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沦陷》 第一章 炸裂 柳眉站在弥漫着桂花香气、一路飘扬着金黄落叶的古街，眼睁睁的看着许墨未系扣的深蓝色风衣里裹着一个看起来娇小玲珑的女人，他低头垂眸，面带笑意，似有万千宠爱也不够的模样。 心瞬间被千万把利箭射中，千疮百孔，尖锐的疼痛从心脏末端传来，疼到几乎窒息。 她靠在身边一颗百年老树上，两只手无措的垂在身侧，目光空洞，看着那两个缠绵缱绻到旁若无人的男女。 那女人，一头长发披在背上，看不清脸孔，深秋的季节只着了薄薄的开衫短裙和裸靴，背影看起来美妙无比，轻轻在许墨高大的怀抱里扭动着身子，该是在嗔怪什么，许墨用额头轻抵她的额头，重新整理了下自己的风衣，把她裹得更紧。 这个男人，昨天还在他们共同的出租屋里舒散着懒洋洋的四肢，看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柳眉已经开始熟练的给他烧了香气四溢的晚餐，满足的吃好后讨好般的抱着柳眉的腰说“小眉，你真好！”然后继续躺在沙发上理所应当的看球赛。 柳眉则手脚麻利的收好碗筷，去厨房洗涮。 自从毕业后追随许墨来到苏城，水到渠成的两个人住在了一起。法律系毕业的许墨找到了一份事务所实习的工作，也算名校毕业的柳眉则在一家外企做总裁秘书，终于和爱了十几年的男孩相互厮守，从没有过其他感情经历的柳眉心满意足。虽然她的姐姐柳安在苏城律师界已经小有名气，且已经买了房子，她还是选择和许墨一起和别人一起合租在一幢三室一厅的房子里，占据二十平米的一间房。 她觉得，最重要的不是住在哪里，而是和什么人在一起住。 可以和许墨在一起，哪怕风餐露宿，她也心甘情愿。 就这样，一晃将近两年过去，许墨成为一名年轻的律师，虽没有什么名气，也没有什么大案子可接，柳眉却仍然很骄傲，因为毕竟她爱的男人，一表人才，才华满满。而柳眉，跳槽了一家公司，在现在的公司做到了hr主管的职位，虽然比上不足，但也比下有余了。 将近二十四岁的她，正在憧憬着未来和许墨的二人婚姻生活，原本计划今年春节就正式见父母的她，猝不及防的看到了这一幕。 亦真亦幻，柳眉眼睁睁看着街对面的两个人进了绿色的住租车，许墨一如既往体贴的用手挡着车门顶部，唯恐碰了她的头。 出租车绝尘而去，带起来的几片落叶飞起，飘飘荡荡打了几个旋儿后重新落下。 深秋的空气真冷，柳眉定定神站稳脚步，把身上同款米色风衣裹紧，单肩包夹好，一时间却忘记了要往哪儿走。她左右看看，寂寥的长街，行人匆匆，她迈步穿过人行横道，全然不顾左方呼啸而来的车子，路两端的指向灯正亮灼灼的闪着红色的光。 她要去上班，对的，今天是周一，上班族的黑色周一，单位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还要开例会，有面试，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工作，哪能临阵脱逃？ 她一向把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事先安排到井井有条，她害怕紊乱的节奏带来的慌乱，她从不过没有安全感的生活。 刚才看到的只是幻影而已，那个人肯定不是许墨，一定是别的人穿着和她给许墨买的同款风衣，只是恰巧个头和许墨差不多，长相有点相似而已，才不会是许墨！ 他从来不骗她，她相信！ 可是，她的手脚冰凉，心也冰凉！ 凉的像寒冬时东北室外其厚无比的坚冰！ 这一天，例会上闭口不言，面试时冷若冰霜，午饭粒米未进，她自带了防御光环，看谁都是一副叛变者的模样，胸口有团火灼烧着五脏六腑，却又有块冰，冰着心冰着魂，冰的这深秋的天空都一片灰暗绝望。 时间这么慢却又那么快，下班时间到了，脚像被栓了铁镣，她不敢回家，不想回家。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深爱了十几年的男人，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的将来，如果还有将来的话。 已近黑暗的街道，路灯次磷栉比的亮起，映的这座城市辉煌闪亮，柳眉走在路上，一个人走着，她的手机照旧没有响起，许墨好像从不主动打给她，都是她欣欣然打过去，问“你今天回家吃饭嘛？要一起买菜吗？要吃什么呢？”他若说“回家吃饭吧”，她就像个贤惠的主妇，下班路上绕到菜场买好了他爱吃的荤菜素材，赶回去做好，只为了他进家门的时候，皱起灵敏的鼻子，深吸一口气说“哇，好香啊，小眉，做了什么好吃的？”她笑盈盈回头说，“马上好，洗手吃饭！” 想到这里，心脏“胡腾”漏跳一拍，针扎似的尖锐疼痛又汹涌袭来。 晚风吹起她数年未变的长直发，有几缕搭在黑色框边的眼镜上，挡住了她的视线。 茫茫然站住脚，怎么办？她坐在路边，看着汽车川流不息的从眼前呼啸而过，一波一波的电动车从身边闪过，这些匆忙赶路的人，想来都有一个温暖的家和一个在家里等待的人？ 她拿出安静的手机，黑色的屏幕像一条黑暗的通道，将要带她去往一个没有光明的地方。摁亮屏幕，没有密码的页面，翻出许墨的电话号码，设置好的头像上一张无比阳光的笑脸，人畜无害的模样！就是这个人，也会做那些龌龊的事情吗？她柔肠百结，她不愿意相信，或许他有苦衷或者另有隐情？ 想到这里，心里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小火苗。 对啊，电视剧桥段不都是如此，或许真的另有隐情？还是当面问清楚，否则冤枉了他他该会生气的吧？ 就算是真的，她也从来没有想过不和许墨在一起的日子该怎么过？该怎么重新开始？该怎么忘却怎么抹去？ 十三岁开始，她爱上那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经过了甜蜜晦涩的中学时代、走过了分分合合、聚少离多的青春，终于走出校园踏入社会的时候可以相守在一起，她以为这就是她的人生，她以为这就是永远。 只是没想到，童话世界竟然破碎的这么快，“永远”竟然这么短暂！ 第二章 妹妹？ 单位离他们的“家”并不远，当时也是看中了距离近，为了不把时间浪费在路上，虽然房租有点贵，他们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在最繁华的cbd附近，所幸合租的也都是附近小白领，一个单身女孩和一个单身男孩，所以平时基本不占用厨房，也不怎么呆在家里，即使在家时也都是锁在自己房间，不怎么出门，这个三室的房子公共区域倒大都被许墨和柳眉两个人使用了。 所以，虽然像乌龟散步一样的步行，柳眉还是半个小时不到就到了楼下。 意外的是，自己房间里的灯居然是亮着的！ 她有些诧异的拿出手机，没有任何未接来电和信息，微信也没有，是许墨回来了？怎么会回来这么早？ 柳眉的心突然“咚咚咚咚”距离跳动起来，压抑着一天以来积聚的伤心、愤怒和不敢相信，又增加了几分好奇，她快步上楼，不拖泥带水的打开房门，客厅果然空空荡荡，右手边便是他们俩的房间，传来许墨的声音和一个陌生的、清脆的女人的声音！ 柳眉觉得有点晕眩！她素来有低血糖的老毛病，虽然不是什么大病，却往往气血上行的时候很容易就冲的头脑发蒙、眼前发黑，这次索性手脚都软了。 她这二十几年过的日子都是白开水一样简单的日子，遇到这种事情，她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是推门进去还是转身离开？ 她扶住门框，闭上眼，一二三深吸气！ 房间门却伴随着轻微的“吱呀”声打开了，许墨探出头来，“咦？你回来了？怎么不进来？”他走出门，走近柳眉，“怎么了？又头晕了？”随手接过柳眉手里挂着的包，“让你包里带点糖吃，怕胖偏不带！”牵着她的手进了房间。 柳眉心里安定了些，也许真的是误会吧！不然许墨怎么可能依旧是这种态度？ 她抿抿嘴，“有点累而已，没事儿！家里来客人了吗？”话音未落，看到上午看到的那个女孩儿！上午虽然没有看到正面，但是衣服还是一样的衣服，所以她肯定就是上午的那个女孩儿，之所以说是女孩儿，是因为她看起来实在像个高中生，虽然头发被烫成了大波浪，穿的也明显像成熟靠拢，但是脸蛋却难掩稚气。 可是，看到柳眉进门，这个女孩竟然保持了之前的坐姿，修长的腿搭在床檐上，一动不动，眼神透出的敌意让柳眉莫名的发冷。 “这位是？”她转向许墨。 “你不记得啦？”许墨笑眯眯看着她，“也难怪，你们一共好像也就见过一次面，都好多年的事儿了”，又看向那个女孩儿，“是我妹，许丹”。 柳眉心里的石头轻轻放下了，可是转念间心又提了起来，她明明记得许墨和她说过，这个妹妹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是小时候领养来的孩子，而且这个妹妹对他占有欲极强。 她看着这个眼神里渗透着无尽敌意的女孩儿，脊梁处冒出一阵凉气，这种眼神，这种架势，哪是妹妹应该有的？分明是吧她当作了情敌了！ 柳眉心里叹了口气，声音扬起来，”丹丹来了，你怎么没和我早说？要不今天咱们出去吃饭吧！“ ”好啊，就等你回来，去咱们经常去的那家川菜吧，丹丹喜欢吃辣！“许墨走过去，拍了许丹的小腿一下”没礼貌，把腿放下来！“ 许丹撅了下嘴，不情愿的撤下了她的腿，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冷的”哼！“ ”哥，我不吃辣！“她扭身扯住许墨的衣服，贴在他身上，两只胳膊抱住许墨。 ”在家的时候你不是最爱吃辣的吗？“许墨低下头，疑问道。 ”那都多少年的事儿啦！我现在吃辣就会长痘，多难看！”许丹撅着嘴。 “也是，丹丹这么漂亮，长痘了就不好看了”，柳眉有点讨好的说，“许墨，要不然咱们去吃苏帮菜，丹丹第一次来，肯定还没吃过”。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过？瞧不起我从小县城来的啊！”许丹语气很冲，不友好的瞪了柳眉一眼，噎的柳眉无话可说。 “怎么会？咱们不都是一个地方来的嘛，瞧不起你岂不是也瞧不起我自己？”柳眉的语气里也开始夹带着不高兴，说完她转身坐在自己书桌前，收拾桌上被翻的杂乱无章的书和小物品，越收拾越心烦，她爱许墨，可并不代表就可以什么都可以忍受，这桌子，一看就已经遭过一轮彻底的洗礼了！ “怎么说话呢？丹丹，眉姐姐怎么会瞧不起你，还不是看你第一次来，想让你尝尝本地菜！”许墨声音大了几分，“瞒着爸妈跑这么远，来到这儿还这么不像话！” “哥······”，听到许丹不情愿的半撒娇半嗔怪的叫了一声，柳眉的手顿了顿，没吱声。 “小眉，走吧，咱们就去吃苏帮菜”，许墨走过来，伏在她身后，来拉她的手。 温热的熟悉的气息扑过来，柳眉的心一下就软了，她站起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好，走吧，这个点可能得排队呢”。 许丹抢先一步，挽着许墨的胳膊，头扬的像一只战斗状态的小母鸡，宣誓着身边男人的占有权，从柳眉身边走过去，许墨被拉的踉跄了一把，回头有点无奈的说：“走，反正不远，咱们就走着去吧！” 柳眉拎起自己的包，狠狠的咬了下牙齿，瞪了许墨一眼，却也只能跟在两兄妹的身后。 一路上，许丹叽叽喳喳，挽着许墨的胳膊，理也不理柳眉，柳眉跟在身后保持一米的距离，不说一句话。 深秋的风的确很冷，柳眉的心却觉得比着深秋的风更冷，她看着前面这两个人，怎么看都像是热恋中的男女，哪是兄妹应该有的样子？ 而她，确确实实像一个局外人。 许墨一直拿她当作妹妹，而她本人想必早就不把许墨当作哥哥了，只是当局者迷，这种话怎么能说的出口？ 第三章 安排给自己的鸿门宴 他们家附近的本地菜，还算是规模不小的一家餐厅，里面服务不错，其实对于吃惯了北方口味的人来说，倒不一定能习惯本地所有菜品都往甜里做的方法。但，还是那句话，最重要的不是吃什么，而是和什么人一起吃。和许墨在一起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无论在哪里，做什么，柳眉都觉得满心欢喜，或许在爱情里，用情深的总是付出的多的那个，她小心翼翼维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可谓是一片冰心在玉壶。 在这个已经寒意重重的深秋，她一个人跟在许墨和许丹的身后，万般滋味涌上心头，早晨看到的那一幕像是心头撒满了尖锐的小石子一般硌着她的心，或许应该庆幸，不是什么别的女人，最起码许墨没有背叛她的真心，可是真的应该庆幸吗？如果是什么不相干的女人，她还有争的机会和赢得机率，而面对许丹，这个从小和许墨一个屋檐下又百般宠爱的妹妹，她连挥起武器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这个小女孩压的抬不起头，说不出话，而且不能反驳。 古人说最厉害的剑便是没有剑，在感情的战场里，最厉害的敌人也不过是看起来不是敌人的敌人了吧。 走入灯火辉煌的大厅，许丹紧紧挽着许墨的胳膊发出一声惊叹，“哥，这个餐厅好漂亮啊！会不会很贵啊？”她微微抬起头，撒娇一般的往许墨身上蹭了蹭。 “这你就别管啦，哥哥我虽然现在还没什么钱，但是请你吃顿大餐还是没有问题的！”许墨低头，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嘻嘻，我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许丹不特意的眼光扫过站在一边的柳眉，眼神里满是得意洋洋。 柳眉沉默着，挑了靠窗的四人位，自己坐在一边，毋庸置疑，许丹会粘着许墨坐在一起！ 果然！她的心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哼！” “服务员，请再拿两份餐单过来！”柳眉挥挥手，清脆的声音听不出半分不悦。 许墨微笑的看着她，“不用了吧，我知道丹丹爱吃什么，直接点吧！” “那怎么行？丹丹第一次来，让她自己挑一挑”，柳眉温柔的笑笑，“这次我来请！” “对呀，哥，我大老远跑来，吃顿饭总得自己做主吧！”她皱起小眉头，撅起嘴巴，嗔怪的看着身边的许墨，然后瞪圆了眼睛冲着柳眉说，“这次你请客啊，那我可不客气啦！” “不用客气！”柳眉淡然安坐。 “哥，我要吃这个松鼠鳜鱼，看起来好漂亮！”她用肩膀蹭蹭许墨。 “好” “要吃这个虾仁！” “好！” “这个甜汤？” “好！” “鸡头米百合？” “好！”许丹说什么，许墨都说好。柳眉听着这些名字，听的肉疼，看着许丹得意的神色，知道她故意点这些贵的菜来宰她，可是虽然肉疼，她岂会假以颜色？ “就这些？要不要再多点点？”她微笑看着许丹，这个小丫头，哪是妹妹的作风，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一个情敌啊！ “够了，大晚上，就我们仨，哪能吃的下这么多？”许墨合上餐单，微笑的叫服务员，“服务员，下单吧！” 琳琅满目的菜品端上来，在夜晚灯光的照耀下美丽异常。 “丹丹要喝酒吗？”柳眉依旧微笑，看着这个一直黏在许墨身上不曾离开的小女孩。 “她还上学呢，哪能喝酒？”许墨顿了一下，“服务员，来扎玉米汁吧！“ ”你们俩都爱喝这个！“他看看许丹，看看柳眉。 ”好吧······“她话音还没落，许丹就叫起来，”哥，我不爱喝这个，我要喝橙汁！“ ”你不是原来一直都很喜欢喝鲜榨的玉米汁的吗？“许墨疑惑的看着她。 ”不是，今天想喝橙汁啊，不行吗？“许丹又撅起嘴。 许墨看看柳眉，”那小眉，你们各点一个？“ ”不用了，反正晚上我也不怎么吃东西，减肥，就给丹丹点个橙汁吧！“ 又叫服务员加了一杯橙汁，许墨抬手摸摸许丹的头顶，“你呀，就知道在我面前任性！” “嘿嘿，谁让哥哥最疼我了呢！”许丹伸伸舌头，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 一餐饭，虽是佳肴美味，却依旧味同嚼蜡。柳眉看着对面这两个人，一度恍惚，觉得自己像个十足的第三者！ 好不容易吃好了这顿食不知味的饭，剩下的菜也懒得打包，柳眉起身去前台买单，一顿饭用了她五分之一的工资，咬咬牙付掉，转身依然是满面微笑。 “好饱啊，哥，我今天晚上住哪啊？”许丹鼓着腮帮子，一脸期待的看着许墨。 “你呀，就在旁边的快捷酒店给你定间房，我买了明天一早的车票，你赶紧的回去给我接着上学去，爸妈那我还能给你说说好话，不让你挨揍！”许墨故作生气的说。 “哥~~~！”许丹扭扭身子，“我刚来你就赶我走，让我多呆几天吧，求你了，好哥哥！” “不行！你还是个学生呢，马上就要中考了，还一个人瞎跑，下次再这样，我也会生气的！”许墨抓抓她的头发，“还有这个，小女孩家家的，留这么长还烫卷，哪有时间去打理，要把时间多放在学习上，回去就剪短吧！” “还不是为了来见你才弄的！”许丹嘟囔着，一脸不高兴。 “小眉，你先回去，我把丹丹送到酒店马上就回来”许墨看着柳眉，轻轻的说。 “好，那丹丹，让你哥送你吧，我还有点工作回去赶一下，明天上班还要用，就先回去了！”柳眉笑着对许丹说。 小姑娘“哼”了一鼻子，没吱声。 冲许墨笑笑，柳眉转身就走。 这一路上，不知道是轻松还是沉重，柳眉整个心都沉甸甸的，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事儿一样。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是最准的，柳眉也深信不疑，因为每次她的第六感觉都能给她提供准确的预报。可是这次，毕竟许丹是许墨的妹妹，而且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就算她不想，他们也是法律上的兄妹，他们的爸妈又怎么可能同意让自己的亲生儿子等上几年来娶自己的妹妹呢？ 又不是什么豪门恩怨故事，又不是狗血历史剧情，表妹可以嫁表哥之流。 她使劲甩甩头，想把这一切都甩走，没事儿没事儿肯定什么事儿都不会有！ 第四章 许丹走了 柳眉晃悠悠走路回家，夜里的风凉到几乎发抖，她继续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似乎这薄薄的风衣已经很难防御这深秋的夜寒了。毕业一年多，她自己在目前的企业里做到部门主管的位置，手底下还有三个员工，已经算是不错的状态，这种状态很大成分仪仗了她从小就凸显出的早熟和过分理智，而又能和自己爱了十几年的人朝夕厮守，她很满足而且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和憧憬。而许墨，虽然已经在目前的律师事务所里转为正式律师，但毕竟资历尚浅，律师这个行业和一般企业终究不同，很大程度上要看资历、看打过的官司、看有没有雄厚的人脉，所以许墨很多时候有点郁郁不得志。 柳眉理解他，小时候她就觉得许墨和她是同一类人，不会甘心屈居人下，但他们的本职区别就在于性别差异导致的后天驱动，在这个阶段，柳眉觉得有他一切安好，而他该是始终觉得有权或钱才是所谓幸福的根源。她始终没有特别明白，许墨是爱她还是不爱，或者说是爱或者不够深爱？但她宁愿相信，他爱她，纯粹的深厚的！只有这样，她才能义无反顾的等待和守护。 柳安在苏城律师界已经算是小有名气，和暗恋了十几年的初中同学最终也修成正果，几乎是所有人羡慕嫉妒的对象，功成名就、家庭幸福。她对妹妹的这个对象虽然欣赏，却在私底下略有微词，她对柳眉说过，许墨这个男人不是你能把控的，他迟早会像脱缰的野马，而且为了他的目的，会不择手段。当时柳眉义正词严的说，”这不是很好？男人嘛，就应该志在四方“。当时的柳安，看着深陷在爱情中的妹妹，也只能心中默叹，希望丫头一切如愿吧！ 许墨对柳安也是极好，口口声声的姐姐叫的好比是亲姐一般，距离却把握得当，不卑不亢，极有风度。所以柳安也有意带着他出席一些她自己的人脉场合。 柳眉一个人走回家里，看看已经十点钟了，许墨该已经送许丹回到了酒店。想着许丹的态度，她心里烦乱，回到房间就四仰八叉趴在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做僵尸状。 听着大门开了，熟悉的窸窸窣窣换鞋的声音，推开房间门，许墨带进来一股清冷的空气，“咦？怎么了？趴床上别睡着了着凉啊！” 许墨坐在窗檐上，胡乱摸摸她的披散着的头发。 “没事儿，有点累”，柳眉声音闷闷的，夹杂着一股鼻音，“送你妹妹回去了？”话音刚落，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翻个身，把手机举在头顶，是柳安”明天下班后月光码头吃饭，你和许墨一起来“，还没来得及回复，又来一条微信内容“和一牛掰律所的合伙人，把许墨打扮一下”。 她把手机递给许墨，许墨看了一眼，扭身看着她：“你想去吗？” “我无所谓，我姐不是说有个特别厉害的合伙人吗？估计要把你介绍给他们，你肯定得去啊”，她看着眼前惨白的天花板。 “你陪我一起去，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儿，再说你姐攒的局，你不在，我多尴尬！”许墨也躺下来，并排四仰八叉的看着天花板。 “好！丹丹明天回去吗？“ ”已经定了明天一早的车票了，明天我早起，七点就得送她去车站，这丫头瞒着爸妈跑过来，跟老师请病假，胆儿也真够大的！“许墨的声音不知觉间携带了一丝温情。 ”许墨······“柳眉欲言又止。 ”嗯？“ ”丹丹是不是······“柳眉轻轻叹了口气，”算了！“ 好一阵沉默。 ”别想太多，她还是个小孩儿呢！“许墨翻个身，用手支起脑袋，看着她，”好了，都快十一点了，快点洗漱睡吧！“ 柳眉坐起来，撸起袖子去洗手间洗漱。 许墨躺了一会儿，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心里一股壮志未酬的感觉浮上来，深吸一口气，也紧跟着柳眉去了洗手间。 第二天一大早，许墨就起床了，柳眉睁着朦胧的双眼看着他利落的穿好衣服，轻轻的问：“我和你一起去送丹丹吧？” “不用了，这丫头不知道范了什么邪，横竖看你不顺眼似的，你去了免得影响你心情”，许墨伸过脑袋，轻轻吻了一下柳眉的额头，“我去洗洗，直接就走了，你再睡会儿，我不进来打扰你了”。 柳眉微微蹙着眉头，“好！” 不去送也好，反正现在许丹应该最不想看的人就是她了！ 过了一会儿，听到许墨的声音又飘进来：”下班后把地址发给我，我们直接在你姐定的餐厅汇合哈！“ 年久失修的门重重的关上，看着窗帘外透进来的微弱晨曦，柳眉攥着被子的角，睡意全无。 按理说，许丹突然出现的误会的确让她心情懊糟，但是澄清了误会后这种懊糟的心情却没有丝毫的减少，反而莫名其妙的烦乱一波一波的涌来。 但是想想，许丹还是个孩子而且毕竟是许墨法律上的妹妹，占有欲强应该也不能改变什么事实。许墨一直觉得自己郁郁不得志，自己应该想办法让柳安多帮他引荐一些人脉才行。 他好了，她才能幸福不是吗？ 第五章 柳安攒了个局 为了晚上柳安攒的这个局，柳眉一大早起床也仔细挑了挑衣服，但简易的衣橱里衣服实在不多，她骨子里一向是个传统的女孩儿，而且自小并不十分富足的家庭也没能让她养成奢侈的习惯，自从和许墨在一起后自然也是以他为主，舍得一掷千金给他买一件羊呢大衣，给自己买件打底衫超过一百五十块便要反复比较纠结万分，这样的生活持续下来她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对许墨说的“他不会给女孩子买衣服”也从没有任何不满和迟疑。 最终选了件浅蓝色绣花牛仔裤，白色板鞋，黑色方格打底衫，加上她难得舍得花不菲的价格和许墨一起买的米色情侣风衣，涂了隔离霜，带了只口红，就算画过妆了。 她似乎都没注意许墨穿的是什么衣服，柳眉准备出门上班的时候，有点迷惑的想了想，早晨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不过他一向注重仪表，知道今天要出去吃饭，应该不用她来操心的。 仔细锁好了房门，她一如既往的快步走去公交站乘车。 一天的时间在紧锣密鼓的工作中飞速的过去了，临近下班的时候，却被顶头上司留下加班，说是第二天要开管理例会要准备部门工作总结的ppt。没办法，只得和柳安和许墨分别发了微信，说自己临时加班，请他们先开始，不必等她。 没想到这么一加班，就到了晚上八点钟，她匆匆把修改了三稿的ppt交了上司审查，便飞快的乘电梯下楼，索性越好的餐厅距离单位并不远，打车十分钟就到了。 到了月光码头，微信许墨：”在哪个房间？“过了几分钟也没回，只得微信柳安，柳安的电话马上打了过来，”湖边餐厅，202，快点过来吧！“ 速速回了和”好“字，柳眉就加快了脚步，等到了202房间，她才发现房间里竟然有八九个人。 ”不好意思大家，临时加班，过来晚了“，她露出甜美的笑容，连连抱歉。 ”没关系，没关系，快过来坐“，一个带眼睛的中年男人和蔼的站起来，对她招手。 ”这是陈所，我跟你说过的我的偶像“，柳安也站起来笑眯眯的拉了拉身边的椅子，”过来这边坐吧！”然后回头笑着说：“陈所，你说我妹妹和我长的像不像？” 那个陈所连连点头：“像，真是一家人啊！不过，柳安啊，你妹妹可比你长的漂亮啊！”然后哈哈大笑。 柳眉坐在柳安旁边，也开玩笑说：”对对对，从小别人就这么说，我都习惯了！“ 一桌人都哈哈笑了起来，房间气氛一时间热络起来。 这时候柳眉才看到，许墨竟然坐在餐桌的另一侧，自己对面，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她，却没做声。她也笑了笑，沉默。 许墨身边却坐了个女子，一头红铜色的短发，亮闪闪的耳钉，一件看起来就很大气的千鸟格披肩上衣，整个人气场十足，在柳眉进房间到坐下，她一直没说话，只是用眼睛审视着她。 柳眉心里怪怪的，歪歪头冲她笑了笑，又用疑惑的眼神看看许墨。许墨站起身，”小眉要不要坐过来？“ ”不用不用，正好这边有位子，我就坐这儿吧“，她眼睛里终于含了一丝欣慰的甜蜜，看着自己的许墨一表人才的身体板直的坐在那，也是俊朗不凡，心里美滋滋的。 ”呦，这个许墨和你妹妹认识啊“，陈所看着柳安。 ”是啊，他们是初中同学，现在在处对象，要不然今天许墨怎么能见着您哪“，柳安话里有话的说了局，然后眼睛看着许墨，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许墨看到后，心里微微一惊，也笑着回：”对，托姐姐的福，今天才能见到律师界的大咖，我的偶像！“ ”哪有哪有，我也是从年轻时一无所有过来的，许墨这小伙子，气宇轩昂也是前途无量啊！“陈所不动声色的说：”小蕤刚回国，多和小妹“顿了一下，看着柳眉：“你叫什么？“”柳眉“，她赶紧回答。”啊，多和柳眉啊许墨啊这些年轻人多走动走动，交流交流，多点年轻朋友也是很好的嘛！” “知道了爸，我一回来您就罗嗦，真是怕我宅在家里拖累你不成”，那个叫小蕤的女生眼神透着不耐烦，然后扭头对着身边的许墨说：“哎，那个谁，以后我有什么事儿就找你了！” “呃，好啊好啊，义不容辞”，许墨有点尴尬的看看柳眉，又不动声色的笑着回答。 柳眉心里别扭的很，又不好表露出来，只能看着自己的男朋友坐在别的女人身边，和别的女人窃窃私语。 柳安是个心中雪亮的人，看着许墨和陈蕤这样，也不舒服，就早早结束了饭局。 “陈所，今天的晚饭吃的还高兴？”她眼神婉转。 “高兴高兴，今天主要是为了孩子们，我这个女儿啊，刚回国什么都不懂，以后你们年轻人要多走动走动，至于业务上，就要我们多走动喽”，陈所还是一团和气。 “那可求之不得，业务上以后还请您多指教啊！”柳安说着叫了服务员，结了账。 “这天也不早了，我们散了。那个，小蕤不和您一起住是吧？” “是啊，这孩子，高中就一个人在国外，都不高兴和老人家住一起喽”陈所宠溺的眼神看着女儿。 “那这样，许墨和柳眉你们一起送送小蕤吧！”柳眉看着许墨。 “好的”，许墨话音还没落，陈蕤就走出了房间，“不用了，我有车，自己先走了！” 剩下一房间的人，沉默了两秒后又哈哈笑起来。 “唉，这孩子没点规矩”，陈所叹了口气。 “没事没事，那我送您回去吧”，柳安赶紧接上，“那个许墨和小眉，你们打个车也先回吧”。 “好，”过了一晚上，柳眉终于站在了许墨的身边。 “那陈所，以后有机会再向您请教”，许墨上前一步，对着陈所，伸出手，不卑不亢的说，“那我们先回了”。 陈所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好的，再见！” “拜拜‘柳眉笑着和他们挥手再见，因为没有利益关系，心中反而是光明磊落，无论是多高的位多大的权，对她而言也只是姐姐的朋友而已。 距离家的距离也不远，许墨和柳眉牵着手，慢悠悠走在回家的路上。 柳眉看着他只穿了件薄薄的休闲西装外套，挺括的长裤和休闲皮鞋，头发似乎也是新吹过的，“怎么穿这么少？冷不冷？” “不冷，年轻人，火力壮！”许墨攥着她的手使劲握了握，故意做个大力士的表情。 柳眉不出意外的被逗乐了，“哎，你今天怎么和那个陈蕤坐在一起？干嘛不在你身边给我留个位子？”她佯装责怪的说。 “哎呀，冤枉啊，我是给你留了位子，可是那个什么蕤的，一进房间就大刀阔斧的坐在我身边的椅子上了，我也不好说”不好意思小姐，这是我女朋友专位“啊，许墨说，”再说了，也不能不给人留面子啊，怎么着是陈所的女儿！“ ”嗯，不过，她长的真的很漂亮，也有气场，不亏是海归！”柳眉看着眼前的路。 “管她呢，和咱们也没什么关系”，许墨低头问：“你来这么晚，吃饱了没有？” 柳眉摇摇头，故作可怜的说：“没有，现在饿的胃都要开始疼了！” “我也没怎么吃饱，那咱们再去商业街撸个串？”许墨转身，面对着她。 “欧耶！严重同意！“柳眉笑靥如花。 两个人手牵手走在苏城流光溢彩的马路上。 柳眉心里的幸福几乎要满溢出来，她想”若能一直如此，此生足矣！“ 第六章 借你男朋友用用 第二天，周三了，生活似乎恢复了原状。 可是柳眉始终有一种莫可名状的奇怪感觉，这两天过的似乎有点不同寻常。 周一一大早就看到许墨抱着妙龄女子的背影，然后一天都六神无主，虽然只是许丹，但她的敌意那么明显，给她的感觉却更像一个不能战败的对手，抢走了她最爱的哥哥，或者是，她最爱的男人。内心似有若无的失落还没清扫干净，又在餐桌上认识一个气场强大、背景强大而且十分漂亮的陈蕤。 或许女人天生敏感，对自己深爱的男人总是不放心，何况这个男人风度翩翩，气宇轩昂。这两天她总觉得好像要发生点什么事儿一样，心里空落落的，又有点患得患失。 但她愿意相信许墨，即使她骗自己他爱她就像她深爱他一样，他们终究会有个美好的未来，终究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就像她从小憧憬的那样。 午休的时候，她发了微信给他，”在干嘛？” 平时她几乎从不打电话或者发信息给她，因为她知道许墨是个独立的人，不喜欢过多的牵绊，她怕自己会影响到他。 她的爱，一直都小心翼翼。 回答也是干脆利索，”午饭“。 ”一个人吗？“ ”和一个朋友“。 柳眉看着手机，脑子在放空。 和朋友吃饭？什么朋友？是我认识的吗？ 她很想就这么问回去，可是又犹豫着把手机收了起来。 一整个下午，心神不宁，想和小米说一说，又不知道怎么说，从何说起，小米现在生活也是一团乱麻，自己还是别给她添乱了。 毕业后，房小米也跟着牛阳去上海的步伐来到苏城，找了份工作，三天两头去上海去看读硕士研究生的牛阳，无奈牛阳还是一如既往的视她为普通朋友，一来二往她也死了心。最后找了苏城当地的一个男人，草草结了婚。那个男的虽然是本地人，但应该也算是本地的贫下中农，只是有一套带阁楼的一居室，不用担心买房的压力。小米刚结婚时还算幸福，可这一年多过去，她怀孕了，她老公却永远是一副不思进取的模样，这样下去，孩子住哪？婆婆几乎等同瘫痪在床，公公也已经七十多岁，不来往的时候，两个人还能过过二人小日子，可是孩子出生后，怎么带？请保姆请不起，公公婆婆带不动，小米倒是愿意辞职在家带孩子，可是他老公一个月也就三千块钱，又怎么养得起这个家？ 最关键的是，小米这老公永远都自得其乐，觉得自己日子过的美满幸福的不得了，天天混日子，呼朋引伴的以自己是本地人为荣。所以孕期的房小米，有时候都想一走了之，可是看看日渐膨胀的肚子，又只能叹口气，自己在单位努力工作，给孩子赚个奶粉钱。有时候见到柳眉，她都哭的稀里哗啦，柳眉也是只能轻言轻语的劝慰。 还能怎样呢？孩子有了，这两个人就有了强大的连接枢纽，你总不能让这孩子一出生就没爹少妈的吧？ 想想小米，柳眉趴在床上闷头不吭声，还是柳安最幸福，嫁了一直爱的初恋，两情相悦，生孩子后婆婆义无反顾的来给带孩子，把小外甥照顾的无微不至，柳安毫无后顾之忧的拼事业，如今也是事业有成，房子几套，车子几辆。 小时候柳安说过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现在看来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整个青春就爱过这么一个人，爱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到如今还是温水青蛙，他既不主动提结婚，也不提未来，家里的妹妹又对她一脑门敌意，还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 就这么胡思乱想的，下班时间就到了。 想着许墨爱吃鱼，绕道去菜场买了条新鲜的鱼。 回家后，许墨已经到家，正在电脑前面忙着什么。 ”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柳眉看到他，心里安定了些，又有些奇怪。 ”嗯，有个资料落在家里，明天要跟师傅去开庭，所以回来准备准备“，许墨头也没抬。 ”好，那我来做饭，买了你喜欢吃的鱼“柳眉进了厨房。 ”辛苦了“。 晚饭照旧一鱼一素一粥，许墨吃的香，偶尔抬头对柳眉笑。 看着许墨吃的香，柳眉也笑。 许墨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看了看来电显示，他迟疑了一下，摁了接通键。 ”不好意思，我已经在吃饭了，有什么事吗？“他抬头看了一眼柳眉，“好，我马上下来”。 “有个朋友在楼下，可能有点事儿，你先吃，我下去看看！”说着，换了鞋匆匆出了门。 柳眉走到窗前，楼下停了一辆大红的跑车，车门站着的是顶着一头红色短发的陈蕤。 她看着因为夜风有点凉抱住自己双肩的许墨，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柳眉咬着嘴唇，忽然转身拿了件外套拉开房门下了楼，听到脚步声，许墨转过头看她。 “晚上风凉，把外套穿上”，柳眉温柔的笑，“陈姐姐，你来找许墨有事儿啊？” 她笑的简单无辜。 陈蕤一脸无所谓，“打住，请别叫我姐姐，听着像菜场大妈，虽然我比你大，但是你叫我名字就好”她双手环起，目光有点冷冷的看着柳眉：“我这边有个案子，想请你男朋友代理，怎么样？借你男朋友用用？” 柳眉心一沉，看着许墨，许墨默不作声。 “姐姐这话说的，你有案子找许墨，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你去吧！”她转身对许墨说，笑容在夜风里有些僵硬。 许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冲陈蕤说：“那我上楼拿点东西，等我一下”，说完牵着柳眉的手上了楼。 进了房间，柳眉一声不吭，坐在餐桌前继续吃饭。许墨拿了手机、钱包，转身对她说：“今天可能会比较晚回来，你先睡”。 柳眉依旧没吭声，许墨脚步顿了顿，然后拉开房门走了。 每一声脚步都像石头砸在柳眉心里。 二楼，很快就可以下去。 听着楼下跑车独树一帜的轰鸣声，柳眉的眼泪一滴一滴落进盛满了白米饭的碗里。 第七章 新世界 陈蕤的跑车轰鸣着离开了夜晚宁静的小区，作为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第一次坐上这种只听过没见过的跑车，许墨抿着嘴巴坐在副驾驶，表面虽然不动声色，内心却是波澜微起。 从小众星捧月般的长大，他一直自命不凡，野心也在毕业后见过了那些高官多金的权势和商人后不断的发酵、膨胀，每次从那些金碧辉煌的酒店、会所回到自己租住的小房子，内心都有一种巨大的落差。他都会想，终有一天，那些别人有的我也会有，那些别人没有的，我也会有！ 终有一天！是的，他没想到，这一天来的猝不及防，比自己预期的早了那么多。 从晚上的餐桌上，陈蕤一进门他就判断出她对他有好感，所以对自己和柳安的关系也闭口不谈，正好柳眉又迟到了，所以在柳眉出现之前，整个餐桌上的人都不知道许墨和柳安到底是什么关系，都以为是对方带来的朋友，直到柳眉出现，柳安开口挑明，而且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光警示。 他自己心里略微紧了一下，毕竟刚毕业后来到苏城，是柳安帮了忙才让他进了苏城比较有名的律师事务所实习，实习后顺利转正，平时也经常带他见一些世面，有的小案子也会交给他去做，加上和柳眉的关系，他对柳安一直表现得尊重无比。但是这个陈蕤的父亲是苏城最牛的事务所的合伙人，也是律师界的大咖，如果能有他关照，自己的事业肯定比现在的步伐要打的多，更何况，如果牢牢牵住了陈蕤这个女孩儿，那就不是努力接案子拼努力的事情了，而是正确的选择可以让他直接平步青云。 晚上一餐饭的时间，他的内心就闪过的千万个念头，在脑海里滚来滚去。 虽然这样会辜负了柳眉这个傻姑娘，但是自己的一生也不能就此止步，可况人生苦短，世间那么多纸醉金迷的生活，那容得了像蜗牛一样的进步速度？！ 所以，当手机上出现了陈蕤的电话，他的心就一动！ 直觉告诉他，机会来了！ 他坐在这辆不知道价值多少人民币的小跑上，虽然夜风寒冷，还是打开了天窗，夜里宽敞的马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寥落的车子行驶，强劲的风吹乱了他一丝不苟的发型，也吹开了他一直不动声色的一本正经，潜意识里露出的满足和享受化作一丝微笑斩现在他的嘴角。 陈蕤手里握着方向盘，斜着眼看着他，大声说：“帅哥，感觉怎么样？” 许墨也大声回：“车不错！” 话音刚落，眼看着就要冲向前面一辆车的屁股，他紧张的坐直了身体，抓住右边的把手，“小心！“脱口而出。 陈蕤嘴角一咧，猛地向右打满了方向盘，这辆轻便的小跑车猛地向右拐了过去，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急迫而激烈，看起来和前车恰好错过，然后右脚猛地一踩油门，眼瞅着闯过了路口灼灼的亮着的红灯。 许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慢点！你闯红灯了！“ 陈蕤大笑：”哈哈哈哈，我故意的，吓坏了吧你！“ 跑车放慢了速度，许墨慢慢坐回正常的姿势，”你这么猛，哪像个女孩子！再说了，你这样开车法，12分哪够你扣的，120分还差不多！“ ”放心吧，这些记录自会有人帮忙抹掉的！“陈蕤云淡风轻，许墨自然就闭了嘴。 可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儿，给了他平静的生活一针强心剂，他预感有了她以后，他的生活将会波澜壮阔，再不是原来那样静水无波。 很快，他们来到苏城最繁华的酒吧街，望过去一片灯红酒绿，这种地方许墨也不少来，但大都是跟着别人当跟班，进去了也是帮忙叫服务生倒酒的角色，这次好像不同，陈蕤把钥匙丢给门口代客泊车的服务生，进了旋转门，两排齐刷刷的穿着开叉到大腿根的迎宾小姐，训练有素的娇声喊到：”欢迎光临！“同时半鞠躬，脸上都带着温柔的能滴出水的笑容！ 许墨看都没看她们一眼，紧跟着陈蕤走了进去。 穿过彩灯环绕的大厅，灯管幽暗暧昧的走廊，到了最靠里也是最豪华的大包厢。 陈蕤用力推开厚重的彩金大门，一步踏进去，大喊一声：”同志们，我来啦！“ 包厢里已经坐了三男三女，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唱歌，看到陈蕤进门，都纷纷停下：”哎哎哎，又迟到了啊！快过来先罚三杯！” 其中有个男生站起来，向陈蕤挥手，看看跟在身后的许墨，不由得揶揄道：“哎呦，这谁啊这是？我们陈大小姐刚回国就拎一帅哥来啊，这些年不见本事有增无减啊！” 许墨安静站着微笑，看着这些年轻人的狂放，却忘记了论年龄，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这就是不同的成长经历带给人的不同性格特质。 陈蕤大大咧咧走到那个说话的男生旁边，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凯子，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一样那么损！”然后招手将徐默拉过来，大声说：“介绍一下哈，这是我今天刚认识的朋友，许墨，以后就跟咱们混了，你们几个”说着挨个指过去，“谁要是不懂事儿，欺负他，可别怪我不客气！” “哎呦，这还护上了，蕤，这刚认识的，就到这份儿了？“另一个女生也妖妖艳艳的斜歪在沙发上笑。 ”你！“陈蕤马上指着她，”就你骚，我可告诉你，北妞，许墨你可不许动，听见没？“ 几个人哄堂大笑。 ”好好好，喝起来吧先，别扯那些没用的！“那个叫凯子的男生目光怪怪的，瞅了许墨一眼，转身拉陈蕤坐下。 陈蕤招手让许墨坐在了他身边，然后在他耳边说：”这些都是我从小长大的朋友，玩笑惯了，别在意哈！“ 许墨笑笑，把外套脱下来，站在旁边的服务生眼力劲儿一流，连忙走过来接过去，挂在旁边的衣橱里。 第八章 夜不归宿 这一夜，许墨和陈蕤以及她的朋友们唱歌、喝酒、玩筛子，一玩就到了凌晨两点。这期间，许墨不经意看看手机，没有柳眉的一个电话，一条微信。 他心里也明白，这个倔强的女孩，不愿意把自己归到那些世俗的女子群中，她不想让许墨觉得自己在管制他约束他，虽然他们在一起，可是许墨仍然是自由的。许墨心知肚明，偶尔夸奖她与众不同，其他的并不多说，因为这样也确实少了很多解释的麻烦。 柳眉一个人呆在空荡的房间，早早钻进了被窝，睁大了双眼，心乱如麻。 她不想打扰许墨，可是她希望他能来个电话，哪怕只是发个微信告诉她几点回家也是好的，说明他心里有她。可是等了又等，等了又等，什么都没等到。 她的耳边似乎还响着跑车离开时的轰鸣声，一阵一阵，把她的耳朵都要吵聋了，心也吵累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看着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隐隐反射在天花板的光，她的心里先是充满了愤怒，这种愤怒几乎在一瞬间就要把她燃烧起来，而后又充满了苍白无力。 他又不是她的谁，他们没有契约关系，那么他去哪儿，她管的着吗？ 可是她不是他的女朋友吗？ 女朋友又怎样？又不是他老婆？即使是他老婆，也没有限制他外出的权利吧！ 就这样，想七想八，纷纷扰扰，柳眉觉得自己身体的力气都被耗光了，还是没有许墨的电话、没有他的微信。 手机静静的握在手心，安静的像是一个已经坏掉不能运转的机器。 而过了凌晨两点，已经被音乐、喊叫和酒精麻痹掉的许墨，也忘记了今夕何夕，他笑着、唱着、喊着，融入了这个年轻人狂放的群体，他觉得，自己就应该是他们之中的一员，可以随意喝几千块的酒，可以随手发几百块的小费，可以心血来潮打个飞的就去巴黎喂鸽子。 最后一群人东倒西歪的倒在包厢的沙发里睡着了。 陈蕤枕在他的胳膊上，被包厢的暖气熏得脸蛋红彤彤的。 许墨英俊的面孔被酒精刺激的也有些狂放不羁，平日来的内敛、稳重都消失殆尽，领带也被扯散了，衬衫扣子也掉了一颗，肩膀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染了谁的口红印。 第二天，六点一到，许墨手机的闹钟就”滴滴“的叫起来，他平时都是晚上十一点半前睡觉，早晨六点起床，要么去跑步锻炼，要么就准备当天需要的材料，毕业后和柳眉在一起的日子，他都保持着这样规律的生活。 他睁开眼睛，看看胳膊上躺着的陈蕤，一时间有点懵圈。 大脑飞速旋转了几圈后，才回过神来，看看房间里乱七八糟的人、酒瓶和瓜果零食，心里涌起一种，轻微的厌恶。 他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他一直认为，真正可以成就大事的人，势必要有超强的自控能力和自制力，像这种颠倒日夜的生活，他绝对不喜欢。 但是，现在，他也只能这样做。 否则，就难以融入陈蕤的生活。 他轻轻把陈蕤的头半开，拿过桌上的手机，没有柳眉的来电和微信。 许墨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柳眉绝对是个好女孩儿，如果现在的自己功成名就，那么她绝对是妻子的不二人选，但是现实就是现实，现实就是如果仅仅靠自己奋斗，那么至少还需要十年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而十年，对于一个人最宝贵的青春时间来说，实在是太长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拿了外套，信步走出包厢。 走出这间酒吧，清晨清冽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而失去了灯光和音乐的酒吧会所也变成了一所再普通不过的黑瓦白墙的建筑物。 和那些纨绔子弟不一样，他决不要这种萎靡的生活，现在只是一个过渡而已。 他抬手打了个车，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里。 轻轻打开房门，房间里静悄悄的，一股温暖的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心被这种气息瞬间泡软了。他看着床上蜷缩程一团的柳眉，不由得走过去，温柔的吻了下她的额头，然后换衣服，拿公文包，出了门。 在门打开的刹那，柳眉就醒了，可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深爱的男人，是起身和他大吵一架还是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温柔的说声”你回来啦！“ 哪一种她都做不到！ 就只能在被窝里攥紧了双手，心和身体一样蜷缩着，一阵阵发疼。 当许墨轻轻吻在她的额头，她嗅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儿！而她从来不用香水！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一直到许墨拿好公文包走出房门，她才松了口气，睁开双眼时，眼泪已经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 许墨一夜没回来，而且没有给她任何交代。 他们在一起将近一年半，从来没有过的情况，陈蕤出现第一天，他便开始了。 泪眼朦胧里她拿出枕头下的手机，给房小米发了个微信：”小米，今天下班后我去找你“。 小米没有回，她知道现在这个时间小米肯定还在睡觉，但是只要她约了，小米也肯定会等着她来。这是她们之间形成的默契，不需要言语确认的默契。 所幸，她还有个朋友在身边，否则，这些沉甸甸的情绪几乎要把她压垮了！ 第九章 又是一场失而复得的痛哭 几天来柳眉的工作状态都不是很好，闷起头来做事情，一语不发，今天更是神思恍惚，总是丢东忘西，顾前不顾后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平时里精明干练的模样，也失去了总是温柔待人的微笑。 她的几个下属看情况不对，也都识趣的纷纷保持了沉默。 下午下班时间一到，柳眉整个人都从座位上弹起来，拎起包就往外冲，和小米越好了在对面的购物中心见面，她要第一时间赶过去，心里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宣泄和倾倒，她必须尽快将这些说出来，否则会把她压的不能呼吸。 无视来往穿梭的车辆，她快速穿过了马路，现在她对马路似乎有点微微的恐惧，她怕再在某个不远的路口看到熟悉的身影，而那个身影旁边还有着她不认识的女人，她怕马路上哪一辆呼啸而来的车子把许墨带走，然后就是彻夜不归，她怕许墨就这么要离开她，无论什么原因和解释，她都不能接受。如果当初他并没有接受她的情感，他们从没有在一起过，那么她就不会奢求这与她来说铭心刻骨的爱，但现实是她爱了她十几年，他们最终在一起了，而且一起度过了非常快乐甜蜜的一年多的日子，他们已经在计划一起回家见家长商量订婚的事情了，不是吗？ 她不敢想，她不能想，只是想想许墨转身离去永不回头的样子，她的胃就会激烈的疼痛，心就会像被锋利的细线反复拉扯。 坐在一楼大厅的太平洋咖啡，她要了杯黑咖啡，然后看着漂亮的杯子里黑色的液体发呆。 她一向是不能喝咖啡的，对于一个喝一杯奶茶就会失眠大半夜的人，一杯咖啡几乎是要了命。可是现在她就是想喝，喝这一种苦，看能不能盖掉心里的苦。 “小眉！”依旧清脆而风风火火的声音，她抬起头，小米来了。 小米的肚子已经很见形状，可是她穿着宽大的开司米披肩，大大的尾摆盖住肚子倒也不是十分明显，齐耳短发大眼睛，好像还是过去的样子。 小米坐在她对面，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干嘛呀？丢了魂一样？” 服务生走过来，还不待说话，小米就歪过头，响声说：”一杯白水，谢谢“。 ”米粒儿，许墨······“柳眉看着小米，眼泪先稀里哗啦掉了下来。 小米叹了口气，”唉！从小你就这样，本来一副刀枪不入的女强人样子，谈到许墨就立刻变成水做的小女人！你呀，真是没救了！“ 柳眉坐着不说话，眼泪簌簌的落下脸颊。 ”说说吧，怎么了？“小米斜躺在柔软的沙发，右手无意识的搭在肚子上。 沉默了好久。 柳眉深吸一口气，拿起至今捂在眼睛上，把泪水吸干，然后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黑咖啡！ 嗯，果然，心里太苦，就唱不出咖啡的苦了！ 她挤出了微笑，看着小米的肚子，”你怎么样啦？现在都五个月了，应该不怎么吐了吧？“ ”早就不吐了，现在是吃嘛嘛香，没看我已经胖了十几斤了吗？“小米摸摸肚子，”就是看到我们家另一个一副油盐不进没出息的样子，就想生气发脾气，而且还忍不住，所以我们家现在也是经常硝烟弥漫“。 ”现在这个时候，他就不能让着你？“ ”一开始让，后来我这脾气发的多了，他妈有点看不过去，就甩脸子，然后煽风点火的，他也不让了“，小米说的云淡风轻，”我啊，随便他，反正我不忍着，大不了这孩子生出来我就离婚！反正孩子小必须跟着妈，我让他们孙子的面都见不着！“ ”你呀，别总轻易说离婚，没孩子还好点，有了孩子，总不能让他生出来就没爹啊！“柳眉看着对面的小米，心里也是泛着苦涩。 ”得得得，今天来是说你的事儿，我的事儿改天咱俩再讨论吧！“小米瞪着她，”许墨怎么了？是不是劈腿了？“ 听到许墨这个名字，柳眉的嘴又闭上了。 ”哎呀，你是要急死谁，让我来不就是想办法的嘛！快说！“小米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他·····他可能，他昨晚一夜没回家！“ ”啊？夜不归宿？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柳眉摇摇头。 ”和什么人在一起？“ ”一个漂亮女孩儿！“ 小米瞪大了眼睛，没忍住，”靠！“了一声！ ”那你还让他去？“ ”那个女孩说有案子要找他！“ ”有案子，谈一夜？“小米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骗鬼啊！那许墨今天有没有和你解释？” “今天早晨他回来换衣服，我装睡没和他说话，到现在我们还没见面！” “那你下班不回去，他也没打电话来？” “我们下班很少电话约着一起回家，你也知道律师这个行业，和我们不一样，也没有固定坐班的点”。 ”我去！我这还没什么好说的了！“小米瞪着柳眉，皱起眉头，”那你想怎么办？“ 柳眉转过头去，看透明的玻璃幕墙外走过的行人，三三两两。 ”你说，许墨应该不会是那种人吧？“ ”男人都是一种人！“小米没好气的回答，”你啊，干什么都精明，唯独在许墨的问题上，永远自己骗自己！我老早就跟你说过，爱情里谁爱的深，谁就已经输了！你看你，爱了他十几年，总算在一起了，还总是患得患失，他呢？他也这么在乎你吗？“ 柳眉没说话。 ”反正我看许墨这个人，先不说他人品怎么样，就一点，他爱你肯定没你爱他深多了！而且，他野心也大着呢，万一你说的这女孩有点背景家世什么的，你就等着他踹你分手吧！” “那个女孩儿·····是挺有背景的，她爸是苏城有名的大律师，还是那家一流律所的合伙人！”柳眉安静的说。 “我去！”小米叹口气，直接无语了。 “可是，我还是觉得许墨不是那种人啊，而且我们都说好这个春假回家的时候就和家长商量明年订婚的事儿了！”柳眉眉心轻蹙。 “你啊，别自欺自人！但是呢，一晚不回家，也不能真的确定发生了什么事儿，你最好今天回去好好问问他，看他怎么说！” 柳眉点头，只觉得心中无限悲凉。 谁深爱谁被动，果然不错。 先是愤怒，而后无力，最后感觉害怕。 她害怕，如果她真的揪住不放，追根究底，许墨会不会就此挑明了离开她，那她该怎么办？ 在小米的叹息中两个人分开，送大肚蹒跚的小米上了出租车，她转身走路回家。她喜欢走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走在隐约的黑暗里，只有这样的时候才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 到了楼下，发现家里厨房的灯是亮着的，其他合租的室友从来不生火做饭，那么肯定是许墨了！ 柳眉推开门，脸上硬装出的笑容看起来令人心酸。 “小眉？”许墨从厨房露出头来，“我今天回来早，烧了两个你爱吃的菜”。 这是心虚吗？ 柳眉默默走近厨房帮忙端盘子，还熬了她喜欢的小米粥。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狭窄的餐桌吃饭，许墨佯装无意的说：”小眉，喝点这个小米粥，你这几天不是胃疼吗？小米养胃“。 柳眉笑笑，听话的端起碗喝粥。 ”眉？“许墨看着她，”你怎么了？昨天没睡好？“ ”啊？没有啊，今天白天工作太忙了。昨天很早就睡着了“，柳眉也佯装无意的说，”哎，对了，你几点回来的？今天早晨我起床看到你已经上班了，都没见着你“。 ”我昨天晚上没回来“，许墨干脆的回答。 ”咚！“一记石头砸在柳眉心上。他这么干脆利落说出来，她竟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昨天和那个陈蕤出去，她说要介绍案子给我，结果把我带去酒吧和一群朋友喝酒，最后大家都喝醉了，都睡在酒吧里了，我今天早晨醒了回来换了件衣服就去上班了。”许墨云淡风轻的说完，也喝了一大口粥，“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柳眉放下碗，听完许墨的好像是解释又好像不是解释的解释，看着他若无其事的表情，心里的石头一下落了地。 她选择相信许墨，一天一夜，她最怕的不是他没回家，而是他会对她说谎！而如今，许墨主动说了整个过程，虽然只是两句话，但足以让她相信，她的许墨仍是她的，他的爱也仍是她的！ 就这么一瞬间，几天来被截留在心里的情绪全都爆破一样发了出来，她突然间泣不成声，泪如滂沱！ 许墨连忙放下筷子，过来抱住她，“哎呀，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 “许墨······你·····以后不要跟别人走····好不好？你别不回家好不好？········”柳眉一边抽泣，一遍断断续续的说着，她紧紧抱着身边这个深爱的男人，好像怀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好好好，好好好，你别哭，傻丫头！”许墨抚摸着她乌黑顺滑的长发，心里也莫名心酸起来。 如果以后有一天，他真的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他又能不能以事业的名义心安理得呢？ 这一晚，两个坦诚相对的年轻人，在经历了猜测和坦白后，感觉彼此的心又贴的紧了一些。柳眉自然是满腹眷恋，几度缠绵后紧紧抱着许墨的胳膊沉沉睡去。 许墨，却是黑暗里看着透过不厚的窗帘射进灯光的天花板，一声不吭的看了很久很久后才昏昏睡去。 第十章 牛阳突然现身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柳眉的世界里似乎没有了许丹和她时时刻刻存在的敌意、没有了陈蕤和她嚣张的眼神和跑车，柳眉也变回原来那个安静微笑，每天上班工作下班回家的女孩儿，许墨也和往常一样，虽然因为工作性质原因经常性晚回去，但再也没有夜不归宿过。 转眼，春节快到了。 作为人力资源部门，单位的工作让人忙成一阵风，慢都慢不下来。可是柳眉还惦记着两个人回老家的事情，她早早的和许墨商量好，两个人都休假三天，提前回家，然后和家长们商量一下明年订婚的事情。 而回家最重要的是怎么回？两个人还租住着别人的房子，自然也就没有经济实力去买车，到了春运这种大节日，火车票简直像世间稀有的宝物，有钱也买不到，即使柳眉老早设定好了软件自动抢票的时间，还是无功而返。因为车票的事情，柳眉也是简直要愁眉不展。此外，还要想着回去给家里人带的礼物，自己爸妈的、许墨爸妈的、许丹的，每一个都要用心精挑细选，还要在回老家之前，到柳安那里一趟，就算不准备礼物，也得安排双方的时间。这样一样，这段时间的柳眉心脏跳动都比平时的节奏要快，一边铁人一样忙着工作，一边贤妻一般准备着家里的这一切。 许墨倒是乐得清闲，一句“都你做主吧！”就把这些事情统统丢给了柳眉，然后用一个额头吻便无比安慰了焦头烂额的她。 柳眉倒不觉得什么，也许就是乐此不疲，或者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她只要想着这一切都是为她和许墨的未来所做的准备，便重新充满了力量，挥挥拳头继续埋头苦干。 这天中午，顾不上休息的柳眉接到了牛阳的电话，她略觉差异，还是迅速摁了接通键，“嗨，牛小阳！” “小眉，我在你公司楼下，你在单位吗？” “啊？······你现在在我单位楼下啊？“柳眉一边说着，一遍停下了敲打键盘的手，”你怎么现在来了？“ ”我啊，今天正好没事儿，就来苏城转转，顺便来看看你啊，怎么？不欢迎？“牛阳的声音清亮透亮，中气十足，似乎和以前那个总是害羞的小男孩大相径庭。 ”当然欢迎了，你在大厅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柳眉想着正在统计的年终考核分数不能泄露，于是就关了电脑显示屏，掏出钱包匆匆忙忙走了出去，午饭时间电梯也是人满为患，好不容易挤了个空档钻了进去。 到了一楼，左看右看没看到牛阳，拿出手机正打算电话，忽然旁边宽大的沙发上站起一个个子高高的年轻人，嚯，穿着中长款的灰色羊呢大衣，露出黑色的九分裤和黑色的休闲皮鞋，头发整理的清爽有型，带着无框简约款眼镜，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拎在手上，这不是牛阳这是谁？ 站在大厅里，引来过往女孩纷纷注目，柳眉抿着嘴忍不住笑了，挥挥右手，走了过去，”喔唷，这是哪来的大明星？“ 牛阳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灿烂的像冬日暖阳一样，”小眉！“快步走过来，张开胳膊就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然后松开手，后退一步，大量着眼前的柳眉。 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汤寡水的长直发，黑框眼镜，浅色牛仔，小白鞋。 ”这么久没见，你一点都没变！“他笑嘻嘻的说。 ”对啊，我是无药可救了，不像你，现在这么有范儿啊，和你这样走在大街上，我估计得被多少女孩的目光里射出的小刀给凌迟啊！“柳眉也笑嘻嘻的回，和牛阳在一起的时候，也许没有想法和压力，觉得特别的轻松自然。“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现在来了？放寒假了？” 牛阳考研到上海，现在应该才研二才对，这个时候，也许是放寒假的时候？一离开校园，就没有了寒暑假的概念了、 “还没，不过也快了，今天没事儿，想着好久没见你，就来了。走吧，请哥哥吃饭？”牛阳背好双肩包，一副拔腿要走的架势。 “切，比我大几天，就想充大个儿啊，还哥哥呢，不过你来都来了，不能让你饿肚子，走吧，去隔壁。”柳眉笑着踢了她一脚。 “啊？我还打算带你去兜兜风，吃点好的呢”，牛阳一脸失望。 “喂，我这好歹也是cbd啊，请你吃饭还嫌寒酸啊？”柳眉瞪着眼，“唉，不过，什么叫带我兜风？你买车了？也不对啊，你一学生，买什么车啊！” “借我表哥的，我舅舅不是在上海开了一公司嘛，我表哥也在，我经常借他的车出来遛弯”。 “我说呢，不过，我真没时间，咱们就凑合在附近吃点吧，我手头还有好多事儿呢”，柳眉拽着牛阳的袖子就往外走，“你的豪车呢，就留着下次再来的时候去兜风，好吧！” “好吧好吧，你慢点走！”牛阳大手一挥，摸摸柳眉头顶，心中无限爱怜的抓了抓她柔顺的头发。 对这个女孩，他也是钟情十几年而不得，从她十一岁还是个倔强天真的小丫头，到现在这个气质干练的职业女性，他的感情从来没有变过，偏偏她爱上了别人，又那么倔强的非要和那个人在一起。 两个人在温暖的购物中心一家西式餐厅吃着招牌海鲜披萨和松饼，牛阳两只眼睛直直的盯着柳眉。 “哎，我听小米说，前段时间你不太好？” 柳眉手里的叉顿了顿，“没有啊！” 牛阳沉默，依旧盯着她。 “呃，是有点，不过都过去了，没事儿了啊，小米还真是大嘴巴，什么都和你说“。 ”那她不告诉我，你是不是什么都不会和我说？“ 柳眉鼓起腮帮子，然后笑了出来，”你又不是妇女主任，还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啊？“ ”你的事儿，永远在我管的范畴之内“，牛阳的声音干脆利落。 ”好了，真的没事儿了，那个，这次春节回家我们就要商量一下明年订婚的事情“，柳眉低下头，一缕黑发垂下眼帘。 牛阳的心痛了一下。 他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准备什么时候订婚？“ ”可能明年秋天，十月份的时候“，柳眉抬眼温柔的笑了笑。 ”小眉，你真的了解他吗？“牛阳的眼眸深的好像是不可见底的海水。 ······ ”当然，我们都在一起快两年了“，柳眉声音小小的，”牛阳，我爱了他十几年，你知道的！“ ”我也爱了你十几年！“牛阳声音沉重。 ”牛阳！“她声音稍微大了些”我们别再说这些了，我现在，只想听从命运的安排，我也知道他也许不像你一样爱我，可是感情这种事情，我得跟着心走，我爱他！这么多年，从没变过“，她顿了顿，”所以，牛阳，对不起！“ 沉默。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今天来其实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儿“，牛阳插起一块煎的脆脆的猪排，”过了寒假，我就要来苏城做交换生了，我们学校和苏城高教区某研究院也实施了交换生活动，我的申请通过了！“ ”啊？“柳眉的思绪还没转回来，又被这个消息给弄晕了，”你说说，你研二第二个学期就在这边念书了？“ ”对，而且高教区离你单位好像很近，我今天上午已经开车去侦察了地形，非常近，开车只要二十分钟，哈哈，怎么样？“牛阳的声音开始欢快起来。 ”那当然好，以后我是不是就可以去找你蹭课什么的？“柳眉也双眼放光，”你知道吗？我毕业后反而特别想再去上学，唉，走近社会才发现还是学校最好，纯净简单“。 ”好啊，我四脚朝天欢迎你来蹭课“，牛阳也高兴起来，他总归是想，只要柳眉一天没嫁给许墨，他就还有机会。这次争取到来苏城的交换生机会，也是给自己的感情多制造点时间和条件。 而在这之前，小眉愿意和自己做闺蜜，自己就暂时充当她的男闺蜜吧！ 第十一章 拥抱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吃着饭，转眼一个小时就过去了，柳眉拿起手机摁亮屏幕，看看时间，有点匆忙的放下手里的叉子，“我时间快到了，你吃饱没？” “饱了，你午休时间这么短？”牛阳也放下手中的水杯，看着她。 “也不是，平时时间还是蛮长的，但这不是年底了嘛，我们这种性质的部门你知道的，到了年底就像疯了一样，今天的考核还没弄完，下午就得出分数”，柳眉蹙着眉头，这段时间的确也是感觉很累。 牛阳看着她，脸上露出迷之微笑，“唉，我这个地位啊！大老远开车跑过来，就只有和你呆一小时的待遇！”一遍说着，一边连连叹气。 “去，得了吧你”柳眉也笑起来，推推自己的黑框眼镜，“我这苦命的上班族，哪能和你这风光无限的知识分子相提并论？你现在有颜有钱还有范儿，肯定排队追着的女孩乌泱乌泱的吧！” 莫名沉默了一会儿的牛阳忽然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腕把瞬间懵住的柳眉拉起来，“走吧姑娘，赶紧去结账上班去”。 一脸懵圈的柳眉还没回过神儿，就被牛阳拽到了收银台处，然后看着她，若无其事的站在一边等她付账。柳眉忽然“噗”的一声笑了起来，一遍拿着手机对收银人员说：“手机支付哈！”一遍斜着眼看着牛阳，隐藏不住的笑在声音里说：”喂，你倒和我不客气，就这么拽着人来付账，好歹作为一名男士也谦让谦让啊，我又不会真的让你付钱“。 ”谦让？我才不和你谦让呢，你都工作赚钱了，我还是学生呢，和你谦让不是假客气嘛“，牛阳就这么懒散的站在旁边，一脸无辜的阳光，看起来的确是很吸人眼球。 柳眉在心里叹了口气，感情就是这么奇怪的事情，条件相当，什么都登对的人唯独自己不爱他，若是自己爱他像爱许墨一样，两情相悦会不会就没有那么多痛苦和患得患失？若是许墨爱自己也能像他爱自己一样，是不是生活就会更幸福？ 牛阳家境殷实，家教也好，从小顺风顺水，长相俊朗，个子高且气质一流，难得是没有纨绔弟子习气，且对柳眉十几年如一日的好，这样的人，到哪里去找第二个？ 偏她，不爱他！ 结完帐，两个人并肩走到了写字楼大厅，还没等柳眉说话，牛阳笑嘻嘻用肩膀碰碰她，”我送你上去，顺便瞻仰一下你们单位的样子“。 ”啊？“柳眉又是一个没反应过来，”会不会不太好？别人还以为你是我男朋友呢？“ ”以为就以为呗，我这样的男朋友给你丢人？“牛阳挑挑眉毛。 柳眉翻了个白眼给他，”你这样的拉出去就是极品，我是怕别人说我给你丢人好吧！“ ”哎，不管了走吧，看看你办公室！“说着牛阳拽着她的手腕就向电梯厅走去。 没有办法，只得跟着这个家伙上了电梯。 电梯停在16楼。 “叮”的一声响，柳眉做贼似的探探头，走出来，没想到牛阳紧跟着也出了电梯，她翻了个白眼，到单位门口回头：“大哥，我到了，你不会要送到我工位旁边去吧？” “不行啊？”一副笑嘻嘻无所谓的样子。 “我是有男朋友的人，你这样被别的同事看到了，还以为我脚踏两只船呢！”柳眉推推他，“赶紧下去吧，你不是下学期就来这边当交换生了么，等你再来了，我好好请你，行不行？” “好啦好啦，我走我走，这边就是你公司？”牛阳伸长了脖子歪这头，看着东边还布满了圣诞装饰的公司大门，默默在心里记下了单元号。 柳眉刚送了口气，猝不及防被牛阳大熊抱一般抱在怀里，“别动，让哥哥抱一下”。 似乎就那么两秒钟的时间，牛阳就放开了她，转身进了刚好开启的电梯门，回头，挥手，微笑。 电梯门关闭，下行。 一瞬间，柳眉似乎心里也动了一动。 和许墨在一起，虽然感觉幸福甜蜜，但似乎总是她一个人在不停的付出，不停在担心许墨会不开心担心他会不喜欢担心他会离开她，她从小便是个安全感缺失严重的孩子，在许墨这，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似乎无限延长。 而在牛阳面前，她放松自在，甚至可以放肆情感，大哭或者大笑，不加掩饰，都是真实的一个她。她知道他不会丢开她一个人离开，也不会让她一个人等不会让她一个人哭。 但是，谁叫她爱许墨，而且爱了这么多年？ 谁叫她不爱牛阳，所以只能负他深情。 她心里叹口气，嘴角却微微扬起，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手机震动，来自牛阳：“我还有事儿，今天先回上海了，过年回家见！” 她回：”好，春节回家见！“ 快步回到工位前，深深胳膊，继续上午的工作。 一边想着她和许墨回老家火车票的事儿，看看抢票系统，依旧是一无所获，有点失望。 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发了微信给柳安，她知道柳安过年是不回老家的，因为今年她要和姐夫两个人带着孩子出国度假，她的小外甥今年已经快五岁了，调皮可爱，柳眉非常喜欢他，但是自从和许墨在一起后，倒也非常少见到这个孩子。 一会儿柳安就回了微信：”有个朋友开了间运输公司，节假日也跑客车长途，有到老家的，你们愿意的话就坐大巴车回去？“ 坐大巴车倒是方便快捷，就是人会比较累，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柳眉想着也算是解决办法，就给柳安回复了确认的消息：”好，那你打声招呼，到时候留两个座位“。 ”好！“柳安说话永远简洁明了。 无论怎样，这也算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加上牛阳突然来访，说了通心里话，柳眉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铃铃铃！ 座机响，是前台。 她拿起话筒：”眉姐，有你的花儿，我帮你签收了哈！“ ”啊？“她来不及反应。 前台捧了好大一束玫瑰花送了过来，大声说：”眉姐，你的花儿！” 身边的同事纷纷看过来，有嘘的，有起哄的，“呦呦，柳眉，男朋友送的吧，好浪······漫呦！”身边的田絮站起身，陶醉的闻闻花香，羡慕的说。 柳眉接过华，心中狐疑，许墨从来不曾送过她鲜花，他总说鲜花华而不实，而且极易枯萎，不吉利，所以送花不如送支笔之类的。 有99朵，鲜红的玫瑰，搭配了小小的满天星，用素色彩纸包裹着，漂亮的不忍移开双眼。 拿出夹在花里的小卡片，打开，牛阳的字迹：“路过花店，顺路买一把给你，收到了给哥哥笑一个！” 旁边还画了一个伸舌头的小男孩！ 柳眉嘴角咧咧，就知道是这个家伙，把花儿珍惜的放在桌上，看着赏心悦目。然后用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了牛阳。 回了个笑脸。 默契在无言中滋生。 第十二章 小心翼翼的甜 下班了，很少受到鲜花的柳眉心情不错，抱着这么一大束娇艳欲滴的花儿走在路上，引来纷纷注目的感觉也不错。下了电梯，无意识的侧头想想，拿起电话打给许墨。 “喂？下班了没？”柳眉歪着头，声音温温柔柔的能掐出水来。 “嗯，马上”许墨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过来，她几乎都能想象出他接听电话的表情。 “今天我们在外面吃饭吧，不想回家烧了”。 “啊？”许墨顿了顿。 “怎么？你有事儿？” “没有，好啊，那你在公司等我，我等会儿去找你”。 “不用了，我们隔壁有家餐厅新开业，听说还不错，我先去排位子，等下你过来直接找我吧！” “也好，你把餐厅地址和名字一起发给我，我大概半小时就到”。 他们俩，好像从来没有过别的情侣之间的腻腻歪歪和你侬我侬，柳眉每次看着别的女孩撒娇的在男朋友的怀里磨蹭，都无比羡慕，因为许墨每次都会说”公共场所要注意形象“。时间久了，她也习惯了，所以和许墨在一起的日子，两个人似乎直接跳过了腻歪的蜜糖期直接跨入了平淡如水的婚姻生活状态。 不过也好，平平淡淡才是真嘛！只要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幸福的。 柳眉抱着鲜艳的花儿绕了半圈，直接来到了隔壁购物中心三楼新开的餐厅，还好不到六点的时间，人并不是很多，没用排队就直接被领进了靠边的两人位上，整面墙都是透阴玻璃的，所以看的到外面走廊的景物和人，事业很不错。她看着点了几个许墨爱吃的菜，就托着腮帮子看着外面发呆。 耳边是淡淡的音乐，嗅的到微微的花香，柳眉觉得今天的一切都美好的像童话，现在她只需要等待她的王子过来，就一切圆满。 想着许墨，她脸上露出傻呵呵的微笑。 刚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柳眉就看到许墨拎着公文包从中间的手扶电梯出现，她笑眯眯看着他，她的许墨总是穿的这么得体，黑色的风衣，黑色的衬衫配着灰色的开衫，一米八的个子，眉如星目如画，儒雅而俊朗，走在路上总也能引得女孩儿偷看。 走到走廊一侧，许墨便看到了她，他笑着挥挥手，然后走进了餐厅，走过来，把包放在一边，”点菜了吗？“ ”嗯，点了“，柳眉笑的甜。 ”笑什么，傻丫头？“许墨被她看的有点奇怪，”你今天有点怪怪的，有什么事？“ 柳眉嘻嘻的笑，”哎，看你走在路上回头率真的很高哎，咱们俩走在一起，会不会有很多女人想把我踢开站在你身边“。 ”胡说八道！“许墨也笑了起来，”我没钱没权的，有谁会喜欢我，现在的女孩子都现实着呢，也就你傻吧！“ ”我傻我愿意！“柳眉挺起背，撅起嘴说，”你这么好，她们不喜欢你是她们的损失！“ 许墨抬头捏捏她的脸蛋，这才发现旁边放着的一大捧玫瑰花，“咦？这花是谁的？” “在我旁边，当然是我的！” “谁送你的？”许墨盯着她。 “你猜？” “不会是暗恋你的人吧？”许墨眼中带笑。 “怎么？不行啊？只能有人暗恋你，不能有人暗恋我？”柳眉撅起嘴。 “当然不是，我可知道，从小到大，暗恋你的人可不少”许墨喝口水，“说说吧，到底谁送的啊？” “牛阳你还记得吗？” 许墨微微皱起眉头，“牛阳？就那个追了你十几年的小子？“ ”对！“ ”他怎么来了？也在苏城工作？“ ”不是，在上海读研，今天忽然来还吓了我一跳呢，说是下学期要来苏城做交换生，先来拜拜地头蛇！”柳眉笑。 点的菜陆续上来，柳眉习惯性的把两个人的筷子放在开水杯里烫了一下，随手递给许墨，“开吃吧，大帅哥！” 许墨看着她，心里莫名的有点不是滋味，“小眉，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不是因为这个牛阳来看你吧？” “怎么？你吃醋啦？”柳眉抬眼春风一笑。 “呃······” “当然不是啦，我是因为这一大束美丽的花啊，花在我手里，我也不管是谁送的，我喜欢，所以就高兴呗！” “这种东西华而不实，还不如捆白菜有用呢！”许墨嗤之以鼻的样子。 “哎呀，你不送还不让别人送，别扫兴行不行啊哥哥？”柳眉开始撒娇。 “好好好，不扫兴，你就等着枯萎了收拾残花吧，再来个葬花吟什么的”许墨一遍吃东西一边说。 两个人吃了个肚儿圆，柳眉一只手抱着花，一只手挽着许墨的胳膊，慢慢悠悠走在灯光璀璨温暖如春的商场里，她觉得自己简直就要被幸福填满了，走着路都带着不自觉的笑，看什么都是美的，看谁都是好的。 路过一楼中庭，前面挤了满满一圈人，中间还不断的起哄，一向不爱凑热闹的柳眉也拽着许墨凑过去看，原来是求婚的，男生后面还占了一排助威团。此时女生正含羞带泪的捂着嘴，看着面前这个单膝跪地的男孩，周围一圈人都在笑着喊“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柳眉羡慕的看着她，不由得拽紧了身边的许墨。 许墨看着身边这个单纯的姑娘，又想起最近一直频繁不断来找他的陈蕤，心中不知什么滋味。自从上次看着柳眉痛哭一场，他再也不敢让她知道他和陈蕤一直来往的事情。陈蕤这个人，有实力有背景有颜值胆子比天大，他若能和她结婚自然可以少奋斗十年，但是他很阴白知道自己的实力地位，此时顺了她，也只能是玩玩而已，而他要的却远不止于此，所以时机并不成熟的时候，他并不会就此就放弃了柳眉。 说到底，他对这个姑娘还是有感情的，而且她也是最妻子的最佳人选，只是对许墨而言，他更看重自己的前途和事业，他要权要钱，而不是一世为柴米油盐奔波，但是今天，突然冒出的竞争者让他也有了那么一点危机感，何况牛阳还是个强大的对手，所以此时，他愿意为这个一切都交付给他的女孩做点什么，让她高兴。 他牵起她的手走开，心里也涌动着一股柔情，两个人十指紧扣，散步回了家。 柳眉哼着歌把花插在了找来了一个宽口玻璃杯里，拿好衣服然后准备去洗澡。 许墨紧跟着挤进了浴室。 柳眉笑：“干嘛你？” “一起洗！”许墨丢开一本正经的样子，满脸赖皮。 “不要啦·····“虽然两个人住在一起一年多的时间，却从来没有一起洗澡这么露骨的事情，想想就觉得脸红，柳眉也是脸一下就成了红布，她使劲儿推许墨，却推不动。 浴霸打开，花洒打开，许墨认真的帮她解开了衣服，然后轻轻吻着她的额头，帮她洗长长厚厚的头发。 呆立住的柳眉低着头轻轻抱住许墨，心里既羞涩又甜蜜，此时她觉得今生有他，虽死无憾！ 温暖的浴室一片旖旎。 事后许墨抱着裹了浴巾的柳眉塞进干爽的被窝里，起身拿来吹风机给柳眉吹头发。柳眉身上裹着温暖的被子，把小脑袋放在床边，许墨拿着吹风机坐在小凳子上拨弄着她的长发，一缕一缕吹干。 娇艳的玫瑰含羞带怯的看着房间里的一对年轻人，释放着醉人的花香。 夜已深，柳眉趴在许墨的胸前，抱着他结实的年轻的身体，全身都浸泡在了甜蜜的幸福里。 “墨？” “嗯？” “我们······结婚吧！” 许墨摸着她顺滑细密的发丝，闭着眼睛，说了一个“好”。 第十三章 春节一个人回家？！ 接下来几天，柳眉都心情很好，走路也哼着歌，告诉了许墨乘坐大巴回去的事儿，他也支吾了着过去了，当时柳眉也没多想，以为他只是不想再这么累坐长途大巴车了。 眼看着就要过年，按照之前说好的时间柳眉提前把要休的假给请了，最后一天上班，想着即将和许墨拉开的新篇章，柳眉的小心脏都跳的扑通扑通的。至今她都还记得大学时，两个人一起坐大巴车回家，她昏睡在许墨腿上流口水的事儿。 想想都觉得好笑，却又觉得甜蜜美好。 夜色落开大幕，柳眉买了一些半成品的晚饭回家，今天要整理很多东西，所以要节省时间出来。 回到家，出乎意料的许墨已经在房间呆着了，还熬了小米粥，整个房间都弥漫着小米的清香。 “咦？不是说好了我带饭回家吗？怎么又做了？”柳眉放下手里的打包盒，换好鞋子直接进了厨房，把还温热的饭菜盛在盘子里，端进了房间，”快吃吧，拿出来一会儿就该凉了“。 许墨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默默把盛满了小米粥的碗放在柳眉面前，”你胃不好，喝点粥养胃“。 柳眉笑嘻嘻看着他，心里甜甜的，”嗯，还是喝点粥舒服“，她拿起勺子盛了一大勺放进嘴巴里，温热的粥顺着食管流进胃里，热乎乎的，果然，四肢百骸都热了起来似的。 吃完饭，把打包盒，袋子都收好放在门外面，柳眉卷起袖子就准备开始收拾行李，这次她买了很多礼物，她家里的许墨家里的，还有一些要见面的亲戚朋友的，毕竟一年到头才回一次老家，而且马上订婚了，要见不少人，空着手可不好。 许墨拉拉她，”小眉，过来坐会儿！“ ”啊？别了，这么多东西得都分类放好，不然阴天时间太赶了，咱们得一早就出发“。 ”你先过来，我有点事儿和你说“，许墨有点严肃。 柳眉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了不好的预感，她放下手里的东西，默默走了过来，坐在许墨身边，两只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那个，那个，我们所里有几个客户春季要请客去三亚玩几天，我们所长把我也放进去了，所以······“。 ”所以什么？“一瞬间，柳眉血液上涌，脑门像爆炸了一样，声调也高了起来。 ”今年，我不回去了“。许墨脸上看起来虽然很严肃，却又很坚决。 沉默，难堪的沉默，柳眉的整个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虽然有时候女人的直觉会告诉她一些蛛丝马迹，但她都是默默说服自己，要相信许墨，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而这一次，鬼才会相信是事务所的客户请他们去三亚过年！ “你是今天刚知道么？”柳眉的脸色铁青。 “······不是”许墨拉过来她的手，“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我······”。 “那我们订婚的事儿怎么办？”使劲压心里的怒火和悲哀，使劲压，得用尽全力的力气才能压下去。 “······小眉，我觉得我们还年轻，你看你还不到二十四岁，我们，可不可以过两年······？“许墨低下头。 ”可以！“没等他说完，”可以“两个字从柳眉嘴里脱口而出。此时，她觉得愤怒和伤心失望铺天盖地的把她整个人都笼罩了，她面无表情站起身，想回去继续整理底下一大堆的礼物。 许墨坐在床边，默默看着她。 她的长发滑下来，遮住脸庞，眼泪争先恐后的涌出来，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她可以用生命爱他，可是他不够爱她。 一开始她就知道，可是她以为男人的爱都是这样的，男人可能更爱权力和金钱，婚姻中不只是需要爱情，只要有相互守护的心，彼此宽容的态度，应该就可以过好这一生。 没想到，还没碰触到婚姻的大门，她仿佛就要向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她默默无语，可是手里的东西却掩盖不了难过的心情，整理了很久，地上的礼物却依旧是一团乱。 终于忍不住，柳眉”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全部都流了下来，声音那么大，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这是平生第一次，她在许墨的面前失控。 许墨看着她，走过来抱着她的肩膀，他没有安慰她，因为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也许他不应该再这么继续耽误下去，让这个善良单纯的女孩继续沦陷，越来越伤。 这一次，是陈蕤定好了机票和酒店，要和他一起去度假。 这两个月来，他一直和陈蕤有来往，只是不像第一次那么坦荡的让柳眉知道了。一是不想让柳眉伤心，更多的是他自己心里不再坦荡，一旦有了私心，就不能再堂而皇之。 前几天，陈蕤把机票和酒店信息都给了他，他内心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这个沉默的邀请。 他可以判断陈蕤对他的感情日益深厚，和别的人都不一样，他觉得自己可以抓住这个机会。 而，柳眉，这个丫头，便只能辜负了。 从他接受陈蕤邀请的那一天开始，就知道和柳眉已经没有了未来，只是他不忍心就这么告诉她，他不忍心，他知道柳眉对他的感情。 她人生中所有的第一次都是属于他的，第一次青春萌动、第一次守护十几年、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尝禁果的滋味，现在他又要把第一次沉重的失去带给她。 第十四章 一个人的归途 这天晚上，柳眉哭了很久，许墨一直不说话。 看他一直沉默，柳眉的心也不断的往下沉，沉到捡不起来，她知道，也许这次他们之间将再也没有未来了。 地上堆积的礼物，柳眉没再整理，她沉默着爬上了床，衣服也没脱钻进被子里，睡了。 她听着许墨在整理那些东西，听到许墨走出房间，在洗手间呆了很久很久才回来，身上夹带着浓浓的烟草味儿，他一向很少抽烟，这次应该是抽了很多。 许墨上了床，躺在柳眉身边，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长发一如往昔铺在枕头上，只是今天看起来更加凌乱，她再也不像原来那样仰着头看他，笑语妍妍的撒娇要给他做面膜，再也不像原来那样温柔的说“快睡觉，不然会变熊猫眼”，再也不会关灯后悄悄在被子里拉住他的手，十指交叉握住后才放心将头歪向他那一侧然后睡去。 十几岁时一起骑过的单车，一起逛过的校园，一起吃过的小店，一起发呆的餐厅，一起放过的烟花，大学校园里一起走过的路，说过的笑话，认识的人。 都将一去不返。 十几年，这个从一个豆蔻年华骄傲的女孩成长为在他面前温柔体贴的年轻女子，他，贯穿了她整个青春。 今天她在他面前第一次失控大哭，也许也是最后一次。 许墨心中翻涌着愧疚和不舍，他疼惜这个丫头，如果以后他功成名就，她还愿意回到他身边，他愿意给她所有他能给的一切。 他试图搂住她的后背，她没有挣脱也没有动，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柳眉背着自己的双肩包，什么都没带，起身走了。许墨醒了，但是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苏城到老家大约有九百公里，要开十几个小时，柳眉就这么从早上七点坐到了晚上七点，一路上她昏昏沉沉，不吃不喝也不动，倒在座位上睡觉，脑子里一片空白，似乎一切都是假的，可是时不时眼泪又流下来，滑落到耳朵里。 身边是一个穿着妖艳的女孩，带着夸张的长耳坠，涂了鲜艳的口红，偶尔用余光睥睨一下柳眉，讲电话时却很自觉的低了声，看吧，人不可貌相，陌生人反而不会伤害你。 柳眉眯着眼，一路向北，窗外景色渐渐荒芜，当夜色来临，路两旁开始看到越来越多的杨树时，一种熟悉的感觉挤上了胸口。 这是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家乡，留下了多少记忆和足迹，而如今，他乡反而更熟悉了。记忆在这里铺天盖地的把自己淹没，心也已经疼到麻木了。 而且，为数不多的朋友已经纷纷走向异乡，只有这个还没有结婚的她独身一身归来，似乎也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更何况，这种事情，怎么好对外人讲？ 手机上的时间指向21:15的时候，大巴车才徐徐进了家乡的汽车站，还好，汽车站距离家只有一公里左右的距离，也算是到家了。 家？ 柳眉心里一酸，不知道怎么和爸妈说这件事情？很早之前，她就喜不自禁的告诉了爸妈这个春节的安排，她以为一切都会和计划好的一样按部就班的进行，她和许墨会和那些童话故事里一样，得到双方家长的祝福，在亲朋好友面前可以光阴正大秀个恩爱，然后被人夸赞金童玉女，天造地设。 呵呵，没想到这么快，童话的泡沫就破灭的彻彻底底。 第十五章 可怜的丫头 寒冷的夜里爬上五楼敲响家里的房门时，已经将近十点了。 耳朵放在门上，听着客厅有电视机的声音。柳眉深呼吸了几次，敲响了房门。 “谁呀？”爸爸的声音穿出来，接着穿着拖鞋的脚步声一点点近了，房门一打开，爸爸的嘴都长大了，”丫头？“ ”爸“，柳眉努力想咧出一个笑容来，在别人眼里却是奇怪之极。柳爸一看就不对劲，他马上冲着房间喊：”小丫头回来了“然后拉着她的胳膊，”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吧？“ 柳妈妈也快步走了出来，“咦？丫头你怎么现在回来了？也不提前和爸妈说一声“。 “呵呵”，柳眉还是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坐大巴车回来的，火车买不着票，告诉你们也是让你们担心，总归到家就行了呗”。看到妈妈，柳眉眼圈立刻红了起来，“妈，爸，今天坐了一天的车，好累啊，我去洗洗先睡，阴天再聊吧！” 柳妈妈看着她，有点犹豫，但是还是赶紧说：“好，你去洗漱，洗手间都有新的牙刷，我去把你房间的被子褥子铺好”，她边走边说：“还好，这几天琢磨着你要回来了，早就把被褥都晒得暖和和的，铺好就能睡”。 柳眉把背包往沙发上一丢，就去了洗手间，柳爸微微皱着眉头，看着小女儿的背影，没有说话。 柳眉进了洗手间，北方的暖气让每个房间都暖洋洋的像春天，终于不像江南一样户内户外一个温度的裹着羽绒服或者大衣，她脱了外套，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长发凌乱有点打结，脸色苍白，眼睛发红，一天没吃东西也不觉得饿，只觉得胃部隐隐的疼痛，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掉。 她深吸几口气，台盆下面的抽屉里拿了新牙刷，刷牙洗脸，然后走出了洗手间。 柳妈叫：“丫头，过了喝碗热粥再去睡觉，正好晚上的粥熬多了”。 柳眉笑笑，走过去，一碗热腾腾的白粥，一碟小咸菜安静的放在餐桌上，她眼眶一热，眼泪几乎又落下来。 把脸埋进碗里，迅速吃完粥，全身都暖和了起来，胃也舒服多了，她放下碗筷，“爸妈，我睡去了啊，阴天早晨别叫我，我得好好睡一觉”。 “好，你好好睡”，柳妈妈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个从小敏感又要强的女儿走近房间，她看向柳爸爸，“你是不是也觉得丫头有问题？” 柳爸爸皱着眉头，“当然，看她脸色这么差”，他坐到沙发上去，双手托住后脑勺，看着天花板，“唉，你说原来丫头不是说过年要和那小子一起回来商量订婚的事儿吗，现在自己一个人回来，又是这个样子，他们俩肯定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忽然他又激动起来，“是不是那小子做了什么对不起丫头的事儿？”柳爸爸一捶大腿，“唉，肯定是这样！那小子原来我看着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果然被我猜中了！看我怎么收拾他！“他站起身就去找手机，”哎，我的手机呢？我得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行啦，你看现在都几点了？“柳妈妈过来摁住他的肩膀，”有什么事儿阴天问了丫头再说，不然你这冒冒失失的打过去，要不是许墨的问题呢？别把事儿弄岔劈了！“ ”不是那小子的问题还能使丫头的问题？咱们的闺女你还不了解？你······“柳爸话没说完，就被柳妈打断了。 ”行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有什么等阴天问了闺女再说吧！“柳妈妈站起身也去了卧室，只留下一脸气愤的柳爸爸气哼哼的坐在沙发上。 柳妈妈顺路去柳眉卧室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没什么动静，心里叹了口气，就回了卧室。 柳眉则回到卧室，关了门，脱掉衣服钻进了被窝。 她太累了，身体累心也累，这会儿她什么也都不想去想，只想好好睡一觉，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手机关掉，关灯闭眼。 很快进入了梦乡。 回到久违的家，熟悉的气息和感觉把她包围，难得的是她很快睡着了，而且上天庇佑，一夜无梦。 反而是柳爸和柳妈，两个人在床上辗转反则，没怎么睡着。 第十六章 可怜的丫头 第二天，柳梅在微微的鸟鸣中醒来，她蜷缩在柔软的被窝里，眼睛睁开后大脑也跟着瞬间清醒了起来，五楼的高度，窗外的白杨树在稀里哗啦的风中响着，过往的重重回忆，又开始呼啸着蜂拥而至。 多想就这样，一觉睡醒后还是十几岁的模样，之后的这一切不过是场梦。 她苦笑起来，并非太脆弱，只是在这段感情里她付出的太多，到终了，许墨竟然解释和道歉都没有就要画上句号，也许真的是怨自己，怨自己没有能力给他一个更高更好的平台去施展。 看窗帘已经挡不住灿烂的阳光，她就这么蜷缩在被窝里发了一个小时的呆。听到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妈妈推门进来。 “妈”她声音慵懒，虽然没有了昨夜的憔悴，却还是掩饰不掉的疲惫。 “丫头”柳妈妈坐在床边，慈爱的看着这个从小敏感倔强的女儿，“起来吃早饭吧，你爸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肉饼” “嗯”柳眉咧嘴笑了笑，“还是爸妈好”。 柳妈看着女儿，张嘴欲言又止，随后轻微的谈了口气。 柳眉看着妈妈的眼睛，“妈”她轻轻的说，眼睛里满溢着的悲伤，“我和许墨，可能结束了”。 “也好”柳妈妈叹出了心底的那口气，原来还是这样，“闺女，他不适合你”，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今天的太阳多好，快起来吃早饭，跟爸妈去买年货”。 柳妈走出了房间，轻轻关上门。柳眉看看白色空无一物的天花板，起身穿衣服。 吃早饭，换衣服，和爸妈上街买了满满两大兜的年货，又在久违的餐厅吃了午饭，几到傍晚才意识到自己从昨晚到现在一天一夜的时间没有带手机。 也罢，还有什么好挂碍！ 简直不能去想，否则便心如刀割。 三个人回到家，爸妈去厨房归置东西，柳眉回到房间，看到静静躺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犹豫再三，还是长摁了开机键。 当手机屏幕亮起来，她没来由的升起一阵期盼，或许自她不声不响回来，许墨后悔了，然后一路追随她回来了也说不定。果然，微信右上角亮着灼灼的红点，未接来电也有十几个！是他吗？ 点开来看，的确有许墨的留言和几个未接来电，他自然没有回来，只是在问“小眉，你还好吗？”“到家了吗？”“方便的话给我回复一下，我很担心你”！ 其余的却都是牛阳的文字留言和语音留言还有一长串的未接来电。她犹豫了一下，咬着下唇给许墨回了几个字“你去三亚度你的假吧，我很好”，然后打通了牛阳的电话。 只响了一下就接通了，传来牛阳着急的声音“喂！小眉，你电话怎么一直关机？” “忘记开了呗”柳眉半开玩笑，却轻松不起来。 “你，没事儿吧？”牛阳也犹豫起来。 “当然没事”柳眉说，“哎，你回来了吗？我已经到家了啊” “啊？我回来啦，打电话就是问你回来了没？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牛阳语气里抑制不住的兴奋。 柳眉沉默。 “呃，那个，方便不方便出来见一面啊？” “你在哪儿？” “你走到北边窗户边上来”牛阳语气兴奋。 柳眉拿着电话将信将疑的走到窗边，天！果然看到裹的像粽子一样的牛阳正拿着手机抬着脑袋往上看，看到柳眉他高兴的挥挥手。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站在下面？快上来吧”柳眉拉开一点窗户，寒风立刻钻了进来，“上来吧！”她稍微大点声音。 “啊？”牛阳稍微有点犹豫，在电话里问“我上去，好吗？” “没事儿，外面太冷了，你上来说话吧！”柳眉说。 “好，那你稍等一会儿，我马上上来”，这小子说完反而一溜烟儿的跑走了。留下了一头雾水的柳眉。 “丫头，谁啊？”柳妈妈在厨房大声问。 “一个同学，让他上来说话，外面这么冷”。 “那是让他快上来吧”，柳爸也大声说道。 “知道了”柳眉走到门口，开了锁，听着楼道里静悄悄的，不像有人上来的样子，心里一片疑惑。 第十七章 我这不是见家长了嘛 在门口等了一会的柳眉听着楼道里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人上来的动静，满心疑惑的她打开手机，微信发送了条语音：“人呢？” 秒回一条牛阳的语音：“三分钟马上就到！”听起来气喘吁吁的，像是在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 果然，刚过两分钟就听着楼梯有“咚咚咚”的脚步声，声音急促而响亮，应该是三步并作两步似的在往上爬，柳眉裹裹身上的衣服，推开门，向楼梯下方探出头看去，看着从楼梯的缝隙里往上疾奔的牛阳，偶尔抬起头冲柳眉一乐，咧着满嘴的大白牙，笑的没心没肺的阳光模样。 柳眉翘起嘴角，看着眼前手里变魔术一般拎着大兜小包的牛阳，问：“你去哪了？怎么刚说话就没影儿了！” “嘿嘿，我去小区门口买了点东西”，牛阳继续乐，“妈呀，这一路飞奔，时速快飙到180了都”。 “行了，别贫了，快进来吧，外边冷”，柳眉要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牛阳没让，就这么两手拎得满满的进了屋，自来熟似的在门口换了拖鞋。 “爸妈，我同学来了”，柳眉冲里面喊。 柳爸柳妈都接了出来，看到牛阳热情的说：“哎呀，这孩子，小眉的同学来就来吧，还拿这么多东西，真是的！” “应该的应该的，叔叔阿姨给您拜早年！”牛阳边说边递过去手里的东西。 柳妈妈脸上乐开了花儿：“这孩子，嘴真甜，快进来坐”。 热热闹闹的把牛阳让进客厅的沙发上，柳妈妈看着眼前这孩子，心里半是欢喜半是担忧，想着闺女看样子是刚和许墨分了手，这就上赶来一个，看着还不错，不知道人怎么样，家庭怎么样啊！ 柳眉慢悠悠跟在后头晃进来，顺腿儿斜靠在了沙发的贵妃椅上。 “这孩子，坐没坐样儿的！”柳妈妈抬手拍了她小腿一下，话虽然这么说，脸上却带着宠溺的笑。 牛阳始终保持了灿烂的笑容，坐的板板整整，小背倍儿直，目不斜视的看着柳妈妈。这感觉，怎么有点像见丈母娘呢？他心里偷偷想着，又止不住的乐了起来。 “孩子，你叫？”柳妈妈看着眼前的大男孩，问。 “阿姨，我叫牛阳，是阳光的阳，不是那个那个羊的羊~”这家伙口齿伶俐，眼力劲儿也一流，他回家两天，眼看着柳眉的手机一直关机，好不容易开机了，看着面色又很差，又没有许墨那小子的影子，心里隐隐有一种直觉，柳眉和许墨可能分手了！ 这不是他冲上来的大好时机么！这次，他可不能掉链子了，从小柳眉的心就被那个小子不上不下的吊着，也不肯给他一个机会，如果这次分手了，不管是彻底分手还是怄气吵架，他都得抓住机会。柳眉已经毕业快两年了，他还在学校，再不抓紧，就算没了许墨，再有个张墨李墨的冒出来，他可就彻底没戏了。 “你家在哪儿啊？” “我家现在在市里，不过我爷爷奶奶都还在这边县城，所以我每到节假日都来陪爷爷奶奶”，牛阳语气诚恳，态度一流。 “哎呦，那可真难得，现在这肯陪老人的孩子可是少，你可真是孝顺孩子啊”，柳妈妈也笑的眯起了眼。 “我从小是爷爷奶奶带大的，爸妈工作忙也没空管我，现在他们年纪大了，我有时间肯定得陪他们”。 “是吧，我家小眉小时候也是跟着姥姥长大的，后来上中学了才慢慢回家来住，那你爸妈是干什么的？”柳妈颇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妈！”柳眉忽然说，“你这是审犯人还是查户口啊？这就是我初中同学，过年了来看看，看你这架势！” 柳妈妈一时语噎，“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这不是闲聊吗我！”话虽这么说，她还是站起身，冲牛阳笑笑，“那那个小阳，你们聊你们聊，我去厨房忙活去！” 牛阳“嗖”的一下站了起来，“好嘞阿姨，您忙着！” 不声不响的坐在一边的柳爸爸也被柳妈拽着进了厨房，客厅里就剩下牛阳和柳眉两个人，空气安安静静的，忽然间没有了声音。 “你过年也在你爷爷奶奶家过？”柳眉还是斜靠着沙发，不知道是心情不好还是什么原因，她就是觉得疲惫的不得了，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对，初五六再回市里，陪爸妈过十五，然后就回学校了”，牛阳看着她，整个人放松下来，“开学后我可就到你的地盘去混了，到时候你可得罩着我！” “罩你我估计罩不住，你这么大个头，偶尔请你吃个饭还是可以的，不过贵的也吃不起，你反正富二代，就带你体察体察民情吃吃小馆子大排档什么的”柳眉眼睛看着天花板，有点虚空，声音也轻飘飘的。 “谁富二代啊，我可是实打实的奋斗派！”牛阳不满意柳眉给他的定语，有点反抗。 “富二代还不好，多少人指望着自己是富二代呢！” ······ 空气又一次安静下来，牛阳看着脸色苍白的柳眉，心情开始有点沉重，”那个，那个小子呢？“ ”啊？你说谁？哦，那个那个，没回来！“柳眉有点磕巴。 ”你们，怎么了？“牛阳问的小心翼翼。 听了这句话，柳眉心里莫名升腾起一种排山倒海的疲惫感，身体的累，心里的累，都一并呼啸着朝她扑过来，把她淹没。 患得患失如履薄冰的爱了许墨这么多年，她爱的真的很累，也许，分开才是命定的结局，才是老天爷对她的优待吧，不然这一生，她该如何度过？ 柳眉忽然”腾“的坐了起来，两只眼直勾勾看着牛阳，”我们分手了！“ 她又说：”牛阳，你还喜欢我么？“ ”我我我，当然，我····一直“，面对突如其来的疑问，牛阳这个大男孩也磕巴起来。 柳眉又说：“那咱们结婚吧！” 这时候，听着厨房冰凌乓啷一阵乱响，好像是一堆盆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牛阳也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傻在了那。 第十八章 我这不是见家长了吗 牛阳愣在那儿，整个人都傻了，“你你你说什么？” “啊？”说出去这句话，柳眉也突然意识到自己有点魔怔了，凭什么你说结婚人家就和你结婚了？人家好歹父母高官，亲戚富有，本人也算一表人才，身高颜值都不差，凭什么要你一个和别的男人同居了快两年而且心还在别人身上的女人呢？ “啊？我开玩笑的”，柳眉又歪倒在了沙发上，“像你这种相貌堂堂的富二代加高级知识分子，不知道多少貌美如花的小姑娘前赴后继的追着你呢，凭什么我说结婚就结婚呢？”她看向牛阳，掩饰不住的疲惫，“不好意思，是我太冒失了”。 牛阳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儿，这个他从十二岁就开始喜欢的女孩，这么多年，他的心何曾变过？她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我们结婚！”牛阳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又似乎心神明净，“只要你肯嫁！” 柳眉微微直起腰，看着对面的这个男孩，脸上似乎没有任何杂质的阳光、坚定，是因为没有踏入社会一直在校园的象牙塔里没有收到任何侵染吗？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看着牛阳。 “当然，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牛阳看着她。 “牛阳，我累了！”柳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出这五个字，眼眶又开始想要热起来。她真的觉得累了，如果她是个举目无亲的孤儿，早就远走他乡，离开所有她熟悉的地方重新开始，与过去断绝，与所有人断绝。 可是她不能，她有爱她的亲人，也有放不下的牵挂，所以，人生这些酸甜苦辣都尝过了，应该才是真正的人生吧。 “以后我不会让你再那么累了，你放心！”牛阳看着她，忽地站起身就往外走，走在客厅玄关处又转过身来问：“小眉，你确定要和我结婚吗？” 柳眉站起身看着他，重重点了点头。 “好，那我先走了！”牛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走到厨房门口，对着已经目瞪口呆怔在原地的柳爸爸和柳妈妈说：“叔叔阿姨，你们先忙，我有事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您！” 没等两个老人回过身，牛阳的脚步已经消失在楼道里。 柳妈妈匆忙走出厨房，坐在柳眉旁边，“丫头，丫头，结婚这可是大事儿，我们不知道你和许墨那小子怎么了，可是也不能说结婚就嫁给别人啊！” 柳爸在一边攥着拳头叹气！ 柳眉的眼泪哗的一下涌了出来，“妈，我知道这样有点冲动，可是······”。 她哭的说不出话来。 柳妈妈把她抱在怀里，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落，当妈的有多心疼这个从小敏感又倔强的孩子啊！可是等孩子长大了，爸妈都没有能力帮助她承担任何痛苦，也没有办法帮她解决任何困难了！ 哭了很久，柳眉终于停下来，她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平静的说：“爸妈，许墨有别人了，是个对他事业有帮助的女生，而且也很漂亮，虽然他不说，可是我知道，女人天生的直觉不会错的。可况本来今年说好回家商量订婚的事儿，他不和我回来而是和那个女孩出去度假，已经说明一切问题了”，她停了停，“我是爱他，没错，从小时候一直就爱他没有变过，可是他爱他的前途远胜过爱我，他需要有个可以助力他前途似锦的人，我做不到，而且到现在，也做不了了。所以，我不想再爱的那么累了，放过他也等于放了自己”。 “唉，也好，女孩子结婚还是找个爱自己疼自己的好。”柳爸爸狠狠的说。 “爸，妈，牛阳挺好的，我们是初中同学，他一直都对我特别好，虽然知道我爱别人也没变过，而且他爸妈都是公务员，家风也很好，明年他就硕士研究生毕业了，你们可以放心”。 “这孩子，我倒看着不错，可是丫头啊，你这说结婚就结婚，是不是有点草率了？”柳爸爸忧心忡忡的说。 “不草率！”柳妈妈站起身，“难道还等着姓许的那小子先结了婚来跟我们示威不成！我看牛阳这孩子行”，她冲向柳眉，“丫头，这事儿你们年轻人自己决定，妈无条件支持你！”说完回了卧室。 柳爸摸了摸柳眉的脑袋，也慢悠悠走回了卧室，他知道自己的老婆肯定是躲回卧室哭去了，他得去守着啊！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柳爸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果然，柳妈妈在卧室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还使劲儿压着声音，一抽一抽的那叫一个难受！ 柳爸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重复说”没准，嫁给牛阳这孩子，咱闺女更幸福呢！“ 第十九章 隐瞒不该说的 柳眉家里充斥着满满的低气压，虽然马上要到春节，柳安一家人都没回来，柳爸柳妈为了小女儿的事情也无心操持过年的大事儿，但是放假了，也只能每天在家里晃荡，把买好的年货分分类，打扫房屋，晾晒被褥，不高兴的事儿似乎不提就不存在。 牛阳家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当天牛阳从柳眉家里跑出来，就回了爷爷奶奶家，说了声回家有事，就开车返回了市里。他好像是个十七八岁的热血毛头小子，要告诉爸妈自己要结婚！要！结！婚！ 无论他们是什么态度，这个婚他都结定了！ 但是，果不其然他一路飙车回家，打开房门看到一脸惊诧的爸妈，顾不上什么铺垫和介绍，就直愣愣的说：“爸，我要结婚！” 短短五个字，把牛爸牛妈听的一头雾水，分不清东南西北，还以为自己的傻儿子神经错乱出了什么问题。 “儿子，你没事儿吧？”牛妈妈拉着儿子坐在沙发上，摸了摸额头有没有发烧，又闻了闻身上有没有酒气，牛爸爸也是蹙着额头，一双严厉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儿子。 “没事啊妈！”牛阳抓住妈妈的手，认真的说：“妈，我以非常非常严肃认真的态度和你们说，我要结婚！”他转向头看向爸爸，“爸，我是认真的！” 牛爸爸放下手里的报纸：”阳阳，之前你从来没提过谈恋爱的事儿，怎么忽然要结婚？“ ”对啊，你研究生还没毕业呢，虽然说在校生允许结婚成家，但你之前一点风都没透，这怎么就想着要结婚了？“牛妈妈也是一脸懵圈，然后忽然像想透了什么事儿一样，”啊·····我知道了，儿子，是不是你把人家姑娘那个那个·····“她用手在肚子上比划了一个大西瓜的形状。 牛阳疑惑的看着她妈的手在空气里比划着圆圈，然后也明白了，“咳，什么啊妈，没有的事儿！”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忽然要吵着结婚？”牛妈也松开了儿子的手。 牛阳站起来，很庄重的对着爸妈说：“爸妈，你们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我从小时候，就是初中那会儿就喜欢我们班一个女孩儿，你们也知道吧？要不是这个，你们也不会初中快毕业了又非得把我转学到市三中去是不是？” “就是那个女孩儿？”牛妈看着儿子。 “对，就是她，她叫柳眉，后来她大学考到省城，咱们省最好的大学，我不是高考没发挥好考了省城一个二本吗？” “那这个姑娘还不错，算是名牌大学毕业的！”牛爸在一边微微沉思着点了点头。 “那当然了，她可是一直都非常优秀的”，牛阳也有点小得意，“你儿子看上的女孩儿，还能错的了？” “你接着说！” “后来毕业后她就到苏城去工作了，我不是去上海读研究生吗？正好学校有个交换生名额，到苏城大学交换半年，我们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那就是你小子一直贼心没死，惦记着人姑娘呢？”牛爸脸上有点笑模样，这个儿子，没看出来倒是个长情的主！ “去，怎么说儿子呢？“牛妈翻了个白眼给牛爸，牛爸虽然一直在政冶岗位上一路上走，却永远没脱的掉妻管严的帽子。 ”爸妈！“牛阳说的有点着急，”你们听我说完行不行？“ ”好好好，你说你说！“牛妈继续专注看着儿子，这儿子，从小让人省心，虽然因为工作太忙，两个人一直都没怎么管，就靠爷爷奶奶带到上大学，身上却没有一般孩子的娇气和坏习惯，倒是一直让他们夫妻俩引以为傲的。 ”总之，我一直喜欢她，追她，然后现在她答应我了，所以我要马上结婚！“牛阳反而不说了，简短的做了归纳性总结。 牛爸牛妈也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儿子要结婚倒是好事儿，天底下有哪个父母不希望孩子早日成家立业呢，可是这消息来的过于突然，又让人一点心理防备都没有。 ”儿子，你要结婚妈倒是不反对，可是那姑娘什么样我和你爸也都没见过，姑娘的父母都是干嘛的我们也不知道的，这一无所知的······“。 ”柳眉特别好，相貌不是特别漂亮，但绝对是上等，现在在苏城一家企业里做行政主管，比我小一岁。她爸妈都是县政府的公务员，职位不算高，但都通晓道理“牛阳忙着回答。 ”哦？县政府的？叫什么名字？“牛爸一听来的精神，没准还是自己的条线手下呢。 ”呃，她爸叫什么我还真不知道，我回头问问“牛阳挠了挠后脑勺，”哎呀，爸妈，你们快点定下来，我要结婚的事儿，怎么说？同意不？“ 老夫妻俩互相看了看，”我们同意是同意，但这具体怎么操作，是不是得两家大人见个面再说？“ ”爸妈，你们同意了？“牛阳咧开嘴乐了起来，他终于要如愿以偿拥有这个让人心疼的姑娘了，他爱了十几年的姑娘，“那你们什么时候见面？” ”你打算让我们什么见面？“牛爸微微笑着看着儿子。 ”越快越好！“牛阳立刻回答。 第二十章 结婚还是不结婚 得到首肯的牛阳兔子一样又蹿出了家里，留下哭笑不得的牛爸牛妈。 他要马上从市里的家返回县城，要第一时间面对面和柳眉说这件事，然后尽快敲定双方家长见面的时间。这孩子，是真的怕夜长梦多啊！ 就算他知道现在柳眉心里还装着别人，只要她肯嫁，他就会娶，而且他相信结婚后一定可以慢慢暖化她那颗冰冷的心，人心都是肉长的，可况是她那么善良的姑娘呢！ 可是当他又一次冒着严寒返回柳眉的家里时，在柳眉温暖的房间里，一个面色迫切兴奋，一个面色平静如水，柳眉反而犹豫了！ 下午她冲动之下对牛阳说出要结婚的话，没想到他这么当真，立刻就开车回家和父母商量定了这件事。她想，万一，万一，春节过后又后悔了要回到她身边了呢？ 万一，万一这次去三亚他真的是应领导安排和客户一起去度假呢？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兴奋冲的热情似火的男孩，柳眉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混蛋了！ “不是，那个，牛阳，结婚可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儿，你真的考虑好了吗？”她小声的问。 “当然！“牛阳弯下身，一只腿跪在柳眉面前握住了她的手，”小眉，你知道的，这十几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的女孩儿，我一直在你身边守护者你，原来的时候你不和我在一起没关系，但是你一定要幸福！可是如今······你相信我！我们结婚，我一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可是你不是明年才毕业吗？“柳眉看着眼前满脸真挚的男孩，一种被呵护宠爱的轻松感浮上来，心也软了。 ”没关系啊，现在本科生都让结婚了，我这都研究生快毕业了，学校那边没问题的“，牛阳使劲儿抓着她的手，”你放心，这一来一回的路上我都想好了。你看，年前咱们就安排两家大人见个面商量一下，年后咱们都回了苏城，我就向学校申请，然后呢咱们就去领证，领完整后紧接着咱们就买个小房子，写你的名儿！然后再找策划公司策划婚礼的事儿，我一定要办一个特别盛大的婚礼，让你做最漂亮的新娘！“ 柳眉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段时间她简直把这几年来所有的眼泪都掉光了，都是为许墨！和许墨在一起，她总是在担心害怕，也许是因为太爱才患得患失，也许是许墨给她的安全感真的太少，所以，所以，开始新生活又有何不可呢？不是说，婚姻和爱情是两码事儿么？ 柳眉抬手，摸摸滑落的眼泪，反手握住了牛阳的手指，他的手指细长，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但是她不是也一样？ ”谢谢你，牛小阳，让我好好冷静一下好吗？一个晚上，就今天一个晚上，我明天早晨给你答复！“ 牛阳的眼神有点闪烁，他专注的看着柳眉泛红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没有了原本一直存在的骄傲和自信，那么柔弱，那么疲倦，那么的漂移不定。 “好，明天一早，我等你的答案！”他站起身，转头离开。 这一夜的柳眉辗转反侧，她翻开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看过期，里面几乎都是她给许墨拍的照片，极少数是两个人的自拍照，几乎没有柳眉自己的，照片里的许墨神采奕奕，长身玉立，十几年的时光，也只是把他脸上的青涩褪去，凭添了几分成熟坚毅，其他的竟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许墨的微信依旧是少的可怜的内容，他一向如此，不爱在朋友圈发布东西，极少数时间会转载一些专刊文章。 他现在怎么样了呢？这几天，一开始她没有接他的电话，后来也没有电话再打过来，微信、短信都没有，似乎这个人从她的世界里蒸发的无影无踪。 柳眉的心抽搐着疼痛着，又有一种干呕的感觉浮上来，一定是胃被折腾坏了，这几天饭几乎没怎么吃的下，睡眠也不好，几乎夜夜噩梦，被追赶被追杀、害怕却无处可躲，愤怒却喊不出来，每天清晨醒来都是疲惫不堪。 她看着天花板，眼前浮现着过往的一幕幕，许墨的笑脸、牛阳的影子，爱与被爱，总难抉择。 柳眉点开微信的朋友圈，顿了顿，添加了陈蕤的微信好友，当初她从许墨手机里看到陈蕤的手机号，就存了起来，她以为永远不会用的上，但如今，是好奇也是求证，也顾不上所谓的自尊心。 几乎同时，陈蕤就同意了她的添加申请。 柳眉的微信一直用的是自己的头像，陈蕤不会不知道是她，既然这么快同意添加微信朋友圈，那么也是公开她自己的态度吧！ 柳眉的心里，忐忑不安又有一股愤怒在胸膛流动，她点开陈蕤的朋友圈！ 果然！ 近几天的日志里几乎全是度假的照片，看着碧海蓝天椰子树，不是三亚又是哪儿？发的照片里也的确是一堆人，可是每一张照片许墨都和她紧挨着，握着手的有，挽着胳膊的有，下巴放在肩膀上做撒娇状的也有，许墨就那么淡淡的笑着站在照片里。 好像是一个陌生人，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个就是她柳眉爱了十几年的男孩儿吗？ 就这么没有一句话给他们之间的感情无情的画上了句号，她柳眉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一败涂地！ 柳眉把手机发狠的丢在墙角，用被子蒙住头，嚎啕大哭起来！ 这么多天了，她还没有痛痛快快哭过一场！ 客厅里，柳妈妈拉着柳爸的手，叹着气说：“哭出来，也好！” 第二十一章 割舍过去 重新开始吧 这一夜，柳眉哭了个够，到最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脑子稍微清醒后，她睁开眼睛，阳光被厚厚的窗帘遮住了大部分，但房间还是不可避免的已经亮了起来，眼睛肿胀的很，也难怪，晚上哭成那样，不肿成一条缝这眼睛已经算是对得起她了。 她下了床，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房间里温暖如春，室外看起来也温暖无比的样子，高且直的白杨树枝上遗留了几片稀稀拉拉的树叶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着。柳眉看的入迷，奇怪的是经过一场痛哭，整晚反而没有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一早醒来，心里痛快了很多，自己心里也已经有了决断。 她走到角落，捡起昨晚扔掉的手机，翻开通讯录和微信把许墨和陈蕤两个人的联系方式统统删除。 她又不是古代深闺怨妇，何必一直让自己痛苦，别人却若无其事自在玩乐呢？她决定就此结束，不要再自己折磨自己。 然后她打通了牛阳的电话，牛阳秒接，似乎一直守在电话旁边一样。 “喂？”牛阳听起来微微紧张的声音。 “喂！”柳眉肿着眼睛，嘴角挤出一丝笑容，“牛小阳，我们结婚吧！” “喔哦！”听着电话那头欢呼起来，柳眉不由得把听筒拿远了些。 “等着我，我半小时马上就到！”牛阳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柳眉把手机丢在床上，看看窗外灿烂到不像话的阳光和白杨树，转身走出了卧室，“妈，妈！” 柳妈妈从阳台走出来，“丫头醒了？饿不饿？锅里还有给你留的白粥”。 “嗯，饿了！”柳眉走过去，撒娇的挽着妈妈的胳膊，把脑袋凑到妈妈脖颈里，小猫一样蹭了蹭。 柳妈妈看女儿这样子，心里也有些释然，她了解自己孩子的脾气，这孩子天生倔强，也不是那黛玉似的性格，看这知道要饭吃的状态，应该是差不多了。 盛好了百吃不厌的清粥小菜，柳眉吃了两碗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柳妈妈就坐在对面看着女儿，不动也不说话。 “喔，那个妈，等下牛阳要过来，和你们商量下双方父母见面的事儿啊！“柳眉看起来若无其事的说。 柳妈妈认真的看着女儿的脸，问：”丫头，你自己想好，决定了？“ 柳眉点点头，喝了一大口粥。 ”好，你自己决定好就好，你们现在都长大了可以为自己的事情做主，我们也不过多干涉，只是有一点，你要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和妈妈说，知道吗？“柳妈妈说这，眼眶有点泛红，”不要什么事儿都自己憋在心里！“ 柳眉的眼泪也有点夺眶而出的意思，人就是这样，在自己最亲的人面前毫不设防，所以也才最脆弱。 ”知道啦妈，放心吧！“她抬起头，冲妈妈笑了笑。 柳妈妈这才站起身，准备去阳台去晾衣服，走到一半又转过身来冲女儿说：”丫头，你不是说牛阳那孩子等下要来吗？吃完饭去换身衣服，洗个脸，别老是穿一身睡衣，邋邋遢遢的啊！“ 柳眉伸了个舌头，”没事儿妈，牛阳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穿什么衣服不都是我嘛！“ ”他是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可谁都是喜欢看漂亮好看的人吧，你总这样满不在乎，小心以后别人也会嫌弃你的！“柳妈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吃完快去换啊！“ 这样斗嘴的感觉反而让家里的空气都轻松了起来。 柳眉撇撇嘴，吃完喝完把碗筷往厨房一放，就去了洗手间洗漱，每次回到家四体不勤的公主病就犯了。 哗啦哗啦洗好脸，她去冰箱包了块冰敷眼睛，一遍敷眼睛一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段时间因为总是在纠结和挣扎，似乎瘦了不少，脸都小了一圈，眼睛也显得大了一圈，头发长了，胡乱扎成个辫子绑在后脑勺，是有点深闺怨妇的意思。 第二十二章 想拥有的超能力 从小柳眉有一种特别好的特质，就是假装从没发生过的能力，比如说她不爱存东西，有些旧衣物或者是心血来潮买的小家电，过了段时间不想用了，一般人就会存放起来，丢掉不舍得觉得还能再用得到，但是实际上呢束之高阁好几年也不见得用上一次，柳眉就会先放一段时间，然后确定不喜欢或者不会再用了，就果断打包直接丢垃圾箱，然后就当作从来没有拥有这些，所以她的房间一直除了日益增加的书以外，基本上都是空的，整洁利落。 对于许墨，她也想这样。 从这个春节开始，她不准备再见这个人，也屏蔽掉所有有关与他的信息，那么就当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开始过，他还能是那个整个青春期偷偷惦念的男孩儿，还是一段可以放在心的角落里存放而没有抹上任何黑暗色彩的纯净。 就这样吧，人生短暂，何苦自我折磨！ 就这样，一个晚上，痛哭一场，大梦一场，柳眉似乎彻底想通了。 世间分手的情侣、离婚的男女那么多，最后还不都是好好的生活在这个熙熙攘攘的红尘之中！ 就这么想着，柳眉对着镜子把自己的脸非常认真的洗了一遍，然后拿起化妆包画了眉、涂了淡粉的口红，梳子把凌乱的长发梳的顺滑绑成一个中高的马尾，最后看看镜子，想了想又带了一对小小的银耳钉。 然后去卧室换了身舒适的米色运动服，这样一个柳眉站在家门口的穿衣镜前一看，虽然没有以往的精气神，但也算是焕然一新了。 柳妈妈在阳台看着女儿，心里稍微有些安慰。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柳眉看了看挂在客厅的钟，还真准时，说半小时到就半小时！ 她走过去开门，门一打开，一股清冷的空气迎面扑过来，牛阳脸红通通的，眉眼带笑，手里又拎了一堆东西，”这么准时？掐着时间来的吧！“柳眉笑笑。 虽然这笑仍旧夹带着一种凄凉，但是看看对面的女孩已经换了衣服画了淡妆，牛阳知道她肯定已经决定要重新开始了！他喜滋滋的说：”当然，第一时间飙车过来，加上爬五层楼梯，时间差不多刚刚好！“ 柳眉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自然把脚底拿好的大码拖鞋踢给他，”喏，给你找了双大号的拖鞋！“ 牛阳咧开嘴，迅速换好鞋子，伸头往里看，”叔叔？阿姨？“ 柳妈妈走出来，慈祥的笑着说：”阳阳来啦，快点进来！“ 听到自己老妈的这个称呼，柳眉差点被口水噎住，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就瞬间变成”阳阳“了？ 三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柳爸爸也拿着茶杯慢悠悠挤过来。 牛阳依旧坐的笔直，看了看身边的柳眉，咳了两声，说：”叔叔，阿姨，我们和小眉是先这么打算的，年前呢请我爸妈过来和您二老见个面，商量的订婚的时间，然后节后我回学校就打申请，我们俩就在苏城先领证，领完证就先买个小房子，当然我现在还在学校，这房子的首付就我爸妈给出了，我读研期间有些课题，加上一直业余和我堂哥一起做点小生意，所以每月贷款应该也没问题，买完房子，我们俩再商量婚礼的事儿，到时候你们二老，还有我爸妈就什么都不用管了，只管来出席婚礼就行。“ 柳爸看看柳妈：”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安排完了？够有主意的啊！“ 牛阳连忙摆摆手，”不不不，叔叔，这主要是小眉的主意，我们就是不想让大人们太操心，你看我们也都长大了，自己的事情也能安排的了，所以······“ ”好啦，你别逗孩子了”，柳妈妈白了一眼老头子，“我看孩子有主意挺好，这家里有个有主意的，另一个就少操心”，她看着牛阳和柳眉，“既然你们俩这都定好了，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们都是好孩子，妈妈就希望以后你们能顺顺当当高高兴兴的！” 柳眉心里五味杂陈，她向爸爸妈妈撒娇似的笑了笑。 “那叔叔阿姨你们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来安排家长见面的事情？”牛阳积极的说。 “我们都行啊，既然你们拿主意，这事情啊也就你们来定吧！”柳妈碰碰柳爸，探寻似的求证道：“是吧？” “对对对，年前年后这段时间反正都休息，就你们看着安排吧！”柳爸也连忙说。 ”行，那我来定地方和时间“，牛阳高兴的说。 第二十三章 双方家长见面 牛阳的办事效率不是一般的高，两边父母一打点，加上在县城里熟门熟路，就定好了家长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时间嘛，就在腊月二十八，他可不能等到年后，万一年后许墨那小子又有什么动静，不是没事找事儿么？地点就在县委大院旁边的酒店，算是整个县城最好的酒店了。 这小子，生长在官宦家庭，耳濡目染家里的来来往往的过客和人情，锻造了个不算低的情商智商，加上到上海读研以后，和在当地的堂哥厮混着业余时间做了点小生意，自己手里头也有不少存银，所以干什么事都干脆利落，毫不手软。 就这样，双方家长就在腊月二十八的上午十一点陆续来到了酒店最大的包厢，见面后难免寒暄一番，又互相夸赞了对方的孩子，柳眉家这边虽然心知肚阴女儿的状态，但总也不能哪壶不开提哪壶，牛阳爸妈则是正宗毫不知情，以为就像儿子所说的那样，苦恋了十几年的女孩终于答应了，所以必须着急忙慌着必须先结婚。 再往细了聊，柳爸柳妈和牛爸牛妈还真是互相有所耳闻，只不过在牛阳他们中考那年，牛爸就被调到了市里，牛妈也跟着调走了，现在算起来，也是有将近十年的时间了，现在论起来，虽然两边工作范畴没什么交集，但是牛爸爸在市里工作，无形中还是职位要高过柳爸，所以柳眉家这边看着牛阳的家庭环境，加上牛爸牛妈看起来也是通情达理的人，也就放心了，柳眉这孩子，应该也算找了个好人家。 两边家长聊工作史聊的热乎，反而把牛阳和柳眉晾在了一边。 这一天，牛阳穿了一身休闲西装，黑色的呢子大衣被服务员挂在了门后的衣架上，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一表人才，就连过往的女服务员都偷偷多看上几眼。柳眉则一如既往的穿着米白色的毛衫加牛仔裤，只是换了双跟不太高的高跟鞋，隐形眼镜替换了黑框眼镜，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坐着，也不多话，大人说话的时候就淡淡的微笑，不卑不亢，一身素雅，看的牛爸牛妈也是满心欢喜，十分满意。 找儿媳妇，可不就得找这种端庄大方有气质的，那些涂着鲜红指甲、画着大浓妆，染着红头发的小女孩，咋咋呼呼的，无论多漂亮，都上不了台面！何况，这儿媳妇还是名牌大学毕业，虽然没继续读研，学历也算不错了。 柳眉面前是一杯红酒，她酒量一向不错，也许遗传了北方人的酒量，所以几杯红酒喝下肚去，基本不能算作喝酒，只能算作怡情吧。 问题是，喝着喝着，柳眉就觉得胃里反酸，恶心想吐，她强压住胃部的不适，面色有点发白的走出包厢，去了洗手间。 可是洗手间的除臭剂现在闻起来怎么就这么难闻，她一个忍不住，趴在水台处呕了起来，刚才吃的菜、喝的酒一股脑儿的全部吐了出来，看着自己的呕吐物，她又忍不住要吐，连忙开了水龙头，闭上眼睛等水流把台盆里冲洗干净。 听着牛阳在门口叫自己的名字，她稍微定了定神，然后换了个台盆，洗了把脸，走了出去。 ”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不好？“牛阳赶紧上来拉住她的手。 ”没事儿，可能这段时间没吃好饭，胃疼难受“，柳眉有点虚弱的靠在牛阳的胳膊上，一动不想动。 ”那，我们回房间休息会儿？“ ”先别动，让我靠会儿！“柳眉闭上眼。 “喂！柳眉！”一个清脆的声音似乎带着怒气在他们耳边响起。 第二十四章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喂！柳眉！”一个清脆的带着怒气和不可置信的女孩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紧接着，柳眉就觉得自己左脸“啪”的一声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记耳光。 这个耳光把她和牛阳都扇懵了！ “你干什么？！”牛阳瞬间反应过来，抬手把眼前这个怒气冲冲的女孩推开。 柳眉站直身子，定睛一看，竟然是许丹！这丫头没有了之前故作大人的装扮，一身简单的学生服，长头发也被剪成了齐耳的蘑菇头，看起来倒也顺眼多了！ “许丹？你怎么在这儿？”柳眉摸摸自己的脸，心下阴白了许丹为什么发怒，强装镇定的问。 “我为什么在这儿和你有什么关系，那你为什么在这儿？这个人”许丹愤怒的小脸看向牛阳，“又是谁？” “他是我未婚夫！”柳眉苍白着脸，安静的说。 “你不要脸！”许丹大叫，“我哥没回家过年，是不是就因为你和别人好了，看这样子，还怀孕了吧！柳眉，你可真够不要脸的！知不知道羞耻怎么写？” 柳眉只觉得脚底下虚浮，一股气血上涌，险些晕倒，牛阳赶紧扶住她，压着怒火冲着许丹说：”小姑娘，别太过分了！到底是谁不要脸，你还是打电话问问你亲爱的哥哥吧！“ ”问就问！“许丹瞪着两只眼睛，转身就拿出了手机。 牛阳瞪了她一眼，转身对柳眉说：”我们走！“ 两个人没理会突然出现的许丹，转身离开了洗手间的门口，拐弯到了另一侧的走廊。牛阳看着脸色煞白的柳眉，担忧的问：”小眉，你没事儿吧？“ 此时的柳眉脑子却被刚才许丹那句”看这样子，还怀孕了吧“占满了！ 怀孕！怀孕！怀孕！ 这两个字在她心里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炸开！ 她张皇的抬头看向牛阳：”牛阳，我我我我不会真的怀孕了吧？“ 这下，牛阳也傻了！ 怀孕！ 小眉怀了许墨的孩子？！ 知道柳眉和许墨已经同居是一回事，这么赤裸裸的知道她怀了许墨的孩子又是另外一回事！ 牛阳的手不知不觉的松开了扶着柳眉的胳膊，他的心里也像烧沸了的水溅入凉油锅一样，炸开了！ 另一边，许丹拨通了哥哥的电话，虽然她不能忍受柳眉背叛她哥哥的难堪，但她更是迫不及待的想把柳眉的丑事告诉哥哥听，这样哥哥就不用娶她也就不会结婚了，那么再让哥哥多等几年，等自己上大学了不就可以和哥哥结婚了？ 可是当她听到哥哥的电话里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时，她就阴白了，哥哥不会再娶柳眉，可是也不是因为她，而是她最爱的哥哥又有别的女人了！而且那个女人专横霸道，她还没说完话，哥哥的电话就被那个女人挂掉了！ 许丹小脸蜡黄，也顾不上里面正在吃饭的爸妈，迈步走出了酒店，迎着冷风哭了起来！现在她反而有点喜欢柳眉了，最起码柳眉不会让哥哥不理她，挂她的电话吧！ 第二十五章 爸妈们的疑问 两个人相对无言呆立在走廊里，看着沉默低头的牛阳，柳眉心下一片凄然，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还是平坦无比的小腹，恨、怨和自责一起向她袭来！ “吃了这顿饭，咱们就散了吧！过了这个年，你回去就和你爸妈说，说你喜欢我了，所以分手了！”柳眉看着窗外阳光灿烂照着酒店院子里的几颗光秃秃的树。 牛阳猛的抬起头：“不，小眉，可能是你的胃吃坏了，不一定就是那个那个怀孕了吧，你的胃不是一直不太好吗？可能是······” “那如果真的是，怎么办？”柳眉打断了他的话。 “如果真的是，我······我尊重你的意思”牛阳又低下了头。 “那我要留下它呢？” “那·····我就做它的爸爸”，牛阳抬眼看着柳眉“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意做它的爸爸，我们一起”他深吸一口气，“一起抚养它长大”。 柳眉笑了笑，这笑容，充满无力和哀怨。 就是这样，你刚要重新开始，生活的大漩涡又非得把你卷回去！ “阴天再说吧”，柳眉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家长们还在房间，让他们等太久了不好，我们回去吧！” 这时候，柳妈妈打开了包厢的门走出来，看到他们俩高声说：“你们这俩孩子，怎么去那么久，快回来吃点东西！” “哎，来了来了！”牛阳看着柳妈妈，脸上重新挂上笑容，然后拉着柳眉的手往回走，柳眉微微低着头跟在后头。 “这是怎么了？”柳妈妈看女儿脸色不对，走过来摸摸额头，“不舒服？” “嗯，有点，可能昨天没睡好”柳眉躲闪掉妈妈的眼神，“回去吧，大家都等着呢！” 看着女儿略显单薄的背影，柳妈妈心里浮起一声重重的叹息！ 饭桌上宾主尽欢，也基本定了大方向，全程安排都听两个孩子的，家长们只负责出钱出人听指挥，也算难得的不干涉子女的典范了。 回家的路上，女儿心事重重的样子和偶尔就要呕吐的症状哪瞒得过在计划生育部门工作了一辈子的柳妈妈，她心里是又着急又心疼，又有点埋怨女儿不知道保护自己，到头来人人没得到，自己还收到这么大伤害！但是她什么也没说，中途柳眉说要拐个弯去散散步，也答应了，拽着柳爸爸先回了家。 柳眉溜溜达达从街边的药店走过去，一家又一家，心里头七上八下。 要买试纸，又害怕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她又该怎么办？此时孩子的爸爸正和别的女人在温暖的度假区畅游天地，难道她要靠这个把他拉回来？许墨从小就表现出对权力和金钱的欲望就超出一般孩子，虽然表现不阴显，但长大以后他的野心却再也无法掩盖。 而且，如果没有坚定不移的爱，走近婚姻，难道能长久会幸福？ 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同样心高气傲的女人，柳眉又岂会甘心？ 不管了，先知道结果再说吧！ 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小药店，确保里面的人不会认识她以后，柳眉走进去，买了三盒最贵的笔样的试管，然后躲到公厕里，一遍！两遍！三遍！ 结局总是那么和直觉无缝对接，不会给你一丝一毫惊喜！ 她怀了许墨的孩子！ 第二十六章 再见面 双方家长见面后，一直到正月初五，整个过年期间牛阳都没有出现，他的内心矛盾万分纠结万分，他是爱柳眉，可是正因为爱，才不确定对于她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怎么办才好！如果劝她留下，即使他能保证以后能一直对孩子好，可是毕竟血浓于水，孩子长大知道了真相，应该怎么面对上一辈造下的这个孽？如果永远不知道真相，但是可能吗？基因是最欺骗不了人的，孩子的长相会越来越阴朗，又怎么能保证一辈子都不见许墨和他的家人，到那时，最痛苦的应该是孩子本身。可是，如果劝柳眉不要这个孩子，他，他又怎么能说出口？ 那毕竟是一个已经存在的生命啊！ 这几天的空白，要留给他自己好好想想，也要给柳眉一个自己做决定的思考空间，至于最终，无论柳眉怎么决定，他都尊重她的选择！ 所以这几天，他仅仅发了一个微信给柳眉“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尊重你并和你在一起”。 柳眉心里则是掀起了滔天巨浪，她一边小心翼翼掩盖着这个天大的秘密，一边有两个她在心里不断冲突打架。 既然已经决定分手，那么这个消息到底告不告诉许墨？ 他会不会以为这是她挽留这份感情所使出的手段？ 可是无论怎样，许墨作为最重要的当事人，他都必须知情并且有阴确的态度才行！ 到了此时，已经无路可退的柳眉反而有破釜沉舟的决断，所以在家里她隐瞒了一切，幸好时间短她本身反应也并不严重，到初五返回苏城的时候，柳爸爸和柳妈妈都还沉浸在女儿和牛阳的婚事已定的剧情里，虽然阴白女儿回苏城后还会面临一场难以决断的分离，但毕竟儿女大了，这些也是她们必须要面对的现实！ 牛阳要元宵节后才能返校，所以柳眉初五一大早便坐上了返回苏城的大巴。 这一路，柳眉是吐了又吐，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车上，长途大巴本来就颠簸封闭，肠胃不好的人一般很难忍受，何况柳眉现在的状态！ 但是，因为无人可以依靠，她也只能强撑着一个人不停在心里让自己坚持再坚持再坚持下去！ 十几个小时，到苏城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 柳眉再一次踏上苏城这片土地，清冽的空气吸入肺腑，精神也为之一振，虽然脚步已经吐到虚浮，可她还是只能一个人回到她和许墨的“家”，如果那能称之为家的话。 出租车很快行驶到小区门口，她拉着箱子脚步迟缓的来到了楼下。 短短几天时间，她的人生竟然像整个颠覆了一般，恍如隔世的感觉如此浓烈！ 家里的灯还是灭的，许墨应该不在。她不知道是现在不在，还是这几日，他从来没有回来过！ 又一次这么近的面临自己爱了十几年的男人，苦心守候的这份感情，柳眉心如刀绞！ 她在楼下呆了很久，长途颠簸加上胃部不适已经让她几乎虚脱，但就是不想上楼，或许是不敢上楼。 近乡情更怯？ 等到终于鼓足勇气打开房门，熟悉的气味似乎也扑面而来，简单的书桌，床头柜，衣橱，和那张曾经厮守在一起几百个日夜的大床，柳眉的眼泪瞬间决堤。 在老家的时候，无论怎么难受，她都不曾像现在这样心痛，在一个没有共同记忆的地方更容易忘记和疗伤，难怪那么多失恋的人一定要把旧的东西都丢掉，换物品换房子甚至要换新的环境。 打开床头柜上那盏台灯，当初柳眉执意要买一个发黄色光源的台灯，她觉得黄色的光才温暖，那些节能的白炽灯总给人感觉冷森森的，没有感情。柳眉看着柔和依旧的台灯，眼泪不知不觉的止不住的滑落，她蜷缩在床上，拉过一旁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盖在身上，双手无意识的放在小腹，就这么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她太累了！ 这些天，她一个人承受的东西太多，面对不忍伤害的父母亲人又凭添一份内疚，如今，或许她终于可以，可以短暂的，一个人休息一会儿，睡一觉。 第二十七章 再见面 许墨打开门看到蜷缩在床上的柳眉，心里不由得一紧。 春节这几天他的确没怎么回来过，一群人到了三亚后他已经和陈蕤被无形中默认为一对，甚至，房间都是开的一间，所有的安排，许墨都没有拒绝。 只有见过那些世界纸醉金迷豪华奢侈的面目后，才会本能的对狭小的房间、局促的生活产生排斥感，虽然对柳眉心怀愧疚，但成人的世界就是这么现实，他相信柳眉作为一个理智的女子，是可以接受的。 这一次，他回来就是要收拾自己的行李，搬到另外一件豪华公寓去，是陈蕤的私人公寓，而且在游玩期间他认识了几个有实力有背景的年轻人，他们家里的或是自己的公司也都有法务部门，在觥筹交错中他们已经允诺了许墨来年作为他们法律顾问的的备选。这一场旅行，许墨似乎看到了自己金光闪闪的未来！ 壮志满胸的许墨，面对他以前从未拥有过得奢靡生活和颜值不低的陈蕤，已经彻底沦陷了，在此时，他当然可以忽略到陈蕤骄纵的大小姐脾气和那些富二代们的趾高气昂，因为他相信自己终究有一天，可以凌驾于他们之上！ 然尔当他看到满面憔悴蜷缩在床上的柳眉，这个爱了他十几年的纯真女孩儿，负罪感还是油然而生。 听到开门声，昏睡了一整夜的柳眉缓缓的睁开眼睛，转头看到许墨，一时间竟然感觉无比陌生，似乎看到一个陌生人闯进房门，她怔在那儿。 “小眉，你回来了？”许墨轻轻走过去，坐在床边，想握住柳眉的手。 柳眉下意识的缩了回去，她坐起身，有点无措的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她有点发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一身衣服笔挺似乎都换了牌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小眉？”许墨试探的又叫了一声。 还魂一般，柳眉终于缓过神来，她竟然笑了笑。 “我有话和你说”两个人竟然异口同声。 ”那你先说“，许墨低下头，看着绞着双手的女孩儿。 ”·····还是你先说吧“柳眉眼神空洞，”你想和我说什么？分手吗？” “我······”许墨低下头。 “三亚很暖和吧？好玩吗？我们俩从来没出去玩过，是吧？”柳眉的胃疼了起来，她无意识的摸摸小腹，“许墨！” “嗯？” “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我们有了孩子，你会怎么样？”柳眉直愣愣的看着许墨。 他一时间也怔住了，“小眉？”他紧张起来，“你不会是？”目光看向柳眉的肚子。 柳眉不说话。 ”你不会真的怀孕了吧？“许墨紧张到站起身。 ”如果是真的呢？“柳眉浅笑起来。 ”我我我，你别吓我，小眉，快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许墨紧张到语无伦次。 看着许墨的反应，柳眉一声苦笑，她轻轻站起身，穿着拖鞋的她身高刚到许墨下巴，她抬起头看着这个用整个青春爱着的男人，竟然轻轻抱住了他！ ”逗你玩呢，别害怕！“她竟然依旧不忍心苛责他，不忍心让他为难。 许墨也抱住柳眉，放松的长出了一口气。 ”小眉，对不起！“ ”为了我的前途和事业，我不得不这么做，不然即使我们结婚了，鸡毛蒜皮和柴米油盐也会磨灭掉我们所有的激情，单单靠我们自己，短时间内不可能得到我想要的·····”。 “好了，我知道了！”柳眉从许墨温暖的怀抱里出来，她温柔的笑了笑，“我懂！” 她是已经哭的累了，累的痛了，痛的毫无知觉了，她放手，放开的不仅仅是许墨，还有她自己！ “收拾好你的东西走吧，过几天我也要搬出去了！”柳眉又躺回床上，“昨天坐了一天车，我太累了，还得睡会儿，你自己收拾，我不帮你了！” 面对这个憔悴的女孩儿，许墨也不忍心再看下去，他匆匆收拾了一些必备品，最后看了一眼床上蜷缩成小小一团的柳眉，咬咬牙离开了。 柳眉好累，这么一小会儿，她的眼泪已经把枕头到打湿了。 第二十八章 许墨走了 它也走了 昏昏沉沉柳眉几乎又睡了一整天，中间找出来返程时爸妈给带的零食胡乱塞了塞肚子，又睡下去。 直到感觉窗外的路灯亮起来，她坐起身，打开浴室的浴霸和热水去洗澡，身体虚弱到几欲昏倒，可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无可依靠，便也只能再吃上几颗巧克力撑着。 当浴室被热水的蒸汽充满时，柳眉脱了衣服站在花洒之下，任微热的水冲刷着自己。一切似乎并没有改变，一切似乎又都已经不同，她不看自己的身体，不看自己的小腹，不看被热水冲洗到发红的肌肤，她的世界也许就此改变，她也该改变了吧！ 洗完澡，长发吹干，穿好厚厚的衣服，再裹条毯子，柳眉叫了个丰盛的外卖。 回到房间开了手机，手机里果然最多的是牛阳的留言，她看了看最后一条“小眉，快回电话，我今天就去苏城找你，等我！” 她心下一动，却把手机放在一边，没有回。 打开电脑，搜医院，网上预约，她已经决定不要这个孩子，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它，为了它以后不会因为有个残缺的家庭，不会一出生就没有亲生爸爸，与其让它终生都会有这种痛苦和遗憾，不如现在早去极乐天堂。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柳眉在心里默念了一万遍，对这个因为不负责任的父母而到来的小生命，可是如果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幸福，又何必来这个熙熙攘攘丑恶的红尘走一遭呢？ 眼泪又开始往下落，每一次都感觉自己身体的水分都已经被眼泪抽干，可是每一次又都像绵延不断的泉水，伴着伤心伴着疼痛伴着莫可名状的情感流泪。 预约好医生，外卖到了，柳眉吃了一餐非常饱非常饱的晚餐，然后拿出手机，给单位请了半个月病假，然后给牛阳回了一条短信“到苏城以后直接来找我”，最后又开始收拾房间，把自己必须带走的衣物打包，其余的就都留在这个房间里吧，至于后来的人怎么处理就是他们的事儿了。 一切都准备完毕后，看着温馨不再的房间，即使心如刀绞，却仍然面色如水。 第二天一大早，牛阳风尘仆仆的到了柳眉的楼下，他下午从老家出发，连夜开车来到苏城，时隔几天的时间，再一次看到柳眉，他惊讶的发现她的状态竟然很好，面色温柔，长发顺滑，唇红齿白，画了淡妆，穿了得体的灰色大衣，白色板鞋，牛阳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样的柳眉是已经决定重新开始了，可是过去的伤在她心里也已经刻下了不能复原的记号。 “先陪我去医院，然后帮我搬家吧”柳眉声音轻柔，看着牛阳。 一时间有点懵圈的牛阳只能不停点头，“好，但是你要搬去哪里？” “年前你不是已经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吗？搬去你那住几天，可以吗？” “啊？啊，当然可以，当然了！”牛阳看着眼前的女孩，不动声色的背后到底隐藏了多少悲伤！ 一天的时间，许墨走了，离开了她，它也走了，离开的她，过去的爱都走了，都离开了她！ 索幸牛阳开了堂哥的车，一切都方便的多，从医院回来把柳眉简单的行李搬到自己年前租好的房子里，牛阳心里五味杂陈。他扶了有点虚弱的柳眉躺在大致收拾好的床上，关切的说：“你先躺会儿，我来找个钟点工来收拾一下房子，然后再去超市买点日用品”。 柳眉微微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继续心里默念着“对不起”，泪水不停的流出来，干掉，又流出来，干掉。 第二十九章 就当从未发生过 牛阳找的钟点工收缴利落的把这个一室一厅很快打扫的一尘不染，牛阳也打包小包的买回了很多日用品，然后细心的分门别类的归置好。 看着虚弱的躺在床上的女孩儿，唇色有些苍白，脸色憔悴，非常心疼，他尊重她的选择，也发誓一定会好好待她，让她幸福！ 整整一周的时间，柳眉几乎没有下过床，牛阳万事好商量，就是拜托她一件事：好好养身体！以此作为交换的是，本来要请各保姆，柳眉无论如何不同意，所以这一周，基本都是牛阳在做饭干家务，说真的这个男人做家务还是很利索，大概是从小守着爷爷奶奶长大，独立性比较好，但是厨艺也真是一般，还好柳眉口味清淡，只需要清粥小菜便满足。可是牛阳每天都会去外面的餐厅去请人做一道汤或者荤菜，用自己家的锅搬回来，盛给柳眉吃。 第八天，柳眉终于得到批准，下了地。 牛阳外出回来的时候，看到穿着家居服的柳眉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日益暖和的阳光穿过阳台照进客厅，心爱的女孩儿安静的呆在那儿，好像十几年前的青涩纯净的模样。 他心中一动。 换了拖鞋走过去，“怎么下来了？饿了没有？” 柳眉抬眼笑：“快躺到发霉了，一点都不饿，牛小阳，你过来坐，我有事儿和你说”。 两个人并肩坐在柔软的沙发，柳眉把书扣在身边的茶几上，看着牛阳：“谢谢你！” 牛阳微微的笑，笑里又掺杂着心疼：”说什么话！“ ”我说真的，牛阳，这几天我是非常需要你，所以搬到你这来，你也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现在我只想认真的、严肃的问你一句话“，柳眉面色严峻，顿了顿，“你还愿意和我结婚吗？” “当然！”牛阳脱口而出。 “可是·····”。 “没有可是”，牛阳真挚的说：“小眉，这几天在家我没联系你，是想留点空间让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再做决定，但是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说过，我都会支持你，这件事，说我一点都不在乎也不是真的，但是更多的是心疼，心疼你！所以，你如果还和年前说的那样，愿意嫁给我，我会好好待你，不会让你再受伤，你相信我吗？” 柳眉咬住唇，“可是，这样对你不公平！” “爱情里没有公平不公平，只有愿不愿意”。 柳眉沉默。 “那我们就按照之前说过的，开学后我就打申请，然后我们就去领证，领完证后我们就先买一个小房子，只要你别嫌弃小房子就行，因为毕竟我现在已经二十多了，也不想完全用父母的钱来买大房子。而且我相信，用不了几年，我们一定可以靠自己住上大house的”，牛阳轻轻握住柳眉的手。 过了很久，柳眉才说了声：“好！” “马上就元宵节了，这次咱们俩好好过个节吧”，得到肯定答案的牛阳兴奋起来，终于和爱了十几年的女孩厮守在一起，他觉得幸福已经要把他淹没了。 “好啊，我们叫上小米一起吧”，柳眉说。 “呃······好，只要你高兴！”牛阳一张帅脸笑的阳光，“不过说真的，毕业后我还真没怎么见过她，这次正好通知一下她早早准备好红包”。 “听你的！”柳眉也笑。 有些人，在你心脏狠狠插上几刀然后转身离去，你却还是恨不起来。 有些伤痛，不再提起不代表忘记，可是不忘记也不代表就是留恋过去。 于柳眉而言，她不恨许墨，也不恨命运，小时候柳安说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如今，刚好应验第二句。但是婚姻，谁说一定要和爱的人在一起呢？征服女人的，往往不是浓情的爱，而是无微不至的宠。 何况，牛阳，确实也是一个优质男人，最起码从目前来看，除了她不够爱他以外，这个男人无可挑剔。 第三十章 正式踏进婚姻的城 房小米挺着巨大的肚子来他们临时这件小房子赴约的时候，惊讶的下巴都要掉出去多远。 “这么十几天没联系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趁牛阳去洗水果的空档，小米一脸懵圈加疑惑加焦急的拉着柳眉的手急速的问。 柳眉低下头浅笑，“没什么事儿，就是觉得牛阳更适合结婚，所以打算换个人嫁了！” “去死吧，你这个丫头，到现在就不能好好和我说话？”小米有点生气的打了一下她的肩膀，“我还不知道你！对许墨好到那种程度，十几年都不和别的男生走近一点，到不容易毕业后在一起了，一个心高气傲的才女伺候的他跟大爷似的！” “所以啊，不想伺候别人了，想做自己，所以就换个人嫁了试试！”柳眉冲着小米还是微微笑，眼睛里是深不可测的忧伤。 “算了，我也不问了，既然你决定了要和牛阳在一起，就好好过日子，我相信你们会幸福的！”小米声调扬起来，摸摸自己的大肚子，话风一转：”怎么样？我这娃可是快要出来了，你可要做好当干妈的准备！“ 柳眉的心像被细密的线狠狠的勒过去一样，尖锐的疼起来，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小米细心的发觉柳眉脸色陡然一变，连忙问：”怎么了？“ 牛阳这时候端着水果走过来，看看小米又看看柳眉，心下明朗，赶紧说：”小米，我们俩结婚的时候，你这骨灰级闺蜜可得抱个大红包，不然不让你参加婚礼啊！“ 小米缓过神来，”哎呀，你们俩也太过分了，我现在日子过得都穷成这样了，还勒索大红包！“她笑起来，”也行，我都换成五块的，管保红包比谁的都厚！“ 三个人呵呵笑起来。 转眼间，牛阳开了学，柳眉上了班，两个人在这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也安然相处，各自占着卧室和客厅的沙发，没有丝毫逾矩之处。 三月初的时候，两个人开始看房，准备看好了房，一旦领证就办过户手续，这样房产证写两个人的名字，也便于还贷。 柳眉是个念旧的人，呆在一个地方久了，就开始留恋，所以房子也就在现在住的小区周边看了一个两室的二手房，房子不大，但是两个人足够了，牛阳打算到过几年准备生孩子了，自己也工作了，再换大的，柳眉也同意。 她不喜欢大而空荡的房间，太冷清。小小的房间，放着自己喜欢的物品，紧密充实也温馨，挺好。 然后三月七日这一天，两个人都请了假，带了户口本打了辆车，去民政局。 因为是工作日的关系，民政局人很少，按照规定拍了照片，填了资料，也就十几分钟时间，两本红红的结婚证就拿到了手。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天空飘起了细密如丝的雨。 牛阳牵起柳眉的手，握的紧紧的，他心里充溢着兴奋、甜蜜和对未来生活的憧憬，看着身边这个清淡如菊的女孩儿，这个自己从十二岁便开始喜欢到现在的女孩儿，有种如获至宝的感觉，又有点恍恍惚惚不像是真的感觉。 ”小眉？“ ”嗯？“ ”我们，真的结婚了？“ “啊，对啊”，其实柳眉也有一种严重的不真实感，这样就算结婚了吗？从今天开始，两个人再分手的话，就成了离婚人士，再结婚就是二婚？ 这个时候想这些好像不太合适，但就是不可遏制的念头跳出来，她连忙摇摇头，“对啊，领了证，就结了婚呗”。 “可是，总感觉不像真的·····”牛阳紧紧握着柳眉的手，微微低着头看着身边的女孩儿。 柳眉抬头一笑，“我也觉得不像真的，那怎么办？” “呃，那个那个······”牛阳把嘴巴贴在她的耳边，轻轻的说：“到晚上你就会感觉像真的了······”。 柳眉脸一红，挥手甩开牛阳的手，快步向前走了出去，“不理你了！“ 牛阳笑嘻嘻追上来，脸也红红的，“老婆，老婆，等等我！”又攥紧柳眉的手。 两个人都请了一天的假，也不着急回单位和学校，就这样溜溜达达，边走边逛，吃了很多小吃，柳眉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 最后到大众百货，两个人挑选了一只钻石戒指，小小的心形钻在灯光下闪耀着晶莹剔透的光，牛阳小心翼翼的给她戴上，修长白皙的手指，双圈心形钻戒，在他眼里，无与伦比的美。 “我们虽然不进行订婚仪式了，但是订婚戒指不能少”，牛阳满脸放光，“等到结婚仪式，咱们再买大钻的！” “干嘛要买那么多，一颗就行了，反正我平时也不戴首饰的”，柳眉说“咱们现在又没多少钱，省着点用吧！” 旁边的售货员笑眯眯的说：”哎呀，先生，看您女朋友可是真会过日子，以后您就等着享福吧！“ ”那是，我享福是一定的，但是不用省，该有的一样不能落“，牛阳语气铿锵。 柳眉也不做声，只是笑。 即日开始，正式踏进这座围城，但愿不如书中所说，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 第三十一章 但愿两不相见 领了证，接下来两个人就去了房屋中介，把之前看好的小房子给定了，牛阳爸妈给转账了三十万，房子首付和初步装修的钱应该基本就够了。忙碌的房屋交易，签合同，房管局办过户，银行跑贷款，公积金中心办理公积金还贷，两个人忙的像陀螺一样，幸亏使用了中介，虽然多用几千块钱，的确也省心了不少，牛阳学校那边也是三天两头逃课，不过整个过程总算顺利完成，两个人的工作和生活也都回到了正轨。 整个过程中，牛阳对柳眉百依百顺，一切都尊重她的选择。 万事俱备，只欠家具家电了。 看着不大却整洁的房子，柳眉的心开始安稳起来，再看身边的牛阳，也开始有了暖意。 这个周末，两个人定好了计划去家具城选家具。 网上查好了路线，柳眉说：“反正有的是时间，打车过去太远了，咱们就乘公车吧”。虽然牛阳家境殷实，两个人却不想做啃老族，等到以后自己有能力了，再奢侈也不迟。 “好，听你的”，牛阳笑眯眯，往包里装了两瓶水和两根香蕉，”带着吃的喝的，出发！“ 柳眉从小爱吃香蕉，也许骨子里有点懒的关系，不用削皮，入口好嚼，牛阳就在家里经常备着，几乎从不断货。 偌大的家具市场琳琅满目，各式家具满满当当，两个人牵着手一路走过去，想着先选些性价比高的家具，过几年再换大房子的时候再选更好的，免得到时候旧的不舍得丢，新的进不来。路过一楼转角的时候，柳眉被一个木质的吊椅吸引了，厚重的圆形底座，大大的吊椅，卖家还在上面放了碎花坐垫和靠枕，作为一个资深文艺青年，柳眉一直渴望有这么一个吊椅，可以放在阳台，闲暇时眯着眼睛晒太阳，也可以放首音乐，伴随着音乐声看喜欢的书。 她忍不住坐了上去，牛阳微笑着看着她，抬手轻轻晃动起来，柳眉温润如玉，眼眸深处如水，看着身边这个十几年一直在自己身边守护着的男孩，走在人群也是卓尔不凡的模样，也许，这才是生活原本的样子。 哪有那么多死去活来浓烈的爱情，静水流深，默然相守，走到白头，何尝不是人生深厚的爱？ 她不下来，牛阳也不催促，商家忙着做生意，却也没人来招呼，难得两个人就这么边坐边摇晃的说这房间的布局。 “柳眉？”一个中气十足干脆爽利的女生传过来。 柳眉诧异的转头，这种地方也会遇到熟人？这么想着，却看陈蕤紧紧抱着许墨的胳膊走过来，许墨脸色有点尴尬，陈蕤却是一脸挑衅。 柳眉心想，也许是错觉吧，像陈蕤那样的女孩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又怎么会把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女孩儿作为自己的敌人呢。 压抑住看到许墨内心的波动，不知是痛还是酸，她从吊椅上站站起来，牛阳扶住她的同时把她的手攥紧了手心。 “这么巧？”没等她说话，牛阳冲着许墨率先开了口，他眼中透露出敌意和防备，又不屑一顾的看了一眼陈蕤的一头红发。 “是啊，真巧，你们这是？”许墨脸上的尴尬转瞬被抹去，镇定的说。 “喔，没告诉你，我们结婚了！”牛阳握着柳眉汗涔涔的手心，用力的说。 “啊？”许墨一时间没缓过神来，他不由自主看了一眼柳眉的肚子，细腰平腹，没有任何异常。 牛阳却因为这一眼险些失控，却被柳眉暗暗扯住。 “呦，我还以为是什么深情偶像女主角呢，这么快就找了别的男人”，陈蕤整张脸都在笑，“枉我心里还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好了，看来别人早就想蹬了你也不一定呢！”她紧紧的抱着许墨的胳膊，抬头对许墨说：“我警告你，以后别再苦了一张脸追悼你青春的爱情记忆了，看看，你的青春在你愧疚的时候早就爬上别的男人的床了！” 许墨脸色变黑，没有说话。 柳眉心下难过，看着原来自己捧在手心画在心尖的男人这样被别人挖苦讽刺，竟然依旧为他心疼，却全然忘记了陈蕤对她的挖苦。 牛阳却变了脸，“行了你，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不要脸，抢人抢的都面不改色心不跳！”他拉着柳眉，转身就走，“和这种人说话，我都嫌降低自己的身份，我们走吧！” 柳眉低着头，跟在牛阳身后，却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黑着脸站在原地的许墨。 而对许墨而言，柳眉这么快就嫁给了牛阳，也是始料未及的事情，仿佛原来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下被别人抢走了，即使这个东西是自己先不要的，也有一种深深的失落。这么多年一直等着他，爱着他的女孩，这么好的一个女孩，这么快就嫁给了别人，再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小眉，等我功成名就，我一定补偿你！”想着属于他们俩的那个孩子，看着柳眉夹杂着疼痛酸楚却看他依旧温柔的目光，许墨攥紧了拳头。 而柳眉，因为看到许墨就全线瓦解的防线，对身边的牛阳怀了愧疚的心思。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已经嫁给了牛阳，就不能对任何人有任何心思，否则不就和某些人一样辜负了身边爱你的人”，她在心里默默地骂着自己，同时反手握住了牛阳的手，然后十指交错握在了一起。 牛阳转头温柔一笑，没有说话，两个人继续购买家具的行程。 “许墨，但愿你过的好，但愿你不委屈，但愿我们，今生都不再相见！”柳眉心里默默的念。 第三十二章 五年后 幸福的家庭大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却各有各的不幸。 转眼间，五年过去了，牛阳和柳眉的女儿豆豆已经三岁多，小米的双胞胎儿子也已经马上五岁了，三个孩子平日里经常见面，相处的非常融洽，两个小男孩子对这个肤白貌美的小妹妹都宠爱有加，每次见面都挣着讨好这个小丫头，豆豆倒好没有什么骄矜之气，性格虽然调皮倒也温柔有加，每日羊角辫、马尾辫换着发型，配着各种小裙子，颇有一幅颠倒众生的相貌气质。 五年来，牛阳对待柳眉的态度倒也没太大的差别，只是柳眉自己在淡的像水一样的生活里咂摸出了一丝不甘心的味道，因为牛阳爸妈退休后就开始了两人的环球旅行，声称不会因为干涉儿女的生活，换言之就是不会给儿子儿媳带孙女，加上牛阳毕业后也不甘心屈居人下，自己开始了创业，每周几乎都会有一半的时间不在家，不舍得女儿受苦的柳眉就开始了上班带娃的保姆模式，因为要照顾孩子，在目前的这家单位呆了七八年也不敢再跳槽，即使薪酬一般，即使没有了晋升空间，但只要有不需要加班可以过个朝九晚五的规律生活这一点，柳眉就被吃的死死的。 你想啊，女儿过了三岁，终于可以上托班，为了方便照顾，柳眉在单位附近一家高级商场里的早教中心报了托班的课，每月价格不菲，每天上班带来，下班接走，孩子和大人一样要在学校里呆八九个小时，如果再有加班，孩子怎么办？ 牛阳创业创了两年，一分钱没往家里拿，心劲儿却越来越大，不肯接受别人帮忙，也不听取别人的建议，这日子过着过着，就把柳眉过成了一个自力更生的假性单亲妈妈。 时间久了，自然就生出许多的怨气和不平衡。 为了女儿，却也只能一忍再忍，忍无可忍之后还得再忍。 小米家也是如此，当年生了双胞胎，别人都沉浸在双生子的自我麻痹的喜悦中，只有房小米本人看着两个虎头虎脑的儿子心里长吁短叹，熬过了一个又一个不能睡觉的夜后，好不容易全职带到了三岁多，到了上学才发现，别人家的孩子都能上高级早教、报各种培训班，只有她的两个儿子，早早上了小区里的公立幼儿园，到点放学就被步履蹒跚的爷爷接回家，到现在上大班了，别人都在紧锣密鼓的给孩子上幼小衔接，他们家的老大老二还是上不起昂贵的补习班。 想想竞争激烈的小学，小米就愁的一脑门官司。 两个女人，平时没有时间见面，就在半夜三更，孩子都睡着了以后微信里各种假设和叹息。 为什么现在的男人在家庭里缺位如此严重？让多少家庭的孩子对爸爸都视同陌生人，把一个个女人硬生生逼成了女强人。 小米的男人倒是有子万事足，每天上班下班吃饭打牌逗孩子，对充满激烈竞争的社会现状自动屏蔽在他的世界之外，五年过去了，还是赚着三四千块的死工资，和两个老人一起住着带阁楼的小房子，两个老人，两个成年人加上两个五六岁的男孩，房小米分分钟都有要崩溃爆炸的感觉。 怎么办？ 这一天，两个女人趁工作日的午休时间，约在一起吃午饭。 看着对方日益消瘦的身形，都无奈的苦笑了一把：“我去，真的不用费心减肥了！” 第三十三章 我们都变成了小时候讨厌的那类人 一杯咖啡能失眠三天的柳眉可是打不起这个赌，她只能紧紧握着一杯白开水，微微蹙着眉头，盯着透明的玻璃杯，里面的柠檬粒轻微的晃动着。 小米看着她，一脸的悲愤：“你说，我怎么这么命苦，嫁这么一个男人，每天都温温吞吞，半阴半阳，开个破车，住个破房子，还乐得跟二百五似的，老的老的瘫痪，小的小的捣蛋，我基本马上就要崩溃了”。 要是搁以前，柳眉肯定会说：”你知足吧，有这么好的双胞胎儿子，有车有房的不知道比多少人好过多少呢“，可是在婚姻里呆久了，她终于彻底发现，婚姻这个东西就是对所有单身的人画的一个美丽的大饼，因为古往今来所有的人都要结婚，所以你、我、大家都得走近这个围城，你不结婚就是个怪物，就反人类反社会。可是真的结婚了，生娃了，爱情被生活磨没了，所有的矛盾日期浮出水面的时候，整个人都陷在迷茫和焦虑中。 如果你爱倒至死不渝，肯付出一切倒也罢了，可是婚姻里的鸡毛蒜皮早就把那样儿的激情都埋的深坑里了，更何况，结婚的男女有多少是两个人爱到死去活来才水到渠成结婚的呢？多的不都是两个人看着年龄到了，对方还行，本着社会传统和传宗接代的观念凑在一起的吗？ 她和牛阳？ 牛阳当初倒是的确一片冰心在玉壶，可是等待的十几年里，难道就没有”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这种体会的反刺激吗？如果在中学时她就答应了他在一起，很有可能矛盾早就显现，没准早就分手，也不会最后结婚住在同一个屋檐之下。 她自己，更是典型。虽然说当初，许墨抛弃她，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她怨过也恨过，可是到最终还是自己在心里原谅了他，毕竟一个人男人有权力选择决定自己命运的人和未来，可况许墨是她自己爱的，她自己选的，这是她自己的命，又怪的了谁呢？ 现在平淡如水的生活里，她常常会在梦里梦到他，梦到他们的小时候，一脸的青春懵懂，一身的阳光青涩，纯真的笑容和悸动的心跳常让她不愿意从梦中醒来。结婚五年，牛阳也不像当初那么宠着她，她也不确定是不是生活把他的爱也磨没了，两个人除了孩子，似乎再也没有其他共同的话题和兴趣。对于他一周有一半的时间出差在外，她也不怎么关心。至于他在外面究竟干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毫无兴趣，只是对自己一个人一遍上班一边带着孩子的辛苦觉得身心俱疲。 生活把她逼的越来越强大，可是为了孩子，她又无处可逃。 毕竟，对于女儿而言，牛阳是个可以打90分的好爸爸。 看着小米，柳眉的心缩起来，”小米，你说女人究竟在婚姻里得到了什么呢？“ ”唉！“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小米把自己缩在了宽大柔软的沙发里，“女人啊，得到的是永远摆脱不掉的甘心情愿为奴为仆的孩子啊，有了孩子，女人将不再是女人，而只是一个母亲！” 柳眉抬眼看看憔悴的小米。“呵，没想到你也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万能的生活把一个没心没肺的少女变成了一个只能感叹人生的哲学家”，小米皱着眉头，”有时候真特么想大哭一场，可是那时候你就发现，你连痛哭一场的地方和时间都没有，家里到处都是人，外面嚎啕大哭人不得把你当成疯子传到网上去？就算偷摸摸把泪，万一被孩子看到了，还得耐心解释是妈妈眼睛有点疼才流泪的，然后恶狠狠的看一眼打游戏的男人，带着两个狗都嫌的儿子去洗澡刷牙伺候他们睡觉“。 ”你和李平吵架吗？“柳眉问。 ”吵啊，几乎天天吵，我看不惯他小男人作风，他看不惯我老是要赚钱“，小米鄙视的”切“了一声，”这世界要是真有后悔药可以买，我特么打死也不会嫁这个男人，要不是因为俩孩子，我早就离婚走的远远儿的了！“ 柳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米儿，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正在变成小时候特别讨厌的人的样子“。 小米也沉默起来。 然后说：”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是，我们都变成了小时候我们讨厌的人“。 第三十四章 成为想成为的人有多难 “小时候，我爸妈吵架，我呢一开始害怕，后来就烦，再到后来就开始逃跑，觉得烦死了，心里想了千万遍你们为什么不离婚？”柳眉轻轻的说，“然后呢，我妈就一直说要不是因为你们姐俩，我早就和你爸离婚了，我早就能过自己的日子了，我就不用受这种折磨了，各种各种，我就在想，我和姐姐我们俩就是我妈不幸福的根源啊，我们俩存在不就是多余的嘛，没有我们我妈就能幸福啊，可是我真是想跟我妈说‘妈啊，你就当没有我们，快离婚吧，离婚了我们也能解脱啊’“。 小米喝了一口黑咖啡，”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是啊，当孩子也累，我倒是没有让他们离婚的想法，那时候我就想快点长大，快点离开家里，不用再成我妈的出气筒“。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以后我有了孩子，肯定不会拿它当借口，阴阴是自己懦弱没勇气离婚，为什么一定要把孩子当作借口？可是，小米，现在我才发现，真的当初妈妈们说的那些话时有道理的是对的，如果没有孩子，女人在进入婚姻后的几年里选择离婚的一定是百分百“。 ”是啊，我特么的也成了我妈当初的样子，在心里念叨了一千遍，真的要不是因为这俩孩子得有个亲爹，我早就离婚了！“ 两个人相对看了对方一眼，无奈而又苦涩的笑了。 ”可是，小眉，你现在不是比我好多了吗？最起码，没有经济压力啊！“小米探寻的看着柳眉，”是不是，你现在还忘不了许墨？“ 柳眉沉默。 ”唉，人啊，总是这么矛盾，不过我听说许墨现在做了一家世界五百强的法务总监，买了大house开着名车，混的相当不错！“ ”小米，你相信吗？忘不了绝不是因为他现在混的风生水起，我宁肯他依旧是个一穷二白的傻小子，前两年他还没那么好的时候我们还偶尔联系说说话，但是现在，我们几乎已经断绝了任何关联，在我心里，他已经不是纯粹的他了，所以，忘不了是忘不了，但忘不了的是青春和自己的那份情感“。 ”但你不能否认，他对你现在的生活仍然有影响“。 ”是对我的心情仍然有影响，对生活，没有！“ ”你别骗自己了，小眉，牛阳对你那么好，这几年来有目共睹，可是你呢？你一直在接受牛阳的爱和呵护，你自己真心付出给他过什么？“小米理智的看着柳眉。 ”我也一直对他很好啊！“柳眉试图反驳。 ”不用急着反驳，小眉，我知道你现在产生了失落，你空虚你茫然，因为牛阳现在很忙，不像当初那么照顾你宠着你陪着你，也没有当初那么有耐心，可是你知道一个男人怎么会一直像谈恋爱一样对待一个女人，那他得有多累，其实根源就在于，你没有那么爱他，你想想，如果你像爱许墨一样爱牛阳，你会只知道接受，一旦对他付出就会感觉不值得和委屈吗？“ 柳眉继续沉默。 ”牛阳对若若多好，他现在总是在外边应酬，你也要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要改变一下“，小米顿了一下，”如果你还想和他过下去的话。“ ”我怎么能不和他过下去，若若需要爸爸“，柳眉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其实我都懂，你也许觉得我贱不可理喻，可是感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我爱牛阳，习惯了索取，而对许墨却习惯了付出，也许人真的对自己付出的多的人或东西，才会更加珍惜“。 ”你呀，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小米大剌剌的白了她一眼，”但是的确也不能怪你，就像我当初，那么死乞白赖的喜欢牛阳，他不是一样看不上我“。 ”好啦，别提当初了，我觉得如果时光能倒流，牛阳肯定选你“，柳眉也轻轻笑了起来。 ”哎，不说这些了，我现在过得日子，就是上班带孩子，带孩子上班，工作七八年，每年都是这么多事儿，都麻木了“，柳眉说。 ”这倒是，当初上大学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你以后得成为一个女企业家或者ceo什么的呢“，小米也笑。 ”所以，我郁闷啊，不但没事业，孩子也带不好，每天都得让孩子在学校多呆一个多小时，别的小朋友都走了，就剩她一个人，可怜啊“。 ”那你就别上班了，辞职回家带孩子“。 ”不行啊，牛阳现在创业期间，没有什么利润，房子贷款孩子花销都在我这儿，我要是不上班了，这风险指数噌噌的往上窜啊!“柳眉皱着眉头。 “那也比我们家那个八棍子打不出闷屁的人强，我宁可他出去折腾，折腾不一定赚钱，可是不折腾一定没有钱啊，我啊，现在都快被钱逼疯了，俩半大小子啊，俩！”小米伸出俩手指，恶狠狠的强调了一遍。 “我也缺钱，还缺勇气，激情，啥都缺”，柳眉看着她的模样乐。 “唉，刚活到三十出头，就感觉已经要老死坟墓了，什么都不敢，又什么都不满意！”小米也无奈的乐了起来。 第三十五章 平静下的暗涛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你赶紧上班去吧”，柳眉又喝了一大口水，起身叫服务生买单，小米毫不客气的喝光自己杯子里的咖啡，站起身拎起包就往外走，边走边说：“豆豆就在这家商场三楼托班啊？” “嗯，是啊，刚开始我还忍不住跑去看，后来发现呆的挺好，也放心了”，柳眉刷完手机，紧跟着小米向出口走去。 “不过，我有个事儿还真的和你说”，小米故作神秘的顿了顿。 “啊？什么事儿？“ ”前几天在外面初中同学的微信群里咱们不是聊天吗？“ ”对呀，说话的不一直就那几个同学？我基本都没话可说，你可是活跃分子“，柳眉笑着怼她。 小米白了她一眼，“是呀，我不活跃怎么知道别人的情况，怎么不断刺激我积极向上，赚钱养娃呢？问题是！”故作神秘的笑了起来，“许墨单独微信我问你现在怎么样？” 柳眉的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说？”她故作平静。 “我说你和老牛天天吵架，快离婚了”，房小米一脸坏笑。 柳眉瞪着眼看她，“哎，你怎么胡说八道啊？你这么说，别人误会了怎么办？“ ”有什么误会的，试试他现在还关不关心你，再说了，他误会能怎么样？老牛这个人呢，其实什么都不错，就是对你太放心了，单位家里两点一线，上班工作，下班带孩子，你看你还有点属于自己的时间没有啊？“小米上下打量着柳眉，”你现在啊，真的也就剩点知性女性的气质了“。 柳眉哭笑不得，”我不一直这样子吗？原来我也不打扮也不出去玩啊？“ ”那能一样？你原来敢说你不化妆，只是化的是裸妆、淡妆，这两者是有本质性区别的好吗？看你的头发，倒是自然黑亮，一点形状都没有，黑框眼镜又带上了······“。 ”哎呀，你别罗嗦了，带眼镜方便啊，不然每天伺候孩子都没时间，哪来的时间化妆带隐形做头发去？“柳眉拉开商场里的玻璃门。 两个人站在马路的人行道，各自分开去公司。 柳眉看着小米的背影，踟蹰了良久，还是没忍住：”米粒，他到底是怎么回你的？“ 小米诡秘的回头一笑：”你猜？“，然后回身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柳眉的心里泛起一阵涟漪，不知是什么滋味。 今天牛阳出差回来，下午四点老早赶到若若学校来接孩子，每次他能来接孩子的时候，柳眉心里就放下了一块石头，最起码不用想着孩子一个人在学校孤单无聊。 下班的时候，看到两个人正在写字楼大厅的沙发上等她，看到妈妈，若若兴奋的跑过来，大声叫着”妈妈“，扑倒她怀里。柳眉爱怜的蹲下身子，环住女儿：”宝贝你怎么在这儿啊？“ ”爸爸说来这儿等妈妈一起回家“，若若拉着柳眉的手，冲着牛阳喊：”老爸，走吧，回家喽！“ 牛阳嘴角含笑的看着女儿，说：”豆豆告诉妈妈，我们今天吃了什么啊？“ 若若可爱的捂住小嘴，边笑边说：”爸爸，不能告诉妈妈，妈妈会生气的！“ ”妈妈不生气，豆豆说，吃了什么啊？“柳眉低着头温柔的问。 ”吃了蛋糕和冰淇淋“，豆豆大声回答，”我可高兴了，妈妈你都不让我吃，爸爸让我吃！“ ”那豆豆高兴吗？“ ”高兴！“奶声奶气的童音。 晚上豆豆玩着又咳嗽起来，本来春季上学以后就在断断续续的感冒咳嗽，前几天刚调理的差不多，柳眉看女儿咳起来就说：”爸爸真不应该给你吃蛋糕和冰淇淋，又甜又凉，看，现在又咳嗽了吧？“ 豆豆这个小鬼灵精也说：”对的，妈妈，我不应该吃凉的“。 睡觉前豆豆又咳，柳眉没忍住又冲牛阳说：”你不应该给她吃那么多甜品的，看这咳嗽又起来了！“ 牛阳却忽然反应激烈的回她说：”那我以后什么都不给她买！“ 声音里夹杂着许多的怒气。 ”我什么时候说什么都不让你买了吗？“柳眉声音也大起来。 ”那你一晚上一直说一直说不应该吃蛋糕冰淇淋，不就是说给我听的吗？不就是说我让女儿又咳嗽了吗？不就是在怪我吗？“牛阳甩手把门关的咣当一声巨响。 看着女儿有点惊慌的眼神，柳眉闭了嘴。 心里却一片荒芜。 第三十六章 开始听到轻微破裂的声音 都说世界上没有永远，在得知自己怀了许墨的孩子后牛阳还能斩钉截铁的要和她结婚后，柳眉真的以为这辈子她都找到了那个让她安心的归宿，她一直想爱情这种东西是唯美奢侈而又脆弱的，只有爱而不得才是人间真实。 而婚姻生活这种人间真实是最能磨损情感的东西，无论夫妻之间依旧是爱情或者已经转化为了亲情。当牛阳第一次对她大叫，在孩子的面前摔门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柳眉一颗心不停的往深渊里坠啊坠啊坠，似乎没有停靠的时候。可当她低头看到女儿大眼睛中的惊慌，瞬间回到了现实，连忙摸摸若若的小脸蛋，温柔的说：“爸爸真是坏脾气，我们豆豆可不学他，不过宝贝，你知道妈妈为什么说爸爸吗？” “因为豆豆吃了蛋糕和冰淇淋”，豆豆的声音小小的怯怯的，她扑到柳眉怀里，“妈妈不要生气，豆豆以后再也不吃了”。 柳眉抱紧豆豆，被这个软软的香香的小人儿的撒娇打败，她亲亲豆豆的小脸蛋，柔声说：“豆豆当然可以吃蛋糕和冰淇淋，但是豆豆一直在咳嗽，咳嗽的时候是不能吃的，知道吗？” “知道了，妈妈”豆豆趴在柳眉肩膀上，乖乖的回答。 “好了，没事了，咱们回家”。柳眉抱着豆豆走出写字楼的大门，看牛阳已经上了车。她默默的抱着孩子上了后排座位，关门、启动，他们回家了。 有人说，出轨就是一次和无数次的区别。 似乎吵架这个东西也是。 这一次在公共场合牛阳甩门而去，给柳眉心理留下了阴影，她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的碎去。 而牛阳的心中，有些东西也正在悄悄浮出水面。 他也不知怎么了，阴阴这么爱柳眉，当初甚至不在意她怀了许墨的孩子，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多么大的牺牲和容忍，可是结婚这些年，柳眉一直都是那么淡淡的，对他和他的家人。也不是不好，做什么都有礼有节，轻轻柔柔的，可就让你觉不出热情和真心来。而自从有了若若，从怀孕开始他们就分房睡，若若生出来，柳眉就一心扑在了孩子身上，似乎已经看不到牛阳的存在，只有在他陪孩子的时候，柳眉看他的眼神才会柔情似水。而夫妻间正常的夫妻生活，柳眉也没有兴趣，每次他都得赖着脸皮哄着闹着才行。 时间长了，他心情能好吗？再爱一个人，总是得不到对应的反馈，心也会越来越凉的呀。 就像今天这样，他本来满怀着热情带着孩子来接老婆，本以为会得到一点回馈，结果又是抱怨，虽然不是激烈的，却让他的心再度跌回了冷水里。 这段感情，他曾以为无坚不摧的感情，似乎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痕，只是这条缝隙还小，没那么容易看出来罢了。 第三十七章 职场外派 就那么不冷不热的过了好多天，柳眉心里却是早就放下了这件事，只是她本性冷淡，也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牛阳的身上，只是按部就班的工作、看书、照顾孩子，而牛阳的情绪却积累在心里，压抑成了一座不能爆破的火山。 这天晚上，柳眉回到家，看到牛阳和豆豆已经回到了家，豆豆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牛阳正在厨房忙活，家里透着一股子烟火气，不得不说柳眉打开门的瞬间，感受到了生活的温暖，就这样，有家回、有人等，不是人生最好的事情吗？ “洗手吃饭了”，牛阳转头看向正在换鞋的柳眉； 柳眉没顾上回答，因为豆豆看到妈妈进门，已经从沙发滑下来奔向她，“妈妈~”奶声奶气的声音瞬间把她的心融化了。 “你在看什么呀？”柳眉换上拖鞋，抱起豆豆，一边亲亲她的小脸蛋，一边问； “海底小纵队，妈妈，我在看海底小纵队”，豆豆抱着妈妈的脖子，亲昵的趴在柳眉的怀里。 牛阳陆续将饭菜端到餐桌上，都洗了手，开始吃饭。 他们家的饭菜差不多都是千篇一律，总是排骨土豆丝青菜，因为豆豆不吃鱼虾，而柳眉晚上不吃主食，做了饭菜差不多也是牛阳一个人是主力干将。所以每次吃饭，牛阳也觉得食之无味，加上他原本也是大少爷一个，虽说结婚后为了柳眉学会的烧菜，但水平也是真的很一般。 很快，豆豆和柳眉吃好后下了餐桌，到玩耍区去玩，只剩牛阳一个人在餐桌，他看了看柳眉欲言又止，而柳眉也是一贯没有看到他的表情。 “小眉，和你说件事”，牛阳端着碗，装作不经意的说。 “嗯？你说”，柳眉看都没看他。 “我们公司在外地发展了新项目，我要外派了”。 “啊？”柳眉转头看向牛阳，他不动声色扒拉着碗里的饭，“去哪里？” “浙江”。 “多长时间能回来一趟？” “每周末吧，如果事情不多，周五就能回来”，牛阳说“我任职那里的项目总，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工作，平时也是可以回来的，反正又没人查我的考勤”。 “喔”，柳眉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是个很顾家的女人，骨子里还是传统的相夫教子式思想，她想要的生活就是一家三口，每天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回到家，还是齐齐整整一家人，热热乎乎的过日子，她从来没想到牛阳会外派，而且每次一去就是一星期，这就意味着每周一到周五，家里就只剩下她和豆豆两个人。 她要早晨给豆豆弄好早饭，送她上学，然后她再上班，下班先去接豆豆，再回家弄晚饭，饭后再陪豆豆玩或者写作业。 她心中闪过一丝悲凉，低着头摩挲着豆豆的小手，声音微微大了些“可以不去吗？” 牛阳扒拉白饭的手顿了顿，“这次不去的话就失去一次重要的晋升机会了，如果去，外派也就三年，三年后想回来就胡来了，而且回来后可以晋升两个职级”，他停了停，“再说，我现在也要三十岁了，再不折腾一下，以后机会就越来越少了”。 “好”，柳眉听他说完，淡淡的说了句好。 吃完饭，照理柳眉起身去收拾碗筷，牛阳赶紧说“你坐着吧，我来弄，你别沾手了”。 柳眉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将盘子碗碟摞起来，搬到厨房，带上手套开始清洗。 牛阳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也没说话，也默默走出了厨房。 晚上，柳眉还是在豆豆房间睡，九点钟小朋友就开始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听着豆豆均匀的呼吸，柳眉握着她柔软的小手，心理很不是滋味。 她以为牛阳懂她，懂得她想要的生活是什么，她以为他永远不会离开这个家的，但是现在豆豆才三岁，他已经按捺不住男人的野心，要去闯荡江湖了。 她太明白这些长期出差在外的男人了，或者说她太明白男人的天性了。 在外地，有固定的工作、有固定的住所，有固定的朋友，没有家的束缚、婚姻的鸡毛蒜皮，长此以往，婚姻靠什么维系呢？ 可是，她又有什么理由可以阻止牛阳要去做事业的想法呢？ 男人，生来就是要征服世界的，在恋爱期的恋爱脑当然寸步不离，经过这些年生活的一地鸡毛，这个家对于牛阳来说，吸引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否则，又哪里会有那么多男人到了家，还要在车里抽上半小时烟才能上楼？ 手机屏幕亮起来，牛阳在叫她，他们一直这样，自从豆豆出生，柳眉一直陪豆豆睡，牛阳一个人睡在主卧，隔三差五，他就等豆豆睡着过来拉柳眉，或者发微信，两个人去主卧温存一番后，柳眉再回小房间陪豆豆。 柳眉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到了主卧。 还是照常温存一番，牛阳很卖力，他们也没再说别的。 然后柳眉回到小房间，几乎一夜没有闭眼。 第三十八章 两个人的感情 三个人的家 就这样，牛阳很快到了浙江分公司报道，剩柳眉带豆豆留在苏城，按部就班的上班上幼儿园。每周五牛阳就回家，过周末陪豆豆出去玩，然后周一或周二再出门。 柳眉刚开始很不习惯，一个家忽然少了一个人，忽然就觉得缺失了一大块，最起码每天晚上她都要一个人到幼儿园接了豆豆，再带着豆豆回家，打开家门时家里总是黑漆漆空荡荡的，厨房没有人，简单吃过晚饭后，也只剩两个人在客厅玩，没有了往常牛阳和豆豆一起嬉笑打闹，整个家里都显露出一种冷清的气息。 但每周好在只有五个工作日，牛阳周末能在家里，慢慢柳眉也习惯了这种生活，也许她真的是生性冷淡，也许从灵魂深处，她真的没有那么爱牛阳，因为牛阳在外地工作，她从未想起主动和他打个电话或是视频聊天，每次视频也都是豆豆和爸爸咿咿呀呀说会话，然后就挂掉。 她似乎总是无话可说。 久而久之，牛阳也不怎么打视频电话了，豆豆似乎也习惯了这种爸爸不在家的日子。 但只有柳眉知道，她的心正在一丝丝的冷却下去。 转眼半年过去。 周五回来的牛阳背着双肩包进了家门，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热情，出门吃饭，也牵着柳眉的手，到了地下车库，柳眉带着豆豆坐在后排，忽然看到车前窗挂了一长串透明串珠，一个大苹果串着一串小珠子，摇摇摆摆的挂在之前柳眉选的佛像旁边，那样的格格不入。 柳眉心里升起一股异样，“那个装饰，你买的？” “对呀，有一次路过一家店，看着挺好看，就买了”牛阳似乎丝毫没有在意，镇静自若的回答。 柳眉没再吱声。 那天晚上，牛阳非常热情，等豆豆睡着了，他悄悄推开小卧室的门，把柳眉抱到了主卧。 就这么过去了，但是柳眉心里埋下了一粒沙子。 再后来，她在车里看到喝剩下的绿茶瓶子，而牛阳平时从不和绿茶这一类的饮料。 她问，他还是说是他自己喝的。 她就不再过问。 再后来，他回家时穿了不是她买的衬衫，说是和朋友一家人逛街时发现衣服合适，就买了。 柳眉在主卧床头的抽屉里发现了不是她买的面霜，而那种面霜价格也只有几十块钱。 而这一切，牛阳都理直气壮振振有词，说是自己买的。 柳眉何曾会信？ 他们俩在一起这么多年，她给他买的哪些洗面奶、面霜他都不用，会主动去买廉价面霜涂脸？ 他从不逛街，怎么会给自己买衬衫，同样是廉价衬衫，皱到熨斗熨不平？ 他从不喝饮料，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去喝瓶装绿茶？ 他从不买装饰品，怎么会买一串莫名其妙的装饰品挂在车里？ 柳眉的心在滴血，可她装作若无其事，因为她看到豆豆，这个只有三岁的小女孩，眼神清澈一派天真。 她怎会忍心让自己这个世界上最爱的女儿，这么小就失去完整的家庭？失去父亲的呵护？ 所以，她忍下去，把所有的痛都压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慢慢消化。 她早起晚睡，上班、工作、学习，带孩子，她试图忘记牛阳的存在，似乎只有那样也才能忽略掉哪些几乎已经认定的事实。 而牛阳，是不是意味柳眉真的一无所知？他只看到她对他日益不耐烦，不喜欢单独和他呆着，对他的热情和依赖也渐渐降到了冰点。 而他，似乎也感觉到了疲惫。 对于牛阳是否出轨，两个人都保持沉默。 只有小豆豆，天真的以为一切都如以往，什么都不曾改变。 第三十九章 又是秋天 一个人带豆豆生活的柳眉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冷淡，似乎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转眼间豆豆也到了正式读幼儿园小班的年龄，从柳眉工作单位对面的小托班毕业了。 经过了一系列的报名程序，9月伊始，豆豆在距离家两公里的公立幼儿园开始读书了。 可是柳眉却越来越感觉到了灵魂的漂泊无依，牛阳还是一如既往每周末回家，有时候甚至周六才回，周一就又走了。 柳眉隐约感觉到了对婚姻的绝望，但她想，大概所有人的婚姻都是如此吧，所谓爱情带来的激情总有一天要退散，不都是要回归平淡么？生活不就是平平淡淡的么？ “下班后见个面？”，周五中午还在午休的柳眉收到了小米的微信； “有事？”柳眉心下存疑，这个语气怎么看起来都不像小米的语气，总感觉奇奇怪怪的，原来约见面都是单刀直入，直接说了，这次怎么看怎么客气。 “没事，不是好久没见了么，出来八八卦”小米加了个咧嘴大笑的表情包。 “好，正好今天豆豆爸爸回家，让他去接豆豆”，柳眉回。 “ok，等下我发位置给你，很近，你就走过来吧”。 小米发了餐厅位置，就在柳眉单位附近的餐厅，柳眉看了一眼，放下手机，开始午休。 周五的下午总是让人没有心思工作，柳眉稍微收了一下工作的尾巴，很快就到了五点半。 苏城的秋天天气还比较热，但是早晚的风确实已经有了秋天的意味。 柳眉穿了件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短袖小开衫，拎着玫红色的包出了写字楼，刚出旋转门的刹那，一股晚风迎面吹来，柳眉不由得心了一缩紧，太阳已然西斜，距离落山却还是很远吧。 走了几步，走出了写字楼的遮挡，她看到西侧天空的太阳温和的挂着，似乎还有些朦胧的光晕，不知怎么，心中升起一股淡然的忧伤。而这种忧伤的情绪，自从和牛阳结婚后几乎就没有过了，似乎是年少时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感觉，又似乎是生活一地鸡毛又无可奈何的绝望。 她想起那年秋天，她和许墨在苏城老城区生活的日子，似乎也是这样的秋天，又似乎比这更冷一些的秋天，秋风吹落枯叶的时节，她第一次看到许丹小鸟依人在许墨的怀里，还曾一度嫉妒到发狂。 许墨？ 她怎会想起他？确实她好久不曾想起他了，如今再想起，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心理波动，也许一切真的已经过去了。 柳眉轻声叹气，想着小米的约，稍微加快了些脚步。 下班的时候路上人来人往，非常热闹，走路的开车的去乘地铁的等公交的，似乎大家看起来都很好。 穿过两条短街，柳眉走到了餐厅附近，将要走近必须经过的酒店时，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一身淡蓝色休闲西装，背影挺拔，背着手，手里空空的。 她呼吸一窒，脚步慢下来，她想确认一下，又不敢，心脏也开始砰砰剧烈跳动起来。 “你在哪？”她放慢脚步，给小米发了个微信。 “你在哪？”小米反问，同时小米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柳眉停在原地，接通了视频电话。 “你到哪了”小米的背景似乎不是餐厅，她笑嘻嘻的问， “我快到家宴了啊，你到了没”柳眉停下，“你这是在哪？怎么看起来像在地铁上？” “哈哈哈，真聪明，你先别管我，你到哪了？是不是在路上？你快到n酒店那个位置了没？”小米连珠炮似的。 “我我马上，过了n酒店不就到家宴了么？”柳眉有点磕巴，“房小米，你搞什么鬼？你约我吃饭自己又回家了？”，看着前方三十米的背影，柳眉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 “唉，好吧，我就告诉你，今天是许墨约你的，我就当个中介，所以现在我回家当老妈子去了，你快经过n酒店的时候注意一下，他应该就在那边等你”，小米笑嘻嘻的样子实在欠揍“然后，你要揍我以后再揍，今天你们就好好见个面说说话吧，有的心结是要打开的”，说完小米就挂断了视频电话。 柳眉拿着手机，脚步进退两难，看着前方的身影，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 她不知如何是好，自从和他分手到现在，也就结婚前见他一次，从那以后到现在四年了，从未联系过，她不知道许墨为什么要约她，她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 第四十章 就这样重逢 和小米的视频挂掉，柳眉下意识拢了拢头发，心脏开始砰砰跳动起来，她以为那么多年没见不会再兑许墨有这种感觉了，也只是她以为而已。 继续再往前走，她咬着下嘴唇，看着眼前的背影，他是故意面朝北的么？阴知道她会从南边走过来。然后忽然看到许墨缓缓的转过身来，看到了她，他微微低头，看向走过来的柳眉，她似乎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也看不清她的。 终于走到面前，“你怎么在这儿？”柳眉轻描淡写的问。 “你还是那么素”，许墨答非所问。 素？柳眉腹诽，我当然一直都这么素，怎么比的上别的女人浓妆艳抹意气风发？ “我们先去吃饭吧”，许墨低头看着眼前的女人，“家宴那边已经订好了，我本来约了小米一起，可她又说回家有点急事，不来了”。 “嗯”。 两个人并排向前走，柳眉走在路边，走着走着，变成了许墨走在路边一侧，柳眉在里侧。原来他们也是这样，许墨从不让柳眉走在靠近马路的位置，他说不能让柳眉置身于任何风险的可能性中。 虽然习惯一直保留，现在又觉是个笑话。 两个人一直沉默着，穿过人行横道，走进家宴餐厅的旋转门，服务生引到他们预定好的房间里，包间很小，也就是个四个人左右的包间，小小的圆桌，两个人走进房间，柳眉忽然感觉到了空间的压迫感。似乎是自然而然，又似乎是在避嫌，两个人坐在了圆桌的对面两侧。 “要吃点什么？”许墨翻开菜单，“算了，还是我来点吧”。 因为之前他们一起吃饭，柳眉从来不点菜，她对吃的没什么要求。 服务生拿走菜单，又剩两个人面对面。 柳眉觉得微微的尴尬，她从没想过，有一天面对自己从十几岁就开始喜欢到骨髓的男生会有这种尴尬的感觉。 “你约我，有什么事吗？”她轻轻问。 许墨深深的看着她的眼睛，“你现在过的还好吗？” “好或不好，和你还有关系吗？” “小眉，别这样，我只是想知道你过的好不好”许墨皱起眉头，“我听小米说，他现在几乎不在家里住，是吗？” 柳眉沉默，两只手抱起水杯，轻轻啜了口水。 “男人不能一直呆在外面，会出事的，你知道吗？” “就算一直呆在家里，该出事的还是会出事，不是吗？”柳眉抬眼看向他。 “小眉，我……”。 “想做坏事的人，怎么管都管不住，怎么看都看不住，不想做坏事的人，就算放他去天边，他也会回来”，柳眉声音轻飘飘的，“就算是出事了，就说阴我们缘分尽了，我能怎么办呢？让我去查岗，去哭去闹？我做不到。婚姻，本来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过去就行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许墨看着她，眼中浮起心疼。 柳眉摇头，苦笑一声，“我不知道，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可以，我永远都不想知道什么。” “不说我了，你怎么样？”柳眉看着眼前的男人，几年过去，气质更胜从前，自是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从容温润。 “我还好”许墨喝了口茶，似乎脸上浮起一丝苦笑，“我和她结婚后，接了几个大案子，在这一行也算渐渐有了点成就，但她的生活习惯我实在不能适应，所以基本也是过着两地分居的日子”。 “两地分居？为什么” “她经常去上海，她那些朋友们都是些富二代，到处玩吧，不怎么着家”。 服务生开始挨个上菜，柳眉看了看，果然还是之前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清单菜品，她心中深深的谈了口气，一种悲伤的情绪开始弥漫。 “所以，你今天约我，是为什么？”柳眉忽然发问。 许墨沉默起来，拿起公勺给她盛了些虾仁。 “我很想你”，他说，“对不起”。 第四十一章 “回不去的是她” 柳眉一时间语塞，心中浮起的酸一波又一波，她看着许墨，一身休闲西装笔挺，眉宇之间却藏着一股子沧桑。 也许，他眼中的自己也已经平添许多隐晦的生活附加给女人的疲惫吧，无论过多久，柳眉都必须承认许墨永远在她的心底深处某个地方，永远不曾离开。当现在，现在面对他似乎平静的说出“我很想你”又加上了“对不起”，这七个字像七个惊雷在她心里一波又一波炸开。很想你，是一种态度，而“对不起”是一种不得已，又无限增强了想念的强度。 意思是说，他已经没有资格，她也没有条件，但是但克制不了。 这世间有无法克制的感情吗？当初，她那么痛，痛的几乎死掉，不依旧那么度了过去，好好的活着？ 她一向那么善于伪装，发怔一般的看了对面的许墨几秒钟，然后低头，眼泪瞬间如同串珠噼噼啪啪往下落，落到她面前的茶水里。 沉默，是无声的接收还是谴责？ 许墨以手抚额，有些焦灼。 “小眉，别哭，别哭好吗？”他试图伸手拭去她的眼泪，中途又缩了回去，拿起面前的茶杯猛地灌进口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办？小米告诉我你现在不好，我心疼的要命，可是我知道我也没有什么资格来说这种话，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无论怎么样，我会一直都在的，只要你需要，我永远都在。” “都在哪儿？”柳眉轻声说，她双手捂住脸庞，顺势擦去眼泪，微微笑了笑“你会在哪呢？你又能在哪呢” “我……”，许墨语塞。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也许你能，我不行了许墨”柳眉声音寡淡，似乎不带任何情绪，“我知道你也并不是要来和我在一起，你也许只是愧疚”。 “我不是”许墨急急的说，“不，我也是愧疚，可不仅是愧疚”。 “那你能离婚和我在一起吗？”柳眉直视他。 “我……”。 “看吧，你并不能，你只是现在也过的并不幸福，才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个我，一个全心全心对你的我，一个可以为你生为你死的我，一个曾陪伴你整个青春的我”柳眉说，“但让你放弃你现在的生活或者她的资源，你是不肯的，即使现在我们双方都仍然有选择的机会，你仍然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不是吗？” 许墨眉毛蹙在一起，看着柳眉，没有说话。 柳眉又说：“更何况我现在已经在深渊不得救赎了，因为我有了孩子，孩子是一个母亲的生命，为了她的十分幸福，我可以付出自己的九十分不幸，你不是女人你不会懂，你还没有做父亲，也不会懂”。 “所以，无论我现在内心有多痛苦，多煎熬，多不幸，我都不会离开，因为我要为我的女儿争取，争取用我的痛可以换得她的一点幸福和完整，无论结果怎么样，我总归要试试，这样即使以后离开她长大后也会谅解，谅解妈妈实在是山穷水尽才会选择离开，谅解妈妈的不得已，所以现在我是个母亲，不会再向以前那样轻易放弃和认输”，柳眉的笑容很苦涩，“即使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努力，去改变如今的这一切”。 许墨一直静静的听着，静静的看着她，对面这个女人，小小的身躯蕴藏着什么，大脑里又究竟在想什么，他恍惚觉得柳眉变了，变化很大，他似乎并不愿意她有这种变化，可是如今的他又有什么资格？ 柳眉又说，“可是，许墨，你说你想我，对我而言，是一种巨大的力量和支持，即使我再也没有资格承接你的关心和感情，可是你知道，从很小到如今，我一直爱你，没有人可以相比。” 许墨心头一动，这该死的男人的天性。 心理学说，男人天性有两种，一种是求而不得的征服欲，一种是左拥右抱的获得感。 “无论怎样，如果你需要我，我就会在，如果你需要我，你会告诉我吗？”许墨看着柳眉。 柳眉沉默了一会，“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身边的服务生路过也免不了多看两眼，这两个近似中年的男女。 “菜都凉了，快点吃点东西吧”，柳眉拿起筷子，“你现在好像比以前瘦了很多”。 许墨拿起公筷公勺，帮她盛满了自己的碗。 其实柳眉心理的悸动还是有的，她总是不能遏制的盯着对面的人，他的眉眼如初，她的心也如初，可是这生活却早已经发生了不能逆转的变化。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第四十二章 回到现实 晚饭结束，两个人都食不知味，似乎浑浑噩噩又似乎心似澄明。 柳眉很绝望，是明知道自己似乎再也不能好了却逃不开的那种绝望，她爱许墨，始终爱，可是难道她不爱牛阳吗？许墨是她的整个青春，她又何曾不是牛阳的整个青春？但她后悔了，她后悔当初不应该再最脆弱的时候答应嫁给牛阳，而“她并不爱他”整个事实虽然在共同生活的日子李日渐模糊，但当他开始有那么一丝厌倦日复一日的生活，当他选择了接受被外派的异地去工作，当他身上有了种种出轨的蛛丝马迹却拒不承认，当他已经开始对柳眉发脾气的时候，“她不爱他”这个事实又开始浮出水面，渐渐清晰。 所以柳眉很绝望，因为她终于明白了“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婚姻法》中全篇都是利益平衡，没有一个爱情的字眼，也许正是说明了婚姻和爱情完全是两回事。 如果一直以来，她安分守己囿于婚姻的围城是靠了牛阳对她的爱和她的好，如今当牛阳开始无意识不珍惜和撤离的时候，她的心正在沉默中一点一点死去。但是她和牛阳有了孩子，她脑子中经过了无数暴风雨似的的洗礼后，全是怎样才能够对豆豆更好，怎样才能给豆豆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份完整的父爱。 也许这就意味着，她对牛阳，始终没有爱情中的占有和疯狂。 她绝望的正是如此，如果爱情和安稳两者选其一，她选择安稳，当如今自己的爱情和安稳都不能得到的时候，她隐约觉得，她的幸福很难再有了，她再也过不上她想要的那种幸福生活了，最起码，近期她不会再有幸福了。 晚饭结束，两个人走家宴走出，秋天的晚风很凉，柳眉心里堵着，还有很多话，却一句都说不出。两个人保持着半米的距离，一左一右，一直走到车库的上方。 “不用送了，我自己过去吧”，柳眉站定，黑夜里抬头看着许墨路灯下的脸庞。 这张脸，曾经有多么熟悉，如今就有多么陌生。 “好”，许墨也站住，看着她。 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眼睛微微失神，身躯在微寒的黑夜包裹中单薄而又脆弱。 他好想抱抱她，像以前一般。 她好想抱住他，像以前一般。 但，都没有。 柳眉走过路口，心头扯着不舍，又回过头凌乱的喊了一句“你回去吧，我走了”。 许墨挥挥手。 就此分别。 相隔四年后的第一次相见，就这么仓促的结束了。 许墨连夜赶回了上海。 柳眉回到家，已经十点钟了，牛阳带孩子已经睡着，整个房间里黑漆漆的，很安静。推开家门的一刹那，柳眉似乎回到了现实世界，回到了一个妻子和母亲的身份。 也许只有和许墨在一起的时候，柳眉才是纯粹的柳眉，才是她自己。 听到开门的声音，牛阳也从豆豆的房间蹑手蹑脚走了出来，“回来了？”他轻声问。 “嗯”，柳眉忙着洗漱，她一直是睡在豆豆房间，所以想早点洗漱完毕去陪豆豆。就这么短暂的一个晚上，她对豆豆便有了愧疚，似乎自己已经不是个好母亲。 “是和小米一起去吃饭了吗？”牛阳继续问。 “嗯”，她当然不能说是许墨，也许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而在这一刹那，她也似乎理解了男人为什么总是爱说谎。 洗漱完毕，牛阳还站在大卧室门口等她，她心头很难受，轻轻说“太晚了，睡吧”，转身推开豆豆的房间，关了门。 她不知道牛阳的神情，也不想知道。 不知道从哪一刻起，她很不喜欢和他单独在一起，也许是从那些蛛丝马迹开始吧，她不问不说，不代表不在意，甚至很多瞬间她有了嫌弃。 但是，有了豆豆，她再也不能做一个任性的柳眉，一个洒脱的柳眉了。 小豆豆潜意识里翻过身，抱着她，她也侧着身，抱着这个小小香香的小孩，手掌无意识轻拍着豆豆的小屁股。 这无边的黑夜里，柳眉不止一次的开始感受到了绝望。 第四十三章 战争的导火索 转眼间，一个学期过去了，豆豆的幼儿园小班生涯也度过了一半。 春节到了，无例外的牛阳要带她们去奶奶家。 柳眉却不想回去，去牛阳的家也不可避免要回自己的家，不知为什么现在的她越来越不想面对别人，任何一个人。也许，从本质上，她不想面对的是她自己。 但是，春节对于一个北方人来说，是那么重大的节日，她怎么可能不回去呢？可她好怕春节，每一个。自从那个春节，许墨抛弃她和陈蕤去了三亚，两个人分手，发现怀孕，火速和牛阳订婚，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过春节。 有时候柳眉也想，她到底是一个受害者还是一个施害者，也许她是怕从许墨那里受到的伤害以一个寡淡的形式还给了牛阳，但她也扪心自问，除了没有对他有激情之外，她做到了一个优秀的妻子和一个优秀的目前所能做到的一切，更何况当初是牛阳自己选择了这一切。 成年人，总归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如今，她所承受的孤独，也是她要为自己的选择所承担的责任。 临近春节，牛阳和柳眉一起提前休了两天假，开车带着豆豆回了老家。 先回了牛阳的家，爷爷奶奶看到常年见不到面的小孙女自是一番热情有加，看着儿子儿媳也都好，知书达理的老人家们也是打心眼里高兴。热热闹闹的过了大年三十，还是遵循着北方的传统，大年初一回娘家，回了柳眉的家。 柳眉的姐姐柳安已经是苏城律政界有名的大律师，整天忙的不沾家，更别说回老家看望爸妈了。所以时间长了，她们的爸妈也习惯了柳安不回家过年，而自从柳眉结婚后，回家也开始越来越少，所以这次回来，爸妈尤其高兴。 年前就买了很多柳眉和豆豆喜欢吃的特产、水果，大年初一一到家，外公看到豆豆，高兴的合不拢嘴，一直抱着举着不肯放手。牛阳也一如往常，在厨房给柳眉妈妈帮忙，一幅二十四孝好女婿的样子。 柳眉呆在这烟火气里，似乎才感觉自己有了一点活着的个感觉。她懒懒的窝在客厅的摇椅上，不用管孩子也不用操心家事没有工作没有纷扰，似乎整个人回到了小时候，那个经常天马行空发呆的自己。而每次回到自己的原生家庭，时间似乎都被拉的很长，就像小时候的自己时时盼望长大一样，无限悠长而没有尽头。 到了晚上，豆豆被外公外婆抱去睡，柳眉和牛阳一个房间。 他们俩也确实很久没有同床睡过整个晚上了，所以柳眉翻来覆去睡不着，牛阳试图想亲近她一下，又被拒绝，柳眉总觉得没有什么心情，尤其是在自己的家里，更不适合，所以牛阳就一个人拿着手机看小说。 近几年他养成的习惯就是在手机上看小说，那些天马行空的异次元世界和武侠江湖，在柳眉看来要文笔没文笔要剧情没剧情，也不知道他究竟看的是什么。 柳眉睡不着，也索性拿起手机追剧。两个人就这样，一个斜躺着一个平躺着，各看各的手机，没什么话好说。时间逼近十二点，柳眉也开始有了困意，深夜的人总是脆弱的，加上豆豆不在身边，迷迷糊糊中柳眉的心就软了下来，她侧侧身，靠在牛阳胸上，闭上眼睛，似乎回到了他们俩刚在一起的时候。牛阳也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然后放下手机，两个人安安静静的相拥而眠。 第二天一大早，柳眉在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中悠悠醒来。第一反应是拿起手机看时间，她顺手拿起脑袋边的手机摁了一下开机屏，然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串微信未读信息。 “今天初一了，我一个人在公司宿舍呆着，好无聊，你在干嘛？” “你一定和你老婆孩子在一起吧，我好难过，一想到你和她们在一起我的心就痛的不能呼吸，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一个人经过我们经常走的那条路，又遇到了那只流浪猫和流浪狗，它们好可怜，过年也没有地方去，我其实也没地方去” “睡了吗？为什么不回信息” …… 一条一条的信息占满了未开机的屏幕，微信名是一个简单的“一”。 一瞬间，柳眉血压飚到了200，这种眼见为实的冲击力让她瞬间失去了理智，但房外厨房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唤醒了她残存的理智。她愤怒的把手机砸向牛阳还在熟睡的脸，牛阳啊的一声坐了起来，看着她愤怒的表情和自己的手机屏幕，瞬间清醒了过来。他闪过一丝慌张，连忙把手机抢了过来，慌张而又短促的低声问“你干嘛啊？” “我干嘛？你说我干嘛？”柳眉估计自己的表情已经扭曲了，她也压低声音，指着牛阳手里仅仅攥着的手机，狠狠的说“你把手机打开”。 牛阳一反常态，也强硬了起来，“我就不打开，能怎样？” 第四十三章 婚姻的岔路 看着牛阳一脸的愤怒，柳眉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她没有再说话，眼神像冰刀一样丢给还在床上躺着的男人，所有的力气都凝聚在了手指上，指了指他的额心，“你你……”，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豆豆已经和外公在客厅里玩，看到妈妈，笑盈盈的说：“姥爷，妈妈大懒虫，还不如豆豆起床早”。柳眉对着爸爸和豆豆挤出一个笑容，进了洗手间。 她走进洗手间，站在洗漱池前，看着镜子里一脸愤怒又伤心的自己，眼泪不可遏制的滴落下来。 就那么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妈妈在门口轻轻敲了一下门，“小眉，好了吗？怎么这么久？” “喔，没事，妈，马上好，现在不适应家里的水土了，肚子有点不舒服”，柳眉勉强做出正常的声音说，然后打开水龙头，使劲洗了几把脸。 等她出来，牛阳已经坐在客厅和豆豆一起玩，他也是一脸无事的样子。 看来两个人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有什么不好的事不能让老人和孩子知道。 然而，成年的情绪即使不写在脸上，已经过了六十多年的父母又怎么看不出来？但是他们也没说什么，以为是小两口拌嘴吵架，毕竟当初他们是亲眼证实了牛阳这个孩子有多么可靠的，而且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家里的事还是外面的事，牛阳都做的让人挑不出错来，柳眉的爸妈经常赞不绝口，尤其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一度对柳眉说“这是个难得的好男人啊”。 一整天下来，柳眉心理这个滋味，万般聚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不爱这个男人的，只是当初他追得紧，她又处在最脆弱的时候，所以才和他结了婚。即使结婚后两个人在情感上柳眉也一直处在高位，牛阳一直宠着她，像宠个孩子。渐渐地，柳眉也习惯了这种获得。 中国女人一旦结了婚，无论什么爱不爱，都是以家庭为主，尤其有了孩子以后，柳眉更没有想过要和牛阳分开。她想，这一生她最爱的人已经不可能和她在一起，就和牛阳这样一生一世，一家三口安稳度日便很好。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牛阳会这种态度。 是的，她想过他也许会在外面花叉叉，但那也仅是异地寂寞的调味品，他永远不会对她有什么过分的态度。 所以经过了早晨的一幕，柳眉心里虽然愤怒，但并没有真的当成什么重大不可挽回的事情，她以为只要她提出来，只要他答应，和外边的人断掉，他们的日子就会重新回到原来的轨道。 她太天真了。 因为这件事，柳眉感觉一直住在娘家也不好，她想好好和牛阳谈一谈，于是第二天就带着豆豆三个人回到了苏城的小家。 等到夜深人静，豆豆睡着，柳眉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发呆。 她看到牛阳从卧室走出来，就招手让他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沉默了很久。 最终还是柳眉先出声：“你要么和外面断了，我们好好过日子，要么我们就分开”。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柳眉想当然的以为，牛阳肯定是会和她认错，然后说“老婆，我错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然而，牛阳沉默了好久，这种沉默让柳眉的心一沉再沉。 “我们分开吧”，牛阳开口。 他低着头，声音却很决绝。 一声炸雷在柳眉头顶炸开，她下意识的联想了很多东西，“你是不是在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欠债了？”，她又紧张的窒息，“还是别人有孩子了？” “什么都没有，你别瞎想”牛阳继续低着头，“我只是累了，小眉，这么多年咱们俩在一起，你一直不冷不热，对我是对我妈也是，但凡咱俩有什么争吵都是我一个大男人先低头，你从来不主动也不妥协，我累了”。 柳眉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你累了？难道我不累吗？自从我休完产假就是我一个人带孩子，我要上班还要带孩子，自从你去排外，我活的就像个单亲妈妈，难道我不累吗？我也是日复一日一大早起床给豆豆洗漱做早饭送上学，我自己再去上班，然后下班又火急火燎的赶去晚托班去接豆豆，回家又要给她弄晚饭洗锅洗碗，陪她弄作业玩给她洗澡刷牙陪她睡觉，我不累吗？” “我承认你也很辛苦，可自从豆豆出生后你就一心扑在豆豆身上，你眼里还有我吗？”牛阳语气又沉静又激动，“自从你怀孕我们俩就不睡一个房间了，现在豆豆都五岁了，我一再说她大了可以自己睡了，你都不肯，你到底是放不下孩子还是不想回来和我一起同床共枕？” “豆豆是你的亲生女儿，我疼她有什么错？我喜欢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和自己的女儿吃什么醋？” “我不是吃自己女儿的醋，而是你要知道，我是个大男人，我也需要关心需要爱”。 “所以你就在外面找了别人？”柳眉语气有点绝望。 牛阳沉默，竟然没承认也没否认。 此时的柳眉还以为牛阳在赌气，她继续说：“牛阳，我承认有了孩子忽略了你，可你知道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自己要工作还要带孩子还要准备继续读研考试，我已经累的自己都撑不下去了，即使我做的再不好，都不是你在外面找人的理由和借口。”，她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还是那句话，我从没认为一个男人一辈子只会爱一个女人，我也不觉得这种事情是多么重大到不可饶恕的事情，比如你爸比如我爸，谁年轻时没有一屁股风流债，但是既然我知道了，你就应该停止，回归家庭好好生活，要不然我们俩怎么再面对彼此，怎么再继续过下去？” 柳眉站起身，虚弱无力的扶住了推拉门，“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还是那句话，你要么和外边断掉我们好好过日子，要么我们就分开，你如果真的想分开，我找个律师，你和律师谈吧”。柳眉说完，走向她和豆豆的小房间。 牛阳在身后说“有必要找律师吗？” “有”，柳眉说，“在这件事情上，我没办法自己面对你”。 第四十四章 没有人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决定 第二天，柳眉和豆豆起床后发现牛阳已经走了，没有一声招呼，没有一个告别。 柳眉看着大卧室空荡的房间，心头似有若无的窒息感浮上来，只有豆豆不谙世事的还在叽叽喳喳，“妈妈，爸爸去哪了？爸爸为什么不见了？” “爸爸单位有工作，半夜的时候就出差啦，豆豆睡的呼噜噜呢，爸爸没忍心叫醒你呀”柳眉轻轻笑了笑俯下身来，抱起豆豆，走到阳台，“我们看看，外面有没有在下雪啊？我们豆豆看看，有没有大大的雪花飘下来呢~” 豆豆被柳眉的头发蹭的又笑又叫，“妈妈，没有雪，没有雪，只有风啊，冷冷冷”。 日子流水一样过去，转眼幼儿园开学了，牛阳没有像之前那样每两周回家一次，柳眉害怕孩子受委屈，偶尔给他发个微信，他也不痛不痒，慢慢的，柳眉也不发微信不打电话了，豆豆似乎也习惯了家里只有和妈妈两个人，即使偶尔问起爸爸，柳眉就说“爸爸的新工厂工作太多，太忙啦，忙着给豆豆赚钱买玩具不好吗”。 豆豆也总是机灵鬼一样的笑“那就让爸爸赚钱，妈妈陪这我，这样就最好啦”。 柳眉也总是笑笑，不多说话，不说他好也不说他坏。 生活似乎并无变化，柳眉心里却升起一种强烈的感觉，要把家里大扫除，断舍离，恨不得把一切只要不是高频率使用的东西都扔出去，把地砖的每一条缝隙都清理干净。 于是她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用小钢尺和湿巾把客厅地砖的每条缝隙都擦洗了一遍，只要一有空就跪在地板上专心致志的擦，每个角落每条缝隙每个抽屉。 然后她发现了放在大卧室抽屉里的离婚协议书。 这是距离上次春节后牛阳出差走后她第一次进这个房间，所以第一次发现这封协议书。 初春的天气还很冷，因为要干家务而衣衫单薄的柳眉瞬间心脏缩了起来，她没想到。 牛阳竟然写了离婚协议书。 她打开，只是一页手写的协议，内容简单，只说了房子和孩子归柳眉，车子归他，签了名字和日期。 今天是工作日，豆豆正在客厅地热毯上看动画片，是不是传来青翠的笑声。 柳眉楞在原地，然后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将协议书拍照，发给了柳安，然后微信上说“牛阳要离婚”。 几分钟过后，柳安回复“这种协议书是不具有法律效力的，你自己想好，你要离就去办手续，协议我重新让人给你写，但是现在离婚对你不利，因为你没有良好的经济基础，你们的房子还有贷款，虽然他写了房子给你，只要不过户，它就不真正属于你，假如有一天他既不支付贷款，也不配合过户，你有没有能力面对这一切”。 “我想想”，柳眉安静的回。 然后她一如往常做好家务，给豆豆洗漱，自己洗漱，上床给豆豆讲故事，陪她睡觉。 一夜的时间，她看着黑夜里的天花板，一会儿在想过去，一会儿在想豆豆，一会儿一片空白。 不知不觉间，眼泪也一波一波的滑下脸庞，浸在枕头里。 她想，难怪牛阳不回家了，他也许认为她看到了这个协议，但是并不想离婚。 而他，现在也许正处在和第三者的脑疯期，正在疯狂的想要逃离和自由的时候。 男人真是心狠啊，到这种时候，自己的骨血都可以不闻不问不理不睬，也可以轻飘飘说出依据“孩子归你，不然你活不下去”。 难道他真的是因为觉得自己离开了豆豆会活不下去，才想着把豆豆给自己的么？ 柳眉的心像是一座冰山在火上烤，一会冰冷一会焦灼。 难道不是因为觉得豆豆是个负担，他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来照顾孩子，也不能丢给大字不识的奶奶，毕竟奶奶还在照顾叔叔家的两个孩子，而那两个孩子的父母也已经早就处在离婚状态中了么？ 柳眉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她不再是只身一人的少女，一切全凭好恶行事，作为母亲她必须为豆豆做好万全的打算。。 而这一点，也许正是牛阳认准了可以拿捏她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