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的黄昏》 第1章 血溅原野 “老周,永别了!”刘满柱戴着沉重的脚镣,踉跄地站起身来,贪婪地望着我,倏然投过两道雪白的亮光!我脑袋“嗡”的一震,那是什么样的眼神?……那是我在儿时见过的,农村生产队杀羊时,那羊子被屠夫按倒在案板上的一瞬间,面对寒光闪烁的屠刀,散发着求生、惊恐、绝望的、异常白亮的眼神;那是生产队宰牛时,一头浑身发抖等待宰杀的牛,惊恐万状地瞪着滚圆白亮的、泪洼洼的眼神,望着人们……,我真想救下这只羊和牛,但自知一个幼童的诤言无法说服大人们改变他们杀戮的决意,于是它们那刻骨铭心的眼神就永远镌刻在了我童年的记忆里。而今天,我看到了同样的眼神,那是一个理智清醒的人即将离开人世,最后极力想再多看几眼人世的贪婪、求生、绝望、惊恐、致白眼球异常放大而释放出的耀眼白光!刹那间,我喉咙哽咽,眼眶发热,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但瞬间意识到,如此神情,在这样一个肃杀森严的场合,与一个铁面无私的执法者的形象很不相称。我必须强忍住,绝不能让泪水滚落下来,在大众面前失态。于是我调动最大的意志,紧咬牙关,快速转动眼球,频繁上下眨眼,但已不能正常应答,于是我只发出“哎、哎……”并迅速将脸转到一边去。 今天我这是怎么了?从事检察工作20多年了,执行死刑监督也不下几十次了,从来没有过今天这样的感觉,是同情吗?是怜悯吗?……不!他很残忍!简直惨绝人寰!那是为什么呢?是同情他的遭遇吗?我也说不清,反正有一种深深的痛惜和火辣辣的不平与愤慨,夹杂着一种深切的痛楚般的悲哀,瞬间堵住了我的咽喉,堵得我发慌,堵得七窍冒烟,堵得不能自制……。 刘满柱杀人案的执行死刑命令下达,公检法各单位开始紧张地做着准备工作。今天是执行死刑的日子,我作为承办这个案件的检察官又是死刑监督组成员,吃了点早点,就急匆匆夹着公文包向看守所赶去。 湛蓝的苍穹深邃得让人感到不安,几颗还未睡醒的星星在伸着懒腰,蹬着腿,眨巴着眼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四周绵延山脉,茫茫苍苍,依稀可辨;近处山坡上蓬勃茂盛的丛林、灌木,由墨绿变为红黄。这个有着光荣历史传统的山区小型城市,掩映在一片深秋之中。街道两旁的树叶已经泛黄,打着卷儿,开始飘落。一阵狂风袭来,滚滚黄尘裹挟着干枯的树叶、杂草,旋转、扭结成一个个黑黄的柱子,在街面上快速流动着,时而扑向街边的树木,时而扑向行人的脸庞,发出刺耳的呼啸声。人们挥动手掌快速扇去扑到嘴鼻边的尘土,地面上微黄羸弱的野草在狂风中惊悚颤抖,街边树木上红黄的树叶也被狂风撕扯得纷纷飘零,凄然一幅花草凋敝、春华退去,惹人伤感的萧索景象。我感到了一丝透骨的凉,打了一个寒颤,本能地收缩了一下身子,继续向前走去。 那一张张白色的写着黑体大字打着红叉的《死刑布告》,已赫然出现在十字街口、闹市的建筑物墙壁上。上下班的人群纷纷围拢、驻足观看。有的三五成群惊愕地议论着、诉说着什么。我绕开人群,快速走向关押死囚的看守所。此时看守所外已停放了十几辆执法车辆。看守所大院内刀光剑影,制服严整。公安、武警、检法两院等执行任务的人们早早就聚集到这里。帽徽、领花、肩章的闪光与刺刀的寒光交相辉映。一轮红日腾地从东方跳起,将一道剧烈的阳光猛地抛向大院,火辣辣地烧向每个人的脸颊、头顶,使原本就耀眼的各类徽记、器械在夺目的阳光的照射下,形成一道道交叉错落、密密麻麻的光柱,杂乱无章地照射着。人们只得手搭凉棚相互打招呼。我寒暄几句,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了看守所值班室。这时死刑犯已提押到值班室,刚一推门进去,刘满柱看着我,眼睛一亮,就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向我告别……。 我半晌转过身来,环顾四周,地下已站满了人。刘满柱已经坐了下来,狱警们在忙碌着给他剃头,洗脸,刮胡子。洗漱完毕后又扶他坐在了凳子上。我走到他身边说:“最后再抽我一支烟吧!”。 今天出家门时我特意装了一包好点的香烟,于是把烟盒撕开,抽出一支递给他。他感激地微微笑了笑,用戴着手铐的、并拢着的双手颤抖着接了过去,迅速塞到嘴边,上下唇将其紧紧夹住,我掏出打火机砰然打出一串淡蓝色的火苗,慢慢给他伸了过去,帮他把烟点燃。只见他低下头去狠狠地一口气就吸进去了半支。那洁白的烟卷随着他猛烈的抽吸,闪烁着火星,快速向上燃烧,并发出“吱吱吱吱”的声响,燃烧过的白色烟灰还在他那微微颤抖的两指间夹着,长长的,稍稍有些弯曲,然后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这白色烟雾顺着他的面颊、头顶袅袅升腾、盘旋、弥漫……,望着……望着……,我的思绪也随着这白色烟雾盘旋、萦绕、飘逸回了一九八五年……。 那是一个坐落在山脚下,只有二百余户人家,几百口人的小山村。村子坐西向东,依山而居。村里的房子呈扇形不规则地排列在山坡下,取名叫山底村。山坡上植被茂盛,灌木成荫。村子周围是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层层叠叠的梯田。梯田里种满了玉米。正值仲夏季节,玉米在主人的精心培育下,热情奔放、竞相增长,已抽茎拔节,长有一人多高。远远望去,一块块玉米梯田连成一片,形成墨绿的汪洋。阵阵微风拂来,波澜壮阔,绿涛汹涌。玉米属雌雄同株,生殖机能均已发育成熟。雄性花穗已勃然怒放,进入散粉期;雌性花蕊也青春难耐,想入非非。雄穗雌蕊含情脉脉,魂牵梦绕。“红娘”化作一阵微风翩翩而至,拂动花粉弥漫开来。“新郎”、“新娘”盖着蓝蓝的天,铺着黄黄的地,欢快地、美妙地交配着、孕育着。四周地边茂密的草丛中,万千昆虫齐声鸣唱,成群结队的蝴蝶在玉米梢头环绕、飘逸,翩翩起舞。一只知了急匆匆飞来,架在玉米杆上,鼓起肚子,扇动翅膀,雄浑激越地唱了起来,原来它也不甘落后,赶来为这场集体婚礼当起了吹鼓手。它们仿佛是玉米王国盛邀而至的婚庆乐队,仰或是这些大千世界的精灵感荷于大自然的恩泽,兴致勃勃地为这一年一度伟大生命的诞生,而欢呼、歌唱! “天鼓”隆隆,瞬间天空乌云密布。燕子盘旋着、惊叫着,冲向乱云飞渡的苍穹。喜鹊、乌鸦一边鸣叫,一边钻进树林深处躲藏起来,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霎时间,狂风四起,漫卷着沙土石砾扑向玉米地,“飒飒飒飒”响成一片。玉米秸杆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仿佛一伙老头开怀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东倒西歪,笑得莲花朵朵。一块块、一层层的玉米梯田,类似一条条墨绿的绸缎,此起彼伏,随风飘舞。风在雨头,雨在风后,一阵银蛇狂舞之后,巴掌大的雨点倾泻而下……。然而下了不到半个钟头,雨停了,天空慢慢放晴。突然,西边天空架起一道彩虹。慢慢地,彩虹变宽,变密,变成橙红,弥散开来。东边被雨水冲洗得洁白的团团云朵,似万马奔腾,向西集结,来者均被彩虹染成橙红色。慢慢地,橙红变为丹红,面积愈来愈大,颜色愈来愈深,半边天变成了血红的海洋。山坡被印红了,山底村被印红了,玉米地被印红了,村庄周围的一草一木均被染成了血红色,俨然一个血红的世界。村子里推碾子的、房顶上泥瓦的,玉米地里劳作的人们都放下手中活计,仰面观看。 突然,一阵惨烈的、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从墨绿、凝重、汹涌的玉米地中传出,打破了这一暴风雨后片刻的宁静。离这声音最近的,正在玉米地里干活的王树生,约莫四十岁出头,扔下锄头,快步冲着惨叫声跑去。刚跑到地头,就远远望见,坡底下的一块玉米田里,刘满柱左手持一个红色的东西,高高举起,狠命的往一个女人头上打.每打一次,伴随着惨叫声有红色的液体喷溅而起。王树生大喝一声:“满柱子,干什么呢!”刘满柱闻声将手中红色的东西扔掉,拔腿就钻进玉米地。玉米地一阵“嗖嗖”作响,划开一条凝碧的裂痕,抖动着、摇晃着,曲曲折折向远处延伸而去。沿途的玉米秸秆纷纷倒下,雄穗、雌蕊也被打碎、折断,掉落在泥土里,一片狼藉。 起初王树生以为刘满柱拿着一只红鞋,举到头顶一上一下的击打,走近一看,原来是菜刀。菜刀上已粘满了鲜血和头发,整个菜刀已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刘满柱是个左撇子,由于用力过猛,菜刀刀刃也被颅骨磕得卷了回去,形成几个大的缺口。再看地下,乱蓬蓬的玉米茎叶秸秆上躺着一个女人,细细辨认方知是刘满柱的媳妇红杏。她仰面朝天躺在玉米地里,玉米横七竖八,杂乱狼藉,倒下一片。红杏气息奄奄,脑袋就像西瓜园里的瓜客们乱刀剁开的西瓜,裂开一道道血红的口子,瓜瓤外露,“嘟嘟”地冒着鲜血。鲜血染红了她的面颊、脖颈、衣服,染红了地里的泥土、杂草,喷溅到四周的玉米秸杆上,茎叶上,雄穗、雌蕊上,一片血红。 “满柱子杀人了,满柱子杀人了!……满柱子把他媳妇杀了!……”王树生惊恐地转身边喊边往村里狂奔而去。这一消息如同一声炸雷,在人们头顶轰然炸开,炸得这一古老山村战栗抖动。 山底村人心古朴,淳厚本分。为人处世都遵循古训,“知足者常乐,能忍者自安”。修桥补路、行善学好。从未有人作奸犯科,危害邻里。虽说背靠大山,但那山是公家的山,谁也不敢乱砍一根去换钱。而村边也没有大河大川可利用,更没有任何矿产资源可开采。祖祖辈辈只有面朝黄土背朝天,“汗滴禾下土”,求得盘中餐。老实本分种庄稼过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说贫苦,倒也过得安生,几十年来没有发生过大的事情。然而,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却把人们惊得目瞪口呆,将几十年来的平静撕了个粉碎! 层层梯田里干活的,街道围坐着聊天的、缝补衣裳的,推磨、碾面的,修房泥瓦的,院子里抱着小孩喂奶的,都齐声立住,竖起了耳朵。恍若草原上一大片正聚精会神啃吃青草的羚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骤然齐声立住,伸长脖子,竖起耳朵,运用敏锐的感觉器官极力分辨着这一不寻常的信息,突然,又一呐喊声传来:“杀人了,满柱子杀人了!”顿时村里村外骚动起来,霎时间乱作一团,村里干活的人们扔下工具、丢下活计,推磨、碾面的撂下碾盘、磨盘,修房泥瓦的跳下房顶,有的沾着一身面粉,有的带着满身泥土,有的抱着小孩,纷纷向村边跑去。 庄稼地里的人们,也闻讯扔下农具,抹一把汗,快速拨开玉米秸杆,往地边跑去。于是层层玉米地都骚动起来,玉米秸杆、茎叶响成一片,一个个都从玉米地里探头钻出来,站在了地边,向着出事地点翘首张望,接着小伙子们朝着出事地点狂奔而去,而后是女人们,孩子们,随后老人们也拄着拐杖,相互搀扶着远远地站在村边向着人群骚动的地方张望着。 一个五十岁出头的男人,瘦高个子,尖尖的下巴,两腮干瘪而塌陷,两道眉毛呈“八”字排列,两只三角眼狭小、犀利而机敏,隐藏在两列八字眉毛之下,转来转去好像老在盘算着什么。两鬓略显斑白,背有些驼,两腿有点罗圈,他叫王计财。他慌慌张张、跌跌撞撞地,向着出事地点跑去。在下坡时两腿一软仰面朝天倒了下去。随即四肢一扑棱,又站了起来。滚了一身土,也顾不得拍打,甩着两条胳膊,拖着两条沉重的罗圈腿,继续向前跑去。到庄稼地后慌忙拨开人群,踉跄几步,“扑通”一声瘫倒在红杏身边,惊恐地抱起红杏,呼唤着,“女儿!女儿!”周围的人们也在轻声呼唤“红杏!红杏!”当摸着红杏的鼻孔已经断气,王计财一头扑倒在红杏身上嚎啕痛哭!天哪!……苍天!…… 现场围拢了黑压压的人群,有的看不着就往上站,再看不着的再往上站,于是村里人顺着梯田,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围拢上去,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桶子楼”,“楼”底中心一个中年男人双膝跪地,怀中抱着血淋淋的女儿,扯着粗哑的嗓子,像一头狮子般发疯似的吼着!……吼声惊天动地,吼声凄惨恐怖,吼得山在摇,水在抖……。 天空的血红依旧没有褪去,太阳落山,射出万道金光,又给这一血红的天幕增添了几分惨烈!吼声呜…呜…咽…咽……,悲怆夹杂着悔恨,断断续续,在山谷间回荡,在村子上空萦绕,撕碎了全村人的心,撕碎了这一鲜血浸染的黄昏! 第2章 殉情自杀 一阵阵警笛声、引擎声由远而近,向着玉米地传来,围观的人群都循声翘首张望。不大一会儿,有两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呼啸着鱼贯驶入玉米地边,从车上下来了一大伙人,有穿警服的,有穿白大褂的,这些人驱散人群,很快拉出一条警戒线将现场团团围住。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打开医疗箱,取出医疗器械,火速进行抢救,但经检查瞳孔,心脏,脉搏之后,医护人员摇了摇头,确诊被害人已经死亡。接着法医现场开始尸体检验、公安刑事侦查部门的人员开始进行现场勘查,拍照、调查、取证。经过全面详细的尸体检验,得出初步尸检结论:被害人身中二十七刀,均为锐器所伤,刀刀深达颅骨。并在现场获取一把带血菜刀、毛发、纽扣、脚印等证据。公安机关迅疾组织警力展开搜捕行动。应公安机关的要求,山底村党支部也很快组织起全村民兵配合公安机关分岗设卡搜查抓捕。首先在村子周边和村里展开搜查,顺着刘满柱逃跑的路线辐射开来,庄稼地、小树林、草丛中和村里每家每户、楼上楼下、每个墙角旮旯都展开密集的搜查。整整搜了一天一夜,没找着一点影子。然后又开始扩大范围到周边山坡、茂密的丛林,临近村庄以及刘满柱可能藏身的朋友、亲戚家里去找,仍不见踪迹。村支书又安排民兵昼夜潜伏在刘满柱家的周围监视、蹲守。 刘满柱自从被庄稼地里的王树声惊动后,扔下菜刀钻进玉米地,一溜烟逃跑了。他穿过几块庄稼地之后,选择了一块长势茂密的玉米地,钻进最深、最为隐蔽的玉米深丛中,坐在地垄上,然后迅速从身上掏出一瓶烈性农药“乐果”。这是他新买不久,准备给他家的责任田里杀虫用的,一直在他家的水缸旮旯放着,还未打开过,今天出门就把它藏在身上。于是他迅速用牙齿把瓶盖撕开,一仰脖子,“咕咕咚咚”把一瓶农药全部灌进了肚子,然后把瓶子一扔,顺着地垄沟仰面朝天躺了下来。衣服上、脸上、头发上都溅满了鲜血,血红的天空透过密密麻麻的玉米茎叶的缝隙,映射在他的身上、脸上、头发上,血色互映,一片血红。 “这一辈子就这样结束了!”他静静地躺在地垄沟里一边想,一边等待着死亡的来临。他曾听人说过,人死的时候要有两个穿着黑皂衣的小鬼过来拖上走。于是,他就静静地躺着,等待着黑衣小鬼来拖。等了半天还没有小鬼来,他扭头往四周看了看,没有一个小鬼的影子。心想,也许还不到时候,小鬼还在路上走着呢,耐心地等吧……。 突然,警车的警笛声接连不断响起,不大一会,叫喊声、嘈杂声、杂沓的脚步声、庄稼的“莎莎”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他知道这是来抓他的,但现在他已经什么也不怕了,什么也不在乎了,只希望快点死去。然而叫喊声、嘈杂声、杂沓的脚步声又渐渐远去了。 一会他想:“红杏现在可能已经死了,她的灵魂已经先走了,红杏,等等我!我这就来!”他把眼睛闭上,希望快点死去……,迷迷糊糊…… “咚咚锵、咚咚锵、咚锵、咚锵、咚咚锵”……那是一九七八年的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这是野草公社举行全公社十八个村秧歌表演大比赛,刘满柱带着山底村的秧歌队到野草公社参加秧歌表演大比赛。 刘满柱,中上等个儿,长着一张椭圆而丰满的脸庞,一双又大又精致的双眼皮眼睛,又黑又亮,炯炯有神,散发着亲和力。他敦厚和蔼,诚实勤劳,高中毕业后就跟着父亲在地里干活。与人相处和气谦让,仁义礼貌,又乐于助人,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村里不论谁家有点事,需要帮忙,只要张出口来,总是舍身帮办。无论担水、砍柴、田间干活,修房盖屋,婚丧嫁娶,总能见到刘满柱的影子。他的奶奶看到他累的汗流浃背,就心疼他,嘱咐他注意点身子骨。他总是说,“奶奶,没事,力气是奴才,使完了再来!”。刘满柱爱说爱唱,有一口好嗓子,还会拉胡琴,并且有一个即兴编唱顺口溜的天才,遇事遇人随口就来。每年正月村里闹秧歌,有一种传统表演风俗叫“把伞伞”。就是表演者身穿长袍,头戴礼帽,左手撑一把由布料做成的圆形平顶的伞,右手拿一个“响环”。“响环”呈圆形,是金属制的,里面装有几颗小铁球,随手一摇声音很响。就像古代走街串巷的郎中手中所持的“响环”一样。把伞人要面对眼前景物即兴编顺口溜演唱,看见什么唱什么,遇到什么编什么,所编唱词必须与面前的景物相关。身后带着一大群锣鼓队和一长串的秧歌表演队,走街串巷即兴表演。任何老人、小孩、男人、女人都可随意拦住去路,让其演唱。有的人甚至拉一头猪过来,让其唱猪,有的牵一头驴过来让其唱驴。拦住去路后,队伍立刻站定,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把伞人开始根据眼前景物迅速在心中编顺口溜唱词,编好后,右手持“响环”在空中连划三圈,背后喧嚣的锣鼓队戛然而止。把伞人即开始针对眼前景物即兴演唱,唱词句句押韵,内容幽默搞笑。顺口溜一出,人们便乐的开怀大笑。山底村的这一角色多年来,一直就由刘满柱来扮演。而刘满柱的表演则不负众望,嗓子好,唱词编的好,既有韵味,又逗乐,笑得人们嘻嘻哈哈,东倒西歪,眼泪汪汪的。庄稼人忙碌一年,来年到了正月,就可以歇歇身子,开开心,娱乐一下。大家都欢天喜地,穿上新衣服,兴高采烈地上街扭秧歌,闹红火。那时候村里最热闹的、也是村里人最喜欢看的就是刘满柱的“把伞伞”表演。每年正月十五闹元宵,野草公社都要组织各村到公社汇演。各村都要把自己的“绝活”拿出来,到公社一显身手。比比谁家村子演的好,比比谁家的节目最精彩。比的是各家村子的优秀人才,比的是各家村子的文化底蕴。于是各家村子早早就“排兵布阵”、“秣马厉兵”,甚至到城里请专业表演高手来村精心训练辅导。 一九七八年的正月,野草公社决定今年要大闹元宵节,早早就向各村发出了全公社秧歌表演大比赛的通知。各村一接到通知,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随着时间的一天天迫近,各村秧歌队更加紧锣密鼓、快马加鞭地为自己村夺得荣誉而刻苦训练。 正月十五这一天终于来到了,全野草公社十八个村的秧歌锣鼓队齐聚野草公社所在地野草村。野草村街头群情鼎沸,锣鼓喧天,载歌载舞、彩旗招展。爆竹声、铁炮声惊天动地,一村村、一队队表演团体,涌上街头。表演队伍摩肩接踵,首尾相随。各村都打着显著标牌,生怕自己村的名头被别村抢了去。比赛开始了,先是锣鼓大赛,看谁家的鼓点花样,比谁家的声音最响。小伙子们使尽浑身力气敲锣打鼓,鼓被打塌了,马上换一个;锣被打烂了,马上换一个。有的村里抬着一箩筐锣,抬着一箩筐鼓,赶来比赛。接下来是划旱船、滚狮子、扭秧歌比赛。最后是各村的“把伞伞”表演。刘满柱的精彩表演博得人们掌声雷动,笑声一片。别的村子的把伞伞表演,门庭冷落,寥若晨星。而他的表演却被围拢的人山人海,水泄不通,走不了几步,就被人拦了下来让其即兴表演。人们听后无不笑声连连,赞不绝口,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娱乐热潮。在大街上已连续表演了几十个回合,突然,前面围了一大堆人,看那架势是要狠狠地难为一下刘满柱了。当刘满柱的队伍走到近前,“轰轰轰”三声炮响,火光冲天,紧接着锣鼓声震耳欲聋,刘满柱被一个村子的锣鼓队给包围了,这个村叫黄岭村。一阵嬉笑、推搡,有一个脖子上系着一条红丝巾的姑娘拉着一个姑娘站到了刘满柱面前,挡住了去路。另一个姑娘胆小就转身藏在了红丝巾姑娘的背后。这两个姑娘都是黄岭村秧歌队扭秧歌的主角。这是他们黄岭村锣鼓队预谋策划的一场难为山底村的“过关戏”。这时黄岭村锣鼓队的人,还有看热闹的人,厚厚的围了一个大圈,把刘满柱团团围住,几百双眼睛和耳朵都盯着和听着,看刘满柱如何对付这两位姑娘。只见刘满柱凝神想了一想,清了清嗓子,然后不慌不忙将手举向空中,把手中的“响环”在空中连划了三个圆圈,锣鼓声戛然而止,人们都屏住呼吸,静听刘满柱如何唱这一段顺口溜。刘满柱高亢而嘹亮地唱到: “姑娘你来自黄岭村, 脖子上系着红丝巾。 我有一句悄悄话呀, 希望你俯耳仔细听。 你花容月貌正青春, 面前一站我乱了心, 我想和你亲一亲呀, 又怕那后面来了人。” 唱声一落,顿时开了锅了,掌声、口哨声、起哄声响成一片。人们笑的前仰后合,乐得手舞足蹈。就像一个平静的湖面上抛下了一块大石头,溅起了层层涟漪,笑出了朵朵莲花。随即人群中有人起哄,高喊了一声:“亲一亲!”有人就随声附和,高声喊道“对,亲一亲!亲一亲”!于是周围的人们就把刘满柱往系着红丝巾的姑娘那儿推,而红丝巾姑娘这头的人,又把红丝巾姑娘往刘满柱那儿推。现场乱哄哄的,滚成了“一锅粥”。当两人靠近时,刘满柱定睛一看,哇!红丝巾姑娘长得好漂亮!白皙细嫩,圆圆的脸庞上嵌着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笑开了露出两排珍珠玉石般雪白的牙齿。左边脸庞上还挂着一个调皮的小酒窝。这一瞥不要紧,刘满柱魂都丢了。心想我要有这么一个媳妇死也值了。而红丝巾姑娘也看清了刘满柱,小伙子长得挺帅,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炯炯有神,而他那嘹亮的歌喉和杰出的表演天赋更是像一块巨大的磁铁一样,将她深深吸引。两人正值芳龄,情窦初开,相顾一笑,脸红心跳。这真是乱者无心,触者有意! 第3章 神魂颠倒 自全野草公社秧歌表演比赛回来之后,刘满柱就茶不思,饭不香,每天神不守舍,干活也干不在手上,日夜思念红丝巾姑娘。常常一个人自言自语:“她是谁……,她叫什么?……” 有一天黑夜刘满柱作了一个梦,梦见他在玉米地里锄草,太阳烤得热烘烘的,他正抬起头来擦汗,突然从远处迎面走来一位姑娘,脖子上系着一条红丝巾,走近一看正是她。红丝巾姑娘微笑着向他走过来,她的眼睛那么漂亮,水汪汪的,含情脉脉的,对着他不停地嘻嘻地笑。她笑得那样的美,笑得他心“砰砰”的跳,笑得他浑身冒汗,笑得他心里难过。一阵心痛醒了,看看周围什么也没有,房子里空空荡荡的,就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蜷缩在土炕上,心仍然隐隐作痛,“我这是得相思病了吗?难道这就叫相思病吗?”他想。 第二天,他父亲让他去上山扛柴,他迷了路。一早上山,到太阳落山才回到家,粘了一身鬼针草,衣服也被划破了,身上、脸上划出了一条条的血道子。去井上挑水,双手摇着井轱辘把,井绳一圈一圈缠绕着井轱辘转动,一桶水吊上来眼看就要出井口了,一走神,没抓住井轱辘把,一桶水直溜溜的返了下去,重量加速度带的井轱辘飞速旋转,只听“砰”一声巨响,水桶掉井底了。当再次把这只水桶吊上来时,桶也扁了,桶底也不见了。回去让他父亲好一顿责骂。刘满柱心想,过了这一段时间就好了。于是努力的不去想。但谁知,越压抑是越想得厉害,过了一段时间,不仅没有忘掉,反而思念之情是与日俱增。 最后刘满柱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找她去! 那位红丝巾姑娘所在的村叫黄岭村,村子四周都是七高八低的荒山土坡,山上既没有茂盛的森林,也没有繁密的植物,就坐落在一个圆圆的光秃秃的土丘之上,土丘上长着稀稀拉拉几颗酸枣树,活似一个老头圆圆的光脑袋上长着几根稀疏的胡子。周边都是一望无际、凸凹不平的黄土地。西北风一刮,天黄地黄,黄尘滚滚,遮天蔽日。且土地贫瘠,干旱少雨,庄稼十种九不收。 山底村与黄岭村虽说同是一个乡,但相距较远,中间有多重高山阻隔,两村相隔有将近六十里路。一天,刘满柱骗他父亲说邻村有个朋友办喜事,要去送贺礼去。 天刚蒙蒙亮,刘满柱就爬起来了,在院子里,把那辆破旧自行车又擦了擦,推着就出了大门。一往街上走,抬头就望见了东方地平线上一颗耀眼的启明星高高悬挂在天幕之上,给浩瀚深邃的天幕与苍茫逶迤的山脉之间投下一道淡蓝色的神秘光芒,在天地四周一片黑蒙蒙的境像之下,仿佛天庭在东方开启了一个豁口,那里面是一个神秘莫测的天庭仙界,那里仿佛是太白金星的仙宫。启明星也叫太白星。由于它特别的明亮,就引起了富于幻想的古代人们的丰富想象。这一奇异景象不期然引起了刘满柱的无限遐想。他想道:“这太白金星可是地位仅次于太上老君、元始天尊、灵宝天尊的道教神仙,在《西游记》中经常奉玉皇大帝之命巡察凡间善恶。他是一个和事老,曾数次调停斡旋天庭与齐天大圣的冲突,避免刀兵相见。因而他是一个福星。听说大诗人李白,就是其母夜梦太白金星落入怀中,而降生人世,因而成就了一代诗仙。而今天我一出门迎头就碰上这太白金星,并在我出发的前进道路上撒下一道蓝光,难道说,预示着今天有喜?”想到这刘满柱不禁一阵欣喜,精神倍加振奋。于是加快速度双腿用劲踩踏着自行车踏板伴随着自行车零部件在凸凹不平的路面上震动发出的“噼里啪啦”声,飞速向前驶去。 去黄岭村一路上要爬越三座大山,山高坡陡,行人稀少。遇到爬山、下山时自行车只能推着走,甚至得扛着走,这时就不是人骑自行车了,而是自行车骑人了。刘满柱推着、扛着自行车,翻山越岭,大汗淋漓。而一边走一边还要想心思。有一个非常重大的问题,必须提前制作预案,否则弄不好就会出丑,除事情办不成还要把面子也丢到那儿去。那就是:见到红丝巾姑娘之后该怎么说?他想道:“如果他问我,来她村干什么来了,我怎么回答?我说看亲戚来了。若她要问我,你的亲戚是谁家?我就说不上来了。这不行!那我说什么呢?……对,有了,我就说,到她村供销社买东西来了。可是,她还认不认得我?如果不认得了呢?……,管他呢,先去碰上一脑袋再说。”想着,想着,不觉已翻越了三座大山,在山顶上远远地望见了黄岭村那迷迷蒙蒙的村形轮廓了,当走下半山梁时黄岭村已尽收眼底了。刘满柱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 刘满柱推着自行车到了村边停了下来,整了整衣服,叉开五个手指梳理了一下头发,不放心,又放下自行车到村口小溪边,爬在溪边照了照脸庞,还是不放心,就索性在小溪里洗了一把脸,确信没啥问题了,这才推着自行车心如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地往村里走去。 进村之后刘满柱不知道红丝巾姑娘的名字,又不知道她家住在哪儿,于是就推着车子在村里乱转悠,看着有女人的地方就一股热血往上涌,站住稍稍平静一下,然后就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往过蹭。走过女人们边上开始不敢正面看,后来当偷偷瞅了好多个女孩都不是红丝巾姑娘后,胆子慢慢就放大了,遇着女的就正面观察。但在村里走完一圈了没见着红丝巾姑娘。于是他就在村口蹲下抽了一支烟,定了定神,然后开始走第二圈。从西头走到东头,又从东头走到西头,还是没见着红丝巾姑娘的影子,这又走回到村口了,怎么办?心想,“这回在村口多呆一会,间隔时间长一点,就会遇着她的。”于是又在村口蹲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抽了起来。一会,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已是日挂中天,转眼就到午饭时分了。心想:“一到午饭时,她就在家里做饭、吃饭、刷锅洗碗,再出来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不行!我得赶快再去找!”于是刘满柱第三次推着车子返回黄岭村里转悠。这次他又多了一招,每路过一家都要张望一下,遇到有的人家围墙低一点或大门开着,就凑过去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向里探望,看看能不能望见红丝巾姑娘。就这么连着望了几家,突然有两个人从身后一把揪住了他,问道:“你干什么?”刘满柱支支吾吾半天没回答上来。那两个人说“走,跟我们到大队办公室去一趟”。刘满柱就被带到大队办公室去了。原来刘满柱在村里转悠的时候,东张西望,就被村里人盯上了,在他第三次转圈的时候又鬼鬼祟祟地挨着各家院子往里望,村里人以为他是小偷,就到大队办公室报告了大队支书,大队支书就派两个人把刘满柱带到大队去了。一进大队办公室,那两人把刘满柱使劲往房间里一推,把刘满柱推得跌了一个趔趄,几乎爬在地上。这时大队支书在办公桌前坐着迎面看着来人,一眼就认出来了,立马站了起来一伸手把刘满柱扶住,然后问道:“你不是山底村那个‘把伞伞’的刘满柱吗?”大队支书问道。刘满柱赶忙回答说“是,我是刘满柱”。大队支书把大腿一拍:“哎呀!误会!误会!快,请坐。不好意思啊!”说完拉刘满柱坐下,给倒了一杯水。笑了笑说道:“是这样的,我们村前几天刚丢了两头老母猪,他们把你当成偷猪的了,哈哈……,有那游商小贩,走家串户,装着做生意的,一旦看着院子里没人,就下手偷东西了。”“没事,没事”刘满柱赶忙应答到。村支书说:“今年正月十五闹元宵,我带着我们村的人去乡里参加比赛了。你那‘把伞伞’表演的太好了!你那顺口溜是在哪儿学的,说的真精彩!随口就能编得那么好。”刘满柱说“不好,不好,都是临时瞎编的”。大队支书说,“我们村要有你这样的人才那该多好,我们也能得第一了,哈哈……”随后,大队支书要留刘满柱吃午饭,刘满柱千恩万谢的推辞后,赶快出来了。心想“还吃什么午饭,这事万不敢让红丝巾姑娘知道了,否则就完蛋了!”于是,刘满柱不敢再在村子里胡乱张望了,自嘲地想道:“这次是玩砸了!华佗摇头——没救了!干脆回吧。”于是规规矩矩、死心塌地推着车子朝着村口走去。 一阵风刮来,卷起街道的尘土、垃圾重重的摔打在刘满柱的身上、脸上。自行车也被敲打得“丁铃铛啦”响成一片。“坏了,起风了,赶快走!”刘满柱心里想着,一边快步推车走向村口。一出村口,刘满柱脚踩踏板正要飞身上车时,突然,一股巨大旋风拔地而起,直冲云霄。由于这黄土坡上四周没有高山大川阻隔,在空气强对流的作用下,瞬间形成通天黑黄色云柱。那云柱夹杂着黄土、砂石和树枝、杂草,飞速旋转而来。霎时间,黄尘滚滚,天昏地暗。刘满柱两眼发黑,顿时感觉到连人带车就要飞到天上去了。突然,他感觉到有个什么东西重重的向他撞了过来,他被撞的仰面朝天,倒在了路上,自行车也撂在了一边。旋风过后,他坐起来揉了揉眼,定睛一看,还有一个人躺着,也是边揉眼睛便往起坐,身边也倒着一辆自行车。这下刘满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再一看是个女的,两个人都蒙头垢面,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互相都指着对方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突然,两人都愣住了!“哎,是你!”那女的说。刘满柱惊讶地张大嘴巴,大半天合拢不上,许久才说“原来……是你!红丝……巾姑娘!”。 第4章 死神渎职 两人突然神经质的“噌”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各自滚了一身土。女的笑着说:“我不叫红丝巾姑娘,我叫红杏”。刘满柱赶忙说:“我叫刘满柱”。红杏问:“你来我们村干什么来了?”刘满柱急忙回答说:“我来找你……哎……哎……不不不!我来找人。”红杏笑了笑问说:“找谁呀?”“哦……找……,哎,对了,我来买东西的”。刘满柱居然一紧张把来时在山坡上编好的谎言都给忘了,竟然把心里的秘密讲出来了。他一边语无伦次地瞎答,一边想:“真倒霉!遇上这鬼天气,让我这般模样来见她。”红杏看着刘满柱堆满尘土的脸上只留两只眼睛一眨一眨的,就像她黄岭村庄稼地里吓唬鸟兽的稻草人:一个土疙瘩脑袋上面装了两个黑纽扣。而讲话又结结巴巴,语无伦次,遂按捺不住又指着刘满柱“咯咯咯咯……”捂着肚子笑弯了腰。而刘满柱看着红杏笑得模样就像一朵大路边扑满尘土的向阳花,仿佛被风吹得弯弯了腰,也同时“哈哈哈哈……”傻笑了起来。 突然,两人意识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迅速向着村口小溪边跑去。 静静流淌着的小溪映照出两个“土行孙”模样的人形,又恰似从寺院里偷偷溜出来的两尊罗汉神像。一阵溪水抖动之后,刘满柱再回头望红杏,哇!宛若褪去乌云的月亮,仿佛刚刚浮出水面的芙蓉,又恰似清晨挂着晶莹露珠的桃花。那脸细嫩白皙,白里透红,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好像会说话,它含笑凝望着他,刘满柱心里火辣辣地涌过一股热流!“不,那不是脸,那是一件精美绝伦的工艺品,那工艺品打造得是如此出神入化、鬼斧神工、勾人心魄!”他禁不住赞叹大自然的这一造化!他第一次见红杏,那是夜晚,已被她勾走三分魂魄,而这次太阳帮他把红杏照得明明亮亮,清清楚楚的,他望着,望着,三魂七魄全都飞出了体外,像一根木头桩子似的痴痴伫立,忘掉了一切。红杏伸手递过她的小手帕让其擦脸,刘满柱半晌没反应过来,直到红杏讲出声来:“给!”刘满柱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把凝固在红杏脸上的眼神收了回来,连忙说,“哎……哎……好!……好!谢谢!”但大姑娘的手帕他那敢用呢?于是一边答应,一边下意识的把手帕攥在手里,然后在河里洗了又洗,涮了又涮,估计脸上的水珠干的差不多了,才双手捧着手帕还给了红杏。 刘满柱朝天大肚仰卧在地垄沟里,脑袋枕着潮湿的泥土,眯缝着双眼等待死神的来临,等待身穿黑色皂衣的小鬼来拖,但是死神仍就迟迟未到,小鬼至今不见踪影。他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回忆起他的在世人生,往事一幕一幕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突然,一阵杂沓声、嘈杂声传来,紧接着玉米地里一阵骚动,闯来了一大群黑衣人。玉米被乱纷纷地踩倒一大片,横七竖八躺在这些人的脚下。这些人个个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将他团团围住。这时只见有一人诡异地从人群中闪出,头发直立,两眉倒竖,两眼闪着绿光,尖尖的嘴巴上两缕灰白八字胡子“嗖嗖”地抖动着,牙齿咬的“嘎吱、嘎吱”响。刘满柱仔细一看是王计财。王计财由于极度仇恨,致脸部变形,胸部急剧上下起伏,气喘吁吁,讲话断断续续,许久从牙缝里喷出一声冷笑:“你……这个……畜生!原来躲在这里!……你好歹毒!你竟把我女儿给杀了!……你这狗畜生!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她和你一个被窝里睡了这么些年,还给你生儿育女,你怎么狠心把她给砍死!”。一个黑衣人猛一挥手道:“别和他瞎扯淡,拖走!”。于是一群黑衣人上来就像老鹰抓小鸡似的,叼上他就走。他的脑袋上被那些人给蒙了一个黑头套子,走到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一会感觉好像进了一个很大的房子里,走路都有回音,只听一个黑衣人说:“就扔这里吧!”话毕,他们就把他像扔一条死狗一样,扔在一个散发着霉烂潮湿气味的冰冷地面上。突然,“噌”一下,他们一把将罩在他头上的黑头套揪了下来,连同他的头发揪下一大把来,疼得他两眼直淌生泪,他睁眼很快向四周扫视了一圈。看着这地方像是一个废弃的大库房,库房里杂物满地,狼藉不堪。窗户、墙角都挂满浓密的蜘蛛网。可见这地方已经废弃多少年不用了,这儿偏僻的连个人影也没有。他们把他五花大绑捆住,然后将一根粗麻绳盘起来向上抛起,绕过大梁,随着绳子与大梁的摩擦,落下一堆尘土,荡起一大股黑烟。黑衣人躲闪了一下,揉了揉眼,然后用这根绳子的一端捆住他的后背,两个黑衣人从另一端使劲将绳子一拉,他就像一只蜘蛛一样被四肢朝下吊在了半空。然后黑衣人开始拿着棍子抡开膀子照他后背前胸轮换着暴打,他昏过去了,他们就用脸盆舀上冰冷的污水往他头上泼。他稍稍苏醒了点,就听见王计财说:“不能让他死了,这样死了太便宜他了!”。一会,他们又把他放下来,揪着头发拖到一个角落里,把他使劲摁得双膝跪下,然后两个黑衣人抬过一个大木头墩子来,一个黑衣人一挽袖子,双手举起锋利的斧头问:“哪只手杀的人?”王计财说:“左手,他是个左撇子”。于是两个黑衣人抓住他的左手使劲从他怀中拽出来,按在大木墩子上,只见那个持斧头的黑衣人双手一抡,斧头锋刃的寒光在空中一闪,他两眼一闭,一声惨叫,鲜血喷起两米多高。他睁眼一看,一只手在地下乱蹦,可是他的手好好的。再一看,有个黑衣人昏倒在了血泊中。原来因屋子里光线昏暗,轮斧头的黑衣人砍错了,把摁刘满柱的黑衣人的手给剁下来了。轮斧头的黑衣人赶快扔下斧头,跑过去抱起了黑衣人,就往外跑,另一个黑衣人跑过来,在地上捡起那只血肉模糊的手,随后跟了出去。这时又过来几个黑衣人,其中一个说“就因为这个杂种!来,重来!”说着从地上捡起了那把血淋淋的斧头,两个黑衣人重新将刘满柱的左手拽出来,摁在木墩子上,这个黑衣人将斧头高高举起,使劲往下一剁,鲜血四溅,喷到了他的身上、脸上、墙壁上,他的一只左手掉在了地上,往起乱蹦,随即他就昏死过去了。 一会,这些黑衣人又把他拖进一个漆黑的房子里,“噗通”一声把他扔进一池冰凉的深水中。屋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池水冰冷刺骨,深达腰际。他又冷又饿,疼痛难忍。隐约听到窗外有人说话“明天中午找块地方拖出去砍了!” 第二天,牢房门一阵响动,进来两个黑衣人,把他从水里捞上来,重新五花大绑,拖出了大院,两个人拿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名字后面还加了“杀人犯”三个字,打上了红叉,然后顺着后领口“噌”的一声就给他插下去了。他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接着又感到后背一阵冰凉,一股鲜血从他的后衣襟流了下来。一会,那些人七手八脚把他扔到一辆大卡车上,左右两个人押着。街上人山人海,大卡车在街上行驶了一阵,随后开到了一个遥远的荒郊野地。一大伙人把他从车上像扔麻袋一样,扔了下来。又是一大伙人拖着他快速向一块蛮荒野地里跑去,身后荡起滚滚烟尘。拖到那块地的中间,把他摁得双膝跪下。有一个人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大砍刀,伫立在他的身边。那刀寒光闪闪,锋利无比,看样子不知有多少颗脑袋从它那上面滚落下来了。那刽子手,端过一碗酒喝了满满一大口,将两个腮巴子撑得圆鼓鼓的,然后对着那大砍刀“嘭”一声将酒全部喷在了那大砍刀上,那闪烁着莹阴鬼光的大砍刀淅淅沥沥向下滴淋着烈酒,那刽子手用酒祭完了刀,在手上抡了两下,高高举在了空中,做好了向下猛砍刘满柱脑袋的架势。正当午时,在剧烈的阳光照射之下,那大砍刀随着刽子手的舞动放射出耀眼寒光,如同一道道闪电,刺向刑场密集的人群,刺向这块蛮荒的野地,刺得刘满柱睁不开眼睛,刺得围观人群纷纷手搭凉棚快速遮挡。而这剧烈阳光将大砍刀的金属气味、烈酒气味和那刽子手的汗臭味,以及荒野泥土气味混合而成的刑场独有的浓浓腥味炙烤蒸发袅袅升腾,弥漫在这刑场上空,飘散在围观人群的头顶。一会,一个黑衣人端来一碗白色烈酒送到刘满柱的嘴边,他知道这就是“送行酒”了。他在书上、电影上看到过,每逢在刑场要砍死囚犯的时候,总要给死囚一碗酒喝。人家说那叫“断头酒”,也叫“送行酒”,意思就是喝完这碗酒,立马脑袋就和身子分离了。他想:“反正是个死了,喝吧!这是在人世间最后一顿饭了!”刘满柱蠕动了一下被紧紧捆绑着的身躯,把脖颈伸长,把头伸过去,狠狠咬住碗边,一仰脖子灌了下去,又咸、又酸、又涩,这哪是酒啊?“呸!这是马尿!”……他慢慢睁开了眼,烟雾蒙蒙,大雨滂沱,雨水将他脸上的血迹、污垢、汗水一起冲刷下来灌到了他嘴里,他“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摸了摸脑袋,脑袋还在,他记得刽子手还没有把举起的刀劈下来。又摸了摸左手,左手也长得好好的,上面还带着上高中时,他老舅送给他的一块老旧手表……这是怎么回事?记得左手不是被砍下来了吗?……这是在阳间?还是阴间?我这是死了吗,还是活着?他大半天弄不明白,脑袋懵懵懂懂,昏昏沉沉……,他又捏了一下脸,疼疼的有感觉,又伸手摸了一下身边的玉米秆,“啊……这是在阳间,没死!一会又想:“可是我分明被抓走了呀,怎么还在这里?……啊……啊……明白了……这原来是一场噩梦!……可我这是在哪儿睡的?……我怎么睡在这里?……这是玉米地呀!”他慢慢坐了起来,脑袋迷迷糊糊、懵懵懂懂的,怎么也弄不明白。最后,他看着了身边的那只农药瓶子,那苦涩的味道唤醒了他的记忆,他一切都明白过来了,他闯祸了!他杀人了!脑袋“轰”的一声,一阵晕眩,一股剧烈的恐惧袭上心头,全身一阵痉挛抖颤!“可是,我不是喝下农药自杀了吗?怎么还活着?……他爬过去把农药瓶子拿在手上细细端详了半天,这是剧毒农药呀,喝进去别说人,牛也能毒死!而且我把这满满一瓶都喝了呀!怎么没死?……啊……,明白了……这是假药!是假农药!是假冒伪劣产品!这下可害死我了,这没死了怎么办?……” 他定了定神,看了看天空,雨还在下,就像无数条上下不间断的银线,敲打得玉米茎叶“唰唰唰唰”响个不停。庄稼地里湿淋淋的,雨水冲刷着泥土,形成一条条黄泥小溪,顺着地垄沟流淌着。他看了看表是下午五点多钟,他是昨天下午黄昏时躺在这儿,一直睡到现在,睡了一天一夜了。是这场大雨把他浇醒了。 第5章 亡命天涯 雨水依然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刘满柱在地垄沟里躺着,在雨水里泡着,肚子“咕噜噜”响了一阵,感到饥饿难忍。他想道:“自从前天上午见到红杏,心里痛苦万分,茶饭不思,一直折腾到现在一口饭也没吃。原来准备到阴曹地府喝孟婆汤去,但不知是阎王爷睡大觉把我给忽略了,还是皂衣小鬼玩忽职守开小差没来抓我,反正是没有到达阴曹地府,睡了一大觉又回来了。这回到尘世继续做人首先就得吃东西填饱肚子才行。可是去哪里找吃的去呢?”他不敢站立起来,只能在玉米地里爬着,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地面蠕动着,爬行着,左顾右盼地寻找吃的。他顺着流淌着黄色泥水的地垄沟爬了好几块地,也找不着任何可以吃的东西,实在饿的不行了,就爬在地垄沟里喝了几口雨水冲涮下来的泥土和粪料混合着的污水。然后接着又往地边爬去,爬着,爬着,透过密密匝匝的玉米秸秆茎叶的缝隙望见了远处地塄边上弯弯曲曲的南瓜藤蔓。他想“南瓜藤蔓上一定结着南瓜,这个季节,南瓜应该长有碗口大小了吧,吃一个生南瓜充充饥吧。”于是他顺地垄沟朝着南瓜藤蔓爬去,像一条鳄鱼一样摇头摆尾移动重心四肢并用左右交替在水沟里向前爬行,每向前爬一步,地垄沟里的黄泥水就向四周喷溅,他浑身都是泥水,湿淋淋的,如此爬行更加消耗体力,于是他只爬一小段距离就爬不动了,气喘吁吁,四肢瘫软,就躺倒休息一会儿,然后继续再爬,终于爬到藤蔓边上了,伸手扯住南瓜藤蔓往过揪,那几颗藤蔓上的南瓜随着藤蔓“莎莎”地响动着被扯了过来。他伸手从藤蔓上摘下一颗碗口大的南瓜,抱在怀里,又慢慢爬回原处,隐蔽起来,休息了一会,缓了口气,然后又坐起来,双手使劲往开掰这颗南瓜,而这南瓜太硬,根本掰不开。于是他又支起膝盖,双手抱住南瓜狠劲在膝盖上一磕,立刻疼得他龇牙咧嘴,捂着膝盖半天缓不过劲来,但也不敢出声。过了一会,又爬到地边找了一块石头,爬回来才把这颗南瓜砸开。他抓着砸开的南瓜碎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连续啃着吃了大半个生南瓜,感觉不太饿了,这才又侧身蜷缩着躺了下来,开始想心思:“下一步该怎么办?如何很快逃出去?……现在天还亮着,不能行动,必须静静地躺着,免得暴露了目标,等到天黑再说。” 傍晚,雨下的稍小了一些,但仍淋淋漓漓没有停止。他蜷缩在地垄沟里冷得瑟瑟发抖,也没有一个遮蔽风雨的东西,也不敢到个能避雨的地方去,只好躺在水沟里任凭这淋淋沥沥的雨水不停地浇灌,他一会抬起手腕看一下表,这时间过得太慢了,仿佛凝固不动了,他感觉已经熬了很长时间了,但一看表才刚刚过去十几分钟。这时间是越看它走的越慢,他此刻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度日如年”了。终于艰难地熬到夜间十点了,他估计现在家家都关门睡觉了,天又在下雨,外面应该没有行人。于是就款款地站起身来,轻轻地拨开玉米叶子,蹑手蹑脚走出玉米地,来到河边,左右看看,没人,就蹲了下来把头伸进河水里,把满脑袋的泥土血迹冲洗了一遍,又把外衣脱下,在河水里把衣服上的泥土血迹揉搓冲洗干净,拎着外衣向着公路边跑去,跑了几步又折了回来,想道:“这样拎着衣服跑起来不方便,跑不快。”于是又返回到河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把这水淋淋的衣服又穿在了身上,然后猫着腰、压低声音,向着公路边上溜去。到了公路边上,窜到了一颗大点的杨树旁边,站在树桩后面窥视公路边上过往的车辆,准备往外地逃跑。 因下雨,路上车辆稀少,过来一辆车他就跑过去又招手又喊,但没有一个车给他停了下来。过了一个多小时,过来了一辆拖拉机,他跑到拖拉机旁边双手作揖哀求这位司机捎他一程,并说道:“师傅,求求您捎我一程吧,我出门不小心掉河里了,您看我这身上湿淋淋的,钱夹子也掉到水里找不着了,我没钱买着吃饭、也没钱住旅店了,只好黑夜搭便车回家了。”这位拖拉机司机比较年长一些,抬眼观察了一下刘满柱,看着他浑身水淋淋的,像个落汤鸡似的,以为真是掉到河里了,就动了恻隐之心,于是说道:“好吧,上来吧。”刘满柱就快速爬到拖拉机上,拖拉机司机一踩油门,“砰砰砰砰”冒着黑色烟雾,载着刘满柱就远远离开了山底村,向外地逃窜而去。 拖拉机在茫茫黑夜载着刘满柱爬行了百余里路,路过一个岔道口,司机要向通往他们村子的小路上拐了,就告诉刘满柱说:“我不往前走了,你下来重新拦一辆车吧!”刘满柱谢过司机就跳下拖拉机来。这时天色已经微微显出了亮光,他身上的衣服依然湿漉漉的,清晨的冷风像无数把锋利的钢针刺得他浑身颤抖,像一只猴子一样在马路边上乱蹦。然后又缩着脖子蹲在了路边,整个身子像筛糠似的,牙齿“咯咯格”地打颤。他准备再拦一辆车往更远一点的地方跑。他在路上饥寒交迫,坐立不安,迫切等待着车辆通过。然而一辆辆车驶过,好车他不敢伸手拦,就在路边盯视那些拉煤车或拖拉机。蹲了大约半个钟头,看着一辆满载着黑煤面子的大卡车,喘着粗气过来了。刘满柱赶快跑到车的前面摆手,卡车戛然一声停了下来,司机伸出脑袋冲着刘满柱骂了一句:“找死啊你!怎么往车前面跑!”刘满柱赶快陪着笑脸说:“大哥,对不起!我的钱在路上被小偷偷了,我没钱坐车了,劳驾您捎我一程吧!”司机把头一挥说“爬上去吧,抓好啊!”刘满柱赶忙说“谢谢大哥!”就慌忙爬上大卡车,坐在煤堆上,又连续行驶了几个小时,最后这辆大卡车把他带到了一个很大的,一眼望不到边的城市。他跳下车来,滚了一身黑煤灰,脸、鼻子、嘴里都是黑煤面子。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么大的城市。他望着漫无边际的楼房街道、潮水般的自行车流,蚂蚁一样黑压压的人群,感到一阵一阵的头大。他呆呆地立到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他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心理恐惧,肚里饥饿,不知要去哪里?不知该往哪里走? 一会,又看着他搭乘的这辆拉煤车在不远处一个单位门口停了下来,出来一个老一点的男人,打开铁栏杆大门,让这辆车开进去了。他就鼓起勇气,放大胆子走了过去,问这位开大门的老男人道:“大叔,你们这里需不需要人干活?”那男人回答说“不需要”。刘满柱又说“大叔,我不要工钱,您只要给我口饭吃就行了。我是来投奔亲戚的,但我把写着亲戚家地址的纸条在来的路上不小心弄丢了,我先在您这干上几天,等找着我家亲戚后我就走,求求您!我现在没去的地方了。”老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刘满柱,看着土里吧唧,黑不溜秋,感觉可以用他干点粗笨活气。就说道“行吧,你就帮我出几天炉灰吧!”刘满柱一阵欣喜,就跟着老男人走了进去。原来这是一个大锅炉房,他搭乘的那辆拉煤车就是往这里送煤的。那老男人是烧锅炉师傅。已经中午12点了。烧锅炉师傅把他领到单位食堂,一进食堂,就看到这是一个很大的地方,几乎有他山底村半个村子大,大厅里窗明几净,灯火辉煌。里面熙熙攘攘,人流如潮。东西两侧排列着多个打饭窗口,各色食品琳琅满目,都在窗口摆着。厨房里油烟缭绕、火光闪烁,锅碗瓢盆、乒乓作响。男男女女排着长长的队,有人怀里夹着饭盆,手里拿着一本书或杂志,一边排队往前移动,一边津津有味地读着。有人在饭桌上一边吃饭一边看书。刘满柱想道:“这城市里的文化氛围就是不一样,人们这么注重学习,难怪城里人有文化呢!”烧锅炉师傅将他安排在一张桌子旁让他坐着等着。他不敢坐,因为他黑嘴灰脸,破衣烂衫,在这样一个大都市高级的餐厅里显得极不协调,他恨不得将自己变小,像孙悟空一样钻到一个缝隙里,让人们的视线接触不到。然而,当他偷偷左右窥视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一个人注意他。他这才稍稍放松了点,把屁股轻轻放在了椅子上,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不敢乱动。而锅炉师傅拿着两个大碗溶入人群中去,站在长长的队伍后面排队打饭去了。 隔了一大会儿,烧锅炉师傅端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过来了,放在他面前一大碗,说道:“吃吧,小伙子!”这一瞬间,他傻眼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给他吃的?从他记事时起,他活了这么大,在家里从来没有吃过这么一大碗白面面条。家里每天一日三餐就是玉米面,早晨窝窝头,中午玉米面擦圪蚪,晚上又是窝窝头。而这玉米面还不是常有,经常就断粮了,一断粮就只有上山或下野地挖野菜回来煮到锅里充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过年这一天,在大年初一早晨吃过年饺子时,在玉米面里掺合一点白面,包一顿二面饺子吃,这就算美餐了。此外,就是在谈对象招待对象时蹭过两次白面,除此之外,再没有享受过这种口福。而此时此刻,这一大碗洁白如玉的面条,上面还有鲜红的西红柿和金黄色的鸡蛋,就摆在他的面前,美味扑鼻,香气缭绕!这居然是给他吃的!他想:“这碗面要是端回家里,一家人分着吃,该有多好!”想到这里不禁两行热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烧锅炉师傅看着他不吃,愣愣地站着流泪。就问道:“怎么了,小伙子,不吃饭哭什么?”刘满柱慌忙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苦笑了一下说道:“没事,我吃!”饿了几天的他,疯狂地扑过去,三口就把一大碗面吞吃掉了。 第6章 人鬼情伤 在那幕红天血地的黄昏笼罩之下,山底村人围拢在红杏的尸体周围,惊恐地张望着,又不住地呼喊着红杏的名字。王计财则悲痛欲绝,哀鸣长嚎!庄稼地里,玉米秸秆、茎叶横七竖八,纷乱杂沓一片狼藉。腥红的鲜血喷溅在四周墨绿茂盛蓬勃汹涌的玉米秸秆、茎叶之上,这些不知人间冷暖的玉米披着一身鲜血迎风飘舞。地上鲜血横流,染红了倒在地上的玉米秸秆、茎叶、杂草,染红了山底村的土地。陡然,就在红杏尸体周边陡然旋起一股阴风,这阴风围绕着红杏的尸体旋转着,风力越来越大,将红杏身边的玉米尸体、地上的杂草、碎物都刮得舞动起来,旋转飞舞,发出“呜呜呜呜”的呼啸声,霎时间人们的头发、衣服都被刮得“嗦嗦”抖动,毛巾、帽子也飞舞起来了,尘土碎物摔打在人们的脸上、衣服上、成片的玉米秸秆上,发出“莎莎莎莎”的响声。人们捂着脸向后撤,而王计财也突然间仰面跌倒在地。这股旋风越刮越大,扭结成了一股直径有十余米的圆形黑色风柱,呼啸着,旋转着高高地向空中攀升,而被它裹挟着的玉米尸体、杂草、碎物、沙土漫天飞舞,发出阵阵恐怖的呼啸声,一直冲向那赤红的苍穹。人们站在一边被吹得摇摇晃晃,相互搀扶着惊恐地抬头仰望那扶摇直上渐渐钻入那赤红云端的黑色风柱。骇然,人们不期然地共同意识道:“这是,红杏的阴魂升天了!”就在黑风旋转中心,烟雾蒙蒙,红杏从血泊中站了起来,看着她的父亲王计财爬在她身上嚎咷痛哭,随即狠狠地一把将她父亲推开,推得她父亲仰天倒在一边。她想着:“你养育了我二十年,如今我一条命已经还清了你这二十年的养育之债,如今你把我害得家破人亡,夫离子散,骨肉分离,阴阳相隔。现在,我已经不欠你的了。”她又看着这些朴实的山底村人,在一声声呼唤着她,围拢着她的身体,不忍离去。她伴随着深深的爱,嫁到这山底村之后,她爱她的丈夫,爱她的儿子,爱她的家庭,她爱这山底村的一草一木,她爱哪怕是架在她家房檐上的一只鸟,自然她也爱这些山底村的朴实的人们。而这山底村的人们也喜欢这位从黄岭村嫁来的漂亮媳妇,人们喜欢她既漂亮又有文化,又多才多艺,会唱会跳,一口好嗓子,是山底村业余剧团的女主角。她曾经给山底村人带来了多少欢乐,她一出场,这些尚不习惯运用鼓掌这种思想感情的表达方式来赞美他人抒发自己热情的山底村人,顷刻间已情不自禁报以热烈的掌声,并伴有阵阵悠扬清脆的口哨声。这是他们对于红杏精彩优美表演的报偿。因而他们喜欢红杏,红杏也喜欢他们。然而,今天这山底村人心目中的最可爱、漂亮“明星”却惨不忍睹地倒在这横七竖八的、乱糟糟的血泊之中。山底村人不愿意离开他们的女明星,红杏也不愿意离开她的这些最为朴实的爱她的这些乡亲们、粉丝们。她站在她的尸体旁边默默地望着这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乡亲们,伫立良久,然后,含泪颤颤悠悠向着空中飘去……。 刘满柱潜逃到这座城市,遇了一位好心的烧锅炉师傅。午饭后,烧锅炉师傅领刘满柱到了锅炉房,递给他一个手推车,给了一把铁锹,让他把锅炉里的炉灰,用铁锹装到手推车上,然后推着手推车走一百来米路,倒在一个大垃圾场。他就按照烧锅炉师傅的吩咐,开始爬在锅炉房大锅炉底的出灰口,用铁锹往出挖炉灰,然后一锹一锹把车装满,推着送到垃圾场倒掉,然后返回来继续挖。为了不被人发现,他默默地低着头走路,低着头干活。干完活就到僻静的地方偷偷躲起来。刘满柱生性勤劳,干活认真细致,这一极简单的活计自然难不住他,他干的是又快又好,当把炉灰挖完后,就操起扫帚打扫院子,擦洗锅炉房,看到这小推车轱辘有点毛病,又拆开帮忙把车轱辘给修好,每天把炉灰掏得干干净净,把院子、锅炉房打扫得一尘不染。烧锅炉师傅对他的活气做得非常满意。 到了晚上了,烧锅炉师傅问他,“你去哪儿睡觉?”他说:“师傅,您不用管我了,我有办法。”单位下班了,人们都成群结队簇拥着背着小包,骑着自行车离开了单位,留下一座座空空的楼房,楼道静悄悄的,院子静悄悄的,他就爬到那干干净净的台阶上,躺下来过夜。 城市的夜是一只万花筒,满街五光十色,异彩纷呈。刘满柱很想出去看看这一大城市天堂般的夜景。于是他就悄悄地溜到街边上,藏在街道两旁茂密的大树背后,偷偷地观看城市街道的夜景。他听说这是省城,这大城市的夜景多美丽啊!那星星点点,色彩斑斓的灯光,就像在山底村天气晴朗的夜晚,抬头望见的满天星斗。虽是夜间,但街道仍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特别是那一座座高楼上,一孔孔窗户放射出的耀眼灯光,就像高高悬挂着的一串串明亮的珍珠,又像一座座耸立在夜幕里的巍峨高山,高山上缀满了金灿灿的宝石,晶莹剔透,闪闪发光!又像农村高山上居住着的人家,夜晚家家户户的灯一点亮,山底下走夜路的人抬头望去,那密密麻麻的闪烁的灯光,如同群星闪烁,明亮耀眼。真有“疑是银河落九天”之感!既神秘又漂亮!那神秘的高楼大厦上每一孔明亮的窗户就代表一户人家那,那里的人家多幸福啊!那是在天堂上活着的。低头想想他自己,已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蓦然想起他曾读过的南唐败落皇帝李煜的诗: “……独自莫凭栏, 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他低下了头,满腹悲苦,再也无心欣赏这夜景了,觉得自已已经没有资格再欣赏这良辰美景了。就低垂着脑袋,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返回到锅炉房旁的一栋楼前,在台阶上躺下来过夜。就像一条流浪狗一样,蜷缩着身子,首尾相接,肚子一上一下地呼吸着进入梦乡。 第二天他又出了一天炉灰,总算又一天填饱肚子了。他想现在只能偷着活,能活一天算一天。 有一天晚上,月光皎洁,洁白的银辉与街道五光十色的街灯交相辉映,映照得城市街道花团锦簇,流光溢彩。他又情不自禁地迈着贪婪的脚步来到了街边上。 晚风习习,马路边一行行的垂柳,随风摇曳,婀娜多姿。街灯将垂柳的倒影映照在地面上,建筑物上,影影绰绰,闪烁游动。垂柳下、花丛中一对对的情侣在甜言蜜语、谈情说爱。那是国家刚刚改革开放,这一古老民族度过了漫漫的萧索、严苛的寒冬,步入了冰河解冻,大地回暖,百花烂漫的春天。人们从几十年的人性饥荒中解脱出来,回归自然。开始尊重大自然生生不息的自然法则,给人赋予了与大千世界万千物种共性的生活权利。因而一到晚间,一天的工作闲暇,一双双、一对对处于鲜花烂漫季节的妙龄男女们,冲出封闭于方格稿纸的鸿雁传书方式,走到一起大胆地倾吐衷肠,表达爱意。有一对小伙和姑娘,在如云如盖的大树底下借助纤细柳条的遮掩,在长时间地,狂热地拥抱和亲吻。刘满柱呆呆地、出神地、久久凝望着这一对幸福的情侣,不禁触动了他自己热恋经历的回忆……。 他和红杏又何尝不是相爱得如胶似漆、神魂颠倒。他想起了第一次给红杏写信。那是在去黄岭村找了红杏回家之后。这封信足足写了七个晚上,写了撕了,撕了又写,光稿纸用了两大本子,揉搓的皱皱巴巴的稿纸球铺了满地。不知道该怎么写,该怎么表达,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才能打动一个漂亮姑娘的芳心?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表达出自己像火山一样的爱意,像万马奔腾般的激动心情?他想:“记得我在上高中时,那作文做的还是满受老师热情赞扬的,经常当作良文张贴在教室的后墙上供学生们阅览。怎么现在突然变得言无尽情,词不达意了呢?肚子里的语言词汇好像一瞬间都被蒸发掉了,搜索枯肠,想不出一个恰如其分的优美词汇来。无论怎么写,都觉得很不满意。”他抱着脑袋想了好几天,白天干活晚上做梦都在思考情书,经过几天的苦苦思索和辛勤耕耘,这第一封情书总算是正式写成脱稿了,虽然感觉尚有诸多不理想、不尽心意之处,但已是“黔驴技穷、江郎才尽”了。于是到村里供销社买回了一个信封和一张邮票,把信装进了信封,把邮票端端正正贴好,就骑车子到了乡政府邮电所寄出去了。 信发走之后,他感觉轻松多了,好像从肩膀上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骑车子返回了山底村。然而第二天早晨一爬起来,他又开始忐忑不安了。他想:“红杏能不能收到他的信?邮递员会不会把信给弄丢了?这信去了黄岭村会不会被大队的人给偷偷拆开,或压下来不给红杏了?红杏会不会已经有心上人了?这一连串的问题,一个比一个严重,而且这所有问题皆有可能,那怎么办呢?……”他心情纠结,但胸无良策,只有听天由命,看己造化了。 一会,他又想:“如果红杏收到信,会怎么想?……会是什么态度?……嫌我讨厌?……看不上我?……不会的,虽然人家说‘少女的心是天上的云!’不好捉摸,但我从她看我的眼神里,那炽热的、火一样的美眸,烧得我浑身冒烟,我就能隐约读出那颗跳动着的少女芳心,仿佛对我也有所关注,至少没有对我产生厌恶之情。但是她会不会给我回信呢?”他每天一边劳动干活一边掐指算着天数,于是白天盼天黑,希望这一天快点过去,因为这一天尽听得是乌鸦叫的“黑话”;而黑夜盼天明,希望新的一天快点到来,会有喜鹊架上枝头鸣报好消息。于是他就在担忧、焦虑、企盼中一天天打发日子。 三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这把火由原来的熊熊烈焰,慢慢变得平缓羸弱,到最后就奄奄一息了。他觉得这事黄了,这是三十日晚上盼月亮——没指望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上午,刘满柱正在院子里蹲着劈柴火呢,突然听到大门口有个人喊:“刘满柱,来信了!”刘满柱扔下斧头就往大门口跑。到了大门口一看,原来是穿着绿色衣服的邮递员。邮递员问他道:“你是刘满柱吗?”刘满柱答应道:“是,我是刘满柱。”于是邮递员从他那草绿色自行车上的一个挎包里,抽出一封信,递给他,然后飞身上车一溜烟走了。刘满柱接过这封信一看,信封上寄信人地址一栏清楚地写着:“野草乡花坡村”他一阵狂喜,浑身热血直往头顶上蹿!他激动得心跳如雷鼓,颤抖如筛糠。双手捧着信快步奔回到他住的小房子里,把门合上,直挺挺地靠在了门板上,气喘吁吁,忐忑不安。不知这封信是吉是凶?他不敢将信封开启。最后他转身把门关上,双手合十,两眼眯缝,心里默念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完了猛地把鞋脱掉,奔上炕去,仰面朝天躺下来,上半截身子仰靠在铺盖卷上,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慢慢地把信封撕开,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上了,双手剧烈颤抖,心里不断地念叨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别拒绝我!别拒绝我!”两张信纸慢慢地颤抖着从信封里一点一点往外脱了出来,一行字迹赫然映入眼帘:“亲爱的……”刘满柱脑袋“嗡”的一震,浑身的血液再次涌上了头顶!“……收到你的来信,我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识,她们把我推到了你的面前,你唱的那曲子,真羞死人啦!……你给你们村争了光,夺得了第一,……你的风度给了我很深的印象,你那优美的嗓音和诙谐幽默的表演让我久久难以忘怀。我喜欢你的歌,喜欢你的顺口溜……。盼望着你的回信!红杏。”。 刘满柱一口气把信读完,一咕噜跳将起来,奔到地下,冲出门外,站在院子里,双臂高举,又狂奔乱喊,随后满脸沾满了欣喜的泪水,双手捂脸蹲了下来,发出了“呜呜呜呜”低沉幸福的呜咽啜泣。 刘满柱的奶奶,慌忙扶着门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出屋子,站在石头台阶上冲着刘满柱急切问道:“孩子,你怎么了,发烧感冒了吗?……”。 第7章 雁过拔毛 红杏的家住在黄岭村的东头圪垯上,这是全村地势最高的一个土丘圪垯。院子四周是让黄岭村的村民们十分艳羡的用砖瓦砌成的围墙。这是王计财当大队会计时,大队盖学校,他家修围墙。学校盖好了,他家的围墙也修好了。村民们反映,这围墙是贪污的大队的砖瓦建起来的。在围墙的正南方修建的一个较为气派的门楼,两扇红色油漆大门装着两个黑色大铁环。院子里有四间砖瓦房,方位为正北。属于正房。西房是用土坯搭建起来的一个牛棚,上面打了一个木头架子,铺了一些朔料瓦。里面养着一头耕地的老牛。牛圈的隔壁是猪圈,养着一头大肥猪。而西南角就是厕所兼鸡窝了。王计财在厕所茅坑的边上搭建了一个“三层楼”的鸡窝。一层是公鸡母鸡黑夜睡觉的地方。二层三层是供母鸡下蛋的窝。总共养着二十五只母鸡,一只大红公鸡。王计财分工,喂牛是他的任务,而喂猪是老婆子的任务,而这群鸡就是这只大红公鸡的任务了。每天,天色微明,公鸡打完鸣之后,一到天亮,王计财老婆将鸡窝门一打开,这只大红公鸡就率领着这群母鸡上了正房后面的土丘上吃虫子去了。而南方也是搭建的一个简易草房,里面存放着喂牛的草料。 在当地,人们讲究盖房子要先盖正房,当地人习惯以北为正。正房盖好后,如果有能力再依次盖东房、西房和南房,顺序不能搞乱。这是当地盖房子在风水上要特别讲究的,是沿袭几千年来的盖房习俗,谁家也不敢违背。否则将会招致不祥,轻者家贫如洗,重者犯血光之灾。有一年,村子里曾经有一个名叫丑牛的男人,和大队申请分拨下新地址了,他选了一块地势比较高的地址。这丑牛性格比较古怪,他就要先盖西房,后盖正房,他要在这村子里破破这个规矩。于是就破土动工,开始盖西房了。并且把西方设计得比全村所有人家的正房都要高。房子盖好了,人们都去参观,人们看到丑牛的这西房举得高高的,超过了所有人家的正房,用的都是好木料,木头框架,砖包一块,崭新齐整的一座新楼房。人们看后都“啧啧”称赞!新房盖好后,准备踩楼,即用木板铺一二层楼房的隔层板。当地人俗称“踩楼”。这踩楼的楼板不能有水分,因为带有水分的楼板日子一长,木头地板就要变形。所以人们将房子盖好后,到了踩楼时都要在新房里堆积燃料来熏烤楼板。而丑牛一家也照例将全套房子的楼板都垛在新房里熏烤。有一天夜间,到了半夜12点了,全村人都在熟睡,突然听到村子里一阵骚乱,有乱纷纷的脚步声,有唏嘘声、喘息声,随后就听到有人惊恐呼喊:“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呀!”人们从睡梦中惊醒,纷纷披上衣服出门观看。一出街上迎面就看到村子正北面火光冲天,人们方知是丑牛家着火了。那熊熊烈火将半边天烧得火红、火红的,将整个村子照耀得白昼一般。人们慌忙跑去救火,有的担着水桶,有的端着脸盆,有的拿着铁锹都向丑牛家涌去。但是丑牛家的房子盖得太高了,四周没有一点依托,端上水也泼不了那么高,拿上铁锹、扫帚也够不着那么高,而那踩楼用的木板都是松木板,松木油性很大,一旦燃烧,等于给火上浇油,火势越烧越旺,那火焰一边燃烧,一边往下滴淋松油,松油滴在那一块,那一块就立即燃烧起来。火越烧越大,发出恐怖的“嚎嚎嚎”的吼声,并“噼里啪啦”向四处飞迸着火花。人们干着急没办法,只得站在周围眼巴巴地望着五间楼房烧成灰烬。丑牛跪在一片废墟前嚎啕大哭!而村里人则开始街谈巷议、议论纷纷。都说丑牛不遵循古法,违背了古人的规矩才导致凶灾火患的。因而,从此黄岭村谁家盖房也不敢再违背古法,标新立异了。 而王计财家这四间正房就是按照古上规矩盖起来的。这四间房分为一大两小三个房间,红杏和她奶奶住一个小间,红杏的两个弟弟为了学习方便也住一个小房间,红杏的父母亲住一个较大一点属于两间的房子。 红杏的父亲名叫王计财,身形瘦削,尖嘴猴腮。个子虽然高挑却心胸狭小、固执难缠、封闭保守、贪婪吝啬、爱财如命,且工于心计,精于算计。他长着一双三角形黄色鹰眼,具有鹰一样的窥探、机敏的特性,其活动规律也有几分与鹰相似,每天一出门就先机敏地站在他家高高的土丘疙瘩上俯瞰窥探一番,看看周边哪个人可以算计一下,吃不着肉也抓层皮回来。哪个地方可以捞点好处,占点便宜?他的嗅觉与鹰的嗅觉一般灵敏。如果有哪个游商、小贩,赶着驴车或扁担挑着货物,来黄岭村兜售,可千万不敢遇上王计财,否则不把他全部吞掉也得被他那钢筋利爪抓块肉才能逃脱。 有一次,外地一个卖西瓜的中年汉子赶着驴车拉着一车西瓜来到黄岭村叫卖。车子停在了村子中间的街边上。正当午时,太阳炙烤得街道火辣辣的,毛驴也被太阳烤的摇头摆尾,四蹄乱颤。人们都蹲在房檐树木阴凉底下,拿着草帽或扯着领口摇晃着避热。这位小贩就高声吆喝起来,刚刚吆喝了几声,就把王计财招来了。王计财闻讯就迈着机敏迅疾的脚步,猫着佝偻的腰背,背剪着双手朝着发出吆喝声的方位走来。当看到是一位赶着驴车卖西瓜的,就笑嘻嘻地走进这位汉子,搭讪道:“卖西瓜的兄弟,你这是哪里的瓜呢?甜不甜?” 汉子回答道:“大哥,随便你挑,不甜不要钱!” 王计财又问道:“从哪里进来的瓜?” “从春阳县出产好西瓜的地方进来的。” “是不是春阳县的瓜?” “这还能有假?” “你可别糊弄我们!” “这位大哥,如果不是春阳的瓜,假一赔十!” 这位汉子不知道他已经被王计财一步步吸入圈套了。这时在房檐树木底下庇荫的人们看着王计财一走过来,就揣摩着,这王计财一来必有好戏看,他们听着王计财和这位卖瓜贩子犟起来了,就都好奇地纷纷站立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围拢过来看热闹。 王计财又说:“可是,这瓜是春阳的,只是你自己说的,我们又不知道,只有吃了才能知道。你敢免费让大伙偿一个,如果大伙一致说这是春阳的瓜,我们就买你的。” 汉子说:“大哥,我这瓜可是花钱买来的,哪有吃白食的?” 王计财看着这位汉子被煽惑得火气上来了,不太冷静了,然后又问道:“你这一车瓜有多少?” 汉子把眼一睁问道:“怎么,这一车就都要?” 王计财说:“我得先问问你这一车有多少斤?再说。” 汉子说:“五百六十斤。” 王计财说:“你别糊弄我,我看顶多五百三十斤。” 汉子说:“我的瓜我还不比你清楚?” 王计财说:“就怕你没有我清楚。” 汉子火气又上来了,说道:“这位大哥,你真能抬杠,要不咱们打赌?” 王计财说:“打赌就打赌?” 汉子说:“如果是五百六十斤呢?你把这车瓜都买了?” 王计财说:“如果是五百三十斤呢?” 汉子说:“这车瓜我不要了都送给你!” 王计财说:“总怕你是说大话!” 汉子说:“大哥是你胆怯了吧?” 王计财说:“我是怕你到时反悔了!” 汉子一拍胸脯说道:“咱大老爷们吐个唾沫砸个坑,反悔,那是女人们干的事情!” 王计财说:“那在场的人都是证人,到时候谁也别反悔!” 汉子说:“绝不反悔!不相信咱爷们拉个勾?” 汉子伸出弯曲的食指,王计财也伸出了弯曲的食指,两人就勾在了一起。围观看热闹的人群越来越多,这时大家看着两人手指勾在了一起要真干!都“轰”的一声鼓起掌来。 汉子立马喊叫道:“来!找来大秤,过秤!” 王计财说道:“且慢!……” 汉子立即哈哈大笑道:“怎么样,大哥,害怕了吧?没得金钢钻,就别揽这瓷器活!” 王计财笑了笑又问道:“误差在多少?” 汉子说:“误差二斤上下。超出二斤就算输。” 王计财说:“好,一言为定!” 于是王计财立马张罗让众人们拿来一个大计量的木杆秤,交给汉子先把秤验了。然后众人帮忙就开始将一车瓜卸下,拿一个大箩筐,将箩筐穿上绳子,装满一大箩筐,拿一根扁担穿进绳子里,两个人抬起来,汉子看秤,一个人监督。秤满一箩筐,再秤一箩筐,汉子拿着笔在一旁记录,直到把一整车西瓜全都过秤完毕,一计算,五百三十一斤。汉子的脸“唰”一下就白了!村里这么多人围着,几百双眼睛盯着这位汉子,汉子脸上立刻就渗出颗颗豆大的汗珠。汉子想:“这装车时是秤过的呀,五百六十斤一两不少,在春阳过了秤交了现钱,才拉走的嘛!怎么会差下三十斤瓜呢?……哦,想起来了,路过家门口时,老婆抱下三四个瓜去。她说‘傍着个卖瓜的汉子还不能吃两个瓜?’我就给抱下三四个去。我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呢?……咳!这婆娘把我给害的!……”半晌,汉子抬起头来又看到这么多双眼睛火辣辣地盯着他,他面子实在折不过去了,就一挥手说道:“拿走!拿走!都拿走!快点!”王计财立马差人把他老伴和孩子们叫来,把瓜给看住。他自己回家拿来篓担,满满挑了七担子,十四箩筐西瓜,将汉子的一车西瓜全部挑回了家。汉子的满满一驴车西瓜,立马就变得空空荡荡,连一颗也没剩下,成了一辆空车。汉子将鞭子一挥,吆喝着毛驴调头向村外走去了。众人们在街上目送着这位汉子顶着火辣辣的大太阳,随着驴车车轮毂罗在凸凹不平的街道上“咯咯噔噔”的响声,一步步向村外走去,临出村时,远远望见汉子抬起袖口擦了擦眼角。 第8章 泪洒归程 卖西瓜的汉子名叫二愣子,是距黄岭村三十里外的一个名叫石碾子村的。 这中年汉子缺心眼,思维简单,办事爱冲动,不计后果。而且是个大脸汉,爱面子,吃了亏也不会转弯,一拍胸脯, “好汉做事,好汉当!”村里人给送个外号叫 “愣头青”。这回愣头青可是栽了个大跟头!满满一车西瓜就这样血本无归。 他头也不回赶着驴车在黄岭村坑洼不平的铺满碎石的街道上往回走着,车轱辘在七高八低的碎石上,上下颠簸发出 “噼里啪啦”的响声。一群夏日蚊蝇 “嗡嗡嗡”地追着驴子叮咬,驴子为驱赶飞来叮咬的蚊蝇,摇头晃脑,驴脖子上的铃铛 “丁零哒啦”响成一片。毛驴隔一会就拿尾巴甩打着侧身、后背上的蚊蝇。 大太阳烘烤得四处田野、道路像冒烟似的,烈焰熊熊向上升腾着热浪。 空中一丝风也没有,一点儿湿气也没有,都被太阳烤干、烤焦了。地面上踩上去都觉得火热滚烫,他感到后背、脖子、脸颊像用烙铁烙一样,烧灼难受。 而他的心更是火烧火燎,悲愤交加,感到被人算计了,一脸羞愧,一肚子委屈,又没法子对人讲,就像小孩子在学校被坏同学欺负了一样,喉咙哽咽,鼻子一酸, “扑簌簌”滚下两滴泪水,他怕人们看着,赶快伸出手臂擦了一下,又赶快装作热得冒汗的样子拿下毛巾将脸擦了擦。 他知道身后有几百双眼睛火辣辣地盯着他的后背。他想:“必须装着没事一样,大大咧咧,潇洒地走开。不论输赢,咱大老爷们的脸面不能丢,人们不是经常说的一句话嘛:‘钱财如粪土,脸面值千金’,输就输了,反正打赌就有输赢,不能把人丢到这里,让人家小瞧!我应该高歌一曲,唱上两嗓子才对呢!我虽然打赌输了,但是我的精神要让他们佩服,让他们知道一下我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想到这里他把毛巾往脖子上一甩,斜搭到脖子上。 然后准备唱,唱什么呢?他想……想了半天就想起样板戏《红灯记》里一句唱词,那是李玉和从监狱一往出走的一句唱词:“狱警传,似狼嚎,我迈步出监!”于是他唱了起来:“我迈步……” “坏了!挑高了!本来就嗓子不好,五音不全嘛,这下又调高了,唱得和老公鸡打鸣差不多了!”他想道。 随即身后传来, “叽叽呱呱” “哄哄哈哈”的一群人的笑声。他头也没回,接着又打了一声口哨,算是对刚才冒调,打鸣,以及对众人笑声的一种回应! 这声口哨打得不赖,哨声清脆而悠扬。身后的笑声立即停止了。这口哨是他长时间在山上练出来的。 他是放羊出身,从小不愿意上学,就喜欢偷偷跟着羊群上山放羊。觉得上山挺美,自由自在的。 山上有花有草,有各种各样的鸟叫,还可以吃野果。如山葡萄呀、山梨呀、沙棘呀、野山楂呀等等……,好吃的野果子可多呢。 因为这件事,他从小可没少挨父母的棍棒。打完后,父母就给他讲道理说:“不好好读书将来可是要吃苦的,现在读书吃点苦,学成了考上大学,一辈子享福。如果不听大人的话将来会后悔的,到时候可不要埋怨大人。”不管大人们怎么说,他还是我行我素,臭毛病不改。 时间一长,大人们看着管不住了,就随他去了,于是他就由牧羊人的临时工转正成了正式牧羊人了。 上山没事就打口哨。所以就练出了一张漂亮的口哨声。后来因为人们说,放羊不好娶媳妇,就辞职不干了,回村里开始种田劳动。 村里人渐渐离他远了,吵吵声也渐渐淡了,他就要走出黄岭村了。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些人已经看不见了。 转过身来心里想着:“他妈的!昨夜没有做了个好梦,今上午遇上了这么一个奸人!昨夜梦着什么来着?”他想着,脑子乱纷纷的,拍了拍脑袋,还是一团乱麻。 后来终于理出点头绪来了……想起来了,对了,梦着好像一个人爬到一座山上,走了大半天,就走到一个花果园里,花果园里有各种各样的果树,有梨树、桃树、杏树、苹果树、荔枝树、桑葚数、李子树。 那各种各样的树上长着满满的果子,果子把树枝都压得垂下来了,快挨着地面了。 我高兴地说‘今天遇到这么多的果子,我可以摘一大口袋回去了。’一边说,一边就爬到树上摘了很多果汁,就坐在树底下吃了起来。 一会又看到那红彤彤的苹果,那香味远远就传过来了。我就又爬到那苹果树上去摘了好几个大苹果坐在树上就吃了一个,真好吃! 又香又甜。一会又望见那桃树林,哎呀!那桃子又大又红,奇怪,那桃子怎么长了这么大,足有我吃饭用的那大海碗那么大。 我慌忙跑过去爬上桃树摘下一个来,迫不及待地啃了一口,那味道太美了! 那桃汁都淋淋漓漓地往下滴呢!正吃得美呢,突然看着孙悟空也在树上吃桃子呢,他边吃边朝着我笑,吃半个就扔了,然后又摘一个,又是只啃了一口就又扔了,他摘得都是最好的桃子,一会从这棵树轻轻地跳到那棵树上。 把那么多好桃子都扔到了地上,我突然想起来了,这可能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园,难道说我刚才吃的也是王母娘娘的蟠桃? 难怪那桃子那么大呢,和凡间的桃子根本就不一样。一个桃子就有凡间的几十个桃子大。 人家说,这桃子五百年才成熟一次。这桃子只有天上的神仙才有这口福呢! 人家说吃一个这桃子就能多活三千六百年,那我吃了几个了?至少吃了五个了,那我就可以活一万多年了! 我高兴地蹦了起来。正得意洋洋时,突然间来了一头灰毛驴,看了我半天,然后仰天吼叫了一阵子。 那声音吼叫的真有点吓人,把树上的桃子都吼叫得掉下来了。然后那驴子就钻在桃树底下吃了起来,不大一会,把所有蟠桃园里桃树上的桃子全部吃光了。 我在一旁望着傻愣住了,心想,这头驴,怎么这么厉害呢?居然能把所有树上的桃子都吃光,那驴肚有多大呢? 一会又来了那么多人,也都站在桃树底下看热闹来了。可他们并不是看驴,而是看我。 我想,看我干什么呢?这桃子都是驴子吃了,又不是我吃了,一会王母娘娘来了追究起来,那也是追究驴呢,追究不着我! 一会天气变了又刮风又下雨后来就醒了。哦,对了!我明白了!就是这头驴作怪的。 听人家说不能梦着驴,梦着驴是鬼,那不是驴子,那是鬼,看样子是驴模样,实际上是鬼魂。 要不人家就说‘鬼驴、鬼驴嘛!’要不今天他妈的就遇上鬼了!真是让鬼打搅了! 要是刚梦着就爬起来把枕头翻过来破一破就好了!早晨起床后,我就和老婆说:‘我说昨天黑夜做了个梦。 ’老婆说:‘做什么梦了?’我说‘正在王母娘娘蟠桃园吃桃呢,突然去了一头驴,把所有的桃子都吃光了! ’老婆说‘不好!坏了!人家说梦着驴子是鬼,那是被鬼缠上了,那你今天遇鬼呀! ’老婆他们的乌鸦嘴,一句话给说坏了,今天就是遇了个鬼!把我的一车西瓜全被他拿去了,一个没剩下。 听人们说这圆梦很重要,梦着好梦,圆不好也要坏事,梦着坏梦圆不好,就更要出大事呢! 相反如果梦着好梦圆的好就会好上加好,梦着坏梦圆好了,也会做一些补救。”他一会又想起人们的一个传说来了。 据说一个穷书生,一天黑夜做了一个梦。梦着伸出猫洞外吹喇叭。早晨起来就告诉了他妻子。 他妻子一拍手掌,惊叹地叫了一声!说道:“好梦,吹声在里,响声在外,你出大名呀!”第二天果然金榜题名,中了秀才。 还有一家也是黑夜做了一个同样的梦,也是梦着伸出猫洞外面吹喇叭。 早晨起来就告了他老婆,他老婆一拍大腿说道:“坏了,只有出气没有入气!”结果第二天这家男人上山扛柴一失足就掉到悬崖底下,村里人抬回去后,就是只有出气没有入气,不多时就死了。 看来这圆梦很重要啊!今天他妈的就是这娘们给圆梦圆坏了。这二愣子一边想着,一边赶着驴车走着。 中午过了,肚子 “咕噜噜”响着,感到好饿呀!本来计划今天在外面卖完瓜,挣点钱了,能改善一顿,坐一会饭馆子。 不料,图钱没挣成,连本也赔的没了。他拍了拍身上的口袋,扁扁的。 身无分文,别说坐馆子了,就连一个烧饼也买不起。现在不仅他饿,驴子也饿了,但是没有办法,只有饿着往回走吧! 还有三十里路呢!于是二愣子一路上饿得腰也展不起来,气息奄奄的,驴子也饿得肚子 “呱啦啦”响个不停。这人也饿,驴也饿,一会人的肚子 “咕噜噜……”,一会儿毛驴的肚 “呱啦啦……”相互交替响着,就像是两个大低音乐器相互配合鸣奏似的,一人一驴遥相呼应一起交响着,腰软肚硬地往家里走着。 离家越来越近了,二愣子突然想起,这钱是挪用的人家老丈人看病的钱。 他想:“老丈人得了重病,老婆的哥哥在外面上班请不了假,回不来,就从外面给我老婆捎回来钱,让老婆赶快领上她父亲去医院看病呢!我就动员老婆说,‘现在正是卖西瓜的好季节,我先把这钱挪用一下,把西瓜一卖了,就还给你钱。’老婆开始不同意,但架不住我一顿劝说,就把这钱拿出来了。现在这血本无归,别说挣钱了,连老婆给他父亲看病的这点本钱也赔光了!这可怎么向老婆交代呢?”想到这二愣子的眉头越皱越紧了,心跳得 “咚咚咚咚”,就像十八面大鼓齐声擂动似的,震得他浑身颤抖!而且这离家越近,眉头越紧,鼓声越大,抖得越厉害……。 第9章 性命关天 终于回家了,二愣子忐忑不安地进了院子,先把毛驴从车上卸下来,牵到驴圈,给添上草料,毛驴先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还得等一大会儿呢。 二愣子从驴圈出来把驴车推到墙角,拿一块大塑料布盖上。拿毛巾拍了拍身上的土,进了家里,又累又饿,揭开箱子,拿出半包香烟来,抽出了一支,拿了一盒火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的小木头凳子上,一句话也不说,抽起烟来。 二愣子的老婆名叫喜鹊。长得白白净净的,圆圆的脸庞,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长长的披散在后背上。身子不高不低,胖乎乎的,讲起话来叽叽喳喳的。如果再穿上一身黑衣服,活脱脱一只喜鹊。 喜鹊一边做饭一边笑嘻嘻地问道:“二愣子,今天卖得不错吧,看着车上光光的了,一个也没剩下,都卖了?” 二愣子不说话,只是“叭叭”地抽烟。 喜鹊又问道:“问你呢,怎么不吭声?那么多西瓜都卖了?” 二愣子还是不吭声。 喜鹊看着二愣子脸色不对,闷闷不乐的,进门一句话也不说,就坐下抽闷烟。更着急起来了!于是又追问道:“怎么了?二愣子,出什么事了吗?” 二愣子这会吭声了,说道:“什么也别问了,吃了饭再说。”这喜鹊一听,心“咯噔”一下就吊起来了,就像工地盖高楼大厦,那大吊车吊着一摞子砖晃晃悠悠地掉到那高高的半空一样,心揪得紧紧的!从这二愣子的话里她听出了点端倪,因为这二愣子从来不会和她耍鬼、使诈,说假话欺骗她。她跟了他八九年了,他肚子里有几根肠子也都数得一清二楚的了。而且这二愣子也不会装,心里是个什么样子立马就清清楚楚地写到脸上了。那张毛毛渣渣连毛带蛋的脸膛,高兴起来就像一个大猩猩,笑得毛连毡片、手舞足蹈的;而心里有了不痛快,就像一只黑熊,乌鬓黑毛,乱毛倒竖,一看就知道出事了。而这喜鹊是个火爆子脾气,遇事就急,心里藏不住半颗米,遇事沉不住气。他一看着二愣子有点不对头,就立马要弄个水落石出方才罢休。更何况他拿走的是她父亲的救命钱呢!…… 喜鹊的父亲已经病了一个多月了。现在他家土炕上躺着,病情日益严重。一家人着急得心急火燎就等这笔钱去医院看病呢! 喜鹊家住在一个几十户人家的小庄子上。这个庄子名叫喜鹊庄。而这个喜鹊庄是一个很有点传奇色彩的小地方,这庄子的名称由来是有历史典故的。据喜鹊庄祖辈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大约是在东汉末年的时候。在太行山脚下的一处平坦的地方,背靠着一个小山坡住着几户逃荒过来的人家。他们一起逃荒出来有上百户人家。但在路上颠沛流离,有的病死,有的饿死,不断减少人口,当逃到这一带的时候,就留下几户人家了。这几户人家在这一带开荒种地,修房盖屋居住了下来。这些人们由于都是逃荒受难过来的。艰苦流浪的生活使他们对周边的一切动物植物都倍加珍惜和爱护。后来居住的时间一长,就不断的有喜鹊飞来在他们房前屋后的树上筑巢和他们搭邻居生活居住下来。这些人们看着有喜鹊来了很高兴,这是他们自从逃亡出来之后首次在居住的地方遇到喜鹊。让他们感觉到就像又回到了故乡一样。于是他们就像对待他们的亲人一样善待喜鹊,喂给它们吃的,喝的。从不驱赶或糟害它们。于是这喜鹊就越来越多了。经常飞在他们的房檐上、窗户上,甚至飞进了家里,站在地上蹦蹦跳跳地,摇晃着一个黑幽幽的小巧玲珑的脑袋旁若无人地啄着吃东西,一点也不惧怕人们。 有一天黄昏,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晚饭飘香。在地里劳作了一天的人们也已经扛着农具陆续收工回家,家家户户掌起了油灯正准备吃晚饭,突然成千上万只喜鹊成群结队地飞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将一切声音都掩盖了。它们围拢在一家家的窗户上,房檐上、院子里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向着屋子里的人们急切地叫喊着。人们不出来它们就架在那里不走,一叠连声地叫唤着。人们觉得很好奇,就从屋子里都跑出来,一看“哇呀!”天地间黑压压的都是喜鹊。人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喜鹊,这是怎么回事?正在人们惊奇观望之时,这喜鹊“扑棱棱”一起飞了起来,将天空遮挡的什么也看不见了。这些喜鹊在人们头顶盘旋了一阵,看着各家各户都出来了,然后倏然一起朝着一个方向一边叫唤一边飞去,飞了一截远,看着人们没有跟它们去,就又返回来一起叽叽喳喳朝着人们叫唤。这时就有一人说:“你们看好像这些喜鹊在叫咱们跟它们去呢,咱们试着跟它们往前走走!”于是这些人就相跟着一起跟着喜鹊引导的方向走,喜鹊在天上飞,人们在地上跟着走,走了不多远喜鹊开始往高山上飞去,人们也跟着往高山上爬。此时月亮升了起来,高高地悬挂在湛蓝的天空之上,像一个银白色的大圆镜子,映照的天地一片雪白,山下的村庄、房屋、周边的树木、野草、野花都清晰可辨,同时也照亮了人们上山的路径。喜鹊还在往上飞,人们就继续跟着往山顶爬去,当人们刚刚爬到山顶,突然听到了天崩地裂的呼啸声,人们一阵惊愕倏然朝山下望去,只见浩渺奔腾的洪水,嘶吼着、咆哮着向着村庄呼啸而去,霎时间,整个村子不见了,变成了一片黄色汪洋,这水还在不断上升一直蔓延到半山腰上。人们在山顶上站着吓得惊恐吼叫!一个个抓头发撕脸颊痛惜他们的家园。当他们陡然从惊恐中反应过来,方才明白这是这一大群喜鹊救了他们,要不他们今晚就都和那一座座房子被洪水吞没了。当他们转身再看这群喜鹊时,这些喜鹊已经没了踪影,连一只也没有了,飞得无影无踪。他们从此就在这高山上居住下来,重新开始修房盖屋,重建家园。人们为了纪念喜鹊营救了全村人的性命,就把这个新建的村庄取名叫喜鹊庄。从此人们就把这喜鹊当成他们的救命恩人,当成吉祥物。家家盖房子都要泥塑两个喜鹊用烧瓦的方法烧炼出来筑在房顶最高端的两侧趋吉避凶。木工在每家窗框上也都要雕刻两个喜鹊让房子粘粘喜气。而家家生下女孩子后一般都取名为喜鹊。让喜鹊给她们一生带来好运气。村子里由于叫喜鹊的女孩名字多了,所以人们为了区分开来,一般就连姓氏一起叫。因而这二愣子的老婆名字就叫孔喜鹊。这是喜鹊父母遵循古训为女儿祈福所取的名字。 喜鹊的父母是喜鹊庄最为朴实的庄稼人。喜鹊父亲善良俭朴,敦厚诚实。只知道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种地劳动,别的什么也不祈求。一切都是喜鹊的母亲在家张罗操办,喜鹊母亲做什么就吃什么,从不挑三拣四,嫌酸怨淡的。穿的一身衣服,从头到脚都是喜鹊母亲给缝制的。买一块粗布回来一分为二,裁剪成袄和裤子,特别是那双鞋,都是喜鹊母亲用粗麻绳一针一针纳的鞋底,然后再买上布料做成鞋包子,再用粗麻绳缝合在一起,就像一条小船似的。鞋底硬硬的,前面略微翘起来,鞋包子从顶上一往回包,里面空空荡荡的。村里人外出赶集看戏,就喜欢把钱放在那空空洞洞的鞋仡佬里。 有一次,一个晴朗的上午,天气炎热,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喜鹊的父亲扛着木犁牵着耕牛到地里犁地,看看太阳偏西了,肚子饿得“咕咕噜噜”一直叫唤,等不来老伴前来送饭。他隔一会向着地边张望一下,还不见踪影,张望了好几次,终于看着老伴的身影了,她拎着一个瓦罐迈着小碎步,匆匆向地边走来。估计那老伴也知道老头子饿了,脚步快捷地向着地边走着。喜鹊的父亲看着老伴送饭来了,把牛卸下来拴到地边一棵大树下。他迎着老伴走了过来,老两口都曲腿在地边坐了下来。喜鹊的母亲就给喜鹊父亲准备盛饭。一揭开瓦罐才发现忘了带碗筷了。因为喜鹊母亲忙碌了一上午,一不留神看着已经午饭时了,这才发现午饭做得有点晚了。于是匆匆忙忙把饭做好后倒在瓦罐里拎上瓦罐就走。到了地头了才发现没带上碗筷,这可怎么办呢?再返回去拿碗筷,这路程远,来回跑一趟这饭就冰了。可是不拿碗筷来,这饭没盛的地方,瓦罐又深,嘴根本够不到里面的饭,怎么办呢?正在左右为难之际,这喜鹊的父亲就把他老伴给他做的小船一样的鞋,脱下一只来,翻过来在地边石头上磕了磕鞋仡佬里的土,就伸到老伴瓦罐前笑着说:“来吧,就倒在这里吧!”于是老伴就扳倒瓦罐,把那瓦罐里的冒着蒸汽的热饭倒在老头那沾着黄土的鞋仡佬里,满满地倒了一鞋仡佬。老头子用颤抖的双手接过那冒着热气的鞋仡佬,腾出一只手来在地塄边上捡了两根小树枝,蹲了下来,笑嘻嘻地抱着鞋仡佬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老伴在一边捂着嘴笑着,看着她老伴狼吞虎咽地吞噬着她给做的鞋仡佬里的可口午饭。 这回喜鹊的父亲是因为犁地时遭遇了一场暴风雨,他早饭后,扛着木犁牵着耕牛,往地里走时,天气晴朗,无风无云。所以没有携带任何避雨工具。不料临近中午时分,天气突变,暴风骤起,大雨瓢泼,霎时间浑身被雨水浇了个透,就像一只落汤鸡似的从头到脚流淌着雨水。天上的雨水已经停了,他的身上还往地下淅淅沥沥下着雨滴。由于内脏火热,外感风寒,他回家后就一病不起,吃药打针不见好,急得一家人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就等着姑娘将这点钱送回来赶快到医院看病去呢,去晚了就怕性命不保。 第10章 琴瑟失调 喜鹊一边在灶台旁做饭,一边斜眼瞅着二愣子,看着这二愣子的来三动静有点不对劲,连问三声也不吭声,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于是越发按捺不住了,一声接一声地追问,非要追问出个长短不可。二愣子架不住喜鹊再三追问,就把实情说了。喜鹊此时正爬在锅上擦圪蚪子呢,那抿格蚪的擦子在翻腾着热气的锅上架着,一只手扶着擦子,另一只手粘着满满的棒子面糊糊,一听这满满一车西瓜都被人算计了,一下子就把那擦圪蚪子的擦子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说道:“你这个蠢驴,丧门星!你不知道那钱是什么钱吗?那是我爹的救命钱哪!那是我哥捎给我让我赶快回家送给我爹,让去医院看病的钱!我爹得了重病现在炕上躺着呢,就等着这笔钱看病哪!……啊啊……呀呀!我怎么给我家里交代呀?我怎么给我哥交代呀?我爹拿什么去看病呀?哎呀呀,不能活了!……当初,我就不让你动这钱,你偏要动,说先挪用一下,卖西瓜挣下钱了马上就把这钱还了。现在好吧,还挣钱呢?把那点本钱也赔的光光的了!……呜呜呜……哇哇哇!你长本事了你,你拿上我爹的钱打起赌来了!” 二愣子听到这里也觉得有点理亏,想着应该申辩一下,于是说道:“还不是因为你?” 二愣子老婆哭着问道:“因为我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今早晨从车上抱下三颗大瓜去,打赌才输了的!” “抱瓜的时候你那狗眼没看着吗?再说了,要不是我抱下那三个瓜去,连那三个也没有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十一元六角钱,扔在地上。说道“这不是那三个西瓜的钱吗?” 原来这喜鹊从驴车上抱下三个瓜来,想给孩子们吃一个解解馋。结果一想这三个瓜能卖不少钱呢,于是又不舍得吃了,就抱到街上把三个瓜都卖了,挣了十一元六角钱。 喜鹊“呜呜哇哇”哭了大半天,突然一抹眼泪,“一咕噜”蹦了起来,说道:“我去找这只吃人肉喝人血的毒心狼去!我就不相信这满满一车西瓜就能一分钱也不掏白白拿走?就说打赌吧,那就是闹着玩的个事嘛,还能真的把人家一车西瓜白白拿走?这瓜就拿的不怕扎着手?我去找这个狗娘王八蛋去,非和他把这一车西瓜要回来不可!”说完,一转身就冲到院子里,向着大门外狂奔而去!他要去找王计财把这一车西瓜夺回来。 二愣子一看喜鹊把擦子也扔了,饭也不做了,一股怒气冲了出去,喊着要去找那个拿走西瓜的人去!二愣子一瞬间被喜鹊的这一阵子闹腾震得傻了,家里乌烟瘴气,擦子上带着棒子面糊糊,已经一条腿掉下来了,锅台地上到处溅得都是棒子面糊糊。锅台上正在煮面的锅里开水沸腾,家里蒸汽弥漫,霎时间家里一切都乱了,二愣子呆呆地站在那儿,脑袋“嗡嗡”直响!心想:“都是这打赌给祸害的!要是不打这赌该有多好啊!钱也挣回来了,老婆高高兴兴的,早就给做好饭,肚子也吃得饱饱的了,何至于现在这么倒霉呢!这回家来肚子饿得腰也展不起来了,别说吃饭了,还得挨气受!今天可真是倒霉透了!这事可怎么办呢,这么多钱一下子去哪儿拿去呢?”陡然!他又迷瞪过来了,转身拔腿就往外追,追出大门外一看喜鹊早已不见了踪影。他就顺着往黄岭村走的方向撒腿跑着追去,跑着拐了一个弯,看着喜鹊的背影了,他就加快脚步往过追。但是二愣子早已饿得没有一点力气了,肚子里空落落的跑不了几步就抬肩大喘,但是他毕竟人高马大,一步就有喜鹊的两步半大,喜鹊夹着小碎步在前面“蹬蹬蹬”地跑,二愣子在后面大步流星地追。这石碾子村的街道不是那种笔直通畅的宽阔街道,而如九曲回肠,弯弯曲曲,从村头一直延伸到村尾。因为村里给这街道铺了一些白色石子,人们每日行走的脚步,将其踩擦得亮堂堂的又像是一条弯曲爬行的白蛇。就在快出村口时,二愣子追上了喜鹊,一个箭步冲到喜鹊的前面,转身伸开两个长长的手臂将喜鹊拦住。 喜鹊骂道:“滚开!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二愣子说道:“你考虑一下大老爷们的脸面好不好?” 喜鹊娥眉倒竖手叉柳腰气乎乎地骂道:“你什么狗屁脸面,把一车西瓜都丢了还说你那脸面呢?”说完“呼刺”一下从二愣子胳膊肘子底下钻了过去,又往外跑。二愣子一伸手就像抓一只麻雀似的就将喜鹊捉住,两只手一提就两脚离地了,然后又重新将喜鹊放回了原地。 这时村里围拢着看热闹的人们,看着二愣子将喜鹊就像老鹰抓小鸡似的,高高地提了起来又放下,就都“叽叽嘎嘎”笑了起来。喜鹊一阵脸红,踮起脚来骂道:“二愣子告诉你,今天不放我过去,我就死给你看!”话毕,就装着往街边墙角上撞。二愣子又一把将喜鹊抓了回来,然后“扑通”一声就当着多半个村子的人们的面,当街就给喜鹊跪下了! 二愣子跪着说道:“你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你这样闹,不是让人家黄岭村的人耻笑我吗?这传扬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呢?这大老爷们还怎么在人前面混呢?” 喜鹊气呼呼地骂道:“还混个屁!你这个孬种!混的把一车西瓜都白白让人家算计了,还有脸在人前混呢?” 二愣子说道:“你在家怎么骂我也行,咱们不要去,啊?” 喜鹊依然怒气未消,杏目圆睁,说道:“你把我爹的这么多看病的钱赌输了,这不是成心害我爹吗?” 二愣子一听这话急得张口结舌半天说不上来,最后冒出一句急话,说道:“我要成心害你爹……当初我就不会伸手救你爹了!” 喜鹊说道:“你又提这件事了?怎么?我一个花花闺女嫁给你,陪了你八九年了,这点恩还没有补起来吗?” 二愣子知道说走嘴了,赶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喜鹊说道:“你这种人,原来和我过日子,就是成天惦记着这件事,以为你对我家有恩,就不把我家里人放在眼里。好吧,现在我跟了你八九年了,恩也补起来了,咱们从此各走各的,谁也不欠谁的了。”话毕,转身就要走。众人赶快过来把喜鹊拉住。 这二愣子与喜鹊的姻缘是因一段巧遇而成的。人们常说“姻缘、姻缘”,有缘才有姻,无缘则无姻,婚姻都是缘分使然。“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嘛!”然而这二愣子与喜鹊的姻缘则更让人拍案叫奇! 这事还得从喜鹊的父亲说起。喜鹊父亲是个采药迷,每年要按照不同季节上山采摘刨挖药材,然后下山晾晒后到药材收购部门去卖钱。然后补贴家用。有一年的夏天,喜鹊庄对面山峰上,满山遍野盛开了金银花。有淡紫色的、有白色的、也有金色的,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经繁花烂漫,漫山遍野飘散着金银花的清新花香。这是几十年不遇的金银花最茂盛的一年。据说这金银花既能防暑降温、降脂减肥、养颜美容,还清热解毒。既能在夏季当茶喝,解暑降温,又是一位名贵药材。 喜鹊的父亲喜不胜收,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就起床上山去了。他趟着露水,深入那金银花丛中,将大把大把的金银花采摘下来装入箩筐之中。 据说采摘金银花是很有讲究的。金银花在开花前是淡紫色的,刚刚开花是白色的,就是在开白花时采摘最好。再往后金银花就变成金色的了。这时采摘的金银花就不如开白花的时候采摘的好。而金银花有个特点,开花不一致,有的开花早,有的开花晚,有的还是蓓蕾,有的已经开成金色花瓣了。所以需要每日上山分批采摘。而金银花采摘的最佳时间是清晨天色微明到太阳升起来之前这段时间。因为这段时间金银花尚未获得阳光照射,浸满露水的花蕾尚未盛开。这时采摘的花蕾养分充足、气味香浓、颜色漂亮。 有一天清晨,喜鹊的父亲照例背着箩筐上山采摘去了。他连着爬了好几座山,采了满满一箩筐金银花蕾,就准备下山了,突然望见右前方在一个高高的山峰上,长着好多非常漂亮的金银花,那花蕾又肥又大,色泽艳丽,养分饱满,随着微微晨风,频频摇曳,仿佛在向他频频招手示意。他怦然心动,抵御不住这一诱惑,就抓着野草灌木向上攀援而去。当他爬到这一片五光十色的金银花丛中时,回首一望,上下不远处就是数百丈高的悬崖,这悬崖如刀劈斧剁,绝壁奇岩。陡然一股恐惧感像电击一样酸溜溜地传遍了全身上下,两腿膝盖腘窝霎时就有点发软。他想道:“这可是得抓牢靠呢,否则一失手可就没命了!”于是他战战兢兢地抓住那一枝枝的金银花蓓蕾往下采摘。真好!真漂亮的金银花!活这么大岁数了,这么好的金银花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瞬间让他既欣喜,又兴奋,脚底下的悬崖绝壁早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或许高空作业的人都是这个规律性,一开始因恐惧而高度紧张,但时间一长,恐惧感下降,就会产生麻痹,从而导致注意力松散,精神松弛,这时危险就来了。而喜鹊父亲也不例外,由于其太喜欢这山中药材了。这么好的金银花把他迷得一切都忘了,根本不知自己身处险中。撒开两手只顾大把大把地摘取,就在采摘一朵肥大的花蕾时,使劲一揪,由于用劲过猛,身体一下失去平衡,就向后倒去。倏然身体就像一根从高山向下滚落的木桩一样,向着悬崖边滚去……。 第11章 机缘巧合 这喜鹊父亲的身体就像一根圆木一样,从长满金银花的山顶向着悬崖绝壁滚落下来,眼看就要滚到悬崖边上了,一旦滚到悬崖边,从那数百丈高的悬崖绝壁摔落下去,必摔得粉身碎骨……。 而这事说来也怪,天底下还就有这么凑巧的事。石碾子村的二愣子赶着一群羊子,一大清早就上山了。这天这二愣子是起床起的格外的早,他还在被窝里打呼噜呢就听到了屋外一阵唧唧溜溜的鸟叫声,把他吵醒了。他拉开窗帘看了看,天色蒙蒙亮,但是这已经被吵醒再睡不着了。他想:“干脆起吧,今日早出山早收工吧。”于是就“一咕噜”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带上干粮,在门后面拿上雨伞、铲棍、皮鞭,就出门到羊圈去了。有几只牧羊犬,瞄着他的影子,就一溜烟都跟着来了。他打开羊圈门,把羊子放了出来,就驱赶着一大群羊子,领着几只牧羊犬往山上进发了。刚刚爬到山顶上,就听见几只牧羊犬一叠连声地朝着一个方向狂吠不停。根据他多年在山上放牧的经验,这牧羊犬一旦连续不断地齐声叫唤,就说明这附近一定有动物不是狼就是野猪或山羊。他就手持铲棍朝着狗叫的地方跑过去。当他走到近前时,看到的既不是狼,也不是野猪和山羊,而是一只雪白的野狐。他听说这野狐的毛很珍贵,要是抓住这只野狐,把这张皮剥下来,可是能卖不少钱呢!他拔腿就追这只野狐。牧羊犬看着主人追赶,它们也纷纷争先恐后地撒腿向着野狐追去,于是就人也跑,狗也追,连着跑了好几座山,这只野狐看着不远就是追不上,一会没影了,一会又出现了,一直追到一座高高的山峰前面,看着那只野狐在半山腰上,他们又向着半山腰追去,当他们追到半山腰上时,这只野狐又无影无踪了。正在疑惑之时,突然上面听到一声惨叫,接着就看到有一个东西直直地向着他滚落下来,他以为是石头滚落下来了,正要闪身躲避时,突然发现那滚落下来的是一个人。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人就已经滚落过来了,于是,他猛地用两只大手把这人紧紧抓住,然后慢慢拽了起来。喜鹊父亲正惊恐地向山下滚去,心里想这下完了,肯定会滚到那悬崖底下去的,他闭上眼睛等死。突然感觉有两只大手就像两个大铲子一样把他铲住,他不滚了。接着有感觉把他慢慢拽起来了。他睁开眼一看,是一个人,一个黑脸大汉紧紧地抱着他。他立刻明白了是这个人把他救了!他又蓦然想道:“他是人还是鬼?怎么会这么巧?再看那人满脸堆着黑毛,几乎就看不着脸,除了眼睛、鼻子、嘴巴隆起来的地方外,其余全部被黑毛覆盖了。再看那身板,五大三粗,大个子、大脑袋、大眼睛、大脸盘、大手大脚。那一只手伸出来差不多有两个人的手掌大,难怪一下子就把他这个从高山重重滚落下来的人一把就抓住了”这时他看着这个黑大汉转身就要往下走,喜鹊父亲一下子就把这黑大汉拽住,说道:“小伙子万不敢往下走,你身底下就是百丈悬崖!”二愣子转身往底下一望,立刻惊叫了一声。慌忙抓住了身边的灌木丛。心想:“好险哪!这要是摔下去,就变成一堆烂瓦片了!”这二愣子是从这座山的背面半山腰转过来的,山这头的地形山势并不知情。喜鹊父亲抓住二愣子的手说道:“小伙子,感谢你救了我一条命,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早见阎王去了。小伙子,敢问一下,你叫什么?是哪里人?怎么会来到这里?……” 二愣子正要说话,突然又听到一阵狗叫声,看着那只白狐又出现在了东侧山上。二愣子话也没顾得上再和老头说,拔腿就往东边山上爬去。 二愣子带着牧羊犬又在东山上追了半天,还是没有抓住这只野狐,看了一下,这荒山野岭,道路不熟,而野狐又太狡猾就放弃再追捕野狐,打了一声口哨,召回牧羊犬,翻山越岭向他的羊群走去。 这二愣子放了十几年羊子,在这牧羊风雨中渐渐长大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他托人给他说了好几个对象,人家都嫌弃他是一个放羊子的羊倌,不愿意嫁给他。于是他就索性辞职不干了,回村里开始扛锄头种地。到了农闲季节遇到赶集,就到集市上卖几张羊皮,换点零花钱,补充一下家里的油盐酱醋钱,另外还可以换点抽烟钱。这羊皮是他放羊十几年积攒下来的。一次到了集市上卖羊皮,刚蹲下不大一会,就来了一个年轻姑娘,长得皮肤白嫩,眉眼俊秀,一头乌黑的秀发长长的披在后背上。身后背着一个箩筐。只见她左右看了看,就在挨着他的一块空地上,停留了下来。把箩筐从后背上卸下来,然后在箩筐里拿出一块塑料布两手抹平铺在地面上,然后从箩筐里用两手不断往外掬出一些黑色的、黄色的东西。他好奇地看着她。她很熟练地把这些东西一小堆、一小堆地摆好。然后在箩筐里拿出一个小折叠凳来坐了下来。见有人过来就叫喊道:“卖药材啦!有人参、党参、熟地、生地、金银花……,都是深山采摘的上等品啊,都是野生的,不是人工栽培的。”二愣子一听觉得很新鲜就凑过来看了看。姑娘立马说道:“看吧,都是好东西。” 二愣子看到姑娘叫卖的很响亮,他以前老是悄悄的在哪儿蹲着,不好意思叫唤。这回一看,人家一个女孩子都不觉得不好意思,一声接一声地叫卖,自己一个大男人怕什么?于是也开始试探着叫卖起来。刚出口不好意思,先低声试了一下,看到没啥人注意,就逐渐提高嗓音了。不大一会就有好几个老头过来翻看和打问他的羊皮了。这几个老头议论说,这羊皮不赖,冬天铺在炕上,又暖和又柔软,睡着舒服。接着就有两个老头每人买了一张。这时这位姑娘听了刚才几个老头议论,心里就想:“这羊皮这么好,给我爹买一张铺在那土炕上该有多好。我爹他常年上山采药,腿有点风湿病,晚上回来睡在上面可以暖暖腿。不知道这羊皮能不能做成裤子?如果能,到了冬天把它裹在腿上岂不更好?”于是她就起身过去问二愣子说:“这羊皮能不能做成裤子,裹在腿上?”二愣子说:“当然能!有好多人买回去就做成裤子了,把这羊皮穿在腿上治疗关节炎。”这姑娘一听就动心了。于是姑娘又问道:“做一条羊毛裤需要几张羊皮呢?”二愣子说:“大一点的,一张就够了。”姑娘又问道:“那我买你的两张,一张当褥子铺,一张做成皮裤,能不能便宜点呢?”二愣子看了看姑娘白粉漂亮的脸蛋说道:“我送给你两张吧!”姑娘说:“那多不好意思呢?哪能白要你的呢?”二愣子说:“没事,白来的个东西。”姑娘说:“那也不行,必须得给你钱。”二愣子笑了笑,看着姑娘一脸认真的样子,说道:“要不我拿点你的药还不行吗?”姑娘说:“那也行,那你要什么就在里面拿吧。”说完走到她的药摊前,把一大堆药指点给二愣子。二愣子随手抓了一把金银花说道:“我就抓点这个回去泡茶泄泻火吧!”于是二愣子就给了这位姑娘两张羊皮。这样他们隔三差五就在集市上碰面了,见面就互相打打招呼,有时要挨在一起就相互给看看摊位,甚至相互帮忙买卖货什么的,混得就比较熟了。这二愣子看着这位姑娘漂亮,心里经常暗暗地想,要是娶上这么一位姑娘当媳妇该有多好啊!但是二愣子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不敢高攀。只是记住了这张漂亮的脸蛋。见面打打招呼,心里“砰砰”乱动一阵,相互帮帮忙,就是一个普通熟人而已。而这位姑娘也没有多问过二愣子什么,只是记住了那一个显著特征,一脸黑毛胡子。 过了一段时间,一个他曾送给人家两条香烟,托人家给自己说媳妇的一个老头来了。这个曾被人们尊称为月下老人的李老头,经常热心给婚龄男女牵线搭桥,帮助当地不少青年男女步入婚姻的殿堂。这一次李老头手捻着苍白胡须笑嘻嘻地和二愣子说:“这回给你找的这个对象可是个漂亮姑娘,姑娘不仅长得漂亮,而且品行也很端庄贤惠,是一户好人家的姑娘。这就看你的造化了。”二愣子就问说:“是哪个村的?”李老头说道:“是喜鹊庄的。”二愣子又问说:“人家同意见我吗?”李老头说:“人家同意先见见面,如果人能看得上就接着往下说,如果人看不上,咱就打住,不再说了。人家也同意,所以就把见面的日子也定下来了。”二愣子问说:“什么时候见面?”李老头说:“后天上午,到时我来叫你咱们一块去!……可是二愣子,你可得把你那满脸毛胡子刮刮,要不把人家姑娘吓着了!人家还以为我领来一只大猩猩哪!”说完李老头手捻胡须笑了起来。 见面的这一天到了。二愣子骑着自行车,李老头也骑着一辆自行车,二人就相跟着往喜鹊庄去了。 到了喜鹊庄了,二愣子让李老头推车子走在前面,他推着车子跟在后面,尚未到女方家里二愣子就心里忐忑不安,紧张得乱成了一团。 第12章 白狐大仙 喜鹊的父亲在山上失足一阵翻滚,眼看就要掉下百丈悬崖时,被黑大汉用两只大手抓住救了起来,然后又把他扶了起来。喜鹊父亲从粉身碎骨的死亡线上折回来,霎时间感激涕零,抓住这黑大汉正要问其尊姓大名,何方人士之时,突然一阵狗咬,这黑大汉没和他说一句话就一溜烟又窜到别的山上去了。突然,就在这黑大汉的行踪前面出现了一只雪白色的野狐。 太阳尚未升起,这深山老林,在一夜间阴湿沼气的熏蒸之下,清晨从野草灌木之中慢慢升腾起淡淡的白色晨雾,这白雾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厚,渐渐扩散弥漫开来,在山丛中、树林间、枝杈缝里、树梢头,穿梭飘逸,柔弋缭绕。乌黑墨绿、蓬勃繁茂的丛林在潮湿晨露的浸染之下,瑰丽而清新。那乳白色的晨雾弥漫萦绕其间,时隐时现,时稠时淡,在褪去白雾的一瞬间,那万壑深山越发显得肃穆而凝重。几声清脆、悠扬的鸟叫声传来,给这沉寂静谧的群山带来了几分生气,霎时间,野草沸腾,百鸟齐鸣,群花竞艳,万木争荣,一轮红日从东方山头冉冉升腾了起来,将万道金光洒向这苍茫大地,洒向郁郁群山,万千生物沐浴在明亮的阳光之下。 喜鹊父亲双手抓着灌木枝杈远远望着黑大汉的背影,随同那雪白的野狐一点一点消失在了深山老林、云遮雾障之中没了踪影,随即慢慢松开手向东走了一大截,躲开了那危险的绝壁奇岩,然后停下脚步转回头来向刚才采摘金银花的高峰望了一眼,一阵后怕两腿发软就蹲了下来。那采药的箩筐也不知掉到哪里去了,整整一个早晨采摘的满满一箩筐金银花抛撒得一枝也没了……。他感觉遭遇了今早晨这一幕生死变故仿佛经历了上百年的世事似的,让他心绪翻滚,感慨万千!他想:“若不是刚才这黑大汉小伙子双手抓住,我现在已经从那百丈悬崖上摔下,摔得粉身碎骨,一命归天了!尸骨可能就被摔落在悬崖底下的深山峡谷里,摔成一堆碎骨烂肉了,也可能被狼拖狗啃了;也可能被人发现抬挑回去;也可能家里人等不回去,出来寻找,然后在这悬崖底下找到我的尸骨。家里老伴和孩子们都还蒙在鼓里,都以为我还在山上采药呢。不料突然间她们会面对这么一个可怕的事情。这家里一下子可就塌了天了!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亲,孩子们都还没成家,还没交代,这一下四肢一蹬离开了人世,扔下这一大家子人可怎么办呢?他们往后怎么生活呢?我在世天天劳动,又种地,又采药累死累活的干,一家人还贫穷的吃不饱肚子,这我要是不在了,她们更没法子活了。本来他们还高高兴兴等着我回去吃早饭呢,结果等回去是一具尸体。老母亲、老伴、孩子们要有多伤心呢?家里立马就挂起白布,披麻戴孝,哭哭啼啼给我办丧事了。村子里一下子就轰动了!都会吵吵说我上山采药摔死在悬崖底下了。到时候村里人都会去帮忙办丧事,打墓穴、做棺材、去祭奠亡灵,然后抬棺材到墓地,帮忙埋葬,就变成一堆土了。……”喜鹊父亲越想越可怕,仿佛他已经死过一回了。一瞬间让他顿彻顿悟。他想道:“这人活的时候争这争那的,一死还不就变成这野地里的一堆土了。所以人活着还是要和和气气,不要相互争斗,死后给人们留下点念想比较好。活一生多做善事,多帮人,能帮一人,帮一人,能帮十人,帮十人。像刚才这个小伙子多好啊!一伸手救了一条性命!这小伙子心肠真好!人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愿这小伙子以后能大福大贵!……可是,他是哪里人呢?怎么这邻村上下就没见过这么个人呢?他叫什么呢?他来这里干什么来了?他怎么突然就出现在这深山老林里?而且就这么巧,正好他就过来撞上?这简直就和神话一样。难道说他不是人?是大山中的一个神仙?突然飞过来把我救下了?以前常听说狐狸活的年代久了,就会成仙,变化成人的模样到处游走,难道说他是狐仙?这也有可能,要不怎么来无踪去无影呢,在这一大清早,人们有的还没有起床呢……对了,刚才出现了一只狐狸,这狐狸一出现他就走了,就朝着那狐狸跑去了,而且那狐狸是白色的,就像是大冬天天上降下厚厚的大雪,那野狐的颜色就和这大雪一样,雪白雪白的。……哎呀,对了!这白狐狸最有可能成仙了,以前听说过的狐仙故事都是白狐变化而成的。……”喜鹊父亲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山上,惊恐之余浮想联翩。因为这黑大汉来的太突然,走的也不合常规,特别是在这一大清早,太阳还未出来,深山老林里云雾缭绕,寂静异常,喜鹊父亲在山坡上翻滚了一阵,脑子也有点发晕,使他越来越觉得这黑大汉不是人,是神仙,是神仙救了他这条命。 喜鹊父亲在山上坐了一阵之后,箩筐也没心思再去找,就慢慢抓扶着下山去了。 回到家里,一进院子老伴看着喜鹊父亲空着两手回来了,身上背着的箩筐也不见了,而且脸色苍白,精神萎靡,就轻声问道:“哎,老头子,怎么了?你的箩筐呢?” 喜鹊父亲大半天没吭声,少气无力地走进屋里一屁股坐在土炕边上。老伴看着老头不对劲,就紧跟着进了屋里,眼睁睁地盯着老头,等着老头开腔。几个姑娘也看到她们父亲这次回来有些异样,也都围了过来着急地问道:“爹,你怎么了?”这时老头喘了口气说道:“我几乎再也见不到你们了!”三个女儿一听,立刻着急成一团,喜鹊眼泪也出来了,都急切地催问她们的父亲……。喜鹊的父亲慢慢地,一五一十地把早晨在山上发生的这件事给她们讲了。三个女儿都吓得哭了起来。都说道:“爹,你以后别再去采药了,你已经上年纪了,这太危险了!以后你教给我们怎么采,我们姐妹们去!”老头点了点头,接着给她们讲,当讲道,他遇到了一个黑大汉小伙子,把他救了,并且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半天这黑大汉的出现和消失,以及出现了一只白狐。于是姑娘们都一致认为是白狐大仙救了她们的父亲,喜鹊的母亲也在一旁频频点头表示赞同,并神秘兮兮地补上一句说:“看来这狐仙不光是古代有,现在也有呢!咱们应当好好感谢这狐仙才对!”从此这一家人,就对这狐仙心存感激,把这狐仙当成了救命恩人了。然而,这二愣子身体也没出现什么变化,特别是没有发生质变的飞跃,就不知不觉成了狐仙了。 这个故事霎时间就悄悄地在喜鹊庄传开了。喜鹊庄本来就充满传奇色彩,喜鹊庄的祖先们就是喜鹊营救出来的,这回又多了一个白狐救人,喜鹊庄的人一听喜鹊父亲的遭遇,即刻都深信不疑,都知道了这喜鹊庄的深山里藏着一个白狐大仙。这白狐大仙是真仙,不是妖怪,不吃人、不害人,还救人。于是喜鹊庄的男人们上山去地干活都希望一睹这狐仙的真容,女人们更是遇有一点不顺畅的事就赶快跪倒默默念叨,祈求这位白狐大仙显显灵,救他们度过这场灾难。 而这位已经变成白狐大仙的二愣子还蒙在鼓里,喜鹊庄已经焚香祭拜,求他显灵呢,他还扛着锄头去地种庄稼呢!这一天他就在月下老人李老头的引导下一步步朝着喜鹊庄喜鹊家走来。 这位月下老人李老头推着自行车在前面引着,二愣子在后面跟着,一前一后就进了喜鹊家的院子。喜鹊母亲看着这位月下老人李老头领着一位小伙子推着车子进院子里了,就出来招呼客人。笑嘻嘻地问月下老人李老头道:“您来了?”月下老人李老头朝着喜鹊的母亲笑了笑说:“来了!来了!”随即喜鹊母亲给月下老人李老头打起门帘,迎接他们二人进去。当二愣子一露面,屋子里就陡然一阵惊讶!喜鹊说道:“啊!是你?”而喜鹊的父亲可就惊奇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两只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已经从脸上奔到前额上去了,张着大嘴半天合拢不上。而此时二愣子也陷入了万分惊讶之中,怎么这老头这么面熟?在哪里见过?喜鹊父亲与二愣子就这么呆呆地相互凝视了足足有三分钟,家里人都觉得十分奇怪,喜鹊就推了推她的父亲,突然这喜鹊的父亲“扑通”一声就给二愣子跪下了,两手慌忙作揖口里急促喊道:“白狐大仙显灵了!千恩万谢白狐大仙救命之恩!”说着老泪纵横,泣不成声。蓦然,把一家人都愣了!都呆呆地站立在那里。二愣子慌忙过去搀扶喜鹊的父亲,喜鹊也跑过去往起扶她父亲,并说道:“爹,你这是怎么了?”这月下老人李老头在一旁也看呆了,半晌笑了笑说道:“你们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第13章 大仙相亲 喜鹊父亲站起来,抹了抹眼泪问道:“你是不是有一天早晨在山上救过一个老人?” 二愣子问说:“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吧,那老人是您吗,大叔?” 喜鹊父亲说:“是我。” 二愣子说:“我说呢,一看着您就特面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您。” 喜鹊父亲立马激动地说道:“孩子们,快跪下磕头,这就是我和你们说起过的救了我性命的白狐大仙!” 这三个姑娘正欲爬向磕头,二愣子赶忙过来拦住她们,说道:“别、别、别,折煞我了!我不是什么白狐大仙,当初我就是一个放羊子的羊倌。……可是大叔,您怎么会一大清早就到那深山里了?” 喜鹊父亲说道:“那天早晨我上山采摘金银花,已经采的差不多了。突然看到西边一座山头上有很多非常漂亮的金银花,我就从东边半山腰上转过去,往那山头上爬,已经上了那山头上了才发现底下不远处就是百丈悬崖。当时还想着这可得抓牢靠了,要不一失足要掉下去了就没命了。但是那金银花太吸引人了,不大一会就把这揽子事给忘了。在揪一朵花蕾时由于用力过猛,一下子就向后栽了下去!那山很陡,感觉到身体在山坡上一直往下滚,根本停不下来,我当时就想,这下子完了,死定了!这肯定要滚下那百丈悬崖去。突然间,感觉到不滚了,有两只大手一下子就把我抓住,我睁开眼一看,有一个人抓着我并把我扶了起来。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救了我一条老命!……要是死了,你看看这一大家子可怎么办呢?非常感激你,小伙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二愣子说:“大叔严重了!是您福大、命大、造化大!我只不过是偶然间撞上了。” 喜鹊父亲说:“可你是怎么突然来到我身边的,就那么巧?差一秒钟我就完了!我就没看着你来嘛!就到了我身边了,后来一转眼你又不见了,再后来我就看着你跑的那个方向出现了一只白狐。以为你是那白狐大仙!”说完,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二愣子说:“还就是这只白狐把我引到您那里去的。这事说来也怪,那天早晨天还不太亮,我窗户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子鸟叫声就把我给吵醒了,反正睡不着了,我就爬起来带着一大群羊子上山了,刚刚爬到山顶,就看着离我不远处有一只雪白色的野狐,眼睁睁地望着我,那眼睛绿绿的。我就想把这只野狐抓住,还带着几只狗,结果就开始追,追了一阵子不见了,我就停了下来,正准备往回返时,那只野狐又出现了,于是我又开始追,连着跑了好几座山。奇怪的是,这只野狐看着离得不远,就是追不上,但是等我往回返时它就又在我不远处出现了,我就又掉头追。当我正追到一座高高的山峰的半山腰上时,突然听到山峰上面一阵响动,就看着一个东西滚落下来了。我以为是山上滚下石头来了,正准备躲开时,却发现是一个人,我就赶快伸手一下子揪住。后来我听着狗咬,看着那只野狐又出现了,我又跑去追野狐去了。” 喜鹊父亲又问说:“那你是哪个村子的?” 月下老人李老头说:“是石碾子村的嘛!” 喜鹊父亲立刻又说道:“哦、哦……对了,这位老哥说要给我家喜鹊说媒,说是石碾子村的一个小伙子,原来是你?” 二愣子立刻不好意思起来。 喜鹊父亲又问说:“那石碾子村离这里好几十里路呢,你怎么会到这一带来放羊子呢?” 二愣子说:“那是我临时被山桃村雇佣放了一段时间羊子,山桃村不是和你们喜鹊庄挨着嘛!我在那里也就是一两个月的光景,听说山桃村的羊倌不干了,他们到石碾子村雇佣的我。我当时已经不想再放羊子了,我和他们说好,我只能顶替他们一个月,他们找好羊倌后我就离开。后来我从山桃村回去之后就不再放羊子了。” 喜鹊父亲说:“怪不得,我在这周边村子里打听你,人家们都说没有这么个人。” 这时月下老人李老头笑了笑说道:“原来你们有这么深的交情呢,看来我有点多余了,是不是?” 喜鹊父亲忙笑着说道:“老哥,不多余,不多余!” 喜鹊说:“爹,您铺的那羊皮就是他送给我的。” 二愣子也没想到上次在山上救下的那个老头,和他送给羊皮的那个漂亮姑娘是一家子,而且更令他惊诧的是,这李老伯给他介绍的对象居然就是他家!这个世上真有这么凑巧的事!一瞬间这二愣子不知道应该如何摆弄他的身份了?不知是应该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自居呢?还是应当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卑躬屈膝地做上门相亲对象呢? 喜鹊父亲看着二愣子一脸尴尬表情,就笑着说:“你看看,你不仅救了我的命,还送我羊皮,又铺褥子,又做裤子!” 李老头笑着说:“你们这缘分不浅哪!” 喜鹊父亲一时间太激动了,竞忘招呼客人了,于是赶快招呼客人坐下,又拿烟,又泡茶,又张罗着让老伴做好饭,烧酒、炒菜,款待二愣子和李老头。 然而,这一场轰轰烈烈的感恩飓风过后,喜鹊心里漾起一股惆怅,微微皱起了眉头。二愣子虽然今天脸上没毛了,但不等于永远都没毛。她很清楚,这是相亲找对象临时变化的,过了这一阵子就立刻显原形了。他对二愣子那张脸太熟悉不过了,在野草乡集市上,和他遇过多少次了,他的那张脸简直不能说是人的脸,而是一张大猩猩的脸,如果不看他身上的腿和胳膊,单看那张脸,俨然就是一只大猩猩。她第一次在集市上见到他时,这黑乎茸毛的脸,立刻就把她吓了一跳!给她生理上造成了严重不适,蓦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心里想:“这尘世间真是无奇不有,怎么这人的脸上能长出那么多毛?我活了这么大只是看电影时,看着国家领导人接见外国人时见过毛乎乎的脸,除此之外,再也没有见过脸上长这么多毛的人。可人家是外国人嘛!人种不一样,但是这人是中国人呀,怎么也会长这么多毛?把脸都盖住了。听人家说,后世长连鬓胡子的人,是前世临死时他的子孙们没有给剃头刮脸,连毛带蛋就下阴曹地府去了。下了阴曹地府之后又吝啬小气,不愿给小鬼们小费,临投胎之前,小鬼们只给他把身上的毛剃了,专门留下脸上的毛不给剃,出生之后,一长大成人就是一个连鬓胡子的人。可那只是个连鬓胡子,而这个男人可不仅仅是连鬓胡子,整个脸都找不见了。难道说他是大猩猩变的?前世是一个深山里的大猩猩来着,由于修炼成精了?下界变成人了?”喜鹊把她初次见到二愣子时的心理感受不由自主地回忆了一下。可是让她万万想不到的是这人居然就是媒人给她介绍的对象。她想:“这李老头也是‘乔太守乱点鸳鸯谱’呢!提前也不说一声,他脸上是不是有毛?只是说他这也好,那也好,偏偏不说他脸上有毛。可是这如今更糟糕的是他居然就是救过老爹命的救命恩人。这可怎么办呢?我怎么能让一个大猩猩抱着过一辈子?黑天半夜冷不防还要把我吓死呢!”喜鹊想到这里,就眼睁睁地望着他爹,心里说道:“爹呀!你可千万不敢答应下人家,不敢把女儿拿去报了恩!” 过了一会,这李老头开腔了,对喜鹊父亲说道:“你们互相也都这么熟了,喜鹊也和这小伙子认识,今天来就是谈……谈……”突然间李老头一阵剧烈咳嗽。二愣子接过话茬说:“老伯说和你们认识,要进来随便谈谈。我们来这喜鹊庄还有点别的事,就不打搅了。”说完就起身拉着李老头往外面走。李老头一阵咳嗽咳得眼泪汪汪,脸颊脖子青筋暴露。一边瞪着眼望着二愣子。二愣子一直把李老头拉着出了屋子,才放开李老头。李老头问二愣子道:“你疯了?正谈得好好的嘛,怎么要走?” 二愣子说:“老伯,我不知道是这一家,这位姑娘我们早就认识,我根本配不上人家。人家那么漂亮嘛,我这副模样,不行,不行!咱不能因为救过人家老子,就讹人家,让人家姑娘嫁给咱!这不是正人君子做的事情。咱就找不上对象能打光棍也不能这么办事。再者说,婚姻这事,强扭的瓜不甜。救人那是个小事情,谁见了不会伸伸手呢?救人和婚姻是两码事,桥归桥,路归路。这对象的事咱不和人家说了,行吧,大伯?你听我的。”这一席话喜鹊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蓦然,心中升起一股敬意,觉得这二愣子十分高大、伟岸。是个男子汉,是个铮铮铁骨的大丈夫。这样的男人才是女人一生可依赖的人。突然间觉得那一脸毛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甚至觉得那才有几分大丈夫的豪爽风度! 喜鹊的父亲在炕上坐着,看着二愣子突然起身拖着李老头出去了,一阵诧异,不知发生什么事了?于是想道:“是什么话讲得不合适,让人家不高兴了吗?不是说来相亲吗?怎么还没张口就起身告辞了呢?” 第14章 天大惊喜 喜鹊的父亲在炕上坐着,愣了半天,回忆这一阵子哪句话说错了?还是对待人家太冷淡了?左想右想觉得不存在这问题,就“噌”一下跳到地下,赶快追了出去。看见二愣子和李老头还在院子里拖拖拉拉,一个要进来,一个要走。喜鹊父亲奔跑过去说道:“都别走!无论如何得吃了饭再走!”话毕,就把他们二人都推了进来。重新坐定,喜鹊父亲就张罗着摆放饭桌,准备上菜。一会儿,喜鹊的两个妹妹从厨房端过两盘菜来,热气腾腾地摆上了饭桌,喜鹊母亲端过一壶烫好的烧酒,喜鹊父亲给客人挨着斟满,然后张罗着让动筷子,于是就吃喝了起来。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聊了半天农家玉米、豆子收成长势之类的闲话。谈话中间李老头是尽量往婚姻方面靠,而二愣子是尽量往一边扯,这话题怎么也靠拢不过来。当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喜鹊父亲笑嘻嘻地问二愣子道:“小伙子,我怎么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哪?” 二愣子笑了笑回答道:“大叔,这点小事您别放在心上,那只不过是偶然碰上伸了伸手。谁遇上也会伸手救人的,不需要什么报答。” 喜鹊父亲说:“那可不行,你救了我一条命呢!你说吧,小伙子你有什么要求?我会使尽力量满足你。” 二愣子憨厚地笑了笑,把脑袋摇得就像虫子咬着牛脑袋似的,速度飞快地摇晃了几下说道:“没有,没有。” 喜鹊父亲又问李老头说:“老哥,哪今天你来不是给我家喜鹊说媒的吗?” 李老头放下筷子,笑了笑说道:“是啊,今天我来就是……”二愣子拿出一支烟塞到李老头嘴上,一边给李老头点烟,一边说道:“是啊,今天就是来村里办点事,李老伯说和您认识,要进来看看您。”李老头看着二愣子拿烟把他的嘴给堵上了,接着二愣子把火也给点着了,他只好说了半句话接着二愣子递来的香烟抽了起来。 这一举动都被喜鹊父亲看在眼里,心想:“估计这小伙子是‘秃子面前讲理发——怕人多心!’”于是手捧起酒杯敬了李老头一杯酒,然后笑着说道:“老哥,你刚才的话只讲了半句,还有后半句吧?” 李老头听后一仰脖子把那一杯酒灌了下去,脸膛立刻变得红彤彤的。这李老头爱喝酒,在家里每天上午要拎一个小酒壶到农村供销社买一两散白酒。这小酒壶不多不少正好能放一两酒。然后回到家里,中午老伴给炒一个菜,然后就曲腿坐到土炕上,一边吃菜一边自斟自饮,津津有味地品尝这一两美酒。一年四季,一天也不隔,一点也不多喝,一点也不少喝。每天正好一两酒。喝得满脸、满脖颈、两只耳朵都是红彤彤的。这年李老头七十八岁高龄了,童颜鹤发,耳不聋眼不花,精神矍铄,手脚麻利,思维敏捷,话语连贯。猛一看去,人们都以为五十出头的样子。老头一生热心肠,就喜欢东家跑跑,西家转转,将东家的小伙子介绍给西家的姑娘,将甲村的姑娘引见给乙村的小伙。给当婚、当嫁的小伙子姑娘们传递信息,喜结连理。在一家家张灯结彩,喜结良缘的庆贺中总能见到李老头的影子。李老头也喜欢出来露露脸,讲两句媒人的即兴感言。然后被尊为贵宾,坐在上席,喝得两个脸蛋似中秋时节的大红苹果似的,圆鼓鼓、红扑扑的。 这李老头听喜鹊父亲说他还有半句话没说,让他把那半句话也掏出来。就心想这半句话不能就这样闷在肚子里带走,得说出来,要不憋得气也喘不上来。于是趁着酒兴,伸手把涨红的脸颊摸了一把,说道:“干脆打开窗子说亮话吧!这是好事嘛!没必要藏着掖着的。我觉得你们不是一般缘分,我听着都惊呆了!世上的事千千万,世上的人也千千万,为什么这事就偏偏都发生在你们之间?这是天大的缘分!”话毕,又转身对着喜鹊父亲说道:“这小伙子今天有点多心,他提前不知道我给他介绍的这个对象是他曾经救过她父亲的这一家,来了才发现是这么一回事。他和你家姑娘早就认识,他觉得他根本配不上你家姑娘,不想因为曾经救过你而让你们为难。他说救人和婚姻是两码事,桥归桥是路归路,不能把这两者混淆在一起,因为救过人家父亲嘛,就让人家姑娘嫁给自己,这不是正人君子所为。所以一来看到这情况之后,就不让我再往下说了,使劲要拖我走。” 喜鹊父亲听到此,笑了笑说道:“这小伙子不仅心眼好,为人厚道,还是一个正人君子。行了,我是喜欢这个小伙子,同意这门婚事。但是,咱毕竟是现代社会了,这婚姻要男情女愿,人家公家不是常常宣传说婚姻自由吗,咱们这当老子的也不能强迫人家。再者说了,这结婚过日子是两个人的事情,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姻缘不圆’,咱们这样吧,让喜鹊表个态,如果喜鹊愿意,咱们这事就成了,如果不愿意咱们再商量,怎么样?” 李老头说:“这样好!这样好!这毕竟是人家姑娘一辈子的大事,咱们不过是说句话而已,日子是人家自己过呢,人家自己的命运让自个儿拿主意合适。只要姑娘说句话,成与不成,咱们心里都敞亮了。我也不用跑冤枉腿了不是?”说到这里,喜鹊父亲就把老伴叫了过来,和老伴说道:“你去问问喜鹊,看看她李老伯给他介绍的这桩婚事中意还是不中意,无论何种情况,让她清楚一点给我们一句回话。一会儿,你过来告我们一声。”喜鹊父亲说完话,喜鹊母亲就领命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喜鹊由她母亲陪伴着过来了,进门就红着脸站在地上。喜鹊父亲说道:“孩子,你过来更好。你李老伯也来过好几趟了,这小伙子,你们以前也认识,也不是刚见面的陌生人。刚才你母亲也过去和你说了,你就对着我们大家表个态,看看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话毕,喜鹊就抬起头来,微微涨红着脸说道:“我愿意!”这二愣子突然间心跳过速,浑身剧烈颤抖,脸庞涨得通红,两眼睁睁地望着喜鹊,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这天鹅居然愿意嫁给我这个癞蛤蟆?”他想着,愣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出乎预料的天大惊喜,几乎让他激动得背过气去,霎时间满满流流涌出两眶热泪! 喜鹊和二愣子喜结良缘之后,二人情投意合,伉俪情深,相亲相爱,相敬如宾。特别是二愣子总感觉到他配不上喜鹊,人家一个漂亮姑娘嫁给他一个大毛子脸,而且家里也不富裕,太亏了人家姑娘了,所以在家里凡事都依着喜鹊,喜鹊有点不高兴他就装成大猩猩哄喜鹊开心。 而今天则因为一车西瓜夫妻反目,在石碾子村当街吵起了架! 喜鹊要去黄岭村去找那个算计了二愣子一车西瓜的王计财去,要把这车西瓜要回来。因为那车西瓜是拿她父亲住院看病的钱买回来的。现在不把这车瓜要回来卖掉就还不了她父亲看病的钱。她父亲现在是命悬一线,急迫等待着这笔钱去住院看病呢。 而二愣子是死也不能让喜鹊去黄岭村要这车西瓜去。因为二愣子是一个极为讲诚信爱面子的人。他看的男人这张脸比金子也珍贵。他的处世哲学是,脸面是一个男人在世上混的通行证、信誉卡。如果失去金钱还能想办法再挣回来,一旦失去了面子,在社会上就没威信了,人们就不愿与其打交道了。于是就会变得寸步难行。因而他的原则是能失金钱,不失面子。二愣子活了这么大就是这样为人处世的。因而这二愣子虽然说话办事粗鲁一些,但是信誉却很高。无论本村人还是外村人,凡是二愣子走过的地方,人们都很信赖他,都愿意与他做生意打交道。这次二愣子赶着一驴车西瓜,在黄岭村面对着半村子人打赌打输了,又面对半村人当场兑现了打赌诺言,让人家把这一大车西瓜全部拿走,现在又去找人家反悔,往回要那车西瓜,这不等于打二愣子的脸嘛!他是宁死也不会让喜鹊一个娘们到黄岭村去丢人现眼去的。但是这喜鹊由于她爹看病十万火急!是非去要这西瓜不可!二愣子看到这事情非同小可,不马上把这看病的钱想办法弄回来,这个坎是过不去的,万一人家老丈人因为这件事,延误了看病,出现个三长两短,这怎么向人家一家子交待呢?喜鹊从此也恨死我了!闹不好这人家也过不成了!想到这,二愣子“噌”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说道:“你给我两天时间,我去把你父亲看病的这笔钱挣回来行不行?”喜鹊不吭声了。二愣子转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向着村外走去。 暑天午后,太阳晒得火辣辣的,二愣子没喝一口水,没吃一口饭,饥肠辘辘,口干舌燥,身无分文,四肢疲软地一步步向着村外走去……。 第15章 壮汉卖血 两天之后,二愣子回来了。一进门就给喜鹊掏出一沓子钱来,说道:“现在赶快给咱爹送钱去!”喜鹊接过钱来一看,一大沓子。 就问二愣子道:“你怎么弄来的这么多钱?”二愣子说道:“这些你先别管,咱们现在赶快套车去给咱爹送钱去,别去晚了。”于是二愣子就去院子里准备驴车去,喜鹊赶快收拾家里,准备行装,把小儿子叫过来给穿好衣服。 并高高兴兴告诉他说:“咱们现在和爸爸一块去见姥姥、姥爷去啊!”二愣子在院子里把他的小驴车上的塑料布揭去,检查了一下车轱辘,使劲用手按了两下轮胎硬硬的,然后问喜鹊道:“驴子喂饱了吗?”喜鹊说道:“喂饱了,把你走之前切好的那些草料都给喂了。”于是二愣子走进驴圈,把驴子牵了出来,套进驴车里。 然后帮助喜鹊把去老丈人家要带的东西一包、一包都抱到车上,装好。 然后回去把他的小儿子抱起来放到车上,又等着喜鹊把门锁好,二愣子这才牵着驴车出了大门往街上走去。 喜鹊转身又把大门锁好,紧走几步追上了驴车。二愣子把喜鹊抱到了车上,二愣子一手牵着毛驴,一手拿着赶驴的鞭子往前走着。 这老天爷是成心和二愣子作对,这两天是天天暴晒,天空没有一丝云彩能把太阳遮挡一下,这颗大太阳就像一堆烈火,在二愣子头顶上烘烤着,燃烧着。 二愣子走到哪儿,这堆火烤到哪儿。二愣子一会就被烤得浑身冒烟,汗流浃背。 隔一会就拿下围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一擦脸颊和黝黑的毛乎乎的前胸。喜鹊抱着儿子在驴车上坐着,突然看见二愣子身子摇晃了一下,又站住了。 接着又开始往前走着,她看着这二愣子走路怎么歪歪斜斜的,腿也有点打弯。 她感觉有点异样,正准备问二愣子怎么了?话还未出口,就看着二愣子身子左右歪了两下,就仰面朝天倒在了路边,喜鹊赶快放下儿子,跳下车来,跑到二愣子身边将二愣子抱起来一叠连声地叫着,驴车载着她们的小儿子 “嗒嗒嗒”地向前走着……。但是无论喜鹊如何叫喊,二愣子没有应声……。 喜鹊又扭头一看驴车拉着他小儿子已经走出去很远了,她又赶忙放下二愣子跑去追驴车去了。 一会儿,把驴车追住,双手牵住了驴子的笼头,把驴车又牵了回来。二愣子还是躺着纹丝不动。 喜鹊二次把二愣子脑袋抱起来哭喊道:“二愣子!……二愣子!……”原来这二愣子那天在街道和喜鹊吵了架之后,给喜鹊撂下一句话,说让等他两天时间,他去把这看病的钱挣回来,就起身离开了石碾子村。 连续12个小时,他没吃一口饭,没喝一点水。顶着大太阳一步一步向村外走去,实在又困又累走不动了,就爬在河滩喝了点河水。 在路边搭了个顺车,就去了县城,当天就跑到医院卖了一次血。从医院出来,拿卖了血的钱,到饭馆子买的吃了两个烧饼,喝了一碗饭馆的面汤。 就到了电影院的门口,坐在台阶上,一身疲乏就躺倒睡着了,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早晨。 清洁工们已经开始打扫大街了。上午8点他又跑到医院卖了一次血,在这短短的两天时间里他就连续卖了六次血。 医院的护士们劝他说,不能再抽了,如果再抽就会昏过去的。他说,他的身体好,没事。 护士们拒绝再抽他的血,他就给护士们跪下,说他家有急事,他老子得了重病等钱看病,不让他抽血卖血,他家老子就没命了。 护士们没办法只好再给他抽。就这样他两天时间靠卖血卖够了那些挪用他丈人的看病钱,怀里揣着一沓子钱,坐班车回到了石碾子村,递给了喜鹊。 他这是抽血过度,又吃喝不到,休息不好,心情又急躁就在路边一下子栽倒晕过去了。 而王计财赢回这一驴车西瓜之后,乐得眉开眼笑,暗自窃喜。心想:“昨晚做了好梦了,今天一出门就发了一笔小财。”于是把这车西瓜从二愣子驴车上全部卸了下来,堆在街边,堆成了一大堆。 众人都站在一边围拢着十分眼馋的观望着。王计财又差人把他老伴和孩子们叫来,把瓜给看住。 他自己回家拿来篓担,满满挑了七担子,十四箩筐西瓜。堆在他家院子里一大堆。 他家里大人小孩看着这一个个黑油油,圆滚滚的大西瓜,想象着这大西瓜酥爽香甜,肉汁四溢,人人都垂涎欲滴,恨不得马上切开一个,双手捧上一大块,先狠狠啃上一口,解解馋! 王计财的小儿子抱起一个西瓜来,兴奋地告他娘说:“娘,咱们切一个吃吧!”王计财老婆显然作不了这个西瓜的主。 就说道:“问你爹吧!”王计财从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那脸本来就长,这下脸拉得更长,下巴更尖了。 一家人看着王计财这表情,都像深秋的蚂蚱,默不做声了。他家那小儿子只好规规矩矩地把那个西瓜再放回原处去,失望地走开了。 王计财在一旁小凳子上坐着,嘴里叼着一根香烟,思考着:“我如何把这一车西瓜很快变成现钱?这一斤瓜如果能卖三毛钱,这五百六十斤瓜就能卖一百五十九元钱。相当于老婆子卖三千一百八十颗鸡蛋呢!这三千一百八十颗鸡蛋,需要十只老母鸡连续下两年才能下出这么多鸡蛋来。这还得有粮食给喂上才行,如果喂不上也下不出这么多蛋来。如果喂猪的话,需要卖五口大肥猪才能卖下这么多钱,这五口大肥猪需要将近三年的辛苦喂养。……这一百五十九元钱能办好多事呢。可以买一辆飞鸽牌自行车,或者买一台蜜蜂牌缝纫机,或者再加点钱就可以买一头母驴,这母驴如果配好种,一年能下一匹马,这一年卖一匹马,可就能赚不少钱。如果能连着卖个三五匹马,这家里的光景就好多了!”王计财越想越开心,越憧憬越兴奋,于是就吩咐老婆子赶快给他准备午饭,他要将这一驴车西瓜全部变为现钱。 接着王计财又想:“可是,这瓜去哪里卖去呢?近一点就在村子里卖吗?不行!不能在这村子里卖!村里人都知道这西瓜是怎么来的,他们一个个都象眼上抹上辣椒酱似的眼红的不得了,你要卖给他们,挣他们的钱哪能成呢?再说了,村里人大多没钱,还想吃瓜,他张开口说,要先把瓜抱走,以后再给钱,你还能和他夺下那颗瓜?这不就得罪下人了吗?不行,不能在这村子里卖,抹不开面子,拉不下脸!要到外村去,丁是丁卯是卯,有钱拿瓜,没钱?对不起,靠边站着!这才能卖了瓜挣了钱呢!”正出神地想着,老婆子给端出一大碗棒子面擦圪蚪。 还拿出一小碟蒜瓣和几粒生辣椒。王计财接过碗来,把香烟在地下捻灭,把剩余半截烟头装进汗衫口袋里,拿起筷子开始 “唏哩呼噜”往嘴里大口、大口拨拉着擦圪蚪。隔一会,啃一口蒜瓣,咬一口生辣椒,趁着辣劲又猛地往嘴里拨拉几大口擦圪蚪,于是又辣、又麻、又烧烫,又 “刺溜”、又冒汗,老婆子赶快给拿过一条毛巾来,王计财一手接过来连头带脸捎胡子,抹了一圈,伸手递给了老婆子,接着又 “吸溜呼噜”了一阵子,把这一大碗擦圪蚪吞吃完了,伸手把额头上的汗抹了一下,使劲甩了甩,将湿手在汗衫的下襟子擦了擦,伸手在汗衫口袋里掏出那半截香烟,划了一根火柴点燃,抽了起来。 那脑袋上又是蒸汽又是烟雾纠结在一起,就像点燃了一堆潮湿的松毛子似的,冒了一阵子烟气,把手上捏不住的几乎要烧着嘴唇的那截子末端香烟头扔掉,用脚使劲捻了捻,站了起来。 到院子墙角处把他的牛车推了过来,然后进牛圈把他那头老牛拉了出来,套进了牛车里,又把牛车前后左右都用高高的围栏围起来,然后张罗家里人都出来往车上抱西瓜。 家里人听到掌柜的一声号令,都放下碗筷,跑到院子里往车上抱西瓜。 王计财特别吩咐道:“小心啊!抱牢靠了,别摔了!西瓜摔了和鸡蛋摔了一个样,立马就毁了!”于是家里人都小心翼翼地抱起大西瓜轻轻地放到牛车里。 不大一会儿,这地上的一大堆西瓜就全部到了牛车里了,这五百多斤瓜把牛车装了个满满流流的。 王计财又回到屋子里,打开他的箱子,取了一些零钱,让找零用。然后又拿了一包顺风牌香烟,装进汗衫里,又拿出了一个印着 “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的小黄挎包拉了拉背带,十字斜挎在了后背上。 在堂屋里拿了一根木杆秤,将秤砣的吊绳在秤杆上绕了几圈,放在牛车里西瓜的顶上。 于是这一驴车西瓜的卖主摇身一变,就由石碾子村的汉子二愣子变成黄岭村的王计财了。 这五百多斤的、一个个又黑又亮的大西瓜也默默地躺在那牛车里随王计财处置了。 王计财临出门,从他家墙壁上摘下那顶破草帽,往头上一扣,一手牵着牛,一手拿着牛鞭子,一声吆喝,那老牛很不情愿地开始慢慢腾腾抬腿起步,那牛铃铛 “叮咚、叮咚”响了起来,那老牛车由于车轴缺油加之重物压迫被摩擦的发出 “唧咕、唧咕”的响声。于是,这牛铃铛声、车轴 “唧咕”声、王计财的吆喝声搅混在一起,在这暑天午后的黄岭村上空飘荡着,伴随着满载五百三十斤大西瓜的老牛车在乱石铺就的坑坑洼洼、突兀不平的街道上一步步向着村外走去。 第16章 瓜摊风波 王计财赶着他的老牛车走了五里路,到了一个名叫五坪村的村子里,将牛车停在大街上一棵有阴凉的大树底下,站着双手叉腰吆喝起来:“春阳的好瓜啊!又甜、又沙、又水,快来买哪!……不好不要钱,数量有限,来晚了就没了!” 吆喝完了就蹲在大树底下在汗衫口袋里掏出他的顺风牌香烟抽了起来。一会儿,村里人陆陆续续,溜达着走了过来,站在这辆牛车旁观望起来,有人就问道:“你这西瓜怎么样,甜不甜?”王计财搭口就说:“哥们,不甜不要钱!来一个吗?”其实这王计财心里也没底,他也没有打开吃了一个,怎能知道这瓜就甜呢?这就是“生意经”了。王计财想:“不论货好货坏,喊得口气一定要壮一些,要打造好这一个气场,让买货的人们相信你。”王计财蹲在那里,一边抽烟一边揣摩着买瓜人的心理活动。他要给消费者一瞬间的决策心理上造成一种确信心理状态。因为买货的人不仅要看你的货还要观察你的表情神态,看看是否在说假话?因而就有人把话喊得硬硬的,气场撑得圆圆的。越是不好的货越需要底气足,喊的调门高。这王计财曾听一位文化人说过一句列宁的话,列宁说:“在市场上叫卖得最响的人,往往是想把最糟糕的货物推销出去的商贩”王计财就将这句话颠倒过来用,他想:“既然列宁都这样说,这就说明,只要叫得响,最糟糕的货也能推销出去,何况我这货不至于糟糕,只要叫得响,再加上个底气足,这货就能销得好。”果然,有人开始掏腰包买瓜了。生意人很讲究每日的第一笔买卖,他们把此叫做“开张”。这生意只要一开张,买货的人接连不断就来了,生意就做起来了。 有一个汉子走了过来,背后跟着一个娘们,这娘们还牵着一个光屁股的男娃,那娃娃浑身沾满了泥土,估计刚刚和小伙伴们玩了泥仗,用一只沾满泥土的小手抓着他妈妈的一只手,这位汉子的娘们长得胖乎乎、圆滚滚的,跟在汉子身后一路从大街上走来,街道两旁房檐底下蹲满了午后乘凉的人们,这娘们从人群边上走过也许有三分娇羞,为了摆脱尴尬,在汉子身后扭腰摆屁股,挤眉弄眼,做鬼脸、卖萌。房檐底下传来一阵阵哄笑声,有的人打起了口哨。汉子在前面知道又是他老婆在后面出洋相,因习以为常,也不回头观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个庄稼汉子,能拥有这么一位活泼卖萌的老婆就像一碗苦药里泡着几颗大红枣,这日子再怎么贫苦,心里也有几分甜味,这股子甜味透过脸上的毛细血管红红地洋溢了出来。他在前面走着,老婆在后面紧跟着,显然这汉子是为了讨好老婆,在老婆撒娇骚情,嗲声嗲气的驱使之下,虽囊中羞涩仍硬着头皮迎面向着西瓜摊走来。 这汉子问道:“西瓜多少钱一斤?” 王计财回复道:“三毛钱一斤。” 汉子又问:“瓜好不好?” 王计财又重复道:“不好不要钱!” 这汉子的老婆站在她男人的身边大热天紧紧揪着汉子的一侧衣襟,依偎在汉子身旁,抬脸望着她那胡子八叉汗水淋漓的脸膛的丈夫,就像一个小姑娘望着她那伟岸的父亲一样。心中期待着这座靠山给她带来幸福美味的西瓜。 汉子说道:“哪……给我来一颗。” 王计财问道:“喜欢吃沙的?还是水的?” 汉子转身望了望身边的老婆,老婆说:“要沙的。”那汉子就说:“那就要沙的吧。” 王计财在一堆西瓜里瞅了两眼,伸手拿起一个约有十来斤重的大瓜来,放进秤盘里,拎着木杆秤往起一提,实际不到十斤,故意将撑杆往眉梢上高高一挑,口里喊道:“十斤零五两按十斤算。”汉子一听感觉占便宜了,既不看秤也不看瓜了,赶快掏钱,用粗糙的手指在外衣上面口袋里抓抠搜索了半天,掏出一把零钱,拿在手上数了数两块九毛钱,然后又在外衣的两个下面口袋搜了半天,搜出一个硬币来一看是五分钱,接着又在裤口袋里抓挠了半天又搜出一个五分的硬币来。终于凑够了三元钱递给了王计财,抱着那颗西瓜领着老婆孩子高高兴兴地往家里走去。 人们一看这一家子抱着个大西瓜走了,也都产生了购买西瓜的欲望。有的小孩子们见着这家买瓜回去了,也扯着他们父亲的衣襟或母亲的衣襟来到瓜摊要吃西瓜。这样就接二连三地有人过来买瓜。有一个小男孩看着别的人家孩子手里把着一块红红的西瓜吃,就到街道房檐底下揪着他父亲的袖口,拖上往卖瓜的瓜摊上走,让他父亲过去给他买西瓜,他也要吃西瓜,他的父亲因为没钱给他买西瓜,就蹲在那儿不起来,这孩子见他父亲不去,就使劲拖,他父亲火了,站起来“啪啪”给了这孩子两个耳光。这男人由于用力过猛,孩子“扑通”一声就栽倒在地上,孩子图西瓜吃不着,反挨了两个耳光,倒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这孩子的母亲听着了,就“蹬蹬蹬”跑了过来,一边往起扶孩子一边骂她男人道:“你是什么臭狗屎父亲?你没本事闹不来钱,给孩子买不起西瓜还动手打孩子!你看看把孩子打得脸都肿起来了吧?等你老了,让孩子把你拉出去喂了狗!嫁给你这种没本事男人真是倒了十八辈子霉了!你看看人家狗蛋子(指刚才活泼卖萌老婆的男人,名叫狗蛋子。)抱了一颗瓜领着老婆孩子回去吃瓜去了。你呢?” 这个男人在房檐底下蹲着,气呼呼地,红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房檐底下乘凉的人们都转身望着这个男人,看他老婆把他骂成这样会有什么反应?这男人被老婆骂得脸上挂不住了,当听到老婆骂说他不如狗蛋子时,突然冒了一句说道:“狗蛋子好,你嫁给狗蛋子去呀?”围观的人们“哄”一声笑了起来。此时恰好狗蛋子吃完瓜出来看热闹来了,刚刚站到这里,就听着这男人冒了这么一句话。这时,人们看着狗蛋子正好就在这里站着,于是都不约而同地把脸转向狗蛋子,看狗蛋子听到这句话会有什么反应?这狗蛋子看到人们都在看他,于是就把两手往胸前一交叉笑了笑,高声冲着这家老婆说道:“肉女子!”吵架的这家老婆名叫肉女子。“你家男人不是让你嫁给我嘛?走吧,跟我走吧!我不嫌多,老婆越多越好!这就叫‘被窝里不嫌腿多嘛!’走吧,我给你买西瓜吃!人家皇帝不是有三四千个老婆嘛,我也多上她一半个,尝尝鲜!”人们一听都笑得乱七八糟倒下一大片。 有人一边笑一边就骂这狗蛋子道:“你妈的狗蛋子!让你老婆听着,不把你煮的吃了驴肉才怪呢!” 有的笑着骂道:“今晚回去你老婆就给你王八蛋像劁猪骟蛋一样割下来扔到茅坑里了!” 这时有个名叫丑小子的人笑着纠正道:“你说错了,狗蛋子老婆才没有那么傻呢!要是把狗蛋子给阉了,她用什么呢?总不能跑到地里拔根胡萝卜用吧?”围观的人们又是一阵哄笑。笑声未落,狗蛋子老婆从家里出来找狗蛋子来了。这时就有人高声问刚才那个开狗蛋子玩笑的汉子说:“丑小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说什么……‘去地里拔萝卜’让谁用来着?我们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好不好!”这时人们都看着狗蛋子的老婆哈哈大笑,而这丑小子被逼的涨着一张大红脸不吭声。 一会儿,被打的这个孩子的奶奶出来了,拉着小孙子说道:“走,奶奶给你买西瓜去!”于是这老太太就走到西瓜摊上问道:“卖西瓜的,拿鸡蛋换行不行?”王计财摇摇头,说道:“我没法子往回带,回去就都碎了。”老太太失望的领着她小孙子走开了。 有的人家的孩子们,看着别家的孩子吃西瓜,就站在一边羡慕眼馋,流口水。有的孩子就跑到人家扔掉的西瓜皮那里,啃着吃人家丢掉的西瓜皮,大人们没钱又看着孩子们可怜,于是有的家长们就来到瓜摊上问王计财道:“拿玉米换行不行?” 王计财说:“本来是不收玉米的,但是看着你们困难,那我就凑合着收吧。” 这人又问:“多少斤玉米换一斤西瓜呢?” 王计财回答道:“五斤换一斤。”这时候一斤玉米黑市上卖一毛钱一斤。玉米折价后就相当于一斤西瓜五毛钱了,王计财每斤西瓜就又多赚了两毛钱。 人们家一听玉米也能换,就有人家扛着玉米口袋来换西瓜了。但是村里人本来粮食就不够吃,拿这么多玉米去换西瓜觉得太可惜了,有的父母就呵斥孩子道:“正经吃的玉米还没有呢,哪有干这的玉米呢?”但是毕竟村子大了,这个不买,那个买,这个不换那个换,总之为了满足孩子的要求,大人们总得硬着头皮去干! 这样村里人有掏现钱的,有拿玉米换的,王计财很快就把这一牛车西瓜给卖了个精光。 王计财卖了一车西瓜,又拉回了一车玉米。第二天,王计财又把这一车玉米拉到黑市上卖掉,这车西瓜他本来想着能卖到一百六十元钱就卖了好价钱了,结果连现钱带玉米就卖了二百六十元钱。足够买一头母驴了。 第17章 老谋深算 王计财常年手上掌握的两件宝:一件是算盘,一件是秤。成天算盘珠子拨的“哗啦”叫,秤砣摆的“吱吱”响。人们每日扛着锄头、犁耙路过生产队办公室门口,远远就能听到王计财拨打算盘珠子的响声。他给人们算计工分、算计口粮、算计各家分红报酬,算计春天下多少种子、秋后打多少粮食,算计的如天文学家一样精确。对于每亩玉米地春天播撒多少玉米种子,秋天能打多少玉米颗粒,误差仅在一个玉米棒子上下。人们说“凡职业皆成性格”。时间一长他与人相处也总带着这个算盘,不过这个算盘蓦然就化为无形,藏在腹中了。人们听不到算盘珠子响,却能感受到那只无形的手在迅速、机敏、干脆、利落地拨打着算盘珠子,答案一会儿就会浮现在他的脸上。那张干瘪瘦长、颧骨突兀的脸上变幻莫测的复杂表情常常会给村里人心理上带来某种极度的忧虑和困惑。因而村里人给其取了个外号叫“鬼算盘”。 黄岭村总共有多少亩土地?坡地有多少?平地有多少?都在王计财心里装着。哪些地适宜种玉米?哪些地适宜种谷子?哪些地适宜种豆子?都是王计财一人说了算。春天播种时哪块地下多少种子就够了?坡地下多少?平地下多少?半坡半平地下多少?以及哪一块地秋后能打多少粮食,除了发生大的灾害外,到了秋天收割完毕每块地的收成出入仅在二市斤上下。其准确的程度无不令黄岭村的干部社员们惊叹折服!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样年复一年,年代一长,生产队的干部们就对这些春种秋收的粮食数字不再操心了,就听王计财的一句话。由于每年到了秋收季节大堆的粮食收割起来堆在地里,都要过秤计算重量,那粮食堆在地里一大堆一大堆的山一样,人们习惯围拢着一大圈人来猜测这每堆粮食的重量,大家都猜完之后,开始过秤计算,看看谁猜的对?结果只有王计财一人猜的准确。后来,这粮食无论是玉米地里掰下来的玉米棒子,还是打谷场里堆积的谷子、豆子,人们习惯了还是先让王计财来看一眼这一堆有多少?都想测试欣赏一下王计财的这一高超本领,等着王计财看完之后再开始过秤计算查看结果。王计财走过来围着这对粮食前后左右看看,就亮出他猜的数字,每次误差仅在二斤上下,有时竟能准确到一斤不差。人们不禁齐声惊叹!简直成了神了!再后来遇到不方便带秤的时候或者数量太多,过秤太麻烦的时候就让王计财来看一眼,随后就以王计财肉眼测出的数量入库入账。就这样如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王计财的两只眼就练成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了。 因而这次与石碾子村的汉子打赌那车西瓜,对于王计财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只是这二愣子不知道,但知道的人又看到王计财在场,谁也碍于面子不敢给这石碾子村的汉子一句提醒。因为这王计财一来,分明就是黄鼠狼来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是诚心要算计石碾子村汉子的这车西瓜,谁敢阻挡他的财路?因而这石碾子村的汉子这次等于一只老鼠迎头撞到猫怀里了,不倒霉才怪呢? 王计财的算盘珠子打得令黄岭村的人心惊胆寒!黄岭村的百姓们黑夜睡觉都在作噩梦,都被这算盘珠子的声音惊醒!因为这算盘珠子的响声里,决定着每个人流血流汗、辛勤劳作一年的成果——工分数量。而这工分数量则决定着家家户户、一家老小生活养命粮的多少。而黄岭村的人把王计财手上的那本账本戏谑地称作“生死簿子”。 因为黄岭村每个人的劳动工分是多还是少,全在会计的一句话。在“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的分配制度下,工分多口粮就领的多,工分少口粮就领的少。而每家每户劳力多一些的人家就相对领的口粮多一些,而劳力少的人家,领的口粮就少,而对于那些人口多劳力少,家里还有老弱病残的人家能分到的口粮就更少了。而按照我国现在的法律规定,每个公民都有赡养老人抚养子女的义务。在以一家一户为单位的生产方式里,全家人都是平等的,劳动力就负有一种养育家庭老人子女的义务。而且各家有各家的生活方式、挣钱门道,只要不违法,一切收入都是合法的。然而在人民公社化的大集体里,只体现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劳动力对于年老幼小的人口不负有任何义务。本来粮食产量就很低,到了年终分配粮食拿工分一核算,粮食大多分到那些劳力多的人口身上了,而老人妇女儿童能分到的粮食就非常稀少。而且生产方式单一,所有农民全部禁锢在土地上,而且在那些极左思潮的影响之下,村民们上地种田背后都有大批公社、县里下乡干部监督劳动。这些人们根本不到地里踏一个脚印,就是成天站在村里大街上高声吼叫,训斥老百姓,驱赶村民们进田地里劳动。而他们白天不劳动,晚上就召开全村社员大会讲大道理训人。村民们白天劳作一天,已经筋疲力尽了,到晚上还得参加社员大会听这些下乡干部的训话。而这些下乡干部官架子摆的吓死人,农业知识则一窍不通,于是就乱出点子,瞎指挥,村里人不听他们的还不行,听上他们的常常在春种时下错种子,一耽误就是老百姓的一年农时,到秋天打不下粮食就得饿肚子了。而他们弄错了一甩手走了,遭殃的都是老百姓。而且这些人,老百姓谁敢和他们顶个嘴?真敢这样一次,那就闯下大祸了!因为反对他们就是反对人民公社,就会被逮捕法办。而他们在老百姓家派饭吃,老百姓饿着肚子还必须想办法借来给他们吃好的、喝好的,否则就得罪下阎王了。村民们谁家今日要有个头疼感冒或妇女们来个例假不能去地里干活,还必须得让他们批准。他们如果不批准,就只好挺着病体爬到地里了。否则,就会被叫到大队训斥、扣工分、甚至挨批斗,搅得一家不得安宁。 而在这人民公社化时期老百姓要想活命只有一种谋生方式:那就是老老实实爬到地里种田劳动,不准做生意,不准贩卖各种农副产品或百货、服装商品,或者搞什么小修理、小加工、小工厂私自收费等等,也不准个人家饲养牲畜,这些一律被排斥为资本主义、投机倒把。一旦抓住,轻者没收一切收入戴高纸帽子游街示众,重者则逮捕判刑蹲大狱。而且种地必须是种集体的地,个人不许私自上山刨小块地,宁可看着老百姓饿死,也不准老百姓上山刨一小块地种点粮食蔬菜充充饥。而当时的极左政策口号就是:“能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因而村民们有其他才能想挣点钱养养家,补贴一下生活,却根本无法施展。因而那些家庭人口多劳力少甚至有老弱病残的人口的家庭就挣扎在贫困饥饿的死亡线上。有的人家有在外面上班工作的,因为家里没有劳动力没法子维持生活就只好辞职回家当农民种地,来养活全家。 黄岭村人一听到王计财算盘珠子的响声就惊慌心悸,这样的时刻每年至少有两次:第一次是秋后工分算账。 每年的秋收季节,本应是庄稼人最开心的季节,最兴奋激动的季节。他们头顶烈日,汗滴黄土,风里来雨里去,辛勤耕作一年,终于将一粒粒种子培育成硕果累累的金色收成。他们吞糠咽菜大半年,终于盼到粮食成熟了,可以吃到新粮了。然而,对于黄岭村的庄稼人来说,面对这金灿灿的粮食却充满了忧虑,而且越接近粮食成熟,他们的心就越揪得紧了。他们私下常常议论的一句话就是:“咳!轮到咱嘴里还不知有几颗呢!”当时时兴的一句话是:“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多剩少才是自己的。” 粮食一收完打倒,每家每户的工分计算分配口粮就开始了。也就是决定家家户户来年命运的时刻到了。每家每户每个懂事的人口就开始提心吊胆地等待着王计财公布他们自己家的工分数量和粮食分配的数量。等到他们获知了自己的“判决”结果,一家人挑着扁担箩筐将那些带壳带皮的粮食挑回家时,小孩子们高兴地活蹦乱跳,手舞足蹈,他们高兴,不用饿肚子了,家里有粮食吃了。然而大人们却眉头紧锁,郁郁寡欢。因为这点粮食与他们辛苦一年,等待一年,期望的差距很大,与他们一家人一年糊口的粮食差距很大;然而,就这点粮食还并不都是他们自己的,其中有一大部分是要交出去的公粮任务。因而这是黄岭村人第一次听到王计财算盘珠子响声惊悸的时刻。 而第二次算盘珠子响声给黄岭村人的影响就更加恐怖了! 第18章 恐怖算盘 黄岭村人一年最害怕的两次算盘珠子的响声,第一次是秋后算账,第二次则是春季缴纳公粮。 而春季缴纳公粮则更让黄岭村人惊悸惶恐。因为大锅饭制度,生产队集体劳动,生产力低下,粮食产量很低,每年秋季分的粮食本来就不多,根本不够全家人一年糊口,而且还都是连皮带壳的毛粮。然而就这点粮食还不都是村民自己的,里面一大部分是公粮。当时流行的一句话就是:“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多剩少才是自己的。”而黄岭村每年征收公粮又并非按照实际产量来确定公粮的数量,而是每年由野草公社按照全公社各大队的土地的常量来评定,这就给了公社干部们自由发挥的空间。而对于每个公社来讲,他们的任务很单一,就是一手抓阶级斗争,一手抓农业生产。因为当时公社既没有乡镇企业,更没有私营企业,没有商业往来,没有农贸市场。公社干部的任务就是盯着农民种地。因而每年全公社的产量多少,直接决定着公社的年度业绩,更重要的是体现公社领导的能力和水平。公社书记、主任要想升迁,就必须业绩好。自然各公社在竞争中,那个公社也不愿落在后面,因而常常是浮夸虚报产量。而公粮计算的根据就是年度产量。公社一句话,一个决定,全公社各村各队无条件执行。而各村干部接受任务后,回村按全村人头分摊下去强制缴纳。而村民们对这些当官的决策根本无从知晓。而且就是知晓了也无可奈何,谁敢说一个“不”字?农村被划分成为各种阶级成分,成分不好的只有日日低头认罪,服服帖帖,不敢乱说乱动。而贫下中农被捧为红色阶级,领导阶级,则要求他们带头服从领导,带头执行上面的指示,自然也不敢吭声。上面的指示从来就是正确的,永远不存在错误。农民们根本没有话语权,如果有人敢说一句反对的话,下场就是被逮捕关押。因而农民们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低着头默默承受。 大队部大喇叭一声叫唤,通知全村开始征收公粮了。 一家家、一户户在听到大队通知后,都在家里开始忙忙碌碌准备缴纳公粮。有的人家玉米还在棒子上,还没有剥下颗粒来,就全家人开始围成一圈,突击剥玉米。有的已经剥成颗粒的玉米,如果还没有晒干晾透的,加紧晾晒。已经晾晒好的就开始簸拣拾掇,准备装口袋。 黄岭村的二疙瘩老头和老伴也在手脚不停地拾掇着公粮,二疙瘩老头踩着木头梯子爬上楼,将老伴晾晒的公粮玉米颗粒装进箩筐端了下来,老伴拿来一个大簸箕开始扬簸玉米颗粒,将玉米皮壳簸出去,然后再将不饱满的玉米,瘪玉米挑拣出来留给自己吃。将好玉米挑出来让交公粮。二疙瘩老伴一边簸着,一边和二疙瘩说道:“这公粮每年都是最难交待的!” 二疙瘩老头说道:“是啊!人家带皮带壳的不要,没干透的不要,带灰糠的不要,瘪粒的不要……” 老伴说道:“这些玉米咱在家里就早点把它拣出来,留给咱自己还能吃,免得到了大队,那一扇车都给吹得糟蹋了!” 二疙瘩老头说:“是啊,好好拣一拣,一就把那些过不了关的颗粒都拣出来。” 老伴看着这金黄色的玉米颗粒叹了口气说道:“秋天分粮的时候是带叶子带棒子,而收的时候要的就是这光刷刷的颗粒!” 二疙瘩老头也眼馋地抓起一把金灿灿的玉米颗粒叹了口气说道:“咳!咱爬在地里干上一年,到头来还吃不上这么颗好粮食。”老两口一边聊天,一边往口袋里装公粮。二疙瘩老头家里有六口人,他和老伴、儿媳妇还有三个孙子。儿子在去年因一场疾病去世了。说话间,老头和老伴已经将玉米装了满满一大口袋,准备扛着送到大队去。 于是家家把最好的粮食都打点起来,装成鼓鼓的大口袋,由家里的男人们扛着送到大队院去让人家验收。 村干部们已经在大队院子中心架起了风扇车,抬来大台秤,打开屯粮库,摆上办公桌,办公桌上放上那沉重的令人望而胆寒的黑色大算盘,大算盘旁边放着那本被村民们戏称为“生死簿”子的账本。围着这些征粮设备,有操作扇车的、有屯粮的,有扛麻袋的,有看秤的,有记录的,各路人马均摆开阵势,等待着一家家扛着粮食来缴纳验收一年一度的公粮任务。 黄岭村的二月天,还是春寒料峭,冰封千里。冬季的积雪还未消融,街道上,田野里、山坡上太阳照射不到的地方还是白雪皑皑,凛冽的寒风从山川沟壑中窜出来,席卷着雪片冰碴在街道呼啸着,肆虐着,街道两旁干枯的黑乎乎的树木枝杈摇晃着,发出“呜呜呜”的吼声。 黄岭村家家户户的男人们开始扛着沉甸甸的粮食口袋,走出温暖的家门,三三两两来到大街上,脚踏着疙疙瘩瘩,凸凹不平的土石街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大队院子走去。一阵阵猛烈刺骨的寒风袭来,裹挟着枯枝、衰草、雪片、冰碴扑打在他们的脸上,身上,让他们瞬间喘不过气来,站不稳脚跟,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扭转扛着沉重口袋的身子,避开顶头风。身上单薄的衣裤被寒风吹打得朝着相反方向猛烈摆动,两条腿就像两根旗杆一样,绸布尽向一边飘去,露出干枯枯的两根旗杆。而身子也不自主地被推着向后倒去……。一家、一家的男人,歪着脑袋扛着沉重的口袋走出家门,汇入街道缴纳公粮的队伍,街道上缴纳公粮的人在逐渐增多。 二疙瘩老头个子不高矮墩墩的,脑袋又大又圆,脖子又粗又短,脑袋脖子向一边歪去,肩膀上扛着鼓鼓的一口袋公粮,呼呼地喘着粗气,由于他家距离大队院子比较远,一路走着、喘着,嘴巴胡子结了一圈冰渣子。他第一个扛着口袋走进了大队院,从口袋一侧使劲竖了竖脑袋朝着院子里张望了一下,眼睛搜索着找大队主事的人,他看着了王计财了,朝着王计财走了过来。把口袋从肩膀上卸了下来。王计财冲他笑了笑说道:“老疙瘩,你是今年咱村第一个来交公粮的!”二疙瘩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冰渣胡子,沾了一手冰水,使劲甩了甩。王计财一边开始翻开账本寻找二疙瘩老头的公粮数量,一边用手指着风扇车让他扛到扇车旁。二疙瘩老头将那口袋公粮重新扛在了肩膀上,走到那风扇车旁边,操作风扇车的人喝道:“倒到喂料斗里!”二疙瘩老头解开扎口袋的绳子,抱起口袋,踮起脚尖,将一口袋玉米徐徐倒入喂料斗内。操作风扇车的人猛一摇动这风扇车的轮轴,带动着扇叶板飞速旋转起来,风扇车瞬间发出“呼呼呼呼”的呼啸声,大批不太饱满的玉米便从那扇车巨大的出风口纷纷飞出,饱满的玉米则从那出粮口流进一个大木箱子里。这二疙瘩眼看着这大批大批的不太饱满的玉米颗粒被这风扇车吹走糟蹋掉心疼得直跺脚! 这一恐怖的风扇车,犹如一只猛兽横卧在大队院中心,疯狂吞噬着一个个庄稼人的血汗成果。 这风扇车产生于我国古代西汉时期,它的主要功能就是清除粮食颗粒中的糠秕颗粒,它的结构由车架、轮轴、曲柄摇手、喂料斗、调节门、出粮口等组成。依据宋应星《天工开物》中记载的风扇车,在轮轴上安装着若干扇叶,在装有轮轴、扇叶板和曲柄摇手的右边,是一个圆形风腔,曲柄摇手的周围圆形空洞,就是进风口,进风口连接着一个长方形巨大风道。扇车活动时将粮食倒进顶端的喂料斗,手使劲摇动风扇,带动轮轴转动可产生强气流。这强气流从喂料斗下边吹过,喂料斗开启调节门缝隙,粮食颗粒在重力作用之下会顺着缝隙缓缓流下,穿过风道,饱满结实的粮食颗粒落入出粮口,不很饱满的粮食颗粒及糠粃杂物则沿风道被强风一起飘出风口。这一器物一经发明就被西汉王朝各州府县衙捧为征粮至宝,以后各代统治者均推崇备至,爱不释手,将其广泛应用于向黎明百姓征收皇粮国税之中,一直沿袭应用两千多年。因而这一器物两千多年来吞噬了多少黎民百姓的血汗,使多少庄稼人家即刻家中断炊,陷入贫穷饥饿之中。因而这风扇车是令老百姓望而却步,心生畏惧的吃人器物。 二疙瘩老头等风扇车将他这一口袋玉米吹扬完毕后,再重新装入口袋一看,满满一口袋玉米就剩下半口袋了,二疙瘩老头的脸“唰”一下子就白了,差一点眼泪就喷出来了。他心里想道:“这一颗颗的粮食都是血汗哪,纵然它瘪粒不饱满,不也是你们大队给分下的吗?你们公家不吃,我们自己也能吃啊,这……这……这都让你们给糟蹋了!这是暴殄天物啊!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是要遭报应的!”二疙瘩口里不敢说,不敢得罪人家们,心里则骂了个痛快! 这操作风扇车的人看着二疙瘩老头呆呆地站着不动,就喝道:“快去过称哪,站在那儿,愣什么呢?下一位上!”又一位村民扛着满满一口袋玉米举起来往那喂料斗里倒,风扇车又疯狂嘶吼了起来。二疙瘩老头抱起那半口袋玉米到了台秤旁,往台秤上一放,看秤的人口中喊道:“三十斤!”这时王计财的算盘珠子“啪啦啦啦”响了起来,二疙瘩老头心里“砰砰”乱跳,一瞬间就感到两腿软乎乎的,就快跪下似的,这时王计财喊道:“这差的远着那,快回家再扛去!”二疙瘩老头把那半口袋玉米给人家倒进大麻袋里,心里不断地默默念叨着:“快回家扛去……快回家扛去……家里有多少啊?” 第19章 恐怖扇车 黄岭村人一年最害怕的两次算盘珠子的响声,第一次是秋后算账,第二次则是春季缴纳公粮。 而春季缴纳公粮则更让黄岭村人惊悸惶恐。因为大锅饭制度,生产队集体劳动,生产力低下,粮食产量很低,每年秋季分的粮食本来就不多,根本不够全家人一年糊口,而且还都是连皮带壳的毛粮。然而就这点粮食还不都是村民自己的,里面一大部分是公粮。当时流行的一句话就是:“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多剩少才是自己的。”而黄岭村每年征收公粮又并非按照实际产量来确定公粮的数量,而是每年由野草公社按照全公社各大队的土地的常量来评定,这就给了公社干部们自由发挥的空间。而对于每个公社来讲,他们的任务很单一,就是一手抓阶级斗争,一手抓农业生产。因为当时公社既没有乡镇企业,更没有私营企业,没有商业往来,没有农贸市场。公社干部的任务就是盯着农民种地。因而每年全公社的产量多少,直接决定着公社的年度业绩,更重要的是体现公社领导的能力和水平。公社书记、主任要想升迁,就必须业绩好。自然各公社在竞争中,那个公社也不愿落在后面,因而常常是浮夸虚报产量。而公粮计算的根据就是年度产量。公社一句话,一个决定,全公社各村各队无条件执行。而各村干部接受任务后,回村按全村人头分摊下去强制缴纳。而村民们对这些当官的决策根本无从知晓。而且就是知晓了也无可奈何,谁敢说一个“不”字?农村被划分成为各种阶级成分,成分不好的只有日日低头认罪,服服帖帖,不敢乱说乱动。而贫下中农被捧为红色阶级,领导阶级,则要求他们带头服从领导,带头执行上面的指示,自然也不敢吭声。上面的指示从来就是正确的,永远不存在错误。农民们根本没有话语权,如果有人敢说一句反对的话,下场就是按照***逮捕法办。因而农民们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低着头默默承受。 大队部大喇叭一声叫唤,通知全村开始征收公粮了。 一家家、一户户在听到大队通知后,都在家里开始忙忙碌碌准备缴纳公粮。有的人家玉米还在棒子上,还没有剥下颗粒来,就全家人开始围成一圈,突击剥玉米。有的已经剥成颗粒的玉米,如果还没有晒干晾透的,加紧晾晒。已经晾晒好的就开始簸拣拾掇,准备装口袋。 黄岭村的二疙瘩老头和老伴也在手脚不停地拾掇着公粮,二疙瘩老头踩着木头梯子爬上楼,将老伴晾晒的公粮玉米颗粒装进箩筐端了下来,老伴拿来一个大簸箕开始扬簸玉米颗粒,将玉米皮壳簸出去,然后再将不饱满的玉米,瘪玉米挑拣出来留给自己吃。将好玉米挑出来让交公粮。二疙瘩老伴一边簸着,一边和二疙瘩说道:“这公粮每年都是最难交待的!” 二疙瘩老头说道:“是啊!人家带皮带壳的不要,没干透的不要,带灰糠的不要,瘪粒的不要……” 老伴说道:“这些玉米咱在家里就早点把它拣出来,留给咱自己还能吃,免得到了大队,那一扇车都给吹得糟蹋了!” 二疙瘩老头说:“是啊,好好拣一拣,一就把那些过不了关的颗粒都拣出来。” 老伴看着这金黄色的玉米颗粒叹了口气说道:“秋天分粮的时候是带叶子带棒子,而收的时候要的就是这光刷刷的颗粒!” 二疙瘩老头也眼馋地抓起一把金灿灿的玉米颗粒叹了口气说道:“咳!咱爬在地里干上一年,到头来还吃不上这么颗好粮食。”老两口一边聊天,一边往口袋里装公粮。二疙瘩老头家里有六口人,他和老伴、儿媳妇还有三个孙子。儿子在去年因一场疾病去世了。说话间,老头和老伴已经将玉米装了满满一大口袋,准备扛着送到大队去。 于是家家把最好的粮食都打点起来,装成鼓鼓的大口袋,由家里的男人们扛着送到大队院去让人家验收。 村干部们已经在大队院子中心架起了风扇车,抬来大台秤,打开屯粮库,摆上办公桌,办公桌上放上那沉重的令人望而胆寒的黑色大算盘,大算盘旁边放着那本被村民们戏称为“生死簿”子的账本。围着这些征粮设备,有操作扇车的、有屯粮的,有扛麻袋的,有看秤的,有记录的,各路人马均摆开阵势,等待着一家家扛着粮食来缴纳验收一年一度的公粮任务。 黄岭村的二月天,还是春寒料峭,冰封千里。冬季的积雪还未消融,街道上,田野里、山坡上太阳照射不到的地方还是白雪皑皑,凛冽的寒风从山川沟壑中窜出来,席卷着雪片冰碴在街道呼啸着,肆虐着,街道两旁干枯的黑乎乎的树木枝杈摇晃着,发出“呜呜呜”的吼声。 黄岭村家家户户的男人们开始扛着沉甸甸的粮食口袋,走出温暖的家门,三三两两来到大街上,脚踏着疙疙瘩瘩,凸凹不平的土石街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大队院子走去。一阵阵猛烈刺骨的寒风袭来,裹挟着枯枝、衰草、雪片、冰碴扑打在他们的脸上,身上,让他们瞬间喘不过气来,站不稳脚跟,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扭转扛着沉重口袋的身子,避开顶头风。身上单薄的衣裤被寒风吹打得朝着相反方向猛烈摆动,两条腿就像两根旗杆一样,绸布尽向一边飘去,露出干枯枯的两根旗杆。而身子也不自主地被推着向后倒去……。一家、一家的男人,歪着脑袋扛着沉重的口袋走出家门,汇入街道缴纳公粮的队伍,街道上缴纳公粮的人在逐渐增多。 二疙瘩老头个子不高矮墩墩的,脑袋又大又圆,脖子又粗又短,脑袋脖子向一边歪去,肩膀上扛着鼓鼓的一口袋公粮,呼呼地喘着粗气,由于他家距离大队院子比较远,一路走着、喘着,嘴巴胡子结了一圈冰渣子。他第一个扛着口袋走进了大队院,从口袋一侧使劲竖了竖脑袋朝着院子里张望了一下,眼睛搜索着找大队主事的人,他看着了王计财了,朝着王计财走了过来。把口袋从肩膀上卸了下来。王计财冲他笑了笑说道:“老疙瘩,你是今年咱村第一个来交公粮的!”二疙瘩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冰渣胡子,沾了一手冰水,使劲甩了甩。王计财一边开始翻开账本寻找二疙瘩老头的公粮数量,一边用手指着风扇车让他扛到扇车旁。二疙瘩老头将那口袋公粮重新扛在了肩膀上,走到那风扇车旁边,操作风扇车的人喝道:“倒到喂料斗里!”二疙瘩老头解开扎口袋的绳子,抱起口袋,踮起脚尖,将一口袋玉米徐徐倒入喂料斗内。操作风扇车的人猛一摇动这风扇车的轮轴,带动着扇叶板飞速旋转起来,风扇车瞬间发出“呼呼呼呼”的呼啸声,大批不太饱满的玉米便从那扇车巨大的出风口纷纷飞出,饱满的玉米则从那出粮口流进一个大木箱子里。这二疙瘩眼看着这大批大批的不太饱满的玉米颗粒被这风扇车吹走糟蹋掉心疼得直跺脚! 这一恐怖的风扇车,犹如一只猛兽横卧在大队院中心,疯狂吞噬着一个个庄稼人的血汗成果。 这风扇车产生于我国古代西汉时期,它的主要功能就是清除粮食颗粒中的糠秕颗粒,它的结构由车架、轮轴、曲柄摇手、喂料斗、调节门、出粮口等组成。依据宋应星《天工开物》中记载的风扇车,在轮轴上安装着若干扇叶,在装有轮轴、扇叶板和曲柄摇手的右边,是一个圆形风腔,曲柄摇手的周围圆形空洞,就是进风口,进风口连接着一个长方形巨大风道。扇车活动时将粮食倒进顶端的喂料斗,手使劲摇动风扇,带动轮轴转动可产生强气流。这强气流从喂料斗下边吹过,喂料斗开启调节门缝隙,粮食颗粒在重力作用之下会顺着缝隙缓缓流下,穿过风道,饱满结实的粮食颗粒落入出粮口,不很饱满的粮食颗粒及糠粃杂物则沿风道被强风一起飘出风口。这一器物一经发明就被西汉王朝各州府县衙捧为征粮至宝,以后各代统治者均推崇备至,爱不释手,将其广泛应用于向黎明百姓征收皇粮国税之中,一直沿袭应用两千多年。因而这一器物两千多年来吞噬了多少黎民百姓的血汗,使多少庄稼人家即刻家中断炊,陷入贫穷饥饿之中。因而这风扇车是令老百姓望而却步,心生畏惧的吃人器物。 二疙瘩老头等风扇车将他这一口袋玉米吹扬完毕后,再重新装入口袋一看,满满一口袋玉米就剩下半口袋了,二疙瘩老头的脸“唰”一下子就白了,差一点眼泪就喷出来了。他心里想道:“这一颗颗的粮食都是血汗哪,纵然它瘪粒不饱满,不也是你们大队给分下的吗?你们公家不吃,我们自己也能吃啊,这……这……这都让你们给糟蹋了!这是暴殄天物啊!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是要遭报应的!”二疙瘩口里不敢说,不敢得罪人家们,心里则骂了个痛快! 这操作风扇车的人看着二疙瘩老头呆呆地站着不动,就喝道:“快去过称哪,站在那儿,愣什么呢?下一位上!”又一位村民扛着满满一口袋玉米举起来往那喂料斗里倒,风扇车又疯狂嘶吼了起来。二疙瘩老头抱起那半口袋玉米到了台秤旁,往台秤上一放,看秤的人口中喊道:“三十斤!”这时王计财的算盘珠子“啪啦啦啦”响了起来,二疙瘩老头心里“砰砰”乱跳,一瞬间就感到两腿软乎乎的,就快跪下似的,这时王计财喊道:“这差的远着那,快回家再扛去!”二疙瘩老头把那半口袋玉米给人家倒进大麻袋里,心里不断地默默念叨着:“快回家扛去……快回家扛去……家里有多少啊?” 第20章 箪瓢屡空 二疙瘩老头拎着空口袋走出大队院,风扇车在他身后“轰隆隆隆”地吼叫着。他满脑子里都是扇车声、算盘珠子声、王计财的说话声。街上交公粮的村民们络绎不绝地扛着口袋往大队院走去。二疙瘩老头心中愤懑不悦,见了人也不想说话,一个人低着头,揣着口袋悻悻地往家里走去。 大队院子交公粮的人一个接一个排着队,往风扇车旁走,然后挨着往扇车喂料斗里倒粮,往台秤上过秤。当村民们扛着粮食,经扇车扇完出来后,满满一口袋都变成半口袋时,一个个惊慌失措,脸色发白,最后又一个个站到王计财面前战战兢兢地听着那算盘珠子“啪啪啦啦”的响声,村民们的心也随着那算盘珠子“咚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当听到王计财说道:“根本不够,差的太远了,快回家扛去!”随即都两腿发软,额头上往外冒着冷汗,只好一个个拎着空口袋再回家拿那仅剩下的一点点活命粮了。 二疙瘩老头回到家里,一跨进门槛就对老伴说:“快!再给人家装!”老伴一听就紧张地问道:“怎么?不够吗?” 二疙瘩老头叹了一口气说道:“不够,人家王计财说差的远着呢,说不定这连一半也不够。” 老伴说道:“满满一大口袋还连一半也不够吗?” 二疙瘩老头叹了口气说道:“咳!从那扇车出来就变成半口袋了!” 老伴说:“那半口袋呢?” 二疙瘩老头说道:“都扇跑了呗!” 老伴眉头一皱,双手高高举起来向大腿上拍了一下:“哎呀呀!老天爷呀!这是造孽呀!老百姓家里没吃的他们却把这么好的粮食都糟蹋了!……我去,我去把它都捡回来咱自个儿吃!”说完话,就随手在地上捡起一个笤帚,拿了一个簸箕就往大门外走。二疙瘩老头一把将老伴拉住,说道:“你可别去,那扇车一开“轰隆隆隆”的就像打雷似的,风可大呢!你敢到哪儿去?还怕扇断气呢!再说了,那扇掉的玉米都在那风口上呢,早吹得无影无踪了,你怎么能捡得起来呢?” 老伴依然双眉紧锁,半晌说道:“可是,还有不多一点儿粮食了,这才二月,要等新粮上来可早着呢!” 二疙瘩老头和老伴站在院子里愣了半天,最后又爬上楼梯,在用黄土泥浆和椽子糊成的专门用于放置杂物,晾晒粮食的隔层楼板上,又将剩下的那点玉米,装了一多半,剩下还有十多斤。那一多半玉米装在口袋里有半口袋。二疙瘩老头将那半口袋玉米扛了下去,悻悻地向大门外走去。老伴看着二疙瘩老头第二次扛着那半口袋玉米走了,就呆呆地立在院子里,半晌,心里想着:“就留那一点点粮食了可怎么活呀?……”一会儿,六岁的小孙子从屋里跑了过来揪着奶奶的衣襟喊道:“奶奶,我饿!……我饿!……” 不大一会儿,大门一响,二疙瘩老头又探进半截身子来,然后将大门推开,拿着空口袋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老伴望着老头一脸哀愁,急切地问道:“怎么回事?”二疙瘩老头一声不吭进的大门来,又向楼上爬去。老伴急忙追了过去,追着上了楼。二疙瘩老头又蹲在那点剩余的玉米颗粒旁,用双手捧起这点玉米来,一掬一掬地往口袋里装。老伴在一旁着急地喊道:“老头子,就这一点点了,这是……都要拿走吗?”二疙瘩老头说:“人家不行啊!说交不够要罚!要是拖到明年就是双倍的罚!”老伴呆呆地立在哪儿呆了半天,看着老头一掬一掬地往口袋里装剩余的那点玉米,不由得如滚油浇心,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二疙瘩老头跪爬在地上伸出两手将周围散落的零零星星的一些玉米颗粒连土带灰尘都拨拉了过来,最后一掬连土渣子带玉米颗粒双手捧了起来。老伴说:“这大大小小一家六口人呢,一粒粮食也没有了,怎么活呀?大人怎么也好办,这孩子呢?”说到这,二疙瘩老头捧着最后一掬玉米的双手在半空中停住了,陡然!他丢下那一把玉米转身一头向着楼底下栽去!老伴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二疙瘩老头的一条腿,二疙瘩老头那已经闪出楼外面的半截身子才被拽了回来,二疙瘩老头霎时面色苍白,瘦弱老迈的身子骨在楼边“瑟瑟”发抖!老伴又很快抽出那只手,两只手一下子把老头的两条腿都抱住“呜呜呜”地哭了起来!边哭边说道:“老头子!你要做傻事吗?……你要走了,丢下我们孤儿寡母、老老小小怎么活呀?你儿子已经走了,你也不管我们了?”说着“呜呜呜呜”哭声不止!这时儿媳妇在楼底下屋子里听着楼上动静不对头,就推门出来,向楼上“蹬蹬蹬”地跑了上来,一眼看着她公公脸色苍白的在楼边站着,婆婆抱着公公的腿跪在地上“呜呜呜”地哭着。媳妇急切地问道:“怎么了?”婆婆哭着说:“你爹他……他要寻短见!”媳妇快速奔跑过去把他们二人从楼边一把推了回来,然后“扑通”一声就给公公、婆婆跪下,眼泪“唰唰唰”地流了下来,说道:“爹!娘!我知道你们过得苦,孩子他爹走后,我也左思右想,想着重新找户人家吧,可是我丢不下这三个孩子,带上无论到人家谁家,这饥荒日子谁家也嫌带个张口的,怕人家嫌弃虐待孩子;不带走吧,又看着你们因为家里人口多受苦,我也是骑虎难下啊!”说着眼泪如崩塌了河提,汹涌而下。婆婆又赶快跑过来安慰媳妇,一边用袖子擦眼泪,一边把媳妇从地上扶起来说道:“孩子!别多心!你爹他今天给人家交公粮怎么也交不够,眼看着家里的粮食一颗也没了,一时间想不开……”这时,二疙瘩的那个六岁的小孙子跑上楼来了。媳妇又说道:“爹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看看你的这些孙子们怎么活呀?”这六岁的小孙子叫了一声“爷爷!”就跑过来扑在二疙瘩老头怀里,二疙瘩老头抱住他小孙子顿时老泪纵横!……。 公粮收缴完毕后,黄岭村大部分人家就开始断粮了,这些断了粮食的人家就开始吃秋季分下的蔬菜,有的人家有偷偷刨地种下的一点白菜萝卜,于是就坐上锅,白水里煮上一些白菜、萝卜、土豆,一日三餐不见一粒米,当时老百姓叫这种饭为“无粮饭”。这是村民们每年饿肚子的开始,等着把这些蔬菜吃完,野菜就长上来了,就开始挖着吃野菜。 黄岭村当街有一个最大的饭摊子,这一片由于房屋盖得比较集中,南北两排人字形土木结构瓦房的房顶延伸出来正好给人们避风挡雨,这南北两排房子的后墙都是土坯砌成的,庄稼人劳动回来坐在这里累了后背靠上去也不冰,街道两侧还长有几颗老榆树,在春夏秋三个季节枝繁叶茂时,人们习惯在树底下乘凉聊天。两排后墙底下摆着各色各类石头、砖头还有老树桩子,那是庄稼人们吃饭时的坐椅,村里人一年四季除了数九寒天冻得伸不出手来,钻在家里吃饭之外,其余一日三餐都在这饭摊子上吃饭。因为这饭摊子上可以看热闹、听笑话、聊天、可以开玩笑、逗乐,是庄稼人劳作一天,放松休闲娱乐的地方,也是闹人家、劳动、办事心有郁闷排遣发泄的地方,在这背地里扔上两块石头,心中就松畅一些了。在这里还可以听到各种各样的传闻消息,大至国家大事,小至村民轶事,五花八门,包罗万象。所以人们热衷于端上饭碗来到这饭摊子上凑热闹,找消遣。但也不是村里所有人都到这饭摊子上吃饭,村干部的家属子女就从来不端饭到饭摊子上来。敢端上饭来这饭摊子上来的都是新时代的“贫下中农”。 交完公粮一个来月后的一个早晨,太阳刚刚升起来,透过这几棵老榆树,把斑驳凌乱的树影投射在这饭摊子上,饭摊子上即刻树影婆娑,阳光闪烁。老榆树上几只喜鹊、麻雀“叽叽喳喳”地鸣叫着,它们在召唤饭摊子上的主人们赶快端饭出来,因为每日饭摊子的主人们洒落到地下的食物将是它们可口美味的饕餮大餐。等主人们一走,他们便从老榆树上飞腾下来,享用这大餐,所以每到一日三餐的饭前,这群鸟就会飞来架到这老榆树上,先“叽叽喳喳”吵闹一阵子。随后人们就开始三三两两端着饭从家里出来了。每人碗里都是端着一碗菜汤,互相看看碗里的饭菜,没有一粒米,没有一块面。大家坐在一起唉声叹气,肚里饥饿,心里悲哀。这无粮饭吃得人们面黄肌瘦,四肢发软,吃完饭还得上地劳动干重活。而村干部家的饭就不一样了,就在这全村断粮,家家吃“无粮饭”,啃野菜过日子时,这一天早晨,村干部王计财十一岁的大女儿名叫白鹅,背着父母亲端着一碗饭也跑到饭摊子上来看热闹来了,于是这一石就激起了千层浪! 第21章 蒸笼治病 黄岭村由于贫穷落后,人们连肚子也填不饱,得了病就更没钱治病了。再加上封闭保守,文化匮乏,孤陋寡闻,愚昧无知,交通闭塞,信息不流通。村里大部分村民一辈子也没有离开过黄岭村。一辈子没有坐过汽车,甚至连汽车长什么样也没见过。如果偶尔村里去一辆汽车,全村人围着看,而村里人看到汽车后有人就给汽车下了一个定义,即:“一批大马跑上山,不吃草料不备鞍”,这黄岭村的人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于是在黄岭村就发生了很多因贫穷愚昧而导致的稀奇古怪的事情。 在黄岭村西头石板坡上住着有一家,家里有四口人,老两口,还有两个女儿。老头名叫牛蛋子,老婆名叫丑女子。她们的两个女儿,大女儿名叫猫女子,二女儿名叫二猫子。这老两口说老实际也不算老,也就四十七八岁的样子。但是在那个时候由于生活医疗条件十分艰苦,人们食不果腹,衣不保暖,面黄肌瘦,营养不良。有病看不起,负伤治不起。因为疾病劳困早早就夺去年轻的生命了,村民们的寿命普遍很短。所以当时人们对于年龄老小的判断,一般认为,三十来岁就是中年,一上四十岁就老了,到了五十岁就是老头、老太太了,一到了六十岁就离死不远了。后代子孙们就开始给准备棺材打造坟墓了。在这黄岭村里,活到六十岁不死就算是高寿了,大部分在六十岁前就在贫穷疾病中早亡了。而在三四十岁就英年早逝的也很多。因而人们一到六十岁,就感觉活够一辈子了,人老了,该死了,不死就吃喝拖累孩子们了,眼看着孩子们挣不回粮食,挣不回钱来,他们每日还要张口吃闲饭,就觉得很对不起孩子们,一天天咒自己快死了吧!他们已去世的父亲母亲快来领他们走吧。有的人虽然还很年轻,但因为对生活缺乏信心,在这种脆弱的生存环境下,一旦产生一点家庭矛盾或外界的冲突,就会选择轻生。因而这个期间黄岭村上吊的、投井的、喝卤水的、喝六六粉自杀的很多。 这石板坡上牛蛋子、丑女子老两口的大女儿一条腿得了病没钱治疗,那条腿慢慢就不能走路了,后来走起路来就一拐、一拐的变成了一个瘸子。再后来这老两口就给找了一户人家把这姑娘嫁出去了。 有一天,这丑女子就听说了一个可以治疗腿病的土办法,她听人家说,用蒸汽熏蒸能治好腿病。于是她们就喜出望外地将听来的这一土方法告诉给她家老头。老头牛蛋子听后也立刻喜上眉梢。于是这老两口就商量着也想用熏蒸的办法给大女儿治疗腿病。老婆丑女子对老头牛蛋子说道:“如果冒出来的热汽能治好腿病,咱们就想办法给咱大姑娘治疗一下腿病吧!” 老头牛蛋子说:“对呀,吃药打针咱掏不起钱,办不到,但是要让往出冒热汽咱也能弄了。” 老婆丑女子叹了口气说道:“咳!都怨咱闹得穷,没钱买药给孩子看病,把孩子的一条腿给耽搁了,好好的个姑娘把一条腿一拐一拐的,连个正经对象也找不上。要是早点能给孩子把腿治好,那年轻精干的小伙子们多得是,咳!结果给孩子找了个穷老头子!”说着泪流满面,抬起袖口抹起了眼泪。 老头牛蛋子也长叹一声陷入那懊悔痛苦的回忆之中,半晌说道:“咳!老婆子,这事一想起来我心里也是堵得慌,都怨我这男人没本事啊!闹不回钱来,给孩子治不起病,刚开始孩子的腿病还不要紧,就是和小孩子们一块玩耍从高台子上往下跳,扭了一下,就肿起来了。要是有点钱领孩子到医院看看,就会好的……咳!”老头牛蛋子抱着脑袋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悔恨之中。 老婆丑女子抹了抹眼泪说道:“咱要是早点得到这个土办法该有多好啊,咱早就给孩子把病治好了。现在咱孩子年龄还小,今年才刚满十九岁,咱把蒸汽弄得大一点,不就病好的快一些吗?” 老头疑惑地问道:“怎么能弄得蒸汽大一点呢?” 老婆说:“我听说这个土办法后,就自个儿想过,咱们大队不是有以前坐大锅,在一起吃大锅饭时蒸窝窝头用过的大蒸笼吗,咱们和大队干部说一下,借回来用一用。咱们烧上一大锅水,让咱女子圈回腿来,躺在里面,多加些柴火不就蒸汽大了吗?” 老头子听老婆这么一说,眼睛一亮说道:“这个办法好!” 老婆丑女子又神秘兮兮地嘱咐道:“老头子,你和人家大队干部借这大蒸笼的时候,可不敢说要蒸咱大女子,给孩子治病,要不人家那是蒸吃的东西的嘛,哪能让你拿上去蒸人呢?” 老头笑了笑说道:“你放心吧,哪能那么说呢?这我懂,我保证给你把那大蒸笼借回来就是了。” 于是老两口商量好,要用大蒸笼蒸她们家大女儿,并用此方法来给他们的大女儿治疗腿病。 商量好之后,老婆就催促老头道:“你先去大队把大蒸笼借回来吧,万一,那一天孩子回来了,咱去大队借那大蒸笼,要是被别人借走了怎么办?咱不是就给孩子看不成病了吗?早一点去把它借回来,放到那儿,孩子一旦回来,咱马上就能给孩子治病不是?” 这老头牛蛋子就听上老婆的话到大队借大蒸笼去了。他一走进大队院子正好看着王计财在院子里站着和人们说话呢,他就远远地低头哈腰地走过去了,笑嘻嘻地先打了个招呼:“王领导您忙呢?”王计财点了点头问道:“找我什么事?” 牛蛋子一张皱皱巴巴、沟壑纵横的脸,为了讨好王计财,七挤八拧,把个脸堆积成一朵狗尾巴花似的疙疙瘩瘩的,说道:“咱们大队最近没有啥重要活动吧?” 王计财一下子愣了,心想:“这牛蛋子非党非团,更不是干部,怎么突然间过问起大队的事情来了?他这是要干什么呢?我干脆就告他说有活动呢,看他还要说什么呢?” 王计财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有重要活动!” 牛蛋子突然一脸失望,说道:“哎呀!坏了!”说完转身就走。 王计财觉得很是诧异,就叫住牛蛋子问道:“怎么一说大队有重要活动,你就说坏了?怎么了?是要闹地震呢?还是发洪水呢?怎么就坏了?” 牛蛋子看着王计财不高兴了,觉得自己说错话惹人家不高兴了,就紧张的浑身直打颤,就像一只老鼠意外撞上猫一样,想赶快溜走。于是很尴尬地苦笑了一下说:“没事,没事!”转身又要走。 王计财就又把牛蛋子叫住,说道:“不对,牛蛋子,你平时一般不到大队来,今天一来就说了几句没头没脑的话,你老实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坏了?” 牛蛋子紧张得缩成一团了,牙齿上下“咯咯格”地磕碰着说道:“是……这……样,我老婆子让我来大队……借用一下那个……大蒸笼!” 王计财即刻哈哈大笑道:“要借蒸笼你说借蒸笼就完了嘛,问大队有什么重要活动干什么呢?” 牛蛋子畏畏缩缩地说道:“我……是怕……怕大队有什么重要活动要用这蒸笼呢!” 王计财又问道:“你家要办喜事吗?” 牛蛋子说道:“没有,……不办。” 王计财又问道:“是要办什么大事吗?” 牛蛋子说:“没有,不……办大事。” 王计财说:“哪你家不办喜事,又没有什么大事办理,借那么大的蒸笼干什么呢?” 牛蛋子被问得一时语塞就吞吞吐吐地:“我……我……老婆子让我来借一下!” 王计财笑了笑问道:“你老婆子是要蒸牛呢?还是蒸虎呢?是不是要给薛仁贵蒸那九牛二虎吃呢?”说完哈哈大笑起来!笑完说道:“来吧,跟我来吧!”话毕从身上拿出一长串钥匙,领着牛蛋子到了大队仓库门口,开锁把仓库打开。那大蒸笼就在仓库地下放着摞着一大摞子,有十几级子。王计财问说:“要几级?” 牛蛋子赶忙说:“有一级就够了”。 王计财说:“那就进去拿吧!” 于是这牛蛋子进了仓库里扛了一级蒸笼,一路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老婆丑女子,一看老头牛蛋子真的借回大蒸笼来了,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说道:“咱女子一回来咱们就给治病,你这几天多准备点柴火。”于是,这牛蛋子就按照老婆子的吩咐上山扛了不少木柴,回来都劈开摞起来,就等着大女儿回娘家来。 没几天时间,这老两口的大女儿一拐、一拐地回来了。这大女儿走路很吃力。她的婆家距离娘家也就五里路的路程,但她需要一大清早,天刚朦朦亮就出发,走走歇歇,回到娘家已掌上油灯了。老两口见着大女儿回来了,都高兴得眉开眼笑的。老婆爬上楼去,将放玉米面的瓦罐搬倒,用手抠出一点点玉米面来,搅拌了一些菜,给女儿烤成了一个小菜饼子,给女儿端上来,然后又盛了一碗菜汤子。老两口和二女儿各自盛了一碗“无粮饭”。一家人高高兴兴地端着热汽腾腾的饭菜,在那昏黄闪烁的煤油灯下围坐在一起,乐乐呵呵地相互看着、聊着、吃着晚饭。这大女儿和他们说着婆家的一些琐事,婆家村子里的一些见闻,老两口说着一些黄岭村的新闻趣事。一会儿,这老两口就开始给他大女儿讲述关于治腿病的事了。老太太说:“猫女子,我和你爹听说了一个土办法,能够治好你的腿病。”这猫女子一听就兴奋起来了,于是高兴地问道:“真的?怎么个治呢?”老太太说:“人家说,用冒出来的蒸汽就能熏好,我和你爹想,咱们弄一个大蒸笼,烧上一大锅水,把那蒸笼放在大锅上,你圈住身子躺在那大蒸笼里,然后把笼盖盖上。这样不是冒出来的汽就更大嘛,就能熏好你的腿。到时候你走路就再也不拐了!”这大女儿猫女子一听就皱起眉头说:“娘!那太烫人了!”她母亲即刻说道:“孩子,感觉烫你就忍着点,为了治病就得吃点苦呢!要不你那条腿就一辈子拐着了,你现在忍一忍,把腿病一治疗好,就能和正常人一样活蹦乱跳的了!”这猫女子一听腿能治好,又能活蹦乱跳的,即刻就兴高采烈起来,一拍手说:“好!什么时候蒸?”她母亲说:“今天这天气不早了,你也走了一天的路程累了,今天就早点睡觉,明天一早起来就烧上大火蒸,怎么样?”大女儿说:“好!”于是一家子当晚拍板敲定,明天烧大火熏蒸猫女子。 第22章 梦幻预兆 黄岭村石板坡上的牛蛋子、丑女子老两口商量好要用大蒸笼熏蒸她们的大女儿猫女子,为猫女子治疗腿病,蒸笼也借回来了,猫女子也从婆家回来了,当晚经过和猫女子商量,猫女子原先害怕烫,最后一听说用蒸笼蒸后就能活蹦乱跳得和正常人一样了,于是也同意用大蒸笼治疗腿病了。 第二天早晨,黄岭村在这厚厚的夜幕覆盖之下,还静静俯卧,酣睡未醒。东方微微露出一抹晨曦,繁星点点缀满这暗褐色的天幕,月亮还高高地在半空挂着,照耀着黄岭村人的梦境。潮湿的晨雾悄悄从屋角、院落、街道、田野慢慢升腾起来,薄薄的、细细的、白白的、朦朦胧胧的像一层洁白的纱幔将黄岭村徐徐遮掩起来,这黄岭村仿佛那温馨产房里,纱罗帐呵护下的一名婴儿,脸上挂着母亲的吻印,浮着甜甜的微笑,不肯醒来。大人们仍不忍将他叫醒。寒冷的晨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掠过田野、扫过街道、袭过一座座人字形土木瓦房,撕破了这温情脉脉的纱幔,搅动得院子里的瓦砾砂石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沉睡了一夜的黄鹂、麻雀被寒冷的晨风吹醒了,架在牛蛋子家房角的那棵老槐树上“叽叽喳喳”鸣叫不停。 丑女子被这黄鹂、麻雀的鸣叫声吵醒,她睁开眼看了看遮着粗布窗帘的木格子窗户,已经透出亮光,家里浓重的夜色已经变的淡了,家里的古老箱子、柜子、坛坛罐罐也已微微显露出模糊轮廓,外面老槐树上的鸟叫声依然一叠连声鸣叫不已,仿佛在召唤她们赶快起床烧火做饭了。丑女子突然一下意识到,该赶快起床给大女儿烧火架蒸笼治疗腿病了。于是推了牛蛋子一把:轻声说道“老头子!快起床吧,咱们早点起来给孩子治疗腿吧!”牛蛋子正在做梦呢,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摇了摇脑袋,依然懵懂懂的,尚未从梦境中走了出来,好像这灵魂还在那梦境里流窜着没有走回来似的,又困又瞌睡,昏昏沉沉的。老婆又推了他一把,说道:“你发什么愣怔呢?赶快起吧!”这牛蛋子方才慢慢腾腾地说道:“我刚才做了一个梦。”这老婆丑女子就立即追问道:“梦着什么了?” 这越是贫穷落后的地方,人们对做梦越是笃信不疑。她们认为梦的内容就是吉凶祸福的先兆,任何事情无论好事还是坏事提前就会在梦里浮现出迹象。就像大自然下雨闪电一样,提前就会有浓墨的黑云飘过,会有燕子钻天、蛇过道现象出现;就像在茫茫的黑夜里,白昼快来时公鸡就会打鸣;就像地震前老鼠会从地洞里跑出来一样,又像是晚霞一出就预示着第二天将会是一个艳阳天一样,而月亮带上项圈就预示着次日有大风刮过一样。人的梦就是人一生万事发生前的预兆。也就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只是看你能否理解其中奥秘。如果理解对了,就可趋吉避凶,可以真正主宰自己的人生命运了。黄岭村人这种将梦解释为是未来事件的预兆,这与著名奥地利心理学家,精神分析学派创始人弗洛伊德所著的《梦的解析》有些龃龉不合,弗洛伊德认为,梦最主要的意义在于梦是梦者愿望的表达。而一些著名精神分析学家曾这样评价弗洛伊德所著的《梦的解析》:“《梦的解析》一书中所阐释的梦的基本理论至今仍然大体上未受到挑战,甚至任何值得认真研究的替代理论也没有出现过。”或许弗洛伊德没有来到过黄岭村,或许弗洛伊德没有听到过黄岭村人讲述他们的梦境,或许弗洛伊德没有总结过黄岭村人祖祖辈辈数以亿记的梦境,以及此后发生过的由梦预示过的形形色色的事件,而这些事件发生后再回头重温这些梦境时又让黄岭村人惊讶的目瞪口呆甚至呆若木鸡的时候,只需伟大的弗洛伊德看看黄岭村人的表情就够了,这或许会让弗洛伊德双手接住一个天大的问号!因而黄岭村人对他们的梦境所表示出的预兆作用经过无数次的验证之后便在他们脆弱的神经上发生了醍醐灌顶、振聋发聩的影响。所以他们将梦看得极为神圣,他们普遍认为这是那个极为神秘的主宰人类命运的天界神灵在人类睡眠之后,对游离于人体之外的灵魂作出的一种隐喻暗示。自然他们对这种神秘的指引就要奉为神明,顶礼膜拜了。黄岭村人在除夕的晚上有熬年夜的习俗。这一夜要从吃完年夜饭一直熬到大年初一的早晨,到雄鸡报晓、鞭炮齐鸣为止。按照他们的话说,就是为了避免除夕做不好梦。因为除夕黑夜做的梦更为重要,它预示着新的一年的吉凶祸福。他们的理念是,做了好梦不如不做坏梦,于是干脆在除夕黑夜阻止做梦,在除夕吃了年夜饭之后就一家人坐着说话聊天到天明。那些年代没有电视、没有电灯,就是一盏昏暗的油灯,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围坐在一起,小孩子们穿上粗布新衣,戴上新帽子,穿上新袜子,大人们把旧衣服洗一洗也穿得干干净净的,一家人在油灯下度过漫漫长夜簇拥到天明。这一夜大人小孩都不睡觉,自然都不做梦。 但是让黄岭村人感到大惑不解甚或感到可悲的是,虽然这梦如此神圣,预示得如此精准,但往往是梦后事情发生了方才悟出梦中的预示精要,事前往往解释不准,捕捉不住这梦中精神要旨,有人将这归结为文化的欠缺,有人认为是黄岭村人不善总结归纳所致,而有的人则认为是“天机不可泄露”。他们甚至举出了唐代时期中国最著名的相术大师、星象学家、预测家、道士袁天罡,为唐王李世民推测大唐国运,屡屡泄露天机,最终落了个气尽早亡的结局。因而这梦就形成了自己梦自己解,解对了就起到预示作用了,解不对不仅起不到预示作用,甚至要起反作用了。 而这黄岭村石板坡上的牛蛋子做了一梦,这一梦对他来说确是非同小可! 牛蛋子告他老婆说:“我梦着咱猫女子结婚办喜事呢,猫女子坐着大红花轿,穿着一身红绸缎子衣服,脑袋上还戴着像贵妃娘娘戴着的那种凤冠,凤冠上还吊着那么多金灿灿的闪着光的穗穗。坐的那花轿是富贵人家的十八台大花轿。但是那花轿不一样,一般这花轿都是方的吗,有棱有角的,可是这花轿怎么是圆的呢?就像是一个大磨盘似的,磨子底下插着许多木杆子,木杆子的两头就是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的轿夫,这些人就像抬着一个大磨盘一样,还一边跳,一边唱,咱猫女子也在那大圆磨子里高兴地又唱又喊!四周敲锣打鼓,吹喇叭的都将那喇叭碗子朝着天,吹得地动山摇的,人们都出来看热闹,人山人海的。而新郎官是一个年轻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就像是那古代皇宫里的驸马爷一样,很有派头。我心里还想:咱猫女子不是已经办过喜事嫁过人了吗,怎么又嫁人呢?仔细一看这新郎官根本不是现在的那个穷老头子。我正还有点纳闷呢,突然间这一大伙办喜事的人都变成一棵棵雪白的梨树了,咱们正领着咱大女子拿着口袋竹篮子在山上摘这梨花野菜呢,好多的梨树,无边无际,白花花的都是梨树。我还想:这么多野菜采摘回去可是能吃一大阵子呢!梦着咱们高高兴兴地摘了两大口袋,正准备转身下山呢,突然山中一阵子剧烈响动,山上的树木野草摇晃了一阵子从树丛中钻出一彪人马,长得都是五大三粗,一个个手持明晃晃的大砍刀,龇牙咧嘴地冲了过来拦住咱们的去路,其中一个大汉高声喊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摘野菜,留下你女孩!’我一看这阵势,心里想:咱不能因为摘这点野菜把咱女子搭进去,干脆这野菜咱不要了。我就对他们说:这些野菜我们不要了!谁知那个喊话的人说道:‘你们不要也行,但是你们必须把那些摘下来的梨花重新让长在树上,我们就放你们走,否则,今天你们一家三口就别想活着走出这座山林!’这些人说完话,就拿上那明晃晃的大砍刀过来要杀我。这时咱猫女子一下子站了出来堵住那些强盗们说:‘你们这是不讲理,光天化日欺负人!’这时那个喊话的人仰天哈哈大笑了半天,露出了一口黄牙突然一下子收敛住笑容说道:‘过来吧,你!’一伸手就把咱猫女子抓了过去。这时,咱们两就跑过去救咱猫女子,这些人们就拽上猫女子往深山里跑,猫女子一边挣扎,一边叫喊:‘爹!娘!’突然间那些人拽上咱猫女子飞起来了,一直朝着天上飞去,我就赶快跑过去拽住咱猫女子的一只手,那些人拽着猫女子的另一只手,咱猫女子一边喊叫一边从那些人的手上往开挣扎,眼看着我就要把猫女子拽回来了,突然间感觉有个人推了我一把,就把我推得摔倒,再看咱猫女子已经被那些人拽着高高地飞到天上去了,一点儿身影也没有了。醒来一看原来是你把我推了一把。” 第23章 开心天地 黄岭村的人们接二连三地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饭走出家门,来到这饭摊子上,有的靠墙根蹲下,有的找块石头或砖头坐下,每个人既是听众也是演员,都乐呵呵地参与到这笑声连天的饭摊子舞台上,边吃饭、边开玩笑、边聊天。一会儿,一个名叫大牛的中年汉子端着一碗黄澄澄的胡萝卜条“无粮饭”走出家门,来到这饭摊子上,靠着墙根就蹲了下来。这时有人就问:“大牛,老婆给你做的什么好饭?” 这大牛看了看自己的一碗不沾一粒米的黄萝卜条饭,笑了笑调侃地说道:“老婆给我做的金条饭!”人们一听都笑了起来。有的看了自己一碗白土豆条说道:“我这是银条饭!”有的看着自己碗里的南瓜块说道:“我这是金砖饭。”有的看着自己碗里的黄菜叶子说“我这是金叶子饭”,有的看着一大碗墨绿野菜说道:“我这是天然水草玛瑙饭。”人们一阵一阵的哄笑。大牛说道:“这是他妈‘叫花子唱戏穷开心!’”老猪头说道:“叫花子也得开开心呢!肚里吃不着,这心里也得想法子乐乐,不是吗?” 这时王计财十一岁的大女儿白鹅端着饭碗也来看热闹来了,她往饭摊子上一坐,所有饭摊子上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唰”一下把眼光投向了白鹅的那碗饭里,那是一碗白花花的白面面条。于是骤然掀起一片“啧啧”声、惊叹声、唏嘘声!于是那个荣获诺贝尔生理学奖的俄国生理学家巴甫洛夫的条件反射理论又一次在这黄岭村贫苦农民的身上获得了验证。那碗白面面条的强烈刺激,引发了极强烈的反射效果,这些庄稼汉子们霎时间都感到舌尖底下那根发达的分泌器官在超常地分泌液体。这些黄岭村的贫苦庄稼汉子们虽然不知道巴甫洛夫是谁,但他们知道那白银玉石般的白面面条,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到一顿,有的人家在过春节时大年初一的早晨能吃上一顿白面包的水饺。有的人家,大年初一只能吃上半顿,也就是只能包一半白面水饺,而另一半就是玉米面包的水饺了。由于小麦在当地产量小,所以种植的小麦不多,秋季收割完后,就不再分给村民,全部留在大队了。 大家的眼光怔怔地盯着白鹅的那碗面条看了半天,又倏然离开那碗面条相互对视了半天,然后看向各自的那碗菜汤里,半晌,人们都纷纷把饭碗从手上放在了地上。 这时就有人故意问道:“白鹅,你吃的是什么饭哪?” 白鹅说:“白面面条呀!” 大牛往嘴里拨拉了两口胡萝卜,嚼了两下问道:“你家吃玉米面不吃?” 白鹅反问说:“你是说窝窝头吗?” 人们说:“对,窝窝头。” 白鹅说:“我们家很少吃窝窝头,那窝窝头太粗不好咽。反正我不喜欢吃。” 老猪头问道:“你们家吃野菜不?” 白鹅问道:“什么是野菜?好吃吗?” 这时老猪头又问道:“你家从哪来的白面呢?” 白鹅说:“我不知道,那得问我爹呢。” 有一个上点年岁的汉子问道:“你家每年交不交公粮呢?” 白鹅说:“我不知道。” 这时一个年老一点的女人问说:“你父母亲让你端饭到饭摊子上来吗?” 白鹅回答说:“不让!” 有人接着问道:“那是为什么呢?” 白鹅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正在这时,远远听见白鹅的母亲高声叫唤白鹅:“白鹅!……白鹅!……回来!” 白鹅这才端着饭碗站起来,匆匆忙忙往家里跑去。 这时村民们才蓦然意识到,这村干部的家属子女从来不端饭到饭摊子上来的秘密。生产队干部家从来不闹饥荒,虽然他们的家人不端饭来这饭摊子上,人们看不到他们家吃的是什么,喝的是什么,但是有一些有心人平时就悄悄探问这些村干部家年幼的子女,童言无忌,三哄两哄就说了真话了,他们家吃的饭大都是白面面条、馒头,棒子面都很少吃,“无粮饭”、野菜是什么,他们根本没吃过,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这时,一个六岁孩子因为眼馋地望了半天白鹅的饭,突然一叠连声地叫嚷道:“爹,我也要吃白面面条!要吃白面面条嘛!”一边吵,一边使劲摇晃着他爹端着野菜汤的那只手,那碗端着野菜汤的饭碗摇晃了几下,洒出一股子菜汤,几乎把那只碗掀的掉到地上,这孩子的父亲本来就一肚子烦恼,“啪”的一声,就给了这孩子一个耳光,孩子的碗也掉在地上了,野菜汤洒了一地,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起来!人们才纷纷打劝这孩子的父亲。说道:“不要打孩子,不是孩子的过,是咱们大人没本事,给孩子弄不来那白面面条吃!” “就是,孩子吃不上已经受委屈了,你还打孩子!” “咳!同样是孩子,生在生产队干部家多享福,生在这受苦人家里就得受罪!” “是啊!吃着野菜汤,还得挨耳光。” 大家这个一言,那个一语,说的孩子的父亲也觉得很惭愧,后悔不该打孩子来,让孩子受委屈了,于是放下饭碗伸手把这孩子抱了起来,哄了哄,这孩子不哭了。 大牛说道:“咱们不希望像人家一样吃白面,就是这每顿的饭里能有点玉米面吃,不要一日三餐尽吃这‘无粮饭’就心满意足了!” 有个小伙子满脸疑惑地说道:“这黄岭村有的干部是不是贪污集体的粮食了?” 大家“噌”一下都抬起了头,相互看了看,都不吭声了。 这时就有人招呼大伙道:“什么也不用说了,就吃这‘无粮饭、野菜汤’也平平安安就算了,得罪下人家村干部,咱可是惹不起!” 大牛说道:“是啊,还是悄悄地吃咱这金条、银条饭吧。” 一会儿,大伙都不吭声了,又默默地端起那碗“无粮饭”咀嚼吞咽起来。 不过也有心管不住嘴,嘴不理睬心,一股子气上来就口无遮拦,嘴不择言之人,这样的人再加上众人逗逗乐,抬抬轿子,这嘴巴就管辖不住要过嘴瘾了。而黄岭村的金蛋子就属于这一类典型人物。他的理念是:当村干部的是上等人想吃啥吃啥,我金蛋子是下等人吃不上,喝不上,就想说啥说啥!这金蛋子还是本村著名的顺口溜大师,是天生的顺口溜专家,没上过学,没读过书,但那顺口溜说的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洋相,有才气,又押韵。这人又是个爱开玩笑,爱出洋相、爱逗乐的天生的乐天派人物。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一圈人围着,嘻嘻哈哈,笑声一片。那顺口溜讲出来是一套一套的,不管谈论什么问题,或骂人、还是开玩笑逗乐,顺口溜随口就来。 今天就在这一片饥荒声中,人们端着菜汤子已经在饭摊子上坐得满满当当的了,金蛋子端着一碗饭出来了,人们一看着金蛋子出来了,气氛一下子就又都活跃起来了。金蛋子是贫苦村民当中的一颗“开心果”,一抹太阳光,他会给人们带来欢乐,带来阳光,人们不论肚子有多饥饿,野菜有多苦涩,只要金蛋子一到场,就会让人们忘掉一切痛苦,霎时笑出眼泪来。今早晨金蛋子端着饭一出现,人们早早就乐呵呵地等着金蛋子给大家出洋相了,金蛋子找了块地方刚刚坐了下来,有人就问道:“金蛋子端的什么好饭?”金蛋子说道:“好饭?哼!”他望了望碗里的饭说道:“一碗饭,三根萝卜丝,两疙瘩土豆皮,吃得倒是他妈的b!”一句话笑得满饭摊子的人都爬下了,野菜汤喷了满脸。 就在大伙“叽叽嘎嘎”一片哄笑声中,村西头的马拐子端着一个粗笨大海碗,盛着一碗“无粮饭”一瘸一拐,一高一低地向着饭摊子走来,大海碗里的“无粮饭”随着他身子的上下颠簸,晃悠着,一会向外漂溢一股子菜汤子。人们看着他腿脚不方便,一位中年汉子从坐着的一块石头旁站了起来,挪了两步,蹲在了一边,给他让出了一块石头。马拐子走到这石头旁边,朝着给他让石头的汉子咧嘴笑了笑,算是表示谢意,然后在石头上坐了下来,把大海碗放在污秽的地面上,伸出左手把溢在手背上的热菜汤子甩了甩,没甩干,然后又在他坐着的石头上擦了擦。而马拐子的两只黑手由于饭汤子溢了出来,将手浸湿了,在那个粗笨大海碗上留下了两个清晰的黑手印子。这是因为村里人从来没有饭前洗手的习惯,因为这其一是村里吃水困难,全村人就守着一口井,到了旱季别说洗手的水没有,就连吃饭的水也没了;其二,劳动回来已经很累了,洗手还得走好多个程序,才能到了洗手环节。譬如,从地里回来,放下农具后,需要先找着脸盆,而全家就一个脸盆,这脸盆空闲的时候很少,往往是被占用着的,这就需要先把脸盆里的东西捞出来,找地方放下,将脸盆里的脏水倒掉,再找着舀水的水瓢,然后再找着储水的水缸,将水瓢在水缸里舀上水倒在脸盆里,再把水瓢放回原处,如果是寒冷季节,还需要找着热水瓶,这还得看看热水瓶里老婆是否给灌上热水了没有,如果拎着热水瓶里有水,再提起热水瓶来往脸盆里倒一股子热水,把热水瓶再放回原处,然后再找着毛巾,找着香皂,这才能能到了洗手环节。前后至少要走十二道程序才能洗了这两只手。而城里人可就不一样了,只用一道程序,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就行了,要热水有热水,要冷水有冷水,香皂、毛巾都在水龙头旁挂着。因而村里人从地里回来一身疲乏,一腔饥饿,要走这十二道程序,一般人都懒得走。因而那双手上的化学成分也比较复杂,但表面看上去都是一个样:黑渣渣的。因而,马拐子的那个大海碗,虽然每顿饭后老婆给他洗的油光锃亮,但是一经马拐子的双手端上这饭摊子来,那白色大海碗就变成“景德镇的印花大海碗”了。上面布满了手指花纹。马拐子随后不慌不忙地在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来,叼在嘴上,然后又欠了欠身子,在上衣的右下摆子口袋里掏出火柴,“刺啦”一下划出一股小火苗,为了遮挡风吹,倏然用黑渣渣的两只大手将火苗掬住,凑到嘴叼着的烟卷头上,将那根洁白的烟卷点燃,随即扔掉那半截子烧黑的火柴头,“吱吱吱吱”地吸了一大口,然后张开缺了两个牙齿的大嘴,一边向外大口喷着烟雾,一边说道:“西头二疙瘩老头死了!”众人一阵愕然!嘘声一片,相互对视凝望半晌,都慢慢地放下了饭碗……。 第24章 天降灾祸 饭摊子上,大家伙正在一边聊天开玩笑,一边吃着早饭,突然马拐子带给大家一个意想不到的噩耗,人们惊愕之余,都为二疙瘩老头的离去深感悲痛,于是都吃不下饭去了,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饭碗……。 二疙瘩老头为人和善,与世无争,每天只知道勤勤恳恳,埋头干活,养家糊口,维持生计。但是老天总是与他作对,家里是接二连三地发生事情。前年是他家小孙子大病了一场,好不容易救活了,结果去年他儿子又一场大病降临在他的头上。 那是去年春耕时期,村里又开始闹饥荒,人们把菜都吃光了,已经开始挖吃野菜了。二疙瘩家人口多,早早就没粮食吃了,一家人全靠挖吃野菜度日。 一天早饭后,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上挂着的那个锈迹斑斑的大钟,又“咚咚咚咚”地响起来了。那是从五里外的山上的一座寺庙里摘下来的一个大钟,那个寺院也曾香火兴旺了几个朝代,那口大钟曾是这千年古寺的法器,世代僧人曾日日心中默念偈语虔诚叩响钟声,据佛寺早晚《鸣钟偈》所云,僧人要配合击钟一句一叩,摄心叩诵全偈三遍,共一百零八下。那悠远而深沉的钟声上彻天堂,下通地府,使听闻到钟鸣的无边众生,都能脱离苦海,消除烦恼,得到心灵的安宁。这黄岭村的祖先们,也曾在这寺院的暮鼓晨钟的陪伴之下,听着这日日的鼓鸣钟响,日日劳作,生生不息。到后来这寺院的香火逐渐减弱,和尚们也渐渐都弃庙还俗了。最后整座寺庙就人去庙空,香火绝灭了,就留下这个大钟,挂在寺院门口,风吹雨淋,锈迹斑斑了,大钟周围蒿草蔓延,已将这大钟覆盖。后来生产队开了个会,有人提议说,将那大钟抬回来挂在村口,可以作为召集全村人开会、生产劳动等活动的工具。果然生产队就把这口大钟抬回来了。然后生产队干部们就商量,这个大钟挂在哪里好呢?这时就有人提议说:“村口不是有一棵歪脖子书嘛,那上面正好能挂个大钟。”大家一听,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就把这个大钟抬到那歪脖子树底下,用几根粗铁丝拧了一个圈,然后就把这个大钟挂在了歪脖子树的那个歪脖子上面了。人们试着一敲,这大钟虽然看上去锈迹斑斑,那南宋著名奸臣秦桧的头像已模糊不清,难以分辨了,但那钟声却依然古朴洪亮,声震全村。从此,这口钟就成了生产队长召集全村人上地干活,分派劳动,以及召开社员大会的发令工具了。从那以后多少年来,这口大钟已不再是黄岭村人的祖先们听到的普度众生,慰藉心灵、消除烦恼的钟声了,而成了全村人生活劳动必须服从的号令了。因而这钟声在黄岭村人心理上的感觉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他们的祖先们早晨钟声鸣响,鸡鸣阵阵,夜幕退却,心中坦荡起床劳作。夜间闻听鼓声,吹灭油灯,恬静入眠,灵魂安息。而现在这钟声已不是那寺院高僧口诵偈语心怀慈悲为超度众生而虔诚叩响的深沉而悠扬的钟声;而是由生产队长随便持一铁器或石块一顿粗乱敲击,发出刺耳的噪音,这一噪音立刻会刺激的全村沸腾起来,像一大锅蒸汽袅袅,波涛翻滚的沸水景致,或霎时沉寂下来,像夜半的村庄静谧无声。这声音一发,全村人的心“陡然”就都提起来了。霎时间全村人鸦雀无声,家中若有小孩吵闹或干活嘈杂,便会立刻呵斥停止,人人都倾耳细听,然而却不是听这钟声,而是听这钟声过后的声音。这钟声过后一般都是生产队长扯着嘶哑的大嗓子呼喊村里人到集体地里劳动或召集全村社员召开全体社员大会或通知生产队临时做出什么决定。而这每一项决定和每一声呼喊都关乎着各家各户的利益,牵动着男女老少每个人的心。因而黄岭村的人们对钟声的感受已不再像他们的祖先一样是心理上获得的恬静和慰藉了,而是变成了一种紧张和压抑,有时甚至伴有一种隐隐的恐惧。 而这天早饭后,生产队长又在村口敲响了那口大钟,一阵急促纷乱的钟声过后,生产队长高声呼喊道:“全体社员都注意了!今上午开始种玉米,男人们都到地里犁地装粪,女人们撒种子!任何人不准请假。无故不去的倒扣一天的工分!” 早饭后,人们有的扛着木犁赶着耕牛,有的扛着装粪的大箩筐,妇女们胳膊肘挎着播撒种子的竹篮开始陆陆续续路过村中街道,向着田地里走去。二疙瘩的儿子属于全劳力,自然是干装粪的活气,因而他扛着装粪的大箩筐也加入到出工队伍的行列,一步步向着庄稼地走去。到了地头,二疙瘩老头的儿子,被分配与马拐子、铁蛋的老婆搭档。马拐子扶犁耕地,铁蛋的老婆在后面撒种子,二疙瘩老头的儿子负责抓粪。 农民们种庄稼一年之中有两次最苦重的活,第一次是春种抓粪,第二次是夏末拉大锄除草翻地。特别是第一次春种抓粪。那个时候,种庄稼都是农家肥,在村边一家一个粪堆,要积累一年,垒成一个大粪堆,到了春天,大雪消融,冰雪解冻,就开始将这一大堆粪一篓担、一篓担挑到庄稼地里,再垒成一大堆。到了耕种的时候,就要用一个大箩筐,装满满一箩筐粪,用绳子挎在脖颈之上,腾出两手从箩筐里向外抓粪,这一掬一掬的粪都必须撒在种子上,而且还要快。速度慢了就追不上前边的耕牛了。每一组耕种庄稼,一般至少要三个人,如果体力弱一点的,就需要两人抓粪。这一组的分工为,前面一人驱牛扶犁耕田,后面一位撒种子,这活气一般是女士来做,而撒种子的后面紧接着就是抓粪、撒粪了。犁地耕牛走得很快,平时人们感觉那牛的速度是最慢的,人们往往将“老牛车”作为效率低、速度慢的标志。但是到春耕播撒种子的时候可就不一样了。或许因为人的体力没有牛的体力大的缘故,当将牛和人放在几乎相近的重体力劳动节奏之中,人就远远比不上牛了,因而此时人们就感觉到那牛的速度简直和飞机一样快了。首先是在牛屁股后面撒种子的人,胸前挎着两个小箩筐,一个是玉米,一个是豆子。要一手撒玉米,一手撒豆子,这豆子要正好撒在两粒玉米的中间,而每粒玉米之间的距离和每粒豆子之间的距离都不一样,因而既要考虑好不同种子的间距,还不能乱了种子的次序,这就很难跟上牛的速度了。一般女士们连跟上三垄地下来就累得气喘吁吁,而身后这位抓粪的男士其劳动强度就更大了。他脖颈上要挎上百十斤重的粪筐,两只手要从这粪筐里抓出一掬一掬的粪,准确无误地撒在犁沟里的每一粒种子上面,不能偏了,也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撒偏了种子没有粪不长,而太多了会把种子烧死在土里,出不了苗;如果太少,这底肥不足庄稼营养不良,出苗羸弱瘦小。而这一大筐粪要想准确地撒在种子上面,必须粪筐离得种子近一点,这就需要不断地弯腰,不断地伸腰。在百十斤重的箩筐的垂吊之下频繁地又弯又伸。而这粪堆在地头,耕牛是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这一大箩筐粪走不了多远就抓完了,粪筐里的粪一抓完,就得马上返回到粪堆上去往粪筐里装粪,如果速度慢了就追不上牛了,这就需要挎着百十斤重的粪筐快步奔跑,否则,等牛返回耕种下一地垄时就会把紧邻的这一地垄尚未上粪的庄稼种子覆盖。这一地垄的庄稼就给毁了。于是这装粪的男人既要负重,又的快跑,体力弱一点的男人就会累得吐血。 这天上午,二疙瘩老头的儿子树生脖颈挎着大粪筐,连续奔跑了多半上午,种了多半块地了,结果因饥饿劳困,营养不良,渐渐体力不支了,到最后又挎起那一百余斤的大粪筐时,顿觉心慌气短,胸口发烫、发痒,没走几步“哇”一口鲜血冲出口腔,就连筐带人栽倒在黑色松软的刚刚撒下种子的耕地里。这时铁蛋的老婆一声惊叫,马拐子回头一看,喊了一声:“坏了!”。马拐子知道,这抓粪的活儿,体力差一点的是很难顶得下来,发生昏倒、吐血是常有的事。于是马拐子喝令拉犁的耕牛停了下来,一边向着铁蛋老婆说道:“赶快喊人!”一边撒开木梨,一瘸一拐地向着二疙瘩老头的儿子跑来,铁蛋的老婆就在地里向着四周高声呼喊:“有人吐血了,赶快来人呐!”周边地头的人们闻讯赶了过来,七手八脚把二疙瘩老头的儿子抬回了家里。二疙瘩老头赶快请来村保健站的村医给治疗,村医看后,建议二疙瘩老头赶快把他儿子送到县医院去治疗。二疙瘩老头和老伴合计了半天,也没想出到哪里去给儿子弄去医院看病的钱来,而儿子的病是日渐加重,最后竟然尚未等到二疙瘩老头借来看病的钱就撒手人寰了。二疙瘩老头一家天降灾祸,悲痛欲绝。儿子的离去等于这个家的一根顶梁柱给折断了,天棚摇晃了几下,没有塌下来,因为还有二疙瘩老头的这根老木柱子顶着。于是他的儿子撒手扔给了他孤儿寡母四口人。他在悲痛之余,感到了空前的生活压力,这家里老老小小六个张口的,天天要吃饭哪!于是这一老迈瘦弱的身躯摇摇晃晃拼命撑起了这个重若千钧的家庭重担。 这不今年春耕又开始了,全村又在断粮闹饥荒。家里小孙子饿得“哇哇”直哭,大人是前胸贴后背,四肢发软。这天,二疙瘩老头就拿了个口袋上山挖野菜去了。不料想这一次上山离开家门竟闯入了凶险之地,使他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第25章 蒸笼血泪 牛蛋子把他黑夜做的梦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老婆丑女子。丑女子高兴地一拍手说道:“好梦!好梦!你想想,咱猫女子已经是结过婚的人了,二次又结婚,结婚是大喜事嘛!我虽然没上过学,没文化,但是也听得多看得多了,老百姓肯说的一句话就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我就听人家文化人说:‘人一生有两大喜事: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咱猫女子这是进了洞房花烛夜了,大喜!大喜!后来你又梦着上了山,那山上满山遍野的梨树,咱们采摘野菜,野菜是什么?是吃的!这说明咱们以后有很多很多吃的了,不用饿肚子了。还有,那些强盗们出来要咱猫女子,说明他们看上咱猫女子了,咱猫女子就是一条腿不对劲,其他的什么也长得精干,要是把腿医治好,那不就能看上的人多了,还抢呢!最后咱猫女子被那人拉着上了天了,这更好,说明咱猫女子高升了!要是梦着入了地那可就不好了,上了天最好。哪个人不想上天呢?是没有那福分嘛!这就说明咱们能给咱猫女子治好腿了,咱猫女子以后要高升呢!”丑女子这一番条理分明、妙语连珠、引人入胜、精妙绝伦的梦境解释,将牛蛋子激动兴奋得浑身每一根神经细胞都在跳跃,于是一咕噜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奔到地上,说道:“老婆子!咱们开始架火坐蒸笼给咱猫女子治腿!”老婆子也一咕噜奔下地来,说道:“好,老头子,你去搬蒸笼去,我去给咱们抱柴烧火!” 于是牛蛋子老两口就忙乎起来了,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牛蛋子老两口乐得忙里忙外,口里哼着小曲,这牛蛋子哼唱着样板戏“***打虎上山”,这丑女子嘴里唱着样板戏《沙家浜》里阿庆嫂与顽匪胡传魁、刁德一智斗的戏。二人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两只胳膊两条腿轻飘飘的,活气是干了一趟又一趟!带动的锅碗瓢盆“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一会儿,火灶也烧起来了,大蒸笼也坐在火灶上了,这丑女子将牛蛋子这几天从山上扛回来的大瓣子劈柴使劲往火灶里塞,这又干燥又渗着松油的大松木劈柴在主人的怂恿下,在火灶里“哔哔叭叭”炸响着,冒着炽热耀眼的火光。不大一会,这大锅饭时期为数百人口蒸过棒子面窝窝头的特大蒸笼就微微冒起了热气! 这时,老婆丑女子高声叫喊着牛蛋子道:“快!老头子,快叫咱猫女子起床,这蒸笼开始冒气了!” “好!”牛蛋子呼应一声,就去叫大女儿猫女子起床,喊道:“猫女子,快起,起来赶快给你治疗腿,你娘已经把蒸笼烧得冒气了,快,趁热的,赶快!” 这猫女子,正睡得甜呢,因为昨日走了一整天的路程,累坏了,至昨晚睡下,一觉就挺到现在。她一听到她父亲喊她起床治腿,就想起了昨天晚上,她父母亲和她说过的用蒸笼治疗腿病的事,想道:“只要一蒸,这腿就好了,就可以像娘说的一样,活蹦乱跳的了。”她就高兴地“一咕噜”爬了起来,下了地,抹了一把脸,穿好衣服就到了灶房,她进去一看,好大的一个蒸笼,那里面总能睡四五个人。她又看着她母亲笑嘻嘻地站在火灶旁往火里放大劈柴。这丑女子看着猫女子过来了,就说道:“孩子,咱们开始蒸吧,你忍着点啊!” 猫女子说道:“好,我知道了。” 这丑女子又喊叫牛蛋子道:“来!老头子,咱们把这蒸笼盖子抬起来,让咱猫女子钻进去。”于是这丑女子和牛蛋子老两口伸出两只手一人抬着笼盖的一头,将这大笼盖从火灶上抬了起来。丑女子就喊叫她大女儿猫女子道:“快!猫女子,快钻进去!”这猫女子正要往里钻,突然又停下来问道:“娘,这鞋呢?穿着吗?还是脱了?”丑女子抬眼向着牛蛋子望去,意思是征求她老头子的意见呢,这鞋是脱了对还是穿着对呢?牛蛋子明白了,就说道:“鞋还是脱了吧,别给人家把蒸笼弄脏了!”猫女子明白了,蹲在地上把两只鞋都脱掉,然后一瘸一拐地朝着大蒸笼走去。猫女子由于腿不方便,试了几次也没进了这蒸笼里。这时丑女子就喊道:“老头子!来,咱们把咱猫女子抬起来放在里面,她自己进不去。”说完,这牛蛋子就过来和丑女子两人把她们家女儿猫女子抬了起来放在那大蒸笼里。这丑女子喊道:“猫女子把腿屈回来!”这猫女子就把腿屈回来,像蛇一样缩成一团。这丑女子又喊叫道:“来,老头子!咱们把这蒸笼盖给盖上,别让这蒸汽给跑了,全凭这蒸汽治病呢!”于是牛蛋子老两口又将这大蒸笼盖给盖上。这丑女子又向蒸笼里的猫女子喊道:“猫女子!忍着点啊!”然后又转向老头子道:“老头子!快!加火!” 牛蛋子接到老婆子的命令,就抱过一摞子大劈柴来使劲往火里塞。这灶火越烧越旺了! 不一会儿,那蒸笼里就传来尖利的叫声:“哎呀!烫!烫!……” 这丑女子就顺着笼盖缝隙往里喊话道:“猫女子!忍着点,不受点疼痛那能治好病呢?”紧接着蒸笼里又传来一叠连声地叫喊:“娘啊!烫死我了!”接着这大笼盖就开始剧烈摇晃,又上下翻腾,里面喊道:“快!快放我出去!”这丑女子就跑过来将这大笼盖紧紧地按住,一边喊道:“猫女子!忍着点!不要乱扑腾,小心跑了气!这气一跑就不管用了!” 这蒸笼越摇晃越厉害了,里面突然蹬出一只腿来!这丑女子又把这条腿硬硬地推了进去,然后喊叫牛蛋子道:“快!老头子!过来按住!”这牛蛋子也过来用两只大手重重地压在了这大蒸笼盖上,里面一阵接一阵,传出凄厉的呼喊:“娘!……爹!…娘!……” 这时牛蛋子过来说道:“给孩子揭开吧,她疼呢!”说着就要往开揭这大蒸笼,这时丑女子一把把牛蛋子推开,向着蒸笼里喊道:“猫女子!忍着点!长疼不如短疼!过了这一阵子就好了!” 这蒸笼摇晃得幅度越来越小了,喊叫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了……。 丑女子又说道:“这不就对了!忍一忍就好了!” 灶火里塞着满满一灶火大劈柴,“哔哔叭叭”迸着火星,熊熊燃烧着,一大锅水已经烧开,传出“轰隆隆隆”的响声,大蒸笼四周蒸汽腾腾,向上飘散弥漫着团团热气,整个灶房里已经变得蒸汽弥漫,如坠云海。 蒸笼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声响,唯有那灶火里的大劈柴“哔哔叭叭”的燃烧声,那锅里沸水“轰隆隆隆”的沸腾声,和蒸笼缝隙里往出冒热气的“吱吱吱吱”声……。 这牛蛋子有点担心,就问老婆子说:“差不多了吧?咱们揭开看看?”这丑女子点了点头,于是这老两口使劲将这大蒸笼一往开揭,一大股子乳白色蒸汽“嘭”一下冒了起来,直冲屋顶而去! 这丑女子就叫道:“猫女子!……猫女子!……” 猫女子不应声,身子蜷成一团!一动也不动! 这丑女子紧接着就一叠连声地叫:“猫女子!猫女子!……” 这丑女子看着猫女子一动不动就推了一把喊道:“猫女子!” 猫女子还是不动,这丑女子就伸出一只手指头在猫女子嘴鼻前一试,不出气了!这丑女子“哇”的一声,就扑在这大蒸笼上嚎咷痛哭起来!牛蛋子又赶快把老婆子推开,把猫女子抱了出来,这猫女子已经变得周身稀软滚烫,碰一下,一片皮肉就掉下来了,就快蒸熟了! 这丑女子、牛蛋子爬在猫女子身上呼天抢地,泣不成声!这丑女子一边嚎哭,一边又打脸又撕扯头发,哭喊道:“猫女子!女儿!是娘害了你了!娘害了你了!……” 很快这石板坡上的哭声就传到村子里来了。黄岭村的人们都陆陆续续向着石板坡走来,一进到这牛蛋子家,就看着牛蛋子老两口抱着她们家拐女子大声嚎哭,大女子仰面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再一看旁边放着一个生产队以前吃大锅饭时候用过的大蒸笼。人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牛蛋子家的拐女子是有点问题了。这时就有人提议说:“叫一个医生来看看吧,光是哭顶什么用呢?”这时就有热心肠的人跑去把村子里保健站的医生叫了来。保健站的医生背着小药箱,带着听诊器跑了过来。拨开人群走到这猫女子身边一看,那猫女子早就死了。呼吸、心跳、眼光反射一切都没有任何反应了。这医生看了半天,看着这猫女子不像是病死的,那身上脸上的皮肤全部烂了。经再三追问,牛蛋子才和人们说了实话。这时村里人方才明白了,原来这牛蛋子老两口借上大队的大蒸笼把她们家大女子蒸到里面治疗腿病,结果腿病没有治好,却把人给蒸死了! 这猫女子嫁在距离黄岭村五里路的一个名叫鸟蛋沟的村子。这鸟蛋沟村相传是在古时候有一个朝代的皇帝还是皇太子尚未登基之前在这个村子里掏过一次鸟蛋,这皇帝登基后就给这个村子赐名叫鸟蛋沟。猫女子的丈夫姓赵,名叫八斤子,这是因为他出生时接产婆看着他胖乎乎的重重的,就拿着木杆秤称了一下,结果不多不少正好八斤重。因此他家里人就给其取名叫八斤子。这八斤子自从他媳妇回娘家走了之后,等一天不见回来,都半个月过去了,不见他媳妇的踪影。他觉得有些蹊跷,想道:“以前他媳妇回娘家没住这么些日子嘛?最长也没超过十天就回来了,怎么这一次都半个月了还不见回来,是怎么回事?是她父母亲病了还是她自己生病了?有啥也得传个话过来,不能说不声不吭的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吧?”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异常奇怪的事,令八斤子疑窦丛生……。 第26章 大祸临头 一场不温不火的雨水连续不断地下了七天七夜,浇灌的黄岭村沟满渠平,四面汪洋。 街道都 “哗哗”地流着小溪,一些纸屑、杂草、树叶还有一些不小心落入河中的小昆虫,在街道河面上漂浮着,随着涓涓小溪向村东方向流淌而去。 雨水刚刚停了,家家的房檐上还稀稀拉拉滴淋着水滴,敲打着房屋门口地面上的砖头石块发出沉闷的回声。 西北风骤然兴起,天空墨黑的乌云渐渐退去,清晨太阳刚刚爬上东边山顶,露出半张脸来,万千鸟雀齐声鸣叫,它们在阴雨绵绵中苦挨了七天七夜,终于盼来了雨霁天晴,旭日东升,它们一个个兴奋地抖抖身上沾满雨水的羽毛, “扑棱棱”向着太阳飞去。人们开始三三两两走出街道,观看雨后街道的情景。 一些小孩子们蹲在街道小溪边上玩耍。一阵风刮过,街边树上的雨水就 “唰啦啦”地往地面上飘洒一阵子,冷不防给过路的行人头顶领口里浇灌一股子清凉雨水。 有一些爱搞恶作剧的人就偷偷站在大树背后,专等有人路过就猛踹一脚大树,这树上的雨水就会 “唰啦啦”浇灌得该位行人满头满脸满身的水珠,强迫他接受一次和衣淋浴,当看着被淋浴者一阵惊悚,又摸脑袋,又擦脸一阵子难受劲儿,而这人就藏在大树背后乐得哈哈大笑! 俗话说 “春雨贵如油”。这场雨将黄岭村四周原野山坡浇灌得湿淋淋的,农田里的庄稼和四周原野的野草野花都蓬蓬勃勃地生长起来。 二疙瘩老头院子里的几棵榆树古槐也在一夜之间,花团锦簇,如银如雪,如火如荼。 二疙瘩老头走出屋门,在房前屋后转了一圈,他家房后种植的金针花也在饱含雨水后,盎然怒放了,有黄的、有红的、又紫的,有蓝的,真是五彩缤纷,绚丽夺目。 蓦然,二疙瘩老头想道:“这场雨过后,村子里房前屋后的花草都长得这么好,那山里的野菜野味也一定都长成了,趁着天气刚刚放晴,这些野东西刚刚生长起来还很鲜嫩,摘回来就能吃。村子里路旁、田边、河岸、坡底的苦苣菜、灰灰菜等几种能吃的野菜都被人们采摘的不多了,留下的也只是一些刚刚出土的幼芽。所以现在趁着这蕨菜刚长上来,先去抓上一大口袋,回来也够全家人吃个三五天的。”想到这里,二疙瘩老头就决定上午上山采摘野菜去。 于是就和老婆子商量,老婆子说:“山上这会儿蕨菜都长上来了,那蕨菜绿绿的,脆脆的拿开水一煮捞出来放点咸盐蛮好吃的。但是刚刚下过雨,山上都是湿淋淋的,山坡上很滑,你又上年岁了,腿脚不像人家年轻人硬朗了,还是等一两天太阳晒晒,把水珠子落一落,山坡上稍干燥一些了再去吧。”二疙瘩老头说道:“现在一家六口人都等着吃饭呢,哪能等到太阳晒干了再去呢?再者说,趁着雨刚停,地里泥淋糊啦进不去,赶快上山摘点,等到地面干了就喊叫上地劳动呀,哪能让你再上山呢?你赶快给我准备口袋、雨鞋,我今上午就去。”老婆子拗不过他,只好给他把雨鞋和口袋都准备好。 二疙瘩老头,走到墙边,伸手在墙壁上摘下挂着的镰刀,拿在手上,用拇指在刀刃上刮了两下,试了试刀刃不很锋利,于是又在院子里,搬过一块磨刀石来,又回灶房舀了一碗冷水,蹲在磨刀石旁边,往那块磨刀石上倒了一股子冷水,然后就 “刺啦、刺啦”地磨起镰刀来。二疙瘩老头一边磨镰刀,一边想:“今天去哪座山去?……去豹子脑?不行!这豹子脑去的人多,有点东西也早早被人们都采摘完了。去蛇王山?这蛇王山山高林密,去的人少,山中的植物一定长得茂盛,肯定蕨菜很多。但就是有一个问题这蛇王山的蛇多,蛇的种类也很多,都是毒蛇,牛、马那么大的动物被那毒蛇咬一口都立刻栽倒四肢抽搐,不大一会就呜呼哀哉了。所以无论人们还是牲畜都很少进那座山里去。特别是那些放牛放羊子的羊倌、牛倌都很忌讳进那座山去。但是这周边所有山林中几乎都没有蛇,即是紧挨着蛇王山的黑头山、虎背山上都没有,这蛇王山上的蛇从来不到别的山上去,好像有一条界线似的,唯独就是这蛇王山上蛇很多。据当地老人们传说,这蛇王山是一座很神秘的山,绝大部分人都没有进去过这蛇王山。相传,在古时候,这蛇王山上住着一户人家,家里有四口人,老两口,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有一天清晨,这家老头子天刚蒙蒙亮就起床了,他拿了一把扫帚,就到院子里打扫起院子来,刚扫了一阵子,就发现院中央扔着一本书。这老头就好奇地捡了起来看了看,看着这书没头没尾,封面都被撕烂了,后面也残缺不全,他就放下扫帚坐到台阶上读了起来。读着……读着就读出声来了,不大一会儿,就发现铺天盖地来了那么多蛇。这蛇有长的有短的,有粗的有细的,长的有数仗长,短的仅有六七寸长;而粗的有大海碗那么粗,细的仅有筷子那么细。有黄的、有红的、有绿的、有黑的,赤橙黄绿青蓝紫,样样颜色的都有,还有各种花色图案的。而长相形形色色,各不一样,有的长着两个脑袋,有的脑袋上长着大红鸡冠子,有的脑袋上还长着角,这些蛇就把他家团团围住,有的爬到他家房檐上,有的盘到他家的柱子上。这密密麻麻的数万条蛇都一个动作,龇着大嘴,向外吐着剪刀叉状的的血红蛇头,发出 “呲呲”的恐怖吼声!家里人见状都吓得惊慌失措!这时老婆子慌恐颤抖地冲着院子里正埋头读着那本破书的老头子喊道:“老头子!快别读那本破书了!把蛇都追来了,那是一本邪书!你赶快想办法把这些蛇都赶走!”但是老头将这本书前后翻了半天,再没有别的内容了,不知道怎样才能把这些蛇退走? 而这蛇来的越来越多了,而且还在继续往他家院子里涌,老头抬头望去,院外漫山遍野都是蛇。 老头急得满身淌汗,家里人被吓得一叠连声地尖叫!正在这万分危急时刻,老头急中生智,就对着这些蛇说道:“你们都到对面那个山头去保护那座山去,然后推举出一名蛇王来见我,以后我有事只和蛇王谈,别的蛇没有我的召唤都不准进到我家院子!”话毕,这些蛇就都匆匆蠕动开了,然后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即对面山头涌去,有成万条蛇肚皮鳞片贴着地面脑袋高高扬起,发出 “莎莎莎莎”的响声,摩擦得尘土飞扬,飞速向着对面山头冲去。而有成万条蛇则不走地面,而是悬空飞翔,蛇头与蛇身伸展开来,露着白色的肚皮,发出 “嗡嗡嗡”的响声,霎时间遮天蔽日,昏天黑地,向着对面山头俯冲而去。 一阵骚乱之后,再看这院子里,跑的一条蛇都没了。这老头惊异地想道:“看来这些蛇能听懂我的话,而且还很听话。这就好办了,说不定以后这些蛇还能派上什么用场。”又过了一大会儿,从空中飞腾而来一条巨蛇,头上长着两个长长的白角,倏然降落在老头的面前,扬起蛇头龇牙咧嘴,剪刀蛇头伸出几尺长,还朝地下滴淋着黑色毒液。 这老头不慌不忙地问道:“你是蛇王吗?”这条巨蛇 “呲呲”地叫了两声。这老头接着说道:“这就好,你以后就好好听我的话,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同时告诉你的同伙,就在那个山头上住着,什么地方也不准去,不得伤害任何人和家养的牲畜。你如果违反了,我就到太上老君那里请旨让太上老君打断你的脊梁骨!现在去吧,有事我会召唤你的!”话毕,这条巨蛇爬在地上 “嘣嘣嘣”朝着老头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腾云驾雾而去。后来这老头就潜心研读那本书,每天要读数十遍,把那本书都背得滚瓜烂熟,而且逐字逐句地领会书中的精神要义,将该书的全部精华密意都掌握了。 他读了就照着书中的方法勤学苦练,一直修炼到死,在临终前将他全部修炼的法术教授给了他的一双儿女,并将此书交给了他的儿子,并嘱咐要将这本书和全套修炼的法术,作为传家宝,一代一代传递下去,而这本书只传给家中掌门的男儿。 这老头年轻时就天资聪颖,胆大心细。他从书中学来,就大胆演练,常常将蛇王山的这些蛇呼来唤去。 到了酷暑炎热的季节,老头在地里劳动的时候,一旦太阳烤的受不了,就坐到地边念起这本书的法子来。 只消一会,这蛇就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给他搭起凉棚,遮住太阳,然后蛇爬在地上,铺成一个冰凉的地毯,他就躺在这些蛇身上打起呼噜来了。 如果他家里想吃野味,就念法子让这些蛇给他们叼来野鸡、野兔、山羊等山中野肉供全家人享用。 再后来山下村子里如果有哪一家人畜被蛇咬了,就请这一家的人去施展法术治疗蛇毒。 这家老头和一双儿女,均能法到毒除,并能运用法术把咬人放毒之蛇追到他们的面前来,用它的毒来以毒攻毒治疗受伤之人的蛇毒。 而后来这位老头就把盘踞着数万条毒蛇的对面大山取名为蛇王山。很快这蛇王山庄连同这老头和他的一双儿女就都名满天下了。 当人们知道了这蛇王山里有数万条毒蛇盘踞在那里时,方圆百里的人都闻之色变,远远避之。 不过也有不要命的莽汉们纠结了一大帮子人,手持长矛大刀,想闯进去一看究竟,好过过眼瘾,然而当他们刚刚走进蛇王山几步,看着那铺天盖地,奇形怪状的蛇,一个个张着血盆大口,吐着红色剪刀舌头,滴淋着黑色毒液,向他们发出 “呲呲”的吼声时,就被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抱头鼠窜了。此后数千年来这蛇王山就人畜绝迹,百鸟不栖。 随着人们世世代代的流传描绘,年代越久远,这蛇王山就越加神秘。但是,尽管蛇王山危机四伏,凶险万分,依然少不了有人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以身犯险。 正如同人们明知嚎啕江河水深浪急,会夺去人的生命,但是每年在江水里淹死的人仍不计其数。 结果就接二连三地发生在蛇王山上蛇伤人的事件。而这些伤亡事件,有的经过道士用法术治疗挽救回了生命,而有的则道士也无回天之力,便被毒蛇夺去了性命。 而有的则中毒后即刻倒地毙命根本没有治疗的机会,而更为严重的是人尸皆无,只留下两只鞋,这显然是葬身蛇腹之中了。 因而这蛇王山经过历朝历代的这些胆大妄为者的亲力亲为,所演绎出的一幕幕血淋淋的惨剧更为加剧了其凶险和神秘,因而至今几千年过去了,人们依然一提起这蛇王山就谈蛇色变。 但是人是最为复杂的动物,人所具有的高智能特质,导致人们每时每刻都会有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想法和主意产生出来,甚至在数秒之内就会产生出数十种念头来。 由于人类这一过于活跃的思维活动,难免发生失误和偏差,而往往一个念头错误,就会将这一活跃意识的载体一瞬间置于危险之中,连意识带载体一同毁于一旦。 这其中也不乏有好奇、侥幸、而有的为了生计铤而走险之人。二疙瘩老头此刻边磨镰刀边想着:“如果不能去那蛇王山去,那该去哪座山去呢?”二疙瘩老头大半天没想出个长短,于是又低头继续磨他的镰刀。 一会儿,镰刀磨好了,他拿上老婆子给他准备好的口袋,又拿了一根绳子系在了腰间,把磨好的镰刀插在后腰绳子里头,就准备出门了,当走到大门口时,看到了大门后面斜靠着一根顺溜溜的木棍,那是他儿子在世时一次上山砍柴时顺便砍回来准备做羊铲棍用的。 他儿子有一阵子很想去当羊倌,给生产队放羊。因为他看到羊倌比普通人家有吃的。 羊倌吃的粮食都是生产队给的。羊倌在村子里轮着派饭吃,轮到谁家,生产队就给谁家管羊倌饭的口粮。 借此全家人都能跟着沾沾光,吃两顿饱饭。因此,二疙瘩老头的儿子很是羡慕,就每天做梦都想着要当羊倌,但是到死也没有当了羊倌。 二疙瘩老头看着这根棍棒之后就想:“如果上蛇王山拿上这根棍子提前敲打敲打不就把蛇都惊动跑了?等蛇都离开后咱再伸手摘那蕨菜嘛!真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在蛇王山上能采集多少好蕨菜呢?”于是,这二疙瘩老头就狠下心来要去这蛇王山上闯一闯! 于是他伸手在大门后面拿起这根木棍,转身走出大门向着那迷迷茫茫的蛇王山出发了。 第27章 鬼魂哭泣 猫女子的丈夫八斤子,今年平五十岁了,比丈人大两岁,比丈母大三岁。 虽然年方五十,胡子拉碴,但是身板还很硬朗,腿脚也利索。这八斤子由于家境贫寒,连续打了几十年光棍,去年刚刚经人说合娶了年方十八岁的腿有残疾的猫女子,因为家境贫寒,又一大把年纪没法子在挑选了,就同意和拐猫女子成婚。 而猫女子因为腿有残疾,行动不便,也没法子挑选对象,她父母又担心怕她年纪大了,就更不好找婆家了,也同意嫁给这穷老头子,于是这八斤子四十九岁,猫女子十八岁就结婚成家了。 婚后一年有余,二人相互体谅,各自都有自知之明,都明白自己的短处,于是相互取长补短,倒也过得平安和睦。 以前因为猫女子腿脚不方便,回娘家不多,回去也就住个三天五日就回来了。 这八斤子在没娶猫女子之前一个人打光棍,自己做自己吃,一人吃饱全家饱,一人穿暖全家暖。 一个人生活惯了,也没感觉到什么叫个思念、孤独,思念孤独是啥子滋味,没有体验过。 而自从和这猫女子生活了一年,感觉到这猫女子一离开就像丢了魂似的,六神无主的,饭也不想做,做好也不想吃,特别是到了黑夜一个人睡不着觉,那盏油灯一直点着是太费油,要是吹灭了,睡觉睡不着,家里又没有一点光亮,四周都黑幽幽的,静悄悄的,很不舒服。 猫女子在时,晚上吃了饭,吹灭油灯后,身边有个人可以说说话,聊聊天,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现在一个人守着这么大一盘土炕,孤零零的,感觉不习惯的很哪! 特别是这猫女子走后的第二天晚上,他就感觉到这家里有些异样。黑夜一吹灭了油灯,就听见这地上老有人在走动,碰着这锅碗瓢盆 “叮叮当当”的响。他就拿火柴把油灯点着,往地下一看,什么也没有。 等他一吹灭油灯,这地下又有人走来走去,又有东西被轻微碰撞的响声。 开始他以为是猫,黑夜在地下找东西吃呢。可是他一想:“这家里从来没有来过猫,而且这屋子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家里也没有留猫洞,猫也进不来呀?不可能是猫。那是什么呢?……”他觉得很是诧异,虽然弄不清楚是什么,但是仿佛觉得是猫女子在地下干活呢。 他就奇怪, “这猫女子不是回娘家了吗,怎么还会在家里干活呢?”后来他又觉得可能是心里思念这猫女子,是心理作用。 第二天黑夜,当这八斤子一吹灭油灯,又感觉到有个人在他脑袋前面顺着这炕沿边走来走去,而且,感觉到这人走起路来还是很像这猫女子的走路,一轻一重,一瘸一拐的。 他就喊了一声:“谁呀?”地下即刻没有动静了。但是过了一会就又响动开了。 第三天的晚上,他就准备了一把手电筒,睡觉之前就把它放在枕头边上。 睡着、睡着,又感觉到这地下有人影晃动,扇动得他脑袋头发都风嗖嗖的,他就一下子把那手电打着,往地下一照,什么也没有……。 就这么过了几天。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也没有太在意。因为他觉得这猫女子好好的,在她娘家住着呢,没有啥子事。 慢慢也就睡着了。可是有一天黑夜,他睡得正打呼噜呢,因为白天干了一天重活,累了,晚上随便吃了点东西,早早就躺下睡了。 睡到半夜他突然被一阵低低的哭泣声惊醒了!他醒来后看着外面月光照着这窗户微微发亮,这天黑夜正好是农历十五,又是大晴天,月亮高高地悬挂在瓦蓝色的天空,那银色的光辉撒落下来,就像乳白色的奶液一样将家家户户的人字形房顶、堆满杂物的院子、沾满尘土的窗框涂抹得白白亮亮的。 八斤子的房子是一个老房子,这房子还是他老爷爷手上盖起来的,到他手上已经住了四代人了。 由于年常日久,风雨侵蚀,这窗户有点变形,他老爷爷那时候家境富裕,雇木工打造的那雕刻着喜鹊登梅的木格子窗户,现在也稍稍有些变形,原来严丝合缝的窗框开始出现了一些缝隙,他原来还想着:“等着有点钱了再雇木工把那木格子窗户维修一下,要不都坏了就可惜了,这毕竟是祖辈的遗产吗!咱这作晚辈的,虽然变得穷了,盖不起新房,不能振兴家业,也不能说连守业也守不住吧?”他想着。 但是想归想,至今仍旧没有能力去修修那两扇窗户,眼看着那缝隙是一天比一天宽了。 于是今夜间那明亮的月光就从那窗格子缝隙里照射了进来,将这一漆黑的屋子照射得朦朦胧胧,影影绰绰。 这时他就顺着那低微的哭泣声方向望去,陡然!他就看着他睡着的这盘土炕与灶台的夹角处也就是灶台仡佬,有一个黑影背对着他,双手捂着脸哭泣,抽噎得浑身微微颤抖。 虽然看不着脸但是从后身子望去,一眼就看出是猫女子!因为这猫女子身上有一个最显著的标志,她上身穿着一件粉红花花上衣,这是她回娘家临走时穿在身上的,那是她最喜欢的一件上衣。 她平时不舍得穿,就是出门回娘家时穿一下就又放起来了。这件衣服是他去年偷偷上山打松球,回来晒干卖掉松籽挣下的钱买的。 那是猫女子有一天去村子里供销社打酱油时,就看上了供销社卖的一块粉红花花布,那块布是粉红色底子,上面的图案是红艳艳的山茶花,那山茶花丛中有一对漂亮乖巧的喜鹊。 这猫女子一眼就看上那块布了,心里喜欢得不得了!她想:“要是买这么一块布做件上衣多好啊!花花艳艳的。”她站在那儿呆呆地望了半天,但是身上没钱买不起,只好失望地转身走了。 回家后晚上吃饭时,猫女子就把这事和八斤子说了。八斤子二话没说,第二天一大早就没有去地劳动,偷偷地上山打松球去了,到吃早饭时赶回来,吃了早饭还得上集体地里劳动。 这样连着打了五个早上的松球。八斤子把这些松球全部晒在院子里。这些松球一经太阳光暴晒就一个个都张开嘴了,八斤子将这些松球嘴朝下颠倒过来,把松籽都磕打出来,然后到野草公社农副产品收购站卖掉,卖了七元五角钱。 八斤子就把这七元五角钱递给猫女子说道:“你去供销社问问人家,看够吗?”猫女子从八斤子手上接过那七元五角钱来,欣喜若狂,立即就去到供销社买那块粉红花布去了。 供销社的营业员按照她的要求扯下这块布来一算,这块布总共六元二角钱。 她又把余下的钱给八斤子买了五盒三环牌香烟,每盒九分钱。这八斤子就喜欢抽这一种烟,就是这三环牌香烟。 猫女子双手捧着这块花花布,包子里给八斤子买的五盒香烟美滋滋地回来了。 第二天就找了村里一家裁缝,送给人家做去了。三天后她去裁缝那里取了回来,往身上一穿,跑到八斤子祖爷爷遗传下来的那块穿衣镜里一照,即刻就美得脸色绯红,呼吸急促,手舞足蹈起来。 她对着那穿衣镜左照了右照,左转了三圈、右转了三圈,那裁缝还正好把一对喜鹊给打兑在后背上,真是锦上添花,美不胜收! 这让猫女子喜欢得大半个时辰按捺不住激动的像野马狂奔一样的心跳。 而此刻那猫女子正是穿着这件花花上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仡佬双手捂着脸 “呜呜咽咽”地哭泣!那个灶台仡佬是猫女子每天呆得最多的地方;这里是她的家,这里是她每天给家里烧水、做饭、洗锅、刷碗的地方;这里是一个女人服侍丈夫、养育子女、使生命得以延续、使人类得以繁衍的伟大所在;是一个女人撑起这个家的一片天的地方。 一个人从刚刚蹒跚学步就开始揪着站在灶台仡佬的妈妈的衣襟,吃着妈妈从那灶台上盛出的一碗碗热气腾腾的茶饭发育长大。 成人后又结婚娶妻,而妻子又接过婆婆的接力棒站在这灶台仡佬赡养老人养育子女,呵护驱动着这个家庭无休无止地向前延伸,度过一个个难忘的春秋。 这里虽然辛苦但却是一个女人不愿离弃的地方。那里有她的责任,有她的留恋。 因而这里也是猫女子最青睐的地方,是她最心安理得的地方,也是她最不愿意舍弃的地方。 这里留着她深深的一份情,留着她的一份刻骨铭心的爱,那是她的家庭的一部分,也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因而猫女子虽然身体没有了,但是她的灵魂依然万分留恋她的丈夫,留恋她的家庭,留恋她的灶台仡佬。 但是,谁也没有回天之术,让她毁坏的肉体得以复生。因而这猫女子只有回来站在她的灶台仡佬向着自己的丈夫撕心裂肺地哭泣了。 八斤子透过朦胧的月光看到这一幕,一阵惊异,就喊了一声:“猫女子!”突然间猫女子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28章 步入险境 二疙瘩老头为了一家六口人的生活决定雨后独闯蛇王山。他在大门后拿了那根他儿子生前准备好的木棍,拉开大门走了出去。他老伴正在洗锅刷碗,看着老头子要走,就湿着两只手追了出来,跟着老头走到大门口,吩咐道:“老头子,可不要逞强,人不服老不行,到近一点的地方,能摘多少,摘多少,平平安安早一点回家!这全家人可是全靠你呢!”二疙瘩老头摆了摆手有点不耐烦的说道:“我知道了,别啰嗦了,回去吧!”老伴依然不放心,又走出大门外,站在大门外一个高高的土丘上,目送着二疙瘩老头拄着那根木棍一步一步向西走去,一直看着与她朝夕相伴的矮墩墩的老头消失在了村口那片小树林里,不见了踪影。陡然,她这心里就感觉到空落落的,像丢了魂似的,她转身猫着腰,在围裙子上擦了擦手,忐忑不安地跨过门槛,返回到院子里。 两个小孙子一个名叫大牛,一个名叫二牛,大牛光着肚子,二牛光着屁股在院子里玩耍:“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小孩坐飞机;……你拍三,我拍三,三个小孩吃饼干;”这时,两个小孙孙看着他们的奶奶了,于是就跑过来揪着二疙瘩老伴的衣襟喊道:“奶奶,奶奶!饼干是什么?好吃吗?” 二疙瘩老伴弯下腰哄着两个小孙孙说道:“等你爷爷回来,给咱们摘回好吃的蕨菜来,奶奶给你们煮着吃蕨菜,好吗?” 其中一个大一点的孙子大牛睁大眼睛问他奶奶道:“奶奶,蕨菜比饼干好吃吗?” ……。 二疙瘩老伴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小孙孙的天真问话。这时二疙瘩的儿媳妇叫了一声:“大牛,过来!把衣服穿上!”二疙瘩的儿媳妇此时正在小屋子炕上坐着给大牛缝补衣服。于是这大牛光着肚子跑回了小屋子里。 二疙瘩老头拄着木棍穿过村口那片小树林往前走着,地面上泥泞湿滑,那厚厚的土路上一踩就陷进去了,他脚上穿着一双半高腰雨鞋,一抬脚,就把光脚拔出来了,而鞋却被那黄胶泥紧紧地吸到那泥淖里拔不出来。这二疙瘩老头必须立刻来个“金鸡独立”单腿站立,然后弯下腰去拔出那只鞋来,但是刚刚穿上这一只,另一只又被陷进去拔不出来了。一个小时过去了二疙瘩老头没走出一里路去。而路边的草丛只要稍稍触碰一下就是一大股子露水洒落下来,将鞋子、裤子浇灌得湿淋淋的。二疙瘩老头只有在路上像蛇一样弯弯曲曲地绕着走,一会躲避黄泥,一会躲避草丛。瓦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一清如洗。一轮炽热的太阳,热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山峰原野蒸腾着淡淡的、乳白色的潮雾,成群的昆虫在草丛中、石缝里尖利地鸣叫着,渴望快点摆脱强加在它们身上的湿淋淋的雨水,有的冒险爬出草丛俯卧在岩石上想用太阳光晒干它们身上的潮湿难受的水珠。 二疙瘩老头全仗着这根木棍艰难地走过了一段黄胶泥土路,留下了两行深深的黄泥窟窿脚印,走上了一段鹅卵石、刺骨石混杂堆积而成的小道。这条小道弯弯曲曲伸向了通往蛇王山的山沟里。因为在前面那一段黄胶泥路上耽搁的时间太长了,二疙瘩老头加快脚步往山沟里走去,想把在前面浪费掉的时间往回赶一赶,把时间多用在山上点,这样就能多摘点蕨菜。 当走进山沟深处时,远远望见那蛇王山上弥漫着浓浓的潮雾,袅袅升腾着,冲向瓦蓝色的天空。 终于走到与蛇王山毗连的黑头山的山脚下了,爬上黑头山,从黑头山山顶向西爬越过去就是蛇王山了。二疙瘩老头在黑头山山脚下立住脚歇了歇,喘了口气,也不能往下坐,地面石头草丛都是湿漉漉的。休息了片刻,二疙瘩老头又往上挽了挽裤脚,开始爬越高山了。他一伸手抓那些灌木丛,“唰啦啦”一股子水就洒下来了。他只好先拿着这根木棍将路过准备抓攀的这些矮树丛敲打一顿,把水落一落然后再抓着往上攀登。坡上本来就是湿淋淋的,再加上敲打落下的水珠,坡面上就更加湿滑难走了,爬三步退两步,没爬了几步二疙瘩老头就气喘吁吁了。这时二疙瘩老头开始有点后悔了!后悔没听老伴的话。他站住脚想道:“应该让风吹日晒上一两天再来就好了。这山坡上、树丛里到处都挂着湿淋淋的水珠,平路都滑,更何况陡峭的山坡呢?”他紧紧抓住身边的灌木丛又抬头望了望这黑头山,山顶就快磨着天了,这山高、坡陡、路又滑,如何能爬得上去呢?而爬上去还不是蛇王山,还得向西再爬一座山才能到了蛇王山。返回去吧?……可是已经走了这么远了,还能空手而返吗?家里还有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呢!”想到这里,二疙瘩老头狠了狠心,咬了咬牙子,使劲揪住身边的灌木丛向上攀登而去。 二疙瘩老头爬两步歇一歇,然后再爬,一会抬头望一望山顶,然后在调头看一下山下,觉得爬了不少了,离地面已经很高了,二疙瘩老头鼓励自己道:“坚持就是胜利!” 经过好一阵子艰难攀登,终于爬上黑头山山顶了,蛇王山已经遥遥在望了,二疙瘩老头一阵高兴,在山顶上捡了一块稍干一点的石头,面对着蛇王山坐了下来。把木棍扔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烟锅子来,一边抬眼望着蛇王山,一边熟练地将烟锅子伸进烟袋子里,使劲抠揉了两下,另一只手又在烟袋子外面用拇指捏一捏、摁一摁烟锅嘴子里的烟丝,然后再拿烟锅嘴子在烟袋子里抠揉两下,直到将烟锅嘴子塞的满满实实的,然后将烟锅子抽了出来,将一头塞进嘴里,然后伸手在衣兜里掏出了一盒火柴,“刺啦”一声划着火柴,将烟锅子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一边吐着烟雾,一边望着蛇王山,心里想道:“这就是那祖祖辈辈传说得神神秘秘的蛇王山,我今天就去这蛇王山见识、见识,听说有胆子大的人就来过这里,还摘取了不少山货。据说这山里有宝贝,有人参娃娃……”这二疙瘩老头就想起了黄岭村里和他父亲相好的白胡子伯伯讲过的很多关于这蛇王山的故事。 这白胡子伯伯姓胡名炉,叫胡炉。同辈人就把他叫成葫芦。这位葫芦伯伯,早早就满头白发,到了老年更是白发苍苍,而且脸上的胡须异常发达,刚开始他还拿刀子刮,或拿剪刀剪,但是上午刮了,下午就又长出来了,后来越刮越长得厉害,最后就变得前半上午刮了后半上午就长出来了。他开玩笑说他的脸上撒上“回垄谷”了,这是神话传说中的一种谷物种子,前一垄刚刚播上谷种,等后一垄回过垄来,刚刚种上的前一垄的谷子就可以收割了。他要借此说明他的胡子长得太快。于是他就索性不刮了,放开让它长,结果就长得白发苍苍,上下唇的胡子长得连了起来,把嘴也全部遮挡得看不见了。有一天,他正背着手在街上溜达,正好撞上一群小孩子在街道玩耍,这群孩子就指着他说:“快看那,这人脸上没有嘴!”他一听非常恼火,就伸手把雪白胡子往开一捋,骂道:“这是你妈的b?”在旁边看热闹的一大群人就哄堂大笑起来,这葫芦伯伯立刻意识到这句骂,不太恰当,骂得反倒自己吃了亏了,就红着脸赶快走开了。结果这件事情就在黄岭村传为了笑谈。 这位白胡子伯伯和他父亲处的好,经常来他家和他父亲聊天,一来就坐到炕头上,和他父亲面对面坐在一起,一人一杆烟锅子,抽得屋子里乌烟瘴气、咳声不断。但是这二疙瘩老头小的时候很喜欢听这白胡子伯伯讲故事。每次这位白胡子伯伯一来,就蹲在一旁听他讲故事。这二疙瘩老头就想起这白胡子伯伯讲述他在蛇王山上挖人参娃娃的事情。 那是在白胡子伯伯五十岁那一年,他听人说这蛇王山上有人参娃娃。因为这蛇王山几千年来,有成千上万条蛇盘踞在那里,无人敢进去,所以那里的植物生态由于受到上万条毒蛇的保护,丝毫没有遭受破坏,有些植物经过数千年的生长发育,就产生了特殊的灵性。而白胡子伯伯所讲的这人参娃娃就是其中的一种。这深山野人参,在良好的空气、土壤、气候的共同作用之下,经过连续数千年的生长发育,有的人参在土里就长成一个娃娃的形状。这类人参极为稀奇珍贵,价值连城。有的人参娃娃就成了精了,经常从土里钻出来,一个白娃娃模样,会说话,会跑路。据说这蛇王山下的一些村子里就曾经见到过从这蛇王山上下来的洁白如玉,胖乎乎的,小人参娃娃,在村子里游荡。起初人们不以为是人参娃娃,还以为是谁家的孩子,从家里跑出来了。但是人们谁家也不认识他,可要说是从外村来的,一个这么小的娃娃,也就两三岁的模样,怎能一个人独往独来呢?这一下就引起了人们的怀疑。于是村里人就悄悄商量好,如果这娃娃再来,就一起动手把他抓住。看看他究竟是人还是妖精? 第29章 痴夫寻妻 这八斤子在土炕上躺着,清楚地看到猫女子在灶台仡佬哭泣,哭得那么伤心!浑身都在摇晃。他猛地喊了一声,突然就什么也没有了,那猫女子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灶台仡佬变得空空荡荡的。这人哪儿去了?八斤子觉得很是奇怪,就“一咕噜”爬起来,披上衣服打着手电筒在屋子里四处寻找,一边寻找,一边口中喊着:“猫女子!猫女子!”但是什么也没有,也没有任何人应声,根本没有猫女子的任何踪影。于是他又打开屋门去到院子里一看,月光洒满了整个院落,那用山中抱回来的奇形怪状的小石板铺砌而成的院子地面,被月光照得闪耀着熠熠荧光。院子四周的野草和金针花,大碗花,院子边上的槐树、榆树以及屋顶、墙壁、街道都铺上了一层淡淡的、流淌着的银辉,将这一漆黑的春夜映照的如同白昼一般。因而八斤子一打开屋门就将院子看得一览无余,但是他还不放心,又快速走到墙角处、厕所、柴炭棚、树桩后面等所有能藏匿人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什么人影也没有。 这八斤子就感觉有些纳闷,打着手电返回堂屋,坐在炕沿边上,一点儿睡意也没有了,呆呆地坐了半天,他想着:“明明看着是猫女子嘛,怎么喊了一声就不见了呢?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说见了鬼了?猫女子分明去她娘家去了嘛,怎么会站在这灶台仡佬呢?……再说……猫女子哭什么呢?猫女子在家里一天到晚乐呵呵的,爱唱爱跳,虽然腿脚不方便,但是就一条腿也跳个不停,从来没见她哭过。我也从来不对她发个脾气,说个声音高的话,家里什么事都是猫女子说了算,由她当家作主。所以她一天到晚都是唱着小曲,快快乐乐的。怎么突然间深更半夜的站在这灶台仡佬哭起来了呢?再说了,这门子也好好的,猫女子怎么进来的?难道说……这猫女子有点事情吗?这是来给男人报信来了吗?”想到这,八斤子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冷战!出了一身冷汗!于是想道:“难道说,猫女子那一天没有回到她娘家?路上遇上坏人了吗?……该死的!我就该去送送她来着,那天我说送她回去吧,她执意不肯,说‘一步远,她一个人慢慢走着回去就行。’因为一天不去地里劳动就得和人家生产队队长请假,不想和人家张口。就是张口人家批准不批准还是两回事呢,如果不批准走了,就得处罚、扣工分,秋后就得少分粮。所以猫女子就坚持她要一个人回去。可是这到底她在路上怎么个情况呢,什么也不知道,她一个女人家单人独马,路上没个伴,腿脚又不方便,不会出什么事吧?……可是,这路程也不太远,就是五里路嘛!路上经常有人,不见得会出什么事情吧?可是……难道说在他家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家都是亲爹、亲娘、亲姐妹,能发生什么事情呢?可是这深更半夜在灶台仡佬出现猫女子的身影,猫女子还在哭,总怕是……无风不起浪啊!而且这绝不会是什么好事!……”八斤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突然想起,以前曾听人们说过:“如果一个人出门不在家,亲人们突然在家里看到了她的影子,这就是一种凶兆!十有八九这人不在世了,这是鬼魂临去阴曹地府前来看亲人和亲人们告别的。”这八斤子越想越觉得脑袋一阵一阵地膨胀,头发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最后他决定,明日一大早,就去黄岭村丈母家看看去,亲眼看个究竟不就明白了吗? 这天吃过早饭,八斤子就拎了点吃喝礼品上路了。一个人步行走路最容易想心事,因为腿忙着干活,但是这脑子老闲着,又没有一个人说话聊天,闲得时间一长,这脑子也要想着找点活干,于是,没有新的内容,就要翻腾旧的记忆,这样就特别容易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之中。于是八斤子就又想起猫女子来了。经过这一年与猫女子相处,他对猫女子很是满意。他觉得这猫女子就是腿瘸点,其他没有啥毛病。猫女子的性格很好,很随和,很温柔,也很体贴人。一天到晚“老公、老公”地叫得他浑身激动,心里亲亲热热的。以前打了几十年光棍,只是听人家别的女人喊她们家男人“老公、老公”的,就感觉有点羡慕,心里想,何时自己身边也能有个温柔贤惠的女人“老公、老公”地叫着?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他喜欢一从地里劳动回来就听这猫女子“老公、老公”地叫唤。这猫女子每天白天送他上地走了,中午做好饭一直要站在门口望着他回来,接过他手中的锄头或扁担,给他拿笤帚扫了衣裳,然后回去给他端一杯水来,然后把香烟拿过来。他舒舒坦坦坐到那里喝点水,抽支烟,一会猫女子就把饭做好给他端上来了。晚上从地回来,吃了晚饭给他洗了脚,两个人才上炕睡觉呢。早晨他还在被窝里呢,就听见猫女子在地上忙活开了。这猫女子给他的印象很勤劳,每天忙忙碌碌,家里的衣服被褥拆洗得干干净净的,家里打扫得是窗明几净,一尘不染。一个残疾人干这么多活,这要比常人多付出多少倍的辛劳啊!这一次猫女子一下子走了半个来月,八斤子感觉到就像是走了十年八载似的,家里空荡荡的,心里空落落的。因而这八斤子就感觉到这猫女子就像是他的半条命似的,他不敢想象,要是没有了猫女子他还能不能活下去呢?现在他只希望早点见到猫女子,早点把猫女子领回去,闹他们的人家,过他们的和睦幸福的夫妻生活去。 从那鸟蛋沟到黄岭村五里路程,不大一会就到了。他进了这黄岭村还没到吃早饭时分呢。他一走进黄岭村的街道,心里就感觉到特别的兴奋,因为这黄岭村街道是猫女子从小走过的街道,猫女子就是走着这条街道长大的,长到十八岁,又踩着这条街道投入到他的怀抱,做了他的娘子的。现在他踩在这条街道上面,感觉好像这街道有神经血脉似的,这神经仿佛还在“噗噗”地跳跃呢!而且这神经仿佛和他的神经血脉是通着的,更让他激动不已的是这根神经的那一头就通向猫女子的神经血脉,他踩着这条有神经血脉的街道,转瞬间就可见到他朝思暮想的猫女子了,于是顷刻间一股热辣辣的、火烧火燎的亲切感从心底涌了起来。他恨不得爬下抱一抱或者亲两口这条碎石堆砌、坑洼不平、尘土飞扬的街道。但是,当他路过这条街道时,就看到有人在一旁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他仿佛听到有人说:“看猫女子的男人来了!”“这就是猫女子嫁在鸟蛋沟的那个男人。”有人就惊讶道:“是?……”好像有话要说,又半推半掩似的。他就加快脚步往石板坡上走来。 这牛蛋子老两口,自从把猫女子安葬之后,就每天担心这猫女子的丈夫要是找上门来要人怎么办呢?老两口日日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个好办法来。 今日是猫女子的二七祭日,这牛蛋子老两口一大早又坐在一起一边准备祭奠的东西,一边又商量起了猫女子的事情。 这丑女子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他如果来找猫女子,就告他说猫女子没有回来。” 牛蛋子说道:“这恐怕不行吧,他不会相信吧?这从鸟蛋沟到黄岭村总共才五里路嘛!” 这丑女子又着急地问道:“那怎么办呢?” 牛蛋子说:“要不这样,就说猫女子出门去了,过十天八天才能回来,他不能一直等着不走吧?” 丑女子又说道:“那他要是问去了哪个村呢?他要去那个村子找怎么办?” 牛蛋子一听又发起愁来了,说道:“是有这可能,……那怎么办呢?要不就说个远一点的地方,去哪里呢?外地咱也不懂,咱活这么大也没离开过这黄岭村。” 丑女子说:“我小时候听说我们村里有一户人家,那家里有个人在大城市工作,好像是在浦海呢。” 牛蛋子问说:“浦海有多远呢?” 丑女子说:“我也不知道呀。” 牛蛋子说:“那就说去了浦海吧。” 丑女子又问道:“人家要问说,去了浦海谁家了?” 牛蛋子说:“哎呀,这可是难住了,浦海是大城市,去谁家呢?” 这丑女子眼睛一亮说道:“就说到了她的一个表姨家里,给看孩子去了。” 牛蛋子一听,感觉这个主意好,就说道:“这样行,这样行!那说去多长时间呢?” 丑女子想了一下说道:“就说一个多月。” 牛蛋子说:“行,就这样先糊弄着,说了一时说一时吧?” 这天早晨,牛蛋子和丑女子正准备了一大堆吃喝供品,还有冥币、童男童女、汽车、宅院等纸货,还有猫女子的遗像,要出门给猫女子烧香过二七去,突然,他们的二女儿二猫子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说:“不好了,姐夫来了!”这下子,一家人一下子就慌了,就赶快藏匿那些纸货、供品还有猫女子的遗像。一时间箱子柜子翻腾得“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他们刚刚把这些冥品藏了,这猫女子的丈夫八斤子就推门进来了。 第30章 惊世妖童 蛇王山下有几个村庄经常能见到有一个两三岁模样的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圆圆的脸庞,光着身子,在村子里游荡,会说话,会和人们打招呼、会点头、微笑。人们都觉得很可爱,于是都好奇地围着他看。有的人就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他只是笑,不回答。人们又问:“你爸爸是谁?”有的问说:“你叫什么?”他一律只是微笑,不回答。开始人们以为是谁家的孩子趁大人不注意偷偷跑出来了,但是问来问去谁家也不认识他。人们又追着他问:“你家在哪里?领我们去看看!”他依然只是笑不吭声,然后一扭头就跑了,跑得很快,大人们根本追不上。一转眼的功夫就没了。人们就越来越好奇了,一时间,这蛇王山下的各个村庄里都议论纷纷:这一个两三岁的光肚子小娃娃,来无踪去无影,浑身上下洁白如玉,光着肚子不穿衣服。他是人还是妖精?有的人就说:“这说不定是哪位菩萨座下的仙童,偷偷下界来了” 有的说:“这是哪座山里的蜘蛛成了精了,变成人形到村子里玩来了。” “哎呀!这可是小心!要是蜘蛛精的话,说不定吃人呢” “不一定是蜘蛛精,蜘蛛精一般是黑皮肤,这娃娃一身白,说不定是白狐仙!” “也说不定是山里的老树年代久了成了精了!” “要是山里的老树,那就极有可能是蛇王山的树,因为那蛇王山没人敢去那里砍伐树木,这树子年代久了就有可能成精。” “也说不定是土里的人参娃娃。” “哎呀!这可是有可能。说不定是蛇王山上的千年人参成了精了,化成人形下山游荡看热闹来了” “说得有道理!别的山上的人参长不了多长时间,人们一经发现就都刨挖得吃了药或卖了钱了。唯独这蛇王山上数千年来没人敢去,肯定有千年人参,这人参一长到千年以上就成了精了。这山上那么神秘,成精的东西多呢!” 最后村里大多数人都认为,不论他是什么精,反正肯定是从蛇王山出来的。于是人们就凑在一起商量好,要是这个娃娃再出现大家就一拥而上把他给抓住。 隔了有十多天这娃娃没有再来,有一天上午,人们正在地里干活呢,就突然发现在一块地边上跑着一个小白娃娃,光着肚子,头顶正中间扎着一根小辫子。这天这个娃娃已经来到村里,在街道转悠了一圈,然后又跑到庄稼地里看热闹去了。这时庄稼地里的庄稼刚刚长起来有四五寸高,这个小白娃娃在地边小径上“溜溜溜”地奔跑,有人就看见了,于是就大声喊道:“小娃娃来了!快抓住他!”于是庄稼地里的人们都扔下农具,从四面八方向着这小娃娃包围过来。这小娃娃赶快逃跑,但是逃到东面,东面的人们堵了回去,跑到西面又被西面的人堵了回去。眼看着东西南北都是人,这娃娃被圈在中间跑不脱了,站在原地转起圈来,这时人们呼喊着一拥而上,把小娃娃就抓住按在中间,人们都一起欢呼,庆幸把这小妖精给抓住了。这时就有人喊:“轻一点,别把小娃娃压坏了!”于是大家松开手一看,什么也没有!大家一阵惊讶!明明看着抓住并按在大家手底下了嘛!怎么突然间就没了呢?大伙正在迟疑之间,突然又有人喊道:“快看,在哪里呢!”大家抬眼一看,原来在庄稼地的西侧地边上站着呢。于是大家又一窝蜂向着西侧地边冲去。这个小娃娃看着人们又追过来了,就又转身拔腿向着西面猛跑,人们一边喊叫:“快,抓住他!”一边快速向着小娃娃狂奔而来。一直追到山脚下了,这小娃娃站住回头看了看人们,看着追赶的人们离他不远了,就开始向着西边山上爬去。这小娃娃一往山上爬,人们即刻就明白了,这小娃娃绝对不是人,肯定是山上的什么东西变化的。这时就有人喊道:“这是个妖怪,一定要抓住他!”当人们明白了这是个妖怪时,即刻都增添了信心,一定要把这个妖怪抓住,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变的。于是所有庄稼地里的人都齐心合力地向着西边山上爬去。这个小娃娃跑一会,回头看一看,人们在他的后面紧追不舍,但是看着就要追上了,一转眼又不见了,一会儿就又出现了。人们追着翻了好几座山,一直追到蛇王山边上,看着这小娃娃一头钻进蛇王山密林中,再没有出来。人们谁也不敢进这蛇王山里面去,于是只好放弃追赶,返了回来。从此,这个小娃娃再没有在村子里出现过。 而这个白胡子伯伯生性胆大,没有他不敢去的地方,没有他不敢办的事情。当他听说这件事之后就想道:“这个小娃娃一定是那蛇王山上的千年人参成了精了,然后化为人形出没于人间。”于是他就想:“我试着一个人进这蛇王山里转转,看看能否撞上个人参娃娃,如果能撞上,就拿镢头把它刨挖出来,把它带回家来。”这白胡子伯伯想好之后,就扛了一个镢头,拿了一条皮鞭,在一天天气晴朗的时候,单人独马就走进了这蛇王山。他听人说,蛇怕皮鞭,他就在刚进蛇王山时,使劲开始甩打皮鞭,把皮鞭甩打的“啪啦、啪啦”的响,这响声传进了蛇王山里面,引得回声阵阵!当他停下皮鞭之后,就听见这蛇王山里“嗖嗖嗖嗖”一阵纷乱骚动,带动的灌木树林,地下的杂草树叶一起响动。过了一阵他就甩打着皮鞭走了进去,走没多远,就有一股人参的香味传来,他就顺着这香味找去,就发现在一片密林中,有一株高高的、粗壮的、开着淡黄绿色鲜花的人参草,他就异常兴奋,这就是人们传说的百草之王人参草。而这株人参单从这外部的枝叶上看,就不是一株小人参。他想:这千年人参一般都有大蛇照看,这人参附近会不会有大蛇,他就又使劲甩打皮鞭,发出“啪啪啪啪”的响声”,甩完皮鞭后他四周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大蛇。于是就赶快放下皮鞭,拿起镢头就照着这柱人参草的根部开始快速往下刨挖,刨了一大阵子,当人生的根部全部露出来时,底下却是空的,连一根小人参也没有。他就觉得奇怪了。“为什么地面上的人参草长得这么茂盛嘛,里面会是空的呢?”他就又把这人参草按原样埋好,下山回家去了。回去之后,他就和村里人谈起这件怪事来。村里有位年长一点的老人,笑了笑说道:“那千年人参岂能让你轻易就挖走呢?你在上面挖,它在地下跑,你永远也不可能挖着它。除非……”老头说了半句再不往下说了。这白胡子伯伯就着急地追问这老头,但是这老头只是笑,不再说下文了。这关子卖的,把个白胡子伯伯急得一蹦三尺高!这白胡子伯伯想:“看来不出点血,老头是不可能告诉他这一秘密的。”于是这白胡子伯伯就说:“你告了我这一秘密,我请你喝酒,怎么样?”这老头手捻胡须笑了笑说道:“这还差不多,这世上就没有白来的东西!到西天取经,如来佛祖还不白给呢,更何况咱凡人俗夫呢!对吧?”于是白胡子伯伯请这位大爷吃了一顿饭,这位大爷就告给他一个秘密方法。这为大爷说道:“你准备一根红头绳,去的时候揣在口袋里,在下镢头刨挖之前先用红头绳把那根开着黄绿花的人参草使劲勒住。这样土地下的人参娃娃就跑不了啦!还有,你必须一大早去挖,这人参娃娃有睡懒觉的习惯。他每天早晨要在睡梦中吸吮天地阴阳的灵气,喝足清晨太阳升起来之前的露水,才起床呢。所以你必须在太阳升起来之前动手刨挖,趁它还在酣睡中就能捉住它。动手晚了,他就离开土地外出游荡去了。”这白胡子伯伯就按照这位大爷传授给他的秘诀,一天早晨,在鸡叫头遍他就起床了,然后扛上镢头,口袋里揣上红头绳出发了,在太阳升起来之前就到了蛇王山,先拿红头绳将这柱人参草紧紧地勒住,然后就开始绕着这柱人参草快速往下刨挖,刨着、刨着就听到了一阵婴儿“哇哇”啼哭的声音。他抬头四顾,并无任何动静。他就想:“这荒山野岭的,哪儿来的婴儿呢?”他觉得有点儿不对劲,怕是什么妖怪跑来,于是他就加快速度往下刨挖,结果这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厉害了,他也不管不看了,只顾往下刨挖,结果在刨挖了有一人多深的一个大坑之后,突然发现了一个雪白如玉,细皮嫩肉,圆圆的脸庞,胖乎乎的一个小娃娃。他一阵惊喜,就猛地伸手把这个小娃娃抱在怀里。他细细一看,发现这娃娃眼睛上还有泪珠呢!他然后把人参草上的红头绳解下来给这个小娃娃紧紧地拴在脖子上。就抱着这娃娃回家去了。他听人们说,吃了这人参娃娃能长生不老,于是他就准备第二天坐上锅灶蒸笼,蒸着吃。然后就把这个人参娃娃拿一个大盆扣住。 黑夜当睡到半夜时,这白胡子伯伯就被一阵婴儿的凄厉啼哭声惊醒,他就睁开眼仔细倾听,就听见这婴儿哭得特别得伤心,一边哭一边还说道:“勒死我了!勒死我了!……” 第31章 重锤击顶 这八斤子一进门就看到他丈人丈母还有那猫女子的妹妹三人都惊慌失措地在地上站着,好像是刚刚办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似的,一脸的不自然。半晌这八斤子的丈母娘才慌里慌张地问道:“你刚刚过来?” 这八斤子就答应道:“哦!”。这牛蛋子一家三口紧张地相互对视了一下,仿佛在说:“考试开始了,主考大人来了!万不该说错话!” 然后八斤子解开他的包子拿出两包饼干来,给丈人丈母放到堂屋正面的柜子上。就转身坐到炕沿边上。这八斤子就东张西望寻找猫女子。丈人、丈母就赶快给这八斤子倒水,递烟。一脸不自然的同八斤子说起话来。 这牛蛋子给了八斤子一支烟后他自己也点了一支,走到屋子正面背靠着柜子蹲了下来。八斤子就看到他丈人划火柴的手抖得很厉害。丈母和小姨子也不抬起头来正面看他,只和他寒暄一句就匆匆低下头出去做事去了。丈人家的气氛也和以往不一样,看着每个人都神情严肃,慌里慌张,而且家里还弥漫着一种香火味道。他找了半天也没看到猫女子。这时丈人搭讪着问道:“你一大早就过来了?” 八斤子回答道:“哦,是的。” 丈人又问道:“你们队里早晨不劳动吧?” 八斤子说道:“劳动呢。” 丈人又问道:“那你出来还的请假吧?” 八斤子一边抽烟,一边观察,下意识地回答道:“哦,是的。” 丈人又问道:“你们最近早晨干些什么活气呢?” 八斤子回答道:“这一段在玉米地里锄草呢。” 这时老丈人抽烟给呛住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满脸涨红,脖子上青筋暴露,两眼泪汪汪的。 这八斤子感觉到他老丈人一句接一句地问他话,他想问一下猫女子,却怎么也插不上口。好不容易看着老丈人抽烟呛的咳嗽起来,没法子说话了,他就赶快插口问道:“怎么不见猫女子呢?” 这时丈母娘赶快回来插话道:“猫女子出门去了!” 八斤子就问道:“到哪里去了?” 丈母娘说:“到浦海她一个表姨家去了,她表姨让她去帮几天忙。” 这八斤子听了一愣,随即问道“去了浦海了?” 这丑女子回答道:“是的”。紧接着这丑女子想装得自然一点,朝着八斤子笑一笑,让他看到是真的,于是便使劲扭动脸上的肌肉想做出一个笑容,但是那张脸扭了半天推起一堆干煸肌肉和皱纹,弄得笑不像笑,哭不像哭……反倒弄巧成拙了。八斤子毕竟是五十岁的人了,人生阅历一大堆,见的、看的比她们都多,哪是那么好糊弄的呢?这八斤子一看丈母娘那张脸就知道丈母娘是在撒谎。而此刻这丈母娘也后悔不该笑来着,这张四不像表情把她结结实实给出卖了! 这八斤子即刻心里就涌起一股子不祥的预感。于是心里暗暗想道:“这老丈母为什么要撒谎呢?难道这猫女子真的出事了?她们把猫女子怎么了?”于是这八斤子又抬起眼来盯着看他丈母家每一个人的脸色,极力想从她们的脸上再观察出点蛛丝马迹来。他就看到她们都不接纳他的眼光,都低着头,或扭到一边去,装作干这干那的……,这和他以前来时的情景气氛可是大不相同,他又将在家里深更半夜看着猫女子的身影结合起来一想,顷刻间脑袋就“嗡嗡嗡”地又响又震动,他心中最可怕的揣测就要一步步得到印证了,于是无边的恐惧即刻笼罩了他。 这时八斤子不再说话了,呆呆地坐在炕沿边上想着:“如何让这丈人丈母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呢?” 丈人蹲在地上一股劲地抽烟,抽一阵子,咳嗽一阵子,心里在想着:“这八斤子是相信了没有?” 丈母娘在灶房给八斤子做饭,一边做饭一边心里想着:“这八斤子问了几次猫女子,我告他说猫女子去了浦海了,看样子他根本不相信,这怎么办呢?” 二猫子比较机灵,怕他这老姐夫问起她姐姐的事,早早就躲到外面去了。家里静静的,悄无声息,各自在想着自己的心思,唯有八斤子和老丈人一人在土炕边上坐着一个在地下背靠着柜子蹲着相互交替发出的“叭叭”的抽烟声。家里的空气就像凝固不流通了一样,沉闷、死寂。老丈人隔一会为了缓和这尴尬气氛,就连连咳嗽一阵子。不过这咳嗽就不是因为那劣质香烟呛得了。而是那尴尬气氛给逼得。 一会儿,老丈母端上饭来了,老丈人把那小炕桌摆上,一家人开始围着炕桌吃饭。丈人、丈母只是吩咐让八斤子吃好、喝好,除此之外就再没有话了。于是大家只是静悄悄地吃饭,隔一会儿丈人站起来吩咐道:“吃好啊!”这个话音一落就是“吧唧、吧唧”咀嚼饭食的声音了。这八斤子心想:“我把黑夜那猫女子哭的事情给她们讲讲,看看她们有何反应?”于是这八斤子拨的吃了两口饭使劲吞咽了一下,腾下嘴巴,然后开始先问了一句“猫女子是农历初一回来的吧?”丈人和丈母相互会意了一下,都说道:“是,是农历初一回来的!”八斤子接着讲道:“我遇到一件怪事,农历十五的那一天,队里组织拉大锄,除草,从早晨一直干到天黑,累得我浑身疲乏的骨头都快散架了,晚上胡乱吃了点东西早早就睡了觉了,睡到半夜突然听到一阵哭泣声,我睁开眼一看是猫女子……”讲到这里,这八斤子就看到一家人饭也不吃了,怔怔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丈人、丈母端饭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八斤子就死死盯着着他们继续往下讲:“猫女子站在灶台仡佬,双手捂着脸哭得十分伤心!浑身都在摇晃……。”这时那老丈母“哇”一声就哭了出来!八斤子乘势继续讲道:“那猫女子一边哭一边还说:‘我这一次不该回娘家去来!你怎么不陪着我,也不救救我?’(八斤子虚构的)”这丈母娘越哭越厉害了,哭得就快摔倒了,老丈人和二猫子赶快站起来把她扶了出去。过了大半天,老丈人一个人又返了回来,不吭声蹲下继续吃碗里的饭。把脸用碗遮挡住,他看出这老丈人也是难掩一脸悲伤。这时八斤子一下子清楚了,他想:“这猫女子肯定是出事了!猫女子肯定不在世了!他们瞒着我呢。”于是这八斤子冷静了一下,又两眼盯着老丈人试探着问道:“岳母怎么了?她怎么听着、听着就哭起来了?我那句话讲得不对了吗?”老丈人脸没离开碗说道:“没事,没事,你吃饭吧!”这八斤子吃完饭把碗放下,坐在炕沿边上继续想道:“看来她们不可能告诉我实情,我得出去走走,找几个熟人聊一聊,打听、打听。一个大活人如果不在了,总要闹出点动静来,不可能村里谁也不知道吧?我先打听清楚再和她们理论,我的人不能不明不白的就这样没了,还瞒着我!”想到此,这八斤子从炕沿边“噌”一下站了起来,揪了揪上衣襟子,说道“我到村里供销社去给猫女子买一块花格格布去,猫女子和我说过,她说她喜欢这村里供销社卖的那块布,她想做件上衣,我就答应说‘等我过去了给你买。’今天我过来了,我去给她把那块布买回来,给她做件花格格上衣。”老丈人脱口就说:“不用做了!……”八斤子马上就问说:“为什么?”这老丈人突然觉得失口了,就连忙改口道:“没什么,没什么……”说完就低下了头。八斤子就转身没再和丈人丈母打招呼就出去了。 八斤子走出丈人丈母家,满腹狐疑地一步步向着村里走去,边走边想道:“她们把猫女子怎么了?猫女子出什么事情了?她们为什么要瞒着我?……丈母娘哭什么?猫女子从家走时身体好好的,活蹦乱跳的,还给她父母亲做了点吃的,猫女子养着一群鸡,还给她父母亲拿着刚下的新鲜鸡蛋,她把这些吃的都放在一个竹篮子里,一只胳膊挎着,高高兴兴离开了我。临走还说,回去住个三五天就回来了。没想到这一走就连个音讯也没有了……,活着应该让我见着人,死了也应该让我看着尸首吧?……”八斤子一边想着,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一抬眼看着已经走到供销社门口了,他就索性走了进去。一进供销社里面,就看着地下站着很多人在购物。这时有人就问他道:“你是猫女子的男人吧?”他回答说:“是的。”然后又一个人问道:“怎么不把猫女子埋到你家祖坟呢,猫女子是你老婆嘛,怎么能埋在娘家门上了?这可是埋得不对,不符合祖宗规矩。”这八斤子一听大惊失色!他虽然先前有过诸多猜测,也曾看到过他丈人丈母的不寻常举动,但那毕竟还不是现实,还处于一种朦胧猜测状态,他脑子里还有三分侥幸存在。可是现在有人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猫女子已经埋在土里了。这一残酷的事实,村里人这一句直言不讳的,不懂绕弯儿的话语犹如一把千斤重锤,狠狠地在八斤子脑瓜顶子上砸了下来,八斤子顿感两眼发黑,脑袋一阵晕厥,摇晃了几下就一头栽倒在供销社地上。 第32章 岌岌可危 白胡子伯伯夜半惊醒,听着一个婴儿啼哭的十分伤心,并口中喊道:“勒死我了!勒死我了!”这白胡子伯伯就慢慢爬起来,披衣下地,寻找这哭声来源。 他在地下转了好几圈,听着就是家里面传出来的哭声,但是找不见在什么地方。 后来他又找着火柴,把油灯点着,屋子里很快亮了起来。但是这哭声依然没有减弱,还再凄厉地哭喊着! 这白胡子伯伯就把油灯端起来,一手端着油灯,一手伸开手掌遮挡住油灯一侧光芒,歪着脑袋四处寻找婴儿的声音,最后发现这婴儿的哭声是从那大盆底下传出来的。 他方才想起来,他昨天刚挖回来的人参娃娃在大盆底下扣着呢,难道是这人参娃娃在哭吗? 他就好奇地把大盆翻起来,看着这人参娃娃两只眼睛泪汪汪的。他就对这人参娃娃说道:“你哭什么?是嫌这红头绳勒得脖子难受吗?好吧,我给你解下来,别哭了,啊!”他安慰了一阵子人参娃娃,就给这人参娃娃解开了脖子上系着的那根红头绳,然后重新把大盆扣上,又爬上土炕睡下了,后来这人参娃娃再没有啼哭。 到了第二天早上,白胡子伯伯,把灶火点着,往火口里塞了几块大劈柴,然后端过铁锅蒸笼坐到火口上,添了半锅水,把蒸笼盖盖上。 就等着锅里的水烧开了,就把这人参娃娃放在蒸笼里,文火清蒸。于是他一边在地上来回溜达,一边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把这人参娃娃蒸到锅里,蒸熟了就可以享用这千年人参,这是人间珍稀瑰宝,一般人根本弄不到这宝物,吃了之后就可以长生不老,返老还童。身体即刻就会变得如同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一样,还可以再娶个年轻姑娘过过快活生活。”这白胡子伯伯越想越兴奋,几乎就快蹦起来了! 这时他听着灶火上的铁锅已经 “嘟嘟嘟”的响开了,蒸笼上已经微微冒起了热气,他就跑过去把蒸笼揭开,然后过去取那人参娃娃,他很慎重地走到大盆旁边,伸出双手把大盆往起一翻,陡然! 他呆住了!那人参娃娃早已逃跑得无影无踪了。大盆底下空空荡荡的。 他才恍然大悟,昨夜上了人参娃娃的当了。二疙瘩老头坐在黑头山山顶那块大石头上,一边 “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锅子,一边呆呆地回忆着他小时候听过的白胡子伯伯讲过的这故事。 半晌,这二疙瘩老头把那黄铜烟锅嘴子在石头上磕了磕,将烟袋吊绳在烟杆上缠了几圈,把烟锅子揣进上衣口袋里站了起来,转了转腰,伸了伸胳膊腿,伸手在石头旁边拿起那根木棍来,就准备闯荡这蛇王山。 他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伸手摸了摸身后插着的镰刀,然后壮着胆子向着蛇王山里走去。 这蛇王山一眼看上去就与别的山峰不一样,山势雄伟,植被茂盛,气势恢宏,森严磅礴,密集的山林灌木呈黑绿色,蓬蓬勃勃刺向深蓝色的天空。 山中百草竞秀,万木争春,沼气弥漫,云蒸霞蔚。二疙瘩老头小心翼翼地每走一步先用那根木棍在脸前敲打半天,然后再抬腿向前。 一踏进这蛇王山中,二疙瘩老头首先看到的是一棵挨一棵的几人联手抱不住的大树,这大树长得盘根错节,古木参天,遒劲勃发,树冠如云。 仰首观望树梢,二疙瘩老头帽子也掉地上了依然望不到树梢。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树叶杂草,踩一脚就深陷进树叶中去了。 大树与灌木丛之间藤蔓缠绕,蜘蛛网纵横交错,由此可见这深山老林牲畜不入,无人问津,一切生物都处于原始生态。 没走几步,突然间,这地下草丛里一阵骚动,曲曲折折像一条舞台上舞动着的飘带一样,鼓起一大堆树叶杂草,露出了墨绿碎花后背和苍白肚皮的大蛇,飞速向前冲去,带动的树叶杂草纷乱飞溅,发出 “莎莎莎莎”的巨响。二疙瘩老头大叫一声, “妈呀!”就倒退了好几步,吓得 “砰砰砰砰”心脏一阵乱跳!他站住摸了摸心口,缓了口气,正惊魂未定,突然就发现在他的左侧山坡上长着大片绿油油的茁壮茂盛的蕨菜,他一阵惊喜,把刚才那恐怖一幕早忘到脑后了。 于是又拿起那根木棍敲敲打打地朝着那片蕨菜走去。走到近前一看,好漂亮的蕨菜,黄绿、黄绿的,一株株头顶上都长着一个弯弯的小脑袋,就像一个小问号似的。 一对一对的,仿佛是姑娘们头对着头在亲热地聊天似的。二疙瘩老头赶快从腰间解下口袋来,又从后背抽出镰刀来,就像收割麦子似的,用镰刀将这蕨菜一批、一批地割倒,装进口袋里。 他一边割一边想:“这下好了,这么好的蕨菜,多弄点,回去就能多吃几日。明天再来多摘点,回去吃一半,把另一半拿开水煮一下,捞出来晾干,让下一顿再吃。”他正出神地想着,突然听到头顶上 “呲呲呲呲”的一阵声响,抬头一看,在头顶树杈上有一个大蜘蛛网,蜘蛛网上爬着一个碗大的蜘蛛,正对着他龇牙咧嘴呢,很显然对二疙瘩老头侵入它的领地非常不满,发出 “呲呲呲呲”的恐吓声,向他发射警告!二疙瘩老头吓得连连倒退。慌忙把割倒的蕨菜装进口袋里,赶快拎上口袋镰刀仓惶离开那一片蕨菜地。 边走边回头张望着那个碗大的恐怖蜘蛛。二疙瘩老头又往林子里走了几步,突然望见前面左左、右右成片成片的蕨菜,远远望去就像一片、一片黄绿色的地毯一样,毛毛茸茸,柔软茂盛。 一会儿,他又惊喜地发现那些横七竖八地倒在地面上的腐木和大树上垂落下来的枯枝,在经过七天七夜的雨淋,如雨后春笋般密密匝匝地长满了黑红色的木耳。 那一片片木耳像一个个成年人的耳朵一样,肉呼呼的,柔软透明,光滑细嫩,而且,又大又薄。 他欣喜若狂!心里想道:“哎呀,活这么大从未见过这么好的木耳,这蛇王山里真是遍地是宝啊!这一趟可是来对了!”于是他冲着这些木耳狂奔过去,快速张开口袋大把大把地往下采摘。 不大一会这口袋就满了,他又使劲压了压,又摘了一些,装了进去,实在是口袋放不下了,他就后悔没有多拿了一个口袋 “要是两个口袋该有多好啊,满满装两口袋蕨菜和木耳回去,全家人能吃上好大一阵子的。”他想着。 然后望着这大片、大片的蕨菜,和密密麻麻的汪洋似的木耳望洋兴叹了! 他又想着:“今天收拾完回去,明天一早再来,连跑他几天,多摘一些回去!”于是他弯下腰去开始扎口袋,由于装的太满,布口袋四周的布边子怎么也抓不回来,系不上绳子,他又抱起口袋使劲往地下撴了撴,又用手使劲往下压,还是揪不回口袋边来扎不上绳子。 最后他没办法,只好又撑开口袋往外抓了两大把,这才勉强把口袋边揪了回来。 这时他伸手在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麻绳,夹在嘴上,然后两只手使劲将口袋从四周揪了回来,一手紧紧抓住口子,一手从嘴上取下那根细麻绳绕着布袋口子紧紧地缠绕了几圈然后死死挽了一个疙瘩。 他轻松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美滋滋的,心想:“这趟回去老伴见了一定非常惊喜”于是他把口袋放得靠在一棵大树底下,把木棍和镰刀都收拾到一处,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大树底下,靠着这棵大树缓了口气,然后又欠了欠身子,从腰间掏出了他的旱烟袋,在烟袋子里满满装了一大烟锅子烟丝,拿火点着,快活地 “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一边抽一边想着:“今天的任务就圆满完成了!”他看了看天空,那天空被大树枝丫密密麻麻遮蔽着,很难看出时分来,他估计现在应该是半下午了。 这二疙瘩老头方才觉得肚子里一阵接一阵的饥饿难忍。他又举目四周望了望这一片地形,想找个特征,记着点这个地方。 他想着:“别让明天来了走错路,找不着这里了,更不敢再走到那个大蜘蛛那里。那蜘蛛太可怕了!”于是他就用目光在四周仔细搜索,就看着了在他坐靠着的这棵大树的左前方有两棵歪脖子树长得参合到了一起,就像一个拱门似的。 他记住了这个特征。于是他站了起来,把镰刀照样插在身后的绳索里,把那根木棍也攥在手里,正准备弯腰扛口袋时,突然听到头顶上树枝树叶一阵乱响,他以为是起风了,他又看了看周围也没有风刮过来,接着又听到 “呲呲呲呲”的响声,他就有点诧异,于是抬头朝树顶上望去,不望不要紧,这一望吓得他 “扑通”一声就瘫倒在地,原来这二疙瘩老头只顾在地上摘取野菜呢,就没有仔细往树上张望了一下,原来这树杈上,树枝上,树干上都缠满了各种大蛇,有黑的、有绿的、有红的、有黄的全都朝着他龇开血盆大口,吐着剪刀叉血红舌头,滴淋着黑色的剧毒汁液,发出 “呲呲呲呲”的吼声! 第33章 真相败露 二疙瘩老头把采摘好的蕨菜、木耳装了满满一口袋,正欲扛着口袋下山,突然听到头顶上方一阵骚动,抬头一望,方才发现头顶上方的树杈上、树梢上、树干上到处都是蛇。 一条条的大蛇,身子在树干、树枝上盘绕着,脑袋都伸了出来,冲着他,张着血红的嘴,吐着赤红的剪刀叉舌头,大有把他活活吞掉之意。 吓得二疙瘩老头大叫一声就跌坐在地上。霎时间树上的蛇都骚动起来,纷纷乱窜,有的从树顶上飞了起来,有的沿着树枝、树干窜了下来,向着二疙瘩老头扑来。 二疙瘩老头吓得惊慌失措,从地上爬起来,揪上口袋往肩上一撂拔腿就跑,那些蛇疯狂地从后面追赶他,带动的地面上的杂草树叶纷乱飞溅,发出 “莎莎莎莎”的恐怖响声。二疙瘩老头头也不敢回拼命逃跑……。二疙瘩老伴自从在大门口目送二疙瘩老头的身影在村口那一片小树林尽头消失之后,返回来就觉得有点心神不宁。 她洗刷完锅碗,又坐在地上小凳子上摘了一阵子野菜,这种感觉依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重了,老觉得惴惴不安,心惊肉跳的。 她把野菜摘完了,放到一个陶瓷面盆里,揭开水缸舀了一大瓢水将这些野菜泡在水里。 转身又出了院子,抬头看了看天气,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太阳晒得红彤彤的,儿媳妇从娘家弄来的一些花籽,春天撒到这院中央花池子里,现在已经红红绿绿,满池子开花了。 二疙瘩老伴看着这院子里多日没打扫了,她的几个小孙子每天在院子里抓沙玩土,弄得满院子都是垃圾杂物。 于是她拿起了一个她家老头经常打扫院子用的那个大扫帚开始打扫院子,刚扫了几下,她儿媳妇从屋子里抱着孩子出来了,一边哄孩子一边对婆婆说道:“娘,孩子他爷爷不是出门上山了吗?等孩子爷爷回来再扫吧!……我娘家村子里有个讲究,家里有人出门了,不让扫地、扫院子的!”二疙瘩老伴蓦然一下反应了过来,随即说道:“哦……你看看,该死的!我都忘了这回事了!”说完赶忙停了下来,把扫帚靠在了院子的墙角,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尘土,往灶房走去。 这时有几只墨黑的乌鸦错乱地簇拥着 “啊哇、啊哇”地尖叫着在房顶上空盘旋,一会倏然落入了二疙瘩老头家的房顶上杂乱凄厉地尖叫着,二疙瘩老头家陡然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二疙瘩老伴抬头望了望屋顶上的那几只纷乱嘈杂的乌鸦,心头涌过一股浓浓的焦虑与不安。 她心事重重地走进灶房,看了看陶瓷盆里泡着的野菜,心里想着,赶快把这些野菜淘洗干净,一会老头要回来吃午饭了。 于是伸出两只手在瓷盆里很快淘洗开了野菜。淘洗了一阵子,她将野菜捞出,放到另一个盆里,然后双手端起这个瓷盆想把瓷盆里的水倒掉,结果一往起端,这个陶瓷面盆就 “砰”一声,在手上崩开了,瓷盆崩裂成几块,淘菜水洒了一地。二疙瘩老伴心里 “咯噔”了一下,瞬间脸色苍白,后背渗出了冷汗。儿媳妇听着响声不对,不知发生什么事了,于是慌忙抱起孩子跑了过来问道:“娘,怎么了?”二疙瘩老伴在地上呆呆地站着,大半天才说道:“这瓷盆既没有碰,也没有摔,怎么在手上突然就崩开了呢?”儿媳妇一听也陡然心里涌过一股子不祥之感。 她看着婆婆手里攥着的和地上摔着的几块瓷盆残片还有地上的一大滩淘菜水,又看着婆婆脸色苍白,身子微微颤抖的神色,一时间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心里在默默念叨着:“老天爷!求求您老人家保佑我们家平平安安,不敢再出事了!”二疙瘩老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也在心里默默祷告着:“老头子!老头子!你在外面一定要平平安安的,万万不敢有一点点意外,否则这个人家可就塌了!老天爷!……老天爷!你一定要保佑我家老头子平平安安回来。”说完双膝跪地,两手拿着那两块残片 “扑通”一声向着苍天跪拜道:“老天爷!……老天爷!……”边祈祷边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二疙瘩老头转身逃跑,但因为年老体弱,惊吓过度,再加上腹中饥饿,四肢发软,肩膀上还扛着六口人的口粮,心里着急万分,但双腿却像灌上铅一样沉重,抬不起脚,迈不动腿,少气无力,跑得速度异常缓慢。 然而那些蛇却是风驰电掣般,铺天盖地,凶狠地追逐、围猎着他不放。 二疙瘩老头跑着、跑着突然就感觉到后腿上被一根钢针刺了一下,回头一看,一条冲在最前面的浑身长着墨绿色碎花和黑色绒毛,脑袋像一个三角形的大铲子一样的大蛇,紧紧地咬住了他的左后腿,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两条腿被一条粗大冰冷的绳子紧紧缠住,瞬间就 “扑通”一声栽倒了,随后这条蛇从他的双腿一直向上缠绕,缠到腰部胸部,他即刻就感觉到全身被捆绑得憋涨难挨,呼吸困难,骨头就要断裂了,全身的血液被挤压到颈部脑际,感觉脑袋就要爆炸了,随后又感觉到一股火辣辣的毒素渗透到血液之中,瞬间传遍全身,他感觉到就像有人架起了熊熊大火将他抛进了那大火里焚烧;又像是被人扔进那冒烟着火的大油锅中被滚油煎炸一样,他的身体即刻就要被炸碎、烧化了,他想喊,喊不出来,因为连呼吸都困难,呼喊就更不可能了。 紧接着他又感觉到那大蛇缠着他的身子猛地在地上打起滚来,粘蹭着地上的浮草、树叶、尘土卷成一颗大圆球,急速在地上翻滚,越滚越紧,越滚压力越大,他感觉到呼吸细若游丝,仿佛一根头发丝上吊上了百十斤重的石头,随时都会断裂了,接着他感觉到那蛇的身子还在往上缠绕,又顺着胸口缠到肩膀上,一直缠到脖子上,将他的脖颈喉咙紧紧地缠绕了起来,他感觉到喉咙烧灼崩裂,骨头粉碎,呼吸即刻就要丧失,他留下最后的一点意识,感觉到自己完了,就要死在这蛇口了,就要死在这蛇王山上了! 突然间,一种异样的感觉向他袭来,他感到遭受千斤挤压的身子一下子解脱了,他好生奇怪,是谁救了他? 他怎么一下子就能挣脱了那重若千钧的一圈圈的粗大蛇身的盘绕挤压呢? 他还在纳闷之中,突然就感觉到他会飞了,他的身子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他记得在很小的时候,就很羡慕天空飞翔的小鸟,曾幻想,有一天自己也能长出翅膀来像鸟一样飞翔就好了,就不用吃苦费力地在地上一步步慢慢腾腾地行走。 像鸟一样飞翔,又快、又省力、又自由、想去那里一展翅膀就能去了那里。 小时候曾听人们说多吃咸盐就能长出翅膀,能飞翔了。讲这话的人还说,那夜间飞行的蝙蝠,原来只是一只四脚爬行的老鼠,因为偷吃了咸盐就长出了翅膀,一下子就飞起来了。 他听了这话后,一度也曾跃跃欲试,也想偷吃咸盐,使自己长出翅膀来,到蓝天上去飞翔。 但是因为家里父母亲管得咸盐比较紧,没有机会偷吃,所以这一理想一直也没有实现。 后来长大了方才明白,那是根本不可能的,那都是大人们编造出来哄孩子们玩的谎言。 ……可是没曾想到,今天,突然间他自己也能飞翔了,他又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看了看、摸了摸自己的两个腋窝,没有翅膀,就连个硬疖子也没长出来。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他就感觉到他的身体飘飘悠悠飞了起来,越飞越高,从那铺满杂草碎叶的山林地面上,缓缓飘浮到高高树木的半腰上,又接着像一团轻云一样,悠悠缥缈,袅袅攀升,从高大茁壮、古木参天的树梢头上飞了起来,将一棵棵,一片片大树踩到脚下,将峰峦雄伟、高耸入云的、几千年来被神秘面纱遮盖着的蛇王山远远甩在脚下,他浮在空中向下俯瞰了几眼蛇王山,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就是被世人疯传了几千年的神秘的蛇王山,如今也被我二疙瘩老头踩在脚下了!”说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如雷鸣、如闪电,震动群山,响彻大地,摇撼苍穹,引来回声阵阵、雷声隆隆、电光闪闪。 二疙瘩老头笑毕,那轻浮缥缈的身躯继续向上攀升,与万里彩云,与茫茫苍穹融为了一体。 二疙瘩老伴做好午饭在家里等着二疙瘩老头回家吃午饭,等一阵不见二疙瘩老头回来。 从日挂中天的午时,一直等到红日偏西,黄昏将近,也不见二疙瘩老头的身影。 二疙瘩老伴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一会出门口张望一下,手搭凉棚、踮起脚尖,恨不得长上翅膀飞到村口那片小树林尽头看看,老头子是不是走到那片树林里了,或者站在那片树林就能望见老头子的身影了……。 第34章 命丧蛇窝 牛蛋子一家子被一阵狂风海啸般的哭喊声惊醒,撩开窗帘一看,三口人即刻被吓得瘫倒在了土炕之上。原来她们三人爬在窗台上,透过窗户玻璃看到天色微明,在月光映照着的灰白迷蒙的晨曦之中,有很多通身雪白的人影从四面八方向着石板坡上涌来。有的手里举着白色的旗帜,有的手里拿着木棒,有男有女,哭嚎着离牛蛋子家越来越近了。不知是人是鬼,这牛蛋子一家吓得倒在土炕上“瑟瑟”发抖! 这时丑女子问牛蛋子道:“这些白色的人影是人还是鬼呢?不是咱们弄猫女子的事招惹来阴间的鬼魂吧?” 牛蛋子瞪着两只惊恐的大眼思索了半晌,说道:“不太可能是鬼吧,这都鸡叫过了,天都快亮了。” 丑女子又说道“是不是来找咱们的麻烦的?”牛蛋子依然瞪着两只大眼,迟疑半晌没说出话来。这哭喊声越来越近了,丑女子就使劲推搡牛蛋子道:“老头子你快想办法呀!”话音刚落就听到窗户“刺啦啦”一阵响声就被砸开了一个口子,一块砖头飞了进来正好砸在对面墙上的一张牛蛋子老父老母的相框上。这相框即刻就被砸了个粉碎,玻璃碎末渣子掉了一地。紧接着门口、窗户外面哭喊声,吼叫声惊天动地,门窗被沙土石块纷乱袭击连续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刺耳响声,这丑女子和二猫子吓得慌忙穿上衣服跳在地上,钻进墙角仡佬浑身像筛糠似的抖个不停,牛蛋子在地上急得转圈。突然屋门外有很多人高声喊道:“把猫女子交出来!……交不出人就砸烂这座房子!”喊声刚落这屋门就被很多人又推又砸“噼里啪啦”响了起来,门框上的尘土随即“唰唰”地往下掉落。突然,“轰隆”一声,门被砸开了。一下子闯进来十几个人,外面还站着几十个人,全都是一身白号衣,打着白布横幅,白布上面用毛笔字写着八个大字“为八斤媳妇伸冤报仇”!有的写着四个大字“婆家要人”!呼喊声此起披伏:“交出猫女子来!交不出来把这房子推平了!”话音一落,这些身穿白号衣的人们手持木棒开始打砸屋内东西。一时间盆碗坛罐碎末飞溅,屋内地面水流成河,这时一人从人群中闪出伸开双臂拦住众人,只见这一人,上身白、下身白,头上包一块白头巾,腰里缠一条白布带,一身丧服打扮。这丑女子、牛蛋子仔细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那猫女子的丈夫八斤子。这八斤子是纠结了一大帮子人来给猫女子“做人主”来了! “做人主”这是一种民间规矩,这是旧时代,在民间沿袭几千年的一种为死者伸冤做主的制度。就是在死者被其亲属、子女陷害或虐待致死,这死者生前的亲戚们就要以死者人主的身份,组织多人前来为死者做主,惩罚作恶之人。比如儿女虐待父亲致死,就由父亲的舅舅姥爷家的人来为父亲做主,惩罚不孝儿女;如果是母亲被虐待致死,就由母亲娘家的人前来为母亲伸冤做主。这在民间具有一种亲属间相互监督的作用。对那些不尽赡养义务,虐待老人之人施以民间惩罚,以儆效尤,以正民风。而今天这八斤子是以猫女子的丈夫身份和婆家人一起来为猫女子伸冤做主,不能让猫女子白白死去。 这八斤子昨天在黄岭村供销社昏倒之后,被马来福领着到了家里,马来福将这猫女子的死亡事件,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八斤子。这八斤子与猫女子情投意合伉俪情深,一听猫女子被其父母用蒸笼活活蒸死,就悲伤欲绝,痛断肝肠。发誓要为猫女子伸冤报仇。随即抹去眼泪,离开了马来福家,径直向鸟蛋沟走去。这八斤子一路走,一路哭,口中喋喋不休地念叨着猫女子的名字。他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悲愤,几度哽咽昏倒,醒过来又爬起来继续走。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哭回到了鸟蛋沟。当天下午黄昏时,庄稼地里一收工,他就召集家族众人在一起聚会,然后向家人通报了这一事件。家族中众人们一听,都纷纷议论谴责。家族中有位年长一点的名为赵得亮老人就说道:“这猫女子现在是赵家的媳妇,你娘家人要针对这猫女子办一些大点的事情就必须和赵家人商量,征得赵家人的同意,否则就违背了礼数了。这猫女子娘家的人,首先这第一项,你们把猫女子往蒸笼里放的时候就应当问问赵家的人是否同意?如果赵家的人也同意蒸,出了问题,婆家人和娘家人一块担着,谁家也没怨言。可是如果你们娘家人不肯不吭,也不打个招呼,就把个猫女子也就是赵家的媳妇蒸到那蒸笼里,这娘家人就要承担蒸死人的全部责任。咱们该动国法动国法,该做人主做人主。这第二项嘛!这娘家人又做的无理了!这猫女子生是赵家的人,死是赵家的鬼。有一种说法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果说这猫女子死前是离了婚了或者是像旧社会那样被男人休书休了,那么,这猫女子死了就不是赵家的人了。随你娘家人如何处置,与赵家没关系了。如果不是这样,这猫女子死前既没有离婚也没有被休妻出了赵家门,这猫女子就是赵家的人。是名正言顺的赵家媳妇。你娘家人凭什么把骨头埋在你娘家门上,不让赵家领走呢?而且至今都瞒着不让赵家知道。这事做得同样是不合礼数。这两件事合起来,说明这猫女子的娘家人做事太无理!” 这时一位赵家的中年男人插口说:“得亮老伯说得对!不管你们娘家人有一千条一万条理由,把人家赵家的媳妇蒸在蒸笼里就做得缺德!” 有一个中年妇女也插口说道:“就是的,你们不能提前不问一声赵家人,就把赵家的媳妇当作窝窝头一样蒸在蒸笼里!这算什么事吗?” 这时就有人喊了一声说道:“欺人太甚!” 有人喊道:“这是欺负咱赵家没人!” 于是群情激愤,纷纷呼吁要求到猫女子娘家去给赵家媳妇做人主去!于是当晚就组织了好几十号人。众人们连夜准备丧服号衣、横幅白布、木棒器械。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微明这几十号人就浩浩荡荡出发了。 这时八斤子伸开双臂将众人挡住,说道:“大家先慢点动手,咱们先让他们把如何害死赵家媳妇猫女子的事情向赵家交代一下!” 众人一阵呼吁:“对!先把杀害赵家媳妇的凶手揪出来!”话毕,就涌过几个人来揪住牛蛋子和丑女子的头发拖到院子里按倒跪下。一起喊道:“快点交待,你们是怎么害死赵家媳妇的?是谁的主谋?”这时,牛蛋子和丑女子相互对视了一下,好像在商量说:“说谁的主谋呀?”这时牛蛋子咬了咬牙抬起头来说道:“是我的主意。”这时就有人喊:“打死这条老狗!”话毕,就有人冲过来举起木棒就要打。丑女子赶紧扑过来伸出双手护住她的老头子,二猫子也跑过来护住她的父亲。这时丑女子说道:“我们也是好意,再说了猫女子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这是我们家的事情,不用外人插手!”这时,一群人围了上来揪住丑女子的头发就打,一边打一边喊道:“打死这条吃人的老母狗!”这时牛蛋子和二猫子赶快冲上去保护这丑女子。牛蛋子把丑女子从众人手里拖出来说道:“是我干的,没她的事,我向大家交待行吧?”于是这牛蛋子跪下,一五一十地把如何蒸猫女子的事情都讲了出来。这时,八斤子站了出来说道:“大家都听着了吧,这么多人都是证明人。俗话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完了咱就把她们扭送到县公安局去,让他们偿命”八斤子这一句要扭送她们到公安局的话一下子把这牛蛋子和丑女子吓得面如死灰,她们两相互看了一下,心里想道:“这下可完了,不偿命也得蹲大狱呢!”一会儿,有人又问道:“你们为什么不告诉婆家的人呢?”牛蛋子和丑女子都不吭声。八斤子又高声问道:“猫女子埋到哪里了?”牛蛋子说:“埋在后山圪梁上了。”这时有人喊道:“限你们三天,把猫女子挖出来送到赵家去!”接着八斤子又高喊一声:“带我们去看去!”这时,这一大伙人就揪住牛蛋子和丑女子从院子里拖上往后山圪梁上走。当这一大伙人爬到后山圪梁上时,迎面看到一个小山坡上有一堆新坟,坟上还有花圈、引魂幡,坟堆后面立着一块小石碑,石碑上刻着五个字:“牛猫女之墓。”八斤子看到这一切,一头扑倒在猫女子坟上嚎啕痛哭!边哭边说道:“猫女子!你死的冤啊!你为啥要答应他们拿蒸笼蒸你呢?该死的,该我送你回去来着!……你一个人躺在这荒郊野外……”边说边泣不成声……。众人们都拿出纸货、香火、供品给猫女子供上。这时,那丑女子揪了揪牛蛋子的衣襟悄悄说道:“你赶快走,回村里求求大队干部,让给咱们解解围!我在这里糊弄住他们。”这牛蛋子听后就开始慢慢往山后面移动脚步,然后趁这些人不注意,一下子就钻进了树林里,拔腿就往山下跑。一口气跑回了黄岭村,然后气喘吁吁地往大队跑,跑到大队办公室一眼看着王计财爬在办公桌上打算盘呢,于是“扑通”一下就给王计财跪下了,磕头祷告、声泪俱下。就把八斤子领着一大伙人来他家闹事,还要把他两口子往公安局扭送的事都告给了王计财,求王计财为他们做主,救救她们一家子! 第35章 兴师问罪 二疙瘩老伴在家里做好午饭等二疙瘩老头回家吃饭,等一阵不见回来,一直从日当正午,等到太阳偏西,不见二疙瘩老头的影子。二疙瘩老伴焦虑不安,如坐针毡。一会儿到大门口看一下,然后再回来坐下,手里拿着二疙瘩老头的一件后背和袖口有两个窟窿的粗麻布单衣,她找出了两块碎布,给垫在这两个窟窿之上,一针一线地给缝补。二疙瘩老伴一边缝补一边想道:“咳,这两个窟窿,是大孙子上学了,没有书包,家里没钱买。二疙瘩老头就偷偷上山打松球,想卖点松籽,换点钱,给孙子买个书包。结果在扛着口袋下山时,一脚不慎踩空了,从陡峭的山坡上滚落了下来,回家来衣服也破了,身上伤痕累累,爬在炕上几天不能下地。”二疙瘩老伴想到这里,又长叹一声:“咳!老头子为了这个家,可真是吃苦受罪了,但老头子从来没有一句怨言,摔伤了躺在炕上歇一歇,爬起来再干!”想到这里二疙瘩老伴鼻子一酸,不禁潸然泪下。 二疙瘩老伴一边给老头缝补衣裳一边想着:“今天这老头子怎么到这个时分了还不回来?是在山上遇到好货了吗?贪恋那好菜不舍得走开吗?还是挖得太多拿不动了?还是……”二疙瘩老伴不敢往坏处想,她家已经够不幸的了!她一会抬头从窗户上往外面望一眼。小孙子们在院子里叫喊着:“奶奶!我饿!……”二疙瘩老伴说:“等你爷爷回来咱们就开饭啊!”儿媳妇也赶快拉住小儿子劝说道:“等等你爷爷,你爷爷一会儿就回来了!” 村里人有一种规矩,家里在外面劳动的人没回家,不论大人小孩不准动筷子。必须等到在外面劳动的人回来,先给劳动的人盛上一大碗后,其他人才能动筷子吃饭。 然而,这太阳一点点向西去了,村子里人已经午睡起来,扛着锄头、赶着耕牛陆续上地干活去了,二疙瘩老头还不见踪影。后来二疙瘩老伴告诉儿媳妇道:“给孩子们盛饭吃吧,把他爷爷的饭给留到一个大碗里就行了!我等着他。”她说完,放下衣服,走到大门口,又踮起脚朝着西头村口那片遥远的小树林方向张望了一阵,还是没有任何踪影,二疙瘩老伴心里越加忐忑不安,忧心忡忡了,时间越晚,她的焦虑就越发加剧! 她呆呆地站在大门口两眼直直地向村西头眺望着……。 院子里的阳光一点点从地面爬上了二疙瘩老头和他儿子用土坯砌成的西边围墙之上,又从围墙上悄悄地溜走不见了,丢弃下一只暗淡凄冷的院落。 “哞哞……”几声牛叫声传来,昭示着傍晚庄稼地收工了。在地里劳作的人们已经赶着耕牛,扛着犁耙、农具陆陆续续顺着田间地边的羊肠小道往村子里走了回来。村西头一大群肉乎乎的羊群也在牧羊人的驱赶之下回村了。羊群里不断传来母羊呼唤小羊,小羊寻找母羊的“咩咩咩……”的叫声。天空中一群群的飞鸟鸣叫着,在暮色苍茫之中急速飞向自己的巢穴。村子里家家户户的房顶上已经炊烟袅袅,女人们做晚饭的锅碗瓢盆声与淡淡的炊烟一起弥漫荡漾在黄昏时的这一古老村庄的上空。村西头那条通向二疙瘩老头回家的路已经模模糊糊,依稀难辨了。 二疙瘩老伴心里默默念叨着:“老头子!牛牛、马马、绵羊、小鸟都知道回家,你怎么还不回来呢?……”二疙瘩老伴的心一阵紧似一阵地揪得疼,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猛然觉得心口一阵子发热,砰然一股鲜血顺口喷了出来,就仰面倒在了大门口。 儿媳妇看着婆婆一直在大门口站着,正思谋着如何去打劝一下婆婆,于是把孩子哄得睡着放到炕上,转身向大门口走去。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大门外茫茫的夜色已经将一切景物全都淹没了。白昼所看到的一草一木已经荡然无存了,映入眼帘的只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她走到大门口,向外一望,怎么大门外面没有人了?婆婆去哪了?她迟疑半晌,一脚跨过门槛,借着邻居家院子射来的一点微弱的光,猛地发现婆婆仰面朝天倒在了地上。儿媳妇惊叫了一声“娘!……你这是怎么了?”说着就伸手往起扶婆婆,就感觉到婆婆胸口黏糊糊的一大片,她将糊在手上的这黏糊糊的东西伸向有亮光的地方想看一看是什么东西,但是这光线太暗了,根本看不着是什么东西,于是就大声喊道:“大牛!大牛!快拿手电筒来!”一会大牛拿着手电筒跑过来了。儿媳妇打开手电筒一照,原来是猩红的鲜血。她的手上,婆婆的胸口,地面上都是鲜血。儿媳妇立即意识到婆婆这是等不回公公来,心急如焚,火烧火燎,急得吐血了。于是抱着婆婆又哭又喊,一会婆婆醒过来了,说了一句:“你爹他出事了!”就又昏过去了。儿媳妇哭喊中间,邻居们听见了,都陆续跑了过来,帮助把二疙瘩老伴抬回了家里放在土炕上。有的热心的邻居则跑去找医生去了。邻居们都关心地打听,出什么事了?能急得吐了血?儿媳妇说道:“公公一早上山挖野菜,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众人们都惊愕地:“啊?……”于是相互对视了半天,心中都觉得这十有八九出事了!哪有上山一整天不回来的,这都吃晚饭时分了。但是都不好意思把心里的判断直说出来,于是都好言相劝。一会儿,村里保健站的医生来了,给二疙瘩老伴诊了诊脉,拿听诊器听了听心脏然后告儿媳妇道:“不要紧,你婆婆是腹中饥饿,加上心中急躁,急火攻心,吐血晕倒了。我给她打一针,让她休息一会,然后给她弄点吃的,让她吃点,慢慢会好起来的。”医生给二疙瘩老伴打了一针,背着医药箱走了。 医生走后,邻居们就纷纷给儿媳妇出主意: 有的说:“上山找找吧!” 有的说:“山这么大,到哪里去找呢?” 有的说:“不好找也得去找,万一他有点身子骨不太舒服,或者磕着、碰着点,早点找着,就能扶着回来,给治疗一下。不能老在家里等着。” “是这个理儿!他在山里等人们去救他嘛,家里人才不出动,等他回来,这哪能行呢!” “要不出去多找点人,连夜分头去找。” “对,不能等到明天。” “对,要考虑那个人在山上多难受呢!” “还是去大队吧,求求大队干部,让组织村里人都上山去找,准能找着。” “哎!这个主意不错!还是去求大队干部吧,给人家多说好话!” “对,人家大队干部说一句话,村里人就都得去干,比咱们说一百句也强。” “可是大队干部那么多,找谁呢?” “谁的权力最大找谁呗!” “那肯定是王计财的权力最大,他虽然不是第一把手,但是他掌握的实权。” “掌握着财权” “对,掌着财权。在村里说一不二,谁也过不了他的关。” “说得对,就找王计财,快去吧!” 邻居们一边议论,一边就催促二疙瘩儿媳妇道:“快去吧!找人家大队干部去吧!早去一分钟,就能早一分钟救人。” 但是这儿媳妇比较内向,自从嫁过门来之后,就守着锅台、儿女、老公转,从不出去走街串巷,在人前抛头露面,也从未出去找过人,办过事。这一下子要让她找大队干部求情办事,她就十分为难,她迈不出腿,张不开口。这时,一位年老一点的邻居看出这二疙瘩老头儿媳妇的问题来了,就说道:“孩子,鼓鼓勇气去吧,看啥时候呢,这事十万火急!你公公上山一整天回不来,黑天半夜,不见踪影,是生是死,情况不明;你婆婆着急上火,吐血昏迷,躺在炕上不省人事,现在这个家就全靠你呢!为了你家公公、婆婆,为了这个家,鼓鼓勇气去吧!” “是啊,孩子!看事情的轻重缓急呢,该求人的时候,就得求人呢!人活一世谁也免不了要去求人的!” 这二疙瘩儿媳妇人也很聪明,一点也不傻。她觉得邻居大婶、大叔们都讲得有道理。应该这样去办。只是性格过于柔弱内向。她从小在娘家就是成天跟着她母亲在家里做家务,从不上街转一圈。同年龄的姑娘们约她一块出去玩,她总是笑一笑婉言谢绝了。因为她母亲就是一个性格内向,柔弱顺从,守着锅台转了一生的女人。因而她母亲言传身教,她从小耳濡目染,也养成了她母亲的性格特点,长大后身上也有她母亲的影子。让她在家里干重活、累活,干什么都行,只是让她出去找人办事,特别是让她去找大队干部求情说好话,这等于赶着鸭子上架呢!她怎么也迈不出这条腿,爬不上那个架子去。但是他家里只有她一个成年人了,谁也代替不了她,她的孩子们都还小,没有一个能靠的上的。正应了那句话:“寡妇灯下照影子,除了她还是她!” 邻居们这个说一句,那个劝一句,这二疙瘩老头儿媳妇就慢慢克服羞怯,鼓起勇气来了。她狠了狠心,决定找王计财去,求人家带领村民们上山救她公公。 第36章 如坐针毡 这牛蛋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向王计财磕头祷告哭诉完八斤子带着鸟蛋沟的人来他家砸盆子摔碗“兴师问罪”的事之后,仍长跪不起。王计财伸手一把将牛蛋子扶了起来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牛蛋子站了起来,抹了抹眼泪转身离开了大队,心惊胆战地一步步往石板坡上走去。心里想着:“老婆子、二猫子现在怎么样了?他们不会在山上出事吧?” 王计财望着牛蛋子慢慢走出去的背影,笑了笑说道:“一家子傻蛋!”然后转身,返回到办公室。这时一个名叫刘二子的副队长从另一个办公室走了进来问王计财道:“这牛蛋子来干什么来了?” 王计财笑了笑说道:“猫女子的丈夫八斤子领人来做人主来了!” 刘二子惊讶地说道:“是?我说呢,刚才听到牛蛋子哭呢!” 王计财说:“把人家老婆蒸到锅里头蒸死,人家哪能饶过他们呢?” 刘二子笑了笑问道:“牛蛋子来和你借的大蒸笼?” 王计财说:“可不是嘛,来找我借蒸笼,我问他说:‘你家办喜事呢?’他说‘不办’我又问说‘有什么大事要办吗?’他说‘没有’我说‘你既不办喜事,又没有什么大事办理,借那么大的蒸笼干什么?’他支支吾吾的,不告我实话。最后冒了一句说:他老婆子让他来借的。当初我要不借给他这大蒸笼说不定也出不下这大事!” 刘二子笑了笑说道:“听说这猫女子要出来,那老两口按住不让出来!” 王计财说道:“这丑女子还让她老头使劲往火里塞木柴,别说是个人,那就是一块铁也蒸化了!” 刘二子说道:“太愚昧了,成天钻在个石板坡上,封闭、保守、将门关起来不和外界接触,孤陋寡闻,在家里胡乱折腾哪能不出问题呢?” 王计财说道:“人家鸟蛋沟家来了好几十号人呢,要把他们老两口往公安局扭送呢!” 刘二子说道:“那要是弄在公安局,可就得蹲大狱呢!” 王计财挠了挠头发说道:“不管怎么样,他们总是这黄岭村的人,总得帮他们解解围。”说完走到门口喊了两声:“狗娃子!狗娃子!” 这狗娃子是大队交通员,听到王计财叫喊后快步跑了过来。 王计财冲狗娃子说道:“你去找一下民兵连长裴武子,让叫二十个民兵来!”这狗娃子听后出了大队院子,找民兵连长裴武子去了。 不大一会,民兵连长带领着二十个民兵就来到了大队院,这民兵们有的还带着半自动步枪。黑压压的一大片人站在大队办公室门口,等待长官训话。 八斤子带着鸟蛋沟的这一大伙人在山上焚香祭奠了一番,然后这些人要抓住牛蛋子和他老婆让其在猫女子坟前谢罪,人们一把把这丑女子抓过来按着跪下,再要抓牛蛋子时突然发现这牛蛋子不在了。于是就抓起丑女子来问道:“牛蛋子呢?”丑女子回答说:“上厕所去了!”这伙人又问说:“什么时候走的?”丑女子回答说:“刚走。”于是这伙人们就把丑女子再次按倒在坟前,让其磕头认罪。等了半天还不见牛蛋子回来,这时有人就说:“牛蛋子肯定跑了!”八斤子就说道:“跑了,他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走!追去!”于是这伙子鸟蛋沟人一窝蜂又从山上拖着丑女子往山下跑,一边跑一边喊着:“快跑,抓住牛蛋子!”就像隐蔽山林、打家劫舍的一群土匪下山一样,踩踏的尘土飞扬,树林灌木“稀里哗啦”响成一片。不大一会就奔到山底下去了,然后又疯狂地向着石板坡上扑来,霎时间就又把牛蛋子家团团围住。这伙鸟蛋沟人高声呼喊着,“牛蛋子出来!……”而牛蛋子在屋子里听着这伙人又来了,就偷偷躲在了柴房里,揭起一大堆柴草就钻了进去。一会儿,这些人们见牛蛋子不出来就一窝蜂冲进了屋子里,但是前后左右找了半天不见这牛蛋子的踪影,就开始跑到院子里,一边呼喊,一边在院子里各个地方搜索,他们跑到柴房、厕所,屋角,大树后面,屋后面的草丛里,到处都找遍了不见牛蛋子的踪影。这时有个人就把八斤子悄悄拉到一边,说道:“我估计这牛蛋子就在这院子里藏着呢,咱们假装着走了,一会说不定他就出来了。”八斤子说:“好!”于是这人就高声喊道:“这牛蛋子是找不着了,咱们现在先回去,等今晚上牛蛋子回来再来!”说完几个人就押着丑女子和二猫子走下了石板坡。而其余的人则全部藏在了院子四周。 过了一会儿,人们听见这柴房里一阵响动,牛蛋子就从那堆柴草里钻出来了,头发上、衣服上还粘着碎草渣子,就蹑手蹑脚、探头探脑地走到柴房门口伸出一个脑袋向外面张望,不曾想他刚刚把脑袋伸了出去,鸟蛋沟的人们就突然喊道:“快,抓住牛蛋子!”这些人们从院子四周钻出来一拥而上,将牛蛋子抓住。一会他们又将丑女子从石板坡下重新推了上来,将两个人的手用绳子给绑住。这八斤子一挥手喊道:“走!把这两个杀人犯扭送到县公安局去!”这伙鸟蛋沟人一窝蜂推上牛蛋子、丑女子就往院子外面走,正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吆喝:“站住!”话音刚落,突然尘土飞扬,喊声四起,一彪人马冲上了石板坡,将这伙鸟蛋沟人堵在了牛蛋子家的院子里。领头的就是黄岭村民兵连长裴武子,他带着黄岭村的二十个民兵,来给牛蛋子一家解围来了,这些民兵有的肩膀上背着步枪,有的拿着木棒。一下子把八斤子带的这几十号人给震住了!这时牛蛋子和丑女子一看是黄岭村的人来了,就开始使劲扑腾试图挣脱八斤子这伙人的束缚。 这时黄岭村民兵连长裴武子一声吆喝:“住手!放开她们!”这牛蛋子和丑女子一扑腾,她们二人就挣脱了,然后一家子快步往黄岭村民兵这里跑。这时裴武子又高声喝问道:“谁是八斤子?”八斤子答应说:“我是八斤子!” 裴武子说道:“走!跟我到大队去!” 八斤子一看这势头不对,就问道:“叫我去大队干什么?” 裴武子说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八斤子说道:“她们蒸死了我老婆,我们要把她们扭送到公安局去!” 裴武子说:“你就是扭送她们到月亮上去,也得先到大队去!”裴武子冲过去就抓八斤子,黄岭村的民兵也跟着过去抓。这鸟蛋沟的人们看着黄岭村的人要抓八斤子就“呼啦”一下冲过来把八斤子围住。这时黄岭村的民兵们看着鸟蛋沟的人多就又去叫人去了。八斤子看着黄岭村的民兵又去叫人去了,心想:“想走,是走不了,不走,眼看着在黄岭村就要吃亏。怎么办呢?”这时,鸟蛋沟的一个小伙子悄悄凑过来和八斤子说道:“他们叫人去了,怎么办?要不咱们今天别抓人了,先把咱们自个儿离脱身子再说,等再一天,黑夜悄悄地来,趁他们都没防备,突然抓上就走!” 八斤子说:“可是,咱们怎么出得去呢?” 这位小伙子说:“趁他们现在人少,咱们硬闯吧!一会儿他们来的人多了咱们可就出不去了!” 八斤子说:“行!咱们分头都悄悄地告给每个人,然后听我一声喊,一起往出冲!”于是这位小伙子就悄悄地走进身边的人,将这一决定告诉给他们,并让他们很快互相传递一下,让听着八斤子喊声后猛地往出冲。这鸟蛋沟的人们就开始悄声互相传递开信息,过了一会儿,八斤子突然一声喊:“冲啊!”这鸟蛋沟的一大伙子人突然就像一匹匹脱缰的野马,猛地甩开黄岭村的民兵向着石板坡下冲去。这时黄岭村的民兵们眼看着这一大伙子人突然要逃跑,于是慌忙开始堵截,拖拉,双方就动起了手。有的力气大一点的已经冲出重围奔下石板坡,有的力量弱的,特别是女士们则很难逃脱,便在牛蛋子院内撕扯、扭打起来,于是喊叫声、殴打声、拖拽声响成一片,院子里尘土飞扬,人体翻滚,有仰面倒下的,有爬下的,有坐着的,有站着的,个个都浑身沾满尘土。正在这纷乱打斗之时,突然间石板坡下喊声如雷,人群鼎沸,黄岭村的人闻讯都赶来了,有的手持扁担,有的拿着顶门棍,黑压压的一大片,一时间把个石板坡围得水泄不通。刚才挣脱冲下石板坡的部分鸟蛋沟村人,也都被抓了回来,被黄岭村人推得蹲坐在牛蛋子院子里,围坐成一堆。这些人有的脸上被擦破了,青一块紫一块的,有的衣服被撕破了,七皮八片,露出了肉体,有的头发被撕扯得纷乱不堪,就像从战场上溃败逃离出来的小股逃兵。这时鸟蛋沟的几位年长一点的凑到一起小声商议开了。一位年长的男人说道:“看这样子,咱们根本跑不出这黄岭村去,硬来不行,俗话说‘好汉打不出村嘛’!”另一位男人附和道:“是啊,‘光棍不吃眼前亏’那大队去就去吧,他们敢怎么样,敢吃了咱们?”几个人小声商议了一阵,突然这八斤子站了起来说道:“走!我和你们去!让这些人回去行吧?”民兵连长裴武子回应道:“不行,其他人暂时都不能走!等问题解决了再说。”于是过来几个黄岭村的民兵揪上八斤子就往石板坡底下走去。 第37章 布衣之战 二疙瘩老头的儿媳妇在邻居们的劝说和鼓励之下慢慢鼓起了勇气,最后狠了狠心站了起来,说道:“大叔大婶们,劳驾你们看着点我婆婆,我这就去找大队干部去!”随后又在大牛手上拿过手电筒来并吩咐大牛说:“大牛,看好你弟弟啊,别让掉在炕下!”吩咐妥当之后,二疙瘩儿媳妇,把梳着的长长的两条辫子往身后一甩,就风风火火往大门外去了。 这是一个月末的夜晚,月亮还迟迟没有升上来,天空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星,但是这些行星只能照亮它自己,不能给人间施放亮光,驱散黑暗。 因而门外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二疙瘩儿媳妇打开手电筒,一道昏黄的电光,将凝重黢黑的夜幕划开一道口子。 这二疙瘩老头的儿媳妇就在这无边黑暗的包裹之下,用这一微弱昏暗的手电筒,照着眼前的小路,弯弯曲曲、磕磕绊绊地向着大队院子走去。 二疙瘩儿媳妇很少出家门,夜间出门就更为稀少了,因而她屏住呼吸,提心吊胆,一边走着,一边关注着四周的动静。 于是将手电筒一会儿照在路面上,一会照照周围的动静。在漆黑的夜里拿手电筒走路有好处,也有危险。 好处是能照着脚下的路,危险是,在这漆黑的夜里,四周一片黑暗,隐藏着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而唯独自己打着一束亮光,把自己暴露在亮光之下,让潜伏在暗处的坏人或鬼魂将自己看得一清二楚。 突然间,一个黑影从黑地里窜了出来,蹑手蹑脚窜到她的背后,猛地伸出冰冷的双手将她拦腰抱住,把她吓得惊叫一声,头发 “噌”一下铁丝一样竖了起来!一只冰冷的大手突然捂住了她叫喊的嘴巴,她心慌气短,身体就像一根柔软的油条一样,就要倒下来了……她猛地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原来是她的意念,她的想象……但愿不要发生这样的事情。 胆小鬼走夜路,想象力特别丰富,往往脑子里会生出许许多多人间最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意境。 而且这些事情就在眼前,就要发生了。胆小鬼往往就是这样自己吓唬自己的。 因而有时候经常能听到黑天半夜有人唱着高高的调门回家。俗话说:“胆小鬼总是把嗓门吼得高高的!”这些都是胆小鬼走夜路壮胆子的一种方法。 听起来唱的铿锵有力,声音高大,但其实他的胆子和老鼠差不多。二疙瘩儿媳妇一边走着一边胡思乱想着。 突然,在她的手电筒投射出去的电光照射的斜对面不远处,好像有一个又肥又高大的人影,她立刻停住了脚步,拿着手电筒使劲往那个黑影那里晃了几下,是的,是个人,那头上还戴着一顶帽子呢,……但是这人怎么这么粗大呢? 怎么动也不动呢?难道是鬼?人家说有的鬼就特别高大,比一般人要大得多,难道今日个遇上鬼了? 她又使劲拿着手电筒晃了几下,但是这手电筒电不足了,照不了多远,而且也看不清楚,她心跳的 “砰砰砰”的,比大队的推拉机也响得厉害。她定了定神,想道:“怎么办?别往前走了返回去吧?可是,家里还等着去大队报信救人呢!”于是她使了个胆大,就硬着头皮往过走,当走到近前才发现,是一捆柴在路边立着,这捆柴上面还挂着一顶草帽。 这不知道是谁把这捆柴立到这儿了,把头上戴着的草帽也挂到了柴火上面忘了拿了。 “哎呀!吓死我了!谁把个柴火竖到这儿,真是吓死人了!”她松了一口气,用手捂着 “砰砰”地快跳出胸膛的心脏,暗暗地唏嘘道。蓦然!她想起了一件事情,脑子里立刻又塞满了恐惧。 她回忆起了树生在世时曾经给她讲过,说村子里有个二流子懒汉名叫秃五子。 经常在村子里和村边追赶、搂抱女人。女人们不敢单身一个人走路,女孩们出门上学和放学回家,都必须有家长们护送。 经常能听到这秃五子在村子里或村边追赶女人的情况。一次邻村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在这黄岭村供销社买了点东西,正拎着一个竹篮往回返,就被这秃五子发现了,这秃五子就尾随上了这位邻村女人。 这女人前边走,他在后面远远地跟着。一直跟踪到出了村子到了路边了,这秃五子看着周围没人就快速向着这位女人追去。 这女人开始不知道后面有人跟踪,当听到后面有脚步声时,回头一看,发现一个大汉在他的身后跟着,她就加快脚步往前走,结果回头一看,后面这个大汉也加快脚步跟着他走,她走慢了,身后这个大汉也慢了,她停下来,这个大汉也停下来了。 而且看着这个大汉两只眼睛火辣辣、直勾勾地盯着她。她方才知道,这个大汉是专门跟踪她的,她知道遇上坏人了。 于是就拼命逃跑,一边跑一边喊叫!但是这女人拿着东西跑不快,再加上心中恐惧,两腿发软,更加影响逃跑的速度。 而且已经出了黄岭村,离她村子路程还很远,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上又行人稀少,叫喊也没人能听得见。 于是这秃五子就更加肆无忌惮了,拔腿疯狂地向这位女人追来。这位女人在前边一边跑,一边吓得扭回头来观望,眼看着这人离她越来越近了,但是她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了,秃五子撒开大长腿很快就追上来了。 当时正是农历七月天,路边的庄稼长得有一人多高,这秃五子追上之后,拦腰就把这女人抱住,这女人叫喊,他就用他那只长满汗毛的大手一下子捂住这女人的嘴巴,然后 “刺刺拉拉”往路边的玉米地里拖,这女人被一个大男人死死抱住,就像一只老鹰抓住小鸡一样,这女人在秃五子怀里被死死卡住,一点也动弹不了,要吼叫,嘴鼻也被捂得死死的,发不出声来。 这女人就丧失了一切反抗能力,就像一条饿狼拖着一只小羊一样,这小羊被那饿狼随意地拖着跑,路上也没有一个人影。 这女人一直被那秃五子拖进路边的一块玉米地里,又在这玉米地里拖着向深处走了一大截,秃五子这才将这位女人放开。 这女人吓得浑身发抖,魂不附体。女人颤抖着问道:“你要干什么?要杀我吗?我把我的东西都给你留下,我不要了,求你放过我。咱们无冤无仇,咱两谁也不认得谁。”这秃五子说道:“我不要你的东西?”这女人吓得问他道:“那你要什么?要杀我吗?”当时村子里正疯传,有外地来的坏人,把小孩、女人拖到庄稼地里,把人杀死,然后割下活人的肝脏、肾脏来就拿走卖钱去了。 当人们发现时,这些被抓走的人就在庄稼地里被割切得乱七八糟,鲜血流了一大滩。 而且这类事经常就发生在这庄稼长高的时候,几乎都是在庄稼地里发生的。 一想到这里,这女人一下子觉得她活不了啦,她这就是遇上了杀人割卖人体器官的歹人了。 这女人急切地想道:“这可怎么办呢?这周围也没有一个人影?难道我今天就要死了吗?就要被眼前这个人拿刀子杀了吗?”正在万分恐惧时刻,这秃五子一下子从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来,霎时间,这女人被吓得三魂七魄都飞出了体外,脸色苍白,浑身剧烈颤抖……。 突然这秃五子 “哼哼哼”地奸笑了起来,说道:“我不杀你!我只要和你玩玩,你要乖乖地听话,我就不杀你,如果你不听话,明年的现在就是你的一周年祭日!”这秃五子说完,又是一阵奸笑,然后把刀子在这个女人肚子上划了两下,这女人吓得惊恐尖叫! 一会这秃五子又把刀子收起来,一下子把这个女人仰面朝天推倒在玉米地里,将她的衣服剥掉,按在玉米地里**了。 完事后,这秃五子一阵奸笑,扔下这女人,窜出玉米地跑了。这女人从地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哭着走了回去,告诉了她的丈夫。 第二天,她丈夫就下了这黄岭村,到大队办公室找着大队干部报告了这一情况。 要求大队干部处理。大队干部将这秃五子叫来,教训了一番,但也不管用,要罚他钱,他没钱,扣他家的东西,他一无所有。 他公安局都进去过好几趟了,谁也耐何不了他,他谁也不害怕。所以,她男人树生在世时就曾吩咐过她,不让她一个人出门。 可是今夜情况万分危急,不出门不行啊!她想到这里全身打了一个冷战,浑身的神经就像胡琴上的丝弦一样紧紧地绷了起来。 开始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前挪,手电筒在手上前后左右晃照着……。 陡然,身后黑暗处 “刺啦啦”响了一声,二疙瘩老头的儿媳妇猛然转身拿起手电筒冲着响动的地方晃了一下,什么也没有,他以为是猫或者老鼠什么的,就转过身来继续提心吊胆地往前走……,突然,她觉的好像身后有个什么东西跟上来了, “呼呼”的响动声越来越近了,接着传来了粗狂的喘息声,喘息声越来越近,二疙瘩老头的儿媳妇听着不对头正欲回头观看,突然就被一个东西猛地拦腰抱住。 她突然惊恐地尖叫了起来!还没等她喊出了声,猛然一只毛乎乎的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巴,她瞬间发不出声,喘不上气来。 紧接着这一个东西就拖上她走,她吓得全身发抖,她拼命挣扎,拼命呼喊……。 第38章 夜半惊魂 二疙瘩老头的儿媳妇在去找大队干部营救她公公的半路上,黑天半夜突然被一个不明真相的东西拦腰抱住,拖上就走,她要喊叫,突然嘴巴也被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死死捂住,霎时间被吓得魂飞魄散,周身像筛糠似的抖动不停,她拼命呼喊,拼命挣扎,那个东西就像一只饿狼似的,死死地拖上她“刺刺拉拉”一直往僻静处走,拖出了很大一截路程,她感觉到拖着她拐了一个弯,又往前拖了一段路程,进入到一条小道上,她希望有人能听见她的呼喊声来营救她,于是她始终手脚扑腾,嘴里拼命呼喊,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正在这万分危急关头,就听见在远远的地方有个壮汉高声喊了一句:“谁呀?干什么!”紧接着一道雪白的手电光照了过来。陡然,这条黑影扔下她,一溜烟从她身后飞快地溜走了。黑影走了,她却四肢瘫软仰面朝天栽倒在了路面上。一阵,这位呼喊的壮汉跑了过来,拿手电筒一晃,说道:“这不是树生媳妇吗?”说着顺手把她扶了起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一个人黑天半夜的……?”这二疙瘩老头儿媳妇惊魂未定,战战兢兢地坐了起来,一看是铁蛋,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她心跳气短说不上话来,过了大半天才慢慢说道:“刚才有个东西,突然从后面把我抱住,拖上就走,我要叫喊,又突然伸出一只毛乎乎的大手捂住了我的嘴!”铁蛋说道:“不用怕!可能是村里的一个二流子,名叫秃五子。这人正事不干,不好好劳动,偷鸡摸狗,好吃懒做,三十多岁娶不上老婆,经常在黑夜和白日里比较僻静的地方追逐搂抱女人。”二疙瘩老头的儿媳妇这才意识到是撞上那个二流子秃五子了。 铁蛋又问她说:“这黑天半夜的你要到哪里去呢?”她就说:“我家公公一早上山挖野菜去了,到现在没有回来。” 铁蛋一听惊讶地叫了一声:“啊?不对吧?二疙瘩大叔上山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这八成是出事了,生死还说不定呢!……那你这是要去哪里呢?” “我要找大队干部,求人家帮帮我们!”铁蛋一把把二疙瘩老头儿媳妇揪了起来,说道:“走!我陪你去!”二疙瘩老头的儿媳妇正发愁一个人不敢再往前走了,担心怕再遇上坏人。就听到铁蛋说要陪她一块去。心中很感安慰。于是说道:“那就劳驾大哥您了!”铁蛋说道:“不用客气,树生在世时,我们哥们相处的不错,以后有啥危难之事尽管找我。走!咱们先去大队去。”二疙瘩老头儿媳妇揉了揉被秃五子夹抱的酸疼的胳膊腿,拍了拍身上的土,就跟着铁蛋往大队院走去。 到了大队院之后,院子里黑灯瞎火的,没有一个人影。铁蛋说道:“哎呀,大队今晚没人,怎么办?要找就得去干部们家里找去,你看找谁呀?”二疙瘩老头儿媳妇说:“找王计财!”铁蛋说:“对,找王计财合适。走,我陪你到王计财家去!”于是二人相跟着就往王计财家走去。 王计财家在东头疙瘩上住着,这是在黄岭村地势最高的一个土丘上,是王计财的祖宅。这是王计财的祖先们请风水先生看了地形之后,觉得这块地方是全村地势最高的地方,登高望远,日照明亮,前后左右没有任何遮挡,站在大门口就可将全村一览无余。风水先生说这是一块风水宝地,于是王计财的祖先们就买了这块土地,在上面建起了住宅。 铁蛋和二疙瘩老头儿媳妇打着手电筒一步步向着这村东头疙瘩上爬了上来。二人一爬到疙瘩顶上就看着王计财家里有一孔窗户亮着,这孔窗户就像竖在这高高的土丘之上的一盏探照灯似的,映照的全黄岭村亮堂堂的。远远就听着从这孔窗户里传出的算盘珠子“叭叭啦啦”的响声。这时王计财还没有睡觉,还在灯底下打算盘记账呢。而王计财家里的油灯和别的村里人家的油灯不一样,是比较现代的那一种,上着一个玻璃灯罩,油灯一侧有个小滑轮可以调节灯的亮度。因而这灯比一般村民们家里用的灯要亮得多。一般学校教师和大队办公室用的都是这种油灯。王计财家的大门还没关,二人进了院子,这二疙瘩老头媳妇走到窗户前面,轻轻地叫了一声:“计财叔叔!”里面的算盘珠子的响声即刻停了下来,传出了王计财的声音:“谁呀?” “我是二疙瘩老头的儿媳妇”。 一会,屋子里响动了一阵,屋门开了,王计财走了出来,看着窗户前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王计财以为这黑天半夜的一个女人来找,大多是因为家里夫妻或婆媳吵架闹矛盾,就随口问道:“这么晚了有事吗?”这二疙瘩老头儿媳妇一见着王计财“扑通”一声就给王计财跪下了,说道:“计财叔叔快救救我家公公吧……”话没说完就泪如泉涌。王计财一下子慌了,伸手就往起扶二疙瘩老头儿媳妇,边扶边问道:“你公公怎么了?” “我公公今天一早上山挖蕨菜去了,到现在没有回来!” 王计财一听,眼睛立刻就惊讶得奔到额头上去了,随即惊叫了一声!问道:“什么?你说什么?你公公上山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二疙瘩儿媳妇一边哭一边说道“是的!我婆婆也急得吐血了,邻居们把她扶到了炕上,现在还昏迷不醒呢!”王计财转身返回去,穿了一件衣服,又走了出来,一挥手说道:“走!到大队去!”二疙瘩儿媳妇和铁蛋子跟着王计财一起下了东头疙瘩往大队院走去。到了大队院之后,看着有一个房间里亮起了灯,这是大队交通员从家里过来了。王计财走进交通员房子门口叫了一声:“狗娃子!你过来一下!”这交通员狗娃子在房间里答应了一声。王计财就领着二疙瘩儿媳妇和铁蛋子到了他的办公室。一会,这狗娃子过来了。王计财就说道:“狗娃子,你现在赶快把民兵连长裴武子找来。你告诉他说有急事,让他马上过来!”狗娃子转身“蹬蹬蹬”地跑了。 不大一会儿,民兵连长裴武子就跑着来到了大队办公室。王计财就对裴武子说道:“二疙瘩老头今天上山挖蕨菜,一早上山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咱们需要组织人马上山救人。你让狗娃子打开库房,在闹秧歌的那些东西里找出两面锣来,你和狗娃子一个人拿一面锣,分头到各条街上敲锣召集人,凡是能跑动的男人们全部连夜上山找人。让全村的男人们先到大队院集中。” 狗娃子和裴武子领命后,打开库房,一个人拿了一面铜锣,分头跑到各条街上手持锣锤使劲敲打了起来!“当当当当”一阵阵高亢密集的锣声在各条街道上响了起来。锣声过后边喊道:“全村所有能跑动的男人们,全部到大队集合,上山救人!”“上山救人啦!二疙瘩老头失踪了!”敲锣声、呼喊声此起彼伏、遥相呼应,把个黄岭村吵闹的一瞬间就像开了锅似的,热气蒸腾,喧闹异常。黄岭村的人们已经关门闭户,蜷缩在土炕上做梦呢,突然间被这刺耳的锣声和声嘶力竭的呼喊声惊醒,都纷纷掀开被窝从土炕上爬了起来,像一只只受惊的野兔子一样,神经质地在土炕上乱窜乱蹦。随后,男人们仿佛明白过点什么来了,听着好像是村里出事了!于是一家家的男人们都穿好衣服,纷纷打开房门走到街上,相互惊讶地、张着嘴巴、瞪着大眼打听着这一深更半夜突如其来的惊扰。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情了?” 有的说:“好像是什么人失踪了?” “谁失踪了?” “不知道。” “到大队吧,到了大队就知道了。” 人们都相互打听着、议论着、簇拥着熙熙攘攘向着大队院子走来。不大一会儿,这大队院子就黑压压的站了一院子人。有的因黑天半夜没系好扣子,有的歪戴着帽子,有的没有放下裤腿、有的敞着肚皮衣襟还没来得及扣,有的头发在枕头上卧乱的象土鸡在土地上打完滚后站起来的模样,就在密集的锣声召唤下来到大队,有叼着烟锅的老头、有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有散发着青春活力的年轻后生也有年轻姑娘们,这些年轻后生姑娘们都是共青团员、基干民兵。他们全都流露着同一特征:一脸惊讶、满腹狐疑,在翘首等待着大队头儿,公布这一夜半惊骇的重特大新闻。 等了半晌,王计财从他的办公室走了出来,站到大队院子的台阶上,焦黄的手指夹着快要烧着指头的一小截子香烟,又塞到嘴上抽了两口扔到脚底下,用脚尖拧了拧,然后抬起脸来,一脸焦虑地说道:“黄岭村的父老乡亲们!咱村里发生了一件非常危险紧迫的事情,所以深更半夜把大家召集到大队来。咱村西头的二疙瘩老头,今天一早就上山挖蕨菜去了,到现在没有回来!” “啊?……”霎时间黄岭村大队部的大院就像故宫里的三脚大鼎烧开了锅似的,“轰隆隆”一声,唏嘘声、惊叹声响成一片。紧接着又“噼里啪啦”都议论开了! “哎呀?怎么会这样呢?” “这肯定是出事了!” “难道在山上生病了?” “二疙瘩老头平时身体棒着呢,不会一下子就病成这样。” “那是……抛了沟了?” “遇上狼虫虎豹了?” “是被鬼迷在山里了?” “总怕是凶多吉少啊……” 第39章 夜半锣声 鸟蛋沟八斤子因为老婆被丈人丈母用蒸笼蒸死,痛不欲生,悲愤交加,就将这一事情报告给家族成员,家族通过会议一致表示要给本家族的成员伸张正义,主持公道,给八斤子媳妇猫女子做人主去。于是他们计划到这牛蛋子家,现将这牛蛋子和丑女子夫妻两捆绑起来,让他们交代犯罪事实,然后打砸一顿,就将这二人扭送到公安局去,让他们为八斤子媳妇偿命。于是,这鸟蛋沟八斤子的家族成员组织了数十人,一天清早来到牛蛋子家又哭喊又砸门,又将这牛蛋子老两口扭到猫女子坟前,按倒在坟堆上让给猫女子赔罪。正准备将牛蛋子、丑女子二人扭送公安局时,牛蛋子趁机逃脱,跑回大队报告了大队干部王计财,于是王计财派民兵去带八斤子到大队来解决问题,但鸟蛋沟的人不从,双方就在这牛蛋子家院子打了起来。最后鸟蛋沟的人看到黄岭村的人越来越多,怕吃大亏,就同意让把八斤子等人带走。于是这八斤子等五人就被黄岭村的民兵们从牛蛋子家院子押着向大队走来。而牛蛋子老两口看着大队把这些人镇压住了,于是也跟着这些民兵们要到大队控诉这些鸟蛋沟人的罪过,让大队给他们做主。 黄岭村大队的干部们,自从牛蛋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来大队告了状之后,王计财就派民兵连长裴武子组织民兵到牛蛋子家维持秩序,将八斤子叫到大队来解决问题。但是不久民兵们跑回大队来报告说,这鸟蛋沟的人不仅不让带走八斤子,而且还群起围攻派去的民兵,于是大队不得不通知全村所有的民兵到牛蛋子家增援,而前面派去的民兵就与这鸟蛋沟的人在牛蛋子家院子里发生了冲突,双方大打出手,折腾得鸡飞狗跳,尘土飞扬。这石板坡牛蛋子家院子就成了一个土战场。双方互抡拳头,撕扯衣服,抱摔打滚,弄得破衣烂衫,鼻青脸肿,灰头垢面,一瘸一拐。这鸟蛋沟的人太狂妄了!根本不把黄岭村大队干部放在眼里,把黄岭村大队干部的脸都气得歪了!王计财说道:“这简直是骑脖子拉屎——熊到头上来了!” 一会,这十个民兵押着八斤子等五人进了大队办公室。一推门进去,八斤子等人就看到,这一间大办公室内正中央放着一个大办公桌,办公桌左右各站着10个人。个个手里拿着木棍,凶神恶煞一般,瞪着眼望着他们。办公桌旁坐着几个大队干部,正中央一把太师椅上端坐着王计财。这王计财正一双眼冷冷地盯着他们。八斤子看到这阵势感觉就像进了县太爷的衙门一样,这黄岭村要开堂审案了。他心里“咯噔”一下,油然涌过一股子不祥的预感。 这五人齐刷刷站到了办公桌前面。这时裴武子向大队干部汇报说:“就是这五人带头闹事,还打我们民兵!”王计财不慌不忙冷冷地对这五人说道:“跪下!”这五人倏然一愣,紧接着又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那意思在说:“什么?还想让我们跪下,没搞错吧?”然后这五人倏然把脖子一拧脸都朝上了天花板,一脸鄙夷神情。意思在说:“你们黄岭村和我们鸟蛋沟大小不差上下,一个小小的大队干部,凭什么让我们给你们跪下?”王计财看出了他们五人的鄙夷神情,就又不慌不忙地说了一句“跪下!”这五个人依然脖子拧的像木头柱子一样又直又硬!王计财突然“呼啦”一下从办公桌后面的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大喝一声:“按到!打!”话音一落,这两旁站立的二三十号人一拥而上,将这五位鸟蛋沟公民按倒在地,“噼里啪啦”持棍就打。打了半天,王计财一挥手,然后说道:“将他们拖起来!”这五人又被从地上拖了起来,个个沾了一身脏土,捂着屁股龇牙咧嘴的叫喊着!王计财又一次说到:“跪下!”这五人迟疑了一下,陆陆续续极不情愿地先后都向着王计财跪下了。王计财冷笑了一下说道:“我还以为需要二次棍棒帮助你们跪呢?那就暂时先把这棍棒数记下吧!”这时八斤子说道:“他们把我老婆蒸笼蒸死了!”王计财冷冷地说道:“没问你这个!我只问你们大队派人叫你们,为什么不来?”这五人低头沉默不语。只顾一个劲地伸手揉搓屁股,咧着嘴“吸溜”着。 王计财又问道:“你五人叫什么名字?分别报上名来!” 这五人只唏嘘喊叫不报名。 王计财又喝道:“报上名来!” 这五人依然不报姓名。 王计财又冷笑了一下,说道:“看来,不让你们好好服服水土,你们以为这黄岭村就是任凭你们拉屎撒尿的烂菜地!来人!” 地下站着几十号人齐声喊叫“到!” 王计财说道:“让鸟蛋沟的这五位先生再服服水土,让他们尝一尝,这黄岭村的土是咸的还是甜的?”话毕,这几十号人“呼啦”一下又围过来,按倒就打。这五人霎时间哭爹喊娘,倒在地上变成了一摊稀泥。 王计财又挨着一个人一个人地问,他指着最左边的一个大个子问道:“你叫什么?”这人回答说:“王八溜”。这王计财笑了笑说道:“哼!王八溜,今天这王八可是溜不了啦!咱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子,不过今天不讲私情,公事公办!”然后一转身告诉狗娃道:“把他的名字记下来!”然后又问紧挨这王八溜的一个大胖子道:“你叫什么?” “吴毛狗。” 王计财道:“记下,没毛的狗!……这没毛的狗,是因为上辈子偷吃人家的鸡,被打的没毛了吧?这辈子又跑到黄岭村来撒野来了!这次就把你的头发眉毛也拔光!” 然后又接着问那个瘦小个子道:“你叫什么?” “狗不啃。” 王计财说道:“啊,狗不啃!你这赖得狗都不愿意啃一下。难怪你来邻村作恶来了。” 王计财又问那个圆脸后生道:“你叫什么?” “毛驴蛋” 王计财笑了笑说道:“毛驴蛋,那些劁猪骟蛋的怎么没把你给骟了?要是骟了多好,今天就不用来我们黄岭村捣乱来了!” 王计财接着对下一位老头说道:“不用说,看你这把年纪应该就是八斤子了吧?” 八斤子点了点头说道:“是”。 王计财说道:“你们这五个没一个好鸟?是不是你们五人带头闹事,并打伤我们的民兵?” 这五人低头不语。 王计财又高声喝道:“来,再好好伺候伺候这五位先生,让他们好好尝尝这黄岭村的土地到底是什么味道?” 话音刚落,这二三十号人又猛地扑了过来,将这五人五花大绑就绑了起来,然后拿粗麻绳绕过大梁,“刺溜溜”地挨个吊在了大队办公室的大梁上。 这五人吓得哭爹喊娘,求饶不迭! 王计财一挥手说道:“咱们先出去遛遛,让这五位先生先安安静静地品尝品尝滋味再说。” 王计财说完,大家都一窝蜂从大队办公室走了出来,就留下这五个鸟蛋沟的人在空中又抖动又晃悠,嘴里“吱哩哇啦”叫喊不停……。 王计财出来后,又把牛蛋子和丑女子叫道另一间办公室,问二人道:“你们考虑这件事怎么解决?” 牛蛋子看了一眼他老婆丑女子没有吱声。这牛蛋子是一个没主见的人,凡事都要请示一下他老婆。他老婆说怎么办,他就怎么办。特别是在遇到重大事情的时候,就更是六神无主了。静等他老婆给出谋划策,指点迷津。黄岭村的人私下议论说:这牛蛋子就是个空肚子罗汉——没心肝!纯粹是一个活死人,一个行尸走肉,他老婆就是他肚子里的活心肝。一天到晚听他老婆的,他老婆说让东,他就往东去,他老婆说让西,他就往西去。一个大男人,在外面遇到事情,总是先跑回家去问老婆,老婆说让干,他就跑出来干,他老婆如果说不让干,他那脑袋摇得比娃娃们玩的拨浪鼓还快呢! 这时,王计财看出牛蛋子虽然是一家之主,但属于烂泥巴糊墙——看着光上不了墙。实际当家作主的是他老婆丑女子。这时,丑女子在一边早就急得要说话,可王计财就是不问她。在这非常时期她也不敢插嘴乱说,怕惹王计财不高兴,把大事搞黄了。这时王计财心里想:“就是烂泥也得再问问他,只有让他说不出来,也不能让到时候埋怨说大队干部不问当家的男人问的是个女人。”于是又问牛蛋子道:“牛蛋子,你这也一大把年纪了,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风风雨雨,全县人民都知道你们用蒸笼把人蒸死。咱这黄岭村也跟上你们这件事情在全县都出了大名了!大队干部出去开会各乡镇的干部们一听说是黄岭村的人,就都要凑过来问问:“听说你们黄岭村有家人家,用蒸笼给他家女儿看病,蒸到大蒸笼里两口子按住不让出来,结果就把人都蒸熟了。是有这么回事吗?”我们当干部的不能骗人,只能实事求是地回答人家。前一段时间全县组织民兵修公路,在工地上全县的民兵们都在议论这件事。可见你们这两口子出了多大的名气呢?再后来,人死了,这人已经是有了主的,怎么能瞒着人家婆家悄悄地就埋了。一个大活人没了,你们想瞒就能瞒得住吗?俗话说:‘这纸里包不住火!’一旦暴露,你们‘吃不了就得兜着走!’这不,人家鸟蛋沟家的人不让了吧?成群结队闯到村里来,闹得是鸡飞狗跳,满城风雨!你们那石板坡就快变成‘长坂坡’了。黄岭村的人和鸟蛋沟的人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今天若不是大队出面制止,总怕你们两现在就没这么消停了……”王计财刚说到这里,牛蛋子和他老婆丑女子,“扑通”一声就爬到在地撅起屁股像捣蒜锤子捣蒜一样“咚咚咚咚”地给王计财连续不断地磕起了响头! 第40章 超级审判 黄岭村的男人们深更半夜被锣声惊起,全部聚集到大队院,听王计财讲述后方知二疙瘩老头一早上山至今深更半夜还未回来。一时间人们惊慌失措,纷纷猜测,五花八门,众说纷纭。这时,王计财干咳了两声又说道:“父老乡亲们!大家都关心二疙瘩老头,做出了各种各样的猜测,什么生病了、抛沟了、遭遇狼虫虎豹了、被鬼迷住了等等,这些都有可能。因为我们在家里看不着他,他到底发生什么了,现在谁也说不准。但是无论是哪种情况现在二疙瘩老头是急需要我们去营救他。二疙瘩老头是我们黄岭村人,是我们的同村弟兄,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对不对?” “说得对!我们赶快去救他吧!”众人一阵呼喊。 王计财接着说:“好!大家说得对,我们现在就上山去寻找二疙瘩老头。但是我们也得分分工,不能无次序地乱跑。我想咱们分成四个分队,每个分队各带一面铜锣,一旦发现目标就 鸣锣示警,其他各处的人马听到锣声之后,就都很快往过靠拢,归并为一处,人多力量大突击营救二疙瘩老头。另外,咱们还得做个准备,这黑天半夜的第一需要准备照明工具,大家各自回去准备灯笼、火把、手电筒;这第二,每个分队要准备一副担架。估计二疙瘩老头就是找着他也不一定能走着回来,如果能走回来,这么长时间早走回来了。这第三就是要带一些家伙,万一要是遇上一些狼虫虎豹之类的动物,我们要救下二疙瘩老头,就免不了要发生一些打斗。也就是说,我们一定要救回二疙瘩老头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是尸体也得把二疙瘩老头找回来安葬了他。大家说对不对?” “对,说得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众人又一阵呐喊。这时人群中有一人问道:“二疙瘩大哥是进了那座山了,什么时间出发的,走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况?有没有人把具体情况给大伙讲一下,大伙找起来心里也有个底。” 王计财把二疙瘩老头儿媳妇拉过来说道:“这是二疙瘩老头的儿媳妇,她男人叫树生,去年去世了,这大伙也都知道。让她把二疙瘩老头上山的情况给大家说一下。”这二疙瘩老头儿媳妇也忘记羞怯了,为救公公回家的迫切心情战胜了一切羞怯懦弱的情绪,走过来站在王计财刚才讲话的高高的台阶上说道:“大伯、大叔、大哥们!劳驾你们救我公公了!”说话间泪如雨下,“扑通”一声就给大伙跪下了。一边哭一边说道:“我家公公,是今早晨刚刚吃完早饭就拎着口袋,镰刀上山去了,临走时还把镰刀在院子里磨了一阵子。出门时还在大门后面拿了一根木棍。临走时,我家婆婆还跟了出去吩咐了半天我公公,说他年岁大了,不要不服老,在近一点的地方能挖多少算多少,早早回家。然后我家婆婆一直看着公公向村西头去了,一直走过了最西头那一片小树林,看不见身影了才回来。到中午了不见我公公回来,我婆婆隔一会就站在大门口向村西方向张望一下,中午婆婆也没有吃饭,她让我和孩子们先吃,他要等公公回来才吃饭呢。到了半下午了还不见公公回来,她就心里着急,一直看到下午庄稼地的人们都收工了,扛着农具回家了,牛群、羊群也都回村了,还不见公公回来,她站在大门口一直向着公公最后走过的那片小树林张望着,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了,看不见路了,婆婆突然一阵心疼就吐血倒地昏过去了,邻居们帮忙抬了回去,现在还昏迷不醒,邻居们照看着呢。”二疙瘩儿媳妇说到这里泣不成声,几度哽咽语塞。众人们听着也都眼眶湿润了。二疙瘩儿媳妇最后说道:“大伯、大叔、大哥、兄弟们,我家公公在荒山野外,深更半夜,生死不明,我们家中孤儿寡母,没有人手,他这条老命就全仗大家营救了!我如果这辈子没有能力报答大家,下辈子就是变牛变马也要报答大家的救命之恩!”说完爬在地上“嘣嘣嘣”地磕头不止。一会就磕得前额破裂鲜血喷溅。王计财赶快跑过去拉住,扶了起来。众人感慨不已,有人喊道:“好儿媳,孝顺媳妇!就凭这句话,弟兄们咱们豁出去了,刀山火海也要把二疙瘩老头找回来!”“说得好!走!”大家一窝蜂离开了大队院,各自回家准备去了。 约莫半个小时光景,灯笼火把映照的黄岭村一片通红,有更多的村民们加入了营救二疙瘩老头的行列。有大半个村的人都出动了,队伍逶迤蔓延着铺满了整条街,二疙瘩老头儿媳妇回家后,邻居们给她额头上包了一块白纱布,然后打起了火把走在了队伍最前面。营救二疙瘩老头的队伍如同一条金色火龙浩浩荡荡向村西头二疙瘩老头走过的路出发了,慢慢越过了那片小树林一直向西走去。走了几里路之后就开始分头奔赴各个沟壑山峰而去。一进入山沟,人们就开始呼喊:“二疙瘩大叔!”……“二疙瘩大哥!”……。山沟里瞬间传来阵阵回声,但除了回声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了,喊声一结束,山中即刻又归于一片静谧。山中漆黑无边,神秘而恐怖,人们继续往深山里走,越往深处走,恐怖气氛就越发浓郁。突然间,一阵剧烈响动,踩蹭的树叶杂草飞溅起来,人们本能地互相抓在了一起,几只手电筒一照,一只野猪在离他们不远处“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走过,在他们用手电一照的一瞬间停了下来,两只墨绿色的眼睛滴溜溜地瞪着他们。王计财赶快喊叫说:“快把手电筒拿开,别照它,小心它扑过来。”人们这才赶快把手电都移开,一会儿,这野猪“莎莎莎莎”地从他们的脸前飞快地跑掉了。人们遭受这一次惊吓后,开始往一起靠拢、收缩。 分开的四个分队都没传来敲锣声,这说明这四个山沟和山峰上都没有发现二疙瘩老头。渐渐夜深了,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山谷里阴森幽深,寒气逼人。人们打着灯笼、手电筒在山林树木间穿行,一边往森林深处走,一边继续呼喊着二疙瘩老头的名字。依旧悄然无声,听不到任何有关二疙瘩老头的回应。人们看着这黝黑苍茫的深山老林,都在焦急、惊恐地想着:“这二疙瘩老头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深山老林里黑天半夜的到底在哪个地方呢?是活着吗还是死了?”王计财带领着的这个分队走到这条沟的最深处,已经连续爬越了好几座山峰了,大家的嗓子也喊叫的有些哑了,二疙瘩老头无影无踪,时间已经四点了,清晨的微光已经显现,山中潮雾已经慢慢升腾起来,在山中弥散开来。这时有人说:“咱们下次来带两条狗吧,找人还是狗的嗅觉灵敏,它能闻到在什么地方。而人只能靠眼睛去找,人的眼看不了多远。所以找起来太费劲。”王计才说:“好,下次再出来就找两条狗带上。”王计财又四处张望了半天,看了看他腕上的手表,已经4点半了。觉得今夜是没希望了。于是对大家说道:“咱们今天就找到这里吧。下山回家吧,回去休息一会儿再说。” 第二天,各分队汇总了一下情况,结果都没有发现二疙瘩老头的任何踪迹。大家坐在一起议论了一阵,决定改变战术,要把村里放羊子的牧羊犬都带上,让牧羊人率领上,上山去找。大家又回忆起了昨夜撞上那头野猪,很危险,如果那头野猪扑过来,黑天半夜的人跑不快,那野猪可是跑起来飞快,夜间人什么也看不见,而野猪长着夜眼,夜间跑路和白天一样看得清,一旦闯入人群后果不堪设想。而二疙瘩老头万一是被野兽伤害了,这尸体必定是在野兽窝里,要想夺回尸体来,必定要遭遇野兽攻击。于是大队干部们经过一番商议,决定让民兵们带上半机动步枪和子弹。村子里有三支半自动步枪,有四支老式步枪,总共七支枪全部带上,还有几百发子弹都带上。其他人能带什么武器带什么武器。大队决定大家回家休息吃点东西,三个小时后集中上山。然后又决定打开集体粮库,安排在家的妇女们坐起大锅来,给上山的男人们集体做一顿汤面饭。人们一听能吃到一顿汤面,都兴奋起来!人们有多少日子没吃到粮食了,一天到晚无粮饭野菜汤吃得人们面黄肌瘦,腰也展不起来。于是愿意上山的人更多了,几乎不论男女,能跑动路的就都要跟着上山了。都期盼着找着二疙瘩老头之后回来能吃到队里的一顿好饭。 第41章 上山营救 全村人上山营救二疙瘩老头的战役,由四个分队在各个沟壑山林,打着灯笼火把经过整整一夜的搜索战斗一无所获。 大队干部们决定让大家先回家休息,三个小时后再集中继续上山。而且这次特别安排让每人都携带武器,万一二疙瘩老头被狼虫虎豹拖进窝里,就要与野兽决战,夺回二疙瘩老头的尸体。 万一夺不回全尸,就是剩下一只胳膊、一条腿也得夺回来按照村里习俗入土安葬。 而且人们还说,如果二疙瘩老头要是被狼虫虎豹吃了,就要杀死这些狼虫虎豹,为二疙瘩老头报仇,为全体村民除害。 因为这野兽今天伤了二疙瘩老头,明天就有可能伤害别的人。所以大队都给民兵们配上了武器,让全村所有上山之人全部携带武器。 大队为了鼓励大家,还打开粮仓给大家准备了一顿好饭。三个小时后,几乎全村人不论男女老少,只要能跑得动的就都到大队集合了。 由民兵连长裴武子、铁蛋、狗娃三人带着半自动步枪,另有四个基干民兵带着老式步枪。 这些人都是平时打榜训练过的,会使枪的人。其他村民们有的拿着杀过rb鬼子的大砍刀,有的拿着家藏宝剑,有的扛着切草刀,有的拿着削麻刀,有的拿着杀猪刀,有的拿着旧社会看家护院用的长矛弓箭等等,各类武器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现代化新式武器与古典传统冷兵器相结合再配上切草的、杀猪的刀具,丰富多彩地迅速装备了这支以种地为主的农民队伍,使这支松散的农民队伍即刻增添了不少战斗力。 王计财指派人把牧羊人也叫来了,牧羊人一到场身后就跟着十几条狗,这些狗也散乱地跟在牧羊人屁股后面到大队院参加会议来了。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王计财再次站上台阶上说道:“乡亲们!我们再次上山营救二疙瘩老头,这次我们改变战术,四个分队合兵一处,让咱们大队的羊倌带上十几只狗作为先导。这狗的嗅觉好,让这些牧羊狗提前先嗅一下二疙瘩老头的贴身衣服,然后将狗放开,大家随后跟着这些狗走,狗跑到那里,咱们就追到哪里,发现二疙瘩老头的线索之后,大家一涌而上,勇敢救人,但是也要听从指挥,不要乱了阵脚。完成任务后,大队给大家准备了一顿好饭,好好犒劳大家一顿。”王计财刚刚讲完,众人就一阵欢呼! 这欢呼的人群里有热心救人的,也有等着吃好饭的,反正全村人呼声雷动,情绪高涨。 此时站在最前面的羊倌从二疙瘩老头儿媳妇手中接过二疙瘩老头贴身穿的一件内衣背心,分别让这十几条狗嗅了一下,突然间其中一条狗一阵狂吠,就向着大队大门口冲去,这只领头的狗一往出冲,其余的十几条狗也争先恐后地冲出了大院。 羊倌怀里夹着二疙瘩老头的内衣紧随牧羊犬的屁股后面猫着腰向大门外跑去。 此时王计财在高高的台阶上一挥手:“出发!”这全村人 “轰”的一声,也紧随羊倌向着大门外涌了出去。这支队伍就浩浩荡荡从大队院子出发来到了大街上,沿着大街向村西头方向进发,这些村民们都没有受过专业训练,走在街上动作邋遢散漫,有的走的快,有的走的慢,瓦蓝色的天空中,一颗橘红色的大太阳,甩脱身边的道道浮云,赤裸裸、圆滚滚的挂在队伍的头顶上,也跟着队伍前进,仿佛在与这支队伍逗乐似的,队伍走得快,它也走得快,队伍走得慢,它也走得慢。 队伍出村了,它也跟着出村了。而这五花八门的各类武器在这大太阳的照耀下闪着银光,有的手提着,有的肩扛着,有的在怀里揣着,都以狗为目标前进。 然而这狗是四条腿跑得快,人是两条腿跑得慢,隔一会这狗就跑的不见了。 这时这羊倌既要照顾前面的狗,又要照顾后面的人。狗不见了他就把两只手指圈回来塞在嘴里打一声口哨,这嘹亮的口哨声一响,跑出去的狗一会就窜回来了。 这时羊倌又要掉回头来催促后面的队伍快走。这几只狗一直领着队伍沿着二疙瘩老头上山的路线进了一条沟里,这几只狗在这条沟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羊倌又拿着二疙瘩老头的内衣背心让每条狗嗅了嗅,这时这十几只狗一起向着附近的一座大山上冲去,大家抬头一看这是黑头山。 人们都知道这黑头山是与蛇王山毗连的一座大山,人们因为忌讳蛇王山,生怕蛇王山的毒蛇窜到这黑头山上来,所以一般情况人们都不会到这黑头山上来采集野味,砍伐树木,就连拾柴火,人们也不到这黑头山上来,难道说这二疙瘩老头上了这黑头山上了吗? 人们在山底下都纷纷议论起来,难怪这二疙瘩老头一去不复返了呢!这时,羊倌已经跟着狗上到半山上了,这些狗还在一股劲地往山顶上窜。 这时牧羊人就大声招呼山下的人赶快往上走,说狗已经跑得没影了。于是村民们开始向着黑头山顶攀登,人们由于肚子里装的全都是野菜,没有一颗粮食,走不了几步就心慌气短需要站住歇一歇。 而这手中的武器也全都变成拐杖了,全仗它支撑着上山呢。黑头山比较陡,人们一批一批地揪着灌木丛往上爬,年轻小伙子姑娘们也即基干民兵们走在最前面,中年人、年老一点的跟在后面往上爬。 当大队人马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听见山顶上一阵狗叫。走在最前面的裴武子、狗娃子、铁蛋等人率先爬上了黑头山顶,他们看着几只狗在围着一块大石头转圈,铁蛋等人走了过去一看,有一堆抽旱烟袋时烟锅子磕下的烟灰。 旁边有还很多脚印,因为这脚印是刚下完雨,地面湿润,人们走路一定会留下脚印,而且踩下去的脚印异常清晰。 这铁蛋就大声朝山下呼喊:“计财大哥!发现二疙瘩大叔的痕迹了!”王计财欣喜地回应道:“发现二疙瘩老头的痕迹了?”铁蛋回答说:“是的。”还未爬上山顶的人们一听说发现了二疙瘩老头的痕迹了,倏然都兴奋了起来,于是都加快脚步往山顶上爬去。 不大一会,大队人马全部爬上黑山顶了,铁蛋就把王计财领到那块大石头那里,指着大石头上的一堆烟灰让王计财看,王计财一看立即断定这是抽旱烟锅子磕下的烟灰。 他很兴奋地说道:“这是抽旱烟锅子磕下的,因为这旱烟锅子磕下的烟灰和咱们抽纸卷的香烟弹下的烟灰不一样。首先这旱烟锅子磕出来的烟灰是圆形的一颗一颗的,因为这烟锅嘴子是圆的嘛!而纸烟磕下的烟灰是散的。这第二是,旱烟锅子有时候烧不尽,磕出来的烟灰有白灰也有没烧尽的生烟丝,而纸烟弹出来的烟灰没有烧不尽的,都是白灰。你们看这一颗一颗的烟灰,里面还有生烟丝呢!”王计财说完,又随手拿起那带有生烟丝的一颗烟灰,放在手上闻了闻说道:“这是村里种的那种烟叶子味道”。 这时二疙瘩儿媳妇过来了。王计财就问道:“你公公抽的旱烟是不是自己种的那种烟叶子。”二疙瘩儿媳妇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婆婆的一个侄儿是闹庄子的,那庄子上就三家人家,有空闲的地,我婆婆的侄儿就在上面种旱烟叶子。我公公抽的旱烟叶子都是我婆婆的侄儿送给的”。 王计财说道:“这就对了,这堆烟灰就有可能是二疙瘩老头坐在这一块石头上抽过烟,磕下的烟灰。”一位年长一点的村民说道:“二疙瘩老头上点年岁了,说不定爬上这黑头山来累了,坐在这石头上歇了歇,抽了半天旱烟锅子。”王计财说道:“有这个可能。”大家也都点头赞同。 铁蛋又指着地下的脚印说道:“计财大哥你看这地下的脚印。”王计财看了看这清晰的脚印,就问二疙瘩老头儿媳妇道:“你看看,这脚印是不是你公公踩下的脚印。”二疙瘩儿媳妇仔细端详了半天那些脚印,立即说道:“是我公公的脚印,我公公穿着一双新雨鞋,踩过去就是这种脚印,这些脚印和我公公在家里院子踩下的脚印一样。”王计财即刻说道:“乡亲们,二疙瘩老头就在这附近,咱们现在分头就在这附近寻找,但是要注意安全,这里可是距离蛇王山很近!”很快人们就都散开了,一边呼喊,一边向着这黑头山顶四处走去。 这时羊倌和十几只狗都不在了,人们正在迟疑羊倌领着狗到哪里去了。 突然间,蛇王山方向传来这十几只狗的疯狂嘶吼声,人们立刻都停住了脚步,朝着蛇王山方向望去。 这时有人就说了一句:“这二疙瘩老头不会是进了蛇王山吧?”这一句话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打了一个冷战! 第42章 发现踪迹 王计财在大队办公室,将八斤子等五人打了一顿又用粗麻绳吊到大梁之上,让他们服水土。然后就与全体人员离开了办公室。接着将牛蛋子老两口叫到另一间办公室,征求他们对这件事情的解决意见。当王计财说道,若不是大队解救,他们将会被鸟蛋沟人折磨个半死,然后再扭送到公安局去偿命。听到这里牛蛋子老两口爬下就给王计财磕头。王计财站起来把他们老两口从地上扶起来说道:“你们是咱黄岭村的人嘛,大队理应保护你们。但是这件事情比较复杂,这猫女子虽说是你们的女儿,但毕竟是人家鸟蛋沟家的媳妇,这八斤子不会善罢甘休,这鸟蛋沟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这要是在咱村里闹事,大队能保护你们,一旦出了这黄岭村大队可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所以你们要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最好解决在咱村子里,别让事情出了村。一旦大队控制不了这件事情,你们可就要遭殃了!” 这牛蛋子老两口一听,立刻着急起来,慌忙说道:“万万不敢让出了村,我们听咱们大队领导的,特别是听您的话,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王计财说道:“也不能这样,这事情还得合情合理解决,还得听听人家鸟蛋沟人的意见对不对?至于大队无所谓,这是你们双方家庭内部的事情,只要你们双方都同意就行。你们好好想想,拿出个主意来。”王计财说完就赶快起身往办公室走去。一边走一边心里想道:“赶快过去看看,别出了问题。教训一下让他们知道一下黄岭村的厉害,知道我王某人的厉害就行了。万不敢出了人命,特别是那八斤子五十岁的人了,招架不住折腾了,得赶快放下来。”于是向民兵们挥了挥手,快步走进了办公室。民兵们随即也涌了进去。这些人们看着王计财回来了,于是又哭爹喊娘叫喊了起来。王计财走到这五人身边,首先观察了一下八斤子,看到八斤子没有任何问题,那体质好着呢。这他才把那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于是王计财冷笑了一下,问道:“怎么样,鸟蛋沟的先生们,这黄岭村的土是什么味道?” 王八溜赶忙回答道:“甜的”。他们想着赶快顺着人家说吧,让人家高兴一点,赶快把他们放下来。 王计财说:“不对!” 吴毛狗说道:“咸的。” 王计财说:“不对。” 狗不啃说:“酸的。” 王计财说道:“不对!” 毛驴蛋说:“辣的。” 王计财说道:“不对!” 最后留下八斤子了,八斤子想道:“酸甜苦辣咸五味就留下苦味了,前面的人都不敢说这苦字。怕人家不高兴,认为污蔑他们,我怎么办,说不说?説苦总比说臭好一些吧,干脆使个胆大说吧!”于是说道:“苦的。” 王计财即刻接话道:“这还差不多。就是让你们知道一下,黄岭村这块地是苦的,不是那么好吃的!你们想在这块地上撒野?没门!这回就是让你们尝尝这苦味,长长记性,让你们永远记住黄岭村这块地是苦的,不好下咽!” 这五人慌忙说道:“是、是、是,我们知道了!是苦的!” 这时王计财从垂吊的这五人身边重新绕到了办公桌后面,坐到了太师椅上。说道:“我现在再问你们,今天是不是你们五人带头闹事,殴打我派去的民兵?” 这五人不吭声了。 王计财又大喝一声说道:“民兵们!” 民兵们齐声答道:“到!” 再给这五位鸟蛋沟的先生增加点调味! 这些民兵们应声道:“好!”于是“噼里啪啦”从腰间抽出皮鞭来,举手就要打! 将这五人吓得慌忙央求道:“别、别、别!我们说!我们说!……是我们带头闹事的。我们知错了!知错了!” 王计财说道:“你们是不是小瞧我们黄岭村大队?觉得我们黄岭村大队奈何不了你们,所以叫你们不仅不来,还动手打我们的民兵?” 这时这五人齐声说:“我们错啦!我们错啦!” 王计财又问道:“以后还敢不敢再来黄岭村撒野?” 五人慌忙回答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只要您当黄岭村的干部我们永远老老实实的。” 这时王计财挥了挥手让把这些人放下来,这些民兵才围拢过来,把固定在大梁上的粗麻绳解开,一个个放了下来,给解开身上捆绑的绳索。这五个人就灰头鼠脸地瘫坐在办公室地下了。 王计财接着正颜厉色地对这五人说道:“这俗话说‘国有国法,村有村规’你们来到我这一亩三分地就得听我的,做事情就要先看看我的脸色,问问我乐意不乐意!这黄岭村不是你们随意拉屎撒尿的地方,黄岭村的任何一个人不是你们随意想怎么欺负就欺负的!” 五人一边揉搓胳膊腿,一边连连答应:“是、是、是!” 王计财接着厉声说道:“你们跑在我们黄岭村胡作非为,不仅在牛蛋子家又打又砸,而且又对牛蛋子老两口动用私刑,殴打侮辱。你们以为还是旧社会?现在已经是新时代、新社会了。有什么天大的问题也应该向县政府、乡政府或者向大队反映,大队会秉公处理。结果你们无法无天,私自组织人马,光天化日结伙行凶,打砸抢、伤人。将黄岭村搅得乌烟瘴气、鸡犬不宁。严重破坏了黄岭村的安全秩序。让黄岭村人感到了遭受外人的入侵,在村里生活的不安定、危险、可怕。而我们黄岭村大队就有责任保护本村的治安安全,保护村民们的人身财产安全,发现危险就有权利组织民兵自卫,惩罚坏人,保护村子的安全,让黄岭村人生活的安定、放心。大队得到村民们的报告后,派民兵去叫你们来大队解决问题,你们不仅不来,反而和大队派去的民兵打了起来,在牛蛋子家院子对我的人大打出手,打得尘土飞扬,昏天黑地。你们跑到我们村子里,跑到人家家里行凶,我们可以把你们一个个都打死,在村子里刨个坑埋了,让你们家人打官司也没有理由告……” 这五人一听吓得面色苍白,全身抖成一团,“扑通”一声爬在地上连连磕头祷告。口中念念有词:“我们知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老人家开恩放了我们吧!” 王计财思考半晌,然后对民兵们说道:“让赵八斤留下,把他们四人押到另一间办公室去。” 这四人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地出了办公室门,被押到另一间办公室去了。办公室就留下赵八斤一个人了。王计财让民兵们给赵八斤拉过一把椅子来,赵八斤坐了下来。王计财观察了半天,看着这赵八斤情绪平静下来了,就问道:“八斤子,你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赵八斤说道:“我要让牛蛋子、丑女子给我媳妇偿命!” 王计财说道:“她们两偿了命,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赵八斤一脸委屈的说道:“总不能让我媳妇白白地死了吧?他们白白杀死我赵家一口子人,就能把他们给放了?我绝对不干!” 王计财说道:“我不是让你白白放掉他们,你可以从另一个方面想想。” 赵八斤一愣,不明白王计财是什么意思,问道:“从另一个方面?” 王计财带着启发的口吻,说道:“是。你好好想想。这报仇的方式很多,让他们偿命只是其中的一种,还有好多种别的方式嘛。” 赵八斤怔怔地问道:“别的方式?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这八斤子只是一个劲地要为他的媳妇报仇雪恨。他与他媳妇恩爱如山,情深似海,一说起媳妇猫女子他就眼里盈满了泪水。刚才被王计财吊打折腾没有掉下一滴眼泪,现在一说起猫女子他又热泪盈眶了。所以他只有让牛蛋子、丑女子二人偿了命方解心头之恨。 王计财看着这赵八斤悲愤交加,哀伤不已,一直未从猫女子这一阴影中走出。也着实让人同情。此刻王计财看着八斤子这一副老泪纵横的神态,心里想道:“这他妈牛蛋子家两口子确实是把人家老头给害了。原本热热闹闹、快快乐乐的人家,瞬间变得空空荡荡,灰飞烟灭。”于是王计财又劝说赵八斤道:“这猫女子不管是怎么死的,反正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俗话说,‘人死如灯灭’你再怎么难过,她也活不过来了,你还是多想想以后的生活吧,让他们补偿你一下,还不比让他们偿命好?” 赵八斤说道:“他们能补偿个什么呢?他们自己都活不了,哪能拿出钱财来补偿我呢?” 王计财说道:“他们虽然没有钱财补偿你,但是有别的东西补偿你。” 赵八斤很不以为然地问道:“他们能有啥拿东西呢?我比你清楚,家里穷的叮当响,锅都快揭不开了!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王计财笑了笑说道:“有值钱的东西,是你没有发现。” 赵八斤问道:“没有发现?难道他家还藏有宝物吗?”这赵八斤就陷入深思:“没有呀,猫女子在世时也从来没有流露过她家藏有什么宝贝呀?” 王计财笑着说道:“那宝物就在那摆着嘛,怎么会没有呢?” 王计财越笑,这赵八斤越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王计财又说道:“你好好想想,就是想不起来?” 赵八斤把脑袋摇得滴溜溜转,然后说道:“想不起来。” 王计财冲着八斤子把眼一亮说道:“那二猫子,你家小姨子不是一件宝吗?” “啊?!……你是说……”赵八斤陡然惊得两眼飞到了前额上,而下巴重重地脱钩掉了下来,大半天回合不上去。 第43章 惊掉下巴 蛇王山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狗吠声,大家都倏然立住了脚步惊恐地向着蛇王山方向张望着。这狗的疯狂嘶吼给大伙传递出了一个强烈信号:它们嗅到了目标。而这一目标的所在地是一个万劫不复之地啊!而恰恰在这时有人撂了一句,说道:“这二疙瘩老头不会是进了蛇王山吧?”霎时间,所有在场的人都禁不住后背渗出了丝丝冷汗。 于是大家都呆呆地立在那儿不约而同地脑子里想着同一个问题:这蛇王山是什么地方?千百年来无人敢踏进这蛇王山半步,二疙瘩老头不会不知道吧?二疙瘩老头已经一大把年纪了,又是土生土长的黄岭村人,能不知道这蛇王山是吃人的蛇窝吗?不论行人还是牲畜一进这蛇王山都是有去无回。这里就连飞鸟都飞不过去,鸟类都很少在这蛇王山上筑巢产卵孵化幼鸟。一个血肉之躯的两条腿人,怎么敢踏进这蛇王山里呢? 但是想归想、担忧归担忧,而事实却无情地一步步朝着这可怕的境地明朗化了。 人们望着这蛇王山呆呆地伫立半晌,又一齐转头望向了王计财,仿佛一起在说:“这可怎么办呀?要进蛇王山吗?这么多条人命呢?” 王计财思考良久然后说道:“乡亲们,咱们先过去看看再说,先弄清楚这二疙瘩老头是不是进了蛇王山了。” 这时有人说道:“这地下不是有二疙瘩老头踩下的脚印吗,咱们看看这脚印是往哪里去了?” 王计财说道:“哎!说得对,看看这脚印,能不能看得清是往哪里去了?” 于是,大家都低下头寻找二疙瘩老头的脚印,大队人马又返回到那块大石头旁边,然后看着那双雨鞋脚印往前走,走着、走着,这脚印与密集的狗叫声越来越近了,大家的心又一次紧紧地揪了起来。人们的紧张、猜想、担忧越来越落地成为现实了。当人们靠近蛇王山山口时,就远远看着有十几条狗在蛇王山口上疯狂地朝着这蛇王山里嘶吼、狂吠。人们陡然立住了脚步。黑压压的人群立在这蛇王山口向蛇王山里惊恐地窥探着。这黄岭村人从小就听父辈们讲述的可怕的蛇王山此刻就魏然出现在他们的脸前。王计财即刻想道:“这十几条狗一秒钟也不停歇,疯狂地朝着里面嘶吼着,吼声这么急迫,而且从地下二疙瘩老头踩过的脚印来看也是一步步通向这里了。这说明二疙瘩老头就在这蛇王山里面,但是这些狗在前面那些山林中一下子就都窜进山里了,把人甩的远远的;而现在这些狗却只是站在外围“哇哇哇”地吼叫,一条也不敢进去。这说明它们不仅仅嗅到了二疙瘩老头的味道,而且里头一定有危险,而这危险还不是一般程度的危险,它足以唬住这么多狗不敢向前,可见这里头到底有些什么可怕的动物呢?……这么多人可不敢一下子进去,万一遇上十分可怕的情况,退也退不出来,必然会造成更大的伤亡。”王计财想到这里,就把民兵连长裴武子、狗娃、铁蛋还有四位带枪的基干民兵还有羊倌集中到一起开了个会,商量如何进这蛇王山救人?这羊倌说道:“如果这么多狗都不敢进去,就说明这个东西大呢,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但是这狗是跟人走呢,人如果不害怕,一直往里走狗就勇敢了,人们好说:‘狗仗人势’嘛!狗仗上人的势力就厉害多了,而且它们会走到人的前面保护人。”这时民兵连长裴武子说道:“我想咱们是不是这样,把所有的人分成三个梯队,第一梯队是带枪的基干民兵先上,需要增援时第二梯队马上冲上去,利用刀剑砍杀。如果还不行就第三梯队上去增援。不能一下子进去的人多了,万一有情况短时间退不出来,人少一点利用武器和狗配合起来,进退比较灵活。”王计财即刻拍板到:“好!就这么办。”然后转向大队人马说道:“咱们现在将大队人马分成三个梯队。带枪的基干民兵为第一梯队,四十岁以下的中年男人为第二梯队,其余的为第三梯队。一开始第一梯队先上,要剑出鞘弹上膛,带上这十几条狗做好战斗准备。在第一梯队上去后,第二梯队将每人携带的刀剑抽出来做好战斗准备,在第一梯队一旦需要增援时就勇敢杀出,加入到战斗行列里,与第一梯队并肩作战。在第二梯队上去后第三梯队就做好增援的战斗准备。”王计财话音一落,队伍里就“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都开始推弹上膛,亮剑出鞘,切草刀、削麻刀、杀猪刀、长矛、弓箭都端在了手上。眼睛瞪得大大的,随时准备投入战斗。一个个紧张的、恐惧的全身瑟瑟发抖!绝大部分人都有同一个感觉:腿肚子有点发软。 第一梯队端着枪,羊倌拿着铲棍、皮鞭,开始小心翼翼地往进走。这十几条狗看着有人往进走,一窝蜂就吼叫着扑了进去,冲到了人的前面。这些民兵们一往树林深处走,那树叶杂草一下子就蔓过小腿之上了。再看那四周都是碉堡炮楼一样粗的黑皮大树,一棵挨一棵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而这些大树盘根错节,高耸入云,他们使劲仰头往上看,一直向后仰的都快栽倒了依然望不到树梢,而四周藤蔓纵横交错,蜘蛛网铺天盖地,缠绕蔓延的将整个空间都封锁了。而一棵棵参天大树交叉在一起将天空遮蔽的漆黑一片。若不是有这么多人相跟着,真以为是闯入了魔幻世界,像是在做噩梦,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森林山势,如此魔幻狂野境地。这真是一个群魔乱舞、荒无人烟的地方。他们脑子里闪过了一幕幕可怕的神话故事,一幕幕惊恐的噩梦梦境。一时间他们有些意识模糊,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了。就在他们神情恍惚之际,突然间所有的狗都停住不往前走了,惊恐地“哇哇哇”地一个劲的吼叫,人们就站住端着枪四处观察,陡然,就在他们脚底下不远处杂草树叶“砰”一下飞溅起来,有几十条碗口粗细的大蛇跳跃起来,有三角形脑袋的,有扁圆脑袋的,还有向棒槌一样脑袋的,颜色有青的、绿的、黑的、黄的、红的等等,五颜六色、奇形怪状,在受到惊扰后,一齐快速向前飞去。民兵们大叫一声,吓得倒退了好几步。心口“咚咚咚”的一阵乱跳。头发像铁丝一样都倒竖起来,枪在手里端着瑟瑟发抖! 半晌,他们七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意思在说:“老天爷!太恐怖了!要倍加小心哪!”他们又往前走了百余米远,突然看着地下草丛中,有一只装得鼓鼓囊囊的布口袋,口袋已经破裂,倒出一堆野菜,旁边还有一根木棍。人们于是一起惊呼起来:“快看,口袋!”于是他们向着山外高声呼喊起来:“找着了!……找着了!”山外的人们听见呼声也都慢慢跟着进来了。二疙瘩儿媳妇跑在最前面,发疯似的奔跑到这口袋和木棍旁边一看,这口袋就是她婆婆给她公公拿上的那条布口袋,而这条木棍就是她家公公临出大门时在大门后面拿上的。她看着这一大口袋野菜,双膝跪了下来捧起那洒落的一堆野菜捂在脸上失声痛哭起来……哽咽道:“公公就是为了给我们找这些口粮啊!……呜呜呜……”这时人们都围拢过来观看这口袋和木棍。 这时,王计财说道:“大家注意了,我估计二疙瘩老头是已经不在人世了,他的尸体就在这附近,不会太远,所以这里很危险。现在男人们都留下,女人们赶快撤出蛇王山外去。”这时这些民兵们也一致呼喊道,让女人们赶快离开,并说道,就在前一阵子,就在现在人们的脚底下草丛里突然飞起数十条大蛇。向着前面山林深处飞去了。人们一听都吓得心惊胆战,纷纷挪动脚步,朝着脚底下望去。 这时,女人们开始纷纷往蛇王山外退去。而二疙瘩老头儿媳妇坚持要留下来,和男人们一块战斗。要给她公公报仇。王计财反复劝说让她离开,并说道,万一要打起来,这里不是女人们呆的地方。这二疙瘩老头儿媳妇不服气地说道:“一只公鸡还有四两力气呢!我就连一只公鸡也不如吗?我家公公是为了全家人的生活,才冒险闯入这蛇王山,遭此劫难!我是她的儿媳妇,理应为他报仇!”在场的众人们也都暗竖大拇指!都在心里想:“这二疙瘩老头有这样的好儿媳应该死也瞑目了!”王计财看着劝说无济于事,最后只好答应她了。二疙瘩老头的儿媳妇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斧头。这是她公公花钱找铁匠铺子的熟人给特制的,里面上的钢多,刀刃异常坚硬和锋利,她公公每天就是用它来劈柴,不论多硬的木头,这把斧头一轮起来劈下去,一劈两半。她回家后想了半天带什么武器好呢?就看见了她公公的这把锋利的斧头。这是她公公那天上山前在磨镰刀时一并磨过的,磨得锋利无比,还没有使用呢。她就随手将这把锋利的斧头拿在手上,跟着队伍出发了。现在她就要拿这把斧头为她公公报仇雪恨,砍死那些残害她公公的野兽!于是她和男人们并肩站在一起准备投入战斗。 第44章 濒临大战 赵八斤在黄岭村办公室被王计财吊打折磨了一阵之后,又被王计财留下来以礼相待,商谈他媳妇被蒸笼蒸死的事情,询问他对这件事情的解决意见。这赵八斤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让杀害他媳妇的丈人牛蛋子和丈母丑女子偿命,其他别无任何要求。而王计财却多次启发赵八斤,让他放弃主张丈人丈母偿命的要求,而选择补偿。但是赵八斤根本想不出他丈人、丈母家还能拿出什么东西来补偿他。当王计财说出要让他青春年少的小姨子给他做补偿时,陡然惊得把下巴也跌落下来半天合不上去。赵八斤就这样呆呆地望着王计财足足有五分钟纹丝未动……。 这赵八斤自从他媳妇猫女子出事后,他的生活瞬间变得一团漆黑,感觉从云端一下子跌入了万丈深渊,陷入那黑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从此再也见不到光明了。他计划给猫女子报了仇之后,就准备一瓶农药,然后将猫女子和他生前用过的东西和穿过的衣服,全部带到猫女子坟上烧化后,就把这瓶农药全部喝了,结束掉自己的生命,把他们生前用过的东西、穿过的衣服都带上找猫女子去。这就是他唯一的打算。他从来没有想过以后生活的事。他觉得他的生活已经全部完了,已经被猫女子都带走了,已经被那牛蛋子和丑女子一蒸笼给蒸得家破人亡、烟消火灭了。他感觉他自己已经有半截身子跟着猫女子走了,仅留着半截身子,办哪些没有办完的事。当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就这样对猫女子默默念叨、许诺,让猫女子在那暗无天日的冥冥地狱中等待他一阵子,他办完事情就来。而现在当王计财这么一说,让他大半个时辰回不过神来,仿佛他的心智已经随那濒死的灵魂失落到十万八千里外的荒无人烟之地,大半天游荡不回来。因而他大半天反应不过来。 而王计财则笑嘻嘻地望着八斤子,就像一条蛇调动浑身的解数和消化液来美滋滋地消化吞到嘴里的一只活山羊一样,调动全身的血液细胞来欣赏在他将要投送给赵八斤一个美少女作为补偿时在赵八斤老头脸上浮现出的奇特反应。因而他美滋滋地长时间欣赏、观望、等待着这一半截身子入土的堆满皱纹、胡子拉碴的老头对这一天上飞来的桃花运的接纳方式。 而牛蛋子的二姑娘二猫子,现年十六岁,长得是如花似玉,袅袅婷婷,是闻名遐迩的美女。正在野草乡读中学,还是野草中学的一枝校花。 约莫至少五分钟之后,八斤子终于从王计财投送给他的那惊讶得使他脑子一片空白、几乎让他丧失神智的信息中恢复了点神智。他开始观察忖度这王计财讲这话的意思,他心里想道:“王计财讲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真的吗?还是故意试探、戏弄我呢?我一个五十岁出头的老头子了,当初猫女子嫁给我也是因为猫女子有残疾一条腿瘸了,人家才嫁给咱,要不是这样,人家猫女子也不会嫁给咱。而现在人家那二猫子正是一朵鲜花开得鲜艳的时候,不知有多少年轻小伙子们挤破脑袋、打破头的追呢,哪里会让嫁给我这个朽木腐肉呢?那不是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了吗?就是全世界的人都轮完也轮不到咱。这一定是这王计财又变着戏法戏弄人呢。不能上了他的当,让世人耻笑我老不自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八斤子想到这里把脑袋又一次摇得就像将快出井口的水桶失手落下,那井绳将水井轱辘扯得“骨碌碌”地飞速旋转一样。那八斤子的那颗大脑袋就这样快速旋转了半天,一瞬间把个王计财摇得晕头转向。这是王计财万万没有想到的。他本来期待看到的是八斤子那张脸倏然将会乐得像狗尾巴花一样,没有人样了。结果这八斤子不仅没有乐,相反才把他摇得晕头转向。“这八斤子那颗大葫芦脑瓜壳里到底是装的什么药呢?”王计财想着。八斤子大脑袋这一摇,把王计财苦心孤诣想出来的一条妙计,给摇得鸡毛散了一地,捡也捡不起来了。 这王计财威风凛凛地将鸟蛋沟的人又罚跪、又殴打、又悬吊,目的是为了在黄岭村邻村上下树立起他个人的权威和黄岭村的威严。但是这把火往起烧容易,要想完全熄灭掉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这仇恨一但产生,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消除掉的。现在,被打的这五个人还在大队办公室蹲着,另外一大把子人还在石板坡上被黄岭村的民兵们看着,他们还不知道这五人在大队的遭遇。这些人一旦放了汇合到一处,再回到鸟蛋沟,岂能善罢甘休?鸟蛋沟的人必定要向大队诉说委屈,煽动闹事。鸟蛋沟大队干部听后必定要为鸟蛋沟的人伸冤出气,这下弄不好就会挑起黄岭村和鸟蛋沟两个村子的暴力冲突,发生死人伤人事件。到时候政府追究下来可就追到他的头上了,弄不好,撤了大队干部是小事,总怕还要蹲两天大狱。想到这里,王计财苦心孤诣地思考了半天,突发灵感,就想出了一条美人计。他想道:“这八斤子是整件事情的中心人物,只要给他一个大甜头,把他俘虏住,其他人就闹腾不起来了。而这一个甜头必须是让这八斤子十八辈子也不会遇到的好事,把他吸引的服服帖帖,再也没有脾气了,他自然不会再让他的家族的人闹事,破坏了他的好事。而这一大甜头就是这牛蛋子和丑女子的如花似玉的二姑娘二猫子,动员牛蛋子一家让二猫子顶替他姐嫁给八斤子,这是平息这一场纠纷的灵丹妙药。”这一缺德损招一出笼,王计财就要想尽一切办法,推波助澜、煽风点火将它促成。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刚刚将这一计谋露了个头,就被八斤子一顿快速旋转的摇头,将他摇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了。 然而王计财毕竟是王计财,工于心计,老谋深算。他成天算计锤炼得那脑子比常人要反应快得多,料事也要准得多。所以他不动声色地瞬间将这一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三圈,最后作出结论道:“这八斤子并非不愿意,这世上没有不爱吃腥的猫,而是不敢想,他觉得他是牛粪,而二猫子是鲜花,只能让鲜花往牛粪上插,而不能牛粪主动往鲜花上蹭。”想到这里,王计财又笑了笑问道:“你使劲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相信?还是不愿意?”这一问题即刻把八斤子给难住了。如果八斤子回答说不相信,这就意味着八斤子尚有贪婪之意;如果说不愿意八斤子又怕失去这一千载难逢的机会。八斤子想了大半天,低头沉默不语。王计财霎时明白了一切,八斤子这一举动已经清楚地证实了他的判断准确无误。于是说道:“姐姐不在了妹子续弦是常有的事,而牛蛋子和丑女子也有此意,这就看你了,你如果不同意续弦,而坚持要牛蛋子老两口偿命,那我们也就不管了,你自己掂量着办。我们只处理你们来我们村打人的事,其他事情你自己到公安局去告去,但是牛蛋子和丑女子你们不能带走。只有公安局才有权来抓人。你自己考虑一下吧。”王计财说完话,就站起身来,离开太师椅走出了办公室。 王计财出了办公室之后,就径直走到另一间办公室,此时牛蛋子和丑女子正焦急地等待着王计财,等着王计财将这件事情能在黄岭村解决了,别让鸟蛋沟的人把她们带走,一离开黄岭村他们就凶多吉少了。当看到王计财推门进来,他们两就“呼啦”一下子都站起来了。牛蛋子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丑女子问说:“能在咱村解决了吗?他们答应吗?”王计财装作一脸苦色地摇了摇头,说道:“哎呀!这事看来难办啊!鸟蛋沟的人非要取你们二位的性命不可!”一句话将牛蛋子老两口吓得“咣当”一声,一齐跌坐在了椅子上。 王计财望了望牛蛋子老两口说道:“这鸟蛋沟的人没想到还特别的顽固,左说不行,右说也不行。我说:‘就是把他们两给杀了,你们能得到什么好处呢?’你两猜他们怎么说?他们说:‘他们不要好处,就是要给他赵家的媳妇报仇,让那两个杀人犯人头落地!’你们听听这些人多狠呢?哎呀,我是没有办法了,你们准备、准备,每人带上一身好衣服,让临死的时候穿。然后就跟他们去吧!”这牛蛋子和丑女子陡然吓得魂飞魄散,浑身乱抖了一阵,然后“扑通”一声就爬在地上“咚咚咚”地磕起了响头。一边磕头一边又央求道:“求求你老人家了,你快救救我们吧!万不敢让他们把我两带走!……” 第45章 巧设妙计 王计财率领黄岭村村民进入危险之地蛇王山营救二疙瘩老头,已经发现了二疙瘩老头携带的口袋和木棍。但不见二疙瘩老头的人影。于是推断说,二疙瘩老头已经不在人世了。他的尸体肯定就在附近。于是让女人们都退出,做好战斗准备,但是二疙瘩老头儿媳妇坚持要留下为她公公报仇,于是拿起了这把斧头与男人们站在一起准备战斗。 蛇王山由于数十万条毒蛇的保护,从未遭到人类和牲畜的破坏,也为遭受过野火洪灾的侵袭,因而山中各类植物经过数十万年的自由疯长,异常发达茂盛,长得奇形怪状,魔影鬼形。有的老迈苍苍,弯绕枯朽,散发着腐烂霉味,大雨过后经太阳一蒸发,那腐烂潮湿气味便如同烟雾一样在山中肆意蔓延,在狭窄的地方已经酝酿成一种毒气。这种毒气可以把大型野兽熏得瞬间昏倒毙命。然而这些腐木朽枝却依然做着垂死挣扎,它们把奄奄一息的肢体耷拉垂挂在邻近的年轻树木之上,尽管已耋耄苍苍,形将入土,散发着臭气,但仍挣扎着伸出瘦骨嶙峋的爪子,与其他众多植物争夺阳光、空气和水分,不愿放弃这大千世界的无限生机,苟延残喘企图永久占据这滋养万物生长发育的生命之源。然而那些漫山遍野、浩如烟海的生命新秀则摩肩接踵、欣欣向荣,蓬勃向上,它们以不可抗拒的威力勇敢地冲破那些腐朽衰老枝蔓的一切束缚,向大自然彰显出了自己的青春活力和光辉身姿,她们正在以不可抗拒的力量战胜腐朽,赢的广阔的生命空间。这真是“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大自然“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自然法则在这蛇王山尤其显现的昭彰卓著、淋漓尽致。因而这蛇王山的树木植物成鬼成仙的传说如同雪片一样纷至沓来,弥漫古今,充斥人们的头脑视听,把这蛇王山吵的神乎其神。它们像迷一样耸立在这黄岭村地界上,又是一个永远的未知王国存在于人们的想象里。然而今天在二疙瘩老头的生命价值和善良人性的相互结合和相互作用之下,黄岭村人第一次跨入了这千百年来人畜罕至,鸟兽飞绝,无人问津的蛮荒之地。这些蛮荒的如鬼魅魍魉的植物遮天蔽地,漫无边际,将空间笼罩的密不透风,阴沉昏暗。将天地变成了一个柳条编织的大箩筐,人们仿佛钻入了这一个大大的箩筐之内,天空望去,缝隙间疏,斑驳迷离。 由于前一阵子突然从地下冒出数十条大蛇,把他们吓了个半死。这一次再往里走就异常谨慎。每走一步先拿枪杆子拨拉一下脚下的草丛,然后再端起枪来窥探一下四周。后面的大部队人马就这样跟着前面的七个基干民兵,缓慢向前移动。羊倌从口袋里掏出一些吃的东西来给这些狗喂了一些吃的,然后又拿出二疙瘩老头的内衣来让它们逐个嗅了嗅,然后打了一声口哨这些狗又一次向着前边树林深处冲了进去。人们继续循着这些狗的行踪往前探索前进。因为狗走过的地方肯定没有蛇,比较安全,所以人们就照着狗的脚印往前行进。走了不多远,突然间又传来一阵激烈的狗叫声,人们的心又骤然紧张了起来,因为狗叫声就是准确地向他们传递着前方遇险的信号。这一次又是什么险情呢?又是遇上什么可怕野兽了呢?人们一边惊惧地猜想,一面硬着头皮往狗叫方向缓慢蠕动。由于精神过度紧张,全身的血液都涌到脑子里了,下半身机能就阶段性地减弱,因而脚下不时被这蛛网似的灌木藤蔓绊倒,不得不从地上爬起来用刀具砍断这些藤蔓,再提心吊胆地继续前进……。 慢慢接近这些狗了,就看着这些狗聚拢在一起朝着一个方向即它们的头上方“哇哇哇”地吼叫。一会儿跳起来,试图去撕咬,一会又吓得倏然退了回来。当走在最前面的七名基干民兵走近这些狗的身边,顺着狗咬的方向一望,“妈呀!”他们即刻被吓得连连惨叫,惶恐地倒退了好几步,腿脚已经站住了,身子依然抖动不停,心脏“砰砰砰”地剧烈跳动,就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他们看着就在正前方丈把高的头顶上方有一只脸盆大的黑色蜘蛛,两只墨绿的眼睛闪着熠熠荧光,那张嘴张开有大海碗口大,那毛毛乎乎的腿一伸展开,有数丈长。腿上长着五六寸长的黑色绒毛。在一张巨大的缠绕着几棵大树的蜘蛛网中心爬着,嘴呈血红色,口腔里长满了像鳄鱼一样尖锐锋利的雪白牙齿,正朝着人们龇开大嘴发出“呲呲呲呲”的恐怖吼声!而那蜘蛛丝足有玉米颗粒那么粗,闪闪发光,具有巨大的吸附力,已经有两条狗被死死粘在了上面,不能挣脱,发出阵阵哀嚎!这只巨型蜘蛛则不慌不忙,爬到这两只狗身边往出吐着玉米颗粒粗的蜘蛛丝,然后一圈一圈地将两条狗缠绕捆绑。其余的狗试图扑过去救这两只狗,但是它们一伸爪子就被这蜘蛛网吸住了,大半天挣扎不开。而那只蜘蛛只要这蜘蛛网一响动,它就发觉了,就快速往过攀缘。而其余的狗就快速跳在这只被粘住爪子的狗的身后,一条接一条地,就像童话里的“老公公拔萝卜一样”帮助这只狗往出拔蹄子,就在这只大型蜘蛛游弋过来之前,很幸运拔出了那只陷在蜘蛛网上的蹄子。于是这些狗只是急得一声接一声地吼叫并高高地往起跳跃,但是没有一只狗再敢接近这蜘蛛网。人们呆呆地望着这蜘蛛,吓得脸色苍白,魂不附体。就像一个人惊吓过度已经没有说话发表感叹的冲动了,人体的全部气力都用在了如何快速躲闪危险,和调整体内因惊恐造成的心跳过速和神经紊乱了。后面的人们听说了前面遇到了脸盆大的黑蜘蛛,都吓得唏嘘惊骇。并悄声传过话来说道:“万不敢动那蜘蛛,那么大的蜘蛛必已成精,动了它,这么多人必死无疑。”惊骇稍定,这些走在最前面的基干民兵们都不禁想道:“老天爷!这么大的蜘蛛,要不是亲眼见到,打死也不会相信!……这山里到底还有什么可怕的怪物?这二疙瘩老头是不是就被这只蜘蛛吞噬掉了,怎么根本找不见尸体?” 心跳稍稍和缓一些了,这几个端枪的民兵飞速相互望了一眼,依然两眼紧盯着那个恐怖蜘蛛,嘴里异口同声地说道:“怎么办?开枪吧?”民兵连长裴武子说道:“好!开枪!”这时,狗娃子说:“不怕打不准,让它扑过来吧?咱们可是跑不过它!”裴武子说道:“不怕,我能打准它,它的目标很大。你们稍往后退退,以防万一它扑过来!”于是铁蛋、狗娃等持枪的六人全部往后退了几步。裴武子端起半自动步枪,照着那巨型蜘蛛的黑肚子瞄准,“砰”就开了一枪,只见那巨型蜘蛛的肚子倏然冒出了一股子黑色液体,那六条大长腿一下子伸开爬在那蜘蛛网上直径有十几丈长,腿上长着锯齿一样密密麻麻的针刺,末端长着黝黑而尖利的爪子,腿上、爪子上面足有五六村长的黑毛呼呼飘动,血红大嘴疯狂龇开,露出雪白尖利的牙齿,由于愤怒,两只绿眼高高地凸了出来,嘴里发出“吱哇、吱哇”就像用勺子使劲干刮锅底发出的怪吼声,所有在场的人无不毛骨悚然!一瞬间将每个人的神经都刺激的麻木了,脑袋都呆呆的像个木瓜似的失去反应了。 少顷,这巨型蜘蛛将十几仗长的六条黑腿一伸一缩飞快地向着那十余人联手搂不住的巨型大树顶上攀援而去,一时间不见了踪影。人们抬头望了半天,直到再也没有那只蜘蛛的痕迹了,这才慢慢松下这口气来。人们赶快奔到那蜘蛛网边上,用木棍使劲敲打那蜘蛛网,但是一打,这木棍就被吸在那蜘蛛网上抽不动了,还得使劲拔出来然后再打,但是打了半天这蜘蛛网纹丝不动,连一根蜘蛛丝也没打断。这时他们都惊骇道:“这要是一个人不小心粘在这蜘蛛网上绝对逃脱不掉,非要被那只蜘蛛吃掉不可!” 接下来人们轮换着用劲敲击,但无济于事,这蜘蛛网根本打不断。人们又在地上搬起石头砸,但是那石头扔上去就像扔到军用的铁丝网上一样,瞬间就又弹回来了。如果躲闪不快,必将反被砸着。而这两条狗在蜘蛛网上则一个劲地惊叫着……。 这时有人提议说:“试试用火烧!看看怎么样?”这时人们迅速在地上抓了一把干草,用火柴点燃,往蜘蛛网上一烧,那蜘蛛网“吱吱吱吱”地冒着一股呛鼻的烧毛味,一片片断开了。人们一阵欣喜,这下有办法了。于是大家接连不断地抓上干草点燃焚烧,这才把两只狗从蜘蛛网上救了下来。 羊倌给这两只狗拔尽身上残余的蜘蛛丝,然后抱住轻轻按摩了一下头部和肚子,给它一些安慰,让它再恢复一下胆量。 这时,裴武子说道:“咱们挪开这个地方,找个安全点的地方休息一会。” 自然,狗需要安慰,需要恢复一下胆量,人也一样,也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歇一歇,缓解一下那高度紧张的心情和那绷得快要断裂的神经。 第46章 迎战山怪 王计财为了能让他的计谋圆满实现,把二猫子续弦嫁给八斤子做老婆,平息鸟蛋沟人对他的仇恨,就故意制造危险气氛,编造了一些鸟蛋沟的人将要采取的更加危险的做法,来恐吓牛蛋子和丑女子,以迫使她们同意他的提议。因而当王计财说道:鸟蛋沟的人坚决要让牛蛋子和丑女子二人的人头落地,来为赵家媳妇报仇,并让她们两各自准备一套新衣服准备赴死时,即刻把牛蛋子老两口吓得魂飞魄散,抖成一团,紧接着二人赶快又爬在地上给王计财连连磕头。 王计财站起来,伸手慢慢把这二人扶了起来,让她们坐到椅子上。看到这二人浑身“嗦嗦嗦”地抖个不停。心里想道:“这一对榆木疙瘩确实吓得不轻,火候差不多了,可以向他们摊牌了。”于是又拐弯抹角地说道:“实际上这鸟蛋沟的人主要就是那八斤子闹事,只要把八斤子安顿住,别人就闹腾的没劲了,这样就可保住你们的两条性命!”牛蛋子和丑女子又“噌”一下站起来,揪住王计才说道:“求求您老人家了,您好好和他说说,看他要什么条件,只要他能放了我们,我们什么也答应他。”王计财一看心想:“中招!” 牛蛋子和丑女子又着急地补充说道:“房子、家具,家里的一切我们都不要了,都给他,只要他能放过我们就行!我们就是讨吃要饭,能活命往后再说。”王计财心里想:“赶快把这个试图用财产补偿的口子给堵上,只给他们留下一个出口,那就是让二猫子顶替。”于是说道:“哎呀!这些我都替你们说过了,人家根本不答应!说瞧不起你家的那些破房子、烂罐子!你们看看……这……这,不好办啊!” 牛蛋子两口子这下绝望了,原来他们还想着,最后一定闹得不行就把那些房子财产都赔给他,只要不用蹲大狱偿命就行,躲过这一阵子,房子财产以后再想办法闹。现在这最后一条道也给堵得死死的了,这可怎么办呀?于是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讲话也结巴开了:“那……那……那……怎么办呀?……您老人家快帮我们……想想办法吧!只要能救下我们两,我们就是砸锅卖铁做牛做马也报答您老人家的恩情!” 王计财心里想:“火候到了可以揭锅了。”于是定了定神说道:“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是怕你们两不愿意干。” 牛蛋子和丑女子异口同声地说道:“愿意!愿意!到了这步天地了,还有啥不愿意的,您就说吧!” 王计财干咳了两声正欲说话,突然又止住了。 把牛蛋子夫妻两是急得心都蹦到嗓子眼上了,在地上又转圈又蹦高,不断央求道:“您老人家快说吧!” 王计财看了看他们两,又表现出很为难的样子,摇了摇头说道:“还是不用说了!” 牛蛋子、丑女子又伸手抓住王计财说道:“您老人家别担心,我们会同意的。您就快说吧!” 王计财又装作想了想,说道:“还是不用说了,说出来你们也不会同意的!” 牛蛋子两口子急得眼泪都喷出来了,含泪央求道:“您老人家就说吧,我们肯定愿意!” 王计财于是睁大眼盯着她们两说道:“那就把你家二姑娘顶替他姐嫁给那八斤子,这事不就了了?” “啊?……”二人突然间就像两个脑袋被雷劈了一下,大叫一声就跌坐在椅子上,大半天没了反应。这是他们两想破天也没有想到过会出现这样的阴险损招!怎么能让一个花花姑娘,他们的心肝宝贝去嫁给一个糟老头子呢?她们两即刻脸色惨白,两眼发直,就像两根木桩子一样呆呆地墩到了那儿,没了生命迹象。 王计财接着说道:“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你们不会愿意嘛!非让我说不行……” 牛蛋子老两口倒在椅子上一瞬间就像龙吸了骨似的,奄奄一息地不吭声了。王计财在说什么他们也听不见了,只是看见王计财嘴唇上下蠕动,听不见王计财说的内容。这一损招简直就是摘她两的心,要她两的命呢!她们只感觉到身体突然间从那万丈悬崖边上失足掉落了下来,身子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往谷底摔落,顷刻间将会摔得粉身碎骨……。 她们的大女儿猫女子嫁给这老头八斤子,已经让他们伤透了心。这八斤子比她们的年龄还大。论年龄她们还应当叫他一声大哥呢,结果做了她们的女婿。她们眼巴巴地望着自家的花花姑娘嫁给了一个半截子身子入土的老头子。这让她们脸上很不光彩,在黄岭村里觉得很是抬不起头来。她们每每看到这个老头子领着他家姑娘在这村子里走来走去,他们的心里就像刀割一样难受。她们曾经多少次后悔、痛恨以前没给孩子好好请医生给看了看病,造成一条腿残废,好端端的一个姑娘,无论个头,脸蛋都很漂亮,结果就成了一个瘸子。但是,那不论怎么样,总还是因为她们家猫女子也有点毛病,担心怕找不上个婆家了,才无奈含垢忍辱走了这条道。她们的这一心病就像肚子里盘踞着一条蛇一样,时时啃噬着她们的心,让她们发痛、痉挛、愧疚。因而当他们得知蒸笼可以治疗腿病时,便迫不及待地将她们的猫女子塞进蒸笼里给爆火蒸治,结果不仅没有治好相反把条小命也给治得没了,这次再把二姑娘也搭进去? 这丑女子首先从这一雷霆电击中苏醒了过来,心中愤愤地骂道:“你妈的王计财狼心狗肺,竟能想出这等缺德主意来,这不等于大睁眼把我家二姑娘往火坑里推嘛!这不是明摆着要害我家孩子吗?我家二姑娘是什么人,那是这方圆百里数一数二的漂亮姑娘,现在还在上学,她还是一个学生娃娃,说不定将来大有前途,能考上大学,成为个有地位的人物呢!现在就让她学也不上了,把前途都毁掉,把她的一生都毁掉,去嫁给这么一个恶心的糟老头子?你妈的,挨千刀的!竟能想出这等没**招来!”丑女子切齿痛恨,在心里把个王计财骂了个狗血喷头!不过王计财一句也没听见,当然她也不敢让王计财听见。 牛蛋子则想道:“我家两个姑娘不能让八斤子这个老畜生都给糟蹋了!总得留下一个。要不行,我就一个人去顶命去,留下老婆子照顾二猫子,她娘两一块生活就算了。这样就,二猫子也保住了,房子家具也保住了。” 王计财观察了大半天,看到这牛蛋子和丑女子傻愣愣地瘫在了那椅子上,大半天也不看他,也不说一句话。心里想道:“看来这牛蛋子两口子是不同意这个办法。怎么办?”王计财站起身在地上走了两圈,心里又想道:“不行,必须让她们同意这一方案,否则就会出大事。这需要多运用点手段,一定不行就继续给她们施加压力。让她们在极度恐惧之下做出选择。”想到这里。王计财又说道:“这件事情,我还没有和那八斤子透露过,现在你们还不同意呢?我是担心就是你们同意把你家二姑娘嫁给人家,人家也不一定同意要。那八斤子就是死汉子谋了一条道了,就是要往死路上走。因此,就是你们同意了,我还得做一番劝说工作呢,万一他要是不接纳,那就是活神仙也救不了你们。要不这样吧,我看这个方案你们双方都不一定乐意,别的好办法又没有,而这件事情毕竟是你们两家的私事,本来大队就不想插手,这是你牛蛋子跑到大队来求我,我才看了咱乡里乡亲不得不参合进来,把大队也扯了进去。现在干脆大队撤出来,留下你们双方自己商量着处理吧。你们处理成啥算啥,到时候就谁家也没有怨言了。”王计财采取了一个以退为进的手段,说完话,转身就要走。 牛蛋子和丑女子立刻站起来把王计财拖住央求道:“您万万不敢扔下不管了,那样我们就死定了!看看还能不能想出点别的办法来?” 这时牛蛋子说道:“要不这样,我一个人去顶命,行不行。让他们放过我老婆子和我孩子行不行?” 王计财说道:“那肯定不行!鸟蛋沟的人要的是你们两个人的人头,只你牛蛋子一个人去顶命,总怕到时候你也牺牲了,你家姑娘也没爹了,你老婆丑女子还是跑不了,还得把丑女子的人头给补上。结果弄得两个人的人头都没了,你家姑娘也成了孤儿了。你看看这多不划算呢!” 牛蛋子和丑女子相互望了望,过了许久,这丑女子说道:“那我们和孩子商量商量可以吧?” 王计财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这时间可是长不了,天黑就得说个长短,不是你家二姑娘顶替就是你们二人准备跟人家鸟蛋沟家走!二者必选其一,再没有别的办法了,你们自己掂量着看吧。大队还有好多事情呢,几百户人家的事等我去办呢,我不能一整天就盯着你们这件事,我先忙别的事去了”说完,王计财起身一甩手出去了。 第47章 削足适履 自从裴武子向那巨型蜘蛛打了一枪,那蜘蛛逃跑之后,人和狗都由于惊吓过度,不得不停下来恢复一下心智和胆量。于是人们慢慢退回到走过的路上,在那铺满半米深的落叶杂草的大树之间的较为开阔的地面上坐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的浑身稀软地仰面朝天倒在这松软的草丛之上。一会儿,大家几乎同时都“一咕噜”爬了起来,都感到要去解手。这是由于惊吓过度,精神趋于崩溃,突然间松弛下来之后的一种生理反应。但是远处不敢去,因为这空地上,看似平平静静,但是在这半米深的杂草树叶下面谁知道有什么吃人的怪物在里面潜藏着呢?但是要在就近处解手,可是身边还有女人,于是他们只好把狗牵上在前面开道,找出一块僻静的地方去集体解决。于是这些男士们一大伙跟着这条狗,涌到一个较远、较僻静的地方,这些人们正站在那里解手,突然间听到天空传来巨大的“嗡嗡嗡嗡”声响,他们都以为是飞机从头顶飞过来了。正在这时突然间有人大叫了一声:“妈呀!快看!”人们倏然都抬起头来,顺着这人的手指的方向一看,就在他们撒尿的正前方不远处,有一棵大树上垂吊着一个足有大食堂里数百人吃饭的大锅那么大的一个人头蜂窝。这蜂窝铸着人头模样,铸着人的脸颊,脸颊上面有两道浓黑的眉毛,眉毛下面有两只大眼睛,有鼻子,有嘴巴,唯独有一只眼睛还尚未铸造完成。人头蜂因蜂巢为人头模样而得名。这些人头蜂看上去个个都有三四寸长,全身深红色,肚子上有一圈一圈的黑色螺纹,肚子末端带有能伸缩的毒刺,可排出毒液。人头蜂的毒性很大,能把一头巨牛蜇得昏死过去,它专门攻击人和动物的头部,人一旦被它蜇着非死即伤。因而它对人畜危害极大。据传说,这人头蜂的毒性在日日伴随着群峰倾吐唾液修炼铸造蜂巢人头模样的过程而强化毒性,一旦将人头脸型铸成,这人头蜂就修炼成功了,将会毒性无比,天下无敌,百余里内将会人畜绝迹,白骨遍野。所以这人头蜂巢穴的人头模样,一般不会得逞。不是人类就是其天敌要破坏它阻止它获得成功。而现在这人头蜂蜂巢铸造的就留一只眼睛了,已经毒性十分强大,而一旦这只眼睛铸成将后果不堪设想。而此时就有数十万只几寸长的人头蜂正围绕在蜂巢周围就像巨型飞机的巨大的引擎声一样“嗡嗡嗡嗡”地发出巨响,这数十万只人头蜂遮天蔽日,空间变得一片昏暗。这时众人失声喊道:“快跑!人头蜂!”然而就在人们受到人头蜂窝的惊吓准备拔腿逃跑时,好多人同时感觉到两条腿上“嗖嗖嗖”一阵骚动,当低头一看,个个都吓得面如土色,巴掌大的蝎子从草丛底下钻了出来,顺着他们的双腿爬了上来。那蝎子带着黑色铠甲,金黄色的头脚,高高地举着带毒刺的尾巴,那金色的爪子紧紧地抓着他们的两条腿快速往上攀爬。这些蝎子原本在这草丛底下的潮湿泥土里钻着,这些人站在这里撒尿,惊动了它们,就顺草丛爬了上来,因为它们在这蛇王山里从来没见过人,当从草丛中钻出,以为那么多条腿都是树桩就顺着爬了上来。而这些人此刻的全部注意力正被那恐怖的人头蜂窝吸引去了,在这蝎子窝上面站立良久,所以这些巨蝎就倾巢出动全部从草丛中窜了上来,爬到这些人的腿上。这么大的蝎子看一眼也会吓得惊恐万状,别说爬到腿上了。然而,这些巨蝎却丝毫没有谦让,顺着两腿就爬上来了。再看这地面上,密密麻麻、熙熙攘攘足有数万只蝎子,就像一条蝎子河流,满地乱窜。这些人前面遭受的恐怖刺激还尚未解除接着又遭受了更大贴身的恐怖袭击,个个吓得面如死灰,浑身剧烈颤抖,因为这么大琵琶一样带着毒刺的蝎子可不敢动它,一旦惹着它,被它蜇一下可就没命了。不动它,可是眼看着它就爬到腰上、肚上和脸上来了。有的人一瞬间不知所措吓得“哇哇”大哭。感觉命悬一线,生与死就取决于这些只蝎子的意愿了。 这些远古生物在这蛮荒深山,毫无干扰地经过数十万年的生存繁衍进化,已经与陆地上其他地区的同类动物产生了很大变异,首先这体型巨大,已经超出了陆地同类动物的数倍大。小昆虫都变成了庞然大物,而毒性、野性、攻击性则更加巨大。 这时,王计财突然在后面喊了一句:“不敢动!一动它就会蜇人!拿火烧!”然后有人很快抓了一把干草划火柴点燃,扔到这些蝎子中间,脚底下的杂草“砰”一下燃起来了,这些蝎子一见火光很快从人身上“嗖嗖嗖”地爬下来了,然后全部离开人体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像洪水泛滥一样向四面奔涌而去。 看着这些蝎子离开人体远远地走开了,这些人们才将吊在嗓子眼上的心,重新放到了肚子里,将剩余的半口气出圆了。但是他们又看到这把火越燃越大了,于是他们又纷纷在地上检起树枝木棍追赶扑灭火焰,经过大半个时辰的奋力扑救,终于将火扑灭。然后轰然转身拔腿逃跑,一口气跑回了原地,一个个黑头灰脸跌坐在地上“呼呼”大喘! “哎呀!吓死人了……要是再出来一些这庞然大物非吓死不可!” “怎么这里的人头蜂和蝎子长了那么大呢?” “那蜘蛛更大!” “对对对!还有那蜘蛛!” “这蛇王山里到底还有些什么可怕动物呢?” “是啊,咱们现在刚走进山里没多远,那里面可深呢,到底还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呢?” “这二疙瘩老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 “会不会是被那个蜘蛛吃了?” “有可能,那蜘蛛个头那么大,那嘴张开有大碗那么大,绝对能吃了人!” “可是,它吃了人应该有骨头啊?这周围也没有见一块骨头,还有……衣服呢?它不能连衣服也吃了吧?” “是啊!说不定后面还有更大的动物呢。” “是把二疙瘩老头拖到窝里了吗?” 大家惊恐过后坐在一起心有余悸地议论了半天,这时裴武子站了起来说道:“弟兄们,咱们开始行动吧!”这时大家已经迟疑缓慢,勇气不足了。大半天没有人站起来。 这时王计财说:“弟兄们,咱们总得把二疙瘩老头找着,带回去安葬了,要不怎么向村民们交代呢?咱黄岭村就连个人也找不回来?让人家邻村上下怎么看我们呢,说我们黄岭村的男人都是孬种?”这时铁蛋子站了起来说道:“咱黄岭村的男人们不是孬种,走!继续向前面去找去,一定要把二疙瘩老头的尸体找着!”这时基干民兵们“噌”一下子都站了起来,说道:“走!继续找去,刀山火海也上!后面的男人们也都纷纷站了起来跟了上去。”队伍继续向前搜索寻找。走了一段路突然发现狗在前面围着一圈嗅着一个东西,人们赶快跑过去一看,是一只鞋,一只半高腰雨鞋。二疙瘩老头儿媳妇跑过去捡起来一看是她公公临走时穿的那双雨鞋。于是含泪说道:“这是我公公的雨鞋,他临出门时就穿着这双鞋走的!”王计财接过来一看鞋上还有血迹。于是说道:“这就快找着了,这是二疙瘩老头逃跑时或者与野兽搏斗时丢掉的鞋。他就在附近,大家都抄家伙密切关注周围的动静。”话音刚落在前面一片密林深处,十几只狗又一次疯狂嘶吼起来,吼叫的比前面任何一次都疯狂、激烈。人们的神经陡然又紧紧地绷了起来,心脏又一次“砰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人们都意识到这次遇到的就应该是吃掉二疙瘩老头的猛兽了,于是个个都紧紧地把家伙攥在手上,时刻准备战斗! 人们慢慢向前移动,一点一点向着那密林深处狗群嘶吼的地方靠拢,当快要走到近前时看着这狗向着空中、地下、四周疯狂嘶吼。当人们缓缓走到狗的身边一看,地面上、树桩、树顶上,以及周围每一棵树上都是蛇,足有几十万条蛇。这些蛇个个体态各异、奇形怪状,有粗有细、有长有短,五颜六色,光怪陆离,然后一齐向着人群龇牙咧嘴,吐出赤红色的剪刀叉舌头,发出“呲呲呲呲”的吼声。这些狗只站在一边“哇哇哇”的吼叫,不敢进去。 人们本能地“呼啦”一声就吓得转身逃跑,一口气跑出了百余米远去。 王计财挥了挥手,人们这才停住了脚步,他把大家召集到一块安静点的地方。大家跑的气喘吁吁,惊慌失措,面面相觑。 这时有人就说:“老天爷呀!怎么这么多蛇?” “这可不能用枪打了,那蛇太多了,打哪一根呢?” “一打就乱窝了,都冲过来怎么办?” “这要是有手榴弹就好了!” “咱们要不用火烧吧!” 王计才说:“这面积太大了,地下、树上都有,怎么烧呢?弄不好要把人家的原始森林给点着了,那可就出下大事了!” 这时有人提议说:“要不请法师吧,毒蛇就得法师念法子来制呢!靠打是打不了那么多蛇的!” 人们纷纷点头赞成。有人又说道:“这可得请功夫深的法师呢,一般法师根本对付不了这么多蛇。” 铁蛋插话说“哎,这蛇王山庄子上不是有法师嘛,把他们请来怎么样?” 一位年老一点的说道:“不是传说,这蛇王山上的蛇就是他们蛇王山庄的法师念法子追来的吗?那就请他们来试试,看看能不能制住这些蛇?” 王计财说:“那都是一些没根据的传说。谁也没法子返回到那几百年前去了解去。但倒是可以让他们来试一试。” 这时不少人都附和道:“说得对,让他们来试一试吧,万一灵验呢,这不就克服了这一大难关了吗!只要蛇退去,咱们就能找着二疙瘩老头的尸体了。” 于是王计财说道:“狗娃、毛蛋你二人马上去一趟蛇王庄,就说大队请他们来帮助一块找一下二疙瘩老头,这蛇王山庄也属于咱黄岭村大队嘛!就说现在蛇太多,不能往前找了,看他们有没有办法?”狗娃、毛蛋二人领命出发了,大部队人马向后退了一百多米。坐了下来,等候这蛇王山庄的法师前来助战。 第48章 险象环生 牛蛋子老两口对王计财提出的让二猫子顶替猫女子嫁给八斤子以消解这一纠纷的建议,内心里认为是缺德损招,她们一百个不愿意。最后王计财来了个以退为进的手段,要扔下这场纠纷,让牛蛋子老两口自己解决,抽身就要走,把牛蛋子老两口吓得死死拖住王计财不让走。最后丑女子请求让她们商量商量。王计财答应但是催他们要快点,于是王计财一甩手从大队办公室走了出来。把牛蛋子和丑女子扔到了大队办公室里。 这大队办公室内就留下牛蛋子老两口了,丑女子问牛蛋子道:“怎么办呀,老头子?” 牛蛋子抱住脑袋蹲在地上长叹一声,一言不发。 这王计财从大队办公室出来后并没有消极等待,而是秘密的派人找二猫子去了。准备在二猫子身上做文章。 此时二猫子正在她家里收拾鸟蛋沟的人在她家打砸过的纷乱场面,以及鸟蛋沟的人与黄岭村的民兵混战过的狼藉场地。就在前一阵子她父母亲要跟踪押送鸟蛋沟的五个人从院子走时,她母亲转过身叮嘱她,让她看好家,哪里也别去。于是她就一边哭一边收拾打扫屋子。外面院子里黄岭村的民兵们还端着枪拿着棍棒看守着鸟蛋沟的人。鸟蛋沟的那些人都圈成一大圈在地上坐着。她听见外面有一点响动,就提心吊胆地赶快爬到窗户玻璃上向外张望一下,看看鸟蛋沟的人和村里人是不是又在她家院子里打起来了。还好他们都坐着没动,她的“咚咚咚咚”跳动的心,才又平静了一些。过了一会,她听见有人敲门,于是捂着跳动的胸口屏住呼吸听了听,没有敢应声。过了一会听见门口有人喊道:“二猫子、二猫子,大队干部让你去一下。”她听见这是黄岭村的人喊她,于是就给开了门,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村里的民兵,她认识。这是她同学的一个哥哥,名叫范驼,村里人就把他叫成“饭托”。于是她转身把门锁好,就跟着这樊驼往大队来了。一进大队院子,王计财就把她单独领进一间办公室里。王计财安排二猫子坐了下来,他点了一根烟,平心静气地和这二猫子谈起了话。 王计财说道:“二猫子,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和你商量。” 二猫子一听立刻就紧张起来了:“计财叔叔,什么严重的事情呢?” 王计财装作一脸苦涩地说道:“这件事情很不好说,但是不说又不行,这关系到你父母亲的性命的问题,瞒着你也不对。” 二猫子一听是关系到她父母亲的性命问题,于是心里想道:“我父母亲怎么了?”即刻就“哇哇”大哭起来! 王计财安慰道:“孩子你先别哭,你父母亲现在还好,还都健在。但是我保不住她们两过一阵子还会健在。” 二猫子被吓得又“哇哇”大哭起来! 王计财说道:“孩子你先别哭,靠眼泪救不了你的父母亲。需要实际行动才能行。” 二猫子止住了哭,抬起了挂着满脸泪珠的稚气的脸庞问道:“什么实际行动?” 王计财又问道:“孩子,你听过《劈山救母》的故事吗?” 二猫子含泪点了点头。 王计财说道:“小沉香的母亲华岳三娘,是一位美丽的仙女,因为她嫁给一位凡人,生下了小沉香,小沉香的舅舅二郎神知道后,认为小沉香的母亲触犯了天条,就把小沉香的母亲压在华山下的黑云洞中。后来小沉香慢慢懂事了,知道了他母亲被压在华山下正在受难,就立志要救他的母亲。于是就拜霹雳大仙为师,日日勤学苦练,练就了一身武艺,并学会了七十二般变化。小沉香十六岁生日那天,他就向师傅辞行,要下山救他的母亲。临行时师傅赠给他一把萱花开山神斧。小沉香就来到这华山脚下,声声呼唤他的母亲,他的声音穿透了千万层岩石,传到了她母亲耳朵里,他母亲知道小沉香已经长大,一片孝心来救娘亲来了。就在山下激动得泪流满面。但是他母亲担心他打不过二郎神,因为二郎神非常厉害,其本领与孙悟空不差上下。但是小沉香为救母亲,不管任何艰难险阻,和生死安危,勇敢前往二郎庙与其舅舅二郎神理论,结果小沉香就与二郎神打了起来,小沉香一心营救母亲,越战越勇,最后把二郎神打得落荒而逃,把宝莲灯也抢到了手。然后飞身到达华山,举起开山神斧照着华山就劈去,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那华山就被劈为两半,救出了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在黑暗中度过了十六年,才重见天日,母子相聚。” 王计财讲到这里问二猫子说:“孩子,你今年多大了?” 二猫子说:“十六了” 王计财说道:“你看看,你和小沉香同岁。小沉香能劈山救母,你能不能也用你的行动救你的父母亲呢?” 二猫子问说:“什么行动呢?” 王计财说道:“你先别着急,我再给你讲一个古代一个十六岁女孩的故事。在汉朝汉景帝时期,在中原以北一带建立起了一个强大的匈奴国,这些匈奴人非常狂妄、野蛮,屡屡侵犯边境,闯入中原杀人放火,并叫嚣要占领中原夺取汉景帝的江山。汉景帝曾派军队镇压匈奴,但是这匈奴异常勇猛,长时间打不下来。这些匈奴直接威胁到汉景帝的江山社稷。这时候汉景帝有一个漂亮又聪明又满腹经纶的女儿叫南宫公主,那年她刚好十六岁。她看着她的父亲整日被匈奴搅扰得忧虑重重,闷闷不乐,很是心疼她的父亲。有一天这位南宫公主就对她父亲讲,她愿意嫁给匈奴单于,说服他放弃敌视汉朝,和父亲和好,以保护父亲的江山社稷安全,国家百姓安居乐业。汉景帝一听,非常感动,顿时就流下眼泪来了。于是汉景帝派使臣前往匈奴讲和,表达了愿意和亲的意愿。匈奴单于一见南宫公主,看着这南宫公主长得倾国倾城,貌美如花,就同意和亲。这南宫公主就为了他父亲的江山安全,牺牲个人幸福嫁给了一个她根本不喜欢的外族老头。从此匈奴人不再敌视汉朝,骚扰边境,给汉朝赢得了几十年的和平,也给汉武帝积蓄力量赢得了时间。这个南宫公主就是汉武帝的二姐。后来新一代单于继位后,又开始进攻汉朝,就被汉武帝一举打败,并向北狼狈逃窜。” 二猫子怔怔地听完王计财给她讲的这些故事,然后问道:“计财叔叔,我父母亲她们怎么了?您让我这么做呢?” 王计财说道:“孩子,我这就告诉你。你的父母亲犯下死罪了!” “啊?”二猫子惊悚地叫了一声。 王计财说道:“你父母亲把你姐姐蒸在蒸笼里蒸死,这事情你是知道的,对吧?” 二猫子头也没抬也没有吭声。 王计财接着说道:“历来国家的王法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是中学生了,这道理你也应该懂得。现在鸟蛋沟的人们非要把你父亲母亲扭送到县公安局去给他们赵家的儿媳妇也就是你姐偿命不可。一旦被他们弄到公安局去,你父母亲就死定了。今早晨你父亲曾经跑到大队来求我营救他们,我也派了民兵去把他们镇压下去了,并且把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也抓到大队来了。但是咱们大队权利有限,只能对打架闹事行为惩罚一顿,但是对于人家要求你父母杀人偿命一事就管不了啦,只能从中劝说和解,但是劝说一上午也不管用,这鸟蛋沟的人坚决要求把你父母亲送到县公安局去。一旦送到公安局你父母亲就没命了,你就成了一个孤儿了。” 二猫子着急的哭起来了。 王计财又说道:“孩子,但是有一个人能救你的父母亲。” 二猫子一下子不哭了,问道:“谁?” 王计财说道:“就是你自己。” “我?”二猫子一阵惊讶。 王计财说道:“是的孩子,就是你自己。” 二猫子即刻问道:“我怎么救呢?” 王计财说道:“孩子,我先问你,如果做出牺牲就能救你父母亲的性命,你愿意吗?” 二猫子不假思索地说道:“我愿意。”说完又问道:“需要牺牲性命吗?” 王计财说道:“不需要。” 二猫子又问道:“那需要牺牲什么呢?” 王计财说道:“孩子,我这么给你讲,讲完了你就明白了。现在虽说是你父母亲犯下杀人的死罪了,但是咱这里比较偏僻,俗话说‘山高皇帝远。’只要没有人到公安局去告,你父母亲就不会有事。但是,现在的问题是,鸟蛋沟的人不放过你父母亲,非要让你父母亲偿命不可。而鸟蛋沟的人群里面最核心的人物就是你那姐夫八斤子。只要把他安顿住了,他不再闹事了,你父母亲就得救了,他们的两条性命就算保住了。你也不会失去双亲成为孤儿了。” 二猫子着急地问道:“哪怎么安顿八斤子呢?把我家的财产都给了他吗?” 王计财说道:“我和他谈过了,他不要财产。” 二猫子又问道:“哪他要什么呢?” 王计财说道:“他要的是他的媳妇。” 二猫子又问道:“可是我姐已经死了呀!” 王计财说道:“你姐死了但是你在呀?” 二猫子问道:“我在又能怎么样呢,我又不懂事,我去哪里给他找一个呢,他都那么大年岁的老头子了!” 王计财说道:“你不用找。” 二猫子又问道:“不找,怎么办呢?” 王计财说道:“你可以顶替你姐嫁给他呀!” “啊??……”二猫子大叫了一声,就双手捂住了嘴,两只眼睛惊恐地睁了核桃那么大! 第49章 殃及池鱼 营救二疙瘩老头的队伍,在蛇王山上几次遇险,最后找着了二疙瘩老头的一只雨鞋,大家异常欣喜,就快要找着二疙瘩老头的尸体了,突然间在密林深处出现了铺天盖地的毒蛇,挡住了去路,众人一阵惊慌,吓得霎时逃出百米之外方才立住了阵脚。于是在大家提议之下,王计财决定请法师来施法驱蛇,于是派狗娃、毛蛋二人去蛇王山请老法师前来助战。 狗娃和毛蛋二人相跟着从蛇王山中返出,就火速朝着蛇王山庄赶去。 这蛇王山庄坐落在黑头山以东的一座高山上。这里山势雄伟,森林茂密,四周群山环绕、林海茫茫。这座山名叫蜗牛山。由于始于1.455亿年前的白垩纪时期的那场造山运动,蜗牛山一带地壳局部受力、撞击,岩石急剧变化,隆起一圈一圈的圆形皱褶,逶迤盘旋而上,在最顶端形成一个圆圆的较平坦地势。就像一个巨大盘绕着的蜗牛壳。又在山峰一侧向外延伸出一处悬崖。这悬崖尽头两侧高高隆起,又像一只蜗牛从其蜗牛壳内伸出头来,竖起两只高高的触角,观察这大千世界。而这蛇王山庄就建在那蜗牛山顶部圆圆的那个小平原之上。而蛇王山就在这蜗牛山的对面。这里山势较高,山顶开阔,顶部地形平坦,举目一览无余。这个小平原上面土地肥沃,水源充足,植被茂盛。是个闹庄子的好地方。据说这里原先不叫做蛇王山庄,而叫蜗牛山庄。自从这蜗牛山庄的创始人老先生偶然得了一本天书,心生好奇,不禁读出声来,招来数十万条毒蛇,将庄园围得水泄不通。情急之下,胡乱说了一句,让它们全部到对面那座山,去保卫那座山去。话毕,这些蛇居然听从调遣,霎时间全部从庄园退出,走的一条不剩,全部到了对面山头,从此盘踞在那座山上。在将这些毒蛇支走之后,又将蛇王招来命其统领那数十万条毒蛇,不让其危害人畜,并日后听从调遣,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蛇王领命回到了对面那座高山当起了蛇王。这家老先生就将对面那座高山取名为蛇王山,而为了驾驭这蛇王和蛇王山上的数十万条毒蛇就将他的庄园改名为蛇王山庄。 据说获得天书的这一家人家姓白。这家的老爷子原本在朝中做官,因为从政清廉,刚直不阿,得罪下朝中贪官污吏,奸诈小人,惨遭奸人诬陷。当朝皇帝昏晕无能,颁旨要将他及满门家眷逮捕归案,交于刑部审判。朝中密友提前冒死向他告密,他获此消息,为免遭满门抄斩的噩运,火速回家携儿带女乔装改扮逃出京城,又装作乞丐,一路乞讨来到这蜗牛山下。这白老爷子从小勤奋好学,精通天文地理,他看到这蜗牛山,山势奇特,虎踞龙盘,仙气环绕,成蜗牛之状。四周山势险峻,森林茂密,而蜗牛山居于这四周大山的核心地带,是一个极为理想的隐居之所。于是就爬到这蜗牛山顶一看,白老爷子兴奋不已,连连叫绝!“这真是世外桃源、人间仙境啊!这是苍天眷顾,是苍天不灭我这老头子,让我获得如此仙境。”于是就在这蜗牛山顶修房盖屋、耕田种地定居了下来。没想到这里土质肥沃,水源充足,第一年就获得粮食大丰收。这位白老爷子说:“俗话说‘饿死皇上饿不死闹庄子的’咱就隐居在这深山老林,种地读书,不问世事,自由自在地过过这田园生活多好!”于是率领子孙后代日日辛勤耕耘,勤奋读书。没过几年,这白老爷子家就良田千顷、牲畜遍地,日日粮食充足,酒肉不断。于是他教育他的孩子们,要勤奋读书,考取功名,但终生不做官,无忧无虑,无风无险地活着。就在这庄子建立十多年后的一天早晨,这白老爷子在院子里捡到这本天书。 自得天书之后,这本书就成为白家的祖传法宝,这位老先生终日昼耕夜读,苦心钻研,将该书背得滚瓜烂熟,并深得要领。然后认真培育他的子孙后代,将其全部研判心得和精神要旨都传授给他的子孙。他的子孙们也把这一奇世绝技代代相传,一直延续至今,这白家在这蜗牛山上整整延续了二十五代人。后来又有几家逃荒到这蛇王山庄,得到了白老爷子的救济,也在这蛇王山庄定居下来,成了这蛇王山庄的新一代公民。但是由于这蜗牛山地势较高,交通不便,人口没有发展起来,仅仅增加了四户人家,加上白家成了五户庄园。后来,土地改革,人民公社成立以后,由于这蜗牛山距离黄岭村最近,就把这蛇王山庄划归黄岭村大队管辖。 这狗娃和毛蛋十万火急来到蛇王山庄,找到了白家庄园,走了进去,说明来意。这白家人一听,在蛇王山上出事了,深感此事非同小可。他们想道,这蛇王山千百年来人畜都不敢进入,因而在蛇王山上从未发生过这类事件。至于蛇王山里面,那蛇如何与别的野兽厮杀搏斗,那就是蛇王山里“弱肉强食”的丛林规则了。他们所接触的一些蛇伤人畜事件,都是蛇王山上的蛇窜出来在别处伤害人畜或者别的地方的蛇发生的咬伤人畜事件。这有人进入蛇王山,在蛇王山上失踪,近五十年来尚属首次,而且现在黄岭村几乎全村村民都冒险上了蛇王山上救人,此刻正与群蛇对峙。这事让他们一听也惊骇不已。蛇王山是什么地方?那是蛇窝,什么蛇没有?修行几百年上千年的蛇都有,有的蛇都快成妖成精了,这些年,经常有六月天正当午时雷鸣电闪,黑云压山,龙抓蛇的事件发生,每次发生这样的事件,都把蛇王山顶半边天都烧成红的,把那群蛇吓得“吱吱”嚎叫。那些心术不正,屡屡伤人伤畜的蛇修炼了上千年,就要成精了,但天庭群臣胸中有数,哪些心术不正做了伤天害理的事都有一本账,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时辰一到它们就会被龙王爷抓走断其筋骨,烧其皮肉,即刻化为灰烬,其魂魄也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远受难。然而,天庭震怒也只能震慑一时,降服不了永远,因为它们的野性将是无法改变的。这次出山去,万一降服不住触怒了这几十万条蛇的蛇窝,就会给他们家招来灭顶之灾。这蛇王山上的蛇岂能与他家善罢甘休,其后果不堪设想。因而这白家人顷刻间也都捏了一把汗。此时这白家长孙心里想道:“来的人是黄岭村大队的,虽然万分危险,但是这别的地方还好推辞,这黄岭村大对是领导这蛇王山庄的,不好说推就推掉。恰好这老爷子现在不在家,都推到老爷子身上让他们另请高明就对了。”想到这里,这位长孙说道“这事非得他家爷爷出面不可,其他人功力浅薄,很难降服这些蛇王山上的大蛇。” 狗娃和毛蛋即刻问道:“你家老爷子到哪里去了?”其长孙回答说:“下山去了。”他们又问说:“老爷子何时回来?”其长孙回答说:“这老爷子行为古怪,出入无常,出门从不与家人商量,也不告诉他去哪里,干什么。因而家里谁也弄不清楚他何时出门,何时回家。家里人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狗娃和毛蛋二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意思说:“怎么办?这全村人都在这蛇王山上焦急地等着呢!万一这些蛇疯狂地扑向他们,哪要伤害多少人呢?” 此时白家人都打劝他们道:“二位坐下耐心等等吧。”说着招呼狗娃、毛蛋坐下,给他两泡茶、递烟热情招待他们。但是这二人哪能坐得住呢?大队干部王计财还等他们的回信呢!急得二人在地下团团转。 这蛇王山上,全村村民都退缩在那数十万条蛇的树林东侧,与这数十万条毒蛇相隔仅仅一二百米远,随时有可能被这些毒蛇群起攻击。一旦这些蛇疯狂扑来,这么多人还不知有几人能活着跑出这蛇王山去。这一危险后果,大家心里也都很清楚,但是一旦退出去,这几天来的努力就都白费了,现在好不容易找着了二疙瘩老头随身携带的东西,特别是二疙瘩老头脚上穿的那只雨鞋,就掉在附近,这说明二疙瘩老头离他们已经很近了,二疙瘩老头就在他们身边,他们觉得这二疙瘩老头就在那群蛇的背后或它们的巢穴里。但是如果此时退出要再进的这蛇王山来,现在的这块阵地,就会再次被这些恐怖野兽占据,再要攻进来难上加难。再者说,再次进来一旦这路线走错,闯入那些别的野兽巢穴里,就像前面那几次撞上的危险一样,那只是侥幸逃脱了,但是不能保证每次都能侥幸逃脱,一旦逃不脱,就会产生很大伤亡。因而,他们硬着头皮坚守这块阵地,等待着蛇王山庄的祖传法师前来助战。而这些狗则仗着这么多人的气势,跃跃欲试,不断向着这群蛇狺狺狂吠!大家生怕它们把这些毒蛇招来。 大家焦急地等待着,隔一会,王计财就派人到山口上去望望,不见踪影。 那时候工业、科技相当落后,电子产品种类稀少,功能简单,尚处于低级阶段。还不能为人类生产生活提供较大的帮助。但是那时的通讯方式比古代的骑马、飞鸟报信要先进一些了。有了那个用热塑性塑料压制而成的有线电话机,也就是规范名称所称的“磁石式电话”,人们有了急事可以抱住那个黑色的磁石式电话机,使劲摇动那个电话机上的手柄,以启动那台小直流发动机发出信号,人工总机上和这部话机相应的磁铁会使一个表示信号的金属片掉下并发出响铃,总机的值班人员就用插头和这部话机接通对话,根据要求连接目标话机通话。便可以相互传递信息,发出指令,接收情报等等。这就比骑马飞鸟速度要快多了。但是,这磁石电话也有不方便之处,就是那根长长的电话线。一旦离了那根线就变成一堆废品了。这是黄岭村人目前无论如何克服不了的重大难题。他们无法将那长长的电话线立刻就能通到蛇王山上和狗娃、毛蛋的手上,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种天方夜谭,痴人说梦。因而只有急切地等待、焦急地等待、甚至急得一蹦三尺高地等待,除了等待,可怜的黄岭村人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第50章 人蛇对峙 王计财为了实现他的计谋,不惜牺牲一个小女孩一生的幸福,张大其事,撺掇怂恿,甚至不择手段对一个小女孩愚弄唆使。因而他把年仅十六岁的牛蛋子的二姑娘二猫子,叫到大队办公室私下给灌输、洗脑,怂恿她自愿牺牲掉其一生的幸福,来平息他的暴力行为在鸟蛋沟人心中激起的仇恨。用一个花季少女一生的幸福来偿还他欠下鸟蛋沟人的这笔债。因而他将八斤子、牛蛋子家两口子、二猫子分隔在不同空间,然后在他们之间夸大其词,煽风点火,推波助澜。让这些人互不见面,不明真相,精神倍加紧张、焦虑、恐惧,形成一个接一个的错误判断,做出一个又一个的错误决定,以符合他操纵整件事情的意愿。当他提议让二猫子为救父母不死而屈嫁给老头八斤子时,二猫子被吓得一声惨叫,脸色苍白,双手捂着嘴唇,惊恐地睁大眼睛,大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一阴险损招给这一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让这一支刚刚带着美妙憧憬对这一世界充满渴望的鲜花伸展开艳丽脆弱的花瓣时,便遭到了狂风暴雨的袭击、冰雪严寒的摧残,瞬间感到了这个世界充满了暴力、阴谋、恐怖、死亡。她的一颗天真烂漫的心就在这一瞬间死亡了。她感觉到这个世界不属于她,而是属于那些大人们的,属于那些讲大道理、有权力、有武器、又实施暴力的大人们的。 而牛蛋子和丑女子在王计财用死亡威胁后接着提出要她们把二猫子嫁给八斤子老头,这一损招一出笼,也让她们一瞬间走入了黑夜。原先一片光明消失了,消失的黑墨沉沉,没有了一星半点的光泽火星。令她们空前绝望。王计财给他们把前后左右的路都堵死了,就留下一条路,一条荆棘丛生,他们没法抬脚迈步的路;一条伤心落泪,痛断肝肠、生不如死的路。 王计财走后两人沉默了半晌,谁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来。丑女子问牛蛋子道:“难道说就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牛蛋子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愁眉苦脸地说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丑女子说道:“这鸟蛋沟的人也太狠了!打也打了,砸也砸了,给房屋财产还不要,就是要人,这些天打雷劈的混蛋王八羔子们!老天也不睁睁眼,天打雷劈了那些王八蛋们!” 牛蛋子说:“哪有什么老天呢?老天也是欺负的两个老实人。” 丑女子突然灵机一动说道:“老头子,要不咱们跑吧,领上咱二猫子偷偷跑吧?” 牛蛋子摇摇头说:“往哪里跑呢?咱也没有出过啥门,外面都人生地不熟的,到哪里去呢?那里也有公安局的人,弄不好被人家抓回来,罪加一等。” 丑女子说道:“那怎么办呢?总不能就在这里等死吧?” 牛蛋子又想了想说道:“要不咱们再求求王计财,看看还有什么办法呢?” 丑女子说道:“你没听王计财临走时说嘛,就是两条路,一条是把二猫子嫁给八斤子那个老畜生,一条就是人家鸟蛋沟家把咱两送到公安局去偿命去。二者必选其一,再没有别的路子可走。” 牛蛋子说道:“家里也不知道折腾成什么样子了?鸟蛋沟的那些人这会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咱家院子里呢?” 丑女子说道:“我临走时吩咐二猫子了,让她把家里看好。我估计这会二猫子在家里收拾打扫屋子呢。” 牛蛋子感叹一声说道:“咳!好端端一个家,折腾成个啥样子了?我都不想活了!还不如死了痛快点!” 丑女子呆呆地想了半天说道:“反正咱就是这两条道了,我是宁死也不能让那个老畜生把咱二猫子给糟蹋了!咱二猫子是这方圆百里数一数二的漂亮姑娘,在学校学习又好,将来肯定大有前途。不能让断送在那个老畜生手里。” 牛蛋子说:“那咱们就只有跟上鸟蛋沟的人走了!” 丑女子说:“反正是个死,与其跟上鸟蛋沟的人去送死,还不如咱自己痛快点了断了算了。” 牛蛋子抬起了头呆呆地望了半天丑女子说道:“孩子他娘,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想到一处去了。反正咱现在是没有别的路子了,还不如痛快点。” 丑女子过去抓住牛蛋子的手说道:“老头子,要不咱们相跟着一块走吧?用咱两的这两条老命换给孩子一个好前途,也值。” 牛蛋子说:“行!孩子他娘,咱们就手拉着手一块上黄泉路去。”牛蛋子说完抓住丑女子的双手,两人相拥而泣……。 两人哭了一阵,丑女子问牛蛋子道:“怎么个死呢?出去跳井?” 牛蛋子说:“不能,跳到井里给人家把吃水的井也脏了,人们连水也不能吃了,这不遭村里人们骂吗?咱不能死了再落个骂名!” 丑女子说道:“喝农药?” 牛蛋子说:“喝农药还得花钱呢,需要去供销社买去呢!我看看我身上的钱够不够买农药呢?”于是牛蛋子和丑女子都开始在身上掏口袋找钱,两个人把上下衣服的口袋都翻遍了,两个人身上的钱凑在一起总共二角二分钱,不够买一瓶农药的钱。这时牛蛋子看着地上扔着一团绳子,那是前一阵子吊打那鸟蛋沟的五个人时用过的绳子,把那五个人放下来之后,就把这绳子解开扔到了这间办公室的地下。牛蛋子又抬头望了望头顶上有一根大梁,正好能套住绳子。于是牛蛋子和丑女子说道:“你看,地下有一大团粗麻绳,咱们还不如用这些绳子上吊呢。踩上个凳子,两腿一蹬就啥感觉也没了!” 丑女子望了望地下的一团麻绳,跑过去捡起来,从一大团里面解出两根绳子,递给牛蛋子。牛蛋子就先拿了一根绳子,把绳子一头顺着大梁顶上扔到另一头,然后用手把绳头拽下来,搬过一把椅子来,站到椅子上面,按照他的身高踮起脚来套了一个活扣。然后用同样的方法,又把另一根绳子绕过大梁,给丑女子搬过一把椅子来,让丑女子站到上面,踮起脚来量着脖子位置也套了一个活扣。然后又把丑女子抱了下来。两个人坐在椅子上歇了歇。然后牛蛋子说道:“咱们两只要站在这两把椅子上,踮起脚来把头一往那活扣里套,然后使劲把脚下的椅子一蹬,咱两就相跟上走了。”丑女子说:“好,那咱们趁现在没人就一块走吧!过一阵子,要是进来了人就走不成了!”牛蛋子说道:“好吧!”于是这牛蛋子把两把椅子搬得并在一起,然后先把丑女子抱到椅子上,接着他也站到了另一把椅子上面。两个人都站在了椅子上,相互望了望,两个人伸出手相互拉在了一起。这时牛蛋子含着眼泪说道:“孩他娘,你嫁给我让你受委屈了,日子没好过,最后还得上吊自杀!”丑女子也瞬间泪如雨下,说道:“老头子,这祸是我引起来的,害了孩子,也害了咱两,你不怨我吗?” 牛蛋子说:“我不怨你,你自从嫁给我就和我一心一意闹人家,过日子,不和我吵架,也没和外面的男人做过不好的事情,让我能在男人们面前展起腰来,让我活得气长,活得有脸面。你是一个好老婆。至于蒸笼蒸猫女子的事情,咱们原先也都是好意,都是为了孩子,只不过咱们太心急了,把孩子蒸死了。我怎能埋怨你呢?当时我也是糊涂啊!” 丑女子边哭边说道:“要当初不用那蒸笼来蒸多好啊!那猫女子也好好的,还在世,常常能见到。咱们也不用遭受这一磨难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害了孩子又连累了你,我心里难过啊!”丑女子哭得浑身抽搐摇晃。牛蛋子紧紧地抓住丑女子的手,说道:“咱两这一世阳间夫妻就算走到头了。有你这样一位老婆我今生也满足了。咱们现在就手拉手走吧!” 丑女子说:“好,老头子,你紧紧抓住我的手,不要到了那头我找不着你了……” 于是牛蛋子将丑女子的手紧紧地握住,然后,各自用另一只手将那粗麻绳的活扣套在了脖子上。这时,牛蛋子说:“我喊一、二、三!咱们一起使劲将椅子蹬倒!”丑女子说:“好!”于是两个人的手又紧紧地抓到了一起。这时牛蛋子喊道:“一、二、三!”两人一起使劲将脚下的椅子“噼里啪啦”蹬倒。霎时间两人就悬挂在了半空中,两个生命体的本能反应致使两个身体在半空中剧烈颤抖、摇晃、摆动,而那牛蛋子给两人全部套的是活扣,这活扣的特点是身体摆动的越厉害,绳子套得越紧。两人陡然感觉到脑袋和身子分割成了两个东西,喉咙像用火烧一样,脖子就要断了,腹腔里的气体也憋得就要爆炸了,脑子、耳朵“轰隆隆”的响,眼珠子就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他们想张口喊,但是,张不开口,喊不出声,她们在挣扎……抽搐……痉挛……。 第51章 共赴黄泉 自当王计财指令将那鸟蛋沟的五个人从大梁上放下来,解去绳索,押到另一间办公室,留少数人看守,而这间办公室内就留下王计财与八斤子两个人了。 王计财要与八斤子单独商谈如何解决八斤子媳妇被蒸笼蒸死的问题。而其余的民兵们就从这间办公室内出去在院子里来回溜达,听候王计财的命令。 一会这些在外面溜达的民兵们在院中心围成一团,一边聊天、开玩笑,一边抽烟。 突然,他们就听到正房西侧一间办公室内 “噼里啪啦”一阵剧响。他们一齐扭头朝着那间办公室望去,这时饭托说道:“可能是谁不小心带倒什么东西了吧!”他们几个也都以为谁不小心碰倒东西了,于是又扭回头来,继续聊天说笑话。 又过了一阵子,饭托说道:“哎呀,早晨吃咸盐太多了,有点口渴。”他说完,就看着院子里有个民兵双手抱着一个碗在 “咕咚、咕咚”地喝水,就跑过去和那个民兵拿过碗来,刚喝了两口碗里没水了,他就拿上碗跑到正房一排房子里找暖水瓶倒水喝。 挨着一间一间办公室地找,当走到西侧那间办公室时,一推门进去,迎面就看着大梁上挂着两个人在半空中剧烈抖动、抽搐,两眼上翻,露出一双雪白眼球,张着大嘴,血红色的舌头长长地向外拖了出来。 那吊死鬼形象是最恐怖的,平时人们不幸偶尔撞上一个都要吓个半死,而今天是两个吊死鬼在一起并排吊着。 这饭托哪里见过这场面,吓得 “妈呀!”一声惨叫,头发 “噌”一下就像铁丝一样站立起来,碗也失手摔在地下崩成几瓣,然后转身尖叫着向外狂奔而去! “鬼!……鬼!……吊死鬼!”院子里的人们看着这饭托子惊恐万状地从西侧办公室蹦了出来,由于惊吓过度,喉咙也紧张的发不出声音来了,气喘吁吁地、尖细地喊到 “鬼!鬼!……”院子里的这些民兵们一瞬间尚未弄明白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有人接口问道:“怎么回事,饭托子?什么鬼?”饭托子这才说:“不好了!牛蛋子老两口……上吊自杀了!” “啊?……”饭托子这短短的不连贯的几个汉字,却蕴含了人间最为残酷的事实,传递出了极为悲惨的噩耗! 这一噩耗无异于在这大队院子里扔了一颗重型炸弹。人们先是一阵惊愕! 随即 “呼啦”一下子乱了起来!就像一大群受了惊吓的地鼠一样,纷纷向着正房西侧那间办公室惊恐蜂拥而去。 最先听到这一噩耗的与饭托子在院子里聊天的民兵们,从院中心跳起来几步奔上这正房一排的台阶上,冲到这正房西侧办公室门口,一窝蜂闯了进去! 随后闻听到呼喊的人们也都从院子的不同地点、方位骤然蹦将起来,朝着这间办公室纷乱杂沓地奔跑过来。 这时有一个已经冲进去的民兵又很快从这间办公室里冲出来,向着王计财所在的那间办公室里狂奔而去。 此时,王计财已经与八斤子谈完话,到了另外一间办公室正与二猫子谈话,王计财在动员二猫子嫁给八斤子呢,突然就听到这个民兵气喘吁吁地喊道:“快!计财叔不好了,牛蛋子家老两口上吊了!”王计财一听,脑袋就像被人打了一闷棍, “嗡”的一震!心里想道:“这两个不省心的东西,怎么又上吊了?你看看这事情,大队插手给解决纠纷,这纠纷解决的还没见眉目,反倒出了人命了!这……这……这责任谁来承担呢?”不自主的心里一阵、一阵的恐慌,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于是强做镇定地问道:“上吊了?”那民兵回答说:“是的。”王计财又着急地问道:“在哪上吊了?”民兵说道:“就在正房西侧那间办公室里。”王计财骤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跟着民兵就往外跑。 这二猫子一听说她父母亲上吊了,吓得 “哇”一声哭喊起来,边哭边拔腿往外跑。最先冲进这间办公室的民兵们看到,牛蛋子和丑女子二人脖子上套着一根粗麻绳,麻绳一头套在办公室房顶大梁上,脖子、脸、以及全身都憋得发黑发紫,身子还在剧烈抖动,喉咙被勒得严重窒息发出 “咕咕咕咕”的声响。这两人合起来将近三百斤,将大梁也压得微微打着弯,由于这两个身体的剧烈抖动,绳索在大梁上摩擦的发出 “叽叽咕咕”的声响。这些冲进来的人们赶快跑过去,把椅子扶起来,又站到椅子上,有的跳到办公桌上,手忙脚乱地往开解这粗麻绳,但是这绳子套得太死,两个人都是死扣,大半天也解不开。 这时王计财冲进来了,他喊道 “先把人托起来!”于是人们快速联手抱住这两人往起托。这时二猫子也跑进来了,见状就大声哭喊起来:“爹!……娘!……”那声嘶力竭的用生命发出的生物悲鸣,令人们毛骨悚然! 人们本来就害怕,站在椅子上都不住地抖动,听到这刺激神经的哀嚎就更乱了。 王计财喊道:“拿刀先把大梁上的绳子砍断!”于是人们拿了斧头和切菜刀进来了,爬到椅子上把大梁上的绳子砍断,然后把两人抬了下来,先放到椅子上,继续哆哆嗦嗦地往开解牛蛋子和丑女子脖子上的麻绳,但是这麻绳被牛蛋子套成了死结,又加上这一百多斤重的悬吊、扑腾、重力拉扯,这绳子已经深深地陷进了皮肉里面了,人们又不敢拿刀斧往开砍,怕伤着皮肉,只好用手指头使劲往开抠,但是越着急手指越颤抖发软,越解不开,后来有人又拿来两把剪刀,然后把这牛蛋子和丑女子脑袋往下压了压,将剪刀一侧刀背从后脖子绳子底下蹭着皮肉使劲插了进去,将剪刀一合拢,然后使劲又剪又锯,这才把两人脖子上的两根绳子剪断解了下来。 然后众人把这两人轻轻抬到办公桌上。有的掐人中穴,有的给捏虎口。 一会儿,村里保健站的两个赤脚医生也背着小药箱戴着听诊器快步跑来了。 大家 “呼啦”一下退到一边,给医生让开道,这两个医生过来,先看了看牛蛋子和丑女子的脸色,拨开看了看两个人的眼睛,摸了摸两个人的手腕,然后很快拿起听诊器来在两个人的胸口移动着听了听,然后这两个医生,相互示意,便很快分工,一个人负责一个开始了紧张的体外心脏按压的急救方法,两个人双手交叉分别对着这两个人的左胸部,踮起脚尖用力快速上下按压,这办公桌椅也跟着 “嘭棱啪啦”响动着。人们都站在周围屏住呼吸,唏嘘紧张地观望着,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只有人们紧张的喘息声和这大队赤脚医生手麻脚乱 “啪啪啪啪”快速地一起一伏按压心脏的声音,大家的眼光都聚焦在医生的那两只手上,人工呼吸进行了好大一阵子了,这两个医生也按压的满头大汗了,牛蛋子和丑女子依然脸色苍白,如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一样,没有丝毫生命迹象,大家一阵紧似一阵的焦虑,二猫子在一边惊恐地睁大眼睛张望着,有人在一边搀扶着她,人们望着望着,都觉后心口阵阵发凉,毛发都硬硬地竖立了起来,渐渐地死亡的恐怖气氛笼罩了整个屋子,渗透到了屋里的每张桌椅板凳,每个人的前胸后背,衣服鞋袜,人们禁不住都微微颤抖起来……。 第52章 紧急救人 当大队院子里的民兵们发现了牛蛋子和丑女子在大队办公室上吊之后,全院子里的人都投入到营救这两人的性命之中。 而此时此刻,这牛蛋子和丑女子正手拉着手在那尘土飞扬的鹅卵石沙土道上飘飘悠悠地走着,走得脚也疼,腿也困。她们抬起脸望了望,四周烟雾茫茫,迷离缥缈。不时狂风呼啸,沙石飞舞。路上看到的一个个人影都奇形怪状的,有的长着牛头马面、羊身猪尾;有的脑袋崩裂,鲜血横流,有的缺胳膊断腿,有的浑身断成几节,发出阵阵哀嚎!而有的穿戴一新,披着长袍马褂;有的捶胸顿足,有的仰面长叹!而有的则哭哭啼啼一步三回头,身旁有两个猴头驴脸红头发绿眼睛的小鬼架着,龇牙咧嘴地拖着往前走。而有的则被拿铁索套着脖子,或刺透锁骨将铁索穿进去,由身形怪异的小鬼拖着。那显然是在人间做了恶的鬼魂,等待他们的将是最残酷的拷打、烧煮、油煎,然后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牛蛋子和丑女子看一眼就吓得哆哆嗦嗦。她们绕到路边,离得那些鬼魂远远地走着,走得又累又饿。突然远远就听见前方有河水奔腾呼啸之声,他两就朝着这河水方向走去,走没多远,就听见前方河边鬼哭狼嚎,悲鸣呜咽,还伴有嘈杂呼号声。二人不由得两只手紧紧地攥在了一起。当他们走到河边一看,那河水都是鲜红的血,河深浪急,血水咆哮,河中鬼怪尸体堆积如山,随波涛翻滚,仍不断有恶鬼被推入河中,在河中狼嚎鬼哭,翻滚挣扎。河中腐尸血腥,阵阵恶臭,苍蝇成群结队,遮天蔽日。接着她们又看到在路上曾经见到过的那些被小鬼架着的、用铁链拴着的恶鬼,被小鬼拖到河边,一个个从高高的岸边被纷纷推入那波涛汹涌的血河中去,顷刻间在那汹涌湍急的血河中传来哭爹喊娘的挣扎声。牛蛋子和丑女子见状吓得毛骨悚然,连连后退。当她们询问身边的那些鬼魂说为什么这河水是红色时,那鬼魂回答道:“这条河叫忘川河,是从阴曹地府流出来的,是阴曹地府斩杀了那些在人间做了恶的鬼怪的血汇成血河奔流过来的。”这个鬼魂又指点着河床上架着的一座桥说道:“你们看着了没有,那座桥就叫着奈何桥,只要过了这座桥,就再也会不了人间了。”她们两顺着这个鬼魂指点的方向望去,远远望见一座古桥横架在这惊涛险浪的血河之上。有男有女哭哭啼啼,边走边回头张望地登上这座古桥,依恋不舍地向着桥那头走去,传来阵阵哭号呜咽之声。 丑女子和牛蛋子两人紧紧地抓在一起,一路惊慌失措,满目鲜血哀嚎,心里感到空前的悲哀与凄凉。这丑女子说:“看来这阴间也不好,天气阴暗雾罩,冷飕飕的,到处哭哭啼啼,血肉模糊。” 牛蛋子说:“是啊,这地方太恐怖了!可是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丑女子摇了摇头,愁眉苦脸地说道:“咱们这往哪里走呢?也没个人领我们,我们到哪里吃?到哪里住呢?我们连个房子也没有。” 牛蛋子说道:“人家说阳间的亲人们给烧座纸房子,我们就有了房子住了。” 丑女子说道:“哎,可是上面的亲人就留下二猫子一个人了,孩子年纪小也不懂得这些。” 于是,二人漫无目的地顺着忘川血河边游荡着。一会,他们看到在离奈何桥不远处有一大群人在那里围着,不知道在干什么?她们就好奇地朝着这群人走去。当走到近前一看,一大群人围拢着一个大锅灶,这口大锅足有她们在人民公社化时期全村人吃大锅饭的那大锅那么大。那大锅没盖锅盖,敞着口面,向上蒸腾着乳白色的团团热气。远远就能嗅到那锅里的东西好香啊!这丑女子踮起脚来往锅里望了一眼,发现是一锅喷鼻香的汤,那汤的颜色是深红色的,和血差不多。她们有点纳闷,这丑女子疑惑地说道:“为什么这汤是这种颜色呢?和那忘川河的颜色一样”牛蛋子说:“管它啥子颜色呢,好喝就行。”丑女子说:“可是咱们身上没钱呀,就是那临走时身上装的贰角二分钱,够买一碗汤吗?” 她们望见这大锅旁边站着一个老婆婆,正抄一把大勺,舀起一大碗、一大碗的血汤端给在场的每一个人,也没看着和人们收钱。一会儿,这位老婆婆热热情情地堆着满脸的笑容向她两走了过来。她们看着是一位十分慈祥的老婆婆,这老婆婆的脸白森森的,一睁开眼那眼珠子是绿的,她两感到了一阵惊悚!本能地向后躲了躲。老婆婆笑嘻嘻地又跟进了她们,开口问她两道:“你们两是刚下来的吧?” 牛蛋子和丑女子惊恐地一边望着老婆婆的绿眼睛向后躲,一边木然地点了点头。 老婆婆说道:“一看你们就是刚下来的,东张西望的,这里的什么也没见过。没关系的,待一段时间就习惯了,刚下来的人都是这样。”说完这老婆婆又诡异地用手指指了指上面说道:“在上面你们是两口子吧?” 她们看着这老婆婆虽然身形古怪,但却十分的和蔼、慈祥。这样她们的心情就稍微放松了一些。于是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 然后这老婆婆对她们说道:“喝碗汤吧,这汤非常好喝,你们看……”她指了指哪些人群,每人端着一碗汤,有的蹲着、有的站着,都在津津有味地喝着。她两看着、看着,口水都流出来了。这婆婆又对她两说道:“你们看,人们都在喝,凡是路过这里的人们,没有不喝的。你两也喝一碗吧?” 丑女子说道:“可是我们两身上只有两角二分钱,不够喝一碗汤吧?” 这老婆婆笑了笑说道:“这汤不要钱,免费的。” 她两相互对视了一下,欣喜地问道:“这汤不要钱。” 老婆婆微笑着应道:“不要钱,免费的。” 丑女子高兴地说道:“我们在阳间,什么都要钱,没有不要钱白吃白喝的,就是走亲戚也还的带点吃喝礼品什么的,才能到人家家里吃饭呢,这里这么香的汤竟然不要钱?” 老婆婆说:“不要钱,尽管喝!” 这丑女子就乐呵呵地对老婆婆说道:“那就给我两一人来一碗吧!” 这老婆婆笑嘻嘻地应道:“好吧,你们两稍等一下。” 这老婆婆转身,就在那口大锅里,操起大勺子给牛蛋子和丑女子每人盛了满满一大碗,然后端了过来。这两大碗汤一摆放在她们面前,香味就扑鼻而来。这时丑女子说道:“这汤要比咱们在阳间天天喝的绿菜汤香多了。这里要是能白吃白喝,咱们就别走了,能落个饱肚子也算。”这牛蛋子和丑女子看着这大碗汤,心里馋的直痒痒。她们相互会意了一下,丑女子对着他丈夫牛蛋子说道:“喝吧!”于是端起了一大碗汤递给了牛蛋子,然后她自己也端起了一碗。两个人面对面美滋滋地正端起这大碗红色汤送到嘴边,准备张口喝时,突然间就感觉到“呼”地一股阴风吹过随即一巴掌打来,就把她们的两大碗汤打得掉在了地上,大碗也碎成了几块,汤洒了一地。她们两惨叫了一声,惊愕地抬眼一看,霎时间两人同时惊叫了起来!……。 第53章 孟婆赐汤 牛蛋子和丑女子在迷茫、混沌的黄泉路上看到了忘川血河,看到了奈何桥,又遇到孟婆卖汤,孟婆免费赐给她们两每人一大碗血红色的迷魂汤,这汤十里飘香,美味扑鼻,一般新人上路途经这里都难以抵御这摄魂勾魄般的美味诱惑。因而她们两看着这两大碗汤,相视会意,欣喜异常,于是双手端起,正欲美滋滋地享受这阴间美味,突然“呼”的一股阴风刮来,一巴掌打在了她们的碗上,两大碗香喷喷的红汤连碗带汤被打得掉落在了地上,大碗摔成了几瓣,汤洒了一地。她们两惊愕地惨叫了一声,抬头朝着打来巴掌的方向望去,陡然,她两呆呆地愣住了,过了半晌,二人一起惊叫起来:“猫女子!……孩子……”于是一家三口扑到一起,嚎咷痛哭起来。这丑女子抱住猫女子哭得死去活来,一边哭,一边说道:“孩子,娘终于见到你了,娘对不住你,娘把你害死了,娘该死!”丑女子一边哭,一边打自己的脑袋。牛蛋子也“呜呜呜呜”地捂着脸哭泣。哭得鼻涕眼泪一塌糊涂。猫女子也一边抽噎,一边伸手拉住了她母亲打自己脑袋的手,说道:“娘,我在那蒸笼里疼的很厉害,大声喊,你们不理,我又使劲蹬那蒸笼,想把蒸笼蹬开爬出来,我就死不了啦!可是你们两个人又把那蒸笼按住,我出不去了,拼命吼叫你们也不理睬,我就被活活给烫死了。” 猫女子说完,这牛蛋子和丑女子越发悔恨交加,砸头捶胸!泣不成声……。 哭了一阵子,这丑女子急切地问道:“孩子,这一段时间娘和你爹怎么也找不见你,你到哪里去了?” 猫女子回答说:“我到处乱窜,人家这里还不收我呢,当官的说我是屈死鬼,阴曹地府就没派小鬼去领我去。像我这种情况的鬼魂也很多,有发生车祸撞死的,有失足掉在河里淹死的,有掉到火里烧死的,还有上吊死亡的,还有打架失手打死的,也有喝上毒药毒死的等等很多。人家当官的说,我们这种情况属于屈死鬼,要在这荒郊野外游荡够三年,当够三年的孤魂野鬼,也就是过了三周年阎王殿才正式接收我们呢。” 丑女子问道:“是不是,所有上吊、喝毒药、烧死、淹死的都是屈死鬼呢?” 猫女子说:“也不一定,有的就是阎王爷派小鬼上阳间来收人,正好发现有人生了气想不开想上吊、想喝毒药,但是到临了就又后悔不想死了,可是如果这时候正好被那小鬼发现了,那小鬼就缠上了,有的不想死了,但是小鬼纠缠着非让他死不行,这时候如果是上吊的,那小鬼就帮他把身子托起来,把脖子给套进那绳子窟窿里,一会就吊死了,小鬼就领上灵魂走了。有的准备好了毒药,但到了临头不想喝了,那小鬼就在他耳朵边上催他:“喝!喝!”并催他把那毒药碗端起来,就一下子给他灌进去了。这毒药喝上后,肚子疼得打滚,呼喊!喊得厉害了,小鬼怕有人听见来救他,就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叫,一会他疼的肠子都断了,内脏都烧烂了,灵魂就从身体里爬出来,跟上小鬼走了。有的人想跳河自杀,但站在河边了就后悔不想死了,这时小鬼一把就把他推下去了。小鬼就笑嘻嘻地站在那河边望着这人在河里挣扎,等着这人在水中窒息而亡了,然后那灵魂从水里钻出来,小鬼就领上这些鬼魂到阎王那里交差去了。小鬼有时候不按章程办事,只要凑够数完成任务就算了。所以阳间的人们不要动不动就想着寻死觅活的,一旦被那小鬼发现盯上了,就是不想死也得死了!” 丑女子和牛胆子呆呆地听着。一会牛蛋子问道:“孩子,那你是一个人来到这阴曹地府的吗?” 猫女子说道:“我是被二疙瘩大叔的儿子树生哥领来的,正好他家里给他过头年的忌日,他回来了,就在村边撞见我,他领着我到他家里吃喝了一顿,到了走的时候就把我领上一路走来了。先前我就是到处游荡,没个去的地方。” 丑女子接着问道:“孩子,你到处游荡怎么不回咱家呢?娘都想你想疯了。” 猫女子说道:“娘,我常常回家去,只是你们看不见我,但是我能看见你们,看着你和我爹每天忙忙碌碌的干活。还能听到你和我爹说话,我还去学校看望过二猫子呢!” 丑女子问道:“孩子,那娘为什么就看不到你呢?你就让娘看着你多好啊!” 猫女子说道:“人家说,不让活人看着我们,要不这阴间和阳间就乱了,阴间和阳间有着很严的界限呢,人家说这个界限不能乱了,一旦乱了,就人鬼不分了。那样,阴阳两界就没法子管理了,到处恶鬼横行,人死的就更多了。” 丑女子又问道:“孩子,那你回到咱家是在哪个地方呆着呢?是站着呢?还是坐着呢?” 猫女子说道:“白天我就在咱家院子房角站着看你们干活,黑夜你们都睡了我就回屋子里,有时站在地上站一会,有时我就爬到炕上,钻在你们中间睡一会。” 丑女子说:“哦……,难怪有时候黑夜睡下就觉得挤得很厉害,我就对你爹说‘你别老挤我,挤得我都喘不上气来了!’可是你爹说‘我没挤你呀,我离你还很远呢。’我不相信,点着灯一看,确实中间还有空子,两个人都觉得奇怪,明明这中间还有空隙嘛,怎么就挤成这样?但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哎,孩子,既然他这里不收你,你为啥要离开爹娘呢,爹娘领上你去看病去,看好不就不用死了。” 猫女子说道:“娘,我的身体已经在蒸笼里烧烂了,我的灵魂已经没法子在里面住了,所以就跑出来了。就像活人住的房子一样,那房子一坏,就不能在里面住了。” 丑女子又问道:“孩子,我和你爹一路走得又饿又渴,好不容易人家给了一大碗香喷喷的汤,不要钱,我们正要喝嘛,怎么你一巴掌都给打翻了?” 第54章 鬼蜮重逢 猫女子说道:“娘,爹,这汤千万不能喝,这叫迷魂汤。喝了之后就把前世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你们见了我就不认得了。” 丑女子吓得一阵后怕,说道:“啊?那么厉害呢?” 牛蛋子也凑过来说道:“哎呀,多亏没喝进口里,要不爹娘和你也不能相认了!” 猫女子又说道:“那个给你们汤喝得老婆婆叫孟婆,她专门在这快进城的当道上设一个大火灶,坐一口大锅,当人们走得又饿又渴时,就劝人们到她这里来喝汤,她把那汤故意弄得香喷喷的,吸引人们来喝。只要人们一把他那碗汤喝下肚去,顷刻间就把前世人生世事都忘光了,亲人们站在面前也不认得了。我来时,那老婆婆也劝过我喝她那汤,但是我在那蒸笼里蒸的浑身水汽,一点也不口渴,就没喝她那汤。后来我才听那些鬼魂们说‘你多亏没有喝那孟婆的汤,要不,将来就连你父母亲也不认识了’。所以当我发现你们时,看着你们正准备张口喝那汤,来不及说话了,就挥手赶快给你们打掉了!” 牛蛋子高兴地说道:“孩子,打得好,你要晚一步来可就坏了大事了!……孩子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来了这里的?” 丑女子也附和道:“对呀,孩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猫女子说道:“爹、娘,自从那天早晨在咱家你们把我抬进那蒸笼里,我叫喊着让你们放我出来,你们不放我出来,后来我的身体被蒸死了。我的灵魂就从那蒸笼缝隙里钻出来了,就站在我的尸体旁边,我还看见你们爬在我的尸体上哭呢!后来我就到处游荡,反正没有肉体了,走路也不费力气了,像刮风一样,一飘就是几里、几十里路。想去哪里都很方便,一抬脚,一股风就去了,就是孤独见不到亲人……想你们,想二猫子……。”猫女子说着抬起袖口擦了擦眼泪,接着说道:“后来我就经常和一些与我一样的屈死鬼女鬼们在一起。我们经常到那望乡台、黄泉道上和孟婆熬汤的这里看热闹。看那些刚刚死亡从阳间过来的鬼魂,穿的各种这样的新衣服,哭得红肿着双眼,胆胆怯怯,东张西望,什么也没见过。我们有时候就等住她们和他们聊聊天,问问他们,是哪里来的?怎么死了的?是屈死的,还是阳寿够了?今天我正和一把女鬼们在这孟婆汤铺子边上玩呢,咱村的树生哥,就走过来喊了我一声说道:‘猫女子,你看,那不是你父母亲吗?她们怎么来这里了?’我抬眼一看,看见孟婆婆正招待着两位刚刚从黄泉道上走来的人,一看就是你们两,这孟婆已经给你们每人盛了满满一碗迷魂汤,你们两不明真相,正准备端起来喝呢,把我着急的赶快飞奔过来,一巴掌都给你们打掉。” 丑女子问道:“你经常和二疙瘩老头的儿子树生在一起吗? 猫女子说道:“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少,万一遇到哪些恶鬼欺负,树生哥就给我撑腰,我就不怕了。” 当丑女子听到她家猫女子在这阴曹地府、鬼怪横行的荒凉阴间有二疙瘩老头的儿子树生关照时,心里感到了万般安慰。于是丑女子深感安慰地说道:“那敢情好!这样娘就放心一些了。这树生活着的时候,在咱村子里就是一个好人,为人很实在,很厚道,和他老父亲二疙瘩老头一样,待人热情,乐于帮人。哎,可惜呀,可惜好人命不长啊!树生死的太可惜了!所以说,这好人死了也是好鬼,也是一个善良的鬼魂,也乐于帮助人的。” 猫女子说道:“是啊,娘!全仗着树生哥帮着我呢。” 一会这丑女子又十分好奇地问道:“咱村那些死去的人们你都能见到吗?” 猫女子说道:“有些能见到,有些已经转生了,有的做了坏事的被打入地狱了,见不着了。” 于是丑女子又好奇、又关心地问道:“孩子,哪你每天吃什么、喝什么呢?” 猫女子说道:“我们就每天到处游荡,逮着那些刚刚去世的人他们的家人们给她们烧香化纸、摆供品、撒吃的时候,我们就跑过去抢着吃点喝点。” 牛蛋子问说:“那人家让你们吃吗?” 猫女子说道:“那刚去世的人胆子小,我们就把他赶走,我们坐下来吃喝个够,我们吃喝的剩下,他才过来吃点。然后我们再抢点纸钱花花,反正他们的家人也看不见。所以阳间的人们给他们去世的亲人们烧纸,千万别碰上那些屈死鬼们,那样他们的亲人们就吃不上、喝不上也花不上了,都让那些屈死鬼给抢跑了。” 丑女子说:“孩子既是这样,你怎么不给娘托个梦说一声,娘就天天黄昏时给你到村口烧纸、送吃喝去!” 猫女子说:“娘,我不想让你们那样,那样容易遇上别的鬼,我怕那些鬼伤害你们。……可是爹,娘,你们只顾关心我问我了,我还没有问你们两呢,你们怎么也来到这里了,家里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把二猫子扔下就相跟着来了?” 丑女子经她家姑娘猫女子这么一问即刻就泪如泉涌,于是抬起袖口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道:“哎,那个八斤子!” 猫女子着急的问道:“八斤子怎么了?” 丑女子接着说道:“那个八斤子,自当你死后,她来家里转了一圈,找你没找着,后来他就听说我们把你放蒸笼里蒸死了,今天一大早他就带着一大群鸟蛋沟的人来咱家做人主来了。一进门就砸盆子摔碗,口口声声要把我和你爹扭送到县公安局去让给他媳妇偿命!后来经过大队处理,王计财提出要让二猫子顶替你嫁给八斤子,然后让八斤子放过我和你爹。娘和你爹不舍得让咱二猫子嫁给那个死老头子,咱二猫子现在还在读中学呢,让她小小年纪就不读书了去嫁给一个老头子做老婆,这不把二猫子一辈子都害了吗?我和你爹想着,如果不同意二猫子嫁给那八斤子,我和你爹就都得死,还不如我们两相跟着死了算了,这样二猫子就不用嫁给那个老头子了,二猫子可以继续读书,将来有个好前程。所以我们两就商量好在大队办公室趁着没人,就用大队的绳子拴着大梁上吊自杀了。” 第55章 阴间叙旧 猫女子听后抹了抹眼泪说道:“娘、爹,因为我让你们受苦了!可是你们也不能这样做,你们一走,丢下二猫子一个人在世上孤零零的,多可怜呢!他要知道你们死了有多悲伤呢?你们知道吗?你们真糊涂啊!八斤子闹事不对,但他是因为失去我悲伤过度造成的。……实际上八斤子那个人挺好的,对我很好,我们很恩爱。人们不是常说嘛,‘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嘛!’他这是由爱而产生的恨啊!你们想想,你们害死了他的爱人,他能不找你们报仇吗?我不恨你们,是因为我是你们生养的女儿,可人家就不一样了。你们也要理解他的苦难。再加上你们有些事情做的也不太合适,你们不应该欺骗他,又把我埋在咱村里,他将来老死了也没法子和我合葬到一起,他哪能不恨你们呢?你们回去和人家好好商量商量,做的不对的地方就改一改。好了,你们赶快回吧,趁现在你们还没被那些小鬼们发现,赶快往回赶,回去之后好好和八斤子说说。注意,往回走时低着头只顾赶路,不要回头看,也不要抬起头来看人,听着什么声音也不要看,谁和你们说话也不要理,免得被那些恶鬼看见,一旦被他们发现了缠住,就回不去了。走吧!赶快往回赶!别让人们动了你们的身体,否则就进不了身体里了,快走!” 猫女子说完就连推带搡让他爹娘赶快往回走。 丑女子和牛胆子紧紧抓住猫女子的手不放,反复说道:“孩子咱们一块回吧!” 猫女子哭着说道:“爹、娘,我的身体已经坏了,烂了,回不去了。你们两的身体现在还好着呢,能回去,赶快往回走吧!记着不要抬起头来让小鬼认出来!” 丑女子说道:“孩子,我们不回去了,我们在这里和你作伴,咱一家三口在这里团聚在一起多好啊!就让二猫子一个人在上面吧!娘舍不下你呀!” 牛蛋子也哭着说道:“是啊,孩子,反正我们已经来了,咱一家三口就在这里过吧!我们走了留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说着声泪俱下!一家三口又抱在一起嚎咷痛哭,难舍难分!然后猫女子又使劲把她父母亲推开,连续推着她父母亲往回走。她父母亲走出去,又返回来再次抓住猫女子的手,三口人又抱在一起哭了大半天,最后猫女子使劲挣脱开她的父母,一踮脚飘走了,飘得无影无踪了。牛蛋子、丑女子一看猫女子没影了,即刻爬在地上哭了一阵子,呼喊了半天猫女子的名字,也再没看到猫女子的身影,再也没有听到猫女子的声音,没有了猫女子任何回应。骨肉分离,痛断肝肠,在阳间已经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今日在阴间黄泉道上又与猫女子发生了生离死别的骨肉分离之痛!两人哭得死去活来,爬在地上站不起来……,突然间,隐隐约约,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爹……娘……”的呼唤,二人即刻止住了哭声,抬起头,转过脸来,两双泪眼呆呆地凝固在了一起,她们仿佛听到了有人喊她们,那声音非常遥远,仿佛从茫茫异界传来的骨肉亲人的呼唤!一会儿,丑女子问牛蛋子道:“你听见了没有?好像孩子叫的声音……”牛蛋子说道:“我也听着了,好像是二猫子……”突然间又一声遥远凄厉的哭喊传来:“爹!……娘!……”这回二人都听清了,丑女子说道:“二猫子!她爹,二猫子……”说着又抓住牛蛋子哭了起来。牛蛋子也说:“是!是二猫子!”二人同时又哭喊起来:“二猫子!孩子!……”哭泣许久,丑女子说道:“要不咱们走吧?上去找二猫子去吧?不用管猫女子了?……”二人只是哭,不知该留下来还是该回去?两人犹豫不决地站了起来,这时牛蛋子说道:“要不咱们就先回去照看二猫子去吧,孩子还小,留她一个人在世上孤苦伶仃的!等咱们再过个十来八年老死了,来到这阴间还能和猫女子在一起。现在咱们上去之后一方面照顾二猫子,一方面多给猫女子烧香化纸供吃喝,这下咱们听了猫女子讲,明白了,阴间的鬼魂全靠阳间的亲人们给送钱送吃喝。这样咱们上去既能照顾活的也能照顾了死的。”丑女子说:“孩他爹,你说得在理,那咱们就走吧!”二人又转过身来朝着她们姑娘猫女子离开的地方看了一眼,呼喊道:“猫女子!孩子!你多多保重啊,爹娘就走了!……”话别,二人又呆呆地朝着猫女子离去的方向踮起脚来远远地张望着,只见茫茫远方,山恋叠嶂,迷雾重重,那些一眼望不到头的远方是什么地方?是什么样子?她们无从知晓。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猫女子在那里怎么样啊?刚才爹娘的喊话能听得见吗?就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了,孩子为了能让她们老两口生还红尘,宁愿自己一个人忍受这孤独和凄凉……。二人呆呆地站了半晌,突然又传来一声呼唤:“爹!娘!快走吧!”这回是猫女子的声音。牛蛋子和丑女子又“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哭喊起来:“孩子……猫女子……”哭了许久,她们两从忘川河边站起,转过身来抹去脸上的泪水,相携踏上了漫漫的回归红尘之路。 奔腾咆哮的忘川血河在她们身后发出阵阵呼啸,天色氤藴迷蒙一片昏暗,四周狼嚎鬼哭,呜咽嘈杂,悠悠哀怨之声在茫茫荒野弥漫荡漾,响彻天地。黄泉道上熙熙攘攘,摩肩接踵,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激起黄尘滚滚,烟雾弥漫。路上行走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牛头马面的人形鬼影,她们参合其中,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向前走着,时不时被身边拥挤的鬼魂碰撞一下或推搡一下。鬼叫声,咒骂声不断向她们袭来,她们牢牢记着猫女子嘱咐她们的话,无论出现何种情况,不要回头张望,不要抬头看,只顾低头走路,快速往回赶,别让小鬼们认出来给缠上。这毕竟是鬼的世界,是鬼的天下,能躲则躲,能跑则跑……。 第56章 忘川河边难离别 却说这黄岭村人为救二疙瘩老头,全村人连夜出动打着灯笼火把,携带枪支棍棒、长矛大刀,循着二疙瘩老头的足迹闯入人畜罕至,危机四伏的蛇王山,结果凶事不断,险象环生,但人们在惊骇之余,发现了二疙瘩老头的一只鞋,于是确定了二疙瘩老头就在附近,然而就在人们很快就要找到二疙瘩老头时,突然遭遇到铺天盖地数万条毒蛇的围困。 黄岭村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平时在村子里见到一条毒蛇,人们都吓得慌忙躲避,生怕它扑上来,对裸露在外的腿脚上来上一口,那即刻就会中毒昏迷,生命垂危。 而此时此刻,却遭遇到遮天蔽日数万条毒蛇的围攻,而且那毒蛇奇形怪状,体大无比,并且都会吼叫发声! 这样子的蛇,吞吃大型动物都不费力气,何况一个小小体型的人呢,其危险程度就不是被它咬上一口,而是足足可以活活将人吞到肚子里。 因而,这一状况一出现,全村人立刻都被吓得毛骨悚然、魂飞魄散!于是本能地狂奔逃窜了百米远才停下脚步立住了阵脚。 大家惊恐万状、喘息颤抖!吓得一时间心跳过速口腔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大家惊魂未定,心里都想道,面对这么多凶狂的巨蛇,就凭大队民兵手上的几支步枪那点子弹,能打死几条蛇呢? 打不了几枪就没子弹了,剩余就是村民们手中的长矛大刀,锄头棍棒了。 这些武器杀伤力太低,不等舞弄几下,就会被蛇缠住,吞到肚子里去了。 因而他们觉得自己这伙人远不是这群蛇的对手,这要是架起大炮来打还差不多,但是这黄岭村大队就连鸟枪也弄不来别说大炮了。 这时大队干部也想,就目前这阵势,这么多人如果上去与蛇对战,无异于给蛇送人肉去了,不知有多少人将会成为这些蛇的腹中美味。 于是人们纷纷提议,只有请法师前来靠法术咒语才能降得住他们,否则,从属白给,不仅一个二疙瘩老头救不出来,而且还会有无数个二疙瘩老头葬身蛇腹之中。 于是村里人纷纷向王计财提议,让到蜗牛山上的蛇王山庄去请老法师。 王计财也觉得村民说得在理,他心里想着:“眼下这种情况,只有两个方法能制住这些蛇,一个是大炮,一个就是请法师。大炮肯定是办不到的幻想,剩余就是法师了。平时倒是见过村里有人或者牲畜们被蛇咬伤后请法师来,念叨、念叨就给治好了。但这一次却是面对这么多条大蛇,要想让这上万条毒蛇在蛇王山里给退路让道,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事情听起来就和神话一般。一个法师坐在那里念叨一下就能让这么多蛇都听他的话,从这一带退出去,这几乎没有什么可能性。但是,这蛇王山庄的法术却是在这一带传的神乎其神,都说这蛇王山就是因为蛇王山庄的祖先得了一本天书,无意间念出声来,追来了这么多蛇,没法子处理,然后将这些蛇驱使到了这蛇王山,从此这数十万条毒蛇就盘踞在这蛇王山里,造成数千年来禽鸟飞绝,人畜罕至。既然人们都这样提议,那就赶快请来试试吧。如果真能行,这老法师可就成了神了。”于是十万火急,王计财立马派遣狗娃、毛蛋二人火速上蜗牛山请降蛇法师来助战降蛇。 然而,当狗娃、毛蛋二人火速赶到蜗牛山蛇王山庄时,恰遇蛇王山庄老法师不在家中。 当狗娃和毛蛋将蛇王山发生的事情与老法师的家人讲述之后,老法师的子女们立刻闻之色变,其家人纷纷相顾而视,大有即将面临灭顶之灾,顷刻间将会天地倾覆一样,惊慌失措、面面相觑,不敢承揽此时。 也恰遇他们的老当家的不在家,因此他们就把此事一股脑儿全部推到他们老当家的身上了,让他们去找他们的老当家的。 然而这位老当家的却是行为古怪,居无定所,周游四方,飘逸不定。这一下可把狗娃毛蛋二人难住了,去找? 是不知道老法师人在何方?坐着等?是不知老法师何时返回家园?一时间他们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而此时此刻这蛇王山上却是全村人与数万条毒蛇虎视眈眈相互对峙,一旦这数万条毒蛇发起威来,疯狂地向人群猛扑过来,那黄岭村人可就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命丧蛇王山呢! 而蛇王山庄的家人子女们则格外热情地招待狗娃和毛蛋,一会端来热气腾腾的、香喷喷的茶水,一会又拿来香烟,分别递给他们,然后又划着火柴给他们点燃,并不断地安慰他们道:“等等吧,别太着急!这老爷子就是这个样子,我们也拿他没办法,一年四季就是这样,他出门从不告诉我们他要去哪里?要去见谁去?也不让我们问,因为他自己也说不好要去那里?所以他出去的日子一长,我们在家也非常担心,毕竟是八十多岁的人了,在外万一有个什么情况,家里人就连他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去照顾他呢?反正他就是这么个脾气,你和他说也不管用。我们每逢看着他穿戴好,做好出门的样子就都着急起来了。但是他就是这样‘天马行空,独往独来!’我们能做的事情就是在他临出门时给他多带点盘缠,别让在外面因没钱受了罪。但是这老爷子还挺古怪,不让多给他带钱。就带个三五元钱,然后把裤脚拿带子一扎,柱上他的拐杖就离开家门下山去了。然后我们就在家里等。有时候等个三五天就回来了,有时候则一两个月在外面四处周游。”狗娃和牛蛋子听完老法师子女们介绍这老法师的情况后,越发着急得不得了。 听老法师家的子女们讲述,觉得这老法师还不知道牛年还是马年才能回来。 可是,蛇王山的人危急万分,就等他俩请老法师过去呢,结果等了半天,过去两个空人? ……两人一会坐下喝口茶,一会儿又焦急的站起来在地上转圈。狗娃想道:“这会儿,计财叔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大概那些大毒蛇没有向他们扑过来吧?现在可是什么也不知道了。他们距离那些蛇仅有百十米远,那些蛇一旦向他们猛扑过去,那速度可是快极了,村里人靠两条腿根本跑不过它,恐怕他们跑不了多远就会被那些毒蛇追上的,这些蛇一追上就会将人揽腰缠住,这种缠绕力大无穷,一头牛都会即刻被缠得骨头断裂,一头倒地,气绝身亡,更何况一个个体型渺小的人呢?哎呀!这可是太危险,太可怕了!” 第57章 十万火急 狗娃和毛蛋在蜗牛山上的蛇王山庄苦等老法师不见踪影,因心里焦急担忧蛇王山上全村人的生命安全,坐立不安,不住地在地上转圈。这时这位老法师的长孙说道:“二位稍安勿躁,待我前去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老法师的影子,也好回来给二位报个信。”狗娃说:“太好了,那就麻烦你去看看吧。”老法师的长孙起身就走出屋子里来,向着山口走去。这位老法师长孙起身出来有他的一番用意。自从狗娃毛蛋来到他家陈述蛇王山上发生的特大凶事,要请蛇王山庄的法师前去降蛇驱怪之后,骤然感到这事非同小可!弄不好就会惹祸上门,让他全家落入万劫不复之地。他想道:“蛇王山是什么地方?那是疯狂繁衍了数千年的蛇窝,里面有几十万条蛇,其中不泛有修炼了数千年的成妖成怪的蛇精。听爷爷讲这些蛇精,变幻无常,神出鬼没,云遮雾障,飞沙走石。常常化为人形出没于村庄、街道、院落之中,有时变为男,有时化为女,有时成为老大爷,有时扮作老太太,混杂在人群之中,村民们肉眼凡胎不能辨认。但只要不触犯天条,玉皇大帝也奈何不了它。然而这些妖精,它不伤害你,你也别伤害它,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可是,你要侵害它,侵入它的领地,干扰它的生活秩序,冒犯了它,惹它疯狂起来,那可是具有翻云覆雨,翻山倒海之手段。而今日的蛇王山庄可不是当年祖先获天书,得真经,刻苦修炼,法术精湛,将数万条蛇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蛇王山庄。而今日蛇王山上的蛇却是修炼了数千年的蛇。人要一代代老去,而那蛇精却延续数千年日日修炼不老不死,它的功法要比凡人强几十万倍。如果蛇王山承揽下此事,帮助黄岭村人到蛇王山与这数十万条蛇作对,等于飞蛾扑火,不仅降服不了这几十万条大蛇,反倒招来这数十万条大蛇围攻山庄,那蛇王山庄将会毁于一旦,全家几十口子人的性命都将葬送在与这群蛇的缠斗之中。”想到这里,这位长孙自言自语道:“我必须劝阻爷爷,不要承揽此事,不能因为帮助黄岭村人,而给蛇王山庄带来灭顶性的灾难!他如果不好意思拒绝就让他在还未露面之前,就赶快转身走掉,别让黄岭村的人看到。”于是这长孙一边想着心思,一边朝着这蜗牛山口走来。刚刚走到山口,就远远望见山下有一人白衣白裤,苍髯白须,扎腰束带,步履轻捷,向着蜗牛山上一步步走来。长孙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蛇王山庄的老法师,他的爷爷回来了。他心里感到一阵庆幸,想道:“多亏早出来一步,把爷爷堵住了,要不让他走回去,那黄岭村的人就把他给缠住了,非让他去蛇王山降蛇驱魔不可,那样可就坏了,爷爷这人面情软,人们有求必应,凡来蛇王山庄求他的人从来没有让失望过。他总是来者不拒,尽心竭力去帮办。这回要是让爷爷回去见着黄岭村的人必定答应前往助战,这样可就把全家人都害死了!”这长孙急速朝着山下跑去,想把他爷爷堵在山下,于是远远就又摆手又喊道:“爷爷!……爷爷!……” 这蛇王山庄的老法师名叫白雪晴,是白家祖传法师第二十五代传人。自从白家祖先,在朝中落难,携家带口流落到这蜗牛山下,上得蜗牛山来,建立蛇王山庄至今,子嗣兴旺,香火不断,至今到老法师的长孙已经繁衍了第二十七代人了。老法师现年已八十五岁高龄了,但长得鹤发童颜,面色红润,精神矍铄,气宇轩昂。这都得益于这蜗牛山,林木茂盛,水土丰美,空气清新,气候适宜,没有污染,没有化肥农药,没有有毒有害食品,绿色环保,人与大自然和谐共处。而老法师就生活在这绿色优美的环境里,日日在这蜗牛山上,鸡鸣三遍就起床洗漱,走出庄园,迎着橙色黎明,在阴阳之气刚刚聚合之时,开始修炼功法,数十年如一日,获得了蜗牛山上的阴阳灵气,因而修炼滋养的鹤发童年,身形矫健,法术高超,游刃有余。而老法师性格豪爽豁达,广交朋友,常常着一身白衣白裤,潇洒飘逸,周游四方。 这位老法师刚刚走到半山坡上,就听见有人喊他,他抬起头来循声观望,发现是他的宝贝长孙,冲着他又喊叫又摆手,他看着长孙这急切呼喊招手的样子,想道可能是出什么事情了,于是立住了脚步。老法师的长孙快步向着他爷爷跑去。走到近前了,老法师问道:“孩子,出什么事情了?”长孙走到近前找了两块石头,拉他爷爷在石头上坐了下来。然后说道:“爷爷,不好啦!” 老法师着急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快说呀!” 长孙说道:“爷爷,是这样,黄岭村的人来找你来了,他们让你去蛇王山去帮他们降服蛇王山上的那些蛇。” 老法师问道:“怎么,蛇王山上发生什么事情了?” 长孙说道:“我听来人说,他们黄岭村有一个老头前几天上山挖野菜,就进了蛇王山,结果就在蛇王山上失踪了。他家里等他到黑夜也不见回去,就报告给黄岭村大队,黄岭村大队干部们就带领村民们连夜打着灯笼火把上山寻找这个失踪的老头,后来才发现这个老头进了蛇王山了。于是,黄岭村大队又发动全村人马,携带枪支棍棒、长矛大刀进了蛇王山,要将他们村的这个老头从蛇窝里抢回去,结果遭到几十万条蛇的围攻。现在黄岭村全村人被围困在蛇王山上,于是这蛇王山大队干部就派了两个人来蜗牛山搬救兵来了,他们要请您去帮助他们降服蛇王山上那数十万条蛇呢!” 老法师一声未吭,呆呆地听着他讲述。于是他又继续讲道:“爷爷,您可千万不敢答应他们!您想想,那蛇王山的数十万条蛇哪是那么好对付的,一旦降服不成就会给家里带来灭顶之灾!而他们黄岭村的人都是自找的,谁不知道那蛇王山去不得,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结果闹得全村人都被大蛇围困……。” 老法师听着、听着眼睛越睁越大了,火辣辣地瞪着他看,长孙以为他爷爷被他说动了,于是更加激动地说道:“你们创下大祸了,今天找到蛇王山来,又不是我们给你们造成的……,爷爷!您如果不好意思拒绝他们,现在就不要露面,赶快再翻身下山,出去再避几天,我就给他们回话说您还没有回来!”说到这里,老法师“噌”一下站起身来,“啪”的一声就给了他长孙一记耳光! 第58章 道士遇阻 黄岭村全村村民手持各类武器在蛇王山与数十万条大蛇对峙,一个个如惊弓之鸟,张皇失措,两眼紧紧盯着这些奇形怪状的大蛇,眼皮也不敢眨一下,两手紧紧攥着长矛大刀、棍棒锄头等各类武器的手柄,手心都渗出了汩汩汗水,不时快速腾出一只手,将手心的汗水在衣服上擦干,又快速回复到原位将武器攥住,他们不知道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 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最终能不能战胜这些大蛇,甚至他们都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全身而退,现在他们只有一个念头:随时准备反击扑过来的众多大蛇! 大家都知道王计财已经派了狗娃和毛蛋上了蜗牛山蛇王山庄去请老法师去了,只要老法师一来施展法术,这些蛇就老实了。 于是他们每个人都在焦急万分地等待着狗娃和毛蛋领着老法师前来。所有的人都是同一个心情,但愿在老法师来到之前,这些蛇不要疯狂扑来。 于是大家虎视眈眈,摆着各种各样的博斗姿势,不敢有丝毫松懈。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动着……,一个小时过去了,王计财和民兵连长裴武子说:“狗娃和毛蛋这会应该到了蛇王山庄了吧?”民兵连长裴武子说道:“应该是差不多了,离得不太远,也就是不到十里路的样子,他们肯定是小跑着上去的。”王计财又说道:“不知这老法师会不会前来帮助咱们?”裴武子说到:“这位老法师我听说过,人很好,不论什么人家去求他,都是来者不拒,有求必应。有一年夏天,我丈人家的一个叔伯兄弟,在雨后到一个山沟里摘樱桃去了,那樱桃树长得十分茂密,他就看着有一处樱桃长得又红又大,硕果累累的,就跑过去,刚伸手摘了几颗,就突然感到脚腕子上有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生疼、生疼的,低头一看,一条黑乌蛇在他的脚腕子上盘绕着。吓得他失声喊叫,一边蹬脚往开甩,但是甩不开,他就一阵慌乱,就从腰间拿下斧头来,朝着脚腕子上砍了两下,这蛇感觉到疼了,‘刺溜’一下就从他的脚腕子上窜了出来,但是他也不好控制那斧头的深浅,结果把脚腕子也砍伤了,鲜血直流,他怒不可遏,没有先设法处理那蛇毒,而是拿着斧头一直追赶这条蛇,连续追着跑了大半条沟,蛇没追上,他就感到一阵一阵的晕眩,两眼冒金星,浑身烧灼发烫,就仰面朝天倒在沟里的草丛中了。这时正好被上山砍木料的人们发现了,就在山上用树枝做了个担架把他抬了回去。他的家人就赶快跑到蜗牛山蛇王山庄请来了那位老法师。那位老法师让他们准备三尺红布和二斤白酒。老法师看了看在土炕上躺着的伤者,那条被咬伤的腿肿得有大海碗那么粗,浑身发黑,脸色发青。老法师说:“这蛇毒太厉害了,这是中了黑乌蛇的剧毒了。当初被咬伤之后,就应该先拿一条带子将脚腕使劲勒住,然后就找法师来疗伤。而这位年轻人不仅没有拿带子扎,而且估计奔跑了一阵,将毒夜都扩散开了。再加上间隔的时间也比较长,现在毒液已经流遍全身,不知能不能救活他,我尽力而为吧,这就看他的造化了!”老法师说完,就端坐在伤者旁边的土炕上,将那条伤退揭开,拿三尺红布给盖上,然后身边放了两瓶白酒,开始施展法术,默念咒语,隔一会喝一大口烈酒,揭去伤口上的红布,口里念着咒语将一口烈酒向着伤口喷吐而去”然后再将红布盖上,继续默念咒语,这样连续进行了一个小时,伤者依然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家人们着急的连连给老法师磕头祷告,求老法师一定要救活他。这时老法师停止了念咒,对他的家人们说道:“这毒中的太深了,一般情况有半个时辰人就应该醒过来,但是这一个时辰过了,他纹丝未动。可见剧毒已侵入五脏六腑,毒入膏肓。”老法师话毕,全家人即刻嚎咷痛哭。 一会伤者的老父亲又问道:“老先生,一点营救他的法子也没有了吗?”老法师回应道:“还有最后一个方法,但就是不知道他将这条蛇打死了没有?如果这条蛇还在,他就有一救,如果已经被他打死了就没得救了。你们就该怎么准备后事,就着手准备吧!”家里人一听还有一救,都止住了哭声,怔怔地望着老法师。 伤者的老父亲就说道:“这一情况家里人可就不知道了,人们发现他时已经昏倒在地了,之前他到底打死那蛇了没有,谁也不知情,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想问一下老法师,如果这蛇没被打死,能怎么救他呢?”老法师说道:“如果这条蛇现在还活着,我就能把它用法术追来,用它的剧毒来疗伤,也就是用以毒攻毒的方法来医治。”家里人一听都齐声问道:“您能把这条蛇追来吗?”老法师笑了笑说道:“可以。如果这条蛇还活着就能把它追来。一会我来施法,你们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千万不可作声。”家人们齐声答应:“我们明白了,老法师您就开始施法吧。”于是这位老法师就又端坐在炕头,神色平静,双眼眯缝,右手掌侧立在胸前,嘴里开始念念叨叨,大约半个时辰大院里听到一阵 “莎莎”声响,家人们抬头一看,一条黑乌蛇,足有两米多长,有西红柿那么粗,通身黑幽幽的,顺着大门边沿爬进来了,擦得地面发出 “莎莎莎莎”的响声,脑袋半扬不扬的,无精打采地,慢腾腾地继续朝着老法师所在的这间屋子爬了进来。 家人看着这条蛇渐渐爬进了院子,又向堂屋里爬来了,吓得一家人一阵阵尖叫,又慌忙向着墙边倒退。 这时伤者的父亲悄悄呵斥他们,不让作声。只见这条蛇爬进堂屋之后,老法师伸出两个手指向着堂屋当地中心一指,这条蛇就在这老法师手指的当地中心慢慢地盘了起来,圈成了一个圆圈,蛇头向外软绵绵地耷拉在一边。 第59章 千钧一发 民兵连长裴武子对王计财等人讲述着他从他家丈人那里听来的有关蛇王山庄老法师的法术高超,治病救人的故事。 讲到了那被黑乌蛇咬伤的他家丈人的远房侄儿,蛇毒扩散,全身发黑,奄奄一息,生命垂危,而老法师端坐在伤者一侧施展法术,默念咒语,将行凶伤人的黑乌蛇终于从深山沟壑之中一步步追着来到了家中的堂屋地上,老法师伸出两只手指往堂屋地上靠近土炕的一处地上一指,这条蛇即刻就盘成了一圈,无精打采地将蛇头耷拉到一边不动了。 这时老法师说道:“小小孽畜,你前世就曾行凶作恶,在阴间地府被严刑拷打,施以千般刑俱,日日哀嚎不已,本该将你打入那暗无天日的十八层地狱之中,让你永世不得超生,但地府大王听着你日日哀嚎祈求,一时心软放你一条生路,让你的魂魄投胎到荒野深山之中,转生为一条黑乌蛇。你本该感恩戴德,放弃前世恶念,行善学好,善待苍生,永结善缘,求得日后千秋万代魂魄轮回转世,生生不息!不料你今生顶着一张蛇皮肉身,恶念不除,恶行不改,在这荒郊野外,山林沟壑之中,利用地府大王赐予你的这一张皮,行凶作恶,伤害苍生,致使这位年轻的生命就要被你的恶毒攻心,气绝身亡,撒手人寰。你的这一大罪过就要随着这位年轻人的魂魄带到阴曹地府去,为你记下那重重的一笔凡间恶账,你将不得善终,死后等待你的将是万劫不复的地狱深渊。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如能成功,或许能减少点你的罪孽。你若愿意,就爬在这个年轻人的伤口上,一口一口将你施放的毒液吸出来,我今天就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你就跟着这个年轻人到阴间地府打官司去吧,看看阎王爷会怎样招待你这位从阳间来的贵客?”这位老法师说完,半晌,只见这条黑乌蛇慢慢腾腾地顺着土炕边沿向着土炕上爬去,而他的家人们即刻被吓得惊慌尖叫! 那条蛇将长长的躯体一收一缩,爬到了土炕之上,一头钻入了那三尺红布之内。 家人们更吓得一阵接一阵的惊恐尖叫,并相互抓挠到了一起。而那位老法师就像没看见一样,根本不理睬家人们的这些举动,依然四平八稳地施展法术,两眼眯缝,留一点余光扫视着这条黑乌蛇,口中念念有词,诵读经文。 而这条黑乌蛇钻入红布底下,爬在年轻人伤口上开始一口一口地往出吸吮年轻人身上的毒液。 约莫半个时辰,这个年轻人原先一脸的的铁青色渐渐地淡了,而后又慢慢地浮上了淡淡的血色,面色嘴唇渐渐红润起来了,最后看着这个年轻人腿脚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全家人一下子高兴地叫喊起来了!而这条蛇又慢慢腾腾地从红布底下钻了出来,顺着土炕边缘窜到了地上,又盘卧在刚才那地面上,等待着老法师的发落。 这时老法师对着这条蛇讲道:“今天老夫就念你救活了这个年轻人,将功赎罪,放你一条生路,你走吧,你以后好自为之吧!”话毕这条黑乌蛇将盘绕成一团的身躯,一圈一圈展开,然后蛇头朝着门外,慢慢腾腾地,白色的鳞片摩擦着地面发出 “莎莎莎莎”的声响,一步步爬出院外去了。就这样,这位老法师硬是把这个已经毒入膏肓,魂魄也已走到黄泉道上的年轻人救活了。”在场的这些人们听着裴武子讲述这位老法师的法力,无不为之惊叹! 但是,他们又回过头来想,那毕竟是对付的一条蛇,而且是对付的不大的一条蛇,而现在可不是一条蛇,是数十万条蛇,而且这些蛇要比那条蛇大成百上千倍。 这老法师一人来能行吗?能降服得了这么多条大蛇吗?这是有万把个老法师来还差不多,于是他们想到这里又紧张起来了,每个人的神经又像是胡琴上的丝弦一样紧紧地蹦了起来……。 蛇王山上连续不断地笼罩着一股异常严酷的生死搏斗前的恐怖气氛,人类数千年来从未成群结队地进入过这蛇王山,这次成千人群,手持各类武器杀气腾腾地闯进这蛇王山,尚属首次。 而这些蛇们也感到十分惊诧,它们数千年来在这蛇王山上,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繁衍生息,很少受到人类的骚扰,人类从未大规模地进入过它们的领地。 自从它们的祖先们在数千年前听到蜗牛山上的一位神人诵读太上老君经文,一时间,它们都以为是天庭的太上老君降临凡间,在召唤它们,谁敢不遵从太上老君的号令,那是活得不耐烦了。 太上老君是何方神圣?别的生物也许不甚了了,但是作为爬行动物之首的蛇类,却是心知肚明,没齿不敢忘怀。 太上老君为无极之主宰,万教之宗元,天地之父母,他开天辟地,创世、创神、开创诸天,为三十六天之最尊,统领三界,制御万灵,报应罪福,为法界的无上法王。 诸神都不敢怠慢更何况凡界一小小生灵,因而当听到这太上老君之经文降临凡间,如同五雷贯耳,震得头脑发晕,眼冒金星,周身惊悚颤抖,都服服帖帖,争先恐后地向着蜗牛山上发布经文之处蜂拥而至,生怕一步来迟触犯了天条,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万世不得超生。 当它们蜂拥而至时,方看到发布经文之人,并非太上老君,而是一位人间凡人,这位凡人手捧太上老君真经,念念有词,朗朗作声,一字一句惊天骇地,震慑万物。 这数万条蛇惊骇万分,无不五体投地,顶礼膜拜。然后卑微地伏在地上虔诚期待太上老君的差遣。 而这位凡人没有差遣他们去干什么危险复杂的差事,而是指令他们全部到对面一座大山上去守护那座大山。 并且对它们的祖先约法三章,这其一服从差遣;其二,不准离开这座山,其三不准伤害人畜。 如果违反了这三条戒律中的任何一条,这位凡人就要上天向太上老君请旨,让太上老君打断他们家祖先的脊梁骨。 从此他们家祖先就率领这数万条蛇定居在这座大山之上,并且数千年来谨遵御旨,不敢违抗,而这座大山后来就被这位凡人命名为蛇王山。 自从他们定居蛇王山之后,由于临近百里的人畜鸟兽恐惧它们的威力,都远远避开它们,很少来干扰它们的正常生活秩序,因而它们遵从太上老君之命,在这一座大山之上守护了几千年,同时它们也自由自在地在这蛇王山上生存繁衍了数千年。 但是有一个天大的疑问一直在他们祖先和数万子孙心中萦绕了数千年,扑朔迷离,挥之不去,解之不开,形成一个疑雾重重的千古谜团。 第60章 起死回生 蛇王山上数万条大蛇在数千年前,听从太上老君的经文召唤,兴致勃勃地从四海五洲聚集到蜗牛山上并听从那位手执太上老君经书的凡人的差遣,奔赴蛇王山上去守护这座山。它们谨遵御命,数千年来不离不弃,忠于职守,没有离开这蛇王山半步。它们的家族也由原来的数万条成员繁衍成了拥有数十万条成员的庞大家族。但是有一个疑问数千年来一直萦绕在这蛇王和它的数万家族成员心中挥之不去,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疑问越结越深,越滚越大,扑朔迷离,氤氲雾霭,形成了烟雾重重的千古谜团。它们也曾动员极具高超禀赋的家族成员来破解这一谜团,但是它们当中的一个个精英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能得出令它们信服的答案来,它们也曾向外太空发出无数次求教信息,也曾向天庭众神祈求启蒙点化,然而也没有任何一位大仙腾云驾雾前来指点迷津,为它们解开这一疑团。而这一烟雾重重的疑团就是:这座大山里既没有什么神灵,也没有任何瑰宝,却让它们数万家口兴师动众从茫茫五洲汇聚前来去保护这座毫无意义的空山,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当它们一发现这是一座空山之后,即刻就疑窦丛生。但是因误认为是太上老君的口谕,因而虽无道理却信口谕,就在这蛇王山上固守至今。可是这连续数千年过去了,它们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如果是太上老君的差遣,焉能连续数千年对它们不理不睬,不闻不问,丝毫不关心这数十万家族在这蛇王山上的功业,焉能数千年来无一个成员被上天造就成仙、成佛?于是他们沉不住气了,就开始追根究底,溯本清源,深入剖析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企图挖出这件事情的真相来。一直到近期,在它们的祖先穷尽了针对这一疑问所有凡间可能产生的种种命题、假设、推理和答案,再将这些命题、假设、推理和答案一一排除之后,终于悟出了这件事情的真谛,从而一瞬间破译了千年的难题,解开了萦绕在它们心中数千年的层层疑团,拨去了覆盖在这件事情上的团团疑雾,令它们一瞬间拨云见日,茅塞顿开!而这一答案就是:这一凡人指令它们家族去镇守那座大山纯属是信口“胡诌!”这是那位凡人偶得经书,不知轻重,不识奥秘,随意读出声来,没想到却招来数万条形态恐怖的大蛇,一时间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不知如何遣返这数万条大蛇,于是信口胡诌了一句,让这些大蛇们到对面山头去守护那座山去。这一胡诌不要紧,却骗得它们整个家族数千年来被禁锢在这座空山之上,无所作为,无处建功立业。耽误了它们数千年的宝贵光阴,它们的家族如果不被禁锢在这座空山之上,而各自在它们原来具有的得天独厚的自然领地之内,修炼这数千年,不知有多少家族成员已修炼成仙成佛了。而现在他们却被骗在这一空山之内聚结成堆、慵懒困顿,瞌睡打盹、蹉跎岁月。造成它们寸功未立,寸业未建,无一成仙,无一成佛。而这个千年顿悟可不得了,这一数十万家族成员自上而下如醍醐灌顶,振聋发聩般觉得上当受骗了,觉得它们被蛇王山庄的一介草民愚弄了数千年,因而一瞬间激起了这一数十万家族成员对蛇王山庄数千年的仇恨!于是它们个个咬牙切齿,发誓要复仇!要向蛇王山庄讨回公道! 黄岭村的上千村民紧张焦急地等待着狗娃、毛蛋到蛇王山庄请老法师前来助战,等一阵不见踪影,王计财已经派人十多次到山口探望了,依然不见踪影。于是就引来村民们的纷纷猜测。有的说:“这老法师是不是不愿意前来帮助咱们?” “可能他们听了也觉得害怕了!” “人家家里人也要考虑这事情的后果呢,万一降服不住,这数十万条蛇找上那蛇王山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是,如果他们不愿意来,这狗娃和毛蛋也该回来了啊,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回来呢?” “被扣在蛇王山了?” “胡说,不可能的事。他们扣狗娃和毛蛋干什么呢?黄岭村的人与他们蛇王山庄一没仇二没怨,扣他们干什么呢?” “要不就是害怕了,开小差逃跑了?” “不可能,那两个小伙子不是当逃兵的人。” “不会是路上遇到什么危险吧?” “这可是不好说,咱们进来的时候遇到过多少凶险呢?” “难不成被那大蛇给吃了?” “山里可怕的东西太多了,那大蜘蛛,大蝎子……” 一会王计财又派了两个小伙子出去探望去了,不大一会儿,这两小伙子高兴地跑回来喊道:“快,狗娃和毛蛋回来了!” 人们一阵欣喜,都等着听狗娃和毛蛋的好消息呢,一会儿,狗娃和毛蛋相跟着回来了,路上跑的气喘吁吁的,满头满脸都是汗水。他们两一边用袖口抹着脸上、头上的汗水,一边向着王计财身边走来。王计财一看,发现只是他们两个回来了,怎么没领来蛇王山庄的老法师呢?就问道:“你们两去了蛇王山庄了吗?” 二人回答说:“去了。” 王计财又着急地问道:“见着老法师了吗?” 二人回答说“见着了。” 王计财又问道“哪怎么没把老法师领来呢?” 他们二人同时长叹一声,狗娃回答说:“咳,真是急死人了,人家老法师不愿意来!” “啊?”王计财立刻惊讶了一声,众人一听也即刻掀起一阵唏嘘声。这狗娃和毛蛋就斜着眼睛偷偷地瞟了众人们一眼。王计财想道:“这老法师是此时此刻黄岭村的最重要救兵,只有他来才有可能退去这数十万条大蛇的围困,救回二疙瘩老头去,他要不来这怎么办呢?”王计财感到万分的失望,一时间也再想不出任何好的办法来了。他想道:“这黄岭村全村人浩浩荡荡杀奔蛇王山来,发誓要救回二疙瘩老头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可现在就这样无功而返吗? 王计财想了半天,又觉得不太对劲,听说这蛇王山的老法师,行侠仗义,有求必应,刚才裴武子还讲述这老法师的故事嘛,怎么……这么严重危急时刻,他会拒绝呢?”想到这里:这王计财又问道:“老法师怎么说?”这狗娃回复说:“老法师说‘你们黄岭村人多少年来也不懂得上这蜗牛山来看望一眼我们这蛇王山庄的老老小小,没有给我们救济过一袋米一袋面,到了用人的时候就想起我们蛇王山庄来了?再说这事都是你们自找的,你们的人到蛇王山去干什么去了?这又不是蛇王山上的蛇跑到你们黄岭村伤人了,是你们黄岭村的人擅闯人家蛇王山,侵犯了人家的领地,才造成如此严重后果,这种忙我没法子帮你们,你们如果有本事你们就自己与那些蛇理论去吧!’”毛蛋接着说:“他们家里人还说:‘黄岭村的人与蛇王山闹得不可开交,那是你们黄岭村的事情,与我们蛇王山庄何干?有本事你们自己和那些蛇搏斗去,别把我们拖累进去,连累我们也跟着你们受害!’说完就把我两给赶出来了!” 王计财一听,顿觉万分诧异!人们也议论开了,有的说道:“看来人家蛇王山庄的人不愿意帮助咱们,这事不太好办了,单凭咱们根本不敢动那么多些蛇!”这时狗娃和毛蛋就偷偷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眼神突然间就闪烁出莹莹绿光,下巴底下蓦然鼓出了两片鳞片,一忽闪没了。这时王计财满腹狐疑地正盯着他们两看呢,就看到了这一幕!王计财一愣!觉得是自己眼花了?这时旁边也有人看着了,都冲着他们两惊叫了一声!他们两立刻又恢复正常了。于是王计财和旁边的人们都怔怔地盯着他们亮的眼睛看,就发现他两眼球不住地转动,眼神闪烁不定,一会发绿,一会发黄……,霎时间,人们看他两就像前一阵子看到那个巨大的黑色蜘蛛一样,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后背鼓起了一片接一片的鸡皮疙瘩。人们一边观察一边都在心里暗暗想道:“这狗娃、毛蛋是怎么了?那眼睛怎么一会就发出绿光来了?一会又发出黄光来了?怎么看人也和平时不一样了呢,那眼神鬼鬼祟祟,闪烁不定。是狗娃、毛蛋吗?”人们不由得渐渐从他两身边往后退去……。 这时一声仰天“哈哈哈哈”的大笑声传来,震动的群山万壑发出阵阵回声。随即大声喝道:“大胆孽畜,竟敢化为人形,出没人间,花言巧语,蛊惑人心!还不速速过来受死!” 第61章 妖魔作怪 就在大家看到狗娃毛蛋两眼释放绿光,下巴显出鳞片而大惊失色惊诧后腿之时,突然一阵大笑声传来,大家抬头一看,就在正对面不到百米的一个土丘之上站着一人,白衣白裤,扎腰束带,苍髯皓发,气宇轩昂,一身正气,声如洪钟,手执佛尘,潇洒飘逸,超凡脱俗,颇具几分仙风道骨。身后站着五个人,四男一女,均白衣束带,身形矫健。而狗娃和毛蛋正快步向人群走来。这时有人喊道:“这不是狗娃毛蛋嘛?”于是人们不期然惊诧呼喊响成一片,再看他们身边原来的狗娃毛蛋不见了,变成了两条草绿色布满梅花图案的大蛇,人们吓得一阵尖叫都纷纷向后退去。这两条蛇均有碗来粗细,张开血盆大口,向着那几个白衣人龇牙咧嘴地“呲呲”了两声,然后腾空而起,飞跃到树梢顶上,沿着一棵棵树梢顶端,腾空飞跃而去,带动的树枝树叶纷乱摇晃,并发出“哗哗”声响。人们在一旁看着都惊呆了,半晌回不过神来。 大半天人们才明白过来,原来那狗娃和毛蛋是假的,是这两条蛇变化的。这太神了!原来这是两条蛇精,那蛇窝里头还有多少这样的蛇精呢?人们都站在一边面面相觑,心里产生出一股股的疑问。这时狗娃和毛蛋走了过来,到了王计财身边,狗娃说道:“计财叔,这位老人就是蛇王山庄的老法师,他身后站着的是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和他的三个孙子。”狗娃说完,王计财即刻与狗娃毛蛋一起来到了老法师和他子孙身边,代表黄岭村大队向老法师和他的家人表达了谢意,然后向老法师请教接下来怎么办?老法师说道:“你们的对头可不好惹啊!这蛇王山你们也知道,这座山几千年来人迹罕至禽鸟飞绝,这山上是天下最大的蛇窝,由于这山几千年来没遭受过水灾火患的肆虐,也没受到过人畜的侵扰,它们无拘无束地繁衍滋生了数千年,现在这山里盘踞着有数十万条蛇,而这些蛇里有很多是修炼了数千年的老蛇,它们已经修炼的可瞬间遁去原形,变化成人或各种各样的动物形体,来无踪去无影,云遮雾障,飞沙走石,瞬间将人畜都迷倒。刚才你们亲眼看见了,有两条千年老蛇居然变化成你们内部的人站到你们面前来迷惑你们。一旦被揭穿,即刻现出原形,凌空腾飞而去。” 王计财说道:“是啊,这一幕可是太吓人了!” 老法师接着说道:“你们的人来庄上已经说明了目的,你们就是要把村里的二疙瘩老头救回去,对吧?” 王计财说道:“是的。” 老法师接着说道:“这个二疙瘩老头现在已经被这些蛇害死了,但是尸体还在,因为二疙瘩老头身上有一宝物,它们吞不掉他,但是这些大蛇仍跃跃欲试,不肯善罢甘休。咱们这样你看好不好?我一家人共同施展法术,驱使这些蛇向后退缩,你们看着蛇向后退去,就往前冲,一旦发现二疙瘩老头的尸体,就赶快上去抢,咱们今天是把二疙瘩老头的尸体抢回去,把残害二疙瘩老头的那条蛇打死,惩罚了凶手就赶快撤。不可与整座山上的蛇为敌。” 王计财说道:“好,就按您老说的办!” 老法师说道:“那你们就赶快把人马组织好,把武器准备好,一旦时机出现,马上就杀上去把人抢出来,我施展法术将那条蛇迷晕过去,你们就一起动手把那条蛇打死。杀害二疙瘩老头的那条蛇就在二疙瘩老头的尸体旁边,他几次试图把二疙瘩老头的尸体吞进肚子里。这条蛇凶狠残忍,一旦冲上去就火速将它砍杀,然后抬上二疙瘩老头的尸体就赶快往出退。” 王计财说道:“好的,我们马上做好准备。”王计财说完就领着狗娃毛蛋回到了队伍里。他把刚才老法师的安排很快传递给了现场的每一个人,大家很快又紧张了起来,个个精神抖擞,双手紧握各类兵器,做好了战斗准备。 老法师目送王计财走后,抬眼扫视了一下这个小土丘和周边的地形。首先让他感到惊讶的是,那一棵棵密密匝匝紧紧靠在一起的参天大树,这每一棵大树都是枝繁叶茂,树冠如云。那树干之粗四五个大汉联手搂不住。而那树根则盘根错节,裸露出了地面,黑黄焦干,如龙爪一样,紧紧地抓着地面。树枝横七竖八地杂乱伸展开来,相互长得参合在一起,而树梢则高耸入云,仰头望不到树尖,将天空遮蔽的迷蒙昏暗,而树子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而有的树干被无休无止、无头无尾的藤蔓攀缘缠绕,那藤蔓枝条蓬乱蔓延,老的枝条尚未干枯死去,新的枝条已经将其长长的无数条手臂又缠绕了过来。有的枝条已经干黄枯萎但依然缠绕着一棵棵大树死而不放。而有些树就被这些贪得无厌、韧性极强的藤蔓枝条缠绕得半死不活,气息奄奄。而光线就从这密密麻麻的树枝树叶的缝隙中间照射进来,将一棵棵古苍遒劲的大树的倒影投射在地面上、草丛中,犹如一个个鬼影似的,影影绰绰,鬼鬼祟祟,悄然游动。老法师一边观望一边想道:“我这一把老骨头,来到世上八十余载了,还是第一次进的这蛇王山来,这蛇王山虽然距离我那蛇王山庄不足十里,但从未进来过一次,这是谨遵祖训。据说自从祖先将数万条蛇驱使到这蛇王山之后,就在蛇王山庄施展法术掌控这些蛇。因而为了与这些蛇保持距离以免发生不必要的误会而相互造成伤害,所以从此之后祖先们告诫家人,家里任何人不得踏入这蛇王山一步。并代代相传,作为千古戒律。所以至今我也是迫不得已,为了救人,违背祖训,破坏祖传规矩,第一次进的这蛇王山来,不仅我来了而且把子孙们也领了进来。”想到这儿,老法师“扑通”一声跪倒在这土丘之上,双手合十,面向苍天,口中念叨道:“我白家列祖列宗在上,我白雪晴第一次违背祖上规矩,进的这蛇王山来,并且携带子孙们一同前来。这实在是万般无奈,为了救人行善,这也是咱白家列祖列宗秉持的施法根本,请求宽恕晚辈。” 第62章 妖魔现形 蛇王山庄老法师率领家人一行七人跟着狗娃毛蛋来到这蛇王山,准备帮助黄岭村全村村民击退群蛇,营救二疙瘩老头。 老法师白雪晴感到携带家人进入这蛇王山有违祖训,所以双膝跪倒眼望上苍,祈求祖上宽恕。 白雪晴一番默念之后,心里感到平静了一些,然后他又观察了一下这个小土丘的方位。 伸手掐指一算,想道:“这个小土丘方位属东,在这一片山地的方位格局中,东方属于金木水火土五行方位的木位,而这个蛇窝居于大山之中心,属土,按照五行相生相克之原理,正好木克土,我现在所占据的方位就克制着蛇窝所在的方位,自己已先占了一份优势,获得了地利;然后,我惩治恶畜,救助苍生,顺应天道,又得了天时;而黄岭村全村村民和自己站在一起并肩战斗又得了人和,因而这个小小土丘既得地利、又得天时,还得了人和。这个小土丘还正好对着进入蛇王山深山的那个入口,而黄岭村村民们就把守在这个入口的周围,与小土丘相距也就几十米的距离,而且这个小土丘居高临下,四周一览无余,正好可以施展法术,与深山蛇窝里的那数十万条大蛇短兵相接,斗法斗勇。白雪晴将地理方位也都勘察好了,然后向后望了望,说道:“孩儿们,咱们就在这里施法救人,要摒除杂念,一心施法,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不要惊慌四顾,不要乱了心智。只要心无杂念,理智清醒,就能机智巧妙运用经文,克敌制胜,降服那些为害苍生的恶魔。要记住一点,我们是在替天行道,惩治恶魔,救助苍生。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好了,我们从现在开始平心静气,气守丹田,头顶乾坤,进入那冥冥的施法境界。”话毕,他的两个儿子来到他的左右,女儿和三个孙儿并排站在他们的身后,然后七人双膝弯曲,席地而坐,分布成一个由七名法师组成的七星施法阵势,然后一个个双手合十,进入冥冥法界。 且说,前两条大蛇曾向蛇王主动请缨,打算变幻成狗娃毛蛋的形象,离间蛇王山庄和黄岭村的关系,让黄岭村的人感觉到蛇王山庄的人不来帮助他们,他们即刻就会丧失信心,放弃继续进蛇王山寻找二疙瘩老头与这些蛇为敌的计划,而全部撤出蛇王山。 但是它们万万没想到,这蛇王山庄的老法师来的这么快,一瞬间就戳穿了它们的伪善面目,于是这两条大蛇即刻显出原形,腾空飞跃而去,一口气窜回了蛇窝。 这两条蛇见到蛇王后,就把蛇王山庄老法师携带子孙七人,来到蛇王山帮助黄岭村村民,准备进攻蛇王山的情况报告给了蛇王。 蛇王立即召集手下各位头领商量对策。于是各条奇形怪状的千年老蛇都纷纷从各自的领地应召前来,聚集在蛇窝里,准备参与这一决定整个蛇族命运的议事活动,蛇窝里气氛空前紧张,一条条老蛇面色严峻,蛇眉紧锁。 蛇王端坐在王位之上,神态严肃,脸色冷峻,抬起两只犀利的蛇眼扫视了一下四周,在座的各位头领都欠起蛇身伸长蛇脖,向着蛇王点了点蛇头,算是向蛇王报告他的到来。 蛇王看着他的手下头领都已到齐了,然后将蛇脸长长地拉了下来,露出一脸冷酷神色说道:“我们的老对头来了!”蛇窝里一阵骚动, “吱吱……呱呱……”发出一阵怪叫声。待骚动声稍稍平静一些了,蛇王接着说道:“刚才绿贝、绿毛回来说道,它们两变幻成黄岭村派去蛇王山庄请老法师前来助战的狗娃和毛蛋,企图离间这黄岭村和蛇王山庄的关系,然后让黄岭村人感到面对数十万条大蛇,束手无策,寸步难行,从而丧失斗志,全部从蛇王山退去。只要黄岭村的人一退走,蛇王山庄的法师们就不会踏入这蛇王山来。我们就可以解除这次危机,然后等咱们将一切都准备停当之后,趁着老法师出门游山玩水离开时,就突然间冲上蜗牛山,将蛇王山庄团团围住,然后将蛇王山庄的所有人口牲畜一切活物全部咬死吞噬掉,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以报这几千年来被愚弄欺骗之仇恨。但是,他们两刚刚施展法术,化得人形,将黄岭村的人们和他们的头领迷住,不料蛇王山庄那老法师携带着他的子孙七人一下子冲进了蛇王山,将绿贝、绿毛的化身即刻揭穿,它俩只好显出原形,飞速逃窜回来。”蛇王刚刚讲到这里,蛇窝里突然窜起一条千年老蛇,名叫老妖。 只见它脑袋一左一右长着两大片灰毛,就像村子里留着剪发头的老年妇女,又像是一个夜晚灯泡周围飞着的大型飞蛾,呈三角形,底部两侧宽,越往上越窄,中间长着一张墨绿色的脸颊,额头上两只眼睛又大又红,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长着一张血红大嘴,一张开嘴那血红的剪刀叉舌头就拖到了下巴底下。 而身上长满了一尺多长的灰毛,乱蓬蓬的。它每逢说话前先要把血红的大眼睛瞪一瞪,拖两下舌头然后才能讲出话来。 于是它又瞪了瞪血红的大眼睛,拖了两下舌头说道:“这蛇王山庄的人是咱们的千年死敌,几千年前是他们的祖先一句胡诌,把咱全部家族骗到这蛇王山来,空耗了几千年,让咱们丧失了几千年的好时光。如今咱们已一大把年纪了,什么功业也未建成,把咱们害的至今人不是人,鬼不是鬼。天庭不承认咱们,说咱们没有任何功德,上不了天,做不了神仙;阳间说咱们是妖怪,因为咱们形象丑陋,给人类没有好感,他们老躲避着咱们,甚至还想把咱们给除掉;而阴间说咱们既不是神也不是仙,不能享受长生不老待遇,个个还都在那生死簿子上挂着,阎王爷隔一段就要派几个催命鬼来催促,要上几个带走了。多亏蛇王……”说到这,老妖伸出两只长着长长的灰毛的爪子向着蛇王拱了拱手,继续说道:“多亏蛇王和这阎王爷有点交情,经常给打点、打点,阎王爷也就睁一眼、闭一眼过去了,就这样咱们苟且了几千年,但这终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行贿送礼能解决一时,解决不了永久,总有一天咱们都要失去性命,被那阎王捉去变成鬼,沉沦到那阴曹地府中去。这都是蛇王山庄那个刁民给害的。现在他不在世了,咱们就拿他的子孙开刀,将他们统统咬死吞光,反正咱们这一生是成不了仙,上不了天了,倒不如破盆子破摔,大开杀戒,饱饱口福呢!”说完裂开血红蛇嘴 “哈哈哈哈”发出一连串的怪笑!笑得浑身颤抖,上气不接下气,全身涌起了一片片的金色鳞片,两只血红眼睛由于奸笑过度流下了猩红的血泪。 第63章 布阵对敌 蛇王召集各位首领在蛇窝里议事,一条名叫老妖的千年老蛇窜起来发了一通议论,并提出要大开杀戒,过足嘴瘾的主张。 这老妖话音一落,立刻引来了一片激烈赞许的怪叫声。有一条四千年老蛇从座位上 “刺溜”一下窜了起来吼道:“老妖大哥言之有理!”众蛇抬头一看,原来是白鬼,这白鬼长着一个白骷颅脑袋,眼睛、嘴巴和鼻孔都是几个大黑窟窿,脑袋上脸上没有肉,都是干骨头,白森森的。 那两个黑窟窿眼睛平静时没有光,然而一激动起来,猛然间就会散发出莹莹绿光。 它讲话时从那个大黑窟窿嘴巴里不时拖出一条血腥的剪刀叉舌头来。这个白鬼继续说道:“反正咱这一辈子是成不了仙了,还不如从现在开始,放弃遵守那些太上老君的戒律,大开杀戒,尝尝人肉,开开洋荤吧!”说完腥红的口水顺着那黑窟窿大口的口角淋淋漓漓地流了下来。 众蛇听后又爆发出了一阵子骚动、欢呼,并大声怪叫道:“说得对,吃人肉,开洋荤!”在一阵子骚动、喧嚣声中,霎时间有好多老蛇都垂涎三尺,流下了腥红的哈喇子来。 这时一个脑袋上顶着一个大红冠子,就像一只大红公鸡脑袋上高高的大红鸡冠子一样的一只老蛇站了起来,这是一只修炼了五千年的老蛇,是蛇王的二弟。 它长的这个大红冠子是整个蛇界独一无二的美蛇标志,它由于长出了这么一个大红冠子,使它成为蛇界最漂亮的公蛇,被雌蛇们暗中称作 “美公蛇”。它是蛇界无数雌蛇心中的偶像,是数万个成年雌蛇的梦中情人。 因而它的身边常常有数万条雌蛇跟随簇拥着它。有些雌蛇为了能够在来日看一眼这条美公蛇的美容姿色,常常彻夜在它的洞口排队等待,忍受冰冷寒夜的侵袭。 即使夜间大雨滂沱、电闪雷鸣,它们一个个被袭击的蜷缩成一团,依然谁也不肯离去。 它们清楚这时一旦离去,心中美好的梦想就会落空。它们坚信艰难困苦总会过去,而漫漫暗夜一过去,就会迎来五彩缤纷的朝霞,那时候美公蛇就会从它的府邸走出,它们就能欣喜地看到它们朝思慕想的梦中情人。 从而一瞬间满足抚慰它们那日日夜夜因相思折磨而变得憔悴的灵魂。而每日清晨,美公蛇的洞口周边广场就变成了一个情场,是数万条成年雌蛇宣泄情感的场所。 往往在这个时候这条美公蛇从洞口一往出走,洞口周围黑压压的数万条雌蛇即刻就会欢呼跳跃起来,它们高喊着 “美公蛇,我爱你!……美公蛇!……美公蛇!”喊着、喊着,由于过分激动,就会有成片的雌蛇晕过去,倒下一大片。 其中不泛有绝色天香的美女蛇。而这些被公认为倾国倾城的美女蛇,也因为不能嫁给美公蛇或被美公蛇招为爱妃,而含恨郁郁而终。 而更有一些雌蛇中的烈女,经过多方竞争和拼搏最终没有获得美公蛇的临幸,而一头撞死在巨石之上。 而有的美女蛇则因为曾获得了美公蛇慷慨的一个拥抱便高兴得昏死过去了。 但还是有成千上万的美女蛇幸运地成为了美公蛇的嫔妃爱妻。为此这位美公蛇是妻妾成群,嫔妃上万,日日美女如云,夜夜通宵欢乐,蛇界又送给它一个 “雅号”叫做 “淫鬼”。因此雌蛇们叫它为 “美公蛇”,而公蛇们则把它称作 “淫鬼”。但是因为它是蛇王的二弟,众蛇对它过分淫荡虽有微词,但谁也不敢显露出来,表面上依然毕恭毕敬,恭维、奉承话一箩筐接一箩筐。 这个大红冠子给它带来了无限 “桃花运”。而这位 “淫鬼”则因它比别的公蛇多长出了这么一个大红冠子而极为骄傲和自负,它常常把它的大红冠子刷洗的亮亮堂堂,一到蛇多的地方就使劲挺它的大红冠子,让大红冠子上的每条毛细血管都充满足够的血液,看上去更加红艳无比。 每次一出洞口它就高高地把这大红冠子挺立起来,让众蛇都能望见,它还要用两眼余光左右扫视一下周边众蛇极度羡慕的眼神,当每次看到众蛇惊羡得嘴张得大大的,眼珠子也快要飞出来时,它就感觉风光无限,美不胜收,浑身上下散发着醉意,美滋滋的,神气活现的,走路也不是逶迤蜿蜒地徐徐而行了,而是一跳一跳的前行。 而它既享有上帝赐予它的美公蛇冠子,又享有蛇王二弟的王爷地位,在雌蛇和公蛇两界是左右逢源如鱼得水,生活的是万般滋润。 此刻他从座位上不慌不忙地把大红冠子往起一挺,弯弯曲曲、颤颤悠悠地站了起来,秉着一副王爷腔调说道:“这个太上老君也太不够意思,咱们一大家族几十万口子给他守了几千年大山,他却装聋作哑,不理不睬,这是要把咱们耗到什么时候?就说蛇王山庄那个刁民胡诌八扯把咱们骗到这蛇王山来守山,可是这几千年过去了,这数十万条蛇在这山上酷暑严寒日日夜夜蹲守着,你太上老君能看不见?为何也不露露面,关照一下我们?即使不给全成仙,也总该给一大部分修炼时间最长的蛇们提供成仙成佛的机会吧?再退一步讲,就是不给成仙成佛的机会,最差也应该将阴曹地府那些阎王爷手上登记着咱们弟兄们的名字的生死簿子给消除掉吧?为何就连这最差的待遇也不给,这是为什么?”这时又一条老蛇从座位上一窜三仗高,上下折腾了几个来回,然后气乎乎地将蛇身一下子盘绕在蛇窝大殿的柱子上,把头长长地伸了出来,向着众位头领喊道:“干脆咱离开这鬼地方,不给这太上老君再死守这蛇王山了,大家自由自在各奔东西,想去哪里快活,就去哪里快活,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不再受那太上老君的破经文约束,也不再受这蛇王山地域的限制,管他是人还是牲畜,一律见肉就吃,见血就喝。特别是那吃细米细面长大的,细皮嫩肉的人类,那人血是阳间最芬芳的美味琼浆,那人肉是最美的珍馐佳肴。今天他们正好都送上门来,咱们今天就大开杀戒,先好好过过嘴瘾,享享口福再说!”这蛇窝里的所有老蛇们一齐将脑袋扭过来向着这条柱子望去,只见这是一条长着五个脑袋的四千年老蛇。 第64章 蛇窝议事 这条长着五个脑袋的四千年老蛇,排行老五,是蛇王的五弟,五王爷。 蛇王总共八大弟兄,个个修炼的身怀绝技,变化多端。八大弟兄手下又有十大金刚。 这十大金刚也都个个身手不凡,变幻无常。这五王爷名叫孽光,它长着五个脑袋,这五个脑袋都会放电,一瞬间就会释放出数十万伏高压电,将动物击穿烧焦,无论任何庞大动物,只要被它发现都会被它在数十米之外一瞬间击倒,成为它的珍馐美餐。 这五王爷孽光喜欢吃烤肉,常常把体型较大的动物,近距离放电,将那动物烧得又着火、又冒烟, “哔哔叭叭”烤得焦黄焦黄的,然后扑上去,五个脑袋五张嘴,一撕咬就是五大块烤肉,美滋滋地吞进肚子里去了。 因而这五头蛇杀伤力巨大。而且它善于变化,可以变为各种动物的同类,与这些动物紧紧倚靠在一起,这些动物不能识别它,以为是它们的同类。 但就在这些动物掉以轻心时,它突然间现出原形,这些动物尚来不及逃跑就被它伸出五个脑袋,释放出五道数万伏高压电流,击穿、烧焦,毛皮烤光,内脏外肤都烤得焦巴巴的,变成它的一顿烤肉美餐。 这孽光还有一个本领就是善于飞行,飞得又高又快。往往在空中就能俯瞰到在陆地上活动着的或在草丛中潜伏着的动物。 一旦发现猎物就从空中俯冲下来,五个脑袋一起释放电流,动物即可被击倒。 它追杀猎物从未失手过,任何庞大的动物,只要进入它的视线,就在劫难逃,无一幸免。 因此这个五王爷孽光,出手非常凶狠。此时,它将整个身体盘绕在柱子上,声嘶力竭地叫嚷道,要大家都离开这蛇王山,各奔东西,不再遵守太上老君的经文规则,今天就大开杀戒,冲出去将蛇王山口上的黄岭村人和蛇王山庄的法师们一个个吞到腹中,先好好过过嘴瘾,饱饱口福再说。 这五王爷孽光的一番话,句句说在了在座的各位头领的心坎上,话音一落,立刻爆发出一片 “叽哩哇啦”的怪叫声和喝彩声。接着下来,六王爷绿毛、七王爷虎皮、八王爷怪兽以及十大金刚个个都发表了各自的高论。 最后蛇王蠕动了一下它那在王座上蜷缩的有点发困的身子,看了看大家,此刻它心中已经明白了蛇族各位头领的意愿。 对于如何对付兵临城下的这蛇王山庄的法师和黄岭村村民,大家个个激情动感,义愤填膺,都主张背弃经文,大开杀戒,其主张意见高度一致,而五王爷孽光并且提出了离开蛇王山各奔东西的主张。 但是有一个妖精却坐在那里沉默不语,一言未发,他就是蛇王的军师蛤蟆精智星。 以往每次议事它都要发言,可是这一次它端坐在王座一侧从始到终没有讲一句话。 这是为什么?蛇王想到这里侧目朝智星望了一眼,只见智星四平八稳,手中摇着一把用狐狸尾巴做的狐毛扇,脸上平静如水,两眼交替闪烁着黄绿色的光,依然没有打算发言的迹象。 这个蛤蟆精已经修炼了八千年了,与蛇王修炼年月相同。它们是一同从昆仑山而来。 当初在昆仑山时,蛇王是一个池塘里的一条小蛇,而智星是池塘边上的一只小蛤蟆。 日日清晨,当橙红色的太阳从昆仑山顶冉冉升起时,它们两就不约而同地从池塘里徐徐爬到岸上来晒太阳,呼吸昆仑山上的新鲜空气。 它们两互不攻击,友好共处,日日早晨迎着朝阳相见,晚上一听到妈妈召唤,就一同跳进池塘里过夜。 就这样它们一天比一天长大了,两个就结了很深的友谊。由于它们日日吸取了昆仑山的阴阳灵气,又潜心向好,不杀生,不作恶,专心致志修行养道,在昆仑山五千年练得一身本领,两个早早就在昆仑山蜕化成精了。 由于这蛤蟆身形丑陋,心无旁骛,不贪玩,不偷懒,精心修炼,本事要比蛇王高出几分,特别是这蛤蟆精头脑睿智,智慧超群。 让同类们佩服的五体投地。几千年前的一天早晨,蛇王正在昆仑山上,盘卧在公格尔峰之巅,面向东方,呼吸着昆仑山巅清晨的阳气,两眼目视着五彩缤纷的朝霞正潜心修炼,突然间听到太上老君的经文召唤,经仔细辨别方向,方知来自太行山的蜗牛山顶。 这蛇王喜不自禁,兴奋不已,它苦心修炼五千年盼的就是这一天,能获得太上老君的召唤,它就可以上天成仙了。 太上老君这一经文召唤,惊动了整个昆仑山,一时间昆仑山上的蛇还有其他东西南北、各座名山大川、四海五洲的蛇一同涌向了蜗牛山,聚集到蛇王山庄。 它们一看,蛇王山庄上手捧太上老君经文的人并非是太上老君,而是一介年逾六旬的凡人。 它们霎时间顿感诧异,这太上老君的经文圣书怎么能到了这位凡人手中? 但略微思索,又觉得或许太上老君差遣这位凡人在凡间发布它的经文律令;也许这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而是天界哪位神仙变化的。 总归,不管怎么说,这太上老君的经文却是千真万确的。它们就冲着这经文确信无疑了。 而这个凡人却依然埋头诵读,朗朗作声,全然不知身边已经招来了数万条大蛇。 这些大蛇个个争先恐后,往这位凡人身边拥挤,期望及早获得太上老君的美差,招至天庭早日成仙成佛。 因而这些蛇们就在这蛇王山庄院里院外堆积如山,将山庄围拢的水泄不通。 当这位凡人听到家人一声惊叫,抬头观看时,顿时吓得毛发倒竖,面如土色,四肢颤抖,没了人样。 但这位凡人毕竟是一位读书人,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知天文懂古今,很快就从惊恐中恢复过来了。 然后他快速翻找如何差遣这些不速之客的答案,但他从头到尾连续翻找了几遍,这本经文没头没尾,残缺不全,最终它也没有找着解决问题的答案。 半晌,这位凡人抬起头来说道:“你们都到对面那个山头去保护那座山去!”这群来自五洲四海的各类蛇种就一齐涌向了蛇王山。 由于这蛇王来自昆仑山,资格最高,所以它就在这蛇王山上做了五洲四海各界的蛇王。 过了一段时间,这蛇王就回到昆仑山把它的老朋友蛤蟆精请来做了它的军师。 第65章 离经叛道 这蛤蟆精智星星四平八稳地在军师座位上坐着,肥胖臃肿的身体将军师交椅塞得满满的,不留一点空隙。 超大、浑圆、宽阔的肚子横亘在两条粗胖而短缩的大腿上,就像在两条大腿上放着一个大麻袋一样。 它脖子粗而短,几乎显露不出来,脑袋硕大无比,就像一口大锅一样坐卧在两个肩膀之上,脸上堆满了一颗接一颗密密麻麻的芥疙瘩。 一张阔嘴占满了整个下巴,嘴唇又厚又宽,上唇向两侧延伸,下唇拖下了下巴底下。 由于它肚大腰阔,脂肪肥厚,压迫得呼吸器官流通不畅,每呼吸一口,大肚皮就得高高隆起,气息才能顺着阔嘴吸进来,然后再把大肚皮放下,一口气才能再送出去。 它就这样大肚皮一隆一收,大阔嘴 “呼哧、呼哧”地呼吸着。两只眼睛又大又圆,双圈眼皮,就像两只鱼眼似的高高地凸了出来。 两只眼珠子呈金黄和墨绿双色交替出现。它在思考问题时两眼微闭,露出一条缝隙,眼珠子呈墨绿色,绿光就从那一条缝隙里射了出来,当它讲话时两眼一睁,两颗金黄色的眼珠就凸了出来,又大又圆,放射出金黄灿烂的光芒。 别看它其貌不扬,但聪明绝顶,智商极高,神机妙算,足智多谋。哪一名妖精若以貌取人,对它加以轻视,不用多长时间它就会发现,它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因为它正深深地陷入这位军师的圈套之中,哭爹喊娘,叫苦不迭,磕头祷告,不能脱身。 而这位军师则若无其事,面带微笑,神情自若。它从昆仑山来到这蛇王山做了蛇王的军师,一做就做了三千年。 它初来昆仑时,小梦王虽然被推举为蛇王山上各界蛇群的蛇王。但是这些蛇分别来自东西南北五洲四海,各自为政,一盘散沙。 根本不服从蛇王的统帅。而各山各派之间因为占地盘又经常闹矛盾,闹分裂,发生冲突。 蛇王山上到处都是各山各派械斗的战场。一仗打完蛇血横流,蛇尸遍野。 智星星经过观察和分析,认为蛇王山上这些蛇虽然派系众多,互不相让,但是就单一派系的人数和力量相比较,还是昆仑山派的蛇最多,力量最大。 如果各派联合起来对付昆仑山派,昆仑山派肯定要吃亏,甚至都有被亡蛇灭族的危险。 但是如果各派之间单打独斗,昆仑山派就有很大优势,胜算的把握很大。 于是这蛤蟆精军师为蛇王制定了一条分化瓦解,团结小派,争取中派,打击大派,最后各个击破,万众归一的策略。 于是蛇王就按照军师的策划暗暗将一些弱小派系一个个团结过来,壮大昆仑山派的力量,然后动员争取了一些力量属中游的派系,结成同盟,就开始以蛇王的名义发布号令,向那些顽固恶劣,倚仗派系大、蛇多、力量大的优势违抗蛇王命令的派系发出讨伐命令。 于是这蛇王山上一时间喊杀震天,血肉横飞,一个个夜郎自大的派系被歼灭。 昆仑派的势力日益壮大,最后终于打败了所有拒绝服从蛇王命令的各路派系,将各派系头领抓获后全部斩首示众,将蛇头高高挂在蛇王山顶的树桩之上,以震慑那些仍存有反叛侥幸心理的蛇们。 而在消灭派系战斗中立功最大的被封官加爵,蛇王结拜了八大弟兄,个个被封为王爷,王爷底下又封了十大金刚。 最终消灭了各派各系,确立了王者权威,实现了万众归一的王权格局。 至此开始,蛇王山又在蛤蟆军师的治理之下,变得山寨繁荣,蛇心归顺,一统江山,坚如磐石。 开创了三千年的强悍盛世。这一辉煌成就,首先就得益于蛇王将蛤蟆精视为心腹知己,言听计从。 而蛤蟆精也呕心沥血,苦心谋划,恪尽职守,鞠躬尽瘁。然而,随着蛇王江山变得固若金汤,一片歌舞升平,这蛇王也开始变得骄奢淫逸,良言难进了。 就在前一段时间,蛇王主持探究这三千年前为何要让它们几万条蛇守护这座空山一事,这蛤蟆精智星星就曾提醒过蛇王,这一秘密,不可深究。 但蛇王不以为然,继续大张旗鼓,锲而不舍地探究其真相。因而随着这真相渐渐趋于明朗,谎言逐渐被戳穿,这数十万条蛇守护蛇王山的理由也就随之冰消瓦解,自然这数十万条蛇盘踞蛇王山的凝聚力也在渐渐松散。 这等于动摇了蛇王山的根基。 “不论它是谎言还是真理,只要它能起到万众一心、固若金汤的凝聚力,能让蛇王山辉煌万代,这谎言就超过真理一万倍,我们就应当将它视为圣经,顶礼膜拜,而不是追根究底,将它戳穿,让它变得一分不值。”这是蛤蟆精军师当初的主张。 然而,这句句千钧的金石良言却未能引起这蛇王的重视。再后来,这蛇王爱妃的家蛇,倚仗权势,行凶作恶,伤害了黄岭村的村民,招致黄岭村全村村民和蛇王山庄的法师们攻进山口,兵临城下,给蛇王山带来很大威胁。 而现在值此紧急关头,蛇王召集王爷金刚们在这蛇窝议事,而各位王爷、金刚们的发言却令它顿感意外。 这些王爷、金刚们居然要离经叛道,大开杀戒?而且居然喊出要 “吃人肉,开洋荤”?于是这蛤蟆精智星星暗暗掐指一算,这蛇王山气数将尽,不久将遇大劫。 智星星想道:“蛇王对这些蛇们将要失控,这些蛇们想各奔东西占山为王,都想享受一下做王的滋味,体会一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将千万大蛇玩于股掌之上的快感,过过前呼后拥,三呼万岁,美女如云,妻妾成群的帝王生活。到时候这蛇王山树倒猢狲散。这或许也是蛇王的定数。打江山时能听进良言益语,坐江山时就无视诤言规劝了。而与老将、功臣、谋士们也都貌合神离、同床异梦,于是这危险就相继到来了。我必须找个机会趁乱脱身,回到昆仑山去,否则,走慢一步将会死无葬身之地。”这就是蛤蟆精军师坐在军师宝座之上,看着这一个个王爷、金刚们手舞足蹈、慷慨激昂的表演,却沉默不语,一言未发的全部心理活动。 这也就是蛇王极力想知道的军师为何从始到终一言不发的谜底答案。但是这一谜底还深深裹挟在蛤蟆精麻袋般的阔肚肥腔之内,蛇王想再让这位军师将这一修炼了八千年的阔肚的智慧和点子给它倾倒出来,难了,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 人心一旦失去,收拾世道人心是最难的了。它们很快就要分道扬镳了。 而这一世事巨变,不久蛇王山将会风雨如磐、天地倾覆,整个蛇王山的大小罗罗们也只有这蛤蟆精能看得出来。 第66章 蛤蟆精 蛇王几次侧目观察蛤蟆精军师,这蛤蟆精军师也知道蛇王在观察它,清楚蛇王疑问它为何不发言? 但是这蛤蟆精军师依然心如止水,面如平镜,手摇狐毛扇,倾听着各位王爷、金刚的高论。 其实这位蛤蟆精此时此刻内心如倒海翻江,波浪滔天。它想了很多很多,从昆仑山小池塘一直想到三千年前跟随小梦王来到蛇王山,又想到如何给小梦王出谋划策,血战沙场,征服各路蛇妖,完成一统大业。 又想到后来蛇王花天酒地,宠幸奸蛇,听不进忠谏良言,这蛇王山覆灭就近在眼前。 蛤蟆精军师想道:“无论如何作为军师总的说两句,要不在议论军政大事的大殿之上,一言不发也说不过去。可是怎么说?说什么呢?”此时蛤蟆精摇晃着狐毛扇,看似倾听那些王爷金刚的谈话,实际上在思考如何敷衍这一席军师谈话。 现在,不仅是蛇王在等待着它,就是全部参会的王爷金刚们也都在等待着它的高论出笼。 特别是那些胸怀异心的王爷们,军师就是它们的拦路虎。这蛤蟆精军师此时着实有些为难。 它想道:“说真话?蛇王已经铸成大错,造成蛇心涣散,要想再聚拢,谈何容易?而且这蛇王现在已经听不进真言了,它身边时刻美女缠身,通宵宴淫,耳边谗言不断,奸蛇当道。弄不好它会听信谗言,以为我故意制造紧张空气,以炫耀军师的洞察力,妄想故弄玄虚,在王爷金刚们面前突现自己,遮挡大王。这会给自己带来很大的不利。而那些王爷金刚们就更不喜欢听了。因为要讲真话就是和它们的目的背道而驰了。这弄不好就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够人了。因而现在绝不能讲真话了。哎,八千年了!从小一块长大,一起征战沙场的心腹挚友也变得心神隔离了。现在只有顺着它们讲,敷衍过这一阵子,找个理由抽身就走了。”想到这里,这蛤蟆精军师把狐毛扇从脸上移开,笑了笑说道:“刚才各位王爷、金刚们都发表了十分精辟的意见,看到各位义愤填膺、斗志昂扬,我也深受鼓舞。这说明我们蛇王山将士一心,士气旺盛。我们有这样好的英雄豪杰,山口那区区几名法师和那一大群手无捉鸡之力的山庄草民有何惧哉?”话音一落,蛇窝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这些王爷金刚们兴奋不已,它们听到军师的这一番话,就推测出军师不反对它们的意见,这背弃蛇王山,各奔东西,大开杀戒,一饱口福的目的能够实现,于是激动得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掌声。 因为它们知道,只要军师同意了,就等于大王也同意了。大王头脑比较简单,大小事全凭军师替它分析定夺,出谋划策。 蛤蟆精就在这一阵阵热烈的掌声中偷眼窥视大王,大王还乐呵呵的一手搂着一个美蛇王妃,满脸堆笑,乐不可支,它根本不知道灭顶之灾就在眼前。 这蛇王看着军师发了言了,而且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于是就想道:“看来这杀戒可开,离经叛道也无不可,先让大家开开荤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反正这神仙是做不成了,倒不如给大家松松绑,出去饱饱口福,各享其乐,各得其所,大家个个都高兴了,我这王位才能坐得稳固。在对待这个问题上军师总是太保守,总是死守那些清规戒律,大家没有一点自由。这军师什么也好,就是思想太僵化、保守。三千年来死抱太上老君经文不放,墨守成规,不懂得变通。以前抱读经文遵守戒律是为了成仙成佛,上得天庭,享受天堂生活。现在已经明白了,这三千年守护这蛇王山纯属是一场骗局,是上了那个刁民的当了。如果不知这一真相,那咱们就还是按照以前的规程按部就班地做,可是一旦知道了这是一场骗局,就不能在陈陈相因,墨守成规了。应该立即放弃那些被骗了三千年的破经文,解去绳索,放开手脚过新的生活。咱成不了仙了,那就是一条蛇,一个蛇妖。是蛇妖就要吃肉要喝血,按照咱自己的本来面目去生活,去捕猎,去扑食,不管他是动物还是人类,只要是肉就吃,是血就喝。但是这军师的思想就是转不过这个弯来。在这个问题上与军师老有分歧。这下好了,军师终于想通了。这就能同心同德共同对敌了。”想到这里,这蛇王高兴的嘻嘻哈哈合不拢嘴,于是轻轻推开身边的两个妃子,向前欠了欠身子,笑嘻嘻地说道:“各位王爷、金刚都谈了各自的看法,都一致主张放弃经文,废除戒律,大开杀戒,一饱口福。我的看法也和诸位相同”蛇王说到这里,即刻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雷鸣般的掌声。 有好多头领们都从座位上兴奋地站了起来,高呼 “蛇王万岁!蛇王英明!”蛇王美滋滋地伸出头上的两只白森森的尖角来,睁大两只三角眼睛,放射出两道金黄色的光芒,就像两道金黄色的闪电,向会场四周扫视了一下,然后伸出两只长满黑色卷毛的大爪子向大家摆了摆手,会场即刻又安静下来。 蛇王接着说道:“大家一个个英勇善战,气贯长虹,面对山口来犯之敌,喊打喊杀,毫无惧色。我们的队伍需要这种将士,蛇王山需要这种英雄气概。刚才军师也表态了,它也赞同大家伙的意见,并且称赞大家伙一个个都是英雄豪杰,深受大家英武之气的鼓舞。这就说明,咱们蛇王山万众一心,众志成城,不论如何强大的敌人,都要让他有来无回。从现在开始,大开杀戒,不论是人类还是牲畜,见肉就吃,见血就喝,从此再也不受那些清规戒律的拘束。今天咱们就把山口那些黄岭村村民男女老少和蛇王山庄那些个法师,全部咬死,吃掉,一个不剩。然后全军攻上蛇王山庄,将蛇王山庄团团围住,无论是老法师的家人还是人畜一律咬死吞掉,以报欺骗咱们几十万名家族成员连续三千余年空守这座蛇王山,浪费三千余年美好时光之仇!然后放一把火将那蛇王山庄烧成灰烬。”话音一落,蛇窝里一阵欢腾。 第67章 大战在即 蛇王召集八大王爷、十大金刚以及大小各路头领在蛇窝议事,最后蛇王统一了王爷金刚及各路头领们的意见,最后一致决定,离经叛道,大开杀戒,首先将山口的黄岭村人和蛇王山庄法师们一个个咬死活吞了,最后包围蛇王山庄,将老法师一家以及遍地活物全部咬死吞噬,然后放火焚烧蛇王山庄以报三千年欺骗之仇! 最后蛇王拍板定夺,引起群蛇们一阵接一阵的欢腾。战争方针一定,蛇王接着就开始安排部署这次非同寻常的战斗了。 蛇王这次要亲自部署指挥,因为蛤蟆精军师在这件事情上一直持有不同意见,它担心蛤蟆精军师放不开,下不了杀心,从而贻误战机,造成失利。 所以蛇王这次要亲自部署指挥这次战斗。就在这一片欢腾声中,蛇王挺了挺蛇身,将长满金黄色蜷曲的长毛的像钢筋一样的爪子伸了出来,向着大厅摆了摆,霎时间,大厅里便鸦雀无声。 蛇王睁大两只滚圆的大眼睛,两颗金黄色的火球一样的眼球放射出两道金黄色的闪电,从每一个王爷、金刚、头领们的身上、脸上划过。 这些王爷、金刚以及各路头领们面对蛇王发射来的寒光,一个个都毛根发紧,心惧胆寒。 它毕竟是修炼了八千年的蛇精,本领超群,千变万化,无可辨识,不能捉摸。 特别是一口烈火烧遍五洲四海、大江南北。天下蛇界无蛇不知,无蛇不惧。 普天之下哪个山头,哪个海域敢得罪与它?它一张口喷出的火焰霎时间就能将大山烧成灰烬,大海烧得滚烫沸腾,将所有的活物都烧死,花草树木变成灰烬。 再加上这蛇王心狠手毒,惨无蛇道。在三千年前,那一场场争夺王位的战争中,将一个个不服它的蛇群打败之后,将蛇王头领抓来尽皆砍下,头颅悬挂在大树之上,将其蛇族不论雌雄长幼,有无罪过,尽皆斩尽杀绝,清洗蛇族。 杀得血流成河,蛇尸成山。蛇王山花草树木尽皆染成红色,三百年血色不退。 各路各派蛇族看到这蛇王何其威猛、血腥?身边又有绝顶聪明,神机妙算,能文善武,变化莫测的八千年蛤蟆精军师辅佐,谁能与其为敌? 因而各山各派的蛇族因俱其淫威,为了免于战败灭族,纷纷放下武器,投降归顺。 因而这蛇王以其威猛血腥占得王位,威震天下。它的双手沾满了成千上万条蛇的鲜血,它是从蛇血中、成千上万条蛇的尸体上建立起来的王权,从此它一声奸笑,就要杀蛇,一道眼神袭来,就令它们个个惊慌失措,不寒而栗。 这些王爷首领们个个都清楚这蛇王是杀蛇不眨眼的魔王。多亏这军师智星星,文武兼治,提出武夺江山,文治天下,号召各路将士、全体蛇众,要熟读经文,礼仪天下,不行凶,不杀生,潜心修行,善待苍生。 等待修炼的炉火纯青,功德圆满,脱离凡界,升天为仙。这才赢得蛇王山三千年平稳江山。 蛇王将各位王爷、金刚、头领扫视了一遍,然后开腔说道:“诸位个个都是英雄豪杰,今天咱们就杀下山去,让大家展示一下各自的本领,杀他个痛快,饱饱口福。哪位英雄先下去打头阵?”话音一落,七位王爷、十大金刚以及大小各位头领都齐刷刷站了出来吼道:“我愿打头阵,为各路英雄扫清道路!”蛇王一看,王爷金刚们都一个个威风凛凛地站出来了,心想:“这么威武的将军,这么雄壮的士气,这仗一定能打胜!”于是这蛇王又将这些大将们看了一眼,心里想道:“出去打仗主要对付的是蛇王山庄的那些法师,至于黄岭村的村民们谁说有千把人,但都不堪一击,都是蛇子蛇孙们的一道道美味肉菜。关键是不知道这三千年来,蛇王山庄的法师们一代传一代的法术修炼得如何。这些凡人们比不了我们这些妖精,他们凡人们就是功法修炼的再好,到了八九十岁一去世,那些功法就全都带到坟墓里化为乌有了,下一代再开始从头学,从头练,所以他们凡人们功法不能累积延续,一代一代就断开了。而后代们有的练得好,有的练得不好,最多也就八九十年的功夫,那能比得上我们蛇精,七八千年乃至上万年生命不死,身体存续,功法累积延续,从量变到质的飞跃,身体蜕变,成妖成精,仍坚持不懈,日日练功不止。功法要比那些凡人们大的多得多。但是我们毕竟是妖,凡人们是道。妖有妖的法术,道有道的符咒。俗话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这些凡人老道,修炼得法,人老攻成,功法练的炉火纯青之际,便能沟通天地,连接鬼神,上天入地借助神灵来降妖镇魔。但是自从这蛇王山那个刁民把我们驱使到这蛇王山上连续三千年,念经守道,和平繁衍,没有和蛇王山上的法师们打过交道,不知三千年后这蛇王山庄上的法师们功力如何?他们先辈们的祖传功法有没有断代失传?或者说他们有没有修炼了一些新的功法,来对付天下的妖魔?我们这蛇王山上的几十万大蛇妖魔能不能战胜他们?应当先让那些金刚、头领们出马打头阵,探探虚实,看看这些法师们有没有什么新的手段、招数。先让一名金刚率领它的那些小妖们出阵攻打,让王爷和其余金刚门登上云端或站在山头细细观察。如果法师们功法肤浅,手段一般,就可放开胆量,下令各路妖魔一起上去厮杀,直至把他们全部杀死吃光;但是如果这些道士们,功夫深厚,出神入化,一个个身怀绝技,继续恋战有可能造成重大伤亡,或一败涂地的后果,就鸣金收兵,退守蛇王山,保存实力,等待这蛇王山庄的法师们下一代功法退步或失传时在寻机报仇剿灭他们。”想到这里蛇王喝令道:“九金刚!”九金刚应声站了出来。 蛇王接着说道:“你带领一股强悍兵将,从山中左侧杀出,像一把钢刀直插入蛇王山口那些个法师们占据的土丘左侧,先搞乱他们的阵脚,只要他们的阵脚一乱,就算大功一件,就赶快得胜收兵回营,不可再恋战。”九金刚应声转身 “刺溜”一下,闪了一道蓝光没了踪影,下去准备去了。这蛇王接着命令道:“十金刚!”十金刚应声出列。 蛇王接着命令道:“你火速率领一哨蛇兵蛇将,从蛇王山右侧插入山口法师们占据的那座土丘,看着九金刚将法师们的阵脚一打乱,就趁乱叼上一个法师转身就走,只要能叼回一个法师,就大功一件。”十金刚得令转身闪出一道白光,消失无踪了。 蛇王继续命令道:“其余各位王爷、金刚登上云端细细观察蛇王山庄法师们的功法、手段如何?我与军师坐镇大帐等候各位的好消息。” 第68章 大战蛇王山 “老周,永别了!”刘满柱戴着沉重的脚镣,踉跄地站起身来,贪婪地望着我,倏然投过两道雪白的亮光!我脑袋“嗡”的一震,那是什么样的眼神?……那是我在儿时见过的,农村生产队杀羊时,那羊子被屠夫按倒在案板上的一瞬间,面对寒光闪烁的屠刀,散发着求生、惊恐、绝望的、异常白亮的眼神;那是生产队宰牛时,一头浑身发抖等待宰杀的牛,惊恐万状地瞪着滚圆白亮的、泪洼洼的眼神,望着人们……,我真想救下这只羊和牛,但自知一个幼童的诤言无法说服大人们改变他们杀戮的决意,于是它们那刻骨铭心的眼神就永远镌刻在了我童年的记忆里。而今天,我看到了同样的眼神,那是一个理智清醒的人即将离开人世,最后极力想再多看几眼人世的贪婪、求生、绝望、惊恐、致白眼球异常放大而释放出的耀眼白光!刹那间,我喉咙哽咽,眼眶发热,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但瞬间意识到,如此神情,在这样一个肃杀森严的场合,与一个铁面无私的执法者的形象很不相称。我必须强忍住,绝不能让泪水滚落下来,在大众面前失态。于是我调动最大的意志,紧咬牙关,快速转动眼球,频繁上下眨眼,但已不能正常应答,于是我只发出“哎、哎……”并迅速将脸转到一边去。 今天我这是怎么了?从事检察工作20多年了,执行死刑监督也不下几十次了,从来没有过今天这样的感觉,是同情吗?是怜悯吗?……不!他很残忍!简直惨绝人寰!那是为什么呢?是同情他的遭遇吗?我也说不清,反正有一种深深的痛惜和火辣辣的不平与愤慨,夹杂着一种深切的痛楚般的悲哀,瞬间堵住了我的咽喉,堵得我发慌,堵得七窍冒烟,堵得不能自制……。 刘满柱杀人案的执行死刑命令下达,公检法各单位开始紧张地做着准备工作。今天是执行死刑的日子,我作为承办这个案件的检察官又是死刑监督组成员,吃了点早点,就急匆匆夹着公文包向看守所赶去。 湛蓝的苍穹深邃得让人感到不安,几颗还未睡醒的星星在伸着懒腰,蹬着腿,眨巴着眼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四周绵延山脉,茫茫苍苍,依稀可辨;近处山坡上蓬勃茂盛的丛林、灌木,由墨绿变为红黄。这个有着光荣历史传统的山区小型城市,掩映在一片深秋之中。街道两旁的树叶已经泛黄,打着卷儿,开始飘落。一阵狂风袭来,滚滚黄尘裹挟着干枯的树叶、杂草,旋转、扭结成一个个黑黄的柱子,在街面上快速流动着,时而扑向街边的树木,时而扑向行人的脸庞,发出刺耳的呼啸声。人们挥动手掌快速扇去扑到嘴鼻边的尘土,地面上微黄羸弱的野草在狂风中惊悚颤抖,街边树木上红黄的树叶也被狂风撕扯得纷纷飘零,凄然一幅花草凋敝、春华退去,惹人伤感的萧索景象。我感到了一丝透骨的凉,打了一个寒颤,本能地收缩了一下身子,继续向前走去。 那一张张白色的写着黑体大字打着红叉的《死刑布告》,已赫然出现在十字街口、闹市的建筑物墙壁上。上下班的人群纷纷围拢、驻足观看。有的三五成群惊愕地议论着、诉说着什么。我绕开人群,快速走向关押死囚的看守所。此时看守所外已停放了十几辆执法车辆。看守所大院内刀光剑影,制服严整。公安、武警、检法两院等执行任务的人们早早就聚集到这里。帽徽、领花、肩章的闪光与刺刀的寒光交相辉映。一轮红日腾地从东方跳起,将一道剧烈的阳光猛地抛向大院,火辣辣地烧向每个人的脸颊、头顶,使原本就耀眼的各类徽记、器械在夺目的阳光的照射下,形成一道道交叉错落、密密麻麻的光柱,杂乱无章地照射着。人们只得手搭凉棚相互打招呼。我寒暄几句,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了看守所值班室。这时死刑犯已提押到值班室,刚一推门进去,刘满柱看着我,眼睛一亮,就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向我告别……。 我半晌转过身来,环顾四周,地下已站满了人。刘满柱已经坐了下来,狱警们在忙碌着给他剃头,洗脸,刮胡子。洗漱完毕后又扶他坐在了凳子上。我走到他身边说:“最后再抽我一支烟吧!”。 今天出家门时我特意装了一包好点的香烟,于是把烟盒撕开,抽出一支递给他。他感激地微微笑了笑,用戴着手铐的、并拢着的双手颤抖着接了过去,迅速塞到嘴边,上下唇将其紧紧夹住,我掏出打火机砰然打出一串淡蓝色的火苗,慢慢给他伸了过去,帮他把烟点燃。只见他低下头去狠狠地一口气就吸进去了半支。那洁白的烟卷随着他猛烈的抽吸,闪烁着火星,快速向上燃烧,并发出“吱吱吱吱”的声响,燃烧过的白色烟灰还在他那微微颤抖的两指间夹着,长长的,稍稍有些弯曲,然后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这白色烟雾顺着他的面颊、头顶袅袅升腾、盘旋、弥漫……,望着……望着……,我的思绪也随着这白色烟雾盘旋、萦绕、飘逸回了一九八五年……。 那是一个坐落在山脚下,只有二百余户人家,几百口人的小山村。村子坐西向东,依山而居。村里的房子呈扇形不规则地排列在山坡下,取名叫山底村。山坡上植被茂盛,灌木成荫。村子周围是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层层叠叠的梯田。梯田里种满了玉米。正值仲夏季节,玉米在主人的精心培育下,热情奔放、竞相增长,已抽茎拔节,长有一人多高。远远望去,一块块玉米梯田连成一片,形成墨绿的汪洋。阵阵微风拂来,波澜壮阔,绿涛汹涌。玉米属雌雄同株,生殖机能均已发育成熟。雄性花穗已勃然怒放,进入散粉期;雌性花蕊也青春难耐,想入非非。雄穗雌蕊含情脉脉,魂牵梦绕。“红娘”化作一阵微风翩翩而至,拂动花粉弥漫开来。“新郎”、“新娘”盖着蓝蓝的天,铺着黄黄的地,欢快地、美妙地交配着、孕育着。四周地边茂密的草丛中,万千昆虫齐声鸣唱,成群结队的蝴蝶在玉米梢头环绕、飘逸,翩翩起舞。一只知了急匆匆飞来,架在玉米杆上,鼓起肚子,扇动翅膀,雄浑激越地唱了起来,原来它也不甘落后,赶来为这场集体婚礼当起了吹鼓手。它们仿佛是玉米王国盛邀而至的婚庆乐队,仰或是这些大千世界的精灵感荷于大自然的恩泽,兴致勃勃地为这一年一度伟大生命的诞生,而欢呼、歌唱! “天鼓”隆隆,瞬间天空乌云密布。燕子盘旋着、惊叫着,冲向乱云飞渡的苍穹。喜鹊、乌鸦一边鸣叫,一边钻进树林深处躲藏起来,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霎时间,狂风四起,漫卷着沙土石砾扑向玉米地,“飒飒飒飒”响成一片。玉米秸杆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仿佛一伙老头开怀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东倒西歪,笑得莲花朵朵。一块块、一层层的玉米梯田,类似一条条墨绿的绸缎,此起彼伏,随风飘舞。风在雨头,雨在风后,一阵银蛇狂舞之后,巴掌大的雨点倾泻而下……。然而下了不到半个钟头,雨停了,天空慢慢放晴。突然,西边天空架起一道彩虹。慢慢地,彩虹变宽,变密,变成橙红,弥散开来。东边被雨水冲洗得洁白的团团云朵,似万马奔腾,向西集结,来者均被彩虹染成橙红色。慢慢地,橙红变为丹红,面积愈来愈大,颜色愈来愈深,半边天变成了血红的海洋。山坡被印红了,山底村被印红了,玉米地被印红了,村庄周围的一草一木均被染成了血红色,俨然一个血红的世界。村子里推碾子的、房顶上泥瓦的,玉米地里劳作的人们都放下手中活计,仰面观看。 突然,一阵惨烈的、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从墨绿、凝重、汹涌的玉米地中传出,打破了这一暴风雨后片刻的宁静。离这声音最近的,正在玉米地里干活的王树生,约莫四十岁出头,扔下锄头,快步冲着惨叫声跑去。刚跑到地头,就远远望见,坡底下的一块玉米田里,刘满柱左手持一个红色的东西,高高举起,狠命的往一个女人头上打.每打一次,伴随着惨叫声有红色的液体喷溅而起。王树生大喝一声:“满柱子,干什么呢!”刘满柱闻声将手中红色的东西扔掉,拔腿就钻进玉米地。玉米地一阵“嗖嗖”作响,划开一条凝碧的裂痕,抖动着、摇晃着,曲曲折折向远处延伸而去。沿途的玉米秸秆纷纷倒下,雄穗、雌蕊也被打碎、折断,掉落在泥土里,一片狼藉。 起初王树生以为刘满柱拿着一只红鞋,举到头顶一上一下的击打,走近一看,原来是菜刀。菜刀上已粘满了鲜血和头发,整个菜刀已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刘满柱是个左撇子,由于用力过猛,菜刀刀刃也被颅骨磕得卷了回去,形成几个大的缺口。再看地下,乱蓬蓬的玉米茎叶秸秆上躺着一个女人,细细辨认方知是刘满柱的媳妇红杏。她仰面朝天躺在玉米地里,玉米横七竖八,杂乱狼藉,倒下一片。红杏气息奄奄,脑袋就像西瓜园里的瓜客们乱刀剁开的西瓜,裂开一道道血红的口子,瓜瓤外露,“嘟嘟”地冒着鲜血。鲜血染红了她的面颊、脖颈、衣服,染红了地里的泥土、杂草,喷溅到四周的玉米秸杆上,茎叶上,雄穗、雌蕊上,一片血红。 “满柱子杀人了,满柱子杀人了!……满柱子把他媳妇杀了!……”王树生惊恐地转身边喊边往村里狂奔而去。这一消息如同一声炸雷,在人们头顶轰然炸开,炸得这一古老山村战栗抖动。 山底村人心古朴,淳厚本分。为人处世都遵循古训,“知足者常乐,能忍者自安”。修桥补路、行善学好。从未有人作奸犯科,危害邻里。虽说背靠大山,但那山是公家的山,谁也不敢乱砍一根去换钱。而村边也没有大河大川可利用,更没有任何矿产资源可开采。祖祖辈辈只有面朝黄土背朝天,“汗滴禾下土”,求得盘中餐。老实本分种庄稼过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说贫苦,倒也过得安生,几十年来没有发生过大的事情。然而,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却把人们惊得目瞪口呆,将几十年来的平静撕了个粉碎! 层层梯田里干活的,街道围坐着聊天的、缝补衣裳的,推磨、碾面的,修房泥瓦的,院子里抱着小孩喂奶的,都齐声立住,竖起了耳朵。恍若草原上一大片正聚精会神啃吃青草的羚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骤然齐声立住,伸长脖子,竖起耳朵,运用敏锐的感觉器官极力分辨着这一不寻常的信息,突然,又一呐喊声传来:“杀人了,满柱子杀人了!”顿时村里村外骚动起来,霎时间乱作一团,村里干活的人们扔下工具、丢下活计,推磨、碾面的撂下碾盘、磨盘,修房泥瓦的跳下房顶,有的沾着一身面粉,有的带着满身泥土,有的抱着小孩,纷纷向村边跑去。 庄稼地里的人们,也闻讯扔下农具,抹一把汗,快速拨开玉米秸杆,往地边跑去。于是层层玉米地都骚动起来,玉米秸杆、茎叶响成一片,一个个都从玉米地里探头钻出来,站在了地边,向着出事地点翘首张望,接着小伙子们朝着出事地点狂奔而去,而后是女人们,孩子们,随后老人们也拄着拐杖,相互搀扶着远远地站在村边向着人群骚动的地方张望着。 一个五十岁出头的男人,瘦高个子,尖尖的下巴,两腮干瘪而塌陷,两道眉毛呈“八”字排列,两只三角眼狭小、犀利而机敏,隐藏在两列八字眉毛之下,转来转去好像老在盘算着什么。两鬓略显斑白,背有些驼,两腿有点罗圈,他叫王计财。他慌慌张张、跌跌撞撞地,向着出事地点跑去。在下坡时两腿一软仰面朝天倒了下去。随即四肢一扑棱,又站了起来。滚了一身土,也顾不得拍打,甩着两条胳膊,拖着两条沉重的罗圈腿,继续向前跑去。到庄稼地后慌忙拨开人群,踉跄几步,“扑通”一声瘫倒在红杏身边,惊恐地抱起红杏,呼唤着,“女儿!女儿!”周围的人们也在轻声呼唤“红杏!红杏!”当摸着红杏的鼻孔已经断气,王计财一头扑倒在红杏身上嚎啕痛哭!天哪!……苍天!…… 现场围拢了黑压压的人群,有的看不着就往上站,再看不着的再往上站,于是村里人顺着梯田,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围拢上去,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桶子楼”,“楼”底中心一个中年男人双膝跪地,怀中抱着血淋淋的女儿,扯着粗哑的嗓子,像一头狮子般发疯似的吼着!……吼声惊天动地,吼声凄惨恐怖,吼得山在摇,水在抖……。 天空的血红依旧没有褪去,太阳落山,射出万道金光,又给这一血红的天幕增添了几分惨烈!吼声呜…呜…咽…咽……,悲怆夹杂着悔恨,断断续续,在山谷间回荡,在村子上空萦绕,撕碎了全村人的心,撕碎了这一鲜血浸染的黄昏! 第69章 大战蛇王山⑵ 蛇王山庄老法师携带儿孙一行七人打坐在蛇王山口的一个土丘之上,摆成七星阵法准备对付蛇王山上几十万条毒蛇。 这些道士们双手合十,两眼眯缝,心中默默吟诵符咒……。据说符咒是道士修炼的最重要组成部分。 而符咒就是修练运用语言与天地神明沟通,在关键时刻诉诸神明,启动天地各路神仙降妖捉怪,惩罚恶人恶畜程序。 道士们一方面修炼法术,一方面修养德行,道教是道与德的结合。道士们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直修炼到老死。 而修炼的年代越久,越是德高望重法术精湛,符咒越灵。相传这符咒产生于远古黄帝时期。 在黄帝之前,混沌初开,乾坤始奠,人鬼不辨,穷魔乱舞,天下混乱无序,生灵涂炭。 到黄帝时,天庭太清道德天尊太上老君下凡,讲道授法,实施教化,传授符咒,制御万灵,报应罪法,道教由此产生。 到东汉时渐渐兴盛起来。据传东汉时张道陵辞去官职,隐居洛阳北邙山,潜心修道。 于公元89年即永元初年,汉和帝连续三次下诏赐予官职,均与婉拒。 后来云游四海,访遍名山,收得弟子三百多人,设立二十四治,创建天师道。 传说公元142年汉顺帝汉安元年正月十五日,太清道德天尊太上老君降临蜀地,传授张道陵《太平洞极经》、《正一盟威二十四品法箓》、三五都功玉印、雌雄斩邪剑等经书、法器,拜为天师,嘱咐天师广行正一盟威之道,扫除妖魔,救护众生。 于是张天师登青城山,会战众鬼恶魔。由于张天师道法通玄,众神相助,诸魔众鬼皆不能敌,纷纷跪拜降服。 于是天师敕命五方八部六天鬼神,在青城山黄帝坛下盟誓:人居阳间,鬼处幽冥,六天鬼王囚禁于北阴酆都城,八部鬼帅流放于西域边地。 四方妖魔皈依正道。从此妖魔降服,人民安乐。而道教到了唐宋时发展到了鼎盛时期。 唐高祖李渊将老子李耳认为祖宗,而宋朝徽宗更是自封为 “教主道君皇帝”道教因而在宋朝备受尊崇,成为国教。而蜗牛山的蛇王山庄白家列祖列宗自从得了 “天书”,便奉为天命至宝,潜心研读,学道修行,世代相传,惩恶扬善,守护苍生。 就在这七位道士潜心默诵符咒之时,突然,远远传来一阵剧烈的 “莎莎”声,渐渐地这声音越响越大,紧接着草丛乱颤,树木摇晃,突见有成千上万条蛇从乱草丛中窜出,一条条高高地扬起蛇头,吐着猩红的剪刀叉舌头,白色肚皮在草丛中摩擦的发出剧烈响声,向着道士们所在的土丘左侧飞速袭来。 山口的村民们见状吓得大声尖叫,就在人们惊恐呼叫之时,突然一道蓝光闪过,一条有大海碗粗细,脑袋像一只知了的头一样,浑身长着七八寸长的蓝色蜷毛的一条大蛇,从左侧树梢顶上呼啸而来,浑身散发着蓝光,向着道士们的头顶咧开血盆大口扑来,人们向着道士们发出一阵阵惊呼, “快!注意!”,话音未落,山林右侧又传来一阵剧烈响动,又有成千上万条大蛇从树林草丛中窜出,骚乱中,又见一道白光袭来,一条通体雪白,脑袋就像蛐蛐一样的怪物从空中飞腾而至,一左一右两个怪物统领两道蛇群眼看就要飞到七位道士身上,将他们咬死、叼走。 但只见这七位道士,稳坐泰山,神情自若,目不斜视,静如湖水。在这七位道士周边有一圈朦朦胧胧的白色气体,绕着七位道士急速旋转,流动不停。 东西两侧成千上万条蛇疯狂扑来,但临近七道士身边,就被这白色团雾挡住不能近前。 它们几次发起进攻,都被挡在白色团雾之外。这九金刚、十金刚勃然大怒,腾空飞跃起来,高高地从空中俯冲而下,从左右两侧凶狠地扑向七道士,就在它们呲开大嘴刚刚接触到那白色团雾时,突然间传来阵阵惨叫,那两条大蛇七窍流血从空中重重摔下,其余成千上万条蛇,也随着一声声惨叫,相继纷纷口吐鲜血猝死在小土丘周围,铺下了一大片蛇尸。 此时,天空一团团黑云浮过,蛇王的二王爷老妖、三王爷白鬼、四王爷美公蛇、五王爷孽光、六王爷绿毛、七王爷虎皮、八王爷怪兽,正踏着青云俯瞰七位道士做法对敌,而其余八大金刚也分别盘绕在各个山头大树顶上,探出脑袋密切关注它们的两大金刚弟兄率领上万条蛇袭击小土丘上的七位道士。 当这八大金刚看着它们的两个弟兄惨死在小土丘前时,即刻 “叽哩哇啦”地嚎叫了起来,猩红的眼泪顺着蛇头淋淋漓漓地流了下来。 于是这八大金刚即刻从各个山头,树桩之上爬了下来,向着蛇窝飞腾而去,向它们的蛇王、军师报告去了。 而那七大王爷本来就怀着满腔仇恨要找这些个道士复仇,当登上云端看着九金刚、十金刚率领的两群毒蛇被那七个道士杀死在土丘之前时,更加激怒了它们的仇恨,它们也纷纷下得云端,向着蛇窝飞驰而去,要向蛇王请战杀敌,为九金刚、十金刚报仇。 且说蛇王和蛤蟆精军师自从派遣各路蛇兵蛇将出战之后,就端坐在蛇窝大帐之内听候各路蛇兵蛇将的战况禀报。 它们二位坐了一会,谈了一阵蛇族的事情,谈着、谈着,这蛇王由于妻妾嫔妃缠身,日日通宵达旦,歌舞升平,酒色淫乐,力不能支,就醉卧在王座之上,昏沉入睡,鼾声如雷了。 而蛤蟆精趁此机会,用分身之术,留了一半疲惫之身陪蛇王坐镇大帐,而另一半精锐之身则化作一股青烟,顺着蛇窝缝隙飞了出去,来到了九金刚、十金刚与蛇王山庄七道士混战的山口土丘的天空,化作一片青云,悠悠袅袅,细细察看蛇王山庄七道士,吟咒施法。 当它看到这七位道士,席地打坐,摆着七星阵法,如七座山峰,静心施法,处惊不变,身边有一圈白色气体急速环绕,九金刚、十金刚多次攻击不能近前时,陡然惊叹道,这蛇王山庄道士祖传功法何其深厚! 这绝对受到过太清道德天尊太上老君的点拨和真传。他们一个个都潜入了冥冥的启通天地,驱使神明的符咒之中,而他们的功法则七位道士相辅相成,连接贯通,施放出团团白色真气,形成一个圆圈,环绕在他们的周边,形成一道铜墙铁壁。 没有修炼万年以上功法的蛇精难得进入那个白色圈内。因而这蛤蟆精暗自庆幸自己判断准确,决策得当,决不能踏入这离经叛道的浑水中去,与它们一道粉身碎骨。 它想,今天就趁乱飞走,离开这蛇王山,重归昆仑山故里。想到这里,这蛤蟆精赶快浮着这片青云向着蛇窝飘去,想着在这七大王爷和八大金刚回到蛇窝禀报军情,惊醒蛇王之前返回到大帐之内军师宝座之上。 第70章 大战蛇王山(3) 八大金刚率先飞回了蛇窝大帐一头扑倒在地嚎咷痛哭,突然从蛇王身边窜出两个嫔妃,怒目一睁,蛇脸狰狞地骂道:“你们几个找死啊!把大王吵醒了割下你们几个贱货的蛇头来扔阴沟里去,让狼拖狗啃了!”这八大金刚一看,蛇王还在昏昏嗜睡之中,鼾声打得惊天动地。 于是这八大金刚不知是爬起来对还是继续跪着对。这时,蛤蟆军师从椅子上起身腆着大肚子,摇着狐毛扇,走了过来低声说道:“你们几个先起来吧,大王这两天有点困了,你们起来坐下稍等片刻,等大王睡醒后再向大王禀报也不迟。”这八大金刚从地上爬了起来,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静等大王睡觉醒来。这时七大王爷也回来了,进的帐来,看着军师向它们摆了摆手,它们看到军帐内鸦雀无声,军师和八大金刚都静悄悄地在椅子上坐着眯缝着双眼静静候着。 唯有大王的鼾声 “呼呼隆隆”响彻整个大帐。这七大王爷见状也各自落了座位,静候着大王醒来。 由于空气异常寂静,相互之间也没有交流说话,加之这两天来,个个都神经绷得异常紧张,这战争疲劳症让它们不大一会,就都在这大帐内昏昏嗜睡过去了。 紧接着这鼾声一个赛一个,此起披伏,遥相呼应,群唱群呼,轰轰隆隆。 于是,这指挥千军万蛇的总军大帐,顷刻间就变成了鼾声如雷的集体澡堂了。 也许这大帐内还有比大王更大鼾声噪音的蛇,不大一会,这蛇王被惊醒了,一扑棱从王座之上跳了起来,扯着嘶哑的嗓子吼道:“哇呀呀呀!这大敌当前怎么都睡大觉了?这九金刚和十金刚战况如何?有没有叼回个把道士来?”这蛇王一吼,大帐内所有的蛇全都苏醒了过来。 一个个睡眼惺忪,哈欠连天,有的拿爪子抓挠着黏糊不清的睡眼。这时八大金刚突然想起了,他们的两个兄弟老九、老十被那可恶的道士杀死了。 于是顷刻间悲伤又占据了它们的心间,一个个 “叽哩哇啦”地嚎哭了起来,并一边嚎哭,一边一个接一个 “扑通、扑通”地爬在了地上给大王连连磕头,要求大王即刻派大军前去杀死那些个道士,为它们的老九、老十报仇,并要求将老九、老十的尸体抢回。 说它们两是为整个蛇族而死,要求追认它两为护国大英雄,并通电全蛇族,披麻戴孝,举窝同悲,举行国葬。 这蛇王一听,即刻愁云惨雾,面容悲切,头上的两只雪白的角连连摇晃,从蛇眼角边滚下两滴豆大的绿色眼泪来。 然后凄厉吼道:“哎呀呀!疼死我了,又失了我两员大将……呜呜呀呀……”哭了起来! 蛇王如此痛心,不仅因为这九金刚、十金刚惨死沙场,为蛇捐躯,还有一个最重要原因是,这九金刚和十金刚是它的两个最宠爱的宠妃的哥哥,也就是蛇王的大舅子。 这九金刚和十金刚原本是蛇族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头目,但是它们两各有一个国色天香的妹妹。 这两个小头目看着蛇王好色,就将它们的妹妹献与蛇王。没想到这蛇王一见这两个美女蛇,即刻垂涎欲滴,爱不释手。 而这两个美女蛇,也是天生丽质,一身妖艳,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又练得一身优美舞姿。 这两美女蛇本来容貌就倾国倾城,再加上能歌善舞,翘首弄指,翩翩起舞,更加锦上添花,美不胜收。 把个蛇王美得神魂颠倒,阴阳错乱,日日笙箫管笛、歌舞升平,夜夜怀中搂抱,通宵淫乐。 靡靡声、淫荡声弥漫蛇窝,震动蛇野。自然这两个美女蛇就成为了蛇王最宠爱的宠妃。 而这两位宠妃的哥哥也一跃而荣升为九金刚和十金刚,原先的八大金刚也变成了现在的十大金刚。 而蛇王这一哭惹得八大金刚,七大王爷也都兔死狐悲 “呜呜咽咽”地哭泣了起来。大帐内就哭成了一片。一会,蛇王抽噎了两下止住了哭声。 喝道:“众卿家!”大帐内七大王爷、八大金刚止住哭声,抹了一把眼泪都站了起来。 蛇王继续说道:“这蛇王山庄的草民道士们可恨至极!不大时分就伤我们两员大将和上万蛇兵,旧仇未报又添新仇恨,诸位爱卿有何良策能迅速咬死那几个道士,为死去的蛇兵蛇将报仇?”话毕,八大金刚上前一步,齐声说道:“臣等愿一同前往,八路军马合兵一处,将那七名草民道士生擒活捉回来,让大王剥皮、抽筋、掏心、挖肺,做了下酒菜,为死去的蛇兵蛇将报仇雪恨!”话毕,七大王爷也上前一步齐声说道:“大王,臣也愿一同前往配合八大金刚活捉那七个草民回来,以鼓舞我蛇王山士气,震我蛇窝国威!”这时,蛇王侧脸问蛤蟆军师道:“军师意下如何?”这时蛤蟆军师不慌不忙地摇了摇狐毛扇说道:“八大金刚,七大王爷均言之有理。应该火速出击,将那万恶草民生擒活捉,带回大帐交给大王发落,以震我蛇王山十万众蛇的蛇威。否则,会引来天下蛇界和所有爬行动物们的耻笑,笑我蛇王山号称拥有十万之众,天下最大的蛇窝王国却败在蛇王山庄区区七名村夫的手上,以后还有何面目在这动物界混?有何面目面对普天之下芸芸众生?但是,这七大王爷、八大金刚一涌而上也不可取。因为我们拥有数十万蛇兵蛇将,而我们的敌人仅有七名血肉草民,蜷缩在一个小土丘上,不仅目标小,而且场地也狭小,而这数十万蛇兵蛇将一涌而上,将会拥挤不堪,相互踩擦践踏误伤而亡。依我之见,八大金刚的兵马从外侧将七名道士和黄岭村上千村民团团围住,切断其退路,以免其战败逃跑。而七大王爷各各施展其绝世本领,各自寻找有利地形,按序一波一波轮换发起攻击,运用车轮战术,连攻击带吓唬,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他们既感恐惧,有觉疲倦,逐渐耗尽其体力和神智,无力再施法,无力再抵抗,直至将这七名草民生擒活捉大胜而归。能活捉老道士者为头功一件,活捉他的两子一女任何一人者为二功一件,能活捉其三个孙子任何一人者为三功一件。只要把这七人打败活捉,那黄岭村上千名细皮嫩肉的活物,就是咱数十万兵将的战利品,全部归这数十万兵将大开洋荤,吃肉喝血,一饱口福。”军师话音一落,这蛇窝大帐之内,即刻欢呼沸腾起来了! 霎时间将笼罩在蛇王山大帐之内损兵折将的悲切阴霾气氛一扫而光,个个摩拳擦掌,准备一显身手,抢得头功,做蛇王山的头名英雄。 而蛤蟆军师则想道:“只要把这八大金刚,七大王爷全部调出来领兵上阵了,这蛇王就忙乎起来了,我就可以趁乱寻机飞离这蛇王山了。” 第71章 大战蛇王山④ 蛤蟆精军师为了金蝉脱壳,给蛇王以及八大王爷、八大金刚出了一个车轮袭击之计。 顷刻间,蛇王山蛇兵蛇将士气大振,八大金刚转身蛇鳞将地面划出几道白光,骤然消失,各自统领兵将准备包围七道士和黄岭村村民去了。 留下八大王爷,蛇王问道:“你们都是我的弟兄,这一战关乎着咱们蛇王山几十万条蛇的生死存亡,如果要是败了,整个蛇王山就完蛋了,咱们弟兄也都会被那几个道士剿灭,丢掉性命,沦落到阴曹地府中去。因而一定要使尽浑身解数,战胜那几个道士。在战斗中要机动灵活,相互配合,相互驰援,一方遇难八方支援,以保护蛇王山坚如磐石,万古长存。”八大王爷,应声起立,齐声说道:“大王放心!我们几个就是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也要保的蛇王山千秋万代安如泰山。”蛇王说道:“诸位兄弟,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速速准备去吧!”八大王爷得令转身化为八道白烟,没了踪影。 蛇王山口的道士们和黄岭村的村民们第一次打了个大胜仗。村民们跑到土丘旁边看到眼前一堆一堆死去的蛇尸,大家既兴奋又刺激,并为道士们的高超法术而惊诧不已。 这时,老道士对村民们说道:“这里是天下最大的蛇窝,这蛇窝里大多是修炼了好几千年的老蛇。”老道士指着两条死在土丘前的大蛇说道:“这次袭击咱们派来的这两条大蛇,就是蛇窝里的重要角色,但还不是这蛇窝里最老的蛇,这仅仅是两条修炼了两千余年的大蛇。蛇窝里有修炼了四五千年甚至八九千年的老蛇精。那些蛇精可就要厉害得多得多。它们修炼的法术高超,可对付道士们的法术符咒,并且攻击性强,善变化。会化为人形站在你们中间,或变成一个植物、动物躲避在一边,然后突然现出原形,将人畜咬死甚至活活吞掉。这些老蛇精大多以吸吮人畜的血液为主。它们派来的这两条大蛇一死,咱们就动了它的蛇窝了,这蛇窝里的那些老蛇精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会有更多大蛇、老蛇精凶狠扑来,疯狂报复咱们,给它们的同类报仇,必欲制咱们于死地方肯罢休,不过暂时它们还不会伤害你们,它们先要找我们复仇。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触怒它们,你们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不敢把矛头引到你们那里去。”话音刚落,这土丘和黄岭村村民们站立着的山口四周,突然长起密密麻麻的参天大树,这大树越长越高,树丛越来越厚,变得蓬勃繁茂,遮天蔽日。 这一片地域全部被密密麻麻厚重荫郁地围拢了起来,围拢得密不透风,天色晦暗。 这时,老道士对村民们说道:“赶快回到你们那里去,待我做法驱去。”村民们拔腿纷纷跑回原地。 这时只见老道士不慌不忙从面前的大坛子里拿出一张黄表,两个儿子给拿出笔墨。 老道士 “噌噌”在黄表上画了一道符,口中喊道 “急急如律令!”然后将黄表抛向空中,七道士齐声默诵符咒,这道符就飘飘悠悠向着空中飘摇盘旋而去,飘着、飘着,就飘向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参天大树,突然间这参天大树组成的树丛变成了密密麻麻的蛇群,这些蛇一条挨一条堆积在一起,就像一座座山峰一样,把这一片全部包围了起来,围得水泄不通,把七道士和村民们出山的路全部给堵死了。 它们这是要斩尽杀绝。再细看这些蛇都是同一个动作,全部蛇头对着他们,龇牙咧嘴,发出 “呲呲呲呲”的吼声。这十余万条蛇齐声呲吼,发出的声音就像狂风海啸一般。 村民们哪里见过这阵势,一个个吓得毛骨损然,周身颤抖。突然间天空有数千只老鹰飞来,将天空遮挡的一片黑暗。 这些老鹰一个个皮毛黝黑,鼓着数仗长的翅膀,在空中翻腾着,嘶吼着、呼啸着,向着七道士所在的土丘袭来,当飞到近前时突然全部变成了一条条的大蛇,这些大蛇个个长着五个蛇头,就在快要接近小土丘时,蛇头突然向小土丘七道士释放出上万伏的高压电流,这小土丘周边的树木被高压电击中,瞬间断成几节,并起火燃烧。 这老道士不慌不忙,又在坛子里拿出黄表挥笔画符,然后接连不断向空中抛去,口中不停默念:“急急如律令!”当一道道黄符飞向空中,冲入蛇阵,这些奇形怪状的五头蛇便即刻惨叫不已,纷纷从空中口吐鲜血,坠落在地。 其余五头蛇纷纷转身逃窜。四周数万条蛇堆积起来的蛇山也在 “莎莎莎莎”渐渐后腿,摩擦带动的树木摇晃,杂草乱颤,荡起阵阵烟尘。 渐渐地,原来树丛中阻挡黄岭村村民们继续向前寻找二疙瘩老头的蛇群也吓得 “呲呲”乱叫,纷纷从先前盘绕着的树桩、树杈、树枝上飞向地面掉头向后连忙逃窜。 就在这些蛇群退出有二十余米远时,人们突然看到,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有一条足有脸盆粗的大蛇,俯卧在地面上,呲开一张大嘴,向外吐着什么东西,待人们仔细看时,发现是两只人脚,渐渐地顺着蛇的血盆大口往出越吐越多,两只脚向上延伸又出来了两条腿,再慢慢随着这条大蛇往外倾吐,这个呕吐物完整地吐露在了地面上,原来是一个人,这时就听到人群中有人凄厉地喊了一声:“爹……”正当人们转身朝着喊声张望时,单只见有一个女士,飞身从人群中越出,手持斧头,向着这条巨蟒狂奔而去。 人们一时间都傻了,不知道这女人要干什么,半晌,人们才反应过来,这太危险了,不要命了? 于是众人大声疾呼:“回来!回来!”,但是这位女士仿佛没有听见众人们集体扯着嗓门呼喊似的,头也不回,挥舞着斧头向着这条巨蟒冲去,眼看着离巨蟒越来越近了,这时就有人呼喊:“快!上去拉住她!”这时从人群中冲出一个男人,拼命往前跑,试图冲上前去拉住这位女士。 众人们急得声嘶力竭的呼喊,而这位男士拼命撒开大长腿向前狂跑追赶,但是已经晚了,单只见这位女士两条瘦弱的长腿交替向前奔驰,空洞洞的衣服随风 “嗖嗖嗖嗖”地向后摆去,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风吹的就像两条黑色瀑布一样向后飘荡而去,手中高高挥舞在头顶的斧头,被剧烈阳光照射的熠熠闪光……三米……两米……,距大蟒蛇仅有一米距离了……。 第72章 大战蛇王山(5) 这位女士在人们惊恐的呼喊声中,一步步逼近了那条巨蟒……。这时人们方才完全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女士不是别人,正是那二疙瘩老头的儿媳妇,前一段时间在地头春种抓粪累得吐血而亡的树生的媳妇。 她今天出门时在柴堆上看着了这把斧头,这把斧头是她公公为了养育家人,经常携带上山砍柴、打山货、砍伐木料修房盖屋、在家劈柴火,使用最多的工具。 这次她公公上山挖野菜时与他身上携带着的镰刀一并刚磨得削铁如泥、锋利无比。 磨好后还没用过。她就想着用公公的这把斧头来为公公报仇正合适,于是她就在柴堆上拎起了这把斧头,带在了身上。 她一边向着巨蟒冲去,一边心里想着:“公公我来了!我来为你报仇,用你的斧头砍死这条吃人的妖怪!公公,你如果在天有灵就助我一臂之力!”就在她快要挨着那条巨蟒时,突然腾空飞跃起来,把斧头高高抡起,举过头顶,然后大喝一声照着那条巨蟒的头颅之上砍了下去。 众人们吓得一声惨叫就都捂住了双眼。而这条巨蟒自从将二疙瘩老头扑倒,把二疙瘩老头揽腰缠住,接连在二疙瘩老头身上缠了十多圈,直至将二疙瘩老头勒得粉身碎骨,气绝身亡,然后一口一口将二疙瘩老头吞进肚里。 但是刚刚吞进去,它就觉得肚子疼痛难忍,肚子就要被什么东西刺破一样,疼的它就地打滚,连着打了几圈,这疼痛不仅没有减弱反而疼得更加厉害了。 它感觉肚子霎时就要破裂,肚里面的心肝肠肺就要掉出来了,它不得不将这个刚刚吞进去的人肉美味吐出来。 原来,这二疙瘩老头腰上插着一把镰刀,这把镰刀他在上山时磨得明光铮亮,吹毛利刃。 但是这巨蟒也不懂到底是什么东西割的它难受,它不忍放弃这到嘴的肥肉,于是隔了一会,二次又把二疙瘩老头吞进肚里,但是依然疼痛难忍,不能消化,于是二次又把二疙瘩老头吐了出来,人们刚刚看到的这一幕,正是这巨蟒第二次往出吐二疙瘩老头的尸体。 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否则二疙瘩老头的尸体就被这条巨蟒消化在肚子里,变成这条巨蟒的粪便了。 而此时这条巨蟒因为反复吞咽、呕吐,已经筋疲力尽,有点麻痹了,当二疙瘩老头儿媳妇抡起斧头使劲劈下去时,这巨蟒头颅上陡然冒起了几股猩红鲜血,鲜血喷溅起来足有仗把高,冒了她一脸一身,并喷溅在了周边的树木草丛之上。 这条巨蟒疼的一跳数仗高,尾巴一甩就把二疙瘩儿媳妇打倒在地,然后凶狠地扑了过来,将二疙瘩儿媳妇倏然缠绕了起来。 这时,有人高喊了一声:“快,救二疙瘩老头儿媳妇!”于是 “哄”一声,人们挥舞着各自携带的武器呼喊着向那条巨蟒蛇冲了过去。 铁蛋第一个冲在最前面,当冲到巨蟒蛇身边时,这巨蟒裹挟着二疙瘩老头儿媳妇满地打滚,铁蛋举枪几次要打蛇头,但是巨蟒翻滚不停,没法子开枪,又怕伤着二疙瘩老头儿媳妇,这时突然有人举起切草刀一下子剁掉了巨蟒的尾巴,这时巨蟒感觉到疼了, “刺溜溜”一下子松开了紧紧缠绕着的二疙瘩老头儿媳妇的身体,然后一下子飞腾起数丈高,凶狠地从头顶上向着人群扑来,一下子就扑到四五个人,这时人们就挥舞各自的武器凭着一股子本能拼命向着这巨蟒乱劈乱砍,霎时间鲜血四溅,巨蟒上下飞舞。 人们一个个都被蛇血染红了衣服、染红了脸颊、手臂。突然,这巨蟒蛇飞腾在空中发出了几声凄厉的吼声,向它的同伴呼救,这吼声刚刚消失,骤然间,树林草丛中像疾风暴雨似的一阵骚动,刚才退去的蛇群又再次涌了回来,向着这些村民们疯狂地袭来。 正在此时,七道士所在的小土丘左右两侧,突然间又多出了两个小土丘,左侧小土丘上端坐着七个道士,白衣白裤,扎衣束带,双手合十,默念咒语。 而七道士右侧的一个小土丘上出现了七个红衣女子,个个浓妆艳抹,一身妖气,每人怀里抱着一个古筝。 霎时间筝声骤起,错乱杂弹,时而如风如雨,时而如火如荼,顷刻间仿佛天地旋转,山峰倾倒,树木纷纷折断压了过来。 老道士接连不断画符驱妖,其余道士默念符咒呼唤天地神明,然而这黄表漫天飞,符咒念不停,却突然间感觉到这黄表失灵,符咒无效了。 原来是这蛇王山上的三王爷美公蛇用它的大红鸡冠子变幻出了这两个小土丘和白道士、红衣女,施放妖术扰乱七道士黄表符咒的法效,时而切断七道士与一切天地神明的联系,使这七道士的功法瞬间丧失殆尽,几乎成了一个个毫无法术的普通人。 然而这老道士毕竟功法老成,又得仙人指点,很快就又驱散妖法恢复法力,连得天地神明。 于是这七道士此刻间就与这蛇精三王爷反复缠斗法术。就在这法术缠斗的难解难分之时,突然间,如地震海啸般天地抖动,飞沙走石,树木纷纷折断倾倒,天地一片昏暗,紧接着狼嚎鬼哭、青蛙、龟、鳖、四野生灵一片惊叫。 骤然间一条条白鬼骷颅铺天盖地而来,顺着七窍七只黑窟窿 “突突突突”向外喷射土黄色毒气,霎时间浓重的黄色气雾弥漫开来,将天地树木笼罩成一片土黄色,一棵棵树木倒下了,一片片花草枯死了,一个个林中狐兔猪鹿倒下了,黄岭村的村民们都顿觉天旋地转,口吐鲜血,一片片倒在了草丛之上。 蛇王山上的所有生灵都纷纷中毒倒下,小土丘上的七名道士,只有老道士和他的左膀右臂两个儿子还在继续施展功法与大王爷老妖、二王爷白鬼、三王爷美公蛇斗智、斗法、斗勇。 而老道士的一个女儿和三个孙子也因功法不足,不幸七窍中毒,吐血倒地,昏迷不醒了。 第73章 大战蛇王山⑥ 蛇王山上的战斗打得异常激烈。蛇王山的王爷们倾巢出动,各路王爷使尽看家本领,大战七道士和黄岭村的村民们。 三王爷美公蛇利用它大红鸡冠子上的特异功能放射出赤红光芒,制造出种种幻像,顷刻间令所有生物都昏昏欲睡,神智混乱,四肢发软,天旋地转,分不清东南西北,扰乱七道士的符咒法效,让七道士频繁中断与天地各路神明的联系。 而大王爷老妖则施展五千年妖法搅动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二王爷白鬼就趁道士们功法失灵,天昏地暗,变幻出数万个雪白骷髅,携带修炼了五千年的剧毒,铺天盖地侵袭而来,顺着骷髅上的七个黑窟窿猛烈喷发剧毒,一时间,万物生灵纷纷倒毙,黄岭村村民们个个口吐鲜血中毒倒地。 这时,蛤蟆精陪蛇王在大帐内焦急地听候各位王爷们的战况。蛇王把妻妾嫔妃全部支开了,它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地离开王座在大帐里抓耳挠腮,乱蹦乱窜。 它很明白,这一战是关乎蛇王山生死存亡的决战,一旦失败,这蛇王山拥有几十万条蛇的天下最大蛇窝,将分崩离析,亡蛇灭族。 自然这至高王位、千里江山、上万嫔妃、都将一瞬间消失殆尽。因而它要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一切手段,疯狂杀生,拼命保护蛇族江山。 而此时此刻八大金刚,八大王爷们都陷入混战之中不能脱身,也没有一个兵将回来报告大战战况。 此时,蛤蟆精起身劝慰蛇王道:“大王不必过分担忧,凭着你手下的八大金刚和八大王爷,个个都是修炼了数千年的高手,无论功法还是手段,都是天下无敌。现在它们一齐出阵,联手制伏那肉眼凡胎的七个道士不成问题,您就放宽心。我想如果战况不好,遇到什么问题,它们肯定会回来禀报的。它们如果不回来向你报告,我想它们是最后想给你一个天大的惊喜,它们会把那七个道士一个个生擒活捉回来,扫除天下障碍,保得咱蛇王山江山万古长存。”蛤蟆精说完蛇王即刻变得神清气爽,容光焕发,于是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有军师这句话,我就心里不慌了。”蛤蟆精军师又说道:“大王您本来就不需要过分担忧,自然王爷金刚们要给你一个突然惊喜,它们中间就不会回来向你汇报。这样吧,我偷偷去战场看看,然后把战况给你带回来,让你提前高兴高兴,怎么样?”蛇王美得哈哈大笑,说道:“好吧,那就有劳军师走一趟了!”蛤蟆精军师说道:“没关系,我很乐意为大王效劳。您就稳稳地在您的王座上坐着等候我的好消息吧,我去去就来!”蛤蟆精军师转身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悠悠上了蓝天,向着蛇王山山口战场方向游弋而去。 这蛤蟆精一离开蛇王大帐,心里就想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今天出得这大帐就再也不回去了,我顺道先到那战场上看一眼,然后就快速离开。”于是它又化作一片白云,潜伏在万千朵白云中间,向战场上空飘去。 但是,它越走天空越黑,当快要接近山口时,听着飓风呼啸,飞沙走石,妖乐四起,毒气弥漫。 山下树木倾覆,生灵倒毙,上千村民中毒倒在乱草丛中。它越看越觉得不是滋味,于是它想起了太上老君化为老子曾经讲过的一句话:“天欲其亡,必令其狂。”于是它在缥缈天际向着正在疯狂杀生的万千蛇精扔下十六个字:“离经叛道,疯狂杀生,天怒人怨,末日将至”话毕,架起一道青云,飘然离开了这蛇王山,向着昆仑山它的故乡游弋而去。 而此时此刻,小土丘上的七名道士正在竭力施展功法,一遍遍默诵符咒,召唤神明。 但功效时有时无,符咒联络时断时连。而万千蛇精施放魔法,屠杀生灵越来越疯狂,七名道士也有四名道士因功力不足不能抵御这五千年妖法剧毒,而七窍中毒,昏厥倒地,命悬一线。 老道士和他的两个儿子也渐渐功法受阻,力不能支。而此时此刻铺天盖地、漫山遍野都是毒蛇,它们正一步步朝着七道士和上千村民围拢聚结而来,一个个张开血盆大口,滴淋着猩红的口水,血红的剪刀叉舌头都长长地拖了出来,准备吞噬这七名道士和上千名村民。 而老道士仍然坚持一张接一张地画符抛向空中,他的两个儿子也一边接一遍地默诵符咒,但是功效尽丧,符咒失灵,天地各路神明尽皆失去联络,老道士和两个儿子心急如焚,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淋淋漓漓地流了下来,而铺天盖地的毒蛇正离他们越来越近了,眼看全家七口,黄岭村上千人瞬间就要全部葬身蛇口,就在这万分危急时刻,老道士 “刺啦”一下撕开衣襟,伸手从怀中掏出那本 “天书”,使尽平生力气向天空抛去,陡然间 “轰隆隆隆”地动山摇,一声炸雷在天空炸响,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将天地照耀得一片雪白。 紧接着雷声越响越大,无数道雪白的闪电如同无数把银色利剑密集地刺向蛇王山口那些蛇群,一条条毒蛇被银剑击中,火光冲天,狼嚎鬼哭,倏然变成一条条黑色柴火。 有的蛇精火速钻进树丛里逃命,有的盘绕在树桩上躲避,但是这些密集的闪电袭来,将一棵棵树木拦腰斩断,连树带蛇都变成一个个火球,这些铺天盖地的蛇精顷刻间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哔哔叭叭”的烧焦蛇肉声, “叽哩哇啦”的蛇精惨叫声, “轰隆隆隆”的霹雳声,响彻天地,声震五洲。而无数道闪电就像漫天的银色树枝,火树银花,又像织了满天的蜘蛛网,纵横交错,将天空笼罩的密密麻麻,一片炽白。 这时一阵仰天大笑,仿佛传至天庭,声震四野,响彻八方,群山万壑传来阵阵回声。 老道士将手中佛尘一甩,哈哈大笑,仰天高呼老子名言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骤然间,大雨倾盆,银河倒泻,蛇王山全部浸泡在瓢泼雨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