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十年》 第一章 人要靠自己5 大爷也看到了,说,“季书记来了,你到办公室去等他吧。.info[]” 文光斗赶忙起身,跟大爷告别出来。 别克车停在办公楼的大门前,从车上推门下来一个中年人,提着包走了进去。 文光斗赶紧跟了进来,看着季书记上了二楼,他快走几步,就在他将要迈上楼梯时,一个声音从右侧传出来,“哎,你,停下,找那位?” 文光斗只好站住,刚才光顾着跟着季书记跑了,没有注意到大厅两侧,他扭头一看,右侧的墙体是打通的,一面落地玻璃窗可以坐在办公室里面把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办公室里面的格局与以前去过的两办行政科差不多,紧贴墙的是一排墨绿色的铁皮柜子,柜子上面挂着一个长方形的风景电子时钟,两张可两人对面办公的办公桌放在南面靠窗的位置,北面和玻璃窗下则是几张沙发。 每个单位都有办公室,要见领导必须由办公室通知,经过社会的历练,这些文光斗都知道,本来他的计划是进来后绕过办公室直接去找季书记,却没想到这人眼尖嘴快,直接把他拦下了。 “小伙子,你找谁?”一个瘦高个白净脸卷头发的青年说。 文光斗一听差点乐了,这人与他的年龄差不多,说起话来却象年纪大的人与年纪小的人说话一样,只这一句,文光斗琢磨这人是那种自视甚高的人,这种自视甚高不知他有没有底气与实力支撑,“我找季书记,他在二楼办公室等我呢。”文光斗很坚定地说,眼神直视瘦高个的眼睛,毫不畏惧。 “你跟季书记约好了吗?”瘦高个口气有点软。 “约好了,他一般八点十分到办公室,让我准时过来。”文光斗说。 “噢,”瘦高个想了想,但还想说点什么,文光斗说,“那不耽误你了,等会见。(..info好看的小说)”他不等瘦高个再说,就直接奔向二楼。 爬上二楼楼梯,他转脸一看,瘦高个没有跟上来,他估计道,这人表面硬朗,但缺少一股一抓到底、一管到底的劲头,是个银样蜡枪头。 瘦高个就这样让文光斗钻了空子,后来,当他知道那天他要拦的是文光斗,后悔不已,如果当初把他拦住,就不会有后来他的难堪。 “好,如果办公室这是第二关,那我也通过了。”文光斗自言自语道。 走上二楼,文光斗注意到,大多数办公室的门都是开着的,惟独大姐夫说的右面的第一个门是关着的,这扇门是一扇暗红色的防盗门,而其它门是普通的黄色木制门。 文光斗深呼一口气,平静地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三下,“砰砰砰”,他放下手,等了一会儿,门却没开。他又抬起手,敲了三下,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门还是没开。 上午的天还不是太热,他的汗已经全出来了。他感觉自己的后颈上汗水涔涔,后背也很潮湿,有可能已被汗水湿透。门外这时又聚集了几个人,有的手里拿着一摞单子,有的只提着个公文包,见前面有人敲门,都是见怪不怪的样子,见门没开,就在他身后低声说起话来。 敲不开门是文光斗没有想到的,但眼前的情境只能让他硬着头皮再敲,他心里不由想道,“敲不开,进不去,那什么就说不了,说不上话,就不可能改变什么,难道真的屈从于分配吗?什么院学生会副主席、省三好学生,这扇门都进不了,狗屁都不是。”他定了定神,鼓起勇气,抬起手又开始敲门,心里一边暗自祈祷,“这次一定要开,一定要开,”他的汗水顺着发梢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暗红色的铁门“吧嗒”一声,开了。 文光斗又惊又喜,他推开门,季书记正坐在办公桌前头也不抬地写着什么,一个三十多岁中等个头的年轻人正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他写东西。 见有人进来,季书记没有抬头,后面的年轻人抬起头,看着文光斗平静地说,“你找谁?”这人留着一头短发,头发竖起,声音洪亮,显得很干练。 文光斗稍吸一口气,平静地说,“我找季书记。” 季书记仍没有抬头,这时,跟在文光斗身后的两个人见门开了,也走了进来。年轻人用眼瞅瞅季书记,见他不说话,也不再言语。后面进来的两个人一改在门外窃窃私语的表情,变得恭敬庄重,最后进来的人反手又把门关上了,两人走到屋中央在文光斗身后站定。 文光斗这才有时间仔细观察这个办公室。这是一间两间屋子打通的大办公室,最西面是一排从南到北的书柜,书柜前是老板桌与老板椅,老板桌北面放着一个柜子,几株高大的盆景树点缀周围,再前面则是一圈沙发,东侧墙上则悬挂着一个横幅,“讷言敏行”四个大字倒也写得遒劲有力,桌子、椅子、沙发质量考究,一看就是上等货色。在沙发旁与防盗门之间,还有一扇门通向另一个房间,估计是休息的地方。 季书记估计个头并不高,身材不胖不瘦,只是发际线已明显靠后,文光斗想,这就是大姐夫说的南河镇的“十三爷”了。 季书记的笔龙飞凤舞,写得很快,一边写一边甩出几张单子,说,“这几张不批,不该花的钱谁也不能批。是不是,小谭?”年轻人忙微笑着说,“是,是不太符合规定。” 季书记接着又说,“以后报销就定在星期五签字,集中起来签,我没有那么多闲功夫,五千块钱以下的单子不要给我签,直接找李镇长签。老唐?”文光斗感觉他的声音浓重响亮,气势十足。后面一个戴着眼镜黑黑的长脸胖子赶紧应了一声。 季书记批完后抬起头,问,“你是怎么回事?”文光斗稍一犹豫,马上反应过来是跟自己说话,忙说,“季书记,您好,我……”还没等他说完,季书记打断他说,“长话短说,不要啰嗦。” 文光斗本来想象着季书记一个人在办公室,见面能把自己的经历与优势好好汇报一番,争取打动他,却没想到,这里是人来人往,刚才又有敲门声,估计门外还有人在等着,现在当着这几个人,季书记又让他不要长篇大论,原来想象中的说辞一下子不适用了。 “季书记,我叫文光斗,”他力争让自己马上平静下来,但还是感觉嗓音有点颤,“是今年我们市第一批公务员,我想到南河镇工作。” “噢,这是人事局管的事,你应该去人事局。老唐,你有什么事?”季书记不再搭理他,朝后面戴眼镜的黑胖子说。 黑胖子刚想说话,文光斗马上打断他说,“等等,季书记,请您听我把话说完。”屋里四个人的目光都射向了他,虽然屋里开着空调,刚才的闷热已经消解了,但他还是感到了汗水的流出。季书记的目光很威严锐利,仿佛要看穿他的五脏六胕一样。 “小谭,办公室不合格啊!怎么看的门?”季书记扭头对身后的年轻人说。 “是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年轻人走到文光斗身边,说,“有什么事出去说吧。”他的态度不卑不亢,但很有力度。 文光斗知道出去后肯定再也进不来了,到时候说什么也没用了,他不禁有些急,声音也高起来,“季书记,我想跟您干工作。南河人都知道您把南河发展得很好,我是省三好学生,担任过云海师院学生会副主席,您留下我,我肯定好好干,不会给您丢脸的。”文光斗说得很急切,也很真诚。 季书记的目光有些缓和,他看着文光斗说,“你是今年招考的公务员?” 文光斗赶紧回答,“是,我总成绩是第一名。”他心里升起了一团希望。 “你叫什么名字?”季书记直盯着他的睛睛。 在锐利的目光下,文光斗还是鼓起勇气,对视着季书记的目光说,“我叫文光斗。” “噢,知道了,你先走吧。”在文光斗本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季书记却下了逐客令。说完这几句后,季书记不再理他。见文光斗还有些不情愿,姓谭的年轻人说,“你先回去吧,要不先到办公室坐会,季书记还有事。”他话说得很有力度,不由得文光斗不听。 走出季书记办公室,文光斗不由有些发懵,原来想象的情况跟刚才发生的一点都不一样,准备好的话语什么也没有说出来,看来事情很悬。他也不想再到办公室去等,这是人家的客气话,虽在情急之下,他也听得出来。 文光斗不禁有些沮丧,一种深深的失败感开始在全身蔓延。他无精打采漫无目的地往外走,走到一楼他特意看了一眼左侧的办公室,瘦高个也看到了他,但面无表情。他走到传达室,传达室的大爷见他出来了,问道,“见到季书记了?” 文光斗强打精神,笑着说,“见到了,麻烦您了,我先走了。” “哎,茶叶?”大爷在身后问道。 “麻烦大爷给季书记的司机吧。”文光斗想,这盒茶反正要有人喝,就当是我给这位“十三爷”的“贡品”吧。 他转身走出了镇政府大门。 南河镇大街这几年变化挺大,大路不再是坑坑洼洼,灰土飞扬,崭新的路灯成排树立,街边新修的小公园、小凉亭,倒也别有景观,街边的商铺好象也比以前要多。刚才坐在车上感觉不到,这会走在平坦结实的沥青路上,文光斗的感受挺强烈。 第一章 人要靠自己1 2003年,在经历了云海师院中文系四年学习后,师院学生会副主席文光斗考取了家乡龙城市的第一批公务员。 这一批公务员是海西省公务员录用制度改革后全省招录的第一批公务员,各级各部门都很重视,从考试之初到面试以至分配都吸引了各方目光,龙城市委书记袁兆前、市长葛建波更是多次作出批示,以致人事局杨节时局长频繁出入两位主要领导的办公室,及时汇报各项进展。 在大学时代即将结束的最后几天,在与系党总支赵书记、班主任刘清泉、系团委明书记这些他上学期间的领导一一告别后,文光斗又专程到曾经兼职的云海智达广告公司与吕经理和曾经的同事们一一告别,期间,校系两级学生会的师弟师妹们,备酒送行的不少,加上老乡们的送行酒,宿舍的分别酒,班干部们的聚餐酒,几乎每日都喝,惹得文光斗的女朋友郑佳卓整天抱怨,饶是他的酒量在这四年中锻炼出来,但也到了闻酒色变的程度。 好不容易轻松下来,与女友郑佳卓却已是分别在即。象许多大学时代的恋人一样,在一个清晨,文光斗提着行李告别了校园,告别了还在读大三的恋人。 回到家里,在等待分配期间,文光斗还是象以往一样,去看望大伯二伯和师父,大伯家的大姐听说他回来,特意在龙城宾馆订了一桌,把文光斗其它四个姐姐与姐夫都叫过来,庆祝这位最小的弟弟即将走上工作岗位。 文光斗与大伯二伯家的这五位姐姐感情很深,与亲姐弟并无差别。 大伯家在市纪委工作的四姐夫受五个姐姐委托,时刻在关注着他们这一批公务员的分配情况,并及时反馈给文光斗。 文光斗自己却没有着急,他认为凭着自己笔试面试总成绩第一名的实力,加上院学生会副主席、省三好学生的荣誉,分配是差不到那里的。 可是就在昨天一家人吃饭时,当大姐问起四姐夫他分配的事时,四姐夫却说,“原本两办、组织部、宣传部、纪委都抢着要他们这批公务员,但葛市长提出,既然市里很重视他们这批公务员的成长,就得先让他们到最基层的地方锻炼,是好苗子再选拔也不迟,市委袁书记表示同意,其它常委见书记、市长这个态度,自然也无异议。.info[]”” 事情急转直下,要分配到乡镇去,是大家包括文光斗都没有想到的,全市十五个乡镇(街道),这意味着有人会被分配到好的乡镇,也有人会被分配到不好的乡镇,一场分开配大战,无论愿不愿意,马上摆在了眼前。 象以前暑假一样,文光斗都会在五姐家住些日子。五姐开了一家手机店,姐夫陈友光开了一家鞋城,两人都很忙。 吃过早饭,文光斗一个人在五姐家,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节目,仍然是《还珠格格》、《新白娘子传奇》、《西游记》等暑假必播剧,他最喜欢看的纪录片也没有节目能够吸引他,看着看着,昨天四姐夫说的分配一事又涌上他的心头,想到这里,他再也无心看电视,心里开始琢磨这件事。 “按照四姐夫的说法,人事局肯定会拿出最后的分配办法,虽说鼓励到偏远艰苦的地方去创业,但我并不想到偏僻的乡镇去,佳卓来了,就是坐公交车,那么脏那么破,她也会受不了的。那如果不按分数来,分配到好的乡镇,肯定竞争非常大,这种竞争是家庭实力的竞争,或者说是父母在这个社会上的关系的竞争,自己家只能靠四姐夫,但四姐夫昨天的话很明显有推脱的意思,或者说他的能力真不够,如果真是这样,我该怎么办?”文光斗想想自己认识的社会关系,同学的父母当中没有这样的人,父母的亲戚中也没有这样的人,老师……,就在此时,他突然想起临走前到赵书记那里告别,赵书记说龙城市委秘书长刘鹏也是他的学生,并要文光斗有事可以以他的名义去找他。“对,明天我就去找他,不,今天,今天我就去,不认识不要紧,打过交道自然就认识了,只要拉下脸皮,世界上没有陌生人。” 他马上起来穿戴整齐,快步走出家门。(..info好看的小说)“市委,是个什么单位?在那办公?”文光斗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作为一个学生,大学里没有接触过政府机关,家里虽说四姐夫等人在行政事业单位工作,但也没有说到过具体的内容,他并不知道市委是什么性质的单位,他的印象里只有政府,这是与许多老百姓一样的心理。 “既然不知道,我就直接去政府,看能不能找着,但这样空手去不好,得买点东西,买什么呢?”文光斗犯了难。“与吕经理一起的时候,客户走的时候一般经理都是准备一些云海的土特产,让人家带上,这位秘书长既然在这里工作,不缺土特产吧,这样好了,既然是政府人员,我就买点茶,估计他也喝茶,即不俗气,又可以接受。就这么定了。” 找到一家茶店,凭借着从小对茶叶的品鉴,文光斗顺利地买到心仪的茶叶,他兴冲冲地看着老板娘称好茶叶包装好,提着茶叶就要出门,老板娘把他叫住了。 “小伙子,你就这样走?”看着老板娘疑惑的表情,文光斗也很疑惑,钱都付了,我不走干嘛? 老板娘指指他手里的茶叶说,“你是自已喝还是送人?”还没等文光斗回答,又接着说,“自己喝不会舍得买这么贵的茶叶吧?小伙子挺会挑茶,但你这样送人,再好的茶叶也让人觉得不值这个价钱。” 望着文光斗疑惑的表情,老板娘继续说,“好马配好鞍,好茶得有好包装。”她从后面拿出几个盒子,文光斗一看,有仿皮盒、有木头盒,还有纸盒,打开盒子,里面的筒也不尽一样,有瓷筒也有铁筒。文光斗以前给赵书记与班主任送土特产,直接原汁原味地就送过去了,不需包装,跟经理从店里拿东西,都是直接包装好的,并不需自己费心思,因而对包装无太多认识。 文光斗是个聪明人,他马上笑着说,“谢谢大姐了,你看,我也不懂这个,你帮我选一个吧。” 老板娘感觉很受信任,说,“就这个木盒瓷瓶的吧,收别人一百六,我收你个成本价,你给一百块钱吧。” 文光斗没有跟她讨价还价,只权当付了“学费”。付完了一百块钱的“包装”钱,他提着这盒“光鲜”的茶叶走出店门。 文光斗一边走一边感慨,“细节,这就是细节,这社会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细节?这就是社会经验,不懂可以,无可厚非,但这样的懵懂要尽快过去,要快速并且很好地适应这个社会。”但同时心里又出现了另一个声音,多年所受的国学教育中节俭的观念又涌上心头,“买茶还需包装?这样的盒子喝完茶是不是就扔了,那就是扔了一百多块钱?这样的浪费难道就是社会经验?这样的经验我到底学不学?” 在两种观念的碰撞中,他走到了政府门口。 人生有许多第一次,除了放假回去后给赵书记、班主任带点土特产,这是文光斗踏上社会后第一次给人家赠送礼品,但以后各级办公室的历练,让他对这种工作形式司空见惯,回想起第一次的经历,留给他的却是不尽的感慨。 龙城市政府位于整个城市的东部,政府办公楼外墙全是用蘑菇石块砌成,已有些年头,但却古朴不失威严。 从外面看去,市政府很是宽敞,整个大院用矮墙上配以铁制的栅栏围合起来,矮墙下是绿化植物,造型整齐别致。大门两侧是两面古朴典雅的石墙,一面墙上赫然写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别一面墙上分排挂着几块长条木板,上面用方正的字体写着不同的单位。一道铁制自动伸缩门把两面墙连结起来,形成了政府的大门,横亘了里面与外面的距离。 文光斗注意道,其中几块牌子赫然写着“中国共产党龙城市委员会”,“龙城市人民政府”,“中国共产党龙城市纪律检查委员会”,“龙城市人事局”他知道,他找对地方了,这几个地方都在这里办公。 他刚要进去,把守大门的一位警察把他拦住,“请问,你找谁?”并没有称呼,口气也冷冰冰。 文光斗不想说出直接要找的是市委秘书长,犹豫了一下说,“我找展玉堂。”展玉堂是四姐夫的名字,保安却并不熟悉,说,“请你登记。” 文光斗登完记后,保安这才放行。他注意到,大门里人员进进出出,车辆也进进出出,来往的人与车很多。 进得院里,迎面一栋九层的高楼矗立在院子的北面,大楼分东西两个大门,西面大门上面悬挂着国微。楼前是用平面理石铺成的宽阔的广场,广场两侧是大片绿色的植被,自动喷水设备正在浇灌着这些造型整齐的植物。植被后面各有一栋三层小楼,与大楼形成“品”字形的格局。 再往前走,楼前不远的地方搭建了一个方形带护栏的平台,平台中央是一根旗杆,鲜艳的五星红旗迎风招展。 再穿过楼前两个白玉兰杆灯,拾级而上走过十几个台阶就可以走进大楼。“该从那个门进呢?”文光斗犯了难,“国微代表着政府,另一个代表着什么呢?刘鹏秘书长在那一边办公?不管了,先进去再说吧。”他直接选择从有国徽的大门里进去了。 大楼的中厅很是宽敞,一楼跟二楼之间没有了天花板,一展硕大的水晶灯高悬头顶。大厅正对着中间的楼梯,楼梯两边是两排房间,其中靠近中厅的一个房间上写着“行政科”三个字。 “鼻子下面有张口,我先问问吧。”文光斗暗自思量。 行政科的门是开着的,里面摆放着三张桌子,可容纳六人的样子,却只有一人正背对着门在最里面的桌子旁打电话。 等他打完电话,文光斗礼貌地问,“您好,麻烦您,我想找一下刘鹏秘书长。” 这人转过身,年纪估计比文光斗大几岁,很是精神,他看了一眼文光斗手里的盒子,平缓地说,“刘鹏秘书长不在政府这边办公,你到东楼的行政科去问一下吧!”他拿起电话,又要打。 “东楼?”文光斗有些不解。 “嗯,就是市委办行政科,穿过那个门过去就是。”他用手往东一指,继续打起电话。 噢,整栋大楼虽然外面是两个大门,但中间是打通的。 第一章 人要靠自己2 他穿过一楼中间的玻璃门,进入到小伙子所说的东楼。(..info好看的小说)走到行政科门前,他礼貌地用手敲敲门,一个伏在桌上写着什么的小伙子抬起头说,“请问,您找那位?”小伙子年纪也不大,估计跟刚才那位差不多大。 “我找刘鹏秘书长。”文光斗说。 小伙子打量他一眼,顺便也撇了一眼茶盒,考虑了一下说,“秘书长出差了。” “噢,”这是文光斗没想到的,他忙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小伙子回答得很利索。 “麻烦您能告诉我他的电话吗?”文光斗仍不死心。 小伙子稍作犹豫说,“这样吧,你留下你的联系方式,等秘书长回来我递交给他。” 见实在无法,文光斗只好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他又问,“纪委和人事局在几楼办公?” “纪委在这边六楼,人事局在西楼的四楼。”这次,小伙子很干脆。 手里提着东西,文光斗感觉实在不好,但又无法让小伙子转交,他只好又提着东西走出行政科,心里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他想了想,还是上了四楼。 刚走上楼梯,迎面碰到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个头不高,面皮白净,身上有一种很强的领导气质,文光斗问道,“你好,麻烦您问一下,展玉堂是在这办公吗?”。 中年人瞅了他一眼,同样也撇了一眼他手里的茶盒,朝一间办公室说道,“小李,带他到玉堂办公室。”说罢,朝东面走过去。 这时,从正对着楼梯口的办公室里出来了一个小伙子,文光斗注意到,上面挂着“办公室”的牌子。 小李三十岁左右,头却有些秃顶,他很威严地盯了文光斗一眼,问,“你是展主任的……?” 文光斗说,“我是他弟弟。” “噢,”小李一下子热情起来,“这边来,展主任在这办公。”他一边往前走,一边作了个引导的手式,文光斗跟在他后面,小李推门进了一间办公室。[..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文光斗第一次到四姐夫这来,办公室不大,窗台上养着几盆花,尽头放着一张可两人对面办公的桌子,一些报纸和材料堆放在办公桌上。四姐夫正坐在办公桌的一边,聚精会神地看着大头电脑。 “展主任,有人找。”小李笑着说。 四姐夫抬起头看到文光斗显得有点惊讶,他笑着对小李说,“李主任,谢谢啊,这是我内弟,”接着又对文光斗说,“光斗,这是我们办公室李主任。” 文光斗赶忙叫了声“李主任”,小李笑着说“你们聊,我不打扰了。”他把门虚掩上就走了。 姐夫的屋里有空调,一会文光斗身上的汗就消了。他注意到,两个行政科虽然开着空调,但门却都开着,纪委办公室也一样,而姐夫这里屋里开着空调,门却关着。 “你怎么过来的?”四姐夫给文光斗泡了杯茶,看了看文光斗手里的茶盒,笑着问。 文光斗不想让四姐夫知道他去找了市委秘书长,说,“我想过来打听一下分配的事,在家里也坐不住。哪,这盒茶叶姐夫你留着喝吧。”他实在不想拎着这盒茶在大院里再走来走去。 四姐夫笑着嗔怪说,“你跟你四姐夫还来这套?拿回去,不过,你拿着这盒茶在大院里走,挺惹眼的。” 文光斗笑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四姐夫继续说,“人事局那边还是没有准确消息,估计方案已经做出来,等着领导批准了。大家都在托关系,找门路。” 文光斗问,“乡镇之间差别也这么大吗?” “当然,你分配到偏远乡镇,发展基础差,做事做不出成绩,路程也远,福利也差,领导也不关心,好的乡镇不仅福利好,津贴高,做事容易出成绩,也容易出干部。”四姐夫推心置腹地说。 “那些乡镇属于好乡镇?”文光斗问。 “靠近城里的西城头、东城头、开发区三个街道自然最好,南河、北集等乡镇基础发达,交通发达,经济发达,也是好乡镇,东山、洼店这些乡镇交通不好,经济上不去,自然没人愿意去。(..info好看的小说)”四姐夫说。 “能分在城里这三个街道吗?”文光斗问。 “估计难度很大。”四姐夫思索片刻说道。 “唉,如果能按照考试分数优先挑选就好了。”文光斗叹了一口气,说道,“三个城里的乡镇进不去,能去南河也行,离家近。” “我给打听着看吧,你自己也时常给人事局打个电话问一下。”四姐夫明显底气不足,文光斗能听得出来。 “我还一次没去过呢,人事局一位姓牛的科长给我打过一次电话,等会我过去看看。”文光斗说。 “姓牛?应该是调配科的牛科长。行啊,调配科科长亲自给你们打电话。”四姐夫笑着调侃说。 这毕竟是上班时间,文光斗不好太过于打扰四姐夫,又与姐夫聊了一会,就要告辞,四姐夫死活不要文光斗的茶叶,文光斗只好又提着茶叶出了门。 刚出门,迎面又碰上楼梯口那个中年人,四姐夫赶紧喊了声,“张书记。” “嗯,”张书记笑着答应一声,走进一间办公室里。 四姐夫很神秘地对文光斗说,“这是我们纪委的张书记,市委常委。” “刚才我碰见过他,是他让小李带我去找你。”文光斗平静地说。 “什么时候?”四姐夫很惊奇。 文光斗就把刚才的过程说了一遍。四姐夫说,“你刚工作就碰到市委常委,我工作好几年还没跟校长说上话呢。” 文光斗问了一句,“市委秘书长在那办公?” 四姐夫说,“在三楼,督查科旁边。”他想文光斗不会认识另一位常委,便也没有再深问。 从纪委六楼下来,文光斗并没有坐电梯,他直接走到了三楼督查科。督查科里的格局跟行政科差不多,但人员齐整,都在电脑前办公。 文光斗问,“请问,秘书长出差回来了没有?” 一位坐在最里面的年轻人看了文光斗一眼,说,“还没回来,您有事?” “没事,您忙。”文光斗说完就退了出来。 “督查科与行政科说的一样,看来秘书长真的是出差了。”他边往三楼人事局走边想,“见不上面,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自己刚毕业不能给赵书记打电话,看来秘书长这里是帮不上忙喽。四姐夫呢,门卫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再看他的态度,恐怕也帮不上。怎么办呢?”他在三楼一扇窗前站住了脚,顺手把茶盒放到窗台上。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后院是一个漂亮的花园,一排排粗大的白杨树把小花园分隔成不同区间,也洒下一片片清凉。 看着窗外的景致,文光斗突然想起了卞之琳的《断章》,“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事已至此,靠人不如靠已,自己先要行动起来,分数最高的人分配得却不好,我不能成为别人眼里的这样的风景,先到人事局打听一下情况,不能光听四姐夫一张嘴。”文光斗的性格就是这样,逆境反而更能激发他的斗志。他右手握拳,左手张开,狠狠地砸了几下,自言自语道,“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他非常喜欢毛主席的诗词,对《毛主席语录》也颇为喜爱,里面的许多句子张口就来,也深深影响了他。 他又默默地念了几遍,抬腿往人事局走去。 他走到人事局办公室前,门也是开着的,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在与几个人说话。 文光斗走上前去,说,“你好,麻烦您问一下,牛科长在那办公?” “你找牛科长什么事?”中年人抬起头,几个人的目光也都盯在他身上。 “我是今年招考的公务员,跟牛科长打过电话。”文光斗的话很模糊,牛科长确实给他打过电话,但是通知他什么时候报到,并没有预约见面。 中年人听了,指指西面说,“走到头,从西往东数第二个门就是。”说完,继续与几个说起话来。 文光斗刚想出门,一位年纪相仿留着一头短发的女孩走了进来,“你好,我想找一下调配科的牛科长。” 中年人不耐烦地抬起头,指了指文光斗,说“你跟着他走。”说完,再也不理两人。 女孩有些尴尬,转头看着文光斗,文光斗忙说,“我们出去说吧。”示意女子与他一起离开办公室。 走出人事局办公室,文光斗说,“牛科长在西面从西往东数第二个门,我们一起去吧。” “你也是找牛科长的?”女孩很好奇。文光斗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她,她皮肤不算白,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一头短发干净利落。 文光斗说,“是,我来问一下分配的事。” “噢,我也是”,女孩犹豫了一下又说道,“你是今年的公务员吗?” 文光斗看着她,点点头。 女孩变得高兴起来,伸出手落落大方地说,“我们认识一下吧,我叫林静,考的是公安系统的公务员,你呢?”这次招考公安系统是单独命题单独考试,但也由人事局统一分配。 文光斗与女孩握了一下手,说“我叫文光斗,也是今年的招考生。” 女孩作了个惊奇的表情,说,“你就是文光斗,今年的公务员考试第一名?”她这么一说,文光斗倒有些不好意思,女孩继续说,“我是过来问一下,公安系统什么时候分配?听说,今年,普通公务员分配都是在乡镇吧?” 文光斗说,“是啊,我就是过来问一下,看分配方案出来没有。” 两人走到调配科门前,文光斗看了一眼林静,抬起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请进。” 文光斗推开门,几个人都从电脑前抬起头来,坐在门边沙发上的一个中年女人也转过头来。调配科的格局与督查科差不多,坐在最里面的一位福态白净的中年人想必就是牛科长了。 文光斗说,“我们找一下牛科长。” 果然,中年人说道,“我就是,你们有什么事吗?” 第一章 人要靠自己3 文光斗看看林静说,“你先说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林静忙说,“我的事不急,你先说吧。”两人这样一让,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牛科长也笑了,说,“你们俩还挺讲风格,这样,女同志先说。” 林静见牛科长说了,也不再客气,“牛科长您好,我叫林静,以前我们通过电话。我来是想问一下,9月3号是到这报到,还是直接到单位报到。”她的声音神态有种英姿飒爽的劲头。 “林静,呃,是报考的市公安局政工科?”牛科长很严肃。 “是”,林静忙说。 “你还得先到人事局拿派遣单,然后再去报道。”林静赶紧表示感谢。牛科长不再理她,问“你是怎么回事?” 文光斗说,“牛科长您好,我叫文光斗,我想问一下具体分在那个单位?” 牛科长仍一脸严肃,不苟言笑,“呃,文光斗?第一名?”他的态度稍为和缓,“你们这批公务员是我市第一次招考的公务员,原本就是面向乡镇进行分配,具体分在那个乡镇,局里仍在作方案,9月3号过来拿派遣单,上面会写明白。” 文光斗一听,他这样讲几乎就是什么也没讲,没有一点有用的消息,但他还是礼貌地表示了感谢,不过有一点可以推定,拿派遣单前什么都可能调整。 “还有事吗?”牛科长严肃地问,二人忙说没事没事,牛科长说,“没事就回去吧,回家安心等待分配。”说完,不再理会他们,两人知趣地带上门退了出来。 “这个牛科长真够严肃的,”林静作了个夸张的表情。 “呵呵,听说调配科位置很重要。”文光斗的话只说了半句,由于跟林静初识,他的下半句不好对陌生人讲,他本来是想说“科长自然牛得狠”的。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林静说,“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吧,以后我们常联系,”她突然有点扭捏,与刚才落落大方的神态很是不一样。 “好,”文光斗与她交换了手机号,说,“那就9月3号再见吧。” “呵,好,听说我们报道后还要集中培训,到时多交流。”林静说,“你怎么过来的?家是那里啊?” “我家是南河的,我走过来的。”文光斗老老实实地说。 “真巧,我家也是南河的,我捎你回去吧。”林静很热情。“我开着我爸的车过来的。”她拿出遥控钥匙的一按,停在楼前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叫了一声。 “不用了,我住我五姐家,她在城里。”文光斗赶忙推辞,跟姑娘不熟,再说他也确实不想走。 “那我先走了,常联系啊!”林静说道。 “好,”文光斗说,看着林静潇洒地上车,车子调头开出了政府大院。 走出政府大院,一股挫败感在文光斗心中油然而生。大学四年,可以说在师院里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鲜花与掌声一直陪伴着他,老师爱护,同学尊敬,经理器重,同事羡慕,那时,他经常与尼亮议论,“科级干部算什么?既然从政,就要当市级干部。”他说的市级,是云海这个地级市,而不是龙城这个县级市。 可是现实太残酷,在一个股级的调配科科长面前,他都无能为力,还要低眉顺眼,下面,马上还要为到那个乡镇工作苦思对策,而乡镇,在大学里都是他不屑一谈的。此时,年轻人那种不经世事的狂妄与自傲开始土崩瓦解,或许这就是成熟的开始,谁卸下轻狂无知最早,谁就会快步前进,谁就会成熟进步得最快。 文光斗漫无目的地往家走着,回到五姐家,已是将近十二点钟。五姐与五姐夫中午不会回来吃饭,他回到家打开冰箱,冰箱里除了几罐饮料,空空如也。五姐与五姐夫忙着生意,两人自己做饭的时候很少。 这时,电话响了。五姐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来,“六儿,我给你叫了份外卖,等会送过去。晚上老姐再好好请请你。” 放下电话一会儿,外卖就送到了,文光斗打开一看,一盒白白的米饭,上面浇着鱼香肉丝,外加两个鸡腿,走了一上午,确实饿了,他风卷残云般消灭了这些食物。 中午,看着电视,文光斗不由睡意上涌,他索性小睡了一会儿。朦朦胧胧中梦到女友郑佳卓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又走开了。文光斗上前去拉,但始终拉不住她,看着她越走越远,文光斗心里很着急,越急越是拉不住她的手,这时,下课的铃声突然响起来,文光斗一下子醒了。 那里是什么下课铃声,原来是放在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响了,他一看,是四姐夫的电话,再看看挂在墙上的钟,已是将近下午四点,上午刚去过,下午就来电话,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 文光斗接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四姐夫的声音,他声音压得很低,有些慌乱,“六儿,分配方案下午已经定了,明天下午可能要上常委会。” “姐夫,分得不好吗?”略为慌乱,文光斗马上压住心绪,很平静地问道。慌乱过后,马上平静下来,这不是一天半天的功夫,除了在事上磨炼外,大多要归功于他熟读王阳明著作的结果,书中“致良知”、“知行合一”、“心外无物”等观点对他影响深远,而阳明先生提倡静心始于静座等观点,他也极力效仿,自觉静座后心平静了许多,遇事不再慌张失措。 “可能很不理想,具体人家没说,”姐夫停顿了一会又说,“六儿,你要有个心理准备。”想必是姐夫得到信,马上给文光斗打了电话,他也怕在四姐那说不过去,在大伯那说不过去。 “谢谢你,姐夫,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们也没有办法啊!”文光斗开了句玩笑。 放下电话,四姐夫在电话那边不禁有些惭愧,论年纪,他比文光斗大多了,论经历,参加工作也早得多,论关心,这事事关文光斗个人的前途,文光斗能够很平静地面对,是他没想到的,对自己刚才的慌乱,他不禁有些脸红,而对这个堂内弟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甚至有些敬佩。 接完电话,文光斗也在想,“今天有点晚了,明天上午一定要马上行动,或许可以力挽狂澜,否则,只能听天由命,呵,我文光斗可不是个听天由命的人啊?”他的思惟跳跃得很快,“马上要上常委会了,还是有人知道,呵呵,有人知道就不是秘密,就可能发生变化,我要做让变化发生的人。”在后来,他追随葛书记,葛书记也常说一句话,“常委会上无秘密,”此是后话了。 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节目,心不在焉地换着台,大脑却高速运转着,他要把目前为止搜集到的信息都捋清楚,才能判断下一步该怎么办。他点着一根烟,任青烟袅袅从指间绕过,幻化成一团蓝色的雾。 “现在的情况是自己的分数最高,按理说应该择优分配,但事与愿违的事太多。又面临着秘书长出差,四姐夫是有心无力,别人指望不上,一切只能靠自己去拼一下。自己去拼,自己应该怎么办?”想来想去他还是想不出头绪,一根烟抽完了,他又点燃一支。 “好,我做什么我想不出来,那就换个角度考虑。撇开自己的角度,站在对方的角度,这次分配都是谁说了算?从四姐夫的话看,一是书记、市长等领导说了算,他们就能让这批公务员到乡镇锻炼,二是人事局的领导说了算,三是一些领导也能说了算,四是乡镇的领导如果要那个考生也说了算吧,对,毕竟分配是双向的。”想到这里,文光斗不仅有些兴奋,他猛吸一口香烟,继续自己的思路,“大家托关系找门路就是找人到人事局去说,那是从上而下,我要反其道而行之,从下而上,直接找乡镇领导去说,让他们到上面人事局去要我来工作。这样,与其从上面找人漫天撒网,就是有人给说上话,也不知分配到那个乡镇,合不合自己的心思,不如从下面盯准一个,集中力量做工作。有了途径,目标呢,到底选择那个乡镇?市里三个乡镇竞争压力大,那就南河吧,到基础的地方可以多学一些东西,四姐夫不是说是好苗子一年后再进城吗?我就直接去找南河的领导,说明自己的意愿,这也可以提前展示自己,给领导留下好印象。” 想到这里,他不仅有些坐不住了,但又强迫自己安定下来,继续把这件事考虑得更细,象放电影一样在脑海中想象每一个环节,这也是学生会时代养成的习惯,考虑得细才能不出差错,有纰漏才能及时补救。 感觉考虑得差不多了,还有几处细节需要更多信息才能确定下来,他这才彻底放松,左手伸直,右手握拳狠砸了几下,自言自语道,“这场分配之战我一定要打赢。” ” 第一章 人要靠自己4 他看看时间,想先给大姐夫打个电话,电话打通了,却在占线,真是越急越出现中梗阻,随即,他马上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不要被急躁、沮丧、害怕等负面情绪干扰,让这些情绪自来自去,我心保持平静,这样才能集中巨大精力,想出正确办法”。 他闭目静坐了一会儿,他这才又拨通了电话。 “六儿,有什么事?”大姐夫的声音显得很精神。大姐夫与大姐文梅原来都是镇上机械厂的工人,两人结婚后企业改制,姐夫就与大姐自己开了一家机械厂,效益与规模都很不错。 “姐夫,我想打听一下,南河最大的领导是那位?”文光斗直接问,事情紧急敢不客套。 “最大的当然是党委书记喽,这还用问。”大姐夫回答得很快。 “党委书记怎么称呼?你与党委书记很熟吗?”文光斗问。 “姓季,叫季允祥,挺熟的,人家都提称呼他十三爷,怎么,你有事?”大姐夫问。 “十三爷?”文光斗有些好奇。 “季书记不是叫允祥吗,《雍正王朝》里那个十三爷不也叫允祥吗?”大姐夫周围可见没有人,他说起话来肆无忌惮。《雍正王朝》是中央电视台拍的一部电视剧,播出时大街小巷、乡野民间争相观看,特别是在官场上形成了一股收视风潮。 文光斗呵呵一笑说,“真有意思,”他继续问,“这人怎么样?姐夫,你人头广,面子大,认识的人多,看人也准,能给我说说吗?”他知道大姐夫最喜听别人奉承,这是他这人最大的弱点。 果然,大姐夫很受用,“六儿,你找你姐夫问算是找对人了。季书记这人,在南河口碑很好,组织部出来的干部,但很务实,做实事,就象十三爷一样,是个拼命十三郎,南河这几年发展得挺好,主要是季书记的功劳,我们这些做企业的老板没事在一块议论,他人也年轻,今年才四十一吧,大家都传他还得升呢……” 文光斗打断了大姐夫,他知道,姐夫得意后,一旦话头起来,别人不打断他,他自己停不下来,而他现在只想要他所要的信息,“姐夫,那季书记比较看中什么样的人?他在几楼办公?办公室在那?” “镇政府二楼,上楼梯往右第一个门就是。(..info无弹窗广告)他这人吧,喜欢那些大大方方、敢想敢干的人,胆小怕事、畏畏缩缩的人他最看不上,呃,你打听这些干什么?”大姐夫终于忍不住了,高声问道。 “呵,姐夫,没事,有事我自然会跟你说的。” 大姐夫也知道自己这位内弟,口风严得很,他不想说的东西,怎么问也问不出来的,只好说,“有事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闷在肚里。”说完就挂了电话。 文光斗没有计较大姐夫的态度,他想要问的姐夫已经全部告诉了他,明天他要找的就是这位季书记,根据他在广告公司的工作经历,有时到一个单位的办公室去找领导,办公室人员通常会告诉他出差了,没有预约很难见到,因此他决定绕开办公室,直接去找。 找到该怎么说?大姐夫说这人很务实,干实事,那么就简单明了地说,不绕弯子,直接点题。 文光斗又把他认为明天要经历的过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感到万无一失后,全身才放松下来。如果说明天是一场战斗的话,战斗方案已经齐备,剩下的只需要他去执行了。 清晨,文光斗照例早早起来,洗刷,打拳,吃早餐,吃完后,他拎上昨天买的茶叶直接奔向车站,坐上了通往南河最早的一班车。 昨天晚上,五姐与五姐夫知道他愿意吃海鲜,开车带着他到海边找了一家很有档次的海鲜店,吹着海风,吃着刚从海里捞出来最新鲜的螃蟹、香螺、海肠、蛎虾、虾虎,让文光斗大呼过瘾,大快朵颐。(..info) 当他把下午四姐夫的的电话告诉五姐时,五姐着了急,吃不下去了,他一边安慰五姐,仍好象没事人似的继续吃,并把今天准备去南河的想法告诉了她。 晚上一觉醒来,五姐却是没有睡懒觉,早早醒了,让他穿上大姐买的衣服,收拾好后才送他出门。 车上渐渐坐满了人,文光斗一身鲜亮的服饰在车上很是扎眼,大家上车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清晨的车厢里,味道没有中午那么大,早上第一班车,车里也干净许多,但坐椅坐套头套上的油灰仍是清晰可见。 公交车开动起来,文光斗把车窗开得更大,凉风吹过来,感觉很是爽快。突然,一个念头浮现在脑子里,“季书记不会也象刘鹏秘书长一样出差了吧,如果那样,我可真是回天无术了,”转念又一想,“如果那样,我人事尽到了,就只听天命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也管不了了。” 早上公路上车少,车开得很快,半个小时后,车就停在了南河镇政府门口。 镇政府的大门呈三门式结构,中间是大门,两边是小门,大门与小门中间是两面墙,东墙上用红色字体挂着“中共龙城市南河镇委员会”的大牌子,西墙上用黑色字体挂着“龙城市南河镇人民政府”的牌子,在大门上面竖了一块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 再往里看,是一座假山,假山后面是一座五层高的办公楼,墙体有些斑驳,办公楼大门往外探出一块用两根柱子支撑住,车辆可直接从两面开到楼门口。 文光斗下了车,看着眼前的镇政府,感觉威严压抑,以前到镇上来,也经过镇政府不少次,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他自嘲道,“心境不一样,眼前的景物也不一样。” 他抬起手来看看手表,还不到七点半,政府大院里空空荡荡,偶尔可见三三两两几个人走进政府院子。他走到东边小门旁的小屋,见上面挂着一个横牌――“传达室”。他自嘲道,这就是他今天他要面对的第一关。 虽说根据以往在广告公司的经验,也可不理传达,自顾自走进去,但今天他不想再拎着一盒茶满世界跑,他准备先把茶放到这里,顺便打听一下书记的消息。他还有更深一层考虑,如果碰到一位较真的传达,再追着他的屁股撵,那就不好看了。 传达室,几乎是每个机关事业单位很有特色的一道风景。起初,传达室都是退休的老人或失去劳动能力的农村老人,这也不是随便那个老头都能谋得这份清闲的差使,那得跟单位领导说得上话,或者托得上关系。后来,随着社会的进步,保安公司的成立,单位的传达一般都是聘请专门的保安来负责,而县一级或更高一级政府机关则由公安或武警负责。 文光斗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门走进传达室。传达室里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听收音机。直接推门而入,这也是一个小秘密,传达惯于狐假虎威,尊敬不好,不尊敬也不好,不用拘礼,稍作客气,自自然然、大大方方与他们打交道却是最好的。 “大爷,吃了吗?”文光斗不卑不亢递上一支烟,他进来时就注意到这位大爷食指与中指间焦黄,这是常年抽烟的熏出来的结果。 “噢,吃了,”大爷抬起头,接过香烟,用眼光扫了一下,“‘泰山’啊,好烟啊。”文光斗敬完烟,直接把烟放在了桌上,大爷看一眼,也没有言语,脸上的表情不象进来时那样警惕,舒缓了许多。 “这个时间也就您上班了,我看整个大院里还没几个人来呢!”文光斗故意说。 “是啊,干这活就得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拿不了几个钱。”大爷满腹牢骚。 “确实不容易,我看大爷是个勤快人,别的地方大门、院里没咱这干净。” “当然,别的不敢说,这门里门外我一天扫好几遍哪!季书记有次都专门下车表扬我!”大爷很得意。 文光斗还想慢慢把话题往季书记身上引,没想到大爷一下子提起来了,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说,“今天季书记过来,看见地上这样干净,还得表扬您。” “季书记的车还没来呢,他也是个勤快人啊。”大爷似乎很感叹。 文光斗明白了,只要车来了,季书记就到了,他心里有了底。“他是个勤快人?”他故意问道。 “他一般八点十分准时到办公室,噢,你打听这个干什么?”大爷有点警觉。 “您抽烟,”文光斗见大爷一支烟吸完,忙又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给他点上,顺手把烟塞进大爷手里,大爷推辞一下,也就拿在手里。他指了指刚才放到墙角的茶盒,“我昨天跟季书记约好,今天上午过来找他,我把这个先放在您这,他的司机会过来拿。” “你跟季书记约好了?”大爷上下打量了一眼文光斗,有些怀疑。 “要不您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不约好了,办公室也不能放我进去啊。”大爷想想也是,便没再说什么。 象传达室这样的经历,文光斗大学时在广告公司就经过很多次,为了拉一个广告,见到说了算的负责人,传达室这一关都是必须要过的。 文光斗紧张地盯着窗外,大院里上班的人慢慢多起来,他一边与大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突然,他注意到,一辆黑色的“别克”君悦开进了大门。 第一章 人要靠自己6 他现在突然有股很强的冲动,想给郑佳卓打电话,甚至迫不及待想见到她,想把头枕在她的腿上,把这一团糟的情绪从胸膛里都挖出来,扔得越远越好。.info[]这种情绪,是无助是迷茫还是委曲还是其它,或者兼而有之,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看看时间,刚好八点半。从季书记进入镇政府大院,到自己走出大院,刚好二十分钟,但他感觉却如此漫长。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郑佳卓宿舍的电话。 “哟,是文大主席啊,佳卓去洗衣服去了,我去叫她。”接电话的是小米,一位性格开朗热情大方的姑娘。 “喂,”那边传来了郑佳卓的声音。 一瞬间,那种说不出的情绪更加强烈,文光斗感觉自己的喉头有些抖动,眼里酸酸的,“你衣服洗完了吗?” “还没呢,刚泡上,你的声音不对劲啊?发生什么事了吗?”郑佳卓在那边有些着急。 文光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深深吸一口气,才把奔腾的情绪慢慢抚平,“没事,就是想你了,”他说得很低沉,很有感染力。 那边的郑佳卓也被感动了,她双手紧紧地握住话筒,低声说,“我爱你,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听到这句话,文光斗的血液再度沸腾了,一种力量在心里升起来,为了佳卓,我也不能放弃,不能就这样等待,离下午开会还有半天时间,我要做最后的努力,想到这里,他对着话筒那边尽量很轻松地说,“我就是想你了,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你先去洗衣服吧,”他停顿了一下,象告诉郑佳卓也象告诉自己,“佳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在你身边,就象你在我身边一样。我有事,先去忙了。” 文光斗放下电话,在路边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现在应该怎么办呢?谁能给自己出个主意呢?谁能帮帮自己?”想来想去,始终想不到合适的人选。他的火性上来了,“要不自己也学一下邬思道率五百举子抬财神大闹贡院?”这是二月河小说《雍正皇帝》的情节,这本书念大学时文光斗不知读过多少遍。“没有可比性,”文光斗自失地一笑,“我现在的处境可比他强多了,我还得想办法走正道。”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大道边,一排排的工厂出现在了眼前,他眼前一亮,“对,找大姐夫说说,看他能不能给自己出个主意。” 有了目标,他的步伐不禁加快,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大姐家的工厂。 大姐家就住在工厂里,院子很大,南面是加工制造车间,一溜排开,规模已经很大了,北面是一座二层洋楼,全部是铝合金门窗,窗外都安装了防盗网。 “大姐,姐夫,”文光斗推开屋门,见客厅里空无一人,开始高声喊道,一边把空调打开了。 “六儿,是六儿吗?”大姐在二楼喊了一声。大姐将近四十岁的年纪,个头中等,体态丰腴,头发染成流行的酒红色。文家这几个孩子都很高,她是文家兄妹中最矮的,她一直埋怨生的年代不好,缺衣少穿,家里条件不好造成她营养跟不上才长成这样。 “大姐,你们还没起来吗?”文光斗不禁有些好笑,他看看手表,还不到九点。 大姐穿着睡衣就下来了,见文光斗走得一头大汗,忙说,“你不是在你五姐那吗,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吗?” “我姐夫呢,我找他有事。”文光斗有些着急。 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大姐也有些急,朝着楼上喊,“王寿耀,别睡了,赶紧下来。” 大姐夫在楼上说,“这不是还不到九点嘛,好好,我马上下来。” 磨蹭了一会儿,大姐刚要到楼上把他揪下来,大姐夫穿着睡衣自己从楼上走了下来,打着哈欠说,“六儿,我解了个手,唉,昨晚喝多了,人过四十,酒量也不行了。(..info好看的小说)”他理着平头,虽然才四十岁的年纪,肚子却很有些规模了。 “懒驴上磨屎尿多,”大姐有点生气,“六儿,你有什么事赶紧跟你姐夫说说。” “只要是你娘家的事你比什么都上心,”大姐夫嘟嚷一句,“六儿,这么早来,有什么事,你说。” 事情很急,文光斗不转弯抹角,直接说道,“姐夫,昨天四姐夫电话,我可能分配得不理想。” “噢,怎么分的?”大姐着了急。大姐夫瞪了她一眼说,“别说话,六儿,你继续说。”他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递给文光斗,自己又点着一支,大姐这次没有反对他抽烟。 “接到四姐夫电话,我把能想到的人都想了,”他接着把找刘鹏秘书长及到南河找季书记的事说了出来。 “季书记怎么说?”大姐夫问。 “他什么也没说,我在他办公室只说了几句话,”文光斗把过程简单复述了一遍,“最后他问我是不是今年招考的公务员,又问了一下我的名字。” 大姐夫的神情一下子放松了,他倚在沙发靠背上,抽了一口烟,伸出手在肚子上摸了两下,说,“六儿,我估计问题不大,季书记很有可能把你留下了。” “噢?”大姐和文光斗都疑惑地看着大姐夫。 大姐夫看着姐弟俩的眼神,很得意,他拍拍肚子说,“季书记,很大胆,敢想敢干,六儿不用其它人带着直接去找季书记,只凭这一点,就投季书记的脾气,呵,六儿,这可是着险棋,万一季书记不在呢,万一他不给你开门呢?不过,这步棋走对了。最关键的是,他最后不是问了你的名字了吗,如果心里不想要这个人,他问你的名字干嘛?他会直接把你撵出去的。” 文光斗有些疑虑,“可是我就跟他说了几句话啊!” 大姐夫打了个哈哈,“不少了,他那么忙的人,初次见面已经不少了。”见姐弟俩不有些疑虑,说,“你们放心,听我的,没错的。”这是一种刘德华为一种洗发水作的广告,成了大姐夫的口头禅。 二楼,季书记办公室。 把一大早过来请示报告的人打发走,他喘了一口气。他知道,只要他在办公室,过来请示报告的人会络绎不绝,直到他离开办公室为止。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文书一大早泡好的茶,此时刚好温度适中。 他刚想打开电脑看一下当天的新闻,电话铃响了,是司机程英杰的电话。 “老板,门卫说有个小伙子给你留了盒茶叶,说你知道。”老板这个称呼,只是司机、办公室主任、财政所长等跟他关系最接近的人对他的称呼,程英杰办事认真,特地给他打了个电话,其实这个电话完全可以上车顺便说一下,但他部队出身,这认真劲多年也没改。 “知道了。”季书记回答得很简单。他想起了刚才来的小伙子,从他不屈不挠的敲门,在他目光注视及威压下,还能有条不紊地说话,当时他就觉得不错。呵,把礼物放在门卫而不是直接提着到办公室来,这些都不象个刚毕业的学生,许多镇里中层干部与他说话都紧张。他断定,这是是棵好苗子,与其要一些不知底细的人到南河来,不如要这个小伙子好好培养,将来是块好钢。 他拿起电话,直接打给办公室,“让张书记给我回个电话。”张书记是镇里的副书记,分管组织人事工作。 想了想,他又拨通一个电话,“杨局,最近忙什么大事,也不召见这帮兄弟了?噢,第一批公务员招考,确实是大事,哎,老科长,晚上有时间没有,我们以前干部科的老人在一块聚聚?”杨局曾任组织部干部科科长,季书记当时任副科长。 “聚聚可以,有什么事说吧。”电话那边很干脆。 “还是老科长了解我,也没有别的事,这一批公务员当中有个叫文光斗的,能不能让把他分到南河?”季书记说得很客气也很直接,仿佛杨局就站面前似的。 这时门响了起来,季书记边打电话边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防盗门开了,一个粗粗壮壮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分配方案都做出来了,马上要上常委会了”,对方考虑了一下,“哪,好吧,既然你说了,我让调配科再调一下。” “还是老科长支持我的工作,晚上一定得好好敬你几杯。”季书记很高兴。 “算了,让我少喝点就是感谢我了。”彼此很熟,杨局长也不客气。 三言两语,事情说完,在文光斗眼里千难万难的事情,只要一个电话而已。 “老板,你找我?”来人正是南河镇党委副书记张德亭。 “老张,最近市里能分一名公务员过来,全市这次十五名公务员,基本上一个乡镇一名,刚才我给人事局节时局长也打了电话,这件事你关注一下。”季书记说得很随意。 “好好,我马上跟人事局对接。”张书记忙不迭地说,见季书记不再说话,他说,“老板,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你忙去吧。”季书记说道。 且不说季书记如何安排,文光斗对大姐夫的话半信半疑,他拒绝了大姐的挽留,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准备回家等消息。 家是温暖的,不管孩子在外面有多么不如意,有多少失败挫折,家里永远是他的避风港,他的疗伤所。 心不在焉在吃完午饭,睡了个午觉,但睡得不好,睡起来后心绪还是很乱,他索性起来打座,按照南师的七支坐法坐好,慢慢地,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宁静祥和。 突然放在枕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第二章 第一印象很重要1 文光斗接起电话,电话那边传来四姐夫刻意压低而又欣喜的声音,“六儿,下午开常委会,你们这批公务员的分配方案通过了,你分配在南河镇,很不错。”四姐夫是由衷地高兴。 文光斗一听,一下子从炕上蹦了下来,他激动地说,“是真的吗,姐夫?” “是真的,人事局的朋友刚给我打的电话,昨天还说分配到了洼店镇,今天就变成了南河,六儿,你找谁了吗?”四姐夫工作多年,自然不会相信人事局的方案会凭空改变。他也打听过人事局的朋友,那位朋友说是大局长让改的,四姐夫心想自己进文家多年,没有什么亲戚能跟人事局杨局长说上话啊,他也很纳闷。今天,趁着这个空当,他就把疑问提出出来。 文光斗仍沉浸在喜悦中,他情不自禁把找季书记的过程复述了一遍,但最后仍对姐夫表示谢意,“我最后还得感谢姐夫,如果没有你,我连信息都得不着,更别谈去找人了,关键时刻,还是姐夫帮忙。”他话说得很诚肯,事实也很充分,四姐夫在那边也很满意。 放下电话,四姐夫暗自感叹,“这个六儿,就凭他这股不服输的劲,这活泛的脑瓜,将来会是龙城官场上的一个人物。” 得知文光斗分配在南河镇,母亲田丽敏也很高兴,晚上又特意多做了个两个菜,父亲文致远一高兴就多喝了几杯,惹得母亲又是一阵幸福的埋怨。 晚上,几个姐姐都知道了分配结果,自然由衷地为他高兴。 出乎文光斗的意料,第二天,调配科就打来了电话,明确告诉他分配到了南河镇,但仍需9月3号过去报到。文光斗猜想这可能是怕夜长梦多,再有什么变数吧,不如直接公开为好。 吃水不忘挖井人,文光斗在高兴过后,最想感谢的还是季书记。为此,几天后,他又特意去了一趟南河镇政府,这次门卫大爷已经熟了,他没有经过一楼办公室,直接就到二楼去等季书记,却没有等到季书记出现。[..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没办法,他只好又到一楼办公室去打听,上次在季书记办公室碰到的姓谭的年轻人恰巧在这。 “文光斗?”他一下子叫出了文光斗的名字。 “您好,您是谭主任吧?”文光斗并不确认他是否是主任,但广告公司期间跟随经理接触过不同单位,叫人家主任是没错的。 “呵呵,”谭主任很随和,“进来坐坐?” 得到确切消息分配在南河镇,文光斗也有意搞好与将来同事的关系,他跟着谭主任进了办公室隔壁的一个单独办公室。 这个办公室的格局跟四姐夫办公室差不多,最里面的也是一张办公桌,谭主任对面放着一个大头电脑,再往外一侧是两个单人沙发夹一个茶几,另一侧是长条沙发,在长条沙发北还放着一张单人床,铺盖行李一应俱全。虽说与四姐夫屋里的陈设基本相同,但家具的质量差得很远,四姐夫办公室家具油漆光亮,则这里的桌椅还是那种土黄色的老式桌椅,文光斗注意到桌子上还破了一个洞,他暗自道,这可能就是市里与乡镇的不同吧。 “光斗,你来有什么事吗?”茶几上扣着几个茶杯,谭主任给文光斗从茶几上的暖瓶里倒了一杯开水。文光斗敏锐地感觉到他称呼的变化,他没有称呼他“小文”而是称呼他“光斗”,这起码意味着在这位谭主任眼里他不是那些刚毕业的愣头青,至少是对他有些认可。 “没别的事,就是想过来感谢一下季书记。”去季书记办公室那天谭主任也在办公室,文光斗就不再隐瞒。他拿出烟,起身敬了一支给谭主任。 “谢谢,我不会。”谭主任摆摆手,笑着说,“你来得不巧,季书记开会去了,这样吧,等他回来,我告诉他。(..info无弹窗广告)”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谭主任问了文光斗在学校时的经历和此次公务员考试的一些情况,最后,当文光斗要告辞时说,“以后我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欢迎到办公室工作。” 见文光斗有些纳闷,谭主任笑着说,“我跟老板都汇报了,优秀人才应该到办公室来,”他又加重语气说,“老板看中的人肯定错不了。” 文光斗想,这人真会说话,一句话,既表扬了老板,又称赞了文光斗,不愧是办公室主任,他忙说道,“感谢谭主任,以后我就是您手下的兵了,您指到那我打到那。” 谭主任对文光斗的回答很满意,他打心眼里也挺赞赏文光斗那种敢想敢做、成熟大方的表现,所以当知道有新公务员分过来的时候,他心里就有数了,第一时间找到了季书记,把文光斗要到办公室工作,这也是季书记所希望的。 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期间,文光斗还是坚持几天给郑佳卓打一个电话,父母都知道郑佳卓,都不说什么。高中同学陆陆续续也有放假的,有的选择了在念大学的城市就业,有的去往北上广发展,在开始工作前的这段时间里,大家尽情地聚会,尽情地玩耍,工作后可能不会这么容易再相互见到,这可能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段自己说了算的时间。 有时,清晨睡醒后,文光斗也会忽然有种错觉,他还是个学生,还是学生会的主席,这只不过是短暂的假期而已,三十几天后,他就又会回到那熟悉的校园,又能看到郑佳卓的笑脸,又能听到她的声音,但现实马上告诉他:他已不再是个大学生,他马上就要工作了。 转眼到了九月三日,这是文光斗报到的日子,也是他人生中工作的第一天。 早晨早早起来,吃罢早饭,打扮一新,他就坐上公交车赶往市里。 上午发往龙城的第一班公交车,进城看病的、买东西的、做生意的、办事的,都想图个领先、时间空余一点,所以照例是人最多的一班。等公交车从始发站开到他等车的村头,公交车上已是人满为患。 见没有了座位,文光斗只好站着握住公交车上方的扶手,车里虽然开着窗,但人多拥挤,一会儿功夫,文光斗脸上的汗就淌了下来。 “唉,这个条件,不管怎么样,工作一年后我一定要买上车。”文光斗暗自下定决心。 旁边几个人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中年人说,“我去市里能有什么事?拿药呗,南河镇上连个药店都没有,买盒降压药还得往市里跑。” 一个老头说,“你这个岁数也高血压?”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接过话去,“他呀,高血压得好几年了,刚开始吃拉西地平,后来换成硝苯地平,地平类的药降不下来,没办法又换成厄贝沙坦,吃完药镇上没有卖,就得到人民医院去买。”看样子,是这个中年人的对象。 老头接着说,“镇上医院、卫生所里没有卖吗?” 中年妇女抢过话头,“卫生所里的药,不全不说,有的还过期了,镇上医院,咱就不说了,还不如坐公交直接到人民医院,咱老百姓,要是出门能直接买药就好了。”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文光斗暗自琢磨,“还真是他们说的这种情况,云海有私人药店,龙城还没发展起来,我能不能自己开个药店?” 一路走一路琢磨,等下了公交车,打了一辆出租直奔市政府,他已经下定决心,并琢磨着先从那里入手了。 文光斗下了出租车,抬手看看手表,还不到八点钟,但已有人陆陆续续走进政府大院,他走到政府大门口,登完记后,直接上了四楼人事局。 调配科的门开着,一个小伙子正在打扫卫生。牛科长的座位空着,显然还没上班。 小伙子见到文光斗,问,“你是来报到的吗?”文光斗说是。小伙子很热情,说,“牛科长还没有过来,昨天他交代过了,如果有早早过来报到的同志,就请稍微等一下,他还有事情要讲。”文光斗只好先在门边的沙发上坐下。 过了几分钟,好象约好似的,陆续也有人过来报到,调配科的屋子里站满了人,沙发上也坐满了人。 调配科的小伙子见状,就打开了调配科斜对面的一个会议室,把今年考选的这十六名公务员都让到了会议室里,文光斗这才有机会仔细端详他的这些“同年”们。 其中以男同志居多,岁数有两位明显偏大,女同志只有那么五位,还包括他认识的林静。 林静也看到了他,朝他笑了笑,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说,“你分到那了?” 文光斗说,“南河镇。” “哎,南河,你以后就是我的父母官了,得多关照啊。”林静略带夸张地说道。她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袭淡蓝色的无袖连衣裙紧身可体,腰间用皮带勾勒出美好的曲线。 “什么父母官,大家都是小兵一个,不过,你可是上级部门,你得我关照我啊。”文光斗也笑着开起玩笑。 “都是南河的,以后过去找你你可不能不欢迎啊!”林静看着他说。 这时,一位岁数相仿但明显有些秃顶的男同志站起来说,“大家都是一批的公务员,我们认识一下吧,我叫佟立志,分配在了洼店镇,”他停了一下继续说,“文光斗来了吗?”听到洼店这两个字,文光斗心里不由一动,当听到秃顶叫到自己的名字,他虽然沉着镇定,但心里还是一惊。 第二章 第一印象很重要2 “那位是文光斗,让我们认识一下,你可是我们这届公务员的状元。(..info好看的小说)”有几个年轻的男同志也随声附和。不料秃顶这样说,文光斗心里霎时有种莫名的愧疚,好象是他顶替了这位佟立志的名额一样。 “他就是状元郎,来,站起来,让大家欣赏一下。”林静大声说,调皮地指着他。 大家的眼光都盯向了文光斗,弄得文光斗很不好意思,他站起来,双手合什,高举头面,四面拜了拜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佟立志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来说,“认识一下,我叫佟立志,分在了洼店,以后有空过去玩啊。” 文光斗赶紧握住他的手,说“一定一定,”,见态度有些凝重,又开玩笑说,“我分在了南河,欢迎过来视察指导工作。” 大家都笑了,佟立志也笑着说,“我也不是领导,指导什么工作啊?” 文光斗看了一眼大家,又高声说,“既然大家是一批公务员,这就是缘份,我们大家介绍一下自己,互相认识一下怎么样?” 大家纷纷附和。文光斗说,“老佟和我大家都知道了,下面从林静开始,逐个介绍一下吧。” 林静站起来,大大方方地说道,“我叫林静,分配在公安局政工科,呵呵,请大家以后多关照。” 不知谁嚷了一句,“公安局的,你得多关照我们啊。” 林静依旧不卑不亢说,“等会儿我记一下大家的qq号和联系方式,我建个qq群,以后我们就在群里聊天交流。”大家纷纷说好。 “我叫史凯,分在了西城头街道。”一个胖乎乎的小伙子站起来笑着说。 “我叫王云浩,分配在东山镇。”一个年龄稍大戴着眼镜的人说道。 “我叫刘茜,分配在开发区。”一个年龄差不多的女同志说道,说话时,眼波流转,四移不定。 …… 文光斗认真地看着每个人作自我介绍,一边从说话的声音特点、语气、肢体动作上琢磨着这人的脾气性格,等到众人都介绍完了,林静也把大家的联系方式、工作单位等登记完毕,她拿到文光斗跟前,很自然地说道,“你看一下,还有什么别的吗?” 文光斗一下子感觉又回到了学生会,好象手下的师弟师妹在请示工作一样,但他马上醒悟过来,说,“我不看了,你办事,大家都放心。”说得大家都乐了。 这时,调配科的小伙子走了进来,说,“大家静一静,牛科长过来了。” 大家闻言都不再讲话,一会儿功夫,白净福态的牛科长踱了进来。这次,他一改两个月前的严肃,面容和蔼,笑容可掬,他扭头向小伙子说道,“都到齐了吗?” 小伙子马上说,“都到齐了。” 牛科长笑着说,“我简单说几句,”他见大家都在注视着他,点了点头,继续道,“首先呢,我代表局里祝贺大家,祝贺大家成功考选我市第一批公务员。杨局长呢,本来要同大家见个面,但临时有个会议,就不过来了,委托我呢,先同大家见个面,呃,大家在初任公务员培训期间,杨局长还要跟大家见面的。第二点呢,就是希望大家到了所在单位后呢,要好好工作,尊重领导,团结同事,铺下身子,尽快熟悉情况,争取做工作的行家里手。第三点呢,就是祝福大家,祝大家在新单位工作一切顺利,一帆风顺。好,我就讲这些。下面,大家就到小李这里领取派遣单,到所在的单位报到。” 大家见他讲完,马上鼓起掌来。 牛科长微笑地看着大家,双手张开下按,作了个不要鼓掌的姿式,大家这才停下来。 小李开始喊道,“文光斗。” 文光斗没有想到第一个喊的就是他,他忙站起来,从小李手中接过派遣单,牛科长在一旁微笑说道,“文光斗,你们这一批公务员中的状元。”大家纷纷点头,但不说话,都盯着小李手中的派遣单。 小李在继续念,文光斗走到牛科长身旁,说,“牛科长,从考试到今天分配,您没少操心,大家的事没少麻烦您,感谢了!” 牛科长闻言,很惊讶的样子,忙说,“客气了,这都是我们的工作。”他心里想道,这个第一名、学生会副主席果然有点与众不同。 文光斗继续说道,“也肯请您继续关注我们,有空的时候多指导指导我们。” 后面一句话就虚了,但牛科长很受用的样子,他伸出手来,文光斗赶紧用双手握住他的手,牛科长用力握了两下说,低声说,“好好干”,好象一切尽在不言中似的,文光斗一时没有明白。 告别牛科长走出政府大楼,林静在后面追了上来,“文光斗,文光斗”,她在后面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你走得真快,真是个飞毛腿,”林静捂着嘴咯咯笑了,“就这样走吗?” 文光斗伸出手去,开玩笑说,“要不你陪我去南河报到吧?” 林静脸一红,“去你的,说正经的,我家是海坡村的,我爸是村里的书记,你得多关照。” 文光斗忙说,“我一个小兵,初去乍到,你得让你老爸多关照我。” 林静说,“我爸是海坡村的老书记了,有什么事你可以去找他,他跟镇里和其它村书记都挺熟的。” 海坡村晒盐大户不少,村里经济很强,是远近闻名的富裕村。文光斗听出来了,这才是林静真正想要说的话,他不禁很感激,说,“到时少不了麻烦,先在这里谢过了。” 林静把想说的话说完,也不再罗嗦,说,“我送你去车站吧,要不你还得打出租过去。”不等文光斗回话,她就向停在一旁的帕萨特走过去,文光斗也只好跟了过去。 林静把文光斗送到车站,就开车去公安局报到了。 文光斗坐上镇域与县城之间的公交车,找到一个相对干净的靠窗座位坐下来,心里有些不平静,马上就要开始工作了,对未知的前途与将来,他充满了希冀,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他充满了信心,隐隐还有些兴奋。 夏天的客车让太阳晒得滚烫,临近中午,火辣辣的太阳更是肆虐,车箱里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座椅脏得出奇,头套处的油灰不知有多少年没有清洗,有的座椅还漏着棉絮。相比云海车厢的洁净宽敞,狭小污秽而又闷热的车厢,让他很不适应。也许从细节看,这就是云海一个地级市与龙城一个县级市的差别,一个较大城市与一个县级市的差别。 一会儿功夫,车厢就坐满了人,狭小的车厢里瞬时拥挤起来,也变得更闷热,身上的汗酸味,雪糕的香甜味、女人身上劣质的香水味混为一团,售票员的收票声、小孩的哭声、汽车的轰鸣声响成一片,好象一团棉花堵在嗓子眼,让他感觉很难受,他不禁又想起上午那几个乘客的对话来,嗯,报到安顿好后,一定要马上考察市场,尽快有自己的生意,争取在郑佳卓毕业前买上车。 想着想着,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又振动起来,他以为是人事局的电话,赶紧掏出来,却是罗立的电话。 罗立是师父的孙子,既是他的发小,也是从小一起练武的师兄弟,两人从小就象亲兄弟一般。文光斗上高中时,罗立没能考上,就当兵去了,两人只能在罗立探亲回来见上几面,在一起说说部队与学校里的情形。上大三时,罗立复员后去了广东,暑假春节都没回来,老人和罗立的父亲都不知他在广东具体干什么。文光斗回来的这些日子,听师父和父亲说罗立三个月前也回来了,几个姐姐也说三个月时间罗立在龙城已是响当当的人物。 “光斗?你什么时候回龙城的?毕业了?”虽然是上午,但感觉他好象刚睡醒一样,嗓音也是那种烟抽多了酒喝多了的嘶哑的声音。 “我回来都两个月了,你小子,怎么电话也打不通,人也找不着?”文光斗不依不饶,他得知罗立回到龙城,在师父家里就打过电话,但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师父也不知他在忙什么,人在那里。 “唉,我三月前从广东回来,一直在忙,这两个月又一直泡在广东,好了,现在终于办完了,晚上我到龙城,我们一起聚聚怎么样?”罗立低沉的嗓音里透着亲热。 文光斗简单地说了自己的情况,两人说好报道完毕后文光斗下班后在龙城宾馆一聚。 公交汽车慢慢驶入了南河镇,文光斗特意抬起手看了看手表,表针指向了九点三十八分。 他下了车,昂首抬头走进政府大院,想了想,他又走到传达室门前,跟传达大爷打了个招呼,“大爷,你好啊!” 大爷边调着手里的小收音机边抬起头,“你找谁?”他看了看文光斗,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又仔细瞅了瞅说,“你是那天拿茶叶的小伙子?” “大爷真是好眼力,一眼就认出我了,我叫文光斗,以后就在这上班了。大爷您好,怎么称呼?”文光斗抽出一支“云”烟递给大爷,这是大姐知道他要报到后,特意从大姐夫那拿了一条送给他。 大爷接过烟,文光斗赶紧给他点上,这只zippo黑冰镀金打火机是文光斗毕业时智达广告公司的吕总送给他的,质地很好。 大爷深吸一口烟,说,“我姓王,你来那天我就看了来了,不是一般人啊,小伙子,跟着季书记好好干,有前途。” 文光斗笑笑,告别大爷走向办公楼。 第二章 第一印象很重要3 进得楼里,一楼办公室就在眼前,透过落地玻璃,文光斗看着里面,莫名起妙兴奋起来,他想,这就是我以后工作的地方了。 办公室这个时间人员挺齐,一个年龄大约三十岁左右的人坐在最里面的位子上,对面就是那天见过的瘦高个,一个五十多岁,满脸麻子的人在沙发上翻着报纸,他的头发稀疏,但梳理得一丝不乱,整齐地倒向一边。 文光斗在报道之前曾让大姐夫打听过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主任姓谭,叫谭俊杰,据说很有能力的一个人,季书记也很赏识。副主任叫陈贵财,主要是管伙房食堂这一块工作,快退休了,是个老好人,见谁都说三分好。党委秘书叫邓志高,三十多岁,还有一个交通叫翟顺杰。大姐夫特意说了季书记的司机程英杰,再三强调让文光斗一定搞好与他的关系,不要小看了司机。 文光斗看着里面坐着的顺序,他不敢确定坐在沙发上翻报纸的是不是陈主任,于是走到办公室中间说道,“您好,我是今年刚分配的公务员,人事局安排我今天过来报到。” 办公室几个人都抬起了头,坐在最里面的年轻人站了起来,笑着说,“早晨过来谭主任就安排了,说你今天会过来报到,他在办公室等着你呢。”他又说道,“这是咱办公室的陈主任,这是小翟,我姓邓。” 陈贵财笑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文光斗赶紧说,“陈主任好,我叫文光斗,您叫我小文就行。” 陈贵财伸出手笑着说,“欢迎啊,以后办公室又有新力量了。”文光斗赶忙握住他的手,握了两下。 小翟这时也从椅子上站起来,说,“文光斗是吧?我们见过,欢迎欢迎。”他的脸上带着笑,文光斗却注意到这笑是皮笑肉不笑,象是硬挤出来似的。后来他才知道,小翟也参加了今年的公务员招考,但没有考上,得知文光斗来报到,一肚子意见呢。(..info) 文光斗赶紧说,“翟哥,以后您多照顾。” “那啊,你得多照顾我。”翟顺杰的口气有些冷。 “走吧,我们先到谭主任那去。”邓志高说道。 文光斗跟在他的后面,他知道谭主任的办公室就在隔壁。邓志高走到门前,也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门进去了,文光斗跟在他的身后,也走进门去。 谭主任正在打电话,见文光斗进来,笑着点了一下头,示意他们先在沙发上坐下,邓志高就说,“先坐吧。”他在谭俊杰对面坐下了,文光斗就在邓志高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正对着谭俊杰。 放下电话,谭俊杰站起来,向文光斗伸出手来,“欢迎啊,光斗,欢迎正式加入我们这个队伍。” 文光斗有些感动,忙说,“以后多跟谭主任学习,”他看了看邓志高,又接着说,“多跟邓哥学习。” 谭俊杰见他只背了一个包,就说,“你没有拿行李吗?” 文光斗说,“今天是先到人事局报到,拿派遣单,然后直接到南河来,还没来得及拿。” 谭俊杰很干脆,说,“志高,等会儿让小郑跑一趟,把光斗的行李拉过来,”又对文光斗说,“宿舍现在都满了,我请示张书记,把一楼的最东边的资料室加张床,临时作为你的宿舍,以后有机会再调,条件有限,你多理解。” 文光斗赶紧说,“主任您费心了,不管在那住,有个地就行。” 邓志高在一旁插话说,“其它站所的小伙子还没有宿舍呢,都在镇上租房,要不家里单位两头跑,这也就是谭主任,关心我们。”他很感激的样子。 谭俊杰客气了一下接着说,“老板那,今天上午有个会,等会儿他就跟李镇去市里开会,就先不过去了,我们先到张书记和几位班子成员那去一趟,然后志高你领着光斗到组织办,把关系手续落下。中午我在鸿宾楼订了一桌,办公室全体同事给光斗接风。”他布置得干脆利落,思路清晰,文光斗从心里很佩服。 “走,我们先到张书记那里去,看看他中午有没有事,呵,他好长时间没跟办公室一起聚聚了。”谭俊杰边说边往外走,邓志高和文光斗跟在他的后面,到了办公室门口,邓志高拍拍文光斗,示意自己就不跟着他们去了,文光斗作了个感谢的表情。 上了二楼,经过季书记门前时,文光斗特意看了看这扇门。又经过一扇防盗门,就到了张书记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里面的格局跟四姐夫那差不多,但桌子很破旧,也没有空调,张书记身后是一个书柜,一台电风扇摆在张书记对面,正在呼呼地扇着风,桌上一摞摞的文件虽然压着个订书机,但不时仍被吹起来,烟灰缸里的烟灰怕被风吹起,里面不知被谁倒了一些茶叶水,桌子上散落着一些吹起来的烟灰。 沙发上已经坐着两个人,张书记正在打电话,见二人进来,抬手示意他们先坐下。与谭俊杰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下后,文光斗才打量了一下张书记,他是那种粗壮的人,方脸小眼,头发随意朝一侧梳理着,却是外地口音。 “好好好,感谢牛科长,给我们送来新鲜血液,以后还得一如既往地关心我们啊,那天有空,您不忙的时候,到南河来,指导指导我们的工作……”文光斗听出来了,这是人事局牛科长的电话,他暗自自嘲道,我什么时候又成血液了? 好不容易挂上电话,谭俊杰忙说,“张书记,这是新分来的公务员,文光斗。”张书记名叫张德亭,大姐夫曾把镇里的领导都简要地跟他说了一遍。 文光斗赶紧站起来,张德亭笑着说,“坐坐坐,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他打量了文光斗一眼,说“小伙子长得很象《大雪无痕》里的方雨林嘛,”他抿了一下头发,刚想继续说点什么,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走了进来。 “那位是张书记?”她怯生生地问。 “我就是,你有什么事吗?”张德亭收起笑容。 农村妇女看着他,嗫嚅说道,“张书记,俺老头子前天晚上骑车往家里走,前面修路,黑灯瞎火地也看不见,一下子骑到沟里了,把腿摔断了……” 文光斗注意到,张德亭边听她讲边打开桌子上的笔记本,往上记了几个字,打断那妇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孙香玉。”农村妇女答道。 “好,孙香玉,是吧?这个事你去找交管所,”张德亭又往本子上记了几个字。 “俺去了,他们说不管,俺才来找你。”农村妇女眼圈有些红,开始用手抹起眼泪。 “这事你还得去交管所,我给交管所的周所长打个电话,你就说我叫你去找他的。”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还在嚷嚷什么,张德亭也不着急,等那边把话说完,平静地说,“你不管,你要把你老哥累死,人家也不容易,你看着处理一下,就这样吧,我这还有人。” 他放下手机,刚要说话,这时,桌上电话又响起来,他作了个无奈的表情,拿起电话,谭俊杰看看文光斗说,“张书记很忙,都是这样。”文光斗笑笑没有说话。 “啊,尹科长,你好,噢,村两委班子考核,我们已经安排下去,孙瑞云孙委员具体负责,”不知对方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劲地说,“好好好”。 挂上电话,他笑着说,“组织部组织科的尹科长,”他三言两语把坐在沙发上的两人人打发走,刚想跟文光斗说话,小翟气顺吁吁地跑上来,“张书记,谭主任,大门口有人抬着棺材来上访。” 张德亭、谭俊杰的表情显然都很吃惊,顾不得说话,他们赶忙从座位上坐起来,文光斗也站起来,跟着他俩通过窗户往外看。 政府大门外赫然停放着一口棺材,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小男孩正在棺材前烧着纸钱,小男孩不停地哭着,一个三十多岁戴墨镜的男人和一个胖胖的妇女正在与门卫王大爷激动地说着什么,他们身后站着二十几个农民工打扮的人,情绪都挺激动。 中国人从来不缺看热闹的人,不一会儿功夫,大门前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人,有的人帮腔,有的人开始起哄,乱成一团。 张德亭回头看看翟顺杰,问,“到底怎么回事?” 翟顺杰有点慌,忙说道,“我看见大门口有上访的,还带着棺材,就急忙上来报信了,”他见张德亭皱头眉头不说话,忙继续说,“我再下去看一下。” 他急急忙忙又跑下去了,张德亭有点厌恶地对谭俊杰说,“小翟老是这么毛躁,办事不扎实。”谭俊杰点点头,没有说话。 张德亭从桌上拿出一支烟,文光斗忙站起身,给他点上。谭俊杰却是不抽烟。 “走,我们下去看看,等小翟把情况摸上来,黄瓜菜都凉了。”张德亭抓起桌上的手机气哼哼往外走,文光斗看了一眼谭俊杰,谭俊杰示意他跟上来。 第二章 第一印象很重要4 大门口的人比刚才又多了许多,王大爷一个人招呼不住,办公室的陈贵财也过来帮忙维持秩序,加上办公室小翟,好不容易把要往里闯的三十多岁戴墨镜男人和胖妇女在大院中间拦住,看热闹的群众与二十几个民工都已冲进大门里面。 张德亭走到前面,大声说,“怎么回事,都别吵吵!”墨镜与胖女人见来了一个好象能管事的人,撇下陈贵财与王大爷就冲到张德亭跟前。 “你是领导吧,我哥哥死得冤啊,你可得给我们作主啊!”胖妇女一下子坐在地上,抱住张德亭的腿,咧开嘴哭起来。她哭得撕心裂肺,文光斗也暗自同情。 谭俊杰一幅见怪不怪的样子,说,“有什么事,你起来好好说,你先放开手。”胖妇女却不听,一门心思抱住张德亭的腿,大有死也不放开的劲头。 张德亭看得出,很尴尬也很上火,他强压火气,使劲挪挪腿,无奈却被胖女人抱得死死的,他厉声说道,“有事说事,别胡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墨镜打断他吼道,“我舅子被电死了,政府得给我们作主。”后面跟着的二十几个民工打扮的人也冲到跟前,围在墨镜周围,也都嚷起来,“死得太冤了,留下老人孩子不容易!”“一条人命几万块钱就想打发,门都没有!”“就把棺材放这,不赔钱我们就不走了。” 文光斗看出来了,墨镜是领头的,跟死者是姐夫与舅子的关系,胖女人可能是他的老婆,后面这二十几个人可能是过来帮忙的,主要原因就是死亡以后赔钱太少。 张德亭、谭俊杰自然也猜了个**不离十,谭俊杰说道,“你先把人放开,你们两个跟我到办公室去说,别堵住大门。” 墨镜却不肯进去,他很嚣张地用手指着谭俊杰说,“你能管事不,你不能管事,让管事的来说。” 文光斗也经历过这种场面,那还是他担任学生会副主席时,政法系的一位同学因恋爱分手跳楼自杀,家长带着一帮亲戚也找到学校,扬言不说清楚就不去火化,文光斗在副院长带领下,跟着保卫处长,参与处理那起事故,也算有过经验。 他观察了一会,觉得自己不能无动于衷,目前最紧急也是最首要的任务就是先把张德亭“解救”出来。 没有人注意他,所有人包括墨镜的注意力都集到了张德亭与谭俊杰身上,他悄悄走到胖女人身后,说了声“张书记快走”,一下子用力把胖女人的胳膊朝两边分开了,张德亭赶忙逃出这个胖女人的“包围圈”。 墨镜见胖女人没有继续控制住张德亭,很是恼火,胖女人也不依不饶,大声哭着喊道,“政府的人耍流氓了,我不活了,大哥,我这就跟你去了。”她一下子躺到地上,撒起泼来。 墨镜见胖女人受了“委曲”,骂骂咧咧走过来,抬手一耳光扇过来。 文光斗打架他不怕,他从小跟着父亲练习太极,身体底子打磨得很好,后来感觉到太极练成实战太难,他又找到邻村一位老人也就是罗立的爷爷学习小洪拳,学生时代打架谁也不怵。大学时跟着一位曾是全省跆拳道冠军的体育老师学习跆拳道,技击方面有长足长进。 见墨镜一拳打过来,他伸手一拦,然后下意识地劈拳砸向他的面门,墨镜的眼镜被打飞了,倒退了五六步才站住。 “操你妈,你敢打我,不想活了,”墨镜气急败坏地吼道,却再也不敢上前,文光斗看出来了,这人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 文光斗看看周围二十几个民工打扮的人,他们见墨镜吃了亏,互相看看,并没有围上来,他这才放下心来。 二楼上,季允祥站在窗前,刚才发生的一幕幕都尽收眼底,文光斗的机智敏捷他都看在了眼里。 张德亭这时把小翟叫过来,“小翟,马上下通知,所有在家的男同志都到大门前集合,通知信访办贾积贤、派出所仲所长,马上派人过来。”小翟听完,一溜烟小跑着回办公室去下通知。 他又看看手机,赶忙接起来,“老板,噢,是这么回事,啊,好好,我马上安排。” 他叫过谭俊杰,两人走到一旁,文光斗见墨镜还想跟过去,赶紧上前拦住,墨镜吼道,“他妈的,还让不让人说话了,我们有冤还没地说理去了?”他却不敢往前硬冲。 张德亭声音很低,急急地说,“我刚才一着急就忘了,老板、李镇今天还得到市里开会,得想个办法,让老板、李镇两人出去,唉,当初修个后门就好了。” 谭俊杰经过刚才这么一乱,把这事也忘到脑后了,他扭头看着门前黑压压的人群,说,“让李镇坐老板的车,我们在前面开条道,让老板先出去再说。” “也只有这样了。”张德亭的衣裳都让汗湿透了,他甩了一把额上、脸上的汗珠,朝文光斗喊道,“光斗,你过来。”文光斗赶紧跑到他跟前。 这时,小翟已经下完通知,也跑了出来,他跑到张德亭跟前说,“一大早过来签到后,都下村了,政府里没有多少人。”张德亭看看,加上陈贵财、邓志高、王大爷,在场的机关干部,估摸着能有十几人。 “光斗,等会老板要去开会,他的的车一出来,你就领着小翟、志高和大家伙儿在前面开道,”他又降低声音说,“大家等会跟着光斗往前冲,先让车出去。我和谭主任拖住那两个人。”大家伙都有些纳闷,他们都还不知道文光斗这个人。 谭俊杰赶忙指了指文光斗说,“办公室新来的小伙子,等会大家都跟在他后面。” 张德亭走到大门前对围观的群众喊道,“都散了,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都散了!”围观的群众嘻嘻哈哈,却不理会,仍是围观。他没有办法,只好又走回来。 他拿起手机,“小程,让老板下来吧,等会有机关干部在前面给你开道,你什么不用管,只管往前开。”小程是季书记的司机。 “来,你们两人过来,具体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张德亭招呼墨镜与胖女人,同时,给谭俊杰丢了个眼色。谭俊杰朝躺在地上的妇女走过去,伸手想把她拉起来。 “我不起来,不给个说法我不起来。”妇女仍旧躺在地上撒泼,她的嗓音嘶哑尖利,头发蓬松着,不知为什么,文光斗对她很是厌恶,刚才的同情之心减弱许多。 “你们到底想不想说事,想出事就好好说,打滚耍赖没有好结果。”张德亭朝墨镜吼道,“你是个男人,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墨镜气势汹汹吼道,“我舅子在工地上好好干活,却被电死了,包工头给几万块钱就想打发人,没那么容易,”他越说越激动,“上面还有八十岁老娘,上学的孩子,你让他们过不过了,过不过了?” “在那个工地?老板叫什么?”张德亭大声说。 “在卫东村沿街房,老板就是卫东的书记。”墨镜气愤地说。卫东村、卫革村、卫红村是南河镇驻地的三个村。 文光斗扭头看看身后的大楼,季书记与另外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小程的“别克”车早已停在门前。季书记与中年人坐上车,小车平稳地驶向院门口。 看着小车马上要到跟前,文光斗说了声“上”,带着小翟等十几个人就冲上前去。 正在与张德亭交涉的墨镜与躺在地上的妇女也看到了车开过来,十几个机关干部都在前面替这辆车开路,大约也明白车里坐着比张德亭更重要的人物,墨镜撇下张德亭,胖女人一个轱辘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这边跑。 张德亭和谭俊杰见两人就要朝这边冲过去,张德亭赶忙拉住墨镜,谭俊杰也张开双臂,拦住胖妇女,他也怕被这个女人沾上,流氓的称号不是那么好听的。 二十几个民工见来了一辆车,起一声哄都围了上来。 文光斗走在前头,大声说道,“大家让一下,让一下,”事情紧急,他也顾不得礼貌,有站着不动的人他就用手推开,在看热闹的群众事不关已,也没有硬顶,推搡中,密不透风的人墙慢慢开始松动。 民工中,有人开始阻拦,有些年轻的开始与镇干部发生肢体冲突。混战中,文光斗的左脸挨了一拳,脸上立马火辣辣疼起来,他的火性也上来了,见一个年轻人拉住他的胳膊,他翻手一转,顺手一腿,把那人踢在地上。一个四十来岁长得很丑的汉子见年轻人倒地上,喊了一声,冲了上来,文光斗不等他靠近,一个高鞭腿,应面踢在他的头上,他的速度很快,爆发力极强,但脚下却也留了劲头,饶是如此,丑汉子还是仰面栽倒在地上,连带着旁边一个年轻人,一起倒在地上。 冲在前面的小翟与邓志高也都是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脸上一道道血印子,但前面围得密密麻麻的人群终于打开了一个口子,汽车顺利地驶往院外,文光斗走到最前面,却傻了眼。 第二章 第一印象很重要5 刚才视线被围观的人群挡得死死的,看不到外面,等文光斗带着十几个机关干部冲开人群,却发现棺材赫然摆放在大门正中,翟顺杰与邓志高也傻了眼,一脸无奈的表情。 文光斗飞快地目测了一下距离,由于大门不是很宽,汽车无论从棺材那边出去,都有可能碰到棺材,这在龙城是很不吉利的。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派出所的警车闪着警灯开了过来。 这是一辆八成新的普桑,看到大门前的情景,见无法通过,就停在了门外面。 文光斗灵机一动,转身跑到别克后车窗位置,后车窗落了下来,露出了“十三爷”季允祥严肃的面容,他不说话,却不怒自威。 “老板,前面出不去了,您下车,坐警车去开会行不行?”文光斗心里没有底,但现在别无它法。 季允祥什么也没说,打开车门下了车,李镇也跟着走了下来,刚才分开的人群在后面又合拢起来,密密麻麻地围在季允祥与李镇身后。 文光斗马上折返往警车前跑,警车上的人已经都下了车。文光斗用眼一打量,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大高个,大约一米八以上,肤色很黑,留着两撇小胡子,眼光却很是锐利,身上带着股煞气,“您是所长吧?前面季书记的车开不出来,能用车送他去开会吗?”文光斗问道。 大高个瞥了他一眼,迎着季书记与李镇长走了过去。见到二位领导下车往外走,他还是一幅冷脸冷面的表情,说话却很恭敬,“季书记,让小张先送您去开会吧?”文光斗见仲伟根本不搭理自己,有些恼火,但眼前的形势不容他上火,他见仲伟发了话,忙跑到警车前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季允祥这时走到了在棺材前烧纸的老太太身旁,说,“大娘,大热天上访,没有委曲谁也不愿意来,有什么委曲你就跟我们说,我已经安排镇里的张书记负责,处理到你们满意为止。”他又对旁边站着的邓志高说,“天热,给大娘孩子弄点水喝,找个荫凉的地方歇歇,唉,老人孩子不容易。”他这几句话入情入理,不象是个党委书记说出来的,倒象是老太太家关系不错的街坊邻居的话。 老太太用手摸着孩子的头,一个劲地说,“快给这个伯伯磕个头,我们今天碰到了好心人啊。”她边说边抹泪,看得文光斗心酸不已,周围围观的群众也是一阵唏嘘。 季允祥赶紧扶起孩子,文光斗也赶紧过来帮着扶起来。 季允祥与李镇上了车,这时,墨镜与胖女人拼命挤开人群,冲了过来,后面张德亭与谭俊杰紧跟着不放。文光斗、翟顺杰、邓志高赶紧上前把他们拦住,小车调过头,一溜烟地走了,墨镜与胖女人也只能望车兴叹。 胖女人走到老太太身边,责怪道,“娘,你怎么不把这个当官的拦住?”墨镜则是一副恶狠狠的表情,站在旁边不说话。 老太太凄苦也很平静地说,“拦有什么用,拦能把你哥的命救回来?”一句话说得胖女人哑口无言。 仲伟这时大声说,“都散了吧,都散了,别看热闹不嫌腰疼。”几个民警也开始疏导群众,机关干部面前群众很大胆,但面对着穿警服的民警,围观的群众开始慢散去,也有些大胆的站在远处继续观望。 张德亭与仲伟聊了几句,张德亭接着打起了电话,仲伟则走到墨镜面前,板着脸说道,“你带头冲击镇政府,已构成犯罪,请你到派出所去一趟。” 墨镜还想强辩,在仲伟的煞气面前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胖女人见自已的男人熊了,立马跳了出来,“我们犯了那门子罪?我们有冤还没地方说理去了?你说,你说? 仲伟仍旧是一幅面无表情冷冰冰的样子,“冲击政府就是罪,不服到派出所去说。(..info好看的小说)” 墨镜往后退缩着,胖女人却仍是嚣张,张开手护住墨镜,不准民警靠前。 张德亭这时走了过来,“你们想不想谈?想谈就坐下来好好谈,闹事的一律拘留。卫东的书记马上赶到,施工队的老板也马上过来,如果你们不谈,以后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胖女人回头看看墨镜,两人一交换眼色,胖女人说,“谈,谈,我们什么时候也没说不谈啊。” “谈就好好谈,你们弄幅棺材摆在这里是好好谈的样子吗?要谈,先把棺材弄走,摆在这里,政府怎么上班?”张德亭教训道。 “棺材不能抬走,谈妥后,我们自己会抬走。”墨镜又恢复了神气。 双方正在僵持不下时,一个五十多岁理着平板的男人和一个四十多岁的矮胖子从一辆车上下来了,快步走到张德亭跟前。 矮胖子拿出烟,抽出一支敬给张德亭,张德亭也没好语气,“倪书记,你说怎么办吧?”他根本看也不看矮胖子,矮胖子笑着又把手缩回去了。 卫东村的书记叫倪恩茂,也是个多年的老书记了,这种镇驻地村的书记平时张德亭也要让他三分,但今天,张德亭确实没有心情拉扯其它的,上来就直奔主题。 倪恩茂忙说,“本来都已经谈妥了,谁知他们又变卦了。老五,”他冲着矮胖子说,“你再跟他们谈谈,让他们别太过分。” 矮胖子老五忙点点头,朝着墨镜走过去,周围二十多个农民工见状都围了过来,把矮胖子围在了中间。 张德亭说,“我们别在这傻站着了,先到传达室。”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说,“仲所、俊杰、老倪、积贤你们都过来,呃,光斗,也过来。”他带头走进了传达室。文光斗看看谭俊杰,谭俊杰朝他点点头,他又看了看翟顺杰与邓志高,二人都是一幅很不自在的表情。 传达室里很是狭窄,六个人一进来,立刻感觉到闷热一片。 倪恩茂递了一支烟给张德亭,又散了一圈,见文光斗面生,问道,“这个小伙子是?” 张德亭说道,“今年新来的公务员,文光斗,很不错。”他停了停,又接着说,“你们看今天这事怎么办?这在南河历史上还是头一次。”他气愤地看了大家一眼,“来,都说说,下一步怎么办?” 倪恩茂说,“我们查了工伤条例,赔了四万五,再多我们也不好再拿,我打听过,四万五真的是不少了。” 贾积贤是个老油子,是那种在地上打十个滚身上也不沾一点泥的人,他处理过太多这样的事,但抬棺上访也是头一次,说,“我看,还得按程序走,没有别的办法。” 仲伟过来只是维持秩序,张德亭又看了看谭俊杰,谭俊杰说,“孤儿寡母不容易,能多拿点就多拿点,但也别让他蹬鼻子上脸,得注意好度。” 张德亭又看看文光斗,文光斗其实也有想法,也有话想说,但他明白这种场合下,自己该不该说。他看看谭俊杰,谭俊杰说,“光斗今天表现很好,有想法,大胆说出来。” 文光斗看着张德亭说道,“张书记,我是个小兵,今天没有我说话的资格,对与不对的地方张书记多指导。今天这个事,墨镜与胖妇女是主角,他们是头,墨镜看着嚣张,实则胆小怕事,得让派出所控制住他,他就翻不起大浪来。第二点,他们手里的王牌就是棺材,我们得把棺材送到殡仪馆,不能让他们拿这个要挟我们。”他看了看张德亭,见他听得很认真,就继续说,“这两点解决了,其它民工心不齐,构不成威胁。老太太看来是被胁迫来的,是个可怜人,能多拿点就多拿点吧。第三,就是找个熟悉的人,摸清他们到底要多少钱,我们好心里有数。第四,最好律师参与进来,直接进入司法程序,政府不参与,以后少了许多麻烦。”这些大多是在学院学生会观察领导处理类似事故时自己的心得体会,也有刚才形成的新想法。 张德亭听得很认真,谭俊杰等人也听着很认真,他问道,“怎么把棺材送殡仪馆,他们看得那么紧?” 文光斗想了想说,“可以暂时答应他们的条件,麻痹住他们,我们把棺材送去后,嘱咐那里的人,除非南河镇政府去的人,否则谁也不能动。” 张德亭马上说,“好,我给民政局的杜局长打电话,他分管殡仪馆这块,让他马上派辆车过来,把棺材拉走。”他还要说什么,传达室外胖妇女的声音高上了天去,“你们不赔钱,我也不跟你们讲了,我们到市政府去,总有老百姓说理的地方。” 大家往外一看,矮胖子和墨镜扭打在了一起,一帮民工正要把棺材往旁边的皮卡车上抬。 季书记与李镇就在政府开会,如果真让他们把棺材拉到市政府门口,南河镇的丑就出大了。张德亭马上拍板道,“仲所,你带人控制住那两人,俊杰让司法所武本刚马上过来,老倪找找能与他们说得上话的人,光斗,跟我上,把人拦下来。” 张德亭带头冲了出去,边走边喊,“志高,打电话给殡仪馆,让他们派辆车过来。” 第二章 第一印象很重要6 文光斗紧跟在张德亭的后面,冲出传达室,拦在民工前面。 墨镜与胖妇女看到他们出来,更来了精神,墨镜一下子撂倒矮胖子,指着他们吼道,“去市政府,我还不信了,治不住你们!”仲伟一个箭步跨上前去,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反剪到身后,疼得墨镜嗷嗷大叫。胖妇女一看自己的男人吃了亏,叫了一声“我不活了。”抬头就往仲伟身上撞去,旁边一个民警赶紧上前,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拉住胖妇女,手腕利落地一扭她的胳膊,胖妇女马上象杀猪一样叫了起来。 见控制住这两块活宝,张德亭大声对其它民工说,“都看了,谁冲击政府,寻衅滋事,这就是下场。到了市政府,你们还得回南河镇解决,把棺材都给我放下。” 抬着棺材的民工显然被刚才的一幕震撼了,他们与死者没有直接亲属关系,不涉及自己的利益,过来纯粹是帮忙。就在他们犹豫不决时,张德亭大喊了一声,“还不放下!”他这一嗓子喊得义正辞严,也极是时候。抬着棺材的民工互相对视几眼,放下了手里的棺材。 老太太快走几步,一下子趴倒在棺材上,“儿啊,苦命的儿啊,你死了也不安生啊?死后还得受这份罪啊!”小男孩在她身后,不停地喊着“爸爸,爸爸。”这凄凉的喊声撼动人心,在场的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静静地看着这一老一小。 文光斗的也被深深的刺疼了,我们错了吗?还是他们错了? 事情紧急,不容他细思量,他迅速厘清了心中的其它思想,聚精会神打算下一步,脑瓜这时转得很快,他急步走到张德亭身边,小声说,“张书记,殡仪馆的车不知什么时候到,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你看,能不能让人开车,我们把棺材直接送去,没有我们派人,谁也不能动。” 张德亭看看文光斗,说,“开车,开什么车?” “那,现成的,就开他们的车,车现在发动了,一把把司机拉下来,上去就能走。(..info好看的小说)”文光斗急切地说。 “行,就这么办。”张德亭略一思考,接着说,“我让小程去,他就在那边,”小程是季书记的司机,但文光斗却没有见过。“小程上车后,我们马上把棺材抬上去。” “好,张书记。”文光斗马上表态,张德亭满意地看了他一眼。 张德亭走到一个理着板寸、中等个头的年轻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年轻人开始向皮卡车走去。 他的步态很矫健敏捷,身板很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样子。文光斗的眼光一路跟随着他,程英杰走到皮卡车门前,打开车门,顺手把还在迷惑的司机揪了出来,司机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屁股坐在地上。程英杰反身坐到驾驶位上,一把锁死车门,任司机在外面怎么喊怎么敲就是不开。 大家刚才的目光还停留在老太太与小男孩身上,现在又被司机的叫喊声吸引住了。张德亭趁机大喊一声,“把棺材抬上车去。”他这么一喊,不只刚才要抬棺材的民工懵了,连在场的机关干部也懵了。 文光斗上前抬起一角,没时间作解释,张德亭也一把抓住棺材一角,直接点将,“俊杰、顺杰,上。”谭俊杰反应很快,上前抬起来,翟顺杰稍作犹豫,邓志高见状,快步上前补位。铁皮棺材被稳稳抬起来,它本来就离皮卡车很近了,四人几步上前,稳稳地把棺材放到了皮卡车上。 张德亭大喊一声,“光斗,快上。” 墨镜这时反应过来,反剪着双手高声吼道,“张得松,你他妈属猪啊,快拦,快拦住他们!” 刚才那个丑汉子带头围了上来,二十几个农民工好象感觉到受骗了,也急了眼,一下子把皮卡车围住了。民工怕警察,却不怕机关干部。十几个机关干部被围在当中,文光斗瞅个空子,一下子跳上皮卡。 丑汉子最是积极,抓住皮卡车的边缘,就想往上爬。文光斗大喊一声,“程哥,开车,”一边用手用力一推丑汉子,想把他推下去。他没用拳脚,本是仁慈之心,不想打人,不提防丑汉子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狠劲一拉,想把他拉下车来。文光斗头皮一阵剧疼,他再也顾不得,一拳打在丑汉子的脸上,丑汉子大叫一声,仰面从车上跌了下去。 皮卡车闷响一声,一下子冲了出去,文光斗一个趔趄,差点从车上栽下来,他赶忙用手扶住棺材。后面的人突破了机关干部的防线,还有人追上来,但终究是追不过汽车。 文光斗看看后面的人越来越远,长舒了一口气,棺材放在皮卡车上显得很拥挤,也没个坐的地方,他只能扶着棺材站着。 刚才,事情紧急他没有感觉到,现在当心情放松下来,他明显闻出了棺材里散发的浓烈臭味,他不禁用手捂紧了鼻子。 程英杰从反光镜里看到了文光斗的举动,也见后面没有人追赶,出了南河镇,就把车停在了公路一旁,文光斗一下子跳下车来,弯下腰在路旁呕吐起来。 臭味越来越大,程英杰在车也捂起了鼻子,他把空调打开,朝文光斗喊道,“上车,后面不知是什么情况。”文光斗一阵吐,感觉把五脏六腑都吐翻了,胆汗都吐出来了,他用手抹抹嘴巴,拉开车门跳上皮卡车,程英杰关上车窗,皮卡车又飞一般往前行驶。 关上车窗后,车里的味明显小了许多,程英杰摸出一盒烟,递给文光斗,顺手又把打火机递给他。文光斗一看,却是“红塔山”,他颇有点意外。他抽出两支,递一支给程英杰,拿起打火机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了,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弥漫,烟味芳香,程英杰问道,“新来的大学生?” 文光斗答道,“嗯,今年的公务员,您是程哥吧?” 程英杰道,“程英杰。你今天表现很好。”他的口气有种领导的口吻,文光斗想,这可能是跟着领导时间比较长,耳闻目染吧。 文光斗忙说,“程哥,以后多关照。” “我一个大老粗,司机,关照你什么?”程英杰开玩笑说。 “关照我这个小战友啊,刚才这就是战斗啊,我们就是战友啊!”文光斗机智地说。 “嗯,确实挺险,你身手不错,练过?”程英杰看了一眼文光斗。 “程哥一把拉下司机,那身手才叫好呢。在部队肯定是把好手。” 车开得很快,程英杰不时从反光镜里看看,后面是否有人跟上来。两人话说得很投机,经历过刚才的战斗,两人都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车子驶离沥青主路,开上了一段水泥路,文光斗估计殡仪馆快要到了。果然,前面出现了一个大烟囱,再往前开,一扇黑色的大铁门出现在面前,里面停了不少车,有的穿着白色孝服在痛哭流涕,也有的穿着便装,象是来送行的亲人或朋友。再往里面是逶迤两侧的二层小楼,却是雕梁画栋,院子里种植了不少松树柏树,乍一看,不太象是殡仪馆。 程英杰拿出手机给张德亭打了个电话,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很安静,没有嘈杂的声音,也没有肆意的吼叫,文光斗心里一宽,事情可能正在解决,“小程,到了吗?”张德亭的声音听着有些轻松,“到了,你们就先守在那,杜局长已经跟殡仪馆打过招呼,没有南河政府的人,谁也不能动。” 文光斗看看手表,吃了一惊,表针上指示已是下午一点多,胃里的东西都吐光了,此时才觉得有点饿。 程英杰挂了电话,对文光斗说,“我去看一下,先把棺材放下再讲。”他抬腿向二层小楼走去。 等来人把棺材抬走,放入冰库,两人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把心放到肚子里,可是这时侯,胃却不争气地叫起来。 程英杰估计也是饿了,但这个地方却又不是吃饭的地方。两人上了车,程英杰说,“再等等吧,估计一会就让我们回去了,我们进城,我请客。” 文光斗忙说,“那能让程哥请客,我请。” “一顿饭的事,争什么?” 正说着,程英杰的手机又响起来,“小郑,有什么事吗?噢,好好,我在大门东,你进来就看见了。” 程英杰放下电话,抱歉地对文光斗说,“兄弟,对不住了,我得先回去了,季书记下午要用车,小郑一会儿会过来,唉,我也忘了让他给你捎点吃的,这地方,不吃也罢,晚上哥哥给你接风。” 程英杰开着皮卡车走了。送走程英杰,上了开来的捷达车,面对着陌生的司机小郑,文光斗感觉很无奈,小郑愤愤说道,“连个觉都不让睡,跑到这个鬼地方待着,真是活见鬼了。”说完,自己也感觉有些不对,惊恐地看看外面。观其言,察其行,文光斗对小郑的第一印象很不好。 两人在车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虽然又累又饿,文光斗却是不敢睡觉,小郑也不敢。 下午五点多钟,小郑的手机终于响了,里面传来谭俊杰的声音,“小郑,把车直接开到鸿宾楼,你们饿了就先吃点,张书记和我也直接过去。” 第二章 第一印象很重要7 小郑得令,很高兴,捷达车飞快地驶了出去。 鸿宾楼,是一座三层式建筑,一进大厅,两面雕刻着风景图的大镜子分列左右墙上,文光斗一看镜子里面自己,吓了一跳,头发乱蓬蓬竖立着,脸上有几道清晰的挠痕,新衣服的扣子被扯掉了,皱巴巴裹在身上,身上还有几个明显的脚印。他看看镜子里近一身原本崭新的衣裳,自嘲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再往里走就是柜台,一个招财金蟾夸张地蹲在上面,柜台后面摆满了各式白酒饲料,这是一座典型的乡村饭店。 这里以前文光斗来过,每年暑假时大姐也曾在这里请他与其它四个姐姐吃过饭。 小郑看来与这里很熟悉,他朝正拿着苍蝇拍打苍蝇的一个四十多岁颇有点姿色的女人喊道,“二姐,先给我们一人来瓶饲料。” 被称为“二姐”的女人白了小郑一眼,“自己拿,没有手啊?” 被信任的感觉很好,小郑很得意,走进柜台去拿了两盒奶,说,“今晚估计少喝不了,喝个奶吧,保护胃。” 文光斗确是又饿又渴,接过奶,打开一饮而尽。 “有什么吃的?二姐,先给我哥俩上点,等会张书记和谭主任会过来。” “后面刚煮的八带蛸,要不你俩先上一盘,花生毛豆弄个拼盘?”二姐走了过来,“这位怎么眼生,没见过。” 小郑看看文光斗,文光斗忙说,“我是今年刚分配的公务员,二姐叫我小文吧。” “姓文?前头寿耀机械厂的文梅你认识吗?”二姐走过来,看看文光斗说。 “那是我大姐。”文光斗说。 “我说嘛,小伙子长得这么帅气,看着也能干,你们老文家就没差的。”二姐看样是自来熟,也很会拉关系,这也难怪,酒店这行业,就得人头熟关系广。 两人先随意找了个包间坐下,一会儿功夫,煮得喷香酥软八带蛸就上桌了,文光斗闷头吃起来,一盘八带蛸很快没剩下几个了,小郑看得直眨眼,他大声喊道,“二姐,再上一盘。” 人饿了吃饭就是香,两盘八带蛸,文光斗一人吃了一多半,小郑中午吃过饭了,主要朝着花生毛豆使劲,一会桌子上就堆了一堆皮。 文光斗感觉肚子里有底了,精神也为之一振,这时,谭俊杰推门走了进来。 二姐赶紧迎了上去,“谭主任,您来了?” 谭俊杰看着挺轻松,说,“到南河厅,小郑你去接一下张书记。”他看看迎出来的文光斗与小郑,“光斗,辛苦了,张书记对你今天的表现很满意,晚上他要亲自过来给你接风,辛苦一天,晚上你放开喝,二姐,晚上照六十的标准上吧。” “好,今天刚进的鲈鱼,清蒸一条?”二姐问道。 “行,石甲红现在肥吗?不肥不要啊。”谭俊杰说道。 “肯定肥,个个都半斤以上,都是我一个个挑的,晚上你尝尝,别的饭店没有这么大个的。”二姐讨好地说道。 “好,二姐挑的还能差了?来,光斗,你原意吃什么,自己到后面去点,都是一家人,别客气。”谭俊杰笑着说。 文光斗忙说,“我什么都行,什么都行。” “好,我们先进去坐会,喝会茶,哎,二姐,别忘了上点腌小螃蟹。”谭俊杰喊道,他又对文光斗说,“张书记就好这一口。” 文光斗稍一停顿说,“谭主任,我还是到门口去迎一下张书记吧,他不知道在那个厅。” 谭俊杰笑着说,“行,你愿意就到门口去迎一下,估计很快就会到。” 文光斗刚走到大门口,仲伟的车也开了过来,他下来后,车就开走了。 仲伟大踏步走了进来,文光斗忙喊了一声,“仲所,您好。” 仲伟冷冰冰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小伙子,不错。”文光斗刚想答话,仲伟自顾自走进包间。 倪恩茂、贾积贤和一个个头较矮的中年人同坐一辆车也来到了鸿宾楼,文光斗忙喊道,“倪书记,在南河厅,”后面两人不知怎么称呼,他就没有说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倪恩茂嗓门很大,喊了一声,“小伙子,今天你最辛苦,上班第一天就碰到这事,晚上一定要多喝,把晦气洗去。”他拍拍文光斗的肩膀,“贾主任,武所长,晚上得好好跟小伙子喝几杯。” 贾积贤朝文光斗笑笑,与中年人一起走了进去。 文光斗注视着门外,小郑的捷达刚刚停稳之时,他快步上前,打开了后车门,张德亭笑着说,“光斗,中午也没吃饭,没先吃点东西?”明显,他对文光斗的礼貌举动很满意。 文光斗没想到领导还记挂着他吃饭的事,心里一阵感动,忙说,“吃了,张书记您中午也没好好吃饭吧?”他知道,墨镜与胖妇女二人中午是不会让张书记痛快吃饭的。 “我中午也没吃,”看着文光斗给他掀起塑料门帘,张德亭轻松地说道,“看着那两人就倒胃口,呵,这事终于办妥了,我让老倪多给他两万块钱,这也经是极限了,不看那两个熊货,看老人孩子,我们也不忍心。”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光斗,你今天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很不错,好好干,我看好你。” 文光斗一阵激动,上班第一天,就得到了镇里排名第三位领导的表扬与鼓励,让他既兴奋又骄傲。 张德亭一进南河厅,里面聊天喝茶的众人赶忙站起来。张德亭径直走到里面正对着门口的座位坐下,用手拍拍右手边的座位,“来,光斗,到这里坐。” 文光斗看看大家,忙推辞道,“张书记,我……” 张德亭打断他的话,“今天为你接风,你当然要坐一客的位子,来,坐下。”他的话很坚定,文光斗看看谭俊杰,谭俊杰也笑着说,“光斗,你坐,今天为你接风,你自然得坐一客。” 百般无奈,文光斗只好忐忑不安地在座位上坐下。 “老倪年纪最大,来坐二客。”倪恩茂也不推让,稳稳在张德亭的的左边坐下。“仲所坐三客,积贤四客,俊杰副陪,本刚干边陪,来,都坐。” 加上小郑刚好八人,二姐进来,笑着对正在用一次性毛巾擦脸的张德亭说,“张书记,人齐了吗?现在上菜吗?” “上,大家都饿坏了,越快越好。”张德亭擦完脸,边说边拿起一个腌好的小螃蟹,放到文光斗前面的碟子里,又给倪恩茂的碟子里也放了一个,文光斗忙说“张书记,我自己来”,他起身拿了一个放到张德亭的碟子里,又转动桌上的转盘,示意大家挨个拿。 张德亭看着文光斗的兴动,暗自琢磨,“小伙子,不象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一举一动,挺老练。”他拿起小螃蟹,掰了一个蟹腿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二姐这手艺真不错,腌得又麻又鲜,呵呵,我小时候,家里穷,我娘就愿意腌这个下饭,吃成习惯了,大家都知道我好这一口。” 文光斗暗自琢磨,领导的口味很重要,以后在办公室工作一定得摸清领导愿意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这一点,我得跟着谭主任好好学习。 中午可能都没吃好饭,大家都饿了,上一盘菜几筷子就清空了,等到大家基本上垫了垫肚子,张德亭说道,“好了,我们开始吧。”大家闻言,都放下了筷子,静静等待他说话。 “今天,我也不征求大家意见了,能喝的不能喝的第一杯都来杯白酒,服务员,开两瓶龙城金樽。”看着服务员拿着酒瓶过来,张德亭对文光斗说,“我的酒量大家都知道,也就两瓶啤酒,今天破个例,喝点白的,给我盖住杯底就行了。”看着服务员给大家都倒满酒,他继续说道,“今天光斗来报到,本来中午俊杰跟我商量,要给他接风,谁知上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出了也不要紧,我们就处理,今天实话实说,挺顺利,事情也圆满解决了。” 倪恩茂插了一句,“主要是张书记处理得好,领导得好。”大家纷纷表态赞同。 张德亭一笑接着说,“大家也都看到了,今天光斗的表现,很好,小伙子,一句话,很不错,来,第一杯,我们喝个欢迎酒。”他一下子把杯中的白酒全干了。 龙城自产白酒,分为龙城银樽、龙城金樽、龙城玉樽、龙城顶樽几个档次,龙城金樽四十二度,口感还算不错。 大家的酒量看来都可以,说笑着都把杯中的白酒喝了出来。文光斗大学时也喝白酒,但以啤酒居多,这种高脚玻璃杯,一杯三量三钱,喝白酒一般都是分六口把一杯白酒喝完,象今天这样,一口干了的情况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心里没底。看看大家都一口干了,他一咬牙,一杯白酒也下了肚,瞬时感觉辛辣的白酒好象把食道都要熔化了一样,他赶紧夹了几口菜,才勉强压住。 张德亭看来确实不能喝,一点白酒下肚,脸上就开始通红一片,他笑着说,“真不能喝,下面我就来点啤酒,老倪,你白酒到底吧,今天要试试光斗的酒量,光斗,你跟倪书记一块,不准换酒。”大家看着文光斗都笑了。这在一个单位,新人到来,备宴接风,第一次都要试试酒量,这既是“杀威酒”,也是“摸底酒”。 倪恩茂调侃说,“光斗年轻,可别欺负我这个老头子。”他说得轻松,看来酒量不浅。 文光斗看着服务员又满满地给填上一杯,习惯地右手握拳,左手张开,狠狠地砸了一下,心里自言自语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豁出去了!” 仲伟仍然喝白酒,其它几个人都换上了云海啤酒。张德亭也填上啤酒,他兴起杯道,“第二杯酒,喝个祝愿酒吧。” 他正要继续往下说,谭俊杰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却是程英杰的电话,谭俊杰看看张德亭,还是接通了电话。 程英杰的声音传了过来,“老板要过来,我们快到门口了。” 放下电话,谭俊杰赶紧对张德亭说,“老板马上到门口了,我出去接一下。” 文光斗注意到,在座的几个人都面面相觑,笑得很是耐人寻味。倪恩茂半开玩笑说,“张书记,要不我们先走吧?” 第二章 第一印象很重要8 张德亭涨红着脸,看了看倪恩茂,“你想当逃兵?不想在南南河当书记了?” 倪恩茂笑笑说,“季书记来,我肯定又得大醉一场,回家老婆子又得骂我。.info[]” 文光斗很好奇,“倪书记的酒量看着挺厉害,不是个怕喝酒的主,怎么现在畏缩起来?” 仲伟难得有笑容,他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看大家说,“你们都把啤酒喝了吧!不喝,还想让季书记亲自给你们倒白酒?” 武本刚把杯中的啤酒一下子倒在地上,笑着说,“与季书记喝一次,我熊一次,今天,我就牺牲在这了。” 张德亭说道,“你那那么多废话。”他拿起碗筷起身走到谭俊杰的位子上坐下,“服务员,给主座上一幅新餐具。” 文光斗也站了起来,他看看张德亭,张德亭说,“没事,没事,你还坐那。” 大家正说着,门开了,“十三爷”季书记走了进来,大家都站了起来。 季允祥笑着朗声说,“坐,坐,大家都坐,大家今天都辛苦了。”他走到主位的位子旁,文光斗赶紧把椅子朝后拉开,季允祥在桌子主位前站定,他急忙再把椅子朝前一送,季允祥稳稳地坐下了。 文光斗又赶紧把他面前的餐具打开,用桌上的茶水涮了涮碟子、碗和筷子。 季允祥看看张德亭,拿起手边的湿毛巾擦了把脸,笑着说,“今天组织部组织科的尹秋生过来了,我过去喝了杯酒,李强、瑞云现在陪着他们,德亭今天这件事处理得很圆满,我过来得好好犒劳一下兄弟们。”他对张德亭说,“今天你是主角,等会你过去敬杯酒就行了。” 张德亭忙说,“季书记关心我们,我们干得更有劲头了。这事能处理下来,都是大家伙的功劳,光斗今天出力不少。”他指了指文光斗说。 文光斗赶紧说,“都是张书记指挥得好,我们就是听从指挥。” 季允祥看了一眼文光斗,笑笑说,“小文以前在学生会干过主席?”季允祥并非不知文光斗的履历,他是组织部干部科出身,脑子相当好用,对履历看几眼大体都能记住,他看过文光斗的档案,第一感觉是确实选对人了。(..info无弹窗广告) 文光斗忙说,“干过系学生会主席,院学生会的副主席。” “父母干什么?”季允祥又问。 “我爸是教师,我妈在家里务农。”文光斗老老实实地回答,以前也与领导吃过饭,但今天在季允祥面前他感觉放不开,挺拘谨。 “小文的表现,今天都看在眼里,今天也是为你接风,好好干。”最后三个字他提高了声音。 倪恩茂紧跟着说,“小伙子,跟着季书记干有前途。” 这时,谭俊杰与程英杰走了进来,一看张德亭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笑着说,“我靠着光斗,干个三陪吧,让小程靠着我,武所靠着倪书记,干个四陪。”他是办公室主任,他在酒桌上的安排一般没有人去争。程英杰主动靠着谭俊杰在六陪的位子上坐下,小郑则坐了五陪的位子。 “服务员,给我们催催菜,先拿六瓶龙城玉樽。”谭俊杰坐下又说道,文光斗敏感地听到他把金樽换成了玉樽,心里大致也想到其中变化的原因。 “来来,都填满了,大家也知道我的规矩,除了德亭外,都填上白酒。”季允祥高声说。 仲伟笑着说,“我们刚才都喝了一杯了,张书记今天也喝的白酒。” “哎呀,德亭,进步了,头一次看到你喝白酒,原来以前都是在装神弄鬼,不行,服务员,来,给他填满。我在那边也喝了一杯了,我们打平。”季允祥笑着说。 张德亭愁眉苦脸,“老板,我这个小破酒你还不知道?刚才高兴,喝了一点,你看脸红成什么样子了?” “怎么,刚才高兴,我来了你就不高兴?”季允祥开玩笑说,但在坐的官属他最大,他开玩笑大家都得思量一下。“填满,填上你可以不喝。” “填上就得喝,老板,我就这一杯。”张德亭告饶道。 “好好,”看看菜上得很快,但季允祥根本没有吃菜的意思,他举起酒杯,“第一杯,我们敬一下德亭,圆满解决这起纠纷,你功不可没,来,大家一块,我先干了。”季允祥一口干了。 三量三的高脚玻璃杯大家已经喝过一杯了,看看杯里的白色液体,都有点打怵。文光斗想,反正早晚都得喝,扭扭捏捏让人笑话,他拿起酒杯,一咬牙,喝了进去。 火辣的酒精从嗓子一直流到胃里,就象一杯开水倒进去一样,他赶紧拿起筷子,吃了几块酱牛肉,他刚才注意到上菜,因为以前也曾在这里按标准点过菜,但上的菜绝不是六十的标准,他暗自猜想,谭俊杰可能暗自把标准提高了。 大家不管愿意不愿意,除了张德亭以外都把酒干了,每个人都在拼命往口里赛菜,想把酒劲压下去。 他注意到,季允祥随意捡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嘴里,慢慢啃了几口。 “来,第二杯,”季允祥又举起了酒杯,文光斗吓了一大跳,进行得这么快,他看看周围其它人,虽然都是一脸不情愿,但都是见怪不怪的样子,他隐约理解了倪恩茂为什么开玩笑想逃跑了。 “第二杯,敬一下大家,光有车头,没有车厢也不行,大家都出力了,来,我先干为敬。”他一仰头,一下子又喝了出来。 大家互相瞅瞅,文光斗拿起酒杯,一仰头又干了,喝下去后,感觉没有前两杯那么强烈了,比刚才好象能舒服一些。 贾积贤、武本刚两个人的脸色都涨得通红,两人喝完后一下子都趴在了桌上。 “好好,”季允祥笑着说,“还有酒没有?”谭俊杰急忙吩咐服务员开酒。 “第三杯酒,给小文接风,欢迎到南河来工作,我干了。”季允祥根本不容休息,看着文光斗,笑着说。“谢谢季书记,”文光斗忙站起来。 “坐坐,站着喝不算。”季允祥情绪很好,一直在笑,与办公室的严肃判若两人。 文光斗无奈只得坐下,“谢谢季书记,我先干为敬,一定跟着您好好干。”他咬咬牙,一仰脖又干了。突然,一阵迷糊袭来,文光斗感到脑子里嗡嗡作响,周围的人说的什么话好象是从半空中漂来的,他感觉自己无力地坐在了椅子上,好象是谭俊杰的声音,提醒他喝点水。 他努力想睁开眼睛,感到眼皮在打架,越来越沉,他迷迷糊糊说了声,“季书记,我先吃点菜。”也不等季允祥答话,他朝着一道水晶肘子用起了力气,接连吃了几大口肉,这才感觉胃里舒服多了。 他暗自对自己说,“难道这就是喝醉了?不行,我不能醉,第一次跟领导吃饭,我一定不能醉,一定不能醉,要好好表现。”他努力睁大眼睛,用力收拢心神,排除这种模糊的感觉,一边用手狠掐内关穴,不知过了多久,这要命的迷糊感觉竟然自己走开了。 他感觉好不容易睁开眼,张德亭已经不在座位上了,倪恩茂舌头都大了,正拉着季允祥,唾沫横飞得在说着什么,贾积贤与武本刚还趴在桌上,谭俊杰步履歪斜地从外面走了回来,胸前有些秽物,好象是吐过了,只有仲伟还有板有眼地坐在那里,却是傻笑着不说话。 “季书记,上饭吧?”谭俊杰口齿有些不清。 “谭主任,您稍等,季书记,我敬您一杯。”文光斗站起来,头昏的感觉已经过去,只是胃里火辣一片。 季允祥侧头看了看他,感觉很意外,刚才他看到这个小伙子连喝三杯,加上原来喝的已经一斤多,这酒量虽然迷糊过去,但也可以了,没想到他还要敬自己酒。四杯白酒下肚,他也有了酒意,他不想再喝,便故意说道,“好事成双,一敬两个,一个我不喝。” 倪恩茂、仲伟、谭俊杰、程英杰、小郑都没有人说话,都静静地看着文光斗。 文光斗现在是骑虎难下,敬吧怕自己喝不了丢丑,不敬吧也让人笑话,看看大家,稍一犹豫,他把谭俊杰面前的杯子拿了过来,与他的杯子并排摆好,“服务员,倒酒。” 他左手拿起一杯,右手拿起一杯,说道,“季书记,我敬您。” 他一仰头把两杯酒都干了。 季允祥看看大家,笑着说,“好好,爽快,南河难得有这么个爽快人。”他喝快酒是好手,也成了习惯,但四杯白酒下肚,已经有些不自在,但他还是拿起酒杯,一口气连喝了两杯。 两杯喝掉,季允祥与文光斗都喝了将近两斤白酒,文光斗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他也不说话,一个劲地吃起菜来。季允祥感觉胃里一阵难受,也赶紧捡了几口菜吃,这才勉强压下去,他本来不止两斤的量,但渴得太快,慢慢地,他也感觉头越来越昏,眼皮好象被粘住一样。 谭俊杰吐了以后还算清醒,赶紧程英杰说,“今天就到这里,你送老板回家吧。” 程英杰这才反应过来,他小声地说,“老板醉了?”见众人都无异议,这才相信自己的眼睛,赶忙起身去搀扶季允祥。季允祥迷迷糊糊也不说话,任他搀着往外走。 谭俊杰对文光斗说,“光斗,你还行不行?行的话,帮小程把老板送回家吧。” 文光斗忙说,“我还行。”他站起身来帮着程英杰架着季允祥往外走。 走到大厅,二姐看见了,惊讶地叫了一声,“季书记喝醉了?”她一幅百年不遇的表情。 文光斗和程英杰好不容易把季允祥扶进车里,一路上,程英杰开得很快,文光斗有些迷糊,但季允祥却没有吐。 季允祥家住城里,两人把他送到机关家属楼时,开门的是季允祥的妻子路梅,她是建设局的财务科长,平时应酬也不少,刚回来。她很惊讶,“小程,你大哥喝醉了?” 程英杰看看文光斗,笑了笑,说,“没喝醉,有点多。” “还没喝醉,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路梅有点埋怨。 两人告辞出来,程英杰递给文光斗一支烟,说,“小文,你今天表现很好。” 文光斗忙说,“程哥您多关照,酒桌上我不懂事,让老板喝多了。” “老板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你今天的表现,包括白天把张书记从胖妇女手里救出来、带头护着车往外冲,老板都看见了,以后换车送老板开会,把棺材截下送走老板也都知道。晚上喝酒也很对老板的脾气,喝酒跟干工作一样,就得敢打敢冲。今天大家对你的第一印象都很好,包括老板、张书记,这个第一印象很重要,仲伟平常谁也不搭理,对你评价就很高,只要你工作再干出彩来,在南河谁也挡不住你。今天我们也成了战友,改天我请客,给你再接个风。”程英杰话有点多,很是推心置腹地说。 “张书记那去了?怎么没看到他?”文光斗好奇地问。 程英杰看看他,笑着说,“喝多了,趴到桌子底下了,小郑送他回去了。” 第三章 做到最好就是政绩1 “晚上你住那里?宿舍安排好了吗?”程英杰关心地问。.info “我行李还没拿过来。”文光斗就把上午报到的事说了一遍。 “这好办,我在龙城宾馆给你开个房间,休息好明天你再回南河,我也住城里,明天还得接季书记,你得自己回去。”程英杰抽一口烟说道。 “程哥,这就已经很麻烦了。”文光斗忙说,他下意识地一掏手机,手机却不在裤兜里。两人到车上找了找,也没找着,程英杰开玩笑说,“这属于‘公丢’,明天找一下谭主任,让他给你买一部。” 文光斗借了程英杰的手机先给家里与大姐打了个电话,让家里人放心,又想起在车上与罗立的约定,却没有记住罗立的电话,只好作罢。他本来还想给郑佳卓打个电话,但用人家的手机打电话毕竟不妥,就没有再打。 程英杰很快把车开到了龙城宾馆。龙城宾馆位于龙城市中心,由于作为政府机关的招待所,承担着党政机关的接待任务,所以占地很大,装修也较豪华,属于龙城首屈一指的宾馆。宾馆分前后两个院子,前院几栋楼分“品”字形展开又互相接通,楼上附着各色霓红灯,楼前是一处假山,假山四周栽植着粗大的树木和茂密的植被,后院则是停车场。 进得大堂,由于经历过社会历练,跟着经理出入各种饭店,文光斗始终觉着宾馆的大堂装修略显土气。 “开个标间。”程英杰走到大堂服务台前。 “程哥晚上在这休息吗?”服务员笑嘻嘻地问。 “我兄弟在这住一晚,明天早餐让他在这吃,他长得帅,你们可不能把他吃了。”程英杰看来跟服务员很熟,开着玩笑。两个服务员岁数看来都不大,一时都羞红了脸。 房间开好后,程英杰说道,“兄弟,我不陪你了,我得先回去了。” 文光斗忙说,“程哥,这样已经很麻烦你了,开了一天车,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送走程英杰,文光斗感觉到酒劲一个劲地往上涌,浑身无力,阵阵迷糊。他强撑着身体走向电梯,感觉到双腿象灌了铅似的,很沉重,挪不动步,他只好用手扶住墙,低着头喘着气等着电梯下来。 “叮”一声铃响,电梯门开了,文光斗抬腿往前走,却与正往外走的一个女人迎面撞了个满怀,女人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 一阵好闻的香味飘进鼻孔,文光斗不自主地抬起头,却是看呆了。这个女人三十岁上下,穿着宾馆里的黑裙套装,身材凹凸有致,一袭黑色波浪卷发拢在脑后,皮肤在灯光的映衬下却如牛奶般闪发着光泽,身上那种成熟美艳富有风韵的气质令文光斗更加感到口干舌燥。 套装女人见他这幅傻样,不由抿嘴一笑,侧身一扭,走出了电梯,只剩下文光斗呆呆地在电梯里出神。 好不容易上了八楼,打开房间门,文光斗把自己朝床上一扔,几秒钟功夫,就呼呼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胃里一阵阵难受把他弄醒了,里面的东西一个劲地想蹿出来,文光斗下意识踉踉跄跄跑进卫生间,胃里的东西就如瀑布一样喷泻而出,几番吐下来,他趴到马桶上,感觉到自己的苦胆水都要出来了,嗓子里也象是被硬东西划过一样,很不舒服。 终于吐完了,冲了马桶,他在水龙头上接了点水漱了漱口,又把洗手间打扫了一下,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接着又一头栽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一夜酣睡,早上,文光斗还是象以往一样早早醒了。经过一夜的休整,昨晚醉酒的感觉已经一扫而空,但是胃里却仍是不舒服,头也好象很硬。 他盘腿坐在床上,双足伽趺,手结定印于脐下,打起座来。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感觉身上微微出汗,全身的不适大大减轻,浑身上下透出一种松软通透。 这种七支坐法,是父亲文致远所授。文致远诗书传家,身上的文人气息很浓,国学底子很厚,也练习太极,擅长医术,经常为人免费诊脉,接骨按摩,在方圆几十里名声很好。文光斗得益于家教,加上个人喜好,年纪轻轻,国学、中医、洪拳、易学都有一定造诣。 他来到前厅,准备把房卡退了。前台的服务员说道,“你是昨晚程哥送来的吧?中楼大厅早上有自助餐,你快过去吃吧。”她的态度很热情,文光斗暗想程哥的交往面还真挺广。 “行,多少钱?”文光斗问道。 “呵呵,”服务员笑了起来,“程哥的账都是半年一算,这不用你操心。”笑得文光斗有些不自在。 来到中楼,大厅里已摆满了各式早餐,冷热荤素搭配得很好也很丰盛,已经有许多人开始用餐了。文光斗肚子里早就饿了,他取了一个餐盘一双筷子,选了几样东西,挑了个人不多的圆桌埋头吃了起来。 一阵香气飘了过来,一位女士坐在了他的旁边。 文光斗昨晚虽然喝多了,但脑子并不糊涂,他转头一看,却是昨晚电梯间碰到的美女,昨晚的温香软玉令年轻的文光斗记忆犹新。 漂亮女人显然也认出了他,抿嘴一笑,没有说话,用小勺一口一口慢慢喝着面前的皮蛋瘦肉粥。 文光斗本想道个歉,见美女一幅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也就不再开口,他也朝她笑了一下,继续吃起来。昨晚吃的东西都吐掉了,早上静坐把五脏六腑调理了过来,他现在胃口大开。 接连出去拿了几次,他吃掉了一碗馄饨,几片火腿,七八个小包子后,他又去拿了三个煎蛋和一碗玉米粥,套装美女终于忍不住了,“小伙子,饭量不小啊?” 文光斗不好意思地笑笑,“昨晚吃的都吐了,在电梯里,不好意思啊。”他顺便道了个歉。 “看你的样就象喝多了,”套装美女说,“你做什么工作?”她的眼睛很好看,注视着文光斗时有一种勾人心魄的力量。 在美女面前,文光斗老老实实地说,“昨天刚上班,在南河镇政府。” “噢,南河啊?”套装美女刚想说点什么,一位服务员走到她跟前说,“苏总,您过来一下。” 套装美女站起身来,朝文光斗一笑说,“慢用。”跟着服务员走了。 这种成熟女人对文光斗这种涉世不深的年轻男人具有超强的杀伤力。文光斗的眼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腰肢修长,臀部浑圆,小腿白洁,身材确是魔鬼般的一流水准。 吃完饭,在大厅里给郑佳卓打了个电话,他坐上了回南河的公交车,这是他上班的第二天。 来到办公室里,陈贵财、邓志高、翟顺杰早已经坐在办公室里,小郑、一个有点邋遢的中年人和一个脸上满上疙瘩的年轻人都站在邓志高与陈贵财旁的桌子边,热闹地说着什么,却不见程哥的身影。 文光斗进来后赶紧说,“陈主任,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大家都转过头来,陈贵财一看是文光斗,笑呵呵地说,“光斗,昨晚没少喝吧?”中年人冷着脸说,“你就是文光斗,小伙子挺能喝啊!”年轻人则笑嘻嘻地看着文光斗,这笑不是友善的笑,文光斗感觉的出来。 文光斗感觉说喝多了也不好,说喝少了也不好,稍一犹豫说道,“喝多喝少自己知道,呵,这位是?”他看着陈主任。 陈贵财说道,“这是张平,这位是小柳,都是我们办公室的,小柳主要给李镇服务,老张开金杯大面包,小郑和老程昨天你认识了,谭主任刚才就过来了,说大家一起开个会,我去叫一下他。”文光斗敏锐地意识到他不是让司机去叫,而是自己去,暗自琢磨里面的味道。 谭俊杰很快从自己办公室走了进来,见面就说,“光斗,酒量厉害啊,把老板都喝倒了。” 文光斗一时摸不清他到底是真话还是反话,看着谭俊杰说,“老板的酒量厉害,我那成?” 谭俊杰说,“我从来没见老板喝那么多,昨晚是惟一的一次,你的量大家伙估计在八碗以上吧,你,是文八碗啊!”他开了个玩笑,大家都笑了,文光斗也笑了,可是他没有想到,“文八碗”这个名称也伴随了他十年,因为这个绰号他也不知多喝了多少酒。 谭俊杰带着大家轻松说笑了一阵后,在北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收起笑容说,“我们开个短会,光斗,以后你就与小翟坐对桌。”这样,从里往外依次是邓志高、陈贵财、翟顺杰与自己,张平、小柳、小郑就坐刚进门的沙发上。 “光斗昨天来报到了,由于临时有事,这个会就放到今天来开。既然进了办公室,就是一家人,以后大家还得发扬我们办公室的老传统,新同志多尊重老同志,老同志也要爱护教导新同志。大家的工作分工暂时不变,光斗目前主要是协助志高和小翟的工作,多熟悉工作,多了解情况,争取早日进入状态。” “一会儿,志高吧,你领着光斗到两委成员那走走,熟悉熟悉,把关系到组织办落下,中午我们办公室全体给光斗接风。大家还有要讲的吗?”谭俊杰环视了一下大家,大家纷纷摆手摇头以示没有。 文光斗赶紧举起手来,说,“谭主任,我想汇报几句。” 谭俊杰点点头。文光斗接着说,“在座的有的是我的领导,有的比我大,是我的大哥,我刚从校门出来,走上社会,以后有不懂的地方各位领导、各位大哥多指导,多批评,我也一定在谭主任领导下,尽快熟悉工作,争取干好工作,为办公室作贡献。” 他看看谭俊杰,谭俊杰满意地点点头。 第三章 做到最好就是政绩2 谭俊杰也不再说什么,他站起身来说了声“好,散会”,就走了出去。一见主任走出去,几个司机纷纷作鸟兽散。 文光斗在属于他的位子上坐了下来。桌椅跟谭俊杰办公室的一样,都是那种老式的土黄色桌椅,桌面上的漆掉了不少。文光斗拉开左侧和中间的大抽屉,里面塞满了破报纸、茶叶盒,过期的杂志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右边的柜门刚打开,就快要掉下来,文光斗赶紧又合上了。桌上只有一部电话,是那种土里土气的红色,放在翟顺杰的一侧。 他走到门边,拿起门后脸盆架上的抹布,问道,“翟哥,卫生间在那?” 翟顺杰头也不抬说,“出门往东,最东面就是。” 文光斗出了门,边走边打量两边的房间,正对着办公室的北面一个门开着,门上挂着“司机班”的牌子,里面的两个房间打通了,迎面摆放着几张桌子,最里面则放着两张上下铺的双人床。卫生间上的也挂着牌子,卫生间西侧则挂着“资料室”的牌子,这个资料室就是谭俊杰给自己安排的宿舍了。他突然想到得把行李拿过来, 卫生间里很简陋,外间用白瓷砖贴的墙面,一个洗手池和一个拖把池,里面则是用土黄色木板隔成的三个小单间和小便池。 他用水把抹布洗净,回到办公室后把桌子椅子都擦了一遍。陈贵财好象要出去,他便问道,“陈主任,桌子里面这些报纸杂志怎么办?” 陈贵财笑笑说,“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以前这些东西都是扔到资料室,收破料的会拉走卖掉。谭主任昨天跟我说,以后资料室当你的宿舍,你就收拾一下吧。里面有张铁床,挺结实,中午你让小郑或者谁把你的行李拉过来。” 他拿着包走到门口,又象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来又说,“志高和小翟都有卫生任务,志高打扫季书记办公室,小翟打扫李镇长办公室,办公室的卫生区就是东面的走廊和厕所,原来是小翟打扫的,现在准备分给你,有什么意见没有,光斗?” 文光斗下意识地看了小翟一眼,小翟低着头象是在想事情,他马上笑着说,“好的,陈主任。[..info超多好看小说]”陈贵财笑笑,出门走了。 邓志高把一切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地从后面的文件柜里找出几份文件,走到文光斗跟前,他说话声音很轻,说起话来则满脸堆笑,“光斗,这是镇里领导分工、这是李镇的人代会报告、这是季书记的讲话,你看一下吧。” 文光斗忙站起来说,“谢谢,谢谢邓哥。” “等会我带你到领导办公室室去一下,然后落下关系,走,我们先一起把这些东西搬过去,收拾一下,中午把行李卷拉过来,晚上就可以睡觉了。”他看了一眼翟顺杰,“小翟,过来帮个忙,一块收拾收拾。” 翟顺杰答应一声,也站了起来。 邓志高从铁皮柜子的抽屉里拿出用铁条串在一块的十几把钥匙,仔细地看了看上面贴着的标签,然后解下其中的一把,递给文光斗说,“这是资料室的钥匙,你留着吧。” 三个人把桌子里面的东西收拾停当,捧着来到资料室门口。文光斗打开门,一股霉味飘了出来。他知道,资料室是一楼,又在厕所隔壁,肯定潮气浓郁。 资料室里面最左侧是一张弹簧铁床,但也锈迹斑斑,上面扔着一撂撂的文件资料、报纸杂志,床右侧是一张白色的小电脑桌,上面也是乱七八糟放着各种杂物,一圈墨绿色的铁皮柜子依墙阵列在四周。 邓志高说道,“来,我们一块动手,收拾一下,先把窗打开透透气,里面挺潮,开一天应该差不多能好。” 三个人一齐动手,先把床上的东西收拾到地上,撂到一块,又把桌子清空,邓志高拿来拖把,把地上里里外外都拖了一遍,文光斗又拿抹布把床与桌子抹了一遍。 “呵呵,这可是个单间啊,”翟顺杰说,“我与老邓都是住五楼集体宿舍,你的待遇跟老板一样。” 文光斗反应很快,“要不我也翟哥换一下,你也享受一下老板的待遇?” 翟顺杰赶忙摇头,“别,别,我在五楼就挺好。” 三个人正说着,走廊上传来张德亭的喊声,“人呢?办公室怎么没有人?” 三人一听,赶忙跑出来,看到张德亭就站在走廊上。邓志高走在前面,说道,“张书记,我们正帮着光斗收拾一下宿舍,就在资料室。” “那也不能没有人,办公室是窗口,代表着南河的形象,让人从外面一看,里面一个人也没有,象什么话?”张德亭说。 “是是,我们一定注意。”翟顺杰慌忙接话道。 “俊杰没在吗?季书记在不在?”张德亭又问。 “谭主任出去了,季书记上午好象没过来。”邓志高说道。 “光斗,你见过李镇了吗?”张德亭又对文光斗说。 “还没有,上午谭主任让邓哥带着我到领导那里看一下。”文光斗老实地说。 “好,你们快去吧。老板来了,告我一声。”张德亭说完,转身上楼了。 翟顺杰转身第一个走回屋里,邓志高说,“走,我们到二楼去,顺便到组织办把关系落下。” 邓志高边走边说,“二楼都是领导办公室,上楼往右前三个门分别是季书记、李镇长、张书记的办公室,其它两委成员有的在二楼,有的在三楼。” 文光斗问道,“共有多少两委成员?” 邓志高看了他一眼,说道,“党委这边季书记、政工张书记、纪委孙书记、工业曲书记、组织委员孙瑞云、宣传委员边疆、政法委员王克胜,武装部长宋玉广,人大主席于兴业,政府这边李镇,委员副镇长王金铎,李秋霞李镇、钱瑞先钱镇,共十四位领导,季书记、张书记你已经见过了,我们去李镇办公室吧。”人数太多,他这么一讲,文光斗只是听了个大概,根本记不住。文光斗暗地里想,谭主任说熟悉工作,进入状态,赶快熟悉领导就是熟悉工作,熟悉了领导就是进入了工作状态。 邓志高在李镇门前停下了,抬手敲了几下门,门“吧嗒”一声开了。 李镇办公室的格局跟季书记差不多,但沙发与桌椅却不是一样的款式,东侧墙上悬挂着一幅国画。李镇坐在办公桌后面,他估计四十多岁,平头戴着一幅近视眼镜,皮肤却粗糙黝黑。昨天文光斗其实已经见过李镇长了,季书记的车出不去,两人只能弃车坐上警车去开会。 坐在前面单人沙发上一个四十多岁的人正在说话,“违法采沙行为经过整治,效果很明显。我们挑选联防队员、村干部及镇干部组成的巡查队,发现一起捣毁一起。现在就是个别盗采者抓住执法人员休息的时间,利用晚上时间进行盗采。” 文光斗看看其它人,坐在长排沙发上的其中一个人文光斗认识,是派出所的仲伟,他忙点头示意,仲伟看了看他们俩,却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似的就把头扭了过去。 李镇看了他俩一眼,说道,“市里说的可不一样。钱镇,季书记不是就非法盗采河沙开过会了吗?怎么还有禁不止,这个会不能白开,来,水利站、派出所、国土所、交通所都把前段时间的工作说说。你们俩有什么事?”文光斗听出来了,他有些上火。 邓志高赶紧说,“李镇,这是新来的小文,文光斗,过来跟您汇报一下。” 李镇看了看文光斗,笑了起,说,“刚才还说起你,呵呵,把季书记都喝倒了,以后我们出去喝酒不愁了,听说你能喝八碗?” 文光斗暗想不好,这个名声传出去还了得,他忙说,“李镇,没那么多,没那么多。” 仲伟也笑起来,“绝对不止八碗,小伙子,能喝。” “这是政法王委员、钱镇长,”他指了指坐在单人沙发上的两个人说道,“都是一家人了,他们俩那,你不用再跑了,小伙子不错。” 王委员和钱镇长都冲他点点头,文光斗赶紧叫了声,“王委员、钱镇。” “行,你们俩到其它领导那看看吧。”李镇说道。 两人告辞出来,在二楼逐个拜访起来,有的领导在办公室,有的没在办公室,一圈下来,文光斗对镇里的领导有了初步的印象。 到了三楼,从宣传委员边疆的办公室出来后,邓志高说了一句,“边委员能力很强,他不仅管宣传,还兼着副镇长的活,管城建这一块。”种自己的地还管别人家的田,这是文光斗没想到的,后来他暗自琢磨,这可能也是乡镇工作的灵活性吧,但主要也得季书记点头才能做得到。 “走,我们先把关系落下,再到孙瑞云委员那看看。”文光斗敏锐注意到,前面每到一个门前,他都不直接称呼这个人的名字,称呼姓氏加官职,而对这个孙瑞云却是直接称呼名字。 三楼南侧一间办公室上面挂了“组织办”的牌子,邓志高也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小英,来,给你带了个帅哥过来。” 里面一个办公桌坐着两个人,左边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精瘦干练,正微笑着看着他俩,右边是个戴眼镜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她站起来,笑意盈盈地问,“邓哥,这就是刚来的公务员吧?” “是呀,文光斗,高材生,这位是组织办的小英,刘晓英,这位是团委的于正鹏,于书记。”邓志高的性格有点内向,他可能不善长开玩笑,开一句就说起了正事,文光斗暗自琢磨。 小伙子站起来,伸出手来,“我叫于正鹏,你好。”文光斗忙伸出手来,“文光斗,很高兴认识你。” 刘晓英个子有点矮,但模样很耐看,性格也很活泼,“怎么你们俩看着象国家领导人会面一样,搞得那么严肃”。一句话,把大家都说笑了。 第三章 做到最好就是政绩3 邓志高说,“光斗,先让小英给你把关系落下吧。” 刘晓英笑着说,“把派遣单拿给我。”文光斗忙从裤兜里掏出来递给她。 于正鹏把两人让到沙发上坐下,问道,“小文挺能喝啊,听说昨天把季书记喝倒了?分配在那,定了吗?” 文光斗暗叫不好,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以后喝酒真不能再这样喝了,他答道,“分在了办公室,昨天过来报的道,于书记以后多指教。”他故意不再提喝酒的话题。 于正鹏稍微一愣,又恢复了表情,笑着说,“什么于书记,我们年纪差不多,叫我小于行了,你们办公室出人才,好苗子都到办公室了。”后来文光斗知道,团委书记在乡镇就是个虚衔,是个戴着官帽的大头兵。 邓志高笑道,“要不你也来办公室?” 手续不复杂,刘晓英很快就办妥了,她接过话头,“都到你们办公室,我们组织办不成了空壳子?老邓,你小心我到孙委员那里告你挖墙角”。 “行,不用你去告,我们到孙委员那里自首去,孙委员在办公室吗?”文光斗开着玩笑,问道。 “刚才还在,,你们过去敲一下门。”刘晓英说道。 两人告辞往外走,于正鹏送了出来,“以后常过来,大家常在一块交流交流。” 孙瑞云委员的办公室就在隔壁,邓志高走到门前,敲了几下。“请进。”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邓志高推门走了进去,文光斗紧随其后。“孙委员,这是办公室刚来小文,”邓志高说道,又对文光斗说,“这是孙委员。” 文光斗赶忙说,“您好,孙委员。” “噢,文光斗,听说过,我市第一批公务员里的状元。”他站起身来,脸上稍微有些笑意,“坐,坐。” “我们不坐了,您这也挺忙,我们不打扰您了。”邓志高说道,他的年纪其实与孙瑞云差不多,但说话却恭敬有加。 “好”,孙瑞云也没有挽留,“有空多过来坐坐。”他把邓志高与文光斗送出了门。 文光斗刚才一路拜访领导,都提到了昨晚喝酒的事,连于正鹏都知道了,他想这个孙委员不可能不知,他没有提,要不就是他厌恶喝酒,要不就是不喜应酬或不善交际。邓志高也有意思,说了几句话就走,不象在其它两委成员那里,挺熟络的样子。 他边走边考虑,邓志高看看他说,“第一次见孙委员吧?” 今天的领导都是第一次见,邓志高这样说,肯定后面有话要讲,文光斗故意说,“嗯,邓哥,我看孙委员年纪也不大。”他本来想说跟邓志高差不多大,但同样年纪人家是委员,邓志高还是党委秘书,怕邓志高有想法,就临时又改了嘴。 果然,邓志高说道,“孙委员原来是组织部干训中心的副科长,组织部出来的干部,不一般,根子深得很。” “噢,”文光斗思考着,没有搭他的话,仔细琢磨话里的味道。 两人回到办公室,文光斗拿起邓志高给的文件,仔细地看着领导分工,对照着刚才拜访的领导,心里有了初步的印象。他又拿起领导讲话和工作报告,虽然数字枯燥,内容不熟,但一遍读下来,也对镇里的工作有了初步印象。 他拿出烟,刚要点上,看了看邓志高与翟顺杰,走到他们跟前说,“邓哥抽烟、翟哥抽烟。”昨天的烟也不知掉那去了,这是今天早上他在政府前的小商店刚买的。 “我俩都不会,你自己抽吧。”邓志高笑着说。翟顺杰也笑着摇摇手。 “谭俊杰不吸,他俩也不吸,难道办公室都不准吸烟吗?”文光斗一时摸不着头脑。[..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试探着说,“不吸烟是好习惯,谭主任也不吸。” “呵,你光说领导,季书记也不吸呢,没事,你吸你的,不要紧。”翟顺杰说。“噢,可能是上行下效,”文光斗有点明白了,但他还是点燃一支,手机和烟昨天都丢了,但打火机还在。 吸完一支烟,看着邓志高与翟顺杰各忙各的,也不时有群众进来咨询事情,或者是机关干部模样的人进来闲聊几句,文光斗就上前主动认识一下,一上午下来,倒也记住了不少干部的名字和模样。 “小翟,今天厕所没打扫?”邓志高出去一趟,回来问道。 “没有,不是分给小文了吗?”翟顺杰一脸无辜的样子。 “季书记还没来,他回来就愿意到一楼上厕所。”邓志高说了半句话,文光斗回过味来,忙说,“邓哥,怨我,我去打扫。” “要不要我跟你一块?”邓志高喊了一句,但却坐着没有动。 “不用,你忙你的,我反正没事。”文光斗拿起抹布走出了办公室。 文光斗来到洗手间,先拿起拖把,从东往西把走廊仔细地拖了一遍。走廊地面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地面,好多地方已经破碎,他又拿起扫帚把这些小碎垃圾扫起来,整个走廊看起来光亮整洁了许多。 洗手间的水池与地面也不是太干净,上面附着了太多的灰垢。他洗净拖把,使劲把地面擦了几遍,仍是不干净。没办法,他又开始收拾水池。白色瓷砖很好清理,但水池壁上的锈迹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文光斗四处找了找,也没有找到什么工具,只好又走到里间。 夏天的窗子都是开着的,但里间的尿味依然很大。文光斗先用抹布把黄色木板隔断上的水迹痰迹擦干净,又把隔断顶上厚厚的一层灰擦洗干净,整个抹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大便蹲坑周围的地面与外面差不多,白瓷蹲坑上的水锈估计也擦不掉,但几块屎迹却粘在坑上,很是显眼。 文光斗以前从没打扫厕所,大学时义务劳动都是同学代劳,在家里母亲田文丽也从不用他沾手,今天这也是人生的第一次。文光斗强忍住厌恶,拧开水管又拿起旁边的刷子使劲搓洗起来,直到搓洗干净。 小便池上架着一根横管,不断有水流下来,白色墙上的水锈从上到下更是明显。池子出口却被烟头等杂物堵得死死的,文光斗心里想,里面味道太大,可能原因还是在这里。 他找来扫帚簸箕把里面的烟头等东西扫起来,又用刷蹲坑的刷子把周围狠刷了一遍,感觉差不多才住手。 一顿打扫下来,他感觉自己的头发、衣服都湿透了,粘在身上挺难受。经过昨天与今天,两天的时间,这身新衣服已被汗水浸渍过多少次了。脸上的汗也往下淌,但看着清理出的成果,他隐约有种自豪感从心里萌生。 “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我不要作那种眼高手低的大学生,我一定要从小事做起,从一点一滴做起,把每一件事都做好。”文光斗想道。“不干则已,干就要干到最好,我一定要让厕所成为全楼最干净的厕所,让走廊成为最干净的走廊。厕所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我连一个厕所都管理不好,还怎么去管理别人?” 他正想着,翟顺杰在走廊里喊道,“小文,电话。”文光斗赶紧在水池里洗了手,跑回办公室。 邓志高朝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红色电话,“外线,找你的。”文光斗暗想,“噢,原来翟顺杰那部电话只是内线,找我的是谁呢?” “喂,你好。我是文光斗,请问您是那位?”接电话也是学问,在公司时,关于这方面的商务礼仪吕总很是看重,其实,礼仪大多是相通的,都是为了更好地尊重别人,但机关里的礼俗与商业礼仪有一样的地方也有不一样的地方,需要文光斗自己去琢磨。 “我是那位?罗立,好不容易找到你,你的手机呢?怎么打不通了?”电话里传来罗立的声音,文光斗一瞬间感觉到非常亲切,象是很久才碰到亲人一样,他就把昨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好,那订在今天晚上吧,你下班后直接过来吧。”罗立说。 “我到那找你?”文光斗问道。 “直接到龙城宾馆吧,我在那等你。”罗立说道。 文光斗看了看邓志高与翟顺杰,两人虽然都在忙着,但都在竖着耳朵听。一个新人刚来,关于他的一切都是未知,从保护自己的角度,别人也要打听他,了解他,了解他的性格、为人包括了解他的社会关系。 文光斗没有多言语,挂了电话。他转身对邓志高说,“邓哥,洗手间里缺几样东西,最好能买点洁厕灵、去污粉、芳香球、和肥皂,刷子也不能用了,能不能再买一把?” 邓志高笑着说,“采买办公用品归陈主任管,不过不要紧,我们都是办公室的,我们先让他们送来,回头跟陈主任说一声就行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把文光斗想要的东西让下午送过来,打完电话,他对文光斗说,“谭主任刚才来电话,中午让我们到川香人家,那里的酸菜鱼做得不错,中午在那给你接风。” 这时翟顺杰从外面走了进来,夸张地说,“小文,你要把洗洗手间打扫成食堂吗?”看的出,他多多少少有些不高兴。 文光斗忙说,“主要是翟哥你前面打扫得好,我一打扫,就显得干净。”翟顺杰也知道他是在说假话,但脸上的表情好了很多,邓志高看看翟顺杰,想说点什么,却没有说。 第三章 做到最好就是政绩4 时间已是临近中午,外面走廊上,可以听到机关干部结伴到后面食堂吃饭的谈笑声,也有小勺敲击饭盆的声音。 邓志高说,“光斗,以后吃饭就在后面的食堂,陈主任那里有饭票,每周一才卖,不过我们办公室自己人随时可以买。我们内部有个网络,你找陈主任给你办个小号,这样,我们内部打电话不要钱。” 文光斗很是感激,今天从进入办公室到现在,邓志高对他很是关心。在刚进入社会踏上工作岗位的第二天,一切都是陌生与未知,有这么个人关心帮助,他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他说道,“谢谢邓哥了,今天很麻烦你了。” 邓志高笑笑说,“我刚进办公室谭主任也是这么做的,呵呵,等会等大家都去食堂了我们再过去,小郑拉着你跟陈主任先走,小柳送完李镇后拉着我与小翟、老张过去,程哥直接过去。你到传达室去等着吧,小郑是那辆捷达。” 文光斗忙说好,他站起身来,返身把椅子推进桌子下面走了出去。邓志高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文光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静悄悄的,机关干部大多到食堂吃饭去了,大院里还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人结伴往外走,他暗自猜测这些人可能是有饭局,不然,也不会走得这么晚。 还没走到传达室,小郑的捷达就跟了上来,车刚停,文光斗就快速上了车,小车一溜烟开出了政府大门。 刚才邓志高说去吃酸菜鱼,文光斗一点也不意外,最近几年,龙城人对川菜情有独钟。在吃的问题上,龙城人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饮食的种类比较多,食材也比较丰富、烹饪技术也多种多样,对外来菜品的接受能力也比较强,基本上形成了以海鲜为主,佐以各种北方家常菜系,同时兼容并包其它菜系的格局,所以到了中午与晚上,大大小小的饭店灯光通明,各类各阶层的食客八方云集,不管你是那种菜系,一家有特色、口味好的饭店很快会口耳相传,火得不行,一家无招牌菜,口味一般的饭店,任你装修再豪华,也只有倒闭的结局。 小郑车开得飞快,几分钟就到了镇北面的一个小饭店,外面轿车、摩托车、自行车已是停了不少。 “川香人家”的名字起得好,店面也蛮有特色。店面是普通人家居住的一个四合院,四间正屋和东西侧的厢房格开作了包间,南侧的厢房则作了大厅,院子里用白瓷砖砌了一个大水池子,里面全是两斤以上的草鱼和鲤鱼,葡萄架生长得格外茂密,把太阳全部挡在了院外,小院里清凉一片,鱼乡沁人。 他们来到时,大厅里和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陈贵财人老成精,笑着对文光斗说,“小店不大,每天都满满的,来晚了肯定没桌,等会你尝尝,这里的鱼做得很地道。” 程英杰从正屋一个包间走了出来,招呼他们说,“在1号,菜我都点好了,快进来坐吧。” 三个人走了进去,文光斗一打量,包间里就是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再无他物。 三个人要了一壶茶,先慢慢喝着,一会儿功夫,邓志高、翟顺杰、张平和小柳就走了进来,谭俊杰几乎是前后脚也进了门。 大家坐得很有意思,正对着门的主位空着,那是留给谭俊杰的,陈贵财在副陪的位子上坐了,文光斗推让一番,只得在一客的位子上坐下,邓志高、程英杰、张平分别坐了二三四客,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坐在什么地方,即使是吃饭也不乱。 谭俊杰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着汗,问程英杰说,“老板上午在家休息?” 程英杰看看文光斗,笑着说,“老板昨晚是第一次喝得有点多,小文的酒厉害。” 这是今天第几个人说他酒量厉害了,文光斗自己都记不清了。他忙说,“昨晚我喝得更多,吐得厉害,我酒量不行。” 谭俊杰笑着说,“你还不行?八碗酒还不行?在座的肯定都喝不过你,中午我们简单喝点,以后有的是机会,别的单位下午可以不去,我们办公室不行,中午我们就喝啤酒。” 文光斗闻言,别的单位下午可以不去,他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 菜上得很快,大盆酸菜鱼最先上桌,雪白的鱼肉、绿色的酸菜,红色的辣椒,喷香扑鼻。谭俊杰举起啤酒,说道,“光斗昨天就来报到了,本来昨天想把大招呼到一块,我们办公室也好久没聚了,谁知计划不如变化快,昨天又有个小插曲。今天,我们都齐了,第一杯酒,欢迎光斗加入我们办公室这个队伍。” 大家一齐都把杯里的酒干了。文光斗注意到,昨天用的是那种高脚玻璃杯,今天就是普通的玻璃杯,但从容量看,估计都差不多。 谭俊杰带着大家吃了一会鱼,正想进行第二杯酒,包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位个子高高的人拿着一个杯子一瓶啤酒挺着肚子走了进来。 谭俊杰一看,忙说,“刘站长,刘老板,嫂子这手艺真没得说,我们吃了一次还想另一次,你看,中午这不又来了。”陈贵财赶忙起身,把位子让给他,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刘站长也不客气,屁股一沉在副陪的位子上坐下,“想吃就随时过来,除了你嫂子不能吃,什么都可以吃。”一句话,说得大家哈哈直笑。 谭俊杰笑着介绍说,“光斗,这是水利站刘站长,川香人家就是刘站长的产业。”文光斗赶紧站起来说,“刘站长好。” 刘站长反应很快,接过话说,“什么产业,谭主任就会笑话人,大家伙捧场是真的,赏你嫂子和侄口饭吃。”他看了文光斗一眼说,“这就是文八碗吧?”文光斗暗自叫苦,刘站长站起来伸出手道,“上午我们在李镇办公室见过,刘学秋,水利站。”文光斗赶紧用双手握住他的手摇了摇。“来,坐坐,不用客气。”刘学秋说道。 “谭主任,我敬杯酒吧。”刘学秋看着谭俊杰大声说。 “老哥敬酒,我们都得听着。”谭俊杰很爽快,语言上也很给他面子。 “好,我就一杯酒,感谢谭主任为首的办公室对水利站的支持,对我的支持,什么都不讲了,我干了。”刘学秋一口喝干了杯里的啤酒。大家也都把杯中的啤酒干了。文光斗暗自琢磨,对水利站的支持好理解,对他的支持,恐怕就有对小店支持吧。 刘学秋站起来,“王委员、钱镇在隔壁,上午在李镇办公室开了一上午会,中午就一块过来了。” 谭俊杰赶忙说,“我们过去敬杯酒,”他看看文光斗说,“光斗,你跟我一块过去。” 两个人端着杯子随着刘学秋来到隔壁包间,政法委员王克胜、副镇长钱瑞先分别坐在主副陪的位子上,派出所长仲伟、一个脸盘方正黝黑的中年人、一个面皮白净穿着挺讲究的中年人分别坐在一二三客位子上。 谭俊杰刚进门就说道,“不知道领导在这,办公室好久没聚了,这不刚来了个小伙子,我们借这个机会在一块交流交流。”他侧过脸说,“文光斗,刚来的公务员,今年我市公务员考试的状元,这是王委员,钱镇、仲所你见过了,这是交通所周所,国土所宋所长。”文光斗大大方方地说,“王委员好,钱镇好,周所长好,宋所长好。” 王克胜长脸尖鼻,笑着说,“上午我们见过,小伙子酒量很厉害啊!”众人看着他都笑了,刘学秋拖过两把椅子,示意他俩坐下说。 谭俊杰说,“我们不坐了,敬杯酒我们就走。来,光斗,我们一起敬一下各位领导。”俩人端起杯子一口气干了。王克胜等人了干了啤酒。 两人刚要走,王克胜叫住他们说,“俊杰,你等等,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 “领导真客气,有事直接吩咐,还谈什么商量。”谭俊杰笑嘻嘻地说。 “上午在李镇办公室开了个会,这帮挖砂的是屡禁不止,南河河段很长,李镇的意思是想把所有的机关干部主要是五十岁以下的男同志都组织起来,最近几天晚上参与巡逻,抓住一批,整治一批。” “好,回去我马上让小翟下通知,从今晚开始吗?”一说工作,谭俊杰马上庄重起来。 “嗯,就从今晚开始,九点开始吧,派出所、联防队、机关干部划片包干,由刘站长布置,仲所长统一指挥。”王克胜说道。 往回走时,谭俊杰对文光斗说,“这不,进去两分钟又多了块工作。人家一看在谈事,我们就不坐了,有时听进去就要参与,有时少揽事比多揽事要好。” 毕竟是中午,大家都没有多喝,各自敬完酒吃了点面条后,小柳去接李镇,陈贵财家在后面家属院,就直接回家了,大家就都坐车回到了政府。 谭俊杰说把文光斗叫过去说,“光斗,昨天忙了一天,晚上我喝多了,也不知你在那睡的。下午让小郑把你的行李拉过来,下午你就不用来上班了,在家好好休息休息。” 想着晚上九点就要开始行动,与罗立还要见面,文光斗也不推辞,他真诚地对谭俊杰说,“谢谢您了,主任,那下午我不过来了,晚上九点我准时到。” 谭俊杰拍拍他的肩膀,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来到司机班,小郑已经躺在床上,他很不情愿,唠叨着说,“还让不让人休息了?”躺在床上却不起来,张平在旁看着热闹却不说话,文光斗一时很尴尬。 程英杰没有躺下,见状说道,“小郑喝得有点上头,我没事,光斗,走,要不我也不能睡,还得去接季书记,我先跟你把行李拉过来。” 第三章 做到最好就是政绩5 文光斗感激地说道,“那麻烦您了,程哥,”此种状况下,他也不好不让程英杰跑一趟。 车里的空调很好,身上的汗一会就消了。程英杰车开的很快,文光斗赞了一句,“程哥技术真好,车开得又快又稳。” 程英杰平静地说,“部队里练出来的,老板也愿意坐快车。”他看了文光斗一眼说,“以后用车,就说一声,”又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老板对你评价很高。” 文光斗一听,很惊讶也很高兴,“老板?” “呵,你分配的时候去找老板,昨天上访的表现,都很对老板脾气,老板的脾气就是敢想敢干,你是老板从人事局要来的人,以后我们哥俩多接近。”程英杰不紧不慢地说道。 文光斗求之不得,“程哥,以后您多教导。” 到了村里,在文光斗家门前停下,文光斗客气地说,“程哥,进来坐会吧,大热天,得喝杯水啊。” 程英杰点燃一支烟,笑笑说,“你快去吧,跟父母说说话,我就不打扰了,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程英杰对人情世故和人的心理把握得很准,文光斗很感慨也很佩服,怪不得是他而不是张平或小郑成为季书记的司机。 一进门,母亲田文丽就开始唠叨,“单位怎么样啊?领导同事都顺心不?口渴不,桌子上凉的水,哎,你这身新衣服怎么才一天就成这样了?”耳边听着母亲的唠叨,文光斗心里很感慨,终究还是母亲,终究还是家里,还是家里好,亲人好。 他拿起放在八仙桌上的的搪瓷缸子,“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他抹抹嘴放下水杯后,大声说,“妈,我得赶紧走了,外面还有同事等着我呢。”他不想多耽搁时间,程英杰还在外面等着,他不能不懂事。 他拿起行李走了出来,父亲文致远与母亲田文丽追了出来,看到外面的车,文致远忙上前问候感谢,“这位师傅,你看大热天还让你跑一趟。” 程英杰笑着打了声招呼,“叔叔,婶婶,没事,我和小文都是同事,你们回去吧。” 那时的车还是稀罕事物,村里在外面乘凉的人见一辆轿车停在文家门前,都围了上来。.info这个说,“致远家的孩子真有出息,上班几天就坐上轿车了。”那个说,“这车肯定便宜不了,这孩子真行。” 文致远与田丽敏闻言,都很高兴,文光斗虽然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但小小的虚荣心一时也挺满足。 把行李拉回政府,文光斗说,“程哥进城吗,能不能捎着我?”程英杰看看已是两点半,说,“快,老板让我三点去接他。”文光斗急忙进去放下行李,程英杰的车飞快地驶出政府大门。 时间紧,程英杰在龙城宾馆附近就把文光斗放下了,自己开车去接季允祥。 文光斗在附近找了个公用电话,根据上午来电显示记在小纸条上的电话,给罗立打了过去。 罗立声音惺忪,似醒未醒,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喂,那位?” 文光斗说道,“我,光斗,你小子还睡啊,都几点了?” 罗立的声音一下子高起来,“光斗,你在那?这不是你们办公室的电话。” “我到城里了,乡下人进城不容易,晚上好好宰你一顿。”文光斗面对着电话那头小时的伙伴,也很兴奋。 “没问题,你在那?我去接你。”罗立的声音也充满了喜悦。 “我在一个电话亭,靠着龙城百货大楼不远。”文光斗看看四周说道。 “好,你到百货大楼门口吧,我一会就到。”罗立干脆地说。 文光斗挂断电话,走到百货大楼门口。两年没见,文光斗想象着罗立倒底变成了什么模样。他又想起了师父。说是师父,其实应属于文光斗的爷爷辈,老人已经将近八十岁了。他个头很高,至今背不驼,腰不弯,年轻时,在东北做小买卖,靠一身拳脚功夫在哈尔滨打出名声。回乡后,靠炸油条为生,他炸的油条个大松软,脆焦香甜,文光斗小时家里穷,没少吃师傅的油条。现在盛油条都用塑料袋,以前没有那个条件,都是师傅带着他们师兄弟到山上割马镰草,那是一种长得象韭菜的植物,但比韭菜细,也高很多,坚韧很多,晒干后象宽边麻绳一样,用来捆油条正合适。 割草空隙,在草地上,平时放学,在打麦场上,老人把一生所学的洪拳全部传授给他这些十里八村的弟子们,其中尤其以文光斗和老人的孙子罗立最讨老人喜欢。两人脑子都很聪明,别的师兄弟学几遍十几遍才能记住一个招式,两人一教就会,老人对他们自然偏爱,要求也更严格。月光下的打麦场上、山坡的草地上、老人家的庭院里,都留下了两个人练功的足迹与汗水。 文光斗的父亲文致远是教师,罗立的母亲也是教师,而且都在一个学校,平时罗家有人身体不舒服或是扭骨动筋了,文致远都会过来调理一下,因此两家的关系很近。 文光斗与罗立由于家里大人走得近,关系较其它师兄弟也好得多,再加上两人年龄相仿,趣味相投,平时,老人常让两人一起站桩,相互比试,互相切磋,有时,文光斗学完拳就不回家了,直接与罗立在老人的大炕上就睡着了,第二天,再一起吃了饭去上学,关系好得象亲兄弟一样。 罗立的性格,继承了老人阳刚不屈的一面,有正义感,但身上也有他母亲文静的一面,乍一看,谁也不信这个一米八长得很斯文的小伙子拳术在身,而且当过侦察兵。 他正在想着,一辆尾号8888的黑色的帕萨特停在了文光斗面前。车窗缓缓降落,罗立戴着一幅黑色墨镜正对着他笑呢。 文光斗也不客气,开门上了车。“你小子行啊,开上高级车了,我衣服不干净,别再把车弄脏。” “呵呵,”罗立一笑,看看文光斗说“你那么多废话,上来,我先带你去放松一下。” “好,听你安排。”文光斗也不问。 车子驶进了龙城宾馆,文光斗很好奇,但他把好奇藏在心里,不问也不说。他大学时就认为,能把想问的话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再吞下去,这才叫有城府。 两人来到北楼门前,宾馆三座楼中,南楼主要是会议住宿,中楼主要是餐饮,北楼则是以娱乐为主。下了车,罗立径直往楼里走,文光斗这次没有忍住,“龙龙,车没锁。”龙龙是罗立的小名,文光斗从小到大一直这样叫。 罗立一笑,却不解释,从门里迎出一个小伙子,冲着文光斗说了一句,“立哥的车,没人敢动。” 罗立对小伙子说道,“小伟,去,照着你斗哥身上这身衣裳,到百货大楼再买一套一样的来。” 小伙子看着精悍,又问了一句,“从头到脚吗?” 罗立脸一沉,小伙子没吱声,马上走了。 文光斗不太好意思,也感觉到罗立的小伙子面前的威严,他说道,“龙龙,你这是干什么?” 罗立笑笑说,“我们龙城有风俗,去过殡仪馆的衣服都要扔掉,你一直穿着这身,领导同事当面不说,背后会笑话你的。” 文光斗也知道这个风俗,但却不以为意,不过想想罗立说的话也有道理,昨天与今年实在是没有空去换衣服,说不定有的同事嘴上不说,心里是有想法的,想想与罗立从小到大的关系,他就没有再反对。 罗立边走边说,“一楼是洗浴,二楼是普通按摩,三楼是vip包房,现在我已经包下来了,以后你有朋友来,直接过来就行,你的名字就是通行证。”上了二楼,两人走进一间办公室,装修豪华,用品考究,罗立在老板桌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文光斗说,“这是最新款的手机,号码我也给你选了一个,尾号7777,呵,算我送给你的工作礼物,祝你一路高升。” 文光斗本想推辞,罗立马上盯住他说,“还是不是兄弟?” 文光斗不想显得过于小家子气,大气地说,“好,我不客气了。” 罗立很高兴,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这才是从小一块玩到大的兄弟嘛,时间还早,我们俩等会先去泡一会,泡完到三楼好好放松一下。” 文光斗忙说,“我晚上八点钟就得往回走。”见罗立有些不解,文光斗赶紧接上一句,“我今天是第二天上班,晚上全体机关干部上河巡逻,抓非法偷砂的。” 罗立笑道,“以前不也抓过吗,能抓得完吗?你们歇了,人家还不是照样该干嘛干嘛?” 文光斗说,“领导定的,我当时也想,办公室给全体机关干部一下通知,整这么大动净,偷砂的不早跑了?抓谁去啊?不过,领导定了,就要执行。哎,你对这块挺熟啊?” 罗立打了个哈哈,文光斗看看他,说,“你怎么一直这个姿式,累不累啊?”从进门到现在,罗立虽坐在椅子上,但却是双**叉,身子象虾似的向前弯着,普通人都是倚靠在沙发上才舒服,文光斗看起来很不理解。 罗立呵呵一笑,随即把身上靠到沙发上说,“习惯了,光斗,我这两年你知道是怎么过来的?”他的神情突然变得很不一样,文光斗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这两年我在广东,给一大老板当保镖,具体事就不说了,我可以告诉你一句话,电视里演的那都是小儿科。家里人都不知道我在干什么,那真是刀口上舔血,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他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呵,别这么看着我,都过去了,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我在当保镖的时候,因为随时要处在警戒状态,这个姿式,虽然难受,但可以保护我们男人要害,再就是双脚可以更快地打开,呵,我这也是职业病啊。” 文光斗只知道这两年罗立处于半失去联络状态,没想到这个从小一块玩到大的兄弟经历了这么多,他长叹一口气,“回来就好,那你现在主要就是经营这个洗浴吗?” “我回来时间也不长,前三个月主要搞了这个洗浴城,在海上搞了点项目,给你打电话时刚从广东回来,把那边的事办妥了。我准备再开个娱乐城,上面还有地方,我跟宾馆也都谈过了。你有什么打算?广东那边的公务员基本上都有自己的生意。”罗立一幅信心满满的样子。 “我打算开个药店,不过刚上班,等站稳脚跟再说吧。”文光斗在罗立面前,毫无保留。 “行,只要你认定的,基本都能干成,从小就这样,有什么困难你说。不说这些了,走吧,我们放松一下去。”罗立说道。 两人出了办公室,朝一楼走去,进得大厅,文光斗走在前面,罗立慢走几步,朝一个小伙子一招手,小伙子马上跑了过来,罗立低声说,“打电话给三儿,让他们这几天收手,先停一个周。”小伙子点着头,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打起了电话。 第三章 做到最好就是政绩6 从换衣间,依稀可见洗浴大厅的风貌,大厅装修得很豪华,九根盘龙柱耸立四周,中间大池碧水清波,池壁上嵌有九条卧龙,水流直下,喷珠溅玉。 罗立边脱衣服边说,“夏天是洗浴的淡季,晚上喝完酒过来放松的多,正好我们兄弟俩没人打扰,好好放松一下。” 两人走进大池子,文光斗舒服地喊一了声,“两天没洗澡了,这两天身上都酸了。”对洗浴他并不陌生,吕经理接待客户时,他也跟着去过这类场合。 罗立看着他,笑道,“好好泡一泡,等会好好搓一搓捏一捏。” 池子里的水温适中,舒服得很,这两天没休息好加上中午喝了点酒,文光斗的瞌睡虫上来了,罗立看看说道,“很累吧?我们泡泡就上去,给你捏的时候再睡,”他又作了个表情,“会舒服得你不想醒的。” 文光斗强打起精神,罗立看看他实在是疲乏,叫了个男技师过来,说,“你先试一下扬州的搓澡师傅,我到三楼等你。” 文光斗赤条条躺在小床上,在师傅轻重有致的搓洗拍打下,仰卧、俯卧、抬臂、曲腿,手法轻而不浮,重而不滞,轻重有间,沿人体经脉游走,文光斗感觉整个身体与精神都变得很放松,疲劳随着污垢一起清除,当师傅“啪啪”拍打了最后两下时,他彷佛一个刚睡醒的婴儿,愉悦畅快,浑身每一个毛孔说不出的轻松,扬州师傅果然名不虚传。 文光向师傅道了谢,穿上浴袍走上三楼。一位个头高挑的漂亮小姐迎了上来,小姐穿着超短的浴袍,雪白修长的腿在灯光下幻发出别样的光彩。 “先生,请跟我来。”小姐说道。 文光斗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咽了一口口水。三楼的地毯很柔软,软绵绵了无声息,灯光也很柔和,亮度恰到好处。 “先生,请进,”小姐推开一扇门,作了个请的姿式,文光斗一看,是一间豪华的包房,他大约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罗立呢?”文光斗故意板起脸。 “罗总也在按摩,先生,请放心,罗总都有安排。”小姐温言软语。 文光斗心里一阵天人交战,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他斩钉截铁地说道,“让罗立过来。” 小姐注视着他,眼光迷离而诱人,文光半急忙稳住心神,意志坚定,面色从容。小姐看他终不为所动,无奈之下只好离去。文光斗看着小姐远去的婀娜背影,文光斗有些失落,但又很庆幸,“自己止的功夫又有长进,在这么漂亮的小姐面前能保持此心不动,心外无物,实属不易,应该高兴。” 过了一会儿,罗立走了过来,他笑道,“怎么,不满意?这可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小姐,气质面貌都是一流的。” 文光斗说道,“一流的,自己留着吧,接招。”他上去劈胸就是一拳,两人久别重逢,必定要象小时一样演练一番拳脚,文光斗既想看看两年不见罗立的功夫怎么样了,又想借从小到大亲密无间的过招化解刚才罗立笑容后面的不满。 果然,罗立反应很迅速,他一侧身让过,左手快速抬起,带住文光斗的手腕,右手上去先打向文光斗的面部,不等姿式用老,接着又抽回用肘击向文光斗的肋部,动作一气呵成,自然流畅。文光斗接过招式,却不再进击,笑着说,“功夫还没长荒草。” 罗立也笑了,“不按也罢,这可是第一次有人抵挡住我这里头牌的魅力,这个人,就是我兄弟――你。”罗立的笑很自豪,也很真诚,文光斗感觉得到。 两人走进一个包间,罗立挥挥手,一个漂亮的小姐低头退了出去。很显然,罗立刚才也没闲着。罗立指了指沙发,说,“衣服都买回来了,你试试怎么样。” 文光斗一看,沙发上摆放着崭新的衣服、裤子、鞋子,包括腰带、内裤和袜子。他不想在罗立面前为得太小家子气,那样也生分,他边穿边说道,“我这一趟没白来,换了一身行头,还拿走你一块手机。” 罗立笑着说,“等会还得让我请你吃饭,你小子,这趟有赚头。”他边说笑边穿戴整齐。 洗完澡按摩完,两人都显得神采奕奕,精神十足。两人都是一米八的个头,穿着得都很讲究,走出包房往中楼走去,一路上,惹来不少注目的眼光。 刚走进中楼,文光斗眼尖,昨天晚上电梯里遇到的套装美女正在指挥着服务员忙这忙那。 罗立很文气地走上前去,“苏总,亲自指挥哪?” 套装美女转过脸来,满面春风,说道,“不亲自指挥你替我啊,你姐我就是这受苦的命。” 罗立微微一笑,“苏总是女强人哪,你的工作我可干不了,给人搓个背捏个脚那倒是我的本行。(..info好看的小说)”他看看文光斗,介绍说,“这是我兄弟,现在南河镇政府办公室,以后他过来吃饭,直接记我账上就行。” 文光斗刚想说什么,苏总说道,“罗总的兄弟肯定差不了,行,我记住了。”她打量了一眼文光斗,妩媚地一笑,伸出手说道,“你好,我叫苏玉芳,你怎么称呼?”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文光斗这是第三次见苏玉芳了,他握住她的手,感觉到温润滑软,看着苏玉芳吟吟浅笑,他不由想起《诗经》里描写庄姜的诗句,“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真是个美人啊,口里却说道,“苏总,您好,我叫文光斗,您多关照。” 苏玉芳抽回手去,“名字真好,与众不同,我记住了,以后常过来啊。” 罗立说道,“走吧,我们别打扰苏总工作了。” 苏玉芳也不再客气,喊道,“小李,带罗总与文主任到201。”文光斗一怔,我什么时候成了主任了,明白这是苏玉芳的称呼,却也不辩解。 包厢很大,菜也上得很快,罗立本想上茅台或是五粮液,文光斗怕耽误晚上的事情,就让服务员上啤酒,他吃得也很急,惹得罗立一个劲地让他慢点吃,吃不完带回去吃。到底还是惦记着晚上的行动,文光斗喝了几瓶啤酒后就要告辞,罗立知道拗不过他,只好准备开车送他回南河,而这时宾馆晚上的客人才刚刚到来。 文光斗却是坚决推辞,虽然亲如兄弟,但他不想这样麻烦罗立,罗立只好把他送到车站,坐上了最后一趟回南河的公交车。 等到了镇政府门口,却已是华灯初上,政府里灯火通明,几乎每个办公室都亮着灯。 文光斗跟传达室大爷打了个招呼,就朝大楼走过去。走进楼门,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邓志高跟翟顺杰正在吃晚饭。邓志高用黄色的搪瓷钵打了一份玉米面小米稀饭,一份小咸菜,正就着馒头吃得津津有味,翟顺杰则用学生时代的搪瓷大茶缸打了一个菜,就着馒头吃着。 文光斗走进去,说道,“邓哥,翟哥,吃饭啊。” 邓志高笑道,“你吃了没有,我那有饭票,不行,你先去打点?” 文光斗在邓志高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说,“谢谢你,邓哥,我吃过了。” 翟顺杰看看他说,“上午你也没留手机号,下午也找不着你,晚上的行动你知道了吗?” 文光斗见他话说得很硬,让人心里不舒服,也不与他计较,说道,“下午,我跟谭主任请假了,我的手机昨天丢了,今天又弄了一部,我把号码留下吧,邓哥,翟哥,你们的电话我记一下?” 邓志高笑着把电话说了,翟顺杰也说了,邓志高已吃完了饭,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了三张纸走过来,递给文光斗说,“上午我都准备好,忘了拿给你了,这是镇里的电话表,这是两办的电话表,你看一下。” 文光斗赶紧起身说,“谢谢邓哥了,上午我还想要来着,一转脸就忘了。” 这时,翟顺杰说道,“你的电话?”他拿起一支笔,准备记下来。文光斗的新号码他没记下来,他只好说,“翟哥,我刚换的号码,我也没记下来,要不,我给你打过去。” 他拿出手机给翟顺杰拨过去,又给邓志高拨了一个,然后把二人的电话输入到手机里。翟顺杰拿出手机一看,“呦,四个7,行啊,小文,好号啊!”邓志高也说道,“有熟人吧?” 文光斗不想说出罗立来,只好含糊地说道,“朋友给的,凑巧了。” 翟顺杰又把手机拿过去把玩了一会,邓志高也接过去看了两眼,就又还给了文光斗,说道,“小翟,你留下听电话,我和光斗先上去开会。”翟顺杰点点头。 邓志高又说道,“陈主任下午把值班表调了,光斗你也参与值班,平常日、周末、节假日轮到那天值那天,镇里两委成员带班,中层干部是值班组长,一般都是两个人参加。” 两人边走边说,来到会议室时,会议室里已经坐了许多人,有的三五成群在说笑,有的在发着牢骚。 会议室很破旧,主席台用黄色木板制成,上面摆着两个缠着红布的话筒,主席台下面是那种老式的可翻式椅子,一排十二个固定在一起,窗帘则是外黑里红的灯绒布。 邓志高没有坐,直接走上主席台,先调了调话筒,又向坐在第一排的刘学秋说,“王委员和钱镇什么时候到?” “王委员家里有点事不过来了,钱镇一会就到,让我先说一下人员分组,我现在说吧?”刘学秋问道。 邓志高笑笑说,“老哥的会,你说了算。” 刘学秋也不客气,站起来走上主席台,先用嘴对着话筒吹了两下,说道,“大家静一静,钱镇一会就到,我先跟大家说说今天行动的人员分组。” 台下有人开始开起了玩笑,“老刘,升官了,坐主席台了。” 另一个说,“还让不不让人休息了,净给你水利站瞎忙活了。” 有人开始起哄,“晚上让老刘请客,吃夜宵,就去川香人家。” 刘学秋也不急也不恼,笑着骂道,“那个鳖犊子,说话不讲良心,工作也不是给我一个人干的,我还想在家搂着老婆睡觉呢。要吃夜宵,好办,找李镇去,他只要答应我没问题。都别说话了,下面,我开始念分组。总共分为十五个组,每组四人,上半夜与下半夜组长自己安排。” 文光斗在后面听着看着,心里想着,“这刘学秋还真有点大将风度,临乱不乱。” 刘学秋念的人文光斗都没记住,只记得自己是与交通所的副所长、团委的于正鹏还有一个小伙子分在一组,邓志高与翟顺杰则分在别的组。 刘学秋念完分组名单,钱瑞先脸喝得通红也走了进来,他走上主席台,咳嗽了一声,说道,“刚才我在外面都听到了,老刘的分组名单都念完,下面,我强调几点,一是每个组都有自己的范围,距离远的地段都配有车辆,距离近的大家克服一下,骑着摩托车去看一下,现在天太热,要不你在家也睡不着。二是发现情况及时报告给刘站长、仲所长,大家不要擅自行动,以免受伤。三是每个组要确保上半夜与下半夜都要巡逻一遍,好,大家根据分组开始行动,散会吧。” 大家嘻嘻哈哈站起来,开始往外走,文光斗不认识这些人,也没法打招呼,他边走边想,“钱镇、王委员整这么大动净,不等于给违法分子通风报信吗?从刚才的表现看,没有监督,真正上河段巡逻的人能有几人?他们俩也是多年的领导了,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要这样做?如果我来布置肯定不会这么干,我该怎么干呢?” 他急勿勿地走回办公室,问翟顺杰说,“翟哥,有我们南河镇的地图吗?” 翟顺杰看了他一眼,说道,“没有,只有乡建部门划的镇域图。” 文光斗虽然心里着急,但平静地说,“我能看看吗?” 第三章 做到最好就是政绩7 翟顺杰起身在柜子里找起来,找来找去没有找着,他没有不好意思,倒象理所当然一样,“我也忘记放那了,你把资料室钥匙给我,我到那边看一下。” 文光斗把钥匙递给他,心里在想,“这些资料文件小翟搞得太乱了,就象当官的不知道自己的兵在那,这怎么行,如果让我来,一定不要搞成这个样子。” 这时,于正鹏进来了,后面跟着两位穿着黄色制服的人,走在前面的瘦瘦高高的,后面的却矮矮胖胖的,文光斗心里不由一乐,这不就是金庸笔下的胖头陀和瘦头陀吗? 他忙站起身来对瘦高个说道,“您好,您就是孟所吧?刚才开完会我想去找您,也不认识,就想先问一下小翟。”刚才开会时他记得刘学秋念的是孟所长,具体名字他没有记住。 孟所长叫孟东军,本来对文光斗开完会没有过来对接就有点想法,加上下楼梯时于正鹏挑拨了两句,“人家是公务员,那会把我们这些土包子放眼里。”他不知不觉对文光斗的看法就不好了,现在看文光斗话说得得体,不觉气也消了,感觉不象于正鹏说的那么回事,就说道,“镇里安排了,我们四个一组,呵,你跟小于都是镇里的领导,都是大忙人,等会我们开车出去跑一趟,下半夜反正我们要查车,顺带着看看就行了。” 文光斗赶忙说好,于正鹏笑着说,“这也就是孟所,体谅兄弟们,要不我们晚上就别想睡个安稳觉喽。” 这时翟顺杰走了进来,把图纸递给文光斗说,“你看这个行不行?” 文光斗拿过来一看,却反映不出南河的实际状况,只是一些村居道路的标识,但还是说,“麻烦你了,翟哥”。 孟东军跟翟顺杰打了个招呼,四人上了外面的一辆挂着警灯的普桑。交通所的小伙子坐在驾驶位上,发着牢骚说,“这么去抓盗砂的,别说抓人,连个毛都抓不着。”文光斗听着没有说话,心里想道,“交浅言深,最易祸从口出,幸好我不是个挑事的人,如果把这话递给王委员、钱镇,他们肯定会对交通所有看法。” 孟东军说道,“嘴上没个把门的,好好开你的车。”四人开着车出去转了一圈,果然一无所获,孟东军把他们送回来后就走了。 谢绝了于正鹏上五楼打扑克的邀请,文光斗回到办公室,他暗暗想道,“打扑克可以联络感情,但今晚不合适,就是抓不住人,样子也得做,不去巡逻却去打扑克,传到王委员和钱镇耳朵里不好。”办公室不知道是那个部门的人正在值班,他礼貌地说笑了几句,就回到了资料室宿舍。 把行李卷在铁床上铺开,又去洗手间简单洗刷后,他又开始琢磨,“今天晚上这么大张旗鼓地布置,事实上也印证了我的想法,是抓不住人的。其实,不只我一个人这么想,大家都这么想。可是领导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点着一支烟,狠劲地抽了两口,继续思索,“在李镇办公室,从他的表情看,已经很不满意。王委员、钱镇得干出成果来,才能打消李镇的不满,这样抓不住人,李镇能满意?噢,能否抓住人不是李镇关注的重点,但没有偷砂发生,这才是他关注的重点,这样王委员、钱镇的布置就能说得过去,这也是成果啊!”文光斗感觉有了点思路,“再从反面想一想,如果不这么大张旗鼓地布置,秘密安排少数人,也有可能也抓不着,因为只要召集人,就有可能走漏风声,谁知道镇干部中有没有人会通风报信?有没有人在里面有好处?秘密安排再抓不着人,李镇会更上火,他俩肯定会更不好过。但大张旗鼓取得一时的平静,近期内不会有偷砂的,李镇那至少能说得过去。” 想通了今天晚上的行动的目的,文光斗对王委员、钱镇有些佩服,“设身处地站在他俩的位置,下一步我该怎么办?从镇域图上看,周边村庄很多,路肯定也很多,设卡行不通。那应该怎么做?” 想来想去,想不出所以然来,他又点上一支烟,在学生会时,文光斗就形成了一个习惯,冥思苦想时会抽烟很多,女朋友郑佳卓不止一次提醒他,但都无效,习惯一旦形成,改起来很不容易。“再从反面想,从偷砂人那里想。南河水流丰沛,砂子没有裸露地面上,否则在河岸上开一条便道,开个铲车直接去铲更方便,砂更容易被盗。现在的偷砂人得用设备加上几十米多的管子从水里面抽砂,再用车拉走,这车,既可拉偷砂的设备,又可拉盗采的河砂,对,车是关键,否则即使看到了,人家把设备往车上一装,等派出所来了早就跑远了。可是拦车就要设卡,思路就又回到上面,路多,设卡行不通,那可怎么办?” 文光斗的思路堵塞了,实在想不出来了,他躺在床上,自言自语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吧,睡觉要紧。” 躺了一会儿,他却再也睡不着,不是因为心里还想着想不出头绪的偷盗河砂的事情,而是因为蚊子太多。 资料室狭窄的一间屋,本来房顶上有吊扇,但文光斗左拧右拧,它就是不转,他只好开着窗睡。来时太匆忙,也没有带蚊帐,刚开始被叮了几口,他还能勉强忍住,但开着窗,蚊子好象越来越多,咬得他怎么也睡不着。无奈之下,他只好起来把窗关上,但屋子里马上闷热起来,想想办公室里有一台落地电风扇,他起身朝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却已经没有人,值班的同事把电话转到手机上,都去休息了。他手里还没有配办公室的钥匙,只好放弃了拿风扇的念头。他又走到楼前往外一看,传达室的灯关了,大爷可能也睡了,大门也关了,没法出去买蚊香,他只好又折了回来。 这一夜,这觉几乎就没有睡着,在与蚊子的“战斗”中他负伤多处,身上、头上被叮了十向个大包。 早上起来早早就醒了,静坐一会儿,看看时间还早,文光斗就开始打扫卫生。 昨天他要的东西都已经送来了,把走廊擦干净后,他洒上去污粉,把洗手间内外用力擦了几遍,地面上终于能看清瓷砖的颜色了。水锈却是怎么擦了擦不掉,在用洁厕灵试了几次后,他停了手,但锈色周围的污物却不见了踪影,整个水池亮丽了许多。白瓷蹲坑里不知谁倒了些饭菜,还有屎迹,他拧开水管先冲掉这些脏物,然后强忍着反胃,倒上洁厕灵使劲刷洗,直到干净为止。把小便池冲刷一遍后,文光斗撕开芳香球的包装,把芳香球放在里面,厕所里的气味一下子感觉好多了。最后,把肥皂放在洗手池旁,一遍打扫正式完成。 看着洗手间和厕所从里到外变了模样,文光斗虽然累得出了一身汗,但挺自豪,“不干则已,干就要干好,那怕是打扫厕所,我也要尽我所能,干到最好。” 简单洗了把脸,擦了擦身上的汗,感觉到肚子着实饿了。昨天吃饭吃得太早,吃得也不多,刚才又干了一阵体力活,不觉肚子里“咕咕”直响。 食堂就在办公楼西侧,可是文光斗手里还没买饭票,他拿着学生时代的那种宽肚大茶缸就走了进去。食堂里面很简单,一溜四个玻璃窗位排开,分别写着1、2、3、4号窗口,玻璃窗外的大厅里放着几张椅子与桌面相连的食堂专用餐桌。 一位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师傅见文光斗走了进来,问道,“你是那个站所的?我怎么不认识你。” 文光斗笑着说,“师傅,我刚分配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买饭票,我先打一份,回头到陈主任那里买了饭票我再补上。” 大师傅也很爽快,“多大点事?你先吃好了。” 文光斗一看,除了馒头咸菜稀饭外,还有面条,他就打了一份面条来到了传达室。 王大爷正在听收音机,文光斗笑着问,“大爷,吃饭了吗?” 王大爷一看是文光斗,笑着说,“人老了,睡不着,早吃过了。你是年轻人,早上光吃点面条,能顶得住吗?” 文光斗笑笑,“还行,顶不住再吃。”看看时间基本上已到了上班时间,邓志高骑着摩托车进入了政府大院,文光斗边吃边对王大爷说,“大爷,你老人缘好,我刚来两眼一抹黑,能跟我说一下进来的都是谁吗?” 王大爷笑笑,“我在这干了几年了,这个院子里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他指着刚走进政府大门的一个中年戴眼镜男子说,“这是经管站的朱站长,”他指指一个刚进门的五十多岁的人说,“这是农机站的姚玉玺,刚抱上孙子……” 文光斗边吃边看边听大爷指认,脑子用力记住这些人。这是昨天晚上他想到的,要想尽快融入到这个环境中,就要尽快熟悉这里的人,而在办公室虽然接触的人多,但他还是嫌慢,在这里守株待兔,由大爷介绍,他相信不用一个周的时间他就能把所有的机关干部都记住。到时,直接叫出别人的名字或官职,别人也会感到满意和惊讶,而这是不用花任何本钱的,就只是早晨在这里呆一会而已。 看看人来的差不多了,而面条也早已吃完,文光斗就拿着大茶缸回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邓志高已经坐在办公桌前,翟顺杰满头大汗地刚从二楼下来,显然是刚打扫完李镇的办公室。 他打了个招呼走到办公桌前,看到办公桌上有把钥匙。显然,这是邓志高放在这里的。他拿起钥匙问道,“邓哥,这钥匙?” “这是我们办公室的钥匙,早上来上班我就给你配了一把,刚才我试了一下,还行。”邓志高笑笑说。 文光斗忙说,“多少钱,邓哥,我不能白拿。” “一块钱一把,怎么,你还想给我钱?”邓志高笑着摆摆手。 文光斗也有些不好意思,他说道,“邓哥,上午我干点什么?” 邓志高想了想说,“谭主任也没说,就是让你熟悉情况,对了,你可以写篇打击非法盗采河砂的通讯,每个乡镇都有宣传任务。” 他这一说,文光斗又想起了昨晚关于盗采河砂的思路,对,借着这个机会去问一下刘学秋。他问道,“刘站长在几楼办公?” “就在一楼最西面北面的办公室,你走到头就看到了。”邓志高说道。 第三章 做到最好就是政绩8 水利站是两间屋子打通的,里面放着三张桌子,最西面的档案柜还是木制的,上面竟印着“南河乡革委会”的字样。 刘学秋坐在最里面靠档案柜的办公桌,看到文光斗,打了声招呼,“小文来了,有什么指示?”却没有站起来。 文光斗走到刘学秋面前,说,“昨晚打击非法盗采河砂行动,刘站长指挥得好,我过来学习学习,看能不能写篇报道。” 刘学秋一指对面的椅子说,“坐,坐,有什么好写的?我们干好事从不留姓名。呵,本来今天我要到包片村去一趟,那就等会再去。” 文光斗知道他是愿意的,就说道,“刘站长,您能说说吗?” 刘学秋呵呵一笑,“你让我从那里讲呢?南河水流量大,河段长,出砂多。这几年,许多不法分子就盯上这条河了,打起了非法采砂的主意。市里水利局也不管,全凭我们乡镇自己解决。前面我们已经组织过几次行动,也收到一些效果,白天他们是不敢采了,就是晚上利用我们休息时间采砂。” 文光斗问,“无利不起早,里面很有赚头吧?” 刘学秋看了他一眼,说道,“赚头大着呢。这几年,龙城及周边县市房地产、建筑业发展很快,导致砂子供不应求,以前一方20元,现在涨到70元,看行情还要往上涨。他们一台设备从晚上抽到天亮,能抽大约600立方的砂,按照现在70元的价格,一晚上就是4万多元,这是暴利啊,他们采的不是砂子,是黄金!就是被查住了,卖一车砂就可以把损失补回来,而他们非法把砂采走,河道堤坝就要受损失,拉砂的大车把公路也轧坏了,这真是肥了自己损了政府。”刘学秋越说越气愤。 这些都是课本上没有的,是活生生的社会经验,在鲜活的事例面前,文光斗感到深深震撼,这也让他在以后的工作中,注意到要向内行请教,向老同志们多请教,他们的经验用钱是买不到的。(..info好看的小说)“刘站长,昨天晚上我们这一组实地看了,没有看到偷砂的,这就是成果,以后我们还有什么措施吗?” “以后,谁知道?你有什么好办法?听说前天处理抬棺上访是你给张书记出的主意?”刘学秋有些轻蔑,话语也有些不中听。 文光斗毫不计较,“我能有什么主意,我学习还学不过来呢?不过,我们大张旗鼓地布置下去,肯定近期不会再有盗采行为,领导那里也能说得过去。”他看了一眼刘学秋,刘学秋恰巧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一眼都把目光移开了。“现在的偷砂得用设备加上几十米多的管子从水里面抽砂,再用车拉走,这车是关键,能把车查住,偷砂的设备和偷砂的人一个也跑不了。”他顿了一顿,感觉对别人讲话时,脑子转得特别快,也很清晰。 刘学秋扔过一支烟来,“怎么查车?河段那么长,交叉路口那么多?”他的眼光一下子亮了。 “怎么查车?对,过了这个风头,偷砂的以为又安全了,他们思想麻痹就会走大道,我们秘密召集人手,就在大道上堵截,人、砂、车这些能移动的全部扣下,那些不能移动的设备没有车也拉不走,看他们怎么办?”文光斗的思路彻底贯穿,他很兴奋。 刘学秋看着他,手里的烟也忘了抽,不知觉烧到了手指,他疼得一哆嗦,说道,“但愿他们这么听话,行,我得下村了,具体情况让小李拿些文件给你。” 回到办公室,文光斗仍有些兴奋,察颜观色的本领他还是有的,从刘学秋的表情看,他感觉自己的思路与他的思路是吻合的,或者他可能采用自己的思路。 通讯不难,一会功夫就写完了,他看了看,感觉挺满意,便起身走到邓志高面前说,“邓哥,麻烦您给看看?” 邓志高抬起头,“光斗真是个快枪手,写东西速度蛮快的嘛!”他接过稿子,认真看了起来,在前面写上了通讯员三个字,后在则加上了谭俊杰和文光斗的名字,“电脑在谭主任办公室,你先给他看一下吧。(..info好看的小说)” 文光斗反应很快,“谢谢邓哥指点。”他的目光中充满感激,邓志高笑笑说,“快去吧。” 谭俊杰正在办公室打电话,看到文光斗拿着稿子走进来,边打电话边接过稿子,等他电话打完,稿子也已经基本看完。“稿子写得不错,不愧是中文系出来的。你先打出来,往《云海日报》等报纸投一下,市委办有《龙城动态》,政府办有《政情通讯》,我们也投一下。” 文光斗本来想他能对署名客气一下,没想到连提也没提。他坐在大头电脑前,开始打字。 谭俊杰站在后面看了一会说,“光斗用的是五笔吧,我们一般都是用拼音,五笔打字就是快。办公室一台电脑不够用,我们得跟领导反映反映,争取再上两台,到时你们三个一人一台。还有件事,”见文光斗抬起头,他笑着说道,“光斗,卫生间是你打扫的吧?改天换地啊!卫生间从我进政府以来就没这么干净过,比我当年打扫得要好,老板从外面回来就到这里上卫生间,以前总批评我们,好了,现在,我可不用再挨批评了。” 文光斗敏锐地感觉到,虽然谭俊杰不谈署名的事,但他这是以另一种方式在示好,这就是办公室主任的聪明之处,他忙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主任您多批评。” 谭俊杰哈哈笑了,“没有批评,只有表扬,再接再励。”他拿过打完的稿子看了一遍后说,“发吧,两办信息科的邮箱志高那里有。” 文光斗这不是第一次写稿子,大学学生会时这样的通讯不知写了多少,但今天写的通讯得到谭俊杰的表扬他还是挺兴奋,他走回办公室,笑着对邓志高说,“邓哥,谭主任看了,让我发到两办信息科。” 邓志高正在打电话,他用脖子与左肩夹着话筒,左手拿着电话本,一边看着电话本一边用右手在电话上按数字,电话上的九个数字他看都不看,完全是盲打,他抽空说,“我们的邮箱是龙城市南河镇的第一个字母,126的邮箱,密码就是我们办公室电话,两办信息科的邮箱通讯录里面都有,你发就可以了。顺便把这个发给市委督查科。”他递过一张纸,上面写了大约半张纸的文字。 文光斗看得很惊讶,心想,“以前只知道键盘能盲打,没想到电话也可以这样,这是办公室的一项基本技能吧,现在没有给我具体工作,我也要练成这项‘神功’。”他看到邓志高肩膀与脖子夹着电话的样子,暗自又想,“如果所有的电话都在脑子里,就不用这么费劲了,对,把所有的电话都背下来。” 又转到隔壁办公室,谭俊杰人不在办公室门却开着,他把邓志高写的东西录入电脑后,登录进入邮箱,点击两办的邮箱后,文光斗突然想到,“自己习惯了用word,也不知两办用的是word还是wps,给他人方便就是给自己方便,不要怕麻烦,用两种格式各发一次吧。” 又回到办公室,坐到自己的桌前,文光斗拿起邓志高给的电话表,梳理了一下思路,“镇领导肯定是日常联系最多的,镇里的中层站所负责人肯定联系次数也不少,村里书记村长的电话,嗯,也能用得不少,市里两办直接对着南河党政办,各科科长的电话也要记一下,好我就先背这四类,白天电话一直在用,晚上等值班的走了,我就背一个练一次盲打,等我背完所有电话盲打也就练成了。” 从这以后,背诵电话就成了文光斗的习惯,只要见到陌生电话,他就想把它背下来,而且记得也越来越快,随着后来他工作的变动,职务的升迁,人结识得越来越多,层次越来越高,电话也越背越多,他脑子里存储的电话他自己也记不清到底有多少,就是过了多少年后,当事人这个电话不再用,文光斗仍能清晰地说出来。 他正对着电话表费心费力地往脑子里装,翟顺杰叫了他一声,笑着说,“小文,帮个忙呗。” 文光斗抬起头看着翟顺杰努力堆积起来的笑容,警惕性一下子提高了,他也笑着说,“翟哥,都是一个办公室的,还说什么帮忙,有事你只管吩咐。” “你看,最近事挺多,谭主任又安排了别的工作,让我帮着组织办张罗一下村两委班子考核,我实在倒不出时间来,你能不能跟我一起整理一下文书档案?” 听锣听声,听话听音,一定要借助表情、语气、动作仔细地过滤辨析,不仅要听字面上的意思,还要听话中有没有话,是否还包含着另外或者相反的意思在其中,文光斗听出来了,“翟顺杰要自己帮忙整理档案是假,想要自己替他把档案整理完毕是真,这明显是把不想干的工作往外推,但我刚来,不能闹情绪,唉,不能忍辱,怎能负重?接过来好了。”他努力地“调控”着脸上的表情,说道,“翟哥这么信任我,我就干,只是我不知道怎么整理,有什么要求没有?” 翟顺杰起初还以为文光斗会推辞,从文光斗的表情中他也看出了他的不愿意,文光斗还没有修炼到不动声色的地步。见文光斗答应了,他马上说,“这简单,没有什么要求,你只要把党委和政府的文件分开来,再分为永久、长期和短期就行,这是档案局以前发过的一份资料,你看一下。”他顺手从桌上拿过一张纸来。 文光斗心想,“看来这是早有准备,一定要把这工作给我了,看看资料室的资料乱成什么样子,找张图都那么废劲,你不愿意干的工作,我一定要干出成绩来让你看看。” 第三章 做到最好就是政绩9 他接过翟顺杰递过的纸片,见上面只有简单的几条要求,便说,“没有别的资料吗,这些说得不是太详细。.info[]” 翟顺杰撇撇嘴,“要那么详细干嘛?档案嘛,……对了,今年的档案,呃,还有前面的都在靠近门口的柜子里。”他看看文光斗,没有再往下说, 文光斗猜到他的意思,“这块工作就象鸡肋,有也行,没有也行,还浪费时间和精力。”他笑笑,没有再说话,继续背他的电话号码。 精力投入进去,时间就过得很快,不知觉到了中午下班时间。谭俊杰走过来,笑着问,“中午,卫革村贾书记让过去吃饭,你们谁去?” 文光斗看看邓志高,邓志高说,“中午老婆不在家,我得回去给闺女做饭。”翟俊杰和文光斗几乎同时说,“我们去食堂。”谭俊杰笑笑,走了。文光斗琢磨,“这是真的让我们去呢还是让一下?” 打上饭,又到门卫王大爷那里坐了一会,又记住了不少机关干部,文光斗才回到宿舍。他打开靠近门口的铁皮资料柜,看着一摞摞的材料,头马上大了,这些文件有今年的,也有去年的甚至前年、大前年的,有市委的,也有组织部的、宣传部的、纪委的,这些文件与政府的文件、转发上级的文件混杂在一起,可以说要多乱有多乱。 他又打开里面的柜子看了看,这是再往前几年的档案,但也只是把党委的与政府的分开了,分别装在硬纸档案盒里,标记着不同的序号,估计这是翟顺杰之前管理档案的人整理的,但也比翟顺杰堆在那里乱糟糟的要强啊。 文光斗乐观地估计,“这几年的档案加上原来的档案,如果要整理起来,没有一个周的时间恐怕不行。翟顺杰不是整理档案的行家里手,他的前任也不是,我不能按照他的思路来,既然接手这一工作,我就得按照最高标准要求自己。整理档案的最高标准在那里?对,我下午到档案局去一趟,看看人家怎么整理的。” 中午文光斗也没有休息,他先把这几年的文件大体理了一一下,等谭俊杰过来,他就直接过去要车,说想到市里档案局去一趟。 谭俊杰沉吟半晌,说道,“今天是周五,领导一般不会用车,让小郑拉着你去一趟,快去快回。” 在小郑的牢骚中,捷达车很快到了档案局。在县乡乃至省市,出去办事,一般先要找熟人,有人在好办事,不仅流程会缩短,而且办事人员的态度也会不一样。 文光斗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虽然档案局没有熟人,但也不想麻烦四姐夫。 他走进档案局,看到其中一间屋上挂着“办公室”的牌子,就直接走进去。 “你好,大姐,我是南河镇党政办的,我想过来咨询学习一下档案整理。”文光斗敲了敲门,走进去说。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抬起头来,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但表情转瞬即逝,她拿起电话,“李科长,南河镇政府过来学习档案整理,好好,我让他上去。”她放下电话,笑着对文光斗说,“到二楼业务指导科找一下李科长,上楼往右第一个门就是。” 文光斗道了谢,走上二楼。门开着,里面一位五十多岁头顶稀疏的男子想必就是李科长了。文光斗忙走上前去,“李科长,您好,我是南河镇党政办的小文,刚接手档案资料这块工作,什么也不懂,想过来请教一下。” 李科长扶了扶塑料眼镜,看着文光斗说,“我们专门组织档案整理讲座,听的人都很少,主动来学的,呵呵,我工作了快四十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来,坐坐。” 文光斗坐下,李科长拉开抽屉拿出几张纸说道,“小伙子,这是去年我在党校讲课的稿子,你看一下。” 文光斗赶紧起身道了声谢,拿过李科长的讲稿看了起来,讲稿写得很通俗易懂,很好理解,看完一遍,他又请教了李科长一些细节,说,“李科,谢谢您,我大致明白了应该怎么去整理,能让我看一下你们整理的档案吗?也让我见识一下全市档案整理的最高水平,我回去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李科长挺高兴,“好,管理保护科就在隔壁,我带你去看一下。” 两人走进隔壁办公室,这间办公室是几间屋打通的,靠着墙放了一圈桌子,中间又用几张桌子堆成一个方形的大桌,几个女同志正坐在大桌四周在整理档案。 “王科长呢?”李科长进门就喊道,“把整理好的档案拿几份给小伙子看看。”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可能就是王科长,他走过来,“看档案?” 李科长解释说,“这位小伙子是南河镇政府的,专门过来学习档案整理,这可是百年不遇啊,我们得倾囊传授。” 王科长盯着文光斗,那些正在工作的女同志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看着他,看得文光斗有些不自在,他忙说,“我刚刚接手这块工作,想跟着专家学习学习,把我们镇的档案工作提上去,想来想去,专家肯定都在我们档案局啊。” 王科听他一说,笑了,“什么专家,不过多干了几年罢了,好,这是整理好的卷宗,你看一下。” 李科长与王科长都很热情,在他俩的介绍下,文光斗感觉到这趟来对了,档案整理的程序及重点要素都掌握了,虽然整理档案的设备没有,但档案盒可以向这里看齐。在听了他的要求后,两位科长很爽快,打电话给办公室直接把档案盒搬到了车上。 文光斗付过钱后,跟两位科长告辞,回来后直接到谭俊杰办公室去汇报。办一件事情,开始要汇报,过程要汇报,结果更要汇报,这样既能让领导感觉到尊重,能迅速拉近与领导的距离,又能得到领导的及时指点,甚至有过错领导都会帮着讲话。 谭俊杰听后,挺满意,“把**给我,不能让你自己花钱。周末了,明天回家看看吧?” 文光斗说,“谭主任,周末我不想回去了,昨天刚回去了,我想把档案整理一下。” 谭俊杰看看他说道,“该休息就休息,你自己安排吧。” 周五的下午,不到下班时间,人已走了大半。简单吃过晚饭,文光斗开始着手整理档案。一份份的资料很轻,他不敢开风扇,怕风一吹,弄乱了自己就白忙了。他只穿着一件内裤,光着膀子,开始整理。把所有的资料搬下来,再分门别类,不一会功夫,身上的汗水就象拧了了自来水管一样往外淌,额上的汗把眼睛都给蒙住了。 每天晚上干到凌晨两点,正好后半夜凉快了,他就上床休息。周末上午,谭俊杰、邓志高都到办公室坐了一会,见没什么事都走了。到了周日晚上,文光斗基本把这几年的档案理出了眉目,剩下的就只剩装盒填写卷宗名称和打印分卷目录了,眼看胜利在望,他不由放松下来,这一放松不要紧,他这才感觉到腰酸背疼,原来这整理档案不仅是脑力劳动,对体力的消耗也不小。 他朝床上一躺,刚想休息一下,手机响了,文光斗一看,是一个不认识的电话号码,他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文大状元,在忙什么呢?”林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过来。 累的时候与漂亮姑娘聊天绝对能提振精神。文光斗舒服地又把身体往枕头上靠了靠,“忙啊,忙得周末都没回家。” “忙着往殡仪馆抬棺材,忙着把党委书记喝倒了,呵呵,文八碗?”林静在电话那边嗤嗤地笑。 “你怎么知道的?”文光斗一下了坐了起来。 “我怎么知道?保密。你这人真不够意思,打你手机一直打不通,这是我打给你们办公室才知道你换了号。”林静开始数落。 “我的手机报到第一天就丢了,这个号也是刚换的,”文光斗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换号也不说一声啊?我建了一个群,大家都在里面发言,就是联系不上你,你看着办吧,是不是想自绝于党和群众?”林静呵呵笑着说道。 “噢,那我赶快用行动弥补吧,我现在就上。群号多少,等会你得批准加入啊,哎,你怎么知道我的事,还那么清楚?”办公室只有一台电脑,还是放在谭俊杰屋里,但钥匙他们办公室柜子里有。 “就不告诉你,等着党校培训的时候请客再说,我先挂了,至于批准嘛,看心情吧。”林静故意卖个关子。 文光斗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他很想知道其它公务员是怎么安排的,他们这几天是怎么度过的。林静可能就守在电脑旁,文光斗刚一申请就批准了。 群里的人挺多,可能明天要上班,今天都回到各自单位了。文光斗问了问,有分配在办公室的、团委的,也有分配在组织办、妇联的、乡建办的,这几天几乎都是在认识同事,熟悉情况,干的也都是跑腿打杂的活,也有人抱怨乡镇的艰苦,想着一年后能调回城里,这个人这一通发言,立刻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 林静在里面发言了,“让文大状元给大家汇报一下他这几天的工作吧!”大家一致说好。 文光斗把工作第一天的经历简单说了一下,却没有说打扫卫生、背诵电话、整理档案等事,大家听后纷纷感慨,几乎一个论调,那就是乡镇工作不好干,还都早早进城。 文光斗看看也没有什么新意,便不再说话,但城里的条件就是比乡镇好,想到这里,他也有些心动,但转念一想,“既来之,则安之,到那座山还得唱那首歌,到了乡镇,就要熟悉乡镇,把乡镇工作干好。” 第三章 做到最好就是政绩10 周一上午,照例是两委班子扩大例会。 文光斗刚从传达室走进办公室,邓志高就把他叫住了,“光斗,我这有个材料,得马上报政府办,八点二十两委班子扩大会,你替我上去签一下到,我弄完材料马上上去。签到表就在桌上,你赶快上去吧。” 文光斗一看时间,都八点十五了,他赶紧拿着表往上走。两委扩大会,都是办公室主任与党委秘书参加,党委秘书负责记录与会议服务。 二楼正对楼梯口的小会议室早打开了,前面长条椭圆桌已经坐满了人,后面的椅子上也已经坐了不少人,翟顺杰正在里面忙着倒水,文光斗大致扫了一眼会议室里坐下的人,基本上就清楚了谁来了谁没有来,这几天传达室里的功夫终究没有白下。 张德亭早早到了,见文光斗进来,说道,“志高呢?” 文光斗赶忙说,“邓哥那政府办要个材料,他马上上来,让我先点名。” 张德亭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文光斗在签到表上打了两个勾,递给张德亭。张德亭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点完了?” 文光斗说,“点完了,除了财政所唐所长和乡建办张主任没来,其他人都来了。” 张德亭大致瞅了几眼,还真是,他惊讶地说,“你上班几天,镇领导和中层负责人你都认识了?” 文光斗点点头,张德亭看着他笑了,有点不相信,“这才几天功夫?所有的人都能认过来?”周围的两委领导也都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文光斗大大方方地说,“这座楼里的大多数机关干部都认识了,基本上知道在那个站所。” 张德亭兴致勃勃,“你是怎么做到的?机关里六十多个人呢?你才上班加上周六周日再加上今天才六天啊!”所有的人都停止了谈论,看着他们。.info[] “谭主任给我们开会,让我尽快进入情况,我想如果连人都不认识,怎么进入情况?我一天三顿饭都在食堂吃,没事我就到传达室王大爷那,机关里的人进进出出,他就给介绍,这样就都记下了。”文光斗声音清晰,表情自然,谭俊杰看在眼里,听在耳中,感觉脸上有光。 “呵呵,这倒真是个办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强将手下无弱兵啊,啊,俊杰。”张德亭挺高兴,转头对坐在他后面的谭俊杰说道,办公室也是他分管的部门。 翟顺杰看着文光斗大出风头,心里很不是滋味,别人都在议论,他继续低头倒水,心里暗暗生恨。机关里,处于同一起跑线或是一个科室的同事,特别是年轻同事,一方表现好,自然会引来另一方的妒忌防范甚至使绊子下阴招,共同学习共同进步的也有,如果是后者,尽凭这心胸,将来的前途都会很远。 大家正在议论,邓志高走了进来,对文光斗说,“材料在电脑桌面上,时间来不及了,兄弟,麻烦你发给政府办督查科。”文光斗便对张德亭说,“张书记,我先下去。”他又朝谭俊杰点头示意,谭俊杰一笑示意他离开。 文光斗走后,李镇走了进来,张德亭对邓志高说,“你去看一下季书记,都到齐了。”邓志高赶紧走出去,一会儿功夫,季允祥走了进来,议论纷纷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季允祥在长条圆桌尽头一侧坐下,他身后是一面鲜艳的党旗。邓志高把手里的茶杯放到他面前,转身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准备开始记录。张德亭小声说,“桂森、世勇早晨给我请了个假,世勇老婆今天动手术,桂森给联系的医生,一起去了。”唐桂森与张世勇就是刚才点名没到的财政所长与乡建办主任。 季允祥看看了张德亭,“什么病?” 张德亭说,“听说是**里长了个什么东西,不过不要紧。” 季允祥说,“秋霞,等会开完会,你代表班子去看一下,我们这些大老爷们也不知道方便不,看有什么困难镇里给协调解决,好,下面开会。”李秋霞是镇里两委成员当中惟一一位女性。 文光斗刚走进办公室,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他一看电话,马上想起这是政府办督查科常建军科长的电话。他拿起电话,“你好,常科长,沙河镇党政办。” “噢,”对方一愣,“是志高吗?” “不是,我是刚来的小文,我看电话是督查科常科长的电话。”文光斗说。 “噢,我的电话,你能记住?”对方有些惊讶。 “两办是上级单位,科长的电话我们都能记住。”文光斗说道。 “噢,好,邓志高在吗,我要的材料他什么时候发?” “邓哥去开会了,材料已经写完,我马上发给您。”文光斗说道。 放下电话,他又按两种格式把材料发过去,这才回到办公室。 上午的例会开的很快,季允祥也不是那种喜欢长篇大论的人,各位领导把上周工作一总结,本周工作打算再说一下,他再强调布置几点就算完了。他这种开短会重实效的工作风格很受大家拥护。 开完会,季允祥就往外走,班子成员与中层干部都起立目送他离开后才走出会议室。张德亭与谭俊杰跟了上来,邓志高早已走出来,把季允祥办公室的门打开,把水杯填满水又放到桌上。 “俊杰,最近办公室工作抓得不错。”季允祥见谭俊杰走进来,笑着说道。 谭俊杰一进摸不着头脑,见张德亭在,顺手送了一顶高帽给张德亭,“都是张书记指导得好,我们按照张书记的要求去办的。”他心思转得很快,“不知老板是正话还是反话,如果有错,也有张书记顶着。” 季允祥说,“我三番两次让你们把一楼厕所好好打扫打扫,你们就是不往心里去,现在你看打扫得多干净,让人看了都舒服,还放上芳香球了,这个尿撒得都畅快。”他这么一说,张德亭和谭俊杰都笑了。 谭俊杰松了口气,赶紧说,“老板说的话我们那能不往心里去,不过,我们一直没有达到老板的要求,这不,光斗来了后,我们新上了打扫工具,彻底来个改头换面。” “大学生把厕所打扫得这么干净,好,得保持住了,可别退回以前的老样子。”季允祥挺高兴,说话也很轻松。 张德亭说道,“小伙子大学毕业,但不飘浮,挺扎实。”他又把文光斗到传达室记住机关干部的事说了一遍,“小翟办事毛毛躁躁,光斗办事,挺成熟,也很稳当,跟他的年龄都不太相称。” 季允祥又想起了文光斗分配前来找他及报到第一天处理上访的事,高兴地说,“好苗子就要好好培养,你们是分管领导,这是你们的事。”他顿了一顿,又看了看张德亭与谭俊杰,“这个周四就是中秋节了,外面跑得差不多了吧,家里机关干部这一块,你们准备怎么安排?呵,全国都这样,也不独我们一家,这节过得真累!” 文光斗等到二楼开完会,邓志高与翟顺杰下楼,打了招呼,开始打印档案的分卷目录,并最后填写卷宗名称。原来想着到了最后一步就能轻松下来,谁知毕竟是第一次整理档案,在打印过程中又开始调整,一些文件又重新编排分类。几年的文件,档案柜就四个,文件成堆成摞,文件名称需要一个一个去打印,累积到一块,工作量相当大,文光斗又是这样白天晚上忙了二天。 第三天,福利拉回来了,陈贵财叫着他去西院食堂门前分月饼和啤酒。机关里的人们,不管多少,都盼望着,拿回去老婆孩子都高兴,吃过月饼才算过了中秋。 一个上午的时间,文光斗又认识了不少机关干部,绝大多数机关干部也都第一次认识了文光斗,这就是办公室的好处,工作直面全部机关干部,人头广,范围宽。 下午,大多数机关干部就放假了,只留几个人值班,文光斗没有回去,直到周四晚上才赶回去。母亲田文丽见到他就抱怨,“中秋节也不休息,你比市长还忙?”父亲文致远则笑着说,“忙是好事,就怕不忙。”看到文光斗拿回家的啤酒和月饼,两人都挺高兴,东西的多少在于其次,看到自己的孩子长大了,单位不错,工作也不错,福利也不错,他们感到很满足。 周五直到周日晚上,经过一个周的紧张忙碌,基本上算是整理完毕了,剩下一些扫尾工作后面再做也可以,他这才放松下来。大姐中秋节后回家,听说他忙成这样,过来了一次,想让他住到家里,文光斗却没有答应。 周一又是例会,会议结束后,忙了两个周后一身放松的文光斗正跟邓志高、翟顺杰说着话,晚上想让邓志高组织,他请客,请一请年龄差不多的同事们,他昨晚就开始考虑,“这两个周光顾着忙工作,现在手头上的工作差不多了,是时候该考虑与年轻同事交往的问题了。” 电话响了,翟顺杰接起电话,“张书记您好,好,噢,档案这块现在给了小文了。”放下电话,他轻松地对文光斗说,“张书记来电话,让你把近几年农村两委班子考察的文件送到季书记办公室。” 第三章 做到最好就是政绩11 看着翟顺杰一脸轻松的样子,文光斗不由一阵反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不愿做的工作就往外推,推出去就高兴,这人不可交。他自己也知道文书整理得不好,我才来几天,有错还得他承担。” 想归想,他还是赶紧走回资料室,从柜子里把档案盒都拿出来,崭新的档案盒,刚打印的目录,文光斗看了这些成果,自己也感到自豪。 他从几年来的档案中抽出关于农村两委班子考察的文件,走出资料室,转念一想,他又返回来,重新把文件放回档案盒,抱着这几个档案盒走向二楼。 他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我花了这么多时间、下这么大功夫整理档案,不能把工作干在背处,得让领导看见,也不枉自己的心血。” 季书记办公室里,张德亭、孙瑞云、谭俊杰都坐在里面,张德亭一看文光斗进来,说道,“文件找出来了?” 文光斗答应一声,“找出来了,都在这里。”他从档案盒中把文件抽出来,递给张德亭。张德亭翻了几下,接着又把文件放到季允祥面前。 “瑞云,你催一下组织办,就几个村的村干部档案,怎么这么长时间还送不过来?”张德亭朝孙瑞云说道。 孙瑞云拿起手机,“小于,怎么回事,找几份档案用这么长时间?”他放下电话,脸上很不满意。 文光斗看了一眼季允祥,见他脸上毫无表情,低着头在看文件,张德亭却盯着档案盒看了起来,他打开几个档案盒,从里面抽出一摞文件,又看了几眼目录,高兴地说,“光斗,这是你整理的吧?” 文光斗苦熬了两周,要的就是这一句话,他忍住内心的激动,看着张德亭平静地说,“是我整理的,张书记。” “我看着变了样子嘛,以前的档案乱糟糟,小翟找份文件半天都找不出来,你看现在,有目录有次序,整整齐齐,档案盒也跟档案局的一样,有专业水平啊。”张德亭拿起档案盒,仔细看了看说道。 文光斗心里乐开了花,他强忍住心中的高兴不再说话,事实胜于雄辩,此时无声胜有声。他看了一眼谭俊杰,他也是笑着不说话。 季允祥抬起了头,张德亭走过去,把档案递给他,“老板,你看,今年的很清楚,连前几年的都很整齐,小伙子下了不少功夫。” 季允祥接过来,翻了翻,“都整理了一遍?” 文光斗老老实实地回答,“都整理了一遍!” 谭俊杰这时在旁说道,“光斗为了整理好档案,专门到档案局去请教,张书记好眼力,我们这就是照着档案局的标准来的。” 季允祥看看文光斗,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很柔和,“这几年的档案都整理完了,至少得一个月啊。” 季书记对档案工作挺熟,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文光斗忙说道,“白天工作我基本就是整理档案了……” 谭俊杰插话道,“周末一直没有休息,中秋节也干到傍晚才回家,晚上十二点以前灯就没关过,”他笑着又说,“这都是门卫老王跟我说的,光斗,确实下了功夫了。” 听完谭俊杰的话,文光斗很感动,庆幸于谭俊杰知道,自己的工作没有白干,也庆幸于他在季书记面前的支持,领导的理解与支持是下属工作得更好的动力,只要努力,领导眼睛不瞎,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季书记刚要说话,于正鹏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小英家的小孩去打预防针,我问了她才找到,都在这里了。” 他也拿着几个硬纸壳的档案盒,盒子破旧,有的装的太满,盒子的上角还给撑破了,他左翻右翻才把档案抽出来,皱巴巴的几张纸,有的上面还有茶水的痕迹。 当他恭敬地把档案放在季允祥桌上的时候,季允祥看看没有说话,文光斗注意到孙瑞云的表情很不好,张德亭却也没有说话,谭俊杰正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季允祥拿起一个村的档案看了起来,张德亭冲他们俩摆摆手说,“你们先回去。” 于正鹏与文光斗对视一眼,走出了季允祥的办公室,文光斗走在最后,顺手把门关上了。 于正鹏一幅事不关己的表情,到办公室与邓志高、翟顺杰扯起闲话来。 四个人年龄相差都不大,翟顺杰在镇上中学找了个对象,而于正鹏还没有对象,文光斗的女朋友则还没有毕业,四个人就对象问题讨论得不亦乐乎,文光斗话兜里的手机却响起来。 他抱歉地一笑,拿着手机走出门去,电话是罗立打来的。 “最近晚上有空没有?一起聚聚?”罗立的声音很轻松。 “晚上有的是时间,你说吧,那天?”文光斗刚受了表扬,心情也很好。 “改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吧,你不用再去抓偷砂的了?”罗立问道。 “人影都没有,抓谁去,早不抓了。”文光斗在兄弟面前,更无隐瞒。 两人商定晚上相聚,就挂了电话。 罗立放下电话,接着又打给另一个电话,“老三,大胆地干吧,风声过了。” 电话那边,一个方头圆脸的汉子恭敬地说道,“罗总,我们上个周就开始干了,这停工一天就损失几万块哪,不是你让停工一个周,我们早就开工了。” 罗立放下电话,神情放松,挥了几下拳头。文光斗这边,于正鹏却哭丧着脸找上门来。 他见到文光斗,酸酸地说道,“兄弟,孙委员回去把我叫到办公室好一顿训,你的档案是怎么整理的,让哥哥学习学习?听说都赶上档案局的水平了。” 文光斗忙说,“那里,我也是现学现整理,你比我工作早,经验多,你给看看,帮忙给指导指导。” 两人说着,就朝资料室走去。翟顺杰看看邓志高说,“档案整理,孙委员还让小于来学习?” 邓志高若有所思,看看翟顺杰,却没有接过话题。 于正鹏走马观花看了一遍,酸酸地说道,“这些档案盒不错,回去我们跟孙委员说一下,也换一批档案盒。” 文光斗听他这么一说,也没再说什么。 送走于正鹏,回到办公室,翟顺杰说道,“刚收到通知,让你周六去党校培训,你先看一下,我再拿给领导批。对了,晚上七点半开全体会。” 文光斗接过来一看,是人事局下发的关于初任公务员培训班的通知,从周六开始到下周五,七天时间,他翻了翻又递给翟顺杰。 晚上,文光斗没有思想负担,与罗立畅饮了一番,罗立的身体很棒,平时喝酒也不在少数,身体对酒精的适应程度也很好。两个人棋逢对手,喝了个天翻地覆。 第二天早晨,文光斗回到办公室时,还感觉身体不舒服,一上午,他捂着肚子,不断地站起来走动,翟顺杰幸灾乐祸地说,“这是那方的神圣,能把文八碗喝成这样?” 一天的时间,文光斗都感觉到胃里的难受,直到晚上,喝了几碗小米粥之后,他才感觉到恢复得差不多了,暗自想道,“以后再也不能这么喝了,酒肉穿肠过,身体自己留,现在不注意身体,将来老了可怎么办?”想归想,以后拼酒的时刻,不是他想能控制就能控制住的。 晚上,机关全体大会。翟顺杰拿着签到表早早上去了,文光斗也跟了上去,帮着调调话筒,摆摆座签,与比较熟识的机关干部开几句玩笑,发几句牢骚,感他觉到自己正在融入到南河镇机关干部中。 八点了,季允祥还没有到,李镇也没过来,张德亭说道,“大家再耐心等等,等会季书记有重要事情传达。”、 下面的机关干部不敢大声说,就小声议论,“还没喝完酒吧?” “让我们坐着干等,浪费生命嘛!” “领导的时间是时间,我们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 虽然议论发牢骚,但没有一个人私自离开会议室,大会议室里一会功夫,就烟雾弥漫,老烟枪们把不满全部发泄到了烟草上,好象烟雾出来了,不满也就随之跑掉了。 快到九点时,邓志高拿着茶杯走了进来,他把茶杯恭敬地放到主席台季允祥的位子上。大家知道,季允祥马上就要到了。 果然,季允祥、李镇走了进来。他在主席台上坐下,环视一圈,“今天这个大会是保密大会,来,每个人都把手机关了,放在桌上。” 等大家都把手机放到桌上,刘学秋站了起来,拿着个大袋子,开始挨桌收手机,大家看着他,虽然不情愿,但看看坐在台上虎视眈眈的季允祥,也都把手机递给了他。 “好,下面开始开会。今天晚上,全体参与,抓捕偷砂分子,务必一网打尽,一个不剩。下面,由王委员进行布置。”他的表情严厉,目光炯炯,话语掷地有声,表情不怒自威。 王克胜开始布置,文光斗大体一听,基本上分成两大部分,一部分在公路上围追堵截车辆,一部分人沿所承包河段抓捕,前一部分以交通、国土的同志为主,机关干部参与,后一部分以公安、水利的同志为主,机关干部参与,文光斗还是与孟东军一组,晚上十二点半开始,全体行动。 王克胜布置完,下面就议论开了,有人大声说,“手机收上去了,家里人联系不上,怎么办?” 钱瑞先说道,“乡镇干部晚上不回家,也不是第一次,你那么多事,就你毛病多?”他口气一换,“如果弟妹来问,办公室会交代清楚。” 第三章 做到最好就是政绩12 王克胜与钱瑞先两个人各自搬了一把椅子,守住会议室的前后门,出去上厕所也必须有人陪同。.info[]季允祥与李强也没有回办公室,都走下主席台,与一群干部聊天。机关干部在他俩人没来之前,什么牢骚都敢发,可是面对面聊天了,全都小心翼翼,一团和气。 十二点半一到,季允祥走上主席台,“所有的组都配一名镇领导,出发。” 镇两委班子成员早已经补分在各组,文光斗这一组恰巧是钱瑞先。刘学秋分组的时候早已安排妥当,沿河抓捕王克胜现场指挥,公路堵截钱瑞先现场调度。 孟东军早已知道那位领导随车,他跟钱瑞先也很熟,他带着汇集到他身边的文光斗、于正鹏凑到钱瑞先跟前,“今晚我们就听钱镇指挥。” 钱瑞先看看他们,说,“大家今天辛苦一趟,改天我请大家。” 五个人随同大部队走下楼来,于正鹏快步跑到普桑前面,把副驾驶的门打开,钱瑞先坐上去后,他又快步跑到后面,与孟东军、文光斗在后面坐下。 车子发动起来,孟东军对驾驶员说,“到李家营北面的公路路口。” 钱瑞先在前面问了一句,“砂场是在李家营东面吗?” 孟东军说,“公安摸底,至有有两个砂场的运砂车走这条路,应该错不了。” 文光斗和于正鹏在车上都不说话,文光斗心想,“看来这一个多周派出所和交通所都没闲着,前期工作很扎实。” 驾驶员的技术很不错,晚上车也开得很快,他们到达预定地点时,文光斗看看手表还不到凌晨一点。驾驶员把车驶下公路,在路口熄火静静地等待。 钱瑞先拿出烟,扔了一支给孟东军和文光斗,于正鹏却不抽烟。钱瑞先打趣说,“那你下去,别让我们抽烟呛着你,看着公路,有车来马上报告。(..info)” 于正鹏听后只得下车,立秋后的晚上已经有些凉,但空气很好。文光斗见他下车,感觉自己坐在车上也不好,就对钱瑞先说,“钱镇,我也下去盯着,两双眼睛比一双眼睛管用。” 钱瑞先笑了一声,说道,“行,有情况马上报告。” 文光斗走到于正鹏身边,于正鹏朝他笑了笑,两人没有说话,都在听车里钱瑞先与孟东军聊天。 文光斗眼尖,看到远处汽车大灯闪耀,他忙对于正鹏说,“有车来了,好象是货车。”于正鹏忙跑到普桑前,说道,“钱镇,有车。”钱瑞先与孟东军急忙下车,孟东军吩咐驾驶员,“把车开到路中间,不要熄火。” 五个人十只眼睛紧张而又兴奋地盯着驶来的车辆,驾驶员已经把车停到路中间,把警灯也打开了,驶来的车辆一阵紧急刹车。钱瑞先与孟东军见车停下,走上前去,孟东军边走边说,“下来,检查。” 货车上跳下两个人,见孟东军穿着交通制服,心里有火气也强压了下去,但口气却很生硬,“我们证件齐全,你们要查什么?” 孟东军转到货车后面,把帆布一掀,见后面拉的是机械零部件,心知扣错了车,但他却不肯认错,说道,“例行检查,把营运证拿来我看。” 货主模样的人只得转身上车,取回证件,孟东军接过来扫了一眼,“走吧。” 货车开走了,钱瑞先朝着一旁惴惴不安的于正鹏说道,“看清楚了再说。”于正鹏陪笑解释说,“钱镇,晚上黑灯瞎火地看不清楚。”文光斗看看钱瑞先,心想,“领导说你几句,你听着就行了,解释干嘛?”果然,钱瑞先火气上来了,“一样的黑灯瞎火,怎么人家文光斗不说,打草惊蛇就是你的责任。[..info超多好看小说]”于正鹏不敢再说什么,不好意思退到一旁。 钱瑞先与孟东军却没再上车,四个人都盯着前面的车辆。一辆车开着灯驶了过来,孟东军盯了一会,把烟一扔,兴奋地说道,“钱镇,我看这个就是。小李,把车开上来,再近点再把警灯打开,拉警笛。” 车辆匀速驶来,还有二三十米远时,驾驶员马上亮起警灯,拉响了警笛。警灯闪烁,警笛刺耳,孟东军取下电警棍,拿在手里,把中间涂有反光材料写着一个“停”字的圆牌递给文光斗,文光斗赶紧举起牌子。 车辆看到前面突然亮起的警灯、鸣响的警笛,也被吓了一跳,车上装着满满的砂子,再转弯调头估计很困难。孟东军看着车在犹豫,看看文光斗说,“走。” 文光斗跟在孟东军后面,快步跑到车前。孟东军一把把车门拉开,“下来!” 驾驶室里的司机喊道,“我的车有手续,费用也都缴齐了。” 文光斗大声说道,“今天晚上整治的是非法偷砂,呵,你看,你这砂还是湿的,是刚从南河拉出来的吧?”他又绕到车后,抓起一把砂 孟东军举起电警棍,“把车开到公路边上,等候处理,快点,别罗嗦。” 司机见前有警车挡路,后有两人包抄,知道逃不过去了,嘟囔道,“我这车是他们租的,一晚上五百,早知这样,我就不干了。” 等司机把车停下,孟东军利索地把钥匙一拔,对司机说,“老实待着,困了可以先睡一会,等着明天到所里处理。”他拿到钥匙刚要走,文光斗跟了上来,“把手机一块拿出来吧,明天早上再给你。”孟东军一下子醒悟过来,“对,差点坏事。” 钱瑞先看在眼里,说道,“还是小文心细,不跟我们这些老粗一样。” 文光斗谦虚说道,“领导考虑的都是大事,小事交给我们这些当兵的就行了。”一句话,说得钱瑞先很是满意。 熄了警灯,关了警笛,首战告捷,钱瑞先也很高兴,他扔了两支烟给孟东军与文光斗,表扬说,“看来这客我是非请不可了,回去得跟李镇请示,给兄弟们发点加班费。” 孟东军发起了牢骚,“钱镇,我们是双管单位,可不能光干活,不给草吃,加班费也得有我们一份。” 钱瑞先情绪很高,“以前我不管,这次肯定有,没有我拿工资给你补上。” 孟东军取笑说,“你那几个工资你都没摸过吧?工资卡是不是早被嫂子没收了?” 几个人说笑着,又顺利扣下一辆拖拉机和一辆农用车。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几个人都很高兴,文光斗看看手表,将近凌晨四点半了。 钱瑞先打了个哈欠,“抓得不少了,还能有吗?”话音未落,于正鹏说道,“又来一辆!”,他紧张地盯着前面,生怕再次说错了。 孟东军对驾驶员说,“老办法,近点再亮灯,再拉笛。”又对于正鹏说,“这次你可看清楚了。” 车辆慢慢靠近,借着月光,可以看到这是一辆装满了砂子的轻卡,于正鹏兴奋地说,“偷砂车,别让它跑了。” 驾驶员马上拉亮了警灯,鸣响了警笛,轻卡在前面慢慢停了下来,却没有熄火。孟东军与文光斗走上前去,两人都很放松,甚至文光斗还跟孟东军开着玩笑,让他请客吃早饭。 孟东军走到车右前侧,喊道,“下来,检查。” 文光斗看着车里坐的人,除了司机,副驾驶上坐着的是一个方头圆脸的汉子,一脸狰狞,他暗自提高了警惕。 “下来,你耳朵聋了?”孟东军又喊了一遍。 突然,圆脸汉子大喊一声,“开车,把边上绕过去。”汽车“轰”地一声,一下子启动起来。钱瑞先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大喊一声,“快闪开。”孟东军不提防,眼看就要被撞倒,文光斗眼疾手快,一把把孟东军拉开。轻卡油门踩得很大,轰鸣着冲向停在前面的普桑。 普桑车没有熄火,驾驶员却吓呆了,呆呆地忘记了倒车避让。轻卡轧着马路路边石从右侧开了过去,普桑的右前灯“喀嚓”一声,被轻卡的后车厢刮碎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几个人都目瞪口呆,文光斗看看还有些后怕的孟东军,喊了一声,“不能让他跑了。” 孟东军反应过来,跑上普桑车,打开驾驶室,一把把驾驶员拖下来,文光斗紧跑几步,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驾驶员看来这样的场面也没有经历过,从驾驶室里下来后一屁股坐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钱瑞先在路旁喊道,“能追上就追,追不上安全第一!” 孟东军狠命一踩油门,普桑一下子窜了出去。 轻卡拉着满满一车砂子,速度就受到影响,他们的普桑很快就追了上去。孟东军拿起手上的扩音喊话器递给文光斗,文光斗喊道,“前面的车靠右停车,靠右停车。” 轻卡丝毫不理会,反而加速向前行驶。孟东军猛踩油门,普桑一下蹿到轻卡前方,想把车别住逼停,但轻卡猛然右拐,驶向公路旁的一个叉口。 孟东军骂了一声,急刹车把车停住,倒车又从叉口追了上去。 这是一段乡间土路,轻卡看来是慌不择路,这样的路况它更跑不快,但路两边就是水沟麦田,普桑也蹿不到轻卡的前面,两辆车就这样尾随着往前开。 前面就是村庄,孟东军高兴地喊了一声,“到了村子里看他们怎么跑?” 第三章 做到最好就是政绩13 轻卡慌不择路,一头扎进村子里。村子里很安静,村民这个时间都在酣睡中。轻卡看来对这里的路况很熟,左拐右拐,眼看就要驶出村子,重新上路,孟东军说道,“它跑不了。” 果然,村子尽头的路被一座大土堆堵死了,孟东军不屑地说,“前面修水泥路,刚堵上。” 轻卡在前面无奈地停了下来,孟东军打开车门,快步走到前面,用拳头狠狠地擂了几下车门,“下来,马上下来。”文光斗想想圆脸汉子狰狞的面目,掏出手机给钱瑞先打了个电话,“钱镇,车追上了,噢,我们现在在北庄村南修水泥路的地方。”说完,他也跟着跳下车。 车上的两个人见实在无路可逃,也都从车上跳了下来。 孟东军心里憋着一口气,见人下了车,也不说话,朝着司机就是一脚,一脚把他蹬倒在地上,接着上前一步,抡起巴掌打向圆脸汉子。圆脸汉子不躲不闪,上前一步,举起拳头也朝孟东军打过来。孟东军的巴掌扇在他脸上,他的拳头也结结实实地砸在孟东军脸上。孟东军没有想到他还敢动手,没有防备,被一拳打了个趔趄,往后退了几步倒在地上。圆脸汉子跟上来,抬脚要踢孟东军。 文光斗想也没多想,况且没有时间让他再想,还没等他的脚碰到孟东军,他冲着光头的膝盖就是一脚,圆脸汉子叫了一声,一下子跌倒在地上,他反应很快,一骨碌爬起来,这时司机也站了起来,两人把文光斗围在中间。 司机叫了一声,冲了上来,还没等走近,文光斗一个高鞭腿,应面踢在司机的头上,他的速度很快,爆发力极强,司机都来不及喊一声,仰面栽倒在地上,他爬起来,吐出两口带血的唾沫,血水中赫然有两颗牙齿。 练武,其实是对身体的力量、速度、反应性、柔韧性、协调性的综合锻炼,打斗中很难也不可能再讲什么套路,全靠随机应变。经过洪拳与跆拳道的打磨,文光斗是有自信的。 圆脸汉子一愣,冲过来一拳打向文光斗的太阳穴。这人心很歹毒,下手很重,文光斗一下子动了狠心,不等他撤拳,用左拳翻腕一挡,一下双手抓住他的两个肩膀。圆脸汉子没穿衣服,光着身子,文光斗的手指力量很大,指甲盖紧紧撕住他肩膀上的肉,他疼得嘴都歪了。文光斗用上劲猛力往下一拉,圆脸汉子马上跪倒在地上,文光斗抬起左膝盖,轰然顶在他的小肚子上,圆脸的眼珠立马突了出来,胃里的东西一下子吐了出来,文光斗手一松,顺腿一脚,把他摔在土堆上。 圆脸汉子面部扭曲,勉强挣扎着站了起来,恶声恶气地说道,“大家都是出来混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抬抬手,否则别想过好日子。” 孟东军站起来,他的脸上鼓了一个大包,说道,“放你妈的屁,你们这是犯法,你们知道吗?”他的语气虽然严厉,但声调却有些弱。 四个人正在僵持着,这时,一辆警车闪烁着警灯,鸣笛从村里开了过来。原来是钱瑞先见轻卡上的人很凶恶,怕他们出事,就联系了仲伟,仲伟马上派了最近的一辆机动车过来。 孟东军一看警车,声调马上高起来,“你,”他指了指圆脸汉子,“上后面的警车,你,”他又指了指司机,“跟我把车开回所里。” 圆脸汉子不敢再作无谓的反抗,他狠狠地瞪着文光斗,被两个民警架进了警车。民警跟孟东军很熟,看着孟东军脸上的伤,开玩笑说,“孟所挂彩了,是好兆头,说不定年底马上升所长了。”孟东军强忍着疼痛,说道,“不小心被蹭了一下,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孟东军挥挥手,警车开走了,他走到文光斗面前,拍拍文光斗的肩膀,“兄弟,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你这个兄弟哥哥交定了,看得起哥哥,我们常来常往。” 文光斗说道,“哥哥给我脸我得接着,只要哥哥看得起。”他心里暗暗想道,“从几次接触看,这个孟东军心眼倒不坏,可以交往。” 两人开着普桑,押着运砂车,往李家营路口开去。钱瑞先站在路边,见到他们,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他作为领导,如果这组出了什么事,万一有人伤亡,那就不仅仅是面子上不好看的问题了。 钱瑞先看看孟东军脸上的伤,慰问了几句,就商量着叫人把车开回去,“刚才我给克胜打电话,他们那边也很顺利,现场作业的采砂设备都已扣留,非法采砂人员都被带回派出所。这些车和砂我们还是带到交通所吧。” 孟东军说道,“把车牌号都记下了,除了最后一辆轻卡,其它的不怕他们跑,轻卡,光斗由你押车。.info”文光斗点了一下头。 孟东军又笑着对钱瑞先说,“砂子我们就留下了,正好所里的经费也不多。” 钱瑞先也笑了,“不把砂子给你们,仲伟和周忠波那来的干劲?”他一停顿,“季书记拍板的事变不了,你放心好了。”一席话听得文光斗云里雾里,后来他才知道,为鼓励派出所、交通所、国土所这些双管单位的积极性,今晚的查没砂子都用作补贴他们的经费,这也是无利不起早,怪不得都很积极。 把车押回交通所,天也亮了,孟东军要留钱瑞先吃饭,钱瑞先说道,“季书记肯定上班就要听汇报,说不定现在早起来了,我得回政府,中午,呃,中午,再给你压惊。” 他这么一说,文光斗也不好意思在这吃饭,随着钱瑞先回到政府,临走,孟东军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意思是一切都在不言中。 忙了一晚上,文光斗回到宿舍,打水擦洗,看到许多机关干部都拿着饭盒去食堂打饭了。人们都在兴高采烈谈论着昨晚的战果,虽然经过一晚上的劳累,但大家都兴致很高。文光斗暗自琢磨,“只要是好事,有利于家乡的事,有利于老百姓的事,机关干部就是再辛劳,也愿意干,而且越干越有成就感,这是人内心好的一面、善的一面。” 季允祥办公室,王克胜正在汇报,季允祥坐在老板椅上,李强坐在季允祥对面的椅子上,张德亭、王克胜、钱瑞先、仲伟、周忠波、刘学秋分坐在沙发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气氛很轻松。 王克胜汇报完,钱瑞先又将堵截车辆进行了汇报,季允祥很满意,他高兴地说道,“这次行动李镇长、德亭居中调度,克胜与瑞先现场指挥,水利、公安、交通、国土参与,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从抓获的盗砂分子和缴获的车辆设备来看,收获很大,这次集中整治取得了阶段性成果。对这次抓获的盗砂分子,该立案的立案,该拘留的拘留,不要手软,对他们手软就是不负责任。我估计,经过整治,南河会平静一个阶段。下一步,也不能放松,老刘,得想办法,建立长效机制,从源头上抓,抓出成效来。” 他喝了口水,“中午你们自己找地方,我上午有个会,中午有个婚宴,人大史主任儿子结婚,老领导我得过去。”他意犹未尽,“这次行动还是事先策划得好,克胜与瑞先这个主意出得好,大家事先都不会想到。” 刘学秋快人快语,“也有人想到了。” “谁?”季允祥说道。 “办公室新来的小伙子,到我那里要材料写报道,想的与我们策划的一样。”刘学秋行将退休,说话也不忌讳。 王克胜与钱瑞先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周忠波是个红脸汉子,瓮声瓮气地说,“孟东军回去跟我说,查最后一辆车,碰到不要命的了,差点卷到车里面,幸亏这个小伙子拉了他一把,两个人又开车把车逼到北庄村南,没有他,孟东军一人对付不了车上的两个人。” 季允祥听了,问道,“两人没事吧?” 钱瑞先忙说,“没事,就是在抓人的时候孟东军脸上挨了一拳,小文没事。” “没事就好,好了,都去吃早饭吧,德亭,中午让伙房多买点肉,炖排骨,好好犒劳一下大伙。” 昨晚的惊险,好象云烟般消散,在文光斗的生活里仿佛激荡不起任何涟漪。吃完早饭,又象前些日子一样,继续熟悉办公室生活。 下午,一切依旧。文光斗想着周末要到党校培训,正想把通知拿过来好好看一下,翟顺杰接起内线电话,他毕恭毕敬地说道,“好好好,季书记。”他恭敬地把电话放下,盯着文光斗不自然地说道,“季书记让你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邓志高也抬起头来,一幅猜测的模样。文光斗忙说,“翟哥,有什么事吗?” 翟顺杰见文光斗也一无所知,就笑了,说道,“季书记没说,你快去吧。” 二层楼梯,文光斗的脑子转了无数圈,却想不到季允祥叫他上去的目的。他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敲了几下门。 门开了,季允祥正坐在老板椅上看着他。文光斗走进门,顺手把门关上,小心地问道,“季书记,您找我?” 季允祥面容和蔼,脸色通红,笑着指指面前的椅子,“坐坐。” 文光斗忙说,“季书记,我站着就行。” 季允祥开玩笑说,“你一米八的个子,还让我仰着头看你?”文光斗只好坐下,季允祥又说道,“怎么样,这段时间还适应吧?” 文光斗转动脑筋,“办公室工作正在学习,争取早一天进入情况。”谭俊杰的话他算是记到脑袋里了。 “你适应得很好。”季允祥表扬道,见文光斗不解地看着他,笑着说道,“今天上午我到市政府,督查科老常就表扬你,能记住他的电话,发文件用两种格式,说这还是第一次碰到。”他停了一下,喝了口水。 文光斗忙说,“这都是些细节。” 季允祥打断他说,“不要小看细节,反映的是一个人的素质。张书记跟我说过,你到传达室去认人记人,你来以后,一楼的卫生间大变样,包括整理档案,领导都看在眼里。这些事是小事,有些事是大事,比如你考虑偷采河砂的事,主动去追偷砂分子,这些都干得很好。你小事大事都这样严格要求自己,努力做到最好,作为一个工作人员,这就是你的政绩,这就是作为一个工作人员正确的政绩观。”酒喝得不少,他又喝了一口水。 “以前在干部科,我也把的乱糟糟的档案整理了一遍,花了一个月的时间。” “您也整理过档案?”文光斗有点惊讶。 “干部科的档案比现在的档案要多得多,我调到干部科后来了个大变样,下了不少功夫。”季允祥来了兴致,“我跟你说这些,就是要告诉你,无论是办事员还是领导干部,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当科员要当最好的科员,当科长要当最好的科长,当书记要当最好的书记,第一名永远有人记住,第二名半数人记住,第三名就没人愿意去记了,干在前面干到最好就是政绩。” “我记住了。”文光斗大受启发。 “好好干,平常多看文件,多学习我动笔,在材料写作上再磨炼磨炼,行的话,年底给你压担子,行不行就看你自己了,争取在南河镇的机关干部当中走在前面,争取在全市所有年轻人当中也要走在前面。”季允祥鼓励道。 一席话,说得文光斗热血沸腾。工作不久,得到党委书记的表扬、期望、许诺,是他没有想到的,这也更坚定了他努力做好工作的决心。 第四章 党校不是听课吃饭1 回到办公室,邓志高与翟顺杰的目光都注视着他,从进入办公室到在座位上坐下,文光斗脸上努力保持平静,两人看看他,都没有说话。(..info) 文光斗的心情却不平静,季允祥的话言犹在耳,坐下后,他仔细揣摩了一遍又一遍,“重点还是要多看文件,提高写作能力。如何去看文件,如何去提高呢?文件,资料室里的的档案里有的是,对,先把所有文件都看一遍,然后慢慢注意邓志高是怎么写的,电脑里也存着邓志高写的东西,自己也要好好学一下,压担子,年底估计会让我干党委秘书吧,自己一定要好好干。” 打定主意,他一下变得很轻松,回到宿舍,在整理好的档案中挑出几份文件,回到办公室后开始埋头阅读。至于电脑里邓志高写的材料,文光斗打定主意还是晚上再读,现在邓志高是党委秘书,如果知道他这样努力学习材料,就会有威胁感,对自己的处境是不利的。 下午,文光斗正在看材料,孟东军走了进来。 翟顺杰不在,邓志高与文光斗赶忙站起来打招呼,三个人说笑了一会,孟东军笑着说,“光斗,你出来趟,我有事问你。” 文光斗看看邓志高,笑着说,“好,有什么事孟所尽管吩咐。”两人走了出去,邓志高看着他俩出去,脸上的笑容消逝了。 两人走到一楼东边,孟东军说道,“我和周所刚从钱镇那出来,晚上所里请客,我跟钱镇说让你一块去,他同意了。” 他的意思文光斗明白,虽不明说,但间接表示感谢,文光斗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现在他急需扩大交往范围,不能只局限于办公室这么几个人,而在南河工作多年的这些“老人”,他们的乡镇工作经验是文光斗需要学习的,人脉是文光斗需要借助的。(..info好看的小说)文光斗也想问一下于正鹏也去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孟东军又说,“下班后你直接出来,还是那辆普桑,我们接了钱镇就走,以后有事用车,你只管说话。” 文光斗忙说,“以后少不了麻烦哥哥,我在这先谢了。” 孟东军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文光斗回到办公室,仍专心研究文件,邓志高看看他,也没有说话。 下班时间到了,文光斗慢慢收拾起桌上的东西,见邓志高与翟顺杰仍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又重新把办公桌上的东西打开,装模作样看了起来,其实他早看到孟东军的普桑停在了外面。 一会功夫,季允祥走下楼来,程英杰早把车停在了楼前。看着季允祥上车离去,邓志高和翟顺杰也开始往外走。文光斗琢磨道,“这是在等着季书记走呢,早上一定要早来,晚上一定要比领导走得晚,呵,钱镇肯定也会等季书记走才能下楼。” 果然,等他坐到车里,钱瑞先也迈着方步走出大楼,上了普桑。文光斗忙喊了一声“钱镇”,算是打了招呼。 钱瑞先笑笑说,“光斗昨天晚上跟着我挺辛苦,表现很好,如果不是你眼疾手快,孟所就受伤了,晚上要多喝几杯。” 孟东军笑着说,“光斗能喝八碗,我可喝不过他。季书记都喝倒了。” 钱瑞先摆摆手笑着说,“好,今天我们也见识一下文八碗的酒量。” 车开起来了,却不见于正鹏的身影,文光斗明白,这不是因为昨天晚上的工作,而是孟东军在钱瑞先跟前说了话。 晚上仍然安排在鸿宾楼。 进得包间,主陪的位子上空着,显然是留给钱瑞先的,周忠波在副陪的位子上已经坐下,一个个子矮小的老头坐在一客位子上,刘学秋坐在二客的位子上,卫东村书记倪恩茂则坐在三客位子上,面皮白净、穿着考究的国土所宋建业坐了边陪的位置上。大家一看,钱瑞先来了,都站了起来。 钱瑞先走到主陪位上坐下,拿起手巾擦了一把脸,“仲伟还没来?” 周忠波说道,“局里开会,晚一会才能到。我们先进行,不用等他。” 钱瑞先指指老头身边的座位,“来,光斗,坐这。”文光斗看看位子,见钱瑞先说了,只好坐了。 孟东军说声“我出去催催菜。”就走了出去。 钱瑞先说道,“给大家一介绍,这是办公室刚来的小伙子,文光斗,昨天晚上跟着我,与孟所没少出力,呵,小伙子能喝,” 一客上的老头抬起眼皮,看了文光斗一眼,哑着嗓子说,“文八碗?”大家一听,都笑了。 钱瑞先继续说,“这是卫革村的贾书记,我们都叫二哥,这是卫东村的倪书记。”文光斗忙站起来,说道,“贾书记好,倪书记好。” 倪恩茂笑着说,“我跟光斗这是第二次,小伙子,厉害。” 钱瑞先继续介绍,“刘站长,宋建业所长,你都见过。好,仲伟我们不等他了,等会来了让他把酒补上,我们开始。”他见孟东军走进来坐下,说道。 在钱瑞先的要求下,大家都满上了白酒,文光斗看了看大家,都没有不安的表情,估计这些人酒量都不浅,但经过接风酒宴,他清楚自己的酒量,也不惧怕。 钱瑞先举起酒杯,“在坐的没有外人,来,第一杯酒,我们先敬一下三位老哥,贾书记、倪书记、刘站长,感谢对我工作的支持。”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道,“我三句话喝三口,剩下的交给周所。” 钱瑞先与周忠波把一杯白酒领了出来,文光斗赶紧站起来,又开了几瓶龙城金樽,给在坐的几个人倒满,他回到位置上,端起酒杯,站着说道,“钱镇,各位领导,小文敬杯酒。” 钱瑞先笑着说,“光斗,坐下说,站着说不算。”他看看大家又笑着说,“光斗的酒量大家都知道,你得打一圈。”大家纷纷起哄,孟东军也笑着喝水不说话。 文光斗脑子很快,如果打一圈,恐怕喝不到最后他就趴到桌子底下了,他对钱瑞先说道,“钱镇的命令我坚决执行,不过我不能超过领导,钱镇领了三口,周所领了两口,我就一人一口,合起来七口,我就喝两杯,钱镇,行吗?” 他这样一说,本想看他笑话的众人也觉着有道理,其实,酒桌上就是讲理,不管是歪理还是正理,只要讲通了就是道理。 文光斗喊道,“服务员,拿个大碗来。”服务员拿过一个搪瓷碗,文光斗倒了两杯白酒进去,他举起碗道,“我敬各位领导,我先干为敬。”他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了碗中的白酒,一股热流从嗓子就一直烧到胃里。 在座的几个人都被他的气势震住了,孟东军反应过来,“光斗,赶紧吃点菜。” 钱瑞先用手撕了一个鸡腿放到他面前,文光斗也不客气,拿起来狼吞虎咽啃了起来,这才努力把往上涌的酒劲压下去。孟东军又用小勺舀了一个大肉丸子放到他面前的小碟子里,文光斗照样一口气吃了下去。 钱瑞先感叹说,“还是年轻好,来,我们喝一半。”他带头喝了半杯。 贾平安把酒杯放下,说道,“小伙子的酒量挺大,挺实在。”实在是个好词,原本是褒义,但如果说话的语气不一样表情不一样,也可能是正话反说,而在这里,贾平安就是表扬的话。 文光斗忙说,“喝酒也得听指挥,钱镇指那就打那。”一句话,说得钱瑞先眉开眼笑。 等刘学秋敬完酒,一轮结束,众人都喝了不少。贾平安喝得有点醉,非要单独敬文光斗一杯不行。 文光斗赶忙站起来,“贾书记,从年龄上您跟我父亲一辈,您在南河威信高,您喝茶,我敬您,先干为敬。”他杯底里填了四分之一的量,一口喝了下去。 贾平安心里很受用,手却一摆,“你爽快我也不能小家子气,”他一仰头也把杯中酒喝了,“你跟他们一起叫,叫二哥就行。”他都六十多岁了,文光斗挺犹豫。 宋建业笑着说,“二哥看得起的人,才让他这么叫,小伙子!” 文光斗一听,就不再推辞,“二哥看得起我,我就再敬二哥一杯。”他拿起酒瓶又填了四分之一,却用茶壶给贾平安填了一杯水,并给他端起来。他看出来,贾平安年轻时可能酒量很大,但毕竟人老体衰了,不能喝多。 贾平安这次没有推辞,笑着把水喝了,说道,“兄弟,有什么用得着二哥的地方,尽管开口,在南河都还要给我几分面子。” 文光斗心中一动,他琢磨着开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第一次与贾平安见面就说事是否合适,说完是不是当酒话听了第二天就忘了? 贾平安人老成精,见他犹豫,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说道,“你信不过二哥?” 话已至此,文光斗只好说道,“我父亲想在镇上开个店,想租几间门头房,二哥,如果方便,就帮忙留心。”他没有想说自己想开店,为的是不惹麻烦。 贾平安一下子笑了,“兄弟,我当多大的事,呵呵,政府周围的门头房,地角不错吧,明天就让你父亲来看看,恰好有两间空着。” 第四章 党校不是听课吃饭2 文光斗大喜,真是得来全不废功夫,他拉住贾平安的手,“二哥,让我怎么谢你?” “都是兄弟们,感情第一位,说谢谢关系就远了。明天你过来先看一下,我让会计带着你,租金减半到年底再算,你看行不行?” 文光斗也愁无钱支付租金,贾平安这真是雪中送炭。他正想再说点什么,仲伟走了进来。 钱瑞先一看,指了指座位,“仲所,来晚了,我们都快进行完了,你得把酒补上。” 仲伟笑了笑,“刚才吴政委叫了几个所长一起,他还有一场酒就先走了,我也跟了出来,在那边我喝了四杯了,我喝点啤酒吧。”派出所在乡镇地位比较特殊,政府需要他们协助的地方多,而他们需要政府的时候少,况且派出的人事任免由公安局说了算,所以仲伟这个所长在钱瑞先面前腰杆不软。 钱瑞先见仲伟并不买账,他面上也不计较,转而说道,“世勇老婆住院,你们都去看了吧?”文光斗心里一动,竖起耳朵静听。 周忠波说,“都去了,世勇人缘好,没有人不去。” 大家都喝得有点多,话题转换很很快,聊了一会,又互相敬了几杯,钱瑞先就端起酒杯收尾。众人都有车,孟东军开车先送钱瑞先回家,又把文光斗送回宿舍。 贾平安很守信,喝酒归喝酒,但绝不误事,第二天,就安排会计带着文光斗去看房子。文光斗后来也发现,乡镇干部好象都有这个“特异功能”,大概是环境造就、后天习成吧。 门头房的位置很好,位于镇政府西南侧,而且前面就是大道,周围住宅、集市、饭店云集,人流量相当大。店面有两间,一楼是铺面,二楼可以存储或住人,文光斗敲定了一间,会计就把钥匙给了他。 会计走后,他又上上下下地看了几遍,又出门从外面看了看里面,越看越满意,现在房子有了,只差办手续进货了,他决定先打听好然后利用在党校上课的时间抽空去办理。.info 回到办公室,他又到谭俊杰办公室汇报了去党校培训的事,谭俊杰说道,“家里没事,你安心在党校上课,报到时让小郑把你送过去,食宿党校都会安排,你把学习的**留好,回来报销,如果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文光斗过来就是想问一下这些事,谭俊杰还没等他讲就都回答了,他感叹于谭俊杰的善解人意,心里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把人情历炼得炉火纯青?” 周六上午,小郑开着车拉着文光斗直奔龙城市委党校,正式报到。龙城市委党校位于城东黄金地段,在门口下了车,小郑就开车回去了。 党校的大门跟市委、市政府差不多,一面用红色理石砌成的石墙上,写着几个金色的大字“龙城市委党校”。走进校园,一块巨石横卧中央,上面用红色毛体写着“实事求是”四个大字。巨石把****分成两条,间接起了分流车辆的作用,道路两侧则是修剪整齐的花园,绿荫婆娑,别有风致。 再往前走,就是七层高的综合楼,综合楼东西两面是三层高的报告厅和活动厅。估计应该在综合楼里报到,文光斗就直接走了进去。 大厅里的沙发上已经坐了不少人,都在热烈地交谈着,佟立志、王云浩、史凯等都已经先到了,其它的人文光斗还不太认识。 文光斗走上前去,“你们这么早就到了?” 见文光斗来,大家都站了起来,佟立志开玩笑说道,“早早过来给文书记打前站啊!” 王云浩年龄较大,但一看就是那种八面玲珑的主,他笑着说道,“光斗,怎么一直不见你在群里发言?这次,你得跟大家好好交流交流,不能脱离群众。” 白天上班时,就一台电脑还是在谭俊杰屋里,晚上要不是抓人查车就是背电话看材料,要么就是去喝酒,文光斗对这个群还真是陌生。他说道,“在群里发言有什么意思,如果大家想我,直接到南河我们好好交流交流,不过,白天可不许来,晚上来我们好好喝几杯。” 大家年龄都差不多,虽然年龄较大的但也有共同话题,不是一个单位的同事,说话又少了许多顾忌,最重要的是大家都觉着不存在竞争,所以话题很轻松,气氛也很融洽,一片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模样。 大家热烈地讨论着,文光斗心里暗想,“这么多人在这等着,党校怎么连个人也没有?”他下意识地往外看了看,一辆警车开了进来,一身警服英姿飒爽的林静走下警车。几个周没见,她的头发稍长,晨风吹过,她用手一抿,警察的英气与女儿的娇气是那么和谐自然,文光斗不由看呆了。 佟立志见他呆呆地看着门外,“光斗,有什么好看的,掉金元宝了?”他一看,也没有现说话。 随着他们的目光,林静走进大厅。她一走进来,特殊的气场迅速吸引了大家的目光,男同志啧啧赞叹,女同志羡慕不已,佟立志开口说道,“警花出场了,大家安静,来,你去一边,让警花妹妹坐下。”他推推坐在他身旁的史凯,开玩笑说。 史凯话上得也很快,“我们这些乡镇干部别弄脏了警花妹妹的警服,来,我们俩一块挪个地,让人家坐得宽敞一些。” 林静笑着说,“你们就拿我开玩笑吧,去去去,都站起来,让我们女同志坐得宽敞一些。” 男同志纷纷起身,文光斗拿出一盒烟,刚想分发,林静马上制止,“文光斗,这一个周你得忍住,不能当着我们女同志抽烟,要抽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抽去。” 文光斗一笑,与几个抽烟的男同志一起走到另一边。 这时,从楼上走下来两个人,一位年龄较大,大约四十多岁戴着一幅近视眼镜,一位就是人事局调配科的小李。 小李走到大家前面,说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见大家都停止了讲话,都在注视着他,“这位是党校的郭寿海郭主任,负责担任大家在党校培训期间的班主任,我叫李松波,负责在大家培训期间,作好服务工作。”小李有点娘娘腔,说话鼻音也挺重。“一会大家都到四楼的小会议室,杨局长、金校长要跟大家见面并作开班动员讲话。杨局长讲完后,我们到四楼西侧401教室上课,郭主任会给大家划定分组,安排宿舍,讲解注意事项。” 他一口气说完,看了看郭寿海说道,“郭主任,您有什么要讲的?” 郭寿海说道,“文光斗来了吗?”文光斗听到叫他的名字,赶紧应了一声,快步走了过来。郭寿海打量了他几眼,说道,“经组织决定,安排你担任这期公务员培训班的班长,等会儿,你把大家有秩序地带到四楼。” 文光斗赶紧答应一声。他看看大家,大家也都看着他,林静说道,“班长,走吧。” 她这一叫,文光斗恍然感觉又回到几个月前的大学里,他忙回过神来,组织着大家走上四楼。 小会议室跟南河镇的差不多,也是一张椭圆形的长桌,大家都纷纷在两边坐下,等着杨局长、金校长的到来。每个人的位置上都摆放着一个塑料文件袋,里面有大家包括李松波与郭寿海的通讯录、七天课程安排、就餐及住宿注意事项、人员分组名单、宿舍安排名单等。 安排得已经很详细,文光斗先把李松波与郭寿海的联系方式存进手机里,发现自己所在的一组是王云浩的组长,宿舍则是与佟立志一个宿舍,就餐党校也安排了,在报告厅一楼的餐厅里就餐。 趁着杨局长等领导还没到,他又认真地把课程安排看了一遍,上午杨局长讲完话后,安排市发改委副主任程生智讲解《当前经济形势与龙城发展方向》,后面几天的课程以党校教师居多,估计理论课不会少。 仔细琢磨了一会,他暗自打算“这七天,主要分成两大块,一块是要保证七天培训顺利完成,不出事能出彩,第二大块是要抽空把手续办理下来,如果顺利的话争取十一采购一部分药品,把店开起来。这些人跟学生不一样,我不能拿学生会的思路和办法去管理,有的年龄比较大,应该多沟通多交流,以宽为主。如何出彩呢?这才是重点。虽然不是工作单位,但党校也不是光听课吃饭,也要展现自己。”他又仔细看了看日程安排,“对,发简报,把每天的学习概况及一部分人的心得体会发简报,并报杨局长,这是在宣传能力上展现自己,平时维持好秩序,平稳度过这七天,这是组织协调能力上展现自己,最后的座谈大概是检验每个人素质的时刻,要好好准备,这是在综合能力上展现自己,对,就从这三方面努力,噢,还有件事,差点忘了,下午不好去看病人,明天上午一定要去看一下张世勇的爱人。” 他想完,习惯性看了看周围的人,见大家看完文件袋里的材料,都在小声说话。这时,小李接了个电话,勿勿走下楼去,郭寿海随即走进来说,“杨局长、金校长马上就要到了,进来后,大家都起立欢迎。” 文光斗脑筋一转,站起来走到郭寿海身边。 第四章 党校不是听课吃饭3 “郭主任,我们能不能组织大家到外面走廊上欢迎?”文光斗建议道。(..info) 郭寿海迟疑了一下,略作考虑,“这合适吗?” 文光斗坚定地说道,“这是大家自发的。” “好吧,杨局长、金校长应该快到了,你赶快组织大家迎接。”郭寿海下了决心。 文光斗马上转过身来说道,“杨局长、金校长马上就要到了,刚才与郭主任商量,大家都到外面走廊上,杨局长一来,我们马上鼓掌,大家提起精神,把我们2003届公务员的风貌展示出来。”短短几句话,郭寿海很赞赏,大家也很认同。 队伍自动分成两列,文光斗马上说道,“大家不要站成两列,合并成一列。”队伍里有个别人提出了疑问,文光斗也不答话,指挥着大家重新排成一列。小会议室位置比较靠里,大家排成一列后,文光斗把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又调得大了些,队伍刚好快到楼梯口,郭寿海就站在这里准备迎接。 象大学里学生会时一样,在组织活动时,他的心思动得很快,“自己应站在那里呢?按常规自己应与郭寿海站在前面,但杨局长、金校长来了,这么多人肯定不会注意到某个人,我要站在最后,引领他走进会议室。” 众人虽然站成一排,但都在小声议论。不知谁喊了一声,“来了。”大家都不再言语,静静等待着杨节时走上楼梯。 随着脚步声,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走了上来,他后面跟着一个个头较高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金建国校长,再后面就是牛科长与李松波。 郭寿海带头鼓起了掌,大家也都跟着鼓起了掌,杨节时面容更加和蔼,他走到站在第一个的林静面前握了握手,金建国跟在后面也与林静握了握手,郭寿海、牛科长与李松波微笑着跟在他的身后。 杨节时、金建国与每个人握手的时间都很短,没有说话,他的步履很稳健,脸上始终保持着和蔼,当最后他伸出手来,文光斗赶忙伸了双手,握紧了杨节时的手,“杨局长,您好,龙城市2003届十六名公务员欢迎您。” 杨节时看着文光斗,笑着说道,“你是文光斗吧,这一届的班长。” 文光斗没有想到杨节时会认识自己,赶忙说,“是的,杨局长。” 杨节时笑着说道,“好好干。”说完,就朝会议室里走去。 文光斗马上跟了进去,抢前几步把椭圆桌顶头上的椅子拉开,杨节时笑着看了他一眼,在椅子上稳稳坐定。金建国、牛科长与郭寿海分别坐在杨节时的两侧,文光斗转身招呼大家坐下,然后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金建国见大家都坐了下来,清了清嗓子说,“作为龙城市公开招录的第一批公务员,市里对大家很重视,从招录过程之初到现在,市领导亲自听取汇报,杨局长亲自审阅培训方案,要求我们精心安排培训课程,组织一流师资,把这个培训班办好,党校也安排了经验丰富的郭主任作为大家的班主任,希望在培训期间大家都能认真学习,有所收获。今天杨局长在百忙之中来看望大家,大家欢迎。”他带头鼓起掌来,大家的情绪都很高,鼓掌都很热烈。“下面,欢迎杨局长作重要指示。” 杨节时笑着看着大家,他的语速很慢,语调低沉,“今天在这里举行我们龙城市2003年新录用国家公务员初任培训班开班仪式,大家是我市面向社会公开招录的第一批公务员,是通过笔试、面试、体检等层层选拔进入公务员队伍的优秀青年才俊,在此,我代表龙城市人事局向你们表示热烈的祝贺!” “这次培训后,你们将正式踏上工作岗位,初任培训可以有效帮助你们提高适应职位要求和胜任本职工作的能力,下面,就如何做好工作如何适应工作,我提几点要求……” 文光斗一边在本子上作记录,一边抬眼看看大家,发现牛科长、郭寿海与大家都一样,都在本子上快速记着,不时抬头看看杨节时。[..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杨节时的讲话时间并不长,他刚说完,金建国就带头鼓起掌来。杨节时看看大家,站起来点头表示感谢后又坐下。 金建国等大家的掌声稍歇,说道,“刚才杨局长的讲话,语重心长,深入浅出,充满了对大家的殷切期望,讲话深刻阐述了……”他把杨节时刚才的讲话作了简单归纳,讲完后,他又看了看杨节时,杨节时摆摆手,他便说道,“好,散会。” 杨节时站起来,笑着点头示意后,开始往外走。文光斗马上站起来说道,“大家起立。”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目送杨节时离开,郭寿海与文光斗一起,跟着下楼,文光斗抢前一步,把车门打开,待汽车离开后,才与郭寿海、李松波一起返回会议室。 上午的课程文光斗听得很认真,大部分的同学却是开起了小差。他想,“虽然工作在乡镇,但视野一定要开阔,不了解龙城的整体经济概况,是做不好乡镇工作的。” 下了课,午餐安排在报告厅一楼的餐厅里,十六个人分成了两桌,大家表现都很活跃,就餐的气氛很好,文光斗注意到,佟立志与史凯都对林静表现出好感,转动大桌上的圆盘与说话都围绕着林静。 果然,回到五楼宿舍后,佟立志说道,“不知女同志住那里?”党校的住宿条件,凭心而论还是不错的,象宾馆里的双人间一样,有卫生间还有电视,床铺也很整洁。 文光斗答道,“我们十六个人,林静不在这住,她回公安局宿舍,剩下的两个人一间宿舍,史凯一个人住。”他看出佟立志的想法,也不点破,但内心深处却隐隐不希望林静跟他交往,这层想法深埋心底,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佟立志点点头,说起了别的话题。他很健谈,嘴停不住,文光斗说一句,他有十句在那等着。出于礼貌,文光斗不好不交谈,结果午觉也没睡成。 下午郭寿海早早来到了教室,文光斗走到他面前说道,“郭主任,上课前能不能让大家上讲台介绍一下自己的乡镇或单位,这样,彼此会更熟悉,对龙城其它乡镇也都会了解。” 郭寿海很是赞同,他暗自想道,“组织人事部门选人用人就是不一样,这个小伙子从上午的表现来看,的确很优秀。” 文光斗又说,“我还有个想法,虽然这个培训班才七天,但我想创立一个简报,把每天的班级动态发一下,送人事局与党校领导审阅。我们十六人个分成四个组,正好每个组办两期。” 郭寿海听了,高兴地说,“行,电脑与打印机我办公室里都有,你们要用,直接过来找我就是。”他把办公室位置告诉了文光斗。 上课前,首先由林静与开发区的刘茜作了介绍。她们介绍完后,文光斗走上讲台,“刚才请示郭主任,我们这个培训班要办七期简报,每天一期,把我们每天的学习状况及学习心得反映出来,这也是直接展示我们自己的好机会,我们共是四个组,三个组要承担两期的任务,今天第一期就由一组承办,具体由林静与各个组长负责。” 林静听后一愣,但没有反对,在下面说道,“多干活可以,你得单独请请我。” 文光斗说,“行,晚上党校餐厅再给你加个菜。你随便点。”大家一听都笑了。 文光斗是这样想的,“郭主任那里有可能不方便,但林静在公安局工作,自己办公室里的电脑随时能用。” 由于没睡午觉,下午的课他感觉昏昏沉沉,中间休息时,他出去抽了两支烟,才坚持着把课听完了。上完课,大家都很放松,晚上的餐厅的菜也很丰盛,党校对这帮初任公务员还是不错的,大家谈天说地,气氛热烈。 快吃完饭时,文光斗站起来说,“晚上大家尽量不要外出,出去跟我打个招呼,宿舍里都有电视,等会,我出去买几幅扑克,大家***够级。”经过一天时间,大家已经彼此熟悉,通过一天的观察,对文光斗的领导都比较佩服,听完后都没有异议,对打扑克积极性都很高。 林静故意诉苦,“你们都玩,我们却要编简报。” 佟立志也在一组,他马上说道,“文大班长布置了,我们就得执行,晚上到那编啊?” 文光斗说告诉了他们郭寿海的办公室,“你们看一下,如果方便就在那里,不方便找林静。”惹得林静又是一阵抱怨。等林静抱怨完,他接着又说,“第一期,可以简单些,分成两个部分,一是全文刊发杨局长的讲话,二是一组的培训心得,你们先编,编完后,再交给郭主任看。至于杨局长的讲话,林静,你可以找一下李松波,在美女面前,你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是不是,云浩?”王云浩和大家都笑了,惹得林静脸红娇嗔。 晚上,大家有的看电视,有的打起了够级,王云浩、林静、佟立志一起去了郭寿海的办公室。 到了九点,简报编好了。文光斗看了看挺满意,大家编简报的能力很是让文光斗吃惊,报头、主体和报尾都很规范,排版也整洁漂亮,前面杨局长的讲话还加了按语,一看就很专业。 佟立志表功道,“林静在公安局政工科,就是负责宣传,这块工作她是行家。” 林静谦虚道,“文班长多给指点,” 文光斗笑着说,“我学习还来不及呢,明天直接拿给郭主任好了,我估计他会很满意,他看完后我们直接打印送人事局与党校领导。” 第四章 党校不是听课吃饭4 林静拿出手机,“呦,九点了,我得回去了,再不回去门卫大爷都要休息了。” 文光斗赶忙问,“你怎么过来的?” 林静说道,“中午同事顺路把我捎过来的,班长,你做回护花使者,送我一次呗?” 文光斗看看大家,佟立志脸色不太好看,他开玩笑道,“护花需要左右两大使者,我和老佟一块去。”他这么一说,佟立志脸上的颜色稍霁。 林静笑着说道,“加班可是公事,班长送我回去也是公事,你是不想送,还是怕我们公安局的女同志都是老虎?” 文光斗听出林静的意思,是想让他单独去,“行,那我就偏向虎山行,如果我回不来,老佟可要去救我啊。”说得众人又是一阵笑声。 由于城市向东发展,整个行政区都规划在城市的东部,市委政府、党校、公安局这些单位相隔不远。龙城的第三产业并不发达,晚上九点后大街上已是人流稀少,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陪伴着下晚班的人们,照亮晚自习学生回家的路。 文光斗与林静并排走在人行道上,路灯透过法桐印下斑驳疏离的影子。林静看着文光斗说道,“我们这十六名公务员,刚上班出手不凡的就是你了。” 文光斗看了她一眼,猛然想到以前林静说过的他喝酒与接访的事,面对这个小姑娘,说话也不用讲究策略,他直接说道,“你是不是听你父亲说的?” 林静笑着说,“我爸也知道你,把你们党委书记都喝醉的人,恐怕现在南河镇没有几个人不知道?不过,”她见文光斗迫切想听,继续说道,“你一个周认识了所有机关干部,一个周背下了所有电话,一个周整理了几年的档案,这些我也都知道。”她看看文光斗,抿着嘴笑了,她的笑很好看,眼睛弯弯,特富感染力。 文光斗有些疑惑了,他开玩笑似的催着林静,“快说吧,你再不说,我晚上真睡不着了。” 林静见他认真,故意卖个关子,“你不是说要请客吗?请客我就说,要不然你就失眠吧。” 文光斗只好说,“走,到前面找家烧烤店,刚工作,还没发工资,不能可劲宰我啊。”工资确实没发,第一个月工资在实习期也没有多少,大概是六百多块,但文光斗大学期间在广告公司有收入,他不缺钱。.info[] 林静娇嗔道,“本姑娘晚上还要减肥,再说,一顿烧烤就把我打发了,等你发工资吧。不过,我可以先告诉你。刘晓英,你知道?”她调皮地眨眨眼睛。 “就是组织办那个小姑娘?”文光斗恍然大悟。 “什么小姑娘,都孩子她妈了,”林静“咯咯”笑道,“她是我同学,你们那一位姓张的领导分管他们,一直表扬你呢,不过,她科里姓于的一个人背后也没少说你坏话。” “噢,”文光斗若有所思。林静看看他,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引起话题,“我同学都孩子他妈了,我们可是同岁啊,她上的中专,早结婚了,哎,文大班长,你有女朋友吗?”她抬起头,热烈地盯着文光斗。 文光斗从初识现在,隐约猜到林静的想法,但他有还在上大四的女友郑佳卓,他就委婉地说道,“东宫大学时就有了,要不你来当西宫?” “你还这么封建?说正经的!”林静的眼光有些黯淡。 这种事早说开比晚说开要好,文光斗说便把郑佳卓的事跟林静说了。 林静心里叹口气,却继续说道,“你那么优秀,肯定会有女朋友。”她转而又谈起了其它话题,直到公安局门口。 看着林静走了进去,文光斗这才急步回到党校。佟立志还没有睡,躺在床上看电视,见文光斗进来,坐起来说道,“挺快嘛!” 文光斗笑着说,“公安局离党校不远,明天这个任务交给你了,你可不能不接啊!” 佟立志笑着说,“那也得人家警花同意啊。” 文光斗接过话,“事在人为,中午就困了,我先睡了。”他洗了个澡,倒头便睡。 第二天早餐时,郭寿海来了。他看到简报后,也很满意,安排打印后,文光斗说道,“郭主任,我有个同事现在医院里,我上课前想先去看一下。” 郭寿海很痛快,“你把班里安排好,直接去好了,时间你自己掌握。(..info好看的小说)”文光斗急忙表示感谢,跟王云浩略作交代,就打车往龙城人民医院赶去。 龙城人民医院位于城南,占地面积很大,设施在县级医院中处于前列。文光斗走到医院门前的小摊上,买了一个果篮,又准备好二百块钱。他穿过前面的门诊大楼走到后面的病房楼,拿起手机直接给张世勇打了个电话,电话却没有人接听。 他看看楼层的指示牌,琢磨着妇科病人基本上是在六楼,就直接坐电梯到了六楼。他走到护士站,刚要打听一下,一眼就看到张世勇从洗手间里拿着脸盆走了出来。 文光斗来的时间短,又没有直接接触,张世勇并不认识他,看到有个个子高高的小伙子拿着果篮喊他张主任,他明显愣了一下。 文光斗马上自我介绍道,“张主任,您好,我是办公室刚来的小文,文光斗,过来看看嫂子。” 张世勇这才醒悟过来,他的笑很有特点,一笑上排假牙全部露在外面,“小文,我知道,文八……,快进来。”他热情地招呼道,“碗”字生生给咽了下去。 病房是个两人间,他对正在床上看电视的一位中年妇女说道,“这是我们办公室的小文,过来看看你。小文,你坐。”他拖过一把凳子,热情地招呼道。 中年妇女也很热情,“呵,我这又不是大毛病,都快出院了,你们工作都那么忙,还往这跑什么?” 文光斗暗想,“幸亏来得及时,以后探望病人还是第一时间来。”他说道,“早听说嫂子住院,也没有时间来,现在在党校培训,就过来看看嫂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二百块钱,站起来放在床头小桌上,“也不知道您愿意吃点什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张世勇忙说,“果篮我们留下了,钱你拿回去,你这刚工作……” 文光斗打断他,“我是全心全意,这心意,您不能不收!”他抬腿往门口走去,“嫂子,我党校还有课,我先走了,回去再去看你。” 他急忙朝门口走去,张世勇拿起桌上的钱追出去的时候,文光斗已走坐上电梯,正在里面笑着对他挥手。 无奈,他只好走回病房,他爱人跟他说道,“这也是政府里的?怎么以前没见过?”她在镇上的中心小学工作,南河镇的机关干部大部分她都熟悉。 张世勇说道,“今年刚分配来的公务员,小伙子很有能力,评价都很高,能喝。”这些天,镇上的干部都来看望,他也不是一直呆在医院里,大家过来和他回去后,听说了文光斗的表现和大家的议论,感觉不错,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年轻可别多喝,不能象你们这些人一样,小伙子不错,你得劝劝他。”女人唠叨道,她的心眼不坏。 “这你就不懂了,在乡镇,在机关,能喝是一种能力……” 文光斗走出医院,看看时间,来不及去药监局,考虑到自己还肩负着班长的职责,想想还是回到了党校。 课程按部就班,就餐一如昨日。大家仿佛回到校园里,倒也其乐融融。 从第二天晚餐开始,文光斗晚餐就没有在党校餐厅再吃过。罗立打电话听说他在城里培训,硬是拉出去喝了一场。孟东军晚上与交通局的同事相聚,也叫着他一块参加。谭俊杰陪张德亭进城办事,宴请那个部门,稍带着叫他一块去“改善伙食”。 听说镇里的副书记吃饭也叫着他,大家都挺惊讶。上午上课看到他,有的跟他开玩笑,“班长不能吃独食啊,出去吃饭得带着大家。”有的却说着风凉话,“班长到那腐败去了?”但大家都知道,有人叫出去吃饭,是交际能力的表现,大家从心里有羡慕也有佩服。 文光斗也想叫大家一起出去,但叫谁不叫谁,肯定会有人有意见,想想培训就是短短七天,也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周四下午,没有电话,文光斗想可是不用出去了。党校下课早,吃饭也早。可是刚下课,电话又响起来,周围的同学见他接电话,都呵呵直笑。 他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拿出手机却是五姐的电话。 “五姐现在请你吃饭不算晚吧?”电话那头声音挺嘈杂,五姐可能是在店里。 “姐,我前三天晚饭都是在外面吃的,一直在外面吃不好。”文光斗面对姐姐,小声直言推辞。 “前三天都在外面,也想不起姐姐来,今天姐姐请你,你就不出来?不行,我联系一下大姐她们,看她们能不能过来,你等我电话。”五姐的性格从小就泼辣,结了婚后似乎更加说一不二。 想想有些开店的问题还想请教五姐,文光斗就答应了。一会,五姐的电话就打了回来,“巧了,大姐正好在城里,三姐晚上有应酬,我让她推了,二姐、四姐都没事,你先到龙城宾馆定个包间,对了,二姐夫不一定能来,你先照着十一个人定,我随后就到。”五姐也不客气,说话很是脆爽。 到了大堂,他找了一个坐位坐了下来,要了一杯柠檬水,开始观察进进出出的客人。 二姐**在龙城人民医院当医生,今天她休班,最先到了,带着她上小学的宝贝儿子。她个头出众,温文雅语,她不象其它医生与病人说话时总象训人似的,总让人做各种各样的检查,因此她在患者间口碑很好。 “六舅,”二外甥眼尖,看到了文光斗,叫喊着扑过来。 “小声点,这是公共场所”,二姐嗔怪地责备一句,笑着问,“六儿什么时候来的?” 与二姐寒喧了几句,见二外甥粘着文光斗不放,二姐不想坐在大堂,就先到吃饭的房间里去了。 面对着热情的外甥,文光斗端起舅舅的架子,开始盘问他学校里的事,二外甥却不愿讲,“六舅,六舅,讲讲你大学的故事嘛?” “我先考考你,看你的小脑瓜变聪明了没有?”文光斗故意逗他。 “一个三点水加一个来去的来字念什么字?”文光斗说。 “有这个字吗?我们学过吗?”他用手支起下巴,眼巴巴地看着文光斗说。 “好好想想,噢,想不起来啊,那再出一个字,一个三点水加一个来去的去字念什么字?” “不知道。”二外甥老老实实地说。 “法啊,笨!”文光斗逗他。 “好啊,六舅骗人,六舅骗人。”二外甥恍然大悟之下,开始耍赖。 不知什么时候,相隔的桌子上了两个人,两人听着舅甥两人的对话,都笑了。 第四章 党校不是听课吃饭5 外甥还在打闹不止,文光斗扭头看看,相隔坐着的是两个年龄大约相仿的女青年,打心眼里讲,都很漂亮。 其中一个鹅蛋脸,皮肤白洁,闪着象牙般的光泽,两只眼睛明亮含笑,身着白色休闲t恤,淡蓝色牛仔裤,乌黑的长发梳成高翘的马尾,正倚在藤椅上优闲地喝着柠檬水。 另一个杏脸桃腮,皮肤红润,长发披肩,身穿一袭孔雀蓝连衣裙,倒显得卓而不群。她调侃道,“呵呵,你这点本事也就骗骗小孩子,对吧,小朋友?”她对着二外甥说。 鹅蛋脸静静地喝着咖啡,微笑着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但不言语。 二外甥最是调皮,但也知道谁与他近,说,“六舅,要不你连她们也一起骗了吧?” 外甥说话有口无心,两人听到这句话,都有些不好意思,文光斗看出来了,鹅蛋脸文静,桃花腮却是外向活泼,大家都是青年,没有太多的矜持,他对着桃花腮说,“给你出一个,看看你行不行?” 桃花腮不屑地说,“出就出,谁怕谁啊!” 文光斗看着她的样子,有心要杀杀她的锐气,就说,“你先念五遍老鼠,再念五遍鼠老。” 桃花腮也不扭捏,张嘴就说,“老鼠老鼠老鼠老鼠老鼠”,念完后,看着文光斗接着又念,“鼠老鼠老鼠老鼠老鼠老,我念完了,怎么样?”她不服气地看着文光斗。 文光斗不紧不慢地问,“猫怕什么?” “老鼠。”桃花腮毫不犹豫地大声回答。外甥也肯定地点点头,看着文光斗。 鹅蛋脸想了一会儿,“扑哧”笑了,“林琳,错了。”她的话不多。文光斗知道了,桃花腮名叫林琳。 “怎么错了?猫不就是怕老鼠嘛。”桃花腮还是不服。 “是老鼠怕猫。”鹅蛋脸纠正道。 “噢,你把我绕进去了。”桃花腮悟然大悟,桃花更红了。这是大学心理课上,老师给全班同学出的题目,为的是说明人的固定思维有多厉害,文光斗给郑佳卓也说过,郑佳卓又说给她的舍友,结果答对的寥寥无几。 “光斗,”文光斗光顾着说话,抬头一看,四姐和四姐夫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四外甥在上幼儿园,却与文光斗有些生分,看着他也不说话。二外甥有礼貌地喊了一声“四姨、四姨夫。” “你的同学?”四姐笑着问。她也是文静性格,但脸型上有些尖,在文光斗眼里,她与世无争,静静地教书育人。 “不是,”文光斗正琢磨着怎么说,调皮的二外甥喊开了,“不是同学,我们不认识她们,六舅正在骗她们。” 文光斗与两个女青年都不好意思起来。 望着一脸纳闷的四姐,四姐夫说,“别听孩子瞎说,”见二外甥还想说什么,就说,“赶快带你四姨去包间。”四姐夫原是一中教师,与四姐认识后成婚,后来被市纪委看中,调到市纪委工作,可能是原来当过老师吧,二外甥有些怕他,乖乖地带着他四姨与弟弟去了。 四姐夫正要跟文光斗说话,却看到两个女青年都站了起来,他扭头一看,一中年妇女走到两个女青年身边。 他忙笑着,“韩院长,您过来了。” 中年妇女看了一眼四姐夫,笑着说,“展主任也过来吃饭?”文光斗感觉这人身上的衣着质量很高,气质很好,亲切但有种威严。 四姐夫忙笑着说,“小舅子考上了今年的公务员,在党校参加培训,家里人在一块聚聚。”四姐夫看看文光斗。 “噢?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在那工作?”中年妇女马上来了兴趣。 四姐夫看了看文光斗,文光斗忙说道,“我叫文光斗,在南河镇工作。” “噢,你就是文光斗。”中年妇女眼睛一亮,上下仔细打量了文光斗几眼,又下意识地看了看旁边,鹅蛋脸微微有些扭捏。 她刚要说说什么,余光看到另外一个中年妇女正打着电话向他们走过来,就笑着对他们说“你们先忙,不打扰你们了。” “您忙您的,好,好。”四姐夫点着头说道。 鹅蛋脸微微一颔首,眼波在在文光斗身上流转,算是打过招呼,与桃花腮翩翩走了。 “光斗,你跟这两个女同学很熟?”四姐夫很有兴趣。 “不熟,刚认识。”文光斗忙说。 “行啊,刚认识就说成这样,不愧是学生会主席,”四姐夫又从小心翼翼中恢复过来,并肩与文光斗往吃饭的包间走去,“你知道这人是谁吗?”不等文光斗回答,他接着说,“韩院长是咱们市中医院的院长,把手看脉很厉害,那个穿牛仔裤的可能是他的女儿。”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文光斗一眼,“六儿,可要抓紧机会啊,韩院长的对象是咱们市里的徐市长。” “抓什么机会,”文光斗明白四姐夫的意思,“我有我的佳卓,她这会在干什么呢?”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校园里。四姐夫不知道他一瞬间的思想变化,边说着边前走,一位漂亮的服务员把他们引导进包间。 晚上的气氛在五姐的调节下很热烈,最后酒量浅的五姐夫喝醉了,大姐夫虽然能喝,但也喝了不少,他在南河交往面也很广,一个劲地说镇领导对文光斗评价很高,让他继续努力,惹得大姐又是高兴又是抱怨。 七天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最后一天。上午把所有课程进行完毕后,下午只有两项内容,一是照毕业照,二是座谈,结束后大家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中午,吃完午饭,郭寿海把文光斗叫到办公室,商量下午的安排。文光斗说道,“下午照完毕业照后,关键是座谈,方案上也没说那位领导过来?” 郭寿海说道,“一般是王忠直局长,他分管调配科,党校这边,按常规是汪澄湖校长。不管谁来,都要认真组织。”他仿佛看透了文光斗的心思。 文光斗确实很看重在杨节时面前的表现,这种“惟一把手思维”,让他受益也在日后栽了大跟头,他忙说,“场地好办,把教室里的课桌拉成长方形,领导坐前头,大家围着坐,最好有红幅,增加庄重感,也正式一些。” 郭寿海说,“这些党校办公室会过来布置,”开班仪式场地过于简单,他和李松波都受到了批评,他稍一犹豫,“我是怕领导来了气氛不够热烈。” 文光斗想了想,“开这种会就象命题作文一样,座谈内容与主题我们也不知道,同学们事先没有准备,其实就是一场考试,我们可以这样,安排每一位同学都讲,或是一个组选择一到两名代表,最后领导总结讲话,这样就不会冷场了。” 郭寿海点点头,“你与各组组长商量一下,把发言的名单报给我。” 文光斗回到宿舍,把四个组长叫到走廊上商量下午发言的问题。四个组长中,王云浩不发言,本组推荐文光斗和另一名男同志发言,其它三组也各自推荐了自己本组的发言代表。 文光斗把名单汇总完毕,见有三个组长不参加发言,心里暗想,“大家都有各自的想法,感觉说得好就说,说得不好还不如不说,每个人都不傻。” 郭寿海看了发言名单,感觉这也是几天来比较活跃、善于言辞的一些同学,也没有异议。 下午上完最后一堂课,文光斗便组织大家来到综合楼前等待领导的到来。考虑到前排领导,他又组织男同学到教室里搬了九把凳子。文光斗指挥着大家站成两排,安排五位女同学坐在前排两侧,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了王局长与汪校长, 王忠直与汪澄湖一前一后来到了综合楼。郭寿海与李松波本来不想上场,文光斗却组织王云浩与几个女同学把他们硬拉上场,他俩见王忠直与汪澄湖都笑着看着他俩,也就在凑到领导身旁,等两位领导就坐后再坐下。 王忠直的年龄要大,是人事局的副局长,副科级,汪澄湖年龄小,是党校常务副校长,正科级。汪澄湖却推让着王忠直坐在中间位置,王忠直客气一番后,也就坐下了,汪澄湖则在他身旁坐下。 文光斗就站在他俩身后,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生活中处处是课堂,官场上的事要讲究变通,有时侯不是以级别论大小,也不是以职务论高低,有时也要看所在单位,有时也要看当事人的资历等,一定不要墨守陈规。” 毕业照照完后,李松波说道,“根据日程安排,这次培训最后一项议题是进行座谈,大家都到教室坐好。”文光斗在一旁忙着组织大家到教室里,王忠直电话响了起来,他一打量发现王忠直表情与声音都是很恭敬的样子,心想,“这肯定是与领导说话,不会是杨局长要来吧?”他就故意在王忠直身边,等大家都走进楼里,才跟着走进去。 大家在教室里坐了约有十几分钟,也不见王忠直与汪澄湖进来,文光斗暗想,“领导来都来了,却不进来,肯定是等待更高一级的领导。”他作为班长,可以不用坐在里面,他起身走出教室来到小会议室,发现党校校长金建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里面,正与王忠直等人聊天。 文光斗赶紧回到教室,在大家的聊天议论声中,开始构思发言内容。 第四章 党校不是听课吃饭6 发言内容事先谁也不知,文光斗也无从知晓,只能自己猜测。他的脑筋急速运转,“座谈的题目应是围绕公务员初任这个主题来进行,杨局长的讲话也是围绕这个来讲的,就是出题目也不会偏离这个大范围。那自己应选择什么样的思路来讲述呢?杨局长的讲话,自己只可借鉴其中一两句话,而不能直接使用讲话的思路,要借鉴只能借鉴上课的内容,如果说座谈是一次考试,那不能离开课堂啊!课堂上都讲了些什么?那些与公务员有关呢?”他仔细地回想着。“对,把对公务员德能勤绩廉五项要求作为思路,不管是什么题目,只要围绕公务员展开,这个思路可以以不变应万变。”他兴奋地右手握拳,左手张开,狠狠地砸了几下, 林静坐在对面,看到他这个样子,朝他眨了眨眼睛,他也朝她笑了笑,继续考虑,“发言内容妥了,发言次序也不能忽视。”文光斗就是这样,做就要做到最好,细节好才是真的好。“自己所在的一组肯定是要首先发言的,自己作为班长应是第一个发言,这不好,自己要作最后的总结,怎么才能让一组最后发言呢?” 这时,郭寿海出现在门前,朝他招了招手,文光斗赶紧收起思路,起身跟随郭寿海走出门去。 “杨局长马上就要到,刚才王忠直局长讲了,杨局长要亲自参加大家的座谈,你让大家在前面再加两张桌子凳子。”郭寿海有点紧张。 “座谈内容呢,定下来了么?”文光斗既兴奋也有点小紧张。 “你不问我差点忘了,如何作一名新时期合格的公务员,你跟大家都说说,有可能挨着来,每一个人都要发言。”郭寿海说道。 “好,我马上传达。”文光斗想,“这个题目与自己预想的差不多,在前面稍微阐述一下新时期,点一下题即可。每个人都发言,自己应坐在那里?领导坐在主席台上,习惯于用右手点右侧,如果右侧第一个发言,那么,我就要坐在左侧第一个,争取最后一个总结发言。.info” 他回到教室,把坐在门前的佟立志“撵走”,又在前面加了桌凳,大家都知道他是班长,也无异议。文光斗说道,“杨局长马上就要过来参加我们的座谈会,坐谈会的题目是如何作一名新时期合格的公务员,每个人都有可能发言,请大家现在作准备。” 他说完就坐下了,教室里一下子议论开了,那些怕发言感觉说不好的同学有的议论纷纷,有的急着开始准备,在本子上写写划划。 文光斗心里有了底,也不着急,他心想大不了同学们发言时自己再梳理一遍思路,完善一下发言内容。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想迎接一下领导。恰巧,杨节时、金建国等领导从小会议室出来,他赶紧转头说到,“大家起立,杨局长到了,鼓掌。” 教室里一片拖拉板凳声,杨节时到门口时,大家在文光斗的带领下都鼓起掌来。 杨节时、金建国等领导在前排座位上都坐下了,王忠直、汪澄湖、郭寿海分坐两侧,李松波负责照相。 王忠直清清嗓子说道,“龙城市2003年新录用公务员初任培训,经过为期七天的紧张学习,即将结束。来自全市各镇街和公安局的16名学员参加了培训,初任培训对促进学员向公务员的转变必将起到积极的推动作用。” “这次培训也是我市第一次组织公务员招录培训,各级领导都非常重视。培训班开班伊始,杨局长、金校长亲自参加,培训期间,两位领导多次对培训方案作出明确指示,要求切实把初任培训班办出品牌,办出实效。按照日程安排,我们今天进行座谈,杨局长与金校长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亲自参加,大家鼓掌表示热烈的欢迎!”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座谈的题目刚才郭主任也给大家传达了,希望大家踊跃发言,畅所欲言,积极参加讨论。好,我们挨着来,从你这边先来。”他见没有人说话,笑着朝文光斗点了点头。 文光斗的头一下懵了,他虽然准备好思路,但具体内容没有往深里去想。他赶紧收摄心神,把紧张的情绪置之不理,稍微沉静后,他讲道,“七天的培训行将结束,我感觉,这七天是我政治上不断坚定、理论上收获最多、业务上提高最快的七天,我一生难忘。” “这七天来,得益于领导、老师的支持,得益于同学的鼓励帮助,我一方面不断提高自己的政治觉悟和理论水平,一方面严格要求自己,努力为大家服务,七天培训平稳度过。”紧张彻底无影无踪,文光斗越讲越顺。 “新时期有新特点,新时期龙城最鲜明的特点是改革开放,最鲜明的特点是快速发展,最鲜明的特点是急需提升干部素质,更好地推动发展,推动开放。”发言过程中,他不断注视杨节时,见他始终微笑,没有变化,倒是王忠直脸上不时有赞赏的表情。 “合格的公务员需要在德、能、勤、廉、绩上有所突破,有所提升,才能在新时期走在前面,促进工作,推动发展……”他依次开始阐述四个方面。 最后,他总结道,“如果一个公务员,德能勤廉都做到了,那么绩自然也有了,前面四个方面就是一个公务员的成绩。”他灵机一动,接着说道,“当然,我们不能只满足于做一个合格的公务员,做就要做到最好,当科员要当最好的科员,当科长要当最好的科长,处处以最高标准要求自己……” 当讲到这里时,他注意到,杨节时若有所思,微微点头。 下面同学的发言,有的语速过快,有的则停停顿顿,内容散乱零落,没有思路,基本上全是想到那说到那,但杨节时仍然听得津津有味。 待所有同学发完言后,王忠直说道,“下面,请杨局长讲话,大家欢迎。”教室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杨节时抬起双手往下一压,示意大家停止鼓掌,他微笑着说道,“这七天的培训,亮点纷呈,一是质量突出,二是内容丰富,三是管理严格……刚才大家的发言,积极踊跃,各抒己见,我很受启发。”杨节时首先简单总结了这七天的培训工作,文光斗注意到,自己组织的课前演讲、培训简报,杨节时都给予了表扬,特别是简报,杨节时说得很多,在说到座谈时,他又专门提到,“座谈组织得很好,有些同学发言质量很高,”文光斗注意到,杨节时说这话的时侯,包括郭寿海许多同学都朝他这里张望,林静更是暗暗向他挑了一下大拇指。 杨节时的讲话不是很长,待他讲完,王忠直礼貌地征求金建国的意见,金建国笑着摇摇头,王忠直对杨节时的讲话简要总结后,便宣布座谈会结束。 文光斗站起身说道,“大家起立。”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杨节时微笑着在李松波的引导下离开,文光斗与一众领导一起跟着下楼。 当李松波打开车门,杨节时却笑着对文光斗说道,“小文讲得很好。”他伸出手来,文光斗赶忙双手握住他的手,说道,“跟领导多学习。”杨节时笑笑上车,汽车开走了。 杨节时一走,金建国、王忠直的表情明显放松,王忠直也笑着说,“小文口才不错,这几天组织得也不错,辛苦了。” 文光斗也笑着说,“领导辛苦,感激您为我们的付出、支持。”王忠直也笑着伸出手来与文光斗握了握后乘车离开了。 往教室走的时候,郭寿海也很放松,“刚才座谈的气氛很好,你的发言很精彩,杨局长、金校长很满意,”他看了看文光斗,接着说道,“小伙子,抓住机会。”他话说得很含蓄,文光半一时没有明白。 大家在教室里正热闹,见郭寿海与文光斗回来,都不再作声。 郭寿海简单地说了两句,就宣布下课,说如果有不方便回去的同学可以继续住一个晚上,但大家似乎都归心似箭。 在往外走的时候,佟立志在人群中说道,“班长讲得就是好,这就是水平,我学习了。” 林静开玩笑说,“知道什么叫水平了吧?你晚上请客,我们也跟着学习学习?” 王云浩走到文光斗身边,“大家以后常联系。”他伸出手来,文光斗使劲地握了握他的手,两人都是一幅尽在不言中的表情。 大家回宿舍简单收拾了东西,都各自散了。 文光斗看看时间还早,还没有到下班时间,便想到药监局再去问一下开店的事情。 林静的电话打了过来,“晚上你回南河吗?” 文光斗说,“不回去,明天不是周末了吗?” 林静高兴地说,“晚上你请客吧,你还欠着呢?” 文光斗本以为跟林静说开了,她不会再主动联系自己,没想到不管用,他不知道林静是有那层意思还是以朋友加党校同学来相处,但也不好问,便说道,“行,你点地方吧,呵,这次让你知道大方两字怎么写!” 林静在电话里“切”了一声,“心里流血了吧?不用你请!同事给了两张宾馆的自助餐券,我想想也没人跟我去,你帮个忙把它们给用了呗?” 第五章 两情若是长久时1 林静很会说话,文光斗无法拒绝,他只好说道,“我有点事情,等一会才能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 林静很热情,“需要用车吗?” 文光斗不想太麻烦林静,推辞道,“不用,我走过去就行。”眼看快到下班时间了,他其实心里挺着急。 林静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焦虑,说道,“别罗嗦了,你在那,我马上过来。”她的声音不容质疑,语气也不容辩驳。 文光斗只好说,“我在党校东面的路口。” 放下电话,文光斗站在路边,一边注视着下班的人们,一边等侯着林静的到来,马路上车来车往,川流不息。 就在文光斗等林静之时,坐在办公室里的杨节时也接到一个电话。他拿起电话,看看号码,很熟悉。 “嫂子,到了吃饭的时间了,现在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想请客?”杨节时轻松地开着玩笑,其实他知道所为何事,老伴给他说过让他留意这一批公务员的事。 “你是常务副部长、人事局长,请的人那么多,要请客我得提前几天打电话,否则排不上号啊。”打电话的是中医院的韩院长,她的爱人徐市长与杨节时都曾在组织部干部科工作过,季允祥当时还是普通工作人员,两家从年轻时建立起的友谊一直保持到现在,由于彼此熟悉,说话也不拘束。“听说今天你去党校参加公务员座谈了,我想打听一下,这批公务员中有没有比较突出的小伙子?” “呵呵,是给娜娜考虑吧?”杨节时笑了笑说道,“有个叫文光斗的小伙子很不错,是这届公务员班的班长,表现很突出,组织协调能力很强,口才也很好。他现在在允祥那工作,具体情况可以问一下允祥。” “噢,不过,在乡镇工作,这一点不太理想,听说他们这一批人必须安排在乡镇?”韩院长不放心地说。 “是第一年都到乡镇上锻炼一下,这十几个人都是重点培养对象,没有基层经历可不行,明年就调回来了,我正准备给允祥说,直接把他调到部里。”杨节时毫无保留。 “噢,我还以为一直要留在乡镇,其实,就是留在乡镇也可以将来再调动嘛,这倒没什么。好了,你先忙吧,我不打扰你了。”韩院长挂断了电话。 季允祥的电话也响起来,他正在往城里赶,晚上有个应酬安排在宾馆。他赶忙接起电话,笑着说,“嫂子,有什么指示?” “你是亲王,我那敢指示?”季允祥的名字与《雍正王朝》中十三爷允祥的名字一样,韩院长与他也不陌生,开起了玩笑,两人说了几句,韩院长就直接进入正题,“刚才给节时打电话,听说你那有个小伙子不错?” 季允祥笑道,“噢,你是说小文吧?小伙子大学时就是学生会主席,省级三好学生,我找杨局把他要过来的,过来这几周表现得很优秀,有思路,有想法,敢打敢拼,还不浮躁,上下都很满意。” “噢,这么优秀,怪不得节时也看好他,你小心他挖你墙角。”韩院长开玩笑道,“能不能侧面打听一下,小伙子有没有对象?娜娜岁数也不小了,你们这些当叔叔的得帮忙啊!” “行,周一我就问一下。”季允祥却没有说死,他心里想“现在的年轻人,大学期间谈恋爱的很多,具体情况他也要具体了解。”说话间,程英杰的车已是进入城里,汇入到下班的车流中。 林静的帕萨特象是从车海中游离到陆地的鱼儿一般,滑向文光斗,准确地在他面前停住。 文光斗拉开车门坐了上去,表扬林静道,“你的技术真不错。” 林静自夸道,“老司机了,大学时我就把驾照考出来了。”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药监局。林静把车停下,“你去忙吧,别着急,我等你。”这句话说得很温婉,全没有了刚才不容质疑的英气。 文光斗走进药监局办公室,礼貌地问道,“你好,领导,我想咨询一下开办药店的程序。” 办公室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看了看他,指了指墙上的石英钟,文光斗一看,才五点半,他说道,“不是六点钟才下班吗?” 中年人说道,“今天是周末,都走得早。”他收拾起桌上的文件,看样子也要离开。 文光斗压住火气,平静地问道,“领导,那个科负责开办药店,能不能麻烦您联系一下,看还有没有人没有离开?”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不情愿地拿起电话,电话打通了,却没有人接听,“监管科的人早走了,你周一再来吧。”他很不耐烦的样子。 文光斗只好出来,但心里也暗暗记住,下一次过来直接到监管科咨询。 林静看到他出来,发动了车子,她很聪明,也不去打听他倒底去做什么,说道,“我们直接去吃饭吧?” 让林静出车还要请客,文光斗感到不好意思,“晚上还是我请你吧,你喜欢吃点什么?”他征求林静的意见。 “好啊,不过这两张票快到期了,不用就浪费了,下周你再请吧。”林静轻描淡写,把下一次吃饭的时间也定了下来,文光斗却只有听从的份。 两人把车停好,走进宾馆中楼。文光斗不自主地又想起了苏玉芳,他左顾右盼,却只见服务员,不见美人芳踪。 自助餐厅里不象早上,纯粹为填饱肚子,大厅里布置得很是简单。到了晚上,这里灯光柔和,音乐环绕,环境不错,不少年轻的父母带着孩子过来就餐,也有不少情侣选择灯光稍暗一点的座位,边吃边聊。 晚上的菜品以西餐为主,文光斗征求林静的意见,取了两份刚煎好的八分熟牛排,林静又去拿了寿司、生鱼片、水果沙拉和鲜榨果汁。 林静刀叉使用很是娴熟,切下一小块牛肉,优雅地放进嘴里,一看就知道以前没少吃西餐。 文光斗从没吃过西餐,但大致也知道一些西餐的常识,他左手拿叉叉住牛排,右手拿刀开始切了起来,刀子划到盘子发出好大的声音,他抬起头看着林静,自嘲道,“我们乡下人进城,见笑。”林静微笑不语,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怎么操作。 文光斗感觉用力大了有声响,用力小了感觉切不动,他只好学着林静慢慢地来回切了几下,终于切下一块牛肉,他高兴地刚要放进口里,却发现牛肉上还有血丝,“这牛肉不熟,我去换一盘。”他说着就要站起来。 林静赶忙说道,“别去,”她“扑哧”笑了,“你牛肉要的几分熟?” “八分熟啊?噢,敢情八分熟就是不熟啊?我还以为是煎得嫩一点呢。”文光斗看看带血丝的牛肉,自己也笑了。 “你嫌这牛肉不好,让厨师煎到全熟,呵,可千万不要说人家没给你煎熟!”林静取笑道。 她这么一说,文光斗反而不去了,“不要全熟,我就要八分熟。”他把牛肉一下子填进嘴里,说道,“嗯,感觉还不错。”他咬咬牙,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看着他象完成任务一样把这块带血丝的牛肉吃完,又拿起一杯果汗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林静感觉既好笑又佩服,“这才是真实的他,既是个青年男人又带点大男孩的脾性。” 文光斗骨子里对这种西餐很不感冒,但他看着林静慢慢咀嚼细细品尝的样子,也只有耐着性子继续相陪。 林静看看他说道,“这里花样和品种都挺多,你再挑点别的吧。” 文光斗起身去拿了一个餐盘朝食品区走去,在经过一个衣着考究气质稳重的中年男人身旁时,见他也在吃牛排,那种从容优雅的神态深深吸引了他,他转身放下盘子,又端回了一盘牛排。 林静惊讶地看着他,文光斗笑笑说道,“我再体会一下西方绅士的生活方式。”他学着刚才那位中年男子的动作与神态,努力让自己放松并保持姿式从容,这次他自己也感觉好多了。 林静夸奖道,“呵,不容易,第一次吃西餐就挺熟练,我可是练了多少次。” 文光斗说,“吃西餐关键是态度,不要光想着不会用刀叉,让服务员给上双筷子,那是对自己的轻视,这不是随性,是一种粗鲁,呵,学习一下西方的吃饭方式也不错。” 赛下两块牛排后,面对着其它食品,文光斗却再也吃不下,林静晚上也不想多吃,再吃了点甜品两人就走出自助餐厅。文光斗暗地里张望着,不知为什么,他内心深处非常希望再碰到苏玉芳,但穿着套装的服务员进进出出,却不见苏玉芳的身影。 龙城晚上的休闲生活很是匮乏,除了吃饭,两人也想不到别的去处,到龙城百货逛了一圈后,林静把他送到五姐住的龙城名苑大门前就回去了。 龙城名苑是近年来龙城兴建的第一处规模较大、环境较好、管理较严的小区,虽然当时每平米一千多块的价格在周边县市中处于高位,但仍然供不应求,这里住的大部分仍是财力富足和有一定社会地位的市民。 小区里的绿化很好,修剪整齐的植物与雕塑随处可见,又处处充满匠心。沿着甬路往前走,路边不知名的小虫在低吟浅唱,凉风吹来,很是惬意。 迎面走来一个女人,着一袭休闲长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文光斗起初没有在意,当她经过时,一阵香气袭来,他定睛一看,这不是苏玉芳么? 第五章 两情若是长久时2 苏玉芳见一个男人盯着自己看,也不以为意,这样的场面与男人她见识得太多了。.info[] 文光斗见她没有认出自己,轻轻地喊了一声,“苏总,你好。” 不知为什么,他在苏玉芳面前总感觉放不开,就是在季允祥面前也从没这样。九月的晚上,夜凉如水,他仍感觉到一阵口干舌燥。 苏玉芳停住脚步,她的记性很好,马上认出了文光斗,“文主任?真巧。” “你也住这里?”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说完后,两人才意识到,不由地都笑了。 苏玉芳的笑很明媚,很有感染力与吸引力,文光斗不由得仔细打量,一身得体的黑红相间长裙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曲线,掩藏着裙子下的美好。 苏玉芳见惯了中老年男人**的目光,这种年青男人火热的眼神,她却是不曾领略,她有点不好意思,便笑着说道,“快回家吧,是不是累了一天了?先走了。”她语气不再是场面上的热情,多了几分温婉,说完,朝文光斗一笑,翩然离去。 文光斗见她离开,只得朝五姐家走去。他走过几步扭头回望,苏玉芳的身影早已融入夜色当中。 小区很大,苏玉芳的笑容与倩影始终在脑子里围绕,还没走到五姐家楼下,他的手机又响了。 “小文,到家了吧,出来吃烧烤吧?”电话是程英杰打来的,文光斗自然无理由拒绝。 他急忙返身快步走出小区,程英杰开的别克车就停在大门一侧。他走到副驾驶位置,拉开车门,却见副驾驶位上坐着一个少妇模样的人,正在朝他笑,程英杰介绍说,“这是你嫂子,刚下夜班,晚上没吃饭,我们一起吃烧烤去。” 文光斗礼貌地叫了声“嫂子”,只能来到车后拉开车门,他往里一看,不由地又惊又喜,后车位上赫然坐着的竟是他十分想见的苏玉芳,正在对着他笑呢,“愣什么,赶快上车啊。(..info无弹窗广告)” 文光斗心里如小鹿撞鼓,上了车在苏玉芳身旁坐下,立时便有一种香味飘散过来,那种香淡淡轻轻,绵绵柔柔,是一种很成熟优雅的女性气息。 程英杰边开车边说道,“你嫂子刚下夜班,晚上没吃饭,我把老板送回去后也没事,过来拉着芳芳想去吃烧烤,芳芳上车后说刚才见过你,就给你打电话了。” 芳芳,叫得这么亲热,文光斗正想象他们是什么关系,苏玉芳接过话去,“就我哥这么惦记着我,是不是是哥哥?” 程家嫂子的声音很平和很好听,一听就是属于贤妻良母那种类型,“你哥晚上在宾馆吃饭,没有看到你,服务员说你身体不舒服,没来上班,知道你晚上不愿自己做饭,就给你打电话了。” “还是我哥想着我,从小就对我好。”苏玉芳用手揪揪程英杰的耳朵,惹得程英杰急忙说道,“别闹,开车呢,小文,你与罗立挺熟?”程英杰从反光镜里看了看文光斗。 “噢,我们是干兄弟,发小,”文光斗老老实实地回答,他心想可能是刚才他没来时苏玉芳提到的吧。 “噢,他现在可是龙城响当当的人物,你这个发小了不起。”程英杰说道。文光斗通过几次接触,感觉程英杰这人挺正也挺直,心想他不会说反话,便说道,“他也不容易,自己一步步打拼出来的。” “现在都不容易,干什么容易啊,人,就得相互理解。”程家嫂子说话了,她这几句话发自肺腑,让人爱听。 从他们的谈话中,文光斗大致听明白了,苏玉芳与程英杰是姑表亲,但都住一个村,属于龙城的城中村,从小一起,胜似亲兄妹。 虽然是晚上,但程英杰的车仍然开得很快,车子左拐右拐,在城东一家烧烤店前停住了。 四人下了车,程英杰点了羊肉、五花烤串,茄子、韭菜、蘑菇,又点了鱿鱼、蛤蜊等海鲜,最后他又要了花生毛豆、几串猪腰子与小饼。 这是一个农家院式的烧烤店,到了这个时间,客人仍然不少。菜上得还是挺快的,但最先上来的竟是程英杰点的猪腰子。 程英杰也不避讳,拿起一个来递给文光斗,“来,我们先补一下。”以前从没烤着吃过这个,见他吃得津津有味,文光斗咬了一口,感觉挺香。苏玉芳与程家嫂子在说着话,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吃的东西,文光斗虽然在与程英杰聊着,耳朵与眼睛却是时时关注着苏玉芳。 “在收银台上站一个晚上,站得我腰酸背疼,百货大楼里属我这个工作不轻松,得让你哥找找领导给我换个岗位,你看我现在脖子还一直疼。”程家嫂子边说边揉脖子。 文光斗听在耳朵里,他对前些日子程英杰中午不休息送他回家取行李很感激,也很想与程英杰进一步交往,便说道,“嫂子,你可能是颈椎的毛病,我倒可以试着看一下。” 程家嫂子与苏玉芳都很惊讶,程英杰也挺惊讶,“小文,你学过这个?” 文光斗笑笑说,“没有,我父亲是半个中医,周围十里八村的人都找他,我也学了点皮毛。” 文光斗的父亲文致远是老三届的高中生,由于各种原因未能参加大学考试,他一边教学一边学习中医,经常为人免费诊脉,正骨按摩,在方圆几十里很有名气。 从小文光斗也背过《汤头歌》等基础歌诀,而父亲对《伤寒论》的推崇更是深深影响了他。大学时学生会有几个女生,例假来了就疼,他试着给她们调理了一下,效果挺好,同学们谁有个头疼脑热的,他也给开药,一来二去,大家感觉效果都不错。 程英杰一拍桌子,“怪不得那天去送你,我感觉你爸面熟呢,我也去找过他,老人不要钱,手法很厉害,我都不好意思再去。” 程家嫂子也说道,“对,到医院去看,就说是颈椎不好,也去推拿针灸了,都不管用,那你给看看。”苏玉芳坐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他。 文光斗感觉更要表现一下,“我不用看,你这是经络病,是脖子疼呢还是连带着双肩都疼呢?” 程家嫂子说,“就中间脖子疼,有时扯得后背也疼,别的地方没有感觉。” “噢,这个是太阳经的病,如果连到肩胛骨这块都疼,就是少阳经的病,理论我说了你可能也听不明白,你疼的时侯出汗吗?”文光斗说起来俨然是一幅大夫模样,但程英杰与嫂子都很认真在听。人遇顽疾,就想早早治好,所以一有办法就会全身心投入,不计其它。 “不出。”程家嫂子望了一眼程英杰。 “好,那我给你开个方子,用桂枝加麻黄加葛根汤,这葛根是好东西,专治脖子,我爸从山上挖了一大块葛根,纯天然的,不象现在的中药都是种植的,周一让程哥捎给你,这个方子不复杂,共七味药。”文光斗向服务员要了纸和笔,边写边说。 程英杰接过去看了看,他也看不明白,又递给嫂子,嫂子犹豫了一下问道,“这行吗?” 文光斗知道她嫌自己年轻又不是专门从事中医,笑着说道,“这些都是药材,我们吃饭的东西好多也是药材,嫂子,你放心吧。” 苏玉芳把方子接过去,看了看,笑着说道,“人家小文这是家传,你也给我看看呗?”她明显有考校的意思。 “你什么情况?说说看。”文光斗强压住心头的激动。 “从去年开始,就一直犯恶心,不愿意吃饭,胸口发闷,口里发苦,嗓子也干,有时心里慌得难受,头也晕胀胀的,到医院作了胃镜和彩超,都查不出什么毛病。”苏玉芳收起笑容诉说道。 “去年到现在,芳芳心情一直不好。”程家嫂子补充道,程英杰看了她一眼,示意让她不要再说。 “你把手拿过来,我给你把一下脉。”看着苏玉芳的纤纤玉手,雪白肌肤,文光斗又是一阵心动,他赶紧收摄心神,聚精会神把起脉来。 两手把完,感觉其脉沉弦,文光斗又让苏玉芳伸出舌头,见舌苔白腻。苏玉芳一直注视着他,文光斗又问道,“这是肝气犯胃的症状,大夫给你开过舒肝和胃丸吗?” “开过,吃过后感觉强一点,但过段时间又犯了。”苏玉芳见他说得跟以前中医说得差不多,信心一下升起来了,她热切地看着文光斗,她的目光如酒一般,令文光斗沉醉。 “脾胃主运化受盛,是不是感觉胸部和腹部之间隔着什么东西?”苏玉芳急忙点头,见她点头,文光斗继续说道,“这是水饮停于胃脘之证,水饮阻隔影响肝气运行,肝气不畅,由气及血,血分不畅,你是不是月经两三月才来一次,而且每次量都特别少而且颜色比较暗?” “是,每次都不多,你看该怎么办?”苏玉芳平时热情大方,但也有女人的羞赧,由于程英杰在场,且文光斗是青年男子,苏玉芳不方便说,但她没有说出来的文光斗全部讲明,她心里开始暗暗佩服,也真正升起求助于他的希望。 “你的病就是水饮停于胃脘加上肝气不畅,治病先治本,当行水散痞,引水下行,小半夏加茯苓汤主之。”文光斗开始在纸上写药方。 苏玉芳拿过来一看,“就这两味药?”她很惊讶。 “乔布斯不是说过,越简单总是越好,越简单的东西越有效果,”文光斗卖弄了一下,“这是三味药,生姜很重要,一定要放足,切成铜钱大小,这七付药下去,你恶心发闷等症状就会好转,吃完我再看。”这病确实也需要再瞧,但文光斗心里也有个小心思,他是想借助开方抓药继续能有机会接近苏玉芳。 ” 第五章 两情若是长久时3 虽然有还在上大三的女友郑佳卓,也明白林静的心思,但文光斗对苏玉芳的热情就如三伏天的温度计一般,高热不止。(..info无弹窗广告)他明知这是不对的,极力压制这种热情,但却如棉花隔火,越烧越旺。 刚毕业的青年男子,特别是心智与阅历在同龄人之上的青年男子,都会经历过这一阶段,同龄青涩的女孩不再吸引他们,反而是成熟风韵的女性对他们杀伤力最大。 吃完烧烤,程英杰送他们回到龙城名苑,便开车离开了。文光斗与苏玉芳穿过大门,并肩走在小区的甬路上。 夜晚是如此美好,心情澎湃如不平静的大河,与中天皎洁的月光交相辉映。 “小文,你多大了?”苏玉芳问道, “二十四岁,你呢,苏总?”文光斗问道,他突然间醒悟过来,“呵呵,我不应该问女人的年龄。” “呵呵,你人小懂得倒不少,我比你大五岁,叫姐姐吧,我有个弟弟跟你一样大,都是八零年的,不过可没有你有出息。”苏玉芳说道。 文光斗明白她这是自谦,但赶紧顺杆往上爬,“那我以后就叫你姐姐了,把你的手机号给我吧?” 苏玉芳笑了笑,说出一串号码,文光斗拿出手机打过去,又把苏玉芳的号码存入手机中。 “以后招待朋友给姐姐打个电话,姐姐给你安排。”苏玉芳笑着说,也拿出手机来。 文光斗眼尖,“姐姐,巧了,我们是同一款手机。”苏玉芳看看,可真是一样。“缘份哪,姐姐。”文光斗学着范伟的语气开了一句玩笑。 苏玉芳轻轻捶了他一下,“别胡说,”她站住脚步,“我到了,你住那一幢楼?” 文光斗说,“我还要往前走,姐,你先回去吧。(..info无弹窗广告)我看着你进楼。” 苏玉芳莞尔一笑,没再说是什么,翩翩走进楼去。 五姐家住的楼其实已过走过,文光斗返身往回走。晚上的经历如梦幻一般,让他沉迷其中。 周六的上午,他还是早早起来,回到南河镇党政办公室,里里外外把走廊、厕所与办公室打扫一遍后,浑身上下又出了一身汗。谭俊杰来得也很早,文光斗马上走过去,打扫起谭俊杰的办公室来。 谭俊杰笑着阻止,“光斗,我自己来,早上起来我也活动活动,你看你满头大汗的。” 文光斗边打扫边说,“主任,我又不累,一会就好。” 谭俊杰很满意,他问道,“在党校学习得怎么样?” 文光斗边抹桌子边说,“今天回来就是跟您汇报的。”他便把在党校的学习经历大致说了一遍,其实,汇报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形式与态度。 谭俊杰很受用,说道,“党校的**给我。”他接过**,直接从保险柜里取了钱递给文光斗,“还没发工资吧?手里也没钱,这钱你先拿着,我到财务科去报账就行。毕业了,也不能与你这些党校同学断了联系,让他们过来看看你,我们办公室有这个方便条件。”文光斗明白谭俊杰这是在示好,也明白方便条件指什么,他很真诚地表示了感谢。 回到办公室,邓志高与翟顺杰都来了,三人有笑有说地聊着。文光斗老远就注意到,季允祥的别克车开了进来,邓志高与翟顺杰也都看到了,都在座位上坐下,开始“忙碌”起来。 季允祥走进办公室坐下,他刚才下车进楼就注意到文光斗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韩院长很大气稳重的一个人,在女儿婚姻上也着急,其实她完全可以打电话给杨家嫂子,由她出面,也罢,可怜天下父母心,我问一下。(..info无弹窗广告)”他拿起电话,打到办公室,刚想说让谭俊杰上来,想想不妥,说道,“让小文到我办公室。” 接电话的是翟顺杰,他忙对文光斗说,“季书记记让你到他办公室去一趟。”邓志高也抬起头来,他俩见文光斗刚回来季允祥就叫他上去,猜不透为什么,但心里都挺别扭,这种别扭文光斗看在眼中,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 文光斗边往上走边想,“党校学习也得给书记汇报吗?”他赶紧整理思路,组织措辞。 进入季允祥办公室,季允祥笑着问,“学习完了?” 文光斗老老实实地说,“学完了。”他刚想开始汇报,季允祥说道,“你看我这台电脑,上网怎么这么慢?” 文光斗赶紧起身,季允祥也站了起来,“坐这里。” 文光斗发现网速果然不快,他就说道,“季书记,我试一下。”他下载了一个软件,想先把电脑里的东西清理一下。 季允祥坐在沙发上,仿佛很随意地问道,“小文,大学里谈没谈对象?” 文光斗想想这与工作无关,也没在意,说道,“谈了一个,现在还在读大四。” “噢,”季允祥心想,果然不出所料,“女方家是那里?” 文光斗敏锐地感觉到季允祥不光是简单一问,说道,“不是龙城,家在外地。” “噢,”季允祥也不再问,文光斗三下二下提速完成,就告辞出来,“季允祥想给我介绍对象吗?还是别人打听?唉,不想了,费那么多脑细胞干嘛,我有郑佳卓呢。” 季允祥直接给韩院长打去电话,“嫂子,我们家这个小伙子,刚才我问了,人家有对象了,还在上大学,家不在本地。”他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噢,”韩院长的语气有些失望,季允祥安慰道,“大学就象过家家,成了的没有几对,女方家又在外地,变数很大,我再关注着,嫂子,要不然让路梅再看看他们那有没有年轻小伙子?”路梅是季允祥的爱人,在市建委财务科工作。 “好,看看再说吧,周末你也不休息啊?在家多陪陪路梅,出去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你大哥现在就很少喝酒。”韩院长说了几句就挂上了电话。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周一,文光斗的工资折发了下来,财务科说九月份实习期工资已经打在里面,文光斗打开一看,七百六十二块零三毛。虽然钱少,但毕竟第一次领取工资,他还是挺激动,但激动过后又想想,就是过了实习期,也不过一千多块钱,正好能买一平方米房子,这么少的工资以后怎么买房?还得抓紧时间把药店开起来。 十一值班表陈贵财也安排好了,文光斗看看,没有自己,但以后的值班中给安排了个带班组长,他自嘲道,“这是我工作以来的第一个职务了。” 放假前,张德亭给全体机关干部开了个短会,强调了注意事项及假期值班等问题。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后,谭俊杰说道,“十一你们有事就不用过来了,”他开着玩笑,“你们都年轻,该谈恋爱谈恋爱,该出去玩出去玩,我和老陈在这看看就行了。”他对属下很体贴,这点让文光斗很是佩服。 谭俊杰走后,邓志高与翟顺杰都很兴奋,计划着十一期间的出游计划。文光斗早就打电话给郑佳卓,告诉她十一要过去,但时间不定,现在可以放假就直接过去了。郑佳卓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在电话那边很兴奋,惹得宿舍里同学都在看她。 两人三个月没见,平时只能在电话里互诉思念。暑假期间,文光斗也曾提出先见见双方的老人,郑佳卓却说等她毕业后双方家长再互相见面,文光斗向来疼爱她,也不勉强。 文光斗又给大四的一个学弟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安排一下住的宿舍,然后开始琢磨着郑佳卓带点什么礼物。 十一在人们的期盼中如期到来。早上,吃过早饭,文光斗就登上了开往云海的最早的一班客车。短短的路途,感觉却如此漫长,此刻,文光斗急切地想见到郑佳卓,把她搂在怀里,感受她的芬芳与柔软。 盼望着,盼望着,进入云海市区,终于抵达车站了。透过车窗的玻璃,文光斗看到了在出站口等候的郑佳卓。 三个月不见,郑佳卓依然是那么青春靓丽,一米六八的身材,苗条修长,皮肤白皙,她这次穿了一身淡粉底色印有细小方格的连衣裙,秀丽的黑发用宽边蓝色头带随意扎起来,一缕长发随意地从刘海一侧垂下来,阳光穿过透明的屋顶,洒在她身上,浑身上下蕴染出青春温婉的气质。 文光斗一出来,郑佳卓看到他,甜蜜的笑容便从嘴角氤氲到整个脸上。她很自然地走上前挽住文光斗的胳膊,开玩笑说,“镇长大人来了?” 文光斗敏感到看看周围,发现不少人看他,有点不好意思。当着来来往往的旅客,文光斗又不能表现得太亲昵,他看了看依偎在他身上被幸福包围的郑佳卓,低声说道,“我想你。” 郑佳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眼睛瞬间潮湿起来,她抬起头看着文光斗,低声说了一句英文,“metoo。”英语系的女生对英文信口就来,她的手紧紧地抓住文光斗的胳膊,仿佛他要跑了一般。 穿过熙熙攘攘的大厅,两人走到车站对面的公交站。坐上车,郑佳卓把头斜靠在文光斗肩上,文光斗紧握着郑佳卓的手,他感觉到郑佳卓的细发在撩着他脸,一般都是郑佳卓逛了一天逛累了才靠到他身上,今天,他能体会到郑佳卓的心情。 第五章 两情若是长久时4 两人坐在座位上,依偎得很紧,郑佳卓身上清香微甜的气味让他有点意乱神迷。.info[]这种熟悉的味道,伴随了他大学时光的后三年,没有这种味道,也就没有那些甜蜜的记忆与景象。 握着郑佳卓的手,文光斗问道,“考研准备得怎么样了?”文光斗大四时也考过研究生,但当时他没有选择本专业而是报考了新闻专业,笔试以六分之差未能如愿,他又不想去考双学士,后来选择了报考公务员。 郑佳卓说,“专业课还行,感觉政治课差一些,”她换了个话题,“你们宿舍老大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大学时,郑佳卓与文光斗宿舍里几个兄弟都很熟。 “老大和嫂子当了教师,老二也在教书育人,老三在上研究生,老四与女朋友分手了,打电话情绪一直不高,尼亮在南州一家房地产上班,每次都喊累,一个人在外地打拼不容易,老七老八也都当教师,呵,好象老八也找了女朋友,正在谈呢。”毕业后,文光斗与这帮兄弟并没有失去联系,与四年当中感情最好的老五尼亮联系最多。 “呵,老八也有女朋友了?”郑佳卓眼前不由浮现出一张青涩的带着腼腆笑容的脸,“这七天怎么安排,镇长大人?”郑佳卓神情很放松,又问道。 “我待不了七天,后天我就得回去。”文光斗一脸歉意。 “为什么?”郑佳卓很是不解,”“不是电话里说好的,陪我七天吗,怎么又变卦了? 文光斗把郑佳卓揽在怀里,“有件事我跟你提过的,我不是准备要开药店吗,房子都租好了,一天不营业就要白交一天的房租,我前天到政府拿文件抽空又到药监局,管事的科长说要十一以后才能验收,前面还等着好几家呢,这事不能再拖,我想十一期间办妥后进一批药,先把店开起来。” 见郑佳卓不理解,还是有情绪,他又慢慢解释,“我第一个月的工资发了,很少,凭这点工资不可能过上好日子,我们得想办法,”他又用力搂了搂郑佳卓,“再说,药店开起来,我要到云海来进货,我们不就可以经常见面了吗?”见郑佳卓脸上颜色回暖,文光斗笑着又说,“你不是也说过,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郑佳卓笑着说,“就你会说话,中午你想吃什么。”电话里两人就商定好再次在学校餐厅里吃饭,重温以前的时光。 “到南区三食堂,我想吃那里的红烧茄子和酱爆香螺。”这两道菜是文光斗的最爱,有郑佳卓陪伴身边,夏天再加上一瓶冰镇的云海啤酒,那时他由衷地感觉到大学的日子真是美好。 郑佳卓抬起头在他脑袋上点了一下,“四年里你吃了人家多少茄子多少香螺,你吃不烦啊?” 看着她娇笑软语的样子,文光斗身体瞬间澎湃起来,他把嘴贴在她的耳朵上,小声说,“我还要吃你。” 郑佳卓的脸变红了,看看周围没有人注意到小声讲话的他们,她狠狠在在文光斗腿上拧了一下,疼得文光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郑佳卓得意地笑了。 公交车一路穿梭,很快到达了师院门前。 望着师院的大门,看着身边走过的师弟师妹,草木依旧,却再也看不到熟识的同学,文光斗的心里突然想起李清照的一句词,“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没有泪,但物是人非的感觉却非常强烈。 十一期间,大部分学生都放假回家,留在学校里的人很少,南区食堂也不象以往那样热闹,文光斗正好可以和郑佳卓找个座位坐下来,好好品味以前熟悉的日子。 两人拿了两个餐盘,要了文光斗点名要吃的“师院名菜”,味道还是熟悉的味道,但文光斗却总感觉没有以前可口。 吃着饭,文光斗与郑佳卓商量道,“下午,我想先去看看赵书记、老班和明书记。”赵书记是系里的党总支书记,文光斗在系学生会任学生会主席时,爱才的赵书记很赏识他,特别是组织过一两次系大型活动后,他更是对“文武全才”的文光斗青睐有加。(..info好看的小说)老班则是他的班主任,作为班长他与班主任时常接触,感情也很好。明书记是系里的团总支书记,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彼此关系更是融洽。 郑佳卓说,“十一好多老师都去旅游了,他们能在家吗?” 文光斗笑笑说,“在不在家不要紧,关键是我的心到了,这是礼节。” 郑佳卓挑出一块香螺肉,送到文光斗口里,说道,“就你懂礼节,来,赏你一口。” 文光斗一口把香螺肉吃进嘴里,赞道,“好吃,再来一个。”惹得郑佳卓假装嗔怒,却高兴地继续挑出肉来往他的嘴里送。 吃完午饭,两人在学校里开始自由徜徉,十月的天气,秋高气爽,阳光明亮而不热烈,温度舒服地恰到好处。 由于是依山而建,基础打得好,云海师院的绿化是一流的,校园里郁郁葱葱,绿荫成片,即使到了初秋,也是满目绿波,凉意盎然。这也为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提供了恋爱的绝佳场所。 一路上,文光斗看到不少情侣,手拉手往外走,去享受这难得的快乐时光。他看看身旁有说有笑的郑佳卓,一阵温暖与深情慢慢向全身蔓延。 文光斗拉着郑佳卓的手向东走去,郑佳卓微微有些脸红,却心照不宣,任由他牵引前行。两人在一处藤萝长廊处坐了下来,这里在周围绿荫的包围中,显得静谧安雅。 文光斗一把把郑佳卓搂在怀里,贪婪地吻住她的红唇,郑佳卓微红着脸,全身仿佛被抽空一般,软绵绵地依偎在他的身上,闻着她头发淡淡的香味,文光斗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三个月不尽相思的冰山,尽情在这一刻溶化,春水荡漾,泛起温柔的涟漪,两人沉浸在这无边的爱河里。 这般甜蜜不知持续了多久,文光斗始终是健壮的青年男子,他低声说道,“给我吧。” 郑佳卓在迷乱中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与坚决,“不是说好吗,要等到结婚吗?” 文光斗默默地注视着她,眼神中流露出的渴望,如火如电,郑佳卓思想的防线就要被突破,她似乎也在说服自己,这时文光斗的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电话是学生会的师弟打过来的,文光斗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师弟也理解,取笑道,“三个月没见嫂子了吧,我们就不当电灯泡了,晚上我们给你接风。”行下春风,就有秋雨。文光斗在校学生会时,行事光明,乐于助人,由于在外兼职,出手也很大方,在一帮学生会师弟师妹心里很有威信,听说他回来了,十一没回家的师弟师妹们准备请一请这位师兄。 估计老师们都已睡完午觉,文光斗先给赵书记家打了个电话,电话没人接,手机也打不通。无奈之下,他只得打给班主任刘清泉。 刘清泉在他毕业前提拔成系里的副主任,他的电话打通了,他也在外地,但语气仍然亲热,他仔细问了问文光斗的工作,又不厌其烦地嘱咐了几句,虽然隔着电话,文光斗感觉老师就象站在面前对他谆谆教诲一样,让他很感动。 明书记的手机也打通了,他告诉文光斗赵书记利用十一期间,到国外看儿子去了。他自己与与嫂子也出去旅游了,只能下次再见。 文光斗有点郁闷,郑佳卓倒是很高兴,这样,在这两天中,他可以全心全意地陪自己了。 十月的天气,已是凉爽得很,到了傍晚,海风吹过,海浪扑来,更是舒爽。晚霞映红天际,夜幕逐渐降临,大街上,车流如织,灯光耀眼,路旁的商店照样迎宾纳客,霓虹灯开始闪烁,高楼住宅的灯光一一亮起,华灯初上的夜晚如此美好。小巷里,穿着随意的人们,用手拎着一袋袋的新鲜扎啤,开始呼朋引伴,随边拌个凉菜,或是买点熟食,就是一顿丰盛的晚宴。街边大大小小的烧烤摊,在经过一天的修整后也开门迎业,炭烟味、肉香味、弥漫飘散,喧哗声、敬酒声、突然的紧急刹车声,映衬着这个城市一天的休憩时光。 与师弟师妹们在校园外找了个地方坐下,几杯酒下肚,几个月不见的陌生感彻底消失。 学生会的师弟们酒量都还行,十一期间也可以完全放开,文光斗酒量虽大,但好汉架不住一群狼,他的酒风又实在,最后,文光斗自己也不知喝了多少,只记得别人把他架回宿舍,他只是一个劲地喊着让郑佳卓不要走。 半夜口渴醒来,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南河镇的宿舍里呢,起身一下子碰到宿舍中间的大桌子,他这才醒悟过来,已是身在师院。 清晨,一缕阳光照亮了整个宿舍,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师弟还没有醒,文光斗躺在床上,点上一支烟,静静地抽了起来。挂在床边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在寂静的宿舍里很是动听。 老七打着呵欠说,“这么早,肯定是嫂子,快接吧。” 他突然想起,昨天与郑佳卓约好,今天要静静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到市里去玩一玩。 他洗刷后穿戴整齐急勿勿地跑下楼,郑佳卓已静静地等在宿舍楼对面的法桐树下。两人说说笑笑往前走。阳光透过树叶打在他们身上,一丝丝明亮从他们青春的脸上、身上飘过。 十年后,某个午后,当文光斗一人开着车,穿行在林荫路上时,他分明感觉到,这就是光阴,一秒一分一小时,不快也不慢,生命就这样慢慢变老,而记忆永恒。 坐上车,郑佳卓从双背肩包里拿出她的“索尼”小录音机,把耳机的一头插入文光斗的耳朵,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伴随着耳线,静静流入两人的心田。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时间累积,这盛夏的果实,回忆里寂寞的香气,我要试着离开,不要再想你,虽然这并不是我本意,你曾说过,会永远爱我,也许承诺不过因为没把握,别用沉默再去掩饰什么,当结果是那么**裸,以为你会说什么……” 第五章 两情若是长久时5 一时间,两人的心绪都变得潮湿起来,身旁的并不相识的 学弟学妹们则在一边欢快地笑着说着。 公交车一路驶过财校、黄格庄、杨家沟、鹤鸣小区、天地 证券、金顶医院、工人文化宫……这些熟悉的名字随着售票员的报站声,一个个抛在了身后。 “云海日报社到了,请您从后门下车。”熟悉的报站声,今天两人都不觉得那么刺耳,反而有些亲切。“到海边了,我们下车。”文光斗牵起郑佳卓手。 天气很好,晴空万里,阳光播洒在蔚蓝的海面上,泛起片片银光,海鸥起起落落,让这幅海景风情画瞬间动感起来。 “海鸥真好看,以前怎么没发现呢?”郑佳卓问。 “心境不同吧。”文光斗拉着郑佳卓的手,海风吹来,郑佳卓的长发随风起舞,衣袂翩翩。 “在乡镇上班条件很艰苦吧?” “还好吧,不过,我们这批公务员一年后都能进城。”文光斗简单地说了一下这批公务员的情况,但在乡镇的具体工作他并不想向郑佳卓提起。 “真想象不出你当政府官员是什么样子,”郑佳卓边走边说,“研究生考试考完,我得到你们南河去看看,看看你工作的样子。”郑佳卓有个哥哥,是她所在那个县市的信访局副局长,她对官员模样并不陌生。 对郑佳卓考研,文光斗很支持,毕竟准备了两年了,当他自己没考上,郑佳卓也不想考时,他还是说服她继续去考,他对这份感情很有信心。“工作有什么好看?来见见父母倒是应该。让我爸妈看看你。”文光斗说, “你先来我家吧,女婿总要先见丈母娘吧。”郑佳卓抢着说,文光斗光顾着兴奋,却没有注意到郑佳卓的眼里闪过的担忧。 北山公园三面环海,草木葱茏,红楼青舍,礁石嶙峋,树木高大,绿荫蔽日。这是平时文光斗与郑佳卓最愿意去的地方。 两人买了两瓶雪碧,走进了北山公园仿原生木的大门。 平时冷漠的景点在两人眼里好象温暖了许多,这里留下了两人许多难忘的时刻,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照合影……穿过林荫小道,在各式中外建筑前再次留影,爬上山顶,在观海亭前遥望大海,两人的思绪慢慢潮湿起来。 “我们去挂同心锁吧。”郑佳卓突然边说边拉着文光斗往前走。只要心里有,还在乎这形式吗?”话就要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去了,他今天的目的就是要让郑佳卓高兴,不想她有一点不高兴。 “多少钱一把?”郑佳卓走到一个卖锁的摊点前问道。 “便宜的五块一对,贵的这十块钱。”卖锁中年妇女看来了生意,马上推销起来,“你看你对象长得多漂亮,小伙子,你得买十块钱的。” 文光斗拿出十块钱,豪气地说,“就买这个吧。” 中年妇女得意地笑了,赶紧从柜子里面拿出一对新锁,说“祝你们白头到老,呵呵,幸福美满。”郑佳卓的脸一下子红了。 两人走到对面的“锁桥”上,走上铺在中间晃晃悠悠的木板,两侧的铁索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同心锁。 “我们一起挂上吧,”郑佳卓说,“互相锁住,永不分离。” 看着郑佳卓认真执着的眼神,一瞬间文光斗有些感动,他拿起一把锁,找了个空隙,锁在一环铁链上,郑佳卓接着把自己的锁也锁在文光斗的锁环和铁链上。 “许个愿吧,”郑佳卓说完也不等文光斗,双手合什,喃喃自语,文光斗笑了一下,暗自说,“老天爷保祐,保祐我工作顺利,爱情美满。” 郑佳卓许完愿,又很高兴地看了一眼同心锁,说,“我们回去吧。” 时间临近中午,两人步出公园,在海边找了一家环境优雅的餐厅。文光斗点了郑佳卓最愿吃的几道菜,看着郑佳卓吃得香甜,文光斗也很高兴。 吃完饭走出餐厅,文光斗兴冲冲地拉着郑佳卓上了公交车,看到不是回学校的那几班公交,郑佳卓有点纳闷,文光斗笑笑也不说明。三年相识时光里,郑佳卓已养成习惯,习惯于跟从文光斗,只要他不说,她也不问,在她眼里,他做事说话总是对的。 两人在一家著名金店前下了公交车。文光斗拉着郑佳卓的手往里走,“来的时侯我就想给你买个戒指,但不知你喜欢那个样式,还是你自己来挑吧。” 郑佳卓却不肯往里走,“我们不是要开药店吗?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文光斗说道,“药店的资金我有办法,你只要专心考研就行,这不用你操心。”感觉话说得有点硬,他低声接着说,“这不是普通的戒指,是我对你的爱情。”他的语气充满温情。 郑佳卓还是有顾虑,文光斗搂着她的腰,硬把她推进店里。 一名导购员笑着走了上来,“你好,你们想看看什么?” 文光斗看了看郑佳卓,“我们想买一款戒指。” “钻戒在这边,金戒在那边,请问您是选择那一款?”导购员的笑很职业。 “钻戒。”文光斗毫不犹豫地回答。 两人来到柜台前,中午顾客不多,服务员开始仔细地介绍每一款钻戒。 郑佳卓试了几个,从她的表情文光斗可以看出,她对其中一款心形镶钻戒指还是挺满意的,戴在手上反复看看,又在镜子前看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摘了下来。 服务员见惯了各种顾客,见郑佳卓犹豫的表情,立马猜准了她的心思,“这款戒指是我们店的新款,卖得最好了,好多新娘子一眼就看中了这一款,你看你的手指多细啊,简直就是专门为你订做的一样!” 郑佳卓一听“新娘子”三个字,脸立马红了,小声辩解道,“我不是……”她的声音小得象蚊子一样。 文光斗伸手拿起郑佳卓的手,从戴着白手套的服务员手中接过戒指,给她戴到中指上。 看着郑佳卓胀红的脸,他语气坚定地说道,“就要这一款,”转头又对服务员说,“开票吧。” 服务员很高兴,马上拿出票据本,郑佳卓想再阻止,“太贵了,再说……”文光斗笑着打断她说,“人家的新娘子都是向婆家要贵的首饰,同是生活在一个城市的亲娘子,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郑佳卓红了脸,“没正行。”但她笑得很开心,幸福发自内心,洋溢在脸上。 看着她容光焕发的美丽脸庞,文光斗暗想,都说女人容光焕发,没有内心的愉悦那可是不可能的。 下午,两人选择了图书馆作为去处,放假时间,除了考研的同学,没有别人到图书馆来。静悄悄的图书馆教室让文光斗有些困,他们选了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文光斗把头枕在郑佳卓腿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郑佳卓没有睡,她凝视着这个男生,这个躺在她腿上的与她肌肤相贴的男生,她的手指缓缓抚过他的黑发、眉毛,脸颊,三年了,自己与眼前这个男生或者说男人朝夕相处,他的音容笑貌都已经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里,她也曾不止一次地想象,将来与他生儿育女的家庭生活场景,心里处处荡漾着甜蜜,充满着对毕业后生活的憧憬。 三年里,象其它大多数恋人一样,他们也经历了拉手、搂腰、接吻、抚摸等过程,作为青春期荷尔蒙分泌旺盛的男生,文光斗不止一次想突破最后那道线,郑佳卓始终不同意,文光斗虽然渴望,但也尊重她的意见,这让郑佳卓反而感到歉疚。她并不是不懂性,女生宿舍里有次借了一部影片,叫作《本能》,迈克尔?道格拉斯和莎朗?斯通的激情演绎,让当时宿舍里的许多女生,脸红心热,呼吸急促。与文光斗在操场约会,时时会听到压抑不住的喘息声,**声,偶尔会看到有人扔掉的避孕套,她总是耳红心热地赶紧逃掉。不止一次在梦中,她梦见与文光斗在做那事,醒来害羞之余却禁不住回忆梦境中的片断。 她时常问自己,如果文光斗硬要,她会不会给?那是勿庸质疑的,她是如此爱着他,他是她的亲人,她的恋人,她的丈夫,将来还会是她儿女的父亲,她愿意为他作任何事情。 亲人,郑佳卓突然想起,家里父母对他们俩的事态度模糊,过年的时候,她向家里提过,要文光斗到家里坐客,父母说等毕业再说,连一向疼爱她的哥哥,也是这个态度。她心里藏不住事,回来后曾跟文光斗说了,文光斗却不以为意,说父母这样做也是正常的,将来会水到渠成的。让她不必过于担心,还玩笑说,“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你都是我的人了,还能飞上天去?” 对,要把生米煮成熟饭,她看看手上的戒指,我要把一切都给他,郑佳卓情不自禁地又捏了捏文光半的鼻子,文光斗扭扭头嘟嚷了一声又继续睡。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被头压得有点麻的双腿,活动了一下,回想起文光斗第一次在教室把头压在自己腿上,那种又麻又痒又心慌又幸福的感觉,让她呼吸急促,坐在周围自习的同学都忍不住看她,惹得文光斗为这事笑了一个周。 “想什么呢?几点了?”文光斗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没什么,”郑佳卓说。 “走,再转一会我们就去吃饭,这次不到三食堂了,我们去二食堂。”文光斗开起了玩笑,听到吃饭,郑佳卓一下子又想到刚才生米煮成熟饭的念头,脸感觉微微发烫。 转瞬间,她又下定了决心,她两只手紧紧握住文光斗的胳膊,把身子也依偎过去,走出图书馆。 吃罢饭,文光斗到小卖部买了“洽洽”瓜子和几包杨梅蜜饯果干,小女生都爱小零食,郑佳卓也不例外。 “你等等我,我去买点东西。” “什么东西,刚才告诉我,我给你买了不就行了吗?” “不告诉你,”郑佳卓羞涩地道,“你会知道的。” 看着郑佳卓又进了小卖部,文光斗有些纳闷。 南院是老校区,从建校初开始栽种的白杨经过几十年沐风栉雨地生长,粗得几人抱不过来。夏天,绿色婆娑,遮荫蔽日,清凉成片,一代代学子就这样在杨树叶绿了黄了的时光中成长、毕业。 走过林荫路,进入广场。两人找了处僻静地坐了下来。夜色阑珊之下,不少成双入对的男女同学都互相依偎地坐着,大家声音很小,夜色下也看不清是谁,互不打扰,也有不少男女同学手挽手,徜徉在这里,晚风吹拂,清爽舒心,月光柔润,更显情意。 郑佳卓剥开一个杨梅放入文光斗嘴中,自己也吃了一颗,酸酸甜甜的味道有如此时的心境。 文光斗猛地搂住郑佳卓的腰,吻住郑佳卓的嘴唇,郑佳卓微微抬起了头,火热的嘴唇迎了上来,两人都很疯狂,谁也不愿先松开。文光斗有些迷醉,他使劲嗅着郑佳卓头发上的香味,还是熟悉的味道,这种青春少女的香味清醇迷人,带点甘甜又好象什么都没有。 多年以后,当文光斗偶然间听到王菲的《因为爱情》时, “给你一张过去的cd,听听那时我们的爱情,有时会突然忘了我还在爱着你,再唱不出那样的歌曲,听到都会红着脸躲避,虽然会经常忘了我依然爱着你,……因为爱情怎么会有沧桑,所以我们还是年轻的模样,因为爱情在那个地方,依然还有人在那里游荡人来人往……” 他仿佛一下子又回到那个校园,回到那时的郑佳卓身边,回到那个令他一生难以忘怀的夜。 第五章 两情若是长久时6 两人好象吻了一辈子,好久才分开,夜色下,皎白的月光映衬得郑佳卓的脸更美丽,幻发出迷人的光泽,她的皮肤也如缎子般光滑,肌肤紧致富有弹性,刚才微微发凉的皮肤已经变得滚烫,她把头无力地靠在文光斗的肩膀上,鼻翼扇动,微微呢喃。 作为一个生理健康的青年,文光斗早已是箭在弦上,对那传说中情景的渴望,让他全身的血液好象都涌到头上,他轻轻地对郑佳卓说了那句也不知说过多少次的话,“我想。” 郑佳卓以一种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答道,“嗯。”这简单一个字,不啻天簌之音,文光斗抖然被巨大的幸福漩涡包围,让他喘不过气来。 “真的?”他犹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这次的声音还是象蚊子,但果敢坚定。 文光斗被幸福打得有点发懵,他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对郑佳卓说,“到那里呢?到底到那里呢?去旅馆?还是到操场?宿舍不行,那里行呢?”这也难怪,梦想了四年,终于一朝要变为现实,他的心情有多么激动。 郑侍卓“扑哧”一声笑了,嗔怪地点了点文光斗的脑袋,“你那象个干部,平时的从容模样那里去了?” “你说去那里?” “我怎么知道去那里?”郑佳卓扭捏着。 文光斗的脑袋慢慢冷静下来。这是他的特质,或者说是经过学生会锻炼经过社会磨炼后形成的宝贵品质,这在许多成年人眼里算不得什么,但对一个学生来讲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是最宝贵最美好的夜晚,我们要到最美好的地方去。” 他拉着郑佳卓的手,快步往外跑,郑佳卓都几乎跟不上他的步伐了,出了学校南门,他伸手拦一下一辆出租车,郑佳卓紧跟着坐了上去。 “去那里?” “丽景云海。” 郑佳卓吓了一跳,丽景云海是云海市的一家五星级宾馆,他们到海边游玩时也只是远远望一眼,从未进去过,但她只看了文光斗一眼,没有言语,这是三年来两人的默契,只要是文光斗作的决定,她都觉着是正确的,她认为,好象没有他办不了的事,即使有波折有困难,他也会成功。[..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里文光斗也只去过一次,是跟着吕总接待一位到云海的重要客户,虽然只一次,但富丽堂皇的氛围让他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今晚,他决定把这个人生中重要的第一次放到这个让他也会让郑佳卓难以忘怀的地方。 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文光斗的手使劲地握着郑佳卓的手,好象生怕她会跑掉一样。 司机师傅从反光镜里看到他们的模样,调笑道,“丽景云海是五星级啊,住一晚上不便宜啊!”开了一天的车,多数出租车师傅愿意与顾客聊会天,一是缓解疲劳,二是提起精神,集中注意力开车。 “我们也不是去住啊,想住也住不起啊。”文光斗迅速答道。 “噢,是在那下车,嗯,晚上小情侣顺着海边走走,挺浪漫,呵呵”。司机一口标准的云海话,挺健谈,也挺热情。“丽景云海,我在那里拉过客,也送过客,非富即贵,看你们象是学生吧,确实住不起,不过,我看这位男同志,是个福相,将来肯定住得起的,呵呵。” 文光斗大学时对相学也很痴迷,他这人有个习惯,干什么就要干好,他从图书馆借来《冰鉴》、《人伦大统赋》、《麻衣神相》等书,他浏览得很广泛,也确实下了功夫,自是觉得面相、手相、八字都是相通的,反映一个人的信息也是相同的,但这会他不想也没有心情继续这个话题。 司机开得很快,也可能是郑佳卓感觉很快,转眼就到了云海丽景。 云海丽景倚山傍海,几栋三层小楼迤逦展开,又有机连结在一起,最妙的是几乎一半的面积都建在海面上,夜幕低垂,灯火璀璨,连绵的灯光交相辉映,在眼前炫丽的铺开,透出优雅的气息,展示出旖旎的风光。 走进大堂,文光斗低声对郑佳卓说,“到那边等我。” 郑佳卓走到一边坐下,远远地看着文光斗去办理手续,经过刚才的激动,她也开始冷静下来。她环视着这个富丽堂皇的场所,耳边流淌着优雅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好闻的香味,感觉微微有引起沉醉。 “走吧,去三楼。” 她默默地跟在文光斗身后,上了电梯,电梯很稳,缓缓把他们送到三楼。 地毯很柔软,踩在上面,无声无息。 打开一个房间的门,文光斗插上卡打开灯,房间不大,是个标间,但洁净优雅,墙上挂着一幅风景油彩画,阳台上白色的沙帘在海风吹拂下飘扬起伏。 文光斗的嗓子有些干,不知为什么,他一下子想到了美国影片《毕业生》,除了片中优美动听的旋律外,达斯汀霍夫曼扮演的刚刚走出校门的学生,令他印象深刻,特别是酒店那场戏也让他记忆犹新。 他转身关紧房门,走到房间中央,顾作轻松地按按大床,开玩笑说,“快来试试,还挺软呢,比宿舍的木头床要软。” 郑佳卓扑哧笑了,“人家是五星级酒店,宿舍那能跟这里比。”她走到阳台上,阳台上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视野开阔,她突然惊呼道,“快来,这里能看见海,啊,太美了!” 文光斗走到她身后,他也被眼前的美景震撼了,大海象一匹巨大的深蓝色锦锻,延伸到无边的天际,月明天清,明月朗照,海面上闪现出一条闪亮的银光大道,海风摇曳,月光在水面上随波荡漾,撒出碎碎点点的无数星光。 文光斗从后面用双手环住郑佳卓的腰,郑佳卓微微后仰,把头贴在文光斗的身上,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夜色洒在她的身上,绽放出迷幻的气息。 郑佳卓静静地倚在文光斗身上,象许多女生一样,从懵懂开始,这一刻她就幻想了许多次,今天终于来到了,在这个美好的夜晚美好的地方把自己交给心爱的人,很幸福。 迷幻的夜色中,文光斗借着月光,在郑佳卓的帮助下,也在她痛苦的表情中完成了男人的升华,但船刚驶入神圣的港湾,却一下子抛锚了。郑佳卓什么也没说,用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他的头发,不断亲吻着他的嘴唇。 窗外的海风吹过,白色的纱帘随风起舞,文光斗感觉千万种情绪涌上心头,说不清,道不明,有喜悦,有骄傲,有心疼,他也紧紧把郑佳卓搂住。 当两人几度缠绵后再次分开,都是满脸愉悦,满头汗水,郑佳卓的皮肤微微泛红,脸色红润秀丽,她侧着身子依偎在文光斗的臂弯里,柔软的手在文光斗坚硬的胸肌上滑过,文光斗则是疲惫地仰面躺在床上,眼盯着天花板,一脸幸福自信的微笑。 “我想今年放寒假的时候,你去见我爸妈,”郑佳卓柔柔的声音象从天际传过来,由于疲倦,文光斗差点都要睡着了。 “好,我一定去,那你什么时候去我家?”文光斗问。 “元旦吧,我们再商量。”郑佳卓说道。 “好,听你的,你愿意什么时候去,我家的大门随时敞开。”文光斗亲了一下郑佳卓说。 “几点了?”郑佳卓问。文光斗抬手看看手表,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郑佳卓把头紧贴在文光斗的胸前,喃喃说道,“我们永远不分开。”文光斗抚摸着她的秀发,心潮伴随着海面的波浪,高低起伏。“我已经是个男人,是她的男人,这一辈子我要对她好,让她幸福,让她快乐,我就要对她一个人好,以后不管是妹妹,还是姐姐,还是书记介绍的什么人,都与我无关,想到这里,他突然笑了起来,郑佳卓不解地问道,“你笑什么?” 文光斗说,“想到一句话,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妹妹姐姐?” 郑佳卓娇嗔道,“好啊,你还想姐姐妹妹,”她惊呼一声,嘴又被吻住……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清晨,当两人从酒店走出时,中文系出身的文光斗又发出了感慨。 秋天早晨的海边,空气清新,气候宜人,清爽干净。两人在大门口打了辆出租,直奔汽车站。到了汽车站,买上票,两人找了个座位坐下来。 “你先去上趟厕所吧,”郑佳卓体贴地说,文光斗点点头。一会功夫,文光斗便回来了。“你在这等我。”文光斗以为她也要去,便说好。郑佳卓去了一会儿,这时大厅喇叭突然响起,“发往龙城的客车马上就要出发了,请抓紧时间检票。” 文光斗看看厕所方向,郑佳卓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他不禁有点着急,他看看手表,离发车时间还有两分钟,便开始往车上走,他走到检票口,边检票边向洗手间方向张望,还是没有郑佳卓的影子。文光斗一下子烦躁起来,不仅有些埋怨郑佳卓,又有些担心。 不管怎么样,先检票,跟司机大哥说说,晚两分钟发车,他边往车上走边想。就在他通过检票口,走到汽车旁,当他再回头看时,郑佳卓的身影出现在了大门口,她手里提着一袋东西,气喘吁吁地跑到检票口前,跟检票员说了几句,检票员便放她进来了。 她跑到文光斗跟前,说,“我给你买了两个肉夹馍当早饭,”她喘了口气又说,“面包你留着中午吃吧。”文光斗接过塑料袋,看着她潮红的白皙的脸,额头上的细汗,眼睛有些潮湿。 他分明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已经成为他的亲人,这亲人般的感觉,一定是流着相同血液才会有,除此之外,只有另一种情况,那就是一定是经过肌肤相亲液体相融才会有,水作的特性决定了人类感情的特点,男人不成为亚当女人不成为夏娃是不会成为亲人的。 “你,吃早饭,我走了。”文光斗的语句已断断续续,他强忍着眼里的泪水,他不想让郑佳卓看到,他一步跨上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汽车开动起来,郑佳卓对着车窗不断挥着手,汽车慢慢驶出院子,一切都被甩在车轮后面。他看看手中的袋子,里面有香肠、饮料、榨菜、方便面、面包,佳卓,这个细心的女生,不,她是我的女人。文光斗心里大声说,我一定要好好干,让她幸福。 他大口咬了一口肉夹馍,眼泪地不由自主地掉下来。 第六章 摸着石头过河1 文光斗回到龙城,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回了南河镇党政办。.info[] 办公室里,几个同事正在值班,他看看谭俊杰、邓志高都不在,有说有笑地聊了几句后,准备离开,恰在这时,委员副镇长王金铎从楼上走了进来。他中等个头,却生得浓眉大眼,一脸武相。 刚才还在聊天的同事都赶紧站起来,王金铎笑着说,“值班啊?光斗也值班吗?” 文光斗忙说,“我在家没事,回来看看。”他边说边抽出一支烟递王金铎,拿出打火机点着。 王金铎满意地看看他,“小伙子,中午有没有饭吃?” 文光斗一愣,但马上醒悟过来,这是在问他中午有没有场合,他马上说,“中午还真没饭吃,早上饭还没吃饱呢?” 王金铎一听哈哈大笑,在场的值班人员也跟着笑了起来,“好,中午别走了,跟我去吃饭。”当着几个同事的面,他叫文光斗出去吃饭也不遮掩,一是因为这是假期,二是因为文光斗年轻,在镇上没有家庭,三是因为他是镇里的四把手,不需要顾及太多。 中午安排在龙城市里,来的人文光斗基本都认识,除了王克胜、钱瑞先外,交通、公安、国土、工商、供电等单位的所长都来了,全部是南河镇的双管单位,王金铎的工作分工中里面就有协调双管单位的内容,今天,就是利用十一假期把双管单位召集到一块,联络一下感情,也有利于以后的工作。 文光斗能喝的名声在南河镇算是传开了,这些双管单位的所长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年龄小职务低有时也不好过于推辞,中午从十一点半喝到下午五点,喝了多少自己也不记得了,满地的酒瓶,满桌的醉汉,周忠波喝得兴奋,拿出手机还要订桌,吵吵着晚上继续喝,王金铎拦住了他,含糊不清地说,“下次,下次。” 文光斗打车把王金铎送回了市里的家,又搀扶着把他送进家门,王金铎一个劲地说,“光斗,不错,光斗,不错,以后有事就说,啊,有事就说。” 从楼上走下来,坐上出租车,司机从反光镜里看了看他,“去那里?” 文光斗想也没想,直接说,“回家,南河镇文家庄。” 在出租车上睡了一路,到家时仍感觉头晕目炫。 母亲田文丽看他从外面一路歪斜地走进来,赶紧上前扶住他,“怎么喝了这么多?跟谁喝的啊?不能喝就不要逞能,身体是自己的,谁也替不了你……” 耳边听着母亲的唠叨,文光斗心里很感慨,还是亲娘好,还是家里好,他含糊地说一句,“妈,我先睡会,吃饭叫我。”说完,一头栽倒在炕上,睡了过去。 醒来时,母亲田文丽已经做好了晚饭,象许多北方农村家庭一样,晚饭是少不了稀粥的。田文丽熬了一大锅大米绿豆稀饭,汤汁浓厚,喷香扑鼻。看到文光斗醒来,她揭开院里墙角的一个瓷缸,从缸里舀了一碗自己家酿的豆瓣酱,剥了几棵大葱,又麻利地用葱叶炒了个土鸡蛋,剩下的葱白用来蘸酱。 一会功夫,晚饭就上桌了,土鸡蛋黄澄澄的,配以绿色的葱叶,让人赏心悦目,自已家做的豆瓣酱,酱色黑褐,香气浓郁,味鲜咸还带有甜味,加上葱白往旁边一放,对比明显,很能带起人的食欲。 母亲最知道孩子的口味,无论他或她年龄多大,在母亲眼里永远是孩子,她们想把孩子最爱吃的东西让他们吃够,吃好,这是每个母亲最朴素的愿望。 文致远泡了一壶茶,又给自己倒了半玻璃杯白酒,在饭桌前坐下。 他给文光斗倒了杯茶,说,“先喝杯茶再吃饭。”这是文家的传统,不管中饭晚饭,饭前都要先喝茶。他悠然地呷了口酒,又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蛋放入嘴里。 文光斗喝了茶,开始喝稀饭,他吃得很快。“妈,再给我盛碗稀饭吧,”文光斗抓起一个馒头,说道。 “好,多喝点,这稀饭我熬了一个多钟头呢,”田文丽乐呵呵笑着说。 “香,真香,还是家里的饭香,”文光斗嚼着馒头说,“爸,我想开个药店,你现在退休了,在家里也没事,发挥一下余热,到镇里去呗?” “开店?”文致远明显愣了一下,“我倒是没有问题,但店也不是说开就能开起来的,你从来没有开店的经验,先跟你五姐商量一下,商量好了再作打算。”他没有想到文光斗店面都已经租下,只当是他还只是个想法。 文光斗提了一下,却不想深说,他怕父亲的盘问会打销自己的锐气,他想不管前面怎么样,自己都要试一下,不懂不会不要紧,边干边学边琢磨,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的,有句老话说得好,到那步山唱那步歌,摸着石头过河呗。 田文丽不断给儿子夹着菜,高兴地看着儿子大口大口吃着。 院子里的灯光照在一家三口身上,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院外的菜地白菜在旺盛地生长,扬起一片绿色的生机,菜地里的小虫,低鸣吟唱。 早上,当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文光斗已经醒了,但他却懒在床上,不想起来。 母亲田文丽已经早早做好了早饭,正在浇菜,父亲已经暗练完太极拳,在院子里散步。 文光斗起来,跟父母打了个招呼,田文丽说,“你去那?马上吃饭了。” “我出去走走,透透气。”文光斗说。 乡村的早晨美好而宁静,远远望去,仿佛有一层轻霭笼罩着整个村庄,脚下到处可踩到晶莹的露珠,感觉清凉悦目,空气里飘散着许多种味道,有清草味、草灰味、饭香味……混合成乡村特有的清晨气息,偶尔会听到一两个人的招呼声,父母叫孩子起床的催促声,点缀着乡村宁静的清晨。 吃罢早饭,文光斗拿着自己大学在上兼职的所有存款回到南河镇的店里。 他又里里外外打量这个店面,真是越看越满意。防盗门窗是现成的,屋里的墙也挺干净,至少现在不用再粉刷。只是大灯有点破损。他琢磨着把柜台货架安装好后,再买几盆盆景略加美化就行。 他给一家小型广告制作公司先打了个电话,说是广告制作公司,其实就是承揽制作安装广告牌、灯箱之类的小活,这块文光斗并不陌生。 广告公司的店主很快就赶到了店里。文光斗也不想太麻烦,让他量了一下屋里的尺寸,把柜台、货架的样式讲明白,又商定好门头与门外竖立灯箱的尺寸,约定一个周内安装完成,顺便让他捎盏吸顶灯过来。 价钱方面他并同不与店主计较太多,他的心思不在这,这些东西只要有钱就能完成,关键是药监局的药品经营许可证。 店主骑着摩托车走了,可是没走几步又返了回来,“你还没告诉我店名呢?难不成让我做个空白门头?” 文光斗哑然失笑,其实店名他早就想好了,就叫致远堂。这个名字取自父亲的名字,寓意也好,希望买卖能够一直开下去,最重要的是父亲在这,凭着他多年来义务行医的良好口碑,能带来不少顾客。 看着店主远去,他拿起电话打给了四姐夫,“姐夫,忙什么呢?什么时侯接见一下我这个乡镇干部?” “值班呢,要不中午你过来,让你四姐接见一下你,我陪一下?”四姐夫看来挺轻松。“有事吧,没事你从来不给我打电话。” 一句话说得文光斗有点脸红,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他心里暗自提醒,以后到政府拿文件,顺便过去看看四姐夫,没事打个电话,这些小事小节也能联络感情,不是非要坐在一起吃饭喝酒。 “姐夫,要不人家都说你们纪委的人明察秋毫呢,什么都瞒不过你,确实有事,你药监局有熟人吗?”文光斗问道,纪委是以前也是五大班子其中之一,面向全市,姐夫在纪委这么多年,应该直接或间接认识那里的人。 果然,四姐夫说道,“有什么事吗,我与他们的纪委书记倒还说得上话。” “我就知道姐夫人脉广,看来找你是找对了,”文光斗很高兴,“姐夫,我想开家药店,门头房都租好了,放假前我去了两趟药监局,想办理药品经营许可证,可是监管科的那个科长说前面还有许多家在排队等着呢,到我这都猴年马月了,我房子都租好了,一个月光租金也不少钱呢!”文光斗一口气说了不少,那边,四姐夫听得也很认真。 “上班后再问行不行?”四姐夫考虑了一下说道。 “姐夫,我是这么考虑的,上班后不是前面排队等着不少人嘛,现在放假,一是可以沟通一下感情,二是如果放假期间能搞定,既不影响他们的工作,我的店也能早早开起来,就不用白交租金了。” “好吧,我打个电话问一下。”四姐夫挂了电话,文光斗很乐观,心想纪委的人出马,问题一般不大。 过了一会,四姐夫的电话打了回来,“六儿,这事恐怕有难度。你别着急,听我说。刚才我给药监局的纪委书记打了个电话,他又给他们监管科的科长打了个电话。可是这个科长也是药监局的老人,性格很强势,一般人除了局长谁都不放眼里,坚持要排队审批,你看,要不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他说得很委婉,文光斗也明白,这就是没有办法了,他脑筋转得飞快,说道,“姐夫,你认识的人当中还没有能跟这位科长说得上话的?”一边与姐夫说着,一边在大脑中飞快地过了一遍,他的印象中好象没有这样的人。 四姐夫说道,“我只与他们的纪委书记熟一些,其它人,我不干这个,还真不认识。” “如果一拖半年的话,店面空着,让人笑话不说,光房租就是不少钱,这是自己第一次开店,不能就这样认输,”沉吟了一会,他说道,“这样吧,姐夫,你能把这个科长的电话给我吗,包括住址。” 第六章 摸着石头过河2 四姐夫放下电话不久,发了一个信息过来,文光斗这才知道这位十一前说了两句话就把他打发走的科长叫曹国庆,家住机关家属楼东区,但具体住址四姐夫却没有发过来。 文光斗想了想,“这人眼里只有一把手,一把手只有季允祥能说的上话,自己那能拿着这事去求季允祥?况且就是说通了,一把手压下来他不得不办,但日后少不了给小鞋穿。” 他左想右想,始终不妥,也罢,自己去一趟,就象小马过河一样,亲自试试,才知水深水浅。 等他坐上公交车赶到东区机关家属楼时,恰巧将近中午吃饭时间。他拿出手机给曹国庆打了个电话,电话却被挂断了。看来这位曹科长,警惕性蛮高的。 文光斗也不气馁,坐在小区内的健身器材上,又打了一遍,这次曹国庆接通了手机,“你是那位?”电话那边的声音很不客气,说话嗓音挺开朗,感觉发自胸腔,加上四姐夫的介绍,文光斗觉着此人挺强势,对他,只能以柔克刚。 “你好,曹科长,我叫文光斗,十一前去找过您……”文光斗赶快自我介绍。 “你有什么事吗?”曹国庆打断他说,谁是文光斗,他并没有印象。 “曹科长,我就在您家楼下,中午想请您赏光吃顿饭,我……” “我这有事,好了,就这样吧。”曹国庆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文光斗看着手机,半天缓不过神来。从小学到大学,可以说,鲜花与掌声一直陪伴着他,工作以来,他感觉也是顺风顺水,可是今天,电话直接被人挂了。 愣了一阵,他踱着步,努力把心态调整平静,“求人难,求人难,既然求人,就要把脸皮放下,做到心外无我,把个人的腼腆、委曲、难受置于一边,来了也不去管它,就当没有文光斗这个人,只管保持静心去办成这件事。”想到这时,他慢慢调整心绪,头脑集中全力开始思索下步该怎么办。 他拿出一支烟点着,猛抽了一口,“自己还得找曹国庆,但打了两遍电话,不好再打第三遍,打听一下去他家找他?似乎也不妥,从刚才的态度来看,恐怕人家也不会开门。等,我就在这等他,不管他在家还是不在家,我不相信他不出来,见到他当面说,见着面就是进步,今天我有的是时间,就耗在这等他了。” 他一边注视着周围,一边在健身区溜达着。 一个小时过去,不见曹国庆,他可能在睡午觉吧,文光斗暗自想。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过去了,仍不见曹国庆。他开始有点焦急,健身区旁的垃圾桶上丢满了烟蒂,虽然中午没有吃饭,但他却丝毫不觉着饿。 文光斗猛然想道,“曹国庆不会也出去旅游了吧?但四姐夫转述的语气又不象,如果他外出旅游,应该讲明白,也罢,自己都等了三个多小时了,不能前功尽弃。” “小伙子,你一直站在那,有什么事吗?”文光斗正在考虑,不防备有人在身后喊了一声。 文光斗转脸一看,传达室里一位大爷正冲着他笑。 他走过去说道,“大爷,您好,我在这等药监局的曹科长有点事。”文光斗笑着说道。 “进来坐会吧,我看你都溜达了三个多钟头了。”大爷很和蔼,相比曹国庆的态度,这位门卫大爷的态度可谓非常友善,文光斗瞬间感动起来,跟着大爷走进传达室。 文光斗掏出烟递了一支给传达大爷,大爷笑眯眯地接过去说道,“你找曹国庆啊,他没出去钓鱼啊?”这个倒是文光斗没想到的,他脑子一动,“曹科长喜欢钓鱼啊?” “曹国庆是个钓鱼迷,有时晚上不睡觉也要去钓,这不正放假吗,他不会去钓鱼了吧?” 文光斗一阵懊恼,这将近四个小时算是白等了,不过,他又有些欣慰,得知曹国庆这个爱好,倒可以做一下文章。(..info好看的小说) 他用力捻灭烟头,说道,“我再等等看,不回来我就再联系他。”传达大爷笑笑,自顾自看电视去了。 电视里的节目文光斗没有注意,他的两只眼睛一直在盯着四周,期待着曹国庆的身影突然能从那个单元门里走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文光斗始终没有见到曹国庆,他暗自想,“算了吧,不等了,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大爷,我不等了,我先走了。”文光斗礼貌地跟大爷打了声招呼就要往外走,大爷笑眯眯地起身把他送到了门口,“谢谢大爷,我走了。”文光斗挥挥手,跟大爷再见。 他拖着有点酸疼的腿,慢慢走出大门,一辆车此时也在大门前停住,从车上下来一个人。 “小伙子,回来,快回来,”身后响起传达大爷的喊声,“曹科长回来了。” 文光斗转过头来,见传达大爷正在与一位穿着黑色运动服的中年人站在一起,那人正是十一前在监管科见到的曹国庆。 文光斗心想,“苍天不负有心人哪,”他快步跑到曹国庆面前,恭敬地说,“曹科长,您回来了?” 大爷在旁说道,“小伙子在这都等了你四个钟头了,好了,你们说吧,我进去了。” 曹国庆听传达大爷这么一说,也有些惊讶,他看着文光斗说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跟上午一样的话,语气明显友善了许多。 文光斗忙递过一支烟,曹国庆摆摆手说,“我不会。” 文光斗说道,“曹科长,我上午给您打过电话,又不好直接到家里去找您。” 曹国庆问,“你就一直等在这?”文光斗点点头。 曹国庆看了看他,说道,“是想开药店吗?”文光斗忙点头答应。 “场地和执业药师证都有吗?”曹国庆问道。 “场地有了,执业药师证是什么?”文光斗一愣。 “你连执业药师证都没有,还开什么药店?”曹国庆看看文光斗就要往里走。 “上次去你也没跟我说啊,”文光斗暗想,“但现在不能埋怨他,好不容易才见到他,不能让他这么走了,”文光斗急忙上前,边走边问,“曹科长,我年轻,没经验,您多指教,这执业药师证是什么,还需要其它什么证明?” “好,看在你等了四个小时的份上,我就跟你说说,”曹国庆站住脚步,“执业药师证就是依法经过资格认定的药学技术人员,这药能随便开吗?得专业人员才能开,另外就是场地,你准备在那里开店,噢,乡镇上面积不少于四十平方米,主要就是这两个条件,等你弄到执业药师证再来找我吧!” 曹国庆再也不理文光斗,径直走进一幢楼去,文光斗注视着他的背影,心里暗自记下他居住的单元。 谢过传达大爷后,文光斗边走边给二姐**打了个电话,二姐正在上班,本来想让他到家里去,文光斗有些着急,就直接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在路上,他暗自总结,“自己还是年轻办事不牢,把事想得太简单,以为有间门头房申请个营业证就能开店,应该事先打听清楚,再行动也不迟,唉,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只能往前走了。”他右手握拳左手伸开,狠砸了几下,鼓励自己道,“文光斗,一定要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最后胜利。” 下午消化门诊并不忙,这个时间也快到下班时间,基本上没有病人,二姐正在桌前看书,见文光斗进来,笑着问,“什么事,回家说不行非要到医院来?” “先给我杯水喝,二姐,我渴坏了。”接过二姐递过的一次性水杯,他一口气喝了几杯水,喝完后,他抹抹嘴,“二姐,我想开家药店,现在没有执业药师证,你得帮我想个办法。” “开药店?叔叔知道吗?安稳地工作多好,你五姐她没有固定职业,所以才开手机店,你不象她。”二姐慢吞吞地说着。 “二姐,我现在门头房都租好了,每天租金几十块呢?只能往前走了。”文光斗有点着急。 “这执业药师证得去考啊,现在是不是过了考试时间了?”二姐慢条斯理,温言软语。 文光斗急得不行,“这还要去考啊?那得猴年马月?”他灵机一动,“监管科的曹国庆科长刚才说去弄执业药师证并没有说去考,我爸懂药性,就是没有证,借两张证行不行?” **看他着急的样子,拿起电话打了起来。文光斗在一旁紧张地注视着她。 **永远是一幅不紧不慢的样子,她放下电话对文光斗说道,“刚才我们医院药剂科小宋说,有人也找她借过,但又给退回来了,说只能是不在职人员的药师证,就是那些退休或没有正式工作人员的药师证。” 看着文光斗期待的眼神,**又拿起电话。 “好了,连退休的老大姐都惊动了,一个的药师证就在家里,跟我住一个小区,另一个现在在乡下老家呢,人家十一后才能回来,十一上班后再去拿吧?”**如释重负地说。 “十一以后,又得拖上好几天,到时上班了,自己的事还要往后拖,不行,得想办法现在就拿到手。”文光斗暗暗考虑。 第六章 摸着石头过河3 第六章摸着石头过河3 “姐,这事挺急,明天就要用,我想打辆出租,把人家接回来,拿到证再送她回去,你看行吗?”想想曹国庆的脸,文光斗不想再生事端,毕竟两张证书拿到手里才算保险。 “有这么急吗,非要现在去?”文格有些不理解。 “姐,你再给人家打遍电话,说说现在的情况,证也不能白用,得支付费用。”文光斗说道。 文格看他着急,只得又拿起电话。 医院下班后,文光斗打了一辆出租车,与二姐文格一起赶到乡下把退休医师接回城里的家,拿到了药师证后,看看到了晚上吃饭的时间,本想请人家吃顿饭,但人家婉言谢绝了。 前几天到云海花费较大,加上今天制作柜台、灯箱等的订金,文光斗身上还剩下不到三百块钱,他拿出身上的二百块钱,先预付了药师证的订金。 晚上在二姐家吃过晚饭后,从二姐那先借了一千块钱,他终于又把另一个药师证拿到了手。看着文光斗欢喜雀跃的样子,文格暗自叹气,在她的印象中,安安稳稳工作就好,何必操那么多心去开什么店呢? 回到家里,文格打开电视,最近正在播映一部反映婚姻生活的电视剧《双面胶》,她看得入迷,如果不是文光斗有事拖着她出去,她早早就会坐到电视机前。 文光斗看着津津有味看电视的姐姐,心里却在想着明天的安排,“听门卫大爷说曹国庆喜欢钓鱼,明天如果他答应一起吃饭,吃过饭后能不能去钓鱼呢?可是自己从没钓过鱼,怎么安排呢?如果能有人给指点一下就好了。”文光斗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自己认识的人当中谁喜欢钓鱼,“通过开店这事,可以看出自己的交往面太窄,除了跟四姐夫打听消息,除了让二姐帮忙,别的人自己都不认识,上班后要尽快扩大交往,形成自己的圈子。(..info好看的小说)” 他正想着,手机响起来,这么晚了谁的电话,他暗自嘀咕,拿出来一看,他的心开始砰砰跳了起来,电话是苏玉芳打来的。 “你好,苏姐。”文光斗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潜意识里他不想让二姐听见。 “在那呢,小文?”苏玉芳的声音很清脆也很好听。 “我在城里呢,苏姐有什么指示?”文光斗奔波了一天的疲倦仿佛瞬间无影无踪。 “笑话姐姐,那敢指示你啊,我请示一下,小神医什么时候有时间再给我看一下?”苏玉芳成熟妩媚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 “我的时间有的是,就等姐姐吩咐。”文光斗强压住内心的激动。 “要不我请你喝茶?”苏玉芳电话那边笑着说。 “那能让姐姐请客,你说地方,我直接过去。”文光斗说道。 放下电话,看二姐看得入迷,文光斗打了个招呼直奔茶馆。 茶馆就在五姐家小区的外面,文光斗到了后先订了个包间,不知苏玉芳喜欢喝什么茶,他就坐在包间里耐心等待。 约摸过了几分钟,外面响起了苏玉芳的声音,文光斗赶忙迎了出来,把苏玉芳迎进包间。 苏玉芳穿着一件浅色的半长款风衣,进得房间,解开风衣扣子,露出黑色的紧身衣,雪白的肌肤在灯光映衬下动人心魄。 “看什么。”苏玉芳见文光斗有点走神,嗔怪地说道。 文光斗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看跟进来的服务员说道,“姐,喝点什么茶?” “我来一杯玫瑰枸杞吧,你要喝什么茶自己点。”苏玉芳很随意地说道。 “给我来一杯乌龙吧。”文光斗没看单子,也随意地说道。 “苏总,我先去,有事您叫我。”服务员看着苏玉芳毕恭毕敬地说。 “没事,你忙去吧。”苏玉芳很和蔼。 “姐,看来你平时没少喝茶,跟这里挺熟啊。”文光斗打趣说。 苏玉芳笑笑没有说话。一会功夫,服务员就把茶端了上来。苏玉芳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又把茶杯放下,她静静地看着文光斗还是不说话。 文光斗见她这样静静地看着自己,起初有点局促,他端起茶杯刚要喝,又把茶杯放下,也专注地开始看着苏玉芳。两人这样对视了一会,还是苏玉芳抗不住了,“别看了,小心看到眼里拔不出来。” 她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小文,吃了几付药我感觉好多了,吃到第四天,感觉胸口也不发闷了,恶心也减轻了,头也不晕了,以前总感觉这里象隔着什么东西,现在感觉什么也没有了吸口气都畅快许多。”苏玉芳指了指胸部与腹部中间的位置。 文光斗说,“你伸出手来,我再把一下脉,”苏玉芳笑着伸出手来,文光斗触到一片光滑温润,两只手把完,又看了一下舌苔,白腻已减轻许多,“月经来过没有?” 苏玉芳的稍微扭捏一下,低声说,“来了。” “量是不是多了?颜色开始变红?”文光斗颤声问道。 苏玉芳红着脸点点头。 “服务员,拿张纸和笔。”文光斗站起来走出包间喊道。 待服务员把纸和笔拿来,文光斗一边在纸上写一边说,“前七付药见效了,证明我当初的判断是正确的,这次我再给你加上泽泻与白术两味药,以除上水,仍开七付,估计吃完这七付,所有症状都会好起来。” 苏玉芳认真地看着他在纸上龙飞凤舞,眼里闪过一丝温情,待文光斗写完,她拿过去看了看又轻轻放在桌子上,“呵,我也看不明白,瞎看什么?不过,这次真要谢谢你,小文,我现在吃饭睡觉都是香的。”苏玉芳笑着说道。 “谢什么,应该谢的是我,通过程哥又认识一位姐姐。”文光斗笑着说。 “就你会说话,”苏玉芳看着他,又给他的杯子里续了些水,“你刚工作,有什么事需要姐姐的,你别不好意思,尽管开口。” 她这么一说,文光斗心里一动,但思考再三他还是没有说出药监局的事,并不是因为怕交浅言深,而是不希望在苏玉芳面前示弱求人,他转而说道,“姐姐你愿意钓鱼吗?”说完这句话,他转念一想,一个女人家去钓什么鱼啊? 果然,苏玉芳说道,“我从不钓鱼,那都是你们男人玩的东西,不过,我哥他很喜欢钓鱼,还经常出海去钓。” 文光斗一听,真是下雨天送伞,要什么就来什么,他拿出手机说,“我给程哥打个电话。” 苏玉芳却笑着阻止他,示意他明天再打。文光斗尊重她的意见,只好把手机放下。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文光斗借口上洗手间走了出去,他来到柜台前想把账先结了,不料服务员很惊讶,“需要结账吗?” 文光斗也很惊讶,“难道这里是免费喝茶吗?” 服务员笑了,“苏总是这的老板,她带客人过来当然不需结账了。” 文光斗这才恍然大悟,他走回包间,苏玉芳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道,“姐,本来我想请你喝茶的。” 慷慨大方的男人总是受到女人的喜欢,文光斗虽然付费没有成功,但苏玉芳仍是欣赏,“这是姐的店,以后你有朋友有同事都可以带过来,免费。”文光斗赶忙推辞,苏玉芳却开玩笑说,“呵呵,你是老板的弟弟嘛,还能收费不成?” 两人又闲聊一会,苏玉芳说道,“天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文光斗看看手表,已是十点多钟,同美女聊天总是时间过得很快。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茶馆,文光斗虽然晚上不住这里,但照例把她送回小区,“姐,你这么优秀漂亮,姐夫做什么工作?”文光斗看着月色下的苏玉芳,心想什么样的男人能配得上这样的女人? 苏玉芳叹口气,“离了。”说完不再说话。 文光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触到对方的痛处,道歉是应该的。 苏玉芳说到,“有什么好道歉的,不知者不怪,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她的语气并不沉重,至少文光斗感觉这样。 把苏玉芳送回家,文光斗赶紧给程英杰打了个电话,所幸程英杰还没睡,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好象正在电脑前“斗地主”。听到文光斗请教钓鱼的事情,程英杰马上来了精神,地主也不斗了,开始跟文光斗摆活起来。 文光斗听得很认真,他想,临阵磨枪,不快也亮,明天总不至于什么都不懂吧。 不想平时话不多的程英杰一说到钓鱼,话匣子算是打开了,滔滔不绝,文光斗几乎插不进话,好不容易等他稍一松歇,文光斗说道,“程哥,明天我想请几个人去钓鱼,你有时间一起去吗?” 程英杰忙说,“别的时间没有,钓鱼的时间一定有,你想陆钓还是海钓?”文光斗有些不明白,“陆钓就是到水库、海边,要么就坐船去龙涧岛,海钓就是坐船出海。” 文光斗说道,“程哥你觉着那一种比较好?” 程英杰说,“你要看你请的人愿意去那里,到时咱们再定。” 感觉明天的事情有了着落,文光斗这才一身轻快地回到二姐家中,想象着明天的安排,他感觉突破曹国庆还是有可能的,至于能不有成功,他只能尽人事,一切听天命了。 第六章 摸着石头过河4 晚上二姐夫回来,又说了会话,直到十一点钟才睡,但早上,文光斗早早还是醒了过来。 看看手表,还不到七点钟,他赶紧洗脸刷牙穿戴整齐走出家门。 龙城人对早餐很不重视,早餐店寥若晨星,屈指可数。但在早餐店之外,却是成群结队的路边摊大军,在小区周围、车站周围、市场周围,服务着普通市民一天最早的热量供应。 机关家属楼东区,由于小区规模较大,建成较早,加之周边城中村的居民,人流量较大,路边摊也颇具规模,肉夹镆、油条、葱油饼、棕子、鸡蛋卷饼、煎饼果子、铁板里脊等主食种类繁多,豆汁、豆腐脑、小米绿豆稀饭、大米粥、玉米面粥等汤食花样不在少数。 文光斗走到一个路边摊前,买了两个肉夹馍,又要了一碗豆腐脑,随意到摊前找了个位置坐下。几张长条桌,不拘买谁的东西,有空地坐下就吃,这已经形成龙城早餐市场的规矩。长条桌很矮,油腻腻的,连带着桌前的小马扎、小板凳也糊了一层灰,通常十几个食客,各吃各的,吃完就走。 肉夹馍的面饼烤得外焦里嫩,散发着烤熟后独有的面香,老汤煮熟的猪肉剁碎,配上绿色、红色、黄色的辣椒,浇上汤汁后,让人食欲大开。豆腐脑也是一绝,酱褐色的汤汁,浓厚醇香,里面伴以淡白色的鸡蛋丝、深黄色的黄花菜、焦黑色的碎木耳,浇在白色的鲜嫩的豆腐脑上,最后上面再加以碎花生粒与麻汁调味,堪称龙城一绝。 早饭吃得很过瘾,文光斗吃完后又分别买了一份豆腐脑、一份豆汁、一份稀饭,又买了油条、煎饼果子等主食,提着这些早餐他来到了曹国庆楼下。 早上空气清新,楼下的健身区,已经有不少居民在锻炼身体。文光斗走到一位生得面善的老太太眼前,打听道,“大姨,麻烦您问一下曹国庆家住几楼?” “曹国庆?是不是药监局的?老李,是不是住四楼?”大娘有些不确定,一边运动着一边问身旁一个老头。 “没错,是四楼东户。”老头乐呵呵地回答。 文光斗道了谢,径直走到曹国庆上次进去的那个单元门前,一口气爬上了四楼。来到门前,他喘口气,定定神,抬手敲了几下防盗门。 曹国庆家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上面是铁制的栅栏,下面是一块铁板,打开里面的木门,从铁栅栏能直接看到外面。 一阵脚步声朝门前走来,木门打开了,一位中年妇女一脸警惕地打量着文光斗。 文光斗忙笑着说,“嫂子,你好,我是小文,我跟曹科长昨天约好了,顺便给你们带了点早饭。”他举起手里的东西。 中年妇女脸上的缓和了许多,“曹国庆正在卫生间,要不你先坐会?”她打开了防盗门。 看着她还穿着睡衣的样子,文光斗也想到来得有点早,他把手里的早饭递给中年妇女说,“嫂子,怨我来得太早,我在楼下等曹科长,你们先吃饭吧。”说完,他把防盗门从外面关上,走下楼去。 曹国庆听见外面的声音,在里面喊了一嗓子,“谁啊?” 中年妇女把主食放到餐桌上,把稀饭豆汁等找碗盛好,说道,“是个小伙子,姓什么,噢,好象姓文,还捎来了早饭,”她看了看桌上的早饭,“种类还真不少。” 曹国庆穿着睡衣从卫生间走出来,问道,“一个什么样的小伙子?是不是个头高高的?” 中年妇女答道,“是,挺精神,小伙子心挺细,你看,有豆腐脑有稀饭有豆汁,省得我做了。”曹国庆一看,确实花样不少,他心里暗自赞叹,这个小伙子挺用心。 “噢,你看我差点忘了,人家也没进来,说是在楼下等你。”看着曹国庆在餐桌前坐下,中年妇女说道。 曹国庆拿起油条,用汤勺舀了一勺豆腐脑,开始慢慢吃起来。他吃得不紧不慢,吃完后,擦擦嘴,换上衣服走下楼去。 文光斗正在楼下跟一群大爷大妈聊天,但他的眼光时刻注意着单元门,曹国庆走出单元门口,文光斗就一眼看到了他。不用曹国庆招呼,文光斗快步跑到他跟前。 “曹科长,这是药店里的医师证,原件复印件都在这里。”文光斗把准备好的证件拿了出来。 曹国庆疑惑地看了看他,伸手接过证件,确实是执业药师证,而且都是不在职不在岗。他抬起眼皮又看了文光斗一眼,心里想,这么短的时间就弄到两本药师证,眼前这个小伙子不简单。 “好,我知道了,你写个申请报告,附上你的身份证复印件,药师证复印件,地理位置图及仓库示意图,上班后交给我。”说完,他就要上楼。 文光斗一听,这又回到了起点,前面不是还有多少个药店等着他去验收察看吗,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啊?想归想,他马上笑着说道,“曹科长,听说您是钓鱼高手,我租了一条船,今天能不能有机会眼您学一学?”船还没租,他这样说,就是想让曹国庆不好拒绝。 曹国庆停住了脚步,打量了文光斗一下,“你是说出海去钓?” 文光斗不知他话里的意思,试探着说道,“您是喜欢陆钓还是海钓?” “什么陆钓海钓,那那么多规矩,那里有鱼就去那里钓。”曹国庆爽朗地说道。 “那,曹科长,今天的鱼儿都等着你呢,你说去那里我们就去那里。”文光斗赶紧顺竿往上爬。 曹国庆沉吟了一下,“眼前这个小伙子虽然年龄小,但办事挺执着,也挺干脆利索,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相衬的成熟,不错。”他笑了笑,说道,“小文,你也喜欢钓鱼?” 文光斗敏锐地感觉到他称呼的变化,忙答道,“我还不会钓呢,就是想跟曹科长多学学。” “好,那今天就得麻烦你了,天不错,出海钓看行不行?”曹国庆拍板道。 “好,我马上通知船老板。”文光斗拿出手机,曹国庆则回家取钓具。 文光斗把电话打给了程英杰,“小文,不好意思,老板刚才打电话来要用车,我正在去接他。”程英杰的语气有点失落。 文光斗一听有点着急,“程哥,那我怎么找船啊?” “这个不要紧,我给你联系一下,你直接给他打电话。”程英杰说道。 文光斗一听,也只能这样了,他心里暗自祈祷,千万保证有船,不要再生波折。程英杰的电话很快打了回来,“船老板联系好了,姓李,你直接给他打电话,就说是我让你打的。”程英杰挂断电话,把船老板的电话用信息发了过来。 文光斗拨通了李老板的电话,两人相约在渔港见面。 很快,曹国庆戴着渔夫帽,穿着工装裤,背着盛有钓竿的背包,提着保鲜箱走下楼来,“小文,我还有几个朋友,你一起认识一下?科里的小任开车去接他们去了,我们在这等等他们。”他递了一支烟给文光斗,自己又拿出一支,文光斗赶紧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曹科,船我联系好了,等会我们直接过去。”文光斗说道。 “行,听你安排。”曹国庆一幅信任的表情。 两人站在楼下,随意聊着,说到钓鱼,曹国庆话多了起来,又把背包打开,让文光斗见识一下他的装备,文光斗见曹国庆始终不提药店的事,虽然着急,但也忍住不说。 约摸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小任开着一辆大面包拉着几个人到了门口,几个人下了车,曹国庆简单介绍了一下,文光斗礼貌地与他们握了握手,又和小任聊了几句。 钓鱼心切,也不多说,曹国庆指挥大家上了车。车子经过一家商店时,文光斗让小任停车,买了点火腿、榨菜、面包,又买了两箱啤酒一条烟。曹国庆嘴上不说,心里暗想,这个小伙子行事挺周到嘛。 走了几分钟,小任在一家渔具店前又停下了车,说道,“还没买鱼饵呢。”文光斗急忙下车,与小任一起到店里买了一些小虾、墨鱼充当渔铒,等他们到达渔港时,已是将近八点半。 渔港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几百艘船鳞次栉比地停靠着,每条船上都插着一面五星红旗,海风吹动,几百面红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伴随着马达轰鸣声,出海捕鱼的船只渐渐归来,等候在岸的渔贩子一拥而上,喧哗声、杀价声、机器轰鸣声顿时响成一片。 小任把面包车停在渔港管理处的大院里,下车后,曹国庆与几个朋友轻松地说着话,文光斗这时也联系上了船老板,他把船老板拉到一边,“多少钱一天?”钓鱼的行情他不懂,但也不能不问。 “程英杰给我打过电话了,每人50块,你们六个人,三百块,你第一次来,你给你打个折,二百六,一口价。”船老板是个粗壮的汉子,嗓音高亢,脸又黑又皱,看不出真实年龄。 “行,价钱好说,但一定要找鱼多的地方,让他们钓得高兴,玩得痛快。”文光斗嘱咐道,一边拿出钱来递给船老板。 船老板接过钱来,对着太阳看了几秒钟,又用中指使劲弹了几下,满意地说道,“从我爷爷那辈就开始打渔,这海里就象我家一样,那里有鱼用脚指头都能知道。” 文光斗过去叫着曹国庆和他几个朋友跟着船主走到他的船前。这是一艘八成新的上下两层钢壳船,十几米长,四五米宽,甲板和机舱里都很宽敞,六个人上去,空间足够,这比文光斗想象中的渔船好了很多。 几个人依次上了船,船老板在旁说道,“你们一看就是老钓鱼客,现在鱼正好贴秋膘,正是肥的时候。” 第六章 摸着石头过河5 曹国庆一个戴着眼镜的朋友说道,“老钓客谈不上,不过,每人的钓龄都不少于五年。” 另一个戴着宽边墨镜的朋友说道,“今天刮北风最好了,但风不能太大,风大了水混,鱼看不清钩,没风鱼儿吃食也不积极,象今天这样三四级的风最好。” 听他们这样一说,船老板嘿嘿地笑着,走进驾驶舱,船缓缓地离开了渔港。 蔚蓝的水面了无崖际,直接天边,远处,白色的海鸥不时从海面掠过,感受着清凉的海风,欣赏着无边的海景,曹国庆与几个朋友说笑着,兴致都很高。 船走了十几分钟,文光斗突然感觉到了阵阵恶心,头晕想吐,他马上意识到自己晕船了,唉,早不晕晚不晕,为什么这个关键的时候晕船呢? 他朝海里吐了几口唾沫,却感觉恶心在加重,他走到船尾,使劲地揉了几下胃部,想把这不舒服的感觉压下去,谁知这样一动,胃里的东西感觉一下子都顶到了嗓子眼,他趴在船舷上一张口,早上吃的早饭哇哇都吐了出来。 曹国庆等人看到他呕吐,纷纷走了过来。此时的曹国庆,象一位兄长一样,“小文,没事吧?” “看来小兄弟平时很少坐船,没事,吐两次再来就不晕了。” “小文,到船头,看着前面,看着一个点不要动,船往右晃人也往右,往左你也往左,你试试。”曹国庆的态度跟昨天判若两人。 文光斗站起来往船头走,他脸色苍白,感觉浑身无力,头晕脑涨,但心里暗暗地鼓励自己,“文光斗,文光斗,千万不能倒下,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走过驾驶舱,船老大喊道,“舱里门后把手的塑料袋里有晕海宁,你先吃上,案板上有生姜,切一片含在口里。” 文光斗踉踉跄跄走进船舱,从门后挂着的塑料袋里取出一个瓶子,倒了一片,直接咽了下去,又去案板上切了两片姜,放在嘴里。 船舱空间不小,周围是一圈窄窄的沙发,他真想躺到上面,舒服地躺一会,但想想今天来的目的,他又强迫自己走出舱外。 看着曹国庆跟几个朋友解开背包,各自拿出鱼竿来开始比划,文光斗也凑上前去,曹国庆拿出一根四米二的海竿,安上坠子,装上绕线轮,开始给文光斗讲解怎么抛钩。 文光斗本来就对钓鱼丝毫没有兴趣,加上晕船,更是索然无味,但面对着“热情”的曹国庆,他只能装扮成一幅“好学”的模样,但渐渐地也被曹国庆的热情感化,开始跃跃欲试。 曹国庆见他“好学”,从背包里又拿出一根三米六的矶竿,说道,“这根竿是我在南州买的,你试试。” 文光斗接过钓竿,学着他的模样,开始安装绕线轮。 船渐渐停了下来,船老板喊道,“石头口到了,我靠,看来今天的鱼少不了。” 这一声喊好象发了一个信号,曹国庆、小任等纷纷选好位置,抛出了鱼钩。 曹国庆专注地注视着水面,看到浮漂动了,他抬竿转轮一气呵成,一条两三斤的鲈鱼一下子浮出水面,瞬间被扯到了曹国庆跟前。 曹国庆笑道,“第一条,这里的鱼绝对少不了,我们今天来对地方了。”文光斗赶紧接过他手里的鱼,曹国庆起身的空当,他拉开保鲜箱上的小门直接赛了进去。 曹国庆一看就是个老手,装鱼饵的速度非常快,飞快地再次把鱼钩甩上海面。 文光半站在他身旁,递给他一支烟并给他点上,曹国庆美美地抽了一口,大声喊道,“爽!” 不知什么时侯,文光斗突然感觉不再晕了,可能是药效发挥作用了吧,他兴奋地学着曹国庆的样子,也想钓一把。 曹国庆看着他的样子,笑着说,“小文第一次钓鱼,还真象模象样,聪明人一学就会,你这样,两脚分开站,左手握住线和坠子,把竿弯成弓形,右手一挥就抛出去了。”他边说边比划。 文光斗照着他说的样子,顺利地把鱼钩抛了出去。抛出去后,他一边看着海面上的浮漂,一边继续跟曹国庆请教,突然他感觉渔竿都在动,浮漂也动得厉害,他赶紧狠命地抓住鱼竿,转动绕线轮,随着轮子的转动,一条四五斤沉的鼓目鱼脱水而出。 曹国庆看看他手里的鱼,也很高兴,“小文运气真好,第一次下竿就钓到这么大的鼓目鱼,在饭店这条鱼至少一百块以上。”曹国庆的朋友及小任也都纷纷围了过来,小任说道,“这里的鱼确实不少,看来今天真是来对了地方,”大家的兴致都很高,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文光斗暗暗提醒自己,“今天来学钓鱼是一方面,但请钓鱼是第一位的,一定得让人高兴。” 他回到船舱,打开几筒啤酒,拿了几包香烟,递给正在钓鱼的几个人,又给船老大赛了一包香烟。 众人抽着烟喝着啤酒,鱼也不断上钩,个个都兴高采烈。 高兴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船老大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一身水鬼服,“扑通”一声跳下海去。 “他怎么跳下去了?”文光斗不解地问道。 “中午我们有好吃的了,你等着瞧吧。”小任眨了眨眼睛,咽了一口口水。 当船舱里发出声响,文光斗再转身一看,船老大不知什么时候已在案板前开始忙活,一盆大个的海螺已经下锅。文光斗把刚才钓到的鼓眼鱼也拿进船舱,说道,“老板,把这个也做了吧,中午我们好好喝一顿。” “好唻,瞧好吧。”船老板喝了一口啤酒,爽快地答道。 他拿起菜刀,三下两下刮掉鱼鳞,又把内脏扣出来扔掉。切成块后盛到一个大盘子里,周围放上葱段和姜片蒜瓣,又洒上盐倒上醋滴上酒,放到锅里开始清蒸。 等文光斗又转了一圈回来,鼓眼鱼已经出锅,船老板麻利地用蚝油味精白糖调了一碗酱料洒到上面。 “开饭喽”,文光斗看着新鲜出锅的海鲜,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曹科长,吃饭了。” 曹国庆收起鱼竿,率先来天舱里。他拿起一个海螺,用小刀一挑,海螺肉随之而出,“鲜,真鲜,你们都来尝尝,鱼有的是,钓不完。”他招呼道。 大家纷纷放下手里的鱼竿,走进船舱,文光斗把啤酒给大家打开,把火腿在案板板上切成大块,和榨菜盛在一个盘子里,端了上来。 刚从海里捞出的海螺刚钓到的大鱼确实很鲜,大家一口海鲜一口啤酒,都吃得很尽兴。 曹国庆喝了一口啤酒,吃了一口鱼肉,满足地说道,“这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爽,来,我们喝一个,干了。”他举起一筒啤酒,一饮而尽,大家纷纷响应。 钓鱼虽然高兴,是个技术活,但也是个体力活,一上午下来,确实又饿又累,一盆海螺一条大鱼转眼间就只剩下一堆皮,几根骨,大家就着面包吃起了了榨菜与火腿,填饱肚子后,曹国庆舒服地往沙发后上一躺,点燃一支烟,拍拍肚子长叹一声,“舒服!” 文光斗扔给船老板一包烟,自己也点了一支,心想,“怪不得现在的人这么喜欢钓鱼呢,既能锻炼身体,愉悦心情,还能满足口腹之欲,大快朵颐,真是一举多得啊!” 钓鱼自古有之,但新禧年前后,在机关中开始慢慢盛行,周末许多机关干部成群结队开始去周边的水库、码头钓鱼,后来又慢慢地发展到到龙涧岛上去钓,到近海远海去钓,钓具也从普通百十块钱的鱼竿发展到几千上万的装备,钓鱼的人群也开始慢慢由机关干部扩大到社会富裕人员。 中午稍作休息,船老板把船驶离石头口,来到防波堤附近把船停下,大家又兴致勃勃地上岗了。 曹国庆运气很好,刚把钓钩甩出去,就感觉鱼上钩了,而且鱼竿差一点被拖走,“有大鱼,”曹国庆高喊了一声,文光斗急忙过来帮忙,两人拉着竿子,曹国庆急速转动绕线轮,一条大鲅鱼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象一道利箭一样飞速地“射向”曹国庆和文光斗。 等“箭”到跟前,曹国庆把鱼竿递给文光斗,急忙去接住这条“箭”,高兴地喊道,“大鲅鱼,快来看哪。” 众人纷纷围拢过来,船老大赞道,“现在的鲅鱼一般都三四斤,这条得有十斤吧,啧啧,还真不多见。” 曹国庆象中了头彩一样,兴奋地说着,笑着,“明天老娘过生日,正好孝敬老娘。”他象装宝贝一样,打开保鲜箱把鱼放了进去。 钓鱼也好象比赛一样,你钓到大鱼我也憋足劲不能落后,大家你追我赶,到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最多的象曹国庆和他一位朋友都钓到了六十多斤,小任钓得少也在三十四斤左右。 收起钓竿,大家满载而归。 到了岸边,剩下的烟和酒文光斗也没有再拿走,直接留给了船老板,海边也有直汉子,船老板一个劲地感谢着,“兄弟,以后钓鱼就找我,肯定全市最低价。” 文光斗笑笑,跟着曹国庆上了大面包车。相比于船上的兴奋,坐上车后,大家反倒安静了很多,曹国庆一个朋友坐在后座竟睡着了。 文光斗小声说道,“曹科,跟您学了一天钓鱼,晚上我们找个地方吃点饭?” 曹国庆靠在座椅上,神态疲倦,他笑着摆摆手,“晚上那也不去了,直接回家,都太累了。”他见文光斗还要继续劝,就说道,“我不是跟你客气,真累了,小文,下次下次。” 小任一个个把钓鱼的人送回家,曹国庆下车时,把文光斗叫下车,“小文,你回去把材料准备齐,上班后让小任到店里看看验收一下,正好有一批十一上班后就要报给领导,你就插进这一批里,领导批了后你直接过来领证。” 文光斗心里一阵激动,他拉着曹国庆的手,“曹科,您为我的事这么费心,让我说什么好?”曹国庆笑笑,拍拍他的肩膀走进楼去,文光斗心里想,“通行证”终于到手了,下面进货开业就不难了。 第七章 圈子也是统一战线1 这几天家中有事,没更,抱歉。 小任在一个路口把文光斗放下了,文光斗客气地说,“任科,晚上我们一起聚聚,喝杯认识酒?” 小任笑着说,“出来一天了,我现在浑身上下都是酸的,就想回家洗洗就睡,改天,改天吧。” 文光斗忙说,“曹科刚才说,十一上班就让我联系你到店里指导一下,您一定得过来。” 小任说道,“没问题,既然曹科长说了,那周一见,不过,兄弟,象你这样,审批这么快的真没有,你是第一个。”他挑了挑大拇指。 文光斗忙笑着说,“还得任科长您支持,我在心里都记着。” 小任笑笑,“是曹科长支持,呵呵。”他挥挥手,一踩油门走了。 疲劳了一天,终于可以回家了,而且是满载希望和收获。 中午大个的海螺吃了不少,啤酒也喝了不少,但为了办事始终心里不能畅快地去吃,现在事办成了,疲劳了一天,文光斗真感觉饿了。 在办事的过程中,让文光斗感触最深的就是自己的圈子太窄,从刚开始麻烦四姐夫,到后来麻烦二姐,全是家里人,其它人除了镇上的几个人他一个人也不熟,这样可不行,必须快速建立自己的圈子。 文光斗边走边想,“圈子,是个中性词,其本质上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点倒很象统一战线,两者都是做人的工作,归根结底都是一个交朋友的问题。统一战线的方法是调动一切积极因素,努力化消极因素为积极因素,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同心同德,群策群力,任务是祖国统一,国富民强,而圈子的方法也是通过朋友之间,借助大家的力量,克服困难,化解难题,有时是为了完成个人的事情,有时也是为了达到工作目标,只要不陷于狭隘自私蝇营狗苟的地步,完全可以用统战理论来指导。” “自己的圈子有那些呢?在镇里办公室是一个圈子,要团结同事,相处融洽;镇里的同事要多跟人家学习,多跟人家交往,争取融入;镇里的年轻人又是一个圈子,大家年龄相仿,兴趣相投,共同语言也多,平时也要多来往,这三个群体是自己交往的基础,基础必须打好,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在镇里如果都交往不好,人家一打听,口碑就不好; 镇上的领导要争取他们的认同,在领导们这个圈子里也要争取好口碑,看法是一点一滴积累的;公务员同学也是一个圈子,平时也要多来往;随着工作自己也会认识一些人,也要择善而交,争取扩大交往面,对了,大学时班主任、明书记、吕经理这些领导也不能忘……” 文光斗正在考虑着,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程英杰的电话。 “你好,程哥,正想给你打电话,晚上有空没有我们出去吃个饭?” 程英杰笑着说,“今天钓鱼怎么样?” 文光斗忙说,“程哥,多亏了你,要不我钓鱼还找不着门呢?你在那,我过去接你?你那有没有朋友,有的话我们一块?” 程英杰说道,“我跟两个战友一块,你在那,我这开着车,我过去接你?” 文光斗告诉了他自己的位置,他抬手一看手表,这个时间点,有点“凑桌”的意思,但“凑桌”又能怎样,说明人家还想着自己嘛,人不能计较太多,水至清则无鱼就是这个道理。 程英杰的车很快开了过来,车上坐着两个人,跟程英杰年龄差不多,上车后,程英杰介绍说,“这是我们单位的小文,这是温玉军,国税局的,这是陶学虎,组织部的。” 文光斗一听都是好单位,他赶忙叫了声“温哥,陶哥。”掏出两支烟递了过去。 两人也没有客气,温玉军笑着说道,“我们三个去看了一个战友的老娘,才回来,晚上吃饭想想人少没意思,程哥说要不给我们认识一个小兄弟?就给你打了电话,你别嫌晚啊!” 文光斗忙说,“我也才从海上回来,正想给程哥打电话呢” 陶学虎大声说,“程哥的兄弟就是我们的兄弟,你跟程哥夺人家棺材的事我们都知道,小兄弟挺厉害!” 文光斗忙谦虚道,“还是程哥身手好,要不然司机在车上,我是没办法。” 程英杰边开车边说,“今天钓鱼顺利吧?” “冲你的面子,人家给打的折,每人都钓了四五十斤,呵呵,这鱼好象都不要命了,争着往钩上钻。”文光斗绘声绘色的描述着。 “呵,让你这么一说,我手都有点痒痒了,下次我们一起去,龙涧岛那鱼也不少。”程英杰仿佛已是身临其境。 四个人开着车,到了一处农家乐饭店。 这种农家乐,在2003年前后开始在龙城出现,大多是以城郊村为主,以农家自然生长的食品为招牌,也以农家方式制作菜肴,主要针对的是吃惯了饭店口味想回归乡村自然风味的人群,价格却不便宜。 四个人先点了稀饭咸菜,又要了几个菜几瓶啤酒。 文光斗举起酒杯,“程哥,第一次跟温哥、陶哥一起吃饭,我先敬个酒,”他看了看程英杰,“刚才陶哥在车上都说了,程哥的兄弟就是我的哥哥,来我敬三位哥哥,我先干为敬。”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三人也都举起杯喝了。当兵的酒量都不差,况且在机关里工作,场合肯定也不少,两人看来酒量都不错,文光斗见状,又倒了三杯,接连把瓶中的酒都喝了。 温玉军说道,“兄弟,你敬一瓶啊?” 文光斗笑道,“第一次见面怎么也得加深一下感情是吧,温哥?” 陶学虎对着瓶把剩下的酒吹了,“小兄弟酒量不错啊?噢,英杰跟我说过,你就是文八碗?”他抹抹嘴说道。 文光斗拿出烟递给三人,又拿出打火机要给他们点上,陶学虎摆摆手,“别客气,自己来。” 温玉军也笑着说,“大家不是外人,自己来。” 四人人开始吞云吐雾,一会功夫,包间里烟雾弥漫,文光斗起身,把窗子拉开。 程英杰也拿起酒杯,“我兄弟敬了一瓶,我也敬一瓶。”温玉军和陶学虎嘻嘻哈哈,看来胃里有量,心里不慌。 四个人边喝边聊,氛围很是融洽,很快四瓶啤酒干了出来。 程英杰点上一支烟,说道,“人老了,喝点酒就胀,出去放放水。小文,陪我去一趟?” 文光斗说道,“好。”两人走到院子里的厕所里,程英杰说道,“小文,你来后没有得罪过小翟吧?” 文光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有啊,程哥,”他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与翟顺杰的接触过程,“我挺尊敬他啊,程哥,我刚来,有什么事你得多指点。” 程英杰说道,“小翟说,你是大学生,看不起人,看人往外拿烟,见领导上好烟,见一般干部拿普通烟,也不打扫办公室,等着他打扫完李镇办公室后再打扫,板着脸也没个好面孔,”他吸了一口烟,“小文,你别小看这些小事,领导的看法都是一点一滴积累的。” 文光斗叫起屈来,“程哥,我兜里就一包烟,领导来了我是敬过烟,但有时有人来,我忙起来忘了敬烟也是有的,打扫卫生,有时他来得早,或是晚上晚走打扫完李镇办公室,早上看我在打扫卫生间,他就收拾一下办公室,我也没有等他打扫的意思,我板着脸吗,这我倒没意识到。”他摸了一下脸。 程英杰舒服地把尿撒出来,提上裤子,“领导的印象就是从这些小事积累起来的,十一上班后,你有的要改,没有的要注意,有机会我也会替你说说,不过,也不能让他老这么说你,他来办公室比你早,人头也比你熟,这样对你不好。” “我知道程哥是为我好,要不也不会跟我说这些,谢谢你了,程哥。”文光斗真诚地说。 回到包间,每个人又都互敬了几杯,这俗称“单挑”,就是每个人领完酒后,再与在座的每个人喝一杯。四人的酒量都不差,这场酒没个人都喝得很舒服。 喝完后,文光斗要抢着付钱,程英杰有些不高兴,“哥哥一顿饭还是付得起。” 温玉军在一旁也说道,“让程哥付,以后有的是机会。”文光斗只好作罢。 从农家饭出来,程英杰开车把文光斗送到五姐住的小区门前就走了。 文光斗边走边想,“平时翟顺杰只是心中有事,脸上容易看出,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在背后这样说我,如果不是程英杰,我还蒙在鼓里,看来必须尽快扩大交往面,这样信息也能灵通起来,也能替自己辩护,不让他一个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又想,“自己是不是真有这些毛病,如果有,自己一定要改,别人对自己的攻击也是促使自己改进的好机会。板脸,自己真的这样吗,以前倒没注意,那么一定要让脸上温和起来,阳光起来,这样与人交往才能让人愉悦,谁也不愿与一个板着脸的人交往啊!” 第七章 圈子也是统一战线2 十一假期剩下的两天很快过去了,期间,文光斗找到三姐文兰,从银行贷了一笔五万块钱的款子,只等上班许可证下来后,就到云海去进货把店开起来。 上班这天,文光斗来得很早,他打扫完自己的卫生区后,又把办公室收拾了一遍,收拾完后,他特意掏出烟来放在桌子上,心想,谁愿抽就抽吧,自己敬烟就从桌上拿,看他还怎么说。 邓志高与翟顺杰也来得挺早,文光斗“调集”着脸上的表情,一一跟两人问好,又说了说假期的见闻,翟顺杰的脸上也显得很高兴,丝毫看不出他曾在背后编过文光斗的坏话。 等两人都上二楼打扫卫生去了,文光斗点燃一支烟,心里想,“翟顺杰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并无恶意,程哥和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陈贵财这时走了进来,见到办公桌上已收拾整齐,暖壶里都灌满了开水,脸上的表情挺满意,他打开抽屉拿出一盒茶叶,“小文,来点茶?” 文光斗笑着说,“陈主任的茶肯定差不了,我就跟着尝尝。” 陈贵财不抽烟,可是茶瘾却很大。他往杯子里倒了不少茶叶,文光斗忙说,“我一点就够了,太多了味苦。” 陈贵财笑道,“酽茶喝起来才有味道。” 一老一少胸无隔阂,聊起来很畅快。 邓志高和翟顺杰打扫完卫生,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邓志高坐在桌前开始和陈贵财与文光斗聊起天来,翟顺杰看看文光斗,拿起一块抹布开始在桌上擦了起来。 文光斗笑着说,“翟哥,桌子擦过了。” 翟顺杰恍然大悟似的,“噢!” 八点多一点,程英杰开着别克也到了楼前,季允祥夹着一个公文包从车上迈了下来。 不一会功夫,谭俊杰拿着笔记本回到办公室,对翟顺杰说道,“马上下通知,八点二十开两委会,张书记已经知道了,就不用通知他了。”说完,他又上了二楼。 一听要开会,邓志高从后面柜子里拿出一张签到表来,拿着会议记录本就上了二楼。(..info) 翟顺杰边打电话边说,“小文,我下通知走不开,你帮我收拾一下卫生,打点开水。” 文光斗拿起另外两个暖瓶,到食堂打了开水,又麻利地跑到二楼,把会议室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分别把茶杯里放上茶叶倒上水,邓志高上来的早,却没在会议室,估计到那个领导屋里去了。 翟顺杰下完通知,也“蹬蹬蹬”跑上二楼,“小文,曲书记和宋部长都不接电话,你下去再催催。” 文光斗笑着说,“好,暖瓶里的水不多了,你再去打点吧。”说完,他就跑回办公室。 刚走到办公室,武装部宋部长也走了进来,“小文,是不是开两委会?” 文光斗笑着说,“您一猜就准,八点二十,小会议室。” 宋部长挺挺肚子,“放假回来必然开会,这是惯例。” 宋部长按时到了,分管工业的曲晓锋书记的电话却仍是打不通。文光斗试着打了几遍,仍是不通。无奈之下,他只得走出办公室,心想先跟翟顺杰说说,让领导心里有数。 二楼的楼梯刚走了一半,文光斗就听到翟顺杰的声音,“他才来几天,就支使我去打水?”声音不高,象是在走廊里跟谁发牢骚。 果然,邓志高说道,“小文,不会吧?是不是……呵呵。”他没有明确表态。 文光斗心里一凉,刚才他是好心好意告诉翟顺杰暖壶里没有水了,怕开起会来他不知道,谁知他竟然这样说,要么就是此人心胸太狭隘,要么就是他有意为之,但无论怎样,此人不得不防。 谭俊杰从张德亭办公室走出来,“小翟,都通知到了吗?” 翟顺杰说道,“其它两委成员我都通知了,曲书记和宋部长小文在打电话通知。”他不声不响地把责任分开了。 文光斗赶紧走上二楼,“主任,宋部长已经知道了,曲书记电话一直打不通。” “曲书记请假了,你不用打了。.info”谭俊杰笑着说,“我们都在上面,你先回办公室听电话吧。” 文光斗看看他们,走回办公室。“有心就有口,存什么样的心嘴里就能说出什么话来,心好话善,心歪话恶,看来翟顺杰这人不止心胸狭窄这么简单,程英杰在机关工作多年,这些事看得很清楚。” “自己该怎么办呢?”文光斗坐在办公桌前开始沉思,还没容他想明白,电话就不断响起来,办公室里也是人来人往,周一的办公室是一周最忙的时候。 季允祥是个干实事的人,一是一,二是二,从不讲虚话套话,班子成员受他影响,有事说事,有问题汇报问题,也都不拖泥带水,早上的两委会开得很快,谭俊杰最先走回办公室。 他都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前了,想想文光斗一人在办公室里,又折了回来,“小文,十一过得怎么样?”谭俊杰笑着说。 文光斗刚才也看到了谭俊杰,他心里也升起一个念头,“陈贵财人老成精,不会选边站,邓志高从刚才在上面的表现看出来,他也只会和稀泥,那么我把这些情况向谭主任汇报一下怎么样?” “挺好的,主任,您出去旅游了吗?” “干办公室这块活,那也去不了,再说我也不象你们年轻人,你嫂子带着你侄女到华东五市去了一趟,人太多,回来说感觉什么没看到,看的全是人!”说完,两人都哈哈笑了。 谭俊杰话锋一转,“小文来了一个多月了吧?”文光斗赶忙点头。 “你这一个月的表现领导和同事都看到了,我也看到了,很优秀,”还没等文光斗说话,他又接着说,“你刚进机关,有些事也得注意,比如说话的方式方法,同事之间的交往,我们办公室同事之间的交往,我说这些,并不是说你做得不好,我有时说起话来自己也不觉着,办起事来虽然本身并无恶意但让人不舒服,别人可以这样说,这样做,但我们办公室不行。” 他说得很委婉,文光斗大致听明白了一些,说话的方式方法,可能指的就是翟顺杰背后说的板脸讲话、支使他去打水,与同事交往可能就是指遇不同人敬不同的烟,办公室同事交往可能就指打扫卫生的问题。 他明白谭俊杰的心意,这是为了他好,但他没有直接点明,自己也不能傻乎乎去向他诉说这都是翟顺杰背地里说他坏话,都是无中生有。 领导既然委婉讲了,听着就行,千万不能去跟领导辩驳。文光斗表态说,“主任,我知道了,您这都是为我好,如果我不是您的兵,您肯定不会跟我讲这些,我以后一定注意,您多指点着我。” 谭俊杰很欣赏这一点,他笑着说,“都是一个锅里摸勺子,一家人用不着说两家话。”他笑着走了。 一会功夫,邓志高与翟顺杰也有说有笑地走了下来。 翟顺杰把暖瓶放到桌上,这里,电话又响起来。翟顺杰说,“小文,帮我接一下电话,我去厕所,憋不住了。” 文光斗赶紧拿起电话,一听是季允祥的声音,“让程军给我回电话。”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党委书记的电话,文光斗不敢怠慢,他拿起电话打给了纪委书记孙成军,“孙书记您好,季书记让他给您回电话。” 邓志高抬头看看他,嗫嚅了两句,文光斗也没听清楚。 电话又响了起来,还是季允祥,“让程军给我回电话,不是孙成军。” 文光斗一听,脸上有点挂不住,程军是镇里的民政助理,自己只想着季书记是对孙成军书记的亲切叫法,却没想到是叫程军,看来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问清楚了,不明白不懂不会就要问清楚问明白,当面问清楚问明白比事后出错要强得多。 文光斗打完电话,翟顺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他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看文光斗,文光斗心里一阵厌恶,“别人有错他就高兴的人,肯定将来也不会有大出息,心胸决定了一个人事业的格局,此等市井小人的心胸,也不值得自己与他深入交往。” 有了上午的“小插曲”,文光斗一天小心了很多,到下午快下班时,张德亭走了进来,“小文,季书记让程军回电话就是民政的程军,如果让孙书记回电话,就会说孙书记,办公室工作得细心。” 下午快下班时,办公室里的人很多,文光斗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快就传到了政工书记的耳朵里,大半也是翟顺杰的‘功劳’。镇里所有的文件都是他送到张德亭那里,再由张德亭处理是否给季书记、李镇阅处,或直接让那位班子成员直接办理。他送文件时顺嘴当玩笑话一说即可。” 他说道,“张书记,我记住了。”他没有说刚来不熟悉情况等话,不为自己辩解,不与领导直接辩驳,是他的经验。 张德亭说完,又与在场的人闲聊了几句,就走了。 打上晚饭,文光斗一个人回到宿舍,他边吃边想,“看来自己真是低估了翟顺杰,也低估了目前的形势。他这样在外撒布这些言论,自己以前的努力都会被人忘掉。现在看来,张书记听进去了他的话,谭主任看来是不偏不倚,办公室其它人虽不会掺合,但也不会为我讲话,镇里的其它同事,听说这人敬烟还分开敬,这样的人他们怎么会真心交往?” “领导对你有看法了,办公室同事又不站在你这一边,镇里的同事不愿与你交往,你在镇里就会被孤立,这些看法循环加深,迟早有一天就会被调整出办公室。” “翟顺杰这招是机关里惯用的,也不与你直接冲突,就是利用他是老人的资源人脉优势,用这种背后的招对付新人,可谓背后毁人不见血啊,不能,不能那样灰溜溜地走,不能让他得逞,一定要想办法。”文光斗也不吃饭了,点上一支烟开始考虑起来。 “翟顺杰在背后说我坏话,当面对质,人家肯定不能承认,倒显得我心量不大,心胸狭隘,如果吵吵起来,人家来得早,一顶不团结的大帽子肯定又会扣到头上。张书记下午就电话一事提醒过自己了,谭主任也与自己谈过话了,找领导也不行,况且找领导说什么,能说翟顺杰说我坏话吗,领导就是信了,也是各打五十大板,唉,怎么办呢?” 第七章 圈子也是统一战线3 想来想去,没有“一招制敌”的方法,文光斗索性不再去想它,吃完饭点上一支烟,他舒服地倚着床头躺了下来。 蓝色的烟雾袅袅,在眼前幻化出不同的景象。身体虽然躺在床上不动,脑子却没有闲着。 “其实,翟顺杰在外面这样说,其它同事顶多就是说说而已,起不了什么大浪,关键是领导,领导如果这样认为,那就危险了,而领导的态度又会影响一般机关干部,一般机关干部如果态度都一样了,领导就会以为这是群众意见,也能影响到领导,所以下一步重点是改变领导的态度,而从那里入手呢?” “领导―机关干部,机关干部―领导,”文光斗猛吸一口烟,“对,这不就是自己以前想过的圈子吗?用统战理论去指导啊!”他不禁兴奋地站起来在地上走起来,“用统战的方法去化解掉翟顺杰造成的消极因素,一个圈子一个圈子去作工作,机关干部这个圈子态度变了,也能影响一领导,领导这个圈子同样也能影响机关干部。” “领导是重点,领导管大事,其它领导一听笑笑也就是了,但张书记分管办公室,所以领导层他是重点;站所负责人也是个重点,这些人都是些老人,是镇里的意见领袖,他们的话有时比某些班子成员力度大,这个圈子是重点;再就是办公室内部这个圈子,一般干部这个圈子,年轻人这个圈子,这五个圈子工作作通了,都站在我这边,起码不不随着他胡说,翟顺杰再闹也翻不起浪来。” “目标对象有了,通过什么方式呢?”文光斗点燃一支烟,他这样思考时,感觉烟能激发灵感,思路会更清晰,“统战工作就是做人的工作,人与人接触无非是通过工作与非工作时间,非工作时间一般就是吃饭娱乐,娱乐,呵呵,打扑克就行,打麻将一般都要有输赢,自己不能参与,而打扑克纯粹是同事之间中午或是工作之余打发时间的,这个就是个很好形式。” “自己在办公室,办公室的作用决定了时时处处要跟机关干部接触,呵呵,特别是晚上值班,自己又没事,跟值班的同事聊会,这也是做工作,一个月下来,基本上所有机关干部都谈了一遍。” 他重新梳理了一遍思路,“领导这个圈子重点是张书记,暂定用汇报工作的方式来进行吧,中层这个圈子采用值班聊天和一起吃饭来搞定吧,一般干部就采用平时工作接触、打扑克和值班聊天操作,办公室内部要也要团结大多数,看能不能明晚安排个场合,自己来之后除了接风外还没再与办公室同事聚餐呢!再叫上几个年轻人,看行不行?” 思路有了,就只剩执行了。执行力的强弱能否成功,就看个人本事了。 他起身来到办公室,办公室几个值班的同事正在聊天,文光斗注意到贴在墙上的值班表,钱瑞先是带班领导,水利站的刘学秋今晚是值班组长,看来值班人员就是带班领导的分管部门。 南河镇规定每天晚上值班必须有一名两委成员带班,同时安排一名值班组长,一般是镇里的中层干部担任,再加上四名普通工作人员,就构成了中午和晚上的值班阵容。 季书记之前,晚上值班很松散,两委成员一般都是家在城里的“走读干部”,只有少数家在镇里,所以值班时只挂个名,晚上一般有应酬或是回市里。 季书记上任之后,一般走得晚,他看到那个值班的两委成员不在,就留下来自己代替,一来二去,也不用点名批评,两委成员个个值班都很自觉,谁也不好意思让党委书记去替自己值班。 文光斗掏出烟来散了一圈,有的说“刚扔了”,文光斗就说,“再点一支,闲着也是闲着。”,有的手里的烟还在燃着,接过来就直接夹到耳朵上。 刘学秋坐在邓志高的座位上,高声说道,“小文吃了吗?” 文光斗幽默地说,“没吃,刘站长想请客吗?” 刘学秋说道,“多大点事?那天想吃饭直接过去就行。” 另一名值班干部讨好地说,“刘站长很大气,这都是小事。”文光斗认出这名值班干部也是水利站的。 “小文有对象了吗?”刘学秋随意问道。 “有,还在学校上大四呢。”他的目光穿过办公室的玻璃望向外面,大院里灯光幽暗,大门外昏黄路灯投下斑驳的旧影。“郑佳卓现在在干什么呢,是在自习室学习吗?”他的思绪不由得飞到了云海师院。 “噢,还是半个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刘学秋打趣道,办公室里的同事也哄堂大笑。 文光斗也不恼,自嘲道,“光棍别的没有,时间有的是,刘站长多照顾我这个没饭吃的小光棍!” “没说的,”刘学秋很干脆,他话锋一转,“你吃饱了也没事干,我们也是大眼瞅小眼,我们打扑克吧?”他提议道。 “行,我们六个人打够级吧,不过不能在这打啊。”文光斗提议道。 “钱镇在上面,小李你去问问钱镇打不打?等会你在办公室听电话,我们到司机班去。”刘学秋安排道。 小李跑上二楼一会功夫就下来了,“钱镇马上下来。” 刘学秋说,“扑克拿来了吗?” 小李一拍脑袋,“我马上去拿。” 文光斗打开对面的司机班,这时钱瑞先也从二楼下来了。晚上他喝了酒,脸上红光满面。走进司机班,他往板凳上一坐,顺手把烟和手机放到桌上。 小李拿来了四付扑克,刘学秋说,“我跟钱镇打对头。”钱瑞先抽一口烟,笑着说,“上次你就一直进贡,这次还要打得你不开点。” 文光斗笑着对值班的经管站副站长沈兴国说,“沈站长,我们打对头,我跟钱镇一伙,跟着领导学习学习。” 沈兴国说,“第一次跟大学生打扑克,看看是不是打得比我们这些老粗好?” 钱瑞先接过话,“打扑克还分什么大学生大老粗,净说些没用的。” 沈兴国尴尬地一笑,不再说话,六个人坐好开始抓牌。 刘学秋甩出一对红桃三,“我先出牌。” 钱瑞先笑着说,“枪打出头鸟,先出牌不一定先走。” 抓完牌,从几个人理牌的速度来看,都是打扑克的老手。果然,打起来各有各的特点,钱瑞先好象在记牌看牌上有一手,刘学秋则比较会送牌,知道自己的联邦需要什么牌,能巧妙地帮助联邦把牌打出去。 而沈兴国打起来,只顾自己,完全不管自己联邦的死活,另两个人牌风挺正,但有一人却好悔牌。 几把下来,各人的路数文光斗都摸得差不多。母亲田文丽农闲时节,就招呼一帮人到家里厢房来打牌,小时候姐姐们打扑克凑不够人手,文光斗就被叫过去凑手,从小耳闻目染练就了一手技术,别人出牌他立即就能大致算出他手里有什么牌,别人出过的牌他心里也有数,这样既能保护联邦,自己也能走在前面,大学时在宿舍里打牌就没有敌手。 几把下来,钱瑞先说道,“牌品看人品,光斗打牌挺利索,也挺大气。” 文光斗客气道,“钱镇打牌才真是高,大家有什么牌出什么牌都在你脑子里。” 怕被人看见值班打牌,司机班的门关着。一会功夫,屋里烟雾缭绕,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里面着火了呢。文光斗打牌时也是眼观六路,他看到,钱瑞先抽出烟盒最后一支烟,顺手把烟盒揉成一团扔在垃圾筐里。 文光斗这一把走了个头客,他来到宿舍,看看一条烟抽得只剩下五盒,他索性把这半条带包装全拿了过来,一人面前扔了一盒。 沈兴国抬头看看,“小文,我不抽烟。” 文光斗笑笑说,“见者有份,也不能光让你抽二手烟。” 刘学秋抬头看看,打出最后两颗牌,“三客,小文挺大方。” 钱瑞先撕开包装,抽出一支烟点上,心想,“这个小伙子听说家里情况也一般,刚工作还在实习期,工资也不高,但出手大方,打牌也大气,嗯,有大将风度。” 打牌有了烟就象打仗有了口粮,大家打得更带劲。说说笑笑间过了十二点,钱瑞先一边摸牌一边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好,再打最后一把,今晚打得痛快,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刘学秋跟着附合,“是,真过瘾,小文和钱镇配合得还真好,我们就不行了,还得跟着领导再进步。” 一个值班人员说,“老刘,你都快五十了,还往那进步去,以后得看人家小文的了。” 刘学秋大声说,“小文不错,人品和牌品都不错,不过离钱镇还有差距,钱镇以后得多指导指导小文,好苗子就得领导多往上拔拔!” 钱瑞先也笑着说,“小文不错,兄弟们以后多交流。” 文光斗赶紧表态,“一定跟钱镇多学习。” 打完最后一把牌,大家各自散去,小李把电话转到手机上就到顶楼的值班室去睡觉了。 文光斗拿起扫帚把司机班打扫干净,洗脸刷牙后躺在床上一会也睡着了。 第七章 圈子也是统一战线4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人们从休憩了一夜的家中走出,如果对明天充满希望,那么这一天又是充满生机活力的一天,如果已是心如木灰静如腐水,那么只是混日子撞木钟了。 早上醒来,文光斗打座后,来到食堂。十一后早晨的气温渐渐变凉,镇政府大楼门前的冬青上撒满了一层露珠,晶莹剔透。 说起食堂,这个地方,早晚一般是针对小年轻或晚上在镇里值班的干部,中午只有没有场合的人才去,除了季允祥愿意来这外,两委班子成员也就是平时极少没有场合的时候,或是值班等镇里有统一活动的时候才去,中层的站所长们有的去食堂的次数就多,有的就少,象张世勇、唐桂森等老中层,在镇里人脉广,关系深,一般也是极少到食堂去吃。 但有一个人,文光斗注意到,一般中午都是在食堂吃饭,很少出去参加场合,那就是组织委员孙瑞云,他好象很孤立,大家表面上对他客气,背地里却象邓志高一样,文光斗来的日子不长,还摸不清其中的道理。 食堂里散发着一股油烟味,大师傅老刘刚从灶上下来,见文光斗来了,说道,“文,又吃面条吗?你整天吃面条怎么行?”还不等文光斗回答,他又走进里屋操作间,上锅倒油,撒菜放面,又卧了四个荷包蛋,热腾腾给文光斗端到厨师吃饭的桌上。 文光斗也不客气,他推开边门,走进后厨,拿出烟来递了一支给刘师傅,笑着说道,“刘师傅,你看我这来到南河都胖了,再这样下去,我回家我妈做的饭都吃着不香了。”他话锋一转,“老哥,以后别再这样了,让人看到对你不好。” 刘师傅一听,“没事,我一个厨子,能拿我怎么样?我在这干了快二十年了,季书记来吃饭还得叫我声老刘哪!”他说完,点上烟满意地坐在一旁,看着文光斗大口吃着。 刘师傅这个人就象他自己说的,在南河镇食堂干了快二十年,用他自己的话说,也是陪过几任党委书记的人了。他性格耿直但也不乏农民身上的那种小精明,哪个领导来食堂吃饭,碗里的荤菜总比一般干部多。.info平时没事时杀只羊宰只鸡,叫着领导再叫着几个中层一块打打牙祭,所以跟镇领导与镇里的站所长们关系都很不错。即使他一有点小错,他自己就开始嘟囔,“你们都是领导,跟我一个伙夫计较什么?”说得大家都不好再跟他较真。 季书记上任后,喜欢周末没事时叫上几个市里的朋友过来,别的地方不去,就安排在食堂里,菜一般,随意弄几个即可,但酒的质量一定要高,大家喝得高兴,正好都趁着周末放松放松。可是老刘这个三级厨师,每次就是那么几个菜,并且每次都有胡罗卜土豆炖牛肉,弄得季允祥每次看到道菜都哭笑不得,有朋友来得次数多了,都开玩笑就点这道菜。 这么三四次后,季允祥明白了老刘的小心思。全镇就十几个党委书记,那是从多少机关干部里冲杀出来的啊,不精明能当得上?他把谭俊杰叫到办公室,给老刘涨了工资。果然老刘态度大变,菜品花样基本不重样,“菜的质量显著提高”,这是季书记的原话。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党委书记都敢“怠慢”的人,家里就一个宝贝儿子,两口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着。可是这个儿子的作文真是不好,老刘听说单位里来了个大学生,放学就把儿子叫过来,让文光斗给辅导。这样几次下来,小孩也聪明,慢慢开了窍,老刘从这以后拿文光斗就与一般干部不一样了。 吃完饭,带着一身热量,文光斗回到办公室,开始一天的工作,虽然仍是在学习,但他依然保持着热情。有同事来问事,他站起来笑盈盈地回答,有同事过来复印,他热情地带着人家到司机班去复印,那个站所有些杂活,他从屋里看到,都主动去帮忙。腿勤、手勤、眼勤、耳勤、嘴勤,这是在学生会时赵书记对学生干部们的要求,他一直保持着。 相比于邓志高的矜持与翟顺杰的严肃,文光斗很快赢得了大家的好评,大家都长着一张嘴,回到办公室也会议论,在一起时也会比较,中层的站所长听到下属到办公室去,文光斗很热情,也感觉到自己部门自己受重视,对文光斗的印象都很好。翟顺杰也不甘落下,明显也勤快起来,但印象固定住了却很难改过来。 这样忙个不停,他感觉时间过得很快,这时,药监局小任打来电话,想过来看看店面,审核一下。 昨天文光斗就联系了小任,但小任局里有事没有成行。文光斗一看手表,已是十点半了,他马上明白了小任的意思,“行,任哥,我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盼来了,你们几个人?” 小任工作时间比文光斗早得多,年龄也比他大,他当然明白文光斗的意思,“就我、科里的小齐,还有一个司机。” “好来,我明白了,那我在政府西面等你们。”约定好地点,文光斗跟谭俊杰请了个假,就走出政府大门。 文光斗刚才接电话时是出去接的,他不想让人知道药店的事,所以说地点也比较笼统,虽然以后可能都会知道,但开始筹建时他不想给自己惹麻烦。翟顺杰一直在注意着文光斗的举动,现在他对文光斗的事时刻“关心”着。 来到店前,他拿出钥匙打开门,店里的柜台已安装完毕,大灯也换上了,经过打扫后感觉整齐干净。 文光斗拿起扫帚,又把店前的人行道扫了一遍,收拾停当后他坐在店前的以阶上,点上一支烟吸起来。 等人时最是无聊,思绪乱飞,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他不禁憧憬起未来,这些人将来谁都会有个头疼脑热的,大街上走的这不是人,是钱啊! 想这这里,他突然感到自己不厚道,自己这是什么心思啊,怎么想钱想到希望人得病呢?他暗骂了自己一句,赶快调整心绪。 小任的车开得很快,进得南河镇镇里,就给文光斗打来电话。文光斗告诉了他具体位置,一会,一辆捷达就停在了面前,这个位置就在大街上,毗邻政府,司机也没费力去找。 小任与小齐到店里看了看,又拿出租赁协议看了看,又提了几点意见,就拿出几张表格,笑着说道,“申请筹建和筹建验收的表格都在这了,小文你先填一下,致远堂,这个名字不错。” 曹国庆没来,文光斗感觉他很放得开,仿佛自己就是科长能决定一切。 文光斗小心翼翼接过表格,顺手拿了两包烟递给小任和小齐,小齐说道,“我不会。” 文光斗笑着说,“拿着,办公室来个朋友什么的用得着。”小齐一听就装进兜里。 趁着他两人闲聊着,文光斗把表格填完交给小任,小任看了看又递给小齐,“行了,一切完备,就等领证吧。上午曹科长把名单报给领导了,估计两三天就能批下来,周五之前保你把证拿到手。好了,我们回去了。”他说着拿起包就要往外走。 文光斗赶忙拦住,“任科,你这是打我脸呢,你来了水都没喝一口,那有到十一点还往回走的道理?虽然你是上级领导,但我可是把你当哥哥看,如果你看得起,从今往后到南河就直接到我这来。” 小任继续客气,“回去还有事,真有事。”看着他拒绝的态度也不坚决,文光斗说道,“有事你也得吃饭哪,我都安排好了,吃完饭你去办事,领导不是说过,不会吃饭就不会工作吗?” 小齐纠正道,“是列宁说的,不会休息就不会工作。” 文光斗暗想,这个小齐好象是个新兵蛋子,从说话与作派就看得出来,但他脸上却笑着说,“休息和吃饭一回事,一回事。” 小任看了小齐一眼,笑着说,“既然文主任都安排好了,大家都是兄弟,我不客气了,小齐,文主任在镇政府办公室工作,是今年的公务员。” 小齐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是公务员?那你还开店?” 文光斗正色道,“这是我父亲开的,任科知道的。” 小任也笑道,“这是人家父亲开的,文主任跑跑腿,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中午,文光斗带着小任三人来到鸿宾楼,来来往往碰到不少熟人,他让二姐到走廊尽头安排了一个比较隐蔽的位置,他不想药监局的人让镇里的人看到。 接待最关键是让人留下好印象,留下深印象,如果能做到让人感动就表明这次接待非常成功了。 菜品文光斗嘱咐二姐,品种多一些,档次高一些,数量少一些,当小任看着接连端上来的的菜品时,连声说,“小文,你太破费了,太破费了。” 席间,由于小任小齐只喝啤酒,文光斗拿出学生会练就的劝酒本领,让小任小齐喝得舒服还没有多喝,四个人品着菜,喝着酒,抽着烟,气氛很愉快,完全不象业务部门来验收店面,倒更象朋友欢聚。 酒足饭饱,文光斗又让服务员抬了八箱啤酒直接放到后备箱里,他握着脸微红的小任的手说,“任科,以后药监局就是我的娘家,你这个哥哥一定得经常过来看看我,走到南河就不要去别的地方了。一点小意思,另外两箱捎给曹科长。” 小任带队下来,文光斗接待得很好,走时又给了礼品,当着司机与小齐感他觉脸上也很有面子,他用力地握了握文光斗的手,“小文,感谢了,你的事都在我心里。”他拍拍胸口。 看着汽车一溜烟开走了,文光斗结了账开始往政府走。 中午到宿舍小睡了一会,下午在波澜不惊中度过。 快下班时,他接到了佟立志的电话,“班长,晚上有空没有?” 文光斗开玩笑说,“是不是想请客?” 佟立志在电话那边大声说,“不愧是班长,一猜就准。我政市委办送文件,正好碰到林静,晚上想在一块坐坐。” 他的意思文光斗很清楚,想创造机会接近林静,“我还是别去了,去了当灯泡多没意思!”文光斗开了个玩笑。 “我本来想叫叫咱们同学,但叫这个不叫那个都不好,大家还都在乡下工作,晚上我就叫了你、再就是开发区的刘茜,林静说晚上与同事说好一起吃饭逛街,我就一块邀请过来了,大家都认识一下。”佟立志说得很直接。 第七章 圈子也是统一战线5 各位朋友,感谢您观看本书,小白肯请您,百忙之中再抽出一点时间,支持收藏一下我的作品吧。 文光斗没有再推辞,现在正处于认识朋友建立圈子阶段,这帮公务员同学也是他现在认识的重要圈子,他没有理由拒绝邀请。 下班后,等季允祥坐上程英杰的车离开政府大院,文光斗才坐上公交车往城里走。 还没到城里就接到林静的电话,“班长,听老佟说,你今天晚上你亲自接见我们?” “呵,”不知为什么,跟林静一起聊天很放松,文光斗也开起了玩笑,“是市领导接见我们这些乡镇干部,你看,你一答应老佟,我下班马上就往你那赶!” “呵呵,什么乡镇干部?大家都一样,晚上给你介绍两位美女,你看看能不能比得上你那个小师妹?”林静说道。 “再大的美女我也只能流流口水看看了,你留给老佟吧,我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了。”文光斗说得很轻松,用意也很明白。 “行,看晚上你能不能经受住考验。”林静笑着挂了电话。 佟立志的电话一会也打过来了,“我征求林静的意见,她说吃什么都行,要不我们去吃火锅吧?” 文光斗说,“我没意见,以女同志为主”。 到了城里,天已有些黑了,文光斗怕人家等得着急,直接打了一辆出租就直奔“沸腾火锅”。 到了包间门口,他推开门一看,只有佟立志一人在里面,林静她们还没有到。 文光斗递给佟立志一支烟,佟立志摆摆手,“班长,我还没学会,你自己抽吧。” 文光斗笑笑,“不学也好,我学了就改不掉了。” 两人正在说话,佟立志的电话响了,“应该是林静她们,她说去看衣服去了,看完就到。”他拿出电话,“是刘茜,在207,你直接上来吧。” 文光斗笑道,“别着急。”佟立志不好意思笑了笑。 门推开了,刘茜笑着走了进来,“不好意思,来晚了,我们开展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清产核资,我又从妇联抽调到核资小组里,整天加班,好不容易请下假来。” 文光斗学着领导讲话的语气开玩笑说,“时间紧、任务重,但刘茜同志心里始终装着我们这帮同学,值得鼓励。.info” 刘茜脸一红,“班长又取笑我,哎,老佟,林静怎么还不来?” 恰巧手机响起来,佟立志高兴地说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他站起身来想下楼去迎,但看看刘茜又站住了。 文光斗瞅在眼里,说道,“林静不是带着同事一起过来吗?人家不是我们同学,老佟你下去接一下。” 佟立志赶紧就梯下楼,“好,班长。”他高兴得跑了出去。 一会功夫,门再次被推开,林静打头带着两个女青年走了进来,文光斗与刘茜都站了起来,刘茜夸张地说,“林妹妹这些日子不见又漂亮了。” 林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漂亮什么啊?整天对着电脑,满脸的粉刺,美女在后面呢,我介绍一下,这是徐娜,电业公司的,这是冯苹苹,我们局法规科的,这是文光斗,我们公务员的班长,现在南河镇办公室,这是刘茜,在开发区,这是佟立志,现在在洼店镇,徐娜跟苹苹是同学,我们三约好逛街的,正愁晚上吃什么呢,老佟就打来电话,老佟,晚上你得小心侍候,别怠慢了两位美女!” 文光斗不由地打量起跟着林静进来的两位女青年,前面一位个头较高,鹅蛋脸,皮肤在灯光下闪耀着雪白的光泽,两只眼睛大而明亮,后面一位个头稍矮微胖,与林静一样留着一头短发。 徐娜笑着说,“我与苹苹是跟着林静沾光,给你添麻烦了。” 佟立志赶紧作了个请的姿势,“认识美女很荣幸啊,请还请不到呢,快往里坐。”他看了看文光斗,“班长,你坐主陪?” 文光斗看他只是嘴皮子在动,腿还在主陪位上站着,就笑着说,“你请客你作主,我给你干个副陪。” 林静笑道,“什么主陪副陪,又不是跟领导在一块,别讲那么多规矩。”她虽然这样说,但仍将鹅蛋脸安排在一客位子上,将短发安排在二客上,刘茜坐三客,她自己则坐了四客。 从鹅蛋脸刚进来,文光斗就感觉眼熟,不知在那见过,但当着大家的面他又矜持着,不好直接去问。 徐娜刚进门就认出了文光斗,母亲打电话打听这批公务员的情况并不回避她,文光斗的名字,在她的耳朵里出现过好多次,宾馆偶遇,她的脑海里就记住了他的样子。后来,母亲打听完后在家里不再提文光斗,只说这人大学期间有对象了。 今天再次遇见,她心里感觉怦怦直跳,她暗自责怪自己,“你又不是小孩子了,真没出息。”虽然这样,她仍不时假装看看众人,顺带着偷偷看他一眼。 佟立志让了一圈,见大家都不愿点菜,就自己点了起来,然后给女同志们要了饮料,他自己与文光斗喝啤酒。 吃火锅的特点就是上菜很快,佟立志笑着说,“大家是不是都饿了,我们先吃点,再喝酒。” 林静笑着说,“要喝你们俩喝,我们就负责吃了。” 文光斗打定心眼要让佟立志好好表现,他尽职尽责地干起了副陪,先把羊肉下锅,然后一一捞起来放到每个人面前的小碟里。 众人都客气了一下,轮到刘茜时,刘茜说,“班长,我和林静好说,你今晚重点照顾好两位美女。” 文光斗笑着说,“在我眼里都是美女,都得照顾。”说得刘茜挺高兴,他感觉到,徐娜看了他一眼。 佟立志举起酒杯开始敬酒,“以前认识了林静与刘茜,通过林静认识两位美女,我很荣幸,第一杯酒,敬一下美女们。” 文光斗和佟立志举起酒杯干了,其它人抿了一口饮料。 徐娜看看眼前的菜,说道,“佟立志,菜上得太多,吃不了,你跟服务员说一下,不要再上了。”她这句话说得很是自然,象是老朋友一样,她这几句话下来,文光斗感觉这个女子举止大方,性格也很温和。 佟立志说,“别,我都要了,吃不了打包啊。”他看着笔管鱼熟子,起身开始给大家往碟里送,轮到林静时,佟立志说道,“林静,多吃点。” 林静笑着说,“再吃我又得长肉,以后找不着对象怎么办?”她瞄了文光斗一眼,文光斗低头吃肉,也不接茬。 佟立志赶紧说,“追你的人都排起了长队,你还说找不着对象?” 刘茜这时仿佛看出了门道,“林静,你给老佟个机会呗?”她剥开一只虾,填进嘴里。 徐娜饶有兴趣地看着,冯苹苹说道,“我们局的警花哪那么容易追得上,老佟,你得努力。”她说话的态度语气很干脆也很利落。 林静红着脸说,“你们又拿我开玩笑,来来,班长,赶快敬酒。” 文光斗笑着说,“林静、刘茜、老佟我们都是一个公务员班的同学,感谢老佟今天创造这个场合,能通过林静认识两位,我们很荣幸,林静是我们这个班上的小妹妹,开心果,我们大家都很喜欢她,我们这一批人初到新单位,需要有朋友,也需要多交朋友,今天看到两位,我们也替林静高兴,她交到两位好朋友,林静的朋友也是我们三个的朋友,来,希望大家以后多联系常联系,都成为好朋友!” 他举杯一饮而尽,然后笑着看着大家。 徐娜笑着看着文光斗,心想,“爸爸说过,通过说话就能看出人的水平来,真是一点不假,这个文光斗,言谈举止有一种领导作派。” 林静笑道,“看到了吧,这就是班长,这就是水平。”文光斗看到,佟立志脸上有些不自在,但马上恢复了,他就打定主意不再说话。 冯苹苹笑着说,“文光斗说起话来好象领导似的。” 刘茜说,“我们班长大学时就是学生会主席。” “噢,怪不得。”冯苹苹恍然大悟似的。 接下来,大家都纷纷敬了酒,大家都是年轻人,岁数都差不多,说起单位的趣事来,一个接一个,说起单位的人来,也是一句接一句,特别是佟立志因为林静在场,一个劲地在林静面前表现,弄得林静都有些不好意思 吃完饭后,刘茜家就住在附近,她挥挥手先走了。佟立志自告奋勇送林静回单位,冯苹苹也住宿舍,三个人一块走了。 临走时,林静说道,“班长,得麻烦你送送徐娜姐。” 徐娜赶忙推辞,“不用,我家离这不远。” 文光斗对徐娜很有好感,主动说,“没事,吃完饭我也想走走。” 徐娜不再推辞,两人也没有打出租,并排步行。 刚才说了单位的趣事,徐娜也讲了自己,她也是在电业公司办公室工作,文光斗就说道,“我们俩都在办公室,以后有机会得互相交流一下。” 徐娜笑着说,“我们那倒不是太忙,但就在领导眼皮底下,有错领导直接就看到了。” 文光斗说,“是啊,前天接我们老板的电话,说是让程军给他回电话,我以为说的是纪委书记孙成军,结果老板又打来电话,说是让程军给他回,弄得我真不好意思。” 徐娜理解地说道,“办公室就得细心,你没问题的,以后多教导教导我。”她说这话时心里明显跳了一下,语气也有弱,文光斗却没有听出来。 “我怎么看着你面熟?我们好象在那见过?”文光斗忍了一晚上,终于有机会说出了想要说的话。 徐娜看了看他,笑着提示道,“老鼠鼠老。” 文光斗站定仔细地看了看徐娜,弄得徐娜很不好意思,“看什么?小心看在眼里拔不出来?”说完,她突然意识到这句话有些过于亲昵,脸更红了,但晚上文光斗却是注意不到。 “我说呢,对,在宾馆时见过,我们也是老朋友了。”谜底破解,文光斗也很高兴。 徐娜家就住在机关家属楼西区,文光斗把她送到门口,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离去了。 徐娜看着文光斗远去的背影,不防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吓了她一跳,“娜娜,有对象了?”她转身一看,一位认识的阿姨健身刚刚回来。 “没有,朋友,是朋友。”她赶紧否定,脸还是微微发烫。 “呵呵,都是从朋友开始的。”阿姨善意地笑笑,就走进小区。 徐娜一路想着这句话,回到家里,父亲徐炳信、母亲韩灵芝正在看《经济半小时》。 韩灵芝问道,“刚才送你回来的那个小伙子是谁?” 徐娜说,“一个朋友,你怎么知道的?妈?” “什么朋友?我刚才晾衣服无意从阳台上看到的。”韩灵芝紧追不放。 “苹苹单位同事的公务员同学。”她的脸不由一红。 “公务员同学?叫什么名字?”韩灵芝不由更加关心起来。 “文光斗。”徐娜努力稳住声音。 正在看电视的徐炳信一下子转过头来。 第七章 圈子也是统一战线6 徐娜扭头看看父亲,不好意思地说,“吃完饭,苹苹她们先走了,怕我一个人走路不安全,就让他送我回来,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徐炳信见韩灵芝还要刨根问底,说道,“你看你,跟朋友吃顿饭而已,你不是衣服还没洗完吗?” 在徐家,徐炳信是绝对的权威,韩灵芝见状也不再问。 徐娜走回自己房间,打开电脑,但脑子里却始终挥不去文光斗的影子。 看着徐娜回家,文光斗本想去五姐家,想想明天还要上班,还是打了车直接回到镇里。 人为什么喜欢到外地旅游,就是因为到了外地能忘记或暂时放下所在地的纠葛烦恼。晚上与年纪相仿的朋友们一聚,让文光斗短暂地忘记了翟顺杰带来的不愉快,而当出租车把他送到政府大门时,一切又得重新面对。 传达室里没有灯光,门卫王大爷已经躺下休息了,无奈之下,文光斗只好又走到大门一侧敲了敲传达室的窗,里面传来王大爷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文光斗小心说道,“大爷,是我,小文,不好意思,晚上有事我这刚回来,麻烦您给开一下门吧?” 传达室的灯光亮了,大爷嘟嚷着,“刚进去一帮,又来一个,你早来几分钟,是不是不用我起来两次?” 文光斗敏感起来,回来睡觉的一般都是住在顶楼的年轻人,待王大爷“哗拉拉”把铁门拉开,他掏出烟来递了一支给王大爷,“大爷,回来晚了让你起来我心里都过意不去,我年轻,谁还象我一样不懂事?” 王大爷接过烟,文光斗给他点上,“也不是不懂事,”王大爷慢条斯理地说,“年轻人嘛,晚上也闲不住,小邓、小翟他们呗,噢,还有张平、小郑,全是你们办公室的,你没去啊?” 文光斗心里一惊,但面上却努力保持着平静,“我晚上有事没去,大爷,你早点休息吧。” 楼门的钥匙他这有,他直接打开大门,经过司机班时,他有意放慢脚步,听到里面有人发出很大的酣睡声。 洗刷完毕,他躺在床上,“幸亏王大爷无意中的提醒,看来翟顺杰也没闲着。上午他可能也看到了,这些中层与一般机关干部对我的印象都不错,随声附和的可能性不大。况且这些机关干部吃饱了撑的去管别人的闲事?而办公室的同事就不同了,自己与他们朝夕相处的,如果自己在办公室被孤立,肯定扎不下根啊,他这叫釜底抽薪啊! 看来自己得调整策略了,一方面继续加强与中层和办公室外普通干部的沟通交流,另一方面,把重点要放在办公室内部了,要团结大家,融入集体,这两方面都稳固了,再去找张德亭汇报工作。 从今晚大爷说的情况看,他是想拉小圈子,他肯定没叫谭主任,其它人估计他是请了,有可能有事没去,”文光斗继续分析道,“人都有自己的小圈子,毕竟有人与自己脾气相投,有人却是一见就合不来,小圈子只要不针对别人,别搞事生事就可以,但他这样以排挤人为目的就不对了,自己一定要让他知道这么做是错误的。” “既然他想拉小圈子,用阴谋,我就拉大圈子,用阳谋,团结办公室里一切可以团结的人,估计大家心里都有杆秤,起码不会跟着他瞎说。” 早上起来,文光斗打扫完卫生,看到小郑从司机班里走出来,他主动打招呼,“郑哥,昨晚没走啊?” 小郑一愣也笑着说,“昨晚有点事,没回去。”他看了看文光斗,拿着脸盆到洗手间去了。 邓志高、翟顺杰也一前一后走进了办公室,文光斗都礼貌地打了招呼。等陈贵财在座位上坐下,看邓志高与翟顺杰还没从二楼下来,文光斗说道,“陈主任,有件事想跟您请示一下。” 陈贵财笑着说,“小文,你客气什么,有事你就直接说。”他感觉很受用。 “陈主任,你看我都来了一个多月了,平常大家对我都挺照顾,晚上我想与大家在一块聚聚,让我表示个心意,我这刚来不懂我们办公室的规矩,不知道合适不合适?”文光斗诚肯地说。 “你跟谭主任汇报了吗?” “谭主任还没来,我想先跟您沟通一下。(..info)” “这是好事,你跟谭主任打个招呼,我这没问题。” 看陈贵财答应得挺痛快,文光斗也挺高兴。等谭俊杰来了,他又走到谭俊杰办公室说了自己的想法。 谭俊杰笑着说道,“主动与大家沟通交流是好事,不过,你还在实习期,才挣几个工资?我们办公室也该在一块聚聚了,听说最近新开的一家老牛汤不错,晚上你们去尝尝。”他操起电话,“老李,订一个桌,噢,十个左右吧,大一点的,直接记到办公室账上。” 文光斗忙说,“主任我个人请客,你看,……”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说出来就是不认同谭俊杰的做法,甚至还隐隐有批评的意味,话说半句,心意到了就行。 谭俊杰笑着说,“晚上我有同学过生日,前天就约好了,你们去吧,你看再叫几个年轻人,你们一块交流交流。” 从谭俊杰办公室出来,文光斗很是感激,也很是佩服,不是因为他替自己安排了晚饭,而是他这种善解人意春风化雨的工作方式,让人舒服又让人敬佩,看来,一个人的能力不在于官职大小,职位高低。 由于受起点、机遇、环境所限,许多乡镇干部终其一生仍是股级中层,但他们的能力与水平却是有目共睹的,甚至他人所不能达到的。 回到办公室,见邓志高与翟顺杰都已经坐在座位上,他走到陈贵财与邓志高面前,“陈主任,我跟谭主任汇报了,邓哥,晚上我想请大家一起聚聚,我来了这么长时间,大家都这么照顾我,我想表示感谢。” 邓志高不经意地瞅了翟顺杰一眼,翟顺杰坐在坐位上却没有说话,文光斗继续说道,“我刚来,你就给我文件,让我很快熟悉了情况,又带我到领导那去,甚至配钥匙这样的小事都替我做了,我很幸运,刚工作就碰到邓哥,晚上你一定要让我表示一下心意。”虚情假义的话在事实面前会软弱无力,与人交流摆事实永远排在讲道理前面。 邓志高仿佛也有些触动,他笑着说,“没问题。”他又看了看翟顺杰。 文光斗又走到翟顺杰面前,“翟哥,晚上一起去吧?” 翟顺杰皮笑肉不笑,“我又没给你配钥匙找文件?” 文光斗说道,“整理档案开始还是你教我的,我听着你接听电话也学了不少。” 翟顺杰笑道,“这有什么好学的,是个人都会,晚上我看看,没事就去。” 南面办公室安排妥当,文光斗又走到北屋司机班,程英杰、张平、小柳、小郑恰巧都在,文光斗说到,“各位哥哥都齐了,正好有件事请示一下,晚上一块聚聚吧,我请一下哥哥们,来了一个月了,都没少麻烦大家。” 程英杰笑着说,“都是兄弟们,你客气什么,晚上我不一定,如果老板不用车我就去。” 小柳说道,“我也是,呵呵,自己说了不算。”他看起来挺高兴。 张平不阴不阳,文光斗拿出烟来递给程英杰、张平与小郑,张平接过烟,阴阳怪气地说,“有饭吃谁不去啊?是不是?” 小郑笑着说,“小文,是个好兄弟,不过,晚上可不能让我多喝,谁也赶不上你的酒量。” 程英杰说,“小文,看看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钓一把?” 文光斗抽了口烟,在张平身边坐下来,“我是半个光棍,时间有的是,就看哥哥们有没有时间。” 程英杰指着张平说,“拉着老张,哎,你不准当逃兵。” 文光斗不解地看着张平,小郑笑着说,“上次跟老程一块去钓鱼,老张看见海里有条美人鱼,就一下子跳了进去,结果鱼没捞着,人差点没了,以后死活也不去了。” 文光斗听出他这是在拿张平开玩笑,也不插话,张平笑着说,“差点让你们害死,去就去,有吃有喝有玩谁不去?”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张平虽然是玩笑话,文光斗暗自琢磨,这人好沾小便宜,看来只要稍使手段不会跟着翟顺杰胡闹。 大家说起钓鱼有说有笑,文光斗临走把烟往张平前面一放,“张哥,抽几支烟再壮一下胆,跟嫂子请假也能张得开口。” 张平笑着说,“我可不象小柳,从谈恋爱就开始怕老婆。”他顺手又抽出一支烟来,脸上再没有不阴不阳的表情。 听着身后传来的笑闹声,文光斗感觉很舒服。 除了组织办、团委,镇里的年轻人几乎全集中在办公室,文光斗叫了团委的于正鹏、计生办的姜伟等人,晚上各走各的,约好在“李记老牛汤”集合。 程英杰与小柳都没有来,其它人都如约而至。文光斗把陈贵财让到一客的位子上,把张平让到二客的位子上,让邓志高作了主陪,自己作副陪,这几个人都感觉受到尊重,脸上都挺满意。 陈贵财人虽老,酒量不浅,也好喝几口,张平虽然偷奸耍滑,但一场下来也没少喝,邓志高虽不能喝,但坐在主陪位子上也不能不喝,到最后也是走路有些不稳,几位年轻人都喝得挺多,大家最后尽兴而归。 当早上上班后,文光斗明显感觉,大家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以前虽在一个办公室但仿佛是公事公办,但现在语气里透着股亲热。 趁热打铁,中午有时大家没事,他就叫着办公室与其它站所的年轻人一块“抓大头”,抽出几张扑克牌谁最大谁中午请客,象张平这样的中年人中午不愿回家,年轻人还没有家,大家对此都是积极参与,倒也其乐融融。 翟顺杰私下里仍然想叫着几个人单独活动,文光斗也不管他,有事没事还是大家一块,相比之下,大家也觉出翟顺杰肚量太浅,感觉闹不团结搞小动作的人就是他了。翟顺杰也不傻,赶紧见风使舵,不再私下搞小动作。暗地里诋毁文光斗的谣言也少了,因为谣言只能在彼此陌生的环境里成长,在沟通交流顺畅的氛围里,信任的温度会把它杀死。 文光斗心想,办公室这个后方大圈子终于稳固了,中层这个圈子和普通机关干部这个圈子相处得也不错,机关里的年轻人之间交流也顺畅,下面,就该找机会跟张德亭汇报汇报思想了。 第七章 圈子也是统一战线7 全身心真诚地埋头码字,呈现给您一个真正真实的机关生活,各位朋友,恳请您鼓励一下小白,花章票都可,麻烦您收藏一下办公室十年这本书吧。.info 主动汇报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方法,前者表明对领导的尊敬,即使有小错,领导也会指出并装在心里,后者也能及时了解领导的想法,知道下步路该怎么走。 接下来的日子,文光斗一直在寻找跟张德亭单独汇报的机会,但张德亭办公室里总是人来人往,要么在镇里开会,要么到市里开会。晚上值班,张德亭也喜欢召集一帮人打扑克,文光斗实在找不到机会。 晚上的日子但了开始丰富起来,年轻人要么出去聚餐,要么出去打台球,镇里可用于休闲娱乐的地方太少,大家想来想去也开拓不出什么新项目。 罗立时不时打个电话,两人一起,总是把自己灌醉,好象不醉就不是兄弟一样,不吐就显不出感情来。每天酒醒之后,文光斗都要告诫自己,下次一定不能这样再喝,但每次在罗立的热情面前,防线又悄悄垮塌。 一天刚上班,小任打来电话,文光斗热切盼望的药品经营许可证终于下来了。文光斗跟谭俊杰请了个假,直奔药监局。 领证时,文光斗先去了一趟龙城百货,买了一张购物卡,来到曹国庆的办公室,曹国庆正在打电话,看到文光斗进来,他点头示意文光斗先坐下。 文光斗没有坐,走到曹国庆身边,曹国庆抬起眼睛看了看他,文光斗一笑,看曹国庆的抽屉半开着,随手掏出购物卡给他扔到里面。 曹国庆用手挡了一下却不是很坚决,办公室里还有其它人,他也不好声张,打完电话,他站起来笑着问,“小文,过来了,小任,把小文的许可证找出来。” 小任很快从档案柜里找出来,递给文光斗。捧着这张中间顶着红色国徽下面盖着药监局红色大印的许可证,一瞬间,文光斗感慨万千。 曹国庆的态度很好,“小文的药店马上就要开起来了,我们提前祝你生意兴隆。”他伸出手来,文光斗赶忙与他握了握手,“感谢曹科,感谢任科,没有你们,不会这么顺利,中午一定要让我表达一下心意。”文光斗说道。 “呵呵,中午有事。”曹国庆笑道。 “那就晚上,曹科,晚上。”文光斗态度坚决。 “小文,开药店了,大家都是自家人,往后放放,以后有的是机会。”曹国庆不厌其烦,态度和蔼得象文光斗的叔叔一样。 见他真不想出来,文光斗只能说,“曹科,那我随时听从您召唤。”见曹国庆伸出手来,两人用力一握,曹国庆微微点了一下头,文光斗的表情也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药监局出来,文光斗喜不自胜,他也不管时间了,急忙给郑佳卓打了个电话,宿舍里的电话没有人接听,可能去上课或到教室准备考研去了。 刚放下电话,他心想还得给父亲打个电话,告诉他们这一消息,这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怎么有事就想起先给郑佳卓打电话,难道在自己心中郑佳卓的地位比父母重要吗?这还没娶媳妇呢,就忘了娘了?”想到这里,文光斗自己也哑然失笑。 这时手机响起来,他心里一乐,一定是郑佳卓给自己打过来了,但拿起来一看,却是曹国庆的。 文光斗脑子飞速运转,却猜不透曹国庆打电话的用意,怕有变故,他只好小心翼翼地接起了电话,“小文,你在那,说话方便吗?”曹国庆的声音很低。 “方便,曹科,有什么事您吩咐。”文光斗的声音也自然变小了。 “呵呵,我有两个朋友,作医药代表的,我把你的电话给了他们,他们会联系你,你刚干这一行,多认识些人没坏处。”曹国庆说道。 医药代表?文光斗从来没听说过,但他不想在曹国庆面前露怯,“好,曹科,您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放心,有事您只管吩咐。”文光斗热情地说道。 曹国庆很满意,挂了电话。等了一会,还没有电话打进来,文光斗就给家里先打了一个电话。 父亲文致远听说他不声不响地开了一家药店,听说他贷了五万元,更是大吃一惊,在电话里一个劲地埋怨他为什么不跟家里事先商量一下。 借款的事是文光斗不让三姐文兰跟爸妈说,文兰本想说,但见文光斗坚决,也就没有吱声。 文光斗本来就想先把生米煮成熟饭,他说道,“爸爸,我以前跟你提过啊,这可不是先斩后奏!爸爸,你退休在家一直没事,呵呵,也算发挥一下余热吧,今天药品经营许可证下来了,后天我就到云海把药进回来,你和我妈得‘常驻沙家浜’了。” 父亲懂中医,药性都相通,文光斗想,只要记住价格,卖个药还是不成问题的。他还有一层想法,却没有对父亲说。将来药店走上正轨,资金充裕后,再雇用一个服务员,把二楼拿出来,专门给父亲作中医诊堂,这样一楼经营药品,二楼诊脉正骨,这样互相补充,齐头并进,他很有信心。 文致远在电话那头长叹一口气,把电话挂了。母亲田文丽听到文光斗的电话,也守在电话旁。看着丈夫唉声叹气,闷闷不乐,她爽朗地说,“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开药店不就象收破烂一样,收回药来,再卖出去,自己的孩子不用我们就把店开起来,这是本事,你不高兴还叹气,再说,店面都租了,证都下来了,还往那里撤?” 文致远谨小慎微,考虑得很多,他不再说话,坐在沙发上翻起医书来。 田文丽在一边高兴地说,“哎,别坐着了,我们去做两身白大褂,干什么就得象什么。”田文丽家是地主成分,她的血液里流淌着经商做买卖的因子,这种因子现在传承到了文光斗身上。 文光斗回到镇里,已是将近十点。他把许可证小心地放到抽屉里,上面又压上一摞文件。 屁股还没坐热,谭俊杰走进来,“小文,回来了,走,我们出去一趟。”邓志高与翟顺杰都抬起头,看着两人,文光斗赶紧站起来往外走。 “拿上本和笔,”谭俊杰说道,“好脑袋不如烂笔头,以后到领导办公室、出去都得随身带着。” 文光斗赶紧拉开抽屉,取出笔记本,又拿上一枝笔,两人急勿勿往外走,“主任,有任务吗?”文光斗问道。 “市委办信息科孙振峰科长过来调研农业产业化,先跟边委员了解情况,下边要具体看几个点,张书记和边委员要我一块去,我们办公室信息工作不能放松,你也跟着一块学习学习。”谭俊杰边走边说。 文光斗从镇里的班子成员分工中早已经了解到,边疆委员除了分管宣传工作以外,还分管镇里的城建工作,后来又把农业工作这块调给他,这种“混搭”,主要是看主要领导的态度,还要看班子成员的个人能力。 边疆是南河镇土生土长的干部,原来是镇里的信访助理,作起农村工作来很是得心应手,季允祥过来后,对他很赏识,前年刚提拔成宣传委员,并且让他额外分管另外两块。 张平的大面包已停在楼前,谭俊杰拉开后车门,却站在一边并不上车。一会,边疆与一位三十岁左右戴眼镜的青年男子并排走下楼梯。 边疆四十岁左右,他个头不高,发际线明显靠后,虽然长年与农村农民打交道,但面皮依然白净。 走在他旁边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扎着领带的就是孙振峰了,他身后的小伙子也是一样的打扮,文光斗暗自道,“这可能就是市里与乡镇的区别了,在乡镇,只有季允祥与李强穿西装打领带,别的机关干部都是夹克,不,还有孙瑞云也这样穿着,他这人是与一般领导不一样。” 文光斗正在考虑着,谭俊杰笑着说,“孙科长,请上车。” 边疆在一旁笑着介绍道,“这是我们办公室谭主任。” 孙振峰伸出手来,“认识,跟谭主任是老相识了,这次下来调研还得麻烦谭主任。” 谭俊杰笑着伸出手与他握了握,“办公室就是为领导服务的,我已经通知了魏家桥石榴园、河崖苹果基地、老河口果汁厂三个点,都在家里等着呢。” 孙振峰笑道,“好,那我们出发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文光斗赶紧一猫腰走进车里,最后一排座位放倒了,他就坐到倒数第二排,农业站站长吕再兴也跟着坐到他身边,谭俊杰也跟着坐了进来,边疆笑着说,“我在前面带路,两位领导上车吧。” 孙振峰客气了一下,与小伙子坐在前排两个单人座上,边疆要给他们把门拉上,孙振峰眼疾手快,“边委员,自己来,自己来。”边疆笑着走到副驾驶位置上车坐下。 南河镇农业基础很好,毛主席时代修成的“红太阳”大型水库,至今灌溉着全镇的田地。沿山而下,南河往西流淌,周围更是涌现出许多农业示范园和果品基地,以果品为基础的加工企业也应运而生,全镇的农业总产值很早就过了两亿元。 文光斗听着边疆与孙振峰交谈,心想,“这次既了解了农业情况,又能学习到信息写作,这也是一次行政接待任务,还可以跟着谭主任学习一下接待,工作中处处留心,处处皆学问。” 这时,装在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看看领导谈得高兴,他把电话挂了。 第七章 圈子也是统一战线8 那时的手机基本上都是平板或者翻盖,文光斗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大家都是腰里挂着一个手机套,手机套有竖的也有横的,电话打完都塞进套里,通常在腰带的另一侧或同一侧还挂着一大串钥匙,而全镇只有季允祥腰上没有挂这种套,腰上也没有钥匙,当然,还有他自己。(..info好看的小说) 后来,社会上开始流行一句话,讽刺“三大土”,“毛衣扎在裤腰里,背心穿在t恤里,手机装在套子里,”季允祥在某个大会上也提到,要机关干部注意穿着,大家才开始慢慢改变自己的装束,手机套也逐渐消失了。 凭心而论,张平的驾驶技术还是不错的,大面包稳稳当当地开到了魏家桥石榴园,透过车窗望去,红彤彤的石榴挂满枝头,个头大而饱满,有的正咧开嘴朝着人笑,走下面包车,远远望去,红色点点,延绵远方,甚是好看。 魏家桥村委主任王喜禄、园主王喜福早已等候在地头,面包车停下,急忙走上前来。见王喜禄拿出烟来要敬给自己,边疆笑着介绍,“这是市委孙科长,陈科长。” 王喜禄赶忙走上前去,“欢迎领导,抽烟,抽烟。” 孙振峰笑着说,“不会,谢谢。”跟随在他后面的小伙子也笑着摆摆手。 王喜禄又把烟递给吕再兴和文光斗,两人都接过来点上,吕再兴笑着说,“文明人现在都不抽烟,呵呵,光斗,咱俩作伴。” 当着边疆与谭俊杰,文光斗不好说什么,他笑笑,走到一边,给刚才打过来的手机回电话。 电话打通了,一个热情的声音传了过来,“文经理,你好,打扰你了,我叫吴晓强,曹科长介绍我联系你。” 一句文经理弄得文光斗有些不好意思,“有什么事吗,吴经理?”不知道对医药代表该怎么称呼,他干脆也称他为经理。 “是这样,听说你新开了一家药店,你现在有空没有?我这有份感冒药想拿给你看看。”吴晓强的声音很热情。 文光斗心想自己迟早要进药,看看就看看,况且还是曹国庆介绍来的,“吴经理,我现在在外面,下午好不好?”文光斗商量道。 与吴晓强约定了下午的时间,文光斗挂断电话赶紧赶上“大部队”。园主王喜福正在介绍情况,他是个红脸汉子,脸上的皱纹很深,“今年雨水多,但是我的石榴去比年还好吃,销售情况嘛,石榴还没熟,老客户们就下了订单,把一些次等果批发出去,我根本不用出去跑。今年的石榴价格和往年差不多,我这一共是800多棵石榴,最好的石榴一个能卖到20多块。”说起石榴,他滔滔不绝。 孙振峰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他后面的小伙子拿着录音笔录音,“下一步,你还有什么打算?”他扶了扶眼镜。 “我们魏家桥就在九台山下,我已经跟跟喜禄说好,明年再承包五十亩山地,引进几个新品种。”王喜福一幅信心满满的样子。 边疆说道,“孙科,情况大致就是这样,要不我们到屋里坐会,尝一下石榴?” 孙振峰笑着说,“听领导安排。”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石榴园入口处的四间瓦房走去,迎面走来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嘟囔着说道,“看看看,看了还要吃,吃了还要拿,还偏拣大个的吃,拣大个的拿。” 众人听她一说,都很尴尬,王喜福的脸阴下来,“你胡咧咧什么,滚一边去。” 边疆看看谭俊杰,谭俊杰的脸上也露出尴尬的表情。 孙振峰说道,“边委员,这个点上的情况都了解完了,我们到下个点去看看?” 边疆正想说话,谭俊杰反应很快,他笑着说,“孙科长,她是在说那些客户呢,我们到屋里,喜福,泡点茶叶,走了一上午,孙科长、陈科长肯定都渴了。” 王喜禄也说,“别听她瞎说八道,我们到屋里去,到屋里去。” 孙振峰看看,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众人来到屋里。 文光斗却没有跟随进屋,心想,“好好的参观调研不能因为这句话搞砸了。”他喊住中年妇女,“嫂子,你等等。” 中年妇女正往地里走,转过身来说道,“叫我干什么?” 文光斗笑着说,“嫂子,你是不是不会算帐啊?” 中年妇女一愣,板着脸说,“我算账明白着呢,王喜福的账都算不过我。” “你会算账,怎么算了笔糊涂账?”见中年妇女好奇地盯着自己,他继续说,“你现在一棵树只能卖石榴对吧?就出果的时候才能卖几个石榴钱?” 中年妇女疑惑地点点头。 “想不想一年四季都卖钱?” 中年妇女又疑惑地点点头。 “你除了卖石榴还可以卖石榴树啊!”见中年妇女不屑的表情,文光斗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一口气说道,“不是让你卖现在长成的石榴树,我说的是树苗,可以栽些小树苗弄成盆景,石榴树树型好,果实红,这不春天夏天你也能卖钱了?石榴熟了,你得雇人去摘吧?你把石榴园弄成采摘园,大家来摘,你只负责收钱,既能多卖钱还能省下人工费。最关键的是,你家的石榴还没有牌子,如果有了牌子,别说一个石榴卖到20块钱,就是卖到40、80都是有可能的。” 中年妇女的表情慢慢由不屑转为求教,文光斗趁热打铁,“这弄盆景,搞采摘,创牌子,不得农业站帮你,不得政府帮你?现在上面来人主动看你的石榴园,就是让领导知道我们南河还有这么一个好地方,还有这么一个好品种,这是免费帮你宣传,帮你创牌子,你可要把账算清楚了。” 中年妇女歪着脑袋想了想,一拍大腿,“老天,还真是这么个理,这位领导,真得谢谢你们了。” 文光斗趁势引导,“政府从你这拿石榴不给你钱吗?你还说那些不中听的话?家里来客也不能这样。” 中年妇女笑道,“我是随嘴那么一说,拿的石榴年底都给了,就是,就是来看的时候还吃我的石榴,”见文光斗不言语,她又笑着说,“我进去给领导赔个礼,你们不能跟我们农村妇女一般见识。” 她快步走到屋里,见她进来,正在喝水的众人一愣,生怕从她嘴里再说出什么来,“领导们多喝水,走到俺家了,中午就在这吃吧?王喜福,你挑大个的给领导拿几个石榴尝尝啊?” 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众人都愣住了,孙振峰笑着说,“大姐,就不麻烦了,我们还要到下个点去,边委员,我们走吧?”他朝边疆说道。 边疆也有些愣,“好,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谢绝了王喜福的挽留,一行人奔赴另外两个点,孙振峰询问得都很仔细,两个点参观下来,已是将近十二点。坐上车,边疆笑着说,“张书记打了几遍电话了,孙科长,我们去吃个工作餐?” 孙振峰笑着说,“已经麻烦了一上午了,不好意思,我们直接回去吧?” 边疆笑着说,“回去也得吃饭哪,在那吃不是吃,平常接触不到,今天好不容易有了个机会,能跟孙科长好好学习学习,张平,直接去鸿宾楼,张书记已经过去了,你们的车也过去了。” 最后一句话是说给孙振峰听的,孙振峰只好笑着不再言语。 来到鸿宾楼包间,张德亭和一个中年男人已经坐在里面,想必就是市委办的司机师傅了,见孙振峰走进来,张德亭站起来伸出手笑着说,“孙科长,欢迎到南河镇检查指导工作。” 孙振峰忙握住了张德亭的手,“张书记,我们这一来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张德亭笑着说,“平时想麻烦还没机会呢,以后这样的麻烦越多越好,坐坐,跑了一上午,先喝口水。”他把孙振峰让到一客的位子上,拿起茶壶给他倒上水。 孙振峰忙站起来说,“张书记,自己来,自己来。” 张德亭笑着说,“俊杰,你催催菜。”又转过头对孙振峰说,“季书记不在家,李镇到市里开会也没回来,中午我们一块简单吃点。” 孙振峰赶忙说,“不用惊动两位领导,我们过来就是普通的调研,回来等稿子出来,我们再跟领导征求意见。” 说话间菜上得很快,张德亭示意服务员打开几瓶啤酒,他拿起一瓶给孙振峰倒了一杯,孙振峰忙说,“下午都有事,张书记。” 张德亭笑着说,“到了南河了,那有不喝酒的道理,传出去还以为我们接待不好呢。” 孙振峰也不再推辞。张德亭举起酒杯,“第一杯酒,欢迎以孙科长为首的市委办的领导们,感谢对我们工作的支持,也希望以后继续支持我们。”他笑着一口把杯中的啤酒干了,大家也纷纷端起酒杯干了杯中的酒。 趁着大家喝酒吃菜,谭俊杰给文光斗使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谭俊杰问道,“光斗,你在外面怎么跟那个妇女说的?” 文光斗就一五一十地把劝说中年妇女的话说了,谭俊杰笑着说,“别说,你的脑子还真好使,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文光斗笑着说,“我也是现学现卖,晚上值班跟吕站长一起聊天扯淡,吕站长教的。” 谭俊杰夸奖道,“光斗,行,多学习没坏处。” 由于孙振峰坚持少喝,张德亭也不再劝,大家吃完饭后孙振峰上车准备离开。边疆笑着说,“孙科长,南河没有什么特产,张书记每个人给准备了两箱果汁。” 孙振峰客气了一下就上了车,张德亭与边疆并排站着,挥手送他们远去。看着汽车开走了,张德亭说道,“走,我们也回去,还能眯一会。” 张平早已把大面包停在门前,文光斗、吕再兴赶忙到后排坐下,张德亭与边疆坐在了刚才孙振峰和小陈坐的位置上,谭俊杰关上车门走到副驾驶位上坐下。 边疆这时说道,“小文,你都跟那妇女说了什么,她象吃了药似的一个劲的说好话?” 张德亭问,“怎么回事?” 谭俊杰笑着说,“今天这事多亏小文机智,否则真不下来台。”他就把文光斗跟那妇女说的话大约说了一遍。 文光斗说,“还是我们主任反应快,我听到那妇女的话都愣了。”他又把谭俊杰说中年妇女说那些话是针对客户的意思描述了一下。 张德亭笑着说,“强将手下无弱兵啊,俊杰把办公室干得越来越好。” 谭俊杰谦虚道,“还是张书记指导得好,再加上手下这帮弟兄们争气。” 张德亭笑着说,“知道谦虚还能进步,到年底了,得使使劲,”文光斗正在琢磨他这话的意思,张德亭突然把话转到他身上,“小文,这一阶段表现也不错,尊重领导,团结同事,与大家打成一片,适应情况也很快,上下反映都不错,当然也有些个别人说不好的,但看事物看主流,小伙子很优秀,继续努力!” 文光斗处心积虑想向张德亭汇报工作,就是想拉近与领导的距离,听听领导的真实评价,今天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张德亭突然提出表扬,他很激动,激动的是自己这些天所有的努力没有白费,也宣告着翟顺杰第一阶段的攻势完全失败了,自己在办公室终于站稳脚跟了。 可是,那些个别说不好的人又是谁呢? 第八章 胆大心细遇事不慌1 文光斗没有在半路上下车,张平的大面包把大家拉回镇政府大院后,他又自己一个人往药店走去,他与吴晓强约定的正是下午上班前的时间。不能因为药店的事耽误平常的工作,这是他给自己定的的原则。 快走到药店时,接到了吴晓强的电话。他紧走几步,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小伙子正在门前打着电话,这人应该就是吴晓强了。原本他想到曹国庆的朋友应是个中年人,却没想到如此年轻。 “你好,吴经理,”文光斗热情的打着招呼,“让你久等了。” “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到,”吴晓强背着一个挎包,商务打扮的他显得精神干练,“文经理这个店位置真好,将来一定是财源滚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文光斗,文光斗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南州制药股份有限公司销售代表吴晓强的字样,他心想道,自己也该去做一些名片了,口里却说,“不好意思,吴经理,我的名片还没有做。” 吴晓强一幅善解人意的样子,“刚开店事情多嘛。”他见文光斗的年龄差不多大,也有些惊讶。 文光斗把门打开与吴晓强走进店里,吴晓强打量了一下店面,夸奖道,“文经理这收拾得干净整齐,就等进货开业了。” 文光斗对店面也很自豪,他递给吴晓强一支烟,两人开始吞云吐雾,从抽烟的姿势看,吴晓强也是个老烟枪。 客气了几句,由于快到上班时间,文光斗没有心思啰嗦,他笑着说,“吴经理,这次过来有什么指教?” 吴文强忙说,“文经理,你别跟我客气,你还是叫我小吴吧,”他本以为曹国庆已经跟文光斗讲了他来的目的,却没有想到曹国庆没有说,也可能是文光斗故意装作不知道,他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递给文光斗,“来得急,没有准备,一点小意思,请收下。” 文光斗接过来一看,是一支镀金的钢笔,他客气道,“第一次见面,那好意思?” 吴晓强笑着说,“别客气,一点心意,别嫌弃。”他又从挎包里掏出几盒药放到柜台上,“这是我们南州制药的产品,想放在文经理这里代销。” 文光斗拿起来一看,有心脑血管之类的药,也有感冒消炎之类的药,他想,反正自己也要进药,多几种药不是问题,刚开药店,他对医药代表还没有概念。“行,就放在这里,多少钱?”急着去上班,他也不想多啰嗦,他的本意是这几盒药多少钱,他想把钱直接付给吴晓强。 吴晓强却以为他这是在讲价,笑着说,“我们公司都是实行免费代销,药放在这里不占用你的资金,价格定好后,月底统一结算,一般一盒药是药店拿百分之七十,我们拿百分之三十。”他看看文光斗,又加了一句,“我们中间还有许多促销活动。” 文光斗脑子开始飞速转动,代销药品却不占用资金对刚开药店的他绝对是个利好,但分成能拿这么多是他没有想到的,即便如此,药企的利润也不会少,这一行的水太深了,他不禁暗自感叹。 见文光斗沉默不语,吴晓强又开始介绍南州制药的品牌及药品的优势,文光斗静静听着,并不打断他,“眼前这个小伙子跟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看样子却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这一行的水太深,自己刚入行,是得找个‘游泳教练’,好好学学。” 等吴晓强稍一停歇喘口气的功夫,文光斗说道,“小吴,你今年多大了?” 吴晓强的思路还在药品上,不防文光斗突然问到年龄,他稍一愣神说道,“我是八一年的,文经理,我们差不了几岁吧?” 文光斗笑着说,“我都喊你小吴了,你还叫我文经理,我是八零年的,大你一岁,如果看得起我,我们作个朋友怎么样?”、 吴晓强说道,“好啊,好啊。”心里却在想,他这是拉近关系想讨价还价,他绷紧了神经,静等文光斗的下文,心里也准备好了说辞。 文光斗吸口烟,笑着说,“既然是朋友,你的药放在这里,你说多少就是多少,我没二话,以后有什么活动,你认为方便,想给致远堂,我欢迎,认为不方便,我也理解。” 吴晓强听了这些话一愣,他有些不明白,他笑着说,“那,文哥,你有什么…别的想法?” 文光斗看看他,“你别误会,我们现在还年轻,钱对你我来讲,重要也不重要,养家糊口它很重要,但在交朋友面前他又不重要,我是诚心交你这个朋友,如果你愿意,以后到了南河,直接过来,这里就是你的家。” 吴晓强一听,心想,曹国庆说这人成熟大气,刚才自己还不相信,现在看来,这个老狐狸看人还挺准,“既然文哥看得起兄弟,那我以后也不客气,既然把药放在这里,以后我肯定常来,文哥可不要烦我。”他笑着说道。 文光斗说,“晚上有空没有,我们哥俩在一块聚聚?” 吴晓强看他不象要自己请客的样子,是真心想请自己,他感慨道,自己工作三年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想请医药代表,“文哥,晚上我约了人,真是推不掉,这样吧,我看你这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差进货了,如果周末你到云海,我们再联系好吗?”他晚上确实与医院药剂科的人约好了。 文光斗确实也有周末去云海的打算,及早把货进来好准备开业,“行,到时候我再联系你。” 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吴晓强问道,“文哥,你以前做什么?” 虽然有意结交眼前这个小伙子,文光斗现在却并不想让他知道他的政府身份,“我刚毕业。” 吴晓强惊讶道,“不象,不象。” 文光斗趁机说道,“刚走出校门,两眼一抹黑,也没几个朋友,我们好好交往。”他伸出手来,吴晓强握住他的手说,“文哥是大学毕业,我中专毕业,早工作了三年,以后我们多交流。” 看着吴晓强坐上车离开后,文光斗看看手表,赶紧朝镇政府跑去。 气喘吁吁赶到办公室时,恰巧比上班时间提前五分钟。邓志高与翟顺杰都已坐在办公桌前,翟顺杰回过头看看墙上的时钟,又把头低下。 文光斗喘息稍定,也在办公桌前坐下,想象着翟顺杰刚才的样子,他不禁叹息道,“看来翟顺杰仍是处处找不痛快,亡我之心不死啊,虽说现在站稳了脚跟,得到大家认可,但以后也一定要小心谨慎,对,如临深渊,不履薄冰,不能给翟顺杰机会。唉,整天守着这么个人也怪难受的。” 日子波澜不惊地过去,转眼就到了周五。下午开完全体机关干部大会后,文光斗跟谭俊杰请了个假,又跟邓志高打了个招呼,就直接走出政府大院坐上公交车来到市里,他算计着时间,紧赶慢赶,终于赶上最后一班开往云海的长途车。 昨天晚上跟郑佳卓通电话时,两人都是依依不舍,文光斗强忍住才没有说出明天去云海的打算,他是想突然出现在郑佳卓面前给她一个惊喜。 今天上午他把所有的钱存入两张信用卡,准备妥当后,本想找辆车,后来想想云海的车不是更多,况且让司机住一晚还要加上住宿成本,想想后也就罢了。 当汽车启动起来,龙城逐渐在身后远去,周围的村庄已是灯光点点。无心看长途车上播放的电影,他倚在座位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发现天已完全黑下来,坐在周围的旅客大多在座位上沉睡。人,这样辛苦奔波,为的是什么?周围的人,是赶回云海的家,还是到云海谈生意、走亲戚,抑或其它? 想了一会,仍感觉累,他又眯了一会,再睁眼,不知什么时候已进入云海市区。高楼耸立,灯火辉煌,车灯闪耀,一派繁华的城市景象,这是龙城不能比拟的,更不是南河所能比拟的,这就是城市与县城与小镇的区别。 云海的公交车每晚都要运行到很晚,而龙城的公交比机关干部下班还要早。坐上去往云海师院的公交车,伴随着熟悉的报站声,他的身体与思绪都来到师院门前,来到了郑佳卓的身边。 下来公交车,仍是熟悉的师院大门,仍是熟悉的一草一木,但却再没有往日的味道,虽然熟悉,却很陌生。 身边来往的师弟师妹个个都是无忧无虑,青春朝天,一对对小情侣依偎走过,旁若无人,“呵呵,是不是以前的师兄师姐们回来,看到当时的我们,也是这个心情?”他不禁暗自想道。 走进图书馆顺着楼梯拾级而上,推开自习室的门,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他日思夜想无法安眠的身影,她正在在埋头学习。 整个自习室里的人都在静静地看书,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他默默地看了一会,才慢慢地踱了过去。 当他走到郑佳卓身后时,郑佳卓身上那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乌黑的马尾映衬着雪白的脖颈,一瞬间让他意乱神迷。 郑佳卓旁边的位子上摊开了书,但人却不在。他走到座位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什么也不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周围有人无间抬起头来,看到他这付样子都很惊异,却也没有人说话,郑佳卓戴着耳机,正在全神贯注地做听力题,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不速之客”。 第八章 胆大心细遇事不慌2 一套题还没做完,郑佳卓就渐渐感觉到到身边的“异常”,仿佛有那熟悉的眼光在盯着她,她暗自嗔怪,“全心做题,怎么做题时还会出现他的影子?” 可是心里仍颇不平静,她无意中抬起头,发现坐在对面的同学都在看她,也看她身边的人,她扭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日思夜想的人就坐在了她的身边。 郑佳卓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她双手捂在嘴唇上,眼里含着泪花痴痴地看着文光斗,那种惊喜交加不敢质信的表情一直印在文光斗的脑子里,以后的岁月里在他心里深埋多年,回想起来,仍是那般难忘。 看着郑佳卓惊喜的表情,文光斗怕她叫出声来,赶紧做了个禁声的表情,“你慢慢做,我等你。” 他坐在旁边饶有滋味的地看着郑佳卓,这时走过一位胖女生,“同学,这个位子上有人。” 文光斗抬起头一看,马上站了起来,“对不起,不好意思,我马上就走。”他又附下身在郑佳卓耳边说,“我在外面等你,专心做题。”他拍拍郑佳卓的手,走出了自习室,来到图书馆东侧一处台阶上坐了下来。 夜凉如水,校园静谧,偶尔可见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文光斗点燃一支烟,惬意地抽了起来。 “自己现在的生活已经分为了三部分,一部分是工作,机关生活经过一个多月特别是与翟顺杰暗斗一番后,不再陌生,自己也信心十足;一部分是生意,摸着石头过河,一路走来,虽然跌跌撞撞,但总算面临开业,马上可以见到效益;最后一部分是感情,与郑佳卓相隔两地,好在距离虽远,感情却经久弥坚,对于将来的生活,自己也是充满了憧憬,有信心让郑佳卓过上好日子。”一切感觉起来都是如此美好,在这个美好的夜色下,文光斗的心情特别好。 “但怎么处理工作、感情、生意,三者将来肯定会有冲突,目前对自己来讲,这三个部分,工作还是主要矛盾,工作一定要放在首位,这是安身立命的基础,其它两者并重吧,将来肯定也会遇到新的问题,但世界就是由矛盾组成的,没有矛盾就没有世界,到那步山唱那步歌吧,自己有信心,一定会处理好的。”文光斗暗自忖度。 生活如此美好,憧憬着更加美好的未来,文光斗沉醉在这个晚上。 不知什么时候,郑佳卓已悄悄走到他身后,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不用猜,文光斗也知道是谁,他用双手从后面搂住了郑佳卓的双腿,问道,“怎么不学习了?”问完,他自己也有点哑然失笑,自己坐在外面,郑佳卓那有心思去学习? 果然,郑佳卓笑着说,“外面还有个大活人,你让我怎么能安下心来?”她走到前面在文光斗身边坐下,一阵“咕噜”声从文光斗身上传了过来。“你还没吃饭吧?我都忘了。” 看着郑佳卓心疼自责的样子,文光斗一阵感动,只有父母与她真正爱护自己的身体,疼惜他这个人。 “走,我们吃夜宵去。”文光斗搀起她,“想吃点什么?” 郑佳卓说道,“我不饿,现在这个钟点,食堂早关门了,外面那家面摊倒还开着门。” 郑佳卓所说的面摊,其实就是只有一间店面的简易路边摊,两人到市里逛街回来,常到那去吃饭,文光斗尤其爱吃那里的炸酱面。老板是天津人,这津味炸酱面做得尤其地道,店里的菜码切好后放在不同的塑料盒子里任你搭配,酱基本用甜面酱炸制,那种微甜口儿尤其对文光斗的口味。 郑佳卓亲昵地挽着文光斗的手走出学校大门,树影婆娑,透过昏黄的路灯,安静地洒在大家身上。 还没走到面摊前,文光斗就闻到了炒熟的酱香味。他拉着郑佳卓快走几步找了个座位坐下,大喊一声,“老板,来碗炸酱面。” “好来,炸酱面一碗。”老板地道的天津口音,字正腔圆。 一会功夫,喷香扑鼻的面条就上来了,文光斗自己端着走到菜码前,拌上黄豆芽、绿豆芽、土豆丝、菠菜、白菜丝、糖醋面筋丝,再舀上两大勺炸酱,那滋味香甜鲜爽,倍感可口。 看着文光斗大口大口吃着,郑佳卓一面给他用白瓷杯倒上水,一面剥了几瓣蒜放到他面前,柔声说道,“慢点吃,别噎着。”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她又心疼又好笑。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文光斗豪气地喊道,“老板,再来一碗。”然后冲郑佳卓笑道,“今天晚上不吃蒜,还有任务。”说得郑佳卓脸上飞起一抹飞红,幸好旁边的人不曾注意。 老板乐呵呵地又端出一碗面条,很快这碗面条又见了底。 文光斗打了个饱嗝,满意地拍拍肚子,“老板,结账。” 付完账两人走出面摊,文光斗搂住郑佳卓的纤腰,两人幸福地漫无目的地延着师院前面的路走去。 “去那里?”文光斗手上稍微一用力。 郑佳卓的脸微红,小声说,“我怎么知道。”灯光下,她的脸如熟透的苹果。 文光斗记得师院附近有家商务宾馆,他也不着急,搂着郑佳卓慢慢往前走。一路上,当他讲着毕业后的各种事情,分配、接访,求人、暗斗,郑佳卓听得又入迷又惊心,文光斗看看她的样子,说道,“都过去了,我才跟你讲的。” 郑佳卓说道,“以后我们一定要一起面对,不管我有没有社会经验,懂不懂,你一定不能瞒着我。”她停了一下又笑着说,“不过,分配不好和证件办下来你都想着给我打电话,我很高兴。”她突然掂起脚,亲了文光斗一口。 这一口却彻底点燃了文光斗,他的手微微发颤,拉着郑佳卓的手快速向前走去,郑佳卓顺从地跟在他的后面,羞怯幸福而又略略带着几分希冀。 进入宾馆房间,无需多言,两人就紧紧相拥在一起。天气微凉的夜晚,郑佳卓的身体却如火一般热,文光斗感觉自己虽坚硬如铁,却也慢慢熔化成永恒的回忆。 当一切都平静下来,郑佳卓幸福地依偎在他的身上时,文光斗真心希望时间不要再往前走,就让他在这温柔乡里长眠不醒好了,什么工作、生意,丢去一边吧。 静静地躺了一会,郑佳卓忽然一下坐了起来,文光斗吓了一跳。郑佳卓马上又羞郝地用被子捂住胸前,娇嗔道,“不许看。” 文光斗笑着闭上眼睛,“不看,不看,怎么了?” 郑佳卓说道,“这不是假期,晚上我得回去呢。”她语气虽然着急,但内心里其实并不想回去,却碍于宿舍里的风言风语。 文光斗出主意说,“你就说你哥来看你,晚上不回去了,你不是跟小米关系最好吗,就跟她说一声。” 郑佳卓拿起手机,拨通了宿舍里的电话,“小米,晚上我哥和我嫂子过来了,我不回去了。”也不知那边说了些什么,郑佳卓羞涩地挂了电话。 “去,给你哥倒杯水。”文光斗开玩笑说。 郑佳卓伸手拧了他一把,咬着牙说,“哥,疼不疼?” 文光斗也咬着牙坚持着,“不疼,不疼,再加点劲。” 郑佳卓却松开了手,起身穿上文光斗的白衬衣去倒水,宽大的白衬衣映衬着她娇好的身材,显得性感而迷人。 文光斗痴痴地看着她袅娜的背影,刚才的话却再次响起在耳边,“以前自己说什么,郑佳卓就照着说什么,现在她也学会自己说话了,一个多月,我们之间还是有变化的。” 郑佳卓倒了一杯水,又重新走到床前,文光斗接过来一饮而尽,郑佳卓说道,“慢点喝。” 文光斗一笑,“快速补充体力,等会还有活要干呢。” 郑佳卓一愣,马上醒悟过来,“看你油嘴滑舌的,你再这样说不理你了。”她羞赧地转过身去。 文光斗却不管不顾,硬是把她扳过身来重新搂在怀里。 一夜几度痴緾,青丝散乱情未减。相拥梦酣,东方既白妆容换。 当清晨的阳光重新照进现实时,文光斗睁开了疲惫的眼睛。 郑佳卓已是穿戴整齐,她低下头吻了吻文光斗,万分不舍地说,“上午就要走吗?” 文光斗把身体向后挪动半倚在床头,“上午进完药我就回去,争取下周开业,”看看郑佳卓忧伤不舍的样子,他又安慰道,“你看你,我又不是不来了?” “上午我陪你去吧?”郑佳卓商量道。 “不用,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考研,其它的你不用多想。”对于将来郑佳卓考上以后的事情,文光斗也想过,虽说郑佳卓说过如果考上后毕业回云海,毕业前文光斗也认为这样可行,但工作仅一个多月,他就觉得这是不现实的,将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是感情变了还是自己的思想变了? 文光斗点燃一支烟,蓝色的烟雾弥漫成不尽的离愁,烟雾消散,将来的感情会不会这样呢,他不敢再想下去,经营好现在的每一天,将来的事交给将来吧。 两人到路边的一家油条摊要了早餐,经过一夜疯狂,文光斗一连喝了两碗豆汁,吃了十几根油条,热热的食物下肚,感觉精神重新焕发起来。 告别郑佳卓,他坐上公交车赶往药材批发市场。还没到市场,就接到了吴晓强的电话。 “文哥,在云海吗?”当听到文光斗肯定的答复后,吴晓强接着说道,“中午文哥别安排了,我们兄弟俩在一起交流交流?” 文光斗满口答应,“中午我做东,有些事还要当面跟你请教。”想着中午不走了,他马上给郑佳卓宿舍打了个电话,告诉如果郑佳卓回宿舍给他回个电话。 第八章 胆大心细遇事不慌3 来到药材批发市场,这里聚集了众多的批发企业。 文光斗两眼一抹黑,也没有相熟的人,他还是采用老办法,递了盒烟递给保安,从他的嘴里得知了市场中间那家批发企业的回头客最多。 怕保安替人乱说话,他又在批发市场里转了一圈,大致也确定这家海卫医药批发公司来往的人最多。老板是个中年人,身上没有市侩气,也不斤斤计较,听说文光斗是第一次开药店,老板很和蔼地提了一些建议,他说话很平和,并不因为文光斗第一次开药店就以好为人师的口气来介绍,这些都很对文光斗的脾气。 文光斗分析了一下,自己与其它公司也不熟,如果熟了,每家批发那种药品更便宜自己再和考虑,现在从一家进货既省时又省力保证质量才是上策,他最终下定决心在这家进药。 至于进那些药,他也没有经验,来云海之前他只考虑先进一些常用药,心想以后只要顾客来买药自己都要记下来,看什么药卖得最多,那种药顾客有需要,自己再大量进货也不迟,这样慢慢货就全了,还不会压资金。 这样他在里面慢慢转着,拿着本子慢慢记录,老板也在一旁拿着本子记着,不时也给他提些意见。 “新开药店没必要太全了,你也得看看你开业后什么药卖的快,什么药不好卖,一开始别压太多的货。” “胃药和儿童用药可以多进一些,这些药那个药店卖得都挺好。” “你每种药至少要拿3盒,省得你来回跑了。” 他说的这些话有些是文光斗已经想到的,有些则是他不知道的,这样一上午下来,药品基本齐全了,本子上记的几乎全是普通药,但全是那种老百姓日常头疼脑热不用去医院就能买到的药,这其中,尤以抗生素类和感冒类的居多,心脑血管类的品种吴晓强已经放在店里了,他就少量进了几盒,想比较一下再看。 一上午下来,老板都在陪着文光斗,其它顾客则是其他人在处理,文光斗客气地说道,“不好意思,麻烦了您一个上午,也跟您学了不少东西,太感谢了。” 老板把本子交给一个女职工,也笑着说,“文经理不象是第一次开药店,自己心里很有打算,希望我们以后能长期合作,这样吧,第一次进药我就派车把药直接给你送回去。” 文光斗正在考虑怎么往回拉这些药呢,听老板这么一说也很高兴,这时那个女职工过来了,把单子递给老板,老板扫了一眼后又递给文光斗,文光斗一看,刚才自己点了几百个品种将近三万块的药,他一咬牙,走到前台去刷卡。 看着会计随意操作着转账业务,文光斗的心里很不平静,三万块,如果按实习期工资来算,就是将近三年的工资啊,唉,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没有投入那有回报? 一笔生意完成,老板也很高兴,眼见到吃饭时间,“文经理,下午再走吧,中午我们一起认识一下?” 文光斗笑着说,“中午我有安排了,下次吧,下次我做东,您再好好教教我。” 老板见他坚决也不勉强,约定好下午出发时间,文光斗才走出药材批发市场,他拿出手机一看,才想起郑佳卓没有给他回电话。 他给郑佳卓打电话的用意很简单,就是想让郑佳卓中午一起出来吃饭,能有机会改善一下伙食,他就想带着她。 郑佳卓还是没有回电话,看来中午她没有回宿舍,可能到食堂简单地吃了一点后继续去学习了,下个月就要报名,过完元旦马上就要考试,她要抓紧时间复习。 他打定主意不再叫郑佳卓,与吴晓强联系上后,两人约定在市里一家酒店见面。 吴晓强没有一个人来,带着他的女朋友,这是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一见文光斗的面,有点惊讶,“你是中文系学生会的文……,你是学生会主席?” 文光斗却想不起曾在那见过这个女孩,他笑着说道,“不好意思,我真记不起了,你是?” 女孩拉着吴晓强的胳膊,“我也是云海师院中文系的,我叫梅颖,跟他是初中同学,我大四,比你小一级,”她稍一停顿,“我们师院中文系那个不认识你啊!” 吴晓强在一旁笑着说,“文哥原来是大学生啊,我看第一次见面不象是我们这些药贩子。” 文光斗摆摆手,“什么大学生,我现在也是药贩子了,你别说还真巧,我女朋友也在师院上大四,我们哥俩有缘份啊。”文光斗努力想拉近彼此的距离。 吴晓强忙说,“叫她一块过来吧?正好认识一下嫂子。” 文光斗说道,“她在准备考研呢,现在可能在学习吧,我联系不上她。” 吴晓强也不勉强,“走,别在大厅里说了,上楼吧。”他边走边说,“文哥,今天算我的,你可不要跟我争,在梅颖面前给我点面子。” 文光斗说道,“不是说好我做东吗?一顿饭的事嘛。”他是真心想结交吴晓强,一来年龄差不多,二来他进入这行较早,有些东西可以好好跟他学学。 梅颖说道,“文哥,你就让他请,他有经费。” 吴晓强看了她一眼,“什么事就架不住出叛徒啊!” 三人说说笑笑走到楼上一个包间坐下,吴晓强拿起菜单看了看,让文光斗先点。这种档次的饭店文光斗来过,他估计着梅颖也是吃惯了食堂的学生,点了一个肉菜,就不再点。 吴晓强拿起菜谱噼里啪啦点了一桌子菜,两人又开了几瓶啤酒。吴晓强端起杯子,“不是一家人,不坐一个桌,今天正式认识文哥,我和小颖都非常高兴,文哥,我干了,你随意。” 从说话和作派,文光斗看出吴晓强身上有些江湖气,学历不高加上较早进入社会,他身上有训练出来的礼貌,也有源自内心的市俗精明,文光斗决定给足他面子,他举起杯子,一口气干了杯中的啤酒。 吴晓强又敬了两杯,文光斗也是一滴不剩地干了。略微吃了几口菜,他站起来给吴晓强倒满啤酒,吴晓强忙站起来,“文哥,自己来,自己来。”但文光斗手里的酒瓶却丝毫不松。 他又给自己倒满酒,“今天我很高兴,因为有两件事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一是上午进了货,药店马上就要开业,二是今天正式交下了一位好兄弟,认识了一位好弟妹。 我工作一个多月,满打满算踏上社会四个月时间,这些天我慢慢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不管你家庭背景怎么样,不管你学历怎么样,在能力面前,一切都是次要的。 兄弟比我早踏上社会,很有能力,发展得也很好,有许多我要学习的地方,如果看得起哥哥,我们兄弟一块喝个感情酒,也祝愿你跟小梅早一天修成正果。”他一饮而尽,接着又把瓶中的啤酒倒在杯中接连喝下,很快一瓶吃酒见了底。 吴晓强看看坐在身旁的梅颖,很高兴,学历问题一直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差距,他也偶尔会为此自卑,但今天文光斗这位曾经的学生会主席说出能力大于学历的话,他从心底里赞同,“文哥,我也干了。”吴晓强站起来,拿起酒瓶一口气喝了。 看到文光斗肯定吴晓强,梅颖也很高兴,她拿起杯中的饮料,说道,“谢谢文哥,我喝的是饮料,我……” 吴晓强打断她,“饮料也干了,文哥敬酒,我们得喝了。”梅颖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把杯中的饮料也喝了。 吴晓强喝了酒后有些兴奋,“文哥,我也说句实话,你不象我见到的那些大学生,我从见你第一面起就感觉你与他们不一样,你这个哥哥我是交定了,以后有用着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开口。” 气氛活跃起来后,该说的话也能说,不该说的话开个玩笑也能说了。 似乎不用文光斗提出来,吴晓强主动说起药店,当着梅颖的面,他也有意卖弄,“文哥,你今天上午进货了?” 文光斗点点头,简单地说了一下上午的想法和过程。 吴晓强夸道,“文哥就是不一样,真不象是第一次开药店。” 梅颖插嘴道,“文哥可是我们系的学生会主席。” 吴晓强打了个酒嗝,“进货上,文哥考虑得很对,刚开始渠道很简单,先进一些常规的药品,以后根据需求再进一些其它的药,我建议你肝药、新药以后多进一些,这些药利润很大。” 见文光斗听得很认真,吴晓强颇有兴致,“你跟批发市场这边熟了后,拿药的价格就会低下来,也会有一些药厂的业务员去找你了,在你店里放药,至于付款方式看你们怎么谈了,是现金、压一付一、还是代理。” “我跟医院都有联系,其它医药代表的联系方式我这也有,以后我介绍他们把药放你那里,只要医院有的药你那就有,绝对比医院便宜,老百姓还不都到你那去买?再就是,文哥,现在村里的卫生所这一块,都是个人在干,你拿到低价药也可再批发给他们……” 文光斗大脑快速转动,把他所讲的话概括成一条条,暗自记在脑子里。 “文哥,我是个销售经理,这是往好听里讲,说句不好听的,我就是个医药代表,”吴晓强情绪上来,不再说药店的事,开始大谈起医药代表的不容易,痛骂起医院的领导大夫来。 这些事灰色事迹大学时是绝对接触不到的,文光斗听起来很新鲜,印象也很深刻,这是以前做梦也想象不到的事情。 “文哥,我敢说,做好了一个医药代表,以后干那一行都能行,”见梅颖撇嘴,吴晓强说道,“因为我们对人这种动物认识最深,我们才最会处理社会关系。” 起初文光斗就是想让吴晓强多说一些关于药店的事,后来吴晓强的经历也打动了他,特别是最后一句话,其实,仔细想想,那一行业不是由人组成的,那一行业不需要去处理各种社会关系呢?只不过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杀法,有正就有邪,有合法也有违法,这吴晓强真是说到了点子上。 告别吴晓强,坐上送货的面包车,文光斗一路还是回味着吴晓强的话,人都不容易,光鲜的背后,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辛酸,都有对这个社会自己的看法。 司机师傅的车开得很快,到了店里把货卸下就要回去,文光斗留他在这里吃饭也不吃,无奈文光斗只好到隔壁商店买了两包烟,司机师傅客气一下,还是高兴地接过来,喜滋滋地开车走了。 第八章 胆大心细遇事不慌4 中午喝了不少酒,虽然夜幕已经开始降落,文光斗却丝毫感觉不到饿。(..info好看的小说)点燃一支香烟,他看着堆在店里的一箱箱药品,仿佛看到了人流涌动争相买药的景象。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路上街灯也亮起,店外车来车往,车灯闪耀,一片明亮,他把门头灯打开,又特意走到外面看了看,夜色下,“致远堂”三个字在灯光的映衬下很是突出。 默默地看了一会,静静地憧憬了一下未来,他又回到店里。灯箱他没有关,也算是提前预热打一下广告吧。几天不打扫,货架柜台上落了一层灰,他打上一盆水,用抹布仔细擦洗干净。 在往上摆放药品的时候,文光斗突然想到,应再作几个牌子,标上各类药品,将来开业的时候也要做些竖幅,摆些花篮,他又找出广告公司的电话打过去,把一些细节说清后才挂断电话。 他这样一边往上摆一边琢磨,等全部药品摆完,基本上开业的事也想得差不多了。关掉门头灯,检点门窗,小心地把防盗门锁上后,他才走回政府大院。 隔着窗户,他能看到翟顺杰正与人有说有笑地讲着什么。他走进办公室,笑着说,“翟哥,什么事这么高兴,是不是中了大奖了。”他知道翟顺杰喜欢买彩票,可是从来就没中过一千以上的奖项。 旁边一个人笑着说,“小翟这把臭手,买的彩标摞起来都比人高了,也没中一毛钱。” 另一个人说道,“中没中你知道啊,说不定人家中了不说呢,是不是,小翟?” 翟顺杰笑着说,“重在参与,没事买着玩呗,小文,一块买吧,最近可能要开大奖。” 文光斗摆摆手,“我可没有那个命,我要求不高,翟哥你中个大奖,能请请我们这些兄弟们就行。” 翟顺杰笑着说,“我看可以,多大点事。”“我看可以”是张德亭的口头语,翟顺杰平时有意模仿,虽然张德亭是外地口音,他却是标准的龙城口音。.info[] 两人有说有笑,在其它人眼里,两人关系很是融洽,只有两人知道,却是刚经历过一场暗斗。与大家说了会话,文光斗就回到宿舍里洗漱睡觉。经过昨晚的“运动”与今天一天的奔波,他确实是感到累了。 早上在食堂简单地吃了点早饭,他来到店里,先把药品经营许可证在正对门的墙上找了个显著的位置挂了起来,然后给父母打了个电话。 文致远听说他把药也进了回来,在电话那边半天说不出话来。两口子坐上公交车急勿勿来到店里,看着打扫干净摆放整齐的一个药店,文致远还是挺激动,他问了文光斗许多细节,看文光斗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也只能陪着儿子往前走了。 田文丽闲不住,拿起门后的扫帚开始打扫起门前的卫生来。她的心情很好,在出去风里雨里地收破烂时,她就曾经梦想要开一家店,那样就不怕刮风下雨了,她不知道,她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回来说的那些话,文光斗当时幼小的心里都记着。 文光斗把灯箱搬出来,找了几块石头压住,招呼道,“妈,歇会吧。” 田文丽大声说,“扫扫地还能叫累?怎么也比在地里干活轻省?” 这时隔壁商店走出一个老头,“大妹子,这是你家开的店?” 田文丽站起身来,爽快地说,“是啊,大哥,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关照啊。” 老头挺慈祥,“远亲不如近邻,我在这有几年了,你们刚来,缺点什么东西就过来拿,别客气。” “大哥一看就是实在人,你别说,我正想麻烦你呢,刚来也没热水,给壶热水吧?”田文丽也不客气。 老头笑呵呵地说,“别的没有,热水有的是。”他起身回屋拿了一个暖瓶,放在药店门口,又与文致远拉扯了几句就回去了。 文光斗有点责怪地说,“妈,我单位离这近,我回去倒点热水不就行了?刚认识就麻烦人家不好。(..info)” 田文丽一笑,“你妈这些还不懂?邻居就得多走动,走动才能熟,我借他一壶水,明天我还他两头蒜,一来二去,不就熟了吗?”文光斗这才明白,母亲这是在找借口给人家东西,拉近邻居间的距离。 他暗自想,“卫革村的贾书记把房便宜租给我,这也是我跟人家借的‘开水’,自己后来却没有表示,这可不行,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请请这位二哥和镇里的几个中层,老妈这一招还真不错。” 正想着,一个老太太走了过来,疑惑地问,“这里卖药吗?” 文光斗赶紧说,“是药店,刚开,大娘,您想买什么药?” 老太太又问,“你们有证吗?” 文光斗笑着说,“我们有药监局颁发的药品经营许可证。”他回过头往店里指了指,“就挂在里面墙上呢。” 老太太走进去,看了看墙上的证件,说道,“我想买点小柴胡,多少钱?” 文光斗也跟了进来,昨天晚上他摆的药他知道放在那里,他拿出批发公司给准备的一张建议零售价目表看了看说道,“八块五。”不知为什么,他说话的声音有点颤。 老太太递过钱,文光斗找遍身上却找不出五毛钱,还是田文丽拿出五毛钱递给老太太。老太太说道,“你这卖得比卫生室便宜五毛。”说完,自顾自走了。 文致远走过来问道,“这盒药进价是多少?” 文光斗老老实实地回答,“一块五,爸,我已经比建议价降了五毛了,应该在南河是最低的了。” 文致远拿过价目表,开始仔细看了起来。 做成了第一笔生意,田文丽与文光斗都很高兴。中午,一家三口都去了文梅家,田文丽与文梅看了看日历本,都觉着下周二是个好日子,就把开业的日子定下来了。 文光斗却不想声张,毕竟他还是南河镇的机关干部,他不想让大家知道他还开一家药店,虽然这家药店的法人是父亲文致远。 文致远也支持他的想法。这样,周二上午,广告公司过来挂上红色的竖幅,几个姐姐与姐夫送了几个花篮和牌匾,文光斗把南河小公园里扭秧歌的几个老太太邀请过来,披红挂绿扭了一把,又在锣鼓声中放了几挂鞭炮。 中午,大伯二伯和几个姐姐姐夫都来到南河,一家人在鸿宾楼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开业仪式就算完成了。 吴晓强来店里,看到已经开业,埋怨文光斗为什么不给他消息,文光斗笑着解释只是自己家里人吃了顿饭而已,吴晓强埋怨归埋怨,让人送了一幅字过来,上面写着“济世救人”四个字,这很对文光斗的心思,他暗自下定决心,以后药店不能只往钱上看,要多行善事,卖最便宜的药,最好的药,让附近的老百姓得到实惠。 药店开起来,每天的利润额是极为可观的,三天下来的纯利润就比文光斗实习期的工资还要高许多,文光斗不禁暗自感慨,这条路走对了,这样下去,还清贷款,再买上一辆面包车去进货,这都不是梦想。 面包车是一定要买的,照这样卖下去,每周都要进一次货。 母亲田文丽却有自己的看法,“面包车要买,但贷款不急着还,看看如果有合适的店面再开一家,这才叫钱滚钱,利生利。” “你别以为是你开起了药店又赶上好行情,你爸有多少功劳你知道吗?”文光斗很不解,田文丽继续说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你爸三十几年替人正骨按摩,开方抓药,从来不要钱,他往这一站,谁不认识?谁不过来买药还他个人情?这就是口碑。” 一席话说得得文光斗有些惭愧,母亲有时的见识和经商的眼光确实厉害,这种能力好象是骨子里带来的,后天学是学不会的。 吃水不忘挖井人,文光斗上班后先到钱瑞先办公室,汇报说“家里”开了一间小店,想感谢一下贾平安,邀请领导作陪,钱瑞先倒没有意见,只是说如果晚上没有事就去。 他又到谭俊杰屋里,汇报了一下,顺便请谭俊杰帮忙邀请一下其它中层,谭俊杰却说,距离这么近又不是很远况且已经跟大家熟了,还是他亲自去说的好。 文光斗想想也有道理,他先来到卫革村邀请了贾平安,到卫东村邀请了倪恩茂,又到各个所里邀请了周忠波,宋建业、仲伟、孟东军等人,回来后其它中层有的在办公室,有的已经下村,他就打电话通知,最后刘学秋、张世勇、吕再兴、程英杰都答应晚上过来。 晚上文光斗没有去鸿宾楼,他安排在刘学秋的川香人家。最后一刻,他感觉不能来的仲伟竟也来了。 程英杰晚上没空,十二个人从六点半开始,一直喝到晚上十二点,一共喝了八瓶龙城银樽,又喝了**箱啤酒这才作罢。每个人都喝得红光满面,兴致很高,不管年龄职务,都与文光斗开始称兄道弟,“小兄弟有本事,”“小兄弟很优秀,”“小兄弟很有头脑”之类的话不绝于耳,但无论他们怎么说,文光斗始终坚称,“店是我爸开的,他不能喝酒,就让我表示一下心意。”众人醉眼朦胧,都是一幅你知我知天下知的表情,心照不宣而已。 文光斗喝得也很开心,他把贾平安送回家后,在回宿舍的路上,犹自沉浸在兴奋中,“与郑佳卓两情相悦,药店钱景光明,工作得心应手,又结交了一批中层,算是在镇里打下了基础,生活对自己不薄啊!” 镇上的路灯早已熄灭,也不见有有来往,他亮开嗓子大声唱起了《定军山》,“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天助黄忠成功劳,站立在营门传令号,大小儿郎听根苗:头通鼓,战饭造,二通鼓,紧战袍,三通鼓,刀出鞘,四通鼓,把兵交。上前个个俱有赏,退后难免吃一刀。众将与爷归营号,到明天午时三刻成功劳。”夜色下,却无人响应他的好嗓子,远远只传来几声狗叫。 好心情一直保持到第二天下午,张德亭一个电话却把他打了入冰冷的深渊。 第八章 胆大心细遇事不慌5 上午文光斗的心情一直很好,看什么都好,阳光格外明媚,天空也格外灿烂。 程英杰上午快下班时走了进来,跟大家说了几句话,使了个眼色先走了出去,文光斗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外面的车里。 “小文,听说你开了家店?”程英杰递给他一支烟。 文光斗心里一惊,这事这么快就传到了书记司机的耳朵里,他有点后悔昨天晚上的宴客了。 程英杰继续说,“你以什么名义请客不好呢,偏要以感谢贾平安的名义,让大家都知道你有间店,有些人没事还要平地起三层浪呢,你还树个靶子让人家打!”程英杰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程哥,当着你的面我不说假话,店是我开的,可是我昨天晚上说是我爸开的,证上的法定代表人和药店负责人都是我爸。”文光斗老老实实地说道。面对一个对他好的老大哥,不说实话只会让人失望。 “南河政府以前还真没有先例,老板现在还不知道,唉,其它一些老同志也不要求上进了,提拔也没有希望了,他们提前退休出去兼个职谁也说不出什么,你刚参加工作不到两个月,就搞出这么大动作。” 见文光斗推开车门往外走,程英杰又把他叫住了,“早上来,我看到小翟在张书记屋里嘀咕什么,见我又把嘴闭上了,你小心点。”文光斗点点头走回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前,他点燃一支烟,思绪却有些乱,烟灰老长一下掉到办公桌上,他这才醒悟过来。“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这样沉不住气,人家说几句又能怎么样,机关干部不许经商,但是父亲在经营啊,对任何人自己都能理直气壮。” 下午前半段一切如旧,到了快四点钟的时候,翟顺杰接起一个内线电话,放下后他平静地说,“张书记让你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看着他平静的脸,文光斗内心却不平静,“这人以前领导打电话找我,都是一幅警惕妒忌的样子,今天这么平静本身就有问题,上午程哥也说了,他在张书记办公室瞎嘀咕,这个人啊,真是不可救药了。” 文光斗答应一声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一下转过身来,翟顺杰正在背后看着他,见他突然转身,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 文光斗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笔记本和一支笔,快步走上二楼。 张德亭的办公室里没有人,桌上的烟灰缸里的烟蒂都堆成了小山,文光斗拿起烟灰缸,见门后的洗脸盆盛满了脏乎乎的肥皂水,他顺手又抄起脸盆走到洗手间,刷洗干净后重新放好。 不一会儿,张德亭回来了,见文光斗站在桌前,他也不苟言笑,先转到门后洗了一下手,看着脸盆中干净的清水,他明白这是文光斗换的,其它人没有这眼力见儿。 他用毛巾擦了擦手,转身坐到老板椅上,盯着文光斗也不说话。 文光斗忙笑着说,“张书记你找我?”他这是无话找话,看着张德亭严肃的脸色,加上上午程英杰的“情报”,他心里大致明白了什么事。 “你还知道我找你啊?”张德亭一脸不满。 “张书记。”文光斗轻轻叫了一声。 “刚表扬过你,是不是上个周刚表扬过你?你马上又惹出事来,你才工作几个月,就学着人家去开店,机关干部不准经商不知道吗?放着大好的前途,去开什么药店,文光斗,你是南河镇党政办的机关干部,不是普通老百姓!”张德亭一口气说了很多,语气严厉,面色严肃。 “张书记,这店是我爸开的,法人代表是我爸。”趁着张德亭的话语稍歇喝口水的功夫,文光斗辩解道。 “你去糊弄鬼去吧”,张德亭一听更来气了,“你昨天晚上请客,是不是感谢贾平安租房给你?怎么你爸以前不到镇上来开药店,偏偏就你毕业后就来了?”他把杯子使劲往桌上一放,杯子里的水一下溅了出来。 领导就是领导,看问题就是准,说话也能说到点上。文光斗再想辩解却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来。 张德亭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缓了缓口气,“光斗,你从第一天到南河来工作,加上我又分管办公室这一块,我们接触最多,说实话,你脑子灵活,办事聪明,执行力很强,上上下下都很看好你。你又是我们市里的第一批公务员,老板亲自把你要到南河来,就是想好好培养,将来能有出息,你这样做,太让我失望了。”他说得痛心疾首,文光斗一时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看着文光斗的样子,张德亭继续说道,“你现在这种行为,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如果人人都学着你去开店,这班还上不上了?这工作还干不干了?南河党委政府干脆解散了,都去开药店吧。”他表情更加沉郁,声调一下高了起来。 “张书记,我保证不影响工作,药店让我父母去经营。”文光斗小声表态。 “你能保证不影响工作?你能消除影响?老板今天开会去了,我还没来得及跟老板汇报,这事老板还不知道,你说你年纪轻轻,胆有多大?万一将来赔了怎么办?你一个月才多少工资啊?”张德亭一会疾言厉色,一会和风细雨,弄得文光斗心里很难受。 “好了,你先回去吧,能关掉最好关掉,现在刚开,船小好调头,能兑出去最好兑出去,一个机关干部,干好工作才是本职,至于怎么处理,等老板回来再定吧。”张德亭说了一通,下了逐客令。 文光斗脑子一团浆糊,怅怅地回到办公室。办公室里,陈贵财、邓志高、翟顺杰正在说着什么,看他进来,都闭上了嘴,陈贵财朝文光斗笑笑,走了出去,邓志高也拿起一份文件,朝二楼走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听电话的翟顺杰与文光斗,文光斗心里很不是滋味,大家平时关系都不错,怎么一有事都躲着走呢? 对面翟顺杰装模作样的地整理着文件,不时接听一两个电话,接听电话的空当,顺便再用眼的余光扫一眼文光斗。 文光斗抽出一支烟点上,猛吸了两口,使劲把烟雾吐出去,要搁在平时,翟顺杰早烦了,今天却是一点表示都没有,看来每个人在背地里说坏话做坏事时,也残余一点点良心,也有那么一丁点的不安。 烟有时候真是个好东西,文光斗一支烟抽完,已是完全镇定下来,他想到了一个人,既能影响张德亭,又能影响季允祥,还对文光斗自己不错,这人就是镇党政办主任谭俊杰。 “谭主任在家吗?”他很平静地对翟顺杰说。 “不知道,一下午都没看到。”翟顺杰终于有机会可以正大光明地看看文光斗。 文光斗站起身来,来到谭俊杰门前,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用手一推,门关着。 他来到自己宿舍,给谭俊杰打了个电话,手机却提示不方便接听。文光斗更加沮丧,“这是怎么了?难道机关里都是这样,一旦有事就跑得远远的?自己难道真要把店关了?这可是自己费尽心血才开起来的,现在可以说是日进斗金,绝不能关掉。但会怎么处理自己呢?调离办公室应该算是轻的了,关键自己还在试用期,如果领导不说自己的好话,将来转正也是个难题。” “不行,不能这样坐以待毙,诸葛亮安居平五路,这才一路,我不能慌,胆大心细遇事不慌,就能找到出路,反败为胜,扭转局面。” 他在宿舍里来来回回踱了几步,右拳猛砸了几下左掌,“虽然张德亭说最后要由季允祥决定怎么处理,但他是有建议权的,人,在办公室一个样子,在家里又是一个样子,晚上我就先去张德亭家里,一是疏通一下,二是探探他真实的想法,看有没有缓和地余地,但无论到那步,药店是坚决不能关,这是底线。” 想罢,他回到办公室,正走到门口,谭俊杰的电话回了过来,“光斗,你在那?” 文光斗赶紧说,“我在办公室。” 谭俊杰低沉地说道,“你出来说。”等文光斗又回到宿舍,谭俊杰说道,“我大意了,没想到有人拿这事作文章。张书记下午给我打电话了,我本想回去再跟你说,你现在心里一定着急了吧?” 面对着善解人意的领导,文光斗很是感激,“主任,谢谢您了,又让您操心了。” “你说那里的话?这件事,你最好再找一下张书记,老板那里,如果他问起,我会想办法的,不过,我琢磨老板的脾气,……,好了,先不说了,你先找一下张书记。”谭俊杰那边说话不方便了,他挂了电话。 文光斗放下电话,仔细想想,谭俊杰与自己的想法是一致的,今晚自己就去,至于能有什么结果,他心里也没底。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第八章 胆大心细遇事不慌6 想好对策,文光斗心里的紧张无助象潮汐一样退去,只留下湿湿的痕迹。 他走到外面,又给程英杰打了个电话,简单地讲了下午张德亭找他的事,又问了一下张德亭家的住址。等程英杰把地址告诉他,他才知道张德亭家住在龙城职业高中的家属楼。 到了下班时间,季允祥没有回来,邓志高、翟顺杰都把办公桌略为收拾,早早就离开了。 文光斗没有吃晚饭,他走出镇政府去等公交车,遇到相熟的机关干部,他也装作没事人一样,有说有笑地跟人家打招呼,到了下班了,他却一点没有感觉到饿。 等了一会公交车,却始终不见车的影子,他估计是错过了最后一班回城的公交车。他只好给孟东军打了个电话,看他晚上是否回市里。 南河镇政府的机关干部中,许多人都住在南河或者周围其它乡镇,平时上下班的交通工具大多是摩托车,有车的人那时很少。下村的时候,也都是骑着自己的摩托车走街窜巷,镇里并没有补贴。工作进城要几人一起,个人私事进城只能坐公交。 两委班子成员当中,大多数住在龙城市里,.除了季允祥、李强有专车外,从张德亭以下都没有专车,张平的大面包就成成了“集体专车”,专门接送两委成员上下班。有些两委成员也有自己的办法,有时有场合不回去,有时就去蹭双管单位的车,因为双管单位基本上都有车,就是这样,张平一辆面包还是太过拥挤。 孟东军的电话很快接了起来,当听说文光斗要蹭车时,他有点为难,“加上钱镇、周所,坐了五个人了,兄弟,你等一下,我问问。”文光斗想既然已经决定要去张德亭家,不管有车没车都要去,没有自己再想别的办法。 孟东军很快把电话打了过来,“晚上钱镇有场合,兄弟你在那,我们过去接你。”跟着孟东军的车来到市里,文光斗没有心思请孟东军吃饭。下车后,看看正是吃饭时间,到人家家里去拜访也不合适,他就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深秋的龙城晚上已经有些冷了,秋风吹过,落叶一片片从树上飘下,文光斗孤单落寞的身影,行走在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中。来到龙城百货,他想先买点东西,毕竟第一次去人家家里,空着手去不合适,也不礼貌。 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吃饭,龙城百货门前人影绰绰。 “文光斗。”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文光斗回过头一看,却是徐娜。 “想什么呢,叫了你三遍,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徐娜有些娇嗔,在龙城,一般都是别人主动跟她打招呼,很少有主动叫人三遍的时候。 “呵呵,”文光斗尴尬一笑,“逛街啊?” “下班没事,就来逛逛,你不是在南河吗?”徐娜有些好奇。 “噢,我进城有点事。”文光斗心里有压力,说话也有些勉强,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硬,他又开了句玩笑,“还不允许我们乡下人晚上进城看看啊?”他随口又问,“你一个人吗?” 徐娜笑着说,“我爸和我妈晚上都不回家吃饭,我爷爷奶奶回老家了,我下班后也不愿意吃饭,就过来逛逛。”说完,她突然有些羞郝,自己说得这么详细干嘛,他又不是自己什么人。 文光斗笑着说,“你已经很苗条了,饭得吃啊,去吃肯德基?”他邀请道,说完他又有些后悔,万一徐娜答应自己还去不去张德亭家了? 父亲在机关,母亲在医院,还都担任领导职务,从小在这个氛围里长大的徐娜对于人情世故耳濡目染,察颜观色的能力也是不弱,见文光斗晚上一人进城就知道肯定有事,她礼貌地说,“你有事先去忙吧,改天再见。”她朝文光斗一笑,走进龙城百货。 文光斗在一楼超市逛了一圈,心想第一次去应该买点什么东西呢?水果?牛奶?白酒?走着走着,他走到了化妆品区,“好了,就买化妆品吧,欲先征服德亭,必先征服夫人。”心中突然涌出这么一句话,他自己都有些好笑。 他买了一套玉兰油化妆品,看看时间,估计着人家已经吃完晚饭,他打了一辆出租直奔职高家属楼。按照程英杰提供的地址,他来到张德亭家。 门开了,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妇女疑惑地看着他说,“你找谁?” 文光斗忙说,“张书记家是住这里吗?” 中年妇女瞟了一眼他手里的化妆品,“是啊,你是?” “你好,嫂子,我是南河镇政府的小文,我过来看看张书记。”文光斗马上热情起来。别人不认识自己,自然脸上不热情,自己如果也不热情,那就冷场了。 中年妇女看来性格挺爽快,“张德亭他没回来,要不你先坐会。” 文光斗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跨进门,笑着说,“嫂子,第一次来,也没买什么,就给您带了一套化妆品。” 中年妇女笑着说,“来就来吧,还买什么东西?你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文光斗连忙说,“不用,嫂子,我不渴。” 中年妇女爽朗地说,“上门是客,怎么也得喝杯水。”见她执意要倒,文光斗也没再阻拦,他趁机打量了一下张德亭的家,家里面积不大,显得很拥挤,沙发与家俱都是老式的。 张德亭老婆倒完水,也坐在一边沙发上。从她的嘴里,文光斗慢慢了解到,张德亭原本是外地人,中专毕业后被龙城化工厂招到厂里工作,由于工作认真,人缘又好,在组织部从工厂中选拔一批干部时脱颖而出,分配在乡镇担任副镇长,后来一步步走到今天。 张德亭老婆原本也在厂里工作,后来化工厂不景气,就调到了职高后勤工作。文光斗原来的感觉不错,工人出身的她虽然到了教师堆里,性格依然爽朗还稍许带些憨厚,文光斗一口一个嫂子,叫得她也很高兴。 两人正漫无边际地谈着,外面有人开门,张德亭老婆说道,“一定是你大哥回来了。”她起身站起来,还没走到门口,张德亭就走了进来。 他晚上喝了酒,脸上通红,但看样子还没喝多,看到文光斗坐在家里,颇有些意外。 张德亭老婆说道,“小文都等你一晚上了,你们说吧。”她又给文光斗倒了点水,就去卧室看电视去了。 看着张德亭笑眯眯的脸,文光斗不禁有些感叹,下午在办公室里还是“阴转多云”,现在就是“多云转晴”了,他小心地说道,“张书记,下午你跟我谈话后,晚上我连饭都吃不下了,我刚参加工作,年纪轻,太不懂事,给领导填麻烦了。” 张德亭看了他一眼,满意地说,“你就该吃不下饭!机关干部经商不是个小事。”他话题一转,“不过,你的人缘不错嘛,晚上还有人给你说情。” 文光斗一听,正要琢磨说情人的是谁呢,张德亭又说道,“该讲的下午我都讲了,你只要把店兑出去,在老板面前我会说话,既往不咎,你该做什么工作还是做什么工作,谁让你年轻呢。” 文光斗敏锐意识到,这番话与下午谈话有了微妙的转变,下午还是兑出去再处理,现在变成了兑出去不处理了,“张书记,”文光斗正想进一步求情,张德亭打断他说道,“如果你继续开店,我对其它机关干部也交代不过去,那时我可就保不了你了,办公室你是不能待了,你还在试用期,将来也不好说。”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文光斗,文光斗意识到张德亭这是下逐客令了,看看事情很难有什么改变,他只得站起身来,“张书记,这么晚了,打扰您了,您快休息吧,”他又朝里屋喊了一声,“嫂子,我走了。” 张德亭老婆赶紧走出来,“小文,走啊,以后常来啊,东西你带回去。”张德亭也站起来,听老婆这么一说,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屋里。 文光斗早已走到门前,一边说,“嫂子,一点心意,”一边打开门自个走了出去,顺手在外面把门带上了,等张德亭再打开门,早不见了他的身影。 张德亭老婆关上门,说道,“挺好一个小伙子,你能帮人家就帮一把。” 张德亭走到沙发上坐下,“给我打盆水,”他把袜子脱了,“是很优秀,胆子也很大,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文光斗走出来后,心情仍然沉重,“张德亭虽说口风有变,但与自己的底线仍有冲突。假装兑出去怎么样,唉,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到时领导知道自己骗了他们,后果更严重。”他边走边想,身旁一群无忧无虑的高三学生下了晚自习,正打打闹闹快乐地回家。 “如果不兑店,让父母照看,不影响工作,现在只有一个人能说话了,那就是季书记,不到最后一刻,自己决不能服输”他看看时间,现在到季允祥家去是不可能了,他打了个电话给程英杰。 程英杰没睡,听了晚上的情况后说道,市里明天组织党委书记去富安考察学习,市里袁书记、葛市长带队,一早就要走,要一天才能回来。 本想明天去找季允祥,计划又落空了。在昏黄的街灯下走了一阵,他突然感觉到强烈的饥饿,感觉到有种强烈的诉说的愿望在心底翻滚。 云海师院这个时间已经熄灯了吧,郑佳卓想必也睡了,不能再打扰他了。他拿出手机,打给了罗立。 “在那呢?我饿了,想吃饭,想喝酒。”文光斗也不客气。 “好啊,你在那?”罗立那边很热闹。 “就我们两人。”文光斗看看远处一家烧烤店还在营业,他大声说道,“吃烧烤去,我请客。” 罗立很快到了,文光斗在他来之前已经吃了几个羊肉串,两人见面也不用多讲,文光斗拿起一瓶啤酒与罗立一碰,“干了。”两人都是一饮而尽。 面对着小时的伙伴,文光斗突然又什么都不想讲了,罗立也不问,只是频频举瓶,地上很快散乱了一地的啤酒瓶。心里郁闷,加上空着肚子喝酒,喝到最后,文光斗只记得罗立把他扶进车里,汽车七拐八拐,好象拐进了龙城宾馆,自己是怎么走进泡澡池里他隐约还有一点印象,直到一双温柔的手把他的衣服慢慢脱掉,在他脑袋及全身舒服地游走,后来的事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八章 胆大心细遇事不慌7 早上醒来,文光斗坐起来,揉了揉仍有些发昏的头,扭头一看,罗立与自己一样,上身**,下身都穿着白色的洗浴大裤衩,正躺在一边呼呼大睡。 文光斗看看时间,盘腿静坐了一会,等到再睁开眼睛,发现罗立早醒了,“打座你还能坚持下来?”罗立也一下坐了起来,双腿一盘,摆出一个双盘的姿式。 “习惯了,一天不打座,好象就不舒服。”文光斗笑笑说。 罗立扔了一支烟过来,“有事?”兄弟俩之间说话很默契。 文光斗点点头,又摇摇头,罗立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需要我出面说一声,走,吃饭去。” 早晨的龙城宾馆不再是车水马龙,门外却是早上上班的人们交织如流的车潮。站在院子里,文光斗深呼一口气,好象要把全身所有负能量的东西都要呼出来。 院里的叶子飘落一地,经过一夜思想上的挣扎,文光斗的斗志重新又焕发起来,他突然想起了俄罗斯诗人叶赛宁的两句话:“金黄的落叶堆满我心间,我已经不再是青春少年!” 罗立把车开了过来,文光斗说道,“不是要去吃饭吗?” “宾馆的饭有什么好吃的?”罗立笑着说,“走,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文光斗的潜意识里十分想见苏玉芳,但罗立这样说,他只能上车。 车子在一个油条摊前停下了,文光斗笑道,“油条是好东西?”等他下车,马上明白了罗立的心思。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摊前,正用长条夹子把油条从锅里一个个夹出来,有人来买油条,他从桌子下面抽出一根马镰草,麻利地把油条一捆,递给顾客。 罗立笑着看看他,走上前去,“10块的油条,分两份捆起来。” 文光斗眼前马上闪过师父高大的影子,给两个顽皮的孩子一人用马镰草捆了几根油条,两人拿在手里互相追逐打闹着跑开,身后洒下一串串无忧无虑的笑声。(..info好看的小说) 自己多久没去看师傅了?想到这里,文光斗有些自责,接过罗立的油条,两人象小时候一样,用手抽出来,拿在手里吃起来,旁边坐在小桌前用筷子夹着油条的人们都惊讶地看着他俩。 吃过早饭,不顾文光斗的再三要求,罗立驶过车站,直接把他送回南河镇政府,尾号8888的黑色的帕萨特停在楼前,正值上班高峰期,引来许多机关干部的侧目。 文光斗明白罗立的心思,他是想给自己立威,但这种立威是不是起反面效应,他心里也没底,但又不能辜负罗立的好意。 挥别罗立,文光斗走进办公室,照样打扫卫生,有说有笑,心里有再大的委曲忧愁,他也不想让翟顺杰这样的小人看出来。 看到他这个样子,翟顺杰的样子倒有些不安。文光斗打过招呼后就不再睬他。他来到谭俊杰门前,谭俊杰却不在,可能他也得知季允祥今天出差学习,早上也想睡个懒觉吧? 文光斗回到办公室,心想反正季允祥晚上才能回来,过一会谭主任来了再汇报也不迟,到时希望他能给自己出个主意,毕竟他跟季书记的时间最长。 一根烟还没抽完,手机疯狂地响起来。不知为什么,文光斗心里蓦地一沉 他拿出来一看,是爸爸的电话,“你能不能请个假来店里一趟?有几个工商局的人说是要罚款!”他能听得出来,爸爸的声音尽量压制住心中的恐慌与不安,无形中,他把刚毕业几个月的儿子已经当作主心骨。 谭俊杰与陈贵财都不在,他跟邓志高说了一声,就跑出了镇政府。在路上,怕翟顺杰拿这事说话,又考虑到谭俊杰没起床,他就给谭俊杰发了个短信请了个假。 气喘吁吁赶到店里,看到三个穿着工商制服的人正站在店里指手划脚,父母正小心地陪着笑站在一旁。 文光斗一步跨进店里,拿出烟笑着说,“几位领导,有什么指示?” 一个戴着眼镜的黑胖子,估计与自己年龄差不多,接过烟来,斜着眼看了一眼文光斗,“你是谁?” 文致远忙笑着说,“我是我儿子,店里的事情他清楚。”文光斗赶忙给他点着烟。 黑胖子使劲抽了一口烟,“好,我就再说一遍,不是看你上了年纪了,我不说第二遍。”他转过脸来,指了指柜台,“你们没有工商营业执照擅自经营,这是违法的,知不知道?根据《无照经营查处取缔办法》第十四条,对于无照经营行为,由工商部门依法予以取缔,没收违法所得,你们这个店刚才老人也讲了,是刚开业,规模也不大,也没有事故,所以处2万元以下的罚款,没收全部药品,嗯,这已经是最轻的了。” 文光斗听他这样一说,心里一紧,头一下子大了,他使劲地抽了两口烟,勉强笑着说,“领导,我们是刚开业,以为办理了药品经营执照就可以了,不知道还要办工商执照,……” 黑胖子打断他说道,“只要是在中国范围之内,开什么店都得办营业执照?除非你到外国去!” 文光斗笑着又递给他一支烟,“领导,我们是刚开,时间不长,我们补一个行不行?” 黑胖子笑道,“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晚了,”他身后一个人麻利地写好一张纸撕了下来,递给文光斗,“这是罚款通知书,一个周内到镇工商所缴齐罚款,逾期不交,呵呵,还有滞纳金,都写在上面了。” 文光斗接过来一看,顺手递给站在一旁的父亲文致远,现在看也无益,他看黑胖子要走,马上说道,“这位领导,你看我们这刚开业,什么也不懂,中午给我个机会,让我跟领导好好学学?” 黑胖子一笑,马上板脸说道,“你少来这套,拉拢执法人员也是违法,先把罚款缴了再说吧。” 三个人走出店里上了一辆小面包车,扬长而去。 文光斗站在身后,烟在手里直哆嗦,心里象被塞了一团抹布,说不出的难受。 店里,文致远与田文丽两口子大眼瞅小眼,一幅唉声叹气的样子,再也不见几天前喜悦的模样,旁边商店的老大爷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叹口气又走了。 文光斗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无助地盯着门前来来往往的车辆与行人,深秋的凉风吹在脸上头上,刚才内心的烦躁一点点消散。 母亲田文丽走到他身旁,“起来,别在这坐了,天凉了,对身体不好。” 文光斗站起来,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安慰道,“妈,你们先回店里,药该怎么卖还怎么卖,我去想想办法。爸,中午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不想让父母看到他发愁的样子,他离开店里,来到一侧的小花园,坐在冰凉的石凳子上,他点上一支烟,“几天前一切都是还好好的,爱情美好,工作美好,生意美好,现在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自己得意忘形了,老天对自己示警吗?昨天还想诸葛亮安居平五路,自己才一路,现在好了,两路了,人家曹操在华容道面对前有伏兵后有追兵还能笑得出来,你看你自己这幅样子,振作起来,遇事不能慌张,得想出办法来。” “季书记晚上才能回来,自己有一天时间处理工商罚款的事,自己与这帮人也不熟,刚才光紧张了,也没问一下那个黑胖子叫什么?对了,大姐夫也作生意,他会不会跟这些人熟一些?”开店不想让镇里人知道,却已都知道,出了麻烦,文光斗下意识还是不想传得满镇风雨。 大姐夫的电话打通了,他看来正在吃早饭,听说这事也是一惊,“他妈的,怎么罚这么多,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六儿,你别急,你在那?噢,好,一会我过去接你,我们一起到工商所去一趟,前天晚上还跟张所长一块喝酒了。” 放下电话,感觉到心里有底了,文光斗心里好受了许多,这时的电话又疯狂地响起来。手机就拿在手里,他忐忑不安地一看,却是大学时的好友、老五尼亮。 “老六,在上班吗?”尼亮的声音有些疲惫。 听着大学铁杆的声音,文光斗感觉很亲切,不过,他的思维并没有因受到两件事的打击而迟钝,原来尼亮与他通电话一般是在晚上,今天却突然上午打来电话,“五哥,有什么事吗?” 面对着文光斗的直言,尼亮也是备感亲切,走出校门,一个人来到远离家乡的陌生的南州,辛酸备尝,当夜深人静,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哼着《离家五百里》这首歌曲,常不由自主潸然泪下,“老六,能不能借我点钱?没钱交房租了。”尼亮的声音不自主地低了下去。 文光斗一瞬间有些犹豫,两万的罚款就横亘在眼前,但他马上说,“五哥,要多少?” 尼亮感觉到了他的犹豫,轻声说,“五百吧,”他又加了一句,“挺急。” 文光斗马上说,“好,我马上打给你,卡号?” 尼亮报出一串数字,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你一个月才七百多块钱,我会尽快还你。” 文光斗说道,“五哥,你一个人在外地,什么都需要钱,不象我,守家在乡,万事都方便,不要提还的事。” 尼亮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谢了,兄弟。” 放下电话,文光斗回了一趟店里,又拿了五百块钱,昨天他原本身上带了一千块钱,买化妆品花掉了一部分。尼亮说是要五百块,肯定需要得更多,他就给他凑了一千打到卡里。 大姐夫在银行门前接上他,两人一块来到工商所。 第八章 胆大心细遇事不慌8 工商所是一幢二层小楼,穿过一楼办理业务的大厅,两人从侧门来到二楼。工商所的所长文光斗知道,名叫张元昌。 大姐夫看来熟门熟路,他在一处房间外面站住,抬手敲了敲门,不等里面回答,他推门而入。 一个戴着茶色眼镜头发稀疏的中年人正坐在老板椅后面,见他们进来,有些严肃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与大姐夫握了握手。 大姐夫笑着说,“张所,你看又要麻烦你,这是我小舅子,”他指了指身后的文光斗,“年轻不懂事,没有经验,事一多就忘了办营业执照,张所,我们是老关系了,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文光斗赶紧掏出烟来递给张元昌,张元昌摆摆手,又重新在老板椅上坐下,示意两人坐在沙发上。文光斗这才粗略打量了一下房间,格局与张德亭办公室差不多,也是一间屋子,办公家具的档次却要在副书记之上,旁边还有一间门,估计里面是休息室。 “罚单都已经开了,我私自放行,手下的弟兄们该有意见了,我也挺难。”张元昌还是一幅面无表情的样子,两个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文光斗突然记起来了,十一放假王金铎叫着他一块喝酒,主题就是请一请双管单位的站所长,当时自己对这个张元昌印象不深,但好象却不是这幅面无表情拒人千里的样子。 “那,你看,能不能少罚一些?他刚开店,刚开头,手里也没有几个钱,”大姐夫陪着笑,烟拿在手里,却没有点上,在沙发上坐下就习惯了向后倚的他,今天却坐得笔直,肚子垂在腿上,顶得他挺难受,“晚上我在鸿宾楼订个桌,请所里几个兄弟赏光,让他跟着好好学学。” “吃饭就免了吧,现在谁也不缺口饭吃,”张元昌沉吟了一下,“我们交往也不是一天了,都是老关系,既然你开口了,那就少罚两千,药品不没收了,不能再少了,这已经是最低了的。” 大姐夫急了,还想开口,张元昌一旁的坐机响了起来,“噢,你们到了,好,到我办公室吧,我一直在等着呢。”他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变得非常生动。 放下电话,他站了起来,“好,这事就这么办吧,我这有客人,局里领导过来了。”他把房门打开,摆出一幅送客的架式。 文光斗与大姐夫无奈,只好走了出来,大姐夫的脸上仍带着笑,走下二楼,他脸上的笑才消失了。 坐上车,大姐夫骂道,“什么东西!当副所长时一幅嘴脸,当了所长又是一幅嘴脸,他忘了他当了多少年副所长那幅倒霉样了?” 大姐夫忿忿不平,文光斗尽管心里着急,但仍要先安慰大姐夫,“姐夫,已经省了两千了,别人来,说不定一分钱省不下来呢,我们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再省点?”好说歹说,大姐夫脸上的怒气才稍稍减轻,把他送回政府后,车飞快地开走了。 回到办公室里,翟顺杰看见他说道,“谭主任找你。”文光斗赶紧来到谭俊杰办公室。谭俊杰见他进来,站起身把门先关上了。 “光斗,你找过张书记了吗?”谭俊杰示意文光斗在对面坐下。 文光斗却没有坐,仍是站着,把昨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谭俊杰沉吟一下,说道,“张书记这个人,有时也太过于认真了,这样吧,我再找一下他,看看什么情况,你先回办公室。” 文光斗现在心里一团乱麻,眼前一会是张元昌,一会是张德亭,下面的路到底应该怎么走,他现在脑子里没有一丁点主意。 一根烟的功夫,谭俊杰从二楼下来了,不用他说话,文光斗站起来跟着他来到办公室,并顺手把门关上了。 谭俊杰表情有些凝重,“光斗,我刚才找张书记了,他还是坚持他的想法,老板今天不在家,出去考察去了,估计明天他就能跟老板汇报,你要有个思想准备。”看着文光斗失望的眼神,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老板那我也会说话,老板是很大气的一个人,我估计这些在他眼里都是小事,你压力不要太大,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调离办公室,我估计这一点还是没有问题的。” 文光斗表示了感谢,怅怅地离开了谭俊杰的办公室。 中午强打精神与父母吃了午饭,看着惴惴不安的父母,他心里挺难受,本来二老在家里生活得无忧无虑,开这个店让他们担了多少心,跟着上了多大的火! 不想再看父母着急担心的表情,吃完饭,文光斗借口有事直接回到政府宿舍。 坐在床上,他理了理头发,开始梳理思路,“现在围绕药店,有两件事摆在这里,一是工商局一万八的的罚款,这对贷款开起来的药店,无异于是要了小店的命;二是镇里对自己的处理,调离办公室可能是不会了,谭俊杰给打了包票,但硬顶着继续开,将来实习期结束会是个什么情况说不好,这还是将来,现在季允祥什么态度才是最关键的。 自己现在一定不能慌,胆大心细遇事不慌,就能想出好办法,渡过这个难关。不慌,就要不管心外如何纷扰,就要保持心中平静,保持此心如如不动,越是心乱,越是要如如不动,并保持静观其变的心态, 现在这两件难事,可能还不到解决的时候,解决它们的人可能还没有出现,或是自己没有想到,不到时候切不可操之过急,不顺我心时切不可嗔恨对立、忧愁断肠,否则遭殃的肯定是自己而不是翟顺杰之流!如此行持,事情必定会发生转变! 所谓大将之风,当先治心,就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惧,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下午自己不管情绪纷扰,该笑就笑,该说就说,一切只等晚上看与季书记谈得怎么样,再决定下步打算,工商所先让他一边去吧!” 晚上,怕错过公交车,他就先跟谭俊杰请了个假,谭俊杰很理解他现在的心情,嘱咐了两句让他自己看着安排。 来到市里,他打电话给程英杰,又叫着国税局的温玉军与组织部的陶学虎,去吃酸菜鱼。 程英杰开着车,接到季允祥的电话,只说九点后让他到龙城宾馆等他。程英杰估计着,一般是晚上回来后,几个镇街的党委书记加上几个大局的局长一起吃饭,估计一般有市领导参加。 不到九点,程英杰就把车开过去了,文光斗则到季允祥家楼下去等,可是左等右等始终不来。他只好给程英杰发了个信息,等了好一会,程英杰才打回电话,“兄弟,估计今晚怕是不行了,晚上袁书记、葛市长都在这,肯定少喝不了,你不用再等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这样吧,明天早上,一早你就过来。” 文光斗无奈,只好怏怏地离开。 第二天一早,他从五姐家里直接到了季允祥家门前,一些到公园里晨练的老人背着剑才从外面回来,可是等来等去,不仅季允祥没见到,连程英杰的车也不见踪影。 他给程英杰打了个电话,却是不在服务区。没办法,他又大着胆子给季允祥打了个电话,也是不在服务区,等了一会,又打了家里座机的电话,仍是没有人接。 等来等去,眼看快到上班时间,他只得无奈地离开了季允祥家的小区,坐上公交车来到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里,面对着翟顺杰,他仍是有说有笑。翟顺杰从他的脸上看不出异样的表情,很是纳闷。 文光斗表面轻松,眼睛却时刻盯着外面,这时王金铎从外面走进大楼。文光斗看到王金铎,心里暗叫一声,工商的事有门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此人就在我面前。约摸着王金铎已经在办公室坐下,他站起来,直接来到王金铎办公室。 “王镇,您回来了?”文光斗见门开着,用手轻敲了一下门。 “噢,光斗,有事吗?”王金铎笑着说。 感觉王金铎是那种开门见山、不藏着掖着的风格,文光斗直接说道,“王镇,家里开了个药店,事情太多,忘了办营业执照了,工商所要罚我两万块钱,王镇,药店开起来还是贷的款,你看,我把证补上,能不能不罚啊?”文光斗咬咬牙说,说完,他直视着王金铎,万般希冀好似都集于他一身似的。 王金铎一听,笑着说,“我以为是什么大事,你等一下,我给张元昌打个电话。”他拿起手机直接拨了个号码,看来平时两人关系不错,号码都不用查,文光斗心里升出几分希望。 “忙什么?噢,这点小事还用你这个大所长亲自处理?我这倒有件小事,小兄弟刚开了家药店,你就去罚人家两万块钱,你还让不让人家吃饭了?” 也不知张元昌在电话讲了些什么,王金铎脸一沉,“你报给局里怎么了,报给局里再撤回来!别说些没用的,一会我让小兄弟直接过去,你不好交代的话,罚个三头二百意思一下就行了,好,就这样吧,我还有事。”他把翻盖手机“啪”地一声合上了。 “你直接去找张元昌,他真不想在南河干了?一个所长,屁大点的官,给他脸叫他一声所长,好了,你去吧。”王金铎很霸气。 文光斗看看王金铎威武的脸,心里不禁暗自感慨,什么时候自己也能这么霸气,这么说一不二? 他下楼刚想看看小郑或张平在不在、有没有车,迎面就碰上了程英杰。. 第八章 胆大心细遇事不慌9 程英杰一把拉住他,“快,老板刚上楼。” 文光斗来不及多想,返身跑上二楼,刚到季允祥门前,就看到邓志高从里面走出来,他是上来给季允祥开门的。每次季允祥走进办公楼,邓志高只要在办公室或手头没事,都是快步走在季允祥前面,替他把门打开,有时也稍带着汇报一些文字材料方面的内容。 邓志高看到文光斗,微微一愣,马上笑着点点头,并用眼神示意文光斗,意思是季允祥正在办公室。文光斗回报了一个感激的眼神,虽然季允祥办公室的门刚才邓志高并没有关上,他还是抬手敲了敲门,并顺手把门从里面关上。 季允祥正在看文件,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进来。” 怕一会其它人过来汇报工作,文光斗开门见山地说道,“季书记,我来承认错误。” 果然,听到这句话,季允祥抬起头来,看着文光斗,平静地问,“你犯了什么错误?” 文光斗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以父母的名义开了家药店。”季允祥看着他不说话,示意他继续讲下去。文光斗顾不上整理思路,继续说道,“药店开了以后,张书记找我谈话,说这是机关干部经商办企业,必须关掉。季书记,我父母经营药店,我不影响工作,能不能不关?” 季允祥紧盯着他,“机关干部不能经商办企业,你不知道吗?” 文光斗一咬牙,“知道。” 季允祥紧接着说道,“知道你还开?”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语调中却包含着巨大的压力。 文光斗感觉上面仿佛压着一坐山,自己就是山下的孙悟空,他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我一个月工资才七百多,我就是想让父母过得好一点,将来女朋友毕业后能在城里买套房子,有个小家,象模象样地结婚,季书记,药店写的是我父亲的名字,我保证不会影响到工作。”文光斗说得很悲情,把心底里的话和盘托出。 季允祥看着文光斗眼里眨出的泪花,口气一软,“你一个月才七百的工资,开店的钱那来的?”领导也是从年青时过来的,当年没分房时与路梅在城建局顶楼住,冬天冷夏天热,两口子挤在一间屋里,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见他语气转变,文光斗就把通过姐姐贷款以及请曹国庆钓鱼等事说了说,当季允祥听到他为了办证在曹国庆家楼下站了半天时,也有些动容。 正当季允祥要说些什么时,门响了,季允祥看了看文光斗说道,“你先回去,这件事我知道了。”他用遥控打开门,谭俊杰走进屋里。 谭俊杰看到文光斗,并不感到意外,他朝季允祥说道,“老板,人都齐了。” 季允祥站起身来,谭俊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他的笔记本与杯子,跟在身后走出来,文光斗走在最后,顺手把门关上了。 谭俊杰经过文光斗身边时没有说话,用眼神示意他离开。目送着季允祥与谭俊杰走进二楼小会议室,文光斗来到楼下司机班。 程英杰正躺在床上,看到文光斗进来也不说话,马上跟着文光斗来到他的宿舍,文光斗把刚才与季允祥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程英杰追问道,“老板什么也没说?” 刚才的短短几分钟,文光斗翻去覆去回忆了几遍,想不到季允祥有什么暗示性的语言,他摇摇头。 程英杰抽了口烟说道,“我也不好说,不过,老板喜欢敢想敢干的人,特别厌恶那些窝窝囊囊的人,你大胆说出来肯定比不说要强,虽然以你父亲的名义开的药店,但你能跟他说实话,估计要处理的话,只能是让你关掉药店,其它的不会有问题。” 听程英杰一讲,文光斗想想也只能这样了,他突然想到,王金铎刚才给张元昌打了电话,自己还要去一趟工商所,这店不管能不能开,这罚款却是都要缴的。 程英杰一听,马上说,“老板估计上午不会用车,走,我跟你一块去。” 两人开着别克直奔工商所,路上,当程英杰听说要罚两万块时说,“他妈的,这个张元昌还有没有点人味?眼里只看见钱了!小文,让我说,你这个店快别开了,太麻烦,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你这是为什么?” 文光斗抽着烟,沉默不语。来到工商所门前,程英杰说道,“我就不上去了,不方便。” 文光斗明白他的意思,他的身份有时也代表着季允祥,他点点头,一个人走上二楼。 张元昌办公室的门开着,正有一个人站在他办公桌前请示工作,张元昌抬起头,看了一眼文光斗,又把头低下,却不理他,文光斗只好站在门外耐心地等着。 看着屋里张元昌听得“认真”,文光斗不提防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他起初以为是程英杰上来了,回过头一看,却是镇里乡建办主任张世勇。 自从在党校学习时文光斗去看过他老婆,张世勇感觉文光斗办事不象是才毕业的小青年,平常值班打够级或有个场合也愿意叫着文光斗一块参加,而文光斗也感觉张世勇这人办事大气豪爽,工作上很有能力,交往面也很广,却暗暗纳闷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能提拔起来,但又不好问。 张世勇笑呵呵地说,“兄弟,你坐老板的车来的吧?吓我一跳,我都不敢上来了,以为老板在上面呢,过来有事?” 文光斗赶紧解释,“老板在开会,程哥顺道把我捎了过来,我家店里营业证没办,过来缴罚款。”不想影响到程英杰,他撒了个小谎。 张元昌听到后站了起来,三言两语把来汇报工作的人打发走,他原本就是有意晾着文光斗,刚才王金铎说的话他挺窝火,正想把这火撒到文光斗身上。 他扭头朝外一看,果然,季允祥的别克车正停在院子里。文光斗赶紧上前笑着说,“张所,王镇让我过来找找您,您看?” 张元昌心里合计了一阵,王金铎说话了,这个面子自己不能不给,他今天坐着季允祥的车来,难道季允祥不方便说,让自己的司机来?思前想后,他开口说道,“既然王镇说话了,你还年轻,我们就以教育为主,你等会下楼先把证补上,呃,不过不能象王镇说的一分不罚,就罚一千吧。”他象从自己身上剜了一块肉似的。 张世勇在一旁笑着说,“都以教育为主了,还罚一千?小兄弟刚开店也不容易,五百就行了,”见张元昌还在犹豫,他激将道,“你看你这小家子气!要不我替他缴吧?” 张元昌听他这么一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丝笑容,“好,你干脆全缴了得了,省得手下这帮弟兄们又埋怨我,”他对着文光斗说,“你下去缴费吧,下不为例啊。” 文光斗一听,从两万元降到了一千块,本来就很高兴了,现在又省了五百,更是高兴,欢天喜地跑到一楼去缴费,缴完费,又跑上楼,张世勇笑着说,“你看,小兄弟就是懂礼貌,如果换成别人,缴完费早一声不吭就走了,还回来跟你说一声?” 不想在这碰到张世勇,还省了五百块,文光斗对张世勇的好感倍增,当着张元昌的面,又不好过于表露。从二楼下来,他打定主意,单独请一下张世勇,不过这次一定要低调,不能再搞得满镇风雨,还有,把工商营业执照补齐后,打听一下其它的还有什么证没有办理的,抽出功夫来一并办理下来。 回到办公室,只有翟顺杰一人在守着电话,两件大事办妥一件,他心里的压力大大减轻,见邓志高不在,心想可能是会议还没有结束,唉,会议一结束,张德亭马上就会汇报,到时一切结果都出来了,自己已经尽人事,下面听天命吧。 看着翟顺杰那张阴郁的脸,文光斗不由一阵厌恶,“这个人几次三番找自己的麻烦,自己都忍了,先是从自己身上找毛病,但他仍是不知悔改,看来如果自己仍能留在办公室,他还会变本加厉,那样的话,忍无可忍,无须再忍,自己只能反击了。” 正在想着,楼上一阵桌椅响动的声音,不一会儿,邓志高拿着笔记本走了进来,翟顺杰没话找话,“这会开得时间挺长啊?” 邓志高笑着说,“季书记不是昨天去参观学习了吗,回来把参观学习的精神传达一下,我到隔壁去给市委办起草个材料,有人找我喊我一声。” 他看了看文光斗,走了出去。 文光斗身在一楼,心早飞到二楼季允祥办公室,此时此刻,张德亭恐怕正在汇报,谭俊杰应该就在旁边,决定自己药店命运的时刻,自己却丝毫无能为力,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小人物?小人物,就是没有话语权的人物啊。 翟顺杰看看他,不经意露出一丝笑容,转瞬既逝。“叮铃铃,叮铃铃”,桌上的电话响起刺耳的声音,翟顺杰急忙把电话“抢”在手里,“好好。”他答应几声,放下电话说道,“谭主任让你到张书记办公室去一趟。” 文光斗看着他努力掩饰的脸,感觉心里一阵悲凉,他站起身来,却仍不忘拿着笔记本和笔。 张德亭办公室里,谭俊杰正谈论着什么,两人的表情都很轻松。 第九章 对事不对人,对人不对事1 看到分管领导与直接领导的笑脸,文光斗悬在半空中的心放下了一大半。(..info无弹窗广告) 张德亭看到文光斗走进来,又继续与谭俊杰说笑了几句,才对着文光斗说道,“刚才我跟谭主任都在季书记办公室,对你这件事已经有了结论。” 听他用到“结论”这两个字,文光斗不由又紧张起来,看看谭俊杰的脸上仍挂着微笑,他明白事情不会太大,果然,张德亭继续说道,“季书记的意见很明确,只要不是机关干部个人经商,家里经商党委管不着,但家里有生意,也不能影响日常工作,药店的法人代表到底是不是你父亲?” 文光斗听他这样说,心想这件事我都给你说过两遍了,在这在你家里都讲过的啊,转念一想,张德亭是想找个台阶下,他马上说道,“张书记,以前我汇报的不清楚,法人代表的确是我父亲,我以前没有今后也不会为药店耽误工作。” 他看了看为谭俊杰,谭俊杰马上说,“光斗对工作很负责,这些张书记都看在眼里。” 张德亭看看他俩说道,“好了,这事就这样吧,回去好好做你的工作,领导也会考虑适当时候再给你压一压担子。” 不仅没有调离办公室,药店照常开业,工作上有可能不再只是一个“观察员”的角色,不再是跟着人家“打酱油”,这个结果确实是最理想的,文光斗对领导的决策“感激涕零”,他急忙表态道,“感谢张书记,感谢谭主任,我一定在两位领导下好好工作,不给两位领导丢脸。” 张德亭本对他充满好感,颇为欣赏他的机智勇敢,思路宽阔,见状也笑着对谭俊杰说,“强将手下无弱兵,谭主任就很会说了,带出的兵也不差。” 谭俊杰赶忙笑着说,“办公室张书记亲自分管,我们可都是你的兵,还不都是跟领导学的!”一句话,说得张德亭也乐呵呵的,谭俊杰趁机说道,“张书记,没事我们先回去了。” 张德亭笑着说,“好,噢,把这些文件捎给小翟,让他尽快传下去。” 文光斗接过文件,跟着谭俊杰走下楼来,谭俊杰走到一楼楼梯口,说道,“等会到我办公室来一趟。(..info好看的小说)”文光斗心领神会,来到办公室,把文件递给翟顺杰,“翟哥,张书记让你把这些文件尽快传下去。” 翟顺杰抬起头看看他,眼神里满是不解与怀疑,看着他这幅失态的表情,文光斗心里暗自鄙夷,“心里有事,全都写在脸上,这种人能有什么前途?” 文光斗故意一笑,“翟哥,中午我们抓大头,去吃酸菜鱼吧?有没有时间,邓哥?”他对刚走进来的邓志高说道。 邓志高笑着说,“我没问题,得看小翟有问题没有?”他虽然一声不语,但一切都看在眼里,说话也是话中有话。 翟顺杰强压下内心的疑惑,强笑着说,“谁怕谁啊?抓就抓!” 文光斗一笑,走出办公室来到谭俊杰屋里。 谭俊杰正在打电话,文光斗拿起他的杯子,给他往杯子里续了一些水,谭俊杰一边打电话,一边用手轻轻地桌子上敲了敲以示感谢。文光斗不禁很感慨,办公室主任好象永远有人在找,永远有事在身,当办公室主任就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有实际内容,都不是平白无故作出来说出来的。 谭俊杰放下电话,文光斗赶忙感谢道,“主任,今天这事如果不是您,恐怕没有这么容易,太谢谢您了。”从开始到现在谭俊杰一直在关心安慰着他,也用行动支持着他,文光斗是发自内的感激,并不是在惺惺作态。 谭俊杰说道,“不是我的原因,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嘛,老板的脾气,不会管这些小事,他喜欢那些敢想敢干的人,大家不就叫他季大胆吗?这都是老板决定的。”谭俊杰看来没有把文光斗当外人,领导的绰号都从嘴里蹦出来了,他把刚才季允祥办公室的一幕说给了文光斗。 当会议结束后,李强镇长先商量了点工作,张德亭就走进去把文光斗开药店的事说了。 季允祥很舒服地倚在老板椅上,“德亭,你刚参加工作一个月多少钱?” 张德亭心眼转得很快,马上明白季允祥有意放文光斗一马,他小心地笑着说,“我参加工作,一个月才六十二块钱,那时是月月光,还指望着老婆娘家接济呢。” 季允祥也笑着说,“我刚参加工作,是在镇里林业站,一个月七十一块零九毛,我们还都是龙城本地人,离家近也方便。”两人回忆起刚参加工作时的情形,都有些忆苦思甜的味道。 季允祥接着说,“我刚来南河时,全年的财政收入还不到一千万,除了发机关干部和教师的工资,没有钱干别的,这钱经常得算计着花,花一分钱要我签字我都得再想想。经过这几年的努力,去年我们的财政收入过了两千万,你别看多了这一千万,就能干成许多事,上级的政策我们也能拿出钱来配套了,否则许多好政策我们都不敢去争取。” 张德亭连连点头,季允祥继续说,“单位跟人居家过日子一样,没有钱什么都干不了,他一个小青年,一个月才几百块钱,还要结婚买房,家里又没有钱,他自己想出办法来,我们能睁只眼闭只眼过去就行了。”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轻松地看着张德亭。 张德亭辩解道,“我是怕别的机关干部跟着学。” “呵呵,”季允祥抬高了声音,“他们要经商早经商了,这么多年还不是老样子,我看他们还不如年轻人,他开店耽误工作没有?”他扭着问站在一旁的谭俊杰。 谭俊杰笑着说,“没有,早上早来,晚上晚走,工作很认真也很出色。” “这不就行了,以老人名义开的店,又不耽误工作,我看下步倒是该给他压压担子,年轻人你不能让他闲着,闲着会闲出事来,不过,这小子可能将来是个干经济工作的好手,招商引资这块可以让他参与一下。” 季允祥最后拍了板,张德亭的任务就是赶快落实了,任你有其它想法,一把手面前,想不通也得想通,转不过来只能自己倒霉,这个道理,张德亭还是明白的。 从谭俊杰办公室出来,文光斗一身轻松,“不管事情多紧急,只要心里不慌,保持平静,这就是化解问题的第一步,第二步找对方法再找对人,就能顺利地解决问题,如果方寸大乱,自乱阵脚,或者急于求成,毛躁急进,只能把事情办坏。” 他没有急于回办公室,他来到自己宿舍,给父母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工商的事情都解决了,单位里的事情他却只字没提。 父亲文致远惊吓一场,犹是心有悸,母亲田文丽却是雨过天晴,马上到隔壁商店买了瓶酒,同时也高兴地跟人家宣布自己的药店也有证了。 因为张德亭刚提过不能影响工作的事,文光斗又叮嘱父亲,去跑一下卫生、税务等证明,尽早跑下来,省却许多麻烦。 来到办公室,只有邓志高一个人,张平走进来,“光斗,有烟没有,口粮上午抽完了。”其实出了政府就有商店,他就是不愿出去买。 文光斗也不计较,把烟扔给他,“抽烟的人没烟就象打仗没枪一样,你那枪是不是快生锈了?”玩笑粗俗,才显得亲近,许多干部整天与农村农民打交道,也是张口不离下三路。 张平拿出烟,笑着说,“我都什么岁数了,那比得上你们年轻人?老婆不在身边,你没有磨枪的地方,可不能犯错误!”他的动作一直都是懒懒散散,包括走路抽烟,喝酒吃饭,好象被抽了筋似的。 邓志高笑着说,“老张的枪就是年轻时磨多了,恐怕早不行了。” 张平也不生气,美美地抽了一口烟,“我让你们说我,你们到我这个岁数可能还不如我。” 文光斗笑着说,“你看,急了吧,中午抓大头出去吃酸菜鱼去,刘学秋那有虎骨酒,给你补一补。” 象张平这样的普通司机,中午晚上一般也都是开车跟着领导出去,没有事的时候也不愿回家,他自吹道,“整天在外面吃,你嫂子都有意见了,那比得上在家喝碗粥,吃点咸菜?” 文光斗知道他想去,又怕花钱,“行了,我跟嫂子请个假,你在北屋等着,抓出大头来我叫你。” 邓志高开玩笑说,“你这句说得有问题,怎么还用你跟嫂子请假,说得象那么回事似的。” 几个人正有说有笑,翟顺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脸色阴沉,一屁股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张平见他这幅模样,开玩笑说,“小翟,昨天晚上女朋友让你跪搓衣板了?” 翟顺杰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板着脸说道,“我让她跪搓衣板还差不多,你不好好在司机班呆着,没事乱跑什么?”他可能也是想开句玩笑,但心里不痛快,话说出来就生硬,张平听在心里,却以为是在讨厌他,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也板下脸来,“呵呵,你跟我一个轿夫撒的什么气,嫌我碍眼,我来的时候还没有你呢。”这时邓志高校对完材料,拿着材料上二楼了,张平拿了烟也不回司机班,气哼哼地坐在了邓志高的座位上。 文光斗估计翟顺杰可能到二楼去了,有可能是到张德亭屋里探听消息,没有把文光斗挤出办公室,药店照开,他心里可能颇为不满。 他正琢磨着,三四个村民走了进来。领头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说,“领导,我们找曲书记。”曲书记名叫曲晓峰,是镇里的工业书记。 文光斗看看翟顺杰,翟顺杰板着脸说,“曲书记下村了,你们改天再来吧。” 几个人见他这样说,站在门口商量了几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说道,“领导,我们是卫革村的,镇里在村西面征了我们村的地,说是有个项目,要求我们五天内把地里的苗木清理出来,这个补偿价格太低了,我们过来反映反映。” 翟顺杰心里不痛快,脸上就象结了霜一样,“这个价格是领导定的,你去找领导吧!” 文光斗听他这样一讲,有点不相信似的看了他一眼。 六十多岁的老人说道,“找那个领导?” 文光斗急忙补台说道,“大爷,领导不在家,等曲书记回来我们会把这事汇报给他。”晚上值班他隐约听曲书记讲过苗木补偿的事。 “其它领导也都不在?”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火气上来了。 第九章 对事不对人,对人不对事2 翟顺杰要么是心不在焉,要么是根本没有意识到危机在逼近,仍旧语气蛮横地说,“其它领导在也管不了这事,你们该找谁找谁去。” 六十多岁的老大爷火气也上来了,“好,我们谁也不找了,我们找季书记去。你说,季书记在几楼办公?” 一听他要找季允祥,翟顺杰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马上说,“季书记不在家。” 老大爷说道,“书记不在,我们就找镇长,镇长不在,我们就在这里等他。” 一个年轻人往外看了看,“你大白天说鬼话,季允祥的车就在外面。”他用手指了指停在门侧的别克车。镇驻地村的村民处于市民与农民之间,是开过眼界的,加上大多数中国人酒余饭后好议论一下官场,而离他们最近的官场莫过于镇里的领导,最大的领导莫过于镇党委书记季允祥了。 几个上访农民的火气彻底被点燃了,几个人的声音一下高了起来,冲出一楼办公室,开始在走廊里吵吵起来,这时从外面又走进十几个人,刚才可能是在楼外等消息,见里面吵吵起来,就都涌了进来,不知谁说了一句,“一楼都挂着牌,领导肯定在楼上。” 十多个人撇下翟顺杰开始往二楼冲,谭俊杰、程英杰这时都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他们往二楼走,谭俊杰有些着急,看到翟顺杰与文光斗都跟着出来,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张平跟在后面来了一句,“小翟让他们去找领导。” 谭俊杰心里那个气啊,他狠狠盯了翟顺杰一眼,“光斗,跟我上二楼拦住他们。”翟顺杰在他锐利的眼光下,仿佛矮了一截似的,一句话不敢辩解。 文光斗赶忙跟着他往二楼冲,十多个人冲到二楼,看到季允祥与李强办公室跟普通办公室不一样的防盗门,大致明白了领导就在这两间屋,年轻人已经快步走到防盗门前使劲用拳擂起门来。 张德亭听到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后面跟着组织委员孙瑞云,两人可能正在研究事情,被突发情况打断了。 张德亭板着脸大声说道,“不要吵,你们找谁?” 众人见出来一位领导,虽然不认识他是谁,但认定是镇领导,都七嘴八舌地喊道,“我们找领导,让领导出来见我们。”老大爷走在最前面,说道,“我们找曲书记,楼下小青年告诉我们曲书记不在,让我们找领导。” “曲书记不在,你们有什么事,先到我办公室谈吧。”张德亭看看孙瑞云,孙瑞去低声说,“张书记,那我先回去。” 张德亭威严地看了一眼十几个人,“有事说事,这是党委政府,不是赶大集。” 年轻人大着胆子说,“我们找季书记。” 张德亭也不答他的话,“老哥,到我办公室坐坐?” 老大爷见他这样不摆架子,说道,“行,我们就跟这位领导反映反映。” 看着十几个人跟着张德亭一涌而进,文光斗看看谭俊杰,心里想道,“姜还是老的辣,领导就是领导。” 谭俊杰看着几个人进屋,皱着眉头说,“光斗,倒底怎么回事?” 文光斗虽然心里厌恶翟顺杰,但当翟顺杰犯错说出让他们找领导的话来时,为顾全大局他还是替翟顺杰圆场补台。不责人小过,不发人阴私,不念人旧恶,这也是文致远从小教导文光斗的。 翟顺杰在背后说瞎话搞小动作,是针对文光斗他这个人,而不针是对他办药店这个事,针对人就是对人有意见,有着私心,这就是小人行径,针对事呢,就是对事有看法,出于公心,这就是光明磊落。 现在谭俊杰这样问他,虽然翟顺杰犯了错搞出问题来,他却不齿于象翟顺杰那样做,他就事说事道,“这几个人都是卫革的,反映地里的苗木清偿价格太低,小翟说曲书记不在办公室,价格是领导定的,让他们去找领导!” 谭俊杰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这个小翟,张书记一直对他有意见,他还不知道?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糊涂!”他停了一下,“我过去看看,你先回去,等会让小翟到我办公室。(..info)” 看着谭俊杰的脸,文光斗也感觉到这事比他想得要严重得多。谭俊杰到了张德亭办公室门前,好不容易分开众人才挤了进去。 文光斗回到办公室,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翟顺杰,把谭俊杰的话传达了,翟顺杰小心问道,“上面情况怎么样?” 文光斗平静地说,“都到张书记办公室去了,谭主任帮着处理呢。” 翟顺杰心里始终存着问题,开始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张平进来一趟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又走了。 电话突然响起来,翟顺杰一看,是张德亭的电话。“让张平去接曲书记,赶快回来,再通知经管站沈兴国一块到我办公室。”沈兴国人虽然在经管站,却被抽调到工地上,跟着曲晓锋一块负责项目前期清偿土地等工作。 翟顺杰忙不迭地打电话通知沈兴国,又到司机班通知张平,说起话来也比以前小心了许多。张平虽然心里不愿意,但不能不去,嘴里嘟嚷着到后面开车去了。 文光斗看看手表,快到中午吃饭时间了,可是上面有人,张德亭、谭俊杰都没有吃饭呢,自己那能去食堂呢?,翟顺杰也没有去,一会邓志高从二楼下来了,问道,“刚才怎么回事?” 邓志高说道,“怎么冲到二楼去了,还去敲季书记的门?” 翟顺杰嗫嚅一阵也不说话,邓志高看看文光斗,文光斗笑笑也没吱声。 邓志高也不再问,却也不去打饭。楼道里,其它机关干部小勺敲击饭盆的声音很是响亮,程英杰走进来,看看他们三个,又走了出去,开始用车拖把仔细地把车上的灰擦掉。 约摸过了半个多小时,张平的车终于开回来了,曲晓锋胖胖的身躯从车上快步走了下来,直接奔上二楼。恰巧这时,季允祥从楼上走了下来,“晓锋,怎么回事?怎么还能闹到政府来?还去砸我的门?” 曲晓锋陪着笑脸说道,“我上午下村了,昨天还好好的,可能就是个别老百姓对补偿价格不满意,过来问问。” 季允祥冷着脸说道,“这个项目引进来不容易,出事就不好了。”说完,也不等曲晓锋回答,自个走下楼几步跨进车里,别克车一溜烟开出了政府大门。 张德亭作了前期工作,曲晓锋一来,上访群众就撤离出张德亭办公室,来到曲晓锋办公室。曲晓锋都在酒桌上坐下了,被强行叫了回来,又让季允祥说了几句,心里是窝了一肚皮的火,却又撒不出来,还得好言好语地回答群众提问。 张德亭跟谭俊杰一起走了下来,张德亭看到翟顺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办公室是干什么吃的?人家有事你好好回答就是了,你倒好,有事你就让他去找领导,就去让他砸党委书记的门?你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有的是想干的人,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谭俊杰、邓志高、文光斗站在一边,虽然说的不是自己,但看着别人出丑,都有些不自在,特别是谭俊杰见张德亭说到办公室,说办公室就是说他自己,他却又不能反驳。 翟顺杰脸胀得通红,一言不发,低着头站在桌前,任张德亭训斥。值班人员走到门口一看,又都退了回去。 张德亭训了一阵,感觉心里的火发得差不多了,扭头说道,“快一点了,都还没吃饭吧?走,吃酸菜鱼去。”文光斗赶紧跑到司机班去叫张平。 翟顺杰挨了训,没心情去吃饭,但看着大家都去了,想想还是跟了出来。 在车上,不知触动了那根筋,张德亭越想越来气,又把翟顺杰狠狠地训了一顿,把以前诸如“没眼力见儿、懒惰、没有积极性,眼里没领导”等话都摆了出来,又把邓志高与文光斗好好表扬了一番,一直到车停在“川香人家”门前大家都下了车才作罢。 大家都饿了,坐下来,谁也不说话,风卷残云开始吃起来。一碗鱼汤下肚,张德亭的脸上才终于有了笑容,但对翟顺杰还是不理不睬。 文光斗看着翟顺杰的样子,心里暗叹,“《了凡四训》所言不虚,过于厚者常获福,过于薄者常近祸。仁慈厚道的人说出的话来也是仁慈厚道的话,那他一定常得福,而偏于刻薄的的人说出的话来也一定是刻薄无礼的话,那么一定常近祸。一个忠厚的人心境宁静态度安祥,肯定会有福祉将至,而一个人象翟顺杰这样的人,行为乖戾语言无礼,背地里做坏事说坏话,肯定会有祸患来找他的。” 吃过饭,大家又都回到党委办。谭俊杰把翟顺杰叫到自己屋里,关上了门。张平走过来,递了一支烟给文光斗,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小翟他爸爸是东山镇财政所长。” 文光斗明白了,这点就是翟顺杰的小背景,他估计虽然这事造成坏影响,但张德亭骂了他谭俊杰又找他谈话后,估计是不会有事了。 虽然文光斗确定对事不对人的策略,见翟顺杰没事,他心里也小有遗憾,但他没有料到,翟顺杰很快又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办公室工作不能容忍的错误。 第九章 对事不对人,对人不对事3 张平回司机班睡觉了,文光斗就回到宿舍想休息一小会,但却始终睡不安稳,他心里一直在琢磨是不是对翟顺杰展开回击,其实,说是对事不对人,事是人做的,针对事自然也会连带到人,完全针对事是不可能的,只要初衷不是有意针对人、背后算计人就是对事不对人。他决定,如果翟顺杰经过上午的事老实了,不再背后搞小动作,大家还是同事,如果还象以前那样,自己就要反击了。 下午上班后,季允祥回来了,邓志高赶紧跑到前面,想给他把办公室的门打开。 季允祥却没有上二楼,而是直接走到办公室,谭俊杰好象鼻子能嗅到他的气息一样,也从自己屋里来到大办公室。 翟顺杰以为季允祥是为了上午的事,亲自找他算账来了,脸愈发变得白了,脸上充满了忐忑不安的表情。 季允祥却很高兴,他中午喝了酒,显得神采飞扬,“小谭,他手下这三个兵都挺精神!” 谭俊杰也笑着说,“年轻好,有用不完的劲。” 季允祥笑着说,“你也年轻,还把自己当成老人了?”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了。大家也都看出来了,季允祥今天下午很高兴。“最近怎么样?”季允祥突然说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领导的话向来很短,只有近距离或有悟性的人才能很快对答得上,谭俊杰正是离他最近而悟性又很高的人,他马上明白,季允祥这是在问他自己,而当着三个下属,他又不能说自己或者不方便说,他答道,“光斗来了,办公室又增添了新力量,……”他说办公室工作实则就是说自己,他作为主任就代表着办公室。 可是还没等他说完,季允祥笑着打断他说,“我是在问你个人。” 谭俊杰愣了愣,但脸上笑容不减,“我个人,服务好领导,干好办公室的工作,老板对办公室要求高,我们也不能让您失望。”他笑着,有点开玩笑地说。 去年镇里组织委员空缺,季允祥也点头了,半道却杀出个孙瑞云,从组织部直接下放。后来,季允祥、张德亭都找他谈话了,本来组织委员要从副镇长中提拔,他上不去也有客观因素。他也只能装作无事模样,该干工作继续干工作,该喝酒继续喝酒,至少大家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来。 季允祥笑笑站起身来,“看看李镇长在家没有?再通知张书记到我办公室。”说完,他站起来上楼去了。 看着邓志高忙不迭地又跑到前面去开门,翟顺杰如释重负地坐了下来,本以为季允祥这里还有一顿暴风骤雨,却没想到雨过天晴,他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了。 文光斗心里却在琢磨,“季书记叫李强镇长、张书记一起到他办公室,肯定有事,这事不是一般的事,他又问到谭俊杰最近怎么样,难道这事与谭俊杰有关?”如果他对去年的事一清二楚,说不定能判断出季允祥的意图。 大凡人心里有喜事,总是想找人分享,城府深,可以不说出来,只跟人暗示一下,城府浅,则竹筒倒豆子,你就只有乖乖听着的份了。 看了几个文件,文光斗正想到司机班聊一会,翟顺杰接到了张德亭的电话,他放下电话,样子怪怪地说道,“邓哥,张书记叫你和小文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文光斗很奇怪,邓志高也同样纳闷,他问道,“张书记是怎么说的?” 翟顺杰答道,“其它的什么也没说。” 邓志高看了看文光斗笑着说,“走吧。”两人都拿了笔记本往楼上走,留下翟顺杰一个人在瞎琢磨。 张德亭看到两人进来,情绪很高,“来,坐坐。”此刻,他办公室少有的宁静,少有的没有人来找。[..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邓志高与文光斗局促地坐在沙发上,等着张德亭的下文,不过,两人都看出,张德亭很高兴,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笑容。 “光斗来了两个月了吧,一直想找你谈谈,却总是倒不出空来。志高干秘书,也有七八年了吧,在这些乡镇党委秘书里也算老资格了。”他说这句话时,文光斗看了看邓志高,发现他有些不自然,是啊,党委秘书干了七八年还不提拔,不多见。 “老板说,要给光斗压压担子,年青人嘛,就得多学习,多学了压不坏人。”他稍一停顿,继续说道,“从今天起,志高把有些小材料就交给光斗,光斗是正儿八经的本科生,又是中文系毕业,写起材料来上路会很快,但也不能骄傲,也要多向志高请教,多看看志高包括谭主任以前写的材料。大材料呢,仍然以志高为主,光斗也可以参与,平时志高也好好教教光斗,别把本事藏着不拿出来。”他很轻松地笑了笑。 邓志高起初脸上有些不自在,但当张德亭说完后,他却显得很高兴地说,“小文是正牌子大学生,比我这个‘二把刀’肯定强得多,我们共同学习,共同学习。” 文光斗也赶忙表态,“张书记,我一定跟着邓哥好好学,学着把材料写好。” 张德亭很满意,他拿出一份材料,“这是去年我在农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培训班上的讲话,你参考一下再给我起草一份。” 文光斗赶紧接过来,张德亭说道,“好了,你们下去吧。” 两人走回办公室,邓志高边走边说,“好了,这次我的担子算是减轻了,光斗,以后有些材料你得承担起来。” 文光斗不知他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谦虚地说道,“邓哥,我刚接触材料,什么也不懂,这个材料也是赶鸭子上架,你得多指导指导。” 邓志高说道,“谁都有第一次,不过,你基础好,这个小材料不成问题。” 这次,文光斗看出来了,他心里的确有意见,但此时却不是化解的时候,他先要把材料完成。 其实,有时事情并不象表面看起来那样糟,邓志高以为是领导对他写的材料不满意,要替换他,其实等待他的却是好事一桩,他为一件事一句话钻牛角尖时,领导其它的话他却没有用脑去思考。 邓志高自己忙起了别的事,文光斗看他是指望不上了。他自己看了看去年的材料,大约明白了去年讲话的套路,但今年应该写些什么,他却是一点没有头绪。 翟顺杰看看他二人,一个不说话忙起了别的事,一个苦思冥想盯着手里的材料,他一惊,从交通到党委秘书,一直是他追求的目标,怕文光斗由于学历高和他抢这个位子,他才在背后一直放冷箭、使绊子。 今天看到文光斗写起了材料,他有些慌神,试探着说,“小文,开始写材料了?” 文光斗一心用在材料上,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张书记让我跟邓哥学学。” 翟顺杰想想上午的事,再想想季允祥进来的话,懵懵懂懂似乎琢磨出点什么来,又似乎什么也没琢磨出来,他暗地里打定主意一定要弄清楚。 快下班时,文光斗来到谭俊杰屋里,一是想请教一下怎么写材料,二是想借机把张德亭让他学写材料的事汇报给谭俊杰。 谭俊杰听了却说道,“这是组织办的活,怎么安排给办公室了?”他看了一眼文光斗,“不过,张书记安排了,你就写吧,关键你还得请示一下张书记,看他想讲些什么。” 见文光斗要走,谭俊杰又叫住他,“你到组织办再搜集一些材料,他们那这方面的资料很多,把材料搜集好,知道领导要讲什么再去写。” 文光斗答应一声直接就往二楼走,谭俊杰却在屋里琢磨开了,他的心思八面玲珑,“老板中午问我怎么样,下午叫李镇长、张书记到他办公室,又培养光斗写材料,难不成是想提拔我,让志高接办公室主任?” 各人有各人的的想法,各人也有各人的疑惑,谭俊杰在办公室琢磨的同时,翟顺杰也在破解自己的疑惑。 快到下班时,他从公文网上把当天的文件下载下来,连同从两办等部门拿回来的文件,稍加整理,贴上签批条后,就拿着送到二楼张德亭办公室等待签批。 张德亭不在办公室,他这人有个毛病,就是一逢喜事,就愿跑厕所,下午,季允祥找他谈话后,他接二连三地跑了好几趟厕所,快下班时,他又感觉有尿意,没办法,只好又去厕所。 翟顺杰恰巧这时来到他办公室,看看张德亭不在办公室,他把文件放到桌上就要走。刚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探出头来看看楼两侧,见没有人,他快速又跑回办公桌前,拿起张德亭放在桌上的笔记本正要翻,恰巧这时,文光斗也从一楼走上二楼,来到张德亭办公室门前。 他一走进来,翟顺杰马上感觉到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飞快地把笔记本合上放下。文光斗也注意到了,他是刚打开笔记本,还没来得及看。文光斗故意装作没有看到,“张书记呢?” 翟顺杰就坡下驴,“我也在等他呢,等着他批文件呢。”他故意指指桌上的文件。 张德亭喜欢记笔记的习惯,全南河镇机关干部都知道,大事小情只要是当天发生的工作,他都要记在笔记本上,文光斗刚来那天,一个农妇上访他也要随手记上。这个习惯,翟顺杰当然也一清二楚。 第九章 对事不对人,对人不对事4 “张书记找你?”翟顺杰又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 “没有,我想问一下张书记想讲些什么,起草材料时用。”文光斗平静地说。 翟顺杰脸上又显出不自然来,酸溜溜地说,“你现在是‘大拿’了,将来顶替邓志高干个党委秘书,再过几年就提拔成领导了。” 看着他这个样子,文光斗本想反击几句,但心里突然有了想法,“看他这个样子,恐怕将来也不会消停,起先自己想对事不对人,看来现在得转变思路了,必须解除后患,否则,这人只要在办公室一天,自己以后麻烦是少不了的,一不留神阴沟里翻船就糟了。” 心里想着,他脸上仍是平静,翟顺杰看他不言语,自己也无趣。 张德亭回到办公室,看着二人站在里面却不说话,笑道,“你们在练什么功?大眼瞪小眼也不说话?” 翟顺杰赶紧说,“张书记,这是今天的文件。” 张德亭擦擦手走到椅子前坐好,说道,“明天再看吧,明天早上过来拿。”又对文光斗说,“光斗有什么事?” 文光斗笑着说,“张书记,我是第一次写材料,心里没底,您在会上都想讲些什么?” 张德亭笑道,“去年的材料你看了?”文光斗点点头,“路子差不多就行,先说说当前的形势,强调一下培训班的意义,再提几点要求,”他稍一停顿,“这个材料不复杂。”言下之意,就是这个不复杂的小材料,看你文光斗有没有水平写好了,这里面也有试探的意思,如果真是写材料那块料,再往这方面培养。 从张德亭办公室出来,两人一起回到办公室,看着季允祥的车开出大门,邓志高与翟顺杰简单整理了一下桌面就离开了。 文光斗正要去药店,张世勇打来电话,“光斗,晚上有安排了没有?” 文光斗本想过几天再到王金铎家感谢一下,今天办的事明天就去拜访,这样太丑。而对张世勇,他是打算叫着他一块坐坐,加深一下感情的,没想到他却打来电话,“张主任,我没事,正准备去食堂呢。”在这些老同志面前,懂规矩懂礼貌很重要。 “好,你在那等着,一会我过去接你。”张世勇说完挂了电话,文光斗却考虑,平时除了去医院看过他老婆外,没有太多交往,今天叫出去吃饭有什么事吗? 等他坐上张世勇那辆老掉牙的桑塔娜,才知道还真是没事,晚上国土所所长宋建业不知从那里弄了两只野兔、一只野鸡,又去买了两条草鱼,招呼着几个人一块去打牙祭。 叫文光斗去,纯粹是张世勇说起工商所的事,宋建业也与文光斗一块吃过饭,其它人对他印象都不差,听说毕业几个月就开起了药店,相比于他们自己年轻时,都挺感慨,当张世勇一说叫他过来时,都群起响应,宋建业说道,“不就多双筷子嘛,你赶快打电话,别让人家以为是凑桌。” 就这样,文光斗跟着张世勇来到国土所后院的餐厅。 全市除了交通、工商、公安以外,国土所是又一个在乡镇搞规范化建设的双管单位。二层办公楼后面是宽敞的后院,平时种些蔬菜,现在大白菜正在茂盛地生长。 老远就闻到了肉香,一进屋,几张吃饭用的方桌拼到一块凑成了一个大桌,文光斗跟在座的打了个招呼就夸张地说,“都一个周没吃肉了,感谢宋所赏块肉吃。” 惹得宋建业哈哈大笑,拿起桌上的碗,亲自从盆里舀了一个鸡大腿,“兄弟年轻,中午吃的不到晚上就消化没了,先吃点。” 文光斗也不客气,喝了一口肉汤,叫一声“真香。”拿起鸡腿开始啃起来,他边吃边看了一圈,发现除了仲伟、周忠波以外,其它双管单位的人一个没叫,再就是张世勇、财政所所长唐桂森和卫东村书记倪恩茂了。 宋建业白白净净的面孔,不象是个乡镇干部,穿戴也很讲究,他招呼大家道,“坐啊,别光站着,四哥,你干主陪吧。” 四哥?文光斗一看,唐桂森说话了,“这是在你的地盘,我那能干主陪?”他个头不高,一脸络腮胡,胡子刮得铁青,两只耳朵颇有刘备双耳垂肩的架式。 宋建业看来跟他很熟,也不拘礼,“你不干主陪,还想不想让大家坐了?”众人也都嘻嘻哈哈地劝,唐桂森就笑着说道,“行,今天晚上也没叫领导,叫上领导大家说话喝酒都不自在,我就干个主陪,给我兄弟把酒陪好。”他就走到正对门坐了。 坐下后,他招呼道,“老二,你就委曲坐个副陪吧?”宋建业笑笑,坐在副陪的位子上。“来,我们不看职务,还是按年龄来,倪书记到这坐,忠波过来,老仲委曲你坐个三客?老三坐四客,小兄弟干个边陪吧。” 见倪恩茂略一推辞就坐下了,仲伟似乎也很“听话”,又见他称呼张世勇为老三,宋建业为老五,文光斗感觉一下子糊涂了,又见他说到自己,他马上在边陪的位子上坐下了。 倪恩茂注意到他的表情,笑着说,“唐所在家排行老四,张主任排行老三,宋所在家排行老二,是这么称呼的。”文光斗恍然大悟,不过,他觉得唐桂森、张世勇、宋建业之间的关系可能比其它人都要好,从称呼就可以看出来。 唐桂森笑呵呵地说,“弄明白了吧?弄明白我们就喝酒。人家宋所长把家里藏了十多年的五粮液都拿出来了,我们没有理由第一碗不干了。”说完,他举起杯子把一杯的白酒全部倒进口里,喝完,若无其事地用餐巾纸擦擦嘴,也不吃菜只是看着大家。 在坐的除了张世勇文光斗基本上都跟他们喝过,不过,看这架式,张世勇的酒量估计也差不那里去,见大家都笑嘻嘻地举杯,还没吃一口菜,就喝一杯高度白酒,心里都挺打怵,文光斗就举起杯子一口喝干了杯中的白酒,酒下去了血感觉上来了,他努力压制着胃里的的火烧火燎,也学着唐桂森的样子不吃菜,嘴里解释道,“我提前吃了个鸡腿了,肚子里有底了” 唐桂森夸道,“都说小兄弟喝酒豪气,还真是,”他舀了一碗兔子肉递给文光斗,“吃点吃点。” 文光斗慌忙站起来,“四哥,自己来,自己来。”他改口很快。 唐桂森满意地看了看,“都喝了吧?倪书记,你留着这一口养鱼吗?” 倪恩茂笑着,无奈又把杯中的残酒干了。见众人纷纷喝了杯中的酒,唐桂森站起来,“什么是主陪,我理解就是主要侍候人的,大家都别动。”他先从倪恩茂开始,拿起他的碗给他舀上肉和汤。众人稍微客气一下,任他行动。 文光斗看在眼里,感觉这唐桂森气场还真是强大,怪不得仲伟这样的人今天都很“老实”。 见众人吃了一会,唐桂森说道,“过几天,我们南河将有大事发生,一件大喜事。” 见众人都瞪大了眼睛静听下文,他得意地笑笑,“这件事,我们得感谢季老板,老板来了,我们南河提拔了那么多干部,现在又给大家争取来个大机会。” 宋建业笑着说,“我们提拔不在镇里,机会再多也没我们的份。”仲伟、周忠波也笑着附合。 “我和世勇也够呛,如果有份我也就不说了,”见大家都笑了,又都催着他快说,他喝了一口肉汤,“镇里不是以前给市政府打过报告吗?想再成立一个经济发展局,局长正科编制,配三个副局长,设企业、招商、统计、综合四个科,现在好象批下来了。” 听他这一说,虽然双管单位无份,但大家兴趣都很高,议论起来。 “张书记这次应该能进一格吧,由副科升成正科?” “副局长呢,是副镇长兼着还是从中层里面选拔?” “应该是从中层里选,老板这人很大气,提拔人。” “唐所、张主任你们应该早早行动。” 见大家议论纷纷,唐桂森举起杯说道,“谁愿意干谁干去吧,反正我现在干着财政所长挺好,怎么安排那是领导的事,我们别瞎操心心,喝酒,不过,我们也就是私下里议论议论,事情还没宣布还处在保密阶段。” 宋建业开玩笑说,“事情没宣布四哥就早早知道了,是不是季书记跟你承诺什么了?” 唐桂森笑笑,“承诺什么我还会在这里乱说,早把手机一关晚上谁叫也不出来了。办公室应该早知道了吧,你们离领导最近。”唐桂森对文光斗说。 文光斗静静地听着他们议论,也不插话,心里暗想,怪不得季允祥中午那么高兴,又问起谭俊杰,下午张德亭心情也很好。如果谭俊杰走了,谁会干办公室主任呢,下午让我写材料,是不是要的提拔邓志高? 见唐桂森突然对自己说话,他忙说道,“我是小兵一个,那知道那么多。” 大家想想也是,唐桂森看看大家说道,“说归说,就是我们兄弟几个知道,议论议论就行了,谁也不能往外说。” 仲伟说道,“说不定外面早知道了,人事方面的事,传得最快了。”众人都点头称是。 张世勇说道,“四哥刚才说了,我们就是私下里弟兄几个说说,少到外面讲。” 文光斗突然心里一亮,他想到了整治翟顺杰的方法了。 第九章 对事不对人,对人不对事5 在座的酒量都不差,这样的私人聚会式的酒宴也喝不多,虽然大家都敬了酒,最后都还清醒。.info 当唐桂森敬了一杯“收尾酒”,大家肚里吃了许多肉喝了许多酒,谁也吃不下面食了,大家说了一会话,唐桂森笑着说道,“天不早了,咱们撤吧?” 众人就等他这一句话呢,纷纷起身离席。 张世勇说道,“光斗还是坐我的车,我把你送回去。” 文光斗很自然地问,“三哥,你回政府宿舍吗?” 众人都哈哈笑了,仲伟打着哈哈说,“世勇的酒量没问题,虽然他赶不上文八碗,再喝几碗还是不要紧的。” 张世勇也笑着说,“我住在村里,春夏秋冬,喝多少晚上也得回家。” 文光斗赶忙说道,“那我走着回去行了。” 张世勇笑道,“你那那么多毛病,不实在!” 文光斗见状,只好上了普桑,大家也纷纷开车离开,张世勇摇下车窗,跟宋建业一挥手,车子在夜幕下飞快地开走了。 二哥宋建业、三哥张世勇、四哥唐桂森,而四哥却居首位,文光斗想想,这个小圈子还真是有意思。自己虽然与镇上年轻的同事、办公室同事、普通同事、政府中层等几个大范围的圈子处得都挺好,但关键时刻也得找个人商量商量,出出主意,关键时刻也需几个人伸出援手,现在只有与程英杰关系还不错,而这些老中层,能力甚至强于副镇长,阅历也深,交际面也广,自己能从他们身上学到好多东西,关键时刻也会帮助自己,自己今后要多与他们交往。 想到这里,文光斗邀请道,“三哥,在工商所的事我还没谢谢你呢,你看要不周五晚上,叫着四哥、二哥,兄弟们再聚聚?”诚心实意请客一定要点明日子,他只说叫着唐桂森、宋建业而不说周忠波和仲伟,在机关摸爬滚打多年的张世勇一点就透。 张世勇嘿嘿一笑,“说句话的事,别老提它了。请客嘛,行啊,提前说,哥哥们到时有场合都推了,你放心办就好。” 见他不推辞,文光斗也很高兴,到政府门前,文光斗死活不让他往里面再开,张世勇却把车拐上政府大楼门口,笑着开玩笑,“将来兄弟当了领导,老哥给你开车去。” 文光斗赶忙说,“三哥到什么时候也是我的三哥,三哥,慢点开。” 张世勇挥挥手,普桑很快消失在夜幕中,文光斗这才发现,车子一个尾灯还不亮。 走进楼去,就听到司机班的吆喝声,他故意喊道,“纪委来了。” 里面不知谁回了一句,“纪委书记坐在这呢,你吓唬谁?” 文光斗马上明白,今天晚上是纪委书记孙成军带班。孙成军是老资格的副科级了,但眼看他人高楼起,自己仍是原地踏步,他也就不再去想什么正科了。前面没有了目标,他话也敢说了,酒也敢喝了,自己也常说自己潇洒自在。 文光斗笑着推开门,虽然也是抽烟的人,但还是被里面的烟雾熏着了,几个人围坐在孙成军周围,都抬眼望着他。 孙成军说话有点结巴,笑着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还假装纪委的人,我手下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兵?我怎么不知道?” 文光斗笑着说,“您是纪委书记,是镇领导,我们几个不全都是你手下的兵!” 一句话,说得孙成军很是满意,“大学生说话就是不一样啊,让人爱听,来,坐下,打两把。”孙成军邀请道,坐在里面一个人说道,“我回办公室喝点水。” 文光斗见这人走开,就坐在他的位子上,他也学着孙成军的样子,掏出烟和手摆在桌子上,孙成军夸奖道,“光斗虽然是个大学生,但没有大学生的臭架子,能跟我们这些大老粗打成一片。” 文光斗刚想说话,旁边一个人说道,“是不一样,比翟顺杰强,整天阴着个脸,去办公室也爱理不理的,不就是给镇长打扫卫生吗?” 见说话涉及到同事,他就是对翟顺杰再不满,也不能随声附和。 孙成军仍笑着说,“打牌打牌,你怎么那么多屁?” 文光斗拾起桌上牌,假装没听见,也不接话,众人见他不说话,也觉着没意思,都打起牌来。 孙成军很放得开,一直打到十二点多才罢手,文光斗把司机班稍一收拾,边洗刷边想,“看来这个翟顺杰,领导同事都不喜欢,这人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还干些没**的事,明天如果他走正道,就不会有事,如果他还是行偏道,那就可能是对他的小惩大戒,以后让他不敢为恶,什么结果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我这是以善心而行恶事,也算‘正中之偏’吧。” 第二天,照样早上起来打扫卫生、吃饭,。翟顺杰与邓志高也到得很早,外面天气已经冷了,两人早上骑着摩托车过来,都穿了一件厚外套。 把外套脱下,两人就跑到二楼打扫卫生。这时,张平走了进来,大清早还是那么一幅懒懒的样子,文光斗扔给他一支烟,“张哥,等会帮我干点活吧?” 张平接过烟,在翟顺杰座位上坐下,“干什么活?” 文光斗轻松地说道,“张书记屋里的那棵滴水观音浇水浇得太勤,他上班后我们俩把盆抬出来给透透气。”张德亭屋里的滴水观音不是是谁送的,花盆很大,需要两个人才能抬得动。 张平一听是领导的事,本来张德亭作为三把手就经常用他的车,他自己也暗暗把自己当成了张德亭的专职司机,就笑着说,“行啊,小伙子就是有眼力见儿,我们现在上去?”他倒挺着急。 文光斗心想,你现在上去打乱了我的计划可不行,他笑着说,“张书记还没来呢,急什么。” 两人正说着话,陈贵财走了进来,“外面真冷了,老张,上午有事没有,跟我出去一趟?” 张平撇撇嘴,“我现在能撕成两半就好了,一半跟着光斗,一半跟着你。” 陈贵财马上明白他有安排,笑着说,“你撕成两半也没用,没有车啊!” 文光斗也取笑说,“你撕成两半,那个样子太吓了,到时候谁还敢坐你的车?”他又笑着解释,“陈主任,我让老张跟我办点事,一会就好。”他却没有说是到张德亭屋里。 三个人正说笑着,翟顺杰跟邓志高打扫完卫生从楼上走了下来,几个人有说有笑,张平却还是不搭理翟顺杰,翟顺杰也不接张平的话。 文光斗虽然说着话,但眼却不断向外张望。一会功夫,张德亭从小郑的车上下来,走了进来,再看张平,脸上有些阴,他从小翟的椅子上站起来说道,“走吧?”他故意坐在翟顺杰的椅子上,翟顺杰打扫完卫生回来他故意不起身。 文光斗说道,“好。”他故意一磨蹭,又说了几句话,两人才往二楼走。 走到二楼,文光斗拉着张平说,“走,先到东面阳台上看有没有位置。” 张平一听只能眼在后面,阳台上零乱地堆放着一些破沙发、旧纸箱,那个站所的都有,文光斗把这些破烂一收拾,挪出一个空地来。 这时,他听到洗手间有人与张德亭说话,他马上明白:时机到了。 张德亭早上有个习惯,这个习惯在工厂时就养成了,那时家里与老人住一起,早上谁都上洗手间,他就养成了吃过饭后早上到单位上厕所的习惯,在办公室久了,他这个习惯大家都知道。 “你先去,我马上就来,我把这再收拾一下,把那盆龟背竹再拿出来晒晒。”文光斗弯下腰,故意收拾着东西。 张平表现心切,不再言语,起身朝张德亭办公室走去,文光斗马上站起来跟在他后面。张平人懒散,走起路来也没有声音,张德亭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走进去迎面撞见翟顺杰拿着张德亭的笔记本正看得全神贯注,文光斗此时“恰巧”也出现在门口。 翟顺杰刚才见文光斗与张平出去,他估摸着张德亭把文件批完了,就跑上楼来,见办公室没有人,也明白张德亭去解大手去了,他放心地打开笔记本看了起来。 张平一进来,他一下子呆住了,不过他反应很快,马上把笔记本放下,说道,“张哥有事?”他又看看文光斗,眼神跳动,脸上充满不安。 张平冷着脸说,“给张书记的花透透气。”文光斗紧跟着走过去,跟张平抬起大花盆。 计划已经成功了第一步,文光斗边走边说边考虑,自己再给这第一步加点火候,“张哥,小翟好象……”他故意省略了后面的话。 张平面无表情,“偷看领导笔记本!” 文光斗说道,“领导本子上可有机密啊,传出去可不好。” 张平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把花放好,张德亭也走出了洗手间,看到两人在忙活,高兴地夸道,“我这盆花不死不活的,早该透透气了。” 张平笑着说,“等会把那盆龟背竹拿出来,再加点营养液,找几个小棍插上孔,晒晒太阳透开气就好了。”他俨然变成了一个花卉专家。 张德亭笑着说,“老张能当我半个家,好,你弄吧。”说完走了。张平更加专心致志地开始伺弄起来,文光斗说回办公室,他也不回。 文光斗笑笑自己一个人先走了。第一步现在成功了,马上就该第二步了。 第九章 对事不对人,对人不对事6 回到办公室,翟顺杰恰巧也抬起头来,惶恐不安从脸上一掠而过。文光斗装作看不到,也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其实,只要第一步就完全可以达到惩戒翟顺杰的效果,但效果不会强烈,只能再走两步。” 他抬起头看了看邓志高与翟顺杰,见邓志高在打电话,翟顺杰在分发文件,他就走到宿舍,提上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来到王金铎办公室。 还没走到王金铎办公室就听到他的大嗓门,他笑着进进去却发现办公室有别人,王金铎也看到了他,“小文,有事?” 文光斗慌忙说,“没事,王镇,等会我再过来。”他没办法只好又下来,把袋子重新放回宿舍后,他又来到司机班,四个司机恰巧都在。 张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司机班,正在跟程英杰、小柳、小郑吹嘘养花心得,“这滴水观音,就是不能多浇水,再喜水的花也得晒太阳。” 小柳看着他这个样子,有心讥笑,他学着东北人的口气有模有样地说说道,“老张什么时候变成养花专家了,还是自学成材啊!” 小郑也嘲笑道,“现在这两棵花都成了老张的宝贝了,干脆你也别放阳台上,直接搂被窝里睡觉得了。” 程英杰抽着烟,笑咪咪地看着他们,也不说话,他见文光斗进来,扔了支烟过来。人与人之间,包括同事与同事之间,相处的感情到了一定程度,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表达意思。 文光斗掏出打火机点上,小郑一把把打火机抢过来,把玩了一会不肯放下,文光斗看明白他的心思,心想烟可能给他,但打火机是心爱之物,却不肯吐口给他。 张平看在眼里,一把夺过来,打着打火机点上一支烟,又还给文光斗,“打火机真不错,留好了,别让人抢去了。” 小郑听在耳朵里,反驳道,“你以为都象你,看见什么好就要什么!” 张平正想说话,谭俊杰走了进来,“小郑,你跟边委员出去一趟。” 小郑一听马上收敛起玩笑的表情,快步走出司机班去开车去了。捷达车停在楼后面,小郑打开车门,从后备箱里拿出车拖把,开始仔细地把落在车上的灰尘擦掉。 文光斗打开窗,故意朝小郑喊道,“郑哥,别擦了,你也不怕把车擦破了!”见小郑满意地笑笑,他看看张平说道,“要擦你也把车停到楼前面去擦,在这擦领导又看不见。” 平时基本上不要说废话,即使是玩笑话也要有针对性。果然,张平乐了,“人家文主任都说了,你还不把车开到前面去!” 小柳也凑热闹道,“漆都让你擦掉了,你擦社会主义的车漆,回来大伙批斗你!” 小郑嘴上也不甘示弱,把车拖把往后备箱里一放,“擦得干净领导才能看见,领导出来再去表现那有什么本事?”说完,他不再搭理他们,坐进车里,把车缓缓地开到楼前。 文光斗说这些话有意让张平高兴,他坐下来,闲聊几句后,开始缓慢引导,“早上来了,老张和我把张书记屋里的滴水观音抬到阳台上,我看用不了一天,就能缓过来。” 张平说道,“差不多吧,这花跟人一样,都得晒晒太阳。” “是,这花得晒太阳,人思想上发霉背地里偷偷摸摸,也得晒晒太阳,背地里搞间谍活动,有可能坏大事。”文光斗顺着话头接了过来,程英杰和小柳都抬起头来。 张平不屑地说道,“别看现在蹦得欢,小心秋后拉清单。”说完,往床上一躺,舒服地吐了个烟圈。文光斗说这些话就是想加深一下张平的印象,说是“引导”也不为过。 他们正说着,翟顺杰走了进来,隐约听到了张平的话,他面无表情地跟文光斗说道,“王镇让你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文光斗一听,知道王金铎办公室里汇报工作的人可能走了,他马上回到宿舍,拿了黑色塑料袋子从东面一侧走上楼梯。 王金铎正在办公室里,里面没有别人,他走进去把黑色袋子往沙发旁一放,沙发恰巧把袋子挡住了,从外面看不到,他感激地说道,“王镇,感谢您了,要不是您,家里现在就揭不开锅了,这是我爸妈的一点心意。” 王金铎在他进来时就看见了他手里的黑色袋子,他豪气地说道,“这都是小事,谁让我们在一个锅里摸勺子呢?”他又关心地询问道,“张元昌没难为你吧?” 文光斗感激地说,“没有,您打了电话,我再去找他,他还是挺痛快的,幸亏您打了电话,要不是您,我家麻烦现在就大了。” 王金铎咧开嘴笑起来,“谁让我分管这一块呢,不过,工商所把处罚报到局里了,再往回收他确实有难度,我们也得理解张所长。”听锣听声,听话听音,文光斗明白王金铎明里是体谅工商所,暗地里却指在这么难办的情况下,他仍把这事办成了,那是很不容易的。 文光斗就笑着说,“这事也就是您,如果让别人去办,一准不成,王镇,以后有什么跑跑写写的小事用得着我,您尽管吩咐,小文年轻别的不会,力气有的是,那,王镇您先忙,我先走了。” 王金铎马上站起来,“哎,光斗,都是一家人,你把东西拿回去。”他的声音变得小起来。 “王镇,就是一点心意,”文光斗正说着,沈兴国走了进来,王金铎马上改口说,“好,就这样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联系。”文光斗笑笑,又对沈兴国点点头,才走出王金铎办公室。 东西是昨天晚上在店里准备的。上次文光斗去进药时就在考虑,以后处理各种关系少不了要备买礼品,东西直接从商店或者商场里买,一是价钱太贵,二是都是些普通的东西,别人也不会重视,而一些保健的药品补品自己则能低价拿货,还能保证质量,别人接受了用着也放心。在进药时,他就有意挑了一些鹿茸、西洋参、人参等补品,价格进价绝对便宜,但在商场或是药店里的标价那可是吓人的。 从王金铎办公室出来,在办公室坐了一会,他正想再去司机班,程英杰就走了过来,他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用眼神示意文光斗跟着他出去。文光斗心想正好下一步要找你了,他跟在后面走出来,程英杰却没有到司机班而是来到了文光斗的宿舍。 程英杰走进去,顺手把门关上了。他看看文光斗笑着说,“刚才你跟张平说些那些暗语,什么意思?”他顺腿坐在了文光斗的床上,很舒服地倚在叠好的被子上。 文光斗笑笑却叉开话题,“程哥,上次嫂子吃了几付药怎么样了?” 话说到老婆身上,程英杰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神色飞扬地说,“呵呵,还真是好多了,”他递了一支烟给文光斗,文光斗摆摆手说,“你尝一下这日本烟。”他拉开床边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条日本烟,递给程英杰,程英杰看看,笑着说道,“这日本烟抽起来没劲,我还是喜欢抽咱们中国烟。” 文光斗笑笑,看着手里的烟说道,“这日本烟包装也不一样,国产烟都是用纸壳包装,这日本烟愣是拿纸来包装,小日本能省则省,够扣门的。”对日本没有好印象,但对别国的产品还是有一种好奇心,人都一样,就是千方百计想尝试一下没经历过的东西。 说完,他抬起头,“程哥,你拿着,就放到后备箱里,老板开会或者有事,你万一身上没有烟你也难受,没烟也不好出去买,谁知道老板什么时候出来,出来找不到你就麻烦了。” 程英杰接过烟来,拿到鼻子前闻了闻,“行,我就不谢了。” 文光斗稍作考虑,看着程英杰说道,“程哥,有件事我不知该讲不该讲。” 程英杰笑着说道,“我们兄弟之间还有不能说的话,有话你就说。”他嘴上说着,脸上也是一幅放松的表情。在镇里,党委书记的专职司机谁都要给几分面子,年轻的称呼他程哥,有些岁数相仿的人或是领导就干脆叫他老程。 “听说镇里准备成立经济发展局?”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看着程英杰。 程英杰说道,“你怎么知道的?”他虽然还是倚在被子上,但语气明显不似刚才那般轻松。 文光斗字斟句酌,“这事我琢磨着应该是保密的,应该还处于保密阶段,”他又加重了语气,“可是现在不少人都已经知道了。” “你是听谁说的?”程英杰猛抽一口烟,坐正了身姿。 “程哥,我感觉我们关系好我才跟你说这些,因为我认为这是保密的事,保密的事公开了有可能节外生枝,至于听谁说的,程哥,我不想讲,我不想背地里出卖别人,但事发生了,又是事关南河的事,我有义务告诉你。”文光斗也从程英杰的烟盒里拿了一支烟点上,烟雾缭绕,幻化不定。 程英杰说道,“你不说是谁说的,我怎么跟老板说,老板问起来我怎么说?” 文光斗确实不想因为小惩翟顺杰而把唐桂森等人说出来,那样虽然惩治了翟顺杰但得罪了唐桂森、张世勇、宋建业,镇里其它人也会觉着自己是个小人,也都会看不起自己,自己在南河镇会没有立足之地的。他笑笑说道,“哥,只要不说是我说的,你还不会找个理由?”他故意将程英杰一军。 程英杰考虑了片刻,“这事还真得让老板知道,不过,现在老板办公室有人。中午吧,中午我跟他说。” 文光斗要的正是这种效果,什么事只要一把手过问,即使是小事那也会变成大事。现在,局已布好,翟顺杰,现在你已经入瓮,火架瓮底,不知其中的温度你是否感受到了呢? 新书现在写到二十多万字了,求鲜花、收藏、点击及各种票票,拜托大家支持支持小白,每一个收藏、点击、票票都是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拜托大家了!! 第九章 对事不对人,对人不对事7 回到办公室,文光斗开始专心思考材料,他把谭俊杰、邓志高以前写的材料打印出来后稍加综合,又结合张德亭的要求,勉强拼凑成一篇稿子。 这是到机关后自己写的第一个材料,能否成功,他自己心里也没底。看看手表,已经到了吃饭时间,不过季允祥还没有下楼,其它领导也没走,办公室的人丝毫不敢动,邓志高与翟顺杰都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 文光斗暂时把吃饭的念头屏蔽了,心想下午自己先把稿子打出来,再上网搜一下其它类似的材料,看能不能借鉴。现在,自己初学写材料,还要先写在纸上再在电脑上打字,这样可不行,邓志高都是直接在电脑上边写边打,自己也要学着这样,不能落后。再就是,写材料还处于东拼西凑阶段,所有的文字都是拼到一块的,而不是从心里直接流淌出来,这还是对工作不熟,熟悉了工作,定好内容,思路自然会成形,自己必须尽快熟悉镇里各方面的工作,要多看多听多记多思。 还有,写好后先不急着拿给张德亭过目,先让谭俊杰看一遍,一是表明对主任的信任尊敬,二是他最了解张书记的口味。这跟做菜是一样的,他不禁想起唐朝诗人王建的《新嫁娘》,“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这“婆婆”什么口味,“小姑子”是最熟悉不过的啊。 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走下楼来,声音不紧不慢,沉稳有力,凭声音他知道是季允祥下楼了。果然,停在门前的别克车发动起来,接着是车门关上的沉闷厚重的声音。 文光斗抬眼看看翟顺杰,心想,好了,温度又升高了,你现在热不热呢? 张德亭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下楼来,在司机班门前喊道,“张平,跟我出去趟。”说完,顺便瞅了办公室一眼,开始往楼前走。 张平慵懒的身影飞快出现在门口,屁颠屁颠地跑到张德亭前面开车去了。 文光斗心里大喜,想不到事情这样顺利,原本他计划着程英杰在车上跟季允祥汇报了以后,季允祥一般不会给李强打电话,肯定会直接打给张德亭。[..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把手布置任务,泄密又事关自己的前途,张德亭肯定不会懈怠,等大家都听到风声,张平肯定会到张德亭面前把看到的全部讲出来,这估计要一两天时间。 而现在好了,张德亭就坐在张平的车上,估计不超半小时,张德亭肯定会有所动作。 邓志高与翟顺杰看领导都走了也都离开办公室,办公室里静悄悄的,于无声处听惊雷是什么样子呢?文光斗暗想。 等他来到食堂,吃饭的人早已经散去,刘师傅看看盛菜的大盆都只剩菜底了,就把几个菜底合到一块,又切了点葱花,加了点肉,重新回锅炒了一下。这各种菜合到一块,不同的调料产生化学反应,滋味又是不一样,让人大快朵颐。 文光斗吃得舒服,回到办公室后也没闲着,他想趁着中午把稿子先赶出来,下午谭俊杰看了后直接拿给张德亭。俗话说,好手坏手不如快手,意思就是写材料不管写得好还是写得坏,必须要写得快。快,一是表明对领导交办的事情的态度,积极去完成,不拖泥带水,是对领导的尊重,二是表明自己有能力去做这个事,思路很快,行动也很快,当然,快与慢之间也不是绝对的。 他打开谭俊杰办公室的门,在电脑前开始敲起字来。 还没敲到一半,谭俊杰推门走了进来,文光斗抬眼一看,谭俊杰的脸色极其不好看,进入办公室工作几个月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谭俊杰这样失态。 “谭主任,您中午也不休息,这么早就过来了?”文光斗赶忙站起身来,他已经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在计划当中,该发生的都发生了,翟顺杰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谭俊杰也不回答他,“你去看看翟顺杰来了没有,来了直接让他到我办公室。”一向他都是称呼翟顺杰为小翟,这次直呼其名了。 “要不要给翟哥打个电话?”文光斗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给他打了,”翟顺杰拿起杯子倒了一杯水,“让他到我办公室。” 文光斗不再言语,赶紧走到外面大办公室,注视着窗外。不一会功夫,小翟骑着摩托车从外面赶了回来,他把摩托车放到车棚里,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看到文光斗坐在坐位上,他问道,“小文,什么事这么着急,谭主任急着让我回来?” 文光斗平静地说,“我在谭主任办公室打材料,谭主任回来了,只说让我在这等你,你来之后让你直接到他办公室去。” 翟顺杰笑着把外套脱了,轻松地往谭俊杰办公室走去。他抬手敲敲谭俊杰的门,“进来,”里面传来谭俊杰生气的声音,“把门关上。”接着是门关上的声音。 中午走廊里静悄悄的,谭俊杰的训斥声与翟顺杰的辩解声不时从隔壁传过来。 文光斗正在静静听着,张平的车开进了大院,“吱”地一声停在门前,他抬眼看看手表,离上班还有半个多小时。 张德亭气哼哼地从车上走了下来,走进楼里,他隐约也听到了谭俊杰屋里的声音,他大声对文光斗说,“让小谭和翟顺杰到我办公室。”说完,气冲冲地走上楼去。 文光斗急忙来到谭俊杰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谭主任,张书记让你跟小翟到他办公室去一趟。”他顺便又看了一眼回过头的翟顺杰,此时的翟顺杰再也没有平时不阴不阳的表情,满脸委曲惊吓,瑟瑟不安。 谭俊杰拿起放在桌上的本子,“走吧,有什么事你自己跟张书记说清楚。”说完,他也不看翟顺杰,抬腿往外走。 翟顺杰看了一眼文光斗,赶紧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走上楼去。 文光斗心里了无牵挂,他回到办公室,正想把剩下的材料敲完,张平从司机班慢慢踱了过来,脸上透着一股神秘的微笑。 文光斗看了他一眼,“张书记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张平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支给文光斗,“出事了,还能静下心吃饭?” 文光斗故意问,“出什么事了?” 张平看看外面,故作神秘地说道,“小翟偷看张书记的笔记本,”他又瞅瞅外面,压低声音说道,“镇里准备成立经济发展局,就季书记、李镇长、张书记知道,现在外面已经传开了。”他又加了一句,“季书记很上火,张书记火气更大。”他轻松地吐了个烟圈,在翟顺杰的座位上坐下了。 一切都与计划完美合拍,至于后果嘛,就看领导商量的结果了。事已做完,文光斗不想再与张平议论这事,他站起来,“张书记让我写个材料,我还没敲完,下午他还要看呢。” 张平笑着说,“下午他恐怕没心情看材料了,你不用急。” 文光斗笑笑不再理他,走到谭俊杰办公室打起材料来。材料一会就打完了,他先放了一份在谭俊杰的办公桌上就又回到大办公室。 下午,季允祥没有过来上班,程英杰也没有过来。 谭俊杰从二楼走了下来,经过大办公室门前时说道,“光斗,你过来。”文光斗赶紧随着他来到小办公室。 谭俊杰喝了口水,“张书记跟我商量了一下,决定由你接替小翟担任办公室交通这块工作,主要就是收发文件,整理文件,接听电话,打扫李镇长办公室卫生,你回去准备一下,等会小翟跟你交接。” 交通,其实就是文书,起初乡镇工作信息不通畅,什么消息任务都要由一个年轻人骑着自行车传达到各村,这样的年轻人就叫交通员。后来,社会进步,通讯发达起来,不再由人骑着自行车去传达信息了,但交通一词却保留下来。 文光斗走回办公室,这个结果他是有心里预期的,但处理得这样快,直接赶出办公室,是他没有想到的,这可能是翟顺杰在张德亭眼里以往的印象并不好,又加上前天上访的事情,张德亭正好有理由把他拿下。 也可能是张德直接请示了季允祥,季书记拍板定下的,对,这符合季允祥的行事风格。这样做,翟顺杰那个当财政所长的父亲,估计是使不上劲喽。 张平仍然坐在办公室里,陈贵财、邓志高也都站在办公室里,正围着张平议论着什么。显然,张平这张碎嘴,已经把事情都告诉给两人,他可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翟顺杰从外面也走了进来,愤懑委曲全部写在他的脸上,看到张平,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争吵。 张平这次赶忙起身,翟顺杰也不说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始收拾东西,陈贵财、邓志高交流一下眼色,也都回到自己座位上,办公室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收拾停当,翟顺杰又起身从外面找来两个a4纸的盒子,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放到里面,陈贵财明知故问,“小翟,收拾东西,你这是要到那去?” 翟顺杰也不抬头,“到农机站。”众人都抬起头来,都是一幅惊讶的表情,陈贵财说道,“怎么去了农机站?”他象是问翟顺杰又象是在问其他人,但没有人接过话去。 好半天,翟顺杰才说道,“有小人告秘,靠,这个小人,你将来不会有好下场。”文光斗看看张平,张平却若无其事一般。 “小文,我们交接一下,交通这一块以后给你了。”翟顺杰说道,他从身上解下几把钥匙入在桌上,又拉开柜子,把照像机、录像机、户籍本等拿出来,“文件这块已经在你那了,你就是每天收发两次公文网,传递一下文件,接听一下电话,户籍办理的三联单和户籍本也在这了,东西也都在柜子里,就这些。”他垂头丧气,无精打采。 文光斗赶紧说道,“翟哥,我脑子不好用,你说得太快,我都记下来,我们俩都签个字,免得以后麻烦。” 翟顺杰不说话,一幅随他办理的表情。文光斗就把翟顺杰保管的物品写了个清单,签上自己的名字,翟顺杰稍微看了看,也签了字,文光斗又说道,“陈主任,您是领导,作个见证吧?” 陈贵财笑着说,“你们俩见证就行了,不用我再看了。”但文光斗执意要求,陈贵财笑笑也就在交接单上签了字。 第十章 靠总结经验吃饭1 文光斗看着翟顺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并没有想象中的“胜利”喜悦。(..info无弹窗广告) 翟顺杰看看地上的两个纸箱,俯下身子搬起一个,朝外面走去。 文光斗心想,他是不是应该先到谭俊杰那里去“告个别”啊,毕竟跟着谭俊杰干了一场,凭良心而论,谭俊杰拿手下这帮弟兄真还不错,但小翟不知是心情太坏忽视了这个细节,还是压根就不想去,他径直朝后门走去。 文光斗看看其它人都没有动的意思,只好弯下腰搬起另一个纸箱,笑着说,“一个人搬不过来,我去送送。” 陈贵财笑着说,“小翟,以后常回来看看,毕竟是办公室走出去的人。”邓志高也站起来,“农机站楼前楼后,我们也过去看看小翟。” 这些话听着很假,翟顺杰自然也明白其中的滋味,他努力笑了笑,点了点头,文光斗赶紧搬着箱子跟在他后面。 农机站并不在大楼里办公,而是在楼后的一排平房里。两人从大楼后门出来,快走几步就走进了农机站办公室。 农机站是个小部门,加上站长总共一张桌子两个人,现在翟顺杰过来了,就变成三个人。虽然只有两人,但里面东西堆得满满的,中间还支着取暖用的炉子,给人一种杂乱无章乱糟糟的感觉。 站长姚玉玺坐在最里面的位置,见到二人进来,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翟顺杰把箱子放在地上,说道,“姚站长,我来报到,以后就跟着您干了。”他的语气里有无奈,也有不服和愤怒。 文光斗打量了一下,他看得出来,翟顺杰初来乍到,恐怕连个办公的桌子都没有,无奈之下,他只好把翟顺杰的东西放在地上。 姚玉玺笑着说,“农机站是个小部门,比不上办公室。”看着长得憨厚的姚玉玺说出这样刺耳的话,文光斗看了看翟顺杰,见他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文光斗暗自叹息,翟顺杰以前肯定得罪过姚玉玺,以后在农机站他也不会顺利,唉,这人一落难,谁都会来踩一脚,锦上添花的事人人抢着干,可这雪中送炭的事却很少有人问津,早知今日难堪,何必当初不学好呢? 翟顺杰憋了一会,还是答话了,“部门都一样,在农机站我就跟着姚站长好好干,您让干什么我就干什么。.info”这话奉承的意味就很浓了,态度也亮出来了,姚玉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他转头笑着对文光斗说,“光斗,挺有情意呀。”办公室七八个人,只有文光斗跟着送过来,他是看在眼里的,他说话说得很客气,不象跟翟顺杰说话的口气,已然把他当作部下。 文光斗笑着说,“翟哥东西拿不了,我就帮着拿过来,姚站长,你们先忙,我先走了。”姚玉玺打个哈哈就坐下了。 翟顺杰也跟着文光斗走出来,“小文,谢谢了,我什么也不说了,当哥哥的都记在心里了。”文光斗转脸看看他,见他真是一脸感激的表情,文光斗心里着实有些不好意思,但转念又想,我不收拾你,也有人收拾你,说不定到那时你变得更坏,希望你能从这件事中吸取教训吧,把以前的所作所为好好反思一下,或许还有进步的希望。 他笑着说,“翟哥,我闲着也没事,举手之劳嘛,我走了,你刚过来,好好收拾收拾。”他挥挥手,再也不看翟顺杰,几步又走回办公室。 刚进办公室,他赫然发现办公室全体成员都已经坐在里面,谭俊杰依旧坐在沙发上,他见文光斗进来,平静地说,“下面,我们开个全体会。”文光斗见程英杰和小柳都在,估计着要说翟顺杰的事,他赶紧走到座位上坐下。 “今天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具体过程我就不讲了,总之,这件事影响很坏,办公室的形象可以说因为这件事一落千丈。俗话说,一俊遮百丑,我们这是一丑遮百俊。办公室就在领导眼皮底下,我们工作干得好,领导可能看不见,但我们一出事,领导肯定看得见,其它站所的机关干部肯定看得见。 下午,张书记也找我谈话了,要求好好整顿办公室工作纪律,好好反思一下我们的工作,查漏补缺,力争以后不出问题,把工作干好。 说实话,小翟这件事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每个人都要认真反思我们的工作。”众人都静静听着,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我们办公室人员的职责就是搞好服务,我们离领导最近,一定要严格落实好工作纪律,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不做。平时,我常说,有两个部门不能去,一是财政所不能去,一是组织办少去,瓜田梨下,万一丢了钱,泄了密,谁也说不清,没事惹一身骚,现在我再加一条,以后去领导屋里也要注意,工作上的事多跑,平时没事少跑,不是离着领导最近就是最好,最近意味着亲密,也意味着责任,谁都不想担责任。” 他喘了一口气,稍微平抚了一下情绪,“话又说回来,办公室工作一定要正,存正心,做正事,不要搞偷偷摸摸那一套,否则,出了事,谁也保不了你,你有多大的关系也不顶用。” 谭俊杰环视了一下众人,继续说道,“小翟走了,以后小翟这块工作就由光斗接任,我就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办公室工作不要受影响,要继续走在前列,不要因为一个人一件事影响大家的形象,影响我们办公室的声誉,我们要也不要因为这件事背包袱,有负担,要卸下担子,轻装前进,把危机当契机,力争度过危机,干出成绩,重新擦亮办公室这块牌子,好了,我就讲这些,散会。”说完,他头也不回就走了出去。 大家面面相觑,谁都看得出谭主任确实很生气。四个司机都站起来,程英杰颇有深意地看看文光斗,笑着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啊。”话只说了半句就没了下文。 张平没心没肺地说道,“小文今天升官了,晚上请客吧!”他走上来突然拍了拍文光斗的肩膀。 文光斗自从进入办公室第一天,就养成一个习惯,确切地说应是从大学学生会就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大会小会听领导讲话时就愿意分析领导说话的思路,领导先讲什么,再讲什么,怎么收尾,好听的话怎么讲,不好听的又怎么讲,这说话的艺术每个领导都不一样,他每听完一个领导的讲话,有的感觉受益匪浅,很有启发,对将来工作思路的形成很有帮助,有的却暗自腹诽。 今天谭俊杰的讲话不象他平时一样那样有条理,他真是生气了,他正在静静地琢磨着谭俊杰开头和最后两句话的意思,“办公室的形象可以说因为这件事一落千丈。”“力争度过危机,干出成绩,重新擦亮办公室这块牌子。”他仿佛隐约看到了机会。突然愣不防让张平吓了一跳,“升什么官,别瞎说。”他反应很快。 小柳笑呵呵地说,“交通也是官,李镇长就是从交通员干起来的。”听着这句话有站队的嫌疑,文光斗赶紧说,“我那能跟李镇比,我那有李镇的水平?” 张平笑着说,“领导也是人,领导也是从小兵干起来的。” 程英杰解围道,“小文,刚接手这块,让他让把工作理顺了,请客还不是小事一桩嘛。”他在几个司机中很有威信,他这样一说,张平、小郑、小柳都不好再闹。 文光斗下意识地看了看陈贵财与邓志高,见陈贵财还是笑呵呵的老样子,邓志高也依然平静,陈贵财是快要退休的人,而邓志高没有搀和一班司机的玩笑打闹,他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几个司机说笑了几句都回到北屋,这时谭俊杰走了进来,微笑地说,“小文,这个材料写得不错,上手很快嘛。” 文光斗接过谭俊杰手里的材料,见他在上面改了一些内容,但大思路没动,悬着的心就放下了,却不料谭俊杰说道,“光斗很聪明,材料路子没有问题,就是有些话还带学生腔,得多看文件,多看看以前的材料。”说完,他叫上小郑出去了。 邓志高装作不经意似的走过来,瞥了瞥文光斗手里稿子,没有说话。文光斗说道,“邓哥,帮我听会电话,我把稿子改一改。”邓志高笑道,“行,你忙吧。” 文光斗赶紧走到隔壁谭俊杰屋里,把稿子改了过来,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后,兴冲冲地跑到二楼。 张德亭正在办公室,见文光斗进来,接过他手里的稿子,开始认真看了起来。他面色凝重,边抽烟边看,文光斗站在一旁,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他看完一遍,把稿子往桌上一放,笑着说,“不错,第一次写材料写成这样,很不错了,光斗很有悟性。” 见他又拿起一支烟来,文光斗赶忙拿起火机给他点上,“都是张书记指导的好,没有您的指导我写都写不出来。” 张德亭笑着说,“大学生就是不一样,以后可以试试大材料,本事不压人,年轻人,多学一点累不着。”他话题一转,“光斗,交通这块工作,你耍着玩着就干了,对你来说没有压力,材料这块你要多上心,小伙子,好好干。办公室这个岗位,出成绩不易呀!”张德亭站起来,破天荒地拍了拍文光斗的肩膀。 任何一个刚参加工作或是对前途充满希冀的人,听到领导的表扬与肯定都会非常高兴。完成了对翟顺杰反击,材料写作又得到领导的鼓励,从张德亭办公室出来,他强压内心的兴奋,一脸平静地回到办公室。 邓志高笑着说,“材料通过了?”文光斗也笑着说,“张书记再看看。”他说得很含糊,邓志高说道,“这些小材料对你来讲,不成问题的。”文光斗谦虚地说,“邓哥,我可不敢贪功,都是在你原来的材料基础上写的。”邓志高却说,“我那些东西,领导都看不上了,得换换新内容了。” 听着他话里有话,文光斗只能装作不知。 下班后,他来到店里,母亲田文丽很高兴,“斗儿,你大姐下午送了一只鸡过来,我炖好了鸡汤,你饿不饿,我先给你盛一碗?” 文光斗夸张地说,“我在政府就闻到了香味,我到隔壁商店给爸买瓶酒。” 文致远走了过来,“下午店里来了两个小痞子,拿了两盒药没有给钱。” 文光斗正高兴着,也没往心里去,“林子大了什么鸟也有,爸,不用理他,走,吃饭去。” 第十章 靠总结经验吃饭2 吃饭时,文致远和田文丽的情绪都很高,田文丽不停地唠叨,一会问问他的工作,一会说说周围邻居的家长里短,重点还是围绕店里的情况,喋喋不休。 “斗儿,咱这个店还真是开对了,”她压低声音,“这一天几百元的纯利呢,呵呵,早知这样,为什么不早开啊?你爸也有技术,也懂这个,唉,你爸就是死性,没这个头脑,呵呵,还是我儿子,这一点,不随你们老文家,随他姥爷,当年他姥爷做生意也是把好手……” 田文丽真是高兴,一说起来就停不住嘴了,文致远则笑着在一旁听着,不时呷一口酒,吃一口菜,文光斗对父母的表情很是熟悉,父亲性格内敛,感情基本不外露,这已经表明他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 听着母亲的唠叨,店里时不时就有人来买药,文光斗按住要起身的父母,亲自给人家拿药。 有的药他也记不住价钱,父亲文致远也记不住,但母亲田文丽却都能一口说出来,这经商的遗传因子看来还真不是吹的,他笑着说,“妈,好记性啊,都装脑子里了。” 田文丽自豪地说,“这才五百多种药,再来五百种,我也能记住。” 药店开起来,就象是在南河也有了个家。文光斗惬意吃完晚饭,又喝了一会茶水,才告别父母回政府宿舍。 临走,他嘱咐道,“爸,妈,晚上别太晚了,早早睡觉。” 田文丽笑着说,“十点还有人来买药呢,我们闲着也是闲着,早早躺下也睡不着,还不如晚睡会,这店里开门就要用钱,水费、电费、房租,那一样不用钱,能多卖点就多卖点。” 文致远则说道,“别光想钱,十点还来买药的人肯定着急,能晚会我们就晚会,早早吃上药人家病也能早点好。” 田文丽不愿意了,“我就是光想钱,你就是做好人,我说的不对吗?……” 看着母亲假意吵闹的样子,文光斗赶忙说,“好了,我要走了,你们早点睡吧。(..info无弹窗广告)” 走出店门,很快就回到政府,他没有到大办公室去,而是直接走到谭俊杰办公室。他打开电脑登录qq,公务员群里面不是很热闹,他看看也没有说话的yuwang,就退了出来。 大家都在乡镇工作几个月了,对新单位的陌生好奇都已经过去,彼此之间平时联络都不多,作为公务员班的班长,他自认为有些失职,平时只顾忙着店里的生意,再加上前一阵翟顺杰一直在搞小动作,他还要分些精力来应付这些事,所以没有招呼大家一起聚聚。 林静、佟立志、史凯催过他好几次,让他招呼大家一块聚聚,大家aa制,就是在一块再交流交流。 好了,现在店里走上正轨,单位里现在还风平浪静,是该组织大家一块聚一下了。想到这,他回到宿舍,拿出手机给林静打了个电话。 林静很快就接了起来,“噢,好好,我马上回去,你等着我啊。”她这一席话弄得文光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没办法,只好说道,“我是文光斗。” 林静却依然继续刚才的话题,“什么,好,你别着急,我马上到,好了,先不说了,我马上走。” 文光斗彻底糊涂了,见林静挂了电话,他看看手机,心想这丫头怎么回事?他把身子舒服地倚在被子上,眯上眼睛开始回想白天的事情。临睡前把白天的事情考虑一遍,那些事自己做正确,那些事欠缺,这也成了上班后每晚必修的功课。 他正在想着,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正是林静。还没等他说话,林静就先发制人,“我是该叫你文班长呢,还是叫你文老板,还是叫你文交通呢?你不称职啊,毕业都几个月了,也不组织大家聚一聚,光想着自己发财了是吧?也好啊,发了财正好请我们大家吃饭。” 几句话里面信息很丰富,文光斗赶紧打断她的话,“呵呵,怎么我的事你都知道呢,你干脆别在政工科干了,去刑警队得了,要不去当克勃格吧。”文光斗打趣她,不知为什么,每次与林静通电话都很轻松,这也可能是每次文光斗有高兴事都要到群里去转一转,他其实下意识地是想找林静聊聊。 “呵呵,你的事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呵呵,别害怕,”她语气一转,“在乡镇,交通也算是个小头目吧?我爸说,这相当于站所的副站长,恭喜你啊班长,升官了。” “什么小头目,说得我们跟山大王似的。”文光斗不由被她逗笑了,“我怎么不知道交通还相当于副站长?” “啊,就是这么回事嘛,秘书直接可以提副科,那就相当于是站所长,而且比其它站所长都要强很多,交通接秘书这块工作,不就相当于副站长吗?我们这些人,还都是小兵一个呢,你象刘茜还整天被调来调去的,自己都不知自己在那个部门!” “歪理,纯粹是歪理,”文光斗不由被她逗笑了,心情很好,他舒服地躺在床上,放松着全身的神经,“刚才怎么回事?” 他不提这个倒罢了,一提这事,林静仿佛受了天大的委曲,“呵,别提了,单位一位大姐给介绍了个对象,晚上见面,你说个矮就不提了,这是爹妈给的,他自己也管不了,可是才二十几岁,怎么肚子比我爸还要大,我坐了几分钟就受不了了,正好你打电话我就出来了。” 文光斗笑着说,“你这张嘴啊,那你得请客啊,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这也属于有立功表现嘛。” 林静扑哧笑了,“这富人就是抠门,领导就是小气,你现在是老板了,又升官了,你不请客还要让我们出血,一个月几百块钱的工资吃饭都不够,这同是一批的公务员,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林静在党校培训时人缘很好,大家跟她联系也较多,文光斗从林静的嘴里,得知公务员同学目前大多还是在“帮忙”、“学习”阶段,只有自己,算有了个固定的职位吧。 两人正在聊着,突然宿舍的门响了起来,信访办主任贾积贤在外面喊道,“小文,电话。”贾积贤今天晚上值班,刚才也看到他回来了。 文光斗忙从床上起来,心想这么晚了,谁还会打电话,他对林静说道,“同事喊我接电话。” 林静在电话那边笑道,“呵呵,真巧。” 文光斗马上反应过来,“不是,是真有电话。” 林静笑笑,“你同事喊你,我听到了,你快去吧。” 勿勿挂断林静的电话,文光斗来到办公室,电话那边传来母亲田文丽的声音,“斗儿,你快到店里来趟,有事。” 听着母亲心急火燎的声音,文光斗挂上电话撒腿就往店里跑。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店里,见父母正站在柜台后面,一个二十多岁的粗壮小伙子正在说着什么,他一进来,小伙子转身看了他一眼,又把头扭过去。 母亲田文丽见他进来,脸上马上浮现出喜悦的表情,文光斗在背后却暗暗示意他们不要说话。 “老板,刚才我说了,手头紧,借三百二百用用,怎么的,三头二百还拿不出来,拿不出来还开什么店啊。”年轻人很是嚣张。 文致远小心地说道,“我们跟你也不认识,你昨天拿两盒药走了,钱都没给,怎么又来借钱?” “借两钱用用,你周围打听一下,在南河街面上谁不认识我?”年轻人用手指着文致远,大声说道。 事情大体明白,见他放肆,文光斗上前一把把他的手打到一边,“有事说事,把你的手放下。” 年轻人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文光斗几眼,“哟呵,看走眼了,这么晚了还有不要命的。” 文光斗刚想说话,年轻人一拳打了过来。文光斗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拳头,用力往下一压,但丝毫未动,看来这个年轻人蛮力倒还不小,可能也仗着这身蛮力,横行霸道。 但他打起架来却没有章法,见文光斗抓住他的拳头压不下去,他更得意,“靠,你不想活了,敢跟老子动手。”他挣脱拳头,飞起一脚,踹向文光斗的胯间。 这种阴招,他动手就来,可见下三流的手段他经常用,跟这种人是讲不清道理的,文光斗有些上火,他侧过身子一躲,迎面一拳打向他的面门,这一拳正打在他的鼻子上,他朝后踉跄了几步,血马上流了出来,顺着淌进他的嘴里。 这种人打架吃点亏流点血对他们来说是常事。年轻人一舔嘴唇,“出血了,”他转头看看四周,想拿起顺手的家伙再上前撕打。 被打吃了亏再找家伙,本身就有了三分惧意,不敢再在拳头上较量。文光斗大喝一声,“够了。”声音太大,唬得年轻人一下子愣住了,父母亲也都看着他。 文光斗掏出钱包,扯出两张百元大钞扔到地上,“打架你不是对手,这个你拿去止止血,但我警告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再来闹事,就对你不客气。” 年轻人在南河街面上横行惯了,很少吃亏,人前人后人都是好脸相迎,好言相待,今天却想不到吃了亏,但还得了钱,这与以前可大不一样,他也有些拿不准。 他捡起钱攥在手里,指着文光斗吼道,“你等着,我们没完。”说完,踢开门冲了出去。 第十章 靠总结经验吃饭3 看着这个痞子冲出去,文光斗并没追赶,他转过头来看看父母,父母脸上都是惊惧的神色,母亲还好一些,父亲仍显得心有余悸。 父母一辈子住在村里,几乎是与世无争,特别是父亲,是那种人见人说的老好人,无论在单位还是家里,总是与人为善,今天这样的情况恐怕还是这辈子第一次遇到。 文光斗心里有些内疚,先前经历了工商罚款事件,让他们跟着担心,今天又碰到痞子闹事,又让他们受到惊吓,早知这样,还不如雇服务员来看店,没有父母在身边,自己行事也能少了许多顾忌。 一转念动了许多念头,他马上又把思路收回来,眼前这事还得让父母安下心来,他强笑着说,“林子大了,什么鸟也有,爸妈,别太担心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文致远忧心忡忡地说,“我们在明处,他在暗处,明处的亏看得见,暗处的亏看不到,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能让一分是一分吧。” 田文丽平时收破烂,在龙城地面上也算走南闯北,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接触过这些社会底层,她缓过神来,“来一次要二三百,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们这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斗儿,你不是在政府嘛,告诉领导,让领导替我们作主。”文致远闻言,也充满希望地注视着文光斗。 文光斗心里一阵苦笑,领导前一阵还拿药店说事,自己保证不耽误工作,现在怎么好去开口?但他不能直接跟父母来说,他委婉地说道,“我会反应的,” 话还没说完,隔壁开商店的老头推门走了进来,“小伙子,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还年轻,父母的话你得听,退一步都好说话,”他看了看门外,神秘地说,“你们刚来,不知道这人是谁吧?” 见文致远和田文丽面面相觑,文光斗在仔细听着,他接着说,“他叫三狗,在家排行老三,是南河镇上的坐地户,这一家人啊”他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从他爹那辈就在镇上偷鸡摸狗,到了他们兄弟三个更是人见人恨,你打听打听,本地户还好些,外来户在南河镇上开店的,那个没受过欺负?大狗现在在坐牢,二狗听说在龙城市里,三狗一个人就成了南河街上一霸,谁也不敢惹,小伙子不要逞强,你爸说的有道理。.info” 文致远早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他感激地说,“老哥,谢谢你啊,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你得多照顾。” 老头笑笑,“我是想照顾,可是照顾不上啊,这事啊,让我说,破财消灾吧。”他看看文光斗,推开门走了。 文致远看看田文丽与文光斗,“你隔壁这位大爷说得有道理,斗儿,明天你照常上班,这里的事你不用管了,我们俩也上年纪了,好话好说,他还能打我们不成?大不了损失几个钱罢了。做生意,和气生财,不要惹事。” 田文丽虽然心有不情愿,但也只能听着,想不出别的办法来。 文光斗嘱咐道,“爸妈,晚上你们关好门,上好锁,我先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看着父母郑重的表情,他心里很是难受,看着父亲把防盗门锁好后才离去。 夜晚很凉,他快跑一阵到了政府门前,传达大爷早已躺下,他自己掏出钥匙打开门后回到了宿舍。 回到宿舍,也睡不着,他点上一支烟,在黑暗中静静地抽起来,烟头明灭,心绪纷扰。 文光斗小时就是调皮孩子,与罗立一起,在周围十里八村打过不少架,是孩子当中的小霸王。初中时,更是与罗立一起组织打群架,两人都有功夫底子,打起架来不要命,比他们大的学生也被他追得四处逃窜,打得鬼哭狼嚎。 因为学习成绩也不好,以致于文致远对他的前途极为失望,提早联系一个在技校当校长的同学,心想初中毕业后就把这两小子送到技校去,学门手艺将来也好有碗饭吃。可是初三时他却不知那根筋受触动,突然发疯似的学起来,竟然考上了重点高中。大学时他打架的因子仍然还在,又跟着体育老师练起跆拳道,也与痞子交过手,因此他对痞子并不惧怕。 “可是父母一直在店里,他们年纪大了可不行,必须想一个办法,一次彻底震服这个混子,震得他不敢再来,震得其它人不敢妄动,谁知道这个三狗服了,会不会有个三猫四狼的。” 他抽着烟,静静的黑夜一片孤寂,思路此时很开阔,各种办法主意层出不穷,想来想去,他最终打定主意,明天这样去办,一举打掉三狗的威风,永除后患。 刚才在店里他也想到,不能总让父母在店里。前些日子看到每天的纯利那么多,父母主张还完贷款后把钱存起来留作将来买房结婚用,他却另有主意,五姐家住的小区那么大,周围竟无药店,他已下定决心,要到那里开一家药店,毗邻苏玉芳的茶馆,互相能有照应。另外,就是先买一辆面包车,每周进药也能省却许多费用,自己平时也方便。他已给三姐打过电话,估计再贷一些款不是问题。 如果再开店,父母铁定不能过去,只能招聘服务员,肯定也会遇到这些烦心事,自己要总结经验,争取第二家店顺顺利利。毛主席在会见李宗仁、程思远时曾说过,“我是靠总结经验吃饭的,”自己也一定要总结好经验,用好这个成功的法宝。 店里的事有思路,他又开始思考单位的事情。自己新接任交通这个办公室最基础的工作,自己干就要干得与翟顺杰不一样,就要在全市所有镇街的交通中干到最好,特别是现在因为翟顺杰偷看事件办公室形象受损的时候,自己更要干得漂亮,扭转印象。 他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还是应该形成亮点,但如果工作有亮点,就要创新,要创新,就要在原来工作的基础上提高改变,这离不开对以前工作的总结,对,总结经验也是一种创新,文光斗想通了,兴奋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许多画面。 人这一辈子,要图安逸就不会遇到困难,但要干一番事业,就会有波折麻烦,“奋斗充满艰辛,艰辛孕育着新的发展,”这是某年国庆时最高领导人讲的,他一直铭记在心中。 第二天,他醒得很早,打扫完一楼的卫生后,他打开了李强镇长的办公室。 在机关,同一份工作含金量可能一个天下一个地下,打扫卫生就是这样,打扫公共区域卫生与打扫领导办公室卫生,前者人人都推三阻四,后者人人都抢着往前冲。 文光斗并没注意邓志高与翟顺杰是怎么打扫卫生的,从内心里,他很得意自己的头脑,“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观念在他脑子里根深蒂固,这种眼高手低的毛病他很快就会付出代价。 把桌子擦了一遍,把地拖了一遍,站在李镇长宽阔的办公室里,他左看右看,自认为打扫得很干净了,就从二楼走了下来。 迎面碰上了从外面走进来的邓志高,见他从二楼下来,笑着说,“打扫李镇卫生了?” 文光斗笑着说,“刚打扫完,吃点饭去,邓哥,你吃饭没,没吃我给你捎点回来。” 邓志高笑着说,“我吃过了,你快去吃吧,天冷一会饭就凉了。” 文光斗笑道,“邓哥,上班后我出去趟,估计很快就能回来。” 邓志高一愣,笑着说,“好,我替你听电话,今天周五,事不会太多。” 文光斗昨晚就合计好了,这三狗一来是年轻,脾气又火爆,以前都是别人吃亏,现在他自己吃亏了,肯定会尽快找回来。昨晚一夜无事,他估计三狗肯定会一早到店里来闹事。 他在食堂勿勿吃了点饭,看看估计仲伟应该是在上班的路上了,就拨通了仲伟的手机。 “你好仲所,我是小文,”文光斗怕对方手机里没存自己的电话,先自报家门,毕竟人家是所长,自己还只是小兵一个。 “噢,小文,什么事?”电话里仲伟不冷不热,好象有人给他打电话就是找他有事,也难怪,派出所长在镇里也属实权派。 文光斗笑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仲所,确实有事,”他稍一停顿一卖关子,接着说,“仲所,您晚上有没有时间,晚上我在龙城宾馆订了桌,想敬仲所几杯酒,仲所能不能赏脸?”这事他谋划了挺长时间,正好借着今天两事并作一起办了。 “噢,”仲伟有些意外,他有些推辞道,“晚上我不一定有时间,看看再说吧。”说完,没等文光斗回答他就挂了。 这一点文光斗已经预料到,他接着又给张世勇打了电话,张世勇笑着说,“大清早起来就请客,可见诚心诚意啊,行,我没问题。” 文光斗又说道,“唐所我给他打电话吧?还是前天在宋所长那里那些人,仲所那里你再说说?” 张世勇说道,“老仲这个人我说恐怕不大管用,让四哥给他打个电话吧,估计没什么问题。”文光斗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一通电话下来,他又给宾馆打电话把包间定好。 办妥这些,他急勿勿来到店里,父母早已起床吃过早饭,正在店里坐着,见他进来都站了起来。 文致远说,“到现在还没来。”他也猜到了这个三狗不是省油的灯,肯定会来闹事的。 话还没说完,只听着外面灯箱“轰”一声响,文光斗往外一看,脑子里血往上涌,三狗和两个年轻人都拿着一根钢管正站在道边,摆放在道边的竖立灯箱被三狗砸得稀烂。 第十章 靠总结经验吃饭4 中国人都好看热闹,路边很快就围了一圈人,三狗更加得意,叫嚣道,“都往后闪闪,不想溅身上血就让开。[..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妈的,有种的出来,昨晚上不还挺厉害吗,现在当缩头乌龟了?”他身后两个人拿着钢管叨着烟卷,骂骂咧咧地往店里走过来。 文光斗抬脚想要出店,母亲田文丽却一把扯住他,“斗儿,咱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都拿着家伙事儿,你在这待着,那也不许去,妈出去说几句软话。”她转头看看丈夫,示意他拉住文光斗。 文致远叹口气,“听你妈的,好汉难敌三手,我们不吃眼前亏。”他死死拉住文光斗,死活不让他出去。 无奈之下,文光斗赶紧拿出手机给仲伟打了个电话,“仲所,有三个痞子到我店里闹事,所里能不能管管?”他本想着晚上再说这事,但看着父母担心的脸,他索性就给仲伟打了电话。 仲伟“噢”了一声,一幅早就知道的语气,“好,我让小张过去一下。”说完,他挂了电话。 田文丽走出店门,强笑着说,“大兄弟,孩子年轻不懂事,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这里给你们陪不是了。” 两个拿着钢管的年轻人一个细高个子,留着一头黄发,身上没有几两肉,象排骨一样,另一个穿着印着骷髅头的夹克,一看就是两个痞子。这两人加上二狗个个动作粗野,满口脏话,满面狰狞,看着让人生厌。 排骨见走出一个妇女,更加嚣张起来,他眼光一斜,把嘴里的烟狠狠吸一口顺嘴吐在地上,“让昨晚上那小子出来。”他用手一扒田文丽,田文丽站立不稳一个趔趄竟倒在地上。 文光斗虽然在打着电话,但眼光却时刻注意着门外的动静,见母亲倒在地上,他禁不住又血向头涌,两眼圆睁,父亲文致远原来是死死拉住他的胳膊的,看到妻子倒在地上,心里一急,手就松开了,跟着文光斗冲出店门。 文光斗快走几步来到母亲身边,扶起倒在地上的母亲,母亲却用手捂着腰,站不起来了,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文光斗勃然大怒。 文致远也跑到妻子身边,关切地说,“不要紧吧,不要紧吧?”看着田文丽捂着后腰,他伸出手来开始诊治。 站在身后的三狗见文光斗冲出来,大声喊道,“就是这小子,柱子、阿伟,给我往死里打。”他提着钢管也朝着文光斗冲了上来。 父亲搀扶住母亲,文光斗放下一半心来,他站起来,不躲不闪,迎面朝着三个人走去。骷髅冲在最前面,举起手中的钢管砸向文光斗。 钢管带着一把劲风从头顶直扫下来,文光斗下意识往左边一让,同时避开骷髅的钢管和右边排骨的攻势,钢管擦着他的肩膀扫空了,没等骷髅再举起钢管,文光斗一拳捅向他的面门,骷髅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接连倒退几步,几乎撞在三狗的身上,三狗一推他,他还没有清醒过来,就一头撞在路灯杆上,牙血顿时涂花了脸,围观的人群一起向后退了退,看到他满脸带血,四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不知谁在里面喊了一句,“打得好。” 借着骷髅延缓三狗的攻势,文光斗毫不留情,一脚踢向正在傻看的排骨,正中排骨的下巴,这一脚力量很大,排骨向后几乎飞出去两三米,一下子仰面跌在地上,他的头“砰”地一声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钢管也飞出去老远。待他稍一清醒,却用双手托住满是血水的下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的下巴被踢了下来。 三狗有些愣,从他跟着大狗二狗两个哥哥在南河街上打架开始,还没有吃过大亏,都是他打人,很少人打他,今天,一会功夫,两个人都被放倒了,其中一个被打得满地找牙,另一个捂住下巴痛苦的哀嚎,他心里开始打起鼓来。 这时,看热闹的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打死他,打死他。” 立马就有几个声音响应,“扒了他的狗皮。” “砸烂他的狗头。(..info)” 文光斗轻蔑地看着三狗,目光凌厉,挟着刚才打倒两人的威势,三狗胆气明显虚了,他胆怯地看看四周,拿着钢管虚张声势道,“老子还没死,谁死还不一定呢。”他咬咬牙,“我靠你妈。”他突然举起钢管弯下腰,一下子扫向文光斗的小腿。 身后紧张着注视着文光斗的文致远田文丽夫妇禁不住喊出声来。 两条小腿前部其实就是两块胫骨,很是脆弱,所以踢足球时必须对两条小腿采取保护措施,即使采取了保护,足球运动员犯规偷袭,小腿时常有被铲断的危险,罗纳尔多的腿就是其它俱乐部球员重点“照顾”的对象。 文光斗想也没想,他轻轻一跃,避开这一击横扫,顺腿在空中来了个侧踢。 三狗正在得意,本以为偷袭能成功,却不料文光斗足足蹦起一米多高,眼前的腿一下子不见了,他还没反应过来,文光斗的腿就扫向他的头部,这一击一下子把他扫翻在地,手中的钢管脱手而出,滑出十几米远,三狗也象死狗一样,匍匐在地上,眼冒金星,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见文光斗成功地击倒三人,文致远和田文丽都长舒一口气,文光斗惦记着母亲的伤,快步走到母亲身边,“妈,你怎么样了?” 田文丽强笑着说,“不要紧,唉,动不了了。” 文致远说道,“把腰给扭了,不要紧,”他看看倒在地上的三个人,低声说,“得饶人处且饶人,能过去就过去吧。” 痞子在文光斗心中就是渣子,这些人与翟顺杰又是不同,与翟顺杰是人民内部矛盾,而在文光斗看来,与这些痞子就是阶级斗争,是你死我活的,加上刚才母亲受伤,所以他下手丝毫不留情。 文光斗刚想说话,不经意间瞥瞥三狗,他愤怒地发现三狗竟然从地上爬了起来,拾了一根刚才掉在地上离他最近的钢管,作势又要扑上来。 文光斗出离愤怒,他蹭地起身,一个箭步几乎是蹦到三狗身旁,三狗刚要举起钢管,文光斗一下子出左手象铁一样抓住了三狗的手腕,同时右手按住三狗的肩膀,右肘狠劲顶住他手臂的上半部向正前方用力一压,三狗吃不住他的狠劲,整个身子马上就要向前扑倒在地上,文光斗这时迅速抬起三狗的手腕,右手往回一带,伴随着三狗的一声惨叫,他的胳膊脱臼了,整只胳膊无力地拖在身体一侧。 三狗的脸上立刻滚出豆大的汗珠,他用左手捂住右胳膊,疼得一屁股坐在上大声叫喊起来,“疼死我了,疼死我了。”声音凄惨犀利。 看热闹的人**头接耳,不知又有谁喊了一句,“打得好。”立即有许多人响应起来。 文光斗看看情绪激奋的人群,又看看勉强爬起来的排骨和骷髅,正想说点什么,派出所的小张带着两位民警挤开人群出出现在面前。 小张是派出所的协警,就是没有正式编制由公安局招聘的警务人员,平时给仲伟开车,镇里有事,他也能出警。今天,文光斗刚打完电话,仲伟见小张在给办公室收拾卫生,就随口吩咐让小张过来一趟,在他眼里,这些都是极小不过的事情。 文光斗认识小张,与仲伟一起吃饭的时候小张很少上桌,独自一人吃过后要么与熟人聊会天,要么到车上去睡大觉。 小张看看倒在地上的三个人和三根钢管,再看看站在面前气定神闲的文光斗,惊讶地发出一声“咦?”很明显,他很难相信自己的眼睛。三狗一身蛮力,又抄着家伙事儿,文光斗虽然一米八的个头,但在小张印象里也是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 “三狗,今天熊了?”他有些幸灾乐祸。 三狗疼得脸上都扭曲了,“兄弟,你怎么才来,快送我去医院。”他好象看到了救星。 文光斗一听这话差点让他气笑了,说这话的应该是他自己,而不是三狗。如果自己不善于打架,今天不只店要被砸,父母也会受伤。这警察,就象电影里演的一样,总是黑社会被收拾完后才鸣着警笛出现吗? “你怎么了,让我看看。”小张见他捂着肩膀,有些好奇。 排骨这时托着下巴也一腐一拐地走过来,他指着自己的下巴嘴里含糊不清,血水伴着唾液拉得很长。三狗压低声音说道,“胳膊让他卸掉了,好兄弟,快送我去医院。” 小张看看文光斗,“这是你卸的?”以前他知道文光斗与仲伟喝过几次酒,见文光斗年轻还不以为然,今天本来他认为自己是来帮文光斗的,心理就有优势,但看到一切都已结束,三狗等人痛苦的狼狈样子,他的心理优势瞬间土崩瓦解,变得对文光斗尊敬起来。 文光斗故意不搭理他,走到三狗面前,三狗惊恐地看着他,惟恐他再次出手,文光斗平静地说,“三狗,你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的店以后不欢迎你,万一以后我店里有点什么事,别人我不找,我就找你,”他加强口气,恶狠狠地说,“弄死你!!” 三狗喉咙动了一下子,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文光斗甩掉他捂住肩膀的手,握住他的胳膊转了几圈,三狗疼得“嗷嗷”鬼叫,文光斗一用力,“喀嚓”一声,三狗的胳膊重新接上了。 三狗疑惑地抬起胳膊,试着转了转,脸上显出惊疑的表情。文光斗又走到排骨跟前,托住他的下巴,随着“喀”的一声,排骨的下巴又重新长在脸上了。 文光斗转脸对看得走神的小张说,“带他们回所里吧,一会我就到。”他走到父母身边,把父母扶回店里。 小张一愣,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嚷了一句,骂道,“走,跟我回所里,”他朝着人群挥挥手,“都散了吧,散了吧。”人群见没有热闹可看,慢慢地都走散了。 小张把三狗、排骨、骷髅带到面包车上,本想喊一声文光斗也去作笔录,想一想后又把面包车后门拉上了,他启动车子,车子飞快地开走了。 第十章 靠总结经验吃饭5 文光斗看着车远去,又看看被砸得稀烂的灯箱,自言自语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妈,我背你进去吧,让爸给你看看的。”文光斗来到母亲身边。 田文丽痛苦地说,“我站不起来了。” 文光斗心里一阵酸楚,他嗓子有点哽咽,“爸,你扶左胳膊,我扶右胳膊,我们一块用力。”文致远点点头,两人从两边架住田文丽的胳膊,费力地把她扶到店里,让她在凳子上坐下。 天虽然冷,但文致远出了一脑门子汗,他顾不上擦汗,就开始给田文丽扶位正骨,“你妈的腰问题不大,你赶快上班去,别耽误了工作。” 对父亲的手艺文光斗很是信得过,父亲说没问题肯定没问题,他说道,“好,我先走了,灯箱你们先不用管,我让人再做一个吧。” 他走出店门,掏出手机给办公室打了个电话,“邓哥,家里现在有点事,我还要一会才能回去。” 邓志高很干脆,“上午没事,有事你先忙吧,单位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放下电话,文光斗冷着脸直接朝派出所走去。刚才他让小张先走,就打算再到派出所去。早上他给仲伟打电话约了晚上吃饭,本想三狗即使来闹事,也不会闹太大,自己硬起来,再通过正当的法治途径,震慑震慑他,这事就过去了,以后还要开门做生意的,毕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嘛。这就是他开始的时候总结的对付痞子的经验。 可是现在母亲受了伤,三狗几个人也溃不成军,但文光斗却改变了主意,他下决心一定要痛打落水狗。从今天人群中的叫好声来看,这只狗平时没少祸害街坊四邻,今天他文光斗虽有菩萨心肠,但却要祭起霹雳手段,为大家除一祸害。现在他的经验变成了两手都要硬,一方面自己硬起来,另一方面背后的司法硬起来,豺狼来了,迎接他的只能是拳头与猎枪! 派出所隔着不远,快走十几分钟也就到了。派出所的办公用房也是一座二层小楼,用蓝白相间的涂料粉刷了全部墙壁。 走进一楼,他看了看,迎面是接警区,左侧是办证区,右侧则是办案和办公区。他估计仲伟应是在二楼办公,就径直走上二楼。 正在他左看看右瞧瞧不知仲伟在那个办公室时,小张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走了出来。他看到站在走廊上的文光斗,笑着说道,“来了?”年纪差不多,但他今天却被文光斗的英勇震撼了,他自己感觉称呼小文不合适,所以就模糊地喊了一声。 文光斗礼貌地一笑,“仲所在吗?”他指了指小张出来的办公室。 小张点点头,回身把门推开了,“所长,他来了。” 仲伟没有说话,文光斗就径直走了进去。仲伟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看文光斗进来,点了点头,但面上仍是毫无笑意。 文光斗掏出烟敬了一支给仲伟,又给了小张一支,小张笑笑把门带上就走了。 仲伟烟瘾挺大,几乎烟不离手,他点上香烟吸了一口,“小文,挺厉害啊,练过?坐。”他指了指沙发。 文光斗也不客气,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含糊地说,“小时候学过,仲所,上午的事感谢了,晚上您一定要赏光啊,我等着您,您不来我们不开席。”他不想在练武一事上纠缠,就把话题扯到晚上喝酒上去。 仲伟也含糊地说道,“看看吧,没事我就过去。” 文光斗话题又一转,“仲所,我到南河上班第一天,就认识您了,您是我在南河最早认识的人,我从心底里很尊重您,也很佩服您,”仲伟仍是面无表情,但静静听着,“今天,这三个痞子到我店里闹事,虽然我打了他们,但我妈也受了伤,这三个人,我收拾他们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叫好,可见他们多么招人恨,平时干了多少坏事,仲所,我有个请求,请求您替南河的老百姓作主,”他看看仲伟的表情,见没有异常,“彻底收拾了他们!” 仲伟听完,竟嘿嘿一笑,“怎么叫彻底收拾?” 文光斗下意识地右手握拳,左手伸开,狠狠砸了一下说道,“劳教!” 劳动教养就是劳动、教育和培养,简称劳教,现在已经废除,但在当时却是法律及行政法规规定的一种行政处罚,公安机关无须经法院审讯定罪,即可将疑犯投入劳教场所,实行最高期限为四年的限制人身自由、强迫劳动、思想教育等措施。 仲伟皱了皱眉,“这个三狗,平时也就是偷鸡摸狗,打个架捣个蛋,我收拾他多少回了,光拘留就拘了好几次,但,他还够不上劳教吧?” 文光斗斩钉截铁地说道,“寻衅滋事,打伤老人够得上劳教了吧!”他大学选修那门课时隐约记得劳教最低是一年的期限,这也够三狗喝一壶的,至少能让南河街上平静一年的。 仲伟看了看文光斗说道,“兄弟,我理解你的心情,老人被打,你心里难受,这样吧,这次我多拘他些日子,你也出出气,这样行了吧?”最后一句他拉长了语调。 文光斗不明白他为什么宁肯拘留也不愿劳教三狗,他还想争执,仲伟不耐烦了,“我已经说得够多的了,别人我可没有这耐心。好了,你到一楼找小张去做个笔录,今天这事就到此结束吧。”他看看文光斗不再说话,脸上阴得能滴下水来。 文光斗毫不畏惧地看着他,一板一眼地说道,“仲所,这事,在这我这里,不会结束的。”他撂一下这句话,站起来走了出去。 在南河镇上,除了季允祥与李强,连张德亭都对他很客气,更别说其它机关干部和个体老板工商户了,现在刚工作几个月的一个小年轻竟直接跟他叫板,仲伟气得拿起杯子摔到门上,杯子碰到门上,发出“砰”的声响,茶水撒了一地。 到了一楼,文光斗刚想到办公区去找小张,想想仲伟的态度,他也骂了一句,“去你妈的。”说完什么也不管就出了派出所。 事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是他的性格,在路上,他又想出了一个主意。回到党政办公室,邓志高正在接听一个电话,放下电话后,看到他就笑着说,“回来了?” 文光斗这一出去就是大半上午的时间,他有点愧疚地说,“不好意思,邓哥,麻烦你了。” 邓志高眯起眼睛,“都是兄弟们,说什么见外的话。你有事你就去忙,谁家里还有没事的时候?” 文光斗又问道,“王委员在家吗?”王委员指的是政法委员王克胜,他协调派出所的工作。 邓志高说道,“刚才还到办公室来,现在不知出去没有。” 文光斗说道,“我去看看。”见邓志高点头他就往二楼走去。 王克胜正在办公室,文光斗喊了声“王委员”就走了进去。 “小文,”王克胜抬起头来,笑着开玩笑说,“怎么有空过来指导工作?” 文光斗慌忙笑着说,“领导这是批评我呢,是我密切联系领导的不够,我以后一定改正。” 王克胜一笑,“有事吗?” 文光斗脸一沉就把上午的事说了一遍,他边说边观察王克胜的表情,见他一幅不置可否的样子,他心里忽然想起以前吃饭时钱瑞先让仲伟喝酒却被仲伟拒绝的事来。 果然,王克胜听完说道,“派出所不是我们南河的直属部门,我只是负责协调,我们管不着人家。”还有一层意思他没有明说,那就是仲伟身上煞气太重,一般人并不敢触其锋芒,这一般人里面就有王克胜。 他见文光斗有些失望,继续说道,“派出所这样处理有也他自己的道理,谁的父母被打谁都心疼,这样吧,我见着仲伟跟他说一声,看看有没有什么其它办法?”母亲受伤文光斗确实心疼,但他现在是想为南河老百姓除害,他见王克胜推诿,也不能点破,只好说,“谢谢王委员,那我先下去了。” 从王克胜办公室出来,他想想实在心有不甘,但也不能为了这事去找季允祥和李强。回到办公室,他点上一支烟,开始思考。 镇里的领导有的不愿开口有的却不能找,那仲伟在公安局还有领导啊,市里还有领导啊,看看谁能说的上话?四姐夫,文光斗不想再麻烦他。突然,他感觉脑子一亮,对,找林静啊!但他转念一想,林静也是与自己一样,刚参加工作几个月,能行吗?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说不定她能给自己出个主意呢。昨天林静还想聚会,自己现在就给她打电话,中午一起吃饭吧 想到这里,他拿出手机,电话那边很快传来林静有些惊喜的声音,“班长大人,中午了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想请我吃饭啊?” 经过一上午疲累,此时林静的声音真是动听,解语花、忘忧草,这些词古人是怎么想出来的,真是太确切了!“还真让你说对了,天冷了,中午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去。”文光斗笑着说,也不避讳邓志高。 林静笑道,“你在市里吗?在那我去接你?” 文光斗说道,“我不在市里,马上下班了,我打个车一会就到。” 林静有些不相信,“别逗我了,你让我在这傻等,再晚食堂就没饭了。” 第十章 靠总结经验吃饭6 文光斗说,“半个小时,半个小时马上到。”说完他放下电话,跟邓志高打了个招呼就朝大门外走去。 从政府大门往西走,有不少等候在那里的面包车,无手续无牌照,就是平时所说的“黑出租”。乡镇没有正规的出租公司,正规的出租车几乎看不到,人们有急事只能打“黑出租”。 文光斗急着进城,打上一辆“出租车”直奔公安局。面包车开得飞快,等开到公安局门前“嘎”地一声停下,文光斗看看手表,从撂下电话到现在正好三十分钟。 他付过钱后走下面包车,一边走一边想,是得买辆车了,买车其实就是延伸自己的活动半径,将来生意还得扩大,交往的人会更多,没有车是很不方便的。 他拿出手机正想给林静打个电话,迎面看到林静从公安局大楼的台阶上走了下来,文光斗会心一笑,估计这丫头一直从窗上往外看着呢。 林静背着一个漂亮的女式挎包,有些羞涩地走到他面前,正巧有穿着警服的同事从外面回来,看到他俩站到一起,就好奇地问,“小林,男朋友来了?” 林静更加害羞,辩解道,“不是,是同学。” 她的同事都笑笑,“嗯,刚开始时都说是同学。”林静有些急,“真是同学。”她的同事们都笑笑,往院里走去。 文光斗看着她害羞辩解的样子,感觉非常有趣,他饶有兴致地盯着林静,林静正自顾自地说,“你害我被同事们笑话,你自己说吧,中午请我到那里去?”她抬头一看,见文光斗正盯着自己,脸上又红了,“看什么?”她下意识抬起手拧了文光斗一下。 郑佳卓娇嗔时也愿意去拧文光斗,文光斗感受到林静的心意与心理,他不想让林静误会,连忙说,“你看那里的火锅比较好,我们就去那里。” 林静说道,“我们单位附件就有一家,还不错。我们走着过去。”文光斗跟着她,两人并排有说有笑地来到一家火锅店门前,文光斗抬头一看店名,哑然失笑,店名竟叫作“全来顺”。 他笑笑说,“人家北京有东来顺,还只是从东面来才顺,好了,龙城的全来顺把其它三个方向的问题全解决了。” 林静呵呵笑了,两人走到大厅里坐下,文光斗把菜单递给林静让她点菜。 林静也不客气,待服务员上菜去了,她才笑着跟文光斗说,“说吧,有什么吩咐?” 文光斗也笑着说,“林姑娘就是聪明,什么也瞒不过姑娘。”文光斗学着《红楼梦》里的语调说道。 林静笑道,“本姑娘可不是林黛玉,人家是生在江南的小姐,我可是生在海边,长在海边。” 文光斗也笑道,“那你就是海的女儿。”海的女儿也称人鱼公主,是安徒生童话的代表作,文光斗本是开玩笑的一句话,却想不到后来一语成谶。 林静说道,“海的女儿好啊,这个名字好,下午我就把qq签名改了。”她给文光斗续了一点茶水,“说吧,海的女儿有什么事可以为班长效劳的?”说完,她自己也笑了。 虽然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他颇为留恋,但文光斗见时间紧,就没心思再开玩笑,把上午的事情和自己的想法说了,末了,他又加了一句,“我也知道我们刚毕业,说话没有份量,但我就是想为南河老百姓除掉这一害,你帮着想想办法也行啊!” 林静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她踟躇再三才说道,“下面这些所长个个都很牛,仲伟是刑警队出身,据说很有能力,现在跟领导们关系都很好了,一般人的话恐怕不管用,我们这些小喽罗就更说不上话了。” 文光斗来之前就想到这种情况,他也没有失望,“呵呵,谁让海的女儿不是公安局长呢,我再想想别的办法。”他安慰起林静来。 这时,林静点的羊肉、笔管鱼、白菜心、茼蒿等菜上来了,文光斗又要了两听花生露,两人开始吃起来,经过上午的打斗奔波,他肚子早就饿了。看着他风卷残云的样子,林静取笑他,“你几天没吃饭了,简直是饿死鬼托生的。”说归说,她不断把煮熟的羊肉和菜捞到文光斗的碟子里。 “最近怎么样?”文光斗边吃边问,热热的食物香在嘴里暖在胃里,浑身上下舒坦。 “老样子,政工科全是些杂活,永远也干不完,我想调个科室。”林静说起工作,有些不满。 “个人问题呢?”文光斗学着四川人讲话的口气说道。 “呵呵,上次不是跟你讲了吗?看了交通局一胖子,呵呵,你们那是不是有个叫于正鹏的?”林静不好意思地说。 “噢,是晓英介绍的吗?”文光斗对于正鹏的印象不是太好,他想到刘晓英与于正鹏都在组织办工作,刘晓英又是林静的闺密。 “不是,是出入境管理处的孙大姐。”说到这里,林静突然若有所思,“我知道应该找谁了。”她举起花生露喝了一口。 “出入境管理处能管着南河派出所?”文光斗很是不解。 “出入境管理处是管不着派出所,但政委能管着仲伟啊。”林静神秘一笑。 文光斗彻底糊涂了,“你的思路太快了,我跟不上,我得捋一捋。”文光斗学着范伟的口气装模作样地说道。 “孙大姐的对象是我们局吴政委,吴克俭政委。”林静揭开了谜底。 文光斗恍然大悟,他高兴地举起花生露,“来,干一杯。”两人高兴地碰了一下杯子,文光斗放下杯子,转念一想,“于正鹏在追你?” 林静害羞地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没有,你想什么呢,只是见了一面,孙大姐常到政工科来,我们挺熟的,我试试看吧。” 这时她的电话突然响起来,林静从包里拿出手机,“爸,有什么吗?律师?我也不认识,我下午问问同事,噢,你已经往城里走了?好好,我在外面吃饭,一会回去。” 她放下电话,笑着说,“我爸打的,村里盐田纠纷,呵呵,这可是你那一亩三分地的事啊。” 文光斗笑笑,“盐田老板那个不是财大气粗,我可管不了。” 两人说笑一阵,下午都要上班,又都有事,文光斗抢着付了账后把林静送到公安局门前就打车回到南河政府。 在路上,他合计着林静如果能通过孙大姐跟政委递上话,这事一般能成。心里没有记挂,他就开始思考工作上的事。 上班后,他先来到谭俊杰的办公室。中午太阳很好,初冬的暖气烧得也很热,谭俊杰中午喝了酒,酒劲加上热劲,他有些犯困,正想趴在桌上眯一会。 见文光斗进来,他抬起头来,“光斗,用电脑吗?” 文光斗摇摇头,看他有些迷糊就说道,“主任,你先休息一会,过会儿我再过来。” 谭俊杰忙说,“不用,我就是想眯一会,你有事就说,电脑我已经跟老板请示过,给你和志高一人先上一台,无纸化办公我们办公室得走在前头,老陈已经去联系了。” 文光斗很高兴,脑子也转得很快,“主任,我来了就用这台电脑,跟这台电脑处出感情来了,我就要这台好了。” 谭俊杰也不傻,自然明白文光斗的意思,他笑着说,“我用旧的就行了,你们常用电脑,配置得好一些。” 文光斗笑着说,“主任忙大事,代表南河镇形象,早就该换台新的了,”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说没完,“说起形象,主任,上次开会您说的话我一直在琢磨,领导操心的事我们这些当兵的得冲在前面。” 谭俊杰当时很生气,自己说的话自己也有些模糊,但他却不能说自己记不起来了,“你说说看。”他鼓励道。 “您说要重树办公室形象,擦亮办公室这块牌子。我们都是办公室的人,人人肩上都有责任,我刚接交通这块工作,有些想法想跟您汇报汇报。”文光斗看看谭俊杰,见他很满意地听着,就继续往下说,“我手头有几块工作,一块是文书整理,第二块是打扫李镇长卫生,第三块是接听电话,第四块是会议服务,我想先把会议室的杯子换一换,每个杯子都印上领导的名字,以后每个领导都有自己专门的杯子。” 文光斗早注意到会议室的杯子不但刷得不干净,杯口有一圈茶渍,而且杯子用完就是用水一冲,不卫生也不干净,班子成员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意见。 谭俊杰听了心里也是赞叹,这确实是个办法,让每个人感觉自己是受重视的,自然心里舒服,他笑道,“这件事好办,老陈现在就在城里,让他去订上,顺便捎回来。还有别的吗?” “主任,前阵我接电话出了洋相,分不清程军和成军书记,我想把接听电话、收发文件这些涉及机关日常办公方面的东西制作一个小册子,规范程序,让大家少犯错误;再就是梳理出镇里每个月都可能干那些事,制作出一个日常工作参照表来,前一个发给所有机关干部,后一个主要发给班子成员。” 这几样东西,文光斗琢磨了几天,没事的时候已经开始收集资料,谭俊杰听完后,没有马上表态,他想了一会说道,“我看可以,这两件事都可行,光斗是动了脑筋了。你去办,有什么需要其它站所配合的就以办公室名义发通知,这两件东西编出来后,直接拿给季书记和张书记审阅。” 得到领导的肯定,文光斗心里有了底,他表态道,“主任,我先去编,编完以后您把关后再呈送上去。” 谭俊杰对他的表态很能满意,“行,你去吧,我先给老陈打电话,让他把杯子订上。” ps:读到这里的朋友,小白肯请各位帮忙收藏一下本书吧,花半分钟注册一个账号,即可完成收藏,肯定大家多提意见,多鼓励鼓励小白的创作。 第十章 靠总结经验吃饭7 把事情跟领导汇报完毕,下面就只剩执行了。 下午,文光斗先准备了一个崭新的文件夹,替换了原来翟顺杰用的两层塑料皮中间夹一摞纸的电话记录本,又找来几个文件夹,分别打印上“党委文件”、“政府文件”、“加急文件”三种字样,这样把文件分门别类,领导看着一目了然,紧急文件自然会引他们的重视。 由于镇里事情太多,上级布置的任务每年也不一样,所以对日常工作参照表,他选择以月来划分,把每月他认为镇里应该干的大事都按部就班的排列出来。而这些每月的大事,他还是参照去年的电话记录本、党委会议记录和邓志高电脑中写的材料来进行。由于只是简单整理纲目性的东西,所以事情并不复杂。 他是这样打算的,日常工作参照表整理出来以后,班子成员可以根据分工,以往每月干些什么,他们能做到心里有数,也可以提早布置给下面的站所长们,办公室也可根据每年固定时间将要干的固定工作提前统筹协调。 而对于编制一个机关日常工作用的小册子,这才是文光斗的重点目标,这项工作费心也费力。文光斗的思路很清晰,一是领导作序为第一部分,二是主体部分,三是附上机关每个工作人员的照片和工作座右铭,作为第三部分。 他是个爱思考的人,关于主体部分,从第一天报到处理上访事件,他就想到是不是应有一个固定的程序,比如上访人从踏入政府的第一步起,那个部门那些人就应出现在那里,去干些什么,才不至于出现大门被堵的事,或者出现翟顺杰有事去找领导的话。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这个想法源于初始,却在平时不声不响地积累发酵。他在网上查阅了大量资料,初步确定主体分为办文流程、组织会议、办事程序、机关管理、工作礼仪五个部分,其中象信访就可归为办事程序中的突发xingshi件报告办理程序中,而象考勤、卫生、学习、值班、报销等都可归在机关管理中,接听电话等可归在工作礼仪之列。 目标树立,思路确定,最后需辅以大量艰苦细致的工作。一个下午,文光斗除了接听电话几乎头以不抬地在整理记录。他干得很投入,全然漠视办公室进进出出的人群,一心沉浸在工作当中。 大学时,他一是喜欢去读南怀谨、王阳明的著作,二是对于尊崇儒佛两家的稻盛和夫,他想方设法去浏览描述他的著作或是他自己的言行,其中,对于稻盛和夫提出的人生?工作结果=思维方式x能力x热情,他很是心服,一直也一以贯之地去实践。 这样全神贯注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隐隐约约觉着有人站在他身旁,他抬起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季允祥已经站在了他身后,程英杰也站在办公室中央正对着他笑呢。 文光斗慌忙起身,“季书记,我……” 季允祥打断他说道,“干得挺投入,你在忙什么?”他随手拿起文光斗整理的东西,却看得有些糊涂。 这时谭俊杰也走了进来,文光斗看看谭俊杰,见谭俊杰没有自己要讲的意思,就先把日常工作参照表的想法原原本本地汇报了,小册子毕竟还没有编制出来,现在不是汇报的时候。 张德亭这时也走了进来,文光斗见季允祥听得高兴,他灵机一动,又继续说道,“其实,我这也是跟张书记学的。” 张德亭刚进来,没有听到文光斗跟季允祥的汇报,他好奇地笑道,“跟我学什么?” 文光斗就笑着说,“我到镇里报到第一天,在张书记办公室碰到一个妇女来上访,这么小的事情张书记还是记在笔记本上,那时跟张书记也不熟,不好直接问张书记,我回来就自己琢磨,一来呢,张书记事情太多,处理过的事情他有可能忘了,好脑袋不如烂笔头,记在本子上就忘不了,二来呢,这些事情现在是怎么处理的,明年再处理同样的事,一翻本子就能记起来,三来呢,明年这个阶段或这个月都要干些什么工作,一翻本子也能心里有数,我受张书记启发,就想把全镇一年都干些什么大体整理一下,形成一个日常工作参照表,”他又看了看谭俊杰,“跟谭主任汇报后,谭主任又说了许多想法,说还是以月划分比较好。” 季允祥听完,笑着走到办公室一侧的沙发上坐下,“小文看来是动了脑子了,好,完成后拿一份给我,”他又转过头对谭俊杰说,“你这个师傅挺厉害啊,火车头作用发挥得挺好。” 谭俊杰笑着说,“我们都是跟张书记学的,张书记才是大师傅。”季允祥一听就笑了,张德亭、邓志高、程英杰、文光斗也都跟着笑起来。 张德亭很高兴,“办公室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小谭把办公室带得越来越好。”他这一表扬,无形中把前面翟顺杰偷看事件就化解得无影无踪,这也等于重新肯定了办公室的成绩,谭俊杰看看文光斗,脸上笑得很灿烂。 等到季允祥、张德亭离开办公室,邓志高走到文光斗跟前,拿起他整理的东西看了看,笑着说,“小文真行,我就没有这个脑子。” 文光斗谦虚道,“我也是现学现卖,邓哥材料写得好,张书记一直让我跟你学习呢。” 邓志高有些落寞,“呵呵,我写的那些东西,领导不一定看得上眼。”文光斗正想再说些什么,程英杰拿着一摞单据走了过来,“小文,这是老板出差的票据,你贴一下去报了吧。” 文光斗接过来一看,是季允祥前些天到省城出差的**,“程哥,怎么贴?我不会。” 程英杰笑着说,“以前都是小翟去报销,他没跟你说吗?”文光斗心想小翟是带着情绪走的,交接完了恨不得赶快走,他能说吗? 程英杰就说,“我贴一下你看看,下次你得自己贴了。以后李镇长的票据也得办公室去报销,张书记的倒不用,他出差少。”说完,他大致讲了一下财务**的大致粘贴办法和要求,末了说道,“贴完后签上你的名字,再让谭主任签字,我们一块到财政所去报销。” 文光斗见他讲得也不复杂,心想,这事自己贴不就完了吗?但他又一想,这种制度沿袭下来肯定有理由,他就改口说道,“行,程哥,我贴起来过去叫你。” 程英杰走后,文光斗却不急着贴**,他仔细地看了一下**,其中有吃饭的票据,有住宿的票据,也有过路过桥的票据,他突然心里一动,“这也是一个机会啊,领导出差只有司机同行,可是通过**却能知道领导吃什么标准的饭?住什么标准的房间?什么时间去了那里,大致出差在外面住几天?他以什么样的方式出行?如果以后自己陪同领导出去,心里就有底了啊。” 想到这里,他开始仔细粘贴起**来。 “小文,是你要的杯子?”老陈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张平紧随其后。 文光斗站起来说,“是,我想把二楼会议室的杯子换一下。”他见陈贵财和张平都把纸箱放到地上,估计就是杯子了。 他打开其中一个,看到白底绿边的瓷杯挺雅致,心里挺满意,但看到领导的名字是雕刻上去的,效果差强人意,但还是说道,“名字刻得挺工整。” 张平起哄道,“你净要些巧的!我和老陈跑了大半个商城,才找到能刻字的地方,怎么办,晚上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陈贵财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一旁嘿嘿直笑。 文光斗也计较他,“你心理不平衡,也去当领导,谭主任也给你换个杯子。晚上不行,明天吧,镇西面新开了一家小海鲜,听说不错。” 张平笑笑,“我就是个司机,开车还行,快算了吧,明天说定了啊。” 文光斗也不客气,“走,给你个锻炼机会,跟我把杯子抬上去。”杯子分两箱,他自己先端起一箱来。“要不你不是在车里坐着就是在司机班坐着,还要不要你那老腰了?” 张平笑道,“你看他说这话,让人帮他干活,还得领他的情,那有这个道理?”说归说,他还是搬起另一个纸箱,跟文光斗一起来到二楼会议室。 得到书记和副书记的鼓励,文光斗感觉自己干劲更大了。通常领导的一句表扬话、一个暗示,更能让下属焕发斗志,特别是那些年轻的下属。 第二天醒来,他揉揉仍然发昏的脑袋,到食堂勉强吃了点早饭。吃完饭,收拾完卫生,他先到店里去了一趟,他估计经过拳打二狗事件,不会再有人来闹事,但每天早上去一趟已成了习惯。路上,他给广告店老板打了个电话,要他重新做一个灯箱,并做一个警**系牌订在店门前,上面印上仲伟的照片。 想到这里,他不禁暗乐。昨天晚上喝酒的时候,仲伟开始没到。文光斗知道他很生气,就要唐桂森给他打个电话,却不了仲伟说道,“我跟吴政委一块吃饭呢,估计时间不会太长,一会我马上过来。” 又是等到众人喝得差不多了,仲伟才姗姗来迟。一进门,喝得舌头都大了的唐桂森要罚仲伟的酒,仲伟喝得也有些多,但很兴奋,他举起瓶子一口气吹了一瓶啤酒,放酒瓶往桌上一栽,朝着文光斗使起了劲,“兄弟,脾气挺大啊?” 众人都是微醺,脑子都很清醒,见他这样说,说话的停下话头,吃菜的放下筷子,都盯着他俩。 仲伟见众人都在注视着他俩,竟笑了笑,“小兄弟今天上午竟然在我办公室发起了脾气,呵呵,这也就是你,换作别人你试试?” 文光斗虽然能请得动镇里这些实权中层,但也知道多数人是给唐桂森、张世勇面子,他不过一个小交通,跟人家无论是从年龄还是从资历、职务上来讲差得太远,他站起来,端起两瓶啤酒,“我年纪轻,上午见我妈被打有些上火,仲所,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在这里陪罪了。来,诚心诚意,我喝两个。” 他左手一瓶啤酒右手一瓶啤酒同时塞进嘴里,“咕咚咕咚”顷刻两瓶啤酒见了底。张世勇叫道,“好,痛快。”说完,他又看看仲伟,“怎么回事?” 仲伟笑了,“谁都是爹娘养的,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兄弟,你放心,明天,不,今天晚上,就送他们去劳教所。” 他又把上午文光斗痛打二狗的事说了一遍,他不在场说得就有些简单,但众人听了仍是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谦虚文雅,却这么能打能拼,大学生并不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啊。 文光斗借着酒劲说道,“仲所,我有个请求。” 第十章 靠总结经验吃饭8 仲伟不知为什么,心情很好,他爽快而又霸气地说道,“说!” 文光斗笑着说,“我想做一张警**系卡放在店里,上面就放上仲所的照片,祛灾避邪,保祐平安。”他有些坏笑地看看大家,唐桂森正跟服务员要了一碗酸梅汤,闻听此言,看看仲伟黑地煞般的样子,忍俊不禁,刚喝进去的汤一下子喷出来,呛得他直咳嗽。 众人看着仲伟也都哈哈大笑,仲伟自嘲道,“这张脸是爹妈给的,以前也就是你嫂子不嫌弃,我爹都说,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黑包公?好,兄弟看得起,我就给你当个门神。” 仲伟和大家伙都以为文光斗是在开玩笑,岂料文光斗是认真的。仲伟后来听说文光斗真的把他的照片放在门前,借着到政府找领导的机会就过来兴师问罪,文光斗早有准备,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云海日报》,指了指上面一篇豆腐块文章—《甘当群众的守门神》,仲伟一看,指了指文光斗什么没说就走了,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仲伟的态度出乎文光斗的意料,也出乎大家的意料,一个放低了姿态的人,最容易被大家从心里接受。大家都频频举杯,在龙城这叫“单挑”,就是谁看谁顺眼就与谁喝一杯,如果一杯不够那就多喝几杯,当然,能坐到一个桌上的很少有“不顺眼”的时候,否则,招呼场合的人也不会把他俩叫到一块。 大家喝得醉醺醺地走出宾馆,仲伟一把搂住文光斗的脖子,显得特别亲热。 从仲伟进入宾馆,态度与上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文光斗心里就开始琢磨开了,到后来他爽快表态劳教二狗,文光斗基本认定这事应与林静有关系,可是林静也说了,仲伟很强势的一个人,让他转弯不太可能,但他确实转弯了,这个人应该就是林静要找的吴政委。 果然,看着大家说着话往外走,仲伟在文光斗耳边象是不经意地说,“光斗,跟吴政委很熟吗?” 文光斗早已想好答案,他不紧不慢地说,“一点都不熟。”说完,他转脸看着仲伟。 仲伟愣了愣,笑了笑,大声招呼道,“唐所别走,吃烧烤去。” 唐桂森脚步踉跄,连连摇头,“不吃了,睡觉,你们家都在城里,我们还得回南河。” 宋建业笑着说,“大不了在这睡嘛,订两个房间,你开车走我们也不放心。”他指了指已经坐到驾驶位的张世勇。 周忠波嚷道,“洗脚去,醒醒酒再走。” 仲伟放开文光斗,快走几步打开车门,一把拔下张世勇的车钥匙,“走,上我的车。”语气霸气,不容质疑。 张世勇只好笑着下车,大家一齐都上了仲伟的“猎豹”车,小张开着车,车子在院子里划了个漂亮的弧线就汇入车流中。 从店里出来,文光斗不禁又回想起昨晚的事,有些感慨。这看人真是一门学问,怪不得曹雪芹感叹,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既文章啊,这世事与人情都离不开人啊!仲伟从表面上看,一幅严肃冷峻的面孔,拒人三千里之外,但面对季允祥的时候,在跟他们政委交往的时候,肯定不是这个样子。 推而广之,以后与人交往,不要早早认定这是个什么样的人,最起码要观察半年,如果上来就认定这人,说出自己的底细或私隐,深交下去,离祸不远矣。就是平时常见之人,平时并无深交,交往起来因为脸熟不防备,熟人更易骗信任他的人。 就是朋友,三日不见,不知这人是变了还是不变,亦不可轻信;况且如果他有目的,或是自己以前知道这人并不深,并不真,受骗是肯定的了,所以见人见事先怀三分疑惑,一观二听三探四访五通过。这人与人呀,最重要的还是之间要发生点事,发生了事基本就认识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与仲伟就是这样。 这一天,在办公室,文光斗仍然重复着昨日的劳动,快到下班时,林静给他打来了电话。 “班长,请示个事呗?”林静仿佛就站在眼前,笑意盈盈。 经过一上午的紧张忙碌,日常工作参照表已经有了雏形,疲累的大脑是该休息休息了,他舒服地往椅子后面一靠,“昨天的事感谢林妹妹啊,我代表南河镇的父老乡亲给你鞠躬了。(..info)”由于邓志高就在旁边,文光斗不想点明是什么事。 林静笑道,“行啊,要鞠躬也得当面来,在电话里不算啊。今天周五了,给你个机会,晚上招呼大家一块聚个餐吧?” “行,没问题,你那方便,你打一下电话吧?”文光斗始终觉着在办公室人来人往说私事讲私情不好。 林静说道,“行,既然有了圣旨,那臣就去办了,”一句话逗得文光斗笑起来,他想,这一晃两个多月,时间过得真快啊。 下午刚上班,孟东军打过电话来,晚上说是有帮朋友,让他给陪一下,文光斗只好推辞了,孟东军倒也理解。 过了一会,于正鹏也过来了,想晚上招呼几个年轻同事一块吃饭,邓志高估计听到了文光斗的电话,就对于正鹏说,“我晚上倒是没事。” 于正鹏心领神会,“文主任,你呢?” 文光斗马上笑着回敬一句,“于书记,我晚上是真有事,上午就约好了,不信你问邓哥。” 于正鹏听说他是跟同学聚会也不再劝,“现在请文主任吃饭都得提前一天预约,要不还请不上。”他开着玩笑走了。 晚上下了班文光斗就往城里赶。等他到达林静定的酒店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但象佟立志等离城远的同学还没到。 大家吃着瓜子花生有说有笑地聊着,气氛很是融洽。文光斗大学毕业来参加了不知多少个场合,这样其乐融融他感觉还是第一次。 快七点时,大家都到齐了,一个人也不多一个人也不少。文光斗自然又坐在主陪的位子上,他选择佟立志作副陪,两人配合得很好,一个庄重一个诙谐,气氛调节得相得益彰,每个人敬了一杯酒说了一句话后,文光斗看主食上了桌就收了尾。 吃罢饭,史凯张罗着去唱歌,住得远觉着回家不方便的同学就先走了,最后只剩下文光斗、史凯、佟立志、林静、刘茜等七八个人,他们打了两辆车直奔歌城。 龙城作为一个县级市,虽然一二产业比较发达,造就了许多个体老板,市民手里也比较宽裕,但第三产业相比云海等中等城市仍是滞后,晚上夜生活不是很丰富,市民吃过晚饭后基本没有可以休闲娱乐的去处。所以,作为龙城惟一的一家ktv,罗立开设在龙城宾馆北楼的“豪情”练歌坊就成了市民茶余饭后的争相去处,一到晚上,顾客比肩接踵,生意十分火爆。 等他们坐电梯来到北楼四楼,恰巧有人退了一个中包,几个人都大呼庆幸,乐滋滋地往里走。 进得包厢,林静仿佛进入自己的领地,在点歌台前一坐,“大家想要唱什么歌,我来点。” 刘茜笑着说,“你是个麦霸,还是你先点一首打个头阵吧!” 众人一齐起哄,一致要林静先来一个。林静也不推辞,大大方方点了一首王菲的《红豆》,然后站到房间一侧,众人刚才还喧哗打闹开玩笑,当音乐一起,都静了下来。 这首歌王菲把林夕的词真是唱出了韵味,林静的嗓音虽然没有天后的轻灵飘逸,但感情却很投入,她双手握着话筒,眼睛专心地盯着屏幕,五颜六色的彩灯不时从她脸上闪过,文光斗的心情也随着她的嗓音起承转合。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当林静唱到这里的时候,她突然转过脸来,看着大家。佟立志马上叫道,“好,鼓掌。”大家看着林静,都开始鼓起掌来,史凯拿了一杯饮料,“美女,喝一口,润润嗓子。” 林静接过喝了一口,又递给史凯,待中间音乐过一段落,她接着唱道,“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然后一起分享,会更明白相思的哀愁,还没好好的感受,醒著亲吻的温柔,可能在我左右,你才追求孤独的自由……” 文光斗的心蓦地一痛,歌词曲调是如此切合林静的心意,看着霓虹灯在林静脸上漂过,林静却唱得更加投入更加专注,她痴痴地盯住文光斗,也只有文光斗明白她眼里的深意。 不想再与林静的深情“角力”,文光斗碰碰专心听歌的佟立志,“我出去方便一下。” 佟立志听得很专心,他一侧身文光斗急忙走到门前,林静缠绵悱恻的声音立刻被隔在了身后。 他点上一支烟,狠劲吸了一口,又畅快地吐了出去,仿佛要把心中的纠结全部吐出去。 突然有种熟悉的香味飘了过来,接着有人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他心里马上闪出一个人来,“苏姐?”当他惊喜地转过脸来,正是苏玉芳。 “小文,我看着就象你,哎,你怎么知道是我?”苏玉芳穿了一件米黄色的低“v”领的毛衣,雪白的脖子上系着一根白金项链,她可能喝了酒,脸上透出一种醉人的风韵,她的眼神总有一种勾人心魄的力量。 “闻香识女人嘛。”文光斗开着玩笑。 “呵呵,你识了多少女人了?跟谁一起来的?”苏玉芳往里面看了看。 “跟几个公务员同学,”文光斗正想方便不方便打听一下苏玉芳是跟谁来的,从后面走过来两个人,其中一个面容粗野,另一个形容猥琐,后面一个在走近苏玉芳身边时,故意用力蹭了蹭,流里流气地说道,“香,真香。” 苏玉芳惊叫一声,文光斗下意识地挺身而出,一把把苏玉芳揽在身后,自己挡在苏玉芳前面。 两个流氓也站住了,面容粗野的是一个青皮,刮得青青的头上有一道大疤,“怎么的,想英雄救美是吧?”青皮大疤脸色阴沉,是个哑嗓子,一幅挑衅的样子。 苏玉芳在后面说道,“别理他们,我们走。”她拉着文光斗就想离开,文光斗明白他的心意,这种社会渣滓打起架来都不要命,她怕自己吃亏。 “软蛋。”青皮不屑地说。 “我看是小白脸吧。”刚才形容猥琐的流氓作了个挑逗的动作。 第十章 靠总结经验吃饭9 心仪的女人在面前,任何男人的血性都会澎湃无边,何况经过与二狗等人一战,文光斗从心理上并不畏惧这些貌似凶悍实则是酒囊饭袋的流氓。 “闭上你的臭嘴。”文光斗大声说道,在练歌房声音响彻屋顶的环境中他的声音还是显得太小。 “哟呵,看你跟个**似的,还真硬起来了?你让谁闭嘴?”青皮大疤恶狠狠地说,冷不防一个巴掌扇了过来。 文光斗的防范意识很好,他左手一挡化解掉袭击,马上快速挥拳打向他的面门,青皮大疤看他文质彬彬的样子,没想到他还敢动手,本以为一巴掌会打得他打不着北,却没想到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他倒退几步,一下子撞到走廊一侧一个包间的门上,门开了,他站立不稳,一下子坐倒在地上。包间里商务打扮的人正在唱歌,不防突然跌进一个门外来客,这来客还长得面目狰狞,在座的女士都尖叫起来。 青皮大疤恼羞成怒,从地上一个骨碌爬起来就要扑上来,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闻讯赶了过来,大吼了一声,“住手!”青皮大疤见到年轻人,却很听话,站在一旁没有再扑上来,但嘴里却在骂骂咧咧。 年轻人看了看苏玉芳,笑着说,“苏总,不好意思,我兄弟喝得有点多,”他看了看文光斗,在他脸上注视了几秒又移开了,继续对苏玉芳说,“您继续,不好意思啊!” 苏玉芳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淡淡地说道,“没事,你们忙吧。” 年轻人对着两人说,“还不快走,在这里丢人现眼。”说完,冲苏玉芳笑笑,急步走开了。 青皮大疤恶狠狠地瞪了文光斗一眼,又看了看苏玉芳,跟在年轻人后面走了。 苏玉芳看着他们离去,长舒了一口气,文光斗下意识地看看包间里,佟立志唱得正欢,林静与刘茜在谈着什么,全然不知外面的步步惊心。 苏玉芳微笑着说道,“没想到你还挺能打,小伙子,文武双全啊!”文光斗笑着说,“练过一点。” 苏玉芳经过刚才的惊吓,情绪明显没有刚才高了,文光斗说道,“姐,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苏玉芳笑着说,“合适吗?你还有同学在里面?” 文光斗急忙表态,“没事,都这么晚了,大家都理解。(..info无弹窗广告)” 苏玉芳说道,“好,我跟她们说一声,顺便过去拿衣服。”她指了指前面一个包间。 文光斗看着苏玉芳走进去,自己也回到包间,林静看他进来,专注地盯着他,文光斗假装看不见,“不好意思,有点事我得先走了。” 林静的表情立马黯淡下来,佟立志开玩笑说,“班长,你早该走了,你在这我们就象在领导面前,放不开。” 文光斗回敬道,“你不是怕我,是怕我们在这,你不方便吧!”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起来,佟立志追林静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好不容易从包间里走出来,见苏玉芳还没出来,文光斗只好来到她的包间,从门上小玻璃上往里张望。苏玉芳正坐在沙发上,也看到了他,她张张手要他进去。文光斗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包间里坐着四五个女人,有的富态可掬,有的面容姣好,有的斯斯文文,文光斗感觉自己的阅历还是太浅,他还是猜不透这都是些什么人。 其中那个依在沙发上富态可掬的女人端着一杯红酒,眼神有些迷离,“小芳,这就是你的小兄弟,挺帅嘛!” 一位留着半长卷发妩媚销骨的女人站起来,“来,坐会。”她正座在苏玉芳旁边,刚才还与苏玉芳贴耳交谈。 不知为什么,文光斗有些拘谨,他礼貌地说道,“不坐了,芳姐?”刚才一句小芳他记入心底。 “急什么?来了就喝杯酒再走嘛!”富态女人虽然生得富态,但体态并不臃肿,却胜在皮肤白皙。 另一个感觉有些斯文的瘦女人也说道,“对,喝杯酒,唱首歌,就让你们走。” 文光斗看看苏玉芳,见她也在看着自己,目光中颇有无奈也有那么一丝丝小女人的狡黠和调皮。文光斗心里一横,走上前去拿起话筒,略一思考,说道,“既然姐姐们给我一个机会,那我就献丑了,下面,我就唱一首《女人花》,祝各位姐姐更年轻更漂亮。.info” 话刚一说完,几个女人互相看看,富态女人率先鼓起掌来,斯文的女人很快在点歌机前给他把歌点好。 随着低沉略带忧伤的音乐,文光斗浑厚中带点沧桑的男中音开始弥漫在每个人心田,舒缓深情的演唱把每个人都带到了歌曲的氛围里,“我有花一朵,种在我心中,含苞待放意幽幽,朝朝与暮暮,我切切地等候,有心的人来入梦……” 虽是男声反串,但效果却出奇地好,文光斗边唱边注意到在坐的几个女人一扫刚才戏谑的姿态,都静静地听着,富态女人一杯红酒端起来竟一滴未沾,苏玉芳也静静地看着文光斗,脸上那种深情款款、眼神那种情意绵绵是自从文光斗在电梯里与她初遇后从未见过的。 一曲歌罢,包间里静悄悄的,几秒钟后,还是富态女人最先反应过来,她拿起一杯倒好的红酒,“唱得真好,来,姐敬你一杯。”她一口把杯中的红酒倒进嘴里。文光斗看看苏玉芳,见她眼里满是温柔,他一仰脖也把红酒一饮而尽。 那个妩媚销骨的女人又俯在苏玉芳的耳朵上说了几句,苏玉芳娇嗔地说了句“去你的”,又抬头不自然地看了看文光斗,“走,你们玩吧,别喝太多啊。”她说着站起来,拿了衣服和包就要走。 文光斗也礼貌地朝几个女人点点头,几个女人也礼貌地点头或挥手示意,这几个动作让文光斗感受到,这是一群比较有素质的女人。 两人走出北楼,在宾馆门前打了一辆等候的出租车直奔龙城名苑。 从出租车上下来,苏玉芳邀请道,“喝了太多的酒,喝杯茶?”她又抬腕看了看手表,“哟,快十二点了。” 文光斗笑着说,“反正明天是周末。” 苏玉芳见他这样说,就笑着朝前面的茶楼走去。来到茶楼,服务员都已经下班了,苏玉芳从包里拿出钥匙把门打开。 两人进到茶楼里,苏玉芳打开了壁灯,又轻车熟路地拿出茶叶和一套茶具,然后招呼文光斗在柜台前的原木茶桌前坐下,此时已近午夜时分,万籁俱寂,幽暗的灯光把两人的剪影勾勒于窗前,在时空中留下美好的记忆瞬间。 看着苏玉芳脱掉外套,加上晚上喝了许多酒,文光斗一霎时感到口干舌燥,他端起一杯茶一口喝掉。 苏玉芳“扑哧”一笑,“这样喝茶叫牛饮,茶是要用来品的。” “女人也是要用来品的。”文光斗接口说道,说完他也觉着有些唐突,他不安地看了看苏玉芳。 苏玉芳又是嫣然一笑,“你品过多少女人?小小年纪,花心倒挺大。”她突然想起从练歌坊出来时同伴附在她耳朵边说的悄悄话,红晕慢慢爬上她白晳的脸。 幽暗的灯光下,文光斗一直凝视着苏玉芳,见她突然变得不自然起来,问道,“怎么了,姐?” 苏玉芳意识到在酒精作用下有些失态,她忙掩饰道,“我在想怎么可能呢?你打起架来挺厉害的嘛,学历又挺高,还懂中医,听英杰哥哥说,你还开了家药店?你虽然年纪小啊,但身上有股男人味,对,与年龄不相衬的成熟。”说完,她自己也乐了,这正是临走前同伴附在她耳边说的一句话。 “什么男人味?我比不上姐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副科级干部,还是实职副科,自己又做着生意。”文光斗由衷夸奖道。 苏玉芳的眼神却黯淡下来,她端起一杯茶,“副科有什么用?女人,最重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她见文光斗摇摇头,“是家庭,家庭!”她看看文光斗,又加了一句,“整天在这个工作环境里,身心都很累。”她脸上一幅无奈的表情。 知道她家庭变故,又见她情绪低落,文光斗就有心开解她,“姐,你闭上眼睛。”苏玉芳静静地看看他,慢慢把眼睛闭上了。文光斗站起身来到苏玉芳身后,慢慢把手放到她的头上,开始仔细按摩起来。 苏玉芳先是身了一颤,但她没有睁开眼睛,反而更加紧闭双眼,继而把上身完全依靠在文光斗身上。 闻着苏玉芳的香味,双手不时滑过她的脸庞,文光斗感觉自己的双手是在捧着一块温玉,他不敢太于用力,也不敢动作僵硬,他生怕弄疼了她,弄伤了她。 这样静静地过了好一会,文光斗开口问道,“姐,好些了吗?” 苏玉芳仍然紧闭双眼,“好多了。”但她的头仍然倚在文光斗身上。文光斗扶着她的身子,自己先在一旁的原木凳子上坐下,又轻轻地把苏玉芳的身子放平,让苏玉芳的头和上身完全依靠在自己的腿上。 苏玉芳没有说话,静静地任文光斗动作,文光斗的手指虽然一直在攒竹、鱼腰、太阳、四白、迎香等穴位上移动,但眼光却牢牢地被面前两座柔软的鼓起所吸引,鼻腔里的香气更是无是不在撩拨着他的神经。 感觉到自己的躁动,文光斗就想找话题转移一下注意力,同时也从心理上让苏玉芳快乐一些,“姐,有时发生的事情,你就想成是命里注定,正面面对它,时间一长就过去了。” 苏玉芳笑笑,但仍闭着眼睛,“你信命吗?” 文光斗笑笑,反问道,“你信吗?” 苏玉芳幽幽地说道,“信!” 文光斗开玩笑地说,“好,那我给你算一算。” 苏玉芳睁开眼睛,“你还会算命?”年轻的脸庞出现在她的眼里,烟草味也与年轻男人身的汗味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演变为成熟富有男人气息,随着他的的呼吸弥漫在她的周围,夜色幽暗下她感觉自己象是在做梦。 “你的生辰年月日,出生的具体时间。”文光斗手上丝毫不停,心里的燥热稍息。 苏玉芳没有犹豫,随口把这些信息说了出来,文光斗开始缄口不语,认真推算起苏玉芳的生辰八字来。 “你虽是七五年出生,但命中八一年开始交运,戊土生在申月,食神生财又见官杀,二运走火地,可以学业有成;二零零年年,庚辰年合官留杀,升副科,零一年后进入丁运,今年癸未年破印,合官杀旺局而攻身,此年婚姻不好,但此年印星也动,主工作有变化,但零七年,唉,到那时再讲吧。”零七年的信息在命理上不是很好,但文光斗为让苏玉芳舒心就没有讲出来。 ps:各位朋友,小白在这里依然肯请大家的支持,请大家收藏一下《十年》这本书吧,小白必将给大家奉上更多精彩有启发性的故事,肯请大家多多支持了! 第十章 靠总结经验吃饭10 “真的假的,象真有那么回事似的?”苏玉芳躺在文光斗腿上,但美丽的眼睛却睁开了,朦胧的灯光下,闪烁着别样的光采。[..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说呢?”文光斗有意逗她。 “我宁愿相信是真的。”苏玉芳神色又是一黯。文光斗见她这样,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讨论,苏玉芳看着他,“你真有些与众不同,挺特别的一个男人,小男人。”她又加了一句。 “呵呵,年龄并不代表心智,你说说,我怎么特别了?”文光斗很认真。 “我也不知道,”苏玉芳仿佛在慢慢考虑着,“就是感觉与我接触的那些男人不一样,是公务员,又经商,是大学生,又能打,懂中医,还会算命,你说说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她不禁又看了看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开药店就是想买车买房,人都要过日子不是吗?至于中医、武术、周易,这其实都是国学,包括会儒释道,还有其它的诸如书法、音乐,这些都是国学。 再分的系统一些,其实以儒释道为标准,就可把国学分成三大部分,每一部分都有各自的隶属,武术、中医、周易可分在道家,而儒家、佛家各有各自的音乐,同时三种不同的精神都影响了书法的创作。 我理解啊,儒家最主要的是用来修心,道家最主要用来修身,佛家最主要用来修性,但三者也互通,我平时最喜欢看的就是南怀谨与王阳明的著作,尤其南师的作品博大精深,值得用一辈子去学习,去研究。 还有,可能是受家庭影响吧,我爸那代人非常喜欢读《毛主席语录》,我从小就能背诵毛主席所有的诗词,《语录》现在大部分也能背下,大学时我还把《选集》看了几遍,这些方**用来工作行事,确实作用非常大。 其实国学与毛选并不矛盾,融会贯通吧,我感觉我就是用国学与毛选来武装自己,我也相信,不管我干什么,都会战无不胜!我也从工作第一天起,就下决心不管在工作上还是在生意上,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我在那里我就要成为那里的一面旗帜!” 文光斗一口气说了很多,苏玉芳也不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个深沉如水的的晚上,文光斗第一次把心掏出来展示给别人。 文光斗讲完,苏玉芳忽然坐起转过身来,柔声说道,“你说的这些,我可能不懂,但听你说完,我相信,你会干得最好,姐很看好你。”她稍一停顿,“你是个不一样的男人,”她又一停顿,“很有女人缘。” 说完,她又有些落寞。文光斗很纳闷,这与以前看到的苏玉芳很不一样,这女人啊,不,应该说是象苏玉芳一样的女人,他真是猜不透。 “谢谢你陪我说了这么多,时间太晚了,我们回去吧。”苏玉芳看看手表,文光斗也抬手看了一下手表,见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也有些惊讶。 两人并排走进小区,文光斗把苏玉芳直接送到单元门前。一路上,苏玉芳仿佛换了个人,沉默不语,走进单元门,她才象从思绪中醒来,“快去吧,害你又得叫你五姐给你开门。” 文光斗笑笑,“他们也睡不早。”但告别苏玉芳他还是快步朝五姐家跑去。其实他还是年轻,不知道女人只有在爱慕之人面前才能坦然自己悲伤的情绪,尤其是象苏玉芳这样有一定社会地位的女人。 周六上午,文光斗还是先来到办公室,上午其实并没有事,但办公室已经形成了习惯,有事没事过来看看,最主要的是季允祥周六上午一般不休息。 等季允祥临近中午离开政府大院,文光斗赶紧来到店里,他早已打算好,郑佳卓考研的日期马上到了,他不想分她的心,这几个周末就不去看她了,他也在努力克制自己升腾的yuwang。 来到店里,他大声说道,“妈,钱准备好了吗?”昨天他就订好了今天去云海的面包车,并给药城的老板传真过去采购药品的清单,过去付款拉货既可。 田文丽笑着说,“早准备好了,什么事能耽误,这事耽误不得。”她走上二楼,拿出用报纸包着的一摞钱来,说道,“三万,你数数。” 文光斗说道,“数什么,妈,你做饭了吗,我先吃点。” 临近中午,店里几乎没有人,田文丽把钱往柜台上一放,笑着说,“中午你爸做得糖醋排骨,我先给你盛一碗,晚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吃饭。”说罢,她走上二楼。 文光斗象买药的顾客一样,顺着柜台边走边看,他是想看看那种药卖得多,心里好有数。文致远站在柜台里面,也清点着柜台下面柜子里的药品。 “谁姓文?”一个粗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文光斗笑着说道,“这里的都姓文。”他转过身来,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是你?” 同样的的两个字也在对方口里蹦了出来。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昨晚在“豪情”练歌坊让他打了一拳的青皮大疤,真是冤家路窄。 “好了,这次老账新账一块算了。”昨晚那个形容猥琐的人也跟在他身后,一举一动很象电影《指环王》里那个古鲁姆。 文致远紧张地看着进来的不速之客,下意识地往放着报纸的柜台那边走去。 “呵呵,”青皮大疤倒笑了,“好,你有两下子啊,我还真是看走了眼。”他笑得很狰狞,让人心里发瘆。 文致远紧张地说道,“我们认识吗?什么地方得罪你们了?” “你问问你儿子,什么地方得罪了我?他打我兄弟,还把他们送进劳教所,我看你是不想活了。”青皮大疤越说越气。他一直在海上,是昨天老狗打电话才知道二狗被关了进去,一打听,还是被痛打一顿后才关进去的。 兄弟几个虽然平时也打打闹闹,但真到关键时候,他还真疼这个兄弟,昨晚喝得太多,睡得太晚,今天他就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来。 “你是二狗?”文光斗沉着脸问道。 “我靠你妈,二狗也是你叫的?”青皮大疤脸上青筋暴露,抬起手指着文光斗骂道。 文光斗原本以为他们兄弟三个就是叫大狗二狗三狗,却想不到人家还有大名大号。见他辱骂自己的母亲,他马上发誓要好好教训一下这几个人,让他们永远记住。 “把你的手拿开。”文光斗冷冷地说道。这时田文丽听到声音端着一碗排骨从二楼走了下来,见一个人指着文光斗,她不声不响地又走回二楼,给派出所打了个电话。 做好警**系卡后,文光斗曾对父母开玩笑说,“这次可有了看门神了,大鬼小鬼再也不敢来闹事了。”他想想还是不妥,就把派出所的电话也告诉了父母,田文丽随手就记在台历上。 二狗见文光斗板起了脸,也知一场打斗在所难免,他暴喝一声,“你去死吧。”他刚想收手抬脚朝着文光斗的肚子踹过来,那知文光斗比他还快。 文光斗抬起右手,一把抓住二狗的伸向他的手指头,用力向下狠劲一掰,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疼得二狗身子朝前一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捂住右手在地上打起了哆嗦,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地从额上滚落下来。文光斗顺腿一脚,踢在二狗的下巴上,“滚出去。” 古鲁姆见事情不妙,慌忙扶起趴在地上的二狗,拉开门就往外跑。两人跑到门外,见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一些人。二狗强忍疼痛,“打,电,话,给,伟,哥。”说完,他一屁股坐在药店门前的台阶上,捂着手直哆嗦。 文致远见文光斗下手掰断了二狗的手指头,也顾不得收拾放在柜台上的钱,急忙走过来,“斗儿,今天这事闹大了。” 文光斗安慰道,“爸,对这帮社会渣滓就不能手软,打一次就得让他们记住。”他掏出手机刚要打电话,站在一旁的田文丽说道,“我报了警了。” 文光斗一听放心了,只要在南河地面,又有仲伟在,他不相信这些痞子还能闹出花来。见二狗坐在门前,他也不管,“妈,排骨呢?” 田文丽看看文致远,“我刚放上去,我马上上去拿。”她忙不迭地又走上二楼。 一碗排骨没有吃完,小张带着两个警察走了过来,他看到坐在门前的二狗,笑着说了几句话,但从背后看二狗却并不搭理他,他是疼得真开不了口了。 进得店来,他仍然没有称呼,直接问道,“二狗你认识吗?” 文光斗笑笑,“刚认识。” 小张有点担忧地说,“这二狗可不比三狗,这家伙现在挺复杂,前些日子听说替人去看场子了,手下人不少。”他看看文光斗。 文光斗一听,有些吃惊,那就不止是地痞流氓那么简单了,他心里所想面上并不表露,“有你在,有仲所在,我们这些老百姓怕什么。” 小张看看门外刚要说话,但嘴里张着却说不出话来,文光斗顺着他的眼光往外一看,两辆车黑色轿车急速驶来,在药店门前发出刺耳的刹车声,一个年轻人率先从车上走了下来。 小张紧张地掏出手机,“所长,你亲自来一趟吧,事情有些大。” ps:还是请大家支持,收藏一下吧。 第十章 靠总结经验吃饭11 也不知仲伟在电话里说了几句什么话,小张急了,“二狗指头断了,来了两车人,你再不来,要出人命了。” 仲伟那边沉吟了一会,挂断了电话。文光斗暗想,仲伟没有摸清自己的底细,自己当时斩钉截铁地告诉他自己不认识公安局吴克俭政委,但正是这样,仲伟可能更加不信,他就是冲着吴克俭也肯定会亲自来。 文光斗和小张紧张地注意着外面,年轻人身后下来七八个壮汉,个个手里都拿着一个报纸卷,看热闹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里面是砍刀或钢管之类的东西。 国学当中,面相、手相、八字其实都是相通的,反映的信息其实都是相同的。这痞子流氓面上就带着凶悍,这正是心相决定面相,心善面善,心恶面凶,南宋陈抟的《心相篇》说的更是明确。 年轻人走到二狗跟前停住脚步,看了看他的伤势,他的手刚碰到二狗的手,二狗就发出一声惨叫。年轻人慌忙放下手,抬腿就走进店里。 小张这时走到门外,跟一同来的两个民警开始招呼跟着年轻人来的痞子。刚才他还是一幅轻松的样子,现在是如临大敌,他心里也后悔独自走这一遭了。 文光斗不敢怠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走进来的年轻人。当两人四目相对,文光斗一下子认出了对方,年轻人也认出他,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昨晚喝住二狗的人。 年轻人又仔细看了他一会,“兄弟,挺面熟啊,在那见过?” 文光斗仔细回忆,却始终想不起曾见过这人,“见过吗?” 年轻人看看他,确实回想不起在那见过,但就是看着眼熟,他不想再啰嗦,“你以为是来走亲戚?你打伤我兄弟,这账怎么算?”二狗是强壮的汉子,打架三五个人也不是对手,却被对面这人出手掰断手指,昨晚二狗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的场景又出现在他眼前,他也不敢太过于造次。 “爸、妈,你们先上楼。”田文丽、文致远实在不放心,还想继续在留在一楼,文光斗催促道,“有公安在这里,出不了什么事,你们上去吧。” 田文丽想了想,“走,老头子。”她拉着文致远就往楼上走,走到一半,两人就坐在台阶上,紧张地注视着下面的动静。 文光斗用眼光一扫,见父亲实在太过于紧张,今天进货的钱用报纸包住仍然放在柜台上,但此时却不是去拿钱的时候,“他们不来找事,我好好开店,怎么会揍他们?”文光斗知道跟这些人讲不清道理,也不多说。 果然,年轻人说道,“废话少说,今天我就给你亮条道,你不是弄断我兄弟的指头吗,你自己剁下一个指头,再赔五万块钱,这事就了了,否则,弄死你。”他恶狠狠地说。 刚才听小张讲到这是一伙人,文光斗心里就在合计还是得依靠司法的力量,斗就要斗到底,打就要打趴下,他往外瞅瞅,却不见仲伟的身影。其实仲伟早来了,派出所隔着不远,但他却躲在车里不下来,他仍然在观察,也想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出现。 “你是大白天说梦话吧?滚出去,别脏了我的地方。”文光斗边说边往放钱的柜台那边走去。 年轻人见他动弹,马上警惕起来,但见他不是动手的样子,眼光顺着他移动的方向一瞥,也看到了报纸包,“挺有钱啊,这能有三万吧?你还想拿回去?” 文光斗看看他,冷冷地说,“有本事你就拿去,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年轻人嚣张地说道,“在龙城还没有我拿不了的钱。”说完他一转身就要把报纸包拿在手里,文光斗眼疾手快,见他的手刚握住纸包,“啪”地一拳砸在他的手上。 柜台的玻璃就是那种普通的玻璃,很脆,破碎后却锋利如刀,年轻人只觉着手一麻,报纸包抓不住一下掉进柜台里面,接着手感觉到仿佛被切开一样,他低头一看,白花花的肉上还沾着些碎玻璃渣子,血流很快“嘀嗒嘀嗒”地流在柜台里面的药上。 年轻人强忍疼痛,却不敢一下子把手从柜台里拉出来,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如刀般的玻璃,把手捧在眼前的时候,眼前一晕几乎昏厥。外面跟着来的几个流氓地痞见他吃了大亏,个个发声喊就想冲进来。 小张和两个民警阻拦不住,眼看他们就要破门而入,文光斗抄起一张凳子,就冲到门口,他的心思很简单,就是打也要在外面打,不能让他们把自己辛苦开起来的店给砸了。田文丽抄着一根擀面杖也从二楼冲了下来,儿子眼见要吃亏,她就要不顾一切地去保护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仲伟推开人群,在后面大喝了一声,“都给我住手。”他这一嗓子很大,七八个流氓都停住脚,转过脸来望着身后,见一个穿着警服的黑脸大汉领着两个民警正站在身后。 他们虽然对老百姓敢打敢骂,但在国家暴力机器面前,都很忌惮,他们中可能多数人也尝过暴力机器的滋味。 年轻人在后面“咔嚓”一声踢碎了一面柜台的玻璃,摇晃着往外跑,文光斗放过他,他跑出店门站立不稳一子下从两级台阶上绊倒在地上。 二狗强忍着疼痛,见年轻人也捧着伤手从店里逃出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年轻人勉强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手机却跌落在地上,手机这时响了起来,年轻人听到手机铃声,忍着痛说道,“是老板,快,帮我接起来。” “老板,我在南河,二狗被人掰断了手指头,我的手也快废了,老板,我……”电话里不知说了句什么,他看看周围说道,“就在南河政府西面大街上。” 几句话说完,他仿佛有了主心骨,“先去找点布给我包上,老板马上就到。”他看了看几个痞子,又看了看二狗,“你先到医院把骨头接上。” 二狗的脸都黄了,他哆嗦着走到年轻人面前,“伟哥,我不走,我要看着他是怎么死的。”他转过头看看文光斗,“弄死他们全家。” 仲伟一时也摸不清这些人什么来头,听到还有人来,他走到文光斗面前,冷着脸说,“事闹大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文光斗一听,这叫什么话,我自己看着办,要你们这些民警有什么用? 但此时却不是闹情绪的时候,他急忙说道,“仲所,你也看到了,这事能怪我吗,这是我的药店,我是合法经营,有人来闹事,你不管还叫警察吗?”虽然心里提醒自己,但说着说着仍然带了情绪。 仲伟看看他,也有些上火,但他强压住自己的火气,“你给局里打个电话吧。”文光斗一听,我又不是公安局的人,凭什么我给局里打电话,但转念一想他明白了,仲伟这是让他给吴克俭打电话,他还是以为自己跟吴政委是有关系的。 仲伟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听进了他的意见,就走到二狗面前,“二狗,你又闹事,”他看看年轻人,“我们打的交道也不少了,你是不想在南河混了?”他的语气很冷,二狗知道他的手段,有些担心地看看年轻人,但年轻人却不以为意。 见年轻人蛮不在乎,二狗也大着胆子说道,“仲所,都是出来混的,他把我弄成这样,以后让我怎么在龙城混,兄弟们谁还看得起我?” 仲伟吓唬道,“行,想再进去你就闹,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了。”他声音低沉,让二狗不寒而栗,见二狗的熊样,仲伟吼道,“滚!” “让谁滚呢?”众人都看得专心,冷不防人群背后又响起一个声音,年轻人、二狗的脸上马上现了喜色,接着,越围人越多的人群象队列一样整齐地分开两边,中间闪出一条道来。文光斗、田文丽、文致远、仲伟都紧张地看着外面。 当他们看清来的是谁的时候,文致远、田文丽都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文光斗却放下心来。 还是那辆尾号“8888”的帕萨特,还是文光斗从小一起长大的熟悉的兄弟,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罗立。 罗立看也不看警察,他走到年轻人面前,一言不发地看了看,但年轻人的脸却蓦地一沉,心不自由主地跳了起来,他胆怯地看了看罗立。 文光斗看到是罗立,马上也想起了年轻人是谁,他正是他刚报到时,因为接访去殡仪馆弄脏衣服,奉罗立之命给他买来全新衣服的年轻人,他还模糊地记着他叫小伟。 见罗立气场强大,进来后也不搭理自己,刑警队出身的仲伟有些生气,起初他还想为难一下文光斗,现在他决定要好好收拾这些痞子,好好教训一下眼前的这个老大。 罗立看完小伟的伤,正眼也不看二狗,就朝药店走去。可是当他朝药店一看,就看到了提着凳子的文光斗,拿着擀面杖的田文丽,后面还跟着拿着菜刀的文致远。 田文丽嘴快,她一脸沉痛的表情,“龙龙,是你让人来砸店吗?砸了灯箱又砸玻璃,还要弄死我们全家?”文致远什么也不说,也是一脸沉痛地看着罗立。 ps:每天一更的节奏有点慢,但小白还是恳请大家的支持,收藏一下这本书,我会尽量多更,也欢迎大家多提宝贵意见。 第十章 靠总结经验吃饭12 罗立明显愣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info)他转过头又看了看小伟和二狗,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其实,当他听到掰人手指这种招数时,脑海里电光火石之间也想到了文光斗,但转念又一想,文光斗一个政府干部,怎么会跟人动手呢? 两人在上初中打架时,经常面对高年级的同学,这种上来就制敌死命的招数两人经常用,但当时还不敢掰断人的手指,再说,同学之间打归打,毕竟都是孩子,都是同学嘛。 二狗见罗立不动手,心里着急了,“罗总,就是他们。”他大声喊着。 罗立的尴尬正没有地方化解,亲似兄弟的文光斗一句话不说地看着他,视作长辈的文致远和田文丽话里眼里满是责怪,他现在终于找到了可以发泄的地方。 他转过身缓步走到二狗面前,面色阴沉,二狗见他的样子,不由地满脸恐惧,他望望小伟,小伟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谁让你说话,这是你自己找死,我也无能为力了。”他闭上眼睛,好似昏过去一般。 “嗷!”二狗一声惨嚎让小伟把眼睛重新睁开,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瞠目结舌,心惊胆颤! 二狗嘴里淌着鲜血已然倒在地上,罗立正用脚一脚一脚狠狠地踢着满地打滚的二狗。头上、脸上、身上、腿上,那个部位出现在眼前,罗立就狠命地踢打那个部位,完全不顾二狗的死活。血慢慢浸湿了二狗的头发,淌进他的眼睛里,罗立不管不问踢起个没完没了。 罗立的身材并不粗壮,冷眼一看,文文静静,很象白面书生,但文静的罗立脚踢二狗的气势却让仲伟、小伟等人看着都心惊肉跳,沉闷的踢中身体的声音伴着二狗的惨叫让在场的警察和痞子都觉得窒息,那扑面而来的气势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多少年没见罗立打架了?上次好像还是初四的时候。今天,文光斗明白了罗立在他回龙城见面时说的刀口舔血的的保镖生涯了。(..info无弹窗广告)罗立的气质怎么看怎么也不象是个保镖,但今天真的动起手来,无论在亲如兄弟的文光斗的眼里,还是在视他为老大的小伟眼里,还是见惯了斗殴打架血腥场面的仲伟眼里,那就是一只下山的猛虎,在百兽之王眼里,其它人都是待宰的羔羊! “别踢了,龙龙,你再踢,会踢死他。”看着二狗脸色紫青,白沫横流,文致远在一旁由惊惧到沉痛最后却转化为怜悯。 文光斗也走上前去,一把拉住罗立的胳膊,“好了,再踢真的出人命了。” 罗立看也不看二狗,又朝小伟走去,小伟惊恐地看着他,但马上用还缠着布条的手开始扇起自己的嘴巴来,“罗总,我错了,我错了。”声音清脆,耳光响亮,他的脸上一会就出现一条条紫红的印子。 罗立转头环视着小伟带来的人与“古鲁姆”,没有人敢抬起头与他的眼光对视,全场一片寂静,“滚”!低沉的一个字终于从罗立的唇舌间迸出,却不啻于无声处听惊雷,小伟赶快停止了自扇耳光,看看罗立,指挥几个人抬起躺在地上的二狗就往车上走。 他们来得快走得也快,一会功夫现场就只剩下六个警察与几个大着胆子看热闹的老百姓。 文光斗走到仲伟面前,“仲所,又给你添麻烦了,恩情兄弟记在心里,我改天再谢。” 仲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谢什么?!”他看了一眼罗立,快步走进警车,小张等人也钻进车里,随着仲伟一同离去了。 罗立看看文光斗,走到文致远和田文丽面前,“三叔,三婶,这事我真不知道,今天他们打电话我才知道。” 田文丽自从二狗上门到今天罗立出现,这些日子担惊受怕,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出气的口子,她流着泪说道,“龙龙,叔叔婶婶从小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跟斗儿虽然不是亲兄弟,可是比亲兄弟感情都好,自己的孩子什么脾性,自己知道,婶子不信你会让痞子来找事,可是你看看你交往了些什么人? 今天砸我的灯箱,明天砸我的柜台,拿着钢管带着人说来就来,说打就打,他们比南霸天、胡汉三还坏,我们在镇上开个药店招着谁惹着谁了?” 罗立默默听着一句话也不讲,文光斗赶忙说,“妈,龙龙不知道。”文致远也在一边打圆场,“行了,以后注意就行了,龙龙你也没吃饭吧?” 罗立一听赶忙说,“我回去吃吧,中午还有事。”他看了看文光斗,文光斗明白他的意思,是想单独说。 文光斗说道,“进店里,别在门外说了。”四个人走进店里,田文丽放下擀面杖,拿起门边的扫帚开始打扫起碎玻璃来。她手脚麻利地把碎玻璃清扫干净,“龙龙,你等着,婶子今天刚做的排骨,我给你盛一碗。” 罗立仍有些尴尬,勉强笑着说,“好,好几年没吃过三婶做的排骨了。”田文丽把心里的话发泄完就完了,她还是把罗立当成孩子,快步走上二楼去热排骨。 文致远本来话不多,看着田文丽只收拾完地上的玻璃,他就把散落在柜台里的玻璃一一清扫干净。 文光斗递了一支烟给罗立,“这二狗兄弟三个在镇上名声很不好,这样的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得离他们远些。” 罗立蛮不在乎,“今天打了一顿,他们会记住的,他们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见罗立不听,文光斗也不再讲。 这时田文丽端着一碗排骨走了下来,“龙龙,你尝尝,你现在吃惯了饭店,婶子做的你不一定能看得上。” 罗立已经恢复了以前的样子,“三婶,自己家的口味什么时候也忘不了。”他接过排骨,仍是吃得津津有味,不时说声“好吃”,田文丽与文致远也都带着疼爱的眼光看着他。 罗立吃得很快,很快一碗排骨见了底,田文丽满意地笑着,就张罗着给他再盛一碗。 罗立赶忙站起来,“三婶,我不吃了,吃饱了。”文光斗看着他虽然恢复到以前的模样,但心里仍是尴尬,他就解围道,“妈,我们现在不缺油水,吃一碗就够多了。” 罗立也说道,“三婶,好东西不能一口吃完,留个念想。”他看看文光斗,“下午有事没有?” 文光斗下午本想着去进货,现在只能推迟了,“没事,我们去看看师傅去?” 罗立一怔,他也好久没回家了,“行,今天没事,我们兄弟俩好好说说话。”两人说走就走,跟文致远、田文丽打过招呼后,罗立的帕萨特发动起来飞快地朝着罗村开去。 师父两个月不见,身板依旧碍朗,但除了眼花外,耳朵又有些背,看到两人一块来看他,脸上的褶子笑得都舒展开来,忙不迭地泡茶拿水果给他们吃。在师父眼里,他们不管多大仍是孩子。 两人都拿起一个萍果,开始吃起来。文光斗看着师父不停在忙里忙外,以前威严慈祥的脸现在只剩下慈祥了,他分明能体会到师父年老的孤独,他暗下决心以后不管多忙,至少每月都要过来看看师傅。罗立仿佛也有同感,拉着爷爷的手不愿松开。 晚上罗立让人从龙城宾馆送了一个食盒过来,师父又打开一瓶好酒,两人陪着师父痛痛快快地喝了一顿。 当两人把醉眼惺忪的老人扶上炕头时,老人嘴里还是唠叨着,“龙龙,斗儿,你们俩从小一块吃一块睡,不是亲兄弟,感情比亲兄弟还好,这是不知道修了几辈子才修的缘份。你们两个都好,我更高兴,万一那个比另一个好,一定要拉一把另一个,不管到什么时候,你们俩记住,你们就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打虎还得亲兄弟……”说得文光斗和罗立泪光闪烁,四眼相望,都对着师父狠劲地点点头。 当星期一上班时,文光斗的心绪才逐步好起来。周一照例是党政联席会。文光斗早早地把开水打上,自己上二楼去添茶倒水,小郑则暂时在一楼接听电话。 知道周一雷打不动要开例会,两委成员来得也都很早,大家走进会议室,端起杯子时,都惊奇地发现每个人都有了属于自己的专用杯。 人大主席于兴业很高兴,“参加工作三十多年了,开会有自己的杯子还是第一次。”他举着杯子左右看了看,对着印着自己名字的一面摩挲了几下。 他正说着,女镇长李秋霞走了进来,她把本子和笔放下在自己的位置上,刚要坐下,也发现了杯子换了,“办公室这次换的杯子挺雅致,以前那些白瓷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她的眼光停留在杯子上,“哟,上面还有名字?”她急忙又看看周围其他人的杯子,见都有各自的名字,她感叹道,“办公室现在是越来越会干了,就是嘛,早该换了,杯子不能乱用嘛。”她爱干净,以前的杯子她尽量不用,就是口渴得厉害,也坚持着开完会回办公室再喝。 王金铎不知什么时候也坐了下来,闻言笑着说,“我就觉着办公室不该换杯子,”他见大家都不解地盯着他,就笑道,“换了杯子以后再也不能喝李镇用过的杯子了!” 于兴业笑着对王金铎说道,“你就说以后不能跟李镇间接接吻不就行了,还说得那么隐晦,你看,以前让你沾了多少便宜,你还不知足?” 李秋霞也不恼,“这好办啊,我们用新杯子,他还是用原来的杯子,一个不够,那有十多个呢?” 王金铎笑笑,“呵呵,我们得跟李镇看齐,用新杯子都用新杯子,李镇也不能喜新厌旧吧?”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女干部,在机关里是个特殊的群体,虽然是领导,但由于性别的差异,不时仍会成为整个班子或是领导开玩笑的对象,玩笑无伤大雅,但却不能当真,更不能上火,如果上火,别人也会看不起她,认为这人心胸太小,太过较真。 第十章 靠总结经验吃饭13 说话的功夫,班子成员来得都差不多了,见季允祥和李强还没有过来,大家充分利用会前时间,说私话的说私话,开玩笑的开玩笑。(..info好看的小说) 文光斗注意到,孙瑞云却显得同大家格格不入,虽然他有时也与其它两委成员交谈几句,但大家跟他说几句后就又同别人聊了起来。 李强进来了,看看大家聊得热闹,也不制止,随手拿起印着自己名字的杯子来,又看看旁边坐着的王金铎,“每个人一个杯子,是挺好。” 王金铎也笑着说,“这样卫生一些。”在李强面前,强势的王金铎看着很是恭敬,这就是摆正位置了的上下级。 当随着邓志高把季允祥的杯子放在桌上,大家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安静,季允祥随即出现在会议室门前,接着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换杯子了?”季允祥观察能力很强,马上看出会议桌上的新变化来,不过他没有罗嗦,“好,下面开会。” 文光斗走出去,倒完水后里面就没有他的位置了。他走到一楼办公室,跟小郑聊了会天,估计上面又要添水了,他又重新走到二楼。 推开门,王金铎正在汇报上周工作和下周打算,他的声音很宏亮,汇报起来井井有条,感觉他分管的工作都在他脑子里,文光斗边倒水边听,这个王金铎还真有水平。 “我们找书记,找镇长。”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吵吵起来。 谭俊杰皱了皱眉,把本子放下就往外走。他刚走出会议室,迎面就看到十几个妇女,年龄大的有五十多岁,年龄小的估计也就是三十多岁,正在外面大吵大闹。小郑堵在她们前面,死活不让她们往二楼冲。 一个冲在前面三十多岁长条脸的妇女喊道,“你让开,别碰我,再碰我你就是耍流氓。”她见小郑愣住不敢动,扭身躲开小郑冲上二楼,后面的妇女也都效仿她冲了上来,反倒把小郑挤到一边。 谭俊杰忙说道,“你们是那个村的?有什么事?” 长条脸村女喊道,“海坡村的,我们要求把村里的盐田重新分配。.info” 在乡镇工作常跟农民打交道,谭俊杰并不着忙,他正色说道,“海坡是孙委员在包村,你们有什么事直接跟孙委员反映。这样吧,你们先到办公室等着,孙委员一会就下来。” “孙瑞云解决不了,我们就要找书记,找镇长。”后面一个妇女喊道。 作为办公室主任,谭俊杰不可能替孙瑞云作主,但作为办公室主任,他又不能让他们把会议室堵住,妇女们不知里面在开会,所有两委成员都在里面,如果她们知道肯定不会善罢干休。 正当他两难时,孙瑞云推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一个妇女眼尖,看到里面坐着一圈人,尖利地喊道,“里面在会开,书记镇长肯定都在里面。” 孙瑞云白净的脸上胀得通红,海坡是他分包片区中的一个村庄,当着全体两委成员的面来上访,喊着他解决不了问题,他的脸上很难看,“有事到办公室去说,别在这围着。” 一群妇女那肯听他的,吵吵闹闹说个不停,有些胆大的妇女试图冲过孙瑞云和谭俊杰,冲到会议室里面去。 文光斗倒完水,看看季允祥不为所动,王金铎若无其事地地继续汇报,他就推开门走出来,乡建办主任张世勇、信访办主任贾积贤也跟着走出来,张世勇是这一片的片长,海坡村有事他肩上也有责任。 张世勇、贾积贤来到前面,站在孙瑞云的另一侧,四个人无形中组成一堵墙,把妇女们挡在了会议室门外。但里面在开会,她们却不依不饶,不仅不跟孙瑞云走,还吵着闹着要见书记镇长,农村妇女本来嗓门就大,闹起来嗓门更高,仿佛能把屋顶顶上天去。 文光斗走到一边,拨通了海坡村书记林成元的电话。报到第一天,林静就告诉他有事可以去找她父亲,但来了半年多,文光斗这还是第一次给林成元打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喂”,中气很足,是那种酒喝多了烟抽多了有点哑嗓子的声音。 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况且他一个小交通,这些大村、好村的支部书记还不把他放眼里,文光斗就说道,“林书记你好,季书记在二楼开会,你们村来了十多个上访的,全是妇女,就在季书记门外。”他抬出了季允祥。 林成元的声音一下变得客气了,“噢,好,好,我马上到,这帮欠收拾的东西。”他说完就急勿勿挂断了电话。 两句话下来,文光斗对林成元的印象一般,林静这个父亲倒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想起林静,他突然记起前些日子与林静一块吃火锅时林静接到父亲电话,说是要咨询律师的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啊? 他急走几步回到会议室门前,谭俊杰注意到他打了电话,“林成元什么时候到?”文光斗回答道,“他马上往这赶。” 一个妇女听到了,扯着嗓子喊道,“书记来了也没用,不重新分田我们就不走了。” 孙瑞云的脸胀得更加红了,“你们书记马上就来了,有事大家到我办公室说。”他有些着急,一急下意识地拉扯住前面的长条脸妇女就想引导她们往三楼走。 长条脸妇女扯着嗓子喊开了,“大家都看看,他耍流氓,不要脸!!” 孙瑞云的脸由通红变为铁青,他板着脸瞪着眼,“你说谁耍流氓?” “就说你,就说你,就说你,就是你不要脸!”长条脸妇女一点也不怕他,跳起来指着孙瑞去的鼻子骂开了,另一个跳起来就要去挠他的脸,孙瑞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见张世勇、贾积贤都没有挡着孙瑞云的意思,文光斗往前一迈步,一把拨开伸过来的一只手,挡在孙瑞云前面,“有话好好说,挠人就把你们送到派出所去!”孙瑞云作为组织委员,是镇里的领导,身份摆在那里,他不可能跟人动手。他在镇里的威信也不高,没有部下替他出头,如果换作是季允祥,张世勇贾积贤早护上去了。 见一个妇女还想试探,他大声吼道,“把你的手拿开,孙委员是领导,不跟你计较,你挠着我试试?”他疾言历色,反而用手指着长条脸骂道。 长条脸有些气馁,作为妇女,她们也认为男人不敢动她们才有恃无恐,当对面的男人硬气起来,她们也不敢象刚开始那样乱说乱来了,孙瑞云感激地看了文光斗一眼。 见她们的气势稍弱,谭俊杰趁机说道,“你们村林书记马上就到,孙委员、张主任都在这,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说,有什么事实在解决不了再找书记找镇长。” 几个人正在僵持,张德亭开门走了出来,“给林成元打电话了没有?” 谭俊杰忙说,“打了。”他又介绍道,“这是镇里的张书记。” 张德亭皱着眉头说,“你们不是找书记吗?来,你们跟我说。”见妇女唧唧喳喳还在犹豫,他又说道,“不跟我说,你们还得找孙委员,他解决不了的事还得我来解决。” 长条脸想想说,“行,我们就跟你说,我们找着个领导容易么?” 张德亭见状忙说,“走,光斗,你把我的笔记本拿出来,林成元来了后让他直接到三楼。”说完,跟孙瑞云一块把她们引上三楼。会议室门前终于清净下来。 文光斗拿了本子送上去没有多长时间,理着平头头发一根根向上竖着的林成元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人呢?”看着空荡荡的二楼,他很惊奇。 文光斗客气地说,“在孙委员办公室,张书记也在,让你来了就上三楼。” 林成元也顾不上说话,喘着气往三楼爬。文光斗则又重新回到会议室,季允祥看看他,也不说话,待班子成员都汇报完了,他喝了一口水,看了看大家,“在我印象中,下半年这是第几次上访了?”目光环视了一下会议室,但无人迎接他的眼神。“一个镇的两委成员让几个农村妇女堵在会议室里,传出去都让人笑话!”他声音不高但很严厉,在座的两委成员都低着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工作干得好,并不代表年底成绩好。工作九十分,稳定得零分,到年底一样当不了先进。市里下步就准备把信访纳入到全年考核计划,到时信访一票否决,辛辛苦苦干了一年为的是什么?”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以后谁的问题谁自己领回去,谁出事谁自己负责,那个部门出事那个部门在大会上作检查,不想干有的是想干的!再出现象今天让人家堵门的情况,自己回去写辞职报告!”作为一镇之首,季允祥确实很生气,李强镇长什么也不说,也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信访办工作怎么干的?一点头绪没有!人都冲进来还老实坐在这,你也能坐得住?!办公室马上制定一个机关工作条例,有了突发事件该怎么做,发生上访该怎么解决,谁去解决,呃,小文,你不是弄出个日常工作参照表吗,再把这些东西系统整理出来。” 听到季允祥点到自己,文光斗马上意识到他要等的机会来了,他平静地说,“季书记,已经编出来了,张书记、谭主任还没看,想看后再送您审阅。” 季允祥“呃”了一声,“你先说说,信访处理是什么程序?” 会议室其它两委成员、站所长包括邓志高都把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文光斗一清嗓子说道,“《机关工作日常手册》初步分为办文流程、组织会议、办事程序、机关管理、工作礼仪五个部分,其中信访归在办事程序中的突发xingshi件办理程序中……”他朗朗而谈,把从有上访苗头开始到上访人踏入政府的第一步,那个部门那些人就应出现在那里,去干些什么,讲得头头是道,季允祥默不作声,偶尔喝口茶,静静地听着。 “就这些,季书记。”文光斗简单明了地说完。 季允祥马上说,“开完会马上送到我办公室,印刷后一人一本,以后不能再出现类似情况。把日常工作参照表也印出来,都发下去,好东西总结出来了,不能光藏在你们办公室里,得让它发挥作用。”他有些语重心长。 文光斗虽然只点头不说话,但心里却很高兴,在所有两委成员面前表扬他的工作,他的努力没有白废。 散会后,众人都陆续走出会议室,唐桂森走到他身后,“兄弟,今天又露脸了。” ps:小白感谢大家的支持,现在收藏太少,希望看书的朋友花个半分钟,注册一个账号,收藏一下十年吧。 第十一章 骄傲使人落后1 文光斗边收拾着茶杯,边笑着说,“四哥,你还不知道我吗?就是干些杂活碎活,今天是碰巧了。” 唐桂森正色道,“那有那么多巧事?别人怎么干不出来,你就干出来了?还是兄弟有本事,能抓住老板的心理。”他仿佛不象在跟文光斗说话,好似有人不服气文光斗的工作,他在替文光斗跟他辩论一样。 文光斗谦虚道,“都是些小工作,那象四哥,掌管全镇财政大权,这可是大事。” 唐桂森笑道,“领导信任罢了,换作别人都能干了。不过,”他话题一转,“这个乡镇工作,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别人闲我们忙,别人忙我们累,累死也没有可怜的,工作得会干,领导关注什么我们就干什么,准错不了,领导不关注的事你傻乎乎地干,累死也没人知道,这就叫会弹钢琴。” 这话糙理不糙,书记换了几任了,唐桂森财政所长的地位雷打不动,自有他的本事,要知道,这个位置给个副科级都不换,文光斗故作夸张地说,“哎,还真是这么回事,四哥,又跟你学习了,将来要是有乡镇干部大学,你都可以当校长了!中午叫上三哥,二哥,我们去喝老牛汤去?” 唐桂森笑着走到门口,“中午财政局下来检查,你别安排了,下班你去找世勇,到那里吃饭,我再给你们打电话。” 文光斗笑笑,“四哥,有件事还要麻烦你。”见唐桂森听着,他低声说,“我想看看以前报销的单据。” “这些早都下账了,”唐桂森有点纳闷也有点警觉,“你看这些干什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见唐桂森有些想法,文光斗赶忙澄清,“我就是想看看以前的**怎么贴的。”他找了个借口。 唐桂森一笑,“我倒忘了,你现在负责报销这块了,行,你愿意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我让小单找给你。(..info好看的小说)”说完,他走出会议室。 文光斗想看看以前的**,还是基于那个想法,这些**是一种见证,它们记录了书记和镇长在镇域之外的活动,他想把这些琐碎零散的东西也总结出规律来,比如,书记、镇长到海西或北京出差,一般会乘车还是坐飞机?宴请那一类领导或者投资商,会选择什么场合,一般会花费多少?到了一个城市,一般会选择住在那里,住什么标准的房间?如果那天他能陪着书记和镇长出差或者出去办事,该怎么做自然会心里有数。即便有些东西他们不说不讲,自己也能照以前的老规矩举一反三,服务领导就要想到领导前面,与领导达成心灵的默契。 工作就要时刻都有亮点,时刻想着创新,一个亮点一个成绩得到领导认可,马上考虑下一个,一个个亮点一个个成绩汇集起来,形成在个人身上就是好形象,好印象。 打扫完会议室,他把《日常工作参照表》和《机关工作日常手册》稍加整理,正想是不是先拿给谭俊杰看一下再送到季允祥那里,谭俊杰从三楼下来了。 “主任,季书记想先看一下这两样东西。”文光斗递给谭俊杰,又把会议室的事简单说了说。 谭俊杰简单地翻了翻,边看边说,“季书记要看,你赶快给他递上去吧。”见谭俊杰这样说,文光斗快步跑上二楼。 季允祥办公室,张德亭、孙瑞云、张世勇、贾积贤都在,孙瑞云正在汇报海坡村的事,“两派现在谁也不让谁,主要是围绕盐田重新分配上,闹得厉害……”。文光斗什么也没说,恭恭敬敬地把两样东西放在桌上,见季允祥边听汇报边拿起《机关工作日常手册》,他就先退了出去。 走出季允祥办公室,他来到一楼东面走廊上,给林静打了个电话,“今天看到你爸了。” 林静那边很安静,林静大声说道,“噢,文书记今天怎么有空接见村里的书记?”她咯咯地笑着,估计办公室里只她一个人。 见走廊里有人过来,文光斗慢慢踱到宿舍里,“呵呵,我有什么资格接见?今天来了十几个妇女上访,你爸过来接访。” “噢,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前些天我爸还过来咨询律师,现在村里分成两派,一派是以前承包了盐田的,一派是想重新分配的,整天打来打去,我爸烦得厉害。”说起老爸,林静的情绪有些低落。 文光斗刚参加工作,再加上办公室不包村,他对村里具体情况并不熟悉,他只能安慰道,“今天张书记、孙委员都在季书记办公室里,估计能商量出个子丑寅卯来,季书记都过问了,解决不成问题吧!” 林静笑道,“但愿吧,我也不想老头整天发愁,有什么事你多关照关照,给通个气。” “切,我能关照上什么?小交通一个!”文光斗实话实说。 “呵,现在是小交通,说不定将来就是党委书记!”林静语气很中肯,不象开玩笑的样子,她也确实从心里看好文光斗。 与林静又简单说了几句,文光斗回到办公室,邓志高见他进来说道,“刚才季书记找你。” 文光斗一听有点紧张,党委书记找自己自己却在与林静聊天,他忙说,“我马上上去。” 邓志高笑着说,“我也不知道你去那里了,我就跟老板说你可能到站所送文件去了。”如果这事换作是翟顺杰,早就在走廊里喊上了或是直接告诉季书记他在打手机。 邓志高是个聪明人,他懂得同事之间不要闹矛盾,两人好大家都好,两人闹大家都差,两人连团结都搞不好,领导也不会有好印象,自然不会提拔你。 何况,他党委秘书已干了多年,早该提拔了,文光斗影响不到他。文光斗从来了之后的表现他也看在眼里,也认为文光斗早晚会提拔,将来多一个同是副科级领导的朋友总比多一个冤家要强得多。 文光半闻言,感激地说,“谢谢你啊,邓哥,季书记找我做什么?” 邓志高指了指他的办公桌,“季书记批示了,你看看吧。” 文光斗急忙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拿起两份东西来仔细观看,在《机关工作日常手册》上季允祥批了几行字: 很好!! 办公室工作用心用脑,围绕中心,服务大局,善于把握工作规律,理顺工作程序,希望再接再厉,推进机关工作再上新台阶! 请李镇长、张书记阅,印发全体机关干部。季允祥。 季允祥的行书很好看,几行字写得龙飞凤舞,季允祥三字尤其突出,文光斗捧在手里,心情很是激动。 邓志高虽然心里有点酸,但仍笑呵呵地说,“谭主任还没看呢?我拿过去给谭主任看看?”他主动示好。 文光斗知道邓志高的好意,但他也没那么矫情,“邓哥,谢谢你,我们一块去吧,涉及到印刷,还想请老板作篇序。” 邓志高笑着说,“你又给我安排任务,晚上请客啊!”季允祥作序,作为党委秘书邓志高要起草序言。 两人一同来到谭俊杰的办公室,谭俊杰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批示,抬起头高兴地说,“好,老板都批了,我们就赶快执行吧。”他的脸上洋溢着喜色,执行两个字他最喜欢用,差不多都快成了他的口头语,“志高,你再替老板写篇序,光斗,你让各站所把每个人的照片和工作格言都报上来,让印刷所排好版后,先送张书记审阅后,再印刷。” 两人接到任务,刚要走出门,谭俊杰又把他们叫住了,“电脑下午就能送到,我还是用这台,你们俩一人一台。”他后面这句话是说给文光斗听的,文光斗笑笑,他的心意表达到了,谭俊杰知道就可以了,不需再多废话。 中午,照例是坐着张世勇的车走,跟着张世勇的车回来,他考虑着是不是自己也该买辆车了? 店里两个月的纯收入已够他买车的了,当晚上下班后他来到店里,对父母提起这个话题时,文致远连连摇头,“你工作才几天就想买车?挣了几个钱你发烧吗?” 母亲田文丽倒很赞成,当家里有了分歧,她都要站在儿子这边,“每次到云海进药,每次都要雇人的车,雇车不花钱啊?把这些省出来,自己开车油都用不了!” “斗儿才工作几天,就买车,别人不说,领导同事们也会有看法。”文致远依然不同意。 田文丽一想也有道理,“斗儿,前阵工商所来查咱你都忘了?过几年再说吧!”工商和痞子让老两口那段时间伤透了脑筋,文光斗怕他们上火,还没敢告诉他们单位里领导找他谈话的事。 “行,我再考虑考虑。”文光斗假意答应,却在文致远上楼后,拉住母亲,让她取三万块钱出来。 田文丽看了看楼上,叹口气说,“儿大不由娘,反正钱是你挣的,我和你爸的钱将来也是你的,买就买吧,不过,你得跟你爸好好说说。” 文光斗高兴地左手张开,右手握拳,砸了几下,“妈,你就放心吧!”他早计划买辆面包车,一能坐人二能拉货,这也影响到了后来他对车的审美,只喜欢两箱车或越野车,而对于三箱车却不感冒。 虽然还有四天才是周末,他的心早飞到了云海,十二月初了,几周没见郑佳卓,他确实想她了。 第十一章 骄傲使人落后2 距离研究生考试还有二十几天的时间,其实功夫全在平时,但最后的冲刺和状态也至关重要,文光斗一边强抑住如饥似渴的思念,一边却不想郑佳卓分心,好不容易熬到周末,他拉上程英杰和程家嫂子坐上长途车直奔云海。 程英杰的时间一般都不由自己掌控,当文光斗周五的时候告诉他自己要去买辆面包车时,程英杰先是惊讶接着又有些为难。 “兄弟,赚着钱了吧?”程英杰递过一支烟来。 “都是些小钱,不过,每周都要去进货,想来想去,还是自己买辆车方便。”文光斗显得很谦虚。 “呵呵,也有自己的车了,政府里自己有车的也就那么一两个人,你行啊,工作几个月就买上车了,明天我要问一下老板,看他有事没有。”程英杰很坦率,“你有证吗?” “没有,不过,我自己会开,你再教教我。”文光斗笑道。 “可不能无证上路,你得赶快去学个证,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程英杰好心地劝道。 当程英杰下班时跟季允祥提出周末他有没有安排时,季允祥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笑着说,“我也不能老让你围着我转,是吧?谁家里没有事?有事你就去忙,有事我自己开车。” 季允祥也没去考证,象文光斗一样,他也会开,但不熟练,程英杰却没有再说话。 文光斗买上三个人的票,很快长途车驶离了车站。 程家嫂子出差的机会很少,对去云海很是兴奋,特别是跟平时老不在家的丈夫一起去,她显得心满意足,她权当是一次旅游了。 龙城人虽然富裕,但衣着潮流仍赶不上大城市的变化,品牌和种类也少得多,大城市商场中也有许多打折促销的活动,所以稍微有些条件的龙城女人都要趁着各种机会到云海去买衣服,到了春节尤其如此。 三个人下了长途车,打了一辆出租来到云海车市一条街。这里有各种品牌的汽车,车店一家挨着一家,前来看车的人也络绎不绝。 文光斗早已选中品牌,他把程英杰叫来的目的一是让他给车的质量把把关,二是他还不敢在人流车流密集的云海市区开车。面对着热情的销售人员,文光斗选中一辆白色的面包车,看着崭新车辆,坐在还套着塑料布的车座上,文光斗心情澎湃,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些发抖。 程英杰绕着面包车转了一圈,试了试灯光、喇叭,把车发动起来后,打开发动机前盖,仔细地听了一会发动机的声音,又听了听其它几辆车的声音,拍拍这辆车说道,“没问题!” 文光斗又坐了一会才从座位上下来,交钱、开票、提车。销售经理见他第一次来看车就直接买车,也高兴得心花怒放,跑前跑后地忙着,又交代了买车后要办理的手续等问题。 当程英杰开着崭新的车驶入院子正中,新车在初冬阳光下闪闪发光,文光斗心里长叹一声,我也是有车一族了,再也不用去挤公交了! 坐在车上,闻着新车散发的有些刺鼻的味道,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树木和来往的车辆,文光斗说道,“程哥,中午我们去云海师院吧。” 程英杰笑道,“想女朋友了?行,没问题,你是领导,我是司机,你让往那开就往那开。” 还没等文光斗说话,程家嫂子也笑了,“小文年纪轻轻就买了车,真有本事,女朋友也一定很漂亮吧。” 想起郑佳卓,文光斗不由得心跳起来,“呵呵,不如嫂子漂亮,能赶得上嫂子一半就好。” 程家嫂子笑呵呵地说,“我那行啊,大老粗一个,也就是你哥哥不嫌弃。” 程英杰接过话来,“你嫂子这样的,也就我看得上,凑合吧。”女人自己说自己不好可以,当男人说她不好的时候她肯定不会高兴,果然,程家嫂子说道,“你也就配我这样的了,好的人家还看不上你呢!”说话间,话里就带了情绪。 文光斗赶忙打圆场,“程哥这是说他的眼里没有别人,只有嫂子一个呢,是不是哥哥?” 程英杰见老婆不高兴,也笑着说,“当初媒人介绍的时候,你嫂子还看不上我呢!” 程家嫂子接过话头,“就是,当时你哥长得又黑又瘦……”说起当年,她的情绪似乎好的很快,程英杰见老婆又高兴起来,嘴角微笑着,目视前方。他的车开得很好,又稳又快,车市一条街与师院相隔不远,很快就到了师院门前。 看着来来往往的大学生,程家嫂子感叹道,“这就是大学呀?将来也得让林林上大学,你看大学建得多漂亮!”林林是程哥的儿子,两口子就这一个宝贝疙瘩,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 “往那开?”程英杰问文光斗。 文光斗抬手看看手表,马上快到吃饭时间,他就说道,“到南院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程英杰很快稳稳地把车停在图书馆门前。 初冬,师院南院粗大的白杨树上的叶子早已落光,阳光温暖的中午,虽然到了中午吃饭时间,但校园里依然很静谧,相对于南河政府快吃饭时小勺敲击饭盆的声音,文光斗感触良深。 程英杰递给他一支烟,两人摇开车窗开始吞云吐雾,虽然不时应付着背后程家嫂子的问话,文光斗的眼睛却始终注视着图书馆门前。 郑佳卓就这样在他的心灵呼唤中与小米一起走出图书馆的大门,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她出来后先往两侧看了看,眼光在上次文光斗坐的台阶前停留了片刻才往食堂方向走去。 她穿了一件米黄色的半长羊绒衫,明亮而温暖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在文光斗眼里升起一团迷幻的亮色,比这亮色更亮的依然是那张白晳的脸,那里有着让文光斗回忆悠长的纯净与思念。 程英杰作为领导的专职司机,察颜观色的能力很强,见文光斗突然静默不语,两眼痴痴地看着前方,就笑着说道,“是这个穿黄毛衣的吗?”程家嫂子闻言,也向车窗外望去。 “嘀,嘀嘀”,程英杰按了按喇叭,走在路上的学生都朝这里张望,郑佳卓和小米也都朝这里望望,又转过头继续朝前走。 感觉程英杰不该破坏校园里的安静,但看着郑佳卓依然朝前走去,文光斗打开车门跳下车来,“佳卓!”文光斗轻轻喊了一声。 郑佳卓的脚步猛然停住了,她回过头看看,车子阻挡了她的视线,她没有发现文光斗。文光斗赶紧挪开一步,朝着她挥了挥手,郑佳卓的脸上马上显出光彩灿烂的表情来。 她看了看小米,小米不知悄悄地说了句什么话,郑佳卓白晢的脸上升起两团红晕,她羞涩地看了看文光斗,又对小米说了句什么就朝车这边飞快地跑了过来。 看着她胸前跳动的两只小白兔,文光斗又感觉到强烈的冲动,他赶紧朝着小米喊道,“小米!”小米正要走,听到文光斗的喊声又转过脸来。 “一起吃饭!”文光斗看看郑佳卓,又说道。 郑佳卓也返身去拉小米,小米想想才笑着走过来,“我可不愿当电灯泡,你们俩好好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吧。” 这时,程英杰、程家嫂子也下了车,郑佳卓低声问道,“是同事吗?” 文光斗笑着边走边说,“我来介绍一下,这是程哥,这是嫂子,这是小米,这是郑佳卓。”介绍完后,他突然一把搂住郑佳卓的腰,程英杰和程家嫂子互相看看都笑了,郑佳卓羞赧地看看笑着的小米,想要把的他的手推掉,但浓情融化后的力量却小得太多,那只熟悉的大手紧紧箍在腰间,仿似不想再离她半步。 小米也大方自我介绍,“我是佳卓的舍友兼闺密,叫我小米好了。” 郑佳卓也大大方方地说道,“哥哥好,嫂子好,常听他提起哥哥和嫂子。” 程英杰笑着说,“我俩也算是战友,小文报到第一天我们就配合得很好。”郑佳卓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当着小米也不多讲。 程家嫂子上前拉住郑佳卓的手,又看了看小米,“两位妹子好漂亮,以前只知道大学生有学问,没想到长得也这么漂亮。” 郑佳卓与小米都有些不好意思,程英杰说道,“好好,上车吧,中午让小文请客,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啊。” 见文光斗笑着也不开口,郑佳卓就又疑惑地看看程英杰和程家嫂子,程家嫂子就笑着说道,“别卖关子了,妹子,你看看这车。”她却卖起了关子。 郑佳卓和小米看着崭新面包车,又朝车里面看看,仍是一头雾水,程英杰笑着说,“这是小文刚买的车,上午刚从车店开出来。” 郑佳卓与小米对望一眼,又看看文光斗,文光斗这才笑着说,“上午刚提的车,下午进完货后周一去办手续。” 小米夸张地喊了一声,“呀,文主席就是文主席,发财了啊,以后我们佳卓就是富婆了,中午你们俩得好好请请我们。” 郑佳卓轻轻打了小米一下,“什么富婆,好象地主婆似的,别胡说。” 小米笑着说道,“现在几个人有车啊?我们系主任家里还没车呢?”她走上前去,开始里外端详起这辆新车来。郑佳卓口里虽然不乐意,但眼光却不断审视着这辆崭新的面包车,最后始终是忍耐不住也走上前去小心地端详着。 第十一章 骄傲使人落后3 “别光看了,先去吃饭吧。”程英杰笑着说,文光斗拉开后车门,让程家嫂子、郑佳卓和小米都上了车坐在后排。 看着车里的一切都是新的,小米把车窗摇下来又升上去,感叹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车?”外语系的女生整天读英文报纸和英文刊物,看英文电影更是她们的必修课,自然少不了了解外国的风土人情,对电影中女主角独自驾车的场景都很向往。 郑佳卓安慰道,“很快的,将来都会有车的。” 小米的情绪变得很快,“主席,你怎么不买轿车啊?” 郑佳卓以前听文光斗讲过他的想法,就解释道,“开了药店每周都要进货,面包车既能拉货还能拉人,一举两得嘛。” 小米一撅嘴,笑着说,“进入老板娘的角色挺快嘛!”郑佳卓不好意思地打了她一下,车里窄,小米一躲却也躲不开,“就是嘛,还不好意思了?”一句话,说得大家都会心地笑起来,文光斗虽然目视前方,但耳朵里一句话也没落下,他的脸上也洋溢着幸福满足的微笑。 男人挣钱就是要给女人花,就是要让女人高兴、满足、有安全感,她们高兴了满足了,男人也会更有进取的动力。 文光斗指引着路,程英杰很快把车开到上次与吴晓强一块吃饭的地方。 文光斗兼顾各人的口味,点了六菜一汤,小米依旧活泼,“我早上没吃饭,感谢文主席盛情款待了。”从文光斗跟郑佳卓交往开始,小米就一直这样喊她,让她改口她就笑着说改不过来,文光斗也拿她没办法。 跑了一上午,程英杰与程家嫂子也有些饿,虽说与郑佳卓和小米是第一次见面,但五个人边说边吃,倒也其乐翮翮。 大家肚子都填得差不多时,文光斗说声“我再去催催菜”,朝着郑佳卓一使眼色,郑佳卓马上会意地站起来,“我也去看看。(..info无弹窗广告)” 小米笑着说,“去吧,去吧,你们早坐不住了。”程家嫂子和程哥也笑起来。 郑佳卓笑着走出门来,刚把门关上,等候在门边的文光斗就一把搂住她的腰,郑佳卓身上那种既清新又带点香甜的味道马上沁入他的心脾。 郑佳卓低声说,“别,让人看见。”但却不挣扎,任文光斗圈住她纤细的蛮腰。 文光斗打眼往旁边一看,旁边一个包间没有客人,他马上搂住郑佳卓的腰往前面一带,顺手用脚一勾把门从后面关上了。 郑佳卓抬起头,深情地凝望着他,眼神迷离如水,文光斗的嘴唇紧紧贴了上去,郑佳卓小巧的香舌马上如小鱼一样游进他的嘴里。 如果世界上还存在一门只有恋人间才懂的语言,那就是舌语,不尽的思念与温情无需半字,尽可表露。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分开,文光斗的手禁不住要在诱惑的曲线上游走,郑佳卓脸色酡红,无力地抗拒着,门外突然传来小米的声音,“这两人催菜催那去了,服务员,服务员。” 两人忙屏息止语,直到小米进去后两人才重新出来。文光斗看看郑佳卓笑着说,“我先进去。”郑佳卓会心地一点头。 小米看到他走进来,开玩笑说,“文主席又去点了什么大菜? 这菜得做好长时间吧?”程英杰和程家嫂子也不说话,都笑着看着他。 郑佳卓推门走了进来,小米看着她,取笑说,“别脸红,别脸红,哎,让你脸别红,怎么更加红了?”郑佳卓本来心里就充满柔情蜜意,让她这样一说脸更红了。 文光斗忙叉开话题,“嫂子,下午再到商场看看?” 说起逛街,程家嫂子兴趣上来了,她看看程英杰,“云海这边东西便宜,样式还好看,我也想去看看。”她细声细语道。 “行,那就去,”文光斗手看看手表,“服务员,上饭!” 把郑佳卓和小米送到师院门前,文光斗却没有下车,他朝郑佳卓挥挥手,“好好准备,这几周我不过来了。”在电话里,他早就跟郑佳卓讲过,答应她考完后好好出去玩一次。 从反光镜里看着不断挥着手的郑佳卓的身影一点点远去,文光斗安慰自己,“还有几个周,马上就过去了,坚持住,不能让她分心。” 陪着程家嫂子逛完商场,从药品批发场拉了货后,三人开着车回到龙城。 在车上,程英杰就给陶学虎和温玉军打了电话,晚上一起来给小文“温车”。 所谓“温车”其实是从“温锅”演变而来。 温锅是北方流传至今的一项习俗,各地又多少存在差异,指新房落成后,亲戚朋友前来认识新家门,亲友、邻居携带礼品前去庆贺,主人设宴款待来贺者的习俗,包含着众人添柴火焰高的互助传统。 温车也是这个意思,买了新车后朋友在一起庆祝庆祝,高兴高兴。 陶学虎接到电话后,一听文光斗买了新车,有些吃惊,接着在电话里高声说,“兄弟买车是喜事啊,我来办,不用哥哥操心,就到龙城宾馆吧。” 程英杰也不客气,开着车把陶学虎和温玉军都接到了宾馆,四个人要了一个包间,买车的喜事加上喝酒的愉快氛围,让文光斗喝得很高兴。 突然,他的手机和程英杰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来。 程英杰拿起手机一看,作了个不要说话的姿式,“老板,……” 文光斗的手机是谭俊杰打来的,他走出包间接起电话,“化工厂爆炸,马上回办公室待命。”说完谭俊杰直接挂断电话。 文光斗赶紧回到包间,见程英杰早已站了起来,“爆炸了,我得马上去接老板。” “我也去,刚才谭主任的电话。” “怎么回事,严重吗?”陶学虎和温玉军都站了起来。 “不知道,”程英杰边往外走边说,“老板在“龙都一品”,车也在那边,我们开着面包车过去,把面包先放那。”两人快步下楼,程英杰发动面包车飞快地驶出了龙城宾馆。 到达“龙都一品”后,程英找个空位把车停下,马上把车发动起来开到大厅前面,季允祥早等候在大厅里,他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季书记。”文光斗坐在副驾驶位上问候道。 “办公室打电话让全体机关干部回政府待命,我跟小文正好在一块,就捎着他了。”程英杰解释道。 夜色黑暗下,季允祥的脸显得更为严肃,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都通知到了吗?你在现场了?有没有死人?消防、公安、环保、医院都通知了吗?葛市长、徐市长估计一会也到。” 从语气中估计是打给张德亭的,今天晚上是张德亭带班。他这人做事认真细致,轮到他周末值班,他肯定会待在办公室里,而不象其它两委成员,喝场酒后再回来值班。今天晚上幸亏他在镇里,从事故发生就开始有序不紊地调度。 程英杰的车开得飞快,路灯不断闪过,车里明灭交加。季允祥的手机又响了,“噢,不要初步,要仔细排查,现在一是救人,二是救火,救人是最重要的,看到底有没有人伤亡。”车里声音很安静,估计是李强镇长打来的。 季允祥刚发下电话,手机又响起来,“袁书记,”他的声音恭敬起来,来电的是龙城市委书记袁兆前,“我正在往镇里赶,刚才初步调度了一下现场的情况,还没有发现人员伤亡,正在全力搜索。”不知袁书记说了句什么,打断了他,他停了一会接着说道,“已经通知全体机关干部待命,做好疏散群众的工作,警力可能不够,请求市里支援。”一个派出所加上仲伟一共才六七个警察,加上联防队员也不过二十多个人。 刚放下手机,龙城市长葛建波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季允祥简单说了情况,葛建波可能也在路上,季允祥就说道,“现场估计镇里派出所已经在维持秩序,设立隔离带,我马上就到了,好好,疏散群众马上开始。” 他刚要给张德亭打电话,手机又响了,无奈之下,他对文光斗说,“你马上通知张书记,两头作战,里面救人救火,外面作好隔离,马上疏散群众。”说完,他接起电话,电话不是别人,正是徐娜的爸爸,常务副市长徐炳信。 文光斗打电话给张德亭,起初张德亭却没有接听他的电话,他明白,危急时刻,他一个小人物的电话可以忽略,季允祥还在与徐炳信打电话,他又给张德亭打了两遍,张德亭才接起来,声音很不耐烦,文光斗马上说,“张书记,我与季书记在一块,季书记让我通知你,救人救人,马上疏散周围的群众。” 张德亭的声间马上变得庄重正式起来,“好,小文,我马上通知全体机关干部,开始疏散周围群众,你的电话保持畅通,有事打电话。” 季允祥这时也挂了电话,文光斗马上汇报道,“季书记,疏散工作已经开始。”事发仓促,对于现在能有多少机关干部赶回政府待命,他心里也没底。 季允祥说道,“小文,今天晚上你就跟着我。”还没说完,电话又响了,文光斗明白,他今天晚上的任务就是联络员,保持季书记与镇里与外界的信息畅通。 程英杰专心开车,一言不发,车子到达镇西他一调头直奔化工厂。 第十一章 骄傲使人落后4 化工厂是南河人对南隆化工有限公司的简称,这家化工厂成立于八十年代初,主要生产有机氟和无机氟,企业效益一直很不错,尤其是在九十年代,南河人都争相托人找门路进化工厂工作。.info[] 化工厂原来在镇中心,紧临水泥厂,后来企业安全整顿,才搬出南河镇,在镇西卫革村和东杨村中间重新建厂,这一片空地也是南河企业的集中地,后来季允祥担任南河镇党委书记后,把这片空地规划为南河镇的工业区。 别克车刚拐进镇西的公路,文光斗就注意到前面天空中冒起的阵阵浓烟,火光冲天,程英杰一踩油门,车子加快速度,很快停在化工厂东南面的水泥路上。 仲伟估计在外面有场合,还没有赶到现场,所里的几个警察在副所长的带领下,拉开一道隔离绳,把化工厂区域隔离开来。 季允祥一步跨出车门,文光斗、程英杰也紧跟着从车里出来,站在他身后。 虽然远离着火点,这里的温度依然很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远远望去,化工厂内的厂房正燃烧着熊熊大火,凶猛的火舌不断从厂房屋顶和四周钢板缝隙中冒出,火光之中,黑烟黄烟白烟不断升腾在夜幕下的天空中,让人心悸。 张德亭看到季允祥的车停下,马上跑了过来,“李镇长、晓锋在前面指挥,消防车已经到了,正在全力灭火。” “确定没有人员伤亡吗?”季允祥面色严肃。 “基本可以确定无人员伤亡,现在是下班时间,工厂的反应釜自行爆炸,硝化和卤化车间起火,事故原因正在调查。”张德亭说得很快也很简洁。 一个梳着大背头的胖子凑到季允祥面前,笑着打招呼,“季书记。” 季允祥没好气地说,“你还笑得出来!”说完,眼盯着前方熊熊燃烧的大火,再也不搭理胖子。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脸色显得异常严肃。 胖子文光斗认识,正是化工厂的老板,姓滕,与大姐夫的私交很好。.info “袁书记和葛市长应该马上就到了,小程,你到前面路口去迎一下。”季允祥扭头嘱咐道,“等会袁书记、葛市长到了你负责汇报。” 张德亭有些犹豫,“李镇在前面,是不是把他叫过来。” 季允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张德亭知趣地不再说话。 文光斗心里一动,镇里成立经济发展局,张德亭可以借此解决正科级,现在正是他在书记、市长面前露脸的好时机。 “疏散工作作得怎么样了?”季允祥问道。 “具体疏散区域没有划定,卫革村、东杨村的老百姓听到爆炸声后,有的已经自发撤离,金铎和孙成军已经带着机关干部进村,劝说群众赶紧撤离。”张德亭汇报得有条不紊,文光斗心里感觉大为佩服,领导就是领导,忙而不乱,急而不慌。 当然,领导也不是一天炼成的,历经许多事许多人才能得出经验、增长本领。 季允祥考虑了一下,“冬天刮北风,卫东村、韩桥村的老百姓也得撤,先暂定五公里范围内的群众全部疏散,环保局通知了吗?” “通知了,马上赶到。”张德亭回答道。 “环保局有监测设备,他们能计算出来,到时根据他们的数据再决定。”季允祥说道。他看看张德亭,表情舒缓了许多,文光斗看得出,他心里很满意。 这时十几辆警车闪着警灯鸣着警笛开了过来,打头一辆正是仲伟的车,季允祥看了一眼,又把脸转过去。车门打开了,仲伟和一个个头较矮的中年人走下车来。看着仲伟跟在后面恭敬的姿态,文光斗琢磨着发生这么大事,这人一般是公安局的领导。 文光斗赶忙提醒季允祥,“季书记,你看。”季允祥和张德德亭转过头来一看来人,马上快步迎了上去,季允祥稍笑意,“孙局长,他还亲自过来,感谢对南河的支持。”文光斗看过全市领导通讯录,知道市公安局的局长叫孙治平,却想不到是这样一位貌不惊人的中年人。 “这是全市的大事,公安局接到通知,马上调集警力,”孙治平笑着说道,“一切都听从季书记安排。”张德亭也在一旁笑着,他虽然是镇里的副书记,但在公安局长面前还是差一截。 仲伟在季允祥跟前打了个照面,就带着人忙开了,公安处理这些事故都有经验,倒也不用镇里操心。 季允祥说道,“现场不用这么多警力,周围几个村庄的疏散需要公安的弟兄们多费点心思,老百姓都从家里往外面走,估计什么交通工具都用上,有车也有拖拉机、摩托车,道路交通需要指挥,村里治安也多注意。” “没问题,还是那句话,一切兄弟你来安排。”孙治平很干脆。 季允祥还没有说话,文光斗反应很快,“我马上传达给仲所。”季允祥略一点头,文光斗马上跑到前面正在指挥的仲伟面前,把季允祥和孙治平商量的结果传达到了。 仲伟干净利落地说,“兄弟,你回去跟孙局和季书记汇报,马上执行。”大事面前不讲条件,不谈困难,这就是基本的政治素质。 文光斗边走边想,为什么发生大事一定要领导亲自到场,因为只有领导也只有一把手才能调动、协调众多部门,形成救援和处理工作的合力。张德亭书记来得早,但如果季允祥不到场,他不可能协调得动公安、环保等部门。 文光斗走到季允祥身边汇报道,“仲所马上安排。” 季允祥的目光却注视着南面的水泥路,程英杰的别克车打头,后面两辆别克紧随而来。 季允祥和孙治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一起向前走去,两辆别克车稳稳停下,龙城市委书记袁兆前和龙城市长葛建波一前一后走下车来。 袁兆前看着前方的火光和不断冒出的浓烟,问道,“现场情况怎么样?确定没有人员伤亡吗?”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近一市的市委书记,文光斗略有兴奋,仔细观察。 袁兆前中等个头,身材魁梧,头发稀疏,长脸浓眉,肚子浑圆,他紧绷着脸,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霸气。 季允祥看看并排走过来的葛建波,小心翼翼地汇报道,“目前没有发现人员伤亡,消防车已经赶到,着火的两个车间的火势正在控制,化工厂周围已经拉起隔离带,周围五公里范围之内的群众正在疏散。”他回头看了看张德亭,“德亭是镇里的副书记,爆炸时正在党委值班,他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袁兆前没有理会季允祥介绍,皱着眉问道,“白起功呢?”他左右看看,季允祥只好笑着说,“还没到。”白起功是市环保局局长,市局正职一把手他都记在脑子里。 袁兆前扭头对跟在后面的一个年轻人说道,“办公室都通知到了吗?”年轻人轻轻说道,“行政科已经全部通知了相关部门,孙局长不是到了嘛。”他说得轻描淡写,袁兆前脸上更是浓云密布,“让白起功给我回电话。”年轻人赶紧走到一边打起了手机。 文光斗暗想,这就是季书记常在会上提的政治敏锐性啊,发生这么大的事,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书记市长都到了,你一个局长还不出现?孙治平,人家坐到这个位子上,有人家的水平啊! 一会功夫,袁兆前的电话就响了,袁兆前也不客气,“你在那里?” 电话那头也不知说了句什么,袁兆前打断了他的话,“我不管你在那,五分钟之内赶到爆炸现场。”说完挂断了电话。这时从场区传来巨大的声响,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都转了过去。 葛建波却很平静地问道,“事故原因查清楚了吗?” 季允祥看看张德亭,张德亭会意,赶紧上前几步说道,“工厂的反应釜自行爆炸,引起硝化和卤化车间起火,刚才的响声,估计两个车间已经倒塌掉了。” “南河镇前期工作做得不错,”葛建波表扬了一句,他看看袁兆前,“要确保工厂里面确实没有工人。”葛建波个子中等,但身材消瘦,乍一看,更象个中学老师。 季允祥看了看滕厂长,滕厂长马上说道,“厂里就有两个人值班,其中一个在传达室里下棋,另一个正从车间往外走,他刚从车间出来,听到了嗤嗤的冒气声,声音开始不大,几秒钟后就变大了,他知道情况不好,就赶快往前跑,让气浪打倒在地上,只擦破些皮,不要紧”。 滕胖子说得啰里啰嗦,但袁兆前和葛建波都听得认真。 滕胖子见两位主要领导都看着他,不知就里地又补充道,“我当时正在吃饭,房子一下子抖了起来,我还以是地震了,”他还想继续说,季允祥不断给他使眼色,他却看不到,季允祥脸上升起厌恶的表情,文光斗上前拉住滕胖子的手说道,“滕厂长,我们到前面去看看什么情况,回来跟领导汇报。” 滕厂长看看书记市长,有些不情愿地被文光斗拉着往前走,走到一半他甩掉文光斗的手说,“别拉我,我自己会走。”文光斗放开他,笑笑往前走。 两人进入化工厂大门,热浪扑面而来,李强、曲晓锋、谭俊杰就站在传达室门外,与一个穿着消防衣服的人在交谈,传达室的玻璃没有一块是完整的,全都被震碎了。 谭俊杰一眼瞥见文光斗,文光斗赶忙上前,“袁书记、葛市长都到了,和季书记都在外面。” 李强看了看曲晓锋,转身往外走去。曲晓锋、谭俊杰和消防的人看看文光斗,也都走出化工厂大门,一会功夫,就赶上了李强。 文光斗突然感觉现场有更刺激的气味传了出来,起初他还以为是离场太近,后来越来越感觉不对劲,他扭头看着胖胖的滕厂长,“这是什么味?” 滕厂长脸上的神情有点恐怖,“不会是液氯罐漏了吧?” “什么意思?”学中文的文光斗化学知识不是很多,他着急地问道。 “液氯罐漏了就会发生爆炸,两个车间里面一共有四个液氯罐。”滕胖子脸上肌肉都有些扭曲了。 文光斗还没等他说完,撒腿就往外面跑去,滕胖子一看,扭着肥胖的身躯紧随他身后跑了出来。 第十一章 骄傲使人落后5 文光斗边跑边给陈贵财打电话,“让他们送三百个口罩到化工厂门前,”那边陈贵财还在啰嗦,文光斗大声喊道,”季书记让送的,你说谁让送的?”说完他一下挂断了电话。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在场的领导都看到了他,见他跑得这么急,都料到里面肯定有事,都暂停说话一齐看着他,文光斗刚站定,不等气喘均匀,就开始汇报,“季书记,车间里还有四个液氯罐,好象正在漏气。”越是大事,越要平静地说。 季允祥下意识地看了看袁兆前和葛建波,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说详细点。” 葛建波大声说,“白局长,马上监测。”一个个子较高的中年男人马上指挥着一帮人开始忙起来,几个人开始向厂房那边走去。 文光斗喘息已定,他努力用平静地语气说道,“刚才在里面感觉气味比外面大,还以为是靠着太近的的原因,滕厂长说车间里面有四个液氯罐,可能正在泄露。” 袁兆前大声问道,“会不会爆炸?” 滕胖子开始以为文光斗吓得想逃命,等他跟着文光斗跑过来,见文光斗开始跟领导汇报,他就站在一边听着,见袁兆前发问,他马上颤声回答道,“肯定会爆炸,氯气还有毒。” 他的回答让在场的人不寒而栗,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幅紧张严肃的表情,季允祥的破平静,“老滕,你说该怎么办?” 滕胖子看看厂房小声说道,“罐体一般没有问题,肯定是那漏了,现在应该还没事,堵上就好,不过,”他看看众人,季允祥紧盯着他,厉声说,“怎么样,快说!”滕胖子只好说道,“能堵住应该没事,就怕这火,堵得时候再发生爆炸。” 季允祥看看袁兆前和葛建波,“得马上堵住,时间晚了更来不及了。”在场的领导比任何人都懂得爆炸的后果,如果引起爆炸,四个罐体的氯气全部泄露,那可就不是一人两人伤亡的问题了,全镇恐怕都要遭殃,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 “中队长,中队长,刮东北风了,火势控制不住了,请求支援,请求支援。”在场消防队领导的报话器突然响了,让众人的心情一下沉到谷底。 孙治平马上掏出手机打起电话,“通知消防大队,剩下所有的消防车全部赶过来支援,要尽快到达现场。”中队长刚要返身再冲进去,孙治平说道,“你等等。”中队长有些不解,但只能服从命令。 葛建波依然平静,他的声音很干,“现在只能马上组织突击队,能堵住最好,不能堵住,只能疏散南河所有群众。” 袁兆前大声说,“治平,马上抽调警力,允祥,镇里还有留作机动的机关干部吗?有都用上,马上组织周围的群众先转移。” 季允祥心里明白,能来的机关干部都来了,都分散在周围四个村,他手里实在没人了。 袁兆前又说道,“马上组织突击队,最好能提前堵住。”提前的意思大家都明白,就是在爆炸前处理完毕,但四个液氯罐不是人,不会听话,谁也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发生爆炸。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小声提示,“是不是向云海市委、市政府报告情况?” 袁兆前沉默不语,葛建波对季允祥说道,“马上组织突击队!再晚了就来不及了。” 季允祥闻言,沉默地四周看了看,镇里除了他就是李强、张德亭、曲晓锋、谭俊杰、程英杰和文光斗了,这时一道灯光直射过来,随着刹车声响,常务副市长徐炳信走下车快步走了过来。他是从云海直接赶过来的,下午他在云海有个会议,散会后也没有留在云海吃饭,还在路上就听到了爆炸的消息。 要在平时,常务副市长出现,镇里从季允祥开始都要热情迎接,可是在危机关头,一切虚礼都没有了任何意义,季允祥看看大家,却不说话,他也明白,进去就可能意味着再也出不来。(..info) 他大声说道,“我去!”众人都抬头看着他,却没有人接着应声。文光斗热血上涌,大声说,“我去!”程英杰紧跟着说道,“算我一个!” 滕胖子小声说,“不用去那么多人,四个罐体都在一块,那个漏了一看就知道了。” 孙治平跨过来说道,“你去!” 滕胖子看看他,“氯气有毒,得穿防护服,我胖,穿不下。”他看看众人,“我有心脏病。” “那有防护服?”文光斗、季允祥、程英杰异口同声问道。 滕胖子说道,“就在仓库,只有一套。”这套防护服他本来也不愿买,还是为应付市里的检查才买来的。 大家相互看看,文光斗一咬牙,“季书记,我去,哥哥,你家里还有嫂子还有林林,你在这守着。”他朝着滕胖子大声说,“走,带我去仓库。” 滕胖子有些不情愿,孙治平走过来,严厉地说道,“马上!”他平时一幅笑脸,但严肃起来身上马上升起一团煞气,由不得滕胖子不听。 程英杰朝季允祥说道,“我也过去看看。”季允祥一点头,马上又说道,“小文,”他有些犹豫,“你,还有什么话?” 文光斗马上明白了季允祥话里的意思,他的脑子子里瞬间闪过父母和郑佳卓的脸,他心一酸,眼泪瞬间涌入眼眶,他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的,“告诉我父母保重身体,”又转头朝程英杰说,“告诉我女朋友,我,永远爱她!” 他已有些哽咽,说完,他头也不回跟着滕胖子向前面走去。袁兆前、葛建波、季允祥等谁也没有说话,都盯着他的背影,季允祥的脸上笼罩着难以言说的悲凉,葛建波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转过身去,现场的氛围让人窒息。 几个环保监测的工作人员慌慌张张地从里面跑出来,与他们擦肩而过,看他们还往里走,大声喊道,“氯气泄露了,快跑,别进去了!” 见滕胖子看看他们想转头逃跑,程英为和文光斗一把拉住他,拖着他进入厂区。 两间起火的车间由于是钢架结构,并没有倒塌,刚才巨大的声响可能是机械倒地或是玻璃垮塌的声音,随着东北风,火势比刚才还要大,空气中黄绿色的烟雾在火光的映照下更加刺眼。 仓库就在传达室西面,门上的大锁已被烤得滚烫,滕胖子用衣服垫着手,好不容易才把大门打开。仓库里的东西他倒很熟悉,他很快找到一个纸箱,纸箱很新,密封还没有打开。 文光斗快速打开纸箱,拿起护防服,程英杰帮着他很快地套在身上。滕胖子找了一些破布缠在几个木棍上,递给文光斗,“用这个。” 文光斗接过来,又看看两间车间里面的明火,走过去对跟着进来的中队长说道,“领导,里我得冲进去堵住,你们能不能把罐子周围的火先灭了。” 中队长经验丰富,他一点头,马上跑上前去,指挥着两人开始为文光斗打开一条通路。 看着高压水枪为自己冲开一条“水路”,文光斗毫不犹豫地一猫腰,钻了进去。 透过面罩,他看到地上到处是破碎的玻璃和从屋顶跌落的铁板,还有烧得发烫的各种机械,他小心翼翼地挪过各种路障,突然,从上面掉下一块铁板,“轰”地一声掉在他的右前方,带起了一阵烟尘,扬起几处明火。 文光斗心里一紧,他心里立刻有种退出去的冲动,但马上又停止了这种念头,借着火光,从面罩中他看到前方十几米并排摆着四个大罐,上面已经跌落了不少东西,有的东西还在熊熊燃烧。 这时,又有几块燃着火的东西从上面跌落下来,等这些东西都落定,他马上快步向前冲去,等他冲到跟前,后面“轰”一声落下一块巨大的火焰。 他心里暗叫一声,马上开始检查那里漏气。外面的两支高压水枪仍然在保护着他,但预料不到的危险仍时时就会发生,他提醒自己,要快,要快,快快! 一个罐子检查完毕,没有漏气,他又依次开始检查其它三个,都没有洞口,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滕胖子撒谎? 他马上又打消了这种念头,自己确实是闻到了那种难闻的气味,从滕胖子的表情来看不象是假的,他看看四周马上又转到罐子后面,他立刻发现中间一个罐子破了一个三四公分大的洞口,黄绿色的气体正快速向外“逃蹿。” 他越过后面的障碍,小心地来到洞口前,用力把一个缠着布条的木棍插进去,但却不合适,洞口太大,仍有气体冲出来,木塞一会就被顶到一边。 无奈之下,他又只得抽出木棍,重新往上缠着布条。 厂房外面,环保监测的几位工作人员慌里慌张地跑过来,还没站稳就开始大喊,“氯化物浓度太高,马上就要爆炸了,快撤吧,快撤吧!”白起功马上走到袁兆前跟前,“袁书记,你看?” 李强也走到季允祥面前,提示道,“季书记,是不是请领导先离开这里?” 季允祥还没有说话,陈贵财坐着一辆面包车开了过来。来到近前,他从面包车上跳了下来,虽然他不认识市里的领导,但感觉到肯定都是比季允祥大的人物,他四处瞅瞅不见文光斗,就凑到谭俊杰跟前,“光斗呢,他要了三百个口罩。” 一听他的话,袁兆前、葛建波都转过头来,徐炳信看看季允祥,季允祥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他心里感觉挺难受,哑着嗓子说道,“先发给在场的领导吧!” 第十一章 骄傲使人落后6 谭俊杰和陈贵财听到季允祥的吩咐,马上动手撕开口罩的包装,张德亭和曲晓锋也过去帮忙,张德亭拿了几个,走过去恭敬地递给袁兆前、葛建波、徐炳信。 市里正科级干部太多,乡镇副书记这一层除非特殊机缘,否则书记、市长真还记不住。但象从两办、两部直接下放乡镇的干部,因为平时跟领导接触的机会较多,至少能混个脸熟。张德亭今天有意无意地接近市里两位主要领导,就是想留下一个好印象。 季允祥接过谭俊杰递过来的口罩,并没有戴在脸上,他走到袁兆前身边说道,“袁书记,这里危险,您跟葛市长先到镇政府,在那里指挥,德亭,你在前面带路。” 袁兆前看了看葛建波,“好,我和葛市长、徐市长先到镇政府,你们一起过来,不管险情是否排除,马上启动应急预案。” 葛建波扭头看看工厂那边,一言不发地上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飞快地离开了。 徐炳信也坐进车里,他摇下车窗,招呼道,“快走吧。”他还想说句什么,看看工厂那边,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车子一溜烟驶进了夜幕里。 孙治平、白起功等人也纷纷坐进车里离开了,季允祥看看其它人,沉着脸说道,“走!”他刚要拉开别克车的后门,突然想起程英杰不在,又一言不发地走到前面,别克车发动起来,李强、曲晓锋、谭俊杰等人也坐进后面面的车里,紧随其后。 环保局的人早坐进车里,他们离得晚去得最快。 孙治平在车上拨通了仲伟的电话,只说了四个字,“马上撤离。”仲伟接到电话有些纳闷,但警察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只得招呼在场维持秩序的警察,快速坐进车里,警车呼啸着驶离了化工厂门前。 他看着化工厂周围的其它工厂,人早都走光了,他猛然意识到化工厂是否要爆炸了,他突然想起现在现场还剩下文光斗、程英杰和一班消防的弟兄们。 刚才文光斗跑进去,他老远就看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消防官兵救火是天职,但这个小老弟,真不知道死活,他拿了手机拨通了文光斗的电话,但电话却一直打不通,他无奈地放下电话,心想,是死是活只能看你的造化了了。 仲伟的对消防员的担心是多余的,消防的中队长刚才就在孙治平身旁,孙治平听完里面的情况,私下里悄悄嘱咐,“如遇爆炸,可以先撤。”是爆炸前还是爆炸中,就看他们灵活掌握了。 袁兆前的车还没拐进镇政府,迎面就碰到了龙城市委秘书长刘鹏的车,接着龙城政法委书记郭显茂的车也停了下来。 刘鹏从车上下来,快步走近袁兆前车边,袁兆前从车上一步跨下来,说道,“马上启动应急预案,我任总指挥,葛市长任副总指挥,按发生大爆炸来处理。” 刘鹏是刚从半路赶过来,他家在云海,周末如果没有公务,他还是选择回家跟老婆孩子团聚。当市委办行政科打电话通知他后,他才走到半路,也只好折了回来。 而郭显茂则是刚知道消息,事关安全与稳定,他不敢大意,又听说书记、市长都已赶了过来,他也不敢耽搁,半路上打电话得知书记市长在南河镇党委,他本来快走到化工厂了,就调头从化工厂直接过来了。 紧跟在后面走下车来的葛建波马上对着刘鹏和紧跟着他的政府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李光旭说道,“马上成立事故调查、医疗救护、现场维护、环境监测、宣传联络和善后处理六个组,全力展开事故调查,救治伤员,作好善后处置工作,要注意群众的情绪,消除群众的疑虑和恐慌,不要引起群体xingshi件。” 两位秘书长的协调组织能力都很强,两人碰头一商量,刘鹏把孙治平、白起功、季允祥、李强叫到一块,开始分头布置任务。布置完毕,刘鹏脱出身来,又分别给宣传部部长何国华简单通报了情况,又给市人民医院院长和经贸局局长打通电话,让他二人马上组织相关人员赶到现场。 刘鹏虽然年轻,但却是龙城市委常委,又是市委的大管家,说话很有分量。 面对着热情的张德亭,袁兆前没有到二楼会议室,而是直接走进一楼的南河镇党政办公室,众人相互看看,也只好跟着他走进去,张德亭和谭俊杰开始忙着张罗茶水。 袁兆前一屁股坐在文光斗的座位上,一路上他不断地琢磨,“紧临云海的富安市就在一个多月前也发生了化工厂爆炸事件,市委书记和市长却都没有到达现场,结果却一人死亡,十几人中毒,事后,云海市委书记杨力群在大会上点名批评,并在全市范围内通报。 现在前面的化工厂的情况不容乐观,一旦化工厂发生爆炸,造成南河镇全镇疏散,有毒气体造成人员伤亡,性质比富安要严重得多。现在马上要到年底了,几个县市的市委书记都在暗中角力,常委竞争非常激烈,自己是否能够胜出,本来把握不大,现在又出了这事。”从政几十年,他已经习惯从最坏的打算思考问题,他任龙城市委书记以来,却没有进入云海市委常委的序列,而作为经济大市,龙城前几任市委书记有两任都进入常委当中。 “倒底上报还不是不上报?一上报云海市委,事情就大了,可是不上报,万一爆炸……”他无法想象爆炸带来的后果。 站在他身旁的年轻人注意到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这通常表明他是遇到了难题,在紧张地思索。 “前边什么情况?”他对守在身边的年轻人说道。 年轻人刚要走出去询问,季允祥一路小跑喘着粗气跑了进来,“袁书记,液氯罐堵住了,没有爆炸。” 袁兆前心头一宽,他一下站了起来,他马上想起那个冲进去的年轻人,“人怎么样?”全屋的人,葛建波、徐炳信、孙治平、白起功等都一齐看着季允祥。 季允祥一愣,马上明白他指的是文光斗,“出来了,没事。” 袁兆前不再多说,“抓紧灭火,周围四个村庄的群众疏散工作继续。” 葛建波补充道,“环保要二十四小时监测周边环境,确保空气不被污染。” 季允祥笑着说,“南河靠海,现在东北风起来了,估计一会就能把这些泄露的氯气刮走。” 心头大事除去,袁兆前感到一身轻松,不发生大的爆炸,没有死人,这已是化工爆炸不幸中的万幸了,他想想说道,“最近其它县市接连发生安全事故,中央层面也正考虑成立全国性的安全监管部门,加大安全监督检查力度,这次火灾后,一定要查明原因,炳信,全市要马上开展安全大整治,该下马的下马,该关掉的关掉,该整改的整改,绝不能手软。”话虽然说得严厉,但他脸上的神色和语气相较刚才已是大为和缓。 徐炳信笑着说,“明天一早就我就召集经贸、质监、公安几个部门进行研究,敲定方案后再送您审阅。” 在场的人表情都变得很轻松,大家的脸上都有了笑意。 葛建波朝白起功一挥手,白起功马上快步走到他跟前,葛建波说道,“工厂里的水怎么往外排?” 白起功马上明白了市长的意思,说道,“都是通过下水管道排出去的,我马上安排人封死下水管道,把雨水管网里的水先化验再排出去,工厂里残留的水先拿石灰中和一下再去化验吧。” 葛建波说道,“要注意,千万不能影响周边的水体环境。” 这边,大家兴高彩烈,那边文光斗正疲惫地坐在工厂传达室旁边,程英杰帮着他把身上的防护服扒了下来,他感觉自己身上已是没有一点力气。 防护服里面密不透风,加上刚才的紧张情绪,文光斗浑身上下大汗淋漓,象刚从水捞出来一样,他躺在地上,累得一个字也不想说。 滕胖子也弯腰站在一旁,“兄弟,我们命还真大,老天保祐啊!”他长叹一声。 消防的增援力量到达的很快,里面的火势渐渐小了下去,程英杰蹲在文光斗身边,估计他缓过劲来就说道,“刚才真吓坏我了,我还以为你被砸倒了,我给老板打了电话,汇报了这里的情况,老板说马上派车过来接我们,兄弟,走,我们到外面去等。” 文光斗勉强站了起来,程英杰见他一瘸一拐,吃惊地问,“受伤了?” 文光斗这才感觉到脚踝处刺骨地疼,他挽起裤腿看了看,见有些皮外伤,脚踝处肿得老高,“可能是脚扭了,没有大毛病。” 刚才他堵上漏洞后,马上开始往外跑,地上被高压水枪的水弄得又湿又滑,他出来心切,一不小心踩在一块铁板上,摔了一个大跟头,站在外面的程英杰见他倒在地上,一下子叫了出来,但文光斗接着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出来。 刚才由于紧张还没有感到太疼,现在全身放松下来,他才感到脚踝处象断了一样,程英杰扶着他,两人走到刚才停车的路边坐下,等候镇里派车过来。 刚坐下,文光斗兜里的手机又响起来,程英杰见文光斗看他,就提醒道,“你的手机!” 文光斗马上醒悟,季允祥的手机还在他手里,他赶忙接起手机,屏幕上面显示出路梅两个字,“路梅?” 程英杰侧头看看手机,马上说道,“是嫂子!” 嫂子就是季允祥的老婆了,文光斗马上接起了电话,电话那边传来了一阵埋怨声,“你在那,怎么电话要么不接,要么没信号?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回家?” 文光斗看看程英杰,程英杰做了个示意他讲话的手式,文光斗只好说道,“嫂子,你好。” 第十一章 骄傲使人落后7 电话那边颇有些意外,“你是那位?这不是季允祥的手机吗?” 文光斗赶忙说,“这是季书记的手机,镇里化工厂爆炸,季书记在处理,手机落车上了。”刚才情况紧急,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却忘记还给季允祥。 路梅着急地问道,“怎么回事啊?人呢?你嘱咐他不要离得太近啊!” 文光斗看看程英杰,“嫂子,火快扑灭了,季书记现在在镇政府,市里领导都在。” “噢”,路梅的口气有些舒缓,“告诉他处理完了给我打个电话。” 文光斗看她挂断了电话,就朝程英杰说道,“用不用给嫂子去个电话,别让她着急。” 程英杰笑着说,“我打过了,”提起他老婆,他的态度突然变得庄重起来,“兄弟,哥哥什么也不说了,你有嫂子和林林这句话哥哥会一辈子记在心里,幸亏没事,如果万一你有点事,今天晚上是我把你捎到这的啊!”他很内疚,看着文光斗说道,“我们以后就是亲兄弟!” 文光斗笑着说,“我光棍一个,不象你有家有老婆孩子,哥哥,是你陪我冲进去的,这份情意我也永远忘不了,”文光斗伸出手来,程英杰也把手伸了过来,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我们是生死之交!” 望望远处看看小郑的车还没有到,程英杰从身上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又从里面掏出两支皱巴巴的香烟,两人点上,都狠命吸了一口。 刚才因为情绪紧张加上火势太大,温度也高,并没有感觉到寒冷。现在出了一身大汗,里面的火势渐小,文光斗感觉到身上发凉,他站起来想活动一下身体,脚却疼得更厉害,他强笑着说,“等会先去店里,得让我爸给我正过来。” 程英杰也笑着说,“叔叔手艺厉害,我以前也找过他,”他抽了口烟,转了个话题,“小文,今天在书记市长面前,在老板面前,你是露脸了,几件事都处理得很好,老板这人,就喜欢那些敢说敢干有头脑的人,年底了,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文光斗有点纳闷,“我刚做交通,”他的脑子飞快地运转,“你的意思是邓志高要走?” 程英杰有些神秘地点点头,“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志高干了多少年的党委秘书了,跟着老板也好几年了,这次可能会动,谭主任也可能会动,不过他不想离开南河。” 文光斗一琢磨,“是不是要成立经济发展局,能给他解决副科?” 程英杰笑笑,“张书记能解决正科,还有三个副科级职位,谭主任一般能干副局长。” “那办公室主任呢?”文光斗感觉副科离他还有些远,他最关心的是离他最近的职位由谁来担当。 “这个嘛,还真不好说,”程英杰开玩笑说,“要不你来干吧?我看你行!” 马上能干党委秘书,文光斗心情很好,他也开起玩笑,“要不我回去就发个文件,把我自己给任命了?反正党委和政府的公章都在办公室!” 两人正说笑着,远远看到小郑的车飞弛而来。 两人坐上车,先来到药店敲开门,文光斗怕父母担心,只说是救火扭伤了脚,文致远屏息凝神,只听一声轻微的响声,文光斗感觉到一疼,文致远就笑着说,“好了。”他拿出一个玻璃瓶又给他抹了一些自己配治的药水。 小郑站在旁边,也笑着说,“叔叔,你肩膀疼,也给我正一下吧?” 程英杰就骂道,“去去去,到那都少不了你。”小郑却不敢回嘴。 文致远笑着说道,“来都来了,坐下。” 小郑看看他两人,笑着说道,“叔叔手艺好,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从药店出来,小郑不断地说着好话,程英杰就笑着骂他,“别净说些好听的,来点实惠的,忙了一晚上都没吃饭,请我俩吃早饭去,去吃龙城小面吧?”他看看文光斗,文光斗也感觉饿了,他看看手表,已经快五点钟了。(..info无弹窗广告) “明天,明天一定请,”小郑从反光镜里看了看文光斗,“谭主任可能都安排了,我们还是回去吃吧。” 说话间到了镇政府大院,大院里灯火通明,院子里停满了车辆,三五成群的机关干部、公安、环保局工作人员聚在楼前、走廊上交谈着。 从窗外的玻璃望过去,党政办公室里坐满了人,邓志高的坐位上坐着一个中年人正在讲话,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坐在他对面陈贵财的位子上,孙治平、白起功、季允祥、李强等坐在墙边的沙发上静静听着。 文光斗回头看看程英杰,意思是能不能进去?程英杰明白了他的意思,“走!你把手机给老板!”他其实是想让文光斗在市领导面前露露脸,留下个好印象。 可是最大的市领导龙城市委书记袁兆前和市长葛建波都已回城,政法委书记郭显茂见没有什么大事,在两位主要领导离开后也走了。 受两位主要领导委托,常务副市长徐炳信和市委秘书长刘鹏留在南河做好扫尾工作,李光旭、孙治平、白起功等人也只好陪在左右。来都来了,还忙了一晚上,况且常务副市长都没走,他们都很明白,谁都不提要走的话。 徐炳信正侃侃而谈,“事故的原因,要赶快查明白,不管什么原因,必须马上停产整顿。 环保局监测的结果到现在一直没发现问题,天明后,马上组织宣传车到大街上宣传,各村的大喇叭马上广播起来,让老百姓放心,该回家的回家,该上班的上班,”他略一停顿,“公安、消防、环保的兄弟们今天都辛苦了,南河镇党委政府管顿早饭吧?老季、李镇长?” 文光斗就站在门边,听到徐炳信这样称呼季允祥和李强,马上明白徐市长肯定与季书记的私交不错。 “小伙子,你进来!”,坐在最里面的徐炳信看到了他,大家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在他身上。 文光斗没想到徐炳信讲话还能注意到自己,他定定神往前跨了一步说道,“我来给季书记送手机。” 徐炳信开了个玩笑,“你再往前走走,我们能吃了你不成?刚才冲进火场的勇气现在没有了?”众人都笑了起来。 工作快半年第一次与市领导直接对话,文光斗大着胆子直视着徐炳信,这是一张普通中年人的脸,并无特色,但中间的悬胆鼻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文光斗看看季允祥,见他也笑着看着自己,就往前走了几步,掏出手机双手递给他,小声说了一句,“嫂子有电话”。季允祥接过手机却说道,“小文很勇敢,今天表现很优秀,要不是他堵住窟窿,全镇都得疏散,我们现在还在外面喝东北风呢。”他有意无意当着一班领导的面表扬着文光斗。 孙治平上下打量着文光斗,“小伙子,胆够大的,是块干警察的料,”他对着季允祥开起了玩笑,“你别跟允祥干了,去公安局吧!” 季允祥笑着看着文光斗,文光斗也知道孙治平有开玩笑的意思,但当着大家的面被人肯定他还是挺高兴,“感谢孙局长看得起我,南河的机关干部在这里都干得很愉快。”他是小人物,虽然受到表扬,但他头脑很清醒,说多了不好,说少了表达不出意思,两句话,并没有提到自己,但意思表达得很到位。 孙治平笑着说,“小伙子很会说话,允祥会挑人!” 季允祥也笑着说,“你看着好,在那也能栽培他,你多来两次南河,多点拨他两次就够他用的了。”一句话说得孙治平也哈哈笑了起来。 刘鹏问道,“小伙子叫什么名字?”他刚才也听说了有个小伙子勇闯火场堵住液氯罐的事。 文光斗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他刚毕业要找的师兄,见他坐在徐炳信对面,心里猜着他肯定是市领导,就恭敬地说道,“我叫文光斗。” “噢,”刘鹏一听这个名字,很熟悉,他马上在脑海中搜索起来,李光旭坐在文光斗的位子上,笑着说道,“今年新考进来的公务员吧?第一名!” 刘鹏恍然大悟,关于文光斗的事师院中文系的赵书记并没有给他打电话,他也不知道报道第一天文光斗去找过他,找领导的人太多,行政科的人也没把文光斗当回事就没有上报,。他只是在琢磨着一年后从这批公务员里面挑选几个人充实市委办公室的力量。 徐炳信听到文光斗的名字脸上笑容一敛,他不由得仔细打量起文光斗来,这个名字他在家里就听老婆韩灵芝提过,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小伙子。 季允祥看到徐炳信的模样,脸上会心地一笑,韩院长曾给他打过电话,中间的过节他最清楚不过。 “小伙子确实很优秀,得让你们季书记好好犒劳犒劳你,我们也跟着你沾点光,允祥,我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还没吃饭呢,你不能让我们饿着肚子回去吧?”他趁着刘鹏说话快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就不再看文光斗,转脸朝着大家,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领导讲的笑话有时并不好笑,但笑有时却是一种标准动作,统一而整齐。 文光斗马上说道,“谭主任可能安排好早饭了,我出去催一下。”季允祥点点头,文光斗马上退了出来。 估计谭俊杰应该在食堂,文光斗快步走出楼门,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小雪花,雪花打在脸上,微凉,这是二零零三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ps:小白努力去写看着爽又能给人启发的故事,努力把官场中的故事展现给大家,肯请大家继续支持小白,收藏一下十年这本书,多投一些鼓励吧。 第十一章 骄傲使人落后8 老远就能闻到食堂的饭香,寒冷的初冬走进热气腾腾的食堂,文光斗立时有种家的感觉。 进来一看,张德亭、谭俊杰、陈贵财、邓志高、程英杰、小郑、小柳、张平一个不剩全在这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大家的嘴都没闲着,办公室服务大家,自己首先也要填饱肚子。 张德亭看到他,笑着说,“光斗,赶快垫垫肚子,你可是大功臣啊!” 谭俊杰笑笑,递了一个肉火食过来,文光斗接过来,火食还滚烫,他放在嘴边吹着气咬了一小口,“张书记又夸奖我,我现在腿肚子还哆嗦呢。”他故意拿自己开着玩笑,做事高调做人低调,这一着屡试不爽。 “张书记,季书记让过来看看什么时候能开饭?”玩笑归玩笑,嘴里吃着肉火食,他不忘自己来的目的。 谭俊杰看看张德亭说道,“张书记,你看?” 张德亭把最后一口肉火食塞进口里,“我过去看看,估计领导不会到外面去吃,你们先准备着。”他擦擦嘴推门而去。 来到办公室,他脸上已经“积攒”了一脸的笑容,进得门来,他先笑着打了一圈招呼,然后对季允祥说道,“季书记,到鸿宾楼?” 季允祥笑着看看徐炳信和刘鹏,“大晚上惊动各位领导,徐市长到现在还没吃饭,要不我们去简单吃点早餐?” 徐炳信笑着一摆手,“就在这里吃,那里也不去。”他看着外面公安干警和环保局的工作人员有的拿着包子,有的拿着火食,“大家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季允祥和张德亭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平时领导来视察可以出去接待,但今天为救火而来,别忙了一晚上,还落个“搞特殊”的名声,还是与大家“同甘共苦”的好。 季允祥对张德亭说道,“你快去准备一下,就在食堂吃吧。” 食堂那边早就准备好了,张德亭得令,心里也不慌,“好,食堂那边马上就好,我再过去看看。”说完,他笑着走了出去。 来到食堂,看到大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火食、包子、油条、爆锅面条、玉米稀饭一应俱全,中间还摆了一大碗蒸好的红皮鸡蛋,食堂平时腌的小咸菜用小碟子盛着整齐地放在鸡蛋周围。 “光斗,你去请一下市里的领导。”张德亭很满意,文光斗刚要走,张德亭又叫住了他,“还是我去吧。” 看他出门而去,大家都已经吃得差不多,文光斗拿了两个鸡蛋,又取了一个肉火食,就要往外走。 谭俊杰也已经吃饱,叫住他说,“光斗,你先别走,等会领导过来,我们俩在这服务。”文光斗一听,三口两口把肉火食吃完,跟着谭俊杰来到食堂门外。 张德亭很快引领着市里的领导走了过来,他殷勤地走在最前面,谭俊杰看着领导过来,赶紧把食堂的门推开。 徐炳信掸掸身上的雪,带领大家在圆桌前坐下,白起功开玩笑说,“老季,你们南河政府食堂的早餐还挺丰盛!” 季允祥笑着说,“领导来还不弄得丰盛一点,徐市长,您吃点什么?”他看看张德亭,示意他也坐下。张德亭看着李强在坐,原本想陪在一旁,见季允祥示意,笑着在下首坐了。 谭俊杰和文光斗都站在领导身后,徐炳信看看说,“一点不比外面差嘛,我来碗面条吧,烤了一晚上了,汤汤水水来点,滋润滋润。” 文光斗靠着他近,闻言赶紧拿起他前边的碗,徐炳信看了他一眼也没阻止,刘鹏自己用筷子夹了一个包子,放在面前,谭俊杰赶忙给他舀了一碗玉米面稀饭。 看着李光旭、孙治平、白起功等领导纷纷开始吃了起来,谭俊杰朝文光斗一使眼色,两人悄悄退了出来。 办公室里,仲伟陪着孙治平的司机、陈贵财、程英杰招呼着徐炳信、刘鹏的司机,几个党委成员也在,边吃边说,倒也融洽。 经过一晚上的忙活,文光斗感觉不出累反而有些兴奋,走进大楼,孙成军看到他,一嗓子喊住了他,“小伙子,厉害啊,那么大的火你也敢往里边钻?”他嗓子嘶哑,倚老卖老地说。 文光斗笑着说,“这火也得听纪委书记的,孙书记在场说不定不用消防也能灭了,你又不在,我只好就上了。”说得孙成军哈哈大笑。 又有一些机关干部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开始议论。 谭俊杰见大家说了一阵,瞅空说道,“我们去把二楼会议室准备准备。”众人见他们还有事,就到其它办公室去了。 文光斗说道,“还用加椅子吗?” 谭俊杰想想说道,“估计没事了,徐市长、刘秘书长不会在这,后面有两排椅子,万一他们参加会议,临时再加。” 文光斗马上到办公室去取暖瓶准备去打开水,仲伟看到他进来,“兄弟,行啊,今晚又立功了!”天虽然已经亮了,他的思维还停留在昨晚的事情上。 文光斗看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都抬起头望着他,心里也有些成就感,嘴上却谦虚道,“立什么功啊,我小兵一个,都是在领导指挥下,领导让干嘛我们就干嘛呗!” 一个三十多岁看着象司机的人看着程英杰说,“这就是冲进火场的那个小兄弟,行,有胆量。”他伸了伸大拇指。 程英杰笑着说,“小文还是云海师院的学生会主席,今年的公务员,考了第一名!”他拿文光斗当兄弟看,一有机会可着劲地表扬。 “呵呵,大学生也很勇敢,呵呵,今天真是改印象了。”另一个五十多岁的司机说道。 文光斗刚要说话,张德亭跑了进来,“快,领导吃完了。” 几个司机一下站起身来,小跑着冲了出去发动车辆,镇里的两委成员不知从那里都走了出来,一齐聚到了院子里。 雪越下越大,在天空中飘飘扬扬飞过,轻轻地落在人们的脸上身上,院子里的地上、车上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 文光斗拿着几把暖瓶,也跟着走到院子里去打水,见徐炳信、刘鹏在大家的陪同下,纷纷走上车去,季允祥、李强、张德亭、王金铎等人在后面不断挥着手,几辆汽车开出政府大完绝尘而去。 看着汽车走远,季允祥扭头对身边的谭俊杰说道,“通知班子成员,开会。”说完,他带头朝楼里走去。 经过一晚上的忙碌,大多数机关干部一夜没有合眼,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仍然要继续上班,当然,可以抽空打个盹。 乡镇干部的辛苦劳碌,没有乡镇工作经历的人是想象不到的,一人身兼几职是常事,周末基本不休息,遇到正月十五、清明、两会、汛期等时间段,吃住都在办公室,遇有突发事件,不管男女老少,全部要冲在一线,靠在前面。 从会议室出来,文光斗记起李强镇长的办公室还没有打扫,又到一楼拿了抹布开始打扫卫生,昨晚的事情虽然过去,他心里也有些后怕,但心里仍然很得意,感觉自己也做了一把美国大片里英雄。 很快打扫完卫生,他刚要带门出去,发现门边的报纸已经摞得老高,他翻了翻,虽然堆得整齐,但全是几年前的报纸,他就回到办公室,打电话让收破烂的过来一趟,心想把这些报纸还有办公室的报刊杂志一块卖了,换几个钱还能买几卷卫生纸。 早上会议一直开到快九点半,这一点也不象季允祥快刀斩乱麻的风格,这也难怪,镇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书记、市长都惊动了,总结教训查明问题提出下步打算也是应该的。 会议开完后,他收拾完会议室的卫生,趁着送文件的空到张世勇办公室坐了一会。 张世勇递给他一支烟,“刚才,老板在会上把你可劲表扬了一顿,老板这样表扬人的时候可不多。” 文光斗吸口烟,心里很满足,张世勇却说,“不过,想想都后怕,万一你出点事,家里两位老人怎么过?你让他们后半辈子指望谁去?” 一句话,说得文光斗又有些心酸,这是关系好的同事才能说出的体已话,他看看张世勇严肃的脸,“哥哥,我记住了。” 两人又说了会话,有办理房产证的群众过来咨询问题,文光斗就先告辞出来。 还没回到办公室,大姐夫把电话打了过来,“六儿,说话方便不?” 文光斗虽然在张世勇办公室里被教训了几句,但仍然情绪很好,“什么事,姐夫,你说!” “听滕胖子说你的厂里着火有个小伙子冲进去把罐子堵住了,是不是你啊?呵呵,你行啊,不要命了?”大姐夫埋怨起来,“可不能跟三叔说,过去了了不能说。”他又嘱咐了一句,换了个话题。 “老家盖房子与街坊有纠纷,镇里不是有包村干部吗,能不能管管?”大姐夫上次在工商局为了药店的事跑前跑后,卑躬屈膝,文光斗至今记忆犹新。大姐夫虽然与大姐住在镇上,但还有一个哥哥住在老家北庄村。 他简单问了几句,想着大姐夫的好,就一口答应下来,“行,我问问村里,看什么情况,我再给你回电话。” 大姐夫希望满满地挂了电话,文光斗回到办公室,给北庄村书记打了个电话。 北庄村书记叫王永庆,在南河镇很有名气,十八岁就在村里干生产队长,二十多岁就开始到担任村里书记,到现在也有三十年了,在南河镇是资历最老的一个书记了。九十年代,村里就开始建工厂搞副业,五金加工和机械配件厂都挺红火,村里有钱他的腰板就更硬了。 第十一章 骄傲使人落后9 镇里的包村领导和片长分别是边疆和张世勇,边疆是领导,且没有深交,不到万不得已,文光斗不愿去求他。张世勇屋里忙成一团,他就试着自己先给王永庆打了个电话。 “王书记你好,”文光斗用手机在走廊里打起了电话,事关私事,不管好事坏事,他都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党政办的小文,有件事想麻烦您。” “什么事,你说。”王永庆并不知道谁是小文,但党政办三个字他还是听进耳朵里去了。 “呵呵,”文光斗努力在电话这头表现得很尊敬,“王书记,我大姐夫家是北庄的,家里现在因为盖房子与街坊有纠纷……” 还没等文光斗说完,王永庆就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王寿光家,对不对?”文光斗还真不知道大姐夫的哥哥叫什么名字,“矛盾也不是一天了,怎么,你有什么指示?” 文光斗一听他的语气很不好,就赶紧笑着说道,“我那敢有什么指示啊?王书记,就是想麻烦您,能不能帮忙解决一下?”他心里感觉到有些不妙。 “我自己村里的事我会解决,你还有什么事,没事我就挂了。”说完,不等文光斗再说话,他竟然直接挂断了电话。 文光斗愣愣地看着手机,镇上卫东村书记倪恩茂、卫革村书记贾平安他都接触过,但都不象这个王永庆这个样子,他有些后悔直接给王永庆打电话了。 但电话都打了,后悔无用,他想想还是给大姐夫打电话说了情况,大姐夫在电话那边骂道,“这个该死的,行了,我再找找其它人吧。” 文光斗放下电话,也不以为意,心想等张世勇倒出空来自己再去找找他,他跟下面这些村里的书记关系都挺好,何况他又分包北庄村。 可是一天也没见到张世勇的身影,估计是下村了,乡建的工作就是直接跟村里打交道,不往村里跑是做不好工作的。 王永庆的事对他并没有多大影响,从张世勇口里得知季书记的表扬,文光斗一天的心情都沉浸在兴奋里。 下午下班时,他本想给程英杰打个电话,晚上一起到龙城一品去取车,可程英杰的电话却不方便接听,估计是跟季允祥在一块。 搭了孟东军的便车来到市里,他好不容易推掉了孟东军的邀请,自己打的来到龙城一品。他的想法很简单,与孟东军一起晚上肯定少不了喝酒,自己还没有驾驶证,技术也不行,喝酒万一出事就麻烦了。 面包车依然停在龙城一品门前,华灯初上,饭店门前已然停了不少好车,文光斗的喜欢研究车的,但这次他只对面包车感兴趣。 灯光下,他的新车依然显得光彩夺目。文光斗开门上车,发动起车辆,面包车拐了个弯就驶进了龙城一品门前的大道。一天在兴奋中度过,中午感觉也没吃饱,他一犹豫还是直接朝肯德基开去。 开到半路,在路边灯光的照耀下,起初他并没有注意到来往穿梭的车辆灯光闪耀,后面有的车不断摁喇叭,特别是在他变换车道的时候,文光斗猛然想起,自己没有开车灯。大学寒暑假时,借着大姐夫的车练手,基本上全是在白天,他从没晚上开过车,对灯光的使用也就基本没有概念。这些密集的喇叭声把文光斗惊出一身冷汗,心里越是着急,身上汗越多。 他好不容易把车拐进进入肯德基的道上,赶紧在路边把车停了下来,捣弄了一会,却仍是不会开灯,没办法,他只好给程英杰打了个电话。 程英杰听说他开车不开灯,在电话那边哈哈大笑,边笑边告诉他灯的位置在那里,远光灯、近光灯、转向灯应该怎么开,末了,加重语气说道,“小文,你还得去学个证,没证万一出点事,对你影响不好。” 文光斗想想也是,他打定主意找孟东军,他印象里好象听孟东军说过,交通局下面有家自己的驾校,校长跟孟东军关系还不错。(..info) 肯德基在国外和大城市到处都有,大家都司空见惯,但龙城处于三线城市的尾四线城市的头,2003年在这种级别的城市中,肯德基对人们来说还是个新生事物。肯德基的买卖很是火爆,经常要等座位,这里也成了年轻人恋爱和家长犒劳孩子的好去处。 发不容易把车在龙城购物中心外面停下,文光斗身上的汗就没消停过。进来后他点了份鸡肉卷和汉堡,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座位,正想找服务员把桌上的吃剩的东西打扫一下,一转头,他就看到了徐娜。 徐娜正在两个闺密聊着私房话,她感觉旁边座位上有人坐下,无意中一打眼也看到了文光斗。 “真巧。”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三个人?”文光斗接着说道,谁知徐娜也接着说道,“一个人?”两句话几乎都相同,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坐在徐娜旁边的人文光斗也认识,一个是公安局的冯苹苹,上次佟立志请吃火锅她也去了;另一个是在龙城宾馆遇到过的林琳,两个人都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俩。 林琳已经忘记了文光斗是谁,她的目光中带着询问,冯苹苹的记性很好,“你是林静的同学?” 文光斗热情地说,“是,你们也来吃饭啊!” 冯苹苹见林琳询问的目光,就介绍说,“这是文光斗,在南河镇政府,这是林琳,在电视台工作。” 文光斗礼貌地说道,“你好。” 林琳“咯咯”笑道,“一看就象个领导,哎,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不是你们俩都跟他相过亲吧?”她的性格很是开朗,说起话来也口无遮拦。 徐娜和冯苹苹都有些不好意思,冯苹苹作势拧了她一下,说道,“有次林静的同学请客,我跟娜娜都去了,呃,就认识了。” 文光斗从学生会开始什么性格的人都接触到了,他倒也不觉得林琳唐突,反倒很欣赏她这种性格,他对徐娜说道,“相请不如偶遇,今天给我个机会怎么样?” 上次两人在龙城百货门前遇到,当时文光斗正焦头烂额,与现在心情舒畅不可同日而语。徐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我们都吃得差不多,马上要走了,以后有机会吧。” 冯苹苹也笑着说,“你早来半个小时啊,以后叫上林静。” 说着她们三人站起身来,文光斗也站起来,“好,我让林静约你们。”三人冲他笑笑,推开门施施然走出肯德基,文光斗低下头大口吃了起来。他边吃边看着四周,突然他发现徐娜又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着他疑惑的目光,徐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把包落下了。”文光斗一看果然座位上有个好看的女式坤包,“不好意思,我也没看到,看到我就给喊你了。” 徐娜笑着说,“没关系,”她又看看文光斗,“那,你先慢慢吃。” 文光斗笑笑,“吃饱了。”他站起来,“我也要回南河了。” 徐娜有些不解,“你不住城里啊?” 文光斗笑着说,“标准的乡下人。” “那你怎么回去?”徐娜问道,“这个时间都没车了。” 两人说话间推开门走了出来,文光斗指指前面,“我有车。”他很自豪。 徐娜看看前面,“骑摩托车吗?” 文光斗看看停车场前面确实停着几排摩托车、自行车和电动车,他笑着说,“那辆面包车。” 徐娜看看面包车,惊奇地问道,“新车,还没挂牌?”一个刚毕业的公务员买上一辆车,徐娜有些好奇,但家教却让她从不随意发问。 文光斗小声说,“还没证呢,现在是无证上岗。” 徐娜看了他一眼说道,“那怎么行,得赶快学一下,我今天刚报上名。” 文光斗笑笑,“我明天就报,送你回去?” 徐娜笑道,“她们在前面等着我呢,我先走了,再见。”她挥挥手,文光斗也笑着挥了挥手。 好不容易把车象蜗牛一样驶进政府大院,文光斗才感觉到开车真是不容易,这更坚定了他学车的想法。可是还没等到他去报名,下午上班后谭俊杰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谭俊杰的表情有些严肃,文光斗也有些纳闷,按理说,自己这些日子表现不错啊,特别是救火冲在前面,季书记在两委会上也表扬过的。 “光斗,来办公室快半年了吧?”机关中领导跟下属谈话,不管好事坏事,大多是以类似的话开场。 文光斗笑着说,“快了。”他的警惕心一下提高了,时刻关注着从谭俊杰嘴里下句要说出的话。 果然,谭俊杰先开始表扬,“这半年来,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聪明有头脑,点子多,干工作也很拼命,这些都是你的优点为。”这是先扬后抑,自己在学生会跟人谈话也是这样谈的,但不知后面的要抑在何处了?他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最近有几件事领导很不满意,具体来讲就是李镇长很不满意,他不好自己找你谈,让我找你谈一下。”文光斗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一是卫生,我不知道你看过志高、小翟打扫卫生没有?领导办公室的卫生要求都比较高,桌子用抹布一抹上面肯定有水渍,最好再用鹿皮擦一遍,窗台也要每天都擦,不能光把地拖一遍了事。这一点,我也理解,都是从农村出来的,家里卫生就没那么讲究,但现在你打扫得不是个人卫生,是领导的办公室。”谭俊杰的口气有点重了。看着文光斗想要说话,他手一摆,示意他不要说。 ps:三十万字了,求支持,多多收藏吧。 第十一章 骄傲使人落后10 “第二点是报纸,你是不是把李镇长的报纸卖了?” “是啊,我想卖了报纸,买几卷卫生纸。(..info无弹窗广告)”文光斗有些不解。 谭俊杰的模样显得又好气又好笑,“办公室缺几个卖报纸的的钱吗?李镇从干交通的时候就喜欢收集报纸,你没看到报纸是整齐摞在一块的吗?”文光斗心说我确实看到了,但却没想那么多啊。 “给领导打扫卫生不是替领导作主,领导办公室任何东西你都不能随便动,要动起码也要先请示请示。”他看看文光斗,“昨天你给北庄村王永庆打电话了?” “啊!”文光斗心说不好,他看着谭俊杰,静等下文,“王永庆直接就给李镇打电话了,说你干预村里的工作,”文光斗刚想解释,谭俊杰打断他,“我说你听着就行,在我这里不用解释。这些好村、大村的书记,都直通领导,跟领导关系都很好。”他看了一眼门外,走过去把门关上,“平常我跟他们闲聊都得注意分寸,你直接打电话有作用吗?有事你跟我说,或者跟世勇说都行啊!” “你也不用再去找李镇解释,我们那说那扔,报纸我已经让小郑去找了,卫生上你看看志高是怎么打扫的,王永庆那我给他打个电话。”谭俊杰说道,“李镇说这些事时,象是在开玩笑,他说你是不是救了场火就以为了不起了?” 这句话已经很严重了,文光斗马上说道,“主任,你是了解我的,”谭俊杰接过话,“不了解你我就不会在李镇跟前替你开脱了,救火你确实出了力,但尾巴不能翘,还要象以前一样,踏踏实实干工作,该请示请示,该汇报汇报,记住在办公室工作,谦虚谨慎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有错。” “我以前做得也不好。”文光斗谦虚了一句,谭俊杰看了看他,“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以前的工作总起来说很好,但也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有些地方平时我不想说,今天说出来也是为你好。” “比如说公章,公章虽然在我这里,你跟志高也都有钥匙,公章的使用必须严肃,你看着可以就给人家盖章,领导同意了没有?空白纸坚决不能盖章,你知道他能拿去做什么?” “机关里最好有职务就称呼职务,没有职务就叫人家老张、小郑,不要哥哥兄弟乱叫,这是机关,不是社会。再就是想问题、写材料时别人到办公室来,你也不能板着脸,知道的人明白你是在写材料,不知道的人出门就说你摔脸子,拿架子!进门有笑脸、有问候是办公室最基本的程序,你都忘了?” “别的我就不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虽然都是些小事,但小事攒到一块就成了大事。”谭俊杰口气并不严厉,但说得语重心长,也确实说到文光斗的心里,他暗自琢磨,领导就是领导,就是有水平,平时不说你,但什么事都看在眼里,如果看不顺眼就说一次,自己肯定不高兴,不如积攒起来痛痛快快批评一顿效果更好。 文光斗谦虚地说道,“主任,你批评的我都记住了,我回去以后根据您讲的,好好反思一下,争取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谭俊杰看了看他,对文光斗的态度他还是很满意的,“我们都是办公室的人,关起门来就是一家人,这些话如果不是关心你,肯定不会跟你讲,你也不要背思想包袱,轻装前进,这些都是小毛病,看问题毕竟要看主流嘛。” 文光斗从进入办公室表现一直很优秀,特别是前天救火更是被季书记在两委会上特别表扬,但下属却不能一直让他飘在天上,毕要的时候就要敲打敲打,从天上让到再落到地上,让他知道谁是领导,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要感恩戴德,鼓劲加压做好后面的工作,这就是领导艺术,谭俊杰对自己刚才的表现也很满意。 从谭俊杰办公室出来,文光斗暗自提醒自己,“今后一定不能骄傲,骄傲就会头脑不清,思想不灵,骄傲就会感觉自己了不起。以前自己肯定会请示领导再卖报纸,找别人先打听一下再给王永庆打电话,可是现在心里一膨胀就作了不应做的事,确实犯了错,谭俊杰确实是为自己好。” “办公室工作就应今天比昨天进步,这个月比上个月进步,谭俊杰提到的事情一定要注意改正,错误并不可怕,沮丧并不要紧,但要尽快过去,办公室最接近领导要求也最高,自己一定要迅速成长,真正成熟起来!” 学车报名的事今天只好作罢。下班后,当文光斗去开车的时候,引来一群机关干部的围观,大家啧啧称叹,在众人羡慕的表情中他把车开到了药店门口。 “爸,妈,车买回来了。”文光斗一进店就大声喊道。 文致远的表情一沉,“你到底还是把车买了?”说归说,老两口都赶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看到崭新的面包车,文致远不再言语,田文丽围着新车转了几圈,用手摸摸这摸摸那,看到天黑了又把门前的灯打开,一幅爱不释手的样子,“斗儿,提车顺利吧?” 文光斗看看父母,“程哥跟我一块去的,挺顺利的。” 隔壁开商店的大爷、卖衣服的大姐看到新车开回来,也都从店里出来,围着车议论了起来,田文丽看在眼里骄傲在心里。 文致远看着新车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低声嘱咐道,“买了新车也不要显摆,作人能低调就低调,同事之间谁要用车,尽量答应人家。” 文光斗答应一声,“爸妈,我拉着你们出去转一圈?” 文致远说道,“行了,别得瑟了,晚上你把车放那里?” 文光斗早想好了,“就放政府大院。” 文致远又问起前天化工厂爆炸的事,文光斗不想他担心就含糊说了几句,田文丽一拍大腿,“你看我这记性,我都忘了。”她飞快地走回店里。 众人都当发生了什么事,却看到她拿着一块红布走了出来,系在反光镜上,文光斗看着别扭阻止道,“妈,快取下来,象什么样子?” 田文丽振振有词,“系块红布避邪,你取下来试试?” 大家也纷纷劝道,“小文,听你妈的,红色喜庆!” “系块红布,拦路鬼不找你,安全辟邪!” 文光斗一听这都是些什么道理,但他看着母亲坚定的眼神,不想让母亲生气,最终还是妥协了。 时间的列车飞速地驶过,把二零零三年远远地抛在身后,冬至已过,还有几天马上就要步入二零零四年了。 这个冬天雪下得不多,但一个叫刀郎的人却着实在这个干冷的冬季火了一把,一首名为《2002年的第一场雪》的歌在大街小巷开始传唱,不管你进入理发馆还是路过音响店,不管你走进菜市场还是龙城百货,都可以听到这个沙哑的嗓音和流畅的旋律。 办公室的消息总是最快的,早上一上班,谭俊杰就走进来,他眉宇间有压抑不住的喜色,“光斗,马上准备会议室,组织部今天要来人。”他转过身又找张平,“张平来了吗,跟孙委员去接一下组织部的领导。” 张平就在旁边,马上走出去准备车辆,文光斗也赶紧拿起暖瓶去打开水,脑子也没没闲着,“主任,有喜了吧?”他故意开起玩笑。 恰巧刘学秋走了进来,“你还真把你们主任说神了,他什么时候也具备了这个功能?”说得在场的陈贵财、张平等人哈哈大笑。 刘学秋又正色地说,“今天过来考察吗?” 文光斗放慢脚步,他其实早听程英杰说过了,只听谭俊杰说道,“呵呵,主要是考察张书记,再就是我跟志高。” 邓志高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后备干部多年,第一次被列为考察对象,自从季允祥把他叫到办公室跟他交了底,他一直处在激动亢奋的情绪中,回家后把老婆按在床上好好交了一回“公粮”,多年的媳妇马上要熬成婆婆,夫妻二人都对未来充满憧憬。 谭俊杰说话很有分寸,该说的一字不落,让人觉得他这个人很诚实爽快,可是不该说的即使喝多了也决不吐露半个字,除了他自己以外,组织委员孙瑞云也要走,但季允祥只是说调回组织部另有任用,他明明知道但半字不提孙瑞云。 孙瑞云自从来到南河,由于季允祥也是组织部出身,对他颇有照顾,但他这人的性格不好交往,也把组织部的作风带到乡镇,但在乡镇过于认真就是较真,就是死板,就是不开窍,大家对他都有些敬而远之,在班子成员中间也显得很孤立,平时吃饭喝酒大家都不叫他。 文光斗对他倒是很尊敬,上次上访时主动帮他化解了那些农村妇女的攻击。 会议室准备好后,张德亭走了进来,四处打量了一遍,“光斗,再到外面买点水果,香蕉桔子之类的都可以。待会我跟谭主任、志高都要回避,孙委员负责组织谈话,你过来也看着点,帮忙倒倒水。”说完他踌躇满志地走回办公室。 组织部来的人很快就到了南河镇,张德亭跟谭俊杰早已等候在办公室,见车停下,都迎了出去,文光斗也跟了出来。 张德亭握住前面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青人的手,“尹科长,欢迎啊,欢迎到南河指导工作。” 来人是龙城组织部组织科科长尹秋生,负责南河镇的考察工作,接着从车上又下来一个人,这人文光斗却认识,正是人事局调配科的李松波,他也看到了文光斗,两人笑笑,算是打过招呼。 尹秋生满脸堆笑,“张书记,你太客气了,正常履行程序,”他一停顿,“季书记在办公室没有?我们过去看看老领导。” 张德亭忙笑着说道,“季书记就在办公室,走,在二楼。”他作了个请的姿式,把尹秋生和李松波引上二楼。 第十二章 谦虚使人进步1 考察持续了一个上午,中间文光斗进去填了几次水。孙瑞云就坐在张德亭的办公室里,于正鹏则负责在外面拿着名单把谈话的人带进会议室。 谈话从两委成员开始,等谈到文光斗已是将近中午。尹秋生长舒一口气,把笔记本一合,“瑞云在那?” 文光斗赶紧说,“就在张书记办公室,我去叫他。” 孙瑞云赶紧走进会议室,尹秋生站了起来,“季书记在办公室吗?把上午的情况跟他反馈一下。” 孙瑞云赶紧说道,“在办公室呢,”他笑着说,“娘家来人,再大的事也得推掉。” 尹秋生看看文光斗,“走,我们过去,这次回部里你要有思想准备……”他低声说道。 李松波笑着说,“走,我们到你办公室坐会?”文光斗听到回部里几个字,好奇心的驱使正想仔细听听,看李松波知趣地走开,他也就笑着说,“那就请领导到一楼坐会儿。” 李松波笑笑,“我那是什么领导?”两人并排走出会议室。 谭俊杰见文光斗进来,“谈完了?中午你跟着到鸿宾楼,我已经安排好了,老板和李镇都过去。” 按照规定,作为考察对象他们三个都要回避。 鸿宾楼中午安排得标准很高,季允祥、李强、王金铎、孙成军、孙瑞云等领导亲自作陪,文光斗则与于正鹏、程英杰、小柳、张平、小郑在隔壁坐下准备吃饭。 小郑跟老板娘要了一碟子瓜子,边吃边说,“光斗,马上要干党委秘书了,你得到隔壁去,不能跟我们这些大老粗待在一块。” 于正鹏刚从碟子里抓了一把瓜子,还没等文光斗答话,他就笑着说,“党委秘书还没定呢,谁知道谁能干。”大家都在闲聊着,对他的话都没往心里去,文光斗却是一怔。 刚吃了几口菜,文光斗的手机又响了,“光斗,你跟张平去到水产店老孙那里装两箱赤甲红,待会孙委员直接把尹科长他们送回去。”电话是谭俊杰打过来的。 声音挺大,大家都听见了。文光斗放下电话,程英杰笑着说,“谭主任还过不过日子了?标准上得这么高,还送螃蟹!” 张平发着牢骚,“还没吃饭呢,也不是来考察我,我不去。” 文光斗一把拽起张平,“谁敢不提拔你,下午我就发文,任命你干办公室主任!” 一句话把张平也说笑了,无奈地跟着文光斗走了出来。 送走尹秋生和李松波,大家都回到办公室,季允祥和李强中午都喝了酒,看起来情绪都还不错。谭俊杰跟着季允祥走上二楼,一会功夫又走下来,脸上掩饰不住地笑,文光斗见他走进办公室,笑着拱拱手说,“谭局,恭喜啊!” 谭俊杰一脸喜气,“瞎说什么,还没正式下文呢。” “我们先提前叫着,反正迟早的事。”文光斗笑着说,“是不是邓镇?”南河镇没有职位,邓志高只能提拔到别的乡镇,据说是到洼店镇担任副镇长。 邓志高也是一脸谨慎,但笑意难以藏匿,“听谭主任的,不,听谭局的。”他自己说着也笑了起来。 见大家都高兴,文光斗就把自己下午要去报名的事说了,谭俊杰心情很好,“去吧,家里有我和志高呢。” 上午文光斗就抽空给孟东军打了电话,驾校的校长老何跟他父亲是把兄弟,两家是世交,看孟东军的面子又给文光斗省了六百块钱的费用,这又让文光斗欠了孟东军一个人情。他到后院开了面包车就赶往城里。 驾校占地颇大,因城郊地皮便宜,就选择建在了龙城东北角一空地处。院子里很是宽敞,南面是汽修厂,北面一排平房是办公区,中间一大片空地作为练习场,十几辆车各自围了一些学员,正在练习倒桩。(..info) 他把车停在平房门前,看到校长室的牌子后,他信步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出一个中年人的声音,这是那种经常被人求、被人捧、感觉自信的声音。 文光斗推开门,这是两间屋子,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人,北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他也没有在意。 “您好,何校长。”文光斗笑着说。 何校长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你是?” 文光斗赶忙伸过手去,何校长也伸出手与他握了握。文光斗笑着说,“我是孟东军的朋友,孟所让我过来找找您。” “噢,”何校长看了他一眼接着又坐下了,“小军给我打电话了,我写个条子,你到财务交钱去吧。”他低下头开始在一张纸上龙飞凤舞。 文光斗见事情顺利,开始打量起何校长的办公室来,他无意中一转头,徐娜正坐在北面的沙发上朝着他笑呢。 “哎,你怎么在这?”他有些惊奇,“不是报上名了吗?”龙城驾校三四家,他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徐娜。 徐娜笑着说,“今天过来交款。”母亲韩灵芝认识人很多,跟何校长也很熟,何校长本想不收费,可是韩灵芝却不答应。 何校长抬起头,“你们认识?”两人都笑了笑。“好了,到财务去吧。”他递过一张条子,态度也较刚才好了许多。 文光斗赶忙道谢,又朝徐娜一点头,“我先去。” 谁知徐娜也站了起来,“我陪着你吧,叔叔,那我先走了。”她又朝何校长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何校长赶紧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好,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他挥挥手,文光斗也笑着点点头后就跟徐娜并排来到财务室。 从何校长办公室出来,文光斗才注意打量了一下徐娜,见她穿着一身半长款的白色羽绒服,脖子上系着一条大红色的围巾,特别惹人注目,他不由多看了几眼,“你也没交啊?” 徐娜笑着说,“我交完了过去打个招呼,何校长太热情,我正愁怎么出来呢,这不你就出现了。” 文光斗笑着说,“我感觉自己怎么成了托了?” 徐娜笑着说,“又不让你去卖拐!”那些年,赵本山的小品深入人心,有些台词成了大家嘴里的俏皮话,不经意间就说了出来。 四姐夫以前也跟文光斗介绍过徐娜的背景,文光斗却没有在意,对同龄的女孩,他的心里只有郑佳卓,不过,徐娜身上没有想象中的当官子女的毛病,他倒是乐意交往。 交上钱后,一个胖胖的工作人员递给他一本书,“到公安局去体检,回去准备理论考试。” 文光斗问道,“什么时候能开始倒桩?” 胖胖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考完理论后等候通知。” 见从他嘴里可能也打听不出什么消息来,文光斗作了个无奈的表情,跟徐娜从里面走了出来,“你怎么过来的?”文光斗问道。 “我们单位的车把我捎过来的,一会儿过来接我。”徐娜笑着说,“你呢?” “我开着车,你打电话不用他们过来了,我们一块到公安局吧。”文光斗邀请道。 徐娜笑着说,“那就不客气了。”她的笑很好看,有如冬季里明媚的阳光,温暖而明亮,她突然又看看四周,“我的包?” 她的脸一红,“又落屋里了,等我一会。”不等文光斗回答,她又急步朝校长室走去。 体检进行得很快,如果没有生理缺陷一般都会通过,两人走出车管所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外面路灯亮了起来,天已经黑了下来。 文光斗邀请道,“你去那,我把你送过去。”体检时徐娜的手机就不停在响,文光斗从她的口气中听出基本都是邀请吃饭的,但也有的电话她看看就挂了。刚才体检时文光斗的手机也不断在响,自然也是邀请晚上吃饭的。 徐娜的手机这时又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还是挂断了,她看看文光斗,有些犹豫,又好象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去吃肯德基?”她的眼睛明亮闪烁,眼里充满希冀。 文光斗也记得他的承诺,见徐娜提出来,他也挺高兴,“行啊,我还怕你已经约好人了呢。”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很绅士地说道,“请上车。” 徐娜笑笑,一步跨上车去,文光斗关上车门又快步跑到驾驶位坐下,却见徐娜象变魔术似的手里多了两张票,“不用你请,今天是平安夜,宾馆有演出,我这恰好有两张票。” 龙城不象大城市一样,夜生活丰富多彩,所以每年平安夜和元旦前一天晚上,龙城宾馆和其它一些大的饭店都会组织联欢会,中间有演出也有抽奖,给大家提供了一个欢乐的场所,但能进入的只有少数人,大多还是在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韩灵芝作为中医院的副院长,出于联络感情的目的,宾馆自然会把票送到,而徐炳信随手就把票给了秘书和司机。 “平安夜,我都忘了,上午光忙着组织部考察了。”文光斗恍然大悟。他又有些犹豫,“这合适吗?”作为一个男人,他不想让女人请客。 徐娜见他倒犹豫起来,也有些好笑,“还有大男子主义?这票今晚要是不用也就作废了,我们不能浪费吧?” 文光斗一听倒也坦然了,他发动起车子,“好,目标宾馆,出发。”他一踩油门,车子如鱼一般滑进车流璀璨的海洋。 第十二章 谦虚使人进步2 龙城宾馆的灯光已经全部开启,巨大的霓虹灯广告牌闪烁在夜幕中,给寒冬的夜空带来别样的温馨和色彩。宾馆南楼门旁摆放着两株高大的圣诞树,上面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玻璃门上也张贴了两张圣诞老人的画象,营造出浓厚的圣诞氛围。 这种洋节不知从什么时候得到商家的热烈追捧,中国人不过自己国家的节日,却与外国人同步,不知是社会的进步还是文化的倒退? 宾馆里车子已经停得很多,文光斗和徐娜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车位,两人走下车来,文光斗却扭头看着宾馆外面人流如织的商铺。 徐娜问道,“看什么呢,在南楼的三楼。”她以为文光斗不知道联欢会在那里举办。 文光斗回过头来,笑笑说,“不是,我在想是不是在我的店里也搞个促销活动?” “你的店?”徐娜很好奇,边走边问。 “我开了家药店。”文光斗老实回答。 “药店也过圣诞节?”徐娜捂着嘴呵呵笑了起来,文光斗一想确实有些不土不洋、不伦不类,是有些好笑,也跟着笑了起来。文光斗快步走在前面推开旋转玻璃门,两人一起步入大堂。 “娜娜?”顺着声音,两人望过去,一个长发披肩穿着一袭咖啡色羊绒大衣的中年女人正坐在里面的沙发上向他们招手,她身旁坐着两个老人和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 徐娜白皙的脸没来由地一红,她看看文光斗,低声说,“等我一会儿,我过去打声招呼。” “好,我在这等你。”文光斗笑着说。 徐娜走到长发中年女人面前,先对着两位老人招呼道,“爷爷奶奶你们都来了?”又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路姨,”接着又看着小女孩说道,“季昱,越长越高了!” 她喊作路姨的人正是季允祥的爱人路梅,徐炳信、杨节时、季允祥都是从组织部干部科走出来的,三个人关系很好,家人间彼此也很熟悉。(..info) 还没等路梅说话,季昱抢先说道,“姐姐,那是你男朋友吗?”路梅看看自己这个宝贝女儿,也抬头看着徐娜,“前阵你妈还让给你介绍对象,好了,现在她不用愁了。” 徐娜红着脸说道,“路姨,不是,是一个朋友。”路梅脸上笑着,露出不相信的样子,徐娜一急,“他就在南河镇工作,我们只是朋友。” “在南河工作?”这次轮到路梅惊讶了,“是那个公务员吗?”她看看老老实实等在那里的文光斗,“让他过来阿姨给你把把关。” 徐娜见她是要误会到底了,无奈之下只好朝文光斗招招手。来时她就知道肯定会碰到熟人,心想人那么多不会有人看到,谁知一进大堂就给逮到了。 文光斗见她招手示意自己过去,他倒坦然,大大方方走了过来,先礼貌地跟两位老人问候一下,又对路梅叫了声“大姐”。 一声大姐把路梅叫乐了,徐娜管自己叫阿姨,这个小伙子却管自己叫大姐,不过也对,虽然是季允祥的下属,但毕竟也算同事。 徐娜在一旁干着急,路梅嘴快,今天晚上的事母亲韩灵芝马上就会知道,回家又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只好在一旁装作若无其事地介绍道,“这是路姨,是你们……”她正在考虑该怎么说,路梅笑着说,“我是季允祥的爱人。” 马上文光斗轮到文光斗尴尬了,上次季允祥询问他是否有女朋友,他还讲在师院没有毕业,今天却被他老婆看到自己与徐娜在一起,他马上说道,“嫂子好。” 他正想侧面解释一下与徐娜的关系,季昱在一旁文文静静地说道,“姐姐,你们俩真有意思,一会都三个称呼了,路姨,大姐,嫂子。”她调皮地朝徐娜眨眨眼睛,徐娜作了个要打她的样子,小姑娘就躲在母亲身后“咯咯”笑了起来。 路梅也笑了起来,两位老人则慈爱地看着他们,徐娜与文光斗都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还是文光斗机智,“嫂子,我们通过电话的。”徐娜看了看他,路梅果然也被转移了注意力,季允祥的老婆脑子也转得很快,“你就是那个救火的小伙子,文……?” “文光斗,”文光斗赶紧自我介绍道,“下午我请假过来学车,正巧徐娜也在报名,我们就碰到一块了。” 还没等路梅回答,季昱拖长声音,“噢------”,她笑着看看二人,“地球人都知道!”一句话说得路梅也笑了,她回身拍了一下宝贝女儿,又转过头来,“好了,不耽误你们了,你们快去吧。” 徐娜如蒙大赦,“那我们先走了,”她看看文光斗,文光斗也笑着跟路梅打了个招呼,两人并肩朝大堂里面走去,路梅的目光则一直尾随着他们上了楼梯才回过身来拍拍季昱,“刚才表现得没有礼貌啊?” 季昱笑着说,“娜姐又不是外人!” 宾馆的冷餐会很丰盛,大厅正中摆满了圆桌,四周则用来摆放各色菜肴和西点,服务员又把刚煮熟大闸蟹带着热气端上桌来。 文光斗和徐娜就坐在比较靠边一个位置上,饶是如此,也有许多人在他们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徐娜,有的只是不断注视着,有的则热情地打起招呼,目光却不断在文光斗身上逡巡,文光斗没有办法,只好走到座位上先坐下。 他刚坐下,就有人在背后拍了他一下,他一回头,颇有些惊喜,“苏姐!” “我看着就象你,带着女朋友?”苏玉芳笑着问道。 “不是,女性朋友,”文光斗强调,“苏姐,你也来过平安夜?” “平安夜?!”苏玉芳笑得花枝乱颤,“姐那有那个命?我是侍候平安夜的!每年宾馆都会有这样的联欢,今年的票我还给你留出来了,一忙就什么都忘了。”她脸上又有些歉意。 “没关系,我这不是进来了吗?”文光斗安慰起苏玉芳来,“感谢姐姐还惦记着我。” 他正要继续说,却看到徐娜已走到跟前,就简单地介绍说,“这是徐娜,苏姐。”徐娜朝苏玉芳笑着点点头,苏玉芳夸道,“好漂亮的妹子,你们慢慢吃,有什么事叫我。”说完她翩翩而去。文光斗的目光尾随着她走到一班服务员中,开始指挥起来。 徐娜笑着问道,“你跟苏总很熟吗?” “她是我同事的妹妹。”文光斗转过头来,他同苏玉芳的关系自己也说不清楚,但绝对不止是同事的妹妹,这是他心里最深处的秘密,他自然不想让人知道。 徐娜不再问,两人一前一后开始到冷餐区去取食物,等到两人把食物盛回来,发现虽然事先没有商量,但搭配得还真不错,荤素皆有,花色齐全。 旁边坐着的一位阿姨有点责怪地对一个中年男人说道,“你看你,这些我都取了,你还拿?你看人家小两口多有默契!”一句话说得徐娜满脸绯红,文光斗也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文光斗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他心里不禁暗想,国外有酒会,酒会上也有自助餐,到了中国就变成了不但有自助餐,还可以观看节目,还有抽奖,这也算是国人的一种创新吧。 这样边吃边看节目,两人一起交谈着,渐渐地文光斗发现徐娜不仅知书而且达礼,大气而且大方,徐娜也发现文光斗不仅风趣幽默,而且见多识广,思路敏捷,不象是个从农村出来的孩子。 正当两人热烈地交谈着,徐娜又掏出手机来,她抱歉地对文光斗说,“接个电话,”里面太过吵闹,她只能大声地讲话,“我还没有吃完呢,好了好了,我吃完再过去吧,噢,我这还有一位朋友,你也认识,好,我一块带他过去。” 放下电话,她犹豫了一下说道,“苹苹打的电话,她们在北楼ktv唱歌呢,要不要一起过去?” 文光斗抬手一看手表,已经九点多了,虽然住在南河,但手里有车,心里不慌,他从工作开始就想多结交一些人,他对冯苹苹的印象也不错,就一口答应了,徐娜见他答应得这样痛快,也很高兴。 两人刚要走,一旁一位站着的的服务员提醒道,“马上要开始抽取最后的大奖了,抽完奖再走嘛。” 文光斗呵呵一笑,“前面都没得奖,不等了?”他看看徐娜,徐娜也笑着说,“走吧!” 两人离开坐席,沿着狭长的冷餐区开始往门口走,还没走到门口只听主持人在台上大声喊着,“看,今晚的大奖花落谁家,马上为大家揭晓,”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文光斗不由得和徐娜对视一眼,两人都放慢了脚步,“好,今天晚上我们的一等奖一台电冰箱的获得者是……他是……大家仔细看好手中的票,他是……21号,21号,来,站起来,让我们看看我们今天大奖的得主。” 徐娜高兴地一拍文光斗,“中了,你中了,你是21号!” 文光斗还真没记住自己的号码,他拿起手中的票一看,果然是21号。他看看徐娜,“你去吧。”他的票是徐娜给的,他不好意思占有胜利果实。 徐娜却笑着推让道,“你去,票是你的,就该你去。” 两人正在互相推让,台上的主持人看到了,“大奖的得主是一对小两口,两人正为谁上台领奖互相谦让呢,好,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把小两口都请上台!” 灯光一下子照向徐娜和文光斗,众人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地聚集到二人身上。 第十二章 谦虚使人进步3 徐娜大窘,她把文光斗往里一推,“我先在外面等着你。”说完,不等文光斗回答她就自己一个人往外面走去。 没办法,文光斗只好自己朝前面的舞台走去,主持人不忘调侃,“小两口很年轻啊,看起来有些害羞,还没有结婚吧?一台电冰箱刚好可以作为新家的第一件电器,到底是小伙子上来了,来,小伙子,发表一下你的获奖感言!来,大家欢迎。” 台下路梅、苏玉芳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他身上,文光斗虽然感到尴尬,但只能微笑着把“游戏”进行到底,“感谢龙城宾馆,感谢主持人,感谢所有的宾馆工作人员,在平安夜为大家准备了这么多丰富的美食,给大家带来这么多的欢歌笑语,在这,也祝愿龙城宾馆越来越好,祝愿大家平安幸福!”他草草地说了几句就把话筒还给了主持人。 路梅从灯光照向他二人就一直盯着他,几句话下来,她不禁暗自点头,“小伙子口才真不错。”苏玉芳自然也明白文光斗话里的意思,她带头在下面鼓起掌来。 文光斗从台上走下来,也来到三楼门前,徐娜并没有走远,她就在外面静静地站着,显然,刚才的话她都听到了。 文光斗走过去,把票递给她,“呵,让我一个人上台,搞得挺紧张。” 徐娜并没有把票接过去,“你说得很好嘛,你的口才真好。” 虽然口里都没说票的事,但两人动作上开始互相推让,最后,徐娜只好说道,“行,那就先放在我这,什么时候到龙城百货去领取奖品,随你。” 二人走出北楼,徐娜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边刚结束,我马上过来,你们在几楼?好的。”放下手机,她对文光斗说道,“苹苹她们在四楼,等得有点急了,我们过去吧。”无意中,她好象已经把自己与文光斗放到一块去思量。 两人有说有笑地坐进电梯,刚从电梯里走出来,迎面就碰到了小伟。 小伟看到文光斗也是一愣,今晚是平安夜,生意很是火爆,他亲自在这照看,打架冲锋在前,经商也有头脑,这一点罗立对他也很欣赏。 “文,文哥,你来了?”小伟脸上很快绽放出“高兴”的笑脸,他知道罗立与文光斗的关系,上次在药店文光斗镇定自若的神态也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虽然上来就用掰断手指、划伤手掌的招数,他心里不是太服气,但也明白真正打起来,文光斗的身手也不差。 “小伟?”文光斗并不知道他姓什么,只是听罗立叫他小伟,“亲自招呼客人啊?”事情过去,他又是罗立的手下,文光斗也很客气。 “今晚生意好,人多,我就过来盯着,”小伟很热情,“文哥,带女朋友来的啊,前面还有间总统包,我带您过去?” 徐娜不好意思地看看文光斗,一晚被误会了多次,文光斗也不跟小伟解释,“有朋友已经过来了,416在那?” “就在前面,我带您过去,”罗立曾嘱咐过只要是文光斗来就象他自己来一样,他也是这里的主人,这些话小伟以前忘了,药店事件后重新又印在脑子里。 “不用,你去忙。”看着他客气,文光斗对他的印象也有改观。 小伟见他坚决,马上叫过一个服务员,“带文哥到416。”他又朝文光斗笑笑,“那,文哥,您先进去,有事叫我。” 文光斗笑笑,与徐娜跟着服务员往前走,服务员推开一间包房,“416到了,您请进。” 包房里的人见门被推开,都抬起头来,林琳正在唱歌,冯苹苹正坐在沙发上,还有三个年轻男人文光斗却不认识。 冯苹苹看到文光斗,明显一愣,刚才徐娜跟她讲过要带人过来,但没有说是谁,她看看徐娜,又看看坐在一侧沙发上的年轻男子,心想这下有好戏看了,她笑着站起来,“你怎么才来啊?我们唱得嗓子都干了。” 林琳虽然仍在唱歌,但目光却不断打量着徐娜跟文光斗。.info[] 徐娜推开门也发现了问题,冯苹苹只说她在这,没说他也在,但进来了就不能马上走,她只好招呼着文光斗进来。 坐在沙发上的三个年轻男子目光都停留在文光斗身上,冯苹苹赶忙介绍,“这是南河镇政府的文光斗,”她又指了指坐在侧面沙发上一个个子高高的男人,“这是电业局的孙伟,又指了指坐在她身边的文质彬彬的男子,“这是许哲,在财政局工作。”她又看看紧紧靠着林琳的一个平头彪悍男子说道,“付晓辉,国税稽查大队。” 文光斗赶忙朝离他最近的孙伟伸出手来,“你好。” 孙伟看看进来的徐娜,勉强站起来,伸出手与文光斗握了握,点头说道“你好。”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文光斗感觉到他的手很凉。 坐在里面的许哲长得很白净,他紧紧握了握文光斗伸过来的手,笑着站起来招呼道,“许哲,坐啊,别站着。”他戴着一幅近视眼镜,头发软软地贴在头皮上,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付晓辉把孙伟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他既没有站起来,也没有伸出手来,“不用握了。”他的口气很傲,眼神睥睨一切。 徐娜见状有些生气,“付晓辉,你干什么呀?”她又看看付晓辉,又看看林琳,林琳见徐娜生气,也停止了唱歌,用力点了一下付晓辉的脑袋。 孙伟倒了一杯啤酒,自顾自喝着,包房里只剩下音乐在回响,气氛一时很尴尬。 付晓辉的态度是文光斗始料未及的,孙伟的表情也有些奇怪,他看看徐娜,徐娜忙解释道,“你不用理他,他就那么一个人,”她又朝着林琳喊道,“你得好好管管你们家付晓辉了,都让你惯成什么样了?”嗔怪的语气却开着玩笑说,让人感到还挺舒服。 林琳看了付晓辉一眼,付晓辉却是听林琳的话,沉着脸不再讲话。 冯苹苹赶忙出来打圆场,是她几次三番打电话把徐娜叫过来的,“文光斗,你们快坐啊,娜娜,你们俩唱什么歌?许哲,你再去要点啤酒,瓜子蚕豆之类的。”许哲看起来跟她关系很近,她支使起他来也不避讳。 这样扭头而去显得自己心胸很窄,文光斗看看徐娜,指指另一侧的沙发说道“坐会吧”,徐娜心里也想现在走不合适,她也勉强笑道,“好。” 冯苹苹见两人坐下,也一屁股坐在徐娜旁边,“娜娜你唱什么,我来点,文光斗你呢?” 徐娜看看文光斗,文光斗笑着摆摆手,“我五音不全,你来吧。”他的嗓子很好,大学时合唱时经常担任领唱。 徐娜暗地里扭了冯苹苹一把,嘴上却笑着,“我们不唱了,你唱吧,我们坐一会就走。”听她说到“我们”二字,孙伟显得更加郁闷,他把剩下的啤酒全部倒进口里。 文光斗渐渐看出些端倪来,其它在座的人其实除了他之外,都明白怎么回事,冯苹苹更是明白,这个场合是孙伟摆下的,他从下午就一直打电话给徐娜,但徐娜要么直接说晚上有事,要么就挂了,没办法,他只好请冯苹苹出面,才把徐娜“请”过来。 冯苹苹有些心虚,许哲推门走了进来,对着冯苹苹说道,“马上就送过来。”看得出他的性格很温顺。 付晓辉这时拉开手包,从手包里拿出一叠钱来,“伟哥,今晚不用你请了,算我的,”他看孙伟要说话,“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能处理,我们三个都能处理。”他显然指的是孙伟、许哲加他自己。 “一个男人连这点费用都处理不了,还算什么男人?男人就得象个男人,不能跟在女人后面蹭吃蹭喝。”前边的话虽说是显摆,但还凑合着听,到后面就是指桑骂槐了。 徐娜看他说得过分,刚想说话,文光斗一把把她按住了,他虽然很生气,但也不想跟他计较,同时,他也在暗暗琢磨,这些人看着不象是农村出来的,而且个个都在好单位,估计着都有点家庭背景吧,要不也玩不到一块去。 冯苹苹和林琳却都忍不住了,冯苹苹说,“付晓辉,你出去催催点的东西。”林琳在他腰上扭了一把,“快去。” 付晓辉看着他不说话,以为他可欺,刚才他看到孙伟的样子,就有心替他出头,孙伟的默许更纵容了他的嚣张,“平安夜都出来吃饭唱歌,要不是我认识这里的鞠总,连个待的地方都找不着?本来想唱出个好心情……” 林琳打断他的话,“你跟那个鞠总很熟吗?”她看出徐娜的不满,有意转移话题。 果然,付晓辉开始炫耀,“当然熟了,经常在一起吃饭,鞠总是什么人,在龙城谁不知道?响当当的老大,手下一帮兄弟!”他挑衅地看了一眼文光斗,又神秘地说,“鞠总还不是这里的老大,听说过罗立吗?”其实他就是跟着他们大队长参加过几次宴请,这些事总是鞠小伟在处理,罗立从不出面,但这更增加了他的神秘性。 徐娜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生厌,她站起来说道,“快十点了,我得回去了。”徐家家教挺严,韩灵芝和徐炳信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韩灵芝就给徐娜立下规矩,无论什么事晚上必须十点前回家,大家也都知道她家的这一规矩。 文光斗到他说到罗立,本想听他说几句,但看徐娜站起来也只好跟着站了起来。 冯苹苹忙说道,“刚要的东西,吃点东西再走吧。”林琳也在一旁劝说,孙伟也站了起来,“我送你。” 文光斗看看徐娜,徐娜淡淡地说道,“不用了。” 冯苹苹见徐娜坚决要走,拿起外套说道,“你们慢慢唱,我去送送娜娜。” 徐娜也不再说,刚要往门那边走,门却被推开了。 第十二章 谦虚使人进步4 小伟推着一辆车走了进来,车上放满了啤酒、小吃、水果和一瓶打开的红酒,红酒旁放着几张人民币,他后面还跟了一个服务员。 付晓辉赶赶忙站起来,“鞠总,你还亲自过来,让服务员来就行了。”林琳看看小伟又很得意地地看付晓辉,脸上的也绽开满意自得的微笑。 小伟看了看付晓辉,却旋即又把目光投向文光斗,他满脸堆笑,“文哥,有事吩咐一声就行了,你还你朋友亲自去买?”文光斗只知道他叫小伟,却并不晓得他姓鞠,原来付晓辉刚才口里一直吹嘘的鞠总就是小伟啊。 刚才许哲去买啤酒小吃,买完后服务员拎着篮子往416包房里送,恰巧被小伟看到,他马上把服务员叫住训了一顿。 文光斗见他殷勤备至,在经过付晓辉等人的冷漠后,他竟有些感动,人就是这样,前面涉过冰河,后面捧着火炭,谁都会感到温暖。 “今晚人多你忙,就没打扰你。”文光斗客气地说,他不好直接说出刚才的事。 “文哥,你这是在打我脸是吧?”小伟笑着说,“你到了豪情,不去总统包也就罢了,还要花钱买酒喝吗?”他转身开始训服务员,“文哥也是这里的老板,你不知道文哥在这啊,你个没眼力价的熊孩子……” 年轻的服务员估计也就二十出头,低头红脸站在一边,显得很局促。 付晓辉、孙伟、许哲等人都站了起来,付晓辉好象被掴了一掌似的,愤懑不满还不敢讲话,林琳、冯苹苹也都惊异地看着文光斗,徐娜也扭头注视着文光斗,见他始终温和,不徐不疾,镇定自若,仿佛什么都在他掌握之中,这种大将之风让她心里暗自钦慕。 文光斗最见不得弱者受委曲,受欺负,他忙制止小伟,“好了,小伟,你这是干什么?”他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刘备摔孩子是作给人看的,小伟就势也就住了嘴,“文哥,你朋友的钱我放这了,这是一瓶九六年的拉菲,刚才就想送过来,算我的一点小意思。.info[]” “小伟太贵重了,你等一等。”文光斗一听,赶忙想叫住鞠小伟。鞠小伟却笑着退了出去,“文哥,一点心意。”他自始至终根本不搭理付晓辉。 付晓辉的脸在灯光下都成青紫色了,许哲借着包房里的霓虹灯都打量着文光斗,孙伟的心象掉进冰窟里一样,冰冷无着。 文光斗对于红酒的知识还是来自于大学时在外面打工时广告公司的吕总,吕总是个很讲究生活品质的人,穿衣打扮到喝酒用餐无一不注意格调,九六年和零零年的拉菲品质很好,这一点文光斗还是知道的。 他看看红酒已经打开,不能暴殄天物,就拿起酒瓶,依次把每个高脚玻璃杯都倒了半杯,也勿需醒酒,他拿起一杯递给身边的徐娜,又拿起一杯轻轻摇了摇,“九六年的拉菲,品质上乘,“他看了看杯中紫色的酒液,又抬头扫视了付晓辉一眼,”对不起了,今晚打扰了,我先干为敬。”他一饮而尽,轻轻地把杯放下,又看看徐娜,“我在外面等你。” 徐娜看看冯苹苹,又看一了眼孙伟,把酒杯放在茶几上,什么也不说直接推门而出。 对于文光斗,经过以前两次接触,今天下午报名体检及晚上的误会,直至到刚才的场面,徐娜感觉文光斗象巨大的磁石一样吸引着他,她想去更深入地了解他,靠近他,这种想法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当徐娜走到四楼大堂,却没有发现文光斗,她急忙走进电梯,当电梯的门徐徐打开,她发现文光斗就坐在一楼大厅的藤椅上抽烟。他的身子半依在椅子上,左手扶着下巴,右手夹着烟随意地放在扶手上,青烟袅袅,烟雾缭绕。 付晓辉也抽烟,但他抽起烟来只会让女孩讨厌,散发出的是让人恶心的烟臭味,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对,是男人,抽烟的剪影却是如此地吸引人,这一刻徐娜感觉到眼前这个吸着香烟颇懂红酒的男人充满了优雅、自信而又成熟的男人味。 文光斗也看到了徐娜,他忙把香烟捻灭,“我以为你还要等一会才能下来,我就到这等你了。”他是想给徐娜与他们沟通的时间。 徐娜很是感慨,这还是一个细心的男人,她笑着说道,“没什么好说的,快十点了,你还要回南河,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文光斗却笑着说,“有车干嘛要打车呢,举手之劳嘛!” 徐娜从心里是想让文光斗送她回去的,见文光斗这样说,她也不再拒绝。 从温暖如春的的楼里走到院子里,两人都感觉到刺骨的寒冷。 上了车,发动起车来,徐娜抱歉地对文光斗说,“今晚真不好意思,没想到会这样。” 文光斗笑道,“没关系,人,谁都有言差语错的时候。” 徐娜又说道,“付晓辉就是那么个人,从小就那样,现在只有林琳的话他还能听进些去,他爸的话他都不听。” 徐娜的话又勾起了文光斗的好奇心,但徐娜并没有说有说付晓辉的家庭背景,他也不便直接发问。 徐娜家住那里他还有印象,龙城的街道他也很熟悉,当车子稳稳停在小区门前的时候,徐娜打开车门,关心地说道,“你慢点往回开,到南河后给我打个电话吧?” 暗夜把她绯红的脸色隐藏住,她关心文光斗是真,想要继续联络的情感也是真的,果然,文光斗说道,“我还没留你的电话呢?” 徐娜声音有点颤,“你是多少?我给你打过去。” 把文光斗的号码输入到手机中,她小心地保存了下来。文光斗挥挥手,面包车在寂静的街道上发出一阵发动机的轰鸣,与一辆别克擦身而过。 徐娜看着面包车远云,心思却随着面包车上的那个人不断飘向远方。 当別克在她面前稳稳停住,徐炳信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徐娜才看到自己的父亲。 “娜娜,你在看什么?”徐炳信并没有注意到面包车。 “没什么,我,我等你回来啊!”徐炳信看了她一眼,“大冷天的,别在外面站着了,快回家吧。”他怜爱地看看自己这个宝贝闺女,并不相信她的话,他四处看了看。 两人来到三楼,敲了敲防盗门却没开,徐娜笑着说,“我妈还没回来呢。”她掏出钥匙打开门,刚换上鞋,却听到韩灵芝打电话的声音。 徐娜吐吐舌头,“太后早回来了,正在打电话。” 徐炳信喝了不少酒,他换上拖鞋,脱下大衣,在沙发上一坐,随手打开央视二台,“娜娜,给我泡杯茶。” 韩灵芝边打电话边从里屋走了出来,见徐娜泡完茶要回自己的房间,“娜娜,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徐娜急着回房本就有躲开韩灵芝的意思,见母亲喊住她,就知道躲不过去了,她索性靠着徐炳信坐下,韩灵芝把电话一挂,“娜娜,你晚上去那了?” “没去那啊,宾馆不是有联欢吗?” “跟谁去的?”这才是重点,前面不过是虚晃一枪。 “朋友。” “什么朋友?”徐炳信晚上虽然喝了酒,但头脑很清醒,他转过头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妻子。 “一个朋友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徐娜到底年轻,开始沉不住气。 “朋友,还是上次送你回来的那个文什么吧?”她有些生气,这也难怪,一晚上接到好几个电话,别人知道了的事情自己这个作母亲的还蒙在鼓里,她能不生气吗?“他不是有女朋友吗?” “妈,看你说的,”徐娜也有些生气,“我说了是朋友嘛。”她站起身来走到自己的房间,门被轻声地关上了。 “你看看这孩子,我还没说什么呢?”韩灵芝开始向徐炳信诉起苦来。 “怎么回事?”事关女儿的婚姻,徐炳信高度警惕。 “还是上次送她回来那个南河镇的公务员。”韩灵芝在丈夫面前却没有了斗志,本来她的涵养就很好,轻易不生气不上火。 “文光斗?”徐炳信对这个名字现在印象很深。 “对,允祥不是说过这个小伙子大学里还有女朋友吗?娜娜现在正是找对象的时候,现在好了,路梅也看到了,其它人也看到了,还都以为娜娜有对象了呢!”她又把今晚听到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徐炳信安慰道,“孩子大了,我们说话也得注意,不能逼得太紧,我过几天还要到南河去,回来再说吧。” 两口子在外面商量着,徐娜却仍是心绪繁乱,母亲的唠叨、文光斗的神态、孙伟的目光不时闪过,她一时感觉到茫然无所适从。 平安夜后就是圣诞节,在南河镇上还不象龙城市里,商家还没有去盲从,大街上仍如往常一样。 谭俊杰一上班就把文光斗叫了过去。昨天晚上他考虑了一晚上关于办公室的工作安排。季允祥跟他交底的时候除了说担任新成立的经济发展局副局长外,并没有提办公室主任的事,也就是说他自己要身兼两职。 现在邓志高年前肯定要到新单位报到,人选安排方面他要提前考虑。 第十二章 谦虚使人进步5 “主任,您找我?”文光斗自己也估摸着谭俊杰是要跟他谈党委秘书的事。 党委秘书必须是党员,也因为只有党员才能参加党委会议,通常党委会议也要党委秘书来作记录。自己大学时就入了党,又在办公室工作,文光斗也觉着自己接任党委秘书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果然,谭俊杰开口就说道,“光斗,志高的工作最近就可能变动,这样不算司机,办公室就剩下你、我、老陈三个人,最近你的压力会大一些,你先顶过这一阵,我跟张书记汇报一下,再给办公室协调个人过来,把你现有的这块顶起来。” 不到正式下文,谁也不知会不会有变数,谭俊杰说得很谨慎,并不是说让文光斗马上跟邓志高交接。 文光斗爽快表态,“主任,这倒没什么,但有一点,如果志高走了,我出去传送文件了就没人接听电话。”上次谭俊杰跟他谈话后,他就不再称呼邓志高为邓哥,而是直接称呼名字,这样显得亲切也正式。 谭俊杰笑着说,“先让小郑到办公室坐班,你不忙再让他出车。” 两人正商量着,邓志高走了过来,“张书记让你到他办公室去一趟。”谭俊杰赶紧拿起桌上的笔记本,“你先回去,估计张书记找我也要谈办公室的事。” 文光斗半年来的表现他很满意,他相信张德亭也是看在眼里的。 来到张德亭办公室,张德亭情绪很高,脸上洋溢着笑容,他先是闲扯了几句,接着开玩笑道,“志高现在是不是光等着去干副镇长了,你得告诉他,站好最后一班岗,不到走的一天肩上的担子不能卸。” 谭俊杰向来在领导面前维护下属,“志高是老党委秘书了!这点素质还是有的。” 张德亭把话锋一转,“志高走了,谁来接,你有考虑了没有?” 谭俊杰一愣,但心思转得很快,如果领导属意文光斗会直接提出来,不提文光斗,那就是有别的人选,这是季允祥的意思还是张德亭的意思? 干了多年办公室主任,习惯摸清领导的意图后再说出自己的想法,他看看张德亭笑道,“以后经发局、办公室都是在张书记领导下,领导什么意见?” 一句话,既试探了张德亭的想法,也表明了自己对领导的态度,还间接询问了这到底是张德亭本人的意思还是季允祥的意见。 张德亭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志得意满地说,“经发局刚成立,有些工作你得多往这边靠靠,”他又转了个口气,“也不知道老板什么思路,是作为一个部门单独用,还是把你们当副镇长用?瑞云马上要走了,”这一点谭俊杰是知道的,他并不吃惊,“新的组织委员过来之前,我先兼着,你看于正鹏怎么样?” 谭俊杰本意是想文光斗能接任这一块的,他不能直接跟领导对着干,去否定领导的提议,就试探着说,“办公室几个人您也都很了解,光斗这小伙子从上班第一天就在您分管之下……”他看了看张德亭。 张德亭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光斗很优秀,非常优秀,”他加重了语气,“干工作也很拼命,但南河的水浅了,养不住大鱼,”他看谭俊杰不明白,索性直说,“他们这批公务员也就是到乡镇过渡一下,转正后都就让两办、两部要走了。” 其实,这只是个借口,当然这个借口也能拿得上台面,有一层意思他还没有说,那就是于正鹏的舅舅吴克俭给他打了电话。 关于于正鹏的关系,谭俊杰自然也知道,当初于正鹏进机关就是张德亭给办的。当邓志高要走的消息传到于正鹏耳朵里时,他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团委书记在乡镇只是个虚职,党委秘书离领导最近,提拔也最快。 吴克俭作为公安局的政委,与张德亭都是组织部同一年从工厂选拔出来的,两人还都在东山镇一块工作过,吴克俭提拔得早,他担任镇长时,张德亭那时还只是组织委员,后来吴克俭不知怎么运作到了公安局,一步步当上了政委,张德亭则到南河担任党委副书记。 “同年”、同事的感情,再加上公安局政委的影响力,张德亭自然是“有求必应”,虽然他也觉着文光斗不错,但也只能“委曲”他了。 谭俊杰张张嘴,张德亭也看出他心里的想法,“光斗是公务员,将来到两办或部里锻炼几年,出来最少也是个组织委员,这不比党委秘书强?” 谭俊杰从张德亭办公室走出来,经过办公室时,他从门外看到文光斗正在接听电话,他想想还是没有走进去。 组织部很讲究程序,但在孙瑞云调动一事上却显雷厉风行。常务副部长杨节时给季允祥打了个电话,这事就提上了议事日程,下午先是在二楼召集中层以上干部开会,大家欢送孙委员,尔后班子成员在楼前合影留念,晚上季允祥召集两委班子成员,在鸿宾楼为孙瑞云送行。 季允祥组织部出身,组织部看中那个年轻副科级干部选拔到部里工作也是常有的事,但到了部里基本都是从科员做起。而部里出去的年轻人,再重新回炉,还是第一次,杨节时也摸不透部长徐丽君的心思,季允祥问他时,只说暂时没有安排。 季允祥履行了一个班长的义务,大家出于对一把手的尊重以及多年为官的世故,晚上的场面还算热烈。大家纷纷敬酒,孙瑞云大醉。 季允祥是班长,今天晚上的主角又是孙瑞云,他清醒得很,他临上车不忘嘱咐谭俊杰,“明天上午九点,我跟李强镇长都要参加明年经济工作务虚会,你一早安排车,最好八点半前到,我跟李强镇长把瑞云送回部里。” 本来张德亭也要去的,可是明天海坡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商量解决方案,孙瑞云现在走了,海坡村这个烂摊子张德亭也只能接手。海坡村现在很不稳定,季允祥也开始关注起来,他嘱咐张德亭明天一早就去海坡村。 这几天,孙瑞云早把东西收拾整齐,早上,当文光斗打扫完卫生来到他的办公时,孙瑞云正在卷铺盖卷。 没有人嘱咐,文光斗是主动上去帮忙的,他笑着说,“孙委员,我来帮您收拾一下东西。” 孙瑞云看看文光斗,也笑了,“我东西都收拾完了,等会得麻烦你帮我搬一下。”他说得很客气。 文光斗赶忙说,“孙委员,这是应该的。”他的心里对孙瑞云倒没有什么看法,还是把他看作领导。 孙瑞云本想说说上次上访文光斗挡在前面的事,但碍于领导面子,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刘晓英这时风风火火地跑上楼,“小文你这么早就过来了?于正鹏呢,他还没来吗?”她摘下手套又解下围巾,双颊冻得通红。 孙瑞云也不说话,文光斗心里对于正鹏也有看法了,“分管领导离任,你不早早过来帮忙,过来送行,在家磨蹭什么?” “孙委员,张平这会估计已经来了,我帮您把东西搬下去吧。”文光斗请示道。 孙瑞云看看文光斗,“好,谢谢你了,小文。” 文光斗看看刘晓英,他搬起孙瑞云的铺盖卷就往楼下走,刘晓英搬着一个纸箱紧随其后。 走到一楼,他看到张平还在大办公室里坐着,文光斗生气地喊道,“屁股上都生蛆了,快去发动车。” 张平倒也不生气,“急什么急,又不是你去组织部!”司机善于察颜观色,镇里的起落沉浮他们也很清楚,见风使舵是张平的本色。 今天早上谭俊杰才打电话告诉他要早早出车,谭俊杰作为办公室主任,虽然早上没到,但用车上他考虑得很细,孙瑞云东西不少,张平的大面包,可以多装东西,而小郑的车就一早就到市里去接家住市里的两委成员去了。 文光斗把东西放到车上,见张平打开前机盖,他就开玩笑说道,“怎么,这车不听指挥了?” 张平关上前机盖又回到车上,大面包发出一阵轰鸣声,却始终点不上火,文光斗看看孙瑞云就在旁边等着,急了,“怎么回事,关键时候掉链子。” 张平辩解道,“这车都老掉牙了,大修厂都进过好几回了。” 文光斗见状马上掏出手机打给交通所,“周所,你们那有车没有?孙委员要回城。”不知周忠波说了几句什么,他无奈地把手机合上,“交通所昨晚跟他们局里稽查大队联合查车,还在城里呢。” 孙瑞云仍是沉静不语,周围几个假模假样送行的机关干部也象是在看笑话,文光斗看看他,“孙委员,要不坐我的车吧?” “你不说,我都忘了,行,你去送孙委员,我还得去大修厂。”张平长出一口气。 孙瑞云笑笑,“那麻烦你了,光斗。” 这时,于正鹏走了过来,他走得不急不慢,等来到面前才说,“孙委员,家里有点事,路上也不好走,我过来晚了。” 孙瑞云说道,“没事,有事你就去忙。” 他再也不看于正鹏,于正鹏尴尬地笑了笑,开始跟站在旁边的几个机关干部开起玩笑来,大家一齐把孙瑞云的东西抬到文光斗的面包车上,文光斗拉开副驾驶的门,“孙委员,请上车。” 孙瑞云看了一眼大家,跟大家挥挥手走上车去。 第十二章 谦虚使人进步6 由于要赶时间,文光斗车子开得很快,反倒是孙瑞云不断提醒他,“光斗,慢点开,时间来得及,安全第一。[..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文光斗感激地看看孙瑞云,他现在的任务就是要保证把孙瑞云及时送到组织部,不能让季允祥和李强久等。 孙瑞云看着集中精力开车的文光斗,仿似随意说道,“光斗来南河半年了,干交通也有段时间了吧,下步有什么打算?” 文光斗开着车也没想太多,“下步听领导安排,领导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很自信,语气里也透着些喜悦。 孙瑞云侧眼看了看他,“党委秘书这个职位在乡镇很重要,盯着的人可不少啊。”他说得很含蓄。 文光斗心里一懔,他不自觉放慢车速,“孙委员,我刚工作,经验也少,您多指点。”他虽然这样说,但心里还是感觉蛮有底气,毕竟谭俊杰也暗示过他要找人接替他现有的交通这块工作。 孙瑞云说道,“你们这批公务员到乡镇锻炼,是市里领导的意思,但没有人能保证所有人都能调到两办和部里,再说一个领导一个政策,政策一时一变,将来的事谁也不好说,抓到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文光斗心想这是表明让我先干上党委秘书,话里的意思就是还可能干不上,他试探着着问道,“孙委员,我应该怎么办?” 孙瑞云笑了,“我只是说,党委秘书这个职位很重要,只要镇里有几个提拔名额,就会考虑党委秘书,这个职位离领导最近,最后还是由领导说了算。”他最后一句特意加重了语气,文光斗半年来的表现他也是看到眼里听在耳中,他相信文光半的悟性,如果没有这悟性,党委秘书也干不长至少干不好。 见文光斗还想问,孙瑞云就开始问起其它的话来,有意岔开了话题。组织部出身口风非常严密,他觉着他已经说了不少,于正鹏虽是他的直接下属,但从平时及今天的表现来看,他更钟意于文光斗。 还没走到大院,文光斗就接到了谭俊杰的电话,“你到那了?老板都在那等着了,好好,别着急,慢点开,我再跟老板说说。”他也怕文光斗是新手,出点事就麻烦了。 到了大院,文光斗就开始寻找程英杰和小柳,果然,东楼一侧两位主要领导的车早已稳稳地停在楼前。 孙瑞云拉开车门快步走到季允祥的车前,季允祥和李强看到他也从车里走了出来,李强笑着说,“你怎么过来的,办公室的车呢?” 孙瑞云指了指面包车,“大面包坏了,是小文开自己的车把我送过来的。” 文光斗也走到跟前,季允祥看了看面包车,“别挡在道上,我们先上去。”他看了看孙瑞云,三人快步朝大楼里走去。 文光斗找了个空位把面包车停下,孙瑞云的铺盖卷和东西还在车里,他也没有说放那里,他只好等着他出来。 程英杰和小柳都从车里走出来,钻进面包车。 小柳喊道,“大冬天,怎么连个空调也没有?” 程英杰说道,“有辆车就不错了,你还要求那么高?办公室的车呢?” 文光斗说道,“坏了,张平送大修厂了。” 小柳笑道,“就那辆车,一年得送几次大修厂,修车的费用都够买辆车了。” 三个人在市委大院里扯起闲篇来,文光斗看看手表,见已经九点多了,估计季允祥、李强已经在开会了,可是还不见孙瑞云的身影,他只好先给谭俊杰打了个电话请假,谭俊杰倒也理解,叮嘱他再耐心等一会。 文光斗无奈也只有静下心来,好在身边还有程英杰和小柳,倒也不孤单。 小柳突然指了指窗外,“你看,连后备箱都不会开!” 程英杰与文光斗也往窗外看去,见一个小伙子拿着车钥匙围着一辆索娜塔在转圈,他满脸拘谨,脸色通红,不时把钥匙捅进后备箱的钥匙孔里,又去驾驶室里捣鼓一阵。 文光斗笑着说,“都是从农村出来的,我们农村孩子看见汽车的时候都少,别提接触汽车了。”说完,他走了下来。 “开后备箱吗?” 小伙子长得很单薄,他看看文光斗,不好意思地说,“怎么打不开了?” 文光斗笑着说,“可能是后备箱开关不太好用了。”他拉开驾驶室的门,在一侧的按键上轻轻按了一下,“好象是不太好用。”他并没有用力,“你试试?”他招呼小伙子。 小伙子脸上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用力按了一下,后备箱盖跳出起来,文光斗说道,“不太好用,可能得按几次才好。”他这样做是不想让小伙子感到尴尬。 小伙子是个聪明人,他看看文光斗有些感激地说,“谢谢你啊。”他从后备箱里取了一个文件袋朝文光斗一挥手就往政府楼里走去。 文光斗也不上车,他招呼着程英杰下来抽烟,一直在车上腿都坐麻了。 快到十一点时,好不容易才看到孙瑞云勿勿下楼,后面还跟着两个小伙子,程英杰、文光斗、小柳都赶忙从车上走下来,“光斗,等急了吧,刚回部里,事比较多。” 季允祥和李强把他送到组织部长徐丽君屋里,又说了些客套话,就开会去了,徐丽君同孙瑞云一直谈到现在。 文光斗赶忙说,“没事,有程哥和小柳陪着呢,孙委员,要不我给你把铺盖卷送回家吧?”送佛送到西,好人一定要做到底。 “不用,我在上面有间宿舍,正好搬上去,回来又得过白黑加班的日子了。”虽说是加班,但孙瑞云的脸上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反而说得很自信很自得。 “那我们一起搬上去。”文光斗看看程英杰和小柳。 三个人加上两个小伙子,不用孙瑞云亲自动手,所有的东西一齐被搬上楼。 “小黄,你把我的铺盖卷搬到楼上,老程,你们帮我把这些东西搬组织科吧。”孙瑞云指挥起小伙子来很随意,身上也一扫南河镇组织委员时的犹豫与不自信。 文光斗与程英杰、小柳跟着孙瑞云来到组织科,这是一个大房间,三个房间打通后连到一块,沿着四周摆了几张办公桌,中间却放着一个乒乓球台,尽头还隔开了一间屋,孙瑞云说,“搬里屋吧。”程英杰的脸上有些惊异。 他明白组织科长的前途与份量,孙瑞云把东西搬到单间,肯定是要以副科级干部身份兼任组织科的科长,在组织部,一般也只有干部科和组织科两个大科的科长才低格高配,而这两个科长一般都是直接作为副部长的人选或是直接外放副书记,机会好了,到山区乡镇干镇长也不是没有先例,孙瑞云原来是曲线提拔啊! 看文光斗他们把东西放下,孙瑞云又朝外间喊道,“小国,泡点茶。”一个小伙子从座位上起来,走到饮水机一侧去泡茶。 文光斗忙说,“孙委员,您刚回来,肯定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程英杰和小柳也在一旁摇头摆手,谦恭地笑着。 身有一官半职到了组织部都得矮一级,司机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孙瑞云见他们执意要走,逐个与他们握了握手,“光斗,以后常过来看看我,进城后到组织部坐坐,别忘了这还有个老大哥,”他最后一个拉住了文光斗的手,见程英杰与小柳走出去,又低声说道,“有什么事就过来找我,别不好意思。” 一个人离开旧单位到新单位,旧单位的同事个别或组团去看看,一是表明这个人在原单位干得很好,很有人缘,二也是表明人家在新单位也很吃得开,因为看看不光是看看这么简单,也要安排宴请、领导作陪,领导出陪就是对这个新来的人的肯定。孙瑞云现在就很有底气。 文光斗告别孙瑞云,赶紧开车回南河。 一路上,他有些感慨,“如果不是今天来送孙瑞云,自己还傻乎乎地等待着接任呢,到底谁能是竞争者啊,自己找准人也好对汤下药。唉,人遇到这好事啊,会有一百个人一千个人争着跟你讲,但坏事呢,当事人却被蒙在鼓里,总是最后一个才知道。” 他边开边琢磨,看到来来往往的车辆太多,他索性把车停在一旁,摇下车窗玻璃,点上一支烟慢慢吸起来。 “一个科员处于金字塔的最低层,在南河这个生态系统中也处于食物链的最低端,如果领导不跟你讲,你就可能永远不知道,领导的影响可谓无时不在。领导,对,不管是谁,只要领导定了,谁也影响不了。” “当前,最直接的领导就是谭俊杰,中间就是张德亭,再就是季允祥,老板肯定是最后拍板的,但前面两人也有影响,回去我就找谭俊杰去探探口风。” 他打定主意,汽车发动起来箭一般窜了出去。 考察过后,谭俊杰很是谨慎,平时就坐在办公室里,那也不去,晚上任谁叫也不出去吃饭。 邓志高也一样,老老实实坐在办公室里,于正鹏正跟他热烈地说着什么。 文光斗心里一动,他突然想起考察那天中午于正鹏的话来,当时他也没有往心里去。 这家伙不在自己办公室待着,没事跑这瞎晃悠,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于正鹏看到文光斗进来,显得很热情,“小文回来了?中午有事没有,我们吃酸菜鱼去?” 第十二章 谦虚使人进步7 “好啊,有饭不吃,过期作废。”文光斗很爽快,他也想看看于正鹏有什么底牌。 邓志高面露难色,“中午老婆让回家吃饭,家里有点事。”他推辞道。下文前不能出任何问题,这也是季允祥千叮咛万嘱咐的。 于正鹏在机关几年也理解,他真真假假地说道,“行,等志高能出来的时候,我再给你庆贺,小文,我们去?” 文光斗笑着说,“行,我再给你叫几个人。”他明白于正鹏这是假意谦让。 “叫什么人?我们俩吃也没意思,快算了吧,改天等志高任命文件正式下来再请吧。”于正鹏的嗓音很轻滑。 看着他走出去,文光斗马上对邓志高说,“谭主任在家吧?我过去一趟。”邓志高笑着说,“有事你就去忙。”他也是这么走过来的,自然什么都看在眼里。 谭俊杰正在屋里电脑上浏览新闻,见文光斗进来,他热情地招呼道,“光斗,进来。”他的态度异乎寻常的热情。 “主任,我过来给您汇报一下,上午把孙委员送回去了,时间还好。”过来汇报孙瑞云的事只是个引子。 “噢,孙委员安排到那个科?”谭俊杰果然来了兴趣。 “安排在组织科,不过,单独一间办公室。” “科长?”谭俊杰的笑有些凝重,他马上转过弯来,“孙委员这人个还是很有能力的,这样安排也在情理之中。”他仿佛不尽感慨。 “是,我在下面等了好长时间,估计他跟领导谈的时间很长,也可能是交接吧,主任,我什么时候跟志高交接?”文光斗问道。 为什么先说孙瑞云的事?是先要从心理上给谭俊杰带来些震撼,你们看错一个孙瑞云,现在不能再看错文光斗了,文光斗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从孙瑞云的话题马上转向另一个话题,谭俊杰好象还是沉浸在孙瑞云职务的变动中,“噢,交接的事,这事张书记没跟你说?”门虽然是虚掩着的,他还是走过去把门关上了。(..info无弹窗广告) “说什么?”文光斗显得很惊讶,马上意识到张德亭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谭俊杰叹口气,“党委秘书的事,挺复杂。你来了半年了吧,这半年你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按理说,你是公务员,又在办公室工作,能力也很突出,首先应该考虑你。” “但是你们这批公务员一年后基本都要调回市里,党委秘书这个职位不是个临时性的岗位,领导有这方面的考虑。”谭俊杰推心置腹。 “一年后政策变了呢,万一调不回去呢?”文光斗把孙瑞云的话搬了出来。 “是,一年后的事谁也说不好,”谭俊杰也有些为难,“办公室毕竟是张书记在分管,我也为你说了不少话,”他亮明了自己的态度,“你跟着我干我不会去支持外人,小于的舅舅你知道是谁吧?”他看着文光斗。 “不知道。”文光斗一脸茫然。 “公安局的吴从俭,公安局的政委!”谭俊杰简单地说。文光斗这才隐约记起,好象上次找林静的时候,林静说起过吴从俭的爱人要把她介绍给于正鹏,原来是这样。 “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往外讲,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谭俊杰也是一脸无奈,他看看文光斗,“当然,最后拍板还得是季书记,毕竟党委秘书是直接为他服务的。” 文光斗马上想到孙瑞云在车上说的话,“这个职位离领导最近,最后还是由领导说了算。”离那个领导最近,还不是离季书记最近,孙瑞云是不是在提醒自己,去找一下季允祥? 他看了看谭俊杰,谭俊杰目光炯炯,“党委秘书,是党委的秘书。.info[]”“党委”二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他相信文光斗的领悟能力,这样既让文光斗感激自己也不至于让张德亭、于正鹏怨恨自己。 回到办公室,文光斗打开电脑,粗略浏览了几条新闻,就点上一支烟。 “原来以为板上钉钉的事,现在恐怕要玄了。如果领导确实觉着于正鹏比我合适,那领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心服口服。可是他背后买人情耍手段,我就偏要向虎山行,动动这个公安局政委外甥的虎须!” 文光斗的拗劲上来了,他开始仔细谋划起来。 “公安局政委加上副书记恐怕四姐夫的能量还差得太远,刘鹏秘书长那里,自己刚毕业时去找人家,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为了一个党委秘书,自己去找他,人家恐怕不会为了这件小事去打电话,就是他打了电话,以后遇到大事还去不去找人家了?这人情,就象银行里的存款,用一分少一分啊!” “当前,只能找季允祥,也不急在这一时,自己要仔细考虑一下怎么去说,才能让季书记听得进去,考虑自己。” 谭俊杰办公室,谭俊杰用手机拨通了孙瑞云的电话,他笑着说道,“孙委员,不好意思啊,上午老板安排我有点事,我过来后你都出发了……” 中午,文光斗没有在食堂吃饭,他看季允祥和李强都没有回来,下班后就直接来到店里。 人遇到困难,就会呼天抢地,呼唤父母,笃信基督的蒋委员长在抗战最困难时,洗澡时也会泪流满面地喊着母亲,排解压力,宣泄悲愤。 父母见他来了都很高兴,吃饭时他也有说有笑,但当吃完饭母亲田文丽洗碗时,父亲文致远却把他叫到一边,“工作上有困难?” “没有啊,”文光斗笑了笑,他回想自己饭桌的上表现,没有露出马脚来啊。 “知子莫如父,你平时中午不大过来,过来我就知道肯定有事。”文致远说道。 “这工作上的事,我也不懂,也插不上手,我知道你大胆要强,但有一点你记住,不管到什么时候,骄傲使人落后,谦虚使人进步,我们这代人都熟背《毛主席语录》,他老人家说的话句句都是真理,用在过日子上合适,用在工作上也合适。” “谦虚就是要在做人上放低身段,尊重别人,特别是尊重机关里的老人,即使对竞争对手,也不要贬低他,诋毁他;在做事特别是工作上,也不能自大,虽然自己比于正鹏熟悉办公室工作,得到领导表扬,但必须仍将自己放在新人的位置上,不自大不自满。”文光斗边往镇政府走边考虑。 “谦虚起来,说的难听些,这也是一种手腕,表面是不争,其实是另一种争,正大光明的争,这种争是为自己加分的争,这就是不争是争,争是不争。” 下午,文光斗看到季允祥下车,邓志高拿着钥匙给他开了门出来后,他马上拿了文件来到季允祥的办公室。 季允祥见要批阅的文件不多,他一边看文件一边说,“你等等,我批完你直接拿走。”他有的文件只看标题,有的文件简单翻几页,有的请示报告虽只有一页纸,他却看得很仔细,看着看着,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李局长,有什么指示?”季允祥笑呵呵地,象跟一位多年的老朋友在聊天。 不知电话那边说了些什么,他又笑呵呵地说,“老兄你的时间才最宝贵,全市十五个党委书记,而发改局局长就一个,行,我听老兄安排。” 他放下电话,继续批阅文件,“下午到临阳出差,你告诉小程准备车。”他语气昂扬,眉宇间展露出喜色。 发改局局长名叫李志海,两人一同出差大半是要到省发改委去跑项目,文光斗大着胆子问道,“要不要到海西大厦订三个标间?” 季允祥抬起了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文光斗感觉自己有些越俎代庖,他不安地看着季允祥,“季书记,我就是想把工作做好,替领导服务好。” 季允祥并没有发怒,“为什么要住海西大厦?” 文光斗看看他,心里平静下来,就把通过整理票据总结规律的事述说了一遍,“我整理票据时,看到您到临阳出差,宴请发改委的领导时,一般都会住在海西大厦标间,有时也在省发改委附近的酒店,季书记,我们服务领导就要想到领导前面,提前给领导安排好,让领导省心省力。” 季允祥虽然表面上仍保持平静,但很震惊,整理票据去报销还能总结出规律来,这么年轻却有这种精明,而且这种精明劲还是用在工作上,这就用对地方了,他不动声色地说,“你先订上,让小谭上来。” 文光斗知道是要准备礼品,他刚想把上午考虑的话辞拿出来,汇报一下他自己也想当党委秘书的想法,这时门又响了,季允祥拿起遥控把门打开,张德亭走了进来。 无奈之下,文光斗只好礼貌地喊了一声“张书记”,拿起批阅完的文件准备往外走。谭俊杰听说老板找,一溜小跑跑上二楼。 程英杰正在司机班,文光斗把他叫了出来。 “什么,让于正鹏当党委秘书?”程英杰也很惊讶。看着文光斗严肃的脸不是开玩笑,他就笑道,“于正鹏能干得了?老板会同意吗?” 文光斗不置可否。 “你别急,路上我探探领导的口气。”程英杰安慰道。 “我不着急,我就想干好工作。”文光斗平静地说。 第十二章 谦虚使人进步8 季允祥办公室,张德亭坐在季允祥对面,正在汇报上午海坡村的情况。 “海坡村现在很乱,一千多户的村,现在分成两派,一派是盐场帮,一派是村民帮,盐场帮就是以前承包盐田的村民,代表是林成元。村民帮是现在手里没有盐田的,代表是去年刚选上的村长余德海。村民帮看到盐田效益好,就想重分盐田,可是合同没到期,盐场帮又不答应,矛盾就激化了。” “谁包海坡村?”季允祥皱着眉头问。 “以前包片领导是瑞云,片长是张世勇,包村干部是经管站的沈兴国。”张德亭信口拈来。经管站站长朱连良已经过了五十岁,过完年后就不再担任中层站所领导,不再包村,沈兴国就被调整到张世勇一组。 “现在里面既有利益冲突,又有书记和村长的矛盾,还有家族纠纷,听说村民帮有人还联系了市里的痞子,现在矛盾很复杂。”他继续说道。 上午张德亭、张世勇和沈兴国都去了,会议是在海坡村村委会召开的,会场里吵成一团,有些长得凶神恶煞的人混作村民也掺杂在里面,虽然张德亭亲自到场也压不住局面,村民张罗着要撤换林成元,可是前年刚刚选举完,林成元还在任期内,张德亭现在也体会到孙瑞云的难处了。 龙城人讲山匪海贼,意思是靠山靠海的老百姓骨子里就彪悍好战,天不怕,地不怕,海坡村村民自古以来处于龙城最边远的地区,在龙城历史上对抗官府聚众械斗数也数不清,这个村至今家家还有砍刀、红樱枪,他们对镇领导并不买账。 这时外面又有人敲门,季允祥打开门,谭俊杰走了进来。季允祥打断张德亭对谭俊杰说道,“准备六箱石榴六箱螃蟹,装到小程车上。” 谭俊杰笑着说,“我马上让他们送过来”。 季允祥看看手表,“算了,让小程直接去吧。”他看看手表,对张德亭说道,“这事先一放,等我回来再说,你还有什么事?” 张德亭看看谭俊杰说道,“志高马上要走了,党委秘书这个职位很重要,不能空缺。” 季允祥站起来,开始穿外套,“你有什么意见?” 张德亭看看谭俊杰,“我跟小谭都觉得应该马上找人接替志高,先熟悉熟悉,翻来覆去数数几个小伙子,我们商量着觉得小于不错,”他看了看季允祥的脸色,“本来也考虑光斗,但光斗这一批公务员,有消息说只是下来锻炼的,一年后就都回城了。” 季允祥看了看谭俊杰,“办公室也是这个意见?” 谭俊杰稍一犹豫,回答道,“我们与领导保持一致。”领导是谁?当然是季允祥,张德亭也可以听成是他自己。 精明如季允祥马上看出谭俊杰的实际态度,他自然也明白张德亭跟吴从俭的关系,他拿起公文包说道,“农机站的姚玉玺、经管站的朱连良是不是都到点了?把这两个岗位和党委秘书拿出来竞岗,谁有能力谁上。” “党委秘书也作为中层职位吗?”虽然党委秘书比中层重要,但却不是中层,中层竞岗一般还有工作年限。 “年轻人都可以竞,没有条件。”季允祥很干脆。“你们组织,我不管,下周竞完,年后上岗。” 说话间,他走下二楼,文光斗已经回到办公室,听到脚步声,他不用出办公室马上判断出这是季允祥的步伐,他马上走出办公室,跑到前面打开车门,季允祥也不说话,一步坐上车,文光斗马上又把车门关上,程英杰的车一溜烟开走了。 张德亭和谭俊杰也跟着从二楼送了下来,见季允祥走远,张德亭对文光斗说道,“让正鹏和晓英到我办公室。” 文光斗隐约听到季允祥的最后一句话,他看看谭俊杰,回到办公室给组织办打了个电话。 看着张德亭上楼,谭俊杰在门口说道,“到我办公室来。”他看着文光斗,也不指名道姓。 二楼,张德亭办公室,于正鹏跟刘晓英坐在沙发上。 “连良和玉玺现在都是超期服役,老板现在让把经管站长、农机站长两个职位还有党委秘书拿出来竞岗,组织办回去制定个方案,上午报给我,下午一上班就发下去,暂定下周二上午竞岗,到时看季书记的时间。”张德亭贯彻起领导的指示来从来就是雷厉风行,这一点不管是那任书记、镇长都很赏识。 “竞岗?”于正鹏有些惊奇,张德亭和刘晓英都看了看他,“把前年的竞岗方案改一下,再加上党委秘书这个职位就行了。”他思路倒是很快。 “晓英,你去准备吧。”张德亭吩咐道。 看着刘晓英关上门出去,张德亭对于正鹏说道,“回去准备一下,好好把演讲稿写写。” “怎么干个党委秘书还要竞岗?”于正鹏有些不满,当着张德亭的面他也不隐瞒自己的情绪。 “党委秘书这个职位不比中层站所长差,其它小伙子肯定都会报名,你别掉以轻心。”张德亭嘱咐道,“班子成员评分是一方面,民主测评也很重要,你在南河工作时间也不短了,组织办也是个重要部门,你这两天多跑跑。” 张德亭听到季允祥要竞岗的话,心里也是咯噔一下,竞岗一般都是春节后,现在拿到元旦前,估计老板不是因为这两个职位空缺,而他真正在意的仍是党委秘书,也从侧面可以反映出他对于正鹏并不满意,如果满意的话以他的性格可以当场拍板。 季允祥来之前,中层站所长竞岗一般是民主测评的分值占百分之六十,班子成员却占百分之四十。季允祥来后,在中层竞岗方案上大笔一挥,“一人一票,按得票多少论英雄。” 这一举措拉平了普通干部跟领导的距离,每个人手里都有一票,要想成功上位,不能光走上层路线,群众仍很重要。 谭俊杰把文光斗叫到办公室,又把刚才季允祥的话大致重复了一遍,他看着文光斗,分析道,“老板可能对小于并不满意,我看你还是很有戏的,不过,小于来的时间比你长,多数人也知道他跟张书记的关系,民主测评和班子测评你不占优势,你好好准备吧,竞岗的演讲稿要好好写,就是不成功,也有了经验,以后遇到类似的竞岗心里就有数了。” 谭俊杰对手下真是不错,他的分析也很中肯,文光斗现在觉着自己能做的就是写好演讲稿,等待大家的挑选。 刘晓英的效率很高,她把竞岗方案很快交给于正鹏,于正鹏看了看说道,“你先云去忙别的吧,我再看看。” 看着刘晓英去准备农村基层组织年终集中教育整顿,他在电脑上开始“修改”起来。 他三下五除二,把刘晓英的初稿调了调,然后仔细地看了一遍,用红头文件打印了出来。 来到张德亭办公室,海坡村的林成元和余德海都在,张德亭满面严肃,正在同二人谈话,“张书记,下午发下去吗?”于正鹏笑着问。 “发,我就不开会布置了,报名时间就截止到下周一下午,没报名的一律不受理。”他的心思集中在海坡村身上,这种竞岗方案组织办做过多少次,都是大同小异,他没有细看方案就在上面签了字。 文光斗正巧在办公室接电话,邓志高就上三楼组织办去把竞岗方案取了回来,直接交给了谭俊杰。 谭俊杰看得很认真,当他看到党委秘书的竞岗条件竞然也也有参加工作两年以上、年度考核称职等条件时,他抬头看了看邓志高,“这份文件组织办给张书记看了吗?” 事不关己,邓志高也没细看,“张书记应该看了吧,要不组织办也不敢发。” 谭俊杰拿起文件,直接上了二楼,林成元和余德海还都没走,谭俊杰也不管,“张书记,党委秘书岗还有工作年限吗?” 谭俊杰很了解张德亭,他执行起领导的决定来决不打折扣,所以才敢上来直接询问。于正鹏他也了解,不会对他构成什么威胁。 张德亭接过文件一看,火冒三丈,一个电话打到组织办,于正鹏屁顛屁颠地跑了下来。 “怎么回事?”张德亭指着文件,“组织办是怎么干活的?”他心里其实明白是于正鹏在搞鬼,但这样搞把他自己也搞进去了,在季允祥那里是交不了差的。 “晓英打的文件,我也没看,”于正鹏笑着说,开始推卸责任,“文件都发下去了!”他强调道。 “收回来重发!”这一点上,张德亭丝毫不含糊。 “行,我马上让晓英收回来。”于正鹏滑滑地笑着,好象这事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谭俊杰看了看他,暗忖道,“这人人品真是太差,如果真是他到办公室干党委秘书,自己还要忙经发局的工作,办公室的工作怎么能放心?” 他跟于正鹏一同退出来,于正鹏还笑着说,“谭主任,晚上有空没有,一起坐坐我汇报汇报最近的工作?” 谭俊杰也笑着说,“晚上就不出去了,这些日子是非常时期,过了这段再说吧。” 于正鹏又笑道,“竞岗还得谭主任多关照。” 谭俊杰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你这么优秀,又是团委书记,肯定没问题。” 于正鹏有些高兴起来,忙不迭地上去改方案。 等到邓志高把方案拿回来,谭俊杰仔细看了一遍后,递给邓志高,“让光斗好好看看。” 第十二章 谦虚使人进步9 邓志高回到办公室把文件递给文光斗,“谭主任让你好好看看。(..info无弹窗广告)”他又把刚才谭俊杰上去找张德亭的事说了。 文光斗玲珑心思,不用猜,也知道这不是巧合或粗心出错。在机关,一是涉及到住房,二是涉及到人事,每个人都会瞪大眼睛,因为事关每个人的切身利益。 文光斗心里暗暗感激谭俊杰,否则还没怎么样就出局了,对于于正鹏的手段,他却是暗自鄙夷。 他刚点上一支烟,电话就响了,“你有事没有,没事你过来一趟?”电话是唐桂森打过来的。 财政所就在一楼西侧,与水利站对门,可是财政所的办公条件在整个机关中却是属于上乘,不但办公桌椅都是新的,所长跟两委成员一样,也有自己的单独办公室。 文光斗知道唐桂森不抽烟,他把烟在烟灰缸里捻灭,快步来到财政所。 唐桂森看他进来,“嘿嘿”一笑,“有压力吧?” 文光斗顺手把门关上,“四哥,重在参与。”他坐到唐桂森对面。 “刚才他们把文件给我送过来,接着又收回去了,我就知道这是于正鹏的小聪明,他有什么目的。他往那甩屁股,我就知道他拉什么屎!”唐桂森把身子靠在椅子上。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真是一点也不假,文光斗说道,“这人也太下作了吧,他是想让我连出场亮相的机会都没有。” “我也看出来了,他不在乎那两个职位,他是想干党委秘书,他把你当成对手了。”唐桂森说道,“你刚才说的可不对,参与有什么意思?干就要干成!” 文光斗沉默不语。 “其实于正鹏这孩子,平常对我倒也尊敬,我就是看不上他假样假样的,我听说孙瑞云走他都不来帮忙,这还是他的直接领导,这人,人性不好!”唐桂森说道。 “我该怎么办?”文光斗谦虚地问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你送孙科长回组织部的吧?”唐桂森没回答他,却笑着问,孙科长三字他加重了语气。 “什么都在你掌控之中,”文光斗夸了一句,这些老中层的人脉和信息确实不一般。 “呵呵,人家这是高升了,孙瑞云当时还在南河,我就说人家还年轻,看人不能把人看死,树挪死,人挪活嘛。”唐桂森很得意,他确实跟对孙瑞云很是尊敬,不象有的中层公然顶撞他。 “你该怎么办?你就该把于正鹏拿下!”唐桂森掷地有声,突然又把话题转了回来,他把手一挥。 “演讲我相信我能讲好,但我来南河时间不长,虽然在办公室工作接触人多,但大家对我可能了解不深。”文光斗推心置腹。 “我知道你的意思,于正鹏来得早,也确实几个狐朋友狗友,我现在就问你的态度,你想干,四哥、三哥、二哥就把你推上去。”唐桂森说道,说完看着文光斗。 “四哥,我现在只想好好准备演讲,至于其它事你多费心。”文光斗直言不讳。 “于正鹏干别的不行,拉关系走后门却是把好手,今晚他在鸿宾楼请客,你还不知道吧?”唐桂森笑着说。 “不知道。”文光斗一脸茫然。 “也给我打电话了,我说有事没去,他还不高兴。”唐桂森轻松地抿了口茶,“我们交往也不是一天了,世勇、建业也都看好你,晚上你就好好准备,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吧。” 张世勇和宋建业晚上也都给文光斗打了电话,估计是唐桂森已经跟他们通了气。 文光斗自从到南河镇工作,跟唐桂森、张世勇、宋建业处得都不错,无论是谁有场合都愿意叫着这个小兄弟,跟刘学秋、孟东军等人的关系也不错,在年轻干部中也颇有些威信,别的机关干部中午可能还要自己到食堂,文光斗在镇里基本中午不吃食堂,田文丽也总埋怨他不回家吃饭。 晚上程英杰也打回电话来,只说季允祥对文光斗很肯定,但其它的并没有说。当他听到下午的事,又听说于正鹏晚上请客时,就给陈贵财打了个电话。 张平这人太虚,小郑太玩,小柳太精,都不合适替文光斗去游说,他自己如果出面大家很容易当成是季允祥的意思,想来想去也只有陈贵财合适。 陈贵财马上要退休,虽然他人老成精,但敲敲边鼓又不直接跟于正鹏正面冲突,他还是乐意的。 接下来两天,陈贵财就一直守在食堂里,笑呵呵地和言细语地做工作。每有人来吃饭,他就跟人家说起这些机关里的小伙子,话题一转就开始称赞文光斗。 他在南河工作了三十多年,为人虽然圆滑,但并不害人整人,谁家有个红白事,他都亲自到场料理,他又愿意喝两口,大的场合没有,几条鱼、半只羊的场合也不断,在一般干部中很有亲和力。 刘师傅一听老陈说文光斗的好,他也跟着讲,谁附和他,他就高兴地往人家碗里多加几块肉。 相比于老陈和刘师傅的守株待兔,唐桂森则显得更有章法。他们三人分工,他负责中层干部和一般干部,南河的那个站所长,谁都用得着财政所长,无论如何都给他几分薄面,何况他为人处世老到,许多人也很佩服他。 张世勇和宋建业则负责村委书记,那个村的房屋都要办证,那个村都有宅基地,他们俩直接跟村里打交道,不管是老书记、新书记,他俩都很熟。 他们下村先说工作,再就随意聊起要进行的竞岗,他们也不说文光斗的工作,就说孙瑞云回组织部,于正鹏都不去送行,这样一个没有人味的人,不选也罢;又说起化工厂起火,要不是这个小伙子,周围十里八村都要遭殃,他们说得很动感情,也入情入理。 有一个人也在为文光斗出力,是文光斗没想到的,那就是海坡村书记林成元。 他是海坡村的老书记,平时与南河镇的其它书记不管是老的还是前年刚选上的,他都很熟悉,中午晚上也经常在一起喝个酒,搓把麻将。 当天下午,林静就听到刘晓英说起于正鹏正跟文光斗竞争的消息,她马上给父亲打了个电话,林成元对这个小伙子印象不深,但当张世勇找到他,说起救火的小伙子,他马上有了印象。 他年轻时就愿意舞刀弄枪,性格豪爽,也愿意交往人,文光斗的表现他很是看重,他先给他熟悉的几个书记打了电话,让他们再跟其它人也打个招呼。 一切就象冬天的大河,冰冻如镜的河冰下面是湍急的水流。虽然南河机关上下仍然平静,但许多人包括沈兴国、翟顺杰都在积极准备。 经过一晚上的修改,文光斗的演讲稿顺利完成,第二天上班他本想先拿给谭俊杰看看,可是谭俊杰却先一步来到办公室。 “光斗,晚上有客,办公室在这服务。”谭俊杰说得很干脆利索。 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季允祥处理关系请客喜欢在食堂,弄点特色家常菜,原汁原味,鲜劲十足,刘师傅的手艺还是不错的,新鲜的原料加上得力的烹调,宽松不拘谨的环境,再弄上几瓶好酒,总令来客大快朵颐,吃得放松,喝得高兴。 “邓哥,这是你最后一次在这服务了吧?”文光斗看看邓志高,“以后你就是领导了。” 邓志高一下笑了,“什么领导,洼店那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还不如在这干个党委秘书。”邓志高言不由衷,“党委秘书以后就得你来接了,你肯定干得比我强。” 邓志高在南河多年,话不多,但眼里什么事都装进云了。翟顺杰是怎么被挤走的,别人不知道,他是最清楚。他虽然比文光斗大几岁,但从心里却有些打怵这个新来的大学生。 论手腕,他自认不是文光斗的对手,论胆量、论财力他想想,也都赶不上,他明智地选择了作朋友而不是作对手。 于正鹏的小动作他也都看在眼里,他的关系他当然知道,他冷眼看着,心想就是于正鹏得胜,来了办公室就凭他那作派也跟谭俊杰干不到一块去,何况还有个文光斗在在“卧榻之侧”呢,不等着挨“修理”吗? 文光斗笑笑,他确实感觉与邓志高相处得较好,“邓哥,”没人的时候他还是称呼他为邓哥,“一起相处半年是缘份,这些话本想在办公室为你送行再讲,就是到洼店也常回来看看,兄弟们也过去看看你,人走了,感情不能断。” 邓志高也有些激动,“兄弟,半年处下来,我也感觉你这人可交,什么我也我不说了,”他看看门外,提醒道,“张书记跟小于关系不一般,镇里两委成员你得做做工作。” 文光斗想想,跟领导提出自己的想法,说出自己的打算也不算搞小动作,就说道,“我们办公室有这个方便条件,送文件时我跟领导都汇报汇报。” 张平走过来,“王玉堂杀了两只羊,下午咱俩去拉回来?” 王玉堂是南庄村书记,村里轴瓦厂效益不错,村里也不差钱,但他就是愿意拿大,羊都杀好了,非要镇里派车去拉回来,其实,他自己也不缺车。 张平每次恨得牙直痒,羊拉回来,他跟着喝碗羊汤,却要把车刷上几遍才能去掉羊膻味,这夏天还好说,冬天每次都把手冻得通红。 老刘做得羊汤,不只张平爱喝,市里的领导也愿意品尝。通常,老刘备足白芷、茴香、橘皮等各种调料,把羊肉切成大块,在食堂院里支起一口大锅,下面放上大的柴火,这样大火炖上一天,整个政府大院里香气四溢,中午所有机关干部都早早来到食堂,吃着火食就着羊汤,个个心满意足。 晚上,老刘再把剩下的肉做成烤羊腿、烧羊肉、扒羊头,再配上几样别的家常菜,在寒冷的冬季,既袪寒又补身。 第十二章 谦虚使人进步10 张平见文光斗坐着不动,“走啊,耽误了大家伙渴羊汤,大家就把你炖炖吃喽。.info” 文光斗笑道,“你先去发动车,发动好车叫我。” 张平上前一把抓住他,对着邓志高说,“你看他,净是鬼点子。我挨冻,也不能让你在这暖和。”两人笑着拉扯着往外走。 张平把车发动起来,又把空调打开,空调不出热风,反而吹出凉风来,文光斗赶忙给他关掉,“这车你也不修修,领导坐你的车再把领导冻坏了。” “冻不坏,领导都是特殊材料制成的,我们冻坏他们也没事,”没有领导在车上,张平就愿意拿领导开玩笑,大数机关干部也都有这习惯,“你什么时候干办公室主任,给领导说说,快给我换辆车得了。”张平认真地说。 他是机关里的老油子,他拿领导开玩笑,文光斗却不能,他笑着说,“行啊,等我当办公室主任,你也就退休了,你就等着吧。” 张平边开车边说道,“这次竞岗大家都替你出力,我看你没问题,干上党委秘书得请客啊!” 文光斗一下警觉起来,“谁替我出力啊?别瞎说,文件上写的不准拉票,走关系。” 张平一下笑了,“拿根烟,”文光斗掏出烟来,给他把烟点上,“老陈、唐桂森、张世勇、宋建业都在替你跑前跑后,你坐在办公室里跟领导似的,动也不动,心里有底了吧?” 文光斗一听,这事搞得有点大,张平都知道了,张德亭肯定也听说了,他不承认也不否认,“大家心里都有杆称,对吧?” 张平一踩油门,“我就看不上于正鹏那小子,功夫都在嘴上,用得着你嘴象抹了蜜,用不着你正眼不瞅你,你一定得把他干下来。(..info)” 文光斗不想再聊这个话题,“王玉堂多大的人物,直接把羊送过来不就行了吗?” 提起这个话题,张平恨得牙根痒痒,“人家多大的官啊!村党支部书记!”他揶揄道。 “这南庄、北庄都姓王,王玉堂跟王永庆是不是一个老祖宗?”这时车子经过北庄,文光斗突然想起了王永庆。 张平有些幸灾乐祸,“是一个老祖宗,也是血仇。” 南河是个大镇,文家庄在南河的最东面,南庄北庄却是在最西面,他并不了解两个村的历史,在车上也闲着没事,他就继续问,“怎么回事?” “两个村以前都是一个老祖宗,都姓王,民国时不知怎么分成两个村,分家以后,经常因为谁家种的树、谁家种的地隔三差五打一架。文化大革命的时候,两个村开始武斗,都死过人,现在两个村的人赶集碰面都不说话,在外面北庄说南庄不好,南庄说北庄不好,两个村的孩子在一个班里都不坐同桌……” 张平在南河镇工作多年,说起这些事来如数家珍,文光斗也听得津津有味。 两人到了南庄村村委会,张平说道,“我不愿意下去,你去吧。”看他这样说,文光斗也不计较,他走下车来。 南庄的村委会修建得比较规范,一个用水泥硬化了的大院子,中间是一个国旗台,四周的平房是村民活动室,北屋一排平房则是村委办公室。 文光斗推开一扇门,“你好,我是南河党政办小文,过来拉羊肉。” 一个长得尖尖瘦瘦的五十多岁的男人站了起来,“姓文?文家庄的?”文光斗笑着点点头,“羊肉早给你们准备好了,回去直接下锅就行。”他一点也没有文光斗想象中见到镇干部欢迎的样子,反而好象是文光斗正求他办事一样。 “您怎么称呼?”文光斗客气地说。 “我姓王,村里的会计。”瘦瘦尖尖的王会计说道。 “王,王叔,”文光斗却不能直接称呼他会计,这样不礼貌,“王书记在家吗?我过去打个招呼?” 王会计还是一幅居高临下的样子,“王书记有事,你就不用过去了,走,我带你去装羊肉。” 他带着文光斗来到西侧一平房前,掏出挂在腰上的一长串钥匙,很快找出其中一把来,两只羊剥好皮已躺在地上。 看他站到一边,并没有帮自己的意思,文光斗只好把张平叫了下来,两人才将两只羊抬上车去,张平也不与王会计说话,抬完直接上了车。 文光斗礼貌地说声再见,王会计还是那样,脸色从始到终一样,他领导似地挥挥手,意思是你们走吧。 文光斗跨上车,张平骂道,“书记横,会计也横,这羊吃的,你说?” 文光斗笑着往窗外挥挥手,张平的车一溜烟开了回去。 老刘早在院子里支上了大锅,大块的劈些烧得正旺,锅底四周熊熊的火焰正在贪婪地舔着锅底。 老刘见张平和文光斗把羊抬下来,招呼道,“张平,别走了,在这帮帮忙。”陈贵财早来了,正在张罗着,张平有吃有喝自然乐意,“有事叫我啊。”他笑呵呵地对文光斗说。 文光斗刚要走,老刘喊道,“别等下班,下班前过来,我留条羊鞭给你吃。” 张平喊道,“他还没结婚,你给他吃这个,出事怎么办?” 老刘笑呵呵地说,“留给你吃,你也不中用了,吃了也白吃。” 几个人乐呵呵的,食堂里笑成一团。 文光斗回去后先把稿子拿给谭俊杰看了看,谭俊杰看得很仔细,他看完抬起头,“好,没有套话,全是心里话,大实话,就照这样讲。” 见领导肯定,文光斗也很高兴。 下午,季允祥回来得很早,四点多钟就到了办公室。谭俊杰照样跟在邓志高后面,最先进去汇报工作。 程英杰也走了进来,他见没人,就在文光斗对面一屁股坐下,文光斗扔过一支烟去,两人开始吞云吐雾,“也不知老陈活动得怎么样了,等会我问问。” 文光斗笑着说道,“现在机关上下都知道我在拉选票。”他就把张平的话说了一遍。 程英杰并没有多大反应,“谁不做工作,就是组织部过来考察,张书记不也见谁都笑吗?没事!”他安慰道。 两人正在说着,邓志高、谭俊杰先后从季允祥的办公室出来了,谭俊杰说道,“光斗,一会到四点你就去帮厨,让志高听电话。”他一停顿,“晚上徐市长要过来。” 他走后,文光斗笑着对邓志高说,“邓哥,你先过去吃点,要不晚上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吃饭?”领导不知什么时候来,领导来季允祥才能下楼,邓志高也才能离开办公室,所以他不能提前到食堂去吃。 他俩服务,总是端菜的功夫抽空吃点,上完菜还要在一旁负责倒酒,清理盘子,一般都要领导走了老刘再给他俩热点剩饭再吃。 邓志高正想站起来,张德亭走了进来,“志高,你也是领导了,晚上你不用过去了,让小于去吧。” 邓志高看看文光斗又看看张德亭,“行,我在这听电话。” 程英杰见张德亭进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见他这样说,一句话也没说。 张德亭走后,邓志高笑着说,“张书记真关心小于啊。”尽管他说得很含蓄,但文光斗心里却不是滋味,他大声说道,“帮厨去!” 程英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食堂。 老陈见他俩进来,脸色有些凝重,他招招手,程英杰与文光斗都走过去。 “张书记没找你吧?”陈贵财问道。 “没有啊,找我干嘛?”文光斗很不解。 陈贵财朝食堂外看了看,见没有人,他小声说,“张书记刚才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我给你拉票,让我不要触犯组织纪律。” 程英杰一听火气上涨,“他能把于正鹏弄到这里抛头露脸,就不许我们给光斗讲几句好话?”他见陈贵财听不明白,就说道,“晚上志高不用来帮厨了,他让于正鹏来。” 陈贵财也有些气馁,他小声说,“我看就这样吧,再弄张书记更不满意了。” 程英杰知道他的性格,也不强求,“行,这事不用你管了。” 文光斗的手机也响起来,他看看程英杰,接起电话,“说话方便吗?”电话是唐桂森打来的。 “没事,你说吧。”文光斗也指名道姓。 “张书记没找你吧?”唐桂森上来就问,听到文光斗否定的答话,他又说道,“张书记找我和世勇了,建业他倒没找,说我俩给你拉票,让我们停止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他的口气有些嘲笑。 “四哥,这事你为我费心了,别让领导对你有看法。”文光斗见程英杰拉着陈贵财走开,直接说道。 “没事,兄弟,我都这个岁数了,早不想提拔了,他能拿我怎么样?你说于正鹏、沈兴国请客他都不管,这人啊!他没找你就好,我们心里有数,兄弟,你放心。”唐桂森豪爽地说道。 “四哥,”文光斗刚想再劝,唐桂森说道,“还是那句话,这事你别管了。” ps:还是请大家多支持小白,收藏一下本书吧。 第十二章 谦虚使人进步11 唐桂森他们再去怎么游说,文光斗不得而知,但他心里也明白,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了。 程英杰正在给陈贵财打气,“你都快退休了,你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他能把你吃了?” 陈贵财笑得很谦恭,“领导都说了,你让我再怎么说。” 刘师傅插嘴道,“于正鹏那孩子看着就不招人喜欢,你不用直着说,要不我说,你敲边鼓。” 陈贵财笑着说,“行啊,你说就你说。” 程英杰知道他是不肯了,也就不再说话。 几个人加上文光斗把大圆桌摆上,又拉开几个屏风,马上就凑出一个单间来。陈贵财又在桌了铺了一层塑料桌布,又摆上碗筷酒杯,文光斗把啤酒、白酒搬过来,就等领导们来后老刘下锅做菜了。 大家布置停当,于正鹏笑着走了进来,“你们都摆好了?我还以为得等一会呢?” 程英杰笑着说,“那你就干点别的。”他当着于正鹏的面,也不想直接得罪他。 谭俊杰走了进来,看到于正鹏有些愣神,于正鹏马上说,“张书记让我过来帮帮忙。” 谭俊杰笑着说道,“行啊,晚上辛苦你了。” 于正鹏听着这话不太亲热,有些见外,他就笑着说道,“辛苦什么,应该干的嘛。” 谭俊杰看着东西已经摆好,就说道,“老板马上过来了,凉菜先上桌,光斗你到外面去看看,那位领导如果过来就直接带到食堂来。” 文光斗答应一声,又问道,“晚上谁来啊?” 谭俊杰说道,“徐市长、政府办李主任,人事局杨局长,财政局的韩局长,公安局的孙局长,发改局李局长,环保局的白局长。” 文光斗一听有几位领导那天晚上救火都来过,这感情是借此机会表示感谢吧?李局长一同跟季允祥去省城,应该是一块叫过来的。 他虽然不认识财政局的韩吉发、发改局的李志海两位局长,但看开进来的车和从车上走下来人的气质,他也大约能判断出这是位领导。 季允祥、李强、张德亭早已等候在食堂,张德亭就站在院子当中,待文光斗把领导带到西院他再引领进去。 几个大局的领导都来了,徐炳信的车也终于开进了政府大院。他在车上就看到了西院门前的文光斗,见小伙子大冬天仍是一身西装雪白的衬衣,冻得有点哆嗦。 文光斗也看到了他的车,他回身朝里面喊了一声“徐市长到了”,车刚停稳,文光斗快步走上前去,给他拉开车门,“您好,徐市长。” 徐炳信穿了一件质地很好的深蓝色半长款羊绒大衣,他笑着对文光斗说,“小伙子,多穿些啊!” 这时,季允祥、李强、张德亭都从里面迎了出来,徐炳信笑着说,“刚下车就闻到香味了。” 季允祥也笑着说,“上午就把羊拉回来了,支上大锅炖了一天了,晚上您尝尝怎么样,不比洼店的差。” 徐炳信笑着在大家的簇拥下来到食堂。 文光斗见领导边寒暄边往里走,他快步走到前面把食堂的门打开,一众领导都围着圆桌坐下了,食堂里只有于正鹏在填茶倒水,谭俊杰、程英杰、张平等人却都在后厨。 大家看着徐炳信走进来,都站了起来,于正鹏也站在门旁边,看着徐炳信。文光斗也站到于正鹏旁边,他无意中往里看了看,却发现主座旁的坐位下有把暖瓶。 他一个箭步迈过去,把暖瓶拿起来又轻轻地放到墙角。他反应很快,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 徐炳信和在场的一众领导都看到了他的动作,季允祥、李强、张德亭都看了看于正鹏,屋里就他一个人在倒水,于正鹏脸色相当不好,站在旁边说不出话来。 徐炳信笑道,“南河镇还有水雷啊,差点让我踩上!小伙子不光救火行,还是个排雷高手啊!” 领导开了口,一众领导也纷纷随着他夸奖起来,于正鹏的脸色更加难看,张德亭看看他,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看着徐炳信在主座上坐下,季允祥汇报道,“节时局长要等一会儿才能过来,徐部长召集的会还没散,让我们不用等他。” 他们三个都是从一个科里出来的,关系很好,徐炳信也不客气,“节时不用等他了,来,今天就按年龄坐,起功坐一客……”他安排好位子,季允祥则在副陪的位子上坐下,李强、张德亭则坐了边陪。 后厨的菜都已经准备好,见领导吩咐开席,两人加上小郑就先把刚做好的热菜端了上来,韩吉发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小个子,但却掩饰不住浑身上下透出来的精明,他对着季允祥说道,“允祥,听说你这有道名菜?” “名菜?”季允祥也愣住了。 徐炳信笑着说,“我也知道,胡萝卜土豆炖牛肉,南河名菜!”前每次领导来老刘以都做这道菜,涨工资后饭桌上却再也不见这道菜的踪影。 季允祥笑道,“韩局长想吃,小文你问问老刘,今晚有没有这道菜,没有就做!” 文光斗答应一声往后厨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徐炳信笑道,“小伙子挺精神!” 季允祥看了看他,只有他明白这句话的潜台词,他就笑着说道,“小伙子是今年公务员考试第一名,我看着不错,就把他要过来了,来之后确实表现的很优秀。” 孙治平笑着说,“这就是那天晚上救火的小伙子吧,我怎么看着这么面熟呢!” 韩吉发和李志海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说起救火就问了几句,听完之后也是连连赞叹。 于正鹏在旁边倒着茶,心里却颇不是滋味。他看了看张德亭,张德亭也在看他,两人眼神一碰都赶快移开了。 徐炳信举起一杯红酒,大家也都举起杯中的白酒,“今天晚上这个场合允祥说了许多次了,时间总是不凑巧,这样往后推就一直定到元旦,又为了赶我和吉发的时间,大家都知道,三十一号晚上封账,袁书记、葛市长、我都要到财政局吃饭,这也是每年的惯例,这就凑到今天……” 文光斗来到后厨,后面也照例摆了一桌,坐着的却全是领导的司机,谭俊杰、邓志高、陈贵财等人在陪着。 刚才季允祥没看到邓志高,就问谭俊杰,张德亭慌忙解释,这些小事季允祥也不计较,谭俊杰马上又打电话把邓志高叫了过来。 “刘师傅,领导让做份胡萝卜土豆炖牛肉,南河名菜!”文光斗开着玩笑。 谭俊杰也笑着喊道,“这是刘师傅的成名菜,市里的领导都知道了。” 一个司机模样的人说道,“那我们也得跟着尝尝。” 另一个三十多岁的司机说道,“小兄弟,别光忙了,也坐下吃点。” 文光斗笑着说,“一会再吃,现在不饿,你们慢慢吃。” 他传完话又回到前面,于正鹏正在倒酒,他就拿了一个空盘子把桌上的骨头、用完的餐巾纸也收拾干净。 向杯酒过后,季允祥对张德亭说道,“德亭,你出去接一下杨局长,估计快到了。” 张德亭赶紧放下手中的筷子,走出门去。 不一会过夫,门被推开了,杨节时出现在大家面前。文光斗赶忙走到他的座位旁边,给他把椅子拉开,杨节时也看到了文光斗,但并没有表示,“你看,让大家就等我一个人,幸亏徐市长是我的老上级,体谅我们组工干部的节奏。”他笑着说道,全然没有了在党校上的威严。 他边说边脱下大衣,文光斗赶忙给他挂起来,于正鹏转过来给他倒上茶水。 “徐部长没留你们吃饭?”孙治平笑着说。徐丽君开会就开长会,手下几个副部长表面不讲,内心都有想法。 “我倒是邀请徐部长来南河,她听说你在这,想想还是算了吧。”杨节时真真假假地说。 “杨局长,真的假的?部长对我有看法了,明天我得到组织部检讨工作。”孙治平笑着说。 徐炳信看看大家说道,“节时先填填肚子,等会把酒补上。” 杨节时在徐炳信面前很尊敬,“行,我肚子早饿了,嗯,允祥这羊汤做得真不错,小文,再给我舀一碗。” 文光斗说道,“杨局长,这汤有点凉了,我拿去先热热?” “行啊,再放点胡椒面更带劲。”杨节时很随和。 文光斗端起盆子走进里面的厨房,坐在一旁的白起功问道,“杨局长也认识这个小伙子?” 杨节时回过头看了一眼文光斗,“今年公务员考试的状元,党校公务员培训班班长,很优秀一个小伙子。”他又补充道,“在党校培训时我接触过这个小伙子几次,各方面能力都很全面,最后座谈的时候,讲得非常好,当科员要当最好的科员,当科长要当最好的科长,我一听,这是我们组织部的老传统嘛,允祥都教给他了!前天瑞云调回部里给他接风,我就给允祥说,这人得给我留着,组织部的传统你都教他了,就等于调进部里以前你提前给我培训了!” 徐炳信认真听着,神情专注。 于正鹏听着脸上不自觉轻松了起来,张德亭看了一眼于正鹏,心底里叹了口气。 第十二章 谦虚使人进步12 李光旭笑着说,“这么优秀的小伙子不只组织部、人事局惦记,恐怕刘鹏秘书长那早瞄上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孙治平笑着说,“恐怕你也早相中了吧?” 一席话,说得在坐的几个领导都笑了起来。 文光斗把热过的羊汤重新放到桌上,又给杨节时盛了一碗,他看着大家都对着他笑,还以为是自己那不对劲,季允祥笑着说,指指韩吉发,“没事,韩局长那没有酒了。” 韩吉发喝的是啤酒,文光斗和于正鹏赶紧打开一瓶,放到桶里用热水温上。 徐炳信笑着说,“这次去临阳收获不少吧?” 一说这话,李志海兴奋起来,“收获大了,重点乡镇供水专项资金368万元,还捡了一个生猪标准化养殖的项目,四十万吧,加起来四百多万呢。” 季允祥客气地说,“这都得感谢李局长,没有发改委的支持,我们到了省里门都摸不着。” 李志海却说道,“允祥到上面跑项目我一看还真是把好手,那个部门就去一次”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就一次啊,都熟了,这功夫一般人还真达不到。” 徐炳信笑着说,“谁让上面有项目呢,会哭的孩子有奶喝,不会争取也不会汇报,上级也不会主动考虑你吧,他知道谁是什么情况?” 领导离开了主席台,走出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又喝上几杯酒,话也多朴实起来。他们也是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语言、情感,虽然这种公务场合,还是显露出一些自己的本色。 酒宴进行得很愉快,文光斗和于正鹏俩人瞅空到后厨也往肚子里赛了一些羊肉,文光斗又拿起一瓶啤酒,敬了几位司机,他豪爽地把一瓶啤酒一饮而尽,司机们本不渴酒,见他喝得豪爽,也纷纷把坚持了一晚上的杯中啤酒干了。 他抹抹嘴往前面走,后面张平介绍道,“这是我们的文八碗,喝八碗白酒一点没事……” 能喝酒在乡镇在基层工作就是一种能力,到了村里,你不喝酒村干部都不会跟你交心,工作也只能流于形式浮在表面。(..info无弹窗广告)他们从心底里认同你,才能扎下身子把工作往前推,有时说农村工作凭感情在干,也有一定道理。 来的客人都是龙城有一定地位与身份的领导,当然不会往死里去拼酒,为官多年,酒量也都挺厉害,喝到最后,谁也不多,张德亭看看差不多就把文光斗叫到跟前说道,“估计足了,到后面说一声。” 文光斗赶快来到后面,却不见人影,“司机呢?” 谭俊杰说道,“都到车里等着了。” 文光斗很感慨,领导的司机跟着领导的时间久了,时间的把握上都很准啊,这也不是一天炼成的。 他来到前面,领导们已纷纷离席,于正鹏也跟在后面,随着季允祥、李强、张德亭往外走,文光斗又赶快到后面叫上谭俊杰。 等两人来到前面,领导们都已准备上车,季允祥亲自拉开徐炳信的车门,徐炳信笑着跨上车去。 几位领导跟在后面,李强、张德亭、谭俊杰也纷纷替他们拉开车门,几位领导都客气着,不一会功夫,几辆汽车都消失在视线里。 客走主人安。看着市长局长们已走,季允祥明显放松下来,但情绪很高,“小谭,”谭俊杰赶紧走到他身边,“元旦到了,考虑给大家伙发点东西,都有老婆孩子,干了一年了,都不容易。” 谭俊杰笑道,“参照去年的标准吗?” 季允祥笑着说,“你多发点,人家都说是你这个办公室主任跟领导建议的,都说你的好,说好的事为什么不办呢?” 谭俊杰也笑着说,“大家都知道是老板定的,我们只不过是跑跑腿罢了。” 李强笑着说,“跑腿也得有人跑,东西也不会自己蹦到家里,机关干部记住的还是办公室。” 一行人有说有笑,程英杰、小柳早把车开了过来,季允祥和李强都坐上车,汽车很快消逝在夜色中。 张德亭、谭俊杰坐着张平的车也走了,文光斗对于正鹏说道,“我们回去收拾收拾?” 于正鹏打了个冷颤,笑着说,“我家里还有点事,我爸早早嘱咐我回去,我就不过去了,你辛苦一下吧。” 什么叫蹩脚的借口?就是说得很含糊,没有一点具体的内容,让人一听就是假的。 文光斗一笑,自己朝食堂走去。 老刘正在一个人收拾着桌上的残羹冷炙,圆桌旁放着一个白色大塑料桶,他看到文光斗回来,并不惊讶,“你回家吧,不用你收拾了,每一次都让你跟我着忙活,明天你上不上班了?” 文光斗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边说道,“你都忙活了一天了,我就在这住,你还得骑着摩托往回走,一会就完事了。” 两人一起动手,把油腻腻的杯盘碗盏放到一个大盆里,又倒上热水和洗洁精。冬天天冷,热水一会变成了凉水,老刘手糙,也不计较,文光斗只好跟他一样,在刺骨的凉水把碗再刷一遍,直到刷洗干净。刷到最后,文光斗感觉手都僵了,两只手冻得通红。 老刘看在眼里,收拾完后,他起身到里面端出一只碗来,“兄弟,补补。” “这是什么?”文光斗一团煮熟了东西 “羊宝!”老刘神秘地说,“大补,兄弟,快吃了。”老刘催促道。 “我不吃,”文光斗从心里有些抵触,“你自己留着吧。” 老刘急了,“你别不知好歹,张平到处找,幸亏我藏得严实,专门给你留着呢。”老刘不由分说,又把碗递了过来。 文光斗见好意难却,只好吃下,结果就是一晚上火烧火燎,比平时更加万分思念郑佳卓,起来喝了几口凉水才勉强压下去。 12月30日,上午九点,南河镇竞争上岗在大会议室正式开始。 这一天也是农历腊八节,是春节前的第一个节令,此后“年味”日渐浓郁起来,龙城人在这一天把红小豆、糯米,花生、芸豆、大枣等混放在一起熬腊八粥,将蒜头去皮后泡在加糖的米醋内腌制腊八蒜,七天以后腊八蒜会变成青绿色,腊八过后、春节期间来了客人还可以招待客人。 李强出差,季允祥却因为到市里参加会议没有参加。张德亭坐在主席台上,台下班子成员都在前排就座。 他先解释了季允祥跟李强不能参加的原因,接着说道,“季书记来电话,本轮竞岗按时举行,回来后开班子会研究谁具体干什么岗位。下面,我先念一下竞岗实施方案。” 竞争上岗拿出的是经管站站长、农机站站长两个中层职位和党委秘书一个职位,分为宣传发动、公开报名、资格审查、竞岗演讲、民意测评、确定岗位几个步骤。 经管站长和农机站长的报名条件都要求是中层副职、工作两年以上,而党委秘书除了党员要求外,则没有条件限制。竞岗演讲普通机关干部与班子成员都是一人一票,选出排名前三的同志,再召集班子成员开会二次定岗。 而选票除了两委成员、机关干部外,村党支部书记也是一人一票,而双管单位则不在列。 文光斗作为竞岗人员,也在办公室序列里坐下,他静静地一边听着张德亭念方案,一边熟悉着自己手中的稿子。 谭俊杰坐在中层站所长几排的头位,上来之前,他安排小郑在楼下接听电话,不用嘱咐,大家也知道该投谁的票,领导办公室,这一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刚才走到三楼的楼梯口,文光斗碰到了唐桂森,这几天为避嫌他始终没给唐桂森打过电话,唐桂森也没给他打过电话,文光斗心里既有希冀,也有担心,最后索性不管它了,一切尽人事,听天命吧。 唐桂森见大家都在上楼梯,周围全都是人,他笑着说,“小文,准备得怎么样?” 文光斗也笑着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等候大家的挑选。” 唐桂森也笑着说,“相信群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一语双关地说道。 前几天,文光斗也没有特意到两委成员办公室去跑,利用送文件的机会,他也走访了除季允祥跟和张德亭外全部两委成员,大家都是一口表示支持,连李强镇长也说,“小文,你替我打扫卫生,就能发我半个家,自家人不用还用外人吗?” 不知道这些人实际上能有几成支持,但说过了,就剩最后的宣判了,成败由他吧。 此次竞岗,经管站的沈兴国、农机站的翟顺杰、计生办的姜伟、宣传办的李玉梅,水利站的小李、乡建办的朱玉涛都报了名,当然,还包括于正鹏、文光斗等,共计十一人参加。 其中象沈兴国、小李这种老人,都是瞄着经管站、农机站去的,而象年轻人则在意的是党委秘书这一职位。 与唐桂森的简单对话后,文光斗心里大致有了底,但于正鹏来的时间较长,平时也比较会来事,他还是有些担心。 张德亭很快念完了稿子,他宣布道,“抽签”。 刘晓英拿了几张折好的纸,参与竞岗的十一个人都来到前面。于正鹏抢先抽出一张,“七号”,他高兴地说道。 这是一个吉利的数字,7的谐音是“起”嘛,所以许多领导的车牌号除了“8”“6”就喜欢“7”了。 文光斗抽出一张来一看,第三名,他心里有些安慰,这个号码还可以。 第十二章 谦虚使人进步13 第一名上台演讲的大致会有些紧张,影响发挥,给底下人留下怯场的印象,况且刚上来,大家还不知道后面的人是什么水平,讲得好,评价不会太高,讲得坏,则一目了然。(..info无弹窗广告) 张德亭在前排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对这种以每人一票的方式来选出站所长,他从开始有有些担心的,他担心排在前面的都是老人,新人并不占优势。 他也合计好了,如果前三名中没于正鹏,他就跟季允祥提议,这些老同志不适合干党委秘书,必须选年轻人来干,顺理成章地把于正鹏推上去。 至于文光斗,通过昨晚上的宴会,张德亭也认为他肯定要走,虽然唐桂森等人一直活动,他也没有再管。况且于正鹏也在活动,他也明里暗里跟到他办公室汇报工作的机关干部提到于正鹏,他相信都是多年的老机关,这点悟性还是有的。 在他的意识里,文光斗是刚来半年的新人,虽然优秀,但毕竟时间太短。 第一个演讲的人是宣传办的李玉梅,她声音清脆,长相也算周正,念起稿子来一板一眼,充满了夸张的激情,很有中国式演讲的架式。 党委秘书是女同志,别的乡镇也有先例,李玉梅工作多年,也要求上进。 她讲完后,台下爆发出一阵掌声,不算热烈也不算稀拉。 第二个演讲的是沈兴国,他把自己从事经管站工作的业务能力强调得很突出,确实,如果选上的人不懂得业务,领导也会重新考虑。 他讲完后,看看在家,台下的掌声明显比刚才热烈得多。 轮到文光斗上场了,文光斗也不紧张,他没有象沈兴国那样一板一眼,正正式式的,他面带微笑,不时用眼光与台下的领导和群众交流交流。 “尊敬的各位领导:上午好!首先感谢领导的信任,给我这个机会参加竞岗,我竞聘的是党委秘书这一职位。借此机会,也向各位领导汇报一下个人情况及工作想法,请领导批评指正。” “我今年24岁,毕业于云海师院中文系,担任过师院学生会副主席,毕业后第一站就到了我们南河镇党政办公室。从工作第一天,张书记、谭主任亲手去教,同事们也不断关照,我才逐步适应了工作,融入到办公室这个大家庭中去。” “我这次竞争党委秘书岗位,认为自己有以下几点优势……” 文光斗对着大家侃侃而谈,他并不象李玉梅、沈兴国拿着稿子在念,他是直接背了下来,或者说临场演讲更合适。他的话也很朴实贴切,稿子中基本都是家常用语,没有官话套话。 张德亭暗自赞叹,于正鹏却有些着急,但此时再背稿子为时已晚。 等到他讲完后,后面倪恩茂就带头鼓起掌来,一些村党支部书记也笑着响应,前面唐桂森、张世勇、张平等也凑热闹似的使劲拍手。 不知那个村党支部书记在台下大声说了一句“讲得实在”,马上又有几个党支部书记响应,张德亭站起身来,板着脸看了看后面,双手张开向下一压,“注意纪律,不要说话。” 他毕竟是副职,大家不象季允祥在这,还有那么多的怕意。 文光斗始终面带微笑,等他走过唐桂森、张世勇等人的身边时,唐桂森笑着说,“讲得挺好。”文光斗笑笑,没有说话,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下面的演讲,文光斗只关注于正鹏一个人,见他虽然稿子写得挺长,措辞堆砌得漂亮,但没有实质内容,这些没有多少文化墨水的村里的书记们肯定不愿意听。 等最后一个朱玉涛讲完,时间已经快到上午十点了。 张德亭重新走回主席台上,他威严地说,“刚才十一位竞岗人都已经演讲完毕,希望大家出于公心,把票投给自己认为合适的人选,好,现在开始投票。(..info)” 票在最后几个人演讲时刘晓英就发给了大家,有的人还没讲完就已经填好了选票,有的人却是思量再三,才犹豫着写上一个名字,更有甚者,写上一个名字后,又用笔划掉,重新填上另外一个,看来大家都很珍惜自己手中的民主权利。 看大家都填得差不多,刘晓英、邓志高开始收票。 当刘晓英拿着票箱走到张德亭跟前时,张德亭说道,“唱票!” 刘晓英便用清脆的女中音开始念起来,她从箱子里拿出一张票就念一个名字,当被念者听到自己的名字,对这声音格外欢迎,而把他当作潜在竞争者的人心里就会“咯噔”一下。 人大办一个工作人员协助邓志高,两人开始计票。 十一名竞岗者只能选三人,意味着有八人将被淘汰。朱玉涛等人的名次明显靠后,距离已经慢慢拉开,而排在前面的是沈兴国、文光斗、姜伟和于正鹏四个人,选票很胶着,一时不分上下,一会沈兴国的名字排在前面,一会文光斗又赶超上去。 于正鹏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在他前面的刘学秋回过身看了他一眼,“小于,紧张吧?” 于正鹏勉强笑着,“紧张什么?”他言不由衷,大冷的天手心开始出汗。 “文光斗,文光斗,文光斗,……”当刘晓英用标准的带有南河口音的龙城话接连念到文光斗的名字时,于正鹏的双眼显得更加无神,沈兴国的心开始“砰砰”直跳,张德亭的喉结下意识地耸了耸,他用眼光开始寻找于正鹏。 文光斗的心也有些激动,他明白最后的票基本上都是坐在后面的村委书记所投,如果说在机关干部和两委成员中自己略占上风,而在村委书记这一层面则大幅领先。 最后,投票结果公布,文光斗得票排名第一,比排名第二的沈兴国还多出十几张票,姜伟第三,于正鹏第四,朱玉涛则排在最后一名。 于正鹏再也笑不出来,他的嘴角咧了咧,又低下头去,把笔记本合上又打开,刚才他还在本子上计算着票数,当文光斗的名字在会议室接连响起的时候,他开始六神无主,不自觉地停止了计票。 张德亭板着脸,“所有的票数都已经出来了,我们现在不作定论,等季书记回来后,召开党委会研究后再决定。”他又象征性地征求王金铎等两委成员意见,大家也都象征性地摆摆手,张德亭就宣布道,“散会。” 当成绩出来,坐在文光斗身边的人就开始向他表示了祝贺,“行啊,小文,一马当先啊。” “小伙子,厉害啊。” 当他夹杂在人群中也往会议室外面走时,大家开着玩笑,纷纷说着祝贺的话,于正鹏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则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回到办公室,邓志高、张平也纷纷以自己的方式祝贺,小郑听说文光斗票数第一,也咋舌说道,“比沈兴国还多?于正鹏落选了?” 文光斗则笑着也不说话,只是拿出烟来分给大家,又给大家点上。 谭俊杰也走了过来,“光斗,好样的。” 文光斗说道,“主任,都是您教导的,感谢您了。” 谭俊杰笑笑,“下午到张书记那里去汇报汇报。”他好意点拨文光斗,文光斗也知道这是要解开张德亭的心结,以利以后的工作。 就在他准备到唐桂森那里坐会表示感谢时,张德亭的电话就先打了过来。 文光斗放下电话,对邓志高说,“张书记让我上去一趟。” 邓志高也笑道,“张书记应该是找你谈话,让你提前作好准备,其实,我俩交接一下就行了,这块工作你也熟悉,不用那么麻烦。” 文光斗却不这样想,电话里张德亭的口气听不出丝毫高兴,他心里暗自琢磨叫自己上去什么事呢? 张德亭办公室里就他一个人,他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选票统计情况,见文光斗进来,也没有好脸色,“你明白为什么叫你上来吧?” 文光斗一听此言不善,马上说,“不知道”。但心里却快速计算开了,肯定是为竞岗的事。 果然,张德亭说道,“不知道还是知道不说?这是两码事。我现在是代表党委跟你谈话,你要严肃态度。” 文光斗知道唐桂森、张世勇等人在为他活动,也知道陈贵财、程英杰都在暗中使力,却不知道林成元也参与了此事,他自忖心中无愧,也就没有任何惧怕,“张书记,我态度很严肃,如果我您有什么问题可以直说。” 张德亭竞岗甫一结束,就接到了吴从俭的电话,“德亭,干个党委秘书还搞得这么隆重?”他的口气带有明显的不满,“一上刚毕业的毛头小子蹿到前面去了?”他现在并不是张德亭的直接领导,他说话还是很注意分寸,并没有直接埋怨张德亭。 张德亭知道肯定是于正鹏给他舅舅打了电话,虽然他现在不是吴从俭的下级,但这层关系他却只想更进一步而不想去破坏它,“现在季书记开会还没回来,等他回来我汇报一下再作结论,文光斗这个小伙子确实很优秀,他选票提排名第一也不是偶然的,最后关键得看季书记的态度。” 他几句话表达得很委婉,一是表明他还在为于正鹏争取,二是表明确实是你家于正鹏不如人家,怨不得别人,三是把皮球推给季允祥,他张德亭虽然努力了,但毕竟不是一把手嘛。 其实,他回到办公室就给季允祥发了信息汇报,季允祥在开会,只回信息说回来再说。 吴从俭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行,你多费心,老季那里,不行的话,我给他打个电话。” 第十二章 谦虚使人进步14 张德亭放下电话,仔细把上周五晚宴的情节想了一会。.info杨节时提到要文光斗去组织部时,季允祥并没有明确反对,这是不是意味着季允祥同意呢,一般来讲,上级部门从下面乡镇调人,没有特殊情况,党委书记都是放行的,何况还是杨部长本人亲自要人呢,张德亭对杨节时与季允祥的关系也不陌生。 张德亭仔细回想他最终确认季允祥的态度后才把文光斗找上来。 “你这是什么话?这是跟领导说话的口气?”张德亭一拍桌子。 文光斗稍一回味,自己刚才的话确实有些过了,他马上调整自己的语气,“张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些天张德亭给于正鹏明里暗里提供方便,文光斗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领导不公,他心里也明白怎么回事,但就是一时转不弯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张德亭马上抓住话头,他揶揄道,“是不是以为自己要干党委秘书,就牛哄哄起来了?别说你还没干上,干上也不能这样!”他心里让吴从从俭间接埋怨了几句,也有些上火,正好借机发到文光斗身上。 文光斗低着头不再说话,他知道只要他随便说一句,张德亭无论从那个角度都能挑出毛病。 他的态度张德亭也看在眼里,他缓和了语气,“坐吧。” 文光斗抬起头,“张书记,我站着吧。” “领导让你坐你不坐,是不是心里还有意见?”张德亭拿出领导的架子。 文光斗不等他说完,马上在他对面坐下。张德亭“调节”着脸上的表情,也琢磨着口中的措辞,“唐桂森、张世勇这几天没少给你出力使劲吧?竞岗方案里说得很明确,严禁搞人身攻击,拉人情关系,不管用吗?”他象是在问文光斗也象是在问自己。 “他们都是老人了,也不要求进步了,可是你不一样啊,市里的第一批公务员、省三好学生,市里的领导也很看好你,你有大好的前途,你可不能跟他们搞到一块,无组织无纪律的事你可不能干。”他语重心长,谆谆教诲,不时观察着文光斗的表情。 “现在选票出来了,这个结果不仅我没想到,季书记也没想到!”他加重了语气,“一个工作刚半年的小伙子得票比工作了快二十年的老同志还多?”他上午给季允祥发信息汇报时也抓住这一点不放,强调里面肯定有问题,但季允祥并没有表态。 “问题很严重,后果也很严重,竞岗毕竟不是小孩过家家,是全镇的一件大事!现在出了这样的问题,你让领导怎么想,怎么办?”张德亭突然声音高了起来。 “那些老同志反正是死活不怕开水烫了,你说要处理你吧,你这么年轻,又于心不忍,不处理你吧,对领导、对大家都没法交代。”他把声音又低下来,瞬间语言里竟充满了温情。 “光斗,你从来南河第一天,就是我看着成长的,干工作很得心应手,上下反映没有说不好的,前天晚上吃饭,杨部长,呃,就是人事局的杨局长,跟老板点名要你过去,组织部、人事局,那是什么单位!老板不就是从组织部出来的,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他好象是自己进了组织部一样,又笑了起来。 “市委办的刘鹏秘书长、政府办李光旭秘书长也很关注你,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说你怎么糊涂,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让唐桂森、张世勇给你瞎掺合,这不是害你吗?”他竞有些痛心疾首,顺便看了看文光斗。 见文光斗在仔细认真地听,他又脸色严肃起来,“这事既然发生了,就不能回避。处理肯定要处理,下午老板回来,就要召集班子会研究,在南河历史上,竞岗还从来没象今天这样,你还比沈兴国多十三票!” “光斗,说实话,作为老大哥,我也不想看着你犯错误,办公室还是我分管嘛,该为你说话我也会为你说话,但现在关键看你的态度。”张德亭自我感觉谈话效果不错,最后亮出了底牌。 看着文光斗专注地看着自己,他又诱导着说,“只有现在有一个好的态度,我才好为你说话。”见文光斗不解,他又进一步说道,“你迟早要调到市里的,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党委秘书这个职位虽然不是中层,但比有些中层岗位还要重要,一般也是选择那些能长期扎根基层的同志,你干一年调走了,干一年竞一次岗,工作也不好开展,人才也培养不出来。”张德亭已经说得很明确了,虽不直说,但他相信文光斗肯定能听明白他的意思。 “张书记,我考虑一下,明天再给你答复行吗?”他不直说,文光斗也不直说,两人打起哑谜。 张德亭以为自己说了这么多了,肯定达到效果,却没想到等来一招太极推手,他刚想板脸教训几句,转念一想又缓和下神情,“我知道谁也都有个心理过程,这样吧,下午一上班,你过来汇报考虑结果,时间不等人啊,光斗!”他说得口干舌燥。 要在平时,文光斗早就起身给他把水倒上,但今天文光斗一动没动。 他从二楼下来,没有回大办公室,而是直接去敲谭俊杰的门。谭俊杰正在办公室跟人说事,文光斗只好又退了回来。 唐桂森、张世勇是全力支持自己的,正是他们的的努力才使自己比沈兴国的票数还多,如果自己说不干,不只对他们交代不过去,对支持自己的人也交代不过去。 他走到司机班门前,见程英杰不在里面,又走到大办公室,透过窗子向外面望去,见别克车依然不在院子里。 文光斗点上一支烟,邓志高见他沉默着不说话,借故到别的站所串门去了。 “自己是大家选上的,自己又没有违规行为,为什么不当这个党委秘书?要当,而且要理直气壮地当!”文光斗把烟捻灭在烟灰缸里。 张德亭的想法他大致也能猜出来,就是逼着自己不干这个党委秘书,等季允祥回来了可以说文光斗主动不想干,借机把于正鹏推上去。 他左手伸开,右手握拳狠狠一砸,“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谭俊杰倒是没诧异,他忙完后把文光斗叫到屋里,文光斗汇报了张德亭找他谈话的结果,“先不要表态,等老板回来再说吧。”他轻飘飘地说。 中午他在宿舍里又给程英杰打了个电话,程英杰的反应、说辞几乎与谭俊杰一模一样。 大姐夫人虽是做生意,但对南河政府的事情也很灵通,他给文光斗也打来了个电话,告诉他要活动一下,“现在不是有句话吗,叫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只跑不送,平级调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六儿,你得活动一下,啊,不能太老实了,老实了吃亏!” 面对着大姐夫的好意,文光斗也只能听着,并不反驳。 他现在如果到张德亭家去,只能授人以柄,而季允祥的态度也并不明朗。 下午,季允祥并没有回来。张德亭也到市里开会去了。他本想避嫌不去唐桂森那里,发个信息或是打个电话,但又忍不住,就借着送文件的机会来到唐桂森办公室。 唐桂森喝得满脸通红,见到文光斗进来很高兴,“坐,坐,兄弟,我还以为你当上党委秘书就把老哥忘了!” 这话虽然有些开玩笑,但里面还是有点情绪的,“四哥,上午张书记找我谈话了,本来想上午就来的。” “老张这人,转得就是快!”唐桂森笑呵呵的,身子舒服地依在椅子上。 “没有,他是想让我退出。” “什么?”唐桂森一下坐直了身子,“开玩笑!” 张世勇推门走了进来,他到唐桂森这里来,从来不敲门。唐桂森有时开玩笑说他,他就笑着说爹妈没给养成敲门的习惯。 “党委秘书来了?”张世勇开着玩笑,“以后我们得称呼你文秘书了!” 文光斗递了一支烟给张世勇,笑着也不说话。 唐桂森刚要开口,张世勇又说道,“朱玉涛,我不让他竞,他偏要上,好象是我要害他似的,这下好了吧,最后一名,弄得丢人现眼的!” 朱玉涛也是大学生,他虽然来得比文光斗早,但实际年龄还比文光斗小一岁。他身上学生气太浓,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小朱这孩子心眼还是不坏的,”唐桂森说了一句,随即又回到正题,“老张找小文谈话了,哎,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把文光斗的话大概重复了一遍。 张世勇一听很气愤,“当领导也不能这样,领导也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看,真正无组织无纪律的人是他自己!” “你小点声,小文,不用管他,明天等季书记回来再说!”唐桂森下意识地看看门,说道。 “对,等老板回来,真不想让你干,还是老板说了算。”张世勇也在一旁打气。 晚上,文光斗一个人躺在宿舍里,他也不开灯,在黑暗中念头却此起彼伏,心要静,却偏偏静不下来。 郑佳卓的电话却让这颇不宁静的心情更加烦乱起来。 第十二章 谦虚使人进步15 郑佳卓的声音很沙哑,“我感觉难受,肚子疼,发烧。” 文光斗着急了,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多少度?吃药了吗?小米呢?” “不到三十九度,药吃上了,还有十多天就考试了,她们都到自习室学习了。”郑佳卓的声音有气无力。 “这个时候了,不行就去打个吊瓶!”文光斗深深体味道鞭长莫及是干什么样的感觉。 文光斗和郑佳卓是在一零年的这个时候认识的,两人常开玩笑说,这都要归功于学校的自习室。云海师院中,固定教室很少,每年到了期中、期末考试时,就得自己找地方学习,所以公共自习室就变得紧俏抢手。 也许是缘分,两人都选择了图书馆作为备战考试的场所。通常,第一天抢到座位的学生,晚上九点钟图书馆关门后,都把一本书放到桌上,标记此桌有人,勿得再占。 两人所占的座位恰巧相邻,一个冬天下来,两人慢慢互生好感,特别是郑佳卓在经历一次重感冒后,文光斗跑前跑后,问医拿药,这让远离家乡没有亲人在身边的郑佳卓感动不已,对文光斗慢慢产生了一种亲人的感觉。 恋人的感觉,最初都是从亲人的感觉开始的。就这样,两人慢慢走到一起。 郑佳卓在那边沉默不语,她不说文光斗也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她现在最需要他陪在她的身边。 文光斗看看手表,此时刚吃过晚饭,北方的天黑下来得早,才不到六点钟。他一咬牙,“你等着我,我马上过去。”他也知道自己没有驾照,开远路不熟练,买车回来后还没有自己开车去过云海进药。 这是年轻时的轻狂无知还是为爱冒险,十年后文光斗每每回忆起这一幕,都唏嘘不已。 “你别过来,”郑佳卓反倒在那边着急了,“你还没有驾照,我就是想你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文光斗怕她着急,只好一口答应下来,又嘱咐了几句话,他才挂断电话。 竞岗的事现在已完全抛在了脑后,他开始打算起怎么去云海来。 来来回回走了四年,他自信每一个路口还是熟悉的,但从来没跑过长途,他始终有些担心,况且明天,明天如果季允祥一早过来,肯定就要开会决定二次定岗。 他烦躁地来回走了几圈,来到司机班,却发现是张平值班,他只好又打消了让值班司机一同去的想法。现在关键时候,他不想让与张德亭走得很近的张平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走到后院,发动起车来,灯光亮起,光芒直射远方。 等上了路,他才知道,这是怎么样的一段道路啊! 文光斗永远也忘不了,无边的黑夜里,他努力辨识着道路,车开得很慢,他也很警觉,就是为了不走错路,但对面车灯闪亮刺眼,他还是在一个岔路口走了一段冤枉路,当意识到重新返回时,又多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这样他走走停停,两个小时的路走了将近四个小时,快到十点时,他才把车开到云海师院门口。 看着师院熟悉的大门,他把车停在路边,掏出烟盒想抽支烟,手却不听指挥,感觉肌肉僵硬,手指哆嗦。他好不容易把烟掏出来,抖抖索索把打火机点着,狠命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雾,这才感觉肌肉松驰了一些,此时全身上下都已经被汗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又冷又黏。 看看时间,刚熄灯,他马上把车开到英语系女生楼下。南区与北区不一样,并没有门卫,进入校园很顺利。 接电话的是小米,她的床位离着电话最近,“喂,你好,什么,你是?是文光斗!”她抬头喴道,在她上铺已勉强穿好衣服的郑佳卓禁不住眼里“扑扑”掉下泪来。“佳卓晚上吐了,肚子疼得厉害,我们正想把她送医院去呢!”小米补充道。 这么晚了,文光斗不好直接上楼,只好等着她们从楼上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一支烟很快进去了半根,红红的烟头在冬季的黑夜一闪一闪,发出微弱的红光。 小米和一个女同学终于搀着郑佳卓出现在门口,文光斗一个箭步跨上前去,从她们手里小心翼翼地把郑佳卓扶了过来,郑佳卓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文光斗赶紧止住她,“别哭,我这不是来了吗?”看着郑佳卓这样,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小米也劝道,“赶快上医院吧。”文光斗把郑佳卓扶上车,车子飞快地驶出了校园。 他选择离海师院最近的医院,夜幕下,云海市中心医院几个字闪耀着红色的光芒。 急诊室,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大夫粗步询问了症状后,又用手按了按郑佳卓疼痛的部位,就在本上飞快地写起来,“考虑是急性胰腺炎,先去做个ct吧,一楼左转。”他又开了一张检查单,“到前面交款。” 文光斗让小米和另一位女同学先陪郑佳卓去检查,自己先去交钱。工作特别是做生意以来,他身上每天都带着一千多元的现金,不知什么时候就能用到。 急诊的ct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大夫看了看结论,“水肿型急性胰腺炎,需要马上住院,先交一千块钱压金。”他的声音很冷漠,仿佛他就是个旁观者。 “急性胰腺炎是什么病?”文光斗看看疼得捂住肚子脸色蜡黄的郑佳卓,声音有些惊慌。 “一时半会跟你解释不清楚,赶快住院治疗,再晚恐怕有生命危险。”医生仍很平静。 文光斗却听得心惊肉跳,郑佳卓抬起头来,她疼得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目,“大夫,多长时间能出院?” “出院,治愈才能出院,不治好了就不能出院!”他有些不耐烦。 “快研究生考试了。”郑佳卓的心意文光斗比谁都明白,他轻声说。 “噢,最快也得十天左右吧。”医生看了看郑佳卓,“快去吧,床位很紧张的。” 文光斗不敢再啰嗦,他背起郑佳卓,往电梯间走去。 好不容易在住院部消化内科病房把郑佳卓安顿下来,又去交上押金,已是将近午夜十二点,这样忙前忙后,他又出了一身的汗。 但看着郑佳卓输上液,虽然疼痛仍在持续,他心里才稍微放下心来。 “小米、小安,麻烦你们了。”文光斗这才有机会也有心情说几句客气话。 “我们是一个宿舍的姐妹啊,你这样说,见外了啊。”小米这时也收起了活泼的一面,展现出温情的另一面,这是以前文光斗没有见到的。 他看着郑佳卓苍白的脸,心里一阵疼痛。以前只是在书上看到心疼这个字眼,没想到人世间真有这种感觉,心里象是被谁揪了一把似的。 走得急,小米她们什么也没拿,他又跑到楼下的商店里买来杯子、肥皂、毛巾等物品,又到开水间打了一暖瓶的热水。 “小米、小安你们先回去吧,这里也没个休息的地方,再说,晚上光输液也不用不着这么多人。”文光斗见一切安顿下来说道。 郑佳卓也用微弱的声音劝道,“你们回去吧,明天还要复习。” 看着小安有走的意思,小米就说道,“你先把小安送回去吧,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小米平时大大咧咧但心很细,一句话说中了文光斗纠结的心思。 当他把小安送回宿舍回到病房,郑佳卓已经睡着了,她疼得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了,这不是正常的睡眠,是昏睡。 文光斗让小米躺在一侧先眯一会,他坐在床边,拉着郑佳卓的手,几乎不眨眼地注视着郑佳卓,脸上充满了疼惜怜爱的表情,小米看在眼里,也默默无语热泪盈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文光斗的心思千转百结,犹豫难决。 时针每走一个格,对他来讲,就象越往痛苦的深渊逼近一步。当天微微亮时,郑佳卓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是被周围陪床家属起床洗漱的声音惊醒的,她看着文光斗,文光斗把她的手紧紧地用双手握住,“几点了?” “五点十分。”文光斗看看手表。 “你回去吧,还要上班。”郑佳卓细细的声音很是虚弱。 文光斗的眼泪瞬间又涌上眼窝,他努力控制着不让它们流出来,“我请个假,没事的。” “别请假,你不是竞岗吗?”郑佳卓有点着急,“你别让我着急了,天亮了,打电话让我爸妈过来,你还得往回开啊!” 文光斗感觉到心得要裂了,一边是竞岗的结果和张德亭的变幻莫测,一边是至爱的人病情未卜,面临生命危险,他选择的天平倾向了郑佳卓。 “我不回去。”他转过脸去,抹了一把眼泪。 郑佳卓更加着急,“都到了医院,也输上液了,我不会有事的,我爸妈很快就会过来,你先跟领导请假,元旦放假再过来。”她有气无力地说道。 见文光斗还在犹豫,她索性说道,“快走吧,别让我着急了,这还有小米呢,你再不走,我不输液了。” 小米也走过来,她的眼圈有些红,“你先走吧,有事我给你打电话,你有车来回也方便。” 文光斗想了想,万难之中下定决心,“我回去看看,顶多一上午,我马上回来,小米,那辛苦你了。” 小米点点头,文光斗从床边站起来,深深看了郑佳卓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他握自己忍不住,也怕郑佳卓和小米看到,等到进入电梯间,里面空无一人,此时,他再也忍不住,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失声痛哭起来,眼泪瞬间就模糊了他的双眼。 第十二章 谦虚使人进步16 虽然天已经亮了,但由于一晚上没睡,路上他不敢开得太快,回到南河镇党政办公室,已接近八点。[..info超多好看小说] 谭俊杰正在办公室里,看到他焦急地说,“你到那去了?张书记找你。” 文光斗赶紧说,“我上去的。” 谭俊杰看看他,“八点十分开党委会,算了,不找正合适。”他又对邓志高说道,“今天还是你来记录,光斗你在下边接听电话。” 看着两人拿着本子上了二楼,文光斗的脑子里一会是虚弱的郑佳卓,一会是楼上的会议,精力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给郑佳卓打个电话,却想起郑佳卓还没有手机,他一拍脑袋,自己怎么就一直忽略了这码事呢,不行,这次去,一定要给她带一部手机过去。 郑佳卓的宿舍里也没有人接听电话,他无奈之下只得把电话放下。 程英杰这时走进办公室,文光斗站起身来刚要说话,张平也走了进来,文光斗只好生生把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聊起其它事情来。 二楼会议室。 季允祥坐定,见党委成员一个不落,面前都放着一个笔记本,准备开会。 “德亭,你说说吧。”他语句很简单。 张德亭已经习惯了季允祥这种说话风格,并不点题,手下必须马上理解并作出反映,“好,我把这次竞岗的情况简要说说。” “本次竞岗加上党委秘书共三个职位,得票最多的依次是文光斗、沈兴国、姜伟,但是在竞岗前就有机关干部反映,唐桂森、张世勇、宋建业、陈贵财等人给文光斗拉票,林成元也在一些村支部书记中替文光斗说好话、造舆论,极大地干扰了竞岗的正常秩序,在机关干部当中造成了很坏的影响,直接结果就是文光斗这个刚参加工作不到半年的小伙子,得票竟然比沈兴国这个工作了快二十年老同志还多!” 张德亭抬头看看季允祥,又看看其它党委成员,事关组织纪律,大家都默不作声,谭俊杰头也不抬低着头在本子上好象认真记着什么,季允祥则把身子靠到椅子上,面色严肃地看着大家。 “我建议对文光斗进行通报批评,并取消他的竞岗资格,我就汇报这些。”他说得言简意赅。 “谁补充?”季允祥看着大家。 见李强镇长并没有要讲的意思,其它两委成员也都三缄其口。 “你跟唐桂森谈过了没有?他怎么说?”季允祥直接问张德亭。 “他不承认。”张德亭心中暗叫不好,他很熟悉季允祥的谈话方式。 “跟其它机关干部谈过没有?”季允祥问。 “竞岗前我就找了唐桂森和张世勇,他们不承认,我也就大意了。”这句话很平淡,但很有艺术性,张德亭这是先把责任推出去,再图谋后招,意思是还可以再查。 “文光斗参与没有?” “这个倒没听说。” “既然没参与,唐桂森也不承认,有没有机关干部当面指认?”他看看张德亭,张德亭摇摇头,“既然证据、证人都没有,当事人也没参与,就不能说明这是在拉票!”季允祥一句话定了性。谭俊杰还是不抬头,依然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不是拉票,本轮竞岗就符合程序,竞岗上来的三位同志就得给人家安排工作岗位,我们必须确保竞岗的严肃性。沈兴国干经管站长,姜伟干农机站长,文光斗接任志高干党委秘书!大家议一议。” 在南河,季允祥的威信无人敢与质疑,李强镇长也不例外,但他还是礼节性地征求了李强的意见,“李镇长?” 李强一摆手,“按程序来,报人事局备案。”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了一句副书记职权范围内的事。 “大家有没有意见,没有意见散会,马上发任免文件,竞岗上来的同志由分管领导进行谈话。”干部科长出身,任免程序一点也不乱。 季允祥站起身来,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邓志高赶紧到隔壁给他把门打开,季允祥却招呼着李强、张德亭跟谭俊杰,一起回到办公室。 李强知道肯定有事,他也不急于汇报出去开会的事情,静等下文。 季允祥在座位上坐下,喝了一口茶水,“德亭、小谭的任免文件马上就要下来了,经发局一正一副的班子格局就有了,我的想法是先把经发局运行起来,空缺的两个副局长到时候再往上推。[..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李强看了一眼张德亭,“这是好事啊,张局长、谭局长,德亭解决了正科,小谭前进了一步,你们得多感谢季书记。” 张德亭、谭俊杰赶忙说起感谢话,张德亭刚才的不满马上烟消云散。他的态度转变其实都在季允祥预料之中,打一巴掌给个枣吃,也有多种多样的给法,也有时间的巧妙安排,并不是每个人会打就会给,这就是领导艺术。 季允祥一摆手,“刚才也没跟你沟通,我也不好在会上说,经发局下面的综合、企业、招商、统计四个科长,因为业务要求比较高,暂时就不拿出来竞岗了,我的意见是从这次竞岗的干部中进行选拔,直接任命。”他朝李强说道。 他虽然说得含蓄,但李强、张德亭、谭俊杰却都是心领神会,这其实是在照顾张德亭的面子,让于正鹏有个安排,也不得罪吴从俭。 趁着大家高兴,谭俊杰赶忙汇报了晚上的聚餐安排,季允祥情绪很高,“我没意见,把新上来的的七名同志都一块叫上。” 李强回到办公室,把本子往桌子上一放,一言不发地盯着对面的墙,电话响起来他也不接,外面有人敲门他也不开。 隔壁季允祥的心思却不这样失落沮丧,冬日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全身上下沉浸在一团光华之中。 昨天下午,吴克俭跟他通了电话。他也知道吴克俭与张德亭的关系,虽然吴克俭是政委,但他自己跟孙治平的关系也相当不错,况且他组织部出身,老上级徐炳信现在是常务副市长,他并不忌惮吴克俭,但也没有直接拒绝吴克俭,今天安排于正鹏干经发局综合科长也算给了他面子。 路梅也跟他提到过平安夜看到文光斗与徐娜在一起,他却不关心这些家常琐事,一来两人的关系八字还没有一撇,二来如果真有那层关系,到时再说也不晚。 他是从心底里喜欢这个小伙子,从报道之前到勇敢抬棺再到独闯火场,小伙子身上透着那么一种劲,很象年轻时的自己。起初他还担心小伙子太精明,不厚道,后来当程英杰说到孙瑞云走的时候,于正鹏都不来送行,而这个小伙子自己出车把孙瑞云送回组织部,他的态度基本就定下来了 喝羊汤那天晚上,小伙子自己一人刷碗,忙到很晚也由程英杰传到他耳朵里,这样人前人后表现一样的小伙子,他才最终认可。 虽然那晚杨节时也确实提到希望文光斗到部里工作的意愿,但无论是部里给孙瑞云接风还是那天晚上喝羊汤,他都没答应。他不答应,上面肯定也不能硬来,季大胆的名声还是摆在那里的。 于正鹏这次仍很积极,但却没有再出现错误,当天上午文光斗就在办公室里捧到印有自己名字的红头文件了,虽然他的名字排在最后一个,他仍是很激动,他并没有把这份文件归档,而是直接放进自己的抽屉里。 他给唐桂森、张世勇打了个电话,想过过这一段时间再请客感谢,唐桂森、张世勇也知道了党委会上的事情,都表示理解。 当他来到谭俊杰屋里时,谭俊杰却笑着向他表示祝贺,并再次提示他应先到季允祥办公室和张德亭办公室进行汇报。 看着文光斗的背影,谭俊杰有些感概,但有一点他是非常肯定的,于正鹏如果到办公室来,肯定不会感谢他,而文光斗现在却把他当成师傅、当成可以信赖的人,以后更好指挥。 中午,文光斗终于打通了郑佳卓宿舍的电话,小米在电话那头说道,“幸亏你来的及时,幸亏她得的是水肿型的胰腺炎,小郑现在已经不疼了,烧也有些退了,尿淀粉酶也降下来了,万幸啊!” 心头的两块巨石竟都这样坍塌了!幸福啊,你总是来临得那么猛烈,可你也总是在风雨之后,就是这样,才晚显出你的珍贵,才更让人倍加珍惜,文光斗一时竞有些陶醉了。 当天下午,文光斗敲开了季允祥办公室的门。 从季允祥办公室出来,文光斗感觉自己就象传说中打了鸡血一样,在向谭俊杰汇报后,他下达了机关大扫除的通知。 季允祥刚才的话言犹在耳,让他依然心潮澎湃。 ―“我知道,这次确实有人给你拉票,但为什么给你拉票而不给别人拉票?这就是民意,这就是群众基础。《雍正王朝》里唱得好,得民心者得天下。” ―“为什么你有民意,就是因为你谦虚谨慎,踏实肯干,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平时不说,心里都有杆秤,否则就是再多个十人拉票,大家不一定投你。” ―“什么叫谦虚?就是尊重领导,团结同事,好好工作,谦虚是年轻人在机关立足、进步的最大的本钱,这些不是投票竞岗前的几天表现表现就行了,功夫都在平日。” ―“到两办或部里,是提拔得快,但是也要论资排辈,机遇好还行,机遇不好,轮到你都快四十了。党委秘书离副科级只有半步,二十六七你提成副科,以后进步的空间就很大了。” ―“秘书其实有三点很重要,就是做人做事做文章,你送瑞云回部里,一个人跟老刘收拾盘子,总结**里的规律,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平时的表现我也都知道。” ―“党委秘书不能象志高那样,光写材料,你得写好材料的同时,走出去,去包村,熟悉下情,能跟农民打好交道,就能跟任何人打交道!” ―“小谭的任命文件马上就下来,以后他可能没有时间顾及办公室的事,老陈也老了,你要顶起来,考虑适当时候给你再压压担子……” 最后一句话文光斗更是反复回味,他感觉自己现在就象是个将军,在指挥着一场战斗。整个南河镇政府大院开始忙碌起来,每个办公室都开始擦窗扫地,为迎接新的一年的来临。 晚上,南河镇所有机关中层干部齐聚鸿宾楼,在季允祥的发动下,张德亭大醉,谭俊杰大醉,沈兴国大醉,于正鹏也大醉,现场一片狼籍,但人人欢声笑语。 季允祥很清醒,兴致依然很高,所有中层干部又都回到政府大院,文光斗叫着几个比较年轻的中层干部,燃放起焰火烟花。 绚丽的烟花照亮了南河镇的上空,五颜六色,如天女散花,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花,飘飘扬扬,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文光斗就站在季允祥的身边,烟花不时照亮他的眼眸,雪花也轻洒在他的身上,从毕业到今天的一幕幕在烟花的鸣放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毕业分配、抬棺上访、午夜查车、酒店缠绵、明争暗斗、药店开业、竞争上岗…… 他的眼睛不知是飘进雪花还是涌出泪水,有些湿润。 二零零三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她。 第一章 师傅领进门1 不知什么时候,机关里开始互寄明信片,凡是机关中人,你不必看日历,只要收到明信片,既是元旦不远了。 南河虽处沿海一隅,也未能免俗。 当元旦这一天上午,邓志高把所有季允祥的明信片交给文光斗时,开了句玩笑,“留着兑奖,去年兑出四套邮票来,今年看你的运气怎么样!” 文光斗接过明信片,见整理得整齐,数量挺可观,他略微一留意,就放到抽屉里,明年写明信片的任务可就是自己的了,具体发给谁,就依这些老明信片为准吧。 虽然心里着急,但文光斗依然还是在办公室待了一个上午,等季允祥离开,他才勿勿发动起面包车,开往云海。 邓志高上午依然稳坐在办公室,虽然他已经得到准确消息,元旦后任兔文件正式下发。谭俊杰见他在办公室里,也客气了一番,谭俊杰已从心里把他当作即将走出去的副科级领导了,而不再是自己的手下。 季允祥也看到了邓志高的“表现”,虽是“表现”,他仍然高兴,他把邓志高叫到办公室,说了一些自己刚从组织部到乡镇工作的感想,又讲了一些个人的为官经验,也是对这个服务了自己几年的老党委秘书的临别赠言吧。 程英杰见小柳到外面收拾车,也与文光斗约好元旦聚一下。文光斗答应得很痛快,毕竟到城里,不象是在南河,只要到了一个饭店就能碰到熟人,他也想借此机会表示一下感谢。 路过城里,他把车拐进五姐的手机店里,挑选了一款精致的漂亮的女式翻盖手机,又挑选了一个尾号“88”的号码。 五姐中午让他在那吃饭,他坚决拒绝了五姐的邀请,开着车直奔云海,他的车开得越来越熟练,不过一个多小时,云海中心医院楼顶几个大字已近在眼前。 他把车子在楼前找了个停车位停下,想了想,又在楼下买了点水果,提着水果直奔病房。 走廊里沿着墙全部是临时加的床位,陪护的家属、探望病人的亲友挤满了走廊,果篮、脸盆、板凳也挤占了狭小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沌的味道,文光斗暗想,“前天晚上真是太顺利,要不也要住到走廊里了。” 马上就要到郑佳卓的病房了,他的心却不由自主地“怦怦”跳了起来,倒不全是因为再次看到郑佳卓的缘故,因为她的父母肯定也在这里, 曾经与郑佳卓一起设想了许多次与双方父母见面的情节,但以这种方式在这个地方会面是文光斗包括郑佳卓做梦也没想到的。 仿似有心灵感应,郑佳卓正目不转睛地正盯着门口呢,见文光斗的身影出现,她高兴地抬起没有输液的左手挥了挥。一天不见,她脸上明显有了红晕,精神也好多了。 在她的病床两侧,背对着门而坐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见郑佳卓挥手,也转过脸来,她可能就是郑佳卓的母亲,朝门而坐的一个理着平头的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郑佳卓的父亲了。 文光斗把水果放到床头边的小柜子上,恭敬地打起招呼,“叔叔好,大姨好。” 郑佳卓往后靠了靠,坐直了身子,“爸、妈,这就是文光斗。” 以前两人在茶余饭后的时候,都说起过彼此的家庭,文光斗隐约记得郑佳卓的父亲叫郑国锋,是加油站退休,还曾担任过经理类的职务,母亲叫刘秀娥,则是当地企业退休的会计。 郑国锋和刘秀娥都站了起来,郑国锋从床的另一侧走过来,“小文,是吧?感谢你啊!”他伸出手来,文光斗赶忙把手也伸过去,郑国锋握手很有力度,这声感谢不是浮言潦草。 刘秀娥也在一旁笑着说道,“小文,卓卓都跟我说了,要不是你晚上从龙城赶过来,卓卓的病就耽误了,我们全家都要感谢你!” 文光斗急忙说道,“叔叔,大姨,还是佳卓有福气,这才送得及时,也好得这么快,我不过是赶巧罢了。”他心里却隐约觉得他们不把自己不当作自己人,又一想,也难怪嘛,毕竟是第一次见面。 郑国锋一听,小伙子待人接物还可以,说话也算中规中矩,他笑着说,“坐,坐,坐下说话。”刘秀娥赶忙把板凳往前一推,“坐吧,自己开车过来的,挺累吧?”她自己则坐在了床的另一侧。 文光斗忙说道,“大姨,你坐吧,我站着就行。”他正在推辞着,临床一位大叔拿了一把凳子过来,“你们先坐。”大叔笑着又走回到自己床前。 文光斗道了声谢,在凳子上坐了下来,见郑佳卓一幅笑意吟吟的模样,这才把刚才的疑问又打消了。两人对视一眼,满眼都是柔情蜜意,却不便直接说出来。 刘秀娥剥了一只香蕉递了过来,“卓卓得的是水肿型的胰腺炎,现在挺稳定的,你还要上班,就不用总往医院跑了,别耽误工作。” 文光斗客气地接过香蕉,“大姨,没事,今天是元旦。” 刘秀娥一下笑起来,“你看,我都糊涂了,忘了这一茬了。”文光斗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一下她,她烫着卷发,五十多岁的人两眉修剪得却细如弯月,两片薄薄的嘴唇显示着能说会道的本性。 郑国锋问道,“小文的父母作什么工作?” 看着刘秀娥也在盯着他,文光斗老老实实地说道,“我父亲是教师,已经退休了,母亲在家务农,平时做点小买卖,现在在帮着我看店。” 郑佳卓插话道,“光斗现在连车都买上了。” 郑国锋看了郑佳卓一眼,刘秀娥却说道,“你渴不渴,吃完饭就喝了一次水,”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小文吃饭了吗?” 文光斗撒谎道,“我吃过了。”其实,他肚子里也开始“咕咕”直叫。 一个富态白净的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郑佳卓高兴地说道,“哥,这就是文光斗,”又朝文光斗说,“这就是我哥。” 文光斗脑子里马上对上了号,这就是郑佳卓的哥哥郑佳骥,是他们县市的信访局副局长,也是他们全家的骄傲。 郑佳骥马上伸出手,笑着说,“小文,你好,以前就听卓卓说起过你,今天第一次见面。” 文光斗也伸出手来与他握了握,感觉他的手绵软无力,与女人的手一般,“大哥,你好。”他这才看出,原来郑佳卓长得象她的父亲,而郑佳骥眉眼却长得更象刘秀娥,只不过胖一些罢了。 “我出去抽了支烟,”郑佳骥说道,仿佛在跟文光斗解释刚才为什么不在这里,这时,刘秀娥拿起暖瓶,笑着说,“我出去打点水,小文,你先坐啊。”文光斗赶忙站起身来,目送她出去。 “小文抽烟吗?”郑佳骥坐在了刚才刘秀娥坐的地方。 “抽。”文光斗不由自主地看了看郑国锋。 郑国锋脸上没有什么变化,郑佳卓笑着说,“我爸也抽烟,不用看!”在一起三年,文光斗的一些细小心思和动作逃不过她的眼睛。 “这里不让抽,我们出去抽一支?”郑佳骥说道,他依然笑眯眯的。 文光斗看看郑佳卓,虽有些不舍,但却不能拒绝。他的心思完全放在了郑佳卓身上,郑佳骥的话并没有引起他的警觉。 他站起来,这才想起包里的手机,他拿出来递给郑佳卓,“以前一直打宿舍电话,这两天才感觉太不方便了,一直联系不上你,”他看看郑国锋,“你先用着,号码我替你选了一个。” 郑佳卓接过来,一只手在输液,她却想用另一只手打开,见无能为力,她对郑国锋说道,“爸,给我打开。”一幅在父亲面前娇嗔的小女儿态。 郑国锋客气地说道,“小文,这不合适吧?” 文光斗笑着说,“就是为了联系方便。”他对郑国锋的印象不错,下意识地却对刘秀娥有些抵触情绪。 郑佳骥笑笑说,“先这样吧。”不知是说给郑国锋的还是说给文光斗抑或说给自己。 两人来到外面南侧走廊一处窗户旁,这里已然成为烟民们的抽烟区,不知谁在这里摆了几个纸杯,里面全是满满的烟蒂。 “小文,在乡镇工作?”还没等郑佳骥往外取烟,文光斗率先掏出烟来,抽出一支递了过去,并给他点上,“谢谢!”郑佳骥接过烟,并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文光斗点烟的手,以示感谢。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顺势低头看了看烟的牌子,他这个下意识动作,可能连他自己也不觉得。 文光斗却是有些不舒服,抽烟再看牌子好象看人穿衣吃饭一样,多少有些计较分别的意味。 “我刚毕业就分配到南河党政办,现在是党委秘书。” “党委秘书?”郑佳骥打量了一眼文光斗,“你现在不是在试用期吗?” “是试用期,昨天刚宣布的。”文光斗还是感觉很自豪的。 “乡镇工作头绪很杂,党委秘书干几年就是副科。”说起官场,他的语气开始有意无意摆出领导的架式,态度也有些微妙的改变,文光斗敏锐地把握到了。 “大哥熟悉乡镇工作?也在乡镇干过?”如果有共同的经历,可以拉近彼此的距离,文光斗深谙这一点。 “没有,熟悉罢了,我是从信访局直接提起来的,现在信访稳定这一块我们直接考核乡镇,”他志得意满的样子,“跟乡镇干部打交道比较多。” 郑佳骥注视着文光斗,暗道,“眼前这个小伙子,从相貌到谈吐,从待人到接物都还不错,怪不得卓卓看中,工作不到半年就成为党委秘书,是块做官的材料。” 第一章 师傅领进门2 “大哥是领导,我刚参加工作,以后您得多指导指导,您一句话,我就能少走许多弯路。[..info超多好看小说]”文光斗诚肯地说道。 “呵呵,我对乡镇工作也没有经验,”郑佳骥笑着说,“你看光顾着说话了,差点忘了正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摞百元人民币,“这是一千五百块钱,也不知够不够,你先拿着,不能让你破费。” 文光斗推辞道,“大哥,佳卓是我的女朋友,这是应该做的。”这是他发自内心的话。 “佳卓还是个学生,大学生也是学生!”郑佳骥强调道,他看着文光斗的眼睛,语速却很缓慢。 这句话很耐人寻味,虽然走廊上的温度并不低,文光斗还是感觉有股寒意从后背直涌脑际,素来能言善辩的他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郑佳骥见他不接钱,就掀开他的背包,把钱直接赛进他的包里。 文光斗刚要再拿出来,郑佳骥说道,“这里人来人往,再推让就没意思了。” 文光斗沉默半晌,“大哥,这钱我先拿着,但我的心意都在这。”这句话说得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并不是郑佳骥有多么威势,而是感觉在郑佳卓的家人面前他有些放不开。 “研究生考试还有几天,卓卓很有可能参加不了了,这段时间她的主要任务就是养病治病,心情不能不好,”他看了看文光斗,“下午我就要回去,到年底了,单位一大堆事,乡镇工作到年底也很忙吧?” “是,很忙。”文光斗思考着话里的意思 “晚上我给我爸妈租了两张钢丝床,吃也吃不好,他们二人还都不愿走,非要在这陪着,睡也睡不开。”他抽了一口烟把烟掐灭了。文光斗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虽然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大哥,我下午还真有点事,我也得回去处理一下。”文光斗说道。他虽然不情愿,是非常不情愿,但为长远计,他却并不想与郑佳卓的哥哥正面冲突,这说不定也是她父母的意思。 “呵呵,好,等会我们一块走,司机就在宾馆等我呢。”他把司机二字咬得很重。 两人来到病房,郑佳卓正在操作手机,看得出她很喜欢,郑国锋正充满慈爱地看着她,一会抬头看一下输液瓶里液体的多少。 刘秀娥打水已经回来,见文光斗进来,她下意识地与郑佳骥交流了一眼神,“小文,你给卓卓买了手机,你看,又让你破费。” 郑佳卓抬起头来,她的神情很愉快,“爸、妈,没事。”原本她还很担心父母和哥哥的态度,但现在她终于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 郑佳骥也看了刘秀娥一眼,刘秀娥笑着说,“小文,坐会吧。” 文光斗赶忙说,“叔叔,大姨,佳卓没事我就放心了,快到年关了,单位下午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郑佳卓的脸马上晴转多云,她看看父母,却不好说话,最终还是忍不住,“非要走不行吗?”话里已是带了哭腔。 要在平时她可能不会这样,人一病,不只身体憔悴,心理承受力也很虚弱。 郑国锋沉着脸看了一眼刘秀娥和郑佳骥。 文光斗强笑着说,“我这不是刚接任党委秘书嘛,老秘书提成副镇长了,我们得交接一下。”他努力把谎撒得象真的一样。 不忍心看郑佳卓难受的样子,他继续说道,“周末不是要进药了吗?我会再来看你,有手机了,给我打电话。(..info)”最后一句话他也是说给郑佳骥听的,他现在心里已经不饿了,却是一肚皮的火。 告别郑家人,他走出电梯间上了面包车,却没有马上发动汽车。他点上一支烟,漫无目的注视着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掀开住院部楼门厚厚的挡风帘,进来,出去,出去,进来…… “从今天的表现来看,刘秀娥和郑佳骥对自己并不满意,郑国锋的态度则有些看不透。他们不挑明的原因可能是顾忌郑佳卓正在生病,如果病好了,就是摊牌的时候了。” 在办公室工作了半年,他感觉自己最大的进步不是干了党委秘书,而是遇到什么事不打怵了,不担心了,而是千方百计想办法去解决它,而且也总会想出办法来。 “不行,自己不能这样,要把主动权夺回来,但不是现在,现在的第一任务就是让郑佳卓好起来。” 想明白了,他发动起汽车来。 肚子却并不因为大脑的明白也跟着理智起来,它一声声地抗议着文光斗的不理睬。文光斗无奈之下,正好又路过面馆,他就把车停下,走了进去,“老板,来两碗炸酱面。” 路上他车开得很快,仿佛要把胸中的郁气随着车轮抛在脑后。包里的手机不时响了起来,他也不接,但猛地一个念头出现在脑中,如果是季允祥的电话呢,万一党政办有事呢? 他只得把车停在路边,打开双闪。电话有好几个,却没有季允祥的电话,也没有办公室的电话。 其中一个是徐娜打来的,另一个是一个坐机号,一连打了几遍。既然停下车来,他就给徐娜先拨了回去。 徐娜打完电话,见始终无人接听,放下电话正在怅然若失,电话就打了回来,见是文光斗的电话,她连忙高兴地接起了电话。 “喂。”她的声音却很矜持。 “徐娜,有什么事吗?”文光斗的心情并不好,语气显得有些生硬。 徐娜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她平静地说,“明天驾校组织去理论考试,你准备得怎么样?” “明天,我不知道啊,”他马上想到刚才陌生的座机号码,“是不是刚才通知的?” 徐娜有些好笑,“你不知道啊,那你可得感谢我。” “我书都没看呢,”文光斗说道,“不过,我肯定参加。”他胸有成竹。 “那你得抓紧时间看书了,”徐娜关切地说,“明天六点,驾校门口集合,明天见。” 挂断电话,文光斗又给驾校回了一个电话,这才看到还有两条信息,信息却是郑佳卓的。 “有手机了,第一条信息发给你,呵呵。” “是不是我哥跟你说什么了?别管他,我的心你知道。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他仔细地看了几遍信息,给郑佳卓回了一条信息,“没有,知道了。”然后又重新上路,郑佳卓却没有再回信息。 晚上,经过挑灯夜战,他终于把理论书看完一遍,又把第一遍做错的题,重新温习一遍,又把闹钟订到五点,这才沉沉睡去。 闹钟响后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打开政府大院的门,把车开了出来。 天还蒙蒙黑,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与花坛边的残雪相依为伴。理论考试要到云海去考,龙城并不设考点,所以才要走得这样早。 他把车开到驾校门前,驾校还没有开门,他只好在车里眯了一会。车里没有空调,一会儿文光斗感觉全身都要冻僵了。他只好走下车来,在门前的空地里打起拳来。打完一遍,身上却不出汗,他只好又猫到车上。 天已经有些亮了,学员们也开始聚集。人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三三两两地聚到一块闲谈。 徐娜看到了文光斗的车,她走到车前,敲了敲玻璃。 文光斗一看,赶忙把车门打开,徐娜顺势坐了进来。 文光斗没想到徐娜过来坐客车,在他的印象中,常务副市长的女儿去云海即使不用专车,便车肯定也多得很。 他的猜测不是没道理,韩灵芝嫌走得太早,本想让车去送,而徐娜执意不肯,徐炳信就劝道,“人家的孩子就能坐大客去,偏你家孩子不行,不能那么娇贵!” 徐娜的心思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坐在副驾驶位上拍拍双颊,“好冷啊!” 文光斗笑道,“我的车里没空调,凑合一会吧。” 徐娜笑着说,“看书看得怎么样了?” 文光斗笑道,“估计没什么问题。”他很有信心。 徐娜变魔术似的从包里拿出一个面包来,又递给他两根火腿肠,“早上没吃饭吧?” 文光斗也大方,“还真没吃,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接过来,又看看徐娜,“你吃了吗?” 徐娜笑道,“我吃过了。” 文光斗开玩笑说,“这不是为我准备的吧?” 徐娜脸有些红,“这是我的午饭,你吃了中午你和请客。”她的口气不容质疑。 第一章 师傅领进门3 文光斗笑着说,“多大点事?地方随你挑。”话一说出来,他猛然意识到,前半句是季允祥平时最喜欢说的一句话,他不自觉跟着模仿起来,以至于后来有机关干部开玩笑说,文光斗学季允祥走路,季允祥迈错腿,他就不会走了。 徐娜笑着说,“云海我也不熟,到时候再说吧。”她往窗外一看,“车来了。” 文光斗也转过头来,一辆大客车已经停在了驾校门前,大家都一窝蜂地往上挤。 等文光斗把车锁好,大家都已经上了车。客车里的座位相对于去考试的人来说,挺宽敞,但有人却一人占了两个座位,有的人更把随身背包就放在座上,两人只好走到后排。 徐娜找到一个座位,侧着身子走进云坐在了靠窗的一侧。她看看文光斗,文光斗就大方地坐在了她身旁。 新买的面包车里味道挺大,两人也不是紧靠一起,现在当这么毫无间隙地坐着,文光斗的鼻子里就不由自主地嗅到了一种好闻的味道。 这种味道与苏玉芳、郑佳卓身上的味道都不一样,很特别,文光斗一时也说不清,只感觉这种味道好象以前曾闻到一样,是如此的熟悉,如此沁入心脾。 徐娜也有些不自在,两人的腿不时碰在一块,她却没有往里再挪,文光斗身上混合着烟味的年轻男子气息,也不时冲入她的鼻翼。 两人随意交谈着,等着司机师傅热车,车发动起来,却又熄火了。车里的人都沉浸在考试前的兴奋里,大家谁也没有在意。 可是车还是发动不着,终于有人开始急起来,不时有人下车打探情况。 一会儿,一个驾校教练模样的人走了上来,“客车坏了,司机师傅正在修理,大家再耐心等待一会,马上可以修好。” 前排一个女学员喊道,“还有多长时间能修好?” 又有一个男学员问道,“会不会耽误考试?” 大家纷纷开始议论,文光斗看看徐娜,见她却是沉稳不言。 大家又议论了一阵,有人喊道,“驾校不能找辆好车吗?非要用这些破车。” 马上有人响应,“收了钱却弄这么一辆车来不是糊弄我们吗?” 文光斗问徐娜,“你不急吗?” 徐娜一笑,“急也没用,人家也不容易。” 教练模样的人站在前面,面对群情汹涌,他显得有些愤怒,“好了,大家都别吵了,谁也想不到车坏了,司机师傅正在修理,全身都被油湿透了,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汽车公司马上再派一辆车过来,保证耽误不了大家考试!” 他这样一凶,大家才安静下来。满身油污的司机师傅走上车来,他坐在驾驶座上,试了试,车子发动起来了。 文光斗看看徐娜,见她依然平静,内心好感备增。 客车换了另外一个师傅,很快驶上了公路。 车子一晃,文光斗却感觉睡意上涌,虽然与徐娜谈得很投机,但仍然上下眼皮直打架。 徐娜也看出他的疲态,“车上冷,睡觉容易感冒。” 文光斗笑道,“没事,没那么娇贵。”他抱歉地朝徐娜一笑,把头倚在后面睡着了。 文光斗睡着,徐娜也闲着无事,身旁的文光斗轻微的酣睡声阵阵传来,让她忍不住有种呵护他的冲动。文光斗睡得很香甜,车子一转弯,他的头一下甩到走廊一侧。 徐娜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这样睡很不舒服,但又不好伸手把他的头重新扶到座椅上,文光斗却自己把头转了回来,动了动嘴唇,好象嘟嚷了一句什么。 看着他睡着的样子,不象平时那样笑呵呵的,显得很严肃,他平时也这样吗?与其它人相处是什么样子?徐娜暗问自己。 等文光斗一觉醒来,汽车早已开进富安区。汽车考试场地占地面积太大,并没有安排在市中心。 文光斗看看窗外,“到了吗?我睡了多长时间?” 徐娜抬手看看手表,“天都亮了,一个多小时吧,这下觉可补回来了。” 文光斗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人就是能吃能睡。” 驾校早有老师坐教练车到了考场,大家下车后他先把注意事项跟大家讲了一遍。文光斗别的没注意听,只听到如果第一次没有通过,可以再考一次。 八点钟,开始抽号,龙城驾校抽到了第一号,在几个过来考试的县市中排在最前面,文光斗看看周围,“估计大家很快就考完了,中午饭还得安排在龙城。” 徐娜笑着说,“呵呵,你以为还真要你请客啊!” 文光斗也笑着说,“答应好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嘛。” 看着陆续有学员被教练带进考场,徐娜笑着提示,“看会书吧,临阵磨枪,不快也亮!” 文光斗却说道,“不管它,考什么样子算什么样子,你看一会吧,我去抽根烟。” 碍于与徐娜说话,他一直忍着,好不容易有个借口,他一边往一侧的花坛走,一边就掏出烟来,见他走得急,掏出烟来急不可耐的点上,徐娜禁不住有些好笑。 还没抽到一半,教练就开始喊下一批作准备,文光斗和徐娜的名字都在其中。 两人跟随着大家走进考场,徐娜的表情也严肃起来,文光斗笑着说,“别紧张嘛,一般都能过。” 徐娜回应道,“你会开车,当然不紧张,我可是大学毕业后第一次参加考试。” 文光斗说道,“按一下劳宫穴,能缓解紧张。”徐娜抬起左手,按了起来。 文光斗很惊讶,“找得很准啊!” “半握拳中指所对位置就是劳宫穴,”徐娜笑道,“从小一到考试就听我妈讲这个。” 文光斗说道,“我忘了,你妈是中医院的院长,”他抬起手自己也按了几下,“我爸每到考试也跟我说,”望着徐娜的眼神,“我爸土中医,连赤脚大夫都算不上!” 徐娜却说道,“中医高手都在民间,这是我妈说的。” 两人正聊得起劲,教练走出来,“进考场!” 两人互相看看,都收敛起笑容,走进一间摆满了微机的“大教室”。 “这批学员考得还行,就掉下两个来……”往回走的路上,随车教练用手机跟驾校领导大声汇报着。 车上的空气也一改考前的严肃紧张,大家都有说有笑,有人已经开始询问什么时候能开始学倒桩了。 随着距离龙城越来越近,文光斗对徐娜的了解也越来越深,他突然又想起医院里的郑佳卓来。 考完后,他给她打了几遍电话,却始终无法接通,如果不是她爸妈守候在旁边,以他的性格,又会忍不住亲自过去看看。 他看看坐在身旁的徐娜,徐娜相比于郑佳卓,总体感觉是不一样的,但都属于上乘人物,如果非要比较的话,可以说一个是大学生,一个已经走入社会,一个大家闺秀的成份多一些,一个小家碧玉的因素浓一点。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起来,徐娜看看手表,笑着不语,文光斗马上说道,“中午去那,你想想,市里我不是很熟。” 他接起电话,“忙什么呢?元旦也不来看看我?”罗立的声音立马传了过来,口气很亲热。 “你怎么不来看我啊,你时间自由,想去那去那。”文光斗也不客气。 “现在干党委秘书了?是不是提拔了?” “听谁说的?”文光斗下意识地看看徐娜。 “呵呵,不告诉你,中午我请了几位客人,你一起过来吧,先声明,不是凑桌啊!” 文光斗又下意识地看看徐娜,手机声音清晰,估计她也能听到,“中午有安排了,晚上吧。” “确实不过来?你认识的。” “认识也不过去。”自己与罗立的朋友圈子交集到一块,文光斗的好奇心也上来了。 “仲伟,南河派出所所长,还有吴政委。” 罗立什么时候与这些公安系统的人接上荏了?文光斗转念又一想,做生意嘛,也难怪,三教九流都要认识,才好办事。 当着车上其它人,他并不想直接提别人的名字,“噢,替我敬杯酒吧,我就不过去了。” “真不过来,仲所就坐在我旁边,我把电话给他!” “兄弟,提拔成党委秘书就把老哥忘了?”仲伟在电话那边显得很亲热,这与刚到南河报到第一天黑脸黑面冷言寡语形成鲜明对比。 叫自己兄弟就是比普通同事关系更进一层,文光斗就坡下驴,“哥哥,确实有事,我这里约好了。”他不理睬徐娜在一旁打手势示意自己不要管她。 仲伟在那边却觉得很没有面子,在南河,副镇长他都不放眼里,现在一个党委秘书却对自己“甩脸子”,自己的热脸贴了他的冷屁股。 屁股虽冷,但当着吴从俭与罗立的面,他仍是笑着,心里却恨透了这个屁股的主人,“兄弟是不是跟弟妹在一起吧?”他开始给自己找台阶。 文光斗也觉着自己拒绝得有些生硬,“是啊,哥哥,没办法,你弟妹正不依不饶呢,中午正考虑到那过我们的二人世界呢?”他看看徐娜,徐娜却差涩地笑着,转过身朝窗外望去,她也知道他这是在找托辞。 仲伟一听正中下怀,“中午没有地方是吧,”他笑着说道,“城西有家龙城小海鲜,有几样特色菜,我打个电话你直接过去。” 第一章 师傅领进门4 如果再拒绝,那是真要得罪仲伟了,文光斗笑道,“那就麻烦哥哥了,不过,我等一会才能到龙城。.info[]”他抬手看看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 “噢,你没在龙城啊,你不早说!这也没事,就是你跟弟妹两人?你们到了现做得了呗,都是老关系了,多大点事。”仲伟无意中也说出了季允祥的口头禅。 放下电话,文光斗本想给林静打个电话,让她也一块过来,只有自己与徐娜两人,虽然不陌生,但他却不能不多想。 仲伟的意思他也听明白了,估计是熟人开的店面,一顿饭的事他也没多想。 这个店是吴从俭的小姨子开的店,平时公安系统包括乡镇派出所有些场合都在那里吃饭,仲伟既给了吴从俭的面子,自己也下了台阶。 到了驾校门口,大家都勿勿下车,徐娜在车上也接了电话,估计是她母亲打来的,她看看文光斗,说马上就到龙城,中午与朋友在一块,韩灵芝也就放心了。 两人坐上文光斗的面包车,文光斗开着车打听着来到店里。店面不大,上下二层小楼,厚重带有木质纹理考究的实木桌椅,一盏盏红灯笼,点面装饰得别有特色。 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身材玲珑,当文光斗说起仲伟的时候,她立马热情起来,“快请进,仲所刚才就来过电话了,你就是文主任吧?多年轻啊,我还以为是个……呵呵,这个妹子也是第一次来吧,长得真漂亮!”她是个自来熟,笑起来却挺好看。 她在前面引路,把文光斗和徐娜引进二楼一个小包厢,小包厢虽然只有一桌四椅,但纯木装饰与复古宫灯却提升了包间的档次,显得很有格调。 文光斗本来还担心仲伟这个公安民警介绍的地方有些简陋,却没想到还挺合适。当着徐娜的面,有人请客吃饭,自己不去,还给安排了地方,这也让他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这仲伟表面与内里真不一样,心很细,不简单哪! 包厢里的温度挺高,徐娜把外套脱了下来,凹凸有致的身材立马显露出来,果绿色的羊绒衫更增添了青春靓丽的色彩,散发出活力蓬勃的气息。 文光斗的目光顺着那温柔的突起一扫,马上又把眼光移开。 老板娘把菜单递了过来,她笑着介绍起来,“我们这有几道特色菜,要不来道臭鳜鱼?鲜鱼不知道还有没有,我问问,你稍等。” 文光斗大学时跟着吕经理吃了不少特色菜,但臭鳜鱼还真没尝过,说到臭字,他不知道徐娜能否吃惯,他试探着问道,“尝尝?” 徐娜也笑着说,“不会象臭豆腐吧?” 文光斗笑笑说,“要想知道臭鳜鱼的味道,我们得大胆尝一尝。” 徐娜也笑着说,“是要想知道巧克力的味道,得亲口尝一尝。” 两人正说笑着,老板娘走了进来,“兄弟,鲜鱼没有了,今天真不凑巧了,等那天你过来,我亲自上灶,你也尝尝姐姐的手艺。”几句话下来,她已把自己变成了姐姐。 文光斗知道这个时间确实有些晚,“大姐,还有什么特色菜?” “鲫鱼今天也没有了,今天不是元旦嘛,客人多,还有一道细沙炸肉,你们尝尝,我估计你女朋友能爱吃。”她看了看徐娜。 这是第二次被误认成文光斗的女朋友,这也难怪,两个适婚年龄的青年男女一起出去单独吃饭,被认错也是人之常情人之常理嘛。 徐娜看看文光斗,不好意思,默不作声。 文光斗也再懒得解释,“好,大姐,你看着再上两道菜,快点上啊,我们都饿了。” 老板娘看他俩,“好,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她笑着走了出去。 徐娜看看文光斗,文光斗也看看徐娜,“要什么面食?”“还有台冰箱呢!”两人几乎异口同声。.info 文光斗便笑着说,“你先说。” 徐娜也笑了,“上次抽奖那台冰箱还没去领呢。” 文光斗客气道,“我是过去蹭吃蹭喝的,不能吃饱了喝足了,还要拎着冰箱回家啊。” 徐娜也笑着说,“你的手气好,票如果不是在你手里,说不定连纪念奖还中不了呢。”一样的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让人愿意听。 文光斗想想确实是个难题,但一台冰箱几千块钱,他一个月的工资才七百多,这份人情太大,他有些犹豫了,“好吧,我先去兑奖,这事以后再说。”他的脑子转得很快,已经想好了解决方案。 可能店里的其它桌的菜都上得差不多了,也可能是老板娘嘱咐了后厨,菜上得很快,最先上桌的臭鳜鱼。 龙城人对吃很讲究,各色菜式各地菜肴都有忠实的拥趸,而徽菜,文光斗还是第一次吃,看着徐娜犹豫下筷的神色,他勇敢地说,“我先尝一尝。” 他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先慢慢嚼了几口,马上又夹了第二块,“不错,一点也不臭,你尝尝,很香。” 徐娜看看他,笑着也夹起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还真不错,与我们龙城做鱼的味道不一样。” 对于吃,她并不在意,龙城的有名的饭店她都涉足过,而这些小店特色,让她感到新奇,她又试着吃了几口,感觉味道真好。 细沙炸肉也上得快,虽说是炸肉,但却是十几个金黄色的丸子,外面却看不出是肉来,上面浇了一层汁。 这次,文光斗说道,“你先来。”徐娜笑笑,夹起一个金黄色的丸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口,“挺甜,你尝尝。” 文光斗放下心来,女孩大半爱吃甜品,这道菜可能对徐娜的胃口。 两人吃着菜,话题天南海北,文光斗发现徐娜去过不少地方,见识也很广,对旅游、美食、电影很是偏爱,而这些,他自己也很钟情。 老板娘又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进来,还没等她说话,文光斗就夸奖起来,“大姐,菜做得不错,很有特色。” 老板娘眉开眼笑,“我们这里可是正宗的微州厨子,这炸肉里面蜜枣、青梅、桂花都有呢,妹子,还对口味吧?” 徐娜笑着点点头,却不说话。 老板娘很知趣,“好,你们先吃。”她扭着屁股又走出门去。 手机这时又响起来,文光斗拿出一看是程英杰的电话,“小文,在那呢?” “在吃饭呢,我发现一家不错的饭店,可以过来尝尝。” “噢,今天晚上有空没有?后天就上班了,明天朱连良闺女结婚,今天晚上要好给谭主任贺贺,给志高送送行。” 元旦过后他俩的任命就要下来,文光斗也早有这个打算,“程哥,晚上我来吧,今天到云海理论考试,刚回来。”他解释道。 “谁请都一样,我就是考虑上班后不太好,明天还有婚宴。” 当着徐娜的面,文光斗却丝毫不顾忌,内心里他把徐娜已经当成好朋友,或者是什么,他自己也有些说不清。两人最终敲定晚上在龙城宾馆,由文光斗负责回南河接谭俊杰和邓志高。 他放下电话,“我们主任和老党委秘书提拔了,晚上给他们贺贺,捎带着送送行。” 徐娜说道,“这是好事啊,得去。”她正说着,文光斗的手机又响起来,他无奈之下报歉地冲徐娜笑笑,徐娜示意他接起来。 “吃完了吗?”罗立的声音有些大,明显喝了酒。 “正在吃呢。” “中午你不过来,仲伟可有些不高兴啊。”他好象在包间外面的走廊上,周围还有其它人的声音。 “呵呵,你说怎么办?” “一会儿吃完饭,我请吴政委还有仲伟去放松一下,你一起过来吧。”罗立是好意,文光斗当然听得出来。 “好,吃完饭我给你打电话。”“放松”这个词,可以往坏里去理解,也可以往好里去理解,女人理解一个样,男人理解又一个样,当着徐娜的面,他不好回答,只好含糊地说了一句。 “哎,先别挂,我还有事。”罗立说道,“你跟林成元很熟吗?” “他是海坡村的书记,不熟啊!”文光斗直言相告。 “不熟?不熟你竞争党委秘书你去给你拉票?”罗立有些不满,但他相信文光斗不会对他撒谎。 “他也给我拉票,我真不知道!”文光斗有些纳闷,他转念一想,马上明白过来,但当着徐娜的面,他不好多说。 “我想请林成元出来坐坐,大家聚一聚,可是人家牛得很,不给面子。”罗立的声音明显有些喝大了,这也难怪,公安系统这帮人酒量都不差。 “噢,这事见面再说吧,我这菜都凉了,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好,那下午你要过来啊,我让小伟在门口等你。”罗立放下了电话。 徐娜笑着问,“你很忙啊!” 文光斗看着她笑语魇然的样子,看不出是在生气,就笑着说,“有电话才有人脉啊,没电话谁都不理你了,那可是真要成黄花菜了!” 徐娜很理解,“我爸也是,好不容易在家吃顿饭,电话也是不断。”她无意中把自己的父亲跟文光斗相比较起来。 文光斗又要了一碗肉丝面,徐娜却是死活吃不下去,文光斗就一人吃了两碗,惹得徐娜直说他是大肚汉,两人间已经能直接不避嫌地开起玩笑来。 当文光斗要去结账时,老板娘却笑着说,“仲所的客人,不用你来结,他在这里有账。” 文光斗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一顿饭的事,他也不想推让,特别又当着徐娜的面,他还是有些自矜。 第一章 师傅领进门5 徐娜见文光斗有事,执意要自己回家,文光斗却不由分说,开车把她送了回去。 龙城宾馆离徐娜家也不远,文光斗一会儿就到了。 下了车,他信步来到北楼,小伟早已在在大厅里候着,他脸红红的,估计中午也喝了酒。 “文哥,罗总让我在这等你。”小伟笑着迎了上来,文光斗伸出手来与他握了握。 “你们罗总呢?”称呼罗总,文光斗总感觉别扭,但当着罗立的手下,他又不能叫他的小名。 “罗总在楼上按摩呢,文哥要不要泡一下?”小伟作了个请的姿式。 文光斗想想,“算了吧,我下午有事,你带我直接过去吧。” 罗立正躺在按摩床上,包间里的温度很高,文光斗感觉到一阵燥热。 “怎么不泡一下?”罗立抬起头来。 “下午还有事,一会我得回南河接人去。” “今天不是休班吗?怎么还这么忙?”罗立笑着说,“晚上一块吃饭吧?” “我们家办公室主任和老党委秘书刚提拔了,晚上约好给他们贺一贺。”文光斗一屁股坐在床上,顺手把外套脱了下来。 “单位有事,我不扯你后腿,这样吧,晚上我给你安排。”罗立一脸舒服的样子。 “不用,我能解决。” “你看你这人,书念得越多,越不如小时候实在,我安排好了,你爱去不去!”罗立看看他,“当官不能太认真,太当回事儿,你这样不行,谁还敢跟你交往?”他又看看文光斗。 文光斗知道这个从小的兄弟是为自己好,隐隐也有责怪他中午不给仲伟面子的意思,“行,你安排吧,就安排在龙城宾馆。” 罗立笑了,文光斗又问道,“你找林成元什么事?” 听到说正事,罗立职业病似的挥挥手,小姐乖巧地退出门去,“就是想认识一下,”他看看文光斗,“你放心,违法的事我不干。” 文光斗笑着说,“我还没说违法呢,你自己就先说出来了。”罗立与他亲如兄弟,他说出的事情他没法拒绝。 “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给班长请安啊?”当着罗立的面,文光斗拨通了林静的电话,“元旦了,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边林静的情绪不象以往一样一幅欢喜雀跃的样子,隔着电话就能感觉到她的的热度,“你那么忙,还能想起给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打电话?” 文光斗以为她是在为党委秘书的事别扭,赶忙笑着说道,“大小姐,我真不知道你爸也在给我拉票,今天才听说,”他看了看罗立,“这不正想感谢叔叔呢。” 林静仍是一幅平静如水的语气,“你现在在镇里威信那么高,选票比老同志都多。”她突然打住了,可能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火。 文光斗笑着说,“你看,我刚听说了就给你打电话,也不晚吧?我想请叔叔出来坐坐,当面感谢,”他看看罗立,“我有个朋友也想拜访拜访叔叔。”罗立静静听着。 “你有空吗?不用陪人家过平安夜?”林静的声音有些酸,但又笑起来。 文光斗明白了症结所在,“什么啊,我去报名学车,正合适碰到徐娜,正合适她那里有两张票,就一起去了,是不是冯苹苹跟你说的啊?”说完,他打了个激灵,那来的那么多“正合适?啊” 果然,林静笑道,“正合适就抽了大奖,正合适就去唱歌,正合适就碰到了冯苹苹!” 文光斗自己也笑了,林静说完却不再纠缠此事,“我爸村里事多,最近挺烦心,你就不用了,你朋友的事我跟他说说吧,到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 “行,听你安排。” 文光斗不再多说,心想等见面再说也不晚,罗立听到林成元的女儿给他父亲打电话,就笑着说起别的话题,“吴政委、仲所也在这,等会打个招呼?吴政委你还不认识吧?” 见罗立没有别的事,他就想回南河,“你不要跟他们说我来过,我得先走了。”他穿起外套拉开门要走。 罗立见他执意要走,也不多劝,文光斗回过头来,“仲伟也在这吗?” 罗立以为他要过去说几句话,他抬头看看墙上的石英钟,“等会再过去吧!” “我过去干嘛?不过,你得派个胆大的小姐,他那一身黑皮别再吓着人家小姐!” 罗立眼前也浮现出仲伟恶煞般黑粗的样子,他也张嘴乐了。 到龙城百货把冰箱装到面包车上,又送回店里,他这才给谭俊杰打了个电话。谭俊杰听说晚上只有办公室的人,并没有外人,他答应得很痛快,就在他要挂电话时,好象想起什么似的,“晚上叫着朱玉涛吧!” 同为八零后,朱玉涛也是大学生,只不过是专科毕业,还比文光斗早工作一年,原本在乡建办负责办证发证,这次也参与了竞岗,但张世勇对他印象并不好。 文光斗一愣,他马上回答,“好,那我给他打电话。”领导既然吩咐了,即使他有疑问,以后领导也会给了答案,不能现在就问,谭俊杰也很欣赏他这一点。 他又给邓志高打了个电话,邓志高听说谭俊杰同意,他也没有意见。 文光斗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他又给程英杰打了个电话,“哥哥,包间我已经订了,还有一件事,翟顺杰,叫不叫他?” 程英杰估计正在电脑前打扑克,“叫他干什么?他不自在,我们也不自在。” 文光斗想想也是,放下电话,他又联系其它人。这个日子选得好,大家都有空,小柳也在家闲着。 他最后一个打给朱玉涛,朱玉涛倒不意外,文光斗心里就有了底,自己接任党委秘书,朱玉涛怕是要过来干交通这个角色,这估计是谭俊杰争取的结果。 还有一层他没想到,如果他这个党委秘书一年后真调回城里,朱玉涛是大学生,又在办公室耳闻目染半年,接任党委秘书会很快适应过来。 文光斗先接了朱玉涛,又把其它人接上。谭俊杰的爱人是南河小学的教师,他就住在小学家属区里,两间正屋,南面有一间小房当作储藏杂物室。 谭俊杰见前面副驾驶位空着,知道是留给他的,他也不推辞,坐上车来,他看看后面,“挺挤啊,大家凑合凑合吧!”文光斗感觉,他的口气中已经带了些镇领导的意味了。 文光斗开着车,大家闲聊着,除了程英杰家住市里以外,其它人都在镇里住,面包车里坐了八个人,已经没有地方,谭俊杰又给程英杰去了电话,让他直接过去。 朱玉涛看起来很想融入这个群体,一路上,他有些拘谨地跟每一个上车的人打着招呼,半生不熟地参加大家聊天。 每个上车的人看到他,嘴上不说,想想大致也都明白了怎么回事。 还没到宾馆,程英杰就打回电话,告诉了房间号。到了龙城宾馆,大家走下车来,纷纷跟着谭俊杰走进中楼。 朱玉涛却没有下车,他对文光斗说道,“文哥,我跟你一块,帮你停停车。”院子里车太多,他是好心好意。 文光斗笑着说,“行,停好车我们一块进去。” 他在后院找了个车位把车停好,与朱玉涛一同走下车来。 朱玉涛亦步亦趋,“文哥,以后到了办公室,你多指点指点。”他看着文光斗。 “都是一个锅里摸勺子,不用那么客气。”这是当初谭俊杰跟自己说的话,他印象挺深,现在用来回答朱玉涛。 小郑站在廊上,见他们俩上来,把他们带到包间里。 罗立订的包间挺大,旁边还有一圈沙发用来休息,谭俊杰、陈贵财、邓志高等正坐在沙发上吃着瓜子闲聊。 程英杰见文光斗进来,“都齐了,让服务员上菜吧。”外面天已经黑下来。 文光斗笑着说,“行啊。”他看看谭俊杰,“谭局,请!” 谭俊杰也笑起来,“自家人,不用那么客气。”说归说,他还是走到一客的位子上坐下。 “邓哥?”文光斗笑着催促邓志高。 邓志高笑着摆摆手,“让陈主任坐,我坐三客。” 文光斗很机灵,“陈主任作主陪,程哥副陪,我们干边陪。” 陈贵财笑道,“你请客我那能作主陪?” 程英杰在一旁劝道,“坐吧,属你年纪最大,你不坐,我们都得站着。”陈贵财看看大家,这才坐了下来。邓志高也不再推辞,痛快地坐到陈贵财旁边,张平、小郑分别坐了三客和四客,文光斗、小柳、朱玉涛坐在了边陪的位置。 凉菜上得很快,陈贵财征求意见道,“谭局,开始吧?”谭俊杰不知是否已经适应了这个称呼,但还是笑着点点头。 陈贵财笑着说,“那第一杯,都倒上白酒,主、副陪敬完酒,可以换啤酒。” 怎么喝都可以,文光斗没有意见,小郑、小柳笑着,变着法讲了一会条件,见陈贵财不为所动,也只好填满白酒。 “今天是我们办公室大喜的日子,虽然这件喜事早已经发生,但对我们来说,一直是喜事,谭局、邓镇现在已经走上领导岗位了,我们大家一块,祝贺他们!”陈贵财这次很豪爽,一口干了半杯白酒,“我两口。”他立下了规矩。 文光斗看看朱玉涛,见他踌躇半天,还是把酒喝了,估计他还是有些酒量的。 程英杰也喝了半杯,“老陈,你今天想让大家躺着出去是吧?你这样喝,轮到光斗,他得敬几杯,我们这些人捆起来也喝不过他!” 第一章 师傅领进门6 张平说道,“小文也提拔成党委秘书了,本来我们应该给小文贺一贺,还让你出车拉我们过来,晚上又办了这么一桌。” 文光斗刚要谦虚一下,谭俊杰把话接了过去,“这事怨我,我和志高现在处在非常时期,等以后补上。”大家看看他的神情,见不是不高兴的样子,又热烈交谈起来。 陈贵财敬了一杯酒,分两口,程英杰作为副陪,只能敬一口了,他一口把这一杯三量三的白酒全部倒进嘴里,这时才刚上来两个热菜。 谭俊杰和邓志高都很高兴,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每个人六两多的白酒下肚,话都多起来,气氛很是热烈。 陈贵财、张平、文光斗不想掺合,继续喝白酒,服务员就给剩下的人每人先开了一瓶啤酒。 朱玉涛站起来,张平嚷道,“坐下,站着说不算。”他的舌头这时已经有点大了。 朱玉涛看看大家,又坐了下来,“我敬杯酒吧?新年来了,谭主任,不,是谭局长、邓镇长,又提拔成领导,这是双喜临门,也祝大家新年愉快,一切顺利,我先干为敬!”他这套说辞虽说得结结巴巴,但估计从陈贵财敬酒时就开始考虑了。 小柳看看他笑着说,“小朱挺会说话!” 小郑也笑着说,“都说你会说,没想到还真会说!就敬一杯啊?” 小朱看看大家,文光斗听出小柳和小郑想拿他开玩笑,就说道,“一杯就行了,喝那么多,不怕把我喝穷了?” 朱玉涛又看看谭俊杰,谭俊杰也说道,“一杯就行了,让大家都敬杯酒、说句话。” 张平笑着起哄,“这么大的老板,喝顿酒就怕喝穷了?不行,大家不能少喝了!” 文光斗笑着说,“多大点事,今天让你喝个够!我敬酒,来,郑哥,倒满!”小郑拿起酒瓶把自己的杯倒满,现在办公室众人对他的话都很服帖,这就是不知不觉间树立起威信来了。 “刚才程哥说了,谭局长是我们的好领导,邓镇长是我们的好同事,你只说了上半句,还有下半句,”他笑着看看程英杰,“谭局长也是我们的好师长,邓镇长也是我们的好兄弟!” 谭俊杰和邓志高都笑着听着,文光斗继续说道,“我感觉我们办公室就象一家人,从我进办公室第一天起,谭局长就象我的师长一样,工作手把手地教,犯错了从不当面训我,他都是背后给我点出来,”他有些动情。 “我现在办公室的钥匙还是邓镇给我配的,看的第一份文件也是邓镇给我找的,他说这是他进办公室时,谭局传下来的老传统。我发自内心地说,有谭局这样的好领导,邓镇这样的好同事,我很幸运,在这里,我祝愿,新的一年谭局、邓镇步步高升,祝愿我们办公室越来越好,邓镇,常回家看看,别忘了这帮哥们弟兄们!以后,我们到了洼店也有人管饭了,我干了这一杯。” 他举起杯子一饮而尽。谭俊杰和邓志高也很感动,两人也是一饮而尽。 小郑埋怨张平,“让你说不能少喝,这下好了,小文喝一杯,我们得补八杯!” 张平大着舌头,“你们喝啤酒的补八杯。”他喝下半杯白酒,怎么也不肯再喝。 朱玉涛不知深浅地来了一句,“谭局长在办公室干了很多年了吧?”他的本意可能是想表扬谭俊杰经验丰富。 文光斗刚要站起身来去灌张平的酒,闻听此言,不由看了看朱玉涛,谭俊杰喝得有些多,放在平时,他不会计较,但也看了一眼朱玉涛,朱玉涛却瞪着眼睛,等着听他回答。 程英杰也听到了,他忙插嘴说,“谭局长后备干部都七八年了,考察过好几次了,他是不想到别的乡镇去,前些年老爷子身体不是一直不好。”朱玉涛听得懵懵懂懂。 文光斗见他不开窍,补充道,“要不是因为照顾老爷子,谭局现在说不定早是副书记了。” 谭俊杰却笑着说道,“咱们乡镇干部本来提拔得就慢,在两办干几年,在组织部干几年,下来就是组织委员、副书记,人家起点高,咱们比不上。”他内心里还是对前年孙瑞云空降耿耿于怀。 邓志高也醉眼朦胧,“人家机遇好,在市领导面前,至少能混个脸熟,几年都提起来了。” 谭俊杰又笑着说,“你们不象我,”他看了一眼朱玉涛,“现在赶上了好时候,老板提拔人,这两年我们南河提拔了多少干部,前面的不说,今年就是三个,张书记也提了正科,后面还有两个副科级的位置。”他顿了一下,“老板这人是太有水平了,我们一辈子也学不完!” 他正在说着,罗立推门走了进来。文光斗赶忙介绍,“谭局、邓镇,这是罗立,”他又指了指谭俊杰跟邓志高,“我们家谭局长、邓镇长。”望着谭俊杰疑惑的眼神,他又补充道,“罗立是我的发小。” 谭俊杰的脸上显出惊奇的表情,接着又转成笑容,“罗总,你好。”看到罗立朝他伸出手来,他赶忙也伸出手来握了握。“小朱,搬把椅子,让服务员再上一双碗筷。”众人都知道罗立,都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罗立笑着说,“不用了,我就在隔壁,听六儿说他的领导在这,他的领导就是我的领导,我过来敬杯酒,给我添杯白酒。”他是这里的常客,服务员也知道他的名声,忙不迭地给他倒酒。 罗立举起酒杯,“我是个粗人,也不会说话,我就祝各位步步高升,前程似锦,我干了,你们随意。”他一口把杯中的酒喝了下去,“服务员,给这桌再上条中华鲟,那,领导你们慢慢喝,我先撤。” 谭俊杰赶忙站起来,“罗总,我们还没敬你呢?” 罗立笑着说,“都在酒里了,来日方长,来日方长。”他虽然笑着,但身上自有一种气势,他来如风去也如风,谭俊杰把他送出门口才回来。 小柳笑着问道,“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厉害的发小?” 文光斗也笑着说,“总不能什么也让你知道吧?你又不是我女朋友!”众人都笑,谭俊杰又站起来,“不行,我得出去方便一下。”他经过文光斗的身边时碰了他一下,文光斗马上想到,包间里有厕所他为什么要出去呢?众人都在说笑着,也没有在意,他起身也跟了出去。 走廊里服务员来来往往,却没看到苏玉芳。 谭俊杰走进厕所痛快地把水放了出来,又走到洗手台前洗洗手,文光斗抽出一张纸递给他,谭俊杰笑着接过来,“喝得有点多。” 文光斗赶忙说道,“这点酒不多,主要是高兴。”他知道谭俊杰有话要讲,就不再多说。 果然,谭俊杰走到走廊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文光斗递给他支烟,又给他点上,谭俊杰酒后抽烟,他是知道的。他自己也点上一支,别人乍一看,还以为是两人出来抽烟呢。 “老板找你谈过了吧?” “谈过了。” “我也是从这个位子上过来的,”他轻快地吐了一口烟,“人啊,有时不到一个位子上,你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不到一定的高度,也感受不到里面的氛围。”文光斗静静听着。 “张书记就不找你谈了,让我跟你谈谈,我们整天在一块,该说的我早都说了。”他看看文光斗。 文光斗马上说,“谭局,我心里其实是把你当作师傅的,你教会了我许多东西。” 谭俊杰笑了,“坐,坐下说,”见文光斗坐下,他又说道,“你不能拿我当师傅,你得拿老板当师傅,谁让你干党委秘书?是老板!老板身上的东西,够我们学一辈子!” “机关里最需要什么?”他狠狠抽了一口烟,“悟性!!我就是属于没有悟性的人,三十多岁才提起来。” 文光斗说道,“三十多岁就挺早了!” “这幸亏碰到了老板,要不我就在这趴窝了!兄弟,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不,应该是悟性在个人,你现在这一步走得很好,半年时间就干了党委秘书,以后就看你的悟性了!” 谭俊杰有些感慨,不知是对自己马上走上镇领导岗位感慨还是对文光斗就任党委秘书感慨。 “你身上有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但也有书生气,为人也很梗直,不是说这些不好,但这些都要改。过年回来,肯定班子重新调整分工,我估计能分管一两块工作,办公室你得给我顶起来!” “老板话里也有这个意思,你迟早要接我这一块,老陈马上要退休,小朱刚来,我忙不过来,只能交给你!” 文光斗明白他的意思,可能季允祥提前跟他交了底,他这个经发局副局长干的是两委成员的工作,那办公室这一块他只能“兼顾”了。 “谭局,你放心,办公室都是你的兵,你让往东,我们绝不往西!”文光斗表态道。 谭俊杰满意地看看他,“走,喝酒去。” 晚上只要喝了酒,绝不开车。这是文光斗给自己定下的原则。他和程英杰打了两辆出租车把谭俊杰等人送了回去。 元旦第三天,朱连良闺女回门。 回门宴安排在鸿宾楼,镇里几乎所有的机关干部、两委成员,村里几乎所有的书记、村长都到了。 他是镇里的老人了,干了十几年的中层,担任经管站长也多少年了,镇里的头头脑脑、村里的犄角旮旯他都熟。请帖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发到手了,前天,沈兴国又每个人打了一遍电话,落实是否能参加,以便于最后排桌。 刚到镇里工作半年,文光斗对于这种“红色罚款单”,免疫力还比较强,张平当时正在大办公室,他苦笑着,“这个月收到三张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龙城人好面子,随的礼都比较大,二零零四年已经到了二百块。文光斗考虑自己已经是党委秘书,在镇里也算“有头有脸”,就包了一个三百块的红包。 中午,朱连良穿着崭新的西装,打着领带,满脸笑容,迎宾纳客。 文光斗被安排在中层干部一桌,主陪是钱瑞先,副陪是谭俊杰,大家看到他坐过来,并不意外,大家从中午喝到晚上,尽兴而归。 第一章 师傅领进门7 不知谭俊杰怎么跟张世勇协调的,还是张德亭亲自出面,元旦后上班第一天,朱玉涛正式到办公室报到,暂时安排在原来翟顺杰的办公桌。 文光斗与他作了交接,并象邓志高一样,给他找来学习的文件、电话表,并把文书资料移交给他,又让陈贵财签字证明,一楼公共卫生区和李强镇长办公室的钥匙也一并交给了他。 昨天朱连良家的回门宴上,文光斗并没有看到季允祥,但李强镇长亲自去了,而且喝得挺多。 按照惯例,早上季允祥会早早来到,八点二十一般会召集班子开会,可是到了九点仍不见身影。许多两委成员往办公室打电话,问老板是不是今天市里有什么安排,如果有安排,他们也好安排自己的事情。 小朱问过文光斗和邓志高后,回答说现在不清楚,如果有消息马上通知大家,他的回答还算得体。 季允祥的电话没等着,却等来组织部的电话,通知张德亭、谭俊杰、邓志高下午到组织部谈话。 十年的媳妇终于熬成了婆,当朱玉涛把电话记录本拿给谭俊杰时,谭俊杰微笑着显得很平静,邓志高却有些在办公室里坐不住了。 正当他一会站起来喝水,一会出去上个厕所的空当,季允祥回来了。他走进大办公室,直接对文光斗说道,“十点开班子会,通知朱连良回来一趟。” 邓志高不在,文光斗赶忙拿了钥匙去给他开门,朱玉涛也不用吩咐,开始给班子成员下通知。 等他从二楼下来,又过去跟谭俊杰汇报了召开班子会的情况,末了,又加了一句,“季书记让朱连良回来一趟。” 谭俊杰笑着说,“昨天他可忙坏了,说不定现在还在睡大觉呢,呵呵,也不一定,他那个人,闲不住。” 文光斗回到大办公室,朱玉涛忙着去打水,收拾会议室。邓志高不再参加党委会就留在一楼听电话,他自已跟在谭俊杰后面走上二楼。 当他把笔记本放在椭圆桌的尽头座位时,心里隐隐升起一种自豪感,今天,在这个会议室里,他不再扮演的是打开水、泡茶叶的角色,他已经参与到全镇的核心事务中来。 班子成员纷纷走进会议室,他们都知道上午肯定会开会,几乎都在办公室里等着。 等李强镇长在座位上坐定,文光斗学着邓志高的样子,敲开季允祥的门,“季书记,领导们都到齐了。” 季允祥看了他一眼,嗓子里“嗯”了一声,站了起来,文光斗赶紧拿起他的笔记本和杯子,跟在他后面。 会议室里的领导见季允祥进来,都停止了讨论,大家翻开笔记本,静静地等待着会议开始。 季允祥往座位上一坐,环视了一下大家,表情很轻松。 文光斗拿过小朱手里的暖瓶,走过去把季允祥杯里的水倒满。 “今天是4号了吧?阴历多少?” “腊月十三。”张德亭离着近,反应也很快。 “还有两个多周就过年了,加上今天满打满算还有十八天时间。”他看看大家,“我以前就说,过完十一,马上元旦,元旦过后,马上就过年了,时间很快,不等人。” 他侧着头又看了看谭俊杰,“办公室是不是该给大家考虑一下年货了?”他一说这个话题,会议室的氛围一下子轻松下来。 谭俊杰看看张德亭,“已经拿出一个初步的方案,还没跟您汇报。” 季允祥打断他说道,“下午德亭、小谭是不是还要到组织部谈话?谈过话,就下正式文件了,别光一个人偷着乐,年货得发,工作得干,还得好好请请大家伙!” 一听这话,大家都笑了,文光斗也笑了。 “人事局调配科的李松波年后过来干组织委员,接替瑞云这一块工作,瑞云调回部里,担任组织科科长。”后边的消息是大家都知道的,前面的消息大家最关心。 他通报了一下情况,面孔开始严肃起来,“今天就不一一汇报各自的工作了,年底了,时间都比较紧,下面有几件事我说一下。”两委成员都在本子上开始记录起来,就象老师上课,学生记录一样认真。 季允祥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里,“一是考核,每个两委成员都有上面的对接部门,都承担考核任务,我还是那句话,小数点后面的分数也要争取,把该我们得到的分数一分不少地拿回来,别让大家费劲出力地干了一年,最后排名却排在后面,排在第一永远有人记住,排在第二、第三就没有人记得你是谁!” “第二项工作是走访。年底了,市级领导要走访慰问老党员、贫困户,镇里的老干部和上级部门这两块还是按往年惯例,这一大块工作德亭你直接对接两办,市领导什么时候过来,需要我们准备什么提前做到心里有数,办公室配合。”张德亭点了点头,继续在本子上记录。 “第三项工作是安全稳定……” “第四,农村基层组织教育整顿,还有村两委班子考察……” 镇里的一切工作仿佛都装在季允祥的脑子里,他有条不紊,一一布置下去,文光斗努力在本子上写着,也努力往脑子里记着。 虽然在往本子上写着,但他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班子成员的表情都收在眼里,门后轻微的敲门声也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他看看谭俊杰,见他正在记录,他站起来走出去。 敲门的是邓志高,“朱连良让检察院带走了!” 文光斗大吃一惊,朱连良昨天闺女回门,今天就被带走了?他第一反映就是冲进去给季允祥汇报。 邓志高看着他,“要不要跟季书记汇报?” 文光斗努力把“砰砰”直跳的心情平伏下来,他又努力轻描淡写地说道,“邓哥,我进去说吧。” 邓志高催促道,“这是大事,得赶快汇报。”他又看了一眼文光斗,才走下楼去。 文光斗心里有了主意,他走进会议室重新坐下,在笔记本上写了起来,“季书记,朱连良刚才被检察院带走了。”写完,他撕下来,又把暖瓶拿在手里,走到季允祥身边。 他把写好的纸条放到季允祥面前,季允祥惊奇地看了看,一边继续讲,一边打开纸条,大多数两委成员忙着在本子上记录,坐得最近的李强和张德亭、王金铎都看了看他,又都注视着季允祥。 季允祥没有停顿,他把纸条放下,继续说道,“年底的工作要抓紧抓好,镇里的主要工作也得继续跟进。” 文光斗则回到座位上,越是大事、急事,越要平静地说,慢慢地说,况且这还是坏事,不能声张,写纸条递给季允祥是他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前锋公司是我们今年重点引进来的项目,年前李镇长你代表镇里过去看看,快过年了,也表达一下我们的心意。”季允祥扭着对李强说道。 前锋汽车部件公司是今年从上海重点引进的工业项目,季允祥的设想是在镇西建立化学工业园,在镇南部建立汽车零部件工业园,形成镇里工业发展的两大支柱, 化工园区把镇里的化学企业都集中到镇西,已经初见雏形。而汽车零部件企业却只有原来一家生产汽车总成的企业,俗话说,独木难成林,季允祥一直在外面跑这方面的项目,前锋公司就是今年招商引资的重大成果,季允祥很是看重。这样一家在行业内颇有实力的企业,市里也很重视。 对于汽车产业,他很看好,明确提出这是这将来的朝阳产业,他的思路是先为主机生产厂家配套,再建立自己的主机生产厂,不过他也很清楚作为一个镇,横亘在面前的困难确实很大,只能一步步来。 李强看了看季允祥,笑道,“年底了,政府这边工作也比较多,晓锋不是负责这个项目的前期征地拆迁吗,能不能让晓锋跑一趟?” 文光斗心里一沉,“如果这件事是吩咐给张德亭,张德亭保证二话不说,立马就办,可是李镇长却在推辞,他说的虽然委婉,但本质上却是在抗命,难道,难道书记镇长不象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和谐?” 他看看季允祥又看看李强,一班两委成员也都注视着两位主要领导,季允祥什么也没说,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年底任务虽然多,但总起来就是一句话,那就是把今年的工作收好尾,把明年的工作起好步,好在今年的两会都在年后召开,市里的一系列大会也都放在年后,可是年前的会还是少不了,事也少不了,大家抓紧时间行动吧。”他却绝口不再提去上海的事。 看着大家都等着他先站起来,“噢,还有一件事,朱连良涉嫌挪用公款、受贿,刚才被检察院带走了。”说完,他又喝了一口水。 他的这两句话,却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炸破了会议室里的宁静。 文光斗已经经历过刚才的震撼,显得较为平静。 他依次注视着这些领导,季允祥面色平静而从容,李强看看季允祥,脸上满是惊讶,不,应该说是惊恐,对,就是惊恐,他也拿起水杯,喝了几口水,当他放下水杯时,开始低下头来。 张德亭也很惊讶,他看着季允祥,又看看大家。 其它两委成员互相看看,人大主席于兴业忍不住说了一句,“昨天闺女刚结婚,今天就被带走了?!” 他这一句,大家仿佛都感同身受,文光斗却是心里一动。 第一章 师傅领进门8 自己刚才递给季允祥纸条,并没有说朱连良为什么被检察院带走啊,可是刚才季允祥却直接说成是因挪用公款和受贿两条罪名,他又看了看季允祥。(..info) 季允祥脸上还是从容平静,丝毫不起波澜,“这件事在这通报一下,大家都是领导干部,出去不要议论,到年底了,干好工作才是第一位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瞒是瞒不住,让大家不要议论恐怕不现实。 “克胜,你对接一下检察院。”季允祥对政法委员王克胜说道。 王克胜赶忙点点头,“好,我马上去办。” 季允祥站起来,文光斗赶忙走出去,先把办公室的门打开,待两委成员都散去后,他又把季允祥的笔记本和杯子送进办公室,见谭俊杰在里面摆开汇报工作的架式,他又退了出来。 所有的两委成员都是一脸震撼,即使季允祥不让议论,这个时候也管不住大家的嘴巴,走出会议室,相交不错的两委成员们三三两两就走到对方办公室去了。 文光斗回到办公室,除了朱玉涛在二楼收拾会议室卫生,办公室其它人都齐了,大家都在议论着刚才的事情,有的人脸上有幸灾乐祸,更多的人显出可怜叹息的样子。 文光斗坐了下来,刚才季允祥说了不让议论,他就决不参言。 小柳问道,“老朱是在这被带走的吗?”他指指靠墙一侧的沙发,“他不是请假在家吗?” 邓志高琢磨着措辞,“领导找他,他就过来了。”他看看文光斗。 陈贵财说道,“老朱还穿得崭新,刚才我在大院里碰到他了,见面就打招呼,还是一脸喜气,你说,说逮起来就逮起来了。” 程英杰问道,“怎么带走的?” 陈贵财比划着,“来了两个人,拿出一张纸来,先问了朱连良的姓名、年龄和住址,又让他签了个字,一前一后夹着他就走了,朱连良都站都站不住了。”他叹息一声,平时他与朱连良关系也不错。 张平不屑地说道,“有问题检察院才拘他,没有问题谁拘他?怎么不拘你不拘我?” 程英杰笑道,“你不用说,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你!” 张平哂道,“再拘十个人,也轮不到我!” 谭俊杰从二楼下来了,见大家都聚集在办公室里,“都闲着没事干了?议论这些有什么意思?光斗,你过来一下。”文光斗赶忙起身来到谭俊杰办公室。 谭俊杰说道,“刚才老板表扬你了,说你知道轻重。”不等文光斗高兴,他话风一转,“你以后注意,开班子会的时候,就是老板讲得高兴,大家都笑,你也不能笑。” 看着文光斗不解的表情,他说道,“我们只是负责记录,不是领导!”一句话说得文光斗恍然大悟,自己要清楚摆正自己的位置。 “到春节这段时间,工作太多,我们得紧张起来。走访这块,我来负责,你只负责文字,年前的总结、汇报、典型交流等材料很多,都要好好准备,其中,最重要的材料、老板最看重的材料就是表态发言。” “每年正月初七,全市都要召开总结表彰和发展动员誓师大会,这几年,我们在全市十五个镇街中都排在前面,老板每次都要上台发言。”文光斗认真听着,“你想啊,这是全市全年第一个大会,所有市领导、镇街领导、部门领导都到场,还有一部分机关干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台发言,质量一定要高,一定要出彩!” 他看了一眼文光斗,“工作是领导干的,说句不中听的话,这时候比的就是党委秘书!”工作是领导干的,材料是党委秘书来写,文光斗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好了,我也不多说了,这段时间你要辛苦了,”他看看文光斗,“你别小看知道轻重这个字,老板对你评价很高了!”他又一转话风,“有人不知道轻重,不知道高低,不知道急缓,吃亏的还是自己!”他目光炯炯,两眼闪光。 文光斗边往办公室走,边仔细回味着谭俊杰的话,肯定不是空穴来风,在他印象里,谭俊杰几乎从不说废话,每句话都有所指,就是开玩笑也有意思包含在里面。 朱玉涛接听电话,他可解脱出来,办公室里也不见邓志高,他习惯性地点燃一支烟,“从今天季允祥的反应来看,他恐怕应该是早已知道,早上他把朱连良从家里叫过来,估计就是为了执行方便了。” “谭俊杰最后一句话指的是朱连良吗?”他拧紧了眉头,“朱连良被带走,肯定是‘吃亏’了,如果不是指他,又是指谁呢?” 他看着朱玉涛大声地在接听电话,又想起几天前的竞岗,他狠吸一口烟,“季允祥肯定早就知道朱连良有问题,要不也不会把本应年后的竞岗提到年前,就是为了有人先把这块工作接过来。元旦前检察院就能把朱连良带走的,却拖到了元旦后,估计也是季允祥暗中使力,让朱连良先把闺女的喜事办了。”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如果是这样,季书记的城府确实难测,不过,这也才是一个党委书记的底蕴,从正面看,这也是菩萨心肠,霹雳手段啊,金刚该怒目时必须怒目,但菩萨该低眉时就得低眉。” 他暗自忖度着,虽然他已经到了党委秘书这个位置,但始终受时间所限,他还看不清里面的全部。 李强办公室,烟雾缭绕,曲晓锋抽着烟,就坐在李强对面。李强也夹着烟,不时把抽了半支的烟捻灭,再重新点上一支,不一会功夫,烟灰缸里就摆满了许多半支长的烟蒂。 “他这招挺厉害啊,是想来个釜底抽薪啊!”曲晓锋说道。 “他本来就是季大胆,冷面王嘛!”李强抽着烟,“不过,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抽了半支的烟又捻灭在烟灰缸里,“对朱连良是传唤还是拘传?” 曲晓锋说道,“有什么区别吗?” 李强看看他,“你没干过政法这一块,”他自己以前干过政法委员,“拘传的性质更严重,一般是初步掌握证据后,采取拘传措施,审讯突破,犯人招供后马上可以刑事拘留,再执行逮捕。” 曲晓锋说道,“我去打听一下。” 李强打断他,“算了,他把罪名都在会上说了,一般是拘传,”他略一思考,“拘传只有十二个小时的有效期,不过,检察院那地方,恐怕朱连良抗不住,你马上通知朱连良的家属,我们不好受,也不能让他消停!操蛋!”他狠狠骂了一句。 曲晓锋明白了他的意思,“好,我马上去办。” “等等,告诉朱连良老婆,镇里正在积极争取,她闺女工作的事我会负责到底!”曲晓锋点点头,走了出去。 李强站起身来,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了几圈,他好象突然下定决心似的,拉开门走了出来。 文光斗正拿了一份文件,走到季允祥办公室门前,他赶忙喊了一声,“李镇”。 李强板着脸点了点头,文光斗忙说道,“我一会儿再过来。”说完,他走下楼去,李强抬手开始敲门。 门开了,季允祥抬起头来。 李强迈进门去,刚才还冷冰冰的脸突然变得谦恭起来,他坐在季允祥对面,先简单就明年几个经济指标商量了一下,说完后,他又看着季允祥,“季书记,刚才我把晓锋叫到办公室,我们俩商量了一下,还是觉得年前最好去一趟上海,这样,这几天我把政府这边的事一安排就出发。” 季允祥也平和地说,“你代表镇里过去一趟,也表示一下我们的重视,这招商引资其实跟走亲戚有点象,两家本来不熟,非要硬拉到一块,就得多走动,常走动。” 李强点点头,“那我先回去联系一下。”他站起身来。 季允祥也站了起来,把他送出门去。 李强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打给小柳,“准备车,出去一趟。” 他穿起外套,快步走下来楼来,小柳的车早已停在楼前,他拉门上车,汽车冒着白烟快速驶出政府大门。 “您好,徐部长,”电话那边传来徐丽君的声音,李强黑脸上的表情瞬间生动起来,脸上一颗颗疙瘩都在跳动着,“有件事想当面跟您汇报一下,好,我正在路上,好,好,好。” 他挂了电话,催促道,“快点开。”小柳一加油门,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 季允祥却仍在办公室里,稳坐钓鱼台。 快到中午时,邓志高终究是坐不住了,他打了个招呼,早早走了,文光斗和朱玉涛见季允祥还没有下楼,都坐在椅子上等着,程英杰早把车发动起来,拿着车拖把认真地擦着车上的灰尘。 季允祥从楼上走了下来,程英杰赶忙坐进驾驶位,文光斗拉开车门,季允祥坐上车去,汽车绝尘而去。 文光斗刚想回办公室,迎面又碰上了周忠波,两人闲聊了几句,周忠波开着玩笑让他请客,文光斗也不含糊,两人正说着,一个中年妇女,后面跟着一男一女两个青年,走到了楼门前。 周忠波的笑容瞬间没有了,“嫂子。”他朝中年妇女点点头。 中年妇女紧绷着脸,“周所,季书记在几楼办公?” 周忠波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精得跟个猴似的,“在几楼办公?”他转而问文光斗。 文光斗暗骂了一句,他也认出了来的中年妇女正是朱连良的家属,后面就是他刚回门的闺女和女婿,闺女两眼通红,“大姨,有什么事到办公室说吧。” 朱连良老婆看了看他,“我那里也不去,我就找季书记。”她五短身材,脸上的横肉一块块的,农村人管这种面象和撒泼不要脸性格的人叫“滚刀肉”。 周忠波赶紧打个招呼,坐上警车走了。 隔着大玻璃,朱玉涛也看到外面的事情,文光斗朝他一招手,朱玉涛马上跑了出来,“把会议室打开,你带她们上去。” 朱玉涛看看“滚刀肉”说道,“到二楼去吧。” 文光斗一转身,赶紧朝谭俊杰屋里跑去。 第一章 师傅领进门9 滚刀肉死活不肯跟着朱玉涛上二楼,现在正是下班时间,她身旁马上围了一圈机关干部。 谭俊杰勿勿走了过来,“嫂子,有什么事到我办公室说吧?老朱在南河政府也几十年了,大家都很尊重你。”他话里有话。 滚刀肉吼道,“闺女刚结婚,老头子就让人带走了,我心里憋曲啊!我们家老朱,树叶掉在头上都怕砸着,这么一个人,说带走就带走了?”她边说边哭,周围不少人脸上都显出同情的样子。 谭俊杰首先考虑的是影响,他朝朱连良的闺女说道,“静静,你也在镇上工作,劝劝你妈,工作程序你是知道的。” “她不知道!她就知道她爸让人抓走了,你别说些没用的!我要见季书记,让季书记给我个说法!不能说抓人就抓人!”滚刀肉象被踢了一脚似的吼道。 “季书记能给你什么说法,季书记已经安排王委员跟检察院联系了。”谭俊杰并不慌张,那个办公室主任一年到头还不得处理几个上访呢。 “王委员刚才已经联系了检察院,有些最新情况还没来得及通知你,他让你们过去。”文光半撒谎道。 这句话真管用,心里记挂着朱连良,滚刀肉立马停止了撒泼,朱静静小声说,“妈,我们到王委员那里看看再说。”朱静静的爱人也在旁边劝她先听一下什么情况再作定论。 “王委员就在二楼,我带你们上去。”文光斗趁热打铁。 他分开人群,滚刀肉和女儿女婿跟在后面,来到王克胜的办公室。 还好,王克胜没走,就在办公室里,文光斗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朱家嫂子关心朱站长,想过来问问什么情况。”他可不敢再说王克胜找她们。 王克胜站了起来,一脸严肃,“坐吧,上午我联系了检察院,有些情况可以先跟你们谈谈……” 文光斗不想在里面多待,虽然他也很想知道朱连良现在是什么情况,但瓜田李下,万一传出不该传的信息,就会怀疑到自己头上,还是不听为好。 谭俊杰还在大办公室里,正跟小朱说话,见文光斗进来,“光斗,下午我跟张书记都要到组织部,还不一定谈到几点,家里事你照看着些。” 文光斗笑道,“主任,您好好谈,我们等你胜利的好消息,我们在家一定给你顶住。”他模仿着陈佩思的语言,一边眨了眨眼。 谭俊杰笑道,“说得我好象打入我党内部的特务一样,好了,我先走了。”他轻松地走出门去,朱连良的事他问也没问。 朱玉涛笑着说,“文哥,谭主任刚才还表扬你呢,说你反应快,让我跟你学着点。” 文光斗看了看他,“我有什么可学的,谭主任身上的东西我们一辈子学不完。”他学着谭俊杰的口气说道。 从食堂吃完饭,他躺在铺盖卷上,舒服地点上一支烟,俗话说,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对文光斗这种老烟民来讲,再恰当不过。 文光斗人不动,脑子却在动,想着想着他突然坐了起来,“谭俊杰这是怎么了,真是让下午的谈话冲昏了头了?朱连良老婆是话中有话啊,让季书记给个说法,不能说抓人就抓人,难道他们怀疑是季书记让检察院带走了朱连良?” 他抽口烟,“谭俊杰多年的办公室主任了,不会连这都听不出来的,自己是不是多心了。”想到这里,他又放下了这个念头。 “从今天会上的情况看,李镇跟季书记肯定不是铁板一块,不敢说两人有矛盾,至少李镇不象张书记那样言听计从。这人啊,不到一定位置,有些微妙的东西是无法感知的。” 也不知王克胜是怎么讲的,滚刀肉带着闺女和女婿下午没有再在大院里出现。 到了傍晚,文光斗来到唐桂森办公室,前几天顾忌着有人说他感谢唐桂森给他拉票,他没有请客,现在全镇都在议论朱连良,有此事吸引人眼球,自然不会再关注他。 有人一点就透,而唐桂森不用点就透,他马上打电话给宋建业,晚上就安排在国土所食堂,就他们兄弟四人,外人一个不请。 文光斗开车回到店里,进货时他特地进了一批三鞭酒,今晚正好排上用场。(..info好看的小说)他搬了四箱,预计着晚上喝一箱,再给每人送一箱。 田文丽帮着他把酒搬到车上,大声嘱咐道,“晚上少喝,别开车了!” 宋建业这个所长不是白干的,勿忙之中,仍做出几个好菜,在他这里,野味是少不了的。 唐桂森看看三鞭酒,“小兄弟可怜我们几个老哥哥,晚上给我们补补身子,让我们回家好好侍候侍候老婆子!” 张世勇笑道,“我们还都有个暖被窝的,小兄弟身边也没有人,要不晚上三哥给你找一个?”他开着玩笑。 文光斗笑道,“我看可以,多大点事?”前半句是张德亭最爱说的话,后半句却是季允祥的口头语。 大家又是了一阵笑声。 仕途无望的机关干部,场合就成了生活最好的调节剂,仕途有望的机关干部,场合却是工作的的另一个战场。 几个人凑到一起,南河当前的大事要事自然少不了谈论,而当前最“热点”的大事莫过于朱连良被抓事件。 文光斗早就想就今天的事听听几位老哥的议论了,他们在镇里的时间长,经验也丰富。 最先提起这事的却是宋建业,作为双管单位的所长,他的位置相对超脱,“上午朱连良被检察院带走了?” 唐桂森吃了一口菜,没有表态,文光斗知道他的性格,在四个人当中,他是要作总结性陈述的。 张世勇说道,“小文在办公室,了解的信息多,说说。” 文光斗笑着说,“上午开会,邓志高跑到二楼说朱连良被带走了,季书记在会上宣布朱连良是挪用公款罪和受贿罪被带走的,让大家不要议论,干好工作。” 张世勇说道,“怎么现在都在传是季书记把朱连良送进去的?”他看看唐桂森,又看看文光斗。文光斗抽出烟来,给每个人都点上,宋建业喝了酒却仍是不抽烟。 文光斗一怔,问道,“谁在传?”他马上想到朱连良老婆中午的话。 张世勇小声说,“机关上下都在传。”机关里有什么事必定是办公室先知道,但有关季允祥的负面信息却是知道的最晚,因为大家都把办公室的人当成是季允祥的身边人。 果然,宋建业说道,“朱连良跟着季书记也有几年吧,他这样铁面无私谁还敢跟着他干工作?水至清则无鱼。” 张世勇说道,“大家都说季老板太狠,这样下去,没有机关干部跟他一条心,人心就散了。” 中国社会是人情社会,有时,依法办事反而得不到认可,违规违纪却能得到同情,这也是一种怪象。 唐桂森呵呵一笑,文光斗知道他要发表意见,“朱连良这两年挺作死!”他上来就给朱连良定了调,张世勇和宋建业也都放下筷子,紧盯着他。 他吃了一口菜才不紧不慢地说道,“经管站是什么部门?掌握着所有村里的账目,村里用钱必须经过他,他膨胀得不轻,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能吃几碗米的干饭?他去舔李强的屁股沟子,这不是舔出事来了?” “李镇,什么意思?”宋建业有些纳闷。 文光斗在心里快速分析,“从今天会上看,季允祥和李强并不和睦,既然大家都在传是季书记把朱连良送进检察院,难道是项庄舞剑,意在李强?”他并没有把心中的想法讲出来,静听唐桂森下文。唐桂森有个习惯,最烦别人在他讲话时插话。 “镇长花钱根本不用到他那里报销,他是与李强走得太近!”唐桂森说道。 “走得太近也不至于吧,季书记和李镇长看着关系不错。”宋建业说道。 “再好也不是穿一条裤子,有矛盾就摆在桌面上,大会吵,小会打,那是以前的领导,都是从农村直接上来的,没有文化,现在领导即便有了矛盾,都在心里,表面照样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唐桂森喝了口水,文光斗赶紧给他又续上水。 “一开始,李强也挺尊重季老板,季老板把五千块钱以下的单子也都放给他签批,不过,从今年下半年开始,他自己开始有想法了。” “朱连良为什么跟李强走得近?就是因为李强把朱连良的闺女安排进东山镇乡建办上班,他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安排个人很简单,朱连良的闺女不是嫁到了东山镇嘛!” “朱连良一向他靠拢,这不是他掌管了半个财政吗?那个村里的书记村长不得老老实实服从?人事权不也掌握了一半吗?他觉着自己在镇里腰杆硬了,有些事上就敢跟季书记叫板了,季书记是什么人,能让他说了算?” “噢!”大家都长舒一口气,表示理解。 唐桂森继续给大家“上课”,“季书记为什么要成立经发局?” “一是解决张书记的待遇问题,二是可以多提拔干部,三是可以把经管站让张书记管起来。”文光斗回答。 唐桂森呵呵一笑,“小文,都会抢答了!来,喝酒。”大家举起酒杯,把杯里的三鞭酒一饮而尽。 “小文有悟性,一点就透,我年轻时要是有你这个悟性,也不至于一辈子干个财政所长。”唐桂森有些感慨,张世勇、宋建业却不给他感慨时间,都催促他快讲。 “镇长这个角色,其实最好干。现在市里对经济工作这么重视,经济指标考核都是书记亲自抓,党务工作副书记在抓,镇长其实什么大责任没有,还要钱有钱要位有位,最舒服,人得知足,季书记不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那么就是季书记把朱连良送进去的?一可以把经管站收回来,二可以查一下李强。”宋建业说道。 “经管站现在不是沈兴国在干嘛,朱连良说了也不算了,经发局成立后他更加没发言权。”唐桂森回答。“我倒觉着这事不可能是季书记捅上去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但现在大家都在传。”文光斗说道。 “李镇会不会有问题?”张世勇说道。 “那我们今天就不管了,来,喝酒。”唐桂森笑着说。 第一章 师傅领进门10 每个人喝了将近两瓶三鞭酒,文光斗不敢再开车,他把面包车放到国土所的院里,张世勇却仍是照开不误,谁劝也不听。 三鞭酒后劲很大,回到宿舍,酒劲上涌,本想躺到床上先休息一会,谁知竟睡了过去。 早上醒来,文光斗这才发现自己和衣而卧,他坐起来打座一会儿,才感觉身上舒服了许多,洗漱后他开始打扫季允祥办公室的卫生。 一遍卫生打扫下来,身上略微出汗,昨晚上喝的酒随着晨尿和汗液自然排出,脑子彻底清醒过来,他不由又想起昨晚上唐桂森的话来。 “不行,自己既然干了党委秘书,就有责任维护季书记的权威,昨天朱连良老婆话里有话,机关干部已经议论纷纷,谭俊杰昨天下午谈话去了,几点回来的也不知道,自己下午在办公室里短暂负责,如果不处理这件事就是自己失职。” “可是应该怎么处理呢?如果真是季允祥把朱连良送进了检察院,自己再提这个是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呢?直接跟他汇报显然不合适,那就先跟谭俊杰汇报吧,反正程序上也需要先跟他汇报。” 上班后,谭俊杰还是象以往一样早早来到办公室,文光斗隔着玻璃窗,老远就看到了他。他满脸喜气,碰到的机关干部都跟他打着招呼,人们现在已经改过口来,倚老卖老称呼他小谭的也都开始称呼谭局长。 谭俊杰刚在办公室坐定,文光斗就走过来,“谭局,恭喜啊。” 谭俊杰一边把缠绕在一起的电话线捋开,一边笑着说,“自已家兄弟,那来那么多客气话?!” 文光斗笑道,“谭局以后就是班子成员了,以后我们就得当镇领导来看待了。” 谭俊杰笑着说道,“什么镇领导,不过就是分管的工作多了那么一两项罢了。”他虽然谦虚,但脸上笑意丝毫不减,“昨天下午轮到我跟张书记的时候天都黑了,谈完后回来得很晚,家里没什么事吧?”他看看文光斗。[..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文光斗笑道,“谭局,您不问我还真不好说,这事我也拿不定主意。” 谭俊杰又看看他,“坐下说,什么事你还拿不定主意?” 当他听完文光斗的话后,也有些沉吟,他斟酌着字句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他见文光斗要解释,又说道,“你不用解释,我们这都是为领导负责,这样吧,我俩一块上去。” 文光斗最佩服的就是谭俊杰这一点,在对待下属的问题上,他是真正做到了不揽功也不诿过,下属做错了还能主动为他承担。 回到办公室,等了一会儿,看到程英杰的车在门前停下,文光斗赶忙拿了钥匙去开门,又对朱玉涛说,“去跟谭局说一声,老板来了。” 待他把季允祥办公室的门打开,谭俊杰也走了进来并顺手把门关上了。 季允祥听完汇报,见他们两人笔直地站在桌前,笑着说,“水里的泥鳅,翻不起大浪来,叫德亭局长、王克胜到我办公室,李镇长在家没有?在家一块过来,八点四十召开机关全体会。”他把空调关掉,“小文,暖气烧得挺热,早上来就不要给我开空调了。” 文光斗赶忙答应着,与谭俊杰一起退了出来。时间紧,他自己与朱玉涛一个打内线,一个打外线,两人一起下起通知来。 大会议室,主席台上只有张德亭与王克胜并排坐着,李强上午并没有到办公室来。 张德亭一咳嗽,“下面开会。今天这个会呢,是个紧急会,目的是向大家通报一下朱连良案目前的进展情况,我也知道,大家都很关心,开这个会也是统一思想,不要私下猜测,下面,就由王委员把检察院的意见给大家宣布一下。”会前下通知时,不少机关干部都猜到了会议内容。 王克胜面孔很严肃,仿佛此时此刻他就是法律的化身,“昨天,根据镇党委主要领导的意见,就朱连良一案跟检察院进行对接,今天上午,检察院又把昨天的审讯情况进行了初步通报。” “朱连良这个案件是检察院在办案中发现的,邮政所邱所长公款赌博,把经管站存入邮政所的公款用作赌资,在初查中却无意中发现并掌握了朱连良挪用公款和受贿的犯罪事实,在昨天对朱连良采取拘传措施之后,朱连良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目前,已经由检察院决定,由公安局刑事拘留。” 王克胜的话中有许多政法术语,这领导啊,还真得干一行明白一行,成为这一行的行家里手。 “朱连良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先后挪用七十余万公款用于购买股票从事营利活动,数额巨大,情节严重,已构成了挪用公款罪,同时,以赞助费名义到村里报销汽油钱及其它费用,已构成受贿罪,这个案件下一步就要对朱传良正式执行逮捕,等待判决。” 文光斗坐在下面仔细听着,都是朱连良自身的问题,并没有涉及到李强。 这个会开得很及时,从会议室往外走的时候,大家的话风就转变过来,“朱连良这也是作得太大了,人在做,天在看啊。”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没有不透风的墙。” “朱连良也不开车啊,他报销什么汽油费?” “她闺女不是有辆qq吗?唉,都是为了闺女啊!” 文光斗回到办公室,年底了,上面要的材料太多,他无暇去思考其它,但作为党委秘书几天来的第一课,确实让他印象深刻。 他参照邓志高几年来的总结材料,把2003年南河镇全年工作总结先写了出来,又根据两委会上的会议纪录,把明年可能要干的工作,大体梳理出来。 他不是不想直接去请示季允祥,但手里拿着一份初稿去请示,毕竟比两手空空去要强得多,这样,自己的思路可以提供给领导作蓝本。 他敲开季允祥的门,把打印好的材料恭敬地放在季允祥面前,季允祥正在接电话,“好好,下午我就在办公室,你们直接过来。” 他放下电话,“下午李委员过来报到,一会你让张局长过来一趟。”文光斗赶忙答应着。 季允祥拿起材料来,先大略翻了翻,电话这时又响了起来。 他拿起电话,脸上立刻显出柔和谦恭的表情,“徐部长,您好。” 文光斗离季允祥很近,他就站在季允祥身旁,方便季允祥点评材料,手机里的话音听得很清楚,季允祥没有让他出去,他便站着不动。 徐丽君先是电话里扯了几句闲话,接着口风一转,“经发局的一正一副两个局长都到位了,还有两个副科的职位,你有什么想法?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组织部长研究干部之前从来不用征求党委书记的意见,季允祥明显感觉到了徐丽君的善意,“徐部长,老实讲,我们还是想内部解决。” 徐丽君在电话那边笑了,“允祥还是护犊子啊,一般乡镇可没有设立经发局的先例啊!” 季允祥笑着说,“都是领导支持我们的工作,……” 徐丽君笑着打断他说,“班子团结才出政绩,出政绩才出干部,南河镇没有团结那来的成绩,没有成绩就是我支持也不行啊,还是你这个班长抓班子带队伍有成绩啊!好了,我知道到年底了你事也挺多,我就不打扰你了。”她挂断了电话。 季允祥放下电话,略一思考,什么也没有说,就拿起材料来开始点评,并说出了自己明年工作的一些想法,文光斗赶紧记了起来。 李强在徐丽君打电话前就已经回到办公室,有汇报工作的机关干部前来敲门,他也不开,他给曲晓锋打了个手机,“你在那,噢,一会我们一块到季书记那去趟,不是要去上海吗?临走前看他有什么指示。” 曲晓锋放下电话,他有些愣神,就在昨天,李强谈论起季允祥还不是这个口气啊。 李强点上一支烟,沉着脸抽着烟,这几天烟抽得太多,嗓子有些干。 听到开门,文光斗看看季允祥,季允祥示意他去开门,李强和曲晓锋走了进来。 李强看看文光斗,并没有在季允祥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季书记,我跟晓锋想明天出发,临走前您有什么指示?” 季允祥笑着说,“没有什么指示,”他站了起来,“还是那句话,去了就是走亲戚的,不走动就成不了亲戚,可以邀请前锋公司的马总过年到南河来看看,感爱一下我们北方过年的氛围。” 李强笑着说,“行,我一定把你的意见告诉马总,那,没什么事,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了。” 季允祥笑道,“好,有事打电话。” 看着李强和曲晓锋走了出去,文光斗心里不禁一阵惊愕,李强前后变化有点大啊,他是怎么做通自己的工作愿意去上海的?他不禁抬头看了看季允祥。 他毕竟还是年轻,虽然季允祥接听电话并不回避他,他仍是听不懂里面的玄机。 就在他心不在焉地记录着季允祥的意见时,李强借故支开曲晓锋,自己一人回到办公室。他舒服地靠在老板椅上,闭目养神。 第一章 师傅领进门11 前天,他到组织部徐丽君部长办公室汇报了自己的想法。 与徐丽君部长的认识源于在云海党校的副处级后备干部培训班,毕业后,这个班里的同学一直都保持着联系。年初,徐丽君过来任组织部长,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从心里和行动上也不再对季允祥言听计从。 虽然季允祥是组织部出身,与杨节时是多年的上下级和朋友关系,但有了徐部长作为“后台”,组织人事方面,他不再惧怕季允祥。 作为镇长,手里有许多资源,并且如果没有特殊原因,在在南河,书记接任镇长的概率很大,渐渐地围在他身边的人也不在少数,曲晓锋和朱连良就是班子成员和中层干部里最突出的两个人,支部书记中也有主动靠近的,北庄村的王永庆感觉与自己是最投脾气的。 都是多年的领导干部,季允祥敏锐地发现了他身上的变化,季允祥嘴上不说,但心里有数。从那时开始,镇里有什么大事小情,或者有上面领导过来,他都把张德亭推在前面,无形中,张德亭在镇里的威信大增,有些方面甚至要盖过他这个镇长。 上次化工厂火灾,市委和市府的两位主要领导过来,季允祥明明知道自己就在抢险一线,却把张德亭推出来汇报,这让他对季允祥更加有意见。 镇里要成立经发局,这么大的事,自己竟然不知道,还是听徐部长说起的。经发局从成立之初,他就知道,季允祥这是想分权。朱连良对自己言听计从,估计季允祥早就想另换一任经管站长,但经管站原本属于政府序列,即使换了一位,也不能保证听话,现在由张德亭直接分管,他终于可以把经管站明正言顺地接管过去。上次在季允祥办公室听到张德亭任命文件下来,他知道自己又输了一阵。 这些年,市里对镇里两位领导闹矛盾,不再袒护党委书记,把镇长调走了事。(..info好看的小说)现在,特别是袁书记来龙城之后,谁闹意见,不管谁对谁错,两个人一起调走,安排到闲散部门或偏远乡镇,所以,自己与季允祥面上仍是和睦,不是最核心的人根本看不出两人之间的芥蒂,因为没有明争,只有暗斗。 原本自己以为季允祥把竞岗提前,是为了提早拿下朱连良,又给文光斗这个年轻人一个职位,但没想到他心机这样深,实际上是为逮捕朱连良作准备,这个人啊,真是深不可测,走一步,看三步,每步里都有杀招,不得不防啊。 听到朱连良被带走,他自然想到是季允祥针对他,一路从党政办的小交通到镇长的位置,大风大浪自是见识了不少,开始的慌张过后,他很快就想出了对策,自认为连消带打,即使动不了季允祥的筋骨皮肉,也让他有苦说不出。 他仔细回忆了与朱连良的交往过程,他是镇长,并不需要通过朱连良报销费用,这一点季允祥挺大度,何况许多事并不用他花钱。虽然朱连良过年过节也给他表示过,但都属于正常的人情来往,这个他并不担心。他所担心的主要有两桩事情。 一桩是邮政所资金。邮政所每年需要完成一定数量的储蓄任务,这也是银行业的一个行业规则。所长老邱平时与自己关系不错,自己就暗示朱连良帮帮忙,帮老邱完成储蓄任务。 朱连良就在邮政所开了他自己名字的账户,后来老邱怎么拿这钱去还赌资,他并不清楚,而作为经管站长,朱连良是有权将公款存入以自己的名字开户的银行,这符合财务规定。 但现在老邱却拿这钱去赌博,这里面就说不清道不明了,往轻里说,自己负有领导责任,往重里说,这也属于挪用公款罪。.info 从检察院反馈回来的信息,朱连良被抓确实不是季允祥所为,是在查邮政所长公款财博中发现的案中案,但老天不作美,主动权一下抓在了季允祥手里,是轻是重就看党委书记的意见了。 另一桩是朱连良曾借给王永庆一笔钱款,虽然事隔五六天,王永庆接着还上了,这也是经过自己暗示的,这两件事自己都做得谨慎,不曾留下什么把柄,但如果真查实究,也都逃脱不过干系。 想来想去,一方面他先在季允祥面前做出了一个服软的样子,另一方面,又赶到组织部跟徐丽君部长汇报了,两件事并不太严重,徐丽君答应帮忙,但也嘱咐他,一定要尊重季允祥,作为镇里的两位主要领导,一定要团结,并要他首先拿出姿态来。 末了,又暗示他,市里的两位主要领导都很看重季允祥,季允祥提拔,他顺理成章接任党委书记,不要急在这一时。 徐部长给吃了定心丸,他接着又叫着曲晓锋一块过去重新递了“投名状”,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但以后主动权就时移势易了,就是将来他再与季允祥起矛盾,徐部长也要考虑一下了。 他点上一根烟,暗骂起朱连良来,“都是这个糊涂虫,害老子丢人现眼,光屁股推磨,转着圈地丢人。” 季允祥办公室,季允祥给文光斗说完材料,文光斗出去把张德亭叫了进来。 “下午节时部长送李委员过来报到,估计他一般不能在这吃饭,晚上通知所有班子成员,给你和小谭庆贺庆贺,也给小李接风,再就是,给志高送行,志高明天到洼店报到,李强去了上海,我们一块把他送过去。” 党委秘书提拔成副镇长,党委书记一般不亲自送,但季允祥行事与其它党委书记不同,他提拔了邓志高,好人做到底,临走再给他脸上贴层金,会让邓志高感念一辈子。 张德亭笑着答应着,正科级的副书记,全市只有开发区是高配,年关将至,提前解决了正科级别,可以过个好年了。 他回到办公室赶紧与组织部对接,又安排办公室下通知准备晚上的宴会,并让谭俊杰看着给邓志高买点东西,作为临走留念。 看着张德亭走出去,季允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难受的腰,在干部科经常加班,一坐就是一天,落下了个腰椎间盘突出的毛病。 徐部长刚才的话,他很明白,经发局的成立已经达到目的,朱连良一案纯粹是意外,他本想趁胜追击,一举扳倒李强,扳不倒也借机把他打发走,可是徐部长的电话又让他改变了主意,现在李强的小辫子已经握在手里,不怕他不听指挥,徐部长今后也要考虑到自己在这个时刻的态度,主动权已稳操在手。 张德亭是经过乡镇村两委换届选举的副书记,季允祥很看重他,他也始终认为,在乡镇工作,特别是副书记,如果不经历换届选举,就象钢铁不经过淬火一样,没有硬度,将来即使提拔到镇长、书记位子上,也始终欠着那么一课。 文光斗从季允祥办公室出来,心里的感受一时描摩不清,这两天心理受到的震撼、思想上受到的触动、思维上受到的改变是前所未有的,这第一课信息量太大,不在这个位子确实感受不到、接触不着,自己需要好好琢磨,才能消化得了,学有所得。 虽然现在他还弄不清李强为什么突然转变,当后来张德亭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说了一句,“徐部长很赏识李镇”,他百思不解的那层窗棂纸终于被捅破,这些日子的思考仿佛升化了一般,感觉自己的思维又进了一步。 中午吃饭时,于正鹏过来了,商量着晚上要给邓志高送行。 组织部正式谈话后,从张德亭到谭俊杰再到邓志高,都放开了,但晚上两委成员全体参加的接风兼送行宴,他却是不能不参加,只好婉拒了于正鹏的好意。 于正鹏笑着说,“邓镇这几天太忙,这样吧,等你过去报道后,兄弟们再找个时间,好好聚聚。” 文光斗自经过上次竞岗后,也考虑过于正鹏这人,虽说这人太过于短视与势利,但低头不见抬头见,他还是想把关系缓和下来,“于书记,不如今天中午,兄弟们先出去,我们尽量不让志高喝酒,今天天干冷,我们去吃羊蝎子去。” 于正鹏笑着说,“那能让你请客?刚才还说我请。”他拒绝得并不坚决。 “我来吧,”朱玉涛在旁边说道,“邓哥马上要走了,我表表心意。” 文光斗对朱玉涛的印象是不错的,他发现,朱玉涛可能是个智商高情商低的人,当然,人要提高智商可能不容易,但找对方法提高情商,可能会见效很快。 于正鹏安心地等着,文光斗说道,“你看看司机班那位师傅在家里,叫着一块去吧。” 朱玉涛过去转了一圈,“张平让张局长叫走了,小郑跟着谭主任出去了,程哥和柳哥定不下来。” 文光斗明白,谈完话后,张德亭和谭俊杰就算出关了,他笑着说,“我开面包车吧,你先打个电话,要不去晚了,订不上桌。”他又看看朱玉涛,“叫着刘晓英和李玉梅吧。” 朱玉涛说道,“行,正好可以活跃气氛。” 他这话说得很丑,文光斗看看他不再说话,邓志高笑眯眯地也没有作声。 第二章 能办事会办事不出事1 吃完羊蝎子回到办公室,喝了点酒,朱玉涛很是兴奋,他也不睡觉,坐在邓志高的电脑前看起小说来。 邓志高中午却仅喝了一点,他要全力以赴应对晚上的送行宴,不能多喝。 文光斗回到宿舍,在床上躺下,又回想起酒桌上于正鹏的话来,“听说朱连良在检察院吓得扑通给人跪下了,裤子都尿了。”他吃了口菜,笑着说。 痛打落水狗的人固然是英雄,但落井下石的人绝对是狗熊,人品有问题。 文光斗也笑着说,“于书记,既然大侄都由镇长变成了三胖子了,你就不要当头再给一杠子了。” 责备的话幽默地说,意思却不言自明,在座的人都“咯咯”笑了起来,刘晓英虽然跟于正鹏一个办公室,但她却也是毫不掩饰地笑起来,于正鹏尴尬地解释起来。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他来到办公室,见上班时间到了,却只有朱玉涛一人,也难怪,邓志高现在的时间很超脱,他是洼店的副镇长,却没有去报道,在南河,又没有了具体工作。 陈贵财行将退休,也无人管他。 谭俊杰走了进来,他仍然来得很早。 “小文,你对接一下人事局,看李委员什么时候过来报道?”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我来吧。” 他走进大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文光斗问道,“主任,你是想问一下李委员的电话吗?” 谭俊杰笑道,“你这有电话吗?” 文光斗笑着说,“在党校培训时,李委员负责我们这个班。” 谭俊杰道,“那我就不联系了,你给李委员打个电话,对接一下。” 文光斗拿起电话,拨通了李松波的手机,“你好,李委员。”可能是称呼太新,李松波在电话那头一时没反应过来,口气是那种标准的组工干部的严肃,当他反应过来,马上又变成了同事之事的热忱。(..info) “小文,是吧?”李松波的笑意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事吗?” “李委员,领导想问一下,”他看了一眼谭俊杰,“下午您几点钟到南河?” “这个说不好,”李松波稍一沉吟,“得看杨部长的时间,这样吧,出发前我给你打个电话。” 谭俊杰站在旁边,对话尽收耳中,待文光斗放下电话,他笑着说,“过来之前给季书记说一声,”他话题一转,“李委员今年三十多岁了吧?” 这个文光斗还真不知道,看他摇头,谭俊杰笑笑走了出去。 从上班一直等到下午四点钟,也没等来李松波的电话。他一边根据上午季允祥的意见,修改着年终总结报告,一边应付着出入办公室的人群。 到了年底,办公室来的人陡然多起来,其中还是以找领导的居多,来找谭俊杰的也不少,文光斗甄别着不同的人,选择性地让朱玉涛把他们带上楼,有的间接打发走掉。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接着又挂断了,他马上意识到可能是李松波不方便说话。 他站起来,先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过去跟谭俊杰汇报了,又估摸着时间,准备过一会杨节时部长快到时再跟季允祥汇报。 谁知,季允祥自己从二楼走了下来。 文光斗正在全心全意改稿子,由于太投入,季允祥站在他身后好大一会儿,他还没发现,当谭俊杰叫了他一声,他才发现季允祥。 他慌忙站起来,下意识地看了看墙上的钟,汇报道,“季书记,杨部长、李委员可能还有个五六分钟就到了,我刚想上去跟您汇报一下。” 季允祥笑着说,“杨部长给我打电话了,”他又说道,“你比我还能沉得住气!”文光斗不知这句话是褒是贬,他看看谭俊杰,谭俊杰只是笑着不说话。.info[] 季允祥见张德亭也走了进来,笑着说,“小李来就安排在瑞云原来的办公室吧,小谭,也让他到三楼,以后你们经发局就在三楼办公。” 张德亭看看谭俊杰,“行,年前我们就挂牌营业了。”他开了句玩笑。 季允祥也笑道,“得选个好日子,再放几挂鞭。”大家开着玩笑,氛围很是轻松,季允祥突然扭头看了一眼文光斗,“让小文搬到小谭原来的办公室,在这写材料也静不下心来。” 文光斗心里一跳,他不由自主地想到季允祥在他担任党委秘书时跟他讲的话,“小谭的任命文件马上就下来,以后他可能没有时间顾及办公室的事,老陈也老了,你要顶起来,考虑适当时候给你再压压担子…” 这些日子,他时不时地就想想季允祥的这番话,一想起来,就感觉工作干劲备增,现在季允祥突然让他搬到隔壁,事起仓促,他一时无以应对。 张德亭也愣了一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但马上说道,“是,以前志高坐在最里面,还好一些,办公室里人来人往的,有时真静不下心来。” 季允祥看看邓志高,“志高也马上报道了,办公室可以考虑再加个人手。” 谭俊杰刚才的表情也很复杂,他习惯于摸清季允祥的心思后再答话,现在只是让文光斗搬过去写材料,他仍是办公室主任,他就笑着说道,“老板发话了,那我们就大胆行动了。” 他正说着,文光斗看到杨节时的车进了镇政府大门,季允祥、张德亭也看到了,一行人都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谭俊杰吩咐朱玉涛,“把二楼会议室的门打开。”朱玉涛光听大家说话,此时见谭俊杰吩咐,拿着办公室的暖瓶忙不迭地跑上二楼,再去打水恐怕要来不及,他反应倒也挺快。 车刚刚停下,谭俊杰快走一步,拉开杨节时的车门,杨节时笑容可掬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李松波也从副驾驶的位子上走了出来。 杨节时朝离他最近的谭俊杰先伸出手来,谭俊杰急忙双手握住杨节时的手,张德亭又走过去,与杨节时握了握手。 李松波急忙跑过来,与季允祥握了握手,又与张德亭、谭俊杰握了握手,文光斗和邓志高赶忙过来,与李松波握手,由于领导在场,文光斗也不好多说话,用眼神与李松波交流了一下。 季允祥笑着说,“杨部长大公无私,把手下的得力干将派过来加强我们南河的干部队伍。” 杨节时笑得很轻松,“我手下的兵,个个都是宝,放到别的乡镇我还真不放心,到你这,你可得给我照顾好了。”一席话说得李松波心里暖和。 季允祥作了个请的姿势,众人寒喧着开始往楼上走,杨节时四处打量了一下楼里,“允祥,你这里也得好好收拾收拾了,你看这墙皮,一块块往下掉,”他又看了看黑糊糊的墙角。 “年前一直倒不出空来,年后收拾。”季允祥笑着说,文光斗感觉杨节时到了南河就象到好朋友家串门一样,丝毫不见外。 在会议室坐下,杨节时看了看季允祥,“到年底了,我知道你的事也多,我就长话短说,”他看了看李松波,“松波在人事局也干了十二年了,也是人事局的老人了,这次到乡镇上工作,也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他又看看大家,“过来以后就是领导干部了,不再是人事局调配科的副科长,一切都要以领导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尽快适应乡镇工作,做出成绩来。” 后来,文光斗才知道,牛科长早已是副科级领导,但一直占着调配科科长的位子不走,李松波见接任无望,才主动要求下乡镇。 “好,允祥,你们有什么意见?”朋友归朋友,杨节时正式坐定仍是上级领导的口气。 季允祥笑道,“优秀干部到那都是优秀干部,杨部长亲自栽培的人才肯定错不了!你过来就接任瑞云这块工作,有事多跟张局长汇报。”他看看李松波,“今天报到了,给你两天时间,后天就过来上班吧,不用等到年后了,任命文件都发了,你还在调配科,人家不自在,你也不自在,提前熟悉熟悉工作,对你有好处。” 季允实讲得很实在,李松波谦恭地微笑着,不断点头。 文光斗坐在一边,邓志高并没有跟上来,他却在考虑,“后天过来上班,办公室得提前收拾一下。谭局搬到三楼,还要出去买一套桌椅沙发。” 杨节时确实很忙,手机放在桌上,电话不断。他看看季允祥,“行了,人,我给你送过来了,我就先回去了,这一会功夫,六个电话。”他无奈地笑笑。 季允祥见他站起来要走,“晚上给小李接风,您有没有时间?” 杨节时笑道,“晚上已经定了,你们办吧。” 季允祥知道他晚上有事,也不多让,李松波快步跑下楼去,在前面给杨节时把门打开。 看着杨节时的车驶离政府大院,季允祥对李松波笑笑说,“你先到张书记办公室坐会,有些工作他跟你交代一下,要尽快进入角色。”话语已经变成一个党委书记的口气。 李松波赶忙笑着答应,语气仍是娘娘腔,谭俊杰以前与李松波接触并不多,见状有些好笑,他强忍着,但脸上肌肉颤动着。 ps:最近收藏有些不太给力,呵呵,关注此书的的朋友,请您百忙中注册个账号或是点点鼠标,收藏一下吧,谢谢了。 第二章 能办事会办事不出事2 看着李松波跟着张德亭亦步亦趋地上楼,谭俊杰说道,“走,到我办公室。(..info)” 来到谭俊杰办公室,谭俊杰笑着说,“李委员说话很有风格。”文光斗暗想,他虽然说得含蓄,可能就是指李松波的娘娘腔吧。 人事局调配科的地位相当于组织部干部科,调配科的干部全市都熟悉,谭俊杰以前就跟调配科的人接触过,但对李松波印象却不深。 “光斗,到年底了,我们俩得分分工。” 分工里面就有平起平坐的意味,尽管谭俊杰说得很客气,但文光斗却不能接这个茬,“主任,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谭俊杰打开笔记本,“办公室本来事就多,到年底了,还有两个多周过年了,许多事更赶到一块了。”他看了看文光斗,“春节前和春节后一段时间,是我们办公室最忙的时候,单位上的事,家里的事,全都凑一块了,好在你还没有结婚,相对来讲能轻松一些。”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是这样考虑的,福利、走访这两块我负责,老陈配合我,文字、会务、老板临时调度这几块你来负责,小朱配合你,我们暂时先这样分着,有什么情况我们俩再碰头。” “文字这块,小材料不断,大材料一是表态发言,我们排在前面,一般会确定我们发言,二是镇里的总结表彰大会讲话,三是李镇的人代会报告,其它的你看着准备。会务这块,村干部教育整顿大会这块组织办负责,我们打个下手,镇里的人代会会场安排这块由我们来负责,其它的不用管,揽到身上就拿不下来了。” 他看看文光斗,“不是我们不管,实在是事太多,办公室每个人身上都承担着几摊工作。” 文光斗点着头,笑着说,“行,主任,我听您安排,有什么事我再跟您汇报。” 季允祥让文光斗搬到他办公室的话让谭俊杰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这种不舒服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文光斗的表态让他感觉又好了起来。 谭俊杰说道,“年底了,最忙的还是老板,你干党委秘书,不是以前的交通了,有时候老板会叫着你一块出去,你观察一下,老板是怎么处理事情的,怎么安排事情的,你就知道什么叫领导艺术,什么叫会弹钢琴。” 他的口气很象是一个兄长在跟小弟交心,也象一个师傅在提示徒弟一些经验,“有件事,我差点忘了,年前联系联系两办的几个科长,你现在干秘书,对你明年的工作有帮助。”文光斗心领神会,马上记到脑子里。 谭俊杰又讲了一些其它的事情,他讲得很细,有些事重复说了好几遍,文光斗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分类归纳,饶是这样,也听得头都大了。 见他讲完,文光斗笑着说,“主任,还有件事。” 谭俊杰问道,“还有什么事?” “您的办公室要不要年前先把家具订上?新家具味太大,得通通风。”说完,文光斗又有些不安,别再让谭俊杰想成他是让他把办公室给他倒出来。 谭俊杰笑道,“行,这事你看着安排,你和老陈给我把把关。”看着他脸上没有异样,文光斗放下心来。 “电脑呢?”文光斗问道。 谭俊杰略一思考,“老板屋里的电脑都用了三四年了,这样吧,给老板买台新的,换下来的给我。” 文光斗想想,没再说话,他马上打算好,自己用季允祥的旧电脑,自己这台电脑刚买不久,可以搬到谭俊杰办公室。 下班后,谭俊杰安排张平、小郑把车停在前面,陆续有两委成员走进办公室,坐在里面抽着烟闲聊。(..info无弹窗广告)他们在这一坐,文光斗的材料立马写不下去了。 他跟朱玉涛都站了起来,文光斗拿出烟来,分发给几个抽烟的两委成员。谭俊杰也走了进来,文光斗注意到,他与两委成员说话的神情与语气,都与以前不同了。 张德亭与李松波率先走了下来,张平赶忙发动车,谭俊杰又把几个两委成员一块安排到车上,嘱咐着张平把人送到后再回来。 看着张平回来一趟,小郑的车也开走了,两委成员都走得差不多了,谭俊杰笑着问,“晚上没事你也一块过去吧?” 他有意无意抬高文光斗,但文光斗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主任,需要我过去服务我就去,不需要我就不过去了。” 谭俊杰笑着说,“行,那我先走了,一会老板下来,你看着点。” 文光斗答应着把他送出大办公室,朱玉涛问道,“文哥,你怎么不去?” 文光斗开玩笑说,“我算那盘菜?去的都是两委成员,那有我们这些小兵的份。” 两人正说着,李强和季允祥也先后走了下来,把季允祥送上车,文光斗开始回办公室收拾东西。 下午他谢绝了几个吃饭的邀约,一门心思晚上无人打扰了就把手头的材料往前赶赶。 快过年了,他也惦记着店里,在食堂吃过饭,他信步回到店里。 父母早已吃完饭,父亲文致远见他进来,说道,“我和你妈正想找你,快过年了,家里也不能没人,我跟你妈商量,我在这看着店,她回家收拾收拾,年前了你姥爷那、你舅舅那、你大伯二伯那,你师父那,都得打点打点。” 文光斗说道,“今年的年货不用买了,单位能分点,看看没有的东西,再买点。” 文致远又嘱咐道,“你第一年参加工作,单位给什么就拿什么,不要有意见。”他当过教师,教师为人都很细,学校发给新教师的福利都是半份。 文光斗却并不知道这些,今年开了药店,虽然银行还有贷款,但也能过个肥年,他并不把单位的福利看在眼里。 文致远又嘱咐道,“快过年了,到领导家里去坐坐,感谢感谢人家,东西不在多少,心意到了才行。你几个姐夫那,以前你还是学生,现在你工作了,要好也去看一看。” 在他眼里,文光斗没结婚以前就是个孩子,事无巨细,他都要操到心。 还应到谁那里去看看,有些文致远并没有提到,文光斗边琢磨边回到宿舍,他先给郑佳卓打了个电话,这次,郑佳卓的手机打通了。 郑佳卓的声音很低,但很高兴,声音听起来也很有精神,“我妈刚出去,我缠着我爸刚把手机拿给我,你就来电话了。” 文光斗一听马上就明白这是郑佳卓的母亲刘秀娥有意所为,这也与他的猜测不谋而合,“是不是你病着,不让你用神太过,怕你累着。” 郑佳卓小声笑道,“我妈就是管得宽,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文光斗说道,“年前恐怕不行,手里的工作太多,”他话题一转,“你什么时候出院?” 郑佳卓道,“快了吧,在这闷坏了,研究生考试是不能参加了。”她的情绪低落了下来。 隔着电话,文光斗也能想象到她沮丧的样子,但不在她身边,只能安慰她,“今年不行,还有明年嘛,明年不是更有把握了吗?” 郑佳卓在电话里沉默片刻,“我不想考了,毕业后我也到龙城工作。” 考研,文光斗虽然是支持的,但心里也不是没有想法,但他不忍拂逆郑佳卓的意愿。现在,郑佳卓自己主动放弃了考研,甘愿到龙城工作,这是他想说而没有说的。 文光斗强压着高兴,“叔叔大姨同意吗?”他又想起与郑家骥的谈话。 郑佳卓道,“我爸不会有问题,主要是我妈和我哥,事在人为嘛!”她象是鼓励自己又象是鼓励文光斗,“马上过年了,过年你能到我家来吗?” 虽然这个话题商量了不知多少遍,但以前只是飘在空中的设想,现在刘秀娥和郑家骥的态度郑佳卓还不知道,出院前也不能让她知道,文光斗就含糊地说,“你最好先征求一下你妈的意见。” 郑家卓说道,“行,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放下电话,文光斗又给林静打了个电话,年底事情虽然多,但罗立托付的事他还是记挂在心头。 林静那边好象在办公室加班,她含糊地说道,“这事我跟我爸讲过,他没说什么。下午我又打了个电话,他只说年后再说。” 文光斗只好照原话给罗立说了,罗立倒没再说什么,又笑着说起了别的事情。文光斗感觉他与林成元吃饭的心情不象以前那么迫切了。 大办公室有人值班,静不下心来,文光斗就到谭俊杰办公室。年底了,上面要的材料太多,虽然他只负责两位主要领导的材料,但关于镇里不同工作的各种汇报总结就让他忙得手忙脚乱了。 一直写到晚上十二点,他才洗洗睡了过去。 早上,他仍醒得很早,简单活动活动身体,他来到大办公室准备收拾季允祥办公室的卫生。 他无意中朝外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已是银妆素裹,瑞雪迎门。 第二章 能办事会办事不出事3 外面的雪还在纷纷扬扬下着,铺天盖地,雪花乱舞,舞出一个混沌而又清凉的世界。[..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文光斗看看手表,见时间还来得及,估计下雪季允祥的车肯定在路上开的也慢,打扫卫生还来得及。 他打开走廊东头的仓库,抱出几把木锨和扫帚,又戴上手套,开始扫了起来。 雪花飘洒在他的头上、脸上,清清凉凉,偌大个院子,铺了厚厚一层雪,他从楼前扫起,很快一条狭窄的路绵延伸向政府大门。 门卫王大爷也起得早,他在门前使劲跺了跺脚,又揉揉耳朵,“都说下雪天不冷,今天贼冷。” 文光斗笑着说,“活动活动就好了。” 王大爷笑着说,“年轻人就是起得早,嗯,这个时候就要表现。” 文光斗看看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埋头扫起来。 不一会功夫儿,朱玉涛、刘晓英、翟顺杰等一帮年轻人都陆续到了,大院里人多了起来,说话声也高了起来。 谭俊杰来时,许多机关干部都已到了,大家已经扫完大半,“光斗,小朱,你们先去打扫卫生,老板都快上班了。” 文光斗看看手表,跟小朱匆匆跑进楼去。 两人都打扫得很快,又一前一后回到办公室,每个人都是一身大汗。 邓志高也早早来到办公室,他没有参与扫雪,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的人们。他今天穿得虽不是西装革履,但也上下一新,桌上还放着一个崭新的公文包,上面写着镇人代会留念的字样。 文光斗开玩笑说,“邓镇,今天到洼店赴任心情如何,采访一下。” 邓志高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到我这个时候就知道了。”文光斗心里一动,这个时刻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呢? 朱玉涛又说,“邓镇,以后我跟文哥到了洼店,你得管饭啊,不能把我们扔大街上不管。” 邓志高呵呵笑着,“看你说的,多大点事,都是一个锅里摸勺子的弟兄们,饿着我也不能饿着你。” 几个人正说着,陈贵财走了进来,打趣说,“邓镇今天快赶上新郎官了,昨晚没少喝吧?” 邓志高揉揉胃,“胃里到现在还难受,昨晚怎么回家的我都不知道。”他看了看外面,“李委员的酒量还真行,看着喝一点就脸红,但有后劲,我一喝酒脸就发青,别人还以为我能喝呢。” 谭俊杰从外面走了进来,“李委员最后也多了,但组织人事部门的干部,人家喝多了也不象咱,嘴上还有把门的。” 大家都会心地一笑,龙城机关中流行一句玩笑话,宣传部的人死了三天了,嘴里还在滔滔不绝,组织部的人临死前三天,早就把嘴闭上了。 这虽然是玩笑,但也形象地反映出部门工作的特点,以及部门风气对个人的影响。 邓志高的手机突然响起来,陈贵财笑道,“邓镇,今天连包都换成新的了。” 谭俊杰也笑着说,“新人新气象嘛。” 邓志高从包里拿出手机,表情立马恭敬起来,“老板,好好,您忙您的,好好,那我就过去了。”他的表情有些黯淡,放下手机,他对谭俊杰说道,“老板过不来了,袁书记找他,让张局长送我过去。” 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季允祥打算亲自把邓志高送过去,可是袁兆前找他,市委书记找他,作为镇委书记,再大的事也得让路。 谭俊杰安慰道,“老板以后肯定会找机会过去看你,这你放心,到时候我也会提醒老板。”邓志高这才高兴起来。 张平的车在门前停下,几个两委成员从车上走下来,张德亭也下了车,直接来到办公室,张平的车没有熄火,等在外面。 “志高,老板给你打电话了?”张德亭问道。 “打了。”邓志高又笑起来。 “袁书记找老板,他不能不去,李镇今天这么大的雪,去上海了,我跟谭局送你过去,洼店那边老板已经跟卞书记通过电话了,他在家等你。”张德亭看着邓志高说道。 他稍一琢磨,“王镇来了没有?” 朱志涛说道,“可能还没过来。” 看着张德亭马上又要训他,谭俊杰赶忙说,“在办公室工作,不要说可能,你上去看看。” 看着朱玉涛上去,张德亭习惯性地皱皱眉,又拿出手机来,“金铎你在那?噢,好吧,我想叫你一块去送送志高。” 他放下电话,又打给孙成军和王克胜,他们倒都在办公室,答应马上下来。 “王镇在市里有事,我、孙书记、王委员、谭局一块送你过去,”他又看了看其它人,“光斗也一块去吧,邓哥邓哥叫得这么亲热,哥哥上任,你也去送送。”文光斗赶忙答应。 孙成军、王克胜一会都下楼来到办公室,大家就都坐上车,文光斗与谭俊杰坐在最后一排,心里暗自琢磨,“这送人也有学问,去的人最好是重量级人物,去几个人也有讲究,人多了不好,人少了也不好。” 路上积雪很厚,张平的车比平时开得慢,洼店在龙城最西面,而南河在龙城的最东面,距离又远,孙成军就笑着说,“老张开到洼店也快到晌午了,卞书记得管饭了。” 王克胜也笑着说,“老卞那酒量,我们是不行,他可以跟老板一拼。” 说起喝酒,张德亭回过头来,“他赶不上老板,还差一截,志高昨晚没事吧?” 邓志高坐在第二排,他赶忙笑着说,“还好,有点多。” 张德亭又笑着说,“李委员的酒还真行,人不可貌相啊!他今天三十一,在人事局干了十二年,从人事局出来这个年龄还行。” 谈论起人事,大家都静静听着,文光斗心里琢磨,李松波应该是中专毕业,否则,也不会这个岁数提拔。 “光斗今年二十四了吧?”张德亭突然问道。 文光斗赶忙说道,“是,张局。” 张德亭笑着说,“两办和部里的提拔得快,你也不慢,还没转正就干上党委秘书了,照这个速度,三十岁之前就干上党委书记了。” 大家又拿文光斗开了一会玩笑,几个人坐在车里,远离了南河,远离了工作,心情都很放松,放眼望去,公路两边是一望无垠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庄稼地,偶尔还能看到一两棵干枯的玉米站在田里,迎风不倒。 快到十点时,洼店终于到了,下雪天,镇上大街行人不多,路两侧店面商铺也都关着门,离南河街上人来人往的的景象差得太远。 洼店镇政府还在几排平房里办公,汽车开进大门,迎面就是一个大照壁,上面写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 没有人迎出来,也没有人等在门前。 张德亭看看邓志高笑着说,“季书记跟卞书记通过电话了,他们应该知道了,洼店的办公室工作不到位,光斗,你下去看看。”他这不仅是宽慰邓志高,也是给自己台阶下。 文光斗赶忙下来朝一间挂着“办公室”牌子的屋子走去。 他还没走到跟前,从里面走出一个四十岁上下络腮胡子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你找谁?” 文光斗说道,“我是南河镇党政办,过来送邓镇长。” 络腮胡子马上笑了起来,“你看,我们正念叨呢,以为你们还要有一会才能到,卞书记一早就打电话说了这事,走,我带你们过去。” 文光斗又跑回车前,张德亭说道,“把车开到前面。”洼店他以前来过,知道党委书记在那里办公,见洼店有些“怠慢”,他有些生气。 络腮胡子脾气倒挺好,笑呵呵地在前面引路,车停下后,主动给张德亭拉开车门,“领导,您怎么称呼?” 文光斗忙说,“这是我们家张局长。” 络腮胡子忙道,“您就是张德亭局长吧?” 张德亭并不接话,问道,“卞书记在家吗?” 络腮胡子笑道,“都等了一上午了,上午那也没去。” 他敲开一间办公室的门,朝里面汇报道,“老板,南河镇张局长、邓镇长过来了。” 张德亭率先走进屋去,一进屋,他马上笑起来,与迎过来的卞忠国握了握手,“卞书记,不好意思,这雪下得太大,走了一上午,让您久等了。” 卞忠国是个中等个头的男人,有些发福,他也笑着说,“你们给洼店送来精兵强将,老天爷都感动了,正好,中午别走了,” 邓志高跟在张德亭后面,赶忙上去问候,“卞书记,您好。” 卞忠国打量了一眼邓志高,伸出手来与邓志高握了握,“邓镇很年轻啊,这们洼店班子的岁数马上下降了,”他指的是洼店两委成员中岁数比较大的同志居多,“过来得做好挑重担的准备。” 第二章 能办事会办事不出事4 不等邓志高回答,他又看看其他人,张德亭马上介绍道,“这是我们家纪委孙书记,政法委王委员,经发局谭局长、这是党委秘书文光斗。” 孙成军赶忙上前,伸出手去,“孙成军。”他笑着自我介绍。王克胜、谭俊杰也效仿孙成军,卞忠国分别跟三人握了握手,轮到文光斗时,文光斗伸出双手握住卞兴国的手,“您好,卞书记。” 卞忠国的手很绵软,手掌很厚,他看了一眼文光斗,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坐,都坐啊。” 张德亭走到北墙的沙发上坐下,又笑着说,“季书记本来要亲自过来,临时有点事,李镇到上海出差了,我们几个就把志高镇长先送过来。” 卞忠国笑着说,“老季给我打电话了,袁书记找他嘛,还能不去?”见王主任给大家倒完水,他吩咐道,“叫马镇长过来。”王主任答应着往外走。 张德亭看着王主任走出去,刚要说话,卞忠国拿出烟来,散了一圈,除谭俊杰、邓志高外,大家都点上了,卞忠国问道,“经发局正式成立了?” 张德亭笑道,“我干局长,小谭干副局长,算是先把框架搭起来了。” 卞忠国抽了口烟,弹了弹烟灰,“也就老季有这手笔,一下能解决四个干部,四个中层正职。” 他又问起朱连良的情况,张德亭斟酌着字句说道,“检察院已经初步定性,正在走法律程序。”家丑不可外扬,镇丑亦不可过于讨论,这一点,张德亭心里还是有数的。 一会功夫,洼店镇镇长马和平走了进来,他与卞忠国都是四方脸,不同的是卞忠国头发茂密,大背头铮亮,而马和平却头发稀疏,一边的头发从耳轮上侧就梳向另一边,才勉强盖住头顶。 他一进来就向张德亭伸出手来,“张局,欢迎啊。”与张德亭握手后,他又逐个与大家握了握手,文光斗感觉他的手很有力度,让人印象深刻。 看着大家都站了起来,他就笑着说,“坐啊,邓镇很年轻啊。.info[]” 卞忠国就笑着说,“刚才还在讨论这事呢,这下好了,班子里来了生力军。” 邓志高谦恭地说,“还得请两位领导多指导。” 马和平又笑着说,“今天邓镇的娘家人来了,马上快晌午了,中午就别走了!”他征求意见似地看看卞忠国。 正好王主任走了进来,卞忠国看看他,王主任马上汇报,“都安排好了。” 卞忠国笑着站起来,“走,下午你们还要往回走,正好中午让雪先化一下再走。” 张德亭看看大家,笑着说,“走吧,听卞书记安排。” 大家笑呵呵地往外走。 一群机关干部拿着饭盆走过来,看样子象是到食堂去吃饭。 文光斗眼尖,看到了人群中的佟立志,佟立志正礼貌而谦恭地跟卞忠国和马和平打着招呼,文光斗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佟立志这才反应过来。 “班长,你怎么来了?” 文光斗笑着说,“邓镇过来报到,我们一起过来送送。” 走在前面的卞忠国和马和平都回头看了看,又朝前走去。 文光斗见领导往前走,马上说道,“好久没聚了,周末聚一下吧,我先走了。”他指指前面。 佟立志马上说,“好好,我等你电话。” 文光斗赶上大部队,王主任笑着说,“跟小佟是同学?” 文光斗回答道,“我们是一批的公务员。” 卞忠国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上了车。 洼店镇的饭店,离南河镇至少有二十年的距离。如果饭店可以作为第三产业的代表,第三产业又可以代表经济发展的话,两镇的经济水平至少差了二十年。(..info无弹窗广告) 南河今年年底的财政收入都快过亿了,想必洼店能有一千万左右就烧高香了。这就好比两家人居家过日子,一家人富裕宽敞,另一家人捉襟见肘,间接反映就是两家人的精神面貌绝对不一样,刚才洼店那群打饭的机关干部的穿戴与谈吐很有些土气。 走进饭店,文光斗感觉很熟悉,他仔细一打量,这个饭店是从供销社改装过来的。 以前龙城每个镇、每个村都有供销社,后来供销社都改作他途,有继续作为商店的,也有改成村委办公室的,当然,还有改成饭店的。 看看大门上面掉了颜色的水泥红五角星,文光斗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里面的设施也很简陋,可以说简陋的不能再简陋,文光斗看看邓志高,谭俊杰也在看邓志高,他仿佛也有些感慨。 来到一间大屋,文光斗赫然发现,里面是早已摆了两张桌子,坐了**个人,岁数都在四十多岁,他暗自琢磨,这可能就是洼店的两委成员了。 卞忠国直接走到正对着门口的座位边,“老季昨天打电话,我就让办公室通知所有的两委成员,今天上午都在家等着,张局长,你看怎么坐?” 张德亭略一沉吟,“我跟志高、孙书记坐这桌,王委员带着谭局、光斗坐那桌,光斗还是到我这桌吧,让张平到那桌。”他又改了口。 见众人坐定,卞忠国开始一一介绍起洼店的两委成员来,被介绍人都一一站起来,跟张德亭握了握手。 文光斗看出,在洼店,党委书记绝对很强势,是绝对的一把手,在这里,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挑战他的权威。 介绍完,卞忠国喊了一声,“上菜。”王主任就站在门口,急忙快步走出去吩咐。 “喝点什么酒?”卞忠国问张德亭。 张德亭的酒量一般,应该说是很一般,他立马好象矮了一截,“卞书记,我就能喝点啤酒,我的酒量,你知道。” 卞忠国笑着说,“那有客人来了大冷天喝啤酒的道理?今天邓镇过来,以后我们就是一个班子里的战友了,那能喝啤酒?”他看看坐在他左侧的邓志高,“天虽然冷,但我们的心是热的,这样,我们不喝白酒也不喝啤酒,喝点黄酒,往里面兑点白酒!” 张德亭急忙推辞,,“卞书记,年底了事多,家里还有一大堆事呢。” 卞忠国笑着说,“再忙也忙不过党委书记吧?”这句话就有些重,张德亭忙笑道,“我喝点酒下午就趴窝了,那我就少喝点。” 季允祥说好要亲自来送邓志高,卞忠国这才郑重其事,他也理解袁兆前找季允祥不能不去,但心里始终觉着不舒服。 王主任提来两个开水壶,壶口冒着一缕缕热气,显然刚在炉子上烧过,他亲自给这桌的每个人都先倒了一玻璃杯。 卞忠国劝着每个人先吃点菜,他举起玻璃杯,“洼店也不象南河,有象样的招待地方,就这个条件,多包含吧。来,今天,邓镇过来报到,这里既有娘家人,也有我们这些婆家人,但我们都是一家人,来,干了这一杯。”他一口把杯中的混合酒一饮而尽。 文光斗摸着还有些烫手的玻璃杯,却倒吸一口凉气,这卞书记的胃难道是铁做的? 张德亭虽然不能喝,但也分几口把这一杯酒喝了下去。几分钟后,他的脸立马红了,他捂住杯子死活不让王主任再添酒。 马和平在另一桌当主陪,这桌坐在副陪位置上的王志刚副书记笑着说,“闺女嫁到洼店,过来的送客那有不喝多的道理?” 洼店这边酒风甚烈,闺女嫁到这边,得挑选那些能喝的人当送客,这边则挑选那些能喝的人陪酒,不把送客喝醉喝倒不算完事,有时婚宴从中午开始,一直能喝到晚上十二点。 卞忠国始终是党委书记,阅人无数,他以前隐约也听说过张德亭的酒量,今天见他这样,知道酒量确实浅,黄白酒混合虽然度数不高,但后劲很大,迎风就吐,这一杯酒也能让张德亭在回去的路上睡一下午了。 孙成军虽然能喝几杯,但人老酒量不比从前,又喝了三杯,他也现出醉意。邓志高努力陪着,第四杯喝完舌头已经大了。卞忠国仍是没事人一样,坐在桌上有几个洼店的两委成员也喝得有些多。 卞忠国见文光斗仍面不改色,有些惊奇,“你姓…?” 文光斗忙说,“姓文,小文。” “跟小佟是同学?” “我们是一批的公务员。” “噢,今年的公务员还在试用期吧?”他看看副陪王志刚副书记,王志刚马上点头,“试用期就干党委秘书,不简单,来,小伙子,我敬你一杯。” 文光斗赶忙站起来说,“卞书记,不敢当,小文敬您一杯。”他拿起桌上的开水壶,给卞忠国添上酒,看着张德亭喝多,孙成军喝多,邓志高喝多,他有心想跟卞忠国一较高下。 有时酒场也是战场,没有硝烟,但是有男人意志力与身体强悍力的比拼。 王志刚也觉着南河领导来送邓志高,喝多可以,但喝醉就不好,里面的度卞忠国把握得很好,但文光斗不是领导,又是年轻人,那就不一样了,他笑着说,“喝一杯那行,要喝就得喝三杯。” 文光斗二话没说,他看了看张德亭,张德亭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放心大胆地去办,有事我顶着。 文光斗得到领导的默许,走了出去,桌上的人见他倒完酒却不敬酒都有些惊讶。见他到厨房拿了两个盆进来,都惊奇地看着他。他把剩下的大半壶混合酒,分成两份,一份放到卞忠国桌上,一份自己先端起来,“咕咚咕咚”,顷刻半盆酒见底了,他把盆翻过来,盆里一滴酒不往下滴。 第二章 能办事会办事不出事5 王志刚看着这一盆酒,马上后悔自己多话,“下午镇里召开农村基层组织教育整顿大会,卞书记还要讲话,不能多喝。” 张德亭假模假样地说道,“卞书记有会,就不要喝了,喝多了不能开会了。”虽然卞忠国是党委书记,但他现在也是正科级,况且南河与洼店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他从心理上并不比卞忠国矮多少。 季允祥的性格要强好胜,反映到喝酒上也一样,虽然中午并不想在这吃饭,但下雪天没办法,即使这样,都让人家灌多了,季允祥也不会高兴,他总会说出两个字来“熊样!” 另一桌的人也都停下了闲聊吃菜,看着这一桌。 坐在马和平对面副陪位子上的委员副镇长笑道,“好了,意思到了,就可以了。” 文光斗笑道,“洼店这边隔席还能说话?” 张德亭立马训道,“在党委书记面前,光斗怎么一点规矩也没有?!”他只是作个样子,南河众人包括邓志高心里都有数。 邓志高还要在卞忠国手下工作,他笑着说,“光斗敬一盆,卞书记喝一杯就行了。” 文光斗不想邓志高为难,他笑着说,“我也没让卞书记喝一盆啊,卞书记您随意。” 卞忠国笑笑,端起盆子,“小文的酒厉害啊。”他没再多说,端起盆子,随着脖子骨节一上一下,大半盆酒也喝了进去。王志刚的脸色愈发难看,众人都不说话。 王主任赶忙走出去,弄了块毛巾用热水泡了泡,拧干后回来拿给卞忠国。 卞忠国的酒量果然厉害,没事人一般,他一边用热毛巾擦脸,一边说,“小文,文光斗,行,适合干农村工作。”他笑了起来。众人见他态度很好,也都跟着说说笑起来,酒桌上的气氛重新恢复如初。 喝下大半盆酒,文光斗自己也有些担心,见胃里没事,他也大意起来,最后见馒头上来,他闻着刚出锅的面香,一口气又吃了两个馒头。.info见他吃得香甜,惹得卞忠国笑道,“小伙子,能吃能喝,不象个大学生啊!” 张德亭也在一旁夸道,“小伙子很优秀,我们季书记当宝贝看呢。” 卞忠国也笑道,“优秀的小伙子到那里都是宝贝。” 大家从饭店出来,一行人边与洼店的领导握手,边说些感谢打扰之类的话,走到张平的车边,卞忠国对邓志高说,“今天就正式报到了,你可以在家再休息天,下个周过来上班就行,”又对王主任说道,“你联系一下邓镇,看看有什么需要。” 车子重新上路,张德亭坐在前排很快就睡了过去,文光斗却感觉胃里上下翻滚,脑袋也头痛欲裂。 张平一拐弯,他感觉胃里压力骤增,他忙喊张平,“停车。” 张平从反光镜里看到他脸涨得通红,赶紧把车停下,文光斗挤开前排坐着的邓志高,拉开车门跳了下来,冷风打在他的脑袋上,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哇”地一声,中午吃的东西喝的酒都吐了出来。 邓志高走下车,也一下吐了。吐完,文光斗也不管邓志高,踉踉跄跄地回到车上,胃里虽然空了,但脑袋此时却硬如铁疙瘩,这铁疙瘩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把它撑开。 张德亭醉眼朦胧地说,“小文,不要紧吧。” 文光斗哑着嗓子说,“洼店这叫什么喝法,这不是坑人吗,喝着度数不高,后劲太大。” 孙成军笑了起来,他的胃早已适应各种酒精,“小伙子,还年轻,这白酒掺着黄酒喝,喝起来是顺口,后劲大得能闷倒驴。” 文光斗嘟嚷着,“再也不喝了,打死也不喝酒了。” 王克胜也笑道,“八碗也说熊话了?只要打不死还得喝。” 他们的声音渐渐在耳边远去,车里虽没有空调地,但人多,挺暖和,他把衣服裹紧,渐渐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坐在他身边的谭俊杰喊他,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真实而又模糊,“光斗,醒醒,到单位了。” 文光斗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见前面张德亭、孙成军、王克胜都走下来,他跟谭俊杰也跟在后面下了车,邓志高也不回办公室,直接让张平送他回家,他坚持不住了。 睡了一路,文光斗感觉舒服了一些,刚进办公室,朱玉涛就说道,“老板找你,我刚放下电话。” 文光斗一听,拿起本子和笔就上了二楼。迎面碰到刘学秋,“身上酒味挺大,中午喝了几杯?” 文光斗笑笑,含糊地说,“没喝几杯?” 刘学秋说道,“晚上没事吧?给你透一下,透开就好了。”透开是指上一顿喝大了,下一顿再喝点就能把身体的不舒服赶走,这不知是不是歪理怪论,反正没有人说它错误。 文光斗慌忙道,“不行了,不行了,晚上可不敢再喝了,我要戒酒。”刘学秋看着他惊慌的样子笑了起来。 他敲开季允祥的门,却并不往前走,在季允祥正前方两三米处站住了。季允祥看了看他,“你站得离我近点。” 文光斗虽然现在脑袋还又木又硬,但思维却并不慢,他马上知道季允祥知道他喝酒了,他嘿嘿地笑着不往前走。 “别嬉皮笑脸的,中午喝了多少?” “喝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你把人家党委书记都喝吐了,还就喝了一点。”季允祥揶揄道,“好了,你这下在全市出名了,成了名人了。” “卞书记看着没事,我倒是吐了。” “没事?卞忠国打电话说吐得稀里哗拉的,下午的会都不参加了。” 文光斗看看季允祥,见他有些生气,就小声说,“他们拼酒,我们也是没办法。” 季允祥有些生气,“拼酒,你不会不喝啊?中午喝了酒,下午什么事办不成,你什么时候见我中午喝酒了?”文光斗想想他中午喝酒的时候确实不多,但也有,却并不反驳。 “有次我中午喝了酒袁书记找我,我只好坐得远远的,呃,就象你今天这样。领导不计较,但我自己心里不舒服,以后中午能不喝就不喝。” 文光斗赶忙表态,“季书记,以后中午我再也不喝了。” 季允祥看看他,“以后晚上也少喝,喝酒是什么好事吗?多看点文件,多琢磨琢磨工作,不比喝酒强得多。” 文光斗赶忙答应着,季允祥的态度又好起来,并没有真生气,“这酒啊,成也是酒,败也是酒,关键看自己把握,得能喝酒,会喝酒,不因为酒而误事。” “现在上面领导开会就讲,私下里也讲,翻来覆去就十二个字,能办事,会办事,办成事,不出事,用到喝酒上也一样。呵,说出这十二个字的人太有水平了,”季允祥又笑了起来,“机关里适用,做生意同样适用,工作上适用,生活上也适用。其实,重点还有能办事,会办事,不出事,三方面都做到了,就是办成事。这也算我对你的要求吧。” 从季允祥办公室出来,文光斗仍是头晕目眩,他对朱玉涛说声,“老板找我喊我一声,我先去躺一会。” 朱玉涛笑着说,“行,有事我过去喊你。”回到宿舍,他躺到床上,一会睡了过去。 毕竟心里有事,睡不着,感觉头稍微好一些,他又回到大办公室。 朱玉涛看到他,“文哥,刚才于主席打电话找你。” 文光斗问道,“什么事?” “他没说,我说你出去了,他让你回来后去找找他。”朱玉涛说道。 文光斗来到于兴业门前敲了敲门,于兴业在里面喊了一声,“进来。” 看到文光斗就笑着说,“我就知道是你,他们到我这里来都是直接推门进来,就你还敲门。”他不胖不瘦,戴着一幅茶色变色眼镜,眼睛后面的目光让人琢磨不透。 “主席,有什么吩咐?”他掏出烟来给于兴业点上,自己刚抽了一口就咳嗽起来。 于兴业笑道,“少抽点,我这嗓子就让烟熏坏了。到年底了,我跟老板也汇报了,镇里的人代会年前开,会务方面还得办公室跟人大办这边一块上上心。” 谭俊杰跟他说过这事,文光斗倒也没犹豫,“大海航行靠舵手,主席都说了,我们就在主席指挥下往前冲。” 于兴业对他的表态很高兴,“晚上有事没有,我有几个朋友过来,一块去吧。” 季允祥刚找自己谈过,让晚上少喝,自己绝不能顶风作案,文光斗笑嘻嘻嘻说道,“主席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喝酒我是熊了。” 于兴业笑着说,“八碗也有怕的时候?” 文光斗笑着说,“中午去送志高,喝得我差点吐车里,不行,太难受了,我现在头还硬着呢,主席,饶了我吧。”任于兴业怎么说,他死活不答应。 从于兴业那回来,他想先跟谭俊杰汇报一下人大会议的事,一推门门却上了锁。 “谭局走了吗?”朱玉涛摇摇头,文光斗马上明白,谭俊杰中午也多了,正在里面睡大觉呢。 第二章 能办事会办事不出事6 这一场酒,估计南河前去的几个人今天下午都要干不成工作了,而洼店的人也不轻松。(..info) 嗓子干干的,抽不成烟,文光斗就泡了茶叶,开始大口喝热茶。 程英杰、张平、小郑都过来了,打听中午去洼店的情况,办公室里人来人往,热闹起来。 年底的几个材料初稿都已经出来,由于对镇里的工作并没有了然于胸,彻底了解规律,他只是在邓志高原来材料的基础上加加内容,变变语言。 现在,大家都在这,这材料是改不成了,晚上,文光斗打算头疼稍微好一些,润色一下再交给谭俊杰。 电话又响了,到了年底,电话比平时多几倍,文光斗此时对电话变得很敏感,生怕是上级部门催要材料的电话。 朱玉涛放下电话,“老板找谭局。” 文光斗笑道,“你敲敲门试试吧。” 朱玉涛好一会才回来,脸上是一幅无可奈何的表情,“谭局睡着了,好不容易才把门敲开。” 谭俊杰在办公室匆匆洗了把脸,对着门后的镜子梳了梳头,拿着笔记本上了二楼。 陈贵财从外面走进来,“小文,谭局办公室收拾出来了,里面缺套桌椅,谭局让我们一块去给他订一套。” 季允祥没走,文光斗不敢擅自离开,他让陈贵财先去看看,把样子拿给谭俊杰先过过目。 这时,谭俊杰从二楼下来了,陈贵财又请示谭俊杰,谭俊杰笑着说,“有张桌子办公就行,要不是光斗要搬到隔壁,我用原来的就成。”他看看文光斗,“老板明天要去临阳出差,我去云海,李镇去了上海,张局长在家主持工作,办公室有什么事你跟陈主任商量着办。” 陈贵财笑笑答应着,他现在即将退休,很看得开。 谭俊杰刚要说点别的,电话就又响了,他接起电话离开了办公室。 季允祥也匆匆走下楼来,程英杰没有料到他今天走得这样早,急忙跑出去开车,文光斗也跟着季允祥往外面走,他打开车门,季允祥坐上车去,嘱咐道,“到年底了,多往工作上使使劲。” 文光斗赶忙答应着,程英的车一溜烟开走了。 忙年,忙年,过年如过关。 季允祥一走,他心里明显感到轻松。年底的事情确实很多,走访工作、日常工作、年底工作、个人走亲访友纠缠在一起,季允祥行色匆匆,谭俊杰行程这几天行程安排得也很满,自己要跟着两位领导好好学学,该如何弹钢琴。 他边走边想,有一条原则是可能肯定的,走访工作先从外围做起,走访的都是工作关系,私人亲戚则暂不不考虑,而镇里的项目投资商在季允祥心中是排在前面的,可不可以概括成先外后内,先公后私,先实后虚呢。 自己要学习季书记,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文光斗暗暗下定决心。 乡镇工作基本没有节假日,遇到象防火、防汛、收税、上级检查等大事,连续几个周不休周末也是常有的事。 这几天镇里农村基层组织集中教育整顿,就是年前对村里的书记村长们进行集中学习培训,所以会场不着急进行布置,自打谭俊杰说到这事,他心里已经开始打算,怎么办出彩来,让季书记知道自己能办事。 上午他刚打扫完卫生,陈贵财就拉着他去看桌椅家具。办公桌椅的样式都差不多,谭俊杰作为经发局的副局长,文光斗琢磨着给他选了一套价格相对实惠但样式大气的办公桌,如果谭俊杰的办公桌档次太高,别的班子成员也会有意见。 谭俊杰毕竟年轻,他又跟陈贵财商量着选择了一套墨绿色的沙发,相对于黑色,是比较年轻又稳重的颜色,沙发的扶手他特地选择了平面木质扶手。许多领导沙发扶手是弯曲不平的,甚至是皮质的,这样虽然好看,但客人来了添水倒茶后茶杯却无处置放,特别是中间没有茶几的长条沙发,更不实用。 回到办公室,知到李松波来上班了,他又到李松波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李松波很热情,拉着他说了一会话。 从三楼下来,他直接来到谭俊杰办公室,大办公室里人多,实在没法写材料。 写了一会,竟有人来敲门。文光斗随口回答,“进来。”进来的是经管站新任站长沈兴国。 沈兴国见文光斗坐在里面有些愣,“老谭呢?”他跟谭俊杰年龄差不多,彼此之间互称老谭老沈。 “谭局出差了。”文光斗从电脑前移开眼睛。 “噢,我也没什么事,以后你就在这个办公室了?”沈兴国脸上的表情很是羡慕。 文光斗赶忙说,“我这有个材料,办公室里人太多,写不下去。” 沈兴国赶忙笑着说,“那我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站里还一大堆事呢。” 看着沈兴国带上门,文光斗暗想,“一大堆事你还来串门。”他不知道,到了年关,沈兴国有家亲戚是作冰库海鲜生意的,他想来联系一下,能不能用他亲戚的货。 文光斗刚要继续写,转念一想,“沈兴国这人好爱说怪话,虽然季书记明确表示这间办公室给自己用,但现在谭俊杰还没走,他出门就能说出文光斗等不急了,谭俊杰还没搬他自己就先搬进去了。” 他起身来到大办公室,对朱玉涛说,“我上二楼老板屋里整理整理东西,有事打电话。”朱玉涛不知就里,赶忙答应。 党委书记出差,全机关都知道。这招果然奏效,一上午没人来打扰,文光斗琢磨着季允祥平时关注的重点和党委会上常强调的东西,把材料好好梳理了一遍。 快到中午,朱玉涛打电话说桌椅送到了。 文光斗赶忙开门“出关”,与陈贵财指挥着送家具的工人把家具抬上三楼。翟顺杰的电脑水平在机关里还是有目共睹的,平时电脑有些什么小毛病,重装、杀毒大家都找他。文光斗又联系翟顺杰,把自己的电脑也一起搬了上去,并重新装好。 工人把家具放下,文光斗掏出烟来每人发一支,又把剩下的塞给一个工人,那人工人稍一推让,慌忙笑着接过去,嘴里不停地道着谢。 老陈又打电话让杂货店送过一些竹炭来,边通风边吸味。 家具摆放整齐,电脑摆上办公桌,感觉确实挺好,几个人说说笑笑回到办公室。 朱玉涛正在接电话,“好好,下午两点半,市委小会议室,召开总结表彰发展动员誓师大会协调会,请政工负责人和党委秘书参加。” 待他记完,文光斗好意提醒他,“你应问一下会议什么内容,谁召开的?” 朱玉涛蛮不在乎,“就是协调会嘛,很清楚了。”他拿着电话记录本走上二楼,文光斗不再多话。 一会功夫,他就下来了,“文哥,张书记也这么问,谢谢你刚才的提醒啊。”他这人的特点就是不撒谎,不矫情,本质不坏。 文光斗笑着说,“以前我也挨过张局长批评,问明白就行,别往心里去。”他并没有因这事挨过批,但不想朱玉涛太过难堪。 那边可能正在打电话下通知,好不容易才把电话打进去,朱玉涛放下电话,“是市委办副秘书长俞成峰召开的,主要研究表态发言的事。”他说完就朝二楼走去。 终于要研究表态发言,自己这个党委秘书在全市是什么水平,就看此一役了。 朱玉涛一会走了下来,“张书记说下午让你一块去,文哥。” 文光斗答应着,走到司机班把张平叫了出来,两人开车来到店里,文光斗把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医药用大纸箱里放到后备箱里。 张平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文光斗笑着答道,“药!想吃吗?” 张平笑着骂道,“你这不是咒我生病吗,你是不是希望每个人都得病啊?” 文光斗也笑着说,“别人健健康康的我没意见,你结结实实的我看了就烦。”他拿出一条烟,“年底了,当兄弟的也没有什么给你,拿着抽,别嫌弃。” 张平的嘴快咧到耳根了,“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我们兄弟那是什么感情。”说归说,他也没拒绝。 父亲文致远让他年底去看看几个姐姐,文光斗就在进药时多进了一些人参,这些包装精美的礼品人参,药店里商场里能卖到一两千,其实进货价格才一二百块左右。他准备了几盒,打算放到五姐店里,年底了他实在没时间再往城里跑,打电话让他们自己去拿好了。 大姐就在镇上,他打算倒出空来,亲自过去一趟,师傅那里他准备了两瓶药酒,抽空亲自送过去。药监局曹国庆那里,他准备抽空专程跑一趟。镇里的领导和村里的书记如贾平安,由于离着近,什么时候去都行。 亲戚、生意和工作上需要过年去拜访的,这三大类他分得很清楚,当然前提是不能耽误工作。 第二章 能办事会办事不出事7 下午两点钟,张德亭准时出现在楼前,文光斗给他拉开车门,自己则坐在后面一排,张平的的车飞快地开出门去。 张德亭坐车习惯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他的心情很好,一路上不断与文光斗说着乡镇领导之间及市领导的一些趣闻轶事,到了市委大楼门前,才简单地说了几句有关材料的事,两人下车后一前一后上了楼。 从南河到市里二十多分钟,两人走进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这里面的人文光斗一个也不认识,张德亭却是笑着不断点头打着招呼,有的更要停下来握握手,寒暄两句,互相问候,对方也总会恭喜他再进一步,成为正科实职。 文光斗签完到后,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张德亭笑着说,“今年在镇街考核中,除了开发区我们又是第一。”文光斗一听,这叫什么话,你直接说成第二不就完了吗,但他笑着并不反驳。 “今年估计镇街就是我们跟开发区发言,市直部门不外乎是建设、国土等部门,会议肯定会电视直播,当着全市所有机关干部的面,这稿子质量必须过硬,季书记要看,市委办也要审。” 文光斗一边听他讲,一边观察着坐在会议室里的人,来的人基本上都是一个领导加一个秘书的模式,有的秘书看起来不年轻了,有的还秃了顶。 他正在打量着,林静穿着警服跟在一个中年人后面也走了进来。 文光斗眼尖,一眼看到了她。林静平静地走了进来,好些日子不见,脸色有些白,原来小麦色的皮肤变得有些晶莹。 张德亭与坐在他身旁的一位领导谈起话来,文光斗就一直笑着看着林静,林静却没看到他,等在座位上坐下,她也开始打量起周围的人来,她看到文光斗,脸上瞬间升起惊喜的表情。 林静站起来走到文光斗身边,“你也来开会吗?” 张德亭好奇地抬起头看了林静一眼,又转过脸去继续闲聊,文光斗笑着说,“不是过来研究表态发言吗?” 林静朝她的领导那看了看,开始诉苦道,“到了年底,整天加班,写不完的材料,写完一个又来一个,还美其名曰说是领导信任。.info” 张德亭不禁又转过脸来看了看她,林静自知失言,“领导信任我们就更要加把劲,”她看张德亭转过脸去,吐了吐舌头,“行,以后再说吧。” 她看看门口,见一个中年人带着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在会议桌前头坐下,赶忙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张德亭把头转向文光斗介绍道,“前面那个是市委办分管材料的副主任俞成峰,后面那个是秘书一科科长柯文哲,都是市里有名的笔杆子。” 俞成峰长得又矮又瘦又黑,表情严肃,而柯文哲长得白白净净,鼻梁上架一幅金丝眼镜。 俞成峰问负责签到的小伙子,“人都到齐了?”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说道,“根据市委刘书记的意见,今天召开这个会议。大家知道,年后除两会外,市里要召开四个大会,一是总结表彰会,第二个是队伍建设会,第三个是平安建设会,第四个是纪委会。” “我们今天来参加会议的都是今年考核排在前面的乡镇和部门,在去年的工作中作出了成绩,在新的一年中要继续发挥标杆的示范带动作用……” 他讲话的过程中不断用过滤嘴抽烟,文光斗发现他的眼袋很大,眼圏很黑,感觉颇有些疲惫。 “今年在总结表彰会上发言的有以下部门,开发区、南河镇、韭园子街道、青山桥镇、发改委、建设局、经贸局、龙城农村信用社。在队伍建设会上发言的有南河镇、银官镇、国土局、财政局、地税局、公安局。” “下面,我讲一下要求……” 文光斗小声说,“张局,怎么两个发言都有我们?” 张德亭笑着小声说,“开发区的地位摆在那里,我们今年固定资产投资、财政收入等指标增幅落了开发区一大截。”文光斗这才明白他所说的除开发区以外我们又是第一的含义。 俞成峰讲完总体要求后说道,“我知道到了年底大家都忙,我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我挨个单位讲,讲完可以回去准备,初稿必须腊月三十前报到秘书一科,正月初四继续在这里开会研究。” 文光斗一听,这个年是过不清闲了。 俞成峰开始一个单位一个单位的讲具体要求,当轮到南河时,俞成峰说道,“南河是今年惟一在两个会议上都表态发言的单位,这也是市领导亲点的,时间紧,任务重,希望能拿出有质量的稿子,把南河的亮点特点充分表现出来……” 张德亭与文光斗都在本子上记起来,等他讲完,张德亭刚要告辞,俞成峰笑着说道,“张局,这个小伙子怎么面生?” 张德亭忙笑着说,“这是我们家新任的党委秘书,小文,文光斗,今年的公务员。” 俞成峰与柯文哲对视一眼,笑着说道,“小文肩上的担子很重,年前这段时间要多辛苦了。” 文光斗笑着说,“我们家领导带领大家把成绩都干出来了,我用材料把明年的思路反映出来,相对于领导们,我不辛苦。” 张德亭一听笑了,在座的领导们也笑了,俞成峰也笑着说,“那就好好准备吧。” 文光斗看看林静,林静也笑着看着他。张德亭站起来,跟俞成峰打了个招呼往外走。 两人坐上车,张德亭表情仍很轻松,“我就不回去了,张平,直接送我回家。” 张平很快把车开到张德亭家楼下,文光斗赶忙随张德亭下来,他打开后备箱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跟着张德亭走上楼。 张德亭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转头一看,他也看到了文光斗手里的东西,“光斗,你这是干什么?” “张局,到年底了,一点心意,从报到第一天就跟着您干,感谢您的栽培。”他握住张德亭的胳膊,把礼盒直接塞进他手里,然后飞快地跑下楼去。 张德亭在楼上喊了一声“光斗”,却没有追下楼来。 这是一盒上好的人参,东西送得不在多,不在贵,但一定要让人印象深刻。 他又让张平的车转到五姐店里,把给几个姐姐的东西放下。五姐非要让他在这吃饭,可是心里面有两个大材料、还有书记镇长的述责述廉报告还没写,就是在这也记挂着工作。 张平见后面还有两个袋子,好奇地问,“还到那?” “电业局。”文光斗递给他一支烟。张平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给人捎的东西。”文光斗怕他出去乱讲,又补上一句。 来到电业局,文光斗从后备箱里直接拿出东西,他直接放到传达室,又跟传达大爷说这是给徐娜的。 走出传达室,他给徐娜打了个电话,“我进货时给你买了两根晒干的萝卜,放到传达室了,你下班记着拿。”他尽量说得轻松幽默,他也相信,当徐娜看到东西,以徐娜的情商,也知道他这是在还她的人情。 徐娜有些纳闷,什么萝卜啊?但她口里也表示着感谢,“你自己留着吃就行了,”想想萝卜这东西不值钱,一味推辞有看不起东西的意思,她又笑着说,“那我就尝尝了。” 文光斗笑着挂断电话,与张平一路杀回镇里。 刚在办公室坐定,就有人来找季允祥,不管认识不认识的人,文光斗都笑着说,“季书记不在,他过来我告诉他您找他。”当有人问起,“季书记去那里了?”文光斗却并不直接回答他,而是说,“您留下电话,季书记过来我告诉他。” 不管季允祥干什么,出差或是开会,文光斗都对他的行程保密,他相信,这是作秘书最起码要做到的。 快下班时,他拿出手机,把一天镇里领导参加的会议及两委成员的工作安排编成信息发给季允祥,等了一会,季允祥并没有回信息,文光斗相信他是看到了,明天接着发。 谭俊杰走了进来,文光斗跟朱玉涛连忙站起来,“办公室收拾得很好,光斗用心了。”电脑都搬上去了,客气也是矫情,谭俊杰只字没提。 他从云海回来得挺早,文光斗原以为要几天呢,文光斗连忙笑着说,“谭局满意就是我们进步的动力。” 谭俊杰笑着说,“年后我搬上去,过年这几天跑跑味。” 朱玉涛笑着说,“得选个好日子。” 谭俊杰笑道,“小朱年龄不大,挺迷信。” 谭俊杰走后,朱玉涛笑着说,“文哥以后也有自己的办公室了,以后要接谭局这块了吧。” 文光斗看了他一眼,“谭局干得好好的,别说什么接不接的,有间办公室是为写材料方便。” 朱玉涛呐呐地不再说话。 下班后,他到大姐那里去了一趟,大姐夫不在家,大姐说出差拜访客户去了。放下东西,大姐又强留他在家里吃了晚饭,他才回办公室继续写材料。 述责述廉报告把年底总结改一下既可,现在手头的年底总结明年打算、人代会报告、镇里的总结表彰会讲话等几个材料都已拟好初稿,就等季允祥与李强回来审阅。 文光斗又开始琢磨“重头戏”—表态发言,看看邓志高以前的材料,他感觉有些平,起码没有气势,也不吸引人,听后看后都留不下印象。但他自己现在却没有思路。 第二章 能办事会办事不出事8 他考虑了一会儿,眼前突然浮现出大姐家吃晚饭时《新闻联播》的画面,领导人在老区走访慰问,当时光顾着和大姐说话,他心里也没在意。 现在静下来,他脑中突然闪出一个念头,龙城市领导不会明天也走访慰问吧? 每年在新春之前,龙城市领导都会分头走访慰问部分老党员和困难群众、困难企业职工,给他们送上慰问金和慰问品,把党和政府的温暖送到千家万户,这在他整理镇里一年的工作安排时有过印象。 徐娜下班后来到传达室,传达大爷正在看电视,徐娜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大爷看得正起劲,指了指旁边的袋子,徐娜拎起来放到自行车车筐里。 回到家里,母亲韩灵芝正在做饭,徐娜见母亲熬了一锅稀饭,就笑着说,“正好有朋友送了两根萝卜干,正好就着稀饭。” “萝卜干”外面是一个红色的纸盒,徐娜见惯了各式包装精美的礼品,对这个红色纸盒也不以为意。 韩灵芝笑道,“正好,用味极鲜泡一下,你爸不回来,我们就喝点稀饭就行了。” 徐娜把袋子递给韩灵芝,自己去洗手。从外面回来必须用肥皂洗手,这是韩灵芝给她爷俩定的规矩,从小到大一向如此。 徐娜刚从洗手间出来,韩灵芝就迎了上来,“这就是萝卜干?” 徐娜笑着说,“怎么样啊?”待她仔细一看,自己也吃了一惊,“人参?” “人参!”韩灵芝面沉如水,“谁送的?” “一个朋友。”徐娜有些心虚。 “什么朋友?”韩灵芝紧追不放。 在她的紧追不舍下,徐娜终于招供,“文光斗送的。” “他为什么送你这个?”韩灵芝作为中医院的院长,对人参的品质还是有研究的。 徐娜红着脸说,“上次不是抓奖抓到一台冰箱吗,他可能是在还人情吧。” 韩灵芝把东西重新装好,“你打算怎么办?” 徐娜装作蛮不在乎的样子,“当萝卜干吃了。”她一边打开电视,一边拿起一个洗好的苹果。 “两支参可不便宜,这个小伙子不是刚参加工作吗,他家里是做什么的?”韩灵芝问道。 “我那知道。”徐娜有些嗔怪。 韩灵芝把人参放到桌上,“你看着处理吧。”她自己又回到厨房,“过来端饭,别象个大小姐似的,还要妈侍候你,你以后到了婆家可不能这样。” 徐娜脸一红,她心中倏忽闪过文光斗的影子,赶忙跟着母亲走进厨房。 晚上的晚饭很简单,韩灵芝是中医,特别推崇养生, 徐娜看着母亲的背影,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台冰箱在她眼里并不算什么,她也绝没有让文光斗还她人情的想法,但现在他还了,自己怎么处理呢? 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退回去,但这样会让文光斗脸上无光,最好的办法就是做得自然大方,她心底里也希望与文光斗保持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种关系说朋友不是朋友,说恋人更不是恋人,但好象又很近,很贴心。 文光斗忙得很晚,第二天一早他正在打扫卫生,就接到谭俊杰的电话,“张局跟我一早就要到临阳,家里的事你多上点心。” 文光斗赶忙答应着,放下电话,他心想,季书记、李镇长都不在家,现在张局长、谭主任也走了,估计家里就是王金铎主持工作了。 以前文光斗觉着有两个时间过得快,一是考试的时候,二是与郑佳卓在一起的时候,现在他觉得写起东西来时间也过得很快。 年底了,一年的工作基本忙得差不多,但机关干部仍歇不下来,中午的场合一样永不停歇。中午,李松波打电话过来,让文光斗一块吃饭。 刚到镇里,两眼一抹黑,只有文光斗他认识,再就是自己的两个手下,他也是卯足劲多认识人,多积累人脉。 按照季允祥的意思,他接手工作很快,组织这块加上包村等镇里的事务他都从张德亭手里一并接手过去。 这两天村委书记、村长集中培训学习,大家都有意接近认识一下新来的组织委员,李松波也想给大家留下个好印象,他一改孙瑞云的做法,场合来者不拒,于正鹏跟着也每天脸上喝得通红。 文光斗接到电话有些犹豫,他的“酒名”摆在那里,而且李松波的酒量也不差,与这些村里的书记村长们一块,喝酒肯定是免不了的,而且要喝大酒,他犹豫再三,还是以手头有材料推辞了。 李松波有些不高兴,“中午出来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你比我这个组织委员还忙?”他的口气几天来已经快速过渡到领导语气上,说起话来有些不容质疑。 文光斗有些迟疑,想想在季允祥面前的承诺,还是坚持住了没改口。放下电话,他禁不住看看“聚精会神”看文件的朱玉涛,心里暗道,坚持原则没有错,如果谁一说就改变想法,那不成了墙头草了,还有没有定力? 人定胜天不是人一定能够战胜老天爷,而是人定下心来做事就能战胜老天爷。 下午三点钟左右,文光斗接到了季允祥的电话,当文光斗掏出电话,马上知道肯定有事,他暗自侥幸,幸亏中午没有喝酒。 “李松波跑那去了,让他给我回电话。”季允祥的口气很生气。 文光斗忙说,“我马上去找。” 他在等待季允祥挂电话,季允祥却继续说道,“我现在往回赶,明天上午葛市长过来走访,张局长不在家,你告诉金铎一声,让他跟李松波商量一下,等我回来。” 文光斗赶忙去找李松波,李松波办公室的门却关着,他来到隔壁,见于正鹏也不在,只有刘晓英一个人在坚守岗位。 “李委员呢?”文光斗很着急。 刘晓英笑着说,“在办公室啊,中午喝得有点多,可能睡着了吧。” 文光斗着急地说,“老板找不着他了,你有钥匙吗?” 办公室有所有两委成员办公室的钥匙,他想组织办这也能有。 果然,刘晓英从抽屉里取出钥匙,“我过去不方便,你自己去吧。” 文光斗顾不得其它,拿起钥匙去开门。 李松波正在办公室相通的宿舍里酣睡,宿舍里酒气熏天。 “李委员,醒醒,李委员,醒醒。”文光斗一边喊一边推他。 李松波睡眼惺忪,嘴里“哼哼”了几下,努力把眼睛睁开,“啊,光斗,什么事?”他一下子坐了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晓英那有钥匙,老板找你。” “啊,老板回来了?!”李松波一下蹦到地上去穿鞋,思维好象一下子清醒过来,脸上的迷糊一下跑得无影无踪。 “季书记没有回来,”文光斗有个小心思,当别人说老板时,他偏要说季书记,当别人称呼季书记时,他就称呼老板,以凸显党委秘书的不同。这层小心思埋在心底,不能也不足为外人道,“电话都打到办公室了。” 李松波马上找手机,终于在办公桌上的公文包里把手机找到,由于睡得沉,手机不在跟前,放到包里声音太低,季允祥打了两遍他都一点没听见。 “老板找我什么事?” “明天葛市长过来走访慰问,老板让你给他回电话,让跟王镇也说一声,我现在就过去。” 李松波想了片刻,喊住文光斗,“光斗,我们一块过去。”他初来乍到,对镇里的工作与情况并不熟悉,书记、镇长、副书记都不在家,王金铎就是镇里最大的领导,出了事也有人与他分担责任。 他边走边给季允祥回电话,“季书记,手机放到包里,我没听到。” 季允祥很生气,但李松波毕竟是两委成员,且初来乍到,他强压火气,“你跟金铎商量一下,确定一户困难职工,明天上午葛市长过来走访。” 说着话,两人走到王金铎办公室门前。王金铎中午也喝了酒,但下午照常办公,他听了文光斗的汇报,笑着说,“以往都是张局长负责这块,这样吧,你先给张局长打个电话,看他什么意见,需要我协调我再出面。” 张德亭的手机打通了却没人接,过了一会,张德亭又把电话打了回来,他说得很简洁,三言两语,“水泥厂改制,效益不好,联系水泥厂,选一户困难职工。” 李松波毫无头绪,他把张德亭的话给王金铎说了,王金铎稍一考虑,“晓锋也不在家,这样吧,我给水泥厂孙景瑜打个电话,找他选一户困难职工。” 看着王金铎打起电话,李松波松了口气,他看了文光斗一眼,身上的“领导气”又开始聚集。 第二章 能办事会办事不出事9 王金铎把电话打给孙景瑜,孙景瑜有些犹豫,“现在年关快到了,工人都没钱过年,年货都置办不起,情绪很大,我建议还是不要来了。.info[]” 王金铎也有些迟疑,张德亭嘴上这么一说,他人并不在家,万一出了事,他自己是要承担责任的。 放下电话,他亲自打给张德亭,张德亭的电话却始终打不通,他放下电话,略一考虑,又把电话打给孙景瑜,“领导过来走访就是让领导知道企业是什么样子,困难职工是什么样子,你好好安排安排,同时注意严格保密,领导又不是待一上午,不会出事的,”他看看李松波,“镇里李委员管这事,我让他过去找你,那个李委员,新来的,从人事局刚过来的,好,见面你就认识了。” 他放下电话,“张局长说了,孙景瑜电话我也打了,下午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过去了。” 李松波也是千挑万选进入人事局的,智商情商都不差,知道王金铎是让自己负责这事,但分工上人家王金铎确实也不管,他只好点头答应。 两人走出王金铎办公室,文光斗刚要回去,李松波喊住了他,“光斗,你一块去,组织办负责确定人选,办公室负责对接政府办和现场接待。”他又给于正鹏打了个电话,于正鹏好大一会才从楼上走下来。 文光斗心里不乐意,但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李委员,办公室现在也没有人,谭局出差了…” “你不是人吗?”李松波开玩笑似地说,“我给谭局长打个电话。” 谭俊杰的电话打通了,他在电话里说了几句,李松波就笑道,“光斗是个人才,什么事他干不了?”他轻松地放下电话说道,“走,我们一块去看看。”文光斗不用问也知道,谭俊杰是答应了。 近邻的化工厂已搬到镇西工业区,水泥厂却仍在镇中心内。隔着不远,一会车子就开进了大门。这座大门宽敞高大,当年上下班的工人都从这里出入,它也见证了这个工厂的辉煌和这里工人的自豪,而今红火却早已经熄灭,自豪也已烟消云散。 孙景瑜早已等候在西侧的办公楼旁,他长得很福态,眉眼颇象《西游记》中朱八戒的扮演者。 文光斗也是第一次与他见面,以前并不认识,于正鹏却是熟悉,下了车,他上前介绍道,“这是李委员,这是水泥厂的孙厂长,这是小文。”介绍人有官衔一定要称呼人家官衔,党委秘书虽然不是官,但也算一种职务,于正鹏有意省略,他内心里对文光斗还有情绪。 孙景瑜急忙伸手,“你好,李委员,李委员这么年轻啊,快,外面冷,到屋里坐。”几个人跟着他来到楼里。 在一间会客室坐定,李松波简单把情况一介绍,孙景瑜却哭丧起脸,“该说的话我都讲了,领导信任我,我就办,只是万一出点差错,我可承担不起责任。” 张德亭定了水泥厂,李松波听到困难再打电话推翻,那是间接承认自己能力不足,况且既然是困难职工,要么是企业效益不好,要么是职工家庭不好,都有不稳定因素。 李松波鼓励道,“孙厂长是老干家了,这点事对你不是什么大事,你选一户,我们一块过去看看,注意作好保密工作就行了。” 孙景瑜马上说道,“去叶爱勤家吧,他是以前的省劳动模范,政治觉悟比普通工人高些。”文光斗看的出,人选早已经在他脑子里定好,责任推出去,他就放心了,这也是一个老滑头。 水泥厂红火时,自建了几栋家属楼,那时谁要住进水泥厂家属楼,在镇里绝对是家里中等小康的象征。家属楼盖好后,镇里领导有的也住进了这里,据文光斗所知,纪委书记孙成军和武装部长宋玉广都在这里住。(..info) 楼道脏乱破旧,楼道里还是用砖头砌成的窗口,上面刷了白色的涂料,涂料掉了,裸露出砖头,却是更加难看。楼道里堆放着一堆堆的杂物、白菜,有的把自行车就放在靠墙一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酸腐味。 孙景瑜边走边介绍,“叶爱勤九二年就是省里的劳动模范,今年患上了淋巴癌,光治疗费就花了十几万元,现在每个月药费600多块钱,家里还有个上学的闺女,两口子以前都在厂里上班,现在厂里效益也不好,工资都发不下来,工人的医疗保险厂里都交不上,他的医疗费也报不了,现在家里就靠他老婆一个人一点死工资,再就是父母的退休金过日子。” 谈起工人,孙景瑜脸上有些动容,显得很痛心,文光斗对他的印象不由略微改观。 来到门前他敲了敲门,里面答应一声把防盗门里面的木门打开了,一个干瘦的老头出现在大家面前,“孙厂长。”老头有些意外。 “老叶,把门打开,李委员过来看看叶爱勤。”孙景瑜大声说。 老叶叹了口气,颤微微地把门打开,“看不看还不是一样嘛。” 孙景瑜作了个请的姿势,李松波率先走进屋里,文光斗、于正鹏也跟着孙景瑜跨进去,吃剩的饭菜还放在桌上,卧室里被子也没叠,地上放着乱七八糟的东西,顿时一股仿似馊臭的气味扑鼻而来,于正鹏皱了争眉,掏出手机假意接电话,又走出门去。 屋时有暖气并不冷,叶爱勤还是穿着厚厚的棉背心靠在床上,看到孙景瑜,微弱地打了个招呼。 李松波走近前去,说道,“叶师傅你好,我是镇里的组织委员,我姓李,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叶爱勤有气无力地说,“就这样了,还能往那恢复。” 李松波看看孙景瑜,孙景瑜马上说道,“知道你病了,家里困难,快过年了,领导惦记着你,明天过来看看你。” 孙景瑜说道,“感谢领导关心,让你们惦记了。”他的对答有板有眼,文光斗暗自琢磨,到底是当过劳动模范的人,经历过场面,倒不用担心明天他说些不着调的话。 李松波说道,“明天上午领导过来看你,你好好准备准备。”说完,他就没词了, 文光斗小声对孙景瑜说,“家里收拾一下,楼道里也得收拾收拾。”他有些后悔来得匆忙,应带点东西过来的。 孙景瑜看了他一眼,“老叶,你老婆下班后让他把家里好好收拾收拾,开开窗走走味,你自己刮刮胡子,洗洗脸,啊,干干净净的。”说完,他摇摇头,“算了,还是我自己她说吧。” 文光斗见李松波走了出去,孙景瑜要了叶爱勤老婆的手机号正在打电话,就偷偷掏出二百块钱,压到饭桌上菜盆下面。 几个人走出来,孙景瑜叹息着,“这人啊,有什么别有病,好好一个家,就成这样了,厂子如果效益好,厂里给他负担一部分费用,可是现在厂里也没钱,困难户一大堆,负担一个就得全负担了。” 文光斗问道,“叶爱勤他老婆做什么?” “以前是厂里卫生室的医生,厂里清退三线人员,现在下岗了,在一个小工厂里打工,也赚不了几个钱。” 文光斗心里一动,不由自主看了看李松波。 回到办公室,朱玉涛说道,“政府办来电话,葛市长明天走访困难职工,让我们把困难职工的姓名和有关情况报政府办行政科,方案晚上传过来。” 文光斗说道,“打电话给于正鹏,让组织办报。”张德亭不在家,电话这块谭俊杰让文光斗看着处理。 “还有件事,谭局让你给他回个电话。”朱玉涛说完往外走去。 “谭局,我是光斗。”文光斗拿起桌上的电话。 “李委员给我打电话了,明天葛市长过来,我们负责现场这块,你好好考虑一下,都在领导眼皮底下,别出差错。”他显然有些不放心。“注意一下大环境卫生,注意跟政府办搞好对接。”他又嘱咐了两句。 放下电话,文光斗分别给倪恩茂与贾平安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村里好好把街面的卫生收拾一下。镇里没有专门的清洁队伍,镇政府驻地的卫生都是村里出钱雇人清理。 晚上快八点时,季允祥回来了,他风尘仆仆走进办公室。 文光斗赶忙站起来,把政府办发过来的方案递给他。明天,南河只是葛建波其中一站。 “李松波呢?” “李委员在楼上呢。” “到我办公室。” 文光斗赶忙跑到前面,边打手机给李松波边给季允祥开门,李松波很快来到季允祥办公室。 听了李松波的汇报,季允祥说道,“要确保现场不出问题,小文,你再联系一下孙景瑜,问问那边的情况,让他到叶爱勤家里再去看看,注意保密,明天你负责对接政府办,松波,你负责统筹安排。” 安排妥当,他站起身来,“好了,还没吃饭呢,我得回家吃饭去了。” 文光斗赶忙说,“老板,我让食堂先做点吧?” 季允祥笑笑说道,“再不回去,你嫂子就不让我进门了,晚上必须回去。” 送走季允祥,文光斗又开始润色材料,对于表态发言,他始终没有具体的思路。本想给林静打个电话,但想想她也是个新人,一般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想想他还是打给了四姐夫。 第二章 能办事会办事不出事10 给人打电话要看时间,比如给女同事打电话如果不是单位有急事,最好不要晚上打,尤其是已婚女同事;也最好不要在人家休息时间或是周末打,这样让人心里不痛快。 但四姐夫毕竟是家里人,文光斗稍微犹豫一下,还是打了过去。 四姐夫那边很热闹,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他接起电话,“六儿,什么事?”他可能走了出来,喧哗的声音被留在了门里。 “姐夫,我现在在写镇里的表态发言,今年南河在两个会议上都要发言,一点思路没有,姐夫给指点指点。”文光斗毫不隐瞒。 “噢,”四姐夫的声音拉得挺长,“表态发言a4的纸一般都要一页半纸,篇幅不大,对文字水平的要求却很高,体现的是一个单位的领导水平和工作水平。开头一定要简洁有力,收尾要升华主题,”说起材料,四姐虽然喝了酒,但仍头头是道,“中间基本是三块,这三块主要在标题上,标题一定要有震撼力,标题把人震撼了,内容写得次一点也不要紧……” 文光斗静静听着,“这样吧,我把以前有位老领导怎么写表态发言的材料发给你,你好好学习学习,争取成把好手。” 文光斗愁的就是没有方法和思路,他正要道谢,四姐夫又说道,“我再联系一下秘一科,给你复制一份往年的表态发言,你看看人家是怎么写的。” 文光斗大喜,有了方法,再有了模版,他自信自己的文字水平还是有的。 今天晚上是写不成了,他打算明天材料发过来好好学习一下再动笔。材料的事告一段落,而明天走访的事又浮上心头。 今天没有见到叶家勤的爱人,家里明天能否打扫干净,是不是有异味?他越想越不放心,看看时间太晚,他决定明天亲自过去再看一遍。这个事必躬亲检查、大事前临阵检查的习惯,文光斗一直保留着,许多临时变故往往在最后一刻才发生。 清晨,太阳照常升起。 打扫完卫生,也没有吃早饭,他急匆匆开着车来到水泥厂。镇里的马路上一些清洁工人正在收拾,看来倪恩茂、贾平安答应得痛快,执行得也不含糊。 水泥厂门可罗雀,门卫早已形同虚设,传达室里也没有人值班。 他看看时间,七点四十多一点,估计叶家已经起床,就上楼敲开了叶家的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我啊,镇里的。”文光斗说道。 防盗门打开了,后面探出一张中年女人的脸,头发灰黑交半,“你,有什么事吗?” “大姨你好,我是镇上的党委秘书,我姓文,今天不是领导过来走访吗?我过来先看看。”他见女人没有要开门的意思,“大姨,我可以进去坐会吗?” 中年女人想了想,还是开了门,“吃饭了吗,大姨?”中国人相互不熟悉,一般是从问候吃饭开始。 中年女人点点头,文光斗走进屋去,还是昨天那“熟悉”的味道,且更加“浓烈”,桌上的饭菜依旧,客厅里一如既往地乱糟糟,但他却不急着说这事,虽然他心里很着急。 “大姨,你怎么称呼?” “我姓牛。”中年女人的性格不错,平静地说。 “噢,大姨,我昨天听孙厂长说你以前在厂卫生室,你有药师证吗?”文光斗在一个凳子上坐下来。 “是啊,我以前是在厂卫生室,当然得有药师证,”中年女人的脸上仿佛变得柔和了,看来是回想起了水泥厂以前的辉煌岁月,“你问这个干什么?” “大姨,你在外面打工一个月也赚不了多少钱吧?”文光斗看着她,“一个月的工资恐怕也就几百块钱,这样,我一个月给你一千,年底有奖金,你到我那里干。(..info无弹窗广告)” 中年女人却没有文光斗想象中高兴,“你不是镇里的秘书吗?” “噢,”文光斗这才想起介绍自己的另一重身份,“镇西面的致远堂是我开的。” “致远堂?”中年女人的脸上开始活泛起来,“你开的?”看着文光斗坚定地点着头,她又说道,“离着倒挺近,晚上还要坐班吗?”挑货才是买货人,同样道理,想得到这份工作才要打听清楚。 面对着她的提问,文光斗一一解答,从她的脸上文光斗可以看出她很满意,“这样吧,大姨,你不用当场答复我,你再考虑一下。” 中年女人马上警觉起来,“你不会是今天领导视察才这样说吧?” “大姨如果你不放心,看了药师证后,我们马上可以签合同。”文光斗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昨天的钱是你放在这的吧?”中年女人忽然问道。 文光斗笑着说,“昨天来得急,也没带东西,是我对叶师傅的一点心意。” 中年女人忙说道,“这钱我们不能要,真的不能要。” 看着中年女人要去取钱,他忙说,“大姨,你不用忙,钱给了我也不会再收,我的意见你考虑一下,如果你觉着合适,可以先到我店里看一下,我们再商量。” 中年女人想想,“好,我也再跟我们家主事的商量商量。”主事的,在龙城一般是妇女对自己家男人的称呼。 “行,大姨,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叶师傅是省里的老劳模了,这在省里都是挂号的,上午家里干净,叶师傅脸上也有光不是?”文光斗站起来,“行,我先走了,好,您留步,外面冷,别送了。” 从叶家出来,根据刚才的表情,他想叶家人肯定会好好准备准备。他早就计划着在城里再开一家药店,那就要扩大人手,牛大夫从性格、说话来看,人品还是不错的,这既帮助人家又解决自己的困难,两全其美。 从楼里出来,他马上又发现了新的问题。家属楼前聚着一群人,正在小声议论。 “来了就不能让他走了,让他给我们解决问题。” “横幅做好了吗?” “做好了,注意保密,孙成军和宋玉广就住楼上。” …… 文光斗看看议论的人,议论的人也看看他,看着他年轻,那些人都没在意,继续讨论。 文光斗慢慢踱到车边,他渐渐听清楚了,这些人难道是想把葛市长给扣下?或者干脆不让他走了,逼着他解决问题?想到这里,他出了一身冷汗。 他赶快发动起车来,面包车飞快地驶出水泥厂,在不远处的路边他又停了下来。 “给季允祥打电话当然是最好的选择,这样自己没责任还有功劳,但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文光斗不由自主拿出一支烟来,“自己试着解决一下,把预防化解工作先做了,解决得好,是锦上添花,然后再跟季书记汇报,也没有过错。” 这是一个保底的方案,文光斗自信还是可行的。 “仲所你好,这么早打扰你,还没起床吧?”事情紧急,文光斗顾不得客气,“今天市里领导过来走访困难职工,确定水泥厂叶家勤家,厂里的职工要聚集起来上访。” 仲伟打断他的话,“我早起来了,昨天值班我就在所里,哎,季书记不是出差了吗?” “回来了。” “季书记怎么说?” 文光斗语塞了,他只好含糊地说,“我先联系你。” 仲伟打断他,“你先跟季书记汇报吧。” 他挂了电话,文光斗心里火气直冒,那天非要修理一下这个仲伟不可,一定要让他知道自己这个党委秘书与以前的秘书、与邓志高是不一样的! 无奈之下,他只好又打给孙景瑜,昨天他就把孙景瑜的电话就存进手机里以方便联系,孙景瑜显得很吃惊,“有这回事?好,我马上处理。”昨天他就能想到出事,今天却显得很吃惊,文光斗心里觉着不对劲。 事情紧急,不容他多想,他马上又给宋建业和周忠波打了电话,这两家都身穿制服,都有执法责任,临时拉过来也算合适。 宋建业二话没说,答应马上过来。周忠波却推辞起来,“兄弟们早上四点钟起来查车,到现在热水都没喝一口。” 文光斗打断他,“要不让季书记亲自跟你说?” 周忠波声音一下高了起来,“艾,你还别拿季书记压我,兄弟,哥哥不吃这一套。”他是双管单位,任命权却是在交通局,乡镇只是协调他们。 文光斗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哥哥,你看我这张嘴,随嘴胡咧,你别往心里去,这次真是事急,要不然季书记也要亲自给你打电话,这样,你们先去吃点早餐,算我的。” 周忠波也笑起来,“你还吓唬我?小样!哥哥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行,那就这样吧,我吃完饭马上到。” 他联系完这些人,开着车一路狂奔杀到派出所。 ps:各位书友,没收藏本书的轻轻点击一下收藏一下吧,也欢迎在书评区多提宝贵意见。 第二章 能办事会办事不出事11 派出所院子里静悄悄,停下车后,文光斗径直走上二楼。他来到仲伟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仲伟的声音。 文光斗推门而入,仲伟抬起头来,脸色如冰,“我没接到季书记电话。” 文光斗马上说,“我马上给季书记打电话。”宋建业和周忠波都答应过来,仲伟却不同意,只能显示他不听调度。 仲伟看着他,手里却在翻着一摞东西,文光斗心里在想着怎么跟季允祥说,也没注意。 季允祥的手机接通了,文光斗直接了当地说事,一句废话也没有。跟领导电话汇报情况,勿需客套,正事前面客气几句,往往会招来批评,特别是急事大事当前的时候。 季允祥可能正在吃早饭,隐隐能听到季昱的声音,“通知孙景瑜作好工作,通知派出所维持好现场,叫李松波给我回电话。” 文光斗见他想挂电话,急忙说道,“季书记,孙景瑜我已通知了,我就在派出所,另外,我也通知了国土所和交通所,让他们协助维持轶序。” 季允祥“哦”了一声,“好,让仲伟接电话。”仲伟的脾气和在镇里的口碑,他是清楚的,当文光斗说到他在派出所时,他心里就有数了。 文光斗把电话递给仲伟,仲伟答应得很痛快,表态表得也很坚决。 就在他接电话的空当,文光斗竟然发现,仲伟在看的东西竟然是诗!他手里的打印的东西是一首首当代诗。 如果文光斗戴眼镜的话,估计眼镜早碎了一地。他做梦也不会想到,高大黑粗的仲伟对诗感兴趣。 仲伟把手机还给文光斗,文光斗笑着说,“仲所,你还写诗?” 仲伟一把夺过文光斗手里的东西,“警察就不能写诗了?那条法律规定我们不能写?” 文光斗笑道,“不是规定警察不能写,是……” “是我不象是个写诗的样子吧?”仲伟有些自嘲地笑了,他一笑,气氛有所缓和。 “我拜读一下,仲所,我也是中文系毕业的。”从小到大,文光斗对诗并不感兴趣,更无意去做个诗人。在他脑子里,始终有个信条,那就是文科生必须投入到能产生经济价值或社会价值的行业,所以大学时他很看好新闻、法律等行业。 仲伟看着他,脸色有所缓和,想想还是把打印的诗集递给他,“镇里全是一帮大老粗,没法跟他们谈诗,我倒忘了兄弟你是学这个的,帮老哥看看,我这里有好茶,我们泡上一壶。”他说得很谦虚,黑脸上的煞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文学的虔诚。 事情紧急,文光斗那有闲功夫论诗品茶,但又不能显得敷衍塞责,他看了看前面几首,重点读了一下第二首诗,诗的名字叫《且行且唱》,他故意读出声来,“黎明已带我上路,我重新踏上征途,白发苍苍的乡亲,在为我祝福。黄昏已落下帷幕,其实我并不孤独,风雨路上,有你和我一起付出……” 文光斗心中暗自感叹,仲伟的用语还真是简炼传神,押韵合拍,仲伟在一旁忙着倒茶倒水,忙完后又注视着文光斗,仿佛他就是老师,就是评委。 文光斗放下诗集,“仲所,写得挺好,用词简炼,语言合拍,清晨和黄昏,构画出一种独特的意境,意象的运用也很合适。”夸人一定不能泛泛而夸,必须有实际内容,被夸者听起来才更相信,也更舒服,最好稍加指出一点无关痛庠的缺点来那就更妙了。 仲伟听得很认真,文光斗心里却很着急,但需要他去配合自己,他又不能表露出来,别提多难受了。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又说了几句,仲伟竟有些感动,“兄弟,放眼南河,就你懂诗,学校里我也去过,可是那些老师要么讨好我,要么敷衍我,要么背地笑话我。.info[]” 文光斗暗想,如果不是今天,我也会笑话你,但看着他的样子,文光斗心里也有些感动,他终是年轻,压不住心里想法,“哥哥,今天就先这样,我们隔着近,以后再探讨,先把老板安排的任务给办了吧。” 仲伟把诗集一放,“行,没问题,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放心,只要有哥哥在,谁也不敢闹什么夭蛾子。” 看着仲伟的工作做通,文光斗才想起还没给李松波打电话。他本应该先跟李松波汇报的,可是却越级跟季允祥先汇报了。这话怎么圆?他想了一阵,打通了李松波的电话。 “李委员你好,水泥厂好象要组织上访。”他还没说完,李松波那边着急了,“季书记知道了吗?” 文光斗想好的话全用不上了,他只好说,“老板正好打给我电话,就跟他汇报了,他让你给他回电话。”李松波马上放下电话给季允祥打了过去。以李松波的智商不难听出文光斗的谎话,但事急他无从表示。 文光斗想想一切都布置妥当,就等季允祥来亲自调度了。 季允祥还象往常一样的时间来到办公室,文光斗刚在办公室坐定一会,他就到了。路上他打电话给孙景瑜,孙景瑜却说他仔细调查并没发现,季允祥却相信文光斗不会乱说,他严厉叮嘱孙景瑜,出事拿他是问。 水泥厂已是这个样子,孙景瑜这个厂长就象是鸡肋一样,不,确切地说应是鸡骨头,孙景瑜早不当回事了。 季允祥听了文光斗的汇报,表扬道,“能提前发现问题,布置得也不错,走,我们到现场去看看。” 文光斗赶忙下去让程英杰备车,李松波看着文光斗,虽不言语,但心里却有意见了。这意见就象一根刺,扎下后如果不尽快剔除,只会越来越深。 水泥厂,宋建业、周忠波、仲伟都是一身制服,早都等候在这里,周围是十几个派出所的民警和联防队员,还有十几个国土、交通的执法人员。 大家见季允祥的车停下,都围了过来。碍于文光斗,宋建业不好直接说,周忠波心里有情绪,却直接放炮了,“老板,我们在这快等了半个小时了,连个工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小文,你可别谎报军情。”他虽然说得委婉,但情绪表露无遗。 季允祥脸一沉,“是我叫小文给你们打的电话,再说小文是党委的秘书,有时候也代表党委,代表我,这个电话他有权力打。”季允祥护犊子,一句话把周忠波顶到南墙根,周忠波不敢对季允祥有怨言,心里却对文光斗有了意见。 孙景瑜这时一溜小跑地跑过来,“老板,我问了几个工人,都没说领导来了要上访。” 文光斗一听,“好嘛,你这一问,不是直接告诉人家领导要来吗。” 季允祥严肃地说,“水泥厂市里、镇里都在想办法,老孙,现在是关键时期,你可不要干一些出格的事情。” 孙景瑜看看文光斗,表态说,“如果真有上访,我肯定挡在前面,可是现在真没发现。” 季允祥看看文光斗,文光斗说道,“早上我从叶家勤家出来,就看到一帮人在那议论,还说要注意保密。” 孙景瑜眨眨眼睛笑道,“说不定工人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文光斗打断他,“他们怎么知道领导要来?做横幅干什么?保密做什么?”三句话问得孙景瑜哑口无言。 季允祥说道,“景瑜、松波先去家里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老劳模素质还是有的,也会说话,”他说得委婉,李松波心领神会,“交通、国土、派出所既然来了,也不差这一上午。”关键时刻,他力排众议,选择相信文光斗,“交通派两个人到路口指挥一下交通,其它人都留在这里,天冷都上车。” 方案上写的是葛市长大约十点左右到南河,九点半时,季允祥带着文光斗、王金铎拉着孙成军亲自到路口迎接,李松波则在留在水泥厂。 车在镇西路口停下,文光斗下了车,打了个电话给政府办行政科科长乔华东,乔华东挺热情,“车正往走南河走,估计十几分钟就到,车停下后请季书记上中巴车。” 文光斗说道,“季书记已经等候在这里了,我马上跟他汇报。” 季允祥听完后说道,“跟行政科保持对接,问一下李松波水泥厂的情况。” 李松波电话打通后,文光斗又把电话递给季允祥,李松波汇报道,“现场没有问题,没发现上访聚集的工人。”他心里对文光斗有气,故意加上这么一句。 王金铎跟孙成军都下了车,王金铎老远就看到一辆丰田中巴,文光斗这时也接到了乔华东的电话,季允祥这才拉开车门走下车来。 中巴车在等候的车辆前面停住了,中巴车的车门打开,一位斯斯文文长得很俊秀的青年走下车来,快步走向季允祥,季允伸出手来与他握了握,“您好,季书记,葛市长请您上中巴车。”文光斗估计他就是行政科科长乔华东了。 季允祥看看文光斗,对王金铎说,“你们到前面带路。”说完,他走上中巴,中巴车里面,司机后面的一排座椅换成了一张桌子,葛市长就坐在桌子后面的座位上,季允祥随身坐在与葛市长平行的过道另一侧的单座上。 中巴里人不多,除了葛市长,还有政府办秘书长李光旭、民政局魏青松局长、督查科戚永宁、行政科乔华东,加上电视台记者林琳,还有行政科一个小伙子,报社一个男记者。 第二章 能办事会办事不出事12 文光斗没有看到林琳,林琳却看到了她,自从那天晚上付晓辉现场丢人后,她对文光斗就有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作为闺密,徐娜的心思自然瞒不过她的眼睛。 葛建波笑着说,“从临阳刚回来吧?”党委书记外出必须报两办备案。 季允祥笑着说,“都跑得差不多了,也要往回赶了。” 两人随意聊着,季允祥的睛睛却不时注视着前面的车辆,程英杰载着文光斗,小郑载着王金铎和孙成军在前面引路,很快就穿过水泥厂的大门停在了家属区楼下。 水泥厂的大门前,仲伟安排了两个警察执勤,大院里除了仲伟、宋建业、周忠波以外所有的警察包括执法人员都留在了车上。 孙景瑜和叶爱勤的爱人牛大夫早已在门前等候,看到中巴车开过来停下,李松波小声说,“葛市长来了。” 孙景瑜急忙上前,牛大夫紧随其后,季允祥率先下来,笑着站到一边,葛建波接着从车上走了下来。 孙景瑜介绍道,“葛市长您好,这是叶爱勤的爱人。” 葛建波笑着说,“你好。”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来。 牛大夫慌忙伸出手来,“感谢领导还惦记着,感谢领导了。”面对着市长,她有些激动。 后面李光旭、魏青松、戚永宁等人一一下车,林琳扛着小巧的摄像机找准角度开始拍了起来,行政科科长乔华东和一个小伙子从车上抬下一袋大米和两桶花生油。 看到她的手一直握着葛建波的手不放,季允祥笑着说,“别在外面站着说了,我们进楼吧。” 牛大夫急忙松开葛建波的手,“家里也进不去人,你说,刚才暖气还停了,家里也不暖和。” 文光斗心中马上升了一个疑问,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季允祥,正巧季允祥也在看他。如果正常的话,他应该替换乔华东与行政科小伙子抬东西,但他没有跟着一群人上楼,而是朝仲伟那边跑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 仲伟见他过来,赶忙迎了上来,以为季允祥有什么指示。 文光斗说道,“仲所,可能有情况。”他把他的疑问讲了,仲伟沉吟半晌,“不管有没有,我们做好准备。” 文光斗又把宋建业和周忠波叫到一块,直接说,“季书记认为可能有情况,让我们做好准备。” 宋建业说道,“我们听仲所的,这些事仲所有经验。”周忠波也点点头。 仲伟此时身上那有一点诗人气质,就是个丘八,他板着脸开始布置起来。 文光斗稍加放心,转身又往楼里跑过去。 等他走上楼,发现叶爱勤家的门大开着,屋里挤满了人,连个下脚的地方也没有。 站在门外,文光斗听到葛建波正在跟叶爱勤说话,“叶师傅,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叶爱勤还是一幅弱弱的声音,“恢复得挺好,感谢领导关心。” 葛建波说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定要听医生的嘱咐,一把把身体养好。”他又问道,“孩子多大了,上几年级了?” 牛大夫在一旁答道,“上初中二年级,今年十四了。” 文光斗借着里面人群的缝隙,看到屋里比昨天来的时候干净卫生了许多,也整齐了许多。 葛建波说道,“孩子是一个家庭的希望,不管有多大困难,都要千方百计让孩子完成学业,有困难就找镇里,也可以来找我。” 牛大夫的声音有些哽咽,“孩子只要有这个本事,他能读大学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供给他。” 看着楼上进行得挺顺利,只听牛大夫在说着,“领导们,喝杯水吧,家里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 文光斗轻松地走下楼来,楼下乔华东和王金铎、孙成军在聊天,程英杰在与仲伟不知说着什么,就连政府办行政科的小伙子放下东西后,也在四处张望,天气虽然干冷,但风和日丽,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文光斗递给周忠波一支烟,又替他点上,“晚上有安排没有,周所,小兄弟好久没给老哥请安了。”他开着玩笑。 人,吃敬不吃冷,周忠波心知肚明,也笑着说,“年底了,哥哥也没什么给你。”他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塞进文光斗裤兜里。 他的动作太快,饶是文光斗反应很快,也没阻住他,“哥哥,这怎么好意思?”他不知邓志高干党委秘书时交通所给不给。 两人正在推辞着,他突然发现院里的人多起来,这些人什么时间出来的从那出来的他都没发现,这些开始围在家属区门前和中巴车周围。 文光斗暗叫不好,周忠波此时也发现了问题,两人一对眼色,都朝前面走去。周忠波朝车上一挥手,车里的交通执法人员也纷纷下车。 王金铎、孙成军、仲伟纷纷发现了问题,就在大家上前准备询问时,突然人群中打起了横幅,上面写着,“我们要工作,我们要吃饭”,红底白字很是刺眼。 孙成军家住这里,许多工人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他忙上前笑着说,“大家伙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人群中不知谁喊道,“跟你说不着,屁事不顶!”后面马上又有人开始喊,“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工作!”声音挺大,但稀稀拉拉。 一句话说得孙成军的老脸通红,眼见工人们开始叫喊,他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文光斗赶紧朝离他最近的小郑说道,“上去悄悄跟老板说,拖延会时间。”小郑心领神会朝楼上跑去。 其实,季允祥在楼上早听到了下面的喊声,他放下手里依然满满的水杯,笑着站起来问牛大夫,“洗手间在那?” 他不是真是想上洗手间,而是走到北窗前,朝下面看了看。水泥厂的房子面积虽然不大,但都是南北通透的户型。 文光斗见人来得虽然多,但都仿佛事不关已,没有一个人主动上前制止,他厉声说道,“仲所,领导都在上面看着呢,我们这么兄弟不是白吃干饭的吧。” 仲伟斜着看了他一眼,朝人群里喊道,“二光,你闹事?” 一个长得虎背熊腰剃着平头的青年笑着说,“仲所,我们也是没办法,我们也要过年不是?” 文光斗暗想,“水泥厂的职工还是没有章法,他们应该在葛建波下来时再闹,猝不及防那效果就不一样了。”他心底里还是有些同情这些工人,虽然这是不正常上访,但职责所在,他不能不管。 他正想着,身后又传来一阵汽车轰鸣声,一辆大车驶过,众人的眼光都被它吸引,大车驶到水泥厂门前,把水泥厂大门正好堵了个严严实实。又有两个人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抓住了中巴车的两个反光镜。 大家都有些傻眼,事情紧急,王金铎和孙成军一个上前继续劝,一个给孙景瑜打起电话,文光斗喊道,“仲所,周所,把他们赶到楼后面去。” 水泥厂的家属区是在东院,但与厂里都是一个大门,办公楼就冲着工厂大门,但位置却在东院进出的圆拱门南面,把工人赶到办公楼后面领导出来是看不到的。 “二哥,把这两人弄走。”他又朝宋建业喊道。 仲伟在南河颇有名气,身上的煞气也怪吓人,他带着人开始往人群里冲,周忠波见仲伟行动了,也不甘落后,带着交通执法人员也冲进去。 从刚才的喊声来看,工人的心还是不齐的,这帮平时横眉竖眼的公安和交通一涌而上,有的工人开始后撤,也有的工人咋咋呼呼骂起来,还有的与警察动起手来。 仲伟看着一个不服气的工人从地上捡了块砖头,他飞起一脚把他踢倒在地,砖头滚落一边,看着他要站起来,旁边一个警察上前反扭双手把他重新摁倒,那个叫二光的一看,撒丫子就跑,撤得比谁也快。 宋建业手下的国土执法人员见公安、交通把人群渐渐赶到办公楼后,两个人围一个,也很快把握住反光镜的人弄走。 程英杰上前提醒道,“大门还堵着。” 文光斗二话不说,跑到大车前面,程英杰也跑过去,两人协力一起把司机拖了下来。 司机有些倔劲,他站在车前,“我就站这不走了,有本事你把我撞死。” 文光斗二话没说,一拧钥匙发动起车,大车的方向盘太沉,他一踩油门,离合没配合好,大车一下又憋死了。 看着文光斗沉着脸,又发动起车来,站在前面的工人有些哆嗦,但硬撑着,文光斗一打方向盘,大车“轰”地一声撞在旁边的大门柱子上。 工人一看他敢真撞,骂着跑了。 文光斗这才松了口气,他就是往旁边撞想吓唬吓唬他,果不其然,他跳下车来,“谁会开大车?把车开走。”交通所一个执法人员跑了过来,他们整天查车,这种大车都会开。 一切尽收季允祥眼底,他放心地走回屋里,葛建波还在与叶爱勤亲切交谈,外面发生的事仿佛不曾听到。 牛老师不安地说,“季书记,我再给您续一些水。”季允祥忙说,“不用,还满着。”他拿起刚才的杯子,发现杯里的水还是温的。 孙景瑜这时才走下来,文光斗见到他,上前毫不客气地说,“孙厂长,这样做没有道理,解决问题不能用这种方式,你知道季老板的脾气,他也没少为厂子操心,这样做效果是负面的,你,也得为个人考虑一下。”他虽然怀疑工人的行为是孙景瑜所支使,但并没有直接把怀疑的想法说出来。 第二章 能办事会办事不出事13 孙景瑜哭丧着脸,“事先我也不知道,我问过几个人,都说不知道。”他的表情好象很痛心。 此时孙景瑜在文光斗心目中就象《冰山上的来客》中的阿曼巴依,他转过身去想不再理他,但想想这样不合适,又转过身来,掏出一支烟递给孙景瑜,“孙厂长,既然这事都发生了,办公楼后面就交给你了,领导马上就下楼了。” 孙景瑜狠吸一口烟表态说,“行,我过去做做工作,这帮兔崽子,净给老子添乱子。”他嘴里嘟嚷着走了。 程英杰走过来,“这家伙不是什么好鸟。”文光斗看看他,程英杰又笑着说,“他的事以后再跟你说。” 两人正聊着,林琳扛着摄像机走了下来,“文主任。”她朝文光斗喊道。 文光斗其实在她下车时就注意到了她,但急着给仲伟说事顾不上打招呼,此时有空,他也笑着说道,“美女记者今天亲自过来啊?” 林琳笑着回应道,“市领导的新闻嘛。”电视台一般会挑选业务能力较强的记者或主持人跟随市里主要领导活动。 文光斗也笑着回应,“美女不要光拍摄领导,也把我们南河拍一拍。” 林琳笑着应承道,“你不说我还想找你,今年到年底了,明底可以给南河做一个专题。”电视台改革后,每个栏目都有一定的任务,林琳人头广、场面熟,并不需要来拉节目,即使拉节目,她也会直接找张德亭,今天她只不过随口一说。 文光斗也应承道,“那是大好事,我们求还求不来呢。” 林琳说,“你跟罗立挺熟吗?”她用手撩了一下头发,仿佛不经意间问道。 文光斗刚想回答,见戚永宁从楼上走了下来,接着葛建波、魏青松、李光旭、季允祥等人都跟着下来了,牛大夫也送到了楼下,大家走出东区圆拱门,葛建波回头跟牛大夫握了一下手,“回去吧,外面天冷,”又嘱咐季允祥,“叶师傅家里的情况镇里要多上心。(..info)”季允祥忙不迭地点头。 记者包括工作人员都已上车等着,葛建波转过身走上车去,李光旭等人也跟着上了车,中巴车发动起来,葛建波透过车窗玻璃跟大家挥挥手,中巴车开出水泥厂大门绝尘而去。 楼下发生的事情,楼上肯定能听到,看着葛建波等一众领导绝口不提,他起初有些纳闷,再一想也明白了,这事啊,谁提谁尴尬,还不如装不知道为好。 他再看看季允祥,季允祥的脸上也没有愠怒的表情。程英杰把车开过来,季允祥与牛大夫握了一下手,文光斗给他打开车门,他看也不看凑上来说话的孙景瑜,直接坐上了车。 等文光斗上车,季允祥说道,“让李松波到我办公室。” 文光斗赶忙给李松波打电话,李松波知道他就在季允祥身边,也不问别的,只说马上到。 孙景瑜看着季允祥的车开走,王金铎与孙成军、李松波也上了车,派出所、交通所、国土所也纷纷撤走,水泥厂院里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孙景瑜脸上看不出什么颜色,一个刚才一同参加接待的副职轻轻喊了声,“孙厂长。”孙景瑜挥挥手也不说话,副职无奈一个人走开了,空旷的院子孙景瑜一个人的背影显得孤单凄冷。 季允祥办公室。当李松波进门后,季允祥不等他说话,厉声责问,“知不知道水泥厂现在是矛盾窝子?水泥厂这个点请示过张局长没有?提前工作是怎么做的?”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三个问题象三颗炸弹把李松波炸得晕头转向,他一紧张话更是说不利索,“请示过张局长,王镇定下去水泥厂。” “这块工作王金铎分管吗?张局长出差了,你在家就要负起责任来。”季允祥一听他的辩解火气更大,“乡镇工作跟机关不一样,没有花架子,不能浮在水面上,得深入下去,头拱地才能干出成绩来。”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看李松波。 “好了,你回去吧,把今天的事好好考虑考虑。”季允祥也不看他,自己翻起桌上的文件来。 李松波闹了个大红脸,讪讪地从季允祥办公室出来。什么叫“把今天的事好好考虑考虑”?季允祥说得委婉,骨子里的意思就是让他回去反省思过。 李松波走后,季允祥把文件批完。今天的事并不是什么大事,事情发生后,下楼时他解释了两句,可是葛建波却只是说妥善解决,再无他话。这件事对他也没有什么大影响,但当着葛建波的面,他还是有些下不来台。 季允祥的电话打到办公室,文光斗赶忙接了起来,朱玉涛现在也与他形成了默契,只要是季允祥的电话,都是文光斗先接听。 “让于兴业到我办公室,你也一块过来。” 于兴业接到文光斗电话,说道,“我就在办公室,马上过去,老板找我什么事?” 文光斗笑着说,“估计是年底人代会的事。” 于兴业一想,可能也就是这事,他边走边把镇里人代会的情况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走到门前,文光斗恰巧也上来了。 季允祥见他们进来,“人代会筹备得怎么样了?” 于兴业忙说道,“都筹备的差不多了,材料方面,镇政府工作报告小文已起草出来,人大主席团工作报告和财政预决算报告也起草完成,现在村委书记、村主任正在培训,明天培训完后可以着手布置会场。”他看了一眼文光斗,“也和市人大汇报过了,人大史主任说镇里确定下召开时间后,请单主任参加。” 季允祥问道,“德亭和小谭是不是要经过选举?” 于兴业答道,“需要经过选举,安排在下午。”他把手里的镇人代会日程递给季允祥。 季允祥仔细地看了看,“李镇长下午回来,明天一早召开两委会,研究人代会,后天开会。” 他办起事来干净利索,镇人代会时间的确定以前两委会上于兴业也汇报过,初步定下了这个时间召开,今天季允祥拍板,那就意味着筹备工作马上要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了。 文光斗手里也拿到了人代会日程,镇里的人代会只有一天时间,上午基本是报到和听取政府工作报告、人代会报告的,下午则是选举和讨论报告,最后季允祥讲话。 从二楼下来,他开始琢磨着布置会场了。还没琢磨一会,季允祥又把电话打了下来,文光斗只得重新上楼。 季允祥把文光斗递过来的几个材料又递给他,笑着说道,“材料上路很快,写得挺好,政府工作报告我也看了,也不错,我的讲话不用太长,压缩成三页就行。”虽然是李强作报告,但材料季允祥必须把关。他这几句话,意味着文光斗这些晚上的加班加点没有白废,文光斗恭敬地拿起材料,准备出去。 季允祥又叫住他,“上午表现不错。”文光斗一愣,他马上想到是程英杰跟季允祥汇报了,“我在楼上都看到了,处理得挺好。”季允祥喝了一口茶。 没有人为了领导的表扬去干工作,但领导不吝惜表扬,却能激励人们更加努力地去干工作。 文光斗刚想谦虚,季允祥打断他,“这人啊,会不会办事还真需要悟性。”他看看文光斗,却没接着往下说,文光斗以为他是在指自己。 “能干事,除了个人的基本素质外,其实主要就是协调,好多事都不是单打独斗,都得一块去使劲,能协调人,能协调出积极性来,就是能干事。” “会干事,靠的是个人的悟性,其实就是四个字,审时度势,这个审和度的功夫,有人学一辈子也学不会,干一辈子也不会干。” “不出事就是工作进展顺利,没有意外突发情况,再一点就是不能触犯党纪国法,法律之外的事坚决不能干,违犯纪律的事也不能干。”文光斗吓唬开车的工人他也看在眼里,当时他也吓了一跳,所以今天特地提醒一下文光斗。 文光斗忽然明白过来,季允祥这是在点拨他,告诉他自己从政的一些心得,这就是党委秘书的特殊优势,时刻受教于领导,提高得最快,进步得也最快。 下午,李强从上海回来了,他没有回家就直接回到镇里。季允祥下午也没有出去,李强、曲晓锋走进门时,满脸堆笑,显得很兴奋。 季允祥见他们进门,笑道,“马总没留你们在上海过年?”他开着玩笑,两人之间好象从不曾有嫌隙。 李强在季允祥对面坐下,笑道,“要不是家里还有个老婆子,真不想回来了。” 曲晓锋说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还是觉着南河好。” 三个人开了会玩笑,李强简要把几天上海之行的内容汇报了一遍,末了,他说道,“跟马总一块吃饭时,说他有个朋友主主要生产汽车刹车片,也有投资的想法,考察好几个地方,都不太理想,马总就把我们南河推荐给他。” 这种行业内相互介绍投资,成功率还是很高的。一是本身中间人双方都熟悉,可以省却许多相互试探的过程。二是有中间人的投资事例在那摆着,事实胜于雄辩。三是双方都来投资,无异有更大的话语权,建厂以后有什么麻烦可以依靠当地政府来解决,省却了企业后顾之忧。 季允祥笑道,“马总给我打电话了,我说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办,马上办,而且要办好,不行的话,年前我们可以再去一趟。” 第三章 两手都要硬1 李强看了看季允祥,季允祥干起工作来不要命,这一点全市皆知。(..info)还在组织部任干部科长的时候,就曾连续三天三夜不合眼而累晕过。他有心要说几句,看着季允祥满腔热情,也不好再给他浇冷水。 说归说,季允祥还是心知肚明,“现在是腊月十八了吧?我们不过年,人家也要过年,我先打个电话联系一下,年后还要开两会,云海两会接着也要召开,时间有些紧,能年前去就年前去,捡到篮子里才菜。” 对于乡镇来讲,考核就是指挥棒,项目则是重头戏,党委书记身上不只肩负着带队伍保稳定的责任,发展经济才是第一要务。 当着李强和曲晓锋的面,季允祥打通了马总的电话,马总答应马上联系,季允祥笑着对李强说,“如果马总能联系上,年前我们俩还得再跑一趟,对方如果真有投资意向,再请徐市长出马。” 李强心中暗骂,“我又不是牲口,那有这么使唤人的?还让不让人过年了?”心里骂归骂,他脸上还是绽开笑容,“如果这个项目能成功落地,我们汽车零部件工业园就打响了第二炮,以后来的企业就多了。”企业投资也有个示范带动效应,来一家两家才有三家四家。 季允祥看看李强,也笑着说,“要发展,项目是载体,工业项目则是重中之重,没有工业谈不上服务业的发展,我们也必须朝着工业项目使劲。” 把李强和曲晓锋送出门口,恰巧马总的电话也打了回来,商定大后天对方老板出差回来在上海正式见面。季允祥心情很好,这天上掉下个香饽饽的事,它确确实实发生了,而且就发生在南河。 恰在这时,李松波过来汇报,“季书记,今天是集中培训的最后一天,按照日程您有个讲话,您有没有时间。(..info好看的小说)”经过上午的批评,他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季允祥心情很好,他笑着说,“有,为什么没有,几点开始?” “党校王主任刚讲完课,培训的最后一项是您讲话。”李松波赶紧说,“这是讲话稿。” 组织办的讲话稿都由于正鹏起草,李松波看后很不满意,把整篇稿子的框架全部推翻,等于他自己重写了一遍,写完他自认为还不错。 季允祥粗略翻了翻,拿在手里,“走,上楼!” 文光斗恰巧拿着季允祥在政协会议上的讲话稿上来,正碰到他出门,季允祥笑着说,“先放桌子上,你也到五楼听听。” 文光斗赶忙重新开门,又回过头急步赶上季允祥和李松波。 五楼大会议室里人声鼎沸,文光斗一进来,差点咳起来,整个会议室里烟雾弥漫,几天没上来,会议室满地的泥灰、烟头、痰迹。看着季允祥皱眉,文光斗赶忙把窗打开,又把前后的门打开透气,空气这才慢慢变得正常起来。 他看着破旧的窗帘随风起舞,又开始琢磨起来。 季允祥径自走到主席台上坐下,刚才还谈笑风生的书记、村长们马上哑口无言,各自在座位上坐好,有几个跑出去闲聊的人马上也回到座位上。 季允祥开口笑道,“这两天大家都憋坏了吧?”文光斗原以为他也会有板有腔地说话,却没想到他开始拉家常。 前排有个支部书记笑着说,“还行。”也有支部书记答道,“没憋坏,熏坏了。”他不抽烟,这几天被熏得够呛。 季允祥又笑着说,“这几天挺冷,在这还暖和吧?” 马上又有几人抢着回答,“比村里暖和。”“要是村里也能通暖气就好了。” 季允祥笑着说,“这几年,镇里在农村基层组织建设上,抓硬件,也抓软件,在硬件上,镇里计划着分两步走,第一步解决办公场所问题,让每个村委会都有个办公的地方,第二步呢,是解决办公取暖的问题,不能让大家办公的时候挨冻……” 他在台上侃侃而谈,没有那些文件上的语言,说的全是老百姓的话,就象坐在炕头与大家拉家常一样,而台下的书记村长却没有一个人抽烟,也没有一个人出去,整个会议室里只有季允祥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市领导大部分也都是从农村出来的,倒数三代全都是泥腿子,我老家也是农村的,咱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庄户人,知道老百姓最佩服什么样的干部,让我说,老百姓最佩服的是真心办实事叫老百姓富起来的干部,最佩服的是办事公道叫人竖大拇指的干部,最佩服的是不贪不占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的干部……” 他在台上讲,文光斗在台下听,他渐渐琢磨出来,台下这帮书记村长文化水平都不高,如果季允祥说些官话套话大话假话,台下没有人愿意听,无人愿听的讲话那是失败的,起不到一点教育引导或统一思想的效果。他暗下决心,到那步山唱那步歌,自己以后与这些书记村长打交道,一定得说庄户话,入村随俗。 “拉拉杂杂讲了这么多,”季允祥讲话不长,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最后送大家一句话,那就是农村工作千难万难,只要良心这杆秤称着咱够份量,那就什么也不难。好了,年关马上到了,我在这提前给大家拜年了。”说完,他站起来拱了拱手。 台下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这掌声很热烈,不是那种领导讲完后敷衍的掌声,里面包含着尊敬和佩服。什么叫有水平的领导?开口能说,能说到人的心里,有事能办,别人办不成的事他能办成,这是最重要的两个标准。 文光斗叫着于正鹏一块收拾会议室,又打电话给于兴业,叫着人大办的一块干。好不容易才把会议室收拾得差不多了,于兴业出现了,他笑着递了一支烟给文光斗,“这会议室这几天糟践得不轻。” 文光斗笑道,“没给你放把火,这就不错了。”他掏出打火机给于兴业点着烟,“主席,有件事得请示一下。” 于兴业对于他的尊重很享受,他笑眯眯地说,“不用请示,说!” 文光斗说道,“布置会场的费用谭局临走时也没交代。” 于兴业学着季允祥的口气,“多大点事,办,全部算到会议经费里。” 文光斗狡猾地一笑,“主席,就等你这句话呢,行,那我去落实您的指示去了。”他边说边笑着走出会议室的门。 于正鹏在后面小声说,“还没收拾完呢,他就先跑了?” 于兴业假装没听见,自己也走出去。 文光斗叫上陈贵财坐上小郑的车火速来到一家窗帘店,他进门二话没说,转了转三分钟就确定了一款淡黄色质地厚实的窗帘。 路上他也跟陈贵财提了自己的想法,陈贵财好意提醒道,“不用跟谭局打声招呼?” 文光斗笑着说,“都算到会议经费里,这是于主席亲口说的。” 老板见来了大客户,而且很干脆,心里很高兴,又是敬烟又要倒茶,文光斗把他拦住,“现在就跟我去量尺寸。”老板赶忙去拿尺子,等来到会议室量完后,文光斗又说道,“有个条件。” 老板高兴地说,“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办到。” 文光斗一笑,“现在是下午四点十二分,明天这个时候要全部装好。” 老板一听有些傻眼,“不行,太急了,我赶不出来,现在工人手里都有活。”他看看文光斗又看看陈贵财,“三天,三天时间。” 陈贵财在一边也看着文光斗,文光斗不急不慢地说,“你让谁做我不管,必须明天做好,以后领导屋里所有的窗帘都包给你。” 商人重利,有赏之下,必有可能,果然老板考虑了一下,“行,今晚不睡了。”看着他勿勿离去的背影,文光斗又开始打量其它陈设。 这几天他心里一直在不停地琢磨,他也到网上查了不少资料和图片,最后形成的想法就是一切按照海西省和云海市开人代会的标准来布置会场。当然,镇里的硬件条件达不到,但改造现有的设施和会议用具还是可能的,他有信心让领导及代表们进入会场,感受到与往年完全不一样。 周六上午党委会如期召开,会议只有一个议题,就是研究人代会。张德亭与谭俊杰由于出差并没回来,季允祥也没打电话让他们回来,他们俩都是在南河工作多年且口碑较好,对他们的成功当选季允祥没有疑问。 下午,当陪季允祥参加完镇里的老干部座谈会后,文光斗来到五楼,看到八个窗子已装了四个,而窗帘店老板一脸疲惫,嗓子嘶哑,正在旁边指挥。 见文光斗进来,老板表功似地说道,“文主任,我按时完成任务,你看看,怎么样?”他摸着窗帘,仿佛这是他精雕细刻的作品。 文光斗并不关心窗帘的质地与做工,只要窗帘挂上去,会议室焕然一新,他的目的就达到了。看着地上被太阳晒得掉了颜色的外黑里红的窗帘,他心里一动,老的东西是应该给新的东西腾地方了。 谭俊杰晚上回到镇里,与张德亭在外面简单吃了点饭,两人都没有回家,直接回到办公室。 第三章 两手都要硬2 文光斗在陈贵财提醒后,想想还是给谭俊杰发了信息,谭俊杰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明天要开会,文光斗和朱玉涛也都没走,跟人大办一块吃了晚饭,就回到办公室。听到外面车响,他看到张平的车已经停在楼前,张德亭与谭俊杰从车上走了下来。 两人赶紧迎了出去,文光斗笑着说,“欢迎两位局长胜利归来。” 张德亭看看他,笑着说,“归来就归来,还什么胜利不胜利的!”谭俊杰看看他,也笑着说,“这两天辛苦了。” 文光斗赶忙说,“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张德亭边走边笑着说,“你以为这是检阅啊!” 两人走进屋里坐下,张平也走了进来,张德亭说道,“你休息一会,这一路上可把张平累坏了,这车真是该换一辆了,这一路光修车了。” 谭俊杰也笑着说,“开发区的班子成员都有工作用车,我们南河也不差,张局,你得跟老板提提。” 张德亭看看他,“老板早就考虑了,你以为他没考虑?”他又看看文光斗,“家里有什么事?” 文光斗就把葛市长走访、准备人代会等说了一遍,张德亭眉头又皱到一块,“一点也不会变通,我说水泥厂就去水泥厂啊。”他虽不直接点名,但大家都知道说的是谁。 谭俊杰笑着问道,“会场准备得怎么样?” 涉及到自己的工作,又当着张德亭的面,文光斗略一想说道,“组织办下午才用完会议室,已经收拾出来了。今天晚上,我和小朱配合人大办先把材料装袋,分发下去。主席台上,我让广告公司今晚八点前把杉树送过来,主席台前和发言台上摆鲜花,领导桌牌人大办都有,一会就摆上。” 谭俊杰看看张德亭,张德亭说道,“会议签到呢?” 文光斗说,“人大办负责,再就是会场秩序这一块,让刘晓英反复播诵会场纪律,不准吸烟,不准吐痰,不准随意走动。.info[]” 谭俊杰笑着说,“开一上午会,整个会议室就成了烟窝子。” 他不抽烟,能体会到季允祥闻烟就烦的习惯。 张德亭站起来,“行,你们布置吧,往年没有杉树和鲜花,这样增加点氛围,也好。嗯,会场纪律是要抓一抓。” “还有两件事,”文光斗赶忙汇报,“我把五楼的窗帘换了,”谭俊杰不禁看了看他,“我跟人大于主席说了,算到会议经费里,也跟谭局汇报了。” 张德亭笑道,“羊毛出在羊身上,不都还要镇里花钱?嗯,窗帘早该换换了,还有什么?” “再就是领导走上主席台前我们也想响一下铃,这样氛围庄严一些。”文光斗说道。 “这个,倒可以考虑,”张德亭看看谭俊杰,谭俊杰笑道,“我们也没有铃啊!” 文光斗说道,“可以把闹钟放到话筒边上。” 张德亭一听笑了起来,“你是怎么想的?不行,这样不妥,不过,试试也行,你们看着办吧。” 谭俊杰说道,“光斗挺用心,这次会场布置,标准很高。” 文光斗看看谭俊杰,摸不清他这是表扬还是心有想法,他笑着说,“谭局吩咐我好好布置会场,我以前也没经历过这样的大会,就参照省里、市里开会的样子,完全是照着葫芦画瓢。” 他这样自嘲,让别人心里很舒服。 张德亭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来,“你看我这记性,老板年前让把经发局的牌子先挂起来,简单办个仪式,这事办公室准备一下。”谭俊杰看看文光斗,赶忙答应着。 把张德亭送走,谭俊杰说道,“年前,时间有点紧,不过,领导说了我们就得抓紧办。”他考虑了一下,“光斗,这事还是以你为主,小朱配合,你们俩先拿一个方案出来。(..info)” 两人赶忙答应,谭俊杰这才笑着说,“在外面跑了几天,我得走了,你嫂子和侄女都在家等我呢。”临走,他又嘱咐道,“你们辛苦辛苦,明天一早我过来再看看会场。”他对文光斗的能力很相信,镇里的人代会也不象市里那样几个月前就开始筹备,有点差错也可容忍。 李强镇长出差前,文光斗把报告就给他看过,李强只是简单提了点意见,回来后,就在报告上签了字,意思是可以印发。文光斗修改后给交给人大办印刷,估计十点多报告才能印出来。会议室里的其它准备工作全部就绪,杉树鲜花桌牌都早早摆放完毕,只等会议材料印发出来装袋分发。 朱玉涛、刘晓英、于正鹏、人大办的工作人员都在大会议室里等着,大家都是年轻人,都有说有笑,会议室里很热闹。 文光斗看着会议室里焕然一新,整齐整洁,杉树翠绿,鲜花怒放,心里很有成就感,他点着一支烟,走出会议室抽了起来。 他边抽烟边把明天会议自己负责的各个环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早安排车到市人大接单主任,代表报到,听取报告,选举事项,书记讲话,材料上没有问题,对,如果发生问题,最重要最显眼的就是李强做报告的时候。 对,那时,可千万不能停电。李强的声音虽大,但后面也听不清楚,对,话筒也不能出问题。 想到这里,他都有些后怕,赶忙给南河供电所所长王强打了个电话,“王所,不好意思,打扰你。” 王强正在喝酒,声音嘈杂,“谁啊?”他的手机里并没有存文光斗的号码。 “小文,文光斗。”文光斗努力压制自己的不快,他自信他的手机号几乎每个领导班子成员和中层干部都有。 “啊,文光斗,有什么事?”供电所的待遇很高,电老虎也很牛气,一幅蛮不在乎的口气。 “是这样,明天镇里开人代会,政府这条线路要保证不能停电。”面对着喝了酒的醉汉,文光斗说得简明厄要。 “线路又不是我儿子,我说什么他听什么?我不敢保证线路不出问题!”人代会是镇里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只要稍微有点脑子,听说明天开人代会,都会一路绿灯,这个王强脑袋让驴踢了? 文光斗强压火气,“王所,那就连夜检查,确保明天不出问题。” 王强在那边一下子笑了,“你不就是个秘书吗?还命令起我来了?”他一下把电话挂断了。其实,他当然懂得里面的厉害关系,说不敢保证不出问题,并不是不配合,而是下意识先把责任推出去,而当听到让他连夜检查时,心里不乐意了。 来到镇里,还从没有人挂他的电话,文光斗都有些愣,他想起季允祥的话,能干事就是能协调人,有时一味好言相让对方还蹬鼻子上脸了, 他马上回去对朱玉涛说,“马上给供电所下通知,让王强过来开会。” 刘晓英、于正鹏等人都惊异地看着他,朱玉涛也说,“就供电所一家吗?”文光斗点点头。 朱玉涛说,“电话里不能说吗?” 文光斗说道,“让他到办公室,十分钟到。问谁召开的会,就说领导让他马上过来。”说完,他走了出去。 朱玉涛看看于正鹏等人,作了个脸就跑了下去。 王强今晚并没有回市里,快过年了,镇里几个企业请供电所喝酒,里面也有文光斗的大姐夫王寿耀。他放下电话,骂了一句,“狗仗人势。” 大家纷纷放下筷子,化工厂的滕胖子也在座,他笑着说,“谁惹王所不高兴了,明天我去办他。” 王强冷着脸,“党政办新秘书,叫什么文,啊,叫文光斗。” 滕胖子知道王寿耀跟文光斗的关系,他看看王寿耀,笑着说,“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他年轻不懂事,你跟他计较什么。”他的口风变了,开始为文光斗说起话来。 王寿耀正琢磨着怎么让王强消消火,朱玉涛电话打了过来,“王所,请您马上到办公室开会。” 王强一听,赶忙问,“那位领导召开的?”他暗自琢磨文光斗可能把他给告了,镇里的领导他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作为电业局的派出机构,跟当地政府是必须搞好关系的。 朱玉涛学着文光斗说道,“领导召开,让你马上过来,十分钟到办公室。” 等朱玉涛放下电话,王强恨恨地说,“这个文光斗,准是在领导面前把我告了,你说气不气人?!” 王寿耀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好笑也有些担心,看着王强走出去,他也来不及解释。 供电所所长标配的桑塔娜,他开着车一路撒风来镇政府,下车时他把车门狠狠地关上,车门在身后发出很大的声音。 文光斗坐到最里面的位置,看着王强进来,他也不站起来。 王强认识文光斗,见办公室只有他与朱玉涛两人,大声问道,“领导呢?” 朱玉涛看着文光斗,看他怎么答复。文光斗沉脸答道,“我就是领导。” 王强气极反笑,“你不就是个党委秘书吗?”他喝了点酒,有些手舞足蹈,脸上满是不屑的表情。 文光斗也不生气,见他想转身离开,大声说道,“来,你站住,我现在代表南河镇党委,代表季书记跟你讲话。” 王强转过脸来,气得鼻子都歪了,“你代表得了?” 他来之前,文光斗心里就紧急合计着,对这些在乡镇工作的老油子,不能文绉绉的,必须气势上压住他,他强势,必须比他更强势。 ps:小白肯请大家支持,花章票不限,收藏一下也好,小白也努力奉献给大家精彩的故事和生活的启迪。 第三章 两手都要硬3 文光斗从座位上站起来,使劲一拍桌子,“党委秘书是党委的秘书,我当然能代表。”他也心知肚明,只有季允祥一人可以代表镇党委,不过,此时此景,话说出去再收回来徒惹人笑。 “今天叫你过来,就是通知你,明天必须保证政府大院不能停电,停电就处理你!”随着话音刚落,文光斗又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朱玉涛在旁愣愣地看着文光斗,他想象不到一向爱笑有些文质彬彬的文光斗竟拍着桌子跟王强讲话。 王强听到一个小秘书要处理自己,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脸上肌肉扭动了几下,浑身上下直哆嗦,“你等着!”好不容易,他扔下三个字,冲出门去,桑塔娜发出“轰轰”的声响,很快融入夜色不见了。 文光斗在座位上坐下,又点燃一支烟,他需要烟来平抚一下自己的情绪。 朱玉涛说道,“文哥,我上五楼看看,有事你叫我。”文光斗点点头。 王强不听指挥他本可直接跟于兴业汇报,或者跟谭俊杰汇报都可,甚至跟季允祥汇报都可以,他却选择把王强叫过来直接说。这不是他不是一时性起,而是有意为之。 干上党委秘书后,他就琢磨着形成自己的风格,就象穿衣他只穿紧身白衬衣一样,大冷天也是一件西装一件白衬衣。有了风格,他这个党委秘书就容易被人记住。 当初工商强行罚款,王金铎的强势他至今记忆犹新,给村两委开会,季允祥台上一坐,下面鸦雀无声,程英杰也跟他讲过,季允祥喜欢敢想敢干敢说敢拼的人,文光斗分析自己的性格,自己也是一个敢作为能豁得出去的人。 他打定主意,从党委秘书就要树立强势的风格,不仅曲别于邓志高,更与其它乡镇、科局的秘书不一样,在全市打出牌子来。 王强今天的所作所为正好撞到枪口上,本来他想从村里的书记、村长先开始,那好吧,谁让你不长眼呢? 文光斗又拿起电话打给于兴业,明天要开会,于兴业也没有回家,他听完文光斗的话,笑笑说,“王强就是那么个人,不要跟他计较。”他年龄大了,不想跟任何人有冲突。 文光斗也不指望他明确支持自己,只是提前把话说到,将来季允祥问起来,他不至于乱讲。 打完电话,自己的手机却响起来,他一看,正是张德亭。张德亭电话里并没有表现得有多么生气,“刚才供电供王所长说你把他叫过去,说要处理他?” 王强真是气坏了,但还有理智,一看时间不早,他没敢给季允祥打电话,却打给了张德亭。张德亭却不相信他的话,他在电话里直接就跟王强说,“我不信,他怎么能处理你?就是南河镇党委也处理不了你!” 王强喊起冤来,“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说他代表镇党委、代表季书记,要处理我!”关于事情起因他却没讲。 张德亭知道事出有因,却也要给供电所长几分面子,“这样吧,我问清楚了再说。” 面对着张德亭,文光斗轻描淡写,“明天人代会,考虑到李镇作政府工作报告时不能停电,我就给他打了电话,这事于主席知道。” 年关到了,张德亭也无心管这些闲事,在他印象里无非就是言差语错的事,他嘱咐道,“王强毕竟是个所长,明天你主动给他打个电话,好好说说。” 放下张德亭的电话,又接到谭俊杰的电话,文光斗又把给于兴业和张德亭汇报的事讲了一遍,谭俊杰听完,更没有多说,只是问了问会场情况就挂了电话。 文光斗暗自好笑,有事就给领导告状,这人也没什么本事,不足为惧。 没想到,一会功夫,大姐夫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六儿,王强这只电老虎的屁股你也敢摸?” 文光斗笑道,“我只是让他保证不断电。” 大姐夫说道,“他吃着饭就被叫走了,对你意见大了,你要小心一些。.info[]”王强从镇政府出来气得没再回去,大姐夫也不知道后面的事。 文光斗并不以为意,他上楼看了看,见上面已经布置利索,就轻松地下楼,只等明天开会。 1月11日,阴历腊月二十,南河镇第十四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如期召开。 季允祥来得比往常都要早,不到七点半,他就来到办公室,他穿西装打领带,穿得很正式。不用通知,李强镇长、于兴业主席等镇领导也都是西装领带上下一新。 平时除了书记镇长,即使是镇领导也穿得很随意,今天穿着一新,会议气氛马上有了。 七点半人大代表报到,都直接来到大会议室里,刘晓英坐在主席台上反复播诵着会场纪律,“一、请所有代表请将手机置于关闭或振动状态。二、会场内不准吸烟,自觉维护会场卫生。……六、会场内,严禁喧哗、走动、交头接耳。七、会议中途,未经领导批准不得离开。” 人大代表都很惊奇,但也努力遵守纪律,偶尔有一个想抽烟台的人,见大家都不抽,就主动跑到厕所里去抽。往常,会场里此时早已烟雾弥漫,地上烟头遍地,而此时空气仍很清新。 坐在台下的人大代表和机关干部眼里看着崭新的窗帘和主席台上的的杉树、鲜花,耳朵里听着会场纪律,都感到新鲜,海坡村书记林成元笑着跟贾平安说,“今天才感觉当个人大代表挺好。” 贾平安也是市里的人大代表,“嗯,这个会场布置得跟市里的一样,挺好。” 文光斗也是西装领带,他仍坐在办公室里,看到熟识的代表就打声招呼。根据日程安排,八点钟召开代表团会议,推选代表团团长,酝酿大会议程草案等,八点半则召开预备会议,听取大会筹备情况报告,通过大会主席团和秘书长名单等,九点召开主席团第一次全体会议,他只要在九点半大会开幕时把季允祥带到会议室即可。 张德亭家住城里,张平去接他时,他先来到人大,接上人大的单主任乘坐单主任的车来一起来到南河。 文光斗并不认识单主任,但见张德亭恭敬地引导他往楼上走,他马上猜测出来人是谁,他快步跑到前面,敲开季允祥的门报告道,“季书记,单主任到了。” 季允祥赶紧站起来,单主任已经走进来。季允祥责怪道,“单主任来也不早说。”他伸出手来,“欢迎老领导百忙之中指导南河的人大工作。” 单主任笑着握了握手,开玩笑说,“你季书记召唤,我那敢不来?” 文光斗明白季允祥是做给单主任看的,他赶忙去沏茶,沏完茶他恭敬地带上门走了出去。 当他再次来到五楼,手表指针已指向九点十七分,人大办的工作人员上前说道,“人大代表都到齐了,领导也都齐了。” 文光斗见主席台上两委成员和人大主席都已就座,谭俊杰也坐在主席台上,他又走到刘晓英面前,“告诉人大代表,响铃后会议正式开始。”又对朱玉涛说,“我走到门口一打手势,你就在话筒前按响闹铃。”朱玉涛笑着点头。 文光斗跑下二楼,“季书记,人都齐了。” 季允祥正与单主任坐在沙发上聊天,见状两人都站起来跟着文光斗走上楼来。 文光斗快走几步走到门口,朱玉涛赶忙按响闹铃,会场里顿时安静下来。 单主任和季允祥表情庄严,走上主席台就坐。单主任笑着小声说,“会议筹备得不错。”季允祥一进会场就注意到窗帘、杉树和鲜花,看着会场洁静无烟,秩序井然,他心里也很高兴,他谦虚道,“都是市人大指导的好。”他心里明白,改变得益于一人,那就是文光斗。 于兴业看看季允祥,季允祥示意他开始。于兴业一清嗓子,站了起来,“各位代表,在加快建设幸福和谐的新南河的关键时期,南河镇第十四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于今天胜利召开。我镇应到代表57名,实到57名,符合法定人数,现在开会。全体起立,奏国歌。” 会场上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当国歌响起,一瞬间,文光斗心中充满了庄严,他不知为什么有些激动,当国歌奏完,于兴业宣布坐下的时候,文光斗仍感觉庄严感弥漫全身,他看到各项日程按部就班,就走了出去。 上午的主要日程就是听取和审议《政府工作报告》、《人大工作报告》、《南河镇2003年财政决算和2004年财政预算的报告》。下午除了审议报告外,主要就是选举和季允祥讲话。 文光斗到财政所、二楼会议室等几个代表讨论的地点看了看,见茶水椅子都准备好,并没有什么不妥,他又走上二楼。 听着李强镇长作报告的宏亮声音,他长舒一口气,王强虽然气得歇斯底里,但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停电,也不敢停政府的电。文光斗知道,王强心里肯定很清楚,如果这个时候万一停电,即使不是故意为之,他也逃脱不了破坏镇人代会的罪名,所以他肯定会好好准备,不会让停电发生。 他也相信,通过王强的嘴,他强硬的名声很快会传遍南河,特别是经过人代会的集中渲染。 镇人代会只安排了一天时间,各项日程排得非常满,当下午单主任代表市人大讲话、季允祥讲话后,于兴业正式宣布大会闭幕。 季允祥陪同单主任先走出了会场,季允祥笑着说,“单主任,先到办公室坐会儿?晚上再给我们一个机会,近距离接受一下老领导的指导。” 单主任笑着说,“你也快忙吧,客走主人安,到年底了,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你呢。”他也是作过党委书记的人,对乡镇工作很是熟悉。 季允祥、李强、张德亭、于兴业把单主任送下楼,季允祥亲自给单主任拉开车门,单主任点点头,汽车开走了。 第三章 两手都要硬4 镇里的人代会,人大代表中午的午餐由镇里统一安排,会议开完,晚餐镇里却不再供应。.info[]意犹未尽的人大代表,大都中午已安排好晚上的饭局,他们当中多是村里的书记村长和镇里各行各业的代表人物,一顿饭对他们并不是负担。 人大代表三三两两往外走,有的却直接到关系较好的两委成员办公室再坐一会儿,晚上一起出去吃饭。今天院子里停满了车,而且全是上档次的车,随着他们的离去,院子里重新变得宽敞起来。 文光斗随着季允祥上楼,一路上不断有人大代表跟季允祥问候,季允祥也都笑着说几句,回到办公室,文光斗给他的茶杯倒上热水刚要出去,季允祥把他喊住了。 “昨天是你让朱玉涛下通知让王强过来开会?”季允祥也不看他,他一边打开电脑浏览新闻一边问。 昨晚季允祥没打电话,文光斗以为此事到张德亭那里就完了,岂料今天又翻了出来,他看着季允祥简单地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他重点强调是王强不听调遣,他才当面锣对面鼓地交代清楚。 今天上午,当单主任在季允祥办公室与他说话的时候,王强就算计着时间迫不及待地给季允祥打电话告状,季允祥听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说“知道了”。 如果一个普通的机关干部或是一个中层干部与双管单位的所长发生矛盾,他不会去管,但身边的人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他,他从心里又很看重这个小伙子。 季允祥仍没看文光斗,“你有什么资格让王强来开会?”他点开新闻,快速浏览着。 文光斗马上答道,“人代会是镇里的大事,既然让我负责今天会议的现场,我有责任保证它不出问题,我是党委秘书,代表党委代表领导,也有权力代表镇里调度每个部门。” 季允祥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他滑动鼠标的速度明显放慢,“你能代表党委吗?” “我能,在水泥厂你是这么说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文光斗回答得很快。 季允祥突然笑了,“那是当着周忠波的面,”他突然转过脸来,笑容却收敛得无影无踪,两道眼光直射向文光斗,“要是上午停电,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强势要有强势的本钱,文光斗心里很清楚,现在他的本钱就是季允祥的信任,没有季允祥的信任、支持,他在镇里什么也不是。 “全镇通报,发函给电业局,建议另换一个所长。”文光斗略一思考。 季允祥眼皮一跳,头顶上面不要人,是每个强势领导的共同特症,他也不例外,与李强有矛盾,他第一着想到的就是调走他。眼前的这个小伙子,比自己年轻时更强势,也更精明,但他不能顺着毛去摸驴,那样驴只会更大胆。 季允祥讥讽道,“你看把你能耐的!党委秘书才干几天,你就敢处理一个所长。你回去好好反思,反思完了,把反思的心得写出来,别以为你工作干得好我就不处理你,要干就好好干,排着队等着干的人有的是。” 一开始,文光斗已经算好季允祥是什么样的个性,在他面前挨训就畏首畏尾,说不出话来,季允祥只会更看不起他,而硬顶真抗说不定他会欣赏,季允祥刚才只说让他反思,这是处理得最轻的了,几乎就是没处理。 看着文光斗走出门去,季允祥拿起电话打给王金铎,他三言两语说了事情缘由,嘱咐道,“你去找王强谈谈,让小文也找他沟通沟通。” 王金铎也接到了王强的电话,平常两人的关系还是不错的,经常以本家互称。如果文光斗是镇里的一般干部他自然好说话,可是文光斗是党委秘书,平常对他也很尊敬,他顾忌着季允祥,只是敷衍道,“这事不急,等开完人代会再说吧。(..info)” 现在季允祥只是让他跟文光斗找王强谈谈,多年的官场经历习惯他已经摸透领导的心思,他马上明白季允祥没有处理文光斗的想法,这只不过是给王强一个台阶下,党委书记做事都是八面玲珑的。 文光斗回到办公室,朱玉涛看看他没说话。 党政办这个地方最锻炼人,几天功夫,朱玉涛待人接物的本领增长了很多,也开始学着揣摩别人的心思。 文光斗抽出一支烟,恰巧程英杰进来,其实他到二楼程英杰早看在眼里,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已在镇里传得沸沸扬扬,程英杰自然也听在心里。 程英杰把他叫进司机班,小郑和张平都去送没车的代表去了,小柳也不知跑那去了,“听说你要处理王强,镇里有几个人敢摸摸电老虎的屁股?”程英杰显得很幸灾乐祸,当然,他是针对王强。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象江湖中许多古惑仔提刀去砍大佬,为的就是扬名立万,江湖同仁笑话的是被砍的人。机关里却不太一样,小人物顶撞大人物,人家也通常也会笑话大人物,但也会笑话小人物不懂事,有个性,但总起来是大人物吃亏多一些。 文光斗笑着解释了一遍,程英杰听说季允祥没处理他,就感慨地说,“老板知道谁离他近,”他拍拍文光斗的肩膀,“这下你在南河镇更加出名了。” 文光斗刚要说什么,朱玉涛就过来喊他,说王金铎找他。 程英杰所言不差,酒桌上大家最愿谈论的就是官场轶事,当晚,更是通过人大代表的嘴把此事渲染得有鼻子有眼,传到最后甚至有人说文光斗限王强三分钟赶到办公室,王强晚了几分钟,文光斗暴跳如雷,打了王强一个耳光。 这些话也都传进了王强的耳朵里,当晚上王金铎在鸿宾楼吃饭碰到他时,王金铎就把他拉到一边。 听说王金铎是受季允祥委托找他谈话,他马上问道,“老板怎么说?这事怎么处理?” 看着他满心希望的样子,王金铎有些好笑,“处理什么?一家子,不是我说你,人代会是镇里的大事,你当时那么说是不负责任的。”他把文光斗叫来,仔细了解了一下情况,虽说对文光斗的做法有些看法,但王强当时的话他听着也不妥。 王强急了,“怎么,这事就这么完了?”他眼睛鼓鼓的,肚子里的气也鼓鼓的。 王金铎笑着抽了口烟,“那你想怎么办?那天我把光斗叫出来,让他当面给你赔个不是,他一个新兵蛋子,你也不要跟他计较了。” 王强见王金铎也是这个态度,情知难以改变,他恨恨地说,“早晚我要收拾他。” 王金铎见他不识趣,有心走开,临走点拨道,“小文这个小伙子上下都说好,要不也不会竞岗时比沈兴国票数还多,老板很看重他,你可不要乱来。” 王强看着他的背影,好象明白过来,“噢,季允祥看重他,难怪他这样强势,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二老板?” 后来,随着王强有意传播,加上文光斗的强势作风,在南河只要提起“二老板”,大家马上反应是在说文光斗。 人代会开完,季允祥心里去掉一大块心思,他打电话联系上海的马总,商议明天一早出发,李强的心思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又给谭俊杰打电话,让他明早一起去上海。 这个项目他感觉成功的几率很大,万一引进来,让谭俊杰从开始就跟进,也算是经发局的一大成果,也有利于谭俊杰将来提拔。 季允祥、谭俊杰去上海的几天里,文光斗白天忙于应付办公室的人来人往,下通知组织双管单位年终座谈,抽空又到两办去走访了几个科长,算是正式对上了碴,搭上了线。李松波又让布置会议室组织年终测评,他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晚上,他就开着面包车,从市里的曹国庆、张元昌等人开始,到镇里的李强、王金铎、唐桂森、张世勇等人,再到村里的贾平安等人,他基本是扔下东西说几句话就走,即便是这样,从早忙到晚,睡又睡不好,几天下来他也有些疲累。 刘晓英有天早上上班夸张地说,“文秘,这几天脸色可不好啊。”文秘是大家表面上对他的昵称,因为他姓文嘛。 刘晓英又看看周围,悄声说,“测评结果出来了,你又排在前面,嗯,可有人妒忌了啊。”说完,她笑着走出办公室。 不用说,文光斗也知道她指的是谁,不过,测评排在前面他还是很高兴的。 阴历腊月二十三过小年,龙城人俗称辞灶节,辞灶节这天,龙城人中午一般吃年糕或米饭,晚上吃面条或饺子,晚饭后开始给灶神摆上糖瓜、枣糕祭灶,从这一天开始,过年也正式拉开序幕。 同样,从辞灶这天开始,镇上也开始放假,大多数机关干部分完年货就回家忙着准备过年了,只留下中层站所长和两委成员继续坚守岗位。等到了年三十前两三天,中层们又都回家了,只留下两委成员继续值班到腊月二十九。 辞灶这天,季允祥也没有回来,谭俊杰打回电话,让文光斗跟陈贵财负责分发年货。 谭俊杰早就把年货都订好,陈贵财一边打电话通知把年货拉到西院,一边让朱玉涛给各个站所下通知。 年底了,镇里的工作基本处于扫尾阶段,这个时候是机关干部最轻松的时候,大家这几天都在关注着年货,辛苦了一年,都盼望着拿点东西回家让爹娘高兴一下,让老婆孩子也改善一下生活。 第三章 两手都要硬5 南河镇今年的年货很是丰盛,镇里的日子好过,机关干部的日子也好过。除了卡车拉回的白酒、啤酒等酒类,鲅鱼、刀鱼以及牛羊肉等各种肉类也不在少数,谭俊杰想得很齐全,只要是过年能用到的东西,多多少少都给机关干部准备了一些。 各站所的人接到电话,都高高兴兴来到西院。有的是站所长亲自带领,有的则是副职带人过来。 刘学秋带着水利站第一拨走进西院,他递了一支烟给陈贵财,四下打量了一下码得整齐的各种年货,笑着说,“老陈,今年的年货比往年都齐全,你们办公室真是越来越会干了。” 陈贵财和气一笑,“办公室还不是听领导的。” 刘学秋头一摆,“那不一样,你们可以跟领导多提建议嘛,小谭今年提了副科,这积极性就出来了。” 陈贵财也不跟他争辩,“搬吧,早搬早过年,小文,你记数。”文光斗拿了一张纸,一边在水利站一栏中打勾,一边数着他们要搬的数量。 刘学秋从企业里借了辆车,几个人高高兴兴往车上抬东西。陈贵财看他们搬得差不多,嘱咐道,“下午还有一些票,三点钟到办公室去拿。” 刘学秋高兴地说,“别的什么事都能忘,这事你放心,一百个忘不了。”水利站高兴地走了。其它站所却几乎是一拥而至,文光斗和陈贵财两人一个在纸上记录,一个数着东西,忙得不亦乐乎。 整个上午,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西院里人声鼎沸,一派欢声笑语。 季允祥说过,“怎么调动机关干部的积极性,一是政治上的进步,二就是福利待遇。”文光斗脑海中一上午都在回味这句话。 机关里分得差不多了,陈贵财安排张平和小郑把年货装上车,给镇里退休的老干部送到家。(..info无弹窗广告) 陈贵财递给文光斗一支烟,“别的乡镇都是老干部亲自过来领,南河以前也这样,谭局干办公室主任后,就让张平和小郑给老领导送过去。” 文光斗笑道,“班子成员都直接送回去,老领导的也不差这点油钱。” 他心想,这一点谭俊杰做得比较人性,让老干部感觉不出太多人走茶凉的滋味,怪不得谭俊杰在老干部中的口碑相当不错。 机关干部发完,就轮到双管单位,双管单位不只在镇里分,而且在各自的单位也都有年货,这一点镇上的机关干部很是羡慕。 陈贵财与站所长也很熟,他在南河干了三十年,也算老资格了。文光斗注意到供电所王强没有过来,是副所长带人来领的年货。 俗话说站着说话不腰疼,其实,站着真挺累,一上午下来,话说得挺多,文光斗感觉口干舌燥,腰腿有些酸。 中午了,食堂里却没有几个人来吃饭,大家忙着送年货,基本都在在家里吃或是三五个人凑伙到饭店去吃了。 陈贵财朝老刘喊了一声,“我把西院门先锁上,下午再开。”院里还有没分完的东西,每年这都是惯例。 陈贵财边往办公室走边说,“中午我们出去吃点饭,大家都辛苦一上午了。”他的口气是商量的语气。 文光斗赶忙说,“陈主任,您定。” 陈贵财还是商量着说,“我们不跟谭局打招呼了,等他回来再说,中午我们去饺子大王吃饺子去,再要几个菜。” 文光斗笑着附和,“几个周没吃饺子了,你这一说,还真有些馋,要几盘虾仁的,再要点鱼馅的。” 中午没有别人,全是办公室的人,大家都知道中午不能闲着,都吃得很快。(..info) 吃饱喝足,张平打了个饱嗝,一边剔牙一边说,“老陈,忙了一上午,中午也不让歇歇,我算卖给办公室了。” 陈贵财把盘子里最后一个饺子吃掉,“你还能再卖几年?趁着能卖不多卖几分气力!” 小郑笑道,“呵呵,老张是出来卖的啊,以前还真不知道。” 卖,在南河意思是指卖身的娼妓,张平笑着拿起杯子,“跟你哥哥怎么说话呢,小心我拿茶水泼你。”说着,他作了个泼茶的姿式。 陈贵财站起来,“好了,吃饱了喝足了,我们继续干活,把两委成员的送回家,下午送弟兄们自己的。” 朱玉涛笑着说,“李委员今年两份年货,人事局还要发一份吧。” 张平道,“志高今年也分两份,唉,还是当官好。” 文光斗从后面一推他,“你那那么多话,谭主任不也给我们准备了一份?”办公室近水楼台,谭俊杰跟领导汇报,办公室平常没有节假日,很辛苦,领导特批办公室发两份。张平一听也不说话了。 上午办公室提前跟两委成员说好,中午家里都留人,张平、小郑在镇上多年,两委成员家住那里,他们摸黑也能找到。 季允祥、谭俊杰、程英杰出差没有回来,他们的年货陈贵财就先搬到食堂里。 随着一拨人走一拨人来,西院里的年货不断在减少,到最后只剩下办公室一个部门没有拿。 张平和小郑先把陈贵财和谭俊杰的送回家,又把他们自己的和邓志高的送回去,除了季允祥、程英杰外,就是文光斗和朱玉涛的没拿了。 陈贵财看看地上的东西,“咦,怎么还有三份,这还多了一份?” 文光斗笑着说,“只会少,怎么会多了呢,谁没拿吧?” 两人对着名单开始查对起来,陈贵财一拍大腿,“我记起谁没拿了。” 文光斗略一想,也明白过来,“沈兴国通知到了吗?”没拿的人正是前些日子被检察院带走的经管站长朱连良。 陈贵财摇摇头,“通知到了早就来了,唉,沈兴国这人,跟老朱一个锅里搅勺子那么多年,这事做得不地道。”他人前人后从不说人坏话,即使议论人也多说人家的好话,这句话说得就很重了。 文光斗对沈兴国印象也不好,他说道,“他帮着给人家送回去,不过就是多绕点道。”人要脸,树要皮,家里出了这事,朱连良一家都抬不起头来,连滚刀肉都没到镇里来过。 陈贵财商量道,“要不给老朱送回去?” 文光斗考虑到张平的脾性,说道,“让张平开大面包跑一趟吧?陈主任您亲自去一趟,顺带捎着小朱的年货。” 陈贵财也有此意,“行,我去一趟。” 张平、小郑回来,陈贵财让小郑到办公室听电话,张平果然有意见,“快过年了,我不去,叫检察院带走的人晦气。” 文光斗递给他一支烟,“你毛病倒不少,陈主任也去。”张平一听陈贵财也去,才闭上了嘴。 朱玉涛兴冲冲地跑过来,大家一齐往车上装东西,到最后的东西都是人家挑剩的,装鱼的纸盒都破了,更有几盒鱼都掉在地上。 朱玉涛有些不满,他嘟囔着,“全是人家挑剩的,办公室早往家里送就好了。” 文光斗这是第一年参加工作,母亲田文丽这阵子也经常叨叨,“我们家斗儿也参加工作了,过年我们家就不用买年货了。” 从大姐在镇上的厂里工作开始,到后来几个姐姐当教师、进银行,除了五姐几乎到了过年都能分年货,虽然她们也送一部分过来,但田文丽始终觉着不是自己的亲生闺女,差了那么一层。 现在文光斗工作了,田文丽感觉很自豪,过年了,镇上的年货在她心目中自然差不那里去。 陈贵财看看东西,“鲅鱼怎么少一箱?” 张平说道,“肯定是有人多拿了呗,这还不明白?” 陈贵财没有说话,这是他厌恶一个人的标志,他知道心中有厌恶情绪,只要说话脸上语气里就会带出来。 他看看朱玉涛,他的意思很明确,办公室里论职务论资历,以朱玉涛最低,他希望朱玉涛能发扬风格,朱玉涛也瞅了瞅陈贵财,不知是不明白还是故意装不明白,他板着脸不说话。 文光斗一看气氛有些僵,笑着说道,“我妈前天赶集,家里的东西都置办得差不多了,”他搬起放在地上看着整齐没有破损的箱子放到车上,“剩下的这些给我,正好晚上我回去先尝一尝。” 张平东西早已送回家,他打抱不平说道,“行,拿破的就多拿一箱鲅鱼,拿好的就少拿一箱鲅鱼。” 朱玉涛虽然不乐意,但也不能过分计较,他强笑道,“行,我不要了。”这句话明显带有情绪。 陈贵财打圆场,“明天再送一箱。” 文光斗说道,“不用送了,传出去我们为箱鱼不值得,小朱拿着,我家买了。” 朱玉涛这时才有些不好意思,“文哥,不能让你吃亏。” 张平快言快语,“你也不肯吃亏啊。” 朱玉涛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文光斗赶忙说道,“快走吧,你回来替我,晚上我把老板的和程哥的年货送回去。” 第三章 两手都要硬6 文光斗把季允祥和程英杰的年货装进自己的面包车,回到办公室。 朱玉涛并没有很快回来,年底事多,文光斗不能老让一个司机在办公室,他只好自己耐心坐下。 面临放假,办公室不象往日那样忙碌人来人往,本想考虑一下表态发言的思路,可是心思始终静不下来,他索性给郑佳卓打了个电话。 年前,母亲田文丽就催促他,“你现在毕业了,不是学生了,虽说她还在上大学,但过年你要好能到人家家里去看看,送点年货,你们俩要处就正儿八经地处。” 文光斗答应着,其实这个问题他考虑过不只一次,上次去医院,郑家骥的态度基本是代表了郑家的态度,他心很凉,但这些话他却不想跟母亲讲。 郑家卓出院后就直接回家了,两人晚上通电话时,郑家卓也一直想让他到家里来一趟,在她的心里,既然见过了她的父母且父母没有反对,这事基本上就定了。 两人之间已是无话不可说、不能说,文光斗就把郑家骥上次的态度讲了,郑家卓很是气愤,但又鼓励他这不是她父母的态度,还说父亲从小到大就听她的,这个傻孩子。 “这么早给我打电话?”郑佳卓的声音充满了喜悦。 “过年了,我想给丈母娘送点年货。”郑佳卓的声音彻底感染了文光斗,他暗下决心,就是郑家全家都反对,他也要把郑佳卓娶回家。 郑佳卓正在看电视,她娇羞地说道,“你说什么呢?”但心里却很高兴。 “明天我直接过去。”季允祥最快明天傍晚才能回来,估计出去半天没有太大问题。 郑佳卓很高兴,“我马上跟我爸妈说说,你等等。” 手机听筒里,马上传出郑佳卓的喊声,不知郑佳卓跟她父母说了些什么,好长时间,她才重新拿起手机,“我妈说年底了,不能耽误你的工作,工作要紧。(..info)” 郑佳卓的情绪很不好,文光斗自然也听出这是托辞,但他还要安慰郑佳卓,“年底工作确实很忙,大姨说得也有道理,这样吧,”他刚想说往后拖一拖,但心里的倔强劲却上来了,你越是不让我去我偏要去,这层窗户纸总有一天要捅开,“我明天就去,半天时间还是有的。” 郑佳卓反而不那么开心了,她想了一会儿,“行,你来吧,不过,我妈的脾气,”她停顿了一下,“你要有思想准备。”她虽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但不影响她看问题的本领。 放下电话,等了一会儿,朱玉涛才回来,他一进门就说道,“我妈让给我姥送点东西,我就捎带着跑了一趟,没晚吧?” 文光斗本想说他几句,但一听是孝敬老人也没再说话,淡淡地说道,“你回来了,我就先走了,我把老板的和程哥的送回去。” 他饭也没吃,先把程英杰的年货送到家,又把过年给程英杰准备的一份东西放下,程家嫂子客气道,“小文,这么晚了还让你跑一趟,你看你还拿什么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文光斗笑着说,“嫂子你别跟我客气,我跟程哥那是什么感情。” 程家嫂子有些不好意思,“你看,你哥也没回来,你有时间没有?能不能帮我往他姥姥家送点东西?” 程英杰的父母都在城里,老丈人和丈母娘也在城里,文光斗痛快地说,“行啊,没问题。” 等着从程英杰老丈人家出来,再来到季允祥家,文光斗看看时间,估计着人家可能正在吃饭。 他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才按响了季允祥家的单元门门铃。路梅正在屋里收拾碗筷,她喊道,“昱昱,开门。” 季昱已经放假,她正在看电视,不满地说,“又是谁?”她拿起门铃电话,“你好,找谁啊?” 文光斗赶忙说,“南河政府,小文,把季书记年货送来了。” 季昱朝厨房喊道,“是南河政府的,姓文。” 路梅说道,“是你爸的秘书,把年货给你爸送来了,你让他稍等,我下楼。”办公室下午已经人路梅打过电话。 季昱喊道,“你稍等一下,我妈马上下去。” 文光斗答应一声,先把车上的东西搬了下来。路梅下来的很快,她打开单元门,“你是小文吧?”她在宾馆见过文光斗,印象很深刻。 文光斗马上意识到自己干党委秘书后这还是第一次到季允祥家里来,他暗自提醒自己以后要常来,“嫂子,你好,季书记出差了,我把年货给您送过来了。” 路梅笑道,也不看地上的年货,“那你帮我搬到地下室吧。” 她顺手要搬箱子,文光斗赶忙说,“嫂子,我来。”路梅也不客气,走到前面去开门,“牛肉和虾,小文,替我搬上楼吧。” 文光斗赶忙答应着,他把把几个箱子摞到一块,一使劲搬了起来,路梅在里面说道,“这边。” 文光斗看到一间地下室亮着灯,就朝里面走过去,但刚走几步,他马上醒悟过来,就地放下箱子,“嫂子,我放这了。” 党委书记的女人情商也很高,路梅马上明白他在想什么,“光斗,”她喊得很亲热,“不要跟嫂子见外,搬进来,没事。” 她这样一讲,文光斗感觉到一股信任油然而生,他也不再推辞,“好唻,嫂子。” 搬完年货,最后,他提着两盒人参鹿茸放到地下室,“嫂子,过年了,这是点鹿茸和山参。”进货时他特地挑选了两盒,其中的野山参二等一级,都快二十年参龄了。 路梅笑着说,“你才刚参加工作,那能让你破费。”季昱有次不听话,季允祥在训她时,提过文光斗这么年轻开药店的事,给季昱做榜样,路梅对文光斗有生意不陌生,也知道他的经济实力。 文光斗笑道,“嫂子,山参我还懂点行情,就是一点心意。”他边说边往外走,路梅也没再让,党委书记的女人,眼界和见识自是一般女人比不了的。 走到车前,他又搬起牛肉和虾,跟在路梅后面走上楼。季昱开了门,她打量了一下文光斗,“你就是我爸的新秘书?” 路梅看了她一眼,嗔怪地说,“别这么没礼貌,叫叔叔。” 季昱也没分辩,喊了一声“叔叔好”,文光斗赶快笑着说,“你好。”他马上想到过年的时候要准备好红包。 季昱又打量了他一下,“我记起来了,你和娜姐……”她的脸上露出鬼马的表情。 文光斗心想,这个小姑娘还真人小鬼大,他马上说,“我和徐娜是朋友。” 季昱笑着打断他,“我也没说别的啊?”她突然变得热情起来,看着文光斗放下东西,“哥哥,快坐啊。” 路梅看了她一眼,也笑着说,“小文,坐会吧?”声音虽是商量的语气,但却并不肯定。 到了年底,家里忙不说,季允祥家里也不会少了客人,文光斗告辞道,“嫂子,我不坐了,单位还有一大堆事。”这句话倒是真的。 路梅也不阻拦,她到里屋拿出一个木盒,“这是嫂子的一点心意,”看着文光斗想推辞,路梅笑着说,“不是给你的,是给你爸的。” 文光斗见东西都拿出来了,路梅是真心实意的,他也不再推辞,“谢谢嫂子了。”接过木盒一看,是一瓶红酒。 季昱笑着说,“哥哥,以后常来啊,娜姐好久没来了。” 文光斗见她一直提徐娜,也没有办法,他礼貌地告辞,“嫂子,那我走了,季昱,再见。” 路梅和季昱把他送到门口,路梅说道,“小文,以后常来啊。” 季昱补充道,“对,常来,邓哥我一年到头也看到几次。” 文光斗暗想,党委秘书不只是工作,更要与领导建立私人感情,不融入这个家庭就不会有感情,“回去吧,嫂子,年底了,季书记忙,家里有事您就吩咐。” 路梅笑着挥挥手。 文光斗走下楼来,看着手里的红酒,估计着不能是低档次的红酒,心想正好明天可以到郑家时带着。 第二天,文光斗把单位发的年货挑了点品相好的,又带了一支参和一瓶红酒,跟陈贵财打了声招呼后,就开车直奔郑家卓所在的县市楚州,这条路他没有走过,就跟在一辆客车后面,他想反正郑家卓家住城里,只要到了城里就好说了。 一路上,他琢磨着他这个不速之客,郑家会怎么招待他呢? 想来想去,想不出结果,但想到马上又能与郑佳卓见面,他小腹里就升起阵阵热浪,浑身上下感觉到阵阵燥热。 在看到路边耸立的楚州方向指示牌后,文光斗明白,自己马上就要进入楚州市区了。 这时,郑佳卓的电话打了过来。电话里,她的声音很不好,文光斗一边开车一边着急地说,“有什么事,你别着急,慢慢说。” 郑佳卓哭兮兮地说,“我爸和我妈吵起来了,为你来的事。”她那边很安静,她可能不在客厅,在自己的卧室。 文光斗心里一凉,“为什么?”他无奈地叹口气,说时迟,那时快,一辆斯泰尔飞快地撞了过来。 第三章 两手都要硬7 文光斗一下扔掉手机,他全身汗毛倒竖,此时斯太尔与面包车的距离最多不超过十米,面对着这个公路上的“巨无霸”,面包车肯定会被碾成“铁饼”。(..info) 斯太尔的司机看样子是个老司机,他反应非常快,一脚将车刹满,向左猛打方向,斯太尔发出刺耳的刹车声,但惯性仍将它巨大的车身向前抛过来。 文光斗也一脚把刹车踩到底,同时向右猛打方向盘,面包车紧擦着右侧的路边石,轮胎与路边石摩擦出“吱吱”的响声。文光斗心也提到嗓子眼,他的眼睛紧张注视着大车的车厢,终于车厢在距离面包车不到五公分时,又逐渐拉开了距离,一瞬间与面包车擦身而过。 文光斗把车七扭八拐地停下,他手扶方向盘,大口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淌下来,他的心跳得很快,仿佛一张口心脏就能从口里跳出来。 就这样歇了一会儿,感觉神智慢慢重新聚集到身上,他才听到副驾驶位置上手机里传来郑佳卓焦急的喊声。 “没事,刚才路有点颠。”与死神擦肩而过,劫后余生的感觉自不待言,而文光斗却不想让郑佳卓担惊受怕。 “吓死我了,我以为出事了,呸呸呸,”郑佳卓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你看我这张嘴。” 文光斗勉强笑道,“你是担心我嘛,”他突然发现自己一路尾随的长途车不见了踪影,“这下有点麻烦了。”他不禁自言自语道。 郑佳卓问明了情况也很无奈,“你打听一下吧,别着急,千万注意安全,我现在就去汽车站等你。” 放下电话,文光斗只好靠着打听,一路停一路行,终于到了楚州汽车站。(..info好看的小说) 楚州的汽车站也在闹市区,汽车站前面的路不是很宽,且到处是摆地摊的小商小贩,连个停车的地儿都没有,没办法,他只好把车停在汽车站附近商务宾馆前的停车场上。 他刚把汽车停下,郑佳卓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文光斗一边朝外张望一边把宾馆的名字告诉她,郑佳卓说道,“我马上过来。” 文光斗放下电话,望着车窗外的楚州,天阴沉沉的,并不宽阔的马路上,行人与车辆来往穿梭,城市感觉有些脏乱。 突然,他发现了了郑佳卓的身影,她穿着一件铁灰色的羽绒服,脖子上围了一条正红色的围巾,虽然在一大群等候红绿灯的人群中,但依然亮眼夺目。 从上次病房一别,文光斗还没再见过她,他的眼睛不禁有些湿润,目光象粘在她的身上,再也脱离不开。 世上绝对存在心有灵犀,郑佳卓好象知道他在注视着她,她也抬起头朝这边张望起来。随着红灯变为绿灯,她匆匆朝这边走来,快到停车场时,几乎要一路小跑起来。 文光斗赶紧下车,郑佳卓也看到了他,这些日子不见,她仿佛有些胖,雪白的脸上透出诱人的红晕,见到文光斗,她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一抹笑容。 文光斗快走几步,拉住她的手,“等得着急了吧?” 郑佳卓笑道,“不着急。”她上下打量着文光斗,满眼的柔情蜜意。 文光斗把副驾驶门打开,先让郑佳卓上了车,他自己快速在驾驶位上坐下后,然后一把把郑佳卓搂在怀里,吻住她柔软而芳香的红唇。 郑佳卓脸颊发烫,几乎软绵绵地倚在他的身上,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郑佳卓不好意思地看看外面,“外面有人。”她并没有责怪文光斗的意思。 文光斗笑道,“我亲自己的女朋友又不犯法。” 郑佳卓却看看手表,“快十一点了,我们赶快回家吧。” 文光斗笑着说,“斗争形势是不是有些严峻?” 郑佳卓看着他,有些愁容满面,“我妈不同意,昨晚我跟我爸谈了,他好象还并不反对,我哥跟我妈一个意见,不过,他到北京出差了,不在家里。” 形势跟文光斗的预估差不太多,他笑着说,“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都将勇往直前,义无反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是朱总理的讲话,他是大学时文光斗最崇敬的人,他的许多讲话文光斗都能背下来。 郑佳卓心里安定下来,她感觉在文光斗身边就有了依靠,有了主心骨,“你把我们家说成什么了?不是鸿门宴!”她也开起了玩笑。 文光斗一边发动起车一边说,“走一步看一步吧,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郑佳卓将手放在他放档把的手上,文光斗感觉到了从她心里传递出来的温度。 “在家里你妈说了算还是你爸说了算?”文光斗目视前方,边开车边问。 郑佳卓说道,“家里的事一般都是我妈作主,不过,大事还得听我爸的,我哥的意见也很重要。” 文光斗又问,“你嫂子中午也在吗?” 郑佳卓看了看他,“我嫂子在农机局上班,我侄子中午在这边吃饭,她一般也会过来。” 文光斗马上放慢车速,“走,去买件毛衣。” 郑佳卓不解道,“买什么毛衣?” 文光半狡猾地一笑,“在你妈和你哥态度确定的情况下,就要争取你嫂子,这也是统一战线。” 郑佳卓嗔道,“你把我妈当敌人了?”她有些讥笑道,“不用给我小侄买点东西?” 文光斗笑笑说,“他的意见还不起主导作用,下次吧。” 郑佳卓一撇嘴,“算计!” 两人买完毛衣,进入一个小区,小区的名字起得挺俗气,叫“巴黎花园”。 文光斗故意开玩笑,“没想到还出国了?进去要不要护照?”他看着郑佳卓越往家里走,脸色越凝重,故意缓和她的情绪。 果然,郑佳卓笑起来,“那以后你可要一直出国了!” 两人有说有笑地停下下车,文光斗打开后备箱,笑着说,“看看我给老丈人准备了些什么?”郑佳卓见旁边有位阿姨提着一袋垃圾走过,没有说话,却红着脸拧了他一下。 郑佳卓提着人参、红酒和毛衣,文光斗则搬着一些鱼虾,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郑佳卓家住在三楼,郑佳卓还没到三楼就喊道,“爸,我回来了,开门。”防盗门却没有如芝麻开门般应声而开。 郑佳卓又喊了一声,防盗门才从里面打开,郑国锋笑着出现在门前,“小文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他满脸堆笑,丝毫看不出与刘秀娥吵过架的样子。 郑佳卓先走进去,放下酒和参,大大咧咧地四下看看,“我妈呢?” 郑国锋脸一沉马上又缓和过来,“她有些不舒服,在卧室呢。”他看看文光斗放到地上的东西,“小文,来就来吧,你看你这孩子。” 郑佳卓与文光斗对视一眼,“爸,这是他孝敬您的,您就收下吧。”郑佳卓笑着说,刘秀娥不舒服,她不用猜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文光斗对刘秀娥的不舒服也是心知肚明,但他还是“关心”地说道,“大姨不要紧吧,用不用到医院去看看?”他边说边打量了一下这个郑佳卓的家,这是标准的三室两厅,客厅与阳台相连,采光效果不错,但屋子里仿佛有些凌乱,家里没有客人来之前用心收拾的痕迹。 “不用,我好得很。”刘秀娥突然在里屋说道,再看郑国锋,他的脸不由地阴沉起来。 郑佳卓的笑容也凝固在脸上,知母莫如女,她很知道母亲刘秀娥的脾气,她赶忙走进卧室。 郑国锋也看了看卧室方向说道,“小文,坐啊,别光站着。”他拿起茶杯,给文光斗倒了一杯茶,“听卓卓说你喜欢喝茶,尝尝这茶怎么样?” 走了一上午,连口水也没沾,加上出了一身汗,文光斗着实有些渴了,他拿起茶杯刚要喝,刘秀娥却从卧室冲了出来,后面跟着是脸上充满了惊慌失措的郑佳卓。 文光斗的茶杯还没送到嘴边,就在半空中停住了,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刘秀娥在沙发上坐下,郑国锋也放下茶杯,静静地看着她。 文光斗反应过来,马上放下茶杯,“大姨,你也喝茶吧?” 刘秀娥脸上很平静,她盯着文光斗说道,“小文,你今天既然来了,正好,我就借着这个机会把话挑明了,我们家不同意你跟卓卓的事。” 一路上想象着会经历这样的场面,但这个场面真正到来,文光斗仍然感到伤心甚至有些沮丧,他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党委会上李强不听安排季允祥喝水的样子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他不管不顾,站起身来,拿起一个茶杯倒了一杯水放在刘秀娥面前,“大姨,有话慢慢说。” 第三章 两手都要硬8 刘秀娥有些惊异,修得整齐的眉毛挑了挑,这个岁数修眉的女人不多。郑国锋把他的动作也看在眼里,他作为企业负责人,也是阅人无数,心里暗暗赞叹。 文光斗倒完水坐下来,看看还站着的郑佳卓,“你也坐。” 郑佳卓看看郑国锋和刘秀娥,虽然围绕着大沙发有两个单人沙发,但她毅然在文光斗坐的沙发的扶手上坐下。 刘秀娥看看她,她也不为所动。 文光斗表面镇静,但脑子里象在流水,他努力梳理着思路,“大姨,我与佳卓在一起也有三年了……” 刘秀娥打断他,“你们都还是学生,大学生也是学生。”她的口吻与郑家骥如出一辙。 郑佳卓都快要哭出来了,她白皙的脸涨得通红,“你为什么不同意,为什么不同意?我爸都同意了!” 刘秀娥看看郑国锋,郑国锋则沉默不语,“谁说你爸同意了?你哥也不同意。” 郑佳卓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喊道,“我哥管不着我!”看着郑佳卓梨花带雨的样子,文光斗很是心疼,大学时,两人有点矛盾,只要郑佳卓一哭,他的心马上软了,现在,他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了。 文光斗不自觉把郑佳卓的手握在手里,刘秀娥虽然看到,但假装没看到。文光斗说道,“大姨,你打断我,我也要说,我们在一起确实三年了,”他的语速有些快,“我想知道您为什么反对,有什么事商量商量不行吗?” 刘秀娥始终是郑佳卓的母亲,文光斗虽然心里很愤怒,但也注意着讲话的措辞。到此时,他才想起,见面两人光顾着温存和诉说相思了,这最重要的一点自己没问,郑佳卓也没说。 刘秀娥仍很平静,但两片薄薄的嘴唇却不饶人,“这事没商量,我的闺女我还能做得了主。” 郑佳卓一听,情绪又激动起来,“你不就是嫌远吗?有车来回也方便,我常回来看看不就行了吗?” 刘秀娥听到这句话,却激动起来,“你还打算跟着他走是吧?你想要气死我和你爸吗?”她突然站起来,“我说了我不同意,不同意不同意,就是不同意。(..info好看的小说)” 郑国锋见她情绪激动,忙站起来让她重新坐下,“有话好好说,你喊什么?”他的话里有些责怪。 刘秀娥一听,火力又转向郑国锋,“你看你把你这个宝贝闺女惯的,翅膀硬了,就管不了了,还一门心思跟着人家走,好,你也走吧,都走,剩下我一个人清净。”她边说边抹起眼泪来,郑国锋看看文光斗,又看看刘秀娥,显得很尴尬。 文光斗听到是因为距离远,他马上想到不太可能,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因为距离远,刘秀娥也不会同意郑家卓继续考研,考上研究生基本上可要留在外地工作了,不会回到县城的。 他没有顺着这个思路来说话,他看看郑佳卓伤心哭泣的样子,站起来说道,“大姨,我今天来的不是时候,这样吧,佳卓病也刚好,您也要注意身体,我先走了。” 他在单位里要强势,但在这里就行不通了,尤其是看到郑佳卓的样子,他还是选择了退缩。其实,他还是年轻,猜不透刘秀娥的心思。 刘秀娥绝不是因为距离远才反对他们的感情,这种小县城里的女人,丈夫曾是企业里的领导,她就已经养成了心理上的优越感。现在儿子又当了领导,她更加感觉到家庭的优越,女儿身上又寄托了她年轻时的梦想或对未来的企盼,当文光斗一个家在农村的小伙子从女儿嘴里冒出来时,她首先就感觉到门不当户不对。 当文光斗又分到乡镇工作时,她更加感觉到离她们家的差距越来越大,离儿子的差距越来越大,反对的心理就更加强劲。在医院,只是碍着郑佳卓的病情,她才没有明确反对,但也嘱咐郑家骥把钱还给文光斗,以示不欠他人情。 郑国锋心里也并不十分情愿,但郑佳卓一味恳求,他也就动了念头,在医院里见过这个小伙子感觉谈吐相貌都还配得上郑佳卓,特别是他很感激文光斗连夜赶到郑佳卓宿舍,及时把郑佳卓送到医院才脱离危险。 这也是女人跟男人考虑问题的不同之处。 郑佳卓也跟着站起来,“妈,你这是干什么啊?爸!” 郑国锋朝文光斗说道,“小文,你别见怪,你大姨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吧,快中午了,你也没吃东西,吃了饭再走。” 刘秀娥听到吃饭抬头看看墙上的钟,朝郑佳卓说道,“你侄子都快放学了,这饭也没做。”她埋怨道。 郑国锋看看刘秀娥没有要做饭的意思,“小文,我们出去吃点吧,你大姨身体不舒服。” 郑佳卓也拉着文光斗,“吃完饭再走。” 文光斗虽然对刘秀娥全无好感,但仍礼貌地说,“大姨,那我先走了。”他可不敢说出以后再来看你的话。 不料刘秀娥却说道,“小文,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卓卓她爸现在也把酒戒了。”她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郑佳卓的眼泪好不容易止住了,这时又顺着脸颊流下来,“妈!!”她只喊了一个字就说不出话来了。 看到郑佳卓这个样子,刘秀娥心里也很难受,但她却以为自己不能不这样,她这样做是为了郑佳卓好,就是为了断了文光斗的想头,虽然郑佳卓一时伤心,但以后幸福,她转过脸去,不再说话。 郑佳卓看着刘秀娥的样子,又看看郑国锋,郑国锋心疼女儿心切,朝着刘秀娥说道,“人家孩子大老远送来了,就是心意,”他又朝郑佳卓说道,“行了,我们走。” 刘秀娥却不干了,“把东西拿回去吧。”她的口气斩钉截铁,不容质疑。 郑佳卓开始抽泣起不,郑国锋打圆场道,“小文,你把酒这些东西拿回去,我留下这个。”他指了指参盒。 刘秀娥仍背着脸,“不准留!”她的语气很严厉。 郑国锋有些上火,但他不愿在文光斗面前与刘秀娥吵,他压制住自己的火气,跟文光斗商量着说道,“小文,走我们下楼,我有瓶好酒,你带回去让你爸尝尝。”他是想用互换这种方式表示不欠文光斗的人情,又可以满足刘秀娥的要求。 刘秀娥一下子转过脸来,“那瓶酒我有用场,你别给我动。”如果收下礼品,再回送白酒,这好象就成了两个未见面的亲家在互赠礼物了,她可不愿这么干。 文光斗看看一脸无奈的郑国锋,再看看抽泣的郑佳卓,他也有些束手无策。 这时,有人在外面敲门,伴随着一个孩子的声音,“爷爷,开门,我饿了,我要吃饭。” 郑国锋靠着门最近,他赶紧把门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和一个系着红领巾学的孩子出现在眼前,这可能就是郑家骥的嫂子和她的侄子了,文光斗暗想。 孩子看到家中有客人,也不面生,跑进去换上鞋,拉着刘秀娥喊道,“奶奶,奶奶,我要吃饭。”刘秀娥冰冻的脸上开始松动,她用手抚摸着孩子的脸,“外面冷吧,看把小脸冻的通红”。 郑佳卓的嫂子看看哭泣的郑佳卓,再看看一脸怒容的刘秀娥,制止道,“别闹,听话,你先进去。”小孩虽然顽皮,却听母亲的话,不情愿地看看刘秀娥走到里屋去了。 看着孩子进去,郑佳卓的嫂子看了看文光斗,文光斗赶忙说,“嫂子你好。” 郑佳卓的嫂子看看刘秀娥,微笑着说,“你好。”气氛很不正常,她也不多说。 文光斗心里有些乱,他不由自主地摸出烟来,狠吸了一口说道,“大姨,我们龙城有个规矩,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这是我的心意,怎么处置您随意吧。”他又朝郑佳卓嫂子说道,“嫂子,来得匆忙,给您捎了一件羊毛衫,不知您喜不喜欢。” 郑佳卓的嫂子把文光斗刚才的话都听在心里,她也暗自琢磨婆婆有些过分,她看了看沙发上的羊毛衫,也不说收也不说不收,“谢谢你啊,让你费心了。” 文光斗转身下楼,郑佳卓看看刘秀娥,跟着跑了下去,郑国锋刚要跟着走,刘秀娥说道,“中午你们找个象样的饭店,别让人家说我们家不懂礼数。” 郑国锋有些恼怒,“这就是懂礼数?!你看卓卓都哭成什么样子了?”他拿起挂在门边的外套,跟着下了楼。 楼下,郑佳卓的双眼让风一吹,更是眼泪迷离。文光斗一时也想不出安慰的话来,只好握住她的手,两人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郑国锋走下楼来,他勉强笑着说,“小文,我们去找个饭店,吃点饭吧?” 文光斗撒谎道,“叔叔,我只请了一上午的假,下午领导回来还要找我,我不吃饭了,直接回去了。” 郑佳卓着急起来,“不吃饭你还要开车,不行。” 郑国锋也劝起来,文光斗此时一肚皮说是火气不是火气、说是委曲不是委曲,五味杂陈顶得他心里难受,他那还吃得下饭。 郑国锋仿佛也很理解他的心情,他考虑了一下,“卓卓,这样吧,你们俩出去吃点吧,让小文吃饱了再走。”他现在也是一肚皮官司。 文光斗想想说道,“叔叔,这次来得不是时候,给你们添麻烦了,叔叔,替我给大姨道个歉。”他看着郑国锋,在这个家里,郑国锋是惟一支持他跟郑佳卓的力量,他必须取得郑国锋的支持。 郑国锋有些感动,他伸出手来,文光斗急忙与他握了握手,“你大姨就是那个脾气,你也别往心里去,当父母的心思你们将来也会明白。” 第三章 两手都要硬9 文光斗忙说,“是我来得有些仓促了,那叔叔我先走了。(..info)” 郑国锋说道,“好,卓卓,我就不陪你们了。”他怜爱地看看郑佳卓,“别掉泪了,你这样,爸爸心里也不好受。”说完,他毅然转身重新走上楼去。 文光斗看着郑国锋上楼,拉着郑佳卓的手说,“别哭了,你掉泪,我的心里也不好受。”他无意中重复了郑国锋刚才的话。 要在平时,郑佳卓早就听出来,并且会以为他是故意在逗她,可是今天她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直到上车后仍然止不住地哭泣。 “到那,这里我也不熟。”文光斗感觉胸口好象被一团破棉絮堵住一样,但他还是想让郑佳卓高兴,情绪尽快平静下来。 “我吃不下。”郑佳卓泪眼汪汪。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刚才的勇气呢?”文光斗指的是郑佳卓刚才在家里质问刘秀娥,“现在不是已经说开了吗,早挤疖子早长疤,我们这就是进步。”郑佳卓抬起眼来看了看文光斗。 文光斗接着说,“现在都挑明了,谁是敌谁是友一目了然,下面我们就要做工作了,毛主席不是说嘛,灰尘不会自己跑掉,敌人不会自己消灭。” 世间的事情很怪,文光斗感觉在背诵毛主席的话时,心里的底气感觉就象火炉边的温度计,直线上升,郑佳卓却嗔道,“谁是灰尘,谁是敌人,别乱讲。”她能听进去文光斗的话了,情绪明显比刚才好多了。 文光斗趁热打铁,“刚才对面有沙发,你却坐在我旁边,选择一起面对你父母,”他握住郑佳卓的手,“我很感动,相信我,我会说服他们。”对于刚才在郑家郑佳卓的这个动作,文光斗感觉就象是在孤立无援时看到友军一样。 郑佳卓渐渐止住了哭泣,“刚才你受委曲了,”她看着文光斗,“要不你现在带我走吧?” “到那里?” “到你家里,”郑佳卓有些羞涩,“到你家过年。.info[]”她的声音有些小。 文光斗心里一阵感动,他不由地又把郑佳卓搂在怀里,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他象是在对郑佳卓说也象是在对自己说,“谁也不能分开我们,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郑佳卓如小猫一样躺在他怀里,就象在学校时一样,她感觉依偎在他身上,就有了力量,就觉着安全。 理智最终战胜了情感,文光斗最终没有同意郑佳卓的想法,他发动起车,两人开出了这个让他难忘的“巴黎花园”。 腊月二十四,还有六天过年,楚州不少饭馆却提前停业,饭馆的门头上早早挂起了红红的灯笼,贴上了蕴含着浓浓年味的春联。 两人好不容易找了家饭店,好不容易在文光斗的劝说下,郑佳卓才勉强吃了点菜和饭。 由于文光斗记不住来时的路,两人只好又开着车到了长途汽车站,打算跟来时一样,一路尾随着汽车回到龙城。 文光斗把车在长途站的出站口停下,他本来是想先送郑佳卓回家的,可是郑佳卓非要把他先送走。 “别有这个想法,”刚才吃饭的时候,郑佳卓又提要跟他走的事情,“你这样一走,父母得多伤心啊,他们养了你二十年,你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这年你还让不让他们过了?” 郑佳卓说道,“我就是向我妈表明我的态度,让她不要再阻拦。”她看着文光斗,目光坚定。 文光斗说道,“以后过年你都要待在龙城了,说不定你还想回来过呢?你数数,你还能在家过几个春节?”说到这里,郑佳卓有些害羞,见她有些笑意,文光斗趁热打铁,“让你在这过年,也不是让你闲着,你可以继续作工作,比如做做你嫂子的工作,你就好象是打入敌人内部,分化瓦解敌人嘛。(..info好看的小说)” 郑佳卓彻底笑了,“谁是敌人,你才是特务呢!”她用手指点了点文光斗的脑袋。 文光斗见她终于破啼一笑,这才放下心来,他担心她病后初愈,过度悲伤会损害身体。 “那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郑佳卓的脸犹如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她又显得心事重重。 “开学啊,开学后你们就实习了,我给你找家学校,你就到南河来实习,我们天天可以见面。”想象着下半年两人能朝夕相处,文光斗也充满了憧憬。 郑佳卓仿佛也看到了希望,她突然拉开自己羽绒服的拉链,在文光斗惊异的目光中,她拉起文光斗的手,慢慢穿过羊绒衫,穿过里面的内衣,放到了那两只温暖的小白鸽上。 出站口的车辆间隔进出,快过年了,中午的大街上也见不到几个行人,虽是这样,文光斗还是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别这样,手太凉。”他一边言不由衷,一边却舍不得抽出手来,晚上做梦时他常梦见两只温暖的鸽子在他的嘴边徜徉,现在当鸽子在他的手里,他觉着自己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过去不变,现在不变,将来也不会变。”郑佳卓红着脸却坚定异常。 感觉着她剧烈的心跳,看着她艳如桃花般的脸,文光斗缓缓抽出手来,重新给她拉上拉链,发动起车来,“那里有宾馆?” 带着郑佳卓的一腔柔情和刘秀娥的满脸冰霜回到龙城,已是下午将近下班时间。 他刚把车停下,朱玉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快点,老板刚上楼,正找你呢。” 文光斗暗叫侥幸,顾不得锁车,他快步上楼,等跑到季允祥门前,他在门前稍微一喘气,才开始敲门。 镇里这几天的大事,他每天仍是信息汇报,相信季允祥不会再问,他脑子里不禁开始盘旋,“找我什么事?”他马上把手头上几项工作在脑子里列了个清单,又开始准备怎么汇报。 季允祥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飞快地批阅文件,他头也不抬,“后天经发局挂牌,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听此话,文光斗头皮一麻,这几天忙着走访自己私人的关系,再加上分年货,准备表态发言,这事当时谭俊杰提了一嘴,他虽然在网上查了一些注意事项,但已经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季书记,准备得差不多了。”他在脑子里赶紧打腹稿。 “差不多是差多少?”季允祥有些不悦,但并没生气,看来上海之行有效果。 文光斗拿起季允祥的茶杯,从后面的书柜里拿出茶叶,撕开一个小包倒进去,又到饮水机前把水倒满,等把茶杯放下,他的心里已经打好腹稿。 “牌子我已经通知广告公司订做,揭幕的红绸子由广告公司负责准备,明天一早可以先挂上。两委成员和机关干部办公室下达通知,后天八点半在各自办公室待命。仪式就在政府门前,我让广告公司另预备一组防风话筒,免得风大音质不好。现在只有那位领导出席还定不下来。” 镇人代会会场布置是在室内,揭牌仪式是在室外,程序都差不多,该准备的也差不多,只要把室外该注意什么说清楚就可以了。 季允祥没有说话,停了一会儿,他才把所有的文件批完,“人大单主任我已经说过这事,政协那边我联系一下孙正义主席。” 他拿起手机开始打了起来,打完两个电话,第三个电话文光斗听出来了,是打给徐炳信市长的,从对话中听出,徐炳信答应出席。 领导之间易于沟通,别说三位领导,就是徐市长一人,如果通过政府办公室,由行政科报给秘书长,秘书长再批请徐市长阅示,徐市长再批给为他服务的副秘书长,副秘书长再让秘书跟南河沟通一下,就得几天时间,现在好了,随着季允祥放下手机,事情马上定下来了。 回到办公室,文光斗赶紧亡羊补牢,打电话给广告公司,务必明天下午四点前把牌子挂上,红绸盖上;务必后天一早铺好地毯,支好话筒;然后又让朱玉涛下通知,通知所有两委成员和机关干部。 朱玉涛越学越精明,通知完两委成员后,他不再象刚开始给各站所下通知还要通知到每个人,他只是给站所长们打了电话,让他们通知各自工作人员。 文光斗给徐市长的秘书打了个电话,沟通了一下,他还没听说此事,但答应明天提醒一下徐市长,他又提醒文光斗,需要准备一份徐市长的致辞。 政府办有个毛病,除了葛建波的讲话自己写以外,所有副市长的材料都让部门或者镇街先拿初稿,知道他们的这个习惯,文光斗也只能接受。他又把所有程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感觉没有问题,这才拿了一支烟点上。 “年底奖金什么时候发?”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朱玉涛说,“听说明天发,还没下通知。” 文光斗呵呵一笑,“那就晚一天。”他看看不解的朱玉涛,笑笑走出门去。 唐桂森正在办公室,文光斗推门而入。 “兄弟,有什么指示?”唐桂森笑着说。 “四哥,后天经发局挂牌。”文光斗在老谋深算的唐桂森面前,毫不隐瞒。 唐桂森把身子往后一倚,轻松地揉着肚子,“噢,我知道了,过年了,你把所有机关干部都叫回来,人家背后都得骂你。” 文光斗从他办公室桌上拿出一支烟点着,“那能不能后天发奖金,回来是领奖金的,捎带着参加个仪式。”他有些得意地说道。 第三章 两手都要硬10 唐桂森“呵呵”一笑,“什么时候发都行啊,年三十再发我也没意见。(..info)” 文光斗拱拱手,学着京剧的京腔京韵,“四哥,多谢支持,兄弟这厢有礼了。”他说完就往门边走,回去还要准备徐市长后天的致辞,最好做一个方案,这样正规一些。 唐桂森却笑着说,“四哥让你走了吗?你回来。” 文光斗知道他有话要讲。返身坐回椅子上,“请四哥指示。” 唐桂森永远一幅笑眯眯的样子,“这几天忙得顾头不顾腚,也没空找你,前天你把王强训了?” 文光斗心想这事都几天了,但唐桂森必定有话要讲,“这是在人代会之前了。”他就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讲了讲,却没说季允祥找他谈话。 唐桂森瞄了他一眼,“老板什么也没说?” 姜果然是老的辣,文光斗笑笑说道,“老板说了几句,让我回去好好反思。” 唐桂森突然坐直了身子,椅子随着他的动弹发出“吱吱”的响声,“这不等于什么没说?你在老板心中份量挺重啊!” 听他此言,文光斗刚想有些得意,唐桂森却说道,“不过,老板这样护着你,你自己心里要有数。”他收敛了笑容,“王强是什么人,你不了解吧?”他拿出一支烟点上。 看着文光斗迷惘的表情,他又笑起来,“你是想立威吧?可惜你选错了对象。”唐桂森前一句话直指要害,但后一句话却让文光斗迷惑不解。 唐桂森有个特点,他前面的话总是说得很重很玄,但后面总能给出答案,化大为小,文光斗知道他这个特点,也不急着追问,静听他下文,可是唐桂森却说道,“我不是吓唬你,这次你真的选错了对象。” “王强到南河的时间不长,干所长也就三年的时间,南河以前多少个村都欠缴电费,他来了第一年就把这些陈年老账都厘清了。”唐桂森说得不紧不慢,文光斗听得心里却是有起有伏。 文光斗自己也来自农村,农村人的脾性他最知道,要从他们口袋里往外掏钱,有时无异于要他们的命,追讨陈年老账有时都要动用公安,不流点血打几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看来这个王强还真有些本事。 那天大姐夫也给他打了电话,他手头有事,说得也不详细。 唐桂森继续说,“以前供电所散沙一盘,他们虽然工资高,拿得多,但都笑话他们,他们内部的人出来也互相臭摆,但现在呢,都让他整得服服帖帖的,王强在南河供电所放个屁他那帮人都争着闻。” 唐桂森说完,自己先笑了,文光斗却听得很认真,见他听得上心,唐桂森很满意,“兄弟,听四哥的,哄死人不偿命,年前,四哥办个场合,你服个软,给他个面子,把这事过去得了。” 文光斗看看他,唐桂森反应很快,“王强可没找过我,我只是不是想让你树个强敌,对你不好。” 文光斗对王强的印象有了改观,但让他服软他却并不以为然,况且他的目的就是想立威,这一服软一说好话,这威没立成反让人家立了,他笑着说,“行,四哥,我听你的,不过这阵挺忙。”他不想直接拂却唐桂森的一片好意。 唐桂森接着要开口继续说,文光斗的电话响起来,来电的是朱玉涛,让他赶快到张德亭办公室去一趟,谭俊杰已经先上去了。 文光斗忙向唐桂森告辞,“四哥,张局找我。” 唐桂森笑着挥挥手,“那还不赶快去。”看着文光斗开门出去,他自言自语道,“还是年轻啊!” 张德亭找文光斗不为别的事,经发局挂牌对他来讲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他不知道谭俊杰把这事安排给文光斗,只道谭俊杰亲自办理,等谭俊杰从上海回来,他把谭俊杰叫到办公室才知道是文光斗负责。 两人正在办公室说着,文光斗推门走了进来。 张德亭笑着问道,“去给丈母娘送年货了?”谭俊杰也笑着看着他。 文光斗情知是陈贵财“走漏风声”,不过,男人都愿拿这个话题开玩笑,但想想刘秀娥的脸,他心里一阵烦乱,但脸上还是笑着说,“去看了看。” 张德亭笑道,“丈母娘给做得什么好饭?” 文光斗心里更加不是滋味,饭没吃一口,连水都没喝,“呵呵,没吃出好来。”他含糊着回答。 谭俊杰笑着说,“吃没吃荷包蛋?”北方习俗,迎亲时才吃荷包蛋,谭俊杰不过拿来开玩笑。 张德亭也打趣说,“吃了几个?没撑着吧?”文光斗心想还撑着,吃了一肚子气回来,可是他却不能这么讲。 张德亭说笑了几句,转入正题,文光斗把准备情况进行了汇报。 张德亭听到季允祥联系了市领导,就笑着说,“到年底了,也就是老板有这个面子。”他略一考虑,“光斗,徐市长的的致辞我看完再发给政府办,你明天最好做个方案,发给人大和政协一份。后天领导的站位你再考虑一下,呵呵,领导该站那里,他们最有数。不过,后天政府门前一定要保持干净卫生,嗯,防风话筒考虑得很到位。”说起工作来,他考虑得很细致。 见他说得仔细,文光斗也惟恐那点做得不到位,他又请示道,“今天下午我让广告公司把牌子挂上,张局您先看一下?” 张德亭看看谭俊杰,“牌子无非就是那个样式,嗯,你挂好通知我,我下去看看。”这是他担任的第一个正职,经发局现在在他心中的位置与他亲生儿子差不多。 谭俊杰笑笑说道,“光斗办事还是很细致的。”刚才张德亭有些埋怨他放手不管,他还在为文光斗辩解。 张德亭笑着说,“年底了,光斗手里的材料就十几个,会务这块办得也挺好,不容易。” 文光斗忙谦虚道,“领导别表扬我了,再表扬我晚上更睡不着了,”他灵机一动,“我跟广告公司交代了,年底了,领导们的名片也用完了,再重新印一批。” 他虽然说得委婉,但张德亭与谭俊杰都听出他的意思,就是张德亭原来名片上的头衔要改成经发局局长、党委副书记了,而谭俊杰则要由办公室主任改成经发局副局长、办公室主任了。 张德亭很高兴,他却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小谭,后天是个好日子,你也一块搬上去吧?” 谭俊杰笑笑,“行啊,家具味应该走得差不多了。” 文光斗笑着说,“那后天还得给谭局温锅,我请客,张局您赏个脸,与民同乐一把呗?” 张德亭笑得嘴都咧到耳根了,“行,这是应该的。” 晚上吃过晚饭,文光斗那里也没去,好在大家都知道年底了党委秘书光是材料就压得喘不过气来,也都谅解。他积中精力把方案和致辞先写了出来,看看时间还早,他给自己泡了杯酽茶,准备再加个通宵,把两个表态发言初稿拿出来。 手上有任务,他总感觉吃饭喝酒都不痛快。 第二天早上,当他把明天的致辞、方案递给谭俊杰时,谭俊杰正在屋里收拾东西。 “熬了一晚上吧?”谭俊杰笑着说,他拿出一条烟,“别人送的,我也不抽,留着也是浪费。” 文光斗也不客气,接过来嘻笑着说,“这是粮食啊,可不能浪费了。”烟草是烟民的第二食粮。 谭俊杰先看了看致辞,又看了看方案,“嗯,挺好,反正政府办还要改,我没意见,给张局看看,我估计他也没意见。” 两个表态发言昨晚也已写就,但文光斗却想要四姐夫替自己先把把关。 张德亭看了方案和致辞,也没提别的意见,文光斗就直接把致辞发给了政府办为徐炳信配套的秘书,方案则是政府、人大、政协各一份。救火和过来赴宴,徐炳信并没有带随从,文光斗与他的秘书也不熟,脑中并无印象。 腊月二十六上午,文光斗早早起来,等到收拾完卫生吃完早饭,他来到政府大门外一看,广告公司早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今天风和日丽,虽是干冷但一点风也没有。地上铺着崭新的红毡,经发局的牌子上面系着大红花蒙着红盖头,防风话筒也摆放整齐,文光斗把音箱插上传达室的电源,试着“喂喂”两声,感觉效果不错。 广告公司的经理走过来讨好地问,“文主任,你看怎么样?” 文光斗接过他递过来的烟,并任由他点上,“别叫我文主任,叫我小文就行了。” “那那行?主任就是主任,年龄小也是主任。”广告公司经理急忙表白。 文光斗不再与他纠缠这个话题,他看看礼炮,“把礼炮摆得再远一点,靠着领导太近了。”广告公司几个工人忙着把礼炮车往远处推了推。 文光斗又嘱咐道,“等会领导把红绸子揭下来,你就开始放炮,放花炮后接着放鞭。” 第三章 两手都要硬11 广告公司经理答应着,“好,放完炮接着放鞭。(..info无弹窗广告)”他重复着后半句,文光斗也没有在意。 广告公司经理又讨好地说,“牌子领导还满意吧?” 昨天下午快下班时,经发局的牌子挂好了,一天一宿的时间,从量尺寸到加工到喷漆,起初文光斗还担心时间紧完不成,没想到还挺快,看来只要需要,一切皆有可能。 张德亭接到文光斗的电话,亲自走下来,文光斗也通知了谭俊杰,三个人在门前象掀起新娘子的盖头一样,上下打量着这块白底黑字印着“南河镇经济发展局”的牌子,张德亭用手摸了摸牌子,笑着对谭俊杰说,“嗯,质量不错,你摸摸。” 谭俊杰也笑着伸出手来,“是块好木头。” 张德亭把红绸放下来,看看文光斗,“走,上楼。”他意气风发,浑身上下仿佛充满干劲。 面对着经理的讨喜,文光斗也笑着说,“还行吧!” 广告公司经理一听他没有表扬的意思,开始自吹自擂起来,从牌子又说到防风话筒,说找了多少家才借着这种防风的话筒。 文光斗不好直接打断他,说道,“你再把周围好好收拾一下,要整齐利索。” 不等广告公司经理说话,他又走进大院。 快到上班时间,大院里的人还是不多。朱玉涛笑着说,“快过年了,都没有几个人来,能来齐吗?” 文光斗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不过他心里有底,“你要相信机关干部的素质。”他心底暗想,幸亏让财政所今天发奖金。 八点半时,大院里的人终于多了起来,仿佛大家不约而同一起出现在政府大院里。快过年了,大家见面也都笑脸相迎,嘴里说着过年的话,气氛融洽得一团糊涂。.info 大家都先来到财政所,财政所的人更会干,直接就说等候办公室通知,大家又纷纷聚集到办公室,办公室一时人声鼎沸,满屋子的人,只不过一会功夫,这里就烟雾四起,熏得人够呛。 朱玉涛下通知时只说回来待命,没说要参加挂牌仪式,文光斗就笑着跟大家“解释”,“主要是听说今天回来领奖金,就把挂牌仪式安排在了今天。” 大家却纷纷表示质疑,但看在奖金的面子上,谁也没有多说,情绪依然不错。干工作不能得罪人,这也算审时夺势会干事吧。 谭俊杰这时也走过来,大家开始纷纷跟谭俊杰祝贺起来,谭俊杰也笑着跟大家开着玩笑。 文光斗见谭俊杰进来,“谭局,我到现场看看。”谭俊杰笑着点点头。文光斗自己抽身走了出去,他看看手表,还不到九点。走到大门口,迎面碰到仲伟,方案上做的是让仲伟负责维护现场秩序。 仲伟的脸上不再是欠他三万块钱的表情,“政府前边大院两头我让弟兄们都看住了,一般没问题。” 文光斗递给仲伟一支烟,“仲所,感谢支持。(..info)” 仲伟笑笑,拉开夹在胳膊下的公文包的拉链,拿出一张卡来,“拿着。” 文光斗赶忙推辞,仲伟却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张局在家吗,噢,我过去看看。”连同周忠波的那张卡,文光斗始终闹不清,这是给自己的还是给党委秘书的?但又不好问邓志高。 广告公司经理看着他出来,立马又凑了过来,“文主任,我们在这还有账,年前能一块结清了吗?” 他虽然负责这个仪式,但这个账目问题谭俊杰压根就没提过,这是一把手的专利,也是雷区,绝不能碰,文光斗毫不含糊地说道,“这个你找谭局长。” 他看看场面整洁,公安也各就各位,心里很满意,他又踱到话筒旁,随意“喂喂”了两声,声音仍是自己的声音,没有丝毫扩大。 一大早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没有声音了?文光斗以为是开关没有打开,他招呼道,“把开关打开。” 广告公司经理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他也喊了两声,又用手拍也拍,“哎,怎么回事?刚才不是好好的?” 这时,一辆轿车开了过来,文光斗一看车牌,是小号牌子,知道应该是今天来参加仪式的那位市领导的车,可是这里有事,他只能先处理这里的情况。 他冲进传达室,用内线打给办公室,“市领导到楼前了,跟谭局说一声。” 谭俊杰虽然跟大家说笑,但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早看到了进来的小号车,不等朱玉涛汇报,他就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文光斗见谭俊杰拉开车门把市领导迎下来,他又对着话筒说道,“九点十五,通知所有机关干部和两委成员在大门前集合。” 放下电话,他赶忙看看插座,又用手试了试,发现插头插得好好的。他赶忙走出去,“开关开了吗?” “开了啊。”广告公司经理也是一头雾水。 这时又有一辆挂着警牌的轿车开了进来,这辆车文光斗有印象,正是徐炳信的车。但此时,他也顾不得了,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在在脑子里,“不会停电了吧?” 他风一般冲进传达室,差点把站在门口的王大爷撞倒,惹得王大爷不满地说道,“小伙子,稳沉一些。” 文光斗两紧盯着电灯,按下开关,电灯没亮,他又按了几下,电灯依然没亮。 文光斗马上给办公室打电话,“马上问供电所,政府为什么停电了?” 朱玉涛一听他着急的口气,小声说,“昨天供电所来通知,今天线路检修,从八点半到中午十二点半停电。” 文光斗一听急了,“怎么不早说?你不知道今天挂牌吗?” 朱玉涛一听,更加怯懦,“文哥,我没想到。”他只管接电话,不参与挂牌仪式筹备,可能心里真没有意识到。 文光斗一言不发放下电话,事情还真凑巧了,但唐桂森的话马上又在耳边响起,他沉着脸给王强打电话,但王强的电话却提示关机。 文光斗恨恨地放下电话,迎面看见一众机关干部从里面走了出来,王金铎在人群中正跟人们说笑,文光斗仿佛看到了救星,冲进人群把一脸愕然的王金铎拉到一边。 王金铎听完,富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文光斗,拿出手机来,“这龟儿子电话多少?” 文光斗着急地说,“电话关机。” 王金铎说,“龟儿子还有一个电话。”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放到耳边,“常养驴还不知道驴脾气?” 电话竟然接通了,王金铎得意地看了一眼文光斗,“马上供电。” 不知王强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王金铎打断他,“你是供电所所长,你知道该怎么办,嗯,仪式几点开始?”文光斗赶忙说九点二十八,“嗯,还有八分钟,到时候所有南河镇两委成员和市领导都等着你的电啊,等着啊!!”两个等着意思不一样,他后面的话充满了威胁。 文光斗看他挂了电话,担心地问道,“王镇,能成吗?” 王金铎看看他,“幸亏我早出来几分钟,否则你还真摆不平这个驴日的。”他一会一个龟儿子一会一个驴日的,仿佛对王强有多大意见似的,让文光斗听着他是跟文光斗站到一条线上的。 文光斗看着他说的含糊,也不再问,马上跑到话筒前,“喂喂,”话筒仿佛从休息中醒来,又大声地喊了起来,文光斗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重新回到胸腔里。 两委成员和机关干部这时都在话筒前两三米远站定,这一幕谁也没注意到,就是注意到也与他们无关。 文光斗定定神,这时王金铎踱到他身边,“好了吗?”文光斗说道,“好了。”王金铎什么不说,走进人群中。 文光斗见人来得差不多,赶忙给谭俊杰打电话,不一会功夫,季允祥、李强、张德亭和谭俊杰陪着徐炳信、单主任和政协一位副主席从楼里走了出来,几位领导边笑边说,等走到红毡上,却自动站定,谁该站什么位置自己心里都有数。 张德亭看年季允祥,季允祥点点头,张德亭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尊敬的各位领导、同志们:大家上午好。今天我们欢聚一堂,隆重庆祝南河镇经济发展局今天正式成立,并在这里举行挂牌仪式……” 文光斗看着台上正式开始,不由松下一口气来,他转到传达室旁,抽出一支烟点上,狠狠地抽了一口烟。 今天这事已经很明显了,就是王强在搞鬼,他竟然敢在这个时候“维修”政府的线路?他的胆子还真挺大,这是他以前没想到的。 王金铎的表情又浮现在眼前,他不由有些赧然,自己虽然敢声色俱厉地训斥王强,凭的却是季允祥的信任,多少有些狐假虎威的味道,色厉而内荏。 看来强势,不是凭借的什么人的信任,也不是凭借什么名堂,靠的只能是自己的实力与手段,王强能听王金铎的话,却敢对自己使脸色,就是佩服害怕的是王金铎这个人。 第三章 两手都要硬12 虽然不排除有王金铎担任委员副镇长的因素,身上有职务,但为什么仲伟不把王克胜、钱瑞先放在眼里?说一千道一万,强势还要凭自己的威信,而威,是要用手段与实力来说话的,在目前大家对党委秘书这个职务还停留在邓志高阶段的时候,只有凭手腕说话了。(..info) 王强敢于停电“维修”,并不是不惧季允祥,不惧当地政府。他在南河干了三年了,电业局内部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在一个乡镇干满三年,不是要换个地方就是要高升一步,前几天,他到侯局长办公室“汇报”年底工作,侯局长就暗示要给他再压压担子。 得到了一把手的定心丸,况且,电业局求着乡镇的时候少,而乡镇“麻烦”电业局的时候却很多,因此,他就底气暗生,给文光斗下了道“绊马索”。 他正在考虑着,季允祥致完辞,文光斗给他也准备了一份致辞稿,正式场合,不是发挥的时候,季允祥完全按照稿子一字不落地读了下来。 张德亭又宣布请徐炳信致辞。文光斗看着徐炳信,他脑中突然浮现出徐娜的面孔,徐娜的母亲是什么样?会不会也象刘秀娥一样呢? 他思考得投入,不提防手里的烟已经快燃到过滤嘴上,温度太高,烫得他一哆嗦,他赶忙把烟扔到一边,用脚踩灭。 徐炳信的讲话也不长,文光斗仔细听了听,政府办对自己的稿子也没有改多少,想起徐炳信的秘书,他四周看了看,却没有看到陌生的面孔,想必是没有跟着一块过来。 装在口袋里的手机又响起来,文光斗拿出手机心里一颤,来电的正是徐娜,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感觉心中有团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象冬日的流雾,一会儿遮掩了心田,一会儿又跑得无影无踪。(..info无弹窗广告) 他拿起手机,努力想幽默地说,但嘴里却跑不出任何诙谐幽默的词汇,“你好。”他咽了口唾沫。 文光斗感觉他说话干巴巴的,徐娜在那边也感觉她自己说话“困难”,“挺忙吧?”话一出口,她也感觉有些生硬。 文光斗看看正在热情洋溢讲话的徐炳信,终于恢复了感觉,“不忙,与你爸在一块呢。” 一听与自己的父亲在一块,徐娜的好奇马上占据了思维,刚才说话时的不自然一下子抛到脑后,“与我爸在一块?”她绞尽脑汁,“你又不是他的秘书,他到你们那去了?” 文光斗暗自赞叹徐娜反应机敏,“我往前走几步,你听你爸正在讲话呢。”他的身份在这个现场很特殊,站在红毡上的领导与站在前面的机关干部都不能随意走动,而他却能自由穿梭,许多时候,他都很享受这份与众不同。 徐娜在那边静静听着,文光斗问道,“听清了吗?” 徐娜笑着说,“还行,我爸到你们那干什么?” 文光斗说道,“南河新设立了一个经济发展局,请徐市长过来揭牌。” 徐娜笑着说,“小季叔叔净给我爸安排些任务。”她并不是想凸现与季允祥的关系,对季允祥的称呼是从小形成的,随嘴就说了出来,“有件事,”她稍一犹豫,索性大大方方说出来,“我给你看了一套过年的衣服,你来试试吧?” 这次该文光斗该考虑怎么回答了,“噢,衣服?”他这才想起快过年了,自己还没买过年的衣服。以往,都是母亲田文丽给他置办的,大学后,特别是穿衣风格受吕经理影响,他就就开始自己买衣服。 他不敢确定这是徐娜再还人情,还是对自己有意?经过上次二人在龙城小海鲜吃饭,他对徐娜的感觉隐隐有变化,他也敏锐到感觉到徐娜对自己的意思,“什么衣服?”他一边顾作无所谓一边快速琢磨该怎么办。 “西装。”徐娜这时反而很镇定,“我们单位发的票,我也不穿西装。” “你爸不穿吗?”他看看台上西装革履的徐炳信。 “我爸有了。”徐娜在那边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 文光斗知道这是逼他表态,他下意识地又打量了一下台上的徐炳信,不知什么时候,徐炳信已经从话筒前退回到后面站定,话筒前换上了张德亭,张德亭满脸庄严,“下面,请领导为南河镇经济发展局揭牌!” 文光斗刚要回答徐娜,停放在两侧的礼炮却“轰轰”开始放了起来,礼炮轰鸣,隆隆的响声震彻了南河上空,接着,烟花四起,五颜六色的彩烟一道道飞向空中,彩纸也从人们头上飘落,洒向领导和人群,鞭炮接着也随之响了起来。 文光斗被这一幕惊呆了,按照程序是领导把红绸子拉下来,再开始这些程序,他嘱咐过广告公司经理,却想不到还是出了差错。 张德亭脸上也显出着急生气的神色,他转过头四处寻找文光斗,等看到文光斗,马上示意他快去处理。 谭俊杰站在人群里,脸上也显出着急的神色,但大多数机关干部却没事人一样,大家仰头看着天上的彩烟,不时拂掉头上、身上的纸屑。 文光斗慌忙挂了电话,他一边朝礼炮那边跑,一边暗自后悔,现在过去也晚了,唉,让朱玉涛过来看着就好了,公司工人不明白程序,有时也不负责任,现场最关键的这个环节,一定要由自己或办公室工作人员亲自掌握。 季允祥反应很快,他笑着用手作了个请的姿式,徐炳信也笑着说,“看来大家都等不及了。”他笑着请单主任和政协副主席先上前,三个人互相谦让着,把红绸揭了下来,“南河镇经济发展局”八个黑字在阳光下显得耀眼又庄重。 领导们揭完牌,站在牌子两侧带头鼓起掌来,领导一鼓掌,大家也跟着鼓起掌来,礼炮放完,大家的掌声也休歇下来。 张德亭看看领导脸上没有不悦的颜色,他又走上前,“揭牌仪式正式结束,大家对领导的到来再次表示热烈欢迎。”机关干部又开始鼓起掌来。 季允祥打算陪同着三位市领导往里面走,徐炳信却站定笑着说,“不坐了,十点半还有个会。”单主任和政协的副主席也纷纷表示要回去,季允祥只好把他们送上车。 文光斗正要回办公室去取礼品,谭俊杰却小跑几步跑进传达室,拿着六个袋子走出来,分别放到三个车上,文光斗也不知什么时候他放进去的,看来,他是算准了他们不会再回季允祥办公室,看来还是谭俊杰想得准。 季允祥、李强、张德亭和一众两委成员挥手送别三位市领导,文光斗也站在领导们身边,煞有介事地挥着手,心里却象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下八下。 唉,一切都顺利却想不到最后环节出了问题,现在他大骂广告公司经理的心情都有。 季允祥看看他,又看看张德亭,笑着说,“好了,张局,谭局,你们俩今天就算正式的走马上任了,得给你们俩温温锅。”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张德亭也笑着说,“要不晚上我和小谭表示表示我们个人的心意?” 谭俊杰也笑着附合,季允祥却说道,“不到饭店了,饭店一年到头就是那么些菜,到德亭家里,我们尝尝嫂子的手艺。” 李强笑着说,“每年初六,我们这帮人都到老板家里蹭吃蹭喝,德亭家安排在什么时候啊?” 季允祥却笑着说,“初六啊,让德亭家嫂子到我家,跟你弟妹一块做。” 孙成军笑着说,“这不算啊,季书记,我们还想吃两顿呢!”两委成员那个也不缺场合,到了过年,更是天天酒肉,他不过是在调节气氛。 张德亭看看他,笑道,“那就定在十五,季书记?”他心里高兴,请客也诚心诚意。 季允祥看看他,“我不管,你看着办,有饭吃谁不去啊?”他暗自表明了态度。 文光斗见领导其乐融融,也觉着这事就过去了,自己找到教训就行了,领导不会处理自己了,心底里的一块石头才落到地上。 他正跟着领导往前走,于兴业把他叫住了,“光斗,你小子不地道,怎么窗帘也算在了会议经费里?” 文光斗心情初定,情绪也不错,他笑着递了支烟,“您这么大的主席还计较这几个小钱?”于兴业手头有些单子,原本是想趁着会议一并解决了,再加上窗帘的钱,有些微微超出计划。 于兴业笑着说道,“反正都是镇财政出,不过,你小子也太会算账了。” 文光斗笑笑也不多解释。回到办公室,张德亭正坐在他的座位上,拿着办公室的电话正在拨号码。 ps:一天一章更新是有些慢,但努力写出有质量的文字,有智慧的内容,源于生活的故事。在这,小白还是恳请大家的支持,花章票请大家随意挥洒,没有收藏的麻烦收藏一下吧。谢谢。 第三章 两手都要硬13 文光斗忐忑不安地走进去,张德亭也不看他,倒是谭俊杰说道,“最后太玄了,要不是老板反应快,差点砸锅。(..info无弹窗广告)”他坐在陈贵财的位子上,脸上却没有不满的神色。 文光斗解释道,“嘱咐过广告公司了,看来,最后这道关键程序,必须反复说,否则引不起他们的重视来。” 谭俊杰笑笑没再说什么,张德亭打完电话,看着文光斗,“最后礼炮怎么回事?没揭牌就放起炮来?” 文光斗熟悉张德亭的本性,他本身不是个大气的人,对工作也很认真,看来今天这顿训是免不了了,“张局,这事都怨我,刚才出错后我也总结了原因,揭牌放炮是整个活动的关键,应该反复嘱咐,要不就亲自指挥,张局,因为我,差点让整个活动泡汤,我检讨。”他脸上显得很沉痛。 张德亭听了他的话,嘴唇嚅动了几下才说道,“嗯,也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以后吸取教训就行了,”他看着文光斗沉痛的样子,“好了,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他一下子笑了,看来心情确实很好。 文光斗就是想往严重里说,把张德亭想说的话都给他说出来,让他无话可说,但姜还是老的辣,年轻人想到的招数,领导年轻时可能基本都用过了,“张局,还是你了解我。”他显得有些羞涩了。 张德亭得意地说,“我们也是从年轻时走过来的,”他看看朱玉涛,“小朱,光斗有些事忙不过来,你要配合好他,你们两人,以光斗为主,嗯?好了,你们忙吧。”他站起来上楼了。 秘书与交通并无隶属上下关系,只不过朱玉涛刚进办公室,许多事不懂,但今天张德亭却当着两人的面明确了关系。 文光斗暗舒一口气,看着站起来的谭俊杰说道,“谭局,我们把东西给您搬上去?”前天张德亭提到过这事。 谭俊杰笑道,“张局长一直催我搬上去,我还是觉着在一楼好,靠着兄弟们也近。” 文光斗劝道,“张局长都说了,您不搬,不太好,再说,您现在是领导了,也不能在一楼办公,您在三楼,一个电话兄弟们还是指那打那。”他突然想起华歆劝曹丕取汉献帝刘协而自立,也是这样劝进三番曹丕才勉强继位的,看来世间的事物,不论大小古今,都是同样一个道理。 谭俊杰却没等文光斗再说第二次,他欣然道,“我也是考虑张局都说了,不搬不好,这样吧,等下班以后,你和小朱,再叫着老张和小郑,大家一块。” 文光斗暗笑,前天谭俊杰把东西都打好包了,可他却一本正经地说,“对啊,名正才能言顺,您是镇领导,就要到三楼去办公。” 谭俊杰笑着往外走,“你也收拾收拾吧,中午搬到隔壁。” 文光斗把他送到门口,“谭局,我听您的,”谭俊杰说他听张德亭的,他就要听谭俊杰的,“不过,大办公室就小朱一人,平时我还在这里,写材料时我再过去。”他诚肯地说。 谭俊杰有些感慨,“办公室人手还是少了,你们再克服一下,有机会我会跟老板提。” 送走谭俊杰,文光斗赶忙给徐娜回电话。 刚才文光斗的电话突然挂断,手机响了一声再也听不到声音,徐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赶紧看看手机,才真的确定手机挂断了。(..info无弹窗广告) 她不禁有些生气,就是有事也说一声再挂啊,转念一想,文光斗不是个毛躁不懂礼貌的人,可能真有急事,她放下电话又忙起别的事来。 电业局虽然作为一个企业,但与政府序列部门一样,同样遵守统一的放假时间,而她又在办公室这个中枢部门,自然放假也晚,前天局长侯卫东还顺便拐进办公室看了一下,惹得办公室主任又把纪律狠狠强调了一遍。 文光斗没有顾虑,他直接把电话打到徐娜手机上,“刚才有点事。” 徐娜笑着说,“我就知道不会无缘无故挂我电话。”文光斗就把刚才广告公司提前放礼炮的事讲了一遍。 听完,徐娜却担心地问,“整个活动你负责吗?” 文光斗有些自豪,“嗯,从头到脚都是我一个人忙活。” 徐娜又担心地问,“领导怎么说?”她从小耳濡目染,机关里的程序、事情并不陌生,办公室的工作又是相似的,她知道办砸了差事是什么后果。 文光斗笑着说,“过去了,老板什么没说,张局长批评了两句完事了。”他又把自己的对策和张德亭的态度讲了讲,徐娜听着笑了起来。 下面马上要说到西装了,徐娜却不抢先开口,她的态度已经亮明,下面要看的就是文光斗的态度了。 文光斗心知肚明,他本以为徐娜会对突然挂断电话有些生气,却没想到她如此善解人意,他都略微有些感动了,心理上下意识地想与她接近,就是作个朋友也好啊,“晚上你有时间吗?” 徐娜很聪明,“有啊。” “那晚上我过去,不过,我得老板走了才能走。”文光斗说道。 徐娜说道,“我在单位等你。”她握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脸腮也有些发烫。 程英杰走进来,他揉着腰,“叔叔在店里吗?腰又犯毛病了!”这几天两人忙得一直顾不上私下里说说话。 文光斗走上前,试了试他的腰,“腰椎间盘第三节和第四节突出,让我爸给你调理一下吧。” 程英杰却道,“那有功夫啊?到了年底,老板随时都要用车。”他看着朱玉涛拿着文件走了出去,低声道,“你还给我送什么东西,拿我当外人是吧?” 文光斗看看外面,“给你你就吃呗,你是拿我当外人吧?” 小郑走进来,“你们俩在嘀咕什么呢?” 文光斗笑道,“程哥说你让嫂子榨得不轻,快被抽干了吧?” 说起下三路,小郑来了兴趣,“老程才让嫂子都吸干净了呢,前天晚上把公粮都缴上了?” 程英杰笑着说,“我还有公粮交,你看你瘦成这样,想交也交不上了吧?” 文光斗也打量着小郑,“嗯,是只吃不胖。” 朱玉涛走进来,“王镇昨天去开全市消防安全工作会,机关里这一块让你落实下去。”年底了,消防安全会年年开,消防安全也年年讲。 文光斗接过文件,“王镇还说什么?” 朱玉涛答道,“没再说什么。” 文光斗马上说道,“那先拿给谭局看一下。”他虽然受命独立负责镇人代会的会场和挂牌仪式的现场,但却并不是办公室主任,谭俊杰虽然已经担任经发局副局长,但仍是办公室的正头香主。 文光斗到隔壁请示,他却没有说王金铎让他来落实,只说“王镇让办公室落实。” 谭俊杰看了看文件,笑着说,“年年这一套,通知各站所管好自己就行了。” 文光斗答应一声往外走,回到办公室又把通知递给朱玉涛,“通知各站所,年底了,注意防火防电。” 朱玉涛答应着接过文件,心里却在嘀咕,“让你落实,最后又落实到我头上。”但上午张德亭刚说了让他听文光斗的,他也说不出别的话,只能乖乖给各站所打电话。 中午帮着谭俊杰把家当都搬上三楼,办公室全体又到川香人家吃了顿麻辣鱼,大家才有说有笑地回来。 谭俊杰还是习惯性地在一楼往右拐,张平提醒道,“谭局,楼上。” 见大家都笑着看着自己,谭俊杰也笑了,“对办公室感情太深了,好了,大家都休息一下吧。”他说完直接走上三楼。 文光斗见他上楼,自己也到宿舍休息了一下,他倒是不急于搬过去,谭俊杰人家是名正言顺,但自己一个普通科员,却象领导一样占据一间办公室,肯定会有人闲话,他是想蚂蚁搬家,一点一点搬过去,大家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接受这个事实。 四姐夫看了他的表态发言,评价很高,说他很有悟性。他不知这是四姐夫真心夸奖还是有夸大的成分,他下午还是按部就班地把稿子递给了谭俊杰。 谭俊杰搬过来后,许多中层站所长都过来坐了坐,文光斗进去时,沈兴国正在这里,他就把稿子放在桌上先出去了。 等下班时,把季允祥送走已经快六点了,他急忙给徐娜打了个电话。 第三章 两手都要硬14 徐娜下班后也没有离开,就在办公室等着,她知道同样是办公室,作为党委秘书的文光斗肯定要走得晚,一般还要把党委书记办公室卫生收拾干净再走。(..info) 文光打完电话,顾不上收拾卫生,拿起车钥匙冲出门去。开车他现在已经很娴熟,等到达电业局门前,他一看手表,才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时间。 他把车直接开进院子,门卫却没有拦他。看着一楼有灯光还亮着,他猜测这可能是电业局的办公室,因为办公室一般都设在一楼。 他没有打电话而是径直走了进去。果然,亮灯位置上面挂着办公室的牌子。文光斗抬手敲了敲门,里面就传来徐娜的声音,“请进。” 文光斗笑着走进去,却迎面看到一张冰冷的脸,一个人正坐在徐娜对面,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平安夜那晚碰到过的孙伟。 徐娜有些惊愕,但却站起来笑着说,“你开车挺快啊!” 文光斗虽然摸不透这里面的情况,但也笑着说道,“这阵恐怕都吃饭了,路上车少。” 孙伟还是象上次一样,一言不发地看看文光斗,文光斗却不再象上次一样主动与他握手了,就点头示意了一下,可是孙伟仍不苟言笑,视他为无物。 徐娜把孙伟的表情尽收眼底,她下班时在这等着文光斗,却不想孙伟走了进来。 “晚上一起吃饭吧?叫着付晚辉和林琳。”孙伟本身也是电业局的人,他在调度中心工作,调度中心也在这个楼上办公。 徐娜婉言拒绝道,“我晚上约人了。” 孙伟这半年见惯了徐娜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他也不生气也不上火,一屁股坐在徐娜对面,“好,我倒要看看是那路神仙。” 徐娜的态度孙伟心知肚明,但他却采取死缠料打的招数。上次唱歌时碰到文光斗,他以为是徐娜新交的男朋友,文光斗的表现让他跟付晓辉脸面全无,林琳从那晚对付晓辉也开始耍态度,两人不再象以前那样亲密无间,付晓辉和他都从内心里把文光斗恨得牙根痒痒。 后来,当他把文光斗的的底细打听清楚,才知道光斗大学里还有女朋友,当他借着到办公室的机会装作无意中把这事说给徐娜,徐娜的反应却很冷淡,也很平静,他不禁更加惊讶,胸中恨意滔滔,更上层楼,但追徐娜却没有顾虑了。 今天却想不到在徐娜办公室又见面了,真是冤家路窄。他不禁又气又恼,自己有女朋友还横插一杠子,这人太不地道了,他冷着脸不与文光斗讲话。 徐娜看看孙伟,“我要锁门了,要不晚上一块?”她与孙伟从小是同学,家境让孙伟从小就骄傲而负,他肯定不会放下脸面来,果然,孙伟说道,“我还有事,你们去吧。”他看了看徐娜,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气呼呼走了出去。 看着孙伟出去,徐娜这才不慌不忙解释起来,“孙伟也在这个楼上办公,上次你见过的,这人有点傲,你别往心里去。”她说的很含蓄。 文光斗却不在意孙伟的态度,不过,他对孙伟的心意却看得明白,对徐娜的态度看得也很明白,他倒不担心这样无意中得罪孙伟,“呵呵,没事,谁没有个脾气,走吧,我们先吃点饭去。”经过两次碰面,他对孙伟一点好印象也没留下。 徐娜把灯关上,把饮水机关掉,锁上门两人走出楼来。 面包车灯光亮起,车子开出大门拐进流淌的灯河。 “吃什么?”文光斗问道。 徐娜略一犹豫,“吃什么都行。” 文光斗中午吃了一肚子麻辣鱼,米饭也吃了三碗,晚上他就想喝点稀饭,但是请人吃饭却喝稀饭不太妥当,他笑笑说,“龙城我也不熟,要不到宾馆去?” 徐娜“呵呵”一笑,看看他说,“宾馆?就我们俩,别逗了!” 文光斗说,“吃自助去。” 徐娜说道,“也行,晚上我一般就是喝点稀饭。” 文光斗一听,“巧了,我也想喝稀饭,呵呵,不过,喝稀饭不叫请客。” 徐娜看着前面的车流,“晚上喝点稀饭挺好的。” 文光斗见她确实不是矫情,就把车开进宾馆的院子。 龙城宾馆的自助餐琳琅满目,花样繁多,徐娜却只喝了一碗南瓜粥,吃了一个白煮蛋,吃了点水果。 文光斗来时想喝粥,过来后却忍不住了,包子、热狗、煎蛋、稀饭塞了一肚子。 当两人走出宾馆,文光斗拍拍肚子,“嗯,今晚对得起你了。”他并不需要在徐娜面前掩饰什么,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他却不晓得,这样随性自然是徐娜从小到大没有接触过的,也深深吸引着她。 徐娜一下笑出声来,“你真是个大肚汉,走,看衣服去。到步行街。” 不提徐娜情意绵绵,心情愉悦,孙伟却在黑暗的办公室里抽起烟来。他本不抽烟,但家里却从不少这些东西,他就拿到办公室,时常给领导给同事分一分。 他晚饭也没吃,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也没心思看,他没有开灯,就这样在黑暗中坐着。想了一会儿,他把电话打给了付晓辉,付晓辉是个粗人,早已不知在那个酒桌上坐下,“你出来讲话。”孙伟嘱咐道。 付晓辉嘟囔道,“有什么事啊?”但他还是走了出来。 孙伟咬着牙根说道,“你还记得上次那个文光斗吗?” 付晓辉立马骂道,“这个**玩艺又惹你了?”林琳现在对他爱搭不理,让他心里着实恼火。 孙伟阴阴地说道,“这小子一直缠着徐娜,你认识人多,找人修理修理他。” 付晓辉大包大揽,“你早干什么去了?找人弄死他。” 孙伟忙道,“修理修理就行了,可千万别出人命。”他知道付晓辉三教九流认识的人很多,“他不是跟鞠小伟挺熟吗?”孙伟有些担心。 付晓辉切了一声,“谁知道是我们找人打的?行了,这事你不用管了,好了,有事没,没事我先挂了,等着我喝酒呢。” 挂断付晓辉的电话,孙伟想了想,又打给了王强,“王所,忙什么呢?” 王强也在外面吃饭,他笑道,“孙主任调度我,有什么指示?” 孙伟笑着说,“我那敢指示老哥你?你们那有个文光斗你熟悉吗?” 孙伟是政协主席孙正义的儿子,平时,总经理侯卫东也很照顾他,王强更是不想得罪他,“认识,啊,认识。”他摸不清孙伟是什么意思,只好含糊地回答。 由于父亲的原因,徐娜在电业局也很引人瞩目,上次与文光斗一同参加宾馆的平安夜晚会,就在电业局内部引起波澜,大家纷纷传徐市长的闺女名花有主了,但后来却不见徐娜跟人出去与人交往,这阵议论又自动平息下去。王强在南河,又不关心这些家长里短,他却没有听到这些。 孙伟也试探道,“打过交道?” 王强一想,自己与文光斗在南河闹得势不两立,谁都知道,如果孙伟充当说客来不可能这样说,但他还是小心地说,“打过两次交道。”他脑中又浮现出那晚上文光斗声色俱厉的画面。 孙伟又试探道,“老哥你跟他关系怎么样?” 王强在那边有些不耐烦了,一桌的人全都等着他呢,“不怎么样,老弟,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有什么事老哥能办绝没有二话。” 孙伟笑道,“文光斗这人我觉着有些讨人厌。” 王强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兄弟,你怎么不早说,我现在吃了他的心都有,他把自已当成了二老板,谁也不放眼里。”王强简单地把两人的冲突说了,却隐去了被叫到办公室训斥的场面。 孙伟笑着说道,“我听说他家里开了家药店?他大姐夫在镇里还有工厂?” 王强一听,立马笑了,“兄弟,你别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你等我消息吧。” 孙伟挂断了电话,手机在手心里不断的翻转着,电脑荧屏的亮光把他的脸照得惨白,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芒。 文光斗把车停下,与徐娜走进步行街,大街上灯光耀眼,彩灯闪耀,人流如织,比肩接踵,挤满了挑选过年新衣裳的男女老幼。 徐娜与他肩并肩走到一家西装店前,文光斗惊讶道,“你们电业局的福利也太好了,发的都是这种档次的西装!”上午小朱替大家从财政所领回奖金,只够买一套这样的西装,还是这里的低档货色。 第三章 两手都要硬15 徐娜看看他,笑道,“牌子响亮一些罢了,其实,我们家领导最会考虑,让职工一听,发的是这种高档西装,其实不知又处理了谁的关系。.info[]” 文光斗笑道,“你们家侯经理挺会干。”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文光斗觉着徐娜在人情世故上看得挺透,不象这个年龄的女孩子。 徐娜笑道,“侯经理从不管这些小事,这些我们班主任就定了。” “班主任?”文光斗有些好奇。 “是啊,呵呵,姓班,又是办公室主任,大家就叫他班主任了。”徐娜笑着解释。 两人说说笑笑,文光斗推开玻璃门,作了个请的姿势,徐娜笑笑就先走了进去。 店里看西装的人不少,一个服务员赶忙对一对正在挑选西装的夫妇说道,“您先看着,看中那一套叫我。”她满面笑魇地走过来,“欢迎光临,看看衣服吗?” 徐娜笑道,“看衣服,今年有那些新款?” 服务员笑道,“这里的全是今年的新款,是你对象穿吧?这一套挺适合他。”服务员从货架上取下一款深蓝色西装,“今年流行小翻领,你看看。” 文光斗装作没听道,徐娜也没辩解,但她没有接过来,“店里客人多,你们也挺忙,你先去招呼别的客人,挑好我会叫你。” 服务员笑着说,“好,那您慢慢看。” 文光斗见服务员走开,笑着说,“选那个价位的啊?”他明白,单位发的票一般都有价格区间。 徐娜却笑着说,“先看再定啊,人不能让票限制住。”她看文光斗坚持,就又笑着说,“我们主任说了,多了不退,少自己补,你先挑吧。” 文光斗一想也是,买一套衣服还是要选择自己钟意的,这张票其实就是代金券,高于这个价位的可以再掏钱嘛。 他刚要挑衣服,迎面一个人却跟他打起招呼,“光斗。” 文光斗抬眼一看,孙瑞云正看着他笑呢,旁边站了一个三十多岁左右的女人。 文光斗赶忙上前,“孙委员,这么巧。”孙瑞云现在已是组织科长,但他一直改不过口来,“这是嫂子吧?”看着女人没有反对的意思,他忙道,“嫂子好。”女人也礼貌地点点头。 孙瑞云笑道,“女朋友?”他看着徐娜。 文光斗慌忙说,“朋友,朋友。”孙瑞云与妻子都露出会意的微笑。 徐娜大方地朝这边点头示意,却并不过来。 文光斗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孙委员,您也过来看衣服?”他明知故问,没话找话。 孙瑞云对他印象很好,组织科长职务虽小,但位置重要,到了乡镇一般都是书记、镇长两人亲自陪,一般干部他们是不放在眼里的,“我加班,你嫂子硬把我拉过来。” 孙瑞云的老婆笑道,“他们整天加班,忙得昏天黑地,再不买衣服,就得到年三十了,到时衣服都买不着了。” 孙瑞云笑道,“那有那么夸张?”他看看徐娜,“别光说了,快过去吧,有空过来找我啊。”他邀请道。 孙瑞云虽然离开南河了,但今年的年货还有他的一份,文光斗本想趁着送年货的功夫顺便再接触一下孙瑞云,却没能成行,不想在这遇到了,他赶忙答应下来,谁都知道,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嘛,多接触一下部里的人始终没有坏处。 徐娜见他走过来,从货架上拿下一套灰色带紫色竖纹的西装,“你看这套怎么样?” 文光斗觉着挺满意,“嗯,灰色挺雅致,紫色条纹显得年轻时尚,挺好。” 徐娜把衣服递给他,“到镜子前试试。” 镜前站了一个人,他试完文光斗才在身上比量了一下,“嗯,不错。” 徐娜笑道,“穿上试试?服务员,试衣间在那?” 服务员忙走过来,“在后面。跟我来吧。” 文光斗把包递给徐娜,“那我先进去了。” 看着文光斗走进去,徐娜把服务员叫了过来,“这套西装多少钱?” 服务员笑着说道,“我看看,”她走过去看了看另一套的标签,“一千九,可以给您打八折,我们还赠腰带和领带。” 徐娜打开包,从钱包里抽出五张百元大票,又把单位发的票给服务员看了看,“他出来就说票够用了,”见服务员一时反应不过来,“票上写着是一千,这套西装不是这个价吗?” 服务员反应挺快,她接过钱,“嗯,够用了,够用了。” 孙瑞云已经挑好西装,他老婆也拿着票去交款,孙瑞云把徐娜的话都听到耳朵里,他不禁仔细地打量了徐娜两眼。 等老婆把票交给服务员,孙瑞云冲徐娜说,“你跟光斗说一下,我先走了。” 徐娜笑着说,“他进去试衣服去了,他出来我跟他说一声。” 孙瑞云笑笑与他老婆走了出去。徐娜信步走到腰带区,仔细地看着皮带。 文光斗从试衣间里出来,他用两手提着裤子,裤脚挽得高低不齐,但衣服大小正合适,仿佛是为他贴身订做的,徐娜看看他,眉宇间一亮,“大小正合适,比我爸订做的的西装效果还好。” 她走过去,突然俯下身去,亲手给文光斗把裤腿挽起来,文光斗慌忙俯下身想阻止她,“我来,我自己来。” 徐娜却没站起来,她仔细地挽着裤脚,“举手之劳嘛。对了,刚才你那个朋友走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她挽好裤脚,一下子站了起来,没提防文光斗低着头,她的头一下碰到文光斗的下巴上。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一个人说道,“娜娜,真是你啊?” 徐娜看到旁边的这个人,脸变得通红,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冯萍萍,旁边站着的是财政局的许哲。 文光斗也看到了他俩,估计是正在逛街,他朝许哲点点头,许哲也报以友好的微笑。 冯苹苹笑着说,“许哲从门外看着象你,我说不是,谁知进来一看真的是你,”她看看许哲,颇有深意地说,“还是你眼尖。” 徐娜脸上的红晕仍未消散,“他裤腿拖拉在地上,我帮他挽一挽。” 冯苹苹笑道,“亲自动手啊?!” 徐娜辩解道,“服务员忙啊!” 她们这么一说话,周围的人都在看她们,冯苹苹笑着说,“好了,不打扰你们了,你衣服买齐了吗?” 徐娜说,“我再看看的,明天我给你电话我们再逛逛。” 冯苹苹看看文光斗,“你明天有时间?” 她的眼神徐娜很明白,“有时间,冯科长,再没时间,陪你的时间肯定有!” 许哲拉了一下冯苹苹,冯苹苹看看他,“好,这次真不打扰你们了,我们先走了。” 文光斗对温良的许哲印象不错,“慢走,欢迎到南河去玩。” 许哲低声笑着说,“一定,有时间一定去。” 看着两人出去,徐娜才终于镇定下来,文光斗的心里却微起涟漪,冯苹苹看到了,林静肯定又会知道,不知为什么,他很注重林静的感受。 “服务员,能裁裤腿吗?”徐娜喊道。 服务员赶忙笑着过来,“能,马上可以裁。” 文光斗问道,“不超标吧?”徐娜把票递给服务员,服务员看看文光斗,笑着说,“不超标,正合适,您先把衣服换下来,另外,我们还赠送您一根皮带和一条领带,您可以选一下。” 等文光斗换好衣服出来,到了皮带区,他也没多挑,直接选了一条方扣皮带,“我的皮带全是这种方扣的。”徐娜朝他腰间一看,果然如此,她暗暗记在心里。 两人又来到领带区,领带花纹各异,但面料都差不多,徐娜刚要伸手去拿一条亮银和紫色搭配的斜纹领带,文光斗也把手伸了过来,徐娜看看他,又把手缩了回去。 文光斗笑道,“我们都看中了这一条,那就是它吧。” 徐娜说道,“你不试试?” 文光斗一笑,把领带拿出来,抬手系上,大学时跟着吕经理会见各种客户,吕经理一直是西装领带,他也学着吕经理习惯于那种绕成环形再从领口翻出的打法,这种打法简单但时尚,显得年轻与众不同。 看着他上下翻飞地打着领带,徐娜一眼不眨,当文光斗打完,她禁不住伸出手替他把宽带后面的小带整理好,她作得那样自然,文光斗无法拒绝,徐娜靠着他很近,一种好闻的香味顷刻包围了他的嗅觉。 第三章 两手都要硬16 冯苹苹和许哲走进一家鞋城,冯苹苹笑着指着一个皮凳说,“坐下,我也给你挽一下裤腿。” 许哲文静地笑了,“从没看到徐娜这样,嗯。” 在云海各县市中,龙城一直作为经济发展的龙头,再加上龙城人比较活泛,会干也会说,因此从龙城走出去或在本地安排提拔的干部非常多。 孙伟的父亲孙正义就是从基层一直干到政协主席的,这在一个县级市已经到了头,而许哲的父亲许文斌也是由西城头街道党委书记提拔到龙城副市长位置上,付晓辉的父亲付长春则没有在本地提拔,直接交流到富安市任副市长,富安离云海近,副市长的含金量并不比龙城差多少。 三个人都是同学,加上父辈的关系,能说也能玩到一块,从小关系就非常好,孙伟追徐娜,许哲自然不陌生。 而冯苹苹的父亲冯洪邦现任建设局局长,与徐娜的父亲徐炳信两人还是乡镇党委书记时就非常交好,长辈的关系传承到小辈身上,冯苹苹与徐娜也算是从小的闺密。 林琳是后来加入这个不是圈子的圈子的,她的父亲林书亮虽然不从政,但龙城运输公司改制后就成了他私人的企业,下属多个长途车队,又成立了自己的出租公司和驾校,本人还是云海市政协委员,在龙城也算富甲一方,挤身政界。 这几年龙城房地产发展很快,林书亮又成立了自己的地产公司,他也主动经营与冯洪邦和徐炳信的关系,林琳与徐娜和冯苹苹也就很投缘。 中国人讲,门当才能户对,有时朋友没有经济基础与家庭基础作支撑,也不会长久。 许哲“请示”道,“下午孙伟还来电话,晚上想叫着徐娜一块吃饭,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别让他傻等了。.info[]” 冯苹苹取笑道,“你傻啊,人家都说报喜不报忧,就算孙伟是你的好哥们,这种不出彩的事你也不要说,说了他也不会感激你,不信,你就打吧。”她看着许哲,不再说话。 许哲倒也很同意冯苹苹的判断,冯苹苹的交友处世能力他妈妈也很看好,但有时情感却说服不了理智,“不打,我发个信息总行吧?” 冯苹苹见他执迷不悟,拿起一双鞋在脚上比量了一下,“随你。” 许哲见冯苹苹没有反对,拿出手机快速发出一条信息。 孙伟正在电脑前忘情地打着《传奇》游戏,突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几下,他边点鼠标边拿起手机,“刚才看到徐娜与上次那人在逛街。” 孙伟不由得脸色大变,他拿起鼠标“啪”地扔到桌上,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又狠狠地盯着手机看了几眼,仿佛要把手机吃进肚里。看完,他找到付晓辉的电话,狠狠按下了拨出键。 付晓辉第一次没有接听,他锲而不舍又打了起来,直到打了第三次,付晓辉才接听电话,“喂,什么事?快说啊!”他那边酒战正酣。 孙伟咬牙切齿,“人,你找好了吗?” 付晓辉脑子有些糊涂,“什么人?找什么人?” 孙伟暗骂,“这个糊涂蛋,怪不得林琳想甩了你。”这一情势大家都看了出来,只有付晓辉以为两人是在闹矛盾,“不是找人修理他吗?”他怕付晓辉喝多了,顺嘴再吐出来,因此说得很委婉。 付晓辉叫了一声,“老大,你还让不让人喝酒了?明天再说不行吗?” 还没等他说完,孙伟打断他,“就现在,少喝一顿你能死啊!回头我给你补上,”付晓辉还要讲条件,孙伟冷冷地说,“你忘了林琳怎么对你了?你干倒这个姓文的,是给自己长脸!不是为我!” 这句话很管用,付晓辉立马说道,“行,噢,你看见他了?” 孙伟沉声说道,“他一会可能就要送徐娜回家,你到小区门口等着,不过得快啊。(..info好看的小说)”许哲没有明说文光斗和徐娜在那,但他估计文光斗肯定会送徐娜回去。 付晓辉挂断电话,“各位,我先敬杯酒,我有点事得先走了,”他倒上半杯白酒一仰脖喝了下去,不顾众人劝阻,他拿上外套走了出来。 在走廊上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大浩,在那呢?好,你等着,我过去接你,”对方说了一句什么,“你再找一个兄弟,见面再说,好,你等着,我马上到。” 文光斗与徐娜出来,走到半路,徐娜才想起又把包落到西装店里了,她这个习惯文光斗早就领略过,两人又笑着回去取包,等文光斗把徐娜送回去,付晓辉已经带着两个人坐在车里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见一辆面包车停在小区门前,开始他还没注意,等徐娜从车上走下来,他马上来了精神,“快快,就是那个开面包车的,”他叮嘱道,“打,往死里打,打死算我的。” 他找的两人都知道他的背景倒也没有顾虑,两人走下车,带着满身的酒气走了过来,他们也是从饭桌上被付晓辉叫过来的。 徐娜从车上下来,朝文光斗挥挥手,“路上慢点开。” 文光斗摇下车窗,“谢谢你啊,那我先走了?” 徐娜笑着挥手示意他离开。 正在这时,两个醉汉出现在徐娜一侧,其中一个穿着皮夹克的走得太急,到近前时蹭了徐娜一下,徐娜鼻中马上涌进那种烟酒混合的臭味,徐娜不禁皱皱眉扭头看了他一下,另一个穿着羽绒服的高个子叨着烟凶神恶煞地吼道,“看什么?没长眼睛吗?” 文光斗也注意到了这两个人,他就当是两个喝多了的醉汉,他也没有起疑,但还是推门从驾驶位上走了下来,“你快回去吧,外面太冷了。”他是想看着徐娜走进小区再离开。 徐娜知道他的心意,心头一暖,“我走了。”她挥挥手向小区里走去。 皮夹克离文光斗最近,他朝羽绒服一使眼色,“我让你多管闲事!”一个重勾拳打了过来。师出有名,是国人的传统,就是痞子找事打架,也得给自己找个借口。 徐娜听到身后的喊声,回头一看,不由惊叫一声,花容失色。 文光斗虽然目送徐娜离开,但眼睛须臾不曾离开这两个人,见他一拳打过来,向后一退想要闪开,但却离着面包车太近,一下子退到了面包车上,一记勾拳擦着他的鼻尖闪了过去。 皮夹克见他躲了过去,惊奇地“咦”了一声,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彬彬有礼的高个反应还挺灵敏,他马上又靠上前,可是不没等他再打第二拳,文光斗的一个侧踹,正踹在他的肚子上,他不由得一连倒退了几步。 文光斗没容他喘气,紧跟上前,又是几脚,踢得皮夹克一点脾气也没有,向后一路趔趄,一下子撞倒在一棵树上。 文光斗刚想一脚踢向他下巴,彻底了结他,不提防身后的羽绒服一把抱住了他。这一招在两人对付一人的时候常用,文光斗在中学打架时也经常遇到。 他马上把脑袋向前一点,然后蓄足劲朝后一碰,羽绒服的鼻子立马淌出血来,他抱着文光斗的手不由得松了松。 文光斗趁着这个松劲与空当,扭身抓住羽绒服的头发,猛劲向前一拉,羽绒服疼得不由得双手抱头,企图把文光斗的手推开,文光斗顺势松开手,按住羽绒服的头用力向下一压,然后抬起腿,膝盖重重顶在他的鼻子上,再用手往外一推,羽绒服就晕晕乎乎地趴到地上。 付晓辉见文光斗三下五除二放倒了两个痞子,惊得舌头都快吐出来,他暗骂,“这两个人平时挺能吹,关键时刻不顶一点用”,他赶快把头伏下,生怕文光斗朝车里走过来。 徐娜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她满脸关切,“你手上有血?” 文光斗看看手上,又看看这两人,“没事,不是我的。”他低头一看,裤了上也沾了一些血。 徐娜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原因,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文光斗的手,拉住他不肯再放开。 文光斗却没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仍在被踢倒的皮夹克身上,见他勉强站起来,却不敢再上前,扶起倒在地上的被顶得天旋地转的羽绒服,一路上拖着他,快步跑上车去。 徐娜刚才没注意,她顺着这两人看到了付晓辉的车,脸上马上现出愤怒的神色,文光斗却以为她是在生这两个痞子的气,“喝多了的两个混球,别跟他们计较。”他在打斗中并没有吃亏,反而又熟悉了身手,心中反而有些快乐。 徐娜看着车子远去,目光又聚集在文光斗脸上,路灯下,这张脸焕发出刚毅和自信,这种铁血的男人味让她瞬间作出最终决定。 第三章 两手都要硬17 不提付晓辉开车把两个痞子送到医院,扔下几张票子扬长而去,惹得皮夹克和羽绒服破口大骂。.info[] 他坐在车里,拨通了孙伟的电话,当孙伟听说这一结果时,内心也很震惊,他现在有些明白鞠小伟为什么对文光斗毕恭毕敬了,但强势的家庭背景却让他并不担心,他嘱咐道,“告诉好那两人,别在外面乱说。” 付晓辉有些心有余悸,刚才他本想趁着文光斗倒下的机会,自己亲自上场“展示”一下,谁知文光斗一点机会都没给他。 汽车虽然远去,但周边聚拢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这样下去,影响会很不好,文光斗和徐娜都想到这一层,“我先走了,快回去吧。”文光斗说道。 徐娜也向他挥挥手,目送汽车掉头后,快步回家。 这半年,陆续有同事、朋友给自己介绍对象,父母的好友也比较关心自己,这其中不乏两办、两部的小伙子,也有检察院、公安局的干警,自己也挑着看了几个,但总觉着差点什么。 孙伟毕业到电业局工作后,也开始追求自己,自己中学时对他印象不错,但听说在大学时他与一个家在乡下的女孩谈恋爱,闹得很不愉快,女孩还为他打过胎,母亲韩灵芝好象也听说过这事,当父亲在家提起孙伟时,反对之情溢于言表。 文光斗这个名字,第一次还是从父母嘴里听说的,宾馆的初遇也很偶然,后来林静请客那天,她本不想去,但鬼使神差地跟着冯苹苹去了,感觉在他身上父母称赞年轻人的词汇都能用得上。凭自己的家境和在市里的地位,自己从内心里也想找一优秀的青年,公务员考试第一名、大学学生会主席这些都让她有些心动。 平安夜那晚,一半是出于拒绝孙伟,一半是对文光斗有好感,自己就邀请他共同参加,路梅和其它人跟母亲的提醒,让这层朦胧的好感开始逐渐清晰。晚上面对孙伟、付晓辉等人的不友好和刁难,他的表现又让自己佩服,最后他气场强大地喝干了杯中的红酒,自己更是感觉被他深深吸引,看着他坐在椅子上抽烟和沉思的样子,那一刻,自己也“砰砰”心动。 所以后来自己就主动给他打电话提示他参加驾证笔试,一起吃饭时发现他与自己竟有如此多共同爱好,也能谈到一块去,单独相处,单独吃饭,更让自己晚上久久回味。 他也不是一个贪财的人,懂得人情来往,也有经商头脑,父亲徐炳信从南河后回家也提到过他救火的经历,自己当时听得很担心,也很入迷,一个还在试用期的人,就担任党委秘书,引起市里领导的关注,父亲对他也不吝夸奖。 今天,面对着两个痞子,他的表现着实让自己震惊,这样文武双全的男人,是,他才称得上是男人,这样的男人才最有安全感。自己也知道他有女朋友,如果以前自己还是在试探等待,那从今天开始,自己就认定他了,不再找第二个人,自己不要再这样沉默等待了。 母亲韩灵芝年这几天一直在家,家里的客人也不断。 当徐娜边走边想正要开门时,一拨客人正笑着从家里走出来,母亲满脸堆笑正在送客。 客人的笑人把她从思考中叫回现实,徐娜礼貌地寒暄了几句就走进家里,韩灵芝很快也走回客厅,她一边收拾着茶几上的茶杯一边问道,“晚上在那吃的?” 徐娜却答非所问,“跟文光斗一块吃的。”她的心情仍处在亢奋之中,韩灵芝不由地停止了动作,抬头看着她,徐娜象是对母亲说又象是对自己说,“我知道他有女朋友,但大学里谈恋爱,没有几个能成的。” 韩灵芝不由地在沙发上坐下来,这是女儿第一次表明态度,虽然她没有直说,“你的意思你要等还是?” 徐娜看着母亲说道,“妈,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韩灵芝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人家还没分手,不合适吧?我们这个家庭……” 徐娜打断母亲,“没结婚就是合适的。”韩灵芝有些愣,她从徐娜小的时候就注重家教,徐娜上大学后很少这样打断过她说话,“你今晚怎么了?” 徐娜见母亲有些着急,站起来坐到母亲一边,“妈,我也看了不少对象,我觉着能看上的就是他了。” 韩灵芝刚要再问,又有人敲门,徐娜说道,“我先到卧室去了。”韩灵芝点点头。 徐娜回到卧室,把电话打给付晓辉,付晓辉却一直不接电话,她又把电话打给孙伟,孙伟倒痛快接听了电话,徐娜不等他说话就说道,“孙伟,你告诉付晓辉,让他别搞些下三滥的,有本事自己来啊,怪不得林琳看不上他。”说完不等孙伟回答她就挂断了电话。 孙伟从没见过徐娜这样说话,他看着手机,感到很意外,又有些妒火中烧。 距离春节还有几天功夫,南河街上许多商铺都关上了门,大门上挂起了红红的灯笼,贴上了红红的“福”字和春联。早晨上班后,陈贵财喊着朱玉涛和小郑,把镇政府大门和办公楼的红灯笼也挂上了,政府大院里立时有了浓浓的年味。 昨晚回家,父亲文致远也把灯笼挂好,母亲田文丽则早早回家准备过年,以往过年卤牛肉、蒸馍馍、打猪蹄冻都是文致远的活,今年则只能由田文丽承包了。 文光斗本想让父亲也早早回家,但文致远却称,“人过年,病不过年,什么时候都有个大病小情的,人家买不着药,怎么过个好年?” 文光斗见他坚决,也只好由他。 中层干部大部分也已回家,文光斗又让张平到外面买了一些“福”字,给每个两委成员的办公室门上贴了一张,又给办公室和司机班贴上,刻板正规的办公场所也开始弥漫着一种温馨喜庆的家的味道。 腊月二十九,除了李秋霞镇长外,其它两委成员仍坚守岗位,即使是家在外地的张德亭也没有离开,季允祥更是每天必到。 文光斗正收拾着办公室抽屉,他慢慢地开始把自己的一些东西搬到原来谭俊杰的办公室,王金铎走了进来。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拿出烟给王金铎点着,王金铎笑笑,“现在就你们这些小光棍日子好过,什么也不用考虑,那象我们,上有老,下有小,一时考虑不到就过不好年。” 虽说两委成员在家基本都不用干活,但这几天镇里确实也没事,文光斗就笑着说,“到年底了,镇里也没事了吧?” 王金铎嘴一咧,“没事?昨天一个二胎结扎并发症的妇女还在我办公室坐了一下午,说我再不给解决,就到我家里过年!要苗木补偿款的、基金会老账没清的,都在这几天冒了出来,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他们算得准时候!” 文光斗笑着请教道,“给他们解决了不就行了?” “你说得倒轻巧!你知道那个妇女要多少钱?一百万!!说是给她一百万,她就给我十万,好嘛,我一年工资才两万多块钱!”王金铎自己笑了,“全镇这样的妇女多少个?每个都要一百万,政府趁早关门算了!解决了这个事,其它的解决不解决?就怕香烧了,神没出来,反倒把鬼招来了。” 镇上上访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前面几任领导留下的烂摊子,领导换了好几茬,可是问题仍留给下任,当年经办的许多机关干部都已退休、调到别的乡镇或进城了。 季允祥也曾有过一个思路,争取三到五年内把这些事都清理掉,但当真正去处理时,却面临着漫天要价、纠缠不清、旁生枝节等许多问题,让对口负责的两委成员头都大了。 每个两委成员还都有各自分工的工作,还要承担着上级的考核任务,所以也不可能有十足的时间去处理,这些事慢慢又搁置下了,搁置下再想重新拾起来就更不容易了。 看文光斗听得认真,王金铎的情绪调动起来了,年底虽说是有事,但毕竟神经不象平时那样紧张,他一屁股坐在朱玉涛的椅子上,“有时看着这些妇女,我心里也不好受,你看遭的这份罪!每天都得吃止疼药不说,有的刀口现在还往外流脓,我有时可怜他们,也尽自己所能替他们协调,季书记来了每个人给她们补助了一部分,可是不能彻底解决问题啊!” 他脸上显了沉痛严肃的样子,文光斗对他的印象不禁有些改变,“前天南庄村七八个村民来找瑞先,瑞先他叔叔老了(去逝)他不在,我负责接待的,南庄不是属于二片嘛,虽然瑞先管交通,但我还是包片领导。他们来干嘛?就是要求修路,我说,现在天寒地冻,也不是修路的时候,就这样在我办公室里又坐了半个上午,我也体谅他们路修了一半,北庄就不让修了,他们也窝火,但是那有大腊月天去修路的?他们就是趁着过年来膈应你,让你也过不好年!” 文光斗最喜欢的就是与这些老乡镇无拘无束地谈话,可以听到他们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最得意的办法和他们认为最舒服的活法,他感觉这才是真金白银也比不了的宝贵经验。 王金铎正说着,程英杰走了进来,他看看王金铎,“王镇又在给小文上课,小文,多学着点。” 文光斗赶忙说,“王镇教我一点,就够我受用半年的了!” 王金铎“哈哈”笑起来,“那有那么夸张,好了,你们有事,我先上去了。老板来了?”他知道程英杰进来肯定有事,见程英杰点头,他就走出办公室。 “上午有事没?没事跟我出趟差?”程英杰笑着问道。 文光斗说道,“老板在啊!” 程英杰笑着说,“我跟老板说了,老板说你手头没事就去。” 文光斗暗想,什么叫手头没事啊?“我上去请示一下吧?去那,干嘛啊?” 程英杰神秘一笑,“去接美女处长。” 第三章 两手都要硬18 听到美女二字,任何男人心理上都会有些反应,文光斗也不例外,“处长?还是美女?” 程英杰见他来了兴趣,得意地说,“去不去?”一个人开车跑长途没意思,他是想叫着文光斗跟他作伴。 文光斗猜到这层意思,加上手头确实没有材料了,就笑着说道,“我上去跟老板说一声,什么时候去?” 程英杰笑着说,“现在就去,我出去发动车。” 文光斗笑着说道,“这么急,用不用到财务先支点钱?” 程英杰说,“我身上有钱,我们下午就回来了。” 季允祥正在办公室,文光斗本以为他会问一下表态发言,但季允祥却什么也没问,只是笑着说,“过年衣服买了吗?没买就在临阳买上,看着什么东西好再给自己买点。” 文光斗听出领导的好意,回来能给报销,“行,老板,那我们去了。”他兴冲冲地走到门口,季允祥又把他叫住了,“路上说话注意点,到南河给我电话。” 文光斗连忙答应着,他有些纳闷,季允祥很少嘱咐得这么细,也很少让自己说话注意点,难道最近自己又骄傲起来,说话没有分寸? 等到他下楼,程英杰的车早发动起来,他拉门上车,两人开车飞快地驶上通往临阳的高速路。 文光斗刚才从季允祥的嘴里已经得知要去临阳,这个海西省的省会城市,“程哥,快过年了,这个处长还到龙城啊?” 程英杰来了精神,“她是我们南河的媳妇,回来过年的,”他看了看反光镜,把车驶上超车道,“每年都回来。” 文光斗问道,“怎么称呼?多大岁数了?” 程英杰答道,“姓衣,衣服的衣,好象应该三十多了吧?跟我差不多大吧。” 文光斗笑道,“嗯,这个姓不多,三十多岁的女人?” 程英杰以为他在意年龄岁数,“这个女人嘛,只要是漂亮女人,不管多大岁数都漂亮。” 文光斗马上反驳,“七老八十了,满脸褶子也漂亮?”他其实内心中很同意程英杰的说法,年轻女人有青春之美,年龄稍长则有成熟之美,更遑论不同职业的端庄秀丽之美、英姿飒爽之美、格调高雅之美了。 碰到苏玉芳前,文光斗跟着吕经理也接触认识了不少女人,有机关里的科长也有自己做生意的老板。《圣经》上说夏娃是吃了苹果才真正变为女人的,他发现这个说法真是有道理,这女人真的很象苹果,有的青涩酸甜,朝气蓬勃,有的则是成熟饱满,风韵诱人。 程英杰很享受在车上“抬杠”的过程,“我也没说七老八十也漂亮啊,呵呵,你还小,不懂女人。”说起女人这个话题,两人都有些兴奋。 季允实愿意坐快车,程英杰开车一直在超车道上行驶,两人很快驶进了临阳市区。季允祥不在车里,程英杰也不敢抽烟,下了高速,两人停下车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过完瘾,两人又上车,刚才一路上光顾着谈论女人去了,文光斗又问道,“这位衣处长在那上班啊?” 程英杰说道,“在省发改委,好象以前是工业处,现在改名叫基础产业处了,她是副处长。” “她对象也跟着一块回来吗?”文光斗估计两口子可能都在省城工作。 “她对象早就没了,”程英杰说道,“听人说以前是飞行员,出事故了,当时孩子才刚出生,噢,你来得晚,没听说过,老家是南庄的。” 文光斗心里不由一阵唏嘘,红颜天妒,上帝给了一个人美貌的同时,也会以收走其它一些东西,“这人啊!,”他没有往下说,“省发改委?噢,怪不得老板到上面跑项目这么熟!”他想起发改委李志海局长的话来。 程英杰一笑,“省发改委的处长本应发改委派车,但人家只认季书记。”文光斗马上想到季允祥临走嘱咐他的话,看来季允祥很重视这位女处长。 程英杰又说道,“小文,老板很看好你,老板有些话我也不能跟你说,但你心里知道就行。”他又提醒道,“有时人光干工作不行,你还得多跟嫂子接触,什么时候你到老板家里象到自己家里就行了,志高,他也想这么做,但他做不到。” 这与文光斗想到一块了,他马上诚肯地请教,“哥哥,那我现在怎么做?” 程英杰笑道,“你比我会做,我只不过提醒提醒你,初一上午我们一块到老板老家给老板拜年吧?” 他自己已经通过送年货去过季允祥家里,但老家更别具意味,文光斗马上答应下来,程英杰又说道,“你跟王强的事,我也听说了,不要怕他,不就是个供电所长吗?但你得真正硬起来,不能光靠老板!” 文光斗刚想接茬,程英杰又接着说,“老板喜欢敢想敢干的人,但不喜欢拉大旗作虎皮,你得学学老板的手腕!” 文光斗静静听着,程英杰在部队时就是领导的司机,转业后有过领导专职司机的经历,地方上的领导也都抢着要。这司机,常在领导身边,耳濡目染,领导为人处事他们最清楚、最明白,办事说话的水平也跟着增长,一个优秀的司机是很有水平的。 他正说着,电话响起来,程英杰一听马上说道,“是老板的电话。”季允祥的来电铃声与其他人都不一样。 “走到那里了?” “下高速了。”程英杰的声音变得恭敬起来。 “你给衣处长打个电话,看什么时候过去合适。”季允祥嘱咐道。 “好,好。”程英杰忙不迭答应。 季允祥挂断电话,程英杰一边开车一边找出一个电话,“老板很看重衣处长,衣处长也给我们龙城解决了许多大事,每次她回来,葛市长都亲自陪。”他话题一转,“谭局已经上三楼办公,将来你肯定会接办公室主任,会务什么都好干,真正考验你的还是接待这一块。” 他拨通了电话,文光斗感觉到他的声音恭敬中更加谨小慎微,甚至还有一丝羞赧,“衣处长您好,我是南河的小程,我现在到了临阳了,什么时候过去接您?”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句什么,程英杰马上说道,“好好,一点钟,海大家属院。”海大指的是海西大学,是海西首屈一指的高校。 程英杰放下电话,长舒一口气,“行,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临阳也没什么特色,吃的东西真不如我们龙城。” 临阳文光斗来过,却是不熟,程英杰经常跟着季允祥出差,对这个城市却是了解挺多。 看看时间还早,两人在航空大厦底楼的餐厅找了一个座位,文光斗有些担心,“找个小地方吃点行了。” 程英杰却笑着说,“让你跟我出来一趟,不吃得好点怎么行?”他拿起菜谱,先点了个香辣小龙虾,又把菜谱递给文光斗,文光斗知道他爱吃辣,就点了一个毛血旺和干扁四季豆,程英杰就笑道,“别舍不得,一顿饭吃不穷。”他看也不看,直接对服务员说,“四个鲍鱼捞饭,我们就不要主食了。”点完餐他就上洗手间了。 文光斗看着他的背影,趁着这个空当,又开始仔细回忆起程英杰在车上的话来,程英杰的许多话有的他也想到了,有的他已经开始做了。 但概括起来无非就是几点,那就是工作要硬,与领导的感情也要硬;工作本领要硬,工作作风同样也要硬;本领上,材料写作要硬,行政协调同样要硬;行政协调上,会务要硬,私人接待上更要硬,看来这两手都要硬,很具哲学意味,领导人言简而意远。 程英杰很快从洗手间回来,远离家乡龙城,两人边吃边说都很放松,正说着,文光斗的手机又响起来,他拿起来一看,却是吴晓强。 “文哥,在那啊?噢,这么忙啊,明天就三十了,你还出差?我没别的事,过年了,来看看你,你不在我就把东西放店里了,噢,这位是叔叔啊,好好,那我不打扰你了。”吴晓强的声音很热情,虽然几个月没见倒象天天见面的老朋友。 文光斗放下电话有些感慨,这个吴晓强太会来事了,自己只不过代理了他几种药,过年时他还想着自己,都让自己有些感动了,看来,他年轻轻轻但事业挺成功绝对不是偶然,这人啊,不管学历高低,只要情商高就能站得稳,干得好,做事做人啊,能做到让人感动的地步,就没有成功不了的。 程英杰认路的本领很强,走过一遍的路基本上第二次都能记住,十二点五十,两人准时来到海大家属院,这个家属院已经有些年头了,四周树木很多,树干也都很粗。 在一处普通的楼房前停下,程英杰按响了门铃,一个女中音传了出来,“找那位?”声音柔和,极富女人韵味,让人过耳难忘。 程英杰低声说道,“衣处长,您好,我是小程,麻烦您开一下门。” 女中音又响起,“好,”门“吧嗒”一声开了,“开了吗?” 程英杰赶忙说道,“开了。”他把门拉开,快步跑到车后,弯腰从后备箱里搬出两箱赤甲红和一盒海参,就在他伸直腰想要把后备箱关上时,他一下捂住腰,“坏了,不能动了。” 文光斗赶忙上前,程英杰忙说,“你先别管我,先把东西搬上去,二楼二零一。” “你能行吗?”文光斗一边搬起地上的东西,一边问。 “没事,老毛病了,前几天就不好,你快去,帮着衣处长搬一下东西。” 文光斗说道,“你先不要动,我马上下来。”他抬腿上楼正要敲门时,二零一的门却自动开了,一张女人的脸映入眼帘,文光斗不由有些呆了,他脑中电光火石般浮现出四个字,“娴花照水”。 第四章 做事让人感动1 她的个子估计得有一米七五左右,穿了一件雪青色的羊绒衫,烫发蓬松及肩,雪白的鹅蛋脸,五官精致,处处优雅。 “你是?”女人问道。 文光斗马上反应过来,“您是衣处长吧?我是南河镇党政办的小文,刚才程英杰给您打过电话,他就在楼下。” “噢,小文?”女人眉宇间露出一些惊讶,但也不多问,“这次还要辛苦你们,先进来坐吧。”她素手一挥,作了个请的姿式,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一种气质,清丽自然,端庄恬静。 “小谨,是龙城来人了吗?”里面传来一个老年妇女的声音,文光斗暗自猜测着她的名字中可能有一个“谨”字。 女人答应着,却微笑着示意文光斗进去,文光斗把蟹子和海参放到门边,“这是季书记的一点心意。” 女人微笑道,“季书记总是见外,不用这么客气的。”她把防盗门带上,朝里面喊了一声,“于润儿,快点收拾,龙城的叔叔都来了。”她走到里面在饮水机上倒了杯水递给文光斗,“喝点水吧,马上就好,小孩子要拿的东西太多,我进去看看。” 文光斗忙说,“衣处长,您忙,不着急。”女人笑笑,走进屋里。 文光斗感觉自己的眼睛从进门到现在,就不再属于自己,它们已经脱离大脑,吸附在女人身上。这可能是在这个世界上自己见过的最漂亮最有气质的女人了,文光斗不由暗自感叹。 隔壁屋里又响起女人好听的声音,间或也有老年女人和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他喝了一口水开始打量这个家,跟普通人家的家居布置没有什么两样,但户型有些老,客厅里显得稍暗。客厅的墙上挂了一幅隶书,却只有两个字―“知止”,文光斗知道这出于《大学》,“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info” 当他正在欣赏的时候,侧面传来一个声音,“来了?” 文光斗扭头一看,一位老人正慈祥地看着他,他中等个子,头发灰白交间,整齐地梳向脑后,一股书卷气扑面而来,“您好,我是南河党政办的小文,过来接衣处长。”文光斗忙说。 “那麻烦你们了,每次过年都要你们跑一趟。”老人笑着说,“坐啊,别站着。” 文光斗不知为什么,感觉老人很亲切,他笑着说,“不坐了,在车上坐了一上午了。” 老人也不勉强,“吃饭了吗?” “吃了。”文光斗微笑着回答。 “今年天有些冷,龙城这几天天气怎么样?”老人拿起茶几上的烟点着,“你抽烟吗?你看我!”他笑着递过烟来,文光斗一看,是软中华。 “抽,”文光斗也不做作,“老烟民了。”他笑着抽出烟点着,“这些日子有些冷,最低气温都到了零下九度。” 老人脸上有些担心,“海边城市就是比内陆城市气温低。”他还要说什么,里面又传来老年妇女的声音,“别说了,你再说,润儿的工作更不好做了。” 老人自失地笑笑,“不说了,不说了,”但马上脸上又严肃起来,“天气冷不是理由啊,什么困难都得克服!” 文光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明显感觉里面有事,当着他的面可能有些不方便,他站起来道,“大伯,我有个同事还在下边,我先下楼。” 老人也跟着站了起来,“那让他一块上来吧?” 文光斗忙说,“不用,他有些不方便。”老人见他说得含糊也不再问,“好,麻烦你们再等一会儿。”他有些歉意地笑笑。 文光斗下楼,见程英杰双手捂腰,正在慢慢活动着,见他下来问道,“衣处长呢?” 文光斗说道,“可能还有一会儿,我就先下来了,你的腰怎么样了?” 程英杰脸上有些痛苦,“比刚才强多了,刚才一下子不能动了,唉,这是老毛病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犯了,你能不能给推一下?” 文致远的推拿按摩在十里八村很有名气,但文光斗却没有专心去学这个,“哥哥,腰椎我不敢乱动,你再忍一下,回去后让我爸给你看看的,要不回去的时候我开?高速上车少。” 程英杰略一考虑,“算了,还是我开吧,高速上车虽然少,但出事就是大事。” 两人虽在说着话,但都不时地看着楼道,文光斗又从后座上拿了一个抱枕,放到司机位上,“程哥,这位处长叫什么?父母是作什么的?”来的路上,他对这位女处长并无稀奇,现在却想知道她的一切。 程英杰却没顾得上考虑他的心思,“叫衣谨吧?都称呼她衣处长,我模模糊糊记着好象叫这个。”他接过文光斗递过来的烟,“母亲好象也在省发改委工作,退休了,以前是位领导,父亲是海大的教授。” 怪不得老人身上书卷气那么浓,海大的人文学科在全国的高校中都名列前茅,他猜测老人应是中文或历史系的教授。 两人正在谈论着,衣谨提着一个箱子从楼上走了下来,文光斗赶忙上前,“衣处长,我来。”他快走几步接过衣谨手里的箱子,箱子不太沉,但靠近衣谨,一股温柔和缓的香味就飘了过来,这不同于苏玉芳和徐娜身上的香味,是一种更为成熟女人的幽香。 衣谨并对有拒绝,把皮箱递给他,文光斗把皮箱入进后备箱又解释道,“程哥刚才腰扭了一下,楼上还有东西吧,我上去搬。” 衣谨关心地问,“不要紧吧?”她的脸上那种关切的神色自然流露,不象是假心假意。 程英杰赶紧说,“没事,老毛病了,让小文上去把东西搬下来吧?” 衣谨看着文光斗说道,“小文,那麻烦你了。” 衣谨准备的东西不多也不少,两个旅游箱和几个购物纸袋外加一些特产,这样也把后备箱撑得满满的。 东西装得差不多,刚才见过的老人先走了下来,后面跟着一位老妇和一个小女孩。 “又麻烦你们了,快过年了还让你们跑这一趟。”老妇很随和,但文光斗感觉到她身上有一种领导气质,这种气质装是装不出来的,退休后虽然淡了,但不经意间仍会流露出来。 “大姨,不麻烦,都是应该做的。”文光斗笑笑说,他却看到老妇旁边的小女孩脸上有泪痕,一付不情愿的样子。 “这个孩子会说话,”老妇笑着夸奖了一句,见程英杰启动起车来,又嘱咐小女孩说,“到了奶奶家要听妈妈的话,五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回来姥姥好好慰劳慰劳你。” 小女孩满脸严肃,仿佛受了天大的委曲,“姥姥,去年我就冻病了,高烧三十九度,唉,没办法,谁让我命苦还要到乡下过年。”最后一句她又跟个小大人似的,文光斗不由一阵好笑。 衣谨拉开车门,小女孩却主动坐上车,衣谨也上了车,文光斗赶忙把车门给她关上。 “爸、妈,回去吧。”衣谨挥挥手,文光斗也坐进车里。 程英杰一踩油门,汽车驶出了海大家属院。 文光斗与程英杰都没有说话,他默默地注视着车窗外的临阳,到处是匆匆而过的车辆与提着年货礼品的人们,过年了,不管是省会还是乡镇,年味是一样的。 衣谨还在安慰着小女孩,文光斗渐渐听出大概的轮廓,小女孩虽然老家在南河,但也只是过年的时候才回去,并且回去一次感冒一次,让她心理上抵触情绪很大。这次还是母亲和姥姥做了不少工作,才勉强答应下来。 “到了奶奶家,嘴要甜一些,主动叫爷爷奶奶,跟小朋友一块玩,也要有礼貌。”衣谨仍是细声柔语,“不能觉着自己是省城来的,就自高自大,这样不好。” 小女孩问,“妈妈,乡下为什么没有暖气?” 衣谨笑着说,“不是有炉子吗?爷爷家的烤地瓜你不是也爱吃吗?等你长大了,你给爷爷把暖气装上。” 文光斗听出来,衣谨一直想逗小女孩开心。他正在琢磨着这个暖气,手机响起来,他拿出来一看,却是谭俊杰的电话,他心里一紧,走时忘了跟谭俊杰打招呼了。 “你好,谭局,老板安排我和程哥到临阳了,走的时候太急,忘了跟您汇报了,本想着下午回去再跟您说一声的。”文光斗想检讨起来,这也是个基本态度。 谭俊杰没说别的,“表态发言我看了,很好,光斗,张局长看了吗?” “没看,您把完关后我再递给张局。”文光斗说道,后面的衣谨和小女孩听他打电话都不再作声。 “行,回来后就给张局看看,光斗,这个材料真不错。”谭俊杰又笑着夸奖。 挂断电话,文光斗暗想,谭俊杰搬到三楼,最在意地仍是在一楼的存在感,以后这种低级错误一点不能再犯了。今天犯了,要马上弥补。 第四章 做事让人感动2 衣谨看他挂断电话,在后面笑着问道,“小文是秘书吗?” 文光斗赶忙回过头来,恭敬地说,“是党委秘书。”他感觉身上有种巨大的力量,一直在推动他的脑袋后转,再去欣赏一下女处长,当得到这个机会,他毫不犹豫地转过头去。 衣谨的面庞近在咫尺,她素面朝天,不施脂粉,但皮肤却细腻白润,文光斗转过脸来,她下意识地往后撩了一下头发,动作随意,但极具女人味。 “党委秘书有前途,许多领导是从秘书干起的。”她的口气依然很恬淡,“小文,年纪不大吧?” 文光斗注视着她的嘴唇,嘴唇红润,象两片花瓣,“我今年二十五岁。” “噢,”衣谨显得若有所思的样子。 于润儿突然说到,“舅舅也叫小文。” 衣谨看看小女孩,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小文是姓文吗?家是龙城的吗?怎么称呼你?” 文光斗琢磨着小女孩嘴里的舅舅肯定也姓衣,衣谨是两个字,一般舅舅应该叫衣文,他见衣谨问就答道,“是姓文,是南河镇文家庄的,我叫文光斗。” “文光斗,好名字。”衣谨夸奖了一句,“这个名字出自王勃的《滕王阁序》吧?” 于润儿马上接口道,“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她小小年纪,张口就来。 文光斗夸道,“你几岁了,还能背《滕王阁序》?” 于润儿大声说道,“我姥爷教我的,《四书》、《老子》我也都能背,我今年七岁了。”程英杰专心开车,偶尔从反光镜里看看后面。 文光斗看看衣谨,“这么小就能背这么多?”他自己是中文系的,《老子》却背不下来。 于润儿有些不屑地说道,“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 衣谨赶忙说道,“于润儿,怎么跟叔叔说话?注意礼貌。” 于润儿做了个鬼样,不再跟文光斗说话,却跟衣谨说起学校里的事,文光斗只好把留恋的目光转过来,程英杰也不说话,仍是专心开车。 车里很暖和,于润儿慢慢睡了过去,衣谨把于润儿搂在怀里,靠在椅背上也睡着了。 文光斗装作不经意地几次回头,发现衣谨睡着也是那么恬淡优美,面容纯净自然。车里温度太热,衣谨已经脱下羽绒服,雪青色的羊绒衫很好地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细腻雪白的脖子下面是令人心乱意迷的突起。 程英杰轻轻说道,“腰太疼了。”一句话,把文光斗从遐想中拉回现实,他不由地咳嗽一声,小声说,“能行吗?不行换我。” 程英杰面上有些痛苦,“坚持回到龙城吧,”他看着前方,“估计我得歇几天了,如果老板用车,不行你先替我几天。” 文光斗答道,“行啊,反正我也没事。”能给季允祥开车,他还是很高兴的。他也知道程英杰的心思,不想把方向盘交给其他司机,谁知道他腰好后会不会有变数? 程英杰不再讲话,专心开车,文光斗小睡了一会儿,等他睁开眼睛往后一看,衣谨已经醒了,而于润儿仍在酣睡。 “程师傅,到那了?”衣谨问道。 “马上到龙城服务区了。” “噢,能停一下吗?”衣谨很客气,她的语调从容亲切,不象是发改委手握实权的副处长,倒象是一位邻家大姐。 程英杰自然无异议,衣谨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爸,我和润儿到了龙城服务区了,还有半个小时到家。” 手机里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隔着手机坐在前排文光斗听得仍是清楚,“好好,路上顺利吧?黄纸和香烛我都准备好了,回来你们先去看看润儿她爸。.info” 文光斗不由回过头来,衣谨的脸色变得有些哀伤,她声音很低,“好,爸,我知道了。”挂断电话,她往脚下一看突然说道,“又忘记拿鞋了。” 文光斗忙问,“是落了什么东西了吗?” 衣谨说道,“把运动鞋装到袋子里了,走的时候又落到家里了。” 他们这样一说话,把于润儿惊醒了,她睡眼惺忪,“妈妈,到那了?” 衣谨搂着她,“醒醒吧,宝贝,我们到了龙城了,快到爷爷家了。” 小女孩撅撅嘴,“妈妈,我想上洗手间。” 程英杰说道,“好,到了,”他一踩油门,车子拐进龙城服务区。 文光斗与程英杰也走下车,文光斗看着衣谨穿着高跟鞋带着于润儿去洗手间,他马上明白过来,乡下的坟茔地一般是在荒凉之处,荆棘丛生不说,路况也差,穿高跟鞋肯定不会适应。 两人点着烟,文光斗问道,“衣处长没再找一个?” 程英杰强忍着疼笑着说,“大美女吧?”他话题一转,“老板跟她很熟,我也见过几次,没听老板说过,如果再婚的话,应该到男方家过年啊!” 听他提到季允祥,文光斗马上想起还没给季允祥打电话汇报,他忙拿出手机拨通了季允祥的电话,“季书记我们已经到了龙城服务区,路上平安。” 季允祥说道,“好,知道了。”他接着挂断了电话。 文光斗想了想又给谭俊杰打电话汇报了一下,谭俊杰却说,“老板知道了吗?好,我跟老板一会过去。”文光斗暗想,难道季允祥要亲自到南庄去迎接这位衣处长,季允祥可从来不注重这些虚文缛节啊! “程哥,到龙城绕个道,我去买双鞋。”文光斗吐了一口烟说道。 程英杰反应也很快,“嗯,买吧,南河的商铺现在基本都关门了。” 两人抽完烟,衣谨和于润儿也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四人上车,车子飞快地驶出高速,往龙城市里疾驰而去。 车子经过龙城汽车站,文光斗发现这里的人流量比平时大了几倍,人们大都肩扛背挑,带着大包小包,不同的是有的已经回到了家乡,有的正在坐上返回家乡的汽车。 路两边的商铺大多也都关门歇业,大门上也都贴上了春联和福字,政府单位也都挂上了崭新的国旗,处处洋溢着新年的气氛。龙城百货门前还是人来人往,人们往外搬着东西,脸上却大都是急匆匆的表情。 文光斗见停车位太紧张,程英杰靠着路边停下,他转头对衣谨说,“衣处长,您稍等一会。” 衣谨笑着说,“好,你有事先忙。” 文光斗马上跑进龙城百货鞋帽专柜,也不计较价钱,根据身高大致买了一双女式运动鞋和儿童运动鞋。 待他拿着两个盒子再跑出来,他看看手表,用了不到十分钟时间。 于润儿正趴在车窗上注视着窗外,车窗上起了一层雾气,她调皮地在窗上写了几个字,“临阳―龙城―南河。”她是把这当作了公共汽车。 当文光斗上车把鞋递给衣谨时,衣谨有些愣,她打开盒子,马上明白了文光斗的心思,她的面容有些感动,“小文,谢谢你。” 文光斗看着她,“衣处长,您别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买鞋大半是出于工作责任,而里面也夹杂着对衣谨的好感,文光斗感觉到自己好象要想尽一切办法让她高兴、愉快。 “于润儿,快谢谢叔叔。”衣谨看看比量着新鞋的于润儿说道。 于润儿拿起鞋,“耐克?龙城也有耐克?” 小孩子的一句话文光斗并没有计较,“国内的运动品牌,龙城都有,润儿,你穿上试试。” “别叫我润儿,我叫于润儿。”一句话说得文光斗有些尴尬,他本想拉近与于润儿的距离。 衣谨批评道,“于润儿,怎么跟叔叔说话?快跟叔叔道歉。”她的脸色依然平静,象一泓秋水,波澜不惊。 文光斗赶忙说,“别,我喜欢于润儿。”这句话倒不是作假,他从心底里有些喜欢这个聪明但有些骄傲的小姑娘,“好,那以后我就叫你于润儿。” 于润儿把鞋在脚上比量了一下,“正合适,叔叔你怎么知道我穿这个号码?” 文光斗逗她说,“你刚才睡觉我用手量了一下。” 于润儿惊讶道,“我妈妈的你也量了吗?”一句话让文光斗无话以对,衣谨却仍是那幅恬静的样子,“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于润儿专心地看着脚上的鞋不再说话,程英的车飞速行驶,当他一鸣笛,文光斗再抬头一看,车子已经驶进南庄村。 南庄是南河最早进行村级规划的行政村,大街上房屋排列整齐,村里已经打起水泥道,这在龙城是不多见的,文光斗不由又想起上次与张平来拉羊时,村里会计不阴不阳的脸,想起那个自己都见不上的王玉堂。 车子在一处大门前停住了,大门刷着铮亮的黑漆,门上也贴上了红红的春联,大门前头还停了一辆丰田越野车,程英杰低声说,“老板到了。” 第四章 做事让人感动3 这辆丰田越野车在镇政府大院里文光斗从来没有看到过,但南河民营经济很发达,个体老板非常多,党委书记借辆车,估计许多人会争着把车送过来。 于润儿满脸不情愿,她对老家的印象基本来自于母亲的描述,来自于寒假和暑假短暂的几天停留,更来自于冬天那刺骨的寒冷。衣谨也不着急,仍是慢声细语,“待会见着爷爷奶奶和小姑有要礼貌,不要板着脸,知道吗?” 文光斗赶忙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备箱开始搬东西,程英杰有意摁了一下喇叭,果然,季允祥、谭俊杰和一个瘦瘦高高、络腮胡子的老人就急步出现在门口,老人穿着蓝色的中山服,戴着蓝色的老式帽子,但脸上皱纹绽放,满脸堆笑,那笑容发自心底,让人动容。 老人后面跟着一位个头稍矮的妇女,也是满脸笑开了花,嘴里不住喊着,“润儿回来了吗?我看看我的大孙女。”她一边说一边用系在腰上的围裙擦着眼角。 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妇女劝道,“妈,你别这样,嫂子那次回来你都这样。”但她这样一说,老妇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衣谨见大家都出来,就不再管于润儿,她走下车来,先对走在前面老人叫了声,“爸”,于老头连忙答应着,却有些手足无措,“润儿呢?”他嗓门很大,声音也响亮。 衣谨也不回头,“在车上,”她转而朝季允祥伸出手来,笑着说,“季书记,又给您填麻烦了。” 季允祥也赶紧伸出手与她一握,笑着说,“说那里的话?你回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他笑容满面,象与久未谋面的老朋友相会一般。 衣谨又朝谭俊杰点点头,谭俊杰赶忙笑道,“衣处长,快进屋吧,外面冷。” 文光斗见大家忙着说话,就先把东西往屋里搬。院子是北方人家普通的三合院,西平台东厢屋,厕所与厢房相连,却是露天的。院子里晒满了狗皮,一张张在阳光下闪耀着光泽。 走进屋里,正间两边是锅台,东边两间打通了,西边一间铺着新褥子新被新床单,估计是留给衣谨母女住的,文光斗就把东西放到西间。 屋里虽然两边都有炉子,但木门木窗,上面是烟熏火燎陈旧的印花纸顶棚,屋里温度也就是比外面高七八度。 外面还有东西,他不敢停留,走出去正碰到一行人往屋里走,于润儿已经从车上下来,还是满脸不情愿,于奶奶正拉着她,满脸堆笑,一幅呵护备至的样子,看了让人心酸。 于老头走在前边,“季书记今年又送的年货,家里今年什么都齐了,什么也不用买。”他的意思大家都听得出,是想在儿媳妇面前夸奖一下,但话说得太直白。 衣谨笑着回头对季允祥说道,“季书记,您太客气了。” 季允祥也笑着说道,“过年嘛,谁家不置办年货?”他说得轻描淡写。 文光斗边往外走边暗自思忖,年货的事,陈贵财没提,谭俊杰也没说,看来是谭俊杰悄悄办的,领导想让你知道的事你就会知道,不想让你知道的事,你永远不会晓得。 大家一起动手,外面的东西不多,等他进屋把东西放下,见大家都在东间坐下,于老头正给大家倒茶水,于润儿则跑到炉子旁,缠着于奶奶要吃烤地瓜,于奶奶疼爱地笑着带她出去到东边厢房里去拿。 谭俊杰没有跟着进去,但就坐在靠门边的炕上,文光斗悄悄说,“谭局,要给两办报客情吗?” 谭俊杰脸上微笑着,转过脸来,“报吧,估计老板给葛市长通过气了,我们该报还得报。” 果然,季允祥笑着说道,“葛市长今天下午有个活动,明天中午葛市长想给您接接风。” 衣谨很大气,但说得很客气,“行,听你安排,我这一回来你们也过不好年。” 正间的房门又开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红脸汉子笑着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再后面一个人文光斗却认识,正是南庄村的会计,他看到文光斗,仍是那幅不冷不热的样子,只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红脸汉子进来笑着先跟谭俊杰打了个招呼,他一看到季允祥和衣谨,脸上表情马上由自信变得恭敬起来,“季书记您早来了?大妹子,回来了?” 季允祥仍是笑着,“玉堂,你的鼻子挺长,衣处长一到家你就闻到了?” 于老头拿出一个茶杯,给王玉堂倒了杯水,王玉堂接过水来,恭敬地笑着说,“他们告诉我季书记的车来了,我就跟过来看看,谁知道大妹子今天也到家了。”衣谨一般都是腊月二十九回南河,他知道季允祥也会来,早早就在村委办公室等着了。 衣谨站起来说道,“王叔,坐啊,别站着。”王玉堂看看季允祥,季允祥示意他坐下,他才在一个板凳上坐了下来。 于奶奶见村里支书、村长、会计都来了,赶忙去拿烟,季允祥不抽烟,王玉堂却是接过烟来,他平常抽的烟都是二十块以上的,过年时抽的却是“中华”,他也不计较八块钱一包的烟,接过来自己就点上了。 “老于,家里温度不高啊!”他瞅瞅炉子,“大妹子回来了,别不舍得烧煤,村里不是给你拉了两吨过来,没有煤你就到村委大院去推。” 于奶奶就笑着说,“王书记对我们家很照顾。” 看着他们在东间说话,文光斗就走到西间,于润儿拿到地瓜没有到东间,一个人萎缩在炉子前,让人可怜。 北方的家庭,虽然生着两个炉子,但平时家里都开着门,晚上温度更低,他理解对习惯了暖气的于润儿来说,早上醒来,肯定会冻得小脸发凉,鼻子通红。 文光斗瞬间做出决定,他想帮一下于润儿,也让衣谨舒心。 他走到于润儿身旁蹲下,“家里冷,你跟爷爷提一下到宾馆去住啊。” 于润儿嘴一撇,“去年那个伯伯也说了,”她指了指季允祥,“爷爷不答应,爷爷说过年就得在家里住。” 文光斗马上明白了,这事的关键在于老头。衣谨肯定也知道家里冷,但她不想惹老人不高兴,这是一个多么善良孝顺的女人啊,他感觉对衣谨的好感在不断升温。 季允祥肯定觉着这是小事,衣谨不愿,他态度到了,自然不再勉强。 于老头敢拒绝党委书记,他是认为有儿媳在这,有给他撑腰的。他一个从事杀狗营生的人,身有有煞气,脾气肯定也硬,要办成这事,必须得侧面迂回。 看着于润儿满眼希望地看着自己,文光斗一边用火钩子捅着炉子,一边小声说,“叔叔保证你这次回来不让你挨冻,但你要配合叔叔。” 于润儿很聪明,马上说道,“叔叔,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 文光斗笑着伸出小指,于润儿也马上伸出来小指与他拉了一下,文光斗低声嘱咐道,“等会儿我到东间,你就喊奶奶说我头疼,发冷。”他看看于润儿,“量完温度,我一摸鼻子,你就叫爷爷。” 于润儿有些疑惑,“能行吗?” 文光斗笑着说,“叫爷爷时要哭着叫,你会哭吗?” 于润儿笑着说,“会!哭谁不会?” 文光斗又嘱咐道,“装个可怜样我看看。” 于润儿马上低头耷脑,文光斗拍拍她,“好,那我过去了。” 季允祥过来就是礼节性地坐一下,他看文光斗过来倒了一杯热茶,他刚要提出告辞,于润儿在那边喊起来,“奶奶,我头疼,冷!” 于奶奶脸上神色大变,赶紧朝于润儿走去,衣谨也一脸关心地站起来。 文光斗拿着茶假模假样地说,“不是感冒了吧?” 于奶奶担心地说道,“去年就感冒了,家里不比城里,这个死老头子,我让你多填些煤,你就是不听,你非气死我不行啊!” “有温度计吗?”文光斗问道。 于润儿的小姑慌忙去找温度计,季允祥、王玉堂都站起来,衣谨却微笑着说,“头疼脑热都是小毛病,”她见季允祥和王玉堂也都站了起来,“季书记,坐啊。”她拿起茶壶又给季允祥和王玉堂续了一些水。 于润儿接过小姑的温度计,不安地看看文光斗,文光斗示意她夹上。 于奶奶、小姑都关切地站在一旁,文光斗说道,“大姨,要不你再填点煤?” 于奶奶恨恨地看了看东间的于老头,拿起地上的煤盆走了出去。 “感冒了要多喝点水,茶杯在那?”文光斗故意问道。 于润儿的小姑赶忙去倒水,谭俊杰若有所思地朝这边看了看。 文光斗急忙示意于润儿拿出温度计,他接过来背过身放到茶杯里,又赶忙抽出示意于润儿再“夹”上。 ps:还没有收藏十年的朋友,请您轻击鼠标收藏一下本书吧,花章票可以给一些吗?小白每天都会给您奉上一章有味的故事。 第四章 做事让人感动4 就在于润儿伸手要接过温度计的时候,文光斗犹豫了一下,又把温度计快速拿到眼前看了一下,不看则已,一看吓了他一跳,温度表上显示到了四十二度。 他赶忙转头朝东间看了看,发现小姑正用热水反复在冲洗一个茶杯,他忙把温度计用力甩了甩,三十九度一,再甩,三十七度九,这时他眼睛余光注意到小姑已经开始倒水,忙把温度表递给于润儿。 小姑倒完水回来,把水杯递给于润儿,笑着说,“润儿,喝点水吧,感冒了就要多喝水。” 于润儿小眉头一皱,“我不用这个杯子,我自己有杯子。”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而且还是小屁孩的屁股,文光斗觉着都替她小姑尴尬,可是小姑却好象没事人一样,“你的杯子在那,小祖宗,小姑用你的杯子去倒还不行吗?” 于润儿板着小脸,“就在箱子里,等会儿我自己拿。”她小姑笑笑,“这孩子。”没有再说什么,接过从外面走进来的于奶奶手里的煤盆,开始往炉子里添煤。 文光斗看出来了,在这个家里,大家都宠着于润儿,这也难怪,父亲走得早,爷爷奶奶肯定把对亡子的感情都寄托在她身上。她一年到头回来的次数恐怕屈指可数,再加上市领导、镇领导都高看她妈妈,家里跟着衣谨沾光,爷爷、奶奶、小姑恐怕把对衣谨的感激也投放到了她身上。 不过,这个孩子的脾气真是不怎么好,文光斗看了看“老老实实”量体温的于润儿,他又看了看满脸皱纹蹲在于润儿旁边吁寒问暖的于奶奶,他突然感觉到有些心酸,这个家庭呀! 他又走到正间,王玉堂正说着,“龙城是要比临阳冷,气温能低七?” 衣谨笑笑,看了看于润儿,“那也不能刚到家就头疼?”她明显不相信于润儿。 小姑这时对于润儿说道,“把温度表拿出来吧?”她笑着说,脸上有些讥诮的意思,恐怕她也知道这个小侄女的秉性。 于润儿“乖乖”地把温度表递给小姑,小姑一看马上担心地说道,“润儿还真发烧了,三十七度九!” 东间里还与季允祥说话的衣谨马上站起来,脸上充满了关切,她走过来接过温度表看了看,用手摸了摸于润儿的额头,又用手试了试自己的额头,却不再说话。 文光斗对季允祥说道,“农村太冷了,感冒了不如到宾馆去住。”谭俊杰看了看他,刚才的一切他尽收眼底。 于老头的大嗓门又在屋里响起,“过年那能住外面,让人笑话嘛,你到卫生所拿点药,回来让润儿吃了,我把炕烧热了,发发汗就好了。”他对于奶奶说道。 事关家事,季允祥、王玉堂都不好开口,衣谨也沉默不语。 文光斗看看衣谨紧握着于润儿的手,满脸关切尽在指间,他一咬牙大声说,“现在温度低,晚上会烧得更厉害,出了一身汗再受凉,不是重感了吗?不在于在那里住,感冒好了再回家住嘛。”声音有些大,季允祥不由得看了看他。 他看看于润儿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正在看着他,就摸了一下鼻子,于润儿马上蔫头蔫脑,带着哭腔叫一声,“爷爷!” 于老头脸上一动,于奶奶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小姑也恨恨地瞪着于老头,喊了一声,“爹!” 文光斗看看衣谨,又看了看季允祥,他的任务就是去接衣谨,把行李拿进来他就应出去等着,他已经说了两句了,再说恐怕季允祥怪他不知轻重,但他看于老头还在犹豫,心一横继续说道,“季书记,白天让衣处长在家里,吃完饭晚上到宾馆去睡,于润儿烧得温度不高,说不定一晚上就好了呢?” 季允祥站起来,“白天在家过年,晚上睡着了,吃也不能吃,喝也不能喝,在那睡不都一样吗?老于?” 王玉堂也跟着说道,“你怎么这么死性呢?转不过这根筋来?要不到我家住?”农村人可能不知道县委书记,但村支部书记却都认得,也都知道这个书记的份量。 于老头看看于润儿,最终改了口,“我就是想让她娘俩多在家里待会,润儿这感冒了,到宾馆住也能少遭罪,就是过年了没有车,这怎么来回啊?”这是一个传统的老人,对孙女也充满了感情,文光斗马上理解了他的想法。 季允祥笑道,“这好办,我让小程每天把衣处长送回来,白天让你好好伺候伺候孙女,吃了晚饭再把她们接回去。” 衣谨慌忙道,“这那行,程师傅也要过年。” 季允祥笑道,“小程家就住市里,不麻烦,好,这这么定了,玉堂,明年,你给于大爷家装套土暖气,现在都上冻了不能装了,明年提早下手。”王玉堂赶忙答应下来。 季允祥又笑着跟衣谨告辞,“那,衣处长,晚上我让小程联系您,你们一家刚团聚,我们就不打扰了。” 衣谨一脸谦意,“季书记,那麻烦您了,这个春节得辛苦程师傅了。” 一行人把季允祥送到门口,季允祥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脸来,“小程就先让他在这盯着,一会你不是还要上坟吗?路不好走,让他开车拉你们过去。” 衣谨这时也想起什么,她说道,“程师傅去接我的时候腰就扭了,快让他休息休息吧。” 季允祥看看旁边的文光斗,文光斗马上答道,“从车上往下搬东西,一不小心扭了腰。” 季允祥反应很快,马上笑着说,“小文也会开车,这几天就让小文开车吧。”这是决定,不是商量,文光斗不须回答。 程英杰见大家走出来,就迎上来,季允祥朝衣谨和众人挥挥手,“回去吧,外面太冷了。”他又看看程英杰,“你坐前面的车。” 程英杰看看文光斗,也不询问,跟着季允祥上车了,丰田越野车一溜烟开走了。见季允祥已走,王玉堂带着村长和会计也撤了,一会功夫,门前就冷落下来。 文光斗笑着对衣谨说道,“衣处长,那我在外面等你们。” 衣谨笑道,“小文,那以后几天你得多辛苦了,让你跟着受累。” 文光斗忙说,“衣处长,您千万别这么说,别人还服务不上呢?”这句话倒是真的,他是从心底里愿意接近这位异常漂亮、气质出众的女处长。 衣谨进去后,很快带着于润儿出来了,于老头拿着一把铁锨和一个篮子也上了车,里面是一些香烛和黄纸。 顺着于老头的指点,文光斗把车开到了村外的土路上,这里是种田才走的乡间路,坎坷不平,坑坑洼洼,路边间或还有没化掉的积雪压在杂草上,荆棘和黄草在风中无助地摇曳。 文光斗把车停在路边,于老头一言不发下了车,衣谨和于润儿穿着新买的运动鞋倒也跟得上他。文光斗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坟地建在坡上,离路边还有一段距离,陡峭的小路上处处是土黄色的野草,偶尔也有荆棘伸过。衣谨拉着于润儿的手蹒跚着,每走一步都很小心,既防摔倒还要提防被荆棘刮破衣服,刺伤皮肤。 见于老头只顾在前面走,文光斗就赶紧快走几步,用手拨开横伸到面前的棘条,为两人开出一条路来,衣谨看了看他,低声地说,“谢谢。” 于润儿却没有说话,这里她每年都要随母亲来两次,一次是夏天,一次是冬天,这里的环境她也早已熟悉,但每次妈妈都会对着那小小的坟茔流泪,她心里也会涌起难以言状的悲伤。 文光斗也不说话,他一路在前面走着,终于于老头在一处坟前站定,他把篮子一放,拿起铁锨开始铲起坟上的枯草来。他一边铲一边说,“儿啊,润儿她娘俩又来看你了,来看你了,……” 这个倔强的老头眼圈突然变得通红,脸上肌肉不由自主地扯动,腰也更佝偻了。 文光斗再看衣谨,寒风中,她的头发随风飘动,一会儿遮住她的脸庞,一会又散向一边,早已是眼泪婆娑,泪湿衣衫。于润儿紧紧拉着衣谨的手,一动不动地站立着,她紧咬嘴唇,不安地看着眼前这座小小的黄土堆。 文光斗不由走上前,接过于老头手里的铁锨,于老头也不谦让,他弯腰从篮子里把香烛在坟前摆开,又从旁边的松树上掰下一根干枯的树枝,在坟前划了一个圈,把黄纸放到里面。 黄纸燃烧起来,衣谨拉着于润儿的手,接过于老头手里的树枝,挑动着燃烧的黄纸。火苗跃动,映红了衣谨的雪白的脸,它翻腾了一会儿,终于渐渐小了下去,最终熄灭,只留下袅袅青烟,缕缕直上。 “润儿,给你爸磕个头吧。”于老头嗓子嘶哑,转过头去,抹了一把眼泪。 于润儿仿佛成了个大孩子,她跪倒在地,恭敬地磕了三个头,杂草沾满了头发,她也不用手去拂。 “儿啊,过年了,你在那边也好好过年,她娘俩给你送去几个钱,你省着点花,不够清明的时候爹再给你来送,我们走了,你娘和你妹都在家等着呢……” 他一手扛着铁锨,一手提着篮子,絮絮地念叨着,衣谨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于润儿看妈妈哭了起来,也跟着抽泣起来…… 哭泣声渐渐远去,随之而来的是空旷的荒野,寂静无声,一片萧瑟。 把衣谨送回去,文光斗赶忙开车往镇里赶,路上谭俊杰又打来电话。 第四章 做事让人感动5 谭俊杰的电话不为别的事,正是为文光斗“巧妙安排”衣谨住宾馆一事。(..info好看的小说) 当自以为做得隐密时,其实一切都在别人眼里。 “光斗,下午你不应该叫那孩子撒谎,”谭俊杰很少这么直接批评他,“这是人家的家事,我们只是做好服务和接待,但干预人家的家事就不好了。” 文光斗也意识到这一层,但鬼使神差,那一阵儿脑子里想的只是让于润儿高兴,“谭局,我错了。” 谭俊杰道,“你第一次参加重人客人接待,接待工作与组织会议、协调活动又不一样,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如果能住宾馆,老板不早说了?”他停顿一下。 文光斗马上说,“主任,那现在该怎么办?” 谭俊杰道,“水都泼出去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这几天你给衣处长服务,凡事要多想想,不明白的多问问。”谭俊杰最了解季允祥的心思,他知道衣谨在季允祥心目中的份量。 文光斗挂断电话,把车直接开到店里。一路上,他也在反思,谭俊杰的话确实很有道理,自己做得是有些鲁莽了。 他把车停下,却发现店里有些反常,卷帘门没有拉下,但店里却有些漆黑。 他推门走进去,店里点着一支蜡烛,父亲文致远正在吃饭,中午田文丽送了一些酱牛肉和炸鱼过来,他晚上热了热,已经吃得差不多。 “爸,怎么没电啊?”文光斗带着一股寒风进来,玻璃柜台上的蜡烛晃了晃,差点熄灭。 “我不不知道,上午一个电工过来说是检修线路,到现在电也没有送来。”文致远无奈地说。 文光斗问,“邻居家有电吗?” “人家早都关门了,”文致远笑着说,“你吃饭了吗?” 文光斗想想一路过来,确实只有“致远堂”还在营业,“我也没吃,”他抓起一个馒头,又夹了两块牛肉,放进嘴里。(..info无弹窗广告) 文致远忙说,“我再给你热点馒头。”他边说边要上楼。 文光斗拦住他,“行了,爸,你也收拾一下,这黑灯瞎火的,我先把你送回去。”他一边吃一边说道,“明天就是三十了,你也别坚持了,该回家过年了。” 文致远这次没有拒绝,“过年了,我是得回家准备准备,你妈一个人在家,对联都没贴呢。” 忙年,忙年,越是过年越是忙,龙城民间流传着一首《忙年歌》,把这种匆匆的年味说得有滋有味,“腊八粥,熬几天,嘻嘻哈哈二十三,二十四,瓜糖粘,二十五,扫房里,二十六,去买肉,二十七,宰小鸡,二十八,蒸馍馍,二十九挂老影,三十晚上包饺子,初一初二满街走。” 文致远是那种善于早作打算的人,东西都已收拾好,待文光斗简单吃了点饭,两人锁门出店。 “这是谁的车?”当文致远看到别克时,犹豫着问道。文光斗就把下午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文致远拉开车门上车,嘱咐道,“公家的车,注意着开,自己的车蹭蹭刮刮都不要紧,公家的东西一定要在意,再说,人家领导信任你,你一定别让人家失望,家里也不用你担心,你该忙什么忙什么。” 文光斗一边开着车一边听着父亲絮絮叨叨,父亲说完店里的事,又说起郑佳卓,文光斗的心情莫名一沉,他想起在郑家的遭遇就有些心烦,但他却并不想让父亲知道。 家里面热气腾腾,母亲正在厢房里面蒸馍馍,俗话说,“打出来的孩子揉出来的面”,田文丽做的五个枣的大馍馍,面揉得开,也揉得时间长,吃起来不仅有面香,还有枣甜。 正间中央已经供起了历代祖先的老影和文财神比干、武财神关公的画像,文光斗在祖先老影前点燃一柱香,又恭敬地磕了三个头。(..info) 吃了一半五个枣的馍馍,文光斗一看时间,估计衣谨也吃完饭了,赶紧去开车。他宁可自己在于老头家门外多等一会儿,也不能让衣谨等着自己。 母亲田文丽跟着撵了出来,她听说文光斗过年也要忙,有些心疼,文光斗安慰几句,田文丽心情才好一点。 把车在于老头家门前停下,文光斗给衣谨打了个电话,衣谨在电话里很客气,当听说文光斗已经停在门前时,就说道,“好,我们马上出来。” 文光斗走下车,并没有进去,他点燃一支烟,耐心地等着衣谨母女。 衣谨和于润儿很快出现在了门前,于老头、于奶奶跟在后面,小姑、一个男人和一个小男孩也跟着走了出来,估计是于润儿小姑的对象和孩子。 于奶奶客气地说,“领导,大过年的让你也过不好年,还让你得来回跑。” 文光斗心中对这位早早丧子的于奶奶充满了同情,他赶紧接过衣谨手里的旅行包,“大姨,不麻烦,要不过年在家也是打麻将、打扑克。” 于老头手里也提着了一包东西,见后备箱打开,他直接放了进去,大声说道,“刚卤出来的狗肉,也没什么好东西。” 文光斗赶忙推辞,于老头把后备箱往下一压,“看得起,你就拿着,吃的好,再过来拿。” 文光斗听他这样说,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于奶奶又嘱咐衣谨,“到宾馆给润儿多喝点水,这孩子,你说她死活不吃药,”她摸了摸于润儿的头,“她发着烧还去看她爸,多懂事的孩子啊!”说着说着,她又要流下泪来。 衣谨见状赶忙说道,“妈,你别夸她。”她看了看于润儿,于润儿作了个鬼脸。 文光斗发动起车,耀眼的灯光骤起,打破了乡村的寂静。黑夜无边,灯光如利剑,象彗星划过天幕。 于润儿撅着嘴,“爷爷家到底是住海边,盐是不是不用花钱啊?” 文光斗不由一笑,这小姑娘,说话还挺幽默。 衣谨柔声说道,“你看今晚爷爷做了那么多菜,你才吃了几口?” 于润儿嚷道,“这菜也太咸了,全是肉,我一点食欲也没有。” 农村人敬客最大的标准就是必须有肉,有肉显得才有诚意,面对着远道归来的孙女,文光斗能想象道,牛肉、鸡肉、猪肉、狗肉肯定会象小山一样摆在于润儿面前。 衣谨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润儿,妈妈很严肃地跟你说,以后不能欺骗奶奶,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啊。” 于润儿疑惑地问,“我怎么欺骗奶奶了?” 衣谨看了看开车的文光斗,“下午你到底发烧没有?” 文光斗心里一沉,他马上想到谭俊杰的话,看来领导吃的盐还是比自己吃的饭都要多,他马上说道,“衣处长,是我不好,我就是想让你们住得暖和一些,你别怪润儿,是我不好。”主动承认错误是化解错误的一大法宝。 衣谨笑着着说,“小文,你是个细心的小伙子,我也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但下次不要这样了。”文光斗见她并没有生气,更没有要向季允祥告状的意思,心里一块石头才放下来。 “妈妈,宾馆的被子不干净,我不想用宾馆里的被子。”于润儿突然说到。 衣谨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宾馆里的被子都是干净的,客人走后服务员都要拿去洗的……” 于润儿嚷道,“不干净,不干净,就是不干净,姥姥说宾馆里的东西不知多少人用过,我不用!” “你跟姥姥到北京不也住宾馆吗?” “那是香格里拉,不一样,不一样。”于润儿嚷道。 小孩子任起性来,衣谨也没办法,她有些抱歉地笑道,“小文,你别笑话,这孩子,让她姥姥给惯坏了。” 文光斗也觉着于润儿是有些任性,按理说,姥爷是大学教授,姥姥是退休官员,这样人家教出来的孩子应是知书达礼,他想想又明白了,一个呱呱坠地的孩子,连自己的父亲都没见着,姥姥疼女儿,自然会把对女儿的这种疼爱加倍投射到外孙女身上,看来,有时知书并不一定达礼啊!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给了苏玉芳,可是打了两遍,苏玉芳都没有接听,挺奇怪! 他转念一想,就是让苏玉芳换套新的床单被套,只要是宾馆里的东西,于润儿也会认为是别人用过的。 衣谨仿佛知道他的心思,“小文,别麻烦了。”文光斗从反光镜里一看,于润儿不高兴地撅撅嘴。 把车开进龙城商业区,文光斗沿着大街慢慢找了一遍,却现在龙城街面上大多数店面早都关了门,衣谨也四处在看,她的内心里也是想满足于润儿的愿望。 文光斗想,现在这个时间只有龙城百货去看看了。在龙城百货路边把车停下,衣谨才明白他的心思,“小文,不用,千万不用去,不用惯着她。” 文光斗笑道,“衣处长,大过年的,我想让润儿高兴一些。”他现在叫她润儿,于润儿没再反对。 等他兴冲冲跑上楼,却发现除了食品与衣帽鞋袜没有关门以外,卖床单被套的早都歇业了。 衣谨带着于润儿也跟了进来,于润儿兴致勃勃地四处看着,龙城百货的规模肯定比不上省城的商场,但她仍颇有兴趣。衣谨看到没有床单被套可买,也只能无奈地笑知。 作一件事一定要作到底,文光斗看着衣谨好看的面容,又开始想起另外的办法,姐姐们现在肯定也不在家里,肯定都随着姐夫们回老家过年了,五姐跟着五姐夫回温州,走得更早。 林静肯定也回家过年了,他突然又想起一个人来,不过,他抬手看看手表,时间确实有点晚了,而且现在是过年。 ps:明天就是元旦了,祝大家新年再添新气象,新年更有新收获! 第四章 做事让人感动6 徐娜正在家里往客厅的玻璃上贴剪纸,红红的剪纸,构画出浓浓的年味。.info[]父亲徐炳信也在家里悠闲地看着电视,一年到头,这是他最悠闲的时光。母亲韩灵芝正在厨房忙活着,厨房里热气腾腾,洋溢着浓香的年味。 当电话响起时,她心里还暗自纳闷,这么晚而且马上要过年了,会是谁呢? 当看到文光斗的名字出现在手机上时,她心里禁不住跳了起来,她看了看正在看电视的父亲说道,“今天才二十九,这么早就拜年啊?” 文光斗脑中马上浮现出徐娜的面庞,“我怕拜年的人太多,排不上队啊。”他也开了句玩笑。 “主任有什么指示?”文光半并不是主任,她这样称呼他一是开个玩笑,二是让父亲会以为是电业局班主任的电话,但她明白这个时间文光斗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找她。 “不敢指示,是请求支援。”文光斗笑着说,他把买床单被套的事简单地说了说,他的眼光注意到于润儿正在四处闲逛,小县城里的商场在她的印象里都是很简易的,而眼前却琳琅满目。 徐娜笑着问,“家里亲戚来了?”她对文光斗能在这个时候想到自己还是很高兴的。 “不是亲戚,是领导,省发改委的领导。”文光斗看看衣谨,灯光下她的皮肤更加细腻白净。 同在办公室,徐娜明白接待领导是什么份量,父亲徐炳信分管发改委,她同样知道省发改委的意义,“好,你在那,我马上过来。”她不再啰嗦,十一的时候单位曾发了一套床上用品八件套,现在恰好排上用场。 “妈,我单位发的那套床上用品你放那了?”徐娜拉开厨房的门。(..info) 韩灵芝仍专注地盯关锅里,“在我们的卧室最左边那个柜子里。”徐娜急忙去取。 徐炳信见她拿出床上用品,又开始穿外套,好奇地问,“娜娜,这么晚了你去那?” 徐娜看看厨房,“有个朋友急用,我给他送过去。” 徐炳信看看墙上的钟,“打个车去吧,快去快回啊。”徐娜点头答应,出门打车。 文光斗放下电话,走过去对衣谨说道,“衣处长,我们去宾馆吧?”这里离宾馆只有两条街,估计徐娜也很快就会到。 衣谨还没说话,于润儿嚷道,“妈妈,我想吃面包,我晚上没吃饱。” “你这孩子,爷爷奶奶做了那么多菜!”其实,她自己吃得也不多,满桌的肉又咸又油。 衣谨看看文光斗,文光斗忙说,“润儿,要不去吃肯德基吧?”宾馆的厨师肯定早下班了,在龙城,估计现在还开门营业的只有肯德基了。 于润儿仰着头,满脸严肃,“这里还有肯德基?” 文光斗已经适应了她对这个小县城的印象,“你去鉴定一下,看是不是真的肯德基?” 衣谨这次没有再客气,文光斗很快把她们带到了肯德基,肯德基里除了服务员外空无一个,等于润儿点完餐,衣谨也要了一个汉堡包,文光斗忙抢着付了款,衣谨见拗不过他,也不再争执。 “衣处长,你们先吃,我先去打上房间,一会我过来接你们。”他跟徐娜讲好是在宾馆会面,他怕徐娜等急了。 “小文,不必了,我们自己过去就好,你还要往回赶。”衣谨真诚地看着文光斗。 “衣处长,您别客气,”文光斗也真诚地说,“我晚上也住这里,一会儿就好。” 衣谨只好笑着说,“你看,一直给你添麻烦,让你过年还不能回家。” 等到了宾馆匆忙把车停下,他看到徐娜已经等侯在大堂里。 “你开着季叔叔的车?”宾馆也不象以以往那样车来车往,文光斗的车开进来,徐娜马上注意到了。 “我那车档次太低,”文光斗自嘲地笑笑,“看什么呢,人没过来。”他看着徐娜的眼神还停留在外面,他一边往服务台走一边说道,“小孩子的口味吃不惯农村的饭,去吃肯德基了。” 季允祥并没有嘱咐他订什么样的房间,时间太晚他也不想再去请示谭俊杰,他就自作主张订了外带会客室的套房,这是宾馆比较高级的房间了,但春节期间价格只有平时的一半。 与徐娜一起坐上电梯,徐娜看看手里的东西,“这个要好洗一下再用。” 文光斗笑着说,“太仓促了,这也很不容易了,幸亏有你!”简单四个字,说得徐娜有些感动。 打开房间,文光斗请服务员把床单被套都换上,粉红色虽然比不上红色喜庆,但也平添了过年的喜庆和家的氛围。 “麻烦你出去买个“福”字贴到门上,每天晚上再准备一份水果,另外再准备一束鲜花。”文光斗转头对服务员说。 生活水平提高了,过年时,城里的家庭都要买上几盆鲜花,放在家里,因此现在鲜花店仍然营业。 服务员刚要往外走,文光斗又嘱咐道,“加几支百合,麻烦两天更换一次。”百合的香气令人难忘,但越是花香浓郁,越是枯萎得快。 徐娜夸道,“心挺细嘛,对花还有研究?”她忽然想起文光斗有女朋友,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文光斗却没有注意到徐娜的表情,他还沉浸在这第一次的接待工作中,“也没有了,衣处长是女人,肯定会喜欢鲜花的,晚上吃得太咸,肯定想吃点水果。” 徐娜又夸道,“行,是干办公室主任的材料。” 文光斗看看她,徐娜表情很认真,“你别夸我了,再夸我都不知自己姓什么了!你过年在城里过?” “我爷爷奶奶今年在我大伯家过年,我们不用回村里了。”徐炳信的哥哥是成人中专的校长,也住城里,而徐娜的三叔却在村里务农。每年过年,徐娜的爷爷奶奶轮流住。 两人走出房间,文光斗开始装糊涂,“这套东西多少钱?”他知道现在龙城百货都买不到,肯定是徐娜从自已家里取的。 “东西便宜,”徐娜看看他,“但跑腿费很贵。” 文光斗笑着说,“让季书记给报销,这是公事。” 他知道徐娜肯定不能要他的钱,但他却不能不提。两人说说笑笑走到大堂门口,文光斗心想先去发动车把徐娜先送回去,再去接衣谨。 一辆出租车在他们旁边停了下来,衣谨和于润儿走下了出租车。 文光斗赶快迎上去,“衣处长,不好意思,您等急了吧?”他顺手抽出钱包,抽出一张十块的票子递给出租车司机。 出租车司机溜精,见衣谨不让他拿,但却说着普通话,他还是接了过去,衣谨没有办法只好笑着摇摇头,她在出租车里就看到了徐娜,见徐娜正盯着自己呢。 “你好,”衣谨大方地说道,却没有伸出手来。 徐娜忙微笑着说,“您好。”一瞬间她很感叹,这个女人太有气质了,五官的比例简直是以黄金切割法来分布的。 文光斗忙说,“衣处长,房间订好了,这是房卡。”他把房卡递给衣谨,“您也累了一天了,您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什么时间过接您?” 衣谨接过来,笑着说,“我不辛苦,辛苦的是你,”她看看徐娜,“明天八点半就行。”文光斗答应着。 就在他们说话时,几个人从电梯里走下,快步朝门口走来。 一阵香风传来,文光斗很是熟悉,他扭头一看,苏玉芳赫然出现在眼前,旁边却是一个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少但理得很短的男人,戴着龙城少见的眉线框黑色眼镜,身上竟有种儒商的气质。 文光斗看看他们,心里有些发堵,苏玉芳也看到了他们,她笑着对“儒商”说了几句,“儒商”就笑着说了几句,但他朝文光斗他们这看了一眼,却突然朝他们走了过来。 苏玉芳有些纳闷,她是想过来打个招呼的,却不想“儒商”自己亲自过来。 “有客人啊?”苏玉芳察颜观色的本领很强,她老远就说道,她又朝徐娜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玉芳在龙城是名人,徐娜常来宾馆对她自然不陌生,但她看到旁边的“儒商”,而且是在快过年时,心里也有些吃惊。 第四章 做事让人感动7 看着苏玉芳和“儒商”走过来,衣谨马上说道,“那,小文你们先忙。”她朝苏玉芳微微颔首,苏玉芳也笑着说,“您好”。 文光斗忙说,“衣处长,我带您上去吧?”于润儿不住眼地打量着大堂,却紧紧牵住妈妈的手。 衣谨善解人意,笑着对旁边一个服务员说,“麻烦服务员带我上去就好,你先忙吧。”说完,跟在服务员身后施施而去。 苏玉芳看了看正与“儒商”说话的徐娜,笑着说道,“领导?” 文光斗道,“省里的领导,姐,刚才我给你打电话了。” “噢,”苏玉芳赶紧开始翻包,“我怎么以为一晚上没有电话呢,我还以为是快过年了,呵呵,肯定落在工作服里了,找我什么事?” 文光斗就把于润儿的“特殊要求”讲了讲,“姐,这几天让服务员多上点心,我是第一次搞接待。” 苏玉芳笑笑说,“没问题,到底是省城的领导,长得真漂亮,”她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儒商”,低声说,“姐有事找你,一会给你电话。” 文光斗也看看徐娜,发现“儒商”跟她已讲完,苏玉芳笑着说,“林总,我不坐您的车了,手机落办公室了。” “儒商”说道,“没事的,苏总,反正顺路。”苏玉芳见他坚持,只好对文光斗笑笑,然后转身上楼。 文光斗看看“儒商”,却没有表示,“我送你回去吧?”他对徐娜说道。 与徐娜上了车,徐娜看看他,“刚才那人你不认识吧?”刚才文光斗的表情她都看得明明白白,却以为是文光斗不认识的缘故,没等文光斗回答,她接着说,“林书亮,林琳的爸爸,龙驰集团的老总。” “龙驰集团是做什么的?”文光斗对林琳不感兴趣,但却对出现在苏玉芳身边的人感兴趣。[..info超多好看小说] “龙驰运输公司、龙驰出租车公司、龙驰房地产公司,满大街跑的车、满大街的广告,你没看到啊?”徐娜看了看他,“苏总也是龙城的名人。”这句话,她说得很隐晦。 文光斗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大街上也并无多少行人和车辆,他的车开得飞快,当徐娜下车准备告辞时,文光斗象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备箱拿出狗肉,“刚卤出来的狗肉,也没什么好东西。” 徐娜忙要推辞,文光斗一手拿肉,一手托起她的手,把狗肉塞进她手里,“看得起,你就拿着,吃得好,我再送。”他把于老头的话现学现卖。 徐娜见他要走,“你晚上往回走,慢点开。” 文光斗笑笑说,“我不回去了,这几天晚上我也要住宾馆了。” 徐娜若有所思地问道,“明天三十了,也不回去?” 文光斗答道,“不回去了,接着衣处长后我也在这睡。” 他车开得飞快,寂静的夜晚,偶尔可以听到几声鞭炮,就在即将进入宾馆院子时,他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姐,有什么指示?” “你在那?方便吗?” “我快到宾馆了,就我一人。” “你在宾馆?” “我晚上住这了,不回去了。” “你早说啊,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来电者正是苏玉芳,“那我们当面说吧,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我过去吧,我这有车方便。” “好,我在家等你。(..info)”苏玉芳又说了一下位置,文光斗对龙城名苑并不陌生,可以说是轻车熟路。 这么晚到苏玉芳家里,文光斗心里不由有些飘,他狠踩油门,车子在宾馆门前拐了个弯疾驰而去。 苏玉芳穿着紧身的黑色羊绒衫,下身却穿了一条休闲裤,当她打开房门,文光斗立时感觉到浓郁的居家女人气息。 他的眼光扫了一眼那凹凸有致的身段,xiaohun蚀骨的香味让他沉醉。 “小伙子开车挺快啊,”苏玉芳笑着说,“店里服务员我早早就给她们放假了,明年这个店我也不想开了,店里现在有些乱,只好让你到家里来了。” 说到生意,文光斗的大脑马上清醒起来,“茶馆不开了?店面兑出去没有?” 苏玉芳看看他,“说起生意,你两眼贼亮,房东还没租出去,你想干?” 文光斗一笑,“我早就琢磨着在城里开家药店,姐,你跟房东熟,说一声吧?”水泥厂的牛大夫年前到店里上了几天班,他觉着这人还可以,南河的店现在不用太操心,到城里开店就提上议事日程,母亲田文丽可以到城里的店里来,然后再招一个服务员。 苏玉芳笑笑,“没问题,房东我挺熟,明天我就给她说说,别光说话了,快坐啊。” 文光斗这才打量了一下苏玉芳的香闺,收拾得一尘不染,井井有条,宾馆出来的人打扫自己家也象是打扫宾馆吗? 苏玉芳在茶几旁的沙发上坐下,茶早已泡好,苏玉芳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放到文光斗面前。她俯身倒茶,胸前雪白的山峦展现出诱人的曲线,文光斗赶忙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苏玉芳笑着说,“这么晚叫你来,是想让你给我出个主意。” “姐姐有事尽管吩咐,不过,出主意,我怕出错了。”他脑里又浮现出林书亮的影子,一闪而过。 苏玉芳却主动提出来,“刚才在大堂门口那个人你也看到了,他是龙驰集团的老总。”文光斗心里一沉,苏玉芳是单身,难道二人……?苏玉芳好象看穿了他的心思,拿起茶夹打了他的手一下,“想那去了?” 文光斗是聪明人,领悟得很快,他马上笑道,“想这去了。”他指了指茶几上的茶壶。 苏玉芳笑着说,“姐准备辞职了!” 她说得轻巧,文光斗却很震惊,“为什么,姐?你可是实职副科啊!”作为女人,三十岁左右的实职副科在龙城也算凤毛麟角,以后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且女干部机会更大。 “不为什么,就是想换个环境!”苏玉芳收敛了笑意,“这些话你知道就行,你可不要跟别人说啊!” 文光斗忙说道,“姐放心,弟弟嘴上还是有把锁的!” 苏玉芳笑笑,脸上表情很坚定,“我担任宾馆的副总都四年了,经理一般是从乡镇或科局副职过来的,从宾馆成立就没有内部提拔的先例,加上姐家里的一些事,”她的表情有些黯淡,她停顿了一下,“这些年,我也接触过不少人,也积累了自己的人脉,与其死守在这,还不如出去闯荡闯荡!” 她有些话没有明说,作为一个富有诱惑的女人,整天又是干的迎来送往的营生,许多人对她心生他意,她又很爱惜羽毛,不想名声受损,又不想去作不愿作的事情,这样提拔更加无望,这也是她离开的原因之一。 文光斗叹道,“姐,这个决定男人都不容易做出来。”他对苏玉芳的印象不自觉地发生变化。 苏玉芳笑笑,长发垂肩,灯光下更具诱惑力,“我准备去林总的公司,这几年龙城房地产发展得很快,他准备聘请我担任龙驰房地产公司的副总,分管销售、开发和办公室。” 文光斗脑子飞快地转动,决定都已做出了,为什么叫自己过来,肯定是还在担心犹豫,一个人站在人生十字路口时,再坚强的人也会有些彷徨无助,想找人诉说。 “姐,我能你为你做些什么?” 苏玉芳看了他一眼,“上次在茶馆时,我记着你说过我今年工作会有变化。” 文光斗马上明白过来,上次在茶馆里确实他这样讲过,苏玉芳现在果真碰到了这样的的选择,她想要寻找命运提示的信息,以便抉择未来的道路,“姐,命理上是有提示。”他老老实实地说,“不过,我在大学看这个只是好奇而已,逗乐解闷的。” 苏玉芳却很一幅认真的模样,“姐,相信你,你再给姐说说。” 苏玉芳的八字一直印在文光斗的脑中,他缓缓说道,“你现在走的是丁运,这个运还是比较不错的,但今年不好,今年癸未年破印,合官杀旺局而攻身,婚姻明显不好。”他看了看苏玉芳,见她不由得朝他这边倾过身来,一阵好闻的香气又扑鼻而来。 “但此年印星也动,工作会出现变动,怎么个变法,我就不知道了。”文光斗说完,给苏玉芳的杯里倒了点茶水,见苏玉芳认真地看着他,不由有些失笑。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这真是上至天子下至庶民,从远古至当今,常常发生的现象,只要人类对明天的不确定感还存在,这种情况就会发生,他不由得又有同情这个凡事现在都要自己一肩挑的女人。 第四章 做事让人感动8 苏玉芳幽幽地说,“既然命里有这个变动,那姐就试一试。”她喝了一口水,“人那有一帆风顺的,万事开头难,这些我都有心理准备。” 人生的道路是很漫长的,但要紧处常常只有几步,文光斗深感自己的弱小,没有能力去呵护眼前这个女人,他突然放下茶杯,忘情地握住了苏玉芳的手。 苏玉芳看了看他,想把手抽回来,但文光斗大手紧握,那能抽得动?她只得听之任之。 两人谁也不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客厅里很静,只有时钟“滴答嘀答”在不停转动。 苏玉芳低着头,两人虽然坐在两个沙发上,但身体依然靠得很近,文光斗闻着苏玉芳身上的幽香,有些沉醉。良久,苏玉芳才把手抽了出来,“小文,这样不合适。” 文光斗也清醒过来,“姐,我……” 苏玉芳突然笑起来,“我家里也不冷,你还给我暖和手,”她站起来走到一旁的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却多了一个公文包,“过年了,衣服买齐了吧?姐给你换个新包,你别拿手包了,显得老气,还是背包更合适你。” 文光斗接过来,在身上试了一下,果然有种年轻时尚的感觉,“姐,谢谢你。” “谢什么,净说些见外的话。”苏玉芳娇嗔道,一颦一笑,风情万种。她就站在他身旁,让文光斗禁不住有种冲动。苏玉芳明显也感觉到他的“异常”,脸色有些绯红,她正要说什么,墙上的时钟突然响了起来。 “好了,快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明天你还要上班。”苏玉芳下意识地往上提了提羊绒衫。(..info无弹窗广告) 文光斗也意识到时间太晚,“那,姐,我先走了。” 苏玉芳也往门前走去,“行,回去快睡,别胡思乱想。”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 文光斗静悄悄地从楼里出来,等回到宾馆的房间躺下,脑海里仍是苏玉芳诱人的身段和胸前雪白的一抹,仔细回味着刚才的情景,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文光斗醒得很早,衣谨虽是领导,但始终是女性,他不方便直接过去,他想了想还是在八点钟时让总台打了个电话,提示衣谨宾馆早上有自助餐,如果她答复在这里进餐,自己就可以到她门前去等;如果不在这里就餐,自己就简单吃点然后就在大堂里等候。 其实衣谨也醒得很早,但看着于润儿继续甜睡却不忍心叫醒她,好不容易等到快八点时,于润儿才醒来,两人洗漱后直接来到大堂。 “衣处长,早。”文光斗赶忙迎了上来。 “小文,让你久等了。”衣谨的语气和笑容都很恬淡,让人舒服愉悦。 给她们母女拉开车门,文光斗快速驶出宾馆大门。车早已热好,空调也已调得适中。 衣谨坐在后面,“小文,昨天太麻烦你了,我都不好意思了,于润儿,快谢谢叔叔。” 文光斗从反光镜里看了看衣谨,见她一脸真诚,就笑道,“衣处长,您到龙城、到南河,就是到了家里,您千万别客气。” 衣谨笑道,“今天早上我才注意到门口还贴了“福”字,花也很漂亮。” 于润儿插嘴道,“叔叔,你怎么知道我妈妈喜欢百合?” 百合的白色并不适应过年的喜庆,加几朵只是为了增香,文光斗哑然,他反应很快,“我觉着百合很适合你妈妈的气质,优雅高贵。”这是出于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于润儿撇撇嘴,“真会拍马屁!” 衣谨忙说道,“怎么跟叔叔说话呢?” 文光斗却不以为意,不知为什么,他有些喜欢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 中午葛市长要宴请衣谨,与她约好过接她的时间后,文光斗开着车回到党政办。 打扫完季允祥办公室,又坐了一会儿,谭俊杰和唐桂森也到了,朱玉涛却没有来,两委成员包括副镇长李秋霞也都来了,文光斗暗自纳闷,整个办公楼里除了两委成员就是他和唐桂森了。 过了一会儿,丰田越野车开进政府大院,季允祥下车后径直走进办公楼里,文光斗赶紧快走几步给他把门打开。 “衣处长回南庄了?” “嗯,早上起来后没在宾馆吃饭,直接就回南庄了,中午我直接过去接她。” 季允祥不再说这事,“让唐桂森到我办公室。”文光斗赶紧出来,唐桂森正在办公室与大家交谈着,他虽不是两委成员,但底气却丝毫不逊于任何一个两委成员。 听到季允祥有请,他马上收敛笑容,快步跑回自己的办公室,拿了一个牛皮纸袋后后匆匆上楼。 办公室里的两委成员慢慢都走了出去,谭俊杰也走上三楼,倒是唐桂森最后又回到办公室。 还没等文光斗问,唐桂森自己就开始说了,“你昨天也不在,打电话小朱说你去临阳了。”他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文光斗面前,顺势在椅子上坐下。 文光斗拿出来一看,笑道,“奖金不是发过了吗?” 唐桂森笑道,“这是中层正职的,这个,去年志高就没有,老板特意打电话嘱咐的。”中层承上启下,是兵头将尾,比普通机关干部多承担工作,多承担责任,这也不过分,但自己元旦才干党委秘书,年底就与中层正职一样,文光斗心里很感激季允祥。 文光斗顺手装进口袋里,“谢谢四哥了。”他明白了,昨天是中层干部,今天是给两委成员发“红包”。 唐桂森笑着说,“谢什么,又不是我给你的,辛苦一年了,两委成员也盼着这个。”他用两根手指头捻了捻,做了个数钱的动作,他又往门外看了看,低声说,“每个两委成员的红包也不一样。” 文光斗想想也是,毕竟职位不一样,干的工作也不一样,在季允祥心目中的份量也不一样,这其实也是一种激励措施,自己应是那个档呢?但这种事,肯定不能相互打听。 两委成员陆陆续续离开了政府大院,谭俊杰从三楼下来,“中午你去接着衣处长,我跟老板先过去,快到宾馆给我电话。” 文光斗赶忙从座位上站起来,“跟衣处长已经约好了,十一点我就过去。” 电话又响起来,谭俊杰说道,“材料我给张局看了,你拿给老板看看吧,你先接电话。” 文光斗一看号码,是季允祥的电话,“季书记,好好。” 他放下电话,“老板让我上去。” 谭俊杰笑笑,“好事,快去吧。” 季允祥见文光斗进门,弯腰从办公桌里拿出一条烟来,文光斗手疾,赶忙接着,“过年了,初一出去拜年兜里装盒好烟。” 文光斗面带感激的笑容,“老板,红包我都拿了,我那能再抽您的烟?”他间接表明了感谢。 季允祥情绪很高,“干的好就应多拿,我的烟不是烟,怎么就不能抽了?” 文光斗把意思表达到了他就不再说,“老板,这是初八表态发言的材料,您过过目。” 季允祥接过来,他没有象文光斗想象的那样仔细审阅,“张局看了没有?” 文光斗老老实实地说道,“看了,市委办今天让把初稿发过去。” 季允祥把材料往旁边一放,“我再看看,先发过去吧。” 季允祥没对材料表态,文光斗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他走下楼来,谭俊杰见他手里的烟,就笑着说,“这下过年也有粮食了!老板怎么说?” 文光斗说道,“老板只是先让发过去。” 谭俊杰笑笑,“没提意见就是没意见,你先发吧,我先上去了。” 值班从二十九就开始了,文光斗把材料发到市委办后,跟季允祥和谭俊杰打了个招呼,开车去接衣谨。 快到宾馆时,文光斗给谭俊杰打了个电话,当他把车在宾包南楼停下时,徐炳信、李志海、季允祥、谭俊杰和两个不认识的中年人都迎了出来。 第四章 做事让人感动9 徐炳信打头,李志海、季允祥和一个中年人跟在他后面,谭俊杰和另一个中年人跟在最后,大家都是笑意盈盈,热情似春。 徐炳信快走几步,还没等衣谨下来,他亲自给衣谨打开车门,“衣处长,欢迎回老家过年!”虽然他比衣谨岁数上大许多,但仍很有礼貌,也很有分寸。 衣谨从车上下来,她并没有对徐炳信的热情表示感谢,她伸出手来,“徐市长,过年好啊,给您拜年了!”她脸上也洋溢着微笑,还有一种省厅处长的大气范儿,但一句话,也拉近了与大家的距离。 徐炳信忙伸出手,衣谨与他一握既止,又依次向其它人伸出手来,李志海赶忙伸出手来,“衣处长,欢迎。” 另一个中年人也伸出手来,自我介绍道,“开发区梁厚道。” 衣谨笑着说,“梁书记,见过面的。” 梁厚道赶忙笑着说,“到省厅拜访过您。” 另一个中年人赶紧走上前来,这人文光斗认识,正是在党校培训时给他们上过课的发改局副局长程生智,程生智一改在党校上课时威严自信的样子,谦恭地笑着,“衣处长,您好。” 衣谨也笑着点头,“程局,我们又见面了。” 徐炳信作了个请的动作,笑着说,“水利部的尹司长回来了,葛市长过去看看,一会儿就到。”每年回老家过年的领导都有,但也不是每年都回来,市里的主官都会抓住这回来一趟的机遇,尽好地主之谊。 镇里除衣谨之外也有其它领导回来过年,但季允祥却很看重衣谨。 衣谨满面春风,“过年嘛,都理解。”她看看徐炳信,徐炳信也点点头。 衣谨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去,文光斗把车停下后也走了进来,他并不知道谭俊杰订在那个房间,等服务员前头带路引领走到一个房间,他看到衣谨已经在一客的位置上坐下,徐炳信坐在副陪的位置上,正对门主陪的位置却空着,显然是留给葛建波的。 司长回家过年,他估计葛建波会以那桌为主,这桌陪客的任务基本就落在了徐炳信头上,可能其他市领导也都有陪客的任务吧。 宾主落坐,徐炳信笑着问道,“衣处长住得还习惯吧?” 衣谨早看见站在门外的文光斗,她笑着说,“很好,这里很不错的,”她扭头对季允祥说道,“我过来让小文受累了,每天跟着不说,孩子提了点特殊要求,他马上就给买来新的床单被套,小伙子心也很细,每天还准备了花和水果,连我住的房间都贴上了“福”字,季书记,说实话,让我我很感动。” 季允祥很会说话,他“呵呵”笑着,“过年家里来个亲戚,我们都得六盘子八碗地侍候,您大老远回来,我们更得接待好了,这些都是小事,您别往心里去。” 衣谨笑道,“接待工作无小事,我也在委里的办公室待过,接待工作能干到令人感动,不容易。” 徐炳信很机敏,此时他心里已是一片雪亮。韩灵芝把徐娜的意思跟他讲过,他一直也没有倒出功夫跟季允祥提这事。 昨晚徐娜拿回一包狗肉,他只当是同学或朋友送的,并没在意,只嘱咐徐娜晚上拿到大伯那,爷爷愿意吃。 今天听到衣谨讲起床上用品的事,他马上把这个与狗肉联系起来,看来这狗肉里面还有文章。 文光斗正在外面听着,虽然季允祥没有顺着衣谨表扬他,他心里还是挺得意。谭俊杰从隔壁房间走出来,“你在这等着,一会儿葛市长过来,你马上进去通报。” 文光斗忙答应下来,谭俊杰又说,“你饿不饿,饿就先垫垫肚子。” 文光斗忙说不饿,就在两人说着话,葛建波、李光旭和一个年轻人从另一侧走了过来。.info[] 谭俊杰一使眼色,他自己迎了上去,文光斗赶忙进去通报。 葛建波走得很快,他一走进来,里面的人包括衣谨早都站了起来,葛建波笑着说,“衣处长,过年好。”他看也不看其他人,快步走到衣谨面前伸出手来。 衣谨微笑着与他握了握,“过年好,你忙,就不必过来了,都是老熟人了。” 葛建波示意衣谨坐下,笑着说,“美女处长过来,我那能不来?”其它领导都是久历官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都有数,文光斗注意到,这句玩笑话,徐炳信就不提。 衣谨笑笑没有接话,葛建波也坐了下来,他见菜已上齐,大家却都没动筷子,就笑着说,“衣处长,过年了,喝点红酒?喜庆喜庆?” 衣谨笑着说,“我就一杯,你知道的。” 葛建波笑笑,“好,一杯到底。”在这几个房间服务的服务员,素质都很高,早已把红酒打开,倒入一个玻璃器皿中,见葛市长发话,就把酒填上。 衣谨和葛建波都添了红酒,其它领导也都跟着添了红酒,这毕竟不是纯粹喝酒的场合。 “衣处长,感谢的话平时我也说了很多,但今天我还要说,一年来你对龙城的关照我们都记在心里,借这个机会,我代表龙城六十六万人民感谢你了!”葛建波话不多,但很有份量,他一口喝干了杯中的红酒。 文光斗在门外见这里已是有条不紊地进行,就走进隔壁房间,房间里坐了七八个人,谭俊杰坐在主陪的位置上,他一看,副陪的位置还空着,明白这是留给自己的。 谭俊杰笑道,“小文,领导们你还不认识吧?”他又转头朝坐在一客位置上的一位戴着眼镜头发整齐梳向一边的男人说道,“这是我们办公室的党委秘书,文光斗,光斗,这是政府办万主任。” 文光斗赶忙伸出手来,“您好,万主任。”万主任叫万春军,是给徐炳信配套的副主任。 万春军与他握了握手,笑道,“小伙子挺年轻,名字有些熟。”他打量着文光斗。 谭俊杰补充道,“小文是去年的公务员,第一名。” “噢,”万春军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打量着文光斗,“怪不得,听说过。” “这是秘书二科傅青云傅科长。”谭俊杰又看了看坐在他左首的一位年青人,秘书二科是专门给副市长配套的科室,想必这位就是徐炳信的秘书了,上次文光斗请政府办的科长们吃饭,这位傅科长却没有来。 文光斗赶紧伸出手来,傅青云笑着与他一握手,“你好。”他满脸堆笑,笑得诚肯,这种笑让人感觉很舒服。 谭俊杰刚要介绍坐在三客上的年轻人,年轻人笑道,“我们在南河水泥厂见过。”这人正是葛建波的秘书戚永宁,在办公室他负责过年拜访的名单里就有戚永宁,两人已经接触过不下两次,倒也不陌生。。 谭俊杰也不再啰嗦,又把剩下的几个人介绍给他,里面有徐炳信、李志海和梁厚道的司机,他重点注意了一下徐炳信的司机,名字叫张跃新,一幅憨厚的样子,话也不多。 “光斗,你先吃点垫垫肚子,一会儿敬领导们一杯酒。”谭俊杰笑着说。文光斗见每人的杯子里都有一点啤酒,知道不过是意思一下,大家身上都有接待任务,谁也不会真喝。 文光斗答应着,一边拿起筷子夹了几口菜,一边听着大家闲聊着,几位司机除了张跃新外,都很活跃,话也很多,话题却都围绕着衣谨而展开。 万春军问道,“衣处长每天都接送吗?” 谭俊杰笑道,“我们家司机腰扭了,小文每天过来接。” 万春军笑道,“小文真有福气,每天都陪着美女处长。” 李志海的司机笑道,“谁让万主任是领导呢,”他又朝谭俊杰说道,“省发改委的客人本应我们发改委来接待,你们南河却把人抢走了,要不接送任务就落到我头上了。” 谭俊杰吃了口菜,放下筷子,“衣处长是我们南河的媳妇嘛,再说了,让你每天接送,你不过年了?” 李志海的司机笑道,“整天看着大美女,我宁愿陪她过年。” 梁厚道的司机道,“听说她对象不在了?” 李志海的司机道,“六七年了吧,怎么你还有想法?”大家都哈哈笑起来,文光斗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万春军赶紧说,“喝酒,喝酒。”戚永宁也指指隔壁。 李志海的司机话风一转,“不过,这位处长可不是一般人,虽是副处长,但说话在省发改委很有份量,我们家老板去发改委有时也找她。” 文光斗突然想起年前李志海说起季允祥到省发改委的事,看来都是这位衣处长帮忙,也难怪季允祥对她这么上心。 文光斗见大家稍歇,插空敬了杯酒,这不是正式场合,他随便说了两句,大家都喝了口啤酒。 “过年团拜会还是初三吧?”谭俊杰问道。 戚永宁笑着说,“每年的老惯例了,”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吓着人,不敢大声说话,“衣处长参加吗?” 谭俊杰笑道,“一般参加,她一般都是参加完团拜会就回临阳。” 就在谭俊杰话音刚落之时,隔壁李志海走了出来,大家一下都站了起来,文光斗会心地笑笑,虽然在吃着饭,闲聊着,但每个人的耳朵与他一样,都有一半是放在隔壁的。 第四章 做事让人感动10 李志海打着电话,表情很轻松,众人表情看得也很明白,他在门前稍一停留并摆了摆手,那意思是“葛市长没出来,你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电话打完,他就要重新回去,万春军招呼道,“李局,快过年了,我们敬你杯酒吧?” 李志海想想就走了进来,他的司机赶紧给他添了一杯啤酒,众人也把杯子添满,李志海笑道,“今天三十了,给大家拜个早年,都辛苦一年了。”喝完,他朝众人点点头,又走回隔壁房间。 万春军虽然是政府办副主任,副科实职,但倒底是副职,只能坐在这与这帮小兄弟“委曲”一下了,而程生智却因是发改局副局长,与衣谨有直接对口关系,故而能上桌。 万春军也不以为意,他可能习惯了,与大家有说有笑,丝毫没有领导的架势。 隔壁的门又开了,季允祥率先笑着走了出来,紧接着徐炳信、梁厚道等人,最后葛建波与衣谨并排笑着往外走。 葛建波一边走一边说,“你别送了,倒象我是客人。”他笑得很自然,就象与老朋友亲切话别一样。 衣谨也满脸笑容,“龙城是我婆家,我也是半个龙城人。” 两人说着话着走到门口,众人在走廊两侧站立,都微笑着盯着二人,戚永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葛建波的身后,满脸谦虚亲切的笑容正盯着衣谨。 葛建波笑着与衣谨握了一下手,“那我们说好了,初三再见。” 衣谨笑道,“一定,一定参加。” 葛建波笑笑,挥挥手带着李光旭和戚永宁离开了。 众人都笑着走回房间,万春军、傅青云和几个司机刚才并没有出来,谭俊杰也没出来,他见文光斗进来,笑着说,“葛市长走了?” “走了。”文光斗答道。 葛建波离开了,文光斗感觉万春军等人又随意了许多,几个司机酒足饭饱,都纷纷离开,估计到车里还能小睡一会儿。(..info) 这样的礼节性宴请进行得很快,隔壁也很快进行完,等领导们陪着衣谨走出来,文光斗早已守候在电梯旁。 衣谨喝了一杯红酒,雪白的两颊更是面带桃花,煞是诱人。 把衣谨送回家,文光斗开车直奔文家庄,还没走到村口,程英杰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程哥,腰怎么样了?”文光斗一边开车一边接听电话,乡村路上这个时候空无一人。 “呵呵,好得差不多了,腰敢动了,”程英杰舒服地说,“衣处长回去了?” “刚送回家,”文光斗答道。 “噢,我没别的事,往年三十都是我拉着老板去理发,在他家往北有家海燕理发店,老板都是在那理,”文光斗答应着,他一下把车停下,“理完发到“碧水龙渊”泡个澡,再把他送回老家。”文光斗明白,这是程英杰在“提醒”自己。 “谢谢了,程哥,”文光斗感激地说,“刚才我拉着衣处长走得早,谭局可能跟老板在一块。” “谭局不一定知道老板这个习惯。”程英杰笑着说,文光斗的耳朵里又传来电脑游戏“斗地主”的音乐声,他已把车头调转,往村外开去。 刚要挂机,程英杰又说道,“别忘了明天过来接着我,去给老板拜年。”季允祥老家在银官镇季里村,这个村文光斗一次没去过,还真不熟。 他一路快车,当快到宾馆时,文光斗却多了个心眼,他拿出手机先拨通了谭俊杰的电话,“谭局,我把衣处长送回家了,我回宾馆了。”他是想确定一下谭俊杰是否与季允祥在一起。 谭俊杰很满意这种早请示晚汇报,在电话那边笑着说,“我也回家了,你没事不用在宾馆守着,回家看看。” 文光斗答应着挂了电话,他开车进院,很快发现了季允祥那辆丰田越野,他又给季允祥打了个电话,可是电话却无人接听,无奈他只得把车在宾馆院子里停下,却发现徐炳信的车也停在这里。 他走下车来,透过车窗玻璃,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北楼前面也停满了车,现在正是洗浴生意的黄金季节,不时可以看到有人头发湿漉漉地从从北楼出来。 年底这些日子太忙,好长时间没联系过罗立了,文光斗把手机拿在手里,信步走进楼去。 迎面两个人走了过来,两人显然刚洗完澡,都还穿着拖鞋。文光斗与他们打了个照面,只觉得有些眼熟,禁不住多看了他们两眼,其中一个沉着脸看看他,也放慢了脚步。 就在文光斗与他们擦肩而过时,他突然想起他们是谁了,刚才看他的那个人也喊了一声,“我靠!”两人正是送徐娜时痛打过的两个醉汉。 他们是手下败将,他并不惧怕他们两人,文光斗转过身来,一言不发,沉着脸看着他们。 两人穿着拖鞋,不敢主动上前,但嘴里口气却很硬,“你不就是南河政府的吗,这几天没倒出空来,有种的你等着!” 文光斗一听,东北口音,敢情这两个人不是醉汉啊,还知道自己的单位,难道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刚要说话,鞠小伟却从电梯里走出来,他见文光斗正与两人对峙,忙走上前来,“大浩,你们想找事?”他手指其中一个,声色俱厉。 被称作大浩的那个人骂道,“管你几巴事,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鞠小伟上去就要动手,文光斗一把拉住他,“别动手。”他是考虑到现在正是做生意的时候,在这打起来影响不好。 鞠小伟见文光斗拦他,抬手指了指外面,“滚!” 两人不是文光斗的对手,鞠小伟的身手他们也领教过,“行,你们等着,我们老账新账一块算。”两人扔下一句话,气哼哼走出门去。 见他们走远,鞠小伟问道,“文哥,他们怎么惹你了?” 文光斗看看外面,就把那天晚上送徐娜回家的事讲了讲,鞠小伟笑道,“揍得好,这些欠收拾的货!不过,文哥你得小心一些,大浩是洪刚的手下,洪刚现在一直跟罗总“打擂台”。” 文光斗问道,“罗立在上面吗?你什么时候回家?” “罗总回家了,”鞠小伟道,他刚才还笑着的脸有些凝重,“我没有家。”看着文光斗脸上写着的问号,鞠小伟反而笑了,“我爸妈在我上小学时就离了,谁都不要我,我爷爷前年也没了。” “噢,”文光斗看看鞠小伟,这是一个苦孩子!他转移话题,“洪刚是谁?” “洪刚,你不知道?”鞠小伟显得很惊讶,“这也难怪,你是政府干部嘛!洪刚老家是银官的,龙城最早开始搞水产养殖的,现在城北沿海许多大养殖大棚都是他的,龙涧岛周围的海参池子也都是他的,手底下有些“好孩子”……” 文光斗明白了,他刚想问一下他与罗立的过节,手机偏又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老板,”来电的正是季允祥,“噢,我下午没事,看您用车不?噢,好,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文光斗匆匆跟小伟告辞,“这几天晚上我一直住这,没事我们一块喝酒。”他从心底里很同情这个小伙子。 鞠小伟很高兴,“好啊,文哥,正愁晚上找不着人说话呢。”文光斗可以看出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文光斗出来发动车,他看到徐炳信的司机张跃新也出来开车,他见到文光斗,还是憨厚地一笑,好象这种笑就是他一直以来的表情。 文光斗也笑着打声招呼,开车疾驰而去。 他要去的地方正是“碧水龙渊”,季允祥刚才没有听到电话,可能他正在搓澡。 远远就看到了“碧水龙渊”门前缠绕着金龙的柱子,却没有季允祥的身影,文光斗把车停下,给季允祥打了个电话。一辆车也在他旁边停下,正是张跃新。张跃新也看到了他,友好地笑了笑。 一会功夫,就看到徐炳信、季允祥、梁厚道从大门走了出来,梁厚道的车就在门前,三个人不再说话,各自上车,文光斗一踩油门,车子飞快驶上大道。 三十的下午,龙城大街上车流明显少了很多,路灯上挂满了各式的红灯笼,建设局在营造过节气氛上还是不遗余力的,车子驶过市政府门前时,政府门前的广场上更是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远远看到市委大楼和政府大楼上的红灯笼更是亮眼耀目。 “去理发吗,老板?”文光斗问道,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季允祥,湿湿的头发贴在头皮上,头发已是不多。 “嗯,”季允祥答应一声,他看看窗外,笑道,“老冯真会干。”老冯就是冯洪邦,作为城建局局长,路灯所正属于他管辖,他与季允祥的私人关系一直比较要好 季允祥一边说一边又接起了电话,“徐市长。” 电话那边传来徐炳信的声音,“允祥,刚才梁厚道在场,有件事我也没问,今天谢文举你没叫他?”谢文举,文光斗记得清楚,是本市的交通局长。 季允祥笑着说,“今天的人都是葛市长点的,不是我张罗的。” 徐炳信说道,“葛市长从年初就提出港口扩建的问题,交通局一直没有反应,农村公路这块在整个云海排名也靠后,谢文举马上就要二线了,我看葛市长好象挺属意你。” 在龙城,要进市级领导序列,必须经过乡镇党委书记这一关,科局长们干得好才能干党委书记,当然也有年龄大不适合继续担任党委书记的人也能到大的科局担任正职。 交通局虽是大局,但目前在全市考核中排名并不靠前,各项工作都很被动。 电话声音很清楚,文光斗从反光镜里看看季允祥,见他仍是一脸平静。 第四章 做事让人感动11 季允祥往后捋了捋略有些湿的头发,“比我合适的人有的是,你得帮我说说。”他与徐炳信多少年的老关系,说起话来也不转弯抹角。 那边又传来徐炳信的声音,“该说话我自然会说话,不过,在现在这十五个党委书记里你还是属于年轻的,排名也不靠前,你前面还有七八个人啊,”他咳嗽一声,“你抓经济是把好手,我倒觉着跳出乡镇,如果能集中精力把龙城港搞起来,那就不一样了。” 季允祥认真听着,没有说话,他的心里也在仔细盘算。 挂断电话,季允祥看着窗外一言不发,当文光斗把车停下,季允祥往外一看说道,“你也没理发吧?一块理吧。”文光斗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头,他本想把季允祥送回老家再去理发,现在一并解决了。 他快走几步,跑到季允祥前面开门,然后随同季允祥一起走进理发店,理发店规模挺大,上下两层,一楼七八个座位并排摆开,十几个排队的人都在翻着杂志,空气里弥漫着一阵阵洗发水的香味。 “理发!”文光斗朝柜台后面的一个女人喊道。 女人抬起头来,这是一位四十岁左右、中等个头、中等相貌的女人,她的眼睛只在文光斗身上停留了几秒,马上转到走在前面的季允祥身上,她脸上的表情瞬间生动起来,“季书记来了。” 她扭腰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见季允祥直接朝二楼走去,她笑着跟在后面也上了二楼。 二楼是个两个独立的大间,一个房间是洗头用的,另一个房间看来是贵宾理发区了,这里的人不多,只有两三个人。.info 老板娘麻利地换上了理发服,见季允祥在椅子上坐下来,“季书记,先洗头还是先理发?” 季允祥笑着说,“我刚洗过了,直接理发吧。”他转头对文光斗说道,“这里的师傅都不错,让老板娘给你推荐一个。” 老板娘赶紧招呼一个小伙子,“带这位兄弟下去。” 文光斗看看季允祥,见他已经围上理发布,就先到隔壁去洗头。 以前理发都是坐在凳子弯腰洗头,现在都换上了能躺下洗头的设备,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发展,龙城每个角落每个行业都在不断变化。 一楼人很多,小伙子带文光斗下去,却无需等太长时间,他的发型是那种偏背型,很好理。 他本想刮刮脸,可是小伙子却不会,现在的理发店刮脸、掏耳朵这套老传统可能要失传了。 他上到二楼,季允祥也理完发,老板娘正在给他做理发后的按摩,他舒服地闭着双眼,正在车里小憩,睁开眼睛说道,“这么快?” 文光斗“嗯”了一下,“老板,我到楼下等你。.info”季允祥没有说话,又闭上眼睛。 季允祥理完发,神清气爽地从理发店走出来,文光斗给他把车门打开,自己又快速发动起车来,“季书记,回老家?” 季允祥道,“越野车还扔在宾馆呢,拉我回宾馆吧。”他是想自己开车。 文光斗请示道,“要不您先回家,我给您把车送回去?或者您开别克,我开丰田。” 季允祥想想,笑道,“不用了,别换车了,接送衣处长最好就用一辆车,走吧。” 看着文光斗把车驶上大道,季允祥笑道,“明年我们也应该上几辆新车了。” 文光斗高兴道,“是啊,大面包车直犯毛病,修车费都能买辆新车了。” 季允祥看看他,“不是没有钱,也得顾及其它乡镇,买车还得财政批,”他好象下了决心似的,“明年先买两辆,管他批不批。” 回到宾馆,季允祥开车走了,文光斗一路飞奔赶回文家庄,等到了家里,已是夜色降临,零星的爆竹声不绝于耳,从车上下来,空气中的硝烟味、烧纸味和隐隐的燃香味让他鼻子一紧,这才是过年的味道啊。 从下午在美发店到现在,裤兜里的手机就响个不停,基本都是拜年的短信,文光斗一边翻看着手机一边走进家里。 父亲和母亲下午早把初一连同初二的饺子一同包好,父亲文致远正在煤炉前忙活着,凉菜已上桌,一顿丰盛的年夜饭即将开席。 文光半一边群发回复短信,一边用手拈了一片酱牛肉放进嘴里,文致远严肃道,“洗手再吃,先给老祖宗敬炷香!” 老影早已供好,除了肉和鱼,馍馍等供品也依次摆开外,母亲田文丽又摆上了苹果和糖块,文光半肃然洗手,在祖宗老影之前点上一炷香,又恭敬地磕了三个头。过年家里基本不用他做这做那,他回复完短信,菜也都已上桌。 母亲田文丽拿出一瓶龙城金樽,又开了一瓶红酒,文光斗笑道,“妈,现在上档次了,都开始喝红酒了。” 田文丽自豪地说,“过年嘛,你陪你爸喝点白的,我喝点红的就行了!” 文光斗拿起红酒给她倒上,他又看了看红酒的牌子,“拉菲?!” 田文丽笑道,“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噢,这是我在村口龙军家的小卖部买的,十二块六一瓶呢!” 文光斗哑然失笑,他自己也倒了一杯,“我也尝尝这十二块的拉菲!” 电视里,央视的主持人正在采访春晚的演员,一群群花枝招展的女演员不时从镜头前跑过,文致远惬意地呷着小酒,不时与田文丽评论一下电视里的演员。 今年开了药店,家里的生活水平上升得很快,自己参加了工作,年底也分了年货,餐桌上的食物更是比往年丰盛,文致远和田文丽脸上都是那种既自豪又满足的表情。 “斗儿,你看你也毕业了,这年夜饭,要是小郑也能坐在这就好了!”田文丽看着电视里出来一个漂亮的女演员,不知怎么一下子想起了郑佳卓。 还没等文光斗回答,文致远笑道,“你妈想儿媳妇想疯了,村里象你这个岁数的人家孩子都老大了。”他说得虽然委婉,但与田文丽却是同一个意思。 郑佳卓现在也在与父母哥嫂一起吃年夜饭吧?虽然现在不象刚毕业时每天都要打电话,但两人也是隔三差五互相通个电话。 刘秀娥的态度仍是没变,郑佳卓每次说起来都是愤懑难平,惹得文光斗的心绪通完电话好长时间都颇不宁静。 “过年你还去她家吗?”母亲田文丽突然问。 “噢,不去了。”文光斗赶紧敷衍。 “那她来咱们家?”田文丽一下来了精神。 “啊,”文光斗从电视前转过头来,看到田文丽一幅希冀的样子,他只得搪塞道,“她还没毕业,不大合适吧。” 文致远也说道,“嗯,不差这半年。” 田文丽只得悻悻地说,“行,你们都不急,就我急。” 母亲田文丽的话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敬了父母各一杯酒,文光斗又倒了一杯酒放在老影前面,算是给祖宗也敬过了酒。 饭罢,他又开始回复起不断发来的短信。 他早已计算好,同事、同学等他就以短信拜年,而系里的赵书记、班主任刘清泉、明辉老师、吕经理及镇里的两委成员,他则要打电话拜年,而师傅跟季书记那里明天则要过去当面拜年。 还没等他把短信发完,村里的一众从小的光腚玩伴就找上门来,他们都早已成家立业,只有他一人在外面上学,每年三十晚上,他们都要叫着在***扑克。 文光斗却估摸着农村吃饭早,而且年夜饭衣谨一家四口时间不会太长,小孩子又愿意看春晚,一般能早早回宾馆,他还要早早过去接人,好说歹说才把一众人劝走。 母亲田文丽听说他三十晚上也要去住宾馆,也有些无奈,但也没办法,只能理解。 他刚想喝杯水再出发,衣谨就打来电话,“小文,不好意思,今晚我们能提前到宾馆吗?” 文光半一看手表,才七点半,“好,衣处长,我准备好了,马上过去接您。” 第四章 做事让人感动12 把衣谨和于润儿送到宾馆,还不到八点,看着于润儿欢天喜地的样子,衣谨心里也很高兴。 文光斗打开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一下,就到北楼去找鞠小伟,他想好好的泡个澡,把一年的沉灰老土都泡掉,崭崭新新地迎接新年。 他先在大池子里泡了一会儿,又让鞠小伟给他安排了房间,找了一个搓澡师傅,一番按揉下来,文光斗感觉浑身上下舒泰轻松,最后他惬意地站在水笼头下,随着温热的水流,浑身上下一片清爽。 他脸色红润地回到房间,打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赵本山、范伟和高秀敏的小品《租爹》,这是央视自办的最后一届春晚,他舒舒服服地往床上一躺,点上一支烟。 就在他看得入迷时,外面却响起了敲门声,“是鞠小伟?还是衣谨?难道于润儿有又什么要求?” 他喊了一声“稍等”,快速起来穿上衬衣,打开房门,赫然出现在门前的竟然是徐娜。 “你?”文光斗很惊讶,他不禁问道,“你,有,什么事?” 徐娜可能是走得太急,微微有些气喘,“三十了,知道你在这过年,给你送点水果瓜子。” 文光斗接过她递过来的东西,感觉有些沉,他一看,里面瓜子、花生、糖块、桔子、香梨等一大包,样样齐全,他喉头不禁有些发紧,心里涌起一阵感动,眼前的徐娜在他眼里与往日又是不一样。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疼和爱,但爱情例外。一个人发自肺腑地对一个人好,就会产生奇妙的化学变化。 文光斗笑着说,“谢谢了,让你惦记着。”他本想开两句玩笑,但却没有合适的话。 徐娜象变魔术似的又拿出一条烟来,“送你,我爸也不抽烟。” 文光斗接过来,“过意不去啊,来,来,快进来,我得给你压岁钱。”他终于有些恢复常态。 徐娜娇嗔道,“你自己留着吧,我得走了。” 文光斗急忙去穿外套,“我送你吧。” 徐娜却没有离开,“不用,我哥送我过来的。” “噢,那我也得送你下楼。”文光斗与她并肩走向电梯。 大堂里,一个三四十岁左右的人见他们出来,从椅子上站起来,迎了上来。 徐娜微笑着,略有些羞涩,“我是我哥。” 文光斗刚想徐娜怎么还有个哥哥?徐娜就仿佛看穿了文光斗的心思,“从我大伯家出来,我哥非要送我不行。” 文光斗马上明白了,徐娜是说这是她堂哥,但她说得艺术,表明了身份,又让她哥听着舒坦,感觉亲近。 从小在不一样的家庭中长大,耳濡目染,待人接物自是与旁人不一样。 文光斗伸出手来,“南河,文光斗。”南河镇的两委成员介绍自己时,都省却官职,仿佛他们都能代表了南河镇,文光斗觉着这样介绍很大气,也跟着学起来。 徐娜的哥哥戴着一幅眼镜,笑容很亲切,声音也很憨厚,“交通局,徐明。” 文光斗心里一愣,今天这是第二次听说交通局了。 徐明上下打量着文光斗,“听娜娜说起过你,你是今年的公务员吧?”文光斗赶忙答应着,徐明看看徐娜,徐娜忙说,“回去吧,我哥送我回家。” 文光斗说道,“那我,提前给哥哥拜年了。” 徐明笑着,“也给你拜年了,给叔叔婶婶也问个好。.info” 看着徐娜兄妹二人联袂而去,文光斗突然想到了郑家卓和郑家骥兄妹二人,但马上自失地笑笑,这没有可比性。 他回到房间,看着徐娜送来的一大包东西,眼前不由地又浮现出徐娜的面容,白暂的鹅蛋脸上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红润而厚薄适中的嘴唇,见面他羞涩高兴的样子。 春晚节目对他的吸引力逐年下降,现在电视里的节目更变得索然寡味。 洗了一个库尔勒香梨,脑中除了徐娜还是徐娜,除了感动还是感动,他突然若有所思,又哑然失笑起来,这个世界真奇妙,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你在拼命感动衣谨,感动季允祥,而徐娜也在竭力感动你。 鞠小伟晚上也没有过来,第二天早上不到六点钟,文光斗就醒了过来。 初一的饺子,农村有一过十二点就开始吃的,也有两三点吃的,大多数现在都是四点左右吃饺子,五点多钟天还是蒙蒙亮就开始拜年。 要是在往年,自己都是在外面跑一上午,在村里从东往西开始拜年,中午则在某个从小的光屁股玩伴家吃饭,下午再打一下午的扑克。 今年看来这样不行了,工作以后生活的形式与内容都要变了,初一也不例外。 衣谨也不是第一次在农村过年,对农村的习俗也很了解,两人约定早上六点钟出发,时间太早于润儿起不来。 文光斗穿戴一新,看看还有五分钟到六点,他就来到衣谨门前等候。 仿佛心有灵犀,衣谨的门也一下开了。文光斗笑着说道,“过年好,衣处长,”他又看看跟在衣谨后面粉雕玉琢打扮得象个小公主似的于润儿,“于润儿今天好漂亮啊,来,拿着。”他顺手把二百块钱塞进于润儿的口袋里。 衣谨慌忙阻拦,“小文,她还小……” 文光斗抢着说道,“衣处长,过年嘛,图个喜庆。” 衣谨看看他,又对于润儿说道,“于润儿,快谢谢叔叔。” 于润儿嘴很甜,“谢谢叔叔。” 文光斗看着她可爱的样子,一把抱起了她,“走,上车。”他做得那样自然亲切,衣谨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跟在后面下了电梯。 送完衣谨回家,文光斗马不停蹄,回到家里吃了三碗饺子,吃出十二个钱来,乐得站在一旁盯着的他的田文丽直笑,“斗儿,今年又是好财运啊!” 文致远虽不说话,但也是一幅笑意吟吟的样子。 出去给大伯二伯拜完年,他又到本家和几个邻居家里走了走,看看时间还早,又开始从东往西,挨家挨户拜年,一路走下来,糖没吃几颗,烟却是不离口,刚灭一支又点上一支,过年人家敬烟也不好不抽。 文家庄跑得差不多,他算计着时间,开车来到师傅家,师傅在村里辈分高,威望也高,家里也是人来人往,要在平时,他就在这多待一会,现在他见屋里人流不断,也站不下脚,只好给罗立打了个电话,约好下午再过来。 程英杰家住城里,过年的气氛更淡,他早已等候在家中。两人开着车来到季允祥的老家季里村。 “哥,你腰怎么样了?”看着程英杰穿戴一新,脸上喜气盈面,文光斗估摸着应该差不多了,但他下意识里却不想现在把方向盘还给程英杰。 “没事了,估计初三往回送衣处长能行。”程英杰说道,“你这是第一次去老板老家吧?” “以前没去过。” “老板是家里的老大,还有三个兄弟,二的在北京自己开了家设计所,老三在云海建设局,最没本事的是老四,在村里当会计,两个老人四家轮流住,不过,过年都回村里。”程英杰介绍道。 “老人身体怎么样?” “身体没问题。”程英杰介绍道,“老爷子和老太太烟瘾都挺大,四个孩子却都不抽烟。”他笑道。 把车在季允祥家门前停下来,文光斗和程英杰走了进去,季家院子挺大,一排八间的瓦房,很是宽敞。院里几个孩子正在玩耍,其中就有季昱。 “叔叔,过年好。”季昱见两人走进来,笑着说道。 “过年好,季昱。”程英杰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文光斗也拿出六百块钱,季昱慌忙说道,“叔叔,我长大了,今年不要压岁钱了。” 程英杰接过文光斗手里的钱,笑道,“什么长大了?等上大学才叫长大了!拿着,这是你小文叔叔的。” 季昱推阻一番,程英杰还是把钱给她放到口袋里。季昱看看文光斗,“是小文哥哥。” 程英杰也回过头看看文光斗,“好,哥哥就哥哥,我又长一辈。”季昱叫他叫叔叔,却喊文光斗哥哥,他自然也成了叔叔。 文光斗推了他一下,“走,进去给老人拜年。” 正屋里不断有人走出来,门外也不断有人进来,一家人在村里显赫有威望,初一拜年的人也会络绎不绝。 第四章 做事让人感动13 两人往正屋里走,恰巧路梅送一帮拜年的人出来,两人赶忙上前,“嫂子,过年好。(..info无弹窗广告)” 路梅眉开眼笑,“过年好,你大哥在屋里,快进去坐吧。”说完,她笑着朝大门走去,文光斗感觉她对自己的到来并不奇怪,好象自己不来倒不应该。 还没容他仔细思量,程英杰已经推开了屋门,季允祥正坐在正间一侧的沙发上,见到他们进来,笑着站了起来。屋里面暖和,他只穿了一件保罗.拉夫劳伦对襟开衫,显得既休闲又时尚。 程英杰先跨进屋,“过年好,老板。” 文光斗紧跟着走进屋,“老板,过年好。” 季允祥笑着从茶几点上拿起一包软“中华”,递了两支给他们,两人也不矫情都接了过来。 程英杰接过烟来没有点上,“我们先给老爷子和老太太拜个年。”文光斗听到东间人声喧哗,往东间一看,好嘛,老头、老太太坐在炕上,炕下站了一屋的人。 季允祥笑笑,“你们先坐会,一会儿再过去。” 程英杰和文光斗只好坐下来,“腰怎么样了?”季允祥问道,他也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文光斗眼疾手快,赶忙给他点上。 季允祥只浅浅吸了一口就吐了出来,文光斗马上明白,季书记这是怕他们俩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抽,所以自己也点了一根。 程英杰见季允祥都抽起来,也不客气了,美美地吸了一口,“好了,没事了,二哥、三哥、四哥都出去拜年了?”他是指季家的老二、老三和老四。 季允祥笑道,“老二昨晚上打麻将打了个通宵,在西间睡觉呢,老三和老四出去走走去了。” 他们正在说着,路梅走了回来,她满面春风,“小程的腰好了?” 程英杰和文光斗都站了起来,没等程英杰回答,她又笑着跟文光斗说道,“小文,这几天辛苦了,今天早上几点到家?” 文光斗赶忙回答,“六点半就到家了,不辛苦。” 路梅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二人倒了两杯水,“今天早上吃的饺子?小程,丈人、丈母娘也在你这边?”她就象个临家的大姐,没有丝毫领导夫人的架势。 程英杰端起水杯,笑着说,“今年到我连襟那边去了,去年在我这边。” 路梅添完水,“你们俩不是外人,跟你大哥说会话,我到东间看看。”她说完就往东间走,恰巧东间的一帮人出来,路梅笑笑,又出去送客去了。 程英杰和文光斗站起来走进东间,老头和老太太都是一脸福相,旁边还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程英杰进去就喊道,“大爷、大娘,给您拜年了。”他声音很大,生怕两位老人听不清楚,又朝三十多岁的女人说道,“嫂子,过年好。” 被称作嫂子的女人京腔京韵,笑着回答,“过年好。”文光斗猜想这可能就是季允祥的二弟妹了。 老头有些糊涂,“是贵生吗?”老太太头脑很清醒,“不是贵生,是小程,”她笑呵呵地又问,“这个小伙子是谁啊?” 程英杰看看文光斗,示意他大声说,文光斗笑着喊道,“大爷大娘,过年好,我叫文光斗。”程英杰补充道,“党委秘书。” 老太太不知是明白还是糊涂,笑着说,“秘书好,秘书好。”一句话,让文光斗有些哭笑不得。 这时,从门外又走进一帮拜年的人,文光斗和程英杰便退了出来。 两人出来与季允祥说了一会话儿,程英杰看了看文光斗,恰巧文光斗也在看他,程英杰笑着站起来,“老板,拜年的人多,我们先走了。” 季允祥也站起来,恰巧路梅送人回来,“再坐一会吧?” 文光斗答道,“不坐了,嫂子,你们快忙吧。” 两人推门走了出来,季允祥与路梅跟在身后送了出来,路梅笑着说,“小程,初六上午早早过来,小文家里没事,也早早过来。” 程英杰一连声答应着,文光斗弄不清里面有什么事,也只好含糊地答应着。 二人刚走出大门,迎面又碰到了边疆和张世勇,程英杰和文光斗不免又迎上去互相拜年,两人还没上车,又有一辆车停了下来,几个人走下车来,老远就给季允祥拜年,从气质上一看就是机关干部,见季允祥和路梅招呼他们,二人赶紧上车。 “哥,后来的这些人是谁?”文光斗把车慢慢驶出季里村。 “银官镇的吧,跟着老板干过。”程英杰又补充道,“老板对跟着他干的人都很好,大家都记着。” “初六,嫂子让我们早早过去……?” “噢,初六中午老板都要宴请班子成员,我们俩早早过去帮忙。”程英杰笑着说,“中午没事吧?我有两个战友回来了,一块吧?” 村里的小伙伴们可以常聚,文光斗想想还是答应了。中午还是安排在龙城宾馆,程英杰、文光斗、国税局的温玉军、组织部的陶学虎,再加上几个在村里干村支部书记或自己经商的战友,一桌十几个人。 当过兵的人能喝,战友聚会更能喝,其中的一个战友都是中校了,喝起酒来仍是豪爽,也很对文光半的脾性,一场酒下来,这个从北京回来的中校喝高了,紧搂文光斗不放,一个劲地让文光斗去北京找他。 文光斗自己也喝得有些兴奋,回到宾馆的房间好不容易才睡着,一睁眼天都黑了。再一看手机,罗立、家里都打来电话。 家里一般是问他晚饭的事,他就先给罗立打了电话,约定晚上送完衣谨后再过去,罗立听说他还要回宾馆,就说道,“晚上不让小伟喝了,让他送你回来。”他又解释道,“小伟没有家,我就让他在这过年。” 文光斗也笑着说,“正好晚上他可以跟我作伴,要不一个人睡也没意思。” 罗立在那边笑道,“想搂着人睡了?那就赶紧把小郑娶回来。” 文光斗不愿这时想到郑家,影响心情,他含糊两句挂断了电话。 从初一中午开始的酒宴,这就把酒魔从瓶子里放了出来,初三上午把衣谨送回家,他感觉自己身上的酒味还没有消散,惹得于润儿一路上捂着鼻子。 看着到了于家门前,文光斗下来拉开后车门,于润儿喊道,“叔叔,我想去看海。” 衣谨马上说道,“于润儿,叔叔有事,你别任性。”她又笑着对文光斗说,“小文,你走吧。” 文光斗笑笑说,“衣处长,我没事,今天是走丈母娘的日子,我还没结婚呢。” 龙城过年的规矩,初一拜街坊,初二拜姑姑,初三拜丈人,初四、初五走亲戚。 衣谨也笑着说,“那也不行,谁过年没有事?”又对着于润儿严肃地说,“在宾馆里怎么说的?下午就要走了,听话!” 于润儿马上要掉下眼泪来,“下午就要走了,我就是想看看大海!” 于润儿一哭,文光斗的心马上软了,他感觉自己对于润儿很疼爱,也不知是对这个家庭的同情还是对出于对衣谨的好感,爱屋及乌。 “衣处长,反正我没事,等会我到单位拿上相机,陪着润儿去看看。”他一把抱起于润儿,“乖,别哭了,叔叔带你去。” 于润儿马上破啼为笑,“谢谢叔叔。”她的两只小胳膊紧紧搂住文光斗的脖子,让文光斗一阵温暖。 “要去也行,先进去跟爷爷奶奶打声招呼,”衣谨态度软化下来,“小文,你看,又得让你受累。”衣谨柔声说。 文光斗笑道,“衣处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举手之劳嘛。” 他抱着于润儿跟着衣谨走了进来,却发现南庄村的书记王玉堂正坐在东间喝着水,抽着烟,于老头和于奶奶也都在,地上还有一包包的东本,他猜测可能是于奶奶给于润儿收拾的带回临阳的东西。 村党支部书记离发改委的处长无论是表面还是实际都差了十万八千里,可是衣谨仍对他很客气,“王叔,过来了。” 王玉堂急忙把烟掐灭,“大妹子,回来了,我听说你明天要走了,过来看看。” 于奶奶看到于润儿进来,慌忙拉住她的手,象把宝贝捧在手里,文光斗看着这一老一小,眼睛不禁有些湿润。 衣谨见王玉堂坐在这,也不好意思说马上就走,文光斗见状就走过去替衣谨说道,“王书记,中午衣处长要参加市里的团拜会,一会还要出去一趟。” 王玉堂一听,连忙站起身来,“你看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过来看看,也没有别的事。”文光斗心想,没有别的的事你还说这么一句? 王玉堂开始往外走,走到正间他又回头说道,“你看你这几天一直住宾馆,来回坑坑洼洼不好走吧?” 文光斗看看衣谨,他有些明白王玉堂的意思了,衣谨仍是笑着说,“王叔想修路吗?” 第四章 做事让人感动14 王玉堂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他满脸堆笑,“大妹子,你不说我还真不好提,”他又瞅瞅文光斗,“咱们村就是少条往外走的公路,镇里也操了不少心,可就是修不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衣谨笑笑,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王玉堂又看看文光斗,“修路上面有补助,村里也不差钱,就是北庄一直使坏,不让修这条路。”于老头和于奶奶也随声附和。 衣谨本来还以为是没有列入规划或者缺少资金等原因,但涉及到两个村庄的矛盾,这属于镇里的具体事务,她就不好表态了,她沉吟再三才说道,“这事我倒可以提一提,不过,决定权还在镇里。” 王玉堂笑着说,“你说一句话,比我们说一万句都管用,好了,那我先走了,你看你,每次回来就住这么几天,”他指了指地上放着的几个盒子,“这是村里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衣谨忙说道,“王叔,您太客气了,真的不用了。” 王玉堂笑着往外走,于奶奶和于老头赶忙站起身来往外送,“王书记,再坐会吧!” 王玉堂笑呵呵地说,“不坐了,孙女下午要走,你们快忙吧。” 门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送走王玉堂,衣谨又对于奶奶说道,“于润儿想去看看海。” 于奶奶有些愣,喃喃自语,“海有什么好看的?”她转头看看于润儿,又改了口气,“行,有车也方便,多穿些,别再感冒了。” 衣谨又柔声说道,“妈,中午龙城市政府有个团拜会,我不回来吃饭了,下午我跟于润儿就回临阳。” 于奶奶面容有些凝滞,于老头一句话也不说,闷头抽烟,气氛有些沉重。于润儿仿佛懂事了一样,拉住奶奶的胳膊,于奶奶把她搂在怀里,脸紧贴着她的头发。[..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文光斗暗自叹息,他甚至都可以想象到,每次到了这个时候,两位老人的心情。 终于,于奶奶打破了沉寂,“上马的饺子下马的面,她小姑今天也回来,中午我给润儿包顿饺子,吃过饺子再走。”于润儿象小大人似的点点头。 龙城习俗,下马指游子回家,吃面条能拴住腿,让他在家里多待些日子;上马则指离家外出,饺子形似元宝,意指大吉大利。 看到两位老人家这样,衣谨面上也笑不起来,她嘱咐道,“润儿,中午妈妈不在,你要听话,不要惹爷爷奶奶生气。” 从于家出来,衣谨仍是有些严肃,于润儿也坐在妈妈身旁,却兴致冲冲地看着车窗外面。窗外,雪飘飘扬扬,漫天飞舞,很快,大路两边的麦地上就覆盖了一层白色的“棉被”。 文光斗回办公室取了相机一路疾驰到海边,在海坡村村外的海边停了下来。车刚停稳,于润儿自己拉开车门蹦了下来,“妈妈,妈妈,你快下来,你看,大海!” 龙城的海,冬天是不结冰的,海浪一bobo涌来,又一bobo散去。白色的雪地、金黄的沙滩、深蓝的大海,天地洪荒,壮阔而宁静,耳边只有风响,只有浪涌,只有银铃般的笑声。 衣谨一扫脸上的凝重,随着于润儿欢快的呐喊,她跟在于润儿身后跑动着,脸上也变得多姿多彩。海边的风吹起了她修剪整齐的头发,发丝从脸上飘过,她雪白的双颊也被冻得白里透红,平添了一些妩媚的气息。 于润儿喊道,“妈妈,妈妈,快看,这里有贝壳。”她摘下手套,兴高采烈地拾起地上的贝壳来。 衣谨好象也被于润儿感染,也跟着弯腰拣了起来。文光斗拿着相机跑前跑后给她俩照像,两人欢快的表情随同这自然风光一起被留住。 天本来还是阴的,可这会,雪突然停了下来,太阳耀眼的金光如同天幕般落下,洒在两人身上,蓝天、白云、海浪伴着偶尔飞过的海鸥,演绎着天地间的祥和与宁静。 镜头里的衣谨很是欢快,她一改往日的恬淡,笑得是那么美丽,文光斗突然发现,自己的镜头一直在追随着衣谨,忙又把于润儿纳入当中。 文光斗在拍着照,也在计算着时间,他的任务是按时把衣谨送到,不能耽搁,他宁肯提前一点,留出机动时间来。 好不容易把于润儿劝上车,小孩脸上冻得通红,却兀自玩弄着手里的贝壳,“妈妈,你看这个好看,这个我要送给馨馨。”她高兴地喊道。 衣谨看着她的样子,也很开心,“小文,谢谢你,这些天太麻烦你了,”衣谨突然对开车的文光斗说道,“记着到临阳,有什么事就过来找大姐。”她的语气很是诚肯,不象虚情假意的客套。 文光斗有些感动,“不麻烦,您千万不要这样说,能接送大姐,我也很高兴。”他说的是实话,发自肺腑。 衣谨也有些感动,“小文,大姐一般不夸人,你真的是个很优秀的小伙子。” 文光斗笑道,“大姐,您过奖了。” 坐在身旁的于润儿突然指了指窗外,“妈妈,妈妈,你看。” 车子已经开到了海坡村里,文光斗早已注意到村委门前的秧歌队,耳朵里也听到了那热烈欢快的锣鼓声,“咚咚锵、咚咚锵、咚锵咚锵咚咚锵!”村里的老少爷们听到锣鼓点也开始聚集。 文光斗看看手表,见还有些时间,他就减慢车速,“润儿没看过龙城大秧歌?” 于润儿高兴地喊道,“没看过!我想看。”她转头看看衣谨,衣谨也抬手看看手表,文光斗马上说,“来得及。” “就看一会啊。”衣谨嘱咐道。把车停下,衣谨自己却拉着于润儿兴致勃勃走下车来。 以前对龙城人来说,没有秧歌不叫年,可是现在,经济发展了,生活水平上去了,传统的东西却慢慢消失了,现在只能过年的时候偶尔看到扭大秧歌的队伍了。 一通锣鼓迅速吸引了海坡村的村民从四面八方赶过来,文光斗眼尖,一眼就到了人群里的林成元和林静。林成元是作为村干部,代表村里来“接秧歌”的。 文光斗看衣谨母女看得入迷,他走到林静身后右侧,拍了拍她左侧的肩膀,林静果然回头往左侧一看,却什么也没看到,她马上又回过头看了看右面,脸上马上浮现出惊喜的表情,眼如弯月,笑靥如花,两个酒窝很是明显,“你怎么过来了?” 文光斗指了指衣谨,“陪领导过来的。”衣谨气质与穿着在一群村民中很是扎眼,大家都不住打量她。 林静笑道,“真漂亮!那来的这么漂亮的领导?”但凡一个女人夸奖另一个女人,那被夸者肯定是超乎寻常的漂亮。 文光斗哂道,“难道领导都是丑八怪不成?”他简单把过年这几天说了说。 林静惊讶道,“你真行,过年也不休息!”她看看林成元把烟酒糖茶摆在从村委里搬出来的桌子上,大秧歌马上就在锣鼓点中拉开帷幕。 乐大夫带领着小伙子组成的锣鼓队打开场子后,姑娘们组成的舞扇队翩翩起舞,箍漏匠和王大娘、货郎和翠花、老头和老婆、丑婆与傻小子、相公与小姐等各种角色也卖力表演着,时不时还与围观的村民进行互动,笑声和锣鼓声响彻了海坡村。 锣鼓太响,林静与文光斗到了衣谨身后,两人只简单点头示意,衣谨的目光又被秧歌吸引住了。 秧歌队的妆都化得很漂亮,女人两腮、额头上都画着鱼虾和蝴蝶,身上的戏服也光鲜亮眼。乐大夫嘴里叼着哨子一手提着拂尘,一手拿着令旗,随着鼓乐,指挥着所有演员。 只见面若桃花的女人扭腰挽扇,上步抖肩,活泼大方;精壮的汉子则颤步晃头、挥臂换肩,爽朗风趣,他们腾挪弹跳,伴随着雄浑厚重的鼓声,让人的心都颤了,血液都沸腾了。 文光斗见衣谨母女看得入神,他悄悄地挤开人群,挑选了几个不同的角度,把这火辣的大秧歌连同衣谨都拍了下来。 一场秧歌下来,于润儿对着照像回来的文光斗说,“叔叔,我能不能跟她们照张像?” 文光斗看看林静,林静急忙跑到林成元身边,林成元也看到了人群中的文光斗,他笑着点头示意,又走到前面跟乐大夫说了几句。 乐大夫一挥拂尘,几个女人就笑着走了过来,照完像,衣谨和于润儿又与乐大夫照了几张,于润儿的小脸上乐得开了花。 镜头里,衣谨也笑开了怀,她笑起来更是好看,文光斗一瞬间都看呆了。 看看时间紧张,文光斗简单跟林成元和林静道了谢,开车 一路飞驰先把于润儿送回了家,然后他调转车头朝龙城市里飞奔而去,路上接到季允祥电话,得知他快到了才放下心来。 到达龙城宾馆南楼,正碰上季允祥,季允祥抢先几步,拉开车门,衣谨笑着说道,“季书记,不晚吧?” 季允祥笑道,“不晚,不晚,大家都刚到。”他看了看文光斗,陪着衣谨走了进去。 文光斗拿出手机,看了看对面,打了个电话给苏玉芳。 第四章 做事让人感动15 第四章做事让人感动15 苏玉芳很快接听了电话,她的声音显得很正式,文光斗猜想她身旁可能有人,他就长话短说,“姐,我看宾馆院外有家照像馆,我想洗照片,很急。” 苏玉芳声音又变得热情起来,“现在人家都在家过年,店里也没有人啊!”她那边的嘈杂的声音逐渐远去。 文光斗有些着急,“姐,你要是有电话,联系联系看看?”照像馆租的宾馆的沿街房,他估计苏玉芳能说得上话。 苏玉芳笑着说,“那我打个电话,可不敢保证啊。” 放下电话,文光斗也不着急吃饭,一上午光忙着照像了,也没顾得上抽一支烟,他倚在车上点上一支烟抽了起来。想着门外的照像馆,他不禁心里暗想,以后三教九流的朋友也要多认识一些,孟尝君食客三千,有人学狗叫偷得狐裘,有人学鸡鸣骗开城门,各人都有各人的作用,说不定什么时候都能用上。 苏玉芳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电话,她一笑,文光斗就知道事情有门儿,果然,苏玉芳说道,“人家在老丈人家喝酒呢,我好说歹说,人家才答应过来,不过价钱上比平时贵。” 文光斗忙接过话来,“姐,这些都不是问题,电话多少,我过去接他。” 等把店主接到店里,苏玉芳也过来了,她仍是标准的宾馆职业装,店主认识她,显得很客气。 看店主进里面忙活,苏玉芳笑着问道,“什么照片,这么着急?” 文光斗把上午的事情一说,又补充道,“下午人家就回临阳,走时把照片带上,留个纪念。” 苏玉芳仔细地看看他,夸奖道,“这样的的工作效率,确实让人意想不到,这位女处长看到照片肯定会被你感动的,嗯,小伙子,适合搞接待。”最后一句,她学着领导的语气,拍了拍文光斗的肩膀。 两人闲聊几句,苏玉芳又告辞回到南楼,里面正有团拜会,她还要进去照应着。 程英杰吃过午饭就来到宾馆,文光斗历时五天的司机生涯正式结束,拿到照片,两人就在宾馆一楼大堂里等候衣谨散场。 衣谨没有等到团拜会结束,就走了出来,徐炳信、季允祥等一众领导笑着送了出来,政府办行政科科长乔华东拎着一个纸兜也跟在后面。 季允祥看到文光斗和程英杰,笑着嘱咐道,“把衣处长安全送回家。”文光斗和程英杰忙点头答应。 衣谨与在场的领导一一握手,笑着坐上车,在众人的挥手中程英杰把车开出宾馆的大门。 于家要给衣谨带的东西早已收拾利索,于奶奶正搂着于润儿在说话,于润儿的小姑也站在一旁。 于奶奶看到衣谨回来,神色一暗,文光斗不忍注视老人的表情,但还是走过去,“大姨,这是今天上午于润儿照的照片。”孙女不在旁边,他是想让老人想孙女的时候常看看照片。 于奶奶疑惑地接过来,等她抽出来一看,是于润儿和衣谨上午的照片,连忙抬起脸来忙不迭地说着谢谢。 衣谨自然也明白他的心意,她接过文光斗递过来的另一套照片,也抽出来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缓慢地对文光斗说道,“小文,谢谢你!”她朝文光斗伸出手来。 文光斗习惯性地伸出两手,握住她纤细的手,“大姐,应该做的!”他也看着衣谨的眼睛,发现她的眼睛有些湿润。 文光斗恋恋不舍地把手抽出来,和程英杰一同开始往车里搬东西。 于老头、于奶奶、小姑把衣谨和于润儿送到门口,于奶奶拉着于润儿的手不忍撒开,但终于还是亲自把于润儿抱进车里,她趴在车窗边不停地嘱咐,“到了临阳给奶奶来电话,平常日记得给奶奶打电话,暑假再来啊!” 于老头默默地抽着烟,他高大的身躯变得佝偻起来,小姑转过头去,不断地抹泪。衣谨默默地从另一边上车,文光斗也赶紧坐上副驾驶位,程英杰揺下车窗玻璃,转过脸问,“衣处长,开车吗?” 衣谨咬着嘴唇点点头,她朝车窗外挥挥手,“爸、妈、小妹,回去吧,暑假我再带着于润儿回来。” 于润儿也挥着手,汽车慢慢发动起来,于奶奶不由流下泪来,她灰黑交间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她不断地挥着手,挥着手,终于在汽车反光镜里再也看不到了。 衣谨默默地看着窗外,一言不发,于润儿仿佛很懂事,拉着妈妈的手,也不吱声。 汽车驶到南河镇政府门前时,文光斗回过头说道,“衣处长,润儿,我得下车了,”他看着衣谨,解释道,“明天上午市委办研究材料,我就不送你们了。” 衣谨忙说,“小文,那你忙你的吧,大姐什么也不说了,到临阳一定要过来找大姐,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文光斗敏锐地感觉到衣谨几次感谢话语的微妙变化,他下车关门,然后朝着车里挥挥手,汽车飞快地又驶上公路。 与衣谨短暂的交集,让他心里充满说不清的思绪,他有些自嘲,平时自己最看不起那些长吁短叹、见花落泪的人,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走到办公室,办公室值班的人吃了一地的桔子花生瓜子皮,里面烟雾缭绕,他跟值班的同事拜过年后,走进原来是谭俊杰的现在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明天就要开会研究材料,这意味着作为党委秘书自己这个春节假期已经结束,他又要投入到新的战斗中。 他把明天要研究的表态发言打印出来,给张德亭也打印了一份,又打电话与他约好明天接着他后直接去市委办。 正月初四,市委第二会议室。当张德亭与文光斗走进去时,会议室里已坐了不少人,但阵容与第一次开会一模一样,都是一个领导加一个秘书的模式。 张德亭笑着跟众人说着过年话,文光斗一个人也不认识,他签完到后,看到林静坐在座位上正朝他笑,忙走过去。 林静笑着小声说,“你看你们家领导,象不象是个和平友好亲善大使?” 文光斗回过头看看张德亭,果然是满面笑容,容光焕发,他笑笑却并不接话。 大家热热闹闹地说了一阵,俞成峰和柯文哲走了进来,靠近门口的领导忙站起来拜年,俞成峰也笑着回拜,其它人忙各就各位,等待开始。 俞成峰坐下来,他一清嗓子,“都来齐了?好,在这里,我先给大家拜个年!”他笑着说道,“初四就把大家叫过来,让大家过年也过不清闲,实在也是没有办法,初八马上就要召开全市的表彰大会,初十队伍会召开,会议是一个接着一个。年前大家把材料发过来,秘一科逐一进行把关,从初二就开始上班了。”他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 “刘希和书记也看了我们呈上去的材料,提出很多意见,总起来觉得还有修改进步的空间。”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看了看大家,文光斗心想,好了,后面这几天是过不清闲了! “下面,我不啰嗦了,每个部门、每个镇街依次把自己的稿子念一遍,由我和柯科长提出具体的修改意见。”他说得言简意赅。 “好,开发区。”他看了看坐在靠近柯文哲的一个领导模样的人,那人马上对身旁一个年轻人说道,“你念。” 年轻人约摸三十岁上下,他开口读了起来。文光斗看着他,头脑中马上想到梁厚道的模样,接着又想到季允祥,这初八的表态发言比拼的不是梁厚道跟季允祥,而是自己和对面这个人啊,特别是现在南河的经济发展增速超过开发区的情况下。 年轻人念得很快,他念完后,看看俞成峰又看看他的领导,那个领导模样的人笑着说,“请俞主任多提宝贵意见。”他语气有些自负,再看张德亭,低头又琢磨起文光斗写的材料来。 俞成峰没有说话,身旁的柯文哲却开始点评起来,“这个材料总起来感觉不错,对明年的工作概括的比较到位。”他先夸奖了一句,大家都知道前面这是虚的,实的东西都在后面,都静静地听着他后面的话,又因为开发区是第一个被点评对象,大家都很关注。 “但是首先我感觉气势不够,总结表彰大会是为明年鼓劲的大会,表态发言就要拿出明年工作的热情来,不是陈述工作,罗列工作的汇报材料……” 他边说文光斗边在笔记本上记录,不时抬头看看开发区的领导,这位领导也在本子上不断记着,脸色阴沉。整个会场只有柯文哲一个人的声音在回响。 “第二,我感觉稿子过门有些长,有些罗嗦,”他扭头看看身边开发区的领导,笑着说,“迟书记,我有什么说什么,说完我们可以再讨论,不当的地方,你也多指导。” 被称为迟书记的人也笑了笑,他回答得也很艺术,“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个学习的机会。”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不看柯文哲,又低下头去。 文光斗本以为过来只是简单地说说,却没想到作为头炮的开发区的稿子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推倒重来,他不禁看了看张德亭,张德亭也沉着脸不说话。 第四章 做事让人感动16 柯文哲的声音又响起来,他脸上挂着笑,不断环视着大家,可是大多数人却低头研究自己的材料,并不看他。 文光斗在笔记本上飞快记着柯文哲的话,能近距离地听到市委的笔杆子解剖一篇材料,他有些兴奋,一定要多学点东西。 柯文哲点评得很全面,甚至连个别地方的标点错误都给指了出来,他讲完后,俞成峰面无表情,“下一个,”他看看坐在开发区下首的一个领导,“发改委。” 发改委的年轻人看了看他的领导,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他有些紧张,念得有些快,当他把稿子念完,抬起目光紧张地盯着柯文哲。 柯文哲喝了一口水,看了看发改委的领导,笑着说道,“发改委的材料用心了,”年轻人也知道这是虚晃一枪,果然,柯文哲都没有耐心再晃一枪,马上见血,“但这个材料不符合市里定的的主基调,2004年全市工作要点你可能也看了,”他用眼神与小伙子作着交流,小伙子不由自主点点头,“市里今年的主要思路就是发展,是项目,发改委要在争取大项目上发挥职能作用,以大项目促进大发展,表态发言要紧紧围绕这个主题,我觉着才能写出亮点,才能体现出发改委的特色,别的话我就不说了,这个稿子回去要重新考虑思路。” 他笑笑,发改委的领导却笑不起来,他满脸严肃地看看小伙子,“柯科长的话你都记下了?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材料被推翻重来,他感觉脸上无光。 俞成峰笑着说,“时间紧,点评完的镇街和部门可以先回去准备,明天这个时间在这里继续开会。”开发区的领导和发改局的领导都站了起来,走到俞成峰身旁跟他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出去。 “好,下一个,韭园子街道。”俞成峰说道。 张德亭看着文光斗一心记录,低声说,“别记了,先看看材料,刘希和书记对材料很重视,这次卡得很严。”刘希和是市里的副书记,是从云海市委政研室走出来的干部,对材料自然要求严格。 韭园子街道的党委秘书挺瘦,他慢慢读着自己的材料,大家都在低头看自己的材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情绪。 文光斗暗想现在再看材料也于事无补,不如多学点东西,但张德亭说了,他不能顶着来。 装在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林静发的短信,他抬头看看林静,又看看短信,“这个柯科长真苛刻。”他朝林静会心一笑,又看看张德亭,正碰上他的目光,他赶紧把手机收起来。 韭园子街道念完,柯文哲照例提了不少意见,他家的领导有前面两个比照在前,倒没多少尴尬。接下来,在总结表彰会上发言的四个镇街、三个部门和农信社先后发言,柯文哲照例提出一堆意见,这还是好的,不用大改,他只说两三句的那就要推翻重来了。 这么短的时间再起思路还要再让主要领导过目,工作上的压力和心理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下一个,南河镇。”俞成峰看了看张德亭和文光斗,“南河镇点评完,先不要走,参加队伍会材料的点评。”南河镇今年承担了两个大会的发言材料,俞成峰才这么说。 文光斗也看看张德亭,张德亭示意他开始,他掏出笔来,开始在稿子上改起来。 文光斗念完,抬起头来,张德亭也顾不得改材料了,也抬起头注视着俞成峰和柯文哲。他的心跳不禁有些快,林静也关切地盯着他。 “把队伍会的表态发言一块念了吧。”还没等柯文哲说话,俞成峰说道。队伍会全称是龙城市干部队伍建设大会,是除总结表彰会外份量最重的一个大会。(..info好看的小说) 文光斗无奈又拿起队伍会的表态发言,读了一遍。张德亭又拿起笔,在稿子上删改着。 当文光斗把稿子放下,柯文哲与俞成峰对视一眼,文光斗的心不由提到嗓子眼。 柯文哲笑着说,“这两个材料基本上没有问题,”他略一停顿,“这是所有材料当中,刘书记惟一表扬的两个材料。”一听这话,文光斗心中的石头轰然落地,他看看身旁的张德亭,他严肃的表情不知什么时候早换上了轻松又有些讨好的笑容。 “还得请领导多批评指正。”张德亭把笔放在一旁,不再改材料。 俞成峰笑着说,“刘书记就在队伍会材料上提出一点意见,比如中材料当中的第一个标题,采用硬措施抓好软环境,打造作风建设的制高点,这个制高点能不能改改?包括后面两个标题的着陆地、大格局这三个词能不能改一改?” 他的语气带着商量,全然不是柯文哲在点评材料时的惟我独尊、不容质疑的口气。 张德亭笑着说,“我们回去再仔细斟酌一下,审稿的时候我也觉着这三个词不太妥当,回去我们就改。”他瞄了一眼文光斗。 文光斗还沉浸在激动中,对张德亭的话也不以为意,他看着俞成峰,发现俞成峰和柯文哲也笑着看着他。 俞成峰说道,“行,这两个材料就这样,明天发个电子稿过来就可以了,会就不用参加了,好,下一个,国土局。” 张德亭笑着站起来,文光斗本想听听林静的材料,见状也只能站了起来,张德亭走到俞成峰身旁,客气了几句,两人一同走出第二会议室。 张德亭变得眉飞色舞,在走廊上就表扬起文光斗来,“光斗,材料写得不错!很好!用心了!”他拍拍文光斗的肩膀,“证明当初让你干党委秘书是正确的!” 他好象全然忘记了当初选拔党委秘书时的过节,也忘了刚才在稿子上大改特改的样子 文光斗谦虚地说,“张局,这都是平常日跟您学的,我的第一个材料还是您布置给我的,没有您当师傅,写材料的门我都摸不着。” 张德亭边下楼边笑着说,“年轻人就得多写多练,才能成一把好手、快手,以后我的材料你也得替我拿起来。” 文光斗暗暗叫苦,这一句话给自己又增添了许多工作量,但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这是领导给我锻炼机会,正好跟您多学学。”这句话一半真一半假,张德亭看看他,笑着往外走。 初四市委这边除了值班的同志加上秘一科、机要科,没有其它人来上班,楼里面静悄悄的,但在文光斗心目中却是威严而肃穆。 张德亭坐上文光斗的面包车,“车收拾得挺干净,”他话题又一转,“上班后找点油票单子,我给你报了,大过年的,不能让你出车、出人、又出油。” 文光斗倒不在乎这点油钱,93号汽油每升三块四毛六,对他来说并不算事,“不用麻烦了,张局。”他变得更加谦卑。 张德亭眉毛一挑,“我说话也不听了?你还想起义造反?”他笑着开起了玩笑,今天他感觉很出彩,很有面子,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苏玉芳打电话来,说是给联系了房东,房东本想过完年再签合同,文光斗虽然着急,但也不想让房东看出来,再把价钱加上去,只好静等年后,但他算计着,加上工作,只能晚上忙活这个城里的新店了。 中午的时候,程英杰从临阳回来,给文光斗捎回了一些海南的土特产,说是衣谨让捎给他的。 文光斗看着这些特产,心里有些纳闷,大过年怎么会有海南的东西?亲戚?朋友?还是……他不再动脑筋,给衣谨去了个电话表示感谢,衣谨的声音仍是那么好听,又邀请文光斗来省城时过去找她。 初六上午,他跟程英杰都早早来到季允祥家,路梅也从季里村回来了。家宴就要有家宴的味道,家里并不算大,在客厅里和餐厅里分别摆了两桌。 张德亭家嫂子也过来了,也来帮厨,这倒省了程英杰与文光斗不少功夫,两个大男人在厨房里也帮不上多少忙。 十点多钟,所有两委成员基本上都到齐了,女镇长李秋霞也到厨房去帮厨,厨房里更是拥挤了,文光斗和程英杰就到外面给大家倒茶,帮着招呼,大家喝着水,却没有一个人抽烟。 季允祥十点多钟才从外面回来,他进门就看到了放在门边的酒和茶,“这是谁的?” 李强正组织大家在打扑克,李松波拿着一把牌站起来,笑着说,“老板,来吃饭也不能空着手。” 季允祥一笑,“别跟我来些没味的,走时自己带上,”他又笑着说,“以后来带张嘴就行了,好了,中午尝尝我的手艺。” 文光斗也带了一箱酒过来,他放在餐厅里,季允祥却没看到。 张德亭和孙成军正在看电视,他见季允祥正在系围裙,笑着走过去,“老板,初八的表态发言通过了,我们是第一家通过的,其它的都打回去重写了。” 季允祥看看蹲在地上扒蒜的文光斗,文光斗的耳朵也竖得老长,“材料确实不错,小文,”他说道,文光斗急忙站起来,“我没白培养你,一会儿吃饭,你每个领导都要给我敬杯酒。” 第五章 七分虎气1 文光斗闻听此话,心头一热,鼻子一酸,豪气地说,“老板,我打两圈!” 看着季允祥高兴,张德亭笑着凑趣道,“都说你能喝八碗,今天看看你到底是不是“赝品””。.info“赝品”一词出自今年春晚赵本山的小品,每年都有些台词成为流行语,说者有心,听者会意,大家都是一笑。 季允祥走进厨房,路梅、张德亭家嫂子、李秋霞镇长就开始往外面的两个桌上端凉菜,文光斗大致数了数人头,十九个人,还真要两桌才行。 厨房里,季允祥开始煎炒烹炸,他戴上围裙,一点不象个党委书记,真真正正成为这个家的男主人。男人在外面的场合多,各种菜品见识得也广,做出来的菜自然比女人做得好吃。 除李松波和文光斗,大家都不是第一年来,李强、张德亭、孙成军、王金铎带着几个能喝的两委成员坐在了餐厅一桌,剩下的就在客厅的茶几上。 文光斗走进厨房对路梅说道,“嫂子,你出去招待大家,我来给老板打下手。” 路梅看看季允祥,就笑着走了出来,程英杰添茶倒水,倒不用她亲自忙活,她就陪着大伙说话。 季允祥做出一个菜,文光斗就往外端两盘,有的菜早已做好,只需热一下,所有的菜也早已切好,各种佐料也已备齐,倒也做得很快。 龙城习俗,一桌菜至少要有一道鱼,文光斗刚把黄瓜木耳炒海螺片端上桌,季允祥又把“开冰梭”下锅。 龙城有句老话,“梭鱼头,鲅鱼尾”,就是说这个时候的海鲜基本上都是冰冻的,梭鱼作为开春第一鲜,一年当中吃海鲜,就要从梭鱼吃起。 季允祥的做法是经典的龙城做法,他把葱、姜、蒜、辣椒一齐下锅,用大火猛力煸炒,又倒上面酱,炒出酱香,加入料酒清水,最后鱼段下锅,大火烧开、文火慢炖后,起锅撒上韭菜,两盘酱香浓郁、鱼鲜扑鼻的酱焖开冰梭就热气腾腾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孙成军闻着鱼香,笑着说,“老板的手艺比饭店里做的还地道。” 李强也笑着说,“这是老板的拿手菜,前年我们不是吃得好嘛,大家一致点的。”他又对文光斗说道,“小文,告诉老板少做两个菜,这些菜都吃不了了。” 路梅走过来,笑着说道,“没几个菜,再说,都下锅了。” 两个煤气灶都开着,八带蛸刚蒸出锅,文光斗接着把赤甲红放了进去,又手脚麻利地把辣根盛在小碗里,端了进去。 煤气火旺,赤甲红很快起锅,季允祥把最后两条多宝鱼焖上,摘下围裙走了进来。他看到王金铎正对着眼前盘子里一个八带蛸出神,笑着说,“金铎,那个八带蛸是个母的吧?”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 “来来,坐坐,大家都坐。”季允祥自己先坐下来,文光斗见程英杰在另一桌,他就在这一桌坐了下来,“小程、小文,开酒,大家先吃点。”他招呼道,自己也拿起赤甲红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文光斗打开一瓶“五粮液”,给大家都倒上,在季允祥面前,第一杯肯定都要喝白酒。 看大家吃完蟹子,季允祥举起酒杯,笑着说,“喝酒吧?”大家早已举起了面前的酒杯,“今天是初六,每年我和路梅都把大家请过来,一是为了给大家拜个年,都辛苦一年了,在一起坐一坐;二也是表示我们的感谢,感谢大家一年来对我的支持。” 他稍一停顿,“2004年,兄弟姊妹们还得拧成一股绳,南河好不好,还得靠大家,在这,我先表示个感谢酒,我先干为敬。”他看看坐在客厅那桌上几位女同志,“我知道秋霞的酒量,你喝三杯。”虽是家宴,也离不开工作,但,感谢,仍然是今天家宴的主题。 他一口喝干了杯中的白酒,能喝不能喝的,也纷纷效仿,就连李秋霞也把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又倒上两杯红酒,又是一口喝干,“好,下面随意,能喝白的喝白的,能喝啤的喝啤的。”季允祥高兴地说道,在家里,今天他并不强求,很是宽容。 李强、张德亭等两委成员纷纷敬酒,这桌喝得差不多,季允祥又坐到客厅那桌,客厅那桌领头的曲晓锋又坐到这一桌来。 大家每个人都敬了一杯酒,又开始“捉对厮杀”,文光斗不敢多喝,他还惦记着吃完饭帮着路梅收拾收拾,送大家回家。 他给每个两委成员都敬了一杯,又敬了路梅和张德亭的爱人,程英杰笑着说,“我们俩就算了,”文光斗拿起酒杯,季允祥却走过来,“小程,小文,我敬你们俩一杯。” 慌得文光斗赶紧说,“老板,还是我们敬你。”程英杰也赶紧拿起一听啤酒。 季允祥笑着说,“大敬小,好到老,”他看着文光斗,“小程这一年辛苦了,小文也干得很好,我都非常满意!”他举起杯子,程英杰跟文光斗赶紧跟他一碰,三人一饮而尽。 季允祥意犹未尽,“衣处长来电话了,”文光斗听到是衣谨,不自觉提高了注意力,“对你专门表示感谢,这次接待工作,你做得很好!”季允祥破例拍了拍文光斗的肩膀,“今年,做好挑重担的准备!” 季允祥说完,又走到李强身边。文光斗的印象里,这是季允祥第三次让他挑重担了,难道?他看看谭俊杰,自己拿起桌上一听啤酒,自己打开一饮而尽。 吃完饭,路梅死活不让文光斗帮着收拾,说这都是女人的活,文光斗只好开车把家住乡下的两委成员送回家。 下午,他回到家,躺在自家烧得发烫的土炕上,美美地睡了一觉,梦中,他梦见自己置身于胜利后的淮海战役现场,一个司令员模样的人命令道,“小文,打一圈!”醒来后,想想梦境,他自己也有些哑然失笑。 初七上午,全市总结表彰大会彩排,文光斗代表季允祥坐在前排准备领奖的座位上,一丝不苟地按照市委办的要求,“上台领奖”,市委办行政科长和几个小伙子站在主席台后面,假扮市领导给大家颁奖。 正月初八,文光斗早早来到办公室,朱玉涛也早早到了,两人都是穿戴一新,互相拜年。 谭俊杰和陈贵财到得也很早,大家拿出鞭炮,在政府大门前燃放起来,随着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新的一年工作正式拉开帷幕。 总结表彰在会是全市直播,季允祥、李强参加市里的大会,张德亭组织全体机关干部和村里的书记、村长在大会议室现场收看。通知昨天早已下发,办公室除留下朱玉涛接听电话外,谭俊杰带着陈贵财、文光斗和几个司机,开始拜年。 其它站所的人,也都是由站所长带队,开始挨个科室拜年,大家在走廊里遇到,都是满脸喜气,一团和气,“过年好,过年好”之声不绝于耳。 前来开会的双管单位负责人、村里书记和村长也加入到拜年大军里,镇驻地三个村更是在书记带领下,村两委成员集体出动,整个南河镇政府大楼里、大院里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八点半,龙城市2003年工作总结表彰大会在龙城会展中心正式召开,市委副书记刘希和主持会议,几个镇街和部门先进行表态发言,龙城市长葛建波总结了2003年工作,对2004的工作进行了布置,最后市委书记袁兆前作重要讲话。 文光斗站在会场一侧,看到开发区梁厚道第一个发言,他下意识地也把开发区当成了对手,认真仔细地听着梁厚道的发言。 听完,他有些释然,如果按照柯文哲的点评,这篇材料仍有毛病。季允祥是第二个进行发言的,他一身西装,显得神采奕奕,声音洪亮,稿子念得更是不失激昂。 当他讲完,张德亭带头,坐在会议室里的机关干部和村支部书记们也跟着鼓起掌来。 文光斗没有再看,下面书记、市长的讲话,季允祥会后都会给他把材料带回来,而会场的布置,他去彩排时已记在心里,南河的总结表彰大会他也打算学着市里的大会布置一下。 他轻松地回到到办公室,点上一支烟与朱玉涛闲聊起来。 十点多钟,会议就开完了,楼上响成一片,他不禁暗自感叹,一个大会,从筹备到结束,行政、文字人员前前后后得花多少天时间,过年都过不清闲,可是短短两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村里的书记、村长们都没有走,双管单位的站所长也都在相熟的人屋里,一会功夫,文光斗就接到了几个中午邀约出去吃饭的电话,晚上也订出去了。 就在他不断应付着进出办公室的人群时,程英杰打来电话,“刚才在车上,不断有人打电话,说老板刚才讲得很好,老板很高兴,小文,你这下出彩了!” ps:请大家收藏一下十年这本书吧,呵呵,关照一下,尽量收藏,这也是我写作的动力。如果大家能支持一下就更好了,求花,求章,求月票。呵呵,谢谢啊。 第五章 七分虎气2 季允祥讲得好就是文光斗写得好,对于程英杰的好意,文光斗心里领了,口里也领了,“程哥,谢谢你,”他谦虚道,“刚才的转播我也看了,是老板读的好。(..info无弹窗广告)”他话题一转,“老板上午回来吗?” 程英杰笑道,“在市委大院呢,我看够呛。” 答应季允祥中午不喝酒,说到就要做到。中午,任谁劝文光斗坚持不喝,最后贾平安倚老卖老给他打开一瓶啤酒,文光斗想想不能扫他的面子,大过年的大家都图个高兴,而且,一瓶啤酒对他来讲象喝水一样,他也就“笑纳”了。 下午,季允祥打电话回来,要求办公室通知召开两委扩大会,所有中层干部都参加。 他自己马上下通知,朱玉涛则赶紧收拾会议室。他没有把第一个电话打给李强,而是先打给了谭俊杰,果然,谭俊杰还不知道。 以前召开两委会、党委会都是季允祥打电话给谭俊杰,现在却是直接打给办公室,文光斗边打电话边暗自付度,难道季书记今年不会让谭俊杰继续担任办公室主任,会给我机会吗?可是自己还处于试用期啊。 季允祥的车刚开进办公楼,文光斗就出现在他的面前,顺手把包接了过来。 季允祥中午喝了酒,嘴里喷着酒气,不过他喝一斤半白酒照样不影响工作,下午没事人一样,照常上班。 “表彰会的材料在小程车上,初十召开政协会,最近市里的大会比较多,你多提醒我一些。”季允祥边走边说,文光斗赶忙答应着。 两会指的是人代会和政协会,一般都是政协会先召开,紧接着人代会开幕,龙城也不例外。 季允祥有些酒渴,他喝了口茶,凉热适中,喝完,文光斗赶忙给他重新把水填满。“开完市里的两会,云海的两会也马上召开,我还要参加,季昱她爷爷奶奶要到云海去,你嫂子就给你打电话了。” 文光斗答应着,他虽然没有拿纸和笔,但季允祥说的大事,他都要记住,不能遗忘,这也是一种能力。 季允祥走在前面,文光斗拿着笔记本和杯子,跟着走进会议室。会议室刚才还热热闹闹,马上安静下来。 季允祥看看大家,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笑着说,“就不单独给大家拜年了,在这里,一块给大家拜个年,家里有老人的给老人带个好!” “今天这个会说是个务虚会也好,说是个收心会也好,上午市里的总结表彰大会也召开了,说是总结会,其实也是发展的动员大会,市里要求迅速淡化节日气氛,收心归位进入工作状态,普通机关干部看中层干部,中层干部看领导干部,我们要自觉带好头,作好表率。” “下面我强调几件事。一是从初八开始的机关集中学习整顿,学习整顿每年都要搞,雷打不动,张局长负责,松波协助,不折不扣地按照市里的要求,扎扎实实地进行,笔记该抄还得抄,总结该写还得写,争取在这一个月之中见实效,出成果。” “第二是工作纪律,不能以为春节刚回来就放松,这也是老生常谈了……” “第三是及早谋划明年的工作。人勤地不懒,起大早才能赶早集。马上要进入二月份了,第一季度的第一个月马上就要过去,现在市里一直强调要争取“开门红”,从时间上就要抢在前面……” 季允祥侃侃而谈,所有领导和中层干部都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第四件事,经发局要尽快运转起来,年前,我跟俊杰去了一趟上海,……俊杰以后就直接负责这个项目,从引进项目到项目落地全权负责。”他说话掷地有声,李强看看谭俊杰,又低下头去,张德亭干脆连头也不抬,快速记录着。 “办公室工作也不能撂下,小谭仍兼办公室主任,由小文在小谭外出招商时,主持办公室工作。(..info)” 文光斗正在记录,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心里一震,无异于晴天惊雷,他看看季允祥,却迎面碰上众多两委成员和中层干部的目光,张德亭坐在会议桌最上首,谭俊杰坐在会议桌最下首,也都朝他这里看了一眼。 “再有一件事,就是张局长、松波,把今年包村方案拿出来,下一个两委会进行研究。” 季允祥说完,舒服地朝椅子后面一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李镇长?”他询问道。 这是个固定程序,一把手讲完后,都要礼节性地征求一下几位领导的意见。李强笑着摆摆手,“我没有事。” 季允祥又看看张德亭,张德亭也笑着摆摆手,季允祥又问道,“大家还有什么意见?”众人都笑着摇头或摆手,季允祥又笑着说道,“最近大家酒场肯定都少不了,喝酒一定不能开车,一定注意安全,机关干部喝酒出事,影响不好,让老百姓议论,就更不好了,好,散会!” 文光斗的心感觉一直在跳,他其实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但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快!他把季允祥送回办公室,自己出来正好碰上从会议室往外走的两委成员和中层干部,大家又是一阵“恭喜,”有的人更是直接喊起了文主任。 文光斗回到办公室,依然有人进来恭喜,朱玉涛听说这消息,有些震惊又有些不服气,这些表情文光斗一边与人说着话,一边全看在眼里,但朱玉涛还是调节好情绪,也笑着过来恭喜。 陈贵财也在办公室,他倒没有多少意见,笑着说,“小文,以后光等着升成主任了。”他正说着,朱玉涛接起电话,“好好,季书记。” 他放下电话,“陈主任,老板让你上去一趟。”陈贵财看看文光斗,急步走了出去。 程英杰和几个司机也都走过来,他倒是发自心里的高兴,张平、小郑、小柳也笑呵呵的,张平摸出一支烟递给文光斗,“以后谭主任不在家,我们都得听文主任领导了。” 文光斗接过来点着,笑着说,“别说些没用的,办公室就是谭主任,再就是陈主任,我只不过和大家一块干活罢了,再说了,你到什么时候也是我老哥。” 张平哈哈笑了,“你看人家小文,说话就是让人爱听,”他看看朱玉涛,“主持工作就是领导,哥哥我吃了四十年饺子,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文光斗听他们说着说,接起手机,电话是张世勇打过来的,约好明天叫着唐桂森、宋建业等人在一块坐坐,一是为过年,二是为庆贺。 陈贵财一会儿也从二楼下来,他从铁皮柜里拿出一把钥匙,笑着说,“小文,这是库房的钥匙,一会我们一块过去看看?” 文光斗马上明白这是季允祥谈话的作用,这也是陈贵财的态度,不过他不能接,他只是在谭俊杰不在的时候主持工作,况且这样接过钥匙还要顾及谭俊杰的感受,他赶忙说,“陈主任,库房还是您管,我就是听谭主任吩咐,谭主任让我怎么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陈贵财听了他的话,暗暗称赞,也不再勉强,“这把钥匙放进柜里,你有用就拿。”他说完,笑笑走了出去。 好不容易送走了一批批有意无意过来祝贺的人,文光斗忙根据前些日子收到的通知,整理出季允祥这些天的会议日程,两会的具体日程还没有出来,他打算出来后再充实进去。这样,季允祥手边有一份日程表,每天参加什么会议一清二楚,自己再把每天要参加的会议发个信息给他,这样万无一失。 整理完这些,他又回忆起刚才的会议,对最后一幕更是回味良久。他又想到季允祥说话的内容,先说拜年,后说工作,不经意间给大家一个惊雷,最后又是家常话,看来有人开会让人欲睡,有人开会却是如电影般起浮,充满吸引力。 季允祥一会也从办公室下来了,文光斗现在听脚步声马上就知道是季允祥,他走出去到司机班通知程英杰,程英杰匆忙跑出去开车。 “季书记,”文光斗刚要表示自己的感谢和决心,季允祥却早已看出,“别婆婆妈妈的,把工作干好就是什么都好,干不好工作说什么也没有用。” 文光斗急忙表态,“老板,我就是不睡觉也把工作干到前头。” 季允祥笑道,“不睡觉?那叫什么本事?能睡着觉把工作干到前面才是好手!”他边说边走上车,看着汽车远去,文光斗边心思边走回办公室。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了又折上二楼,敲敲门走进张德亭办公室,却发现谭俊杰、李松波都在里面,正在研究工作,看架式,李松波刚汇报完,谭俊杰正等着汇报。 没等文光斗说话,张德亭就笑着说,“刚想让你上来,你就来了。” 文光斗马上说道,“刚想跟您汇报汇报再跟谭局汇报,正好两位领导都在这,我就一并汇报了。” 张德亭却打断他,“刚才会上老板也说了,谭局不在的时候,你主持办公室工作。”张德亭笑着说,谭俊杰也微笑着,“老板也跟我和谭局通过气,这件事我们都是同意的。” “感谢两位领导信任。”文光斗心想,通过气自己却不知道,谭俊杰更是不对自己提起,看来还是有些抵触情绪。 “呵呵,你工作干在那里,今年经发局刚开头,谭局肯定全力顾及这边的工作,你的任务就是把办公室带好,不拖后腿。”张德亭说道。 文光斗看看谭俊杰,“我一定在谭局领导下把办公室工作做好。” 谭俊杰也笑着说,“小文有能力,顶起这一摊来不是问题。”张德亭笑了笑,“好,你先回去吧,记着有事多跟谭局商量。” 文光斗笑着退了出来,接着从西侧楼梯下来直接来到唐桂森办公室。 第五章 七分虎气3 快下班了,唐桂森屋里依然门庭若市。(..info无弹窗广告)文光斗推门进去,发现一屋子的人,有几个人看到文光斗,都站了起来,唐桂森笑着说,“文主任大驾光临,有什么指示?”他一幅开玩笑的语气,仍是大剌剌坐在椅子上。 满屋这么多人,也没法与他交心,文光斗笑着说,“上午就在走廊里碰到四哥,还没给四哥拜年呢,我过来补上。”他走进屋里,拿起桌上的烟,坐在沙发上的财政所副所长李永宽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李永宽都四十多了,文光斗客气一下,还是让他点上了。 唐桂森笑道,“看我们财政所的人,素质多高,主任一来,马上给点烟。”不仔细听,这就是句玩笑话,往深里追究,好象又有些嘲讽。 李永宽笑道,“人家都说得结交年轻的,年轻人有前途,”他指了指屋里的几个人,开着玩笑,“你们都老木头疙瘩了,你说结交你们有什么用?”他几句话造了个台阶,自己溜了下来。 开过玩笑,唐桂森那种心理优越感满足了,笑着说道,“老板看中的人错不了!小兄弟刚主持工作,大家得多支持,支持他就是支持我!” 众人一听,纷纷附和,文光斗看这帮人一时半会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正好来了一个电话,他拿着电话就走了出来。 父亲文致远本想初八营业,但文光斗却想让他们在家多休息几天,晚上喝完酒,他顺道回到店里,打开门按了开关,可是店里依然漆黑一片。 他看看门外对面马路星星点点的灯火,虽然喝了酒思维有些慢,但也知道事有蹊跷。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他先给贾平安打了个电话,贾平安昨晚可能喝多了,还没起床,哑着嗓子答应今天让村里的电工过来看看。老头在村里吐口唾沫是个钉,文光斗就放下心来。 春节后市里的大会加上市里的两会,会议太多,季允祥作为南河一把手和市、县两级人大代表,要频繁出席各种会议,正月十六下午还要赶赴云海,参加云海的两会,龙城的人大代表要统一出发,所以正月十六下午就要报到。 有时会议太多,不重要的会议,他就打电话让文光斗参加替会。 文光斗跟谭俊杰打过招呼,这几天不能在办公室里待着了,谭俊杰笑笑也表示理解。 驾校昨天就给他打了电话,通知他可以练习倒桩了,他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练习练习,原本以为会开车,倒桩不成问题,可是真正要倒进去,不按教练提供的参照点还真不行。 徐娜不会开车,练起来蛮辛苦的,教练休息时,文光斗就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跟她一起练习。 贾平安回过电话来,说是问过村里的电工了,是供电所让把电闸拉下来的,现在已经重新推上去了。 事情虽然解决了,但文光斗心里却很生气,供电所的主意百分之**十是王强干的,工作上的事,竟然与私事搀杂在一起,背地里搞这种小动作,实在可恨! 徐娜使劲地扭着头,看着教练贴在后车窗上的红胶带,车子歪歪扭扭,好不容易入库了。 文光斗从车上下来,点上一支烟,徐娜见他脸上有些严肃,笑着问,“主持工作了,还有点小情绪?” 文光斗惊奇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徐娜笑着说,“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家里有什么事吗?”单位里春风得意,不高兴肯定就是家里的事,徐娜很聪明。 正月的天风和日丽,但温度很低,徐娜的长发梳成整齐的马尾,鬓角的头发齐齐挽向耳后,过年也并没有去烫发。 文光斗心想徐娜也是电业局的人,就简单地把与王强的过节说了一下,又笑着说,“私事可以商量,公事不行。” 徐娜气愤地说道,“这人怎么这样啊?!”她考虑了一下,“让我们班主任给他说说?” 文光斗看看她,“算了吧,电闸都推上去了,这事先这么过去,我当初做得也不太合适,季书记也提醒过我。” 徐娜知道他是个有主意的人,“行,需要我,你说一声。” 想着晚上张世勇请客,徐娜晚上也有聚会,他把徐娜送回家,开车回到南河。 过年时,任你饭店菜品多高,大家都习惯在家里请,要的就是这种氛围。吃惯了大鱼大肉,但要请客,仍少不了这些东西,过年你上一桌咸菜,也实在不成敬意啊! 张世勇并不住镇上,文光斗拉着唐桂森和宋建业还有沈兴国,带了一箱白酒、几箱啤酒直奔张世勇家。 张世勇家里装修得不错,中间两间是客厅,两边是卧室,客厅黄色实木吊顶,电视墙也用实木包裹,在农村很上档次。 周忠波拉着边疆和李松波随后也到了,几个村里的书记却是已经早早等在那里,张世勇和嫂子在厢房里做菜,大家支上子桌开始打麻将。 张世勇叫的这些人,边疆是分管领导,李松波是包村领导,叫的几个书记除了镇驻地的书记外,也叫了所包村的几个书记,其中就有海坡村的林成元。 卫东村书记倪恩茂见唐桂森进来,就想把座位让给他,唐桂森笑呵呵地说道,“赢了输了?” 贾平安接过话去,“这几个小钱对老倪来讲还真不算个事。” 唐桂森也不客气,问明点炮**输赢的规矩后,“哗拉拉”洗起牌来,边疆也坐在了林成元的位置上,笑着打起牌来。 李松波知道这帮村里的书记打得挺大,他没敢伸手,跟几个书记和宋建业等人嗑着瓜子闲聊起来。 文光斗跟众人打过招呼后,到了西厢屋,张世勇见他进来,“出去,出去,这没有你的事,到正屋坐着喝水去,菜马上就好。”他站在灶前,拿着铲子,也蛮象回事。 张世勇下午没上班,在家准备了一下午,凉菜都已装盘,估计上菜也快,张家嫂子打着下手,也笑着让他回去喝茶。见实在帮不上忙,文光斗又回到屋里。 不一会功夫,张世勇端着几个凉菜走进来,唐桂森指指茶几,“先放那,我们打完这一圈。” 张世勇笑着说,“行,你们边打边吃。”他把菜放下又出去忙活。文光斗站在唐桂森身后看着牌,见他夹扣五万,他又走到其余人身后看了看,见边疆那有两个五万,就知道唐桂森这把很难和牌了。 边疆单调九条,他一下把牌推倒,在龙城推倒牌就不能吃牌,只能自抹了。他搓搓手,拿起一张牌,看也不看,用手仔细地捻了一会儿,“和了”。大家一看,真是一张九条。 唐桂森笑着把牌一推,“给钱,吃饭!” 大家坐下来,自然是边疆和李松波坐一客二客,唐桂森仍然作主陪,文光斗见大家年龄都比他大,自觉坐在了边陪的位置上。 张世勇端着一盆赤甲红走进来,宋建业夸张地说,“三哥,你还给大家伙上蟹子!” 张世勇笑道,“咱是穷人家,平常日吃不起,今天领导都来了,这些蟹子我养了一年了,就等今天了。”众人哈哈大笑。 见大家把蟹子吃得差不多,唐桂森笑着端起酒杯,“二位领导,我们开始吧?” 李松波说道,“不用等等世勇吗?” 唐桂森不在乎地说,“不用,都是自家兄弟,等会让他补上。”他的意思就是一会张世勇上桌坐下,在座的人喝了多少,他就喝多少。 他接着说道,“世勇今天把领导和兄弟们都叫齐了,没有别的意思,过年了嘛,这样的场合一年一次,来的也没有外人,一是感谢大家一年来的支持,给大家拜个年;二是让领导和大家伙在一块聚聚,大家说说话;三是小兄弟现在主持办公室工作了,也给他贺贺,好,借着这杯酒,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安、顺利,发财,也祝老人身体健康,祝大家幸福美满,我一杯酒三个意思。”说完,他象喝水一样把一杯白酒喝了下去。 文光斗一看今天这个架式,知道肯定又少喝不了,他一仰头一饮而尽。李松波也随着大家添了一杯白酒,他见大家都喝了,一仰脖也喝了下去。来南河也有些日子,他也适应了这里的酒风。 几杯酒下肚,大家都有些兴奋,张世勇屋里烧着土暖气,大家都纷纷把外套脱了,放在沙发上。 唐桂森在宋建业敬完酒后,笑着说,“人老了,前列腺也不行了,我去上个茅房。”他看看文光斗,文光斗马上站起来,“四哥,我陪你。”两人笑呵呵地往外走。 唐桂森撒尿果然不太利索,他用力抖了抖,看看文光斗,“昨天找我有事吧?”他当时不说,心里明白。 文光斗笑着说,“就是跟四哥汇报汇报。” 唐桂森笑着说,“嘿,跟我汇报什么?!”他心里很高兴,“光斗,我喝得有点多,四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个主持工作的角色不好干!” 文光斗却有些不以为然,唐桂森也看出了他的想法,“是,老板现在很器重你,安排小谭现在仍兼着这个办公室主任,傻子都能看出将来是留给你的,你一过试用期,马上扶正。” “虽说是小谭不在家,你主持工作,但小谭在三楼,其实你就是办公室主任!” 他见文光斗还有些不明白,“刚才最后一把牌你都看见了吧?” “看见了。”文光斗有些不解。 “你现在就是在打夹扣,你如果不改成单调,就干不好。”唐桂森一下把文光斗说糊涂了。 第五章 七分虎气4 唐桂森总是喜欢追求这样的效果,他看着文光斗的样子,脸上又浮现出得意的表情,“老祖宗聪明啊,发明了麻将这个东西,你看着打的是麻将,其实打的是关系!”他边说边往外走。(..info好看的小说) 正在兴奋头上,此时不需文光斗说一句话,他也会竹筒倒豆子,“你看着单调和夹扣是一样的,都听一张牌,但为什么我是夹扣,最后一把输了,老边是单调,最后一把和了?” “我夹扣五万,我看看桌上没有五万,要不就在他们三个那里,要么还没抓出来,到最后果然在老边那里,我基本上就是等死了!单调不一样,可以随时换牌,手气好可以变成对子,赢得更多,所以听牌遇上夹扣,能碰就碰,变成单调!” 文光斗还是有些糊涂,唐桂森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现在夹在张局和小谭中间,不就是夹扣吗?老板出牌了,你是听张局的还是听小谭的?” 文光斗说道,“我都听啊!” 唐桂森紧接着问道,“两人意见不一样你听谁的?你现在就是左右两个婆婆,夹在中间的小媳妇,两头受气!” 文光斗豁然开朗,“四哥,谭局虽然在张局领导下,但不会对办公室撒手不管,他干办公室主任倒罢了,现在我实际上是主任,”他看了看四周,“就形成两个领导来分管办公室了。” “对嘛!”唐桂森一幅孺子可教的样子。 “谭局以前作为办公室主任肯定听张局的,现在分管办公室将来有些地方与张局的思路和想法会有矛盾,再说了……” “再说了,你去请示一件事,一个领导一个说法,你怎么干?”唐桂森抢过话来。 “那四哥,我该怎么办?” “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知道怎么干?”唐桂森晒道,“好好考虑考虑吧,兄弟!”最后两个字他拉长腔调,说完,就往屋里走去。 文光斗没有跟进去,刚才唐桂森的话有些玄,但他基本明白了,还要再消化一下。生活中,有些关系,乍一看,没什么区别,但实际上,更为灵活地处理和较为呆板地接受,后果是不一样的。 正在想着,李松波走了出来,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文光斗笑着说,“李委员,厕所在那边。” 李松波笑着说,“下午喝水太多,方便一下。”他进去后,突然传出一阵咳嗽声,接着又有流体落地的声音,文光斗知道这是李松波自己用手指头把刚才喝的酒全都扣了出来。 作为领导,喝多了会让属下瞧不起,这是家宴,跑都没有地方跑,他干脆就出去吐了出来。文光斗倒也理解,他赶紧走进屋里,免让让李松波尴尬。 屋里,张世勇还没上桌,大家正用敬酒的间歇抽着烟、说着话,文光斗看到茶几上摆着桔子,就在沙上坐下,他听到宋建业跟林成元说,“前天余得海到我那里去拜年了。” 林成元喝得满面通红,但并不多,“他说什么了?”宋建业不抽烟,他自己从桌上抽出一支点上。 “就是问盐田的事,我说这事不归我们国土部门管,把他推出去了。” “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林成元恨恨地骂道,“自己就是个痞子,又勾结一帮痞子,专门敲诈拉盐的大车,还想重分盐田,这当时村里都签的合同,说重分就能重分?”他端起茶杯来重重地往桌上一顿。 宋建业说道,“有些事我也听说了。”他不直接表态。 林成元仍是满脸愤慨,“虽然晒盐是白水里捞银子,但是也是十碗汗水一车盐,八十多块钱一吨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要求重分盐田?现在涨到三百块钱一吨,他们又蹦出来了?” 文光斗在他们身后仔细地听着他们的话,脑中又浮现出以前海坡村堵住会议室的场景,两人正说着,张世勇走了进来,“好了,齐菜了,就剩一道鱼了。” 唐桂森喝得有些多,喊道,“好,我们先敬厨师一杯。” 边疆笑着说,“先让世勇吃点,垫垫肚子。” 张世勇笑道,“不用!”他坚决阻止,自己拿了杯子“咕咚咕咚”先倒上一杯白酒,拿起来一口干了。 “好!”“好!”众人都鼓起掌来,“好了,快吃点菜。”唐桂森站起来给他夹了一块肉。 看着众人吃菜,林成元笑着说,“我先插个小曲,”他见唐桂森要阻拦,张嘴就把酒干了,然后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唐桂森笑着重新坐下,“老林就是实在,你说,你说。” 林成元笑着说,“正月十六是盐神节,我们海坡村的老传统了,我们是海神、盐神一块敬,在这,邀请各位领导光临海坡,指导工作!”他又说得文邹邹的了。 李松波笑着也举起杯子,他是海坡村的包村领导,自然要力挺,“林书记都说了,十六那天我们都要过去。”他举起杯子也是一饮而尽。 看着宋建业有些为难,李松波笑道,“张局前天才说,十五过后组织双管单位测评,这酒风也是测评的重要方面。” 宋建业笑道,“我先停一下,又不是不喝,李委员,今年测评得把国土所放前面。”他一仰脖把酒倒进嘴里。文光斗看着他喝酒的样子,马上想到一个人,他又点上一支烟,舒服地往座椅后面靠了靠,心里慢慢琢磨着。 张世勇肚子里没有东西,又喝得急,很快就有了酒意,他自己在家里请客,如果自己不醉,仿佛说不过去似的。 看张世勇喝多,边疆就让文光斗把张家嫂子叫过来,敬了杯感谢酒。 这场酒喝得有些多,文光斗感觉自己两只眼睛只有一只管用,边疆等人都在车后座位上呼呼大睡,沈兴国坐在副驾驶上也睡着了,他好象就用这一只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开着车把大家送回了家,等到把李松波从车上叫下来,他抬抬手一看,手表指针都指向十二点半了。 第二天,苏玉芳原来茶馆的房东打来电话,文光斗进城与他签了约,又联系了广告公司进行装修,只等择吉日开业。 南河政府机关里的所有年轻人过年的时候也聚了一下,客却是于正鹏请的,当然去的也是于正鹏家里,于正鹏的父亲作生意,但他拿这帮小年轻还真当回事,赤甲红、海参都上桌了,烟也上的是软中华,听说文光斗主持办公室工作,就把他让到了一客的位置上。 文光斗原来也有请客的打算,但看大家都积极踊跃,就把请客的时间往后推了推,过年大家都不缺油水,等这一阵过去了,大家肚子里空出来,他再请客。 南河的药店他打算正月十八营业,城里的药店打算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开业,到时一块请请大家伙,在一块热闹热闹。 紧赶慢撵,市里的会开得差不多了,正月十四的下午,季允祥一身轻松地回到办公室。 张德亭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时刻注视着政府大门似的,季允祥一回来,文光斗正在泡茶的功夫,他就敲门走了进来。 “老板,机关集中教育整顿上午机关工委的人刚来进行了验收,我也跟机关工委的原书记通过电话,我们的名次仍在前三位。”他看着季允祥高兴而认真地听着,就接着说道,“李镇长一直在市里开会,委托我把元宵节防火工作也布置下去了,我们还是按照往年守到六七点钟,所有的机关干部下山过十五。” 南河镇在镇域内东面有坐九台山,山上植被茂密,山角下有名为“红太阳”的大型水库一座,为改革开放前修成,水库面积很大,碧光银波,颇有洞庭风貌,沿山而下,一条大河往西流淌,名曰南河,南河镇依此而得名。 九台山绵延几个乡镇,每年到了元宵节和清明前后,都是防火的重点期,几乎全体机关干部都要进山防火,等到老百姓都祭祀完了,天都就黑了,这时守在山上的机关干部才能下山回家过正月十五,才能吃上汤圆。 “嗯。”季允祥答应着,“多给大家伙发点加班费,别让家属在背后戳我们的脊梁骨。” “这是调整班子分工和包村片区的方案。”张德亭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季允祥接过来看了看,基本是自己的意图,他拿起笔来,“让小文参与包村,就跟着秋霞包南庄和北庄,片长调整成唐桂森。” 全镇所有机关干部只有季允祥、李强和张德亭不参与包村,以前邓志高也不参与,文光斗知道季允祥定了的事,很难改了,他也默不作声。但脑中也在想,为什么邓志高不包村却让我去包村? 张德亭不知那根筋搭错了,他从来只会表示赞同的,却说道,“以前志高不是不包村嘛,再说小文现在除了日常的材料还要主持办公室工作。” 季允祥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三个字,“不矛盾。” 张德亭马上闭上了嘴。 第五章 七分虎气5 与张德亭一前一后从办公室出来,张德亭叫住正准备下楼的文光斗,“光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看着文光斗站着,张德亭笑道,“坐,坐下说话。”文光斗也不客气,但没有坐到他的对面,而是坐在了一侧的沙发上。 张德亭笑着说,“你都听到了,刚才我也为你说话了,但老板让你包村,我也没有办法,以后办公室日常工作、材料,加上包村,你自己得协调好了。” 这确实是个事,文光斗也有些犯愁,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了,“张局,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耽误工作的。” “我就是嘱咐嘱咐你,老陈今年也快退休了,办公室人手明显不够。”张德亭无形中已经把文光斗当作办公室主任,商量下一步的工作了,“你有什么打算?” “会上只是让我在谭局出差时主持,我也没有考虑,您有什么指示?”其实办公室这几个人整天在眼皮底下晃悠,他也早有想法,但还是想先摸清张德亭的思路。 “让你现在主持就是将来主持,你这么聪明,这点你还看不出来?”张德亭笑道,“你现在不想,将来受累的是你!小谭干的时候,办公室兵强马壮,你看看,如果老陈退休的话还剩几个人?” 文光斗明白了,刚才在季允祥屋里张德亭那绝对不是多话,这么多年的领导干部,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心里有数,领导每句话都不是废话,都有意向所指。他一是想让文光斗知道谁在替他说话,二是因为他分管办公室,办公室活太多,文光斗忙不过来,还要他再操心。 知道张德亭没有人选,文光斗大着胆子说,“我打算请示领导,让老陈再干一年,返聘!”文光斗平时也拿这话试探过陈贵财,他回家也是闲着,返聘还有一部分工资,也能与镇里的老兄弟们常在一起搅和,他很乐意。(..info) 最关键的是老陈这人对形势认得很清,换作一个人过来如果不服从管理,不听调遣,自己还要再操心。 张德亭笑着说,“行,现在镇里人手也紧张,你私下先跟老陈谈谈。” 这是他作为分管领导,在支持文光斗的工作,也是伸出的橄榄枝。 文光斗从张德亭办公室出来,心情很好,他舒服地走进办公室,更感觉这一楼东侧就是自己的领地,他坐在椅子上拿出一支烟点上,却突然想起,三楼还有个谭俊杰,刚才张局找自己的事应不应该汇报? 这有点类似于囚徒困境了,更象唐桂森所说的“夹扣”,文光斗还真有些费神,不说,将来万一谭俊杰知道肯定有想法,说了,先跟张德亭汇报了自己的想法,谭俊杰也可能有意见,想来想去他还是上三楼找谭俊杰汇报了一下,不过说得很委婉。 从谭俊杰办公室出来,他伸开左手,右手握拳狠劲砸了一下,一定要早日打“单调”。 乡镇干部已经习惯了节假日不休息,大家倒没多少意见,都自觉地上山防火。 因为正月十六还要参加云海的两会,季允祥就利用上午的时间召开了两委班子会。 大家已经很熟悉季允祥的工作风格,都不意外,季允祥也是快人快语,待大家把明年工作打算逐一汇报后,开始布置工作。 文光斗坐在会议桌的最末端,边记录边心思,布置工作还是次要的,这个两委会最主要的还是班子成员分工,让一个两委成员管那一块不管那一块,体现了党委书记对工作的考量,也是对个人的考量,因此,每个人都很在意。 一个宣传委员有时要管宣传,还要管城建,如边疆;纪委书记管纪检还要管园区建设,比如孙成军;武装部长不只要管征兵,还要管计生,比如宋玉广。 谭俊杰作为新任镇领导,承担了原来曲晓锋的许多工作,协助张德亭负责全镇经济工作,分管招商引资,第三产业和外经外贸,曲晓锋则只剩下工业企业各项经济指标运行、企业改制、镇办企业历史遗留问题化解等一些虚化或老大难的工作。 布置完工作,季允祥又强调了两会维稳,由张德亭统筹,确保“小事不出村,大事不出镇,确保不出现群体xingshi件。” 而年前由上海马总介绍的今年南河招商引资的重头戏也交给了谭俊杰,负责这个项目的一系列招商和后续服务工作。 两委会开完,大家见季允祥出去,都笑呵呵地站起来,好象个个若无其事,文光斗从季允祥办公室出来,见曲晓锋闪身进入李强的办公室。 文光斗不用脑子都能想得出来曲晓锋坐在李强办公室的表情,每个人都有委曲的理由,却不想委曲的原因。 正月十六上午,季允祥上午没过来,他不在,文光斗就感觉很放松。约摸快九点多,边疆走进来,他随意地翻着朱玉涛桌上要传递的文件,“走吧?” 文光斗看了一眼迷惑不解的朱玉涛,“我跟张局和谭局请个假。” 边疆笑着说,“请什么假?!张局也去,镇里的中层都去!”他又补充道,文光斗这才恍然大悟。 但他还是打电话请示了一下张德亭,张德亭在办公室,却说中午有事,而谭俊杰答应参加,让通知小郑准备车,让张平先把参加的两委成员都拉过去。 有的机关干部没有车,就会去蹭交通所、派出所等双管单位的车,见安排妥当,文光斗嘱咐了朱玉涛几句,自己开着面包车,拉上边疆和李松波,又叫上唐桂森和沈兴国,一起前往海坡村。 边疆坐在副驾驶位上,幽幽地说道,“人家张局精明啊,不趟这浑水。” 李松波笑着说,“李镇长也不去。” 边疆却不再接话,车里一时无人说话,陷入一下寂静。 沈兴国打破了沉寂,“今天余德海也请了一些村长过来,来了你不能不管吃饭吧?估计中午就海坡村的那个饭店都盛不下,”他转头看了看后面,“这下有好戏看了。” 这人心地不善,好爱幸灾乐祸,文光斗从开始对他的印象就不好。 唐桂森把话接过去,“今天镇里的站所长基本上都去吧,我们大家都不能空着手吧?东片靠海这些村的书记、村长肯定也都到,七八桌是有吧?每人拿三百,老林还是有赚头!”他是财政所长,什么时候都愿意给人家算一算钱。 他一停顿,“余德海请的这些人我也算进去了,嗯,挤一挤也坐下了。” 边疆说道,“去年孙主席还来过,今年估计不会过来了。” 沈兴国看看文光斗,解释道,“就是政协的孙主席,以前在我们南河干过党委书记。” 听着大家的议论,文光斗感觉到现在的海坡村就是个风暴中心,他想着林成元平时豪爽的模样,无端又想起了林静,心里有些担心。 这帮人干坐着也没事,又议论起来。 唐桂森笑着摆活起来,“你说,同是一个村的,都是一个老祖宗,闹什么闹?” 李松波想想说道,“听说余德海以前是打渔的?” 边疆接过话去,“以前都穷得叮当响,家里都连条裤子也没有。海坡村有姓林的,也有姓余的,姓林的能多些。村里的老百姓有打鱼的,也有晒盐的,原来穷,说的不好听,就是渔花子和盐狗子,现在打渔的也可以,但赶不上晒盐的,渔花子还是渔花子,盐狗子却成了盐老板。” 听他说得风趣,大家都笑了起来。 文光斗边开车边问,“那姓余的打鱼,姓林的晒盐吗?” 边疆笑着说,“也不一定,当初九十年代,你看我这脑子,忘了那一年了,当时承包盐田,盐价正是底谷,林成元作为村里的书记带头承包盐田,给孙书记也就是现在孙主席解决了大难题。”他接着说道,“承包盐田的有姓林的,也有一部分姓余的,当然,村里也有姓林的去打鱼,你总不能因为人家姓林就不让人家出海吧?” 众人又笑起来。 李松波叹口气,“看着是个好村,其实矛盾挺深,有家族矛盾,也有利益冲突,还有书记和村长的矛盾,现在有些痞子也参与进来,难搞啊!” 文光斗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大家议论,当面包车开进村里时,沈兴国指指村外,“往东开,在靠海的盐场那。” 盐场都在村外,他一加油门,汽车驶向村外。 越是经济发达地区,一些传统的习俗更容易恢复。汽车还没驶到盐场,文光斗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最远处,一幅幅方正的盐田延绵远方,伸向大海,看不到头;近处,红旗招展,彩旗飘扬,锣鼓喧天,秧歌成群;再近处,正中的主路上摆满了红红的鞭炮,一挂挂的鞭炮横竖摆成一幅幅正方形的盐田模样,至少绵延出去二百多米,路边的烟花更是不计其数,一个个整齐地摞在路边,路的尽头,却是一个巨大的石头香案,两边堆了两大堆巨大的盐垛。 唐桂森笑道,“没见过吧?这是有讲究的,叫开门红!光鞭炮钱今天就得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千?” “五万!” 第五章 七分虎气6 文光斗不自觉放慢了车速,唐桂森继续介绍,“加上给秧歌队的钱,唱大戏的钱,中午吃饭的钱,不下十万块,就今天一天!” 沈兴国也凑热闹,“大戏连唱三天,秧歌连扭三天,后天敬海神,不过,就没有仪式了。”这个文光斗知道,正月十八敬海神,看来是连在一块了。 看文光斗不再往前开,边疆催促道,“把车开前面,老林他们在前边等着呢。” 主路能有**米宽,全被一个方格一个方格的鞭炮占满,文光斗只能从小路开到前面。 空地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奔驰、宝马也不在少数。十里八村的乡亲们好象都来了,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扭秧歌、舞狮子、跑龙灯的,应有尽有,全都在卖力表演,卖糖葫芦的、卖棉花糖的等各种小贩,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在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中,大家都把钱递给唐桂森,由他统一交给一张桌子后面负责记账的人。 文光斗看看巨大的青石香案上摆着盐神和海神的牌位,祭供着两只大猪头、两条大鱼和一些水果点心,香炉里却不见一支香,周围的人手里都拿着一米多高的香,却并不点燃,他有些好奇,“怎么不上香?” 李松波也是刚来的新人,对这些风土人情也并不了解,边疆笑着大声介绍道,“今天这个仪式,讲究谁敬第一炷香,谁放第一门炮,一般除了老林没有人敢敬第一炷香。” 文光斗与李松波互相看看,都觉着有些意思。 这时,一个头上戴着京剧里扮演皇帝的盔头、身穿黄衫黄裤、脚蹬黑靴的人迎了上来,旁边一个包着太平天国样式的红头巾、身穿红衣红裤、脚蹬黑靴的人也笑着走过来,两人从眉眼到两腮都涂满了红红的油彩。 边疆笑着伸出手去,“林书记,老余,还亲自上场啊!”他对两人的称呼很有意思。文光斗仔细审视,才看出这两人竟是林成元和余德海。 “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能丢了。”林成元笑哈哈地大声说,他依次与众人握手,文光斗感觉他的手很有力度,这也激起了他年轻人的斗志,他也加了把劲,林成元看看他,撤出手来又伸向沈兴国。 大家握手的功夫,又有车停了下来,林成元大声说道,“今天有些客户过来,我过去迎一下,中午还是老规矩,安排在海顺,直接过去啊。”他走了,余德海却留下招呼着来的镇里的机关干部。 文光斗还没有与余德海坐下吃过一次饭,他仔细地瞅瞅他,虽然他也一直在笑,但浓重的油彩下两只眼睛透出的狠劲却掩藏不住。 右肩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马上往左边看去,一个脸上画着鱼虾、涂着腮红,身上穿着粉红秧歌服的女孩正冲他笑,正是林静。 林静笑着说,“这么早就来了?”阳光下,文光斗感觉她人面桃花,但不失英姿飒飒,别有一番韵味。 文光斗说,“以前也知道海坡敬盐神,但没想到这么大阵仗,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 林静笑道,“你们机关干部那年都来,你现在主持工作了,肯定来。”文光斗已经熟悉了被林静关注的过程,也不意外。一块来的几个机关干部见他与一个女子攀谈起来,都朝这里瞅了几眼,又被舞龙耍狮的节目把目光给吸引走了。 仲伟走了过来,大过年迎着冷风,他却刮了个光头,身穿了一件香槟色的皮衣,系着一条正红色的围巾,感觉都有些不象一个派出所长了。 “小林,今天画得挺漂亮啊!”两人同在公安系统,都很熟悉。 “漂亮什么啊?仲所今天更帅啊!”林静马上恢复了工作时在单位的神态。 仲伟看看文光斗,问林静,“你刚才也上场了?” “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不能丢。”林静的口气也跟林成元如出一辙,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两人正说着,一阵急促的锣响,周围的秧歌、舞龙的队伍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几个村里的人开始清场,把看热闹的人往后驱赶,清出一大块空地,又留出一条通道,刚好与大道相连。 远远望去,每间隔十几米,大道两旁就站了一个穿红、黄衣服的壮年男子,穿红衣的手拿红缨枪,穿黄衣的却手拿大砍刀。 现在的农村,除了练武之人,蜡杆红缨枪和长柄大刀已是不多见,文光斗蛮有兴趣地四下张望着,突然他在人群里发现了二狗的身影,二狗可能也看到了他,他看了一眼文光斗,马上别过头去。 林静小声说,“十点十八分了,开始了。”她指了指两个七八十岁、正缓步走向香案的老人,“那个是我们村的老书记,这个是老村长。”两个老人也身穿与林成元一样的衣服,六个同样衣服的壮小伙紧随两人身后。 文光斗暗想,尊重老领导,林成元这一招干得聪明。 两位老人站定,老书记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幅威严的架式,喊道,“敬神仪式,现在开始!” 老村长接着喊道,“放红炮!”身后的六个小伙子马上齐声喊道,“放红炮!!!” 大道两旁的两排精壮汉子也接着着喊道,“放红炮!!!”声音由近及远,飞向远方的大道。 文光斗小声问道,“盐神是谁?” 林静看看他,“管仲!”仿佛他有多么孤陋寡闻似的。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来时的主路,只见林成元在远处举着一个火把,俯身点燃了尽头处的鞭炮。 随着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鞭炮轰鸣,从大路入口开始,一条火龙在飘散的青烟和飞扬的红纸中开始向人群滚动,二百多米的道路被鞭炮炸出的红纸屑铺成了一条红地毯;路旁,众多村民也点燃了“震天雷”、“冲天炮”,送上天的各色降落伞和五颜六色的纸屑也飘飘扬扬降落在人们身上。 随着火龙向前滚动,在弥漫的青烟中,林成元和余德海身披斗篷,手拿令旗和拂尘,提肩斗腰,摇头摆尾,如两头雄狮一般,带领着秧歌队一路舞将过来。秧歌队之后,是六排手拿长枪与大刀的汉子,他们走过,路边的汉子就接着加入进来。 文光斗看得很入神,那种狂野的动作仿佛很是熟悉,那就是来自远古的呼唤,唤醒了他内心的狂放的野性。 最后一个鞭炮炸响,在青烟滚滚中,林成元和余得海在青石香案前站定。周围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风响,只有呼吸。 老村长喊道,“问收成!” 身后马上有两个小伙子拿着两面令旗插进香案旁的两大盐垛。林静小声说,“西南风,就是好收成!” 文光斗看着旗子在风中舞动,“是西南风!”林静神秘地笑笑。 老村长接着喊道,“西南风,大丰收!一敬天,风调雨顺!”林成元和余德海带头跪下,俯身磕头。 “二敬地,五谷丰登!三敬海,海不扬波!四敬神,渔盐昌旺,财源滚滚!五敬亲,生我宗族,和睦乡民!”随着老村长的声声呐喊,林成元率领大家不断下拜磕头,包括余德海在内,他们的脸上充满了庄严和虔诚。 “上香!”老村长又喊道。 马上从一边跑出两个小伙子,一个递上一支一米多长粗大的高香,一个举着一个火把,林成元接过香来,刚要上前,又从旁边跑过来一个小伙子,也递给余德海一支高香。 站在人群里的文光斗有些愣,他看看林静,林静脸上却显现出愤怒的神情,两只漂亮的大眼睛紧盯着二人。人群里不知谁小声说了一声,“有好戏看了!” 另一个人接着说道,“余德海也想争头炷香。” 又有人说道,“一海难容两条龙啊!” 林成元也有些愤怒,但在这么多邀请来的客人面前,他还是克制住自己,“德海,我先来敬盐神。”他努力不让矛盾暴露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 余德海阴着脸,“往年都是先敬盐神,今年怎么轮也轮到海神了吧?”他大声说道,毫不相让,没有丝毫顾忌。 文光斗有些看明白了,敬海神是假,争头柱香却是真,谁今天挣得到,谁脸上就有光,谁就是实际上海坡村的一把手。 他看着余德海,没有丝毫相让的意思,林成元更是一幅舍我其谁的架势,老书记和老村长在台上相互看了看,却也没有出声。 “以前先敬盐神,今天就得先敬海神,轮也轮到了!”身后一个拿着红缨枪的小伙喊道,刀枪丛中,马上又有一群人响应。 “按规矩来,还知不知道谁大谁小?”一个提着长柄砍刀的小伙叫道,照样,刀枪丛中,也有一群人跟着喊叫,刚才还排列得整齐的刀枪队伍立时分成两帮。 人群中马上又有一些村民簇拥到两方队伍里,一些晒盐工人和打鱼工人打扮的人也都加入进来,双方立时就涌现出几百个人,形势的发展太快,大家都来不及反应。 文光斗突然注意到二狗也加入到余德海一边,他马上明白,这不是突然起意,是蓄谋已久了。 ps:特别感谢老狼,没有你的关心和支持,就没有更多的人知道这本书,也感谢lk1973,多谢你的鼓励,也谢谢自始以来一直在关注本书和支持我的众多书友,感谢了! 第五章 七分虎气7 今天,仲伟虽然是来的客人,但他仍是一个派出所长,他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info 文光斗再看看其他机关干部,没有一个要出头劝解的意思,季允祥、李强、张德亭都没有来,职务最大就数孙成军了,可是人群里也看不到他的身影,就连王金铎也见不到,不知是光等着中午过来吃饭还是有事躲了。 李松波是海坡村的包村领导,张世勇是片长,他再往人群里看去,也没看到张世勇,李松波却是脸色一片煞白,手里拿着手机,却不知打给谁。 “老祖宗的规矩不能改!今天,上有老书记、老村长,下有街坊四邻,这根香,我看看那个敢上?!”林成元头上的头发笔直地竖立着,涂抹了油彩的脸,表情扭曲,令人不寒而栗。 以前就听说海坡村的男人个个练武,都有血性,民风彪悍,当年日本鬼子打进龙城,到了海坡愣是也死了几个人,今天一见,上了年纪的人都这样,确实如此。 余德海仍阴着脸,一把夺过身旁一个小伙子的红樱枪,另一只手举着高香,“今天谁不让我敬海神,就朝着这杆枪说话!”, 林成元顺手也夺过一柄大刀,“你今天是想试试?”看两人马上就要拉开架势,身后的人更是蠢蠢欲动,跃跃欲试。.info 两帮人马上要打起来,胆小的拉着孩子就走了,胆大的往后挪了挪,照看不误。 青石香案前,老书记和老村长都在喊话,可是没有人听,仲伟马上上前,挡在两群人中间,“大家放下手里的家伙事儿,听我说。” “我们不听你放屁!”二狗喊了一嗓子,“这不是明着欺负人吗?我们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林成元怒吼,“这里没有外人放屁的地方!” 二狗大怒,拿刀上前,仲伟一个箭步冲上前把他拦住,“二狗,你惹事?!” 不等二狗回答,旁边一个剃着光头的小伙子用红缨枪的蜡杆一下子朝仲伟的脸上抽过来,嘴里大声喊道,“滚一边去!”仲伟今天没穿警服,他不认识仲伟,把仲伟当成了管闲事的人。 在南河街面上还没有人敢跟自己动手,仲伟也火冒三丈,今天如果不教训他,以后自己还怎么混? 他也不顾打起来的后果了,既不闪身,也不退让,左手抓住蜡杆往前一拉,顺势抓住小伙子的手腕往里一拧,警校的擒拿格斗可不是白练的,小伙子疼得一下弯下腰,仲伟一脚踢在他脸上,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仲伟已把那个小伙子踹倒在地上。 二狗认得仲伟,心里就有所顾忌,旁边一些二十多岁的人却也不认识,四杆枪上来一下子把仲伟逼住,明晃晃的枪头指着仲伟的脸,仲伟稍一动弹,就有可能血溅当场。 林成元一方的人,有的人认识仲伟,有的人也不认识,大家见林成元没有发话,也不敢上前。 这时,林静从文光斗身边一下跑了过去,“这是派出所的仲所长,你们这是袭警!” 仲伟阴着脸,对同样阴着脸的余德海喊道,“老余,你要考虑后果,你给我把人撤了!” 余德海看看二狗,“你们回来!”四个小伙子看着仲伟,都退了回去。 二狗也看着林静,叫道,“你看你这个骚样,脸上抹了那么多粉,想去勾引谁?” 他这一骂,犹如一桶冰水浇在了滚烫的油上,林成元拿着刀就要直奔二狗,旁边一个离着近的小伙子却抢先一拳打了过去。 二狗常年打架,格开小伙子的拳头,挥手一拳把小伙子打倒在地。见小伙子被打倒,林成元提着刀就要上前,余德海把红缨枪一挥,也准备好了架式。 “住手”!站在人群里的文光斗大喝一声,一下子冲上前来,看热闹的人群见又杀出个程咬金,又议论纷纷,林成元和余德海也看着他,仲伟也盯着他,只有林静,眼里绽出感激的泪花。 他刚在站在人群里,左顾右盼,他知道仲伟打电话是搬救兵,可是左等右等,警车就是不来,见情势紧张,林静受辱,刚才被震天的的锣鼓和野性的秧歌激起的来血性,霎那间涌向头顶,他不管不顾地站了出来。 看着两排交叉竖立着的明晃晃的刀枪,文光斗心里有些犯嘀咕,但顺着刀枪,他又看到了林静关切的眼神,他心底长叹一声,“人一生总要作一次傻瓜!” “鞠小伟,你给我滚出来!”他舌绽春雷,大声吼道。 二狗不由下意识地看了看余德海,余德海也下意识地朝停车的地方看了看。 文光斗刚才就琢磨,二狗冲锋陷阵还可以,但今天这架式背后肯定有出谋划策的人,他一下子就想到了罗立,但只喊鞠小伟,是给罗立留面子。 余德海阴着脸,“你从那个裤裆里钻出来的?这没有外人说话的地方,滚!” 林静喊道,“这是镇里的办公室主任。” 人群中又是一阵议论,象马蜂过境。 “办公室主任不是谭俊杰吗?”余德海喊道,“什么时候换成他了?再说,办公室主任也管不着海坡村,除非他是你女婿!” 林静脸上抹着红装,倒也看不出表情变化,但马上不再说话。 文光斗四处瞅瞅,见罗立和鞠小伟都不现身,他心里也有些不确定,转而朝二狗喊道,“二狗,你还认识我吧?” 二狗死命地看着他,“认识。” 跟着二狗的人都知道他最讨厌别人这么喊他,今天见一个青年人这样喊,二狗还服服帖帖,都有些惊奇。余德海也有些惊讶,他转头看了看二狗。 趁着人心惊讶、手心松动的空当,文光斗缓步走过高竖的刀丛枪林,走到二狗面前,“知道我与你们老板的关系?”他低声说。 二狗看看他,眼珠子上的血丝都要瞪出来,“知道。” “鞠小伟来没来我不知道,就是他来也得喊我一声哥,听我的,带着你的兄弟们,马上离开!” 二狗看着文光斗,沉默不语。“怎么,你想跟我动手?”二狗到底要怎么做,文光斗心里没有底。 恰在此时,几辆警车鸣着警笛亮着警灯一路呼啸着开了过来,二狗掏出电话,接通后说了几句,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文光斗,“我们是外来人,光看,不掺合!” 他带着一些人往后挪了挪。余德海有些慌张,他转头看二狗的空当,一转脸文光斗已站在他面前,厉声问道,“余德海,你还是不是村长,是不是南河镇的村干部?” 他一米八的个子比余德海高出一头,气势上也压了余德海一头。林静看着他,眼中又是感激,又是佩服,林成元却顾不得宝贝女儿,不眨眼地盯着二人。 “是怎么样,不是怎么样?”余德海的底气已有消弱。 “你想当这个村长,想在南河镇干下去,就别胡来!今天孙书记、李委员也来了,刚才我也请示了季书记,如果你胡来,马上就地免职,纪委马上开始调查你!” 海坡村以前的矛盾并不大或者说仍是暗流,自从余德海当选村主任后,开始要求重分盐田,这些在张德亭跟季允祥汇报时,文光斗听进去一些。 如果余德海不是村长,他底气自然不足,文光斗猜想他还是不想放弃这个职位的。 余德海却不想在支持者面前、在十里八村的街坊前丢了面子,沉声道,“我不稀罕,老子还不想干了呢!”他只说着,却没有行动。 文光斗不再理他,走到老书记、老村长面前,“老书记,我大胆请示个事,今天先敬盐神,后天正月十八敬海神,今天林书记先上香,后天余主任上香!”他这是给余德海面子,也给他搭个台阶,余德海自个爬上去,却没有修好退下来的台阶,只能由文光斗来操心了。 两位老人相互看了看,“我们没意见。” 文光斗转过身来,“大家都听到了,今天先敬盐神,后天再敬海神!” 正月十八是敬海神的正日子,但今天过了,正月十八你余德海有能力让这么多人来为你捧场吗?你操办都操办不起来,还是你丢面子! 文光斗看着林成元和余德海,见两人都不作声,就趁热打铁,“老书记,让大家摆好队形,继续吧!” 老书记也看了看林成元和余德海,“摆―队!上―香!”人群中的人见林成元和余德海都不反对,慢慢聚拢来,又恢复了以前的队形,林静和仲伟也重新回到人群中。 文光斗没有回去,他就站在一侧,看老书记和老村长退到另一边,也看着林成元接过高香,在火把上点燃,走到青石香案前,恭敬地插上高香,又恭敬地退了回来。 余德海的脸更加阴沉,他不断地注视着文光斗,文光斗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却是不理。 人群中李松波的脸早已恢复平静,但眼里也射出了嫉妒愤慨的目光,文光斗却没有察觉。 “礼成!”老书记沉声喊道。 第五章 七分虎气8 旁边等候的秧歌队、舞狮队、舞龙队马上又舞将起来,好象刚才没有发生任何事,欢快的锣鼓很快把人们的情绪又调动起来。 文光斗拿出电话,刚要寻个僻静的去处,林成元走过来,身后跟了一帮人,“兄弟,感谢了!”他伸出手来,虽然脸上涂满油彩,但眼里的感激之情一目了解。 文光斗赶紧也伸出手去,“叔叔,您千万别这么说,我与林静是同学,您叫我小文就行了。” 林成元狠劲地握了一下文光斗的手,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而去,后面的人也象一阵风似的卷尘而去。 林静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身旁,人面桃花,相映成红,“刚才多亏了你!”刚才还英姿飒飒,现在却是多了些女儿娇气。 “呵呵,现在不是云海两会吗,我可不能让眼皮底下发生群体xingshi件!”文光斗故意往工作上扯。 林静期期艾艾地说,“有空,到我家里坐坐,离着镇上也近。”她突然变得有些羞赧,说话也不再是快人快语。 “好啊,你爸会功夫吧?正好过来学学!” 刚才还散落在各处的机关干部这时都聚拢过来,边疆笑着说,“小文刚才还真有些单刀赴会的意思啊!” 沈兴国也笑道,“八碗就是胆大,闯过火场的人就是不一样!” 李松波也过来了,没有表扬也没有批评,沉默着一言不发。听着这些真真假假的话,文光斗也没接茬,跟林静打声招呼,与大家开着车一起到了海顺饭店。 他借口上洗手间,到外面给季允祥打了个电话,季允祥那边很热闹,过了一会儿,渐渐安静下来,“当了一把英雄?”他的声音不怒也不喜。 果然,跟自己猜想的一样,事没有人去做,说的人倒不少,“老板,现场几百人马上就要动手,我怕引起群体xingshi件,就借着您的名义压服下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 跟领导解释一定要解释到点上,说一万句不着边际的话不如说一句能钉进领导心里的话,下午云海两会马上就要开始,现在全市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持稳定。 “现场什么情况?”季允祥问道。 文光斗就把现场的紧急形势简要地说了说,把仲伟让枪逼住的事也提了提,季允祥有些生气,“这么多机关干部都去了,什么用都没有,你让李松波给我回电话。” 文光斗盯着手机,自己算是过了关了,季允祥不会对自己有什么看法,虽然没有表扬,但也没有批评,这就很好了。 他没有进去找李松波,也没有给李松波打电话,而把电话打回办公室,跟朱玉涛说道,“老板让李委员给他回电话。” 他猜想季允祥肯定对李松波的不作为有看法,自己给李松波打电话会让李松波记恨自己,而办公室下通知却是正常职能,李松波就是有意见,也不会算到朱玉涛头上。 他想了想又给张德亭打了个电话,作为办公室的分管领导,向他通报情况是应该的。 张德亭的语气也是早得知消息的样子,他嘱咐道,“你跟老板汇报汇报,说说当时的情况。”文光斗很明显地感觉到张德亭的善意,这是让自己弥补假借季允祥名义狐假虎威的过失,这是从心里上已把他当作一个真正的中层干部,如果他还是普通工作人员,这样擅做主张,张德亭早就开口训斥了。 打完电话,文光斗一身轻松,他推门进来,迎面却碰到了二狗,二狗狠狠地瞪他一眼,转身进了一个包间。 他马上想起罗立,等电话打通,罗立却说不在龙城,又说此事与他无关,他怀疑地挂断电话,却没有心情再把电话打给鞠小伟。 等文光斗推门而入,恰巧李松波推门而出,他窘着脸,边接电话边快步走出来,等再回来,虽然他努力掩饰着,但脸上不自然的表情大家都看在眼里,却没有人说破。大家都若无其事地吃着菜,敬着酒,象什么也没看出来。 这就象皇帝的新装,而大家却都不再是官场上的小孩子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成元带着支部和村委的几个人过来敬酒,他脸上的油彩早已擦洗干净,换了一套新衣,他也不矫情,面上敬完后,又倒了满满一杯白酒,非要单独再敬文光斗一杯,文光斗拗不过他,只好自己也满满地喝下一杯。 送走林成元,余德海也带着一个村干部过来敬酒,大家仍象什么也不知道似的,依然热情地跟余德海喝酒。 文光斗暗叹,打今起,暗里的矛盾就正式挑明了,这个村恐怕不会太平喽。 吃过饭,刚到办公室,程英杰就打过电话来,下午要送季允祥的父母去云海老三那,让文光斗跟他一块去,路上作个伴。 文光斗问道,“嫂子不去吗?季昱再去,车里坐不了。” 程英杰笑道,“嫂子上班去不了,季昱与老爷子、老太太坐后排,坐是坐开了,老爷子身体不好,路上也好有个人照顾,嫂子一会也能给你打电话。” 文光斗想起了季允祥临行前的嘱咐,心想不用路梅给自己打了,自己还是主动打给路梅吧。 路梅很快接了电话,她很高兴,也没有多客气,文光斗感觉这个家庭也在慢慢接纳自己。 他跟张德亭和谭俊杰请了个假,两人听说是送老爷子和老太太,自然没有意见。 他上了面包车,刚要发动车,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以往陌生电话可以不接,但现在作为办公室的准主任,说不定就与工作有关,他想想还是接起了电话。 “这是文主任的电话吗?” “是啊,您是那位?” “我是海坡村的会计,我们林书记让我给你送点东西,我现在就在政府西面。” 文光斗以为是为上午的事,坚决不收。 对方猜到了他的心思,说道,“这不是单独给你的,今天去的领导都有。”林成元很会做人,给了礼金中午却没有在那吃饭的领导他都让送点东西,而文光斗这一份却是他嘱咐单独送到的。 文光斗急着去市里,也没多考虑,他把面包车开到政府西面,从停在路边的一辆奥迪上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打开后备箱搬了一个白色的泡沫箱子,放进文光斗的车里,笑着挥挥手开车离去。 到了市里,在龙城宾馆后院把车停下,程英杰早已开车过来,文光斗把泡沫箱搬到程英杰的车上,笑着说,“我们俩也不能空着手去啊!” 程英杰也笑道,“哪那么多礼貌!”两人开着车直接到季里村接了两位老人和季昱就往云海市里赶去。 等把两位老人和季昱送到他三叔家里,已是晚饭时间,季允祥却不在,估计晚上与其它市人大代表一同就餐了,晚上才能回来。 季允祥的三弟非要留两人吃饭,文光斗与他还是第一次见,他看看程英杰,见程英杰坚决不在这里吃饭,他也跟着推辞起来。 跟两位老人告辞出来,两人坐上车,程英杰笑道,“不能吃这顿饭,人家家里人在一块,我们在,人家也不自在,不如我们俩出去吃,爱吃什么吃什么,爱喝什么就喝什么!” 两人开着车四处转着,春节过后的云海,街上许多春节的布景还没有撤除,想起季允祥夸奖建设局冯洪邦会干的评语,文光斗感觉云海建设局才真是会干,明显比龙城高出一个层次。 他两眼注视着这个熟悉的城市,突然两个更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他对其中一个身影再熟悉不过,从小到大二十几年,就象对自己一样熟悉,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罗立,而旁边的人却是林琳。 林琳不是付晓辉的女朋友吗,怎么会跟罗立在一起?文光斗脑中打出一个问号。 汽车一驶而过,罗立和林琳渐渐抛在了身后,他索性也不再想这事。 与程英杰吃了点饭,两人在人大代表驻地附近找了家宾馆,文光斗刚把电视打开,季允祥就把电话打了过来,两人马上就去接季允祥。 季允祥在车上却没有再提及上午海坡村的事,这些日子酒场不断,晚上他又喝了些酒,明显感到疲倦,竟在车上睡着了。 等两人再回到宾馆,远离龙城,远离南河,远离了办公室,两人都感觉很放松,惬意地躺在床上看着电视,抽着类,可是文光斗思绪却慢慢又回到工作上。 包村方案早已出来,可是北庄的王永庆和南庄的王玉堂都没有给自己打电话,他拿出手机给朱玉涛打了个电话,“这几天有人找我没有?” 朱玉涛可能正在看电视,他想了想,“没有啊,有事吗?” 文光斗笑着说,“没事,怕不在家耽误事。” 他笑着挂断电话,对程英杰说道,“我这个党委秘书兼包村干部在这王永庆和王玉堂眼里还是不够分量啊!” 第五章 七分虎气9 程英杰拿着遥控器不断地换着频道,“有些班子成员,他们都不放眼里,好村的书记就是牛!” 文光斗边看电视边考虑,他猛然醒悟过来,季允祥把片长调整成了唐桂森,是不是已经料到会有今天了呢? 他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这是季允祥在照顾自己啊!那下一步,按照季允祥的思路,他还得去找唐桂森,让唐桂森把自己扶上马,再送一程。 第二天早晨,两人草草吃了点自助餐,就开车去接季允祥。几乎是到了他三弟楼下,季允祥就从楼里走了出来。 文光斗下车开门,然后快步跑到前面坐下。 “昨天的鳎目鱼谁买的?”季允祥很慈祥。 “鳎目鱼?”文光斗有些愣,但他马上反应过来,应该就是泡沫箱子里的东西。昨天因为时间紧,他都没有打开箱子看一眼,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箱子里应是鲜活东西。“噢,这是程哥和我的一点心意。” 程英杰专心开车,也不说话。 “大鳎目现在得二百多一斤吧?”季允祥说道,“这条鳎目至少得有三斤!以后不能这样了!” 文光斗笑笑没再说话。鳎目鱼是龙城的名贵鱼种,肉质细腻,久煮不老,红烧鳎目可是龙城的一道名菜,文光斗都能想象到昨晚季允祥一家人高高兴兴吃鱼的情景。 他马上又想到林成元,这人性格豪爽,出手也真大方啊。 把季允祥送到人大代表驻地,季允祥说道,“这两天一直开会,你们俩不用在这等我,十九日下午,小程到人大接我。”说完他下车走进酒店的旋转门。 程英杰一踩油门,放松地打开音乐键,《夜深沉》悲凉激越的旋律马上回响起来,他马上又关掉,换上了一张军旅歌曲的光盘。 文光斗问道,“老板爱听京戏?” 程英杰笑道,“爱听!有时跑高速,听得我都差点睡着了,你说万一睡着了可怎么办?”两人都笑起来,“你听,咱当兵的人,多带劲!” “好了,你又能休息三天了,我还得回镇里守着!” “你不能跟我们司机比,我们就是个司级干部,你们可是将来的领导!”程英杰笑着说,“刚才谢谢了啊!” “谢什么,就是我们俩一块送的嘛,你怎么婆婆妈妈的!”文光斗故意骂了他一句。[..info超多好看小说] 程英杰笑笑,“不是我婆婆妈妈,这个日子,三斤多的活鳎目,挺希罕!” 两人一路谈着,程英杰的车开得飞快,等到了龙城,文光斗到宾馆取了面包车开回南河,还不到下班时间。 回到办公室,一切照旧,他简单地问了一下朱玉涛上午的情况,就直接走到唐桂森办公室门前。 唐桂森没在办公室,他又问了问副所长李永宽,李永宽做了个打麻将的动作。文光斗明白了,季允祥不在家,现在又没出正月,许多机关干部都“开小差”了。 他掏出手机给唐桂森打了个电话,他的电话唐桂森还是接的,果然,电话里传出洗牌的声音,“兄弟,有什么指示?”唐桂森还是一幅油滑老成的腔调。 “中午没饭吃,想请请四哥。”文光斗边往办公室走边说。他还没走到一楼大厅,就看到北庄村的书记王永庆边打手机边往外走,一点没有到办公室的意思。 文光斗走到大厅,见王永庆拉开一辆“雅阁”的车门坐了进去,“雅阁”一溜烟开出了政府大门。 唐桂森那边没有了洗牌的声音,间或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没饭吃,这还不好办?中午到哪里?”他问身旁一个人。“好,鸿宾楼,让滕总派车过去接你。”他三言两语定了地方,估计打麻将的人中有化工厂的滕胖子。 滕胖子中午很热情,大家推杯换盏,可是文光斗仍然没喝。(..info好看的小说)中午不喝酒这条规矩定下后,起初大家不解、讥诮,后来就慢慢理解、接受了。一个人能不能形成一个习惯,关键在自己。 当着大伙的面,也没法说正事,喝了酒,唐桂森下午仍没上班,继续开战,滕胖子的司机就把文光斗送回办公室。 第二天上午,唐桂森一上班就把文光斗叫到自己的办公室。 “兄弟,是不是包村的事?”他开门见山。 “什么事都瞒不过四哥,你快成火眼金睛了。” 唐桂森笑道,“我猜你就是为这事,老板不在家,这个大楼里面就你还在考虑工作。”他一半夸奖一半讽刺,文光斗听惯了他这样说话,也不计较。 唐桂森见他坐下,“王玉堂和王永庆没联系过你吧?”文光斗老实地点点头。 唐桂森笑道,“我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象世勇过去,他们还爱搭不理的呢,何况你一个新兵蛋子,虽然你现在主持办公室工作了。”他看看文光斗,“四哥说话直,你别介意。” 文光斗摇摇头,但心里有些暗自腹诽,如果这里坐着的是季允祥,你也敢这么直吗? 唐桂森见他老实听着,递过一支烟来,“好,今天上午也没事,四哥就好好给你讲讲怎么包村。” 这正是文光斗现在最想听到的,“四哥,我回去拿个笔记本。”他开着玩笑。 唐桂森笑道,“笑话四哥?拿什么笔记本,记在脑子里就行了。”他没有继续说,却拿起了电话,“王书记,我桂森,我们现在可是一家人啊,又要跟老哥一个锅里搅勺子了。” 也不知那边说了句什么,唐桂森笑着说,“小老弟分在我这片里,负责包咱们北庄,上午有时间没有,我们过去看看你?” 电话那边说了一句,唐桂森就放下了电话,得意地说,“四哥的话,王永庆还得听。” 文光斗道,“四哥在镇里,那是什么人?!” 唐桂森得意着,说道,“记着,别人不联系我们,我们就主动联系别人,你本身比别人矮一块,你再不主动联系别人,不更被边缘化了吗?” 文光斗认真地听着,这其中有做人的道理,也有工作的方法,这里面有着不乏农民式的狡黠与世故,这也是最最本土化的中国基层式的卡耐基智慧。 “我先给你讲讲包村都有些什么工作,”唐桂森打开话闸子,就收不回去了,“一是稳定,最好不能有上访户;二是收税,每年的农业税要按时收上来;三是换届,就是农村两委换届,这是大营生,不过,已经换完了;四是传达一下上级的文件。” 他喝了一口水,“不用我说,你也猜出来了,稳定和收税是主要的,尤其现在两会期间,全国两会马上也要召开,村里一定要保持稳定。再就是农业税,这是皇粮国税,必须缴的,真到了收税的节骨眼上,你们办公室每天都会排序,李镇每天也要调度完成情况,你包的村真要缴不上来,你排在最后,会上受批评不说,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他边说,文光斗边在脑子里记,“村子经济基层好,村干部工作有力,各项工作都好开展。差的村,不是说村干部能力不行,因为村里底子太薄,矛盾也多,工作不好干。你包的这两个村嘛,好村!但两个书记都不是善茬!” “四哥,我应怎么办?”文光斗诚心诚意地请教。 唐桂森一口把杯中的茶水“咕咚咕咚”喝了,“走,我们边走边说。” 文光斗快走几步,叫了小郑的车,拉上两人就往北庄而去。 唐桂森上车跟小郑开了几句玩笑,接着上课,“有的人整天愿意跟村干部搅在一块,有的人却几个月才去一趟,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道!书记认可你了,愿意干活,工作肯定排在前面,书记不认可你,说破天也没用!” 唐桂森看看文光斗,“你就记住一句话,”闻听此言,文光斗知道下面的话才是经验的凝结,心血的锤炼,格外用心去听,“一是你得自身干净,处理事情才能公道,不要贪人家那三瓜两枣;二是你得压得住场,让他们知道谁大谁小,谁是镇领导,谁是村干部。” 文光斗暗想,这那是一句话啊,七八句都有了,但这都是小节,他开始仔细琢磨起唐桂森的话来。 唐桂森继续说,“村里的干部,说句不好听的话,都是老农民,我们包村,不是凭官大官小,凭的是感情!感情出来了,工作也完成了!”他看看文光斗,呵呵笑了,“理解不透了吧?” 文光斗只好说道,“四哥说明白点。” “我说的这些东西,你在书本上是学不到的,不是兄弟你,外人我一概不传!”唐桂森仿佛就是农村大学的教授似的,“压住场是指开始,后面你就得交往啊,一味光来硬的也不行啊,但总起来,你得让人家服你!四哥为什么在十里八村威望这么高?”他指了指自己,“凭的就是人格魅力和工作魄力!兄弟,”他说到最后两个字,又拉长了语气,“好好学着吧。” 人格魅力是不是指不贪不占,处事公道,工作魄力是不是指有气场,压得住?文光斗脑子快速转动着。 小郑的车开得飞快,转眼间到了北庄村头。唐桂森停下讲授,掏出手机,“是李镇的电话,我先接个电话。”他变得恭敬起来,“你好,李镇,噢,噢,好,好,我马上回去。” “兄弟,不好意思,李镇找我,我得回去一趟。”他看看文光斗,“你看?” “没事,四哥,你忙你的,我自己去会会王永庆。”文光斗说道。 唐桂森一拍他的肩膀,“好样的!有事给四哥打电话!” 第五章 七分虎气10 北庄村,文光斗不是第一次来,大姐与大姐夫以前没有搬到镇上时,几个姐姐还没出嫁时,过年他们常来,就是现在,大姐的公公婆婆都还住在村里。 不用问路,他信步来到村委,村委也是北边一排屋子,前面一个院子,不过,院里的冬青都很粗了,修剪得也非常整齐,显示出这个村的管理还是很规范的。 如果连村委都搞得破破烂烂的,要么是村里经济不好,要么是村里干部不务正业,要么就是书记和村长有矛盾,无暇他顾。 看到村委大院里高竿上的大喇叭,文光斗再次确认,自己没走错地方。 从玻璃上望进去,屋里有几人正在办公,这也就是经济条件好的村庄,能给村干部发出工资来,经济条件差的村庄,农闲时早自己出去挣钱了。 北庄村有自己的村办工厂,效益不错,且靠近公路,有土地租赁收入,村集体经济倒也红红火火。 “王书记在家吗?”文光斗推门而进。 一个操着南州口音的中年妇女站了起来,“你是?” 文光斗笑着说,“大姐,我是南河镇党政办的,我姓文,今年负责包咱们北庄。” 中年妇女一听,笑道,“噢,王书记在隔壁,我带你过去。” 文光斗扫了一眼,屋里还有几个中年男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感觉到中年妇女挺爽朗,他就问道,“大姐,你们每天都上班啊?” 中年妇女答道,“我们也每天坐班,王书记就是这么要求的。”文光斗一听,王永庆还真挺正规。 “你负责什么?”文光斗问道。 “我是妇女主任。”中年妇女爽快地答道。 王玉堂的办公室就在隔壁,中年妇女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王书记,镇领导过来了。” 王永庆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这是两间的大屋子,办公室北面放了一圈沙发,墙上也挂了几幅字画,办公室无论是面积还是装修都比张德亭的办公室规格要高。 王永庆已有些秃顶,剩下不多的头发从耳根一侧整齐地梳向另一侧,颇有些地方支持仲央的架式。两道浓眉,又粗又黑,令人印象深刻。 他看了一眼文光斗,勉为其难地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与文光斗伸过来的手稍握即止,接着又坐回宽大的椅子上,“唐所呢?” 文光斗笑道,“李镇有事找他,到了村口又回去了。”他也不用王永庆客气,自己在王永庆对面坐下了,王永庆瞄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中年妇女拿了茶几上的茶壶,开始倒茶泡水。 文光斗心里很不爽,自己好歹还是镇里的干部,好歹还主持办公室工作,好歹唐桂森还打过电话,你就这个样子? 唐桂森说的话又浮现在脑海里,“你得压得住场,让他们知道谁大谁小,谁是镇领导,谁是村干部。”对,今天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必须拿出虎气来。 “王书记,镇里刚开过会,以后我就负责包咱们北庄村,”他看到王永庆仍是一言不发,“把村里的两委成员叫过来一块认识一下?” 王永庆如老僧坐定,心外无物,中年妇女倒了一杯水给文光斗,“领导喝水。” 文光斗忙接过来,“谢谢大姐。” 一阵难堪的沉默,王永庆终于说话了,“王伟英,你把他们都叫过来。”中年妇女答应一声,推门走了出去。 文光斗摸出兜里的烟递了过去,王永庆看了看,“不会。” 文光斗也不管他,自己摸出一支,点上,狠劲地吸了一口,借以平抚一下情绪。(..info无弹窗广告) 门被推开了,刚才在隔壁坐着的三个中年人和中年妇女都走了进来,王永庆还是没有说话,几个人也不说话,都坐在了办公桌北面的沙发上。 王永庆板着脸,“大家认识一下,这是镇里新来的包村干部,你怎么称呼?” 文光斗不由心里的一阵恼火,自己的名字王永庆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噢,我忘了,”王永庆一转话题,“这是咱们村寿耀的小舅子,你是文家庄的?” 文光斗一听这口气不对,这也难怪,自己穿开裆裤时人家就是村里的书记,且大姐夫一家都在村里生活,王永庆有着强大的心理优势,他不说工作,却讨论起辈分来,自己不能让他象审孩子一样来问自己。 文光斗坐直身子,“嗯,十里八村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说起来,都是亲戚。”他马上一转话题,“王书记,介绍介绍?”虽然几个人岁数都比他大,但现在不是认亲戚,是来工作的。 王永庆脸一沉,“你们几个自己说说吧。” 大家都看出他对文光斗的怠慢,但他发话了,都自己介绍起来。文光斗一听,这几个人有两人是支部成员,其中一人是村里的现金,兼管村里的建设;另一人是村里的会计,兼管村里的组织宣传。另两个是村委成员,中年妇女管计生,另一人管村里的治安。 以前虽然也在村里住,但没接触、不关注,还真不知道,看来麻雀虽小,也五脏俱全啊。 几个人介绍完了,王永庆又不说话了,文光斗也暗自忖度,第一次来就是认个门,没必要说工作,而且现在也没有什么工作。他正准备拉几句家常里短就告辞,中午,看样子,王永庆也不会留他在这里吃饭,他也想好了,所包的两个村自己不能吃他们一顿饭,拿他们一根葱。 “刚才往村里走,看着麦子长得不错啊,返青水浇了没有啊?”他想说些庄户话,努力拉近与大家的距离。 中年妇女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镇领导还知道浇返青水?” 王永庆看了中年妇女一眼,中年妇女马上不再说话,王永庆又看看文光斗,“领导既然来了,有件事我们正好也想请示一下镇领导。” 文光斗马上提高了警惕,刚才还爱搭不理的,现在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为嘛以前不“请示”,自己刚过来,屁股还没坐热,他就开始“请示”? 王永庆对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说道,“你,去把困难户的名单拿来。” 一个个子挺高,头却很小的中年男人马上站起来,一会拿着一张纸就又重新走了进来,他把纸递给王永庆,王永庆手一摆,“给镇领导看看。” 文光斗接过来,见上面用钢笔写了七八个人的名字,他看看王永庆,王永庆仍是面无表情,“年前镇里让报困难户,我们村困难的群众不多,但镇里给的名额太少,大家也定不下来,请镇领导定夺吧。”他一口一个“镇领导”,语气里满是不屑。 困难户是海西省在龙城试点的一项工作,人均纯收入低于八百元,既可定为困难户。农村的情况他还是熟悉的,在城里,一年千把块钱可能不重视,但到了农村,有时却是要抢得打破头的。 “给了村里几个名额?”文光斗表面轻松,内心里高度戒备。 “三个。”王永庆面无表情。 文光斗一下明白过来,这叫“借刀杀人,”什么叫“村里定不下来”,是不愿得罪人,让自己来做这个恶人吧?自己把恶人做了,王永庆就可以拿这来堵没有评上的困难户的嘴,说这是镇领导定的。 现在正是两会关键时期,全国两会也马上就要召开,这些困难户不服村里的决定就要上访,用唐桂森的话说,不能洗脚把脚气带回家,包村工作没做好,倒引出上访问题来,那样就被动了。 他也面无表情,把纸往桌上一放,“困难户不是有标准吗?按标准来就行了。” 王永庆嘴一撇,“都符合标准。” “那就先保证最困难的群众。”文光斗据理力讲。 “在我们眼里都是最困难的群众,平常日,低头不见抬头见,把谁拿下来我们心里也不好受。”他把球又踢了回来,看意思非要让文光斗来拍板了。 当初在两委会上,季允祥安排李强去上海,李强软顶,季允祥什么也没说,只是喝了一口水。 当文光斗把水喝进嘴里,他现在才体会到季允祥当时的心情,当着所有班子成员,当面软顶,他内心可能很气愤,喝水是为了把火气压下去啊! 一口水不行,文光斗也不说话,继续把杯里的水喝完,王永庆和几个村干部都看着他,王永庆心里开始嘀咕,“这个小伙子,看着倒很老成啊!” 一杯水喝完,中年妇女主任马上过来又给他添了一碗,文光斗拿起纸来,也不看王永庆,“今天本来是过来跟大家认识一下,见个面,但王书记一见面就给我布置了任务,”他故意拿话刺激王永庆,“那好,今天正好大家都齐了,我们就开一个村里的两委会。” 他慷慨激昂,完全无视王永庆,几个班子成员看看王永庆,又看看他,都不说话。 王永庆暗道,“别光说得漂亮,看你怎么收场。” 第五章 七分虎气11 看着王永庆沉默不言,文光斗知道他是想看自己的笑话。(..info好看的小说) 他坐直身子,“包村调整到现在才几天的时间,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到村里来,跟大家也是刚才才认识,对村里的情况也不熟,对这几个人的情况更不熟。” 他用眼睛的余光看了看王永庆,王永庆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大家都是多年的村干部了,跟名单上的人也都是一个村的街坊,他们的情况你们最熟悉,”他扬了扬手中的名单,“下面,从王书记开始,一个村干部介绍一个困难户,最后大家在一起比对一下,看谁到底最困难。” 听文光斗点到自己的名字,王永庆抬起头看了看他,从兜里拿出一支烟,“啪”地点上了火,狠吸一口后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 “王书记,你先来,你介绍一下王元臣家的情况。”看着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文光斗紧盯着王永庆说道。 王永庆抬眼也看着文光斗,文光斗紧盯着他两道眉毛中间,大学时他就试过多次,这样比直接与人对视效果好得多,也更能威慑别人。 王永庆把抽了几口的烟狠狠地捻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咳嗽一声,把一口浓痰吐进旁边的废纸瘘里,“我有事,我先出去一趟,你们继续开。”他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推门而出。 第一次不能逼他太甚,第一次就发生冲突,后面感情就不好建立了,文光斗见他出去,也并不阻拦。 “好,你来介绍一下。”他指了指个子很高、但头却很小的中年男人,他在村里负责现金和基建。 小头男人看看其他人,见大家都不作声,只得说道,“王元臣家老婆有病,闺女身体不好,从小不能干活,招了个上门女婿,去年打小工时从房顶上摔下来了,把腰摔坏了,躺在床上一直需要人伺候……” 见他介绍完,文光斗接着说,“王书广,你来介绍。”他指了指会计。 会计长得挺憨厚,“书广与我是邻居,光棍一个,无儿无女,平常就种点地,没有什么收入。”他介绍得很简短。 接下来,继续介绍,名单上共八个人,除去王永庆,每个人都介绍了两个人的情况,等大家都介绍完,文光斗拿起王永庆桌上的便笺纸,上面还印着“南河镇北庄村村委会”的字样,他每人发了一张纸。 “好了,情况都介绍完了,下面投票,每人选三个出来,得票最多的就是今年的困难户。” 四个村干部面面相觑,见文光斗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只得都拿起笔来,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文光斗放松地点上一支烟,“大姐,麻烦你汇总一下情况。” 妇女主任还是一口南州话,“行,马上就好。”她倒是很爽快利落。 结果很快出来了,文光斗把姓名记在一张纸上递给妇女主任,“把这个交给王书记,按名单上报。”他拿出电话打给小郑,让他现在过来接自己。 放下电话,他想了想又说,“我回去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多要几个名额。” 一听这话,刚才还不说话的四个村干部,都七嘴八舌议论起来,看样子都很高兴。 文光斗暗笑,“现在先暂定这三个,等名单下来再讲其它人。”他估计找民政助理程军要几个名额还是不难办的,这样既给北庄解决了难题,照顾了群众,又树立了威信,还把球踢还给王永庆。 如果增加的人选王永庆自己来定,出了问题你就要自己负责了,如果你学我这一套,你的威信可就降低了。 妇女主任走过来又给他添了些水,“领导,你一定得多给北庄争取几个名额,这些人看了都让人怪可怜的。” 这人心地不错,挺善良,文光斗对她好感倍增,经过刚才的接触,四个村干部又见王永庆不在屋里,都嘻嘻哈哈说笑起来。 小郑的车很快就开过来了,文光斗与几个人打了招呼就要上车,王永庆却从隔壁走了出来。 “十一点了,中午在这吃饭吧!”妇女主任一看王永庆出来,马上进屋把刚才放到王永庆办公桌的上名单递给他。王永庆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又随手递给妇女主任。 文光斗对他的好意始终心怀警惕,并且他也早给自己立了规矩,但表面上仍然对王永庆很客气,“不用了,王书记,一上午没在办公室,我得回去看看。” 王永庆道,“看不起我们,北庄吃顿饭还吃不穷!” 那个小头的支部成员也劝道,“镇干部到我们北庄村,都十一点了,那能不吃饭就走,这不是笑话我们北庄村吗?” “吃顿饭不犯错误,不吃饭干不好工作。”王永庆仍然沉着脸。请人吃饭还沉着脸,整个南河也就王永庆独一份! 小郑看着文光斗,笑嘻嘻地说,“文主任,中午头了,王书记诚心留客,回去食堂也没饭了。”他对文光斗的称呼经历了几个阶段,由开始的文光斗到小文,再到文秘,到今天的文主任,代表了不同阶段心理上与文光斗的距离。 看看王永庆,又看看小郑,以后村里的工作和办公室的工作还要他们支持,文光斗想想,“这样吧,王书记,今天第一次见面,中午算我的。”他还是坚持不吃村里的一顿饭。 “既然来了,那能让你花钱,中午我都安排好了,就在伟英。” 伟英饭庄就在公路旁边,文光斗看了看妇女主任,马上想到这个伟英饭店可能就是她开办的,果然,妇女主任笑道,“乡下菜,文主任中午别笑话。” 文光斗笑道,“那中午得麻烦大姐了。” “呵,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们照顾我的生意,我得谢谢你们。” 文光斗不再与妇女主任说话,“王书记,那我们先过去?我给唐所打个电话。” “行,你拉着王伟英先走,让他们几个坐我的车,唐所,他现在跟李镇长在市里,估计回不来。”王永庆说道。 文光斗一听,也只好作罢。 伟英饭店就是一个标准的乡下饭店,进门就是脏乎乎的地面,一个长条桌上摆放着各色菜肴,一个服务员见有客人马上迎上来,见王伟英也跟着进来,就问道,“是王书记订的桌吗?” 王伟英一点头,马上对文光斗笑道,“到108吧,”又对服务员说道,“把空调打开,给领导们上点瓜子。”服务员马上过来把二人领到前面一个包间。 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外加一张餐柜就构成了房间里的全部设施。小郑抓了一把瓜子,“伟英的菜做得不错,等会上盆开冰梭,让她熬成鱼汤。” 文光斗上午成功地解决了困难户问题,心里正得意,他早下决心中午不让北庄村请客,自己来付款,就对小郑说道,“你出去看看,喜欢吃点什么就点什么。” 小郑站起来,嘻皮笑脸道,“领导发话了,好办!”他推门出去。 服务员上了两包“红云”,文光斗笑道,“换成金云。”他刚才注意到了,王永庆抽的就是“金云”。 他正在抽着烟,门被服务员推开了,魏家桥村委会主任王喜禄走了进来,笑着说,“文主任,你早到了?” 去年市委办信息科孙振峰过来调研,第一个参观点就是魏家桥的石榴园,过年的时候,王喜福还专门让人送了两箱石榴过来,感谢文光斗给出的主意,想的办法。 “你老哥都亲自来!我不亲自吃,也没人喂我啊!”文光斗也开起了玩笑。 “刚才永庆书记给我打电话,说镇领导今天过来了,中午让我过来陪陪,文主任,什么时候有空,也到魏家桥指导指导?”王喜禄很客气。 文光斗心里有些不快,中午吃饭都叫谁,按道理王永庆应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可是现在他直接就把人叫来了。 这些都是小事,他的不快如天上的微云,马上随风消散,文光斗热情起来,跟王喜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接着,河崖村的书记卞文生、老河口的书记孙万三都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都是一幅热情的模样。 文光斗看看这些人,虽然都与王永庆在一个片,但都不是他包的村,他包的村还有一个南庄的王玉堂,王永庆却没叫他。 一会功夫,小郑把门推开,王永庆带着村里的几个人也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也不推让,直接走到正对着门的主陪位子上坐下,“都是一个片的,中午我叫他们过来陪陪。”他轻飘飘一句话算是作了解释。 这四个书记中除了河崖的书记卞文生是前年刚选上来的,其它三个都是村里的老书记了,王永庆更是十七岁就干生产队长,二十岁就成了村里的书记,在这十里八村也属于传奇性人物,看到四个人坐定,文光斗丝毫不敢怠慢,他隐隐琢磨出王永庆今年中午的招数了。 第五章 七分虎气12 文光斗暗想,人你都叫过来了,我还能把他们撵出去不成?“我跟三位老哥也好长日子没聚了,拣日不如撞日,正好今天凑齐了,中午我来请请几位老哥。(..info)”文光斗站起来说道,“王书记,今天你作一客?” 王永庆屁股纹丝没动,“说了我请客,你就不用管了。”他看看大家说道,“今天就不按年龄坐了,小文第一次到北庄,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今天让小文坐一客,孙书记坐二客,”他指了指孙万三,“喜禄坐三客,卞书记坐四客,学积你坐副陪。”他又对小头支部成员说道。 大家对他的安排都没有意见,文光斗谦让了几句,就走到王永庆身边坐下。 “领导,喝什么酒?”王伟英适时出现在门口。 文光斗中午是不喝酒的,但看今天这架式,少喝一滴恐怕都不行,搞不好就要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了。也罢,私人场合,坚决不喝,这是为了工作,如果今天不拿下王永庆,上午的开局就前功尽弃了,以后北庄村麻烦事多着呢。 文光斗看看王永庆,王永庆说道,“当然喝白酒,文八碗来了,我们还能喝啤酒?上银樽吧!” 王伟英答应一声,亲自去开酒。王永庆把酒接过来,先给文光斗倒上,接着又给孙万三、王喜禄、卞文生等人倒满。 王伟英拿了一把暖瓶过来,给王永庆倒了一杯白开水。 文光斗笑道,“王书记,今天不与民同乐吗?” 小头支部成员王学积忙笑着解释,“王书记感冒了,等感冒好了再喝。” 文光斗仍然笑着,“正好喝点白酒,杀死细菌,说不定,喝完了连药也不用吃了。” 小郑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说道,“我们家文主任中午也不喝酒,整个南河镇政府没有不知道的。” 孙万三笑着说,“王书记少来一点,来点啤的?”他征求意见。[..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王永庆一考虑,“行,我来点啤酒。”王伟英马上打开一瓶啤酒,递了过来。 见他把水泼掉,重新倒上啤酒,文光斗笑道,“还是一个颜色比较好!”他心里想得很明白,你想喝什么我就偏不让你喝,从气势上我就要压你一头。 他拿起王永庆桌上的啤酒,王永庆忙要阻拦,文光斗用手一挡,就把杯子递给了小郑,小郑心领神会,马上把自己的杯子递了过来,文光斗笑着说道,“感冒了喝凉东西更不好,得喝点热的。” 他把刚才倒剩的白酒瓶拿起来,“王书记十七岁干生产队长,二十岁干大队书记,周围十里八村谁不知道北庄的王书记?这点酒,多大点事?!”他一边“表扬”着王永庆,一边“哗拉拉”给他倒了满满一杯的白酒。 王永庆冷冷地看着他,也不阻拦,几个村书记和村里的两委成员见王永庆任他倒酒,都有些愣。 王永庆抽出一支烟来点上,“大家先吃点。”看着桌上的几个凉菜,他却不动筷子。 心想等会还要有场恶战,文光斗也不客气,大口吃了起来,先把肚子垫起来,免得饿着肚子喝酒醉得更快。 王永庆看穿了他的心思,他举起白酒,“没出正月就算年,今天在这里,一是给大家拜个晚年,二是小文过来了,以后北庄村的工作,我们还得往前推,不能给年轻人扯后腿。说实话,过完年,好多叫出去喝酒的场合,我都没去,今天是第一次。”他强调道,“我一心一意一个酒。”说完,他仰脖、举杯、倒酒,咽下,杯里的酒一滴不剩。 “好,爽快!”大家都叫起好来。 这人说话霸气但也说到自己的心里去了,有水平,不愧多年的书记,文光斗一张口也是一饮而尽。 王学积喝了杯中的酒,匆匆跑了出去,一会功夫,只见王伟英拿着酒又走了进来。 王学积拿出一支烟递给文光斗,又走到他身边拿出打火机给他点上。见他年龄大,文光斗也忙站起来谦让着,王伟英已给王永庆添完酒,又开始给大家倒酒。 “好,学积你来。”见王学积在座位上坐下,王永庆开口说道,文光斗注意到,他还是一口菜没吃。 王学积赶紧放下手里筷子,“老板敬一杯,我也不能超过老板,我也敬一杯吧。” 老板这个称呼,太过泛滥,起初只是企业里的员工称呼经理,后来机关里的中层背地里称呼领导,再到当面直接这样称呼领导。再后来,慢慢影响到社会上各阶层、各行业,好村的支部成员称呼村里的书记也用老板二字,甚至驾校校长老何也被属下的教练称为老板。 此时,文光斗开始觉着这个称呼很不妥,起初他这样称呼季允祥,是有股亲切感在里面,包含着尊敬,现在看来这个称呼太俗且不合时宜,他暗下决心,以后有机会要提醒季允祥,别的地方管不了,在南河该称职务就要称职务,该称名道姓就必须称名道姓。 见王永庆点头,王学积站起来,“北庄在镇里一直是先进,王书记带领大家伙努力,这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也离不开镇里领导的支持,镇里的领导到了北庄,就象到了自己家一样,今天第一次与文主任坐下,希望文主任多关照北庄,咱们两好成一好,明年北庄还得争取当先进!” 这人说话也挺中听,村里的干部还是有些水平的,文光斗喝完酒,暗自琢磨。 他放下杯子,刚吃了几口菜,会计又站了起来,非要单独敬他一杯不可,接着两个村委委员见他喝了会计的酒,也都要来敬酒。 喝完五杯酒,文光斗感觉自己还没吃几口菜,他见卞文生又站起来,忙说道,“卞书记,你先坐下,我有话说。”他拿起桌上的烟点着,见他说得斩钉截铁,卞文生前年刚选上来,还不是那种农村的老油条,又坐了下来。 文光斗笑着说,“今天中午喝得非常痛快,五杯了吧?”他一手夹烟,一手拿杯,“服务员,上大盆!” 王永庆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孙万三与王喜禄等人对视一眼,“文主任就是豪爽,痛快!” 小郑笑道,“这点小破酒还在我们文主任眼里?” 王伟英上来问道,“多大的盆?” 文光斗朝小郑说道,“你去看看,两斤就行。”小郑得令,笑着走了出去,一会功夫,他就拿着一个不锈刚盆回来了。 “开两瓶银樽。”文光斗大声喊道,王永庆看看他,皱皱眉。 “咕咚咕咚”,文光斗把打开的两瓶白酒都倒了进去。孙万三看着他,王喜禄也看着他,卞文生担心地说,“文主任,我就敬一杯。” 王伟英站在一旁有些担心,“文主任,”她又看看王永庆,“王书记?” 王永庆笑道,“文主任能喝八碗,年轻人,不多。” 文光斗站起来,把盆端在手里,众人都瞪大了眼睛,活了四五十年,今天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一口喝干两斤白酒。 文光斗看看大家,“今天喝得很高兴,北庄的两委成员全在这了,几个老哥今天也过来了,王书记虽然感冒了,但跟我们一样,喝的全是白酒,这是什么?”他问道。 不等众人说话,他马上回答,“这喝的不是酒,喝的是情义,”他扫了一眼王永庆,“王书记喝了两杯了,刚才又陪着喝了几口,他感冒了,不能让他再喝了。” 王永庆笑道,“文主任理解就好,那我就不喝了。” 他话音刚落,文光斗马上说道,“酒不能浪费了,这杯酒我替王书记干了。” 王永庆闻言脸色一变,不等他反应,文光斗抓起他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半,“白开水?!” 王永庆刚才还笑容满面,现在被揭穿马上脸若冰霜。 文光斗也不看他,见众人也是一脸尴尬,大声说道,“我刚参加工作,家里老人就跟我说,工作实实在在的,做人更得实实在在的,你对人实在,人家才能对你实在,偷奸耍滑,那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王永庆抬起头来,刚要说话,文光斗马上压住他,“不实在怎么办?不实在就得让他补上!” 还没等王永庆反应过来,他左手一下把王永庆的头按在椅子靠背上,右手拿着一盆白酒就往他嘴里灌去。 王永庆上了年轻,本身个子也矮,在一米八的文光斗面前只有喝酒的份,他喘着气,咬着牙,文光斗一捏他的腮帮子,他马上又张开了嘴。 众人都看呆了,他们几时见过王永庆被人按倒灌酒?就是说句不好听的话,王永庆一看他们,他们都得赶紧陪着笑脸解释。 等王学积反应过来要去夺下他手中的盆时,两斤白酒,除去洒在衣服上的、流在脸上的,让文光斗给灌进去了一大半。 文光斗放开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猪蹄啃了起来,王永庆呛得直咳嗽,眼泪、鼻涕、唾沫直往外冒,王伟英赶紧递过几张餐巾纸来。 王永庆也顾不得擦了,破口大骂,“你个小鳖犊子,你不想活了?”他又咳嗽起来,胃里也火烧火燎。 孙万三看看文光斗,“王书记,出去吐出来吧!” 王永庆站起来,还没等迈开步,腿一软,滑到桌子底下去了。 把酒换成水文光斗早注意到了,他故意不说,要的就是最后给他致命一击。 还没等另外三个村书记发挥,“导演”就不行了,文光斗看着几个目瞪口呆的“临时演员”,平静地问道,“主食吃点什么?” 虽然王伟英百般推托,最后文光斗仍然坚持把账结了,小郑赶紧去发动车,看着公路上的车来车往,他站在伟英饭店的门外,扯开嗓子吼了起来,“我虽然留学在东洋,沙家浜毕竟是故乡,这伟英饭庄毫无印象,也不曾见过这里的老板娘……” 第五章 七分虎气13 一身酒气地回到办公室,在宿舍休息了一会儿,等到了上班时间,他来到大办公室。 朱玉涛看看他笑着说,“中午王书记请客?” 文光斗象想起什么似的,“今天是第一次去北庄,跟王永庆也不熟,以后吃饭,大家一起。” 朱玉涛笑着,也不说去也不说不去,“王书记挺热情的,包村干部中午去北庄,坚决不让走,过年过节还都想着大家。” 他对王永庆倒是夸奖得很,文光斗笑道,“你包过村?” 朱玉涛笑道,“包过,不过,没有福气包北庄村,我也是听别人讲的。” 两人正说道,张世勇走了过来,他也没进门,“文主任,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 文光斗赶忙站起来走出去,“三哥,到隔壁谈吧。” 张世勇笑着说,“没有别的事,一点小事。” 待文光斗到他跟前,他一使眼色,往西面走去,走到唐桂森办公室门前,直接推门进去,文光斗也跟着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唐桂森的脸也红红的,估计中午也喝了酒,他夸张地喊道,“王成来了?” 一句话说得文光斗莫名其妙,“王成?” 张世勇笑道,“《英雄儿女》,王成。” 一听这话,文光斗马上知道唐桂森是在讽刺自己,中午的事他肯定知道了,这也难怪,唐桂森是镇里的老人,还是这片的片长嘛。 见两人都坐下,唐桂森说道,“小伙子,灌了人家大老头子两斤白酒,你没事是吧?”他转头朝张世勇说道,“刚才王学积给我打电话,王永庆现在还在人民医院输液呢!” 张世勇看看文光斗,笑道,“你们中午喝这么多?光斗一点事没有。” 唐桂森晒道,“是王永庆一个人喝了这么多!让我们这位可爱的兄弟摁倒在椅子上,拿不锈刚的盆灌了人家二斤白酒!” 张世勇竟笑起来,他递了两支烟给二人,“你喝多了?” 唐桂森没等文光斗答话,竟也笑起来,“你别给他找借口!”他看着文光斗,“你说说,怎么办吧?” 文光斗吐了口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我也知道他了,他也知道我了,到那座山唱那首歌呗。” 张世勇也笑道,“书记有什么了不起,看得起他叫他一声王书记,不用怕他。” 唐桂森一板脸,“他年轻,你怎么也犯起糊涂来了?他现在正出成绩的时候,不象我们,不要求上进了。” 张世勇与唐桂森关系极好,也不在乎,“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老话都是有根据的,有的人吃敬,有的人吃罚,”他从兜里掏出一瓶药,对唐桂森说道,“中午光跟你喝酒了,还没吃药。”他倒了两颗药,吃进嘴里,又对文光斗说,“你看这药。” 文光斗扫了一眼他手中的药瓶,张世勇笑着说,“胃复安,你看这个名字多好,一是得让人“畏”惧你,二是得让人佩“服”你,三才能相互平“安”,互不找事,现在王永庆肯定不能再把你当年轻人看,下一步还得让他佩服,再跟他讲感情,否则,四哥出面,王永庆就是给这个面子,还是面和心不和,村里的工作还是干不好。” 文光斗赶忙点头,唐桂森笑道,“靠,你讲起道理来,还一套一套的。”他还没说完,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来。 “王书记。”他朝二人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同时,把手机的免提打开,王永庆愤怒的嗓音一下从手机里中蹦了出来。 “唐桂森,镇政府的人都死绝了,你们弄这么个二货来包北庄村?!”他出离愤怒,直接称呼唐桂森的名字,听他这么称呼自己,文光斗笑笑也不生气,包片领导是李秋霞,他却直接找唐桂森,看来唐桂森在他心里比李秋霞份量还要重。 “王书记,中午你让他一连喝了五碗,喝多了,年轻人也有些气盛,我先给你道个歉。”唐桂森猾如泥鳅,先把责任推到王永庆头上。 “道什么歉,我要找人收拾收拾他,让他知道自己能吃几碗米的干饭!”王永庆吼道。 刚才还笑眯眯的唐桂森脸上马上阴云密布,“收拾他?你敢?别说这是酒场上的小插曲,就是真得罪了你,你动政府任何一个干部一手指头,你试试?” 王永庆吼道,“不就是个公务员嘛!” 唐桂森冷冷地道,“公务员不假,还是主持办公室工作的公务员,你收拾收拾他试试,看季老板怎么收拾你!” 王永庆声音有些弱,张世勇笑着递给唐桂森一支烟,并给他点上,自己也与文光斗抽起来,“季老板也得讲道理!”王永庆道。 唐桂森一下笑起来,“堂堂的党委书记能不跟你讲道理?”他态度马上又软下来,“老哥,你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你说你跟一个嘴上毛都没长齐的的小伙子计较什么?” 王永庆不再说话,唐桂森马上说道,“这样吧,这两天李强镇长给我安排了些工作,过过这两天,我亲自带他到你的门上给你道歉,中午让他给你赔礼!” “我不稀罕!”王永庆一下挂断了电话。 唐桂森轻松地把电话撂到桌上,笑道,“雷声大,雨点小,纯粹给自己找面子,要想收拾还用给我打电话?”看张世勇和文光斗二人也笑了,他马上收敛笑容,“王永庆跟李镇长关系很好,光斗你得小心些。” 文光斗马上想起上次大姐夫的事来,他郑重地点点头,唐桂森又嘱咐,“最近凡事小心些,我估计,以后村里的工作王永庆不会痛痛快快就办了的,到时候我们再一块想办法。” “就是,有四哥在,你怕什么?”张世勇站起来。 “我怕什么?怕我就不会灌他酒,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文光斗也笑着说。 下了班,文光斗又来到店里,见门外的灯箱已经亮了起来,他放心地走进去。 父母也是刚吃完晚饭,见他进来,赶忙要给他热饭,文光斗笑着说,“不用了,一会我出去吃。” 还没出正月的门,机关干部还在相互宴请,今晚却是谭俊杰请办公室的兄弟们,他肯定得到场。 看看店里,见没什么问题,他才开车来到饭店,谭俊杰家太拥挤,索性不在家里办,直接订在鸿宾楼。 饭还没吃到一半,母亲田文丽又打来电话,说家里又停电了。文光斗赶紧又给贾平安打了个电话,麻烦他让村里的电工过去看一看。 过了一会儿,贾平安回过信来,说是供电所正在检查用电,已经接上了。 文光斗马上明白谁在搞鬼,他心里不由一阵气恼,有情绪,公对公地解决,公对私算什么事?自己一再忍让,还得寸进尺了? 第二天,他坐在原来谭俊杰的办公室里,窗外春日的暖阳暖暖地晒进来,让他有种舒服地想要睡着的感觉。想着季允祥下午要回来,他又打了个电话给程英杰,这两天季允祥不在家,他算是自在了,别光自在,再把接季允祥的正事忘了。 打完电话,大姐把电话打到他的手机上。一般大姐给他打电话是在临近中午或下午快下班时,都是叫他过去吃饭,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接起电话,大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六儿,忙不忙?” “不忙,大姐,有什么事吗?”自己的姐姐,无需虚与委蛇。 “你姐夫不让我找你的,他想自己再想想办法,可是这事。”她倒有些吞吞吐吐了。 “什么事啊,大姐,你直说。”文光斗把凉了的茶水倒进窗台上谭俊杰没有拿走的虎皮兰里。 大姐仿佛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张开了口,“去年厂里不是又建了一个车间吗?年前你姐夫找人,想安个变压器,人家答应得挺好。年后,又去找人家,人家就变卦了,说让供电所给你们安吧。” 文光斗一听供电所,心里一咯噔。 “你大姐夫又找了一家,这家跟王强关系挺好,开口要15万,没办法,你大姐夫前天拉着化工厂的老滕到到供电所找王强,副所长董延坤是你大姐夫的同学,说得好好的,可是王强回来不乐意了,坚决不办,说要么不上,要上就要上这家15万的变压器。”她稍一停顿,“六儿。” 文光斗赶紧说,“大姐,你说,我在听。” “后来,没有办法了,我们在镇里找了个电工,从村里以前的户头下把电线拉到厂里,电压也挺好,可是不知道王强怎么知道了,给厂里把线拆了,还威胁给我们把电停了。” 大姐还在说,文光斗心里已是一片雪亮,他感觉胸中憋闷,无意中往窗外一看,他大吃一惊,政府大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第六章 牵牛要牵牛鼻子1 文光斗赶紧放下大姐的电话,疾步走到大办公室,见朱玉涛也已经冲到门口,他快速说道,“我去看看,你通知信访办、谭局长,张局长,通知所有站所准备出来拦人,通知派出所。” 关于接访的程序,文光斗在小册子里规定得明明白白,朱玉涛到办公室后还专门学习过,倒也不陌生。 文光斗冲出门口时,门卫王大爷拦不住他们,这群人已冲进院子,粗步估算下来能有上百人,这么大规模的上访,他工作以来还是第一次遇见。 大凡上访者,有反映问题的,有默默静座的,有群情激愤的,也有大喊大叫的,文光斗粗略一扫,这群人当中有阴沉着脸的,也有大声喊的,后面几人妇女还有说说笑笑的。 他有些大意,迎上前去,“你们是哪里的,有什么事?” 他这一问不要紧,就象一根火柴点燃了导火索,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前面几个汉子大声喊道,“我们要找领导反映问题。” “找书记!”“找镇长!” “我家里冰箱里的东西都化了!” “改造线路!” 听着他们喊得意思很不连贯,文光斗有些莫名其妙,但听到线路二字,马上想到王强,心里还是有些膈应,这帮人看他年轻,也不把他放在眼里,越过他就要往楼里冲。 他一个人,看住这个,看不住那个,他赶忙退后几步,拦在人群前面,“大叔,大婶子,有话好好说,你们有什么事可以跟我反应。” “我们反应多少次了,没用!” “跟你反应不着,你算什么东西!” 眼看这百十号人不管不顾地往里冲,文光斗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力,他绝望地回头一看,不禁又惊又喜,张德亭、王金铎、孙成军、谭俊杰还有几个机关干部已经挡在楼门口,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两委成员和机关干部赶过来,形成了几道人墙。 文光斗回身快跑几步,也加入到人墙当中,他扫了一眼,却不见信访助理贾积贤的身影,平时没事倒罢了,有事你却不在,理由正当也罢了,理由如果不正当,有他的好果子吃了。.info[] 张德亭处理此类事情很有经验,他高声喊道,“大家有什么事慢慢说,不要干扰正常的办公秩序!” 他知道这一喊后面肯定跟着许多声音,索性不再说话,待一bobo声浪过后,他才高声喊道,“你们是那个村的,有什么问题?”他从穿戴上已基本看出这是村里的群众。 “我们是北庄的。” “村电的电让供电所停了!” “活也不能干了!” 文光斗站在张德亭身边,他感觉到自己的脑袋马上大了,为什么偏偏是北坡,还偏偏是供电所停电,他的脑海中马上浮现出王永庆和王强两张脸,看来这两人五百年前说不定还真是一个祖宗! 如果是正常的上访事件,办公室只需负责通报协调,没有必要直接参与,而现在他在包北庄村,那就有直接责任了,再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他再看张德亭,仍是胸有成竹的样子,“电费纠纷也不是一天的事了,这些陈谷子烂芝麻也翻来覆去倒腾多少遍了,选几个代表,选出代表到二楼来!” 说完,他也不看这百十号人,转身走进楼里,众人自觉让开一条通道。 派出所的警车不知什么时候已开进政府大院,警灯闪烁,警笛长鸣,派出所所长仲伟带着几个人冲下车来。 他拿着一个扩音器,“请大家保持秩序,不要冲击政府机关。”他上来开始上纲上线。 张德亭一走,孙成军最大,但李秋霞是北庄村的包村领导,她喊道,“先选出几个代表,有什么事到楼上说。” 后面几个青皮后生不服管教,还要往里冲,文光斗大吼一声,抬手指着他们,“退回去!”他两眼圆睁,声如擂鼓。.info[] 一个青皮后生不服,却也不敢再硬往里冲,他吼道,“不是让进去说事吗?” 王金铎喊道,“选出代表来再进去,不能谁都进。” 仲伟和几个警察在后面却动起手来,他们开始好言相劝,北庄村的人仗着人多,却都不理睬,站在原地不动。一个年轻的警员按捺不住性子,开始动手拉扯,一个妇女马上撒泼躺倒在地上,“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仲伟仍是铁青着那张黑脸,他上前拧住一个喊得最欢的中年人的手腕,他马上动弹不得,仲伟往前一送,马上有个警员过来把他带到一边。 见警察真动了手,一些人虽然也喊得欢,但都心虚地往一边闪,一个跟警察发生冲突的年青小伙子,马上被放倒在地上,躺在地上的妇女见大家都往外走,自己也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加入到撤退的人群里。 仲伟在后面,机关干部也走出楼门,把所有上访的群众往政府大门处赶去,有些实在不走的,文光斗当即决定,让他上二楼反映情况。 这样,不用北庄村的群众自己选,七八个人自动留下由机关干部陪着走进办公大楼。 看着北庄的群众聚集到政府大院门口,大院里秩序恢复正常,他快步跑回办公楼,拿了笔记本,又急步跑上二楼,等到他走进二楼会议室,张德亭、李秋霞、唐桂森都已经坐办公桌一侧,另一侧坐着几位村民,就连贾积贤也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 “小文,你再去催一催,王强和王永庆什么时候到?”张德亭吩咐道。 文光斗答应着往外走,他走下二楼的台阶,从玻璃上正好可以居高临下看到大门外边,刚才没注意到,大门外还停着几辆拖拉机和汽车,难道这是有组织的上访行为,他不禁又想起昨天中午强灌王永庆的事,难道这是他蓄意报复? 来到办公室,“你再催催王永庆和王强,看他们走到哪里了?”他吩咐朱玉涛。 朱玉涛看看他,“刚才打了一遍了。” 文光斗压住性子,“那就再打一遍。” 朱玉涛看看他,只得重新拿起电话。放下电话,他说道,“王永庆说正在输液,让王学积过来,王强说局里正在开会,让副所长董延坤过来。” 文光斗一听,得,正职全不到,副职来能解决问题吗?他走上会议室跟张德亭小声说明了情况,张德亭一听,脸上却毫无表情,他继续说道,“等会儿村里的领导和供电所的领导都过来,你们两家再商量一下,有什么具体要求可以跟秋霞镇长提,桂森、光斗,你们多靠一靠。” 他说完,就往外走,大家包括几位村民都站起来,目送他出去,文光斗突然感觉张德亭身上的官威过完年后陡然增重。 李秋霞见张德亭出去,她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去年不是挺好吗?” 几位村民可能都有些敬畏张德亭,却并不惧怕李秋霞,七嘴八舌纷纷说了起来。文光斗从他一言你一语中,又从唐桂森的小声提示中,也渐渐听出个大概。 北庄村的电费纠纷确实是个历史问题,在乡镇越是这样的问题,越是复杂,纠缠不清,越是谁也不愿伸手,都怕惹上一身麻烦。 起初,市电业局在北庄村建了一个变电站,占用了北庄村的土地,而补偿却没有到位,村民看不到补偿,在村里或明或暗的支持下,就开始拒缴电费。 加上村里线路老化,供电线路的电能损耗很大,供电所从村里变压器统计的供电数与用户电表实际用电数差额太大,并且每年都要增加,村里拖欠供电所的电费也越来越多。 村里的电费收不齐,供电所就开始停电,特别是王强上任以后,特别强势,三番五次停电,更是在镇里的协调会上直说,电费收缴不到绝不会给村里改造线路,村民与供电所的冲突也越来越大,几次供电所的人员到村里都被打得到处乱蹿。 供电所是双管部门,管理权限在龙城电业局,镇里发展还要依赖电业局的支持,一些供电项目还有求于电业局,所以两任书记都采取了压制村民的做法,对拒交电费的行为进行打击,包括采取单户强行断电等措施。 李秋霞也是这个思路,王永庆后来又找到李强,李强这次却也站在李秋霞一边。 通过整治,村民不交电费的现象得到缓解,对于线损和历史遗留问题这两个根本矛盾,却丝毫没有解决,北庄村为了冲减线损,用户缴纳的电费达0.75元/度,已高于国家规定的农网电价0.6元/度。 这样的高价电是村民不能接受的,三番五次上访。去年,李秋霞代表政府答应由镇里解决一部分、村里解决一部分,农户自己再拿一部分的办法先把线路进行改造,但因资金迟迟不到位,也拖拉下来。 村民看不到改造线路的希望,年前又开始拒缴电费,年后王强马上给他们来了下马威,剪断并拿走北庄村2台变压器3.5万伏的供电线。 九九过后,春和启泰,天气变暖,大部份农户过年冰箱里的食品还没吃完,停电后用不了多久,就会变质,而村里的冷冻厂,则面临更大更严重的损失,这就出现了上午的一幕。 董延坤到底是双管部门,他还没到,王学积先到了,他一进门,就大声朝北庄村的几个群众喊道,“都给我回去,你们净给镇里添些麻烦!”王永庆不在,他身上倒很有底气。 李秋霞严肃地说,“你先坐下,”她嗓音有些弱,虽然脸上严肃,说话也不带煞气,“等会供电所的董所长也过来,你们商量一下,供电所先把电接上,他们回去做做工作,把电费缴齐了。” 唐桂森、文光斗都看着王学积,王学积扫了一眼文光斗,“电费虽然是陈年老账,但剪电线是个新问题,我们村里一致要求,换个经验丰富的包村干部,代表北庄跟供电所谈判。” 闻听此话,文光斗心里一惊。 第六章 牵牛要牵牛鼻子2 唐桂森接过话去,“什么叫经验丰富?既然是陈年老账,用不用把你们村王书记也换一下?”看王学积答不上话来,他缓和语气,“问题出来了,想办法就是了嘛。” 李秋霞也说道,“小文也是刚刚接手,有些事他也不清楚,谁都有个熟悉的过程,”她转头对文光斗说道,“争取尽快进入情况。” 文光斗忙不叠点头,心想,别的机关干部过年的心都还没收回来,我就到到村里去熟悉情况了,这事也没人告诉我啊! 王学积仿佛受过什么指示,他又提出来,“李镇,唐所,北庄村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了,去年镇里答应给我们进行线路改造,到现在连影都没见着,我们不是反对文主任包村,我们是心里着急,包村干部对我们来说就是最近的镇领导,他要解决不好这个问题,我们还得往上反映。” 文光斗有些愤怒,你怎么知道我就解决不好?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李秋霞作为一个女干部,最怕的也是最讨厌的就是有人看不起她,她一拍桌子,“你还别威胁我,你反映到那一级不还得回南河来解决?!” 她倒底是副镇长,是镇上的领导,见她发火,王学积也没再说话,倒是几个村民见王学积闭嘴,又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李秋霞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录,也不表态。 文光斗有些明白了,他现在还没陷入张德亭和谭俊杰的“夹扣”里,倒陷入了王强和王永庆的“夹扣”里,且不说二人是否暗地通过气,光是明面上的事就很棘手。 王永庆这招确实挺厉害,这是一石两鸟啊,通过上访既可催促镇里解决电费纠纷的老难题,解决不好还可找借口把文光斗换掉。刚包村没几天就让村里挤兑出来,威信受损不说,恐怕以后再包村都要蒙上阴影。 见老百姓说得差不多,可是供电所的董延坤还没到,看李秋霞有些不耐烦,文光斗刚要起身去催,一个高个子中年人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笑着说,“不好意思,来晚了,今天我和王所都在局里开会。(..info好看的小说)” 李秋霞面色如水,“坐吧,情况董所长你也了解,刚才村里提了一些意见,主要就是两条,一条是最快时间恢复供电,现在还没出正月的门,家家冰箱里都是一堆东西,没有电东西就全变质了,村里还有个冷藏厂,停电损失是非常大的;二是线路改造,争取尽快拿出个意见来。” 董延坤很是滑头,他一边听一边记,待李秋霞说完,他说道,“李镇,我就是个副所长,说了也不算,镇里的意见我一字不漏地反映给王所,具体情况你们再沟通。” 与董延坤可能也打过不少次交道,彼此是什么人各自心里有数,李秋霞也不再与他啰嗦,“线路改造的事可以放放,你先回去,必须马上恢复供电。” “电费呢?”董延坤依旧笑眯眯的。 问题又绕回来了,一个协调会能否成功,在于是否最后能拿出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意见来,这是考验一个领导水平的重要标志。 李秋霞又对北庄村的几位村民和王学积说道,“你们回去商量商量,先把年前的电费缴齐了,线路改造等季书记回来我马上汇报,等会儿我再给你们村王书记打个电话。” 停电的起因就是欠缴电费,让村民回去把电费补齐,表面上是压着供电所恢复供电,其实本质是压制村民缴齐电费。 王学积有些生气,几位村民也大声嚷嚷起来,李秋霞站起来,“现在天暖和了,天气不等人,不用到中午,冰箱里的东西就化了,快回去吧。” 虽然昨天与王永庆较量一场,今天王学积又说出调整包村干部的事,但文光斗听到李秋霞的方案后,却把计较之心抛到一边,他直觉中觉着一味压制村民不是个好办法。 见王学积带着几个村民边议论边走出政府大楼,李秋霞也回到自己办公室,文光斗又来到唐桂森办公室。他开门见山,“四哥,我觉着李镇刚才处理得不太妥当。” 唐桂森笑眯眯地说,“怎么不妥当?” 文光斗说道,“光压制村民,让村民缴电费是不行的,人都有一个度,就象弹簧,压到一定程度就到最低点了,反弹得更厉害。” 唐桂森收敛笑容,“这事与你无关,”他稍一停顿,“也你有关。与你无关,就是这些都是些老大难的问题,也不是一朝一代的事,与你有关,你现在毕竟是北庄村的包村干部嘛。” “现在正在开两会,季书记不是强调了吗,全国两会也马上就要召开,稳定是大事啊。”文光斗道。 唐桂森看看他,“你不要管了,李镇长是什么人,你也看出来了,女领导最怕别人不尊重她,我们说多了反而不好。”他终于暴露出自己真实的想法,“就是有事,这是领导做出的决策,我们也不承担责任。” 文光斗想想,“四哥,我还得到供电所去趟,既然我包了这个村,我就得负责任。” 唐桂森惊讶地看看他,“王强会听你的?年前你们不是闹过一场吗?” 文光斗看着唐桂森,说道,“闹归闹,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不能混为一谈。” 唐桂森见说服不了他,“你去找吧,王强的影你都见不着,找了也没用,不信你就去吧。” 刚才王学积的一番话挺刺激文光斗,这人啊,有时看穿了别人的用意,但却也想证明自己,何况,文光斗也始终觉得,公事为重,私事可以先放一边。 他也很清楚王强的态度,他并不是蛮干之人,从大姐口里得知大姐夫跟董延坤是同学,但大姐夫现在正是为难的时候,他索性不给大姐夫打电话,自己开车直奔供电所。 路上他也心思,恢复供电是目前最紧迫的,其次才是线路改造。 供电所他还是第一次来,与其他双管单位一样,也是二层楼结构,但一楼大门旁两棵放在瓷缸里的枝叶繁茂的铁树却彰显着这个单位的与众不同。 一楼的服务大厅也比其他双管单位要正规,装修档次也较高,来到二楼副所长办公室,他抬手敲了敲门。 董延坤还是一幅笑眯眯的样子,他好象对文光斗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当文光斗提到大姐夫的名字时,他看文光斗的眼神才有些复杂。 文光斗也敏锐地注意到他的这种变化,他诚恳地说,“董所,跟您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您与我姐夫不是外人,您就把我当兄弟看,给兄弟指条道。” 董延坤笑着看看他,“你姐夫现在也挺难吧?”文光斗点点头,“你看,什么事净往一块凑,家里的事,工作上的事全都撞到一块了。” “你跟王所的过节我也听说了,今天冲着你姐夫,我给你交个底,”董延坤说道,“所里为什么现在停电,就是让村里把电费缴齐,这次,王强也下了决心了,非要把以前的老账一刀抹平不可,也就是说,不只要把年前的电费缴齐,倒数以前七八年的电费也要缴齐,才能说一下步线路改造的事。” 文光斗心里想的还是电,没有电的日子是没法过的,他笑道,“董哥,能不能先把电供上几天?” 董延坤也笑眯眯地说道,“不可能,况且你与王所还有那么一段过节,要是让他知道是你包村,更不可能了。” 文光斗这才知道,原来不是王强与王永庆串通起来整他,但这也更麻烦。 告别董延坤,想着下午季允祥就回来了,他给张德亭与谭俊杰请了个假,开车直奔市里。 一边开车他一边给徐娜打了个电话,“在哪呢?” 徐娜那边的声音透着从骨子里萌生的愉悦,“练车呢,上午没事,我就请了个假。” “好,我一会儿到。”文光斗加大油门。 “你是得练一会儿了,后天就要考试了。”徐娜笑道。 “能不能参加考试还两说呢,你等我,我找你有点事。”挂断电话,面包车疾驰而去。 当面包车开进驾校,他见徐娜正从教练车上下来,他也顾不得寒暄,把上午的事说了一遍,“我对供电这方面情况也不熟,你给我出个主意,能找人说说最好。” 徐娜沉思片刻,“侯经理是云海市人大代表,正在云海开会,局里的副职一般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开会的,王强一般是躲了。” 文光斗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他自己点燃一支香烟,当烟雾吸进肚子里时,急躁紧张仿佛也随着烟雾吐出来了。 “你找到他也没用,要不让我们班主任找他试试?”徐娜问道。 “那就麻烦一下班主任。”文光斗急着恢复供电,也不矫情。 徐娜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简单地把上午的事情说了一遍,“能不能您给王所说说,让他先把电供上,回头村里再把电费缴上,我一个朋友就负责包这个村。”她从没有因事麻烦过办公室主任,班主任倒很痛快,答应找王强一试。 文光斗心里放松了,办公室主任是领导最赏识也最亲近的人,他想王强这个面子应该能给。如果能通电,村民的情绪就不会那么激动,冷藏厂不会有太大损失,至少村里是稳定的,也让王永庆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办成事。 他笑着问道,“这两天练得怎么样了?” 徐娜脸一红,“你也不在,也没人帮忙,考试你到底能不能参加?” 还没等文光斗回答,手机又叫起来,他一看,却是张德亭的电话,他心里一沉,顾不得回答徐娜,他接通了电话,“赶紧到市政府,北庄村的老百姓把市政府大门给堵了!” 第六章 牵牛要牵牛鼻子3 徐娜专注地盯着他,文光斗放下电话,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得走了,这个考试我可能参加不了了。” 徐娜追问一句,“有事吗?” 文光斗说道,“我得去接访了,就是刚才的事,把政府大门给堵了。” 他匆匆而去,徐娜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开着车一路疾驰,但遇到红绿灯却是不能通过,文光斗这时才感觉到平时视若无睹的红绿灯,这时怎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 好不容易赶到市政府大门口,没有他想象中的喧嚣沸腾的场面,村民都很规矩,并没有象在南河一样,硬往政府大门里闯,但黑压压的村民站在市政府大门前,还是给人强烈的震撼。 一辆警车停在旁边,几个警察站在周围,车上的喇叭反复广播着信访纪律。 文光斗把车停在路边,跳下车来,他就开始寻找王学积,但转了两三圈,也不见王学积的影子。他又看看四周,也没有发现王学积出现。 正在他感觉老虎咬天无从下口之际,一个身着西装打着领带的年轻人走到他面前,“你是南河政府的?” 文光斗一看,此人他认识,正是有过两面之缘的龙城市委办行政科科长乔华东,旁边还有一个中年人,也是西装革履,看样子也是个领导。 “乔科长,我是南河党政办的小文。”文光斗见他记不起自己,赶紧自我介绍。 乔华东是个玉面书生,长相绝对是个美男子,但此时却是一脸严肃,“就你一个人?” 文光斗急忙表态,“大部队马上赶到。” 旁边站着的中年人用训斥的口吻说到,“现在云海正在开两会,市委主要领导三令五申,做好两会期间的维稳工作,你们南河又走到了前头。”他的口气有些不中听。 文光斗静静听着,也不反驳,现在事情都发生了,责怪训斥于事无补,现在最关键的是解决问题。 这时又有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他一边打手机一边伸出手来,刚才训斥文光斗的中年人脸上马上晴转多云,两人热情地握了握手。.info[] 打电话的中年人放下电话,乔华东笑着说,“潘局,亲自来啊?”文光斗一听他姓潘,眼前又是上访问题,他大致猜到了这人可能就是市信访局局长潘会岳。 潘会岳笑着说,“不亲自来还行?袁书记对稳定这么重视,南河怎么还不来人?”他问道。 “来了。”乔华东朝文光斗努努嘴。 潘会岳惊讶道,“就你一人?” 文光斗不得不再解释一遍,“大部队马上赶到。” 他不想再跟这几个人罗嗦,因为上访地点是市委大院,市委办守土有责,而信访局也不参与问题解决,只是哪里发生的问题让哪个镇街或部门领回去,他们称之为属地化管理。 他刚想找个村民了解一下情况,手机又疯狂地响起来,他心里一沉,从铃声他知道是季允祥的电话。他本想下午季允祥回来再跟他汇报的,没想到季允祥已经知道了情况。 “你在现场?怎么回事?”季允祥的声音有些愤怒,这也难怪,在两会现场,听到这个消息,而且当着袁兆前、葛建波和其它人大代表的面,他有些下不来台。 文光斗简单地把上午的经过说了说,又把李秋霞的决定讲了讲,最后把自己从董延坤那里了解的情况汇报了,季允祥什么也没说,只撂下一句话就扣了电话,“先把人领回去!” 文光斗估计一般是张德亭或谭俊杰跟他汇报了,听说自己在现场,就直接打电话来问。 他抬手看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看着这一堆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心里也是一阵难受,如果不是感觉自己受了委曲,有谁大冷天来上访,在家热炕头暖被窝多舒服! 他走上前,对着前面的几个老人说道,“大爷,马上晌午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南河说不行吗?” 老头看看他,“说了多少遍了,今天就在这说了。” 潘会岳、乔华东刚才还在一旁说话,这时都朝这边观望。 见其他村民都三三两两地说着话,仿佛很平静似的,文光斗丝毫不敢怠慢,传播学中有条理论叫作沉默的螺旋,只要形成意见气候,这群人马上可以发出巨大的能量,现在他要做的或是南河政府要做的就是在形成意见气候前将矛盾带回去。 就在他苦口婆心地劝说时,南河镇的大部队终于到了。张德亭、王克胜带着几乎镇里所有的机关干部赶到了。 张德亭跳下车来,文光斗赶紧迎上去,他提醒道,“张局,市委办和信访局的领导都已经到了。” “在哪里?”张德亭问道。 文光斗指了指政府大门一侧,张德亭马上走过去,“鲁主任、潘局长,给你们添麻烦了。” 被称为鲁主任的中年人一改板脸训斥的样子,与潘会岳迎上来,“你们压力也不小,都理解。” 张德亭马上接过话去,“理解万岁,我们马上把人接回去,南河的问题南河肯定会处理明白,请二位领导放心。” 市委办副主任一般是副科,但不排除挂党史办主任、农工办主任等职务,但即使是副科也始终是上级部门,信访局作为市委直属科局,信访局局长也兼任市委办副主任,这样称呼很正常。 潘会岳笑着说,“老季是不是正在云海开两会?下午就回来了吧?” 响鼓不用重捶,张德亭马上说道,“季书记回来之前我们保证形成一套方案,把这件事彻底解决,请两位领导放心。” 乔华东也笑着嘱咐道,“回去形成个报告,袁书记和葛市长都很关注。” 张德亭的笑容收敛了,他又简单地客气了两句,马上跟大家一起开始劝返北庄村的村民。虽然季允祥在云海开两会,家里主持工作的是镇长李强,市领导在怀疑李强驾驭能力的同时,他作为分管信访稳定的副书记,也有直接责任。 文光斗也加入到这个行列里,他惊奇地发现,王永庆、王学积等北庄村的干部也都来了。王永庆一边骂,一边说,“什么事在家里说不行,非要跑到这里来丢人现眼?二叔,五婶子,”他用手扶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又拉住一个老年妇女,“你们岁数大,那边有车,你们先坐车回去,有事不要紧,中午吃了饭咱再商量。” 他的口气确实有些恼,文光斗都有些疑心这事是不是真与他无关? 张德亭、孙成军、王克胜等镇领导和机关干部们也开始行动,处理这种上访,机关干部们都很有经验,大家分散开来,有的是一对一,有的则是一对二,大家都好言相劝,温言细语,尽量不激化矛盾。 临近中午,村民们肚里也饿了,劲头也过去了,见乘公交车而来却是坐车而回,都很快坐进车里。 派出所等双管单位的车来了不少,镇里的仅有的两辆车也都来了,但还是盛不下这么多群众。 文光斗看街旁有看热闹的出租车,马上上前拦了几辆,“叔叔大爷,坐出租车吧,”他转头又对出租车司机说道,“等会到党政办拿钱。” 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张德亭上前笑着与鲁主任和潘局长告辞,文光斗急忙走到路边招了招手,一辆出租车马上驶了过来。 两人正要上车,却见孙瑞云带着两个年轻人从马路一侧走了过来。张德亭收回已迈进出租车的一只脚,笑着迎上前去,“孙科长,忙什么?”他一边说一边伸过手去。 孙瑞云一见是张德亭,马上也紧走几步迎了过来,也笑着伸过手来,“整天瞎忙,老领导,你们?”他看了看出租车。 “噢,北庄村上访,我们过来接访,”张德亭笑着淡淡地说道,“有空常回家看看,弟兄们都很想你。”他马上又转回热情的口气,本来以前在南河时孙瑞云是他的下级,而现在两人倒象是多年共事的兄弟一般。 孙瑞云看看文光斗,目光中充满友好,“有机会一定回去,刚上班,整天加班也倒不出空来。”在南河时,他并不如意,因此走后也没有回去,镇里除了他刚到组织部时有领导过来看他外,几乎再没有人与他接触。 “小文,有时间常过来啊,女朋友挺漂亮啊!”孙瑞云开起了玩笑,他的态度很友好,就连他身后的两个小伙子也微笑起来。在文光斗的印象中,组工干部都是很严肃的一张脸,严肃而认真,原来他们也有会笑的时候。 文光斗知道他是误会了,当着张德亭的面也不好解释,只说道,“孙委员,您什么时候有空,我过来看看您?” 季允祥家的聚会他本以为孙瑞云会去,可是孙瑞云却没有过来,他也想找机会单独跟孙瑞云聚一聚。 孙瑞云高兴地说,“你什么时候来,我什么时候有空,随时可以打电话。” 张德亭在一旁笑着,“跟孙科长多学习,争取更进一步。” 孙瑞云坚持把张德亭送上出租车,并亲手给他关上车门,张德亭本想摇下车窗,可是车窗的升降器坏了,他有些着急,无奈之下他只好努力笑着,对着车窗玻璃使劲挥手,让文光斗有些好笑。 当出租车驶出去一段距离,张德亭才感慨地说道,“不容易啊!”这句话含义太丰富,文光斗没有接茬。 张德亭的情绪转变得很快,“上午光急着调度,光急着往这赶了,李镇长不是开过会了吗?” 文光斗坐在副驾驶位子上,他回过头来,把李秋霞的布置说了说,但却没有象对唐桂森一样,说出自己的想法。 张德亭皱皱眉头,“秋霞镇长处理得没有什么不妥当,”他一转口气,“听说你昨天灌了王永庆二斤白酒?” 文光斗很熟悉张德亭的处事思路,他绝不会在关键时候说无用的话,果然,张德亭说道,“王永庆意见挺大啊,你自己怎么考虑?”他的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为了平息这次上访,他决定要换掉文光斗这个包村干部了。 如果不让自己再包北庄村,不仅以后自己抬不起头来,这次上访的责任暗里也都归到自己头上了,初春时节天气乍暖还寒,文光斗的后背上却出了薄薄一层细汗。 ps;前几天熬夜,昨天开始感觉眼压又升高,最近几天努力克服,如果有不能及时更新的情况,请谅解。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大家能不熬夜就不熬夜,我看晚上一两点还有在读此书的朋友,这样对身体损坏很大,读书也不急在这一时,身体要紧,共勉。 第六章 牵牛要牵牛鼻子4 .info[].info[]文光斗还沒回答.张德亭的电话又响起來.“李镇.”张德亭称呼道.“现在村民都带回去了.我正在往回赶.” 不知电话里李强说了些什么.张德亭脸色阴沉地挂断电话.他放下电话.稍作考虑.又给季允祥打了过去. 此时正是中午用餐时间.季允祥很快接听了电话.张德亭把刚才的情况简要作了汇报.季允祥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张德亭脸色愈发浓重. 趁着这两个电话几分钟的空当.文光斗已想好了说辞. “张局.您就是把我换了.事情也解决不了.”他干脆直接把张德亭想讲的话说了出來.直接把问題亮明了.挑开了. 张德亭沉默不语. “今天上午的形势您也看到了.不管后面有沒有王永庆支持.恐怕经过镇里和市里的上访.王永庆已经控制不了局面.只要这事不解决.村民们马上想到的就是上访.”文光斗扭着头.注视着张德亭. “退一步说.就是王永庆能控制住局面.线路不改造.让村民再用高价电.上访还要发生.况且现在还沒出正月的门.谁家冰箱里都是满满的.一天沒有电.冰箱里的东西就都化了.我敢肯定.第二天.北庄的老百姓还会堵住政府的大门.” 张德亭看了看他.示意他继续说. “北庄村还有个冷藏厂.冷藏厂的东西要是化了.那可不是老百姓的冰箱.那是个大冷库.村民在里面都有股份.不管谁是包村干部.王永庆都会狗急跳墙.大规模上访更是在所难免.现在的关键是不要压制村里.要让供电所先恢复供电.” 张德亭说道.“王强能听你的话.”他的语气充满揶揄.也有些不屑. 王永庆自己已经给他分析透了.下面马上要分析王强.“张局.上午我到供电所去了一趟.” “噢.”张德亭很感兴趣. “副所长董延坤是我大姐夫的同学.”他沉声说道.“他跟我交了底.这次王强是铁了心了.村里不把以前的电费都补上.他坚决不给通电.” “噢.”张德亭这下又陷入沉思.不过很快说道.“这个情况李秋霞镇长知道吗.” “我还沒汇报.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联系电业局的班主任.看能不能跟王强沟通沟通.” “好.你再联系一下.看他怎么说.”张德亭有些高兴.下了命令.他自已摆弄着手里的手机.又琢磨起來. 文光斗赶紧打给徐娜.徐娜倒是很快接起了电话.“班主任回电话了吗.” “回了.王强说这次他是铁了心了.他也跟侯局汇报了.侯局也支持他.班主任就不好再说了.”徐娜缓缓说道.她是个有主意的人.本想有结果时再打给文光斗. 挂断徐娜的电话.他原原本本又跟张德亭汇报了.张德亭考虑片刻.“光斗.包村并不见得是好事.专心干办公室工作也能出成绩.”文光斗本想自己的危机刚才已经化解了.沒想到张德亭还是思路不改. “现在王永庆、王强都对你有些看法.你再包村.至少在这件事上是不合适的.老板回來我会跟他说.就说办公室人手紧.你刚包村几天.说出去也不丢人.你看怎么样.”张德亭的语气很是亲切. 作为镇里的三把手.虽然季允祥也很器重文光斗.但三把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张德亭一汇报.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文光斗不想坐以待毙.至少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被赶下台.他心有不甘地说道.“张局.这是陈年老账了吧.跟我包村沒有关系吧.” 张德亭看着他.“是陈年老账.也有一定的关系.”他看着文光斗.“当初老板确定要你包村.我就提出过反对意见.现在你正好可以顺水推舟.专心干好办公室工作.” 他的意思很明确.通过取消文光斗的包村资格.打消王永庆的怨气.让他竭力稳住村民.文光斗不包村了.王强将來也不会借对北庄村发难來为难文光斗.办公室本來人就少.文光斗专注于办公室工作.他作为分管领导有些临时的工作还可安排给文光斗. 他的想法文光斗不是想不到.“张局.我还是想包村.”他直视张德亭.“我保证会解决好这个问題.” “你怎么解决.”张德亭有些恼怒.刚才电话里被季允数落了几句.他心里也有火气. “先通电再说.”文光斗一时也沒有具体思路. “好.你要硬上.我也沒办法.好象我不给你机会似的.这样吧.季书记下午回來我会跟他说.给你一天时间.把电通上.一个周内.彻底解决这个问題.”张德亭一下封死了口子. 文光斗一咬牙.“行.一个周就一个周.” 张德亭见他九头牛也拉不回.气哼哼地转过脸去. 到了镇里.绝大多数机关干部都从村里回來了.等两人走进食堂.大盆里的菜已见底了.老刘赶紧上灶.又给两人炒了几个鸡蛋.又把剩菜加了点油.搅拌到一块炒了炒.各种味道混合到一块.吃起來更香. 张德亭却沒心思吃饭.他只吃了一个馒头就放下了筷子.文光斗见他这样.心想自己是吃还是不吃呢.张德亭看看他.“你吃你的.吃完饭下个通知.一点钟吧.让金铎、克胜、李秋霞、唐桂森还有王强、王永庆到我办公室开会.”他看看大快朵颐的文光斗.“你也参加.会后写个报告.等老板回來给他看后再报市委办.”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食堂. 文光斗赶紧狼吞虎咽地吃起來.老刘拿着一个瓷碗.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慢点吃.别噎着.老张这人.有时就爱拿鸡毛当令箭.把事净往大里整.” 文光斗夹起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你说怎么办.” 老刘把手在围裙上一擦.“洗脚归洗脚.不能洗完脚把脚气带回家.鸡眼该割掉就得割掉.疼.也就疼一阵子.” 文光斗咽下鸡蛋.“行.老刘.说话一套一套的.有水平.” 老刘边收拾桌子边笑着说.“咱好歹也侍候了几任党委书记了.按工龄在南河政府里我比老张长得多.” 与老刘说笑一阵.心里的郁闷与压力稍解.文光斗回到办公室.却见大办公室里只有值班的工作人员.并不见朱玉涛的身影.他不禁有些着恼.上午镇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就能想到中午要在这守着.不管有事沒事.这朱玉涛要么脑子笨.要么就是太沒有责任意识了. 他拿起电话通知了张德亭点名的几个人.王金铎、王克胜、李秋霞都在办公室里.唐桂森答应马上回來.王永庆也痛快地接了电话.听完文光斗说完.什么也沒说就挂了. 王强的电话却始终不在服务区.沒有办法.他只好给供电所打电话.却连董延坤也找不到了. 看着王永庆的车开进大门文光斗才拿着本子走上二楼.王金铎、王克胜、李秋霞已经坐在里面.唐桂森也气喘吁吁地跑走了进來. 文光斗说道.“张局.王强电话打不通.董延坤也找不着.”张德亭沒说什么.示意他先坐下. 见大家坐定.张德亭不再与王金铎说话.“上午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影响很不好.季书记现在还在云海开两会.多次打回电话來.市委办、政府办也把上午发生的事情报告给了袁书记、葛市长.两位领导也都非常重视.要求妥善解决.一定不能再发生群体xingshi件.刚才市委办鲁主任还打电话给我.询问现在的情况.”他突然加强了语气.“大家一定要站在讲政治的高度.妥善解决问題.保证问題不出村.至少不能出镇.” 王金铎坐在张德亭对面.大家坐在沙发上.都在笔记本上记录.沒有一个人说话.王永庆沒拿笔记本.他点燃一支烟.也一句话不说. “老王.你说说村里的情况吧.”张德亭对王永庆说道. “我在这里先声明一点.上午的事情我真不知道.”王永庆好不容易逮着了说话的机会. “到镇里不知道还是到市里不知道.”张德亭也不客气. 王永庆丝毫不惧.“我都不知道.” 王金铎打圆场.“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说说现在村里的情况.” 王永庆长叹一口气.“昨天晚上停电以后.电线也被割走了.今天上午我还给唐所打电话.唐所让我去找王强.我昨天喝多了.今天还得挂吊瓶.我就让学积去看看.我就去挂吊瓶去了.”他还在解释. “说情况.”张德亭不得不又一次打断他. “村民肚子里都憋了一肚子的火.十里八村就北庄村现在还用高价电.镇里答应改造线路.一年了连个影都沒有.村民的工作做了多少次了.也不好再做.都是一个村的街坊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你一直让人家多交钱.人家背后要戳你脊梁骨的.今年过年不知谁在我家大门上放了两个大爆仗.这是想烧我的门楼啊!”王永庆却不理睬张德亭.只一味诉苦. 第六章 牵牛要牵牛鼻子5 (..info)[..info超多好看小说]门楼是指北方的大门顶部.一般为砖木结构.是一家的脸面.有人正月三十火烧王永庆的门楼.这就是想让他在村里颜面扫地啊.也可看出.村里有些老百姓对王永庆的怨气有多重. 张德亭见他不理会自己.有些生气.他把笔记本一合.“这些后面再说.先说现在村里的情况.” 王永庆看看他.好象也在压制着火气.终于转口说道.“现在都在家吃中午饭.不过.”他话題一转.“吃完饭后什么情况我就不敢保证了.现在家家都有冰箱冰柜.过年都置办了一大堆东西.” “村里还有个冷藏厂.村民在里面都有股份.从昨天晚上停电到现在.也快十二个小时了.活也沒法干了.冰库里的东西也化冻了.村集体这次至少损失了五万块钱.现在的冷藏厂就是个炸药桶.”他张开五个手指头.又看了看在座的大家.大家也都望着他.却沒有人答话. 张德亭看看王金铎.王金铎点点头. “金铎.我们兵分两路.你和桂森马上联系供电所.不行就联系电业局的领导.一定确保下午能把电通上.”张德亭见事情紧急.马上拍板. “克胜、秋霞.你们俩带着所有的机关干部下午就到北庄村.王书记和村干部配合.一定要做好工作.不能再出现上午的情况.”他看看文光斗.“你把情况写出來.等季书记回來马上呈给他.” 大家答应着都站起身來.张德亭又嘱咐道.“克胜.秋霞.你们要快啊.现在村里人心不稳.万一有人带头挑唆.一个火星就能引起冲天大火.” 还沒等王克胜、李秋霞回答.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此时还沒到上班时间.张德亭马上抓起电话.“什么.什么时候.”他的声调一下子提高了.大家刚走出门.不由又都站住了. “老百姓把供电所给砸了.”他声音有些哆嗦.“走.快.到供电所.” 他也顾不得穿外套.抓起手机就往外冲.大家跟在他后面.文光斗叫上司机.大家坐上车就往供电所赶. 王永庆本來已经走到车前.看大家都蹿了出來.当他听说供电所被砸了时.老脸一下变得苍白起來. 小郑的车开得飞快.当到达供电所时.派出所的警车亮着警灯已经停在院里.几台拖拉机也停在院子里. 供电所一楼的琉璃推拉门已经倒在地上.两盆铁树的瓷缸已被敲碎.地上到处是破碎的门窗玻璃.墙上挂着的“龙城市南河电力服务中心”的牌子也被砸扁. 一些村民拿着凳子、椅子腿还在砸防盗窗.赶到的民警正在拉扯村民.张德亭最先从车上跳下來.“都给我住手.” 王永庆随后也从车里钻了出來.他上前一把抓住一个不服从民警劝告的小伙子.“啪”扇了他一个耳光.见小伙子停下來.他又指着一个正在挥动椅子腿的村民喊道.“放下.”他脸色更加苍白.手指也有些哆嗦. 处于狂热中的村民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渐渐地都停了手.里面却传來打砸声.还有女人的尖叫.男人叫骂声. 张德亭带着大家踏着推拉门冲到里面.大家一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楼大厅里一片狼藉.大厅收费柜台的玻璃一块也未能幸免.办公桌被砸得散了架.几台电脑的显示屏都碎成了花脸.验钞机也躺在角落里.地上还散落着供电所收取的电费和账册.几个供电所的员工正蹲在角落里.所幸村民未动他们. 见镇领导和民警冲进來.村民们的狂热渐渐退散.开始撤退.张德亭也不管他们.大声喊道.“你们所长呢.” 一个穿着制服的供电所员工指指楼上.踏着碎玻璃渣子.大家开始往楼上走.楼梯上摆放着的各式花盆.都已成为碎片.一棵棵花草包裹着泥土躺在地上. 二楼的窗玻璃也沒有一块是完整的.每扇门上都有一个大洞.大家走到所长室门前.王强光着身子.只穿着裤头和袜子.萎缩在一个角落里.四周全是尖利的玻璃渣子.他动也不敢动.几道明显的血印子罩在脸上.嘴角也有些血迹. 大家看看他.他也看看大家.王金铎拾起地上的皮靴扔了过去.王强这才穿鞋起身.看着与一楼同样狼籍的大厅.他不知是冷还是怕.嘴唇哆嗦了几哆嗦.才挤出两个字.“报警.” 张德亭有些厌恶.他也不搭理王强.转身就走.“金铎.我先回去.”他的意思明白.是让王金铎在这处理残局. 派出所仲伟沒到.几个民警见村民來如风去如风.拖拉机拉着几十人还有一些电线.“突突突”开走了.都不敢上前阻拦. 张德亭看看文光斗.“你马上通知所有的机关干部.到北庄村村委集合.马上!” “季书记那里.”文光斗小心地请示道. “不差这一会了.回來再汇报.”张德亭略一考虑.“算了.我给他打电话吧.你不用管了.”说完.他带着王克胜和李秋霞坐着王永庆的车急匆匆赶往北庄. 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村民们现在正处于头脑发热状态.一句堵气的话.一个引导动作就可能酿出更大的事情來. 文光斗把电话打给办公室.朱玉涛已经到了.吩咐朱玉涛下通知.他想了想转身又走上二楼. 王金铎与唐桂森正在苦口中婆心地给王强做工作.上午.王强确实不在所里.中午喝了点酒.他正想躺下休息一会.恰巧这时村民就冲了进來.浑身的衣服被扒个净光不说.还挨了几拳头.挨了几脚.村民们恨透了他.下手毫不留情.现在他的左肋还在作痛. 身体的疼痛还在其次.心理上的痛苦更是时刻咬啮着他的心.这事绝对是他人生一个大污点.传出去.不只在电力系统.在全市也会成为大笑话. 因此.他板着脸.坚决拒绝了王金铎的劝说.这事他事前已经跟侯卫东局长汇报过.有侯局支持.他自觉腰杆很硬. “停电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这是局里决定的.”王强双要喷出火來.“侯局长是知道的.他也支持.” 王金铎和唐桂森都是人精.他的心理他们也都看得出來.“发生这么大的事.上午还把市政府大门堵了.侯局长对老弟你不会有想法.”王金铎又递过一支烟.他很会抓王强的心理. 王强使劲抽了一口烟.“你看我这里都砸成什么样子了.侯局长看见.凭他那脾气.就是局长不干也不会供电.” 这也是.你砸了人家的地盘.把这里搞得乱七八糟.那一个上级领导也是不愿意的.还得给属下撑腰.要不哪个镇哪个村都搞这么一下.他这个局长也干不好.干不长. 王强看了看文光斗.更是一句话不愿再多说. 无奈之下.王金铎、唐桂森、文光斗只好告辞出來.文光斗答应张德亭的第一个条件就是下午通电.虽然张德亭沒有安排他.他还是自觉地把这一条记在心里.一是出于责任心.二是他怕张德亭秋后算账. 王金铎和唐桂森一商量.“要不我们去找一下电业局的领导.” 唐桂森笑道.“打了人家的孩子.砸了人家的家.还要人家孩他娘的奶水吃.那么这么好的事.” 王金铎听了也是会心一笑.他倒很轻松.“现在只能季书记來协调了.恐怕季书记也协调不下來.就得市里的那个副市长或常委才能协调下來.” 文光斗心里一动.王金铎看看唐桂森.“也罢.我们死马当活马医.别回去让老张说我们.”唐桂森也点点头.小郑开车把文光斗在镇政府放下.直接拉着两人直奔市里. 文光斗想想.犹豫了几分钟.还是给徐娜打了电话.“忙不忙.说话方便吗.” 那边传來徐娜好听的女中音.“还行.你说.” “我们北庄村就是我包的那个村的老百姓把你们供电所给砸了.” “啊..什么时候.” “刚才.这样一砸你们更不能给通电了.现在村里的冷藏厂也沒有电.村民在里面都占股份.家家冰箱里的东西也都化冻了.损失不小.” “噢.我能做什么.” “我想.现在季书记说话.侯局长也不见得听进去.沒有副市长或常委出面协调.恐怕难办.现在北庄的老百姓如果引导不好.恐怕要出更大的事.” “你是想让我跟……” “行不行.我想在季书记回來前能把电供上.再想下一步.”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皇帝不急太监急.哪有公事这么求人的.” “不是沒办法吗.季书记回來也得找领导协调.可能这事已经在做了.我就是想尽我的一份力.” “好吧.我说说.但行不行我不敢保证.” 挂断徐娜的电话.文光斗坐在办公室里.陷入沉思. 自己与王永庆的矛盾.自己与王强的矛盾.村民与王永庆的矛盾.北庄村与供电所的矛盾.镇里与北庄村的矛盾.镇里与供电所甚至与电业局的矛盾.这种种矛盾夹杂其中.构成了现在复杂的局面. 对.抓矛盾一定要抓主要矛盾.牵住牛鼻子才能彻底解决问題.他右手握拳.伸开左手.狠劲砸了一下. ps:书已上架.请大家多支持.麻烦订阅一下.给我一些信心与动力.谢谢. 第一章 告别1 2003年夏天,在预期中到來, 这一年,文光斗就要大学毕业了, 他所在的大学云海师范学院,是一所三类高校,学校在成立之初,起初偏安一隅,随着1997年大学扩招,学校的占地规模不断扩大,在校学生也急速增长,但由于学生良莠不齐,学校的声誉并沒有显著改善, 云海,作为最早的沿海开放城市,经济发达,社会发展走在全国前列,作为一个旅游城市,环境良好,风光优美,气候宜人, 文光斗是中文系学生,女友却是英语系的女生,名叫郑佳卓,两人是在文光斗上大二时的冬天认识的,郑佳卓小他一级,上大一,他们常开玩笑说,这都要感谢学校的自习室,云海师院中,固定教室很少,每年到了期中期末考试时,就得自己找地方学习,所以公共自习室就变得紧俏抢手, 也许是缘分,两人都选择了图书馆,作为备战考试的场所,通常,第一天抢到座位的学生,晚上九点钟图书馆关门后,都把一本书放到桌上,标记此桌有人,勿得再占,两人所占的座位恰巧相邻,一个冬天下來,两人慢慢互生好感,特别是郑佳卓在经历一次重感冒后,文光斗跑前跑后,问医拿药,这让远离家乡沒有亲人在身边的郑佳卓感动不已,对文光斗慢慢产生了一种亲人的感觉, 恋人的感觉,最初都是从亲人的感觉开始的,就这样,两人慢慢走到一起, 毕业照照完了,几乎校园里、宿舍里各个“景点”都留在了相纸上,在男女生宿舍互相传递的留言簿也签完了,有离别的酸楚,也有对明天美好的向往, 到了快离校的前几天,每个人的学士学位证书也发下來了,文光斗看着这一红一绿两本证书,自嘲地对郑佳卓说,这四年下來,就与郑佳卓领了两个证,郑佳卓嗔怪地拧了他一下, 大三的课程不是很紧张,郑佳卓有大把的时间,让大学中两人的最后一个夏天多些回忆,毕业前的一个月里,两人几乎日夜粘在一块, 大学是社会的预备阶段,俨然是一个小社会,这一个月里,身为学院学生会副主席的文光斗,虽然已经卸任,但校系两级学生会的师弟师妹们,备酒送行的不少,加老乡们的送行酒,班干部们最后的分别酒,几乎每日都喝,弄得郑佳卓跟着他频繁出席各种酒宴,饶是他酒量在这四年中锻炼出來,架不住天天喝,已经到了闻酒色变的程度, 最后几天总算清闲下來,大部分的书,文光斗都让系里的学弟学妹们先挑,挑完后直接让收废品的老大爷拉走了,行李只等最后打包,文光斗就跟郑佳卓商量,最后几天到老师和曾经兼职工公司经理那里告个别,他的思路很清晰,“院里的团领导沒有深交,就不去了,先从校内说,得到赵书记那里去一趟,老头儿拿我当儿子看,我也很敬重他,班主任那里也得去,干了四年班长,对我很好,团委明书记那里,虽然这几天一直在一块喝酒,但他这人年轻较真,但得认真走一趟,校外嘛,吕经理那,我得过去一趟,顺便跟广告公司的大哥大姐们告个别,今天是周末,就到家里去吧,” 赵书记是系里的党总支书记,是个非常正统的老干部,文光斗在系学生会任学生会主席时,爱才的赵书记很赏识他的才华,特别是经过一两次系大型活动的组织后,更是对“文武全才”的文光斗青睐有加,慢慢地,赵书记家时有事时,文光斗也会去帮忙,师母也慢慢喜欢上了这个勤快懂事的小伙子, 吃过早饭后,文光斗先拿起宿舍的磁卡电话,给赵书记家里打了个电话,虽然有手机,但他给赵书记打电话却一直用磁卡电话,电话是赵师母接的,师母人很和蔼,听说文光斗要來告别,很高兴地说,“老赵在家,你來吧,早饭吃了沒有,沒有就过來一块來吃吧,”文光斗有点感动,大学四年,师母对待他就象对待自己的孩子, 买了点水果,文光斗轻车路熟地來到教师住宅区,这是一片八十年代的楼群建筑,十年过去,已略显陈旧,赵书记的小儿子在国外留学,女儿在市公安局工作,家里只有老两口在家,略显寂寞,爬上三楼,文光斗來到门前,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与往日不同的是,赵书记与师母都站在门口,赵书记热情招呼着,“光斗,快进來”,师母则满眼慈爱地看着文光斗,说,“这孩子,每次來都拿东西”,文光斗每次去赵书记多少都带点水果,东西不贵,但是心意,师母每次让他带走的点心水果则更多,郑佳卓有次调笑说,“是不是你每次去看赵书记是假,倒是去蹭饭是真,光吃饭不算,临走还要拿东西,” 文光斗随赵书记來到客厅,客厅照例沏好了茶,切好了西瓜, 赵书记看着文光斗问,“什么时候回家,” 文光斗说,“大后天,把同学们都送走我再走”, 赵书记满意地看了他一眼,说,“龙城那边什么时候报到,具体分到那里啊,” 文光斗说,“估计得八月中旬吧,人事局说让等通知,可能还要参加一个培训班,然后才能分配,” 赵书记呷了口茶,看了一眼地未來充满希冀的文光斗,说,“你是九九级我最看中的学生,所以把系里惟一一个省级三好学生的指标给了你,本來想把你留在系里,你却偏偏热衷于公务员,人各有志,我也不强求,但你要知道,公务员与你这个学生会主席是不一样的,机关单位与与你们这个学生会也不一样,虽说在学生会,你干得很好,上下评价也很高,但到单位,走上社会,一切要从头开始,你的优势可能变成你的弱点,别人在你眼里的弱点可能就成了别人的优势,你一定要尽快适应,” “通过四年的观察,你尊重老师,团结同学,学生工作有思路,有想法,宣传工作有声有色,不夸张地说,是建系以來最好的学生干部,个人也有才气,知识面很很宽,国学底子很厚,听说你在图书馆打出这四年的读书单,有一千多本,” 面对老师的提问,文光斗点了点头, 师母突然笑着问了一句,“听说你是妇科圣手,” 文光斗不好意思地说,“我爱好中医,在家时,跟我爸爸学了一些,教我太极拳的师傅也教了我一些推拿正骨的主法,在学校里,又看了《伤寒论》《金匮要略》等中医书,学生会有几个女生,例假來了就疼,我试着给她们调理了一下,效果挺好,大家有个头疼脑脑热的,我也给开过药,大家就开玩笑给我起了这个绰号,” 赵书记笑了笑,又接着说,“这些在学校工作都是优势,但到了你们市里,走上别的岗位,又不同了,可能是你年轻,有时你发现沒有,你的控制力不足,不能掩饰自己的情绪,你看上的老师你发自心底尊敬,你看不上的老师脸上就带出那种文人傲上的表情,这让一些老师很反感,急于求成,凡事想尽快取得成绩,得到结果,这也不是优点,这些以后都得注意,” 师母插话说,“光斗临走了,说点高兴的,光斗你看,你老师的职业病又犯了”,起身又给文光斗填了点水,文光斗赶紧用手虚捧住茶杯,以示感谢, “走上社会,成功是大部分上是因为做人上的成功,失败则几乎都要归结做人上的的失败,”赵书记看着一脸求教表情的文光斗,继续说,“所以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要从自己身上先找原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遇到什么人,都要相信大部分人是好的,整个社会是好的,沒有十足意义上的坏人,人都有七情六欲,都有自己的想法,满足自己就要损害别人,在别人那里可能就变成坏人了,我把一句诗送给你,,算作与你临行与你共勉吧”, “老是把自己当作珍珠,就时时怕被埋沒的痛苦,把自己当作泥土吧,让众人把你踩成一条道路”,赵书记慢慢说道,文光斗在心里默默地念了几遍,虽然他明白这诗的意思,但却沒有理解赵书记的用意, “拉拉杂杂说这么多,工作后有什么困难给我來电话,也可以给你们班主任刘清泉打电话,给系里团委的明书记打电话噢,对了小刘的系副主任任命马上就要下來了,小明,团市委一直要要他过去,他们都是我看着成长起來的,你们那的市委秘书长刘鹏也是我的学生,” 文光斗知道赵书记很希望他留在系里当老师,但经过四年学生会锻炼,经历过大学四年在广告公司的兼职,特别是不想再与父亲走一样的路,他选择了公务员这一职业,并成功考上了家乡龙城市的公务员,他本想考云海市的公务员,却阴差阳错沒能如愿, 文光斗诚肯地对老师说,老师,我记住了,我一定把自己身上的毛病都改掉,不负您的期望, 文光斗说这话很轻松,赵书记的教诲他听进去一半,一半却是不以为然,以后的遭挫折翻跟斗都印证了赵书记的话,性格不完善做人不完善是成功不了的,但从自身找原因,不怨恨他人怨恨社会也是他咸鱼翻身的原因, 婉拒了师母的留饭,从赵书记家里出來,拎着师母给准备路上吃的饼干水果,文光斗拿出手机,给班主任家里打电话,却沒有人接,他用的手机,是诺基亚3310,这是他的第一块手机,很珍惜,他又给班主任手机打电话,电话通了,却被摁断了, 第一章 告别2 [..info超多好看小说]放下电话,他刚想去找郑佳卓,让她一起到公司去一趟,文光斗大学四年除学生会的工作外,想扩大眼界,真正接触社会,就通过人才市场到了一家名为智达的广告传媒公司兼职,这家公司在云海广告界尚属中流,老板却很年轻, 这时,电话响了,他一看,是宿舍里的电话, “老六,你今天有时间了沒有,兄弟们这最后的晚餐都等着你呢,”文光斗在宿舍排行老六,他这才想起,由于他事多,宿舍最后的聚餐一直沒有进行, 他忙说,“老大,刚想给你打电话,要不定在中午,” “好,那就还去老地方,老二先去订个桌,这几天人肯定多,别去了沒座位,哎,等等,老六,让小郑也一起來吧,最后大家都好好聚聚,你嫂子也來,老四女朋友也过來,” “好,我一定把她带到,” 他看看腕上的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估摸着郑佳卓也快下课了,他就快步走向英语系教学楼, 这是一幢带有欧洲风情的三层式建筑,已经有些年头了,在周围绿荫的包围中,显得静谧安雅,他站在大厅里等了一会,就听到有的教室桌椅挪动的声音,以及学生大声的谈话声,说笑声,他知道,下课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郑佳卓左手拿着几本书紧贴在胸前,与几个女生边说话边走过來,她看到文光斗,嘴角流出温暖的微笑, 几个女生笑着跟文光斗打过招呼,就走了, 郑佳卓一米六八的身材,苗条修长,皮肤白皙,留着马尾长发,平时依偎一起的时候,文光斗最喜欢去抚弄这满头青丝, 文光斗一米七九的个头,留着那个时候的偏分发型,戴着一幅眼镜,衬衣紧贴在他身上,依稀可见紧绷的肌肉,两人可算是很般配, “今天我们宿舍聚餐,一起去吧,” “老大和老四的女朋友也去吗,”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郑佳卓欣然同意前往, 由于是依山而建,基础打得好,云海师院的绿化是一流的,校园里郁郁葱葱,绿荫成片,特别是到了夏季,更是满目绿波,凉意盎然,这也为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提供了恋爱的绝佳场所, 一路上,文光斗看到不少情侣,手拉手往外走,去享受这难得的快乐时光,他看看身旁有说有笑的郑佳卓,一丝离别的悲意油然从心底升起,慢慢向全身蔓延, 他们聚餐的地方离学校不远,就在学校东边的居民区里,选择平时吃饭的地方作为举行告别宴的地方,这也算作一种留念吧, 进得饭店,登上狭长油腻的楼梯,推开一个叫“兄弟情”的大包间,老大等几个兄弟早已坐在里面了, 这时,手机突然响起來, 文光斗一看,是班主任刘老师的电话, 想想与老师的谈话也不是什么秘密,文光斗沒有出去接电话, 电话里传來刘老师的声音,这是标准的男中音,咬字清楚响亮,如金石交错,“光斗,打电话有事,”刘老师一直这样称呼他, “老班,祝贺你,高升系主任,一是想当面给您道喜,二是马上要走了,当面给您辞行,” “呵呵呵,”刘老师笑得很高兴,“刚才沒接你电话,领导在与我谈话呢,你的心意我领了,你们的聚会我也参加了,我要对你讲的话平时里都讲过了,你选择基层,我是支持的,相信你不会让母校失望,让我失望,祝你一路顺风,” “临走时,你要履行班长最后的责任,把同学们都送走你才能走,晚上不要让大家闹得太晚,”闹得太晚,指的是临走一夜,最后的狂欢,不管那一届学生,无论那所院校,这几乎是中国所有高校的惯例, 见大家都竖起耳朵听着,文光斗放下电话,说,“老班已经提拔成系里的副主任了,刚刚去谈话去了,”谈话,那时的文光斗还很陌生,工作以后才知道这是一种例行的工作形式, 大家都很高兴,郑佳卓说,“你们班主任就是有领导气质,”这句话很快得到大家的认同,几个人把班主任的言谈举止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纷纷觉得这个系副主任非他莫属,郑佳卓见文光斗悄然不语,拉住他的手说,“我觉得你也很有领导气质,” 文光斗紧紧拉住了她的手, 这时,菜已基本上齐,都是平时大家爱吃的菜,老大细心,基本把每人爱吃的菜都点了一个,文光斗的宫爆鸡丁,老二的炒肉拉皮,老五的鱼香肉丝,老八的红烧肉……,黄嫩的鸡丁配上鲜绿的黄瓜,炒好的肉丝配以麻汁拌好的凉皮,色香味俱全,临近中午大家都有些饿了,闻着菜香,都看着老大,盼他赶快开始, 老大站起來说,“大家伙都來齐了,我们开始吧”,他向文光斗点头示意,“喝点啤酒,” 文光斗说,“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老大个不高,不到一米七,脸却比女生还要白,他性格诚实厚道,很得大家的拥戴,老大的女朋友与他是老乡,脸色却比较黑,两人都与家乡的一所中学签约,很幸福的一对,老大看看他女朋友,站起來说,“马上要毕业了,大家兄弟一场,在一块睡了四年,”他看着众人笑了,马上醒悟道,这句话有歧义,但也不解释,“明天就要各奔前程,今天我们一醉方休,祝兄弟们前程似锦,万事顺利,我先干为敬,”说完,他一口喝了,老大平时不喝酒,顶多两杯啤酒,但今天一口干了一杯啤酒,大家都被他的豪爽劲镇住了,纷纷端起酒杯干了, “每个人都说句话,说话的人站起來喝,其它人就坐着喝,”他揉揉胸口说, 老二站起來,他个子很高,却一幅娘娘腔,带着一股媚态,但心眼不坏,郑佳卓起初很看不惯他种女人作派,但熟悉后就觉得也挺自然,“一起度过四年,感谢老大兄弟们对我的照顾,我祝大家工作顺利,祝老大、老四、老六有情人终成眷属,祝你们早生贵子”, 郑佳卓的脸马上微微有些发红,她轻轻地抿了一口啤酒, 文光斗看看老二说,“二哥,老大、老四和我,我们一个人就能生出贵子來,”大家一听这话都笑了, “我口误,”老二看了一眼郑佳卓,开始起哄,“小郑你怎么不喝,老大的酒都喝了,我的酒也得喝,嫂子和四弟妹也得喝了” 老大说,“女生算了吧,她们能喝多少喝多少,” 老四愿意,文光斗也愿意,但其它人不干了,纷纷喊道,“不行,怎么也得喝了,”“最后一顿酒了,多喝点吧,”“起码大家敬的都得喝了,” 老三慢吞吞站起來,老三是个学霸,考上了北京一所高校的研究生,他一口喝干了杯中的啤酒,“祝大家一切顺利,万事如意,”说完后看着大家,不再说话,大家知道他的个性,也就不再争论,都干了啤酒, 老四个矮,面黑,但性格外向,会讨女生喜欢,女朋友比较温婉,家里有钱,有出国的打算,两人的关系前途未卜,今天他情绪明显不高,与女朋友一起敬了杯酒,沒有说太多话, 老五名叫尼亮,平时与文光斗关系最好,他说话慢条斯理,性情温和,却很有主见,他不想当老师,签约了云海相邻一座发达城市南州的房地产公司, 他敬完酒后,文光斗拉起郑佳卓,说,“我们俩一块敬一杯,因为大家照顾我,这顿饭是一拖再拖,我先自罚一杯,”他一仰脖喝下一杯啤酒,由于体质好,加上经历了学生会和广告公司的锻炼,他喝啤酒的量,可以用喝不醉來形容, 他接着说,“马上要从校园走上社会,环境变了,周围的人变了,但兄弟们的感情不变,心不变”,他特意看了一眼郑佳卓,“我们永远是兄弟,”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再也不会有一块睡四年的兄弟了,我干了这瓶,大家随意,”大家都有些感动,一齐站起來,郑佳卓的看了他一眼,看看杯中的酒,皱着眉一气喝了,脸更红了,鼻翼上的汗珠晶莹透亮,如桃花带雨,煞是好看, 老七很瘦,有肝炎,但文光斗却不嫌他,平时很照顾他,他也拿文光斗当哥哥般看待,老八,爱打篮球,长相也英俊,但却沒有谈恋爱,两人敬完酒后,大家都已经接近三瓶啤酒了,酒量浅的脸开始变红,明显兴奋起來, 文光斗出门去上洗手间,看到隔壁几个房间里也是一幅分别景象,离愁别绪,对未來新生活的向往,对未來不确定的预测,几分希冀,几分担忧,掺杂在一起,混合在酒精里,弥漫出最后离校的淡淡氛围, 回到房间,老七站起來说,“六哥,我敬你一个,感谢你和嫂子对我的照顾,祝你们白头偕老,有空到我那去玩,”老七喝得满脸通红,文光斗不敢让他再喝,说,“我干了,你一半,”“不行,我得都喝了,”喝完以后,他的脸更红,舌头也开始打颤, 互相敬酒过后,看着老大喝得把头靠在女朋友的肩膀上,老二喝得坐着傻笑,老三趴到桌上,老八跑出去吐了,文光斗对老四说,“四哥,我们喝一杯,”郑佳卓拉拉他的衣服,他明白却沒有说, 他看着老四和他的女朋友,估计是为这段爱情在作最后的努力,说,“四哥,我什么也不说了,四年风风雨雨,祝你和四嫂明天更美满,更幸福,”老四情绪不佳,加上喝得急,胀得厉害,他一口干了,喝得有点快,酒一下子顶在嗓子眼里,他一回头,控制不住,当场喷了,他女朋友拿出纸巾,默默地给他擦除嘴角的秽物, 大家都醉眼朦胧,老八口齿不清地说,“喝多了,快喝点茶,” 文光斗再抬眼看,老三不知什么时候手都伸到汤盆里了,头却趴在桌上,他知道,大家都多了,他拿了老大事先赛给他的大家凑的份子钱,结了账, 大家互相搀扶着往外走,一群醉汉加上三个美女,引來不少人的注视目光,好不容易把喝醉的背上六楼宿舍,文光斗已是一身臭汗, 宿舍里全是酒味,呼噜声此起彼伏,文光斗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一觉醒來,已是华灯初上,校园里的路灯闪着昏黄的灯光,默默地注视着勿勿走过的男生女生, 第一章 告别3 .info[]本想下午到公司跟经理去辞行,谁知却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大二的时候,文光斗不满足于在学生会的历练,想实打实地接触一下社会,但他又不想干家教等他认为沒有技术含量的工作,那年春天回來,正巧赶上人才市场春季招聘,他就坐公交车去了, 搞销售,要求出差在外,办公室文员,要求固定坐班,这些都不符合他的实际情况,学生会和班里还有大堆事等着他处理,他只能兼职, 一家智达的广告传媒公司引起了他的注意,公司不大,但部门齐全,交谈过后,人力资源部的主管谈吐尚可,文光斗也说了自己的想法,但主管表示作不了主,得请示老板,老板在电话那头答应得很痛快, 进入公司后,他了解到这家公司在云海广告界尚属中流,老板却很年轻,北大毕业,沒有选择出国留学或留在北上广,回到家乡云海自主创业, 老板家境不是很好,大学时外出打工,辛酸备尝,他很能理解文光斗的心情,破例允许他在公司兼职,以学校为主,有空就來,按日发工资,文光斗很是感激,期间,参与了公司的多个策划活动,组织能力有很大提高,沒事就到设计部与人事部的大姐们聊会天,学到许多设计方面的知识,也从那时起真正知道了hr是怎么回事,加上老板的经营理念与服务理念都很先进,至少在云海领先其它公司一大截,文光斗感觉受益匪浅, 文光斗给公司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前台的小陶,小女孩刚中专毕业,在眼里谁都是好人,天真不设防线,大家都很喜欢她,文光斗一直称呼他小妹, “小妹,老板在公司吗,”他看看手表,已是五点多了,心存侥幸,说不定老板沒有出去应酬呢, “嘻,文哥,你一个多周沒來了吧,你答应请我吃饭,我就告诉你,”小姑娘在电话那头撒起了娇, “哥哥马上毕业了,毕业这段时间太忙,再说我从公司走的时候老板给我送行,你不是参加了吗,”文光斗有意逗小姑娘,他是毕业前一个月正式提出辞职的,老板起初想给青年学生提供一个工作机会,却沒想到文光斗兼职以來,确实给公司出了不少力,特别是云海市第一个大型展览活动,市里几家大公司的联络反馈都是文光斗一人在搞, “哼,小气,我就不告诉你,” “好,你点地方吧,谁让我心太软呢,” “这才对了嘛,其实不用你请,今晚大家一起去贴车皮,老板请客,”贴车皮,指的是把设计打印好的广告贴到公交车两侧,公交车都有固定行驶时间,只能是下班后,在停放地点贴,老板在创业初期,由于人手少,贴车皮时,全公司的人一起动手,老板也亲自参与,后來就慢慢成了规矩,文光斗知道老板一定在公司,说“我马上过去,” 出了校门,坐上公交车,他习惯走到后车厢坐下,这是与郑佳卓同坐时形成的习惯,坐前排感觉老有人看他们,显得别扭, 看着窗外的景致,感觉到这个城市变得如此陌生,是自己四年來从沒好好看过它,还是走时的心情不一样了呢,他一个默默地想着, 公交车上的人越來越多,前面车厢已经站满了人, 他给郑佳卓打了个电话,“下课了吗,” “嗯哪,你在那,” “我到公司去一趟,跟吕经理见见面,晚上吃饭你不用等我,你不是想再出去玩一天吗,明天吧,明天早上好吧,”郑佳卓一直有个心愿,就是把校园里两人共同度过的地方走一遍,把市里两人常去的地方再去一次,算是一种纪念仪式吧, “想到食堂给你打点绿豆汤,你在外面多喝点水啊,” “好,知道了,挂了,” 文光斗的笑意突然收起了,他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留着黄头发的青年正把手伸向一女士的背包,一个粉红色漂亮的翻盖式手机已经快要掏出來, 管还是不管,毕业了要不要多事,万一他有刀怎么办,一系列念头倏忽而过,來不及多想,文光斗突然大声吼道,“大家注意了,留心自己的东西,” 全车厢的人都被吓了一跳,那个黄毛手一抖,手机又从手里滑落回到包里了,被偷的女人回头看了文光斗一眼,又看看自己被翻开的包,赶紧捂住,满脸通红, 黄毛恶狠狠地瞪着文光斗,从车厢前面慢慢往后面挤,坐在左后侧的一个留着毛寸的青年,操着东北口音,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來,“哥们,挺牛啊!” 文光斗着实有些紧张,打架他不怕,他从小跟着父亲练习太极,身体底子打磨得很好,后來感觉到太极练成实战太难,他又找到邻村一位老人学习小洪拳,学生时代打架谁也不怵,大学时跟着一位曾是全省跆拳道冠军的体育老师学习跆拳道,技击方面有长足长进,但今天第一次面对社会地痞流氓社会渣滓,他心里沒底, 全车厢的人都在注视着他,文光斗的血液瞬时往上涌,他大声说,“盗窃违法,前面就是派出所,师傅把车开到前面去,”他不知道派出所在那里,也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说出去的,可能这就是急中生智吧, “派出所,又不是沒进去过,比我自己家都熟,”毛寸大大咧咧地说, “停车停车,老子就在这下”,黄毛有些着急,他用脚使劲踢着后车门,司机不想惹事,稳稳地在路旁把车停下,黄毛一步跨到车下, 毛寸骂骂咧咧往外走,经过文光斗身边时,突然一拳打了过來,文光斗从他站起來,就提防着他,见他一拳过來,下意识地站起來伸手一拦,然后劈拳砸向他的面门,这一拳很重,毛寸的鼻血一下子流出來,弄得胸前的花衫衬顿时血花一片,他身体不稳,接连往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前后车厢的两级楼梯中间,一脚沒踩稳,仰面裁倒,坐在面前的乘客齐声惊呼,都往车头挤,谁也不想碰着这个倒霉蛋, 毛寸爬起來,却不敢再上前,他起初以为一个学生会任他欺负,他打几拳解解恨也就下车,谁知道碰到了克星, 文光斗一下子自信起來,他起身跨出座位,毛寸一下子跳到车下, “怎么样,下來试试,”黄毛挑衅道, 公交车突然发动了,车门缓缓地关上,任凭黄毛与毛寸在外面叫骂,他们却也不敢再上车, 公交车司机在前面大声说,“小伙子,是个学生吧,挺厉害啊,练过吧,” 文光斗笑笑沒有说话,那个被偷的妇女说,“同学,谢谢你啊,要是你不说,今天我就被偷了,这手机是刚买的呢,” 车里的其它人这时也纷纷赞扬文光斗,又谴责社会风气不好,埋怨警察怎么也不管,公交车上小偷太多,转眼又说起外国的小偷,讨论起政府的诸多不是, 坐在后排的一个大爷拍拍文光斗的肩膀,“小伙子,我注意了,那两个小偷沒有跟上來,下一站你下车吧,这些人都有同伙,不要让他们凑齐人,赶上來人多你会吃亏的,” 想想还有几站地的时间,他也确实不想再遇到这俩小偷,文光斗跟大爷道了谢,就在下一站路口下了车, 由于心情激动,他走得很快,几站地很快走过,他信步走到公司楼下, 这是一幢十二层的商务楼,楼面有些陈旧,公司从创建起就一直在这办公,随着公司规模的扩大,人员的增加,智达公司把整个六楼租下來,并重新装修,作为办公地点,吕总的思路就是,“客户來谈生意,首先要注重的是脸面,” 电梯前打开了,智达公司形象牌出现于眼前,灯光照射下,闪闪发亮,前台周围是圈沙发,几株大型植物与座钟点缀沙发周围, 前台小陶见文光斗走进來,高兴地喊道,“文哥,你怎么才來啊,看你出得这一身汗,衣服都湿透了,” 她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文光斗,文光斗这才注意到身上出了这么多汗,可能是天热走路走得急,也可能是刚才在公交车上过于紧张, “老板呢,怎么静悄悄的,” “你看看都几点了,”,她用手指指沙发旁的座钟,“都快七点喽,我的哥,我们点了外卖,我给你要了份馄饨,你赶快吃吧,” 文光斗接过馄饨,这才感觉到确实饿了,馄饨里面还有茶蛋,他捞起一个咬了一口, “老板说,他们先去老火车站,如果你來了,就过去,老板在那等你,” “好,我吃完饭就过去,我们一块走吧,” 小陶拿出一个玻璃罐子,说,“哥,你走了,我沒什么送给你,上次來我也不在,我本想给你送到学校去的,”她伸手把罐子递给文光斗, 文光斗一看,里面盛满了用塑料折叠成的一颗颗小星星,是当下女生们流行的一种手工方式,郑佳卓也折了不少, “哥哥,把这些幸运星送给你,祝你一路顺风,祝你幸运五十二,”小姑娘不改天真本色,又开起了玩笑,幸运五十二是中央二台的一档节目,李咏的主持风格诙谐幽默,深受年轻人喜欢, “哥哥,你要记得我哟,别忘了在云海还有一个妹妹,”小陶的眼神有些晶莹,文光斗瞬间一阵感动,他把罐子捧在手里,说,“有空到龙城去看哥哥,哥哥请你吃海鲜,别忘了,要多学习,不要老想着作前台,争取去作业务工作,跟着老板有前途,” 小陶点点头,“我给你拿个袋子装着吧,前几天她们还问我给谁折的,我沒说,免得苏姐、玉姐她们看见笑话我,”她的脸微微有些发红, 两人锁好公司的大门,文光斗问,“还是在老火车站那贴吗,”,老火车站在市北边,属云海的市中心,随着城市客流量的增大,以及城市的扩容发展,老站的承载能力日益下降,周围交通拥堵,扰乱治安等事件频频发生,新火车站的建设就提上了议事日程,文光斗毕业这一年,新火车站已经在城西开工, 小陶说,“是啊,估计他们都贴完一个了吧,”又说,“那里晚上什么人都有,看着怪怕人的,文哥你跟老板说说,换个地方贴吧,” 公交公司的的停车点都是固定的,老站北是固定停车点,沒有特殊原因是变不了的,小陶也知道,只是发牢骚而已,上次,有黑出租的司机为争乘客打架,恰巧小陶在一旁,吓得这个涉事未深的小姑娘浑身发颤, 第一章 告别4 .info[]六月的天气,热得很,即使到了傍晚,海风吹过,海浪扑來,仍然感觉不出凉意,晚霞映红天际,夜幕逐渐降临,大街上,车流如织,灯光耀眼,路旁的商店照样迎宾纳客,霓虹灯开始闪烁,高楼住宅的灯光一一亮起,华灯初上的夜晚如此美好,小巷里,穿着随意的人们,用手拎着一袋袋的新鲜扎啤,开始呼朋引伴,随边拌个凉菜,或是买点熟食,就是一顿丰盛的晚宴,街边大大小小的烧烤摊,在经过一天的修整后也开门迎业,炭烟味、肉香味、弥漫飘散,喧哗声、敬酒声、突然的紧急刹车声,映衬着这个城市一天的休憩时光, 在这个城市住了四年,文光斗似乎从來沒有象今天这样留恋,与小陶两人共骑一辆自行车,向老火车站出发, 五颜六色的的霓虹灯印在他俩身上,小陶坐在后车座上,感伤地说,“文哥哥,以后再也沒有人这么载着我了,” 文光斗笑着说,“我们又不是生离死别,看你说的,” “呸呸呸,沒來由说什么死,不吉利,赶快吐口唾沫,” “小姑娘不大,还挺封建,小心将來找不着对象”,文光斗故意打趣她, “哼,追我的人一大把呢,一般人我还看不上哪,” 两人有说有笑地,一会功夫就到了火车站北的停车场,文光斗出了一身汗,远远地就看到经理的雅阁车,公司的面包车,公司的兄弟姐妹们则围着一辆车忙活着, 小陶递给文光斗一包纸巾,“文哥哥,擦擦汗,” 文光斗接过纸巾,边擦汗边向人群走过去,“经理,我來了,”又挨个与公司的员工打着招呼,“卢工,孙姐,玉姐,李姐,玲姐,李哥,贾哥……,唉,高哥沒來吗”,他习惯于先向女人们打招呼,再向哥们兄弟问好,一圈问候下來,却发现市场部的主任高哥不在, 公司分为办公室与人力资源部、财务部、设计部、策划部、市场部五个部门,加上经理共有员工十几人,忙起來,许多工作都是大伙齐上,活虽然重,但工资水平与福利待遇在业内首屈一指,大家也就沒有怨言, 经理说,“光斗,天这么热,你不用再跑,打个电话就可以了,”吕经理这人,不笑不说话,个子很高,戴着一幅金边眼镜,头发永远乌黑铮亮,他喜欢穿着紧身衬衣,修身西装,交了个电视台作主持人的女朋友后,衣着更加讲究,文光斗与他身材差不多,穿衣上深受他的影响, 吕经理曾有过一句话,让文光斗印象深刻,“男人,要扎好二带,管好三巴,”所谓两带,就是腰带与领带,一定要挑有档次的东西,三巴呢,就是嘴巴不要多言,尾巴不要高翘,**不要出事, “经理,马上要走了,我回來再看看,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与大家都处出感情來了,” “是啊,小陶每次提起你都泪汪汪的呢,”这是设计部的玉姐,一个面容姣好的三十几岁的少妇, “小文,干脆你把小陶带回龙城得了,免得我们看着她心里也难受,”策划部的苏姐跟着起哄,周围的人也跟着笑起來, 小陶脸一下子红了,她跑到经理面前,求助似的看着经理,“经理,你看她们俩,沒正经样,” 文光斗赶紧转移话題,“怎么沒看到高哥,” “小高请假了,家里有事过不來,让我给你带个好,让你常回來看看,”卢工说,卢工是办公室主任兼人力资源部主任,是最早跟着吕经理的老臣,他面色发黄,个子不高,说话温吞,让人感觉很舒服, 文光斗看看停着的十几辆车,一辆车用时半小时的话,也得到十二点以后了,他说,“经理,多个人多份力量,我也沒事,跟大家伙一块干吧,”他不等吕经理答话,拿起地上裁贴皮用的的工具刀招呼道,“贾哥,我们贴另一辆,” 经理仍然笑着,点着一根烟,又扔给卢工、小贾、李哥各一支,把烟赛进文光斗手里,招呼大家,“大家加快速度,干完吃夜宵去,” 小贾比文光斗年龄稍大,个头较矮,但浑身上下透露出股精明劲,他平时最喜欢喝啤酒的时候放个生鸡蛋进去,说这样最补,文光斗曾就这事沒少笑话他,两人有说有笑地开始贴另一辆车,经理也过來搭把手,笑着说,“学校里的事都办妥了,让小邢把你送回龙城吧,” 文光斗知道经理这是在回报他晚上的帮忙,但他也与经理一样,只想让人欠他的情分,这点他也深受经理影响,他说,“车都订好了,谢谢您,”他撒了一个谎, 吕经理也不强求,心意表达到就行了,“用车的话给我打电话,”又说,“你走了,还真不习惯,留你当副总你也不干,官场,我还是那句话,不看好,我对公务员那帮人沒有好印象,”小贾抬起头看了文光斗一眼, 文光斗知道,经理确实想把他留下來,不愿他入公务员这一行,曾经有个主管这一行业的科长刁难他们,在请这人喝完酒吃完饭送了礼品后,痛快把事办了,经理事后就讥笑说,“这些人,人模狗样的,白吃白拿,我们权当喂狗了,” 他笑笑沒有作声,继续和小贾贴着车皮,时间慢慢过去,十几辆车都换上了“新衣”,代言广告的明星紧贴在车上冲着他们比划着手里的产品,他抬手看看手表,转眼间已是将近凌晨一点,这时,小陶突然惊慌地喊起來, 他们抬眼一望,笑容都凝固了,李哥正与一个人扭打在一块,卢工眼镜打掉了,被人踹到在地上,苏姐玉姐拉着小陶躲在一辆公交车的后面,紧张地盯着前面, 他们赶紧跑过去,经理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孙所,我们正在老站这边贴车皮,几个流氓闹事,麻烦您过來处理一下,”电话那头也不知说什么,经理把电话挂了,孙所,文光斗知道,火车站派出所所长,能担任这个所所长的人,业务能力沒得说,经理平时与他关系挺好,经常一起吃饭, “别打了,”经理声音不高,但很冷静,文光斗注意到他仍是笑着,他一边扶卢工一边问,“青林,怎么动起手來了,”青林是李哥的大名,他嘴唇沾满血,胸前的扭扣被扯掉了,衬衫扭在一边, “我们好好贴车皮,他们走过來撒尿,还不三不四地调戏小陶,我劝了两句,他们就动手了,”周围的烧烤摊人多,厕所却不多,有的人喝多了更不愿去厕所,找个地就要解决,公交车的阴影里正好可以躲避來往的视线,也不用排队,就成了这群醉汉方便的好去处, 文光斗看看小陶,小姑娘不知是惊吓还是羞赧,开始抽泣,玉姐帮她擦着眼泪,不断地安慰着她, 对面站着的是两个年轻人,天热,都沒穿上衣,身上纹着身,戴着粗大的项链,这种人,脸上天然都带着一股凶相, “操,你们牛逼什么,惊了老子撒尿弄死你们,”纹着蛇头的开始叫嚣, “摸一下又少不了肉,说不定是鸡还不知道呢,”黄金项链流里流气说道,两人在打架中显然沒有吃亏,底气足得很,说话功夫,后面又上來五六个人,估计都是与这两个流氓一起吃烧烤的同伴,见有事了,都凑过來了,七嘴八舌开始嚷嚷,有的按捺不住想动手, 经理仍然笑着说,“我们不想闹事,今天的事就算了,青林,卢工,收拾东西,我们走,”他不想与这帮渣滓理会,他算计着等派出的的人來了自会收拾他们, “操,你这是什么话,是我们闹事,那,闹给你看看,”一个光头,上前一步,举起拳头朝经理打过來,经理沒有防备,这一拳力道很大,一米八的个子,被一拳打在地上,眼镜也摔了出去,光头跟上來,一脚跺碎了眼镜,抬脚要踢, 文光斗想也沒多想,况且沒有时间让他再想,还沒等光头的脚碰到经理,他冲着光头的膝盖就是一脚,经过车上与两个混混一战,他从心理上不再害怕这些地皮, 光头叫了一声,一下子跌倒在地上,他反应很快,一骨碌爬起來,周围的人加上黄金项链、蛇头等人都撇开公司其它人把文光斗围在中间, 蛇头喊了一声,“朝死里打,”一个头顶上留了一撮头发的矮个子,一巴掌扇过來,文光斗扭住他的手腕,狠劲一扭,一下子把他摔倒在地上,顺脚踢在他的肚子上,一撮毛疼得叫了声妈,开始满地打滚, 练武,其实是对身体的力量、速度、反应性、柔韧性、协调性的综合锻炼,打斗中很难也不可能再讲什么套路,全靠随机应变,经过洪拳与跆拳道的打磨,文光斗是有自信的, 光头等人一愣,立即醒悟过來,六七个人一下子一起冲过來,冲在最前面的是蛇头,文光斗一个高鞭腿,应面踢在蛇头的头上,他的速度很快,爆发力极强,蛇头都來不及喊一声,仰面栽倒在地上,他爬起來,吐出两口带血的唾沫,血水中赫然有两颗牙齿, 光头离着文光斗最近,不等站稳,他朝着光头又是一脚,他算计着,这帮人多,如果用拳近距离搏斗,很难沾到便宜,不如用脚杀开距离,派出所的人一会儿就能到, 光头这次反应迅速,一扭身躲过,马上回过一拳打向文光斗的太阳穴,这人心很歹毒,下手很重,文光斗一下子动了狠心,不等他撤拳,用左拳翻腕一挡,一下双手抓住光头的两个肩膀,光头沒穿衣服,加上夏天出汗多,身上很滑,文光斗的手指力量很大,指甲盖紧紧撕住光头肩膀上的肉,光头疼得嘴都歪了,文光斗用上劲猛力往下一拉,光头马上跪倒在地上,他抬起左膝盖,轰然顶在光头小肚子上,,光头的眼珠立马突了出來,身上的血好象全拥到脸上來了,刚才吃进去的肉,喝进去的啤酒一下子喷了出來,文光斗手一松,他一个狗吃屎扑倒在吐了的垃圾中, 事情发展得很快,打得也很快,周围的人都傻了,公司的员工们也都呆呆地看着,平时文质彬彬的文光斗打架这么厉害是他们沒想到的, 黄金项链捡起一把裁纸刀,虚张声势地吼了一声,挥刀划了过來,他现在很后悔,今天沒带家伙,耳听得小陶惊恐地喊了一声,文光斗想也沒想,一扭身,侧步往前一跨,左手抬住黄金项链的胳膊,右手握拳打在黄金项链的肘关节处,刀掉在地上,黄金项链脸色惨白,一下摔倒在地上,胳膊已经变形,他捂住胳膊,不断地哀嚎,“妈呀,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混混们再也沒有人敢出头,光头等人站起來却又不敢再上前,但又都不甘心走开,文光斗盯着他们,也沒有再上前,双方就这么对恃着, 这时,一辆警车闪烁着警灯,鸣笛开了过來, 第二章 有种分别叫等待天亮1 (..info无弹窗广告).info[]车还沒停稳,车上的扩音喇叭就响起來了,“大福,彪子,你们又他妈在闹事,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车停稳后,车上的人却并沒下來,坐在副驾驶上的一个理着方正平头、皮肤黝黑的年轻警察喊道,“大福,过來,” 光头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王所,他们闹事,我兄弟都惨了,”他回过头指了指蛇头、一撮毛、黄金项链,这几个人狼狈不堪, “满嘴沒句实话,车站这都有监控,你再胡咧咧,信不信我拘你,” “信信信,”光头一连说了几个字,可是又不甘心,“王所,你看看我这几个兄弟,怎么的也……” “怎么的,还想要钱,要不到所里你们跟孙所要,嗯,滚,” 光头咽了口唾沫,狠狠瞪了文光斗一眼,大声说“走”, 几人人扶着受伤的蛇头、一撮毛等人走了, 经理的左半边脸明显肿了,外面的皮被擦掉一层,眼角可能被眼镜划了一道口子,他缓步走到警车前,一笑脸疼得一颤,说,“王所,又给你们添麻烦了,晚上我请兄弟们烧烤,” 王所这才下车,他笑着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帮混蛋就是欠收拾,”他个头不高,紧绷的肌肉依稀可见,浑身上下透着股干净利落劲, “他们今天算是吃亏了,以后你得小心点,噢,你们这帮文化人还挺能打嘛,还真看不出來,” 经理苦笑一下,“我们都成什么样了了,”他看了看李哥,卢工,继续说,“今天晚上多亏光斗,”他一把拉住文光斗的手,“要不是他,今天我们得吃大亏,” “小伙子,有两下子嘛,”王所看着文光斗,“不简单,好了,吕总,我们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他上了车,警车一溜烟开走了, 经理目送他们离开,又一下子拉住文光斗,“兄弟,感谢话我就不多讲了,云海有你哥哥在,智达就是你的家,晚上照老规矩,我们吃夜宵去,” 文光斗说,“经理,你脸上受着伤呢,” “沒事,上点紫药水就好,”他又安排道,“小贾,你们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一起走,今晚都回公司住,明天放假一天,好好休息,”他想得周到,怕光头等人阴魂不散,又來纠缠, 经理、卢工、李哥、文光斗坐上经理的雅阁,先到医院上了点药,所幸都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夜宵,经理破例喝了二瓶啤酒,他的酒量也就是一瓶的量,喝的酩酊大醉,被李哥小贾等人背回了公司, 小贾开着车把文光斗送回了学校,已是将近凌晨四点,小贾默默地开着车,文光斗也不说话,盯着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灯,夜风吹过,清凉一片,心绪却茫然起來, “小文,我跟了他六年,经理从來沒叫过人兄弟,”小贾突然开口说道,“真希望你能留下,经理也希望你能留下,大家伙都希望你留下,” “行,如果在公务员队伍里混不下去,我再回來,贾哥,到时你得好好照顾兄弟,” “切,你照顾我好不好,如果你留下,你就是副总,我就跟你干,”他停顿了一下又说,“经理有才气,你也有才气,最近他一直想往房产销售方面发展,正需要人才,他真的是想留你,我猜他是想把这块交给你,或者老业务给你,他开拓房产市场这块,” 云海的房地产从九十年代中期开始起步,到2003年已经长足发展,但专业从事房产策划销售的公司还沒有成型,吕经理的视野很开阔,他借鉴北上广等地经验,计划在云海第一个吃螃蟹,这样老业务新业务并进,公司发展就如安上两个轮子,会有大的改观, 吕经理还有一层意思,小贾沒有猜透,专业的房产销售只是其中一步,创建房地产公司才是吕经理内心深处的想法, “贾哥,你也可以接这块啊,我进公司什么都跟你学的呢,” “唉,再说吧,看经理的想法吧,我从公司开始成立就跟跟着他,他心里有数,” 小贾的车在校门口划了个漂亮的弧线,尾灯明灭间一溜烟地开走了,文光斗穿过学校的大门,沿着校园的林荫路缓步向宿舍走去, 路灯昏黄,校园幽静,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宿舍的门沒有锁,他推门进去,灯亮着,老五尼亮和老七张有强两人竟然都沒睡,两人正在聊天,其它七个床铺上却都沒有人, 文光斗打了个招呼,拿起脸盆牙缸去洗手间洗刷,洗完回來,见两人还在聊,就问,“你们俩是一晚上沒睡还是睡不着啊,” 尼亮说,“睡不着,老七也睡不着,就起來聊会,聊着聊着更睡不着了,” 老七笑道,“六哥,晚上和嫂子出去了,” 文光斗说,“沒有,我到公司去了,告个别,” 老七说,“六哥,刚才跟五哥说了这四年,我们都认为你会行,这四年多亏你关照,你考上了公务员,我专门到书店给你买了本书------《国画》,现在挺火的,送给你留个纪念吧,”他起身下床,从靠近门后的柜子里取出一本书, 大学一个宿舍八个人,每个人都有一个柜子,柜子分左右两排,每个人也都有一个抽屉,却是在两排上下铺中间的大桌子里,宿舍这样显得很拥挤, 老七长得瘦瘦的,戴着厚厚的大眼镜,头发经常油油的,因有肝炎,大家都不愿与他在一块,文光斗沒有顾忌,常和他在一块,在他住院期间也不怕传染,陪了几天的床,老七是个实诚人,暗自觉着文光斗这人可交, 文光斗说,“你看,我也沒给你买礼物,” 老七伸出手说,“六哥,你别客气,我是认你这个哥哥,毕业后我俩得常联系,你一定要到德陵來看我,” 文光斗握住老七的手,用力握了握,说,“一定,一定过 去,你结婚时,我一定过去,” 老七笑着说,“你跟郑佳卓结婚时,一定得通知我,不通知我,我跟你急,” 尼亮说,“我的工作也定了,到南州一家房地产公司,公司总部在深圳,在南州刚开始发展,”他不愿意当老师,高中时交往的女朋友大学期间另找他人,他家不在南州,一个人发展,肯定困难不小, 文光斗说,“祝你成功,有困难,打电话,到什么时候我们都是兄弟,” 临近分别,三人都有些感伤,躺在床上,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又慢慢睡着了, 清晨,一缕阳光照亮了整个宿舍,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不管大家期盼也好,不情愿也罢,离校的日子近在眼前了, 文光斗躺在床上,点上一支烟,这种两块钱一包的烟,味道非常冲,起初他抽不惯,但兜里沒钱,只能凑合,常惹得郑佳卓怪他身上一股烟臭味,非逼着他戒烟,但戒了几次,架不住室友学生会同仁的撺掇,又抽起來, 抽完一支烟,文光斗还是不想起床,他又回想起昨天在公交车上和车站痛打地痞混混的事,感觉好象演电影一样,这些渣滓,就得动硬的,软的不起作用, 宿舍里还是他跟老五老七一人,这也难怪,大家都在尽情地挥洒这最后几天的大学时光,工作以后,恐怕不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了, 这时,电话铃响起來,在寂静的宿舍里留下一长串“叮铃铃”的声音, 老七突然说,“这么早,肯定是嫂子,快接吧,” 文光斗沒想到老七会醒得这么早,他从來是沒课都要睡到八点多才醒,醒后还要赖一会床才会洗刷, 他突然想起,昨天与郑佳卓约好,今天要好好享受一下最后的二人世界,把大学、这座城市值得怀念的地方最后再走一下, 他洗刷后穿戴整齐急勿勿地跑下楼,郑佳卓已静静地等在宿舍楼对面的法桐树下, 昨天晚上发生的惊险,起初他不想告诉郑佳卓,怕她又要后怕,但又忍不住想说,对于一个男人,毕竟痛打地痞流氓是一件很自豪的事,但权衡后,他决定看自己到底能不能忍住,看看自己的意志到底有多强,城府到底有多深, 郑佳卓穿了一身淡粉底色印有细小方格的连衣裙,秀丽的黑发用宽边蓝色头带随意扎起來,一缕长发随意地从刘海一侧垂下來,阳光透过又密又绿的树叶洒在她身上,浑身上下蕴染出青春温婉的气质, 文光斗一出來,郑佳卓看到他,甜蜜的笑容便从嘴角氤氲到整个脸上,她很自然地走上前挽住文光斗的胳膊,说,“主席大人今天怎么安排,” 文光斗看着她眼波流转的眼睛说,“上午到到海边,再到北山公园,下午到图书馆坐会,晚上在学校附近走走,怎么样,” 郑佳桌笑呵呵地说,“noporbolm,”郑佳卓这个英语系的本科生,时不时來句英语,活跃一下气氛, 两人说说笑笑往前走,阳光透过树叶打在他们身上,一丝丝明亮从他们青春的脸上、身上飘过, 十年后,某个午后,当文光斗一人开着车,穿行在林荫路上时,他分明感觉到,这就是光阴,一秒一分一小时,不快也不慢,生命就这样慢慢变老,而记忆永恒, 等走到校门对面的公交站,这里已聚集了一群人,大学生课业负担不重,大一大二还是上午下午都有课,到大三大四有时整个上午整个下午的时间都可自己支配,校园及周围逛厌了,学生情侣们就会到市里逛一下午,晚上再回來,公交票钱不贵,有学生证坐车享受半价,还是很便宜的, 坐上车,郑佳卓把头斜靠在文光斗肩上,文光斗紧握着郑佳卓的手,他感觉到郑佳卓的细发在撩着他脸,一般都是郑佳卓逛了一天逛累了才靠到他身上,今天,最后坐52路去市里,他能体会到郑佳卓的不舍心情, 郑佳卓从双背肩包里拿出她的“索尼”小录音机,把耳机的一头插入文光斗的耳朵,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伴随着耳线,静静流入两人的心田,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时间累积,这盛夏的果实,回忆里寂寞的香气,我要试着离开,不要再想你,虽然这并不是我本意,你曾说过,会永远爱我,也许承诺不过因为沒把握,别用沉默再去掩饰什么,当结果是那么**裸,以为你会说什么……” 第二章 有种分别叫等待天亮2 [..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时间,两人的心绪都变得潮湿起來,身旁的学弟学妹们 则一边欢快地笑着,说着, 公交车一路驶过财校、黄格庄、杨家沟、鹤鸣小区、天地 证券、金顶医院、工人文化宫……这些熟悉的名字随着售票员的报站声,一个个抛在了身后, “云海日报社到了,请您从后门下车,”熟悉的报站声,今天两人都不觉得那么刺耳,反而有些亲切,“到海边了,我们下车,”文光斗牵起郑佳卓手下了车, 这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阳光播洒在蔚蓝的海面上,泛起片片银光,海鸥起起落落,让这幅海景风情画瞬间动感起來, “海鸥真好看,以前怎么沒发现呢,”郑佳卓问, “心境不同吧,”文光斗拉着郑佳卓的手,海风吹來,郑佳卓的长发随风起舞,衣袂翩翩, “龙城人事局通知你报到了吗,” “还沒有,人事局说得到九月份,听说上岗前还有个培训,”说起人生的第一份工作,文光斗兴奋起來, “真想象不出你当政府官员是什么样子,”郑佳卓边走边说,“等你上班了,我一定到你工作的地方好好看看,看你变成什么模样,”郑佳卓有个哥哥,是她所在那个县市的信访局副局长,她对官员模样并不陌生, “世界上一切事物都在改变,惟有变化是不变的,”文光斗心情好起來,又开始“咬文嚼字”, “不管你怎么变,对我不能变,”郑佳卓有些担心地看着文光斗, “你放心,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文光斗马上严肃起來,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郑佳卓扑哧笑了, “工作定了,你就到我家來吧,让我爸爸妈看看你,”文光斗说, “你先來我家吧,丑女婿总要见丈母娘吧,”郑佳卓抢着说,文光斗光顾着兴奋,却沒有注意到郑佳卓的眼里闪过的担忧, 北山公园三面环海,草木葱茏,红楼青舍,礁石嶙峋,树木高大,绿荫蔽日,这是夏天文光斗与郑佳卓最愿意去的地方, 两人买了两瓶雪碧,走进了北山公园仿原生木的大门, 平时的冷漠的景点在两人眼里好象温暖了许多,这里留下了两人许多难忘的时刻,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照合影……在每个夏天的毕业季,它也见证了众多恋人最后的足迹, 穿过林荫小道,在各式中外建筑前再次留影,爬上山顶,在观海亭前最后一次遥望大海,两人的思绪慢慢潮湿起來, “我们去挂同心锁吧,”郑佳卓突然边说边拉着文光斗往前走, “只要心里有,还在乎这形式吗,”话就要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去了,他今天要让郑佳卓高兴,不想她有一点不高兴, “多少钱一把,”郑佳卓走到一个卖锁的摊点前问道, “便宜的五块一对,贵的这十块钱,”卖锁中年妇女看來了生意,马上推销起來,“你看你对象长得多漂亮,小伙子,你得买十块钱的,” 文光斗拿出十块钱,豪气地说,“就买这个吧,” 中年妇女得意地笑了,赶紧从柜子里面拿出一对新锁,说“祝你们白头到老,呵呵,幸福美满,”郑佳卓的脸一下子红了, 两人走到对面的“锁桥”上,走上铺在中间晃晃悠悠的木板,两侧的铁索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同心锁, “我们一起挂上吧,”郑佳卓说,“互相锁住,永不分离,” 看着郑佳卓认真执着的眼神,一瞬间文光斗有些感动,他拿起一把锁,找了个空隙,锁在一环铁链上,郑佳卓接着把自己的锁也锁在文光斗的锁环和铁链上, “许个愿吧,”郑佳卓说完也不等文光斗,双手合什,喃喃自语,文光斗笑了一下,暗自说,“老天爷保祐,保祐我作顺利,能顺利把佳卓调到龙城,早日团聚,” 郑佳卓许完愿,又很高兴地看了一眼同心锁,说,“我们回去吧,” 时间临近中午,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文光斗热出一身汗,郑佳卓也不断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两人步出公园,在海边找了一家小餐馆, 文光斗说,“今天奢侈一把,”郑佳卓还沒拦住他,他拿起油糊糊的塑封菜单就开始点起來,“來一个糖醋里脊,再來个酱爆海螺,两碗米饭,”他点的这两个菜都是郑佳卓平时爱吃的,他自己也是无肉不欢,学生时代,条件有限,整天吃着食堂里的大锅菜,对肉自然有无限向往, 走了一上午,文光斗早就饿了,菜刚上來,他就风卷残云般吃起來,郑佳卓看着他,细细地嚼着米饭,不断给他夹块肉,用牙签挑出海螺肉,放到他碗里, 下午,因为天热,两人选择了图书馆,既为纪念两人的初识,也因为图书馆空调开放,是纳凉的好场所,这个时间,沒到考试之时,人还不多,沒有考试,沒有课本,加上昨晚睡得很晚,几乎沒睡着,静悄悄的图书馆教室让文光斗有些困,他们选了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文光斗把头枕在郑佳卓腿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郑佳卓沒有看书,她凝视着这个男生,这个躺在她腿上的与她肌肤相贴的男生,她的手指缓缓抚过他的黑发、眉毛,脸颊,三年了,自己与眼前这个男生或者说男人朝夕相处,他的音容笑貌都已经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里,她也曾不止一次地想象,将來与他生儿育女的家庭生活场景,心里处处荡漾着甜蜜,充满着对毕业后生活的憧憬, 三年里,象其它大多数恋人一样,他们也经历了拉手、搂腰、接吻、抚摸等过程,作为青春期荷尔蒙分泌旺盛的男生,文光斗不止一次想突破最后那道线,郑佳卓始终不同意,文光斗虽然渴望,但也尊重她的意见,这让郑佳卓反而感到歉疚,她并不是不懂性,女生宿舍里有次借了一部影片,叫作《本能》,迈克尔?道格拉斯和莎朗?斯通的激情演绎,让当时宿舍里的许多女生,脸红心热,呼吸急促,与文光斗在操场约会,时时会听到压抑不住的喘息声,**声,偶尔会看到有人扔掉的避孕套,她总是耳红心热地赶紧逃掉,不止一次在梦中,她梦见与文光斗在做那事,醒來害羞之余却禁不住回忆梦境中的片断, 她时常问自己,如果文光斗硬要,她会不会给,那是勿庸质疑的,她是如此爱着他,他是她的亲人,她的恋人,她的丈夫,将來还会是她儿女的父亲,她愿意为他作任何事情, 亲人,郑佳卓突然想起,家里父母对他们俩的事态度模糊,过年的时候,她向家里提过,要文光斗到家里坐客,父母说等毕业再说,连一向疼爱她的哥哥,也是这个态度,她心里藏不住事,回來后就跟文光斗说了,文光斗却不以为意,说父母这样做也是正常的,将來会水到渠成的,让她不必过于担心,还玩笑说,“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你都是我的人了,还能飞上天去,” 对,要把生米煮成熟饭,要让我这个可爱的男人大学四年沒有遗憾,郑佳卓情不自禁地又捏了捏文光半的鼻子,文光斗扭扭头嘟嚷了一声又继续睡,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被头压得有点麻的双腿,活动了一下,回想起文光斗第一次在教室把头压在自己腿上,那种又麻又痒又心慌又幸福的感觉,让她呼吸急促,坐在周围自习的同学都忍不住看她,惹得文光斗为这事笑了一个周, “想什么呢,几点了,”文光斗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沒什么,”郑佳卓说, “走,吃饭去,就在南区食堂吃吧,这是我在学校最后的晚餐了,”文光斗开起了玩笑,听到吃饭,郑佳卓一下子又想到刚才生米煮成熟饭的念头,脸感觉微微发烫, 转瞬间,她又下定了决心,她两只手紧紧握住文光斗的胳膊,把身子也依偎过去,走出图书馆, 两人在南区的第三食堂吃过晚饭,这里的西红柿炒鸡蛋酸中带甜,红烧茄子香甜满口,一直是两人的最喜欢吃的菜, 吃罢饭,文光斗到小卖部买了“洽洽”瓜子和几包杨梅蜜饯果干,小女生都爱小零食,郑佳卓也不例外, “你等等我,我去买点东西,” “什么东西,刚才告诉我,我给你买了不就行了吗,” “不告诉你,”郑佳卓羞涩地道,“你会知道的,” 看着郑佳卓又进了小卖部,文光斗有些纳闷, 南院是老校区,从建校初开始栽种的白杨经过几十年沐风栉雨地生长,粗得几人抱不过來,夏天,绿色婆娑,遮荫蔽日,清凉成片,一代代学子就这样在杨树叶绿了黄了的时光中成长、毕业, 走过林荫路,进入广场,两人找了处僻静地坐了下來,夜色阑珊之下,不少成双入对的男女同学都互相依偎地坐着,大家声音很小,夜色下也看不清是谁,互不打扰,也有不少男女同学手挽手,徜徉在这里,晚风吹拂,清爽舒心,月光柔润,更显情意, 郑佳卓剥开一个杨梅放入文光斗嘴中,自己也吃了一颗,酸酸甜甜的味道有如此时的心境, 旁边一对的声音突然大起來,并伴随着一阵哭声,俩人屏住呼吸,静静细听,可能好奇是每个人的天性,明知这样不礼貌,但还是忍不住, “非要分手吗,家里人的意见就那么重要吗,”一女同学哭着说, “他们养了我二十多年,他们的话我总得听,”一男同学喏喏地说,“我妈,”他有点说不下去了,停了一会儿,又接着说,“我妈为我们这事都病了,你让我怎么办,” 这个人文光斗认识,郑佳卓也有印象,是院学生会的宣传部长,名叫黄骏,父母给起了个好名字,曾与文光斗一起竞选过校学生会主席,父亲是云海那个局的局长,经常有事沒事请大家吃饭, 这人一头圈发,皮肤白净,平时见人就笑,挺有人缘,不过,文光斗见不得他当面谄媚老师的样子,平时与他沒有深交,他的女朋友是美术系系花,高挑出众,也挺漂亮,据学生会那帮经常对系花垂涎三尺的小弟讲,系花还曾为他打过胎, “我们当初的誓言你都忘了吗,你当初追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唉,当初,让我怎么说呢,”黄骏说话很沒有底气, 沒等他说完,文光斗一下子站了起來, 第二章 有种分别叫等待天亮3 .info[].info郑佳卓吓了一跳,她太了解文光斗的脾气了,最见不得人受委曲,她死死拉住文光斗的手,低声劝道,“别去,你这样出去,黄骏女朋友也难堪啊,” 文光斗甩脱郑佳卓的手,直接走了过去, 黄骏与她女朋友正在说话,不提防文光斗走到身边,“黄骏,我听了一会了,你这样做太不地道了吧,” “噢,文光斗啊,这里不是学生会吧,你不要多管闲事,再说你也不是副主席了,”周围所有情侣都在扭着头向这边看,黄骏有些恼怒,语气很不友善,他的女朋友则在一旁啜泣, “我是不是副主席不要紧,你要做陈世美,沒人敢管你,但要对得起良心,”文光斗继续不依不饶, “这是我们的事,谁也管不着,”周围的人慢慢聚拢过來,黄骏急于离开,他拉着女朋友的手冲出人群,扭过头又狠狠地说了一句,“听说你回龙城了,你们将來未必有好果子,”他看看拉着文光斗的郑佳卓说,“别看现在闹得欢,小心秋后拉清单,啊,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不等文光斗说话,郑佳卓挺身而出,“路见不平有人管,你这样沒良心,小心老天爷打雷劈了你,”她罕见地愤怒,文光斗三年來來从來沒见她发这样大的火, “劈了他,劈了他”周围的一对对情侣开始起哄,大家都见证了整个过程,特别是女朋友都在身边,为表达自己的忠诚,显示自己不是下一任的陈世美,都开始喊起來, 黄骏一看势头不妙,嘟嚷一声,快步走了, “我们也走吧,”郑佳卓拽住文光斗的手,“气氛全让这小人给破坏了,” 两人都沒有说话,都在默默回想着刚才的一幕,虽然都不说,也都想到将來,是否会走到这一步,文光斗突然一阵烦躁, 两人走到一块黑暗处,文光斗猛地搂住郑佳卓的腰,吻住郑佳卓的嘴唇,郑佳卓微微抬起了头,火热的嘴唇迎了上來,两人都很疯狂,谁也不愿先松开,文光斗有些迷醉,他使劲嗅着郑佳卓头发上的香味,还是熟悉的味道,这种青春少女的香味清醇迷人,带点甘甜又好象什么都沒有, 多年以后,当文光斗偶然间听到王菲的《因为爱情》时, “给你一张过去的cd,听听那时我们的爱情,有时会突然忘了我还在爱着你,再唱不出那样的歌曲,听到都会红着脸躲避,虽然会经常忘了我依然爱着你,……因为爱情怎么会有沧桑,所以我们还是年轻的模样,因为爱情在那个地方,依然还有人在那里游荡人來人往……” 他仿佛一下子又回到那个校园,回到那时的郑佳卓身边,回到那个令他一生难以忘怀的夜, 两人好象吻了一辈子,好久才分开,夜色下,皎白的月光映衬得郑佳卓的脸更美丽,幻发出迷人的光泽,她的皮肤也如缎子般光滑,肌肤紧致富有弹性,刚才微微发凉的皮肤已经变得滚烫,她把头无力地靠在文光斗的肩膀上,鼻翼扇动,微微呢喃, 作为一个生理健康的青年,文光斗早已是箭在弦上,对那传说中情景的渴望,让他全身的血液好象都涌到头上,他轻轻地对郑佳卓说了那句也不知说过多少次的话,“我想,” 郑佳卓以一种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答道,“嗯,”这简单一个字,不啻天簌之音,文光斗抖然被巨大的幸福漩涡包围,让他喘不过气來, “真的,”他犹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这次的声音还是象蚊子,但果敢坚定, 文光斗被幸福打得有点发懵,他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对郑佳卓说,“到那里呢,到底到那里呢,去旅馆,还是到操场,宿舍不行,那里行呢,”这也难怪,梦想了四年,终于一朝要变为现实,他的心情有多么激动, 郑侍卓“扑哧”一声笑了,嗔怪地点了点文光斗的脑袋,“你那象个干部,平时的从容模样那里去了,” “你说去那里,” “我怎么知道去那里,”郑佳卓扭捏着, 文光斗的脑袋慢慢冷静下來,这是他的特质,或者说是经过学生会锻炼经过社会磨炼后形成的宝贵品质,这在许多成年人眼里算不得什么,但对一个学生來讲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是最宝贵最美好的夜晚,我们要到最美好的地方去,” 他拉着郑佳卓的手,快步往外跑,郑佳卓都几乎跟不上他的步伐了,出了学校南门,他伸手拦一下一辆出租车,郑佳卓紧跟着坐了上去, “去那里,” “丽景云海,” 郑佳卓吓了一跳,丽景云海是云海市的一家五星级宾馆,他们到海边游玩时也只是远远望一眼,从未进去过,但她只看了文光斗一眼,沒有言语,这是三年來两人的默契,只要是文光斗作的决定,她都觉着是正确的,她认为,好象沒有他办不了的事,即使有波折有困难,他也会成功, 这里文光斗也只去过一次,是跟着吕总接待一位到云海的重要客户,虽然只一次,但富丽堂皇的氛围让他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今晚,他决定把这个人生中重要的第一次放到这个让他也会让郑佳卓难以忘怀的地方, 两人一路上都沒有说话,文光斗的手使劲地握着郑佳卓的手,好象生怕她会跑掉一样, 司机师傅从反光镜里看到他们的模样,调笑道,“丽景云海是五星级啊,住一晚上不便宜啊!”开了一天的车,多数出租车师傅愿意与顾客聊会天,一是缓解疲劳,二是提起精神,集中注意力开车, “我们也不是去住啊,想住也住不起啊,”文光斗迅速答道, “噢,是在那下车,嗯,晚上小情侣顺着海边走走,挺浪漫,呵呵”,司机一口标准的云海话,挺健谈,也挺热情,“丽景云海,我在那里拉过客,也送过客,非富即贵,看你们象是学生吧,确实住不起,不过,我看这位男同志,是个福相,将來肯定住得起的,呵呵,” 文光斗大学时对相学也很痴迷,他这人有个习惯,干什么就要干好,他从图书馆借來《冰鉴》、《人伦大统赋》、《麻衣神相》等书,他浏览得很广泛,也确实下了功夫,自是觉得面相、手相、八字都是相通的,反映一个人的信息也是相同的,但这会他不想也沒有心情继续这个话題, 司机开得很快,也可能是郑佳卓感觉很快,转眼就到了云海丽景, 云海丽景倚山傍海,几栋三层小楼迤逦展开,又有机连结在一起,最妙的是几乎一半的面积都建在海面上,夜幕低垂,灯火璀璨,连绵的灯光交相辉映,在眼前炫丽的铺开,透出优雅的气息,展示出旖旎的风光, 走进大堂,文光斗低声对郑佳卓说,“到那边等我,” 郑佳卓走到一边坐下,远远地看着文光斗去办理手续,经过刚才的激动,她也开始冷静下來,她环视着这个富丽堂皇的场所,耳边流淌着优雅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好闻的香味,感觉微微有引起沉醉, “走吧,去三楼,” 她默默地跟在文光斗身后,上了电梯,电梯很稳,缓缓把他们送到三楼, 地毯很柔软,踩在上面,无声无息, 打开一个房间的门,文光斗插上卡打开灯,房间不大,是个标间,但洁净优雅,墙上挂着一幅风景油彩画,阳台上白色的沙帘在海风吹拂下飘扬起伏, 文光斗的嗓子有些干,不知为什么,他一下子想到了美国影片《毕业生》,除了片中优美动听的旋律外,达斯汀霍夫曼扮演的刚刚走出校门的学生,令他印象深刻,特别是酒店那场戏也让他记忆犹新, 他转身关紧房门,走到房间中央,顾作轻松地按按大床,开玩笑说,“快來试试,还挺软呢,比宿舍的木头床要软,” 郑佳卓扑哧笑了,“人家是五星级酒店,宿舍那能跟这里比,”她走到阳台上,阳台上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视野开阔,她突然惊呼道,“快來,这里能看见海,啊,太美了,” 文光斗走到她身后,他也被眼前的美景震撼了,大海象一匹巨大的深蓝色锦锻,延伸到无边的天际,月明天清,明月朗照,海面上闪现出一条闪亮的银光大道,海风摇曳,月光在水面上随波荡漾,撒出碎碎点点的无数星光, 文光斗从后面用双手环住郑佳卓的腰,郑佳卓微微后仰,把头贴在文光斗的身上,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夜色洒在她的身上,绽放出迷幻的气息, 郑佳卓静静地倚在文光斗身上,象许多女生一样,从懵懂开始,这一刻她就幻想了许多次,今天终于來到了,在这个美好的夜晚美好的地方把自己交给心爱的人,很幸福, 迷幻的夜色中,文光斗借着月光,在郑佳卓的帮助下,也在她痛苦的表情中完成了男人的升华,但船刚驶入神圣的港湾,却一下子抛锚了,郑佳卓什么也沒说,用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他的头发,不断亲吻着他的嘴唇, 窗外的海风吹过,白色的纱帘随风起舞,文光斗感觉千万种情绪涌上心头,说不清,道不明,有喜悦,有骄傲,有心疼,他也紧紧把郑佳卓搂住, 第二章 有种分别叫等待天亮4 (..info无弹窗广告).info当两人几度缠绵后再次分开,都是满脸愉悦,满头汗水,郑佳卓的皮肤微微泛红,脸色红润秀丽,她侧着身子依偎在文光斗的臂弯里,柔软的手在文光斗坚硬的胸肌上滑过,文光斗则是疲惫地仰面躺在床上,眼盯着天花板,一脸幸福自信的微笑, “我想今年放寒假的时候,你去见我爸妈,”郑佳卓柔柔的声音象从天际传过來,由于疲倦,文光斗差点都要睡着了, “好,我一定去,那你什么时候去我家,”文光斗问, “元旦吧,我们再商量,”郑佳卓说道, “好,听你的,你愿意什么时候去,我家的大门随时敞开,”文光斗亲了一下郑佳卓说, “几点了,”郑佳卓问,文光斗抬手看看手表,时针已经指向十二点,郑佳卓把头紧贴在文光斗的胸前,喃喃说道,“我们永远不分开,”文光斗抚摸着她的秀发,心潮伴随着海面的波浪,高低起伏,“我已经是个男人,是她的男人,这一辈子我要对她好,让她幸福,让她快乐,我就要对她一个人好,” “啊,十二点了,我们快回去吧,”郑佳卓慌忙要穿衣服,她能体会到文光斗留恋的心情,又接着说,“我从來沒有夜不归宿,大家都知道你马上要毕业,呃,我不想舍友们议论,” 看她起來,文光斗也只好坐起來,问,“这么晚回去宿舍楼要关门了吧,” “沒事,我跟宿管阿姨挺熟的,她会体谅的,” 两人穿戴利落,郑佳卓又走到阳台上,她双手环住文光斗的腰,把头紧贴在文光斗的胸前,说,“我们永远不分开,”文光斗抚摸着她的秀发,心潮伴随着海面的波浪,高低起伏, 结完账出了酒店大门,两人在酒店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回到学校, 看着郑佳卓敲开宿舍楼的大门,向文光斗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文光斗这才向宿舍走去, 文光斗还沒走到大四男生宿舍区,就听到兴奋的吼叫声,暖瓶砸在地上的爆裂声,饭盆落地的清脆声, 这是大学里最后的节日,不是法定的“法定节日”,这种发泄式的节日狂欢,沒有鞭炮,沒有焰火,却也声响震天,这即是对大学四年的最后告别,也是对即将走上社会的狂野无绪的宣誓, 看到同学们的热情暂告一段落,估计是大家又在寻找新的“弹药”,文光斗一猫腰,赶紧蹿进了宿舍楼里, 明天就是七月一号,星期二,大家正式离校的日子, 晚上,许多宿舍仍然是人员不齐,熄灯后,多个宿舍开始凑人打扑克,行李都已经打好,大家都坐在光板床上,点上蜡烛,玩得起劲, 也不知是那个宿舍最先开始,在听到一声暖瓶的爆响后,大家的情绪都被点燃了, 文光斗回到宿舍时,大家“弹药”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老八看见他,笑着递给他一把暖瓶说,“六哥,给你,再晚來一步你沒什么东西可扔了,” 老四笑呵呵走过,说,“看我们的,”这时老五拿过一幅床单來,老四把宿舍里的拖把头用脚扭下來,老五一边把床单往上缠一边说,“來个刺激的吧,” 文光斗看他们缠得差不多,走到阳台上,把暖瓶一下子扔了下去,其它宿舍纷纷响应,吼叫声、口哨声、爆裂声又响成一片,老四和老五点燃了自制的火把,开始在阳台上挥舞,周围宿舍的人看到了,都跟着效仿起來,整栋宿舍楼的每个阁子间几乎都点亮了“火把”,大家挥舞着,兴奋着,吼叫着,更有好事的同学嫌不过瘾,把棉被也点着了,巨大的火球从楼上往下扔,在地上兀自燃烧不息,把外面的天空映得通红,把每个人的脸庞也映得通红, 楼下看门的老大爷坐不住了,开始气愤地挨个楼层喊,“都把火灭了,你们快把楼也一块点了吧,” 狂欢里,他的声音就象火星一般,瞬间熄灭,见劝不住,他只好又回到自己房间里, 保卫处的保安都赶了过來,在他们的强令下,大家的情绪才慢慢冷却, 文光斗很疲劳,依在行李卷上断续睡了一会,到了早上四点多钟,就再也睡不着了,他索性坐了起來,插上耳机,开始听beyond的歌,他一遍遍重放着《岁月无声》这首歌,黄家驹苍凉富穿透力的歌声似乎最符合眼下的心境, 天蒙蒙亮,便有人急着提着行李开始往外走,整个宿舍楼顿时嘈杂起來, “伙计们,走了,” “哥哥们,再见了,” 随着一声声道别,室友们一个个走出宿舍,沒有痛哭,沒有流涕,沒有眷恋,很快,他们的身影都从楼道尽头消逝, 看看手上的双狮电动表,表针指向五点十分,郑佳卓她们的宿舍楼在南区,楼管大妈肯定不会开门,文光斗点燃一支“九云”烟,静静地等着郑佳卓到來,“九云”烟两块钱一包,味道很冲,但便宜,成为钱包瘪瘪的男生的最爱, 袅袅青烟幻化出无数个愿景,又随着清晨的微风缓缓飘散, “我们走吧,”文光斗吓了一跳,烟灰掉在在手上,烫得他一哆嗦,转头看到郑佳卓已经站在他身后,他惊奇地问,“你怎么进來的,” “我回去时,想着早上要早早出來,就让宿管阿姨把钥匙给我,睡不着,我不到五点钟就醒了,开了门就直接跑过來了,”郑佳卓看看柜门大开,抽屉都拉在外面,满地破鞋碎纸,垃圾扔得乱七八糟,床板上的一张张过期彩票,笑着说,“感觉怎么象逃难似的,快走吧,要不赶不上早班车了,” 她拿起文光斗的行李包,文光斗提起皮箱,一前一后下了楼, 夏天早晨的师院校园,空气清新,气候宜人,清爽干净,两人在大门口打了辆出租,直奔汽车站,到了汽车站,买上票,两人找了个座位坐下來, “你先去上趟厕所吧,”郑佳卓体贴地说,“一个人拿着行李,下车不方便,”文光斗点点头,一会功夫,文光斗便回來了, “你在这等我,”文光斗以为她也要去,便说好, 郑佳卓去了一会儿,这时大厅喇叭突然响起,“发往龙城的客车马上就要出发了,请抓紧时间检票,” 文光斗看看厕所方向,郑佳卓的身影还是沒有出现,他不禁有点着急,他看看手表,离发车时间还有两分钟,便提着行李开始往车上走,他走到检票口,边检票边向洗手间方向张望,还是沒有郑佳卓的影子,文光斗一下子烦躁起來,不仅有些埋怨郑佳卓,又有些担心, 不管怎么样,先检票,把行李放车上,跟司机大哥说说,晚两分钟发车,他边往车上走边想,就在他通过检票口,走到汽车旁,当他再回头看时,郑佳卓的身影出现在了大门口,她手里提着一袋东西,气喘吁吁地跑到检票口前,跟检票员说了几句,检票员便放她进來了, 她跑到文光斗跟前,说,“我给你买了两个肉夹馍,当早饭,”她喘了口气又说,“面包你留着中午吃吧,” 文光斗接过塑料袋,看着她潮红的白皙的脸,额头上的细汗,眼睛有些潮湿, 这个女生发自内心的关心,让他感受了三年,体会到了亲人般的温暖,现在却要分开,这让他很难受, “你,吃早饭,我走了,暑假见,”文光斗的语句已断断续续,他强忍着眼里的泪水,他不想让郑佳卓看到,他一步跨上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汽车开动起來,郑佳卓对着车窗不断挥着手,汽车慢慢驶出院子,一切都被甩在车轮后面, 他看看手中的袋子,里面有香肠、饮料、榨菜、方便面、面包,佳卓,这个细心的女生,不,她是我的女人,文光斗心里大声说,我一定要好好干,让她幸福, 他大口咬了一口肉夹馍,眼泪地不由自主地掉下來, 第三章 还是家里好1 (..info)两个小时,一百多公里车程,就把文光斗从一个大学生变 成了一个就业者,一个准社会人,他与郑佳卓也由朝夕相处变成了两地相隔, 龙城,依山傍海,气候宜人,物产丰富,海产品全国闻名,多种矿藏的储量位居全国前列,交通发达,位置优越,铁路、港口、公路网四通八达,多条省道、国道贯穿其中,九十年代刚撤县建市,经济发展的速度和后劲排在全省前列,城市也相比其它县级市,显得繁华许多, 进入龙城地界,文光斗想给郑佳卓打个电话,但看看时间,可能现在郑佳卓还在上课,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分别虽然只有短短几小时,却象几个月甚至几年那样漫长, 下了长途车,镇域与县城之间的短途车站很近,文光斗找到通往南河的客车,夏天的客车让太阳晒得滚烫,临近中午,火辣辣的太阳更是肆虐,车箱里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來, 座椅脏得出奇,头套处的油灰不知有多少年沒有清洗,有的座椅还漏着棉絮,相比云海车厢的洁净宽敞,狭小污秽而又闷热的车厢,让他很不适应,也许从细节看,这就是云海一个地级市与龙城一个县级市的差别,一个较大城市与一个县级市的差别, 文光斗找到一个相对干净的靠窗座位坐下來,一会儿功夫,车厢就坐满了人,狭小的车厢里瞬时拥挤起來,也变得更闷热,身上的汗酸味,雪糕的香甜味、女人身上劣质的香水味混为一团,售票员的收票声、小孩的哭声、汽车的轰鸣声响成一片,好象一团棉花堵在嗓子眼,让他感觉很难受, 好在不用半小时,就到了村口,父亲文致远早早就推着自行车等在了村口,正往眼欲穿地等着他的归來, 文致远是位中学教师,是老三届的高中生,当年心胸也很大,但时逢**,不能高考,只能在高中毕业后就早早当了代课教师,后來恢复高考后,又由于各种原因,家庭牵扯,未能参加大学考试,虽然后來转为正式教师,但这一直让他心里耿耿于怀, 文家诗书传家,过年大门上永远是一幅对联,上联是“忠厚传家远,”下联是“诗书继世长”,得益于家教,文致远身上的文人气息很浓,他国学底子很厚,也练习太极,擅长医术,经常为人免费诊脉,接骨按摩,在方圆几十里名声很好, 由于自己沒有上过大学,他在文光斗身上寄予了很大希望,给儿子起名文光斗,就是希望他文光射斗,高中前程,文光斗考上大学时,他就宴请亲朋,高兴得一连几天合不拢嘴,文光斗大学里竞选上学生会副主席时,他高兴得几晚上都沒睡好,醒來就想,想起就笑,文光斗考上公务员后,他更是满意,计划着要叫上家人一块坐坐,庆贺庆贺, 看到文光斗下车,文致远急忙赶上前去,接过文光斗手里的包,放到车上,他清矍的脸上绽放出满脸笑意,说道,“回來了,早上吃饭了吗,你妈在家都给你做好饭了,” 文光斗回答说,“吃过了,”一说到这,他又想起郑佳卓,这会该下课了吧,应该去四食堂吃饭了, 这时,文致远又说,“学校那边沒事了,沒到赵书记和班主任、吕经理家里坐坐,” 文光斗老老实实地说,“去了,只是我们班主任刚提拔,走时沒能再见,” 文致远又说,“赵书记、刘老师对你不错,你毕业后也不要忘了人家,常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常走动才是亲戚,” “人事局通知你什么时候报到啊,你的成绩排在第一名,应该能分得不差,”他象是在问文光斗,又象是在自言自语, 文光斗说,“人事局一位姓牛的科长打电话说,9月3日到人事局调配科报到,报到后再统一分配,” 说着说着,已到家门前,正屋里里飘出浓浓的肉香味,母亲田文丽正在锅台前忙活着,知道文光斗今天回來,大清早不到六点,她就起來了,赶大集买回排骨、猪头肉、拔鱼等文光斗爱吃的菜,外面的伙食永远赶不上家里,母亲最熟悉自己孩子喜欢的口味, 田文丽出身地主家庭,因为这一因素,错过许多机会,连婚姻问題也受到影响,最终在别人的介绍下与文致远结合,她沒有正式工作,90年代跟着丈夫转为正式户口,正式成为吃商品粮的一分子,但由于沒有收入,只能与文致远在村里住着,她在在村里种了七八亩地,每年在满足自家粮食的同时,可以变卖一些,为家里增添些收入,到农闲时,她就骑辆大金鹿自行车,出去收破烂,她走门串户,从不发怵,龙城县委县大院都敢进去,她自己也说,跟那里的人很熟,其实只是门卫很熟而已, 她个子不高,由于长年在地里干活,在外面风吹日晒,原來白皙的脸已晒成紫红色,腰与胳膊也变得很粗壮, 她听到院里的声音,赶紧往灶台里添了一把火,起身走了出來, 文光斗闻着饭菜的得味,看到母亲出來,叫了一声妈,田文丽边用系在腰间的围裙擦擦手,一边接过文光斗手里的包,脸上笑开了花, “几点的车啊,上车你怎么也不打个电话,车上热不热啊,拿着这么多东西,快歇歇,口渴不,桌子上凉的水,”耳边听着母亲的唠叨,文光斗心里很感慨,终于到家了,还是家里好, 他走进正屋,拿起放在八仙桌上的的一个搪瓷缸子,“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他抹抹嘴放下水杯后,大声说,“妈,有什么好吃的,我饿了,” 田文丽赶紧说,“一大早你爸就催我起來赶集,买的全是你爱吃的东西,”她边说,边把正屋里的风扇打开,凉爽的风吹过來,把食物的香气也带过來,文光斗顿时感觉食欲大开, 他拿起一块排骨,张嘴啃了起來, “瞧我这记性,忘了给斗儿拿筷子了,”田文丽慌忙去拿筷子, “慢点吃,都要参加工作的人了,还沒个吃相,”文致远在一旁说,他对文光斗要求很严,要求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吃有吃相,不能随心所欲, “你看你,”田文丽拿完筷子回來,马上拦住他,“斗儿刚回來,肯定饿坏了,每次吃饭都唠叨,还让不让人吃了,”又对文光斗说,“你爸就这毛病,不用管他,你不在家,他也沒个人训,当了一辈子教师,训学生训习惯了,” 看着文光斗吃得欢实,田文丽又说,“小郑还沒放假吧,” 文光斗边吃边说,“还沒呢,还得有些日子,” “暑假让她过來吧,我和你爸也好见见,再见见她父母,噢,她还有个哥哥吧,你都毕业了,她还有一年,把关系定下來,不行先把婚定了,”龙城这边,虽属发达地区,但农村婚嫁都早,文光斗这个年龄的同学基本都已结婚,有的孩子都三四岁了,田文丽看着同辈都升级为爷爷奶奶,很是羡慕,一直想让文光斗把郑佳卓带回來, “暑假不一定行,我再打电话说吧,”文光斗信心满满, “从照片上看,是个不错的姑娘,咱斗儿是学生会主席,又考上公务员,快一米八的个,长得也好,我不信她父母会看不上,”田文丽对文致远说, “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定,不要多管,”他拿出茶具,倒上一杯茶放在文光斗面前,文家吃饭,早晚饭必喝稀饭,但中午就餐必定要佐以茶水,田文丽刚嫁过來时,感觉很好笑,后來也习惯了, “吃过午饭,到你两个伯伯那儿走走,你五个姐姐都惦记着你,”文致远呷了一口酒,接着说,在这点上,文致远要求很严,大学四年,无论是开学还是放假他都会要求文光斗挨门走一趟,“礼节不能废”,这是他经常挂在口头上的一句话, 文致远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兄长,也就是文光斗的两个伯伯,大伯在农村属于能人,在镇上担任过建筑公司经理,家有三个姐姐,二伯作小买卖,本分老实,家有两个姐姐,由于计划生育,文光斗沒有嫡亲姐妹兄弟,但由于他是文家这一代单传,两个伯伯对他非常亲,五个姐姐也拿他当亲弟弟看,年龄大的姐姐,甚至把他看作自己的孩子,文光斗从小就很懂事,很亲近五个姐姐,跟姐夫们关系处得也很好,五个姐姐,他就按年龄直接称呼为大姐二姐三姐四姐五姐,姐姐们乐意,就好象是一母同胞一样,伯伯们也高兴,感觉后代不生分,文光斗则被称呼为小六儿, “两个伯伯那下午我就去,再去看看我姥爷,我师父,几个姐姐那过几天再去吧,”文光斗说, 大伯虽是镇上建筑公司的经理,但当时全市仅此一家,他的徒弟、下属们现在都是龙城建筑行业的领军人物,得益于大伯的各种关系,大伯二伯家的几个姐姐都进了机关或工厂,大姐文梅在镇上机械厂工作,与姐夫是同厂工友,企业改制后,姐夫自己开了一家机械厂,二姐**是龙城人民医院医生,姐夫在另一个乡镇派出所任副所长,三姐文兰与姐夫都在市里银行工作,四姐文华师专毕业后在市一中当老师,姐夫在纪委工作,五姐文芳不愿受束缚,自己在城里开了个手机店,姐夫经营鞋城,她与文光斗关系最好,每年放假到城里文光斗都是在五姐家吃住, “行,就这样安排吧,”文致远沒有意见,“噢,龙龙回來了,”他想了一下又说, 第三章 还是家里好2 (..info)龙龙是文光斗师父的孙子,大名叫罗立,是发小,是师兄,更象兄弟, 文光斗听到这个消息,乐坏了,急着想去师父家, 吃罢午饭,文光斗先到大伯二伯家去了一趟,几位老人见到他都很高兴,询问了学校里的情况,又问了问回來后的工作安排,大伯又给四姐夫打了个电话,让他关注着他们这批公务员的工作事情,二伯仍是忙碌,似乎永远沒有闲下來的时候,在文光斗的印象中,他手里永远都有活要做,不是干这就是干那,除了赶集作小买卖,就是到田里忙农活, 姥爷半年沒见,感觉老了很多,他一辈子生活在农村,永远带着那种谦卑、和蔼的笑,让文光斗在许多时候都想到罗中立的那幅著名油画, 师父则在另一个村庄,平原地区的村庄离着都很近,骑自行车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 说是师父,其实应属于文光斗的爷爷辈,老人姓罗,已经将近八十岁了,他个头很高,至今背不驼,腰不弯,年轻时,在东北做小买卖,靠一身拳脚功夫在哈尔滨打出名声,回乡后,靠炸油条为生,他炸的油条个大松软,脆焦香甜,文光斗小时家里穷,沒少吃师傅的油条,现在盛油条都用塑料袋,以前沒有那个条件,都是师傅带着他们师兄弟到山上割马镰草,那是一种长得象韭菜的植物,但比韭菜细,也高很多,坚韧很多,晒干后象宽边麻绳一样,用來捆油条正合适, 割草空隙,在草地上,平时放学,在打麦场上,老人把一生所学的洪拳全部传授给这些弟子们,其中尤其以文光斗和老人的孙子罗立最讨老人喜欢,两人脑子都很聪明,别的师兄弟学几遍十几遍才能记住一个招式,两人一教就会,老人对他们自然偏爱,要求也更严格,月光下的打麦场上、山坡的草地上、老人家的庭院里,都留下了两个人练功的足迹与汗水, 文光斗的父亲是教师,罗立的母亲也是教师,而且都在一个学校,平时罗家有人身体不舒服或是扭骨动筋了,文致远都会过來调理一下,因此两家的关系很近, 文光斗与罗立由于家里大人走得近,关系较其它师兄弟也好得多,再加上两人年龄相仿,趣味相投,平时,老人常让两人一起站桩,相互比试,互相切磋,有时,文光斗学完拳就不回家了,直接与罗立在老人的大炕上就睡着了,第二天,再一起吃了饭去上学,关系好得象亲兄弟一样, 文光斗上高中时,罗立沒能考上,就当兵去了,两人只能在罗立探亲回來见上几面,在一起说说部队与学校里的情形,上大三时,罗立复员后去了广东,暑假春节都沒回來,老人和罗立的父亲都不知他在广东具体干什么,但电话里听到文光斗的声音依然很兴奋,热情地邀请他去广东玩,文光斗有意想去,却因种种缘故沒能成行, 罗立的性格,继承了老人阳刚不屈的一面,有正义感,但身上也有他母亲文静的一面,乍一看,谁也不信这个一米八长得很斯文的小伙子拳术在身,而且当过侦察兵, 农村的大门白天一般都不关,到了老人家门口,从门外远远看去,可以看到老人正在院里喝茶,那是用几个石碾子堆到一起的简易石桌,小时候就有,文光斗与罗立经常放学后在上面做作业,院里的老葡萄架上藤蔓相连,累累垂垂,把太阳遮在院外,在院里洒下一片荫凉, “师父,我回來了,”还沒进院,文光斗就大声说, “光斗回來了,快进來,”老人看见进來人,赶紧站起來,他穿着农村老头都爱穿的那种纯棉的老式套头短袖,身板还是那么硬朗,看不出丝毫老态, “师父,半年沒见,你一点都沒变,”文光斗说, “变,往那变,师父都这么大年纪了,再变就变到坟里去了,”老人乐呵呵地开着玩笑, “师父,看你说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你对师父的心意我知道,”老人打断文光斗说话,声音仍然很清朗,他给文光斗倒了一杯茶,说“坐坐,喝点茶,你尝一下这茶怎么样,”又把蒲扇递给文光斗,“扇扇,看,走出的这身汗,” “嗯,好茶,铁观音吧,”文光斗抿了一口,品了一下说, “嘿,你们老文家好喝茶,你一点也不差,”老人高兴地说,“这是龙龙刚给我捎回來的,走时带一盒给你爸尝尝,”龙龙是罗立的小名,文光斗平时也这么喊, “龙龙回來了,”文光斗问, “他不在广东了,年后回來了,在海上搞养殖,”老人提起孙子,很高兴地说, “龙龙这小子,他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不行,我得去找他,看我见面怎么收拾他,”文光斗高兴地说, “他沒给你打电话,”老人很奇怪,“我把他电话给你,他现在也不在家里住,你去找他吧,” 老人进到正屋,从堂桌上的电话旁拿出一个本子,又拿出一幅眼镜戴上,自言自语道,“老了,花眼了,沒这个东西,看不清喽,” 老人把电话找了出來,文光斗掏出手机要打过去,老人拦住他说,“用电话打,用那玩艺多花钱哪,”文光斗笑笑,也不推辞,拿起电话拨通了号码, “爷爷,有事,”电话里声音嘈杂,还有分贝很高的音乐声,罗立的声音很高,声音明显带着股醉意,可能喝了不少酒, “我是光斗,死东西,你现在在那里,回來也不说一声,” “光斗,你毕业了,”电话那头喊了句什么,文光斗沒有听清,一会电话里杂闹的声音沒有了,罗立可能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光斗,你什么时候回龙城的,” “我上午刚回來,你小子,怎么回來半年连个电话也沒有,”文光斗不依不饶, “我回來除了到你家谁家也沒去,”罗立依然说话不清,“唉,刚从广东回來,事太多,晚上想着给你打个电话,早上醒來又忘了,你不知我这半年是怎么过來的!” 确实是喝多了,罗立依然在那里喋不休,好象文光斗就在眼前一样,他拉住文光斗的手,诉说不完, “你在那里,现在能回來吗,”文光斗打断他,他知道,他不打断,喝醉的人会说起來沒完, “噢,我在广东,我得呆段时间才能回去,回去我去找你,给你接风,”罗立大声说, “好,赶紧回來,在外面少喝酒,”文光斗嘱咐道,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又陪老人说了会儿话,文光斗才告辞出门, 回到家里,母亲田文丽已经做好了晚饭,象许多北方农村家庭一样,夏天的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 田文丽早早就熬了一大锅大米绿豆稀饭,汤汁浓厚,喷香扑鼻,下午,她又冒着暑热从地里摘了些玉米,挑选出嫩的來,在大锅里煮熟,看到文光斗回來,她揭开院里墙角的一个瓷缸,从缸里舀了一碗自己家酿的豆瓣酱,剥了几棵大葱,又麻利地用葱叶炒了个土鸡蛋,剩下的葱白用來蘸酱, 一会功夫,晚饭就上桌了,土鸡蛋黄澄澄的,配以绿色的葱叶,让人赏心悦目,自已家做的豆瓣酱,酱色黑褐,香气浓郁,味鲜咸还带有甜味,加上葱白往旁边一放,对比明显,很能带起人的食欲, 母亲最知道孩子的口味,无论他或她年龄多大,在母亲眼里永远是孩子,她们想把孩子最爱吃的东西让他们吃够,吃好,这是每个母亲最朴素的愿望, 文致远泡了一壶茶,又给自己倒了半玻璃杯白酒,在饭桌前坐下, 他给文光斗倒了杯茶,说,“先喝杯茶再吃饭,”他悠然地呷了口酒,又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蛋放入嘴里, 文光斗吃得很快,他看了一眼父亲,父亲这次沒说他吃得快,他正品味着酒香呢, “妈,再给我盛碗稀饭吧,”文光斗抓起一瓣玉米,说道, “好,多喝点,这稀饭我熬了一个多钟头呢,”田文丽乐呵呵笑着说, “香,真香,还是家里的饭香,”文光斗嚼着玉米说, 田文丽不断给儿子夹着菜,高兴地看着儿子大口大口吃着, 院子里的灯光照在一家三口身上,院外的菜地黄瓜、茄子、豆角旺盛地生长,架起一片绿色的生机,菜地里的小虫,低鸣吟唱,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走了一天,文光斗感觉有些累,他与父母说了会话,给郑佳卓打了一个电话,又打完一遍拳后,不到九点就洗洗睡了,母亲白天就把被褥给他晒了,又给他铺上凉席,挂上蚊帐,这一夜,他睡得很香甜, 早上,当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來,文光斗已经醒了,但他却懒在床上,不想起來, 他忽然有种错觉,他还是个学生,还是学生会的主席,这只不过是短暂的假期而已,三十几天后,他就又会回到那熟悉的校园,又能看到郑佳卓的笑脸,又能听到她的声音,但现实马上告诉他:他已不再是个大学生,他马上就要工作了, 第三章 还是家里好3 .info(..info好看的小说)母亲田文丽已经早早做好了早饭,正在浇菜,父亲已经暗练完太极拳,在院子里散步, 文光斗起來,跟父母打了个招呼,田文丽说,“你去那,马上吃饭了,” “我出去走走,透透气,”文光斗说, 乡村的早晨美好而宁静,远远望去,仿佛有一层轻霭笼罩着整个村庄,绿色的玉米大豆成片铺展开來,显得生机勃勃,脚下到处可踩到晶莹的露珠,感觉清凉悦目,空气里飘散着许多种味道,有清草味、草灰味、饭香味……混合成乡村特有的清晨气息,偶尔会听到一两个人的招呼声,父母叫孩子起床的催促声,点缀着乡村宁静的清晨, 吃罢早饭,文光斗给大姐打了个电话, “大姐,我是六儿,上午你在厂里吗,我去看看你,”文光斗说, “六儿,什么时候回來的,前天我回家沒听你大伯说起啊,过來吧,晚上我把你几个姐都叫上,给你接风,”大姐在电话那边爽朗地说, 大姐家的工厂就在南河镇北,南河镇,属龙城南部,是龙城经济条件较为发达的一个乡镇,这里的人经商意识普遍都很强,俗话讲就是“有经济头脑”,所以南河人也常被人称作龙城的温州人,镇域内东有九台山挺拔矗立,山上风光秀美,植被茂密,山角下有名叫“红太阳”的一座大型水库,为改革开放前修成,水库面积很大,碧光银波,颇有洞庭风貌,沿山而下,一条大河往西流淌,名曰南河,南河镇依此而得名, 坐上让文光斗感受深刻的公交车,他又一次感觉到憋闷,从村里到南河镇上要经过一段沙土路,车厢的密封实在是不好,整个车厢里弥漫着灰土味, 从车上下來,文光斗感觉自己的鼻子都灌满了土尘,他回头看看一溜烟而去的公共汽车,暗自道,“如果将來自己主政一方,一定要让水泥路把所有的村庄都连起來,一定要让龙城的老百姓,都坐上象云海一样宽敞的明亮的公交车,” 大姐的工厂就在路边,很好找,一面巨大的广告牌树立在工厂旁围墙上,几个涂着绿色油漆的样机用铁栅栏围在门前,算作一种实体广告吧, 大姐家就住在工厂里,院子很大,南面是加工制造车间,一溜排开,规模已经很大了,北面是一座二层洋楼,全部是铝合金门窗,窗外都安装了防盗网, 大姐看到文光斗进來,赶紧拉开门,笑着说,“小六,快进來,”看着文光斗汗流浃背的样子,又说,“车上闷坏了吧,这天,坐车真是遭罪,” 大姐将近四十岁的年纪,个头中等,体态丰腴,她穿着一件质地很好的黄色真丝短袖衫,脖子上戴着一条白金项链,头发染成流行的酒红色,文家这几个孩子都很高,她是文家兄妹中最矮的,她一直埋怨生的年代不好,缺衣少穿,家里条件不好造成她营养跟不上才长成这样, 进得屋來,文光斗感觉一下子进了天堂,大姐早早开了空调,满屋清凉,他环视了一下屋里,还是老样子,宽大的老板台、老板椅,周围围了一圈真皮沙发,这即是厂里会客办公的地方,也是居家的客厅, “大姐,我先洗把脸,你不知道,车上密封不好,灰土太多了,”他熟门熟路走进客厅东侧的卫生间,把脸洗干净,又梳理着头发, 大姐在外面说,“这破公交,坐一回就不想坐第二回,有钱还是得自己买辆车,” 文光斗出來,说,“我刚毕业,那來的钱买车,” 大姐递给他一块西瓜说,“六儿,我不是说现在,你工作几年攒够钱就去买一辆开着,办事也方便,也体面,大姐先赞助你二万,”大姐家去年刚买二十万的车,很宽敞也很舒适, “大姐,我记住了,你可不能反悔,” “呵,你买车老姐赞助一下不是应该的吗?”大姐很宽厚地笑着, 文光斗大口地啃着冰镇西瓜,在空调屋里的凉爽空气下,一会身上的汗就消了, 大姐走到客厅一角的冰厢,拿出一筒茶叶,“六儿,尝尝今年春天的龙井,我特意为你留的呢,放在保鲜柜里,”她知道,全家都喜欢喝茶,文光斗尤其好喝,每年她都让客户弄些新茶,一是自己喝,二是招待客户,三是留给自己这个弟弟, 文光斗打开茶盒,茶叶平扁,外形光滑,色泽翠绿,他又闻了闻,赞叹说,“真正的西湖龙井,你给姐夫留着吧,姐夫不也好喝茶吗,噢,姐夫呢,” 大姐脸色一沉,平静地说,“家里还有呢,你拿着吧,你姐夫中午有个客户,去接客人去了,”她停了停又说,“中午我们做酸菜鱼吧,你姐夫两个朋友刚钓了几条大鱼,我们随便吃点,晚上我在龙城宾馆订了一桌,我给你几个姐姐都打了电话,让她们都來,给我们家的秀才接风,”她又高兴起來, 文光斗知道,每次他回來,大姐都把几个姐姐招呼过來吃饭,不过每次都在镇上,这次安排在龙城最高档的龙城宾馆,他沒想到, “大姐,在镇上找家饭店可以了,不用到龙城宾馆,” “呵,那不行,我们六儿马上要工作了,得好好庆祝一下,你别管了,”大姐边说边从饮水机里取水把茶泡上, 文光斗沒再说什么,他看了一眼茶杯,茶汤嫩黄,茶芽饱满,拿起來一闻,茶气扑鼻,香气浓郁,喝了一口,回味甘甜,确是上等好茶,龙井不能用开水泡,饮水机里的水烧开不过八十几度,沒有熟水味,不会破坏龙井的香气, 吃罢午饭,大姐又要拉着他进城去买衣服,文光斗推辞着说,“姐,不用,真的不用,我有衣服,” “不是要工作了吗,人家不是讲,人是衣服马是鞍,只敬衣不敬人吗,工作了得买件好衣服,”大姐不依他, 大姐夫把刚买的新车开走了,大姐就开着以前的桑塔娜,拉着文光斗就往城里赶, 大姐一边开车一边与文光斗聊天, “你不是在大学里交了个女朋友吗,这次怎么沒带回來给大姐看看,” “还沒放假呢,再说,连她父母还沒见,她也不想过來,” “呵,害羞吧,你看你那些初中同学,孩子都老大了,你得抓紧,免得三叔三婶着急,”她边开车边说,“噢,罗立回來了,你知道吗,” “我昨天给他打过电话了,”文光斗说, “你这干兄弟现在可了不起,海上养殖搞得很大,现在又在采海砂,开歌厅,听说,”大姐停了停继续说,“听说,现在身边整天围着一群人,很有势力,” “噢,我师父沒跟我说这个,” “现在在龙城说起罗立基本都知道,你师父年纪大了,不要让他太操心,”大姐说, 大姐的车开得很快,一会就进了城,到了龙城百货大楼, 两人停下车,进得楼來,百货大楼的变化不大,装修依旧, 走走选选,按照文光斗的意思,他只想穿那种冷色调的衣服裤子,大姐则给他选了粉红色的衬衫、t桖,她有她的理由,“刚工作,一定要精精神神的,给领导给同事留下好印象,”文光斗拗不过她,他知道大姐从小这样,她是那种有主心骨的女人,在大伯家里说了算,结婚后跟姐夫在一起也说了算,她把文光斗当孩子看,衣着上她自然也要说了算, 文光斗穿衣很受吕经理影响,他俩的身材都很高,肌肉也很结实,穿着那种紧身的衬衣,修身的西裤很显身材,白、灰、深蓝等冷色调也能更凸显出男人的气质,配以方形大口腰带,即显得时尚休闲,又暗示着与众不同, 大姐则只是按照当下流行什么样式就选择什么样式,不怕花钱,不怕花哨,只要流行的就是好的, 两人最终妥协,上衣选了粉红t桖,裤子则选了灰色休闲裤,腰带则选了一条腰带扣与腰带一体同色的新款,大姐这才满意, “走,到你五姐那,这个钟点,你二姐三姐四姐都还沒下班呢,”逛起街來,女人兴致都很高,大姐也概莫能外, 五姐的店就在龙城百货西面的手机一条街上,这几年手机发展很快,超过人们的想象,由黑白到彩屏,由直板到翻盖,由大厚粗笨到小巧玲珑,换代快、更新快,这里面的商机也被精明的商人觉到,手机贩卖、手机维修、二手手机等店面应运而生,林林总总就自然汇成一条手机一条街,这里面,不用引导,不用宣传,自然而然聚拢成长,这就是市场的力量, 五姐的店就在这手机一条街的中间,位置不是很好,但生意却很火,店里人流不绝, 五姐从小就有做买卖的天赋,小时候,跟着二伯去赶集,二伯有货忘了带,让五姐给他看着货摊,等他再回來,货已经经卖得差不多了,五姐笑咪咪地递给他一摞钱,把二伯都惊呆了,当时五姐才小学一年级, 初中毕业后,天性好动的她在龙城职校上完学,死活不到工厂上班,自己进城作小买卖,后來认识了一个“狡猾”的温州人,就是现在的五姐夫, 第三章 还是家里好4 老远就能听见五姐脆爽的声音,文家五个姐妹,虽然骨子里性格各不相同,但表面都文静典雅,说话都不紧不慢,慢条斯理,惟独五姐活跃好动,说话干脆利落, 文光斗和大姐走进店里,五姐老远就看到他们,她边接电话边跟他们点头示意,下面却用脚踢着一个纸箱子慢慢挤出柜台,文光斗赶紧上前把纸箱抬出柜台,五姐朝他笑了笑,转身从旁边拖出两把椅子,示意他们坐下,她打着电话,又走进柜台里面,拿了一个手机盒,递给服务员,让她打开给顾客看, 这间长方形的店面很是拥挤,柜台在店里的一侧与尽头呈倒“l”形展开,尽头还放着一张桌子,用來维修手机,一把吊扇在屋顶忽忽生风,在闷热的店面里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还是我们家六儿有眼力见,”五姐打完电话,过來招呼大姐与文光斗,转身又说了服务员一句,“这个型号的手机放那都不知道,做生意要用脑子,”转脸过來又笑着说,“六儿,这次沒把媳妇带回來,” “你们怎么总是见面就问这个,”文光斗不太好意思, “好好好,不说这个,说这个我们六儿光臊得慌,”五姐咯咯咯地笑了,“大姐,晚上算我的吧,我來办,” “我都订桌了,要不你当大姐,”大姐笑着平静地说, “呵,我可不敢,作个小五就挺好,” “那个女人还挺猖狂吗,”五姐突然愤愤地问, “她翻不起大浪來,她有几斤几两,”大姐脸色一沉,仍很平静, “要不找找罗立,收拾收拾她,有几个痞子过來闹事,罗立一个电话就摆平了,”五姐笑嘻嘻地说, “不用,这都是小事,你们不要把她看得太重了,”大姐慢悠悠地说, “怎么回事,你们在说什么,”文光斗有点纳闷, “小孩子,别管闲事,”五姐嚷嚷道,“你那干兄弟回來了,是个人物,”她夸张地竖起大拇指, “我们还沒见呢,他说现在在广州,”文光斗说, “人家都传他在广州给人当过保镖,两脚一踮,就能跳上三四层楼去,能跟摩托车赛跑,一分钟能撂倒七八个壮小伙,”五姐夸张地说,大姐很有兴趣地听着, “好了,她们也快下班了,我们就不在你这扯了,一起先过去吧,”大姐说, “行,小店容不下大菩萨,走,我们吃大户去,”五姐开着玩笑,一边嘱咐服务员,“晚上我不回來了,你让隔壁的小刘帮你捎点饭,清点后再关门啊”,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五姐,手机的技术你都懂吗,”文光斗边走边说, “你五姐职专毕业,那懂这个,不过你姐夫说了,做买卖不是搞技术,我们只要懂得进货卖货,找个会技术的维修工,一个月才给他两千块钱,高兴地他就能美上天去,”五姐大大咧咧地说, “你这个店,一个月租金多少钱,”文光斗又问, “一个月三千,水电费自理,六儿,你也想开个店,”五姐來了兴趣了, “有这个想法,就是不知该干什么,”文光斗老老实实地说, “卖手机呀,里面利润大得很,”五姐快言快语, 大姐打断她的话,“六儿还沒分配,你先不要教他这个,等分配了,工作稳定了再讲,” “行,只要你开,我带你一段时间,凭我们六儿的聪明脑瓜,很快就会上路的,”五姐仍不放弃, 三个人说笑着,很快到了龙城宾馆,龙城宾馆位于龙城市中心,由于作为政府机关的招待所,承担着党政机关的接待任务,所以占地很大,装修也较豪华,属于龙城首屈一指的宾馆,宾馆分前后两个院子,前院几栋楼分“品”字形展开,楼上附着各色霓红灯,楼前是一处假山,假山四周栽植着粗大的树木和茂密的植被,后院则是停车场, 三人进得大堂,由于经历过社会历练,跟着经理出入各种饭店,文光斗始终觉着宾馆的大堂装修略显土气, 这时,大姐问,“友光什么时候过來,”友光大名叫陈友光,温州人,是文光斗的五姐夫,说起五姐夫,“狡猾”一词似乎形容不尽,他与五姐的认识也很带点传奇色彩, “一会就过來,今天进了一批鞋,”五姐说, 五姐夫不到二十岁就出來闯荡,什么行业都干过,在温州鞋厂做得风生水起的时候他到了龙城,了琢磨着把家乡的鞋子批发过來,开个鞋城,有想法,但他不急于行动,他买了一套擦鞋的工具,跑到龙城汽车站附近开始擦鞋,每天把擦过的男女皮靴样式、颜色等都记在本子上,顾客來擦鞋,他也与顾客聊一会儿,问一下顾客偏爱什么样的鞋子,不擦鞋了,就他就盯着人们的脚上鞋子看,把看到的、想到的都记下來, 汽车站各色人等都有,最容易统计这个城市各阶层的穿鞋潮流及心理喜好,在这边擦鞋的外地妇女居多,她们一看长得挺英俊的大老爷们來干这一行,都笑话他,他也不多讲,就这样在汽车站附近擦了一年的鞋子,搜集到了基本的数据,每个月他还会选择宾馆、医院、饭店、商场等不同场所擦几天,看看其中的差别,体味这个城市不同阶层人的穿鞋嗜好, 春夏秋冬一年下來,四季穿鞋的特点也了然于胸,就在他联系家乡,忙着租下铺面,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遇到了他称之为人生“克星”的五姐, 一天,五姐逛完商场出來,看到一个小伙子拿着个小本子盯着她的脚看,据后來五姐夫回忆,是五姐的鞋子引起了他的兴趣,因为龙城本地看不到这样的鞋子,他根本沒有其它想法,确实是这样,五姐爱美,每次到省城海西市进货,有空就去逛一下商场,她的衣服鞋帽都是在省城买的,观察了一年龙城人穿鞋的五姐夫看见她的鞋就好象发现了新大陆,自然來了兴趣, 五姐却以为遇上了传说中的变态,普通人家女孩说不定早吓得一溜烟跑掉了,但这次五姐夫碰到的却是他的“克星”, 五姐把脚停下,索性让他看个够,白皙的小脚加上红色的指甲油,对比很强烈,性感也很强烈, 五姐问,“好看吗,” 五姐夫尤自沉浸在对鞋子的研究里,“好看,”一口蹩脚的普通话, 一听外地口音,五姐更加相信这人不地道,可能是每个城市对外來人有天然的防范心理吧,她也不怕,继续调侃,“要不要把鞋脱掉看一下,” “好,”五姐夫说完后也突然醒悟过來,“噢,不好”他慌乱地说, “好不好,你说了不算,走,到派出所再讲,”五姐上去抓住他的小本子,心想这可是证据, 五姐夫一下子站起來,他象丢了宝贝似的,高喊着,“还我,还我,”他个子比五姐矮,一个矮个青年,满脸焦急去抢一个高个女士扬在手里的本子,在许多人看來,他好象受了多大委曲似的, 五姐这个脾气,差点给他气笑了,看着围观过來的人群,对商场保安说“我们到派出所去说,你们可不要让这人跑了,”面对身材高挑漂亮时尚的女性,五大三粗的商场保安,还是言出必从的, 等到了保安部,五姐夫急巴巴地用温州普通话说明情况,五姐翻看着小本子,大约明白了刚才发生的情况确实冤枉他了, 走出保安部,五姐又把人家教育了一顿,她从小就这样,不管有理沒理,理总在她这边, 不知是面对漂亮女性心虚还是确实感觉自己不对,五姐夫一个劲道歉,并热情地邀请五姐中午一起吃饭,据他自己说,那时候他就认定五姐是他要找的人, 同样是做生意的人,五姐起初就是想听听这个温州人怎么做生意,结果从那以后,隔三差五,这个温州人就过來找五姐,他人个头虽然不高,但也属白面小生,做生意也确实厉害,就这样两人慢慢走到一起,五姐夫的鞋城开业后,面积并不大,但生意出奇的好,五姐的手机店经营得也不差,两人就于前年结了婚, 服务员先给上了一壶茶,姐弟三个慢慢先喝起來,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其它人來,大姐和五姐又说起了孩子的事,大姐教育五姐说,“你跟友光怎么还不要啊,你都快三十了,你看你几个姐姐,她们在你这个岁数孩子都几岁了,现在你不想要,将來想要的时候,再要不上,你别笑,这样的例子有的是,” 大姐家的孩子在城里上寄宿学校,每周才能回家一次,二姐家的孩子上小学五年级,三姐家的孩子上一年级,四姐家的孩子还在幼儿园,清一色的男孩,高兴之余,惹得大伯二伯整天长吁短叹,五姐因为沒要孩子,大姐那次见面那次都要说她, 文光斗不想听这些,打了个招呼说,“我去迎一下姐夫们,他们不知道那个房间,” 到了大堂,他找了一个坐位坐了下來,要了一杯柠檬水,开始观察进进出出的客人, 二姐最先到了,带着她上小学的宝贝儿子,她个头出众,温文雅语,不象其它医生与病人说话时总象训人似的,总让人做各种各样的检查,因此在患者间口碑很好, “六舅,”二外甥眼尖,看到了文光斗,叫喊着扑过來, “小声点,这是公共场所”,二姐嗔怪地责备一句,笑着问,“六儿什么时候回來的,” 与二姐寒喧了几句,见二外甥粘着文光斗不放,二姐就先到吃饭的房间里坐着去了, 面对着热情的外甥,文光斗端起舅舅的架子,开始盘问他学校里的事,二外甥却不愿讲,“六舅,六舅,讲讲你大学的故事嘛,” “我先考考你,看你的小脑瓜变聪明了沒有,”文光斗故意逗他, “一个三点水加一个來去的來字念什么字,”文光斗说, “有这个字吗,我们学过吗,”他用手支起下巴,眼巴巴地看着文光斗说, “好好想想,噢,想不起來啊,那再出一个字,一个三点水加一个來去的去字念什么字,” “不知道,”二外甥老老实实地说, “法啊,笨,”文光斗逗他, “好啊,六舅骗人,六舅骗人,”二外甥恍然大悟之下,开始耍赖, 不知什么时候,相隔的桌子上了两个人,两人听着舅甥两人的对话,都笑了, 第三章 还是家里好5 (..info)(..info无弹窗广告)外甥还在打闹不止,文光斗扭头看看,相隔坐着的是两个年龄大约相仿的女青年,打心眼里讲,都很漂亮, 其中一个鹅蛋脸,皮肤白洁,闪着象牙般的光泽,两只眼睛明亮含笑,身着白色休闲t恤,淡蓝色牛仔裤,乌黑的长发梳成高翘的马尾,正倚在藤椅上优闲地喝着柠檬水, 另一个杏脸桃腮,皮肤红润,长发披肩,身穿一袭孔雀蓝连衣裙,倒显得卓而不群,她调侃道,“呵呵,你这点本事也就骗骗小孩子,对吧,小朋友,”她对着二外甥说, 鹅蛋脸静静地喝着咖啡,微笑着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但不言语, 二外甥最是调皮,但也知道谁与他近,说,“六舅,要不你连她们也一起骗了吧,” 外甥说话有口无心,两人听到这句话,都有些不好意思,文光斗看出來了,鹅蛋脸文静,桃花腮却是外向活泼,大家都是青年,沒有太多的矜持,他对着桃花腮说,“给你出一个,看看你行不行,” 桃花腮不屑地说,“出就出,谁怕谁啊,” 文光斗看着她的样子,有心要杀杀她的锐气,就说,“你先念五遍老鼠,再念五遍鼠老,” 桃花腮也不扭捏,张嘴就说,“老鼠老鼠老鼠老鼠老鼠”,念完后,看着文光斗接着又念,“鼠老鼠老鼠老鼠老鼠老,我念完了,怎么样,”她不服气地看着文光斗, 文光斗不紧不慢地问,“猫怕什么,” “老鼠,”桃花腮毫不犹豫地大声回答,外甥也肯定点点头,看着文光斗, 鹅蛋脸想了一会儿,“扑哧”笑了,“林琳,错了,”她的话不多,文光斗知道了,桃花腮名叫林琳, “怎么错了,猫不就是怕老鼠嘛,”桃花腮还是不服, “是老鼠怕猫,”鹅蛋脸纠正道, “噢,你把我绕进去了,”桃花腮悟然大悟,桃花更红了,这是大学心理课上,老师给全班同学出的題目,为的是说明人的固定思维有多厉害,文光斗给郑佳卓也说过,郑佳卓又说给她的舍友,结果答对的寥寥无几, “光斗,”文光斗光顾着说话,抬头一看,四姐和四姐夫不知什么时候进來了,四外甥在上幼儿园,却与文光斗有些生分,看着他也不说话,二外甥有礼貌地喊了一声“四姨、四姨夫,” “你的同学,”四姐笑着问,她也是文静性格,但脸型上有些尖,在文光斗眼里,她与世无争,静静地教书育人, “不是,”文光斗正琢磨着怎么说,调皮的二外甥喊开了,“不是同学,我们不认识她们,六舅正在骗她们,” 文光斗与两个女青年都不好意思起來, 望着一脸纳闷的四姐,老于世故的四姐夫说,“别听孩子瞎说,”见二外甥还想说什么,就说,“赶快带你四姨去包间,” 二外甥有些怕他,乖乖地带着他四姨与弟弟去了,四姐夫原是一中教师,与四姐认识后成婚,后來被市纪委看中,调到市纪委工作,现在具体职务文光斗挺模糊,只知道人家叫他展主任, 四姐夫正要跟文光斗说话,却看到两个女青年都站了起來,他扭头一看,一中年妇女走到两个女青年身边, 他忙笑着,“韩院长,您过來了,” 中年妇女看了一眼四姐夫,笑着说,“展主任也过來吃饭,”文光斗感觉这人身上的衣着质量很高,气质很好,亲切但有种威严, 四姐夫忙笑着说,“小舅子今年毕业了,家里人在一块聚聚,”四姐夫看看文光斗, “噢,小伙子挺精神,在那工作,”中年妇女挺有兴趣, “考上了我市的第一批公务员,现在在等人事局通知呢,”姐夫忙说, “噢,”中年妇女眼睛一亮,她刚要说说什么,余光看到另外一个中年妇女正打着电话向他们走过來,就笑着对他们说“你们先忙,不打扰你们了,” “您忙您的,好,好,”四姐夫点着头说道, 鹅蛋脸微微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与桃花腮翩翩走了, “光斗,你跟这两个女同学很熟,”四姐夫很有兴趣, “不熟,刚认识,”文光斗忙说, “行啊,刚认识就说成这样,不愧是学生会主席,”四姐夫又从小心翼翼中恢复过來,并肩与文光斗往吃饭的包间走去,“你知道这人是谁吗,”不等文光斗回答,他接着说,“韩院长是咱们市中医院的院长,把手看脉很厉害,那个穿牛仔裤的可能是他的女儿,”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文光斗一眼,“六儿,可要抓紧机会啊,韩院长的对象是咱们市里的徐市长,” “抓什么机会,”文光斗明白四姐夫的意思,“我有我的佳卓,她这会在干什么呢,”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校园里, 四姐夫不知道他一瞬间的思想变化,说着往前走,一位漂亮的服务员把他们引导进包间, 大姐、二姐、四姐、五姐已经在里面聊起來,二外甥要了一听雪碧,正在与四外甥看电视, 五姐看到他们进來,跟四姐夫打趣说,“噢,领导这么晚才來啊,” 四姐夫说,“不是领导,是你姐夫,你们家友光不是还沒來吗,” “谁说我沒來,我就跟在姐夫后面,”大家一看,五姐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 “你这样不声不响地吓了大家一跳,今天进的什么新样式,明天我带光斗去挑一双,”五姐大咧咧地说, 大家说笑了一阵,三姐和三姐夫带着孩子也來了,两人还都穿着上白下黑的银行制服,很明显是从单位下班后接了孩子直接赶过來的, 大姐拿出手机正要打电话,大姐夫走了进來,他理着平头,虽然才四十岁的年纪,肚子却很有些规模了, 五姐嚷道,“大老板就是忙啊,我们以为你不來了呢,” “我跟你大姐说了,有个客户,晚上也安排在宾馆,光斗,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你看你几个姐姐,今天绝对是好日子,都打扮得这么漂亮,让我们这些大老爷们脸上也有面子,”大姐夫是场面人,一席话众人都点到了,沒有冷落一个人, 文光斗跟大姐夫打了招呼,但他注意到大姐的神情有些冷淡, 大姐夫也不推让,在对着门的座位上直接坐下,“今天还是老样子,大家随便坐,一家人,沒有那么多规矩,”他扭过头问,“六儿,你过來坐我旁边,今天喝什么,”不等文光斗回答,他就说,“以前你是学生,沒让你多喝,今天毕业了,就得喝点白的,”他又高声喊道,“服务员,开两瓶五粮液,给在座的男士们先倒上,呃,快点上菜,” 文光斗说,“姐夫,不用开五粮液了,龙城特曲就行,” “开玩笑,六儿的毕业酒,不能马虎,你们女同志喝红酒还是喝饮料自己选啊,” “我不会喝红酒,我要饮料,大姨夫,”三外甥嗲声嗲气地说,大家都被他的话逗笑了, 菜上得很快,在问了二姐得知二姐夫一会才能到时,大姐夫说,“我们不等了,等会让他补上酒,來,大家都倒上,我们开始,啊,光斗今年毕业了,作为老文家惟一的男同胞,大秀才,公务员,我们祝他工作顺利,前程辉煌,”他一口喝干了杯中的白酒,然后把杯子翻转过來,三姐夫、四姐夫一口干了,五姐夫刚想说话,大姐夫说,“嗯,第一杯也这么不痛快,还是不是文家人,”五姐夫痛苦地喝了下去,惹得五姐狠狠地瞪着大姐夫看,大姐夫却幸灾乐祸地盯着五姐夫, 文光斗沒有犹豫,一口干了,面不改色,大姐夫有些惊诧,三姐夫说,“到底大学期间在外面锻炼过,肯定有酒量,”三姐夫已是银行的中层,很自负的一个人, “好,我就一杯酒,下面随意,老三,你來,”大姐夫挥挥手, 三姐夫端起酒杯,说,“大姐夫一杯酒,他是老大,我只敬半杯,六儿虽说是孩子的舅舅,叫我们姐夫,但我感觉他就象我们的亲兄弟一样,今天我们这个小兄弟毕业了,考上我们市第一批公务员,但马上又面临着分配、买房、结婚,我在这表个态,只要需要我们,你三姐和三姐夫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來,我先干为敬,” 文光斗有些感动,也跟着一口干了,两杯白酒下肚,感觉肚子里火辣辣的,他赶紧吃了几口菜才勉强压下去, 四姐夫调侃说,“都说你会讲,沒想到讲得真好,再讲一个吧,”接着他又正色说道,“今天上午好象开常委会,六儿他们这批的分配方案定下來了,”他见众人都在关心地盯着他,故意顿了顿,又接着说,“原本两办、组织部、宣传部、纪委都抢着要,但葛市长提出,既然市里很重视他们这批公务员的成长,就得先让他们到最基层的地方锻炼,是好苗子再选拔也不迟,市委袁书记表示同意,其它常委见书记、市长这个态度,自然也无异议,” 四姐问,“什么叫最基层,” 四姐夫说,“就是乡镇呗,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很累,很艰苦,当然,也很锻炼人,”文光斗突然一下子想起了那脏兮兮的公交车, “那六儿分到那个乡镇,你得做做工作,不要到那些山区乡镇,”大姐嘱咐道, 四姐夫矜持地点点头,说,“现在大家都在托关系找人,我这个职务还是低点,我们六儿是这批公务员里的状元,再差能到那里去,”大家都笑了,一家人正在热热闹闹地说着,一个女人端着杯子推门走了进來, 第三好章 还是家里好6 .info[].info[]文光斗顿觉房间里的灯光一下黯淡了许多,但眼前一亮, 这个女人三十岁上下,穿着宾馆里的黑裙套装,身材凹凸有致,一袭黑色波浪卷发拢在脑后,皮肤在灯光的映衬下却如牛奶般闪发着光泽,身上那种成熟美艳富有风韵的气质令文光斗感到口干舌燥, 她端着一杯啤酒,笑意盈盈,袅袅娜娜走到桌前,“王总,您过來也不跟小妹打个招呼,展主任也在,噢,今晚是家宴吧?借这个机会,小妹得好好敬嫂子一杯,”她把目前准确地投向了大姐, 大姐夫很高兴,说,“这位是宾馆的苏经理,咱们龙城的大美女,平时对我很照顾,”文光斗心里一愣,大姐与五姐说的莫非是这个女人,他看了一眼大姐,脸色很平静,甚至有些笑意,王姐也在礼貌地笑着, “王总又在开小妹的玩笑,平时沒有王总的照顾,小妹得喝西北风去,”她又对着大姐说,“叫嫂子显得生分,我还是叫姐姐吧,一看您就是有福之人,今天第一次见面,小妹先干为敬,”她一仰脖把酒干了,脖颈在灯光下映衬下更显雪白, 大姐赶忙站起來说,“不敢当,常听我家老王说起苏总,女强人哪,服务员,给我倒上杯啤酒,我干了,”大姐很是爽快, “什么女强人,小妹再敬大家一杯,”服务员马上过來给她倒上酒,“來,展主任,”她又向四姐夫点点头,“祝你们合家欢乐,幸福美满,”她又干了杯中的啤酒,“你们忙,我不打扰了,”转身又很威严地对服务员说,“给王总、展主任再上一瓶五粮液,记在我的账上,” 文光斗看着她的背影,腰肢修长,臀部浑圆,小腿白洁,身材确是一流, 四姐夫说,“宾馆也是事业单位,苏总是正儿八经的副科级,” 大姐夫感觉脸上很有面子,豪爽地说,“我们继续,” 四姐夫敬完酒,五姐夫刚想说话,门又被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等个头年轻女人走了进來,她留着一头短发,五官也挺耐看,脖子上戴着一条精致的项链,手腕上的手表估计价值不菲, 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说,“王总,嫂子,我过來敬杯酒吧,”这人文光斗见过,是大姐夫工厂里办公室的员工, 大姐夫忙介绍道,“我是我厂里的办公室主任小单,啊,单主任,” 文光斗看看大姐及几个姐姐,表情都有些冷淡,五姐要站起來的样子,却被大姐拉住,他礼貌地站起來打了声招呼,“你好,单主任,” “这就是小文吧,真是一表人才,听说考上了公务员,祝你前程似锦,王总,客户在那边等您呢,那个刘总见您不在,吵吵了几次要走,我是拦不住了,要不你去看看,” 大姐夫说,“什么也要我出面,要你们这些人干什么,唉,就老刘那个脾气,我不去,还真不成,那我先过去看看,”他看着大姐, 大姐淡淡地说,“去吧,少喝酒,早点回去,” 大姐夫又朝文光斗说,“六儿,想吃什么让你大姐给你点啊,不要客气,我先过去看看,” 文光斗忙说,“姐夫,你有事,忙你的,我们不是外人,”他看了一眼那个单主任, 姐夫“嘿嘿”一笑,拿起手包,推开门走了, 看着大姐夫出门,五姐恨恨地对大姐说,“这就是那个狐狸精,看我们怎么收拾她,还欺负我们老文家沒人了怎么的,” 大姐平静地说,“六儿回來,不要说些不高兴的,我心里有数,來來,友光敬酒啊,” 文光斗联想到下午大姐与五姐的谈话,再看看几个姐姐的表情,心里大致知道了怎么回事,他沒有想到,这种事,会摊在大姐身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为大姐做点什么, 五姐夫话不多,但说得实在,他也不能多喝,文光斗就换上啤酒,与他干了一杯,几个姐姐也都说了些祝福的话, 二姐的电话突然响了,二姐一看,是二姐夫打來的, “这每个人都敬完酒了,你怎么还不來,”二姐有些嗔怪,不知二姐夫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二姐又紧张地问“你沒事吧,噢,沒事就好,早点回來,噢,六儿就在这坐着,好,好,”二姐又把手机递给文光斗,说“你姐夫跟你说话,” 文光斗接过电话,还沒等开口,电话那边传來二姐夫的声音,“六儿,不好意思,姐夫今天有事,真回不去了,两家为些鸡毛蒜皮的事打架,这不,这人现在还拘到门口,这乡镇工作鸡零狗碎,你不知道那天就会有事,不好意思啊,姐夫休班再请你喝酒,”二姐夫的声音有些嘶哑,估计说话过多, 文光斗忙说,“姐夫,你先忙,工作第一,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放下电话,二姐埋怨道,“你姐夫整天除了值班就是加班,乡镇工作,沒有休息日,六儿,万一真到乡镇,也得赶紧进城,在乡镇找对象都耽误了,” 四姐说,“听你姐夫说你则才跟徐市长的闺女认识,这个就不错,” 五姐喊道,“咱六儿有对象,市长怎么了,市长家的闺女也不见得有多好,” 大家嘻嘻哈哈又说了一阵,大姐最后敬了杯酒,结束了晚宴, 从宾馆大堂走到院子里,几位姐姐姐夫各自回家,大姐也不再送,她问文光斗,“你是跟我回去还是在你五姐这住下,” 文光斗说,“我明天想去看几个朋友,顺便到人事局打听一下消息,”听了四姐夫的话,想象着二姐夫的工作动态,回想着通往乡镇脏兮兮的客车,他有些担心,这种环境中,是不会让郑佳卓过上好日子的,他突然有了开店挣钱买车的念头, 大姐知道他暑假都会在城里玩,便也不去管他,临走,五姐把大姐叫到一边,又说了些什么,大姐始终平静,文光斗知道大姐的那种肚子里有牙的禀性,也不再操心, 五姐与五姐夫在店铺的附近买了房子,由于相隔不远,三人沒有打车,溜达着往五姐家走去, 文光斗与五姐从小就互相打闹,二伯经常说他们,“姐姐沒个姐姐样,弟弟沒个弟弟样,”在这打打闹闹中,感情却是最好,文光斗知道五姐夫这人脑瓜聪明但嘴皮子不利索,他调侃地对五姐夫说道,“姐夫,今晚在你家住宿,可是要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五姐夫说,“都老夫老妻了,还过什么二人世界,” 文光斗马上抓住漏洞说,“噢,我姐还不老呢,你就叫她老妻,不过二人世界,你是不是想让我五姐给我生个小外甥了,” “沒有,沒有,我们还沒计划呢,店里的事我们俩都忙不过來啊,”五姐夫忙着辩解, “六儿,你今天问起开店的事,你是不是也想做生意啊,机关单位挣得太少了,你看二姐和二姐夫、四姐和四姐夫,每月才一千多块,有什么意思,”五姐快人快语, 从小生活在经商氛围浓厚的南河镇,文光斗的血液中流淌着经商的因子,大学时又经历了社会历练,听闻了吕经理的生意经,目睹了大姐开厂及五姐开店的经历,文光斗对做生意不陌生, “五姐,说老实话,从龙城汽车站回家,加上今天到大姐家去,坐的车那个脏,我感觉还是有钱好,但就是不知道应该干什么,” 五姐夫说,“不管那一行,只要能赚钱就是好生意,” 五姐说,“要不也开手机店,或是让你姐夫帮你开个鞋店,” 文光斗说,“姐,我再考虑一下吧,考虑好了我再跟你讲,”他其实是不愿与五姐五姐夫做同样的生意,五姐也知道他这个独立要强的个性,不再勉强他,只说,“你定下來,需要什么五姐帮你去办,” 由于晚上喝了酒,到了五姐家,到洗手间洗刷后,静坐了一会儿,文光斗早早就上床睡觉了, 早上,他仍然醒得很早,文致远的家教很严,从小他就教导文光斗背诵《朱子治家格言》,“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文光斗春夏秋冬都是天明即起,大学后仍保持这个习惯, 姐姐与姐夫仍然沒醒,他知道,开店的人晚上关门晚,早上开门晚,人流量一般到九点才汇集,服务员八点钟开门后,姐姐姐夫一般是九点才能到店里,中午晚上如果沒事就在店里简单凑合吃点, 他起床后,安静地整理好床铺,叠好毛巾被,出了家门,他先快步跑到附近一处空地上,打了一套拳,一遍拳下來,出了一身汗,昨天喝的酒仿佛也随着汗液流淌出來,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爽快,这时,肚子叫了起來,昨晚光顾着喝酒了,沒吃多少东西, 文光斗寻思着姐姐与姐夫现在肯定起不來,不如自己先在外面吃点,给他们捎点回去, 在吃的问題上,龙城人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饮食的种类比较多,食材也比较丰富、烹饪技术也多种多样,对外來菜品的接受能力也比较强,基本上形成了以海鲜为主,佐以各种北方家常菜系,同时兼容并包其它菜系的格局,所以到了中午与晚上,大大小小的饭店灯光通明,各类各阶层的食客八方云集,不管你是那种菜系,一家有特色、口味好的饭店很快会口耳相传,火得不行,一家无招牌菜,口味一般的饭店,任你装修再豪华,也只有倒闭的结局, 但龙城人对早餐倒显得很不重视,早餐店寥若晨星,屈指可数,但在早餐店之外,却是成群结队的路边摊大军,在小区周围、车站周围、市场周围,服务着一天普通市民最早的热量供应, 虽是路边摊,也彰显着龙城人对饮食的讲究与包容,肉夹镆、油条、葱油饼、棕子、鸡蛋卷饼、煎饼果子、铁板里脊等主食种类繁多,豆汁、豆腐脑、小米绿豆稀饭、大米粥、玉米面粥等汤食花样不在少数, 第六牵章 牵牛要牵牛鼻子6 .info[][..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无弹窗广告)毛主席说过,牵牛要牵牛鼻子,既省力又有效,这就是抓住了主要矛盾解决问題,现在,北庄村与供电所的矛盾才是主要矛盾,只要这个问題解决了,其它问題都会迎刃而解,而矛盾的主要方面却是王强,北庄村不会从南河的地图上抹掉的,而王强却可以从南河的视野中消失, 朱玉涛看看他,默不作声,他觉着当文光斗这样沉思的时候,沉着脸皱着眉,身上就有种力量,令人感到不安,不,确切地说,应是害怕, 文光斗看看朱玉涛,朱玉涛又把头低下去,感觉到自己坐在这里,人來人往自己不搭理人家也不礼貌,文光斗站起來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他沒有再思考问題,而是盘腿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一时心外无物,天地俱静,身心澄澈,十几分钟过去,当他睁开双眼时,感觉神思集中, 搞定王强的办法他早想到了,可是涉及到私事,他不敢确定,格物问心,最当在神思清楚的时候,现在神清气爽,他暗问内心,对付王强有几分是出于对他的怨恨,是因为他停了店里的电,为难大姐的工厂, 这样反复叩问自己的内心,他才确定不是因为私事,确是因公而起,确是为所包村庄的老百姓,他这才一下站了起來,终于决定赶走王强,变“夹扣”为“单调”, 他走到电脑前,开始就上午的事情整理汇报材料,事情的起因、经过他都一一详细列出,最后请求上级领导先协调好供电的事情,尽快恢复通电,并就后续线路改造提请市领导协调电业局, 他思路厘清,写得很快,起初刚写材料那阵,字斟句酌,为文字而文字,常影响了思路,后來写了一阵,他才悟出來,写我胸中所想,润色应放在最后,胸中想什么笔下就写什么,不要犹豫,不要停顿,约定俗成的公文语言在文件读多了之后,也都会变成自己的话喷涌而出, 他全身心地写作,手机铃声响起來时吓了他一跳,这个关键时刻,他不敢怠慢,忙拿起手机,却是徐娜的电话, “我给我爸打过电话了,他正好协调电业局,你算是找对人了,”徐娜在电话那边笑起來, 文光斗一听她的笑声,知道这事有门,“徐市长怎么说,” “徐市长说了,你也不是党委书记,你咸吃萝卜淡操心,”徐娜身边沒有人,文光斗感觉她的语气既娇嗔又亲切,“徐市长说,等你们季书记回來再说吧,” 文光斗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但也有些着急,“等季书记回來,也还得跟徐市长汇报,我估计你们家侯局长现在肯定不会接他的电话了,” “为嘛,” “打了人家的孩子,砸了人家的家,还要人家孩他娘的奶水吃,哪有这么好的事,” “去你的,你这人,平常文质彬彬的,怎么也说些疯话,嗯,说得还真是侯局长,谁都知道他强势,护犊子,” “好了,我不说了,你快说说,你爸怎么说的,” 徐娜出身不同,又干的是办公室工作,自然能分清轻重缓急,“我爸说让南河写个汇报材料,直接找政府办万主任,” “还有呢,”文光斗好象觉着应有下半句,如果放在平时,他早该想到结果,现在却想听到确切的承诺, “这不够吗,”徐娜反问道, 他马上醒悟过來,“够了,够了,我马上快写完了,” “好,我不打扰你了,”徐娜仿佛不想撂下手中的电话,“那,再联系,” 无暇顾及儿女情长,文光斗双手如飞,在键盘上飞快起舞,当打印机打出材料來,他拿着还有些热的几张纸快步走出办公室, 家里的车都已经派出,他开着自己的面包车风驰电掣般赶往北庄村, 北庄村的各个路口都站着几个机关干部,大街上也有三五成群的机关干部,他想想还是停车打了几声招呼,估摸着张德亭应在村委会,他把车停下后直冲王永庆的办公室, 果然,王永庆、张德亭、王克胜三人正坐在沙发上,却不见李秋霞的身影,文光斗拿出材料递给张德亭,“张局,您过过目,” 张德亭看他一眼,拿起材料翻了起來,他看得仔细,这是他的缺点也是他的优点,如果平时,认真细致、事必躬亲是好的,但非常时期,材料只要能说明情况即可,不必较真, 文光斗心里着急,“张局,有件事想跟您汇报,” 张德亭慢慢从材料上抬起头來,“呃,什么事,”他又开始看材料,见半天沒有听到文光斗说话,又抬起了头,“你说,” 文光斗却不出声,张德亭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他站起來,推门而出,“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 文光斗见一丝不满掠过王克胜的脸,他也顾不得了,“我刚才联系了政府办,”他不想说出徐娜來,“徐市长要亲自协调,先给北庄村重新通电,让我直接把材料送给万春军万主任,” 张德亭刚才还一脸不满,马上换为满脸疑惑,“徐市长來协调,季书记打电话了,”他看看文光斗,“肯定是季书记打电话了,行,你马上就去,越快越好,”他也开始兴奋起來, 看着文光斗开车远去,他自言自语道,“这有什么不能当面讲的,噢,他是怕王永庆听见,说给村民听,如果一时协调不下來,村民再到市政府去上访,我们就被动了,这小子,”张德亭拿出一支烟,自己走出村委大院,來到大街上,他要自己看一下村里的情况, 车开得很快,到了市委大院,他跟着一辆轿车冲了进去,也沒有理会值班的门卫, 到一楼行政科问明白万春军的办公室,他快步跑上二楼, “进來,”当他略微调整呼吸,抬手敲门时,里面传來一个声音, “万主任您好,我是南河党政办的小文,”文光斗先自我介绍,“我把汇报材料给您送來了,” “噢,我看看,”文光斗赶紧把材料递给他,万春军接过材料,“你坐,”说完这两个字,他再也不搭理文光斗,集中精神看材料, 年前还一块吃饭來着,这人记性这么不好,文光斗暗自腹诽,还是自己是个普通工作人员,不值得他热情, 万春军很快把材料看完,“行,我马上呈给徐市长,”说着他站起身來, “那万主任,我先回去了,”万春军朝他威严地点点头, 从政府办出來,文光斗感觉到紧张的情绪稍微有些放松,他坐进车里,把事情到目前为止的进展发了条信息给季允祥, 季允祥很快回了信息,就一个字,“好”, 看到这个字,文光斗也不想再多想,反正自己能做到的都做了,下一步就是解决王强的问題了, 可是脑子却偏偏停不下來,季允祥想必也不会闲着,镇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虽然现在他不在镇里,李强镇长主持工作,但他不能不管啊,是不是他也联系过徐市长,还是张德亭压根就沒把砸供电所的事告诉他,他只当这是一起普通上访事件,按照以前的思路解决就行了,李强呢,怎么不见他的身影,全是张德亭在忙活呢, 他索性摇下车窗,开始抽烟,抽完烟后他又开车直奔北庄村, “报告交上去了,万主任怎么说,”张德亭看到文光斗进屋,赶忙问道, “万主任拿着报告去找徐市长了,我就回來了,”文光斗老实回答, “唉,”张德亭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待在那,听听徐市长怎么说就好了,” 文光斗一想也是啊,怎么万春军让自己回來自己就回來呢, 张德亭拿起电话刚要打,手机却响起來,他态度马上恭敬起來,王永庆与王克胜互相看看,文光斗也明白这肯定是季允祥的电话,“季书记,” “我给徐市长打过电话了,徐市长答应协调电业局,”季允祥走到一个角落里,午宴还沒有结束,“下午你们守到通电为止,就是通电,也要留人在村里值班,”季允祥吩咐道,张德亭忙不迭答应, “村里现在什么情况,”季允祥又问道,上午上访事件后,他并沒有太在意,毕竟以前这样的事也发生过,但村民怒砸供电所后,事情就起了变化,他又与同是云海人大代表的侯卫东协调,两人却都是强硬派,自然谈不拢,不欢而散,按照程序,官司不好直接打到袁书记与葛市长那里,又赶上这样的时间与地点,季允祥还是想到了正在龙城的徐炳信, 张德亭把村里的情况作了汇报,季允祥又嘱咐几句就挂了电话, 张德亭得到季允祥的确切消息,心里一阵高兴,“光斗,你出去跟李镇说说,估计很快就会通电,”文光斗这才知道,李秋霞一直站在大街上,这个时候模糊地说,也能起到稳定情绪的作用, 文光斗很快出去发布了消息,李秋霞却带來新消息,“村民们拿着电线,自己去接线了,高压电私搭乱接,会不会造成事故,伤着人,” 文光斗一听,事情又大了,他马上快步走了回來,却见张德亭正在给万春军打电话, 第六牵章 牵牛要牵牛鼻子7 (..info)张德亭刚放下电话,文光斗马上汇报,“张局,村民们拿着电线,自己接线去了,” 张德亭看看他,马上提高了嗓门,“自己接线,”又看看王永庆, 王永庆不紧不慢道,“一直不通电,我们就自己先通上,这事还用请示汇报,” “这事当然要请示汇报,”张德亭一下子火了,“这事必须请示汇报,”他强调道,“私拉乱接,万一出事,那可不是一条两条人命的事,”感觉到口气有些强硬,他马上软下來,“我的老哥哥,你怎么糊涂了,” 王永庆点燃一根烟,闷头抽烟不再说话,张德亭马上布置,“克胜,你联系仲伟,再带上几个机关干部,马上拦下他们,” “我也去吧,”王永庆看着王克胜马上要出门,慢吞吞地站了起來,把烟扔在脚下,用脚狠狠地捻灭了, 张德亭高兴道,“是啊,沒有你老哥坐镇,还真压不住局面,”他刚才也考虑到村民正在脑热劲足的时候,恐怕王克胜还真压不住局面,正想跟王永庆说,王永庆却主动出马了,看來大是大非面前,作为一名老支部书记还是有数的, 看着他们出去,张德亭一时也陷入沉默,镇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如果不是下午会议结束,恐怕季允祥得请假回來处理了,也不知他下午什么时候回來, 文光斗正在乱想,张德亭说道,“季书记下午回來怎么办呢,”他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询问文光斗, 文光斗正在考虑怎么引出这个话題,沒想到张德亭自己说了出來,他赶紧说道,“季书记回來之前最好形成解决的办法,” 张德亭一听,眼光一亮,转过头看看他,“说说,”他先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文光斗也不坐,“张局,您是想永久解决这个问題,还是想暂时解决这个问題,” 他这句话口气有些冲,让张德亭有些不快,但他还是问道,“永久解决该怎么解决,暂时解决又该怎么解决,” “暂时解决就是希望下午徐市长协调电业局把电通上,但电力行业一直是霸王行业,村民停电造成的损失,侯卫东这只电老虎恐怕不会赔偿,”张德亭听得很认真,抽出一支烟递给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今天村民不是也把供电所砸了吗,两下相抵,”文光斗说道, “电业局会同意吗,王永庆会同意吗,再说,砸了供电所已经触犯治安管理条例,”张德亭说道,这些问題他早已考虑到, “电业局会不会同意,后面我再说,王永庆毕竟是村干部,做做工作还是能做通的,”文光斗吸了一口烟说道,“触犯了治安条例该拘人还得拘人,该处理还得处理,” 张德亭问道,“这个形势怎么拘人,不是往油锅里倒水,还不炸了,” 文光斗信心满满地说,“通电后情绪稳定下來,只查率先提议的村民,只抓首先打砸的村民,” 张德亭慢慢考虑着,烟一口接一口地吸,“村干部也要处理,起码今年北庄村取消评先选优资格,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一票否决,村干部也要警告记过,”他顺着自己的思路稍一停顿,马上又问道,“永久解决怎么解决,” 文光斗在考虑问題时抽烟也特别大,但后來跌落谷底时他开始从身、心、意三个方面反思自己,发觉抽烟其实是全世界最不好的习惯,才开始戒烟, “北庄村的电费,这么多年了,几任领导都沒解决好,碰到的唯恐避之不及,这样雪球越滚越大,才出现今天的事情,如果暂时解决,将來还会出现比今天更大的事情,”文光斗上來就给事情定了调子, 看张德亭沒有打断他,他就继续说道,“其实现在就是三方在來回打官司,政府、供电所、北庄村,这个问題解决不好,三方都是输家,沒有一家是赢家,政府输了信誉,南河在市里输了形象,供电所和北庄村都受了损失,” “说办法,”张德亭一支接着一支抽烟, “北庄村我们沒办法从南河地图上抹去,北庄的的老百姓我们也不能赶出南河去,”文光斗说得很含蓄, “你是说,”张德亭马上听说弦外之音,不由看了看门外, “你刚才问我,电业局会不会同意,王强在这,这事肯定沒法谈,他被村民扒光了衣裳,满肚子想报仇,你说东,他肯定往西,你让他宰驴,他肯定杀鸡,”说完,文光斗自己一愣,怎么嘴里吐出的话象极了唐桂森的语气, “王强走了就能行,”张德亭问道, “王强不再担任南河供电所所长,起码双方就可以谈了,一时半会电业局不会再派个新所长來,董延坤这人据我观察,比较好说话,” 张德亭沉思不语,文光斗见他犹豫就继续说道,“王强离开南河,才可以进行线路改造,如果王强仍在这,线路改造是不可能的,再让村民用高价电,他们还是不缴电费,这样又形成恶性循环,又回到以前的老路上來了,” “以往北庄村拖欠的电费,可以从土地补偿金里出,如果政府不想出这部分钱,可以在线路改造后,让村里每年还一部分,分期还款,这也算给新所长改造线路的台阶,以前历任所长完不成的任务他完成了,他也有功,肯定有积极性,”以往的过节张德亭肯定很清楚,他说得也不用太细,“我还是建议政府承担全部或一部分以前的电费,但王强不走,一切无从谈起,” 张德亭慢慢又掏出一支烟点上,抽完一支烟,他好象下定决心似的,“行,季书记回來,我马上汇报,但,你知道侯卫东这个人吧,” 文光斗笑了,“听说过,很强势,护犊子,” 张德亭又颓然坐下,“不能光凭我们想象就能把他撵走,” 文光斗说道,“以往供电所停电,镇里只会压制村民,把正常缴费村民的电也停了,村里怨气才这么大,我知道,镇里是因为电力项目建设有求于电业局,这才让他们这么霸道,” 张德亭静静听着,并不作声, 文光斗笑着说,“我们把王强撵走并不是直接跟电业局來硬的,如果我们提出來,侯卫东肯定力保王强,以后跟镇里的关系肯定也会非常糟,至少他这一任南河得不到一丁点的支持,” “说怎么办,”张德亭有些着急, “不用我们出面,第三方出面,”文光斗抛出自己的观点, “第三方,让市领导出面,不可能,”张德亭不解, “我们每年都会对双管单位进行测评,我查了文件,市里要求对排名末尾的双管部门负责人进行轮换调岗,沫位淘汰制,”他终于讲出了方法,前面说了那一大堆话都是为最后这一句作准备, “可是市里光有这个文件,哪个镇也沒实行过啊,”张德亭道,他有些犯难, “文件发了就要实行,可以找孙委员让组织人事部门下发严格执行考核结果的通知,侯卫东知道这事是针对王强,但也说不出什么來,也不能顶着硬來,我们这也是给他留了面子,为的是以后好缓解两家关系,他是多年的领导干部了,未必看不到这一点,”文光斗全部说完,如释重负, 张德亭看看他,目光很复杂,他考虑了一会,“让老张过來,送我回政府,你去看看王克胜他们,” 文光斗见张德亭坐上张平的车离去,他也沒有往公路那边走,听不到人群喧哗的声音,他估计一般问題不大, 就在他要往回走时,公路那边却传來一阵欢呼声,他心里一紧,跳上面包车就往公路那边赶, 还沒走到公路边,就看到王克胜、李秋霞带着一群机关干部,仲伟带着几个民警,大家一齐走了过來,大家脸上却都是一幅笑脸, 文光斗赶忙跳下车,看着后面村民的脸上也是笑呵呵的,他知道,电,终于重新接上了, 留下几个机关干部,他开车拉着王克胜、李秋霞等人回到镇政府,刚进大门,迎面就看到了季允祥的车, 王克胜与李秋霞对视一眼,“我们也上去汇报汇报吧,”文光斗并沒有跟着上去,他回到办公室, 后來他才知道,徐炳信接到南河的报告后,马上在上面作出批示,要求电业局尽快恢复供电,并亲自打电话给侯卫东,侯卫东面对常务副市长也不能硬顶,但要求严惩打砸供电所的行为, 侯卫东又打电话给王强,王强虽然肚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局长的话他却不能不听,拖拉了半个小时才派了一辆维修车过來, 徐炳信见侯卫东同意供电,又把电话打给季允祥,正赶上张德亭在办公室,张德亭就把文光斗的想法和盘托出, 季允祥略一思考,马上拍板,“可以,不过,双管单位测评下个周再搞,拖开一段时间,部里也不傻,你把结果报上去,他们肯定就是转给电业局,两不得罪,电业局也可以不理会,也可找理由,这件事我打个电话,你再作一下工作,” 第六牛章 牵牛要牵牛鼻子8 “电业局要求严惩,这个不是我们镇里的职责,但要拿出姿态,让王克胜联系公安局派出所,走法律程序,对王永庆和其它所有村干部给予党内警告、行政警告处分,取消评先选优资格,包片领导让王金铎和李秋霞对调,” 这是一种表面不说暗地里都知道的处分,但李秋霞也得背着,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就给这种暗处分,说明季允祥还是很保护这些出力流汗的机关干部的, 季允祥拍板,张德亭心里就吃了定心丸,他刚要告辞,季允祥又说道,“唐桂森是片长,小文负责包北庄,他两人怎么处理,” 张德亭照实说道,“协调会是李秋霞召开的,他们两人就是具体执行,处理这次上访,两人都出力不少,桂森现在还在电业局那靠着,小文开着自己的车跑前跑后,也刚从北庄回來,”他刚才汇报并沒有提及这是文光斗的想法, “今天这事不是一天形成的,这两人你找他们谈一下,”张德亭点头答应,季允祥又说道,“我们这么处理,看侯卫东怎么处理王强,” 张德亭笑着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两家都有责任,我们的姿态到位了,现在市里都在关注这事,看侯卫东怎么办,” 他告辞出來,正好碰上王克胜与李秋霞,相信季允祥会跟李秋霞讲明,他就点点头回到自己办公室, 他长舒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拿起电话來拨了几个数,想了想又重新扣上电话,然后重新拿起來,直接打到办公室, 文光斗知道叫自己上去,肯定是张德亭汇报完了,再找自己商量,他走进屋,顺手把门带上, 见桌上有烟,他也不客气,拿出一根抽了起來,张德亭看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中华”扔到桌上,文光斗顺手装进裤兜,“谢领导赏烟,” 张德亭示意他在对面坐下,办公桌对面一般是班子成员或一些老中层才能坐的位置,文光斗见他指定位置,也不谦让, 张德亭说道,“季书记同意了刚才的意见,”文光斗看他说得模糊,知道他沒有提这是自己的主意,心里也不介意,只要一心为公,何分彼此, “不过,测评下周再搞,他再跟组织部做做工作,另外,北庄村的村干部给予警告处分,村民该拘留拘留,你们这片的包片领导换成王金铎,你和桂森仍在这片,”文光斗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一宽,他和唐桂森安全过关了,李秋霞就是面子上不好看一些,也不伤及筋骨, “王强,”张德亭欲言又止, 文光斗马上说道,“他这人平时的人缘并不好,又搞出这么大的事,测评肯定最后,再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上下都在关注着,我们都处理干部了,我不信侯卫东还能硬保他,” “按正常程序,应免去所长职务,调离南河,但免去所长职务,降为副所长主持工作,也是可能的,他在这,到时就怕这个结越系越死,更加解不开了,”张德亭说出自己的想法, 文光斗知道张德亭做事认真,行事谨慎,他这是对自己刚才的提议不放心啊,“张局,测评结果出來前,如果组织部能发文强调考核结果的运用,侯卫东是多少年的领导干部了,沒有头脑根本也到不了那个位置,他肯定也知道我们这是针对王强的,如果精明,肯定会自己先把王强调走,这样电业局和王强脸上都好看,” “侯卫东电业局长干了快十年了,强势在全市都有名,有些副市长他都不放眼里,”张德亭深吸了一口烟, “强势并不代表蛮干,”文光斗让他这么一讲,心里也沒底了,但主意一出,他不能自打嘴巴,只能硬冲,再出现什么问題就解决什么问題呗, 见张德亭还在犹豫,他快速梳理了一下思路,“组织部把文件重新下发,别的乡镇不管,但侯卫东只要看到文件,就会明白我们的想法,我们不直接跟电业局打报告让王强走人,是给电业局台阶;好,退一步说,就是他不把王强调走,我们把结果报到组织部,组织部自己下的文件,总不能自已打自己的脸吧,” “组织部更精明,他会听我们的,他们把结果通报给电业局,电业局拖着也有可能,拖來拖去就拖黄了,”张德亭说出最后的顾虑, “那我们找一下孙委员,”文光斗一笑,“孙瑞云孙科长,现在组织科不是加挂考核办的牌子吗,” 张德亭考虑片刻,“行,结果出來后你跟松波一块去找一下孙科长,”他拿起电话來,“让于主席、李委员、老邱到我办公室來一趟,”邱义克是镇里的政协联络员, 于兴业和李松波都來得很快,两人在张德亭办公室门口一碰面,都在想,一个人大,一个组织,让我们两人一块來干嘛,难道有人事任免, 两人一进门,都看到文光斗坐到张德亭对面,都是一愣,看到邱义克也随两人走进门,文光斗赶紧站起來走到沙发上坐下,同时招呼道,“于主席,坐,” 见三人坐下,张德亭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下周组织对双管部门的服务情况进行民主测评,松波为主,老于和老邱配合,这次测评要公开、公平、公正,测评结果汇总分数后直接报我,”于兴业、李松波、邱义克都在本子上不断记录, 上次在张世勇家吃饭,文光斗回來后就把双管单位测评的文件找了出來,又找刘晓英要來历年测评结果,王强的名次一直靠后垫底,因此他才胸有成竹给张德亭出主意, 而对双管单位的测评,一般是由班子成员、机关干部、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村支部书记、民营企业及个体工商户几部分评分组成,如果在镇里成绩排在前面,在各自系统的一把手面前这一年的成绩也就有了,因此,双管单位的站所长们都很重视, 文光斗跟着于兴业等人走出张德亭的办公室,张德亭又把李松波留下,恰巧王克胜也走了进來,文光斗知道,这是要研究对北庄村村干部的处分及对打砸闹事的村民进行惩处了, 果然,他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仲伟也风风火火从车上跳下來,快步走进办公楼, 世上沒有不透风的墙,还沒等到下周开会,就传出王强要被调离的消息,而且传得有鼻子有眼,就连文光斗给张德亭出主意也被渲染得绘声绘色, 文光斗知道,肯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但他自问,无愧于心,也不计较,仍该干什么干什么, 唐桂森也给文光斗打电话确认,文光斗自然否认,于公于私他都不能承认,唐桂森也知道他的想法,“呵呵,你不承认我也不问,你跟电业局办公室的班主任挺熟,” 文光斗忙说,“四哥,不熟啊,” 唐桂森“嘿嘿”一笑,“小伙子,怎么学会撒谎了,不熟班主任说你找过他,” 文光斗略一考虑,马上想到他与王金铎去电业局,肯定接触过班主任,但他不想说出徐娜的这层关系,只好笑着想敷衍过去, 唐桂森却说道,“你对北庄村还真投入,以心换心,我看王永庆这颗心是不是铁打的,” 接下來几天,村里通电后,处分接着下达,但以王永庆为首的村干部情绪都很稳定,率先参与打砸的几个村民也被拘留, 组织部强化考核结果运用的通知也很快下來了,就在双管单位测评前一天,大姐夫突然给他打电话,“六儿,那个王强调走了,” “什么,”费心费力策划半天,但果不其然还是这个结果, “六儿,听说是你给领导出主意,想通过测评把王强弄走,” “姐夫,你听谁说的,”文光斗不承认也不否认, “活该,这人心眼太坏,你不知道,他这一走,全镇沒有一个人去送他,灰溜溜滚出南河了,这下衣服让人扒个精光,所长一撸到底,看他还神气什么,”大姐夫在电话那边很是快意, “他回电业局怎么安排听说了吗,姐夫,” “我不管这个,这个丧门星不在南河瞎搅合就行了,他爱到那去到那去,” 放下大姐夫电话,文光斗点上一支烟,大姐夫的消息肯定是董延坤透露的,王强肯定是沒脸到镇里來辞行,电业局内部宣布后镇里肯定会马上知道, 他走上二楼,张德亭正在打电话,他挥手让坐在沙发上的刘晓英先出去,于正鹏到了新成立的经济发展局任科长,团委书记就由刘晓英担任, 刘晓英朝文光斗点点头,笑着走了出去, 张德亭放下电话,高兴地说道,“王强走了,” 文光斗凑趣道,“都在您掌握中,”他稍一停顿,“下面问題就解决了,” 张德亭笑笑,“是啊,打扫干净屋子才能请客,” “那我和李委员还用再到孙科长那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你还年轻,就得多走动,下午下班就去,你马上联系一下孙科长,”张德亭还开心, 文光斗见有人进來,他就退出去,走到门口,他又请示道,“我去找找董延坤,先商量一下村里和供电所各自补偿的事,” 董延坤副所长干了多年,即使这个千年老二的头衔去不掉,但新所长也不会马上上任,凭着大姐夫与董延坤的关系,两边还是好讲话的, 张德亭道,“不用找董延坤,他沒接上,新所长后天报到,”他看看文光斗,“新所长叫孙伟,是政协孙主席的儿子,” 第六牛章 牵牛要牵牛鼻子9 一听孙伟的名字,文光斗心里一阵起腻,与孙伟只见过两面,但对他的印象却是不好, 人与人的相处,其实也是一种外交,有单纯外交、有睦邻友好,有伙伴关系,也有传统友好合作,更有血盟关系,对孙伟是一种见一面不想再见第二面的心态,可现在却要深入交往, 文光斗快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侯卫东这人不一般啊,反应迅速不必讲了,杀伐果断干净利索,该处理就处理,也不落人口实,把孙伟安排过來任所长真是一步好棋, 众所周知,孙正义担任过南河镇党委书记,现在南河许多机关干部还是他的老部下,老领导的儿子过來任供电所长,人脉就是其他人所不能及的, 选择这么一个人,其实也是在电业局和南河镇之间架起一个缓冲地带,两家的过节基本可以翻篇了,以后供电所的工作南河镇必须支持,还要全力支持,最重要的是孙伟背后站着的是孙正义,假如再起冲突,南河就不是要面对一个电业局那么简单了, 文光斗越想越觉着侯卫东这人不简单,不愧是多年不倒的电老虎, 他拿出手机给徐娜打了个电话,按理说在办公室工作消息更灵通,她肯定事前知道消息,为什么不透露给自己呢, “你是不是问谁去南河,”徐娜其实早已听说谁去,考虑到孙伟与文光斗不睦,她还是沒有告诉文光斗, “听说孙伟要过來,”文光斗问道, “嗯,跟你一样,也是主持工作,”徐娜答道,她怕文光斗不明白,解释道,“他來电业局一年多了,提拔也算很快的了,不过直接主持工作还是沒有先例的,” 文光斗有些明白了,家庭背景在里面起了关键作用, 徐娜听他沉默不语,以为他是在权衡与孙伟的关系,“这次侯局长让孙伟过去,本身也是不想闹僵的表现,再说他也不会象王强那样强势,”她对孙伟的性格一向有些瞧不上, “不管谁來,如果是朋友,南河有好酒,如果是豺狼,南河也不缺猎枪,”文光斗开起了玩笑,他对孙伟还真不是太上心, “呵呵,我们局里现在传开了,都说王强得罪了南河一个年轻的办公室主任,那人鼓动村民砸了供电所……”徐娜沒有再往下说, 这真是三人成虎,谣言口口相传就会变味,文光斗哭笑不得,“我能鼓动村民砸供电所吗,传这些谣言的都是些什么人啊,”他不想再说多说,“现在村里的事还沒利索,等完事当面感谢,” 徐娜笑道,“你跟我客气什么,你先忙你的事,”她沒有拒绝,但意思表达到位, 文光斗突然对自己与徐娜的关系感到有些迷茫,说是朋友吧,这个年龄的年轻男女之间,真正的朋友恐怕不多;比朋友更进一层吗,他不敢往下想, 他点着一支烟,徐娜的心思他不是不懂,自己这样下去是不是不合适啊,徐娜的做法他也不是看不明白,这小女子太是精明,她这是围而不打,圈而不攻啊,她对你好,让你感动,就是想让你自己心理动摇,主动说出她要听的话來, 不提文光斗为情事烦扰,张德亭办公室,张德亭正在接电话,“主席,您好,有什么指示,”当看到手机上來电显示的名字,张德亭已经猜到孙正义电话的用意, “德亭,你侄儿马上就要到南河跟着你干了,你这个当叔叔的得给我照顾好了啊,”孙正义的声音很亲切, “老领导,这还用说吗,您在南河这么多年,哪个不感念您的恩情,孙伟也是有本事,刚工作就担任所长,以后还得他來照顾我们这些当叔叔的,”张德亭说得让孙正义很舒服, “主持工作,主持工作,”孙正义笑着纠正道,“南河的事我也听说了,过來这头一把火你还得多帮帮他,” 头一把火正是指的把王强赶下台、把孙伟扶上台的北庄事件,张德亭心知肚明,也不说破,“老领导,这事现在好办,孙伟來了,我们就更好沟通了,办法总比困难多,” 孙正义该说的都讲了,他就笑着挂断电话,“行,等他报到后,晚上叫着克胜、兴业、瑞先他们几个一块坐坐,”他点的这几个人,都是他在南河任党委书记时的老班底,其中钱瑞先还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张德亭刚放下电话,王永庆走了进來,张德亭看他进门,显得很热情,这也难怪,刚给北庄村处分,打了一巴掌还不得给人家一个甜枣吃, “王书记,坐,”看他在沙发上坐下,张德亭拉开小抽屉,拿出一包好烟來,他亲自撕开包装,“來,尝尝这烟,韩国的,” 王永庆扫了一眼,“我还是抽我这个吧,这个沒味,” 张德亭自己拿了一支,拿起打火机给王永庆点上,“我也抽不惯外国烟,劲太小,” 两人抽了一口烟,张德亭笑道,“你家小子明年就毕业了吧,” 一听张德亭说到自己的儿子,王永庆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明年中专毕业,”提到儿子,他又忍不住说了一句,“现在中专毕业生一抓一大把,找个正儿八经的工作不容易,”他注视着张德亭, 张德亭笑着说,“现在机关逢进必考,葛市长到龙城后,谁进机关吃财政饭,都是他一支笔签字,”他看出王永庆的心思,“你还得让他考公务员,自己考进來腰杆才硬,”看王永庆脸上又霜结冰冻,他马上又换上推心置腹的语气,“政府现在哪个站所都缺人,不行毕业后先干临时工,慢慢再打算,” 王永庆终于笑道,“看看他有沒有那个本事吧,到时张局还得多费心,” 张德亭把话引到正題上,“村里这事就过去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不处理也说不过去,老哥你也是多年的支部书记了,季书记和我都相信你也会理解,” 王永庆板着脸,“理解,” 张德亭也不计较,笑道,“理解就好,今天叫你过來,就是跟你通报一下,以后你们这片的包片领导换成了王金铎,秋霞镇长改包其它片,”他看王永庆不作声,继续说道,“桂森和光斗不变,” 王永庆狠吸一口烟,也不说话, 张德亭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我知道你对光斗有意见,说实话,他的举动我也很生气,回來后我把他叫到我办公室狠狠地训了一顿,”他话风一转,“但你说这事吧,我也不能给他处分,再说了,他毕竟还小,参加工作还不到一年,虽然季书记很看重他,但有些事做得并不都正确,” 王永庆还是默默抽烟,一言不发, “这次村里停电,他着实出力不少,自己到电业局联系恢复供电,”唐桂森把文光斗通过徐娜找班主任的事告诉了他,“自己开车跑前跑后、出力流汗不说,就凭把村里的事当作自己的事,老哥你也得原谅他,” 王永庆抬起头來,把烟捻灭,“王强离开南河跟他有关,” 张德亭笑容有些凝滞,他也想不到这事传得这么快,还有鼻子有眼,他含糊地说道,“我们确实商量过办法,”见王永庆认真听,他接着说道,“以后就由光斗负责跟供电所协调,另外,还有一件事,还处于保密阶段,孙主席,噢,也就是孙正义主席的儿子要过來任供电所长,北庄的村的事以后就好协调了,” 王永庆脸上慢慢活泛起來,张德亭见状趁热打铁,“光斗负责协调供电所先进行线路改造,改造之前的电费维持现状,改造完后按正常价格缴费,以前拖欠的电费分期付款,分十年补齐,” 张德亭暗中否定了文光斗的一部分想法,文光斗的建议原本是政府承担以前的电费, 王永庆表态道,“只要进行线路改造,我对村民就有了个说法,再做工作就好做了,” 见王永庆顺利被说服,情绪稳定,张德亭也高兴起來, 王永庆出了张德亭办公室,转身拐进王金铎办公室,等从王金铎办公室出來,他又到了财政所,唐桂森却不在, 王永庆拿出手机拨通了唐桂森的电话,“王镇现在包北庄了,晚上沒事吧,大家聚聚,” 唐桂森那边答应得很痛快,王永庆接着说,“呃,你叫上文,啊,文主任,” 唐桂森一愣,马上说道,“好好好,让他给你赔不是,” 王永庆道,“哪那么多规矩,酒桌无大小,赌场无父子,都是哪辈子的事了,好了,晚上到学秋那去吧,” 唐桂森马上把电话打给文光斗,文光斗半晌不语,等放下唐桂森的电话,他心里颇不宁静,这些日子感觉生活象过山车一样,起伏得厉害,但最终生活还是给予了他应有的回报,王永庆这是真心在示好,通过他自己的方式, 看來,只要把工作放在首位,把百姓装在心里,公事为重,私事为轻,老天爷不会亏待自己,老百姓这杆秤也能称出自己真正的分量, 第七七章 三分猴气1 晚上本來张德亭安排宴请李松波,可是王永庆这里正是需要趁热打铁的时候,文光斗跟张德亭汇报了一下,张德亭晚上也接到了王永庆的邀请,欣然同意, 刘学秋家的酸菜鱼还真是酸爽,大家的心情也很爽,这酒就象自來水一样,舒服地流进大家的肚子里, 喝到浓时,趁着大伙抽烟稍歇,文光斗拿起酒杯添满,走到王永庆面前,单独敬了一杯,王永庆也一口干了杯中剩余的酒,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以后北庄的事,沒说的,” 简短三个字,却代表了以后工作的走势,文光斗很高兴,只要村里稳定,工作顺畅,今天晚上让他再喝三杯他也愿意, 看两人碰杯,张德亭也很高兴,拿起酒杯又跟王永庆和文光斗单独喝了一杯, 人逢喜事,精神愉悦,这场酒喝下來,第二天上班时,文光斗一点事也沒有,感觉神清气爽, 张德亭早上上班,先到办公室转了转,看见文光斗就笑着问,“昨天晚上我喝了几杯,” 文光斗知道他有些多,本來他的酒量就小,昨晚又高兴,他含糊地答道,“我也喝多了,不过都沒少喝,” 张德亭感慨道,“我这个酒量,再说,也上年纪了,”他说话时,朱玉涛在旁一直微笑,张德亭偶尔扫他一眼,也不正眼看他, 文光斗狡黠一笑,“现在四十五岁还评选亚州十大杰出青年呢,按年龄算,您还是青年,进步空间大着呢,酒量的空间也大着呢,”一句话说得张德亭哈哈笑起來,文光斗又补充道,“总是领导表扬我们办公室,今天我们也表扬一下领导,”他沒好意思说领导表扬他自己, 张德亭很开心,陆续又有几个机关干部进來签到,谭俊杰也走进來,大家也不急着回自己的办公室,都在办公室开着玩笑,闲聊起來, 办公室是一个单位的信息集散地,常到办公室,自然能听到镇里以至市里最新的动态, 办公室也是一个单位,作为一个科室,与其他站所平行,谭俊杰干的时候,办公室里人來人往,很有人气,文光斗也注意观察,谭俊杰搬到三楼后,自己主持工作,办公室的人气并沒有减少,他才放下心來,因为这也代表着自己在大伙心中的人气, 大家正说着,季允祥的车停在了门前,几个不是中层的机关干部就走了出去,遇到季允祥进门,纷纷打招呼, 文光斗刚要出门抢在前面给他把门打开,季允祥就走了进來,办公室里的人纷纷跟他打招呼,季允祥笑着在原來文光斗的位置上坐下來, 新年伊始,各项工作按部就班,但相对于其它月份,乡镇工作此时压力并不大, “德亭,过完年了,过些日子天暖和暖和,把办公楼的门窗换换,把墙重新粉刷一遍,人家别的乡镇沒有象我们这样的,”季允祥嘱咐道,他是想趁着年后工作不忙的空当,把办公楼收拾一下,上次杨节时部长过來,曾经对季允祥提过这个问題, 这个问題文光斗一直记在心里,本想过些日子天彻底暖和再开始,可是季允祥却先提出來了, 他看看谭俊杰,谭俊杰却一直微笑着盯着季允祥,张德亭马上说道,“我们这座楼是该收拾了,墙皮一碰就往下掉,好多门窗都关不严实,冬天透风,夏天漏雨,” 谭俊杰也笑着说道,“这时候收拾还行,天也不是太冷了,” 季允祥看看大家,笑着说,“房子得有人住才有人气,还得常收拾,才能象个样,找找工匠,作个预算出來,办公室组织好,” 说完,他站起來往门外走去,文光斗赶紧上楼开门, 从二楼下來,见大办公室里人都走净了,他想想还是先上三楼到了谭俊杰办公室,领导安排的事一定要马上执行,指到哪里打到哪里才有战斗力, 谭俊杰估计也在考虑装修办公楼的事,见文光斗进來,他客气道,“坐,正要叫你上來,” 文光斗在对面坐下,谭俊杰说道,“办公楼现在也实在不象个样子,老板其实早看在眼里,倒不出空來是一方面因素,另一方面,不想在这上面花钱,不过,他现在提出來了,我们就要办好,你有什么意见,” 文光斗笑着说道,“我就装修过我那个药店,也沒经验,” 谭俊杰笑着说,“能把药店装修好就能把办公楼装修好,一个道理,” 文光斗说道,“季书记是个过日子的人,又很务实,花钱少还能出效果,我觉着这样最好,”谭俊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季书记刚才提出來,只是粉刷和换门窗,能不能把厕所也收拾一下,再把院里的水泥地面重新铺装,换成沥青的,”他打扫了大半年厕所,最有发言权,院里的水泥路也早已龟裂不堪,水泥下面的石头子清晰可见, 谭俊杰一皱眉,文光斗忙补充道,“既然要收拾,不如一块解决算了,单独再收拾厕所和地面,还得重新安排,” 谭俊杰略一考虑,“行,我们先拿方案,拿出方案來让老板定夺,” “办公桌椅呢,办公楼外面的墙体用不用一块改造改造,”文光斗又提议道, 办公室桌椅有些还是**时的东西,桌面上一个个窟窿,椅子上一道道裂纹,特别显眼;有的抽屉年久失修,板子都掉了,有的柜门也不知跑到那里去了, 办公楼外墙墙体斑驳,有的地方更是水淹雨渍的不象样子,破损处露出石灰,铁锈染黄了墙面,他不是个怕麻烦的人,既然有心要干,不如把不顺眼的一并收拾齐整了, 谭俊杰笑笑,“你这样一搞就成大工程了,老板不一定能同意,” 文光斗有些不甘心,“我们办公室不是拾遗补缺,提供意见建议的吗,” 谭俊杰看看他,“老板只说了这两件事,其它的他都看在眼里,他不说就是不想收拾,”对于文光斗的锲而不舍他有些警觉,“不过,我们可以在他面前提一下,”他又改变了主意, 文光斗见他思路只拘限在这两件事上面,只得说道,“那按照季书记说的,先让人做个预算,门窗的样式,多准备几种,让季书记最后定,” 谭俊杰笑了,“我认识一家工程公司,专门干装修,我先让他设计个方案,拿出预算來,” 文光斗只一心考虑干活,对于谁來干并不上心,从谭俊杰办公室出來,还沒走到办公室,朱玉涛就打來电话,让他到张德亭办公室去一趟, 推开张德亭办公室的门,他马上汇报道,“张局,刚才在谭局办公室,商量了一下办公楼的装修,” 张德亭笑道,“商量得怎么样了,”他很感兴趣的样子, 文光斗笑着把刚才的结果汇报了,也提到了自己想整修地面、厕所和外墙的一些想法,但一说完,他马上后悔了,如果张德亭与谭俊杰的想法不一样,自己不是又陷进夹扣里了吗, 这个想法马上得到印证,张德亭对他的提议倒是很高兴,表扬道,“办公室不怕麻烦,新班子有新气象,” 文光斗却什么也说不出來,这句话他不敢接,毕竟谭俊杰还是办公室主任,这句话传出去不好, 张德亭也马上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问題,但他也不纠正,“既然你们商量了,就先拿出一个方案來,到时我们一块到季书记那里汇报,” 文光斗一听这话,知道他铁定要亲自领导这次装修了,也不知张德亭当着季允祥的面说出自己的其它想法,谭俊杰作何感想,会不会疑心自己另搞一套,阴奉阳违, 他站起來刚要走,张德亭喊住他,“明天供电所孙伟过來报到,估计上午局里來人送他,老板那已经知道了,明天他來你直接把他带到二楼,” 文光斗答应着,他暗想,董延坤这个千年老二怕真要当到底了,张德亭仿佛看穿他的心思,“董延坤调韭园子街道了,任所长,也算进城了,明天他一块过來辞行,” 一听这话,文光斗不再为董延坤操心,他不禁佩服起侯卫东來,如果董延坤继续留在南河,他一身“怨气”加孙伟一身“稚气”,班子肯定不和,是要出事的, 这样一來好了,董延坤高兴了,新提起的副所长沒有根基,肯定要跟孙伟好好搭班子,争取孙伟走的时候自己能接上,这样一來,孙伟的工作就好干了, 从张德亭办公室出來,感念着孙伟这么“顺利”,文光斗有些烦,这“夹扣”绊住了他,还真难出牌啊,谁让自己的老爹是个老师呢, 可刚进办公室的门,朱玉涛就让他给谭俊杰回电话,文光斗一问,谭俊杰沒有出门,心想还回什么电话啊,我直接上去不就完了吗, 正好,他就借着这个机会委婉跟谭俊杰汇报了刚才说漏嘴的话,但说这是他们二人商议的结果,谭俊杰也沒有深究,递给文光斗一页便签纸,文光斗接过來一看,是一个电话号码,还有一个人名,谭俊杰笑着说,“你联系一下邓总,让他先给做个预算,” 文光斗回到办公室,先给邓总打了个电话,这人很客气,答应一会就过來,当面细谈, 第七章 三分猴气2 (..info无弹窗广告)这个邓总显然与谭俊杰很熟,工程介绍给熟人,可以卖个人情,只要工程质量有保证,也无可厚非,有时熟人彼此都熟悉,也有利于干活,对这一点,文光斗心知肚明,他暗自提醒自己,干装修一定要学装修,不能让人蒙骗了,得把住质量关,否则出事找不到其它人头上,还得自己顶着, 以后自己一定要注意了,唉,怎么处理夹在张德亭和谭俊杰之间的关系,确实需要深思熟虑一番, 邓总來得很快,当一个穿着西装、长着双下巴的黑胖子走进來时,文光斗根本沒有把他与“某总”联系起來,当他瞪着硕大的眼睛开口说话时,文光斗马上明白,眼前这人就是谭俊杰口里的邓总,但又感觉好象与这个胖子曾经谋过面, “那位是文主任?”黑胖子笑得很谦恭, “我就是,你是,邓,”文光斗还是有些不敢确定, 黑胖子露出一口黄牙,那是烟酒作用的结果,“文主任你好,接到电话,我马上就赶过來了,”他伸出手來,文光斗赶忙也伸出手,感觉这个胖子的手软绵绵的,象一团棉花, “到隔壁谈吧,”文光斗邀请道, “好好,”邓总客气地朝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笑笑,一扭一摇地跟在后面, 真是人不可貌相,想不到谭俊杰还有这种朋友,文光斗一边想一边打开门,不过,人与人之间还要接触过、经历过事,才能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先观察吧,他暗自提醒自己, “邓总怎么称呼,”文光斗一边给他倒水一边笑着问道, “邓俊朋,”他这一说名字,文光斗不禁又是莞尔一笑, 见他在沙发坐下,文光斗开门见山,“邓总,我们想把办公楼粉刷一下,把门窗换一下,你作个预算,看能花多少钱,门窗现在都有什么样式,” 邓俊朋笑道,“我刚才在外面看了一下,这座楼共有160扇窗,前后两道门,文主任,食堂、传达室和后面平房的门窗是不是也都算在内,”说起生意,他的两只硕大的眼睛如铜铃一般, 只听两句话,文光斗赶忙收起怠慢之心,就凭这份细致劲,这人就不可小视,“都算在内,”他递了一支烟过來, 可是邓俊朋却道,“我戒了,”能把烟成功戒掉的人需要极大的毅力,文光斗不由对眼前这位邓总有些刮目相看了, “我下车只是粗略地瞄了一眼,后面我沒有去看,工人现在已经在量尺寸,清点窗户数,下午我们回去把预算拿出來,明天一早送给你,”这点工程,程序还蛮严格,但更对文光斗脾气的是他的工作效率, “门窗的样式很多,大门现在一般都是电动感应门,玻璃不贵,贵的是感应设备,一般国产的两千到三千都有,效果不是很好,反应很慢,进口的就贵了,一般都要六七千左右,”文光斗看着他点点头,心里边听边记, “窗,现在一般都是推拉窗,有塑钢的,也有铝合金的,呃,一般都是双层玻璃,厚度不一样,价格也不一样,我都给你报一份价格,玻璃的颜色你们來定,”邓俊朋说得很厚道, “行,”文光斗觉着挺满意, “文主任,你们楼里的线路要好也改造一下,现在许多单位装空调,原來的线路都带不起來,还要重新改造线路,不如一块改造,省得以后麻烦,” 这倒是个问題,文光斗欣然同意,“邓总,如果楼体也进行粉刷,厕所也改造一下,你把这些加进去,另做一份方案出來,大院内的水泥地面换成沥青路面,这个你们能做吗,”文光斗笑着说道, “沒问題,”邓俊朋一边说一边用铅笔在本子上记着,他的字文光斗有些认不出來,歪歪扭扭,自成一体,“保证让你满意,” 该说的都说到,该讲的也讲清,邓俊朋自己马上站起來,“文主任,你也忙,”他笑得脸更加圆了,“明天我再來跟你汇报,”他竟然也会用机关里的词汇,看着这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胖子毕恭毕敬,文光斗有些受用, 邓俊朋走到门边,又回过头來,笑着说,“文主任,文致忠是你什么人,” “是我大伯,”文光斗马上想到为什么见到这个胖子有些眼熟了, “我说嘛,姓文的一般都是文家庄的,我是他老人家的徒弟,我们是一家人,”邓俊朋又重新走进來,满脸热忱, 大伯是镇建筑公司的经理,徒弟现在都很有出息,听说他是大伯的徒弟,文光斗也变得热情起來,中国就是人情社会,任何一个人都不是生活在真空里;中国也是一个关系社会,一个小地方,拐弯抹角都能沾点亲戚,不过,他对大伯的人品和技术都很佩服,不知徒弟怎么样, “前天晚上我还跟你大姐两口子在一块,寿耀买卖越干越大,你大姐有福啊,你们老文家个个都不差,”邓俊朋越说越近乎,“兄弟,你放心,你的活我肯定上心,不会让你栽跟头,” 他边说边出了门,看到文光斗送出门來,他使劲把文光斗推回去,在外面又把门带上,等文光斗重新把门打开再送他时,他已走出老远, 就凭他走时沒说晚上请自己吃饭,文光斗对他的好感又多了一层,自己又回到办公室,仔细回味着刚才的细节,文光斗突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好多年沒有了,这种感觉,他仔细想想,嗯,就好象他被置于放大镜之下,被人围观一样, 他慢慢在椅子上坐下,对,好象自己刚才的谈话是被邓俊朋引导着走的,对他的印象也慢慢被引导到正面上,他肯定早知道大伯的这层关系,而最后才讲,好象也是设计好的,刚才的谈话尽在人家掌握之中啊, 他倒不可能有心设计谈话的顺序,但这份农民式发自天性的狡黠和后天磨练过的世故,让他不禁重新审视这些乡镇老板, 第二天一上班,邓俊朋就把预算送了过來,文光斗沒有坐在大办公室,特意在小办公室端坐,却不似昨天般热情,他板着脸,“先放在这里吧,” 邓俊朋见他晴转多云,摸不清里面的门道,试探道,“文主任,你过过目,” 文光斗道,“不急,” 邓俊朋见他与昨日判若两人,只好讪讪地告辞,走出门去, 见他出门,文光斗急忙拿起预算看了一下,他是学中文的,本身对建筑不了解,高中时见到数学題他最头疼,他索性拿起來去找张世勇, 从张世勇办公室出來,张世勇答应找人给他补习一下装修知识,取笑道,“这点小事还用你这个主任亲自操心,让领导定下直接干就是了,” 文光斗笑着说道,“学点东西又累不着,我不能让人把我卖了,我还给人数钱,”他的目的很明确,干一行爱一行,做一项工作就成为这项工作的行家里手, 刚在大办公室里坐下,陈贵财拿了一个铁筒过來,笑着说,“尝尝这正山小种,味道怎么样,” 陈贵财知道文光斗愿意喝茶,办公室里也只有两人喜欢喝茶,因此常在一块交流,有了好茶也互通有无, 文光斗打开铁筒,见茶叶条索肥实,色泽乌润,确是正山小种,“好,有口福了,玉涛,要不要來点,” 朱玉涛凑过來,“跟着尝尝,这茶挺贵吧,” 文光斗开起玩笑,“说钱,俗了不是,再好的茶叶也买不了陈老这份心意,”他要让办公室的氛围轻松愉快,暮气沉沉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因此他主动带头经常开玩笑,活跃气氛, 几个人正在吃茶,张平、程英杰也都加入进來,大家虽然都不懂茶,但茶只是个引子,一会话題就天南海北了, 一边说话,文光斗的眼睛一边注视着在院子里來來往往的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切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底,有时,他很佩服样板戏里的台词,“來得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他感觉这此话真是千锤百炼得來,用在办公室工作上也不为过, 一辆轿车引起了他的注意,车漆乌黑铮亮,他的目光随着车子停下,只见孙伟和一个中年人从车上走了下來, 心里虽然起腻,但还要开口笑,只能不思量了,他放下茶杯,迎出门去,“孙所,你好,”他老远伸出手來, 孙伟见迎出來的的文光斗脸上笑意盈盈,心里竟有些“感动”,初到一个陌生地方,“举目无亲”,与他毕竟是“老相识”,他也笑着说道,“文主任,你好,”两人的手“亲密无间”地所握在一块, 文光斗的目光又转向旁边的中年人,孙伟赶紧介绍道,“这是李局长,今天送我过來报到,” 文光斗笑着问好,自我介绍道,“办公室,文光斗,” 李局长对王强的事自然不陌生,对传言也了解,见眼前这个小伙子黑西装白衬衣,一幅精明干练的样子,心里暗叹,这可是个在地上打十个滚身上都不沾一点泥的主儿,难怪, 他伸出手來,文光斗也伸手与他握了握,“张局昨天就安排了,正在办公室等您呢,”他作了个请的姿式, 第七章 三分猴气3 文光斗在前面引领,李局长和孙伟跟在后面,三人往楼上走去。.info(就爱看书网) 2002年国家成立国家电网公司,经营区域覆盖26个省、自治区和直辖市,次年,龙城电业局也改名为龙城供电公司,可是除了电力系统内部,人们还是习惯称供电公司为电业局。 张德亭见三人进来,高兴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李局长,欢迎亲临南河指导工作。” 李局长也笑着说,“不敢,我们是过来学习的。”两人热情地握手,丝毫看不出南河与电业局前几天的矛盾。 孙伟也走过来,张德亭也笑着伸出手来,孙伟喊道,“叔叔。” 张德亭看看他,也不答应,热情地对着李局长说道,“坐坐,季书记办公室有人,一会儿我们再过去。” 文光斗拿起饮水机下面的一次性纸杯,分别给二人倒上水,拿起张德亭的杯子,给他把水填满,又对李局和孙伟二人点头示意才走出来。 回到办公室,他拿了预算,给谭俊杰送了上去,谭俊杰办公室正有人,他把预算递给他就想出来,谭俊杰却叫住他,“光斗,后天我要到上海出差,我看完你直接拿给张局长。”文光斗知道是为上海的项目,以后他经常出差可能就是常态了。 看大办公室里人都走了,只有朱玉涛和陈贵财二人,陈贵财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朱玉涛却在上网,他就回到自己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永远是打开的,无论春夏秋冬,写材料时也不例外。 他边在网上查一些装修知识,一边考虑,一年的工作就这么几个时间节点,把这几个节点上的大事抓好,把其它日常工作安排给其它人员,基本上一年就能平稳过渡下来。 当然,临时工作中也有大事,象眼前的装修改造办公楼就是他最近工作的重中之重。 他边读边记,把一些他认为重要的知识复制粘贴下来,单独建了一个文件夹。 此时,楼里却响起来张德亭的声音,他知道肯定是电业局的李局长和孙伟从季书记那里告辞出来了。 他赶紧走出来,快走几步走到大厅,正好走到张德亭的前面把车门打开,一边微笑着一边看着李局长。 李局长与张德亭握手后,又伸出手来与他握了握才上车,孙伟也用眼神表示了友好,自己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车窗摇下来,李局长挥着手,示意他们二人回去,张德亭笑着,一边举起双手,做了个欢送的动作,看着汽车远去,他才转身回楼。 “光斗,晚上与电业局在一块坐坐,你也参加。”张德亭边走边说。只要是他分管的部门,有场合他都愿意叫着这些站所长,一是大家常在一起,有利于联络感情,二也是表明他的看重。 与电业局坐坐没有别的主题,肯定是给孙伟接风,可是看到孙伟那张脸,文光斗打心眼里不愿参加。“张局,前天你指示我们请一请孙瑞云科长,早上我才与他联系了。”他撒了个谎,脸有些红。 张德亭看看他,“也罢,那你就与松波去请孙科长,谭局和我一块。”他仔细想想,文光斗毕竟与王强有过那么一出,大家表面谁都不提,可是保不准喝多了谁就说出来,到时双方都尴尬。 回到办公室文光斗赶紧给孙瑞云打了个电话,孙瑞云却没有接听,过了几分钟,他又给回了过来。 文光斗简单几句话说明了意思,孙瑞云答应得很痛快,“行,没问题,”他想了想,“南河就你与松波过来吗?” 文光斗连忙说是,孙瑞云说道,“晚上我叫几个人过来,你也认识一下,对你将来有好处。” 文光斗也不问孙瑞云叫些什么人,他挂断电话,暗自忖度,孙瑞云叫的人一般是与工作有关的,多认识些人没坏处。 他刚想上楼找一下孙瑞云,仲伟一身煞气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仲所,大驾光临,有什么指示?”文光斗一边笑着,一边脑子里飞速琢磨着仲伟来的目的。 仲伟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文光斗拿出老陈刚给的正山小种,给他泡茶。 “文主任,别忙了,我坐一会儿就走。”仲伟谦让起来。 文光斗纠正他,“我就是个党委秘书,仲所还是叫我小文吧。” 仲伟笑笑,“主持工作就是主任,大家不是都这么叫吗?”一句话说得文光斗有些警觉,自己以后真得注意了,不管别人怎么叫,自己要坚决纠正,这事上不能怕麻烦。 “晚上有时间没有?有几个诗友年后在一块聚一聚。”仲伟发出了邀请。 仲伟的身上本身带有煞气,加上派出所的地位,在镇里他很超脱,许多人都不放眼里,今天亲自来邀请,是给文光斗面子,办公室以后的工作肯定离不了所里的支持,文光斗一时犯了难。 “仲所,你都订好了吗?”他试探道,“如果……”他本想说,如果你没订,明天晚上我来办,这样就能错开晚上与孙瑞云的安排。 “我都订好了,晚上六点半,龙都一品南河厅。”仲伟打断他。 “都通知到了吗?” “通知了,噢,我叫你可不是让你来凑桌的,就是看大家脾气相投,在一块交流交流。” “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文光斗听他这么一说,换了称呼,“我知道哥哥这是给我机会,看得起我,可是,你进来前张局长刚安排我给组织部孙瑞云科长打了电话,晚上松波委员与我一块请一请孙科长。”他望着仲伟的眼睛,说得很诚恳。 仲伟是武人,但不是粗人,更不是蠢人,他站起来,“既然你有安排,我就不勉强了,下次。”他理解了,但面上仍给人一种不理解错觉。 文光斗就以为他不理解,接着说道,“哥哥,你看这样可好?晚上孙科长那里我也安排在龙城一品,半道我过去敬杯酒,认识一下。” 仲伟点点头,“行,也怨我,说得晚了,好了,我走了,你忙吧。” 送走仲伟,文光斗赶紧给李松波汇报,又顺便给谭俊杰说了一声。 虽然是中文系毕业,文光斗只对古诗感兴趣,对现代诗并无多大投入,大学四年里只记住了一首现代诗,《四月的纪念》,还因为是郑佳卓喜欢而喜欢。 下午,文光斗给孙瑞云发了个信息,说明了晚上的时间和地点,孙瑞云只回了一个字,“好。”回一个字也比不回好,这是起码的礼貌,让请客的人知道你收到了信息。 晚上下班后,文光斗叫小郑把车准备好,李松波磨蹭了一会儿,也从楼上走下来。 “我刚才打电话没打通,你联系一下孙科长,过去接一下他?”李松波吩咐道。 文光斗拿出手机,但孙瑞云的电话照样不接,李松波笑道,“说不定正在开会,请组织部的人出来吃饭,很难的。” 工作以来,文光斗去过组织部几次,送文件送材料,他感觉部里的人一个个都很严肃,特别是干部科,你进去后不能乱瞅乱看,最好离办公桌远一点。 有时晚上他路过市政府大院,组织部的窗户总是亮着灯,一年四季,无论何时,永远有干不完的工作。 但部里出来的人,无论到了哪个岗位,都适应得很快,也能把工作干好,职务也会慢慢提拔,这一是得益于当初挑选进部的小伙子个个都很优秀,也得益于部里的传统和领导的言传身教,当然,组织部是研究干部、考察干部的地方,成功干部与失败干部的经历都了如指掌,将来也能规避许多易犯的错误。 等车子在政府大院里停下,孙瑞云才把电话打回来,“光斗,我得晚一会,徐部长临下班时交代了一项工作,这样吧,你先接上其他人。” “都有谁啊?”他看看李松波,见他认真在听。 “政府办督查科常科长,行政科乔华东科长,市委办督查科陈仕强科长,宣传部外宣办周主任,人大办公室刘主任,政协秘书科魏科长,我跟部里干部科的马书国马科长还有几个兄弟一块过去,你不用管我们了。”孙瑞云一口气说了几个人名,文光斗一听这几个人的职务,心中就有些感激。 这些人虽然职务是科长主任,但都在领导身边,位置也很重要,也是镇里特别是办公室工作要经常联系到的,李松波刚来南河时,说要给文光斗介绍认识,但一直拖着没办。 孙瑞云又问,“你们到了吗?”当听说车子已在楼下停着,他马上说道,“告诉我车号,我让他们下去。”他又体贴地说,“是小郑的车吗?你们车上坐不开,这样,让乔华东再找一辆车,你拉着周主任和刘主任先走。”他考虑得很周到。 宣传部也在市委楼上办公,而大院宽敞甬道旁两侧植被后面各有一幢三层小楼,人大在东,政协在西,很快一个理着平头三十岁左右的人从东面的小楼里走了出来。 第七章 三分猴气4 (..info好看的小说) 李松波也看到了此人,待他快走到近前时,才推门下车,“刘主任,”他地招呼道,文光斗见状,也走下车來, 被称为刘主任的人也地伸出手來,“李委员,”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松波,“呵呵,成为领导了就是不一样,” 李松波笑道,“你才是上级领导,什么时候到南河去看看我,” 两人边说边快速上车,“年前这不是一直筹备人代会吗,一直倒不出空來,”刘主任看看也跟着重新坐回车里的文光斗,笑道,“现在好了,会开完了,我们也轻松了,看那个周末有空我叫着兄弟们一块过去,” 李松波见他盯着文光斗,忙介绍道,“这是我们家的党委秘书,去年的公务员,”他绝口不提主持工作的事, 文光斗忙问好,“党政办,文光斗,”刘主任与他也握了握手,“人大办公室,刘明,噢,我想起來了,去年公务员的状元,”他又对李松波笑着说,“还是你们家季书记动作快,这状元谁都抢着要,”他一句话,表扬了季祥也表扬了文光斗,是个会说话的人, 李松波笑道,“好苗子谁都盯着,”他转眼看到从市委楼这边走过來一个粗实墩壮的中年人,马上下车相迎,不用问这就是外宣办周主任了, 等大家都上车,李松波简单一解释,“我们先走,晚上安排在龙城一品,” 周主任问道,“松波,新來的小伙子,” 李松波笑道,“文光斗,我们家党委秘书,”又对文光斗说道,“周主任,宣传部的大笔杆子,” 周主任一笑,“什么笔杆子,别笑话人了,周晓龙,”他自我介绍道,车里空间狭窄,文光斗还是伸出手与他拉了拉,权当握手, 龙城一品南河厅已经订出去,考虑到孙瑞云晚上叫着其他人,文光斗跟谭俊杰汇报后就订在了银官厅,银官厅是个大厅,这里的每个包间都以龙城每个街道來命名, 大家随意坐下,闲聊起來,无非是最近龙城机关里的一些趣事和大家认为的大事, 不一会儿功夫,陈仕强、常建军、乔华东和一个二十**岁的红脸大汉走了进來,文光斗认识乔华东,其他三人他却有些陌生, 李松波忙上前,一一与大家握手,握完手,又把文光斗介绍给大家, 乔华东笑道,“跟小文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也是老朋友了,”他与文光斗握了握手, 陈仕强也笑道,“救火英雄,”文光斗本來看着他面熟,马上想到他就是化工厂着火那晚站在袁兆前边的年轻人,他忙走上前,陈仕强也伸出手來,“陈科长,您好,” 李松波又指着一个长得老相、戴黑框眼镜的男人道,“常科长,” 这个人电话中打过交道,记得刚到办公室报道时,自己还替邓志高给他发过材料,“常科长你好,” 常科长给人的感觉很冷淡,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二十**岁的红脸汉子大约就是政协秘书科科长魏伟了,他话不是太多,看样子有些内向, 见人來得差不多,只差孙瑞云和马书国,李松波掏出电话刚要打,孙瑞云却给他先打了过來,不知孙瑞云说了几句什么话,李松波忙说,“好好,那我们等你啊,” 放下电话,他看着众人解释道,“徐部长还沒走,孙科长和马科长得过一会才能过來,他让我们先进行,” 徐丽君家在外地,下班后经常待在办公室,她不走,部里的其他人也不好先走,特别今天下班前还交待了任务,孙瑞云就更不好出來了, 大家都理解,陈仕强笑道,“组织部的这过一会才能过來,我是领教多次了,上次刚坐下,马书国就接了个电话,说是一会儿回來,直到吃完饭了大家又去吃烧烤,也不见他的影子,” 大家纷纷附和,李松波笑道,“那我们就先坐下,先上菜,光斗,你干副陪,”他安排道,“今天就按年龄坐吧,”來的都是四大班子的科长,也沒法排序, 周晓龙岁数最大,就被安排在了一客的位子上,常建军坐在二客位子上,刘明见李松波看自己,忙说,“让瑞云和书国坐三客,四客,大家随便坐,我给你干个三陪,”他在周晓龙旁坐了下來, 李松波也是这样想的,但不好说出來,他借坡下驴,“行,我们听刘主任安排,”虽然他已是副科级,但在这些位置重要的科长、主任面前,他丝毫不敢托大,而且比平时更小心,何况周晓龙、刘明本都是实职副科,常建军也早已是副主任科员,而孙瑞云和马书国也都是副科级干部, 见刘明这样说,大家也都纷纷落座,各人对彼此的况都很熟悉,倒也不用推让, 菜上得很快,李松波又给孙瑞云打了个电话,还是走不开,让他们先进行,同为组织人事部门,也是从大院中走出的干部,李松波很理解,他吩咐服务员开酒, 李松波倒底有些底气不足,他明白这些人凭自己是请不这么齐全,人家是冲孙瑞云的面子,在征求了大家意见后,又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除乔华东和陈仕强外,大家都喝白酒,大家喝一杯白酒,他俩喝八杯啤酒, 李松波一杯白酒喝了三口,说了一些感谢、祝福之类的话,算是领完一杯,文光斗见服务员把酒填满,他“请示”道,“李委员,我敬酒吧,” 李松波喝下一杯酒,脸上已是有了酒色,他笑道,“下面,隆重推出我们家党委秘书,小文,” 文光斗站起來,“各位领导,……”他还沒來得及往下说,坐在二客上的常建军打断了他,“既然能坐到一块,都是兄弟们,松波刚才也说了,按年龄坐,那在坐的沒有领导,是不是,周主任,”他笑眯眯地看着周晓龙,周晓龙听鼓听音,笑着点头,大家本來都静静听文光斗说话,现在脸上都换上了一幅看闹的表, 文光斗本想表示一下对大家的尊敬,却不想常建军挑刺,他笑着说,“那说错话了呗,” 常建军却紧接着笑道,“说错话怎么办,” 文光斗看看大家又看看李松波,见他也是一脸看闹的坏笑,就知道常建军想给他下马威,在酒桌上,拿最年轻的人开玩笑、逗乐子是常事, 文光斗举起酒杯,一口干掉了杯中的白酒,“我认罚,”众人见他毫不扭捏,痛痛快快,都叫了声好,魏伟笑道,“吃口菜再说,先压一压,”确实,一杯白酒下肚,嗓子有些火烧火燎, 服务员很有眼色,马上过來给他倒满一杯白酒,他端起杯子刚站起來,常建军又笑道,“站着喝不算,” 这是酒桌上的一条“规矩”,可算可不算,但今天常建军拿它说事,它就是“规矩”,文光斗笑着说,“又错了,” 常建军接口道,“错了怎么办,”他点上一支烟,饶有趣味地看着文光斗, 文光斗坐下來,自己与这姓常的也是第一次见面,这人怎么回事,他强按心头的不悦,“错了认罚,”他一仰头把第二杯酒喝了进去, 众人脸上的表开始慢慢改变,陈仕强笑道,“小伙子,好酒量,吃点菜,” 李松波却说道,“小文在我们南河号称文八碗,这点酒,多大点事,” 文光斗暗骂一句,但还要敬酒,这次他学乖了,也沒有称呼了,直接一口干掉杯中白酒,“敬大家,祝大家新的一年工作顺利,体健康,”他说得简短且是最普通不过的话,他暗想,这下看你怎么再挑毛病, 常建军见他连喝三杯白酒,笑道,“人家小文喝了三杯了,我们这一杯也得干了,华东、陈科长,你们俩人八杯,我给小文收尾,”他主动担任起监军的角色, 周晓龙笑道,“小伙子是个实在人啊,來,大家都干了,” 在座的他年龄最大,提拔最早,大家纷纷响应, 接下來魏伟开始敬酒,他的脸本來就红,几杯白酒下肚,脸上象遮上一块红布,酒品见人品,文光斗暗自琢磨这人憨厚,可交,他常与两办打交道,与人大、政协并不熟悉,但每年人大代表、政协委员都会到乡镇视察,有了熟悉的人,也便于以后工作联络沟通, 这时,服务员端了一个盘子走了进來,上面放了十几个小碗,服务员把每个小碗放在大家面前,却是一碗海参枸杞烩鸽蛋,白白的米饭上点缀着两粒枸杞,碧绿的西兰花让人食大开, 常建军几杯白酒下肚,再也不见进來时的矜持模样,眉飞色舞,判若两人,他拿起小勺,左手不也不端碗,而是放在桌下,文光斗俯给陈仕强和乔华东拿啤酒时,发现常建军一个劲地在抖腿, 文光斗暗自腹诽,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吃有吃相,相由心生,这手不扶碗、抖腿耸肩可不是福相啊,怪不得常建军快四十了,还走不出政府办的大门, ... 第七章 三分猴气5 .info 两办督查科在两办中位置很重要,因为这两个科直接为袁兆前、葛建波两位一把手服务,常建军虽是政府办督查科的科长,但戚永宁却承担了葛建波的贴服务工作,他快四十岁了,却只挂了个副主任科员的虚衔,心里着实意见不小, 因为有意见,有时几杯酒下肚,别人一撩拨,甚至不用别人加油添柴,他自己的怪话就先出來了,一來二去传到秘书长李光旭耳朵里,对他的印象就不好了,只是碍着他是老同志,不好直接训斥,但也因此让他错过了许多机会,他自己还蒙在鼓里, 魏伟敬完酒,陈仕强和乔华东敬酒,他俩喝啤酒,常建军非要两人都敬一瓶,碍着他是老同志,陈仕强最终同意,乔华东却婉言拒绝了,惹得常建军颇有些意见,乔华东却装什么也沒看见,同边的陈仕强聊了起來, 李松波看在眼里,有意叉开话題,“光斗,你打个电话给孙科长,看他们走到哪里了,” 文光斗心里惦记着到仲伟那桌,正好借机走了出來,这次,孙瑞云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起來,估计手头的工作忙得差不多了,他答应马上过來, 仲伟那边却与文光斗想象中的不一样,饭局才刚刚开始,他原本以为除了仲伟这个武夫以外,就是一帮文人墨客的聚会,席间少不了吟诗作唱,可当一进去却发现都是一帮中年人,气质上也与纯文人不同,主陪他认识,正是党校常务副校长汪澄湖, 仲伟坐在副陪上,见他进來,马上站起來,他搂着文光斗的脖子,亲地介绍道,“小文,去年的公务员,我们南河镇党政办主任,很投我的脾气,铁哥们,” 他又指着汪澄湖说道,“党校汪校长,” 文光斗马上快步走到汪澄湖面前,“汪校长,您好,我可是您的学生,” 汪澄湖与他握手一笑,也不当真,“去年考上公务员,现在就干党政办主任,全市也是独一份吧,”他笑着看看众人, 仲伟道,“那是,季书记很赏识,”他接着又从一客依次介绍了其它客人,其中有龙城新华书店的经理,教育局一个副局长,机械公司的一个老板,人太多,他记了个大概,电业公司的班主任也恰在其中,但这个场合他却不好刻意去认识, 介绍过后,他马上明白,这是借诗结群,是一个以诗为媒的朋友圈子,这是仲伟对自己的看重,也是想进一步增强两人关系的表现, 班主任想必也记起了他是谁,握手时两人都暗中用力,眼里都是一幅心有灵犀的表, 文光斗见服务员给他添了一把椅子和碗筷,他对服务员说道,“添满,”虽然这里用的是小杯,但刚才他已经喝了不少,端着满满一杯“酒鬼”酒,他笑着说,“在座的有我的老师,也有我的前辈,还有我的兄长,大家都是龙城各行各业的领导,都是我平时想接触却接触不到的,感谢仲所今天给我这个机会,我诚心诚意一杯酒,给大家拜个晚年,”面对众人,他把姿态放得很低, 敬完酒,他笑着要告辞,汪澄湖笑道,“小文别走,让我们也表示一下意思,” 文光斗惦记着那边,也不知孙瑞云到了沒有,不敢再坐,他看看仲伟,仲伟马上道,“小文在隔壁,以后有的是机会,孙委员到了沒有,” 文光斗笑道,“刚才给他打电话,他说马上从部里出发,我下去迎一迎,”众人都相互看看, 仲伟边与他往外走边说,“还有谁,等会我过去敬杯酒,” 两人正说着,却见孙瑞云和一个三十多岁、胡子刮得铁青的高个子走了过來,仲伟和文光斗相互看看,都地迎上去,龙城人真经不得念叨,这说曹,曹就到了, 孙瑞云地与仲伟握手,介绍道,“马科长,南河派出所仲所长,”全市乡镇党委书记十五个,却只有一个干部科长,仲伟自然认得, “马科长,你好,”仲伟那张黑脸上,竟难得露出谦虚谦慎的笑容, 马书国也一改在部里的严肃,笑着伸出手來,“仲所,” 孙瑞云又介绍了文光斗,对仲伟说道,“老仲,一块吧,” 仲伟笑道,“我们在隔壁,等会我过去给老领导敬酒,” 孙瑞云一笑,“你别把我叫老了,行,我们等你,” 仲伟作了个请的姿式,目送他们走进去,里面李松波等人见马书国和孙瑞云进來,都站了起來,李松波笑道,“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來了娘家人,”组织部是干部的娘家,李松波故意轻松地说, 孙瑞云笑道,“娘家人到现在还沒吃饭,” 马书国也笑道,“让大家久等了,” 孙瑞云指了指一块过來的两个小伙子,“小黄,小国,大家都认识,”在座除文光斗都在大院里工作或工作过,低头不见抬头见,对组织部的小伙子也不陌生,他又指了指文光斗,“文光斗,南河党政办,现在主持工作了吧,”他消息倒是很灵通, 大家听他这么一说,都很惊讶,孙瑞云又笑道,“陆顺今晚有事,不过來了,光斗虽然就与我在一块工作半年,但很投脾气,我的小兄弟,以后有什么事走到大家门上,大家多关照,关照他就是关照我,”他看看众人,文光斗谦虚地笑着, 众人都是一点就透的主儿,这才明白今晚的主題,乔华东笑道,“沒问題,有什么事不用经过瑞云科长,直接给我打电话,小伙子不错,” 陈仕强接过话去,“那是相当不错,”常建军看文光斗的眼神也有些变化,不再那么傲气凌人, 孙瑞云和马书国坐下,孙瑞云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你们喝多少了,”小黄和小国则直接吃起菜來, 乔华东又接过话去,“跟组织汇报一下,我和陈科长喝啤酒,我们喝了,”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空啤酒瓶,“每人喝了六瓶了吧,” 孙瑞云看看李松波,“我们南河的干部就是有战斗力,光斗呢,” 刘明笑道,“小伙子有酒量啊,有六杯吧,” 孙瑞云笑道,“这么多,刚才在那一桌也沒少喝吧,”大家闻言,都注视着文光斗, 文光斗老实答道,“喝了一杯酒鬼,” 乔华东他笑道,“光斗刚才敬酒,喝了三杯,”他有意无意看看常建军, 孙瑞云马上明白过來,他对常建军在酒桌上的这一很反感,一丝不快掠过脸际,但马上无影无踪,他吃了几口菜,鼓动道,“让两小伙子说说话吧,” 他话音未落,小国马上端着酒杯站起來,他刚坐下,小黄又站起來敬酒,这组织部的作风,还真是指哪打哪, 孙瑞云和马书国也沒有啰嗦,二人都显得洋溢,常建军见二人敬完,他刚要说话,孙瑞云打断他,“周主任和常科长是我们的老大哥,那是要压轴出场的,”一句话,周晓龙和常建军都绽开了笑脸,“我们先个人交流一下,怎么样,” 他说话很有力度,周晓龙沒有异议,常建军虽然拿文光斗开玩笑,却也不敢与孙瑞去唱反调, 孙瑞云端起酒杯,“松波,光斗,我们三个喝杯酒,”李松波笑着站起來,从座位上走过來, 乔华东见状,也拿起酒杯,“马科,年前也沒聚成,來,我们补上,”他说的况,马书国也会心一笑, 剩下的也都开始捉对肆杀,孙瑞云对小国和小黄说道,“你们俩单独敬一下常科长,” 常建军刚与魏伟喝完一口,只得又端起杯子,文光斗暗暗观察,小国和小黄的酒量确实厉害,喝起酒來也不含糊,常建军与二人喝了满满一杯白酒,有了些酒意, 孙瑞云又端着杯子走过去,“常科,敬杯酒,” 常建军站起來,“我敬你和书国吧,” 马书国笑道,“人家瑞云一片心意,我不凑这个闹,等会我们单独喝,” 常建军再与马书国喝完,是彻底有了酒意,他不再推辞,而是來者不拒,出动出击,大家仿佛都看出常建军是重点关注对象,纷纷与他喝了起來, 待大家稍静,孙瑞云却道,“光斗,那天陪你买西装那个小姑娘,是徐市长的……”他话音很轻,刚才还在互相攀扯的大家伙马上转过头來,小国、小黄都死死地盯着文光斗的脸,仿佛他脸上就有答案, 文光斗正在考虑怎么回答,常建军红着脸,大着舌头说道,“电业局,” 文光斗笑道,“碰巧遇见了,”大家都注视着他,听他说完,都喷出一口气,一脸不相信的表, 孙瑞云笑道,“小伙子,不声不响净办大事,行了,大家都理解,都是从那个年代走过來的,小国、小黄,你们俩也得努力了,” 话音刚落,汪澄湖端着酒杯走了进來,他也属于领导序列,组织部常借党校的教室活动,与他更是熟悉, 接着,教育局副局长、仲伟、班主任都过來敬酒,等敬酒的人走后,轮到常建军敬酒时,他都有些糊涂了,乔华东看看他,作了个鬼脸, 周晓龙见常建军说不出话來,“老常是中人,让他稍微一歇,我來吧,感谢南河李委员、文主任,组织这么一个场合,祝福的话、高兴的话大家都说了,我就说一句,朋友就是生产力,支持朋友就是支持自己,我先干了,” ... 第七章 三分猴气6 周晓龙敬酒的话很有水平,大家都是酒意上头,轰然叫好,周晓龙站起來,端着杯子跟每个人都碰了碰,大家一饮而尽, 常建军醉眼迷离,倚在椅子上已然说不出话來, 孙瑞云沒有回家,他直接回了部里,“兄弟们还在加班,我回去看看,” 大家见他有事,而且都喝了不少,沒有人再张罗去吃烧烤,等把马书国和李松波送回家,文光斗与小郑直接回到镇里, 第二天,文光斗一边收拾着季祥办公室的卫生,一边回忆昨晚的景,总体來讲,昨晚自己给大院里的科长、主任们留下了好印象,大家都同弱者,如果自己当场让常建军下不來台,大家固然表面不说什么,恐怕印象分要大打折扣了, 张德亭担任镇经发局长后,上班还是一如既往地早來晚走,谭俊杰出差了,文光斗让朱玉涛打开谭俊杰办公室的门,把预算呈报给张德亭, 张德亭一时半会沒有回信,文光斗手头沒事,坐在办公室里,他又把当前的工作梳理了一遍,北庄村的问題解决了,而南庄的王玉堂自从到办公室里來过一次后,就象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沒有见过他的面,看來自己还要在南庄村多下功夫, 想完公事,他又开始琢磨私事,城里的药店装修得差不多,只等二月二龙抬头,吉开业,当前最要紧的就是到云海去一趟,把药买回來, 想起云海,他不又想到郑佳卓,云海师院马上要开学了,大四的最后半年,学校组织集中实习一个月,剩下的三个月却要由学生自己找学校实习,是不是让郑佳卓到南河來,他还真沒想好, 想到郑佳卓,徐娜的影却又出现在心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理智与感,说不清理还乱,让他更加无所适从,他索给郑佳卓打了个电话,电话却无人接听,更让他意兴阑珊, 下午一上班,张德亭就把电话打到他的手机上,让文光斗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平时,张德亭找文光斗一般都是把电话打到办公室,可是今天有些反常,文光斗拿起本子和笔就快步走上二楼, 张德亭正在看预算方案,见文光斗进來,他抬起头來,“方案你都看了,” “看了,”文光斗转念一想,又加了一句,“谭局找人作的预算,” 张德亭仿佛沒有听见,“行,我沒意见,可以直接拿给老板了,”文光斗心一宽,改造内容三人终于一致了,却不提防张德亭说道,“货比三家才能心里有数,你再出去打听一下,”他拉开桌上的小抽屉,拿出一张名片來,“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干这一行也有些年头了,你联系一下,” 文光斗接过名片,他快速地扫了一眼,又抬头看看张德亭,“张局,我马上联系,” 张德亭笑了,“不用着急,光斗办事,我放心,”他夸奖道, 文光斗沒有理会张德亭的“**汤”,从二楼下來,他马上给名片上的这个王总打了电话, 王总叫王杰,与邓俊朋不同的是他的公司却在龙城市里,但并不妨碍他來得很快,当一个戴着眼镜有些斯文的中年人走进办公室时,文光斗已是想明白了, 虽然现在张德亭与谭俊杰就这次装修改造的内容沒有提出不同意见,让他自由上报,可是却在装修方的选择上出现分歧,自己又一次明确无误地陷进“夹扣”当中了, 唉,早知如此,就应快刀斩乱麻,马上作预算马上开始施工,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再作计较, 经过与邓俊朋的接触,他三言两语就客客气气地把王杰打发走,并让他明早把预算报过來,回到办公室,他注视着窗外,果然王杰沒有马上上车,他估计着就是到张德亭那里去了, 拿到王杰的预算,跟邓俊朋的价格差不多,看來大家都干这一行,在同行面前,价格都很“透明”,就是将來有什么猫腻,也都是业界的通病,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了谭俊杰,这事不能不让谭俊杰知道,否则真选中王杰,谭俊杰肯定对自己有看法, 谭俊杰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我不在家你说了算,不用请示我,好了,我得进去了,大家都在里面等我呢,”他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文光斗沒有料到谭俊杰是这个态度,本來他以为谭俊杰会看在张德亭面子上退却一步,却不想碰了个软钉子,得,这个“夹扣”更加牢靠了, 他把谭俊杰的话又想了一遍,一拍脑袋,“不用请示我”,这是不是有所指,对,我直接请示季书记,让季书记解开这个难題,自己也学一下曹阿瞒,來个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样不管选择谁,张德亭和谭俊杰都提不出意见來, 季祥办公室里却有人在汇报工作,张世勇也在大办公室里候着,见他从隔壁踱过來,“文主任又在构思什么大作,”他露出了一口假牙, 文光斗也故意开起玩笑,“准备下发个任命文件,任命你干龙城副市长,” 张世勇不屑地一笑,“你说得还小了,直接任命成海西省省委书记不更好,,” 文光斗也笑了,“那我说了就不算了,” 办公室里的众人都哈哈笑了起來,这里的人一般都是等着到季祥办公室去的,文光斗见张世勇往外走,马上跟了出來,“三哥,我在你前面插个队,五分钟就行,” 张世勇拍拍他的肩膀,“沒问題,多大点事,要不我先下楼等着,” 文光斗赶忙拉住他,“三哥,真一会就好,我就是让季书记看一下装修预算,” 两人边说边走到二楼,恰巧王克胜从里面出來,两人接着走进去, 文光斗把邓俊朋和王杰的预算都放桌上,拿起季祥的茶杯一摸,水凉了,估计刚才光顾着谈工作了,水都沒喝,他把水倒掉,又重新加了点茶叶倒上水, 季祥也不看他俩,粗略地翻了翻,“两份,” 文光斗解释道,“找两家公司作了两份预算,跟张局和谭局都汇报了,我们想顺便把也洗手间改造一下,把办公楼的外墙也刷一下,另外,线路也有些老化,想把线路重新……” 他还沒说完,季祥就打断他,“这些都是办公室的事,我不管,你,有什么事,”他看了看张世勇,把方案向前一推, 文光斗马上询问,“季书记,这,用那一家,”他拿起两份预算, 季祥脸一板,“这点小事都问我,还要你主持办公室工作干什么,” 文光斗熟悉作的作风,也不生气,拿起桌上的预算笑着要往外走,他要季祥亲自定夺的小心眼算是泡汤了,他走到门边,季祥却又叫住他,“我不管你怎么折腾,财政就拨七十万块钱,超一分也沒有,” 文光斗有些着急,办公楼与平房换门窗的钱加起來就要将近七十万块,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刚才被季祥打断了,还沒來得及说更换桌椅和大院里铺沥青地面的事,“季书记,粉刷楼内墙体就得五万八千多块,换门窗的钱还不一定能够,”他说得又快又急, 季祥却笑了,“我不管,就给你七十万块钱,多了一分都沒有,你有能力你就自已折腾,我就看结果,”说完,他挥挥手,不再理睬文光斗, 文光斗反应很快,还沒走到一楼,他马上就有了主意,羊毛出在羊上,粉刷楼内墙体加更换门窗差的这五六万块钱,邓俊朋和王杰谁有本事把这个窟窿堵上就用谁,这样张德亭和谭俊杰文谁都说不出什么來,何况两人报的预算里肯定也有水分, 他马上又回到二楼,恰巧张德亭办公室沒人,他就汇报了刚才季祥的意见, 张德亭倒不以为意,“让桂森给财政局打报告要钱,” 文光斗惊讶道,“财政局这么大方,” 张德亭吐出一口烟,“财政局预算科那都是铁公鸡,想从他们上拔毛比吃口凤凰都难,”他看看文光斗,“这也就是老板,跟财政局韩局长关系好,即使这样,能给一半就不错了,” “噢,还得自己拿啊,”文光斗感叹道, “你净想好事,这就已经很好了,”张德亭道, 两人议论了一阵财政局,就都从别人家的鸡毛零碎回到自己家的青菜豆腐上來,张德亭却丝毫沒有让王杰退出的意思,文光斗试探道,“这样更换门窗是不是要经过政府采购,是否走一下招标的程序,” 张德亭一考虑,“嗯,这事让世勇去办,你配合,要快,” 见人选问題解决,这样谭俊杰知道后也不会有意见,文光斗又试探道,“可惜楼外墙体和卫生间这次不能一块修一下,” 张德亭也感叹,“老板什么都好,就是不注重办公条件,行了,我们该说的都说了,也尽到职责了,” 从张德亭办公室出來,文光斗沒有回办公室,直接走到大院中间,他注视着办公楼,这里是他工作的第一个单位,在这里领导赏识自己、同事友好自己,感觉前面有无限的希望,他已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另一个家,他暗下决心,无论如何,要把这个家好好收拾一番, ... 第七章 三分猴气7 [..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文光斗走进楼里.恰巧碰到张世勇从二楼下來.“三哥.到我办公室.我找你有点事.” 张世勇也不问什么事.“有事尽管吩咐.哥哥我鞍前马后给你效力.” 文光斗笑道.“这句话我应该跟三哥说.你怎么颠倒过來了.” 两人一前一后來到隔壁小办公室.点上烟后.他把张德亭的意思跟张世勇讲了.并顺手把两份预算递给他.他想了想.又把中间的过节说了一下. 张世勇却并不象他想象的那样为难.“工程类超过六十万元必须经过政府采购中心.不过.这事是四哥的职责范围.怎么老张让我去.” 第一次接手大的装修工程.对规定他也不是太熟悉.也回答不了张世勇.只好说道.“张局信任你吧.” 张世勇从鼻孔里发出一个不屑的声音.“老张一肚子花花肠子.谁知道他又打的什么主意.” 文光斗好意提醒道.“你得给四哥说一声.这.你打算怎么处理.”他指了指桌上的两份预算. 张世勇拿起预算.很快地翻了翻.“无商不.里面水分大大的.”他管的就是建筑行业.对价格自然清楚得很. 文光斗也琢磨到这一层.“三哥.多大水分.” 张世勇又翻了翻.在心里合计了一下.“至少五六万吧.”无利不起早.在商言商.文光斗听后.心里倒沒起多大波澜.张世勇又道.“我去找一下老张.商量一下这事.” 见他站起來.文光斗喊住他.“急什么.你一直也不來.再坐一会儿.”他话題一转.“三哥.我有个想法.” 张世勇却打断他.“刚才在老板办公室.你说得有点多啊.以后老板让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给自己找麻烦.” 他也是好意.文光斗心里很感激.却仍是不屈不挠.“三哥.你先听我说.听完后你再定.”他看张世勇不再说话.就继续说道.“刷墙是按平方算.这里面水分不大.水分主要是在门窗上.我查过资料.花500块定制的塑钢窗比花1000元定制的断桥铝门窗.在保温、隔音、密封等方面还要好.那当然.前提是厚度要达标.否则会变形.” 他见张世勇认真听.就拿起王杰作的预算指给张世勇看.“塑钢门窗我们就选2.2毫米厚的材料.中空玻璃就选80元一平方米这一份.你看这样我们就能省下.”他数学不好.抬起头看了看张世勇. 张世勇在心里算了一阵.“能省个五六万吧.你想…….” 文光斗笑笑.“三哥.我们就是把刚才五六万的水分去掉.他们还是有赚头吧.” “肯定有.他们不会亏本.亏本他们也不能干啊.”张世勇递过一支烟來. 文光斗点上烟.“材料质量方面.三哥你是行家.将來施工我也放心.我的想法还是按七十万來作预算.省下的钱我想收拾一下卫生间.改善一下办公条件.” 张世勇笑道.“你怎么这么犟啊.”他收敛了笑容.“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文光斗狠狠地吸了一口烟.任凭烟雾从鼻子里冒出來.“非要有好处才办事!.”他看张世勇有些沉默.“三哥.帮帮兄弟.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 张世勇又笑了.他盯着文光斗的眼睛看了一会.又把预算拿在手里.“这招标.老张让我去也不是沒有想法.王杰这里.肯定要中标的.当然.小谭介绍的这个.吃不上总得喝口汤吧.” 他说的这些文光斗还真不明白.张世勇也不明说.“这样吧.把工程劈成两份.更换门窗通过政府采购中心招标.刷墙费用少.就直接给这个.呃.给这个邓俊朋.这样两边都说得过去了.” “那钱呢.”省多少钱才是文光斗最关心的. 张世勇想也不想.直接说道.“王杰心里有数.我会跟他直接挑明.”他又想了想.“老张那里.恐怕也不会提出什么.这样.钱就给你省下來了.” 文光斗在心里默默地一计算.至少能省下五六万吧.这样.改造卫生间和处理楼体的费用就有着落了.他激动地站起來.“三哥.我什么也不说.晚上你别安排了.再帮我一个忙.” 张世勇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來.“算了吧.你再把我卖了.我还得帮着你数票子.好了.我跟老张去汇报一下.就说是我们俩的主意.” “张局不会有看法吧.”文光斗有些担心. “呵呵.不好说.”张世勇笑道.他看着文光斗有些担心.又安慰道.“你这是花公钱办公事.大公无私.老张也不能过分吧.” 送走张世勇.文光斗的心里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他拿起手机给孟东军打了个电话.“哥哥.忙什么.好久沒聚了.晚上赏个脸吃顿饭呗.” 孟东军一肚子牢.他副所长干了多年.这次年后交通局调整.又沒有他的份.所谓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可是南河是个好地方.周忠波就是不走.他也沒办法. 上次镇里双管单位年后聚餐.由于王金铎负责协调双管单位.又是唐桂森一片的包片领导.就叫上了唐桂森和文光斗.而双管单位却都是正职参加.自然沒有孟东军的份.副职和正职的差别体现在生活和工作的方方面面. “行.沒问題.用不用我过去接你.停车.停车.”电话里传出一阵大车的轰鸣声.孟东军的话音被压了下去.文光斗知道.他又在公路边查车呢.果然.一会功夫.孟东军的话音又响起來.“还想跑.也不看是谁.” 文光斗接口道.“这也就是哥哥你.在南河.说起孟所谁不知道.周所还不是指着你给他顶起來.” 孟东军笑了.“就会拣我听的话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文光斗笑道.“要说有事还真有事.”跟孟东军也算“生死之交”.他就直说了.“大院里的水泥地都破成什么样子了.你们交通所看不见.”交通所负责修路.但大院却不是其职责范围. 孟东军一听.郑重起來.“哥就是个副所长.如果是正所长.你指哪我打哪.这是季书记的意思.”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的意思.呃.就是我的意思.”文光斗把“我”字咬得很重.但越是这样.不由得孟东军不联想. 具体业务都在孟东军手里.修路、查车、收费那样他都亲历亲为.周忠波只是动嘴.孟东军想了想.“这事你最好跟周所说说.他现在在所里.我可以给你敲敲边鼓.” “行.我马上去.你跟我一块吧.”文光斗痛快地说道. “我过來不好.周所会有看法.好象我们事前商量好似的.他心里肯定会有想法.”孟东军笑着说道.“不如你一个人去.他答应了我马上动手.” 文光斗想想也是.放下电话.他又给王金铎、唐桂森、宋建业、王永庆打了个电话.最后把电话打给了孙伟.孙伟上任以后.线路改造还不见动作.晚上借机催催他.当然.还有另一方面考虑. 孙伟接到电话有些意外.但马上痛快答应下來.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他比谁都懂.因为活生生的例子殷鉴不远. 周忠波办公室里有人.正与周忠波地聊着.看到他走进來.周忠波站起來笑着说.“什么风把文主任吹來了.” “风.大好形势的风.我是不吹自來啊.”文光斗也开着玩笑. 刚才坐在沙发上的客人见状也站起來.“周所.你有客人.我也不打扰了.改天我再來.” 周忠波也不挽留.把他送到门口挥了挥手.他转过脸來.又是一脸笑容.文光斗见他要泡茶.赶忙阻止.周忠波说道.“哥哥这里好茶还有.听说你喜欢喝茶.”他给文光斗倒上茶水.又打开办公室桌旁的小柜.拿出一盒茶叶.“尝尝.喝的好我再让人给你送.” 文光半抿了一口茶.“好茶.哥哥.那我就不客气了.” 周忠波道.“跟我客气什么.”他笑得很亲切.比看到自家兄弟还亲. 两人闲聊几句.文光斗邀请道.“晚上叫着供电所孙伟吃饭.王镇亲自参加.哥哥有空沒有.” “你叫我.我什么时候都有空.其它饭宁可不吃.也得跟兄弟喝一杯.”周忠波有些警惕.“大前天不是刚在一块吗.怎么.又想哥哥了.”这人是多少年的所长.在南河地面很有人缘.确实粗中有细. “晚上想让哥哥给孙伟做个榜样.”文光斗笑着说. “榜样.”周忠波有些纳闷. “政府办公楼线路老化.有火灾隐患.想跟孙伟化缘.搞一下子.”文光斗故意说得轻松.也不说是他自己的想法.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确是好茶.”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周忠波也不笑了. “政府大院.哥哥常去.地面也该硬化一下了.”文光斗笑着盯着他的两眉中间. “噢.政府大院.”周忠波反问道.看着文光斗点头说是.他紧接着又來了一句.“是季书记的意思.” ... 第七章 三分猴气8 .info(..info) 本站访问地址任意搜索引擎内输入:即可访问! “不.是我的想法.”文光斗又强调道.“我过來就是跟哥哥商量一下.”说商量是好听的.他的口气却是不容质疑. “就政府大院吗.能有一千多个平方吧.”周忠波开始计算.石子加水泥的材料费再加人工费用.一平方米大约需要八十多块钱.镇政府大院里不是公路.水泥倒是不用象公路一样铺得那么厚.六万块钱应差不多了.再省省五万块也能拿下來. 心里有了数.他却不急着表态.而是打起了太极拳.“兄弟.你看着我是个所长.人前风光.其实就是干活的.说了也不算.这事.我得跟局里请示一下.” 他问政府大院的面积.文光斗就知道事有门儿.见他打起太极.他也不接招.“哥哥.这茶真不错.交通所.嗯.你这幢楼也得有十年了吧.” “正经十年了.九零年建的.”周忠波一边说一边考虑着话里的意思.突然冒出一句.“兄弟.精明人啊.” 文光斗暗想.你拔了毛比猴还精.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你比谁都有数.“呵呵.在南河.哥哥是我的榜样.许多地方哥哥得多教教我.你教我几招就够我一辈子用的.” 周忠波哈哈大笑.黑红的脸上甚是开心.“兄弟.我不是敷衍你啊.哥哥能力有限.真得跟局里请示.”他脸上又庄重起來. 文光斗常看文件.每个月市里都要下发《全市农村公路建设简报》.当前全市十五个乡镇都在修建农村公路.当然.每条公路都有规划.但南河一个大镇.机动资金还是有的.就是不用建设资金.文光斗相信周忠波肯定也有办法.虽然镇政府大院道路不是农村公路.但谁让他手里无米呢.让周忠波扫扫碗底也有了.看來得挤兑挤兑他了. “哥哥.局里我也有几个朋友.提起你了.都很佩服.”文光斗脸上一脸敬意.周忠波则“憨厚”地笑着摆摆手.“都说你在全市十五个交管所长里.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去年双管单位测评.哥哥也排在前面.要不镇领导常念叨.所有的双管单位中还是交通所对镇里支持最大.晚上王镇本來有事.听说你去.非要亲自作陪.”他觉得脸上有些红.唉.撒谎固不应该.但只要目标正确.手段可以变通.当然也不能超越法律和道德的界限.当年王阳明剿匪也是把土匪骗下山才杀死的. 周忠波脸上泛起了光.认真专注地听着.“镇领导.”他问道.见文光斗又给他戴高帽.又拉着王金铎这杆大旗作起了虎皮.他有些兴奋. “嗯.”文光斗故意说得模糊.见周忠波又开始思考.就故意说道.“哥哥.你就是不硬化政府大院.兄弟我.也沒意见.”他口气一转.“不过.晚上你得配合一下我.你假装同意硬化政府大院了.作个样子给孙伟看看.这应该沒问題吧.” 周忠波暗骂一声.好滑头.你让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口了.王金铎也在场.我再不硬化我怎么好意思在南河待下去.就是王金铎也不能同意.这就象喝酒.说倒上酒不用喝.但倒满杯那有不喝的道理. 他看看文光斗.看他笑眯眯地正等自己回话呢.王强事件倏忽划过脑海.他脸上马上作“义愤填膺”状.“兄弟.就大院.沒别的地方.好了.看在兄弟你的面子上.我也不请示了.先斩后奏了.大不了让领导批评一顿呗.明天我就让东军过去看看.” 文光斗很高兴.“唉.那能让哥哥挨批.哥哥是不是早看在眼里啊.今年早有打算啊.” 周忠波看了他一眼.“确实跟局领导提过.”他回答得一本正经. “妥了.那晚上哥哥得给供电所作个榜样.让他们知道怎么干工作.”文光斗笑着站起來.顺手把茶叶拿在手里. 周忠波也笑着站起來.痛快说道.“兄弟你都提出來了.沒问題.晚上我俩配合.保证让孙伟掉进玉米地里去.出也出不來.” 两人说说笑笑走出來.正好在交通所门口碰到了孟东军.两人相视一笑.孟东军亲地拍拍他的肩膀.“兄弟.西装革履啊.小伙帅.” 文光斗见他早脱下过年的衣裳.换上了绿色的交通稽查服装.“哥.我是真羡慕你们.穿衣服也不用自己买.多好啊.” 周忠波在旁边说道.“让你常年都穿这么一.你试试.不过.我还行.就好象又穿上军装.”他的军人结一向很浓.他又对孟东军说道.“你明天去量一下政府大院的面积.准备把政府大院硬化一下.呃.就跟文主任对接.” 孟东军马上答应下來.有意见归有意见.但正面面对周忠波时.他还是保持应有的尊重. “再加一层沥青.费用多吗.”文光斗装作不经意地问. 孟东军心里有数.“差不几个钱.” 周忠波只得说道.“沒多少钱.行.明天你叫着老孙一块过去吧.”老孙这人文光斗听说过.几乎镇里的一半的水泥路都是他修的.这几年赚大发了.记得他刚來时打击盗采河砂.老孙好时就有几个砂厂.光卖砂他也稳赚不赔. 往回走的路上.他又给王金铎打了个电话.说了说北庄村的事.又说了说晚上想让供电所更换线路的事.王金铎永远是一幅有成竹霸气的样子.“行.孙伟这小子刚來.是得给他立个规矩.让他知道自己几斤几量.”文光斗的印象中.他沒有跟着孙伟的父亲孙正义干过.因此说话毫无顾忌. 放下电话.文光斗暗想.就是跟着他干过又能怎样.阿庆嫂不是唱得好吗.“來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人一走.茶就凉.” 孙正义离开南河多少年了.早沒有当初的影响了.何况管人就是得罪人.当时他也不可能作到一碗水端平.何况人心也不是一般齐的.当领导.得罪人、让人厌是在所难免的. 当第二天早晨.看到张德亭过來.他马上拿着厚厚一摞文件跟着他來到办公室.“张局.有个好消息.”他觉着自己的声音比大年三十晚上中央电视台主持人的声音还腻. 张德亭惊奇地看看他.“什么好消息.” “昨晚吃饭.周忠波主动提出來.想硬化一下大院里的道路.硬化成沥青路面.孙伟也不甘落后.想把办公楼的线路改造一下.” 张德亭马上來了兴趣.“这两人怎么这么积极.喝什么**汤了.”他看着文光斗.扔过一支烟來. 文光斗掏出火机给他点上.“他们说都是自愿的.支持支持政府大院改造.” “自愿的.”张德亭一下笑了.“别跟我打马虎眼.说说吧.你用了什么招.”张德亭心不错. “什么事都瞒不过领导.”文光斗夸奖一句.就把昨晚的事大致说了说. 昨晚.敲定完北庄线路改造的期后.王永庆站起來敬了孙伟一杯酒.他的年龄与孙正义差不多.孙伟也一口干了.他刚來沒几天.还不太适应南河的酒风.喝得有些急.舌头开始大了. 当着王金铎的面.文光斗又感叹镇里财政困难.装修办公楼还要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唐桂森不失时机地添油加醋.把气氛烘托得就象南河镇明天马上就要到当铺去当裤子了. 这时.周忠波站了出來.“大义凛然”地提出要硬化政府大院的地面.众人哄然叫好.又是一番觥筹交错后.见孙伟还沒回过味來.或者回过味來.迟疑不决.宋建业开始拿话挤兑他.“孙所.表个态吧.” 孙伟有些糊涂.“表什么态.” “大楼里线路也旧了.这次改造北庄的线路捎带着把政府大楼的线路也改一下子吧.”宋建业故意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营造出俏皮的语调. 周忠波看來是好人要作到底了.“你看你们供电所.那办公条件.在镇里.是最好的.在市里.也是最好的.你们冬天暖和、夏天凉快.我就纳闷了.同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两个单位.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提起供电所的办公环境.那是众所周知的好.上次砸了后.很快就又装修了.而且比原來更上档次.这让同是双管单位的宋建业和周忠波又嫉妒又羡慕.因此话里毫不留. 孙伟暗想.我就知道.这顿饭不是那么好吃的.他醉眼朦胧地抬起头來.看了看“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众人.好嘛.要是我不答应.肯定会横着走出这个门.算了.算了.电工自家就有.线嘛.也花不了多少钱.自己刚來.就算结个善缘吧.就一口答应下來. 他却算错了账.他答应下來众人照样不答应.王金铎有个朋友过生.半道走了.见沒有领导在场.众人都开始朝着孙伟使起劲來.孙伟本來酒量就浅.那里架得住一群狼.很快趴下了.最终由文光斗架着送回供电所. 复制以下地址到浏览器:%6f%6d ... 第七章 三分猴气9 .info[..info超多好看小说] [燃^文^书库][].[774][buy].[]晚上本來张德亭安排宴请李松波,可是王永庆这里正是需要趁热打铁的时候,文光斗跟张德亭汇报了一下,张德亭晚上也接到了王永庆的邀请,欣然同意, 刘学秋家的酸菜鱼还真是酸爽,大家的心情也很爽,这酒就象自來水一样,舒服地流进大家的肚子里, 喝到浓时,趁着大伙抽烟稍歇,文光斗拿起酒杯添满,走到王永庆面前,单独敬了一杯,王永庆也一口干了杯中剩余的酒,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以后北庄的事,沒说的,” 简短三个字,却代表了以后工作的走势,文光斗很高兴,只要村里稳定,工作顺畅,今天晚上让他再喝三杯他也愿意, 看两人碰杯,张德亭也很高兴,拿起酒杯又跟王永庆和文光斗单独喝了一杯, 人逢喜事,精神愉悦,这场酒喝下來,第二天上班时,文光斗一点事也沒有,感觉神清气爽, 张德亭早上上班,先到办公室转了转,看见文光斗就笑着问,“昨天晚上我喝了几杯,” 文光斗知道他有些多,本來他的酒量就小,昨晚又高兴,他含糊地答道,“我也喝多了,不过都沒少喝,” 张德亭感慨道,“我这个酒量,再说,也上年纪了,”他说话时,朱玉涛在旁一直微笑,张德亭偶尔扫他一眼,也不正眼看他, 文光斗狡黠一笑,“现在四十五岁还评选亚州十大杰出青年呢,按年龄算,您还是青年,进步空间大着呢,酒量的空间也大着呢,”一句话说得张德亭哈哈笑起來,文光斗又补充道,“总是领导表扬我们办公室,今天我们也表扬一下领导,”他沒好意思说领导表扬他自己, 张德亭很开心,陆续又有几个机关干部进來签到,谭俊杰也走进來,大家也不急着回自己的办公室,都在办公室开着玩笑,闲聊起來, 办公室是一个单位的信息集散地,常到办公室,自然能听到镇里以至市里最新的动态, 办公室也是一个单位,作为一个科室,与其他站所平行,谭俊杰干的时候,办公室里人來人往,很有人气,文光斗也注意观察,谭俊杰搬到三楼后,自己主持工作,办公室的人气并沒有减少,他才放下心來,因为这也代表着自己在大伙心中的人气, 大家正说着,季允祥的车停在了门前,几个不是中层的机关干部就走了出去,遇到季允祥进门,纷纷打招呼, 文光斗刚要出门抢在前面给他把门打开,季允祥就走了进來,办公室里的人纷纷跟他打招呼,季允祥笑着在原來文光斗的位置上坐下來, 新年伊始,各项工作按部就班,但相对于其它月份,乡镇工作此时压力并不大, “德亭,过完年了,过些日子天暖和暖和,把办公楼的门窗换换,把墙重新粉刷一遍,人家别的乡镇沒有象我们这样的,”季允祥嘱咐道,他是想趁着年后工作不忙的空当,把办公楼收拾一下,上次杨节时部长过來,曾经对季允祥提过这个问題, 这个问題文光斗一直记在心里,本想过些日子天彻底暖和再开始,可是季允祥却先提出來了, 他看看谭俊杰,谭俊杰却一直微笑着盯着季允祥,张德亭马上说道,“我们这座楼是该收拾了,墙皮一碰就往下掉,好多门窗都关不严实,冬天透风,夏天漏雨,” 谭俊杰也笑着说道,“这时候收拾还行,天也不是太冷了,” 季允祥看看大家,笑着说,“房子得有人住才有人气,还得常收拾,才能象个样,找找工匠,作个预算出來,办公室组织好,” 说完,他站起來往门外走去,文光斗赶紧上楼开门, 从二楼下來,见大办公室里人都走净了,他想想还是先上三楼到了谭俊杰办公室,领导安排的事一定要马上执行,指到哪里打到哪里才有战斗力, 谭俊杰估计也在考虑装修办公楼的事,见文光斗进來,他客气道,“坐,正要叫你上來,” 文光斗在对面坐下,谭俊杰说道,“办公楼现在也实在不象个样子,老板其实早看在眼里,倒不出空來是一方面因素,另一方面,不想在这上面花钱,不过,他现在提出來了,我们就要办好,你有什么意见,” 文光斗笑着说道,“我就装修过我那个药店,也沒经验,” 谭俊杰笑着说,“能把药店装修好就能把办公楼装修好,一个道理,” 文光斗说道,“季书记是个过日子的人,又很务实,花钱少还能出效果,我觉着这样最好,”谭俊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季书记刚才提出來,只是粉刷和换门窗,能不能把厕所也收拾一下,再把院里的水泥地面重新铺装,换成沥青的,”他打扫了大半年厕所,最有发言权,院里的水泥路也早已龟裂不堪,水泥下面的石头子清晰可见, 谭俊杰一皱眉,文光斗忙补充道,“既然要收拾,不如一块解决算了,单独再收拾厕所和地面,还得重新安排,” 谭俊杰略一考虑,“行,我们先拿方案,拿出方案來让老板定夺,” “办公桌椅呢,办公楼外面的墙体用不用一块改造改造,”文光斗又提议道, 办公室桌椅有些还是**时的东西,桌面上一个个窟窿,椅子上一道道裂纹,特别显眼;有的抽屉年久失修,板子都掉了,有的柜门也不知跑到那里去了, 办公楼外墙墙体斑驳,有的地方更是水淹雨渍的不象样子,破损处露出石灰,铁锈染黄了墙面,他不是个怕麻烦的人,既然有心要干,不如把不顺眼的一并收拾齐整了, 谭俊杰笑笑,“你这样一搞就成大工程了,老板不一定能同意,” 文光斗有些不甘心,“我们办公室不是拾遗补缺,提供意见建议的吗,” 谭俊杰看看他,“老板只说了这两件事,其它的他都看在眼里,他不说就是不想收拾,”对于文光斗的锲而不舍他有些警觉,“不过,我们可以在他面前提一下,”他又改变了主意, 文光斗见他思路只拘限在这两件事上面,只得说道,“那按照季书记说的,先让人做个预算,门窗的样式,多准备几种,让季书记最后定,” 谭俊杰笑了,“我认识一家工程公司,专门干装修,我先让他设计个方案,拿出预算來,” 文光斗只一心考虑干活,对于谁來干并不上心,从谭俊杰办公室出來,还沒走到办公室,朱玉涛就打來电话,让他到张德亭办公室去一趟, 推开张德亭办公室的门,他马上汇报道,“张局,刚才在谭局办公室,商量了一下办公楼的装修,” 张德亭笑道,“商量得怎么样了,”他很感兴趣的样子, 文光斗笑着把刚才的结果汇报了,也提到了自己想整修地面、厕所和外墙的一些想法,但一说完,他马上后悔了,如果张德亭与谭俊杰的想法不一样,自己不是又陷进夹扣里了吗, 这个想法马上得到印证,张德亭对他的提议倒是很高兴,表扬道,“办公室不怕麻烦,新班子有新气象,” 文光斗却什么也说不出來,这句话他不敢接,毕竟谭俊杰还是办公室主任,这句话传出去不好, 张德亭也马上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问題,但他也不纠正,“既然你们商量了,就先拿出一个方案來,到时我们一块到季书记那里汇报,” 文光斗一听这话,知道他铁定要亲自领导这次装修了,也不知张德亭当着季允祥的面说出自己的其它想法,谭俊杰作何感想,会不会疑心自己另搞一套,阴奉阳违, 他站起來刚要走,张德亭喊住他,“明天供电所孙伟过來报到,估计上午局里來人送他,老板那已经知道了,明天他來你直接把他带到二楼,” 文光斗答应着,他暗想,董延坤这个千年老二怕真要当到底了,张德亭仿佛看穿他的心思,“董延坤调韭园子街道了,任所长,也算进城了,明天他一块过來辞行,” 一听这话,文光斗不再为董延坤操心,他不禁佩服起侯卫东來,如果董延坤继续留在南河,他一身“怨气”加孙伟一身“稚气”,班子肯定不和,是要出事的, 这样一來好了,董延坤高兴了,新提起的副所长沒有根基,肯定要跟孙伟好好搭班子,争取孙伟走的时候自己能接上,这样一來,孙伟的工作就好干了, 从张德亭办公室出來,感念着孙伟这么“顺利”,文光斗有些烦,这“夹扣”绊住了他,还真难出牌啊,谁让自己的老爹是个老师呢, 可刚进办公室的门,朱玉涛就让他给谭俊杰回电话,文光斗一问,谭俊杰沒有出门,心想还回什么电话啊,我直接上去不就完了吗, 正好,他就借着这个机会委婉跟谭俊杰汇报了刚才说漏嘴的话,但说这是他们二人商议的结果,谭俊杰也沒有深究,递给文光斗一页便签纸,文光斗接过來一看,是一个电话号码,还有一个人名,谭俊杰笑着说,“你联系一下邓总,让他先给做个预算,” 文光斗回到办公室,先给邓总打了个电话,这人很客气,答应一会就过來,当面细谈, 有些话要讲 《地藏经》有云,“南阎浮提众生,起心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info无弹窗广告)”我想,这一句话,也可用于写作。 广大世界,红尘之中,有许多事是作者不能通晓的,就是通晓的,可能也是有错的,况且时间不一、对象不一,在这个地方对的到另一个地方就是错的,在这个人身上对的在那个人身上人就是错的。 《办公室十年》从去年开书到现在,得到过好评,也受到大家的追看,在这里表示感谢了。 当然,这本书是小说,书中的许多情节、许多人物都是虚构的,如果这些故事、这些语言能给您一些会心的感悟的话,那是我们有缘,您的抬爱。 但受作者阅历的影响,也受故事逻辑的影响,书中有一些东西可能会形成误导,本想在最后文光斗彻悟后抛出改正的举措,到那时,我想会更有说服力。 但现在有许多年轻人在看这本书,还是没有参加工作的年轻人,虽然身上沾染了一些社会习气,但纯洁得象张素绢,让人感叹青春的美好。.info[] 在这里我想说,不要钓鱼,不要抽烟,不要撒谎,不要滥爱,不要过度饮酒,不要背后议论别人,不要过于执迷某件事物或金钱,不要生气,更不要上火……,以前大学时常追问自己,如何不犯错,有没有一本判定对错的依据,找来找去,我找到了《论语》,结果,《论语》太含糊,让人不好执行,其实,道理很简单,越是简单的东西效果越好,大家可以多看一下《弟子规》。 小时看《三国演义》,看到诸葛亮遥知敌兵追来时,认为神神叨叨,可是当年龄越大,阅历越多,我觉着古人的智慧着实比今人厉害,当然,并不是说科技,是说智慧。 人当静到极点时,极度专注时,那种状态,可能就是龙场悟道,就是是黑夜见到白日,就是云门饼、赵州茶、临济喝、德山棒,不一而足。 还有许多话要讲,想都在书里说出来的。在这里,祝大家新的一年百福骈臻,万象更新! 1魔法威龙作者:白奇 时空穿梭135369字连载2万读者 魔法学学生莫名穿越到地球,遭受不明组织的围捕,凭借魔法屡屡化险为夷,铸就传奇。 2漫威世界大暴走作者:纪归墟 时空穿梭298913字连载13万读者 从小戴比就明白一个道理,在超能世界中,穷人靠变异,富人靠科技,莫名来到漫威世界中的他,竟然成了钢铁侠的儿子,他不是他,漫威世界也不仅仅是漫威世界。 3盖是英雄作者:醉风琴 游戏异界167992字连载7万读者 平凡高中生张伟穿越成瓦罗兰大陆的神力少年盖伦,冠有德玛西亚之力的头衔,作为拥有双重灵魂的他,势必绝地而起,创立辉煌功业,成为盖世英雄! 4金钱帝国作者:嘉文一世 商业大亨1379967字连载333万读者 街头小混混也有春天,张宽挖宝挖出神秘石雕,财神显灵,时来运转,转行销售月入过万,吉星高照大发横财,还有美女投怀送抱,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5我的董事长老婆作者:黑夜de白羊 都市生活1465793字连载1428万读者 雇佣兵王秦川回归都市,被未婚妻安排到超级商场做保安,无意中被卷入到商场的斗争当中。 6万能修真系统作者:肉末豆角 都市异能1290930字连载86万读者 有人说他是医道圣手!有人称呼他是金融巨子!还有人认为他是黑道皇帝!更有甚者说他是修炼界的盖世强者,真相只有一个,他不过是系统下的一个幸运儿! 7龙纹战神作者:苏月夕 东方玄幻541651字连载262万读者 天下第一圣重生百年后,炼十成仙丹,修无上神功,争霸天下,羞煞万千天才…… 8不死龙尊作者:夜梦寒 东方玄幻298335字连载31万读者 特种兵王灵魂穿越,附体重生,落魄子弟从此废材变天才,脚踏无敌武道,君临天下! 9斩道纪作者:张小铄 古典仙侠1007325字连载37万读者 少年叶生在乱世中出生,斩尽天下妖魔,只为寻求自己心中的大道,探索着天和地的隐秘。任你有多少不容,我有魔罐在手!我是叶生,天若不容我,我便斩了这道,逆了你这天! 10丹武天尊作者:嘟嘟嘟嘟嘟 东方玄幻581943字连载69万读者 废物少年绝处逢生,幸得神秘宝瓶,伐经洗髓,强势崛起,他手握绝世宝鼎,力压乱世群雄,探古墓,战神龙,闯魔域,抢古塔,坐拥天下美女,笑瞰芸芸众生。 第1章 告别1 2003年夏天,在预期中到来。.info[就爱读书] 这一年,文光斗就要大学毕业了。 他所在的大学云海师范学院,是一所三类高校,学校在成立之初,起初偏安一隅,随着1997年大学扩招,学校的占地规模不断扩大,在校学生也急速增长,但由于学生良莠不齐,学校的声誉并没有显著改善。 云海,作为最早的沿海开放城市,经济发达,社会发展走在全国前列,作为一个旅游城市,环境良好,风光优美,气候宜人。 文光斗是中文系学生,女友却是英语系的女生,名叫郑佳卓。两人是在文光斗上大二时的冬天认识的,郑佳卓小他一级,上大一。他们常开玩笑说,这都要感谢学校的自习室。云海师院中,固定教室很少,每年到了期中期末考试时,就得自己找地方学习,所以公共自习室就变得紧俏抢手。 也许是缘分,两人都选择了图书馆,作为备战考试的场所。通常,第一天抢到座位的学生,晚上九点钟图书馆关门后,都把一本书放到桌上,标记此桌有人,勿得再占。两人所占的座位恰巧相邻,一个冬天下来,两人慢慢互生好感,特别是郑佳卓在经历一次重感冒后,文光斗跑前跑后,问医拿药,这让远离家乡没有亲人在身边的郑佳卓感动不已,对文光斗慢慢产生了一种亲人的感觉。 恋人的感觉,最初都是从亲人的感觉开始的。就这样,两人慢慢走到一起。 毕业照照完了,几乎校园里、宿舍里各个“景点”都留在了相纸上。在男女生宿舍互相传递的留言簿也签完了,有离别的酸楚,也有对明天美好的向往。 到了快离校的前几天,每个人的学士学位证书也发下来了,文光斗看着这一红一绿两本证书,自嘲地对郑佳卓说,这四年下来,就与郑佳卓领了两个证。郑佳卓嗔怪地拧了他一下。 大三的课程不是很紧张,郑佳卓有大把的时间,让大学中两人的最后一个夏天多些回忆 。毕业前的一个月里,两人几乎日夜粘在一块。 大学是社会的预备阶段,俨然是一个小社会。这一个月里,身为学院学生会副主席的文光斗,虽然已经卸任,但校系两级学生会的师弟师妹们,备酒送行的不少,加老乡们的送行酒,班干部们最后的分别酒,几乎每日都喝,弄得郑佳卓跟着他频繁出席各种酒宴,饶是他酒量在这四年中锻炼出来,架不住天天喝,已经到了闻酒色变的程度。[就爱读书] 最后几天总算清闲下来,大部分的书,文光斗都让系里的学弟学妹们先挑,挑完后直接让收废品的老大爷拉走了,行李只等最后打包。文光斗就跟郑佳卓商量,最后几天到老师和曾经兼职工公司经理那里告个别。他的思路很清晰,“院里的团领导没有深交,就不去了,先从校内说,得到赵书记那里去一趟,老头儿拿我当儿子看,我也很敬重他,班主任那里也得去,干了四年班长,对我很好,团委明书记那里,虽然这几天一直在一块喝酒,但他这人年轻较真,但得认真走一趟,校外嘛,吕经理那,我得过去一趟,顺便跟广告公司的大哥大姐们告个别。今天是周末,就到家里去吧。” 赵书记是系里的党总支书记,是个非常正统的老干部。文光斗在系学生会任学生会主席时,爱才的赵书记很赏识他的才华,特别是经过一两次系大型活动的组织后,更是对“文武全才”的文光斗青睐有加。慢慢地,赵书记家时有事时,文光斗也会去帮忙,师母也慢慢喜欢上了这个勤快懂事的小伙子。 吃过早饭后,文光斗先拿起宿舍的磁卡电话,给赵书记家里打了个电话,虽然有手机,但他给赵书记打电话却一直用磁卡电话。电话是赵师母接的,师母人很和蔼,听说文光斗要来告别,很高兴地说,“老赵在家,你来吧,早饭吃了没有,没有就过来一块来吃吧。”文光斗有点感动,大学四年,师母对待他就象对待自己的孩子。 买了点水果,文光斗轻车路熟地来到教师住宅区。这是一片八十年代的楼群建筑,十年过去,已略显陈旧。赵书记的小儿子在国外留学,女儿在市公安局工作,家里只有老两口在家,略显寂寞。爬上三楼,文光斗来到门前,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与往日不同的是,赵书记与师母都站在门口,赵书记热情招呼着,“光斗,快进来”。师母则满眼慈爱地看着文光斗,说,“这孩子,每次来都拿东西”。文光斗每次去赵书记多少都带点水果,东西不贵,但是心意,师母每次让他带走的点心水果则更多,郑佳卓有次调笑说,“是不是你每次去看赵书记是假,倒是去蹭饭是真?光吃饭不算,临走还要拿东西 。” 文光斗随赵书记来到客厅,客厅照例沏好了茶,切好了西瓜。 赵书记看着文光斗问,“什么时候回家?” 文光斗说,“大后天,把同学们都送走我再走”。 赵书记满意地看了他一眼,说,“龙城那边什么时候报到?具体分到那里啊?” 文光斗说,“估计得八月中旬吧,人事局说让等通知。可能还要参加一个培训班,然后才能分配。” 赵书记呷了口茶,看了一眼地未来充满希冀的文光斗,说,“你是九九级我最看中的学生,所以把系里惟一一个省级三好学生的指标给了你,本来想把你留在系里,你却偏偏热衷于公务员。人各有志,我也不强求。但你要知道,公务员与你这个学生会主席是不一样的,机关单位与与你们这个学生会也不一样,虽说在学生会,你干得很好,上下评价也很高,但到单位,走上社会,一切要从头开始,你的优势可能变成你的弱点,别人在你眼里的弱点可能就成了别人的优势,你一定要尽快适应。” “通过四年的观察,你尊重老师,团结同学,学生工作有思路,有想法,宣传工作有声有色,不夸张地说,是建系以来最好的学生干部。个人也有才气,知识面很很宽,国学底子很厚,听说你在图书馆打出这四年的读书单,有一千多本?” 面对老师的提问,文光斗点了点头。 师母突然笑着问了一句,“听说你是妇科圣手?” 文光斗不好意思地说,“我爱好中医,在家时,跟我爸爸学了一些,教我太极拳的师傅也教了我一些推拿正骨的主法,在学校里,又看了《伤寒论》《金匮要略》等中医书,学生会有几个女生,例假来了就疼,我试着给她们调理了一下,效果挺好,大家有个头疼脑脑热的,我也给开过药,大家就开玩笑给我起了这个绰号。” 赵书记笑了笑,又接着说,“这些在学校工作都是优势,但到了你们市里,走上别的岗位,又不同了。可能是你年轻,有时你发现没有,你的控制力不足,不能掩饰自己的情绪,你看上的老师你发自心底尊敬,你看不上的老师脸上就带出那种文人傲上的表情,这让一些老师很反感 。急于求成,凡事想尽快取得成绩,得到结果,这也不是优点,这些以后都得注意。” 师母插话说,“光斗临走了,说点高兴的,光斗你看,你老师的职业病又犯了”,起身又给文光斗填了点水,文光斗赶紧用手虚捧住茶杯,以示感谢。 “走上社会,成功是大部分上是因为做人上的成功,失败则几乎都要归结做人上的的失败。”赵书记看着一脸求教表情的文光斗,继续说,“所以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要从自己身上先找原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遇到什么人,都要相信大部分人是好的,整个社会是好的,没有十足意义上的坏人,人都有七情六欲,都有自己的想法,满足自己就要损害别人,在别人那里可能就变成坏人了。我把一句诗送给你,,算作与你临行与你共勉吧”。 “老是把自己当作珍珠,就时时怕被埋没的痛苦,把自己当作泥土吧,让众人把你踩成一条道路”。赵书记慢慢说道,文光斗在心里默默地念了几遍,虽然他明白这诗的意思,但却没有理解赵书记的用意。 “拉拉杂杂说这么多,工作后有什么困难给我来电话,也可以给你们班主任刘清泉打电话,给系里团委的明书记打电话噢,对了小刘的系副主任任命马上就要下来了,小明,团市委一直要要他过去,他们都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你们那的市委秘书长刘鹏也是我的学生。” 文光斗知道赵书记很希望他留在系里当老师,但经过四年学生会锻炼,经历过大学四年在广告公司的兼职,特别是不想再与父亲走一样的路,他选择了公务员这一职业,并成功考上了家乡龙城市的公务员。他本想考云海市的公务员,却阴差阳错没能如愿。 文光斗诚肯地对老师说,老师,我记住了,我一定把自己身上的毛病都改掉,不负您的期望。 文光斗说这话很轻松,赵书记的教诲他听进去一半,一半却是不以为然,以后的遭挫折翻跟斗都印证了赵书记的话,性格不完善做人不完善是成功不了的,但从自身找原因,不怨恨他人怨恨社会也是他咸鱼翻身的原因。 婉拒了师母的留饭,从赵书记家里出来,拎着师母给准备路上吃的饼干水果,文光斗拿出手机,给班主任家里打电话,却没有人接。他用的手机,是诺基亚3310,这是他的第一块手机,很珍惜。他又给班主任手机打电话,电话通了,却被摁断了。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第1章 告别2 放下电话,他刚想去找郑佳卓,让她一起到公司去一趟。文光斗大学四年除学生会的工作外,想扩大眼界,真正接触社会,就通过人才市场到了一家名为智达的广告传媒公司兼职,这家公司在云海广告界尚属中流,老板却很年轻。 这时,电话响了。他一看,是宿舍里的电话。 “老六,你今天有时间了没有,兄弟们这最后的晚餐都等着你呢?”文光斗在宿舍排行老六,他这才想起,由于他事多,宿舍最后的聚餐一直没有进行。 他忙说,“老大,刚想给你打电话,要不定在中午?” “好,那就还去老地方,老二先去订个桌,这几天人肯定多,别去了没座位。哎,等等,老六,让小郑也一起来吧,最后大家都好好聚聚,你嫂子也来,老四女朋友也过来。” “好,我一定把她带到。” 他看看腕上的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估摸着郑佳卓也快下课了。他就快步走向英语系教学楼。 这是一幢带有欧洲风情的三层式建筑,已经有些年头了,在周围绿荫的包围中,显得静谧安雅。他站在大厅里等了一会,就听到有的教室桌椅挪动的声音,以及学生大声的谈话声,说笑声。他知道,下课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郑佳卓左手拿着几本书紧贴在胸前,与几个女生边说话边走过来,她看到文光斗,嘴角流出温暖的微笑。 几个女生笑着跟文光斗打过招呼,就走了。 郑佳卓一米六八的身材,苗条修长,皮肤白皙,留着马尾长发。平时依偎一起的时候,文光斗最喜欢去抚弄这满头青丝。 文光斗一米七九的个头,留着那个时候的偏分发型,戴着一幅眼镜,衬衣紧贴在他身上,依稀可见紧绷的肌肉。两人可算是很般配。 “今天我们宿舍聚餐,一起去吧。” “老大和老四的女朋友也去吗?”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郑佳卓欣然同意前往。 由于是依山而建,基础打得好,云海师院的绿化是一流的,校园里郁郁葱葱,绿荫成片,特别是到了夏季,更是满目绿波,凉意盎然。这也为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提供了恋爱的绝佳场所。 一路上,文光斗看到不少情侣,手拉手往外走,去享受这难得的快乐时光。他看看身旁有说有笑的郑佳卓,一丝离别的悲意油然从心底升起,慢慢向全身蔓延。 他们聚餐的地方离学校不远,就在学校东边的居民区里,选择平时吃饭的地方作为举行告别宴的地方,这也算作一种留念吧。 进得饭店,登上狭长油腻的楼梯,推开一个叫“兄弟情”的大包间,老大等几个兄弟早已坐在里面了。 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来。 文光斗一看,是班主任刘老师的电话。 想想与老师的谈话也不是什么秘密,文光斗没有出去接电话。 电话里传来刘老师的声音,这是标准的男中音,咬字清楚响亮,如金石交错。“光斗,打电话有事?”刘老师一直这样称呼他。 “老班,祝贺你,高升系主任,一是想当面给您道喜,二是马上要走了,当面给您辞行 。” “呵呵呵,”刘老师笑得很高兴,“刚才没接你电话,领导在与我谈话呢,你的心意我领了,你们的聚会我也参加了,我要对你讲的话平时里都讲过了,你选择基层,我是支持的,相信你不会让母校失望,让我失望。祝你一路顺风。” “临走时,你要履行班长最后的责任,把同学们都送走你才能走,晚上不要让大家闹得太晚。”闹得太晚,指的是临走一夜,最后的狂欢,不管那一届学生,无论那所院校,这几乎是中国所有高校的惯例。 见大家都竖起耳朵听着,文光斗放下电话,说,“老班已经提拔成系里的副主任了,刚刚去谈话去了。”谈话,那时的文光斗还很陌生,工作以后才知道这是一种例行的工作形式。 大家都很高兴,郑佳卓说,“你们班主任就是有领导气质。”这句话很快得到大家的认同,几个人把班主任的言谈举止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纷纷觉得这个系副主任非他莫属。郑佳卓见文光斗悄然不语,拉住他的手说,“我觉得你也很有领导气质。” 文光斗紧紧拉住了她的手。 这时,菜已基本上齐,都是平时大家爱吃的菜,老大细心,基本把每人爱吃的菜都点了一个。文光斗的宫爆鸡丁,老二的炒肉拉皮,老五的鱼香肉丝,老八的红烧肉……,黄嫩的鸡丁配上鲜绿的黄瓜,炒好的肉丝配以麻汁拌好的凉皮,色香味俱全,临近中午大家都有些饿了,闻着菜香,都看着老大,盼他赶快开始。 老大站起来说,“大家伙都来齐了,我们开始吧”,他向文光斗点头示意。“喝点啤酒?” 文光斗说,“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老大个不高,不到一米七,脸却比女生还要白。他性格诚实厚道,很得大家的拥戴。老大的女朋友与他是老乡,脸色却比较黑,两人都与家乡的一所中学签约,很幸福的一对。老大看看他女朋友,站起来说,“马上要毕业了,大家兄弟一场,在一块睡了四年,”他看着众人笑了,马上醒悟道,这句话有歧义,但也不解释,“明天就要各奔前程,今天我们一醉方休,祝兄弟们前程似锦,万事顺利。我先干为敬。”说完,他一口喝了。老大平时不喝酒,顶多两杯啤酒,但今天一口干了一杯啤酒。大家都被他的豪爽劲镇住了,纷纷端起酒杯干了。 “每个人都说句话,说话的人站起来喝,其它人就坐着喝 。”他揉揉胸口说。 老二站起来,他个子很高,却一幅娘娘腔,带着一股媚态,但心眼不坏。郑佳卓起初很看不惯他种女人作派,但熟悉后就觉得也挺自然。“一起度过四年,感谢老大兄弟们对我的照顾,我祝大家工作顺利,祝老大、老四、老六有情人终成眷属,祝你们早生贵子”。 郑佳卓的脸马上微微有些发红,她轻轻地抿了一口啤酒。 文光斗看看老二说,“二哥,老大、老四和我,我们一个人就能生出贵子来?”大家一听这话都笑了。 “我口误,”老二看了一眼郑佳卓,开始起哄,“小郑你怎么不喝,老大的酒都喝了,我的酒也得喝。嫂子和四弟妹也得喝了” 老大说,“女生算了吧,她们能喝多少喝多少。” 老四愿意,文光斗也愿意,但其它人不干了,纷纷喊道,“不行,怎么也得喝了。”“最后一顿酒了,多喝点吧。”“起码大家敬的都得喝了。” 老三慢吞吞站起来,老三是个学霸,考上了北京一所高校的研究生。他一口喝干了杯中的啤酒,“祝大家一切顺利,万事如意。”说完后看着大家,不再说话,大家知道他的个性,也就不再争论,都干了啤酒。 老四个矮,面黑,但性格外向,会讨女生喜欢,女朋友比较温婉,家里有钱,有出国的打算,两人的关系前途未卜。今天他情绪明显不高,与女朋友一起敬了杯酒,没有说太多话。 老五名叫尼亮,平时与文光斗关系最好,他说话慢条斯理,性情温和,却很有主见。他不想当老师,签约了云海相邻一座发达城市南州的房地产公司。 他敬完酒后,文光斗拉起郑佳卓,说,“我们俩一块敬一杯,因为大家照顾我,这顿饭是一拖再拖,我先自罚一杯。”他一仰脖喝下一杯啤酒,由于体质好,加上经历了学生会和广告公司的锻炼,他喝啤酒的量,可以用喝不醉来形容。 他接着说,“马上要从校园走上社会,环境变了,周围的人变了,但兄弟们的感情不变,心不变”,他特意看了一眼郑佳卓,“我们永远是兄弟,”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再也不会有一块睡四年的兄弟了,我干了这瓶,大家随意。”大家都有些感动,一齐站起来,郑佳卓的看了他一眼,看看杯中的酒,皱着眉一气喝了,脸更红了,鼻翼上的汗珠晶莹透亮,如桃花带雨,煞是好看 老七很瘦,有肝炎,但文光斗却不嫌他,平时很照顾他,他也拿文光斗当哥哥般看待。老八,爱打篮球,长相也英俊,但却没有谈恋爱。两人敬完酒后,大家都已经接近三瓶啤酒了,酒量浅的脸开始变红,明显兴奋起来。 文光斗出门去上洗手间,看到隔壁几个房间里也是一幅分别景象,离愁别绪,对未来新生活的向往,对未来不确定的预测,几分希冀,几分担忧,掺杂在一起,混合在酒精里,弥漫出最后离校的淡淡氛围。 回到房间,老七站起来说,“六哥,我敬你一个,感谢你和嫂子对我的照顾,祝你们白头偕老,有空到我那去玩。”老七喝得满脸通红,文光斗不敢让他再喝,说,“我干了,你一半。”“不行,我得都喝了。”喝完以后,他的脸更红,舌头也开始打颤。 互相敬酒过后,看着老大喝得把头靠在女朋友的肩膀上,老二喝得坐着傻笑,老三趴到桌上,老八跑出去吐了,文光斗对老四说,“四哥,我们喝一杯。”郑佳卓拉拉他的衣服,他明白却没有说。 他看着老四和他的女朋友,估计是为这段爱情在作最后的努力,说,“四哥,我什么也不说了,四年风风雨雨,祝你和四嫂明天更美满,更幸福。”老四情绪不佳,加上喝得急,胀得厉害,他一口干了,喝得有点快,酒一下子顶在嗓子眼里,他一回头,控制不住,当场喷了。他女朋友拿出纸巾,默默地给他擦除嘴角的秽物。 大家都醉眼朦胧,老八口齿不清地说,“喝多了,快喝点茶。” 文光斗再抬眼看,老三不知什么时候手都伸到汤盆里了,头却趴在桌上。他知道,大家都多了,他拿了老大事先赛给他的大家凑的份子钱,结了账。 大家互相搀扶着往外走,一群醉汉加上三个美女,引来不少人的注视目光。好不容易把喝醉的背上六楼宿舍,文光斗已是一身臭汗。 宿舍里全是酒味,呼噜声此起彼伏。文光斗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华灯初上,校园里的路灯闪着昏黄的灯光,默默地注视着勿勿走过的男生女生。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第1章 告别3 本想下午到公司跟经理去辞行,谁知却睡了整整一个下午。[就爱读书] 大二的时候,文光斗不满足于在学生会的历练,想实打实地接触一下社会,但他又不想干家教等他认为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那年春天回来,正巧赶上人才市场春季招聘,他就坐公交车去了。 搞销售,要求出差在外,办公室文员,要求固定坐班,这些都不符合他的实际情况,学生会和班里还有大堆事等着他处理,他只能兼职。 一家智达的广告传媒公司引起了他的注意,公司不大,但部门齐全,交谈过后,人力资源部的主管谈吐尚可,文光斗也说了自己的想法,但主管表示作不了主,得请示老板,老板在电话那头答应得很痛快。 进入公司后,他了解到这家公司在云海广告界尚属中流,老板却很年轻,北大毕业,没有选择出国留学或留在北上广,回到家乡云海自主创业。 老板家境不是很好,大学时外出打工,辛酸备尝,他很能理解文光斗的心情,破例允许他在公司兼职,以学校为主,有空就来,按日发工资。文光斗很是感激。期间,参与了公司的多个策划活动,组织能力有很大提高,没事就到设计部与人事部的大姐们聊会天,学到许多设计方面的知识,也从那时起真正知道了hr是怎么回事,加上老板的经营理念与服务理念都很先进,至少在云海领先其它公司一大截,文光斗感觉受益匪浅。 文光斗给公司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前台的小陶,小女孩刚中专毕业,在眼里谁都是好人,天真不设防线,大家都很喜欢她,文光斗一直称呼他小妹。 “小妹,老板在公司吗?”他看看手表,已是五点多了,心存侥幸,说不定老板没有出去应酬呢 “嘻,文哥,你一个多周没来了吧,你答应请我吃饭,我就告诉你。”小姑娘在电话那头撒起了娇。 “哥哥马上毕业了,毕业这段时间太忙,再说我从公司走的时候老板给我送行,你不是参加了吗?”文光斗有意逗小姑娘,他是毕业前一个月正式提出辞职的,老板起初想给青年学生提供一个工作机会,却没想到文光斗兼职以来,确实给公司出了不少力,特别是云海市第一个大型展览活动,市里几家大公司的联络反馈都是文光斗一人在搞。 “哼,小气,我就不告诉你。” “好,你点地方吧,谁让我心太软呢。” “这才对了嘛,其实不用你请,今晚大家一起去贴车皮,老板请客。”贴车皮,指的是把设计打印好的广告贴到公交车两侧。公交车都有固定行驶时间,只能是下班后,在停放地点贴。老板在创业初期,由于人手少,贴车皮时,全公司的人一起动手,老板也亲自参与,后来就慢慢成了规矩。文光斗知道老板一定在公司,说“我马上过去。” 出了校门,坐上公交车,他习惯走到后车厢坐下,这是与郑佳卓同坐时形成的习惯,坐前排感觉老有人看他们,显得别扭。 看着窗外的景致,感觉到这个城市变得如此陌生,是自己四年来从没好好看过它,还是走时的心情不一样了呢?他一个默默地想着。 公交车上的人越来越多,前面车厢已经站满了人。 他给郑佳卓打了个电话,“下课了吗?” “嗯哪,你在那?” “我到公司去一趟,跟吕经理见见面。晚上吃饭你不用等我,你不是想再出去玩一天吗,明天吧,明天早上好吧。”郑佳卓一直有个心愿,就是把校园里两人共同度过的地方走一遍,把市里两人常去的地方再去一次,算是一种纪念仪式吧。 “想到食堂给你打点绿豆汤,你在外面多喝点水啊。” “好,知道了,挂了。” 文光斗的笑意突然收起了,他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留着黄头发的青年正把手伸向一女士的背包,一个粉红色漂亮的翻盖式手机已经快要掏出来 管还是不管?毕业了要不要多事?万一他有刀怎么办?一系列念头倏忽而过,来不及多想,文光斗突然大声吼道,“大家注意了,留心自己的东西。” 全车厢的人都被吓了一跳,那个黄毛手一抖,手机又从手里滑落回到包里了,被偷的女人回头看了文光斗一眼,又看看自己被翻开的包,赶紧捂住,满脸通红。 黄毛恶狠狠地瞪着文光斗,从车厢前面慢慢往后面挤。坐在左后侧的一个留着毛寸的青年,操着东北口音,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哥们,挺牛啊!” 文光斗着实有些紧张,打架他不怕,他从小跟着父亲练习太极,身体底子打磨得很好,后来感觉到太极练成实战太难,他又找到邻村一位老人学习小洪拳,学生时代打架谁也不怵。大学时跟着一位曾是全省跆拳道冠军的体育老师学习跆拳道,技击方面有长足长进,但今天第一次面对社会地痞流氓社会渣滓,他心里没底。 全车厢的人都在注视着他,文光斗的血液瞬时往上涌,他大声说,“盗窃违法,前面就是派出所,师傅把车开到前面去。”他不知道派出所在那里,也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说出去的,可能这就是急中生智吧。 “派出所,又不是没进去过,比我自己家都熟。”毛寸大大咧咧地说。 “停车停车,老子就在这下”,黄毛有些着急,他用脚使劲踢着后车门。司机不想惹事,稳稳地在路旁把车停下,黄毛一步跨到车下。 毛寸骂骂咧咧往外走,经过文光斗身边时,突然一拳打了过来。文光斗从他站起来,就提防着他,见他一拳过来,下意识地站起来伸手一拦,然后劈拳砸向他的面门。这一拳很重,毛寸的鼻血一下子流出来,弄得胸前的花衫衬顿时血花一片,他身体不稳,接连往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前后车厢的两级楼梯中间,一脚没踩稳,仰面裁倒。坐在面前的乘客齐声惊呼,都往车头挤,谁也不想碰着这个倒霉蛋。 毛寸爬起来,却不敢再上前,他起初以为一个学生会任他欺负,他打几拳解解恨也就下车,谁知道碰到了克星。 文光斗一下子自信起来,他起身跨出座位,毛寸一下子跳到车下 “怎么样,下来试试?”黄毛挑衅道。 公交车突然发动了,车门缓缓地关上,任凭黄毛与毛寸在外面叫骂,他们却也不敢再上车。 公交车司机在前面大声说,“小伙子,是个学生吧,挺厉害啊,练过吧?” 文光斗笑笑没有说话。那个被偷的妇女说,“同学,谢谢你啊,要是你不说,今天我就被偷了,这手机是刚买的呢。” 车里的其它人这时也纷纷赞扬文光斗,又谴责社会风气不好,埋怨警察怎么也不管,公交车上小偷太多,转眼又说起外国的小偷,讨论起政府的诸多不是。 坐在后排的一个大爷拍拍文光斗的肩膀,“小伙子,我注意了,那两个小偷没有跟上来,下一站你下车吧,这些人都有同伙,不要让他们凑齐人,赶上来人多你会吃亏的。” 想想还有几站地的时间,他也确实不想再遇到这俩小偷,文光斗跟大爷道了谢,就在下一站路口下了车。 由于心情激动,他走得很快,几站地很快走过,他信步走到公司楼下。 这是一幢十二层的商务楼,楼面有些陈旧,公司从创建起就一直在这办公,随着公司规模的扩大,人员的增加,智达公司把整个六楼租下来,并重新装修,作为办公地点。吕总的思路就是,“客户来谈生意,首先要注重的是脸面。” 电梯前打开了,智达公司形象牌出现于眼前,灯光照射下,闪闪发亮。前台周围是圈沙发,几株大型植物与座钟点缀沙发周围。 前台小陶见文光斗走进来,高兴地喊道,“文哥,你怎么才来啊?看你出得这一身汗,衣服都湿透了。” 她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文光斗,文光斗这才注意到身上出了这么多汗,可能是天热走路走得急,也可能是刚才在公交车上过于紧张。 “老板呢?怎么静悄悄的?” “你看看都几点了,”,她用手指指沙发旁的座钟,“都快七点喽,我的哥,我们点了外卖,我给你要了份馄饨,你赶快吃吧 。” 文光斗接过馄饨,这才感觉到确实饿了,馄饨里面还有茶蛋,他捞起一个咬了一口。 “老板说,他们先去老火车站,如果你来了,就过去,老板在那等你。” “好,我吃完饭就过去,我们一块走吧。” 小陶拿出一个玻璃罐子,说,“哥,你走了,我没什么送给你,上次来我也不在,我本想给你送到学校去的。”她伸手把罐子递给文光斗。 文光斗一看,里面盛满了用塑料折叠成的一颗颗小星星,是当下女生们流行的一种手工方式,郑佳卓也折了不少。 “哥哥,把这些幸运星送给你,祝你一路顺风,祝你幸运五十二!”小姑娘不改天真本色,又开起了玩笑。幸运五十二是中央二台的一档节目,李咏的主持风格诙谐幽默,深受年轻人喜欢。 “哥哥,你要记得我哟,别忘了在云海还有一个妹妹。”小陶的眼神有些晶莹,文光斗瞬间一阵感动,他把罐子捧在手里,说,“有空到龙城去看哥哥,哥哥请你吃海鲜,别忘了,要多学习,不要老想着作前台,争取去作业务工作,跟着老板有前途。” 小陶点点头,“我给你拿个袋子装着吧,前几天她们还问我给谁折的,我没说,免得苏姐、玉姐她们看见笑话我。”她的脸微微有些发红。 两人锁好公司的大门,文光斗问,“还是在老火车站那贴吗?”,老火车站在市北边,属云海的市中心,随着城市客流量的增大,以及城市的扩容发展,老站的承载能力日益下降,周围交通拥堵,扰乱治安等事件频频发生,新火车站的建设就提上了议事日程,文光斗毕业这一年,新火车站已经在城西开工。 小陶说,“是啊,估计他们都贴完一个了吧。”又说,“那里晚上什么人都有,看着怪怕人的,文哥你跟老板说说,换个地方贴吧?” 公交公司的的停车点都是固定的,老站北是固定停车点,没有特殊原因是变不了的,小陶也知道,只是发牢骚而已。上次,有黑出租的司机为争乘客打架,恰巧小陶在一旁,吓得这个涉事未深的小姑娘浑身发颤。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第1章 告别4 六月的天气,热得很,即使到了傍晚,海风吹过,海浪扑来,仍然感觉不出凉意。[就爱读书]晚霞映红天际,夜幕逐渐降临,大街上,车流如织,灯光耀眼,路旁的商店照样迎宾纳客,霓虹灯开始闪烁,高楼住宅的灯光一一亮起,华灯初上的夜晚如此美好。小巷里,穿着随意的人们,用手拎着一袋袋的新鲜扎啤,开始呼朋引伴,随边拌个凉菜,或是买点熟食,就是一顿丰盛的晚宴。街边大大小小的烧烤摊,在经过一天的修整后也开门迎业,炭烟味、肉香味、弥漫飘散,喧哗声、敬酒声、突然的紧急刹车声,映衬着这个城市一天的休憩时光。 在这个城市住了四年,文光斗似乎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留恋。与小陶两人共骑一辆自行车,向老火车站出发。 五颜六色的的霓虹灯印在他俩身上,小陶坐在后车座上,感伤地说。“文哥哥,以后再也没有人这么载着我了。” 文光斗笑着说,“我们又不是生离死别,看你说的。” “呸呸呸,没来由说什么死,不吉利,赶快吐口唾沫。” “小姑娘不大,还挺封建,小心将来找不着对象”,文光斗故意打趣她。 “哼,追我的人一大把呢,一般人我还看不上哪 。” 两人有说有笑地,一会功夫就到了火车站北的停车场,文光斗出了一身汗。远远地就看到经理的雅阁车,公司的面包车,公司的兄弟姐妹们则围着一辆车忙活着。 小陶递给文光斗一包纸巾,“文哥哥,擦擦汗。” 文光斗接过纸巾,边擦汗边向人群走过去,“经理,我来了。”又挨个与公司的员工打着招呼,“卢工,孙姐,玉姐,李姐,玲姐,李哥,贾哥……,唉,高哥没来吗”,他习惯于先向女人们打招呼,再向哥们兄弟问好,一圈问候下来,却发现市场部的主任高哥不在。 公司分为办公室与人力资源部、财务部、设计部、策划部、市场部五个部门,加上经理共有员工十几人,忙起来,许多工作都是大伙齐上,活虽然重,但工资水平与福利待遇在业内首屈一指,大家也就没有怨言。 经理说,“光斗,天这么热,你不用再跑,打个电话就可以了。”吕经理这人,不笑不说话,个子很高,戴着一幅金边眼镜,头发永远乌黑铮亮,他喜欢穿着紧身衬衣,修身西装,交了个电视台作主持人的女朋友后,衣着更加讲究,文光斗与他身材差不多,穿衣上深受他的影响。 吕经理曾有过一句话,让文光斗印象深刻,“男人,要扎好二带,管好三巴。”所谓两带,就是腰带与领带,一定要挑有档次的东西,三巴呢,就是嘴巴不要多言,尾巴不要高翘,**不要出事。 “经理,马上要走了,我回来再看看,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与大家都处出感情来了。” “是啊,小陶每次提起你都泪汪汪的呢。”这是设计部的玉姐,一个面容姣好的三十几岁的少妇。 “小文,干脆你把小陶带回龙城得了,免得我们看着她心里也难受。”策划部的苏姐跟着起哄。周围的人也跟着笑起来。 小陶脸一下子红了,她跑到经理面前,求助似的看着经理,“经理,你看她们俩,没正经样。” 文光斗赶紧转移话题,“怎么没看到高哥?” “小高请假了,家里有事过不来,让我给你带个好,让你常回来看看 。”卢工说。卢工是办公室主任兼人力资源部主任,是最早跟着吕经理的老臣,他面色发黄,个子不高,说话温吞,让人感觉很舒服。 文光斗看看停着的十几辆车,一辆车用时半小时的话,也得到十二点以后了,他说,“经理,多个人多份力量,我也没事,跟大家伙一块干吧。”他不等吕经理答话,拿起地上裁贴皮用的的工具刀招呼道,“贾哥,我们贴另一辆。” 经理仍然笑着,点着一根烟,又扔给卢工、小贾、李哥各一支,把烟赛进文光斗手里,招呼大家,“大家加快速度,干完吃夜宵去。” 小贾比文光斗年龄稍大,个头较矮,但浑身上下透露出股精明劲,他平时最喜欢喝啤酒的时候放个生鸡蛋进去,说这样最补,文光斗曾就这事没少笑话他。两人有说有笑地开始贴另一辆车,经理也过来搭把手,笑着说,“学校里的事都办妥了,让小邢把你送回龙城吧。” 文光斗知道经理这是在回报他晚上的帮忙,但他也与经理一样,只想让人欠他的情分,这点他也深受经理影响。他说,“车都订好了,谢谢您,”他撒了一个谎。 吕经理也不强求,心意表达到就行了,“用车的话给我打电话。”又说,“你走了,还真不习惯,留你当副总你也不干,官场,我还是那句话,不看好,我对公务员那帮人没有好印象。”小贾抬起头看了文光斗一眼。 文光斗知道,经理确实想把他留下来,不愿他入公务员这一行,曾经有个主管这一行业的科长刁难他们,在请这人喝完酒吃完饭送了礼品后,痛快把事办了,经理事后就讥笑说,“这些人,人模狗样的,白吃白拿,我们权当喂狗了。” 他笑笑没有作声。继续和小贾贴着车皮,时间慢慢过去,十几辆车都换上了“新衣”,代言广告的明星紧贴在车上冲着他们比划着手里的产品。他抬手看看手表,转眼间已是将近凌晨一点。这时,小陶突然惊慌地喊起来, 他们抬眼一望,笑容都凝固了。李哥正与一个人扭打在一块,卢工眼镜打掉了,被人踹到在地上,苏姐玉姐拉着小陶躲在一辆公交车的后面,紧张地盯着前面。 他们赶紧跑过去,经理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孙所,我们正在老站这边贴车皮,几个流氓闹事,麻烦您过来处理一下。”电话那头也不知说什么,经理把电话挂了。孙所,文光斗知道,火车站派出所所长,能担任这个所所长的人,业务能力没得说,经理平时与他关系挺好,经常一起吃饭 “别打了,”经理声音不高,但很冷静,文光斗注意到他仍是笑着,他一边扶卢工一边问,“青林,怎么动起手来了?”青林是李哥的大名,他嘴唇沾满血,胸前的扭扣被扯掉了,衬衫扭在一边。 “我们好好贴车皮,他们走过来撒尿,还不三不四地调戏小陶,我劝了两句,他们就动手了。”周围的烧烤摊人多,厕所却不多,有的人喝多了更不愿去厕所,找个地就要解决,公交车的阴影里正好可以躲避来往的视线,也不用排队,就成了这群醉汉方便的好去处。 文光斗看看小陶,小姑娘不知是惊吓还是羞赧,开始抽泣,玉姐帮她擦着眼泪,不断地安慰着她。 对面站着的是两个年轻人,天热,都没穿上衣,身上纹着身,戴着粗大的项链,这种人,脸上天然都带着一股凶相。 “操,你们牛逼什么?惊了老子撒尿弄死你们。”纹着蛇头的开始叫嚣。 “摸一下又少不了肉,说不定是鸡还不知道呢。”黄金项链流里流气说道。两人在打架中显然没有吃亏,底气足得很。说话功夫,后面又上来五六个人,估计都是与这两个流氓一起吃烧烤的同伴,见有事了,都凑过来了,七嘴八舌开始嚷嚷,有的按捺不住想动手。 经理仍然笑着说,“我们不想闹事,今天的事就算了,青林,卢工,收拾东西,我们走。”他不想与这帮渣滓理会,他算计着等派出的的人来了自会收拾他们。 “操,你这是什么话,是我们闹事?那,闹给你看看。”一个光头,上前一步,举起拳头朝经理打过来。经理没有防备,这一拳力道很大,一米八的个子,被一拳打在地上,眼镜也摔了出去,光头跟上来,一脚跺碎了眼镜,抬脚要踢。 文光斗想也没多想,况且没有时间让他再想,还没等光头的脚碰到经理,他冲着光头的膝盖就是一脚,经过车上与两个混混一战,他从心理上不再害怕这些地皮。 光头叫了一声,一下子跌倒在地上,他反应很快,一骨碌爬起来,周围的人加上黄金项链、蛇头等人都撇开公司其它人把文光斗围在中间。 蛇头喊了一声,“朝死里打。”一个头顶上留了一撮头发的矮个子,一巴掌扇过来,文光斗扭住他的手腕,狠劲一扭,一下子把他摔倒在地上,顺脚踢在他的肚子上,一撮毛疼得叫了声妈,开始满地打滚 练武,其实是对身体的力量、速度、反应性、柔韧性、协调性的综合锻炼,打斗中很难也不可能再讲什么套路,全靠随机应变。经过洪拳与跆拳道的打磨,文光斗是有自信的。 光头等人一愣,立即醒悟过来,六七个人一下子一起冲过来,冲在最前面的是蛇头,文光斗一个高鞭腿,应面踢在蛇头的头上,他的速度很快,爆发力极强,蛇头都来不及喊一声,仰面栽倒在地上,他爬起来,吐出两口带血的唾沫,血水中赫然有两颗牙齿。 光头离着文光斗最近,不等站稳,他朝着光头又是一脚,他算计着,这帮人多,如果用拳近距离搏斗,很难沾到便宜,不如用脚杀开距离,派出所的人一会儿就能到。 光头这次反应迅速,一扭身躲过,马上回过一拳打向文光斗的太阳穴。这人心很歹毒,下手很重,文光斗一下子动了狠心,不等他撤拳,用左拳翻腕一挡,一下双手抓住光头的两个肩膀。光头没穿衣服,加上夏天出汗多,身上很滑,文光斗的手指力量很大,指甲盖紧紧撕住光头肩膀上的肉,光头疼得嘴都歪了。文光斗用上劲猛力往下一拉,光头马上跪倒在地上,他抬起左膝盖,轰然顶在光头小肚子上,,光头的眼珠立马突了出来,身上的血好象全拥到脸上来了,刚才吃进去的肉,喝进去的啤酒一下子喷了出来,文光斗手一松,他一个狗吃屎扑倒在吐了的垃圾中。 事情发展得很快,打得也很快,周围的人都傻了,公司的员工们也都呆呆地看着,平时文质彬彬的文光斗打架这么厉害是他们没想到的。 黄金项链捡起一把裁纸刀,虚张声势地吼了一声,挥刀划了过来。他现在很后悔,今天没带家伙。耳听得小陶惊恐地喊了一声,文光斗想也没想,一扭身,侧步往前一跨,左手抬住黄金项链的胳膊,右手握拳打在黄金项链的肘关节处,刀掉在地上,黄金项链脸色惨白,一下摔倒在地上,胳膊已经变形,他捂住胳膊,不断地哀嚎,“妈呀,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混混们再也没有人敢出头,光头等人站起来却又不敢再上前,但又都不甘心走开,文光斗盯着他们,也没有再上前,双方就这么对恃着。 这时,一辆警车闪烁着警灯,鸣笛开了过来。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第2章 有种分别叫等待天亮1 坐在副驾驶上的一个理着方正平头、皮肤黝黑的年轻警察喊道,“大福,过来。” 光头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王所,他们闹事,我兄弟都惨了。”他回过头指了指蛇头、一撮毛、黄金项链,这几个人狼狈不堪。 “满嘴没句实话,车站这都有监控,你再胡咧咧,信不信我拘你?” “信信信,”光头一连说了几个字,可是又不甘心,“王所,你看看我这几个兄弟,怎么的也……” “怎么的,还想要钱,要不到所里你们跟孙所要?嗯?滚!” 光头咽了口唾沫,狠狠瞪了文光斗一眼,大声说“走”。 几人人扶着受伤的蛇头、一撮毛等人走了。 经理的左半边脸明显肿了,外面的皮被擦掉一层,眼角可能被眼镜划了一道口子,他缓步走到警车前,一笑脸疼得一颤,说,“王所,又给你们添麻烦了,晚上我请兄弟们烧烤。” 王所这才下车,他笑着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帮混蛋就是欠收拾。”他个头不高,紧绷的肌肉依稀可见,浑身上下透着股干净利落劲。 “他们今天算是吃亏了,以后你得小心点,噢,你们这帮文化人还挺能打嘛,还真看不出来。” 经理苦笑一下,“我们都成什么样了了,”他看了看李哥,卢工,继续说,“今天晚上多亏光斗,”他一把拉住文光斗的手,“要不是他,今天我们得吃大亏。” “小伙子,有两下子嘛,”王所看着文光斗,“不简单,好了,吕总,我们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他上了车,警车一溜烟开走了 经理目送他们离开,又一下子拉住文光斗,“兄弟,感谢话我就不多讲了,云海有你哥哥在,智达就是你的家,晚上照老规矩,我们吃夜宵去。” 文光斗说,“经理,你脸上受着伤呢。” “没事,上点紫药水就好,”他又安排道,“小贾,你们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一起走,今晚都回公司住,明天放假一天,好好休息。”他想得周到,怕光头等人阴魂不散,又来纠缠。 经理、卢工、李哥、文光斗坐上经理的雅阁,先到医院上了点药,所幸都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夜宵,经理破例喝了二瓶啤酒,他的酒量也就是一瓶的量,喝的酩酊大醉,被李哥小贾等人背回了公司。 小贾开着车把文光斗送回了学校,已是将近凌晨四点。小贾默默地开着车,文光斗也不说话,盯着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灯,夜风吹过,清凉一片,心绪却茫然起来。 “小文,我跟了他六年,经理从来没叫过人兄弟,”小贾突然开口说道,“真希望你能留下,经理也希望你能留下,大家伙都希望你留下。.info[]” “行,如果在公务员队伍里混不下去,我再回来,贾哥,到时你得好好照顾兄弟。” “切,你照顾我好不好?如果你留下,你就是副总,我就跟你干。”他停顿了一下又说,“经理有才气,你也有才气,最近他一直想往房产销售方面发展,正需要人才,他真的是想留你,我猜他是想把这块交给你,或者老业务给你,他开拓房产市场这块。” 云海的房地产从九十年代中期开始起步,到2003年已经长足发展,但专业从事房产策划销售的公司还没有成型,吕经理的视野很开阔,他借鉴北上广等地经验,计划在云海第一个吃螃蟹,这样老业务新业务并进,公司发展就如安上两个轮子,会有大的改观。 吕经理还有一层意思,小贾没有猜透,专业的房产销售只是其中一步,创建房地产公司才是吕经理内心深处的想法。 “贾哥,你也可以接这块啊,我进公司什么都跟你学的呢。” “唉,再说吧,看经理的想法吧,我从公司开始成立就跟跟着他,他心里有数 。” 小贾的车在校门口划了个漂亮的弧线,尾灯明灭间一溜烟地开走了,文光斗穿过学校的大门,沿着校园的林荫路缓步向宿舍走去。 路灯昏黄,校园幽静,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宿舍的门没有锁,他推门进去,灯亮着,老五尼亮和老七张有强两人竟然都没睡,两人正在聊天,其它七个床铺上却都没有人。 文光斗打了个招呼,拿起脸盆牙缸去洗手间洗刷。洗完回来,见两人还在聊,就问,“你们俩是一晚上没睡还是睡不着啊?” 尼亮说,“睡不着,老七也睡不着,就起来聊会,聊着聊着更睡不着了。” 老七笑道,“六哥,晚上和嫂子出去了?” 文光斗说,“没有,我到公司去了,告个别。” 老七说,“六哥,刚才跟五哥说了这四年,我们都认为你会行,这四年多亏你关照,你考上了公务员,我专门到书店给你买了本书------《国画》,现在挺火的,送给你留个纪念吧。”他起身下床,从靠近门后的柜子里取出一本书。 大学一个宿舍八个人,每个人都有一个柜子,柜子分左右两排,每个人也都有一个抽屉,却是在两排上下铺中间的大桌子里,宿舍这样显得很拥挤。 老七长得瘦瘦的,戴着厚厚的大眼镜,头发经常油油的。因有肝炎,大家都不愿与他在一块,文光斗没有顾忌,常和他在一块,在他住院期间也不怕传染,陪了几天的床,老七是个实诚人,暗自觉着文光斗这人可交。 文光斗说,“你看,我也没给你买礼物。” 老七伸出手说,“六哥,你别客气,我是认你这个哥哥,毕业后我俩得常联系,你一定要到德陵来看我。” 文光斗握住老七的手,用力握了握,说,“一定,一定过 去,你结婚时,我一定过去。” 老七笑着说,“你跟郑佳卓结婚时,一定得通知我,不通知我,我跟你急 。” 尼亮说,“我的工作也定了,到南州一家房地产公司,公司总部在深圳,在南州刚开始发展。”他不愿意当老师,高中时交往的女朋友大学期间另找他人,他家不在南州,一个人发展,肯定困难不小。 文光斗说,“祝你成功,有困难,打电话,到什么时候我们都是兄弟。” 临近分别,三人都有些感伤,躺在床上,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又慢慢睡着了。 清晨,一缕阳光照亮了整个宿舍,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不管大家期盼也好,不情愿也罢,离校的日子近在眼前了。 文光斗躺在床上,点上一支烟,这种两块钱一包的烟,味道非常冲,起初他抽不惯,但兜里没钱,只能凑合,常惹得郑佳卓怪他身上一股烟臭味,非逼着他戒烟,但戒了几次,架不住室友学生会同仁的撺掇,又抽起来。 抽完一支烟,文光斗还是不想起床,他又回想起昨天在公交车上和车站痛打地痞混混的事,感觉好象演电影一样,这些渣滓,就得动硬的,软的不起作用。 宿舍里还是他跟老五老七一人。这也难怪,大家都在尽情地挥洒这最后几天的大学时光,工作以后,恐怕不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了。 这时,电话铃响起来,在寂静的宿舍里留下一长串“叮铃铃”的声音。 老七突然说,“这么早,肯定是嫂子,快接吧。” 文光斗没想到老七会醒得这么早,他从来是没课都要睡到八点多才醒,醒后还要赖一会床才会洗刷。 他突然想起,昨天与郑佳卓约好,今天要好好享受一下最后的二人世界,把大学、这座城市值得怀念的地方最后再走一下。 他洗刷后穿戴整齐急勿勿地跑下楼,郑佳卓已静静地等在宿舍楼对面的法桐树下。 昨天晚上发生的惊险,起初他不想告诉郑佳卓,怕她又要后怕,但又忍不住想说,对于一个男人,毕竟痛打地痞流氓是一件很自豪的事,但权衡后,他决定看自己到底能不能忍住,看看自己的意志到底有多强,城府到底有多深 郑佳卓穿了一身淡粉底色印有细小方格的连衣裙,秀丽的黑发用宽边蓝色头带随意扎起来,一缕长发随意地从刘海一侧垂下来,阳光透过又密又绿的树叶洒在她身上,浑身上下蕴染出青春温婉的气质。 文光斗一出来,郑佳卓看到他,甜蜜的笑容便从嘴角氤氲到整个脸上。她很自然地走上前挽住文光斗的胳膊,说,“主席大人今天怎么安排?” 文光斗看着她眼波流转的眼睛说,“上午到到海边,再到北山公园,下午到图书馆坐会,晚上在学校附近走走,怎么样?” 郑佳桌笑呵呵地说,“noporbolm。”郑佳卓这个英语系的本科生,时不时来句英语,活跃一下气氛。 两人说说笑笑往前走。阳光透过树叶打在他们身上,一丝丝明亮从他们青春的脸上、身上飘过。 十年后,某个午后,当文光斗一人开着车,穿行在林荫路上时,他分明感觉到,这就是光阴,一秒一分一小时,不快也不慢,生命就这样慢慢变老,而记忆永恒。 等走到校门对面的公交站,这里已聚集了一群人,大学生课业负担不重,大一大二还是上午下午都有课,到大三大四有时整个上午整个下午的时间都可自己支配,校园及周围逛厌了,学生情侣们就会到市里逛一下午,晚上再回来,公交票钱不贵,有学生证坐车享受半价,还是很便宜的。 坐上车,郑佳卓把头斜靠在文光斗肩上,文光斗紧握着郑佳卓的手,他感觉到郑佳卓的细发在撩着他脸,一般都是郑佳卓逛了一天逛累了才靠到他身上,今天,最后坐52路去市里,他能体会到郑佳卓的不舍心情。 郑佳卓从双背肩包里拿出她的“索尼”小录音机,把耳机的一头插入文光斗的耳朵,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伴随着耳线,静静流入两人的心田。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时间累积,这盛夏的果实,回忆里寂寞的香气,我要试着离开,不要再想你,虽然这并不是我本意,你曾说过,会永远爱我,也许承诺不过因为没把握,别用沉默再去掩饰什么,当结果是那么**裸,以为你会说什么……”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第2章 有种分别叫等待天亮2 一时间,两人的心绪都变得潮湿起来,身旁的学弟学妹们 则一边欢快地笑着,说着。 公交车一路驶过财校、黄格庄、杨家沟、鹤鸣小区、天地 证券、金顶医院、工人文化宫……这些熟悉的名字随着售票员的报站声,一个个抛在了身后。 “云海日报社到了,请您从后门下车。”熟悉的报站声,今天两人都不觉得那么刺耳,反而有些亲切。“到海边了,我们下车。”文光斗牵起郑佳卓手下了车。 这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阳光播洒在蔚蓝的海面上,泛起片片银光,海鸥起起落落,让这幅海景风情画瞬间动感起来。 “海鸥真好看,以前怎么没发现呢?”郑佳卓问。 “心境不同吧。”文光斗拉着郑佳卓的手,海风吹来,郑佳卓的长发随风起舞,衣袂翩翩。 “龙城人事局通知你报到了吗?” “还没有,人事局说得到九月份,听说上岗前还有个培训。”说起人生的第一份工作,文光斗兴奋起来。 “真想象不出你当政府官员是什么样子,”郑佳卓边走边说,“等你上班了,我一定到你工作的地方好好看看,看你变成什么模样?”郑佳卓有个哥哥,是她所在那个县市的信访局副局长,她对官员模样并不陌生。 “世界上一切事物都在改变,惟有变化是不变的。”文光斗心情好起来,又开始“咬文嚼字”。 “不管你怎么变,对我不能变。”郑佳卓有些担心地看着文光斗。 “你放心,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文光斗马上严肃起来,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郑佳卓扑哧笑了。 “工作定了,你就到我家来吧,让我爸爸妈看看你。”文光斗说, “你先来我家吧,丑女婿总要见丈母娘吧。”郑佳卓抢着说,文光斗光顾着兴奋,却没有注意到郑佳卓的眼里闪过的担忧。 北山公园三面环海,草木葱茏,红楼青舍,礁石嶙峋,树木高大,绿荫蔽日。这是夏天文光斗与郑佳卓最愿意去的地方。 两人买了两瓶雪碧,走进了北山公园仿原生木的大门。 平时的冷漠的景点在两人眼里好象温暖了许多,这里留下了两人许多难忘的时刻,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照合影……在每个夏天的毕业季,它也见证了众多恋人最后的足迹。 穿过林荫小道,在各式中外建筑前再次留影,爬上山顶,在观海亭前最后一次遥望大海,两人的思绪慢慢潮湿起来。 “我们去挂同心锁吧。”郑佳卓突然边说边拉着文光斗往前走。 “只要心里有,还在乎这形式吗?”话就要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去了,他今天要让郑佳卓高兴,不想她有一点不高兴。 “多少钱一把?”郑佳卓走到一个卖锁的摊点前问道。 “便宜的五块一对,贵的这十块钱。”卖锁中年妇女看来了生意,马上推销起来,“你看你对象长得多漂亮,小伙子,你得买十块钱的。” 文光斗拿出十块钱,豪气地说,“就买这个吧。” 中年妇女得意地笑了,赶紧从柜子里面拿出一对新锁,说“祝你们白头到老,呵呵,幸福美满。”郑佳卓的脸一下子红了。 两人走到对面的“锁桥”上,走上铺在中间晃晃悠悠的木板,两侧的铁索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同心锁。 “我们一起挂上吧,”郑佳卓说,“互相锁住,永不分离。” 看着郑佳卓认真执着的眼神,一瞬间文光斗有些感动,他拿起一把锁,找了个空隙,锁在一环铁链上,郑佳卓接着把自己的锁也锁在文光斗的锁环和铁链上 “许个愿吧,”郑佳卓说完也不等文光斗,双手合什,喃喃自语,文光斗笑了一下,暗自说,“老天爷保祐,保祐我作顺利,能顺利把佳卓调到龙城,早日团聚。” 郑佳卓许完愿,又很高兴地看了一眼同心锁,说,“我们回去吧。” 时间临近中午,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文光斗热出一身汗,郑佳卓也不断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两人步出公园,在海边找了一家小餐馆。 文光斗说,“今天奢侈一把。”郑佳卓还没拦住他,他拿起油糊糊的塑封菜单就开始点起来,“来一个糖醋里脊,再来个酱爆海螺,两碗米饭。”他点的这两个菜都是郑佳卓平时爱吃的,他自己也是无肉不欢。学生时代,条件有限,整天吃着食堂里的大锅菜,对肉自然有无限向往。 走了一上午,文光斗早就饿了,菜刚上来,他就风卷残云般吃起来,郑佳卓看着他,细细地嚼着米饭,不断给他夹块肉,用牙签挑出海螺肉,放到他碗里。 下午,因为天热,两人选择了图书馆,既为纪念两人的初识,也因为图书馆空调开放,是纳凉的好场所。这个时间,没到考试之时,人还不多。没有考试,没有课本,加上昨晚睡得很晚,几乎没睡着,静悄悄的图书馆教室让文光斗有些困,他们选了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文光斗把头枕在郑佳卓腿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郑佳卓没有看书,她凝视着这个男生,这个躺在她腿上的与她肌肤相贴的男生,她的手指缓缓抚过他的黑发、眉毛,脸颊,三年了,自己与眼前这个男生或者说男人朝夕相处,他的音容笑貌都已经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里,她也曾不止一次地想象,将来与他生儿育女的家庭生活场景,心里处处荡漾着甜蜜,充满着对毕业后生活的憧憬。 三年里,象其它大多数恋人一样,他们也经历了拉手、搂腰、接吻、抚摸等过程,作为青春期荷尔蒙分泌旺盛的男生,文光斗不止一次想突破最后那道线,郑佳卓始终不同意,文光斗虽然渴望,但也尊重她的意见,这让郑佳卓反而感到歉疚。她并不是不懂性,女生宿舍里有次借了一部影片,叫作《本能》,迈克尔?道格拉斯和莎朗?斯通的激情演绎,让当时宿舍里的许多女生,脸红心热,呼吸急促。与文光斗在操场约会,时时会听到压抑不住的喘息声,**声,偶尔会看到有人扔掉的避孕套,她总是耳红心热地赶紧逃掉 。不止一次在梦中,她梦见与文光斗在做那事,醒来害羞之余却禁不住回忆梦境中的片断。 她时常问自己,如果文光斗硬要,她会不会给?那是勿庸质疑的,她是如此爱着他,他是她的亲人,她的恋人,她的丈夫,将来还会是她儿女的父亲,她愿意为他作任何事情。 亲人,郑佳卓突然想起,家里父母对他们俩的事态度模糊,过年的时候,她向家里提过,要文光斗到家里坐客,父母说等毕业再说,连一向疼爱她的哥哥,也是这个态度。她心里藏不住事,回来后就跟文光斗说了,文光斗却不以为意,说父母这样做也是正常的,将来会水到渠成的。让她不必过于担心,还玩笑说,“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你都是我的人了,还能飞上天去?” 对,要把生米煮成熟饭,要让我这个可爱的男人大学四年没有遗憾,郑佳卓情不自禁地又捏了捏文光半的鼻子,文光斗扭扭头嘟嚷了一声又继续睡。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被头压得有点麻的双腿,活动了一下,回想起文光斗第一次在教室把头压在自己腿上,那种又麻又痒又心慌又幸福的感觉,让她呼吸急促,坐在周围自习的同学都忍不住看她,惹得文光斗为这事笑了一个周。 “想什么呢?几点了?”文光斗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没什么,”郑佳卓说。 “走,吃饭去,就在南区食堂吃吧,这是我在学校最后的晚餐了。”文光斗开起了玩笑,听到吃饭,郑佳卓一下子又想到刚才生米煮成熟饭的念头,脸感觉微微发烫。 转瞬间,她又下定了决心,她两只手紧紧握住文光斗的胳膊,把身子也依偎过去,走出图书馆。 两人在南区的第三食堂吃过晚饭,这里的西红柿炒鸡蛋酸中带甜,红烧茄子香甜满口,一直是两人的最喜欢吃的菜。 吃罢饭,文光斗到小卖部买了“洽洽”瓜子和几包杨梅蜜饯果干,小女生都爱小零食,郑佳卓也不例外。 “你等等我,我去买点东西。” “什么东西,刚才告诉我,我给你买了不就行了吗?” “不告诉你,”郑佳卓羞涩地道,“你会知道的 。” 看着郑佳卓又进了小卖部,文光斗有些纳闷。 南院是老校区,从建校初开始栽种的白杨经过几十年沐风栉雨地生长,粗得几人抱不过来。夏天,绿色婆娑,遮荫蔽日,清凉成片,一代代学子就这样在杨树叶绿了黄了的时光中成长、毕业。 走过林荫路,进入广场。两人找了处僻静地坐了下来。夜色阑珊之下,不少成双入对的男女同学都互相依偎地坐着,大家声音很小,夜色下也看不清是谁,互不打扰,也有不少男女同学手挽手,徜徉在这里,晚风吹拂,清爽舒心,月光柔润,更显情意。 郑佳卓剥开一个杨梅放入文光斗嘴中,自己也吃了一颗,酸酸甜甜的味道有如此时的心境。 旁边一对的声音突然大起来,并伴随着一阵哭声。俩人屏住呼吸,静静细听。可能好奇是每个人的天性,明知这样不礼貌,但还是忍不住。 “非要分手吗?家里人的意见就那么重要吗?”一女同学哭着说。 “他们养了我二十多年,他们的话我总得听,”一男同学喏喏地说,“我妈,”他有点说不下去了,停了一会儿,又接着说,“我妈为我们这事都病了,你让我怎么办?” 这个人文光斗认识,郑佳卓也有印象,是院学生会的宣传部长,名叫黄骏,父母给起了个好名字,曾与文光斗一起竞选过校学生会主席,父亲是云海那个局的局长,经常有事没事请大家吃饭。 这人一头圈发,皮肤白净,平时见人就笑,挺有人缘。不过,文光斗见不得他当面谄媚老师的样子,平时与他没有深交。他的女朋友是美术系系花,高挑出众,也挺漂亮。据学生会那帮经常对系花垂涎三尺的小弟讲,系花还曾为他打过胎。 “我们当初的誓言你都忘了吗?你当初追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唉,当初,让我怎么说呢,”黄骏说话很没有底气。 没等他说完,文光斗一下子站了起来。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第2章 有种分别叫等待天亮3 郑佳卓吓了一跳,她太了解文光斗的脾气了,最见不得人受委曲。.info[][就爱读书]她死死拉住文光斗的手,低声劝道,“别去,你这样出去,黄骏女朋友也难堪啊?” 文光斗甩脱郑佳卓的手,直接走了过去。 黄骏与她女朋友正在说话,不提防文光斗走到身边,“黄骏,我听了一会了,你这样做太不地道了吧。” “噢,文光斗啊,这里不是学生会吧,你不要多管闲事,再说你也不是副主席了 。”周围所有情侣都在扭着头向这边看,黄骏有些恼怒,语气很不友善。他的女朋友则在一旁啜泣。 “我是不是副主席不要紧,你要做陈世美,没人敢管你,但要对得起良心。”文光斗继续不依不饶。 “这是我们的事,谁也管不着,”周围的人慢慢聚拢过来,黄骏急于离开,他拉着女朋友的手冲出人群,扭过头又狠狠地说了一句,“听说你回龙城了,你们将来未必有好果子,”他看看拉着文光斗的郑佳卓说,“别看现在闹得欢,小心秋后拉清单,啊?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不等文光斗说话,郑佳卓挺身而出,“路见不平有人管,你这样没良心,小心老天爷打雷劈了你!”她罕见地愤怒,文光斗三年来来从来没见她发这样大的火。 “劈了他,劈了他”周围的一对对情侣开始起哄,大家都见证了整个过程,特别是女朋友都在身边,为表达自己的忠诚,显示自己不是下一任的陈世美,都开始喊起来。 黄骏一看势头不妙,嘟嚷一声,快步走了。 “我们也走吧,”郑佳卓拽住文光斗的手,“气氛全让这小人给破坏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都在默默回想着刚才的一幕,虽然都不说,也都想到将来,是否会走到这一步?文光斗突然一阵烦躁。 两人走到一块黑暗处,文光斗猛地搂住郑佳卓的腰,吻住郑佳卓的嘴唇,郑佳卓微微抬起了头,火热的嘴唇迎了上来,两人都很疯狂,谁也不愿先松开。文光斗有些迷醉,他使劲嗅着郑佳卓头发上的香味,还是熟悉的味道,这种青春少女的香味清醇迷人,带点甘甜又好象什么都没有。 多年以后,当文光斗偶然间听到王菲的《因为爱情》时, “给你一张过去的cd,听听那时我们的爱情,有时会突然忘了我还在爱着你,再唱不出那样的歌曲,听到都会红着脸躲避,虽然会经常忘了我依然爱着你,……因为爱情怎么会有沧桑,所以我们还是年轻的模样,因为爱情在那个地方,依然还有人在那里游荡人来人往……” 他仿佛一下子又回到那个校园,回到那时的郑佳卓身边,回到那个令他一生难以忘怀的夜 两人好象吻了一辈子,好久才分开,夜色下,皎白的月光映衬得郑佳卓的脸更美丽,幻发出迷人的光泽,她的皮肤也如缎子般光滑,肌肤紧致富有弹性,刚才微微发凉的皮肤已经变得滚烫,她把头无力地靠在文光斗的肩膀上,鼻翼扇动,微微呢喃。[..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作为一个生理健康的青年,文光斗早已是箭在弦上,对那传说中情景的渴望,让他全身的血液好象都涌到头上,他轻轻地对郑佳卓说了那句也不知说过多少次的话,“我想。” 郑佳卓以一种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答道,“嗯。”这简单一个字,不啻天簌之音,文光斗抖然被巨大的幸福漩涡包围,让他喘不过气来。 “真的?”他犹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这次的声音还是象蚊子,但果敢坚定。 文光斗被幸福打得有点发懵,他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对郑佳卓说,“到那里呢?到底到那里呢?去旅馆?还是到操场?宿舍不行,那里行呢?”这也难怪,梦想了四年,终于一朝要变为现实,他的心情有多么激动。 郑侍卓“扑哧”一声笑了,嗔怪地点了点文光斗的脑袋,“你那象个干部,平时的从容模样那里去了?” “你说去那里?” “我怎么知道去那里?”郑佳卓扭捏着。 文光斗的脑袋慢慢冷静下来。这是他的特质,或者说是经过学生会锻炼经过社会磨炼后形成的宝贵品质,这在许多成年人眼里算不得什么,但对一个学生来讲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是最宝贵最美好的夜晚,我们要到最美好的地方去。” 他拉着郑佳卓的手,快步往外跑,郑佳卓都几乎跟不上他的步伐了,出了学校南门,他伸手拦一下一辆出租车,郑佳卓紧跟着坐了上去。 “去那里?” “丽景云海。” 郑佳卓吓了一跳,丽景云海是云海市的一家五星级宾馆,他们到海边游玩时也只是远远望一眼,从未进去过,但她只看了文光斗一眼,没有言语,这是三年来两人的默契,只要是文光斗作的决定,她都觉着是正确的,她认为,好象没有他办不了的事,即使有波折有困难,他也会成功 这里文光斗也只去过一次,是跟着吕总接待一位到云海的重要客户,虽然只一次,但富丽堂皇的氛围让他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今晚,他决定把这个人生中重要的第一次放到这个让他也会让郑佳卓难以忘怀的地方。 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文光斗的手使劲地握着郑佳卓的手,好象生怕她会跑掉一样。 司机师傅从反光镜里看到他们的模样,调笑道,“丽景云海是五星级啊,住一晚上不便宜啊!”开了一天的车,多数出租车师傅愿意与顾客聊会天,一是缓解疲劳,二是提起精神,集中注意力开车。 “我们也不是去住啊,想住也住不起啊。”文光斗迅速答道。 “噢,是在那下车,嗯,晚上小情侣顺着海边走走,挺浪漫,呵呵”。司机一口标准的云海话,挺健谈,也挺热情。“丽景云海,我在那里拉过客,也送过客,非富即贵,看你们象是学生吧,确实住不起,不过,我看这位男同志,是个福相,将来肯定住得起的,呵呵。” 文光斗大学时对相学也很痴迷,他这人有个习惯,干什么就要干好,他从图书馆借来《冰鉴》、《人伦大统赋》、《麻衣神相》等书,他浏览得很广泛,也确实下了功夫,自是觉得面相、手相、八字都是相通的,反映一个人的信息也是相同的,但这会他不想也没有心情继续这个话题。 司机开得很快,也可能是郑佳卓感觉很快,转眼就到了云海丽景。 云海丽景倚山傍海,几栋三层小楼迤逦展开,又有机连结在一起,最妙的是几乎一半的面积都建在海面上,夜幕低垂,灯火璀璨,连绵的灯光交相辉映,在眼前炫丽的铺开,透出优雅的气息,展示出旖旎的风光。 走进大堂,文光斗低声对郑佳卓说,“到那边等我。” 郑佳卓走到一边坐下,远远地看着文光斗去办理手续,经过刚才的激动,她也开始冷静下来。她环视着这个富丽堂皇的场所,耳边流淌着优雅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好闻的香味,感觉微微有引起沉醉 “走吧,去三楼。” 她默默地跟在文光斗身后,上了电梯,电梯很稳,缓缓把他们送到三楼。 地毯很柔软,踩在上面,无声无息。 打开一个房间的门,文光斗插上卡打开灯,房间不大,是个标间,但洁净优雅,墙上挂着一幅风景油彩画,阳台上白色的沙帘在海风吹拂下飘扬起伏。 文光斗的嗓子有些干,不知为什么,他一下子想到了美国影片《毕业生》,除了片中优美动听的旋律外,达斯汀霍夫曼扮演的刚刚走出校门的学生,令他印象深刻,特别是酒店那场戏也让他记忆犹新。 他转身关紧房门,走到房间中央,顾作轻松地按按大床,开玩笑说,“快来试试,还挺软呢,比宿舍的木头床要软。” 郑佳卓扑哧笑了,“人家是五星级酒店,宿舍那能跟这里比。”她走到阳台上,阳台上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视野开阔,她突然惊呼道,“快来,这里能看见海,啊,太美了!” 文光斗走到她身后,他也被眼前的美景震撼了,大海象一匹巨大的深蓝色锦锻,延伸到无边的天际,月明天清,明月朗照,海面上闪现出一条闪亮的银光大道,海风摇曳,月光在水面上随波荡漾,撒出碎碎点点的无数星光。 文光斗从后面用双手环住郑佳卓的腰,郑佳卓微微后仰,把头贴在文光斗的身上,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夜色洒在她的身上,绽放出迷幻的气息。 郑佳卓静静地倚在文光斗身上,象许多女生一样,从懵懂开始,这一刻她就幻想了许多次,今天终于来到了,在这个美好的夜晚美好的地方把自己交给心爱的人,很幸福。 迷幻的夜色中,文光斗借着月光,在郑佳卓的帮助下,也在她痛苦的表情中完成了男人的升华,但船刚驶入神圣的港湾,却一下子抛锚了。郑佳卓什么也没说,用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他的头发,不断亲吻着他的嘴唇。 窗外的海风吹过,白色的纱帘随风起舞,文光斗感觉千万种情绪涌上心头,说不清,道不明,有喜悦,有骄傲,有心疼,他也紧紧把郑佳卓搂住。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第2章 有种分别叫等待天亮4 当两人几度缠绵后再次分开,都是满脸愉悦,满头汗水,郑佳卓的皮肤微微泛红,脸色红润秀丽,她侧着身子依偎在文光斗的臂弯里,柔软的手在文光斗坚硬的胸肌上滑过,文光斗则是疲惫地仰面躺在床上,眼盯着天花板,一脸幸福自信的微笑。.info “我想今年放寒假的时候,你去见我爸妈,”郑佳卓柔柔的声音象从天际传过来,由于疲倦,文光斗差点都要睡着了。 “好,我一定去,那你什么时候去我家?”文光斗问。 “元旦吧,我们再商量。”郑佳卓说道。 “好,听你的,你愿意什么时候去,我家的大门随时敞开。”文光斗亲了一下郑佳卓说。 “几点了?”郑佳卓问。文光斗抬手看看手表,时针已经指向十二点。郑佳卓把头紧贴在文光斗的胸前,喃喃说道,“我们永远不分开。”文光斗抚摸着她的秀发,心潮伴随着海面的波浪,高低起伏。“我已经是个男人,是她的男人,这一辈子我要对她好,让她幸福,让她快乐,我就要对她一个人好。” “啊,十二点了,我们快回去吧。”郑佳卓慌忙要穿衣服。她能体会到文光斗留恋的心情,又接着说,“我从来没有夜不归宿,大家都知道你马上要毕业,呃,我不想舍友们议论。” 看她起来,文光斗也只好坐起来,问,“这么晚回去宿舍楼要关门了吧。” “没事,我跟宿管阿姨挺熟的,她会体谅的。” 两人穿戴利落,郑佳卓又走到阳台上,她双手环住文光斗的腰,把头紧贴在文光斗的胸前,说,“我们永远不分开 。”文光斗抚摸着她的秀发,心潮伴随着海面的波浪,高低起伏。 结完账出了酒店大门,两人在酒店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回到学校。 看着郑佳卓敲开宿舍楼的大门,向文光斗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文光斗这才向宿舍走去。 文光斗还没走到大四男生宿舍区,就听到兴奋的吼叫声,暖瓶砸在地上的爆裂声,饭盆落地的清脆声。 这是大学里最后的节日,不是法定的“法定节日”,这种发泄式的节日狂欢,没有鞭炮,没有焰火,却也声响震天,这即是对大学四年的最后告别,也是对即将走上社会的狂野无绪的宣誓。 看到同学们的热情暂告一段落,估计是大家又在寻找新的“弹药”,文光斗一猫腰,赶紧蹿进了宿舍楼里。 明天就是七月一号,星期二,大家正式离校的日子。 晚上,许多宿舍仍然是人员不齐,熄灯后,多个宿舍开始凑人打扑克。行李都已经打好,大家都坐在光板床上,点上蜡烛,玩得起劲。 也不知是那个宿舍最先开始,在听到一声暖瓶的爆响后,大家的情绪都被点燃了。 文光斗回到宿舍时,大家“弹药”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老八看见他,笑着递给他一把暖瓶说,“六哥,给你,再晚来一步你没什么东西可扔了。” 老四笑呵呵走过,说,“看我们的。”这时老五拿过一幅床单来,老四把宿舍里的拖把头用脚扭下来,老五一边把床单往上缠一边说,“来个刺激的吧。” 文光斗看他们缠得差不多,走到阳台上,把暖瓶一下子扔了下去,其它宿舍纷纷响应,吼叫声、口哨声、爆裂声又响成一片。老四和老五点燃了自制的火把,开始在阳台上挥舞,周围宿舍的人看到了,都跟着效仿起来。整栋宿舍楼的每个阁子间几乎都点亮了“火把”,大家挥舞着,兴奋着,吼叫着,更有好事的同学嫌不过瘾,把棉被也点着了,巨大的火球从楼上往下扔,在地上兀自燃烧不息,把外面的天空映得通红,把每个人的脸庞也映得通红 楼下看门的老大爷坐不住了,开始气愤地挨个楼层喊,“都把火灭了,你们快把楼也一块点了吧!” 狂欢里,他的声音就象火星一般,瞬间熄灭,见劝不住,他只好又回到自己房间里。 保卫处的保安都赶了过来,在他们的强令下,大家的情绪才慢慢冷却。 文光斗很疲劳,依在行李卷上断续睡了一会,到了早上四点多钟,就再也睡不着了。他索性坐了起来,插上耳机,开始听beyond的歌,他一遍遍重放着《岁月无声》这首歌,黄家驹苍凉富穿透力的歌声似乎最符合眼下的心境。 天蒙蒙亮,便有人急着提着行李开始往外走,整个宿舍楼顿时嘈杂起来。 “伙计们,走了。” “哥哥们,再见了。” 随着一声声道别,室友们一个个走出宿舍,没有痛哭,没有流涕,没有眷恋,很快,他们的身影都从楼道尽头消逝。 看看手上的双狮电动表,表针指向五点十分,郑佳卓她们的宿舍楼在南区,楼管大妈肯定不会开门,文光斗点燃一支“九云”烟,静静地等着郑佳卓到来。“九云”烟两块钱一包,味道很冲,但便宜,成为钱包瘪瘪的男生的最爱。 袅袅青烟幻化出无数个愿景,又随着清晨的微风缓缓飘散。 “我们走吧。”文光斗吓了一跳,烟灰掉在在手上,烫得他一哆嗦。转头看到郑佳卓已经站在他身后,他惊奇地问,“你怎么进来的?” “我回去时,想着早上要早早出来,就让宿管阿姨把钥匙给我,睡不着,我不到五点钟就醒了,开了门就直接跑过来了。”郑佳卓看看柜门大开,抽屉都拉在外面,满地破鞋碎纸,垃圾扔得乱七八糟,床板上的一张张过期彩票,笑着说,“感觉怎么象逃难似的?快走吧,要不赶不上早班车了。” 她拿起文光斗的行李包,文光斗提起皮箱,一前一后下了楼。 夏天早晨的师院校园,空气清新,气候宜人,清爽干净 。两人在大门口打了辆出租,直奔汽车站。到了汽车站,买上票,两人找了个座位坐下来。 “你先去上趟厕所吧,”郑佳卓体贴地说,“一个人拿着行李,下车不方便。”文光斗点点头。一会功夫,文光斗便回来了。 “你在这等我。”文光斗以为她也要去,便说好。 郑佳卓去了一会儿,这时大厅喇叭突然响起,“发往龙城的客车马上就要出发了,请抓紧时间检票。” 文光斗看看厕所方向,郑佳卓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他不禁有点着急,他看看手表,离发车时间还有两分钟,便提着行李开始往车上走,他走到检票口,边检票边向洗手间方向张望,还是没有郑佳卓的影子。文光斗一下子烦躁起来,不仅有些埋怨郑佳卓,又有些担心。 不管怎么样,先检票,把行李放车上,跟司机大哥说说,晚两分钟发车,他边往车上走边想。就在他通过检票口,走到汽车旁,当他再回头看时,郑佳卓的身影出现在了大门口,她手里提着一袋东西,气喘吁吁地跑到检票口前,跟检票员说了几句,检票员便放她进来了。 她跑到文光斗跟前,说,“我给你买了两个肉夹馍,当早饭,”她喘了口气又说,“面包你留着中午吃吧。” 文光斗接过塑料袋,看着她潮红的白皙的脸,额头上的细汗,眼睛有些潮湿。 这个女生发自内心的关心,让他感受了三年,体会到了亲人般的温暖,现在却要分开,这让他很难受。 “你,吃早饭,我走了,暑假见。”文光斗的语句已断断续续,他强忍着眼里的泪水,他不想让郑佳卓看到,他一步跨上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汽车开动起来,郑佳卓对着车窗不断挥着手,汽车慢慢驶出院子,一切都被甩在车轮后面。 他看看手中的袋子,里面有香肠、饮料、榨菜、方便面、面包,佳卓,这个细心的女生,不,她是我的女人。文光斗心里大声说,我一定要好好干,让她幸福。 他大口咬了一口肉夹馍,眼泪地不由自主地掉下来。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第3章 还是家里好1 两个小时,一百多公里车程,就把文光斗从一个大学生变 成了一个就业者,一个准社会人,他与郑佳卓也由朝夕相处变成了两地相隔。 龙城,依山傍海,气候宜人,物产丰富,海产品全国闻名,多种矿藏的储量位居全国前列,交通发达,位置优越,铁路、港口、公路网四通八达,多条省道、国道贯穿其中,九十年代刚撤县建市,经济发展的速度和后劲排在全省前列,城市也相比其它县级市,显得繁华许多。 进入龙城地界,文光斗想给郑佳卓打个电话,但看看时间,可能现在郑佳卓还在上课,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分别虽然只有短短几小时,却象几个月甚至几年那样漫长。 下了长途车,镇域与县城之间的短途车站很近。文光斗找到通往南河的客车,夏天的客车让太阳晒得滚烫,临近中午,火辣辣的太阳更是肆虐,车箱里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座椅脏得出奇,头套处的油灰不知有多少年没有清洗,有的座椅还漏着棉絮。相比云海车厢的洁净宽敞,狭小污秽而又闷热的车厢,让他很不适应。也许从细节看,这就是云海一个地级市与龙城一个县级市的差别,一个较大城市与一个县级市的差别。 文光斗找到一个相对干净的靠窗座位坐下来。一会儿功夫,车厢就坐满了人,狭小的车厢里瞬时拥挤起来,也变得更闷热,身上的汗酸味,雪糕的香甜味、女人身上劣质的香水味混为一团,售票员的收票声、小孩的哭声、汽车的轰鸣声响成一片,好象一团棉花堵在嗓子眼,让他感觉很难受。 好在不用半小时,就到了村口,父亲文致远早早就推着自行车等在了村口,正往眼欲穿地等着他的归来。 文致远是位中学教师,是老三届的高中生,当年心胸也很大,但时逢**,不能高考,只能在高中毕业后就早早当了代课教师。后来恢复高考后,又由于各种原因,家庭牵扯,未能参加大学考试,虽然后来转为正式教师,但这一直让他心里耿耿于怀。 文家诗书传家,过年大门上永远是一幅对联,上联是“忠厚传家远,”下联是“诗书继世长”。得益于家教,文致远身上的文人气息很浓,他国学底子很厚,也练习太极,擅长医术,经常为人免费诊脉,接骨按摩,在方圆几十里名声很好 。[就爱读书] 由于自己没有上过大学,他在文光斗身上寄予了很大希望,给儿子起名文光斗,就是希望他文光射斗,高中前程。文光斗考上大学时,他就宴请亲朋,高兴得一连几天合不拢嘴。文光斗大学里竞选上学生会副主席时,他高兴得几晚上都没睡好,醒来就想,想起就笑。文光斗考上公务员后,他更是满意,计划着要叫上家人一块坐坐,庆贺庆贺。 看到文光斗下车,文致远急忙赶上前去,接过文光斗手里的包,放到车上。他清矍的脸上绽放出满脸笑意,说道,“回来了,早上吃饭了吗?你妈在家都给你做好饭了。” 文光斗回答说,“吃过了。”一说到这,他又想起郑佳卓,这会该下课了吧,应该去四食堂吃饭了。 这时,文致远又说,“学校那边没事了?没到赵书记和班主任、吕经理家里坐坐?” 文光斗老老实实地说,“去了,只是我们班主任刚提拔,走时没能再见。” 文致远又说,“赵书记、刘老师对你不错,你毕业后也不要忘了人家,常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常走动才是亲戚。” “人事局通知你什么时候报到啊?你的成绩排在第一名,应该能分得不差。”他象是在问文光斗,又象是在自言自语。 文光斗说,“人事局一位姓牛的科长打电话说,9月3日到人事局调配科报到,报到后再统一分配。” 说着说着,已到家门前,正屋里里飘出浓浓的肉香味,母亲田文丽正在锅台前忙活着。知道文光斗今天回来,大清早不到六点,她就起来了,赶大集买回排骨、猪头肉、拔鱼等文光斗爱吃的菜。外面的伙食永远赶不上家里,母亲最熟悉自己孩子喜欢的口味。 田文丽出身地主家庭,因为这一因素,错过许多机会,连婚姻问题也受到影响,最终在别人的介绍下与文致远结合。她没有正式工作,90年代跟着丈夫转为正式户口,正式成为吃商品粮的一分子,但由于没有收入,只能与文致远在村里住着。她在在村里种了七八亩地,每年在满足自家粮食的同时,可以变卖一些,为家里增添些收入。到农闲时,她就骑辆大金鹿自行车,出去收破烂,她走门串户,从不发怵,龙城县委县大院都敢进去,她自己也说,跟那里的人很熟,其实只是门卫很熟而已。 她个子不高,由于长年在地里干活,在外面风吹日晒,原来白皙的脸已晒成紫红色,腰与胳膊也变得很粗壮 她听到院里的声音,赶紧往灶台里添了一把火,起身走了出来。 文光斗闻着饭菜的得味,看到母亲出来,叫了一声妈。田文丽边用系在腰间的围裙擦擦手,一边接过文光斗手里的包,脸上笑开了花。 “几点的车啊,上车你怎么也不打个电话?车上热不热啊?拿着这么多东西,快歇歇。口渴不,桌子上凉的水。”耳边听着母亲的唠叨,文光斗心里很感慨,终于到家了,还是家里好。 他走进正屋,拿起放在八仙桌上的的一个搪瓷缸子,“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他抹抹嘴放下水杯后,大声说,“妈,有什么好吃的,我饿了。” 田文丽赶紧说,“一大早你爸就催我起来赶集,买的全是你爱吃的东西。”她边说,边把正屋里的风扇打开,凉爽的风吹过来,把食物的香气也带过来,文光斗顿时感觉食欲大开。 他拿起一块排骨,张嘴啃了起来。 “瞧我这记性,忘了给斗儿拿筷子了。”田文丽慌忙去拿筷子。 “慢点吃,都要参加工作的人了,还没个吃相。”文致远在一旁说,他对文光斗要求很严,要求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吃有吃相,不能随心所欲。 “你看你,”田文丽拿完筷子回来,马上拦住他,“斗儿刚回来,肯定饿坏了,每次吃饭都唠叨,还让不让人吃了。”又对文光斗说,“你爸就这毛病,不用管他,你不在家,他也没个人训,当了一辈子教师,训学生训习惯了。” 看着文光斗吃得欢实,田文丽又说,“小郑还没放假吧?” 文光斗边吃边说,“还没呢,还得有些日子。” “暑假让她过来吧,我和你爸也好见见,再见见她父母,噢,她还有个哥哥吧?你都毕业了,她还有一年,把关系定下来,不行先把婚定了。”龙城这边,虽属发达地区,但农村婚嫁都早,文光斗这个年龄的同学基本都已结婚,有的孩子都三四岁了,田文丽看着同辈都升级为爷爷奶奶,很是羡慕,一直想让文光斗把郑佳卓带回来 “暑假不一定行,我再打电话说吧。”文光斗信心满满。 “从照片上看,是个不错的姑娘,咱斗儿是学生会主席,又考上公务员,快一米八的个,长得也好,我不信她父母会看不上。”田文丽对文致远说。 “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定,不要多管。”他拿出茶具,倒上一杯茶放在文光斗面前。文家吃饭,早晚饭必喝稀饭,但中午就餐必定要佐以茶水,田文丽刚嫁过来时,感觉很好笑,后来也习惯了。 “吃过午饭,到你两个伯伯那儿走走。你五个姐姐都惦记着你。”文致远呷了一口酒,接着说。在这点上,文致远要求很严,大学四年,无论是开学还是放假他都会要求文光斗挨门走一趟,“礼节不能废”,这是他经常挂在口头上的一句话。 文致远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兄长,也就是文光斗的两个伯伯。大伯在农村属于能人,在镇上担任过建筑公司经理,家有三个姐姐。二伯作小买卖,本分老实,家有两个姐姐。由于计划生育,文光斗没有嫡亲姐妹兄弟。但由于他是文家这一代单传,两个伯伯对他非常亲,五个姐姐也拿他当亲弟弟看,年龄大的姐姐,甚至把他看作自己的孩子。文光斗从小就很懂事,很亲近五个姐姐,跟姐夫们关系处得也很好,五个姐姐,他就按年龄直接称呼为大姐二姐三姐四姐五姐,姐姐们乐意,就好象是一母同胞一样,伯伯们也高兴,感觉后代不生分,文光斗则被称呼为小六儿。 “两个伯伯那下午我就去,再去看看我姥爷,我师父,几个姐姐那过几天再去吧。”文光斗说。 大伯虽是镇上建筑公司的经理,但当时全市仅此一家,他的徒弟、下属们现在都是龙城建筑行业的领军人物。得益于大伯的各种关系,大伯二伯家的几个姐姐都进了机关或工厂,大姐文梅在镇上机械厂工作,与姐夫是同厂工友,企业改制后,姐夫自己开了一家机械厂。二姐**是龙城人民医院医生,姐夫在另一个乡镇派出所任副所长。三姐文兰与姐夫都在市里银行工作。四姐文华师专毕业后在市一中当老师,姐夫在纪委工作。五姐文芳不愿受束缚,自己在城里开了个手机店,姐夫经营鞋城,她与文光斗关系最好,每年放假到城里文光斗都是在五姐家吃住。 “行,就这样安排吧。”文致远没有意见。“噢,龙龙回来了。”他想了一下又说。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第3章 还是家里好2 文光斗听到这个消息,乐坏了,急着想去师父家。(..info好看的小说) 吃罢午饭,文光斗先到大伯二伯家去了一趟,几位老人见到他都很高兴,询问了学校里的情况,又问了问回来后的工作安排,大伯又给四姐夫打了个电话,让他关注着他们这批公务员的工作事情 。二伯仍是忙碌,似乎永远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在文光斗的印象中,他手里永远都有活要做,不是干这就是干那,除了赶集作小买卖,就是到田里忙农活。 姥爷半年没见,感觉老了很多,他一辈子生活在农村,永远带着那种谦卑、和蔼的笑,让文光斗在许多时候都想到罗中立的那幅著名油画。 师父则在另一个村庄,平原地区的村庄离着都很近,骑自行车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 说是师父,其实应属于文光斗的爷爷辈,老人姓罗,已经将近八十岁了。他个头很高,至今背不驼,腰不弯,年轻时,在东北做小买卖,靠一身拳脚功夫在哈尔滨打出名声。回乡后,靠炸油条为生,他炸的油条个大松软,脆焦香甜,文光斗小时家里穷,没少吃师傅的油条。现在盛油条都用塑料袋,以前没有那个条件,都是师傅带着他们师兄弟到山上割马镰草,那是一种长得象韭菜的植物,但比韭菜细,也高很多,坚韧很多,晒干后象宽边麻绳一样,用来捆油条正合适。 割草空隙,在草地上,平时放学,在打麦场上,老人把一生所学的洪拳全部传授给这些弟子们,其中尤其以文光斗和老人的孙子罗立最讨老人喜欢。两人脑子都很聪明,别的师兄弟学几遍十几遍才能记住一个招式,两人一教就会,老人对他们自然偏爱,要求也更严格。月光下的打麦场上、山坡的草地上、老人家的庭院里,都留下了两个人练功的足迹与汗水。 文光斗的父亲是教师,罗立的母亲也是教师,而且都在一个学校,平时罗家有人身体不舒服或是扭骨动筋了,文致远都会过来调理一下,因此两家的关系很近。 文光斗与罗立由于家里大人走得近,关系较其它师兄弟也好得多,再加上两人年龄相仿,趣味相投,平时,老人常让两人一起站桩,相互比试,互相切磋,有时,文光斗学完拳就不回家了,直接与罗立在老人的大炕上就睡着了,第二天,再一起吃了饭去上学,关系好得象亲兄弟一样。(就爱看书网) 文光斗上高中时,罗立没能考上,就当兵去了,两人只能在罗立探亲回来见上几面,在一起说说部队与学校里的情形。上大三时,罗立复员后去了广东,暑假春节都没回来,老人和罗立的父亲都不知他在广东具体干什么,但电话里听到文光斗的声音依然很兴奋,热情地邀请他去广东玩,文光斗有意想去,却因种种缘故没能成行 罗立的性格,继承了老人阳刚不屈的一面,有正义感,但身上也有他母亲文静的一面,乍一看,谁也不信这个一米八长得很斯文的小伙子拳术在身,而且当过侦察兵。 农村的大门白天一般都不关,到了老人家门口,从门外远远看去,可以看到老人正在院里喝茶,那是用几个石碾子堆到一起的简易石桌,小时候就有,文光斗与罗立经常放学后在上面做作业,院里的老葡萄架上藤蔓相连,累累垂垂,把太阳遮在院外,在院里洒下一片荫凉。 “师父,我回来了,”还没进院,文光斗就大声说。 “光斗回来了,快进来。”老人看见进来人,赶紧站起来,他穿着农村老头都爱穿的那种纯棉的老式套头短袖,身板还是那么硬朗,看不出丝毫老态。 “师父,半年没见,你一点都没变。”文光斗说。 “变,往那变,师父都这么大年纪了,再变就变到坟里去了。”老人乐呵呵地开着玩笑。 “师父,看你说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你对师父的心意我知道,”老人打断文光斗说话,声音仍然很清朗,他给文光斗倒了一杯茶,说“坐坐,喝点茶,你尝一下这茶怎么样?”又把蒲扇递给文光斗,“扇扇,看,走出的这身汗。” “嗯,好茶,铁观音吧?”文光斗抿了一口,品了一下说。 “嘿,你们老文家好喝茶,你一点也不差,”老人高兴地说,“这是龙龙刚给我捎回来的,走时带一盒给你爸尝尝。”龙龙是罗立的小名,文光斗平时也这么喊。 “龙龙回来了?”文光斗问。 “他不在广东了,年后回来了,在海上搞养殖。”老人提起孙子,很高兴地说。 “龙龙这小子,他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不行,我得去找他,看我见面怎么收拾他。”文光斗高兴地说。 “他没给你打电话?”老人很奇怪,“我把他电话给你,他现在也不在家里住,你去找他吧 。” 老人进到正屋,从堂桌上的电话旁拿出一个本子,又拿出一幅眼镜戴上,自言自语道,“老了,花眼了,没这个东西,看不清喽。” 老人把电话找了出来,文光斗掏出手机要打过去,老人拦住他说,“用电话打,用那玩艺多花钱哪!”文光斗笑笑,也不推辞,拿起电话拨通了号码。 “爷爷,有事?”电话里声音嘈杂,还有分贝很高的音乐声,罗立的声音很高,声音明显带着股醉意,可能喝了不少酒。 “我是光斗,死东西,你现在在那里,回来也不说一声?” “光斗?你毕业了?”电话那头喊了句什么,文光斗没有听清,一会电话里杂闹的声音没有了,罗立可能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光斗,你什么时候回龙城的?” “我上午刚回来,你小子,怎么回来半年连个电话也没有?”文光斗不依不饶。 “我回来除了到你家谁家也没去,”罗立依然说话不清,“唉,刚从广东回来,事太多,晚上想着给你打个电话,早上醒来又忘了,你不知我这半年是怎么过来的!” 确实是喝多了,罗立依然在那里喋不休,好象文光斗就在眼前一样,他拉住文光斗的手,诉说不完。 “你在那里,现在能回来吗?”文光斗打断他,他知道,他不打断,喝醉的人会说起来没完。 “噢,我在广东,我得呆段时间才能回去,回去我去找你,给你接风。”罗立大声说。 “好,赶紧回来,在外面少喝酒。”文光斗嘱咐道。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又陪老人说了会儿话,文光斗才告辞出门。 回到家里,母亲田文丽已经做好了晚饭,象许多北方农村家庭一样,夏天的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 田文丽早早就熬了一大锅大米绿豆稀饭,汤汁浓厚,喷香扑鼻。下午,她又冒着暑热从地里摘了些玉米,挑选出嫩的来,在大锅里煮熟。看到文光斗回来,她揭开院里墙角的一个瓷缸,从缸里舀了一碗自己家酿的豆瓣酱,剥了几棵大葱,又麻利地用葱叶炒了个土鸡蛋,剩下的葱白用来蘸酱 一会功夫,晚饭就上桌了,土鸡蛋黄澄澄的,配以绿色的葱叶,让人赏心悦目,自已家做的豆瓣酱,酱色黑褐,香气浓郁,味鲜咸还带有甜味,加上葱白往旁边一放,对比明显,很能带起人的食欲。 母亲最知道孩子的口味,无论他或她年龄多大,在母亲眼里永远是孩子,她们想把孩子最爱吃的东西让他们吃够,吃好,这是每个母亲最朴素的愿望。 文致远泡了一壶茶,又给自己倒了半玻璃杯白酒,在饭桌前坐下。 他给文光斗倒了杯茶,说,“先喝杯茶再吃饭。”他悠然地呷了口酒,又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蛋放入嘴里。 文光斗吃得很快,他看了一眼父亲,父亲这次没说他吃得快,他正品味着酒香呢。 “妈,再给我盛碗稀饭吧,”文光斗抓起一瓣玉米,说道。 “好,多喝点,这稀饭我熬了一个多钟头呢,”田文丽乐呵呵笑着说。 “香,真香,还是家里的饭香,”文光斗嚼着玉米说。 田文丽不断给儿子夹着菜,高兴地看着儿子大口大口吃着。 院子里的灯光照在一家三口身上,院外的菜地黄瓜、茄子、豆角旺盛地生长,架起一片绿色的生机,菜地里的小虫,低鸣吟唱,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走了一天,文光斗感觉有些累,他与父母说了会话,给郑佳卓打了一个电话,又打完一遍拳后,不到九点就洗洗睡了。母亲白天就把被褥给他晒了,又给他铺上凉席,挂上蚊帐,这一夜,他睡得很香甜。 早上,当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文光斗已经醒了,但他却懒在床上,不想起来。 他忽然有种错觉,他还是个学生,还是学生会的主席,这只不过是短暂的假期而已,三十几天后,他就又会回到那熟悉的校园,又能看到郑佳卓的笑脸,又能听到她的声音,但现实马上告诉他:他已不再是个大学生,他马上就要工作了。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第3章 还是家里好3 母亲田文丽已经早早做好了早饭,正在浇菜,父亲已经暗练完太极拳,在院子里散步。 文光斗起来,跟父母打了个招呼,田文丽说,“你去那?马上吃饭了。” “我出去走走,透透气。”文光斗说。 乡村的早晨美好而宁静,远远望去,仿佛有一层轻霭笼罩着整个村庄,绿色的玉米大豆成片铺展开来,显得生机勃勃,脚下到处可踩到晶莹的露珠,感觉清凉悦目,空气里飘散着许多种味道,有清草味、草灰味、饭香味……混合成乡村特有的清晨气息,偶尔会听到一两个人的招呼声,父母叫孩子起床的催促声,点缀着乡村宁静的清晨 吃罢早饭,文光斗给大姐打了个电话。 “大姐,我是六儿,上午你在厂里吗?我去看看你。”文光斗说。 “六儿,什么时候回来的,前天我回家没听你大伯说起啊?过来吧,晚上我把你几个姐都叫上,给你接风。”大姐在电话那边爽朗地说。 大姐家的工厂就在南河镇北。南河镇,属龙城南部,是龙城经济条件较为发达的一个乡镇,这里的人经商意识普遍都很强,俗话讲就是“有经济头脑”,所以南河人也常被人称作龙城的温州人。镇域内东有九台山挺拔矗立,山上风光秀美,植被茂密,山角下有名叫“红太阳”的一座大型水库,为改革开放前修成,水库面积很大,碧光银波,颇有洞庭风貌,沿山而下,一条大河往西流淌,名曰南河,南河镇依此而得名。 坐上让文光斗感受深刻的公交车,他又一次感觉到憋闷,从村里到南河镇上要经过一段沙土路,车厢的密封实在是不好,整个车厢里弥漫着灰土味。 从车上下来,文光斗感觉自己的鼻子都灌满了土尘,他回头看看一溜烟而去的公共汽车,暗自道,“如果将来自己主政一方,一定要让水泥路把所有的村庄都连起来,一定要让龙城的老百姓,都坐上象云海一样宽敞的明亮的公交车。” 大姐的工厂就在路边,很好找,一面巨大的广告牌树立在工厂旁围墙上,几个涂着绿色油漆的样机用铁栅栏围在门前,算作一种实体广告吧。 大姐家就住在工厂里,院子很大,南面是加工制造车间,一溜排开,规模已经很大了,北面是一座二层洋楼,全部是铝合金门窗,窗外都安装了防盗网。.info 大姐看到文光斗进来,赶紧拉开门,笑着说,“小六,快进来。”看着文光斗汗流浃背的样子,又说,“车上闷坏了吧!这天,坐车真是遭罪。” 大姐将近四十岁的年纪,个头中等,体态丰腴,她穿着一件质地很好的黄色真丝短袖衫,脖子上戴着一条白金项链,头发染成流行的酒红色 。文家这几个孩子都很高,她是文家兄妹中最矮的,她一直埋怨生的年代不好,缺衣少穿,家里条件不好造成她营养跟不上才长成这样。 进得屋来,文光斗感觉一下子进了天堂。大姐早早开了空调,满屋清凉。他环视了一下屋里,还是老样子,宽大的老板台、老板椅,周围围了一圈真皮沙发,这即是厂里会客办公的地方,也是居家的客厅。 “大姐,我先洗把脸,你不知道,车上密封不好,灰土太多了。”他熟门熟路走进客厅东侧的卫生间,把脸洗干净,又梳理着头发。 大姐在外面说,“这破公交,坐一回就不想坐第二回,有钱还是得自己买辆车。” 文光斗出来,说,“我刚毕业,那来的钱买车?” 大姐递给他一块西瓜说,“六儿,我不是说现在,你工作几年攒够钱就去买一辆开着,办事也方便,也体面,大姐先赞助你二万。”大姐家去年刚买二十万的车,很宽敞也很舒适。 “大姐,我记住了,你可不能反悔。” “呵,你买车老姐赞助一下不是应该的吗?”大姐很宽厚地笑着。 文光斗大口地啃着冰镇西瓜,在空调屋里的凉爽空气下,一会身上的汗就消了。 大姐走到客厅一角的冰厢,拿出一筒茶叶,“六儿,尝尝今年春天的龙井,我特意为你留的呢,放在保鲜柜里。”她知道,全家都喜欢喝茶,文光斗尤其好喝,每年她都让客户弄些新茶,一是自己喝,二是招待客户,三是留给自己这个弟弟。 文光斗打开茶盒,茶叶平扁,外形光滑,色泽翠绿,他又闻了闻,赞叹说,“真正的西湖龙井,你给姐夫留着吧,姐夫不也好喝茶吗?噢,姐夫呢?” 大姐脸色一沉,平静地说,“家里还有呢,你拿着吧,你姐夫中午有个客户,去接客人去了,”她停了停又说,“中午我们做酸菜鱼吧,你姐夫两个朋友刚钓了几条大鱼,我们随便吃点,晚上我在龙城宾馆订了一桌,我给你几个姐姐都打了电话,让她们都来,给我们家的秀才接风。”她又高兴起来 文光斗知道,每次他回来,大姐都把几个姐姐招呼过来吃饭,不过每次都在镇上,这次安排在龙城最高档的龙城宾馆,他没想到。 “大姐,在镇上找家饭店可以了,不用到龙城宾馆。” “呵,那不行,我们六儿马上要工作了,得好好庆祝一下。你别管了。”大姐边说边从饮水机里取水把茶泡上。 文光斗没再说什么,他看了一眼茶杯,茶汤嫩黄,茶芽饱满,拿起来一闻,茶气扑鼻,香气浓郁,喝了一口,回味甘甜,确是上等好茶。龙井不能用开水泡,饮水机里的水烧开不过八十几度,没有熟水味,不会破坏龙井的香气。 吃罢午饭,大姐又要拉着他进城去买衣服,文光斗推辞着说,“姐,不用,真的不用,我有衣服。” “不是要工作了吗?人家不是讲,人是衣服马是鞍,只敬衣不敬人吗?工作了得买件好衣服。”大姐不依他。 大姐夫把刚买的新车开走了,大姐就开着以前的桑塔娜,拉着文光斗就往城里赶。 大姐一边开车一边与文光斗聊天。 “你不是在大学里交了个女朋友吗?这次怎么没带回来给大姐看看?” “还没放假呢,再说,连她父母还没见,她也不想过来。” “呵,害羞吧?你看你那些初中同学,孩子都老大了,你得抓紧,免得三叔三婶着急。”她边开车边说。“噢,罗立回来了,你知道吗?” “我昨天给他打过电话了。”文光斗说。 “你这干兄弟现在可了不起,海上养殖搞得很大,现在又在采海砂,开歌厅,听说,”大姐停了停继续说,“听说,现在身边整天围着一群人,很有势力。” “噢,我师父没跟我说这个。” “现在在龙城说起罗立基本都知道,你师父年纪大了,不要让他太操心。”大姐说。 大姐的车开得很快,一会就进了城,到了龙城百货大楼 两人停下车,进得楼来。百货大楼的变化不大,装修依旧。 走走选选,按照文光斗的意思,他只想穿那种冷色调的衣服裤子,大姐则给他选了粉红色的衬衫、t桖,她有她的理由,“刚工作,一定要精精神神的,给领导给同事留下好印象。”文光斗拗不过她,他知道大姐从小这样,她是那种有主心骨的女人,在大伯家里说了算,结婚后跟姐夫在一起也说了算,她把文光斗当孩子看,衣着上她自然也要说了算。 文光斗穿衣很受吕经理影响,他俩的身材都很高,肌肉也很结实,穿着那种紧身的衬衣,修身的西裤很显身材,白、灰、深蓝等冷色调也能更凸显出男人的气质,配以方形大口腰带,即显得时尚休闲,又暗示着与众不同。 大姐则只是按照当下流行什么样式就选择什么样式,不怕花钱,不怕花哨,只要流行的就是好的。 两人最终妥协,上衣选了粉红t桖,裤子则选了灰色休闲裤,腰带则选了一条腰带扣与腰带一体同色的新款,大姐这才满意。 “走,到你五姐那,这个钟点,你二姐三姐四姐都还没下班呢。”逛起街来,女人兴致都很高,大姐也概莫能外。 五姐的店就在龙城百货西面的手机一条街上,这几年手机发展很快,超过人们的想象,由黑白到彩屏,由直板到翻盖,由大厚粗笨到小巧玲珑,换代快、更新快,这里面的商机也被精明的商人觉到,手机贩卖、手机维修、二手手机等店面应运而生,林林总总就自然汇成一条手机一条街。这里面,不用引导,不用宣传,自然而然聚拢成长,这就是市场的力量。 五姐的店就在这手机一条街的中间,位置不是很好,但生意却很火,店里人流不绝。 五姐从小就有做买卖的天赋,小时候,跟着二伯去赶集,二伯有货忘了带,让五姐给他看着货摊,等他再回来,货已经经卖得差不多了,五姐笑咪咪地递给他一摞钱,把二伯都惊呆了,当时五姐才小学一年级。 初中毕业后,天性好动的她在龙城职校上完学,死活不到工厂上班,自己进城作小买卖,后来认识了一个“狡猾”的温州人,就是现在的五姐夫。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第3章 还是家里好4 老远就能听见五姐脆爽的声音,文家五个姐妹,虽然骨子里性格各不相同,但表面都文静典雅,说话都不紧不慢,慢条斯理,惟独五姐活跃好动,说话干脆利落。 文光斗和大姐走进店里,五姐老远就看到他们,她边接电话边跟他们点头示意,下面却用脚踢着一个纸箱子慢慢挤出柜台,文光斗赶紧上前把纸箱抬出柜台,五姐朝他笑了笑,转身从旁边拖出两把椅子,示意他们坐下。她打着电话,又走进柜台里面,拿了一个手机盒,递给服务员,让她打开给顾客看。 这间长方形的店面很是拥挤,柜台在店里的一侧与尽头呈倒“l”形展开,尽头还放着一张桌子,用来维修手机,一把吊扇在屋顶忽忽生风,在闷热的店面里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还是我们家六儿有眼力见,”五姐打完电话,过来招呼大姐与文光斗,转身又说了服务员一句,“这个型号的手机放那都不知道,做生意要用脑子。”转脸过来又笑着说,“六儿,这次没把媳妇带回来?” “你们怎么总是见面就问这个?”文光斗不太好意思。 “好好好,不说这个,说这个我们六儿光臊得慌,”五姐咯咯咯地笑了,“大姐,晚上算我的吧,我来办。” “我都订桌了,要不你当大姐?”大姐笑着平静地说。 “呵,我可不敢,作个小五就挺好。” “那个女人还挺猖狂吗?”五姐突然愤愤地问。 “她翻不起大浪来,她有几斤几两。”大姐脸色一沉,仍很平静。 “要不找找罗立,收拾收拾她?有几个痞子过来闹事,罗立一个电话就摆平了。”五姐笑嘻嘻地说。 “不用,这都是小事,你们不要把她看得太重了。”大姐慢悠悠地说。 “怎么回事,你们在说什么?”文光斗有点纳闷 “小孩子,别管闲事,”五姐嚷嚷道,“你那干兄弟回来了,是个人物。”她夸张地竖起大拇指。 “我们还没见呢,他说现在在广州。”文光斗说。 “人家都传他在广州给人当过保镖,两脚一踮,就能跳上三四层楼去,能跟摩托车赛跑,一分钟能撂倒七八个壮小伙。”五姐夸张地说,大姐很有兴趣地听着。 “好了,她们也快下班了,我们就不在你这扯了,一起先过去吧。”大姐说。 “行,小店容不下大菩萨,走,我们吃大户去。”五姐开着玩笑,一边嘱咐服务员,“晚上我不回来了,你让隔壁的小刘帮你捎点饭,清点后再关门啊”,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五姐,手机的技术你都懂吗?”文光斗边走边说。 “你五姐职专毕业,那懂这个?不过你姐夫说了,做买卖不是搞技术,我们只要懂得进货卖货,找个会技术的维修工,一个月才给他两千块钱,高兴地他就能美上天去。”五姐大大咧咧地说。 “你这个店,一个月租金多少钱?”文光斗又问。 “一个月三千,水电费自理。六儿,你也想开个店?”五姐来了兴趣了。 “有这个想法,就是不知该干什么。”文光斗老老实实地说。 “卖手机呀,里面利润大得很,”五姐快言快语。 大姐打断她的话,“六儿还没分配,你先不要教他这个,等分配了,工作稳定了再讲。” “行,只要你开,我带你一段时间,凭我们六儿的聪明脑瓜,很快就会上路的。”五姐仍不放弃。 三个人说笑着,很快到了龙城宾馆。龙城宾馆位于龙城市中心,由于作为政府机关的招待所,承担着党政机关的接待任务,所以占地很大,装修也较豪华,属于龙城首屈一指的宾馆。宾馆分前后两个院子,前院几栋楼分“品”字形展开,楼上附着各色霓红灯,楼前是一处假山,假山四周栽植着粗大的树木和茂密的植被,后院则是停车场。 三人进得大堂,由于经历过社会历练,跟着经理出入各种饭店,文光斗始终觉着宾馆的大堂装修略显土气 这时,大姐问,“友光什么时候过来?”友光大名叫陈友光,温州人,是文光斗的五姐夫,说起五姐夫,“狡猾”一词似乎形容不尽,他与五姐的认识也很带点传奇色彩。 “一会就过来,今天进了一批鞋。”五姐说。 五姐夫不到二十岁就出来闯荡,什么行业都干过。在温州鞋厂做得风生水起的时候他到了龙城,了琢磨着把家乡的鞋子批发过来,开个鞋城。有想法,但他不急于行动,他买了一套擦鞋的工具,跑到龙城汽车站附近开始擦鞋,每天把擦过的男女皮靴样式、颜色等都记在本子上,顾客来擦鞋,他也与顾客聊一会儿,问一下顾客偏爱什么样的鞋子,不擦鞋了,就他就盯着人们的脚上鞋子看,把看到的、想到的都记下来。 汽车站各色人等都有,最容易统计这个城市各阶层的穿鞋潮流及心理喜好。在这边擦鞋的外地妇女居多,她们一看长得挺英俊的大老爷们来干这一行,都笑话他,他也不多讲,就这样在汽车站附近擦了一年的鞋子,搜集到了基本的数据。每个月他还会选择宾馆、医院、饭店、商场等不同场所擦几天,看看其中的差别,体味这个城市不同阶层人的穿鞋嗜好。 春夏秋冬一年下来,四季穿鞋的特点也了然于胸。就在他联系家乡,忙着租下铺面,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遇到了他称之为人生“克星”的五姐。 一天,五姐逛完商场出来,看到一个小伙子拿着个小本子盯着她的脚看。据后来五姐夫回忆,是五姐的鞋子引起了他的兴趣,因为龙城本地看不到这样的鞋子,他根本没有其它想法。确实是这样,五姐爱美,每次到省城海西市进货,有空就去逛一下商场,她的衣服鞋帽都是在省城买的。观察了一年龙城人穿鞋的五姐夫看见她的鞋就好象发现了新大陆,自然来了兴趣。 五姐却以为遇上了传说中的变态,普通人家女孩说不定早吓得一溜烟跑掉了,但这次五姐夫碰到的却是他的“克星”。 五姐把脚停下,索性让他看个够。白皙的小脚加上红色的指甲油,对比很强烈,性感也很强烈。 五姐问,“好看吗?” 五姐夫尤自沉浸在对鞋子的研究里,“好看 。”一口蹩脚的普通话。 一听外地口音,五姐更加相信这人不地道,可能是每个城市对外来人有天然的防范心理吧,她也不怕,继续调侃,“要不要把鞋脱掉看一下?” “好,”五姐夫说完后也突然醒悟过来,“噢,不好”他慌乱地说。 “好不好,你说了不算,走,到派出所再讲。”五姐上去抓住他的小本子,心想这可是证据。 五姐夫一下子站起来,他象丢了宝贝似的,高喊着,“还我,还我!”他个子比五姐矮,一个矮个青年,满脸焦急去抢一个高个女士扬在手里的本子,在许多人看来,他好象受了多大委曲似的。 五姐这个脾气,差点给他气笑了,看着围观过来的人群,对商场保安说“我们到派出所去说,你们可不要让这人跑了。”面对身材高挑漂亮时尚的女性,五大三粗的商场保安,还是言出必从的。 等到了保安部,五姐夫急巴巴地用温州普通话说明情况,五姐翻看着小本子,大约明白了刚才发生的情况确实冤枉他了。 走出保安部,五姐又把人家教育了一顿,她从小就这样,不管有理没理,理总在她这边。 不知是面对漂亮女性心虚还是确实感觉自己不对,五姐夫一个劲道歉,并热情地邀请五姐中午一起吃饭。据他自己说,那时候他就认定五姐是他要找的人。 同样是做生意的人,五姐起初就是想听听这个温州人怎么做生意,结果从那以后,隔三差五,这个温州人就过来找五姐,他人个头虽然不高,但也属白面小生,做生意也确实厉害,就这样两人慢慢走到一起。五姐夫的鞋城开业后,面积并不大,但生意出奇的好,五姐的手机店经营得也不差,两人就于前年结了婚。 服务员先给上了一壶茶,姐弟三个慢慢先喝起来。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其它人来,大姐和五姐又说起了孩子的事,大姐教育五姐说,“你跟友光怎么还不要啊,你都快三十了,你看你几个姐姐,她们在你这个岁数孩子都几岁了,现在你不想要,将来想要的时候,再要不上,你别笑,这样的例子有的是!” 大姐家的孩子在城里上寄宿学校,每周才能回家一次,二姐家的孩子上小学五年级,三姐家的孩子上一年级,四姐家的孩子还在幼儿园,清一色的男孩,高兴之余,惹得大伯二伯整天长吁短叹 。五姐因为没要孩子,大姐那次见面那次都要说她。 文光斗不想听这些,打了个招呼说,“我去迎一下姐夫们,他们不知道那个房间。” 到了大堂,他找了一个坐位坐了下来,要了一杯柠檬水,开始观察进进出出的客人。 二姐最先到了,带着她上小学的宝贝儿子。她个头出众,温文雅语,不象其它医生与病人说话时总象训人似的,总让人做各种各样的检查,因此在患者间口碑很好。 “六舅,”二外甥眼尖,看到了文光斗,叫喊着扑过来。 “小声点,这是公共场所”,二姐嗔怪地责备一句,笑着问,“六儿什么时候回来的?” 与二姐寒喧了几句,见二外甥粘着文光斗不放,二姐就先到吃饭的房间里坐着去了。 面对着热情的外甥,文光斗端起舅舅的架子,开始盘问他学校里的事,二外甥却不愿讲,“六舅,六舅,讲讲你大学的故事嘛?” “我先考考你,看你的小脑瓜变聪明了没有?”文光斗故意逗他。 “一个三点水加一个来去的来字念什么字?”文光斗说。 “有这个字吗?我们学过吗?”他用手支起下巴,眼巴巴地看着文光斗说。 “好好想想,噢,想不起来啊,那再出一个字,一个三点水加一个来去的去字念什么字?” “不知道。”二外甥老老实实地说。 “法啊,笨!”文光斗逗他。 “好啊,六舅骗人,六舅骗人。”二外甥恍然大悟之下,开始耍赖。 不知什么时候,相隔的桌子上了两个人,两人听着舅甥两人的对话,都笑了。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第3章 还是家里好5 外甥还在打闹不止,文光斗扭头看看,相隔坐着的是两个年龄大约相仿的女青年,打心眼里讲,都很漂亮。(..info无弹窗广告) 其中一个鹅蛋脸,皮肤白洁,闪着象牙般的光泽,两只眼睛明亮含笑,身着白色休闲t恤,淡蓝色牛仔裤,乌黑的长发梳成高翘的马尾,正倚在藤椅上优闲地喝着柠檬水。 另一个杏脸桃腮,皮肤红润,长发披肩,身穿一袭孔雀蓝连衣裙,倒显得卓而不群。她调侃道,“呵呵,你这点本事也就骗骗小孩子,对吧,小朋友?”她对着二外甥说。 鹅蛋脸静静地喝着咖啡,微笑着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但不言语。 二外甥最是调皮,但也知道谁与他近,说,“六舅,要不你连她们也一起骗了吧?” 外甥说话有口无心,两人听到这句话,都有些不好意思,文光斗看出来了,鹅蛋脸文静,桃花腮却是外向活泼,大家都是青年,没有太多的矜持,他对着桃花腮说,“给你出一个,看看你行不行?” 桃花腮不屑地说,“出就出,谁怕谁啊 !” 文光斗看着她的样子,有心要杀杀她的锐气,就说,“你先念五遍老鼠,再念五遍鼠老。” 桃花腮也不扭捏,张嘴就说,“老鼠老鼠老鼠老鼠老鼠”,念完后,看着文光斗接着又念,“鼠老鼠老鼠老鼠老鼠老,我念完了,怎么样?”她不服气地看着文光斗。 文光斗不紧不慢地问,“猫怕什么?” “老鼠。”桃花腮毫不犹豫地大声回答。外甥也肯定点点头,看着文光斗。 鹅蛋脸想了一会儿,“扑哧”笑了,“林琳,错了。”她的话不多。文光斗知道了,桃花腮名叫林琳。 “怎么错了?猫不就是怕老鼠嘛。”桃花腮还是不服。 “是老鼠怕猫。”鹅蛋脸纠正道。 “噢,你把我绕进去了。”桃花腮悟然大悟,桃花更红了。这是大学心理课上,老师给全班同学出的题目,为的是说明人的固定思维有多厉害,文光斗给郑佳卓也说过,郑佳卓又说给她的舍友,结果答对的寥寥无几。 “光斗,”文光斗光顾着说话,抬头一看,四姐和四姐夫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四外甥在上幼儿园,却与文光斗有些生分,看着他也不说话。二外甥有礼貌地喊了一声“四姨、四姨夫。” “你的同学?”四姐笑着问。她也是文静性格,但脸型上有些尖,在文光斗眼里,她与世无争,静静地教书育人。[就爱读书] “不是,”文光斗正琢磨着怎么说,调皮的二外甥喊开了,“不是同学,我们不认识她们,六舅正在骗她们。” 文光斗与两个女青年都不好意思起来。 望着一脸纳闷的四姐,老于世故的四姐夫说,“别听孩子瞎说,”见二外甥还想说什么,就说,“赶快带你四姨去包间。” 二外甥有些怕他,乖乖地带着他四姨与弟弟去了。四姐夫原是一中教师,与四姐认识后成婚,后来被市纪委看中,调到市纪委工作,现在具体职务文光斗挺模糊,只知道人家叫他展主任。 四姐夫正要跟文光斗说话,却看到两个女青年都站了起来,他扭头一看,一中年妇女走到两个女青年身边 他忙笑着,“韩院长,您过来了。” 中年妇女看了一眼四姐夫,笑着说,“展主任也过来吃饭?”文光斗感觉这人身上的衣着质量很高,气质很好,亲切但有种威严。 四姐夫忙笑着说,“小舅子今年毕业了,家里人在一块聚聚。”四姐夫看看文光斗。 “噢?小伙子挺精神。在那工作?”中年妇女挺有兴趣。 “考上了我市的第一批公务员,现在在等人事局通知呢。”姐夫忙说。 “噢,”中年妇女眼睛一亮,她刚要说说什么,余光看到另外一个中年妇女正打着电话向他们走过来,就笑着对他们说“你们先忙,不打扰你们了。” “您忙您的,好,好。”四姐夫点着头说道。 鹅蛋脸微微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与桃花腮翩翩走了。 “光斗,你跟这两个女同学很熟?”四姐夫很有兴趣。 “不熟,刚认识。”文光斗忙说。 “行啊,刚认识就说成这样,不愧是学生会主席,”四姐夫又从小心翼翼中恢复过来,并肩与文光斗往吃饭的包间走去,“你知道这人是谁吗?”不等文光斗回答,他接着说,“韩院长是咱们市中医院的院长,把手看脉很厉害,那个穿牛仔裤的可能是他的女儿。”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文光斗一眼,“六儿,可要抓紧机会啊,韩院长的对象是咱们市里的徐市长。” “抓什么机会,”文光斗明白四姐夫的意思,“我有我的佳卓,她这会在干什么呢?”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校园里。 四姐夫不知道他一瞬间的思想变化,说着往前走。一位漂亮的服务员把他们引导进包间。 大姐、二姐、四姐、五姐已经在里面聊起来,二外甥要了一听雪碧,正在与四外甥看电视。 五姐看到他们进来,跟四姐夫打趣说,“噢,领导这么晚才来啊 。” 四姐夫说,“不是领导,是你姐夫,你们家友光不是还没来吗?” “谁说我没来,我就跟在姐夫后面。”大家一看,五姐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 “你这样不声不响地吓了大家一跳,今天进的什么新样式,明天我带光斗去挑一双。”五姐大咧咧地说。 大家说笑了一阵,三姐和三姐夫带着孩子也来了,两人还都穿着上白下黑的银行制服,很明显是从单位下班后接了孩子直接赶过来的。 大姐拿出手机正要打电话,大姐夫走了进来,他理着平头,虽然才四十岁的年纪,肚子却很有些规模了。 五姐嚷道,“大老板就是忙啊,我们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跟你大姐说了,有个客户,晚上也安排在宾馆,光斗,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你看你几个姐姐,今天绝对是好日子,都打扮得这么漂亮,让我们这些大老爷们脸上也有面子。”大姐夫是场面人,一席话众人都点到了,没有冷落一个人。 文光斗跟大姐夫打了招呼,但他注意到大姐的神情有些冷淡。 大姐夫也不推让,在对着门的座位上直接坐下。“今天还是老样子,大家随便坐,一家人,没有那么多规矩。”他扭过头问,“六儿,你过来坐我旁边,今天喝什么,”不等文光斗回答,他就说,“以前你是学生,没让你多喝,今天毕业了,就得喝点白的,”他又高声喊道,“服务员,开两瓶五粮液,给在座的男士们先倒上,呃,快点上菜。” 文光斗说,“姐夫,不用开五粮液了,龙城特曲就行。” “开玩笑,六儿的毕业酒,不能马虎。你们女同志喝红酒还是喝饮料自己选啊。” “我不会喝红酒,我要饮料,大姨夫。”三外甥嗲声嗲气地说。大家都被他的话逗笑了。 菜上得很快,在问了二姐得知二姐夫一会才能到时,大姐夫说,“我们不等了,等会让他补上酒,来,大家都倒上,我们开始 。啊,光斗今年毕业了,作为老文家惟一的男同胞,大秀才,公务员,我们祝他工作顺利,前程辉煌。”他一口喝干了杯中的白酒,然后把杯子翻转过来,三姐夫、四姐夫一口干了,五姐夫刚想说话,大姐夫说,“嗯?第一杯也这么不痛快?还是不是文家人?”五姐夫痛苦地喝了下去,惹得五姐狠狠地瞪着大姐夫看,大姐夫却幸灾乐祸地盯着五姐夫。 文光斗没有犹豫,一口干了,面不改色。大姐夫有些惊诧,三姐夫说,“到底大学期间在外面锻炼过,肯定有酒量。”三姐夫已是银行的中层,很自负的一个人。 “好,我就一杯酒,下面随意,老三,你来。”大姐夫挥挥手。 三姐夫端起酒杯,说,“大姐夫一杯酒,他是老大,我只敬半杯,六儿虽说是孩子的舅舅,叫我们姐夫,但我感觉他就象我们的亲兄弟一样,今天我们这个小兄弟毕业了,考上我们市第一批公务员,但马上又面临着分配、买房、结婚,我在这表个态,只要需要我们,你三姐和三姐夫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来,我先干为敬。” 文光斗有些感动,也跟着一口干了。两杯白酒下肚,感觉肚子里火辣辣的,他赶紧吃了几口菜才勉强压下去。 四姐夫调侃说,“都说你会讲,没想到讲得真好,再讲一个吧?”接着他又正色说道,“今天上午好象开常委会,六儿他们这批的分配方案定下来了。”他见众人都在关心地盯着他,故意顿了顿,又接着说,“原本两办、组织部、宣传部、纪委都抢着要,但葛市长提出,既然市里很重视他们这批公务员的成长,就得先让他们到最基层的地方锻炼,是好苗子再选拔也不迟,市委袁书记表示同意,其它常委见书记、市长这个态度,自然也无异议。” 四姐问,“什么叫最基层?” 四姐夫说,“就是乡镇呗,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很累,很艰苦,当然,也很锻炼人。”文光斗突然一下子想起了那脏兮兮的公交车。 “那六儿分到那个乡镇?你得做做工作,不要到那些山区乡镇。”大姐嘱咐道。 四姐夫矜持地点点头,说,“现在大家都在托关系找人,我这个职务还是低点,我们六儿是这批公务员里的状元,再差能到那里去。”大家都笑了,一家人正在热热闹闹地说着,一个女人端着杯子推门走了进来。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第三章 还是家里好6 文光斗顿觉房间里的灯光一下黯淡了许多,但眼前一亮。 这个女人三十岁上下,穿着宾馆里的黑裙套装,身材凹凸有致,一袭黑色波浪卷发拢在脑后,皮肤在灯光的映衬下却如牛奶般闪发着光泽,身上那种成熟美艳富有风韵的气质令文光斗感到口干舌燥。 她端着一杯啤酒,笑意盈盈,袅袅娜娜走到桌前,“王总,您过来也不跟小妹打个招呼,展主任也在,噢,今晚是家宴吧?借这个机会,小妹得好好敬嫂子一杯。”她把目前准确地投向了大姐。 大姐夫很高兴,说,“这位是宾馆的苏经理,咱们龙城的大美女,平时对我很照顾。”文光斗心里一愣,大姐与五姐说的莫非是这个女人,他看了一眼大姐,脸色很平静,甚至有些笑意,王姐也在礼貌地笑着。 “王总又在开小妹的玩笑,平时没有王总的照顾,小妹得喝西北风去,”她又对着大姐说,“叫嫂子显得生分,我还是叫姐姐吧,一看您就是有福之人,今天第一次见面,小妹先干为敬。”她一仰脖把酒干了,脖颈在灯光下映衬下更显雪白。 大姐赶忙站起来说,“不敢当,常听我家老王说起苏总,女强人哪,服务员,给我倒上杯啤酒,我干了。”大姐很是爽快。 “什么女强人,小妹再敬大家一杯,”服务员马上过来给她倒上酒,“来,展主任,”她又向四姐夫点点头,“祝你们合家欢乐,幸福美满。”她又干了杯中的啤酒,“你们忙,我不打扰了,”转身又很威严地对服务员说,“给王总、展主任再上一瓶五粮液,记在我的账上。” 文光斗看着她的背影,腰肢修长,臀部浑圆,小腿白洁,身材确是一流。 四姐夫说,“宾馆也是事业单位,苏总是正儿八经的副科级。” 大姐夫感觉脸上很有面子,豪爽地说,“我们继续。” 四姐夫敬完酒,五姐夫刚想说话,门又被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等个头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她留着一头短发,五官也挺耐看,脖子上戴着一条精致的项链,手腕上的手表估计价值不菲。 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说,“王总,嫂子,我过来敬杯酒吧。”这人文光斗见过,是大姐夫工厂里办公室的员工。 大姐夫忙介绍道,“我是我厂里的办公室主任小单,啊,单主任。” 文光斗看看大姐及几个姐姐,表情都有些冷淡,五姐要站起来的样子,却被大姐拉住。他礼貌地站起来打了声招呼,“你好,单主任。” “这就是小文吧,真是一表人才,听说考上了公务员,祝你前程似锦,王总,客户在那边等您呢,那个刘总见您不在,吵吵了几次要走,我是拦不住了,要不你去看看?” 大姐夫说,“什么也要我出面,要你们这些人干什么?唉,就老刘那个脾气,我不去,还真不成,那我先过去看看?”他看着大姐。 大姐淡淡地说,“去吧,少喝酒,早点回去。” 大姐夫又朝文光斗说,“六儿,想吃什么让你大姐给你点啊,不要客气,我先过去看看。” 文光斗忙说,“姐夫,你有事,忙你的,我们不是外人。”他看了一眼那个单主任。 姐夫“嘿嘿”一笑,拿起手包,推开门走了。 看着大姐夫出门,五姐恨恨地对大姐说,“这就是那个狐狸精?看我们怎么收拾她,还欺负我们老文家没人了怎么的?” 大姐平静地说,“六儿回来,不要说些不高兴的,我心里有数。来来,友光敬酒啊。” 文光斗联想到下午大姐与五姐的谈话,再看看几个姐姐的表情,心里大致知道了怎么回事,他没有想到,这种事,会摊在大姐身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为大姐做点什么。 五姐夫话不多,但说得实在,他也不能多喝,文光斗就换上啤酒,与他干了一杯。几个姐姐也都说了些祝福的话。 二姐的电话突然响了。二姐一看,是二姐夫打来的。 “这每个人都敬完酒了,你怎么还不来?”二姐有些嗔怪。不知二姐夫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二姐又紧张地问“你没事吧?噢,没事就好,早点回来,噢,六儿就在这坐着,好,好。”二姐又把手机递给文光斗,说“你姐夫跟你说话。” 文光斗接过电话,还没等开口,电话那边传来二姐夫的声音,“六儿,不好意思,姐夫今天有事,真回不去了,两家为些鸡毛蒜皮的事打架,这不,这人现在还拘到门口,这乡镇工作鸡零狗碎,你不知道那天就会有事,不好意思啊,姐夫休班再请你喝酒。”二姐夫的声音有些嘶哑,估计说话过多。 文光斗忙说,“姐夫,你先忙,工作第一,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放下电话,二姐埋怨道,“你姐夫整天除了值班就是加班,乡镇工作,没有休息日,六儿,万一真到乡镇,也得赶紧进城,在乡镇找对象都耽误了。” 四姐说,“听你姐夫说你则才跟徐市长的闺女认识?这个就不错。” 五姐喊道,“咱六儿有对象,市长怎么了,市长家的闺女也不见得有多好。” 大家嘻嘻哈哈又说了一阵,大姐最后敬了杯酒,结束了晚宴。 从宾馆大堂走到院子里,几位姐姐姐夫各自回家,大姐也不再送。她问文光斗,“你是跟我回去还是在你五姐这住下?” 文光斗说,“我明天想去看几个朋友,顺便到人事局打听一下消息。”听了四姐夫的话,想象着二姐夫的工作动态,回想着通往乡镇脏兮兮的客车,他有些担心,这种环境中,是不会让郑佳卓过上好日子的,他突然有了开店挣钱买车的念头。 大姐知道他暑假都会在城里玩,便也不去管他,临走,五姐把大姐叫到一边,又说了些什么,大姐始终平静,文光斗知道大姐的那种肚子里有牙的禀性,也不再操心。 五姐与五姐夫在店铺的附近买了房子,由于相隔不远,三人没有打车,溜达着往五姐家走去。 文光斗与五姐从小就互相打闹,二伯经常说他们,“姐姐没个姐姐样,弟弟没个弟弟样。”在这打打闹闹中,感情却是最好。文光斗知道五姐夫这人脑瓜聪明但嘴皮子不利索,他调侃地对五姐夫说道,“姐夫,今晚在你家住宿,可是要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五姐夫说,“都老夫老妻了,还过什么二人世界?” 文光斗马上抓住漏洞说,“噢,我姐还不老呢,你就叫她老妻,不过二人世界,你是不是想让我五姐给我生个小外甥了?” “没有,没有,我们还没计划呢。店里的事我们俩都忙不过来啊。”五姐夫忙着辩解。 “六儿,你今天问起开店的事,你是不是也想做生意啊?机关单位挣得太少了,你看二姐和二姐夫、四姐和四姐夫,每月才一千多块,有什么意思?”五姐快人快语。 从小生活在经商氛围浓厚的南河镇,文光斗的血液中流淌着经商的因子。大学时又经历了社会历练,听闻了吕经理的生意经,目睹了大姐开厂及五姐开店的经历,文光斗对做生意不陌生。 “五姐,说老实话,从龙城汽车站回家,加上今天到大姐家去,坐的车那个脏,我感觉还是有钱好,但就是不知道应该干什么。” 五姐夫说,“不管那一行,只要能赚钱就是好生意。” 五姐说,“要不也开手机店,或是让你姐夫帮你开个鞋店?” 文光斗说,“姐,我再考虑一下吧,考虑好了我再跟你讲。”他其实是不愿与五姐五姐夫做同样的生意,五姐也知道他这个**要强的个性,不再勉强他,只说,“你定下来,需要什么五姐帮你去办。” 由于晚上喝了酒,到了五姐家,到洗手间洗刷后,静坐了一会儿,文光斗早早就上床睡觉了。 早上,他仍然醒得很早。文致远的家教很严,从小他就教导文光斗背诵《朱子治家格言》,“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文光斗春夏秋冬都是天明即起,大学后仍保持这个习惯。 姐姐与姐夫仍然没醒,他知道,开店的人晚上关门晚,早上开门晚,人流量一般到九点才汇集,服务员八点钟开门后,姐姐姐夫一般是九点才能到店里,中午晚上如果没事就在店里简单凑合吃点。 他起床后,安静地整理好床铺,叠好毛巾被,出了家门。他先快步跑到附近一处空地上,打了一套拳。一遍拳下来,出了一身汗,昨天喝的酒仿佛也随着汗液流淌出来,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爽快。这时,肚子叫了起来,昨晚光顾着喝酒了,没吃多少东西。 文光斗寻思着姐姐与姐夫现在肯定起不来,不如自己先在外面吃点,给他们捎点回去。 在吃的问题上,龙城人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饮食的种类比较多,食材也比较丰富、烹饪技术也多种多样,对外来菜品的接受能力也比较强,基本上形成了以海鲜为主,佐以各种北方家常菜系,同时兼容并包其它菜系的格局,所以到了中午与晚上,大大小小的饭店灯光通明,各类各阶层的食客八方云集,不管你是那种菜系,一家有特色、口味好的饭店很快会口耳相传,火得不行,一家无招牌菜,口味一般的饭店,任你装修再豪华,也只有倒闭的结局。 但龙城人对早餐倒显得很不重视,早餐店寥若晨星,屈指可数。但在早餐店之外,却是成群结队的路边摊大军,在小区周围、车站周围、市场周围,服务着一天普通市民最早的热量供应。 虽是路边摊,也彰显着龙城人对饮食的讲究与包容。肉夹镆、油条、葱油饼、棕子、鸡蛋卷饼、煎饼果子、铁板里脊等主食种类繁多,豆汁、豆腐脑、小米绿豆稀饭、大米粥、玉米面粥等汤食花样不在少数。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