些可爱。 百花宴 “四姑娘,该起床了。”晴欢掀起床边的帘子,轻轻唤道。 床上的女孩儿不悦地翻身,露出了一张白皙的小脸。晴欢也不催,只是等了片刻后,轻声提醒:“四姑娘,您今日,可是要去参加二公主的百花宴呢。” 百花宴!姜舒窈瞬间清醒了。二公主薛璇是德妃的女儿。而德妃,则是左丞甄家之女。近些日子,左丞在朝堂上隐隐压了右丞一头,德妃现在正得意着呢。 二公主办宴会的目的也就显而易见了。 如今可是秋天,并不是花开的好时候。二公主薛璇竟敢在此时办百花宴,显摆的意图,简直毫不掩饰。 不过……姜舒窈才不管她什么目的呢。她之所以这样看重今天,便是因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今日就是原著里太子第一次见到姜舒柔。 “快,给我梳洗。”姜舒窈猛得从床上坐起来,快步走到了镜子前。 如今,她已经十一岁了,小脸也越发明艳。因她自四岁来便天天跟随霍姐姐锻炼,所以现在身体十分匀称。只是脸上的婴儿肥还未褪去。 不过也好,左右她还小,不着急。 用完膳,姜舒窈急吼吼地跑去找母亲。说是赏花宴,其实也算是适龄男女的大型相亲会。如今大姐姐和哥哥都到了要定亲的年纪,她可要好好替他们相看一番。 一出呦呦轩,姜舒窈就冷得裹紧了外衫。秋天的风,到底还是有些凉了。她被迫减慢了步伐。 “母亲,”一到主院,姜舒窈就忍不住拍了拍自己冰凉的小脸:“今日可真冷。” 陈氏见状,便牵过她的手来摸了摸。她的手还是热乎的,陈氏这才放心。 她顺势把姜舒窈拉到桌前:“这一大早,,‘猫言猫语’的掌柜便送来了上月的账单。你来看看。” “猫言猫语”是姜舒窈开的宠物店。刚开张时,生意出乎意料的红火。但姜舒窈想着,过几年生意可能就没这般好了。以防万一,她后来又着人加了些猫玩具,猫粮之类的。 果然,过了买猫狂潮后,宠物店的营业额逐渐降了下来。但好在,每月还是有些小赚的,不至于亏损。 早在今天初,陈氏就开始教着姜舒窈看账本。现在她也时不时让姜舒窈自己来。 “上月的利润竟比往常要低了些?”姜舒窈有些疑惑。不应该啊,最近这几年,月月账本几乎相同的。怎么会突然降低? 姜舒窈看向陈氏,希望能在她这里得到答案。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最近事情太忙了,陈氏有些不确定:“京中似乎新开了一家相差无几的店铺。” ‘猫言猫语’开了这么些年,它背后是宣平侯府这件事,几乎有心人都能查到。这种情况下,还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挑衅,想来身份不简单。 可能是惦记着姜舒柔的事情,姜舒窈第一时间想到了太子薛琼。毕竟小说的男主,怎么可能没钱呢?所以原著里,薛琼背地里开了好多家商铺。 不过无论是谁,都无所谓。毕竟看宠物店生意好,迟早会有人效仿。姜舒窈正好想开一个新的商铺。 “母亲可知道,‘猫言猫语’旁边的商铺是谁家的?” “哦?”陈氏一瞬间便猜到了女儿的想法:“呦呦又有新的想法了?” 姜舒窈卖了个关子:“先不告诉母亲了。若是那间铺子能买下来,我再与母亲说。” 不过……想来那家铺子的主人不一定答应。 ‘猫言猫语’一旁只有一家店铺,是一家茶楼。然而平日里,好像没有多少人去。可这么多年,哪怕生意惨淡,都没听过老板有转让的打算。 姜舒窈纠结地皱起了脸。 算了,有时间去问一问才好,在这里想半天也是无用功。 “母亲,哥哥的亲事可有眉目了?” 说起儿子的事情,陈氏便有些发愁。她儿子已经十六岁了,却还迟迟不愿定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和姜绪相看了那么多家的姑娘,姜淮却是一个都瞧不起。 问他,他还说暂时对女子没有兴趣。这是什么话? “前些日子,我和你父亲帮他瞧了李太傅家的二姑娘。那可是太傅教养出来的姑娘,礼仪性子都没得说,容貌也是没得挑。他却硬是不满意。”陈氏气的揉了揉眉心:“再这般下去,你哥哥怕是要被人怀疑有断袖之癖了。” 姜舒窈也很无奈。他哥哥不像大哥一般,沉迷于读书,也不似霍姐姐一样,终日专注于习武。也不知道他平日里都干些什么,就是对成亲没兴趣。 她看他啊,就是没搭上那根筋。 “母亲莫气。”姜舒窈熟练地给母亲揉按起来:“今日在宴会上,我帮哥哥再留意一些。” 但是再留意又能如何呢?京城条件合适的女孩都快被他们留意个遍了。 陈氏只能安慰自己,没事,说不定就有疏漏呢。指不定他去一躺宴会,便有了心仪的女孩儿了。 “在宴会上,礼仪什么的我也就不叮嘱你了。你切记,不要随便与人起冲突,但也不要受人欺负。”感受这女儿恰到好处的力道,陈氏逐渐放松。到底还是女儿贴心。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大皇子和太子已有了明争暗斗之势。宣平侯府因陈氏的妹妹淑妃,在他们看来自动归入三皇子阵营。 于他们来说,宣平侯目前还算值得拉拢,不会轻易翻脸。但若是哪天一方败退,三皇子被胜利的一方盯上,他们府恐怕也免不了被针对。 所以,少留些话柄,无论怎样,都是好的。 “女儿明白。”姜舒窈自然懂得。 “好了,我也不拘你了。你快些准备准备,去赴宴吧。” “好。” 宣平侯府最安全的是没有实权,最危险的也是没有实权。但是究竟好多还是坏多,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好在,只凭着宣平侯府在京城的根基,暂时也是没人敢动的。 姜舒窈轻轻地提着裙摆,向远处快步走去。 陈思棋 “大姐姐。”到马车旁,姜舒窈先看见的是姜舒蕙。她连忙小跑过去:“二姐姐和三姐姐呢?” “还没来。”姜舒蕙帮她整了整衣领:“慢些。” 如今姜舒蕙已经十六岁了。按理来说,她早就该定下来了。而且姜舒蕙对此也很配合。 姜舒蕙本就是庶女,没指望嫁到别人家去做当家主母。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挑不到合适的。 姜舒窈在一次去寺庙时心血来潮帮姜舒蕙问了姻缘,那大师说,她的婚事不宜早日定下来。 定亲的事,便延后了两年。 姜舒窈仰头看着她。姜舒蕙近些年又长高了不少,容貌也已经长开了,单单看外形,便很是好看。就是身形有些太过纤细。 “姐姐要多吃点哦。”姜舒窈任由她像母亲刚做的那般摸摸自己的手:“姐姐太瘦了。” “好。”姜舒蕙含笑应道。虽然她心里明白,她怕是轻易养不胖了。 早些年安氏在时,便常常在两人一起用膳时发作。相应的,她也很少能吃好。后来…… 想到那日的场景,姜舒蕙自嘲一笑。她本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做好了安氏离世的准备,没想到当真到了那天,她竟还是心如刀绞。 后来啊,她好久没能吃得下饭。而那个清净的小院,也再也没有别的人了。 “在外面冷不冷?我们进马车中等她们吧。”若只有自己,姜舒蕙是万万不会说出这句话的。 可她身边还有姜舒窈。 姜舒蕙无法忘记,那天残阳如血,,一个小团子一边安慰她,一边却哭得比她还厉害。 “不了,我们就在这里吧。想来她们马上就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下一秒,就听到姜舒菁的声音:“大姐,呦呦。” 姜舒窈回头去看,果不其然,不止有姜舒菁,还有姜舒柔。这两人关系很好,平日里形影不离。 “我们上去吧。”人都齐了,也就没必要在马车下冻着了。 几人上了马车。 她们已经大了,却仍然愿意挤挤挨挨在一辆马车上。陈氏也便随她们。说是挤在一起,实际上马车很大,再装几个人都乘得下。 这次去宴会,三人都抱着帮姜舒蕙相看的想法。所以一上车,姜舒菁就忍不住调侃:“大姐姐可要多留意一下,若是看上了哪家公子……”她拍拍胸脯:“我帮姐姐打听。” 几个小姑娘都还没定亲。宣平侯府中,唯有姜涣一人,不仅定过亲了,还成了婚。 大哥大嫂甜甜蜜蜜的样子,她们可是没少见过。因此,没少对定亲有过憧憬。 当然,除了姜舒蕙和姜舒窈。 “菁儿。”姜舒柔轻推了她一下。她最是脸皮薄,偶尔提起“定亲”二字都要不好意思,听姜舒菁这般直白地说这种话,又羞又恼。 “怎么了?柔姐姐害羞了?”姜舒菁闹着去看姜舒柔的脸,还调笑道:“大姐姐定完亲,马上就要轮到二姐姐你了呢。现在就害羞,到自己的时候,怕不是会羞的不肯见人。” 姜舒柔拿她没有办法,只能一边躲着她的手,一边求助:“大姐,你看她。” 姜舒蕙倒是无所谓她们调笑,只是觉得再放任下去,姜舒菁不知还会说出怎样的话来。于是制止道:“菁儿,别闹了。” 姜舒蕙平日里还有有些威严的。听她这样说,姜舒菁也就乖乖收了手。 然而以姜舒菁的性子,注定安静不了多久。没一会儿,她又去闹一旁的姜舒窈。 一路笑笑闹闹的,很快就到了二公主府。 此时宴会还未开始,却已经到了不少人。姜舒窈暗暗惊讶。这怕不是把半个皇城的贵女公子都请来了吧? 只是一个普通的宴会,二公主竟弄的这般张扬,难不成还有别的事情? 按照身份,姜舒窈不能和姐姐们坐在一起。几人刚过去,便有人将他们引入自己的席位。 这样的场合,男女席位自然是分开的。姜舒窈旁边的座位还没来人,她有些无聊。 姜舒蕙素来话少,若是身边都没有熟人,看起来会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好在,一般的宴会她都与姜舒柔二人在一起。 有姜舒菁这个小话痨在,想必她们不会觉得枯燥。 趁没人注意,姜舒窈悄悄往男子席位那边看了一眼,没想到,正对上一人的目光。 竟是顾敛。 见他看着她,姜舒窈便对着他笑了笑。顾敛虽没说话,神情却柔和了很多。 说起来,这些年内,姜舒窈没少和顾敛接触。不仅如此,她还时不时去璟王府找顾惜。她的宠物店里面好多稀有的猫,也还是拜托顾敛找来的呢。 毕竟陆家几乎遍布全国,第一富商名不虚传。 转过头后,姜舒窈越发觉得这次的宴会不简单。姜舒窈倒是宁愿自己想多了。经此插曲,她也不敢再乱看了。只好专注的盯着自己面前的席面。 好在,姜舒窈的身旁很快来了人。她随意一瞥,发现居然还是熟人! “思棋表姐?” 陈思棋显然是早就知道她会来,她的脸上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呦呦表妹。” 陈思棋是姜舒窈舅舅家的女儿。姜舒窈刚听到她的名字时,还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她舅舅怕不是个棋痴。 结果,舅舅陈锦吾是不是棋痴不知道,她表姐陈思棋倒真的成了一个棋痴。 陈思棋还小时,便是远近闻名的围棋高手了。同时,也是整个京城无人可比的才女。 提起这位表姐,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她早些年定亲时的雅事了。 这个朝代,比武招亲的女子不是没有。陈思棋却是第一个“比棋招亲”的。但还真有人胜了,不过也只有一人。 说起来,她的定亲对象,便是大渝远近闻名的才子,谢清玉。婚约一出,不知道碎了多少少男少女的心。 但大多数人都觉得两人很般配,甚至还有人调侃道:“古有才子配佳人,今有才子配才女。” 就连姜舒窈也觉得,他们简直是天生一对。 大皇子 “姐姐不是不喜宴会吗?今日怎么来了?”激动之余,姜舒窈又有些好奇。 她表姐放在现代,应该也是一个宅女。她平日里就喜欢研究棋谱。更别说如今,她这月末就要成亲了,要在家里待嫁才是。 陈思棋神秘一笑。 她本身便生得伶俐,笑起来的样子更是狡黠。姜舒窈心有灵犀地凑过去,就听她说:“听说二公主看上了某家的公子,想要招他为驸马。” 姜舒窈:! 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二公主的用意。举办这样一场大型宴会,一方面是为了掩人耳目,另一方面,是想彰显自己多受宠。 唔,或许,类似孔雀开屏?一旦接受这个设定…… 姜舒窈忍不住捂嘴偷笑。 见姜舒窈笑的那般开心,陈思棋也笑了。 薛璇大费周章的安排这次宴会,说明男方目前很可能对她还没什么意思。所以她是打算,以自己的权势打动他吗? 陈思棋摇摇头。这样的行为,也太傻了些。毕竟谁都没有办法保证自己一直都有权势。况且,大局未定,便这般张扬,到底是不太好。 不过……陈思棋和姜舒窈对视了一眼,同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若是那人有权有势,二公主想借成亲来联盟,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若真是有权之人,又怎么会甘愿只做一个驸马呢? 原著中只专注于主角间的感情线,只写了两人初遇是在二公主的宴会上,却并未过多描述这次宴席的目的。 所以姜舒窈也只能压下心中的种种猜疑,若无其事地喝茶。 人差不多都到全后,二公主薛璇才不紧不慢地现身。 她才堪堪十五岁,正是嫩的出水的年纪。今日着了一件烟蓝色的罗裙,外面套了一件同色系绣着鸢尾花的袍衫,腰间的带子细细地系在那里,越发显得腰肢不盈一握。 二公主偏喜艳色配饰,难得今日只插了一支步摇,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虽姜舒窈一向不喜薛璇,却也不得不承认,皇家的基因还是很不错的。 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姜舒窈本以为宴会这便要开始了。不想薛璇却道:“各位请稍安勿躁,还有人未到。”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姜舒窈一惊。她突然想起,这次宴会,太子薛琼也会到场!她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下一秒,远处传来声响。姜舒窈隐隐听到有人喊大皇子。 大皇子啊。姜舒窈一口气并未松下来,反而更紧张了些。 她没记错的话,大皇子薛珲是来给妹妹撑场子的。而他太子薛琼,则是来砸场子的。 一边默默随着在场的人向大皇子行礼,姜舒窈一边想,太子估计马上要来了。在原著中,太子借着姜舒柔踩了二公主一脚,让姜舒柔遭到了她的嫉恨,日子变得愈发不好过。 而太子殿下,自然是丝毫不会在意他随手拿出来用的工具人会如何。 只是后来薛琼回去后,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忘不了姜舒柔的那张脸,这才对她动了心思。 虽然被太子惦记上后,姜舒柔的不幸反而更多了罢了。毕竟,原著中,可是有好多莫名其妙爱上薛琼的女配角的。 不过,太子是以怎样的共同点把两人拿来比较的呢?姜舒窈看了看两人,她们身上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 她实在想不起来。 然而,一会后,太子并未来,宴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竟然也算一片祥和。 不得不说,风头正盛果然不一般。薛璇让人一盆盆呈上来的花中,竟有好多都是极不好养,且难得一见的珍稀品种。 比如,花中难得一见的三色月季,她这里竟然有好多盆,且各不相同。 其实,名花不名花的,姜舒窈倒是无所谓。她只喜欢看花,好看便好,无所谓珍稀还是普通。同时,她也懒得养花。 可等侍女们端来又一种花时,姜舒窈差点连茶都喝不下去了。那竟是一盆又一盆的罂粟! 姜舒窈下意识地就想报警。这可是罂粟啊!海洛因的来源之一。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这里是古代,想来古人还并未有制毒的技术。 她稍微安下了心。 旁边的陈思棋见她一瞬间脸色煞白,轻轻靠近她,担心地询问:“呦呦可还好?” 没有办法说出口,姜舒窈只能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不知不觉间,来这里,已有七年了。现代的生活离她已经很遥远了。但有时候,她却仍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花断断续续地上完,竟一时间占满了席间的空位。一时间,室内姹紫嫣红,满室芳香,竟是让人恍若身处春天。 大皇子第一个站出来捧场:“皇妹怎的竟弄出这么些花来?让皇兄都忘了,如今是秋天呢。” 二公主自是娇笑着,似真似假的抱怨:“皇兄莫不是忘了?我只不过说了句‘每见残红落地,更觉秋日凄凉’,父皇便命人寻了许多春日才能开的花儿来,生生让它们开在了秋日。” 说到这里,她低低地垂下眸,仿佛真的是不好意思一般:“幸得父皇惦记,璇儿愧不敢当。” “父皇自小便偏疼你,有何不敢当的?要我说,这花虽好,皇妹立在其中,竟是人比花娇呢。” “皇兄~”二公主状似害羞的垂眸。就在她抬眼的一瞬间,姜舒窈发现,她的眼神悄然瞥向了别处。 !果然有情况! 她偷偷地顺着看去,赴宴的人太多,并未看出是谁。但可以确定的是,她看的,确实是男子席位那边。 姜舒窈根据视线的范围,锁定了几个人。想起她们之前的推测,姜舒窈心中微凛。她悄无声息起那几人来。 那个方向只有三人,一个是今年的新科状元钟钦,正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一人不认识,她只模糊地记得,好像是哪个世家的小公子?只是他相貌实在平平,姜舒窈默默地看向下一个。最后一个人是……顾敛? 姜舒窈的视线默默在两人中打转。只是因着之前被抓包的经历,她只敢悄悄地瞥了一眼。 唔。可是原书中并未说顾敛与薛璇有牵扯啊? 那就是,新科状元? 两人一方有才,一方有权势,外貌竟成了他们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优点。实在难以判断,她到底觊觎的是哪个。 吟诗 没错,因为牵涉到了顾敛,二公主可能的“喜欢”,在姜舒窈心中,瞬间就变成了“觊觎”。 没办法,顾敛在姜舒窈心中的地位太高了。他本就招人心疼,又帮了她很多忙,在姜舒窈心中,他的地位直逼她哥哥姜淮。 姜舒窈暗暗祈祷。薛璇看上的千万不要是顾敛。虽然新科状元配薛璇也有些可惜了。 但没办法,只能委屈他牺牲一下了。 在姜舒窈心思千转百回间,有眼色的人已经纷纷对薛璇进行了夸赞。 哪怕看出两人是在商业互吹,就是想听他们的奉承。然而心里嘲讽也好,真心吹捧也好,众人仍是笑的一脸真诚,恭维的话不要钱一样地传到两人耳中。 薛珲听着众人的话,脸上挂着笑,低垂着的眼底却全是嘲讽。一群见风使舵的小人。 看吧,只要他的地位足够高,这些人即使再不愿意,面儿上也要表现出十二分的真心诚意。 待他有一天登上了那个位置,任何人便再也没有嘲讽他的机会。 薛璇对此十分受用。她高傲地挺直身子坐着,看向那人时,眼波流转间,却全是羞涩。 不知那人,可知道她的好了?劝他快珍惜,否则,说不定,她就不喜欢他了呢。 不过,按照古人追求风雅的性子,赏花宴自然不会只是赏花宴。很快,便有人毛遂自荐作起了诗。 待没人再主动起身后,薛璇视线一转,竟又转向了那个方向。 姜舒窈:! 难不成……是新科状元?薛璇如果真的费尽心机地为了心上人举办宴会,自然会给他留出头的机会。 而还有比作诗更适合状元郎的吗?而且,钟钦中状元后,圣上迟迟未曾给他安排职位。难不成,是公主特意求的? 但是,公主总不好直接请状元郎来作诗吧? 果然,下一刻,就见公主的视线似是不经意间,略过了一处。随后,便有一人站了起来。 那人先作了一首似是夸花,又像是夸薛璇的诗,随后微微向状元郎的方向拱手:“于某不才,一直敬仰状元郎大名,今日难得有机会,还请赐教。” 钟钦便理了理衣袖,从容不迫地起身,先向二公主和薛珲行了礼,而后转向那人:“兄台可想听真话?” 那人脸上有些不好看。钟钦唤他兄台,摆明了是连他是谁都不曾记得。他压下心头的不满,硬是扯出一个笑容:“自然是真话。” 钟钦点点头:“我的评价是,华而不实,不知所云。”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全场一瞬间,寂静无声。就见那人的表情也有一瞬间空白。 狠,真狠。新科状元,是个狠人。姜舒窈悄悄在心里给他鼓起掌来。 这么直白,是真的无所畏惧吗? 好在,又有人站起来打了个圆场:“在钟兄看来,想必这首诗也有可取之处吧?” 这时,要是钟钦顺着夸几句,气氛也就不会这般沉默了。然而姜舒窈却莫名觉得,他们可能会失望。 “并无。”钟钦仍然一副文文雅雅的模样,说出的话却如同带着刀子:“兄台确实不才。” 在场所有人:…… 最初站出来请他赐教的那人更是脸都青了。 啪,啪,啪。一片寂静中,薛珲饶有兴趣地鼓起了掌:“钟状元的文章可是被父皇夸过的,怕是无人能比,别人作的诗入不得眼也很正常。” 大皇子这话表面是在夸赞,实际上,却是在嘲讽。然而,钟钦却像听不懂一般,谦虚道:“大皇子谬赞了。” 薛珲罕见地噎了一下。 “不知钟状元可愿作上一首诗,也好让我们一览钟状元的文采。”二公主适时解围道。 姜舒窈推测,大皇子和二公主难不成是想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也不无可能。 好在钟钦这次并未说:不愿。而是斟酌片刻,为离他最近的牡丹作了一首诗。 说起牡丹,世人皆赞叹它雍容华贵,而钟钦却另辟蹊径,赞叹起了它的叶子。 虽姜舒窈并不是文学大家,可也能体会到,状元郎的风采,果真非同一般。 二公主薛璇和大皇子薛珲率先夸赞起了钟钦,底下的人便也纷纷附和。有人赞叹道:“钟兄之立意,之用词,都令吾等敬佩不已啊。” 钟钦仍是温温和和一拱手:“谬赞了。” 倒真是宠辱不惊。 姜舒窈本以为这便结束了。毕竟公主的心上人风头也出了(仇恨值也拉了),想来够了吧? 然而,事实证明,姜舒窈想早了。事情竟并没结束。 众人的夸赞声还未停,便又有一人站起来:“孙某不才,碰巧刚想了一诗,也是关于牡丹的。不知可否让孙某一试?” 那人竟正是与顾敛和钟钦同方位的,最开始被姜舒窈筛选掉了的人。 他语气很是客气,却摆明了是挑衅。姜舒窈挑眉。难不成,公主怕一个人给她心上人打脸还不够,还又找了一个? 钟钦有些皱眉。虽然他不在意这些,可这针对性,也来得太明显了些。 他干脆再次拱手:“若诸位还有关于牡丹的诗,不妨一试?”一个一个来太麻烦了,一起吧。 然而,场面寂静了两,没人再站起来。 姜舒窈趁机和陈思棋对眼神:二公主难不成心悦新科状元?陈思棋点头又摇头:似乎是,不确定。 她这样一提醒,姜舒窈倒是想到了刚刚违和的地方。刚刚公主说钟钦文采好时,脸上笑意真诚,却未达眼底。 难不成,二公主举办这次宴会,根本不是为心上人?可是陈思棋的消息从未错过。姜舒窈有些搞不懂了。 无人应答,钟钦便又转回来,平心静气对那人说:“自是可以,孙兄请吧。” 那人仿佛就等这句话了。钟钦话音刚落,他便迫不及待地吟起了诗。他的立意也很独特,他是从牡丹的花香来说,讽刺人人皆爱好的容颜,却从未有人真正愿意了解她的内心。 立意确实是妙,连钟钦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太子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等钟钦的点评。 他也不是输不起之人,沉吟几秒,当即叹道:“私以为,兄台之诗,远胜钟某。” 虽然有这样的感觉,但听钟钦亲口说出来,众人还是深表震惊。与那人同书堂之人虽有些奇怪孙质水平进步之突然,却也只以为他受了高人指点。 “敢问兄台大名,若有机会,不知钟某可否向兄台请教?” “鄙人姓孙名质。”孙质谦虚地推辞了一番,最后万般无奈应下了。只是不动声色地,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 待他坐下,身边的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孙兄,深藏不漏啊。” 孙质也只是神秘莫测地笑笑,不再说话。那人自动理解成了谦虚,不由对他更有好感了。 虽注意力大部分都在关注二公主这边的动向,姜舒窈的余光也一直在注意着姜舒柔那边。 见她突然起身,姜舒窈有些焦急,便找了个借口,也起身暂时离开。所以,她错过了,二公主明显不是看向状元郎的羞涩目光。 姜舒柔本来安静地坐在那里,可有一丫鬟经过时,不知怎的,竟不小心将茶水滴在了她衣服上。 她今日的衣服是浅色的,黄色的茶渍尤其明显。那丫鬟年纪不大,第一次来这样的场合,想带姜舒柔去换身衣服,又不敢擅离岗位,一时快急哭了。 姜舒柔没什么,姜舒菁很是生气:“你这丫鬟怎么这么不小心?”要知道,姜舒柔今天的衣服,可是她精心给她挑选的,无论料子还是做工,都是上乘的。 姜舒柔拉了拉她,示意她算了吧。自己起身,问道:“请问公主府可有提供衣物的地方?” 一般这种大型宴会上,主人都会备好备用的衣物,防止意外。 那丫鬟感激地连连道谢,给她指了方位,便匆匆去给下一席位倒茶了。 姜舒柔便自己出来了。左右宫中到处都是丫鬟侍卫,不用担心她不小心进了不该进的地方。 谁料刚出宴会,她便遇到了一人。 那人穿着一身暗红色锦衣,头戴金色发冠,不必细看,便能感觉到身份尊贵。 姜舒柔猝不及防间,对那人四目相对,又慌忙低下头。她不清楚来人身份,不敢冒然行礼,满心焦灼间,只得悄然观察他身后之人。 见他身边跟的不少人都似是宦官,姜舒柔心中有了决断。 她心一横,行礼道:“民女见过太子殿下。”姜舒柔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思绪。能用宦官,且气质尊贵,而且看年纪,此人应该就是当今太子。 此外,太子行至此处,都未曾有人通报,想来是太子要求的。所以,姜舒柔特地降低了声音。 不过这些都是她的推测,赌对了还好,赌错了…… “你是?”薛琼感兴趣地眯了眯眼,探究性地看着身前之人。 “民女出自宣平侯府,行二,唤做姜舒柔。”姜舒柔悄悄呼了一口气。还好,她猜对了。 没有过多纠缠,薛琼点点头,便继续向前走了。 “二姐姐。”终于看到了姜舒柔,姜舒窈匆匆赶了上来。此处是岔路。她们从宴会内出来的门,与进宴会的门自然是不同的。 而此时,薛琼又刚刚走过,姜舒窈自然没有看见他。 “二姐姐,你怎么也出来了?”姜舒窈装作很惊讶的样子:“二姐姐可也是出来透气?” 见到姜舒窈,姜舒柔也有些惊喜。她解释道:“我的衣服不小心沾染了茶渍,出来换一下。”那丫鬟年纪不大,姜舒柔到底是替她隐瞒了下来。 “正好我也无事可干,不如我陪姐姐吧。”姜舒窈挽着姜舒柔的手,不容拒绝地带着她往前走。 姜舒窈本身考虑过,让姜舒柔错过出席这次的宴会,从而让她避开太子薛琼。可是这次姜舒柔第一次正式出来,看她虽然没有明说,眼中却也满是期待,姜舒窈也不好提出来。 其次,姜舒窈考虑过了。她不可能一辈子时时刻刻跟着姜舒柔,不让她与太子见面。让姜舒柔扮丑,自然也是不可行的。毕竟这样会影响她将来的亲事。 于是,姜舒窈决定顺其自然。左右此时的宣平侯府并不像原著中那样,毫无自保之力。当年姜淮费了那么大心思与霍中郎将拉进关系,也是为此。 而姜舒柔也在她潜移默化地熏陶下,并不像曾经那样,极度渴望被爱。可以说,原生家庭对人的影响真的很大。 如今的宣平侯府兄弟姐妹们都很和睦,陈氏也不曾亏待哪一方。姜舒窈相信,姜舒柔绝对不会轻易便被薛琼迷惑。 但她仍会尽可能地护着姜舒柔。避免她被针对,孤立无援。 姜舒柔拿她没办法,只能任由她跟着自己。当时姜舒菁与姜舒蕙都要与她一起出来,她怕动静太大,便拒绝了。 说到底,她其实也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场合,虽表面淡定,内心多少也有些不知所措。 有姜舒窈与她一起,姜舒柔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二公主府是近几年刚建好的,据说斥资巨大,耗时耗力。但相应的,效果也很明显。 宣平侯府的风格整体偏雅致,却又都是重工,每一处装饰都精致到了细节,把低调奢华有内涵做到了极致。 而二公主府,则张扬多了。若是姜舒窈没看错的话,路上随处可见的摆件,竟不少都是白玉做的。 姜舒窈叹为观止。一时间,她满脑子充斥着“壕无人性”这几个大字。 为了防止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姜舒柔这次特地选了深色衣服。 二公主这里的衣服都很贵重,远超姜舒柔平日里可以接触到的服饰。有些衣服的料子甚至姜舒窈都少见。 姜舒柔小心地选了一件布料相对来说比较差的。那件衣服是藏蓝色,平时小姑娘们很少穿这么深的颜色。 好在姜舒柔本身好看,穿上倒也不显老气,只是也没有多适合姜舒柔罢了。 姜舒窈觉得旁边那条藕荷色的裙装很适合姜舒柔,又知晓她二姐姐看似温柔,实则最有主见,一时间有些纠结。 布料 “怎么了?”看着姜舒窈纠结得皱着的小脸,姜舒柔忍俊不禁。 “姐姐笑什么?”姜舒窈有些疑惑。 姜舒柔摇摇头,转而问道:“呦呦还没告诉姐姐,你怎么了呢。”她总不能说,她觉得妹妹小时候是个小肉包,长大后,只看脸,还是小肉包。圆乎乎的,煞是可爱。 早知道,呦呦最不喜欢别人说她胖了。 “呦呦觉得,这个颜色趁姐姐。”姜舒窈趁机摸了摸布料。这件衣服的布料比姜舒柔身上那件要好,又比不得那些极好的料子,想来还是有一丝希望的。 姜舒柔看过去。姜舒窈的审美自然是好的,那件衣服她很是喜欢。然而,最终姜舒柔还是摇摇头,试都未曾试一下。 那衣服的布料算不得名贵,偶尔她也能分得一两匹。只是姜舒柔一直不肯穿。 她永远记得,小时候,她随母亲去舅舅家的那天。 那个明明是她表妹的小女孩,不肯称她为表姐,还在无人处揪着自己的衣服给她摸,跟她说:“你穿过这种料子的衣服吗?我的母亲说了,这种料子只有我能穿,我父亲的小妾们生的孩子都不配穿。” 她又轻蔑地笑着:“你应该都没有摸过这种料子吧?毕竟你的母亲也是给别人当小妾的。来,让你摸摸,说不定你回去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想说,她见过,也穿过。虽然她是庶女,可宣平侯府到底与她舅舅家身份不同。只是觉得,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她的表妹当时,才五六岁,与当时的姜舒菁一般的年纪,却对她极尽世间恶毒之词。 也是那时姜舒柔才明白,并不是所有妹妹都如菁姐儿和呦呦一样,是天使般的存在。 时隔多年,姜舒柔也明白,那时是表妹年少无知。再见表妹,两人也会和和气气地打招呼。只是,姜舒柔从此再没穿过那种布料的衣服,而她与表妹,也再也亲近不起来了。 所以纵使姜舒窈和陈氏都未曾苛待过她,姜舒柔也时刻提醒自己,万万不可越界,更不能忘了自己庶女的身份。 姜舒柔拒绝了,姜舒窈也便不再强求。她拉着姜舒柔道:“二姐姐,我们回去吧。” “二姐姐?”见姜舒柔没反应,姜舒窈又叫了一遍。想来现在快要到吃东西的阶段了吧?她有些饿了。 “好。”从往事中回过神来,听到妹妹的询问,姜舒柔轻轻点头。万幸,她的呦呦这般招人喜爱。 想到路上的插曲,姜舒柔有些纠结。思索了半晌,她还是说道:“我方才,遇到了太子。” 姜舒窈:! 见到姜舒柔出来,她可是第一时间便追来了。就这,居然都错过了两人见面?! “太子可说什么了吗?”姜舒窈有些紧张。太子可别这么早便盯上姜舒柔啊,求求了。 “太子并未与我说什么,只问了我的身份,”姜舒柔有些疑惑:“太子殿下与我,又有何可说的呢?” 听她这样说,姜舒窈提着的心放下来了一半。但一瞬间,她还是产生了,要不她干脆带姜舒柔偷溜了? 有太子在,这宴会不参加也罢! 不过冲动归冲动,姜舒窈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这样做的。先不说又失礼仪,这样做怕是会平白得罪二公主和大皇子,还不一定能避开太子。 姜舒窈有些头秃。但她只能硬着头皮同姜舒柔进去。 见姜舒窈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姜舒柔不明所以。但见她没有说的打算,只能跟着她保持沉默。可是,姜舒柔却发现,她们的步伐越来越快了。 姜舒柔:? “呦呦,”姜舒柔不得不停下来:“我们缘何要走这般快?”再不停下,她怕是会跟姜舒窈一起跑起来。 “姐姐,”姜舒窈严肃着一张小脸:“这是二公主办的宴会。太子来此处,怕是来者不善。” “所以?”二公主在就算了,大皇子也在。太子再掺和进来,局面可以预见了。姜舒柔自然也是能想到这点的。 可是,她们为何要跑呢? 看出姜舒柔的疑惑,姜舒窈轻轻摇头,一副“你不懂”的模样:“若我们晚些进去,宴会怕不是已经冷了场。那时,我们再进去……” 姜舒窈没说完,留姜舒柔自行领会。 姜舒柔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若那时她们进去,怕不是会成为人群的焦点。 姜舒柔:! “快走。”姜舒柔拉着姜舒窈,快步走起来。 看来,无论哪个年代,对社死的恐惧都是共通的。 两人到达宴会侧门时,姜舒窈先悄悄向内看了一眼。结果,很奇怪,预想中的冷场并没有发生,相反还很……其乐融融? 和姜舒柔对视一眼,两人悄无声息的溜了进去。 索幸,有惊无险,平安坐在座位上时,姜舒窈深深地舒了口气。 姜舒柔也悄悄的坐了回去。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坐下时,正与大皇子和二公主聊天的太子竟向她这边看了一眼。 姜舒柔低下头,不敢多想。 “怎么回事?气喘吁吁的。”陈思棋递给了姜舒窈一方手帕:“快些擦擦,脸都有些红了。” 顾不得别的,姜舒窈连忙接过,细细擦了擦自己的脸,哪怕知道自己没汗。 陈思棋的手帕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好闻又不刺鼻,是她常用的熏香的味道。 闻着味道,姜舒窈渐渐平静下来。她用口型问陈思棋:“怎么回事?” 陈思棋摇摇头。她也不知道怎样描述,只能示意姜舒窈靠近些,慢慢告诉她。 原来,在姜舒窈出去不久,太子突然就进来了。一时间众人都不敢说话。毕竟谁都知道,太子与大皇子明争暗斗地正厉害呢。 而且,二公主的这场宴会,炫耀的意味太过浓厚,太子明显来者不善。 说起来,当今圣上膝下只有五子。虽宠爱程度不一,但皇子们到底都是被敬着长大的。或多或少都有些脾气。 而太子,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招惹 提起太子薛琼,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便是前阵子的秋蟹事件。如今是深秋,是吃螃蟹的最佳时机。 太子前些时日爱上了秋蟹的口感,要吃新鲜的,便差遣人每天从阳澄湖带来新鲜的螃蟹,途中快马加鞭,且还不能让螃蟹都死了,着实费人。 且吃几次便罢了,太子那段时间几乎天天都要尝。有大臣不满向皇上禀报的,圣上也只是宠溺地说:“随他去吧。” 皇上对太子的宠爱,可见一斑。 而且,不止是在吃食上,太子的精细,几乎贯穿了他的方方面面。 太子的东宫内,本没有温泉,只因太子喜欢,便让人在宫殿人工打造了一眼温泉;太子的马车中都铺满了毯子,无论内部还是外部,都十分豪华。 坦白说,这次太子虽暂时处于下风,可按照皇上皇后对他的宠爱,大皇子想来嘚瑟不了多久。 可能大皇子他们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迫不及待地炫耀张狂,毕竟,能在太子这里占便宜,着实不太容易。 所有人都以为太子到了,必定会毫不留情。然而,他们低估了皇家对于面子的重视。太子即便要来找他们的不痛快,也不会让人看了笑话。 “本以为二皇兄今日没空,怕打扰二皇兄,才特意没让人去请,没想到,二皇兄今日竟有时间。”二公主亲自给薛琼倒了杯茶,轻轻柔柔地道。实际上,她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皇妹有心了。”薛琼漫不经心地应付着,余光却忍不住瞥向刚才进来的姑娘。那会儿没看清,这时才发现,那姑娘还生得还挺标致。即使穿着不适合她的衣服,也毫不折损她的美貌。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薛琼今天来,倒是不像他们想的那样,来砸场子。毕竟这两人于他而言,也只是小丑罢了。 会来看看,纯粹是因为他有些无聊。他就是想看那两人嘚瑟不下去,惊慌失措又故作镇定的样子。 真可笑,薛珲居然还天真的以为,他能动摇的了他的地位。要知道,只要他不犯什么大错误,他就永远是太子。 从他来了,向他简单问安后,薛珲就没再说话。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妥,可又实在不能强颜欢笑。 他是故意的!薛琼绝对是故意的。他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就像对自己最大的嘲讽,仿佛在对他说,薛珲,你也只能如此了。 “大哥怎么不说话?”薛琼慢条斯理地将目光转向了薛珲:“可是不欢迎本太子?” 怕自己哥哥失态,薛璇连忙戳了戳他,对他使了使眼色。 薛珲便强压着,露出一个笑容:“皇弟有所不知。妹妹今日本是办的赏花宴,可秋日赏花太过美妙,一不小心便成了诗会。等到现在,我实在有些饿了。” 薛珲摸摸肚子,仿佛真的饿坏了的模样。转头看向旁人时,却面若寒冰,眼神像含了刀子“快去问问,膳食怎么还没准备好?” 那人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没意思,太没意思了。两人这般轻易便和颜悦色的,真没劲。薛琼又有些无聊了。 他眼睛扫向台下,突然恶劣一笑,突然又有了主意。 “皇妹今日竟难得地穿了素色的衣服,倒着实让皇兄眼前一亮呢。”薛琼似真似假地夸赞道。 今日的这身衣服是薛璇特意为这次宴会准备的。衣服早就做好了,她强忍着一次没穿,就是为了今天。 若是别人夸她,薛璇自然是高兴的。可这人是薛琼!薛璇的内心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多谢皇兄……” 谁料,感激的话还没说出来,便听薛琼接着补充道:“果然是人靠衣装。” 薛璇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她强露出来的笑也僵在了脸上。 几人说话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再加上在太子来后,宴会整体都偏安静,所以,他们几乎都听到了太子的话。 不知怎的,姜舒柔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太子疑似看了她一眼时,虽然怀疑是错觉,姜舒柔仍是隐隐有些不安。而这种不安,在刚才到达了巅峰。 果然,下一秒就听薛琼接着说:“有人穿不合身的衣服都瑕不掩瑜,有人却要靠衣服来装点,”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经意般瞥了姜舒柔一眼,状似惋惜般叹道:“人与人的差距,果然是巨大的。” 姜舒柔眼前一黑。只听人说太子喜怒无常,没想到他竟然还是这般……这般莫名其妙。 虽然不想对号入座,可整个宴会,换了不合身衣服的人,实在只她一个。 她只是与太子见了一面。姜舒柔努力思索,今日自己可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太子?然而,她实在没有办法从自己的短短几个字中挑出哪个不恰当来。 难不成,太子针对的,是宣平侯府? 百思不得其解,姜舒柔又急又害怕,只期望太子的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或者,希望二公主,不知道那人是她。 可惜,她的愿望注定要落空了。下一秒,便听薛璇几乎一字一句道:“二皇兄,说的极是。” 虽然是于薛琼说话,她的目光,却直直地看向了姜舒柔的方向。 姜舒柔被带去换衣服的下一刻,她就收到了消息。可笑那个小丫鬟,居然还以为就凭自己,能瞒得住。实际上,她不知道,整个二公主府,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没有一个女生愿意被人说丑,更没有谁愿意与她人比较,尤其自己还是被贬低的那一方。 姜舒柔感觉,二公主看她的眼神像是能喷火。她得罪不起太子,也得罪不起一个小小侯府的庶女了?姜舒柔,给她等着。 姜舒窈的心里也是一惊。她敢确定,姜舒柔与太子唯一的交集就是刚刚的一次见面。她实在想不到太子为何要突然针对姜舒柔。 这个太子,不会是有病吧?!她让姜舒柔平白得到二公主的记恨,有什么好处呢? 姜舒蕙也很不明所以。二妹妹最是细心谨慎,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招惹到太子? 孙质 姜舒菁整个人都呆住了。她用眼神询问姜舒柔:怎么回事? 姜舒柔摇摇头。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而且,这种时候,若是站起来辩解,或者试图圆场,多少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毕竟两人都没点名带姓的。姜舒柔简直有口难言。 而造成这一切的薛琼仍在慢悠悠地喝茶。余光看到姜舒柔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他暗自勾唇。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比面前这俩人有趣多了。其实他选中姜舒柔,也并没有什么太过复杂的原因。 对薛琼来说,大概也就是,想砸人,又想起来自己刚路过一块好用的石头。所以就正好拿那块石头砸人罢了。 至于石头和被砸的人如何,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太子说的极对。”姜舒窈站起来:“不过,二公主的眼光极好,民女还从未见二公主穿过不适合她的衣服呢。” 姜舒窈攥进了拳头,触摸到了自己手上濡湿的汗液:“固然有‘人靠衣装’一说,可若是那人与衣服极其不相称,也彰显不出衣服的美来。想来,二公主与自己的衣服,都是极其相配的。” 她知道,此举必定要得罪太子。可也有一丝希望。万一太子只是随口一说,想来也不会太过记恨于她。可若是自己站起来,多少能减少一些别人对姜舒柔的不善。 要知道,原著中,因为太子的缘故而记恨姜舒柔的,可不止是太子,还有那些私下偷偷爱慕太子的人。 “是呀。”陈思棋也站起来帮忙说话:“说起来,二公主平日里喜浓艳,若不是您今日难得穿了素色的衣裳,我们倒是不知道,您怎样都能驾驭呢。” 姜舒窈朝陈思棋感激一笑,陈思棋笑着冲她摇摇头。你我之间,不必答谢。 几位平日里与几人交好的人也都纷纷附和:“是啊,公主今日真是惊艳我等呢。” 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恭维下,薛璇这才心情好了点。她连忙谦虚道:“哪有,随便穿的罢了。” 姜舒菁本也想站起来替姜舒柔说话,可却被姜舒蕙拉住了。姜舒蕙对她摇摇头。 有姜舒窈站出来了,她们便不必再加入。否则,宣平侯府的姑娘们都站起来了,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为了维护姜舒柔呢。 被说起来,还以为她们在内涵二公主心眼小呢。 见那么多人起身,明面上是夸赞薛璇,实际上则是不动声色地为姜舒柔解围,薛琼漫不经心地垂下眼。 戏不够精彩呢。真是可惜了。 好在,不论二公主和太子实际上如何想的,至少表面上,这场风波算是平静地过去了。 姜舒窈悄悄松了口气。虽然没有办法确保让那些人不针对姜舒柔,但至少,她们不会如前世那般,肆无忌惮地从明面来了。 她站起来,除了帮忙解围,还存了别的目的。她要告诉别人,别忘了,姜舒柔后面可是有整个宣平侯府的。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谎称说出去透透气,遭了报应。吃到一半,姜舒窈真有些透不过气来了。 于是,她只能离开了席位,打算待一会儿再进去。左右她也不饿了。 姜舒窈沿着之前的路,走到了假山的地方。那出有个小亭子,姜舒窈本打算坐在那里待会儿,她突然听到亭子旁边的假山后,传来了似有似无的人声。 姜舒窈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打算离开。然而下一秒,她却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传来:“孙郎,你可愿同我一起了?” 姜舒窈顿住了脚步。因为她听出,这是二公主的声音。不过,姜舒窈之前只顾着吃饭,没注意到二公主居然也出来了。 而且,听起来,还出来好一会儿了。不过……孙某是谁? 流传在血脉中的爱看八卦的习惯,让姜舒窈停下了脚步,并第一时间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她有预感,她会听到一些重要的事情。 姜舒窈:别问,问就是突然兴奋。 下一秒,只听一个低哑的男生传来:“放心。公主既然对孙某诚心诚意,孙某自然不会让公主失望。” 姜舒窈觉得那个男的声音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来,只忍不住屏息,想得到更多信息。 片刻后,两人没了说话声,下一秒,又是公主的声音。可是与方才比,薛璇的嗓音似乎又娇了几分,且在说话间,带着些含糊的水声。 “你说你不甘屈居于钟状元郎名下,我便给了你这么大的发挥机会,你要如何感谢我?” “公主大恩,孙某自然不会忘。”那人说话倒是正正经经的,若不是猜出他们正在干什么,姜舒窈还真信了。 “只是……”那人似乎有些为难:“公主也知道,我家中只有我与我大哥两位嫡子。怕母亲会不愿。若是公主愿意下嫁与我……” 姜舒窈:……槽多无口。家里两位嫡子还不够吗,又不是只有你自己。再说了,古往今来想让公主下嫁的,怕也就你了吧? 好在,薛璇虽情欲上头,却还是有几分理智的:“你在想什么呢!我堂堂公主,怎可与一般妇人一样下嫁?” 见薛璇不悦,那人连忙哄道:“不会不会,璇儿是公主,我怎会舍得上你受委屈。” 那人的一声“璇儿”,含情脉脉,成功让薛璇羞红了脸:“讨厌。” 姜舒窈:……她已经木了。救命,她想吐。 那人慢慢补充道:“第一次见到璇儿时,我便惊叹于这世上,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我那时便想,若是能与你如同寻常夫妻般,清淡恩爱,我赚钱养家,而你,则在我回去的晚上,为我点燃一盏灯,让我体会到,万家灯火,有一盏是为我而留的,”他由衷感叹道:“那样的生活,该多好。可惜……” 剩下的话,他没说,薛璇却领略到了其中的意思。她想象着那样的画面,不由也产生了,可惜她是公主,这样的想法。 姜舒窈听得都想咆哮了。怎么,是你入赘她就不能为你留灯了吗?! 而且,如果她没听错的话,这个声音,是那个作诗超过状元郎了的,相貌平平无奇的孙质。 ?? 猫茶 且不论这孙质除了作诗外有没有别的优点,单论家世,他似乎并不出众。不过公主招驸马也不需要男方条件多好,毕竟很多时候有才能便够了,而且古代也有不少富家小姐爱上穷书生的例子。 但是,能被富家小姐看上的书生,不一定多么惊为天人,却也算上玉树临风。而他…… 姜舒窈想半天,也只能想到相貌平平——这还是她不忍说的太直白,纠结之下的定论。 不是歧视,就是不太明白二公主是怎样在有颜有才的帅哥一堆的情况下,看上孙质的。 而且,上面对他评判的条件,是在他会入赘当驸马的前提下。入赘都不太够格,更别说,听他的意思,还想让公主下嫁于他了。 二公主可能到底还是有些清醒的,可能心里也清楚父皇会不同意,她低声问道:“孙郎这般有才,可想过要参加科举?若你去了,那届的状元必定非孙郎莫属。” 孙质没有回答。片刻后,才听他说:“公主,实不相瞒,孙某无心功名。” 他似乎深思了一下,才继续说:“世间追求功名之人千千万,而孙某,只想有朝一日,与一心上人游山玩水,共度余生。” “孙郎不慕名利,当真与众不同。”薛璇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崇拜。 姜舒窈:…… 可能是接受了现代思想的熏陶吧,姜舒窈第一时间想的还是现实问题。 不想科举,等于不想工作。不工作,就没有钱。而且据姜舒窈所知,孙家也是没有爵位可以继承的。孙家家底并没有多少,说是世家,也就是客气的称呼罢了。 那么,游山玩水的钱,谁出呢?这位孙公子,肯定是不会穷游的。也就是说,最后还是靠二公主呗。 总体来说,按照那人的打算是,不愿意入赘,又想薛璇花钱养他,面子里子都想要,当真是可笑至极。 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姜舒窈懒得再听了。她不是圣人,且也不指望能几句话就让薛璇清醒。平白招人记恨的事,没必要。 所以,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姜舒窈是真的没想到,她在顾敛与状元郎之间猜了半天。好吧,也没有,主要她立刻就排除顾敛了。结果,最后确是孙质。 唉,可能他真的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吧,二公主心甘情愿,也轮不到外人做评价。只是…… 听孙质的意思,他还未曾参加过科举。可是,他的年纪也不小了,真的会一次都没有参加过吗? 而且,孙家算不得大家族,这样的情况下,对子弟的读书要求反而说不定会更严格,只等着一人高中,振兴家族的。 姜舒窈有些疑惑,她决定下去让人查查。 姜舒窈便走便思索,走着走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处暗色衣摆。她疑惑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顾世子。”姜舒窈眼前一亮。说起来,她正好找顾敛有事相求:“可否借一步说话?” 在面对姜舒窈时,顾敛的表情都是少有的温和。他轻轻点头,示意姜舒窈随她走。 两人找了一处有树木掩映的地方。顾敛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姜舒窈先开口。 可能是刚听了二公主和孙质的墙角,此时她和顾敛一起在这里,她竟莫名有些心虚。 不对。不说顾敛,单说她,才十一岁呢,哪有什么暧昧可言。再说了,他们可是有正事。 挥散脑海中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姜舒窈率先问道:“顾世子为何出来?” 她是为了透气,那顾敛呢? “人太多了,出来透气。”顾敛说的毫不心虚。他没说他是看她出来才跟出来的。 他们居然原因一样?姜舒窈有些惊讶,欣喜道:“我也是。看来宴会确实是太闷了。”顾敛身旁人还挺少的,都觉得闷了,看来这次的宴会人确实太多了。 寒暄完,就要说正事了。姜舒窈询问道:“不知顾世子可清楚,‘猫言猫语’隔壁茶楼是哪家的店铺?” 那家店铺人很是少,且从未见老板露过面。越是这样,越说明老板来头不小。 这些年接触下来,顾敛并未在她面前刻意隐藏。所以,姜舒窈除了知道顾敛有多得数不清的商铺之外,还清楚,顾敛有一条消息链。 不过,姜舒窈也不曾与他人说过就是了。 “为何问这个?你想买下来?”顾敛有些好奇。她买下来做什么呢?想来应该不是猫店的分店。 她这次,又想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除了卖宠物猫极其用品,食物等外,姜舒窈的‘猫言猫语’还卖猫的形象类物品。店铺中,并不是所有猫都是出售的,有几只品相独一无二的,是不卖的。 但是,喜欢它们的客人,可以选择购买和猫猫们一样的小布偶。除此之外,有想要自己家猫的布偶的人,也可以来店铺中定制。 姜舒窈管这个叫“周边”。 当然,负责缝制的,就是顾敛手下的一家裁缝铺。这也是为了感谢顾敛对她的帮助。 见顾敛果然知道,姜舒窈有些惊喜:“我想买下那家茶楼,和我的‘猫言猫语’打通。那家店仍然是茶楼,只稍作休整一番便好。” 说起来太复杂。其实要打通的,不只是‘猫言猫语’与隔壁茶楼,如果可以的话,姜舒窈还想,把茶楼的独立包间都打孔,提供一条可以让猫猫爬行的道路。 那时候,客人在包厢内,一边喝茶一边聊天,随时都会有猫猫来。最关键的是,客人还猜不到是哪只,类似于拆盲盒的效果。 总体来说,也差不多就是古代版的猫咖了。只不过,可能要叫‘猫茶’? 姜舒窈一开始建立的就是宠物店,她目前也并没有包含各行各业这样的想法。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霸占了宠物这方面的市场,就比各个方面都只涉足一点强多了。 大概想象了一下,顾敛便猜到了姜舒窈的打算。姜舒窈真的,从不会让他失望。 然而这里并不是讨论的最佳地点。 亲事 两人都意识到了这点。顾敛稍微思索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此事需从长计议。我先去查茶楼老板背后之人,姜姑娘若是有时间,去寻我便好。” 他没说是哪里,然而姜舒窈心里却清楚。她点点头:“有劳顾世子了。” 宴会本就进行的差不多了。姜舒窈回去没多久,就散了。 按理来说,往常姜舒窈与陈思棋分别很多回了。然而这次,姜舒窈却分外不舍。 这次回去,陈思棋就真的要好好待嫁了。可能是最近听到与亲事相关的比较多,一想到下次见面,便是在陈思棋的婚礼上,姜舒窈莫名就有些怅然。 陈思棋才十五六岁,在现代,才是要上高中的年纪。怎么,这就要嫁人了呢? 看出姜舒窈的依依不舍,陈思棋主动拥抱了她:“呦呦放心,我永远,是你的姐姐。” 或许有她的这句话作安慰,姜舒窈心里好受了一些。好在,谢家也是在京城,两人总是不会缺少见面的机会的。 回去的路上,姜舒柔的事情难以避免地被姐妹们问起。说起来,姜舒柔和姜舒窈两人都很憋闷。 “我平时哪有机会见到太子呢?只是在前去换衣服的路上,与太子行了个礼,便莫名其妙沾染了这样的事情。” 姜舒柔再细致,到底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儿。在宴会上,她又惊又怕,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强装镇定。 一放松下来,便忍不住哭出了声。姜舒柔自小便生得标致,又不常哭。这一落泪,当真是我见犹怜。 几人连忙轮流哄着她。 “想来,太子应只是想找二公主的不痛快,提到柔儿,可能只是顺便的。”姜舒蕙冷静地思索了一番,分析道。 莫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这样的。 姜舒柔恨恨道:“当真是太子。随意间,便可以把人放在火上烤,还让人只能乖乖认了。”许是情绪太过激动,姜舒柔平日里温温柔柔的样子都没了,俨然是气急了。 姜舒柔时刻以自己的庶女身份约束自己,不敢轻易与任何人结仇。不求得人好处,只求不曾得罪人。 然而,太子殿下动动嘴,她就莫名其妙拉了很多人的嫉恨。虽没有人明说,可很多人对太子妃之位的渴望,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不用想也知道,因为太子的‘夸赞’,有多少人对她不满了。 姜舒窈趁机暗搓搓地给姜舒柔上眼药水:“太子这般恣意妄为,怕是眼中只有自己。像他这样的人,一定不懂怎样才是体谅他人。”所以,千万不要喜欢他哦!否则会很惨! 姜舒窈在心中默默地咆哮。 “呦呦,柔儿,”虽然自己也很愤怒,但姜舒蕙还是制止了她们,略带警告地看了她们一眼:“不可妄议太子。” 若是让人听见了,可就不只是被人针对这么简单的事情了。怕是宣平侯府都要受牵连。 没办法,谁让太子薛琼的地位如何重,人尽皆知呢? 知道大姐是为她们好。姜舒柔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擦了擦泪。原来,身份足够高,想毁掉一个人,真的只像踩蚂蚁一样简单。 姜舒窈也沉默了。一时间车厢内竟陷入了寂静。 姜舒窈想起了另一件事。说起来,她可是抱着为大姐姐,二姐姐,还有二哥挑选配偶的任务来的。 经过太子这么一出,姜舒柔的事情有些不太好搞了。因为这件事情,怕是没有男方敢与她定亲了。可若是不早些定下来,等到太子发现自己对姜舒柔的脸念念不忘,想把她纳为太子侧妃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除此之外,姜淮的事情,也有些麻烦。今日站起来替她们说话的贵女中,有一人,便是太傅家的姑娘。 姜舒窈瞧着,人家哪里都是极好的。可这样条件的,哥哥都拒绝了。姜舒窈哪里还能找到一个条件比她再好的呢?便是有,先不说她哥哥喜不喜欢,就单论她哥哥配不配得上人家,都说不准。 至于大姐姐,说容易又容易,说不容易又不容易。在作诗时,姜舒窈发现了不少虽是庶子,才学却极为不错的。只是到底还要与母亲商量一下才好。 古代定亲向来是男方主动。女方最多委婉地找人试探一下。若是男方没有提亲的意思,便也就只能算了。 不过,虽然姜舒蕙不说,姜舒窈却莫名觉得,她是不想嫁人的。只是身在古代,别无选择罢了。 想东想西想了半天,姜舒窈才发现,上马车后,她还没听到过姜舒菁说话呢。 她疑惑地看过去,就见姜舒菁正一脸呆滞地看着视线前方。 姜舒窈:? 她试探性地用手在姜舒菁眼前挥了挥,仍然不见她有什么反应。她只好看向旁边的姜舒蕙,想从她身上找到答案。 不知不觉,有姜舒蕙在的时候,姜舒窈已经养成了“遇事不明找大姐”这样的习惯了。 意识到自己的毛病,姜舒窈默默囧了囧。但是,没关系,问姐姐怎么了?说明姐姐好啊。姜舒窈美滋滋的想,有姐姐的感觉,真好。 可惜了,姜舒菁这次持续性呆滞。姜舒蕙摇摇头。她并不知道姜舒菁发生了什么:“在宴会时,菁儿出去了一趟。回来就一脸呆滞的样子,问什么也不肯说话。” 出去了一趟?姜舒窈第一反应想到了二公主与孙质的野外直播。虽然两个人不至于离谱到直接那啥,尤其是听话语间的意思,之前一直是二公主单方面主动,两人应该是今天才正式在一起。 所以,他们不至于上来就跨越最后一步。不过,两人也是除了最后一步,别的都做了。 总不可能,姜舒菁不小心,听到了两人暧昧的声响?百思不得其解,姜舒窈决定,还是等姜舒菁回过神来问她吧。 如果是真的看到了什么……那二公主他们真是罪孽深重了。毕竟,姜舒菁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 想到定亲的事情,姜舒窈更加恍惚。想来,她也摆脱不了这样的事情吧? 不过,未来的一切,谁说的准呢? 35.手套 秋天的天气,总是变得很快。路上还算晴朗,临近下马车时,却突然刮起了风。 几人匆匆作别,便各自回府了。 “哥!”到侯府后,姜舒窈草草披了件厚衣服,便打算去找陈氏。谁料,一出门,就看见了久违的姜淮。姜舒窈又惊又喜,几乎是蹦到他身前:“你今日怎么有时间来看我了?” 要知道,姜淮最近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上次姜舒窈趁他休沐日前去寻他,却连他的门都没进成。 姜淮当时把她推拒在外,背靠着门,问她有何事。并且,说什么都不让姜舒窈进。 现在想起来,姜舒窈还好奇的紧。 “今日闲来无事,来看看你。”姜淮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姜舒窈乖乖地配合:“哥哥前些日子的事情,可忙完了?” 姜淮挑眉。他妹妹大一点后,就很少唤他“哥哥”了。大多数时候,都是简单地叫他“哥”。除非……故意讨巧卖乖的时候。 比如,现在。 知道她是想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姜淮就是不说。他假装没听到她的言外之意,回答道:“自然是忙完了啊。” 见哥哥不上道,姜舒窈忍不住明示:“哥哥之前是做什么了?花费了这么多的时间。” 姜淮继续装傻充愣:“没什么,不值一提罢了。” 姜舒窈:…… 看出姜淮是故意的,姜舒窈也只好放弃追问。毕竟亲兄妹间也是有隐私的。只是,她难免还是有些失落。哥哥长大了,已经有自己的秘密了。 “好了,逗你的。”见妹妹不开心了,姜淮见好就收,没再继续:“跟我来,让你看看。” 姜淮带姜舒窈来到了石桌旁。他挥挥手,一旁的小厮便将一直端着的托盘呈了上来。 姜舒窈这才注意到,那小厮手中物品的存在。 托盘上的布被掀开,姜舒窈定睛一看,竟是两双手套!而且,这竟与现代的露指手套极为接近。 两双手套一大一小,一红一白,放在一起,煞是精致好看。 姜舒窈眼睛亮了起来。如果说之前只是好奇,现在对姜舒窈来说,就真的是惊喜了。 “试试看。”妹妹喜欢,姜淮自然也是开心的,不往枉他费心制作了那么久。 姜舒窈很自觉地拿起那双小的来,套在手上。大小刚好合适。而且,手套不知道是用什么动物的皮做的,竟然轻便又保暖。 “哥哥为何突然想起来给我做手套啊?”难不成是看天气冷了,所以才给她准备的? 可是,若是她在屋中,自然是不需要带手套的。可若是她在屋外,露指的手套又有什么用呢? 但是,姜舒窈又莫名觉得,姜淮不会做无用功。于是,她眼巴巴地看着姜淮,期待他的解答。 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姜淮没再卖关子,而是很干脆的解答道:“你最近不是在跟霍姑娘学射箭吗?这双手套可以保护手不被磨伤,在此基础上,也不会影响手指的灵活性。怎么样,喜欢吗?” 妹妹自小便皮肤娇嫩,有时候,他闹着玩儿轻轻弹一下姜舒窈的脑瓜,她的那一块儿皮肤都会很快变红。 让妹妹学弓箭,姜淮实在不放心。 哪管手套的具体功效如何,单是知道是姜淮的一份心意,姜舒窈便已经很满足了:“很喜欢,谢谢哥哥。” 她笑的眉眼弯弯,特别讨喜的样子:“哥哥怕是辛苦了。” 见姜舒窈开心,姜淮有些忍不住想嘚瑟。他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却还是傲娇道:“还好,也就费了一点点时间罢了。” “这双手套,可是哥哥自己想出来的?”说起来,自从小的时候给姜舒窈雕过一次玉石之后,姜淮便好像打开了一扇手工艺人的大门,一有时间就会忍不住做些小东西。 迄今为止,除了她的兔子吊坠外,姜舒窈的紫檀木梳子,玉石耳坠,甚至头上的一支簪子,都是姜淮亲手打造的。 姜舒窈觉得,这样下去,哪怕宣平侯府不在了,姜淮想必都能凭借自己的手艺过得很滋润。 “这倒不是。这手套的样式,是明玉定与我一同想出来的。”顿了顿,姜淮又忍不住悄悄地冒出来一点卖弄的心思:“但是,手套用的动物皮子,可是我一人亲自打磨出来的。” 那制作出来的过程可不简单。姜淮第一次知道,原来处理一块皮子还有这么多讲究。更别说,还有皮质的裁剪缝制,都是一道又一道工艺。 其制作过程之艰难,饶是姜淮已经有了很多手工经验,都硬生生花了两周时间才做好。期间,被费掉的皮子更是数不胜数。 姜舒窈默默地拉过姜淮的手,打开看了看。姜淮原本也是标准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现在的手,却几乎堪比府中每天做不少杂活的小厮的手。 姜舒窈忍不住用两只小手抓住姜淮伤痕最多的一只手,轻轻吹了吹。虽然清楚这样没用,姜舒窈还是忍不住这样做。 姜淮任由她牵着,没有动弹,一时间脸上全是温柔的笑意。看,他的妹妹这般好,为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缓慢地吹过姜淮的两只手后,姜舒窈有些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下:“我那里有些药膏,等会儿让人给哥哥送过去。哥哥可要记得涂啊。” 依照姜淮对自己的事情不放在心上的特性,姜舒窈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他身边的丫鬟们,这才松一口气。 兴奋之余,姜舒窈决定拿弓箭来试一下。毕竟再多的理论也比不过实践。 姜舒窈的弓,是霍将军特意为她打的小弓。日后,随着她长大,姜舒窈的弓箭也会慢变得更有力。 带着手套的手刚一开始把弓拉开时,就惊讶于手套的摩擦力。它居然并没有因为是皮的而滑动。她低头看时,才发现,手套上居然还有一些花纹。 不得不说,姜淮有时候还是很细心稳当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姜淮的手套,甚至可以有自己的市场。 36.少年心事 “哥哥,这双手套是?”姜舒窈看向剩下的那双。她手中的这双小的,是白色的。剩下的那双,则是红色的。 姜舒窈可不会认为,这双大一点的手套是等自己再长大一点戴的。 “这个……”说起另一双手套,姜淮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装作满不在乎地看向别处:“这双,是给霍姑娘的。” “给霍姐姐?”姜舒窈有点惊讶,但又莫名感觉在情理之中。毕竟哥哥平时,也就跟霍姐姐相处比较多。 “是啊。”单从声音来说,姜淮还是很镇定的:“那日想给你做一双手套,怕你手被磨伤。后来,便也想着,顺便给霍姑娘做一份。” 他没说的是,他本来没想着射箭会伤手这样的问题。是看到了霍缨的手,才想着做双手套。 倒也不是因为觉得什么女孩子的手就应该光滑细腻,就莫名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毕竟,人家天天教你习武,送一份礼物什么的,不过分吧?” 姜舒窈摇摇头:“我替霍姐姐谢谢哥哥。”等明日霍姐姐来,把手套送她,她一定会开心的。 姜舒窈把另一双拿起来,与自己的手比了比:“哥哥是如何知道霍姐姐手的尺寸的?还是哥哥只是做了个大概?” “我大概做的,你让她试试,若是不合适,我便重新做一双。”说是这样说,姜淮却知道大小刚刚好。 姜淮不由想起那天不小心触碰到的手。那样的手感仿佛还残留在感知里,他能回想起,那双手的触感。 霍缨比同龄的姑娘们要高挑一些,手自然也是又细又长。因为常年练武,并不像一般女孩的手那样滑嫩。 然而,姜淮就是莫名觉得,刚刚好。那双手的一切都刚刚好。 “好。待明日,我便送给霍姐姐。”见姜淮的反应,姜舒窈眼睛转了转,想到了一种猜想。 越想越激动,姜舒窈迫不及待地问姜淮:“哥,我要去找母亲了。你可要与我一起?” “不了,你去吧。”姜淮摇头。他就是来给姜舒窈送手套的,送完了,也就没有多留。 姜舒窈便自己去找陈氏。难得的,今日父亲居然也在陈氏这里。姜舒窈便甜甜的叫:“父亲,母亲。” “呦呦来了?”两人正坐着说话,见姜舒窈来,姜绪招呼道:“来,到父亲这里来。” 女儿站在他面前时,姜绪惊喜地发现,不知不觉间,女儿似乎长高了不少。 “呦呦今日去往宴会,感觉如何?可开心?”陈氏摸了摸女儿的头,示意她坐下。 “开心。”吃了个大瓜,也维护了姐姐,总体还算开心。但是……想到姜舒柔的事情,姜舒窈又皱起了小脸:“二姐姐……” “柔儿?她怎么了?”姜绪放下了手中的茶,神情严肃起来。他的女儿们一向懂事,就连冒冒失失的菁姐儿都没闯过什么大祸。 难不成,这次柔儿闯祸了?还是受委屈了? 姜舒窈把宴会上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姜绪气得重重拍了拍桌子:“好,好一个太子。”不愧是太子,当真是随心所欲,娇纵任性。 可偏偏这样的事情,说起来,太子也是在夸他女儿。便是上奏弹劾,说起来也是不痛不痒。 陈氏听了也忍不住皱眉。这样的事情,对姜舒柔来说,确实是无妄之灾了:“看来,柔姐儿的亲事,怕是要赶紧定下来。” 不说别人,便说明面上来看,姜舒柔想来已经得到了二公主的不喜。说不定,还会被针对。再说了,万一那太子一时起了心思…… 然而,谁家孩子定亲,不是按照年龄一个个来?若要定下姜舒柔的,少不得要先考虑好姜舒蕙的。 “今日可有留意到合适的?”陈氏随口问姜舒窈。毕竟走之前,她可是信誓旦旦说要帮姐姐们相看的。 “没有。”姜舒窈摇摇头。说起来,她倒是留意到了一个人。他是主动起来作诗的人中的一个。没记错的话,他也算小有名气,还是家中庶子。 然而,姜舒窈稍微问了旁人一嘴,便听说,那人还未娶妻,家中就已经有了一个大着肚子的陪房丫鬟,就等着娶妻后,把她抬为妾室呢。 这样的人,绝对要不得。便是风流花心如姜绪,在陈氏进门前,都未曾搞大陪房的肚子。 迎娶陈氏进门后,更是把通房丫鬟都变卖了。 所以,嫁给那样的人,万万不可。 其实,姜舒窈能若有若无的感受到,姜舒蕙不想成亲。姜舒窈也不太想。她知道,在古代一生一世一双人就是奢望。 她只希望,可以的话,将来找一个门户低的人家,至少可以以宣平侯府嫡女的身份,压着那人不许纳妾。若是能不结婚,也是好的。 她也曾试探过姜舒蕙的口风,本想告诉她,不成亲也可以。可姜舒蕙却轻笑着摇摇头:“呦呦,我若不成亲,你们,可如何是好?” 若她不成亲,宣平侯府少不得要被人诟病。她的妹妹们,说不定会因此失去好夫婿。 姜舒窈想说她不在乎,然而终究没说出口。在开放了很多的现代,女孩子不结婚,都需要很大的勇气。更别说是在古代了。 陈氏本来也没抱希望,听姜舒窈这样回答,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嗔怒道:“小不靠谱的。” 姜舒窈吐吐舌头,没再说话。 “侯爷可有合适的人家?”陈氏转向姜绪问。说起来,姜涣当年定亲时,都没有这般麻烦。 古代向来讲究低娶高嫁,姜涣虽是庶子,到底也是侯府的,亲事自然好说。 这几个姑娘……哎,陈氏整天各方面都要细细询问,生怕她们遇人不淑。 姜绪自然也没人选了。他虽对蕙姐儿要求严苛,但没想到,越大,姜舒蕙越让他挑不出错来。再说了,作为男子,他更清楚嫁错人的后果。再不喜欢,也不忍心让女儿随随便便就嫁了。 不过说起来,他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他问姜舒窈:“说起来,听说二公主,想招状元郎为驸马?”听说在宴会上,二公主和大皇子都对状元郎赞不绝口。再加上之前的风声,所有人都以为二公主钟意状元郎。 姜舒窈:……唉,她本来也是这么以为的。 37.恋爱脑 说起这件事来,陈氏也有些好奇。但也感觉并不意外。毕竟自古以来,公主配状元郎或者探花,比比皆是。 二公主正好可以趁着大皇子风头正盛,把状元郎定下来。 “虽然……看起来是这样的。”姜舒窈斟酌着用词,努力想让父母比较好接受一些:“可是,我意外听到,二公主心悦的,似乎另有其人。” “呦呦为何这样说?”姜绪有些疑惑,但又相信女儿不会轻易说出口:“可是听到了什么?” “宴会途中,女儿觉得有些闷,想透透气,却意外听到,二公主与一男子在说话。” 姜舒窈省略了那两人在干不可描述事情的事实,简略解释道:“我听二公主唤他‘孙郎’,问他可愿同自己一起了。而那男子也应了,说‘必不会辜负二公主的心意。’言谈间,两人还一起憧憬了婚后事宜。” “姓孙?”若是今天之前,让姜绪想一个姓孙的人,他还绝对想不起来。然而今日,谁都知道有一人作诗竟然令钟钦都自愧不如的,他便是姓孙。 果然,下一刻便听姜舒窈缓缓说道:“那男子的声音,女儿听着,倒像是适才大出风头的孙质。” 孙质啊。姜绪与陈氏对视了一眼,两人一时间没再说话。姜舒窈回来前,他们还刚听到这件事情呢。 然而,科举考的可不是作诗,孙质便是作诗胜过了状元郎,又能怎样呢?所以,最初,姜绪完全是一笑而过罢了。 现在,再想这次宴会,姜绪忍不住皱眉。难不成,二公主就是为了给孙质造势?孙质有何特殊的能力? 姜绪越想表情越是凝重。他心下决定,要让手下去查查。 “呦呦觉得,那人可有何厉害之处?”显然,陈氏同姜绪想到一起了。虽然只是短暂接触,但她女儿一向敏锐,说不定能看出来。 姜舒窈的内心非常一言难尽。她斟酌着用词,不知道怎样才能表达对孙质的概括。毕竟,如果可以用现代词汇,她估计就会直接说:普信,下头,还pua。 “我听公主问他,如此有才华,为何不愿意参加科举?那孙公子道,是自己无心朝政,淡泊名利;后来,他又说自己家中只有两个嫡子,想要二公主下嫁于他。” 姜舒窈尽量客观的表述,努力不掺杂客观感情。否则,她怕她会忍不住表现出自己的无语。 姜绪:…… 陈氏:…… 一时间,两人的脸上皆是一言难尽。姜舒窈觉得,有史以来,什么身份都没有,还想些让公主下嫁的,怕是没几个吧? “那二公主,可有答应?”陈氏早些年一直养在深闺中,成亲后又一直深居简出,平日里接触的腌臜事也比较少。 想来,她应该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男人的存在。 “公主并未答应。”眼看陈氏松了口气,姜舒窈不忍心地又加上了后面的话:“不过,后来听孙公子憧憬了一番成亲后夫唱妇随,游山玩水的生活,有些动摇。” 陈氏扶额。像那个孙质一般的情况,无官无职,还没有家世的人,想娶京城中随便一户富贵人家的嫡女都要掂量一下,居然还能攀上二公主这样的高枝? 而二公主……若是她真的为了一个男人下嫁,怕是会贻笑大方。 不过,说起来,姜舒窈倒是想起了之前的疑问:“父亲,我听那孙质的意思,是之前自己并没有考过科举。可我觉得,以他家的情况,他不应未曾考过科举啊。” “确实。”姜绪深以为然。早在姜舒窈说她的所见所闻时,陈氏便已经屏退了所有下人。 此时,姜绪轻轻的拍了两下手,屋内悄无声息地落下一人:“侯爷有何吩咐?” “你去查一下孙质这个人。他的身世详情,科举情况,生平,都给我查清楚。” 姜绪目前还是觉得,那孙质,可能有些别的长处。否则实在难以理解,二公主薛璇对此人的执着。 虽然姜舒窈觉得,二公主应该就是单纯恋爱脑罢了。 “好了,那我们先去用膳吧。”正好此时有丫鬟在外面敲门,姜绪便先行提议道。 姜舒窈想起自己此行的另一件事,有些欲言又止。 陈氏正好起身,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瞧自己的女儿,正看见她这幅模样。陈氏牵住了她的手:“怎么了,呦呦?” 姜舒窈纠结了一瞬,决定还是先观望一下吧。她便乖乖摇了摇头:“没事的。母亲,我们快走吧,我饿了。” 她之前太过激动了,现在冷静下来,才觉得刚才有多冒失。姜舒窈从未想过让哥哥与霍姐姐在一起。之前就是单纯没考虑过,如今细细想来,却越想越觉得合适。 她本觉得,她哥哥看起来也不像对霍姐姐无意,只是可能还没意识到,便想撮合两人。 可再想,她哥哥身边,也只有霍姐姐一个适龄女孩儿啊。虽然姜舒窈不认为是那样,但万一她哥就是个中央空调或死不开窍的直男呢? 而且,她尚且不知道霍姐姐是否有喜欢的人,不可冒然行动。 不过……姜舒窈深呼吸几口,压了压自己有些激动心跳。若是霍姐姐和哥哥真是两情相悦,那可真是,太好了! “好。”女儿不想说,陈氏便也没有再问。等女儿想说的时候,她自然会知道的。 “对了,母亲,”想起与顾敛的约定,姜舒窈觉得要去母亲说一声:“女儿请顾世子帮忙查了‘猫言猫语’旁的茶楼主人。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明日女儿便要去同顾世子见一面。” 可能是经历过做孤儿的感觉吧,姜舒窈很喜欢如今这样与母亲分享琐碎的事情的生活。 而且,陈氏向来耐心听她说,同时,知道女儿有主见,也不会过多干涉她。 听她这样说,陈氏也只是叮嘱道:“别耽误了下午的课就好。” 顾世子身份不一般,陈氏也不知道放任女儿与他过多交涉是好是坏。不过,只要女儿知道分寸就好,别的无所谓。 明天下午是学礼仪的课。姜舒窈撇嘴。她最不喜欢礼仪课了。唉。 38.试探 秋天,天气已经渐渐变冷。天微微亮便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时候,姜舒窈痛心疾首。 这样适合睡觉的季节,她却要每天早起,真是痛苦。 最初,她向霍姐姐学武,也只是想着强身健体而已。那时,她还小,霍缨也不知道该教她什么,便只想着教她一套操。 后来,姜舒窈练熟了,她便又开始教她拳法。霍缨本以为她就是一时新奇,毕竟大多世家贵女都姜舒窈也觉得自己坚持不了多久。 但没想到,这一练,七年过去了。姜舒窈觉得,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是个普通的贼人,已经伤不了她了。 “霍姐姐。”姜舒窈晨练的场所并不固定。她一般会去霍郎中将家里同霍缨一起练,可后来天气转冷,姜舒窈偶尔会贪睡一会儿,霍缨就主动来找她,这样她可以多睡会儿。 姜舒窈到宣平侯府的靶场时,霍缨果然已经在那里了。听到她的声音,霍缨缓缓转过头来。 她仍然喜欢日常一身劲装,无论是不是在练武。霍缨这些年越发张开了,豆蔻年华,正是明艳动人的年纪。霍缨又比别的女孩儿多了些英姿飒爽的感觉,每次看到她,姜舒窈都会忍不住笑。 看美女啊,谁能不开心呢? “呦呦今日起的,倒是挺早。”往常她打完一套拳法后,姜舒窈才能赶过来。今天,她只是热了身,便看到了人。 “嘿嘿。”姜舒窈非常自觉地贴过去:“霍姐姐不夸我吗?”与霍缨越来越熟,姜舒窈已经完全放开了。 她平时在霍缨面前撒娇卖乖,非常顺手呢。 霍缨拿她没有办法。虽然姜舒窈也长大了不少,但霍缨一直拿她当亲妹妹看。在她眼里,姜舒窈一直都是小小一团的样子。所以,姜舒窈撒娇,她真的抵抗不了。 “呦呦今日真是厉害。想来,明天的呦呦也会起很早吧?”拿她没办法归拿她没办法,霍缨也并不是完全束手无策。 奈何姜舒窈脸皮越来越厚了。之前霍缨这样说,她多半也会认下来,明天乖乖早起。 可如今……姜舒窈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哦。明日的呦呦可能会懒一点。” 小姑娘已经不再梳花苞髻了。尤其早上,为了晨练方便,姜舒窈也扎了马尾。然而,再利落的装扮,配上小姑娘圆乎乎水汪汪的大眼睛,稚气未脱的小脸,还有脸上狡黠的小表情,都仍然显得人可爱的不得了。 霍缨捏了捏她奶白色的小脸蛋:“你啊你,真是拿你没办法。” 姜舒窈便忍不住笑,脸上还带一点嘚瑟的小表情,特别可爱。 霍缨发现,她与姜舒窈在一起时,都是会很开心。然而,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能有多久…… “霍姐姐?”看出霍缨的愣神,姜舒窈疑惑地轻声唤了她两声。 霍缨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把姜舒窈拉到场地的正中间:“来吧,先来热身吧。” 姜舒窈乖乖地跟着霍缨练。每隔一段时间,她们的热身方式都会换一换。姜舒窈觉得,霍姐姐真的很体贴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不止是热身方式,刚开始时,哪怕觉得姜舒窈不一定能坚持下去,霍缨还是问了好多武将前辈,还咨询了郎中,为姜舒窈详细制定了计划。 好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姜舒窈还是坚持下来了,也算是没有辜负了霍缨的一片心意。 热身结束,霍缨如往常一般拿起自己的弓箭来,要继续给姜舒窈做示范,却被姜舒窈叫住了。 姜舒窈从昨天就一直在等这一刻。眼见霍缨拿出了弓箭,就要拉开弓了,姜舒窈立刻迫不及待地阻止:“霍姐姐,稍等一下。” 不顾霍缨困惑的目光,姜舒窈跑到场下,问晴欢要来了那双手套。竟是连让丫鬟送上来都等不及。 霍缨有些好奇。之前姜舒窈也送过她一些东西,所以霍缨很自然而然地就默认了是姜舒窈送的。 待她看到是一双精致的红色皮制手套时,霍缨第一反应也是惊喜。虽然她是第一次见这种设计,但这双手套实在是精美。 等姜舒窈把手套送她手上后,霍缨有些爱不释手:“这是呦呦准备的吗?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手套?” 姜舒窈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来手套的来历,而是神神秘秘地笑着,让霍缨先试试。 手套不大不小,刚好。不过呦呦经常与她牵手,知道她手的尺寸也很正常。只是,手套上居然还有花纹? 霍缨对花纹非常熟悉。因为,那是她院中的茉莉花的样子。 “呦呦,我很是喜欢,你真好。”不等姜舒窈反应,霍缨竟是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姜舒窈也很开心,但是该说的还是要说的:“不是哦霍姐姐,这是哥哥亲手做的。” 姜舒窈的哥哥?宣平侯府中比姜舒窈大的公子有两位,但据她所知,能被姜舒窈称作哥哥的人,只有姜淮。 “是……世子?”不知道为什么,霍缨说的时候,有些迟疑,像是带着不敢相信的味道。 姜淮?他为何要给自己做手套?又怎么会刚好知道自己手的尺寸? 想到之前的那次意外,霍缨脸有些热。那次意外后,宣平侯府本就大,霍缨又刻意地躲着,两人好几天没再碰见了。 霍缨本以为那件事情已经在她心底抹除了,没想到,并没有。 “我也有哦,”怕霍缨不好意思收,姜舒窈解释道:“哥哥看我最近跟霍姐姐学射箭,怕我伤到手,就给我做了这样的手套,还给霍姐姐做就一双。” 当然,实事求是归实事求是,姜舒窈装作天真的样子,悄无声息地助攻:“哥哥也怕霍姐姐伤手呢。” 被姜舒窈这样一补充,霍缨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烧起来了。不管是顺便给她准备的也好,还是特意为她准备的也好,霍缨都很珍惜。 她把手套抱在怀里,默默地想,无论如何,这就够了。 姜舒窈一直在偷偷观察霍缨的反应。见她明显是害羞了,姜舒窈心里便有了底。 39.香茗居 哥哥喜不喜欢霍姐姐,姜舒窈不知道。但目前至少可以确定,霍姐姐应该是喜欢哥哥的。 姜舒窈有些懊恼。她居然现在才发现。若是她再细心些,说不定现在两人已经定亲了呢。 不过,现在撮合也不是来不及。姜舒窈偷偷转过脸,笑的像偷了腥的小狐狸。嘿嘿,如果霍姐姐真的成了她嫂子,那她高低得让哥哥好好感谢她一番。 ~_~~_~~_~ 与霍姐姐作别后,姜舒窈在放下马车帘之前,对车夫淡淡吩咐道:“去‘香茗居’。” 不同于姜舒窈店铺旁生意惨淡的那家茶楼,香茗居可谓是皇城第一茶楼,是京城的读书人或者富家子弟最喜欢去的地方。姜舒窈也是后来才知晓,那茶楼竟是顾敛手下的资产。 说起来,第一次与顾敛在香茗居相遇,倒是个意外,也很……平常。那次姜舒窈去看店铺经营情况的路上,下起了小雨。此时正好路过那处茶楼,姜舒窈便让车夫停下,进去避雨。 她还一直没去过那处茶楼。只知道它兴起没多久,生意便异常火爆。那段时间,连他哥平日里与伙伴们约见面的地方都变成了香茗居。 所以,尽管没有去过,姜舒窈也早就听说那处茶楼好几次了。 “还有包厢吗?”姜舒窈进那里的第一感觉,就是很舒服。无论是采光,还是楼的朝向,整体的色调,都给人一种明亮大气,又温馨安静感觉。想来,老板应该也是不差钱的人。 姜舒窈有些理解为何茶楼会如此受欢迎了。在这样好的装修的基础上,只要茶水不是让人难以下咽,喝茶的话,相信多数人都会愿意来这里。 甚至,哪怕这里的茶比别处贵些,只要不是太过分,也不影响它的生意。 这个茶楼占地面积很大,一楼是散座,二楼全是包厢。若是平常的日子,定是会有包间的,可是今天突然下雨,很多街上的路人都来这里喝茶。自然,也就没有空余的了。 所以,小二只能抱歉道:“姑娘来得不巧了,适才最后一处包厢刚被人包下。不过,若是姑娘不嫌弃,可以在此处短暂避雨。” 姜舒窈有些失望,但还是摇摇头,打算出去。让车夫加快速度,他们应该也能尽快赶到‘猫言猫语’。 正在这时,却有人从楼上下来,把那小二拽到一边,向姜舒窈行了一礼:“姜四姑娘,我们公子请您上去。不知您可愿意?” 姜舒窈不明所以。这么一想才发现,她认识的“公子”屈指可数。不知道为什么,姜舒窈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顾敛。 总不可能是不认识的人吧?无所谓,左右她也不会吃亏。姜舒窈便随着那侍卫打扮的人上了楼。 后来,便看到了顾敛。 想到往事,姜舒窈笑了笑,大抵缘分,就是这般奇妙吧。就像每一个人,回想起与好朋友还不熟悉的那些时光时,都会忍不住觉得好笑。 毕竟那时,你们谁都没想到,日后会变得很是要好。 今日茶楼的生意一如既往地好。姜舒窈上二楼,经过一楼大堂的途中,听好些读书人都在讨论昨日的事情。看来,那孙质到底是一夜之间便出名了。 姜舒窈不禁放慢了脚步。 靠近她的那一桌,一人正摇头晃脑地念着昨日状元郎钟钦与孙质念的诗。桌上另一人点评:“说起来,钟状元的才学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到底是年轻气盛,有些太狂了。” “我看也是,”同桌的人看来很是赞同,激动的连到了嘴边的茶都顾不上喝了:“不过是考了一次状元,算不得什么。这下好了,被人超越了。要是我,早就不好意思出门了。” 姜舒窈没再听。看来,也不是所有人对状元郎都抱有崇敬心理的。这几人,便是明显嫉妒的。不过,也是钟钦说话太直了,想来是让他们心理不舒服了。 但是,姜舒窈倒是觉得无可厚非。毕竟,她看那状元郎,倒也并非刻意贬低,而是真心那般以为的。 不过……这样一来,姜舒窈倒是想到了昨天被忽略的问题。若是宴会上作诗无人可超越钟钦,那别人再不服,也没有办法,毕竟确实是比不过。 可问题是,昨日钟钦亲口承认了不及孙质。这样一来,被他批判过诗不好的人,便有理由攻击他了。 经过昨天的事情,以后诗会,怕会有很多人来想孙质请教。但凡孙质想利用钟钦彻底一点,只需要在别人前来请教时,恰到好处的自谦一番,再对那人稍作鼓励,就能轻轻松松赢得人心。 不出意料,他一定会这样做的,孙质这次也算是,实打实地踩着别人上位了。 可是,那有怎么样呢?还是那句话,作了一首好诗罢了。而钟钦的状元,可不是作诗作出来的。 钟钦已经是状元了,只要他有了官位,做出一番政绩,他就远远不是孙质此人可比拟的。 不过,最恶心人的一点还是,钟钦若诗被调到地方上做官,京中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再有他的消息。那等钟钦再回来,哪怕他能重新备受夸赞,孙质踩着他该赚的好处也都赚够了。 姜舒窈皱了皱眉。此人当真像癞蛤蟆一般,恶心人。 无论如何,二公主和大皇子这次,算是彻底把今年的状元郎,本来最是抢手的人给推远了。 姜舒窈有些奇怪。大皇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如此想不开? 然而,大皇子并没有那么想不开。薛珲一把拿起手边的瓷器,用力地摔在地上,与此同时,薛璇被吓得大声尖叫。 薛珲尤不解气,他实在忍不住动手把蹲下缩成一团的薛璇拽了过来。薛璇不住挣扎,胳膊和腿不小心碰到了室内的摆设,屋中又噼里啪啦地摔声一片。 薛珲掐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提到自己前面,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冒起了青筋:“你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状元不要,你去捧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废物?” 40.盛怒 薛璇发着抖,不敢说话。平日里,她向来是被母妃宠着的。再加上她性格张扬,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不可否认的是,她被吓到了。 “你捧他就算了。你眼瞎,愿意倒贴送上门去我都不管,你居然还敢踩钟钦?”说到“钟钦”的名字的时候,薛珲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恶狠狠地说出口的:“本以为你眼光还不错,没想到你不止拿眼睛当摆设,还愚、不、可、及。” 钟钦是谁?钟钦是今年皇上钦点的状元郎,更是当朝御史大夫葛正阳看好了的接班人! 这件事不曾张扬,薛珲也是今日才刚知道。回想起昨日,虽有一丝违和感,但他也以为他妹妹喜欢的是状元郎钟钦。 薛珲本来欣喜万分,他迫不及待想要来与薛璇一同分享这个好消息,不料却听了一路夸赞孙质的言论。正迷惑间,听一个人说:“连二公主和大皇子都对孙质赞不绝口呢,想来也是认为孙公子不输状元郎吧。” 薛珲眼前一黑。他冲到那人面前,问道:“你听谁说的?”那人奇怪的看他一眼,虽然不认识他,被他阴沉的脸色吓到,语气莫名虚了一些:“都……都是这样说的,怎么了?” 对啊,都在这样说,他怕什么?想明白后,他又理直气壮起来:“昨天宴会上的情形就是这样的,你可以去问问参加过宴会的人。我们还能作假不成?” 薛珲的脸彻底黑了。他不蠢,去二公主府的路上便把前因后果都串联起来了。 最初薛璇打算举办宴会时,她跑来跟他说,她有了心上人,宴会想让他来帮自己镇场子。 薛珲还记得薛璇与他说时,羞答答的模样。他忍不住调笑:“妹妹看上了谁,直接同母妃说不就是了?哪里还用得着千方百计的主动?” 薛璇毕竟是情窦初开,头一次与人说起,哪怕是自己兄长,也极其害羞。她娇滴滴的撒娇,声音甜的腻人:“皇兄,你就别打趣我了。快答应我,宴会那天一定要去。快答应我,答应我嘛。” “好好好,答应你了,”这都是小事,薛珲向来不介意在琐事上顺着她一些。答应完,薛珲又有些好奇了:“那人是何人,才让你如此念念不忘?”毕竟看薛璇这样子,惦记那人应该不止是一两天了。 “等那天到了,皇兄便知晓了。他很有才华,也很是文雅,相貌更是越看越有味道。而且,我觉得,他心中,也是有我的。” 哦?听妹妹那样说,他倒是来了点兴趣。不过相比较而言,他更关心的是那人对他会不会有助力。 毕竟,他自己就是男子,且已经成亲了,知道男人的喜欢就是那么回事儿。他喜欢他的皇子妃吗?喜欢。能带给他利益的女子,不止她一个,所以他肯选她,最初也是喜欢的。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一般说起有文采,第一时间便想的是科举。若是那人科举中了……薛珲眯了眯眼。其实他倒觉得,与其选择一个可能带来好处的,不如选择一个注定有用的。比如,新晋状元郎钟钦。 本想问下薛璇觉得钟钦如何,转念一想,算了,他前途大好,肯定是不愿意入赘的。 所以,刚以为薛璇可能心悦钟钦时,他是有些欣喜的,尤其是在知道钟钦是御史大夫看重的人之后, 薛珲想,只要薛璇趁现在正得宠的时候,向父皇提出要招状元郎为婿。想来,父皇是不会答应的。但相应地,他若是拒绝了薛璇的请求,自然会给她些补偿。 那他就可以借机,为自己谋些好处。 可是,原来,薛璇看上的竟然是那个姓孙的什么玩意儿。那孙质要家世没家世,要才能没才能。薛璇怕不是眼瞎了? 而且,昨日的事情,传播的这般快,一想就是他的好妹妹的手笔。毕竟,那个孙质可没这样的势力。 真是棒极了。他的蠢妹妹,捧她的心上人便算了,还敢踩着钟钦。 “我倒是奇怪呢,不过是意外作了一首好诗,竟都值得被大加赞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昨日重新考了一次殿试,那孙质赢了钟钦,被定为新状元了呢。” 薛珲将她的下巴甩到一边,烦躁地擦了擦手:“不惜一切为你的心上人造名声,你的真诚真是四月可鉴呢,嗯?” 薛璇默默坐起来,也不敢说话。往日的骄矜都被她收了起来,一丝不敢外露。薛璇贵为公主,无论何时,从妆容到衣着,都是极为精致的。然而此时,她发髻散乱,衣服也有些凌乱,一点都不似往日一丝不苟的模样。 然而,她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默默地垂泪,摇着头。薛璇从小便明白,在别人眼里,她是公主,而在父皇,母妃,皇兄面前,她什么都不是。 只有让他们开心了,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记忆中被薛珲这样粗暴的对待,已经是很久远的时候了。那时她年幼无知,仗着父皇宠爱她,肆意妄为。后来,更是闹着非要抢薛珲的小狗。 最后……想到那时的记忆,薛璇瑟缩了一下。她被薛珲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过去,他一边拖她,还一边低声道:“你看,你那么想要狗,不如就把自己变成狗好了。这样,你就有了一条永远属于自己的狗,如何?” 那时她的母妃,也只是象征性地劝阻了两句。待薛珲走后,才把亲自把她扶起来,对她说:“你啊,怎么能抢自己皇兄的东西,真是不懂事。” 薛珲当时看她的眼神,与现在的眼神重叠了。薛璇竟是无意识地越缩越远。 愤怒的劲头过去,薛珲的情绪冷静了下来。他冲着薛璇一笑:“妹妹怕什么,皇兄可会害你不成?来,告诉皇兄,那姓孙的,可参加过科举?” 这是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孙质的价值了。薛璇先是欣喜,后想到孙质那天说过的话,心底一凉。 41.巧合 她可是清楚地记得,孙质那天说过,他无心科举,对追名逐利无甚兴趣。当时只觉得他超凡脱俗,如今…… 薛璇知道,若她说实话,薛珲必定会更加不满。心念电转间,她只得勉强笑道:“孙……那孙质才学极好,之前是还未参加过科举,一心沉淀自己。想来他若是去了,必定不会让皇兄失望。” “还未参加过科举?”薛珲皱眉,觉得事情不会像这么简单。他想得与姜舒窈最初想得一样,为了前途,哪家不是攒足了劲儿让家中子子孙孙参加科举。便是贫苦的农家,都愿意举家供养一个读书人。 据他所知,孙家大儿子考了好几次科举,才堪堪获得了一官半职。这样的情况下,孙家必定不会让小儿子松懈。 薛珲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薛璇的神色:“妹妹可否告诉皇兄,你与那孙质的相识过程?” 话题转移的太快,薛璇有些意外皇兄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一时没反应过来。 薛珲笑得一脸和善,还向薛璇伸出了手:“坐在地上冷吗?来,起来坐皇兄身边吧。” 薛璇只得乖乖地跟随着薛珲的力道起身。坐着时还不觉得,起身的一瞬间,她腿一软,险些摔倒。 那一刻,薛璇的泪差点又落下来,她知晓薛珲不耐烦看女人哭,便强行忍住,坐在了薛珲指着的地方,又尽可能地离他远些。 “别怕。皇兄还能为难你不成?”薛珲笑得愈发和善:“来,告诉皇兄,你是如何留意到他的?” 薛珲很喜欢别人看他时恐惧的眼神,甚至是享受。尤其是夹杂着颤栗的那种,会让他更加愉悦。 薛璇不明白他想知道什么,只能试探性地回忆。 她喜欢上孙质,是在前不久的一次游湖上。那天落叶正好,天气凉爽,她便心血来潮邀请了几个小姐妹去赏秋。 那天的游湖经历其实很不好。刚划到湖中心,几人就见一条船从对面驶来。一眼看去,那船,竟比她的要大些。 她可是公主,什么样的人,船居然比她的还大?薛璇不满,质问道:“这是何人的船?” “怎么,二妹妹可是有意见?”两船交汇时,对面船中一人挑开帘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薛璇瞬间哑火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出来划船,竟也能碰到她的大姐——薛瑧。 尽管心中不愉,薛璇还是老老实实行了礼:“皇姐。” “嗯。”薛瑧向来喜欢摆出一副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姿态,听她问好,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薛璇船上的人也纷纷出来,向薛瑧行礼。可奇怪的是,薛瑧那边却迟迟没动静。按理来说,薛瑧那边的人也要出来像她见礼的。 薛璇等了片刻,没等到,忍不住半嘲讽半不甘地问:“皇姐那边,只有自己一人吗?” 薛瑧那边自然不止她一人。然而前两天,薛璇的女红刚被父皇夸了,两相对比,薛瑧自然就被斥责了。她存心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所以,见薛璇问起,薛瑧便淡淡道“没有啊,只有我一人。” 薛璇知道船中一定有其他人,她们一定都躲在船舱里。可她又没有办法,只能咬碎了一口银牙,在两船错身过去时,还要乖乖向薛瑧作别:“皇姐玩的尽兴啊。” 等人一背对她,便立马垮下了脸。都是庶出的公主,薛瑧怎么有脸神气的?恨恨地在心里嘲讽了她一番,薛璇才好受些。 不过,她也因此没什么游湖的兴致了,几人早早便决定结束。 船逐渐靠近岸边,薛璇就听有一道男声传来,并随着她的靠近逐渐清晰。薛璇屏息细听,那人竟是在吟诗。 她气还未消,有人送上门来,自然不会放过。正要掀开帘子看看来者何人,薛璇先听了一耳朵诗。 那诗乍一听没什么,细听又觉得,每一个词都恰到好处。她身边的人也开始小声讨论:“不知岸边是谁家公子,竟如此有才华?” 所以,掀开帘子时,薛璇的气势便先弱了半分。她向岸边看过去,只见一身着月白色袍的男子站在岸边,正伸手接住一枚落下的树叶。 他一边吟诗,看向手中树叶的眼神中,似乎装满了对落叶的怜悯和悲叹。 许是听见动静,那人缓缓转过头来,与她对上了视线。那一瞬间,薛璇只觉得,他慢慢回眸的动作,美得像一幅缓缓展开的彩画。 讲的话,薛璇便简要概括了一番:“那日,我与人一同游湖。靠近岸边时,便听一人吟诗,诗的意境极其美妙。那人就是孙质。听到动静,他缓缓回头的那一瞬间,皇妹便觉得,他不止有才华,长得还无比俊美。”说着。薛璇似乎又体会到了当时心怦怦跳的感觉。 听到这里,薛珲的嘴角抽了抽。孙质那人他印象不深,但无论如何,他都与“俊美”两字沾不上边吧? 薛珲第一次这般深沉地看薛璇。她有些不明所以,疑惑道:“皇兄为何看我?”许是往事的美好抚平了她的心绪,薛璇此时的害怕都减少了很多。 当然是看你为何眼瞎了啊。薛珲无语。薛璇身边优秀又俊美的人从来不少。或者说,好多人,就是因为优秀,才能到他们这样的天潢贵胄身边。 至于俊美,世人皆爱貌美之人,父皇自然也是如此。所以,哪怕是留在京城中的官员,也没有很丑的。这样的情形下,薛璇竟然还能看上孙质那般普通的人,薛珲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没事,继续吧。”其实听到这里,薛珲觉得,他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了。那孙质难道就当真刚好在薛璇的船只靠岸时吟诗,刚好听见声音回头,又恰好与她四目相对? 想来,他怕不是在薛璇的船刚出发时,便已经在守株待兔了。让薛璇继续讲,只是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想。 薛璇便继续讲。随着薛璇的叙述,薛珲心里也更加确定了。 在薛璇看不到的地方,薛珲笑了。他笑得极其危险,是他生气时最喜欢的表情。 42.迷 姜舒窈上楼时,顾敛已经到了。 顾敛今日穿了一件白色的宽袖外袍,又不是死白,是比米白色要偏白的那种颜色。头发用一根同色系的发带半束起,其余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 他正自顾自地喝茶。顾敛自然是极白的,今日难得阳光极好,他又恰好在窗边,金色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绣了些许暗金色花纹的衣服随着他的动作,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璟王府世子的仪态,自是没话说的。姜舒窈站在门口看着他慢慢地品茶,一时没有动作。 每次看到别人优雅的仿佛一幅画般的动作,姜舒窈便觉得,她又有勇气去面对那枯燥乏味的礼仪课了。 “怎么不进来?”顾敛问完,才慢慢地抬头,看见姜舒窈,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他是习武之人,自然早就发现姜舒窈了,只是等了片刻才问出来。 “世子久等了。”说不出心底是怎样的感受,姜舒窈走到顾敛对面落座。那是她常坐的位置。 这些年,她看着顾敛从刚开始一身锋芒毕露,气势凌冽的少年,成长为现在这般冷冷清清,气质内敛的模样,不由感慨万千。 “我也没到多久。”顾敛拍拍手,便有人提着茶壶进来,给姜舒窈面前的茶杯斟满了茶。稍后,又把茶壶留下,带上门退了出去。 只是,不同与顾敛茶杯中传出来的茶叶香,姜舒窈杯中,却是满满的果香。 姜舒窈等不及放凉,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满足地喟叹了一声。这可是果茶! 之前她来时,品着茶楼的茶,久违地想念起了现代的果茶。顾敛问她可有心事?姜舒窈也就随口描述了一下。本以为只是一个插曲,没想到后来再来香茗居的时候,摆在她面前的就成了果茶。 惊喜感动之余,这也让姜舒窈忍不住更加与顾敛亲近。她在顾敛身上没什么可以帮到忙的,就只能努力对顾惜好。 她知道,顾敛最在意的,便是顾惜了。 见她一脸满足地靠在椅背上,像是吃饱了晒太阳的小猫。顾敛虽然没说话,嘴角却悄无声息地向上勾了勾。 明明来的次数不算少,可每次姜舒窈喝到她心心念念的果茶时,都像是好久没喝到过一样。这样的神态,每每都让人心情愉悦。 时候尚早,姜舒窈不着急进入正题。正好路上听了一耳朵关于状元郎和孙质的闲言碎语,她干脆问起了顾敛:“世子这一路走来,可听到了关于昨日之事?” “自然。” 见顾敛听过,姜舒窈有些好奇他的看法:“世子怎么看?” “人心不足蛇吞象。”顾敛放下手中的茶,淡淡地点评。那孙质简单搏个美名竟然还不满足,还想要踩着状元郎上位。 顾敛摇摇头。状元郎,岂是谁都能踩一脚的? 见顾敛与她意见如此一致,姜舒窈有些兴奋。她忍不住问顾敛她一直在想的问题:“那孙质若当真文采好,又怎会不参加科举?便是他无心名利,孙家又怎会由着他这般?” 说起这个,顾敛也是昨天心血来潮,刚差人查了查。他本欲回答,见姜舒窈一脸迫切,难得起了坏心:“说起来,我也是刚知晓了结果。” 顾敛意味深长地停顿,见姜舒窈眼睛都亮了。在姜舒窈以为,他就要告诉自己答案时,顾敛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我刚知道时,也很是震惊。” 然后……没了?姜舒窈瞪大了眼睛,一脸控诉地看着顾敛。这就没了?说话怎么能不说完呢? 顾敛面上一本正经,细长的丹凤眼中却含了笑:“顾某是生意人,姜四姑娘想要获得消息,怎么能不付出代价呢?” 姜舒窈:!兄弟你怎么回事?你变了! 姜舒窈委屈成了300斤的胖团子。 “顾世子要什么?”没办法,姜舒窈实在想知道答案。这个结果已经摆在她面前了,她的内心便忍不住像有一只小猫的爪子在挠一样。 主要,姜舒窈实在不知道,她手上有什么能用来交换的。银两?可是顾敛比她要有钱的多。 顾敛本是随口一说,见她当真了,于是也就假模假样地思考了一番:“惜儿昨天还念叨着想你了,那就请姜四姑娘有空去陪陪惜儿吧。” “这是自然,正好我也有些日子没去了。还望世子不要嫌我叨扰才好。”姜舒窈欣然答应。 精心将养了这么些年,顾惜的身子已经不像曾经那样弱不禁风了。大多数时候,她可以如同一般的女孩儿,嬉戏玩耍,只是仍是容易生病,所以很少外出。 顾惜较旁人体弱,却不怨天尤人,是个很活泼可爱的小丫头。姜舒窈有时间,都会很愿意去找她。 只是,她最近有些忙,已经很久没去同她一起了。 虽是开玩笑,也确实正是顾敛唯一需要的。见姜舒窈答应他也不再卖关子:“那孙质,已经参加了三四次科举。甚至今年,也未曾缺席。然而……” 顾敛的神色变得有些晦暗:“他竟是连秀才,都不曾考中过。” 姜舒窈心下一惊。她虽预料到那人必然不是一次科举都没有参加过的,但听顾敛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震惊。 不过也可以理解。只有他身无功名,才敢对公主谎称自己不曾科考过。只是,他真的不怕二公主查吗?便是他能用借口糊弄了薛璇,那大皇子呢? 以姜舒窈见过薛珲的经验来看,大皇子绝对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但是……秀才都没获得的人,是怎样作出那样的诗句的? 难不成……姜舒窈想到了现代很常见的一种现象——他偏科? 姜舒窈也知道,才华或学问都与人品没关系。“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历史上多少功成名就的读书人抛弃家中糟糠妻的史实?可是,通过昨日的听墙角也好,今日沸沸扬扬的留言也好,姜舒窈莫名觉得,那样角度细腻却又立意深刻的诗,不应出自这样一个人之口。 43.揣测 能做出这样的诗的人,在姜舒窈的想象中,应是一个特别文雅的人。而且,想到那天那首怜惜牡丹花叶的诗句,纵使姜舒窈不希望,却也觉得,能做出这首诗的,或许也是一个很是哀伤的人。 或许,还怀才不遇。所以,才能在别人惊叹于牡丹的雍容华贵之时,注意到它默默无闻的叶子。 可是,“怀才不遇”这一点,又恰好和孙质对上了。难不成,当真是她主观了? “说起来,还有一件算是意外发现的事情。”姜舒窈看过去,然而顾敛却没有抬头,而是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孙质,本有一位庶弟,还曾中了秀才。” 姜舒窈仔细思索起来。没记错的话,昨日姜绪说,孙质有一位嫡兄,并未提及他的庶弟。竟像是没有这个人一般。 果然,只听顾敛继续道:“他那庶弟,十四岁便中了秀才,当时很是出了一番风头。可是后来,他竟然于第二年要前去赴秋闱前不久,不慎溺水身亡。” “他去世时,是三年前。后来,人们虽然惋惜了一阵子,却又很快就忘记了。毕竟,十四岁的秀才虽然算得上是聪慧,但如果他只能止步于秀才了,便也仅此而已了。” “最关键的是,他去世的那年,孙质的兄长正好参加了他的第二次科举考试,而孙质,则参加了他的第一次春闱,”顾敛顿了顿,才又道:“二人,皆未中。” 姜舒窈皱眉。或许是看电视剧多了吧,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有蹊跷。顾敛后来加的几句话,更是让她坚信了自己的猜想。 要去参加秋闱了,自然是小心再小心,怎会突然溺水? 再加上她本身对孙质的怀疑,一场阴谋徐徐在姜舒窈脑海中展开。 “嫡长子屡次参加科举不中,嫉妒轻轻松松就考上了秀才的庶子,便伙同弟弟,将他害死。而嫡次子,又拿庶子当年的诗作,出来招摇撞骗?” 姜舒窈试探性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然而,她几乎已经觉得,就是这样了。 顾敛肯定了她的说法:“目前看来,正是如此。只是没有任何依据。”顾敛没有听到孙质与薛璇的对话,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 想到手下的人提供的孙家大少爷的房中时不时会出来猫的尸体的事情,顾敛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任何只能通过凌虐弱者来获得快感之人,都是无能之辈罢了。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只是顾敛并未说出口。 “那孙质的兄长,是何时考上秀才的?” “正是那庶子去世后的第二年。”姜舒窈直直地看着顾敛,脑海中乱糟糟的。 姜舒窈一直相信,万物皆有灵。更相信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可若是上天有灵,怎会让杀人凶手,在受害者死去后,不仅没有付出代价,反而很是顺遂呢? “那他突然去世,没有人觉得有蹊跷吗?他的父亲,或者母……姨娘呢?”姜舒窈本想说母亲,又想起他是庶子,是不能称呼自己的生母为母亲的,便又改了口。 古代的妾室地位很低,就算他的生母再悲痛,若是娘家无背景,可能都做不了什么。更别说,她可能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庶子的命再不值钱,也不会这样轻飘飘的,掀不起一点波澜。 “孙家明面上只有一个庶子,实际上,孙质的父亲可有不少外室。” 顾敛一句话,姜舒窈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于他的父亲来说,最不缺的,可能就是儿子了吧? “当然,一个中了秀才的儿子,价值到底是不一样的。且看到底是什么,让他能一点不在意吧。”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被抓住了把柄。而且,外面的儿子再多,也比不上嫡子。只要孙质的父亲也能从中得到些好处,自然也不会为了一个庶子上赶着得罪唯二的两个嫡子。 姜舒窈蔫蔫的坐着。一时间,她连果茶都没有胃口喝了。她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是古代。 看出姜舒窈情绪低落,顾敛起身,坐到离她较近的地方,很轻地揉揉她的头:“别忘了,这些都只是推测。抑或者,他确实是失足落水,不慎溺亡,而孙质只是恰巧得了他的诗稿呢?” 姜舒窈低低“嗯”了声,仍是兴趣不大的样子。无论是意外还是被害,知晓了一个生命的逝去,终归是让人难过的。 一时间,顾敛也没再说话,而是让姜舒窈安静地思索。他倒是觉得,那人也不一定就死了。只是,可能倒还不如不活着。 见姜舒窈情绪好一些后,顾敛看向窗外,故意道:“看时间,快午时了吧?” 姜舒窈:! 她急忙坐起来,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才发现,虽然还不到午时,但也确实不早了。 她今天可是来商量正事的!而且,她答应了陈氏,不能影响下午的课。 “莫急。”顾敛的语气莫名让人信服,正着急的姜舒窈莫名就淡定了下来。 顾敛起身道:“姜四姑娘委托的事情顾某已经查好了。不如今日,顾某干脆陪姜四姑娘去看看吧。到了再说,也无妨。” 姜舒窈确实想与顾敛商讨结束,便前去考察一番的。顾敛这样说,倒正合了她的心意。 姜舒窈有些不好意思:“不知可会延误顾世子的时间?” “无事。”顾敛今日本身就没有太多的安排,自然是无所谓的。 顾敛的香茗居是在繁华的地带,而姜舒窈的‘猫言猫语’则相对来说,较为远些。 两人下楼,姜舒窈上了马车,而顾敛,则骑马同行。 在等待出发时,姜舒窈便听见若隐若现的讨论声,伴随着小小的尖叫。后来,应是顾敛干脆利落的上马了,周围的声音又大了些。 姜舒窈便明白了,这是在讨论顾敛。说起来,顾敛已经十七岁了。初见时便惊艳了姜舒窈的少年,这些年逐渐长开,容貌更是俊美。 看来,应该有很多女孩喜欢吧? 44.常怀瑾 姜舒窈平日里,大抵都是半月来一次。只在偶尔闲暇时,才会频繁一些。 今日天气难得不错,姜舒窈远远变看到,‘猫言猫语’里人来人往。 自古以来,宠物店中来得最多的,便是女性了。上至老妪,下至垂髫,无论哪个年龄段的女孩子,都抵挡不了毛绒绒的诱惑。 姜舒窈并未进去,只是在门口处看了一眼。里面的女孩子们都在专心致志地挑自己的猫猫,店里只偶尔传来小小的讨论声。 店内有供人休息的桌椅,甚至还有茶水和点心,但终究不是很多。毕竟当时她只打算把这里做成宠物店,如今才敢试一试古代版本的猫咖。 服务的人不多。姜舒窈只留了一个掌柜的,一个熟知各种猫习性及其特点的猫猫饲养员,还有四个负责招待客人的丫鬟。这些人都是她从宣平侯府调来的,卖身契在侯府,他们不敢不勤劳。 姜舒窈笑笑,没再过多停留,而是转身随顾敛进了一旁的茶楼。这家茶楼,姜舒窈也曾进过几次,只觉得很是不错。然而这次以想收购的角度来看,便又是另一番心态了。 茶楼不算大,比不得香茗居,却也有两层,颇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之感。可能知道这地方没什么生意,店家建造时竟也没有过多装点。 姜舒窈暗自点头。不错,装修简单,轻易可以改成与她的‘猫言猫语’一致的风格,不必担心风格不恰当的问题。 可奇怪的是,姜舒窈和顾敛进门来,那茶楼中的小二竟然像是未曾看见他们一般,自顾自地干活。而且……姜舒窈眼睛巡视了一圈,发现这里的掌柜竟然不在。 姜舒窈停住脚步,探究地看向顾敛。顾敛似乎就等她来问,见她看来,轻轻用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先向前走了一步,然后回头,示意姜舒窈跟上。 姜舒窈本以为他要带自己去二楼,没想到,楼梯下的隐蔽处,居然还有一扇门!门没锁,顾敛默默推开,那门竟然也未曾发出声音。 进去后,姜舒窈颇为好奇地研究了那门一番,才转头看里面的布置。 她本以为,门内应该是一间狭小的屋子,却没想到,竟是一座院子。 短短一刻钟,这已经是第二次出乎姜舒窈的意料了。 院中林林总总,生长着很多花草,正中间之处,有一张石桌。观其配色,似乎还是……玉石做的? 姜舒窈微微有些心痛。你们有钱人,都是这般用玉的吗? 而一身,便挺身站立于其间。那人一身玄色衣衫,衣服上极其简约,赫然是什么样的点缀都没有。听见动静,他缓缓转过身来。 看清他正面的一刻,姜舒窈隐隐有些激动。并不是他如何俊美,相反,他戴了半张白金色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脸。 姜舒窈激动是因为,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这人,应是天下第一神医常宽的关门弟子,也是完美继承了他衣钵之人——常怀瑾。如今,他已经成了新一任神医。 姜舒窈的眼神忍不住在顾敛与那人之间打转。原著中,顾敛便是请了常怀瑾来,才让顾惜的身体慢慢变好。而现在,想来他们已经熟识了。 而且,原著中,神医轻易不见外人,便是要见,也只肯以面具示人。他常戴的,就是这半张白金面具。 这次,自己能见到他,当真是承了顾敛的恩。 常怀瑾向两人略一抱拳,并未自我介绍,而是恭维道:“有劳顾世子与姜四姑娘来此了。”一边说着,他一边向两人做出了“请”的手势。 见他并不想自爆身份,而顾敛也不想表现出两人熟识,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姜舒窈也识趣地没有拆穿。 不过,她拆穿了,也没有办法解释她从何处知晓的便是了。 “听说姜四姑娘有意购买鄙人这茶楼?”常怀瑾毫无寒暄之意,开门见山道。 姜舒窈赶时间,他这样直接,倒是正合乎她的心意:“不瞒这位公子,确有此事。”摸不准这位神医是否有意售出,姜舒窈没有多说,而是打算先探探他的口风。 顾敛没打算干扰两人的谈判。他坐在姜舒窈一旁,又与她隔着些距离,执起桌上的棋子与自己对起了弈。 一时间,清脆的落子声成了两人谈话的背景音。 “出价吧。”沉默一瞬后,常怀瑾直截了当地说。 姜舒窈被这记直球打的猝不及防。她怕常怀瑾不准备答应,还在心中打了揣摩了好久如何说服他。 他说的太爽快,导致姜舒窈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就,到谈价格的步骤了? 惊讶过后,姜舒窈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情绪,报了一个稍微低于自己最大额度的价格。谈价格,也是一场硬战。双方都想要争取最大利益,所以更是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心思。但姜舒窈又不敢报太低,怕惹恼了常怀瑾。 毕竟,那可是神医啊,谁想不开要与神医过不去呢。 姜舒窈心里的价格之前实际上要更低一些。刚来到这座茶楼,细细观察之下,发现茶楼虽生意冷清,却无一处不恰当,端的是简约明亮,宽敞大方。 所以,就在刚刚,她又在心里默默地提了提价。 常怀瑾戴着面具,姜舒窈无法看出他的神色,自然也就无从判断他可否满意。 常怀瑾这次沉默了很长时间,就在姜舒窈心里隐隐有些惴惴不安,打算自己再主动提一下价格时,他开口了:“成交。” 姜舒窈:?! 这是姜舒窈自来到茶楼后不知道第几次震惊了。生怕常怀瑾反悔,姜舒窈毫不犹豫重复道:“成交。” “不知公子是现在就要银票还是?”若是他现在就要,姜舒窈就差人去‘猫言猫语’拿,若不急,那更好说了。左右姜舒窈无论如何都有办法。 不过,以他这么迅速的性子,姜舒窈觉得,常怀瑾很可能选择现在就要。 没想到,常怀瑾皱眉思考了一番,像是很纠结的模样。片刻才答:“先付押金即可。” 45.糖葫芦 姜舒窈一脸恍惚地随顾敛出去,似乎很是不敢置信。这就,结束了? 顾敛觉得有些好笑。他在姜舒窈面前挥了挥手:“回魂了。” 姜舒窈这才反应过来。她转头看着顾敛,黑葡萄般的眼睛里冒着光:“居然这般轻易便成功了?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顾敛的表情如平常无异,只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眼神可以说的上是非常柔和。只是说出来的话实在不算柔和:“不过,姜四姑娘,我要提醒你,若你不快些去取押金来,结果可能就要变了。” “是哦,我这便去‘猫言猫语’取来。” 眼看姜舒窈兴奋地左拐,差点直直地撞到一旁的墙上,顾敛无奈地伸手扶住她,将她往路上引:“姜四姑娘,小心。” 看着她迈着小碎步,几乎要跑起来的背影,顾敛摇摇头。姜四姑娘平日里表现的再成熟,实际上也还是孩子罢了。 之前,姜舒窈曾与顾敛说,他可以唤她呦呦,毕竟一直叫姜四姑娘,显得太生疏了些。可顾敛不肯说到底,他与姜舒窈也不曾沾亲带故,虽然在他眼中姜舒窈还是孩子,但喊姑娘家闺名,到底是不太妥当的。 所以,尽管两人相识已旧,称呼起来,仍是一口一个“姜四姑娘”,一口一个“顾世子”。 在姜舒窈回来前,顾敛回身,又折返进了暗门内。而姜舒窈心中,原著里神秘且让人惹不起,刚在姜舒窈面前也是极其有气势的新任神医常怀瑾,此时正大大咧咧地躺在躺椅上,还翘着二郎腿。 “这次我卖了你这么大一个人情,怎么谢我呀?”听见有人进来,常怀瑾头也不抬道。 在别人面前,顾敛又恢复了平时冷冷淡淡的模样。他坐在刚才自己所在的位置,继续慢条斯理地下棋:“帮我的忙?” 当他不清楚,他早就有转手的打算了? “好吧。”见人不吃这一套,常怀瑾眼睛骨溜溜地转了转:“不管怎么说,姜四姑娘又不知道我是谁?日后相见,她也不一定能认出我来。她记下的,自然是你的人情喽。” “怎么说,你都算得了便宜吧?” 这点顾敛无法反驳。他干脆没有说话,常怀瑾便当他默认了:“我的宝贝草药们装不下了,你再 给我划分一块儿药草园子。” 顾敛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这人贼心不死。偌大一个璟王府,自然多的是地方让他选。可问题是,他看上的,是顾敛的偏院。 “你自便。”没办法,顾惜的身体还要靠他。就是没有姜舒窈这桩事情,顾敛迟早也要被磨地答应的。 常怀瑾有些嘚瑟。他正要得意地嘲笑顾敛一番。最初他提出这个要求时,顾敛可是很坚决呢。 “你看,我霸占了你的偏院,于你而言,说不定还是一桩好事呢?”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顾敛放下棋子,不再下了。他一边想着姜舒窈应快要返回来了,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哦?为何?” 常怀瑾猛得从躺椅上起来,笑的有些暧昧:“你的院子没了偏殿,日后惹夫人生了气,她便不能赶你分房睡了。” 顾敛:…… 他居然以为这人能说出些正经话。 此时的顾敛不知道,日后这药园子还真的帮了他大忙。 好在下一秒,两人同时听见了姜舒窈的脚步声。常怀瑾瞬间蹿起来,坐回桌子前,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迅速恢复了方才一本正经的样子。 姜舒窈轻轻推开门,将装着银票的木盒放在常怀瑾面前:“押金就在这里了,还请公子过目。” 常怀瑾像模像样地清点了一番,点头:“数目无差错,姜四姑娘有心了。” “剩余的银钱以一月为期限,待钱款付清之时,姜四姑娘再来取房契和地契便好。” 姜舒窈点头。一次付清的话,她少不得要动宣平侯府的钱。这样宽限到下月,她便可以用自己的私账来付清。也省的用府中的钱被有心人知道,又要大闹。 比如,姜涣和姜舒菁的生母,赵姨娘。 那赵氏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姨娘,却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姜舒窈偶尔用了超出份例之外的银子,哪怕是用自己母亲的私库,她也要想方设法为姜舒菁在姜绪那里讨些赏赐。 当真是心比天高。 虽姜绪不会因此苛责姜舒窈什么,甚至多为纵容,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好的方法还是别让赵氏知道。 姜舒窈记得,原著中,在陈氏去世后,便是赵氏代行管家,对其他姨娘的子女极其苛刻。因而,姜舒窈对她,无论如何都喜欢不起来。 但没办法,那赵氏虽刻薄,却也很是会讨姜绪欢心。加上她偶尔会用些恶心的手段,却到底没犯到陈氏面前来。 顾忌着府中的庶长子,陈氏也懒得理她。 “公子当真是爽快之人,小女子佩服。但愿我们,后会有期。”常怀瑾虽隐瞒了真实身份,却举手投足都带着江湖人的风范,想来是没打算掩饰。姜舒窈也就用江湖人的方式与他告辞。 姜舒窈去过璟王府那么多次,竟一次都没见到过他。有可能是他刻意躲着,也有可能,是他平日里混迹在仆人之中,轻易辨别不出。 姜舒窈倾向于后者。 与常怀瑾作别后,姜舒窈又与顾敛作了别。 顾敛仍然送她到了茶楼门口。待姜舒窈要上马车时,他干脆地翻身上马:“我送你回去吧。” 之前顾敛上马时,姜舒窈并未看到。现在看到了,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想象力到底是有些匮乏了。 顾敛今日明明穿的不方便上马宽袖长袍,然而这对他似乎没有一点影响。 顾敛一手抓住马的缰绳,一手扶住马背,微微借力,便翻身上了马背,宽大的衣袖随着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又莫名带着优雅,像一幅动态画。 姜舒窈觉得自己体会到了那时小声尖叫的姑娘们了。因为她也想尖叫了! 两人都走后,常怀瑾本想继续躺一会儿,却无意间看到外面的天色,只好坐起来,嘀嘀咕咕地从另一条路出去了。 没办法,答应了一个小姑娘今天午时给她带糖葫芦的,总不能食言。 46.祖父 日子转瞬即逝。眨眼间,中秋便快到了。今天一大早姜舒窈就很兴奋。 中秋佳节,是一家团圆之日。所以,每到前一天,宣平侯府众人就会前行去京城别庄与老侯爷团聚,顺便住上几天。 宣平侯府的别院,说白了,就相当于现代的一处庄园,那里竟是要比侯府还大的多呢。且庄园半依山而建,那里的乐趣,可比长安多得多。 既是去吃团圆宴,几位姨娘自然也是要去的。且他们通常要小住,这种情况下,宣平侯府的人和用物,满打满算用了六七辆马车。 一队车马,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姜舒窈一进马车,就对上了几个姐姐的笑脸。显然,激动的并不止她一个。 正值秋天,想必庄园的果树都结满果子了。这也是几人最喜爱的乐趣。 姜舒窈觉得,这可能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惯了吧,竟然把劳动也能当成快乐。不过,也不单单是这样的原因。毕竟姜舒窈曾是一个现代人,且在她工作后,生活虽并不算拮据,却仍是很累的。但即便如此,她也拒绝不了摘果子的快乐。 上次去别庄,是几个月前了,几人都有些期待。 “上次我们去时,那池子里的鱼,都快胖着小猪崽了,却还是那么灵敏。这次,我定要亲手抓上来一条。”姜舒菁摩拳擦掌。 上次宴会回来,姜舒菁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几人很是疑惑。然而,她们百般打探,一向留不住秘密的姜舒菁,却只字未提。便是连与她最是交好的姜舒柔,都铩羽而归。 姜舒窈背地里没少让人调查那日姜舒菁遭遇了什么,都一无所获。好在,姜舒菁又慢慢活泼了起来,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好的,姐姐们可听见了?待会儿我们几个去玩耍,留她一人抓鱼吧。”姜舒窈笑的狡黠,惹得姜舒蕙和姜舒柔捂嘴轻笑。 姜舒菁气不过,扑到姜舒窈身上要挠她。姜舒菁来来回回也只会这么一招,姜舒窈早就知道如何应对了。她游刃有余地躲开姜舒菁的偷袭,还反手把她挠的摊在座位上。 姜舒柔自诩已经是大姑娘了,从不加入两人的打闹。姜舒蕙便更是如此。看着妹妹们笑闹成一团的身影,姜舒蕙笑着,又经不住生出几分怅然。 她已经十七岁了,再不出嫁,怕是会影响宣平侯府儿女们的名声。昨日陈氏与她说了,她也点头应了的。 她的身份不太好找亲事,好容易找到合适的,姜舒蕙又怎能闹着拒绝。她知道,陈氏做到这份上,当真是尽力了。等男方下次差媒人登门,这门亲事,也就定下了。 姜舒蕙默默靠在车壁上。此时是秋天,马车还未铺上毯子。车壁有些凉,寒意透过衣服,竟仿佛渗透到了她心里。 嫁了吧。又能怎样呢?她清楚地知道,她对成亲并无任何向往之情。可她又能怎么选呢?她是长女,她不嫁,便会影响妹妹们的亲事。 一想到要与一个不知道有过多少通房丫鬟,将来也不知会有多少妾室的陌生男人行周公之礼,姜舒蕙便没由来的恶心。 想到将来或许她也会日日夜夜地盼着自己的相公来陪她,就反胃的不行。 “大姐姐,你怎么了?”姜舒柔注意到姜舒蕙突然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她伸手摸了摸姜舒蕙的手,触手冰凉:“大姐姐可需要停车休息一下?” 姜舒柔说着,就要喊车夫停车。姜舒蕙制止了她的动作,摇摇头。好在姜舒柔声音小,另外两人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要是姜舒窈看到,怕是一定要喊停车了。 “无事,或许是快到日子了。”姜舒蕙随口说道。 姜舒柔了然,提醒她一会儿记得要喝些喝水,注意保暖,就又转了回去。 姜舒蕙松了一口气。 姜舒窈的祖父姜临,如今也才不过年过半百,只除了头上些许的白发,精神抖擞,身体健硕,丝毫不见老。 几人按辈分排排站,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对于他们的到来,老头儿心里欢喜地很,面上,却仍是一副不怎么欢迎的样子:“这才几个月?便又来打搅我老头子。你们就是看不得我过清静日子。” 姜绪深知自己爹别扭的性子,却也只能无奈顺着:“爹身体正好,哪里算得上是老头子。儿子也不想来打扰父亲,只是几月不见,淮儿他们甚是想念祖父。这不,今日就迫不及待让儿子带他们来了。” 姜淮:…… “是吗?”老爷子半躺在主椅上,听他这样说,才微微睁开一只眼,悄悄将众人扫了个遍。见自己的孙子孙女都来了,一瞬间,他的嘴角控制不住的向上翘了些,又立刻被压下来。 “自然。”姜绪一边神色自然地瞎说,一边悄然斜过眼神,瞥了姜淮一眼。 作为常年背锅的人,姜淮无奈上前:“是啊,祖父。您这里着实快活,才短短几个月,孙儿便想念得紧。” 让他一个大男人,说出“祖父我想你”这种话,着实有些为难他。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说想念这里了。 好在,姜临当年搬来时,可是将这所别院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整改了一番。他夸这里,照样能让老人家欢欣。 “来了,那便好好玩儿吧。”姜临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是。”姜淮倒没说假话,他确实喜欢这里。不过最开心的就是,来这里待着,他便不用再学那些让他头疼的课了。 “父亲,您进来身体可好?”陈氏与公公的关系很是不错。公公把她当女儿疼,她便也常常将姜临当亲爹对待。 “我能有什么事?”面对儿媳妇,姜临就要温和多了:“我在这里,要多自在有多自在。倒是你,姜绪若是惹你生气了,就写信告诉我,便是我远在京郊,也能连夜骑马去抽他一顿。”说着,姜临还瞪了姜绪一眼。 “父亲放心,侯爷待我很好。”知道姜临是为了替她敲打姜绪,陈氏的心更是温暖了几分。但她早就过了为姜绪伤心的年纪了,如今,没什么不满的。 47.不甘 唉。知晓儿子的本性,也知道儿媳妇早就无所谓了,姜临也不知这是好是坏。不过,侯府一切好好的便好,除此之外,他也别无所求了。 问候过儿媳,姜临便将目光放在了乖顺地站在一旁的荆珺玉身上:“身子可好?” 荆珺玉是姜涣的妻子,去年才刚成的婚。她虽是六品官员家的庶女,却性情温和,端庄有礼,任谁都挑不出毛病。小夫妻也很是恩爱,这才第二年,荆珺玉便已有了身子。 这也是为何姜临要多关照一番。毕竟她肚子里的,可是他的第一个重孙子或重孙女。 荆珺玉挺着大肚子,却仍是微微福了福身:“珺玉身子无大碍,祖父费心了。” 她身子不方便,怕她不稳,一旁的姜涣连忙体贴地扶住她。姜临看得很是满意,便只稍微叮嘱了几句:“媳妇儿既已经身怀六甲,涣哥儿,你平日里定要以珺玉为重。若是你让她或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闪失,也一样要去给我受家规。” 姜涣连连称是。他才娶了妻子,两人正是新婚燕尔之时,自然是对媳妇儿一万个小心,媳妇儿又怀了身子,他更是不敢让人有什么闪失。 初为人父,总是值得期待的。看出姜涣眼神里藏不住的柔情,姜临不再多说什么。他也知晓几个孩子心怕是都已经不在这里了,挨着受了他们的问候,简单叮嘱几句,就放几人出去玩儿了。 姜舒窈便对着姜临,笑得像朵花儿一般:“谢谢祖父,祖父真好。”几人中,也只有她胆子大,敢多与姜临说话,姜舒菁她们,多少都是有些怕的。 “就你嘴甜,别以为我不知道,一会儿也属你玩的最欢。去吧,快别在这里吵我了,快去快去。”姜临不耐烦地挥手,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姜舒窈仍是嬉皮笑脸地同他说了一声,才拉着几人走了出去,那背影透着毫不掩饰的迫不及待。 几个孩子出去玩儿,姜绪他们则留下来陪老爷子说话。还未走远,几人便忍不住笑出了声。陈氏无奈摇头。到底还都是孩子。 荆珺玉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很是喜欢小姑子快活的性子,虽人人都夸她知礼数,她却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极其乏味。若是她肚子里这个是小姑娘,还要活泼些才好。 说是让姜舒菁一人钓鱼,几人到底不会真如此。商量之下,几人打算先去摘果子。 姜沅本欲同他们一起,却被姜淮拉着,以“男孩子摘什么果子”为由,拽去与他一起打鸟了。 说来也奇怪,向来不怎么与庶出的兄妹们接触的姜淮,却格外与小他七岁的姜沅投缘。 果林在山坡上。几人选择先去果林,也是考虑到了这个原因。万一几人一会儿玩儿累了,可就没力气爬山坡了。 “日子快到了”,是当时姜舒蕙随口拿来的借口。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姜舒蕙觉得,她好像当真要来了。 此时已行至半路,便是再可惜,姜舒蕙也只能无奈返回。 “蕙姐姐可要小心一些。”想起姜舒蕙每次都会疼的厉害,姜舒窈越想越不放心:“若姐姐实在不舒服,不如让底下的人抬轿子来。” “不用。”知晓妹妹也是关心她,姜舒蕙笑笑,摸摸她的头:“呦呦可要小心些,够不到的果实,可千万别硬摘。” 不怪姜舒蕙如此叮嘱,毕竟姜舒窈是有前科的。她之前为了摘一颗又大又红的果子,险些掉下来。 那次可真吓得她们不轻。 别看平日里姜舒菁最是风风火火的,有时候,姜舒窈可比她莽多了。 “知道啦。”姜舒窈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她上次确实太莽撞了。当时那颗她最喜欢的果子离她只有一点点距离,姜舒窈实在不想放弃,在树上踮了踮脚。这不,差点出事。 姜舒蕙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再三叮嘱了几个妹妹一番,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姜舒菁忍不住偷偷吐槽:“大姐当真是将我们当小孩子啊。” 虽然姜舒柔也有些无奈,听姜舒菁这般说,也不禁心情复杂。毕竟姜舒菁才十二岁,就是她看来,也还是小孩子呢。 不同于去时的热闹,回去时,只有姜舒蕙与身边的丫鬟与两个小厮。 姜舒蕙心急如焚,又不便走快,只能压下心中的焦虑,告诉自己,或许只是错觉。 而且,不只为何,姜舒蕙有些不安。 显然,她的不安并不是空穴来风。又走了几步,姜舒蕙便觉得,身下一湿。没办法,姜舒蕙只能躲到一旁的树林里,将外衫脱下来,围在身下。并令丫鬟前去取月事布。 以防万一,她让丫鬟带走了一个小厮,只留下一个,在不远处护着。姜舒蕙不敢坐下,又实在腹痛难忍,只能蹲下,将自己抱成一团。 在不恰当的时机来这种事情,几乎是每个女孩子都很讨厌的事。她本身心中便藏着些许不痛快,如今身体又难受,四下无人,她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为何姑娘家就要遇到这种事情,为何女子便非要嫁人不可?”姜舒蕙带着些哭音的轻声呢喃。 成亲时,虽然于男女双方来说都是陌生人,可男方对妻子不满,却可以再另外纳妾。 而女子呢?只能一辈子守着那样一个男人。 幸运的,就是如陈氏般,丈夫虽多情,却不曾对她不敬;不幸的,便是如同自己的生母那样,视那男子如生命,最后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抱憾而终。 若她身为男子,该多好?她就可以遵从自己的意愿,可以大展拳脚,入太医署,成为一名太医。且不用在意自己的妻子是否合乎自己的心意,左右是她入他家,而不是他入她家。 不行,不能再想了。便是有再多不甘又能如何?姜舒蕙自己靠着一棵树,安抚住自己有些激动的情绪。想这些,只能徒增不甘心罢了。 待察觉腹痛稍缓后,姜舒蕙便踉跄着站起来,去了山路上。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一人从那棵树上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 48.扭伤 “公子,我们该走了。老爷已经派人来催好几次了。”萧成取水回来,见自家主子终于肯从树上下来,松了口气。或许是成心同老爷赌气,自那日启程后,公子一直不紧不慢的,路上看到哪里感兴趣便要待上几天。 眼看着就要进京了,这一路上,府中的人都来催几次了。虽然觉得他再劝公子也听不进去,萧成仍然尽职尽责地催促。 到时细究下来,好歹不会被老爷责罚。 萧北樾不紧不慢地将自己口中叼着的草拿下来,漫不经心地敷衍:“不急。” 萧成:…… 果然,他就知道。萧成默默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他真的太难了。 “少爷,这已经到京郊了,趁现在天色还早,咱们少耽搁一会儿,今日便能进城了。这样老爷见了您,好歹也不会再多说什么……”虽然知道没啥用,萧成还是忍不住小声跟在萧北樾身后不停叭叭。 哎,少爷与老爷本就不亲厚,若是这次还未见面就留下不好的印象,怕是很难扭转。 “嗯。”萧北樾斜靠在刚姜舒蕙靠过的那棵树上,心不在焉地应着。然而,一边听,他的目光忍不住一边向姜舒蕙离去的方向瞥去。 “萧成。”终于,在萧成新一轮叨叨开始前,萧北樾打断了他。 这是在外祖父家长大后,外祖父让他精心挑选的侍卫。说起来,他也很不明白。明明他挑选时,就是看重了萧成的面瘫脸。萧北樾揉了揉耳朵,谁成想,这才几年,小面瘫居然变成了老妈子。 “少爷,有何吩咐?”以为少爷终于想开了,萧成答应的声音中,都不禁染了几分雀跃。 “咳。”萧北樾一本正经地清咳了一声:“你可知……”虽然清楚自己没什么心思,但到底是第一次打听一个姑娘家的信息,萧北樾少见地顿住了片刻,才接着问:“你可知刚才那姑娘是谁家的?” 萧北樾想起刚蹲在树下,小小一团的身影。明明带着哭腔,却不显得脆弱,只有满满的不甘。很少见有人能说出这种话,倒是怪稀奇的。 “姑娘?”萧成震惊地声音都放大了:“公子,你居然背着我见姑娘了?” 萧北樾:……他这一瞬间,想把人从这里扔回雍州。 萧北樾狠狠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饶是萧北樾平时再不着调,也晓得这会平白污了人家姑娘的名声。他后悔就这么问出来了。 萧成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默默将自己的嘴捂住。 然而,安静了不到片刻,萧成又忍不住好奇,把手放下来,在萧北樾不善的注目下,一点一点靠近他,然后小声说道:“我刚打听过了,这山附近,是宣平侯府的别院,老宣平侯就一直在这里住着。您看见的,或许是宣平侯府中的姑娘?” 宣平侯府?萧北樾若有所思。这些年他不在长安,对京城的局势不甚清晰。但既然是个侯爷,若是他的嫡女,除了皇子,怕是京城的公子哥能随便挑吧? 那女子的哽咽声仍犹在耳。哭得那般伤心,想来应是庶女。 “公子刚看到的是多大的姑娘?” 萧北樾摇摇头。他只看到了人家的背影,平常又与女子接触不多,哪里看得出多大。只是…… 萧北樾用手默默比划了一下,忍不住皱眉。那女子也太瘦了些,莫非寻常女子,都是这般? 罢了,待在这里也甚乐趣了。萧北樾站直,伸了个懒腰,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走了。”便率先迈开了步子。 ~_~~_~~_~ 一进去,最先见到的,是葡萄藤。这果园中,几乎但凡是秋季成熟的水果,都有了。几人每次都很随意,相互说一声后,便纷纷起身先去找自己最喜爱的水果。 姜舒柔最喜葡萄,只她一人留在了原地。葡萄藤架的很高,但论高度,如论如何,也比不上那些果树。这也是姜舒柔每年采摘时都用担心受伤的缘由之一。 不同于剩下两人还要借助爬梯,姜舒柔只用踩在一张较高的凳子上便好。 然而,不同于往年,这次姜舒柔初初踏上去,就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强作镇定采摘了两串葡萄,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姜舒柔决定先下去。 谁料,她只是轻轻地动了一下脚,便感觉凳子十分光滑,如同踩在冰面上。姜舒柔心觉不好,连忙压低身子。她一旁的丫鬟见势不好,连忙伸手去扶。 下一秒,姜舒柔从凳子上滑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而她的丫鬟雨眠,也被她带的摔在了地上。 好在虽是在山上,这里地势却算得上是平坦。两人只微微滑了一小段路,就停了下来。 “小姐,没事吧?”反应过来,雨眠连忙起身,顺便把姜舒柔拉了起来。 姜舒柔刚想说没事,她一起身,才发现,稍一动弹,左脚脚腕钻心的疼。她一时疼得说不出话来。 雨眠见姜舒柔一脸惨白,也意识到她怕是伤到了,惊慌失措的同时,她回过头,想问怎么还没人来帮忙,却发现,她们周围,竟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明明小姐上去之前这里还有两人在一旁守着呢。 来不及多想,雨眠只能艰难地将姜舒柔扶起来。有方才的经历,她也不敢让姜舒柔坐在凳子上了,只能将自己的衣服铺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上去。 “小姐可是扭伤了?让奴婢给您瞧瞧。”身为丫鬟,为了更好地照顾主子,少不得要了解些跌打损伤类的。雨眠只轻轻将姜舒柔脚踝露出来看了一眼,就看到她的脚踝,竟已经高高肿起来。 姜舒柔本身皮肤很白,扭伤处青青紫紫的,看着极为骇人。好在,这样看来,应是没有伤到骨头。 雨眠悄悄松了口气。 “小姐先等着,我去叫人来。”姜舒柔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忍着小小地抽气,点点头。 姜舒柔也发现了,身边空无一人,这种情况,显然很不对。 49.巧合 “来人啊,有人吗?”姜舒柔自己在那里,雨眠也不敢离太远。稍微走了几步,未见到人后,她就大声呼喊起来。 好在,那些侍卫很快便来了:“雨眠姑娘,可是二姑娘有何吩咐?” 姜舒柔最是小心谨慎,且葡萄藤又不高,几人几乎默认她那里不会遇到危险。 “二姑娘摔倒了,来两个人去抬轿子来,将二姑娘抬下去。”雨眠强压下心里的火气,吩咐道。现在不是质问他们的时候,再说了,自己只是小小一个丫鬟,问他们,他们也不一定肯说实话。 几人皆是一惊,随即便面面相觑。一人打着胆子问:“二姑娘是如何摔倒的,可严重?” “在凳子上滑下来的,扭伤脚踝了。”严不严重,雨眠没说。 几人再次互相看了看,两个人自告奋勇地出来,跑山下抬轿子去了。 雨眠连忙跑回到姜舒柔身边,恰好见姜舒柔正试着站起来,忙扶住她,微微弯着腰,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做支撑:“二姑娘小心。奴婢已经吩咐了让人去抬轿子,二姑娘不必着急。” 姜舒柔摇摇头,没说话。她自然不是着急。姜舒柔艰难地站起来,让雨眠扶着她,一步一步地朝那板凳走去。 剩下两名侍卫想上前去搭把手,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默默跟在她们后面。 之前她便觉得今日的板凳极为让她不安,现在到板凳前,她蹲不下身,好在板凳不算太矮。姜舒柔弯着身子,虽是累了点,但好歹能够到。 手一触到凳面她便察觉出来了,凳子上面,有一层油。油本无色,在实木的凳子上不明显,但沾染到她手上后,却能清晰地看出来。 雨眠一时皱紧了眉。她是姜舒柔的贴身丫鬟,自然是一心向着她。见是因为这样的失误导致姜舒柔摔倒,不由更加气愤。 姜舒柔将沾染着油的手凑近闻了闻。是很常见的用来保护木制凳子的清油。 “怎么了?”姜舒窈听到有人喊人,分辨出是姜舒柔身边侍女的声音后,便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她一来,就看见姜舒柔被雨眠扶着,一时间心都提了起来:“二姐姐可是受伤了?怎么会伤到的?” “无碍,只是扭伤了罢了。”姜舒柔有意安抚姜舒窈,努力朝她笑了笑。 然而她不知道,她苍白着一张脸,甚至嘴唇都失了血色,眉头也因为疼痛轻蹙着,说“无碍”,毫无说服力。 “你们便是这般看着我二姐姐的?”姜舒窈又急又气,见一旁还有两个侍卫,忍不住朝他们质问道。 “卑职失职,请四姑娘责罚。”他们是别院本身的侍卫,不是从宣平侯府来的。平时老侯爷没少邀请人来摘果子,从未出过差错,几位姑娘又是每年都来,一时放松了警惕,偷了下懒。可谁知,就偷懒了这么一下,就出事了。 尤其见二姑娘还在凳子上摸到了油,两人知晓这件事情必然不能轻飘飘过去了,只能立刻认错。只盼着到时候,能少受些责罚。 “呦呦,没事。”知道姜舒窈是为她好,姜舒柔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姜舒窈也知道现在多说无益,一切,还是要等下山后再说。 姜舒窈绕到姜舒柔另外一侧,正要帮忙搀扶她,见姜舒柔的手上好像有东西,这才察觉到异样:“二姐姐,这是?” 姜舒柔正要回答,就听见了姜舒菁的声音:“二姐姐,发生了何事?”显然,她也听到了雨眠的呼救。 姜舒柔干脆将那只手举起来,亮给她们看:“我方才一上凳子,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即便我很快决定下来,却还是猝不及防,从那凳子上滑了下来。” “而这,就是凳子上的东西,想来,也是我摔倒的原因。我没猜错的话,这是用来保护凳子的清漆。” 姜舒窈倒是知道清漆。为了保护凳子,府中的家具都要定期刷清漆。所以,是刚做了凳子的定期维护,涂抹在凳子上的清漆还没干,才导致姜舒柔滑下来的?姜舒窈莫名觉得,虽然说很合理,又觉得哪里不对。 当真只是巧合? 这时,去抬轿子的侍卫也赶到了。今天这样不算冷,但也绝对不热的天气,他们硬生生跑了一头汗。看来也是知道自己今天免不了要被责罚,想要弥补一些。 无心再思考太多,姜舒窈和雨眠陪姜舒柔慢慢移到轿辇旁,再由侍卫将姜舒柔放进去。 出了这样的事情,只有姜舒窈和姜舒菁,采摘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两人便也一同上了轿子。 今天本应该是开心的一天,却变成这样,先是大姐姐有事,又是二姐姐扭到了脚。一时间,几人都没开口说话,轿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姜舒窈沉默着将姜舒柔的腿放到她身上来,不等姜舒柔阻止,就掀开了她的裙摆。 高高肿起,又青紫一片的脚踝便展现在两人面前。虽伤处可怖,姜舒窈却是松了一口气。未伤到骨头,幸好。 姜舒菁不懂这些,她性子风风火火,也着实运气好,不曾受过什么大伤。乍一见这样可怕的景象,被吓住了般安静了。 姜舒窈正要安慰她,便见她小心翼翼抓住姜舒柔的一片衣角,待姜舒柔看过来,问道:“一定很疼吧?” 小表情可怜兮兮的,仿佛受伤的是她一样。姜舒柔心中一暖,摸摸她的头:“不疼,只是看着吓人罢了。” 实际上,姜舒菁很清楚,怎么可能不疼呢?所以,姜舒柔刚收回手,便感觉手一湿。抬头一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啪塔啪塔地从姜舒菁的眼中掉了下来。 姜舒柔、姜舒窈:!!! 姜舒窈也顾不得研究姜舒柔的伤势了,两人急忙去哄她。姜舒柔正对着姜舒菁,所以她很轻地捧住她的脸,温柔地给她擦眼泪。 眼看着人都哭得哽咽起来,姜舒窈在侧面给姜舒菁拍着背,慢慢地抚摸:“二姐姐的伤势只是看着吓人,实则很幸运,并未伤到筋骨,三姐姐别害怕。” 然而,姜舒窈却觉得,姜舒菁像是积压已久的爆发。所以,两人只是默默哄着,倒是并未让她不哭。 50.探究 姜舒窈清楚,姜舒菁必然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并且,与那日宴会上有关。 姜舒窈细细思索了几遍,终究是没有头绪。那日,姜舒菁身边是姜舒柔与姜舒蕙。连她们两人都不清楚,看来不是与周围的人闹了矛盾。 可是那天除了赏花,作诗,便是吃饭了。难不成……姜舒窈眼睛转了转。姜舒菁如今才十二岁,还太小。但在古代,也是快要及笄了。 姜舒窈想着姜舒菁的种种反常。前段时间,她们私底下没少悄悄讨论姜舒蕙的亲事,言谈之间,姜舒菁很是憧憬。但昨天提起时,她却无甚反应。她们本以为她是初时稀奇,后来习惯了,此时看来,倒也不尽然。 这样思索的话,就只有最不可思议的可能了——姜舒菁,怕不是悄悄失恋了?若是她在宴会上看上了某个公子哥,却发现他已经定亲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待找个机会,好好问一问她才是。 打定了主意,姜舒窈便不再想,而是专心地轻哄着姜舒菁。像是要好好发泄一场,姜舒菁哭到打起了嗝。 等她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姜舒菁的眼睛都微微有些肿。 “对不起,是我……我失控了,” 姜舒菁揉了揉眼睛,拉住了两人的手:“谢谢二姐姐,谢谢四妹妹。” 姜舒菁有些不好意思。她最近都很不开心,也不敢哭,怕母亲发现异样。这次被轻轻拍着,安慰着,她实在忍不住了。 她可比呦呦还要大一岁呢,却哭得这般失态,还要让妹妹来哄。冷静之后,姜舒菁难得害羞。 “菁儿,”姜舒柔难得语气有些严肃,虽一如既往地温柔,却又不容拒绝:“自宴会回来,你便一直情绪不高。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姜舒菁的眼泪又险些落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可能刚哭过,格外有倾诉的欲望。所以,没多做纠结,姜舒菁点点头:“好。只是,可否等回去后?” 马车上到底不是说事情的地方,姜舒柔点点头,姜舒窈也松了口气。愿意说出来,就有解决办法。一直憋在心里,到底让她们无计可施。 “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姜舒菁看着姜舒柔的脚,闷闷道。 “为何这样说?”姜舒菁向来是开朗明媚的。这种话可能是任何人问出来,唯独不应该是她。 姜舒菁羞愧地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明明二姐姐伤了脚,我没能安慰二姐姐就算了,还让你们反过来哄我。” 姜舒菁越想越挫败。她好像什么时候都帮不上忙。 “怎会如此?”姜舒柔摸了摸姜舒菁的头。知晓她正自责,也没苍白无力地说“没关系”之类的:“你看,刚我全副心神都在脚踝上,觉得它疼痛难忍。可方才,我只顾着安慰你,倒是不记得脚痛了。” “真的吗?”姜舒菁抬头,细细观察着姜舒柔的神色。仿佛要看出她有没有说谎。 “二姐姐自然不会骗你。你看,二姐姐的脸色是不是比之前好多了?”姜舒窈引导着她看姜舒柔之前苍白的脸色和发白的唇。 转移注意力本身就是忘记疼痛的一种好的方法,姜舒柔并不是单纯在哄姜舒菁。 仔仔细细盯着姜舒柔的脸看了一遍,确定她的面色真的好了很多,姜舒菁惊喜道:“竟真是如此?” “二姐姐,那我陪你说话吧。”转瞬间,姜舒菁便恢复了以往的活力,在一旁陪着两人说话。 马车上的气氛又轻松起来,一路到了别庄。 别院的人早早得了消息,马车刚到门口,就有人回去通报。待几人到主院时,便见几个长辈齐聚此地。除此以外,姜涣,姜淮与姜沅也都在。 至于荆珺玉,怀着身子的女人嗜睡,她在这里陪几人说了会儿话,才初初露了倦意,就被陈氏催着去补觉了。 “菁丫头,”最先发话的自然是老侯爷:“这是怎么回事?” 姜舒柔被下人扶去自己的房间,让郎中给治疗了。在此回话的,就变成了姜舒菁与姜舒窈。 之前她们谈论时,姜舒菁只听到了后半部分。她便只能结合自己听到的,大着胆子说道:“菁儿去的晚,只知晓二姐姐摘葡萄时不慎从凳子上滑了下来。那凳子异常光滑,二姐姐疑惑,上前检查了一番,发现那凳子上竟涂着未干的清漆。” 听这话,几人都皱了皱眉,姜临更是怒道:“将那涂清漆的下人带来。” “她摔倒时,你们没有接住?”姜绪冷冷地看向一旁的侍卫。他几个女儿开开心心去采摘,竟出了这样的事情。作为一个父亲,姜绪很难不生气。 “这……”被姜绪看的那四名侍卫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解释。说什么,说他们那时候根本没好好守着吗? 好在,也不用他们纠结。怕几个侍卫混淆视听,姜舒窈主动补充:“父亲,我和三姐姐都是听到二姐姐侍女的呼叫声才赶到的。而据我所知,在二姐姐滑下来到摔在地上这个过程中,她们的周围,是没有一名侍卫的。” “是吗?”这些别庄中的侍卫,也是老爷子亲自挑选出来的。如今竟然也敢擅离职守了?姜绪怒极反笑,看着那几个侍卫道:“来,不如你们先说说,那时,你们去哪里了?” 几人面面相觑,片刻后,其中三人暗戳戳地一同看向了另一人。一时没有人主动说话。 “那就你来说吧。”姜绪自然也发现了这件事情,他看着那个视线中心的侍卫,身子前倾了些许,双眼牢牢盯着他。 姜临不再说话,而是沉默地看着。他老了,这些事情,就交给儿子来处理吧。 那人沉默了一瞬。真正的理由,他不能说。纠结再三,他直接跪下了:“是我的错。我觉得往日那么多贵人来,都不曾出过意外。况且几位姑娘都来过多次了,想来不会出意外的。我便怂恿兄弟们同我一起偷懒。我该死。” “哦?”姜绪嘴角的弧度一瞬间消失了个干净:“照你这般说,倒还是我女儿的错了?” 51.宫寒 “奴才不敢。”姜绪的言辞间甚至并没有带上太多愤怒的情绪,仿佛他只是平平淡淡一问。然而,他身上隐隐出来的压迫感,却让那人人忍不住害怕。 那人干脆跪在了地上,甚至称起了奴才:“一切是奴才的错,请侯爷责罚。” 看出他没有说实话,姜绪懒得再听,干脆利落地拍了拍手:“来人。带下去,杖责五十。” 五十?余下三人一惊。五十杖下去,他不死也得脱层皮。但没人敢给他求情。因为他们清楚的感觉到,姜绪的目光,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来,”姜绪慢条斯理地向几人挥手:“向前些。” 三个战战兢兢地往前走了一步。 “继续。”姜绪仍不满意。 几人只好再走。一直到他们快要走到姜绪面前了,他这才命令道:“停。” “你们说,是他说的那样吗?” 这样的距离,他们抬起眼来,就正好撞进了姜绪的眼神里。姜绪的眼中,竟十分平静。乍看过去,仿佛平静的海面。然而,他们都清楚,这只是表面。 实际上,在平静下,掩映着汹涌澎湃的波涛。不知何时,便会一个浪打上来。 有了前车之鉴,几人都不敢再隐瞒。毕竟什么,都比不得命重要啊。可他们又都不敢与姜绪说话。最后,离姜绪最近的人回道:“回侯爷,其实,是他的相好来看他,他便让我们同他一起去。” “是他让你们去的?” 对上他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那人心虚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当然不是他主动让他们跟他一起去的。只是遇到这种事情,他们自然会起哄,闹着要一起去。他也习惯了被起哄,只好随着他们。 而且,他们也觉得,就离开这么一下,必然不会有事。 “是吗?”姜绪又重复了一遍。 这时,旁边一人主动回答:“是的,就是他怂恿我们的。” 姜绪懒得再问了,直接挥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三人一喜,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然而,待他们走到门口,就被人架起来,向不断传来惨叫的地方脱去。 三人连忙求饶:“侯爷,侯爷饶命啊,我等是被怂恿的啊,侯爷。” 下一秒,不用姜绪吩咐,有人上前,把他们的嘴堵了起来。三人再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主院越来越远。 “父亲怎么看?”姜绪看向一言不发的姜临。看起来,似乎不过是一个刷清漆的与几个侍卫的一时玩忽职守,种种凑在一起,成了今日的“巧合”。 可是,谁都知道,过于巧合的事情,便不算巧合了。 姜临没有回答,而是问下人:“那涂清漆的仆人呢?可叫来了?” “来了。”一人出列答道。随即,他向门口拍了拍,便有一人走了进来。 那人看起来五六十的样子,端的一副慈祥敦厚的样貌。似乎是看不太清,他进来后,先停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了看,才走进来,直直地跪在厅堂中见:“老爷,侯爷,夫人,世子,小姐们。” “你可知道叫你来何事?”似乎是累了,姜绪向姜淮示意,他瞬间反应过来,接过了问话的任务。 “老奴知道。”他先恭恭敬敬地磕了头,这才回道:“知晓侯爷与夫人要今日来别庄,老奴赶在前日给庄中的一应用具上好了清漆。那清漆干得极其迅速,便是天气潮湿,也断断不会两天才干。” 姜淮看向一旁的侍卫统领,他立刻上前回答道:“回世子,那清漆确实干得极快,用不了两天之久。” 更何况,这可用了不止两天。 “去看看,可是所有新上了清漆的凳子都没干,”姜绪早就有意让姜淮跟他身边处理事务,所以此时,他当机立断,让人去查看库房:“顺便,将二小姐踩过的凳子拿来。若是都没干,那就一起放在通风处,看它们多久能干。若是不都干了……” 姜淮没有往下说,但在场人都懂。若唯独姜舒柔踩的凳子没干,说明肯定是有猫腻的。 可是,若凳子都未干,能证明这只是无心之失吗?姜舒窈忍不住皱眉,稚嫩的脸蛋上是与她年龄不符的凝重。 每次来采摘,姜舒柔都直奔葡萄而去。不同于她与姜舒菁,只有她一人踩凳子,她们踩的都是云梯。而独独凳子出了事,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怕是有人,就是冲着姜舒柔来的。 很快,侍卫便回来了,还带回了“那些凳子确实都还未干”的消息。 一切仿佛陷入了僵局。最后,姜绪罚了他半个月的月钱,让他退下去了。 “去查查,这次的清漆材料与往常用的可有不同。”姜绪赞赏地看了姜淮一眼。不错,知道从清漆入手,有进步。 一个侍卫领命下去了。他们吩咐的,自然都是侯府里带来的侍卫,不用担心他们包庇那些人。 “可还觉得哪里需要查?”左右事情一时半会儿没有进展,姜绪喝了一口茶,问姜淮。 知道这是父亲的考验,姜淮皱眉思索,却还是想不到哪里有问题。姜舒窈轻咳了声,在姜淮看来时,轻轻指了指自己。 姜淮一头雾水。呦呦?她怎么了?她……姜淮努力想着她的特点。她不就是他妹妹吗?妹妹!对了! 姜淮眼前一亮:“来人,再去查那侍卫口中的‘相好’是何身份。” 姜绪满意点头,不忘轻轻瞥了女儿一眼。姜舒窈立即对着他笑,作乖巧状。 姜绪摇摇头,眼中带上几分无奈。他从来都拿她没办法。 这时,给姜舒柔看病的郎中来了。这个郎中是常年住在别庄里的老郎中了,对姜绪他们比较熟悉。 哪怕那几个侍卫的惨叫声那般激烈,他也只是目不斜视,从容不迫地上前行礼。 “老爷,侯爷,夫人,二姑娘的脚并未伤到筋骨,无甚大碍。只是,恐怕要连续一段时间不能走路。” 几人点头。这点他们早有预料。 “只是……”郎中有些迟疑:“二小姐竟隐隐有宫寒之症,且还在加重。长此以往,怕是,不能轻易受孕。” 52.香料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话一出,连原本在一旁观看的姜临都默默坐直了。不能生育,对一个女子来说,这是大事。 “可有查出原因?”陈氏有些坐不住了。往常姜舒柔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没少切过脉,却从未被查出过宫寒。 大夫曾是个江湖郎中,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稀奇的药物。可这次却不太敢断定。他将手中之物呈递上去:“在下见识浅薄,不敢断言,直觉此物有异。” 他呈上前的,正是姜舒柔一直随身带着的香囊。姜舒窈注意到,看到香囊的那一刻,姜舒菁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 “这香囊中,有一味香料,闻起来很像普通的白芷。可在下闻起来,却觉得很像丽国独有的一种花,”毕竟不太有把握,他又补充道:“在下曾交好过丽国的人,有幸见过这种花。可到底已时隔多年,不太有把握。” “按你的意思,柔丫头的症状,是由于香囊中的这味花儿?”姜临细细地闻了闻手中的香囊,实在嗅不出什么,只好细细观察起了其上的图样。图案选的很别出心裁,只是那绣香囊之人绣工一般,应当不是出自府中绣娘之手。 “是的。那种花名为‘姝颜’,得此名是因其极艳的色彩,性极寒,微毒性,女子长期佩戴,对身子百害而无一利。” “这个香囊,不是府中绣娘绣的吧?”香囊正好传到姜绪手里,陈氏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出了不同。 听见郎中说那里面的香料有问题时,姜舒菁便已经呆滞了。现在,她几乎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是我。” 收到所有人看过来的视线,姜舒菁紧张地抓紧了衣袖:“回母亲,这香囊是我绣给二姐姐的。” “那这里面的香料……” 姜舒菁欲言又止,似乎不肯相信,又不得不说。沉默一瞬后,她闭了闭眼,一鼓作气道:“香料是赵姨娘亲自帮我调配的。” 说着,她走到中间的位置,跪了下来:“请祖父,父亲,母亲明察,赵姨娘她必定不是故意的。这一定是误会。” 虽是不相信自己的生母会做出这种事情,姜舒菁解释时,却有些气弱。毕竟,她没少听到母亲辱骂姐姐妹妹们,还要她将她们比下去。 姜舒菁无意按照母亲说的做,又无法说服母亲,每到这时,只能故意转移话题。然而她明白,这终究非长久之计。 姜舒柔意外摔伤的事情尚未解决,又出了这样的事情。震惊之余,姜舒窈突然想起,原著中,女主为男主失去过一个孩子。太医便说是女主体寒,本就不易受孕,可能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姜舒窈那时单纯的以为是为了增加虐点,现在看来,原来一切竟有迹可循。 牵扯到赵姨娘,她们这些小辈不便再留在这里,只能纷纷告辞。随后,赵姨娘,沈姨娘,周姨娘纷纷赶去了厅堂。 厅堂中的门一关,就一直到了晚上。 姜舒窈拉着神思不属的姜舒菁进了姜舒柔的小院,同行的,还有来开暖宫方子的郎中。 两人到了才发现,姜舒蕙竟也在这里了。 “大姐姐,可好些了?”压下心头的思绪,姜舒窈在姜舒蕙身旁坐下。 “好多了。”姜舒蕙笑笑。她还不知道牵扯出来的另一件事情,见姜舒菁神色恍惚,还关切的问:“三妹妹这是怎么了?” 似是没听见,姜舒菁并未答话。看着姜舒蕙还隐隐有些苍白的脸,姜舒窈想起什么,转向郎中道:“不知郎中可否给大姐姐把一下脉?” “自然可以。” 拉着一脸疑惑的姜舒蕙的手,放在脉诊上,姜舒窈解释:“只是看大姐姐身体不适,想让郎中看看罢了。” 看出姜舒窈话里有话,姜舒蕙不再多问。 好在,郎中很快判断出,姜舒蕙应是早些年不注意身体造成的,与药物因素无关。听此,姜舒窈松了口气。 待他走后,姜舒蕙才询问姜舒窈发生了何事。姜舒窈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简略地将经过解释了一番。 姜舒蕙很是惊讶。她看了一眼姜舒菁,也不知晓该如何了,只好沉默。 姜舒菁到底也才十二岁,她希望与赵姨娘无关,可是又忍不住问自己:若真的是她呢,该怎么办? 一边是与自己最相熟的姐姐,一边是自己的生母,理智与情感,侥幸与揣测互相拉扯,姜舒菁难受得想哭。 然而她也清楚,无论是疏忽也好,是故意也好,受伤害最大的,永远是姜舒柔。 “二姐姐,”姜舒菁愧疚又难过:“对不起。” 姜舒柔也说不出没关系。刚知道自己宫寒,险些失去生育能力时,她觉得天都塌了。这几日,陈氏在为姜舒蕙挑选夫君时没少帮她留意,她自然知晓自己定亲也要到时候了。 可却突然来了这样一桩事…… 姜舒柔想哭,又克制住了。她勉强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姜舒菁的头:“不怪你。” 不是姜舒菁的错。那香囊,是姜舒菁才刚学会绣花时,第一时间为她绣的。这份情意,永远不会被别的东西覆盖。 姜舒菁再也撑不住哭了起来,为什么呢?好像坏事总喜欢接二连三地发生。她刚决定放下之前的伤心,为何突然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_~~_~~_~ 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向来温婉体贴,与世无争的周氏第一次在人前失态。她红着眼眶,硬生生把赵姨娘逼到了角落:“赵氏,你好狠的心啊。我女儿到底是哪里碍了你的眼,你竟是要生生毁了她啊。” 周氏只有姜舒柔唯一的孩子,可以说,姜舒柔就是她的命。她一直期盼的,也不过是女儿能嫁得好。可这赵氏,竟是连她这点念想都要断了。 “我膝下只有柔儿一个孩子,比不得你有儿有女,我竟不知,哪里还值得你这般费心的。” 突然被叫来,赵氏有些慌乱。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下来,本打算打死不承认,可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周氏像是疯了般逼问她,她一时吓得话都不敢说。 53.尼姑庵 “侯爷,夫人,”周氏深吸一口气,向两人行礼:“请为柔儿做主啊。” 周氏抬头,眼眶微红,一滴泪轻轻从脸上滑落,眸中满是伤心和痛苦。美人落泪,自然是赏心悦目的。 姜绪心一软,连忙柔声安慰道:“放心,我自会给柔姐儿一个公道。” “多谢侯爷。”道过谢后,周氏识相地去了一边安静观看。她知道要见好就收,闹的太厉害只会平白惹得人厌恶。而且,姜绪在这样的事情上向来黑白分明,不会让姜舒柔白白遭受了这样的事情。 只是……周氏静静地垂眸,掩饰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甘。别说那赵氏膝下有庶长子,单单是为了姜舒菁的名声,为了宣平侯府的名声,赵氏受到的惩罚,也不会太大。 “赵氏,那药,你是从何处得来的?”陈氏并没有问她是否知道里面是‘姝颜’,也没有问她是不是故意的,而是直接问怎么得来的,把赵氏打得措手不及。 赵氏准备好的辩白一瞬间卡在了口中。然而到底是存心狡辩,赵氏很快反应过来,假模假样地抹着眼泪:“贫妾不知那是‘姝颜’,若是知道,定然不会让菁姐儿送给柔姐儿的。贫妾冤枉啊。” “怎么,夫人还未定你罪呢,便喊起冤了?是在责怪夫人黑白不分吗?”姜绪在一旁淡淡道。 赵氏心下一惊,连忙解释:“贫妾自是不敢。只是怕侯爷和夫人误会而已。毕竟……”赵氏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带了哽咽:“毕竟,贫妾一心都在涣哥儿与菁姐儿身上,只盼着女儿有一桩好的亲事,万万不敢想别的。” “所以……”陈氏并未被她转移注意力:“你的那味药,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样的药,可不是能随便从药铺中抓来的。 “我……”陈氏一时语塞。她其实也是一念之差,那人又再三跟她保证不会被发现,这才一时鬼迷心窍,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但随着日子安安稳稳地度过,她是喜悦大于担惊受怕的。甚至,她曾想,若是被发现,换姜舒柔终身不孕,也算值了。 然而,当时想的时候有多么无畏,现在就有多害怕。对上姜绪皱眉凝视着她的目光,赵氏心下一惊,低下头。 她之前从未设想过借口,况且,她也知道,若说是药铺买的,不会有人相信。所以,飞快地思索再三,赵氏心一横:“贫妾是在一处摊贩那里买的。是贫妾太过大意,只觉得自己看过的中药多了,便敢自行鉴定了。是贫妾疏忽了,贫妾该死。” “那摊贩,可有何特征?”听姜绪这般询问,赵氏眼前一亮,以为自己有洗白的可能:“当时贫妾没察觉出哪里不对,只以为是寻常商人。如今想来,那摊贩蹩脚的口音,与些许奇特的打扮,应是丽国人无疑。”赵氏急于脱罪,一时间什么都顾不得了。 “是吗?”陈氏微微一笑,在赵氏看到希望时,轻轻问道:“我只说了那花名唤‘姝颜’,且不说那花甚是稀有,在大渝很是少见,只说,我方才只字未提它生在丽国,你一个闺阁女子,是如何知晓的呢?” 陈氏的语气甚至说的上温柔,却掷地有声,重重击在赵氏心头。赵氏一瞬间如坠冰窖。 她想辩解,却如论如何也想不出辩解词,只能着急地呆立在原地。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完了,全都完了。 “哦,对了,”陈氏好心提醒了一下:“柔姐儿佩戴香囊的时间还不长。幸好发现得早,郎中说了,目前她只是轻微宫寒,日后好生将养着,便无大碍了。” 实际上,姜舒柔的情况确实还算不上太过严重,只是也远远没有说得这般轻松。陈氏故意说这些,只是为了刺激她罢了。 果然,知道姜舒柔可能没受到什么损失,赵氏瞬间抬起头,直直地盯着陈氏,双目赤红:“不可能,那贱人怎么可能没事?我可是放了双倍剂量的‘姝颜’,我不相信。” 见她隐隐有要发疯的预兆,姜绪挥挥手,瞬间有侍卫上前压住了她。赵氏试图挣扎,却怎样都挣不开。 激动的情绪褪去,赵氏又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她艰难地朝姜绪移动:“侯爷,贫妾只是一时糊涂,请侯爷再给贫妾一次机会。请侯爷看在涣哥儿和菁姐儿的份上,饶了贫妾吧。” “我比较好奇,你为何单单针对柔姐儿?”赵氏眼珠转动,不再说话。 “让我猜猜,是因为,蕙姐儿没了生母,不值得你动手?”见赵氏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心虚,姜绪的神色愈发冰冷:“而柔姐儿,与菁姐儿年岁相近,又偏偏长相明艳,这才遭到了你的嫉恨?” 姜舒菁自然也是好看的,宣平侯府的姑娘们都各有千秋。只是……她曾经是容不得别人越过她,现在甚至成了容不得别人不比她女儿差。 “那下一个呢,是不是就是呦呦了?” 姜绪说的,也正是陈氏在意的。赵氏都敢做出这种事情来,迟早也会动手到呦呦这里。现在,可能是看呦呦小,且还未曾找到机会吧。 随着赵氏越来越心虚的表情,姜绪心中一阵失望。他当时是为何喜欢赵氏来着? 曾经的记忆已经有些久远了,姜绪朦胧间想起,哦,之前自己喜欢的,便是她争强好胜的小性子。 那时的她,经常会因为他宠爱别人而吃醋。而且,比如,若今日他夸了别人琴声悦耳,她就要拉着他吹箫给他听;他赏了别人一块儿绸布,她就要想方设法要他赏她两块儿。 那时他还在兴头上,只觉得她这样可爱的紧,便也若有若无的纵着。后来,他不耐烦了,赵氏也慢慢收敛了。 看着如今几乎面目全非的人,姜绪有些陌生。没想到,她只是表面收敛了,这样的性子越演越烈。 罢了,无可救药了。 姜绪挥挥手:“把她带下去,务必审问出她是从何处得来的花。” 当天,守着夜色等结果的姜舒菁,得到了赵姨娘要“自愿”前往尼姑庵祈福的消息。 54.灯谜 第二天是中秋佳节,尽管昨日出了影响心情的事情,中秋的氛围还是不能少。 天色稍暗些时,姜舒窈几人便出发前往最近的灯会。每年的中秋盛会都极为隆重,今日自然也是如此。 姜舒柔伤了脚,在府中休息。姜舒菁的精神又不大好,姜舒窈有些担心,觉得这次怕不会很尽兴。 然而,事实证明,到底是她想多了。热闹的氛围终究是很能感染人, 本以为她们去的还算早,谁曾想,灯会上挤挤挨挨的已全是人了。 来此处的大都是年轻的小姑娘和小公子们,也有不少新婚的小夫妻。至于为何看出是新婚?从女子身上新妇的娇羞和两人间的甜蜜就能看出来。 姜舒窈偷偷捂嘴。真cp就是好磕。 姜舒窈的目标明确,她这次是直直奔着去年不曾拿到的花灯来的。 “姑娘,可是要猜灯谜?”见姜舒窈站在自己的摊前,那摊主积极站起来问道。 “你这里,可有茉莉花灯?”茉莉花形状的花灯极为少见,她去年也是意外发现了一盏。可是,那灯却被人先一步猜出来,带走了。 这次,能不能赢回来不说,找不找得到都不一定。 也不知是否是姜舒窈运气好,那摊主神秘一笑,竟真拿出来一盏灯:“姑娘说的,是此灯?” 姜舒窈眼睛亮了:“没错,我只要猜这一盏。” “好。姑娘请听题。”见有人来此处猜灯谜,摊主这里围了不少人。他万分欣喜,又有些忐忑。 既怕题太难让人望而却步,又怕题太简单没有挑战性。纠结之下,决定出一组中等难度的题。 “姑娘是首个来我这里猜灯谜的,我给姑娘降低些难度好了。请听题。” “第一题:有口亦难分诉,猜一字。” 这题简单,姜舒窈很快给出了答案:“亚。” “第二题:只是近黄昏,猜一字。” 这题有些难。围观的人也跟着低头思考起来。若是答题的人猜不出选择放弃,一旁有会的人,也是可以答的。 好在,为了这盏花灯,姜舒窈也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自然不会折戟在第二题。她沉思片刻,自信地给出了答案:“酱。” “原是如此。”有一书生模样的人未曾思考出来,听姜舒窈说出答案,豁然开朗:“黄昏为酉时,近黄昏,便为酱。姑娘当真是厉害。” 见她有些眼熟,姜舒窈也客气地拱手:“公子谬赞了。” “小生乃中书侍郎之子,蒋文旭,不知姑娘是?” 今日出来玩儿,姜舒窈特地带了帷帽。可是……姜舒窈瞅了瞅自己,无论如何,看起来最多也是十二三岁。所以瞬间将对方疑似搭讪的语气抛在脑后,只以为他是正经想要认识。 只是……蒋文旭?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小女子出身普通人家,不值得公子挂怀。”想低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想起来了,蒋文旭,这不就是她大姐的可能定亲对象吗? 想起这点,姜舒窈瞬间觉得此人哪里都不好了。明明知道自己可能要定亲了,却还在街上见到一个女子便上前询问出处,当真是算不得良配。 很显然,姜舒蕙也意识到了。借着帷帽的遮掩,姜舒蕙悄悄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人倒是文质彬彬的打扮,举手投足间也很合乎礼仪。若不是姜舒蕙看到了他眼中隐藏的算计,当真就要被骗过去了。 姜舒蕙默默看了看自己妹妹。姜舒窈并未佩戴贵重的珠宝首饰,只是到底是宣平侯府好生将养着的唯一嫡出小姐,周身的气质骗不了人。 姜舒蕙心中冷哼,这蒋文旭,竟还是个攀权富贵的。不过,这样也好。她背后的宣平侯府一日不倒,她嫁过去的日子,也不会不好过。 没再听他又要说什么,姜舒窈看向摊主:“请继续出题吧。” 一组题为三道,接下来,也是最后一道了。想来,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无限心头语,竟在情丝中。猜一字。” 这题她会!姜舒窈很干脆的回答:“恋。” 拿到那盏花灯时,姜舒窈还觉得有些出乎意料。今日的题,很是简单。不过,也不排除是自己进步了。 姜舒窈美滋滋地想着,转向他们:“哥哥姐姐可还有想要做的?”哎,等等。她哥哥呢? 姜舒窈疑惑地四处张望:“大姐姐,我哥哥呢?”今年姜涣要在家陪大嫂,姜沅不想来,所以只有她哥哥来了。可她就猜个字谜的工夫,人居然没了? 关键这次,连姜舒蕙都不曾留意到姜淮的下落。倒是姜舒菁迟疑一瞬,指向右侧:“二哥似乎是往这边去了。” ~_~~_~ 另一边。 霍缨难得穿了平日里都放在衣柜里落灰的罗裙。她身边,是父亲前副将的儿子,也是兄长的好友。 往年中秋,霍缨向来对灯会无动于衷。姜舒窈要与宣平侯府的姐妹们一起逛灯会,她母亲要与父亲一同,她自己一人,也就懒得出去了。 这次,还是父亲硬逼着她出来的。她一人无聊,恰好碰到认识的人,就聊了起来。 而他们身后,姜淮正不远不近地跟着。姜淮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那会儿等妹妹猜灯谜,他眼睛一瞥,就看到霍缨与一陌生男子同行。 鬼使神差地,便跟了上来。事已至此,姜淮只能一边继续跟着,安慰自己,他来,只是因为那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没错。 “将军身体如何?我有些日子不去拜访了。”罗近笑着问。 “有家母在,家父的症状自是越来越轻了。”早些年爹还是将军时,罗近没少与他父亲一起到霍缨家来,说起来,两人也算一起长大的了。 只是后来,罗近并未踏上与他父亲一样的武将之路,两人见面的次数慢慢减少了。 莫名的,姜淮就是看这个姓罗的不顺眼。听见两人的对话,姜淮忍不住腹诽道:别人家父亲如何,与你何干?有这时间,不如回家好好关心一下你自己的父亲。 55.不对劲 不同于姜淮脑补得两人“相谈甚欢”,霍缨回答后,罗近不知该怎么接,两人一时间冷了场。虽然,只是罗近单方面觉得冷场了。 就在罗近绞尽脑汁想着下一个话题时,霍缨听到前方隐隐传来一阵骚乱,依稀还有女子的哭声传来。她大跨步走上前,想要一探究竟。 身边一阵风掠过,罗近一愣,顾不得思考发生了什么,连忙追了上去。 姜淮也加快了步伐。 前面一个彪形大汉正抓着一个小姑娘不放。那小姑娘努力挣扎,哭哭啼啼地哀求,却仍只能被拽着走。霍缨眉头一皱,将那壮汉的手硬生生掰开。 眼见到手的鸭子被人打断的,壮汉转头看向来人,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没吓到霍缨,倒是让那小姑娘哭得更厉害了。 “吆,哪来的小美人,敢坏爷的好事?不如,你便补偿我吧。”看清霍缨脸的那一刻,壮汉的不满烟消云散了。他一边伸手试图抓霍缨,一边喃喃道:“老天爷待我不薄,竟又送上门来一个,今日出门,当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若他清醒着,还能从眼前人的装扮上看出来人不好惹。可他喝了个烂醉,所有的理智都被身下牵着走,只想着好好快活,哪里还在意那么多。 那壮汉像是富贵人家的家丁,一身肌肉,很是壮硕。然而霍缨见多了,丝毫不惧,上前毫不犹豫地踢了一脚过去。 她平日里没少练腿,但许是那壮汉太重,居然只是轻轻滑动了一段距离。 那醉汉笑得越发猥琐:“美人,还挺有劲儿,来,继续。今儿爷就让你瞧瞧,怎样才算!真正的男人。” 霍缨不慌不忙,连续几脚踢出。壮汉被踢的有些疼,伸手格挡。正在这时,霍缨趁此机会,一拳击向对方的太阳穴。 醉酒之人反应迟钝,霍缨毫无悬念地将他打晕了。只是,那人倒下时,她才发现,竟有人在同一时间,打到了他另一边太阳穴。 然而,可能是要带美人回家的信念太坚定,也可能是晕倒前人的下意识反应。他倒下之前,居然抓住了霍缨的衣袖! 平日里向来都是穿窄袖衣服,霍缨一时疏忽,只能身子渐渐倾斜。 姜淮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接人。不料霍缨反应迅速的抽出腰间别的匕首,当机立断,割了宽大的衣袖,旋即转身,想要直立起来。 恰巧姜淮冲上前来,于是,两人硬生生撞在一起,“啪嗒”一声,两人从相反的方向摔倒在地。 姜淮:…… 姜淮懊恼地躺在地上,用宽大的衣袖掩盖住自己的脸。太丢人了,没英雄救美就算了,还摔得这般狼狈。 懊恼归懊恼,眼见那个叫罗近的人要去扶霍缨起来,姜淮转瞬间便从地上起来,抢先拉住了霍缨的手。 这不是姜淮第一次碰到霍缨的手。之前在宣平侯府,姜淮也曾不小心摸到了她的手,这也是为何姜淮会注意到她手上的茧子,从而给呦呦和她都做了一副手套。 霍缨的手不同于一般女子的细腻,还有些粗糙。然而她整个手骨肉匀停,手背白嫩光滑。最重要的是,对姜淮来说,她的手,不大不小刚好。 姜淮得意地朝罗近看去,对上他惊讶的目光,才反应过来,自己多少有些失礼了。 便是罗近想要帮霍缨起身,也只是打算扶霍缨的肩膀。姜淮倒好,直接拉了人家的手。 待霍缨起身,姜淮立即收回手,目光左右游离,不敢对霍缨对视。他不知道,此时他的整张脸都要红透了。 霍缨还有些懵。看到姜淮,她这才想起,好像刚与她一同打中那人的也是姜淮。 “没想到竟能在这里遇到姜世子,当真是巧了。”霍缨与人演习时,少不得要有肢体接触。所以她倒是不曾注意这些细节。 “是啊,好巧。”姜淮支支吾吾道。哪里算得上巧,明明是他偷偷跟在两人后面。 “方才多谢姜世子了,要不是姜世子,我可能并不能这么快脱身。”其实是谦虚了,被打中了太阳穴,无论如何他都会晕的。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并没有多大区别。 “不必客气,顺手罢了。”姜淮脸上的热度还未退下去,他怎样也找不到平时与人交流时游刃有余的态度,只干巴巴地挤出了这一句。 许久未曾见到姜淮了。霍缨只以为他不喜别人夸赞,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忍不住多看了姜淮几眼。 “不知阁下是?”罗近有些站不住了,主动问姜淮道。他怎么觉得,他若再不插话,就要被当不存在了呢? “宣平侯府,姜淮。”面对罗近,姜淮瞬间竖起了防备:“不知这位公子是?” “原来是姜世子,失敬,”向姜淮行了礼,他才介绍道:“在下罗近。” “嗯。”姜淮语气淡淡的,偏偏又让人挑不出错处,他敷衍道:“久闻大名。” 罗近:……可能不是他的错觉,姜世子似乎对他有敌意。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是因为霍姑娘。 罗近本就不善言辞,更何况遇到了这种情况。一瞬间,两人都沉默了。 姜舒窈她们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霍姐姐,哥哥。”看到霍缨,姜舒窈十分欣喜:“霍姐姐怎么也在这里,好巧。” “今日无聊,便出来逛逛。”霍缨的脸上也有了笑意:“呦呦玩的如何,可赢到了那盏花灯?” “嗯,”说起花灯,姜舒窈很是兴奋:“霍姐姐,这花灯送你。”她将花灯举起来,好让霍缨看清楚。第一次见这种花灯,姜舒窈就觉得很适合霍缨。上次没能赢回来,她还失望了好久。 “送给我?”这着实出乎霍缨的意料。姜舒窈早就在她耳边念叨着想要那盏花灯,霍缨为她做一盏她也不肯,非要今年中秋自己赢回来。竟然,是给自己的? 她小心地接过来。灯是茉莉花的形态,每一片花瓣都被雕琢的很精致,在暖黄色烛光的映衬下,更是像一朵盛开的花儿。 56.榆木疙瘩 霍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收到意料之外的礼物,她惊喜之余,又有些感动:“呦呦,谢谢你。” 被人用心对待,自然是不胜欢喜的。霍缨忍不住向前一步,将姜舒窈抱进怀里,她的父亲母亲兄长都对她很好,但姜舒窈对她的好,于她而言,也是独一份的。 自己的礼物能让人开心,姜舒窈也很是高兴。她乖乖让霍缨抱着,余光却不小心瞥到了一旁的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很清秀的小姑娘,穿着一身简单的布衣,眼睛水灵灵的,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应该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儿。 姜舒窈:怎么会有一个陌生的小姑娘? “霍姐姐,”姜舒窈这样想着,也便问了:“这位姑娘是?” 霍缨也有一瞬的疑惑。姑娘?等等。 霍缨一惊,松来抱姜舒窈的手,一回头。果然,她看见了最初被壮汉骚扰的那小姑娘。 来不及同姜舒窈解释,霍缨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姑娘可曾受伤?” 那姑娘被醉汉吓到,又险些被非礼,眼眶还有些红肿。只是方才看两人将那人打倒,尤其看到霍缨飒爽的英姿,虽脸上泪痕未干,眼中的恐慌却早已被满满的崇拜和惊喜所替代。 此时见霍缨问她,还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张口却道:“姑娘的武功从哪位名师处学来,好生厉害。” “说来惭愧,我的武功并非出自名师,而是由父亲及叔父们指导的罢了。”虽诧异她为何会是这般反应,霍缨还是规规矩矩地回答。 “我叫清荷,敢问小姐尊姓大名?”她出身普通,对武将之类的人很是钦佩,只是一直不曾有机会遇到过。 “你唤我霍缨便好。”霍缨平日里听最多的,便是说她一个姑娘家家的,不去学绣花,非要舞刀弄枪的。难得有人用可以算得上崇拜的眼神看她,她也愿意多与人说两句。 只是清荷虽有心向往,到底没时间习武。她只是一户人家的丫鬟,也只在这样的中秋佳节暂时放松一下,这还是因为她格外得小主的宠爱。可想而知,那些不如她得宠的丫鬟,过得会更不好。 至于今日的壮汉,其实是她所在府上的家丁。那人一直对她图谋不轨,只是碍于少爷才不敢将她如何。没想到,他竟趁此机会,想玷污她的清白。 若没有这位姑娘,她当真就要…… 想到这里,她对霍缨又是一番感激。最后,怕她再遇到不测,霍缨等人还是看着她回了家才放心。 “哥哥,你为何会同霍姐姐在一起?”在灯会上,姜舒窈并未多问。回到别庄后,趁一家人都在赏月谈心,她才悄悄靠近姜淮,低声询问。 “这是意外,”预料到妹妹定是要问自己,姜淮早就在路上想好了借口。他不慌不忙道:“最初时,我是注意到那壮汉畏畏缩缩地跟着那小姑娘,才偷偷追了上去。没想到,他果然是图谋不轨。至于霍姑娘……自然是她也看到了,要行侠仗义,我们这才碰到一起。” “是吗?”姜舒窈意味深长地看着姜淮。她们找到姜淮的地方,可与自己猜灯谜的地方隔着一段距离呢。以那醉汉的程度,不可能一直跟了那样一段距离才动手的。 “自然如此。”姜淮忽略掉心中的一丝心虚,一本正经:“你兄长我,怎么能允许欺男霸女的事情,就在我眼前发生呢?所以,这才匆忙离开。” 姜舒窈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没说信与不信。她倒是要看看,姜淮还能编出多少来。 姜舒窈若是说“信”,姜淮心里就有底了。若她说“不信”,姜淮也能义正言辞地指责她不相信兄长。可姜舒窈偏偏一言不发,姜淮有些撑不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赔笑道:“呦呦,哥哥不是故意不通知你的,实在是事出有因。日后,无论多匆忙,哥哥都告诉你一声,可好?” “当真?”姜舒窈并没有生气。毕竟姜淮十五六了,身边也有人跟着,想来是不会出事的。只是不得不承认,理智归理智,那一瞬间,姜舒窈还是慌了一下。 “我保证。”姜淮一只手举起做发誓状。 “好。” 能得到姜淮的承诺,算是额外的收获了。不过……想到今日姜淮与罗近之间的波涛汹涌。嗯,或许,是姜淮单方面看罗近不爽,不过罗近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霍姐姐一直没有逛灯会的习惯,这年却被催了出来,还恰好遇上的罗近,若说这单单是巧合,谁信啊。而且,那罗近本人,也不像对霍缨无意的意思。 富贵人家讲究低娶高嫁,霍将军或许是不太注重这些的。一方面是很难找到比霍家更高的了,另一方面,对于武将来说,肯定更倾向于一起过命的弟兄们。 “哥哥的亲事也该定下来了吧,不知可有看上哪家姑娘?”姜舒窈探究地看了姜淮一眼。 “姑娘家家的,不害臊。”姜淮先是假意训斥了姜舒窈一句,才在她的软磨硬泡下回道:“没有。” 不知为何,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竟浮现出了霍缨的样子。坦白说,很少见霍缨穿罗裙,猝不及防之下,姜淮确实有被惊艳到。平日里只觉得霍缨英气,明明已经见了好多次,他却像是今日才注意到,她的五官生得极艳,是带有攻击性的那种美。甚至让他片刻失神。 只是,姜淮摇摇头,晃掉霍缨的样子。成亲什么的,日后再说吧。目前,他还是一心只想“不务正业”地研究他的改良弓箭吧。上次明玉定提出的改良方案,他们还不曾实践呢。 姜舒窈:…… 这次,姜舒窈看姜淮的眼神甚至都算得上是新奇了。她哥哥这脑子怎么长的,竟这般迟钝。她恨不得摇醒姜淮。清醒一点,哥哥,你不喜欢霍姐姐为何要针对人家罗近啊? 姜舒窈决定刺激一下自己榆木疙瘩般的哥哥:“兄长觉得,那罗近如何?” 57.顾惜 “不行,”姜淮下意识反驳:“罗近此人不行。” “为何?”姜舒窈不动声色地观察姜淮的表情。 姜淮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人看着就不顺眼。可这次,他克制住了。姜淮佯装风轻云淡地点评道:“只是觉得此人武功不行,太弱了。不过,毕竟我与此人接触不多。”稍后,他看向姜舒窈:“怎么,呦呦问他做甚?” 等等,这还是姜舒窈第一次向他打听男子,难不成……姜淮瞪大了眼睛。 没等他想完,姜舒窈瞬间看出他想歪了,有些无语地打断他的想象:“并没有,哥哥。我才十一岁。”她本意是想让姜淮清楚,她才堪堪十一岁,哪里到讨论那事的年纪。没想到,她这番话,倒像是点醒了姜淮。 是啊,他妹妹已经十一岁了,过几年就到议亲的好时候了。姜淮暗自警惕,语气也变得慎重起来:“呦呦,那罗近当真非良人,你日后,至少要找个如兄长这般的才好。” 姜舒窈疑惑地看向他,用眼神询问:如你那般,哪方面?要说他哥,虽文不成武不就,却也算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了。 毕竟,他是宣平侯府的唯一嫡子,不出意外,日后自是会袭爵的。他没什么为国为民的大抱负,不用像旁人那般争破头只为挤进官场。 只是,姜淮也将自己需要学的,作为未来侯爷要懂的东西,都学了个透彻。纵使在平日里他再懒散,再吊儿郎当,京城与他有过接触的长辈们,说起他来,那也都是赞不绝口的。 姜淮最大的爱好,就是改造些东西。这一开始还是为了姜舒窈。从姜舒窈四岁时为了姜舒窈学雕玉,之后他又陆续学了草编,木刻。自上次学了制皮后,最近又在鼓捣新的东西。 这点,在富贵人家看起来或许上不得台面,毕竟都是些他们花着钱便可搞定的东西,犯不着他们动手。姜舒窈却觉得,无论什么身份,能专注于某类或某种事情,本身便是了不起的。 更何况,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都说不准呢。 姜淮本是极为自信地说出来,被妹妹那样看着,又莫名有些心虚了。只是想着自己的优点,他又理直气壮起来:“日后,那人必须要如你哥我这般风流倜傥,身份也要与你相称。最重要的是,他要待你同我一般好。” 姜舒窈没忍住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又有几分感动。嘴上却不饶人:“我要找一个比你俊俏多的。” 姜淮也不恼,只是符合地点头:“那说好了,比不上我的,可不能嫁。” 没等姜舒窈答应,陈氏注意到了说悄悄话的兄妹二人:“呦呦,淮哥儿,你们在说什么,来吃月团了。” 姜舒窈笑眯眯地应道:“好。”只有她知道,这句“好”,不止应了陈氏,还是答应了姜淮。 ~_~~_~ 同样是中秋佳节,有人阖家团圆,有的人却只能同人虚假地周旋。 顾敛借“酒后身体不适”,向坐在主位上的人请辞。璟王正与一旁的妾室含情脉脉地忆苦思甜,两人的孩子恰到好处地插上几句,逗得两人转悲为喜。 听到顾敛告退,也只是敷衍地摆手。退出去前,顾敛意味深长的看了几人一眼,这才退出去。这样的景象,不知道的,怕以为那妾室便是璟王妃呢。 “世子。”见顾敛出来,一直等候在入口处的莫七连忙跟上来,递给顾敛一件披风。 顾敛接了,随意的披在肩上,莫七这才小声地开始汇报:“主子,您吩咐给莫九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是吗?”不知道是不是莫七的错觉,主子的语气似乎柔和了下来:“她可喜欢?” 感觉世子的心情不错,莫七便大着胆子多说了两句:“听莫九说,他远远看着,姜四姑娘拿到那花灯后,非常欢喜。那摊主也识相,并未为难她。所以我们按照您的吩咐,给了那人不少赏钱。” 想着她乐陶陶的样子,顾敛的嘴角不由带了微微的弧度。姜舒窈只在顾敛面前提过一次,并未说出那灯的具体样子。且听她所言,她逛了那次灯会,也只见到了那一次。为了弄清楚,顾敛没少让人打探。 莫九早就奉命找到了会做茉莉花灯的人,只在前几天,便让他做了几盏灯,只等今日,随机分给几个摊主,叮嘱他们只在有人问起时才能摆出来。此外,世子又让他们确保姜舒窈可以拿到,且一旦她拿到,剩余摊主那里的茉莉花灯都不可再摆出来。 莫七暗暗惊叹。除了世子的妹妹,这是唯一一个能让世子这般用心的人了。 “稍后的事情,安排好了吗?” 反应过来世子爷是在问哪件事,莫七连忙点头:“安排好了,就等世子一声令下了。” 想到今夜的计划,莫七隐隐有些激动。他转身瞥了眼后面的主院。过了今晚,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这般和睦。 “开始吧。”顾敛百无聊赖的吩咐了一声:“我去陪惜儿,无关紧要的事,不要打扰我。” “好的。”莫七识相地点头。什么样的事情才算重要的事情呢?这个不好说,只是……莫七意味深长地向后转身。这几个人的事,绝对算得上是无关紧要了。 顾惜身子不好,顾敛也懒得让她去那样晦气的场合,所以直接替她告了病。若说在外人面前,顾远宏还会兢兢业业地扮演一个好父亲,在府中,他却是只敷衍地问了两句顾惜的情况,随后一脸体贴的答应了。 顾敛也知道,顾惜没有母亲,并未得到过来自父亲的关怀,又因为身体的缘故,从小便不能如寻常女孩一般肆意放纵。所以,他向来将妹妹放在手心里的。 “惜儿。”整理好面部表情,拿着给妹妹准备的中秋礼物,顾敛这才踏入顾惜的门。 “哥哥。”顾惜下意识想推开门迎出来,对上顾敛不赞同的目光又把头缩回去:“哥哥,快来与惜儿一起吃月团。” “好。”顾敛的声音温柔下来。 58.珠花 顾惜身子不好,偏又喜欢光脚走路,天气转凉,顾敛便会让人给她的屋中铺上厚厚的毯子。顾惜赤脚踩在上面,也不会生病。 顾敛进了妹妹的房间,才发现她竟是已经摆好月团,只等自己来了。她喜欢月团这种甜口的食物,却向来要等到自己后,才肯开始享用。这个小习惯,每每都让顾敛心头一暖。 “哥哥,你先吃。”顾敛点头,修长的手指随意拿起一个月团,轻轻咬了一口。这是特意按照顾惜的口味做的,于顾敛来说,自是有些偏甜了。他不由自主地皱眉。 顾惜眼巴巴地看着,忍不住问:“哥哥,好吃吗?”今天的月团新出了别的口味,顾惜在顾敛没来时已经忍不住咽口水了。现在,闻到月团里馅料的味道,她更馋了。 “味道不错。”顾敛强行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去,不动声色地放下剩余的部分:“吃吧。” 顾惜欢呼一声,吃了起来。顾惜本身就是才十岁的年纪,又被顾敛养得好,虽不谙世事又不任性,活泼娇憨,性子招人喜欢的紧。 更别说小姑娘本身就长得白嫩可爱,便是长公主出了名的嚣张跋扈的长女,都舍不得拒绝她。 当然,顾敛不算。在顾惜以为顾敛没看着自己,想趁机多吃一个月团时,顾敛面无表情道:“天色不早了,吃太多不好克化。不能再吃了。” “好吧。”顾惜只能默默地放下。 “听说你最近都有乖乖喝药?”顾惜从小到大,补药一直没断过。换季之时,更是如此。 “是的呀。”顾惜乖乖点头,只是说出的话却不由自主带了些撒娇的意味:“常怀瑾开的新药方可苦了,哥哥,让他给我换一副甜些的吧。” “良药苦口。”顾敛已经习惯了她对常怀瑾直呼其名,也未再制止。顾惜很有礼貌,面对任何比她大的人都很乖的叫哥哥姐姐,唯有对常怀瑾,就不肯好好叫哥哥。 说到底,也是常怀瑾自己不着调。他偏巧喜欢逗顾惜,虽未做过分的事情,却显得煞是欠打。久而久之,顾惜也就倔强地只愿叫他名字了。不过,常怀瑾也没办法,甚至心甘情愿就是了。 被兄长拒绝,顾惜也好不失望。毕竟她本身就是一说,也知道不可能实现。只是……顾惜低头,藏住了眼底的黯然。她何时,才如常人一般? 小时候,顾惜以为喝药是同吃饭一样很正常的事情。甚至在知道她的玩伴不用每日喝苦苦的黑乎乎的药时,还十分惊讶。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是因为她身子不好。不过,她也明白,自己拥有的,已经够多了。许多人有父有母,有健康的身子,这些加起来,却抵不过她哥哥一人。 顾敛安抚地摸了摸妹妹的头:“等几日天气和暖了,兄长陪你出去,可好?” 顾惜喜出望外。她伸手抓住顾敛的衣袖:“哥哥此话当真?” “自然。”顾敛毫不犹豫。带顾惜散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顾敛借茶杯,掩映起自己讽刺的笑。未来几天王府的日子定很是“精彩”,还是让惜儿避一避的好。 ~_~~_~ 是夜。 薛璇坐在铜镜前,任由丫鬟帮忙拆掉晚宴上的行头,随后,踏入热气腾腾的浴桶中。布满玫瑰花的水浸透了她身上的每一处肌肤,让她禁不住舒服地喟叹出声。 “事情办的怎么样?”慢条斯理地抬手,看水流从胳膊上滑下,薛璇轻轻吹了吹沾染上的玫瑰花瓣。 “扭到脚了,听玲珑说,那脚腕,都肿起来了,青青紫紫的,骇人的很呢。”那丫鬟观察着薛璇的表情,故意夸张了些,果不其然,看到薛璇满意的笑容。 “不错,就是要让她长点教训。”薛璇笑得得意:“尾巴可处理干净了?” “公主放心,自然都是一干二净了的。”她是第一次被任命来安排这样的事情。二公主的上一个贴身丫鬟,因为在公主抱怨孙质时随口附和了几句,便被人拖下去打了,如今还被降为了最低等的粗使丫鬟。能否做好这件事情,决定她有无可能成为二公主身边新的一等侍女。 要她说,前一个人就是太蠢了。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都搞不清楚,活该被打。她就不会这样。 丫鬟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珠钗,有些得意。这可是上次她哄二公主高兴了,薛璇赏她的。她一定会把握好机会的。 “你叫什么名字?”这次的事情薛璇确实很满意。而且,她与孙质的事情,也算过了明路。 前些日子,皇兄约孙质去茶楼,两人好好讨了一番。具体谈了什么不知道,只知道,皇兄对孙质极为满意,薛璇还见皇兄对他说“希望孙弟不要让我失望”。 最后,薛珲走前,还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真不知道该说你是运气好,还是差。”薛璇自动忽略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深意。能说出这样的话,孙质必然是承诺了什么。难不成,孙郎愿意为了她前去考科举? 薛璇美滋滋的想着,越想越觉得孙质对她也是一片真心,又成功给了讨厌的人一点教训。她心情好得很,不介意给那小丫鬟一点赏赐。 “奴婢叫珠花。”珠花含笑回道,同时心中暗自腹诽:之前就问过那么多次了,怎么还记不住。 “珠花?”薛璇忍不住捂嘴笑起来:“那本公主便让人赏你一箱珠花好了。” “只是……”笑过之后,薛璇又转过身轻蔑地看了她一眼:“给了你,估计你也没多大机会戴吧?” 说完,薛璇像是被自己逗笑了一般,又笑了起来。 侍女的穿戴都要严格按照规格制度来的,不允许额外戴配饰。若是违规,要受到惩罚的。 珠花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憨笑道:“奴婢虽用不到,但看着也就满足了。” 她本名自然不叫珠花,这个名字还是她给自己取的,为的就是有贵人觉得她名字有趣,心情好了随手赏她几个珠花。 59.吾妻 珠花的母亲是一个员外郎养在外面的外室。所以,她向来认为自己与那些小丫鬟是不同的。所以她看别的丫鬟时,总是带些心高气傲,胆子也很大。但她也很会审时度势,知道自己耍小聪明的界限在哪里。 这几天,薛璇对她很是满意。薛璇轻轻捏破了一片花瓣,任由自己的手指被染红,面上却笑的轻蔑。左右身边的下人于她,不过如此花般,揉扁搓圆,由她心意罢了。这种人,才好控制。 “公主给她这么一点惩罚,是不是太轻了?可要再……”珠花并未多言,而且恰到好处的停顿,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必了,”没想到这次,薛璇却冷冷淡淡地拒绝了:“给她一些小教训便好,太过了,反而显得本公主容不得人了。”实际上,当然不是这个原因。按她平日里行事的乖张程度,必须要让那人从此淡出京城才好。只是……先前被皇兄警告过了,且那姜舒柔虽是小小庶女,终究是出自宣平侯府的。在孙郎彻底让皇兄满意前,她还是不要留下话柄的好。 只待孙郎博得了皇兄的恩宠……薛璇笑得愈发得意。那时,有她好受的。 看着薛璇美艳的脸上可怖的笑容,服侍她沐浴的丫鬟一阵胆寒,匆匆低下头,不敢再看。 她入公主府早,却也没少见过二公主作践她们这些下人的手段。若是惹了二公主不快……她一抖,不敢再想下去。 ~_~~_~ “素素。”天色已晚,周氏的屋子早就灭了灯。姜绪却有种直觉,她并未入睡。 轻轻推开门,床上不见起伏,再走几步,姜绪熟练地抬眼看过,果然见人在平日里只供小憩的榻上。 今日是圆月,月色皎洁,从半掩的窗前透过来,周氏身着薄衫,倚在踏上,面朝着月光。从姜绪的角度看,只能见着佳人的半张小脸,一时满腹的纠结和愧疚都化作心疼。 周氏察觉到他进来,也不曾回头,只是轻声询问:“侯爷来妾身这里,所为何事?”声音乍一听不含任何情绪,细细听去,才能察觉其中还带着微不可闻的颤音。 姜绪几乎克制不住心中的疼惜,几步上前将人抱起来,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你惯会惹我心疼。这般凉的夜,竟只着薄衫。怎么,你也想一同病了吗?” “一同”是与谁一同,不必挑明了,两人心里都清楚。“侯爷……”只说了一两个字,周氏便泣不成声:“侯爷这是,要扎我的心吗?”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偏又隐忍着小声抽泣,努力使自己吐字清晰:“若柔姐儿身子好不了,那奴家便是伤寒一场,又怎能抵得上柔姐儿半分痛苦?” 姜绪一时无言。只好默默坐在床边,将人揽进怀里,轻轻缓缓地安抚:“昨日之事,断然不会有人传出去。且郎中说了,发现的尚且不算晚。我让人日后注意些,无论如何都要将柔儿的身体放在第一位。你若实在不放心,待回京后,我向陛下求一名御医来,可好?” 听姜绪这般分析,周氏也慢慢收了眼泪:“奴家,自然是信侯爷的。”虽是止了泪,声音却还带着小小的鼻音,别提有多可怜了。 姜绪无奈又好笑,拿起手帕亲自帮佳人擦了擦脸,在她眼皮上静静的吻:“柔姐儿受了惊吓,定亲之事,怕是要往后挪好些日子。” 不待周氏问,他又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本侯答应你,到那时,你不点头,柔姐儿的亲事就不做数。” 周氏这才笑起来,轻轻抓住姜绪垂下来的袖子,受宠若惊道:“当真?” 虽然陈氏大度,必不是那专横之人。只是姜绪这话,分量到底不一般。于她而言,这是极大的好处了。 说这话时,姜绪已翻身压在周氏身上,鼻尖正对着她的鼻尖。借着月光,周氏的脸朦朦胧胧的,莫名染上了一层陌生的神秘感。他眼底暗了暗。 听她问,姜绪轻笑出声:“自然是真的。”下一秒,便吻了上去。 ~_~~_~ 是夜。 宣平侯府邻近的山上,一道黑影只身上了山。 他熟练地走过平坦的路,又拐进七扭八歪的树林中,一路不曾迟疑,最终,停在一处墓碑前。 他伸出一双手,轻轻抚过其上的:亡妻宋氏之墓几个字。那手早已不如年轻人那般光滑,甚至因着主人的心情,还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颤抖。 似是留恋般,他久久注视着,片刻后,才后退一步,盘膝坐在墓碑前。 手中提的灯笼被搁置在一旁。昏黄的灯光,只照亮了一小块地方。一时间,仿佛这天地中,仅剩下一人与一墓碑而已。 “夫人,”每年的节日,他都要抽时间来这里看看。许是沾了些酒,他今日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你看,果然是只娶一人的好。后院人多了,多糟心啊。” 他说的话不是官话,带些口音。陪上因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嗓音,别有一番滋味:“之前我还同你说过,儿子太花了,半分不像我,这样不好。现在好了,他遭到惩罚了。” 虽是幸灾乐祸的口吻,语气中却没有多少真情实意的兴奋。他停顿片刻,从兜里摸出酒来,拿着酒壶直接猛灌了两口。 “你生前,不喜我饮酒。如今我年纪大了,这个年岁,便是去陪你也值了。你总不会管我了吧?” “我早便跟他说,陈氏是个好姑娘,莫要负了她。可他倒好,非要我行我素。” “罢了,同你说些开心的吧。涣小子他夫人,怀了身子。不出意外,过几个月,你我便要有重孙子或重孙女了。” “这次来,几个孩子明显都长大了很多。我知你若在,必是更喜欢小姑娘多些。不是我吹,咱家的小姑娘啊,个顶个地惹人稀罕。蕙姐儿聪慧懂事,柔姐儿温婉体贴,菁姐儿活泼可爱,呦呦人小鬼大的。” “若你在……” 若你在……那必是另一番景象了。说着说着,他竟忍不住哭出了声。年近半百的人,在夫人的墓碑前哭红了眼。 曾是一朝别离,谁知再难相逢。 吾妻,吾妻! 60.舞姬 被乖巧的女儿和儿子轮番敬酒,身侧还坐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璟王只觉人生最得意不过如此,很是多喝了几杯。 酒正酣时,一人上前禀告:“侯爷,您安排的歌舞,是现在上来吗?” 璟王大脑有些迟钝。他下意识地点了头,待那人领命下去后,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他似乎,并未叫歌舞? 许是记错了吧。璟王摇摇头。若是平时,他定能察觉到不对。他参加宴会多看旁人两眼,回来表妹都要同他闹脾气,更别说堂而皇之看歌舞了。 只是,今日的酒,似乎格外醉人。 舞姬一上来,江氏便皱紧了眉头。她第一时间便想质问璟王。 “父亲,这是您安排的吗?”顾愉拍拍手,欢呼道:“今年中秋,我们府上可算是有歌舞看了。” 她特别羡慕一起玩耍的姐妹们。可璟王府中,无论何时,不曾召过歌舞。如今自己得偿所愿,便以为是多次的撒娇起了作用。 顾愉欢喜道:“父亲待愉儿真好。” 想到儿女还在旁,江氏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而璟王早已注意不到发生什么了。江氏无奈挥手:“给侯爷端一份醒酒汤来。” “是。”低声应下后,侍女便匆匆离开了。 “侯爷,您可还能看清奴家是谁?”压下怒气,江氏恢复往常娇娇弱弱的声音,凑近侯爷耳旁问。 嗯?璟王迷迷糊糊睁眼看过,瞅了几眼,笑了:“本王晓得,你是……是本王养的猴子,对不对?” 江氏:…… 她一瞬间以为璟王是故意奚落她。待看清他仍旧迷离的双眼后,这才相信他确实醉得不轻。 只是怒气没处发,江氏干脆拿起手边的茶杯,重重摔在地上:“谁倒的茶,如此的烫,是想害我吗?” 倒茶的丫鬟慌乱跪下:“奴婢……奴婢倒的是温度正好的茶。” 然而江氏本就是存心发泄,哪里会管她到底有没有做错。因而,她仍是无动于衷,只向小厮交代道:“拖下去,按规矩处理。” 那丫鬟先是不断求饶,后被捂住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江氏这才觉得心情舒爽了些,理了理衣服,慢条斯理地看向舞姬。罢了,连她都认不出来,舞蹈什么的,璟王就更看不清楚了。她也倒放心。 江氏本是璟王远方的表妹。她容貌并不算出众,家世一般,且因生得大嘴,没少被人嘲笑。十三四岁,初长成之际,她更是被几个世家小姐当众嘲笑嘴大,说她如猴子一般。所以她此生最恨的,便是这两个字了。 好在她家曾有事求到璟王府上来,她也对那时的璟王一见倾心。此外,她更是利用暂住在璟王府中的短短几日,不准痕迹又处处留痕地对当时还是璟王府世子的现璟王无微不至地关心。 他年纪还小,且整日游手好闲,京城的贵女哪里瞧得上眼,自然不曾经历过这些。所以很快就沦陷了,还许诺非她不娶。 结果……想到后来,江氏狠狠攥起了拳头。后来,老璟王坚持不同意,江氏鼓励他努力抗争。结果,他下了一趟扬州,又非要娶那江南陆氏。 对她说什么是看上了那陆家的富贵。她本身是信的,可等无意中见了那陆氏,便什么都明白了。那陆氏那般貌美,他分明就是看上了她的容颜。 可是,那又怎样呢? 江氏笑了笑。容貌再盛,终究还是化做了枯骨,死人而已,她才是真正的赢家。 不过……江氏摸了摸自己心口。有些奇怪,她这些日子来,总感觉情绪不稳。问起郎中,也只道是秋燥心烦。江氏也只能多喝些平心静气的茶。 也许是之前在璟王面前当够了善解人意,委屈隐忍的小白花,这些年她愈发不愿忍耐了。璟王也纵着她。而且她一双儿女也都大了,还都懂得孝敬她,她与这府中真正的璟王妃,也差不了多少了。 只除了,那个贱人留下的孩子。本以为那个小的活不了多久,却不想她跌跌撞撞的,一转眼,竟也十岁了。 那时顾敛还小,她没多警惕。等她反应过来,顾敛的院子已经被把控得如铜墙铁壁一般。好在,她还是插进去人手了。 陆氏,你以为,我能让你的孩子,好好的吗? 江氏只顾着想得投入,不曾留意到,本迷迷糊糊趴下了的璟王,早已抬起头,悄无声息地盯着其中一名舞姬看了起来。 这群舞姬都是异域的装扮,端得是火辣性感。领舞的一人身着红色露脐装,夺目鲜艳。其余人皆身着粉衣,远没有领舞之人惹眼。 可巧得是,璟王看的,便是粉衣的一人。他本醉酒头晕,难以忍受。却不想舞到高潮,他突然觉得精神百倍。抬头时,正好看到熟悉的脸。 那舞姬长相妖艳,又浑身上下带着不染世俗的纯劲。对璟王对上视线,看到他慌乱的眼神,也只是凄然一笑,并未多说。 若说看到她的第一眼,只沉溺于她的容颜中。下一刻,璟王便下意识心虚起来,他小心翼翼看向江氏,见她并未留意到,悄然松了一口气。 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可是有人知道了什么?不是说了不让她再出来给人跳舞吗,她为何又出来了?她……知道我的身份了? 几个念头兜兜转转,只是待她露出凄然的眼神时,璟王脑海中一瞬间只余一片空白。 她,怕是知道我骗她了。她可是伤心了? 一舞毕,几人躬身谢礼。一点都不受父亲焦灼心境的影响,顾愉和顾敬两人看得很满足。顾愉更是忍不住大声叫好。顾敬则是默默吩咐人给了她们赏银。 眼看人要走了,焦急之下,璟王居然跟着站起来,妄图追上去。江氏及时拉住了他:“侯爷要去哪里?” 无数个念头辗转,怕江氏起疑,璟王仍是摇头道:“无事,只是为夫头晕,想出去吹风。” 江氏警惕:“醒酒汤这就来了,侯爷不如稍等片刻。” 61.阮娘 “秀儿当真是体贴,那便依你。”璟王很快调整好情绪,转身面对江氏时,模样坦然,不含一丝异样:“只是本王晕的厉害,若饮醒酒汤后,本王仍身体不适……” 他凑近,压低的声音带些意味深长:“那不知秀儿,可愿意陪本王去寝宫,检查一番身体?”说着,一只手更是抚过江氏这么多年还白嫩的小脸。 江氏深知多少口口声声的真爱到底都敌不过手段与容貌,在保养方面,她从未松懈过。显然,得到的结果,也不曾让她失望。虽她已是半老徐娘,一张脸却还是嫩生生的,私下里,不知引多少富家太太偷偷问方子。 大庭广众之下,江氏老脸一红。她嗔恼地推搡了璟王一下,却是不再多想。 而在她低头的瞬间,璟王的脸上不再是方才的柔情,而是轻轻地皱着眉,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纠结和担忧。 他不曾对阮娘坦白过身份,如今她知道了,怕是会伤心。只是……不知想到什么,璟王的神色又柔和下来。 阮娘那般善良,自己好好同她解释,定能取得她原谅的。 ~_~~_~ 璟王偷偷给阮娘安排的住处,在京东的一处小巷子。为了掩人耳目,他甚至买下了相邻的一处宅子。 许是心里太过难安,第二天清早,璟王便借口有事同人商讨,匆匆离了府,还像模像样地在老朋友家带了会儿,这才从后门悄然离去。 这处宅子当时还是借同僚的钱买的。他于阮娘心中有愧,又怕江氏发现,选宅子时很是精心挑选了一番,花了不少银两。璟王还暗自后悔过。 只是后来,见到院子时,阮娘忐忑向他请求:“老爷如此大费周章,阮娘自是感激。只是,阮娘到底一介布衣,无论如何也不敢肖想这样的宅子。还请公子,莫要将银钱白白浪费在奴家身上。” 那时阮娘初入京城,才十四岁。她此前同母亲相依为命,因母亲病重,欠下了债,这才被带去做了舞姬,辗转到了京城来。 她未经世事,眼中清澈见底,满是忐忑地看着他时,让他一瞬间只想安她的心。 终于将她哄得露出笑容来时,璟王满心便是,这钱当真是值得的。 宅子贵自然有贵的道理。像这处宅院,不仅隐蔽,且小巧精致。里面的精细程度,甚至远超许多大宅子。 推开门前,璟王还在想着,要先解释还是先问她为何又要去跳舞。结果推开门后,见人坐在院中发呆,他瞬间什么想法都没了。只想上前轻轻拥住对方。 璟王这般想得,也就这样做了。怀中人一如既往地身材云亭,他轻轻嗅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更觉安心。 只是……本该在这时转身来迎合他之人并未动作。璟王这才察觉到不对,手动将阮娘的脸轻轻转过来,只见佳人早已热泪盈眶。 不待璟王说话,阮娘掩饰地擦了擦泪:“老爷,您怎么……”脱口而出习惯的称呼,她顿了顿,又改口:“王爷,您怎么来了?” 璟王心里一咯噔。 他从未吐露过自己的身份,只说自己家中不算显赫。而自己,则是不太受宠的嫡子。还说自己与正妻并无多少情分,对阮娘一片真心。 当时,为了让阮娘相信自己心中唯她一人,他可是没少说谎。如今,身份一朝曝光,他的谎言,自然也就不攻而破了。 “早就听闻璟王与璟王妃感情极好,即便是王妃不幸长眠,也只肯纳一房妾室,不肯续弦,”阮娘眼神空白,一字一顿地叙述。仿佛她毫不在意般:“奴家很是羡艳,只叹平身份平平,不得一见璟王尊容。” “不曾想,璟王竟是奴家枕边人。”阮娘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这便是郎君平日里说的‘苦衷’吗?” 听她说起他在外的名声,璟王有些心虚,又无从辩解。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本王……我……” “王爷不必解释。奴家都明白。”阮娘本以为自己得遇良人,不曾想只是镜花水月。 见人是真的失望了,他不顾她的挣扎,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忙不迭地拿出准备好的说辞来哄:“阮娘可以因为我的身份不信任我的一切,唯独不能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这句话一出,阮娘挣扎的动静一停。下一秒,又动了起来:“王爷,京城谁人不知,您对王妃多么痴情。阮娘已非早些年初来京,您却还要这般……这般……” 这些年,她到底全心全意相信过这个男人。所以,哪怕到这时,阮娘也说不出“哄骗”一词。她到底,也是心存希冀,不忍推翻一切过往。 璟王叹息。阮娘的心思总是这般容易猜。这要他如何舍得放手。他干脆放任人从他怀中出来。下一秒,又突兀地将人抱坐在腿上,与他四目相对。 “不错,我是对我夫人一片真心。” 他这样干脆,倒是让阮娘的脸色白了白。他承认了,她也便绝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不等她做出反应,他又补充道:“可是,阮娘,人非草木。我们二人相处,已有四年之久。我对你的心,便都是假的吗?” 他将阮娘细腻白嫩的手附上自己的胸口。感受到他跳的极快的心脏,阮娘默默红了脸。 “自从我妻子死后,我也曾以为,我余生都不会再心动。可我遇到了你。你像是天上的神明来拯救于我。我甚至会想,或许,是我的王妃不忍见我晚年孤苦,这才保佑我遇到了你。” “不知何时起,我发现,我的心神已经全被你占据。”王 “所以,阮娘,我当真是不曾骗你啊。” “我……”她心中虽信了大半,却仍有些迟疑。璟王生怕她不信,又将她放在自己心口的手压了压。阮娘哭笑不得。但经他这么一闹,又坚定起来:“我信王爷。” “太好了。你还肯信我,就够了。”璟王劫后余生般抱着人,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好歹算是骗过去了。 他说的倒也不全是假话。毕竟,他对阮娘,确实是一片真心。但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告诉她实情。 62.马甲 中秋已过,十八这天,姜家的人便浩浩荡荡地回了府。 倒不是姜绪他们不愿多陪姜老爷子姜临一段时间,实在是来待了几天,便被老侯爷明里暗里地问啥时候回去,觉得他们扰了他的清净。 姜绪只好无奈地同他们说:“你们祖父嫌你们太过嘈杂,实在无法。别的老人家都是生怕儿孙不能绕膝承欢,唯有你们祖父,一心只追求清净。罢了,左右重阳节还会再来,我们走吧。” 姜舒窈:…… 她晓得祖父喜安静,只是心里忍不住对究竟是不是嫌弃她们存疑。毕竟,她亲眼见过,看他们玩乐打闹时,祖父分明是笑的万般慈祥的。 姜舒窈合理怀疑,姜临是看不惯姜绪正日与他的妻妾们腻腻歪歪的,没个正形。 姜绪一妻四妾,除去走了的安氏,也是有四个女人的。姜舒窈都没少看到他与姨娘们调情,就连陈氏都没能逃过。 姜舒窈都看不过眼,老侯爷的感受,可想而知。 不过想是这样想,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明说的。几人也只好默默接下父亲扔过来的一口黑锅,老老实实收拾东西,回京去。 不过姜舒窈并没有太多迟疑。不舍归不舍,回府的路上,仍是带了几分雀跃。 毕竟,今日,正是她的“猫咖”开业之时! “几位姐姐朝后可有安排?”一上马车,姜舒窈迫不及待的问了出来。 不过,姜舒柔的脚不方便,她问的,主要还是姜舒菁和姜舒蕙。 “呦呦可是有事情?”姜舒蕙并未先回答,而是问道。如今中秋假还没过去,于课业上她自然是没有安排的。便是有一两件小事,也可以放在姜舒窈的事情之后。 “大姐姐猜。”姜舒窈卖了个关子,随即期望地看向姜舒菁:“三姐姐呢?” 姜舒窈仰头看人时,黑白分明的眼睛水润润的,着实令人难以拒绝。姜舒菁纠结一番,说道:“我还没并有安排。” 发生了安氏的事情,虽说已经过了几天,姜舒菁不再如初时那样一蹶不振,却到底也不做不到仍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她的性子,多少受了些影响。 只是……呦呦到底有何事? “今日那‘猫言猫语’就要重新开张了,几位姐姐可愿意陪我去?”早在姜舒窈买下茶楼后的第二天,便对外宣布了暂时关闭‘猫言猫语’,要重新改装一番的消息。如今茶楼与原店铺打通,牌匾只改大了些,却不曾修改名字。 其一,姜舒窈实在不知改成什么才好;其二,还是一位熟客无意间提醒了她。得知要改装的消息,一小姑娘轻声与同伴讨论:“我已经叫惯了这个名字,只盼‘猫言猫语’四字,不要改才好。”所以,考虑到新的名字会降低知名度,姜舒窈决定不改名。 “好啊。”姜舒菁眼睛亮了。因着她养的那只猫,姜舒菁心血来潮之际,没少去那里亲自为它买猫粮。也算是常客了:“早就听它要重修装改,不曾想,竟这么快!” 确实很快,姜舒窈本身也没想到。只是茶楼本身的布局实在令人满意,她只买了些软装饰。总体说来,占用时间最多的,还是打通茶楼与原本的宠物店。 “我只听她们提起过,却是不曾到那里看过。今日去一次也不错。”若是在现在,姜舒蕙必定是妥妥的女学霸。她平时的时间,除了学女红书法等,几乎全用在了钻研医学上。 不过,若是姜舒窈,姜绪肯定早早的便要请来女先生为她指导医术了。只是,他向来对姜舒蕙不怎么上心,还是姜舒窈向陈氏提起,才为姜舒蕙争取到了现在的先生。 姜舒蕙很珍惜这样的机会,不仅学的认真,闲暇时间也都一门心思地栽了上去。 “太好了。”姜舒窈笑起来:“‘猫言猫语’就在我们回府的路上,不如到时,我们同父亲说一声,直接停下好了。”她也还未看过成品呢,已经迫不及待了。 “好。”两人纷纷赞同。 “你们……倒是多少收敛一些。”姜舒柔无奈。她此时不良于行,可这几人居然在她面前便说起了一起去玩耍的事情。她也暗戳戳地有些心动。 ‘猫言猫语’她也没少去过,那里的小猫大多被养的很好,格外招人喜欢。每次进去,姜舒柔都要待上好久。眼看着几人都要去,只自己一人眼睁睁地错过,她有些失落。 “身体重要,二姐姐自然要以养伤为重。若二姐姐实在想去,待郎中看过,二姐姐可以走动后,我们再同二姐姐一起去一次,可好?”姜舒窈知道不能随心所欲很麻烦,因而很主动的安慰。 “好。”被妹妹这样一本正经地哄,姜舒柔有些不好意思。她比呦呦大了四五岁呢,竟还要妹妹说。姜舒柔感觉脸皮隐隐发烫,暗自懊恼。自己当真是白长了那么些年。 姜舒蕙与姜舒菁也都跟着宽慰了姜舒柔几句,她愈发不好意思,不再说泄气的话,只静静听她们讲。 “‘猫言猫语’怎样与茶楼连通的呢?”姜舒菁有许多疑问:“我听人说,连通后,在茶楼包间里喝水,便随时可能有只猫进来。可当真?”说起这些来,姜舒菁的眼睛都亮起来了。 想象一下喝着茶,突然一只软乎乎的猫猫走过,那会是多么开心的一件事情。 “听说确实是这般。”姜舒蕙一本正经:“想来是包厢之间会留有只容许猫进出的通道,那这样也不是不能实现。” 那家店铺是姜舒窈名下的人。这件事情,宣平侯府只有陈氏与姜绪知道。对姜舒蕙她们,姜舒窈还不曾说过。 倒不是不信任,只是,知道的人多了,到底容易生事端。古人说的“财不外露”也正是这个道理。 “呦呦觉得呢?”姜舒窈一抬头,便对上三人的目光。她有些心虚,小声附和道:“我觉得大姐姐说得很是,想必原理不过如此。” 无论如何,马甲什么的,还是先捂好吧。 63.开张 ‘猫言猫语’选在今日开业并不出人意料。实在是因为今日是这个月仅剩的唯二中的一个黄道吉日。 姜舒窈她们停下时,早有人得了消息,等在哪里。一眼望去,人还不少。不过,大多是成双成对的小姑娘们。 姜舒窈拉着两人,找了一个方便观看仪式的地方,加入到了人群中。 此时仪式还不曾开始,‘猫言猫语’的牌匾都还没挂上去,等待的人也便有闲心聊几句。 “你说店铺范畴扩大了,‘猫言猫语’的猫猫可会多放开几只?”一人隐隐期待的同姐妹们小声问。 ‘猫言猫语’毕竟是家宠物店,虽然也有几只猫可撸,大多数到底是在笼中乖乖等着售卖的。 “这是自然。到时我们一边喝茶,便能一边有各种猫可以摸。”另一个姑娘说起来也满是憧憬:“各种滋味,想想便觉美好。” 等到两人的对话,姜舒窈悄悄得意。那是当然的,自己也是准备了很多用来‘接客’的猫呢。保管让人眼花缭乱。 这时,店门打开,身戴大红花的掌柜从里面走出来:“感谢各位来这里看本店铺的开张仪式,今日店内的所有新出的饮品,烦消费满二两银子,可根据人数任意挑选。” 这是姜舒窈根据现代模式想出来的。而且,她的茶楼里面,也有古代版的奶茶。只是古代没有奶精,全是不添加的纯奶,做出来味道到底有些不一样。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接受。 “好。”人们纷纷很给面子的捧场。别的店铺也不是没有开张时的活动,只是这种,当真少见了些。 场面话说完,就是店铺开张的常规流程了。随着最后一挂鞭炮燃尽,‘猫言猫语’的全新牌匾也挂了上去。店铺,开张了。 姜舒窈拉着两人往里进。只是人实在太多,虽大多是小姑娘们,并未使力攀挤,仍是让人进不得,退不得,左右为难。 见姜舒窈进店心切,姜舒蕙主动道:“如今太多人牵着手反而不好进,呦呦,菁儿,你们先行一步,进去吧。待人少后,我再同你们汇合。” 这样也好。姜舒窈点点头:“好。大姐姐自己要小心些,切莫和我们走散了。” “自然。” 俩人一心快点进去,自是很快便不见了踪影。姜舒蕙微微放心身在人流中,她转身不得,只好一点点向后退。 姜舒蕙后退一步,感觉脚蓦地一空,身子踉跄了一下,感觉一只手抵在了自己身后。低低的陌生男声传来:“当心。” 姜舒蕙有些懵。她试探着回头,因转头幅度受限,仍是看不到人。只能道了声“多谢”后继续后退。 对方绅士地将手收了回去,不再抵着她的肩膀。只是,姜舒蕙仍能感觉到,他的手,隔着一段距离护在她身后。 好不容易退出来,姜舒蕙这才看清了眼前人的相貌。 那人穿一件湛蓝色长袍,束发,剑眉星目,英气十足。可明明他的衣服一丝不苟,站得也端端正正,姜舒蕙却莫名觉得,他一本正经下,掩藏着很深的东西。 “多谢公子相扶。敢问公子姓甚名谁?小女子也好铭记这份恩情。”很奇怪。姜舒蕙有些疑惑。这人竟像是从未在京城见过。不过京城这般大,男子众多,她又深居简出,没见过也很正常。姜舒蕙也没多放在心上。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萧北樾拱手道:“在下名唤萧北樾,敢问姑娘芳名?” 方才他注意到姜舒蕙,便是因为觉得她的背影与那日偷偷在树下哭的小姑娘极为相似。现在见着人,又觉得似是认错了。小姑娘看起来冷静沉稳,怎么也不像躲起来偷偷哭鼻子的模样。 “小女子名姜舒蕙。”姜舒蕙略一福礼。 哦?萧北樾正色起来,悄悄将人又打量了一遍。他后来查到宣平侯府的姑娘们,确实有一个这个名字的。而且……年龄也对得上。仔细听的话,声音也很像。只是当时他听到的是带着哭腔与愤懑的小声私语,这日却是端庄大气的道谢。声音到底不一样。 “看不出来,也不像啊……”萧北樾喃喃自语。没有上一次意外所见,若有人告诉他,面前的女孩儿会满是愤愤不平地绝望哭泣,萧北樾也是不会信的。 只是,由不得他不信。 “什么?”姜舒蕙有些疑惑。她只听见面前的人在小声说话,却是听不清是在说什么。难不成,不是同她说话? “无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萧北樾掩饰地问道:“我看人都要进去,为何姑娘独独要出来?” 姜舒蕙一笑:“我不善挤,这种时候,自然是愿意先行退出来的。况且,便是此时进去了,里面人太多,也不会有多大乐趣。倒不如,人少后再进。左右也等不了太久。” “姑娘倒是豁达。”萧北樾挑眉。巧了,他也是这般想得。本身听属下说这是个宠物店,他虽不曾在京城外见过这样的地方,却也无甚兴趣。只听人说了改装后的模式,这才想留下来看看。 现在进不去,左右也无事,萧北樾干脆和人聊了起来:“在下并非在京城长大,对这里不甚熟悉。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在下一二?” 一旁的萧成:…… 公子,我可是打听清楚了,从店铺生意如何,建造时间,经营方式,甚至到猫猫的种类,事无巨细,都跟你讲了的。你跟我说不太知道?我都讲给狗听的吗? 萧成觉得自己的能力受到了质疑,旁人在,又不敢声张,只能愤怒地用眼神瞪萧北樾,试图让他受到良心的谴责。 果然,顶着他的视线,萧北樾……表现得更理直气壮了。他听过了,那又怎么了?听过了不一定代表清楚了,清楚了也不能松懈。毕竟温故而知新,他这叫好学,没毛病。 “公子竟非京城人士吗?”姜舒蕙惊讶问道。她可并未从萧北樾说话的腔调中听出异常。眼前人口中是地道的官话。 64.雍州 “我自幼长在雍州,最近才回京。但说到底......在下祖上一直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萧北樾微微拱手,解释道。 姜舒蕙颔首道:“原是如此。怪不得竟觉公子眼生。”姜舒蕙心中疑惑,不曾听闻哪家的公子哥被养在外面。想来也许是那家人不喜声张吧。 而且,雍州离京可不算近。哪家竟如此狠心?不过,她虚长这十几岁,却还未出过京城呢。 “不知姑娘可去过雍州?”看出姜舒蕙隐藏的好奇,萧北樾不经意地问。待她摇头,萧北樾又补充道:“左右有时间,不知姑娘可愿在下多叨扰一会儿?” 姜舒蕙自然是不介意的。萧北樾便同她讲起了雍州的风土人情。 “雍州虽不及京城繁华,却也别有一番趣味。那里地广人稀,百姓最是豪爽自在……”见姜舒蕙听得津津有味,萧北樾便绞尽脑汁地加些趣事进去。 “是吗?”这位公子想逗趣的心实在明显,姜舒蕙忍俊不禁:“那当真十分有趣。” 姜舒蕙不常笑。平日里便是笑也是礼貌的笑,或面对妹妹们时宠溺地笑。像这样发自内心开怀地笑出来,于姜舒窈她们来说都是极罕见的,更别说算是第一次正式同她见面的萧北樾了。 姜舒蕙长相偏温婉,如同她姨娘安氏那般。只是姜舒蕙气质稳重,便压住了自己的长相。如今一笑,柔得如春风过境,萧北樾不由怔忪一瞬。 很快,他回过神来,收敛了情绪。只是眼神暗沉了许多:“你喜欢便好。” 姜舒蕙并非话多之人,只是萧北樾有心主动,两人一问一答的,竟也聊了不少时间。好在姜舒蕙还记得两个妹妹在店铺内等她。眼见人少了,便只能向萧北樾告别。 萧北樾点头,却并未动,而且站着,一直看着姜舒蕙进了‘猫言猫语’内。 “少爷?”萧成探头看了看,确认姜大姑娘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疑惑地在他家仍然一动不动的少爷耳边道:“少爷,人都走了,您还在看什么?” 萧北樾猛得转身,一把搂住人的脖子:“走了。” 萧成拍了拍心口:“这才对嘛。少爷你刚正经地让我不敢认。” 萧北樾直接给了他一个大逼兜:“怎么说你少爷呢。” “本来就是。”萧成默默地揉自己后脑勺:“少爷你在姜姑娘面前怎么这样正经,你不是从不把女人放在眼里吗?难不成……” 萧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气也变得猥琐起来:“难不成少爷见人家姑娘好看,便春心……”荡漾。 一句话没说话,萧成的头上又挨了一巴掌:“怎么教你的?”便是萧北樾觉得自己的心思确实算不上清白,在这小子面前也不能承认。毕竟凭他的嘴,一天内能叭叭到连户部尚书府的看门狗都知道。 “不能平白影响姑娘家的名声。”萧成蔫答答回道:“毕竟人家姑娘还未婚配。”等等,婚配? 萧成又精神起来。他记得,那宣平侯府大姑娘,好像快要定亲了:“少爷,我跟你说,少爷,等等我。” 他疾步追上去,凑到萧北樾耳边道:“我听说,宣平侯府已经给姜大姑娘选好了人家,就等那人家正式上门提亲,便要定下来了。” 萧北樾满不在乎的步伐一停。通过上一次她轻声的呢喃,萧北樾能感觉出她对成亲的抵触。不过,姑娘家不定亲到底要承受过多的指指点点。人言可畏,便是不为了她自己,也要为妹妹们,为侯府着想。 定不定亲的,从来都由不得她。 “可打听到是谁家?”那人若不好,他必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嫁给一个劣迹斑斑之人。那人品行若还算得上端正……那就再另说吧。 “忘记了。不是什么大身份,同咱们府上比,是万万比不过的。” 萧北樾的心仍是不能全放下来:“打听详细些,顺便将那人给我查个遍。” “好嘞。”萧成点头:“少爷还有别的吩咐吗?” 萧北樾思考片刻。这次,他的声音小了些:“若是方便,再帮我查查姜大姑娘的喜好,还有宣平侯与夫人的。” “好嘞。”萧成乖巧点头,内心却一阵窃喜。还不让他说,这不就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嘛。他家公子脸皮竟然这么薄? 萧北樾自然不是脸皮薄。只是他若直接承认,不知萧成会欢喜成什么样子。想了想,萧北樾还是叮嘱道:“有了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若让我知道你先告诉了别人……” 萧北樾未明说,萧成却瞬间想到了以往的惩罚。他一个激灵:“好的,少爷放心。您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萧北樾这才满意点头。 ~_~~_~ 另一边,姜舒蕙一进去,便有小二来问道:“可是姜姑娘?” 姜舒蕙点头。 “您跟我来。”猜到是因为姜舒窈她们在包间等她,姜舒蕙并未多做犹豫,跟着小二上了二楼。 匆忙间,她只来得及看到,一楼人满为患。几乎每一桌上都有一只猫猫,且猫猫互相还会交换位置。明明在某种角度看来,这些猫也算是打工喵了。可因为猫大爷般的姿态和慵懒的坐姿,倒显得它们像占山为王一般。 当真是有趣。 二楼的包间,乍一看与其他茶楼无异。只是细看却发现,不同于一般茶楼房间互相挨着,这里的房间都隔着一段距离,像一个个错落有致的蒙古包。 最神奇的是,包厢的下方有多处圆形的小孔洞,想来这就是那只容许猫咪通过的地方了。孔洞处还有小帘子,想来是为了保持包间的完整性。 否则,有人趴地上探一只眼睛,怕不是就能窥见包间中的全部。 正要进包间内时,姜舒蕙便瞥见一只“浪里拖枪”的猫进了她们那里。“浪里拖枪”,顾名思义,就是通体雪白,只尾尖带一点黑的猫。 果然,一进去,姜舒蕙便听姜舒菁惊喜到:“又来了一只!让我看看这只是什么样的猫。” 65.奶茶 包间内是一只相对来说不算太大的圆桌。这也为撸猫提供了充分的空间。 另外,包间的墙上还挂了逗猫棒等,甚至,姜舒蕙还在一处角落,看到了猫猫的窝。 这里,可以说当真是处处为撸猫服务了。 “大姐姐。”最先发现她的,毫不意外,是姜舒窈:“快来,这只猫好乖的。” 姜舒蕙这才发现她怀中也有一只猫。姜舒蕙走过去在姜舒窈旁边坐下来。姜舒窈怀里是一只纯黑色的小奶猫。看起来应是才几个月大,任凭姜舒窈一遍又一遍在它身上抚摸,那只猫都乖乖不动。 见来了一位新“客人”,那只小黑猫小小地冲着姜舒蕙“喵”了一声。奶声奶气的,让姜舒蕙这样并不热衷于动物的人都觉得被射中了。 “原来是只浪里拖枪。”姜舒菁如愿以偿将猫抱到怀里,这才发现姜舒蕙的到来:“大姐姐,你怎么才来啊,我和呦呦都已经撸好一会儿了。” 没等姜舒蕙解释,她又指了指墙上的逗猫棒:“大姐姐可要逗猫玩儿?我跟你讲,这些猫猫都脾气很好,我们这里已经来过好几只了。” 可以看出姜舒菁很是兴奋,她的眼神都在闪闪发光。虽然看起来她们完全可以任意玩猫,实际上,茶楼明令禁止了强迫猫留在某一个包间,且不得损伤猫的身体。 光二楼就有好多来回巡视的店小二,若发现从哪间包厢里出来的猫带伤,便会立即会包间的人进行礼貌询问。若是恶意伤害,要罚款。 “很奇怪,这里的猫,竟然像是被训练过一样,不用人驱赶,很主动地便往包间里来。这家店铺的老板,当真是厉害。”在猫厉害她们这里时,姜舒菁还特意观察过。大多数的猫,离开一处后,稍作休息,便会进入下一个包间,确保每一个包间都有猫。 姜舒窈但笑不语。这些猫在挑选时,便是选的最有灵性的。更别说训练猫的师傅很是招猫喜欢,自然也就事半功倍了。 而且,为了防止猫猫们劳累,姜舒窈还安排它们“轮班”。每隔两个时辰,猫猫们便会换一轮。更别说,她还设置了“隐藏款”。 在挑选小猫时,正好有一只母猫生了一窝小猫。共五只,各有千秋,又都很貌美。可以想象,它们会有多受人喜爱。 于是,姜舒窈干脆将那五只小猫改成了按天轮流来且每只猫只待两个时辰。每日的某个时刻,店小二找准时机,将随机一只猫放出来,让它随意在一楼和二楼逛一圈。 至于那只猫愿不愿意每个包间都进一遍,则一切随缘。 “无论如何,那幕后的东家,必定花了不少本钱。”姜舒蕙挠了挠姜舒窈怀中小黑猫的下巴,也忍不住感叹。一路上来,皆是意想不到,又全是存留的细节。那东家不仅敢做,还会想。这样的人,多得是赚钱的路子。 可不吗。姜舒窈有些无奈。后期买新猫和改造茶楼,差不多将她‘猫言猫语’账上能挪动的现银都花了个干净。好在,效果她很是满意,看今日的火爆程度,想来这里回本也只是时间问题。 就是,某种意义上来说,姜舒窈的压力还很大。只是若她能听到姜舒蕙和姜舒菁在心里对她的夸奖,怕是会飘。 “大姐姐可要试试这里的茶点?”姜舒窈将两人未曾动过的菜单放在姜舒蕙面前。她可是很想知道她们对奶茶的反馈的。 “对啊大姐姐。我们一直等你进来一起点的。”姜舒菁暗暗咽了咽口水。她可闻见别的包间传来的“奶茶”的味道了。那“奶茶”虽挂了茶的名,却半点不似茶的味道那般淡雅,反而味道很是浓香诱人。 “那便一起点吧。”姜舒蕙斟酌片刻。点了葡萄味儿的。姜舒菁紧随其后点了草莓味儿的。姜舒窈纠结片刻,点了原味的。 没办法,材料有限,姜舒窈只能想到基础款的奶茶。像现代各式各样的奶茶类饮品,姜舒窈目前还做不出来。只能慢慢开拓了。 现在做出来的奶茶,奶的浓香还是非常大的。一端上来,连怀里的两只小猫鼻子都忍不住动了动。姜舒窈等人就更不用说了。 姜舒菁小小的尝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不错,这味道,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 其实,在正式开始售卖前,姜舒窈请顾敛一同品尝过。因为思来想去,这种事情,最合适的人就是顾敛了。顾敛给出了一些修改的意见。即便是姜舒窈也不得不承认,改良后的味道,确实要好多了。 可能,毕竟古人不同于现代人,被各种“科技”占领了味蕾。古代人的口味,还是要以真古人的口味为主。 当然,因为不放心,姜舒窈还偷偷给陈氏尝了。见陈氏也适应良好,姜舒窈也才放心。 “这东西当真新奇。初入口时,只能尝到奶香味儿,再品,就能品出额外加的水果味。而茶,只在口齿间留下一缕清香,以此来昭示着它的存在。这感觉,当真是秒不绝口。”姜舒菁虽是宣平侯府的庶女,到底是吃过不少好东西的。她倒是切实说中了奶茶的妙处。 姜舒蕙很是赞同:“菁儿说的很是准确。虽能尝出其中滋味,但又不想简单的只有这三类,怕是回去让府中的厨房试,能做个大差不差,味道也是不一样的。” “不如我们再来些茶点看看吧。”姜舒窈对奶茶很是满意。她决定再常常糕点。这里的糕点有很多是常见的,参考现在的不多。只是,姜舒窈这里几乎将全国最有名的糕点都纳入菜单了。 这样的阵仗,满足京城人的胃口,足够了。 几人又点了几个京城不常见的点心。最后,自然都是满意的。姜舒菁有些欣喜:“小小一个茶楼的点心,竟如此好吃。当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她都想每日都来这里了。 姜舒窈也很满意。本来,进这茶楼前,无论点不点东西,都要交一些费用的。毕竟这里是京城,多得是有钱人。这样看,吃东西的进账可能也会是不小的一笔。 姜舒窈想,或许她打算的办卡什么的,可以实现了。 66.字条 最近的日子很是安逸。自姜舒窈的茶楼开张后,她的店铺接连几日人都很多。想到这月可能的进账,姜舒窈便欢喜得不行。 虽然她是宣平侯府嫡女,平日里吃穿用度,一应俱全。可是,谁能拒绝钱钱呢?更何况,还是姜舒窈自己赚的,到底不同。 接连几天姜舒窈的心情都很好。今日她也同往常一样,早早的去向陈氏请安。 没记错的话,来向大姐姐提亲的要正式登门了。不出意外,姜舒蕙的亲事就要定下来了。想起那日见到的人,姜舒窈暗自摇头。 她觉得,那人瞧着一心攀慕权贵,想来是配不上她大姐姐的。但是,这样的人往往也畏惧强权。若他真能看在宣平侯府的地位上,一辈子敬着姜舒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四姑娘。”在姜舒窈一如既往踏上去主院的路时,竟被一侍卫拦住了去路。 “何事?”那侍卫有些眼熟,只是姜舒窈一时想不起是从哪里见到过。 “有人让属下将这个送给四姑娘。”侍卫将手中之物递给丫鬟,姜舒窈接过来,竟是一张纸条。 好奇怪,若是有事情找她,直接来宣平侯府拜访不就好了,为何只留下了一张字条? 打开前,姜舒窈满脑子想的都是可能会是“某时某刻,某某地点一叙”这样的字。她都开始想最近可曾得罪过谁了。却没想到,内容截然不同。 看清字迹的那一刻,姜舒窈脸色一变。她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折好:“那人可有说他是谁?”会暗自给她递这样的消息,一时间,姜舒窈只能想到顾敛。 也是这时她才想起,怪不得眼熟,这侍卫一般都在王府门口当值。那侍卫拱手:“他说,四姑娘若要问起,便让我告诉您,他们家公子姓萧。” 姓萧?她没记错的话,京中姓萧的人家,最出名的就只有那么一家。只是不知道,他为何要帮宣平侯府? “辛苦了。”姜舒窈看了身边的丫鬟一眼,晴欢便极有眼色地上前一步,递给了他些碎银两:“今日之事,还请不要声张。” “四姑娘放心,这是自然。”侍卫喜滋滋地收下了银子。他是常年在宣平侯府当差的,自然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犯不着上赶着砸自己饭碗。 因为这件事,到陈氏房间前姜舒窈都皱着眉头。她当真是高估了那人的人品,竟差点将人推进火坑里去。 “怎么了,小脸皱巴巴的。”女儿一进来就小大人似的,愁眉苦脸的。陈氏好笑道。 “母亲。”姜舒窈不管不顾地扑过去,双手抱住了陈氏的腰。陈氏的腰肢纤细,香香软软的,姜舒窈满足地闻了闻,几乎愤怒的情绪缓和了些。 “谁招惹我们呦呦了,”看不到表情,陈氏只能捏了捏女儿头上挽起来的发髻,柔声安抚:“怎么一大早就这般凶巴巴的?” “今日那蒋家人可要来提亲了?”姜舒窈闷闷不乐地问。 “是啊。”陈氏明显心情很好,毕竟定亲这是好事,所以她也难得没有说姜舒窈随意将男女之事挂在嘴边的行为。 只是,陈氏将姜舒窈的不开心归结到了定亲的事情上,以为她在闹孩子脾气:“乖,你大姐姐年纪不小了,你可不能说舍不得她之类的傻话。况且,只是定亲,离真正嫁出去,还有一段时间呢。” 姜舒窈不是因着这样的事情不开心,自然无动于衷。只是,她到底冷静了些。陈氏与姜舒蕙并没有多大感情,想来是不能感同身受她的愤怒的。 不过,陈氏和姜绪必定是要以宣平侯府的利益为先的。姜舒窈将人放开:“母亲,大姐姐既是嫁去做正妻,她的地位,是不容挑衅的吧?” “那当然。”陈氏一心只以为女儿要安慰自己。姜舒窈同姜舒蕙走得近,陈氏自然是知道的。那孩子也很识趣,陈氏不介意两人关系好些。 只是,若姜舒窈不满姜舒蕙的亲事,陈氏便无能为力了。她与姜绪挑拣了好久,且双方已经合过意了。这样的情况下,可不容许有差错。 “那,不把大姐姐当回事,自然也是不将宣平侯府放在眼中了?” “自然。”虽是带了哄小女儿的意味,陈氏回答的仍很是认真。毕竟,无论她们嫁到哪里,宣平侯府永远是她们的底气。 得到这样的保证,姜舒窈就放心了。她将下人挥退,递给了陈氏那张纸条:“刚有人传到侯府来的。真实性有待考证,只是女儿觉得,这种事情,不值得作假。” 陈氏疑惑地看了女儿一眼。然而接下来,她的目光便凝重起来。若这纸上的内容真的属实…… 顾不得再详细询问姜舒窈细节,陈氏转头道:“云瑶。” “夫人。”云瑶福身。 “请侯爷来。” ~_~~_~ 自从那次中秋夜,安慰了周氏一番后,姜绪便接连几天都宿在了她那里。周氏很懂得拿捏姜绪的心态,又能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对姜绪的爱慕和依赖,姜绪自是满意得不行。 云瑶到时,姜绪已经在周氏的服侍下穿戴妥当,正心血来潮地给周氏画眉。 “侯爷的画眉技术又精进了不少。妾身今日出去,怕是少不得要被人夸呢。”周氏捂嘴,笑得甜蜜。 “侯爷。”怕打扰两人,云瑶识趣地等在一旁。见姜绪搁下了手中的毛笔,这才上前道。 “嗯?”姜绪记性很好,一看就看出来了:“你不是夫人身边的那个……什么摇云?” “奴婢名唤云瑶。”云瑶为自己正名。 “罢了,称谓而已。”姜绪一摆手:“夫人让你来,何事?” “夫人请您过去。” 姜绪当真有些疑惑了。什么事情,竟这般紧迫? “侯爷快过去吧。夫人都派人来请了,怕是什么急事呢。若是因为妾身耽误了,可就不好了。” 周氏这样说,就是将姜绪迟到的责任揽在她身上了。这样,姜绪也只能起身:“那就走吧。” 待姜绪走后,周氏这才慢条斯理地让人将一边上歪歪扭扭的眉毛卸了下来,嘴上嘀咕着:“在沈氏那里待了一年多,竟还是连眉毛都不会画。” 67.拒亲 巳时刚到,蒋家的夫人便来了。按理来说,论蒋家的身份,是如何攀扯不上宣平侯府这样的亲事的。 只是那蒋文旭好歹是蒋家嫡子,也勉强算是配的上姜舒蕙的身份了。 “亲家。”蒋夫人蒋氏热情地揽着陈氏的臂弯:“今日来的有些早,毕竟我实在是迫不及待。不知可有打扰?”问这话只是象征性的一句,毕竟这种情况自然是双方都特意空出来了的,怎么会有影响。 “不打扰,”陈氏不动声色地将手拽回来:“只是,亲事还没定下来,蒋夫人的亲家喊得有些过早了。” 蒋氏不轻不重地碰了个软钉子,有些莫名,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赔笑道:“亲家那是不迟早的事情吗。不过,谨慎些也好,也好。” 蒋家除了蒋夫人和蒋文旭,蒋家的老太太也来了。这也是给足了宣平侯府面子 。 适时,见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融洽,蒋老太太主动开口打圆场:“你也是的,我知你喜欢蕙丫头那孩子,今日一早便念叨着要赶紧将这事定下来。只是该有的章程不能少,万万急不得。锦心可也是这么想得?” 蒋氏趁机受教地点头:“是儿媳太急躁了。我对府中的大姑娘啊,实在是欢喜的不行。一时失态,让侯夫人见笑了。”有台阶下,蒋氏自然十分识相。两人一唱一和间,便成了是男方喜爱女方。若是不清楚蒋家做得好事,怕还真会被骗过去。 只是,且不论身份高低,蒋老夫人到底也算是长辈,她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只是陈氏心里压着火气,一时也摆不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她端起身边的茶盏,秋天温度低,刚顾着迎接蒋家的人,丫鬟又没来得及添新茶。冰凉的茶水入喉,那股凉意顺着渗透进四肢百骸,陈氏方觉淡定下来。 她微微勾唇,笑得端庄得体:“蒋夫人如此将蕙姐儿放在心上,若是蒋公子也如此,此事定是一桩好姻缘。” “旭儿自然是一心只有蕙姐儿的,旭儿,来。”蒋氏连忙转头对蒋文旭使眼色:“你可是真心求娶蕙姐儿的,是吗?”陈氏充满指向的话让蒋氏隐隐不安。难不成,宣平侯府的人知道了?想到她安排的人,蒋氏摇头。不可能,他们的父母子女都在自己手里,一定不敢透露什么的。 只是,这亲事今日一定要定下来才好,不能再拖了,以免夜长梦多。 “侯爷,夫人,”蒋文旭倒是一副知礼守礼的文若书生样:“晚辈是真心求娶府中的大姑娘,为此,晚生保证会永远待姜姑娘好,绝对不让侯爷和夫人失望。” “是吗?”姜绪这才不紧不慢地插话道:“蒋公子重情重义,着实令人感动。” 听姜绪似是毫无察觉,蒋氏面色稍安,蒋老夫人也悄然松了一口气。 蒋文旭正要谦虚地推脱几句,便听姜绪道:“毕竟,本侯最近,刚听了蒋公子勇负责任的事情,心中对蒋公子,正是敬佩不已呢。”反应过来他隐藏的含义,蒋家人皆是脸色一白。 宣平侯已经知道了!这样的结果明晃晃地悬在蒋家人心头。蒋老夫人强撑着问:“侯爷这......这是何出此言啊?” 陈氏也惊诧于姜绪竟然这么早便发作了,却也并未多说,只是安抚地隔着桌子碰了碰姜绪的手。就事论事就好,闹僵了,怕是也于事无补。 “要本侯说的更清楚些吗,”姜绪面上并无太多波动,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蒋公子给丫鬟选的小院,当真是费了好一番心思。住处之偏僻,消息之隐蔽,都令本侯的人费了好大的工夫呢。” 蒋老太太这才彻底没了侥幸,脸色灰败。 蒋夫人却还有些不甘心。她辩解道:“我儿子也是一时不查,中了那丫鬟的计策,这才让她侥幸怀了孩子。而且,区区一个丫鬟的孩子,自然也不会影响蕙姐儿什么。蕙姐儿宽宏大量,想必是不会过多计较的。” 这就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了。陈氏怒极反笑:“既然区区一个孩子不会影响什么,为何还要留下来?”谁家若是庶子先于长子出来,都要被耻笑的。蒋文旭做出了这样的事情,竟还被轻飘飘地推到了丫鬟身上。 蒋家人当真是,可笑至极。 蒋夫人支支吾吾,一时不再说话了。为何会留下,当然是因为那是她的孙子啊。那丫鬟也是藏的深,她怀孕后一直没有声张,而是等私自请郎中验过,确定是儿子后,这才闹起来。 “侯爷,夫人,”沉吟片刻,蒋老夫人从座位上站起来:“这确实是文旭犯下的错。只是……一个丫鬟罢了,不值得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我这就让旭哥儿处理了她,那孩子,日后就记在蕙姐儿名下。不知您看这样可行?” 蒋老夫人可谓是放低了姿态。然而,陈氏注意到,听到要处置那丫鬟时,蒋文旭本能想要反抗。只是到底清楚局面,还是默认了老父人的说法。 陈氏嘲讽一笑。这样的情况,若还执意将姜舒蕙嫁过去,那当真是进了火坑。 “老夫人,”陈氏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扶住蒋老夫人:“两家的和气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受损。只是这儿女亲家,怕当真是做不成了。”还说将孩子移到姜舒蕙名下?到时候,那孩子居长居嫡,姜舒蕙本身的孩子又该如何自处? 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她却不知,哪里表现出了对蕙姐儿,对当家主母应有的尊重? 话已经说的这样清楚,蒋老夫人若是再不识趣,也只能丟自己的脸面。所以,最后也只能走。 将人送走,陈氏也并没有松一口气。与蒋家定亲是万万不能了,可蕙姐儿的亲事,又要重新再挑拣人家。 “这京中符合条件的,已都被妾身筛过一遍了。这次,怕还是要再挑一次。”陈氏揉揉自己酸痛的肩膀。 “她不过是个庶女,左右嫁得好与不好都是她的命,不必太过费心。”姜绪轻描淡写,似乎这再正常不过。 68.凄凉 陈氏转头,近乎不敢置信地看向姜绪。她刚浮上脸的疲惫神色还未来得及遮掩,便被姜绪的一番话惊得瞪大眼睛看他。显得格外脆弱。 姜绪只是一时脱口而出罢了,他平日里多对姜舒蕙不满,又因产生的波折而恼怒,这才说出这种话。 他自知不恰当,看到陈氏震惊的神色,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然而很快,姜绪又恢复了往日从容的模样:“心儿,我只是不忍你太过劳累,随口一说罢了。左右无论蕙姐儿嫁给谁,有宣平侯府在,都无人敢欺瞒于她。” “妾身明白,侯爷自是不必多说。”陈氏仍是往日那般端庄有礼的姿态。她却觉得心凉透了。仿佛那会儿为了消火喝的那一口凉茶,这时才发挥了它最大的作用。竟让人,如坠冰窖。 “蕙姐儿的亲事怕还有的选,妾身便先行告辞了。侯爷有时也去忙吧,周妹妹怕是还在等呢。”陈氏心神混乱,她胡乱地告退,也顾不上想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便匆匆离开了会客厅。 陈氏只知道,她想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她觉得陌生的人。 “娘亲,发生了何事?”姜舒窈一直焦急在陈氏的房间等着。虽说蒋氏此举是将宣平侯府的面子放在地上踩,这亲定结不成,但结果不曾确定的某一刻,姜舒窈都不放心。 看陈氏神色恍惚,脸色苍白的样子,姜舒窈有些惊讶。她一边扶母亲坐下,一边催着丫鬟倒上一杯热茶,心里暗暗思索。母亲这样子,难不成退亲不成?可是,这样的情形下,蒋家能拿出怎样的东西,使形势逆转呢? 难不成……想象着蒋家人突然站出来说姜舒蕙与蒋文旭曾定过娃娃亲,或者……那丫鬟怀的其实是蒋老爷的孩子。不过,姜舒窈觉得,这样的事情,还不及蒋家人把那丫鬟弄死祈求原谅的可能性大一些。 看到自己活泼可爱的女儿,饮下一口温茶,陈氏这才觉得身子暖回了一部分。另一部分。是想起,她的女儿,日后可能也要经历种种痛苦的事情,还被人觉得“都是她的命”。 “呦呦,”陈氏将姜舒窈牢牢抱入怀中:“母亲定会护着你的。”将来,若你不愿嫁人,母亲豁了命出去,都万不会让人逼你。 她震惊,甚至愤怒于姜绪的轻描淡写,心凉于他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然而,可悲的是,姜绪也并没有理解女性难处的理由。 于他而言,对一个女子失了兴趣,可以再纳一个。仅此而已。大抵在他看来,有宣平侯府在,那些人不敢明面上做得太过,这便够了。女子便该知足了。 或许……陈氏忍不住将他想得更冰冷一些。有可能,他在意那些人会不会做得太过,也只是在乎宣平侯府的颜面? 越想越觉得痛苦,陈氏却不知她的情绪应该归咎于谁?诚然,相对于其他贵女,陈氏是幸运的。她有机会选择了自己有些好感的姜绪,可其他女子呢? 物伤其类,秋鸣也悲。世间女子的命运,竟都是,不过尔尔。 “发生了何事?可是有人让母亲伤心了?”待察觉陈氏因愤怒和悲极而微微颤抖的身体逐渐停止时,姜舒窈一边给人顺着背,一边试探性地问道。 她从未见陈氏这般失控过。似是怨极,又更是悲凉。 陈氏摇摇头。不是她不愿同姜舒窈说,实在不知从何说起。而且,姜绪今日的那番话,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让孩子们知道的。早早与姜绪离了心,于她们并无半点好处。 她怨这个世道,却又明白,女子必须如菟丝花般生存。便是有心勇敢,也无力。 “呦呦将来,若是不愿嫁人,母亲永远不会逼迫于你。若你想找一男子成婚,那母亲便精挑细选。”陈氏摸摸女儿的头。孩子当真是一天一个样。 那时呦呦还是小小一团。担忧女儿身子太弱,随时可能离她而去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一转眼,白团子就变成了小姑娘,甚至离及笄,也不过四年光景了。想到日后,她想见自己的女儿一回,还要逢年过节才可能见上一面,陈氏便满心凄凉。 “好的。呦呦自是相信母亲的,”母亲状态不好,姜舒窈存心逗趣:“呦呦要选一个最最厉害,最帅气的才好。到时还要请母亲帮忙,将京城中俊美的男子都挑出来才好。” “挑夫婿,哪里能只看样貌的?”被姜舒窈这么一打岔,陈氏心里到底是轻松许多:“日后你定亲时,娘亲定然要比现在,还忙上一些呢。” 那时,她肯定日日夜夜都在想着适龄男子们的才学品貌,还要考虑性子可否合适。呦呦活泼开朗,日后的夫婿自然也不能是个闷葫芦,最好风趣些。身份自不必说。等等,若是挑晚了,好的都被人拣了去,那该如何是好? 陈氏琢磨着,怕不是现在就要留意了? 见陈氏若有所思,姜舒窈:…… 娘亲,你清醒一点,我才十岁,离成亲还早呢。 “大姐姐的事情,如何了?”无论如何,说她都为时尚早。目前最重要的,便是大姐姐的亲事了。 “自然是退了。”说起蒋家人,陈氏又想起了他们那丑恶的嘴脸:“那蒋文旭敢偷偷让丫鬟揣了身子,还将人养在外室,就摆明了不将蕙姐儿放在眼里。这样的亲,不结也罢。”当时选蒋家,也是觉得蒋家虽低了些,想来却是不敢作妖的。没想到…… 姜舒窈松了口气。没成便好,那样的渣男,大姐姐可不能嫁。现代时,姜舒窈便不曾恋爱过,如今重生,虽对爱情有憧憬,但到底是不奢望。她很喜欢幼崽,所以,成亲试试也好。 只是,可以与没感情的人凑合,却不能是人品败坏之人。姜舒蕙的夫婿,自然也要如此。 说起夫婿,姜舒窈想到了给她传纸条的人。京城姓萧的户部尚书家里,竟有一位从小在外祖家长大的小公子。姜舒窈莫名觉得,这次的事情,与那小公子有关。 姜舒窈笑起来。或许,可以尽快同他见上一面。 69.秋猎 大渝皇朝每到秋天,都要举行秋猎。毕竟大渝的天下是打下来的,这样的传统,也是为了表达皇室对武功的重视。只是,如今的大渝早就不同于最初的那般了。建国后,秉承着“武以打江山,文以治国”的理念,开国皇帝开始大力扶持文官。随着国家统治的逐渐稳定,“重文轻武”的弊病也越来越严重,到现在,朝廷几乎是文官独大。打猎也变得浮于形式。 只是,打猎的排场仍是不曾减小。这一日,所有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都要携家眷同去。只是因着等级不同,需携带的人也不同。 大渝风气开放,特许女子可同去打猎。所以,一大早,姜舒窈等人就出发前往猎场。 “霍姐姐。”霍缨今日身着大红骑装,耀目的像一朵燃烧的花儿。姜舒窈忍不住调笑:“霍姐姐当真好看。”还记得初见霍缨时,她便穿的红色。姜舒窈觉得,霍缨就该热烈张扬才好。 “呦呦。”霍缨笑得无奈。她不由自主地朝姜舒窈身后瞧了一眼,见没人,这才悄然收回视线。 “嘿嘿。” 姜舒窈留意到,身边不少男子在装作不经意地打量霍缨。她竟莫名有些骄傲。不过,骄傲过后,又觉得,哪里来得臭男人们,她霍姐姐这般好看,又岂是他们能看的?等等......姜舒窈用余光悄悄瞥了姜淮一眼,却发现人早已不见踪影。姜舒窈:...... 哥哥,霍姐姐这么好看,你再不下手,可要便宜别人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一旁与好友成功汇合的姜淮,难得有些魂不守舍。 “郁之,”正聊着天,姜淮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别处,明玉定有些好奇:“你今日怎如此不专注?”郁之,是姜淮的字。 “无碍。”姜淮将目光移回来,并未回答,反而问起了明玉定:“子成,你可有定亲?”他本对亲事并没有想法。只是,可能是听母亲提多了,这些日子总有些躁动。而且,这种感觉好像只在某些时刻...... “并未。”他比姜淮小一岁,于亲事上并不着急。况且,他也对这些无甚兴趣。 “也难怪。如你这般,整日板着一张脸,瞧着冷冰冰的,定是不招女孩子喜欢的。”姜淮状似无奈地摇头。 明玉定:?......!!! 明玉定的脸上向来很少有感情波动,且虽与哥哥一母同胞,两张脸也极为肖似,不同于哥哥明玉宸逢人自带三分笑,明玉定总是面无表情的,为此没少被明母说。 “谁说的?”明玉定有些不服气。似乎是为了论证他的话,明玉定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少女的声音:“玉定哥哥。” 顾不得往日对“跟屁虫”的不满,明定向凝滞的姜淮挑衅地望了一眼,眸中是隐隐的得意。面向那姑娘时,又一副毫无波动的样子:“何事?” “玉定哥哥,今日可否给我打一只兔子?拜托了。”小姑娘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花一般的年纪。她娇滴滴地对明玉定撒着娇,若是一般男子,早就迫不及待答应了。 可偏偏是明玉定这个不解风情的:“为何?” 那小姑娘是镇国公的孙女,姓宁,名唤宁皎皎。她与明玉定一同长大,算是青梅竹马。小时候她格外喜欢粘在他身后,现在长大了,才有所收敛。 “你给我借一只兔子,我给你买糖人可好?”宁皎皎一本正经地同他讲条件。 宁皎皎只有一个弟弟,年纪还小,她又实在学不会射箭,每次有想要的动物,只能拜托明玉定。虽然......这样的事情其实她府上随便一个武功高强的侍卫都可以办到。 逐渐长大,明玉定其实已经不喜欢吃糖人了。只是,他虽表现地一脸不情愿,到底是答应道:”行吧。说话算话,你可要记得给我买糖人。” 宁皎皎自然欣喜:“我自然不会忘记的。”她又不放心地叮嘱:“要活的,最好是小一点的兔子。” 明玉定微微皱眉,不耐:“我晓得。”只是语气中并没有多少不耐烦,反而很是认真。 待人走后,明玉定这才不经意般地提起:“姜兄方才说什么?” 姜淮:......莫名心酸。 他缓缓拱手:“打扰了,告辞。” 秋猎快要开始了,此时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高台上的帝后身上。 大渝的皇帝今年也不过四十多岁,又因为注意而养生,并未有明显的老态。且因为今日打猎,皇帝特意换了一身戎装,看起来正是年轻体壮的时候。然而,只有姜舒窈知道,过几年,皇帝就会因沉迷酒色被掏空身体。后来更是到了需要太子监国的地步。 而皇后……皇后保养的极好,远看,如同二十岁的姑娘家一样。此时,她正随着陛下看着底下的朝臣,脸上微微带笑,端得是母仪天下的风范。 只是,从她强逼着太子薛琼娶霍缨,知道太子对霍缨做的事情后还帮着遮掩来看,无论皇后看起来多温和,姜舒窈都对她喜欢不起来。 哦,对了,霍姐姐!掐指一算,现在太子也到了定亲的年纪,皇后差不多也要盯上霍缨了。她的霍姐姐今日这般夺目,可不要被皇后注意到才好。 姜舒窈踮脚看了看,见帝后不曾注意到这里,才小心翼翼地带着霍缨挪了挪,借着前面的人将霍缨掩映起来。 霍缨:……? 虽疑惑,霍缨还是乖乖地随着姜舒窈动作。待她停下,才轻声问:“呦呦,这是何意?” 姜舒窈神神秘秘地摇头:“霍姐姐,你不懂。这里要安全些。” 霍缨哭笑不得。这里是猎场,皇家的侍卫早就将这里里里外外地围起来了,怎么会不安全? 太子薛琼站在皇帝身侧,其他皇子都与太子有一些距离。这几乎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按照原剧情来说,这时太子应该已经见了姜舒柔第二面,并且对她念念不忘了。只是,因为伤了脚,姜舒柔接连几天不曾出门。某种意义上说,这反而是件好事。 只是,终究要小心些。 随着一声号角,秋猎正式拉开序幕。 70.狐狸 围猎的主要阵地是在林中。姜舒窈翻身上马,跃跃欲试。她前段时间刚向霍姐姐学了射箭,正想要大展身手。 “呦呦这次也想动手?”见她像模像样地背着箭,骑着马来看妹妹的姜淮挑眉。 “那是自然,”姜舒窈豪气万丈,充满自信地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哥哥可有想要的猎物,说不定我可以射中,到时候送给你。” “还是别了吧。”姜淮不愿打击妹妹的积极性,又实在忍不住想笑:“先不说活物,你此时信誓旦旦,万一今日一只动物尸体都带不回来,岂不是平白遭人耻笑?” 他当时第一次打猎,也只带回了几只小型动物,那还是他在家里拿活物练过手的基础上。至于他妹妹,姜淮没记错的话,她怕是还只停留在射靶子的阶段呢。 姜淮笑得实在张狂,姜舒窈气极,转头对霍缨道:“霍姐姐,你看他!” 霍缨下意识看过去,两人猝不及防对视,皆是一愣。下一秒,霍缨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视线。 姜淮只觉得自己的耳垂隐隐发烫,心跳声更是莫名其妙的变得吵人。他清咳一声,若无其事道:“怎么,你技术差,还不许人说了?当真是霸道。” 姜舒窈看着两人的反应,暗自挑眉。哦吼,她哥哥还不是特别呆啊。 姜淮莫名觉得妹妹的目光变得让他不敢直视。他心慌意乱,也来不及细究,只道了一声:“罢了,多说无益,不与你争辩了。我先行一步。” 微微向霍缨点头示意,姜淮驾着马,匆匆冲进林中。 “霍姐姐,我们也进去吧。”姜舒窈的射箭都是霍缨教的,也正是霍缨在身边,她才如此肆无忌惮。 这就相当于考试时老师就在身边,还可以问答案,多好。 姜舒蕙未学过射箭,也不擅马术。只是待在帐中实在无聊,她便和姜舒菁一人一匹马在林中走走停停。 不同于姜舒蕙,姜舒菁虽不会射箭,却使得一手弹弓。所以,当一只兔子跑过时,她瞬间就忍不住了。 “大姐姐,你在此地等我,我去抓那只兔子。” “去吧。”眼看着姜舒菁的眼睛都粘在那只兔子上了,姜舒蕙无奈道。 为了狩猎,林中会在前几天便早早引进各类动物。男子们几乎都是冲着大型猛兽去的。但与此同时,侍卫也会为世家贵女们准备一些小型动物,诸如兔子,狐狸这类的。 本来还打算骑着马慢慢走的,姜舒菁既说了让她在此地等候片刻,姜舒蕙干脆下马,停在原地不走了。 她看着林中的一草一木,默默背着它们的名称,药效,习性等,倒也不算无聊。 “小心。”姜舒菁迟迟不回,姜舒蕙也没有着急。她正努力辨认面前的树,姜舒蕙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下意识抬头,只觉眼前一花,像是有什么动物扑了过来。不待她反应,姜舒蕙只觉腰间被人一揽,身体腾空片刻,又落到了实处。 恍惚回神,姜舒蕙这才发现,她竟被人抱到了马上。而且,看情况,那人还是单手! 萧北樾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将人带上马,紧张的瞬间过去,他的注意力渐渐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第一次见时,萧北樾便觉得她很是清瘦。如今将人抱在怀里,才发觉,竟比看起来还瘦!只是,抱起来却不咯人,还有些软。 萧北樾悄悄看了一眼。果然,同他预想的那般,姜舒蕙的腰,他一只手就可以托住。而且,她的身上好香啊。姑娘家,都是这般好闻的? “姜姑娘,无意冒犯。”感受到身前人的慌乱,萧北樾遗憾地将手松开:“在下追着一只狐狸,不想那畜生竟往姜姑娘那里扑,让姜姑娘受惊了。” 姜舒蕙这才明白,原来刚她看到的影子,竟是只狐狸。只是现在狐狸已经跑远了。 “多谢萧公子。只是,萧公子可否将我先放下去?” 两人挨的很近,姜舒蕙不敢轻易动弹。毕竟,若是不小心碰到什么…… “在下冒犯了。”萧北樾先一步从马上下来,向姜舒蕙伸出手。 姜舒蕙稍稍借力,利落地翻身下马。她虽不精马术,下马的姿势却很熟练。 萧北樾挑眉。小姑娘的动作竟还有几分英气。 “我听府中四妹说,萧公子曾向她传过消息?”姜舒窈问过她可认识姓萧的,姜舒蕙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萧北樾。 只是,他们应只是不久前才刚认识吧?萧公子对认识没多久的人都愿意主动相助,当真是高义。 “是我。”萧北樾没有遮掩,直截了当地承认了。毕竟,做了什么事情,就是要对方知道才有意义。 萧北樾本想着,若是查到那蒋家的人有何不妥,就找机会悄悄透露给姜舒蕙。只是,得知宣平侯府的情况后,他选择了告诉姜舒窈。 毕竟,据他的了解,姜舒蕙并不受宠。况且,依她的性子,只怕会悄无声息地掩下这件事情。 “萧公子的恩情,姜舒蕙没齿难忘。”他的用心,姜舒蕙也能猜到。也因为此,她并没有因被人私下调查而生气,反而只是感激。 “我并不是正义的人。”萧北樾觉得,自己还是要纠正姜舒蕙可能存在的某些错误认知。 “可于我而言,萧公子确实行得是正义之事。”姜舒蕙只以为萧公子不愿让她一直道谢,虽有些疑惑,却还是解释道。 “可你对那种事情无所谓。”萧北樾斩钉截铁:“我的行为,于你并无影响。甚至,对你来说,可能带来的困扰更多一些。” 姜舒蕙没有否认。她的亲事迟迟定不下来,让陈氏很是忧心。嫁谁并无分别,蒋文旭养外室的行为不会出现在成亲前,也会出现在成亲后。拒绝同蒋家定亲,意味着她要再多麻烦陈氏一些时日。 她不愿如此。 “不瞒萧公子,同谁定亲,在我眼里并无区别。或许,我算是离经叛道。”姜舒蕙如实道。可能是萧北樾的坦诚和直接让姜舒蕙放松,她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好意不被心领,应当是很值得生气的事情。姜舒蕙本以为对方会发火,却不想,久久未等到回答。 她忍不住转头看去。认识以来,一直表现得很稳重的萧北樾,头一次在她面前笑的吊儿郎当,却又仿佛毫无顾忌:“巧了,我生来便离经叛道,劣性难驯。” 71.射箭 事实证明,没有把握时便夸下海口是会惨遭打脸的。当姜舒窈射出的箭再一次与猎物擦肩而过时,她有些泄气地翻身下马,蹲在地上玩着草,不动了。 霍缨便也跟着从马上下来,温声劝慰:“呦呦不必太过心急。我初次射杀活物时,也曾多次失手。况且,呦呦射箭已能有九成的机会都射中靶心,很是厉害了。” 姜舒窈垂眸不语。她本以为,就算不能一下子射中活物,多试几次,也总能成功的。可是,从入林到现在,她不曾射中过一次猎物。难免地,姜舒窈有些挫败。 “无事,这林子才走了一半。我们继续慢慢练,自会有结果。”见姜舒窈不说话,霍缨也不恼。只是轻声鼓励。 “嗯,”缓过来,姜舒窈点头:“还要霍姐姐多指导才好。今日,我定要射中一只猎物!” “好。”对姜舒窈的恢复速度,霍缨习以为常。姜舒窈是她见过的摆脱低落情绪最快的人。往往会让人挫败很久的事情,对姜舒窈来说,也只是郁闷一时半刻,稍后,便会恢复成往常的样子。 姜舒窈的身上似乎有充沛的精神力。或者,换句话说,好像那些不愉快,对姜舒窈来说,都不值一提。 接下来,霍缨负责帮姜舒窈盯着。远远地看到有动物,她便小声提醒姜舒窈,而姜舒窈则是趁它不备射箭。若射不中,霍缨会指导她的问题。 一路下来,姜舒窈竟也有了两三个猎物。只是,都是些对内行人来说毫无技术含量的“小玩意儿”罢了。 尽管如此,姜舒窈也很是欢喜。 “霍姐姐,你挑吧。这几只活物你随意挑选。若是没有喜欢的,我再给你猎。”姜舒窈膨胀了。她觉得自己努努力,像是体型稍大些的动物,于她也不是不可能。 霍缨被她嘚瑟的小模样逗笑了:“都好。只是,我并无空暇,怕是不能养它们。” 姜舒窈看着自己的兔子们,皱眉思考半晌。姜舒菁与姜舒柔有猫了,想必不会对兔子感兴趣。至于大姐姐,更是无意于此。 姜舒窈将自己相熟之人都思考一遍,发现,可能确实无人喜爱。于是,她大手一挥:“罢了,还是让人烤了吧。霍姐姐,到时请你吃兔肉啊。”弄成麻辣兔肉,一定很好吃。 突然,霍缨听到前方隐隐有骚乱传来。她神色凝重,侧耳细听。好像有人的尖叫声,还有猛兽的咆哮。 霍缨神色一凛:“呦呦,前方似乎有状况发生,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前去查看一番。” 听声音,前方的情况怕是不容乐观。霍缨不放心让姜舒窈前去。 姜舒窈:……虽然很违和,但是她想起了那句“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橘子。” 若同她说这话的是现代人,姜舒窈可能会怀疑对方是想占她便宜。 “去吧。我不会随意走动的。”姜舒窈也听到了前方的动静。虽然在她听来只是一场骚乱,看着霍缨的神色,不妨碍她察觉到情况的严重性。 姜舒窈很有自知之明。就她那战五渣,去了若真有什么事情,怕还要连累霍缨分神保护她。 “好。”霍缨轻夹马腹,红云配合的加快速度,转瞬间,姜舒窈就看不到她了。 红云,便是姜淮从霍缨的马。当时它还只是一只小马驹,如今,正是好的年纪。这时的它,才充分展现出了自己良种马的潜力。 霍缨离开了,姜舒窈无心再打猎。只能心血来潮地下马逗自己的几只兔子玩。 她将兔子摆成一排,挨个数的同时,嘴里默念:“吃,不吃。吃,不吃。吃……” 姜舒窈一把揪出最后一只落在“吃”上面的小兔子:“就你了。说,你想要麻辣,还是红烧?” 那只兔子仿佛并没有预感到自己的命运。同姜舒窈对上视线时,它还直愣愣地盯着她。姜舒窈笑起来:“算了,你这般呆,吃了怕是不好。还是养着吧。” 姜舒窈提着兔子的耳朵将它放下。兔子慌不择路地跑了两步,撞上了一只黑色锦靴。 姜舒窈循着靴子一路向上望去,看到了几天未见的顾敛。 这着实有点出乎姜舒窈的意料。要知道,顾世子是出了名的文武双全。打猎时,他往往会冲在前面。这一次,竟同她这一路慢悠悠过来的人撞上了? “顾世子今日怎如此……”姜舒窈一时间找不到形容词,微微顿住。 顾敛恰到好处地接过来:“如此悠闲?” 唔,跟她想表达的意思大差不差。姜舒窈点头。她看向顾敛身后的侍卫,却见侍卫手中也都是空空如也,不由疑惑:“顾世子有事耽搁了,这才刚来?” 否则,怎么会一个猎物都没有? 顾敛只是笑:“是啊。只是,离狩猎结束不剩多少时间了,想来我这次要空手回去了。”说着,他微微低下头,很是低落的样子。 “无碍。”虽然奇怪,顾敛怎会打不到猎物。毕竟,别说还有至少一炷香的时间,便是只剩一刻钟,顾敛也不会空手。姜舒窈还是热情地道:“若世子不嫌弃,可以在我的猎物中任意挑选。便是全部带走也无妨。左右我空手回去,也不会被笑话。” 只除了姜淮。见她空手回去,她哥指不定要这样嘲笑她呢。姜舒窈叹气。姜淮平日里对她极好,有些时候却仍是不遗余力地损她。偏偏她还奈何他不得。 “哦?”顾敛惊讶挑眉:“这些竟全是四姑娘自己打的吗?” “对啊,”他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姜舒窈正得意呢,自然不会放过这般炫耀的机会:“这是我初次射杀活物。却不想竟意外射中了这许多。当真是运气好。” 看着姜舒窈一脸风轻云淡,眉梢又暗藏得意的模样,顾敛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这才忍了笑,仍是一脸赞赏的模样:“四姑娘当真谦虚。这猎物,少说也有四五只了。若只是运气好,可不能打到这般多的猎物。” “想来,四姑娘在射箭上,定是极有天赋的。” 72.猎虎 “当真?”姜舒窈愈发欣喜。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姜舒窈低咳一声,一本正经道:“多谢顾世子夸赞。只是我技艺不佳,当不起顾世子如此谬赞。” 顾敛不再说话,只是笑着看向她。姜舒窈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她也崩不住正经的外表,笑出声来。 也是,不说她与顾敛已算是相熟了。只凭顾世子洞察人心的能力,便能一眼看穿她的小九九。 左右也无聊,在确定顾敛不去深处打猎后,姜舒窈便邀请顾敛同她一起,两人唠起了嗑。 顾敛不动声色地向林子深处看了一眼,神色很是晦暗。今日的围猎,有人特意向圣上求了机会。于他,只是一次普通的活动,于某些人,却只有这一次时机。 他也无心再掺和,只希望,那人能如愿才好。 猛然间,姜舒窈见林子中身影一闪而过,她眼尖地制止了顾敛,两人聚精会神地看着草丛边。 根据树叶的伏动程度……像是中等体型的动物。姜舒窈眼前一亮。她默默地拿起自己的弓箭,屏息等它出现。 在姜舒窈灼热的目光下,那动物终于冒了头。竟是一只白皮貂! 顾敛也有些意外。侍卫为猎场上准备动物时,也很少准备貂这样的动物。至少,几年围猎以来,很少有猎到貂的。 姜舒窈蠢蠢欲动。她本来就因为自己猎的都是兔子山鸡一类的,有些不满,想着若是来一只中体型的多好。没想到,当真是求仁得仁。这便来了。 只是,姜舒窈到底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她迟疑地拉开弓箭,因为紧张,不敢轻易射出去。眼看那貂察觉到危险,要跑走,姜舒窈焦灼之际,感觉手中的弓箭被稳稳地扶住。 顾敛一手扶弓,帮姜舒窈瞄准方向,一手轻揽住她的肩膀。姜舒窈感觉到顾敛的体温,一时身体僵硬,只全凭着多日练习射箭来的习惯强撑着。 姜舒窈感觉到顾敛在她耳边低声说:“射。”他吐息间的热气掠过在她的耳垂,低沉有磁性的声音近距离传入耳中,姜舒窈身子一软,强撑着将箭射出。 箭破空而去,精准地刺入那貂的腹部。顾不得奇怪的感觉,姜舒窈克制着激动,走上前去将貂捡起来,确认真的射到了,这才后知后觉地激动起来。 “我射中了!”姜舒窈欢喜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我居然射中了一只貂。” 那可是貂啊,还是白色的。虽然这只貂体型并不是很大。姜舒窈小心翼翼地查看一番,见他只射中的地方有了一个洞,其他地方的皮还算完好,这才放心下来。 “这貂的皮子极好。顾世子可要带回去?”姜舒窈没有忘记,是因为顾敛的帮忙,她才能射中这只貂:“虽这貂体型不大,皮子也少,但顾世子用它做副手套,想来也是极好的。” “好啊。”姜舒窈本以为顾敛会推辞,没想到他竟一口应了下来。以至于姜舒窈有些反应不过来。 顾敛故作疑惑:“怎么,四姑娘竟是不愿吗?那顾某也不好夺人所爱。” 姜舒窈连忙反驳:“自然不是。本就是托了顾世子的福,我怎会不满。只是……” 姜舒窈可怜巴巴地望着顾敛:“可否让我拿着,先让我哥哥看看,再还给顾世子?”她还想些狠狠在她哥哥面前得意一番呢,到时若空口说貂,却拿不出实物来,必然会被姜淮耻笑。 “自然可以。”顾敛本也不是很想要这块皮子,更何况姜舒窈只是说迟些给他,他没有理由拒绝。 收了这貂,之后的行为也好更光明正大罢了。 另一边。 霍缨纵马前去,才发现那里竟围了很多人。一眼望去,太子,姜世子,都在此处。 随着霍缨慢慢走进,逐渐听清了那猛兽的叫声,这才发现,那竟是一只吊睛白额虎! 此时,已有两三个暗卫同老虎缠斗在一起。不怪那些人不上前,实在是一方面,围猎场上从未出现过老虎;另一方面,此处的公子们虽都只会武,却不善武。 霍缨一眼望去,竟只看到几个擅长武艺的公子。来不及过多思考,霍缨聚精会神地看着几人与老虎的较量。 渐渐地,她发现,那老虎左脚似乎受了伤,躲避时,它一直小心地避免使用左脚。 显然,不止她发现了这一点。几乎同时,被围在正中间的太子命令道:“一人掩护,另一人攻它左侧。” 眼看老虎渐渐处于下风,远处再次传来一声虎啸。竟还有一只老虎! 似是为了回应对方,在与人缠斗的老虎用力地吼了一声,猛得从几人的掣肘下摆脱出来。形势瞬间逆转,侍卫一人被虎啸声震倒在地,老虎伸脚直直朝他踩过去。 来不及了!霍缨火速搭弓拉箭,瞄准了老虎的左脚。若是她没看错的话,那老虎应是脚关节间有损。只要射进了关节缝…… 破空声传来,几只箭同时射中了老虎的左脚。老虎疼痛难忍,一边吼,一边向人群的方向看出来。 不好。霍缨心一紧。她直接站起来,在马上用力一踩,借着力腾空而起,在空中拔出匕首,直直朝老虎刺去。 利器进入血肉中的声音传来,霍缨刺瞎了那老虎的一只眼睛。老虎彻底怒了。它不顾在它身上作威作福的其他人,而是直直向着霍缨扑过来。竟是明晃晃地只要弄死霍缨一人了。 下一秒,又有几人冲上来。霍缨向后退去,躲过老虎的袭击。她压下心头慌乱的情绪,声音四平八稳道:“趁现在,刺瞎它另一只眼。快!”它现在满心都是霍缨,这时偷袭,是最容易成功的。 听了霍缨的吩咐,一人目标明确地像老虎仅剩的一只眼睛冲去。霍缨则继续道:“老虎的四肢最是重要,攻击它的四肢!” 时间紧迫,几人顾不上想霍缨说得是否正确,都十分主动攻向老虎的腿。而此时,它也终于不能再只针对霍缨这一个人了。另外几人带来的疼痛,已经远远超过了霍缨带来的。 趁老虎转头,霍缨干脆地借机骑到它脖子上,一刀砍在它的脊背上。 老虎最脆弱的地方,是脊背。之前攻击四肢等种种,只是为了转移它的注意力,好方便霍缨给出致命一击。 霍缨接连刺了好几刀。相应地,下一秒,她也被老虎颠下来,眼看就要掀翻在地。 73.受伤 匕首还在老虎身上,情况紧急,来不及拔下来。霍缨只能用手支撑地面,减缓了冲击的力道。脊背重重地摔在地上,火辣辣的疼,方才率先落地的胳膊一阵虚软无力,稍一动弹就钻心的疼。依照霍缨的经验来看,应是脱臼了。 霍缨正要挣扎起身,只听一声虎啸,一片阴影压下来。竟是方才与这里的那只呼应的老虎赶了过来!霍缨脸色一白。她现在双手无力,实在躲藏不及,只能就地翻滚,躲过了老虎踩下来的一脚。 再次停下,霍缨只觉浑身酸痛。下一秒,她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或许是为了安抚她,那人轻声道:“别动,当心伤处。”听出是熟悉的声音,霍缨停下正要推拒的手,默默放弃了挣扎。 太子薛琼缓慢张开弓箭,瞄准那只被霍缨重创的老虎,下一瞬,一支尾羽带金的箭矢穿过霍缨留在它脊背处的伤,直直地插进了那老虎的体内。它发出不甘的吼声,动作幅度却越来越小。最终,它倒在地上,不动了。 此时还有一只老虎,且因为同伴的尸体,它表现地更加愤怒。薛琼有些不耐烦地一挥手:“一起上吧。”一时间,无数暗卫从藏身之处出来,同时扑向老虎。最后,还有人拿来一个笼子,将那老虎活着逼进笼中。 霍缨:......? 她这时才隐隐察觉到不对。那时只觉情况紧急,来不及多想,现下想来,才发现处处不对劲。先不说她刚赶到时,只有一两个暗卫在同那老虎缠斗。只说当时几人的手法,完全不同以往那般狠绝。反而......像是有所顾忌。 而且,在她加入后,才有世家子弟也站了出去。按理说,既是太子有危险,无论如何,他们都应第一时间保护太子才是。 姜淮一直默默留意着她,见她神色疑惑,便凑她耳边轻声解释:“最开始,太子想将那只老虎活着带回去养,并说谁能生擒那大虫,可重重有赏。” 霍缨:...... 原是太子殿下看上了那老虎!这便能解释为何上前的人少,且还有所保留了。至于那些同霍缨一起上场的公子哥们......想也是,降伏一只成年虎的诱惑对习武之人来说还是蛮大的,只是他们不好与暗卫抢功劳,这才按捺住了。后来见霍缨上场了,这如何还能忍得住。 霍缨有些羞迫。毕竟,她可是上去就伤了那虎的眼睛,后来更是招招式式都没打算给它留活路。不过,霍缨也默默松了口气。还好,这里还有一只那老虎的同类。否则,她岂不是会惹恼太子殿下。 放松下来,霍缨才留意到她如今的姿势。现在,她正被姜淮横抱着。为了不伤到她后背的创伤处,姜淮一手揽着她的腿弯,另一只手抱的很低。相应地,霍缨的后背几乎全靠在姜淮的胸膛上。 霍缨从未同男子这般近过,她紧张的一动不敢动,只能小声的问姜淮:“姜世子,可否将我放下来了?” 霍缨常年习武,身子不如一般女子那般柔软,又紧实的恰到好处。她沾染了院子里茉莉花的香气,如今虽是秋天,霍缨的红樱院中的茉莉花养的好,还未凋谢。凑近些,仍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花香气息。 姜淮只觉怀中人馨香柔软,一时有些心猿意马。他清咳一声,打断脑海中旖旎的念头,拒绝道:“霍姑娘身上有伤,以防万一,还是由在下代劳吧。” 说着,姜淮指使身边的小厮道:“你前去同太子说一声,霍姑娘伤重,本世子先行带她离开了。” 说完,他抱着霍缨转身离开。 霍缨的红云停在不远处,姜淮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上马。因怕摩擦到霍缨的伤口,姜淮细细询问了一番,确认霍缨没有任何不适,这才牵着红云,随意指使了一个侍卫:“你去将本世子的白影牵出去。” 那人领命,去牵姜淮的马。姜淮的马如其名,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这马也是姜淮从老侯爷那里得来,与霍缨的马还是同一批。 所以,乍一看,两匹马除了毛色不同,其他一模一样。 姜淮牵着马,走得很满。红云也乖乖地慢悠悠散步。 姜淮摸着霍缨的马。这匹马当真性格温顺,面对他这个陌生人也没有撂挑子。姜淮随意问道:“这马儿性子不错,不知它名字为何?” 从姜淮说出自己的马的名字后,霍缨面色便隐隐有些泛红。只是她到底不善说谎,只能老老实实回答:“此马名唤红云。” 白影,红云。 姜淮一时间也有些某方面的联想。片刻后,两人都沉默了。 只是姜淮到底脸皮厚些,他若无其事地调侃:“霍姑娘的马儿同我的马儿名字倒是很相似。呦呦还曾说我给它取的名不太有水准,如今,我倒是可以反驳她了。” 姜淮的言下之意便是,霍姑娘给马取得名,怎么能算没水准?所以相应的,他的马名字自然也不能算不好。 “姜世子同四姑娘感情真好。”霍缨有些羡慕。她也有哥哥,只是哥哥比她大很多,同她有些距离感。虽然哥哥对她很好,霍缨到底羡慕两人更亲密些的关系。 姜淮差点脱口而出“只要你愿意,我也可以和你感情好”。好在他及时克制住了。 姜淮笑着回道:“对呦呦来说,怕是要更喜欢霍姑娘。她成日里对我说霍姑娘对她多好,我看,她巴不得给霍姑娘当妹妹呢。还要多谢霍姑娘平日里对呦呦的照顾。” 说起姜舒窈,霍缨神色柔和下来:“呦呦活泼可爱,招人喜欢得狠。况且,我并未照顾她多少。反倒是呦呦,何事都记挂着我。”想到今年中秋节姜舒窈送她的花灯,霍缨只觉心头一暖。 说起来……霍缨想起,来之时,她让姜舒窈在原地等她来着。那时她并未走多远的距离,应该快到了。 她正想着,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姜淮突然道:“我怎么好像,听到了呦呦的声音?” 74.好事 因着得到了一只活生生的老虎,且加上之前薛琼对那只老虎的一箭毙命,虽然有很大的霍缨的功劳在,仍不妨碍他们很快将太子围起来。恭维和夸赞如潮水般涌来。 听着周围人的夸赞,薛琼面无表情。他早已见惯了这样的场景,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会迎来一堆人的吹捧,那些人夸张得仿佛他是将月亮摘下来了。 这时,一侍卫向他面前跑来。薛琼瞬间便注意到了他。只是,尽管如此,他仍是不紧不慢得等人到了跟前,才问:“何事?” 侍卫跪地行礼,这才回道:“姜世子让我禀告太子,霍姑娘伤有些重,世子陪她先行一步。”这里到底人多眼杂,虽姜淮抱起霍缨的场景已让不少人看到了,侍卫还是谨慎地用了“陪”一字,而不是堂而皇之说“抱”。 毕竟事关霍姑娘的名节,若对霍姑娘产生了不好的影响,霍郎中令可能不会对姜世子如何,却怕不会轻易放过他。 经他一提,薛琼想起来了:“霍姑娘,可是方才刺瞎了老虎一只眼睛的女子?”虽她害自己损失了一只老虎,但……想到那女子敏捷的身法,薛琼挑眉。倒是有趣。 “是的。”旁边的人很识相的向他解释:“那霍姑娘是霍中郎将家中的独女,名霍缨。” 薛琼点头。想到侍卫说的,霍缨与姜淮?他随意地抚过自己的弓箭。当真有意思。 另一边。 姜舒窈莫名听到了自己哥哥的声音。她疑惑回头,正好看到姜淮与霍缨从林中出来。 见是姜淮牵着霍缨的马,姜舒窈先是激动于“我家的猪终于会拱白菜了”,其次又发现不对。无缘无故的,霍姐姐怎么会让哥哥牵着? 姜舒窈迫不及待上前:“霍姐姐可是受伤了?”说着,她围绕着马转了一圈,试图看出霍缨的伤口。 不过,还真让她看出来了。霍缨之前摔在地上时,衣服虽没擦破,却染了些许脏污。好在霍缨今日穿的是大红色的衣服,不是很显眼。 “发生了何事,霍姐姐只是离开了一会儿,怎么变成了这样?”说着,姜舒窈的视线直直地看向姜淮。面上没表现出来,实际姜舒窈暗自腹诽:怎么回事儿,姜淮你是不是不行,未来媳妇儿在眼皮子底下都能让她受伤。 没错,虽然两人还未定亲,姜舒窈已经将霍缨当未来大嫂看待了。她目前还只是想任由两人发展,但若姜淮这个木头一直不开窍,姜舒窈可就要考虑上手了。 姜淮正要叙述事情的经过,这时,顾敛也走上前来。姜淮也才注意到他:“顾世子。” 顾敛颔首:“姜小侯爷。” 霍缨在马上不方便,只能微微躬身:“顾世子。” 顾敛仍是颔首:“霍姑娘。” “不知前方发生了何事?” 来不及疑惑顾敛怎么没进林子深处去打猎,姜淮三言两语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我等陪太子在深处打猎,突然冒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虎。霍姑娘勇敢上前,重伤了那老虎。只是没想到,那畜生竟然还有同类。霍姑娘不慎受了伤。” 单听文字便觉得惊险。姜舒窈忙道:“那我们快些走吧,当务之急,先送霍姐姐去见御医才是。” 毕竟是皇家出行,太医署里的太医自然没少跟来。他们普通人也矫幸能得到太医的诊治。 姜舒窈这样催促,加上姜淮也确实心急,几人便又继续向外走。为了与两人保持一致,姜舒窈和顾敛索性也牵着马。 姜淮这才有机会问出自己的疑惑:“顾世子今日怎么未曾去打猎?”每年的春猎秋猎虽然没有明确的表明有比赛,实则皇帝每年都会奖励猎物最多的前三名。 顾敛每年都在其列。 这次,他竟连林中都未深入,且看这情形,顾敛怕是陪了姜舒窈好一会儿了。 “顾某今日来晚了,且正好碰到了姜四姑娘,便也懒得再去打猎了。”顾敛不紧不慢,用的仍是之前面对姜舒窈时的借口。 “原是如此。”虽然觉得原因并非这么简单,姜淮也没打算刨根问底,顾敛既说了,他也就这么听着。 而姜舒窈则忍不住思索起原著来。她觉得“打猎时遇到老虎”这段有些熟悉,想来原著中便有发生。既然这件事情有详细的描写,那它必然与男女主有关。 姜舒窈想起来了!没记错的话,女主不会骑射,却因一人待着帐篷中实在无聊,便来林中转悠。身为虐文女主,原著中的姜舒柔自然是没有很要好的朋友的。 而且,那时“姜舒窈”与陈氏都不在了,宣平侯府是赵氏管家。她将自己的儿女当半个嫡出看待,自然不喜姜舒菁同两个庶出的姐姐过多接触。 而姜舒蕙,虽体贴细致,却极为慢热。想来也是不会主动与姜舒柔交好的。姜舒窈的思绪有些远了。原著中,姜舒柔尚且有周姨娘可傍身,日子都算不得好过。那失去了安姨娘,且没有同胞弟弟的姜舒蕙,命运可想而知了。 原著对姜舒蕙的描写不多。只记得她结局不太好。宣平侯府在时,都不能为她撑腰。侯府出事后,姜舒蕙更是与府中除了姜舒柔的所有女眷一起被流放了。 姜舒窈克制自己不再去想这些,而是聚精会神地想原著里这个时间发生了何事。 她记得,女主孤身一人转悠,碰上了老虎。她被吓得花容失色,而薛琼莫名想挑逗她,存心在老虎差点咬到她时才让人出手。 也是这次,薛琼彻底惦记上了姜舒柔。 通过这里也能看出来,太子有多恶趣味了。被他感兴趣,注定是一件糟糕的事情。可是这次,因姜舒柔脚伤未愈,并未前来。 所以……姜舒窈暗自思忖。这算是阴差阳错间,破坏了男女主的第二次会面?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到帐篷后,姜淮不便再抱着霍缨。于是,由姜舒窈扶着霍缨将她送到了住处。 姜淮派人去请太医,顾敛则被皇帝叫了过去。 75.所愿 好在,霍缨后背只是轻微擦伤,至于她的两条胳膊,毫不意外,脱臼了。霍缨早有预料,也不觉得难以接受。 御医一走,姜舒窈便主动要给霍缨的后背上药。霍缨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姜舒窈轻轻撩开她的衣服。 霍缨的背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擦伤,应是当时被地上凹凸不平的小石子划的。虽伤口都不大,却密密麻麻,几乎遍布了霍缨的整个后背。 涂上药的指尖轻轻碰触到伤口时,姜舒窈只觉得那伤仿佛在自己身上一样,另她有些不敢下手:“霍姐姐,若我碰疼了你,可要同我说。我自会轻些的。” “好,”感受到姜舒窈的小心翼翼,霍缨宽慰道:“呦呦不必太过在意,只是小伤罢了,放心涂便好。”受伤对霍缨来说,虽不至于是家常便饭,也已经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当不得呦呦如此小心。 “不行,”姜舒窈摇头:“怎会不疼呢。我只是看着,已觉难以忍受。霍姐姐怕只是在哄我罢了。”说着,姜舒窈又警觉起来。霍缨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原著中霍缨硬是忍着折磨,受着威胁,一声不吭。直到听说霍家人的死讯,才支撑不住,香消玉殒。哪怕是这一世,霍缨坚韧的性子,也从未变过。 姜舒窈决心给她一剂预防针:“霍姐姐若是疼了伤了,万万不可忍着,要说出来才好。哪怕遇到什么难事,也不要自己抗着。”想着,姜舒窈又忍不住补充道:“任何方面都是。方便的话,霍姐姐尽可以与我倾诉。”只是这样说时,她的声音悄然小了几个度。 姜舒窈默默在心里补充:比如,万一我哥那个呆子给你委屈受,可一定要说出来。 “好。”知晓姜舒窈关心她,霍缨答应的很郑重。只是......“呦呦,若我有朝一日得以上战场,必然要学会自己承担一切的。”一位合格的将领,怎能一点苦都承不住。到时候,数十万活生生的人命,都会压在自己一人身上。若将军都哭哭啼啼,又怎能鼓动士气? 姜舒窈一时间没有说话。霍缨从未将上战场挂在嘴边,她却明白,霍缨所做得一切努力,都是为了那个目标。 “霍姐姐。”姜舒窈的声音染上了几分哽咽。以身报国的事情,怎能阻止。姜舒窈从未停止过对军人的崇拜,这也是最初她喜欢霍缨的很大一部分原因。甚至,前世姜舒窈也曾想过从军,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成功,她还遗憾了好久。 只是,理论与亲身经历到底是不同的。霍缨此时还只是两只胳膊脱臼,一想到霍缨日后可能会受比这更重的伤,甚至命悬一线,血染黄沙,姜舒窈便觉害怕。这是她第一次直面“上战场”三字的涵义。 然而,姜舒窈也只是眨巴了一下眼睛,压住涌上心头的情绪,真心实意道:“霍姐姐将来,定能战无不胜,扬我大渝国威!”这是霍缨一生所求,她自然希望,霍缨能达成所愿。 ~_~~_~ 另一边。 “父亲。”宣平侯府的主帐篷内,姜绪正一人同自己对弈。他早就过了小年轻一般争强好胜的年纪,对打猎也没有兴趣。他自己一人待在帐篷里,倒也算悠闲。 见到姜绪的第一眼,姜淮直接跪下了。帐篷下的地面还算平整,只是到底简略,随着姜淮的膝盖着地,只听“扑通”一声。 “何事?”姜绪一惊,随即有些诧异。不过,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他也没着急让姜淮起来,而是先问道:“难不成你闯了什么大祸?”姜绪暗自思索。 姜淮只是去打猎,唯一能接触到的……难不成,他竟是招惹了太子?不对,太子生性桀骜,若姜淮真惹恼了太子,怕不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 所以,姜绪也便淡定下来。左右不是什么大事。 姜淮深吸一口气,决绝道:“今日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同霍姑娘有了肌肤之亲。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虽当时情况紧急,只是到底与霍姑娘的名誉有损。所以……”姜淮深深磕了个头:“恳请父亲,代儿子去霍家提亲。” 姜绪手一抖,握着的白子掉到了棋盘上,打乱了原本的格局。只是,此时他也无心顾及什么棋子不棋子了。 姜绪着实有些震惊:“姓霍,莫不是霍郎中令家中独女?” 他与陈氏为姜淮选择合适的人选时,也不是没有考虑过霍缨。只是,姜淮一句暂时无心成家,让他们无计可施。 况且,婚事历来讲究低娶高嫁,他虽品阶比郎中令高,可是并无实权,比起手握重权的郎中令,倒也说不出哪方算是高攀。 姜淮点头:“是的。还请父亲成全。” 此事非同小可。姜绪对霍缨,自然是无处可挑拣的。单凭霍缨一女子,武艺却不输世间大多数男子,他就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就怕霍家看不上他家。 毕竟,以霍缨的身份,便是做太子妃都做得。 “你只说情况紧急,不知是怎样的情形?” 姜淮便将大概过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他私心地着重描述了霍缨的敏捷和英姿飒爽,像是生怕姜绪不同意。 姜绪:…… 他上下打量了自己儿子一眼。便是拿出十二分的偏颇,姜绪也说不出让霍缨同他儿子成亲这样的话。 姜绪端起桌上的茶盏,默默喝了一口。然后才接着道:“起来吧。此事我知晓了。待此次狩猎结束,回府后,我便会与你母亲商讨此事。” “至于结果如何……”眼见姜淮脸上露出喜色,姜绪补充道:“此事能不能成,都要看霍郎中令和霍缨的意思。我和你母亲,也只能尽力。” 霍缨在霍家的宝贝程度,同姜舒窈比较,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的父亲,又向来随性,不太在意身后名。 姜绪敢相信,只要霍缨说一个不愿,或者姜淮入不了他的眼,霍远征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女儿嫁与他。 “儿子明白。” 76.功劳 晚上,众人聚在一起烧烤。姜涣要守着怀着身子的荆珺玉,姜沅还太小,两人都没来。 姜淮前期打了很多动物,即使后面提前离开,他的猎物也不算少。 这次,姜舒窈骄傲的让人将处理好的,她亲手猎到的兔子呈上来,还不忘嘚瑟地瞅了姜淮一眼,眼神中满满全是求赞赏。 姜淮自然也乐的配合:“呦呦居然亲手猎到了这么多兔子,当真是哥哥小瞧你了。” 就连姜绪也忍不住挑眉:“呦呦竟进步如此之大?”犹记得上次春猎时,姜舒窈还只是勉强会拿弓箭。不想多半年过去,居然也能得到猎物了。 虽然,只是些小东西。 姜舒窈开心之余,又有些不好意思,谦虚道:“今日还是多亏了霍姐姐从旁指导。否则,我怕是猎不到的。” 霍缨?姜绪这才想起来。当时听说小女儿跟霍缨学射箭时,他也只是随意的听了一耳朵,不曾放在心上。却不知,当真如此有成效。 “爹爹,还有我呢。”姜舒菁也年纪不大,听父亲夸赞妹妹,便也姜淮忍不住展示起了自己的猎物:“我今日,可是猎了不少东西呢。” 姜舒菁的一手弹弓,可是姜绪也亲手教过一段时间的。听姜舒菁骄傲地讲自己猎到了狐狸,姜绪也跟着夸道:“菁儿向来聪慧,当真不错。你和呦呦,都值得父亲骄傲。” 因为赵氏的缘故,姜舒菁很是忐忑的一些时日。但渐渐的,她发现,姜绪待她如同往常一般,姜舒柔也明确说过不怪她,姜舒菁这才又慢慢放开来。 几人其乐融融,只一旁的姜舒蕙一言不发。姜舒窈瞧见,当下没说什么,只在众人专注于烤肉时,默默向姜舒蕙那边移动了一下。 “蕙姐姐……可是有心事?”她本以为姜舒蕙是因为没得到姜绪的夸赞有些失落,凑近了才发现,姜舒蕙竟是看着手中的食物,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嗯?”姜舒蕙回神。她有些不知道怎样同姜舒窈说,且也有些说不出口。于是她纠结片刻,斟酌着说道:“只是今日遇到了之前的萧公子,感谢了他一番罢了。” “萧公子?”姜舒窈压低声音,小小声问:“可是之前递字条的那位?” 姜舒蕙轻轻点头。 姜舒窈眼睛一亮,想详细地打听一番。那萧公子,若是当真于她姐姐有意,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正在这里,姜淮将自己烤好的肉递过来:“呦呦,先吃这个。凭我的技术,保证香而不焦。” “好。”姜淮看着,姜舒窈只得接过来先吃,一时间也顾不上询问姜舒蕙。 姜舒蕙悄悄松了口气。姜舒菁回来时,那人离开前,叫住她:“姜姑娘。” 她回头,正对上那人满是认真严肃的眸子。萧北樾看着她,竟似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若我前去提亲,姜姑娘可愿意?” 姜舒蕙从未面对这种情况,一时间脑海中一片空白。她看出萧北樾表面镇静,实则耳廓悄悄染上了红。 这是一个很好的人。姜舒蕙想。 对她来说,萧北樾也算是朋友了。她于成亲之事,并无太大期许。只是……要与一个朋友,变成日后相看两生厌的人吗? 姜舒蕙意自是不愿的。所以,她沉默着,没有回答。而萧北樾仿佛知道了答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姜舒蕙一眼,任由姜舒蕙前去回应姜舒菁,不再说话。 萧北樾若是直接去提亲,只要宣平侯与夫人答应,姜舒蕙想来也不会拒绝。只是,他到底想让姜舒蕙自己也愿意。 被姜舒蕙拒绝,萧北樾虽觉失望,却也没泄气。他总归会让姜舒蕙愿意的。 姜淮一边将烤好的肉整整齐齐地片在一起,一边忍不住用余光扫向霍家的方向。 霍远征当年可是上过战场的,自然是烤肉的一把好手。狩猎不能带夫人,只霍远征和霍成两人,也细致的没让霍缨哪里不妥。 霍家两父子都将烤好的肉往霍缨面前堆,还一边催促着霍缨快吃。 霍缨:…… 她有些无奈,但两只手中都被御医包裹了个严严实实,只能默默地叉着眼前的肉吃。好在,霍远征没让人喂她,否则她当真是承受不住。 姜淮悄然收回视线。他之前迟迟不开窍,如今才意识到,似乎早在很久前,霍缨对他来说,就是不同的。 似乎霍缨在时,他总是忍不住会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只是……他却不知霍缨于他,是怎样的想法? 肉足饭饱,皇帝这才慢悠悠地提起了今日之事:“听说今日的虎肉,皆是霍中郎将之女的功劳?” 霍远征放下手中的肉,拱手道:“圣上实在高看小女了。臣听闻,小女充其量也只是伤到了那老虎,最终还是太子,一箭毙命。” 霍远征满不在乎,一脸谦虚的模样,实则内心骄傲的不行。他霍远征的女儿,能是一般人吗?太子若不是捡了我女儿的便宜,哪里能杀死那只老虎。 但面上还是要谦让的。只是霍远征实在违背不了自己的内心,敷衍地夸了两句,便憋不出来了。 好在这也够了。皇帝满意得不行,却还是强做不在意:“哪里。太子也只是箭法好些罢了。当不得这般吹捧。” 霍远征:…… 他以为他已经算脸皮厚了,没想到皇上竟然比他还要厚脸皮。圣上,您听听,您这是在谦虚吗? 霍远征胜任不了,自是有人能接。片刻后,霍远征便眼睁睁看着文武百官变着法儿的夸太子殿下,将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而皇上一脸得意,嘴角都下不去了,还强行道:“太子还小,众爱卿过誉了。” 众人一听,太子还小?立刻识相地调转方向,夸起太子年少有为。 姜舒窈:…… 大型彩虹屁现场? 最后,还是太子薛琼实在听不下去了,起身道:“父皇,儿臣倒以为,如霍姑娘这般,实属难得。那老虎,应记在霍姑娘名下。” 皇帝沉思片刻,道:“很是。” 77.赏赐 例来狩猎的前三名都能得到赏赐。既然猛虎被划分到霍缨名下,她自然而然的就成了第一名。 “霍家女郎,”皇帝看向霍缨:“你想要何奖赏?” 霍缨站起身来,倾身向皇帝行礼:“民女参见皇上。” “不必多礼。”皇帝心情正好,大手一挥:“这次你是第一名,又因你情况特殊,朕让你自己选。说吧,想要何奖赏?”往常的奖品,都是固定的。这次皇上让自己选,着实出乎人的意料。这算是极大的恩典了。 只是,到底是个女子,所求左右也不会触及到他们的利益。众人也乐得淡定旁观。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霍缨的意料。她本以为,自己最多也就是被夸上几句,毕竟她自认做得微不足道。 若说她所求,唯有一事。 霍缨原本发懵的思绪反应过来,她后知后觉地有些惊喜。霍缨转身,悄悄看了父亲一眼。霍远征只是笑着看着她,轻轻点头,眼中满是鼓励。 霍缨原本紧张的心也缓下来,她坚定地说出了自己所求:“臣女只愿,陛下能给臣女一次进军营的机会。”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大渝风气相对开放,却也没到这种地步。官员们下意识便要反驳,只是皇帝还没发话,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确定吗?”皇帝似乎并不惊讶,主位上,他的语气颇有些高深莫测:“这样的时机可能仅有一次。你要把握好才是。” “民女,别无所求。”霍缨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好。朕准了。”皇帝答应的很干脆。 一旁的大臣连忙反驳:“圣上,这不合规矩。” “哦?”皇帝的声音喜怒难辨,又带着莫名的威压。他眼风凉凉地掠过那人:“朕是天子,竟还比不过规矩?” 这话说得有些重。那人一惊,连忙跪下请罪:“陛下赎罪,臣并无此意。圣上是天子,自然万事皆由您做主。” 皇帝并未回答,也没让他起身,只是看向一旁的武将:“众卿以为如何?” 文官和武将在朝中历来不和,哪怕是这种时刻,双方也坐得泾渭分明,摆明了相看两厌。 “臣自然无意见。”率先说话的是罗近的父亲。霍缨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她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这样的时刻,他自然是要支持的。 “臣等附议。”武将们纷纷附和。 一来,他们武官大多只看实力,二来,他们多少都受过霍将军的恩惠,便是有对女子从军不满的,此时也不敢光明正大站出来说话。 况且,难得见文官们吃鳖,他们自然高兴还来不及。 一人站出来说道:“便是臣,遇到猛虎都要掂量一番。而霍家女娃娃,却是第一时间冲上前去,此举为勇;她能发现老虎的怪异之处,并迅速想到那虎的要害,此举为智;她能重创那畜生,此举为武。这样的人,不为将才,天理难容啊。” 说这话的人,是辅国大将军陈锦吾。也是姜舒窈的亲舅舅。 “大将军言之有理。依大将军所言,给她安排怎样的职务为好?”皇帝仍是那副无甚表情的面容,只是,不同于方才,任谁都能看出皇上的满意。 一时间,众人心下都有了计较。 “依臣看,霍家女射杀老虎,也算有功,但也不宜职位太高。不如让她从校尉开始。”陈锦吾长着一副清秀的模样,却总爱板着脸,很是严肃认真。他的性子也如他的外表一般,是出了名的一丝不苟。 校尉只是小官,一旁听着的官员也放下心来。军中的一个小头目罢了,她能不能往上爬,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好。”皇帝重重一拍扶手:“便依大将军所言。” “霍家丫头,”皇帝再次看向霍缨时,眼神甚至有几分慈爱:“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民女,叩谢陛下大恩大德。”霍缨跪下,重重一叩首:“必不负陛下所望。” 霍缨本以为,若当真有这一天,她必会激动到落泪。没想到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却异常平静。校尉又如何,这于她而言,便已是不可多求的机会。哪里还在乎职位? 倒是姜舒窈欣喜万分。她相信,只要给霍缨机会,她必不会止步于小小的校尉。或许,有朝一日,霍缨当真会成为家喻户晓的女将军。 只是……姜舒窈暗暗思索。今日的一切,有很多奇怪之处。比如,每次都会在狩猎前精心准备的地点,怎么会突然冒出两只老虎?其次,霍缨说出自己想要的恩典时,皇帝似乎并没有多少惊讶。 姜舒窈合理怀疑,今天的事情,其实早有安排。 散场时,姜舒窈看到似乎在走神的姜淮,她默默走到他身旁,似是不经意间说道:“今日的事情一出,怕是不少人都注意到了霍姐姐。” 注意到姜淮看过来,姜舒窈继续补充道:“怕是霍家,要被提亲的踏破门槛了。” 姜淮无意识皱起了眉。姜舒窈心中愈发得意。让你一直不开窍吧,活该。你再反应不过来,就等着在霍姐姐成亲的时候哭好了。 姜淮内心也有些忐忑。他只沉浸在发觉了自己的心意中,却是忘了霍缨今天的表现有多优秀。况且,他还不知,霍姑娘是否心有所属。 姜淮干脆将姜舒窈拉到无人的地方,低声问她:“呦呦,你可否告诉哥哥,霍姑娘有无钟意之人?” 姜舒窈睁着眼睛,无辜地看向他:“哥哥问这个做什么?事关霍姐姐的名声,呦呦不敢妄议。” 姜淮也知晓姜舒窈向来人小鬼大,知道她肯定看出来了什么,这是在故意拿自己取笑,却拿她毫无办法。 他只能先行坦白:“今日我同霍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了亲密接触,自然是要负责的。” 姜舒窈装傻:“哥哥若只是想负责,尽管提亲就是了。为何要问霍姐姐有无心上人呢?”只是想负责的话,霍缨愿意就定亲,不愿意便拒绝,仅此而已。 姜淮能怎么说。他只要一想,霍缨心中或许念着一人,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78.夜 姜舒窈有些纠结。她觉得自己应是可以确定霍缨对她哥哥的心意的。只是,或许,还是让她哥哥自己发现比较好?不过......自己还是可以透露一些的。 打定了主意,对上姜淮期待又忐忑的视线,姜舒窈神神秘秘地一眨眼:“哥哥只管去提亲。” 姜淮的呼吸停顿了一瞬间。姜舒窈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意味让他克制不住的激动。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问道:“呦呦,你是说......”是说,霍缨可能对他也有意?只一想这个可能,姜淮便觉得难以置信,脑袋晕乎乎地,眼前像炸开了一朵又一朵烟花。 姜舒窈摇摇头:“哥哥,我只能言尽于此了。剩下的,要你自己发觉。” 姜淮心知姜舒窈这般自有她的道理,可到底还是气不过,遂恶狠狠地揪住她的脸用力揉了一把:“居然还同哥哥卖起关子了。我看,你怕不是太得意忘形了。” 姜舒窈脸上还有些许婴儿肥,手感极好。姜淮一时忍不住多摸了几把。收回手时,看着姜舒窈脸上的红印子,姜淮莫名有些心虚。他明明没用多大力气的。可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怕是会忍不住怀疑姜舒窈遭受了虐待。 姜淮小声嘀咕道:“我下手明明很轻的,怎么这般红?”他讪笑着轻轻给姜舒窈揉了揉:“捏疼了吗?哥哥下次轻些。” 姜舒窈摇头。作为人类幼崽的这些年,她早已经适应了被rua来rua去的生活。况且姜淮的力度确实算得上是轻柔,只是她的皮肤极其容易便红,怨不得姜淮。 “那就好。”姜淮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姜绪正远远地与人交谈,并不曾发现这边的动静,他这才放下心来。 每次父亲和母亲看到自己捏妹妹的脸总要斥责他,可明明他们自己也经常忍不住上手。姜淮委屈,但是姜淮......敢怒不敢言。 另一边。 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唯有霍远征还没走。他一人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饮酒。有人路过,笑问他:“郎中令怎还在这里,夜已深了,秋凉,还是尽快回去罢。” 旁边的人戳了戳那人:“这你就不懂了吧,郎中令有这般争气的女儿,怕是正欣喜呢。” 那人也反应过来,不知是没听出他的阴阳怪气,还是装作不知道,笑道:“也是。不说女儿,只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能如霍将军的女儿般,我便是连喝上个三天三夜又何妨?” 他这话倒也不是自谦,他儿子是出了名的喜欢招鸡逗狗,为此,不知被打骂了多少回。 许是心情正好,又是酒过酣时,霍远征爽朗地大笑几声:“男子顽皮些才正好。我大渝的将士们,年少无知时,哪个不曾干过别人眼里的不务正业之事?而现在,哪个不得夸他们一句,铁骨铮铮的好男儿?” 虽那人并没有让儿子从军的想法。毕竟那是他家的独苗苗,他可舍不得。只是,听霍远征这样说,他还是忍不住高兴起来。 “霍将军所言极是。”旁边一人忍不住凑过来暗戳戳打探道:“说起来,我也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犬子正是要娶妻的年纪,我听闻郎中令的女儿也已及笄,只是不知道,令千金可曾婚配?” 霍远征:…… 笑容突然消失。 他女儿才刚及笄不久,竟然有人这么早就惦记他女儿?霍远征上上下下将那人看了一遍,看得那人忍不住心虚。久经沙场的将军的气势,自然是无人能及的。 就在那人面上的假笑都要维持不下去的时候,霍远征慢条斯理地收回了视线:“这酒或许是有些烈,我竟觉得醉了。先走一步。”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手递给身旁的小厮,作出当真喝醉了般的模样:“年纪大了,喝不了酒了,快扶我去休息吧。” 霍远征没有明确拒绝,只是这样轻飘飘无视的态度,却仿佛一巴掌打在那人的脸上。 来不及恼怒,旁边几人调侃道:“王兄,你当真是将自己的儿子当宝,竟还敢奢望霍将军的女儿。王兄有这样的勇气,着实令人钦佩。” 且不论身份,他儿子什么德行众人心里都清楚。那人也隐隐提过想将他儿子送入军营的打算,想来正是想攀关系呢。 众人一阵哄笑。几人也都喝了些酒,说话也没了顾忌,那人羞臊的满脸通红,也不再说话。 一走出几人的视线,霍远征脸上的醉意便散了个干净。但他没有动,而且任由小厮扶着:“霍起和缨丫头都已经回帐篷了吧?” “回了,老爷放心。” 霍远征点头:“你先回吧。若他们问起,就说我在与人喝酒。” “好嘞。”小厮也不问为什么,点点头就走了。于他们这样的人而言,做事最是要谨慎,不该问得向来不会多问。 待人走后,霍远征自顾自地站在那里,拿起自己的酒壶,慢慢地喝起了酒。似是百无聊赖,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果然,没过一会儿,一个太监打扮的人来到他面前:“霍郎中令,皇上让杂家带你过去。” 霍远征抬头饮尽最后一口酒,酒液顺着脸颊流下,没入衣领。他满不在乎地一抹嘴,跟着人走了:“有劳公公。” 皇帐内,烛光明灭,霍远征进去时,皇上正由宫女伺候着沐浴更衣。他也不急,只是随意地找个凳子坐了。 “霍爱卿。”皇帝在人前还是一副威严的模样,换上寝衣,才显出几分疲态来。若细细看,皇帝宽大的寝衣下,还能看出几分消瘦。 “圣上。”霍远征正要起身,皇帝摆摆手:“此处只你我二人,不必多礼了。” 这次,霍远征却不顾劝阻,躬身下去,迟迟未起身:“臣,谢陛下大恩。” 皇帝有些无奈:“起来吧。”自己只是准了霍缨入军营,给的还只是一个小头目的身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免了霍缨的死罪呢。 说起来,皇帝也有些感慨。朝中武将不少,一门心思往战场上冲的也只有霍家人了。 79.幼鹿 “这是你自己换来的。不必感谢朕。” 这次机会,说到底,是霍远征拿自己的官位换的。之前谈到乞骸骨,皇帝曾说要给霍远征封侯,让他得以安享晚年。没想到,霍远征拒绝了。他只说愿以此交换一次请求。不曾想,竟是为了霍缨。 不过,霍远征甚至要求的还要更卑微些。他只求皇帝给自己女儿一次机会,成也好,败也好,都不后悔。 而且,霍远征事先并未通知霍缨。也就是说当时霍缨说出的愿望,是不可控的。不过…… 皇帝看了霍远征一眼,摇摇头。怕是无论霍缨说什么,霍远征都觉得值得。都说霍中郎将宠爱女儿,却没想到竟这般宠爱。 霍远征这才缓慢起身:“圣上肯为小女破例,便已是难得。臣怎敢不铭记在心!” 霍远征平时大大咧咧的,但那也只是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实际上,他看得很明白。 皇帝抬手制止了霍远征,自然而然地提到了另一件事:“朕听闻,如今边境的狄国又在蠢蠢欲动。若当真打起来......”大渝不缺乏优秀的将领,只是自从前些年一直驻守边境的张将军离世后,遇到战事,还真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霍远征拱手:“我大渝将帅之才多得是,圣上不必太过忧虑。若朝中无人选,臣再次披挂出征,也在所不辞。” 皇帝沉默不语。两人都清楚,霍远征是最合适的人选,也是最不合适的人选。换句话说,不到万不得已,皇上不会派他上场。 况且,此事未定,如果狄国当真来挑衅,自有文武百官为皇帝发愁。霍远征知晓,皇帝也只是发个牢骚罢了。 至于之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_~~_~ 这次狩猎一结束,姜淮就迫不及待地同陈氏说了提亲的事。得知儿子终于动了成亲的念头,陈氏自是欢喜不已。更别说狩猎时霍缨的英姿早已传遍了整个京城。不管别人或崇敬也好,或诋毁也好,霍缨倒是很合陈氏的心意。 所以,几人选了一个好日子,打算前去霍府提亲。 归府的第二日,突然有人来,说是给姜舒窈的回礼。 来的人是顾敛身旁的莫七。见到姜舒窈后,他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姜四姑娘,在下是奉顾世子之命来回礼的。” “你是?”姜舒窈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他似乎在顾敛身旁见过几次。只是,每次都没机会仔细看。 “四姑娘唤属下莫七就好。先前您慷慨赠予世子一只貂,世子感念于您的大方,特让我来回礼。”莫七也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姜舒窈。平日里,除正事外,世子吩咐他的事情除了世子的妹妹的事情,多数便是与这位姜姑娘相关的了。 只是在有人在时,顾敛向来不许他多留。他与这位姑娘,也就始终没有正式见过了。 姜舒窈有些羞耻。她只是给了顾敛一只貂,远远比不上顾敛对她的帮助,竟也值得他“回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赠送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呢。 不过......那人手中空无一物。姜舒窈不想显得不矜持,又实在忍不住好奇。她又悄然向那人身后看了一眼,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看出姜舒窈的疑惑,莫七笑笑:“世子的回礼不在此处,只怕要您随我移步到王府的兽园。” 所以,顾敛送她的,也是动物? 忍着好奇,姜舒窈随他去了王府的兽园。顾名思义,这里是宣平侯府养牲畜的地方,还是大型的。只是,府中几人都没什么养动物的爱好,园中如今也只是养了几匹好马。 一进去,姜舒窈就被那只动物吸引了注意。那只动物应还是幼年期,它好似受了惊,水润润的大眼睛看过来,两只白白圆圆的耳朵煽动着,头上还生着两个树杈形状的角。 竟是一只小鹿! 姜舒窈眼前一亮。“这是......?”她分明记得,这次顾敛不曾狩猎啊。 莫七纠结了一番,毫不犹豫的决定把他们家主子卖了:“姜四姑娘,实不相瞒,我家世子在今年春猎时偶然看到一只小鹿,只是那时此鹿还小,世子恐其离开母鹿后难以生存,暂时放过了它。” “只是,此次秋猎一去,世子就第一时间去捕了这只鹿来。”说完,他微微躬身:“还望姜姑娘不要嫌弃。” 姜舒窈自然不会嫌弃。相反,她还惊喜得很。 “还要劳烦你替我多谢世子。”随着她这话落下,姜舒窈身旁的侍女很有眼色的递上钱袋:“也辛苦莫七大哥来一趟了。” 莫七默默掂了掂钱袋子。嗯,还挺重的。姜四姑娘倒是大方。 莫七压住心头的欢喜,露出一个沉稳的笑:“自然。只是,还请姜四姑娘不要讲我今天说的透露出去。毕竟世子是想瞒着您的。” “自然。”姜舒窈笑起来。这个侍卫,当真是胆子大。想来,他在顾敛身边的地位不一般。 不过……顾敛瞒着她偷偷准备礼物什么的,莫名觉得……怪可爱的。 送走莫七后,姜舒窈亲自去喂小鹿,看着它吃食物,只觉得喜欢的不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想必顾敛也是因此才会偏偏送她一只小鹿。 人对与自己名字相关的东西会有莫名啊喜欢,姜舒窈也不例外。她一直到该用膳时,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离开时,她还琢磨着,有机会一定要回顾敛一份大礼才好。 另一边。 莫七回府时,顾敛正捧着书看。见他回来,顾敛将书放下,掀起眼皮看他:“她可喜欢?” “那是当然了。不看看是谁准备的。” 顾敛沉默地看着他。 莫七:…… 他飘了,他居然敢调侃世子爷了。 莫七清咳一声:“姜四姑娘非常惊喜。她还让我传达对你的感谢。”至于钱袋的事情……咳,小事罢了,世子一定不会关心的。 “你是如何同她说的?”虽然再三嘱咐过,然而莫七这张嘴,着实有些许信不过。 80.提亲 莫七拍着胸脯:“世子放心,我自然是同四姑娘说,这是您偶然得到的。为了感谢她赠您的貂,便将这只鹿送给她。” “我办事,您有何信不过的。” 顾敛:...... “莫七,你有一处,是莫一他们原不能及的。”就脸皮够厚这一点,他应当是无人能敌了。 “真的吗?”莫七眼睛亮了。他迫不及待询问道:“是哪点?“ 顾敛自顾自看书,没再理会他。不过,他怕是怎么也想不到,莫七胆子大到在姜舒窈面前将他老底掀了个干净。 莫七出去后,一改在顾敛面前强装正经的表情,将钱袋抛出来又接住。虽然在顾敛身边,他并不缺钱,只是,谁会嫌弃钱多呢?他这次能去酒楼,点几个招牌菜,再来一壶好酒,狠狠享受一把。 说不定,还能去听几首小曲呢?想着,莫七有些雀跃。 正计划着出府去,他一抬头,恰好对上垂下来的……一颗头。莫七一惊,条件反射地后退好几步,才反应过来:“莫九!你是不是故意在这里吓我!” 随即又惊喜道:“你怎么快就回来了,世子吩咐的任务都做好了?” 莫九此时脚倒钩在房檐上,辫子长长的垂下来,听莫七问起,他松开脚,从屋檐上翻下来,面无表情道:“完成了。” 想起莫九此次的任务,莫七眼珠子一转,带上些看好戏的意味:“那现在,离那顾氏成日坐卧难安应也不剩多少时日了。” 莫九不答,而是反问:“你手中的钱袋,从何而来?” 啊,这个……莫七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将钱袋藏到身后:“欸,那个,七哥还有事,先走一步。你自己……” 莫七打量了莫九一番,也没看出他准备如何,只能补充道:“既然已经完成任务了,你便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悄无声息地迈出一步,想趁机离开。 “且慢。”不出所料,莫九开口了。他向来话少,也最是铁面无私,莫七还真有点怕他。 “你要去哪儿?”莫九从来不肯乖乖叫他七哥。此时,他定定地看着莫七,眼神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执拗。 “自然是听芍药姑娘的小曲了。”见左右无人,莫七压低声音道:“我可是将你当兄弟才说的,有人问起来,你记得帮我担着。” 芍药姑娘是如今京城清婳院中 名声正盛的头牌。她一月前横空出世,弹奏的曲子被人赞为“一首值千金。” 莫七听了一次后,时不时就喜欢去哪里逛逛。只叹囊中羞涩,芍药姑娘的身价又贵,他要去一次也得咬咬牙方可。 “不可。”莫九皱起眉:“师傅昔日告诫过,万万不能耽于享乐。” 他们的师傅,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因受过璟王妃父亲的恩惠,留下来亲手调教出了他们十个。 后来,又同顾敛辞别,只是江湖上再也没了他的传闻。想来是如愿隐姓埋名,归隐山林了。 “听曲的事,怎么能叫享乐呢?”莫七压下心头的心虚,试图说服他:“小九你啊,整日除了完成任务,还是完成任务。这样的日子多单调啊。不如……” “不如你同我一起去吧?”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不待莫九回应,他迅速上前抓住莫九的手:“走吧。师傅曾说,你就是太没有人情味儿了。多跟我出去走走,才能体会人间的情感。” 莫九本欲挣扎,听到这句话,默默放下了条件反射捏住他脉搏的手,乖乖跟他走了。 之前师傅带他们时,常说他的身上没有人间的烟火气。那时师傅总是看着他,脸上混杂着忧愁与无奈:“小九啊,你总是这样冷冰冰的,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有机会的话,还是多出去走走吧。师傅最担心的,就是你了。” 他不想让师傅担心,尽管师傅已经不在身边了,但凡有人用“师傅要你添些烟火气”这样的理由,他总是无法拒绝。 出府时,看着不常注意的景色,他默默地想:师傅,我已在努力像兄长们一般了。你莫要再为徒儿担忧了。 ~_~~_~ 定亲当日,姜舒窈自是不方便去的。她只能再三叮嘱姜淮:“既是去了,哥哥要好生表现。如果霍将军或霍姐姐问起,也不要吝于表达自己的真实心意。” 霍姐姐不是在意名声之人。如果姜淮嘴硬,不曾表现出自己对霍缨的好感,只说是为两人的肌肤之亲负责,怕是会被拒绝。 不过……姜舒窈想,姜淮应该也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吧? 姜淮还真不是死要面子的人。只是,他还是像模像样地想霍远征行了礼,老老实实讲述了之前的事情:“无论是为了霍姑娘的名声,还是小子的担当,于情于理,我都要上门提亲。” 霍远征这次没如往常那般热情。只是姜淮他还算满意,所以也没有过于冷淡。 他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姜淮的样貌自然是一等一的。此时,他将平日里随性的那股劲儿一收,看起来倒是也有几分稳重的模样。 只是霍远征还是不满。他女儿才刚及笄,怎的就有这么多人上赶着觊觎他女儿了? 眼看霍远征迟迟不说话,霍夫人悄悄用手在扶手下戳了他一下,清咳一声:“姜世子就坐吧。此事我们坐下再议。” 姜淮不愿让霍家感觉他在逼迫他们,只好起身,坐下。 姜绪不紧不慢地开口:“此事到底是犬子太过冒失,他也是存心补偿。我知霍将军舍不得爱女,同有女儿,本侯也可以理解。” 姜绪示意身旁的人,那人给下人使了眼色,便有人托着托盘上前来:“霍将军与夫人愿不愿意自是由您的意愿决定,只是我也要展示出宣平侯府的诚意来。” 第一个托盘里,是一个花盆。盆身晶莹剔透,还画有一幅簪花图。一看便知非凡品。但是,重点还是花盆内的东西。 “这是五色月季。晚辈知霍夫人尤爱花草,特意着人寻了这花种来。” 81.波折 恍然间,这一日同初来霍府的那天重合了。只是,第一次来霍府,姜淮虽是打着向霍缨赔礼道歉的名号,却也怀着刻意与霍府交好的心。 那时宣平侯因为觉得宣平侯府只有名无权,存心想与霍家交好。也正因此,姜淮才以霍缨为掩护,借机和霍远征拉进了关系。 这次……姜淮暗自捂住心口。他是真心求娶霍缨。 若是寻常送礼,姜淮只会说“恰巧得到”,而这次,为了让霍夫人看到自己的用心,他强调了“特意寻来”几字。如果霍夫人当真看在他的用心上答应了,也不失为好事一桩。 “世子有心的。”事情还没定下来,不能轻易收下。霍夫人虽内心着实有些欣喜和惊讶,面上仍是端庄优雅,丝毫瞧不出满意与否。 她养花从不在意品种珍稀还是普通,只她瞧得上眼,是狗尾草都无所谓。只是,五色月季是出了名的 姜淮也不气馁,而且继续让人呈上后面的礼物。其实这次,对姜淮来说,着实有些难了。毕竟,投其所好的东西,他早已经送过不少了。 要送出新意,不能与之前的重复,还是很有难度的。 后面的两个托盘一起打开。这两件,一个是一份棋具,一个是一册书卷。 姜淮接过棋具,打开,露出里面精致的白玉和黑玉棋子来:“此棋名曰‘五子棋’,历史悠久,玩法简单易懂,乐趣不输围棋。” “这棋子是晚辈特意令人打造的,为上好的暖玉,秋天闲时把玩,也恰到好处。至于玩法,若霍郎中令愿意,容晚辈之后就给您讲解。” 秋天了,天气转凉,霍夫人不许霍远征再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毕竟温度低,霍远征的暗伤本就容易在天冷时发作。霍夫人哪里许他冒险。 霍远征满腔精力无处发泄,一来二去,竟琢磨起了围棋。只是那围棋本就静,他又觉得围棋费时间,玩几次就不肯了。 也因此,姜淮才想到了五子棋。 霍远征淡然点头,只是注意力明显被那棋具吸引了。五子棋?听名字很简单? 见姜淮没有说出规则,霍远征暗哼一声。不愧是宣平侯府的嫡子,他父亲是老狐狸,他就是小狐狸。 而霍起,眼睛都快粘书册上了。他没看错的话,那是半册兵法?!还恰好是他未来得及找到的半册。他早已欣喜若狂,只是想起这人是来求娶他妹妹,就硬生生将心中的激动压下几分。 “霍兄应该已经看清这是何物了吧?听闻霍兄苦苦寻找下册,姜某出手替霍兄寻了来。不知道霍兄可否满意。” 霍起看看父亲母亲,也是中规中矩地回道:“有劳姜世子,姜世子当真是费心了。”他当时最多与书友抱怨过几句找不到下册,不曾多说。 只是,姜淮能得知这件事情,可见宣平侯府人脉的深不可测。 “姜世子的礼物很合乎我的心意,”霍远征坦言道:“只是,这门亲事的关键,还是看我的女儿。任何事情,我都不会违背我女儿的意愿。” “这是自然。”姜绪及时回复道:“只是……不知令千金意下如何?” 男方来提亲时,女方一般都可在屏风内倾听。他这样问出来,也是想霍缨出来回答。 “缨姐儿,出来吧。”霍夫人柔柔道。霍远征与霍夫人是年少夫妻。且他二人成婚时,霍远征还未曾跟随大渝的开国皇帝举事。 那时,他只是一个武功高强,孔武有力的年轻人,还是普通人家的出身。那时的霍夫人可是大家闺秀,却对霍远征一见钟情。 霍夫人的父亲也是开明之人。他虽在意门当户对,却更看重人的品行与潜力。很显然,霍远征两项都极为合格,他也成功抱得美人归。 只是,分明是从小地方来的,霍夫人的姿态,却也不输京城的世家贵女们。 当时霍远征的父亲封了将军,只是他已不算年轻,便有人将主意打到了霍远征身上。 那人派了媒人来,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言下之意即是说,霍远征有才,不应局限于一女子。还说很多姑娘崇敬他的英姿,愿常伴他身侧。 霍远征当时年轻气盛。他忍耐着听完了媒婆的一堆废话,弄清楚她的意思后,淡淡同她道:“我只喜欢我夫人这般的,不知您可能再帮我找一个同夫人一模一样的?” 那媒人不说话了。霍夫人容貌气质都是顶好的,哪里能找到一样的来? 后来,再没人透露过想让霍远征纳妾的意思。京城中的官员们暗地里笑他傻,心底又何尝不羡慕他? 到现在,霍远征的一番话,还在女儿们的闺阁之间广为流传。 霍缨一直在屏风后。其实,在听说姜淮很可能来像她提亲时,她还觉得难以置信,所以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当真。 没想到,今日,姜淮果然来了! 霍缨收回紧张时抓进了屏风边沿的手,走进姜淮的视线中。 看着人一点点出现在自己面前,姜淮的心脏快速跳动起来。真奇怪,不曾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时,他从未想到,有人竟然只是出现在他面前,就能让他心神不宁。 可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又觉得心跳的理所当然。哪有什么理由,她在,就是理由。 “姜世子,”第一次被提亲,霍缨多少有些无措。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淡定下来:“我并非在意名声之人。况且,本就是姜世子救了我。危机关头,幸得世子相助。不说涌泉相报,怎能借此劳烦世子担责?” “霍缨万万不敢如此自私。”霍缨深深作揖:“还愿姜世子早遇良人。” 姜淮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形。只是第一次被心悦之人拒绝,还是有些闷闷的。 “可否让晚辈同霍姑娘单独谈论几句?”在霍远征宣布拒绝提亲前,姜淮抢先请求。 霍夫人看了霍缨一眼,见她并无不愿的意思,这才开口:“自是可以。” 82.拒绝 “霍姑娘,”两人单独在霍府的前院。姜淮率先开口:“可否听我辩白几句?” 霍缨点头:“自是可以的。” “实不相瞒,”姜淮本以为他会说不出口,不曾想,看着霍缨清澈又带着些隐藏很深的羞涩的眼神,他只觉得突然萌生出一种冲动:“我心悦霍姑娘。” 霍缨睁大眼睛,心脏像是空了一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的眼神中难得浮现出几分茫然。 姜淮刚说了,什么? 说出口,姜淮本来是有些紧张的。毕竟他也没有把握。若是霍缨无意于他……只是想想,就觉得心口闷得厉害。 可是,看她懵懂的样子,姜淮放松了一些。他只觉得,这样的霍缨竟显得很……可爱。姜淮的脸上禁不住露了笑容:“我所言皆是肺腑之言,若是霍姑娘不相信,我便再说一遍:霍姑娘,我心悦你。” “姜世子……”霍缨说出口时,语气有些艰涩:“你方才说……” “我心悦你。”姜淮越说越自然,毫不犹豫道:“此次来提亲,因之前的事情要对你负责是真,中意你也是真。” 已经开了话头,姜淮干脆不管不顾全说出来:“我早已对霍姑娘你有意,只恨自己迟钝,上次才发觉自己的心意。只希望霍姑娘,莫要怪我来的晚才好。” 怪他来的晚的意思,自然是指霍缨已经心有所属。 霍缨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张嘴又闭上,仍不知如何是好。 “我,”终于发出声音,霍缨一开口,声音染了些哽咽:“霍缨从未奢望,能得姜世子青睐。” 一朝暗恋,本以为会无疾而终。不曾想,有一天喜欢之人,会站在面前同她说:我心悦你。 听到姜淮这样说时,霍缨的第一反应居然并不是欣喜,而是心酸和委屈。像是独行已久的旅人,突然看见前方的灯火;像是尘封已久的酒坛子,乍然得见天日,其中酸涩和苦楚全都冒了出来。 看着霍缨的神色,姜淮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试探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人抱进了怀里。见霍缨没拒绝,他更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温香软玉在怀,姜淮轻轻闭上了眼。幸好,还不算晚。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害羞。只是姜淮到底要好上一些。他厚着脸皮问:“那你可愿答应与我定亲?” 抢媳妇儿的事,哪里还顾得上矜持不矜持? 他倒是想慢慢来,可是姜淮没少听说,自从那次狩猎后,霍远征已经拒绝了很多家的提亲了。他来之前,还听说有不少媒人蠢蠢欲动呢。 “我……”一般男子来提亲,都是由父母隐晦的问女方,如果女方愿意,只用羞答答的说:但凭父母做主就好。此时姜淮直接问她,霍缨未做好心理准备,一时间还真有些说不出口。 看着姜淮满是期许的亮晶晶的眼神,霍缨几乎要脱口而出:“我愿意。”只是,理智克制住了她的行为。 若是早几天,霍缨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可是现在,她注定不能像一般的姑娘家那样,过安稳的日子。 后知后觉泛上来的欣喜,还没来得及传遍身体的每一处,又被紧接着涌出来的沉重压制的死死的。霍缨有些发飘的头脑,也立即恢复了清醒。 “姜世子,”霍缨抬头与姜淮对视:“我已入了军营,是大渝的将士了。日后若是边境有战事,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战场。我不能如其他姑娘一般,同你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甚至,战场上刀剑无眼,死生由命。我不能保证能活着回来。” 如果是在皇上下令之前,嫁给心爱之人,她自然是愿意的。可现在,多年愿望就在眼前,霍缨很清楚,她不会也不愿放弃。 况且,姜淮是宣平侯府唯一的嫡子,他的子嗣尤为重要。霍缨不确定,自己能否为他传宗接代。 想到宣平侯的后院,霍缨的心彻底冷静下来。姜绪只是风流了些,与同辈中的别人比起来,甚至能称得上是佼佼者。然而,宣平侯府的庶子比嫡子大,这一直都不是秘密。 据说是因为陈氏早些年身子不好,不宜生养,而姜绪又是老侯爷唯一的儿子,这才出现了这种情况。 想到自己常年奔波不宜受孕,姜淮可能也会先行纳妾,来延续香火。霍缨只觉得如坠冰窖。 所以,她必须要将情况与姜淮说明白。她不想耽误姜淮。 “此事……”乍然听到这样一番话,姜淮脑袋还有些木楞楞的。他谨慎思考了一会儿,才回道:“此事我与父亲母亲也探讨过。” 至于结果……他们自然是希望成亲后霍缨能先第一时间为他诞下继承人。姜淮虽无所谓,但隐隐还是希望一切能按照这样发展。 只是现在……霍缨几乎表明了,功成名就前,她并不会为相夫教子让步。她所求,甚至不为名,不为利。她也想真正如同男子一般,杀敌报国。 第一次听到有女子说出这样的言论,姜淮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他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郑重道:“既然如此,此事我回府后,会与父亲母亲商量。我一定会尽快给你答复。” 姜淮对子嗣并没有太多执念,但他也早就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要为宣平侯府延续血脉。如霍缨那般,他确实不能轻易答应。 “好。”霍缨点点头,歉意地向他露出一个笑。姜淮大可以随意答应下来,毕竟到时霍缨嫁过去了,他自然就能徐徐图之。但是他没有。 霍缨自娱自乐地想,如此看来,自己并未喜欢错人。 姜淮与姜绪离开郎中令府时,霍缨静静在身后看着。姜淮转身的那一刻,看着姜淮的背影,她想,或许,就到此为止了吧? 也好。本身就没奢望当真能同钟意之人成亲。在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那条路时,成亲生子,于她而言,就已经成了再难实现的梦。 只是,转身时,霍缨只觉得眼睛有些湿润。许是天气转冷了。她默默地想。秋风这般萧瑟,竟将人眼睛冻湿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一刻,刚好姜淮回过头来,看了她的背影好久。 83.幸运 姜淮从霍府回来时,难得沉默。 “哥哥,霍姐姐怎么说的?”姜舒窈早就眼巴巴在等结果了。此时看姜淮的反应,她反而有着好奇。姜淮的脸上不见欣喜,也似乎没有多少沮丧,倒是难得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姜舒窈若有所思。 看到妹妹,姜淮莫名有些迫不及待的倾诉欲。一方面,他妹妹小小一团,却莫名有种可靠的感觉。另一方面,姜舒窈对霍缨也更熟悉一些:“我正要去找母亲,不如一起去吧。” 自两人出发后,陈氏难得有些焦灼。她干脆放下拾起多日不曾做过的绣活来。身旁的的云珠和云瑶时不时陪她说两句,倒也不算难熬。 “世子这般优秀,霍姑娘肯定会答应的。夫人不必太过忧心。”云瑶宽慰陈氏道。毕竟他们家少爷的身份,是顶尊贵的,且少爷待人和善,对他们这些下人也从不疾言厉色,云瑶衷心觉得他很好。 她也不是一开始就有幸入了宣平侯府,没少见过随意打骂下人的事,也因此,才觉此事难得珍贵。 “是啊,”云珠猛点头:“我们公子如侯爷一样,一表人才,不知能俘获多少姑娘的芳心呢。” 听她说到姜绪,陈氏原本的笑容敛了敛。自那日起,她对姜绪便不冷不淡的。姜绪知晓那番话可能惹了对方不快,也小意示好过。只是陈氏自觉已被他冷了心,仍对他爱答不理。久而久之,姜绪也不再自讨没趣。 此时云珠乍然提起,云瑶连忙轻轻拉住她衣袖,冲她摇头。云珠比她小几岁,且比她幸运,虽做事麻利,却难得养成了一派活泼的性子。只是......云瑶暗叹一声。 云珠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有些慌乱的看向云瑶,不知如何是好。云瑶无奈,硬着头皮出声转移话题:“不过,奴婢听说,霍姑娘如今已经入了军营,这般奇女子,同少爷也算是相配。” 陈氏本就不愿想那些糟心的事情,听云瑶提起霍缨,也露出了笑意。霍缨她自然是满意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羡慕和钦佩。如果霍缨真给她做了儿媳,她也会拘束着姜淮些,断然不会让她如她这般。 正在这时,云珠听到院中隐隐有声音,出去一看,惊呼道:“夫人,少爷回来了。” 可算是回来了。陈氏将手中的针线放下,站了起来。 恰好此时姜淮和姜舒窈也进门来:“母亲。” 陈氏正打算问提亲的结果,见姜淮并无喜色,反而一脸坚定,不禁微微疑惑。 但她还是招呼道:“来坐下说吧。“ 来的路上,姜淮已经同姜舒窈简略说了一遍。姜舒窈虽有意撮合两人,却也不愿霍姐姐放弃自己的机会。 在现代,女孩子为了事业推迟要孩子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虽是穿越,姜舒窈从未想着改变这个朝代。一个人的力量,微乎其微。她最多只能潜移默化地鼓励,影响身边的人。 姜舒窈斟酌道:“哥哥可否告知我,若霍姐姐只愿等功成名就之际再繁衍子嗣,你是否还愿意娶她?” 姜淮的眼神有些迷茫。他这才发现,他一路上想得,都沉浸在“霍缨不愿早日生子,该如何是好”,或者是“母亲因此不答应了该如何”。 好像,在他这里,一直都没有不娶霍缨的这个选项。 姜舒窈的心里大概有了答案:“你会像父亲那样,为了子嗣,先纳一方妾室吗?” 问是这样问,她却觉得,她哥哥不会那样的,这也是姜舒窈最初放心撮合两人的原因。 姜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我怎会如此?” 他之前无心情爱,想成亲还是因为霍缨,连想象一下站在他身边的不是霍缨都觉得无法接受, “呦呦,你怎么会如此想?你觉得哥哥是这样的负心汉吗?” 姜淮:委屈成一个三百多斤的大胖子。 姜舒窈好笑道:“哥哥,别闹了。” 随机,她正色道:“既然如此,你只需要说服父母便好。”母亲陈氏,姜舒窈觉得问题不大。主要是父亲…… 也不一定,父亲可能让姜淮娶了霍缨后,再纳几房妾室。 想到这几日关于姜绪的传闻,姜舒窈轻轻皱眉。如今父亲房中的妾室只剩下周氏和沈氏了,他自然有些耐不住了。听说这段时间姜绪常去听曲,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姜舒窈不怎么与沈氏接触,只知道她于社交方面很单薄,大多数时间都在自己的小院内,不作不闹,只偶尔有些娇气,会让人拿自己的体己银子来请求陈氏多划分些夏天的冰块或者冬天的煤炭之类的。 本来阖府上下都知道,姜绪最是喜欢沈氏,且迎她过门后多年不曾纳新妾,姜舒窈本以为姜绪多少算应是收心了。没想到。终究是她想多了。 姜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之前表明心意得到回应后的羞涩和得意后知后觉的漫上心尖来,姜淮忍不住装作不经意地道:“若是父亲母亲都同意了,霍姑娘自然也就愿意嫁给我了。” 一边说,他还一边悄咪咪地瞅姜舒窈的神色。 姜舒窈:...... 这得意又羞涩的模样,这么明显。这人什么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姜舒窈偏不如他的意。她面无表情道:“是吗?” 姜淮:...... 姜淮不甘心。天知道,他坦白自己心意时简直紧张到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第一次课业不合格找姜绪挨训时都不曾这般紧张过。 为了安慰自己,姜淮摸了摸姜舒窈的头:“罢了,你还小,怕是不懂。” 姜舒窈:......她记得小时候,她哥哥还像模像样的,怎么长大后,反而时不时有些怪憨的。 她无奈,只能道:“那当真是要恭喜哥哥了。” 姜淮矜持道:“多谢。只是事情还未成,且看我发挥!” 姜舒窈:...你也知道还没成啊?姜舒窈觉得,自己的内心仿佛被弹幕刷屏了。 不过,她也清楚,与喜欢之人互通心意,本身就是这世间极幸运的事情。姜舒窈打心底替两人高兴。 84.坚定 因此,此时面对陈氏,姜淮脸上只余坚定。 “母亲,此次前去,亲事并没有定下来,儿子让您失望了。”姜淮深深行了礼。 坦白讲,此次前去,于陈氏来说,不说有十分的把握,至少也有七分。所以此时,猝不及防听到这样的结果,陈氏着实有些不解。 “为何会这般?”陈氏有些迟疑地问道:“难不成霍郎中令心中,已经有了更满意的人选?” 不应该啊。她特意着人打听了的,前去提亲过的人家,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姜淮的。 “我来说吧,”姜舒窈主动上前,挽住了陈氏的手,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霍姐姐好不容易争取来了进军营的机会,不肯轻易放弃,她拒绝兄长,就是因为功成名就前不愿轻易诞下子嗣。而兄长又是宣平侯府唯一的嫡子,她怕影响兄长。” “竟然是如此。”陈氏喃喃道。 她看向姜淮:“淮哥儿的意思呢?”若是在几年前,她可能确实会顾虑些。可恰好是在现在。陈氏都恨不得自己年少时不曾成亲呢,又哪里愿意强迫别的小姑娘。 像霍缨这样能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样的女子,实属不易。况且,如果可以,她希望她的呦呦也能如霍缨这般,肆意洒脱才好。 “儿子无所谓子嗣早还是晚。”姜淮毫不犹豫:“儿子还年轻,不必急于一时。况且,母亲也知道,我本无意成婚,更未做好为人父的准备。缓几年,不见得是坏事。” “你年岁也不小了,自己决定便好。”听到姜淮说出这样一番话,陈氏是有些欣慰的。她近几天实在是有些累了,无心过多干涉姜淮:“你既然决心娶她,那等过段时间,再择个良辰吉日,重新上门提亲一次就好。” “至于你父亲那里……”陈氏沉吟片刻。她实在不想与他有过多的接触,于是她只犹豫了少许:“他应当是不会阻拦你,你只需同他表明你的决心。” 姜绪虽然会让姜淮纳妾,只是姜淮执意不答应,他也不会过多干涉。他对于他的孩子,实际上都是有些放养的。陈氏觉得,或许是天大地大,都没他寻欢作乐的事情大。 事情顺利的有些不可思议。姜淮欣喜道:“多谢母亲成全。” 他本以为要多耗费一些时日,没想到陈氏就这样轻易同意了他的决定。 陈氏摆摆手:“无事。母亲别无所求,万事只要你开心便好。只是,你莫要负了人家姑娘。” “那是自然。”姜淮这次倒当真是有些不满了:“母亲怎么对我如此的不放心?妹妹怀疑我就算了,您竟然也如此不相信我!” 他有那么像渣男吗,我姐和妹妹竟然都要叮嘱他。 陈氏抬头看向姜舒窈,母女两人相视一笑。陈氏轻轻抚了抚女儿的脸庞,眼中满是慈爱。呦呦啊,你要慢些长大才好。 两人走后,陈氏按揉了一番眉心,她想要坐下时,竟然恍惚了一瞬。她身旁的云瑶云珠立即上前,双双扶住她,帮助她稳稳地坐下。 “夫人可是又头晕了?”云珠有些担心。这半个月来,陈氏总是时不时的头晕,还容易疲乏。请郎中来,也只说是过度劳累所致。 云瑶熟练地给陈氏按揉着太阳穴:“夫人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这刺绣,改日完成也好。” 她心里清楚,陈氏明显是郁结于心,心事不除,怕是不会好起来。 “要我说,夫人何必同侯爷置气呢?”云瑶忍不住劝道:“如今世子的终身大事也快解决了,只剩下大姑娘的事情。除此之外,您只用看着四姑娘长大就好。”至于侯爷,左右他也不常来,当他不存在就好。 只是后面的这句话太过大胆,云瑶没敢说出来。那天,宣平侯说出那样的话时,她也在场,恰好听了一耳朵。 一般的人家即使家中艰难,也不会将女儿卖了谋生活。云瑶家中的父亲好赌博,醉酒后还打人。刚开始母亲还会因着父亲把钱花光掉眼泪。后来,她只早早将钱让别人帮忙保管好,只让他找到一部分钱。 她父亲白天忙着赌博,赌赢了晚上可能就去某个青楼待一晚上,若是输了,也会喝个酩酊大醉才回家。大多数时候,母亲只当父亲不存在,她们母女两个也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只是,她们到底是高估了赌徒的人性。一次父亲输红了眼,竟然将她卖给人当丫鬟去了,还是终生为丫鬟的死契。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曾见过她的母亲。后来侥幸进了陈家,给当时还未出阁的陈氏做了丫鬟。陈家主宅心仁厚,过年时也会准许下人轮流回去探亲。 那天,她几乎带上了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所有银子,赶到家中,才发现,哪里早就已经成了另一户人家。 而她母亲……早就被他爹赌输给了别人,因不堪受辱,上吊自缢了。她甚至,没能见到她娘的尸骨。 自此,她再无留恋了。 陈氏本来忍着眩晕,正艰难地闭目养神,听云瑶这样一说。倒像是被提醒了什么:“对了,还有蕙姐儿。” 蕙姐儿后面,还有柔姐儿呢。宣平侯府的两个大姑娘都到了定亲的年纪。前不久,她似乎隐隐听到风声,那户部尚书家的二儿子似乎有意来提亲。 只是不知道真假。 说起户部尚书的二儿子,陈氏倒是想起来了一些事情。他的二儿子萧北樾,出生时母亲难产而死。大师批命时,说他命格带凶,十五岁前不宜与直系血亲生活在一起。 所以,他小小年纪,就被送到了外祖父家,前不久才刚回京城。虽然不知道户部尚书为何会想到她家的大姑娘,只从条件来看,倒是顶好的。 就是,不清楚那萧北樾的人品如何。 无论如何,她定要好好为府中的这几个姑娘挑选亲事。姜绪觉得女儿家随便嫁了就好,她就偏要为她们精挑细选。 至少,不要遇到姜绪这样的才好! 85.见面 姜舒窈一直想见之前给她传递消息的人。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没等她找机会与他见上一面,一张熟悉的纸条,又被人送到了她手中。 姜舒窈挑眉。本只是隐隐有猜测,这样一来,反倒是确定了。于是,这天一到,姜舒窈就悄无声息地进了约好的茶楼。 说起来,还是熟悉的地方呢。坐在香茗居,姜舒窈惬意地品了一口果茶。她也好久没来了,还真有些想念。 不知道一会儿能否遇见顾敛?唔,果茶味道不错,不知道她的猫咖的奶茶卖的如何了,一会儿去看看好了。 姜舒窈来早了。她漫无目的地东想西想了一会儿,眼看时间要到了,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向约定好的包厢走去。 这种时候,实在不是她端架子,而是必须要这样。毕竟,出了之前的事情,大姐姐未来的夫婿,她这次可是要亲自把关的。 若是一点耐心都没有,怎么能做她大姐夫? 包厢门打开,姜舒窈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静坐在窗边的人。萧北樾难得正儿八经地坐着。虽然只是见一下心上人的妹妹,他却莫名有些紧张,倒是老老实实在那里等着。 包间里只有他一人。听到声音,萧北樾抬起头来,直直地同姜舒窈对上视线。 长得倒是不错。姜舒窈眼前一亮。虽然她身边不缺美男,但很明显,萧北樾不同于她熟悉的任何一种类型。 非要说得话......大概就是现代很流行的那种痞帅风? “姜四姑娘。”萧北樾站起身来行礼。 “萧二公子。”姜舒窈无心寒暄太多,开门见山道:“你可是为了我大姐而来?” 姜舒窈说话如此直白,萧北樾诧异地挑眉。但这么一来,他反而放松很多:“姜四姑娘果然聪慧。” “你因何......”姜舒窈本想问“心悦”我大姐,又怕万一不是,会尴尬,又改成了:“因何认识我大姐姐的?” “姜姑娘既然知晓了我的身份,想必对我的经历也有所了解。” 见姜舒窈点头,他这才继续道:“大师说,我在十六岁前,不宜与直系血亲生活在一处。因这句话,又因为母亲生我时难产的事实,我才满月,就被父亲急急派人送到了雍州的外祖家。” 说起往事,萧北樾倒是没什么感触。毕竟,他父亲对他而言就是有血脉关系的陌生人而已。 倒是因为想到外祖父和外祖母,萧北樾的神色柔和了些。无论如何,舅舅祖父他们,是真心疼爱他的。 “今年我刚好年满十六岁,父亲便催促我回京城。我在六月末动身,一路奔波,终于在八月十五前几日到达了京郊。” 嗯?八月十五前几日,京郊?姜舒窈敏锐的捕捉到了其中的信息。 “姜四姑娘所料不错,”见姜舒窈探究地看着他,萧北樾坦然道:“我与他实在无太多感情,不愿太过早去京城,在一处山上耽搁了几日。也是在那里,我遇到了姜大姑娘。” “不过,姜大姑娘并未发现我。” 萧北樾从一开始,就没掩饰过他与父亲不合的事情。若是有心之人,这时才更应该表现的受父亲器重才是。 面对萧北樾的坦诚,姜舒窈默默点头。不错,很加分。 “萧公子当真是直率。只是,萧公子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不知萧公子日后打算如何?”古人的规矩向来是传嫡长子,据她所知,萧北樾也从未参加过科举。纵使他就是一辈子做一个闲散人,应该也饿不死。只是,古人都说,成家立业。 姜舒窈不会放心将她的大姐姐交给无业游民的。 “实不相瞒,我并无做官的打算。而且,我可能也不会在京城久待。”萧北樾的目标很明确。他对京城没有感情,也不愿一辈子在官场上汲汲营营。 姜舒窈微微皱眉。她倒是对萧北樾做不做官无所谓,毕竟行行出状元,她没什么职业歧视的想法。 只是,如萧北樾所说,那姜舒蕙嫁过去,岂不是远嫁?在现代,对于和对象处了四五年的女孩子来说,远嫁都是一场豪赌。更何况两人都不熟悉的情况呢? “离开京城后,萧公子打算做何营生?”只是,萧北樾的条件还算不错,她还是耐着性子问。 “我母家舅舅从商,或许,我也会和他一起做些生意。”也不能说或许,其实如今他舅舅名下的很多铺子实际上都是他的。 如今的时代,“商”的地位还算是比较高的了。虽然仍有诸多限制,却已经好多了。 姜舒窈点点头。 “姜四姑娘放心。我不会一开始就离开京城。而且,到时候,如果我的妻子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于她。”萧北樾决定还是要为自己解释一下。 那还好。只是,姜舒窈仍不太满意。依她大姐姐的性子,肯定不愿对方为了她留在不想待的地方。只是,有这样的保证,聊胜于无。 他的“妻子”,虽然没有明说,但其中含义两人都心知肚明。姜舒窈默默吐槽,人家都还没答应呢,就叫起妻子来了?呸,不要脸。 哎?姜舒窈脑海中灵光一闪而过:“萧公子今日请我来,所为何事?” 都怪她,只顾着想考察人家了,忘了问正事。萧北樾总不可能找她做说客吧,更不应该不去提亲,而是试图先争得她的同意? 看着姜舒窈好奇的大眼睛,纵使对方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说不定都还不懂什么情情爱爱的。萧北樾还是有些羞耻。 他微微低头,与姜舒窈错开视线:“请姜四姑娘来,只是想打听一下姜大姑娘的喜好。” 他着人去打听了。然而姜舒蕙实在是低调的很,又早年丧母,几乎不被人看好。主动与她交好的也很少。 萧北樾刚出生就没了母亲,对母亲感情不算深厚,偶尔有些怅然,也很快被他抛掷脑后。只是,知道姜舒蕙早年丧母时,他却怔然了好久,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86.爱好 想象着小小的姜舒蕙,看着自己的母亲在自己面前闭眼,他只觉得心脏仿佛皱成一团。尤其是,姜舒蕙能“低调”成这样,怕是也不怎么得父亲的重视。 萧北樾对这里,对户部侍郎府,从未有过留恋。甚至,他从未后悔在雍州长大。然而那时,他竟然隐隐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我早就在京城,如果我能早些遇到她就好了。 如果,在那时我在她身边,就好了。 可是现实无法逆转。那个惹人心疼的小小的姜舒蕙,也已经在岁月匆匆中,变了另一副模样。 萧北樾想,至少这一次,他想陪在她身边。 哦吼?问大姐姐的爱好?姜舒窈赞赏的看了萧北樾一眼。小伙子,有前途。 “萧公子怎会想到问这个?” 这个嘛……想到问的原因,萧北樾有些讪讪的。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答:“我想让姜大姑娘愿意嫁于我。” “你也知道大姐姐的情况。如果你说服了你的父亲上门提亲,大姐姐即使不愿意,也不会拒绝。到时候你再慢慢了解她也来得及。” 姜舒窈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做笔录的记录员。 姜舒窈:莫得感情。 萧北樾摇头:“我不愿强迫她。”萧北樾笑得有些苦涩。被拒绝了一次,对他来说到底是有些受打击。 但是,姜舒蕙并没有错。况且,是他心悦她,自然要拿出态度来。 姜舒窈其实是有些惊讶的。萧北樾这样的觉悟,在古代实属难得。看来,是否尊重自己的妻子,归根结底还是个人品质问题。 姜舒窈心里因为要远嫁而给萧北樾降下去的分悄悄上涨了些。只是她仍然像个无情的面试官一样:“不如说说让我支持你的理由吧。” 这样的要求让萧北樾一愣。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斟酌道:“我成亲了,想必会被分出去。到时候,我上面没有长辈,她也不必担心受欺负。到时候,我们府中的事务,自然都是她说了算。” 姜舒窈点点头。与公婆的关系确实很重要。这点也算优势。加分。 “逢年过节,她可能要随我去雍州拜访祖父祖母。只是,两位老人都很和善,他们一定会喜欢她的。” “日后,哪怕离开京城,如果大姑娘想念宣平侯府,我也会带她回来。” 不管能不能做到,敢这样承诺,就很难得了。姜舒窈有些满意。这样看来,萧北樾也就“需要远嫁”这一处缺点。实在是不会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既然萧公子诚心想问……”姜舒窈故意拉长了声音,余光瞧见萧北樾有些紧张的模样,暗自偷笑:“那我就告诉萧公子好了。” 姜舒蕙最大的兴趣,就是医学了。除此之外,不曾见大姐姐对什么感兴趣过。只是,姜舒蕙从不在人前提起,她也清楚自己不受姜绪重视,如果被人知道,怕多生事端。 而且……姜舒窈能理解姜舒蕙的想法。她觉得此生怕是永远不能作为一个医者,治病救人。所以,干脆不奢望,只悄悄当一个念想就好。 姜舒窈突然有了想法。她见萧北樾也不是囿于名声之人,且到时他们离开了京城,姜舒蕙也再无顾虑。或许姜舒蕙的愿望,当真可以实现。 “我大姐姐私底下喜欢研习医书。只是,没有合适的先生教导,她也只能在闲暇时读些医书罢了。” 姜舒窈倒是想过替姜舒蕙去求母亲,只是被姜舒蕙拒绝了。她知道,虽然她与姜舒蕙关系还算亲近,只是姜舒蕙有自己的坚持,她向来不愿白白受人恩惠。 姜舒窈无奈,却也毫无办法。 “哦?姜大姑娘的爱好当真是独特。”萧北樾的眼前又浮现出姜舒蕙当时蜷缩在树下,隐忍着哭泣的画面。所以她那样不甘,也可能是因为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吧? 真奇怪。萧北樾想,心悦一个人,就像挖到一处藏宝地。每多发现一点,就会控制不住的惊喜。 于他而言,姜舒蕙就是不经意间发现的宝贝。得以遇见,本身就是一种运气。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萧北樾知道,姜舒窈提出来,也是想要他的态度。萧北樾认真思索片刻:“姜四姑娘放心。雍州有一位女医师,如果姜大姑娘愿意,我会为她请来,让那医师传授她医术。” 雍州地广人稀,民风淳朴。相对来说人民生活得也更自由些。在雍州,有很多与夫家和离的妇人,为了谋生计,都抛头露面,做起了各种营生。所以,萧北樾莫名觉得,姜舒蕙一定会喜欢雍州。 姜舒窈的眼睛亮了。坦白讲,今日的结果,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萧北樾当真是出乎她的意料。姜舒窈现在都想拍些他的肩膀大喊:兄弟,你真给力。 “按照萧公子的意思,是想我大姐姐答应后,再去提亲吗?” 萧北樾毫不犹豫地点头:“实不相瞒,”他苦笑道:“我曾斗胆问过姜大姑娘一回,只是……” “被拒绝了?”姜舒窈毫不意外。其实她觉得,每个人问她大姐姐的意愿,应该都会被拒绝的。 毕竟,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蕙姐姐应该会选择不嫁。 萧北樾没有否认,继续道:“多谢姜四姑娘的帮助。我一定会努力让姜大姑娘点头的。” “萧公子愿意尊重大姐姐,我很欣喜。只是,此事能不能成到底不确定,萧公子还是要避开些人群才好。”姜舒窈的语气暗含警告。 他问可以,但是如果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同姜舒蕙有牵扯,毁了姜舒蕙的名声…… “在下自是会注意的。”萧北樾也不恼怒,而是认真向姜舒窈拱手:“请姜四姑娘放心。” 他知道姜舒窈都是为了姜舒蕙好,况且,她是真心待姜舒蕙好的,萧北樾发自内心地感谢她。 送走姜舒窈,萧北樾的心中有了决断。他坐回去,下一秒,萧成从包厢门口探头出来:“公子,事情如何了?” 萧北樾沉吟片刻,吩咐道:“萧成,你先去替我办件事情。” 87.尾巴 她许久不见顾敛了。 姜舒窈本来并没有意识到,只在她一出茶楼,遇到正要进去的顾敛时,这样的念头才后知后觉的浮上姜舒窈心头。 “顾世子,许久不见。”看到顾敛,于姜舒窈来说,自然是惊喜的。 “姜四姑娘。”很显然,顾敛也不想会在这里遇见她。顾敛本来在侧头听人说着什么,神色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 这样的顾敛太陌生,姜舒窈仿佛看到了初见时,在人群中站着的,对周围的人和事一脸漠不关心的那个璟王府世子。一时间,她竟然有些恍惚。 只是下一秒,看到她,顾敛的神色柔和下来,唇边甚至隐隐带了几分笑意。转变太过自然而然,若不是姜舒窈明明白白看到了,她怕也察觉不出那里不对? “姜四姑娘今日怎么想到来这里?”看出姜舒窈神思不属的样子,顾敛也不在意,只是眼神中多了探究的含义。 姜舒窈回过神来,侧身避过来往的行人,支支吾吾道:“一些小事罢了。” 倒也不是她非要瞒着顾敛,只是大庭广众之下,不方便说。怕顾敛误会,她悄咪咪地像他使眼色: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不方便啊! 见姜舒窈没有直说,顾敛就知道是不太方便。只是姜舒窈的模样实在有趣,顾敛煞有介事的点头。姜舒窈很欣慰。 无言间,两人像是完成了什么神秘情报的传递。 想起今日的收获,姜舒窈脸上带出几分喜色来。恰好想起之前的小鹿她还没来得及当面道谢,姜舒窈眉眼弯弯道:“之前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多谢顾世子呢。小鹿很可爱,我很喜欢。” “它可还好?”那只鹿顾敛并没有第一时间给姜舒窈送去。在那之前,他让人反反复复给幼鹿检查,养在王府观察几天,确定身体健康后,才让莫七给人送了去。 所以,他自然清楚,短短几天,那只鹿是不会出现问题的。 果不其然,姜舒窈毫不犹豫回答:“它每日活泼的很呢。我给那只鹿取名为‘苹苹’,顾世子不放心,也可以多前去侯府看它。” “好。”顾敛笑着应道。 姜四姑娘取名倒是省事。若是他没猜错的话,姜舒窈这是直接从诗经“呦呦鹿鸣,食野之萍”里面化用的。 “说起来,有一件事,不知姜四姑娘是否感兴趣。”想起他今日得到的消息,顾敛的话意味深长。 嗯?姜舒窈好奇:“何事?”顾敛提起的,肯定不是简单的事情。姜舒窈有些兴奋。 然而这次,顾敛却卖起了关子。他绝口不再多言,神秘道:“姜四姑娘若是想知道,等有机会,顾某就告知于你。” 姜舒窈:!!! 不是吧兄弟,你居然……居然学坏了? 姜舒窈委屈巴巴。我们之前居然有秘密了,唉,终究还是淡了。 不管姜舒窈脸上的表情多难以置信,顾敛今日难得起了坏心,自然不会轻易动摇。他从容不迫道:“姜四姑娘,在下还又是,先告辞了。” 姜舒窈:......就,挺突然的。 两人错身而过,确定姜舒窈看不到的时候,顾敛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进到没人的包间,莫七立刻上前:“世子,跟着的尾巴已经让人处理了。” 顾敛的手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半晌,才开口:“问清楚。” 莫七应声:“是。”他的神色难得有些严肃,眉眼间更是恼怒。是他疏忽了。这些人竟然敢跟着他们,也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起来,这次也是多亏了姜四姑娘。若不是停下来与她说话,说不定还会让那几个尾巴悄无声息地溜走。 “不过,”想起来,莫七禁不住问道:“姜四姑娘那边?” “无碍。”那时虽是借故脱身,他当时却也存了些故意的心思。他倒是也没有诓她,确实是有一些......有趣的事情。 顾敛也不知为何会想要与姜舒窈说,也许是知道她一定会感兴趣吧。想到小姑娘惊讶到瞪圆眼睛的模样,顾敛轻笑。她的表情,总是很鲜活。 “世子,那阮娘......已经同王爷说了她怀孕的事情。侯爷一时高兴,当真决定将人接到府里。” 莫七感觉,他仿佛能看到江氏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了。想着,他又有些兴奋起来。 之前,虽然发现了被欺骗的事实,阮娘明明委屈的掉了眼泪,还是体贴地表示了忍让。这样璟王一只心存愧疚,一来二去,来阮娘那里的时间就多了起来。 莫七嘲讽一笑。要不说有些人就是贱呢,明明是他的错,却容不得别人责怪他。相反,要委屈的不行却还默默忍受,才能勾起他的一丝心软。 女人的直觉最是敏锐。江氏隐隐察觉出了端倪,管璟王的时候也就增多了。当然,她能在恰好的时机发现,有没有身边人若有若无的提醒,也不好说呢。 可惜,璟王已经不是当时的他了。若是正处于浓情蜜意的时候,被管制自然更添亲昵。只是,在感情早就不如当初时,这样的行为自然只会将人越推越远。 所以,在他“无意中”发现,阮娘竟然怀了他的孩子,还“不敢奢望些什么,只能独自垂泪”时,一时冲动,说出:“跟我进王府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这样的承诺,也就不意外了。 这样的结果不出顾敛的意料:“仔细些。不要留下痕迹。” 对于今日悄悄跟来的人,他大概心里有数了。她倒是也不傻,怕是第一时间怀疑到了他身上。只是,有什么用呢? “是。”莫七应得很是郑重。毕竟刚险些犯了错,他得好好表现些。 然而,认真不过三秒,想起最新得到的消息,莫七的神色又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世子,刚收到那边传来的消息,莫大莫二他们要回来了。” 莫大莫二负责的事情,他连个大概都不知道。而且,他们还一去就是个把月。好不容易等到他们回来,莫七自然兴奋。 “哦?”顾敛挑眉。 88.异常 如顾敛所想,姜舒窈确实没将他的“捉弄”放在心上,甚至还并没有察觉出哪里不对。 难以避免地,姜舒窈对顾敛口中她“一定会感兴趣的事情”产生了好奇之情。甚至越想越抓心挠肺。 她一定感兴趣的?是什么?可怕的是,思考一番后,姜舒窈觉得,只要是八卦,她都很感兴趣。 姜舒窈:莫名有些小害羞呢。 只是,想知道归想知道,顾敛那般匆忙地与她告别,想来是有事情。 但是......凭借着直觉和对顾敛的链接,姜舒窈隐隐觉得,他似乎,是想自己一会儿后去找他? 唔,那就先不回府了。 萧北樾约她出来时才早膳刚过,此时天色尚早,纠结之下,她决定随意逛逛。有时间的话,还可以前往‘猫言猫语’看看。 打定主意,姜舒窈就与马夫说了声,自己慢悠悠地转起来。 顾敛的茶楼在最好的地段,四周自然多的是店铺。姜舒窈可有可无的看了两眼。她平时没少无聊时来逛街,况且她本身在宣平侯府,一切物什一应俱全,自然没什么需要买的。 本来坐上马车打算直接去她的猫咖,行至半路,姜舒窈的余光突然留意到路边的一家店铺。 这竟然也是一家宠物店? 姜舒窈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之前她听说京城中有了一家同她一样的宠物店来着?看这热闹程度,若不是姜舒窈早早改成了猫咖,怕是还比不过呢。 真奇怪,明明这地方算得上偏。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只是......姜舒窈凝眉看着进出的客人。按理来说,喜欢猫猫的向来是女孩子多。这家店确是奇怪,往来间,有不少的男客? “停。”姜舒窈叫停了马车,打算进去看看。 不过,姜舒窈眼珠子转了转,进了旁边的成衣店。再出来时,摇身一变成了小公子。 姜舒窈才十一岁,还不曾发育,正是雌雄莫辨的年纪。再加上她特意涂黑了些,倒也没有违和感。 那家宠物店里人很多,可另她意外的是,里面的小厮,竟然更多,几乎能做到每人身旁都跟着一个。 姜舒窈皱眉。这家店违和的地方,越来越多了。小小一个宠物店,从事的服务人员居然赶得上一个小型商场了。 况且,这么多人,一天店内卖猫赚的钱怕是都不够给人发工钱的。 而且,刚进店,姜舒窈就敏锐察觉到了打量的视线。可她默默静战片刻,居然不曾有人来询问她。压下心头的疑惑,姜舒窈自顾自地一边看猫,一边竖起耳朵,听旁人的对话。 嗯,别的不说,这家店的猫看起来还都挺精神的。只是,姜舒窈自己的猫猫们,为了让它们心里不出现问题,都轮流将它们放出来。这样,猫猫可以放松,客人休息时也可以撸猫,何乐而不为。 现在改成了猫咖,更是不拘束着它们了。这家店,那些猫都在笼子里,居然没有一只猫打蔫? 她旁边有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子,看样子是这里的常客了。他一来,就有人热情地迎上去:“哟,王大人,您好久不来了。这次,可是您家夫人的猫又缺用具了?这次还是之前的样式?” 那被唤作“王大人”的男人笑了笑:“那只猫最近不好好吃食物。我觉得,它可能是腻歪了。这次,不如换一种口味吧。” 或许是姜舒窈的错觉,他的话语,听起来颇有些意味深长。 “好,”那小二笑起来,一手在身前指路:“猫的吃食在后面,这次,我给您换品质更高一些的。” 那人哈哈大笑道:“好,你们家的物品,想来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两人顺着店内后方的门进了后院。姜舒窈这才发现,不同于她店铺将一切有的物品都摆出来展示,这家店明面上居然只展示了各种猫猫。 这家店有古怪!进了后院里,想必才能初见端倪。 只是,刚才那人摆明了是熟客,那小二这才轻易进去。姜舒窈默默思考着方法。 “您看中的这只是新引进的品种。”在姜舒窈聚精会神思考时,突然有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还是只幼猫,刚戒奶,正是讨人喜欢的时候。” 姜舒窈一惊,狠狠了个打哆嗦。 她面前的人,居然不是小厮打扮的。看起来,反而像是他们的总管。 “小公子眼光真好。”他明显上了年纪,笑起来一脸皱纹,本该让人感到慈祥。只是,姜舒窈却隐隐觉得,他的眼神里暗藏着的东西,绝对不是友善。 姜舒窈本能感觉到危险。她进来时为了低调,随意在店内挑选了一件普通料子的衣服。又图方便,没让人跟着。现在只觉得不安。 “你们店小二呢?”姜舒窈皱着眉,故作疑惑地问。 “抱歉,实在是今日人太多了,店小二们忙不过来。”那人从容地笑着。 姜舒窈不动声色地四处看了看。刚刚明明有一两个店小二送走了客人,空余下来。 可现在,竟眼看着真的没多的人了。不对,这不对。 心中疯狂响起警告声。那人明显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姜舒窈不敢同他周旋,悄悄深吸一口气,眉头一皱,粗着嗓子厉声呵斥道:“让店小二来。你懂这些吗,还突然出声,是想吓死本少爷吗?” 她夸张地捂着心口,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一边拍打着,一边大声吼叫,将一个嚣张跋扈的公子哥形象演得淋漓尽致:“本少爷身边的人呢?没看见我都不被人放在眼里吗,不进来等着老子请呢?” 因着她这一声,店铺里的人都看了过来。姜舒窈故意压了嗓子,人又多,她不确定外面侯府的人能否听见,听见了又能否听出来,只得强撑着气势,内心却极度慌张。 来得那人确实是主管。姜舒窈虽然化得皮肤黑了些,却难掩细腻。且容貌清秀,看衣服出身想必也不高。 主管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满意。这样的,正是合适的。姜舒窈这样一喊叫着实也吓到他了。他下意识地有些慌乱。 89.文舒 “小公子误会了。无意惊扰了小公子,是小的的错,还请公子息怒。”主管状似着急地拱手行礼,实则不紧不慢,只静静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你们这里会不会招待人啊?让开,本少爷要走了。听说你们这里有稀罕玩意儿,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嘛。” 怕无人回应她,姜舒窈迈出一步,作势要走。这一迈是存心试探,也是真心想走。 下一秒,姜舒窈脸色一白。那主管不动声色,又不容动摇地,往前一步,恰好挡住了她的路。 这是存心要看清楚到底会不会有人来回应她了。 “公子别急。我只是小小一个主管,到底人微言轻。只是,还望公子再给一次机会。这样吧,客官今日随便选,我为您付钱如何?” 这话说得可以说是十分到位了。 在别人的角度看来,这店家的主管谦逊有礼,甚至提出这么好的条件来赔礼道歉,惊讶之余,不由对这家店产生了好感。 一时间,看姜舒窈的眼神都带了谴责。不就是被吓了一大跳嘛,人家都道歉了还不肯放过,说自己是大少爷,却又要贪图这么一点小便宜。 姜舒窈脑子疯狂转动。刚才她只感觉到了打量的视线,却并无人上前来。现在突然派主管来,难不成,是看出了她女扮男装,觉得她心怀不轨,还是……姜舒窈四处看了看。这个宠物店里并不是没有女子,单单凭借这一条件应该不至于留意到她。 除非......四处看了看,店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姜舒窈觉得,自己可能符合了某种隐隐的条件。 越紧张,姜舒窈反而表现地越发淡定:“不必。本少爷今日兴致全无,改日吧。” 这次可能注定无人应声了。姜舒窈疯狂思考着对策。实在不行,他就强行要离开。左右他们也不敢明着强迫她。 “宁哥儿,你怎么也来了这里?”正这样想着,姜舒窈突然听有人说道。 那是一道女声,她语气温温柔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只凭声音就不难猜出,定是一个温婉的女子。 “是来找我的吗,怎么不带人在身边?”姜舒窈本身没在意。她如今正是焦灼,哪里顾得上看谁家的姐姐弟弟的。 直到,一双柔若无骨的手轻轻牵住了她的。姜舒窈诧异抬头,对上一双平静温和的眼睛。 “姐姐。”那女子带着面纱,看不清容貌。只是从身形辨认出,她应是比她大的。反应过来,姜舒窈连忙配合:“我可算找到你了。” 她还记得自己纨绔小少爷的人设,转头对女子道:“这个人,吓我,还不让我走。姐姐,回去后让父亲革了他的职。” 那女子摇摇头,无奈冲主管解释道:“实在抱歉,家弟在家中任性随意惯了,给您添了麻烦,是他的不是。” 主管暗暗将她打量了一遍。她打扮的很简洁,头上甚至不曾多戴首饰。只是,单凭衣服的料子,就能看出,此人的家世怕是不简单。 “无碍。令公子正是少年意气的时候,这般性子刚好。只是,到底是我的错,不敢归于贵公子。” 主管拱手。只是这次,比向姜舒窈拱手时姿态要低很多。 “主管赚钱不易,实在不敢让你破费。今日我和家弟多有打扰。”她回头示意,身旁的侍女立刻递上钱来:“主管受了吧。也算是我的歉意。” 姜舒窈懵懵地看着目前的现状,忘记了继续表演她的人设。这人是,来帮她的? 那一袋子钱,得有不少吧?主管克制住自己,推迟了一番,才“迫于无奈”的接受。 钱谁会嫌多呢?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 至于那个小公子……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主管不动声色地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他也不怕他告状。毕竟,全程他只是“不小心吓到了人道歉后还被为难”的可怜人罢了。 踏出店铺时,姜舒窈并未兴奋。相反,之前强压下的惊慌后知后觉的泛滥,她心跳得越来越快,甚至姜舒窈感觉她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我的马车就在一旁。你要同我上去歇会儿吗?” 看出姜舒窈的害怕,她也没挑明,而是体贴地询问。毕竟,看姜舒窈的状态,可能很需要陪伴。 “可以吗?”姜舒窈抬头。她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多可怜。哪怕她脸上有故意抹的黑都掩盖不住此时的面无血色。抬头时,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无措和祈求,让人根本不不敢拒绝。 “自然可以。”她轻笑。 好奇怪,明明都是女生,听着她的声音,姜舒窈却莫名觉得不好意思。 她的声音好温柔啊。姜舒窈默默地想。 “我名唤文舒。你直接叫我就好。或者,也可以唤我姐姐,”马车上,文舒摘掉面纱,介绍道。 “我叫姜舒窈。”姜舒窈克制住声音的颤抖,介绍道。今日的事情,真是忍不住后怕。 因为她不喜欢人跟着,每次出来的时候都不带侍女。而且,这次确实是情况特殊。她只是觉得很奇怪,想查勘一番,没想到竟然会将自己置于这样危险的境地。 不过,越这样,也说明内幕可能更深。 “你是……宣平侯府的四姑娘?”文舒有些惊讶。 嗯?“文舒姐姐如何知道的?”是怎么看出她是女孩子的,又是怎么知道她的身份的? 姜舒窈被吓到了,此时声音还有些不稳。文舒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可以吗?” 姜舒窈不明所以,却还是点头。文舒就伸手,将姜舒窈抱住了。 文舒已经十六岁了,看姜舒窈时,自然就像是在看小孩子。况且,她没有妹妹,见一个比她小的女孩子需要安慰,自然忍不住。 姜舒窈乖乖被抱着。她是知道文舒的,礼部尚书的独女。不过,她知道文舒,主要还是因为,她是明玉定的哥哥明玉宸的未婚妻。 并且两人的亲事,就在今年。 面对姜舒窈的问题,文舒不答反问:“那你是怎么知晓我的呢?” 90.怀疑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姜舒窈老老实实解释:“我的兄长与大理寺卿府上的明二少爷是好友,也侥幸见过明大公子几面,因此知晓了文舒姐姐。” 明家两兄弟感情很好。明玉定还小的时候,与姜淮两人贪玩,明玉宸经常来宣平侯府接他。即便是长大后,因为明玉定与她哥哥常常研究起什么新鲜玩意来就留意不到天色,即使现在,明玉宸也没少来。 一来二去,姜舒窈对此人也算是熟悉了。不同与明玉定像是现在一心沉浸在研究中,对别的都无甚兴趣的明玉定,明玉宸此人年纪轻轻就红颜知己无数,颇有几分姜绪年轻时的模样。不过,他每次见到姜舒窈都是极和善的样子。据说是因为大理寺卿因为没有女儿怨念破深,天天耳提面命,要两个儿子对姑娘家温柔些。 可以看出来,明玉宸将他的话践行得很好,而明玉定......虽然不解风情了些,对他的青梅竹马宁皎皎却也是极好的。 虽然没有正式认识过宁皎皎,单看两人相处时的样子,姜舒窈觉得,明玉定在她面前,莫名透露出几分傲娇的感觉? 当时姜舒窈知道明玉宸后来与礼部尚书的独女定了亲,还惊讶了好久。毕竟,那可是礼部尚书的掌上明珠啊。如果明玉宸辜负了他,怕不是会被打死。不同于霍缨的情况,文舒是礼部尚书唯一的孩子。在他那里的宝贝程度不难想象。 姜舒窈没有见过礼部尚书,不过想到“礼部”,她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个年过半百,白胡子的小老头,跪地大喊:“皇上,这不合规矩啊。” 姜舒窈:......好想笑。 说起来,姜舒窈有些好奇:“文姐姐也像是听说过我?”姜舒窈后知后觉想到一个问题。她低头看了一身自己的打扮,紧张询问道:“文姐姐如何认出我来的?我......我这样很明显吗?” 如果一眼就能看出她的身份,就相当于,她之前的表演在方才的主管眼里都是虚张声势? 见姜舒窈肉眼可见地惊慌,文舒解释道:“你的装扮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你怕是忘了,宣平侯府的马车就在店铺外面不远处?” 文舒是进来前无意中认出了宣平侯府的马车,加上她意外见过姜舒窈,这才认出来了。 “本来我也不太确定,可以说我是连看带猜出来的。如果是别人,怕死认不出来的。” 姜舒窈这才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脑门。对哦,她连这个都忘了。车夫和小厮等久了,怕是会担心。 像是看出了她的纠结,文舒先一步道:“无碍。我方才已经让人给跟着你的下人们传了消息,你且安心坐着就是。” “好。”姜舒窈对文舒感激一笑。没想到,对方竟然这般细心,方方面面都替她考虑好了。 “文姐姐为何会去店里呢?”姜舒窈有点疑惑。总觉得文舒不像是去买猫的。 姜舒窈以为心里的紧张劲儿已经褪去了。实际上,她的身体还在无意识地害怕着。甚至,姜舒窈没有察觉出来,她在不停地思考问题,无意识地想忘记刚才的事情。 文舒看出来的,也没有揭穿。而是悄然离她近了些,顺着跳过了姜舒窈的上一个问题,专心回答起这个问题来:“我对这家店铺很好奇。” 姜舒窈支棱起耳朵来。好奇?难不成原因跟她一样? 文舒沉思片刻。她第一次听到这家店铺是从小姐妹口中。刚开始听对方的描述,并未放在心上。直到越来越多得听到这个店的名字:“我记得,城东已经有一家卖猫的店了。不,现在那里已经不是单纯的卖猫了。” 姜舒窈的‘猫言猫语’就在城东。她莫名有点心虚,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眨巴着眼睛道:“确实,我也去过那里几次。感觉很好。” 咳,给自己打广告,不丢人。 “确实。”文舒一直笑得很温和,让人感觉很舒服。可是,对上她的眼睛时,姜舒窈莫名觉得,好像她能看透一切。 “‘猫言猫语’是第一家卖猫的铺子,且里面的猫种类繁多,看着也活泼。出名很正常,可这家店……” 文舒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它像是一夕之间,突然就广为人知了起来。最奇怪的是,我第一次听说这家店,是我某个小姐妹的父亲突然送给她的母亲一只猫,且那只猫,就是从这家店买的。” “当时我并未多想。毕竟她的父亲与母亲感情向来和睦,他路过此地,看到猫觉得可爱,送她也不无可能。” “只是我没想到,后来都陆陆续续听到了好几次这家店的名字。且都是差不多的情况。好像从一开始,这家店就是靠‘某个男子不经意间发现’而逐渐有知名度的。” 这些雷同,只是让她觉得奇怪的第一步。 “只是……送妻子宠物猫的,并不止是感情好的夫妻。有一位世家小姐的父亲前不久刚闹着要纳妾,寒了她母亲的心。两人甚至愈闹愈僵。后来,她父亲突然送了她母亲一只猫,说是无意间路过,想起她来,觉得愧疚,还好生道了歉。” 听起来像是好事一桩。姜舒窈拧眉。可若是当真就这么简单,文舒也不会觉得蹊跷了。 果然,只听文舒继续道:“后来,她父亲更是亲自为那猫买食物,买用具。据那女子说,便是刚成亲,她父亲母亲二人感情更浓烈时父亲也不曾这样殷切。况且,她父亲之前要纳妾闹得那样厉害,自从那天后又突然不再提起。着实令人诧异。” “说来也奇怪,那猫只吃那家店里的食物。如果饿了,吃不到就不停叫。” 这是她怀疑的第二点。 “此外。”想到那处发现,文舒皱眉:“我特意去看过一只那个店里买回来的猫。” 很奇怪,一般的猫一天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那只猫却尤其亢奋,几乎每天都活泼得不行。而且…… 91.诡异 “没过多久,那只猫在玩耍时,突然没了动静。仆人去看时,发现鼻息已经停了。” 这是文舒决定来看看的最终推动力。 关键,那只猫处于幼崽和成年猫之间,类比成人,估计也就是十六七的年纪,正是生命力旺盛的时候。而且,那猫死之前一切都与往常一样,它甚至玩儿的也是每日都要进行的游戏。 可以说,它的死真的很出乎意料。 而且,别的买了他家店里的猫的,都反应过类似的情况。只是店家给出的回应是:猫的品种不一样。 虽然众人感觉看不出什么不同来,可既然店家这么说了,再加上这猫确实跟一般的不一样,他们也就信了。但是,私底下到底有没有相信,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随着文舒的讲述,姜舒窈只觉得越来越心惊。他可以确定这里的猫很多品种都与她店里的一模一样。毕竟姜舒窈也算是‘阅猫无数’了。 再联想到之前她发现的猫的异常……那时她就发现了,店里的猫明明都被困在笼子里,却活泼得很。而且,或许是买猫的人买得差不多了,店里有很多人,却大多都不是冲着买猫来的。也就是说,那些猫不知道被困在笼子里了多久,就这样还没有蔫巴,姜舒窈总觉得,很不合常理。 “所以……文姐姐是怀疑那里的猫有问题?” 文舒拧眉思索片刻,迟疑地点了点头。她觉得不止是猫,这家店别的地方也很诡异。只是暂时还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姜舒窈脑子飞快转动:“我今日也是偶然路过,见此店铺来往的男子占大多数,想知道这里对男子来说有何不同。一时好奇,才扮做这样,进去查看。” 文舒轻轻点头。她看了眼姜舒窈衣服的布料,将姜舒窈的袖子撸起来一些查看,问:“这衣服料子粗糙,你的胳膊都有些泛红了。可要去换了来?” 姜舒窈低头看了看。确实如此。她不知道,她的皮肤居然这么娇嫩。之前注意力都在别处,现在才发现,穿着这衣服感觉轻微不适,有些磨得慌。 姜舒窈迟疑了一下。如果现在去换,她势必要回到一旁的衣服铺子。可是她现在还有些不敢。 那个主管给她的感觉…… “姜四姑娘,你的衣服在何处?我让人给你拿来,你在这里换吧。” 姜舒窈有些不好意思。文舒太贴心了:“我……劳烦文姐姐了。文姐姐不嫌弃的话,叫我呦呦就好。” “好,呦呦。”文舒笑得愈发开心。其实,她曾见过姜舒窈的。 第一次见她,是在一次宴会上。她走在去宴会的路上,看前面的小姑娘嘀嘀咕咕地小声和姐姐撒娇。文舒一直想要个妹妹,当时就感觉她很可爱。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小女孩就是宣平侯府的嫡女,姜舒窈。 此后,各种场合,她都会不经意地关注她。文舒忍不住觉得,如果她真的有一个妹妹,应该就是姜舒窈这般,活泼可爱。 下人去取衣服需要时间。在文舒向外吩咐过后,姜舒窈便接着讲自己的感受:“刚开始我进去的时候,就感觉到若有若无的打量视线。一开始并没有人来接待我。之后来的那个人……” “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特别可怕。而且,他似乎有意无意的不想让我离开。” 姜舒窈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的感受,只觉得非要用语言形容的话,那就是……像是遇到了人贩子。 “我觉得,他们像是要强行将我留下来,干一些不好的事情。”总觉得拐卖的话,不太可能。 文舒若有所思。她比姜舒窈见到的要多些。文舒打着对那些都不满意,要看别的猫的借口,进了后院。可奇怪的是,后院内居然看起来很普通。 只是,文舒留意到,之前她看到的一个进入后院的男子却没在那里。而且……她四处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那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别的出口。仿佛整个店铺到此也就结束了。 那那些说是去了后院却又不在的人呢?去了哪里? 直觉告诉文舒,那里必定还有别的通道。必须要进去了,姜舒窈为什么被盯上,猫猫为什么有古怪,为何进去的多是男子,才都会有答案。 她看了姜舒窈一眼。小姑娘的惊慌已经缓过去了,小脸上一副严肃的模样。文舒原本因思索这些事情而不寒而栗的心软了些。 还是不要把她的发现告诉她了。毕竟,太过危险。更何况,姜舒窈已经被盯上了。 她飞快的思索姜舒窈那时的特征。一身粗布,看起来家世普通;虽然抹黑了些,却仍能看出精致的五官,反而有些雌雄莫辨;年龄看起来在十岁左右,皮肤细腻,稚气未脱。 文舒垂眸。看来,可以让人调查一下最近有没有这个年龄段失踪的家世普通的姑娘或者男孩。 衣服拿来了,文舒体贴的转过身,姜舒窈快速换上了。已经是深秋了,换衣服时姜舒窈感觉稍微有些凉意。她只粗略的往身上扫了一眼。 只这一眼,她发现,不止是胳膊,肩膀也磨红了。细细感觉,粗布衣服划过时,还能感觉到一丝丝疼痛。 姜舒窈默默地想,回去后要让人给她揉一揉才好。 “文姐姐,我要告辞了。”姜舒窈恋恋不舍得告别。她想再多待一会儿,可是她还要去找顾敛。只能遗憾作罢。 “你是要回府吗?”文舒也有点不放心:“回府的话,不如我送你吧。” 姜舒窈受宠若惊。只是,她只能拒绝道:“多谢文姐姐好意,只是我还要去香茗居一趟。” 本来之前想随意逛一逛,不想竟然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去她的‘猫言猫语’看一看。不知道顾敛还在不在? “嗯……”文舒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无奈:“我送你吧。正好我也去那里一下。” 姜舒窈有点好奇。文舒的表情明显像是想到了某个人。她克制着没有问出口,而是下车,坐到了宣平侯府的马车上。 92.明玉宸 一路上,宣平侯府的马车在前面,礼部尚书家的马车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姜舒窈偶然回头,忍不住有些感动。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只是初步相识,文舒能为她做到这一步,姜舒窈觉得,这很是难得。 这样好的人,还愿文姐姐日后都要平安喜乐才好。 到香茗居时,姜舒窈先一步下车,与文舒作别。不想文舒竟然笑着摇头,无奈道:“来都来了,我就暂时多在这里待一时半刻好了。呦呦有事情,就去处理吧,不必顾念我。” 有事情?文舒说有事情要做,可又是一副没打算下车的样子。姜舒窈有些好奇,又体贴地没有多问:“好的,文姐姐,那我及先走一步了。” 然而,姜舒窈的疑惑很快就解开了。她没走几步,就看到有人从香茗居出来,看见文舒的马车,直直的走过来。 姜舒窈抬头一看。好巧不巧,居然是明玉宸! 姜舒窈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轮流看了一番,忍不住露出微妙的笑。 姜舒窈:哦吼。 本来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停在原地。姜舒窈静静站在那里,看明玉宸全程没发现她,在文舒面前停下。 文舒刚与姜舒窈交谈,帘子都没放下来呢。明玉宸这时赶来,恰好和人对上了视线。 明玉宸今日穿的是一件白色袍子,腰间挂着一块青色玉佩,一手背后一手在前,倒是颇有几分风度翩翩的模样。 只是他一开口,那种感觉就淡了:“这是谁家的姑娘,看身形就已能觉出姑娘的貌美。正好我的未婚妻不愿来接我,不知我是否有荣幸送这位姑娘回家?” 文舒仍然带着面纱,只是从她的眼神中仍能看出来,她眼中除了无奈,还有浓浓的......嗯,如果姜舒窈眼神没有出问题的话,那应该就是宠溺。 姜舒窈:我知道这种情况我待在这里不合适,可是......道理我都懂,可是见到这种情况真的走不动道儿。 文舒早就对明玉宸的厚脸皮有了深刻的了解,知道此时此刻她不配合他恐怕不行。更别想通过姜舒窈还在让他老实点,只能开口道:“好啊,毕竟我还没定亲。” 听文舒这样说,明玉宸一改方才灿烂的笑容,变得委屈巴巴:“我怎么记得,姑娘是有未婚夫的?这位姑娘这样说,不怕你的未婚夫伤心吗?” 文舒:...... 文舒微笑:“自然不怕。” 显然明玉宸不满足于此,他继续道:“可是,姑娘不为自己的未婚夫考虑,我却不忍心辜负自己的未婚妻呢。罢了,真羡慕我的未婚妻,有我顾念他给感受。不像我,未婚妻嫌弃我丢人,怕是像姑娘这样不肯承认我的存在呢。” 说着,明玉宸看文舒的表情逐渐变得幽怨起来,甚至还带了几分谴责,仿佛她真的是什么背着未婚夫在外勾搭男人的狠心女人。 文舒:...... 姜舒窈:......这味道好熟悉,是谁家的绿茶煮开了? 很显然,明玉宸一个人演得很上头,甚至还想开口再继续说些什么。 为了防止明玉宸再说出一些更离谱的话,文舒轻咳一声,及时制止道:“姜四姑娘还在呢。不知你与姜四姑娘是否熟识?”这话自然是明知故问。 明玉宸自己也知道自己以前的名声。当年为了让文舒愿意嫁给他,明玉宸将自己来往过的女性名单,包括关系如何,来往过几次,都清清楚楚的记录了下来,给了文舒,还保证该断得一定再无接触。 甚至连阿花都没放过。哦,阿花是明玉宸父亲之前养过的一只小狗,母的。 听见文舒说的,明玉宸挑眉。自己的未婚妻一直对姜舒窈有莫名的好感明玉宸是知晓的。毕竟他也觉得那小姑娘招人喜欢,他还想着以后找机会引见一下。只是文舒想要一切随缘。 难不成这么快,文舒与姜舒窈的“缘”就来了? 明玉宸顺着文舒的视线向后看去,还真看到了姜舒窈。 明玉宸转身时,又恢复了之前的正经模样:“呦呦怎么在这里,与你文姐姐一起来的?”他的从容淡定,让姜舒窈忍不住怀疑刚在那里逗老婆的是他的双胞胎兄弟。否则他怎能做到如此云淡风轻,像没事儿人一样,一点不尴尬。 “明大哥哥。”姜舒窈叫明玉定一直是叫明二哥哥,相对应的,到明玉宸这里,自然就是明大哥哥了。 明玉定和明玉宸倒是试图让姜舒窈叫他们“哥哥”,只是不说姜舒窈,单姜淮就不可能同意。 开玩笑,作为姜舒窈唯一的哥哥,他得意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让别人在他妹妹那里拥有跟他一样的称呼? 没有办法,他们又试图让姜舒窈分别叫“定哥哥”和“宸哥哥”,再不济也得是“玉定哥哥”和“玉宸哥哥”,可惜还是被姜舒窈拒绝了。 毕竟,“定哥哥”什么的,对姜舒窈来说,着实太羞耻了些。至于“玉定哥哥”...... 实不相瞒,只是在心里想一想这个称呼,姜舒窈的内心就会被《西游记》里面女儿国国王的“御弟哥哥”刷屏。 “我在路上遇到点事情,侥幸得到文姐姐的帮助,实在是荣幸。文姐姐当真是人美心善。”姜舒窈简略说了一下,并且狠狠地夸赞了文舒一番。 而明玉宸,毫不犹豫地替文舒接受了姜舒窈的夸赞,并且与有荣焉:“那是自然。” 姜舒窈:这隐隐的自豪感是怎么回事? 文舒听不下去了,轻轻推了他一下,暗示他别太过分。 明玉宸冲文舒一眨眼,面对姜舒窈时,到底还是正色许多:“呦呦可是遇到了麻烦?需不需要哥哥帮助?” 姜舒窈摇头:“无碍。一些小麻烦罢了。明大哥哥不用担心我,还是先送文姐姐回去吧。” 爱看归爱看,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决定还是不打扰两人了。并且,今天的事情太过诡异,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彻底作别后,明玉宸在马车旁骑马。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姜舒窈默默地想,没想到明玉宸在老婆面前竟然是这样的。当真出乎意料。 93. 礼部尚书府同大理寺卿府在相邻的街道。只是这次,在两条街的分接口处,文舒探出头来,轻声唤道:“明玉宸。” 明玉宸一直在马车的小窗附近徘徊,听到文舒叫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喝停了马,问文舒:“怎么了,舒儿?” 没人时,明玉宸就会各种乱叫。文舒此时无心纠正他的称呼,急切道:“我今日有些事情要寻找明伯伯,这次直接去大理寺卿府就好。” 明玉宸照例忍不住调戏她几句:“怎么,舒儿今日终于舍不得与我分开了?我当真欣慰不已。” 文舒无奈:“明玉宸!” “在,”明玉宸见好就收,知道再这样她怕是就要恼了,连忙转移话题道:“去大理寺卿府上是吧,我这就同前面的车夫说一声。” 说完,他连忙纵马去了前面。文舒脸皮向来很薄,明玉宸深有体会。毕竟文大人可是礼部尚书,他再宠爱文舒,她也是规规矩矩地长大的。恐怕在明玉宸之前,还从未有人对她如此失礼过。只是,越是如此,明玉宸越忍不住撩拨她。 并且,虽然大多数时候文舒都一脸无奈,可明玉宸却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纵容。这也使明玉宸愈发沉溺于此。怎么说呢?就是能感觉到,在某个人那里是独一无二的,这样的发现,真的让人无法拒绝。尤其,每次试探时,都能更加深刻的意识到:文舒对他真得很纵容。 想到文舒,明玉宸的眼神温柔下来。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明玉宸才会忍不住注意到文舒,并且对她越来越好奇,甚至忍不住去提了亲。可是他可以确定,在那之前,他对文舒是绝对没有印象的。所以......转弯时,明玉宸回头,看向了文舒的方向。风吹动帘子的一角,马车内文舒的容颜一闪而逝。 到底隐瞒了什么呢,这个傻姑娘。 明玉宸的父亲明致远是个古板的小老头。当然,这是在明玉宸眼里。毕竟他成日里向他们兄弟两个讲述什么男儿当顶天立地之类的,明玉宸他们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然而在文舒面前的明致远...... 一进门,看到坐在主堂的宁致远,文舒就规规矩矩地行礼:“宁伯伯午好。” 宁致远一如既往笑得嘴角都要裂到耳根了,在明玉宸看来,他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一朵花了:“哎,舒丫头啊,午好,午好啊。” 明玉宸默默将头转向了别处。无论看多少遍,他都觉得,这画面多少有些让他不忍直视。 ”舒丫头怎么今日想到伯伯了?难不成......”明致远犀利的眼神向明玉宸杀来:“是不是宸小子欺负你了?”虽然他儿子在求娶文舒时说得特别好听,明致远还是觉得,狗改不了吃屎,他儿子很可能就是那种花言巧语的渣男。 明玉宸被他那明晃晃怀疑的眼神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又偏偏无法反驳,只能悄悄在心里生闷气。没办法,谁让他当时年少无知不懂事呢。 文舒自然是好脾气地摇头:“没有,他待我很好,伯父不必担心。” 明玉宸面上不动声色,嘴角却忍不住勾起。老头凶就凶吧,他有妻子疼。虽然还没成亲,但那是迟早的事。明玉宸在心里叫妻子叫得理直气壮。 “其实我今日来,”文舒正色道:“是想和伯父商量一件事的。” “哦?”见未来儿媳妇面色凝重,宁致远有些疑惑,但也收了笑容,严肃道:“何事,可要借一步说话?” 文舒点头,随即想起来,转头抱歉地看向明玉宸:“你可以先回避一下吗?” 明玉宸挑眉。什么事情,居然还要瞒着他? 但是面对文舒歉意的眼神,明玉宸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只是眼神多少有些受伤和委屈。 虽然知道明玉宸惯会装可怜,文舒还是下意识地有些愧疚。文舒心乱如麻的想,一会儿要多哄哄他才好。 书房。 文舒将她的发现和怀疑都讲述出来,宁致远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轻松变得凝重。他倒是没觉得文舒和姜舒窈从那么几件小事中就有这么大胆的猜测小题大做,毕竟他平日里最明白细节的重要性。 只是,宁致远觉得,如果是真的,那家店铺背后的主子背景必然不简单。况且,听文舒的描述,那家店甚至牵涉到了不少官员。 宁致远面色凝重。这样的事情,肯定不是一朝一夕能形成的,虽然说那家店才开了个把月,暗地里做的准备,可能已经很久了。 “我希望伯父能帮我查一查最近有没有失踪的人口,尤其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儿。我怀疑,这样的事情怕是已经有很多例了。” 怕宁致远不答应,觉得这不值得,文舒深深地向他行了一个礼:“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存在,早日查出来,也能早日少一个受害者。劳烦伯父派遣人查看,若真能查出来什么,那时,全京城,甚至全大渝的百姓,都会感念您的恩惠。若证实是小女大惊小怪了,我也愿意向大理寺的所有官员赔罪。” 宁致远连忙将人扶起来:“舒丫头,使不得。这样的事情本就是我们大理寺的义务,哪里谈得上是‘劳烦’。你有这样为国为民的一份心,实在是我大渝的荣幸。” 文舒不肯起来,又鞠躬道:“小女子人微言轻,所做实在有限。还请伯父见谅。” 宁致远这次用了些力气,才将人扶起来:“舒丫头,你再不起来伯父要生气了。怎么跟伯父如此见外。” “只是……此事干系重大,若真如你所猜测,我看,单从失踪人口上看,怕是查不出什么。”宁致远深深叹了口气。如她所说,那家店甚至都敢强行抢了,怎么会没有扫干净尾巴的手段。 “但是,舒丫头你放心,我大理寺绝对不会放任不管。” 文舒也知道会有那种情况,只是她心里实在不安,那家店给她的感觉太诡异了。必须尽早弄明白才是。 94.迟来的加更+上架感言 离开书房时,文舒的心头还有些沉重。她第一次意识到,查案并不是那样简单。或者说,查案本身很简单,复杂的是它牵扯出来的东西。大理寺想查哪个案子是要皇上说了算的。 而想让皇上注意到这个暗自,得拿出确切的证据来。 文舒难得有些心急,她询问宁致远是否可以偷偷进行,或者给她几个帮手,她愿意前去查看。 宁致远哪里能让她涉险,只能摇头:“舒丫头切莫心机。伯父这就派人去查你说得那种情况,一但有收获,第一时间让人通知你。” 所以,文舒还有些挫败。只是,她才刚出了书房,走出主院的范畴内,下一秒腰间突然被一只胳膊揽住,将她带向了一旁。文舒心下一惊,下意识要挣扎,直听那人“嘘”了一声:“别怕,是我。” 听出熟悉的声音,文舒不再挣扎,任由他将自己带到了一处假山之后。 “舒儿,什么事情,还要瞒着你未来丈夫,嗯?”明玉宸的声音低低地在文舒耳边响起。他并没有放开文舒的腰,吐息间热气洒在文舒的脖颈上。 文舒不自在地躲了躲,却没有开口说话。 明玉宸敏锐地插接到了她的不对劲。往常明玉宸要是敢这样说话,文舒定然要说他“不知羞”的。说他的同时,自己脸上反而会因为害羞变得红红的,煞是可爱。 这次,文舒却没有给予回应。明玉宸干脆一只手捧起她的脸来,注视着她的表情:“舒儿,发生何事了,怎么看起来蔫蔫的?” 从马车上下来时,文舒就已经将面纱摘了。倒不是她太过保守之类的,只是因为她的皮肤比较干燥,以防被风吹坏,一到秋天她出行就戴上了面纱。 文舒的容貌自然也是极好的。本来姜舒窈对明玉宸突然决定娶别人感到好奇和难以置信,看到文舒的容貌后,反而觉得,难怪。 文舒长得确实很好看,在美女众多的京城中也毫不逊色。但最重要的,倒不是因为她多么惊为天人,而是她的面相很……独特。 文舒的文雅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此同时,她的容貌也是让人一见就容易心生好感的那种。 此时,看着文舒蔫蔫的耷拉着眉眼,竟显出几分可怜来。明玉宸心都软了。 “无事。”文舒摇摇头。她知道这样说可能会让明玉宸失落,可是她没有办法,只能慌忙解释道:“实在是,我暂时还不能说。” 明玉宸确实很不开心。毕竟自己的爱人明显不开心却还跟自己说“无事”,很让人挫败。只是知道文舒坚持一件事的时候,是动摇不了的。对这件事,明玉宸也没过多纠结。反正他总有办法知道的。 明玉宸佯装失落道:“为何?舒儿是觉得我靠不住吗。” “自然不是,”文舒慌乱摇头:“只是这件事情说来复杂,而且,会很危险。” 文舒是当真看不得明玉宸表露出一点失落的样子。殊不知明玉宸就是吃准了她这一点。 “是吗?”看着文舒心情低落却还第一时间关注他的情绪着急的样子,明玉宸眼底暗了暗。 “你要相信我。我没有……唔”文舒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下一秒明玉宸毫不犹豫,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此处无人通过,但文舒还是紧张得动都不敢动,生怕有人来,看见这一幕。 这正给了明玉宸机会,他愈发放肆,亲着亲着,一只手揽着文舒的腰,将人更贴近自己了些。下一秒,文舒感觉,有个什么东西轻轻蹭了蹭自己的唇缝。 文舒:!!! 她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木头,大脑一片空白,停顿片刻才反应过来,伸手想要将人推开。 明玉宸伸出一只手来轻而易举制止了她的挣扎,将她的两只手腕抓住,举过头顶,吻的更加深入。 明玉宸放开她时,文舒被吻得两颊泛红。明玉宸见对方双眼迷离的模样,喉咙一紧,凑上去又亲了一口。 他宝贝儿怎么这么可爱。 文舒晕乎乎的。被明玉宸放开,下意识地想退开一点,却差点跌倒。明玉宸连忙将人扶住,顺手又捞到了怀里。 文舒腿还是软的,却已经回过神来,又羞又恼,含怒带嗔地瞪了他一眼。 明玉宸被她这么一看,差点想再来一次。他清咳一声,转开视线:“你有事情不方便与我说,我自然也不会强迫你。只是……” 明玉宸看着她,难得有些认真:“你不要事事都瞒着我,有事记得与我商量才好。” 文舒脑子一片混沌,反应了好半天才想起他在说什么。她抿唇,正要说话,感觉到嘴上的湿润,才褪去的红润又慢慢浮上脸庞。 狠狠的擦了擦,顺便理好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文舒这才开口:“不会的。” 文舒坚定摇头:“日后……”文舒到底不好意思说出“我们成亲后”这样的话,她停顿片刻,继续道:“我自然会对你坦诚。” 明玉宸,我会永远对你坦诚。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文舒轻轻向明玉宸福了福身。虽然两人现在定了亲,但是礼不可废。这也是文尚书常常教她的。 “我送你。”明玉宸毫不犹豫道。 文舒也无心推辞,只能随他。 另一边。 姜舒窈近乎迫不及待地上楼去找顾敛。 ~_~~_~ 唔,之前很期待上架,如今终于等到啦! 在元旦这天上架,也挺有意义的。 感谢很多读者的支持。自我开始写以来,来来走走了很多读者。可能注定我们只能同行一段路,若是可以的话,希望你们都能开心。 希望我的这本小说,能带给你的快乐大于别的情绪。 特别感谢我的老读者们啦。很多时候想摆烂的时候,想起还有人看,就会继续爬起来码字。 上架后,我会尽量在时间充裕的时候加更,可以期待一下哦。 谢谢读者们的喜欢,祝你们在2023年心想事成,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95.说服 姜舒窈本身是有些忐忑的,可站在顾敛固定的包间前,推门的一刹那,姜舒窈莫名感觉,顾敛,就在这里。 进入包间的那一刻,看顾敛一如既往坐在他喜欢的窗户旁边的位置,听见动静,抬头对她道:“姜四姑娘,事情办完了?” 姜舒窈一瞬间感觉,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顾世子,”姜舒窈平定下心头的情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想到我居然猜对了。” 顾敛敏锐得注意到姜舒窈刚推开门时脸上闪过的复杂情绪。像是松一口气,又像是突然松懈下来。顾敛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为姜舒窈倒了一杯茶:“姜姑娘看起来有些匆忙,不如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顾敛倒茶时的姿态很是优雅。他从容不迫地先将一只空闲的茶杯用茶水浇一遍,再缓慢地将茶杯倒上茶水,期间他的手指附在天青色的杯壁上,更显白皙修长。热气氤氲间,顾敛俊秀的面容若隐若现,恍若谪仙。 姜舒窈的心不由自主静下来。看美人斟茶,当真是一件享受的事情。 姜舒窈接过茶杯浅酌了一口,暖流顺过全身,仿佛全身的毛孔都熨帖了。姜舒窈不由喟叹一声。 “姜四姑娘可是对顾某之前说的话感兴趣?”待姜舒窈一杯茶饮尽,顾敛才问道。 姜舒窈毫不犹豫点头。之前的害怕劲头彻底过去,姜舒窈又重新被顾敛透露出来的信息勾得抓耳挠腮起来:“顾世子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自古以来,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顾敛这样,就相当于在微信上给人发“告诉你件事,你一定特别感兴趣”,然后就消失了! 好在,顾敛没有消失,还被她逮到了。姜舒窈满怀期待,甚至双手叠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一双大眼睛聚精会神的看着顾敛,一副好好听讲的样子。 顾敛被她的样子逗笑,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角,随即正色道:“说起来,姜四姑娘可还记得,之前提过的孙质?” 姜舒窈有些惊讶。孙质他当然记得,当时她还找顾敛询问过呢。只是,孙质好久没有再出来蹦跶过了,她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不过——不知道孙质和二公主薛璇的事情如何了。 “他可是又做了什么事情?”难不成,孙质背着二公主勾搭别人被发现了?还是说二公主终于把他甩了? 想起之前无意中听到的二公主面对孙质时几乎百依百顺的样子,姜舒窈默默摇头。总感觉不太可能。 顾敛慢条斯理地伸手,就在姜舒窈一脸疑惑时,他向姜舒窈做手势,让她离近一点。 哦吼?还怪神秘的。姜舒窈乖乖挪到了靠近顾敛的位置:“’快说快说,我真的很想知道。” “按照圣上的意思,若是没有意外,十月前就会给两人赐婚。” 姜舒窈:?! 皇帝知道了这件事情,那想必大皇子也同意了。她没记错的话,孙质本身并没有什么值得大皇子欣赏的才能,况且他科举屡试不中,对于大皇子来说,应该是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废人才对。 所以,大皇子是怎么想不开,愿意把妹妹嫁给他的? 提到孙质,姜舒窈就想起之前被孙质当做跳板,狠狠拉踩了一番的状元郎钟钦。 这件事说起来其实挺可笑的。当时京城的读书人都在说钟钦狂妄自大,说孙质才学不输他还谦虚勤奋,只有少数人在支持钟钦。只是,大多数人都是墙头草罢了。那之后没多久,钟钦因为提出了一个很好的策略被皇帝狠狠夸奖了一番,并且随着钟钦地位的逐渐升高,皇帝对他的宠爱昭然若揭,京城中也就渐渐听不见贬低钟钦的声音了。 只是,可惜了,虽然之前被孙质拉踩一事最终并没有对钟钦造成实质性的损害,可到底让孙质借此显名了。哪怕是后来证实了钟钦远非旁人能比,也有一些反过来诋毁孙质的,对孙质来说,这一波操作都是稳赚不赔的。 看出姜舒窈的疑惑和不解,顾敛解释道:“听说之前有不少人去孙质家为他提亲,他都坚决的表示,自己已有了心上人,断然不会辜负她。甚至接连拒绝了好几家。” 在说最后半句话时,顾敛甚至刻意加重了语气。 姜舒窈:……很明显,这招是为了让二公主看的。 媒婆的圈子消息很灵通的,按理说在他以这样的理由拒绝了第一家之后,就不会再有媒婆上门说亲了。毕竟,那不是自讨没趣吗。况且,二公主与孙质的事情,但凡有心人稍作打听,就能听到些风声。怎么还会有媒婆敢来?所以,孙质又是怎么做到“接连拒绝好几家”的? 这样的事情,怕是只有为爱眼瞎了的人才会信了。不过,这种人一般被称为恋爱脑。 “还有呢?”姜舒窈清楚,这招只能说是有用,比如可以让二公主更坚决的表示非他不可,但恐怕也仅此而已了。这样的招数,可讨不了大皇子的欢心。 顾敛挑眉,给了姜舒窈一个赞赏的眼神。只是,他却不急着继续,而是将店小二叫了进来:“现在距离早膳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想必姜四姑娘也饿了,不妨先叫些点心来垫垫肚子。” 姜舒窈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嗯,她确实是有点饿了。于是,姜舒窈没有阻止顾敛,而是又默默加了一道自己喜欢的点心。 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聊八卦嘛。 点心上来,姜舒窈毫不犹豫地吃了起来。多亏了顾敛,她才发现,自己已经饿坏了。可能是今日场面太刺激,消耗体力太多了。 两人不再交流,一时间包间里静悄悄的。只是,姜舒窈没有发现,顾敛只最初象征性地尝了一口,就不再吃了,而是擦了嘴,就看着姜舒窈吃。 其实,姜舒窈的肚子刚叫了声。只是她思考得专注,并不曾留意到,反而一直留意着她的动静的顾敛听到的。他这才点了茶点。 “接着说,顾世子知道,那孙质是如何说服大皇子的吗?” (本章完) 96.活着 吃个半饱后,姜舒窈擦擦嘴巴上的渣渣,无情得让人将茶点撤下去,做了一次吃饱无情的渣女。 顾敛看得好笑。他低头,不动声色地压了压唇角的笑意,正色道:“听说之前孙质主动求见了大皇子,两人秘密交谈了近一个时辰,最后出来时大皇子直拍孙质的肩膀,对他大加赞赏。不过,具体谈论了什么,无人可知。” 姜舒窈凝眉不语,垂首盯着桌面,非常疑惑。这样的话,姜舒窈只能想到两种情况:第一种,孙质身上有某种可以吸引大皇子的地方,比如才能或者.线索之类的;第二种,他手里有某个人或者某些人的把柄,最好时太子党的人的。 两相对比,姜舒窈觉得,明显是第二种最有可能。毕竟才能什么的孙质此人实在是不怎么沾边。没办法,谁让她对孙质的观感实在算不上好呢? 在姜舒窈心里,他不过是一个,只会吟别人的诗,画大饼和用些阴私手段的小人罢了。 “姜四姑娘是怎样想得?是不是认为他手中有大皇子需要的东西,比如,太子的人的罪证或太子党名单什么的?” 姜舒窈抬头对上顾敛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姜舒窈有些惊讶。不止因为顾敛猜中了她的心思,更因为他居然就这么毫无顾忌的说了出来。 不过,比起这些,她倒是更好奇顾敛的看法:“那依顾世子看呢?” “实际上,大皇子算是看重了他的才能。”不等姜舒窈难以置信地询问,顾敛补充道:“不过,不是他本人的才能。” 不是他本人的?姜舒窈的眼神逐渐迷茫起来。那凭借谁的才能啊?凭借孙质如今还只是闲散人的爹,还是他那不成器的哥哥?难不成,还是孙质的母亲? “你可还记得,我们之前的分析?”顾敛提示道。 之前的分析?上次提到孙质已经是许久之前了。好在姜舒窈记性不算差,且那次得出的结论实在太让人震惊,姜舒窈很快道:“是怀疑孙质与他哥哥或是有意,或是无意,害死了他们的庶出兄弟那次吗?” 说起来,姜舒窈忍不住唏嘘。他离世的时候才刚刚十四岁,十四岁的秀才啊。就算他那时候什么都未曾有所建树,十四岁,也是一个,有无限可能的年纪。 不过,隐隐想到什么,姜舒窈试探道:“那你的意思是?“ 似乎是为了肯定姜舒窈的想法,顾敛沉吟片刻,道:“姜四姑娘,别忘了,之前的事情,终究只是我们的猜测。或许,只是对于外界来说,他已经死了。至于实际上他有没有死,我们无法确定。” 似是一道光,照在了姜舒窈的脑海中。她一瞬间恍然大悟,只觉得思路前所未有的通透。是啊,只是对于外界,对于社会来说,他死了。只是,哪怕是尸体都可以造假,他为什么不能还活着? 姜舒窈的脑袋疯狂的转动。可能他并没有死,只是孙氏兄弟对外宣称他死了,实际上,他们可能是将他囚禁了起来,只是对外宣称他死了。 姜舒窈本以为孙质之前在宴会上吟的诗是那人的遗作,还好奇怎么如此符合那次的宴会,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那人现作的。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如果只是不想让他的地位越过他们,为何不干脆直接动手将他杀了,而是要将他囚禁起来? 姜舒窈可不觉得,是他们胆子小。或者是他们善心大发。 只是,这次也到底只是她的推测。姜舒窈殷切地看向顾敛:“顾世子这次可是找到了什么证据?”否则怎么会突然怀疑那个人还在人世。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顾敛也不打算隐瞒,他点点头:“不错。” 他本来同姜舒窈一样,自从那天后就没再留意过孙质。毕竟在他看来,他终究蹦跶不了多高。只是大皇子对孙质的态度,终究让顾敛起了疑心。 大皇子薛珲的性子,顾敛自认还是了解些的。这人向来是一心只有利益的狠人,肯定不会为了自己妹妹的一句“真心相爱”,就放弃“联姻”这样大好的获得利益的机会。 但孙质此人很谨慎。他的人在孙府潜伏了很久,也只是确定了孙府庶子应该还没死,并且被关在密室中。至于密室里面的情况,他的人竟然连一点进去查看的机会都没抓到。甚至哪怕稍微靠近,都会被喊走。 可以看出,孙质防备的真的很严实。 只是这样的手段到底不光彩,姜舒窈年纪又小……顾敛开口:“我也是因为大皇子的态度对他起了疑心,后来又偶然听说,孙质的饭量出奇得大,顶得上两个成年人。而且,还听说孙质经常在房间自言自语。” 这当然不是真的,但也不能说是骗姜舒窈。毕竟,这确实是“‘听说”的,只不过是听他的人说的。 姜舒窈若有所思:“这样的话,那个秀才郎有多有才,才能一介白丁,就获得大皇子的青睐?” 顾敛也很好奇。他想起,薛珲之前将皇帝交给他的案件处理的很好,且处理方式算得上新颖。想来,与那孙公子也少不了关系? 姜舒窈也在思考。莫名的,刚刚一些东西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好像忽略了什么。 等等。姜舒窈突然想起原著中顾敛身边的一个人。虽然是一笔带过,只是因为那人的形象太过神秘,姜舒窈还是有些印象的。 她记得,对那人的描写好像就是“因为常年见不到阳光,他的脸色极白,面容消瘦,暮气沉沉,丝毫没有年轻人应有的朝气。” “长期见不到阳光”“年轻人”,这不就和那位孙公子对上了吗?只是,姜舒窈记得,最后的时候,他因为身体不好早早去世了。具体他在顾敛身边的作用姜舒窈不清楚,只是她知道,这人对顾敛非常重要! “顾世子,”姜舒窈激动地向前凑了凑:“如果可以,还请你一定要想办法将他救出来。” (本章完) 97. “为何?”顾敛疑惑挑眉。虽然他确实打算今天晚上让莫九他们去看看,将人救出来也不是不行,只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没有把握大皇子一定不会知道。 而且,想让那人永远不被发现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他不要出去,或者是派人将他囚禁起来。只是他们无冤无仇的,这样与孙家兄弟又有何区别?所以将他救出来,势必要得罪大皇子。 当然,一切的前提都是,那人值得。 姜舒窈也不知该如何描述。况且,她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纠结片刻,姜舒窈道:“我只是觉得,想必他有独特的能力。毕竟,京城永远不缺有才能之人,大皇子身边更是人才济济。只凭借一个‘十四岁的秀才身份’,哪怕他确实可以为大皇子献策,但也不值得。” 毕竟,靠二公主的姻亲关系,他可以笼络到更有价值的人,孙家的条件,着实有点不够看了。 顾敛若有所思。姜舒窈说得,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大皇子那边的大臣虽多,有适龄儿郎且条件合适的着实少了些。况且,最有价值还愿意与大皇子在一条线上的人,已经将女儿嫁到大皇子府了。 对古代男子来说,姻亲是绑定关系的手段没错,但一般都是娶妻或者嫁女,入赘反而经常结仇。尤其对家中子嗣单薄的家族来说。没办法,毕竟有的人就是,享受着入赘带来的好处与平日里凭借自己绝对接触不到的资源或钱财,却又觉得伤害了自己的尊严,反而怀恨在心,在女方落魄时落井下石,或者借女方作为踏板,无用了就一脚踹开。 无用又敏感狠辣的人,大抵如此。顾敛觉得,不出意外,孙质会是很典型的代表。 “姜四姑娘还有想问的吗?”就像今日的事情,顾敛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何会想告诉姜舒窈,并且还一步一步引导着她思考。 “有!”来不及奇怪这熟悉的仿佛老师上课的感觉,姜舒窈迫不及待追问:“我觉得,十四岁的秀才,应当是极意气风发的模样。无论如何,心底多少也是有几分傲气在的。他是怎么” 怎么在这样被囚禁的条件下坚持这么多年的?姜舒窈没好意思问出来。这样的话,说出口都彷佛是一种残忍。短短一句话,背后隐藏的是无法想象的痛苦。而且,还有一个原因。这样的话,好像是说骄傲就不能坚持生存一般。 姜舒窈只是无意间想起了原书中互相为了彼此一直默默坚持的霍缨与霍家的人。霍缨是为了家人的性命一直在太子的囚禁下苟且偷生,霍远征也是为了女儿最后一次踏入战场。 霍家人最后的结局,姜舒窈每每想起都觉得震撼。人世间亲人间的羁绊,竟然如此深刻。 所以,姜舒窈推测,那孙家公子坚持到现在,也一定有他坚持下去的理由。姜舒窈怀疑,是受到了孙家兄弟的威胁。至于拿来威胁的,很可能是他的亲人。比如,他的母亲。 姜舒窈没特意留意,却也听表姐提起过一些。孙家那小公子的亲生母亲,似乎是偏远地区来的,没啥背景,年纪也小,只是人很是好看,好像还有点怕生,很少见她与人说话。有时别人问起来,也只会温温柔柔地笑。只有提起自己骄傲的儿子时,才会话多一些。 寥寥几句,一个娇娇小小,怯生生的小姑娘形象,浮现在姜舒窈心里。这样的小姑娘,当时正是学生的年纪呢,说不定才初中。 唉。姜舒窈轻叹一口气。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怎么了?”顾敛好笑道。他一直觉得,姜舒窈是她见过情绪最外露的,也是表情变化最丰富的。嫩生生一个小姑娘,难怪招人喜欢。 姜舒窈摇头,继续问:“这些年好像再无人知晓他姨娘的下落,难不成,也被囚禁起来了?” 孙家人,当真是造孽。 “是的,”顾敛赞赏地看了姜舒窈一眼。如果不是确定她是宣平侯府如假包换的嫡女,顾敛都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偷偷去外面生活了几年。毕竟,姜舒窈有时思考问题的反应力和全面性,都很棒:“只是梅姨娘处的看守力度比较低,我很快就打听到了她也被关起来的消息。” 不同于孙源——也就是孙家的小公子,孙质他们的庶出弟弟——的严防死守,梅姨娘被关在她的小院里,偶尔孙质的父亲兴致来了,也会去那里留宿。不过,他们对梅姨娘说的一直都是孙源已经死了,说派人看守着她也只是怕她想不开。 至于梅姨娘是否相信,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她不相信,又能如何呢?她没有力量反抗,就是闹起来,可能也只会遭到更加残暴的对待,最后乖乖屈服。 没家世没底气的女人,入了后宅,尤其给人还是作了妾室,命就不是自己可以左右的了。 姜舒窈的心情有些沉重。这样的事情在有监控的现代尚且不能完全杜绝,在古代,自然也难以避免。 只是,姜舒窈来古代后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事情。她转过身去窗户旁,趴在边沿处,蔫哒哒的不说话。 顾敛也没有阻止,只轻轻走到她身边:“觉得很难受吗?” 姜舒窈点头点头。 顾敛伸出手,悬在她的头上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落下,温和地揉了揉:“这世间恶人多得是,受害者也有很多。人在世上,总归会有强者与弱者。强者挥拳向弱者,弱者挥拳向更弱者。人生本不公平。” “但是,只要你相信,那善恶到头就终有报。因果循环,生生不息。” “你很幸运,不必忍受颠沛流离,不必经受辱骂踢打,甚至有权力可以为你所用。” “只是,若你身处高位却还能与弱者感同身受,那你的幸运,也就成了世间大多数人的幸运。” 顾敛的经历算不上好。母亲去世,父亲突然变脸,他那时也无措过。只是后来,见得多了,也就明白了。 他自认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他愿姜舒窈,永远澄澈。 (本章完) 98.严肃 姜舒窈本来难得的迷茫,可随着顾敛的话,她逐渐有了决断。她的首要目标依然是护宣平侯府安稳,顺便给哥哥姐姐找到好的亲事。像是这样的事情,日后在有足够能力的前提下,她也愿意帮助别人。 至于她自己.日后一切随缘吧。 不过,经过这番交谈,姜舒窈突然有了将发生的事情告知顾敛的冲动。 于是,斟酌片刻,姜舒窈毫不犹豫问道:“顾世子知道那家新开的宠物店吗?或者说,可曾去过?” 顾敛知道‘猫言猫语’时姜舒窈的店铺,所以她与顾敛说话时也少了顾忌。她本来想私底下想办法悄悄查看,现在却觉得,她或许高估了自己的力量。这样的事情,还是顾敛要更加擅长些。 ”看到过,怎么了,可是姜四姑娘觉得她抢了你的生意?”怕姜舒窈心情太过沉重,顾敛故意调侃道。 实际上,他心里明白,姜舒窈的宠物店与那家宠物店的客人实际上并不相同。 “那顾世子去过吗,可有听说过关于它的风声?” 姜舒窈这意思,是发现了什么?顾敛心下一沉,面上仍不动声色:“顾某不曾光顾过,亦没听过多少风声,直偶然见朝中大臣在那里为家中夫人买过猫,姜四姑娘是听说了什么?” 说一点都不清楚是不可能的,只是,正因为了解一些,知道其中阴私,顾敛才更明白,这里面的内情,姜舒窈还是不知道的才好。 “顾世子,我可以信任你吗?”姜舒窈明白,问出这句话时,她心里是有答案的。顾敛对她太好了,好到姜舒窈时不时会在心里感慨:我何德何能? 也正因如此,她还很难怀疑顾敛。问出这样的话,也只是为了确定一番罢了。 难得姜舒窈如此郑重,顾敛也严肃起来。他知道姜舒窈问这样的话,绝对不是心血来潮。顾敛的喉结滚了滚,他想说你以为我是多好的人吗,我其实远远比你想象中要不堪的多。 只是,张口却成了:“可以。”只要你想,你随时可以信任我。 姜舒窈深吸一口气,将今天她遇到的事情毫无保留地讲述出来。顾敛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等听到姜舒窈差点出不来时,他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顾敛知晓那家宠物店私下不是什么正经勾当,只是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对方竟然胆大到这种程度?不对,那人惯来小心谨慎,这样的事情,不像他能吩咐出来的,反而,是那主管临时起意的可能性更大。 不过,那人眼神这样不好,竟然敢将主意打到姜舒窈身上,当真是胆子肥了?一瞬间,在姜舒窈看不到的角度,顾敛的眼神冷得可怕。 姜舒窈省略了遇见文舒的事情,毕竟无论如何,她都不应该随意将人牵扯进来。所以,她最后只含糊省略道:“是一个姑娘救了我。我再三道谢后,才匆匆赶到香茗居。” 气愤之余,顾敛想到那个场景,就感觉心不由提起来,一阵后怕。 “姜四姑娘,”面对姜舒窈时,顾敛难得语气可以算得上是凶:“下次出行,还是让人跟在你身边的好。” 姜舒窈虚心点头:“一定会的。”这次的事情,确实给她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她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姜舒窈默默地想,日后,最好身边跟两个能打的才好。 顾敛也想到这一点。她看着姜舒窈乖乖点头的样子,仍是不放心:“不知宣平侯府是否有暗卫,姜四姑娘回去后,可以跟侯爷要两个来。” 暗卫,京城几乎每户有权势的人家都养。这也算是并未挑明却又心照不宣的秘密了。凭借姜舒窈的受宠程度,宣平侯自然不会吝啬于这一两个小小暗卫。 不过,顾敛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到底也是太大胆了些。 “好。”姜舒窈仍是乖乖点头。当时她只是一时好奇,并没想到会这样危险。只是,她到底是太过冒失了,一定要注意,不能再这样了。毕竟下一次,可不一定有第二个‘文舒’来救她了。 “罢了,”看面前的小姑娘乖乖点头,一副认识到自己错误的模样,顾敛轻叹一声,难得有些越界地伸手揉了揉姜舒窈的头,声音柔和下来:“这次,吓到了吗?” “吓到了。”顾敛不问还好,一问姜舒窈只觉得之前压下来的害怕和委屈,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毫无顾忌地冒出头来。 所以顾敛就看到,他一句话刚问完,姜舒窈的眼圈就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顾敛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从袖中掏出手帕来,又不好冒然给姜舒窈擦泪。只能将手帕向她的方向递了递:“莫哭。” 姜舒窈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来,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她真的没想哭,就是下意识的反应。姜舒窈张嘴想解释,对上顾敛慈爱(?)的目光,又默默地闭上嘴。 算了,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其实,姜舒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是在现在,遇到异常了她会第一时间拨打110。只是,或许是她之前毕竟也只算一个普通人,一直过着自己平平静静的日子。最英勇的意思,应该是她帮一位美女姐姐呵斥了公交车上的流氓。 但也仅限于此了。没人告诉过她,如果遇到明显背景不一般的犯罪,或者可能出现官官相护的情况时,该怎么做。 她只能求助地看向顾敛,希望他能告诉她怎么办,或者,祈求他知道一些线索。 顾敛皱眉。他实在不想姜舒窈过早的面对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只是,事情已经这样了,不能再任由对方发展下去了。 如今之计,是要先收集些证据,到时候是请人秘密上奏给皇上,还是直接呈递给大理寺,都好决断。 “此时我会想办法。你万万不可再随意冒险了。”顾敛不放心地叮嘱道。 姜舒窈有些失落。毕竟她其实还挺像见证案件的进展的。只是她也怕自己反而性命不保,没有提出异议。 (本章完) 99. 夜已经深了。 这个时辰,京中大部分人都睡了。间或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鸣叫一声,在夜色中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翅膀划过漆黑的天空,很快,又恢复寂静。 夜,是一切的温床。 孙质房间的动静,摇摇晃晃,许久才停止。结束后,他随手拿一件寝衣披好,毫不留情地对床上的人道:“出去。” 那人是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年纪。听见孙质的命令,她畏畏缩缩地下床,捡起地上团成一团的衣服。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其上可见青紫交加的痕迹,甚至有的地方都流了血。 那小姑娘明显很害怕孙质,哪怕浑身抖得厉害,刚下床时狠狠摔一个趔趄,在孙质不耐烦的眼神下,仍是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孙府里的丫鬟每隔一段时间都换一批。而那些被换下来的丫鬟,有的无人知晓她去了何处,有的被卖到了别的地方,一提起孙府就讳莫如深,瑟瑟发抖。 对于新来的丫鬟……或许刚开始,她们会因为老爷少爷们的温和而感觉自己很幸运。却不知道,可能在某个晚上,她们中的一个就被脱到了床上,承受她们再也不愿回想起来的痛苦。 也有一心攀龙附凤,不甘平庸的丫鬟。只是,后来她们去了哪里,再没人见到。 丫鬟的身家性命都在主子手里,毫无人权。又哪里能反抗得了呢?没事的,只是一段时间。她们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待人走后,孙质慢条斯理地从床上起身。今日听大皇子的意思,他与二公主的事情已经秉明了圣上。 孙质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个笑容。虽然结果未定,可他一点也不担心。毕竟,有那个傻公主在呢。他只是同她说了几句:此生若不能同璇儿相守终老,我甘愿先一步在黄泉路上等你。又吟了几句酸诗,许了几句虚无缥缈的誓言,就将她感动的当真一副要为他而死的样子。 当真是,愚蠢至极。孙质脸上的表情愈发嘲讽。 他从来不信神佛。毕竟如果这世界上有鬼,他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只是……如果真娶了那蠢公主,他的行径怕是不能再这样放肆了。不过孙质也自有办法。比如,在她来葵水的时候,跟她说她太勾人了,怕自己忍不住,要同她分开,到时候就可以…… 说不定她还会因此感动的稀里哗啦的。 孙质可以确信,他们早就将孙府守得和铁桶一般。就算有怀有异心的人进来,怕也还不等发觉什么,就要被换走了。 不过,他今天这一切还要感谢某个人呢。毕竟,他可是拿他作为交换条件了呢。想起好久没去看过他了,孙质干脆穿上衣服,挑着灯,出了自己的院子。 孙质隔壁的院子,一直都没有住人。加上他们有意的放任那院子荒废,如今一眼看去,怕是没人会有进去的欲望。 实际上,这看似废弃的屋子周围,藏了几个暗卫。一旦有生人靠近…… 只见孙质淡定自若地扒开围绕着他的野草,一路走到院子里的主屋中,将手伸进门口的大开口花瓶中,轻轻转动里面的机关,一面墙上的一部分居然缓缓打开。 而墙里面,竟然只是一个小的不行的小空间。况且,面对入口的墙面的正中央,挂着一副山水画。看上去,是前前朝山水大师的最有名之作。 一眼看过去,还是真迹! 除此之外,里面空荡荡的,竟是再也没有东西了。 若是有人偶然打开,怕是会以为这扇门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这幅画,防止它被盗贼偷窃掉。毕竟如果是真迹,那可真的是,价值连城! 孙质摁动画后面的机关,墙缓缓合上,且与那些固定的墙面之间,细看之下,居然也看不太出区别。 进去后,孙质低头看似随意地在缓缓合上的门上一靠,面前挂着画作的墙,居然在他面前缓缓翻转,露出后面豁然开朗的密室。 只是那密室中,一眼望去,竟然是满满的书籍! 都不是什么珍稀的孤本,只是胜在数量之多,让人一看,只觉得孙家竟然都是如此好学之辈。 这时,孙质不曾看那书一眼,而是自顾自地走到一书架处,看似随意地拿下了一本书,缓缓摁动书下的机关。 下一秒,整个书架从东西向转成了南北向,而书架的下面,露出一个凹进去的小洞。洞内有一把钥匙。 孙质拿了钥匙,将书架转回去,继续向前走,知道走到墙根的书架处,在墙角里,书架掩映着的地方,有一把锁。 悄然打开,那里的地面上,居然出现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入口!入口下面,赫然是密密麻麻的台阶。 这才是真正的密室。为了掩盖此处,竟然接连用了两处迷惑人心的设计,可见设计密室的主人是多么不想真正的秘密暴露人前。 灯笼的光摇摇晃晃的,随着孙质一点点进了通道。全然漆黑的地下,骤然出现一抹亮光。只是底下的生物却好似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对此并无反应。 走到没有台阶,触脚平地的时候,孙质熟练的向侧方走了两步。浓稠如墨色的黑暗中,灯笼的光影影绰绰,照在面前的活物上。 那活物,或者应该称为一坨人。为何说是一坨呢,只因为他蜷缩在床上,身上只盖着薄薄的甚至有些破洞的小被子,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躺着,长长的头发散乱的盖在人身上,仿佛与他融为一体。 况且,因为那人吃喝拉撒都在地下,这里混杂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抬头,”孙质伸脚踢了踢那人:“别装死。” 那人缓缓的动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孙质不满于他的反应,狠狠地踹了几脚:“让你抬头,没听见?” 那人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打骂,仍然懒得给任何反应。孙质又踹了几脚,或许是觉得没意思,他用脚挑开了那人的头发,露出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苍白,瘦弱,病态到毫无人色的脸。 (本章完) 100.过往 若是有人在这里,怕是无论如此也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只勉强有人形的东西,居然是当面惊才绝艳,年少轻狂,风头无量的秀才郎。 孙源长相极好,在十一二岁的时候就已经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在京城中崭露头角。到了后来中了秀才,更是不少人上门恭贺,只觉得他日后定然能一路封侯拜相,加官进爵。那时的他,也是在街上会被姑娘们投掷水果,被相熟些的长辈们作为孩子榜样的人。 后来…… “怎么,胆子肥了,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跟你说话都敢不搭理了?” 光有些刺眼,更何况孙质恶意地往孙源面前晃。孙源却只是小小的闪躲了一下,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孙质。 “说话!” 孙质今天的心情还不错,只不过,他面对孙源时的态度与他的心情并无直接关系。想不想折磨他,全看他有没有兴致。 当然,大多数时候,只要孙质来了,他都逃不了一顿折磨。 比如现在。秉承着就近原则,孙质伸着脚,踩在孙源的手骨上,慢条斯理的碾磨,还啧了两声:“这双手生得当真是好。昔日也不知有多少女子夸过孙源公子的这双手。若是我不小心踩断了,就真是可惜了。” 孙源知晓怎样才能减轻痛苦,他熟练的摆出一副痛不欲生,又不想开口求饶的模样来,果然,孙质哈哈大笑几声,似是极为满意。 片刻,孙质收了笑,像是觉得没意思了似的,停下了动作:“你知道我今日来找你,是为什么吗?” 孙源沉默不语。他知道,孙质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况且,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孙质派人送来的饭菜越来越敷衍,他实在没有力气与孙质周旋。 “我告诉你,若是没有意外,我就要成为当,朝,驸,马,了。”孙质加重了语气,在说到这几个字时,眼睛紧紧盯着孙源的反应。 他的目光,像是一条阴冷的蛇。只等猎物露出一点不对,就要扑上去,将他撕碎。 孙源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他不用问也知道,孙质要娶的,必然是二公主薛璇。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孙质之所以注意到薛璇,还是因为误以为他心悦于她。 当真是可笑。孙源压下心底的嘲讽,微微侧头,躲过孙质的目光。只是,可怜这位公主了,居然碰上这样的人渣。 没得到满意的反应,孙质有些不甘。他用手段勾搭了好多个富家女,只是为了报复孙源,也为了薛璇身后的好处,孙质这才选择了她。但其实他并不是很喜欢薛璇的性子。所以在孙质看来,他本可以选择身份更合适的,都是因为孙源! 因为孙源,他要入赘到公主府,日后偷个情还要提心吊胆! 他凑近了孙源的脸,一字一句地继续道:“你猜,我为什么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当然是因为你啊。”孙质的手附在他脸上,用力地拍打着,在他脸上留下了红印子:“珍惜在孙府的时间吧。日后,你可就要去二皇子府了。到时候想家了,可别偷偷哭啊。” 说到这里,孙质哈哈大笑起来。孙源配合地露出了震惊和痛苦的神色。 毕竟,作为一个知道自己“所爱”即将嫁给自己最痛恨的人之一,并且交换条件还是自己时,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才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看到他如愿露出自己想要的表情,孙质的脸色一瞬间又冷了下来:“别装了。你那么能算,应该早就算出来了吧?还在我面前摆出一副刚知道的样子,当我蠢,拿我当猴耍呢?”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孙源也配合的收了表情。几乎就明摆着告诉孙质:我就是在逗你玩儿。 孙质脸上的表情几度变换,最后忍不住,狠狠地踹在孙源身下的床上。整张床都不堪受击的震了震,床本就不大,这么一来,险些将孙源颠下去。 孙源慢条斯理地稳住身形,动作间几乎还可以看出几分悠闲。 孙质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他的脸狰狞的有些可怕,是能把小孩儿吓哭的那种。若是让人看到了,从此以后京城,甚至整个大渝,怕都是会将哄小孩儿睡觉的语录变成:再不睡觉,小心孙质把你吃了。 是的,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孙质脸上,大概就是要吃人的表情。 又是这样!孙质再没了刚开始用脚尖踢开他头发的从容,而是两步上前,抓着他的头发,狠狠将人拽了起来:“你很得意是吗?” 又是这样!!!孙质的内心几乎在咆哮。明明此时掌握主动权的人是他,孙源却还是这幅从容淡定的模样。 过去的事情一幕幕在眼前划过。孙质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他辛辛苦苦做的课业,被孙源随随便便一挥而就的文章压下去,他苦练的武术,孙源看一遍就能记住,甚至,他考几次乡试都不通过,孙质一次就能中。甚至,他之所以十四岁才成为秀才,是因为授课的先生一直不肯让他前去,只说是要压一压锋芒。 而对于他,那位先生只是摇头道:“罢了,你多试几次吧。” 那时,也才十四五岁的孙质羞愤交加,憋红了一张脸,也没问出心底的不满。多试几次,是说他多试几遍才能侥幸中吗?他在他心中,竟然如此不堪吗? 往事与如今的画面渐渐重合,孙质的脸上又逐渐挂上了笑意:“你知道那个偏心你的老头,下场如何了吗?” 这次孙质懒得看孙源的反应,自顾自地道:“自你‘死’后,他怕触景生情,就离开了孙府。只是后来……我只稍微传播了点于他不利的消息,他就再也碰不到哪个府里愿意请他当先生了。现在,他年纪也大了,腿脚不方便,我又让人引诱他儿子染上了赌博。他每天躺在家里无人照料,还要被儿子逼着拿钱。” 想起那人的现状,孙质的表情愈发得意。 “你说,他遭受这一切,是不是活该?” (本章完) 101. 这次,出乎孙质意料的,孙源突兀的变了脸色。他神色冷下来,配上越发尖瘦的下巴,倒是还真把他吓了一跳。 “怎么,替他打抱不平?也是,毕竟他那样喜欢你,有什么好的事情都想着你,甚至到处向别人夸耀你的天分。哦,对了,那老头的身体就是在听说你死之后,才慢慢不好的。真是令人感动啊。” “你这么在意他,不如等他哪天去世了,我来通知你一声,也好让你随着他去黄泉之下报答师徒之情。” 孙源冷嘲道:“你因何怨恨他?他从未私下传授给我过什么,也不曾偏袒于我。之前雪大,孙府本派人同他说了先暂停授课,可听说你感染了风寒,他还是不惧风雪,从京郊赶到了孙府,只是因为担心你。所以,你凭什么这么对他?” “哈哈哈哈哈,”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孙质笑得停不下来,甚至低下身子去扶住了自己的腿,一副笑的直不起腰来的模样:“不曾偏袒?这真是我听过最大的笑话。哈哈哈。” “你倒当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对,毕竟比不上被寄予了厚望,天资聪颖,给他长面子的你,我在他心目中,也只是多试几次,才可能有偶然中举机会的人罢了。哦,对了,倒是忘记说了,没错,就像他想的那样,我参加了三次科举,仍然止步在乡试。但那又怎么样的?” “等我成了公主的未婚夫婿,再参加科举时,岂不是我想要什么身份,想要什么名次,都是手到擒来?甚至,我都不需要参加科举考试,就可以轻轻松松的,得到官位。而你,他最得意的弟子,只会日复一日的在地下,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在大渝,公主的驸马倒是不想前朝那样一点当官的机会都没有。只是,众人未曾宣之于口的是,驸马不能手握实权。也就是说,他到时候至少可以有一个等级很高的,只是有名无实的官位。不过,对孙质来说,也够了。 “就因为他当日的一句话?”孙源着实有些不解:“因为先生说让你多考几次?” 孙源实在是不懂孙质是怎么想的。先生来孙府授课时,已经年近半百了。他的一生也算是苦。曾经进士及第,本是前途在望,却因为一桩冤假错案,平白被抓进大牢里三五年,出来时,更是没了再继续参加科举的机会。 他前半生颠沛流离,四处找机会给人当先生,直到年纪大了,才闯出一番名堂。在孙源看来,他从未偏袒于任何人。况且,他当真是用一生在践行他教授给他们的道理:且艰且苦,后福在身;立师立德,先行做人。 他一直坚信,不要在意路上本身的挫折,更不要因此而轻易放弃原本的坚持。此外,做任何事情,首先要修的就是个人的德行。 孙质的行为,当真不配尊他为师。 “你可知先生那日为何要这样说?”孙源看孙质的神情几乎说得上是怜悯:“连先生的意思都读不懂,也难怪你如此自怨自艾。” “你……!”孙质如同被戳中了般,有些慌乱地喝止道:“休想胡言乱语。” 不得不说,孙源精准地切中了他的内心。孙质急切的向上爬,努力证明自己,想让人清楚,甚至想让孙源承认,孙质比他要强,不正是因为他心里,潜意识里还是认为他比不上孙源吗? “先生曾与我说过,平日小测时,你就表现得对结果尤其在意。甚至还会过分慌张,在测试前常常紧张到手足无措。所以,他觉得,你的心理状态是一大关。这也是为何他让你多考几次。” “不可能。”孙质心下一惊,又下意识反驳:“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如果他当真是这样想的,怎么会不敢与我说个明白?!他一直没来跟我解释,不就是不忍心说实话吗?” “你可曾给过他机会?”这倒是真的。况且,孙质本身心态就不太平稳,怕同他说了反而加剧他的紧张,先生只想等他考过后,问过他感受了再解释。 只是可惜,孙质居然害怕得临阵脱逃了。从此以后,他自然是处处避着先生,后来更是和兄长一起将孙源推到水中,还将他驱赶出了孙府。 虽然孙源如今还活着,只是无论如何,将他推下去时,孙家两兄弟都是抱着他必死无疑的心的。他被救上来时,本来马上就要断气了。哪知道,他们只是为了更光明正大,或者减少怀疑一些,同意了让郎中抢救。 谁知道,就是这一抢救,孙源反而睁开了眼睛。怕他说出真相,孙氏两兄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人囚禁起来。 不过,事情能进行得这么顺利,也与梅姨娘的身份有关。梅姨娘只说自己来自大渝偏远地区,甚至濒临与丽国的交界处。只是,孙质偶然听到那处的人多为可以获得“神喻”的桃溪一族。 只是桃溪一族刚问世时,就因为其怪力乱神的能力,遭受了别的族人的忌惮。后来,更是因为前朝担任国师一职搅弄全国风雨,和丽国里应外合的一位桃溪一族的人,他们国家对丽国这族人民的仇恨和忌惮到达了顶峰。 见识过桃溪族能力的人,很难不担心。只是后来,经过了大规模的针对,很快桃溪族渐渐没落,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只是,不少人怀疑桃溪族的人有不少混杂在普通人物中,孙质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故意将梅姨娘可能是桃溪族后人的风声往父亲耳朵里灌。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孙父本身就对鬼神之事心存警惕,如今听说枕边伴侣居然可能会邪术的事情,他不可避免的就对她冷淡了些。况且,那时的孙源也意外展露了头角,孙父更是发现孙源似乎才是真正会邪术一人。 那时的孙源刚觉醒能力,还不知道自己哪里与众不同,只单纯的将自己看到的都告诉人。却没想到,这反而成了孙氏兄弟杀他的催命符! (本章完) 102. 然而,大多数人只知晓桃溪族的人能通晓“神谕”,却不知具体是什么。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这种能力可以称为“通晓过去,预知未来。” 但是,并不是桃溪人都有这能力的。他们任由世间流传着他们全族人都会秘术的谣言,实则是为了保护真正继承了能力的那个人,也是为了让他们对桃溪族存有敬畏之心。 世间万物都有平衡一说,桃溪族有了异于常人的能力,在某些地方也会相应有短缺。 而桃溪族的族人,身体都相对孱弱。并且,虽然每辈之中,只有一两个人具有聆听神谕的能力,桃溪族中却还是会有一些人,虽然没有获得这种能力,却有着比外族人高几倍的预知危险的本能。能力也强的,身体也就越发虚弱。 而被选中的那一两个人,更不必说。况且,每预知到一件大事,那人的寿命便会缩短几分,身体也会相应的更加虚弱。这也是后来,众人对桃溪族发起围攻,发现他们居然轻而易举就被打的四处逃蹿。 孙源的母亲,恰是桃溪族遗民的后代。她也只是侥幸相比别人有较强的感知力,却没想到他的儿子,居然会成为那个被选中之人。 孙源的能力在很早就出现了端倪。在他四岁的时候,有一次陪他心爱的小狗玩时突然心口涌上莫名的悲伤,他当时隐隐有种直觉:他的小狗要离开他了。 那时孙源还不愿相信,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原本毛绒绒,奶乎乎,见到他就会围着他转来转去的小狗,就变成了一句冰冷的尸体。 孙源当时很恐慌。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突然出现的念头,小狗才会死的。他将事情告诉了自己的母亲,颤抖着问梅姨娘,是不是他害死了小狗? 为了安全,梅姨娘的父母从未同梅姨娘说过他们的身份,只是在梅姨娘好奇地问,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好像很厉害,能提前预判到一些小东西,比如一颗突然坠落的小石子的时候,选择跟她说:“是吗,那可真厉害。这说明你是一个聪慧敏锐的小姑娘呢。” 被父母夸了,还是小孩子的梅姨娘开心得很,连忙蹦蹦跳跳地跑去和小伙伴们炫耀了。她父亲母亲夸她聪慧了呢,多么值得骄傲的一件事情。她也因此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特别的。 所以,当五岁的儿子跑来问她时,尽管很惊讶,当时已经隐隐听过桃溪族人的传闻,并且有所怀疑的梅姨娘,还是选择轻轻地摸了摸儿子的头,轻声细语道:“不是的。你突然意识到小狗会死,是因为,那是小狗在与你告别。因为,它想让你知道,它要离开了。” 梅姨娘的父母,早早就去世了。只剩她一介孤女,艰难维持生计。后来被路过的孙质的父亲看上,将人强行带走了。 尽管如此,梅姨娘的性子仍然变得有些内向。毕竟小小年纪,就经历了太多人情冷暖。只是,她希望他的儿子,不要太早懂这世态炎凉。 能无意间预知未来,有时还是注定了的未来,其实是很残忍的一件事情。只是现在,在小小的孙源心里,这,都是对他的轻声道别。 不过,也是因此,他才会在孙质的哥哥去参加科举后,榜单出来前,无意中提前看到了他的成绩时,忍不住委婉地暗示了他。 那时的孙源才学初露,孙氏两兄弟不得不与他虚与委蛇起来。孙源只当两位兄长愿意同自己来往了,虽然无所谓,但到底是试着回应。他这才好心提醒孙大。 当时孙大明显不悦,又强忍着没有说什么。不想成绩出来,他当真是名落孙山。只是在他心里,却忍不住以为是孙源诅咒他的结果。这一件事,也成了孙氏兄弟挑拨时的一大证据。 而孙源虽然聪明,却被梅姨娘教养的天真活泼,平日里没人跟他玩,他就自娱自乐。人心这方面,也就不太清楚。 直到后来,他狠狠栽了个大跟头。 孙源十四岁中秀才之后,早早就开始准备乡试。在考试前不久,他如往常般走在孙府里的湖水边,脑海突然闪出一个画面。画面中,他在水中挣扎许久,最终不动弹了。 孙源敏锐的察觉到不对,迅速转身,想要离开湖水。不曾想下一秒,一个黑影扑上前来,狠狠将他抱住。孙源奋力抵抗,求生的意志让他使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眼见就要挣脱,斜对面又冲上来一个人,两人死死压制住他,其中一人甚至狠狠地捣在了他脑袋上。 孙源眼前一黑,动作停滞了一瞬,下一秒,就被两人合力扔下了水。 落水后,孙源失去意识的前几秒,强撑着看向岸边,只依稀看到他的两位好大哥,静静立在岸边,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报复的快感和兴奋。 后来,梅姨娘也想过,如果她早早就让孙源明白人情世故,让他不要太过天真,事情会不会还有一丝转机,不会变成这样? 只是……梅姨娘很快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孙源与众不同的能力只是他们的借口罢了,并且当时他们对孙源是否真的有能力都还不清楚。所以,只要他们兄弟两个想对付孙源,永远都有理由和借口。 而她,也不可能因此让孙源!一辈子掩盖锋芒,不获得官职,只在孙家分家时分上似有似无的一点钱,一辈子都在低调压抑中度过,来防止别人对他起杀心。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对于那天孙家两兄弟突然下手的原因,孙源也是被囚禁后才听他们说起。他们本来就对孙源风头过盛积攒了很多不满,只不过突然发生了一件,可以算得上导火索的事情。 竟然是因为,孙大向自己心悦的女孩提亲遭拒,他出去喝酒放松,而机缘巧合之下,恰好听几个姑娘说起了孙源,言语间满是崇敬和对孙源名次的期待。 回府远远看到孙源的那一刻,恶意在心头发酵,孙大忍不住对孙源动了手。 (本章完) 103. 本来以为这次要让他跑掉了,懊恼之际,孙质却突然跳了出来,帮他一起把孙源摁住了。 事后问起,孙质也只是说自己意外路过,正好看到,就过来搭把手。孙大也不再追问,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毕竟如果他没有及时出来,让孙源跑了,他对兄弟下毒手的事情也就暴露了。 “弟弟,多亏了你。他死了,整个孙府里之后就只是我们兄弟两个的天下了。” 孙大当时酒意还没有散去,兴奋的直拍打孙质。他没有留意到,他的好弟弟此时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 当时,孙质慌乱的看上哥哥一眼,见他不太清醒,又不着痕迹的将手指悄悄的背在身后。而那只手上,正沾染着,不知道谁身上的血液。 最后,兄弟两人火速离开现场。而在他们离开的地方的不远处的井中,有一具侍女的尸体。 四周一片狼藉,很经历了一场挣扎与搏斗。不,或许应该说是单方面的碾压与施暴。 那丫鬟身上一片狼藉,脸上有着深深的巴掌印,在白皙的脸上显得十分可怖。她的脖子上有一道青紫色的痕迹,像是被人手掐的。那丫鬟的眼睛大张着,竟是死不瞑目! 那个丫鬟很有几分清纯的姿色,孙质早早就对人起了歪心思。终于被他抓到机会。这才有了今日的情景。 只可怜那个丫鬟和她远在京城外的父母。夜色渐渐深了,月光映照在她面无血色的脸上。她静静地躺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发现。或许是很快,或许,会永沉地底,再不会有人发现。 谁知道呢?就像月升月落,春去秋来。谁会留着到一个小丫鬟的失踪呢? ~_~~_~ 听到孙源的质问,孙质下意识地想反驳,一时间却哑口无言。只是,他向来不会后悔自己的任何决定,很快,孙质就又笑起来:“那有怎么样,既然惹了我不快,那这就是他应得的。” “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在意事情的真相吗?不,你错了。我认为他有错,他就是错。在我这里,一切都是由我说了算。” 说这些话时,孙质特意压低了声音。他的嗓音低低的,在狭小的空间里,更增添了几分阴森。 孙源早就猜到他会如此的不知好歹,也懒得再说什么,只忍不住轻轻蹙眉。无论如何,先生于他而言,都算是有恩情。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苦,却什么都做不了呢? “罢了,我也懒得再与你多费口舌。只是,孙秀才怕还是要认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你不妨在闲暇时间,想一想你的姨娘,想一想,她能否承担得起,你惹怒我的代价。” 见孙源似是痛苦地闭上眼睛,孙质满意地转身离开了。 唔,等将这人送到了大皇子殿下手里,梅氏那人对他也就没什么用了。到时候,人还不是随便自己折腾? 不过说起来,梅氏此人到底是风韵犹存,那股柔弱小白花的气质时常勾得他心痒痒。倒不如那时候…… 想到什么,孙质漫不经心地笑笑,离开了。 等确定孙质彻底离开了,孙源这才睁开眼睛,眼里的悲痛散了个干净。他盯着密室上空的某个方向,突然轻笑一声:“阁下,出来吧。” 这时,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密室里,隐隐传来了响动。一处墙角里,竟落下来一个黑影。 那黑影刚落下来时,还只是孩童大小。渐渐的,在孙源的注视下,黑影渐渐变成了正常成年人的体型大小。 那人一身黑衣,密室中光线不足,孙质离开时,或许是心情大好,他大发慈悲得将灯笼留了下来。 只是尽管如此,灯笼的灯光有限,且它被扔在一个角落,在孙源看来,那人也只是影影绰绰的,只能辨别出他的身形很是健美,除此之外,都看不清楚。 “孙公子好眼力。”他的声音应该是特意做了处理,听起来雌雄莫辨的,还透着几分沙哑。 孙源摇头:“阁下实在是过誉了。”他哪里是看出来的,不,也不算,他是凭借自己的能力“看”出来的。 “你是怎么进来的?”孙源实在有些好奇。据他了解,孙质此人极其谨慎,不用想也知道,他必然是在密室那里设置了层层关卡。 “时间紧迫,阁下确定要将时间都浪费在这上面吗?”那人明显不想回答,反而皱着眉转移话题。 “孙公子似乎对我的动力并未怀疑?”突然有人出现在这里,不说怀疑他是要对自己下手,该有的警惕心还是要有的。怎么这孙源居然很自然的样子? 他小幅度地转头,想看这里是不是还有人,怕这只是孙质的陷阱。 “不必在意。”猜出对方的想法,孙源无所谓地坦白道:“就在刚刚,我看到了。” 在刚孙质走的时候,他的眼前突然闪出几幅画面。第一幅画面是一人从角落出来,第二幅是那人带他离开。第三幅,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背景。 那人早就已经在这里了,他与孙质的对话他也已经听了个差不多了。想来,结合一些调查,应该能猜到他的不同寻常。 所以,孙源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最大,也是唯一的底牌亮了出来。这也是为了像对方展示出自己的诚意。 “你倒当真是神奇,”那人啧啧两声:“孙公子既然都清楚了,那就跟我走吧。” 这次的任务,刺激是真刺激,难度也是很大的。这回去了,可要让雇主再加些钱才好。 他本来是不接这样的单子的,没办法,谁让单主给的太多了。想要约定好的钱,他嘴角一弯,看孙源的目光都和善了很多。 这哪里是人,明明是他的小金子库啊。 “走吧。”不再多浪费时间,他上前几步,将孙源扶起来。坦白讲,摸到孙源之前,他还再纠结用什么样的姿势。毕竟他只抱过姑娘,对男的实在没多少经验。 只是,将人刚拽起来时,他就毫不犹豫将人横抱起来。 现在审查这么严吗!我的描写都被删了。有没有看的朋友啊,给个评论吧。呜呜呜。 (本章完) 104. 实在是因为,孙源太轻了。 没办法,孙源遭遇变故时,才刚满十四岁,正是要抽条的时期。现在,整整五年,他被关在暗无天日,只有一处通风口的地下。刚开始满心愤懑抑郁,不明白兄长为何这样对自己,一心只想逃出去,无心进食。后来…… 后来,知道自己短时间逃脱不了,孙源慢慢妥协了,孙质送来的饭却越来越敷衍,似乎只要他饿不死就好。 可想而知,孙源到现在没有饿成皮包骨,都要感谢孙质的良心还有一点点,没有全都泯灭。 “你好轻啊,”那人挑眉,毫不客气道:“难以想象这能是一个即将要及冠的男子的重量。”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孙源早已不是当初的少年心性。他淡然一笑:“孙某长期待在此地,忍饥挨饿,实在是长不了多少肉。让阁下见笑了。” 他本就是随口吐槽,听孙源答了,也就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他看着上方的排风口,摩拳擦掌道:“哎,你想怎么上去,是悄无声息,还是轰轰烈烈?” 他的言语间是藏不住的跃跃欲试。孙源若有所思。本以为恩公看起来很稳重,只是一开口,竟是一副……活泼的性子吗? 孙源回过神来,只听他已经自己下了结论:“算了算了,还是低调些吧。”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莫名泄了气,喃喃道:“万一出了差错,我的钱不就没了吗?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他们瞻仰本大爷的英姿。” 孙源:…… 嗯,就,突然觉得不太靠谱呢。 不过,刚看到的画面里面,他应该是离开了这里。所以孙源还是安慰自己放宽了心。毕竟事已至此,让他放弃眼前的机会,也是不可能的。 “仁兄,所以我们现在要?”虽然但是,被一个男的搂在怀里,还怪尴尬的。 “不着急,稍微等一下。”那个蠢货应该也快了。 要说孙质谨慎吧,他又偏偏有些自大。比如,这处密室其实是在这个院子的一个偏房里。原本书房的位置被设计成了密室的一部分,所以这里,就在书房旁边偏院的院子里。 而且,不知道孙质怎么想的,这处密室的上方,就是院子里铺着的方砖。也就是说,这里与外面,就隔着一层足矣支撑方砖的土,和一层方砖,除此之外,就没了。 一般人自然不会留意到这里。只是他们本就有所怀疑,又一路悄然跟随孙质,见孙质进了这处院子。本就对可能存在密室有所怀疑,他们自然就要悄然下来定位了。 此外,还要凭借莫一精准的听声辨位能力。当然,还要感谢孙质一时的疏忽。 发现这处院子的方砖下不同寻常时,莫一就在上面等着,而他,则是找到了通风口对应的方砖,移开,钻了进去,早早等在了那里。 不得不说,孙府的暗卫还是不错的。只是,到底是每日只守着这么一个不能进去的,荒草遍布的小院子,难免会心生懈怠。 这,就让他们钻了空子。 莫一就不必说了。他们当时跟随师傅训练时,遭受过不少严苛的惩罚。隐匿,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 至于他……他虽然比不上正儿八经的暗卫,却也是靠隐匿的技能吃饭的。 果然,下一秒,原本因为孙质的离开而关上的门打开,缓缓在两人面前开启。 莫一探出头来,示意两人跟他走。 他们来的时候,正值深夜,有浓稠的夜色做掩护。现在天色较之前亮了些,三人不敢冒险,悄悄在院中待了几个时辰,最后趁着暗卫和侍女们交接时,换了平常仆从的衣服,悄悄离开了。 许久未见过外面的天色。轻嗅着外面新鲜的气息,孙源悄无声息的红了眼眶。 或许,只有失去过自由的人,才知晓它是多么可贵。 孙源最后再看了一眼孙府。这里,如果可以的话,永别了。 ~_~~_~ “世子。”回府后,莫一就将孙源安置下来。第二天天一亮,莫一就将孙源叫起来,随时等着顾敛的召唤。 “嗯。”顾敛坐在主位,看着单膝跪地的下属:“之前让你离开京城,这一去,就是多半年。昨天你刚回来,就被我安排了这样的任务。辛苦了。” 莫一摇头:“不辛苦。” 若是昨日莫一不曾赶回来,顾敛本来是打算用莫九的。几个暗卫的排序,是按照年龄。只是,莫一虽然年纪最大,却也是几人中最木讷寡言的。尽管如此,莫一完成任务时,也最是可靠。这也是顾敛放心将这件事情交给他的原因。 “这就是孙源孙公子?”顾敛将视线移到另外一人身上。 “顾世子。”孙源乖觉地行礼。没想到,救他的竟然是璟王世子?孙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惑。哪怕是冠有“神童”之名,他与顾世子在身份上的差距也是无法逾越的。 毕竟,不说他只是一个庶子,哪怕是孙大在顾敛面前,也是不敢造次的。 “不必多礼,”顾敛坦然受了,又像是普通主人家关心客人那样:“不知道莫一为孙公子安置的地方,孙公子可还满意?” “孙某地下都住的,璟王府这样好的条件,又哪里会让在下不满意呢?” “如果不嫌弃的话,孙公子不妨先住下来吧。”顾敛并不着急探究他的不同之处。左右人都在他这里了,时间多得是,不必急于一时。 况且,太过急迫,将自己的所求太快的暴露于人前,也容易让对方将自己看透,从而会反被对方拿捏。 “多谢顾世子。”微微躬身,脸面向地面时,孙源脸上的疑惑都冒了出来。他只是能预未来,知吉凶,不能看透人心。所以顾敛所求,他还真猜不到。 难不成……并不是因为顾世子知晓自己的身份? “孙兄不必客气。孙兄的生母……” 孙源的心紧张起来。他现在最在意的,就是梅姨娘了。 刚被救出来时,他就请求他们再救上他的姨娘。只是两人却告诉他,孙质早就偷偷将她转移到了别处,已经不在孙府了。 (本章完) 105. 现在听顾敛提到了他的生母,孙源紧张地抬头,看着顾敛。他都没注意到,他的眼里藏着浓浓的渴求。 “孙公子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找她了。应该很快,她就能来与你团聚了。” 见孙源这般紧张他母亲,顾敛的神色柔和下来,对孙源也有了几分好感:“孙公子还有什么疑问,尽可以问出来。” 孙源纠结地抓了抓衣角。他在密室时,穿得衣服几乎连下人的都比不过。如今乍然换上柔软的布料,只觉一身轻便,还有些不适应。 “能问问顾世子怎样知道我还活着,又是为何会想要救我吗?”他自知自己在顾敛眼里不算有价值。毕竟刚才顾敛的眼神中,并没有透露出对他的欣赏。可是,刨除了这一点能力,他又有哪里值得顾敛留意到呢? 孙源不认为,仅仅因为他那在顾敛面前微不足道的秀才身份,就足以让顾敛为他耗费心力。 莫非,是因为孙质?孙质可能要娶的,是二公主,二公主的身后,他没记错的话,就是大皇子了。救他,难道是因为…… 想到某种猜测,孙源不敢再深想。只抬头一脸诚恳的看着顾敛,想要知道答案。 或许是被囚禁了五年,且当时还是少年的缘故吧,孙源的眼神中虽满是沧桑,却又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澈。 顾敛挑眉,有些惊讶。孙源此人,眉宇间居然没有染上阴郁之色?他若有所思。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顾敛坦言道:“实不相瞒,怀疑你还活着,最初只是我与……友人的揣测。” 想到姜舒窈,顾敛纠结了一瞬。或许,他们算是知心好友? “因为好奇孙质拿什么说服了大皇子,我们一路猜测下来,才得出你可能还活着的结论。老实说,”顾敛无奈摊手:“在将你救出来之前,我们并不能完全确定,我们的推理是正确的。” 所以,这次让人前去救孙源,虽说有七八成把握,到底还是承担着空手而归的风险的。 “不过,我刚开始只想探查推测的真假,至于救你……” 顾敛认真地看着孙源,郑重道:“虽然我也产生过救你的想法,最终却是因为有一个人同我说,一定要救你,我才决定救的你。” 顾敛要让孙源清楚,救他这件事上,他最应该感谢的,是姜舒窈。 孙源很聪明的听出了顾敛的潜台词。见顾敛没有直接说出那人是谁,明白他还并未完全将自己当成如莫一这样的自己人,他识趣地没有多问:“孙某记住了。” 出去时,孙源还在想,顾世子分明与他差不多的年纪,甚至还要比自己小上几分,举手投足间,却很是让人信服。日后必定非同一般。 顾敛很多事情没有尽数说与他听,可是,救了他,本身就是给他极大的恩惠了。况且,顾敛还在他的面前暴露了暗卫的存在。这是表明什么给予了他一部分信任,还是不怕他知道?或许,两者皆有吧? 不过顾世子没有主动问他有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是希望他主动坦白吗? 孙源又想起了救他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叫莫一,是老大吗?怪不得那样厉害。那另一个人呢? 感觉那人言谈间,不想暗卫般有规有矩,反而很是随心所欲。难不成,是别的身份? 或许是想曹操曹操就到吧,正这样想着,孙源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房檐上,默不作声的人。仔细看,似乎还带着些落寞和寂寥? “恩人。”孙源毫不犹豫冲着那人喊。 他正思考得投入,猛得被人一喊,吓得一个趔趄,差点从屋顶上摔下来。 回过神来,他转头,蹙眉看向孙源,语气有些暴躁:“叫我干嘛?你是想将我摔下去,好恩将仇报吗?” 孙源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抱歉,孙某不是有意的。”或许是逃离了可怕的环境,又因为面前是自己的恩人,还是自己见到的一个人外人,孙源隐藏了五年的心性又试探性地冒出点头来。 “唉,”那人叹口气:“上来吗?原谅你了。” “啊?”孙源惊讶:“我……我吗?” 他从来就不是那种武学方面很精通的孩子,更别说随着特殊能力的使用,身体越来越差。又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如今,他也就能走走路了。所以,迄今为止,他还没上过屋檐呢。 只是,好久不曾在外面走路,孙源哪怕走路也很雀跃:“好啊。可是恩人,我要怎样上去啊?” “你自己上不来吗?”那人有些不耐烦。可对上孙源一脸懵的视线,想到眼前这人的遭遇,他默默将到嘴的“弱鸡”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就不嘲讽他了。 他无奈站起来,在孙源的注视下,从容地从屋顶上“飞”了下来。随后,不待孙源反应过来,他单手搂住孙源的腰,将人带了上去。 “我跟你说啊,你也就感谢你瘦吧。还有,要不是爷好心,你就上不来。知道吗?”那人语气凶的厉害,孙源却全然不怕,只点头道:“嗯嗯,谢谢恩人。” 昨天夜色太晚,只看到了人大概的身形。所以现在,两人面对面,都忍不住默默打量彼此。 乔铭生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不错,长得也是个弱鸡的样子。小白脸一个。 第二个念头:怪不得昨天抱着那么轻,现在看来,比姑娘们都瘦。 最后,他的良心才后知后觉的浮上来,打断了他的点评:这个人,被关在那样的地方整整五年。他苍白的脸色,和瘦弱的身体,都是他曾受苦的证明。 乔铭生心软了几分,只是开口仍不客气:“你不是少爷吗,怎么混到那种地步的?” 昨天,孙源对恩人的第一印象是,很可靠,像是没少练武。只是莫名有些不靠谱。 现在看来……或许是相由心生吧,也可能先入为主,孙源感觉乔铭生坐着的姿势,都莫名透露着“吊儿郎当”四个大字。 听乔铭生这样说,孙源也不生气。而是问道“恩人,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本章完) 106. “乔铭生。”乔铭生虽是一脸不耐,却没有拒绝回答孙源的问题。 得知恩人的名讳,孙源欣喜道:“恩人的名字听起来当真不错,与你的气质很是相符。铭生铭生,给恩人取名之人,是想让您被铭记一生吗?” “说不定呢。”孙源没注意到,乔铭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的名字如果当真是这样的寓意就好了。实际上,呵,如果不是知道了这个名字背后极其恶心的含义,曾经的他,怕是也会这么相信的。 实际上.他的名字,只是他的父亲用来悼念一个死人的罢了。 不过,他的父亲,想必现在也不用在整日与他的母亲朝夕相对,不必再与自己不爱的人做亲密的事情,更不必,身体占着一个女人,又觉得自己很伟大的念着另外一个女人。这样的“爱情”,真是令人作呕。 乔铭生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亲爱的父亲,不知道您在地下,与您心爱的女人,过得幸福吗?毕竟,他可是在父亲死后,特意哭着表示,不想父亲生前与所爱之人不能在一起,死后还不能得偿所愿,在那人府前苦苦哀求,说父亲与那位姑娘是两情相悦,早就互相定了终身,还说父亲日日夜夜感慨和所爱之人阴阳相隔。最终,那户人家同意了他的请求,将两人合葬在一起。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实际上,他暗地里给了那户人家好大一笔报酬,那户人家才答应的。不过,旁人不清楚啊。他们本身最初只知道两人算是郎情妾意,天作之合。可惜两人没能成,那姑娘又不幸早早去世,每每见到乔铭生的父亲说起她时惋惜的模样,皆忍不住道一声深情。 只是现在细品,却不是那个味儿了。别的不说,只说两人私定终身这点每个人都是在年少时期过来的,男女之间互生情愫在所难免,可以理解。只是,到底还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样的行为,还是让人所不齿的。更别说,她家既然同意了乔铭生这样的要求,差不多也就是默认了两人之间的逾矩行为。 一个有妇之夫,不与自己妻子合葬,却心心念念着别的人,还拿自己儿子的名字来铭记自己的心上人好些妇人一代入到自己丈夫身上,就觉得恶心的不行。再说女方,她是在他婚后才去世的,只是在他婚后,两人虽然有避讳,明面上撞见都是一副情难自已,又要克制的样子,让她们没少扼腕叹息。现在想来,两人每次见面都表现的很为难,实际上.好像也没少见面? 这一点,在以两人为主角的话本子上就能看出来了。 所以,跟有妇之夫还往来密切的女人,哪里又像是她们想象中的无辜小白花呢?众人本来是把乔氏当拆散两人婚姻的恶人看的,如今再看,这哪里是恶人,分明是一个可怜人罢了。经此一事,她们都对乔氏同情的很,又可怜她遇人不淑,乔氏的日子,比之前好过了不少。 “对啊。像我的名字,哦,对了,恩人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姓孙,单名一个源字,取自‘为有源头活水来’之意。姨娘希望我文思泉涌,永不枯竭。” 乔铭生只觉得面前的人叽叽喳喳的,烦死了,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活泼劲儿。刚被囚禁了五年,怎么一点被囚禁过的样子都没有啊?所以,他几乎恶意的,又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所以,小少爷,你是怎么混到这种地步的?” 他出身普通,每次在泥泞中挣扎时,都想的是,若是他出身于富贵人家,或许就不用这么难了。可是,现在他居然遇到了一个,出生在对当时的他来说不敢奢望的地方,却仍是很糟糕的人。 孙源有些尴尬。但他仍是老老实实回答:“也不算少爷啦,我到底也只是庶出的罢了。” 想起过往,孙源重重叹了口气。只是,怨恨也好,不解也罢,早在五年的时光中,经历了长久的不停增长与不断消磨,反反复复。所以现在,提起之前的事情,他倒是没有太多情绪了。 “那时年轻,不知收敛。况且我平日里除除了读书,还是读书,虽然知道人心险恶,却也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天,我如往常一样走过府中的景观湖,突然察觉到不对,紧急想要离开,却还是被人扔到了湖里。我在湖里挣扎间,看到了我的两个兄长的脸。” “后来……我失去了意识。我只迷迷糊糊意识到我被人救了起来,再醒来时,就是在密室中了。” 往事经年,想起来,竟恍如隔世。 在密室中,他不是没想过一了百了。虽然孙质偶尔心血来潮也会给他准备上生活用具,实际上,他也经常故意不给他准备。而且,只有那一间密室,孙源只能尽力将它划分出了区域。 但实际上,吃喝拉撒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极其不妙。孙源虽然说不是千娇万宠,身份尊贵之人,到底也从未经受过这样的生活。 他好几次被恶心地吃不下饭,甚至忍不住撞墙,想要出去。他也不是没想过一了百了。只是…… 想到自己的生母,孙源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刚开始,他还每日默背文章,在脑海中练习策论。可是后来,渐渐的,一日又一日。在密室,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分不清春夏秋冬。后来,他在床上躺着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他开始频繁的睡觉,甚至渴望自己有一日就这么睡死过去。 可是天不遂人愿。每次一睁眼,他就会发现,他还活着。 事情的转机是有一天,他梦到,会有人来救他。于是,他强迫自己像仍在外面那样生活,甚至想象着与不存在的人对话。好在,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想着之前的情形,孙源的神色有些恍惚。乔铭生诧异地发现,眼前人的眼神像是突然没了焦距,面无表情,没有一丝生气。像是……一个精致的木雕娃娃。 (本章完) 107. 乔铭生哪怕是与人交际的再少,也清楚孙源这样的状态不对。 他凑近人,大声唤道:“孙源,孙源?” 接连叫了几声,孙源都没有反应。乔铭生皱眉,上前一步,狠狠地掐住他的下巴,逼迫人将眼睛对准自己这里,另一只手用力拍打他的肩膀:“孙源?!” 孙源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见乔铭生离自己这样近,懵了一瞬,下一秒就露出一个笑容:“恩人,怎么了?” 好像刚才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过一样。 乔铭生若有所思。罢了,意外也好,还是他确实有问题也好,都与他乔铭生无关。反正过了这段时间,可能就不会再见了。 “没事。”乔铭生摇头:“别总是恩人恩人的叫了。叫我……乔大哥好了。” 孙源从善如流地改口:“好的,乔大哥。” “没想到,像你这样出身的人,也会遇到这种事情。”其实到底乔铭生都明白。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早就看明白了。这世间,向来是强者欺压弱者,弱者欺压更弱者身处各个层级,都会有不幸的人。 只是,或许是因为最开始的执念,又或许是一直以来的不甘心,他总是想着,若是那时,我有钱就好了。 毕竟,有钱会不会有新的烦恼他不知道。但是当时,有钱是他唯一的需要。 “如果有机会,你会向你的兄长,不,像害你的人,复仇吗?哪怕,你可能会失败。” 问出这个问题时,乔铭生只以为,面前这个看起来乖乖软软的小少年会说:“算了,都过去了。”或者大胆一点,坚决地回答:“等有把握了再去,不能白白丢了性命。” 没想到孙源毫不犹豫道:“自然会的,我会毫不犹豫。”毕竟,当初他曾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那么,现在的他多活的每一刻,都算是额外的馈赠。 这一刻,眼前的人与过去的那个小乔铭生仿佛融合在一起。他转头诧异地看着孙源,神色复杂难辨。 “没想到,”乔铭生喃喃道:“倒还是个有血性的。”乔铭生就是这样的人。当年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在旁人看来很愚蠢的决定。当然,现在看来,也很愚蠢。不过他不后悔。 “不错。”乔铭生狠狠地拍了拍孙源,一只手从他脖颈后方搂过去:“你小子,不错。我看好你。” 只是希望,你以后走的,是堂堂正正的路。 “干嘛呢?”正在这时,一道陌生的男声传来。 不等两人回头,一道身影闪过,屋顶上就多了一个人。 莫七非常自来熟地坐两人旁边:“这是,在这里谈心呢?” 乔铭生还好。他毕竟已经见过了。见到莫七,他只是无所谓地翻了个白眼。 而孙源,他没见过莫七。只是他正处在刚出来的亢奋期,有些兴奋问道:“你是?” 莫七不答,只上下将人扫了一遍,十分不见外地伸手,也搭住了孙源的脖颈:“这位小公子就是孙源孙少爷吧?” 莫七见人向来自带三分笑。孙源很轻易地对他产生了好感:“是的。不过,不用叫少爷了,离开了孙府,我就永远不再是什么少爷了。” 况且,就算在孙府,他又哪里算得上是正经少爷?一个轻飘飘的称呼罢了。 “好。”莫七笑着答应了:“你多大?看你的样子,十七岁左右吧?” 孙源:…╯□╰ 他小小声地辩解:“其实,我如今已经,虚岁十九了。”只是在密室那几年,没怎么长罢了。 “十九了?!”莫七有些惊讶。只是下一秒,他噗嗤笑出了声:“逗你的,我本来就知道你十九了,故意这样说的。你还真相信了啊?” 莫七笑得停不下来:“哎呦喂,笑死我了。可算是又来了一个可以让我随便玩儿的。”莫九小时候也是,他故意逗他时,莫九会一本正经与他解释。只是现在,人长大了,也愈发无趣了,都逗不起来了。 他的笑声很有感染力。作为被笑的对象,孙源也忍不住与他一起笑起来。两人面对面笑的肚子疼,只留乔铭生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最后无语望天。 “哦,对了。我叫莫七。”笑过了,后知后觉地,莫七想起自己忘了说自己的名字,他这才一拍脑门,补充道。 莫七?想来和莫一一样,是暗卫了? “你既然叫乔铭生乔大哥,不如就叫我七哥好了。” 莫七有些心虚。因为其实,他比孙源还要小一岁。只是,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当哥! 好在孙源也没想太多,仍是乖乖道:“好的,七哥。” 莫七默默捂心。啊,这久违的称呼。自从小八小九长大后,他都多久没被人喊七哥了。真是享受。 “哎,你以后应该会留在这里吧?”享受完了,莫七询问道。他听说了孙源的情况,觉得世子既然救了人,应该也就是愿意为他提供庇护的意思了。只是不知道孙源愿意不愿意。 他过来这里,除了好奇外,也是存了想看看孙源性子如何的意思。莫七觉得,这个人必然有过人之处,所以私心里,他肯定是想人留下来的。 只是,莫七又怕这人性子不好,日后相处不来,他偷偷在世子哪里说他的坏话(尽管莫九他们都觉得自己想多了)。 “我……”不同于之前的干脆,这次孙源的眼神有些纠结。莫七本以为他是无心留在这里,正觉得难办时,听他迟疑地问:“我,可以吗?” 如果说刚开始,孙源本就因为无处可去而想留在这里,现在,他就是发自内心地渴望留在这里了。 他害怕孤独,极度渴望朋友。而这里,有救他离开那里的人们,还有……孙源悄悄看了莫七一眼。还有莫七。有这样性子的人在,他应该不会,再感觉到孤独吧? “你当然可以。”莫七的眼珠开始滴溜溜转:“只是,你要让世子知道,你想留在这里,并且值得将你留在这里。明白吗?” 孙源的心安稳了下来。这就是让他主动坦诚的意思了?也是说,只要他主动坦白,就很可能留下。他重重点头:“明白。” (本章完) 108. 萧北樾的动作很快。几乎在离开茶楼后,他就立刻找上了他的父亲。 萧北樾的父亲萧大人,是大渝的户部侍郎。他性子古板,墨守成规,为人清廉,所以,绕实在出名的油水丰厚的户部,萧府也肉眼可见的节俭。 萧北樾到的时候,萧大人在与他的兄长交谈。不知萧南桁说了什么,萧大人哈哈大笑,一只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显而易见的满意。 看着这父子和睦的场景,萧北樾脸上透出几分嘲讽来,脚步停住,不再前进。老头儿难得与他懂事听话的大儿子父子和睦的说几句话,他还是不要上前打扰的好。 只是,在他正要转身离开时,萧南桁无意间转头,正看见了萧北樾。他克制不住地惊喜道:“樾弟,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来找父亲?” 萧南桁已经成亲了,第二个孩子也刚出生不久,看自家尚未婚配的弟弟时,莫名多出来几分长兄如父的慈爱。只是,萧北樾自觉与户部侍郎府中的人不熟悉,从来不肯主动与他多接触。萧南桁为此失落了很久。 “兄长。”既然被发现了,萧北樾干脆不再试图躲避,而是主动上前行礼。只是,他没回答萧南桁的问题,萧南桁也没在意。而是转头向萧大人分享:“父亲,樾弟来了。” 萧父自然已经看见了。只是,因为之前的事情,两人刚争论过,此时见到萧北樾,他也拉不下面子,只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父亲。”萧北樾倒是一派淡然,仿佛之前的事情没发生一般,规规矩矩地向萧大人行礼。 “嗯,”萧大人仿佛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怎么了?有什么事情?” 小儿子主动说话,他心里多少是有些得意的。只是碍于父亲的威严,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只是,想起自己的儿子对自己的态度,他又立刻警觉起来:“你这次,要是又来跟我说什么‘当官无用论’,就不要再说了!” 萧北樾:…… 上次萧侍郎说让他去参加科举,考取功名。他说自己无心学术,萧侍郎退而求其次,让他试试参加武举。萧北樾仍是拒绝了。 他认为自己无心仕途,且自己注定不适合走这条路。士工农商,更别说还有不在此类的。世间道路并不只此一条。 没想到,这番言论却将萧侍郎气了个够呛。他恶狠狠地冲萧北樾吼道:“好男儿当入仕。我萧家人,一心向大渝,怎可只为自己快活,不为国家尽萤火之力?” 甚至他被气的呛咳起来,还好身旁小厮上前用力拍打了一会儿,才缓过来。最后,萧侍郎怒气冲冲地道“你……你这当真是……谬论!我给我跪去祠堂反省,免得对不起我萧家的列祖列宗!” 萧北樾一脸莫名其妙。他不能理解萧侍郎莫名的偏执,却也觉得气愤。他认为,当官是为了为百姓谋福祉,而不是为了做什么“好男儿”。因此,他硬气道:“若觉得我有违祖训,不将我当做萧家人就好。”比起萧家,他本就更愿意将自己当做祖父那边的人。 这一句话,更是气的萧侍郎几天都没吃下饭。自那天起,萧北樾早出晚归,也没主动与萧侍郎说过一句话。如此一来,两人关系更是僵硬。 萧南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如今二弟主动前来,在他看来,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自然不能搞砸了。 他自以为没人留意到地给萧北樾使眼色,一面站起身来抢先道:“我看二弟面色愉悦,想来必定是有好事要去父亲说,肯定不是来提那些不开心的。” “是吧,弟弟?” 对上萧南桁浮夸到仿佛抽搐的面部表情,萧北樾:…… 他大哥萧南桁是父亲最满意的儿子。他早早参加科举,虽然并未中状元,却也是前三甲。如今在京城中任五品官员,也已经娶妻生子,可以说是成家立业皆圆满。 只是……虽然接触不多,萧北樾却莫名觉得,他大哥,是不是有点……太憨了些? 他静静转开视线,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表情:“是的。儿子今日是有事情请求父亲。” 哦?萧侍郎的耳朵默默竖了起来。什么样的事,居然让他儿子用上了“请求”这样的字眼?萧侍郎有些得意。还说不做萧家人呢,看,这不就又用到我了吗? 等等。想到一种可能,萧侍郎的表情又严肃起来。他儿子怕不是在京城闯了什么祸事?越想越有可能,萧侍郎原本平静的心情也凝重起来。 他正襟危坐,定定看着萧北樾道:“说吧。” 说吧,你捅了多大的娄子。尽快说,也好给你爹我一点心理准备。 萧北樾深吸一口气。因为之前试探过姜舒蕙的意思,还遭到了拒绝,又同萧侍郎发生了之前那样的口角,他就一直没有同萧家人提过这件事。 此时,他心里难免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他对他们再无感情,能否迎娶姜舒蕙,也还是萧侍郎说了算的。 “儿子想请父亲,为我前去向宣平侯府的大姑娘提亲。” 萧侍郎一心以为萧北樾闯祸了,只等他说出是哪户人家。如今从萧北樾嘴里听到“宣平侯府”,只觉得眼前一黑。 宣平侯府啊,他哪里得罪得起。等等,宣平侯府家大姑娘?他对人家姑娘做什么了? 萧侍郎猛的坐起来,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你,你怎么得罪人家姑娘的?难不成,你,你居然,非礼人家?” 萧北樾:? 萧南桁:? 父亲在说啥,他们怎么听不懂? “父亲?”萧南桁压下心头的喜悦,疑惑地解释:“弟弟说得是,想求娶宣平侯府的大姑娘,可不曾说过得罪了她。” 他弟弟来京城短短时日,居然就有了心仪的姑娘。萧南桁倒是又惊又喜,由衷地为弟弟高兴。 哦,求娶啊。萧侍郎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宣平侯府啊。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宣平侯府的大姑娘是庶出的,这于身份上来说,萧北樾也算是配得上。 只是他没记错的话……那大姑娘,已经十八岁了吧? (本章完) 109. “你确定是宣平侯府的大姑娘?”萧侍郎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毕竟一般都是男子娶比自己年纪小的女子,很少有娶年纪大的女子的。 唔……这点上,萧侍郎倒也不算非要如何,只是到底还是有些惊讶。 “没错,是大姑娘。”萧北樾落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他的语气充分显示了主人的坚决。 萧侍郎的面色有些古怪。啊。这件事情,其实有点难办。萧侍郎的一个女儿,前不久刚入了太子府做了侍妾。而宣平侯府摆明了不想牵扯皇位之争的事情,他倒是没关系,只怕宣平侯不愿与太子党有牵扯,不同意这门亲事。 只是,萧侍郎没有说太多,而是清咳一声:“若你执意如此,我这就遣媒人上门打探一下宣平侯和夫人的意向。只是……” 萧侍郎终究是忍不住试探:“咳,世人皆道,男子当‘先成家后立业’,你如今有了娶妻的打算,也该想想自己的以后了。” 萧侍郎的隐藏含义几乎明晃晃地摆在眼前。萧北樾知道他想让自己入仕途的心不死,只是他这样如同要挟般的话,仍然让萧北樾忍不住皱眉。 还不待萧北樾开口,唯恐局面又突生变故的萧南桁急切开口:“先成家后立业,弟弟年岁还小,有的是时间,便是成亲后再想又如何?父亲也是担心太过了,弟弟为了妻子,也会建立一番自己的事业的。毕竟有父亲您的榜样在,弟弟断然不会长歪到哪里的。”他说的,是萧侍郎之前的事情。别看萧侍郎现在是个老古板,他年轻时,也是个顶个的桀骜不驯。只是后来,因为总是不务正业地,将妻子硬生生气哭了。他这才收敛起来,好好读书,有了官位,还一路到今天这步。 只是可惜,他们母亲跟着他没安安稳稳地享多少福,就因为生萧北樾时难产去了。 这也是萧侍郎当年早早就让萧南桁准备科举的原因。而萧北樾,即使他不在身边,在与雍州往来的书信中,萧侍郎仍是没少提及要他多读书学史。只可惜,萧北樾早早就认定自己不是这块料,自然无意于此。 想到亡妻,萧侍郎再看小儿子时,心头到底软了下来。这是他妻子拼命生下来的孩子啊。他没将小儿子放在身边将养,自觉已经亏欠了他许多。况且,如今两人剑拔弩张,妻子的在天之灵看到了,也会伤心吧? “你说的对,”萧侍郎默默将到嘴的那句“十五岁了哪里还算小”咽了下去,顺着萧南桁的话道:“北樾日后,慢慢思考也好。人生大事,也不必太快决定。要深思熟虑,深思熟虑!” 眼见一场争斗被化解,萧南桁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他成功阻拦住了父亲。 他试探地看向弟弟,正对上萧北樾感激的目光。萧南桁一愣,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弟弟感激我了,真好!弟弟果然是念着我这个哥哥的,呜呜呜。弟控萧南桁如是想道。 不用和父亲再有不愉快,萧北樾也松了口气。事关姜舒蕙,他不敢有一丝差池。见父亲答应,萧北樾也很快早了个理由,就要告退。 “稍等,”萧北樾寻声望去,发现出声的竟然是萧南桁。 萧南桁转身向萧侍郎拱手:父亲,正好儿子也无事了,就不打扰父亲休息了,儿子告退。” 转头,他匆忙看向萧北樾:“弟弟,同兄长一道儿走吧。” 萧北樾自然无可无不可。 两兄弟一起顺道儿走的经历,于两人来说,都算得上是稀奇。萧南桁有心想同他多说几句,只是平时总被人嫌弃话多的嘴,竟然纠结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眼看自己的院子就要到了,萧南桁纂紧自己有些出汗的手,鼓起勇气道:“樾弟……” “兄长。” 两人竟是同时开口! 萧南桁连忙道:“樾弟先来吧。” “今日多谢兄长屡次帮我说话。”若是与别人,萧北樾一般都会加个“萧某感激不尽”。只是,他总觉得,如果自己加了这样的话,萧南桁会不高兴。 “不必多礼。”萧南桁强撑着找回了自己应有的仪态,镇定道:“你们都是我的亲人,这是应该的。” 然后……然后两人之间就,冷场了!(╯‵□′)╯︵┻━┻ 说出一句话后,萧南桁的紧张减退了很多。他鼓起勇气继续:“宣平侯府的大姑娘,我听你大嫂提起过。听说,是个性子文静的好女孩。你们两个,倒也算相称。兄长祝你,得偿所愿。” 萧北樾的笑容深了些:“多谢兄长。既然兄长这么说了,我也就借你吉言了。” “啊,好的,好的。”萧南桁不住点头,暗自高兴。不错,看来他是说到点子上了。 “那……无事的话,弟弟就先回院子了。”媒人上门打探,与正式提亲之间有几天的间隔。他倒不如趁此机会,想想如何让姜大姑娘不会觉得冒犯,并且……并且,愿意嫁与他。 萧北樾的眼神柔和下来,动作间多了几分迫不及待。 “好,不打扰你了。” 眼看萧北樾离自己越来越远,萧南桁忍不住又叫住了他:“樾弟!” 萧北樾回过头来。 萧南桁本恨自己一时冲动,此时见萧北樾回过头来,反而不后悔了。他冲人解释道:“父亲他虽是性子有些固执了些,确是一心为你好。只是父亲他,这么多年并未与你相处过。可能他也不知道该怎样才好,只能将他觉得好的一股脑全给你摆出来。只是……” 萧南桁怕自己说太多,反而引起萧北樾不满,起到反作用,只能简言道:“你出生那日,母亲难产,为了保全你们,是父亲紧急去皇宫向当今圣上求来了御医。只可惜,仍只保住了你一个。兄长不求你强迫自己接受父亲,只求你多给他几次机会,切莫因此恨他。” 萧北樾不再说话,只是郑重点了点头。他虽不知道当年还有这么一桩事,却一直都没怨恨过父亲。毕竟,残忍一些的说,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感情。 看着萧北樾的背景,萧南桁默默叹了口气。唉,父亲嘴上说得狠,又哪里舍得怪他呢?只是两人都不愿挑明,这中间人,只能他来做了。 (本章完) 110.画面 宠物店的蹊跷,说好办也好办。只是顾敛沉吟片刻,到底没有贸然行动。大理寺卿明致远,他有幸接触过,知道明大人是一个嫉恶如仇的好官。 所以,几乎都有多做纠结,他就派人将这消息告知了明致远。没想到,明致远不仅表示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还告诉他一个新的消息——整个京城极其周边,这一个月内,居然不曾有人报官说失踪过孩子! 据传消息的人说,明致远推测,那失踪的人或许应该扩大到整个大渝的范围。并且,他正想办法了解到宠物店后真实的现状。 京城和周边都没人失踪?顾敛若有所思。如果是从偏远的地区拐来的孩子……如果大批量地将人运送来京城,路上被人发现的风险太大了,人力物力方面,消耗也有点大。顾敛觉得,这可能也是他们的一种途径,却不会是主要途径。 那么,是什么情况下,家里明明减少了人口,却无人报官呢?可能,是不敢报官。也可能……是自愿的。 背后之人的势力很大,这是毋庸置疑的。只是,能不能做到捂嘴,还是要看具体的人数。如果那里的人少,实现让他们禁言也不是没有可能。若是人多……第一种就可以排除了。 那,是遇到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他们本人,或者家人,自愿让他们去那种地方呢? 那个宠物店刚开始时,顾敛就注意到了些异常。不过,他也只当底下是一般的风月场所。你情我愿的事情,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看来,这水的深度,比他相想象中的要厉害! “主子,”这次进来的是莫大:“那孙公子执意要来向您谢恩。” 孙源?“让他进来吧。” 前些天刚将孙源救出来,怕孙质发现后将梅姨娘转移走,顾敛派人几乎是连夜过去梅姨娘所在的宅子,赶在孙质发现之前劫走了她。 梅姨娘虽然还没来得及遭受什么苛待,只是这些年,唯一的儿子不知所踪,她只能怀揣着儿子还在世的预感,度日如年。心绪难平,这样折腾下来,身子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母亲被顾敛安置在了京城外的宅子里。没办法,她和孙源不同,不方便安排在璟王府中。孙源知道后,自是激动万分。只是,孙质最近暗地里查得正严,他没办法动身去看望自己的母亲。焦急之下,也只能等待。 好在,孙质今日被别的事情绊住了腿脚。没办法,有人突然状告他和孙大谋杀庶弟。虽然没有能定罪的证据,但也能将孙质困住一段时间。而这,也就够了。 现在,孙源只能抓紧时间,在孙质迫于无奈求助于大皇子前匆忙出城见了梅姨娘一面。毕竟,等大皇子知道了,以防万一,他怕是最好院子都不能出了。 这不,一回来,孙源就连忙赶来向顾敛道谢了。 “孙公子的母亲,身子可还好?”看孙源面无异色,甚至还算是欣喜。想来,人应该是没事的。 果不其然,孙源回道:“母亲的身子很好,多谢世子关心了。”如今梅姨娘与他一样,都跟孙府不再有关系了,孙源也不必再称呼她为姨娘,而是能光明正大地唤她母亲了。 “那就好。孙兄和令母团聚,为何不多待上几天?”顾敛笑意加深,眼神中却有些意味深长。 放孙源出京时,顾敛就派莫七给他暗示过,如果他只想安安稳稳的和母亲一起生活,此次离开,就不必再回来。现在,他再出现在自己面前,怕是已经有了决断。 顾敛对他们母子两人的恩情,甚至无法言说。孙源毫不犹豫,双腿干脆利索地跪下了:“顾世子,我和母亲的命,都是多亏了您。我知您只是一片善心,甚至愿意放我们二人自由。只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这样大的恩德?我与母亲商量过,母亲年纪大了,又体弱,不能来京城为您效劳,那就请顾世子能允许我陪伴在您左右。我孙源愿当牛做马,任您驱使!” 孙源这一跪,饶是自认对他有些熟悉了的莫大都没想到,顾敛更是有些诧异。 “不必多礼。”顾敛站起身来,亲手将人扶起来:“顾某只是不忍看孙公子这样的人在阴暗处苟且偷生,且顾某也算是受人之托。孙公子愿意留下,实在是出乎顾某的意料。” 孙源不想起身,只是顾敛看着并不显,力气却很大。孙源身体本就未恢复,几乎是被他用双手架了起来。 孙源:…… 他默默地站直,一时间只觉得尴尬。这,顾世子一扶他就起身了,会不会显得很没有诚意? “既然孙公子不嫌弃,那就留在璟王府吧。若是缺少何吃穿用度,尽管告诉莫大他们就好。” 顾敛并未主动开口询问孙源能干什么,他却有些不好意思。想到之前莫七的叮嘱,他深吸一口气,想到来的路上看到的画面,努力回想,忍着头疼道:“顾世子可是正在为一些事情忧心?” 顾敛挑眉,也没有太过惊讶。毕竟,孙源观察他的表情,或者从莫七哪里听到,都能轻而易举的知道他在思考一些事情。只是,顾敛到底是好奇道:“孙公子有何高见?” “顾世子叫我孙源就好。”孙源摇头:“高见谈不上,只是我偶然时能看到一些画面。来时经过一处屋舍,我的眼睛告诉我,那里面有很多人,像是在赌博。只是,我好奇看了一眼,发现那处明面上看,只是普通的客栈。” 孙源头痛欲裂。他几乎是强撑着说完了这些话。一般来说,他看到某些画面时反应越大,说明那件事情的干系越重大。这是他自己总结出来的规矩。这次,他可以确实,事情很不一般。 地下赌场!一瞬间,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顾敛只觉得他抓到了重要的思路。来不及深思,眼看孙源面露痛苦之色,顾敛连忙让人将他带了下去。 (本章完) 111.身世 让所有人都退下,顾敛才有机会静下心来慢慢思索方才的事情。 首先,孙源说自己的能力时说得很含糊,可能也是身体不适的缘故。“总是出现些画面”,再结合上孙源后面补充的话,顾敛推测,孙源的意思是,他居然能堪破事物吗? 这样的能力……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时想不起来,顾敛不再纠结,而是想起姜舒窈之前说的话。姜舒窈那时莫名对他说,请他一定要救孙源。难不成,她知道些什么?不过,这点只能等问过姜舒窈才知道了。 其次……孙源的意思,就是京城中有个暗地里的地下赌场!对啊,什么情况下家里失去了人口却不愿报官?自然是,卖出去的!大渝是允许卖儿女的。毕竟,不说别的,单说皇宫里的侍女侍卫,哪个不是买来的?但是大渝也有意识控制了这种情况,况且,随着大渝国力逐渐强盛,也很少有人为了生存卖儿鬻女了。 只是,这一切都有个前提——那人还通人性。而赌场,就一切都好说了。输红了眼的赌徒,这时只要你让他看到一丝赢的希望,别说卖儿女,只怕让他抵押田地妻子、家产房子,他通通都会答应。 而这种情况下,他敢去报官吗? 自古以来,人口买卖很大的概率都是通过赌场。而赌徒,简直是最合适的,永远不会缺少的。那些一朝跌落渴望翻身的,生来低微却想一飞冲天的,还有出身富家被带着染上赌瘾的。想诱导人的方式千奇百怪。有一点小贪的赌场,尚且可以造就许多输红了眼睛的怪物。可若是那赌场本身就居心不良,贪得无厌…… 呵,恐怕,他能使千万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有了思路,顾敛就坐不住了。他迫不及待将莫七召来。在孙源去看望母亲时,就是他陪同对方一起的。 “你有没有注意到,在什么地方,孙源停下来看了路边的一处客栈?” 孙源突发头疾,听下人说,如今他已经神志不清了。问孙源估计是行不通了,顾敛只得问莫七。 停下来看路边的客栈?莫七绞尽脑汁,努力回想。那天他们走在路上,出京城前,他路过醉香楼,忍不住下车吃了一只酱板鸭。后来,他们一直走,临近出城时,他们看到了……啊,烤羊腿。啊呸。烤什么羊腿。莫七默默吞了吞口水,暗自谴责自己不靠谱。 明明是前……不对,就是烤羊腿!莫七记得,那会儿他一心只惦记着烤羊腿,孙源突然停下来说了两句话,他没仔细听,只粗略地“嗯”了两声。想来,那时孙源就是看到了奇怪之处吧? 嗯?烤羊腿?顾敛看着莫七,神色一言难尽。他平时好像,也没少让他们出去吃好吃的? 对上顾敛的神色,莫七这才发现,他居然一不小心喊出来了。莫七有些尴尬,他清咳一声,佯装镇定道:“世子,若是在下没记错的话,刚出京城,确实是有一处客栈。而且,那客栈的旁边,有一家烤羊腿的店。” 汇报完毕,看顾敛神色莫测,莫七生怕顾敛再斥责自己不靠谱,也不敢如往常一般好奇心强盛地问发生了何事了。他怂哒哒的告退:“世子有事情的话,不如让莫九去看看。他正好闲着,我就不打扰世子了。” 说完,他悄无声息地快速后退,几乎将自己学的无影脚都要用出来了。就在他以为自己要逃过一劫时,却听顾敛淡淡吩咐:“莫二。莫七早早就说了想念你们,如今你回来了,要多抽时间与莫七联络感情才好。” 莫七:!!!! 夭寿啦,居然还是没逃过。他们暗卫几个,最有兄长威严的,就是莫一了。而莫二……他虽然对莫二没什么意见,只是,谁不知道莫二喜欢的交流方式就是切磋(暴打他们)一番。 想到自己最近偷的懒,莫七欲哭无泪。完了,本来就总是被莫二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现在跟他对上,哪儿还了得? “是。”莫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内,走的时候,亲亲热热地拉走了一脸绝望的莫七。 顾敛摇头。莫七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没办法,莫七……想到莫七的身份,顾敛心头叹息。莫一他们的师傅,对外宣称没有儿子,说莫一他们都是被他收留的。实则不然。 他收留了很多人。他那段时间,早就有了从江湖上退下来的打算。于是,他早早就在自己的山头上,过上了半隐居的生活。后来,他又开始了一个新爱好——捡孩子。 那年头大渝朝刚建立没多久,统治还不巩固。况且战争后,世道总要乱些。他们师傅待的地方又是山道,不好走,那里难免就会有响马贼。有时他恰巧下山,碰到了,来得及救就救,还会顺便放响马活路。来不及救就让盗贼陪葬。 只是,好巧不巧,好几次他去时,都只来得及救下了孩子。没办法,那时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也没人愿意收养,他就只能一个个都养起来。那些孩子有大有小,有养活了的,也有养死了的。 最后,磕磕绊绊的,竟然也活下来了八个。莫七不一样。莫七是被人特意送到山下的。莫七的襁褓中,写明了的身份。莫七竟然是他亲生的孩子! 孩子的母亲是谁,他一直没说。平时,也从未说过莫七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只将他们同等对待。只是,那时莫大他们都明白事理了,知道是师傅收留了他们,也通过蛛丝马迹知晓了莫七与他们不一样。 所以,师傅销声匿迹后,若有若无的,他们都将师傅的恩情回报在了莫七的身上。莫七的性子,也被他们惯的越发随意起来。 唉。顾敛也不能不让他们报师傅的恩。况且他也清楚,他们都憋着一口气,相信他们师傅没死,只想着好好对莫七,将来才不至于让师傅失望。 罢了,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本章完) 112.定亲 萧北樾来提亲时,是个难得的艳阳天。 刚知道户部尚书的小儿子要来提亲时,陈氏也是难得的惊喜。只是,听说萧北樾自幼并未生长在京城,只依稀根据风声听说,萧家二公子在雍州是顶顶厉害的人,还经常助人为乐,有一副侠义心肠。 陈氏本来将信将疑,看到他人时,却只觉得眼前一亮。相貌自是不必说,这萧家二公子长相周正,又非寻常文弱书生那样,是个看着就觉得可靠的。况且他举手投足间,礼仪半点毛病挑不出来不说,还自带一股洒脱。这亲事她越看越满意。 姜绪也是没什么意见的。只他举杯,意味深长地同萧大人碰了一杯:“日后我们两家,也算是亲家了。”竟是不在意萧侍郎与太子的关系。 萧侍郎默默松了口气。毕竟小儿子第一次请求他什么,还是儿子的终身大事,他做父亲的,如果搞砸了,还怎样在儿子面前抬起头来? 陈氏不由皱眉。姜绪竟然这么轻易的,就将亲事定下来了?她不动声色地抬头看向屏风后面。姜舒蕙就在那里。定亲时姑娘家不方便露面,大多数人家就会让家中的女儿藏身在屏风后。陈氏与姜舒蕙约定的是,若她不愿意,就悄悄离得近些,陈氏侧身时,能隐隐绰绰地看到她的衣服,就知她的心意了。 静静地看了屏风片刻,见一直没动静,陈氏这才放松下来,微笑着看两人说话,默认了这门亲事。 只是虽然姜舒蕙并非亲生,或许是见识到了姜绪对这孩子的不喜,也或许是姜舒蕙的亲事太过艰难,此事定下来,陈氏心中也平白生出了些怅然。 “北樾,我可以这么唤你吧?” “自然可以。”陈氏自此,也算是她的岳母了。况且,他知晓陈氏对姜舒蕙已经算是尽心尽力了,当然是恭恭敬敬。 陈氏一开口,就有些后悔了。自古以来,主母难当。只是已经张口,怕说太多,惹人说虚情假意,又怕叮嘱太少,让人嘲讽不尽心。 “蕙姐儿性子稳重,我宣平侯府的姑娘,各个都是端庄守礼的。只是,萧二公子既然已经决心娶她,夫妻之间,少不了相互磨合。蕙姐儿喜静,必定不会生事端,我观你也不是不辨是非之人。日后夫妻间要多信任些,才能好好过日子。” 感觉到陈氏一片好意,萧北樾郑重道:“夫人放心。我定会好好敬她爱她,凡事以她为先。” 陈氏微笑点头。她还有很多想说的,比如,你莫要辜负她。只是转念间,又觉得,罢了,有心者不用劝诫,用劝诫着也无心听。未来如何,谁能知晓呢? 只是,有宣平侯府在姜舒蕙身后,她的日子到底会好些,这就够了。 小儿子的亲事这么快就有了着落,萧侍郎从宣平侯府离开的时候,腿都是飘的。萧北樾饶是不想太张扬,脸上也不禁露了笑。 姜舒窈一直待在会客厅旁的房间,焦急等待消息。听丫鬟来报,说户部尚书和二公子走出宣平侯府时,面带喜色。 这是,成了?!姜舒窈懵了一瞬。不方才同于等待时紧张不安又激动的心情,喜悦过后,姜舒窈的情绪仿佛一瞬间归零,只留下空荡荡的茫然。 提亲同意了,后面是什么呢? 身旁的姜舒柔与姜舒菁也十分激动。毕竟,姜舒蕙是宣平侯府第一个要嫁出去的姑娘。她的亲事定了,两人也都是高兴的。 顾不上回应姜舒菁的呼唤,姜舒窈仍是努力地回想。提亲了,后面是…… 哦,姜舒窈呆呆的想,后面是下聘,定亲,然后就是……成婚。 前世姜舒窈没有家人,自然对姐姐嫁人这样的事情也没有太多感触。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按照古代的习俗,女子嫁出去了,姜舒窈想再见到姜舒蕙,也就难了。 “大姐姐。”姜舒蕙从门口进来,正好与姜舒窈面对面。两人目光相接,姜舒蕙笑着朝她走近。 “你当真是愿意的吗?”虽然萧北樾此人是见过的,也知晓姜舒蕙对此事没有太大的期许,姜舒窈还是忍不住不放心地问道。 大姐姐,你可有半分勉强? 姜舒蕙忍俊不禁:“你的小脑袋里面在想什么?”亲事定下来了,即使冷静如姜舒蕙,此时也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要她亲口说出愿意,实在太难为情了些。 只是……想到萧北樾那天向她坦白的,姜舒蕙轻轻摇头。她倒是当真没见过这么坦诚的男子。况且,萧北樾提出他能给她的东西时,姜舒蕙是惊讶,甚至惊喜的。 萧北樾居然说,婚后愿意为她请女郎中来教授她医学,还说在雍州他的名下正好有一家医馆,同意让她出诊,成为一名大夫。 姜舒蕙承认,她无法拒绝这样的机会。 大渝对女子的约束要少些,只是大多数男子都不愿让家中女子抛头露面。像萧北樾这样的,倒是难得一见。 那时,姜舒蕙才忍不住觉得,或许,他当真如他所说,是一片真心。可是为什么呢?姜舒蕙不明白。她自认身上并没有什么能让别人非她不可的。 不过,姜舒蕙向来懒得去纠结情爱之事。就答应他吧。姜舒蕙想。日后,他对她厌倦了也好,发现自己并不喜欢她也好。对于姜舒蕙来说,答应嫁与萧北樾,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况且,萧北樾给了她能深入接触医学的机会。她的毕生所求,皆在萧北樾的话语中了。日后,萧北樾如何,与她来说,也终究是有恩情的。 “怎么了,看起来小脸苦兮兮的。”姜舒蕙有些疑惑。萧北樾知道她喜欢医书的事情,不用想,姜舒蕙也知道是眼前这个人小鬼大的妹妹透露的。所以,姜舒蕙会答应,多少也是心里明白,自己的妹妹,也是希望自己答应的。 可是现在,本以为姜舒窈会开心,姜舒蕙却对上了泫然欲泣的一张脸。 这时姜舒菁拉着姜舒柔也凑过来:“呦呦怎么了,可是不舒服了?” 姜舒窈摇摇头,仰头笑起来:“今日的太阳,有些刺目。” (本章完) 113.套路 毕竟提亲这么大的事情,几人都有些兴奋。况且,不同于姜舒窈已经见过那萧北樾一次,姜舒柔和姜舒菁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只能好奇地询问姜舒蕙。 “大姐姐,你看到那萧公子的脸了吗?他相貌如何?”姜舒菁想了想,又补充问道:“看起来性子如何?” 姜舒菁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姜舒蕙哭笑不得,耐心答道:“看到了,相貌……” 姜舒蕙回想起那人的相貌,忍住心头的羞涩,如实评价:“他的相貌自然是好的。看起来性子也好。”说起来,姜舒蕙有点心虚。毕竟萧北樾的性子如何,可不是她一眼看出来的,而是实打实地接触过。不过,萧北樾也犯不着在她面前伪装? “哇。”姜舒菁眼睛亮亮的:“听起来大姐夫的条件不错哎。” 这次不等姜舒蕙说,姜舒柔就动手轻轻地拍了姜舒菁一下:“菁儿,女孩子家的,要矜持一些。” 姜舒柔也很无奈。姜舒菁性子大大咧咧,在这种事情上,竟然也表现出了十分的坦然。多次劝说未果,姜舒柔也明白了,姜舒菁多少有点看热闹的心态在,她本身也并没有多脸皮厚。到了姜舒菁身上,指不定她就懂得害羞了呢。 所以,姜舒柔也放弃了,只在每次姜舒菁过分时,制止一下她就好。左右姜舒菁懂分寸,平日里只在她们面前放肆,不至于在人前就口无遮拦。 “嘿嘿。”姜舒菁挠挠头,对着几人笑得纯真。细看下去,似乎还有点憨厚。 几人忍俊不禁。姜舒蕙不住摇头。哎,她们当真是拿姜舒菁没办法。 “大姐姐,”姜舒蕙寻声看去,发现是一向话少的姜舒柔。她微微笑着,只是或许也是为她开心,姜舒柔脸上的梨涡都若隐若现:“恭喜你了。” 姜舒蕙的亲事一直定不下来,愁的不仅是陈氏和父亲,姜舒柔知道,姜舒蕙打心底里不愿意给陈氏添太多麻烦。所以亲事终于定下来,对姜舒蕙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姜舒柔这样郑重,姜舒蕙倒是当真有几分不好意思了。她轻轻垂眸,红霞悄悄染红了腮边,慌乱道:“什么啊,亲事都还不曾定下来呢。二妹妹,你的恭喜也太早了些。” 姜舒柔但笑不语。 “呦呦?”低头时,姜舒蕙正好留意到了姜舒窈。她从刚才姜舒菁说话开始,就一言不发了。姜舒蕙轻轻揉了揉她的头,这才意识到,不是偶然,姜舒窈是真的情绪不太高。 她收敛了神色,认真捧起姜舒窈的脸:“发生了何事?呦呦怎么不开心了?” 不应该啊,那会儿明明还好好的。 姜舒窈摇头。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莫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矫情了,大姐姐的事情还没正式定下来呢。况且,这是喜事啊。 见姜舒窈垂眸不语,姜舒蕙多少也猜到了她的意思。这里终究不太方便,姜舒蕙伸出手:“呦呦陪我,去谢谢母亲吧。” 她一直都很感激陈氏。只是姜舒蕙不是愿意麻烦别人的性子。而且,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姜舒蕙平白讨人嫌,一直都规规矩矩地,从不惹事。 却没想到,在最后的亲事上,让陈氏为她操心了这么久。 姜舒蕙的请求在理,姜舒窈毫不犹豫答应了:“好。” 姜舒柔也拉着姜舒菁,识趣地道:“大姐姐快些去吧,莫让母亲等久了。” ~_~~_~ 离开后,姜舒蕙并未着急带姜舒窈去陈氏的院子里。而是带人绕去主院旁,两处院落的间隔处。此地少有人来,也不用担心姜舒窈不好意思。 “呦呦不开心了,”虽然是疑问句,姜舒蕙用得是肯定句的语气:“是因为想到大姐姐成亲后,要离开王府吗?” 姜舒窈闷闷地“嗯”了一声:“大姐姐,萧公子想必与你说过,他的打算吧?” 姜舒蕙点头。 那天,她出去还医书。医术是很难懂的,没有人指点,单靠自己一人琢磨的话也是不行的。姜舒蕙借的,是常来宣平侯府的大夫的,做了好些笔记的书。 她来来回回翻了三四遍,又将笔记誊抄下来,这才来归还。 那郎中的住处有点偏僻,也是从那里出来后,在无人之时,姜舒蕙碰到了萧北樾。 姜舒蕙本来以为她之前将话说得那样清楚,可能不会再有见到萧北樾的机会了。没想到,短短几天,两人又见面了。她以为是巧合,正想着要不要打招呼,萧北樾先开了口。 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姜姑娘,在下回去后左思右想,认为自己之前的态度不够认真。今日,希望姜姑娘再给萧某一次机会。” 眼见对方是有备而来,姜舒蕙也不愿显得太过绝情,只好答应。她只当萧北樾是被拒绝了不甘心,至于觉得自己不够坦诚只是托词。 没想到,萧北樾这次,当真是足够坦诚了。他说了自己能为姜舒蕙提供的,还说了自己日后的打算,全部摊开在姜舒蕙面前,没有一丝隐瞒。 姜舒蕙还记得,那天萧北樾认真地看着她说:“姜姑娘,你也清楚,我如果直接去宣平侯府提亲,怕不会被拒绝。那样萧某一样可以得偿所愿。所以,今日我所言,只是为了让姜大姑娘明白我的心意。并且,在下很贪心,我要的不止是侯爷和夫人的点头,我还要姜大姑娘自己,心甘情愿。” 他萧北樾不是什么隐忍良善之辈。他所做的和所求的,都要明明白白地让对方知道。 萧北樾语气温和,言辞间,又透出不容反驳的气势来。姜舒蕙被惊到,嘴张张合合,不知道如何是好。 看出姜舒蕙很懵,萧北樾不由轻笑出声:“姜大姑娘不必着急。顾某不会今日就要答案。”语气颇有几分吊儿郎当。 不待姜舒蕙松口气,他又认真起来:“只要是姜大姑娘深思熟虑的结果,萧某全都接受。” 姜舒蕙被他变脸似的一出,弄得心怦怦跳,到回府时,脸色都不曾缓过来,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此人,当真是不按套路来。 久违的姐姐妹妹们聊天的场景。 (本章完) 114.赌场 回过神来,姜舒蕙有些担心,她看向姜舒窈,温声解释道:“日后怎样都说不准。况且,” 离开一个熟悉的环境,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只是,对于姜舒蕙来说,如果有机会抓住自己想要实现的事情,那如论如何,她都愿意去尝试。 所以,即使不愿离别,姜舒蕙也说不出“不离开”这样的话。 姜舒蕙低下头,平视着姜舒窈,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声音低下来:“我永远,是你的大姐姐。” 她倒是也不怕萧北樾不兑现诺言。若雍州当真如他所说,她自己就可以拜访名医,学岐黄之术。毕竟远在雍州,到时她如何做,也影响不了宣平侯府的名声。 如果后来萧北樾有了别的心悦之人,想与她和离,自己有一技之长傍身,也大可以一人过活。 姜舒窈的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她却仿佛未曾察觉一样,在同时慢慢扬起嘴角:“大姐姐不会忘记我就好。” 姜舒蕙也笑起来。她的手悄然摁在心口。这里,暖洋洋的。 ~_~~_~ 夜里,万籁俱寂。京城边缘处的一处客栈,也是静悄悄的。只是,无人知晓,它里面,竟是灯火通明,不少人面色亢奋,无半点疲倦,俨然一副要奋战到天亮的模样。 这里是赌场。 踏进来,就是一个新的世界。骰子在骰盅里的摇晃声,下注声,哀嚎声,大喊声,伴随着荷官的“买定离手”声,沸沸扬扬,不绝于耳。 顾敛今日特意选了一件不会显得身份过于高贵,又恰到好处的带几分富贵气的白色衣服。 “这里,就是赌场了?人倒是多。”顾敛身旁打扮要稍微好一些,蓝色衣衫的明玉宸故作好奇地打量了一番。 两人能感觉到,从他们进来,原本各忙各事,垂头吆喝的几位庄家,悄无声息地将余光放在了他们身上。 顾敛只佯作不知,顺着明玉宸的话左右看了看,眼神恰到好处地露出茫然无措,又清咳几声,强装懂行,招呼道:“来人,这里的庄家呢?” 殊不知,在场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毫无经验的。 “在这里。不好意思,小的来迟了,两位少爷今日,想玩儿点什么样的?” 明玉宸不答,而是看向顾敛:“哎,你说说,这里面哪个好玩儿啊?” 庄家看着,那白色衣服的少年明显慌乱了些。他眼睛四处张望,最后硬着头皮一指斜对面:“那里。那一类的,最有趣了。” 他指的,正是一桌由庄家摇骰子,其他人猜大小的。那是赌场入门的人才会选的。 庄家的笑不由真切了起来,垂头一瞬,掩盖住了眼底露出的喜悦和贪婪,再抬头时,还不忘帮那明显就是故意吹牛要面子的小公子圆谎:“这位小公子说的对,那里的确实很有趣。公子,您不妨试试?” 后半句话,是对明玉宸说的。 顾敛不准痕迹地松口气,感激中又带着得意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大概可以理解为“算你识相”。 庄家面色不变,只看着明玉宸。 “哼,”明玉宸缓慢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慢条斯理道:“行吧,那就玩儿那个吧。谅你也不敢欺瞒我。” 说着,他还伸手搂住了顾敛的肩膀,对庄家道:“带本少爷过去吧。” 玩赌大小的人还是挺多的。明玉宸和顾敛站在桌子旁。此时一局刚结束,正要开始新的一局。 庄家瞅准时机,热情招呼道:“两位公子押大还是押小?” 明玉宸不耐烦地摆摆手,看向庄家道:“你已经将本少爷带到这里了,剩下的就别管了。你可以走了。烦死了。” 看向庄家的眼神中,带着浓浓的轻蔑。 “是,小的这就走。”忍住心头的不悦,庄家连连点头,赔笑道:“别让小的破坏了少爷的兴致。”同时心中暗骂,刚刚还好好的,说变脸就变脸。呸,什么东西。少爷又怎样,来了这里,再出去时是什么样的身份,可就说不准了。 或者……那人的眼神在明玉宸的腰身上肆意打量了一下,淫邪地想,出不出得去,都说不定呢。这样的好货色,细皮嫩肉的,怕有的是人喜欢。 到时候,看他哪里还能傲得起来。 想到这些,他心情好了很多。最后走时,他不准痕迹地与正在洗牌的荷官交换了一个眼神。送上门来的肥羊,不要白不要。 “你说,”明玉宸转身,看着顾敛,命令道:“你不是来过不少次吗,你说,你觉得应该选哪个?” 白衣少年心下又是一慌。他强自镇定道:“不急。每日的规矩都不一样,要多看几次,才能知晓今日的规律。” 明玉宸“啧”了一声,说:“你行不行啊,怕不是根本没来过吧?我可没听过你这种歪理。” 对着顾敛时,他倒是没有自称本少爷了。旁边观察的人若有所思。想来,两人家中身份应该相差不大,只是,怕是一嫡子一庶出。 十几岁的少年最是受不得激。顾敛像是被戳中了软肋,语气一下子重了起来:“谁说的,你别污蔑人。既然这样,那我就选吧。我押小。” “好。那我们就等结果吧。”明玉宸似乎就等他这句话了。一听他这样说,就欢快地下了结论,好像 生怕顾敛反悔。只是,他说归说,却没有半天要下注的意思,反而在旁边看起了热闹,真真是只等着看结果的模样。 荷官眼珠子转了转,心下有了计较。骰盅打开时,果不其然是大。 顾敛一瞬间脸色灰败。明玉宸幸灾乐祸,鼓掌道:“没想到,号称来过这里几十次,赢了不少钱的人都能押错。承认吧,你就是骗人的。” 因着明玉宸这话,顾敛脸色涨红。他恼羞成怒道:“这明明是意外。赌博嘛,哪里可能每次都赢。” 荷官也善解人意地好心帮顾敛“解释”:“这位公子确实言重了。这押大小,是看运气的。您没玩过不知道,一般人,真的做不到每次都对。” (本章完) 115. 一番话,看似为顾敛辩解,实则,成功激怒了明玉宸。 他大半夜不睡觉来这里,就是为了揭穿这人的谎言。结果,眼看成功了,这荷官竟然出来替他说话。 明玉宸越想越气。他敏锐地抓住了荷官口中的“你没玩过”。他愤愤地一拍桌子,将自己的钱袋都拍在上面,大声道:“你说本少爷没玩儿过。那如果本少爷接连几局都赢了,岂不是可以证明他是骗子?” 荷官为难地皱眉。最后,身边一个人主动道:“小兄弟,荷官只负责摇骰子,你这事情他也不好评判。不如,你先试试,赢个几局再说?” 那人是这里的老赌徒了。他眼珠子一转,意识到这是头肥羊。于是,他自然是百般引着明玉宸上钩,还不忘拉上顾敛:“不过,为了公平,不如那位小兄弟也一起啊。你们两人同时下注,看了输赢,才好评判啊。” “好!”或许是本就憋着火气不敢发,如今忍到了极限,又恰好有这样的机会。或许是为了趁机赢了明玉宸一把,总之,顾敛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明眼人都知道,接下来的结果,就看荷官想让谁赢了。有人觉得那凶巴巴的小少爷看起来家世厉害些,荷官怕是不敢得罪,觉得一会儿可以跟他;还有人觉得,明玉宸摆明了是一只肥羊,赌场肯定不会放过,于是选择跟顾敛。 或许是为了证明是意外,这一局,顾敛还是跟之前一样咬死了押小,而明玉宸,自然就选了押大。 况且,不知道两位少爷是不是不知道人心险恶。或者说,单纯的以为几局就能结束,两人下的赌注都不算小。看见白花花的银子,一旁输红了眼的人眼睛都绿了。一时间,不少旁边桌的人来跑来下注,不知不觉间,两人竟然被围绕了起来。 荷官笑的意味深长:“确定了吗?” 明玉宸毫不犹豫,顾敛迟疑片刻,脸色似有纠结。明玉宸见状,嘲讽道:“不是吧,这么点钱都要纠结?不愧是庶子,当真是小家子气。” 这么点钱?!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过来。这赌场设立在京城周边,来的人自然也大多是不甘心,妄图改变命运的普通人,平时里很少来这样的人物。见明玉宸将他们近乎几个月的工钱说成“这么点”,他们看明玉宸的眼神都变得充满恶意起来。 赢了他!他们的心里在叫嚣着。赢了他,他就再也不敢这么狂了。当下,好几个算是对赌术颇有研究,也算是“前辈”的人忍不住站出来,选了小,想教训教训这小子。 似乎被“庶子”这两个字刺痛了,下一秒,顾敛毫不犹豫地点头:“确定了,开吧。” 结果开出来时,明玉宸看着明晃晃的小,笑容凝结在脸上。 他不敢相信地又看了几遍,表情似乎冻在了脸上。片刻后,他才皱着眉,难以置信地连连后退:“怎么可能?!!!” “我运气向来很好。他怎么可能赢了我?” 眼看着跟着顾敛赌的人冲上去将他的钱划分了,明玉宸脸都绿了。他愤怒地看向荷官:“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本少爷输?!!!” 荷官不紧不慢,面无表情:“小少爷,您可要讲道理。您下注之前我就与您说了的,赌博这类,看得是运气。输赢全靠天意。您若是不满,再比一局就是。” 明玉宸戒备地后退,视线挨个扫过周围的人:“怎么,当本少爷是傻子?我知道了,你们就是看上本少爷的钱了。我今天就不听你们的,我就不比了,怎么着?!” 这时,受到好处的人也顾不上骂荷官的那句话亏心了。笑死了,说赌场公平,这样的话传出去,谁信了,怕不是才贻笑大方。 “不比就不比,我们还能强迫您不成?毕竟您是少爷,您说了算。” “你刚还说跟你一起来的那人了呢。我看呐,因为输了一局就闹着说不公平,你才是玩不起啊。” “哎呦,说的好像你不来,我们就不赌了似的。因为你来了,我们赢了的,就都成看上你的钱了。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明玉宸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他有口难言,脸硬生生涨得通红。 他怒道:“都说了只是一点小钱。本少爷怎么会在乎那么一点?好,想让我继续是吧?那本少爷今天还真就继续了。不过……” 他看向荷官:“我要跟你比。没记错的话,这里有这种赌法吧?” 吼,这少爷还真挺嚣张。一听他要跟荷官比,众人的兴奋劲儿都上来了。 顾敛拉了拉明玉宸的袖子,似乎想要劝说他,却被明玉宸一把拂开:“滚开,别碍事。” 顾敛脸上闪过一丝屈辱。他沉默地站稳,不再说话了。 事情的发展在意料之中,荷官也很干脆的答应了。只是,开局之前,他莫名觉得哪里不对。似乎……一切都太顺利了? 他摇摇头,不再想太多。害,年轻气盛,不谙世事的小少爷嘛,别人使点激将法就轻易上当了,真是可笑。 对于输赢的把控,荷官自然是十分有信心的。只是,当他自信地打开骰盅,看到里面的数字时,这次脸绿的,就成他了。 他难以置信地将骰子拿起来摸了摸,确认是自己的。奇怪,他对于声音把控的再精准不过,怎么会出错? 不过,或许是莫名有了信心,那个小少爷没走,反而又开了局,荷官也就不再多想,专心于这一局。 接下来一连三次,他的骰子都没出过错。荷官放心了。刚才应该只是意外。后面,两人接连进行了十几局。每次明玉宸想要退出时,就要被阴阳怪气。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 很快,明玉宸就没筹码了。明显像是想起了回家后的惩罚,这次明玉宸无论如何也不上当了。 “少爷别急嘛。钱不够了没事儿,我们这里,还有别的赌注。” (本章完) 116.发现 说话的人是一个大概四五十的汉子。他一看就是好久没睡了,眼下有很明显的青黑色,嘴巴下面冒出了一层胡茬。此事,或许是太过兴奋,他脸色却诡异地泛红,看上去十分吓人。 不待明玉宸接话,人群中认识他的人开口了:“老毕,又是你。之前不是说没钱赌了,你婆娘都要跟你合离了吗?咋了,这才几天没见,又搞到钱了?” 被称作老毕的男人姓毕,叫毕登。他是神神秘秘地一笑:“别管了,反正我现在有钱了。今天我一定能将之前输的都赢回来。况且.钱不够算什么,那个贱人走了,我可还有个女儿呢。” 听到这话,顾敛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沉了沉。果然,与他们设想的一样。 周围的人露出心知肚明的暧昧神情。也有人面露鄙夷,只是也不曾说什么。 倒是有人疑惑道:“之前不是说要将你女儿卖给富豪家做妾吗,怎么突然变卦了?” 他敛了笑容,支支吾吾道:“这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吗。现在情况变了吗,哈哈。”干笑两声,他继续转向明玉宸,补充道:“这里,任何东西都可以被抵押,包括人。” 他自然是更希望将那个赔钱货买给人做小妾的。毕竟,如果那贱丫头识趣,时不时从人那里弄些钱给他,他也就吃喝不愁了。只是.想起那丫头,他脸色沉了沉。都怪那丫头不争气,那人倒是确实看上她了,可是,人家只愿意花钱买她一晚上,甚至不愿意将人娶进门。 呸,贱丫头。要不是她不行,他哪里会来这里将她抵押了。连当小妾人家都看不上,还脏了身子,也只配这样了。再说了,他都没有将她卖到勾栏里去呢,也算是对他仁至义尽了。 明玉宸掩下心头的嘲讽,仍乖乖的扮演他的任性小少爷人设,惊讶道:“卖人?比如,卖你的女儿吗?” 他震惊的神色与当初女儿得知自己要把她送到别人床上时的表情重叠了。老毕登还记得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敢置信,心如死灰。还有妻子离开时的决绝。两人的身影交错,他感觉自己被戳中了什么,恼羞成怒道:“怎么了,她的命都是老子给的,拿她抵押点钱怎么了?” 明玉宸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惊讶过后,他好奇道:“把人卖给谁,赌场吗?那赌场要人来干什么呢?” 这个几人面面相觑。说起来,赌场的保密工作是真的好,他们竟然没有人能打听到过卖到这里的人的下落。 眼见要涉及到不能透露的地方,也怕这小少爷当真好奇起来,出去后让家里人调查,荷官警觉起来,连忙打断了几人的谈话:“各位,还要继续下注吗?不下注的话,就先不等你们了。” 他其实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去了哪里,只是,他也被耳提面命过,隐约知道这件事情背后是绝对不能暴露的。不过,通过听比他资深的人透露过的只言片语和当时的有恃无恐,他也明白,他们背后的人,非常厉害。 那几人上一局刚从明玉宸那里赢了不少钱,正是得意之时,怎么会放弃机会?很快,几人就投入到了新的赌局中。况且,这显然涉及到了赌场的秘辛,他们都是普通人,哪里敢掺和这种猫腻? 或许是因为赌场已经赚够了他们的钱,顾敛和明玉宸离开时,出乎意料的顺利。 明玉宸不客气地拽着顾敛,一边走一边恶狠狠道:“你别以为你这次有人帮,就算是你赢了。你等着,下次我再和你一教高下。” 似乎是想起这次输的钱,明玉宸脸色更不好了,出了门还小声嘀咕道:“输了这么多,等着,小爷我都赢回来。” 直到远远离开了赌场的范围,两人才一瞬间褪去伪装的情绪,变得凝重起来。 顾敛一改之前佯装的卑微忐忑,脸色冷了下来。 明玉宸率先开口:“这里果然不简单。” 明玉宸不赌博,但当时好奇,也跟同龄人去过一家赌场。况且,平时两人也都没少听过相关的。一般情况下,输红了眼卖妻女的赌徒也不是没有,到底还算少数。可这里,却是给人一种卖女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感觉。能沾染上毒瘾的都不是什么意志坚定之人。在这种氛围的渲染下,再一不小心受到些刺激,随手就将妻子女儿卖了的概率也就大了。 事情貌似就这样明了了。只要再找出证明这里与宠物店有关联就好了。只是,顾敛却隐隐感觉忽略了哪里。 顾敛不答,明玉宸就自顾自道:“所以,他们在这里哄骗赌博的人卖女儿,然后将人运送到那里,用卖猫来掩护真实的交易?” 那家店实际上的事情,明玉宸还是听顾敛说了才知晓的。但是刚开始他们也以为只是普通的风月场所。 不过,不管里面人员来历简单与否,它对于那些人来说,当真是很友好的。大渝的官员是不能随意踏足烟花之地的。而这家铺子,不仅能帮他们打掩护,还能帮他们哄妻子。 想想,家里的妻子满心以为丈夫终于念起了自己好,还送了自己一只猫,自是欢喜得不行,说不定还会开心地到处显摆。殊不知,她眼中的礼物,只是她丈夫与人欢好过后,顺手拿回来的东西。 “啧啧,”明玉宸摇头:“真是讽刺。这家店的主人倒真是明智。不过,那家店铺才开几个月,而这样的产业链条,却明显像是早早就布下了的。想来,幕后之人只是受到了‘猫言猫语’的启示,这才弄成了一家宠物店。” 毕竟,产业链早已经准备好,就算不是以卖猫的名义,也可能会是别的东西。只是没有明面上卖猫方便罢了。 卖猫可以时不时以给它买用具的名义去一次,卖别的,比如首饰什么的,总不能是时不时送去让人检查,更不能天天去买首饰啊。 又可以悄无声息地进行地下交易,又打消了妻子的怀疑。完美。 来个评论吧家人们,如果有人看的话。 (本章完) 117.薄荷 确认了赌场有蹊跷,就好办了。两人分道扬镳,顾敛会璟王府,而明玉宸则会去向父亲汇报。 毕竟明致远是大理寺卿,这样的事情,接下来该怎么做还是要由他来定夺比较好。 明玉宸和顾敛本就是好友。这次的事情,还是顾敛想要通知到明大理寺卿,他才知晓了这件事情。只是,顾敛并未提及姜舒窈,只说了自己疑心那里不正常。 所以一时,明玉宸也没将文舒与明致远说的事情与这件事联系起来。 ~_~~_~ 之前的事情着实让姜舒窈心有余悸,她一连几天都不敢再踏足那家店铺。只是,想起文舒说的宠物店猫猫的秘密,她还是忍不住差人去买了两只来。 危险的事情,比如宠物店后的秘密,她不能探索。研究一下猫咪总是可以的。 抱着这样的心态,姜舒窈开始了对两只猫咪的观察。 那两只猫一只是花猫,一只是黑猫。姜舒窈分别给它们取名花花和黑黑——可以说非常的简单直白。 花花比黑黑要小一些。两只猫都很活泼,只是黑黑明显要暴躁一些。姜舒窈好几次险些被它抓到。而且,它的暴躁很突然,没有规律。 姜舒窈刚开始没有一点头绪。只是突然想起,在文舒的描述中,那家店的猫对那里的猫粮似乎有着本能痴迷。于是,在姜舒窈的有心观察下,这几天她发现,每次黑黑暴躁的时候,都是饿了。或者说,在它突然暴躁的时候,只有吃猫粮,还得是那家宠物店独有的猫粮才能平静下来。 本着严谨的态度,姜舒窈坚持给花花喂食普通的猫粮。花花是一只很乖的猫猫。或许是本身性格使然,在没有特质的猫粮后,花花并没有像姜舒窈想得那样,变得暴躁。不过,姜舒窈发现,它却是肉眼可见的虚弱下来。 没办法,姜舒窈只能继续给花花喂原本的猫粮。 姜舒窈确定,猫粮,和猫本身,一定都是有问题的。不过,姜舒窈到底不通药理,不能断定,只好找京中的兽医来。 在京城,因为最近养猫的人愈发多起来,许多兽医接触的猫多了,懂得关于猫的也就越发多了起来。 姜舒窈找的,是京城最具盛名的兽医。据说,他原本被宫里选中做兽医,又突然离开宫中了。问起来,有人说是因为他手脚不干净,被赶出来了。 只是,他的医术实在高超,渐渐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毕竟,医术厉害,后续缺不了赏钱的,又哪里只会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后来,就又有人说他是得罪了人。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能分辨的出来呢? 那兽医叫徐幽,看着温温柔柔的,举手投足间,还真有几分儒雅的气质。姜舒窈觉得,如果放在现代,他应该就是身穿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那种形象吧。 简单听姜舒窈描述了猫的症状,徐幽了然:“可真是巧了。这段时间,有不少府邸请我去看猫,它们的症状,与姜四姑娘的猫一模一样。” 姜舒窈点头。倒是她没想到了。最近买这家宠物店猫的人这样多,有人看出不对,请兽医来很正常。 “那徐郎中有什么发现?”尽管这样问,姜舒窈还是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如果他发现了猫粮和猫本身的不对,现在京城中应该早就有风声了。 可是如今,还是风平浪静。 “确实没有。”徐幽很无奈。没有办法,他当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他只能判断出这猫像是中了药,而猫粮,像是暂时缓解毒药药效的存在。 姜舒窈的猫暂时还没事,徐幽看过的人家,可是有不少,猫猫都突然暴毙了呢。想起猫去世时鼻窍流血的惨状,徐幽面色凝重。也是因此,他才真正断定,那些猫是中了毒。 而宠物店给出的解释是,猫的品种就是这样的,天生命短。况且,这种猫比较脆弱,稍有刺激就容易内脏受损。可这话在徐幽听来,简直荒唐。 “姜四姑娘可是有什么能提供的?”看姜舒窈的表情若有所思,徐幽主动问。 听姜舒窈的描述,她像是有意观察了许久。或许,她早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还真有一点。姜舒窈挥挥手,她身边的晴欢端着两个盘子上面来了。 “通常的猫粮都大同小异。这一份是别处的猫粮,一处是这些猫平时依赖的猫粮。我不通药理,两份里面的差距,还请徐郎中研究一下。” “别处”,自然是‘猫言猫语’啦。 哦?徐幽轻轻将两小份猫粮接过来:“姜四姑娘真是帮大忙了。” 有了对比,就很容易发现不同。 徐幽抓起来自仔细对比看了看,又凑到鼻息处,仔细闻了闻,能明显闻出,这些病猫专用的猫粮中,有一丝很明显区别于另一份猫粮的味道。是很明显的,隐隐的清凉气息。它与猫粮中肉的香味格格不入,又不突兀。 若不是徐幽鼻子灵一些,还真闻不出来。 那股味道很熟悉,徐幽却一时想不起来。他眉头轻皱。 姜舒窈一直在观察徐幽的神情。此时见人皱眉,她歪头问道:“徐郎中,有哪里不对吗?” 不应该啊。不过,可能猫粮配方大同小异,但原材料毕竟不会完全一样,所以味道上会有影响? 姜舒窈懊恼。她也是怀疑里面加了药,觉得药在食物里会很明显,才想出这样的方法的。难不成,里面的不是药? “不,”似乎看出姜舒窈的纠结,徐幽摇头:“我只是一时想不起这味道究竟是什么植物了。” 怕姜舒窈不相信,徐幽补充解释:“有一种很清凉的味道,却又不是很刺激。” “薄荷?”一听清凉的味道,姜舒窈就想到了薄荷。随即她又否决了:“薄荷的味道很大,不可能这么不明显。” 薄荷?!徐幽眼前一亮:“不,就是薄荷,或者说,是类似薄荷的东西。” 徐幽想起来,他见过的一种很少见的植物。 “我没记错的话,它叫,鬼薄荷。” 小剧场: 明玉宸(委屈巴巴咬小手帕):媳妇儿到底瞒了我什么?!为什么别人家的就主动告诉?(嫉妒,扭曲,阴暗爬行) 文.冷酷.舒:就不告诉你。 (本章完) 118.哭哭 鬼薄荷?从未听过的东西。 姜舒窈: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 见姜舒窈一脸茫然,徐幽斟酌道:“这是一种药材,因为形似薄荷,有解热镇痛之效,长久食用,却犹如慢性毒药,会逐渐侵蚀至五脏六脾。毒发时,就代表已经侵入膏肓。” 姜舒窈几乎瞬间明白了徐幽的意思。也就是说,猫猫们平日里的食物,居然也是特制的催命符吗? “那这些猫总是时不时的烦躁,只有用这了这吃食才会缓解,是何缘由?”难不成,这鬼薄荷如同罂粟那般,有成瘾性? 这点徐幽缓缓将手中的两个托盘放在檀木桌上,盯着那两只猫看起来。花花和黑黑那会儿才被喂食,现在正欢快的打闹,丝毫看不出烦躁时四处乱抓的模样。 “徐某实在没有头绪。”徐幽眼中思绪一闪而过,只是他很快就隐去,低头看姜舒窈时,面上只作苦笑:“这猫也只表现出烦躁这一种特别之处,仅凭此实在无法断定。” 姜舒窈点头表示理解。她本来怀疑猫咪本身也中了毒,毕竟这些猫都短命。可是现在徐幽居然说它们的食物中也有毒药,这样的话,姜舒窈只可以肯定那些猫中了药,却无法断定是否是毒药了。 “姜四姑娘,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徐幽看着姜舒窈,似乎有所请求,又难以启齿。 “徐郎中请讲。” 徐幽并未开口,只是视线悄然飘到了猫猫身上。姜舒窈了然:“徐郎中是想把我的猫带去观察吗?晴欢。” “将两只猫放在平时给它们准备的小窝里,收拾好用具,让徐郎中带走吧。” 徐幽很不好意思,连连道谢:“多谢姜四姑娘了。” “无事。只希望徐郎中能快些找到方法,才好救治那些猫。”这样下去,不知道多少猫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必须尽快知道解决办法。 “这是自然。”徐幽信誓旦旦道:“徐某定不辜负姜四姑娘的厚望。” 行医多年,他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好,”姜舒窈点头:“小女子静候佳音。” ~_~~_~ “世子,事情如何了?”莫一的正义感很是强烈。知晓那里可能强抢民女后,就一直忍不住时不时来向顾敛打探进度。 “可以初步判定,那赌场有猫腻。” 说着,顾敛将所见所闻简略地想莫一陈述了一遍。 “居然引诱别人卖女儿,真是岂有此理!”果然,不等顾敛说完,莫大就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世子接下来,打算如何?” 看莫一的样子,仿佛顾敛刚说出了打算,他下一秒就要飞去执行。顾敛哭笑不得:“莫一,冷静一些,查案是官府中的事情,我也不好插手太多。且看明大人如何回复吧。” “好。”莫一重重点头。头低下,就没再抬起来。 顾敛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微微低头,去看莫一的表情。莫一默不作声地避开。 顾敛:……这熟悉的感觉。 “莫一,抬头。”虽是命令,顾敛的话却是满满的无奈。说起来,莫一的性子,有一些些特殊…… 莫一不想抬头,又无法违抗顾敛的命令,倔强的头颅终究还是屈服在了顾敛的淫威之下。 所以,顾敛直直地对上了莫一满是泪珠的脸。 顾敛:…… 果然。莫一的性子最是坚强,多痛都不见他吭一声。但是,这也是他们偶然发现的。莫一共情能力很强,泪点特别低。 最初时,是几个暗卫一起去听戏。听到动人出,连情感最丰富的莫七也只是微微红了眼眶,平日里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莫一却默不作声,猛扯纸巾。 当时,除莫一外的众暗卫:?!! 他们转头看去,就对上泪流满面的莫一。 后来,几人就将这件事情当笑话讲给了顾敛听。他本来还不相信,知道后来见过了…… 坦白讲,莫一毕竟已经是一个二十多的及冠男子了。况且,因为跟着师傅练习武功的时间最久,他的体格也是最健壮的。 所以……一个猛汉,默不作声流泪的画面,还真的是,蛮有冲击力的。 顾敛默默捂嘴,终究还是忍不住低笑出声。咳咳,这,真的很难忍住。 莫一:…… 莫一满是控诉地看着顾敛,眼神要多幽怨有多幽怨。他这么伤心,世子居然还取笑他。 顾敛:…… 顾敛端正了坐姿。顾敛收了笑。 顾敛严肃道:“莫一,与明玉宸接洽的事情,就交与你了。到时若需要我们配合,我也会给你表现的机会。” “好!”莫一的眼睛亮了。只是刚哭过,他的鼻子有些瓮声瓮气的,显得不太有气势。 “只是,你别抱有太大希望。”顾敛对后续不怎么看好。就算明致远要暗中查案子,不太好兴师动众,他也有大量的人可以用,犯不着非要与他合作。 “是。”莫一完全不在乎。在他看来,只要有一线机会,就还有希望。 不过,等待结果的时候有些漫长。莫一暗暗琢磨,不如,偷偷去大理寺卿府打探一下? 知道莫一没听进去,顾敛也没太在意。他拿出好久没来得及看完的书来,正要翻开,莫七匆匆忙忙进来了。 “世子,那边出了点状况。” ‘那边’,指的是江氏那里。 顾敛挑眉。之前,璟王终于硬气了一回,不顾江氏的反对,把阮娘纳进了璟王府做妾。前些日子,阮氏肚子里的孩子又查出是儿子,璟王一高兴,更是日夜宿在阮氏的温柔乡里,不愿理会江氏的无理取闹。 当然,江氏不顺心,是顾敛喜闻乐见的事情。况且,阮氏的孩子背地里被顾敛的人护着,江氏想下手都没机会,自然恨得不行。 现在又出了什么事情? “发生了何事?”江氏还能耍什么花样? “听说江氏她拿了白绫上吊自缢,没死成,刚被救回来。” 哦?江氏此人,当真是狠心。不止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走吧,去看看。”江氏的这一招,多少能将璟王的心挽回来些。看来她这次也是慌了神了,直接用大招了。 莫二:你哭什么? 莫一:她们好可怜,呜呜呜t﹏t (本章完) 119. 顾敛过去的终究有些晚了。他去时,江氏的儿女都到了跟前,璟王静静地坐在床边,满脸都是内疚。 估计他此时,也想到了两人曾经共同经历的美好点滴,正懊悔不已吧。或许还在想,自己为何鬼迷心窍,竟然会那样对她? 不得不说,顾敛猜测的差不多。璟王现在轻轻抓着刚醒来的江氏的手,满心痛惜和自责:“秀儿,是我不好,居然让你伤心至此。” 听侍女说江氏让她转达:生不负君,死亦不愿君时,璟王先是一片茫然,而后,心头蔓延上不好的预感。他几乎是立刻从阮娘的院子里冲了出来,迫不及待地跑向江氏的院子。 她说的话,明显不是什么抒情的句子,而像是……告别! 在还没到江氏门口时,璟王就见下人匆忙从院子里跑出来。那一瞬间,璟王只觉得他的腿都是抖的。 他随机抓住一个小丫鬟问:“怎么了?” 那小丫鬟正要去叫他,猝不及防看到,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王爷,江姨娘她……自缢了!奴婢发现时,她的眼睛都已经闭上了。” 那一瞬间,璟王感觉天都塌了。故意冷落江氏也好,厌倦了江氏也好,他都默认,江氏永远会在他身边,主动权总是在他这里的。 现在,江氏出事了,他才恍然意识到,他无法想象,没有江氏的样子。 “秀儿,是本王不好,本王与你赔不是了,你理理我好不好。” 任由璟王好说歹说,江氏只偏头,不看璟王,脸上更是古井无波,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然而,她越这样,璟王的心里越愧疚。他轻轻地摸着她的眉眼。这可是曾经刻在他心里的人啊。 “秀儿,你不理我,好歹与愉儿和敬哥儿说说话啊。你把他们都吓坏了。” 江氏这才慢慢转过身,看到眼睛通红的顾愉,未语先落泪,配上此时苍白的脸色,柔弱可怜:“愉儿,敬儿,是母……是姨娘一时冲动。姨娘当时太难过,一心只想去了算了,忽略了你们。是姨娘的错。” 为什么伤心难过呢?当然是因为他了。江氏一句话都没跟他说,他却觉得内心想被鞭子一下下地抽打,心尖后知后觉地泛起了痛。 他当真是,亏欠了他。 听到这话,她的一双儿女都隐隐略带谴责地看了璟王一眼,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璟王连忙赔笑:“这次是父亲不好,你们别生父亲的气。”既然秀儿不理自己,那就先将儿女哄好。一点点来嘛。 唯有顾敛捕捉到了江氏那似故意又极为刻意的自称。母亲?她还想自称为母亲?果然,江秀不愧是江秀,这一发大招,她想换来的果然不止是那么一点怜惜。 自古以来,只有正室可以自称“母亲”,江秀这是,想趁机让璟王将她扶正? 大渝没有妾室不能轻易扶正的原则,前朝有。所以,即便如此,京城也少有那户人家将妾室扶正的。 可惜,她的主意注定要落空了。顾敛没记错的话,在今年的律法修订中,右相正想加上这一条。而且以听到的风声来看,这一条,很大概率会通过。毕竟为了这一次的法案,他可是动用了很多人脉呢。 这一条当然不是右相主要想修改的,但也算是对他有利的。右相的女儿,就是当今皇后。妾室不能扶正,也就杜绝了大皇子日后变为嫡子的可能。大皇子党也能想到这一点,自然会拼命反对,尽管德妃甄氏不一定能上位。 不过……皇上向来讲究平衡。前一阵子是左相在朝堂很是风光了一把,这一次,皇上自然会给右相面子,让他的法案通过。 顾敛静静看着顾愉演技拙劣地喊了一声:“母亲。”又慌乱地改成了“姨娘”,再看璟王眼中一闪而过的坚定,心头暗讽。他可没那么好心地提醒他们。况且,让江氏以为一切近在眼前的时候,再狠狠地打碎她的梦,不是更好吗? “秀儿,你快看看我,”璟王抓住她的手,手忙脚乱地将她往自己这边拽:“你知道我听到你说的那两句话有多慌吗?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王爷不去陪美娇娘,来我这里做什么?”江氏冷冷淡淡地开口,面部仍是无甚表情,说话时,却恰到好处地垂下眼,莫名显得她十分落寞和伤心。 “秀儿在乱说什么,哪有什么美娇娘,我的心里一直只有你啊。你若不喜欢,我这就让她走。” 顾敛:……神色复杂。 江氏的这一招,看起来威力也不是很大嘛。至少她的目标,虽然一副心疼透了她的样子,却还是摆明了不想主动让自己的新欢离开。 一起来的,在外面偷听的莫七也偷偷翻了个白眼。连他都知道,如果真的想赶人走,直接就付诸行动了,哪里还会问“你若是不喜欢”。问出口了,肯定就是等她说不介意嘛。 果然,江氏文文弱弱地一笑:“怎么会?且不说阮妹妹离开了王府哪里还有地方可去,单说她肚子里还有王爷的骨肉,就万万不可这样对阮妹妹啊。” 话说的是大方得体,温柔体贴,表情也是恰到好处的温柔带着几分失落,当真是将无辜委屈小白花的形象拿捏得非常好。 只是,莫七总觉得,他好像看见江氏偷偷翻白眼了。 莫七:哦吼。 “秀儿,你真好。”璟王含情脉脉地看着江氏,江氏深情回望。 “王爷,奴家说的话,并非虚言。只要知晓王爷心里是有我的,如论如何,奴家都不会怨恨王爷。” “秀儿放心。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璟王其实知道江氏想要什么。只是,之前为了保全自己深情的名声,也不想担上骂名,他这才迟迟不愿将人扶正。毕竟,京城将妾扶妻的例子并不多,且都容易被怀疑正室的去世与妾室有关系。 更别说,两人本就心虚。所以,后来江氏提出,自己可以一直为妾,说“不愿意抢陆姐姐的位置”,璟王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如今,自己确实是亏欠了她。或许,自己也可以试试。 (本章完) 120. 顾敬年岁比顾敛要大两个月,然而为了自己深情的人设,璟王只对外宣称顾敬比顾敛要小上一个月。在人们看来,男子在妻子怀孕期间与妾室行房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所以璟王深情的名声,也一直持续了下来。 顾敛今年也已经十七岁了,按理说也已经到了议论亲事的年纪,只是他一直托着不愿定亲。顾敬名义上比顾敛小,自然要等顾敛定亲才能到他。因着这事情,江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中意的儿媳人选一个个同别人定了亲,每每想起,就恨顾敛恨的牙痒痒。 此时,他们一家子温情了半天,顾敬不经意回头,这才看见了顾敛。 他连忙起身:“世子,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话,顾惜也连忙转身行礼,江氏这才故作惊讶道:“世子竟然来了。妾何德何能,居然劳驾世子来看望。”说着,她就要慌忙起身。 她刚醒,身子正是衰弱的时候,脸色还苍白着,璟王哪里能看着她起身。他将人半强迫地搂着,稍微施加些力道,江氏就只好顺着璟王又躺下了,嘴里却无奈道:“王爷,奴家哪里就那么虚弱了。见到世子,怎能不行礼?” 这话出口,璟王眸色一沉,本就不好的脸色更差了。这话说的,他一个王爷还在这里,顾敛只是一个世子,竟然就比他一个王爷阵仗还大了? 璟王面色不善,看向顾敛时,语气也算不上多好,甚至称得上恶劣:“你来干什么?” 璟王极度厌恶之前在老璟王面前谨小慎微的模样,最是容不得别人挑衅自己的威严。因而对这个总是不给自己面子的嫡子,他向来都没什么好脸色。 “王爷,姨娘。”顾敛仿佛没发现璟王的厌恶,脸上没什么表情,从容不迫地向璟王行礼,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听说姨娘生病了,来看看。” 璟王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顾敛从四五岁时起,就不肯再叫璟王父亲了。璟王刚发现的时候,非常愤怒。他使用了各种方法,让他跪祠堂,动家法,无所不用其极。只是,顾敛一直不肯屈服。最后,璟王也只当自己没有这个儿子。 只是,今日顾敛的态度还是惹怒了他。璟王气笑了。他放开抓着江氏的手,原本是侧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此时也并未调整姿势,只不紧不慢地转身侧对着顾敛:“你看看你,哪里有做儿子的样子?” “璟王认为我当如何?”顾敛看着璟王,好似真的只是真诚的发问。 璟王再次被他的态度激怒了:“怎么,你以为我已经奈何不了你了吗?” “不敢,”顾敛似笑非笑:“父亲自然是想如何就能如何的,比如,薅了我这世子之位?” 这句话就是明晃晃的嘲讽了。世子之位哦,身为王爷多少还是有权利决定的。只是,顾敛的世子之位,可是由皇帝亲自下旨封的! 没办法,谁让顾敛的背后是天下第一富商的陆家呢? 商人地位虽然不算高,但是经商到陆家这种地步,自然也就不是寻常商人可比的了。 璟王迎娶陆氏时,陆氏浩浩荡荡的嫁妆,可是羡煞了不知道多少闺阁女儿。璟王府现在这样精致,也少不了陆氏的补贴。不说别的,只说璟王手放着的黄梨花木的桌子,就是陆氏当初重金请人打造的。 尽管如此,璟王后来默许江氏害死陆氏,怕也是出于所谓的“自尊心”,不愿面对自己占了很多便宜的事实吧? 况且后来,陆氏死后,顾敛没少和陆家来往。待璟王回过神来的时候,陆家近乎成了皇商。哪怕很多事情不是明面上的,只感觉到周围的人提起顾敛时隐隐的态度,璟王就知道,顾敛获得的益处,绝对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清的。 也算多亏了璟王平日里深情形象的经营,顾敛的事情,也带给他不少好处。 面对别人的恭维时,天知道璟王暗地里有多难受。他恼恨自己还要靠儿子的面子,又暗自怨恨陆家没将这好处给自己,反而悉数给了顾敛。 虽然他并非一点好处都没有,他却觉得本应是他的,甚至觉得自己本应该拥有更多。他也不想想,顾敛和陆家是互相成就的。让他自己来,怕是也想不到让陆氏走这样的路子。 “你”璟王被气的说不出话来。顾愉贴心地给他拍拍背,顾敬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不说话。 开玩笑,璟王每次发脾气的时候都很可怕。再说了,两个人他都惹不起,得罪哪一个都不敢。 顾敛平时是无甚太大的情感波动的,甚至顾敬从未见过顾敛发脾气。然而,早些年顾敬学着江氏传授的那样,试图诬陷顾敛的时候,对上了他没有感情的视线。就那一眼,让他感觉浑身都冷了。自此,无论江氏多么恨铁不成钢,他都不愿再招惹顾敛了。 璟王早些年还是世子的时候,不受老璟王喜欢,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才学不佳。所以,到现在了,璟王哪怕气上头了,也不知道怎么说。 顾敛没了再待下去的兴致,行礼道:“我看姨娘已无大碍,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王爷了。” 顾敛的步子迈的不大,甚至算得上是从容不迫。行至门口时,只听身后之人最终还是忍不住吼道:“顾敛,别以为你能无法无天。‘无父无君,是禽兽也’,你如此不尊敬你的父亲,不配为人。日后你遇到了什么事情,可别哭着求我。” 顾敛的步子停了。迈出的最后一步悬在半空,最后还是迈了出去。或许是早就习惯了,他懒得再与璟王争论什么,平白浪费时间罢了。 如今天气渐渐向寒冬靠拢,顾敛一出去,就被寒风扑了个满怀。他不紧不慢地拿过披风,将自己裹紧了些,披风上金线绣的竹子随着走动若隐若现。 世间总有人,他不曾将你放在心上,却又要求你将他奉若神明。 可世间一桩桩一件件,皆是真心换真心,哪有理所当然的道理? 这样的人,当真是可笑。 昨天断更了。被熊孩子和家长气到了,脑瓜子嗡嗡的。 (本章完) 121. 顾敛的母亲,是在生下顾惜没多久去世的。而她留下的顾惜,身体也极度衰弱。况且,不同于姜舒窈原本时不时生病的那种,顾惜是从小就没健康过。 那时顾敛已经七岁了。最开始郎中将一切都推为顾惜是早产,说她五脏六腑都未生长完全,过些时日就好。他本能察觉到不对。因为妹妹看起来非常难受,甚至时不时还是一副窒息的模样。 顾敛本来也以为是因为内脏未生长好,可是眼看着妹妹的状况一天比一天严重,而郎中的回答仍是千篇一律,说“再等等就好了”。再等等,顾敛哪里还等得下去? 顾敛本能地觉得找父亲是没用的。他终于趁舅舅来京城参加母亲葬礼时,联系上了陆家。后来,陆家花重金请了好多医师,光明正大送去了璟王府,说是关心小外甥女。 璟王总不能拒绝。所以,他和江氏只能咬着牙,笑眯眯地看着顾惜的院子里每天来来回回进出不同的大夫。 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错,顾惜的病,居然一连几天都没人能看出来。 后来,一个很有些年岁的老郎中,摸了摸顾惜的脉搏,试探性地说:“回顾小少爷,令妹的症状,应是中了毒。况且……” 他不太敢确定,花白的眉头都拧在了一起,满脸迟疑:“这毒,像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小顾敛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娘胎里?是说,他的母亲也是死于此毒吗?那是谁下了毒,又是为什么下毒? 那时的璟王表面功夫还做的很好。或许他对陆氏也是有几分真情实意在的。毕竟,陆氏的容貌,当真可以说是盛极一时。那时,尽管顾敛好奇为何父亲那样爱母亲,却还是让他看见过好几次璟王和江氏搂搂抱抱、谈情说爱,顾敛仍是并未想太多。 直到后来…… 想起那时的种种异常,顾敛有种莫名的直觉——这件事情,怕是与二人脱不了干系。 当时,那名郎中不知晓这是何种毒药,也不知道怎么缓解,不敢轻易用药,只能告诉顾敛,怎样缓解顾惜的不适。 顾敛不知道是谁下了毒,也不敢再相信任何人,只自己亲手照顾妹妹的吃喝拉撒,妹妹入口的食物,他必定要再三验毒才肯让她食用。甚至有时候,顾敛都不敢闭眼,深怕一觉醒来,妹妹就没了。 那之后的七天,顾敛的舅舅只身前往神医隐居的地方,才为顾惜求的了一线生机。只是当时神医年岁已高,彻底解毒需要他亲自前往,而神医的身体怕是经受不住颠簸,无法,他只能带着缓解的方子回去。 常怀瑾当时已经学成离山了,顾敛一边日日按照神医给出的方法给顾惜用着,一边派人四处打听常怀瑾的下落。这一找,就是五六年。 想起之前的事情,顾敛仍是忍不住后怕。他永远忘不了那时顾惜身上永远退不下去的青青紫紫,忘不了她几乎感受不到的呼吸,更忘不了她难受的蜷缩成一团,却连叫出声的力气都没有的情形。 因为身体里的毒素待了太久,尽管缓解的方子其实也一点点将毒素逼在了同一个地方,迫使他们不能再遍布身体的各个地方,可等到常怀瑾研究出了方法将毒素清楚时,原本能完全清干净的毒药,也因为年岁太久,变成了只能清楚一部分。 哪怕到现在,顾惜大多数时候活蹦乱跳的,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仍是弱不禁风。并且,是字面意思。她真的可能仅仅因为吹了风,就会病倒。 所以,即使明白顾惜的渴望,顾敛每次也只能跟残忍的,让顾惜待在对她来说安全的地方。好在顾惜也乖,从不闹着非要出去,顾敛说不能,她就不干。只是,看到别的小姑娘能随心所欲时,顾敛还是会忍不住觉得,他亏欠顾惜。 顾惜身上的毒,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剧毒。最重要的是,这样的剧毒来源于一种草,而这草,在大渝境内,是没有的。 这种草,只在丽国与狄国的交界处有。那种毒是慢性毒药,它会缓慢地侵入五脏六腑,损害他体内的经络血流,最终,让此人五脏衰竭而死。 不过,此事还有疑点。比如,陆氏究竟是难产而死,还是毒发身亡?毒发身亡的话,怕不成那人早有预料,甚至都算好了让她在生产之日毒发? 那时陆氏已经安葬了,而璟王也已经以“难忘爱妻,见物皆思起”的理由,将陆氏的东西烧了个干净,还将曾经照顾陆氏的人都遣散了。 这件事情究竟如何,怕是只有下毒的人知晓了。 查清真相费了不少功夫。那草京城中若想有,要费上不少事情。而且,这样的东西,想来自然不会明目张胆的。好在,顾敛想到江氏的老家,一路顺着线索查下去,还真让他找到了一条供应链。 竟然有好多人悄悄买那种草药。此外,那草简直无孔不入。将它碾碎成粉末,灼烧,弥漫出来的气味可以使人中毒;浸水服之,会中毒;长期触之,仍会中毒。 陆氏生前有每日喝养生粥的习惯,若是在那时偷偷加上……顾敛很快又否决了这个想法。给陆氏熬粥的丫鬟,是她从陆家带来的,给她熬粥多年了,若是里面有了别的东西,想必她是可以品尝出来的。 发现真相,还是阴差阳错的。顾敛无意间翻开母亲留下来的,被遗漏的首饰盒子,拿起她最常戴的簪子时,敏锐地闻到了奇怪的味道。 他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观察,发现那簪子竟然有一处,是可以打开的。里面,赫然是一些像极了草木灰的粉末! 在常怀瑾检查后,顾敛确认,那就是那种毒药。 想起那只簪子的来处,顾敛内心竟然满满地都是“原来如此”。他居然并没像自己想象中那样愤怒。 那只簪子,是他的“好父亲”送母亲的。真是可笑。 “世子,”顾敛刚回自己的屋子,莫一就上前道:“明致远来消息了。” (本章完) 122.姑娘 赌场里的一切仍然如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进行着。 今日清点了收获,赌场的负责人手中绕着钥匙,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一批居然有很多算得上不错的货色。 他的视线肆意地在房间中的女子身上扫过,到一袭水蓝色长裙,静静坐着垂眸不语的姑娘身上,他停顿片刻,目光淫邪地将她身上的部位一一扫过。无论是她穿着朴素的衣服、素面朝天却难掩盖姿色的容貌,还是.他在那女子的某个部位停顿了片刻,才意犹未尽地移开了目光。 啧,这气质,这身段。想起自己的任务,那男子摇摇头。可惜了,这样好的货色,他们是不敢碰的。这都是上头点名要的,要是对他们交的货不满意,别说扣钱了,上头不高兴了,他们怕是命都要交出去。 但是别的他的目光在剩余的人中扫视了一下,很快挑中了一个也算是清秀的。他向旁边的手下示意了一下,那人心照不宣地一笑。 在他关门走人前,手下在那女子惊恐的眼神和失控的尖叫中,拽起她的头发,将人硬生生托了出去。 最后的侧眸,他看到剩下的女孩本能地互相靠近,缩成一团,不禁得意一笑。怕吧,她们很快就会知道,接下来等待她们的,才是真正的地狱。 等他走了,蓝色衣服的女子面色不动,攥成拳头的手却悄然松开了。她仿佛泄气般,轻轻地靠在墙上,双目轻阖。她家本来也算是书香门第,只是后来家道中落,只剩她与父亲两人。父亲是读书人,不会那些谋生的手段,她也只能一边安慰父亲,一边每日刺绣维持两人生计。 她知晓父亲的挫败,只想着努力赚钱,将来好为父亲养老。 突然有一天,父亲捧着银子满面红光地推开了家门,激动地说自己挣了钱,还全都给了她,说让她拿去给自己买些金银首饰,还说很快她就不用这样辛苦了。 她不知道有多久没用过首饰了。那一瞬间,她用带着刺绣伤口的手,捧着银子,感动的热泪盈眶。所以,哪怕察觉到不对,也因为对父亲的信任,她没有追问下去。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之前家道中落之初,赶走所有趁机上门来想占她便宜的人,信誓旦旦说会永远护着她的父亲,后来会支支吾吾地跟她说,因为输了银子,要将她抵押给赌场。 父亲后来还保证:“没关系,我赢钱了,就会将你赎出来的。你”后面他再说什么,她都听不清了,她睁大眼睛,满是不敢置信。 她父亲,曾经是多么骄傲正直,被十里八乡多少人视为榜样的人啊,如今,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时间能把一个人,改变成全然陌生的模样? 她又想起了曾经将她护在身后的父亲。不,或许,她的父亲,已经死了。 她已经不算小了,自然隐隐能感觉到这里是什么地方。尤其刚才那人流连在她身上的视线。她恶心到想吐,偏偏又不敢动弹。 她轻轻伸手,洁白如玉的双手抚上脖颈的项链。那是一个玉佩,玉质晶莹剔透,是圆环形状,纹有云纹,一看就价值不少钱。这玉佩,她是舍不得带的。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里,大多数姑娘都害怕的抱做一团,或者独自静坐,却难掩紧张恐惧的。只有角落处一人,默不作声地观察这里的情形。很快,她皱起了眉。这里的姑娘,年龄居然如此参差不齐。不过,其中最大的也才十七岁左右,最小的,看起来居然只有八九岁的模样。 无论如何,八九岁太小了吧? 她们被关在这里一整个白天。期间又有几个女孩被拉了出去,再回来时,无一不是凄惨的模样。角落的那人抑制不住愤怒地攥拳。这些人,真是畜生。 一入夜,她们都被依次带进马车里,缓缓驶离了赌场。从离开的方位判断,这里走的,应该是赌场隐藏的暗门。她默默记了下来。这里,绝对不能放过。 接下来,她屏息留意着方向,生怕错过分毫。想到之前她们的推论,她眼神凝重。证明这家赌场与宠物店到底有没有关系,就在今晚了。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没人注意到,一只不起眼的鸟,居然一直跟着马车,不曾停下。 ~_~~_~ 今夜的月色皎洁,天气渐渐冷了,夜里无人出门,也还不到打更的时候。 姜舒窈难得睡不着。她知道今日他们已经开始调查了。只是,她到底有些紧张。 这些事情,顾敛不方便向她透露太多,只让人跟她说了今日行动,让她尽量不要出门。 毕竟,在顾敛看来,姜舒窈是曾经被盯上过的人,以防他们察觉到风声,想鱼死网破,姜舒窈还是乖乖待在宣平侯府的好。 睡不着,姜舒窈干脆起身出来了。她只着寝衣,草草披了件衣服,就到了院子里。不过,她居然发现,姜沅的院子里,还开着灯? 姜沅已经十岁了。姜舒窈记得,早些年因为怕姜沅无人看管,让姜沅搬来了她隔壁的院子。如今姜沅大了,再过几年,他可能就要搬走了。 姜舒窈打定主意,去看看。说起来,姜沅怕是整个宣平侯府的小辈里,最爱读书的人了。 更何况,姜沅不仅勤奋,还聪慧。早些年,教授他的师傅换了一批又一批,不变的是对他清一色的夸赞:这孩子天生就是读书的料。 所以,哪怕姜绪不说,他们也能感觉到他这些年逐渐增长的对姜沅的喜爱。但是,姜绪向来是有分寸的,姜沅好归好,未来的宣平侯,却必须是姜淮。 姜舒窈觉得,姜绪此人,虽然不算多好的男人,但在儿女这方面,他也算是人生赢家了。三个儿子,一个刚刚好的继承人,一个成熟稳重的,一个可以光耀门楣的。几个女儿也都各有各的性子,姜舒窈相信,如果是在现代,给她们争取的机会,她们也可以有所建树。 只是,终究还是可惜了。 (本章完) 123.小孩 “沅哥儿。“姜舒窈紧了紧衣服,在姜沅门前轻唤。 到底还是失策了。姜舒窈一边在门外等着,一边默默哈了口气,双手搓了搓。晚上太冷了。 姜沅竟然很快就应声了:“四姐姐?”他推开门,见姜舒窈站在凉风中,连忙侧身让人进来:“这么晚了,四姐姐还没睡吗?” “今天有些睡不着。”姜舒窈本以为姜沅是在看书,一眼望去,桌子上并没有摊开的书籍:“沅哥儿在做什么?” 姜沅摇头:“在想一些事情。” 巧了,她也在想事情。姜舒窈好奇:“发生了什么?”是什么事情,能让一个学霸放下书本? 姜沅也确实需要人帮忙想一想。他掩上门,左右看了看,感觉应该无人注意到,这才凑近了姜舒窈,小声开口:“四姐姐,我告诉你,你可莫要告诉别人。” 还神秘上了?姜舒窈本来觉得稀奇,想打趣两句,却看姜沅眉头紧皱,有疑惑也有不解,还有着难以察觉的愤怒。姜舒窈认真起来,点头道:“好。你说吧,四姐姐会帮你保密的。” “倒也不是不能说.”姜沅纠结地脸都皱巴起来,小声嘀咕道。他也不知道这算什么,只是着实不知道如何是好,想让人帮忙又怕适得其反。 “嗯?”姜舒窈疑惑。她有些没听清。 “没事。”姜沅摇头。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掀开床周围散开的围帘,露出自己床上的景象:“四姐姐,你自己看吧。” 姜舒窈惊讶地捂住嘴。只见床上赫然鼓起了一小团。一瞬间,无数想法从姜舒窈脑海划过。这……看起来,像是人形?而且,还没露出头来。 姜沅藏了人?还想要将人捂死? 对上姜舒窈震惊的视线,姜沅微微窘迫,上前将头给那人露了出来,解释道:“刚听见四姐姐叫我,我一慌,顺手就将被子盖起来了。” 姜舒窈:…… 她定神打量那人。方才从被子下的形状就可以判断出他年岁不大,如今露出脸来一看,果真如此。因为刚被蒙起了脸来,他小脸通红,脸颊上只有一点点婴儿肥,总体脸部不过巴掌大小。皮肤还算白嫩,愈发映衬得几乎覆盖了半个额头的麻布触目惊心。 看起来情况很严重。姜舒窈表情凝重,看向姜沅,语气难得有些焦急:“怎么回事?”她记得,姜沅身边可是没有这般大的小孩儿的。况且,看小孩儿这情况,明显不像是姜沅造成的。 她疾步上前,掀开被子,这才发现,他身上不止这一处伤口。姜沅应该让人给这小孩儿处理过,他的手上也包有麻布,脖颈处还有明显擦伤。 “你让人给他处理过伤口了?”看那小孩儿因为被掀开被子的动静闭着眼睛试图往被子里躲,姜舒窈把他盖好,压低了声音问。不对,连告诉她姜沅都要小心翼翼,按照姜沅的性子,不会让人给他包扎。 果然,姜沅摇头:“不,是我自己帮他处理的。” 这件事情说起来也有点离奇。今日姜沅心血来潮出去买书,那时他走在街上,一辆马车从他面前驶过。姜沅本来不在意,可在他抬头的一瞬间,眼睁睁看着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从马车上下来扑向他。 姜沅:? 他下意识侧身,就见那东西狠狠砸在了地上。姜沅这才发现,那居然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此时已经接近黄昏,街道上人很少,没人留意到这边的动静。姜沅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那小孩抬起血乎乎的头,无声地向他说了什么。 眼睛是情绪的最直接表达窗口。姜沅在反应过来他说的话前,才看清楚了他眼睛表达的情绪。他没有被鲜血遮盖住的眼睛里,是害怕,和乞求。 他说的是,求求你,救救我。 前面的马车很快停了下来,似乎是察觉到有东西掉了下来,坐在马车车辕上的人下来检查。姜沅的身体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面前的人抱起来,侧身躲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或许是赶时间,那人只下来在马车面前向后看了一眼,又走了两步。姜沅没敢跑太远发出声响,他就在巷子口这里,抱紧了怀里的孩子,紧张地待在视线死角一动不敢动,甚至闭着眼睛,只默默听着声音。毕竟,有的人对视线非常敏感,稍微有不慎,就有可能被发现。 只要那人再走几步,就能看到马车后面的血迹。顺着血迹看过来,很快就能找到他们。就在姜沅屏住呼吸,心脏越跳越快时,那人停下了脚步。可能是觉得应该不太可能有什么东西掉下来,很快,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是朝着相反的方向。最后,直到马车声逐渐远去,姜沅的心跳才恢复下来。 姜沅仍静静靠着墙站着,他能感觉到那小孩儿身上的血液逐渐浸透了自己的衣服。很奇怪,这个时候,姜沅居然诡异地冷静下来了。值得庆幸的是,他身上穿的是深色的衣服,哪怕染上血液,也不会太明显。只是.这个小孩该怎么办啊? 姜沅不知道等了多久。只是在确定那人不会再返回时,他这才裹紧身上的大衣,将小男孩儿护起来,抱着人离开了这里。不过,之前说完那句话后,这个孩子就没了动静,姜沅抽空看了一眼,发现他似乎是昏迷过去了。无奈,姜沅只能抱着人走。 确认暂时安全后,姜沅的心头被无数问题缠绕。这个小孩是什么身份?看他的样子,应该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那为什么又会在马车里?又是为什么,会从马车上跳下去? 不敢轻易将这孩子暴露在人前,姜沅在天色暗下来之后,才敢回府。只是他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跑得飞快,他院子里的小厮只以为他是抱着书,急着回屋看,也没有在意,只好笑地在身后追着:“少爷,您慢些跑。” 姜沅不得不庆幸,还好他的房间是有伤药的。 (本章完) 124.痕迹 姜沅也没伺候过人。只是他平时穿衣服都喜欢自己亲历亲为,所以此时,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他给这孩子裸露在外的伤口都涂了药,方便的地方用麻布包扎起来,不方便包的,例如脖颈,就尽量裸露在外,以免伤的地方接触到被子。想着有衣服包裹的地方应该不会受伤,也怕换衣服反而伤到那些地方,而且,他这辈子,还没干过解开别人衣襟这事情呢。虽然是个小孩,但是,他还是有些下不去手。 随后,姜沅就坐在床旁,开始.发呆。他好像,救了个小麻烦回来? 直到听见姜舒窈在门外唤他的名字,姜沅这才回神,匆忙答应。 小孩,马车?或许是正好忧心于宠物店暗藏的事情,姜舒窈对“孩子”特别敏感。只是.再看几眼,确认是个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后,姜舒窈这才放心。这么小的孩子,还是小男孩,应该不至于。那这个孩子,难道是被拐卖到这里的? 现在一切都只能是猜测,具体什么缘由,还是要问当事人的好。 “你先小心些,别让人发现。等他醒了,问清楚情况了,我们再决定怎样也不迟。”只能这样了,只是在此之前,他需要转移一下。 “这里是你的卧房,将他放在这里到底不太方便,不如将他转移到你的书房吧。”一是他如果在姜沅床上,依照姜沅的性子,怕是不会上床睡觉了。二是,姜沅的卧室必定要让人进进出出的,这样无疑增加了被发现的风险。 而姜沅的书房府中人都知晓,姜沅特别宝贝他的书房,还不允许别人随意进出,要打扫卫生都要问过他才行。这样看来,姜沅的书房确实是极其合适的地方。 姜沅也感觉姜舒窈提出的很是合理,只除了一点。他微微拧眉:“可是,我的书房没有床。” 姜舒窈:这倒是她的疏忽了。姜舒窈的书房里面,有一处可供短暂休息的小塌。她平时读书累了,就会习惯性在那里一躺,休息够了再起来继续,别提多惬意了。 而姜沅,他就是纯纯学霸做派了。姜沅的书房里,除了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就只有书架了。姜沅的书房中,那大大的书架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每次姜舒窈一进去,就会被浩如烟海的典籍扑一脸。 姜舒窈不得不感叹,有别于她放了软塌、姜舒菁放了吃点心的小几、姜淮放了各种雕刻工具的所谓书房,或许几乎放满了书的姜沅的书房,才算真正的“书房”吧。 不过,没有床,这是个问题。 姜舒窈沉默,姜沅无辜回望,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 片刻后,遣散了守夜的丫鬟小厮们,两人气喘吁吁地将手中的软塌放在姜沅书房好不容易腾出来的角落里,不约而同地坐下来休息。没办法,这个真的太沉了。 剩下的,就是将人抱过来了。休息了片刻,姜沅自告奋勇地起身,将人抱起来。姜舒窈则抱起两床被子。 最后,两人一人将那孩子放在塌上,一人立刻将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好,配合默契。 成功弄好,两人都明显放松了些。见姜沅盯了那孩子半晌,姜舒窈好奇:“沅哥儿,你在看什么?” 姜舒窈本以为他要说什么“觉得这孩子还挺可爱”,或者他有什么发现,却见姜沅薄唇轻启,缓缓问道:“他会不会,从这上面翻下来?” 唔,姜舒窈沉思。这也是个问题。毕竟两人都不能一直守在这里。 于是,最后,他的塌边又被放了一张桌子。 这样,他总不会还能掉下来吧? 最近晚上都冷,姜沅的房间还好,书房怕是会更冷些。所以,两人还给他盖了两层被子。 姜舒窈的手在被子下摸了摸小孩儿的手。嗯,热乎乎的,也没有出汗,应该算是刚刚好。 姜舒窈本来就睡不着,经历了这样一番事情,她更不困了。左右也无聊,姜舒窈在塌边一靠,继续观察起人来。 “他这个样子,应该算是还在昏迷?”否则,被人搬来搬去的,这样的动静,早该醒了。 “嗯。”姜沅言简意赅:“而且,不是简单的昏迷。”姜沅回忆之前的场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他昏迷的原因。 因为摔下来受伤了?可是,他才刚摔下来就昏迷了,就算是失血过多失去意识,都需要一点时间。 可除此之外,姜沅也想不出什么原因了。毕竟,他的伤看起来厉害,可哪怕是最严重的脑门上的伤口,都只是皮外伤。 所以,姜沅推测,他的晕倒,应该是有别的原因。 姜舒窈第一时间想到了药物。恐怕,这个孩子是趁着最后的清明,从马车上跳下来的。 什么样的情况,需要给一个孩子下昏迷的药物呢?这件事情怎样看,都不简单。 姜舒窈皱眉。之前的事情还没解决,又出了新的事情? 一边想着,姜舒窈一边伸手,试图将他身上的被子再稍微向下一点,避免伤到伤口。只是,拉被子时,姜舒窈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衣服。下一瞬,衣服随着被子被扯开一些,露出了洁白稚嫩的肩膀。 两人一惊,同时坐直了身体。露出来的皮肤上,居然有一个青青紫紫的痕迹! 姜舒窈的第一反应是他被打了。顾不得这样好不好,她和姜沅伸手,轻轻地又把他的衣服扒拉来了一些。露出来的皮肤,仍然遍布青紫的痕迹。而且,那痕迹还不算大,就是一小块一小块的,却又密密麻麻。 姜沅不知道是什么,他默默地思考是什么样的方法会留下这样的痕迹。姜舒窈睁大了眼睛。她甚至不敢将自己的推测说出口。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就是传说中的“吻痕”。 可是,面前的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着的震惊和愤怒,姜舒窈转过身去,叮嘱姜沅:“你轻轻将他的衣服在扒拉开些。” 姜沅乖乖照做。 难以置信地是,身下的地方,几乎也都是这样的痕迹! (本章完) 125.醒来 姜舒窈倒抽一口气。这孩子之前经历了什么一目了然。在现代时,姜舒窈也听说过有变态猥亵幼童之类的,却从没真正遇见过。姜舒窈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没事,也可能是被掐的。 毕竟,掐痕和吻痕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很相似的。 心里清楚自己太不纯洁了,姜舒窈一把将他的衣服又盖上了。她偷偷看了姜沅一眼。不同于姜舒窈,姜沅是实打实的十岁孩童,他还不通人事,见到这副场景,眉头皱的死紧,小脸绷的一点表情也没有,显然以为这孩子是被虐待了。 察觉到姜舒窈视线,姜沅似乎是不解,还夹杂着愤怒,疑惑道:“他是被人打了吗?怎么会有人这样对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姜绪虽然在平时对他们严厉了些,偶尔动手,也有分寸。陈氏就更不会打他了。打这小孩的人是谁?他的父母在哪里? 姜沅也没在身边的人身上见过这种情况,或者换句话说,就算有,他也不会拉开人衣服查看。所以姜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 姜舒窈的心下有些慌乱。毕竟她不能确定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闻言,她轻叹一口气。姜沅的出身条件,算是别人永远羡慕不来的。因为自小在孤儿院里,见多了被父母家暴的孩子。再见这样的画面,姜舒窈竟然多了些惆怅的熟悉感。 “沅哥儿,这世间有很多人是不适合做父亲母亲的。甚至对于有些人来说,他的孩子,只是可以让他随意发泄的物品罢了。” 富足一些的家庭还要好一些,像有些穷苦人家,为了生存卖儿鬻女已是常事。有的人毫无顾忌地将儿女当作自己的附属物,不顾他们的意愿,随意打骂命令。那些孩子,更是凄惨。 姜沅不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男童。姜舒窈也不再打扰他,而是静静想着可能面对的结果。 一种可能,是人贩子将孩子拐卖到京城,身上的伤口,可能是途中他一直叫嚷,人贩子几次三番对他动手。至于这个孩子被带来京城的结果,可能是给富贵人家当儿子,或者被卖去伢行:另一种,也是姜舒窈不愿意看到的那种:着孩子身上是那种事情留下的痕迹。只是这样的话,孩子被运送到这里的目的就不清楚了。 “四姐姐。”姜沅突然出声,打乱了姜舒窈的思绪。姜舒窈懵懵地看向姜沅:“何事?” “为何你好像懂得很多?”他出生就在宣平侯府,从未离开过京城。虽然他并未感觉到自己养尊处优,只是跟很多人相比,他确实是这样。可是姜舒窈是侯府嫡女,她在府中的受宠程度绝对不低。所以,她又是为何了解得这么清楚的? 姜舒窈瞬间清醒了。她心中一惊,很快调整好情绪,抬头尽量自然道:“害,说起来,我也还没有见过呢。只是你也知晓,我平时就爱看一些话本子,这都是从那些里面知晓的。沅哥儿可是感兴趣?” “是吗?”姜沅很好奇:“我只以为只有正统的书才能让我学到知识,却不想,话本子也可以。果然,‘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如此竟是我狭隘了。” 看姜沅像是真的一点都没有怀疑,还让自己给他推荐几本书,姜舒窈悄然松口气,拍胸脯道:“你若是想看,姐姐明日整理整理,就给你送过来。” 呼,还好,她看的话本子还真有这种类型的。 之后,又简单与姜沅聊了几句,姜舒窈才若无其事地告辞:“时辰不早了,沅弟早些休息吧。说不定这孩子一会儿就醒了呢。”她困了。多说多错,以免暴露出更多疑点,还是赶紧溜走吧。 这个孩子,姜舒窈觉得是被下了药才会一直昏迷的。不过,不管别人带这个孩子是要干什么,总归不会要了他的命的。所以即使下药了,应该也是问题不大。等到他自然醒应该就可以了。 “好。”姜沅也有所担心。只是他看姜舒窈确实一脸倦色,欲言又止片刻,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唔,他只是在想,如果这孩子大半夜醒了,因为害怕发出动静,让人发现了咋办? 于是,在姜舒窈走后,姜沅看着熟睡的一小团纠结了许久。 ~_~~_~ 许瑞醒来的时候,天色只是微微亮。他迷迷糊糊地眨眨眼,下意识伸了个懒腰。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在人怀里。 许瑞:! 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想到之前听到的那个人说的话,和之前那人对他做的事情,他被吓得一下子坐起……没坐起来。他被抱的太紧了。 许瑞又惊又怕。他记得那人说过的,被送到他该去的地方之后,他就会明白,那人对他做的事情不过是小菜一碟。所以,他终究还是被送到了,现在是在那人的床上? 许瑞剧烈地挣扎起来。他之前能冒着摔死或者是被发现然后被打个半死的风险往下跳,多少也是有些烈性的。想着或许是已经被人又抓回去了,他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甚至不惜拳打脚踢。 在他一拳打到姜沅下颌的时候,姜沅醒了过来。他摸摸下巴的伤口,睁开眼睛,还有些懵。 对上怀中人灼烧着愤怒不甘的眸子,他这才慢半拍地回过神来。昨天怕那个孩子中途醒过来,不知道这是哪里害怕,他纠结半天,还是偷偷将人抱回来了。 所以……这是那个孩子? 天色已经发亮了,却还不算大亮。况且姜沅的帘子又遮盖了部分光,姜沅视物还是有些艰难的。 他试探着伸出手,在那孩子出声前捂住他的嘴,轻声道:“别害怕,也先别说话。还记得我吗?你昨日昏迷前,让我救你?” 许瑞慢慢回过神。昨天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出。只是,他看不清姜沅的脸,又因为昨天也只是匆匆一眼,他使劲打量,也看不出什么。 许瑞指了指姜沅捂住他的手。意思就是,那你为何不让我说话? (本章完) 126.晚娘 姜沅会意。他轻声解释:“你不要声张。我昨天是偷着将你带回来的,切莫让人发现了。” 姜沅用的是气音。可是,小孩子和大人的声音方方面面都是不一样的。许瑞听出面前之人是个孩子,乖乖眨了眨眼。 小孩子对小孩子的亲近,是自然而然的。许瑞虽然并没有完全失去警惕,身体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放松许多。 姜沅确定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一点点试探地放下手,见许瑞没有大叫出声,这才放心下来。 “我叫姜沅,这里是宣平……这里是我家,你在这里很安全。或许,你是否愿意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遭遇了什么?” 为了让许瑞不再那样紧绷,姜沅率先自我介绍。提到宣平侯府时,考虑到面前的小孩儿可能不太懂,他就直接换成了“家”这样的说法。 许瑞愣愣地:“我真的安全了?”他也配合着用了气音。只是一说话,他干涩的嗓子就隐隐发出疼痛。没办法,他已经一两天没喝水了。 “是的。”姜沅点头。为了让他彻底放心,姜沅想了想,补充道:“那次我在路边,你掉下来后,我就将你带着躲了起来。那人没发现我们,很快离开了。你现在是安全的。” 姜沅的语气并没有太过迫切,仿佛他只是陈述事实,信不信完全由许瑞来决定一样。然而,这样的语气反而让许瑞更相信了几分。 真的吗?安全了吗?或许是姜沅表现的太过真诚,许瑞想,或许他真的得救了? 两人最初都是躺着,姜沅醒后,胳膊放松了,许瑞一瞬间就坐起身了。所以此时,姜沅也配合地坐起来,与他面对面,显得无比郑重。 只是……姜沅偷偷捏了捏自己的胳膊。他从来没有跟人一起睡过,自然不清楚,自己还有抱人的习惯。他的胳膊硬生生被面前的孩子睡了一夜,有些麻乎乎的疼。 正揉捏着,姜沅感觉一滴泪缓缓滴到了自己的胳膊上。姜沅的动作一顿。片刻后,越来越多的泪,如雨点般落下来。 姜沅有些错愕。他是宣平侯府最小的,平日里没有和面前这个小孩儿这么大的相处过,自然也不怎么见过人哭。 所以,此时虽然能理解许瑞的激动,姜沅还是忍不住问:“这……就哭了?” 许瑞到底也还是个四五岁的孩子。现在一哭起来,那股决绝的劲头就撑不住了。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姜沅的嘱咐,压低声音小小地抽泣。 听到姜沅的话,他粗暴地抹了一把泪,却不小心打了一个嗝,哭得更伤心了,还不忘凶巴巴朝姜沅吼:“要你管。怎么,没见过人哭啊。” 他也只是凶姜沅,却没想姜沅认真点头:“没见过。” 许瑞看姜沅的眼神都带上了嫌弃:“你……嗝,你这人,怎么连,连别人哭……哭都,没见过啊。肯定是……都,都没有人愿意,跟你玩。” 唔。如果他整天带在书房里,不怎么出去也算是没人跟他玩儿的话,那他就是? 于是,姜沅再次点头。 许瑞:…… 他忍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在逗他。怎么会有人已经很大了都还没有朋友的:“你,都没有人和你玩?是不是因为你太笨了?” 许瑞看姜沅的眼神带着怀疑。 姜沅:…… 或许是姜沅的回答太过让人震惊,许瑞都顾不上哭了,只直勾勾地盯着姜沅瞧:“真的没人和你玩儿?” “那,你平时有很多伙伴?”姜沅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朋友还是有的,只是一般两人见面,也都是一起看书罢了。 “我……”许瑞很想非常豪气地喊:我有啊。只是,想起在家时的景象,他还是默默耷拉下了脑袋:“我也没有。只是……那是因为他们太笨了。” 哦?这小孩儿嘴倒是还挺硬。 “那聪慧的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话题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哪怕许瑞暂时不愿意回答那些问题,知道一点点也是好的。 刚才的接触还是很有效果的,许瑞是只纠结片刻,就坦白道:“我名字叫许瑞。” “你还想知道什么,随意问吧。”没关系,他都可以说出来。没事,不怕不怕。 “你非京城人士?”对上许瑞视死如归的模样,姜沅无奈,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哎?许瑞有点惊讶。只是他向来会抓时机,因而毫不犹豫道:“我家住在很远的地方,并不在这里。等等,你说这里是京城?” 那人带着他们一路走,他们几个哪里离开过家啊,都不认识路。只有稍微大一些,认识方向的孩子说了一句:“我们这好像是在像北边走,怕不是要将我们带到京城吧?” 不过,只是随口一说,几人都没放在心上。他们都清楚自己被运来是做什么的,哪怕本来不清楚,经历了路上的事情,还有哪里不清楚的。 因而,他们都不认为自己能到京城。毕竟,那里可是天子脚下啊。在他们想象中,京城再威严不过了。 “对。”姜沅点头。不等许瑞反应过来,他又继续问:“是什么人将你带来的?” 许瑞不说想,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买了我的人。我被我的父亲卖了。” 说起自己的父亲,许瑞到底是有点伤心的。他跟自己说要带自己买好吃的,许瑞本来还很开心的。毕竟,这是从他父亲娶了晚娘后,第一次主动关心自己。 没不想,买东西事小,卖他事大。他就那样被父亲交到了那人手里。被那人欺辱时,许瑞还忍不住想,如果父亲知道他被买来是要被那样对待,会不会后悔? 不过,他不会的吧?他现在与晚娘和弟弟,应该很高兴吧?毕竟,许瑞听着,他可是被卖了不少银两呢。 姜沅的神色沉了沉。原来,真的有人会卖自己的亲生孩子,不论他之后会如何吗? “你被买来,是要干什么?” (本章完) 127. 这个问题好像很难回答。姜沅问完,许瑞沉默了下来。 许瑞张嘴,想要装作不在乎地将那样的事情说出来,最后又只是徒劳。他抬头看着姜沅。姜沅的五官看不太清,只能看清楚大致的轮廓。 这里可是京城啊。许瑞不懂,他只觉得,京城中生活的,都是顶顶金贵的人物。眼前这个十岁左右的人,连听到他是被他父亲卖掉了都表现的有些惊讶,更别说他要说的这样的事情。他恐怕,都闻所未闻吧? 他会觉得恶心吗?会的吧,毕竟自己想起来都全是厌恶和恶心。 姜沅的情绪表露其实不太明显。只是,许瑞本身就是对别人的情绪非常敏感的人。所以,尽管姜沅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惊讶,许瑞也感觉到了。 “饿不饿?我听你的声音有些哑,不如,我去给你倒杯水吧。”看出许瑞的为难,姜沅体贴地转移话题,不待许瑞拒绝,就下床去倒茶了。 因为他将守夜的人赶走了,茶壶里的茶无人更换,只隔着茶杯就能感觉到茶水的凉。姜沅沉默。 他没考虑到这个问题。不过,许瑞的情况,明显是很需要水了。 所以,纠结片刻,姜沅还是端了一杯水来到床边。只是,自己的习惯使然,他还是忍不住对着人说了一句:“到塌边来,水要在塌外喝。” 许瑞有点懵。他小心翼翼地挪动到塌边。这时他才发现,这张床榻居然这样大!他的小床,估计才只有不到一半的大小。 这使他愈发意识到眼前人的金贵,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老老实实地接过来喝水。 水一进入喉咙,许瑞本来计划好的矜持就不管用了。他大口大口喝水,全然不顾水的冰凉。 喝完水,将茶杯递给姜沅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再被金贵的人伺候!他猛地站起来,将差点递到姜沅手里的茶杯拿回来,自告奋勇:“我来放吧,不劳烦您了。” 姜沅就看到他迈着小短腿,速度很快地走到桌子旁,然后发现……够不到。 许瑞:…… 他倔强地踩着板凳,摇摇晃晃地,也算是终于将茶杯放上去了。却在要下去时,一不小心,差点掉下来。 还好姜沅察觉到不对,上前一步,接住了他。 许瑞转过头,左瞄瞄右瞄瞄,就是不敢看姜沅的视线:“谢谢你。” 语气淡定的很,只有许瑞知道,自己的耳朵已经开始发烫了。他怎么这么丢人啊。今天忍不住哭了就算了,还凶巴巴的,现在放个茶杯都差点摔了。 “罢了,”既然许瑞起来了,正好趁机让他去书房好了:“你穿好衣服起来吧。” “好。”虽然不知道姜沅叫他干什么,许瑞还是乖乖听话了。他现在哪里敢说“不”啊。 “我还不知道要怎样解释你的身份。况且,那人应该很快就要发现你不见了。这种时候,知晓你的人越少越好。” 姜沅一指那处小塌:“你现在这里待着吧。我的书房一般不会有人进,你不发出动静就好。至于这里的书,你感兴趣就可以随意看,只是,记得不要弄坏。” “好。”许瑞乖乖点头。这塌比他之前的小床软和了。能在这里待,都是他的福气。 “既然如此,那你先休息吧。”姜沅还困着呢。他昨夜睡得不算早,现在天还没亮就又醒了一次,早就困的不行了。现在,他回去后几乎一沾床就睡了。 这样的待遇他也曾有过!许瑞记得,当时家里的房子刚翻新完成,他住进去的时候,需要除尘。只是父亲却不让他上,只笑着说让他随意看看就好。 没想到……许瑞只以为家里的房子翻新是偶然,却没想到,父亲狠心翻新,只是为了迎娶新的妻子。后来,那里,就成了他们一家三口人幸福的家。 躺在床上,或许是因为之前昏迷的很久,许瑞睡不着。他看着影影绰绰的书架的影子,惊讶不已。他长这么大,看见过的所有书加起来都没姜沅这里的多呢。 只是可惜了。他还没上过学堂,不识字,恐怕不能看姜沅的书了。 不过,许瑞也清楚,现在姜沅也只是单纯地帮助自己。在黑暗中,许瑞的心思逐渐活络起来。他该怎样才能长久地留下来呢?京城里的人,应该都是大户人家吧?那他争取在这里当下人? 可是……想到刚才的窘境,再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许瑞摇头。还是算了吧,就他这样子,能干什么啊。 日后……若是能留下就留下。不能的话……天大地大,他总有办法能活下去的。就像之前他没有人管,不还是没饿死吗? ~_~~_~ 此时,有人还在睡,有人被送到了地狱。 虽然害怕,但到底抵不过睡意,她们都睡着了。马车到了地方,一阵颠簸,水蓝色衣服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们这是,到了? 她一转眼,就对上了一人炯炯有神的眼睛。她们都被堵住了嘴,她没法说话,只用疑惑的眼神看那人:你没睡? 她记得,那人是之前在墙角的姑娘现在……她仍然坐在马车的角角。 角落的那个姑娘身材高挑,看起来比一般女子的骨架要大些,却别有风情。她穿着一件绿色襦裙,风情中又透出活泼,煞是好看。 很奇怪,她想,明明是这般好看,但是那人却莫名的没有存在感。大多数时候,都只会让人记得有这样一个人,却不会太过注意到她。 绿衣女子点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没睡。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两人齐齐转头看去。 很快,门帘掀开,运送她们来的人不耐烦地啪啪敲打着车壁:“醒醒,下车了下车了。” 见两人睁着眼睛,姿色还都不错,他吹了个口哨,淫邪地笑:“醒挺早啊,这么迫不及待?”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下了马车。同车的姑娘们也都醒了,她们不敢耽搁,老老实实地向外走。 两人率先看清了外面的景象。这是,地下? (本章完) 128.绿风 这一路走来,估摸着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可下车往外一瞧,这里还燃着灯,明显昏暗。 蓝色衣服的姑娘下意识向最近的伙伴靠近,两人对视一眼,看出她心里的害怕,绿衣服的姑娘下意识伸出手,握住了她白皙的小手。 反应过来,绿衣服的姑娘察觉到不妥,有些懊恼地想要将手收回来,却发现就在刚刚的一瞬间,她的手被紧紧抓住了。感受到她想松开,对方甚至又往紧地抓了抓。 绿衣服的姑娘迟疑一瞬,不再试图挣脱。 掌心里的手明显比自己的小很多。甚至触手可及的,满是滑嫩。她不由自主地摩搓了一下。 下一秒,她身子一僵,耳朵悄然变红。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目光看向别处,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很显然,这里是一处密室。将一堆容貌好的姑娘带到这样的地方,再加上前不久被带出去,回来时满身狼藉的姑娘,这里的用处是什么,不言而喻。 在她们的不远处,是一排排简约的“房屋”。之所以不太确定,是因为,它们看起来,只有光秃秃的墙面。不过,大致扫过去,面前的屋子大小也差不多是一间卧房的大小。 吸引她注意力的,是两旁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格外大的两个房间。 这样房间的区别是什么? 来不及细细思索,又来了一个像是管家模样的人。两边灯火通明,他手中却仍提着一盏灯。见他来,将她们带来的那人立马上前,动作间肉眼可见的殷勤:“哎呦,您来啦。您看看今日的货色,可还满意吗?” 如果姜舒窈在这里,就能认出,这人正是之前盯上她的管家。 她们两人在前面,那人挑着灯到她们面前,先将灯凑近了绿色衣服的姑娘,打量时,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她克制住自己恶心反胃的欲望,迫使自己一动不动,任他细细查看。那人拿着灯,在她的脸上,身上,一一扫视了一遍,微微后退了些,在她稍微松口气时,又猛得靠近,站在了蓝色衣服姑娘的面前。 两人:! 他背着光,突然站过来时,如同野兽一般,冲击力极大。 蓝色衣服的姑娘条件反射就想后退,却被绿色衣服的姑娘紧紧顶住。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凑到自己面前,几乎要怼到她脸上。片刻。缓缓张开了他的嘴,裂出一个极大的笑容。 最后,他慢条斯理地回去,满意点头:“这两个还不错。把她们两个……” 看到两人紧紧抓着的手,他转转眼睛,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嘴角笑容更大:“罢了,不把她们分开了。将她俩一起,‘请’到上等的房间吧。” 上等的房间?!她们可不认为单纯的像旅店那样,指的是好的房间。通过刚才打量他们的动作,‘上等’这样的词汇,反而像是在形容她们。 不愿意再深思,两人悄悄提起警惕。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进了所谓的“上等的房间”后,带她们来的小厮状的人拿走了封住她们嘴的东西,顺便给两人松了绑。 待人走后,蓝色衣服的姑娘明显松了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轻轻掩住门扉后,蓝色衣服的姑娘望向同伴。 绿色衣服的姑娘敛眉思索片刻,出声道:“你唤我绿风就好。” 蓝色衣服的姑娘:……啊这,好敷衍的名字。容她大胆猜测一下,这个名字,恐怕就诞生在刚刚? 虽然无奈,她也只当对方不愿意透露真名。不过,毕竟只是一个称谓罢了,她没有在意,还是认认真真介绍道:“我叫白楚然,你叫我楚然就好。” 难得可以开口说话,她迫切地想要了解一些情况。于是,她开口问:“你也是……” 绿风伸出一只手指,比在嘴唇前,作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白楚然乖乖闭嘴。 绿风刚才一直在留神听外面的脚步声。然而她发现,小厮的脚在地上的声音分明不算小,自他出门后,却只听到了一两声。这种情况,要么是这房间隔绝声音的效果好,要么…… 两人沉默对视,房间里一时间安静地没有一点声音。正刚白楚然疑惑地想要问这是为什么时,屋外响起了脚步声。况且,听这声音,那人竟然就与她们一墙之隔! 白楚然毛骨悚然。刚才,那人居然一直都守在她们门口。那若是她说出些什么不恰当的……白楚然一阵阵后怕。她张了张嘴,却不敢再发出声音。 绿风主动出声问道:“还好吗?”她看白楚然那一瞬间脸色都白了。 “还好。”白楚然缓缓吐出来这两个字。似乎是心有余悸,她说话时用的是气音,一看就是被吓得不轻。 “稍等一下。”绿风留下一句这个,就起身到了别的地方。她们在的大房间,不止有卧房,还连通有别的房子。 绿风挨个进去转了一圈。其中一个房间里面是浴桶,看起来也还算干净。至于另一个房间……绿风打开一看,被满屋子的仿佛上刑一样的东西晃花了眼睛。 这属于她们的地方只有卧房,洗浴室,和一个这样的房间。况且,外人想进来,打开门就是两人的卧房。这样的院子,用意一目了然。 她皱眉,面无表情地将门关上,隔绝了身后的白楚然的视线。不过,她转这么一遭,可不仅仅是为了看布局的。 绿风转身拉住白楚然,毫不犹豫地将她带到方才的洗浴室里,把她牵到一处墙角那里:“在这里,说吧。” 方才她观察过了,这个地方的墙角,是最厚的,也就是说,是相对而言最能隔绝声音的。 白楚然点头。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样连坐的地方都没有的角落说话,只是绿风全程冷着脸,没什么表情,加上她刚才也算是救了白楚然,白楚然对她,莫名地信任。 “你也是被卖到这里的吗?”她就是被父亲用来抵押赌债的,难不成,绿风也是? (本章完) 129. 绿风点头。按理来说,她也是这样的。 白楚然眉尖微微蹙起。她本身就是柳叶眉,长相大气雅致,这样一皱眉,自带悲悯的感觉。不过,白楚然也是真心实意地在为她们伤心。 这么多女孩子,难不成都是被卖来的? 待人走后,蓝色衣服的姑娘明显松了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轻轻掩住门扉后,蓝色衣服 羽化珅筠直接给了其中一位长老一个储物戒指,那位白虎族长老检查后点点头,笑着把天妖国众人请入了其中。 清脆的声音传出,却是那鬼神剑直接掉落在了鬼神宫的地面中,掉在了陈潇的面前。 吴用老脸一红,觉得自己似乎做得有些过了,她虽然跟自己非亲非故,但大家同行了那么久,又有那么多事联系着,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再怎么也得过去帮一下她呀,想到这,他也起身跑了过去。 不过,上面既然写着她10天之后,还能到末名湖畔去展示裸体,显然并无大碍,否则,众人不可能扛着一个昏迷而裸体的她,到末名湖畔去游街示众的。 这一次梁春茂更是作为聚气期弟子考核的监考人,有第一时间发掘人才的便利。 他竭力压制着自己冲动的情绪,好好捋了一下手中的事情,开始了布置。 至于后天,就是拥有灵兽的血脉,觉醒之后不断修炼,最终蜕变成为灵兽,不过这一种,潜力也有限,基本到顶也就相当于真人顶峰,很少有能够达到真君级别的。 一道道的声音这时候突地从这些海族的身上传出,听到这声音,陈潇却是一下露出了冷笑。 ”好!走!“楚子枫搂着林羽,径直的向前走去,在场的人看到,嚣张到不可一世的两个年轻人,全部向后退去,生生的让出一条通往那马儿店铺前的道路。 而后话题一转,说老天有眼,终盼到公主回归,并且令士兵请来假扮的公主出来与族民相见,接着又说已经给公主和严松择好成婚的日期;最后,又叫人把熊木岩押来祭台,数落他的罪状。 大理乃是历史名城,比起一般的城镇要繁华的多,因此上药材铺也不老少。不一会,无福鬼等人便买齐了药材回到了别院。 不过她现在倒有些相信,那些长老都是日向柔所杀的了,能开发出s级禁术,对付几个精英上忍还不是轻而易举吗? 青铜驯兽师,地位非常高。即便只是驯化七级玄兽,那也是等同于人类淬骨境的存在。 陈奇如此疯狂的吸收,四周无数神王,神皇,那些洪家弟子双眼震动。 “三十座城池出现,跟着就是阿房宫了。”莫抢喃语一笑,他没有说错,无数的黑色宫殿,在他的目光下飞向了三十座城池的后面。 “你是谁?”隔绝海水的空间里,杨力朝并不认识莫抢,莫抢也不认识对方,只知道他叫杨力朝而已。 一颗颗大石头从天空飞落砸下,楚家庄一方,本来人丁就不多。家奴、丁壮、楚家族人,全部加起来,也就不到百人。 对于她的评价,钟离非掩饰性的咳嗽两声,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微微侧过身,平复呼吸。 不用测试,凭借这药香,他就可以确定,张凡炼制的这个疗伤丹,完爆他的。 杨四海倒提着大刀慢慢的向季水魔走去。走道段水流身边的时候,段水流一下子扑了过来,紧紧的抱住了杨四海的双腿。 130.愤怒 接到姜舒窈递来的消息时,顾敛正要起身去大理寺卿府。 姜舒窈推测,那些人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女孩子,可能还有男的,甚至幼童。 毕竟,姜舒窈觉得,这可能是专门为做官的人提供的大型做那种事情的场所。既然有地下青楼,自然就有可能有地下小倌馆。至于别的……姜舒窈问过许瑞了,与他同行的只有三四个男孩儿 万宝儿掀开了被子,坐在床中央,清月玄熠立即学她的样子也端坐在床上,聚精会神的盯着她。 只不过身边的邬金全和高界有着一些狼狈,身上显得一些伤痕累累,都是这毒蛇咬伤。 “我····”巧儿张了张嘴,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明明是一个才认识的人,为什么她总是能够说出她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闻声,王喜迅速的转过身,看到清月玄熠一脸怏怏的靠在万宝儿的身上,脸色顿时一变。 凶兽飞身走来,离夜眸光微变,众目睽睽之下,她凌空迈步走去,撕裂沸腾的空气中,威压如汹涌的潮水袭来,她依旧如履平地。 闻言,清月玄熠微微一愣,不明所以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是不明白她此番举动是何意? 他第五昼天成为了主灵,她也是主灵,不管在任何方面,谁也不会差谁多少。 这种被人利用的感觉很不好,连带着那个老头在我心里的形象也是一落千丈,我咬咬牙。 李雪很漂亮,性格也好,大概她唯一的缺点,就是她的身材比起我来要差很多,和我相比她那胸口,几乎是飞机场了。 安杰穿着渔民的衣服,躺在船舱里,他气若游丝、奄奄一息……胸口的两处枪伤绑着纱布,纱布上全是血。 凌卿蕊却是不多做理会,抬手写下了几张方子,标注好哪个是内服,哪个是药浴,哪一个可以用作药膳以作辅助,就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毓霜宫。 只见凌星辰没有理会,手中长剑又挥动了几下,剑气狠狠地攻击他们的胸部,令他们气血翻涌,有气无力地吐出血沫子。 尽管凌星辰现在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但是那张脸已经很能招蜂引蝶,168公分的海拔,成熟稳重的神情,凤目清澈明净如水,明亮若星辰,给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想要发笑,又极力克制住了。泽荒微微别头,用力的清了清嗓子。 王四终究还是有些气魄的,他振作精神,再次拾起了刀,又冲着风遥的胸口刺去。在刀尖离他心脏还有三寸的时候,风遥突然睁开双眼,那双大如铜铃的双眼顿时让王四魂飞魄散,王四狂叫一声,将匕首扔在了一边。 先不谈芍药是否会配合,光是利用别人的信任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就不是他能接受的。 一位同样穿着华美丝绸长袍,上了点年纪,胡子雪白的老者就紧跟在这中年身边,较远的地方,还有不少披着锁子甲携带着弯刀的战士,守护者从城墙上通往城下的通道。 七珠宝剑如行云流水般在辽阔的天际载着白肃箫和赵合欢驰骋飞翔,如梭光穿流在浩瀚的沧海之间撒下彩光点点,坠落了千般的蜜意,醉卧了万般的柔情。 慕容若脸色莫名的古怪起来,看着远处正孤零零坐着的无忆,从刚刚突然接到新的任务之后,她有了一点反应,其他时间几乎就是一直都在发呆,但她敢肯定,她肯定是把所有的对话都听了去。 131.猜测 他们现在知道,那些人获取女子的途径,是那处赌场。并且在那里,只有姑娘们。一般去赌场的人,哪怕再疯狂,也都知道什么值得舍弃,什么是不能舍弃的。自古传下来的思想,让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卖儿子。 所以,哪怕赌场再努力渲染,再引诱,靠这样的渠道,也弄不到多少小男童来。 不过……“那个小男孩儿是在比较偏远的地方,况且他情况特殊,是因为有了继母,才被卖了。这样的情况少有,所以我推测他们获取男童的方式,可能就是不拘泥于一个定点,扩大范围,甚至主要瞄准离京城比较远的地方。” 毕竟虽然大渝这两年国民生活大大提高,每年来的奏折中,也还是存在不少因为收成而生活困难的百姓。这样的地方,尤其在大渝和他国的交界处。 明致远沉吟片刻:“顾世子言之有理。我让大理寺的人多注意些往来的士兵。”或者他可以同守城门的官兵打声招呼。就怕这种情况,是守城门的人默许了的。那样的话,恐怕有点难办。 “不行,”明玉宸一直在听两人的对话,此时他摇摇头,补充道:“可是父亲,他们昨日才刚带来了一批男童,恐怕近几天,都不会再来第二批了。” 在赌场里,被抵押来的姑娘们都是隔一段时间才被带去宠物店的。 明玉宸说的也很有可能。只是明致远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万一呢,还是盯盯试试吧。”如果真的像明玉宸所猜测的那样,想要找到他们运送男童的据点,可就难上加难了。 “至于小倌……”这个,顾敛倒是不太有把握。现在他们看到了被运送的姑娘,知晓了被运送的男童,却连有没有地下小倌馆的存在都还不能确定。 “我觉得,小倌的年龄,可以按照京城内小倌馆里人的年纪来推算。”小倌们年纪,同青楼女子的年纪其实差不多大,只不过有的倌里面会稍微偏小一些。 “大部分小倌年纪都在十三岁到十八岁左右。” 明玉宸此话出口,几人都看向了他,连顾敛的眼神都复杂了许多。明玉宸难得有些懵:“嗯?我说的不对吗?” 明致远神情严肃:“儿子,我虽然很喜欢舒丫头,但你可别平白耽误人家。”但是他又实在喜欢舒丫头。明致远默默看向了明玉定。 实在不行,让舒丫头考虑一下他家老二好了。 明玉宸:…… 反应过来明致远是什么意思,明玉宸的表情一言难尽道:“这是我听人说的,父亲,儿子倒也没有这方面的,爱,好。”说爱好时,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明致远讪笑:“哦,是吗?爹倒也不是那个意思。” 明玉宸微笑:你看我信吗? 现在毕竟是说正事的时候,明玉宸虽然还有些懊恼,也默默放弃了纠结这个话题。毕竟他只是那时候不懂事,跟不好的人混了一段时间,实际上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是一时兴起,哪里敢玷污人家女孩子的名声。 不过这也提醒了他,下次还是和文舒解释一下的好。连他亲爹都这样想自己了,更别说文舒了。 那个傻丫头,就算以为他曾跟别人有过什么,估计也只会在心里默默伤心。 这个年龄段,有些熟悉。明玉定皱眉思索。等等! “我想起来了,去买小厮的地方,差不多都是这个年龄段的。不过,小厮的年纪范围要更广一些。” 他前些日子刚路过一家小厮的店铺。只是因为之前他羡慕姜淮的小厮灵活,甚至因为姜淮成日里研究手工的缘故,他的小厮还也跟着学会了些,在他们动手制作的时候总能帮上忙。 而不像明玉定的小厮……明致远想让几个儿子成才,选小厮都选的读过些书的,他在那种时候,完全帮不上忙。 所以,明玉定就吓唬他的贴身小厮说要换了他,还特意在路过小厮馆的时候,进去待了片刻。 他没记错的话,放眼望去,那里的小厮差不多都是这个年纪。 这也不失为一处方向。顾敛点头:“那宠物店是新开业的,打着卖宠物的幌子行苟且之事的,若换成小倌,想来应该是一样的。” 毕竟有掩饰的店铺,都比单纯的地下小倌馆来得好些。纯地下的容易发现,只是若那里看起来什么营生都没有,却还有人来来往往,看起来会很奇怪,有营生就不一样了。将通道弄得隐蔽些,反而要更安全很多。 明致远点头:“好,我这就着人去查。” “最好明日就查出来吧。毕竟,夜长梦多。”顾敛总觉得不会太顺利。 他们对宠物店的调查是两方同时进行的。有人混在那些姑娘那里,有人混在客人那里。而且,那宠物店对“嫖客”的挑选十分严格,必须是官员,还是尤熟客引进或者……是圈子里心知肚明不是什么正派人物的。 他们的一个人,还是好不容易才混进去的。他妻子还是一个河东狮,管的很严,出入那样的场合被他妻子知道了,怕是少不得要闹。他真是牺牲大了。 表面看起来,一切都还算顺利。只是顾敛隐隐感觉,暗地里的人不可能毫无察觉。要不就是,他完全不怕他们查出点什么来,要不就是……后面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我觉得,除此之外,可以再多留意一下最近新开的店铺。毕竟,像那猫店一般,它表面上,不一定是与男子挂钩的营生。” “言之有理。”明致远沉思。这个范围其实还是有些大的。他提议:“不如还用之前的方法?”按照之前的方法的话,他们应该让人去接近一个很可能是去过那种地方的人。再表现出很有兴趣的样子,缓慢接近那人,直到他肯带他一起进去。 不等顾敛说话,明玉宸先摇头:“不行,来不及。”获取信任本就是很长的过程,现在他们最欠缺的,就是时间。 (本章完) 新年写给书友的一封信 2022年11月,我开始了《穿成虐文女主的妹妹》的连载。刚开始也没想到自己会坚持这么久。第一条评论,还是让我们朋友们给我发的。后来收到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条评论时,我非常的兴奋。 虽然现在我的评论依然不多,但每次,总是在我因为觉得没有人看而沮丧时,突然收到一条评论。质疑的也好,赞赏的也好,总是让我欣喜。关于催更……貌似我只收到过一条……是在某一天,我突然收到了“催个更”的评论。当时我特别激动,立马就去码字了。 和读者的互动……大多数评论我都会回的,但是一般就没人再回我了(??﹏??)可以称得上互动的,估计就是之前的两个老粉和一个定了首订的好心人。那两个评论了好几次的书粉,一个没再见过她了,一个时不时还能看到。对于这一切,我挺惆怅,也挺感激的。 没关系,只要有一个人看,或许我都可以强撑着,一直写下去。 马上新的一年啦,先祝大家除夕快乐。感谢所有点开过我的书的小伙伴们,谢谢你们。祝你们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平安喜乐,心想事成! 《穿成虐文女主的妹妹》新年写给书友的一封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2.写字 在这里待了半天,白楚然和绿风差不多对这里的情况已经有了了解。她们新来的住在南方,北边的住处,绿风猜测,那里应该是“老人们”的住处。 只有一点,这里的屋子,多数都是不隔音的,她们偶尔都能听到附近屋子里隐隐的用水的声音。新人这边,被绑了很多天,好不容易安置下来,大多数姑娘肯定是想要好好洗一洗的,所以新人这边时不时有点动静。 稍微靠近北边的屋子,偶尔也会有声音。然而,再靠北,就几乎没有动静了。最北边,简直寂静无声。 她们的自由活动并没有被限制,绿风在打水时,装作不经意地挨个房屋都观察了一下,尤其是最北边。但是,令她惊讶的是,好多屋子外面都上了锁。好不容易看到一个门只是轻轻划着,露出还算大的门缝的,绿风悄悄趴在门边一看,那里面寂静无声,只床上有明显的突起。她只粗略扫视了一眼,就匆忙收回了视线。 “干啥呢,离那边远一点。” 远处有人看到了绿风,冲她喊道。 她佯装镇定地转过头,盈盈一笑:“好的,我这就离远点。” 绿风本来就美得雌雄莫辨,这一笑更是风情万种,壮汉的语气和缓下来:“好,记住不要再随地走动就好。” 绿风连连点头:“好的,谢谢大哥提醒。” 一路笑着走回自己的住所,轻掩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她这才深吸一口气。她刚才隔着门缝看到床上那人,身上伤口和各种痕迹交织,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好的皮肉。看她蜷缩着的姿势,想来应该生病了。是啊,那样严重的情况,少说也是要发热的。 看那些看守不闻不问,颇有些任其发展的架势,怕是那人,只能生死由命了。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白楚然刚沐浴完出来,虽然身上的衣服中规中矩的,可到底也只是单衣,一眼看去,能看到大片白皙的皮肤。 绿风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去,脸颊微微红了。她有些恼怒:“你这人,沐浴完怎么不好好穿衣服啊?” 白楚然看了看身上,也感到一点点害羞。她匆忙穿上外衫,但嘴上还是不服气地试图争辩:“我这样穿没关系的吧,而且,我们同为女子,即使看了又如何?”她家中没有姊妹,还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穿成这样,她还没不好意思呢。 小姑娘略带不满,轻声抱怨的时候,嘴唇微微嘟着,别提多可爱了。 绿风张张嘴,有心反驳,又不知如何说起,只得默默闭嘴。哎,早知道她再也不嘲笑她认识的那个人话痨了。如果多跟他学学,哪里会落到这样的田地。 见人无法反驳,白楚然忍不住捂嘴偷笑。绿风看起来那样成熟稳重的一个人,却经常不会反驳她的话,当真是与她看起来冷乎乎的外表不符呢。 “你方才见到什么了?”玩闹归玩闹,白楚然还记得方才的事情的。她一边拿起白色的方巾轻轻擦拭着长发,一边询问。 “没事。”绿风轻轻摇头:“只是刚去北边那里瞧了瞧。”刚刚看到的场景,她最好还是不告诉白楚然的好。毕竟知道了可能面临的那样的后果,除了徒增忐忑外,毫无用处。 “哦?”这样一说,白楚然也来了兴趣。她凑近绿风,悄声道:“我那会儿就发现不对劲了,那里似乎特别安静。你发现什么了吗?” 只是,她当时有些好奇,在周围的看守之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她到底没敢去一探究竟。 “没有,”绿风面不改色:“我一凑过去,就被人叫住了。没来得及看清楚。” “好吧。”白楚然有些失落。她还想要趁机找一找出去的方法呢。她有预感,今日是最好的时机,过了今天,她可能就再也出不去了。 绿风想的就更多了。他想起对这家店铺的调查中,它间隔几天就会休息一次,现在想来,或许那天就是运送来新人的日子? 明天等待她们的是什么,无人知晓。只是,看刚才那人的样子,就知道她们的下场也不会多好。 不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最晚明天就能行动了吧? 另一边。 姜沅在教许瑞写字。没办法,书童会写字不说是硬性要求,却也多少都要会些。 本以为过程会不太顺利,毕竟就两人之前的接触来看,这个小孩儿身上都是刺,性子尖锐的狠。却没想,听他说要教给他写字,许瑞反而很是乖巧。 姜沅有些诧异,却也没有多说,此时,他正一遍又一遍地纠正许瑞的执笔姿势。许瑞抓笔时太用力了,怎么松都松不过来。 “轻点,”姜沅无奈:“你抓笔时,不要抓这么紧,放松些,它跑不了。”再次把许瑞的手掰开,姜沅忍不住道:“不知情的,怕会以为这笔是你的仇人。” 许瑞难得有些脸红。一般他拿起东西,都是要打架的。所以笔一上手,许瑞就忍不住抓得死紧。无他,因为有之前“武器”被抢走的经历。 听到姜沅的最后一句话,许瑞的小暴脾气隐隐冒了头,又被他压了下去。他能不能留下来可还要听人家的呢,万万不能将人得罪了。 许瑞深吸一口气,我忍。 他的母亲死前一直念叨着送他去学堂,父亲本来也答应的好好的。母亲刚去世,在娶继室前,父亲还带他去镇上的私塾看了看。 那是他离读书最近的一次了。 所以现在,姜沅说教他识字,他嘴上不说,却是非常感激的。 只是这点感激,终究还是被姜沅戳破了。 姜沅握着许瑞毛笔笔杆的上端,轻轻带着他写“许”字。最开始的一个点还像样,写下一笔的时候,许瑞没掌握好,笔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划痕。 姜沅忍不住轻笑出了声:“让你写字,不是让你磨刀。我看你还是别当书童了,不如去后厨跟厨娘学习好了。再不济,去后院砍柴,都比写字适合你。” 许瑞:…… (本章完) 133.名字 这还是许瑞第一次听姜沅说这么多话。或许不止是他,连姜舒窈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弟弟还有这样毒舌的一面。 只是……许瑞微笑。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抬头,因为坐在凳子上的缘故,倒也没有比姜沅矮太多,保留了气势。 他看着姜沅道:“少爷您说的对,我不比您,平日里不怎么用力气,用来写字的力气不多不少,永远不用担心用力太大的问题。” 这就是明摆着嘲讽姜沅细皮嫩肉,力气小了? 姜沅也不生气,只将毛笔送他手中拯救出来,挑眉道:“果然乖不了一会儿。” 许瑞:……姜四姑娘,你带我走吧。 “你晕倒那天,可是我将你一路抱回来的。”……虽然一路上走走停停了几次。 这是说他力气不小的意思。许瑞有点心虚,却还强撑着问:“所以呢?”是他疏忽了。他记得,之前听人说过,有的富家公子不止读书,还会学骑马,射箭什么的呢。以姜沅的身份,这些更是不会欠缺了。 只是话都说出口了,许瑞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强撑下去。 姜沅看出他是死鸭子嘴硬,无意与他争论:“所以,你还是再练习一下执笔的姿势吧。” 许瑞心虚又懊恼,只咬着嘴唇,气鼓鼓地去抓笔了。他的脸上没有多少肉,虽然这样也很可爱,却到底让姜沅觉得缺点什么。 唔,得将人养胖些才好。 眼看着这小孩儿只顾着生闷气,没有空闲的心思再去回想那些不好的遭遇,姜沅悄然松了口气。虽然说名义上许瑞是要给他做书童的,但或许是因为这孩子是自己一路抱回来的,姜沅很难完全将他当寻常下人对待。他也不知道此时自己对待许瑞是什么心态。 不过,他想要如何对许瑞,想来也不会有人干涉。他只管随着自己心意好了。按照他的想法……姜沅暗暗比划了一下。他觉得他五岁怎么也要比许瑞现在要高一些。许瑞怎么看都太瘦小了些。将人养胖一点,再高一点,就好了。 许瑞本身就不笨,他一遍遍回忆着姜沅执笔的姿势,想着姜沅说的话,自己赌气自顾自琢磨了一会儿后,还真觉出些诀窍来。 他压下嘴角的笑容,试探性地照着姜沅写出的那个“许”字来写。这一次,他成功地写完了“许”字的整个偏旁。虽然还有些歪歪扭扭,许瑞却是满足了。 他瞬间忘了刚才的不愉快,转身朝姜沅激动道:“少爷,你看,我学会了。你看我的执笔姿势,是不是正确的?” 经过一上午的接触,他现在叫姜沅少爷已经叫的很顺口了。姜沅循声望过去,见许瑞的姿势还真挑不出毛病了,有些惊讶。 这小孩儿,倒是还挺聪明的。 “可以。”姜沅点头:“保持这样的动作,继续写剩下的那部分试试。” 许瑞乖乖尝试,姜沅就在他身后看着。写下来倒是写下来的,就是,唔,或许是姜沅为了加快进度,没有让他练习横竖撇捺的笔画,而直接让他写字的缘故,姜沅总觉得,许瑞不像再写字,反而像在……画画。 姜沅:…… “继续练习吧,要做到横平竖直。”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继续这样的顺序好了:“坐直身体,不要弯腰。” 许瑞正沉浸在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字的喜悦中,因此听到姜沅的要求,也很愉快的接受了。毕竟,他马上就成为一个会写自己名字的人了!曾经错过的机会,如今就摆在自己眼前,他哪里肯不珍惜。 看许瑞用不到他了,姜沅转身,打算去看自己的书。姜舒窈今日把她说的话本子送来了,姜沅才看了一页,正想找机会看完呢。 “少爷。”察觉到人要离开,许瑞连忙叫住了他。 “怎么了?”一边回答,姜沅一边看向许瑞手下的纸张,以为他还有哪里要请教自己。 许瑞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从醒来开始自己就在心里纠结的话:“我不想随父亲姓许了,少爷能不能帮我改个姓啊?” 从他的父亲将他卖出去开始,他们二人就再也没有什么关系了。只是现在,许瑞还冠着他父亲的姓,实在觉得有些晦气。 他只希望日后,再也不要与他父亲那样的人联系到一起了。 取姓啊。“既然你不需要随父姓亲姓,那就随母亲姓,可好?”他也是第一次遇到帮人取姓的事情,只觉得还是让当事人决定好了。 可以到是可以,就是……许瑞为难道:“我不知道我的母亲姓甚名谁。” 母亲只在他的记忆里待了很短的时间。况且,在他们那里,因为地方小人也少,叫起来都是喊“谁谁家嫂子”这样子。所以,他一直都只知道他母亲叫“许家嫂子”,也仅此而已。 这就难办了。姜沅纠结半晌,试探道:“不如你随我姓姜?”姜瑞,听起来也是挺不错的。 “可以吗?”许瑞的眼睛亮了亮。如果可以,他很愿意跟他的救命恩人一个姓。对他来说,姜沅就是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 “你喜欢?”其实姜沅的这句话问的多余了。毕竟许瑞眼睛里的迫不及待,就能告诉他答案。 “喜欢。”许瑞猛点头:“我非常想要姓姜,少爷,可以吗?”许瑞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藏了星星。姜沅毫不怀疑,如果他有尾巴,现在肯定已经摇晃起来了。 “好。既然你愿意的话,日后你就叫姜瑞了。”姜沅又想到什么,灵机一动问许瑞:“你可有乳名?” 许瑞点头。提起乳名,他有些羞涩。记忆中,只有母亲那样喊过他。母亲去世后,就再没人提起了。 在心里念叨了好几遍“一个乳名而已没什么”,许瑞再开口时,还是微微红了耳廓:“我叫安安。” “安安……”姜沅仔细咂摸了两遍这个名字,在许瑞忍不住脸红时,开口道:“那就,祝你日后,幸福安康。” 小剧场: 姜沅:安安。 姜瑞:少爷(*) 祝大家新年快乐! (本章完) 134.散心 事情的总体进展还算顺利。不过说起来也是稀奇,他们派人在姜沅遇见许瑞的地方反复搜寻,没找到猜测的关押幼童的地方,却误打误撞,发现了可能的男子的所在地。 最不曾想到的,还是,那里居然如此光明正大!不同于之前发现那处根据点的多重推测和试探,男子的地方居然难以置信地胆子大。和明玉定推测的很相似,那里明面上虽然不是卖小厮的,却也大差不差了——他们发现的地方,是一家男子成衣铺。小厮都是找差不多年龄的,所以尽管这家成衣店的人都格外俊美些,也只以为是想要招揽生意。 这家铺子,也确实因此成了京城生意顶顶好的成衣店。 这招也算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对安全的地方。他们刚开始也被绕进去了,毕竟都以为那样的地方定然是隐蔽的,谁能想到这样高调呢? 那家店,占地面积大,室内干净敞亮,时不时有人进出。谁能想到在别人买衣服的空挡里,在这样地方的角落里,就随时上演着活春宫呢? 接下来,就只剩最后一处了。明致远只给了半天的期限。没办法,时间拖延的越久,打草惊蛇的概率就越大。大理寺和顾敛的人兵分两路,一方负责追查孩童踪迹,一方负责顺藤摸瓜,尽可能抓住级别比较高的人。 暗地里的搜查紧锣密鼓,而京城,一切仍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_~~_~ 今日明玉定没来,姜淮却也难得没有觉得无聊。甚至,午时刚过,他就溜溜达达地出府去了。 姜舒窈碰巧遇到,还诧异了一下:“哥哥,你要出去?” 要知道他哥最近研究一个什么机弩研究的废寝忘食,本以为他要在家里狠狠待上一段时间的。 “你的钻研,就进展了?” “没有啊。今日明玉定没来,左右无事,我出去转转。”看似很合理,但是…… 姜舒窈默默扫过姜淮的衣服。姜淮平日里虽然向来都是极其得体的,且身为侯府嫡子,他的衣着打扮自然也是好的。 可是今日,姜淮明显就是精心装扮过的,是那种,明明没什么改变,但仔细看的话,又觉得处处不同的那种。 姜舒窈了然。 她装作不经意道:“今日休沐,霍姐姐的红云许久未用上了,听说今日她要去京郊带红云放风?” 霍缨除了不住在军营外,每日的训练都与寻常士兵一起,只有前往那里和回来的路上会骑到红云,它性子活泼,怕是早就快憋疯了。 “是吗?”姜淮若无其事道:“红云怕是要憋坏了,难怪。” 哦吼。姜舒窈挑眉。还装。 她扫视了一眼姜淮明显的劲装,一派天真地问道:“那哥哥这是要去哪儿啊?” 姜淮出门时喜欢着宽袍大袖,总是致力于给人稳重得体的样子,极少穿劲装。 姜淮清咳两声,仍倔着性子不愿意承认:“就,散散心。” 姜淮暗自憋笑,假装没看到姜淮心虚的表情:“散心啊,不知道哥哥散心的时候,会不会顺便偶遇一下霍姐姐啊?” 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被拆穿了,姜淮破罐子破摔,抓住姜舒窈,使出挠痒痒大法:“你故意的,是吧?姜舒窈,你飘了,是不是觉得哥哥治不了你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姜舒窈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哥哥,你快去吧,万一霍姐姐走了呢。” 虽然知道霍缨肯定要待挺久,姜淮还是有些担心的。万一霍缨临时想转移阵地了呢。 他只能放手,还不忘放狠话道:“你等着,下次你可就没有这样好的运气了。” 在他走之前,姜舒窈叫住了姜淮:“哥哥,要表现好些哦。” 姜淮回头,对着姜舒窈摇了摇手:“放心吧。” 他肯定舍不得对霍缨不好的。 去京郊的路算不上近,担心自己去晚了,霍缨真的离开了,姜淮抄近路一路狂奔,堪堪用了一个时辰。 没办法,这是他无意间听到了,就偷偷记下来了。他并没有与霍缨说过等他,因而很怕去晚了。 索幸,姜淮到的时候,霍缨恰好带着红云在休息。 姜淮站定,让自己和白影都稍作休息片刻,顺便整理了一下仪容,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半分狂奔的凌乱,这才牵马慢悠悠地上前。 “霍姑娘,好巧啊。” 这里是一处宽阔的空地。好久没这么畅快了,霍缨索性也奔跑了一会儿。此时,她呼吸还有些急促,听到姜淮的声音,霍缨看过来:“姜世子,你怎么来了?” 如今快要入冬了,再热也不容易有汗。姜淮看着霍缨因为运动而红扑扑的脸,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我随意散散步,没想到就到这里来了。”白影看到红云,本来有些悠闲的步伐瞬间就快了。姜淮只能一边拉着它的缰绳,一边努力假装自己很悠闲。 这个借口实在拙劣,再散步,怎么能从京城中心左右,散步到京郊?霍缨笑笑,没有拆穿:“是吗?姜世子要不要一起歇息一下?” 姜淮对上霍缨清澈含笑的眼睛,感觉她必定已经察觉到了,微微有些懊恼。他强作镇定道:“好啊。” 怕让霍缨感觉不适,姜淮维持着理智,坐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 姜淮还算好点,霍缨看似淡定,实际上,从姜淮坐下来的那一刻,她就不由紧绷起来。霍缨虽没说话,实际上,她的脸已经微微红了。 这是两人自从定亲后第一次见面。之前拒绝姜淮后,霍缨以为,就算有那么一丝希望,姜淮不愿意放弃,恐怕也要等好久之后。却不想,才半个月的光景,姜淮就重振旗鼓,又去郎中令府提亲了。 这速度,就连霍远征都觉得诧异。即使他偏疼女儿,都明白,他女儿的条件,对任何府邸来说,都算是为难了些。姜淮能不介意,还这么快说服宣平侯,他自然是满意的。 事已至此,霍缨也就答应了。那次定亲后,两人一直没有见面的机会。 直到今天。 (本章完) 135.茉茉 “霍姑娘这几日,可否太过劳累?”姜淮一直在悄悄关注霍缨的动向。得知霍缨每日完全按照普通士兵的作息,担心得不行。 霍缨摇头:“刚开始确实觉得有些累,等过了几日,适应了就又不觉得了。倒是姜世子……” 霍缨留意到了姜淮若隐若现的黑眼圈。她每日训练,精神反而越来越好,丝毫不见疲色。反观姜淮,眉眼间难掩劳累。 “没什么,”姜淮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有点尴尬。为了不让霍缨看出来,他今天上午还特意多补了会儿觉。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这几日睡得有些晚。” 不过……姜淮美滋滋地想,这说明霍缨关心他。若是霍缨心里没有她,才不会发现这样的细节。 霍缨本想脱口而出:那你日后早些睡吧。又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竟像是要管教他一样,因而默默闭上嘴,不知该如何说。 姜淮也就沉默了。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姜淮转过头,轻轻打量霍缨的眉眼。霍缨平日里看着英气凌厉,多是因为英气的装扮和锋芒毕露的气势。实际上,她安静下来时,看起来是柔和的。 姜淮在心里细细描摹着记在心里的五官,神色是自己都没发现的温柔。 身旁的目光如炬,霍缨只能努力无视。她放任脸颊升温,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这里遇到姜淮出乎意料霍缨的预料。实际上,从定亲后,霍缨总是忍不住躲着姜淮。明明是一件欢喜的事情,她却禁不住不好意思。好在,她越来越忙,霍缨悄悄松了口气。 只是今日,终究还是躲不过了。霍缨不知道别人是怎样与定亲的人相处的。她只知道,她现在一看到姜淮就会脸红。 真奇怪,霍缨想,她明明学了很多本兵法书,却还是不知道这种情况该如何是好。 此时天气已经冷了。两人坐在光秃秃的大树下,地上是无人清扫的落叶,周围静谧无声。 这也就以为着,周围并没有人。 看着面前的人,姜淮突然有些不满足。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我可以直接称呼你的名字吗?” 他们已经定亲了,按理说不该如此生疏。他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渴望,更多的。 霍缨微愣:“自是可以的。”同时,她心里有些奇怪。姜淮想称呼她的名字,直接叫就好,哪里用的着问? “茉茉。”姜淮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听清楚姜淮叫的什么,霍缨脸彻底红了。 茉茉是母亲偶尔会叫她的名字。这个名字,自然与她院子里的那一株茉莉花有关。她的母亲在她出生的时候栽下了那棵茉莉。那茉莉生得极好,没有半点娇气。 霍夫人常与霍远征开玩笑说,如果霍缨也能像这棵茉莉那样,健健康康的,多好。此后,母亲就给她取了“茉茉”这样的名字。 只是霍远征觉得这个名字不够英气,不怎么喊,所以知晓的人不多。 霍缨想到姜淮第二次上门提亲,母亲问她态度时,不小心叫了一声“茉茉”。不知道的人可能只以为是口误,不会放在心上,没想到姜淮却记住了。 “你是上次……” “是的,”姜淮承认的毫不犹豫:“其实我也只是怀疑,刚刚也只想着试探一下,却没想,这真的是你的名字。” 霍缨红着耳朵,解释道:“是母亲给我取的,平时也只有母亲叫。” 姜淮点头。他明白霍缨的意思是想与他解释为何别人都不知道,只是这听在他耳朵里,却又有别的意味:“所以,你愿意让我成为,除了你母亲外,第二个这样唤你的人?” 霍缨回头。眼前的少年红着耳根,看她的眼神却大胆又直白。 一个称呼而已,没什么区别。霍缨点点头,莫名有点不敢看姜淮。她压下心头的羞窘,认真回答:“你如果愿意,自然是可以的。” 她与姜淮已经定亲了。不出意外,他们以后会成亲。更别说,两人还互通了心意。日后,他们会是朝夕与共,生死相依的人。 所以,尽管有些害羞,霍缨仍是表现的大胆和坦然。她的父亲对母亲的好从不避讳,母亲向来也是大大方方的,再加上出身将门,霍缨对情爱一事,倒是也没有太过拘谨。 “可以吗?”姜淮的眼睛亮了亮。他忍不住靠近了些,轻声在姜淮耳旁重复:“茉茉。” “嗯。”霍缨很配合的应了一声。她看着姜淮,嘴角带笑,温柔的不像话。 姜淮心头悸动,忍不住又唤了一声:“茉茉。” “嗯。”霍缨无奈,又笑着答应。 四目相对,姜淮也笑了起来。这种被爱人纵容的感觉,很好。 开心过之后,姜淮一本正经地盘腿坐好,开始想另一件事情:“我都叫你茉茉了,那你该叫我什么好呢?” 姜淮细细数着自己身边人对自己的称呼:“姜淮,淮哥儿,兄长,姜兄,还有哥哥。” “对了,我应该比你大吧?”姜淮似乎只是不经意地提起,继续道:“这些称呼,你喜欢哪个,随便选吧。” 姜淮一副“你随意”的样子,霍缨暗自好笑。姜淮的心思都快摆在脸上了。她憋着笑,回答:“我确实是比你小,所以不如……” 姜淮的眼睛亮了亮,一脸期待地看向霍缨。霍缨难得起了坏心思,继续说道:“不如,就叫你姜兄吧。” 姜淮:…… 眼见姜淮的笑容凝滞在脸上,霍缨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姜淮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假意撸起袖子:“茉茉,你学坏了,居然故意逗我。” 霍缨笑的停不下来。眼见姜淮的表情逐渐变得委屈巴巴,霍缨轻咳一声,止住了笑意:“抱歉,没忍住。” 姜淮:委屈.jpg “我记得,你的字是郁之吧?”霍缨正色道:“我叫你郁之好了。” 霍缨的嗓音并不算是甜美,较之寻常的女孩子,还要稍微粗一些。她轻轻柔柔地将这两个字唤出来,姜淮只觉得耳朵有些痒,忍不住动了动耳朵。 (本章完) 136.不舍 耳垂被湿热的东西包裹,霍缨一个激灵。 “别……”霍缨惊呼出声。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让她全身发软。她想要挣扎,又不敢太用力,只能轻声请求:“姜淮,放开。” 姜淮也没想太多,就是霍缨耳垂红红的样子,如同一枚上好的玉石。含住后,口感格外让人……上瘾。 察觉到霍缨想后退,姜淮下意识追上去,将人牢牢地锁在怀里。两人之间的空隙瞬间消失,在寒冷中显得格外明显的体温交叠,另一个人的存在格外强烈。 口中的耳垂冰冰凉凉,姜淮忍不住吸吮了一下,霍缨身子一颤,彻底没了力气。 在口中捻磨了一阵,姜淮的放过被蹂躏到充血的耳垂,爱怜的亲了亲,片刻后,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姜淮后退一步,脸渐渐红了。 “我……”错开了一段距离,姜淮看清霍缨眼神潋滟,双颊飞红的恍惚样子,呼吸一窒。霍缨抬头看过来,眸中隐隐有水光。 姜淮到嘴的话磕巴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清咳一声:“抱歉,刚刚一时……没忍住。”姜淮声音越来越小,眼神越来越飘忽,脸也越来越红。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回事,就,忍不住就亲上去了。 霍缨摇摇头,忽略耳朵上仿佛还停留着的异样感:“没……没事。”想来被霍夫人要求讲话不急不缓,吐字清晰的霍缨,难得支支吾吾了一次。 她低着头,不敢看姜淮的脸。 “那刚才的……你,介意吗?” 啊,为什么还要问啊?霍缨觉得羞耻的不行。但是霍缨向来说不出违心的话,所以她还是开口,老老实实小小声道:“不介意。” “那……”姜淮感觉自己的眼睛不受自己控制了。他的眼神掠过霍缨通红的耳朵,转移到她微微下垂的眼眸,最后,落在霍缨一张一合的嘴唇上。 仿佛被蛊惑一般,姜淮将到嘴边的“那你生气吗”换成了“那我可以再亲你一次吗?” 霍缨:?! 霍缨迷茫地抬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她张口想问,姜淮趁此机会凑了过去。这次的吻,落在了霍缨的嘴唇上。 再次分开的时候,霍缨已经完全不想说话了。她默默地动了动,想要离姜淮远点。这才发现,方才太过投入,她居然已经半坐在了姜淮腿上。 霍缨:! 她挣扎着从姜淮身上下来,默默地坐到离姜淮远远的地方,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茉茉?”姜淮试探地轻唤。他看见霍缨耳朵动了动,却没有回应。 姜淮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他知道自己这是把人惹恼了。他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今日太过分了。先是要叫人家小名,又忍不住含了人家耳垂,最后还…… 姜淮伸手,沉默地将自己的脸挡了起来。他今日,怎么跟个色鬼上身一样?这样霍缨会不会觉得他是个……流氓啊? 不过懊恼归懊恼,人还是要哄的。姜淮没有经验,不确定这种时候要凑过去还是应该先让她冷静一下。毕竟万一他过去,霍缨更生气了怎么办? 所以,姜淮试探性地离霍缨近了一点,轻唤:“茉茉?” 霍缨没有反应。 这是……不介意他继续前进的意思?姜淮又挪了挪:“茉茉,你是不是生气了?” 本以为这次还没有回应,却不想,他听见了一句“没有。”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姜淮又惊又喜,一鼓作气走到了霍缨旁边,轻轻坐下:“你没有生气?不觉得我过分吗?” 霍缨小小声地“嗯”了一下。她确实没有生气,只是今日的一系列,着实有点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她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姜淮。 知道霍缨没生气,那就好办了。姜淮笑开来,霍缨看不见,只听声音都能想象到他笑的有多灿烂:“茉茉,你真好。” 姜淮知道今天自己过分了,霍缨就是生气了,也都是他的错。可他都这样了,霍缨都没有生他的气。 姜淮感觉天都明媚了起来。 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的。霍缨不生气是她的事情,姜淮本身就太过了,是他的错。 “茉茉,我今日有些过分了。抱歉。如果你感觉到冒犯了,推我一下,我就会停下,好吗?” 霍缨仍然头埋在胳膊里,闻言轻轻点头。 姜淮觉得自己的心都化了。怎么这么乖啊? 他继续补充道:“日后我一定……”想了想日后的事情,姜淮默默将“日后不会这么过分了”咽了回去:“一定克制些。以你的意愿为先,好不好?” 姜淮的嗓音低沉,哄人时轻轻柔柔的,仿佛真的在哄小孩子一样。 霍缨感觉自己的脸又在发热了。她点点头:“好。” 确定自己没有要说的了,姜淮伸手,牵住了霍缨的手:“你不是还要带红云奔跑吗,还要继续吗?我陪你吧。” 霍缨随着姜淮的力道起身。 最后霍缨回府时,是被姜淮送回去的。两人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定了亲的人了,也不怕别人说三道四。 更何况,霍府离宣平侯府的距离,并不算远。 两人一人骑着一匹马,在进入京城中心处后,虽然此时已近黄昏,行人渐少,但为了防止伤人,又或许是因为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两人不再骑马,而是牵着马不紧不慢地散步。 某种意义上来说,姜淮也不算欺骗姜舒窈了。毕竟,这可不就是在散步嘛。 到了霍府,两人停下来,四目相对,反而都有些不好意思。 姜淮率先开口:“霍姑娘,你回府吧。”毕竟在霍府前,大庭广众之下,姜淮到底没脸皮厚到在这种时候叫出霍缨的小名。 霍缨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之前定了亲,一直都没见面,霍缨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而今日只是见了一次,再分开的时候,霍缨却莫名觉得有些不舍。 (本章完) 137.脚步 霍缨自己可能没察觉到,姜淮却将她眼里的留恋看得明明白白。他的脚步瞬间就迈不动了。 正在姜淮想着,厚着脸皮进霍府去蹭饭,不被赶出来的概率有多大时,他听见自己的侧方传来脚步声,下一秒,那人清咳了一声。 姜淮和霍缨同时看向发声的方向。两人这才发现,那人竟是霍远征! 姜淮:╯□╰ 霍缨:〃〃 “父亲。”在父亲面前,霍缨迅速收好情绪,一本正经颔首。 “霍伯父。”姜淮不紧不慢地行礼,仿佛一个彬彬有礼的晚辈,一点也看不出刚才还想着去别人家蹭饭。 霍远征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嗯。” 他看向姜淮:“我女儿怎么与姜世子遇到的?” 在霍远征面前,姜淮自动恢复了自己沉稳的模样。他从容不迫:“今日我出去散步,没想到碰巧遇到霍姑娘了。” 他仍然用的之前的借口。实际上,并不是他不想用一个更好一点的借口,骗过霍远征,而是他清楚,根本骗不到。霍远征见过的人,可比他的年岁都多。 但是他又不能坦然说:因为我想勾搭你女儿。姜淮觉得,如果他今天真的这样说了,别说在霍府蹭晚饭了,宣平侯府今日的饭菜,他可能都吃不上了。 所以,倒不如就说一个明面上过得去,但所有人又都能看明白的借口。起码这样在霍远征心里,他也能算得上是坦诚。 “嗯哼。”霍远征不置可否。散步能散到郊外?就像姜淮想的,霍远征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因而往常见到姜淮时的热情都没了,只从鼻腔里哼出声来。 姜淮:…… 姜淮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说话。 不管这个小子坦诚也好掩饰也好,他想勾搭自己女儿的心是藏不住的。想到这里,霍远征凉凉地看了姜淮一眼:“姜世子也送到了,快些回去吧。否则天要黑了。” 姜淮:! 他知道霍远征对他冷淡是应该的,只笑着回应道:“伯父说得是,我先走了。”对上霍缨看过来的目光,姜淮瞬间换了一副面孔,变得可怜兮兮。 霍缨无奈。她自己也觉得今日太过出格了,还不确定父亲看他们看了多久。毕竟霍缨清楚,自己刚才和姜淮告别时的表情……她正心虚呢,因而也只能对姜淮安抚地笑笑,冲他摆摆手。 姜淮满意了。 他礼貌地向霍远征告别:“天色不早了,改日再来拜访霍伯父。” 等姜淮的背影渐渐走远了,霍远征这才哼一声,幽怨地看了霍缨一眼,进府去了。 霍缨:…… 霍缨只能庆幸,自己嘴上和耳垂上的痕迹应该都没了。否则……霍缨不敢想象。 ~_~~_~ 刚在地下待了一会儿的时候,她们感觉还好。慢慢的,她们都有些待不住了。 在这里,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况且最可怕的是,这里是地下,她们完全感觉不到地下的流逝。 当天就有几个小姑娘受不住,哭了起来。绿风和白楚然坐在一起,沉默地听着。 为了防止无聊,两人各自讲起了自己的经历。 白楚然的经历没什么好讲的,她简单地几句话就叙述完了,看着绿风道:“很俗套吧?你应该没少听到这样的故事?” 绿风看着白楚然笑的开怀的脸,一时不知道该怎样说。面前的人明明笑着,眼神里却满是悲伤,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也不算俗套。她父亲是很典型的家道中落后,好高骛远,不愿意面对现实,总想着走捷径恢复之前生活的那种人。这样的人,说好听点是心气高,难听点,就是看不清现实。 可是,明明是他的错,却全都让他的女儿承担了。 她纠结片刻,还是轻轻伸手,抚了抚白楚然的头顶。绿风的力道非常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可惜,脆弱的蝴蝶还是被惊动了。 白楚然眨了眨眼,眼皮像是蝴蝶轻轻颤动的翅膀。下一秒,一串泪珠突兀地从她脸上滑落。 绿风轻叹一声,安慰道:“没关系,她们都在哭,你难受就哭出来吧,不丢人。” 白楚然本来在努力地眨眼,想把眼泪眨回去。听见绿风的这句话,泪水终究还是跌落眼眶,她扑倒绿风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白楚然哽咽道:“我明明很努力在赚钱了。那天晚上,我正要完成一个大面积的刺绣,不少银子呢。他居然,连那样的一点时间都等不得。” 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时她用的是金线,正在给绣好的图案按照要求镶嵌上金边。父亲说出要将她卖了的消息时,她手中的针掉下来,刺到了绣好的鸳鸯图案上。 从那一刻起,她再也没有父亲了。 绿风的手悬在空中,想放下又不能,纠结好久,看她哭的越来越厉害,这才放下手,轻轻拍起白楚然的背来。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哭吧,没关系的。”哭是一种宣泄。很多时候,发泄出来,才更容易放下。 正在白楚然哭的投入时,两人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绿风警觉地屏息。白楚然有些懵的抬头,本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没想到下一瞬,听到了明显的说笑声。最关键的是,还是男子的声音。 绿风蹙眉。按理来说,这一日还没过去,现在最多到黄昏时刻了。按照这家店一惯的习俗,应该明日再有动静啊? 陆陆续续也有别的人听到了声音,一时间,女子的哭泣声都停了。 绿风不敢贸然发出动静,她拉紧白楚然,静静听着。 外面来的是男人,并且,还不止一个男的。 绿风听见有一人问:“不是明天才开门吗,怎么今日也准许我进来了?” 似乎是小二的人在旁边解释:“今日情况特殊。况且,别人是什么身份,大人您又是什么身份。您想要,我们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那人满意道:“算你们识相。”接着,他笑了两声,似乎是很开心。 “大人,您随便选。”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脚步声渐近,白楚然吓得气都不敢出。接着,她们听见,那脚步声,停在了旁边的屋子。 (本章完) 138.绝望 隔壁的姑娘姿色也是极佳的。那会儿出去用水时,和隔壁的姑娘们碰见,几人还互相打了招呼。 此时,白楚然的心都提了起来。她脸上的泪珠还在滚动,眼睛却睁得大大的,一点都顾不上再伤心了。 白楚然下意识抓紧了绿风环着她的一只手臂。无论是明显高些的身形,还是沉稳的气质,绿风都给人一种安稳可靠的感觉。不知不间,白楚然竟然会不自觉地看向她。 绿风轻轻冲她摇头。万一发出了声响被注意到了,会发生什么,就是她们难以预料的了。 “我感觉这间屋子里的,应该还不错。”那道男声响起。 这个男的应该是来的一堆人中地位最高的。听到他这样说,立刻有人恭维道:“您的感觉,自然是对的。” “不愧是您,随便一挑,居然就选中了上品。那里面的人,定不会让您失望的。”之前那个小厮恭维的声音响起:“你若选定了,不如,就快些进去吧?” 说到最后,小厮的声音带了些意味不明的含义。周围人了然,也开始起哄道:“快进去吧,别让那里面的美娇娘等急了。” 他们来这里,当然也是为了那档子事儿了。他不进去,他们不好选。 那人显然也是有些等不及了。他笑笑道:“行,我这就去看看,里面的美人,做何模样。” 接着,隔壁的门被打开的声音传来。这里屋子的隔音并不好,她们又在隔壁,因而听得很清楚。 那位大人进去后,先是感叹了一声,她们能听出他很是兴奋:“吆,姿色当真不错,还是两个!看来我今天的运气挺好啊。” 他应该年纪不小了。听着他粗哑又因为兴奋有些变调的声音,加上最后隐隐传来的猥琐笑声,她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隔壁的女孩子尖叫起来,她们四处奔跑,隔壁传来一阵碰撞的声音。不过很快,尖叫变成了惊恐的哀嚎。 绿风闭上眼睛,轻轻地堵住了白楚然的耳朵。她自己的耳中,却充斥着女孩子的咒骂,哭泣,求救,还有那人不绝于耳的狞笑。 离得远些的姑娘们虽然听不清楚,却也差不多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们仿佛感同身受般,瑟瑟发抖。 然而,很快,剩下的所有姑娘都没时间担心那两个女孩子了。因为外面,来了可不止一个人。 最大地位的人进去后,剩下的人互相恭维了几句,也都开始挑选。因为隔音太差,这种情况,他们默认选的时候不会挨着。所以还算幸运的是,白楚然她们的房间没有人。 然而,上品的房间就四五间,这也意味着,她们的两边,都有人选了。白楚然抱着绿风,两人一动不动,坐在原地,默默听着四周的动静。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施虐。她们根本反抗不了。从一开始,她们就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一般,任人宰割。 哭喊声此起彼伏,原本害怕的惊呼声,已经变成了因为疼痛,绝望而产生的尖叫声。甚至,尖叫的动静越来越微弱。 想起那会儿打量房间时无意间看到的满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的屋子,绿风轻轻抬眸,眼中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 这样的地方,这种,堪比地狱的存在,就该被毁灭了才好! 不能冲动。绿风按捺住因为愤怒轻轻颤抖的手。马上就好了。现在意气用事,逞一时英雄,只能宣泄。惹怒了那些人,接下来她会面临什么,那些姑娘会面临什么,都说不准。耐心等待,不能前功尽弃。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绿风悄悄起身,拉着白楚然,两人无声地挪到了最里面的屋子里。 没办法,这里的门不能上锁。原本用来睡觉的房间,离门最是近,待在那里,她们怕是无论如何也不安心。 在这里,白楚然分辨不清现在的时辰。只是现在,她已经有些困了,眼睛倔强地想要闭上。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白楚然浑身僵硬,精神高度紧绷,注定是睡不着了。 两人蜷缩在浴房的角落,互相依靠着,不言不语。 种种声音什么时候停歇的,白楚然和绿风不知道。只是,白楚然只迷迷糊糊地感觉,那时应该是一个时辰后了。 听到他们离开的动静,白楚然一个激灵,快阖上的眼睛也瞬间睁开了。她起身拖着麻了的腿,挣扎地轻轻靠近门口,想要看看外面的动静。这时她才发现,门居然被从外面锁上了? 看清白楚然求救的眼神,绿风疑惑,也跟着走上前来。这门,应该是在那会儿趁乱锁的。就是不知道是只锁了她们的,还是每个人都锁了。 两人站在门口,想听听外面有没有动静,以此来获取答案。然而,不知道是都害怕了不敢出去,还是每个屋子都被锁上了。 周围静悄悄的,无法,两人商量着决定,还是先睡觉吧。睡觉前,两人合力将用的浴桶放在了门后面。 这是这时候,她们才发现,房间里竟然没有大件的,比如桌子似的。没办法,只能凑合着将零零散散的东西都摆在了门后。那浴桶虽不重,如今被两人装了满满的水,也算是有分量了。 两人这才安心在床上睡下了。 ~_~~_~ 对于有些人来说,今夜是个不眠夜。 幼童的藏身之处迟迟未发现,明家人都愁的不知如何是好。顾敛也很烦躁。按照明致远的意思,不管找没找到,明天先去圣上那里说了才是。到时候,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还可以借来圣上身边的金吾卫一试。 顾敛的院子里一直灯火通明。 之前孙源预测到了赌场的事情,就晕了过去。常怀瑾把脉后,对着孙源只说了是身子亏损太多,要好好补一补。 和莫七说的时候,才轻叹一声,没了顾忌:“这位公子这是……” 对上常怀瑾怀疑的眼神,莫七连忙辩解:“不是,这不关我们的事啊。是我们救的他。” 常怀瑾之前有事离开了几天,这才听说了事情的经过。 (本章完) 139. 莫七没见过具体的场景,但是他听莫一和乔铭生讲过。所以,这不妨碍他再转述给常怀瑾听,并且适当地夸大其词:“常神医,你可不知道,他之前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被关了整整五年!这五年里,他除了那俩变态,见不到任何活人。并且,他还吃不饱,穿不暖,这样下去,即使是铁打的人都撑不住啊。” “而且而且……常神医你不在京城,应该没听过。但当时,他也算是小有名气了。他可是神童啊,十四岁的秀才公!那时候说起孙源,谁不夸赞一声?可惜,他居然遇到了这样两个败类。那五年,不仅仅是孙源的遗憾,怕也是,我们大渝的遗憾!” 莫七的讲解激情昂扬,抑扬顿挫。 常怀瑾:…… “别的不说,五年前,你怕也是刚来京城吧?”甚至,莫七都可能没来京城呢,能听说到孙源? 莫七摸了摸鼻子:“哎呀,这,我没听说过有人听说过嘛,这好歹也是……好吧,是有那么一点点夸张了。不过,十四岁的秀才公可是真的,无论如何,这样也算是天资聪颖了吧?” 莫七有些心虚。他转了转眼睛,用胳膊肘戳了戳旁边沉默不语的莫九:“我说的对吧,小九?” 莫九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被肯定了,莫七又重新得意起来。不过他也知道分寸,看出孙源的情况恐怕不太好,因而问道:“常神医,他怎么了?” 常怀瑾微微蹙眉,看向孙源时,眼里多了几分怜悯。这样的情况,属实是让人同情。 “按照你这样说,倒是能和他的症状对上。长期见不到太阳,再加上常常饥寒交迫。他的身体,亏损太多,五脏六腑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并且,他的眼睛,日后也可能会越来越模糊。” “日后,即使好生将养着,他可能还会时不时昏倒。他的身体,只能调养,要完全补好亏损,怕是有些难。”处理正事的时候,常怀瑾还是很严肃的。 “没关系,只要能调养好些就行。”毕竟神医也不是万能的。就像顾惜小主子,哪怕已经清除了身体的余毒,身体也恢复不了一点损伤都没有的水平,她每日也要汤药不停地灌。平时生活更是要小心翼翼,防止病倒。 “你倒是看得开。”常怀瑾摇头。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旁边的白纸,写下了准备的药方:“这是暂时帮他缓解的药,只能起一时的效果。具体的治疗方案,只怕一会儿还要问过他才好决断。” “好。”莫七接过,好奇地瞅了几眼,发现……一点都看不懂。他没了兴趣,递给下人让他们抓药煮药去了。 “不过……”常怀瑾方才一直在回想刚才把脉时的发现,此时他仿佛刚确认般,怀疑道:“可是据我查看,他本身的体质,似乎就不怎么好。” 莫七:!!! 这次他是真惊了。莫七诧异地问:“这你都能看出来?”孙源的体质问题,与他的能力息息相关。常怀瑾只是顾敛请回来的神医,虽然他现在已经在顾敛身旁待了很久,并且也有长住的打算。只是未来他会怎样到底不能确保。 毕竟,常怀瑾的身份,是自由的。 莫七不知道能不能说。他只能打马虎眼:“啊,是啊,听出他好像不足月就被生下来了,身子不好难免的。” 莫九:…… 太假了,他都看不下去了。 常怀瑾忍俊不禁。他笑起来,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莫七,有没有人说过,你撒谎的时候,就差把‘我在骗人’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莫七:…… 他郁闷的很:“没有人说过啊。再说了,我没有骗人。”最后一句话莫七说的非常底气不足。不过,没办法,底气不足也是要说的。他不能让常怀瑾猜到。 常怀瑾无奈。知道莫七也是怕说了不该说的,常怀瑾转移话题问道:“世子这是确定要留下他了?”这个人留下来,恐怕也得是药罐子。也就是顾敛了,背靠第一首富。否则谁能像他一样,药罐子说养就养,不知道的以为药罐子是什么免费的大白菜呢。 莫七点头。只是他现在仍然维持着刚开始信口胡诌的话,继续道:“那不是可怜他吗,毕竟还挺惨的。没办法,谁让主子心善。” 顾敛心善? 常怀瑾:…… 莫九:…… 懒得跟莫七争论,叮嘱要监督孙源喝药,常怀瑾就离开了。 莫七委委屈屈地向莫九抱怨:“小九,你看,他居然觉得我说的不对!你说说,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莫九:……他只能点头:“对。你说的都对。” 这还是之前莫七教给他,用来哄心悦的姑娘要说的话。只是现在,被他拿来给莫七用了。而且这次,莫七还并没有想起来。 顾敛此人,说他冷淡吧他有时候又会很明显地表现出正义来;说他善良吧,大多数时候,只要不让顾敛觉得太超脱底线,又都懒得管。 莫七意外又惊喜:“哇,你居然这么有人情味儿了?真不错。” 恍然间,莫九这才意识到自己嘴角无意中上扬的弧度。他压下嘴角,沉默应对。对于莫七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说话。因此,在每次莫九不知道怎样回答时,就会选择沉默。 这次也毫不意外,莫七自己嘀咕了一会儿,见莫九没有搭理他,干脆也闭嘴了。 在常怀瑾的尽力下,孙源现在的病情好了些。但是,郎中可以医治身体上的病痛,精神上的难受,终究还是要靠孙源自己扛了。 因为之前的昏倒事件,常怀瑾不清楚,顾敛却是心有余悸。他不敢再轻易问孙源事情,这也是为何他们迟迟搜寻那些幼童的下落搜寻不到,顾敛却没有问孙源有没有线索的原因。 其实常怀瑾连莫七都没有告诉的是,孙源的事情比顾惜还要严重些。尤其在常怀瑾知晓了孙源的身份之后。他说,根据孙源目前的损伤程度,和他身体的特殊性,常怀瑾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延长他的寿命。 (本章完) 140.欢乐 连常怀瑾都这样说了,可见孙源真的……可能就这样了。 眼看顾敛虽然没有明说,眼神中却真真切切地流露出同情,常怀瑾连忙“哎”了几声:“哎,怎么回事啊。我只说他寿命要短一些,不代表他命不久矣啊。实际上,他如果老老实实调养的话,活到五十多岁,还是没问题的。” 顾敛:…… 顾敛皱起眉来,两处眉间紧得能夹死苍蝇:“常怀瑾,你若是无聊,就多去外面溜达几圈再回来。或者,你可以去隔壁院子里看看你的药材。”别在我面前晃了。 “哎呀,别这样嘛。”常怀瑾满不在乎地耸肩:“是你自己想太多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顾敛转头,自顾自地看起文件来,不想理他了。 “啧,没意思。你看你,这么凶,除了本神医,也不知道还有谁能受得了你。”常怀瑾斜靠在门上,似乎一点都不把顾敛的威胁放在心上。 顾敛不理他,他就继续自言自语:“不过,目前有两种治疗方案,就是不知道,那位孙源公子醒来,会选哪种呢?” 无论选哪种,都很有意思呢。常怀瑾漫不经心地想。 “惜儿最近怎么样?”顾敛每天都去看顾惜,自然对顾惜的情况一清二楚。他问的,是顾惜瞒着他,却愿意告诉常怀瑾的。 “老样子,”说起顾惜,常怀瑾仍是那副不正经的样子,只是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的神色明显温柔下来:“整天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玩儿,时不时就让我给她带点好吃的回来。” 说起来也有趣,自从前两年开始,顾惜每日都要制定一份怎样躲开顾敛,偷偷溜出去玩的计划。只是,她一次都没有实践过。最后又会在日暮降临前,把计划一点点撕碎,扔掉。 常怀瑾也见过一次。甚至,由于时不时就要重新设想一次,顾惜的计划已经完善到很大的程度的。甚至,常怀瑾有时都忍不住想试试,真的按照顾惜计划的那样,到底能不能成功。 那一次,他亲眼见小姑娘早早就开始绞尽脑汁地画图,分析哪里的侍卫和丫鬟多,哪里的路上可以隐藏的地方多。小姑娘边画边眉飞色舞地想象:“我走这边,他们就发现不了我了。我就可以绕到这里,再偷偷跑到那里,然后,就可以出去了!” 当时的常怀瑾都被顾惜计划的周密程度惊到了。正当他以为顾惜真的要偷偷跑出去时,顾惜却一直没有动静,到了晚上,她很快就将那纸一点点撕成碎片,嘴里喃喃道:“今天不可以,哥哥会担心的。” 可是,哪天顾敛不担心呢?所以,哪天顾惜也没有偷溜出去过。顾惜知道,顾敛承担不起一点没有她的风险。 常怀瑾这么多年的仔细看护,也是有效果的。顾惜现在,也算半个正常人。只所以说半个,是因为顾惜现在还是有很多处特殊,比如,她走路要很慢很轻,不能吹风,不能不晒太阳,又不能一直晒太阳。 那些简简单单的日常,却可能是顾惜一辈子也不能实现的。 不过,顾敛也并非一点都不让她出去。温度气候都适宜时,他也不会拘束着她。只是这样的时候,太难了! 所以都十岁了,顾惜最渴望的事情还是,能出去玩儿,尽可能玩儿够的那种。 顾敛扶额。唉,他是真的拿自己的妹妹没有办法。 “不过……”常怀瑾补充道:“最近她倒是相对安分了些,不想着出去了。毕竟……最近璟王府后院还挺热闹的。”常怀瑾意味深长。 顾敛了然。 之前江氏隐约暗示璟王,让她扶自己为正室,璟王本来也有意。甚至因为她上吊的事情,璟王很是冷了阮娘一段时间。没想到,还不等他鼓舞勇气向皇上求恩典,皇帝先通过了丞相的律法修订提案。 其中就包括了,为妾者不得扶正。 江氏眼前一黑。本来就没养好的身子,硬生生晕了过去。 醒来后,她又开始暗戳戳地问璟王顾敛和丞相们走得近不近,暗示可能有顾敛的授意。 只是这次,倒真的很顾敛没关系了。参与律法修订的名单璟王都看过了,没有顾敛的名讳。 后来,没有得偿所愿,江氏再能演,也不由在璟王面前露出了几分不快。毕竟他她可是大招都用了,为此虽然没说,心里到底有些恼恨璟王没用了。之后更是听说两人还吵架了,那次璟王发火的动静很大,几乎府中的人都知道了。 自从那日起,璟王连连宿在阮娘处,几乎不去江氏的房中。只是,江氏那里不能去,阮娘又在特殊时期,璟王哪里忍得住。 最后,在顾敛安排的人若有若无的激将和引诱下,璟王干脆又纳了几房小妾进门。知道这件事情时,江氏脸都绿了。 只是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她这次在璟王面前,好一番小意温柔,才挽回了璟王的心。不过,江氏保养的再好,到底也比不得二八少女。况且璟王本就不是什么坚定的人,破了例,想再控制住,就难了。 现在,江氏不止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着不知道沾染着谁身上香味儿的璟王笑的从容,还要时不时和那些人来个明争暗斗,生活不知道多热闹了。 “这次又是怎么了?”顾敛现在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听说,有个新来的妾室,说丟了珠宝匣子,怀疑是江氏偷的,两人请璟王帮忙定夺呢。” 顾敛:……这当真是…… 他没记错的话,璟王新纳的妾室,家世好像不太清白?虽然江氏小门小户,家里没多少东西,说不定还真比不上人家的财产,只是…… 江氏自诩家世还算清白,被她看不起的人羞辱,当真是比杀了她还难受。 顾敛几乎能想象出江氏一脸狰狞的样子了。 或许是也觉得好笑,常怀瑾忍不住道:“就这些,惜丫头哪里还惦记着出去啊,她院子里的下人,整天被她派出去打听这些,她的日子别提多欢乐了。” (本章完) 141. 顾敛笑了笑,仍低头执笔,无人注视着的眼睛,却没有一分笑意。 眼看顾敛虽然没有明说,眼神中却真真切切地流露出同情,常怀瑾连忙“哎”了几声:“哎,怎么回事啊。我只说他寿命要短一些,不代表他命不久矣啊。实际上,他如果老老实实调养的话,活到五十多岁,还是没问题的。” 顾敛:…… 顾敛皱起眉 既然林萧武王巅峰境界能够炼化精血,如今五重武尊修为,炼化两滴应当也没问题。 刹那之间,林萧只感觉到,一只巨大的兽爪与他对轰在了一起,一阵阵疼痛的感觉传入手中,整个身体,顿时被震退了出去。 在“东大陆”颇为落寞的五大宗门,不想在禹余天却有着非同寻常的影响力,实在是人族支柱之一。 她岂会不知道,篡改旨意是他授意的,否则便是给孙公公一个水缸做胆,他都不敢。 话音落下,便一手掌拍在了司空静的肩膀上,司空静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林枫一招给拍晕了过去。 为了攻克万化门,流沙国动员全国,消耗粮草物资无数,损兵折将,结果煮熟的鸭子却飞了,岂会善罢甘休。 在他们收到光网提示的时候,全世界所有的光网用户都收到了一条提示。 但他没有丝毫的不满,之前陈奇表现出来的不说,就说他这一次捕捉到那几个幸存者的位置画面时。 云迟到了那个坑边,探头往下一看,这才发现这个坑比她想象中的要深多了。 双方战力本就相差悬殊,大乾又是防守一方,除非有四到五倍的兵力优势,否则,任何进攻都会显得很徒劳。 真实的神族身份已被他知晓,这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爱情顺利发展下去。但依那日在黑暗神殿里他信誓旦旦的表现来看,卡蕾忒又期望自己的这种担心最好是多余的。 与此同时,廖凡也从第五战区派来的通讯兵手中了解到了第五战区最新的情况,一场大雨,李宗仁将军开始了他的反攻计划。 偌大的林子里藏下十几万人都不一定能够发觉,白崇禧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跟日军交手多次,带着一个团的兵力藏在密林中还是很轻松的一件事情。 蓝平天觉得心拔凉拔凉的,心想这下自己可坏了,自己的孩子不会爆阳吧? 日军的机枪和火炮不断对准中国军队开火,一营长看着前方的形势,深感大事不妙,对炮兵的损害他还来不及悲痛,立刻命令所有人对准日军还击掩护二营长他们。 皓月当空,皎洁的月光照在无茗面无表情的脸上,无茗只是呆呆的转向月亮的方向,心里出现的是易寒暄那张帅气冷酷的脸。 “老公,醒醒了,醒过来了!”一个一直都永久回荡在蓝幽明心头的声音在蓝有迷宫的耳朵边上响起。 敌后日军的行动还要依靠给他们这些谍报人员,虽然他们在战斗力上已经压日军一头,但是如果没有准确的情报,再强的战斗力也发挥不出来。 看起来一派和乐,但人人都一张虚伪的假皮让顾陵歌很是不喜,坐了没一会就觉得胸闷。稍微吃了点东西,顾陵歌跟卿睿凡说要回去喝药,卿睿凡愣了愣,倒也没说什么,大手一挥就让她走了。 就在月宫舞一面后悔一面打量着蓝幽明的脸庞的时候,蓝幽明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脑袋微微一转,也对准了月宫舞。 142.慌乱 这一次,不等他将这次的安排畅想完,他到了城门口,一如既往,被拦下来了。 ”干什么的?”城门口的守卫一脸凶相:“马上就要闭城了,这种时候出去干什么?” 赵四已经习惯了,这次他也没有多惊讶,只是从马车前跳下来,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两位官爷,小人来京城做些小本生意,给那些店家提供一些货源。生意不好做,这不,店家挑剔了些,就一直耽搁到现在了。还望两位官爷,通融通融。“ 一边说着,他面上笑着,熟练的掏出几张银票来:“几位官爷晚上还要在这里守着,实在是辛苦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两位官爷不要嫌弃。” 看那两人真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赵四面不改色,心中却暗自心疼。这次因为丢了最值钱的许瑞,本来挣的钱就不多,还要给这两人一些,别提多憋闷了。 后来发现许瑞那小子丢了后,赵四也驾着马车找了一圈。他路上只有一次,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因此,想来想去,他又装作不经意地在那条路走了几次,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好作罢。 至于为什么这么晚,当然不是因为像他说的那样,忙着跟商家理论。只是单纯因为拿钱去快活了一番。不过,这自然是不能直接说出口的。 守门的两人本来非常不耐烦。毕竟这几天上头有人要他们查的严一些,他们几个站岗的时间都长了些。看到赵四明显份额不小的银票,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一丝满意。 左右看了一番,见没人注意,两人悄无声息地将银票攥在手里,其中一人语气明显和善了几分:“行,你走吧,以后早点。”这样一个明显身份一般的小商贩,故意跟上边要求的可疑的人应该也不怎么符合。放走了也没关系。 “好嘞,谢谢二位官爷。”赵四心下一松,跳上马车,就要抓紧时间出城门。 “干嘛呢?”正在这时,远处突然出来一声吼。两人瞬间站直了,赵四也停下了。 “校尉。”人走近了,两人连忙行礼。其中一人手里的钱还没来得及放口袋里,只能紧紧抓着,手一动不敢动。 来的人是城门校尉。他上下扫视了一眼赵四,看向两人:“这什么情况?” “这人是一个向商铺供货的小商贩。今日出来晚了些,而且现在还没到封城的时辰。” 赵四只模棱两可地说了两句,暗示了自己是来卖货的,没有明说。而两人则是自动给他按了个身份。无他,只是这样说,也是在为他俩自身辩解。 “是吗?”那长官又看了赵四两眼,面上似乎是信了,只问道:“你是卖什么的?” 赵四心里一慌。他努力维持表面的镇定,解释道:“小人是卖些小东西的,上不得台面,就不说出来脏了大人的耳朵了。” 他虽然来去这么多回了,也说的上是有些城府了。只是这几次来来回回,他也就见过城门口的士兵,还从未和更厉害的人物产生过交集。况且,这样的事情本就不在他计划之内,赵四难以避免地惊慌。 若还是之前那样,以为自己也只是卖了几个小孩儿,赵四心里也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可自从知道了他卖的小孩儿都被用作那样的用途,再加上自己前不久刚也做了那样的事情…… 大概就是心里有鬼吧,赵四本能地觉得他就是冲自己来的。他有那么一秒控制不住地露出了慌乱,只是很快又调整过来:“小人今日实在是犯蠢,一时忙乱,忘了看时间,这才险些延误了出城的时辰。还希望大人通融通融,饶了小人这一次吧。” 他过来时,城门恰好快关了。这一延误,正好到了城门关闭的时候。所以现在,能不能出去,全看这位大人通融不通融了。 “哦?不能说?”那人漫不经心道:“说吧,我没什么不能听的。” 赵四一惊。这是表明了,今日没那么容易过去了。看这人的架势,也不像是能用钱解决的人。赵四只能艰难地继续编:“就,那种事情用的东西,您懂的。” 巧了。如果赵四说别的事情也就算了,偏偏他说的是这样的东西。想到上面的指令,城门校尉眼神微沉。 前几天收到上头的指令,说要好好查看进出人员,具体的没有细说。他不明所以,就托人打听了一下。好在他认识大理寺那边的一个人,只跟他说自己也不清楚,但大概是那种事情一类的。 那人还叮嘱他,最好多查一查从那种地方出来的要出城的人。 所以现在……校尉一挥手:“城门要关了,你回去吧。” 赵四:! 赵四脸上的笑一僵。他试图再挣扎一下:“大人,小的家中实在是有急事,您……” 不等他说完,校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别管什么急事,你都得老老实实地给我返回去。” 见争论无果,赵四也只能认了。他面上仍是笑盈盈的,只是到底能看出来几分牵强:“好,小人这就回去。” 转身的一瞬间,赵四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本来哪怕推迟一天也没什么,他只是故意的,喜欢在夜里出发。可是现在…… 他们很可能是冲着我来的!这样的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赵四匆忙驾车往回返。出不了京城,他也可以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对了,他卖孩子那个地方的后院!那里非常的隐蔽。从那里的地处位置和有的人敢光明正大在后院的马车里就做那种事情,就可以看出来,那里真的隐蔽。 打定了主意,赵四匆忙将马车放在一家客栈,还要了一间房,做出自己宿在那里的假象,实际上,则趁着夜色,偷偷跑去了那里的后院躲起来了。 殊不知,他离开的那一刻,就有人悄悄地跟在了他身后。并且因为跟着他,很顺利地发现了那处场所。 (本章完) 143. 黑夜再长,也总会过去。无论多忐忑,或者对明日的事情不太确定,或是迟疑。 可是,明天终究会来。 这一夜,不止是明家父子,知道一些内情的人都过的非常煎熬。 文舒本也就只是怀疑那里是不太正规的某种场所,之前知道了一些大概,叹为观止的同时,她第一次激动到控制不住情绪。 文舒用尽了平生所有的修养,才没有骂出来。她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丧心病狂之人。当时,她恨不得就要出去,帮大理寺一同找寻线索。 明玉宸好说歹说,这才好不容易拦下了她。为了让文舒安心等消息,他再三保证:“我和父亲会时刻注意案情的动向。如果你迫切的想知道,我保证,第一时间就来告诉你,可好?” 文舒自然是只能答应。 不过……明玉宸还借机骗了好几个亲亲。他私心觉得自己赚了,汇报的更加尽心尽力。 所以,明日就要告诉陛下的事情,自然也是明玉宸第一时间送过来的消息。 现在,文舒实在睡不着。她直直地坐在窗前,干脆将丫鬟叫来问:“现在几更了?” 丫鬟老老实实道:“三更了。” 才三更?文舒皱眉。一会儿后,感觉时间过了很久,文舒再次将守夜的丫鬟唤来:“如今几更了?” “还是三更。”丫鬟顶着黑眼圈道。平时守夜归守夜,她们也会偷偷地眯一小会儿。而今天姑娘时不时将她叫来,她都不敢打瞌睡,只兢兢业业地站着,生怕错过了文舒叫她。 还是三更?文舒性子喜静,只觉得偶尔看一本自己喜欢的书,一个下午就过去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觉得度秒如年。 “小姐,您快睡吧。这睡晚了,对身体可不好。”丫鬟劝道。没办法,她实在忍不住了。这不仅是为了文舒好,也是为了自己着想。 “可是……”文舒倒是想睡,只是她心中焦躁,实在睡不着。她眉头轻蹙,无意识地盯着天上的几颗星星:“我睡不着。” “为什么啊?”丫鬟强撑着精神问道。不过,她推测可能是快要与姑爷成亲了,姑娘惊喜忐忑? 想到这里,丫鬟打起了精神:“您是在紧张吗?或者是害怕姑爷他……” 丫鬟自觉失言,没有继续说下去。姑爷之前的风流韵事文府的人都知道,却无人敢在文舒面前提起。她今日也是困懵了,说话都不过脑子了。 本以为文舒会不悦,没想到她只是轻轻摇头:“这些,很重要,又不重要。” 文舒即使生气了也是温温柔柔的。这反而让他们更加觉得自己有罪。所以,他们最怕的,就是惹文舒生气了。 不过文舒倒是真的不介意别人提起这些。 是啊。丫鬟这一提醒,文舒就又想回来两人的亲事了。 不出意外的话,她和明玉宸就要在这月下旬成亲了。关于明玉宸之前风流的名声,文舒不是不在意。只是,那到底是明玉宸与她定亲之前的事情,她再厉害,也不能让明玉宸穿越回去,将过去的事情抹杀了。 只是,文舒想的很简单。她愿意相信明玉宸。若是明玉宸终究还是辜负了她,那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回头看他一眼。 ~_~~_~ 天一亮,明致远就早早地开始准备上朝的事情。为了不能打草惊蛇,这事情,还要等下朝后再找皇帝细说。但这并不妨碍明致远早早起来,检查自己准备的人证物证,和自己的奏疏。 昨夜他为了今日的事情,早早睡了。倒是明玉宸和明玉定俩人,硬生生一直不肯睡。也正是因为他们睡得晚,才等到了城门传来的消息——有一个可疑人员想要出城。 并且,早就守在那里的暗卫,在第一时间就跟上了赵四,还顺藤摸瓜,发现了一处可疑的地点。 左右也睡不着,明玉宸干脆起身去看了看。至于为什么没有明玉定……因为他的轻功,着实有点不太好。 那一处地点,不同于其他两处。这里从外面看,简直就是单纯的居住的宅子。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原因。 因为前两处地点的共同点,他们下意识觉得这一处也是一家外面看起来是店铺的存在。到了这里,明玉宸才意识到,这样到底疏忽了。 到了明玉宸才发现,不止外面像普通的宅院,里面更像普通的地方。唯一不同寻常的,就是哪里的后院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明玉宸没敢进去查看,只在上面围绕着后院打量了一番。可以确定的是,后院有一处隐蔽的后门。 明玉宸只派人轻轻将那里围了起来,让暗卫看着,不允许有人出去,倒是没急着去抓认证。 只是临上朝前手里又多了一份证据,明致远心中的忐忑也减少了些。 “父亲,您万事小心。”检查完毕后,明玉宸郑重叮嘱道。这次的任务可能确实会不太顺利,如果那人心机些,还可能在皇帝面前刺激明致远。 明致远的脾气出了名的暴躁,明玉宸就怕他被气急了,说出些让皇上不悦的话来。 “放心吧,宸哥儿。”明致远郑重道:“我都一把年纪了,胆子哪里还有年轻时候那样大。你放心,父亲知道分寸。” 明玉宸:……不信。 只是,不信也没有办法。明玉宸只能再三叮嘱:“哪怕说起案件中令人气愤的事情,你也不要口不择言。一定要三思。” 明致远:…… 他不耐烦地将大儿子赶到一边去:“去去去,你爹我只是见次皇帝,又不是犯了什么杀头的大罪,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 “而且!”明致远感觉自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小暴脾气了:“我好歹是你父亲,比你大二十岁,这种事情,哪里还会不懂?” 明玉宸:……好的吧。 目送明致远远去,明玉宸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他也恨不得和明致远一同前去。只是,他只能好好在家等结果。 这一刻,他理解了文舒之前的感受。这样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本章完) 144.贵人 今日朝堂上一如既往没有太大的案子。散朝后,明致远立即就要去求见皇上,却不想被人拦住了。 “明大人,”叫住他的是一位还算眼熟的官员:“您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干什么去?” 明致远:……看出我急了,还叫住我,你故意的? 心里想着,明致远的脸色也就不太好看了。只是他到底忍着没说什么:“是啊。怎么了,有事情吗?” “是这样的,”那位官员的笑容更殷勤了些:“我家孩子满月宴,您有时间来喝个喜酒啊。” 满月宴啊?明致远来了点兴趣:“姑娘还是儿子?” “自然是儿子了。”这位官员等级不算高,这次主动跟明致远搭话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见明致远回他,连忙自豪道。 他妻子也都是三胎了,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儿子。这也是他到处主动邀请人来参加他孩子满月宴的原因了。 “我不一定有时间,到时候再说吧。”听对方说起儿子时骄傲的语气,明致远就没了再搭话的心思。他草草回了一句,连忙走了。 怕再有人来找自己聊天,他步子迈的都快出残影了。 然而他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明致远被内侍引着到宫内等待时,听宫人说里面已经有人了。 “有人了?”他一下朝就来了,居然有人比他还要快一步? “是宁贵人。她早早就为皇上备好了亲手熬制的暖身粥,一直用温火熨着,就等陛下下朝呢。” 虽然皇上的身边,多的是小意讨好的人。可这宁贵人,也算是里面极其用心的了。毕竟,每天上朝的时辰实在算不上晚,甚至可以说是很早。冬天天气又冷。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要日日早上起来,为皇帝煲汤。这份心,就足够让皇帝多给她几分面子了。 宁贵人?皇帝的后宫众多,他最宠爱的妃子也是换来换去,更别说只是小小的贵人,更是一抓一大把。不过,宁贵人到底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所以明致远很快就想起来了——她是皇室现有的五位皇子中四皇子的生母。只是,四皇子少有的低调,更别说他的母亲了。 明致远记得,别的妃嫔,哪怕现在境况不好,当初也是受过宠的。可这宁贵人,似乎一直是个特别的存在。 别的妃子想要升位份,一般都是在得宠的那段时间。所以一个妃子得宠时,那段时间她几乎不久就换一个位份。而宁贵人……她好像从未得宠过。她的位份是一点点升上来的。给人的感觉就是,哪天皇帝突然想起她,就顺手给升高一个位份。 说她不受宠吧,她从未被皇帝彻底遗忘过。冷宫里多得是盛极一时,又很快被皇帝忘记的人。宁贵人硬是不瘟不火的,又甩开了一堆人。更别说她还诞下了皇子。说她受宠吧,她又是唯一一个有了皇子傍身,却还没能被封妃的人。 不过……许久未听说过宁贵人了。现在她又主动起来了,难道是四皇子…… 不怪明致远想太多。前朝与后宫看似截然不同,却一直都息息相关。不过,四皇子和三皇子年纪都不小了,要真争夺起来,也不算早。 在明致远等得有些焦急的时候,面前的门终于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位身形款款的妇人。明致远侧身行礼。 “宁贵人当真是体恤陛下。” “明大人多礼了。陛下为国事操劳,这是我应该做的,实在当不起明大人的夸奖。” “宁贵人过谦了。道理谁都懂,可能做到您这样的,则少之又少。您顾好陛下的龙体,对天下百姓,就是最大的贡献。” “明大人既然说了,我日后要做的更好才是。”宁贵人掩唇笑了笑:“明大人怕是有事,我就不过多打扰了。陛下就在里面,您请进吧。” 明致远不敢多看。听宁贵人这样说,他抬头道谢后,就结束了两人间的寒暄。这过程中只看到了那么一眼,就这一眼,却让明致远更加疑惑。 他本猜测,宁贵人此举是为了争宠的。可刚轻轻一瞥,那宁贵人脸上分明是不施粉黛,整个人素面朝天,甚至都没有弄太多首饰。虽然她原本的面貌就很精致,可这样素的打扮,与后宫的千娇百媚相比,确实不太能入皇帝的眼。 所以……她到底是想做什么。难不成还真是单纯想给皇帝煲汤不成? 趁着太监去通传的功夫,明致远忍不住询问身边带他来的人:“宁贵人来给皇帝煲汤,持续多久了?” “已经有小半个月了。”那人信誓旦旦。明致远沉思。小半个月了?可这段时间以来,四皇子仍然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宁贵人的所作所为,实在难以理解。 “明大人,陛下让您进去。”内侍的话打断了明致远的思路。明致远起身:“多谢。” 皇帝刚下朝,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最是满足不过。明致远进去时,他正悠闲地斜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陛下。”可以看出皇上的心情难得好。只是……明致远也很无奈。他此时此刻站在那里,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可惜了,他接下来的话,可能注定要影响皇上的心情了。 “爱卿今日来,为何?”明致远是什么身份,大理寺卿。之前有一件大案子,明致远带着手下的人彻夜查找,最后查出来是一件大案子。大理寺不好轻易出手,他这才来找皇上。 所以,没什么急事的话,明致远绝对不会主动来的。同时也因此,明致远来的话,事情肯定不简单。 明致远左右看了看。皇帝刚才就将人都屏退了下去。所以,明致远毫无压力地“扑通”一跪。 “求圣上救救我大渝的百姓吧。” 皇帝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开始反思自己做过的事情。他最近没干什么啊。难不成是因为他连续五六天没有找妃子服侍,被明致远知道了? 可是,这也不是明致远会在意的事情吧? (本章完) 145. 皇帝正色道:“有什么事情,爱卿起来再说吧。”明致远这一跪,着实把他吓了一大跳。 明致远虽然跪着,上身却挺得直直的。他义正言辞道:“圣上,请您让我跪着说。这,也是为我这么久才发现蛛丝马迹的忏悔。甚至最开始,都是小辈发现了,产生怀疑,我才开始留意到的。” “这是我大理寺卿的失职。”明致远直直 手脚并用的从方锦程身上爬到另一边去,她终于可以好好欣赏一下窗外的雪景了。 太阳照得到的地方中午温度稍微一高,雪会融化,晚上一降温又会结上一层厚厚的冰,弄得路面很滑很滑。 在霸图俱乐部,一部分人在做着日常训练,另一部分人则在看着今天晚上的挑战赛,正是兴欣的那一场。 紧接着任云生楚轩和零点三人手里的枪同时响起,异形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爆开,几人连连后退,躲开了酸液的溅射。 这间静室说是说静室,其实就是把云激扬原先的房间收拾一下,然后中间隔了一道纱帐幔帘而已,这样相互之间既有间隔,又息息相通,很方便行事的。 “我已经听到你的声音了!你以为偷袭就能杀得了我吗?!”拳头的音爆声与话声并时响起,白光大绽,将一面墙壁轰得粉碎。光芒撒进这间昏暗的屋子,沃德眯起眼睛,在烟尘中寻觅郑吒的身影。 “当然不是了,我是为了救他,放了点自己的血,我的血有神奇的能力,不行你试一试。”羽轻柔说完,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挤出一滴鲜血伸向胡一菲的面前。 庞初心起身泡茶,山洞里有半兽人自己种植的菊花茶,也有最简单的茶壶茶具,都是山中陶土的,样子很原始,但是微弱的火光下看上去却很有沧桑感历史感,拿在手里虽然粗糙了一些,不过却意外的踏实。 十余米的高度,对于他来说落地不当也会受伤。任云生借电线减缓冲力,稳稳落在地上。眯眼看去,千米远处一道模糊的黑影正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现在还没人知道灵穴术出现以后会有多么可怕,远比张振山引以为傲的水龙修妖可怕的多。 偏偏他的声音却发不出来,头上冒着冷汗,张开大嘴,无声地抽搐。 如果两人闹得不可开交,甚至是你死我活,那不是伊莎贝尔愿意见到的。 现在双方就准备要干一场架的冲动,可这个时候双方的教练都上前阻止了。 “清风叔,这个叶寻欢很厉害吗?”罗威廉收起了温和之‘色’,满脸凝重的问道。 也不对,不是今天才意识到,其实很久以前就意识到了,只是感觉自己的能力已经够用了,学更多的东西拿来干啥? 慕容浣纱不想多留在外面,避免被发现,要是让人看到是她,那可就会引起巨大轰动了。百年前的神机科技总裁,居然还活着。或者说是,有个和百年前神机科技总裁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难道没有点蹊跷? “呵呵,娘,你看,这是烟囱,通往屋外的,排出的气体都是有毒的,而且这些有毒的气体很难全部排出去,所以呀,每天晚上临睡前,您的窗子都要留一条缝!”赵风嘱咐道。 说着,就让两个飞行员在此留守,然后丢下一个五行灵泉在此放哨,然后,带着黛雪珠便去了。 而孔仁义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却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继续操控“飞机”攻击野区里的野怪。 146.拓展 一觉醒来,姜舒窈就听说京城被封了。某些地方,比如那家宠物店,和昨天赵四躲的地方,都被重兵围起来了。 姜舒窈赶去宠物店时,正赶上侍卫一批批地掩护着人出来。围观的人很多,即使有带着冷兵器的士兵挡着,也不见人减少。 不过,奇怪的是,人群虽杂乱,却并不吵闹,且反常的安静。很快,姜舒窈就知道了这样反常的原因。 隔着层层人群,姜舒窈清晰地看到了被人小心抬着的担架。担架上的人面色苍白无血色,要不是看她的头没有被蒙起来,姜舒窈说不定还真以为她已经没了生息。可显而易见,她是活着的。活着,却没有一丝生机。 姜舒窈别过了头。然而这样的担架不止一个。随着出来的担架的越来越多,人群也越来越静。 片刻后,前方有人一声惊呼。姜舒窈踮起脚尖,想要看清楚状况,却徒劳无功。没办法,她实在是太矮了。 不过,或许也用不着看见。姜舒窈听到最前方,传来女子的声音。想来,这就是那些情况稍微好些的姑娘们吧? 那些声音中,有激动,有喜悦,最后通通变成了忍不住的小声啜泣。姜舒窈听得难受,干脆放弃了往里面挤。她离开人群,转过身正要离开,恰好看到了顾敛。 大渝近些年经济变好了,京城里到处都是酒楼。这里附近,自然也有一处。顾敛此时正站在酒楼的二楼,透过窗户,直直地与姜舒窈对上视线。 两人之间隔着万千人海,可不知为何,看到顾敛的那一刻,姜舒窈居然莫名产生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顾敛在二楼做手势,让姜舒窈上来。就算他不主动邀请,她也是要过去的。姜舒窈毫不犹豫地去了酒楼。 一进去,顾敛身边的人正好下来,带着她过去。姜舒窈居然还能分神想,顾敛好像,在任何事情上都很细致。 从发现不对劲,到现在成功状告到了皇帝那里。姜舒窈自认自己没做什么贡献,但也算是跟着看了全程。这件事情侦查出的每一次结果,姜舒窈都有知晓。现在,扰乱了无数次她的睡眠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 姜舒窈狠狠舒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感受。像是终日生长在黑暗中的小草一朝得见光明,似喜悦,又似放松。同时,也有愤怒,和难以置信。 “顾世子。”只是将最底下的小喽啰抓住了,具体结果如何,还要看审讯的人。这次的事情,还不算结束。 姜舒窈现在比较关心的,是另外的东西:“依顾世子看,对于那些姑娘,朝廷日后会怎样处置?”姜舒窈不太清楚她们具体遭遇了什么,但在那样暗无天日的地方,供人随意消遣,能真正释怀的人,恐怕几乎没有。 而且,就算自己放下了,经历过的事情被扒出来,成为人酒足饭饱后的谈资,自己的灵魂被反复鞭挞。她们的日子,在现代恐怕都不好过,更别说在这样将女子的贞洁看得比命都重要的古代了。 顾敛轻叹一声:“我也无法断定。”无论她们被迫也好,自愿也好,在别人看来,终究不再是什么清白的女子。顾敛觉得,可能她们最后,还是会被充入青楼吧? 只是他到底没说出口。 顾敛伸手,轻轻揉了揉姜舒窈的头。他能看出来姜舒窈已经很难受了,这时候还是不要再说刺激她的事情为好:“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会封锁消息。她们将来若是想隐姓埋名,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好好生活,也是可以的。姜四姑娘不必太过忧心。” 姜舒窈点点头,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在想一件事情。一件,早早就在心中隐隐有了苗头的事情。 姜舒窈最开始只是想日后宣平侯府出了事情,不至于穷困潦倒,后来她店铺的生意又趋于饱和,姜舒窈觉得,借着‘猫言猫语’,收益对她来说,也算够了。再加上姜舒窈本身也不太有雄心壮志,她也没有存继续拓展的心思。 只是在发现京城的另一家宠物店时,刚开始不清楚它的蹊跷之处,姜舒窈不得不承认,最初,她也是感受到了危机感的。 现在,她的想法越发坚定了。既然迟早各地都会有仿照的商铺,那为什么她不直接先下手为强呢? 尤其在刚刚,像是一颗种子终于顶破了土壤,冒出头来。如果她们愿意的话……姜舒窈想,或许可以让那些姑娘在她的猫咖工作。她能做的有限,但是她愿意给她们提供这样的一次机会。 那……离开京城的话,第一家定在哪里好呢? “顾世子,”守着一个经商好手,姜舒窈自然不会放过。更何况,她的这些事情,顾敛差不多都清楚:“你认为,周边地区,或者整个大渝的哪里,经济最好,最适合发展新店铺?” 顾敛几乎瞬间就懂了她的意思。他让人将自从姜舒窈进来他就一口没再喝的酒端出去,顺便带上门,这才回道:“你是想,再开一家你的店铺?”或者,姜四姑娘又有了新的点子? “对。”姜舒窈毫不犹豫点头:“顾世子觉得哪里比较方便?” 她除京城外的第一家‘猫言猫语’,自然要弄好了。最好能在人流量比较大的地方,打开了知名度,她也好继续在别的地方开。 选择这样的地方,不仅要考虑经济,还要考虑离京城的距离,运送猫的成本。毕竟不同的猫来自的地方都不同,这一点还是很重要的。 顾敛思考片刻,拿笔在纸上边画边道:“若说经济,当属荆州,扬州,和益州。” 顾敛在纸上大概画了两个圆圈,还参考了它们之间的方位和距离,可以说画的很静心了:“扬州和益州都要比雍州要发达些,来来往往的生意也多些。只是,雍州地理位置特殊。它人流量不一定广,但一定杂。而且,论成本,自然也是在雍州低些。” “所以,具体选择哪里,就看你自己了。” (本章完) 147. 雍州?!说起雍州……姜舒蕙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就在冬月中旬。现在已经快到十月份了。恍惚想起来,姜舒窈才察觉到,原来这么快,就又过了快一年了? 不管萧北樾何时带她大姐姐回去,姜舒窈可都记着,早也好,晚也好,他们是一定会回雍州的。现在听顾敛提起,姜舒窈的心里几乎瞬间就在呐喊:就它了! 姜舒窈越想越觉得不错。大姐姐和萧北樾的亲事应该已经被传信到雍州了,她不如找时间去那里考察一下好了。不止看看适不适合开猫咖,顺便打探一下姐姐未来要面对的人家,可否真的如同萧北樾说的那般亲和。说不定还可以再探一下他们对大姐姐的看法和态度。 打定了主意,姜舒窈瞬间就坐不住了。她起身歉意道:“顾世子,我可能要先回去一下。”她要回去同陈氏商议,争取让她同意自己去雍州考察。 “好。”顾敛挑眉。他虽然有些诧异姜舒窈的速度,却体贴地没有多说什么:“有想了解的,可以随时来找顾某。” 姜舒窈答应的干脆。这方面的,她知道的确实不如顾敛多。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怕是少不得要请顾敛帮忙。 陈氏最近与姜绪的联系越发少了。他近来又纳了一房小妾,正是新鲜的时候。他不去找陈氏,陈氏也乐得清闲。 只是,姜绪有了新欢,原本被他整日缠着(?)的沈氏倒是有了不少空闲。不过,让姜舒窈惊讶的是,她也不怎么出去,就是来陈氏那里的次数多了起来。 姜舒窈碰见过几次。奇怪的是,一直宠爱自己的人突然变心,沈氏却一点都看不出伤心的模样。虽然也是因为她本来就无甚表情…… 沈氏算是姜绪疼宠的时间最长的。他有了沈氏后,将近两年没再有新人,几乎一回府就找她,还各种讨她欢心之类的。姜舒窈本来觉得,虽然姜绪此人花心,对沈氏,应该也是实打实有些感情在的。只是……终究是姜舒窈想错了。 陈氏平日里主母的气势总是很足。所以与她不熟的人就会认为她是一个强势的人。实际上,姜舒窈清楚地知道,她母亲私底下的性格极好,甚至很是温和。所以,对于刚开始发现沈氏与她母亲好似成了朋友这件事情,姜舒窈惊讶一瞬,就又自然而然的接受了。 毕竟,她母亲的性子本来就好。 沈氏用词语形容的话,应该就是典型的冰美人了。若让姜舒窈说,她才是真正的强势。偏生她在陈氏面前,也只是眼神柔和了些,反观陈氏,安安静静地核对账册,偶尔还绣个花,跟沈氏一对比,硬生生被衬托出了几分娇小。 对此,姜舒窈:…… 果然,今日她去时,沈氏确实在她母亲这里。不过,沈氏早早就睡了,占用了她母亲小憩的床榻,却还睡得眉头微蹙,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见姜舒窈进来,陈氏冲姜舒窈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姜舒窈乖乖点头,在陈氏的示意下跟随她去了外面的屋子。 陈氏带上门,离得远了些,确定里面听不到,这才开口:“呦呦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小女儿最是乖巧,每天都要来陪上她一会儿才走。只是今日,姜舒窈已经陪过她,出门了。现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等姜舒窈回答,陈氏先皱眉猜测道:“可是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难不成,有人找你麻烦?” 姜舒窈摇头。看陈氏的样子,怕是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她也就没有提起,只说道:“母亲,你可还记得京城中的另一家卖猫猫的店铺?”这个事情,最初可还是陈氏告诉她的。 “自然记得。”陈氏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只是在她心中,儿女的事情总是要更重要些的。所以,对于姜舒窈提起的事情,她也只是回想了一下,就想起来了。 “女儿本不求暴利,只守着京城中的这一家店就满足了。只是前些日子,女儿想起来,去那里看了看。” “他那里的猫猫品种也好,猫的用具也好,并没有比女儿创新到哪里。只是他的店面到底是早了些,没有仿照到女儿后来改了的猫猫茶楼。” 知道女儿八成是又有了什么想法,陈氏静静地听着,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 “所以,女儿突然想到,或许日后到处都会有女儿‘猫言猫语’的仿制品,那在此之前,女儿何不先行在整个大渝都开遍了呢?” 姜舒窈越说越激动,她的眼睛亮亮的,求证似的问:“母亲觉得呢?” “自然是很好的。”陈氏想了想:“那呦呦想先去哪里开呢?” 上来就问到了重点。姜舒窈不得不感叹,还得是你,我的母亲。 “母亲觉得,雍州怎么样?” 雍州啊。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雍州除了远些,似乎都挑不出差错来。 “可以。” 陈氏本以为姜舒窈今日来就是想跟她说再开一家铺子这样的事情,却不想姜舒窈继续道:“所以……母亲能允许我亲自去考察一下吗?” 尽管一直觉得自己是大人卖萌可耻。可现在,显然顾不得这些了。眼见陈氏皱起眉来,姜舒窈立马上前抓住陈氏的袖子,轻轻拽着,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好不好啊母亲?母亲不放心的话,可以让人陪我同去,只要您能放心。” 如果母亲让姜淮和她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抱歉呦呦,雍州太远了,母亲要考虑一下。”嘴上说着要考虑一下,实际上,陈氏心中是拒绝的。她的女儿都还没离开过京城,她怎么可能放心让她出远门? 况且,就算她答应了,姜绪也不一定答应。毕竟如论如何,姜绪对呦呦,也算是宠着的。 姜舒窈也不气馁。知道母亲不可能一下子就答应,她还体贴道:“好,母亲慢慢考虑吧,我不急。”实在不行,让别人代替她去也行。 姜舒窈也觉得自己是心血来潮了。这是古代,不是现代。让她出去,她现在也多少会有点忐忑。 (本章完) 148.写字 只是……如果让她派人去的话,姜舒窈还一时真找不出合适的人选。 倒也不是没有信任的人。姜舒窈在京城中的‘猫言猫语’,明面上的掌柜,是一个细致泼辣的女子。她是姜舒窈母亲那边的家生子,这些年有她帮忙操持铺子里的大小事情,姜舒窈才能悠闲地做她的甩手掌柜,只时不时去看一下。 若是让人去看,她才是最好的人选。但是,去雍州的路程,来来回回,怕是要有小半个月,铺子里离不得她。 “好,呦呦放心,母亲会好好考虑的。” 与母亲说好后,姜舒窈正要离开,突然听见身后有人道:“雍州?想去就去吧。” 姜舒窈和陈氏同时转头。竟是沈氏醒了。 “沈姨娘,”姜舒窈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声音太大,扰了你的睡眠吗?” 她方才有意降低了音量,但可能,终究还是不小心将她吵醒了。 沈氏摇头。她本身就没完全睡着,听见外面的动静就干脆起身了,算不上是被姜舒窈吵醒的。 “我在雍州,有一处宅子。如果四姑娘想去的话,可以在我那里安置一下。不过,离开那里时我也不曾留人守着,现在想来,可能有些落尘了。”如果姜舒窈不嫌弃的话,她可以将钥匙拿出来。 “我倒也不全是担心这个。”到雍州的安置倒是不成问题。即使宣平侯府在那里没有房产,在姜舒窈动身前,先派人快马前去,买一座宅子,为姜舒窈提前准备好,也不是不可以。 她最担心的,还是路上的危险。 沈氏了然点头。只是她没有子女,到底无法领会陈氏的小心翼翼:“雍州说远,来回到底也只是小半月的行程。若是怕四姑娘路上有危险,大可雇佣镖局,随队保护。” 沈氏曾经也算是贵女,只是后来她父亲病逝,家道中落,也曾自己只身一路走到京城,这才被姜绪看上,纳为妾室。 所以,相对来说,从雍州到京城的这段距离,对沈氏来说,并不算什么。 “雍州是个好地方。”回忆起之前的过往,沈氏微微出神。她也曾想在雍州定居,这才用所有的家底在哪里买了一处宅子。只是后来…… 想到后来的事情,沈氏微微垂下眼,不再继续回想。 陈氏:…… 陈氏无奈:“那镖局一般都是运送货物的,让他们来保护人,岂不是成心逗乐吗?”她一时也不知道沈氏到底是想说她太不放心还是真这样想,只能摇头。 不过,要说起雍州,总是难以避免地想到镖局。因为雍州的一处镖局,很是有名。多的是商队本身不路过雍州,还特意绕路去雍州请镖局保护的。 “此事再议吧。呦呦,你若还有事情就先走吧。” 姜舒窈乖乖点头。 姜舒窈离开,纯粹是因为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事情了。她看陈氏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之色,存心想让她休憩片刻,就没多耽误她的时间。 姜舒窈一走,沈氏说话就直白了很多:“王府那么多侍卫,还保护不了侯府嫡女吗?姐姐未免太过谨慎了。” 沈氏困意还未消退,说话时睫毛时不时轻扫过瓷白的脸,一脸倦意,像是被娇养在笼子里的傲娇大小姐。 可是,谁能想到,她其实经历的最多呢? 陈氏轻叹一声。她不知道该怎样与沈氏解释,只好上前一步,移开了话题:“你不困了吗,可还要继续睡会儿?” 沈氏自然还困着。她打了一个哈欠,伸手自然而然地拉住了陈氏的手:“困。姐姐陪我。” “好。”陈氏无奈应道。她之前对沈氏的印象就是不怎么说话,性子比较冷,没想到她实际上……还挺黏人? 不过,这一拉手,陈氏就忍不住皱眉:“你方才一直在房间里,还捂着汤婆子,怎么就出来一时半会儿,手就如此冰凉?” 沈氏倒是满不在乎:“我从来就这样。姐姐不必担心。” 从来?陈氏敏锐的抓住了她话中的关键词:“难不成,你是天生体寒?这怎么行呢,日后我让郎中帮你开个方子,好好温养。” 若是先天不足,现在养着恐怕也已经晚了。只是,到底比不养好。 唔……“倒也不是天生如此。”沈氏 陈氏一边将沈氏拽进屋里一边皱眉小声嘀咕:“现在就身体不好,年纪大了那还得了?” 陈氏的父亲,四五十的时候就开始热衷于养生,因而一直都是很健康的一个小老头。陈氏早早被他熏陶了,日常生活非常健康。 她心里琢磨着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请到最常来的那位郎中,沈氏声音又小,因而没听到沈氏后面的补充,沈氏自然也没有再解释,乖乖进了屋。 说起来,陈氏也感觉挺奇怪的。她之前与沈氏接触不多,可是沈氏后来主动来这里同她歇息的时候,居然没有让她觉得抵触。甚至不知不觉间,陈氏一回首,才发现两人的关系,居然已经很是亲密了。 ~_~~_~ 再担心后续结果,也是姜舒窈暂时没有办法知道的。闲来无事,她干脆去看那个小孩儿了。 听说,他已经改名叫姜瑞了。看来,姜沅应该还挺喜欢他的? 姜舒窈去的时候,姜沅在看书,姜瑞乖乖趴在一边练字。她凑近一看,哦吼,还是姜沅的名字? 瞬间,姜舒窈看姜沅的眼神就复杂了些。哪有人先教别人写自己名字的?看不出来,姜沅还挺自恋。 察觉到姜舒窈的视线,抬起头来的姜沅:…… 此时姜舒窈正站在姜瑞旁边。姜沅扫了一眼,就明白了什么情况,不紧不慢道:“是他自己要学的。” 姜瑞这是才抬起头来,看到姜舒窈,很是激动的模样:“四姑娘?你怎么来了?” 姜瑞趴的桌子明显有些旧了,还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姜舒窈看了好几眼才想起来,这好像是姜沅儿时的桌子。那时他俩的桌子是差不多同时打的,因而很是相似。所以姜舒窈认的还算轻易。 (本章完) 149. 姜瑞的身份还没有过明路,所以这张桌子……别是姜沅自己翻出来的吧?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有点好笑。 姜舒窈抬手,掩盖住笑意。不过,其实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姜舒窈不认为,这里多了一个人,姜沅院子里的仆人会毫无察觉。换句话说,姜绪说不定也已经知晓了,可能是太忙没时间管,也可能是没放在心上,又或许,他就等姜沅主动坦白呢。 无论如何,这样都不是长久之计。还好,有关姜瑞的事情怕是很快要告一段落了。 “是啊。还记得我吗?”姜舒窈先是不紧不慢地揉揉姜瑞的头,笑的很是温和。 “嗯嗯。”姜瑞猛点头:“四姑娘好看,我记得。” 还挺会说话。不过,要知道他在宣平侯府见过的人,也就只有她和姜沅了。 “你知晓……”姜舒窈本来想问姜沅知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对上姜沅和姜瑞两双好奇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怎样开口。 哎,在小孩子面前,真的说不出口。 “发生了何事?”姜沅疑惑。今日的时候,他也明显感觉院子里的下人似乎格外亢奋,他还纳闷了好一会儿呢。 “瑞瑞的事情,怕是要有着落了。”姜舒窈先将能说的说了出来:“就是他口中带他来京城的那人,被抓住了。” 姜沅瞬间就明白了:“他做人伢子,被发现了?”买卖丫鬟书童之类的,是可以的。但若是被发现卖的人是被拐来的,就可以定罪了。 “差不多吧。”姜沅不懂这些,姜舒窈含含糊糊对他解释,同时和姜瑞对视一眼,轻眨了一下眼睛。两人心知肚明。不过怕是姜瑞也想不到,他的事情,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吧? “所以,只要等到此事尘埃落定,那时候,你就前去请示父亲,让姜瑞光明正大留下吧。此事……还是尽快为好。” “好。”姜沅点头。在兄长和姐姐面前,他总是表现得很乖的。 结果还未知。说实话,姜舒窈也有些担心。不过,已经到皇上手里了,最坏的结果可能也就是只查到了一个小人物,幕后黑手丝毫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这样想一下,姜舒窈虽然愤懑不平,又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大的概率。能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人怕是早就找好了替罪羊。 “四姐姐,在想什么?”姜沅的声音想起。 姜舒窈回过神来:“无事。” “你平时里看书最是认真了,我来时若刻意不出声,你要好久才能发现。今日怎么这么快?”姜舒窈突然警觉起来:“你难不成没有在看书?” 不对啊,姜舒窈来时,他确实捧着书啊。 姜沅倒是坦然。他慢条斯理地将书摆正,封面正对着姜舒窈:“我是在看书啊。只是,第一次看这类的书籍,我还有些不太投入。” 姜舒窈低头,正对上了书的封面。 姜舒窈:…… 姜舒窈:???!!! 没记错的话,这是她给姜沅拿来的话本? 姜舒窈心虚地轻咳两声,面上确是一本正经:“哪里看不习惯?可需要我给你讲解一下?” 说起这个来,姜沅确实很迷惑。他看这本书时,眉头一直轻轻皱着,都不曾下来。姜舒窈主动问,他也就认真地翻找到了自己疑惑的地方:“这里我实在不明白。” “前面说了,那书生家境贫寒,一心只想寒窗苦读,考取功名。可他的父母将他送到镇子上最好的私塾后,他却一心只惦记着地主家的女儿,我看他一有时间就去‘路过’人家姑娘了,哪里有半点要参加科举的自觉?” 姜舒窈:…… “这是话本,本身只是看个乐子,”姜舒窈解释:“能写出那样话本的书生,自然也不是什么心思全在学问上的人。不必太过在意。” “还有这一本。”说着,姜沅放下手中这本,拿起了旁边的一摞书中的一本:“那女子知晓那男子本就是溜猫逗狗之徒,为何还觉得他日后一定会是一个好丈夫呢?” 姜沅是真的迷茫:“有时本身正直的人,人们都不敢相信他能一直正直下去,为何却反而觉得那些品行不端的人,日后定能变得十分好呢?” 是啊,为什么呢?有时候,人们对好的人要求反而一再严格,对坏的人,确是要求一降再降。好像对于那人来说,他只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就已经是很可贵的事情了。 更是一直有“浪子回头金不换”的说法。诚然,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是值得肯定的。可是总不能犯过错误的人,反而比从未犯错的人还要金贵了吧? 凭什么正直的人好事做尽,却抵不过浪子一个回头? 姜舒窈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样的现象,不止话本中,现实中也比比皆是。姜舒窈余光留意到,或许是因为感兴趣,姜瑞不动如山地坐着,他的耳朵却明显支棱起来了。 姜舒窈深吸一口气。她明白自己说的话可能会对他们产生很大的影响。但是,她还是解释道:“所以,沅哥儿,你既然认为这样是不对的,日后无论别人怎样说,坚持你的观点就好。升米恩斗米仇。这世界上多得是人明明别人待他很好,却只记住你对他的一点点不好;而一直对他不好的人,随随便便施舍一个笑脸,他就能感恩戴德的人。” “可是世上也多得是真心换真心。” “你若觉得高兴,主动对别人好几分又何妨?他让你失望了,那就收回自己的好。至于别人……随他们吧。” “每人心中自有自己的考量。你只做你觉得对的就好。” 说这话时,姜舒窈前所未有的严肃。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是有些忐忑的。文字和语言,都是很厉害的武器。姜舒窈怕自己没说清楚,反而对姜沅产生了误导。 正当她隐隐有些后悔,想要让他当自己没说过的时候,姜沅开口:“四姐姐,我明白了。” (本章完) 150.案子 姜沅看着姜舒窈,眼神真挚:“以道德约束自身,为圣贤;以道德约束天下,为贼寇。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 “四姐姐,是这样的道理吗?” “对。”姜舒窈赞许地点头:“沅哥儿,你时刻记住这两句话就好。” 说完,对上姜沅坚定的眼神,姜舒窈失笑:“瑞瑞也明白了吗?” 四五岁的小孩子,大多数时候看起来都是极其可爱的,更别说姜瑞还是一个五官精致的崽崽。 被姜舒窈认真的注视着,姜瑞有点害羞。但他还是认真道:“就是做自己的事情就好,是这种意思吗?”姜瑞没读过几天书,说不出那样的话,他只能按照自己的方式来表达。 就像明明是那些孩子合伙欺负他,他将他们打得怕了之后,那些大人却又来说他性格顽劣,甚至说他“有娘生没娘养。”姜瑞也会伤心,也会愤懑不平。只是,如果让他为了让那些人满意,乖乖挨打,那他也是绝对做不到的。 所以,按照四姑娘的意思,他就应该遵循自己的内心,不必在意那些人的看法。 说完,姜瑞想想自己刚说的话,又总觉得自己没将想说的话表达出来。尤其与少爷文绉绉的话一对比,自己说的明显就差了一截。他有些懊恼。早知道,他乖乖点头就好了,干嘛非要解释啊。 这时,姜瑞只感觉头上一暖,他抬头,见姜舒窈轻轻在他头上抚摸了一下:“对啊,瑞瑞真聪明。” 姜瑞睁大了眼睛。除了他娘亲外,几乎没有人再关心他。只是,哪怕是母亲,也没说过这样的话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聪明! 姜瑞有点开心。他平时大大咧咧的,甚至可以说是凶巴巴的,这种时候,倒是难得扭捏起来:“是……是吗?多谢四姑娘夸赞。” 看到乖巧可爱的孩子,姜舒窈的心情变好了些。她对着姜瑞的小脸蠢蠢欲动,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只留下一声叹息:“瑞瑞要记得多吃点肉啊。”脸上肉多些,才好捏啊。 姜瑞一头雾水,却还是乖乖巧巧地点头。待姜舒窈走了,他眼神暗淡了几分。实际上,他清楚,自己哪里吃得到肉啊。 ~_~~_~ 人抓得很顺利,明致远反而一点都不高兴不起来。与此相反的是,他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底下人告诉他,赌场的老板摆明了说自己只是老老实实经营赌场,从未暗示过别人卖女儿,都是那些赌徒自己输红了眼时,这种预感到达了顶峰。 氛围和言语这种东西,是最难拿捏到把柄的。这种氛围,在某些人一句不动声色的挑拨下,或者只是一句旁人不能明白的暗示。非要说这处赌场哪里不对劲,也很难证明。 至于运送的那些姑娘,他对大理寺的人宣称的是只以为是将她们卖去当下人,没想到底下竟然是这样的营生。 况且,他还说,那些姑娘都是自愿来抵债的。还拿出了让她们签署的自愿声明。 自愿声明一出来,大理寺的人也有些束手无策。他们安排的混进去的人,并没有签署这个什么协议。只是,哪怕明知道可能是伪造的,或者哪怕真的有这样的事情,被父亲强行带来还债的女孩儿,又哪里有不“自愿”的权力? 至于救出来的姑娘们,只有少部分还算没什么大事,可以上堂来回答问题。剩下的,都被带去治伤了。又因为大夫多是男子,她们又很多那处的伤,实在有些不方便。 索幸,能回答的那几个姑娘,都回答说自己并非自愿。对此,那人又开始狡辩说自己不知道她们并非自愿。又开始假惺惺地说那几个姑娘可怜,言语间都在暗示他什么都不知道,觉得大理寺的人应该去找她们的父亲。 哪怕他们将运送的车夫都抓了过来,并且车夫也供认不讳说自己知道那家店是做什么的,赌场的老板仍是嘴硬不承认。 负责审问他的人都气笑了。真的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大渝这些年,明面上是禁止随意买卖孩子的。只是,只要大户人家有一日需要下人,那样的现象就屡禁不止。所以对于这样的行为,大多数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他这也算是摆到明面上了,只要确定了被害人都是被迫的,哪怕不结合他与那家宠物店干的事情,单纯强行买卖女子,就够他在牢狱里好好“享受”一番了。 上头对这件事情非常重视,再加上他们本身就对此事非常愤怒。所以查案的时候,一个个都非常积极。负责查案的又都是年轻小伙子,身强力壮的,连午饭都没吃,一直查到日落西山。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明致远一直等到要回家了,本以为今日注定要无功而返了,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他几乎瞬间就忍不住打开门,对上他们的脸,不可置信地问:“查到了?” 为首之人积极回道:“查到了!”他的脸上却很是凝重,没有多少查到线索的喜悦。 他们带回来的,是一份账簿。上面清晰地记录着被卖的姑娘的名字和抵押的银两。关键,这份账簿甚至长达五年之久。 也就是说,在宠物店之前,他们绝对是有着别的据点的。这样的见不得光的交易,居然至少长达五年之久?!最关键的是,账册旁边,还有一份详细的记录本。 上面写着类似“这次供应了五个人,上头觉得有点少”“这一批,争取买到十几个女子”这样的话语。这明显是一份类似计划书的东西。 里面的话语,字字句句都透露着不将那些女孩儿当人,只将她们当做货物的随意和轻慢。一时间,明致远只觉得怒发冲冠。他重重地一拍桌子:“来人!将周正提上来!” 周正就是那赌坊明面上的老板。明致远连散值都顾不上了,质问他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看着甩到自己面前的本子,周正面如死灰。 (本章完) 151. 这厚厚一本账册,不仅暴露了周正并非他说的那样“因为不忍再逼迫那些赌徒,被迫接受了他们用女儿抵押的请求”,相反,他几乎是有意地在这样做。甚至,他之前说的“没有人指使,自己就是个小赌场老板”也被揭穿了。 “你倒是小心。可惜,并没有什么用。”如今周正跑不了了,明致远也就有心同他周旋几句了:“你将那本子放在一处赌台的下面,这位置当真算的上是巧妙。可惜了,还是被发现了。” 不过还真是差点被忽视了。毕竟提起搜查,第一时间肯定是到嫌疑人的房间搜索。况且,就算打算搜查嫌疑犯的整个家,周正是开赌场的,他们搜查时,也很难想到搜赌桌那里。毕竟那里人来人往的,重要的东西,自然只会放在自己的地方。 还好,那些人中,有一个没去过赌场,但是对赌场很好奇的。他转着圈打量了那些赌桌几眼,不小心撞到脚,蹲下身查看时,却意外发现了底下的暗格。 否则,他们还真就空着手回来了。 明致远自顾自地说着,看着周正脸上的惊慌,心中暗讽: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哪怕没有这些证据,他也照样能奈何得了周正。不过,也好在找到了。省的他多浪费一步。 不过,明致远并没有留意到,周正的表情与其说是慌乱,不如说是……惊恐。 其次,周正标的每月赌场的账单里,明显可以看出,那些女孩儿抵押的钱各有不同,但可以确定的是,都比市场价要高。 所以……如果不是有利可图,周正又怎么会做这种看似“亏本”的买卖呢? 要知道,周正买她们的价钱,都已经超过了大多数卖丫鬟的价格。所以,如果是买丫鬟的话,哪里有人愿意花那样高的价钱呢?而且,他开的价格总是恰到好处的比别的地方高出那么一些钱来。 所以,哪怕之前不是行家,周正也绝对是知情的。正因为此,他才能这样恰好。 “大人,小人冤枉啊。那账簿小人也不知是谁放的。那赌场人来人往的,也不知道是谁放的,想要冤枉小人。况且,那里多容易被发现啊,小人怎么会放在那里。” 周正的表情反而像是真的被冤枉了一样。明致远懒得再听:“无论如何,这账簿可是你写的?” “我……”眼见周正还想否认,明致远打断道:“你若不承认,大不了我再让人去核对一下字迹就是了。只是你一直拒不承认,之后证据出来,判刑的时候,就不好说了。” 周正不再说话。他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那人已经放弃他了。周正咬牙:“没错,是我写的。” “你承认了就好。”他承认在明致远的预料之中。此时,他坐直了身子,盯着周正,问道:“还有一个问题。那宠物店,也才开张多半年罢了。可是你和‘那个人’的交易,已经持续了五年之久。所以,回答我,在那之前,你都是将人运送到哪里?” 之前的据点,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不再用了。而从那个据点建立到取消,他们都没有察觉到一点异常。这说明,如果这次他们没能将背后的人一网打尽,怕是还会有下一个“宠物店”。而那时,会有多少受害者,又会多少年才被发现,就都是未知数了。 “我不知道。”周正低着头,不敢看明致远的视线:“我就……随便卖卖,剩下的我什么都不清楚。” 明致远皱眉。周正的态度变化很奇怪。自从看到证据后,他像是无力辩驳一样,甚至还承认了是自己所写。分明让明致远感觉他像是彻底妥协了。可现在,他又嘴硬起来了。 而他态度转变的突然,着实让明致远感觉蹊跷。他干脆将周围的人全都赶了出去,自己拿起记录供词的本子来,又问了一次:“再问你一遍,你说,在此之前,你都是将人运送到哪里?” “小人……” “罢了,”明致远抬手制止了周正的话:“还是我自己看吧。” 他将账簿和记录册细细地翻看了一遍。周正的记录里只记下来了自己卖的人数,地点什么的,还真的没有一点提及。甚至说到幕后之人时,也都隐晦的用“那位大人。”不过,明致远觉得,就算见,他见的恐怕也不是幕后主使,可能只是一个小喽啰罢了。 “既然不愿意供出是谁,我也不愿意勉强你。不过,据我所知,你家中有一妻一子。家中之前有重病的老娘,虽然现在已经去世了。而你最开始开赌场,也只是为了养家吧。” 但说养家也不太准确。因为周正有钱后没多久,就将自己的妻子休了,又重新娶了一个年轻漂亮的。但是,他现在赚钱了,他的妻子仍然穿着普通。所以,准确地说,他养的不是“家”,是他的儿子和老娘。 这周正,从方方面面来看,之前都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所以,你是怎么接触到这种事情的?” 明致远的眼神扫过周正的身上。因为事先没有得到风声,他们上门抓人的时候,周正还穿着布料极好的衣服,手上的玉扳指都没来得及摘下。倒真的是一副富贵人家的打扮。 “据说你曾有过一个姑娘。但她不到十岁的时候,就‘走丢’了。具体是遭遇了什么,可能只有你清楚吧?” “这五年来,你最初还算含蓄,后来运送的人越来越多。你每一月偶尔送一两个人,大多数时候是五六个人,这五年保守算下来,也将近三百余人了。” “可是,我们在地下救出来的,也不过几十人。” 明致远说的时候,他留意到,周正眼里也震惊了一瞬。毕竟他一直没有算过总和。或许是因为懒得算,也或许是因为……不敢。 他到底是怎样想的,谁知道呢? 看来,周正怕是也没有进去过地下那里。不过,能做出那样的事情,周正的性子一目了然。他才不会有恻隐之心。 但是,明致远还是忍不住质问:“你午夜梦回时,不会听到那些女子在你的耳旁哭吗?!!” (本章完) 152.讽刺 周正倒是没有再第一时间回答。这五年,说长也长,说短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回想起之前的事情,周正内心已经没有什么波澜了。他能想出开赌场,本身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在发现那个地下场所时,他也多是将那些女子卖到人伢子处,让她们当侍女。倒也不是他好心,实在是他那里抵押的金额不多,家里女儿面容较好的,都直接将女儿卖去青楼了,所以抵押到他这里的,也只是姿色普通的。 也正因为最开始抵押人对他来说赚不上太多,所以最开始,他的赌场的氛围当然也不是那样的。 他知道那样的存在,也是偶然发现的。他之前常去的伢行最近在有意往下压价格,赚的太少了,周正有些不愿意。于是,他开始四处打听。后来,终于被他碰到一个价格极其高的。一直到银子去了手里,周正还是不可置信的。 从此以后,他慢慢就成了那处的专门供应人,他也一点点隐隐猜到了那是干什么的。可是,那又怎样呢?周正安慰自己,那里不过是从地上变成了地下罢了。 被卖去青楼,与在这样的地方,有什么区别呢? 然而,他下意识地忽略了,在地下,见不到光,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干。自己只能在屋子里待着,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迎来一场凌虐。而且,因为在地下,她们终日出不去的缘故,那些人自然都无所顾忌。在黑暗中,人的恶意会无限放大。 周正不知道这些,也不愿意去想这些。他也去过那里亲自送过人,知道那里的屋子是固定的。所以,上头时不时要的新人,意味着什么,他也很清楚。 这意味着,一个月,至少有十几个女孩子,死在那里。 可是这关他什么事呢?哪怕晚上想起来也会害怕,可在看到自己的新房子,自己的新衣服之后,也都没了。和这些相比,这算得上什么呢? “要怪就怪她们命苦。”周正慢慢笑起来,只是笑容说不出的阴郁:“她们不是被抵押在我这里,也会被抵押到别的地方。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了我。” 竟是没有一点悔改之色。 明致远也不恼。他见多了这样的人。实际上,那些人悔不悔改,对他来说意义不大。左右这人,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倒是愧对了‘正’这个字。”明致远摇摇头:“想来你父亲给你取名字时,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日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吧。”他只是实在忍不住随口感慨。这样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自私自利到极致的人,居然有这样一个名字。 真是讽刺。 “押他下去吧。”眼见从周正的嘴里审问不出什么了,明致远无所谓地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周正起身。因为跪太久,刚起来的时候,有点头晕,周正也难以避免地产生了一阵恍惚感。后悔吗?有一点吧。不过后悔之余,还是忍不住觉得,如果再小心一点就好了。他儿子正要娶媳妇呢,他还想再给儿子儿媳妇置办一个大一点的宅院。现在,恐怕也来不及了吧? 说到底,周正这里的信息很关键,但也不是独一份的。赵四,还有经营那处成衣店的老板,都是可能提供线索的。再不济,还有搜查当时,抓出来的衣衫不整的官员。 不过,明致远也看了看。果然如他所料,抓到的都不是什么大角色。想来,那些地位高的官员,怕是早就隐隐得了风声。 这也让明致远的预感更加深了:让他们顺利地控制住这几处场所,怕是幕后之人,早就有了放弃的念头。而且,若是那人得到的便宜已经够多了,决定抽身,倒还好一点。 怕就怕,狡兔三窟,那人还会有别的,更隐蔽的,做这种交易的事情。 不过,在几处地点抓到的人虽然地位都不高,也是很有审问的价值的。而且,不说别的,在那宠物店买过猫的官员,都可以去查一查。不过这个,就不是他能负责的事情了。 明致远正要离开,刚才周正的表情在他脑海中闪过。明致远突然想到了什么,唤人来:“你派人将周正的妻子儿子都带来,另外,查一查今日进赌场的可疑人。” 明致远越想越觉得怪异。周正听他说到,那账簿是在赌场暗格里发现时,眼中是明晃晃的诧异,惊讶。明致远最初只以为是因为他们发现了所以不敢相信,如今细想起来,倒像是……惊讶于,那账簿居然出现在那里! 怎么回事?不应该是周正自己放的吗。他为什么,还会感到惊讶?而且……再联想到周正的态度变化,明致远越想越觉得蹊跷。 看到他拿出账簿时,周正明显有点要认罪,自暴自弃的状态。可他再开口审问时,他又突然变成了满不在乎的模样。到底是什么,能让他这么快就改变态度? 明致远目光转了转,视线扫过这里。大理寺的正厅,算不上豪华,但到底也是端庄肃穆,宽敞明亮,处处设计妥当。而且一眼望去,也并没有什么能让周正突然改变主意的东西。 等等。不是东西,那就是……人了?明致远神色一凛。若那人当真位高权重,大理寺里有他的人,似乎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而且,那人为那些官员们提供这样的场所,绝对不是好心。甚至,那些官员可能也都为他提供了某些便利。那些事情一旦被查出来…… 所以,不止幕后之人身份不一般,和他绑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更是可怕。明致远暗暗揉了揉眉心。这次,他怕是要得罪不少人。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安安稳稳致仕。 罢了。在其位,谋其政。身为大理寺卿,本就应当维护法律,严查犯罪之人。便是知道可能失去性命,明致远愿意就此罢手吗?他自是不肯的。 所以,哪怕不得好死又有何妨? 153.醉汉 不管陈氏答不答应,姜舒窈自是下定了决心的。不过一时半会儿也启程不了,姜舒窈干脆启程去她的‘猫言猫语’了。 作为一个甩手掌柜,姜舒窈去的次数绝对算不上频繁。不过她的‘猫言猫语’里,去的也都是喜欢宠物,温柔可爱的小姑娘们,所以也从没出过事。 可是今日,还没到,姜舒窈就远远听到那里的嘈杂声。姜舒窈皱眉。 她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一边,她下车步行走过去。‘猫言猫语’的店铺里面,似乎有一个男的在和掌柜的争论,而且手还时不时挥动一下,直直冲着掌柜的脸。旁边的小二试图抓住他。可那男人光着膀子,一身健硕的肉,他们也有点不敢上前。周围很多人停下来看热闹,甚至不少人在‘猫言猫语’的外面。 姜舒窈又转身,叫上了随她一起来的王府的侍卫。侍卫在前面开路,姜舒窈顺利进入了店内:“怎么回事?” 掌柜的叫秋娘,平时大胆泼辣,毫不怯场。此时却被逼在一个角落,面上带笑,只身子有些僵硬。 此时看到姜舒窈,她仿佛看到了救星,眼睛瞬间明亮了。只是她还记得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姜舒窈是幕后主人的身份,只压抑着心头的激动,克制道:“四姑娘,你来了?” 姜舒窈没少来这里,而作为掌柜的,秋娘认识她也很正常,因而旁边的人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姜舒窈面色如常地点头:“掌柜的,今日这是怎么了?”凑近了,她才闻到那大汉身上一股酒味。那股味道熏的姜舒窈直想咳嗽。她平时就对味道很敏感,用来熏衣服的香料味道都要淡的,实在是闻不了太冲的。 她后退一步,看着秋娘。 “这位客人来我铺子里逛了逛。我们店里的人主动问他想要什么样的猫,他却大言不惭道,不要猫,要人!” 姜舒窈来了,秋娘多少也有了点底气。况且,她心里也有很多火气,因此几句话就概括了个清清楚楚。 要人?原来,这还是要怪那家宠物店。今日那家宠物店里被带出来形形色色的姑娘们的情景,京城中有不少人是清晰地看到了的。也因此,那醉汉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跑来问他们这里,是不是也提供那样的服务,还非要闹着进里面看看。 里面是她们的库房,有很多重要的东西,秋娘哪里能让人进去?而且,今日是进货的日子,店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去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几个人,也没把握能制止这人。所以就一直僵持着。 姜舒窈扫过看热闹的人。他们应该也就是想进去看看吧? “哼,”那大汉理直气壮:“京城中只有两家这样的店,既然那家店暗地里是那样的营生,你这里,肯定也不是什么正经地方。”说着,他的视线毫不客气地在秋娘身上扫过:“你怕是也才从里面出来吧?” 意识到他说的什么意思,秋娘气的浑身发颤。姜舒窈也紧紧握住了拳头。在现代,给一个女孩子造黄谣,都是很致命的事情。更别说在这样的时代了。他的话一出口,姜舒窈明显听到周围的人议论声更大了。 ‘猫言猫语’的客人也大多是姑娘们,发生这样的事情,难免害怕。所以一眼看过去,几乎看不到什么客人了。姜舒窈也没了顾忌:“您看得这样精准,怕是平日里没少去那种风月场所吧?” “怎么,不行吗?”那大汉看向姜舒窈,见只是一个黄毛丫头,也懒得多很她说话。他就算去那种场所怎么了。他骄傲地挺了挺胸脯:“人不风流枉少年。” 姜舒窈张了张嘴。她倒是想无所顾忌地攻击个痛快,只是到底会连累宣平侯府的名声。她只能委婉道:“如果人人都像您这样多好。” 姜舒窈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无辜些:“如果都像您这样,无心科举,也不读书,只一心记挂着风月之事,多好。” 姜舒窈外表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说话时稍微认真一点,就显得格外真挚。 噗嗤。人群中不知有谁笑出了声。姜舒窈寻声望去,竟然见到一个熟悉的人。 “怎么,不行吗?”那大汉看向姜舒窈,见只是一个黄毛丫头,也懒得多很她说话。他就算去那种场所怎么了。他骄傲地挺了挺胸脯:“人不风流枉少年。” 姜舒窈张了张嘴。她倒是想无所顾忌地攻击个痛快,只是到底会连累宣平侯府的名声。她只能委婉道:“如果人人都像您这样多好。” 姜舒窈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无辜些:“如果都像您这样,无心科举,也不读书,只一心记挂着风月之事,多好。” 姜舒窈外表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说话时稍微认真一点,就显得格外真挚。 那大汉有些不满:“你怎么断定我不读书的?我早些年,也是差点中了秀才的人。”说着说着,他骄傲地一指姜舒窈:“看在你年纪小,没见识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姜舒窈:…… 噗嗤。人群中不知有谁笑出了声。姜舒窈寻声望去,竟然见到一个熟悉的人。 竟然是状元郎钟钦!不过,现在或许应该唤他一声:吏部侍郎了。 姜舒窈正要行礼,只见钟钦冲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姜舒窈也就不再多言。 也多亏姜舒窈记性好。她只见过钟钦那么几次。现在能认出他来,也是因为钟钦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你笑什么。”大汉不满道。他比钟钦高,隔着人群看清钟钦的模样时,嗤笑了一声:“小白脸。” 钟钦不紧不慢地走到前面来,面上没太多表情:“我只是有问题想请教一下兄台。” 哦吼?醉汉倨傲地点头:“问吧。”若是他留心着,就能看出周围人看好戏的表情,也能认出这个觉得有点眼熟的人的身份。可惜他喝多了,只感觉整个人都发飘,大脑几乎不再转动,自然也察觉不到异常。 (本章完) 154.带走 “不知这位兄台,可否了解‘人不风流枉少年’的真正含义?” 钟钦目光真挚,仿佛真的只是单纯请教。姜舒窈却忍不住想起了之前宴会上的场景。她记得,钟钦也是文质彬彬地,说出那人的诗句“不知所云”的。 “怎么,你不会?”那人轻飘飘地看了钟钦一眼:“我看你一副读书人打扮,怎么这点东西都不懂?我看你日后也别读书了,当真是丢人。” 姜舒窈:兄弟,吹牛可以,但是你知不知道你面前这位是谁? 很显然,他不知道。所以,他才会继续得意洋洋解释:“小兄弟,我看你年纪轻轻的,不懂也很正常。”他伸出手来,哥俩好地拍了拍钟钦的肩膀:“我告诉你,这句话的意思是,男人,年轻时就是要好好地风流快活,才不枉年少。” 哦吼。他这话一出来,不等钟钦开口,因为好奇围拢过来的读书人先忍不住了笑了:“我说这位兄台,你可曾听过孔圣人的‘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这句话他自然没听过。但这种情况下,怎么能承认?因而,他挺了挺胸,状似随意道:“听过啊,怎么?” “我觉得你并没有听过吧?”又有一人忍不住了:“你如果知道的话,怎么还会不懂装懂呢?” “是啊。”周围人纷纷开始符合。他们本来就是看热闹,无所谓哪方占据上风。 壮汉见人们都帮着那个小白脸说话,有些生气:“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人不风流枉少年’的前一句是‘天因著作生才子’,这句话的意思是,在少年时期,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而不是一味拘泥于礼法。这里的风流,可不是风流快活的意思。” 回答的仍然是原本看热闹的一位书生。姜舒窈看了一眼钟钦。从引得读书人说话时,他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并未再开口说话,仿佛他的使命已经达成了一般。 一瞬间,姜舒窈的脑海中闪过一抹灵光。她这猫咖里也有不少读书人。但是他们向来注意形象,发生这样的事情,虽然好奇,到底不会如此明目张胆过来看热闹。他们会过来,自然是因为留意到了钟钦的存在。 想明白这点,姜舒窈看钟钦的目光愈发感激。 那人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红了。不过姜舒窈推测,应该不是害羞,可能是.恼羞成怒。 果然,只听下一秒那人阴阳怪气道:“我一介粗人,自然是比不得你们读书多的。到底是你们读书人身份尊贵,我们寻常人没学识,自然不敢再同你们说话了。毕竟你们日后,都是要做官老爷的人呢。” 他这话一出,聚集在这里的书生都愤怒了。察觉到旁边若有若无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几人一个个都气的不行。明明是这人不懂装懂,如今却又信口雌黄,暗示他们读书人高人一等。当真是欺人太甚。 一人想争论,被同伴拉住了。两人一起看向钟钦。姜舒窈也下意识看向钟钦。按照钟钦的性格,她特别怕钟钦直接来一句:“是的,确实如此。”好在,钟钦倒也不是直的无可救药。 钟钦面色如常。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衣衫上的褶皱,片刻后才缓步上前:“兄台觉得我们靠学识压你一头,便是高高在上。那您对那姑娘随意污蔑时,又如何算不得高高在上?” “况且,我们压你一头,凭借的是学识,你压那姑娘时,又凭借的是什么呢?”很显然,他并没有哪里值得优越,却能高高在上去贬低他人。 “你凭借的,是你装满了污言秽语的嘴!” 钟钦的神色很冷。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太有情感波动的,这次也是被气到了,才难得说了这么多废话。 “读书并不应该只用来丰富学识,最重要的是,要先修德。” 有了钟钦的开口,其他人也纷纷开始反击。有义正言辞的:“读书或许并没什么用,我们也并没有哪里高贵。但至少,我们可不会空口白牙的,就污蔑一个姑娘的清白。” 也有阴阳怪气的:“是的,读书是没什么用,我们也不会不懂装懂非要显摆自己学识丰富呢。” 一人一句,那壮汉被怼的面红耳赤。他像是被气坏了,抬起手来,露出鼓起的肌肉,向他们袭去。他的动作幅度很大,胳膊抬起时,直直地撞向一旁。姜舒窈眼疾手快,连忙抓住秋娘,将人往她的方向拽过来。 秋娘今日着实被吓到了。她面上仍是一副沉稳的样子,甚至还问姜舒窈:“四姑娘,有没有撞疼你?”姜舒窈还小。刚刚姜舒窈拽她时,尽管秋娘下意识稳住了身体,却仍然有一部分撞在了姜舒窈身上。 姜舒窈摇头。肩膀被撞的有一点点疼,但是并没有多难以忍受。感受到秋娘隐隐的后怕,姜舒窈没多说什么,只轻轻给她拍着背。 他动手了,事情反而就好办了。钟钦如今可是大渝顶顶受宠信的官员,身边怎么可能没有人手?姜舒窈带来的人,和钟钦身边的人,将那醉汉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们带人走时,秋娘看准机会,偷偷在那人身后,狠狠地踹了一脚。 看得清清楚楚的姜舒窈:…… 她默默扶额。不愧是你,秋娘。秋娘向来是不肯吃亏的主。早些年她父亲在外面与人私通,她就守在那第三者家门口,日日夜夜地骂。也是因为这等出名的泼辣事迹,姜舒窈才在一堆家生子里面选中了她。 人走了,闹剧也结束了。围观的人,在那人动手时,就已经散了个差不多了。此时,猫咖这里终于没人了。 姜舒窈看向还待在这里的钟钦,微微福身:“多谢钟大人帮忙。” 如果没有钟钦,姜舒窈自然也能解决的。只是她手段会粗鲁些,可能会让旁人觉得她家猫咖仗势欺人。 不过,姜舒窈倒是无所谓。对待那样的人,就是要狠一些。她本来打算先让人将他狠狠打一顿,再报官的。 有钟钦在,倒是方便了很多。 155. “你是……”钟钦倒不是摆谱,他是真的不记得。姜舒窈也没亮明自己的身份,他就直接问出来了。 姜舒窈也才恍然。她在宴会上也素来低调,钟钦不认识她也正常。是她疏忽了。 姜舒窈也不觉得尴尬,躬身介绍道:“小女是宣平侯府第四女,曾在之前二公主的赏花宴上见过钟大人。” 宣平侯府第四女?那不就是宣平侯府嫡女?这位姜四姑娘倒是低调,介绍时,只说自己的次序,并未提及嫡庶。 钟钦点头:“原是姜四姑娘。” 他话本来就少,刚才是因为情绪难得有了波动,这才多说了两句。现在,和姜舒窈打过招呼后,就闭口不言了。 姜舒窈:…… 说起来,钟钦也算是升官最快的了。京城中的人都知道,因为皇上偏爱,本应该被调到地方先去磨炼几年的钟钦,因为为圣上献了良策,就被留在了京城。后来更是被调到了吏部,又很快到了吏部侍郎的位置。 不过,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吏部这样算是顶顶高的位置,也不是他的极限。甚至,他以后可能都不在吏部。那御史大夫从来不掩饰自己对钟钦的赏识。钟钦本身就是我行我素,不在意他人想法的性格,御史大夫更是如此。 否则,他也不会得御史大夫如此青眼了。 对此,两人也并没想着隐瞒什么,他们毫不掩饰两人的关系,姜舒窈更是听说媒婆已经为钟钦和御史大夫的小女儿算日子了。 想到这里,姜舒窈看钟钦的眼神有些好奇了。这种情况下,钟钦若真娶了御史大夫的女儿,以后怕是都难以摆脱“吃软饭”这样的评价了。可是他却答应的十分坦然。真的是因为他一点不在意旁人想什么,还是比较能忍呢? “原来竟是钟大人,”秋娘是这家铺子名义上的掌柜,更何况,钟钦最直接帮了的人,还是她。因此,秋娘非常积极地感谢道:“真是多谢钟大人了。如果不是钟大人,小女子怕是……名声不保。” 这句感谢秋娘倒是说的真心实意。不说那醉汉说的话,只说他身上的浓得不行的酒味,和时不时伸到她面前的猪蹄,秋娘就恶心到不行。如果不是主子和钟大人,后果不堪设想。 “举手之劳而已,姑娘不必介怀。”解决了方才的事情,钟钦面上一本正经地回答着秋娘的道谢,实则心绪已经飘远了。想到困扰自己的事情,他忍不住蹙眉。 姜舒窈注意到钟钦些微的表情变化,有些疑惑:“钟大人在想些什么?”钟钦的样子,一看就是神游天外呢。就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什么事情,居然让钟钦这样苦恼? 钟钦犹豫了一下,似乎还真有些想说出来,又有点难为情的样子。片刻后,他蹙眉看向姜舒窈,眸色里难得带了些懵懂:“姜四姑娘觉得,如果总是惹一个人生气,该如何道歉?” 姜舒窈、秋娘:?!!! 竖起八卦的小耳朵.jpg 只是门口到底不是说这些事情的地方。片刻后,三人坐在了楼上的包厢内。姜舒窈和秋娘面前各自摆着一份奶茶,而钟钦面前则是一碗清水。 “钟大人,您是惹何人生气了?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们一下过程吗?” “我……”钟钦迟疑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惹一个……姑娘生气了。” “很重要吗?”秋娘忍不住问。不过问完,她就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如果不重要,钟钦能这样开口求助别人?更别说她们还不熟。 “很重要。”钟钦点点头。他这句话倒是回答的毫不犹豫。 姜舒窈心中一动。钟钦此人对外界很不敏感,姜舒窈绝对不相信他是那种拈花惹草的人。那样的话,让钟钦困扰的“姑娘,”几乎一目了然了。 “那您是如何惹她生气的呢?” 这个……说起来钟钦也有些迷茫。他经常惹她生气,关键还不知道哪里不对。 因为那样的事情很多,钟钦尽可能简短地讲:“那日,她问我脸上的妆容有何特别的。” 姜舒窈点头:“那您是怎么回答的呢?”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两人的关系自然不一般。姜舒窈几乎确定那人是谁了。 “我问她,是不是偷偷涂血了。”钟钦现在也觉得自己说的有点离谱,但还是忍不住为自己小小声辩解:“我只看出,她的口脂颜色如朱砂般红艳,一时只想到了这个比喻。” 那时他正忙着核对官员信息。有一名官员意外去世,被发现时血流了一地。他自然就想到了那样的词。 姜舒窈:…… 秋娘:…… 啊这,这个这个…… 姜舒窈斟酌片刻:“你说的这个事情吧,也不是不能解决。但是呢,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我们说,一定如何如何,事在人为啊,我们可以想办法,到时候我跟你说,你看一看,我们把这个事情,解决了,好吧?” 秋娘和钟钦:?两脸懵逼。 姜舒窈狠狠一拍自己脑门。完了,都被钟钦给震惊到恍惚了。 她已经无力吐槽了。兄弟,你也晓得那个颜色“如朱砂般鲜艳”,朱砂!但凡你当时说个朱砂,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 姜舒窈前世不怎么化妆,如今年纪还小,出门涂抹的也少。但即便如此,她觉得,钟钦的操作属实是有些……这个评价放在整个世界都是相当炸裂的。 “嗯……”姜舒窈努力保持微笑:“还有别的事情吗?”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还有,”已经说出来一件了,再开口,钟钦也没有之前那样难为情了:“之前有一次,她送了我一盆花。我真的有按照她叮嘱的那样,每日浇水。结果有一日我再去看时,却发现那花已经谢了。” “后来,她知道了,自然又生气了。” 姜舒窈已经无力吐槽了。现在是冬季,一天一浇花?!“那花是涝死的吧?” 钟钦点头:“可是,她确实是叮嘱了我勤浇水?” 156.旁旁 这个“您理解的勤浇水是?” 秋娘的表情也相当一言难尽。这种事情,她也是第一次听说,有些震惊,还很.不理解。 “我闲暇时间,见它盆中的土微微有些干了,就给它倒一些。” 没记错的话,大多数时候,花盆中浇水后都会很快渗透下去,不会有太明显的湿润。但是,姜舒窈也不太养花,只能道:“不论何种花,如今正值三冬之际,浇水的次数都应当减少些为好。钟大人下次要注意些。”不过,钟钦这情况,应该也没有下一次了吧? 某种意义上说,他并不算无可救药。毕竟他明摆着是有心好好照顾那花的。姜舒窈看钟钦的样子,也确实不像在装傻。 姜舒窈不免有些苦恼。 到底是秋娘与人交往要来的多,她见两人一时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就主动说道:“下次如有这样的事情,比如送您花让您养着,或者送您小动物之类的,可以找行家询问一下。” “不过,如果钟大人您实在没有把握养好这些活物,也可以直接同对方说。两人间,是要互相磨合的。” 如果钟钦不拒绝,却屡次将对方送的活物养死,怕是双方都不会开心,搞不好还会越走越远。 “我明白了。”钟钦若有所思:“多谢这位姑娘。“说罢,他一摆手:“你们也不必一口一个您了,此时是我向你们请教,该是尊称你们才对。” 姜舒窈和秋娘连连推辞:“不敢当不敢当,我们只是提些小建议,哪里能当得起尊称。” “那我们随意交流就好。” 姜舒窈和秋娘只能说好。 “所以这次,是你养死了那花儿,惹她不开心的?” 钟钦沉默一瞬:“倒也不是。这次是另外的事情。” 姜舒窈和秋娘:. 不等她们问,钟钦主动开口:“这次,是因为我送了她一支簪子。” 一支簪子?不应该啊。难得主动送东西了。想起自己父亲的独特审美,姜舒窈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是怎样的一支簪子?” “是一支金簪,其上有红色和紫色的花。” 姜舒窈:阿这。 她不死心问道:“是正红色与正紫色吗?” 不出所料,钟钦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御史大夫姓耿,钟钦定亲的对象就是他的小女儿耿瑶。不过,到底是别人送的,姜舒窈觉得,她应该不会明确表现出生气吧。 所以,姜舒窈有些好奇了:“你是如何判断出她生气了?” 或许是主动提及这样的事情,有些无措。钟钦的手一直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听姜舒窈问起,他回想了一下,解释道:“她并未明确表现出生气,只是,”钟钦垂眸,面容在袅袅的热气中显得模糊不清:“原本在打开匣子时,她还是喜悦的神色,打开后,虽然不曾说什么,看起来却不似方才那般欢快了。” 原来如此。耿瑶此人,姜舒窈不怎么见过。不过如御史大夫那般的性格,也不太像娇惯女儿的。这样看来,她倒真不算任性。 不过当务之急,是帮钟钦解决问题。养花什么的都好说,好生研究一下,想养活还是不成问题的。审美和说话这一块……姜舒窈也有点不知所措。 “可能你买的首饰,在她看来不太满意吧。首饰这种东西,你可以平日里多留意些她惯常用的颜色和花样。到时候挑选时,那东西适合不适合她,就能判断出来了。” “至于平日里怎样回答她的话……”姜舒窈摇头:“这就是你与她之间的事情了。” 两人之间具体的磨合,还是当事人的事情。毕竟归根结底,那位姑娘是与钟钦在一起,而不是与她们在一起。 “我明白了。”钟钦点头:“今日在两位姑娘这里受益良多,多谢了。今日的茶钱就让我来付吧,就当是我请二位了。” 钟钦这话说的非常自然,姜舒窈却有些诧异。她本以为钟钦是典型的情商比较低的那类人,可他又能主动提出请客。她真是有些看不到他了。 对上姜舒窈疑惑的目光,钟钦不解:“姜四姑娘,还有什么疑问吗?” 姜舒窈摇头。或许,钟钦在恋爱方面表现的无措,是因为没有经验?而有时候说话直接,是觉得那个人不值得他委婉? 三人正要起身,包厢内突然窜进来一团黄乎乎的东西。三人一惊。好在秋娘很快反应过来:“是一只金丝虎。” 金丝虎,指的是橘猫。 那橘猫显然是营业老手了。见到包厢里三人直直地盯着它,它也不怯场,反而凑近他们“喵喵”叫着。 在场三人中,秋娘与‘猫言猫语’里的猫接触是最多的。此时她微微蹲下身,很顺利地将橘猫抱起来,还忍不住“哎呦”了一声,看向姜舒窈:“它怕是又胖了。” 每只猫咪的脖子上都有名字的挂牌。这只猫随着秋娘的动作坐在她腿上,名牌自然也就显露出来了。 它的名字,说来也是意外。这只猫来这里时,就已经很丰腴了。毕竟,十个大橘九个胖。姜舒窈一时搞怪,就给它起了“旁旁”这个名字,谐音“胖胖”。 可以看出来,秋娘是真的很喜欢猫。她一手给旁旁顺毛,一手时不时捏捏它的小爪爪,向两人介绍道:“我们旁旁是店里最主动的猫了。他每天在各个包厢间流窜,最是勤快呢。” 这个姜舒窈倒是知道。为了调动她的非人类“员工”的积极性。姜舒窈规定积极“接客”的前五名小猫咪,每天有额外的小鱼干奖励。 所以,这只橘猫越主动接客,吃的小鱼干越多,也就越来越胖。 钟钦倒像是第一次来这里,目光中流露出惊奇。他虽然没少听人提起过这里,却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包厢里突然出来一只猫的感觉。 虽然刚开始被吓到了,但不得不承认,就……看起来蛮好摸的。 秋娘也留意到了钟钦的眼神,她将猫向他那边递了递:“您要摸摸吗?旁旁很乖,不会抓人的。” (本章完) 157. “可以吗?”钟钦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小心翼翼。 “来吧,没关系的。” 在两人的注视下,他的手缓缓落在橘猫的身上,见它没反应,忍不住学着秋娘的样子,手指缓缓在它的毛发间摩挲。 啊,这柔软的触感。 看出钟钦的满意,秋娘引导着他将猫猫从头撸到脚,再让他将猫抱在怀里。 最后,钟钦的手法越来越熟练,甚至恋恋不舍的模样。 “钟大人可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时半会儿?”姜舒窈迟疑问道。她怕是要先离开了,不能陪钟钦在这里待着了。秋娘也要继续自己的工作。 “不了。”钟钦轻轻将猫放下,看它毫不留恋地离开,这才收回视线,仍是没有太多表情的模样:“钟某还有事情,就先告辞了。” 他手指似乎还停留着那只猫的触感,钟钦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手心。下次有机会的话,还要再来才好。 送走钟钦,姜舒窈随秋娘又回到店里,轻声抱歉:“是我的疏忽,我日后在铺子里多安排些守卫。” 想到今天的场景,姜舒窈心有余悸。如果她没有及时赶来,如果也没有碰到钟钦,会发生什么,简直难以想象。 “是我太粗心了。你今日,可有被吓到?” 秋娘摇头:“四姑娘不必抱歉,谁也没想到,在天子脚下,居然还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况且,本就是那人龌龊下流,不是我,也会是别的姑娘遇到这样的事情。这种人渣,就不该存活于世。” 想起今日的事情,秋娘就越想越生气,她忍不住狠狠“呸”了一声:“也幸好他被抓进去了,只希望他在牢狱里待到去世才好。” 姜舒窈点头:“你说的很对。”不过,也确实有她的错。这家猫咖里的职工,有很多姑娘。毕竟在喂养猫猫上面,还是女孩子可能更细心一点。不过,这也并没体现在明面上。因为她们只需要照顾猫猫,在铺子后面就可以完成。 所以,姜舒窈实际上在店里的女性小二,也只有那么一两个。她就是怕有人看这里姑娘多起了歹心。 没想到,都这样了,她这里居然还是没逃过。 姜舒窈想着,派几个守卫,分两个直接守在掌柜旁边好了。剩下的,可以藏在后面。明面上的是警告,又不宜太声势浩大,这样刚好。 打定了主意,她就直接去人伢处选人了。说来也巧,刚出铺子,她居然又看见了熟人! “文姐姐。” 听到声音,姜舒窈面前一位穿粉衣的女子回头,赫然就是文舒! “呦呦。”看到姜舒窈,她似乎也有一点惊讶。 “文姐姐怎么在这里?”之前因为被盯上了,姜舒窈好长一段时间不曾出门,也就没有遇到再过文舒。 不过,因为之前的接触,她对文舒却是一直很有好感。文舒可算是救了她的命啊!那当然要将人记在心里了。 “我随便转转。”似乎要遮掩什么,文舒轻轻垂眸,又抬起:“你呢?” “我来‘猫言猫语’喝特色茶。”姜舒窈也就顺着问:“文姐姐来过这里吗?” 文舒自然是去过的。她微笑着:“来过。只是我不喜甜食,来的次数便少了些。” “你送我的头面,我很喜欢。”文舒指了指她头上的发饰。之前,为了感谢文舒的救命之恩,姜舒窈虽然不能出去,却第一时间从她的库房里挑了一套顶顶好看的头面,差人给文舒送了去。 虽然文舒已经派人感谢过了,可难得见面,文舒还是想再方面说一次。 姜舒窈这才留意到,文舒的头上,就是她之前送的那套。 姜舒窈挑选的就是粉白色的头饰,搭配文舒今日的衣服,刚刚好。姜舒窈内心十分满足。啊,美女姐姐戴了她送的簪子,还特别合适。还有比这更让人快乐的事情吗? 姜舒窈只觉得如果有尾巴,自己的尾巴应该都快飞到天上了:“嘿嘿,文姐姐不必客气,这头面衬你,刚刚好。” “文姐姐着急回府吗?”姜舒窈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有什么事情吗?”文舒坦诚道:“我无事可干,不着急回府。” “文姐姐可还记得我们之前留意到的那家店猫的异常?” 说起这个,文舒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她刚开始留意到的,就是猫的异常。谁能想到,后面牵扯出了这么多:“记得,怎么了?” “我之前在那家铺子买了两只猫,带回去观察。后来还请了徐郎中来为它们诊治。徐郎中说可能有破解之法,我便让他将猫带走了。前几日,他给我传来了消息,说他已经找到了,让我有时间去那里看一下。” 在他传来的信息中,两只猫虽然被解了毒,却到底伤了身子,现在虚弱的很,整日躺着,一连两天,路都不曾走过。所以,只能是她去看,而不能让他送过来了。 “文姐姐愿意同我一起去吗?”姜舒窈是真的很希望文舒能陪她一起。问完后,她紧紧地盯着文舒的眼睛,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生怕文舒不答应。 文舒捂嘴轻笑了一声,回道:“自然是愿意的。” 她也想看看,那些猫到底为何会出现那样的情况。 那位郎中的地方并不远,在前面拐几处,进入巷子深处就好了。两人到时,发现徐幽家的大门关着。姜舒窈轻轻敲了两声:“徐郎中,你在吗?” 接连唤了三声,都无人应答。 姜舒窈皱眉。徐幽来信时,分明同她说,这几日他都不忙,她随时可以来吗? 眼看无人应答,姜舒窈和文舒对视一眼,只能决定先离开了。 “你是说,他分明说最近几天都有时间?”听了姜舒窈的疑惑,文舒暗自思索。 “对啊。”姜舒窈也很不解:“可能今日额外有事情吧。” “不对。”文舒莫名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回身,吩咐侍卫道:“将门打开吧。” “门是从里面闩上的。”一人试了试,向两人禀告。 “无事,踹开吧。” 文舒当机立断。 (本章完) 158.京兆尹 姜舒窈有些惊奇地看了文舒一眼。别说,虽然文舒平时温温柔柔的,说这话的时候,却是出乎意料的利落洒脱。 好在文舒并没有注意到姜舒窈的视线。她正凝神注意两位侍卫的动静。 两人在踹门。那门闩居然难以置信地坚固,在两人踹了几脚后,只是轻轻摇晃了下,除此之外,没有半点要开的迹象。 “小姐,”文舒的侍卫转身过来:“门后有东西。” 他们在用力推时,明显感觉到门内,仿佛来自于另一件物件的阻力。 这明显更蹊跷了。 徐幽看的是宠物,一般都是他被请去别人府上,况且他向来喜欢独来独往,所以他并没有开医馆,有人请他,就直接到他家里来。 所以,徐幽的家一般都不会关门,哪怕是晚上,都可能有人来找他。 姜舒窈心思一动。这种时候,可能就要用到现代的电锯那一类了。显然,文舒也想到了利器之类的,她沉思片刻:“你们去旁边的人家,借几把斧头来。” 事情着实奇怪,也来不及先上报了。只能说,打开门后若那郎中有事,那这门也算死得其所。若那郎中没事,就多加赔偿便是。 几人又是叫人又是踹门的动静,早就惊动了邻居。出来的是夫妻二人。听到要借斧子,丈夫急急忙忙进去拿斧子了,妻子在门口站着,跟他们讲自己知道的消息。 “徐郎中今日还不曾出过门。至少我一直不曾听到动静。你们不妨先再叫几声,万一他睡得沉,没听见呢?”她看出这两人身份都不一般。可是轻易毁了别人家门,确实不好办。 “徐郎中平日里白天在家睡觉,可是要锁着门的?”姜舒窈知道那妇人是好心,也抓紧问道。 “这个……”那妇人不过三四十岁的年纪,闻言皱眉思索了一瞬,迟疑地摇头:“这种情况,我们还都不曾见过。” 徐幽心好。他们寻常百姓家虽然不养宠物,但偶尔养个家禽之类的,也是平常事。家中的牲畜出了状况,没少请徐郎中来给瞧过。 徐郎中知道他们日子不好过,从不肯收钱,或者偶尔只象征性地收一点点,他们记在心里,逢年过节家里做个什么吃食,都给他送点。因此两家还算熟络。 不想还没留意到,一想才发现,好像每次,不管他们啥时候敲响徐幽家的门,只要他在家,门就没闩过。 妇人的心底有些慌乱。只是她仍然坚持道:“或许……今天他想好生休息,不愿被人打扰。实在不行,你们打开看看吧。” 正说着,几人也借好了斧子,他们瞄准后面没有重物的地方,重重砍了起来。 一会儿后,门被砍成一块一块的,后面的东西也暴露出来:竟然是一张石桌。 怪不得,侍卫们推半天门都推不动。 找到徐幽时,是在他的卧室里。徐幽静静地躺在床上,姿势规规矩矩,倒当真是一副沉睡的模样——如果不是他已经没了呼吸的话。 几人的表情一时间都有些凝重。派人去报官后,姜舒窈和文舒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徐幽一会儿。他的表情很安详,如果不是看到了徐幽脖子里一圈的青紫色痕迹,和手上明显因为忍耐而埋藏在指甲缝里的布料,她们怕是真以为徐幽是无知无觉的死去的。 同时跟进来的还有隔壁的那对夫妇。两人明显都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尤其那名妇人,她难以置信地后退了好几步,回过神来后,忍不住轻声呢喃道:“怎么会呢。他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离开呢?” 她记得昨天徐幽给别的府上看完宠物的病症,回来时,还主动同他们打了招呼。她的丈夫还和对方约好了等他空闲后一起喝一杯。 怎么,昨天还一起交谈的人,今天突然就没了呢? 文舒在小心翼翼不破坏现场的前提下,蹙眉绕着院子转了起来。姜舒窈则向那对夫妇打听一下细节。 “能告诉我,你们最近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什么时间吗?” “昨日……将近黄昏。”一旁的丈夫抢先回答。他皱着眉,眉宇间是难以掩饰的愤怒:“我们之前还说好了要一同饮酒的,他不是那般轻诺的,断然不会平白自缢而死。徐郎中那样好的一个人,到底谁会害他。” 这倒是与妻子之前的话相吻合了。不过……黄昏?姜舒窈补充问道:“那时他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是从家门里出来?当时你们是在哪个位置碰面的?他旁边可有跟着其他人?” 虽然感觉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的可能性不太大,姜舒窈还是尽可能地多问了些。 果然,丈夫回道:“他从别的府回来时,我们听到了他开门的动静,也才出来与他说话的。说话时,我们在自家门口,徐郎中则在他的门口。至于他身边的人……”那人摇摇头:“可能是日光太暗淡了,我不曾留意到。不过我感觉,应该是没有人的吧?” 他记得,当时徐幽的举止与平常无异,并没有太多……等等。他目光一凛。非要说异常的话,最初偶尔他们邀请徐幽,他总会推脱片刻。毕竟徐郎中看起来,是很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一个人。但拒绝几次后,见他们执意邀请,就会干脆利落地答应。 不过,这已经是很久前了。两家来往逐渐变多,徐幽已经有几次没有再推脱过了。 可在昨日,徐幽答应的却非常迟疑。他本以为是徐幽可能还有事情要忙,正要说让他先忙活自己的事情时,却又听徐幽答应下来。他当时只顾着乐呵了,现在才品出那时徐幽语气里的不对劲。 见他脸色骤变,姜舒窈急忙问道:“可是想起来了什么?” “昨日确实有些不太对。徐郎中他……” 丈夫的话被一阵喧闹声打断。几人循声望去,一堆侍卫在前开路,后面露出了一个身穿蓝色官服的男子。很显然,这就是京兆尹。 159. 姜舒窈行礼福身,这时文舒也出现在她身边,两人规规矩矩,没有半点差错。 京兆尹点点头,转头冲那些侍卫们大声喊道:“快进去找死者啊,争分夺秒,时间可容不得你们耽误。” 京兆尹年纪自然也不小了。他有些胖了,用力吼时,脸上的肉都在颤抖。只是,他的气势倒是一点都没受影响,严肃着脸时,颇有几分威严。 再转头看向两人时,他的脸上却瞬间挂上笑容,变脸速度堪称一绝:“文姑娘,姜四姑娘,这里到底死了人,晦气,您两位还是先出去吧?” 虽是问句,却半点没有给她们回绝的机会。姜舒窈本身还纠结要不要将徐幽给她递了消息的事情说出来,纠结间,京兆尹派人来将她们送出去,姜舒窈无法,只能乖乖出去。 她们发现徐幽身体的情形,文舒派去的侍卫应该已经说清楚了,目前看来应该也没有需要两人补充的情况了。 还是随问随答吧,加上徐幽给她传来消息的这一点,案件反而会更加复杂,甚至将另外的那件事情也掺和进来,更容易打草惊蛇。 打定了主意,两人就先离开了。路上,姜舒窈回想方才的事情,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就在一刻钟前,姜舒窈还正要满怀期待地来找徐幽。而现在…… 这倒当真是,世事难料了。 徐幽突然出现意外,姜舒窈也感觉很懵。现在,姜舒窈觉得,只有两种可能。一种,与昨日让徐幽看宠物的那户人家有关。另一种,也是姜舒窈强烈怀疑的那一种——与那家宠物店的猫有关。 徐幽前脚刚发现了那些东西的种类,还找到了彻底解毒的方法,转头徐幽就被人杀害了。这让姜舒窈很难不多想。 还有,那男子说的是“日光不太强,看不清楚”。他们叫住徐幽时,又是在徐幽的门口,那如果真有人,借着光线的阴影,掩藏在门扉后面,那夫妻二人没发现,也不是没有可能。 两家离得真的很近,而且从那对夫妻开关门的动静就可以判断出,两家中,谁开个门谁关个门,隔壁都会听的一清二楚。这也就意味着,昨日徐幽绝对没有再迎接别人进去。那么,剩下的可能,就是暗卫了。 有杀手,暗杀了他。 不对。 姜舒窈摇头。如果真的是杀手,为何还要特意关上门?突然有杀手的话,徐幽肯定来不及将门挡上,那门后面的石桌,总不能是杀手搬的? 可是,对于杀手来说,门被挡住的意义在哪里?如果是不想让人发现尸体,只将门闩住就好了。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呢? 姜舒窈莫名觉得,这门是徐幽自己挡住的。那他挡住的目的是什么,为了……不让房屋中的另一个人跑出去?是徐幽察觉到了那人的存在,或者本身就是故意带他回去的,为了不让他出去,还特意挡了石桌,结果被杀了? 可是,那人又是什么身份?徐幽身上的痕迹,和手指的状态,表明,他是被勒死的。而那夫妻俩都没听到什么动静。所以,那人到底与徐幽是什么关系,才会让徐幽在那样痛苦的情况下都不曾用力挣扎? 谜团越来越多,尤其知道可能牵扯到之前的宠物猫的事情,那就与之前的案件联系到一起了,怕是会更加复杂。这也坚定了姜舒窈先静静看查案进度的决心。若证据表明,真的与那件事情有关,到时候,徐幽的事情,怕就要移交给大理寺了。 “文姐姐,”想的心烦意乱,姜舒窈干脆不再想。看到身侧安安静静的文舒,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不免有些愧疚:“抱歉。没想到会让你遇到这种事情。你有被吓到吗?” 她有些懊恼:“早知如此,我先去打探一下再告诉文姐姐好了。” 文舒正凝神思索今日的事情,听清楚了姜舒窈表达的意思,文舒有些诧异,却又忍不住失笑。她向来是胆子最大的,身边的朋友都清楚。这还是第一次,居然被年纪比自己小的小孩儿担心。 “无事。今日的事情太过离奇,你没预料到,才是正常的。你放心,我没有被吓到。” 倒是被姜舒窈提醒到,文舒也抬手,摸了摸姜舒窈的头:“呦呦呢,害怕吗?” 她都要忘记,姜舒窈才十一岁了。直接面对了尸体,怕是被吓到了。 嗯……姜舒窈诚实道:“还是有一些害怕的。”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凶杀现场,再镇定从容,说完全不在意,也是不可能的。 “姐姐,”在文舒停下来抱着她的背一遍遍轻拍时,姜舒窈继续开口:“徐郎中是被人害死的吧?” 还好徐幽平时仪表堂堂,就算在离开时,也穿得还算体面。他的脸上,更是与那种满脸是那种红色液体的格外不同。也并没有死不瞑目,整个人安详得仿佛普通的睡着了。 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姜舒窈的害怕。后来姜舒窈专注于询问两人,那点害怕更是不知道哪里去了。现在文舒问起,姜舒窈的害怕才一点点从小角落里走出来。 “是。”文舒回答的毫不犹豫。 她也见过徐幽几次。家中没什么宠物,大多数用不着徐幽。说起来,见他见得最多的,还是前段时间,小姐妹家的猫挨个出现了问题。 徐幽周身有一种气质,就那么几次见面,文舒对徐幽都印象特别深刻。徐幽浑身有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那样淡然的感觉。 文舒轻叹一声,表明了她对徐幽的可惜。徐郎中,真的会成为一名好郎中的。 “那夫妻二人可有说些关键的东西吗?” 文舒在院子屋子里都看过了。没有太多的线索,尤其没什么有用的线索。她真心觉得,杀手倒是谨慎,连勒死徐幽的可疑证物都不曾留下。所以,她这才忍不住问姜舒窈。 “倒是有听到些事情。”语言间,她们到了马车附近。姜舒窈和文舒上了车,这才继续。 160.黄昏 “那对夫妻说,他们昨日还与徐幽约好了一起喝酒。那时是黄昏,徐幽刚从外面看诊回来。不过,日光已经暗淡,当时徐幽在自己家门处。那时家他门半敞,也无法判断门后阴影处是否有人。” “况且,按照那对夫妻说的,徐郎中向来不会违背承诺。所以,昨日答应时,他虽然迟疑了一番,最终应该还是没想到会命丧于此的。” 所以,杀手到底是徐幽认识的人,还是陌生人,难以断定。与此同时,杀手进去的时间,也说不准。不过,姜舒窈还是倾向于认为,那人,很可能与徐幽是旧相识,可能之前还有过不愉快。 文舒皱眉思索,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她自然也是忍不住怀疑是熟人作案,只是. 文舒看向姜舒窈:“我记得,徐郎中曾是宫中御医?” 所以若与他是熟人,那不就意味着,很可能是宫中之人? 姜舒窈也想明白了这一点。她心里咯噔一声。要知道,不仅是与文舒说的这些,她心里可还暗自怀疑着,这件事情与之前的案子有关呢。这样的话,岂不是表明,那件案子,可能与宫中的人有联系? 姜舒窈也不知道此时心中是什么感受。说震惊,自然有之。但更多的,姜舒窈还是觉得,一股寒意,渐渐浸透了四肢百骸。 她早就猜到那人背景肯定不小,却不曾想到,竟然牵扯这么广。说到宫里,最容易联想到的还是妃嫔,皇子,再就是前朝暗地里的各种派系。 那可是皇帝都轻易奈何不了的势力。 所以,最后,大理寺的人,真的能查出真正的幕后之人吗?或者,这次的事情,对幕后的那个人,真的会有影响吗? “呦呦?”见她情绪不对,文舒顾不得再思索,伸出手来将姜舒窈半搂在怀里,声音虽然压低了,却难掩关怀道:“呦呦,没关系的,一切都还说不准。不要太过钻牛角尖。” 现在证据不足,太过用力地揣测,反而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我知道的,文姐姐。”姜舒窈回过神来,冲文舒笑了笑。笑容没有一丝阴霾,完全看不出方才心头的凉意:“我刚才一时想岔了。不用太担心,我没事的。” 不过也是方才,姜舒窈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她顿了顿,继续问道:“文姐姐,你方才巡视时,可曾注意到两只猫猫?” 徐幽一般都是在府上治疗,很少会将宠物带到自己家中去。所以,姜舒窈想,她的猫猫们应该还挺显眼的。 本来,姜舒窈还将照顾猫的那几个人给徐幽送了去,没想到,不过两天时间,徐幽就将人送了过来,说已经熟悉了这两只猫的习性,猫猫也适应了他这里,用不到他们了。 姜舒窈自然没有质疑的道理。毕竟徐郎中的能力有目共睹。不过这也导致,如今她也不清楚,徐幽到底将两只猫放在了何处。 “未曾。”文舒摇头:“我倒是在另一间房里,看到了明显是宠物的用具,里面还有食物。想来,你的猫们之前,应该就是养在那里吧。” 说起来,文舒也觉得奇怪。她可是也还记得,两人这次来就是为了猫而来。可是,她留意了徐幽家中的每一处,只看到了猫生活过的痕迹,却唯独不见猫的身影。 两人相对沉思。前几日,徐幽刚说了为猫研制出了解药,紧接着,就突然被杀了,甚至猫也离奇消失了。这岂不是是明摆着告诉她们,这件事和之前的宠物店有关系吗? “之前徐幽没有没向你透露出一些信息来?”徐幽已经死了,她们注定是无法从他那里获得更多东西了。文舒只能转换思路,问起了姜舒之前的事情。 “还是说了一些的。”姜舒窈将之前自己对徐幽说的症状与最后徐幽得出的结论,简略告诉了文舒。这些都没什么好隐瞒的,姜舒窈之前没有细细说出来,也只是因为怕耽搁了。现在没了顾虑,自然就有时间说起这些了。 况且,如果这次她们真的见到了徐幽,知道了原理,又哪里还会在意之前的一点点推论呢。 “我觉得,重要的可能是猫被下的药物,也就是,那背后之人控制猫的手段。而不是猫本身。” 文舒也是第一次听说“鬼薄荷”这种东西。不过,悄悄在体内下慢性毒药,再用东西看似压制,实则徐徐诱导之……这样的方法,当真是瘆人。 “我也觉得,”姜舒窈点头:“徐郎中死了,就没人知道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方法了。只是,那杀手难道还特意将猫拿走了?难不成是怕还有人研究出来?” 不对。刚说完姜舒窈就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漏洞。徐幽是拿那两只猫猫研究的解药。解药到底有没有效果,自然是用它们试了才知道的。也就是说,两只猫应该都已经解毒了才是。这样的话,即使拿到那两只猫,怕是也再看不出什么了。 这两只猫,已经无足轻重了。 “那杀手若真是特意将猫带走,反而像是生怕我们注意不到一般。幕后之人,应该不会做这样明摆着挑衅的事情。” 自己的“秘密基地”被发现,不想着减轻罪责,先想着好心给当官的人些线索,生怕不被找出来? “那……”姜舒窈突然想到,她家三姐姐养的猫,就很喜欢乱跑,偶尔会在饭点乖乖回来,剩下时间,整个宣平侯府里,随处可见它的身影。 “不如提醒那位大人一下……罢了,或许,我们可以派人在徐郎中家附近找一找那两只猫。” 她们两个,虽然家中还算有些身份,但到底,单论她俩的身份,也越不过京兆尹去。在她们两人眼中的好心提醒,可能多少会有点逾矩了。 “好。”这不失为一个好方法,文舒非常赞同。 “文舒姐姐还有留意到其他的嘛?”姜舒窈的眼睛很大,专注看人的时候,很是认真。 (本章完) 161. 文舒便也努力回想当时看到的。 那会儿,她当时先是又观察了一番徐幽的身体,现在或许叫“遗体”比较合适。 徐幽的伤处,似乎只有脖颈那里。那里只是青青紫紫的一圈痕迹,看不出太多。只是,那痕迹非常细。结合姜舒窈说的,那人可能与徐幽还算熟识,文舒推测,如果他真的是跟随徐幽进去的,身上应该没带什么让徐幽警觉的东西。所以,用来勒徐幽的东西,说不定也是他就地取材。 再结合上徐幽当时所处的地方。那凶器,应该就是可能出现在卧房的,极细的,柔软的东西。 其次,根据徐幽的手指里残留的布料判断,他当时应该很难受。所以,无论如何,他死前都不应该是现在这般安详的姿势。所以,很可能是凶手给他摆的姿势。 而且,徐幽的手指缝里有布料,他床上的床单,枕套,却都没有破损的痕迹。所以,两种可能,一种就是,被害死时,徐幽并不在床上;另一种就是,他手里的,不一定是被子,还可能是……“凶器”。 在卧房里,最容易被就地取材的,就是各种布料做的东西了。 除此之外,她还大致观察了卧房。徐幽的卧房一目了然,东西很少。只有他躺着的床,一张桌子,和一个凳子。桌子上,也只有一套茶具。 按理说,徐幽平日里,应该是不缺钱的,可看他房间的摆设,怎一个简陋了得。 徐幽居然如此节省吗? 越看到后面,这种感觉越强烈。实际上不止是这面,就是院子里和另一间卧房里,书房里,都简单的很。 不过,房间内容简单,同时,线索也简单的可怕。文舒本来觉得,卧房不是徐幽原本去世的地方。毕竟,那里整齐的不像话。可是一圈逛下来,却还是没找到一处乱的地方。 徐幽此人,当真是将整个房子都收拾的一尘不染。 上面的那些,加上在另一间卧房看到的宠物的用具,别的,文舒就不曾留意到了。加上时间紧急,最后到书房的时候,她已经听到了外面隐隐传来的声响。 所以,那时她匆忙间,只来得及将书房大致扫了一遍。徐幽的书房里,有许多像是医学类的书籍。他的桌子上,甚至还摊开了一张纸,上面是一个个规整的大字。看来,徐幽私下,怕是有练字的习惯。 纸张上的最后一个字,只落了半块。很显然,当时怕是出了什么状况,笔的主人急急搁置下,匆匆忙忙间,笔尖低落一滴墨水。它缓缓掉落,在发黄的纸张上,留下了一圈墨迹。 也是因为这一滴,原本还未写完的最后一个字糊成一团,怕是无人能辨别出来。 不过,若是能根据墨渍的干涸程度,判断出落下这一笔的时间,或许也能获得比较重要的线索。 比如,大致判断出他的死亡时间和凶手在的时间。 文舒正要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姜舒窈:“要说发现的话,我……” 还没说完,马车突然停了。 两人方才并没有特意吩咐到哪儿,只说了原路返回。她们回来时,一起上的是姜舒窈的马车,文舒的马车在后面默默跟着。 这样随意地吩咐,一部分原因是,两人还不想分开,又暂时不知道去哪里好。而且,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路上将彼此的发现交流完了。如果可以的话,就直接各自回府了。 毕竟在马车上的话,本身声音就特意压低了,再随风消逝,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本来在马车上小声讨论不是刻意而为,现在,两人却好像很适应这种模式了。 “发生了何事?”是姜舒窈的马车,还挂着宣平侯府的标识,自然要由姜舒窈出面。不过,这样短的时间,应该还没到‘猫言猫语’吧? 以往走到‘猫言猫语’,车夫都会停下来问一句,姜舒窈大多数时候都会下车去看一看。所以,像现在这样暂时无处可去的时候,姜舒窈也是存着去‘猫言猫语’的心思的。 不等车夫回答,姜舒窈就看清了外面的情形。 前面,好似是一人骑着马,惊动了对面的马车。那骑马的人,居然还有点脸熟。 姜舒窈好奇打量片刻,发现,那人竟然是孙质! 很快,马车上也下来人了。那马车与姜舒窈的马车是同一方向,姜舒窈自然就被挡着,看不清楚到底是谁。不过,通过人群的惊呼声和小声的议论来判断,那女子身份应该还是挺高的。 “孙质太过不小心,惊扰了姑娘。还请这位姑娘恕罪。”孙质的态度恭敬有礼的很,丝毫看不出他是因为嫉妒想杀害弟弟没成的人。 孙源的事情,当顾敛让人救回了母亲,又听孙源选择留在璟王府后,他就在下一次见面时将这件事情告知姜舒窈了。 姜舒窈当时:(⊿)m9(`д)!!!! 还真的被从地下室找到了一个人。若是别人说的,姜舒窈自然还是要怀疑一下的。可这是顾敛说的! 姜舒窈莫名就忍不住相信起来。 所以,相信后,姜舒窈就出离愤怒起来。这世间竟然压迫他如此! “他身体还好吗?”姜舒窈小心翼翼地问。她可记得,原著里,这个表面看起来还好,攻击力极低,走说一句话吐两口血的孙源,可是帮了顾敛很多忙呢。 “自然无碍。”顾敛最近这几日狠狠地让人盯了孙源两天,还让莫七诱惑他说等他身子好些了偷偷带他出去,给他买烟火,孙源这才好好吃药了。 顾敛就那样看着孙源一天天的变好,不再动不动就晕倒,脸色缓了下来。现在,孙源虽然并没有好多少,脸色终究还是相对好些了,甚至还养出来了些肉肉。 孙源的身子还没好起来,顾敛也不敢再事事都找他预测,毕竟万一他哪里又受了损耗。所以这些日子孙源在璟王府的日子,很是清闲。为此,孙源感到很受宠若惊。他明明是来报恩的,结果,却什么都不能干。 (本章完) 162.震惊 其实,一切也都是治标不治本罢了。孙源的能力并不是他想用就能用,想不用就不用的。只要他的能力还在,他的身体,就早晚会油尽灯枯。 而姜舒窈瞧不见孙质面前的那个姑娘姿色如何,也不知道孙质这又是搞的哪一出。 那女子显然对今日的事情有几分火气。姜舒窈也可以理解。好好在路上行驶着,平白被人冲撞了,自然不会有多开心。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女子的火气居然是对着马车夫去的。 她不耐烦地转头看向一旁的人:“这样宽的道路,人家只有一人一马,居然都险些被你冲撞了。你竟然是不看路的吗?” 那车夫显然不太服气,只是或许被那女子的样子吓到了,呐呐地没再说话。再看向孙质时,她的声音瞬间温柔下来了:“孙公子,实在是这人不好好看路,还是希望不要吓到孙公子才好。 孙质本身就先做了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此事自然连声称:“不碍事。不要让姑娘受惊才好。” 那女子似乎不胜娇羞,从后面看,她轻轻捂住了半张脸:“多谢孙公子关心,我没事。” 两人四目相对,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不对劲。 姜舒窈:?!这该死的熟悉感。一时间,姜舒窈仿佛又置身在二公主府的假山后,那日两人的打情骂俏的情形仿佛还历历在目。这么快,孙质居然就敢勾搭别人了? 而且姜舒窈忍不住又看了一遍现在的情况。那位女子的马车车身是倾斜的,很明显事情虽然发生的紧急,马车夫仍有过避让动作。而那孙质的马,却是直直地冲上来的。到底是谁不看路,一目了然。 所以现在是,那个女子被撞了却还上赶着给孙质道歉?姜舒窈不信邪地又看了孙质几眼。可能是知道了他做的事情,姜舒窈越看越觉得孙质很猥琐。她实在是不明白,先是二公主,又是现在的这个姑娘,她们为何见到孙质时好像见到了什么翩翩佳公子? 难不成,是自己审美出了问题? “发生了何事?”姜舒窈探头看了好久,马车也迟迟未动,文舒忍不住探出头来,轻声问姜舒窈。 文舒来得正好。姜舒窈忍不住凑近了文舒些,压低声音道:“文姐姐,你看面前的那位公子。” 孙质站在道路正中间,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围在一旁。也就是说,只有孙质一人在路中心。所以,文舒一眼就知道了姜舒窈让她看得是谁。 文舒也学着姜舒窈压低声音,两人头碰头道:“那人怎么了?” 姜舒窈只是想吐槽一下,文舒这样一问,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了。文舒给她的感觉,最是文雅知礼,她现在想说孙质的……算是坏话吧,在文舒面前,莫名有些羞愧。 “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见姜舒窈没再继续说,反而小脑袋悄无声息地垂了下去,只留下了毛绒绒的后脑勺,文舒只以为她不愿意说:“没关系,不愿说不说就好。” 倒是圆乎乎的脑袋在面前,姜舒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顺便压制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不能揉,把小姑娘发型弄乱了,她怕是会不开心。 “倒也不是……”姜舒窈不想让文舒误会,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文舒没听清,疑惑地看过去。 姜舒窈纠结片刻,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我觉得,那孙质相貌平平,也并无甚长处,可却又莫名的……”莫名地喜欢招惹女孩子。因为有些不好意思,姜舒窈说话时声音还是小小的。而且,此时在提起男女间的情情爱爱时,姜舒窈也有些害羞了。 文舒了然。她没怎么见过孙质,也不想敷衍姜舒窈,便又转头去看了孙质半晌。 孙质此时正对着那姑娘温柔地笑,文舒对上那笑容,只觉得自己身上的皮肤都一寸寸起来了。 文舒不愿意再看,转过来看了姜舒窈好几眼,才堪堪将恶心的感觉压下去。真奇怪,明明那孙公子笑的柔和,却莫名让人觉得恶寒。 姜舒窈:? “文姐姐,你怎么了?”姜舒窈声音还很有稚气未脱的感觉,小小声叫人的时候,听着特别可爱。 文舒心情恢复下来,摇摇头:“没事。”沉默片刻,文舒补充道:“我觉得你说的对。” 孙质此人,确实是……让人感觉很不好。 “是吧?”得到了肯定,姜舒窈立刻激动道:“可是他居然还敢四处勾搭人,不知道那些姑娘看上了他哪里。” 难不成,孙质给那些姑娘们下降头了? “四处勾搭人?”文舒不太清楚他和二公主之间的事情,因而很疑惑姜舒窈的用词。不过,看孙质此时做作的姿态,她至少可以看出来,他怕是有意于这个姑娘。所以,还有别的人? 一听文舒居然不知道,姜舒窈眼睛一亮。谁能拒绝和别人一起聊八卦呢? 姜舒窈坐会车厢里,文舒领会到她的意思,两人坐到一起。 外面的两人似乎结束了“你没事吧?”“你没事吧?”这样的互相询问,马车终于开始正常行驶,姜舒窈清咳一声,稍微加大了些声音。 “那孙质之前与二公主互通心意过,听说大皇子还准备帮二公主把他收作驸马呢。”孙质和二公主薛璇的行为,哪里还算得上是简单的“互通心意”啊。他们都已经算是私相授受了。 只是,姜舒窈到底用了温和一点的用词。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过去了这样久,皇上着孙质为驸马的圣旨还不曾降下来。不过依照他居然在大街上与人眉来眼去的样子来看,这事情,很可能是不能成了。” 否则,孙质哪里还敢这样?那岂不是作死? 竟然还有这事情?文舒倒是记得,好像有人向她提过一嘴。只是文舒向来对这样的事情不感兴趣,听了,也就过去了,不曾往心里去。 所以现在震惊的,不止是孙质能搭上二公主,还有,他在搭二公主失败后,居然还敢向别人眉来眼去? (本章完) 163. 第162章163. “很震惊吧?”姜舒窈时刻留意着文舒的神色:“我也觉得难以置信。按二公主的性子,哪里能容得下他这般放肆。孙质岂不是自讨苦吃?” 二公主薛璇,且不说她表面上就非常任性娇纵,暗地里……姜舒柔脚伤到养了好长时间的事情姜舒窈可还记着呢。虽然最后得出的结果来看,一切都是巧合。 只是,姜绪与陈氏说话时,没防备,被姜舒窈听了去。他说,那相好的来找他的那个侍卫,他相好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实际上,她的亲姊妹曾在二公主薛璇身旁当过差。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姜绪不能仅仅凭借这点关系就妄图定了二公主的罪名,只能让姜舒柔再小心些。 也是因此,孙质和薛璇出了什么问题,她还是挺幸灾乐祸的。 文舒一时不知道再说什么,只默默点头。今天知道的事情太让她震惊了,无论是孙质和二公主的关系,还是他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文舒不曾想到的。 两人一时间无话。此时离‘猫言猫语’非常近了,马车刚停下,姜舒窈就听身后似乎有人。不,确切的说,是后面的马车。 那人是冲着身后的马车来的。姜舒窈和文舒对视一眼。她们身后,是文舒的马车。 姜舒窈悄悄探头向后看了一眼。哦吼,是明大公子。文舒也猜到了,姜舒窈刚回过头,就见文舒嘴巴张张合合,却没发出声音。 姜舒窈努力辨认,发现她说的是:别停,可以继续走吗。 文姐姐这是,与明玉宸吵架了?姜舒窈压下心头的猜测,吩咐了车夫一声。马车又慢慢地走起来,身后的明玉宸应该是猜到两人在姜舒窈的马车里了,姜舒窈听他对着马车唤了一声:“舒儿!” 姜舒窈转头,偷看文舒的神色,只见她垂着眼睛,神色莫名。姜舒窈敏锐地感觉到她的心情不太好。可是姜舒窈也不好开口问。 她默默地低头,看着脚尖,不再说话了。 有点无聊。姜舒窈踢了踢脚尖,漫无目的地想着,日后在马车里备一些干果什么的,多好。她本来想放些话本子的,可是试过一次,姜舒窈发现,她晕车了! 为什么马车也会晕车啊。 唔,这两天姜沅就要向父亲坦白姜瑞的存在了。不过应该也只是说,是自己意外见的小孩儿。两人一起想好的说法是他被人贩子带到了京城,侥幸逃脱,正好撞上了路上的姜沅。姜沅看他还挺机灵,就将人带回来了。 姜绪会不会信不重要,对于姜绪来说,一个下人罢了,无关紧要。就是他现在很看重姜沅的课业,对他的书童,还是会多些看重的。 不知道姜瑞练字练得如何了,能不能应付过去。姜沅说他还挺聪明的,应该不成问题……吧? “呦呦。”正在姜舒窈东想西想,甚至想到今天中午吃啥的时候,文舒终于开口了。 “嗯?”姜舒窈原本低着头,看两只脚叠来叠去,闻言抬头:“文姐姐,怎么了吗?” 文姐姐是想要开口和她倾诉了吗? 姜舒窈坐好,一副乖巧的很的模样。她愿意为文姐姐排忧解难。 “你有什么……极度渴望实现的心愿吗?”文舒看着马车的车顶,仿佛在看她遥不可及的奢望。 这个……姜舒窈目前的心愿就是好好开她的‘猫言猫语’,尽力帮宣平侯府中的人找到安身立命之所。除此之外,暂时还别无他求。 “有的。”姜舒窈转头,看着文舒莹白如玉的侧脸:“文姐姐也有吗?” 文舒没有回答,转而继续问:“那你可有想要日后要干的事情?” 这个自然。姜舒窈点头。她日后肯定是要好好经营她的铺子的。除此之外……一切随缘吧。 “文姐姐想做什么?”姜舒窈知道,文舒能问出这样的话来,想必她想做的,与姜舒窈的难度全然不同。 果然,文舒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我想,做一名捕快。” 捕快啊。其实,与文舒接触这几次,姜舒窈能明显感觉到文舒对查案这方面的浓厚兴趣。况且,文舒胆大心细,又善于观察,再适合不过了。 今天徐幽的尸体,虽然身上并没有血污,面容也不算狰狞,姜舒窈只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文舒却是在姜舒窈走后又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 “那,文姐姐与明大公子……是就此事发生了争执?” 文舒点了点头。她紧紧地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像是心累极了:“我只是提了一下而已。”因为知道不可能,只是提了一下。实际上,如果不是不可以,文舒最想的,应该是做官才对。那种为民平冤的官员,才是文舒最为向往的。 她心里清楚,哪怕一个小小的捕快,于她来说,都算是奢望。 她只是与明玉宸说:“如果可以,我想做一名捕快。” 明玉宸没有说话,她抬头看时,就见明玉宸皱着眉,迎上她的目光,原本笑盈盈的目光一敛,在面对她时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你为何想做捕快?” 他的眼神,仿佛在惊讶,在看一件很离谱的事情,好像文舒产生这样的想法是多么的荒诞:“哪有姑娘家想要做捕快的?” 文舒只是试探性地一说,如今听明玉宸这样回答,反而恼怒起来:“那你说,姑娘家应当如何?” 这个问题,不用明玉宸回答,文舒心里是知道答案的。姑娘家,自然要温雅得体,进退有度,知礼守礼,让人拿不出错处。 她的父亲是礼部尚书,可能没有人更要比文舒还清楚姑娘家该如何自处了。正是因为清楚的知道,文舒才明白,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的无力,如今才会反应这样大。 “我……”明玉宸第一次见文舒这样激动的模样,他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态度有些不恰当,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尝试着伸出手,试图让文舒平定下来:“舒儿,你别太激动。” (本章完) 164.捕快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到底不太安全。”明玉宸到底是有些担心,而且,这也确实是一部分原因。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明玉宸虽然不是大理寺的人,却也时刻了解着进度,如今正同情那些姑娘,又深切地感受到那些人的可恶。 “确实,”文舒知道明玉宸说的对,只是她现在情绪确实不太好,因而只压下心中漫上来的悲戚,尽量平静道:“我也只是随口一提,你不必放在心上。” 在明玉宸看来,则是文舒还再说气话。谨慎起见,他没再说什么,而是顺从地表示:“好。” 又不放心补充:“你别生我的气。” 文舒摇头。她刚才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早就没有情绪了。她知道,在所有人看来,她的想法都是异想天开。明玉宸又有什么错呢? 只是当时也没什么心情再继续聊天了,文舒很快就声称要回府了,两人就此作别。 此时,面对姜舒窈的疑问,她默认了。 为什么那时会突然那样激动吗?文舒昨日晚上回府后,也思索过这个问题。或许是因为,到底是第一次向旁人提及,得到的却是否定吧? 白天还能说服自己不在意,晚上心中的不甘心却忍不住放大。为何男子生来就可以选择要做什么,经商也好,做官也好,都在个人选择。而她,生下来,似乎就是为了做一个好女儿,好姑娘,日后再做一个好主母,好嫡妻。 这也是今日她为何不愿见到明玉宸的缘故。最初,她只是想出来 逛一逛,散散心。遇到姜舒窈,是意外。此时忍不住询问姜舒窈,也是意外。 姜舒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清楚,文舒的情况和她不一样。古代女子,尤其是富家女儿,名下有铺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且,姜舒窈也只是让人替她经营着铺子,不曾亲自抛头露面过。 看出文舒真心实意的痛苦,姜舒窈出乎意料地眨眨眼。她其实一直在避免自己用现代的眼神看大渝,也不曾想带来什么大的变革。因为她知道,要以一己之力,改变整个朝代,是很难的行为。 但是,姜舒窈却一直在悄无声息地影响着宣平侯府的同怀们。在最初发现姜舒蕙对医书感兴趣时,也是姜舒窈第一时间送了她一本医书,并且鼓励她自学;姜舒柔和姜舒菁,姜舒窈也在潜移默化地让她们找到自己的兴趣,并且勇敢尝试。 姜舒窈不希望,将来她们的世界里面,只有既定的生活。 可是姜舒窈也是怯懦的。就像姜舒蕙,姜舒窈不敢怂恿她去不顾一切地实现作为医女的梦想。因为她知道,自己轻飘飘一句话,到时候各方面的压力,却都是姜舒蕙来扛的。 可是……见识过霍缨的勇敢后,姜舒窈突然觉得,或许真的有另一条路。或许,姜舒窈就算支持她们,也只是告诉了她们,这世界上,于她们,真的还有另一条道路,仅此而已。 她们或许远远比姜舒窈想的,更勇敢。 “我倒是觉得,明大公子肯定也是为了文姐姐好。” 文舒强撑着笑了笑。她自然是知道的。 下一秒,却听姜舒窈继续道:“可是,文姐姐究竟想如何做,还是要看自己是如何想的。” 这样的言论闻所未闻,文舒懵了一瞬间,看向姜舒窈的眼神满是茫然:“我自己如何想?” “对。”姜舒窈点头:“这世间很多事情都是有风险的,作为你的亲近一人,自然是不愿让你去接触那些风险大的事情。可是,你的路要如何走,终究要由你自己来决定。” “我自己决定?”此时文舒已经反应过来,随着姜舒窈继续说下去,她的目光里闪动着莫名的光亮。 姜舒窈继续道:“文姐姐想做捕快,自然有很多风险。比如,可能有安全风险。甚至因为你是女儿身,面对的风险要更大些。” 至于女孩子最常遭遇到的……姜舒窈不愿明说,她相信文舒也清楚。那样龌龊的事情,说出来反而脏了耳朵。 “甚至,可能会有人在背后议论。文姐姐能努力成为如今的模样,成为京城女子的典范,其中辛苦,自然是很多的。可若是你想去另一条路上,你之前的努力,就会前功尽弃。甚至会从京城女子的典范,变成人人嘲笑的女儿家。” 姜舒窈其实不太喜欢“女子典范”这种称号,它限制了女子本该有的样子。不过姜舒窈也不会去嘲笑什么。她如今享受了现代的开放,才能回首看到曾经那些女子生活的禁锢。 她为她们遗憾、愤慨还来不及,哪里能将这当做自己的优越感呢。 况且,这本就是个人选择。是为丈夫洗手作羹汤也好,一心为自己拼搏事业也好,都没有什么明智不明智的选择,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罢了。 姜舒窈说的仅仅是一部分,实际上的利弊远远不止这些。而且,究竟怎样选择,还是要交给文舒来。 “可是……”想到什么,文舒的眼眸暗淡了些:“哪里又愿意招收女捕快啊。”即使她愿意为了追求自己的心之所向而背负一切,可目前是,她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没有人比文舒清楚,她想出去“抛头露面”,最先要过的,也是最难过的,就是她父亲那关了。 从小父亲就严格按照礼仪规定的那般来要求文舒。小到行礼时的姿态,大到吐字时的速度,她父亲都有着明确的规定。也是因此,才能养出一个“闺阁女子的典范”。 最可笑的是,哪怕她做的比父亲要求的还要好,在别人看来,也只是轻飘飘一句“不愧是礼部尚书家的千金。” 似乎她合该这般一样。 就连她的父亲,似乎也是这样认为的。她做的不好,就会被斥责,做的好,也只是理所当然。 “文姐姐,或许你听说过一个人?” (本章完) 165. 对上文舒疑惑的神色,姜舒窈不紧不慢地解释:“是霍姐姐啦。” 哪怕姜舒窈只说了一个姓,并未多言,文舒也瞬间领略到了姜舒窈的意思。没办法,京城中,现在谁不知道霍缨的大名。 从那次秋猎开始,霍缨几乎名动京城。无他,只她凭借女子之身,却得入军营,就是了不得的事情了。 对于霍缨,京城中人褒贬不一。有人憧憬敬佩,有人欣赏,也有人贬低侮辱。这也不妨碍霍缨每日去军营,风雨无阻。 最初听说霍缨的事情时,文舒先是震惊,其次就是敬佩。同为女子,霍缨竟然有如此魄力。文舒是很羡慕的。 “在霍姐姐入军营前,大渝军中可有女子?” 姜舒窈眨眨眼,诱导着文舒回答。她也是为了让文舒放松些,从过度沮丧的情绪中走出来,所以才故意将语气变得欢快。 目前看来,是很有效的。文舒肉眼可见地放松许多:“没有。霍姑娘,当真算得上我大渝女子第一人。” 她明白了姜舒窈的意思。在霍缨之前,大渝也并没有女子入军营,在她之后,说不定还会有。而同理,在她之前,大渝不曾有女捕快,可若她当了第一人,不就有了。 总要有人,做第一个的。 文舒只觉得心头像是被注入了一些勇气。她感激地看着姜舒窈:“呦呦,倒是多谢你了。” 文舒摇摇头,又重新笑起来:“你说你,小小一个人,竟然看得比我通透多了。这小脑袋瓜里,装了不少东西呢。” 姜舒窈也笑的眉眼弯弯:“是文姐姐本身就有勇气,算不上是我的功劳。而且,我只是在这方面见得多了些罢了,哪里算是通透呢?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文姐姐呢。我本身对这些也是一知半解,这次倒是真的想清楚了。” 姜舒窈这是真话。她真的应该感谢文舒。 在与文舒一同分析的时候,姜舒窈何尝不是再说服自己。她慢慢地,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个时代,也意识到这些姑娘,比她想象得要勇敢很多。 哪个时代,哪个地方,都不缺乏有勇气的人,倒是姜舒窈狭隘了。 马车越走越远,不知不觉间,早就已经过了‘猫言猫语’。此时两人结束谈话,姜舒窈一看外面的景象,才问起:“现在我们已经快要越过京城中心了。文姐姐,我们是折返还是?” 这时已经快要黄昏了,文舒主动提出:“天色不早了,我就从这里下来吧。” 文舒的马车还一直在后面跟着呢。刚开始明玉宸是看到了文舒的马车,以为她在里面,就凑过去想要同她说话。她们也是趁那时偷偷走了的。 后来明玉宸发现马车里没人,也没再多做纠缠,文府的马车夫赶忙出发,这才努力赶了上来,缀在姜舒窈马车后面。 此时见姜舒窈的马车停下,早就有些焦急的马车夫连忙看向下车了的文舒:“姑娘,可要回去了吗?这个时刻,老爷怕是已经在附中等着了。” 最开始将他分配给文舒坐车夫时,文尚书就再三叮嘱过:“切记,不要让她太晚回来,也不要她涉足危险的地方。” 老爷当时的神色太过严肃,马车夫自然不敢违抗。 “嗯,这就回去。”一想到要回府,文舒的心情又沉重起来。只是,终究要回去的。文舒回头,对着姜舒窈笑道:“呦呦,宣平侯府要更远一些,我先看着你出发吧。” “好。”姜舒窈也没有推拒:“文姐姐,改日再见啦。” 让马车夫赶着马车到一旁为姜舒窈让了路,看着姜舒窈的马车掉头,渐渐没了身影。文舒放下回应之前一直冲她挥手的姜舒窈的手,这才不紧不慢地上车。 才刚进入文府所在那条街道上,远处突然出来了一个身影,直直地站在马车前面。马车夫被吓了一跳,连忙停车,生怕撞到人。 文舒却早有预料,只面无表情道:“明玉宸,你别闹了。” 车夫定下神来去看,果然是明玉宸! “舒儿。”或许是冒出来的太匆忙,明玉宸难得有些狼狈。他没像往常一样无所顾忌地趴在文舒马车的侧窗边上,只是倔强地立在文舒的马车前,连帘子都不曾掀开,直直地看着前面,仿佛这样就能让文舒看到他一样。 从昨天和文舒分开开始,明玉宸就觉得内心越发不安。在街上看到文府的马车时,明玉宸终于忍不住上前,想要和她说说话。 他还试探性地叫了两声文舒的名字,轻声说了:“我打开了”,才轻轻掀开了文舒的侧帘。本来以为文舒愿意跟他说话,谁知道,里面竟然空无一人。那一瞬间,明玉宸的笑容凝滞在脸上。 看到他刚过去就立马开始走动的宣平侯府的马车,明玉宸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所以,他越来越不安,以至于匆匆忙忙就来文舒回府的必经道路上来等她。 文舒没有回应。一时间,两人一坐一站,都不曾说话,似是无言,又似是无声的对质。 最终,文舒轻叹一声:“罢了,你随我去文府吧。” “好。”明玉宸应了一声。他说话时,喉头滚动了一下,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留下一个难掩艰涩的字。 文舒哪里不知道明玉宸在想什么。他怕是以为自己要如何了。可是,文舒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 她方才想了,若她执意要做捕快的话,她父亲势必会不同意的。她父亲不愿意,她也无计可施。至于明玉宸呢?说实话,文舒的心里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念头:他若不同意,那就不成婚了的好。 不过,文舒不会如此轻率地决定。轻而易举地就说出悔婚的话来,不仅是拿自己的名声,自己父亲的脸面不当回事,更是对明玉宸的不负责任。 但是,毕竟也是那样想过的。文舒此时,还真不知道如何面对明玉宸。 文府很快就到了。为了防止被文大人发现,文舒将明玉宸引到了她的院落处。 (本章完) 166.意愿 “我并未生气。”以防明玉宸多想,文舒先解释道:“只是,我暂时还不知道如何面对你。” “那你先听我慢慢与你说,好吗?”明玉宸也摸不住文舒到底是如何想的,但他也知道自己必然让文舒不高兴了。他是第一次面对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冰冷的文舒。 在两人定亲以来,明玉宸明显能感受到文舒对他的纵容。比如,文舒明明很守礼的一个人,却愿意偷偷与他见面,甚至允许明玉宸在无人处,将她吻得面色染红,发髻微乱,一点也没有平日里大方得体的模样。 这是属于他,独一无二的纵容。 他虽然并未想着凭借这份独特做些什么,可不可否认,他确实一直因此沾沾自喜。所以明玉宸无法接受文舒一点点的冷淡。 文舒看着明玉宸,见他眼神中难掩紧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模样,让她莫名想起了之前见人养过的一直大型狗狗。那狗狗看人时,体型虽大,眼神却湿漉漉的,乖巧可怜的模样。 文舒的心软了几分。她无奈:“说吧。”或许是方才与姜舒窈的谈话,到底让文舒的心境活泛了许多。况且她本身也不是喜欢拖沓的人。所以,不妨让明玉宸说说看。 到时候.究竟结果如何,就明了了。 “昨日,是我太冲动了。”依照文舒的性子,保不齐是在心里想了很长时间,才禁不止在他面前开了口,明玉宸却上来就说了否定的话,文舒必然很伤心。 事后,明玉宸越想越后悔。尤其是他发现,这似乎还是文舒第一次在他面前表达出“我想要”这样明确的意愿。 “你知道的,我最近在陪我父亲调查那个案子,”明玉宸并未明说,因为文舒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那些姑娘家有的是被父亲卖掉的,有的,甚至是直接被抢来的。那时,一边审问那些人,我一边不停地想着,如果你外出时,遇到了这种事情,该如何是好?我甚至一瞬间想着,不如日后成亲,我将你留在府中好了。” 不等文舒提出质疑,明玉宸凄然一笑:“可是我知晓,这必定是行不通的。” 越是审问那些人,无论是搜出来预示着这交易已经持续很久的证据,还是那些人丝毫不心虚的样子,都让大理寺的人寒意遍生。 他们似乎,已经失去了良知。不只从什么时候起,活生生的人在那些人眼里,早就成了一串串代表着利益的符号。那些人,不,或许他们早就不算人了,它们躲在阴暗见不得光的角落里,将暴露在它们视线中的人,拖进深不可见的沼泽里。 无人能挣脱。 “舒儿,”明玉宸伸手,想要碰触她一侧的脸颊。文舒只是看着,并未躲闪。然而最终,他的手克制地在她脸颊附近处滑落,只堪堪擦过她耳边的发丝:“我真的害怕你出事。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你每次出去时,都能允许我跟在你身边。” “我知你必定是很渴望,做一名捕快。能同我说说,是为何吗?”明玉宸尽量语气温和,生怕文舒不舒服。实际上,不说安全,只说捕快的身份,就太低了。 实在不符合文舒的身份。 “你应该猜到了吧?”文舒没有直接说,反而提起了之前的事情:“前段时间,我单独找明伯父说的事情。” 明玉宸没有说话。他早就猜到了。因为文舒并未明说不许告诉明玉宸,明致远也不曾想到这一层,所以他后来让人去查这件事时,也没有在明玉宸面前遮掩。 还有之前文舒对那件事情的关注度,相对来说,明玉宸猜不到才不正常。 “我很喜欢像那样。查清楚那些不同寻常的地方,揭露隐藏的污垢,与我而言,是很好的一件事。”她喜欢的,是侦查案件的过程。更喜欢案件后带来的,坏人绳之以法,好人云开见月。 “我知晓了。”所以文舒想要的,确切来说,并不是做捕快。捕快大多数时候,都是缉拿犯人的。文舒之所以说是捕快,怕也只是单纯觉得,这是职位最低的了。 明玉宸反而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捕快的危险性,比单纯的破案可要大多了。 与文舒不一样,明玉宸受父亲影响,天生对案件比较敏感。但是,他对查案,却没有太大的兴趣。他父亲一直想让他进大理寺去,明玉宸迟迟不愿。 只是这次,实在干系重大,且涉及到的人多,加上明玉宸本身对这样的事情也极为愤怒,这才连着去大理寺点卯了几天。 “或许,相比于捕快,你更愿意去大理寺?”知道文舒的所求,心情放松下来,明玉宸就又重新露出了笑容。 文舒诧异地看他一眼,不明白为何此人情绪变化如此的快。明玉宸说的话太过石破天惊,她惊讶地睁大了些眼睛,难以置信:“你说,大理寺?” “对啊。”明玉宸耐心地同她解释:“捕快并不只是查案,多数捕快只负责抓人。而大理寺,本身就是查案的机构,你若真去了大理寺,想必会更加满意。” 他的话说下来,文舒反而更懵了。倒也不是不理解,就是……明玉宸似乎,突然跳转到了一个新的问题上? 如果让姜舒窈形容,大概就是,我在纠结能不能考上一本,你却突然问我想不想去清华? “我自然会满意大理寺。”文舒懵懵地顺着回答。不对,目前的问题,似乎并不是她更喜欢哪个。 “我能去大理寺?” 文舒的眼睛睁的圆圆的,仿佛受惊的小动物。明玉宸越来越觉得可爱,笑容更大了些:“能啊。我一介闲散人士,都能时不时去大理寺看看,你又哪里不可?” 明玉宸能去大理寺,自然是因为他的父亲是大理寺卿啊。而且,她是女子,明玉宸是男子,还是将来很可能入大理寺的男子,自然不可相提并论了。 可是,明知道明玉宸是故意的,文舒却不知如何是好。 167. 文舒有些生气了:“明玉宸!” “到!”明玉宸又成了平日里含笑的模样:“怎么了?” 文舒严肃脸:“你不要混淆视听。” “好。” 文舒继续输出:“你认真些,不要闹了。” 明玉宸笑的不行,却还连连应声:“好,我认真些。” 文舒皱眉:“明玉宸。” 怕真将人惹生气了,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大罗天林家,并不是那么好进的,你自己努力就行了,我和你娘,你不用担心。”说完,转身看了林辰一眼,走进了院子里。 当然,这样的想法也就是在心里想一下而已,易嘉帧对她虽然很好说话,可有些事情向來是霸道的。童然就喜欢易嘉帧的这种霸道,简直就是个受虐狂。 “投降,哈哈哈,我李辰星还没有窝囊到那种程度,我会在地下看着你们玄龙帮覆灭。”李辰星大笑三声便举枪自尽。 元清风不解的问道,元清风确实更想问的是,随缘境什么时候也算得上是强者了? 保镖开了车门,强行把她推了进去,那个力道,呵呵,还真不怜香惜玉。 古霆身后一白一黑两道身影不知何时飘了过来。看他们一个一身白衣白帽白脸,另一个一身黑衣黑帽黑脸,双脚不沾地飘在那里,正是地府专门负责勾人魂魄的黑白无常。 双手连连挥动,血液尸骨汇集而成的巨浪扑向妖若儿,声波被冲散,不断的扩散中融合地上的尸骨,最后形成海啸般血浪朝着妖若儿轰然砸下。 外头拼个你死我活,简直就像母鸡蹲窝,人家母鸡还能下蛋,这四眼有能耐也下个蛋还差不多。 而林辰却倒霉了,雪山上多年的积雪被他这么一吼,形成了雪崩,带着凶猛的威力压向他。 也就是说,失败的一方不甘心井中雄义的失败,制定了备用计划,准备以毒针暗算。毒针应该是射向吴子煜的。 “摇儿,你外祖父呢?”云惊鸿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倒是没有看到云薄天。 “帮丽妃一把。”容妃神色憔悴,眼里透着死气,生公主伤了身子的她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公主死了她在后宫还有什么意思。 “曾祖。”景如画看在最高一级的台阶上望着自己的曾祖,有里的唤了声。 “我也要吃,正好试试你手艺。”于灵儿也赶紧的护住自己的盘子,伸出舌尖轻轻的舔了舔唇瓣,眼神里都是期盼。 “魏娘,我不行了?我是不是要死了?”喜妃泪流满面,痛哭流涕的说道。 这次喜儿依照她的吩咐加重了药量,才刚刚吃完,上官婧眉便步子一晃,险些摔倒。 反倒是洛凝依旧坐在那不停的摆弄着火,那些原本离得进的御前侍卫已经闻着香气不由自主的来到了火堆前面,因为见到大人和长善公主在火堆前面迟疑的不敢打扰,但是依旧围着火堆不想离开。 百里孤烟背过身去,禁不住吐了吐舌头。上官赟对她的疼爱,她还真没感受到过。 事实是她真的被拒绝了,就连求见武王妃,都被告知“武王身体不适,王妃正照看着……”客客气气的冠冕堂皇一堆,却总而言之就是没空,不见。 一开始,画千魅只是让她每天跑步,扎马步,做些基本的功夫,说是先打好基础。 周青离开教堂,感觉到东京的能量变化,正在向一股剑道力量偏移。 168.呢喃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院子里还未掌灯,两人只堪堪看清楚彼此的眉眼。气氛难得静谧。很奇怪,分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只是牵个手,却莫名比抱在一起感觉还要暧昧。 “你真的不介意我去大理寺?”或者说,明玉宸真的不介意她出去抛头露面吗?文舒从小听从父亲的教导,很少去人多的地方。就算去了,也都是轻纱裹面,轻易不在人多时视人。 文舒自小就是听话的。所以在隐隐察觉到,她竟然对那些查案的事情有了兴趣时,最初是恐慌的。 如果说每个人都有青春期,那文舒的青春期,就是她十一岁时,在书桌上,藏在《女戒》下,角落里,永远见不得光的一本闲杂的书。那是一名仵作,写下来的亲身经历。 最开始的文舒,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和礼仪姑姑一遍遍的练习自己早就烂熟于心的动作,背诵女戒女德。再大一些后,就是成日练习刺绣,学烹茶,抚琴,练习书法。 看到那本书是一个偶然。也许是那家书铺老板的一个失误,在文舒要看的一排排诗集里面,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文舒的指尖掠过时,还险些错过它。那名字也起得很巧妙,叫做《案语》。 铺子里的书,都是可以简单翻看的。文舒只看了一两页,心跳就逐渐加快。最后,文舒将面纱往上调了调,尽量不动声色地将那本书结账。过程很顺利,直到出门去,文舒的一只手还轻放在心口。那里,心躁如鼓。 后来再想起那天,或许,本就无关书铺掌柜的事情,那是可能一个同样爱看这些的女孩子,不小心放在那里的。她当时是再想什么呢?是拿起自己真正想要的书,纠结再三,却还是只能换成诗集吗?此事无解。究竟如何,于文舒而言,也无关紧要了。 此时再抬头看向明玉宸时,她耳中不断闪过父亲的教导:身为女子,要知廉耻,懂礼仪,要恪守本分,不可抛头露面。而眼底,则是清晰地倒映着明玉宸的神色。 从文舒的话问出口,明玉宸就没有说话。此时清晰浮现在他脸上,是很平静的神色。见文舒看向自己,明玉宸不再思索,斟酌着开口:“你想做些什么,都可以。” 明玉宸早些年盛名在外时,接触过许多女子。说起来可能无人相信,明玉宸却是真的不曾与那些姑娘们有过亲密的行为。不过,因为时不时与某家小姐近些,他反而因此看明白了很多。 大渝风气还算开放,他时不时邀人游湖,赏雪之类的,尚且要避着些人。被人看见,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到底对彼此名声不太好。不过世间并无不透风的墙,看明玉宸如今的名声就知晓了。言归正传,明玉宸本身就不满于父亲常挂在口中的“早些娶妻生子,建功立业”,似乎男人除了既定的道路,就别无他选。 最初刻意做出风流的样子时,明玉宸是存了要与明致远作对的心思的。他要明玉宸走自己安排好的道路,早些娶妻生子,明玉宸偏不。他故意与那些纨绔走的很近,还拒绝再和明致远一同进入大理寺,一再挑战明致远的底线,那段时间,两人的关系一度降低到了冰点。 其实,若只是单纯走大多数人的道路那般,明玉宸也不是无法接受。只是,明致远之前年少轻狂之际,一心想要凑成一子一女,可偏生一个女儿都没有。也是因此,在明玉宸年纪尚小的时候,也正是明致远女儿梦彻底破碎之时,他就开始各种叮嘱明玉宸,早些娶妻,还说要早些给他选个好姑娘。 也是在一个不太好的场合,明玉宸看他们逼着一个卖艺不卖身的女子敬酒,被他们占尽便宜。明玉宸最终看不下去,将几人拦截下来。之后,再次遇见那名女子时,她还是做着弹唱的买卖,偶尔遇到厚颜无耻又得罪不起的无赖,还是只能焦急的,无助的,用对于他们来说如同小猫挠一样的力气反抗。 明玉宸忍不住问她,既然不愿面对这样的情况,又为何还要继续这样的营生?那姑娘只是苦笑:“奴家家中只有一位需要赡养的老母亲,您说,我若想养活自己,依靠这一技之长,尚且勉强饱腹,抛去了这活计,又该如何?” 明玉宸一时说不出话。也是这时他才意识到,他不愿娶妻,并不影响自己日后养活自己。可论起女子,他只能想到,让她们靠丈夫养。 这也是明玉宸第一次思索这个问题。若那些女子不愿嫁人,该如何是好?似乎女子出来做什么,都会被人说是抛头露面。若说她弹琴,为人演奏,本就是容易遇到那种事情的,可,她能做官吗?如果她去经营铺子,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女子,似乎从始至终,只有嫁人一条路可选。 自那之后,明玉宸也有意无意地观察过,那些女子是否是心甘情愿的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几乎没有姑娘家到了年龄不嫁人的,哪怕是作妾,也得嫁。 大渝开放些的地方,或者说,离京城稍远些、经济繁荣的地方,也不是没有女子出来抛头露面。但在京城,这种情况就是少之又少的。尤其是,京中的贵女们。 不过,自那之后,他也觉得那样的生活没什么意思,又因为种种事情,不再刻意那样做。所以,虽然早就意识到了这种情况,第一次明确听到一个女子说,想要做“抛头露面”的事情。 明玉宸能看到文舒眼底隐藏的情绪,似乎透着那晶莹的窗口,看到了一个惊讶,又难以置信,还夹杂着忐忑的灵魂。 明玉宸忍不住伸手,轻抚上文舒的脸庞,低声呢喃道:“不必惊讶,或许,这本身就应是由你自己决定的事情。” 既然男子可以做官,女子又为何不可?或许本身两者就不该有太多区别。不过,这些,谁又说的准呢? 俺老孙又回来啦! (本章完) 169. 暂时不能看 文舒第一次见到明玉宸,是一个夏日。 说起来,那次也是一个意外。文舒平日里的爱好,或者说,是她可以明确表现出来的喜好,也只有读书,刺绣,练字和弹琴。 文舒的字,是一般女子都会写成的簪花小字。唯一不同的,是她常用的方墨。她的墨,只在京城一家书肆有卖。 京中夏日多雨,难得骤雨初晴,艳阳高照,文舒的墨早就缺了,趁此机会,她干脆自行出去买。 那家书肆已经有些年头了。进去时,里面的每一样东西,似乎都散发着古朴的气息。那老板也不会主动张罗什么,客人瞧上了什么,再问他就好。甚至文舒每每去时,都会忍不住坐在那里,细细翻阅片刻。 那里的人也着实少,或许这也是那里能一直保持静谧的缘由吧。 可是那天,文舒去时,书肆里居然难得已经有了别人的声音。手抵在门上,推开门前,文舒听到门内隐隐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宛如玉石碰撞,悦耳动听。 “陈先生,您在这小小书肆里面,当真甘心吗?”那道陌生的声音说。 文舒无意窥探别人的私事,此时匆忙离开又恐惊扰别人,一时间进退两难,只能悄悄踮着脚尖,努力向后退。 不过,两人的对话还是飘进了文舒的耳中。不知道那掌柜的说了什么,那人轻笑了两声,笑声算不得张扬,却也极为肆意:“您教会了那些姑娘识字,真的甘心看着她们所托非人?” 话语间透露出来的信息,让文舒惊讶捂嘴。 文舒第一次见到明玉宸,是一个夏日。 说起来,那次也是一个意外。文舒平日里的爱好,或者说,是她可以明确表现出来的喜好,也只有读书,刺绣,练字和弹琴。 文舒的字,是一般女子都会写成的簪花小字。唯一不同的,是她常用的方墨。她的墨,只在京城一家书肆有卖。 京中夏日多雨,难得骤雨初晴,艳阳高照,文舒的墨早就缺了,趁此机会,她干脆自行出去买。 那家书肆已经有些年头了。进去时,里面的每一样东西,似乎都散发着古朴的气息。那老板也不会主动张罗什么,客人瞧上了什么,再问他就好。甚至文舒每每去时,都会忍不住坐在那里,细细翻阅片刻。 那里的人也着实少,或许这也是那里能一直保持静谧的缘由吧。 可是那天,文舒去时,书肆里居然难得已经有了别人的声音。手抵在门上,推开门前,文舒听到门内隐隐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宛如玉石碰撞,悦耳动听。 “陈先生,您在这小小书肆里面,当真甘心吗?”那道陌生的声音说。 文舒无意窥探别人的私事,此时匆忙离开又恐惊扰别人,一时间进退两难,只能悄悄踮着脚尖,努力向后退。 不过,两人的对话还是飘进了文舒的耳中。不知道那掌柜的说了什么,那人轻笑了两声,笑声算不得张扬,却也极为肆意:“您教会了那些姑娘识字,真的甘心看着她们所托非人?” 话语间透露出来的信息,让文舒惊讶捂嘴。 文舒第一次见到明玉宸,是一个夏日。 说起来,那次也是一个意外。文舒平日里的爱好,或者说,是她可以明确表现出来的喜好,也只有读书,刺绣,练字和弹琴。 文舒的字,是一般女子都会写成的簪花小字。唯一不同的,是她常用的方墨。她的墨,只在京城一家书肆有卖。 京中夏日多雨,难得骤雨初晴,艳阳高照,文舒的墨早就缺了,趁此机会,她干脆自行出去买。 那家书肆已经有些年头了。进去时,里面的每一样东西,似乎都散发着古朴的气息。那老板也不会主动张罗什么,客人瞧上了什么,再问他就好。甚至文舒每每去时,都会忍不住坐在那里,细细翻阅片刻。 那里的人也着实少,或许这也是那里能一直保持静谧的缘由吧。 可是那天,文舒去时,书肆里居然难得已经有了别人的声音。手抵在门上,推开门前,文舒听到门内隐隐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宛如玉石碰撞,悦耳动听。 “陈先生,您在这小小书肆里面,当真甘心吗?”那道陌生的声音说。 文舒无意窥探别人的私事,此时匆忙离开又恐惊扰别人,一时间进退两难,只能悄悄踮着脚尖,努力向后退。 不过,两人的对话还是飘进了文舒的耳中。不知道那掌柜的说了什么,那人轻笑了两声,笑声算不得张扬,却也极为肆意:“您教会了那些姑娘识字,真的甘心看着她们所托非人?” 话语间透露出来的信息,让文舒惊讶捂嘴。 文舒第一次见到明玉宸,是一个夏日。 说起来,那次也是一个意外。文舒平日里的爱好,或者说,是她可以明确表现出来的喜好,也只有读书,刺绣,练字和弹琴。 文舒的字,是一般女子都会写成的簪花小字。唯一不同的,是她常用的方墨。她的墨,只在京城一家书肆有卖。 京中夏日多雨,难得骤雨初晴,艳阳高照,文舒的墨早就缺了,趁此机会,她干脆自行出去买。 那家书肆已经有些年头了。进去时,里面的每一样东西,似乎都散发着古朴的气息。那老板也不会主动张罗什么,客人瞧上了什么,再问他就好。甚至文舒每每去时,都会忍不住坐在那里,细细翻阅片刻。 那里的人也着实少,或许这也是那里能一直保持静谧的缘由吧。 可是那天,文舒去时,书肆里居然难得已经有了别人的声音。手抵在门上,推开门前,文舒听到门内隐隐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宛如玉石碰撞,悦耳动听。 “陈先生,您在这小小书肆里面,当真甘心吗?”那道陌生的声音说。 文舒无意窥探别人的私事,此时匆忙离开又恐惊扰别人,一时间进退两难,只能悄 (本章完) 170.宫宴 对于姜舒窈来说,最近值得高兴的消息,就是,陈氏和姜绪终于答应她去雍州的请求了。然而,比起出发去雍州,更先一步到达的,是皇后的宴会请柬。 姜舒窈:!!! 最近的日子太过悠闲,姜舒窈都快忘记了--原著中,皇后为太子挑选未来太子妃的宴会,就是在这个时候。 也是在这个时候,太子彻底对姜舒柔起了兴趣。不过……想起之前因为姜舒柔脚扭伤了,原剧情里两人的第二次相遇被阴差阳错的躲过去了。那或许这次,也并不会按照之前的剧情发展? 想归想,想到之前剧情的发展,姜舒窈连手中的糕点都吃不下去了。她擦擦手,干脆跑去了姜舒柔的院子。 若说起来,姜舒窈最佩服的,就是姜舒柔了。她的大姐姐和二姐姐,都是整日近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但好歹,大姐姐是喜好钻研医书,偶尔还要出去和人请教一二。 可二姐姐呢? 姜舒窈溜溜达达过去姜舒柔的院子的时候,姜舒柔正在弹琴。果然。 姜舒窈就没见她二姐姐做过除了刺绣,弹琴,看书之外的东西。这次,姜舒窈还是忍不住疑惑:“二姐姐,你真的不无聊吗?” 姜舒窈自己时不时要出去看猫咖的情况,偶尔无聊了还要出去逛一会儿,可姜舒柔,硬是一天天的在府里待着,姜舒窈只看着,就觉得无聊。 一曲终了,看着探头出来的妹妹,姜舒柔笑得无奈。姜舒窈几乎每次来她这里,都要问上几句。但姜舒柔还是不厌其烦道:“自然是不觉无聊的。” “好的吧。”姜舒窈不再纠结。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姜舒柔不出门,反而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二姐姐最近出去过吗?” 原著的姜舒柔,似乎也不是什么喜欢出风头的人物。只是,可能是有女主光环,又或者是她的容貌恰好长在了太子的审美点上,几乎每次两人都在的场合,太子都会留意到她。 所以,姜舒窈必须要时刻注意些。 “不曾。”姜舒柔诚实摇头。她平时就喜欢研究一下曲谱,精炼一下自己的女红。并且,自己也乐在其中。平时有什么事情,也都是让她的丫鬟出去帮她采买。说起来,她已经多日不曾出去过了。 “那就好。”姜舒窈悄悄的舒了口气。 “呦呦,”倒也不是姜舒柔敏感,实在是姜舒窈表现的有些明显:“你好似,很不想让我出去?” 对上姜舒柔探究的视线,姜舒窈一时有些慌乱。她确实挺纠结的,又害怕姜舒柔出去,碰到了太子,又怕姜舒柔不出去,憋坏了。成日纠结,姜舒窈觉得,自己头发都多掉了几根呢。 想到头发,姜舒窈忧愁的摸了摸自己头顶的发髻。她才十一岁,可不能秃啊!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回答姜舒柔。姜舒窈努力地睁大眼睛和姜舒柔对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可信些:“当然啦。二姐姐应该也听说了前阵子的事情。不止二姐姐,我也不想让大姐姐出去呢。” 听她提及之前的事情,姜舒柔的神色也凝重了不少。她一个不出门的人都听到了风声,可以想象那件事情在京城闹得多大了。不过,地下密室,被关起来的姑娘们,这两个词汇单拎出来,都是让人震惊的存在。更别说,她们遭遇的事情,当真是令人发指。 “我轻易不出去,在府中出不了什么事,”姜舒柔面容严肃:“倒是你,呦呦,你出去的时候,可一定要小心些。”那些女子,虽然很多是被父亲卖去的,可也有不少是被掳走的。 虽然姜舒窈平日里的穿戴装扮,看起来就不是一般人家,她身边也跟着侍卫。可万一有人不长眼呢? “好。”想到之前的事情,姜舒窈有些心虚。不过二姐姐说得对,她确实不能再那样冒失了。可是,她当时只觉得那家店蹊跷,怎能想到竟然这样大胆呢?况且,罪恶的发生本就防不胜防,又哪里是不出门就能躲避的了的。 想到她穿越来之前发生的事情,姜舒窈只觉得心中莫名的难受。难道防止罪恶,只能用让可能的受害者小心这一种方法吗? “怎么了?”看出姜舒窈神色不对,姜舒柔摸了摸她不由自主低垂的小脑袋,语气中的关切显而易见:“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二姐姐,”姜舒柔坐的练琴的板凳有些高,姜舒窈坐的低,本身又比姜舒柔小好多,此时她一低头正正好伏在姜舒柔腿上,闷闷不乐的趴着,在姜舒柔看来,像一只闹脾气的小奶猫:“在外面有可能被抓走,我们就要尽量减少外出,那若是有人进门抢掳,我们是不是就干脆趴床底下睡觉了?!” 说着说着,姜舒窈还真觉得有些生气了。 姜舒柔无奈,只能一下下揉着姜舒窈的头:“这个.没办法,我们不能试图和那些心中没有良知的人讲道理,适当地注意保护自己的安全,是必要的。人生在世,所作所为都由自身德行和律法约束。一个什么都不顾的人,你能指望他讲道理吗?” 姜舒窈也就是一时情绪上头,她原本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就像在现代,网暴也只能逼死无辜的人,真正坏透了的人,早就不将别人的言论放在心中了。 “我明白了。”姜舒窈不好意思的笑笑。她分明已经算是一个成年人了,怎么越来越孩子心性了呢。 “对了,”傻笑了片刻,姜舒窈一拍脑袋,终于想到了正事:“二姐姐应该也直到要去参加宫宴的消息了吧?” 之前就是在宫宴上,太子真正起了对姜舒柔的心思,而皇后,也是这时彻底定下来了霍姐姐。不过,霍缨现在已经和哥哥定了亲,想来是不会再被盯上了。 所以现在,首要的就是,保护二姐姐! “收到了。”姜舒柔点头。 (本章完) 171.完结 或许是不想将目的显露的过于赤裸,皇后这一次,几乎邀请了京城所有贵女,不管是否定婚。可是谁都知道,太子年龄差不多到了,这次宴会的目的,属于是让人心知肚明了。 不过,姜舒柔倒是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毕竟,她一个侯府庶女,太子妃的身份,哪里是她能胜任的。况且,她自认平平无奇,想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若是姜舒窈知晓姜舒柔心里在想什么,定然要让她拿起镜子照一照,看看自己哪里平平无奇了。可惜姜舒窈不能读心。所以她只是问:“二姐姐觉得,可能会定谁啊?” 皇后出身右丞府,与左丞相府出身的德妃正是按暗中较劲的时候,所以,与大皇子和左丞近的人家,自然都是不太可能的。两相之下,最值得拉拢的,就是手握兵权之人。第一参考人,就是出身霍郎中令府的霍缨了。 所以,左思右想,姜舒窈都想不明白,皇后居然眼睁睁看着霍缨和她哥哥定亲的原因。 这一世和原本剧情最大的区别,就是霍缨当真入了军营。郎中令手中的说是兵权,不太恰当。霍远征掌握的,是皇宫中的侍卫,这也充分表明了皇帝对他的信任。所以,前世太子能和霍家结亲,差不多就是明着告诉别人,太子薛琼,就是下一任君主。 毕竟,要是太子有二心,教唆霍远征造反,就算不能把皇帝给噶了,也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那这一世,到底是为何发生了改变呢? 想不明白,姜舒窈干脆就不想了。她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姜舒柔。 姜舒窈的眼睛水汪汪的,认真看人的时候,能让人心都软了几分。可惜,这次注定要辜负姜舒窈的期望了。 姜舒柔摇头:“我也不知。” 太子的事情其实早就该张罗了,可眼看着京城中的贵女一个接一个的定下来,她却仿佛全然不在意,这时候才开始相看。 不,也不见得。皇后心中早就有人选了也说不定。虽然一直没有大规模的将人都叫过去,可皇后想知晓哪家姑娘的情况,岂不是轻而易举。 姜舒窈想问姜舒柔对太子妃之位有什么想法,可抬头看着姜舒柔清透的双眼,还是没说出口。 这么久的时间,原著里的姜舒柔到底是什么样子,姜舒窈都已经记不清了。她只相信,在她面前的姜舒柔,是一个温和良善,性情坚韧的姑娘。 她觉得,原著中的事情,在现在的姜舒柔身上,不会再发生了。 况且,宣平侯府也不是之前的宣平侯府了。 “对了,菁姐姐呢?” 姜舒窈不相信地四处看了看,发现还真没看到姜舒菁的身影。平日里她来找姜舒柔,十次里有九次姜舒菁在。 然后,姜舒窈就眼看着姜舒柔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控制不住笑起来。 姜舒窈:? 看出姜舒窈疑惑,姜舒柔摇摇头,神神秘秘道:“你可还记得,前几日先生给你们安排的考核?” 这个姜舒窈倒是记得。因为年纪相近,大姐姐和二姐姐是同一个女先生,她和三姐姐是同一个。前些日子先生给她和姜舒菁两人安排了考核。 作为从小就在应试教育中长大的人,姜舒窈适应良好,相对来说,姜舒菁表现的就不太如意了。 她本身就是活泼的性子,能在课下完成先生留的课业已实属不易,其他的,实在有些为难她了。 姜舒窈自然也明白,所以姜舒柔此话一出,她也就明了了:“三姐姐又没发挥好?” “是啊。”姜舒柔摇头:“父亲前几日听说了,很是不满。如今她怕是正乖乖待在房间里罚抄呢。” 从姜舒柔那里离开,姜舒窈前所未有的开心。她相信,这一次,前世的事情都不会应验。她身边的人,自然也都会好好的。 一切都还是未知,姜舒窈却觉得自己看到了光亮的前方。如此,也不枉来一场。 实在是很忙,只能尽快完结啦。不过,也不只是这方面的,第一次写,最开始构思的各种都还没写出来,不小心写大了又怕圆不回来。 虽然标完结了,但是她们的故事还没结束。我会分开来,将那些人物的故事都写在番外了。 谢谢喜欢这本书的人,谢谢一直打卡的那位书粉。虽然最终还是不尽如人意,但没有你们,我怕是坚持不到这一步。谢谢你们啦。有想看的番外也可以留言哦,我会尽量满足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