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戏红妆》 楔子 云梦愣愣地看着前面一对忘情相拥的男女。如果那男的不是前一刻还跟自己说“我爱你”的男朋友,如果那女的不是仰仗着傲人家世一直跟自己作对的死敌,她几乎要为她们鼓掌,顺便送上最最诚挚的祝福。 好一副俊男靓女的画面,好一个情意绵绵的拥。她抖得厉害,就连一个字也蹦不出。她想冲上去拉开那对男女,她想对着那张盛满挑衅笑意的脸狠狠甩一个巴掌,她想学电视剧里所有的泼妇一样对他们拳打脚踢……可她连动也动不了。 原来这世界上没有所谓的泼妇,只因被逼到极致;原来山盟海誓到了最后真的会变;也原来最最可笑的真的是自己,因为即便人证物证俱在的现在,她还幻想着宋延承会推开林菁儿,对自己说“你误会了。”多可笑! 她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先深呼吸,然后再呼吸,然后再呼吸…… 却还是忍不住,泪早已模糊了双眼。 林菁儿约她来不就是想看她失控么?她偏不如她的愿。 云梦紧咬牙关,僵硬地转过身,低着头向前走了几步。 “哎呀……” 她竟然不小心撞在一个人身上。 “对不起。”云梦喃喃道。 “你没事吧?” 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少年扶了她一把,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担心道。 云梦愣了愣,忙摆手:“没事儿。”说完还不忘笑了笑。 少年不好多说什么?也笑了笑,转过身就走了。 这样的笑容,宋延承也有,彼时总觉得温暖如春风,只是没想到春风也有寒意,一样伤人于无形。 正当她还沉浸于失恋的伤痛中,却看到漂亮少年在还是红灯的时候,准备横穿马路! 云梦擦了擦不小心滑落的泪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内心有种不安,好像马上就要发生些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吱……”刺耳的刹车声传来,云梦看着那辆车失控着向着那少年飞奔而去…… “小心啊!”她焦急地叫喊,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也以飞一般的速度向那辆车迎了过去,她竟然无法控制! 这是怎么回事! “嘭……”她感觉自己狠狠地撞上车头然后又被弹了出去,大脑一片空白,头部、四肢以及胸口被震得麻麻的。 “你、你觉得怎么样?”那个漂亮的男孩子冲到她身边,声音有些抖,像是吓坏了,慌张地看着她,脸色苍白。 接着她看到宋延承慌乱地向她跑过来,不知为何,当她看到他慌张的神情,鼻子一酸忍不住就想哭,而他身后的林菁儿,神色却是怪怪的。 云梦只觉得意识渐渐模糊,整个人突然变得轻飘飘的…… 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红衣老道,正向她走来,步履从容,似有些出尘的味道。 也不知为何,她的身子就翩翩然地飘了过去。惊愕地回过头,却发现她的身体还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处! 难道她已经死了! 她惊愕地看了看四周,突然间发现身边多了某种不明生物,因为她看到身边偶尔有几个模糊的不规则的影子飘过! 云梦再一次惊愕地低头看着自己,天呐!她什么时候也变成这样模糊不清的不规则的影子了! 她不受控制地飘到红衣老道的面前,只见老道鹤发童颜,一手拿着拂尘,另一只手中,还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他的嘴角还微微带着一丝笑,仿佛是在笑看天下苍生。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仙人? 红衣老道笑看着她,道:“你阳寿本未尽,却被他人下咒,机缘巧合下,你代替了那位少年。而今肉身已被毁,无奈魂魄脱离本身,你本会成为飘荡于人界的孤魂野鬼,但如今,我便让你回到前世。” “被人下咒”“肉身被毁”“回到前世”这些词在她脑中不停地回响…… 她愣了半晌,不可置信地看着红衣老道:“我……被人下了咒?再也回不去了?” 红衣老道并没有回答,只道:“回到前世,就忘记这一世的不快吧。她本无意伤你,纯粹只是一场误会罢了。”笑着说罢,将宽袖在她眼前一挥,无数发光的银白色的点落在她身上,整个人,都映衬地发亮。 “生死流转,因果相续。回去之后,完成她该完成之事,记住,尽人事,听天命。” 第一章 神秘面具男 额头上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感,小腿和胳膊也隐隐作痛,云梦下意识地伸手向额头上摸去,黏黏的感觉,染满鲜血的手,生生比之前短了一截,脑中突然涌现了一些之前从未有过的记忆。.info[] 她叫做云梦,只有十二岁,而今年,是康熙十二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真的回到前世了? “哼,丑八怪!” 一个稚嫩的童音传来,云梦抬眼看去,前面一个身着粉白衣衫的小女孩对着自己做了一个鬼脸,又趾高气扬地对身后的丫鬟婆子们发话:“谁也不许管那个丑八怪。”说罢便转身走了。 云梦捂着额头上的伤口处,血流不止,愣愣地看着那些丫鬟婆子们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而那个小丫头,不就是任性刁钻、嚣张跋扈的小魔王陈景芊么。 红芙池旁的几颗病柳树刚刚抽出嫩芽,初春时节,微微的寒风轻轻略过,虽不致刺骨的寒冷,却是钻着缝儿的凉。平时池边本就冷冷清清的,此时正是午时,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子不住地发抖,这哪里是人待的地方? 她隐隐约约记得前世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几年来一直跟着一个姓袁的老爷爷,去年袁爷爷去世,托人将她送到了陈府,被老爷陈常认作义女。也算是主子小姐了,却是过得连奴才都不如的日子,加之相貌奇丑。 云梦摸了摸脸蛋,撅起了嘴,将一张本就长得怪异地脸皱的更加怪异。 其他人穿来穿去,就算没有钱没有亲人甚至连性别也能搞混,但总有一处是好的,怎么就只有她被整的这么惨,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相貌丑陋。 之前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有宋延承扛着,她不怕!但是现在呢?身边一个可信的人都没有,她想回去,也好向宋延承问个明白! 她看了看周围,前面是红芙池,咽了咽口水。或许再死一次就可以回去了…… 她爬到了红芙池旁,忍着腿上的疼痛艰难地站了起来。 低头看了看清澈见底的池水,身子不由得抖了抖,她紧紧闭上了眼睛,悲壮地跳了下去…… 突然,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出现,身着淡蓝色长衫,身姿挺拔,他轻点水面而来,就如从天边而来的仙人一般,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淡蓝的衣角随风而动,银面具边上,镶嵌着一排红宝石,邪魅异常,即给人以亦正亦邪之感。就在云梦即将掉进池中的一刹那,将她拉了出来。 云梦只觉得自己忽然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是一个带着银面具的男子。 云梦愣愣地看着男子,脑袋已被放空,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蓝衣男子上了岸,连看都未看她一眼,只是抱着她急急地向前走着,一直走到陈常的别院口,这才停了下来。 男子身上有着淡淡的清香,云梦在他的怀中只觉得全身舒爽,却想不出究竟是什么的香味。 他低头看着她,漆黑的眸子如潭水般深不见底,微微闪动,轻吐出几个字:“不要有轻生的念头,令兄仍期盼与你相聚。”说罢,轻轻放下云梦,转身跃上前面的屋顶走了。 云梦呆愣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那个貌似是飞檐走壁的武林高手面具男不仅救了她,还称她有一个仍旧在世的哥哥? 但是她搜遍前世云梦的记忆,也没有那个面具男口中的哥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梦揉着有些发晕的额头,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红锦绣莲花纹破旧的锦囊,取出一块玉佩,玉质细腻,通体透白,触手升温,玉佩中间,刻着一个“云”字,周围则是祥云似的纹样,袁爷爷说过,这是她的爹娘留给她的,如此稀世罕见的玉佩,决不可能是一般人所有,难道这与她的哥哥有关? 脑中隐隐约约还回响着红衣老道说的那句话:“回去之后,完成她该完成之事,记住,尽人事,听天命。(..info)” “云姑娘,你怎么了?”一个在陈常手下做事的小厮跑了过来,惊慌地看着云梦满脸的鲜血道。 云梦急忙将玉佩收了起来,愣了愣,缓缓道:“我没事,先扶我回屋吧。” 小厮像是被云梦满脸的鲜血吓坏了,只是点着头将她扶起来,慢慢向青柳阁走去。 刚走到院口,就看到一个身着淡青色粗布衣衫的小丫头急急忙忙跑来。是她的贴身丫鬟吟香,年纪虽小,却对她很是忠心。 “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三小姐又欺负你了……”吟香一把扶住云梦,忙问道。 云梦看着吟香,笑了笑道:“没事,先回去帮我将血污洗去吧。”。 原本一脸担心的吟香闻言,松了口气,扶着云梦进了屋子,帮她洗掉了脸上和身上的血污,又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不一会儿,那个小厮就气喘吁吁地拿来了金疮药和纱布,并一脸为难的嘱咐吟香先小心上药,过会儿老爷来了,便叫郎中来看看。 等上了药,云梦让吟香在门外守着,她躺在芙蓉绣纱帐床上,从怀中取出锦囊里的玉佩,细细地摸着上面的“云”字,脑中突然浮现那个面具男的背影,总觉得他很是熟悉,却如何也想不起,他究竟是谁。不知怎的,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待睁开眼时,就见吟香站在床前微笑地看着她道:“小姐,你醒了?吃点儿东西吧!都已经酉时了。” 云梦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色,点点头,没想到,已经睡了一个下午了,只道:“嗯,我到桌上吃。” 说罢,便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吟香在她身上披了件外衫,扶着她走了过去,坐在圆桌前的一把木椅上。 “小姐,老爷应该过会儿就来了。”吟香站在桌旁,看着正吃点心的云梦道。 云梦喝了口清茶,点了点头,待咽下口中的点心,问道:“我睡着的时候,可有其他人来过?” 吟香张了张嘴,正要答话,门突然被人打开,云梦转头看去,是一个不过三十体格风骚的少妇,容貌艳丽,尤其是一双三角丹凤眼,衬得她越发妖艳。 她刚一进门就看到云梦,忙蹙眉道:“哎呦,快拿个帕子遮上,真是吓人。” 云梦无奈地扶额,她虽然知道自己的长相很吓人,但是也不至于这么惊讶吧!如果颜姨娘投身现代演艺圈,那什么诗爷、范爷可都要靠边站…… 她悄悄抬头偷看了颜姨娘一眼,却发现她竟然还蹙着秀眉瞪着自己。愣了愣,转过头去,将吟香递过来的纱巾蒙在了脸上,然后睁着湿漉漉的眸子看着眼前妖娆的女人。 颜姨娘冷哼了一声,转身关上了门,走到云梦面前,轻笑道:“怎么,摔破了头,倒长本事了?一个私生女罢了,能成得了什么大气候!” 云梦无语望天,从没有人说过她是陈常的女儿,而姨娘们却盛传她的娘亲是陈常一生最喜爱的女子,并将对她娘亲所有的嫉妒全部转嫁到了云梦身上。 颜姨娘俯下身子,对着云梦无辜的大眼,用玉手轻捏着云梦的下巴,微眯着眼道:“这次没有摔死你,算你命大。”说罢,却见云梦仍旧呆愣地看着自己,心中的火气不由“噌”地上涨,就连手上的力道也不由得大了几分:“等老爷来了,就说是你自己不小心从假山上摔下来的,听到没有!” “疼、疼……”云梦疼地流下来…… 颜姨娘知道自己下手重了,急忙松开了云梦的下巴,透过面纱,却看到她白嫩的小下巴上,一道青痕,愤愤地道:“等老爷来了,就说是不小心碰到的,要不然……”她又是恶狠狠地看着云梦:“以后可不仅仅是摔破头这么简单了。”说罢,哼了一声,急忙转身走了。 云梦翻了翻白眼,真的像是在吓唬小孩子一样,颜姨娘虽得宠,却没有什么手段,前几个孩子都莫名地胎死腹中,最后也只保住一个小女儿陈景芊。 “小姐,你别往心里去,颜姨娘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吟香叹了口气,怜悯地看着低着头的云梦道:“如今好好养病才是,我先扶你去床上躺一会儿吧。” 云梦却抬起头,愣愣的看着吟香,她知道在这府中,对自己最真心的就是吟香这个小丫头了,不由笑了笑,道:“也是,先去床上躺一会儿,你现在去守在门口,等老爷来了,就说我睡着了。”说罢,起身由吟香扶着往床上走去。 云梦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乌木床空空的床顶,刚刚颜姨娘来示威,就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之前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宋延承在,就都解决了,但是现在就只有她一个人…… 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她出车祸时宋延承慌乱的神情,不由得心头一颤。若是真的担心她,又怎么会和林菁儿忘情相拥,若真是爱她,又怎么会让她看到令人伤心欲绝的一幕…… 家道中落的宋延承较同龄人成熟稳重的多,心思细腻,做事谨慎。若说这一切只是意外,这一切只是林菁儿的计谋,但是在宋延承面前,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存在。 难道这些是宋延承和林菁儿两人共同策划的?那这又是为什么? 她疑惑,宋延承究竟爱不爱她,究竟又为什么会这样做…… 云梦手动了动,突然触碰到一个滑滑的东西,拿来一看,是那块“云”字玉佩。 摸着玉佩上的纹样,如果还回得去,那个人,那些事,或许都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模样。每个人都在独自成长,即使他那么爱你,即使那些事多么的美好,多么令人回味,只能陪你一时,不可能是永远…… 自己要面对的,终究要自己来面对。 第二章 阴险众姨娘 云梦想了想,宫斗宅斗,大小不过栽赃嫁祸,她摸了摸下巴,突然心生一计。便将手腕上的玉镯子取了下来,放在下巴上狠狠按了一下,随后拿了放在枕头边的小铜镜,照了照,满意地将铜镜放在枕头边,又将镯子戴在手上,盖好了被子,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便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又听吟香道:“老爷,小姐刚刚吃了些东西,又睡过去了。” “嗯,我先进去看看。”陈常低沉的声音透过木门传了进来。 “不要、不要放小狗,快走开,景芊,你走开……”陈常刚踏进房内就听见云梦在喃喃喊着什么?他快步走近,却见她惨白着一张脸写满了恐惧与不安。 陈常心中一怔,转头狠狠地瞪了颜姨娘一眼,上前轻轻摇着云梦:“云梦,别怕,云梦……” 云梦泪眼朦胧地睁开眼睛,看着陈常,哭的更厉害了:“义父……” 看着陈常,云梦的心中还是有一点小小的悸动的,因为陈常真的长得很不错啊!绝对是和裴勇俊大叔有的一拼了。 可惜,就是有一样不好,陈常总是犯糊涂,而且总在颜姨娘那里犯糊涂。难道他就不知道那一句名言,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难道他就不知道祸起萧墙么。哎,也难怪他混迹官场这么多年来,一直就是一个小小的地方五品。 陈常看着云梦水汽氤氲的眸子,心不由得一颤,温柔地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又用手摸了摸云梦的额头,笑了笑,为云梦盖好被子:“云梦,那些只是做梦而已,不要怕。你这次可真是吓坏义父了……”还要说什么?却突然顿了顿,指着她的下巴,眼神一黯:“这是什么?” 还未等云梦说话,与陈常一同来的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妇倒是开了口:“看这个青痕,像是被人捏着下巴力道过重所致。” 此少妇便是秦姨娘,容貌虽比不上颜姨娘那般出众,却是大宅中通房丫头成功升级为姨娘的典型范例。而她的儿子陈显林是陈常的长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 既有资本又有头脑的人,最难对付,好在她平时也不会专门来找云梦的麻烦。此人非敌非友,却仍旧要小心,就如今天,单凭一句话,就已经将矛头指向了颜姨娘。 陈常细看去,竟发现云梦下巴竖着的青痕上的一道短短的青痕,是戒指的痕迹,在陈府中,最喜欢戴戒指的,就是…… 他转过头瞪着颜姨娘,眼中甚至都能冒出火来:“这是怎么回事?” 颜姨娘早已哭的梨花带雨,低着头抽泣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了陈常一眼,又低了下去,陈常看着她,眼中的怒火早已消去大半,却仍旧板着一张冷脸。 不得不说,颜姨娘的确是“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的倾城女子,如今虽已为人妇,浑身上下却更是散发着一种成熟少妇的魅力,特别是现在泪眼朦胧楚楚可怜的时候,更是让他人招架不住。 秦姨娘见状,冷哼了一声,俯下身子怜惜地看着云梦,轻轻地抚摸着她的下巴上的青痕,柔声道:“还疼么?” 云梦微微一笑:“谢谢二娘,已经不疼了。(..info无弹窗广告)”云梦心知她无非就是想引起陈常注意这道青痕,借机向颜姨娘发难。当然,这也是她的目的。她紧紧盯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三个人,真是没想到,刚来到清朝,就能看到传说中的姨娘争宠,不由得提起了精神。 陈常看着秦姨娘轻揉着云梦下巴上的青痕,不由一愣,转头瞪着颜姨娘怒道:“这么小的孩子,你也忍得下心!” 颜姨娘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抬眸悲戚地看了陈常一眼,竟然立刻就止住了哭声,抽泣着断断续续地道:“我、我之前来的时候,只是想看看云梦额头、头上的伤罢了,而且我来、来的时候,那个青痕已经有了。虽然陈府上下就只、只有我戴戒指,但也许是有人故意借此诬陷我,贼喊捉贼也不一定。” 说罢,颜姨娘愤愤地瞪着秦姨娘,摆明了是将矛头又指向秦姨娘,意在秦姨娘诬陷她。 陈常见状,不由头痛起来,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家中有着这么两个“才貌双全”的姨娘。他扶着额头,对着秦姨娘厉声道:“你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秦姨娘倒是笑地风轻云淡,似是早已经习惯了颜姨娘如此黑白颠倒的招数,指着云梦道:“老爷,方才您也听到了,是谁把云梦吓得连睡觉都噩梦连连,呓语不断。说我诬陷才是贼喊捉贼吧?” 陈常的眸子闪了闪,示意她继续说下去,秦姨娘看着颜姨娘轻笑道:“额头上的伤是景芊所致不假,但作为景芊的娘亲,肯定会在事发之后及时来找云梦,不让云梦将此事说出去,但是,云梦没有从她的愿,便捏着云梦的下巴恶言相向,颜姨娘,你说是也不是?” 原本哭得楚楚可怜地颜姨娘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紧咬着一口贝齿,全身发抖地瞪着秦姨娘,但碍于陈常在,却是敢怒不敢言。她“扑通”一声跪在陈常的腿边,抱着陈常的腿,哭道:“老爷,景芊还小,难免任性调皮,与云梦一起和小狗玩耍,谁曾想那畜生竟追着云梦不放,害的云梦不小心擦破了头。景芊胆小,老爷您也是知道的,她遇到这种事很是害怕,就跑到屋中躲了起来,我也是事后才知道,便赶过来看看云梦伤势如何。” 颜姨娘抹了一把泪,接着道:“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云梦只是在做梦而已,但是事实却并不如梦境。”说罢,又仰头狠狠地看着秦姨娘:“这些年我的两个孩子都夭折了,丧子之痛难免,对景芊宠溺了些,不过是在看云梦的伤口时没控制好力道,却让有心人有机可趁。” 颜姨娘抹着一把辛酸泪说完,趴在陈常的腿上痛哭道:“我就是命苦啊!孩子们还未出世,就已经一个个离我而去,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我还能指望什么……” 陈常轻轻拍了拍颜姨娘的背,眼中露出一丝悲苦,陈常又犯糊涂了,云梦看着他们,不由翻了翻白眼。一哭二闹三上吊,如此老套的剧码,颜姨娘还能演得津津有味,而陈常更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所以古人才说红颜祸水、祸国殃民啊。 “义父,您别生气了。云梦没事的。郎中伯伯说了生气伤身体,您看我就算三妹妹骂我是‘丑八怪’,我也没生气。但是义父,私生女是什么意思,是夸人的吗?云梦好笨,每次三娘夸我都听不懂。”云梦歪着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一脸的纯真善良。 陈常搭在颜姨娘身上的手不由一顿,身子一僵,怒视着颜姨娘,抬手就将她甩在了地上,甩袖而去。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说妹妹啊!你可要小心了。”秦姨娘看着趴在地上的颜姨娘,用手帕捂着嘴轻笑着也走了出去。 颜姨娘抬起头,看着秦姨娘离去的身影,恨得她似是要咬碎一口银牙。猛的,她又转过头看着正一脸茫然的云梦:“死丫头!” 云梦被她狠戾的眼神惊得差点跳了起来,眨了眨眼睛:“三、三娘,地上脏,您还是快起来吧。” 颜姨娘只是狠狠地瞪着她,没说话。 云梦又眨了眨眼睛:“三娘,我叫吟香送您回去吧!这里离您的屋子也不远。” “不用!”颜姨娘狼狈地站了起来,曾精心梳过的头发乱蓬蓬的,眼神却仍旧狠戾,瞪着云梦冷哼一声,昂起头转身就走了出去。 云梦看着颜姨娘离去的身影,不禁有些许胆颤,她手段虽不算高明,但是人家确是陈常最宠爱的姨娘。况且陈常也是没什么主见,威严有余,却总被姨娘们弄得晕头转向。 如今得罪了颜姨娘,却比得罪了陈常的情况还严重,真不知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第三章 午夜兰花香 夜凉如水,戌时的梆子刚刚敲过,晋城陈府的玉秋堂里,灯火通明,正屋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屋子正前靠墙摆着一个梨木案几,上面放着一个有山水点缀的盆景、一个宝蓝鎏金珐琅香炉和几碟水果点心,案几两边各放一个太师椅。屋子两旁则各放了一排楠木交椅,除此之外,整个屋中再无其他摆设。虽然看着甚是空荡荡,却很是清静雅致。 云梦坐在楠木交椅上,闻着檀香味儿,就开始迷迷糊糊地打起瞌睡。不过这可不能怪她,本来腿上就受了些伤,再加上吟香的一再鼓动,让她多睡会儿,于是从昨天到今天,她的生活模式就是吃饭、睡觉、做梦打豆豆。 小魔王景芊偏过头瞥了云梦一眼,无限的鄙视,原来她不仅是个丑八怪,还是个小傻子…… 她们两人坐在两排交椅的最尾处,而前面,则依次坐着秦姨娘、颜姨娘和秦姨娘之女,也就是陈常的长女陈景月。 正前方的太师椅上,坐着陈常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正是夫人俞氏,她一袭素色的衣衫,头上没有任何饰品,极是素净,手中缠着念珠,面容祥和。 俞氏的娘家有权有势,她在府中的地位,也不容小觑,之前一向以权势压人,但不知十年前出了什么事,突然间就在屋中设了佛堂,念起了佛经。 陈常面无表情,冷冷地扫了下面人一眼,颜姨娘、秦姨娘均是低下头,就连本是在发愣的景芊也惊了惊,低下头去。 “昨日云梦在红芙池旁被景芊失手所伤,按家规,景芊本该被禁足半年,但念及年幼,便减为三个月。”景芊身子抖了抖,却没敢抬头。 陈常轻咳了一声,颜姨娘今日穿了件素白的裙衫,上面点点珠子做点缀。颜色素雅却更显清丽。 他眸色一亮,却仍是不动声色,厉声道:“颜姨娘身为景芊的娘亲,不但不加以劝阻教导,甚至更加纵容,禁足半年!府中的大小事务,就先交由秦姨娘处理。” 颜姨娘闻言,猛的抬起头,贝齿将嘴唇咬得微微发白,泪光闪闪地看着陈常,却见他正瞪着自己,无奈美人计失败,只得低眉,玉手紧紧绞着一方绣帕,似是要撕碎般。 “今日叫秦姨娘和景月来,便是要你们引以为戒。如今云梦尚且年幼,你做姐姐的,就应当多照应着妹妹。”显然,后面的这句话,是对景月说的。 景月头上挽着漆黑油光的髻儿,身着一件密合色小衫,雪青色金线镶边坎肩,下着一条密合色褶裙,不失清纯,却又显得大方稳重。唇不点而红,肤色白嫩,一张鹅蛋脸上,眼如水杏,起身服了服,道:“女儿谨记教诲。” 陈常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正低着头的景芊,自己的女儿中,景月比之景芊不知好了多少,暗自叹了口气,又看向秦姨娘:“你也好好照应着云梦,打今儿起,云梦就搬去云烟阁。” 云烟阁?云梦迷迷糊糊地听到这三个字,不会是要让她搬去那里吧。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听说那里不仅偏僻荒凉,还时常闹鬼。虽然她曾经是无神论者,但自从遇到了红衣老道,就知道原来那些妖魔鬼怪根本不是瞎编的,如果那个云烟阁里,真如传说中所说有一个恶灵,这可让她怎么办…… 正当云梦还在内心中做无力挣扎的时候,却见秦姨娘面露异色地起身低着头道:“可是太老爷吩咐过,云烟阁不得随意住人。” 云梦悄悄地抬起头,感激地看了秦姨娘一眼,秦女士,这将是你此生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不料陈常摆了摆手,云淡风轻地道:“这倒没什么?也就云梦一个小丫头。外头来的丫鬟婆子倒也不放心,你就从你身边调过去几个得力的丫鬟,夫人身边的楼妈妈也会过去帮衬着些。” 云梦依旧偷偷地看着秦女士,心中为她鼓劲呐喊,要采取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坚持就是胜利…… 不出所料,即使她心中如何挣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姨娘竖起了小白旗。 陈常转头看着云梦,目光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云梦,如今去了云烟阁,多由着楼妈妈帮衬,遇到什么不会的,就多多问及她。” 云梦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陈常,楼妈妈也是俞氏身边的老人了,无缘无故的,怎么会调到她的身边,难道那个满目慈祥的俞氏想把自己干掉? 先让自己搬去那个阴森恐怖、时常闹鬼的云烟阁,再让楼妈妈趁机解决了自己,美其名曰被鬼抓走了,这未免也太狗血了吧…… 正当她胡思乱想、无言以对之时,又听陈常叹道:“之前没有照顾好你,真是负了袁大叔临终时的嘱托。” 云梦心中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也知道命不可违,只好乖乖地起身,硬着头皮对陈常和俞氏道了谢。而后,又颤巍巍地道:“云梦能得义父、义母收留,已经很感激了。”她抬起头来,扯着嘴角笑了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不至于那么无奈:“前些日子也是我太过调皮,才受了伤。义父、义母还有二娘、三娘都这么关心我,想来袁爷爷泉下有知,也会很欣慰的。” 云梦头上仍旧缠着白色的纱布,一张小脸也是有一方白色纱巾遮过,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越发显得可爱,让人怜惜。 陈常看着云梦如小鹿般的眼睛愣了愣,心中对她的怜惜又是加重了几分,叹了口气点头道:“云烟阁也好些年没住过人了,明日秦姨娘会派丫鬟去打扫,你收拾收拾,后天就搬过去吧。” 云梦有气无力地应了声,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屋中寂静无声,无人说话,使得这夜更加的寒凉。云梦心中却是急躁万分,话说斗争已经开始了?她还没有准备好啊……舒服日子还没过个几天,难道就要被算计地没命了? 坐在太师椅上一直没有说话的俞氏开口,忽的叫了身旁的丫鬟碧珠上些点心,后又对姨娘小姐们道:“你们来这儿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就尝尝楼妈妈的手艺。” 几个均身着青色裙衫的丫鬟端着点心从里间鱼贯而来,最后面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径自在夫人身边站定,正是楼妈妈。 远远的,云梦就闻到了点心散发出的清香,移近一看却见那糕点,形如梅花,薄薄的白皮里,透着些红。云梦心叹,这么好看,都有些舍不得吃了,突然,又甩了甩小脑袋,这让被称为第一吃货的她,老脸往哪里搁。 “楼妈妈的手艺真是名不虚传,就只看着,已经让人食指大动了。”秦姨娘指着红叶边白瓷碟中的糕点,对楼妈妈笑道。 楼妈妈捂着嘴笑了,正欲说话,俞氏却抢先道:“楼妈妈做糕点本就是一绝,平日里一直陪在我身边,倒快让她的手艺埋没了。你们且先尝尝,看味道可好?”说着,转头对陈常道:“这雪染红梅软糯易消化,当做宵夜刚刚好,老爷也尝一尝。” 陈常用桌上备着的洋巾擦了手:“这名字倒是起的文雅,雪染红梅。”说着,拿起一块吃了一口,点头道:“嗯,不错,这味道的确担得起这样文雅的名字。” 几人见状,也是拿起点心吃了,纷纷赞不绝口,秦姨娘吃完一块,便笑道:“云梦这次可真是有口福了。” 云梦早已忍不住咬了一口,只觉得口感滑腻,味道清甜,这要是在现代,100元卖一块,都不为过啊。 突然,脑中闪过一个点子,就当是为自己最后的一点的希望做小小的争取,抬头看着一脸菩萨像的俞氏,一双明亮的眸子忽闪忽闪的:“真是人间美味啊!只是楼妈妈陪我去了云烟阁,义母若是想了楼妈妈的手艺,那可怎么办?” 俞氏倒是被这句话给逗笑了:“等你在云烟阁安顿下来,便每天都带着楼妈妈做的糕点过来,可好?” 云梦看到了希望的大门紧紧地关上,知道自己搞笑了,只得硬着头皮,忍着痛点了点头。 俞氏看着她呆愣的神情和木木地动作,又是抿着嘴笑了,陈常、秦姨娘和景月也都笑了,颜姨娘却是板着脸,景芊又是一脸鄙视地看着云梦。 众人笑罢,俞氏正声道:“你今年十二了,论起来也不小了,如今在家中也是闲散,。我请了青衣坊的绣娘慕容师傅来教你女红,还有书经斋的孟先生教你认些字,读些书,女子虽不需要读书,但识一些最基本的字还是需要的。” 俞氏一番话讲完,颜姨娘突然间猛的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常,秦姨娘则是失神了一会,随即恢复正常。 想来那青衣坊是大清国数一数二的绣坊,而慕容师傅则又是青衣坊中极顶尖的绣娘,书经斋的孟师傅也是曾经给陈显林教过的,才学远近闻名。 云梦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地惊了惊,俞氏这是要干什么?忙起身上前服了服,道:“义母,云梦不才,这、这……” 俞氏看着云梦,眼中不知闪动着什么?良久,叹了口气道:“如今你也是再没有亲人,我多照顾着你一些,这也是你应得的。” 呜呜……这是把她往绝路上逼啊。无力推辞,也就只能认命地如接到赐白绫圣旨般道了谢。 而另一厢,颜姨娘抬头看了看陈常,却见他面色如常,想必早就知道此事,心中忽的怒火中烧,狠狠地看了云梦一眼,她嫉妒、愤恨,为什么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私生女就能如此受老爷的宠爱,而她的景芊,绣工是一般绣坊中的绣娘,也没有请识字读书的先生,同样都是老爷的女儿…… 秦姨娘却低着头,双手却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绣帕,心里又打起了小算盘,难道夫人打算要靠云梦来稳住自己的地位? 自己的儿子如今虽是陈常唯一的儿子,并且也过了秋闱,自己出身低微,终究只是个妾室。况且,俞氏的娘家势力极大,说不定以后就一直被俞氏压着,而她梦寐以求的正室之外怕也如天边云朵般,遥不可及。 但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可能,云梦相貌丑陋,能嫁个普通人家都属不易,更不要说王侯将相了。那么俞氏如此照顾云梦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秦姨娘犹自百思不得其解,陈常却道天生已晚,吩咐众人都散了。 云梦乖巧地起身向陈常和俞氏服了服,便由吟香提着灯先颜姨娘一步回了青柳阁,等到了自己屋中,云梦终于松了一口气,颜姨娘那要把自己生吞活剥的目光,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俞氏对自己别有用心的关照,而陈常对自己的重视,必定引得两位姨娘对自己越发的虎视眈眈……而她还看不出俞氏别有用心究竟是善意还是而恶意,云梦躺在床上苦闷地想着,不一会儿就觉得脑袋再也转不动了,往睡梦中扎去。 皎洁的月光静静地洒在地上,流淌进了屋里,午夜梦回,子时的梆子刚刚敲过,云梦突然间醒了。借着光,她隐隐约约看到窗外站着一个人,正是刚醒的时候,有些迷迷糊糊地,脑子也转的极慢,他究竟是谁?大半夜的,站在那里究竟要干什么? 待清醒了些,云梦仔细看去,只觉那道身影似曾相识,像在哪里见过。她慢慢回忆着这些天见过的人,倏的闪过一张带着面具的脸,难道,是面具男? 云梦缓缓起身,披了件衣服,慢慢从床上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轻轻打开了门,不料眼前一花,似有个人影闪过,眨眼间就不见,等她疾步走到窗口,哪里还有什么人影,正要走时,却突然瞥到窗台上的一点淡蓝,将它轻轻拈起,竟是一朵兰花。 云梦拈着花不由笑了笑,面具男应该在暗中保护自己吧。既然他这么舍不得自己死,那么,她暂时就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第四章 搬至云烟阁 云梦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白瓷金边富贵花开茶盏跟在提着大小包裹的吟香身后,她从看到这个茶盏的第一眼,就舍不得放手了,话说,就是在现代,都没有见过如此深得她心的东西。[..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最终在吟香收拾东西的时候,她顶住吟香狐疑的目光,将茶盏紧紧抱在了怀中。 门口停着一顶大红色的平顶软轿,轿子旁边是一个着粉色衣衫的小丫鬟,年岁与吟香的差不多的样子,见到云梦,连忙上前请了安:“云姑娘,奴婢桃颜,秦姨奶奶叫我来接您去云烟阁。” 云梦看着低眉顺眼给自己请安的伶俐的小丫鬟,不禁感慨,遥想自己如她一般大时,还牵着帅小弟的手傻愣愣地啃书本呢?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小丫鬟起身上前,很是有眼色地上前掀开了轿帘,云梦也就木楞地由着吟香扶着上了轿子,云烟阁虽处在最西边,从青柳阁走过去,也不过一刻钟,但念及云梦乃伤员一名,俞氏特地吩咐了秦姨娘要派去一顶轿子。 云梦坐在摇摇晃晃的轿子里,又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大清早的就被吟香从床上叫了起来,都还没睡够标准的十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于是她毅然决然地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之前那些被学校夺走的宝贵的睡眠时间,可得抓紧补回来。 迷迷糊糊地,就听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云姑娘,云烟阁到了。” 接着,轿帘被掀开,云梦睡眼朦胧地看着吟香和桃颜,桃颜忍着笑上前扶着她下了轿子。吟香则是无语望天,难道她家小姐那天不仅擦破了额头,还摔坏了脑袋? 云梦眯着惺忪的睡眼,垂着昏沉的脑袋,脚步沉重地向前走着,她缓缓抬起头,好吧!总是要面对的,眼前是一个圆形的拱门,看起来还挺精致的,走进拱门…… 什么?云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只见院里亭台楼阁,均是做工精细,看去自有一番江南雅宅的味道,比起陈府大厅,不知好了多少。在阁楼的前方,还有一个小巧精致的池塘,虽是夕阳西下,但正值初春,池中却有几只小鸭子在池子里慢悠悠地游着,好一幅春江水暖鸭先知的景象。 云梦瞪着大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听说阴森恐怖么,不是听说时常闹鬼么,流言真是害死人啊…… “秦姨奶奶就在正屋里,云姑娘随奴婢来。”桃颜指了指前面的屋子,对一脸惊讶地云梦说道。 云梦呆愣片刻,就跟了上去,待进了阁楼,就看到大厅中左右两侧各有三把楠木交椅,正前方则是两把紫檀木太师椅和一面紫檀木雕花桌。 云梦看着那一套紫檀木桌椅,突然就想起之前看过一个报道,说是紫檀木是极其名贵的木材,在本国也只有两广地区才有,而且数量还不多。 真是没有想到,原来整个陈府,最值钱的东西都在这里,云梦更加搞不懂,陈常和俞氏将她迁来云烟阁,究竟是为了什么。 秦姨娘正端坐在楠木交椅上优雅地品着茶,而她前面则是站着几个丫鬟婆子,云梦刚走上前去,她就放下手中地茶杯:“没想到姑娘这么早就来了。” 云梦点了点头,满心欢喜地道:“真没想到云烟阁这么漂亮,真是有劳二娘了,午饭就在我这里吃罢。” “也好,有楼妈妈在,真是享口福了。”秦姨娘起身,指了指前面的几个小丫鬟,道:“这几个都是从我那里调过来的,算不上顶好,却都是家底明白清楚的,手脚也算麻利。” 云梦看着那些个向她请安的丫鬟婆子,突然就有一种欲语泪先流的感觉,她只是想尽一下地主之仪,对于一起吃午饭的邀请,只不过是礼貌啊!礼貌啊有木有。 “二娘说笑了,从您院里出来的人,哪个不是顶尖儿的,只不过那么多丫鬟给了我,二娘身边的丫头可就忙不过来了,这里就我一个人,也没什么事儿,一两个也就够了。”云梦扯着嘴角,忍着将她赶出去的冲动,这么多丫鬟,这是要干嘛?当是软禁啊!她宁愿自己去干活,也不要秦精明这么多的眼线。 秦姨娘坚定地摇摇头,露出她那万年不变的笑容:“二娘院里的使唤丫头多着呢?也不差这么一两个,云烟阁地方大,一两个丫鬟哪里够使唤。” 云梦无语地看了看那几个丫鬟,又是在心里默默地数了数,这是一两个么,整整四个啊!还都身强力壮的,再加上小丫头桃颜,都五个了好不好,秦精明,你是不会数数么。 “呵呵,也是,这么大的院子,一两个丫鬟的确不够使唤。”云梦干笑了几声,无奈应承道。 秦姨娘又指着后面的一个婆子道:“这是林妈妈,自云烟阁初建起,就在这里了,这些年也是林妈妈一直负责打扫云烟阁。” 说罢,她还要准备说些什么?却见云梦目无焦距地盯着某处,秦姨娘无奈地看着她,小丫头又开始发呆了,只得转身对那些个丫鬟婆子说:“你们先去帮着楼妈妈做饭,也好好学学楼妈妈的手艺。” 墙上挂着的书法,力道苍劲,龙飞凤舞,再等云梦仔细一瞧,竟是苏东坡的《江城子》,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挂个思念亡妻的诗词呢? “那是太老爷写的。”秦姨娘似是看出了云梦眼中的疑惑,解释道。 “是太老爷为悼念林姨娘所书,太老爷对林姨娘用情可是很深。”秦姨娘一脸叹息道:“可惜林姨娘刚诞下三老爷,就去了,不过一年,太老爷相思成疾,也就跟着去了。” 几句话说完,她愣了愣,上辈的事,总归是不好说的,但今天她却口无遮拦说漏了嘴,懊恼万分,指了指桌上的茶水道:“这是前些日子三老爷托人捎来的上好的铁观音,先尝一尝吧。“ 看着秦精明的表情,真没想到她也喜欢谈八卦,云梦最是喜欢听这些老一辈的小秘密了,便无视了秦精明的掩饰,也是装模作样的倒了一杯茶,嗅着清淡的茶香,微微抿了一口,笑道:“的确是好茶,三老爷是林姨娘的儿子?” 秦姨娘愣了神,后点头道:“嗯。” 三老爷的事之前也略有耳闻,但更多的是听说他被过继给了太老爷的妹夫周将军。 既然太老爷如此偏爱林姨娘,那为何不将三老爷留在身边,偏偏将不过周岁的孩子过继给了周将军。 真是没想到,这陈府里头,只要八一八,可是有不少的天雷狗血潜质的八卦啊。 秦姨娘见云梦低头沉思,便绕开了话题,说起了别的:“过几天你就要去玉秋堂跟着两位师傅学习了,你去问问需要什么东西,我去置办置办。” 云梦回过神来,听到秦精明不愿意再给自己讲八卦,不禁有些扫兴,淡淡地点了点头。 秦精明又是东拉西扯地说了些别的,却见云梦又是恢复到了呆愣状态,也只能讪讪地拿起茶杯一个劲儿地喝着茶。 直到秦精明喝茶都快喝饱了,终于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几个丫鬟婆子服侍着秦姨娘和云梦吃过饭,秦精明借以府内事忙急忙走了。 云梦看着秦精明匆匆离去的身影,心里乐开了花儿,回头又看着那些个秦精明带来的眼线,一个个身强体壮的,立刻就蔫了。她实在没办法让小丫鬟吟香和同样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去与那些丫鬟斗,只好统统都交给舍不得自己死的面具男了。 面具男的那个造型还真是帅到爆啊!而且每晚子时都会准时守在她的窗边,以她这样的超级花痴,真想看看面具男的真面目啊!可惜,她这些天就连他的衣服角都没见到。 云梦深深叹了口气,垂着脑袋去睡美容觉了。虽然她这张脸很是对不起观众,但是,平时的保养可不能缺了,话说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 时光如流水般匆匆流逝,转眼间已经到了盛夏,云梦舒舒服服地过了小半年,就连她自己也很是费解小日子怎能过得如此安逸。 云烟阁里秦精明的那几个眼线整天都规规矩矩的,挑不出任何毛病。楼妈妈对她也非常照顾,每天都变着花样儿的给她做吃的,这才几个月,云梦就被楼妈妈养的白白胖胖的。而最麻烦的颜姨娘和小魔王景芊,上次的事情让她们元气大伤,别说来给她找麻烦,就是连影子都没见着。 就连云梦也忍不住怀疑,难道是时来运转了? 盛夏的夜,褪去了白天的热气,有微微凉风吹过,甚是舒爽,云烟阁西侧的小屋里,云梦正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纱裙坐在百花绣墩上,在微微跳动的烛光下绣着一个锦囊。 “小姐,早些睡吧!都已经亥时了,明早还要去玉秋堂呢。”吟香端来了洗漱的水,说道。 云梦闻言早已泪流满面,手里却仍旧忙活着,只不过是她上课小小地打了个盹,慕容师傅就罚她在今天晚上就要绣完这个锦囊,这是要比让她早起还折磨人呐。 还有那个孟师傅,为毛在读诗的时候一定要摇头啊!搞的她连原本就会背的都背不出来了。 吟香见云梦仍旧绣着锦囊,且越来与用力,不由皱着担心道:“小姐,早些睡,小心身体啊。” 云梦见吟香皱着眉,一脸的担心摸样,就收起了锦囊,突然想着要调戏一下她:“要是你这个样子让彦书看到了,看他还敢不敢娶你。” “哎呀,小姐,你快别说了,赶紧洗漱吧。”吟香的脸一下子羞得通红。 那个彦书是孟先生的一个徒弟,之前来过几次,谁知吟香每每见他,就脸红,有时候,连话也不敢说。 云梦笑着洗漱完,就被吟香急急地催着上了床,话说这日子虽然过得安逸,但是太费心费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云梦睡觉极轻,每当子时的梆子敲过,她总是会醒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窗户一眼,却不见人影,又是等了很久,却仍旧不见人来,便起身披了件外衣走了出去。 她也很想知道面具男到底是谁,也想问问自己哥哥的事。或许,如果她见到她哥哥,就可以离开陈府这个鬼地方,不用每天都心惊胆战,生怕那几个姨娘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加害于她。 偏偏面具男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对于这种飞檐走壁的武林高手,她感觉很是无力。 屋外凉风习习,云梦站在门口张望,许久也不见有人来,便垂头丧气地走回了屋里,仰面躺在床上,心里胡思乱想着,怎么也睡不着。 “嘭……”云梦心一颤,大半夜的谁会敲门,难道是他? 第五章 扑倒面具男 云梦一骨碌下了床,边穿外衣边向门口走去,等她打开门,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正要关门时,想想又不对劲儿,一步踏出了门槛,就看到面具男手捂着胳膊,靠在门侧的墙上摇摇欲倒。 云梦疾步上前扶着面具男,却由于个头太小,力道也太小,竟被他一下子带着躺倒在地,偏偏又被他压在身下。 云梦被压得气都喘不过来,翻了翻白眼,也不见他有多胖,怎么就这么重。然而面具男那独特的令人心醉的味道缓缓传来,她贪恋地嗅着,又开始花痴了。 “这是什么声音?”声音清脆,像是桃颜。 “不知道,还是出去看看吧!要是有什么意外,可不得了。” 正沉醉于花痴状态的云梦小心肝抖了抖,如果面具男被发现,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她一把推开压在她身上的面具男,起身抓着他的衣服就屋里拽,偏偏门口的门槛很高,云梦恨不能拆了它,但因情况紧急,便也顾不得其他,一个劲儿的将面具男拽进了屋里。 在将面具男的双腿往屋里拽的时候,不经意将他的头碰在了门上,他轻哼了一声,云梦想伸手捂住他的嘴,却发现他还带着面具,就急忙关上了门。 来不及歇息,她左右看了看,这么大的人,真不知该往哪里藏。最后看了自己的床的方向,看来只能这样了,俯身就将面具男往里面拽,还好她所睡的是八步床,前面有碧纱厨及踏步,床的体型很大,将他藏在那里,应该没问题吧。 正当她将面具男往踏步上拽时,窗外传来轻轻的询问声:“小姐,小姐,您还好么……” 云梦身子一僵,登时惊得一身冷汗,顿了顿,道:“没、没事,刚刚起来盛口水喝,屋子黑,不想将椅子带倒了,没事的,快回去睡吧。” “小姐,您没有被伤到吧?”吟香仍不罢休,担心地追问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梦刚刚一直拽着面具男,又是在盛夏里,正大汗淋漓,用袖子擦了一把汗,刚想回答,不料被一个声音打断。 “咳咳……” 面具男突然咳嗽了起来,云梦心中一颤,恨不能一把掐死他,翻了翻白眼,用手摁着自己的脖子,假装咳嗽了几声:“没事,没事,刚刚喝水呛到了,你快回去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那我们就去睡了,小姐,大半夜的,您小心一些。” 听着她们离去的脚步声和关门的声音,云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用袖子抹了一把汗,却听面具男又咳嗽起来。 她低头看着他,手慢慢地伸到了他的脸上…… “不许摘面具!” 云梦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愣了愣:“你醒了?”她霎时火气上涌,既然已经醒了,怎么不早说,害的她这么累,冷哼一声道:“我偏要摘下你的面具!”说着,双手又伸向他的脸。 “你不想知道你兄长的下落?咳咳……”面具男说完,又剧烈咳嗽起来。 云梦心中一惊,半空中的手缩了回来:“只要我不摘你的面具,你就告诉我兄长的下落?” “咳咳……,你、你先帮我解了毒,咳咳……” “你中了毒?”云梦没想到,那些只会发生在武侠电影里的场景,竟会被自己撞上,忙道:“该怎么解?” “我的衣服里有解药,在一个纸包里,你取出来撒在伤口上,三日之后,毒就解了。”面具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说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你不能动了?”云梦低头惊讶地看着面具男。愣了愣神,她知道一旦中了毒,通常都是人命关天的事,来不及耽搁,就起身急忙将面具男往床边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先前也不知道你中了毒不能动,你就先忍耐一下,我将你拖到床上就好了。” 面具男轻哼了一声,也不知想说什么?等云梦将他拖上了床,两人都是松了口气。云梦不敢停下,又急忙将手伸到面具男的怀中,找寻那个解药。 因是盛夏,面具男只穿着一件衣衫,云梦冰凉的手无意间碰到了他的炙热的胸口处,面具男不经意哼了一声,云梦则是羞得满脸通红。虽说她是开放的现代人,但也经不起这般,他的胸膛硬邦邦的,的确是有料的,就像是…… 云梦不经意间又想起了宋延承,手下不禁顿了顿,怎么又想起了他。云梦甩了甩头,手在面具男的怀里摸索,却接连拿出了好些个一模一样的纸包,当即就傻了眼,解药究竟是哪一个? “你都尝一下,带些甜味,又有些涩的那一包就是了。”面具男气轻声道。 什么?云梦又是惊讶地看着面具男,为了救你一命,也不至于将自己的命也搭了进去,谁知道这些东西究竟有没有剧毒。该死的面具男,你为什么不留个记号! 她皱着眉头,指着纸包道:“你确定?” 传来一阵轻笑声:“暗红色粉末的那一包就是。”面具男有些好笑地说道,气息却明显减弱不少。 云梦脸色倏地一黑,她真的想掐死眼前的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小命都快玩完了,还开什么玩笑。 但想着他性命有危险,而且他还知道自己哥哥的下落,就果断无视了某人的玩笑,急忙点亮了碧纱厨里的蜡烛,将纸包一一打开,借着微弱的光亮,终于找到了解药。 又找了些纱布和清水,将面具男的衣服褪至胸前,不禁愣了愣,精壮的胸膛,在这昏暗的烛光下,竟显得格外迷人,让人有些移不开眼,目光又向上移了移,却看到他的肩膀上,有一道长长的狰狞的疤痕,一直延伸至锁骨处。 若是角度再偏一些,就是要命的一刀!她愣了愣,看向面具男的脸,却发现他那漆黑深邃的眼眸正盯着自己,不禁低下了头,真是想不通,在现代身经百战的她,竟被一个古代男子看得羞红了脸。 面具男的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发黑,云梦来不及耽误时间,收起心思,急忙用干净的洋巾沾了些清水,轻轻地将他伤口上的黑血擦干净,然后将解药撒在他的伤口上,面具男轻哼了一声,云梦知道很疼,手有些发抖,硬着头皮轻轻地用纱布将伤口包了起来。 云梦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她轻轻帮面具男穿好衣服,又将被子盖在他身上。 “你也睡一会儿吧!明日不是要早起么?”面具男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 云梦好不容易安定的心又悬了起来,忙摆手道:“绝对不可以,你明天晚上就可以动了吧!我给你些银子,你去客栈好好养伤。”说着,云梦脑中就浮现一系列诸如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干柴烈火什么的经典剧情,不禁打了个冷颤。 面具男沉默了一阵,缓了缓,轻笑道:“你怕什么?我现在根本就动不了,对你做不了什么?更何况,我对你也没有兴趣。我的毒症明日也只能缓解一些,你去找找那些纸包里面有一样黑色晶块的东西,将它分成七份,每日熬一份,毒便彻底解了。” 云梦闻言,一双大眼瞪着面具男:“你、你说什么?”面具男嫌她长得丑陋,对她没有兴趣,这是赤、裸、裸的嫌弃,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要在这里住七天!” 不等面具男说话,云梦就已经抓狂了:“你怎么可以在我这里住七天!你、你……”云梦指着他,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 面具男倒是瞥了云梦一眼:“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么,而且,你就不想知道令兄的下落?” 云梦早就被他的这一副不屑的样子气倒了,但听到这句话,眸子亮了亮,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你是说只要我这七日收留你,帮你把毒症彻底解了,你就告诉我兄长的下落?” “也可以这么说,如果你明天就要赶我走,就算我平安地出了陈府,也会被那些人继续追杀,活不了命,就不能告诉你令兄的下落。” 那就是说,即使现在救了他,也不一定会告诉她哥哥的下落。云梦暗自捏紧了拳头,愤愤地看着面具男,却见他的清冷深邃的眸子里露出一丝温暖,似曾相识的感觉,像极了他…… 云梦看着面具男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悲痛和思念交织在一起,为什么总是忘不了他,难道真是越想忘记,就越是忘不了么? 那时,他也是用这样温暖的眸子看着自己,就因为这温暖,她不顾一切地爱上了他,甚至想过要和他一起组建一个家庭,和他一直走到最后…… 她在他面前,变成了这天下最傻的傻瓜,变成了一个笑话! 原本以为时间会抚平一切创伤,但是,她现在却比当时更加难受。 他说过太多,承诺过太多。所有人都不会知道,她的心,她的世界,在他否认自己的那一刻起,就已全部崩塌,他成就了她,也亲手毁了她! “你怎么了?” 云梦被面具男的声音惊醒,忙回过神来,转过头擦了擦已经朦胧的双眼,冷冷道:“没事的,你身上还有伤,就快些睡吧。” 说罢,起身将装有黑色晶块的纸包包好藏了起来,又将其他纸包放回了面具男身上,吹灭了蜡烛,和衣躺在了他身旁。 这是黑沉沉的夜,没有月的夜。 从未想过,静静地看着窗外渐渐从黑转白的过程,竟是如此的难熬…… 第六章 早饭有毒? 公鸡正打着鸣,本应该将被子捂着头继续睡的云梦奇迹般地起了床,无精打采地指着躺在床上睡如死猪的面具男道:“我知道你醒了,赶紧起来钻到床底下去。” 本是平躺着的面具男翻了翻身子,转了过去,背对着云梦。 云梦顶着一头乱发,早已气极,该死的面具男,姐姐我连觉都没的睡,你凭什么就在我的床上睡懒觉! 她爬上床,一把就掀了面具男的被子,龇牙咧嘴的道:“再不起床,我就把你扔出去。” 面具男依旧背对着云梦一动不动,只轻轻吐出四个字:“那你扔吧。” 云梦瞪着一双熊猫眼,冷哼道:“怎么,你以为我不敢?” 面具男风轻云淡地道:“我也没说你不敢,你扔了我出去,无非也就是两种结果。第一种,我被其他人看到,不管有没有发生什么?你的贞洁都不保,更是没人愿意娶你,第二种,我被仇人看到而杀害,你就永远也不会知道你兄长的下落。” 云梦深深叹了口气,好吧!真是败给你了,她垂着头从床上爬了下来:“不许出声,不许乱跑。” 躺在床上的面具男嘴角抽了抽,怎么觉得这话就像是在吓唬小孩子? 说罢,她拉上厚厚的纱帐,走去衣橱旁,猛地又转过头:“不许转过身来。” 面具男:“……”纱帐这么厚,就算转过身去,能看到什么? 云梦换了身衣服,又随意洗漱了下,将散乱的长发随意编了个大辫子就走了出去。 “小、小姐?”前脚刚踏出房门,就被吟香和桃颜围观,两人瞪大了双眼看着她。云梦能早起,几乎等同于猪会爬树、鸵鸟会飞此等灵异事件。 云梦直接无视了两人惊讶的目光,揉了揉有些困倦的双眼:“早饭好了么?” 吟香还没从刚刚的惊讶中缓过劲儿来,桃颜倒是反应极快地上前笑道:“姑娘今儿起的可真是早,早饭刚刚好,是楼妈妈新做的莲蓉糕,闻着可香了呢。” 云梦点点头:“吟香,你去盛一大碗粥,再多拿几块莲蓉糕,送到我房里来。”桃颜虽然比吟香不知伶俐了多少,但是就怕桃颜看到拉下纱帐的拔步床会生疑,然后再悄悄通报给秦精明,她从此就再无出头之日了。 吟香一愣,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一句话,应了声就和桃颜退了下去。话说云梦之前一直都是在正厅里吃饭的,难道今儿个没睡够,就要将早饭拿去屋里边睡边吃?她家小姐何时已经堕落成这个样子了? 云梦回到屋里,看着自己那无比可爱的大床已经被别人占为己有,直恨得牙痒痒:“喂,等会儿吟香过来送早饭,你绝对不能出声。” “你就不怕有毒?”面具男的声音永远都是那么波澜不惊。 云梦翻了翻白眼:“你说它有毒,它就有?”面具男,你也太天真了,直接下毒什么的在穿越剧、宫斗剧、宅斗剧都算是太低级了,敢用这种计谋出来混,不是成了炮灰就是智商为负啊。 “颜姨娘半年的禁足时间到了。” 云梦心中一惊,面具男的确神通广大,竟然连这个都知道,接着又敲了敲脑袋瓜,如果不是面具男,她还真是忘了那个大麻烦颜姨娘。 下毒这种计策,秦精明绝对不会用,这可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招数,秦精明才不会那么笨。而俞氏也不会,就看她放着满院子的妖娆姨娘们都不理会,怎么还会理会她这个还是传闻中的陈常的私生女呢?最后就只剩颜麻烦了,以她的智商,保不准她就会用,难道真如面具男所说,早饭有毒?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云梦的思路:“小姐,奴婢来送早饭了。” 门被缓缓打开,吟香提着一个猩红色雕花食盒:“楼妈妈还给您做了几个红豆馅儿的麻团呢?就怕您早上去孟先生和慕容师傅那里饿着。”吟香边往里走,边说道。 云梦满脸黑线,怕她会饿着?还有几个红豆馅儿的麻团?一个麻团比自己的拳头都大了好多,而且是用糯米做成的,就是在平时,她顶多两个就已经吃撑了。楼妈妈啊!你这当我是猪么? “吟香,你把食盒放在桌上就出去吧!还有,以后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我的屋子。”云梦坐在桌上抿了口茶,笑道。 吟香愣了愣,面露难色:“可是……” 云梦看着吟香,嘴角露出一丝浅笑:“那我就去与彦书说,你喜欢他。” “不不不不……小姐,您、您千万不要说……”吟香摆着手又摇着头,看了装做一脸无辜的云梦一眼,无奈地低下头道:“奴婢答应您就是了。” 云梦奸计得逞,眉开眼笑道:“那没什么事儿就下去吧。” 等吟香退了出去,云梦急忙跑到床边:“你已经能动了吧?快出来吃早饭。” 面具男许久也没有应声,云梦心中一惊,难道是伤口感染,又晕过去了?她一把拉开纱帐,就见面具男正坐在床上,裸着上半身看着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只不过想查看一下伤口而已。”面具男无语地翻了翻白眼,低下头又看向胳膊上的伤口。 检查伤口需要把上衣全给脱了么?不过身材还是很耐看的,云梦很不自然地偏过头:“那你看完就过来吃早饭。” 云梦走到桌旁坐了下来,打开食盒,拿出她期盼已久的莲蓉糕,张开嘴正欲咬上一口…… “里面有毒。” 云梦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正向前走过来的面具男,将嘴慢慢闭上,指着莲蓉糕道:“你确定?” 面具男几步走了过来,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茶,懒懒开口道:“应该是致人七窍流血的剧毒。” 云梦咽了咽口水,想起了那些武侠小说里中毒惨死的模样,咳咳……不能让吃货这个称号生生断送了她的性命啊!于是闭上眼,坚决地摇了摇头道:“我不吃了。” 面具男则笑道:“那就早些去上课吧。” “哦。”云梦愣愣地点点头,起身走了出去,想着面具男还真是不错,如果不是他,她早就中毒了吧。 云梦同学此时彻底被面具男的一句看似关心其实全无的话,给感动了。面具男可是她的救命恩人,而现在还一直这么关心她。在陈府中,说文艺点儿,她总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漆黑的夜里毫无目的地走路,而面具男的出现,就像是曙光一样的存在,点然了希望的光芒。 她傻乎乎地走了出去,还不停地思索着投毒之人究竟是谁的问题。 脑海中接连闪过楼妈妈、林妈妈和桃颜的身影,楼妈妈是俞氏的心腹,不可能是她,而桃颜是秦精明派来的人,也不是她,难道是林妈妈? 云梦想起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妈妈,原是这云烟阁以前的主人林姨娘的贴身丫鬟,自林姨娘走后,就一直留在这里打扫云烟阁,十几年如一日,也不大可能。 难道是番茄、冬瓜、土豆、小a她们? 不要被她们的名字吓到,其实她们本来的名字不是这样的,因为之前她们的名字不是红红绿绿,就是莺莺燕燕,不仅很俗,而且云梦也懒得记,就根据她们的体型特征给她们改了名字。 番茄、冬瓜、土豆大家可以想到,这里不做详解,重点是小a,虽说她不算很胖,但是那个体型,就是典型的a字,上尖下宽,不过值得表扬的是,小a一直向往着s身材,虽说对小a来说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但这个还是可以有的。 而她们四个虽然都是从秦精明那里来的人,但是也可能有颜麻烦偷偷塞进秦精明院里的眼线,被秦精明发现后故意调进了云烟阁。这样既可以除掉颜麻烦的眼线,又可以让颜麻烦和云梦互斗,可谓是一石二鸟之计。 这一整天云梦同学就在打盹儿、打盹儿、打盹儿……中愉快地度过,她的午饭和晚饭都是在俞氏的玉秋堂里吃的,所以不用担心有毒的事情。至于她房里的面具男,也不用担心,她早已派吟香给自己房中放了一小碟花生豆。 云梦在回云烟阁的路上都快笑出了声,整整一天只能数着吃为数不多的花生豆,面具男,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吟香转过头小心地看了云梦一眼,她家小姐又犯病了,这可如何是好,这以后嫁不出去了可怎么办? 云梦回到云烟阁便独自一人进了屋子,看到桌上的食盒空空如也,不禁一愣,怎么回事?这个不是有毒么? 她抬头就看到纱帐还是拉下来的,便疾步走上前去,难道面具男忍不住诱惑吃掉了早饭,毒发身亡了? 面具男,你不可以有事啊!你若是死了,我哥哥都还下落不明,陈府里的姨娘们都还想剥我的皮,抽我的筋呢。虽说古代的人大多都很老实,但是你也不能天真无邪成这般啊。 一拉开纱帐,就看到面具男仰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云梦大惊,手伸向面具男的脸,想摘下面具试一试他的鼻息。她的手刚刚碰到面具时,就突然被抓住,因云梦是俯着身子,又被突然间抓住,有些不稳地倒在了床上,然后…… 云梦同学就直愣愣地趴在面具男的身上,而她的脸,偏偏就埋在面具男的勃颈处。 她温润的嘴唇刚巧碰上面具男的脖颈,面具男全身不由得颤了颤,云梦只觉那魅惑的香味扑鼻,额头竟有些发晕。 刚刚抓着她的手的是谁?难道是……云梦一下就从面具男的身上跳了起来,正对上面具男睁得老大的眼睛。 “你、你不是中毒身亡了?”云梦指着面具男,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面具男愣了愣:“你就那么想让我早些死?” 云梦愣愣地摇摇头,支支吾吾道:“也、也不是,你不是说早饭有毒么?” 面具男听到云梦同学很犹豫的一句“也……不是”,不禁抽了抽嘴角,而后整理了一下衣衫,极其镇定地道: “我只是推测它有毒而已。” 推测!云梦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面具男,气得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你……” 面具男无视了云梦的愤怒,走到窗边的梨花木案旁,俯身看着小几上的一本书,他随手翻了几页,又不住地点头道:“很不错,很好……” 而后面具男拿起那本书,转过身来对云梦道:“有时间多看看这本书,多学一学。” 云梦气还未消,轻哼了一声,转头向面具男的手中看去。 面具男,你可以滚出去了!竟然让我看《女戒》,昨天刚抄满一百遍,现在看到它都想作呕! 第七章 三年之期 “早饭有毒。”面具男坐在云梦对面,看着她毫无吃相的吃着糕点,笑道。 云梦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吃,她嘴里使劲地嚼着,眼中含着泪,劳资都把床让给你了,你还想吃我的早饭,没门! 话说云梦同学只是想把面具男从床上赶下去,毕竟男女有别。虽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算有事,那也是意外…… 但是,可恨的面具男,可耻的面具男,无耻的面具男居然硬生生地就把她给威胁了,什么不让他睡床,就别想再见她的哥哥了,还有什么她的清白也就毁于一旦了。最后的结果是,云梦睡到了地上,面具男很舒服地睡到了床上。 云梦摸着已经吃撑了的肚子,她实在是吃不下了,看着碟子里还躺着几个可爱的莲蓉糕和糯米团子,她很想一口吞下去,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她抬头看了看正盯着她吃饭的面具男,心生一计,笑眯眯地将碟子推向面具男。 “这些就都留给你好了。”云梦歪着头看着面具男,露出她自认为最完美的笑容:“你什么时候告诉我兄长的下落?” 面具男看着云梦推过来的糕点,顿了顿,摇着头道:“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是他头一次这么认真而严肃,云梦看着面具男,也认真起来:“那什么时候才可以?” “只要你好好活着,总有一天会见到的。”面具男起身走向窗边:“你就先乖乖地待在陈府。” 什么?云梦真的有想冲上前去捏死面具男的冲动,总有一天会见到?乖乖待在陈府?好好活着? 问题是她想乖乖待在陈府,她也想舒舒服服地过日子,但是可能么? 云梦又开始用双手揉自己的脸,她愤怒,但是更无奈…… 面具男看着云梦又开始折磨自己,眼中不知是什么闪了闪,而后淡淡道:“陈府纵有诸多不宜,相对于其他地方来说却是最安全的。你和你的兄长都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刻有‘云’字的玉佩。那应该是你们的爹爹为你们所制,你且保管好它。” 云梦心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陈府都算是最安全的?那么她的身份肯定就是比较特殊,难道是在躲避追杀?天呐! 想着现在还是康熙十二年,还算是清初,有什么仇怨让她只能躲到偏僻的陈府来,难道她是前朝公主? 云梦自动脑补完情节后,又看向面具男,那他来保护自己,又是以什么身份?又是谁派他的? 还有那块玉佩,果然与她的身世有关,想了想,便问道:“那你是我兄长派来保护我的?” 面具男却是不再说话,久久才轻吐出一句话:“你的兄长也在找你,而我,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云梦:“……”究竟是谁派你来的,怎么就连话也说不清楚呢? 云梦无奈之下,直接问道:“我为什么不可以去找兄长,是谁派你来的?还有,那天晚上你受伤……” 面具男轻叹:“这几年那边很乱,你最好还是先不要去了,等过些年吧!至于是谁派我来的,等你见到你兄长,自然就知道了。至于我那晚受伤,只是意外而已。” 云梦彻底悲愤了,她知道就算拿着刀威胁面具男,面具男也不肯说。 “你好好休息吧!我去上课了,我会让吟香在中午的时候拿些吃的过来。”云梦说完,就走了出去。 云梦今天上课的时候奇迹般地没有睡着,就连慕容师傅都惊讶连连,但是…… “啊……” “云梦,你小心一些,才一个时辰,你就已经扎了自己不下十次了。”云梦沈身旁坐着的一个相貌秀丽的男子蹙着秀眉道。 你没有看错,教云梦绣工的慕容师傅,是一位长得很秀气的男子。 云梦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了他一眼,我也不愿意啊。 她这半年来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因为面具男救下她,并说她的哥哥仍期盼与她相聚的那句话。 她自那次就知道,前世还是有人依靠的,未曾谋面的哥哥算一个,面具男更算一个,到头来,这些都是眼前浮云。 显然这背后有阴谋,具体多大她也说不清,就单凭她来这陈府仅仅是为了逃命。 而且,她来陈府虽然躲避了外界的伤害,但是府内也有一大批不安分因子在跳动。颜麻烦也被放出来了,秦精明又虎视眈眈,俞氏也不知是敌是友,在陈府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正想着,吟香走了进来,躬身对眼前的男子说道:“慕容师傅,老爷叫小姐过去一趟。(..info好看的小说)” 慕容优雅地起身,笑道:“时间也不早了,如果这节课再继续下去,恐怕云梦的手就受不了了,现在就过去吧。” 云梦摸着被自己误伤了无数次的手,泪眼朦胧地与慕容师傅道了别,就跟着吟香走了出去。 “小姐,这次老爷叫您去可能是因为颜姨奶奶,您可要小心啊。”吟香看着一脸呆滞的云梦,担心道。 云梦这才回过神,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你也不用这么担心,既然上次没让她得逞,这次也定能逢凶化吉的。”云梦拐弯走进大厅,对身后的吟香安慰道。她心里也不踏实,就当是安慰她自己吧。 云梦刚走进大厅,就看到陈常端坐在上位,紧绷着的脸在看到她的时候松了松,而两侧则坐着秦精明和颜麻烦,最后面还坐着小魔王景芊。 云梦两三步上前,先是笑盈盈地向陈常、秦精明和颜麻烦请了安,又向一脸鄙视的小魔王问了好,在她的冷哼下,坐在了最后面。 颜麻烦转过头来看着云梦,竟然一脸慈祥地道:“都半年不见了,没想到云梦已经长这么高了。”说罢,又上前揉了揉云梦本就一头乱的头发:“还长胖了呢。” 云梦身子不由一颤,你才长胖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云梦心中警铃大响,这是在揭示颜麻烦要开始闹腾了么? 而陈常则是看着眼前其乐融融地“假象”,心里乐开了花,连眼中都不经意间露出喜色。 “刚刚收到二弟寄来的家书,三弟升任翰林院侍读学士,二弟也升为礼部侍郎,真是祖上福佑我陈氏一族。”陈常满面春光,喜不自胜,笑道:“今晚就在家中摆宴席庆贺一番,我们一家人也庆贺庆贺。” 秦姨娘起身笑盈盈地应了声,说了些恭贺的话,颜姨娘也不甘落后。虽然她刚刚被……放出来,很久没有着手处理家中事务,但还是表达了自己喜极而泣的激动的心情。 陈常这一辈,官职品级数他最低,少说在官场也混了十多年,但仍旧只是地方五品,按云梦的理解,也就是地方副科级干部。虽然这对有些人来说,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及,但是和他的二弟、三弟比起来,就已经差太多了。 陈常的二弟陈延敬,原名陈敬,因同科进士中有同名之人,顺治便赐名陈廷敬,从此声名雀林,在首都官场上摸爬滚打十多年,已经是正二品礼部侍郎。 而他的三弟陈晏,自小被过继给周将军夫妇,身在首都,可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如今刚过二十,就已经是正四品翰林院侍读学士。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不过陈常也大可依靠两个正得圣宠的胞弟,能升个官儿,看他如此开心,就知道好事将近。 云梦也起身向陈常道贺,古人最重视的就是仕途之路,陈常也不例外,现在终于能有这个机会了,真是不容易啊!也能让一直吃不到肉的陈常同志好好开心一下。 陈常笑的连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儿了:“云梦真是懂事。” 颜麻烦见状,转过头一个劲儿地向景芊努嘴眨眼,可惜,小魔王景芊此时也不知在想什么?愣是没看到颜麻烦的一番良苦用心,无奈颜麻烦倒是整的眼睛嘴巴齐齐抽了筋。 她无奈回过头来笑眯眯地又开始向陈常道贺,云梦坐在椅子上都开始打瞌睡了,颜麻烦如今已经把毕生所学全用上了,就连弹冠相庆此等大逆不道的词也往上搬。此话一入耳,云梦就立刻清醒了,急忙抬头看向陈常,却发现他还乐呵呵地听着,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沉浸在了喜悦中不能自拔? 而秦精明紧绷着脸,尽量克制自己不要笑出声…… 一场闹剧过后,云梦被吟香送去玉秋堂睡午觉,然后,一个下午很快就在她睡睡醒醒中度过。等晚宴后回到屋子,云梦没有理面具男,而是直接走到窗前,端坐在梅花式洋漆小几旁,铺开纸张,拿起一支雕花紫毫笔,洋洋洒洒两个字一挥而就。 面具男很是好奇地上前瞅了瞅,赞叹道“这两个字写的真不错!” 云梦:“……” 写了一百遍都有了,能不好看么! 面具男,要不是你睡了我的床,昨晚我能睡不好么?要不是睡不好,能在打瞌睡时被孟先生抓了个正着么?平时都是彦书帮我打掩护,可是他今天偏偏就没有来。 云梦只是低着头愤愤地想着,却没有理会面具男。 “不错,都能默写了。”面具男看着云梦低头写着,点头摸着下巴道。 云梦:“……” 老娘都写了一百遍了,我容易么…… 即使再怎么悲愤,云梦同学依旧没有理会面具男。 二十遍终于写完,云梦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和手腕,洗漱完就自觉地睡到了地上,还是没有理会面具男。 即使是盛夏,睡在地上,尤其是在凌晨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凉。 子时的梆子刚刚敲过,云梦还是醒了。虽然这个时候面具男早已在她身旁。 云梦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待缓缓睁开眼,眼前突然就出现一个黑呼呼的影子。 云梦吓得差点跳了起来,却听那个黑影似是有些无奈地问道:“还真是胆小鬼。” 云梦摸着胸口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该死的面具男,哼,你才是胆小鬼。于是翻了身子,闭上眼睛不理他,打算继续睡。 身上突然一重,感觉暖暖的,她猛的睁开眼睛,就看到面具男给她盖了一条毯子,惊了惊,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心里却觉得暖暖的。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面具男说完这句话,又停了停,继续道:“我们就以三年为期限,三年内,我一定会带你去见你的兄长。” “真的?”云梦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哎呀……” “你的头是石头做的么!”面具男揉着额头,可见被云梦同学碰的不轻。 你的头才是石头做的,你们全家的头都是石头做的! 但是现在不能发火,云梦深吸了一口气,甜甜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能反悔!” 面具男先是被云梦甜甜的声音震得抖了抖,而后起身往床上走去:“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云梦想起之前自己被耍得很惨的经历,你一直都在说假话好吧。 云梦很开心地躺了回去,如果能见到哥哥,那就意味着已经没有什么所谓的危险了吧…… 第八章 恶整颜姨娘 次日早晨,云梦拿着楼妈妈新做的玫瑰糕喜滋滋地看着,正准备要吃…… “早饭有毒。” 云梦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在昨天晚上他答应自己带她去找哥哥的份儿上,暂且饶过他…… 第三天一大早,云梦盯着楼妈妈熬的碧梗粥,看起来还不错。虽然没有加任何的调料,但应该很是清香。 她舀了一大勺,正要往嘴里喂…… “早饭有毒。” 你复读机啊你!云梦将勺子往碗里一摔,起身怒视着面具男。 “你到底有完没完!”云梦盯着面具男,就算你不想让我安心地吃早饭,也不至于这样吧?成天就说早饭有毒,你才有毒! 面具男连眼睛也没眨一下,很是淡然自若地拿着一把扇子,摇了两下:“你不信?那就继续吧。” 云梦哼了一声,坐下拿起勺子准备继续吃,她舀了一勺,拿到嘴边吹了吹,还冒着热气呢?又拿到鼻尖上嗅了嗅,咦? 不是清香的味道,是一种说不出的奇怪的味道,难道是楼妈妈放错调料了? 云梦摇了摇头,不可能啊!楼妈妈怎么可能这么粗心大意? 难道…… “你来闻一闻,这粥有问题。”云梦瞥了坐在旁边悠闲地摇着扇子的面具男,无奈道。还真是让他猜中了,哼,瞎猫碰上死耗子。 面具男看都没看云梦一眼,只是摇着扇子,就连眼皮也不抬一下:“具有蒙汗药和**的功效,吃过后先是昏迷,然后……”他“啧啧”两声,叹道:“还真是有手段!” 泥煤……就蒙汗药就够她受的了,还来**!传说中的极品神药啊!还真是让她遇到了,这是哪个没脑子的,竟搞出这种计策? 怕是颜麻烦吧!云梦不由翻了翻白眼,想到之前她对自己的种种反常的行为就表明,肯定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等今天的事儿一完,就把她关去小黑屋,哼,永远都不见天日的那种。(..info无弹窗广告) 智商为负这不怪你,这是天生的,但也不至于这么恶俗吧!这可是和道德素质挂钩的。 而她的早饭里被下了药,定是在几个丫鬟那里出了什么纰漏,这次一定要揪出这个内贼。 她看着依旧一副闲散摸样的面具男,发话道:“快钻到床底下去。” 面具男:“……”难道就没其他地方可以藏了么? 他起身向屏风后面走去:“等会儿不管是谁进来,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轻举妄动。” 云梦点了点头,等面具男的身影隐到屏风后面,就把头一歪以很自然的姿势晕倒在了桌上。 不到一刻钟,就听到门外有人敲了敲门:“小姐,小姐……” 很长时间都没有人应,那人才走了进来,云梦听着脚步声渐近,心也不由地紧了几分。 今天对她来说就是一个绝佳的作案机会,桃颜偏偏在昨夜得了伤寒,吟香本打算派其他人去陪着她看病,但是几个小丫鬟都自告奋勇地说要服侍云梦,因为之前她们从没有服侍过云梦,吟香便点头答应了。 来人轻轻摇了摇云梦,证实她已经晕死过去了,便将她抱了起来,然后走到床边把她放在床上。 云梦正思考她到底想干什么时,却听到门打开的声音。 “只要你按我们之前说的做,剩下的二十两银子便归你。”女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云梦却听不出这是谁的声音。 “这可是你们说的,不可抵赖。”是一个低沉的男子的声音。 云梦心惊,却仍旧闭着眼,不敢动一下。 突然,传来男子的闷哼声,云梦再也忍不住,睁开眼翻身下床,就看到面具男正悠闲地拿着扇子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 地上躺着的是一个白衣男子,云梦走进一看,整个就一小白脸儿,她嘴角抽了抽。(..info好看的小说) 而小白脸的旁边躺着的则是冬瓜,竟然是冬瓜!云梦回想起之前,冬瓜闷闷的样子,没想到她就是那个内贼。 云梦不禁怜惜,以冬瓜的资质去给颜麻烦当眼线,绝对是绰绰有余啊!自冬瓜来云烟阁这半年,隐藏的非常好,就连自己也没有发觉。 云梦看着地上的两个人,该怎么处置他们呢?她抬起头看向若有所思的面具男,却见面具男也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她:“你现在先偷偷溜出去,躲在院子门口,不久,就应该会有动作,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 云梦点了点头,想一想这个还真是刺激,她捂着胸口,压住按捺不住的激动的心情,悄悄地溜了出去。 刚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前面乱哄哄的,云梦躲在院子门口的一个大石头后面,只露出头顶,远远地,就看到一大群丫鬟婆子走了过来。 云梦定睛一看,领头的竟然是景月,而她的旁边,则是捂着一边脸的严妈妈,是景芊的奶娘,也是颜麻烦的心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景芊会和严妈妈一起来?难道她们身后的两方势力秦精明和颜麻烦联合起来了? 云梦又摇摇头,这不对,她们两的神情可不像是来给她找茬的。 平时很是随和的景月竟是狠狠地瞪着身旁的严妈妈,而严妈妈用手捂着脸,低着头,但仍旧能看出她脸上复杂的表情,就像是为了吃肉却被咬了一口,却还高兴地屁颠儿屁颠儿的。 云梦躲在石头后面彻底凌乱了,这颜麻烦到底想干什么? 她趁着那些丫鬟婆子走了进去,便悄悄地起身,跟在了她们身后。 前面乱哄哄地吵着,云梦就只敢蹲在最后面,最后经过偷听墙角和自己脑补,终于理清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原来是严妈妈吵嚷着颜麻烦的翡翠镯子丢了,先是去了离青柳阁最近的景月所住风荷院,结果什么都没找出来,倒是把景月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景月一气之下,就扇了严妈妈一巴掌。 严妈妈挨了打,但仍旧不罢休,又来了云梦的云烟阁搜东西。 云梦同学终于明白,原来颜麻烦是想让搜东西的众人看到自己和一个男子在一起,而云梦不但失了贞洁,就连抬头做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至于严妈妈为什么要去景月那里,无非就是为了引起更多人的注意,这样她不堪的事情就能口口相传,恐怕不过一天,全府的人就都会知道个清清楚楚。 前面的丫鬟婆子还在和番茄、土豆、小a斗嘴,云梦站了起来,急忙走上前去。 “这是怎么回事?”云梦在严妈妈等丫鬟惊异的目光下走上前去:“咦?原来姐姐和严妈妈也来了,别光站在门口啊!快进屋坐。” 云梦做了个请的手势,又很是惊呼一声:“哎呀,严妈妈,你这脸是怎么回事,怎么肿的这么厉害?” 她的话一说完,底下的几个丫鬟都捂着嘴笑着。 严妈妈仍旧愣愣地看着云梦,结结巴巴地说:“小姐,你、你怎么在这里?” 云梦轻笑着,正要张嘴说话,旁边的景月却冷哼道:“严妈妈,你不是要搜云梦的屋子?” 严妈妈愣愣地站在原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云梦看着她,笑道:“原来是要搜屋子,那让我的丫鬟们进去搜也无妨。” 云梦说罢,便挥了挥手,让自己的三个丫鬟都去她的屋里搜查,回过头来又叫了几个颜麻烦的丫鬟,让她们在旁边看着。 几个丫鬟匆匆进了云梦的屋子,云梦笑盈盈地看着严妈妈关心道:“严妈妈,我去给你拿点儿消肿的药吧。” 严妈妈看着云梦的笑容,不禁一阵恶寒,坚决的摇了摇头:“不劳姑娘了,老奴的这点儿伤也不算什么。” 几个丫鬟从屋子里出来,在景月和云梦面前服了服:“两位姑娘,屋中并没有严妈妈说的翡翠玉镯。” 景月一听,立马转过身,给严妈妈的另一边脸也打了一巴掌,脸立刻就红肿了起来,速度之快、用力之狠令人瞠目结舌。云梦眨了眨眼,她只觉得脸边有一股风而过,没想到景月平时看起来甚是文雅,这动起手来,还真是一般人都比不过…… “这一巴掌是替云梦打的,我最见不得的就是你这种狗仗人势的下贱奴才!”景月一口气说完,又冷哼了一声:“既然我和云梦的屋子里都没有,想必就在三娘的屋子里了,我们现在就去三娘的屋子搜一搜!” 景月说罢,一把就抓起严妈妈的胳膊往前面拖去,云梦见状也紧跟了上去,真是没想到景月原来是古代为数不多的猛女一枚! 一大群人转眼间就已经转移到了颜姨娘的青柳阁内,正在大厅里坐立不安的颜姨娘一见这么多人涌进自己的院子,愣了愣。接着,当她看到严妈妈两个红肿的脸蛋,惊愕地张了张嘴,最后,当她看到云梦正笑嘻嘻地向她请安时,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景月站在最前面,对颜姨娘冷冷道:“三娘,您的翡翠镯子应该就在您的屋子里吧!我和云梦的屋子都找遍了也不见,我就帮您找找吧?” 不等颜姨娘回答,景月就招呼了几个丫鬟闯进了她的屋子。 不一会儿,颜姨娘的屋子里就传来一声尖叫,剩下的人包括云梦,都冲到了门口,无奈云梦小胳膊小腿儿的没冲到前面,但是听到前面的人都发出一声惊呼,这让她更是好奇,云梦同学挤啊挤,终于到了最前面,她伸长了脖子往里面一看…… 天哪,这是一幅何等活色生香的画面。 云梦突然间就心生了对面具男**裸的崇敬之情。 颜麻烦大红纱帐的床上,趴着一个全身几乎**的男人,而且,他的背上,有几条红印,就像是被指甲划伤的…… 第九章 面具男走了? “你那一招可真是狠,恐怕以后颜姨娘可有的麻烦了。(..info无弹窗广告)”云梦刚进了屋子,就迫不及待地道。 她没料到面具男还真是有一手,只要一想到颜麻烦铁青的脸,就忍不住想笑。 没有人回答,云梦走到床边一把拉开纱帐:“你……” 里面躺着的人不是面具男,竟然是被捆绑着的冬瓜! 冬瓜的身上放着一张纸,云梦拿了下来,仔细一看,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虽然七日之期未满,但在姑娘的悉心照料下,身上之毒早已彻底解去,伤也已好大半,吾不胜感激。 吾在此滞留几日,本是之前无意得知颜姨娘要加害于你,便来助你一臂之力,想要对付她,大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关键之处可在此婢女身上寻找。 姑娘容貌虽较为奇特,但吾认为姑娘除了将《女戒》默写百遍,还须将其付诸于实践,且铭记于心,将来定能找个好夫家。 另,吾有要事,不可在此久留,姑娘以后大可不必在子时等候,若是想等,倒也无妨。 ” 吾泥煤啊!你才长得奇特!装什么文雅,云梦从没想过,竟然会遇上这么个厚脸皮的人,面具男,你怎么不去死! 谁在子时等你了,谁愿意将《女戒》付诸于实践了,没人要就没人要了,还什么找不到夫家! 云梦彻底暴走了,这几日面具男一直将她耍得团团转,还说什么七日后毒才能彻底解去,这一切都是在耍她。 什么瞎猫碰上死耗子,颜麻烦的事他早就知道…… 云梦抓狂的神情冬瓜看在眼里,怕在心里,身子不住地抖啊抖。其实如果她无视了云梦犯病的神情还好,但是她偏偏如此的专注。 云梦眯着眼低头看着吓得发抖地冬瓜一眼,突然间就笑了起来。冬瓜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强大危险的气场向她压了过来,她的口被破布塞住,无奈只能害怕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云梦一把将瑟瑟发抖的冬瓜一把从床上拽了下来,又满面笑容地看了她一眼,配上脸蛋上深褐色的细纹,反而恐怖万分,冬瓜的身子不禁颤了颤。 云梦满意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许久才进来。 她阴森地笑着向冬瓜走了过去,身后跟着的则是吟香。 云梦在冬瓜的身旁蹲了下来,甜甜地笑道:“既然你是颜姨娘身边的人,我也不会为难你,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 冬瓜愣了愣,这半年来云梦待她们下人非常好,也的确不会为难她吧。 冬瓜小朋友的确很是天真,那个啥,云梦同学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云梦轻咳了几声:“也不知冬瓜读过些书没有?” 冬瓜愣了愣,壮实的脑袋点了点,却不明白云梦要干什么。 “那你可听过‘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句诗?可知道它的含义?”云梦的脸上唯一值得一看的大眼睛闪啊闪。 冬瓜想了想,好像是听过,当然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啦!有点兴奋的点了点头,脸上的肉跟着抖了抖。 云梦装作苦恼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我平时脾胃不好你也是知道的,不知为何今天早上就是吃不下一口食物,真真糟蹋了粮食,很不忍心啊。我就将这些食物赏给你怎么样?” 冬瓜本就细小的双眼睁得圆圆的,嘴里“呜呜……”的叫着,拼命地摇着头。 云梦则是一脸惊讶地看着冬瓜:“虽然现在是夏天,但是这些绝对没有坏,你放心,不会吃坏肚子的。” 冬瓜摇着头一脸惊恐地看着云梦,见她站起身来从吟香的手中拿了一个东西,仔细一看,竟是一根银针,比绣花针大一号,在针尖上,竟然还有一个钩子。 云梦拿着针在她面前晃了晃:“我们就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叫做一二三木头人。你吃过东西后,就不许动也不许出声,否则的话,就要接受惩罚了。”云梦笑了笑:“惩罚的就是这根银针了。” 说罢,她站了起来对吟香挥了挥手,吟香点点头走到了桌子旁,端起那一碗碧梗粥向冬瓜走了过去。 “你个吃里扒外的奴才,想想小姐平时是怎么待你的,竟敢加害小姐!”吟香端着碧梗粥,实在是气不过,脱口就骂道。 冬瓜惊恐地盯着吟香手中的粥,拼命地摇着头,又看向站在一旁嬉皮笑脸看戏的云梦:“呜呜……”地喊着。 云梦笑了笑:“你不要我赏你喝着碗粥么?那也没关系,不喝粥就是违反了游戏规则,吟香,你就直接惩罚吧。”她笑眯眯地看着冬瓜,那张布满细纹的脸,竟显得更加诡异。 吟香应了声,拿了针就往冬瓜身上扎去。而冬瓜早已哭了出来,她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小丫头,经不起这惊吓。 “停。”云梦出手制止了吟香,上前在冬瓜面前蹲下,看着她的眼睛:“今日的一切我就当从没发生过,但是,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冬瓜停住了哭泣,抽泣着愣愣地看了云梦一眼,急忙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吟香见状,上前向云梦说了几句,云梦点点头,她便上前拿去了冬瓜口中的手帕:“你有什么难处就说吧。”她虽然心中气冬瓜,但是还是有些不忍心,眼中露出一丝怜悯。 冬瓜揉了揉略有不适的嘴,深深地看了云梦一眼,当下就跪了下来,低着头口中只哭喊道:“小姐,小姐,你发发慈悲,之前是奴婢糊涂,求求小姐……” 云梦瞪大了眼看着跪在自己腿边的冬瓜。虽然在古代已经生活了半年,但是她还是受不了这里的人随便就跪,还是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小丫头。 她立即将冬瓜扶了起来,柔声道:“你先把事情说清楚,我会帮你的。” 冬瓜泪光闪闪地看着云梦,鼻子一酸,又是忍不住掉下泪来:“颜姨娘是处心积虑,奴婢自小就跟在她身边……” 炎炎夏日的傍晚,偶尔几片薄云飘过,云梦拿着一把团扇使劲儿地扇着,对身旁的吟香吩咐道:“把冬瓜关在柴房里,就说她今天早上趁乱偷了我房中的东西,再送去些吃的,每天注意让人守着。” 吟香低声应了,又悄悄道:“小姐,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恐怕就算冬瓜照实说了,颜姨娘也不肯认账。。” 云梦脸上倒是一丝担心也看不出,摇着扇子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有的是法子,就算她不想承认,那也由不得她!” 第十章 颜姨娘落网(1) 青柳阁内,身着杏黄纱裙的少妇正泪光闪闪地看着下头跪着的两人,又转过头对身边的陈常道:“老爷,也是我糊涂,房里丫头与外人发生这种颠鸾倒凤之事,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都怪我,怪我……” 颜姨娘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哭得梨花带雨,陈常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本是板着的脸松了松,又犯了糊涂,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着下头瑟瑟发抖的丫鬟道:“就看在你这些年服侍主子忠心的份上,且不做深究,不过也不能乱了规矩。我就将你罚到庄子里去……” 跪着的小丫鬟一听这话,就瘫坐在了地上,哭喊道:“冤枉啊!老爷,真的不是我,我、我不认识他,又怎么会做出……老爷,老爷……” 陈常眉头一皱,本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颜姨娘立即发话道:“严妈妈,把这个下贱的奴才给我拖出去!” 小丫鬟却仍旧哭喊不休,一下子上前就拖住了陈常的腿:“老爷,老爷,奴婢是冤枉的,雨落平时只一心照顾姨奶奶,哪里有有胆子做这等事。”雨落说完,又泪光闪闪地看向颜姨娘:“姨奶奶,奴婢平日里怎样,您是知道的,您快给老爷说,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啊……” 颜姨娘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急忙向一旁对雨落束手无策的严妈妈喊道:“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个下贱的奴才给我拖出去!” 两个脸颊依旧有些红肿的严妈妈卷起袖子,正将雨落抓住,往外拖时,陈常却突然道:“严妈妈,你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严妈妈心中一紧,颜姨娘却抢在前头道:“毕竟是年纪大了,不小心碰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陈常倒是看着严妈妈的脸颊,久久才道:“恐怕是被打了。”随即笑道:“严妈妈也是这陈府的老人,是谁胆大包天,敢打你!” 严妈妈的脸色又是一白正要说话,不料她抓着的雨落抢先道:“是大小姐!严妈妈说姨奶奶的翡翠镯子丢了,就带人去大小姐和云姑娘的屋子里搜,结果惹怒了大……” 话还没说完:“啪”,严妈妈似是怒极,指着雨落就骂道:“你个下贱的小蹄子,这里哪儿还有你说话的份!” “你们都给我住嘴!” 陈常平时性情随和,但是,在平时越是随和的人,发起脾气来就是越是恐怖。 “你带着丫鬟们闯进了云烟阁!”陈常低沉的声音,突然间爆发。 “老爷,您就饶过老奴吧!老奴也是因为那镯子不见了,才着急地把什么都忘了……”严妈妈“扑通”跪了下来,一个劲儿地磕头求饶。 颜姨娘见状,脸色惨白,云烟阁是陈府的禁地,除了云梦和她的几个丫鬟,平时是不许他人随意进出的,若是有人不经同意闯入,当以逐出陈府。 “老爷,严妈妈也是老糊涂了,而且,她不也受了景月的罚么,您就饶过她吧。”颜姨娘说罢,见陈常脸色稍稍缓和了,又看向下头跪着的雨落,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是我糊涂了,屋里的丫鬟不仅坏了陈府的门风,还是个内贼!本以为是我不小心将镯子落在了哪个屋子里,不想竟是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颜姨娘越说越激动,转过头看着陈常:“老爷,这些本都是我的错,本以为雨落在我身边待得久了,好歹也有些主仆之情,那翡翠镯子之后在她屋子中找到也就不再追究了。没想到她还犯下这等败坏门风之事,而且还不愿认错……” 陈常看着颜姨娘抽泣,又是一阵心疼,想着严妈妈去了云烟阁也没闹出什么大事儿,只厉声道:“先把这个下贱的奴才给我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老爷,冤枉啊!这些都是姨奶奶……”雨落哭喊着,却仍旧被两个小厮利落地拖了下去,严妈妈也赶紧着跟了出去。 颜姨娘看着雨落被拉了出去,这才松了一口气,安下心来。 而下面跪着的男子,被打得鼻青脸肿,若不细看,根本就认不出,他就是当时裸着身子被绑在颜姨娘床上的人。 陈常怒由心中起:“我倒是看轻了你,原本以为你过了秋闱,称你一声吴举人,没想到你竟敢做出这等淫乱之事来!” 下头跪着的吴举人身子抖了抖,却一直低着头,没有说出一句话。 颜姨娘倒是伏在陈常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陈常听罢,做沉思状,而后点了点头,便发话道:“看在你我相识一场,也不抓你去衙门了。你现在就给我滚出陈府,再也不许踏进我陈府!” 两个小厮进来,挎住他的左右两臂,吴举人既不反抗也不说话,只由着小厮将他拖了出去。 陈常看着吴举人被拖走,叹了一口气,又起身走到颜姨娘面前,俯身抬手温柔地擦去了她脸上晶莹的泪珠,看着她的眼眸,柔声道:“不要自责了。” 颜姨娘倒是看着陈常这温柔的神情,愣了愣,又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如今虽已经三十有五,却更是平添了几分成熟内敛,但经过岁月磨砺,而今更加迷人。 颜姨娘就这样愣愣地看着他,不禁低下了头,陈常却是轻笑一声,就将她揽在了怀中…… 自雨落被打二十大板,几近致残,后又被扔到庄子里,奈何乡下哪里有药可医她,因着犯了大错,也无人敢帮她。不过几日,她的病越来越重,眼见就要香消玉殒,一个自称四处游走的郎中救了她,没有收下她的一分钱。 青莲阁内,底下的丫鬟婆子连日来在颜姨娘面前都是颤颤巍巍,背地里却盛传那个被逐出府的吴举人就是颜姨娘的姘头。 美人榻上,正躺着一个袅娜多姿的少妇,她躺了不过一会儿,就双手捂着肚子坐了起来。 旁边的一个小丫鬟端着一杯茶,担心道:“姨奶奶,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您喝些茶水吧。” 颜姨娘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茶水,喝了两口,只道:“那绿豆粥倒是做得好,明儿个再做些吧。”说罢,将茶杯递给了那丫鬟,又躺了回去。 小丫鬟应了声,顿了顿,又道:“奴婢也只是会做些绿豆粥罢了,姨奶奶,可是奴婢照顾的不好?想着若是雨落在,就会好多了。” 颜姨娘一下子又坐了起来,怒道:“不许再提那个狗奴才!” “是、是,奴婢知错了……”小丫鬟竟被吓得哭了起来。 颜姨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小丫鬟抽泣着退了下去。 她出了屋子,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就急忙走出了青柳阁。 正是夕阳西下,红芙池边,没有几个人影。她走到了假山旁边,等了一会儿,就见远远走来一个青色衣衫的小丫鬟,是吟香。 “明日行动,雨欣,这个你就放在颜姨娘所用的绿豆粥中。”吟香将一个纸包递给她,轻声道。 雨欣点点头,吟香又道:“记住小姐交代的话,她让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 吟香说完,看了看四周,转身就走了。 雨欣手中紧紧纸包,愣愣地看着夕阳下映着红霞的波光粼粼的红芙池水…… 第十一章 颜姨娘落网(2) 是夜,陈府的正厅里,灯火通明,陈常正携同一家老小准备吃一顿丰盛而又低调的晚宴。[..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桌子人说说笑笑,颇有一副和气的一家人相亲相爱的画面。 云梦差点沉浸其中,左右瞧了瞧,几乎就以为这一切都是真的。每个人都穿得光鲜亮丽,颜麻烦和秦精明都把自己压在箱底最贵重的首饰戴在身上,只为了迎合这欢愉而喜庆的气氛。 满满一桌的美食,云梦甚至都有些眼花,一碟碟精致的菜肴,来到前世都半年多了,这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丰盛的佳肴。她本着吃货的心,紧紧盯着这些菜,有些应接不暇,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坐在云梦身边的景芊又一次鄙视地瞥了她一眼,之前已经发现云梦是丑八怪外加小傻子了,没想到今天小魔王又发现了她的一个新的称号,那就是饿死鬼…… 云梦的余光瞥到景芊不屑的目光,也不理,又看了看媚眼如丝的颜姨娘。话说她之前怎么就没发现,景芊相貌平平,不仅一点都不像她娘,而且就连陈常的好相貌也没有遗传到。 陈常看着一心只有美味佳肴的云梦,被她那傻乎乎地神情给逗乐了,笑道:“云梦啊!是楼妈妈将你喂得不好么?” 喂?等云梦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碗在心里偷偷划着圈圈诅咒时,餐桌上早已哄笑一片…… 呜呜……自己哪里需要喂了,又不是猪……拜托你们不要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可以不? 虽然古人讲“食不言,寝不语”,但是这在陈府,特别是陈府的老爷先发话了,其他人就不得不应和。陈常今日满面春光,也不知是什么好事儿。虽然只是单纯地和家人吃饭,却个个都打扮地喜气洋洋,晚宴又是如此丰盛。 众人笑过,陈常轻咳了咳,眼中都带着笑:“前些时候二弟寄来家书,他和三弟如今都已经升任,那可是我们陈氏的家门荣耀。” 陈常笑着说完,那语气就跟自己升了官一样,众人应和连连,他又笑道:“前日三弟又寄来家书,姑父姑母和他忙完京中事务就会来,都已经有十多年没见了。” 陈常的姑父姑姑?不就是那个鼎鼎大名的周将军?云梦歪着头,明朝的武状元,在清初却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武官,顺治帝驾崩后,被太皇太后以懿旨召回京师,十年后,又成为叱咤风云的大将军。 然而甚少有人知道周将军的底细,这是前几日云梦从林妈妈那里软磨硬泡来的。但更令她惊讶的,是陈常的姑姑,也就是将军夫人,当时竟不顾家人反对,跟着周将军私奔了。 好一对传奇夫妇啊……到时候一定要亲眼见见,特别是这位将军夫人。云梦愣了愣,难道她又发掘了古代的猛女一枚? 而他们的侄子,也就是继子陈晏,听林妈妈说,自他出生,就是一个美人儿。云梦不禁翻了翻白眼,刚出生的婴儿的脸可都是皱巴巴的,哪里能看得出是漂亮了。不过依着陈常的长相,想必陈晏也难看不到哪里去吧。青年才俊啊!云梦的心里顿时冒起了粉泡泡,她又没出息的花痴了么…… 陈常嘴角掩不住地轻翘,底下的姨娘们又是少不了一阵恭维,云梦倒是惊了,不就将军夫妇和你三弟要来么?至于这么激动么?至于么?又低头看着快要凉了的丰盛佳肴,心痛不已,暴殄天物啊有木有! “好了,都用饭吧!免得把云梦这丫头饿坏了。”陈常看着云梦皱着鼻子,笑道。 颜麻烦也笑地合不拢嘴,云梦抬头看了她一眼,也甜甜笑道:“几日不见,三娘真是越发娇艳了。” 颜麻烦愣了愣,掩嘴娇笑道:“这小丫头的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甜了。” “看来念了这半年书,还是很有效果的。”俞氏虽然依旧粉黛不施,但她还是穿得比较庄重,来衬托这个对于陈常来说无比重要的时刻:“原本只要上一年的课就好了,既然如此,就改为两年吧。” 云梦顿时就想一巴掌拍死自己,这不是找罪受么?两年! 她心里还默默地流着泪,秦精明倒是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看着俞氏打趣道:“要不是三妹妹生的这般动人,云梦这丫头也不会夸妹妹是不是?” 俞氏笑着点了点头,云梦却是抬头看了眼早已羞红脸的颜麻烦,嘿嘿!好戏就要开始了…… 一番说说笑笑过后,众人才吃了起来,正当云梦夹起一个粉蒸藕夹,美滋滋地往嘴里喂时,就听到…… “呕……” “姨奶奶,姨奶奶,您怎么了……”颜麻烦不知是怎么了?干呕了几下,竟然晕了过去,倒是吓坏了她身边的小丫鬟。 云梦满脸黑线,就不能等她吃完再晕么,她摸着已经饿扁了的肚子,心下暗想着,等回去一定要让楼妈妈也给她做一份。 “快去叫郎中来!这是怎么回事?”陈常看着怀里的颜麻烦不省人事,急忙喊了郎中,又看着身边手足无措,一脸慌张的丫鬟问道。 “奴婢、奴婢也不知,姨奶奶这几日都好好的,今天也没吃什么东西。”小丫鬟低着头,细细地声音几不可闻。 陈常皱着眉头,将晕在他怀中的颜麻烦抱到了里间的床上,小魔王难得一脸的慌张,拽着陈常的衣角走了进去,俞氏、秦精明和云梦也跟着。 那丫鬟正是前些天惨遭颜麻烦毒手的丫鬟雨落的结拜姐姐雨欣,云梦不着痕迹地对她点了点头。 雨欣低下头,轻轻走到床边,给颜麻烦盖了被子,又转身对陈常道:“奴婢刚刚想起,姨奶奶这几日的确一直都很好,但是她自上周起,就很是贪睡,而且,特别喜欢吃酸的……” 陈常愣住了,倒是在一旁的俞氏笑道:“难道妹妹是有喜了?” 话音刚落,陈常就上前抓住颜麻烦的玉手,激动不已。 俞氏也是一脸的喜色,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当真是好事成双!” 秦精明倒是看着颜麻烦紧闭着的双眼若有所思,又抬头看了看陈常:“老爷,不知有句话当讲不当讲,这也都是为了妹妹好。” 沉浸在喜悦中的陈常还未回过神来,就连头也不抬:“你说。” 秦精明清了清嗓子:“当年妹妹诞下景芊时,郎中就说妹妹身子太过虚弱,不宜再生养。” 陈常闻言皱起了眉头,云梦却是不停地看着门外,这屋里的都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郎中大叔怎么还不来。 “老爷、老爷……”一个小厮跑了进来,喘着粗气道:“孙郎中来了。” “还不快请进来!”陈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小厮应了声,急匆匆跑了出去,紧接着,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云梦抬眼偷偷瞅了来人,只见他身形消瘦,却很是挺拔。不禁叹息,话说这种医德又好,还不多要钱的郎中真是不多见,现代早就绝种了。 要不是她说明家里有个狐狸精祸害人间,又跟着抹了几把辛酸泪,说了雨落不明不白就被横加罪状,当了替罪羊,这位郎中大叔恐怕都不会配合她演这么一出戏。 陈常给孙郎中说了颜麻烦的状况,然后将他请到床边的绣墩上坐下,孙郎中给颜麻烦把脉,许久,才抬起头来,一副为难的样子。 “在下有个问题还要问一问老爷。” 陈常眼中闪过惊异之色:“请说。” “夫人多年前可曾接连三次落胎?” 陈常愣了愣:“孙郎中,夫人只不过是两次落胎,之后一次有孕诞下小女,又怎是三次落胎?” “老爷这是怀疑鄙人医术?”郎中大叔无奈地摇了摇头:“夫人的确是有过三次落胎,她应该是在最后那次落胎后就已经不能生育了。” 第十二章 反戈一击(1) 孙郎中话音刚落,屋里一片沉寂,陈常心中一惊,却仍旧面不改色地拱手笑道:“孙郎中,这也有可能是失误……” 秦精明也是一脸的惊异,而俞氏眼中则闪过复杂地神色,似是愧疚,似是无奈,又很是怜悯地看了小魔王景芊一眼。 郎中大叔无奈地摇了摇头,只道:“已经不用再看了。夫人这次只不过是吃了不合适的东西才会如此,安心休息几日便可。但有一件事,鄙人不得不说,前几天我在为病人治病时,遇到一件怪事。这本来是贵府内讳,鄙人一个外人也不便插手,但是作为救死扶伤的郎中来讲,就必须要说。” 不等陈常反应,郎中大叔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缓缓道:“前几日我去柳庄问诊,经过冰湖,正好就看到一个伤痕累累的小丫头站在湖边,竟要投湖!” 本来就心有不安的陈常愣了愣,柳庄不正是他名下的庄子? 郎中大叔斜眼瞥了陈常一眼,抿了一口茶,继续道:“鄙人急忙上前救下她,想为她疗伤,但她如何也不肯,只说与其这般活着,还不如去死,一了百了。鄙人身为郎中,本就是要救死扶伤。如今见她万念俱灰,一心寻死,鄙人震惊之余,又很是担心,问及到底是何事让她如此,只想让她打开心结,莫要有轻生的念头。” 原本就知道来龙去脉的云梦竟也听得津津有味,她看着口若悬河的郎中大叔,真正佩服的五体投地…… “从她断断续续地叙述中,鄙人才明白,原来这个小丫头是被家中的老爷误会她与外人私通,失了贞节,她这一辈子,从此也就因为这莫须有的罪名给毁了。我原本也不想不到竟会发生这种事,之后看到小丫头的朱砂痣还在,又哪来与外人私通这一说?”郎中大叔一口气说完,话语还算不得激烈,但还是看得出他有些气愤。 陈常愣了愣,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咬着牙对郎中大叔做了起个请的手势:“让孙郎中看笑话了,不送。” “老爷,老爷……”门外突然冲进来两个丫鬟,而一旁拦着的小厮露出既担心又慌张的神情:“老爷,奴才没有拦住她们。” 看看其中一个丫鬟壮实的身子,瘦小的小厮又怎么能拦得住。云梦偷偷看了那个丫鬟一眼,嘴角一丝笑,冬瓜,你还做的蛮不错么。 而另一个被冬瓜搀着的,就是被颜麻烦冤枉、被郎中大叔所救的雨落。 只见冬瓜和雨落齐齐跪在了地上,不停磕头道:“老爷,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陈常惊讶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两个丫鬟,愣了愣,向门口的小厮摆摆手:“你先出去,守在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冬瓜见状,拉着雨落又往前挪了几步,两个丫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趴在地上喊冤。 陈常的脸越来越黑,很不耐烦地指了指趴在地上颤颤巍巍的雨落道:“你先说是怎么回事!” 雨落抬起头,有些苍白的脸上,一双泪光闪闪的杏眼,一副惹人怜惜的摸样,与她旁边五大三粗的冬瓜相比,真可谓是我见犹怜:“奴婢与那吴举人根本就不相识,而且当时奴婢在和姐姐雨欣描花样,又怎能去……去与他有见不得光的事。而那个翡翠玉镯,之前原本就被三小姐无意间摔碎了,奴婢更不可能去偷了它。老爷,奴婢是冤枉的,您、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雨落说到后面,就已经泣不成声,而她之前受过杖刑,也是伤得不轻,如此一闹,早已瘫坐在地上。 郎中大叔身子一僵,本想上前扶起瘦小楚楚可怜的雨落,但看到冬瓜将她扶了起来,又见她那一脸的坚强,并没有迈出那一步。 雨落本是死过一次的人,经历过那般不堪的事。虽然之后被郎中大叔所救,在他的照料下,身上的伤已慢慢恢复,但心中的伤,却唯有她自己才能解。 原本一直在颜麻烦床边服侍她的丫鬟突然向陈常跪了下来:“奴婢雨欣能为雨落作证,她当时本就是与奴婢在描花样,其他几个丫鬟也和我们在一起。还有那个翡翠玉镯,也是早早就被三小姐摔碎,姨奶奶早就吩咐过不许将这件事说出去。” 一直在旁观看的秦精明满腹狐疑地问道:“那妹妹又为何要声张是她自己丢了手镯,去了大小姐和云姑娘那里搜查。还有那个吴举人,又为何那般不堪地出现在妹妹的……床上?” 果然是秦精明,寥寥数语就已点中要害。 雨欣跪在地上微微低着头,按照之前云梦给她教好的,不卑不亢地道:“恕奴婢无礼,姨奶奶是想着陷害云姑娘……” “住嘴!哪里有你这个下贱奴才说话的份!娘是不可能陷害别人的,不可能……”一直在旁听的小魔王景芊,终于在听到最关键的那一句时爆发了。 陈常皱了皱眉头,看了看景芊,又看了一眼一脸傻愣模样的云梦:“你们两个都先出去!” 云梦内心默默流着泪,她这次可是编剧、导演、幕后推手兼具一身,为什么刚到了精彩之处,就开始赶她走了…… 景芊却是上前一步:“我不出去,我倒要看看这个奴才究竟是如何说我娘亲陷害云梦的!” 眼看陈常的脸上乌云渐浓,马上就要发作,云梦把心一横,抢上前去:“义父,三娘平时那般悉心照顾云梦,又怎么会对云梦做出此等的事来,不妨先听听这个丫鬟怎么说。”说罢,无意间看了一眼雨欣。 雨欣倒是伶俐,急忙开口道:“姨奶奶之前派了一个丫鬟去了云烟阁,就是为了让她能够及时向她说明云姑娘的行踪。然后找到一个合适的时间,偷偷给云姑娘下药,让吴举人去云烟阁,制造出云姑娘与外人私会失了贞节的假象。而那个翡翠镯子原本就是个引子,真正的目的是让丫鬟们搜镯子的时候,看到这些。至于吴举人之后又怎么会到了姨奶奶的床上,是因为那天云姑娘刚好没有吃早饭,他们便露了马脚,实属无奈,姨奶奶才想出将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安在雨落身上的计策,这才出现了当时的那场闹剧。” 雨欣说罢,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云梦,又道:“奴婢之前是知情的,但云姑娘素来善良,奴婢心中着实不忍,这才斗胆说了出来。奴婢有错,这件事本应该早就说了,奴婢甘愿受罚。” 第十三章 反戈一击(2) 陈常对于颜姨娘私底下作的一些事本也是睁一眼闭一眼的,按说哪个府中都有些姨娘们争宠的事,况且她也是陈常最偏爱的。但是颜姨娘偏偏就踩中了陈常的雷区,她竟然陷害云梦,想想上一次就因景芊调皮,云梦仅仅是额头被擦伤,陈常就禁足颜姨娘整整半年。 而颜姨娘仍旧一而再再而三的与云梦过不去,陈常心中早已怒火中烧。 他阴沉着脸,眼光向众人扫去,却看到一脸傻愣的云梦,只见她脸上依旧遮着一方白色的纱巾,露出一双大眼,不知为何,心中一软:“傻丫头,你为什么不说?” 云梦眨了眨眼,乖乖地说道:“云梦现在好好的,也没受什么伤,或许三娘只是要和云梦玩游戏呢?而且,如果云梦说了,还会让别人误会三娘。” 陈常听到云梦这般卖萌的话,叹了口气。 其实云梦心里却正狠狠地鄙视自己,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御姐,却要躲在这么个小萝莉的身体里,卖萌可耻…… “哼,爹爹可不要轻信这下贱奴才的一面之词!那个被娘亲派去云烟阁的奴才呢?”小魔王景芊横着眼看向跪在地上的雨欣。 不得不说,小魔王景芊很是聪明,而且她也不过十二岁,还是个小女孩,能在雨欣这短短的几句话中,就能立刻找到bug,还能成功反击,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info[] 虽然是被父母宠坏的孩子,但是景芊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古代女孩,却有着同龄女生少有的魄力和头脑。 跪在一旁的冬瓜赶紧着上前:“奴婢冬瓜,本就是被姨奶奶派去云烟阁的丫鬟。奴婢可证实,刚刚雨欣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一直坚强地跪在一旁雨落也是上前:“老爷,奴婢是冤枉的,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陈常皱着眉。虽然颜姨娘这次所做的事,的确让他很是生气,但是之前,她也做过类似一些,他如何都可以罚她,但是此事绝不可能去澄清。 若是将其说清楚,不仅颜姨娘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就连他当时所犯的糊涂也会成为这城里城外的笑柄,扫了陈府的颜面。而他的二弟、三弟刚刚升任,之前他没有对外张扬,但是他也会随着两个弟弟的关系升迁去北京。他也正是这风头上的人,而今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很可能落下话柄,稍有差错,就关系到陈府,乃至整个陈氏一族的危亡。 他沉思半晌,缓缓道:“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但是,就算澄清此事,你的名声也早已被毁。[..info超多好看小说]现在我便给你五十两银子,再说一门好亲事于你。” 雨落愣愣地看着陈常,不料却被郎中大叔抢了先:“老爷这么做已是仁至义尽了,雨落身上的伤还没好,我就先带她去养伤。” 说罢,便拉着一脸不满的雨落道了别,急匆匆走了出去。 不想冬瓜仍旧跪着不肯起来:“老爷,奴婢还有一事。” 陈常扶着额头,冬瓜却冒着生命危险抢先开口:“老爷,之前孙郎中对姨奶奶的诊断也属实。奴婢自十多年前就开始跟着姨奶奶了。虽然那是奴婢才七岁,但对这件事,也很是明白。正赶上姨奶奶身上有了,但是她一直不舒服,到第三个月,郎中就告知她身子太虚,不适合生养,必须要小产,但姨奶奶却坚持要生下孩子。那时姨奶奶身边有一个名叫冬雪的丫鬟被发现怀有三个月的身孕,正是老爷的孩子。姨奶奶要冬雪去小产,冬雪不肯,与姨奶奶发生口角,姨奶奶由于情绪太激动,就晕了过去。那次,姨奶奶落了胎,也伤了身子,不能再生育……” “啪”平时本是一脸淡然平静的俞氏,脸色忽的一变,上前就扇了冬瓜一个嘴巴子:“休得胡说!” 陈常却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眉头深锁,盯着冬瓜,嗓音压得深沉:“你继续说!” “老爷,老爷……”颜姨娘刚刚醒来,就听到冬瓜说得那些话,吓得一声冷汗,她惊得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哭喊着要去陈常身边,却一下子从床上滚了下来。 要是在平时,陈常早就心痛不已,但当下发生了如此不堪的事,他看着摔倒在地上哭喊的颜姨娘,从心底里觉得厌恶,那个趴在地上,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女人,断然不是他从前喜欢的那个女子! 无论颜姨娘倒在地上如何哭喊,陈常都没有理会,她正要向他跑去,小魔王景芊居然出人意料地抓住了她。 “娘,你说,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们都是骗子,都在骗人是不是,娘……” 颜姨娘看着满脸泪水的景芊,心中一痛,几步扑到陈常腿边:“老爷,您就看在景芊的份上……” 陈常气极,猛地抬起脚,想要踹开她,终是不忍,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秦姨娘,你带着景芊和云梦出去!” 不想小魔王景芊的牛脾气又上来:“我不出去,就算这是真的,我也要知道!”她一口气说完,又跑到陈常面前:“爹爹,再过两年,我也该行及笄礼了,也不小了,这些事,迟早要知道,还不如现在就把什么都说清楚!” 景芊是被陈常和颜麻烦平时惯得无法无天,性子又是如此直率,当下就说了这么些大逆不道的话来。 陈常深深地看着景芊倔强的小脸,心中纵有万般不忍,却还是点了点头。 颜姨娘早已瘫坐在地上,陈常没有理她,而是看了冬瓜一眼,示意她继续。 冬瓜早已被这突发事件吓得一愣一愣的,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声音竟都有些发抖:“后来,后来也不知怎的,姨奶奶就将冬雪好吃好喝地供着,一直到冬雪分娩的那天。因奴婢人小,又不易引人注意,姨奶奶就命人让奴婢找来了信得过的稳婆,又备了辆马车。之后冬雪生下三、三小姐,姨奶奶就命人将冬雪强行压上马车,但是,冬雪刚刚生产完,身子本就虚,又几经折磨下,出血过多,就去了。” 陈常苍白的脸色恢复了正常,但这样看来显得更恐怖。颜麻烦也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云梦头一次体会到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颜姨娘看着站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她的景芊:“芊芊,你听娘说……”她说着,就要去拉景芊的手,不料,景芊却忽然躲开,不可置信地看着颜姨娘,双眼涌出泪水,嘴唇发着抖,却一句也说不出,转身就跑了出去…… 第十四章 似曾旧人(1) 天色渐暗,夜幕降临,玉秋堂里,灯火接连点亮,在这深沉的夜色中,显得更加静谧。 “颜姨娘的事,你早就知道是不是!”陈常冷冷地看着俞氏。 俞氏低着头,手中紧紧攥着佛珠,许久,才抬起头:“老爷,景芊那丫头刚出生就没了娘,三妹妹也说以后会好好待景芊的,而且,三妹妹也没有害人之心,我只是怕景芊那丫头受伤……” “你糊涂!”陈常怒不可遏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盏震得颤了颤:“原本内宅之事,我是交给你来管,但如今颜姨娘枉顾人命,你非但不回禀我,更是包庇她!” 陈常说罢,喝了几口茶:“若不是云梦,这件事你还打算瞒多久!” 俞氏这才慢慢抬起头:“老爷,我本来打算找个机会说,但是、但是您会信么?之前三妹妹小产,原本是三妹妹欺辱丫鬟,我看不过才去和她争吵两句,谁知,就……”俞氏还未说完,就已经泣不成声。 本是冷着脸的陈常,不禁愣了愣,之前,的确是他将颜姨娘宠地太甚,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俞氏擦了擦泪:“过些日子姑姑、姑父和三爷都回来,而且您升迁在即,自是不能现在就处置三妹妹,须得等到适当的时候。” 陈常点了点头,又抬头看了眼俞氏。虽然粉黛不施,但是泪光闪闪的摸样,却让他想起他们年少夫妻的时候,不禁有些动容。 “只是云梦那丫头,我怕她……”俞氏说罢,看着陈常。 “虽然袁老伯去之前嘱咐我们不可将她带到北京,但如今要举家搬至北京,留在这里的,也就几个下人。云梦留在这里,也不可……” 俞氏沉思半晌:“老爷,云梦丫头既然能让颜姨娘吃亏,就连您都被算进了里面,那么在北京,就凭她那聪明劲儿,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这些年,袁老伯所说的对云梦不利的人也从来没出现过。况且,就算他们见到了云梦,估计也会认不出吧。” 陈常点点头,叹了口气说道:“也罢,总之云梦没事就好……” 俞氏起身走到了陈常身边:“老爷,要不要尝一尝鲜香菇豆腐汤,刚刚做好的,清淡可口,正适合晚上喝呢。” 陈常看着俞氏,笑道:“楼妈妈不在你这里,这汤是谁炖的?莫非是不好喝,夫人才让我喝光它?” 俞氏拿手帕掩面轻笑,随即又佯装生气道:“老爷若是觉得不好喝,不喝也罢,这汤是我炖的。” “夫人熬得汤,哪里会不好喝……” 由于颜姨娘真面目被揭开,陈常此时才发现,最值得他关心的,原来一直就在他身边,那就是俞氏。 这一厢郎情妾意、缠缠绵绵,而另一厢…… “小姐,您真是神机妙算,今天看到颜姨娘灰头土脸的样子,真是把这些年她欺负您的那些仇全给报了。你就是那什么来着,就是那个诸葛什么?哦,是诸葛暗!” 吟香在一旁一个劲儿的拍手称好,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家小姐的脸已经慢慢变黑…… “是诸葛亮!而且,我总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好。”云梦趴在桌上,嘟囔道。 吟香愣了愣:“怎么不好呢?小姐,我们以后就不再受颜姨娘欺负了呀。” 云梦没有答话,脑海中却总是浮现出景芊哭着跑出去的画面。 她一心想着揭露颜姨娘的蛇蝎心肠,却忽略了景芊,而整件事,最受伤的,莫过于景芊。 虽然景芊之前也一直给她找茬,但毕竟是小孩子,想必那些欺负她的本事,应该都是被颜麻烦潜移默化来的,这并不能怪她。 吟香见云梦不答话,又问道:“小姐,那孙郎中您是怎么请来的?您给了他很多钱?” 云梦不禁翻翻白眼:“你小姐我哪里来那么多钱,不过是告诉孙郎中我在陈府过得如何艰辛而已。但最终让他决定帮我的,是雨落。” “雨落?” 云梦点了点头:“你想想,雨落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没有人照顾,我只是请孙郎中去帮雨落疗治,恰巧他就碰到雨落轻生的那一幕。之后孙郎中连着五天留在柳庄照顾雨落,雨落本就是个美人,孙郎中虽然已三十,但没有家室,如此最容易互生情意了。” 吟香一惊:“孙郎中和雨落?” “孙郎中帮我,也就是在帮雨落。”云梦怕吟香不懂,又非常含蓄地解释了一句。 “那也算是英雄救美人了?”吟香一脸的羡慕:“遇到像孙郎中那样深情的人,雨落所受的那些苦也值了。” 云梦无奈扶额:“那你也想让彦书来演一出英雄救美人?” “嗯。”吟香陶醉其中,点了点头,突然觉得不对劲,脸倏地变得红红的,捂着脸羞涩地忙说道:“小姐,我刚刚……没有,不是,是……” 云梦看着吟香着急的摸样,早已笑做一团:“好了,我知道了,你和彦书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吟香羞红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得愣愣地看着桌上跳动的烛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吟香,你说那个粉蒸藕夹楼妈妈会做么?”云梦看着手中绣一半的鸳鸯,头也不抬地问道。 “嗯。”吟香又走神了:“小姐,你刚刚说什么?”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神,她看着云梦绣一半的鸳鸯道:“小姐,您绣得真是越来越好了,这对小鸭子绣得真是栩栩如生啊。” 云梦:“……”这是鸳鸯,鸳鸯啊! 转眼间,已入了冬,云梦已经绣完了一对称之为鸳鸯的鸭子,并将《女戒》默写了一百遍。而景芊,也从之前趾高气昂地找着给她找茬变成了成日躲着她,甚至是,躲着所有的人。 身穿玫瑰色棉袄的云梦正坐在炕头儿上,手中拿着小手炉,低着头用小铜火箸儿一下一下地拨着炉内的灰。旁边坐着的林妈妈,指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对云梦说道:“看样子会下雪了,晏哥儿出生那天就是个大雪天。晏哥儿从小便生的好,眉眼像极了小姐。” 云梦抬起头笑了笑:“林妈妈总说小叔叔俊美,到时候小叔叔来了,我可得见一见。” 站在旁边的吟香也笑着道:“我可是听那些老妈妈们说,三爷是三个爷里长得最出众的一个。” “哦,真的么?” 在吟香和林姥姥两人描述下,云梦就已经在想象过几天就要来的这位小叔叔究竟长得有多么俊美。 “小姐,外面下雪了呢。”这时楼妈妈掀开了厚厚的门帘,走了进来。 云梦转过头去看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开始缓缓飘落起雪花来,虽不似鹅毛般的大雪,雪花却下得极密,就似扯絮般。 “楼妈妈,你不是曾说,若是用梅上的雪水来蒸梅花糕,味道会很好么?”云梦抬起头,看着楼妈妈笑问。 “小姐,你怎么整天只想着吃食呢。”楼妈妈和林妈妈被云梦的话给逗笑了。 吟香也笑了起来:“小姐,等会儿雪停了我就去后门口,那里有好几棵梅花树呢。” 云梦瞬间无语,她成天出了吃饭、睡觉、绣鸭子、写《女戒》还能干什么?颜姨娘被关进小黑屋了,就连景芊也都开始躲着她了…… “现在就走吧!顺便也溜达溜达。”云梦放下手中的小火炉,起身对吟香道。 吟香应声,从里屋给云梦拿了件斗篷来,又将俞氏前些天送来的石青色柳叶印花棉靴拿了出来,给云梦穿上。 云梦又让吟香将主卧里的两个半尺高七彩琉璃瓶拿了来,用来装雪正是合适。 两人各怀抱一个琉璃瓶,向梅林走去。 梅林虽小,但是站在门口望去,被白雪掩盖的腊梅透出点点红色,若隐若现。 云梦走到梅花树下,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她个头太小,根本够不到梅花。 只得叫了守在门口的小厮取来梯子,让吟香在树下为她举着琉璃瓶,小厮则扶着梯子,云梦爬了上去。 梅花清香袭来,云梦不由得笑了笑,又往上踩了一步,不料,碰到上面的树枝,身子一晃,又是下着雪,脚下一滑…… “小姐……” “啊……”云梦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次肯定会被摔个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 就在即将落到地上的那一刹那,却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这感觉好熟悉,难道是…… 第十五章 似曾旧人(2) 云梦紧闭着的双眼猛的睁开,一下子愣住了,脑中“轰”地一声…… 白衣少年看着云梦,以为她被吓坏了,担心道:“你没事儿吧?” 她却是一脸震惊,思念、悲痛、愤恨交织在一起,看着他微蹙着眉担心她的样子,猛然间,这些日子积压的各种心绪汹涌迸发。(..info无弹窗广告) 她怨他,恨他,却更疯狂地思念他! 云梦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庞,一时之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双眼却早已涌出热泪...... 白衣少年看着泪眼朦胧的云梦,不禁愣了愣,心猛地被什么撞击了一下,眼神复杂,良久,缓缓伸手,轻轻蒙住了她的眼眸:“傻丫头。” 云梦感觉到眼前一黑,愣了愣,双手抚上在她眼眸上的温暖的手。 是那样的熟悉,是他么?真的是他来了么? 自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孤苦无依,举目无亲,还有几个姨娘一直对她虎视眈眈,她虽然表面装作毫不在意,但每至夜深人静,她总是感觉到无助,甚至是发狂地想念他。 他总为她做好一切,不让她担心任何事情。他说过,就让他照顾她一辈子,她不能没有他! 即使他曾背叛过她,即使他曾让她伤心欲绝,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了,只要他来了,只要他留在她的身边,那就已经足够了! 云梦嘴唇轻轻颤抖,泪从脸庞划过,轻轻地喃喃:“你终于来了……”说罢,将手拉了下来…… 白衣少年笑了笑,用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他的笑容就如冰山融化般令人觉得舒适温暖。 她愣愣地看着他,眉目若画,面如冠玉,竟有种高山流水的清俊之感,漆黑的眸子也沾染了些许笑意:“傻丫头,没想到已经长这么大了。”说罢,看了看旁边的梅花:“早就听大哥说这里的梅花开得美。” 在一旁发愣的吟香急忙躬身道:“可是三爷?早些日子就听老爷说三爷要来,三爷,您请进。” 白衣少年点点头,低头却看到一脸呆愣的云梦:“按辈分,你应该叫我小叔叔。” 小叔叔?云梦脑中轰然,心里突然间就像是被尖锐的刺一样扎了一下。 她冷笑,是啊!他怎么会来,怎么会来! 他们已经分隔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不可能会来!永远不可能! “你可是要这梅上的雪?”少年低头看了看云梦,你拿着这琉璃瓶在下面接着,我来帮你。”说着,将她放了下来。 云梦站在地上,突然间竟觉得头有些晕晕的,她脸色苍白的看着少年,愣了愣,往后退了几步,转过身步子踉跄地走了…… 白衣少年看着云梦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犹自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却又有一丝无奈,竟让吟香误以为一种错觉,她忙低下头告退。 正准备去拿两个琉璃瓶离开,少年却道:“你先去看你家小姐,就你一个也拿不了这两个琉璃瓶,等会儿我让我的人送过来。” 吟香点了点头,转身急忙就向云烟阁走去…… 待匆匆忙忙走进主卧,就看到她家小姐正坐在热炕头上拿着一本书在看,终是松了口气,于是静静地站在旁边。但是,她始终高估了她家小姐,虽说平时也不怎么看书,而今拿起一本,竟将那一页看了一个多时辰。 云梦精神恍惚,是她妄想了么,他不可能来,永远也不可能! 吟香看着云梦脸上从未有过的失神,不禁有些担心:“小姐,您看,雪停了呢?奴婢现在去梅林盛雪?” 正发愣的云梦被这声音突然吓到,惊地差点跳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说罢,看着吟香既惊讶又担心的复杂的表情,扯着嘴角笑了笑,装作无事般点点头:“嗯,快去吧!要不然雪就该化了。(..info好看的小说)” 吟香看到云梦恢复如常,愣了愣,却也不便多说什么?“但是三爷还没有将琉璃瓶派人送过来。” 三爷?就是那个小叔叔! 云梦心中一惊,秀眉微蹙:“琉璃瓶怎么会在他那里?” “当时三爷怕您有事,就先让我来看您,说是琉璃瓶他先收着,过会子就会派人送过来的。” “那就用坛子吧!虽然重了些,你叫上两个丫头和你一起去。” 吟香应声退了出去。 云梦长长松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书,才发现手心黏黏的满是冷汗,起身时,双腿竟然有些发麻。跺了跺脚,抱起旁边的小手炉,猛然间,却又想到那温暖如阳的笑容。 犹自摇了摇头,那些都过去了不是么,她不该再去这样留恋过去,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云梦转过头看着窗外,外面又下起了雪,细细密密地犹如柳絮般漫天飘舞,而她的心绪,却也如这雪天般凌乱不堪…… 她记得他们一起上学放学,几年如一日;记得他们一起去餐厅打工。虽然工资少的可怜,但是都很开心;她甚至还清晰地记得那个少年给自己的第一个吻,轻轻的,暖暖的…… 这一年多来,时光匆匆流逝,并没有让她忘记什么?却让那种感觉更深地烙印在她的心间,如何也抹不去。 是她太脆弱了,她曾经太过依赖于宋延承,依赖到她就以为,所谓的爱情就是依赖。 她也终于肯回首去审视他们的恋情,他太过理性,很多事情总是最先想好利弊因果,记得他曾在她面前提到过要让他祖父早已倒闭的公司重振雄风。而林菁儿家中则是官商两界通吃,有权有势,这正好能给他最大的便利不是么? 在现实面前,爱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知何时,吟香走了进来,轻声道:“小姐,老爷传话说让您现在去正厅吃饭。” 云梦回过神,只是想笑一笑,却发现脸有些僵硬。她放下小手炉,戴了雪白的狐裘袖筒,穿了斗篷和棉靴走了出去。 一路上云梦也不说话,就只是低着头快步走着,踩着地上的雪“吱吱”作响,吟香地紧跟在她身后,很是吃力,生怕自己会在滑滑的雪地摔跤,更是怕云梦会摔倒。 不过一刻钟,就已经到了正厅,云梦进了屋子,一眼就看到陈常旁边坐着的白衣少年陈晏,正好陈晏也向这边看过来,漆黑深邃的眼眸,却与刚刚她所见的完全不同,只觉得清冷疏离,心突然加速地跳了几下。 “怎么也不撑一把伞,头上身上都是雪。”陈常看到进来的云梦,走了过去边拍了拍她身上的雪,边对云梦身后正请安的吟香道。 云梦却是愣愣的看着陈晏,却又猛地回过神来,急忙低下了头。 陈晏自是将云梦的不安尽收眼底,微微蹙着眉。 陈常见云梦不安地低着头,只是以为她怕生,便拉着她走到前面,笑着指了指陈晏身边的一位络腮胡黑脸的大汉:“这是你姑爷爷。” 云梦呆愣半晌,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请了安。 陈常又指着他旁边坐着的一位美艳的贵妇人:“这是你姑奶奶。” 云梦又是上前请安,却一直低着头,贵妇人笑盈盈地看着她:“没想到云梦已经长这么大了。”说罢又指了指旁边的陈晏:“这是你小叔叔。” 她极不自然地瞥了他一眼,低头将后脑勺对着他,颤巍巍地上前:“小叔叔好。”声音也是几不可闻。 陈晏看着云梦耷拉着的小脑袋笑了,伸手上前揉了揉她软软的头发。 云梦惊得抬起头来,却又陷入那如沐春风般的笑容里。陈晏正看着她的眼睛,笑着伸手擦了擦她的眼睫毛。 只因云梦刚刚冒着雪进来,长长的眼睫毛上的雪融化成水珠,她不禁往后退了退,竟有些不知所措,偏过头不再看他。 “想着也很久才来一趟,你就好好收着。”贵妇人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锦袋,从里面取出一对青碧色的玛瑙镯子和一支青碧玉簪,塞到云梦的手中。 云梦低头乖乖地谢过,看着手中那对镯子和那支玉簪。虽然没什么装饰,但是简洁大方,碧玉清透,质地甚好,看去极是大气。 而一旁坐着的俞氏淡淡地笑着,眼神中却流露着复杂的神色。 景月则是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这让云梦怀疑之前那个撒泼打骂严妈妈的人是不是她。景芊也和姐姐景月一样安安静静地坐着,低着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鞋子。 眼尖的秦精明笑嘻嘻地凑了过来:“这对镯子成色可真是极好,但看着怎么也比不过这支簪子,如此上好的籽料,倒是少见。” 贵妇人捂嘴笑了笑,眼中也是掩不住地喜悦:“这簪子可是简纯亲王送的。” “哦?”陈常看了陈晏一眼:“那可是三弟的未婚妻流画郡主的二哥简纯亲王?”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周将军笑道:“是啊!前些日子圣上赐的婚,等明年年初就准备成亲……” 成亲?和郡主? 云梦只觉得心加速地跳了几下,抬头去看陈晏时,却发现他虽然没有微笑,但是神情淡淡的,就好像与他无关一样。 这样的他,不似宋延承,却更胜宋延承。 第十六章 无情似有情(1) 云梦看着眼前一大桌美食,桌子正中是一个青花瓷大碗,里面是银耳燕窝粥。大碗周围是几碟精致的菜肴,其中还有她最喜欢的粉蒸藕夹。低头看了看,她的碗里也有好些,陈常给她夹的几块粉蒸藕夹,周夫人给她夹的几片宫保兔肉…… 她用筷子拨了拨几片色泽光亮、香味扑鼻的粉蒸藕夹,夹起一片吃了几口,又吃了几口粥,却是食不知味。 明明陈晏就只是陈晏,明明她已经决定不再回首过去,但为什么一听到陈晏要成亲,心里就感觉怪怪的。 云梦抬头偷偷看了一眼陈晏,如墨的黑发衬得肤色更加白净,动作极其优雅。她清楚的知道,这些都不属于宋延承,他,只不过是和宋延承长得很像而已,他不是宋延承…… 云梦默默地告诉自己,淡定、淡定…… 待吃完饭,夜色已深沉,外面却还下着雪,周夫人便让陈晏送云梦回去。 本是淡定的云梦又不安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心中这奇怪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又该怎么解释,她不愿与陈晏离得太近,不愿与他独处。却又希望能与他更近一些,更近一些…… 云梦抬起小脑袋,睁着湿漉漉的大眼,极是讨人喜的看着陈常:“义父,你送云梦好不好?” 陈常最是见不得云梦这个萌样儿,心中一软,正想点头却忍住了,闭着眼摇摇头道:“让小叔叔送你吧!顺道再去看看林妈妈。” 云梦无奈地点了点头,便由吟香服侍着披了小斗篷,戴了袖筒。和众人一一都道了别,才不情不愿地跟着陈晏走了出去。 吟香拿着灯在前面走着,云梦则是低着头闷不做声地跟着陈晏。 “哎呀……”云梦撞上了前面突然停下来的陈晏身上,由于走得急,脚下一滑,就往后面倒去…… 突然觉得手臂被一股很大的力量拉了回去,云梦来不及多想,就直直撞进某人的怀里。 云梦的脸埋在陈晏的怀里,清冽的男子气息袭鼻。 “怎么连走路都走不稳?” 云梦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出来,心猛的跳快了几拍…… 前面拿着灯的吟香也走了过来,担心地看着正低头出神的云梦:“小姐,您没事儿吧?” 云梦抬起头看着吟香,又尝试着看向陈晏,见他也正盯着自己,眼睛又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胡乱地摇了摇头:“没事没事,快走吧。” 陈晏却没有动,云梦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正纳闷,就看到他突然俯下身来:“我来背你。” 云梦对着陈晏漆黑如玛瑙般的眼睛,连说话也结巴起来:“小、小叔叔……”却还是不情不愿乖乖地爬上了陈晏的背。 陈晏背着云梦站了起来,笑着解释:“看你走得不稳,很容易滑倒的。” “那若是你滑倒了呢。” 陈晏:“……” 不一会儿,就到了云烟阁,陈晏一直走到大门口,才把云梦放了下来。 吟香刚打开门,就看到林妈妈站在门口,看到陈晏时,就已经泪光闪闪,正要请安,却被陈晏扶了起来。 林妈妈细细地看着陈晏,一时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擦了擦泪,笑道:“十几年了过去了,那时你就只有那么小,如今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林妈妈当年随陈晏的母亲林姨娘过来的,是林姨娘的贴身丫鬟。林姨娘在娘家没有兄弟姐妹,便将一直在身边的贴身丫鬟当做姐妹,两人感情笃深,直到林姨娘死后,林妈妈还是一直守在云烟阁。 陈晏笑了笑,点点头,正要落座,却听云梦道:“林妈妈前几天还说腿又开始疼了,我本要告诉义父,让他请郎中看看,林妈妈却怎么也不肯。” “都老毛病了,也治不好,许是前几天冷了,不碍事的。”林妈妈捂着嘴笑道。 陈晏却摇摇头:“刚好我认识一个治腿疼很好的郎中,明天我带他来,林妈妈可不要推辞。” 林妈妈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看了眼云梦,却看到云梦正向她眨了眨眼睛,不禁笑了笑。 “天色也不早了,我明日再来,你们早些休息。”陈晏起身道别。 林妈妈起身去送陈晏,却见他走到云梦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走了出去。 云梦撇了撇嘴,林妈妈则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陈晏离开的背影喃喃:“晏哥儿的相貌真是像极小姐,但性情沉稳、体态清华,真不知是这些像了谁。” 云梦想了想,道:“那便是像太爷爷了。” 林姥姥摇摇头,笑了笑:“小姐,现在就睡吧!也不早了。” 云梦点了点头,进了屋子就去睡了。 深冬的夜,刺骨的寒冷,特别是云烟阁的热炕头前些日子才有,这几天并不是很热。云梦平时很少失眠,但是她今晚却翻来覆去,如何也睡不着。 第二天刚好也不用去上课,一夜浅眠的云梦正准备赖到晌午才起床,但偏偏吟香在门外喊着有人来了。 她无精打采地顶着一头乱发起床,随便梳洗了下,又吃了些楼妈妈为她热好的点心,走了出去。 正走到大厅,就看到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人,正纳闷是谁,就看到女子转过头来,竟是雨落,而旁边坐着的男子则是孙郎中。 雨落看到云梦,连忙起身准备请安。 云梦上前阻止了她,笑着摇头:“雨落早已不是陈府的丫鬟,不用了不用了。” 雨落却是摇了摇头,一脸感激地道:“如果当初不是小姐,雨落恐怕已经、已经……”还没说完,就已翩然泪下。 孙郎中心疼地看着她,而后又看向云梦:“今日我和雨落是来道别的,我本是大同人,我们准备下个月回家成亲,走之前就是想来看看云姑娘。” 雨落也点点头,云梦笑了笑。当时雨落和吴举人的事早就在城里闹得沸沸扬扬,这件事虽然已经过去了半年之久,但是背后还是会有人言人语,他们回去成亲,也正好是除去了这烦恼。 几人又是聊了一会儿,孙郎中和雨落说是收拾行李,便告辞离去了。 刚好到了午饭时间,云梦却觉得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眯着一双熊猫眼准备回屋睡午觉。 “小姐,彦书公子来了。”桃颜低着头说完,就开始“嗤嗤”地笑。 云梦无奈扶额,如此一个不用上课的好日子就被毁了。却看着桃颜笑得奇怪,突然间想到什么?一下子来了精神:“吟香呢?” “她躲到屋子里去了。” “怎么能这样?”云梦一脸恨铁不成钢:“快叫她出来,给彦书师兄倒茶。” 桃颜笑着应了声,急匆匆跑了出去。 云梦也起身,刚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青衣男子抱着一摞书向她走了过来。云梦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师兄,快请进,您可是第一次来云烟阁。” 青衣男子面相儒雅,微微笑了笑:“这次是师父让我给你送书的。” 云梦看着那么一摞书,满脸的黑线,扯了扯嘴角笑道:“师父他老人家真是关心我啊。” 彦书低头笑了,正走到门口,就看到吟香在里面忙着倒茶水。 云梦正站在门口:“吟香,彦书公子抱着这么多书,你也不帮帮忙?” 吟香低着头,轻轻地应了声,又红着脸走了过来,给彦书请了安,正要接过彦,却被他挡了回来。 “不用麻烦姑娘了,我抱去桌上就好。”彦书微笑着说完,走到桌前放下书。 云梦对吟香眨了眨眼睛,吟香的脸更是通红,小碎步地走了过去:“彦书公子,您坐。” 待彦书坐下,又端着茶水依旧用小碎步走了过去:“彦书公子,您、您喝茶。” 彦书笑着接过茶,饮了了一小口,转过头就对云梦道:“师妹,你这丫头茶沏得不错。” 吟香愣了愣,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微笑的儒雅公子彦书,脸更是羞得通红。云梦见状面上掩不住的笑:“师兄若是喜欢,我就把吟香这丫鬟送给你,天天沏茶给你喝。” 彦书愣了愣,笑道:“只怕师妹舍不得手艺这么好的丫鬟。” 云梦笑了笑:“只要师兄想要吟香给你泡茶,师妹怎么会舍不得。“ 彦书笑了笑,只当云梦是玩笑话:“师妹可知师傅为什么让我来给你送书?” 云梦想了想:“莫非我不用去上课,师傅让我自己学?” “哪里,师傅说,师妹天资聪颖,只怪太懒惰,课还是要上的,只不过这些书是要你自己看,过年之前师父会检查你是否背熟了。” 云梦:“……” 彦书说完,也不多坐,只道孟师傅还等着他回去背书,急匆匆就走了。 吟香则趴在门口,偷偷看着那一抹青色的身影渐渐消失。 云梦站在她身后,看着吟香春心萌动,是动了真感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虽说玩笑归玩笑,但是古代婚姻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门当户对则是看得更重。而像雨落这样好命的,能遇上一个互相喜欢,又爱妻如命的人,能有几人?只是机缘巧合罢了,个人有个人的命,就如彦书所说,吟香很会沏茶,或许吟香也就只能为彦书沏茶,仅此而已…… 第十七章 无情似有情(2) “小姐,该用饭了。” 云梦看着一脸激动的吟香,无奈扶额,除去下午彦书来的那会儿,这丫头可从没这么激动过:“究竟是是什么好事儿,能让你这么开心?” 吟香合不拢嘴:“只不过是三爷派人送来了小姐最喜欢的吃食,又给我们这些底下人赏了些。” “他、他送来的?”不知为何,云梦每次听到他的名字,心中总会忍不住小小的悸动一下,她也曾无数次地鄙视自己,不过是和那个人长得很像,至于么? 但是,这好像并不是容貌的问题,总之,她和那个人在一起与她和陈晏在一起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至于是哪里不一样,她自己也说不出。 吟香笑着点头:“三爷听老爷说过你喜欢吃这些,又说昨儿个晚上看你吃得并不好,没怎么吃,幸好还剩下些料,今晚就又做了些,派人送来给小姐了呢。” 云梦心惊,难道他看到昨天她失魂落魄的摸样了?不禁拍拍脑袋,她昨天那么失常,看不到才奇怪呢。 心中竟觉得烦躁不安,她想到陈晏那漆黑深邃的眸子,他,会不会怀疑她? 她昨天那番失心疯完全就是因为他的突然出现,他既然看到她的失神,为何不说出来? 云梦又伸出手极是痛苦地揉着自己的脸,她记得她在他怀里哭了,还记得他自己擦了眼泪,叫自己傻丫头! 怎么办?陈晏会怎么想,对着一个从没见过的人流眼泪,这该是有多么的奇怪?最好是他以为她被吓着了,但是……这怎么可能! “小姐,再不吃就凉了。”吟香担心地看着云梦又在那里发疯,心里不禁算着,这是她家小姐这几天第几次犯失心疯了,第二百零一次吧? “哦,快凉了么?”云梦猛地回过神来,干笑了几声:“凉了就不好吃了,赶紧走吧。”说着,就径自走去了大厅。 云梦坐在八仙桌前,看着满满一大桌子的美食,满脸黑线,怪不得陈晏会将菜肴赏给下人,原来竟有这么多! 这哪里是恰巧剩了些料做好的,这、这完全就是专门做的一大桌美食啊…… 但是这么多,她自己肯定吃不完的,左右看了看,就发现吟香正盯着桌上的菜咽着口水,林妈妈则是站在门口,却还是时不时地向这边看。 云梦向吟香摆了摆手:“你过来一起吃吧!这么多我也吃不完。”说罢又看着门口的林妈妈:“林妈妈也一起吧。” 吟香虽然心里很想,却仍旧一个劲儿地摇头,自古奴才们都是不能上桌和主子一起吃饭的,这怎么可以? “快过来,这么多美味佳肴,吃不完可真是浪费了。”说罢又看了眼正向这边走来的林妈妈:“这是小,呃……小叔叔派人送来的,想必也是想让林妈妈尝尝鲜,林妈妈也来一起吃吧。” 林妈妈听到是陈晏,又素知云梦平时大大咧咧、迷迷糊糊,对主子奴才这套很不在意,推辞不过,只得由着云梦将她拉着坐到了桌旁,吟香也是满脸欣喜,却又有些紧张地坐了下来。 云梦先是给林妈妈夹了些肉菜,笑说这些年一直守着云烟阁很不容易,应当犒劳犒劳。自然也是给吟香夹了些。 吟香是她来到前世第一个对她好的人,也可能是唯一一个从不想着自己、完全为她着想的傻丫头。她和吟香虽只是主仆关系,但是吟香对于她,可以说就是最重要的。 之所以把桃颜、冬瓜她们都调到院外,不是信不过她们,而是,她就只信任吟香。 然而这些话,云梦并没有说,只是轻轻敲了一下那个傻丫头的额头:“为你这一年来不畏艰难险阻地叫我起床,也犒劳犒劳你。” 林妈妈和吟香都被这话逗地合不拢嘴,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吃完饭。 云梦看着吟香她们收拾桌子,便披上了斗篷,出了屋子站在门口。 连日来的雪已经停了,天色渐暗,她看着前面那一方已结冰的小池塘出神,冬日里呼啸地冷风吹得她的披风做响,她也毫不在意。 “不觉得冷么?” 云梦被这突如其来的男声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却发现有两个身影正走过来。待走近看,竟是陈晏,身边还有一个白衣男子。 “我找来了郎中帮林姥姥看看。”陈晏走到云梦面前指了指身边的男子说道。 云梦不由向后退了退,看着陈晏,眼神有些躲闪,极不自然地笑了笑,又偏过头去看那位郎中。 她本以为古代郎中医术好的,大都是留着一把胡子的老头儿,而之前见过的孙郎中已经算年轻的了。但眼前的男子,看来竟比孙郎中还年轻,不过十八、九岁,长得眉清目秀的,看去竟觉得柔美,但这与陈晏的美不同。陈晏虽也是眉目俊逸,但胜在相貌惊艳,有时看来竟觉得邪魅。 男子见云梦呆呆地沉默不语,便微微笑道:“我是安陵昀,来给林妈妈看看病。” “先请进,外面很冷。”云梦突然发现三人竟站在门口说话。 陈晏嘴角翘起,看了她一眼,云梦的小心脏又不安地乱跳,有些手足无措,陈晏则低头笑笑,进了屋子。 安陵昀先是去看了林妈妈的腿,又把了脉,问了林姥姥大致病情,捏了捏林姥姥腿上的痛处。 沉思半晌,提起笔来写了一个方子。云梦见其字清秀潇洒,隐约间却又带着些大气凌然。 安陵昀看到她拿着方子细细看着,便道:“林妈妈怕是受寒湿之气影响,以后还是少干些重活累活,并注意保暖,避免受寒。只要按时用了药,病是很容易就好的。这些药也都很常见,川乌、制草乌各10克,伸筋草、路路通、红花各15克,土茯苓、透骨草、艾叶、威灵仙、川椒、白芷、元胡各10克,细辛5克。然后将其加水煎煮后,先以热气熏蒸痛处,待药液温度适中再将腰髋及下肢、关节浸洗30分钟,边洗边按摩,水温低时再加温使用,一日两次,每剂用两天。” 云梦点了点头,叫吟香记着用药的方法,又是谢过了安陵昀。 安陵昀笑着摇头,又道还有些事,便道了别匆匆走了。 陈晏将安陵昀送到门口,回过头来,盯着一脸呆傻状的云梦:“晚饭用得可好?” 云梦愣了愣:“晚饭?哦,晚饭很美味,真是劳小叔叔费心了。” 陈晏点点头:“嗯,是很费心。” 云梦:“……” 一旁的林妈妈倒是笑说:“小姐还让我这个老婆子和吟香丫头一起吃呢。” “哦?是么。”陈晏笑看着云梦,却带着些玩味。 云梦被这眼光看得心又悸动了,窘地忙低下了头,却又听林妈妈讲起了她以前那些彪悍事迹,陈晏听得直笑…… 云梦猛的起身,实在受不了这般不见血的折磨!在陈晏有些惊讶却又带着笑意地目光中慌乱地编了些乱七八糟、就连她自己也不相信的理由,披了斗篷急忙走了出去。 冬夜里,又是刚下过雪,外面极是寒冷,云梦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一轮明月挂在夜空,地上白雪茫茫,与那月光相映,淡淡的月光洒遍整个天地,从院内的亭台楼榭看去,似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雪地上淡淡的白色光晕,仿佛是仙境般。 前面一个白色的身影背对着池塘向外张望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云梦愣了愣,想起古代男女午夜幽会的桥段,忙提起了兴趣,紧盯着他。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一个桃衣女子走到了白衣男子前面。 借着月光,云梦细细看去,发现那个女子竟然是景月! 景月给云梦的印象就是家长面前的乖乖女。虽然……有些时候彪悍了些,但是大家闺秀、端庄淑女这类词用在她身上,是一点也没有违和感的。而这个时候与陌生男子幽会,就完全打破了她在云梦眼中的典型的古代女子的形象。 白衣男子像是对景月说着什么?景月却是一脸的恼怒,像是很生气。白衣男子欲上前拉住景月,却被景月闪开,而后很激动地在说着什么?又好像是哭了。 他拉过景月将她抱在怀中,景月却是挣开男子的怀抱转头跑了。白衣男子愣了半晌,转过身来…… 云梦站在呼啸地寒风中彻底凌乱了,与景月幽会的那个男子,竟然就是安陵昀! 安陵昀看到了云梦,顿了顿,向她走了过来。 云梦很是尴尬,她也不是有意看到他们小两口吵架的,开口解释道:“屋子里挺闷的,便出来透透气。” 安陵昀却是苦笑:“外面却如寒冰刺骨。” “你和长姐……”云梦本着一颗八卦心,还是忍不住问了。 安陵昀眼神中露出深深地悲痛,摇头道:“都是我的错,让她苦等我三年。” 这句话虽没头没尾的,但看情形,云梦还是能猜出几分的。 景月今年已是十六了,早过了及笄,陈常和秦精明想要为宝贝女儿安排一桩心满意足的婚事,却总是找不到合适一些的人家。 想想也是,陈常才是个地方五品,单凭他的官位,自是找不到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家,只需找个门当户对的即可。但偏偏陈常的姑父、二弟和三弟都在中央当着官儿,靠着他们,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陈常恰巧就是夹在这之中,让一向很有头脑的秦精明无计可施。而景月是陈常的长女,又懂事伶俐,自是从小就很是偏爱,陈常自是不能让他的宝贝女儿嫁的委屈了,但有权势的人家,又看他不上,这就让他很是苦恼。 云梦想着颜姨娘事件中,景月也曾帮过她一把。虽然她们之间交际甚少,但在平时也看的出她并不如她的母亲秦精明般喜欢绕圈子,她的性子较为率直。而且,单从她等了安陵昀整整三年,就看得出她还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就下定决心,打算帮她一把。 云梦沉思半晌,对一脸苦相的安陵昀道:“如今你已回来,就应该上门提亲。长姐性情本就直爽,很要面子,你让她苦等了三年,就算如何解释长姐也难消心头之气。” 安陵昀看着云梦,担心道:“却不知伯父伯母会不会答应。” 云梦笑道:“你只要须让长姐同意,义父和二娘也不会反对。” 她见安陵昀气度不凡,医术又如此高明,还能被京官儿陈晏重视,身份才学定是不会低的。 安陵昀看着云梦愣了愣,脸上的愁苦之色也消失大半,有些自嘲地笑道:“今日倒是让一个十多岁的小丫头帮我解惑了。” 云梦笑了笑,学着那些文人的客套话,小大人模样地拱拱手:“哪里哪里,安公子谬赞了。” 安陵昀看着云梦可爱的样子,不禁笑了。正要开口,却是顿了顿,看向她的身后:“阿晏,要走么?” 陈晏点点头,却深深地看了云梦一眼,眼神中没有之前的玩味,也没有之前的温暖,只有冰冷疏离,又似有些探究,云梦被吓了一跳,马上低下头,退在一旁:“小叔叔慢走。” 只听陈晏轻轻“嗯”了一声,云梦一惊,抬起头却发现他早已走远。 想起他刚刚看她的眼神,身子便不由一震,难道,陈晏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第十八章 无情似有情(3) “师父,我真的不会写。”云梦抬起头拿着水汪汪的大眼很是无辜地瞅着一脸铁青的孟师父。 云梦这招对付陈常来说,非常管用,但是对于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孟师父…… “我早些时候就让彦都给了你,为何到现在还不会默写?真是……”年过半百的老头儿早已气得吹胡子瞪眼:“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云梦满脸黑线,才七天而已,她哪里能默写的会,那么多书,而且,今天都腊月二十七了,都快过年了,为什么她在古代,竟然就连个寒假都没有! “师父,您就饶了我吧!要不,我再默写三遍《女戒》?” “你、你……”孟师父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用手抚着胸口:“朽木不可雕也!” 云梦无奈地低下头,这是要将她培养成女状元么?师父你难道就没听说过女子无才便是德么? 但是孟师父仍旧没放过她,对着云梦的后脑勺,就开始长篇大论地讲起大道理来,从《论语》一直讲到《春秋》…… 不过这也不能怪孟师父,只不过刚好有一次,孟师父给彦书讲起了王羲之的名作《兰亭序》,自小就听惯了老师所讲的什么作者是在赞美祖国的美好河山等评价,头一次听到孟师父对《兰亭序》独到的见解时,就来了兴趣,不仅没有打盹,而且还仔细地听完了整节课。之后云梦又心血来潮,背完了整篇《兰亭序》,这让孟师父和彦书都是惊了惊,就像活见鬼一样。 若说上一次是巧合,那么,之后孟师父在给彦书讲了诸如《离骚》、《桃花源记》等古代名作时,云梦都是听得津津有味,之后还是将那些全给背了。看着孟师父和彦书惊讶连连的样子,云梦心里头一次有了小小的满足感,谁说她傻了吧唧的什么都不会? 原本孟师父认定的连字都认不全的差学生,一下子成了只听一遍课就能背会整篇文章的天才! 话说她真应该感谢高中时期拿着教板逼着她背课文的语文老师,让她到现在还牢记这些课文。 她本想着只要会背这么多了,孟师父应该就会放她一马吧? 但是事实刚好相反,原本云梦每天除了要上一节孟师父的识字课,还要上一节慕容师父的女红课,但上个月慕容师父因在北京有些事,便走了。 那么她每天就只上一节课了,但是孟师父却又加了一节课,不仅如此,还延长了上课的时间。 作为现代人的云梦,看惯了简体字,来到古代,则是大字不是几个,那些繁体字是认识她,但她却不认识它们。本着识字只识半个字的道理,还闹出了不少笑话。 在云梦心下暗暗吐槽了无数遍之后,孟师父终于以一句“诲汝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结束了他长篇大论的教导。 话说孟师父绝对算得上的是孔子的骨灰级粉丝,因为他在说的每一段话里,通常都有那么好几句是取自《论语》,就比如之前的朽木论,再比如刚刚的知之论…… 孟师父一通教导完,将这些天的积怨都痛快地吐了出来,就开始正式上课。正当云梦头痛地开始学习从《论语》中识大字的课程时,彦书走了进来。 她一脸放光地望着彦书,开始向他求救。而彦书却只是微笑着看了她一眼,走到孟师父面前躬身道:“师父,刚刚三老爷传话来说要小姐去大厅吃饭。” 孟师父闻言,点点头,转过身对云梦道:“等下午回来我继续检查你的默写。”说罢,不理会云梦凄凉的眼神,转身收拾了书本就走了。 彦书看着云梦的样子,笑着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子看着她:“师妹,快走吧。” 云梦点点头,哭丧着脸站了起来,彦书眼神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两人便走了出去。 云梦转过头看着他,彦书身上虽散发着一股儒雅的书生气息,但仔细看起来却一点也不是书呆子的那种样子,相貌也算得上是中上了,怪不得吟香会看上眼。 记得孟师父说彦书今年已经十九了,也不知他有没有婚约,若是有,尽可打消吟香那小丫头的念想,吟香和彦书,注定是一场无望之恋。她是怕吟香会受伤,以后为她找一个即老实又会疼老婆的人就足够了。 正想着,彦书也转过头来看着她,云梦有些尴尬,知道这样直愣愣地看着人家是不对的。便笑了笑,道:“想着那日师父说师兄明年就已到弱冠,那可有看上哪家姑娘?若是有,定是一位美人啊。” 彦书愣了愣,停了下来,看着云梦,眼神越发温柔,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头发:“是个傻姑娘。” 云梦很是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哪家的傻姑娘? 却看到彦书的眼神有些灼热,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忙低下头道:“师兄,小叔叔不是让我去吃饭么?快走吧!我怕去得迟了,小叔叔该不高兴了。(..info好看的小说)” 彦书笑了笑,点头道:“那就快走吧。” 两人正转过身,就看到陈晏站在前面,正冷冰冰地看着她,不对,好像是瞪着她。 云梦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害怕,低下头不去看他,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虽说自安陵昀来给林妈妈看病之后的三天里,云梦就没怎么再见过他,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故意躲着他。但今日一见,云梦就知道肯定又少不了一场恶战,看他冷若冰霜的样子,就已经不寒而栗了。 记得初见他时,温暖如阳,但之后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这反差也未免太大了些…… 两人走到陈晏面前,彦书便躬身道别,转身正要走时,就听到陈晏低沉地道:“莫要目不见睫。” 彦书步子一顿,却没有说一句话,继续向前走去,背影有些许苍凉。 云梦有些疑惑,不懂陈晏为什么要说她师兄没有自知之明,心下有些不满,没有理会站在一旁的陈晏,直直地向大厅走去。 突然间步子一滞,感觉有人在后面拉住了她。云梦猛地转过头,就看到陈晏正提着自己衣服的后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云梦不禁打了个冷颤,这样的眼神,比他冷着脸的样子还可怕! “小丫头,现在谈婚论嫁还太早。” 云梦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放开了手,径自走了。 这是什么话?谁谈婚论嫁了? 云梦很是疑惑,又与刚刚陈晏说彦书的那句联系在一起…… 不会是陈晏误会了她和彦书吧?但是他们刚刚也没做什么啊。 彦书只不过很温柔地看着她,很温柔地拨了拨她的额前头发,还有那有些灼热的目光…… 莫非彦书真的喜欢她!那个傻姑娘就是在说她? 她自认为自己相貌奇丑,甚至到了会吓哭小孩子的地步,就应该没人敢喜欢她了,但是,为什么彦书会喜欢她? 而且彦书喜欢她,这又与陈晏有什么关系!难道是看她不顺眼? 云梦有些气愤地抬起头,却发现他早已走远,心下更是懊恼,赶紧快步上前,跟着他进了大厅。 陈常见云梦进来,紧着走上前:“今天可都是你最爱吃的。” 云梦眨眨眼睛,甜甜地道:“谢谢义父,云梦很喜欢呢。” 周夫人也走了走了过来,拉着她的手,怜爱地看着她:“这丫头,尽是嘴甜,看着还这么小,哪知再有两年也就该嫁人了……” 云梦正不知该说什么?偏过头就看到陈晏正看着她,嘴角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 看来是被彻底误会了,云梦被陈晏看得有些窘,低下头去,心里愤愤不平,她哪里有谈婚论嫁了? 周夫人看到云梦低下头,因面纱挡着,看不到脸,就以为是害羞了,笑道:“好了,我不说了,这丫头脸皮可真薄。走吧!快吃饭吧。” 云梦被周夫人拉着上了坐,看到又是满满一桌山珍海味,不禁想陈晏来了也不错,起码能改善改善她的伙食,每隔几天就能吃到大餐。 一抬头,就看到笑容满面的秦精明和眉目含情、满面春风的景月。莫非安陵昀已经搞定她们了,这才是三天时间啊。 正想着,就听周将军笑道:“陵昀那孩子很不错,你们看着把日子定一定,等我们去了北京,就把事儿给办了。” 陈常面上掩不住的笑:“那是那是。”景月的脸早已羞得飞红,忙低下头来。 秦姨娘已是笑得合不拢嘴:“姑父,陵昀那孩子还是得多多靠您提携呢。” “这还没进门呢?怎么就已经成一家人了,帮着说起话来。”周将军摸了摸胡须,大笑道。 看来安陵昀是在周将军手底下做事的,难怪这么快就已经搞定了。云梦抬头看向羞得脸色绯红的景月,笑道:“姐姐和安公子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众人听了更是一阵哄笑,周夫人和俞氏也是跟着说了几句两人才子佳人,天作之合之类的话。 大家说说笑笑,聊得正是开心,也不知怎么的,就说到了云梦身上,只听陈晏笑道:“前几日听说孟先生夸赞云梦聪颖,却不大识字,也不会写。” 周夫人一听来了兴趣:“怎么不大识字?不会写?” “说来云梦也上了一年的课,但是至今能默写的最全的、最长的一篇文章就是《女戒》。” 陈晏说完,桌上顿时一阵哄笑,云梦则是将头埋得更低,一个劲儿地在心里划着圈圈诅咒他…… 谁知陈晏说完,陈常也来了兴致,笑道:“云梦前不久还把宅门硬生生地说成了宅斗!” 饭桌上又是笑声一片,连最近一直板着脸的景芊都忍不住笑了。 云梦几乎是要把脸埋进自己的碗里,这不能怪她好不好,那个“斗”和“门”的繁体字真的很像啊!当时她在看这个词的时候还都有些纳闷,难道清朝就已经有宅斗这个词了么? 只等众人笑罢,云梦才揉了揉后颈,将头稍稍往上抬了抬,看着碗里的佳肴,却已经没有了要继续吃的欲望。 “前些天一直都下着雪,今天刚好停了,看阳光正好,下午就一起去打猎吧。”周夫人笑看着周将军,等着他的答复,但这句话的语气绝不像是询问,而完全就是在做决定。 周将军看了周夫人一眼,一向沉稳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上一丝笑意,点头道:“夫人既然想去,为夫一定奉陪。” 陈常也是来了兴趣:“很久没有去打猎了,云梦和景芊也还没去过,趁这次机会,就一起去吧。” 景芊看着大家都在兴头上,也不好扫了这兴致,就点了点头。 云梦一听打猎就来了兴趣,她抬起头正要说,却看到陈晏正看着她。 既然大家都会去,那么陈晏也没有不去的道理。她可不愿意和陈晏一起,就摇头道:“义父,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可能去不了了。”说罢,做蹙眉状。 陈常一脸的担心:“许是吃坏肚子了,快找郎中来看看。” 云梦点点头:“也没什么?不用再找郎中了,可能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既然休息一会儿就好,那么下午就去上课吧!中午回去好好休息。”陈晏一脸关心的说道。 云梦身子抖了抖:“不去上课行么?” “虽说女子不需要太过注重才学,但是最基本的字也还是要识得的,要笨鸟先飞。你如果觉得下午上不了课,那可要请郎中来给你看看了。” “……” 云梦无语望天,心里有一种要宰了陈晏的欲望,她咬咬牙,扯着嘴角对陈常笑道:“义父,刚刚突然觉得好多了,下午就一起去打猎吧。” …… +++++++++++++++++++++++++ 某玉跳出来解释一下:斗的繁体字是“鬥”。门的繁体字是“門”。鬥和門其实不仔细看,的确是很容易搞混的…… 第十九章 狩猎(1) 原本是阴沉沉的天,不过一个时辰,就已经放晴,暖暖的阳光懒懒地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映得大地一片金黄,落了雪的干枯的枝桠,也是微微发着些光。.info[] 周夫人掀起了帘子,用手挡在额头前,微微抬头看着外面清空万里,不禁笑道:“今儿个还真是个好天气。”说罢,便由在就等候在旁边的周将军扶着下了马车。 因景芊坐在云梦的前面,就先出了马车,由陈常抱着她下来,最后到了云梦,一掀起帘子就看到陈晏在下面正看着她,而周将军夫妇早已共骑着一匹马向着树林深处而去,陈常也正扶着景芊上马。 “你不去打猎?”陈晏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云梦看着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如果她要去打猎,那就必须要和陈晏共骑一匹马,她才不要呢。 陈晏竟然出乎意料地点点头:“也好,外面是有些冷。” 云梦笑了笑,低头正想着他怎么会如此好心肠,突然间就觉得轿子一沉,周围一暗,抬眼就看到陈晏竟然已经上了马车,笑看着她:“还不赶紧进去,可别着凉了。” 云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着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退回了马车里。 马车里本就不是很宽敞,当陈晏进来坐到对面时,云梦就觉得越发拥挤。虽然他算不上什么彪壮大汉,但是和他靠的这么近,就觉得心跳加速,脸上也得热热的。 云梦见陈晏不说话,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就见他身形倾长,坐在这小小的马车里倒是有些为难他了。 头上忽然一重,抬眼就看到陈晏正拿手揉着她本来就比较乱的头发,云梦下意识往后躲了躲,无奈马车内空间太窄,陈晏的手臂太长,溃败之下,只得一动不动地让他在那里揉。 陈晏看着云梦一副请君自便的样子,便收了手:“又发呆了。” 本就有些气愤的她想也不想,脱口就道:“我哪儿有。” 陈晏看云梦有些炸毛,临界于即将暴走的边缘,仍旧不忘再加一把火:“嗯,你没有,因为你本就呆。” 你才呆,你们全家都呆! 云梦心里默默流着泪,没有理他,扭头假装很是镇定地掀起了帘子,看着外面的雪景。佛曰:我不动,敌也不动…… 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大片,不一会儿就觉得有些眼花,便又缩进了马车里。 刚坐好,就看到陈晏正盯着她看,好像有些出神。而云梦看着他,也是愣了愣,他的眼,他的眉,他的唇都和那个人别无二致,乍一看,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但是眼前的人,总是与那个人是有所不同的,眉宇间淡淡的疏离,眼眸中的清冷,还有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比那个人更美一些,那个人是稳重,这样的相貌于那个人,看起来更加冷酷。而他,却胜在惊艳,胜在俊逸非凡,看去就是一个翩翩公子哥儿。 “又在想你师兄?” 云梦回过神来,就看到他嘴角微微翘起,眼中一丝玩味,眸子里的清冷不再,愣了愣,忙解释道:“我才没有想他。”说罢,眼神有些慌乱,他该不会是看到自己是在看他吧? “既然你与你师兄情投意合,我也可以给大哥说说,早早地把这门亲事给定了。” 云梦闻言,一个劲儿地摇头:“不不不不,我和师兄真的什么也没有!” 陈晏挑了挑俊眉:“是么?” 显然是不肯相信她了,云梦知道这下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抬眼就看到陈晏正盯着她,急忙低下头来,脸上觉得热热的,还好她是带着面纱的,若不然,还不被他看到她害羞的绯红的脸。 这个气氛,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还不如去打猎,也好过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云梦低着头,只道:“小叔叔,我们出去打猎吧!马车里挺闷的。” 陈晏点了点头,掀起帘子跳下马车,看着她道:“我接着你。” 本是脸上的热已被冷风吹得褪去一大半的云梦,看着陈晏在下面向她伸出手,脸上又热了起来,心跳也开始加速…… 她硬着头皮先前走了几步,然后就被陈晏抱了下来,清冽的男子气息,只是那一瞬,就觉得格外的好闻。 因地上雪太厚,云梦走路很是不稳,而且还很慢,前面走着的陈晏回过头来,拉了云梦的小手就开始往前走。 温暖而有力的手,虎口处还有些茧,云梦先是一愣,之后就被陈晏拉着踉踉跄跄地走到了一匹枣红色大马的旁边。他将云梦抚上了马,让她的双脚踩在马镫上。 虽然是晴空万里,但是刚下过雪,这天儿更是冷,寒风呼啸,云梦坐在马背上,正觉得后背冷风飕飕的。突然就觉得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陈晏跃上马,两手上前抓住了马缰,正好将云梦困在怀里。 感受着周身的温暖,云梦越发不好意思起来,马儿缓缓向前行着。而陈晏每次呼吸,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左耳处,总会在不经意间撩拨着她的神经。 “驾……”陈晏突然扬起了鞭子,抽了马一下,原本是慢慢行着的马受了惊一下子跑的飞快。 这一切来不及反应:“啊……”云梦下意识地缩在他的怀里,手忙脚乱地乱抓着东西,不料却将自己随身带着的装玉佩的锦囊给抓了下来。 “吁……”陈晏看到云梦被吓得不轻,笑着勒了马缰,马儿奔跑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云梦抓着锦囊,抚了抚还在“砰砰……”直跳的心,听着陈晏爽朗的笑声,真有一种想宰了他的冲动,并发誓再也不骑马了,不满地嘟囔:“我要下去,我不骑马了。” 陈晏却跟没听见似的,将目光锁在了云梦手中的锦囊上面。 “灵山卫,灵山卫……”陈晏突然间喃喃。 云梦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这样的话,像是曾经听过一样,愣了愣:“什、什么?” 陈晏却突然不说话了,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唱起来: “灵山卫,灵山卫,几度梦里空相会。 未曾忍心搁下笔,满纸都是血和泪。 灵山卫,灵山卫,一草一木皆憔悴。 闻说灵山高千尺,难觅一朵红玫瑰。 灵山卫,灵山卫,多少情系天涯内? 日日空见雁南飞,不见故人心已碎。 灵山卫,灵山卫,一年一度寒星坠。 遥望去年星在北,今年寒星又是谁? 灵山卫,灵山卫,灵山何处无血脉? 且听夜半松涛声,诉说昨日功与罪。” 歌声轻扬,少年独特的醇厚的嗓音,将这首歌谣唱得别有一番风味,淡淡的忧伤中还夹杂着写无奈和思念。 云梦只是听得入迷了,这歌声似曾相识,放佛是从遥远的记忆中而来,却如何也记不起。 陈晏低头,见云梦许久也不说话,不由叹口气:“是真的忘了么。” 第二十章 狩猎(2) 莫非他与她的前世之前就见过面?但是云梦搜遍自己的记忆,也没有陈晏的影子。 记得她自小是被袁爷爷带大的,父母不详,袁爷爷也从没提起过。从她记事起,袁爷爷就带着她四处游荡,直到两年前,袁爷爷带她来到了陈府,然后袁爷爷就突然暴病去世了。 在她印象中,袁爷爷身子骨一直都很是硬朗,而且还身怀武艺,绝不是说倒下就倒下的。云梦努力回想着袁爷爷带她来陈府的情景,却是模模糊糊的,就连袁爷爷的去世的时候,也是记不得了。 而她在袁爷爷去世之后,就大病了一场,缠绵病榻三个月之久。醒来后,她似乎忘记了袁爷爷去世的事,袁爷爷暴病而亡的事,是陈常告诉她的。而且,她的脸是在那场大病之后,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云梦身后的陈晏,见她不说话,自己也只是沉默着,跃下马,牵着缰绳缓缓行着。 云梦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紧紧抓着装着玉佩的锦囊,之前消失了的那些记忆,必定是与陈晏有关,也与这块玉佩有关,她的身世有关…… 忽然,传来奇怪的声音,还夹杂着“嗷嗷……”声,就像是小狗的叫声,却比之更脆一些。云梦抬起头来,循声望去,就看到一直黑色的大鸟正啄着一团雪白雪白的东西,那嗷嗷的叫声,好像就是那团白白的小东西发出来的。 云梦低头去看陈晏,见他已经停了下来,拿出了弯弓和箭,拉起弓对准那只黑鸟…… “嗖”的一声,箭就已稳稳地射中黑鸟,黑鸟倒了下去。 陈晏抬头看了云梦一眼:“要去看看么?”说话间,双手已伸了过来,一副要接她下来的姿势。[..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梦看着那漆黑深邃的眸子,又看着他的动作,不禁笑了笑,点点头。 陈晏将云梦从马背上扶了下来,然后拉着她走了过去。 等云梦走近时才发现,陈晏的那一箭,不仅仅是射中了那只鸟,而是直接射穿了。黑色大鸟不仅仅体型很大,而且,与他们离的距离又是很远,这样都能射穿,陈晏可真算得上是武林高手了。 而那个本是缩成一团的雪白雪白的小东西,竟然是一只小狐狸。它见到陈晏和云梦,非但没有逃跑,反而是用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们。 云梦心中一惊,这小只狐狸,她像是在哪里见过。看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她禁不住上前,想摸一下。 不想,陈晏却挡在她的前面,上前一把就将小狐狸提了起来,皱眉解释道:“这种小东西,可得当心一些,别被它伤着了。”而小狐狸又“嗷嗷……”叫了起来,叫声甚是凄楚,甚至还拿眼睛瞪着陈晏。 云梦听着小狐狸的叫声,心有不忍,却看到它的腿上正流着血,上前拉着陈晏的袖子:“小叔叔,你看它的腿受伤了。” 小狐狸似是能听得懂人话一般,直接扭头对着云梦,眼中泪光闪闪,可怜巴巴地瞅着她。 陈晏则是愣了愣,将小狐狸放在云梦的怀中:“先等会儿。”说罢,便转身走了过去,将马儿牵了过来,接过小狐狸,将它提着放在了马背上,云梦也是由他扶着上了马,而后牵着缰绳向回走。(..info好看的小说) 云梦看小狐狸趴在马鞍上一个劲儿的发抖,像是害怕会掉下来似的,便伸手将它抱了起来。小东西抬起脑袋仔细地瞅着她,云梦心头一紧,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看它通体雪白,又如此有灵性…… 难道是那日红衣老道抱着的那只? 她伸手摸了摸小狐狸的毛茸茸的脑袋,又揪了揪它的耳朵,拉了拉它的尾巴,结果小狐狸一脸无辜地抬头瞅着她,你这是要干什么? 云梦却看着它仔细想着,听说得道成仙的狐狸都会与其他狐狸有所不同,但究竟是哪里不同? 虽说狐狸大都长得很像,而且它还差点被一只大鸟给吃了,但是如此有灵性,且通身雪白的小狐狸真的很少见。如果它真的是红衣老道怀中的那只,说不定她就可以回去了! “你在干什么?” 陈晏转过头来,就看到云梦将小狐狸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小狐狸怕从马上摔下来,只得一动都不敢动地让她摸着。 云梦的手突然间停了下来,僵在半空中:“我、呃……我看看它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说完便傻笑起来:“太好了,没有受伤。” 小狐狸:“……” 陈晏:“……” 行了有半个多时辰,才回到了原地。陈晏停了下来,把马拴在旁边的树干上,将云梦从马上抱了下来。 而后,又是从云梦的怀中把小狐狸提了出来,走到马车旁,将它放在车板上,捧了些雪水把它的伤口洗干净,而后拿出一块素色的帕子,轻轻地绑在小狐狸的伤口处,将它扔进马车里…… “你很喜欢它?” 云梦听着马车里“嗷嗷……”惨叫的小狐狸,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陈晏笑笑:“那就抱回去养吧!不过狐狸很喜欢干净,嘴也很挑。必须每天洗一次澡,还要带上香囊,吃食也须是一些鱼虾海鲜。” 云梦:“……” 本来看着小狐狸挺可爱的,就算不是红衣老道怀中的那一只,想来当着宠物养还挺不错,没想到这么麻烦…… 正想着,一阵马蹄声传来,云梦抬头望去,是陈常和景芊,而他们的后面,则是周将军夫妇。 他们的马上都挂着好几只野鸡,陈常和周将军下马后将野鸡拿了下来。陈晏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大捆干枯的树枝,放在地上就开始生火。 本来在雪地上生火是很困难的事,但见他将一圈的雪扫干净,熟练地将火生了起来。周将军和陈常则是将几只野鸡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便放在火上开始烤,不一会儿,就已经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云梦正好有些饿,闻着这味道,越发饿了,不料,一个声音突然间传来,是小狐狸。 众人都是愣了愣,周将军望着马车,看了看云梦,又看向陈晏:“是狐狸?” 陈晏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低头拨着火。 云梦则是将一直惨叫的小狐狸从马车里抱了出来,向周将军解释道:“姑爷爷,这是我和小叔叔在打猎的时候无意间碰到的,看它受伤了,所以就将它抱了回来。” 周将军听后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忙活地烤着野鸡。而周夫人看到那毛茸茸的一团时,立即到云梦面前,就想抱一抱小狐狸。 双手刚刚伸到小狐狸的头顶处时,小狐狸居然张开嘴想咬她,周夫人猛的收回手,尴尬地笑了笑。而景芊也是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小狐狸,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性,看到小狐狸这样可爱的小动物,还是忍不住想要摸一摸。 景芊向来胆大,刚刚周夫人差点被咬,并没有吓倒她。她伸出一只手,只是想要摸摸它的头,不料小狐狸又是突然间抬起了头,嘴还没张开,景芊就已经把手缩了回去。 本来景芊就因为颜姨娘的事,一直躲着云梦,也不大与其他人说话,变得有些孤僻。之后在陈常的悉心教导下,已是好了很多,这次能来打猎,已经很是不错了,但是对云梦,心里总归还是有些隔阂。 景芊的手被吓得缩回去后,也没看云梦一眼,只是低着头走到了陈常身边。云梦心里对景芊,也是有些许歉疚,见向来爱女如命的陈常对景芊如此上心,便也不再多说。 不一会儿,野鸡就已经烤好了,陈晏拿出一些盐洒在烤好的野鸡上,阵阵香味扑鼻。云梦早已饥肠辘辘,抓起一只鸡腿就开始吃。虽然没有多余的调料,但胜在肉质鲜嫩。 “嗷嗷”小狐狸看着众人吃野鸡吃得香,早已忍不住,也想吃,便叫了两声。 正吃得给劲儿的云梦低头看了眼小狐狸,鼓着腮帮子嘟囔:“你不是只吃鱼虾海鲜么。” 说完,低下头又开始继续吃…… 已是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不断变换着色彩,余晖映在白茫茫的雪地上,也映在远处的山峦之巅。渐渐的,夜幕降临…… 第二十一章 陈晏离晋 陈晏正皱着眉头,看着手中提着的向他乱挥爪子的小狐狸,而云梦则拿着沾湿的手帕,很用心地擦着小狐狸脏兮兮的小脑袋。(..info好看的小说) “安分点儿,要不然直接就把你丢进炉子里去。”陈晏挑挑俊眉,面无表情地说道。 小狐狸身子颤了颤,不再向他挥爪子,转而看向一脸认真地擦着它的头的云梦,叫了几声。 云梦眼中非但没有露出一丝怜悯,反而目露凶光,语气却非常平淡:“下次再这样,把屋子折腾的这么乱,手炉也打翻了,自己还弄了一头的炉灰,我就把你丢到树林子里面去,自生自灭。” 小狐狸身子抖了抖,耷拉下脑袋来,做晕死状…… 云梦满意地看了它一眼,继续擦着它头上的炉灰。想着刚带小狐狸来的时候,大鱼大肉的伺候着,伙食比自己的还好,巴不得将它供起来。每到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云梦就开始戳戳它毛茸茸的脑袋,问道:“你认识那个红衣老道么?”,结果小狐狸就只顾着睡觉,并不搭理她。 云梦不死心,又戳着它的脑门:“你知道那个红衣老头在哪里么?”小狐狸还是不理她,继续装睡…… “你叫那个老头出来,把我弄回去!为什么其他人穿过来,不是公主,就是和公主的兄弟有一腿,而我,长得难看我认了,还没钱没权没地位,这是要闹哪样啊!把我弄回去……”云梦终于暴走了,小狐狸装不下去,终于抬起头来睡眼朦胧地看了云梦一眼,眼中则是深深的同情和怜悯。 云梦看着小狐狸,愣了愣,抓着它摇了摇:“你知道的是不是,你就是那天老头怀中的那只对不对?” 被云梦差点儿摇到晕过去的小狐狸也是愣了愣,然后头一歪,继续睡觉…… 等云梦清洗完小狐狸头上脏兮兮的几撮毛,陈晏就将它放在手上捏了捏:“不过三日,怎么就已经长肥了?” 小狐狸嗷嗷地叫了几声,尽是是无辜和委屈。 “为了让它的伤口早些好起来,顿顿大鱼大肉的养着,能不肥么?”云梦翻翻白眼,特意在“肥”字上加重了语气,说完还不忘上前捏一把小狐狸圆滚滚的身子。 今日正是除夕,两人收拾好小狐狸,锁在笼子里,还让吟香和林妈妈在旁边看着,就一同去了后屋祠堂。 云梦想着之前的除夕夜,也不过是众人围在一起吃顿饺子,然后看春晚,再打打牌什么的。但是来到这里,却在吃饭之前要祭祖。 云梦排在最末,跟着众人对着好些个灵位,一个个的开始磕头。 陈氏一族也算是大家了,不仅这老旧祠堂是几百年前建的,祖祖辈辈的灵位,也是多到数不胜数,云梦到最后,背和膝盖都有些受不住。 直到陈常的一声“爹”,云梦才意识到,终于快完了。然后卯足了劲的磕头,又对旁边的陈常的娘的灵位拜了拜,应该还有一个,就是陈晏的母亲林姨娘。 云梦还未起身,结果发现已经拜完了,竟然没有林姨娘的灵位! 在古代虽然妾室是不可以入族谱的,但是太老爷对林姨娘如此宠爱,正室又去得早,还为他生了儿子陈晏,理应就应该扶正的。 云梦起身偷偷瞥了一眼陈晏,见他面无表情,眼神也是一如既往的冷冷的,好像没什么大的反应。 陈晏好像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两人眼神交汇,云梦还没来得及反应,陈晏便毫无痕迹地转过头,不再看她。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云梦一直都恹恹的,陈常以为她没吃好,一个劲儿地给她碗里夹菜。 云梦则是将自己的脸埋在碗里,想起刚刚在祠堂,陈常宣布过完年的时候举家迁至北京,自己也从地方官升职成了京官儿。虽然品级不高,但是好歹离中央皇城近一些。 底下众人一片欢呼,陈晏却说他不和他们一起去了,京中有事,皇帝召唤他早些回去。 云梦听后也是没什么反应,只不过,她以后就在北京了,而陈晏也是在北京的…… 周夫人却调侃:“是想你的未婚妻了?反正过完年就成亲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过完年就要成亲了?云梦听着,心中一惊,她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 虽说陈晏对于她来说,最多也就是个没有血缘关系、也大不了她几岁的小叔叔。 但是一想到和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的陈晏,即将要为人夫,心里总是闷闷地不舒服。 而当周夫人调侃完,陈晏没有说话,反倒是笑而不语。 你这是默认了么?云梦心中更是不舒服,这也难怪,一开始她的男友在她的眼皮底下与她最讨厌的人深情相拥,而后来到这里,竟然发现了一个和前男友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是就连话都没说几句,就已被告知,人家是有未婚妻的,人家不久就成亲了。 她不知道自己对那个人的感情究竟是怎样,本是孤儿的她,是有过养父养母的,但他们只是给了她基本的物质需求,其他的却一概不管。那个人本是她的邻居,自第一次见面,就一直照顾她,事无巨细,小到早餐吃什么?大到在她慌乱地面对初潮时跑去买卫生棉…… 云梦低着头,一个劲儿地将碗里的饭扒进自己的口中,她打算化悲愤为食欲。 桌上说说笑笑的几人均没注意到云梦,陈晏却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景芊则是没忍住鄙视她的欲望,斜眼瞥了她一眼。 初一早上,一夜没睡好的云梦还一个劲儿地眯着眼,就被此起彼伏的爆竹声给吵醒了。小狐狸待在笼子里也极不安分,一直叫个不停。 云梦再也睡不住,起身拢了拢乱发,用脚踢了踢笼子,小狐狸便不再叫唤,眼巴巴地等着云梦给它去拿早饭。 云梦梳洗了下,随便吃了几口吟香给她拿来的早点,正要给小狐狸喂食,吟香就跑了进来,说是陈晏来了。 她忙站了起来,就看到意气风发的陈晏手拿着一串爆竹:“来点爆竹。” 云梦没搭话,轻轻点了点头,只道:“你不是今天就要走了么?” “吃过午饭就动身。”陈晏面色还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嗷嗷……”小狐狸又开始叫唤了…… 陈晏看了小狐狸一眼:“还没吃早饭?” 云梦点点头,小狐狸也点点头。 “也该减减肥了,这个样子,哪里还能看得出是一只狐狸?” 小狐狸:“……” 陈晏说罢,上前拉了云梦的手走出了屋子,而后转过身,深邃漂亮的眸子看着她:“捂上耳朵。” 说罢,将手中的爆竹递给旁边的小厮,站在云梦旁边。 爆竹声响起,热烈且刺耳,浓浓的硝烟弥漫,破碎的爆竹飞溅,云梦不禁后退了一步,陈晏缓缓拉住她的小手…… 以前过年,她总是和那个人混在一起,看他放鞭炮。 她还记得那个人给自己讲除夕的由来,古时候人们放鞭炮,贴红色的对联就是要赶走一个叫“年”的怪兽。 而现在,她放鞭炮就是要赶他走么?驱赶她的心魔,她如何也没办法控制的心魔…… 第二十二章 元宵佳节(1) “小姐,这大过年的,您也别总是待在家里,明天十五,我们去求道平安符吧。(..info)” 云梦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小狐狸圆鼓鼓地肚子,最近反应迟钝的她,在吟香即将以为她睡着的时候,才有气无力地道:“整日待在家里,的确有些闷,但元宵节不是要猜灯谜、吃汤圆么?你为什么去求平安符?” 她突然意识到,必须要振作了。不就与那个人长得很像的陈晏就快成亲了么?她有什么理由在这里一蹶不振? 还真别来一出那什么人家正在那里成亲,她却得了相思病弄得寻死觅活的。 虽然让她提不起精神的另一个原因就是陈府人太少,但这种理由几乎就可以当做无视了。陈常唯一的儿子陈显林还在北京备考春闱,搞的比高考还磨人,过年也没回来,这让本就人丁稀少的陈府显得更是冷清。虽然周将军夫妇都留下来过年了,但是云梦总是觉得缺了些什么。 吟香眼神有些躲闪:“这个,小姐,您想想过几天我们就要动身去北京了,我求一道平安符,正是保佑我们一路平平安安。” 云梦歪着头想了想,不就集体动身去个北京么,有周将军夫妇在,还真是,这个有什么可怕的。(..info无弹窗广告)相比于去寺里求一道平安符,还不如去看灯会、猜灯谜来的好玩儿。 她抓起趴在桌上假寐的小狐狸,抬头看向有些不安的吟香:“你说我们是去看灯会、猜灯谜,还是去看灯会、吃汤圆? “……那平安符呢?” 云梦摆了摆手:“那个没用,这一路上最多也就遇到个强盗土匪什么的,安大姐夫一个人都搞定了,你怕什么?” 初三那天安陵昀来拜年,正好一家人在吃饭,景月则是在他来之前就已经躲到自己的屋中,那是因为古代女子出嫁前一个月是不能与未婚夫相见的。这又是一项奇葩的规定,云梦想着,莫非是怕两人情难自已,未婚先孕? 周将军便夸赞安陵昀如何如何厉害,带兵打仗的能力也已经很是不错,秦精明就笑得嘴角都快裂开了,直到把人家温润如玉的安陵昀看得脸色绯红才肯罢休,当真是喜欢得不得了。 周将军真的很少夸人,迄今为止,也就只夸过三人,一个是武功计谋更胜安陵昀一筹的陈晏,还有就是安陵昀了,最后一位,自然就是他亲爱的周夫人。可见安大姐夫的功夫还真是不赖。 吟香闻言低着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云梦看着她失落的神情,心有不忍:“要不然,你明天早上去求平安符,晚上我们就一起去看灯会、猜灯谜。” 吟香慢慢抬起头,感动得那是热泪盈眶:“小姐……” 云梦捏了捏怀中胖乎乎的小狐狸,笑道:“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快去那些楼妈妈做的点心来。” 吟香应了声,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 第二天晚饭时候,云梦就去了陈常的屋子里,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汤圆,云梦便请示说要去猜灯谜看花灯,陈常本想着找个人陪同云梦一起去。 但是景月再有个把月就要成亲了,正关在屋子里埋头绣嫁妆呢?而景芊早在半年前就转了性子,每天也是躲在屋子里写写字、看看书、绣绣花什么的,而且是要和云梦一起去,她就更是不愿意了。 无奈之下,陈常派了几个小厮跟着云梦。 而吟香一大早就去求平安符了,天都快黑了还没有回来,有些担心。便抓着小狐狸的两个小爪子,让它只用两个后爪站着…… 小狐狸泪流满面,它又不是狗狗,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它? 再说吟香,小丫头满头大汗地求完平安符赶了回来,特地经过孟先生的书经斋,偷偷向里面瞟了一眼,不出意料地看到了那抹熟悉的令她心跳不已的身影。 彦书也正在准备春闱考试,因着家里面过年实在是有些吵,才来。吟香无事是,总会来这里偷看几眼。 她手里捏着平安符,站在门口,心里忐忑不安,过几天她就随着陈府迁去北京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 吟香踩着小碎步缓缓走了进去,彦书听到声响,抬起头来,就看到满脸通红的吟香,手中捏着一个平安符。 “吟香,有什么事么?”彦书起身,微笑地看着她。 本是刚从外边回来,脸被冻得红彤彤地,此时羞得更是连头也没敢抬,只是将手中的平安符拿到彦书面前,结结巴巴地道:“这个,这个是……” 她还没说完,彦书就已经笑着接过:“我知道,云梦师妹应该早就按捺不住,晚上要去看灯会吧?” 吟香愣住了,抬起头看着彦书如沐春风的笑容。 “那你就先回去吧。”彦书说完,眼中盛满了笑意,将平安符放在怀中。 吟香愣愣地道了别,心扑通扑通地直跳,就连怎么走到云烟阁的都不知道,莫非彦书公子知道她的心意? 云梦见吟香走了进来,有些失魂落魄,调侃道:“都快要吃晚饭了呢?莫非平安符没有求到?” 吟香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摇头,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平安符来,递给云梦。 云梦看着手中的平安符,不禁有些疑惑,吟香对平安符也太过执着。不过想着好歹也是那丫头跑了一整天求来的,便将它和装着玉佩的锦囊系在一起,拉着吟香,带着几个小厮走了出去。 刚出陈府大门,就看到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在黑夜中犹如闪闪繁星。还有各式各样的宫灯、走马灯、荷花灯等等,看得云梦眼花缭乱。 “来看一看,瞧一瞧,灯谜猜中送宫灯……” 街边一个小贩卖力地喊着,云梦一听送宫灯,便急忙走了过去,想着试一试,可不可以猜得中。 “小姐,您是要猜哪一个?”小贩笑嘻嘻地指着桌上的灯谜。 云梦看了看,拿了一个看起来字儿最多的,既然是猜灯谜,字越多的就应该越好猜。 她拿了灯谜细细一看,是一句诗:“关前相逢春江水,春江水流日纵横。”猜的是字谜。 云梦头痛地看着,如果是几句白话文,猜的是动物植物的,她还在行,结果偏偏就来了一句诗,还是字谜。 正当她苦思冥想之时,便听到一个带着些许笑意的男声:“可是一个“曾”字。” 第二十三章 元宵佳节(2) 云梦抬眼看去,竟是彦书,扯着嘴角笑道:“是师兄,可真巧啊。” 自上一次被彦书疑似告白后,云梦就一直躲着他,这会儿见到,而吟香也在身边,就怕他说出什么来,还是得赶紧打发他走。 彦书笑着点点头,云梦赶紧着接话:“师兄,再过个把月就到春闱了,可正是紧张的时候呢。” 彦书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深,伸手摸了摸云梦的头,轻笑道:“这点儿时间还是有的。”说罢,便扭头看向小贩:“可猜中了?” 小贩笑嘻嘻地拿了一个宫灯递给他:“爷可真是才高八斗,赛过杜甫。” 彦书倒被这有点俗的话给逗笑了,拿了宫灯递给云梦:“你可喜欢?”说罢,微微低头,就看到云梦腰上系着的平安符,更是欢喜:“师妹……” 云梦觉得气氛不大对劲儿,看着彦书笑道:“师兄,天也不早了,就怕去得迟了,义父该担心了。” “那我送师妹回去可好?” 这话真正不好推辞,云梦有一种踹了他的冲动,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 彦书和她肩并肩走着,吟香则跟在她的身后。 “师妹大可放心,师父说我这次去考试,榜眼探花虽然没有,但必定是名列前茅的。” 云梦有种想撞墙的冲动,你就算考了个状元,她有什么可关心的? “师妹自是知道这平安符是一对,等我衣锦还乡之时,定会来登门提亲。” 云梦猛的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什么平安符,什么登门提亲? 又猛地转过头向吟香看去,却见她也是一脸的震惊地愣在那里。 云梦突然间想到,难道是吟香把求来的平安符给了彦却误认为是她给的! 她看着彦书灼热的眼神,扯着嘴角笑了笑:“怕是师兄误会了,本来这平安符是要给师父的,结果吟香听错了话,将它给了师兄。” 彦书愣了愣,看云梦有些尴尬,只以为她害羞了,便笑道:“我误会了也不要紧,只要我榜上有名,定来府上一拜。” 云梦神色一僵,转过头去看吟香,却发现她只是低着头,看不清是什么神情。 她们出来走的并不远,说话间功夫,就已经到了陈府,彦书笑着道别,背影自是潇洒自信。 云梦则是一脸苦恼地进了府里,打发了身后的几个小厮,一言不发地向云烟阁走去。 一路上她还苦恼着该如何与吟香说时,没想到吟香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宫灯:“小姐,快进去吧!外面冷。” 云梦看着昏暗的灯光下的吟香,脸上还挂着泪水,伸手擦了擦她的脸颊:“傻丫头,在我面前你还硬撑个什么?” 吟香却笑了笑:“小姐,真的不碍事的。” “吟香……”云梦看着吟香强撑着的样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彦书公子是少爷,奴婢不过是一个丫鬟而已,就只是想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盼他好,这也就足够了。” 吟香走进屋子,服侍云梦脱下了斗篷和棉靴,又将小手炉给了她,接着去照料一直叫个不停地小狐狸…… 云梦看着吟香忙碌的身影,鼻子发酸,上前便拉了她的手:“吟香,你好歹也歇一歇。” “活儿不多,也不早了,小姐早些睡吧。” 云梦见她装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心里更是难受:“傻丫头,不要憋在心里。” “小姐,奴婢真的没事儿。”吟香笑了笑,却比哭还难看:“彦书公子对小姐真的很好,奴婢这辈子最上心的就是小姐,彦书公子,奴婢也觉得很好,如果你们在一起,奴婢也就放心了。” “吟香,我和师兄……” 云梦还没说完,就被吟香打断了:“小姐,您不必为难,奴婢真的没事儿了。” “凡事并不是你所看到的那样。”云梦语重心长地说完,又想着应该给吟香举个例子,突然想到之前看过一个小说里女主误会男主的桥段,稍稍做了修改,便道:“记得以前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传说有一个很优秀的少年,名扬天下,很多小姐都非常欣赏他,有一天,有一位大家小姐在街上看到那位少年公然无视了一个欣赏他的女子,这让这位小姐对他的印象很是不好,甚至以为这个少年太过自大。” 吟香被这个故事深深吸引了,追问道:“那后来呢?” “机缘巧合下这位小姐和那个少年相遇并且相知了,有一次说起了这件事情,少年却想了好半天,才记得当日街上的那个姑娘只不过是认错人了,后来他们就成亲了,从此只羡鸳鸯不羡仙啊。” 说完,云梦一脸慈祥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说,你今天看到的那些,并不是事情的真相,我和师兄根本就没有发生什么。你把平安符给了师兄,他却误以为是我给的,才会有这么一出。傻丫头,别多想了,现在回去好好休息,再过几天可就要动身了,怕是有的忙了。” 云梦顿了顿:“若是有缘,能遇到一个彼此心意相通的人,他珍你、重你、爱你,那才是此生最大的幸福。” 吟香脸皮儿薄,听她这么一说,羞得低下头,心里却也是想着那个彼此心意相通之人。 而云梦也早已走了神,曾经,她一直以为她能遇到那个人就是此生最大的幸运…… 昏暗的烛光下,是两个各怀心事的女子…… 之后的几天,也正如云梦所说,整个陈府都忙得人仰马翻,什么该随身带着,还要带多少口粮,跟着去北京的人有多少等,秦精明和俞氏两人被这些搞的焦头烂额。 而陈常则忙着规划搬迁路线,还专门请了一个大师,哪一天什么时候出发,每天走多少路程这些问题,都要看过黄历,算过风水才能确定。 最终一切准备妥当,陈常就拖家带口,在众乡亲们的欢送下,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云梦怀里抱着小狐狸,和景芊、景月坐在马车里颠簸着。手捂着肚子,皱着眉头,她什么都能挨得住,偏偏就挨不了饿,但刚刚才将胃里的东西都一股脑儿的吐完,没准吃了还得继续吐,倒是白白浪费粮食。 想着之前也从没晕过车,就连某一次坐拖拉机都好好的,但是现在坐马车怎么就不行了呢?是因为路途太颠簸,还是她前世的这个身体太毛病太多? 她记得她刚来的时候,身上都没有多少肉,脸蛋儿也有些营养不良的颜色,后来在她本着吃货的精神下,身上肉多了,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终究是底子不好,云梦又忍不住干呕了几下,好在胃里空空的没什么东西让她在吐了。 景芊、景月也是同时松了口气,话说那味道真是不好闻。景月在云梦干呕完,还顺了顺她的背,显示她做为大姐姐对云梦的关心。 云梦看着景月怜悯的眼神,抽了抽嘴角,她本来想着这样吐得没办法,也可以找安大姐夫帮忙,但是她却忘了安大姐夫和大姐景月在成婚前是不可以见面的,安大姐夫又偏偏有些事,就先走一步了。 而景芊则一直是面无表情,云梦倒觉得她这样也正常。本来颜姨娘早就该被发到庄子里去的,结果陈常因种种原因,直到要动身出发时,陈常才要打发颜姨娘。 景芊直到后,却抱着陈常的大腿求着他放了颜姨娘,还让颜姨娘跟着去京城…… 虽说颜姨娘当时害了她的亲娘,但是景芊却还是记着颜姨娘将她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总之养育之恩断断不能忘。 陈常本就心软,又被他宝贝女儿的诚心打动,也就同意了让颜姨娘跟着他们去北京。 而让他烦恼的事不止这一件,云梦吐到一口饭都吃不下,吓坏了他,每到一个地方都是先给她找郎中,但总是无果。 就在云梦以为她带着这弱不禁风的身子就要当个饿死鬼时,正好俞氏找来了一个郎中,只吃了一副药就已经显有效果了,而后又吃了一周,云梦就已经吃嘛嘛香了。 就在云梦几经折腾之下,转眼间就已经走了大半个多月,当天晚上,正好到了直隶境内,据陈常推算,再有一天时间,就该到了,还专门去看了黄历。 一行人找了一家较大的客栈住了下来,屋子还是有些不够,就让云梦、景芊和景月住在一起。 景芊成天发呆,景月整天埋头绣嫁妆,吟香也经常一脸疲态,而且总是心不在焉的。虽然她之前已经给吟香做了很多思想工作,但是失恋这种事情,总归要自己想得通。 客栈是两层楼,上面是客房,下面就是吃饭的地方。云梦出了屋子,想着去楼下转转,下到了一楼,突然想起大学舍友就是河北人,曾经就说她们那儿的驴肉火烧非常好吃,便叫了小二,试着问了问有没有驴肉火烧。 没想到还真有,在她舍友说的时候她最多流流口水,真没想到来了古代竟能吃到。小二甚是热情,扭过头就去招呼厨子做了。虽然是天色已晚,云梦的前面也就只有一桌客人,但是驴肉火烧乃是地方特色,只要是有人想吃,那肯定得有啊。 不过一盏茶功夫,驴肉火烧就已经做好了,云梦看着那一个似是油炸过的大饼,香嫩的驴肉。香味扑鼻,她拿了起来咬了一口,只觉口感酥脆,驴肉肥而不腻,回味醇厚。 正当她要再吃一口时,只觉得头晕晕的,忽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第二十四章 被拐卖了(1) 云梦迷迷糊糊地闻到热炕头的味道,身上还算暖和,但是整个头就觉得有冷飕飕的寒风刮过,她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肥头大耳的黝黑的脸。(..info好看的小说) “啊……”云梦吓得闭上眼睛,将被子拉起来盖在头上。 “都快要是我媳妇儿了,害羞什么?来,把被子拉下来让哥哥好好看看你。”猥琐的男声,甚至说罢还奸笑着。 云梦紧紧攥着被子盖住自己,鼻子里充斥着热炕头的味道和被子的酸腐味儿,任外面的那个人怎么拉都不松手。她被刚刚那个长得很粗犷的男的吓得有点儿蒙,她不是在客栈么?怎么会在这里! 是那个驴肉火烧!她隐约记得自己在吃了那个驴肉火烧之后就晕倒了,那是谁陷害她的?是店小二?还是…… 被子被外面的粗狂男一把拉了下来,他嘿嘿地笑着,脸上的横肉抖了三抖,云梦吓得直哆嗦:“你、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粗犷男一把抓住了乱挥的手:“我就喜欢像你这种害羞的小姑娘,来,让哥哥亲一个。” 不由分说地就拿一张肥嘴凑了过去…… “放开我!你要干什么?放开……”云梦声嘶力竭地喊着,乱挥地手被他紧紧钳住,根本没办法抵抗,拼命地眯着眼睛扭着头,眼看粗犷男的嘴快亲到她的脸颊时,却停了下来。 “这纱巾可真他娘的碍事!”说着,他就一把将云梦脸上的纱巾扯开了…… “啊……”本是要凑上去亲吻云梦的粗犷男指着她的脸蛋,惊得跳了起来,叫了一声,而后用手抚着胸口:“吓死老子了……” 云梦有些气喘,刚从惊吓中缓过劲儿来,身子不停地抖着…… 粗犷男起身哼了一声,脸上的横肉又抖了抖:“真他娘的晦气!他娘的裘三拐生的孩子没**儿!老子给了那么多钱,就这种货色!他娘的……” 云梦看着他一个劲儿地抒发与什么裘三拐的祖宗十八代都有了某种关系,渐渐地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劲儿来。 从粗犷男的话中,猜到她应该是被一个叫裘三拐的人贩卖到了这里,给他做老婆。而他很好骗的竟然没有验货,也没有因为她蒙着面纱而觉得奇怪,就直接交钱了,可见这人是有多么的没脑子…… “大、大哥,我知道我长得丑,在您屋里可得多碍眼啊!要不您就放了我吧!眼不见心不烦,您说是不是?” 粗犷男停止了辱骂声,看了云梦一眼,实在觉得那张脸太闹心,皱着眉头偏过头去,迟疑道:“你说的还有些道理。” 云梦翻翻白眼,她都没嫌他丑,他竟敢嫌弃她! “大哥,您看您连看都不忍心看我一眼,就放我走吧!也让您在家里过的舒服些。(..info好看的小说)”云梦说罢,看了看四周,心中直叹粗犷男可不是一般的穷,这么冷的大冬天,不仅窗子是破的,就连屋子都是用茅草盖得,怪不得这么冷。她又低头看了看旁边的被子,竟然黑黝黝的,刚刚还拿它捂脸来着…… “你说的是有几分道理,不过……”粗犷男顿了顿:“你好歹也是我用银子买来的,放了你,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说着,他弯腰将床上的纱巾拿了起来,扔在云梦身上:“你就先用纱巾蒙着,反正又不用看你的脸。” 云梦愣愣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纱巾,几乎是跳了起来,忙摆手道:“大、大哥,这个、这个可不行,我太丑了,您受不了啊。您不是说那个裘三拐骗了您,您就应该去找他,让他给您再找个如花似玉的漂亮姑娘不就结了?也不用一直看着我,给自己找罪受。” 粗犷男嘿了一声:“还真他娘的把那个龟孙子裘三拐给忘了。”说着,见云梦还未将面纱蒙在自己脸上,皱着眉头道:“快点儿蒙上,老子可不想因为你这张脸,以后生不出儿子。” 云梦并没有将面纱蒙上,而是颤着声问道:“大哥,您的意思是我可以走了?” “哼,裘三拐那个龟孙子什么时候来也没个准,你就先给我待几天,好歹也是老子花钱买来的,要是裘三拐不来了,老子也就只能勉强收了你。” 云梦心惊,却被粗犷男一把从床上抓了起来,不顾云梦惊叫声,直直拖到了屋子外面。打开旁边的门扔了进去,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嘭”地关上了门。 被粗犷男这么一拖一扔,全身上下没一处不散架的,云梦忍着痛看着屋子四周。 门的上方只有一个小小的洞,冷风呼啸着刮进来,云梦打了个冷颤,哆嗦着向后靠了靠,却发现有些软,转过身去,是一大捆茅草。 她忍着痛站了起来,粗犷男是打算把她关在这里一直等到裘三拐来的,那么这几天她的人生安全就能暂时保证了,但是好歹也要想办法逃出去。 云梦走到门口试着推了推门,完全推不动,又看着门上面的那个小洞,若是她会什么缩骨功,倒可以试一试,又沿着墙摸了一遍,仍旧是没什么收获。 实在没办法,她趴在门口,大声叫到:“大哥,我要方便,您能放我出来么?” 脚步身渐近:“喊什么喊,在里面解决!” “……” “大哥,我饿了,您也好歹给点儿吃的,我饿死了,您可得不偿失啊。” 只听粗犷男哼了一声,许久,听着沉重的脚步声渐进,云梦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头上,只听粗犷男在门外吼道:“真他娘的邪门儿了,女人没睡到,还倒贴了几个馒头!” 云梦低头一看,原来砸着她头的竟然是一个硬馒头!差点儿没晕死…… 她将馒头拿了起来,并没有吃,并不是怕会下什么药,而是如果以后逃了出去,这个馒头虽硬,但起码还能充饥。 云梦冷得发抖,看着地上的一堆茅草,突然想起曾听别人说过,茅草也是能御寒的,坐在茅草中间,将茅草全都围在自己周围…… 看来硬闯是逃不出去的,想起粗犷男几近一米九的个子和一脸的横肉,她就不由自主地打起冷颤来。虽然装饿不可以,但是还可以装病,他好歹不会让自己死了吧!然后再趁那个时候逃出去。 云梦又想了想,这里应该就是河北的某一个村庄了,而她的目的地是北京,这一路上,就算没有遇到坏人被拐卖抢劫,但是身无分文也必定会给饿死,要不然等一会儿再多要几个馒头吧!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啊……”云梦被一声惊叫声吓醒,猛地睁开眼,就看到门虚掩着,一个小男孩跌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她,脸也被吓得苍白…… 云梦只觉得这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看着眼熟,又仔细看了他一眼,竟然是他! 第二十五章 被拐卖了(2) 云梦心中狂喜,紧着上前,不顾小男孩拼命地挣扎,开口就道:“是我啊!就是那个在你面前出车祸的人,是不是你也穿过来了?太好了……” 她正要向面前吓得魂不附体地小男孩表达自己终于在古代见到同胞的激动心情,就被一声疑似杀猪的声音吓愣了。 “小兔崽子,又来偷东西了,看我不打死你……” 是粗犷男来了!云梦紧抓着小男孩的手,连身上的痛也都顾不得了,箭步般冲了出去。 她气喘吁吁地拉着小男孩跑着,也不知跑了多久,小男孩突然停了下来。 云梦转过身看着依旧脸色苍白、喘着粗气的小男孩,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跑不动,也、也得跑,等他追、追上来可就惨了。” 小男孩却拉着她向旁边的一个茅草屋跑去,云梦就只是跟着他,等进了屋子,小男孩又拉着她走到墙角,示意云梦和他一起把柜子挪到一边。 云梦之前本就跑得没有力气了,小男孩也是,两人当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将柜子挪到旁边。 原来这柜子下的地面是一块木板,只见小男孩俯身抓住木板上的把手,往上一拉,里面竟是一个石阶,石阶深处漆黑一片。 小男孩拿出一个火折子,将它吹着,示意云梦跟着他下去,云梦看着黑漆漆地密道,突然间就想到在武侠小说里面,这样的密道不是有绝世的武功秘籍,就是有稀世珍贵的宝藏。 小男孩停了下来,转过身来,将火折子递给他,云梦很是疑惑,难道他见到和自己一样穿到古代的人就不会激动一下么,便问道:“难道你不记得我了?我就是那个在你面前出了车祸的人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男孩一言不发,微微有些气喘,向上走了几级,伸手将外面的木板拉了下来,转身下来站在了云梦身后。 “我们就先在这里躲一躲,你刚刚说的车祸是什么?” 小男孩细细的声音传来,云梦拿着火折子的手抖了抖,难道她又认错人了,莫非眼前的这个小男孩是个不折不扣的古代人? “先走下去吧。” 云梦点点头开始往下走,好在石阶级数不多,下了几级就已经到了平地上。 她看了看四周,空空的什么都没有。而后转过身,看着小男孩。虽然他比那个漂亮男孩年纪小一些,但是两人真的长得很像,云梦不甘心,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小男孩看着云梦的脸,眼神有些躲闪,忙低下头去:“并没有印象,姐姐许是认错人了吧。” 云梦沮丧地皱着鼻子,并不是因为小男孩又被她的脸吓着了,而是她本以为那个漂亮男孩也穿过来了,没想到竟然不是。不过这天底下长得像的人也多着去了,陈晏和那个人不也是么? 她看着眼前有些不安的小男孩,问道:“你怎么会进那个屋子?”云梦想到粗犷男那句似是杀猪的叫声:“你去偷、呃……偷东西?” 小男孩有些窘迫,支支吾吾地说:“最近家里面没吃的了,祖母已经饿得晕了过去。(..info)我就想到他家里拿一些米,趁他睡着的时候偷了那个屋子的钥匙,平时他都是把小袋米放在茅草堆里面的。” 云梦皱了皱眉头:“那你爹娘呢?还有,这里是什么地方?”说着,又向四周看了看。 “爹娘几年前就去世了,这里是我家的祖屋。姐姐,你怎么会在茅草里面睡着?”小男孩依旧拿着头顶对着她。 云梦有些尴尬,看着眼前瘦骨伶仃的小男孩,身上的棉袄大到几乎是套在他身上了,还补满了补丁。棉袄虽然破旧,但是一点也不脏,洗得发白,他面容眉清目秀,那一双乌黑的眼眸在清瘦的小脸上显得更大,心中不由怜悯起他来。 “关于令尊和令堂的事,很抱歉。我是被他关在里面了,还好你来了,要不然我就出不来了。”说着,从袖子里取出那个硬馒头递给他:“这个就先拿给奶奶吧虽然有些硬,但是用水泡一泡应该就好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有些迟疑,云梦便硬塞进他的手中,他看着云梦,眼神也不躲闪了,乌黑的眼眸微微闪动,又低下头去:“我叫虞子规,我不是有意去……偷他家的米的,是因为今年大旱,田里颗粒无收,才会去偷他家的米。等来年收成好了,我定会按数还回去的,而且,我也会还给姐姐的,不过不是硬馒头。”他梗着脖子说完,又捏紧了手中的馒头:“谢谢姐姐,姐姐该怎么称呼?” 云梦看着小男孩有些倔强的可爱摸样,不禁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没有多少肉的小脸:“我叫云梦,以后就不用还给我了,我们现在先去看看你祖母吧。” 子规被云梦摸的有些窘,向后躲了躲,板着小脸摇摇头道:“现在还不可以,他应该还没走,再等一会儿吧。祖母虽然晕倒了,但是我走之前给祖母喂了草药,应该还没事。” 云梦点点头:“也好,你懂医术?” 子规点点头:“只不过略懂而已。” 而后引着云梦向里面走去,只见是一个很大的拱门,待走进去,则是满满一屋子的书。 “这些都是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医书,祖父曾是宫中的太医,却因为……”子规顿了顿,声音也有些哽咽,但是很快就恢复之前的平静:“祖父被处死了,祖母就带着爹和娘来到祖屋,结果几年前爹娘采药时不幸坠崖身亡。” 这样的事,被小男孩平淡的语调说出来,让人更是会忍不住怜惜他。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常年卧床的祖母与他相依为命,他用自己小小的肩膀扛着整个家。虽然家道中落,但小小年纪却仍有一身傲骨。 “云姐姐,你的脸……天生就是这样么?”子规见云梦不说话,有些迟疑地问道。 “是两年前生了一场大病,就变成这样了。” 子规突然凑了过来,踮着脚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倒让云梦有些不好意思。 “姐姐,你的脸,应该是可以治好的。”子规看完后向后退了几步,也是有些尴尬。 云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可以治好?但是都已经两年了。” 子规坚定地点点头:“通常皮肤上的病症都是由体内的疾病而引发的,但是姐姐的病前几年就好了,而且面色红润,脸上的这些细纹很有可能就不是因疾病引起,而是在脸上用药才会如此。” “你说并不是疾病?那么就是有人给我用药了?”云梦惊讶地看着子规。 “祖母曾经见过这种草药,我也是在祖母那里听到的。”子规说完,看着云梦道:“姐姐,他找不到我们,应该已经走了,我们现在就去找祖母吧。” 云梦点点头,和子规一起出了密道,跟着他走出了屋子。 铅灰色的天空,云梦竟一时间分不清是什么时候,却听到身旁的子规一声惊呼。 “子规,怎么了?”云梦看着一脸惊恐的子规,心里也不安起来。 子规定定地看着前面,云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好像是谁家的房子着火了,还冒着滚滚的浓烟。 “你家在那边?” 子规点了点头,拉着云梦就向前跑去。 “子规,你不要那么担心,说不定是别家的。” 他的声音却有些哽咽,微微颤抖道:“就只有我家在那边。” 等两人跑过去时,就已看到火光冲天,火苗已经吞噬了整个房子,浓烟滚滚…… 第二十六章 子规啼血 “祖母……” 子规看着眼前被熊熊大火吞噬的房子,撕心裂肺地叫喊着,向前跑去。 云梦心中一惊,上前一把抓住了他:“子规!” “姐姐,祖母、祖母就在里面啊……”子规急的都哭了,嘴唇打着颤,用尽浑身力气想要从云梦的手中挣脱开,却仍被她牢牢抓住。 他猛的低头咬了云梦一口,云梦吃痛地松了手…… 就在子规快要跑进房子的一刹那间,云梦就看到一个高壮的影子闪上前去抓住了他。 “小兔崽子,找死啊!” 粗犷男怒吼一声,转过身无视了手中提着的手脚乱挥、哭得一塌糊涂的子规,直直向云梦走去,恶狠狠地道:“竟敢逃出来,等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云梦看着子规被救了,终于松了口气,正要对粗犷男刮目相看时,却看到他那一脸的横肉,又听到他说的话,不禁抖了抖:“大、大哥,您不是说要等裘三拐来了再说么?” 粗犷男很是鄙视地看了貌似是受气小媳妇的云梦一眼:“哼,在他还没给我带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媳妇之前,你还是我用钱买来的,还是我的人!” 云梦被这句“还是我的人”吓得直哆嗦,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粗犷男手里提着子规,如果她转身就跑的话,他根本就来不及抓她。 但是,她绝对不能这样做,她不能丢下子规,不能…… “你放开我,我祖母还在里面,放开我!”子规对粗犷男乱踢乱打着,就想挣脱他去救他的祖母。 然而,他的小腿小拳头打在壮实的粗犷男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还真他娘的是个倔驴子!”粗犷男虽然不觉得痛,但却被他喊得很是不耐烦:“不要再叫了!真想找死啊!” 子规喉咙已经嘶哑,却仍旧不管不顾地喊着:“你放开我,放开我……” 粗犷男皱着眉头,正要爆发,却被云梦喊住:“不要放手啊!不要啊……” “我偏要放手,你这么在乎这小子,难不成你看上他了?”说着,他将子规向前一扔,就朝云梦扑去:“老子最见不得你这种朝三暮四的贱人!” 云梦还来不及看子规,就已经被粗犷男一把压倒在地上,后背撞在冻得结实的地上,骨头就像是断了一般。 她被吓懵了,直到粗犷男抬着臭烘烘的嘴凑上她的脸颊时才猛的一个激灵。用尽力气一拳扫了过去,刚巧打在他的眼睛上。 粗犷男痛得吼了一声,直骂他娘,云梦本要趁这个机会逃跑,粗犷男却没给她这个机会,一把就抓了她胸前的衣服,将她提了起来,按在后面的墙上,面容狰狞地吼道:“他娘的竟敢打老子!老子就先干了你!“ 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抓着云梦的衣服,而另一只手抓住云梦的裤子,一把扒了下来,细细白白的两条小腿在冷风中挣扎着,他竟看得两眼发直,颤抖着用单手以最快的速度去解裤子…… 突然,粗犷男松开了抓着的云梦,大吼一声,倒了下去,他的身后,小男孩拿着火棍颤抖着,本是苍白的脸被手中的火把映的红红的,乍看去竟令人胆寒,他疯狂地喊叫着,将手中的火棍使劲向已经躺在地上挣扎的粗犷男戳去,直到粗犷男身上脸上血肉模糊,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烧黑,刺鼻的焦味弥漫在空气中…… 子规愣愣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粗犷男,手中的火棍掉在地上,眼中的那一团火慢慢消去,他的身子猛烈地颤抖着…… 云梦躺在地上,头痛地发晕,粗犷男刚刚突然间放开了她,让她重心不稳,头一下子撞到了后面的墙上。 然而,在刚刚极度紧张的状态下,此时却非常冷静,她立时拉上裤子,跌跌撞撞地走到呆愣着的子规的身边,将全身发抖的他抱在怀中。 “没事儿了,子规,没事了……” 子规缓缓伸出手,也紧紧地回抱住云梦,云梦只觉得怀中的子规骨瘦如柴,硌得她很疼…… 夜色深沉,漆黑如墨的夜空中,一轮圆月高高挂着,银色的月光洒在地上,就如白霜一般,使得这夜越发显得沉静、孤寂。 冷风呼啸,两个小人儿靠着墙紧紧地依偎在一起,看着前面房子的火势渐渐地变小。 “那一年,祖父因为失手,导致和硕郑亲王的世子病亡,先皇大怒,当即将祖父处斩,将我们一家赶到了这里,并且三世为奴!” 月光下,子规的脸庞显得尤为干净柔和,还带着些许淡然:“当时我还没有出世,这些都是爹爹和娘亲告诉我的,我知道,祖父的医术虽不是最高的,但是如果对病症没有把握,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治疗的。每次我说起这些的时候,祖母都呵斥我,当时我不明白,就以为她是胆小鬼,但是现在,我才懂……” “祖母常说,不管遇到什么事,先要想清楚利弊,要三思而后行,如果真正发生了让你追悔莫及的事,一切就都已经来不及了……” “祖母常说,我们的这一生,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所以不要害怕会发生什么?也不要害怕去面对,因为那些事,不论你如何逃避,它都会发生。而我们能做的,就只有以平常心去等待,去面对,将伤害降到最低……” 云梦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滴在她的脸上,滑了下去,滚烫滚烫的。 “子规,子规,祖母知道,祖母不会怪你的,子规,子规……”云梦伸出手,将子规抱进怀中,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不要怕也不要哭,我们总有一些事会身不由己,总有一些事,要学会妥协,总有一些事,要学会接受。就像祖母说的,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而我们只能用一颗平静的心去面对。子规,子规……” 远方的山川中,放佛响起一首歌谣,一首从记忆里走出的歌谣: 灵山卫,灵山卫,几度梦里空相会。 未曾忍心搁下笔,满纸都是血和泪。 灵山卫,灵山卫,一草一木皆憔悴。 闻说灵山高千尺,难觅一朵红玫瑰。 灵山卫,灵山卫,多少情系天涯内? 日日空见雁南飞,不见故人心已碎。 灵山卫,灵山卫,一年一度寒星坠。 遥望去年星在北,今年寒星又是谁? 灵山卫,灵山卫,灵山何处无血脉? 且听夜半松涛声,诉说昨日功与罪。 天刚蒙蒙亮,着了整整一夜的火终于熄灭了,云梦拉着子规向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房子走去…… 滚滚的浓烟还没有散去,生生呛得人咳嗽个不停,子规愣愣地看着前面的土炕,整个房子只剩下一面黑漆漆的土墙和一个土炕。 云梦缓缓松开了他的手,他慢慢向前走去,一步步的,脚步沉重…… 子规没有叫喊,也没有哭,他只是轻轻地扑在满是灰烬的土炕上,就像是扑进祖母的怀抱,一动也不动。真正的悲伤,不是呼天抢地的哭喊,而是心中早已痛到极点,却不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 许久,他抬起头来,不顾脸上的黑黑的灰,蹲下来,从土炕的洞里面拿出一个被熏得有些黑的陶瓷罐子,将土炕上的灰烬用小手揽了起来,一把把地放进陶瓷罐子里。 云梦心里五味杂陈,看着子规面无表情地将灰烬放进罐子里,两行清泪已经悄然流下…… 子规抱着陶瓷罐子,转身看到满脸是泪的云梦,走上前,放下陶瓷罐子,踮起脚尖用手轻轻擦着她脸上的泪水,没擦几下,却突然笑了。 “姐姐,你的脸就像大花猫一样。” 那笑容,纯净而美好,云梦看着子规有些发愣,却见他已经弯腰抱起陶瓷罐子,拉着她走了出去。 云梦有些不知所措地跟着他,刚出了屋子,子规就突然停了下来,她向前一看,只见一个瘦高的男子指着地上躺着的粗犷男:“臭小子,死丫头!他是怎么死的?” 第二十七章 柳花巷深(1) 子规愣愣地看着那个瘦高的男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云梦一把拉着跑了。 但是子规抱着陶瓷罐子,两人又是小孩子,跑了没多远,就被那个瘦高男子追上了。子规被云梦拉着,跑在后面,突然觉得脖子一紧,脚步滞住,瘦高的男子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只顾着一个劲儿向前跑的云梦突然觉得子规放开了她的手,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回过头,就看到那个瘦瘦高高,模样却很是猥琐的男子正抓着子规,却完全不理她。 这让云梦有些许无语,看来这张丑的要命的脸真是护她周全的门面之神啊! 她知道子规有意让她逃跑,但是她却不想领这个小子的情,拔腿就冲上前去,正打算以九牛二虎之力狠狠地咬他一口,不料那男子闪身一躲,云梦收势不住,面朝下就扑在冻得冷硬的地上。 “你放开他!”云梦不顾脸上的疼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看着那个高瘦的男子用绳子将子规绑了起来,而子规的怀中,依旧紧紧地抱着陶瓷罐子。 高瘦男很猥琐地笑了笑:“丑丫头,还不赶紧跑?他可是杀了人的,不抓他抓谁?” 云梦心中一惊,难道他昨晚看到了?却仍旧瞪着他,气势上仍旧没有弱了半点:“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杀人了?拿出证据来!” 瘦高男倒被云梦小大人般的样子逗笑了:“只要我说我看到他杀人了,人证不就有了?” 云梦皱了皱眉头,眼前的这个男的可是从骨子里透出来一副猥琐相,穿的衣服也很是平常,看着也不像捕快什么的,那他为什么就揪住子规杀人不放呢?难道,他有什么目的? “姐姐,你快走啊!他抓人是我……”被绑住手脚的子规坐在地上叫喊着,一副视死如归、舍己为人的模样。(..info) 云梦瞥了他一眼,看向猥琐男的那一双小眼睛:“你是谁?要干什么?” 猥琐男笑了笑,眯成一条缝儿了:“只不过是看他皮相好,要他跟着我走,至于你,也无所谓再买一次。” 说罢,一把抓住云梦,而后从袖子里取出绳子来,很是轻松地将她绑了:“丑丫头,你很情愿我再卖你一次?” 云梦翻翻白眼,谁愿意被人贩子买来买去的?只不过在他抓住自己的那一刻,她已经知道逃不了了,还不如静观其变,一有机会就带着子规逃走。 不过她还是有些惊讶,原来他就是裘三拐,那么,他肯定知道是谁将她卖到他手中的。自她被卖到这里,就一直想不通,究竟是谁设了陷阱将她卖给了人贩子。 店小二那些外人是不可能将她卖给人贩子的,因为像她长得这么丑,谁愿意要她?就是当个小丫鬟都难,难道是府中的人? “嘿!你个丑丫头还倒是有趣,这个时候都敢发呆。(..info好看的小说)” 云梦很是无奈地抬头瞥了他一眼,总是叫她丑丫头,原本不丑的,都被他给叫丑了。自从子规说她的脸可以治好,恢复原样,她的心中就充满了希望…… “我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猥琐男挑眉,对丑丫头的话提起了兴趣:“什么问题?” 云梦也不卖关子:“我在想我这种长相的人,你是怎么愿意收下我的?难道你和那个……呃、命丧黄泉的那个男人一样不验货?” 猥琐男一愣,立即皱着眉道:“我怎么可能和那个傻子一样?老子可是收了钱的。” 云梦微微一笑,脏兮兮的脸看起来不免有些诡异:“收了钱?” “那是。”猥琐男扬扬头,本来人贩子虽然是一种见不得光的职业,但是还是有职业道德的,而现在猥琐男对着的是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儿,便什么都放开说了。 “我说丑丫头啊!我说你作为一个婢女,有当少奶奶的心思是好事,但是你的……,哎。”猥琐男摇摇头:“你说你什么时候去找你家少爷不好,偏偏大晚上去了,这倒好,你家少爷不仅被你吓个半死,好几天都没下床,好在你家少爷心善,一直也不肯将你撵出去,最后夫人实在看不过去,才让我给你找个好人家,别再缠着少爷了。” 云梦一阵恶寒,身子不禁抖了抖,他这是在说不想当少奶奶的丫鬟不是好丫鬟么?到底是谁!是谁将她编造的这么恶俗…… 猥琐男看云梦脸色不好,竟然安慰她道:“你也不要太伤心……” 他见云梦并不理他,也不再多说,只将他俩提了起来,走到前面的一个小房子里,拉出一架手推车,然后将他们放在上面,从怀里拿出两块粗布捂住他们的嘴,在手推车上面放了些茅草,等完全盖住他们以后,才开始推起来。 云梦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前一天晚上又是一夜没睡,车子在坎坷的路上颠簸了不长时间,她就已经睡着了。 等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空地上,又向四周看了看,光线很暗,只能看得清前面站着两个人,空气中还有着淡淡的花香和脂粉香。 “三哥,你这是从哪而找来的这么丑的丫头,我这里可是只收顶尖儿的美人,这顶尖儿的丑人,可不得把我的客人都吓跑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听得云梦一阵恶寒。 “香香啊!这里只有你一个美人就够了。”裘三拐猥琐地一笑,手已经揽过眼前的女子。 香香佯装生气,拍了裘三拐几下:“三哥,你可真会说笑,那你说,这个丑丫头该怎么办?” “反正姑娘们也缺一个服侍她们的小丫鬟,就让丑丫头遮上面纱去服侍她们,因为这个丑丫头,我还得了不少钱,今晚……”裘三拐伸手摸了一把香香涂着厚厚的脂粉脸…… 云梦再也无心听他们的情话,左右看了看,都没看到子规,想说话,却发现嘴里还塞着一团破布头。 裘三拐见云梦醒了,便搂着香香走了过来,香香看了地上躺着的云梦一样,很不忍心地转过头去。 “香香,你可有帕子?” 香香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方粉白的纱巾递给了裘三拐,他俯身将云梦嘴里的破布头拿了出来,云梦顿时觉得下巴就像脱臼一样,嘴已经合不住了…… 裘三拐皱着眉,将云梦的下巴合上,还被流了一手的口水,他用纱巾擦了擦,然后用擦过口水的纱巾蒙住了云梦的脸,转过身去看着香香:“怎么样,还不错吧?” 香香眼中一丝笑意:“三哥可真是厉害,丑丫头现在看起来都好多了呢。” 云梦无视香香和裘三拐相互调情:“子规呢?” “丑丫头别着急么。”香香捂着嘴笑道:“子规自然是好好的,他那么漂亮,我哪里敢亏待半分啊。” 漂亮!云梦心中一惊:“这里是什么地方?” 香香还没回答她,就被裘三拐抢了先:“香香啊!你说子规那个小子能行么?” “哎呀三哥,您就放心好了,想当年我在万花楼,小倌儿们可是比我们花魁还受宠呐……” 第二十八章 柳花巷深(2) “阿嚏……”在云梦打了第十二个喷嚏之后,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眼正给底下姑娘们传授如何抛媚眼、走莲花步的香香。 也不知道香香究竟是给自己脸上涂了几层脂粉,不仅那味道浓烈地几欲让人要昏过去,就连现在一边激动地抛媚眼,脸上一边掉着脂粉渣,依云梦看来,那脸也还是白的像墙壁一般…… 姑娘们一个个都鼓足了精神头学着,可惜那抛出的媚眼,足足可以当做电眼,走在人群中能雷到一大片,有句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也有句俗话说长江后浪推前浪,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但是这些都不能运用到香香和底下辛苦学习、差点儿连眼睛都抽了筋的姑娘们。 传说香香曾经还是百花楼的花魁,红透京城的名妓,若真是这样,云梦不得不佩服那些嫖客的眼光。当她看到香香额头上的脂粉终于掉下一整片,而且露出了本来发黄的皮肤时,她忍不住用胳膊肘捣了捣正在旁边神游的子规。 子规转过头来看着她,而云梦的眼睛则一个劲儿地向香香瞟,子规抬头看了看香香,很是无语地低下头继续发愣。 云梦嘴撇了撇,敢情这孩子时常见到,都已经麻木了。看着子规秀丽的侧脸,她嘴角抽了抽,怪不得香香一眼就看中了子规。 虽说当时香香决计让子规当小倌,云梦着实是急的五内俱焚,恨不得立即冲上前带着子规逃出去,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当时她连动都动不了。 就当她以为事情已经发生到无法挽救的地步时,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转机。比如,这家名为柳花巷的青楼还在装修当中,并且资金短缺,一时半会儿还开不了,再比如,开青楼养鸡是国家认可的,但是开青楼养鸭就不允许了。 所以。虽然香香手头有一个根苗正红的子规,但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先留着子规,每天都像供小爷似的供着。 这半个月多来,云梦和子规每天都在绞尽脑汁地想着逃跑的法子,然而事实却不尽如人意,她抬起头瞅了瞅靠在门口正盯着他俩儿,准确的说是盯着子规的裘三拐,深深叹了口气。 香香这个时候也快结束课业了,与平常不同的是,她笑了笑,眼角的鱼尾纹更是清晰可见,从前面的桌子上抱起一沓书,一本本的发给底下坐着的姑娘们和子规,当然,不包括云梦。 姑娘们都很是好奇地翻开了书,但个个看了一眼都是一下子就合住,免不了面红心跳。而子规翻开书,则是看了许久,面不改色地缓缓说了一句惊为天人的话:“黄帝曰一阴一阳之谓道,偏阴偏阳之谓疾,阴阳不和,若春无秋,若冬无夏,因而和之,是调圣度。(..info好看的小说)至人不绝合之道,但安于闭密以守天真也。” 姑娘们愣了,身经百战的香香愣了,就连猥琐男裘三拐也愣了,云梦却不尽然,只是稍稍瞥了一眼,就看到一对衣衫不整的鸳鸯在抵死缠绵。 事后云梦厚着脸皮问过子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而她听后则是一阵恶寒。男女之间xxoo不仅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而且还是少不了的,但也不能纵欲过度,否则鸟为食亡…… 在香香将姑娘们一个个地都扶上了道儿之后,在裘三拐又拐卖了几个良家少女赚了几笔钱之后,柳花巷终于在众人热泪滚滚的期盼下开张了。 当天,香香就带着众位搔首弄姿的姑娘们站在了柳花巷的大门口,但不知是香香的脂粉涂少了,还是姑娘们穿得太多了,总之鲜少有人进来。 是夜,皓月当空,三月里清风徐徐,香香不顾脸上脂粉已掉去大半,苦着脸发愣。裘三拐也是不复平日里的不正经,眉头紧锁着。 云梦见状,心里乐开了花,一把抓过在一旁发愣的子规,猫着腰潜到门口,前脚刚踏出了门槛,突然觉得脖子一紧,裘三拐已经提着她的领子,阴测测地冷笑:“你这是要去哪里?” 云梦傻傻一笑:“呃……去看看还有没有客人来。” 正时,却听香香却猛地一拍桌子,完全没有往日娇滴滴的模样,河东狮吼般地道:“实在不行,就只能出杀手锏了!” 裘三拐急了:“香香啊!你不能再去接客了,香香啊……” 她立时翻了翻白眼,而后指着子规道:“我自然不会去,我都已经从良了。杀手锏是子规。虽然,是冒着被官府查封的风险,但也只能剑走偏锋了。 “不行不行,香香姨……”云梦注意到香香犀利的目光,急忙改口:“香香姐,这绝对不行啊。” 裘三拐却白了她一眼,生怕她老相好弃他不顾去重操旧业:“丑丫头,吓坏了你家少爷,现在又看上了小白脸子规,这样可不行啊!要像我一样对香香如此长情才是。” “……” “香香姐,你看东边街上有一家秦淮乡,西边路口又有一家怡情院,有这两家独占这里,我们新开的柳花巷自然是鲜少有人来了。” 香香点点头,示意云梦继续说下去:“秦淮乡和怡情院俱是姑娘们多,开的时间也长,而且京城十大伊人有四个都是秦、怡两院的,所以秦淮乡和怡情院不仅有许多慕名而去的客人,还有很多老顾客。” 云梦喝了口水,继续道:“大致情况就是如此,但是那两家都有同一个客人不是很能接受的地方,那就是店大欺客,收费过高。” 香香这才恍然大悟,拍拍额头:“是啊!那两家就和当年红极一时的百花楼一样,收费太高,一般人连门槛都进不去,而且,有些客人约好的姑娘,到了时候,人家姑娘说不干就不干了,客人一闹,百花楼就仗着在朝廷上有人,便将他打残扔出去。” “所以说,我们最首要的就是要拉客人进来,而要有客人愿意来这里,就必须要在价格上要比秦淮乡和怡情院便宜上许多。还可以推出一些优惠条件,比如有客人愿意在这里待两个晚上,那么第三个晚上就可以免费,若是有客人愿意连着待七天,就可以封他为顶级客官,以后来这里,只收他八成的钱。” 香香和裘三拐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外就已有掌声传来…… “说得好……”声音浑厚而有磁性,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待看清楚来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一身妖娆的火红长袍,更是衬得那一双丹凤眼波光潋滟,流露着一股风流不羁的韵味,五官自是俊美绝伦,眉如墨画,面如冠玉,云梦看呆了,脑中只想着某名著中描写美男子的一句话:“虽怒时而若笑,即视而有情”。 第二十九章 一将一少 香香姨看着红衣男子,眼睛都有些发直了,直到裘三拐非常不满地拽了拽她的衣角,她才回过神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位爷,您看,您要哪位姑娘,随便点。”香香姨扭着柳腰,拿着帕子捂着嘴“嘿嘿”地笑了笑:“你要想一起来,也行。” 她面前的一排姑娘们均是低下头,脸颊羞得绯红。 红衣男子却是邪魅一笑,自是倾城倾国,从姑娘们面前挨个看着走过,最终,停在了手中紧抓着子规的云梦面前。 香香姨咽了咽口水:“爷,这位小倌可是生的俊俏,若是喜欢,你大可要了去。” 云梦和子规皆是一惊,齐齐往后退了一步。虽然此男子生的真是俊美无双,但却万万不能把子规交给这个正面带微笑,时刻都透露着危险信号的男人。 “不是他。”红衣男子嘴角还噙着笑,摇摇头道。 云梦和子规都是松了口气,但是他的下一句话,却让两人直接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他指了指蒙着面纱的云梦:“是她。” 香香姨大惊失色,忙上前劝道:“爷,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云梦也一个劲儿地摇头:“我长得很丑,非常丑!” 红衣男子却笑而不语,转过身自顾自地坐在了椅子上,狭长的眼眸望向惊慌失措的香香姨:“柳花巷相比于秦淮乡和怡情院委实是小了些,当真会被她们压了下去,若是将左右这两家店全都买了来,扩大门面,再多招些姑娘,你觉得可好?” 香香扯着嘴角,心生疑惑,却也慢慢道:“好是好,只是手头倒没有那么多钱。” 红衣男子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你就先拿去买下左右两家店。” “爷、爷,您、您这是?”香香姨和裘三拐瞪大了眼睛瞅着红衣男子。 他只将银票放到桌上:“按我说的去做,还有,剩下的钱,就当我买了你的柳花巷,以后,我就是这里的老板。”说罢,眼波流转,看向一旁傻愣着的云梦:“小丫头,你过来。” 云梦一惊,惊恐地摇着头,还未说话,就被香香姨一把拉了过去…… “你可是这里的丫鬟?” 云梦点点头,对着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眸,心里却盘算着,要是他敢扑过来,她就掀去面纱! 红衣男子只是笑着点点头,伸手摸了摸云梦软软的头发:“以后你就不用当丫鬟了。” 云梦一愣,将手缓缓伸向脸颊处,正要掀开面纱,就听那极其魅惑的声音:“以后你就当这里的三掌柜。(..info)” 云梦放在面纱上的手一僵,就听香香姨一声惊呼:“爷,你要是看上这丫头,尽管要了去,怎么能让她当这里的掌柜的?” 红衣男子却摇头:“这丫头方才所说的那些法子都不错,让她当三掌柜,便是要她再多多想些好法子。”说罢,转向云梦:“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云梦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我叫云梦。” 他听罢,却震惊地看着她,直直地盯着云梦,而后,还带着一丝惊喜,许久,问道:“你真叫云梦?” 她有些许惊讶和不解,却仍旧点点头。 “今年可正是十三?” 她心中一惊,看着眼前红衣男子眼中露出的焦急的模样,再点点头。 他不再多说,伸手直接就拿去了云梦的面纱…… 一屋子的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红衣男子怔怔地看着云梦,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又不动声色的将面纱还给了云梦,正欲开口,却生生地合上了嘴,转头看向门外。 众人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皆是长大了嘴抚着胸口,做惊讶状。 一个身着月白衫的少年乘着月光而来,眉目如画,整个人就如从水墨画中走出来一样,淡雅如兰,温润如玉。 “大哥,你又来戏弄小姑娘了。”这话虽是笑着说的,但是红衣男子脸色却僵了僵。 “只不过是一些小误会罢了,宴儿,等回去再于你说。” 香香姨却是震惊地看着两人:“莫非、莫非是辅国大将军和云公子?” 白衣少年微笑着点点头,而后又转过头看着红衣男子:“也好。”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两人已走出了柳花巷,隐入浓浓的夜色中。 云梦愣愣地看着手中的面纱,一般人猛然见到她的真容都会被吓得魂不附体,而那个白衣少年,即使是无意间瞥了她一眼,脸上淡淡的微笑却始终未变,可见此人城府极深。 更让她不解的是,本是镇定自若的红衣男子一听到她的名字,为何就会如此失神,而且还夹带着一些喜悦的意味,但是当他看到她的脸时,眼中却满是失望,莫不是他认错人了? 正当云梦正纠结于红衣男子究竟是不是认错人的时候,香香和几个姑娘那边早就炸开了锅。 她细细听去,大致内容就是,京城有十大伊人,也有一将一少,这一将一少就是指方才的红衣男子和白衣少年,这两人皆以美名响彻京城,声名甚至超过十大伊人。 那红衣男子乃是简纯亲王济度的长子,辅国大将军墨美,而白衣少年却是身世迷离,为人极其低调,没人知道他究竟是那家的公子,只知道和墨美私交甚好,自小与之称兄道弟,名为云宴。 这两人通常是形影不离,但偏偏墨美爱逛青楼,总喜在大白天与妹子们扯扯闲话,云宴却甚是不喜,每至深夜,只要墨美未归,便会寻他回府。 因此坊间传言,墨美好男风,而他心中之人,便是义弟云宴。这可是伤了一大批少女的心,有些哭哭啼啼、吵闹不休,更有甚者竟然去跳河。一想到两个美男子霎时成双成对,她们不仅半点都没捞到,还想着狠狠的羡慕嫉妒恨一番,却都没有人可以去恨。 当然,有伤心的,也有开心的,竟然也有不少人觉得墨美与云宴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论是从外貌、气质还是身份来讲,都应该在一起,而且这世间,实在是没有女子可以与之相配。 云梦擦擦汗,想来古代也是潜伏着一大批腐女的,然而,当她听到墨美的来历时,心却猛的一痛,郑亲王,陈晏的未婚妻不就是简纯亲王的嫡女流画么,看墨美的样子,想必流画也是个美人了,他们,应该都已经成亲了吧。 第三十章 身陷重围 烟花三月,草长莺飞。(..info好看的小说) 香香姨趴在阁楼的栏杆上,看着下面进进出出忙活着装修柳花巷的伙计们,咧开嘴笑着,她完全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辅国将军墨美竟然给她钱,买下左右两家店,当了柳花巷的大老板,这委实是天上掉馅饼儿的戏码。 云梦则正在后院给几个姑娘洗衣服,她当真搞不懂,墨美临走时明明将她任命为三掌柜的,但她却仍旧在这里洗衣服。她当真是小姐的心丫鬟的命,还挂着一个青楼狗头军师的名号。 不过,自那晚之后,这十多天墨美就再也没有来过。她将洗好的衣服一一晾在了后院里,正准备要回屋好好补一觉,却听到大厅里隐约传来吵闹声。 她担心子规会出事,快步走到大厅,就看到两个与香香姨同样涂着厚厚脂粉、穿着艳俗的大婶,两手叉着腰,和香香姨正作口水大战。 她看了看呆在一边的子规,疾步上前拉过他,正要撤回后院,就被人一把拉住…… “阿嚏……”云梦本就闻不得那浓浓的脂粉味儿,而今有三个女人同时涂了同等数量却是不同种类的胭脂,又被大婶拉到她们中间,她便更是忍不住,一连打了好多个喷嚏。 香香姨见状,一把将云梦拉到自己身边,昂着头吼道:“呦,长见识了,敢抓我身边的人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快滚!” 那两人又拉过子规,气势不减半分地吼了回去。 正当三人吵得热火朝天之时,裘三拐走了进来,皱着眉头走了过来:“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三人都愣了愣,那两个艳俗大婶冷哼一声:“你说我们要干什么?你们两还真是有本事了,不仅私奔出逃百花楼,还在这里开起了小灶!” “百花楼早已经倒了,少拿之前的事来压我!”香香姨瞥了两个艳俗的大婶:“秦淮乡和怡情院算什么!你们等着看,我的柳花巷,定会独占鳌头,名动京城!” 其中一个身着艳紫色长裙的矮胖大婶,拿着帕子捂着嘴,嘲讽地笑道:“那我就等着看,你的柳花巷臭名远扬的那一天!” 说罢,两人大笑着走了出去,到门口时,还在门上特意踩了一脚。 香香姨冲到门口,又是指着街码了一通,被裘三拐好心劝了许久,这才回到了屋子里。 原来刚刚来的那两个艳俗大婶,分别是秦淮乡和怡情院的老板,想当年在百花楼也曾与香香姨姐妹相称。 然而却因为香香姨跟裘三拐私奔,牵连到她们两人,这才使得姐妹三人反目成仇,而今香香姨又开了柳花巷,她们更是将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而后的几天,香香姨都是不怎么开心,而那两个艳俗大婶倒也没有再来找麻烦。 云梦甚是无聊,正听着姑娘们坐在一起八卦,从十大伊人一直说到了那一将一少,而后,竟又说到了郑亲王府。 话说简纯亲王济度早在十多年前就已暴病而亡,年仅二十有八,算是英年早逝,而济度的大哥,也就是和硕郑亲王的世子,不过十岁,就被庸医治死,也不知是何故。 正说到此处,子规却是面色一沉,直直走了出去,云梦并没有追上去,她知道他只不过是听不得那坊间传言,他的祖父,并不是庸医! 好八卦的小姑娘们一个个仍旧说个不停,只道是郑亲王府近几年风水不好云云,先是四年前年纪轻轻的三子和硕简惠亲王德塞暴病而亡,在去年二子简亲王喇布和五子雅布均被派去平定三藩,四子穆济衲夭折,长子墨美又是与云公子云宴出双入对。 前几天,竟又传出大婚将至,即将嫁于美公子的二女流画变得痴痴傻傻。 云梦心中一惊,拉着一旁正说得眉飞色舞的小姑娘问道:“是流画郡主?那、那位美公子又是谁?” “当然是周大将军的继子、礼部侍郎陈延敬三弟陈晏,虽说他为人低调,但据小道消息,这陈晏公子,可真正是一位美公子,风度翩翩,玉树临风。” 她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心中竟也踏实了些,原来陈晏还没成亲,而那个郡主流画竟莫名其妙变成了傻子,那么他们两人就是不能成亲了? 云梦又拉了拉她的衣袖:“既然郡主变得痴痴傻傻,那么陈、呃……美公子岂不是要另找一位成亲了?” 小姑娘却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美公子自然是不会弃未婚妻不顾的,尽管郡主得了病,可美公子说了,他愿意等,等到郡主的病什么时候好了,便再与之共结连理。” “可是这痴痴傻傻之病不好医治,美公子愿意一直等下去?” “那是当然……”正当小丫头还要称赞几番陈晏时如何坚贞不屈之时,突然进来几个络腮胡的黑脸大汉。 “把你们这里的姑娘全给我叫出来!”为首的一个大汉拉长脖子喊道。 香香姨一脸的谄媚,扭着屁股走到大汉面前:“这位爷,我们柳花巷这几天不接客,您看,这桌子椅子都还没摆好,要不过几天再来?” 大汉哼了一声,对着香香姨怒目而视:“让你叫姑娘你就给我叫过来,一个窑子,还要什么桌子椅子。你这是看不起我金爷!”黑脸大汉说完,对着后面的汉子们招了招手:“兄弟们,上!先把这些碍手碍脚的桌子椅子给我砸了再说。” 正在后院的裘三拐闻声赶来,一看这情形,立马上前拦在黑脸大汉面前:“这位爷,您就给点面子,我们这也是小本生意,爷……”话还没说完,就被大汉一把推倒在地。 云梦趁乱,跑到后院,拉了还睡得迷迷糊糊地子规,悄悄走到大厅门口,正准备逃跑。 “嘿!这小子不错,大爷我就喜欢!”黑脸大汉眼中闪着精光,上前一把拉住子规,拖到了阁楼上,撞开房间门,就将惊慌失措的子规扔进了房子里面,反手正要关门,就见一个小丫头用手抵住门,而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根细细的铁棍,用尽力气往大汉身上打去。 而那黑脸大汉却也不是吃素的,他,一把就抓住了铁棍,使劲往里面一拉,紧抓着铁棍另一头的云梦一下子就被拉进了屋子。 大汉关上门,极其猥琐地嘿嘿一笑:“之前就听他们说双飞的感觉很好,今儿正好试一试……”说着,两手上前,左手提着子规,右手提着云梦,大笑着向里间走去…… 他刚刚将子规和云梦两人扔到床上,正准备扑上去,却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动了。而云梦和子规都吃惊地看着他身后…… 第三十一章 花魁大赛(1) 若说云宴温润儒雅如空谷幽兰,墨美风流不羁如焰火盛放,子规清秀可人如溪水潺潺,而陈晏自有清风徐徐之态,亦有高山流水之感,令人觉得舒适。 那么眼前的男子,一颦一笑皆有这世间百态,一身雪衣无尘,墨发未绾,亦是回眸一笑百媚生。云梦只是看得呆了,他容貌深刻,气质出尘,如此看来,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黑脸大汉一动不动地瞪着云梦和子规,突然,他大叫一声,直接冲到窗子旁跳了下去…… “你们可都还好?” 两人都惊讶地看着那扇大汉跳出去的窗户,愣愣地点头。 男子轻轻翘起嘴角:“以后小心,我只能帮你一次。” “你、你是谁?”云梦看着轻笑的男子,想着是不是和她的身世有关,和面具男有关。 他又是笑了笑,转过身看着窗外:“素倾。”说完,纵身一跃,竟从窗户跳了下去。 云梦一惊,赶紧下了床跑到窗口,往下一看,只看到那个黑脸大汉痴痴傻傻地抱着腿大哭,哪里还有白衣男子的身影。 说来也奇怪,自从那个叫素倾的男子消失后,那帮大汉就再也没有来闹过事,并传出那个黑脸大汉变得痴痴呆呆。 想来那个素倾应该是很不简单,他究竟是何身份,他又为什么来救云梦,还说是这是最后一次,莫非,真与她的身世有关? 而她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间,危险不断,面具男却再也没有出现过,难道,他是出了什么事? 闹剧告一段落,香香姨又心疼地撒了银子将摔坏的桌子椅子修修补补一番,几天过后,整个柳花巷收拾妥当,正是打算重新开张,墨美和云宴竟来了。 墨美进了柳花巷前后看了看,云宴则是默默跟在他身后,当他看到云梦时,却愣了愣。 “丫头,过来。”墨美朝站在门口的云梦招了招手。 云梦怯生生地走了过去,拿一双闪闪的大眼看着他,又看看他身边的云宴,想着之前只是匆匆见过他一面,就觉得有些面熟,而现在细细看来,更觉得那眉眼是那么熟悉。 云宴也是看着云梦,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总之是很奇怪:“籍贯何处?” 云梦眨眨眼,想不通他为何这么问,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我也不知道,自记事起就只跟着爷爷四处流浪,父母都是没见过,爷爷也从不与我说。” 云宴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墨美则又问道:“你可知你的父母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 云梦摇摇头:“什么也没留下。”那块玉佩来历不凡,她定是不会与人说,也不会随便拿出来,况且还只是仅仅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 墨美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便去找香香姨谈柳花巷开张的事情。 跟在他身后的云宴看着云梦呆愣愣的模样,不由笑了:“听大哥说你是这里的小掌柜?” 云梦看着云宴如沐春风的笑容,突然间就想他和墨美到底谁是攻谁是受的问题,又摇摇头,这根本不用想,他肯定是受,墨美就是攻了,而后不由点点头。 云宴究竟是不知此时云梦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看到她傻愣愣地摇头又点头,不由笑道:“既然是掌柜,那就一起去谈谈开张的事。” 说罢,笑着向前走去,云梦则应声跟在身后。 一进屋子,就听到墨美对香香姨道:“既然是开张,那么在第一天就要将怡情院和秦淮乡压下去。” 香香姨闻言,皱着眉头:“我们店面虽是气派,但是姑娘们都没什么名气,恐怕很难,就是当年红极一时的百花楼也是一步步才成为北京城百花之王。” 墨美不说话,沉思半晌:“就把其他几家出名的姑娘高价卖来,况且我也与那几个私交甚好。” 云梦先是看到云宴皱了皱眉,而墨美竟像是觉察到自己说错话了,低下头去没再说什么。 香香姨则是摇摇头:“恐怕不行,将军不知,我们虽是做的人肉生意,但是有一点,就是绝不能抢其他楼里的姑娘。” 墨美点头,看着云梦,便问道:“你可有什么法子?” “若是能在开张当天举办一场比赛,应该会很热闹。” 香香姨猛的拍了拍脑袋:“是、是,来个花魁大赛,来看热闹的人定是很多。” “如此甚好,你便看着准备准备。”墨美笑了笑,起身走到云梦面前,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和云宴一起走了出去。 云梦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想起他们刚刚问的那些奇怪的话来,他们莫不是在找人? 而更奇怪的就是墨美,放着好好的将军不做,却在这里开起了妓院,确实是令人匪夷所思。 之后的几天,整个柳花巷都为花魁大赛而忙的人仰马翻,最终一切准备妥当,香香姨专门找人看了一个进财的黄道吉日,这才得以消停。 而云梦作为挂着小掌柜名号的小丫鬟,倒是比谁都忙,给姑娘们整理衣裙首饰,被她们拉来拉去看什么才艺展示,还要给香香姨传授整个花魁大赛的构想,当真是最忙的一个。 华灯初上,夜色迷离,柳花巷则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常,整个柳花巷挤满了人,大家都哄抢着什么东西,这全然是因为云梦放出风去,只要在柳花巷开张当天拿到牌号者,均有机会参与抽奖,当然,奖品就是选出的花魁,为获奖者弹唱一曲。 选花魁的项目和得分标准,本来各青楼间均是流传着同样的规则,但是柳花巷的这次便不同,先是姑娘们穿着相同的衣裙在台子上走过一遍,如此,谁更气质出众,单单从这相同穿着的众人中就能脱颖而出;然后就是吟诗作对,本来云梦觉得这个并不可行,但一直沉默的子规却在一旁说德才兼备者才堪当花魁;最后一项便是展示才艺,唱歌、跳舞、抚琴均可。 而投票选举也是别具一格,只要花一文钱在柳花巷阁楼卖一朵花,就可当做一票,投给自己心目中的花魁。 柳花巷门口先是点了好多爆竹以及烟花,而后,大赛开始。柳花巷二十多个姑娘全都上了台,整个大赛现场异常火爆。 云梦则是在阁楼上四处寻找子规,刚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一个参选花魁的头号种子妍心拉了过去。 “云妹妹,你可要帮帮我啊。”妍心哭得稀里哗啦的,倒让云梦也搞不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 “先别哭,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她抽泣着:“我刚刚扭伤了脚,等会我要去跳舞,这、这该怎么办啊……” 云梦扶着额头:“没事儿的,明年也会有花魁大赛的。” “我是看云妹妹身量与我差不了多少,我们的衣服也正好是一样的,云妹妹就代我去吧。”妍心眨巴着眼睛看着云梦。 “这、这怎么行?” 她却是不哭了,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拉着云梦的手:“我腿脚不方便,你就先将我送到前面。” 云梦点点头,扶着小姑娘,刚走到花台前面,就道:“云妹妹上去,我等会儿就来。”说罢,便一瘸一拐地走了。 云梦愣了愣,以为小姑娘是有什么事,便走了上去。 却见香香姨急忙跑了来:“云梦啊!妍心的脚扭伤了,你就先上去帮她顶一顶。” “可是、可是?我、我长得很丑。” “你蒙着面谁能看得出来?妍心唱歌不及你,你就当帮帮她。”说罢便将还杵在一旁发愣的云梦推到了台上…… 第三十二章 花魁大赛(2) 台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云梦咽了咽口水,她自小就害怕这种场合,还记得上大学那会儿都是在台上结结巴巴半天才说了自己的名字,现在还要唱歌,真是要了她的命啊。 她愣了半晌,台底下的汉子们已经按捺不住纷纷喊着:“大妹子,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想哥哥啦……” 云梦看着下面乱哄哄地一片,更是慌了神,正当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抬眼间,竟看到对面阁楼的贵宾席上正坐着一个她既想相见,又不想搭理的人,陈晏! 他、他怎么来了?云梦看着他,一时竟愣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陈晏蹙着的秀眉终是抚平了些,他同样也是看着台上的云梦,或许是因为云梦呆呆得看着他的样子,他竟然笑了。 只是瞬间,云梦只觉得心中涌出一股甜甜的清泉,突然想起那日他唱歌时的模样,真的是从哪里见过,那首歌,真的是有听过,灵山卫,灵山卫…… 这首对她来说既陌生又熟悉的歌,她竟然就这样轻轻地吟唱起来。 “灵山卫,灵山卫,几度梦里空相会。 未曾忍心搁下笔,满纸都是血和泪。 灵山卫,灵山卫,一草一木皆憔悴。 闻说灵山高千尺,难觅一朵红玫瑰。 灵山卫,灵山卫,多少情系天涯内? 日日空见雁南飞,不见故人心已碎……” 歌声婉转灵动,又轻盈悠扬,台下本是吵吵嚷嚷的众人竟安静下来,这首童谣,本是每个人总角之时都会吟唱的,而今云梦在如此的场合唱了出来,既勾起了众人对于童年的回忆,又令人觉得耳目一新。 一曲唱罢,台下仍是久久的沉静,直到一个掌声响起,而后众人一齐欢呼…… 云梦隐入后台,还没站稳,就又被姑娘们推到台上,原来她是最后一个出场,而现在正是评选花魁的重要时刻,那就是投票。 但是原本就应该是妍心来的,不是她,她只怕选完花魁,自己将面纱揭开,恐怕真是要吓坏了这台下的汉子们。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她被姑娘们推到最前面,又给她手中塞了一个花篮,等着汉子们往花篮里面扔花。 只因前两轮妍心表现的实在是极好,最后的这首《灵山卫》,云梦更是唱得如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不多久,她的花篮就已经满满的,不过,还有两个姑娘因着天使面孔魔鬼身材,都已经快盛满第二个花篮了,她暗自放下心来。 台下众人顺带着近距离看了妹子扔完花,就到了贵宾区的开始扔花。 这里为何又会有一个贵宾区,完全是云梦为一些公子哥儿们设计的,贵宾区不仅视野好,待遇好,更重要的是,他们可以为了美人一掷千金。[..info超多好看小说]见钱眼开的香香姨一听这个法子立马表示赞同,而云梦万万没想到,这贵宾区里竟然会有陈晏。 贵宾区果然个个都是大手笔,第一个就给了那两个身材极好的妹子扔了一万多鲜花,不过这对他们来说,区区这些钱,还真是算不得什么。而第二个就像是和第一个杠上了一般,给那两个妹子扔了十万朵。 云梦见状,松口气,想来她已经与花魁无缘了。后面的墨美、云宴和陈晏铁定是不会给她投的,毕竟他们都见过她那可怕的脸,所以也不用她当着众人的面露丑了。 正当她低着头正准备从姑娘们隔开的缝隙中默默推出去时,突然就听到小厮在台上扯着嗓门儿大喊:“三号公子和四号公子各给二十号红妆扔十万朵鲜花,一共二十万多。” 云梦正要逃走的身子僵住了,二十号红妆,不就是她么!墨美和云宴这是要干什么?明明就是想让自己出丑! 整整二十万,岂不是比那两位都多了五万! 还来不及多想,小厮又喊道:“五号公子扔给二十号红妆二十万张!” 云梦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正当她抬头看向陈晏时,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香香姨站在她的旁边,激动地拉住她的手:“妍心,你是花魁啦!比她们多了整整二十五张!” “香香姨,我不是……” “咦?”香香姨愣了愣:“你平常你不是都叫我香香姐么?怎么和云梦那个丑丫头一样了?是不是高兴坏了?” 云梦赶紧着摇头:“不是,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香香姨一把揭过面纱…… “啊……” “长成这个样子还是花魁!我家那只母老虎就是天仙了……” “滚下去!你们柳花巷就是这么坑人的!” …… 台下人乱成一团,叫骂着,更有甚者竟然扔了两只臭鞋子上来,云梦却是呆了,都没有看到那两只臭鞋子。 突然感觉手臂突然被人抓住后一拉,她踉踉跄跄退了好几步,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中,刚巧躲过那只臭鞋子,而香香姨就没那么幸运了,另一只臭鞋子偏偏就打在了她的正脸上。 云梦惊得回过神,只觉得周身清冽的气息是那么的熟悉,难道是他?猛的转过身,就看到眼前的雪白长袍,缓缓抬头,就看到那双乌黑发亮的眸子隐隐闪动,正盯着她。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只是一个月不见,突然觉得他好像瘦了,又想起这一个月险象环生,不禁鼻子一酸,居然有种要告诉他一切,让他来安慰自己的欲望。 然而,她错了,仅是那一瞬间,她明白过来眼前的这个人只是陈晏,却断断不是宋延承! 陈晏一把将瘦小的云梦揽在怀中,匆匆就后面走去,正走到了后院处,突然就停了下来。 云梦抬头一看,竟然是墨美和云宴! “准妹夫,你这是要带着我的小掌柜去哪里?” 陈晏也不理会那个称呼,只是轻笑道:“可真巧了,原来将军也在这里,她不是今晚的花魁么?按照规定,扔鲜花最多且都压中花魁的人,就由花魁陪同一晚。” 墨美竟也笑了:“准妹夫怕是认错人了,这丫头就只是柳花巷的一个小丫鬟,连选花魁的资格都没有,又怎么会是花魁?” 陈晏闻言,并不说话,突然他将云梦揽入怀中,疾步向前走去。 墨美和云宴显然没料到陈晏要明着来。虽然慢了半拍,但毕竟也是个练家子,两人齐齐伸手,就要挡住陈晏。 “我不会回陈府的!” 陈晏身子一僵,停了下来,就连墨美和云宴也都愣了愣。 第三十三章 花魁大赛(3) 云梦抬起头看着他,她不想回去,不想回那个时刻都要警惕自己安危的地方。她敢断定,将她卖出来的人,肯定就是陈府的人,若是她这次平平安安地回去,恐怕下一次就不仅仅是被卖了这么简单。而且,她还要照顾子规,她绝对不能将子规丢在这里! 陈晏看着云梦,突然轻笑道:“知道了。”说罢,竟放开了云梦,与墨美和云宴匆匆告了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墨美转过身来,递给云梦一方帕子,示意她蒙上去,笑道:“小掌柜,莫不是耳东狐狸欺负你了?” 云梦将帕子蒙在脸上,不解道:“耳东狐狸?” “就是我的准妹夫,你别看他平时一副风度翩翩的儒雅书生样,实则可是奸诈狡猾,最不好对付。” 云梦忍俊不禁,心下暗想,奸诈狡猾这词用在陈晏身上的确一点也不过分,低头道“也不是,只不过……”云梦突然抬起头来:“将军怎么知道我和他认识?” 墨美笑而不语,在一旁的云宴却问道:“你为何不愿回陈府?” 云梦见墨美不说话,云宴又是绕过了这个话题,转念一想,墨美既然已买下整个柳花巷,自然是要将这里人的底细全部查探清楚。 “将军自然能知道我和陈公子认识,想必也能查出我为何回不了陈府。” 墨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摇头叹道:“这个我倒真查不出。” 云梦心惊,若是颜姨娘之流,倒是很容易就能查到,但是陷害她的人究竟是谁,就连神通广大的辅国将军都查不到,看来这个人不仅手段了得,心机也是极深。 “哎呀,丑丫头,你怎么会站在台上!若不是我将妍心拉上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赔罪,今天这个花魁大赛可就被砸场子喽!”香香姨看到云梦正站在后院,边走边道。 刚走到她身边,就看到前面站着的墨美和云宴,忙着准备行礼,却被墨美制止了:“得了,平时也没看你怎么行礼,这会子要干什么。” 香香姨谄媚地一笑,打趣道:“将军这是说哪里话。” 本来墨美就是个没架子的人,而且最喜逛青楼,总和青楼的姑娘们打成一片,是北京城有名的“青楼将军”,在青柳阁更是没怎么注意身份礼节。香香姨之前本混迹于青楼,更是知道墨美的性子,便也随着他,一同调侃打趣几番。 “将军,那个五号公子可走了?妍心可还等着呢。”香香姨向门口看了看。 墨美笑道:“被小掌柜赶走了。” 香香姨立即瞪了眼:“丑丫头,那可是一掷千金的主啊!你赶走了他,这让我们怎么办!” 云梦翻翻白眼:“香香姨,我没赶他,是他自己要走的。” “这就奇怪了,但是他走了,妍心可怎么办,要不就让妍心陪同将军一晚吧。”香香姨刚说完,就瞥到云宴面色不善,忙改口道:“哎呀,我怎么忘了云公子和将军出了同样的价钱,要不就让妍心陪同将军和云公子一晚吧。(..info好看的小说)” 香香姨说完,墨美和云宴脸上均挂满了黑线,云梦早已忍不住笑出声来。 香香姨看着墨美和云宴的黑脸,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又见云梦一个劲儿地笑,不可思议地问道:“难道将军和云公子是想让云梦陪同一晚,将军和云公子投票时,站在台上的的确是云梦,可是……” 墨美和云宴相视一笑,而后转过头来又看着香香姨,微笑着点点头。 云梦心惊,一把拉下脸上的帕子,将自己的丑貌现出来:“将军、云公子,你们真的要我、呃……陪你们一晚?” “那是自然,我们当时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台上站的就是你。”墨美看着云梦难以置信的样子笑道。 “可是?不可以,将、将军,我、我还未成年,不可以的……”云梦边说边向后退,却被的香香姨一把抓住。 香香姨抓着云梦,一脸谄媚地将云梦交给墨美,不顾眼角那深刻的鱼尾纹,临走时还不忘说一句:“将军、云公子,你们可要玩好啊。” 云梦被墨美抓着,哆哆嗦嗦地道:“将军,我才十四岁,还未成年,而且你们晚上看到我,肯定会做恶梦的……” 墨美扬扬俊眉:“十四岁刚刚好。”说着另一只手将帕子蒙在云梦的脸上:“你看,这样蒙上去,小掌柜可就是美人了,怎么会觉得可怕?” 云梦哭丧着脸,看着墨美赞美她的表情,以及云宴在一旁看戏的样子,更觉得毛骨悚然。早知道就跟着陈晏走好了,而且这两个不是一对么?怎么会想着和她共度良宵?这不科学! 墨美和云宴拉着云梦上了阁楼,三人进了屋子,云宴转身关上了门,墨美则是放开了她:“先给我倒一杯茶水。” “倒了茶水我就可以走了么?”云梦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墨美摇摇头:“这自然不可以,不过若是你茶水沏得好,我就考虑考虑,到时候……”他用指腹摸着自己的嘴唇,一副销魂的摸样。 云梦一惊,差些将手中的茶盏给扔了…… 云宴看着她的样子,心有不忍:“大哥,就快别玩了,直接开始吧。” 直接开始!云梦看着云宴一脸无害的样子,背后升起一阵恶寒,高手果真都是深藏不露。 墨美看着云梦眼中的恐惧加深,不由大笑道:“小掌柜,你这是想什么呢?” 云梦横了他一眼,暗自吐槽,这不明摆着,用得着问么? 云宴看着她翻白眼的摸样,轻笑道:“你可是理解错了我方才所说的那句话?” 云梦不解地看着他,又听他道:“我们只是想知道你在去陈府之前的事,你可是一直跟着一个姓袁的老伯?” 她心中一惊,有些迟疑地点点头。 云宴和墨美对视了一眼:“你可知道他是因何去世的?你们去陈府之前可有人对你们不利?” 云梦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他们只不过是想问一些问题,倒还害的她这么担心,只不过他们问的这些问题,她是一概不知,也就老实道:“袁爷爷去世的时候我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便不记得袁爷爷已经去了,后来义父告诉我他是得了不治之症去的。在陈府之前,我和袁爷爷四处流浪,好像没有对我们不利的人。” 云宴眉头紧锁,沉默半晌,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红色的有些破旧的锦囊,云梦细看,竟发现那个锦囊和她的一模一样,再看去,就见他从锦囊中取出一块玉佩,和她的一模一样,是“云”字玉佩! 突然,屋子里的烛火一下子全灭了,瞬时间漆黑一片。墨美和云宴早已起身,将云梦挡在身后,屋子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而紧张起来。 屋子里渐渐弥漫起白烟,大门忽的打开,墨美冲上前去,几乎是在同时,从窗外突然飞进来一个黑影向云宴飞来,似是一只蝙蝠!云宴掏出一把匕首,冲了上去。 云梦看着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心里莫名感到害怕。 突然,有人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一把拉到窗边…… “放开她!” 那人冷笑一声,并未说话。 月光从窗外倾泻而下,如白霜一般映在窗边的人身上。 墨美惊道:“竟然是你!隐卫天字行!” 他并未答话,轻轻一跃,抓着云梦跳了出去。云梦心惊,刚要叫出声,却闻到那人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难道是他! 第三十五章 暖床丫头(1) 云梦抬头看去,那张镶嵌着红宝石的银面具在迷蒙的夜色中,越发显得邪魅异常,果然是面具男! 她已经有半年多没见过他,之前每每遇到危险时,她总想着他可能会来救她,心中总有那么一丝期望,却总会被落空。当她的生活渐渐稳定下来,且碰巧遇到自己的哥哥时,他却突然出现将她从青楼抢了出来,这究竟是为什么? 她被他揽在怀中,在夜色中疾行,耳边风呼呼作响,不一会儿,两人就进到一个别院中。他将她放了下来,云梦拉住了他,皱眉道:“我要回去!” 面具男愣了愣:“柳花巷太过危险,这里安全一些。” 云梦不知该用什么理由,来说服面具男带她回去,她知道,既然云宴是她的哥哥,又有墨美将军在身边,她定然不会有危险。 但是她也不能说出自己已经知道云宴是她的哥哥,毕竟面具男身份不明,又太过神秘,此时护她救她,彼时有可能为了一个命令,就会将她推入万丈深渊。 她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是沉声道:“我不要回陈府。” “这里不是陈府。” 云梦一惊,看了看周围,疑惑道:“这是哪里?” “一个比陈府更加安全的地方,至于之前是谁对你不利,我会查探清楚。” “但是,但是……”云梦还未说完,面具男就丢给她一张人皮面具:“不想让那些人认出你,就戴上这个。(..info无弹窗广告)” 云梦看着面具,愣了愣,想到自己的样子的确很吓人,而且一直蒙着面纱也不大方便,问道:“这个,要怎么戴?” 面具男无语地看着她,拿出一个火折子,将它吹亮递给她,从她手中拿过人皮面具,接着微弱的光,拿着人皮面具仔细地在她脸上贴着。 云梦只是觉得脸痒痒的,奇异的香味扑鼻,一种说不出的微妙的感觉。又抬眼看向面具男。虽然整张面具连整个眼睛都没有没有露出,但还是能看到他认真的眼神,这样的眼神,总觉得是那样的熟悉,让她不禁想要看看他的真面目。 贴完人皮面具,云梦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看面具男,只见他眼中流露出赞扬的神色:“看来我第一次做的人皮面具还真是不错。” 云梦无奈望天,还真是自恋。又像是想到什么?试探地问道:“你可知道我哥哥是谁?” 面具男却没有回答,照着云梦的脸就捏了一把:“你就好好待着,不要乱跑。”说罢又笑道:“手感真好。” 说完转身要走,却被云梦拉住了衣袖:“子规还在青楼,你可不可以救他出来?” “子规?” 云梦点头:“是,就是柳花巷的小倌。” 面具男看了云梦一眼,转头就闪身而去。 云梦哭丧着脸看着面具男离去的身影,该死的面具男!他到底会不会去救子规啊。 她在心里早就恨不得剥他的皮抽他的筋,她越发怀疑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找到哥哥的时候来。难道面具男不知道云宴就是她哥哥?或者是,面具男根本就不想让她和她的哥哥相认? 况且她就连面具男的身份都没搞清楚,想起墨美最后惊讶地说出的“隐卫天字行”,隐卫天字行究竟是什么?难道是一个神秘的江湖组织?那么又与她的身世有什么关系? 之前云宴曾问过袁爷爷的死和她的安危问题,难道这些都与她的身世有关?还有那些消失了的记忆…… 云梦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唯一的出路,就是赶快去找她前世的哥哥云宴! 她看了看周围,这个别院很大,但是竟没有守卫的人,心下暗自庆幸,去墙角找来了一把扶梯,撑在墙上,她慢慢地向上爬着,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是莫名发慌,就这样逃出去,会不会有些太顺利了? 她转过头,就像是看到了鬼一样,惊叫一声,脚下一滑…… 不出所料,她正趴在某人温暖的怀中:“你、你怎么在这里?” 云梦第一百零八次想把面具男给宰了,不是说不回陈府么?陈晏又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乌黑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你还好吧?” 云梦愣愣地看着他,突然间想到她现在戴着人皮面具,陈晏是不认识她的,手忙脚乱的从他的怀里爬了出来,低下头道:“这、这位公子,我只是……” “没事就好,原来你在这里,我正要休息,却不见你来铺床。云儿,你爬到墙上去做什么?是有什么东西掉出去了?” 云梦猛的抬起头,缓缓地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脑中却飞快地想着,什么云儿?难道这张人皮面具是陈晏的丫鬟? “少爷,外面没有东西,只不过、只不过是荷包。”云梦从怀中拿出一个自己绣得神似鸭子的鸳鸯荷包:“我不小心将它落在墙头上了,刚刚已经拿到了。” 陈晏轻笑,整个人在淡淡的月光下越发显得俊逸非凡:“没事了那就走吧!天也晚了。” 云梦点点头,跟在他的身后,尽量不说话,就怕一说话露馅儿了可就惨了。 待走到屋子里,云梦上前去给陈晏整理了床铺,古代的床铺,整理起来也并不难,只是简单地将被子铺在床上。 整理完床铺,云梦刚转过身,就看到陈晏满眼笑意地看着她,她愣了愣,缓缓走上前去,给陈晏解了衣扣,脱下他身上的月白长袍,手却在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胸膛,胸膛的灼热透过亵衣传到她的冰凉的手上,她羞得忙低下了头。 陈晏笑笑,一把拉过云梦,只道:“云儿,你可忘记了一件事?” 云梦看着陈晏炙热的目光,一下子慌了神:“什、什么?” 陈晏看着云梦一脸的窘样,笑出了声,亲昵地用手刮了她的鼻子一下:“若是想不到,可要受罚的。” 她看着陈晏如此亲昵的动作和语气,心中一惊,难道那个云儿不仅仅是陈晏的丫鬟,还是给陈晏来暖床的? 正想着,陈晏一把将她揽在胸前,灼热的胸膛紧紧地贴着她的身子,轻轻在她耳边呼出一口气,轻吟:“莫不是真的忘了?” 云梦哪里受的了这般耳鬓厮磨,身子惊得颤了颤,大惊之下一把推开了陈晏:“少爷,没、没忘,只是今日身子不舒服,不早了,您、您就早些睡吧。”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你的屋子不就在里间么?”陈晏玩味地看着一脸惊慌的云梦,往里面指了指。 云梦身子僵住了,慢慢地转过身,尴尬地笑了笑,逃也似的进了里间。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长得也还不错,算不上闭月羞花之貌,勉强只能是眉清目秀。 那个该死的面具男,在做人皮面具之前难道就不会调查清楚么?难道真要让她给陈晏暖床当小妾? 还有子规,她痛苦地揉着脸,也不知面具男有没有听得进去,会不会救他…… 第三十五章 暖床丫头(2) 云梦躺在床上,盯着床顶发愣,来这里一周多了,不仅逃不出去,每天还要时不时受陈晏调戏一番,她当真是快要发疯了! 也不知子规现在怎么样了,还有云宴,她的哥哥…… “笃笃……” 像是有人在敲窗户,云梦起身披了外衣穿了鞋子就往窗边走去,就看到窗外一个黑影。 她不禁有些害怕,迟疑地颤声道:“是谁?” 没有人回答她,敲窗声依旧不断:“笃笃笃……” “是谁?”正当她脑补了各种午夜凶杀案和冤魂索命案例,吓得两腿直发抖时,窗子突然打开,云梦吓得闭上眼睛。 “可真是胆小如鼠。” 低沉的男声传来,语气极为戏谑,云梦猛的睁开眼睛,就看到那面张扬而邪魅的面具:“你要吓死我啊!” 她嗔了面具男一眼,抚着胸口,松了一口气道。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面具男见云梦面色不善,急忙道:“我已将子规赎出来了,你不用担心。” “真的?”云梦面上掩不住的喜色。 “嗯,我已将他安置于一家医馆内。” 云梦笑道:“既然子规没事,其他的,我也不与你计较。”说罢又轻哼道:“你难道就不知云儿是什么身份,就让我顶替她?还有,真正的云儿呢?” 面具男挠挠头:“这个我倒是真的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云梦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想起之前陈晏待她情意绵绵的样子,脸上羞得绯红。[..info超多好看小说] “至于真正的云儿,她刚得恶疾去世,你脸上的面具都是我从她脸上扒来的。” “啊……”云梦吓得一个激灵,刚喊出了声,就被面具男捂住了嘴:“小声点儿,还真是胆小鬼,骗你的。” 云梦怒不可遏,双目瞪圆,想来肯定是打不过他,便猛地张嘴,咬住了他的手。 然而面具男皮糙肉厚,她刚好咬到手掌上的厚茧处,他毫无反应,笑道:“继续啊!刚出来时给家里小弟换尿布,没来得及洗手。” 云梦猛的松开嘴,开始干呕…… 面具男顺便为她抚了抚背:“小心点,没事我先走了。”说完,在云梦要生吞活剥了他的眼神中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清晨,云梦极不情愿地起床,给陈晏打好洗漱的水,服侍他将衣服穿戴整齐,正要拿起梳子给他梳头,却被陈晏制止了。 云梦心下暗笑,前几天她给陈晏梳头发,每次他的头发都被她梳着拔掉了好多,痛得陈晏龇牙咧嘴。 陈晏洗漱完,就看到云梦扎着的两个发髻一个高一个低,便将她拉着坐在了椅子上,只道:“别动,连头发都梳不好,我来。” 云梦被他硬压在椅子上,心道这下陈晏可要下狠手了,她的头发肯定会被拔掉很多…… 正当她闭着眼睛等待他下狠手的时候,岂料陈晏只是轻轻地松开了云梦胡乱绾起的墨发,拿着梳子一下下温柔地梳着。 云梦在镜子里看到那俊美的脸庞,恍若又回到了当初,回到了宋延承帮她扎辫子的时候。.info[]一样的温柔,唇边一样的笑容,一样的让她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到底陈晏是个大男人,哪里懂得如何绾发髻,云梦刚刚陷入回忆中,就快要以为那个为她温柔地绾青丝的男人就是宋延承时,头上突然一痛,抬眼就看到陈晏正一手拿着梳子,一手握着她的头发,尴尬地笑道:“没事儿吧!你再忍一忍。” 云梦翻翻白眼,早就应该想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她拔掉了陈晏那么多根头发,陈晏岂有不拔回来的道理? 好不容易在云梦痛得嗯嗯啊啊的呼声中,陈晏才将她的头发绾好,她照照镜子。虽然手艺比不上吟香,但是比她自己绾的好多了。 突然间想到吟香,也不知她现在还好不好,正想着,就听陈晏道:“今日正好休息,去大哥府上看看,你去准备准备。” 云梦心中一惊,点点头,低着头起身正要往外走时,不料脚下一绊,直直向前倒去…… 陈晏,一把拉过云梦,似是故意般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不忘调戏她一番,在她的耳边轻轻呼着热气:“怎么也不小心些。” 云梦身子一颤,想要挣开他的怀抱,反而被搂地更紧:“云儿,你今天可还是不舒服?”说完嘴唇还有意无意地拂过她的额头。 云梦脑中嗡地一声,慌忙地从他怀里退了出来。虽然她面上贴着面具,但还是能看到脸颊处一片嫣红,两只耳朵也是红红的,来不及说什么?逃也似地出了屋子。 刚走到门口处,就看到一个扫院子的老婆婆瞅着她,见她满脸通红,便上前笑道:“哎呀,小丫鬟有什么可害羞的,还不快把衣服整整。” 云梦一惊,低头就看到领口的扣子竟然是开着的,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且从上面看去,真正是一片春光无限…… 她手忙脚乱地扣上扣子,抬头又看到老婆婆意味深长地笑:“到底是年轻人,这大早上的,就是精力好。”说罢还不忘伏在云梦耳边:“怎么样,少爷还不错吧?你可要趁机抓紧喽。” 云梦不理她,低着头就跑了出去,初春的清晨还是很冷,她的脸上却还如火烧一般的烫,脑海中又忍不住想起刚刚所发生的事,莫不是老婆婆将她呼痛的声音误以为那个? 心又加速地跳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决计不能让陈晏收了她当小妾。转身走进屋子收拾东西,准备去陈府。 原来陈晏的府邸离陈府也不远,不过十分钟就到了,云梦跟在陈晏身后,进了大厅,就看到陈常正端坐在椅子上,仅仅是数十天不见,竟觉得他憔悴了许多,脸色也不是很好,倒是一旁的俞氏,板着脸看不出什么情绪,脸色倒是比之前红润了不少,眉眼中却能看得出一丝喜色。秦精明则是将陈晏和她迎进了屋子,旁边还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眼处像极了秦精明,许是陈显林了,他恭恭敬敬地向陈晏问了好。 陈常一看到陈晏,第一句就问道:“云梦可有消息?” 云梦心中一惊,她万万没想到陈常竟会如此担心她,还没来得及多想,突然想起陈晏前几天就知道她在柳花巷,又为何不与陈常说? “大哥不必如此担心,云梦现在没事,我曾打通关系,找了一些江湖人士,只知道她现在被困在一个地方,不日就能查到,将她带回来。” 陈晏说罢,见陈常一脸喜色,笑道:“大哥,云梦可是个有福气的丫头,不必如此担心,倒是大嫂,可得好好的照顾。” 俞氏面色绯红,嗔了他一眼,陈常看了一眼俞氏,笑道:“那是自然,只怕是苦了夫人。” 秦精明也在一旁笑道:“我听郎中说,夫人这个年龄生育可是必须要最小心谨慎不过了。” 云梦又是一愣,莫不是俞氏老来得子了? “老爷,夫人,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陈晏皱了皱眉头:“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什么事?” 小厮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道:“奴才该死,三小姐她在街上被马踢伤了……” “啪”陈常猛地一拍桌子,吓得小厮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众人都知道陈常爱女心切,特别是景芊最为上心。 俞氏则冷着脸怒道:“这个时候跑来做什么!还不赶快找几个人把小姐送到医馆里!” 小厮磕头如捣蒜般:“奴才、奴才正要找人,结果碰到一个会医术的少年,救了三小姐,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 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门帘被掀开,一个小丫鬟道:“老爷、夫人,郎中说三小姐无恙,已经送到她的屋子里了。” “还不快请郎中进来!”陈常急道。 小丫鬟退了出去,不一会儿,门帘掀开,一个清秀的少年走了进来,云梦瞪大了眼睛,竟然是子规! 第三十六章 子规从医 “真是年少有为啊!”秦精明看了一眼子规,谄媚地对陈常笑道。 陈常也是笑着点头,想来也是救了自己宝贝女儿,招呼着坐下,又是备了茶水,问及景芊的伤势并无大碍时,这才放下心来。 子规端着茶缓缓啜了一口,他年纪虽小,之前也一直待在家中未曾踏出半步,而今在陈常家中,稚气的脸上,丝毫没有慌乱和窘迫的神情。 或许是经历过祖母的去世,被拐卖进青楼这些事,让他明白,如今,这天地间就只有他一个人。他乌黑的眸子,也不像云梦初见他时那般的清澈,微微撒上些悲秋的神色,他如今早已比同龄人更加成熟一些。 陈常看着子规,笑问道:“少年师承何处?你来了这么久,竟然都忘记问你的名字了。” “晚辈虞子规,哪里谈得上师承,只是家中祖辈均懂些医术,我也只不过是略懂些皮毛而已。” “哦?”陈常挑挑眉毛:“那就是医术世家了,令尊尊姓大名?” 子规顿了顿,却仍旧一脸的谦卑:“哪里算得上医术世家,家父也只不过是乡间小小的郎中罢了,如今家父家母都已病故,家中就只剩晚辈一人。” 陈常、俞氏和秦精明均是怜惜地看着子规,想着这么个听话懂事的乖孩子,怎么就如此命途多舛,真是可惜。 “既然子规出手救了小女,那也便是我陈常的恩人,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可说与我。”陈常轻咳一声,沉声道。 子规却笑笑,清秀的小脸,更让人心生怜惜:“多谢老爷挂念,幸得源生堂的老板好心收留晚辈做了徒弟,如今正在医馆悉心习医,有时候也帮师父打打下手。(..info好看的小说)” 陈常点点头,低下头正要喝茶,却皱了皱眉,指着他的手背道:“你这手是怎么了?” 云梦心中一惊,低头看去,就见子规手背上几条红红的抓痕,在他白皙的手背上,越发显得狰狞。 子规却是拿了袖子遮了遮,眼神中闪过一丝尴尬,摇头笑道:“没事的,不碍事的。” 秦精明却轻笑:“这看起来像是刚刚才受的伤。” 子规则是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刚才我帮三小姐疗伤时,她昏迷不醒,就像是做了噩梦般,突然间抓着我的手,直喊‘娘,别走,快去救救娘’,之后又哭得一塌糊涂,只喃喃娘生病了没人照顾之类的话。”说罢,他轻叹了口气:“我的手是没什么事,只是看三小姐哭得伤心,晚辈素知老爷疼爱三小姐,可能为她打开这个心结?” 众人俱是一愣,想来景芊口中的娘应该就是颜姨娘了。虽然颜姨娘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而且还间接地害死她的亲生母亲,但毕竟颜姨娘也是尽心尽力地养育了景芊十三载,她对景芊的爱,与陈常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颜姨娘出事之后,景芊虽然从没说过什么?但她变得越发沉默,就像一潭死水般沉寂。最宠爱她的娘亲,她高过于云梦的骄傲,陈府中人人避之不及的小霸王,一时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景芊平日里虽是调皮了一些,但是在陈常的教导下,性子还是真诚实在的,颜姨娘虽然做了那么多的错事。虽然最终受伤的是她自己,但是景芊却不忘颜姨娘养育之恩,这不是忘不了,而是不能忘!就在当初陈常要赶颜姨娘走时,景芊也是为她求了情。 这是她第一次哭出来,第一次将心中的痛哭出来,陈常皱着眉头苦着脸,摇着头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子规道:“家中的丑事,倒让你看笑话了。” “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陈老爷说笑了。”子规微微颔首,说道。 陈常哀叹着点点头,一直在一旁一声不吭的陈晏突然道:“大哥,颜嫂子可是生了病?” 陈常还为来的及回答,俞氏就笑着接话道:“老爷,如今子规在,就麻烦他再给三妹妹看看吧。” “也好,也让景芊那丫头放下心来,听楼妈妈说,也不过是小小的风寒,应该不碍事的。” 子规应声点头,云梦却狐疑地看了俞氏一眼,既然是小小的风寒,为何景芊连着梦中都会挂念。之前俞氏一直都是不说话的,如今看陈晏提起,就赶紧着提出要子规看看,以她之前包庇颜姨娘闹出人命的交情,早就应该找郎中看了。 几人又是道了几句家常,子规被丫鬟带着去给颜姨娘看病,陈晏也就找了借口走了出来。 陈晏本是从小就在周将军府中长大,又一直在北京,与陈常的交情自然不是很深,却与一直在京中任职的二哥陈延敬走得很近,好几次陈晏都是很陈延敬一起回来的。 而陈晏还未成亲就已有府邸,至完全基于他完全就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虽然这府邸不大,但却筑造的极为精致。 云梦跟着陈晏走在路上,今年已是康熙十三年,康熙八岁登基,那么说来,康熙今年只有二十一岁…… 刚想着自己会不会像那些穿越书中所说会和当今皇上来一段感天动地的生死恋时,脑袋就突然撞到了前面的陈晏身上。 她被撞得一声闷哼,捂着脑门儿猛的抬头,正想着给他的后脑勺来个大大的白眼时,就看到前面正是一红一白两个身影,心中一惊。 竟然是她的哥哥云宴和墨美,站在陈晏身后的云梦不禁愣愣地看着云宴…… “是准妹夫,可真是巧啊。”墨美一身艳丽红衣笑着上前,丹凤眼眸斜飞入鬓角,眼波流转,当真美艳无双。 站在墨美身后的云宴依旧是清淡如风,手中轻摇着折扇,眼眸微微低垂,更有附庸风雅之态。他则是微微点头,眼眸则是有意无意地扫过了陈晏和站在他身后的云梦,云梦却被这眼神看得一惊,又低头看看自己,心中无限哀怨,同样是一个妈生的,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 陈晏则是淡淡地向墨美将军和云宴问了好。虽然墨美一口一个准妹夫,但是陈晏却从不叫他准大哥…… 虽说陈晏和墨美、云宴在花魁大赛那晚当真是有些动气,但是平日里三人却是混得极好,当墨美看到躲在陈晏身后的云梦,嘴角一斜,坏笑道:“这个小丫头可就是你屋里那位?” 云梦本以为陈晏会说几句给顶回去,结果等了半天也不他说话,直到陈晏侧了身子将羞得无处可躲的她一把拎了出来,看着她耷拉的脑袋柔声道:“还不快向将军和云公子请安。” 云梦闷着声,缩着脖子向眼前两个纯粹只想看笑话的人请了安,又急忙退到后面去。 墨美和云宴看到如此羞涩的云梦,更是笑道:“准妹夫,等到我妹妹过门,可有你好看的。” 云宴却挑挑眉,嘴边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 “平日里看你挺忙的,怎么,今儿得闲了?”墨美见陈晏不答话,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听说前面新开了家天香阁,里面的饭菜可是一绝,那酒更是香醇,去尝尝?” 北京城三大帅哥站在街边闲聊,惹得众姑娘连连回头,更有甚者竟拿了三朵鲜花,脸色绯红地一一递给了墨美、云宴和陈晏,然后一溜烟就跑了。 云梦抽着嘴角看着那个胖姑娘离去的身影,原来表白也可以这样,她今儿可真算是见着了。这是不是就叫遍地撒网,重点捞鱼? 他们三人则像是见惯了这种匪夷所思的表白一样,看也不看,将手中的鲜花随手丢给了正发愣的云梦。 陈晏看了发呆的云梦一眼,笑道:“也是许久不曾出来了,等吃完饭就去打猎如何?” 墨美挑挑俊眉:“自然要去,你上次打得兔子还多过我两只,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赢回来。” 第三十七章 宴请天香阁 既有佳肴美酒在前,又有丝竹声声入耳,云梦心中一阵舒爽,又抬头看看左右,还有美男陪伴,可真正是人间一大乐事! 本来她也只是一个小丫鬟,是不能上桌和主子一起吃饭的,奈何陈晏二话不说,硬拉着她上了桌,墨美和云宴也只是看着她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info) 然而,有好好的美食在桌,其他三人却依旧谈笑风生,一点儿也没有要吃的意思,这就让云梦犯了难,看着这满满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陈晏虽是和墨美、云宴说笑,但也会时不时瞥一要流下口水的云梦,眼中笑意更深:“再不吃,恐怕有人会将这满桌子的菜都给看没了。” 有人?是在说她么?云梦缓缓抬头,就看到三人正涵养极好地微笑地看着她,然而这样的笑容,却让云梦的身子不禁抖了抖。 陈晏也不多说,只是夹了一块金红色的豆腐干,拍拍她的脑袋,就像哄小狗一样,笑道:“吃吃看。” 本来云梦还是想装一装矜持,等着他们三人动口,自己再吃,结果这豆腐干不仅色泽金红明亮,香味扑鼻,她忍不住拿起筷子小小地咬了一口,当真是甜香浓郁,味道独特。 墨美也是吃了一口,赞叹道:“九白宴中的酱菜四品之一的甜辣乾,味道果然上等。” 说罢,又夹了一块放进云宴的碗里,云梦看着墨美和云宴,嘴角抽搐着,云宴难道真如传说中所说,和墨美在一起?两人均是人间绝色,云梦的脑中不禁冒出了某些不纯洁的画面…… 陈晏拿筷子敲了一下她的头:“在想什么呢?” 云梦愣了愣,甩了甩脑袋埋在碗里开始吃了起来,墨美却坏笑道:“莫不是思春了?”说罢又扭头看了陈晏一眼,眨了眨漂亮的眼睛。 陈晏会意,看着快将脸埋在碗里的云梦,伸手摸着她的脑袋,含笑道:“这个不着急,先吃完饭再说。” 云梦此时正吃着一块点心,一听这话:“噗”的一声,将满口的点心给喷了出来,并剧烈地咳嗽起来…… “慢点吃,别着急么,有的是时间……”陈晏一边忍着笑,一边给云梦倒了一杯茶水,递到她的嘴边。 她低着头喝着水,心中却是又羞又恼,抬脚就踩了陈晏一下,陈晏脸色未变,又是涵养极好地笑了笑,凑到云梦耳边:“等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手还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腰。 云梦惊得差点跳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不应该跟陈晏一般见识,心中却默默地流着泪,因为她根本就斗不过他! 她低头默默地扒着碗里的菜,心里正琢磨着回去如何对付陈晏,就听到楼下一阵吵闹声,楼梯口冲上来几个大汉,捉了几个卖艺女子,就开始往楼下拽。 那几个卖艺女子想必也是见惯了这种事,一点也没有畏惧,对着那些大汉,不是咬就是踢,大汉们实在是没办法,只得一一打晕,一时之间,天香阁内吵嚷不休,哀鸿遍野。更有几个看不惯的上前欲来个英雄救美人。 墨美、云宴和陈晏倒是吃得自如,就像眼前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然而,不过半晌,那些汉子们就开始遣散天香阁里的客人,说是老板欠了赌债,还将天香阁押了上去云云。 此时墨美还正优雅地喝着一碗汤,有人已经过来,拿了椅子就砸在桌子上,墨美就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直接将喝剩的半碗汤扔到那人的头上,汤碗正好扣在他的头顶上。 云宴早已退到一边,陈晏则是拎起云梦将她护在了身后。 正当众人打算大干一场时,汉子们突然间都停了手,一齐向楼梯口看去,一个男子正走了上来…… 只见他身材高大挺拔,一身玄色长袍更是显得凌厉冷峻,面庞刚毅,剑眉星目,茶色的眼眸冷若寒冰,薄唇微抿,全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场,似是草原上的雄鹰,又如伺机而动的猎豹。 汉子们看着他,都是一怔,被他一眼扫过,均如跌入冰窟,身子颤了颤,忙趴下请安。 男子却径自走到墨美面前,嘴角轻翘,眼中的凌厉也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稳重,微微点头:“是墨美将军,我的人太过莽撞,受惊了。” 墨美则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摸样,“王爷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指了指前面头顶上还顶着汤碗的大汉:“只不过可惜了这么好的汤。” 男子笑笑:“那苏德便派人熬些汤来给将军。” 墨美闻言笑而不语。 男子又是转头看了陈晏一眼,点头道:“陈大人也在这里。”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云梦一眼。 陈晏拉着云梦和一旁的云宴一齐请了安。 苏德点头笑道:“倒让你们没吃成这一顿饭,现在就补上。” 说罢,那几个正跪在地上的大汉立即起身,忙活起来,不一会儿,一桌美酒佳肴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由苏德招呼着坐下,因云梦只不过是一个小丫鬟,自是不能与王侯将相坐同桌,便站在陈晏身后,几人又是喝酒聊天,云梦站着甚是无聊,听他们聊天,好一会儿才弄清楚这苏德小王子的身份。 云梦向来觉得皇室中近亲结亲极为诡异,孩子生出来不是畸形就是弱智,而这个苏德小王子的爷爷科尔沁郡王,他和皇室的关系更是纠结万分,云梦想了好久才理清思路。 首先他是孝庄太后的哥哥,而后是顺治的岳父,还是皇太极的女婿。所以他和皇室是亲上加亲,地位更显尊贵。 而苏德的大哥,是科尔沁郡王的长孙班第在十多年前迎娶了简亲王的嫡女,也就是墨美的妹妹端敏公主。墨美算来也就是苏德的小舅子,苏德之前不常来北京城,不过只要一来这里,就会来找墨美,两人虽性情差很多,但偏偏臭味相投,都喜欢喝酒打猎。 然陈晏虽与墨美也走得近,但是却与苏德并不相熟,在云梦看来,陈晏对他反而有些淡淡的疏离。 “也没听闻过天香阁的老板好赌,如今怎么会好端端输掉了整个天香阁?”墨美喝得高兴了,觉着这菜实在是比不上刚刚所吃的,皱眉道。 苏德仰头喝了一口酒,笑道:“只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手下人太过莽撞。” 墨美啧啧摇头:“这可得仔细了,手下人哪些该纵容,哪些该严厉都要分得清楚。” 或许墨美并不是有意指云梦就是该纵容的,但是苏德却向云梦瞥了一眼,点头称是。 陈晏不动声色,也是笑着附和,这让云梦的脸更是涨得通红…… “过会儿去打猎,一起吧。”墨美喝了一小口酒,脸色微微有些红,更显风流不羁。 苏德摇摇头:“过会儿还有事,就恕不奉陪了。” 墨美也没说什么?两人仍旧喝着酒,而桌上其他在座的云宴、陈晏则都是默不作声的吃着菜。 两人喝得差不多了,苏德便起身告了退,除去云梦还在发愣,墨美和云宴却是对视一眼,脸色微微有变,陈晏则是轻笑着拍了拍云梦的脑袋:“傻愣着看什么呢?以前总是闹着要学骑马,今儿正好教你。” 云梦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拉了出去…… 第三十八章 深林遇险 春风十里,杨柳依依,这是一幅何等美妙的春景图,然而,如此美丽的景色,云梦看在眼里,却如何也高兴不起来,此时她正胆战心惊地坐在马背上。 墨美和云宴骑马在前面溜达,陈晏骑马则在云梦的身旁,以防她不慎从马上摔下来。 “准妹夫,不觉得很闷么?我们来打猎吧。”墨美甚是觉得骑着马儿慢慢走很是无聊,便转过头对陈晏道。 陈晏扭头看了一眼云梦,笑道:“也好,正好四个人,你和云宴一起,我和云儿一起怎么样?” 墨美挑了挑俊眉,看了云梦一眼,心知云梦肯定会拖陈晏的后退,笑道:“自然是好,那就说定了。”说罢,一扬马鞭,策马入了树林深处,云宴则紧紧随在他身后。 “公子,我们可不可以慢慢骑?”云梦看着墨美和云宴策马而去的背影,马蹄在地上扬起了漫漫尘土,那壮观的的场面,看得她更是紧紧地抓着马脖子,生怕从上面摔下来。 陈晏却笑道:“摔下来我就接着,怕什么?” 云梦眨眨眼睛,摇头道:“我在这里慢慢骑着,你去打猎吧!不用担心我。” “我们先进树林吧!猎物多一些。”陈晏却是不肯。 云梦无语望天,随着陈晏慢慢进了树林。 虽是春天,也在北京城,但云梦却想起了去年冬天和陈晏在山西的那一次狩猎,灵山卫,灵山卫,那首既陌生有熟悉的歌谣又出现在脑海里,带着淡淡的忧伤,仅那一瞬,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就在云梦出神的这一会儿,陈晏已是打到了几只猎物,他手里拿着弓,转过头来看着云梦,眼眸闪亮:“又发愣。”又见她紧紧抱着马脖子,看着委实难受,便将马骑到她的身边,将她的手从马脖子上拿了下来,放在缰绳上:“这样更好些不是么?” 说罢,似是听到了什么响动,他猛的转头,看着前面草丛微微地在动,愣了愣,从布袋里拿出了箭,拉起了弓…… 云梦则小心翼翼地抓着缰绳,那双越发温柔的眼眸总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这个样子,像是在哪里见过,并不是宋延承的,究竟是在哪里?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俊秀的白衣少年正手把手地教怀中一个红衣女孩骑马,小女孩转过头来看着身后的白衣少年,脆生生地道:“晏哥哥,云梦已经会骑了。” 白衣少年乌黑的眼眸温柔地看着小女孩:“云梦不怕?” 小女孩摇了摇脑袋,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他:“自然不怕,云梦会骑马了,就能和晏哥哥一起行走江湖,打坏人了。”说罢,还不忘挥一挥小拳头…… 云梦突然觉得头痛至极,似是有人拿着锤头敲她的脑袋一般,也不知怎么的,马突然间受惊了,长嘶一声疯狂地向前跑去。头痛似是缓解了些,她大惊之下俯身想要抱住马脖子,结果那马儿跑得太快,颠地厉害,只能抓住鬃毛。 耳边的风呼呼作响,她紧紧地抓着鬃毛,却越来越支撑不住…… 突然,前面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出手极快地飞出了一把小刀,眨眼间就削掉疯马的前腿。 云梦狠狠地从马上摔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滚,双腿上钝钝地痛,且使不上力,仿佛双腿就不是自己的,手臂和额头都被擦伤,和地上的尘土混在一起,实为狼狈。 黑衣人疾步上前,从腰间拔出一把剑,云梦大骇,本能地想要往后退,双腿却如何也动不了,眼睁睁看着黑衣人走到她面前,将剑刺向她…… 云梦吓得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了那面张扬而邪魅的面具,面具男不会让她死的,不会的…… “叮” 云梦闻声猛的睁开眼,就看到黑衣人手中的剑早已被打飞,她心中狂喜,只道是面具男来救她了。她向前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过来,步履沉稳,身材高大魁梧,面庞轮廓分明,皮肤稍黑,自是一股顶天立地的男子气概。 竟会是他!小王爷苏德! 黑衣人俯身拾起剑,就向他冲了过去,他倒是一点也不惊慌,负手而立,薄唇微抿,等到黑衣人冲到他面前时,他极快地闪身躲过,迅速出掌,黑衣人猛地扑到了地上,倒在云梦脚边,口中喷出鲜血,晕了过去。 “多、多谢王爷的救命之恩。”云梦腿疼得紧,刚刚又是死里逃生,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苏德只是点头,而后看着云梦的腿,浓眉微蹙。俯下身来轻轻摸索着云梦的双腿,云梦疼得倒吸凉气,却见他神色微愠,没敢吱声。 他轻轻地摁了摁云梦的膝盖:“这里很疼么?” 云梦哭丧着脸,他刚刚虽然只是轻摁,但她痛得差点晕了过去,来不及多想,胡乱地点头,只盼他不要再乱动。 苏德眸子深沉:“是伤到筋骨了,不过没什么大碍,你且忍忍。” 都骨折了还没什么大碍!云梦心里悲愤地想,她痛得死去活来,这如何能让她忍一忍! 苏德再没有多话,毫无预兆地俯身就将云梦打横抱了起来。 云梦瞪着双眼,顾不得双腿的疼痛,这活脱脱就是一个公主抱! “王、王爷……” 苏德连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是疾步向前走着:“不要乱动,郎中就在前面。” 冷硬的语气,云梦听来不禁打了个冷颤,强忍着双腿的痛,只盼苏德能够走快一点,突然,她又像是想起什么?“王爷,我家公子可能还在四处找奴婢,您看……” 薄唇轻吐出几个字:“我会派人通知他。” 虽然只有几步路,但是云梦却觉得足足走了几个时辰,眼前的一片空地上,停着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苏德将她抱进马车里,放在软榻上,又叫了郎中来。 不一会儿,马车帘布被掀开,一个年过五旬留着小胡子的老头儿俯身进来,手上还拿着两块木板:“姑娘等会儿若是觉得疼,就咬着这个。“说着将一块布给了她。 云梦双手颤抖着接过布,并没有咬,眼中含着泪,只道是古代究竟有没有武侠小说中的黑玉断续膏,有了它还需这么受苦? 郎中嘴角含笑,和蔼可亲地伸手轻轻捏了捏云梦的右腿膝盖,已经肿的像个馒头似得。 手摁在她的膝盖上,摸索着骨位,轻轻一扭…… 云梦呼痛声响彻树林…… 第三十九章 查探凶手 也不知睡了多久,云梦只觉得脑中昏昏沉沉的,双腿微微有些疼,口中干涩,缓缓睁眼,连带着双眼也有些迷蒙,眼前是陈晏那张俊逸的脸庞:“公子……” 声音嘶哑,她只记得自己在树林中遇到了黑衣人,是苏德救了她,然后带着她去看郎中,只是那老头儿郎中帮她治疗时,她被痛得晕了过去。 陈晏面带喜色,摸了摸她的脑袋:“先好好休息,待会儿郎中会过来,先喝些白粥。” 说着俯身将她的身子扶了起来,让她的头靠在枕头上,转身端过桌上的白粥,舀了一小勺,轻轻地吹了吹,拿到她嘴边:“小心些,有些烫。” 云梦看着他温柔的神情,心中不禁荡起涟漪,灵山卫,他们自小就认识么?那个她的前世口口声声所喊的晏哥哥? 她轻轻张口,喝下一口粥,顿了顿:“我们……”情到深处难以自禁,云梦忘记了她现在只是他的丫鬟云儿,并不是云梦。 陈晏拿了手帕给云梦擦了擦嘴角,又舀了一勺,云梦很是乖巧的张开嘴巴,直等碗里的白粥见底,陈晏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轻手轻脚地扶云梦躺了下来,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 “这次伤到筋骨,怕是三个月都不能下床了。” 云梦瞪大了双眼:“三个月!” “嗯。”陈晏点头:“你且好好躺着,不要乱动,否则落得残疾。”陈晏说着,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云梦横了他一眼,认命地闭上双眼,心下暗道,这样可不得闷死她…… “公子,那害我的人是谁?”云梦极力想要知道那个害她要在床上躺三个月的罪魁祸首。 陈晏面色一顿,沉思半晌,缓缓开口道:“还未查出来,他当场就被王爷一掌致死。”说罢顿了顿,又道:“如此追杀你的人,大都是与你结仇之人,只不过你自小跟在我身边,又是家底清白的,自是没有仇人,现今还是没有线索。” 云梦身子一震,云儿自是不会与人结仇,不会有人追杀,但是她却是危机四伏,面具男也说有人在追杀她。 难道那个黑衣人就是追杀她的人?那么他们就已经知道了她不是陈晏的丫鬟云儿,而是云梦! 正时,听得脚步声传来,云梦扭头看去,就见墨美和云宴走了进来,墨美和云宴都盯着她,又转头看向陈晏:“已有些眉目了。” 陈晏挑眉,叫了丫鬟给他们沏茶水,而后问道:“是不是查出了什么?” 墨美点点头,手指轻敲着桌子:“那个黑衣人手臂上涂有一把匕首的纹样,应该是多年前就已经消失的一个杀手组织,只要交上价值万金的匕首,且身份尊贵,此组织便会为其做事。” “但也不必如此大费周折去杀一个小小的婢女。”陈晏摇头道。 一直在一旁沉思的云宴开口道:“还有一处更是奇怪,那个匕首纹样用水一冲就没有了,显然是有人刻意画上去的,他是在冒充那个杀手组织。.info[]” 陈晏不禁笑道:“这倒有趣。” 云宴也轻笑:“自是有趣,若是背后想要杀云儿的人不知道他是冒充的,被骗了,真正就是愚蠢之极。” 陈晏点点头,沉思半晌:“这些先不谈,云儿刚遇难王爷就出现了,他出现的时间岂不是很巧?” 云梦心中一惊,想起苏德当时的神情,微微有些愠怒,只不过是黑衣人要杀她,他没有理由生气,难道有什么隐情?况且,他当时身边一个侍从都没有,只是独自一人,这更令人怀疑。 云宴则摇着扇子:“总之这件事似乎是指向王爷,很有可能是王爷知道有人要杀云儿,却等到最后一刻才出手,显然就是在逼迫另一个知道详情的人出手。”他顿了顿,又道:“也有可能那个黑衣人本就是王爷所派,只不过就是不知他为何要演这么一出戏,先是派人追杀,又是亲自去救她。” 陈晏闻言不语,墨美也是蹙着眉,想来他和苏德私下交情甚好,但是关乎朝堂之上的事,就不便与之说。 本来这次苏德来京就很是突然,偏偏准格尔部正在闹腾,三藩也正值剑拔弩张,皇上便派了他暗中查探苏德。 几人又聊了几句,墨美和云宴这才起身走了,云梦却心惊,若那个黑衣人真是苏德所派,那么他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自此云梦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不过几日,墨美和云宴又来大驾光临,显然这次已经理清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墨美自踏进门槛那一刻起,自是满面春风。 所有的原因与其说是因云梦而起,不如说是因为陈晏的暖房丫头云儿。 原本陈晏在今年年初就应该与简亲王喇布的四妹流画郡主成亲,可偏偏在成亲前一天,突然间犯了疯病,不出半天,此事就传遍京城,甚至有好事八卦者,去问陈晏是娶还是不娶。 陈晏笑吟吟回应当然是娶,奈何这个傻了的未婚妻竟不答应,最后只得延后婚期,只是这流画郡主也不知怎么了?已经整整过去了两个月,病情丝毫不减好转,数位神医束手无策,就连跳大神、算命先生都尽数请了来,也不见好。 这可急坏了流画郡主的额娘,已故简纯亲王济度的侧福晋博尔济吉特氏,生怕陈晏这么个万里挑一、百年不遇的好女婿跟了别人。 恰巧就在前几日听闻陈晏家中有个暖床丫头,近几日与她的金龟婿打得正是火热,侧福晋生怕自己姑娘以后嫁过去会吃大亏,便在身边恶仆的教唆下,糊里糊涂的雇了一个冒牌杀手,而苏德正好听闻此事,等赶过去,就看到云梦命悬一线,便出手救了她。 原本这事苏德也是不愿说的,好歹是自家大嫂家中的丑事,只想是陈晏那贴身丫鬟的性命没大碍,便罢了,谁知墨美偏要问个明白,只得硬着头皮说了。 墨美一口气说完,笑着道:“就知道苏德那小子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白白担心了一场。” 他和苏德自是私交甚好,若真是有一天为各自利益身不由己,成为敌对关系,这是谁也不愿看到的,这些天墨美也是为此担心了一场。 陈晏闻言笑了笑,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道:“没事就好。” 墨美却嗔了他一眼:“你家丫鬟受伤都是因为你,你可要小心一些,别到时候负了这个丫鬟,又负了我那傻妹妹。” 其实若墨美真正在乎他的四妹妹流画郡主,也不会这么说,只是流画刁蛮仍性,和那嫁给苏德的大哥的端敏公主一模一样,一心看不起如他这般庶出的,即使是与她留着相同血液的大哥。就连那侧福晋博尔济吉特氏,也同样是看他不起,想着少时自己和额娘受过她不少刁难,不由得蹙眉。 陈晏笑着点头,看了云梦一眼,也不知眼中闪闪流动着什么?云梦看不懂,自不是平时的温柔似水,似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有些淡淡的忧伤的东西。那眼神转瞬即逝,他沉声道:“以后,不会了。” 墨美闻言优雅地饮了一口茶,看了看身边的云宴,正蹙着秀眉,本是清丽的面庞,更显出一种别样的美,让人留恋往返。 他愣了神,只是一瞬间,笑道:“在想什么?” 云宴抬眼,面冠如玉,温润若水,低声喃喃道:“总觉得有些奇怪……” 陈晏看了他一眼,眸子深沉…… 第四十章 养病闺中 虽然陈晏说要在床上躺三个月,但是,云梦却整整躺了四个月,原因有三,一则陈晏觉得她本是因为自己而受伤,就应该多在床上躺几天,哪怕是三年,他也愿意一直这么照顾她。(..info好看的小说) 二则云梦这个身子本就弱,再加上这么一摔,先是高烧了好几次,而后腿上的有些伤口似是没处理好,有些发炎,理应多躺几日。 第三个原因,当然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这也只能怪云梦太倒霉,自家少爷对着暖房丫头如此关怀,总有情难自禁的时候,这属于常理。而云梦腿上受伤,陈晏自不会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但云梦恰好就认为陈晏不是个正人君子,必定会在她腿脚不便之时来个偷袭什么的,因此她就为自己的误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正是六七月的盛夏时节,北京城的夏天虽是没晋城那般热,但是却很是干燥,树上的蝉整日里没完没了的叫,夜晚时候不远处的田里的蛙也时不时来搀和几句,更是让躺在床上烦闷无比的云梦想起小时候背过无数遍,而且已经深深印刻在脑中的那句“听取蛙声一片”的诗文。 而今晚她又失眠了,并伴着此起彼伏的蛙叫声,不由烦闷的抓狂。(..info无弹窗广告)虽然陈晏安排了一个小丫鬟服侍她,也抓了一只猫给她解闷,但是她不知怎么了?一到白天就开始犯困,陈晏找了郎中来,郎中便解释这纯粹是因为平日里吃的药有一定的安神作用。从此云梦就开始了这种没日没夜颠倒黑白的日子,她总是白天睡如死猪般,夜晚就立时精神了。 云梦觉得有些热,便动了动腿,翻了个身子,正好看到床边立着的拐杖,突然间灵光一闪,既然睡不着,待在屋里又觉得甚是烦闷,那出去透透风也觉得不错。 云梦用手撑着身子慢慢坐了起来,然后靠外面的那一条腿先是下了地,另一条则用手慢慢抬了下去,俯身穿了鞋子,拿了拐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站了起来。 其实当时伤得最重的是左腿,听他们说是动了筋骨,想必就是骨折了,而右腿则是严重擦伤,甚至还有很多石头陷进了肉里,当时郎中是要将它取出来的,云梦本就痛得要死要活,一听这话,更是不得了,泪眼朦胧地抓着陈晏的手,死活不愿意,道是沙石陷进了肉里,不取出来大不了难看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许是陈晏被云梦那可怜的模样感动了,也可能是自己的手被云梦抓得疼了,总之他眸子一沉,蹙着眉,非常怜惜地看着云梦,摸了摸她的脸,没有了平时调戏玩笑的模样,很是认真地看着云梦,这个样子看她,真的是第一次,云梦被这样深情的目光看得一愣一愣的,而后他转过头低声对郎中道:“这些沙石不取出来可有大碍?” 郎中见这小两口深情的模样,也是一脸为难:“陈大人,这个、这个也说不准,若是这些沙石不干净,极有可能使伤口溃烂,不得愈合,到那时要取出来怕是更难了。” 陈晏微微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云梦,柔声道:“你且忍忍。”说罢又伸手放在她嘴边:“若是疼了就咬吧。” 云梦看着陈晏的手愣了愣,她从未试过痛得时候去咬东西。虽然总是在小说、影视剧里看到,但她总会不屑一顾,如今看到陈晏的手,想着这些伤也是由他而起,不咬白不咬…… 于是当她松口之后,陈晏的手上出现了两排鲜红的牙印,云梦也觉得口中有些腥甜,看着陈晏蹙眉不展,似乎是咬破了,可见她是有多么恨他。 云梦拄着拐杖,一瘸一瘸地缓缓走出了屋子,她站在门外,沉浸在了这深沉而静谧的夜色当中,自她受伤之后面具男一直都没出现,他究竟是何身份? 突然,眼前一个黑影闪过,云梦愣了愣,再定睛一看,却什么也没有,她心中大骇,莫不是杀手? 她拄着拐杖就往回走,想要去看看陈晏,总之她和他在一起,也不至于会受伤。 一只脚刚踏进了门里,突然一个黑影闪到她面前,云梦吓得叫了一声,正要张口喊救命,嘴突然被一个有些许湿热的手捂住…… “这么晚了还不睡?”陈晏沉声低语,听不出任何情绪。 云梦提起来的心才放了下去,拉了拉捂在自己嘴上的手,示意他放下来,陈晏却轻笑,凑到她的耳边轻吟:“莫不是想我了?才睡不着?” 本是吓得一身冷汗的云梦又是惊了惊,急忙摇了摇头,嘴里呜呜地,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啊!她可不想成为陈晏名副其实的暖床丫头。 突然觉得额头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触到,接着陈晏就将她拥入怀中,捂着她的嘴的手也放了下来,紧紧地环抱住她,云梦不敢吱声,生怕一说什么?陈晏会立即用自己的嘴去堵住她,话说,偶像剧里不都这么演的么? 陈晏只是静静地抱着她,沉默了半晌,才喃喃:“若是有一天,我不得已伤了你,你会恨我怨我么?” 云梦闻言大骇,在她听来这句话显然是有话外之音的,不就是在非常委婉的说他要上了她么? “不要,不可以!”云梦惊得脱口而出。 陈晏身子一僵,顿了顿:“会恨我怨我?” “嗯。” 陈晏苦笑,放开了她,又扶着她,只道:“已经很晚了,就快些去休息吧。”说着,就将她扶进了里间,见她腿脚不便,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正要将她放在床上。 然而云梦却以为陈晏**难下,要强上了她,她猛地挣扎起来,陈晏也是被云梦吓了一跳,结果她折腾地太厉害,一下子就掉在了床上…… 于是,云梦就又在床上多躺了整整一个月,直到夏末,腿才好了些。虽然不用拐杖,走起路来还是有些困难,但是已经比以前好太多。 云梦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夏天,这几天天儿又阴了,似是要来一场秋雨,她的腿却隐隐痛了起来,也不知是何原因。陈晏叫了郎中来看,那老郎中只说自己知道一个地方,治疗起这个来自是一绝。 陈晏便找了一个公休的日子,亲自带了云梦去寻医,刚刚下了马车,就听到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正由陈晏扶着走进医馆,竟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竟是巧笑嫣然的景芊和颜姨娘,而坐在旁边喝着茶的,竟是子规。 第四十一章 秋雨时至 陈晏看到颜姨娘,也是愣了愣,而后微微点头,问了声好,景芊则是看了看陈晏扶着的云梦,给他请了安,便问:“小叔,她可就是云儿?” 陈晏笑着点头,云梦心下疑惑,景芊时如何认识云儿的,却没有多想,只是由陈晏扶着向景芊和颜姨娘请了安。 子规也是向陈晏请了安,云梦看着大半年不见的少年,个头也长高了些,看似越发沉稳。虽然那张脸依旧稍显稚气,举手投足间却比之同龄人更是显得老成。 陈晏向子规说明了来意,子规便去找了源生堂的老板,云梦由他扶着坐下后,看了眼颜姨娘,其实她刚进门时并没认出是颜姨娘。 她没想到当时艳丽无双,在陈府风光一时的颜麻烦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面容枯槁,眼窝有些发青,身着一件粗布衣衫,之前秀丽的长发如今也有些干枯,只是随便绾了一个发髻,更加不同的是她的眼睛.之前的眼眸,自有千种风情,单凭她的一双媚眼,陈常就能被迷得不知西东,而今,她的眼眸如一面平静的湖,不起一丝波澜。 陈晏和颜姨娘随意聊了几句,只道是景芊带着颜姨娘来问诊,颜姨娘又笑着说了许多子规处处照顾她,是个心善的孩子云云。说着,她抬头宠溺地看了景芊一眼,哪知景芊满脸通红地低着头。 云梦看着脸色绯红的景芊,难不成她对子规动了情?陈晏却笑道:“如此,给大哥做女婿不是正好?” 景芊一听这话,又羞又急,跺着脚,看着陈晏那张人蓄无害的脸,脱口而出:“那小叔也不要郡主婶婶了?” 颜姨娘闻言立时扯了扯景芊的衣袖,景芊也知道说得过了,低着头不说话,陈晏则是顿了顿,也没说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时子规正叫了老板来,是一个长胡子的老郎中,云梦看着他,只想着但凡是个有名的郎中,大多都是个留着胡子的老头。 老郎中看了看云梦受伤的左腿,而后又把了脉,沉思半晌便提笔写了方子,云梦偷瞄了一眼,自是一个字也不认识,而后陈晏和老郎中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大半天。 总之就是这次左腿骨折处的疼痛,按云梦的话说就是骨折后遗症,每当天气变化时,就会出现这种状况。所以这段时间内千万不要着凉、沐风、遇水,做好骨折处保暖御寒。 陈晏点头,子规拿了药单去抓了药,共两份六服药,一份用来内服,一份用来外洗。 云梦蹙着眉头看着陈晏手中的药,一脸纠结,陈晏见状,用手轻轻弹了她的额头一下:“不想腿疼,就得好好吃药。” 云梦翻了翻白眼,由陈晏扶着出了医馆,刚要上马车,就听到某人欠扁的叫声。(..info无弹窗广告) “准妹夫,真是巧了,带心肝儿出来就诊啊。” 墨美一身黛蓝色长衫,拿着扇子一改往日的艳丽,一副翩翩贵公子模样,而云宴一身月白长袍,依旧是一副的风轻云淡。两人站在一起,一白一蓝相配得正好。 云梦闻言,埋头看着脚尖,自是羞愧地要命,陈晏却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你不也一样带着?” 这回到墨美和云宴满脸黑线了。虽然坊间传言,他们形影不离,他们夫唱妇随,他们是绝配,但真正的原因,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准妹夫,侧福晋设计杀云儿的事可是你放出风去的?”墨美收回一脸的不正经,盯着陈晏道。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陈晏回答的零落干脆。 墨美摇摇头,叹气道:“你可有想过,侧福晋这么做自是毁了皇家的颜面,皇上大怒,你便娶不了我那傻妹妹了。” “娶不成那便不娶了,难不成你真要我叫你一句大哥?”陈晏虽说的是玩笑话,但是他乌黑的眸子微微闪动,谁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什么。 墨美笑道:“听你叫我一句大哥,自是比喝了陈年好酒来的爽快!”说罢,又正色道:“与皇家联姻,其他人可是求之不得,这大好的机会,你就愿意丢掉?” 陈晏也不说话,只是微微一笑,眼神一黯,转过头扶着云梦上了马车,顿了顿,轻声道:“一生何其短暂,我只想尽力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说完,闷声上了马车,车夫一声吆喝,随着马蹄声哒哒,马车绝尘而去。 天边云雾翻滚,地上枯黄的落叶被阵阵秋风卷动,天色渐渐阴沉下来,片片枯黄的落叶仿佛就是那灰暗的幕布上唯一鲜亮的色彩。 如此沉寂的风尘,这场雨也是下得淅淅沥沥、如烟如雾,就连那唯一的枯黄,虽被秋雨冲刷得鲜艳靓丽,却又瞬间被打湿贴在地上,随即被人们踩踏地浑浑浊浊、肮脏斑驳。 秋雨自是不同于春雨的柔软细腻,也不同于夏雨的果断干脆,她介于这两者之间,湿湿冷冷、细细凉凉,自是让这世人体会颇深。 医馆里的子规和景芊看着这场淋淋漓漓的秋雨,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都有尽心要守护的人。 而医馆外的墨美,却是愣了愣,久久不语,而后转头看了站在一侧的云宴,略微苦涩地笑道:“好一场秋雨。” 云宴抬眸看着墨美,微微一笑,却看不出情绪:“是啊!无意间就衣衫就已被打湿了。” “回家吧。”墨美拍拍云宴的头,笑道。他要比云宴稍稍高一些,每次要回家时,墨美总是这样拍拍他的头,笑说,我们回家…… 那绝尘而去的马车里,云梦总是在想陈晏上马车之前的那句话:“一生何其短暂,我只想尽力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要守护的是什么呢?是云儿么?但是现在,她云梦才是云儿,真正的云儿不是已经死了么? 之前她心中还总是有过小小的奢望,陈晏既然自小就认识她的前世,那么心中肯定也是放不下的,就像他们唱过的灵山卫,他是不会忘记灵山卫的。 不过,她却忘了,他们最多只是两小无猜,那么他和云儿呢?只因时时刻刻都在身边,日久生情,所以要守护,守护这份真挚的感情,少爷和丫鬟的感情,真正是真挚,真挚的愿意让他抛弃了荣华富贵? 云梦和陈晏都不说话,陈晏头一次在云梦面前走了神,她看着陈晏的侧脸,光线虽是晦暗,但她能看得清他的眼眸,自是清澈如水,但是那清澈背后呢?她看不清,也看不懂。 云梦觉得无比烦闷,突然间就想要逃离,却又像大声告诉他,你的云儿早就死了,我是云梦,是云梦! 但她没有动,她心底里有人在呼唤,就试着当一回云儿,这样,也能让他有所守护…… 第四十二章 狭路相逢 一入深秋,人就容易嗜睡,而云梦嗜睡,不仅仅是因为这天气原因,还是因为她在这大半年里在陈晏的督促下,早已养成了睡午觉的习惯。[..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陈晏为了云梦能睡好午觉,还专门给她房里填了一个贵妃榻,此时,云梦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眯着眼睛猛地从贵妃榻上坐了起来。 原本她醒来时,洗漱一下,再逗一会儿陈晏送给她小萌猫,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但是她今天却醒的非常早,并不是小萌猫跳上贵妃榻又开始闹腾了,也不是小丫鬟打扫屋子的时候又不慎打碎了一个花瓶,而是被一个诡异的噩梦惊醒了。 之所以说它诡异,那是因为她竟然梦到了林菁儿,自然,她对林菁儿恨之入骨,就算是梦到了,将她打个鼻青脸肿也不稀奇。 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梦到林菁儿竟然拉着陈晏的手,这里是陈晏,绝对绝对不是宋延承,还笑着跟她说,陈晏一辈子都是她林菁儿的! 而这个梦真实到在梦中的云梦猛地伸手胡乱地挠了起来,直到她听到某人冷冷的一句:“你梦到鬼了么?”,惊得她猛地坐了起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梦大概是被噩梦吓坏了本来就很迟钝的脑子,惊讶地用手指着眼前她本应该称之为少爷的男子。 陈晏看着她不说话,伸手理了理她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并温柔地看着她。 云梦看着他的模样,不禁愣了愣,又皱了皱眉,手不由得摸着她半年前负伤的那条腿,瓮声瓮气地道:“少爷,您来啦。” 陈晏看着云梦的动作,随之眼神一沉,缓缓坐了下来,开始轻轻地揉着她的腿:“看着天儿变了,想着怕是你的腿又得疼了,便过来看看。” 他好像是没有注意到云梦身子明显地一僵,而只是低着头继续揉着:“这药都用了两个多月了,可觉得好些了么?” 云梦缓缓点了头:“好多了。” 每次她的腿疼起来,他总能及时出现,就这样为她揉揉腿,她不懂,陈晏为何能对一个暖床丫鬟如此深情,包括那句要尽力守护的话。 正时,门帘被掀开,一个小丫鬟端了一盆药水过来,要为云梦泡一泡腿。 陈晏却摆了手让她下去,径自给云梦挽裤脚,云梦惊得腿一抽,他却抓住了她白胖的小脚丫:“今儿正好得空,我来帮你揉揉。” 他的话语总是那么温柔,但是总让云梦不能反驳,他见云梦不再反抗,便将她的裤脚高高挽起,拿了她的腿放进了药水盆里,蹲下来开始揉着那个骨折处。 云梦看着他,心里像是憋着些什么?也不知是因为陈晏像极了宋延承,还是那个将她惊醒的噩梦,或是因为她不是云儿,却在这里厚颜无耻地享受着本不该属于她的幸福。 总之,很少哭得她,不知怎的,眼泪就“吧嗒”一声掉进了药水盆里。 陈晏顿了顿,只抬头看着泪眼朦胧的她,眼底不知是什么情绪,只轻笑一声:“傻丫头。”说着,他缓缓直起身子,云梦泪早已模糊了双眼,看什么都是模糊,却见陈晏那张俊逸的脸庞慢慢靠近,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害羞,她猛的闭上眼睛,眼泪倏地滑落下来…… 云梦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就像是在挠着陈晏的心,挠得他只得轻轻吻上她的紧闭的眼眸,慢慢地,顺着泪痕轻轻地吮,一路延到唇边,温柔地吮着她柔软的唇瓣…… 陈晏的吻轻轻的,就怕稍一用力就会碎了一样,也极其短暂,只停留了一小会儿,来不及云梦有任何反应,就已离开。 而云梦已经彻彻底底傻过去了,陈晏是吻了她么?她被陈晏给强吻了! 暮秋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湿湿冷冷的,满地枯槁的叶子也被浸湿,整个天地间,只着一袭灰暗的袍子。 虽然之前侧福晋对陈晏身边的丫鬟痛下杀手闹得沸沸扬扬,但是两家终究还是没有撕破脸,简纯亲王喇布出征了,弟弟雅布也随着他,郑亲王府如今能管事的也就只有侧福晋,她地位尊贵,陈晏又是晚辈,她自是不会登门致歉,就连派个丫鬟问候一下装个样子都没有。 陈晏也是一样没任何反应,只是尽心尽力地照顾着云梦,不过周将军却听闻皇上那边很是不满,侧福晋此举着实丢尽了皇家颜面。 本着大家好才是真的好的原则,作为陈晏的姑父周将军亲自登门让陈晏去郑亲王府一趟,好歹人家流画郡主还是他的未婚妻,去看一趟未婚妻起码不会给人落下话柄。 陈晏想了想,扭头便问一旁正端着茶盏的云梦:“云儿,你觉得要去么?” 云梦愣了愣,突然间就觉得有一道狠厉的光向她袭来,吓得她差点扔掉了手里的茶盏,受着周将军眼神的威压,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周将军走了的第二天,陈晏和云梦一齐坐上马车,他又给云梦塞了一个手炉,已到了十月里,天气渐冷,让她仔细暖着她的腿,便踏上了去云梦情敌家的路途。 马车里云梦一直低着头,自上次陈晏那般吻了她,原是在之前身经百战的她现在见了陈晏,便不住地害羞,陈晏倒是觉得云梦害羞的模样甚是好玩,好几次都来个突然袭击,总是很不安分地凑上前去。 好在马车行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陈晏倒也来不及有什么动作,便将云梦扶着下了马车。 云梦刚下马车,就看到五间硬山式建筑屹立于眼前,两旁有分别两个石狮子蹲守,看上去大气磅礴。 一个小厮跑了出来,许是守门的,向陈晏打了个千儿,又恭维地几句好久不来,郡主可念着您的话,领着陈晏走了进去。 在王府里陈晏也不便一直扶着云梦,而云梦的腿伤也好得差不多,至少走路是没有问题的。陈晏故意放慢了步子,只怕云梦走得累了。 王府当真是大,走了许久,只见院内亭台楼榭皆临水而建,有的亭榭则直出水中,极具江南水乡的特色。池水清澈广阔,池中一个小亭子,一群群锦鲤沉于池底。云梦看着眼前的景色,心中忍不住惊叹。待穿过了一个花园,便在一排很是精致典雅的房屋处停了下来。 小厮给前面的一个小丫鬟打了招呼,小丫鬟便走了过来领了陈晏进了大厅,刚走到门口,里面就传来打碎瓷瓶的声音。 陈晏步子顿了顿,还是走了进去,只见一个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少女一边摔着花瓶,一边喊道:“我要见晏郎……” 云梦嘴角抽搐,想必这位就是传说中那位傻掉的流画郡主。那位流画郡主许是听到了响动,猛地转过身来…… 云梦绝对想不到,那个只出现在噩梦中的人,突然间换了身份,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第四十三章 故人流画 “晏郎,晏郎……” 流画惊喜地看着陈晏,然后急速地冲了过来,本打算扑进他的怀中,结果陈晏闪身一躲,流画扑了个空,却还是黏了上去,抱着他的胳膊,傻呼呼地笑:“晏郎你好久不来看画儿了,画儿好想晏郎啊……” 云梦看着黏在陈晏身边的流画,觉得自己在风中凌乱了,那活脱脱就是一脑残了的林菁儿啊! 老天爷是在跟她开玩笑么?想到之前像极宋延承的陈晏,还有像极漂亮男孩的子规,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和林菁儿长得一模一样的流画郡主! 如果不是那个傻样,她几乎以为林菁儿也随她回到了前世! 流画几乎挂在陈晏的胳膊上,恨不得整个人贴着他,而陈晏却涵养极好地微笑着,浑然不把流画当回事儿,还跟一旁瞪着眼看着他们的丫鬟吩咐着去倒两杯茶水。[..info超多好看小说] 流画语无伦次地说了好多想念她亲爱的晏郎的情话,直到再也说不出什么?这才扭过头看了眼站在陈晏身后、脸皱成一团的云梦。 “她是谁?” 流画指着云梦,抬头盯着陈晏。 陈晏笑笑:“画儿,叫声哥哥听听。” 流画不明所以,乖乖地叫了,陈晏很是满意地看着她:“这是你嫂嫂。(..info)” 云梦:“……”有这么欺负傻子的么? 流画一听这话,惊恐地看着陈晏,突然间坐倒在地,抱着他的大腿就嘶声力竭地哭喊起来,什么哪里来的狐狸精抢走了她的晏郎云云。 听得云梦直皱眉,看着地上趴着的流画,正想着她是不是没有傻,骂起人来真是不甘人下。 门外突然进来两个侍卫样的人,向陈晏请了安,二话不说就上前,左右架了正抱着陈晏大腿哭喊的流画。 然而流画死死地扯着陈晏的裤腿,大有再拦她就将陈晏的裤子扯下来的阵势。 陈晏却俯身,将手覆盖在流画紧抓在他裤腿上的手,露出了足以秒杀万千少女的迷人微笑,流画一呆,不由得松了手,两个侍卫趁势就将流画拖到了里间。 整个屋子被闹得人仰马翻,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婆婆慌张地跑了进来,还未来得及给陈晏请安,陈晏就指着里间道:“郡主不知怎的又犯疯病了,刘妈妈快去看看。” 刘妈妈只道陈大人受惊了,而后忙跑进了里间,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不一会儿流画就不闹腾了。 刘妈妈从里间走了出来,满脸堆着笑,“郡主叫您进去呢?这会儿已经好多了,陈大人公务繁忙,如今抽的空儿来一趟,郡主可欢喜了。” 陈晏笑着点点头,转身对云梦说了句别乱跑,又嘱咐刘妈妈好好照顾着她,便进了里间。 里间的丫鬟、侍卫尽数退了出来,云梦蹙了蹙眉,想着陈晏和那个像极林菁儿的流画单独在一个房间里,两人之间还有婚约,心里就开始泛堵。 她给站在一旁的刘妈妈说了声,便走出了屋子。 在看到流画的那一刻,云梦这才知道心中有一群草泥马呼啸而过是什么感觉。 之前林菁儿是小三,不知以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拐走了她青梅竹马的男友宋延承,并间接地杀了她,而现在,林菁儿换了个身份,又开始在她和陈晏之间闹腾了。云梦摇摇头,准确的说是在陈晏和云儿之间闹腾,而她只是云儿的替身。 但是,无论如何都是与她扯上了关系,云梦就觉得心里堵的慌,也不知到了什么血霉,难道她在之前被抛弃的桥段要活生生地再演一遍? 这绝对不可以!就算她现在只是云儿的替身,她也不能让这些事再一次在她身上重演。虽然陈晏不是宋延承,流画也不是林菁儿,但是她绝对不可以再让小三逆袭,称霸天下了不是? 云梦愤愤地想着,突然抬头,就见前面是一排精致的房屋,停下脚步左看看有看看,也不晓得走到了哪里。 她挠着头,自小就是个路痴,方向感极差,这会子到了这么个人生地不熟,又是很大的郑亲王府,就已经意味着迷路了。 云梦看见前面屋子的门虚掩着,便想着走进去问路。 原本腿伤刚刚好没几个月,又是走了这么远的路,她的腿又隐隐痛了起来,便放慢了步子,走起路来也是脚步极轻,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透过木门传了出来。 “也不知画儿这病要拖到什么时候。” 另一个稍稍清脆一些的女声传来:“姐姐您就放宽心,说不定画儿明天就好了呢?郎中都说了这病哪一天好真是没个准儿。” “希望如此,只是画儿这病来得奇怪,莫不是她当时听到了我们说的话?” 女子娇笑道:“姐姐,您又胡思乱想了不是?我们当时说完那话,过了三天画儿才病起来的,而且,画儿就算听到了,也不至于患这种病。” “那可是杀头的罪名!画儿从小就胆小,又是个娇生惯养了的,没见过大世面,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惊吓!” 杀头的罪名!云梦心中一惊,先是觉得不可思议,后又想起无数起偷听了别人的秘密而被灭口的惨案,本要转头就走,却又想,若是她这个时候知道了那个杀头罪名,就抓住了流画的把柄了,想来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便将头又往前伸了伸,想要听多些,不想腿伤又发作,她想揉一揉腿,不料碰到了木门,大骇之下,重心不稳,腿又疼的厉害,一下子就趴到在门上…… “是谁!” 云梦脑子嗡的一声,急忙挣扎着要起来,腿却如何也使不上劲,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心道这下肯定会被灭口了。 突然间觉得自己被谁拎了衣服提了起来,慌乱地抬眼一瞅,是一个长相极其凶神恶煞的老婆婆,吓得她又将头给缩了回去。 “说!鬼鬼祟祟在干什么!” 云梦摇摇头,好不容易不哆嗦了,颤声道:“奴婢该死,上台阶的时候不想被绊了一下,结果一下子就扑倒在门口,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过了一会儿,不听有人说话,云梦正壮了胆子想要抬头,就听到一声娇滴滴地冷哼:“姐姐可别被这些下贱的奴才给骗了,瞧她眼生得很,指不定是哪里混进来的。”说罢顿了顿:“陈妈妈,麻烦您了,杖刑三百!” 云梦猛的一抖,什么!杖刑三百还不给打死了么! 正当她以为会在这个遇到林菁儿那张可恨的脸的倒霉的地方再倒一次血霉时,就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 “两位伯母可要手下留情啊。” 第四十四章 深情款款 云梦大喜,想看看是谁救她于水生火热之中,刚转过头去,就看到有一张千年不变冰山脸的苏德。 难道苏德就是传说中的救世主?云梦想着自己先前差点去见阎王,是他在关键时刻出手将她从黄泉拉了回来,而现在又被恶仆所抓,再一次要去见阎王时,他又来救了她,难道这仅仅就是巧合?难道这就是猿粪? “王爷您怎么来了?”一阵娇笑声:“您这么叫可当真折了我们的寿啊。” 苏德却摇头道:“按理大嫂也要称你们一声额娘,我这个做弟弟的,当然要叫一声伯母了。” 被五大三粗的陈妈妈拎着的云梦也摇头,怎么称呼的确是一个问题,苏德的爷爷科尔沁郡王是孝庄皇太后的亲哥哥,又是顺治的岳父,还是皇太极的女婿,而现在,苏德又是端敏公主的小叔子。 再理一下孝庄、顺治、皇太极和端敏公主的辈分,孝庄皇太后是皇太极的福晋,是顺治的亲额娘,而端敏公主是顺治的侄女,同时也是养女。 如此复杂的人物关系,云梦光是一想,就觉得脑袋发晕。 苏德和他的两位伯母还在讨论如何称呼才妥当一些,云梦则是悄悄瞥了一眼,既然端敏公主要尊称她们额娘,那么她们应该就是简纯亲王的福晋了。 两个福晋穿着皆是雍容华贵,那个一脸谄媚的福晋穿雪青缎地平针绣百花争艳马褂,另一个则穿藏青缎地平针绣蝶恋花马褂,两人穿着衣服布料均是上乘锦缎,马褂上的纽扣均用上好的翡翠制成。 “这丫头我手底下的,本是派了她来寻两位伯母,不想却冒犯了伯母。”苏德面无表情地说完,看了看耷拉着脑袋的云梦。 “想来也是一场误会。”身着藏青衣的女子微微一笑,而后扭头看了陈妈妈一眼:“放了她。” 陈妈妈放开了手,云梦腿一软,差些摔倒,还好一旁的苏德扶了她一把,却厉声道:“还不快向两位福晋道谢!” 云梦吓得身子缩了缩,忙跪下给她们道了谢,无奈腿疼得紧,跪下之后,却如何也起不来。 两位福晋一见,连声道这丫头虽然毛躁了些,但礼数还周全,诚心也还在,长跪不起可当真是真挚。 苏德也跟着笑了笑,又说了几句自己的下人没教好云云,两位福晋这才笑盈盈地走了。 云梦见她们走了,既然站不起来了,索性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苏德见她一张苦瓜脸,忍俊不禁,伸手将她扶了起来:“还好么?能不能走回去?” “还好,谢王爷救命之恩。” 苏德却笑道:“我可是等着陈大人来道谢。”说着,就向后面看去。 云梦转头,就看到陈晏满脸微笑地走过来,他向苏德请了安,不露声色地从苏德手中接过云梦:“真是劳烦王爷了。” “哪里哪里。”苏德笑道,但是眼中却无丝毫笑意。 陈晏与苏德道了别,扶着云梦便走了出去。 “不听话。”陈晏捏了一把云梦肉肉的脸:“怎么擅自跑出来了?” 云梦知道自己理亏,支支吾吾地道:“公子,您、您不是和流画郡主在一起么?” 陈晏闻言,挑了挑俊眉,敢情小丫头是在吃醋…… “你怪我来看流画郡主?”陈晏虽话语严厉,但眼中却盛满笑意。 云梦点点头,又摇摇头,想当初还是她说要来郑亲王府的。 陈晏看着云梦傻傻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你说我是不是该惩罚你?” 云梦猛的抬起头:“公子,什、什么惩罚?” 她刚刚不仅是惹恼了两个福晋,还让苏德又救了她一次,这不是让陈晏又欠了苏德一次人情么。 “等到马车上再说。”陈晏嘴角轻翘,乌黑的眸子闪闪的。 云梦身子颤了颤,一想到陈晏这个样子,就肯定没什么好事。 两人走出王府,陈晏将云梦扶上了马车,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腿疾又犯了么?” 云梦点点头,脸色有些难看,正俯身缓缓揉着痛处,手被温暖而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她抬头看着陈晏温柔的眼眸,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如果真的在意她,为何要带她来见流画郡主?如果真的在意她,又为何将自己撇在大厅,独自一人和流画在里间?还有流画发疯的真正原因,以及那两个福晋所说的杀头的罪名。 云梦此时心里一团糟,她淡淡地看了陈晏一眼,又低下头去,自顾自地揉着痛处,也不理他。 陈晏倒是一直抿着嘴,沉声道:“流画的额娘派人追杀你,我实在是气不过,这多半年来,我也从没来过,但也没有完全和她们撕破脸,这门亲事是圣上所赐,况且流画算来也是圣上的堂妹,着实不该和她们闹僵。” 云梦听着陈晏的解释,心下黯然,照他这么说,岂不是要迫于无奈而娶了流画,她最多也只能做个小…… 陈晏看云梦脸色不善,笑道:“虽然是形势所迫,一定要来王府一趟,但我不是独自一人前来,还带上了你。外人都说我冲冠一怒为红颜,自是为了你要和王府,甚至圣上闹僵,但是这后果可想而知,此番带上你,就是让他们看看。虽然和郡主有婚约,但是心里真正是有谁的。” 云梦愣了愣。虽然这番话概括一下就是陈晏心里只有她,完全没有那个流画郡主,但是他和流画郡主还是有婚约的,到头来还是要她和流画共侍一夫不是么? 她作为现代人,最受不了的就是一夫多妻制,而且之前她在陈府也见识过那杀人不见血的后宅争宠,如果真要她和流画一同嫁给陈晏,还要给陈晏做小,她宁愿终身不嫁,剃了头发去当尼姑! 陈晏看着云梦,顿了顿,眼眸依旧温润如水:“我和郡主的婚约终究会作废。” 云梦猛地抬头,疑惑地看着陈晏,却见他凑到她的耳边,沉声道:“圣上只说将简纯亲王之女,简亲王之妹嫁于我,并没有提及是何人。” 云梦仍是不解,正要问,却觉得耳边痒痒的,陈晏轻轻地吻着她的耳,又沿着脸颊一路吻到了她的唇上。云梦心噗噗地直跳,却觉得此番感觉很是奇妙,突然,陈晏伸手将她瞪大的双眼蒙上,嘴角一丝轻笑。 她的眼睛被陈晏蒙着,唇上的感觉更是深刻,陈晏先是在她的唇瓣上细细碾磨,而后舌头轻易就打开了她的牙关,动作并没有之前那样温柔,而是炽热深刻的,不停地索取…… 天阴沉着,不多时又是下起了雨,还夹杂着一些雪珠子,路人皆是加快了脚步,路边的枯枝腐叶,远远看去,整个天地一片灰暗…… 第四十五章 丑容疑团 日头越来越短,黑夜越来越长,天儿也渐渐冷了下来,然而云梦的腿疾却依旧不见好。(..info) 陈晏每天上朝回来都会给她揉揉腿,云梦却没有告诉他实情,一是怕他太过担心,她的腿伤也全然是因为他,二是这腿疾也只有在有雨雪天气来之前会发作,过几天自然也就好了,云梦并不在意。 偏巧这些天一直都飘着些雪花,腿疾发作起来,有时候甚至连觉都睡不好,正好这一天雪停了,而陈晏正是忙的时候,中午也不见得来吃饭,云梦便独自一人去了源生堂。 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子规正在捣药材,便走到了子规身边:“陈大夫在么?” 子规闻声抬起头来,眼眸灿若星辰:“是姑娘来了,师父正好去问诊了,晚上才会回来。” 说着,他站了起来,云梦看着眼前面容清秀的少年。虽然她只比子规年长几个月,之前初见他时,个头也不过才到她的胸口处,但是子规已经和她一般高了。 “姑娘的腿疾可是又犯了?”子规招呼着云梦坐下,又倒了一杯热茶给她。 云梦点点头:“这些日子一直下雪,腿疾倒是越发严重了。”说着,又俯身揉了揉痛处。 子规脸上闪过一抹异色,沉思半晌:“药已经吃了两个多月,按道理应该会好些,师父出的方子从来不会错。”说着又摇摇头,抬眸看向云梦:“姑娘若是疼得紧,我可以帮姑娘看看。虽然医术不及师父,但是能缓解姑娘的疼痛。” 云梦点点头,笑道:“自然是好。”说着,将手腕递上前。 子规伸手轻轻按在云梦的脉搏处,过了一会,又摸了摸她的另一只手的脉搏处,接着,他看了看云梦的舌苔,沉思半晌,有些犹豫地开口。 “姑娘实有虚寒之症,阳气虚损,无力运行气血。姑娘几年前可有什么重病缠身?” 云梦点点头:“有的,这和几年前那场重病有关?” “嗯,病虽然好了,但是却伤了身子,病后又没有仔细调养,而且,姑娘在前几年应该有服用另一种药,导致虚寒之症加重。姑娘可一直有困倦无力、少言懒语、头晕目眩之感?” 云梦心中一惊,缓缓点头,之前郎中不是说服用的药物中有安神的作用,因此才会整日困倦嗜睡? “若是现在才去调养,收效甚微,几年前的那场重病就已经伤了根本,除非……”子规顿了顿:“家中祖母曾说过一个方子可以医治,但子规才疏学浅,并未领会那方子的妙处,有一处的数量还不甚明白,不敢擅自用药。(..info无弹窗广告)” 云梦压下心中的疑惑:“腿疾可是治不好了?” 子规摇头:“那倒不是,原本寒气滞留体内,即使再用药来活血化瘀,治疗腿疾,也是没有多大效果,因此只要治好姑娘的虚寒之症,腿疾自然是好了。我这些天再和师父商量商量。”他说完,又细细地看了云梦一眼:“不知有句话当不当说?” “什么事?” 子规有些迟疑道:“姑娘的脸色一点也看不出有虚寒之症。”说着,又指了指她的下巴处:“那里,有些掉了。” 云梦愣了愣,伸手一摸,竟是人皮面具没粘牢,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些,想着早上出来的之前是将人皮面具拿了下来,洗了把脸又黏了上去,脸上整天被人皮面具闷着,都长痱子了。 云梦无语望天,看着子规一脸看好戏的模样,便道:“子规,你别怪姐姐。”说着,将人皮面具拿了下来…… 饶是比同龄人沉稳许多的子规,看到云梦也不禁瞪大了双眼:“姐姐,你、你怎么……” “形势所迫,有些事,一两句也说不清楚,姐姐并不是有意瞒着你的。”云梦有些愧疚地道。 子规愣了愣,随即笑道:“没事,子规不求别的,只要看到姐姐过得好,就好了。” 云梦看着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子规可过得好?” 子规眨眨眼:“不是很好,姐姐不在身边,总是担心姐姐啊。”说罢,又笑道:“总之现在看到姐姐好,就很好了。姐姐的病也没事,等师父回来,我和他好好商量一下,师父医术高群,没问题的。” 云梦看着子规的笑脸,或许他在她面前,还是以前那个偷别人家馒头的小男孩,若是没有那场大火…… 子规见云梦看着他法发怔,便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姐姐,你的脸有办法了。” “啊?”云梦回过神来:“脸可以治好了?” 子规点点头:“嗯,前些天我去家里找了找,你的脸可能是一种来自罗刹国的冰山草药所致。而且姐姐在服用这种草药的时候应该还服用一种热性药物。虽然两相结合并不会伤身,但是姐姐在重病之后身体就很虚,又同时食了这两样致寒致热之物,便伤了身子。” 云梦心中大骇,想到自己曾失忆,颤声问道:“这种药可会导致失去记忆?” 子规想了想:“可能会,但是失去记忆大都是伤到了头部,或是收到了重大的挫折,不愿记起一些事而失忆,但是后面这种情况就会渐渐想起来的。” 想起陈常在她病好之后告诉她袁爷爷的事,难道让她的脸变成这样的是陈常?但是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云梦想到之前她和陈晏一起去陈府,陈常憔悴了好多,陈晏进屋,他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她怎么样了。想来如此关心她,绝对不是装出来的,那么陈常偷偷给她下药,让她的脸变成这个样子,很有可能就是为不让别人认出她来。 她想到面具男曾说过,她当时在陈府就是为了躲避追杀,那么陈常这样做就是在保护她? 究竟袁爷爷是怎么死的,云梦总觉得有些什么?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至于陈晏,这些天郎中每天都来,早就应该将这些告诉他了,而他什么都没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之前他在马车上说与流画的婚约会作废……陈晏,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 “子规哥哥,我娘又晕过去了,子规哥哥……” 云梦闻声转过头去,就看到景芊满脸慌张地冲了进来,怔怔地看着她…… 第四十六章 再聚陈府(1) “云、云梦!”景芊瞪着双眼看着云梦:“你、你怎么在这里?” 云梦愣了愣,张了张口,却不知该怎么说。难道她要告诉景芊,她现在是你家小叔叔的暖房丫头? “景芊,她就是我给你说过的那个姐姐。”子规见云梦不说话,便指着云梦对景芊说道。 景芊愣愣地看着云梦,眼中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复又立时转过头对着子规道:“子规哥哥,我娘她又昏过去了……” 子规点点头:“我去拿药箱。”说着,转身疾步进了里间。 “你怎么在这里?你失踪的这一年,爹爹他、他四处找你,爹爹很担心你。” 云梦想起之前陈常憔悴的神色,眼神黯然,低下头去:“我知道,只是……”她抬起头看着景芊:“只是我现在还不能回去,你能不能不要告诉他们你见到我的事。” 景芊看着云梦没有说话,正要说什么?就见子规拿着药箱从里间走了出来,忙道:“你难道就不想回去看看爹爹?” 云梦愣了愣,她自然记得陈常待她的好,对她比对自己的宝贝女儿真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当时陈常为了她,就将他最宠爱的姨娘整整禁足了半年。 “我也去!”她说着,用最快的速度将人皮面具戴上,跟在景芊和子规身后。 景芊看着云梦一下子变成陈晏的暖床丫鬟云儿,不禁一愣,却因时间紧迫,也没多说话,只得紧着赶路。 三人一路跑进了陈府,拐了好几个弯,又是走了好久,才到了颜姨娘的别院,甚是荒凉,房屋也有些许破旧,景芊带着她和子规进到了最边上的一间有些破旧的屋子里。 颜姨娘正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面容枯槁憔悴,面色有些蜡黄,子规二话不说,先是掐了人中,却不管用,又迅速从药箱里取出了一根三棱针,在颜姨娘的十个指头尖上都扎了一下,放了血,不一会儿,颜姨娘就慢慢转醒了。 景芊见颜姨娘醒了,忙上前抓住她的手:“娘,你感觉可好些了?” 颜姨娘微笑着点了点头,又是转头看着子规:“又麻烦子规了。” “哪里会麻烦。”子规说着,又给颜姨娘把了脉:“伯母是犯了热病才会晕倒,不碍事的。” “娘,你是不是又干重活了?”景芊抓着颜姨娘的手,有些心疼地看着面容枯槁的颜姨娘。 颜姨娘缓缓摇了摇头:“只是烧了一壶热水,哪里是重活,景芊,子规都说了是热病,不要担心娘。” 景芊却急道:“娘,你是不是还去西边的水井去打水了?”好不等颜姨娘回答,又道:“您的身子本就不好,打水这些事就让下人们去做,又是刚下过雪,外面那么冷,您怎么受的住!” 颜姨娘却只是看着景芊,并不说话,想来俞氏坐镇陈府,哪里会派丫鬟婆子给颜姨娘,有这么一个别院,吃得饱穿得暖就已经很不错了。 “子规,这位是?”颜姨娘看了眼站在一旁的云梦,问道。 “哦,她是我的姐姐。” 颜姨娘笑着向云梦点了点头:“真是麻烦姑娘跑了这一趟,你可是子规的家姐?” 云梦愣了愣,接着又摇摇头,子规抢先道:“自祖母去世后,一直都是姐姐在照顾我。” 颜姨娘点点头,笑了笑,又是和景芊、子规扯着闲话,云梦倒是看着面容憔悴,却甚是温和的颜姨娘发怔。 她之前从来不会这样,想着那个颜麻烦一直给她找麻烦的情景,还有俞氏一张木脸不讨陈常喜欢的端坐在玉秋堂,还犹如昨天发生的一样,而现在,真可谓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几人聊了一会儿,颜姨娘便休息了,景芊、子规和云梦走了出来。 “子规哥哥,我娘的病……”景芊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我娘肯定不是热病,要比热病严重的多是不是?” “景芊,伯母的病虽然比热病严重一些,但是还是可以治好的,你不要太过担心。”子规安慰她道。 “子规哥哥,我知道娘的病,若真是可以治好,就不会这样晕倒了,之前娘只是一个月才会犯一次晕,而现在已是每隔五六天就会犯晕,而且,她脊背那里的疼痛越来越频繁。虽然她总是忍着不肯说,但是我知道,她……”景芊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只得哽咽着。 子规面露不忍:“我会相办法,一定要治好伯母,景芊,你、你不要再哭了。”他一见景芊哭了,倒有些手足无措,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在景芊只是抽泣了一小会儿,便准备送子规和云梦出去。 三人走到大厅门口,正好碰到了陈常。 景芊、子规和云梦皆是向陈常问了好,陈常乐呵呵地笑道:“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吧。” 子规欲推辞,景芊却抢先道:“好啊!子规哥哥之前还没有在这里吃过饭呢?爹爹,今天可有什么好吃的?” 陈常看着自己宝贝女儿笑道:“你可只知道吃食,倒是像极了云梦……”他说到云梦,顿了顿,复又笑道:“快进去吧。” 景芊笑着应了声,带着子规和云梦便进了大厅。 大厅里主位上坐着的是陈常,他的左手边是笑盈盈的俞氏,右手边则是秦精明,而后是像极了秦精明的陈显林。 “大姐,景卿可正哭着,您就命婆子将她抱了出去,可一点儿也不心疼自己的宝贝女儿。”还没开饭,秦精明笑眯眯地对俞氏道。 俞氏挑挑秀眉:“自是心疼,只是今日显林还不容易来一趟,可不能让景卿扰了这顿饭。” 显林微微一愣,打趣道:“大娘,景卿如今可是爹的心头肉,可不能为了我就亏待了妹妹呀,如果爹爹怪罪起来,我可就要背黑锅喽。” 想来他们口中的景卿就是俞氏的小女儿了,陈常笑罢,就忙着将云梦三人招呼着吃饭。 云梦却是不肯就坐:“老爷,奴婢只是一个丫鬟,和主子们在一个桌子上吃饭怕是不好。” 俞氏抬眼看了云梦一眼,眼神犀利,却是一闪而过,柔声问道:“姑娘看着面熟,可是从哪里见过?” “奴婢是三爷的丫鬟云儿,之前来过一次。” 第四十七章 再聚陈府(2) 众人皆是一愣,陈常面容一僵,而俞氏、秦精明和陈显林均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笑意,几人均是抿嘴不语。 要知道这位云儿姑娘可是让当今圣上眼前的红人、翰林院学士陈晏一怒为红颜,这位只给少爷提供生理需求的暖床丫鬟一举打败出身高贵的郡主,眼下正有一跃成为翰林院学士夫人的势头。 恐怕就连云梦都不知道,她此时已经成为整个京城的励志人物,世间总归是穷人多富人少,平凡老百姓多而权贵人士少。 身为这个社会最底层的暖床丫头,如今竟能让陈晏陈大人废了圣上赐的婚约,而愿意娶她。这样的事迹恰恰就附和了大部分民众仇富以及仇官的心理,云儿是个多么励志的人物!自然也就成了人们这些天茶余饭后的重点八卦对象。 陈常气不能自已,他本想着来京城大可可以靠着三弟陈晏好好完成他的仕途梦,谁知半路杀出个暖床丫头云儿,陈晏悔婚自热会触怒圣上,到时候别说那个遥不可及的仕途梦想了,就连他的性命怕是也难保。 他抬头瞥了云梦一眼,平时最聪明,也最稳重的三弟陈晏,怎么就会为了这么个长得连秦精明也不如的丫鬟而放弃了一切? 精明如秦精明,她自知陈常是不会先说话打破这僵局的,而俞氏也是不肯,自己的儿子当然也不能说,那么就只有她了。 “云儿姑娘,你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秦精明笑眯眯地看着她。 云梦正想着该怎么回答,子规却上前道:“云儿是晚辈的姐姐,之前颜伯母犯了晕,便叫了姐姐过来帮我一把。” 秦精明细眉一挑:“哦?”还不等云梦回话,又笑道:“既然是子规的姐姐,又是帮忙救治了颜姨娘,那就不当是奴婢了,自是能坐在一起吃饭的。” 她说完,看向俞氏,俞氏也是笑着点了点头,陈常虽然脸色不好,但没有阻止。 秦精明这样做自然是有道理的,她肯定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相貌平平的丫鬟真正就有什么狐媚子的本领让陈晏冲昏了头脑,连圣上的赐婚也不顾。聪颖通透如陈晏,他那样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而这个叫做云儿的婢女,肯定也有她的不凡之处,眼下自然不能让她不上桌吃饭,也不能做的太明显,免得惹了陈常生气。 云梦推辞不过,便上了桌子,只见桌上的好些菜肴,都是她以前最喜欢吃的,她又抬头偷偷看了陈常一眼,只见他也是看着桌上的那几样菜发愣,心里更不是滋味。 “子规可是京城人士?”俞氏看着子规,又似是不禁意间瞥了一眼云梦。 子规沉声道:“晚辈籍贯北京,家在河北邯郸。” 俞氏点点头,却又叹了口气:“云梦那丫头也不知现在在哪,她就是我们在河北邯郸的时候失踪的。” 云梦心头一紧,没敢抬头,子规虽是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三爷说云姑娘没事,老爷和太太自不必如此担心,就怕是太担心而伤了身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陈常和俞氏点点头,两人皆是一脸的悲伤,半晌,俞氏抬头道:“只是云梦这丫头这么多天来不见,倒是怪想她的,你看这些菜,都是她喜欢吃的。”说罢,又用手帕擦了擦眼:“不说这些闹心的事了。子规之前曾说过家中已无人,那云儿姑娘?” 子规笑着摇头:“姐姐不是家姐,却比之家姐更亲,姐姐是心善,在晚辈最困难的时候帮过我,又是一起相依为命了些日子,这情谊自是不能忘。” 俞氏点点头,又看向一直低着头的云梦:“记得我们刚来京城的时候,三弟是有一个丫鬟叫做雅书的,刚刚又听子规那么说,云儿姑娘是前些日子刚到府上的?” 云梦心头一凛,一时间慌了神,她自是不知道云儿以前的事,正想着如何回答,子规却笑道:“姐姐祖籍北京,只是去年家中出了事故才去了邯郸,正好救了晚辈。” 景芊听到子规说的话,转头看了云梦一眼,脸上也不知是什么神色,俞氏却是不禁意间扫了她一眼。 云梦闻言点点头,又道:“奴婢刚刚突然想起家中的一些不如意的事,才没有来得及回答。” 俞氏却笑道:“都说了只当是子规的姐姐,就别说奴婢了,快些吃吧!都凉了。” 云梦松了一口气,将头埋在碗里就开始非常矜持地吃起来…… 虽然桌上都是她最爱吃的菜,但这无疑是云梦最难以下咽的一顿饭,众人再也没有说话,等吃完饭,子规和云梦便紧着道了别,由景芊送了出去。 景芊将两人送到大门口,看着他们走远,这才折回了屋子,正走到她的别院的门口,就见俞氏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景芊心下疑惑,自他们搬迁到北京,俞氏可从来没有来过她的别院,却不敢多想,忙问了好。 “那位云儿姑娘瞅着可真是眼熟,你说是不是?”俞氏低声道,眼中的笑意更深,在景芊看来,却无端端地让她害怕。 她低着头答话:“云儿是小叔的暖床丫头,大娘之前见过,自是觉得眼熟。” 俞氏却摇头:“不是相貌,而是声音,还有行为举止,像极了那个已经失踪的人,不是么?” 景芊心中大骇,身子不由的一颤,她还记得之前颜姨娘告诫她的一句话,这个府里,最厉害的不是秦精明,而是夫人俞氏! “你不用想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那个云儿姑娘是谁想必你也清楚不过,不需要我来点明,但是你可有想过,你和三妹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完全就是因为她!”俞氏虽然嘴角带着笑,眼神却甚是犀利。 景芊闻言,身子一僵,又听俞氏道:“当初如果不是云梦,三妹还是府中最受宠的,而你,就是陈常最宝贝的女儿。你看看,自云梦做了那些事,你既不是三妹的女儿,还成了一个与老爷**的贱婢所生的私生女……” 俞氏话还没说完,景芊就捂着嘴抽泣起来,俞氏却仍旧不住口:“三妹现在重病缠身,怕是不好医治。老爷虽然对你很好,但是他最上心的还是云梦,而且,子规那小子心里最重要的人,也是云梦……” 景芊抽泣地更是厉害,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恨,这些事,她该恨谁?是云梦么? 若是之前的景芊,自是不会哭泣,而是直接转头就走,她知道俞氏只不过是故意让她去恨云梦,把这一切的事全归结于云梦身上,但是经历了那么多事的她已经与之前有很大不同。 她虽然知道这一切并不是因为云梦,但是她就是嫉妒,嫉妒她不是爹爹陈常的亲生女儿,却最受他宠爱;嫉妒小叔陈晏对谁都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唯独对云梦不同,如今有莫名其妙成了小叔最宠爱的丫鬟;更是嫉妒子规心里最想守护的人,是云梦…… 她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云梦就拥有这一切,她是长得漂亮么?还是出身高贵?不!她什么都没有,她甚至是个丑八怪! 俞氏满意地看着景芊:“她样样不如你,却抢走了最宠爱你的爹爹,抢走了你喜欢的子规哥哥,老天真是不公平是么?”说着,她俯身为景芊擦了擦眼泪:“只要按我说的去做,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公平不公平!” 第四十八章 探听实情 正是大雪封城的时节,这一年北京城的雪比往年都多,云梦坐在花开富贵绣墩上,看着手中纹饰华丽、做工精细的玻璃镜,听陈晏说,这镜子还是圣上赐给他的,当真是个稀罕物件。.info[] 但是云梦如何也想不通,皇上给大臣赐东西,最多也就金银珠宝、房田美女,怎么会赐一面稀世罕见的玻璃镜子?话说在这个时候,普通人只有用铜镜的份,就连宫中的娘娘,也没有玻璃镜子,难道皇上和陈晏之间有奸、情! 她脑补了下,突然觉得这个画面甚是诡异,又想到陈晏的那张俊脸,冷不禁摇了摇脑袋,真是她胡思乱想了。这几天陈晏忙到连来偶尔调戏她的时间都没有。虽然有一个服侍她的小丫鬟和一只一碰就炸毛的小白猫,但她还是觉得整天这样待在屋子里很闷。 自那日子规知道她就是云梦后,没过几天,他便托人送来了药,正好陈晏不在,云梦拿过药,喝了几天后,腿疾的确好些了,脸上的深褐色的细纹也变淡了些。 她拿起镜子又看了看,想象着没有这满脸的可怖的细纹,她应该会是什么样?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隐约能找到自己之前的影子,还有哥哥云宴的影子。 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云梦急忙拿起桌上的人皮面具,开始往脸上贴,住在这里将近一年了,陈晏的脚步声她再熟悉不过。 刚把人皮面具贴上去,就见陈晏掀开了帘子走了进来,头上肩上湿湿的,许是外面又下了起雪来。 “公子,您回来了?”云梦说着,随手拿起洋巾,走了过去。 陈晏点点头,乌黑的眸子如黑宝石一般闪烁,也不说话,坐到桌旁倒了一杯热茶,喝了一口,示意云梦给他擦头发和衣衫。 云梦翻了翻白眼,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在这里埋汰人。 陈晏刚从外面回来,进来屋子带着一身的寒气,在屋子里待得闷热不已的云梦刚走到他身边,就觉得一阵清冽的寒气袭来,自是感觉舒爽。便俯身细细地为他擦着,只是擦到前面,见几滴晶莹的水珠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心里突然觉得痒痒的,便用手去擦。 手指刚触到他的睫毛,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静静地坐着。 云梦呆呆地看着他的侧脸,恍若回到当初,而陈晏也突然间转过头来,看着她。 是那样的眸子,乌黑闪耀,却又透着些清冷,自是一片静谧,只是在这波澜不惊的眸子下,究竟又藏着多少悲欢离合,多少辛酸苦辣? 她记得曾经看过这样一句话,能够拥有这样一双眼眸的人,总共有两种,一是宛若水晶般清澈纯真,不谙世事;二是历经世事沧桑,颇有一番宁静致远之志。(..info无弹窗广告) 显然陈晏绝不是第一种人,他向她隐瞒她的病情,却又暗地里寻找名医为她治疗,为什么?他不愿让她知道?让云儿知道? 突然传来一阵轻笑,云梦猛的回过神来,就见陈晏正看着她笑着,也不知在笑什么。 陈晏起身,而后低头看着一副傻愣模样的云梦,欺身向前,伸手勾着她的下巴:“怎么,思春了?” 本来就被陈晏闪闪的眸子盯得不知所措,此时又如此亲昵地说出这么一句话,云梦张口想要反驳几句,却不知该说什么。 陈晏看着云梦张了张嘴,微微笑着,手指慢慢向上,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嘴唇,而后张嘴吐出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这事急不得,你先好好养着身子,就怕到时候身子不好,可支撑不住……” 等他说到最后一句时,陈晏就已经离开了她,转身走了出去…… 云梦愣在原地,脑中嗡嗡地,急不得……身子……支撑不住…… 正当她要暴走时,又见帘子掀了起来,陈晏依旧一脸玩味地走了进来:“腿疾可好些了?” 到了炸毛临界点的她本要发作,却被这么一句听来很是正经的话彻底泄了气,她很是无力地垂下头去,微微点了点头,就算是默认了。 “我叫了源生堂的郎中,等会儿就来了,我现在有事,就先走了。”陈晏交代完,又上前摸了摸她的头发,算是调戏过了,非常满意地转身走了出去。 云梦耷拉着脑袋,俯身一把抓起擦着她的小腿求安慰的炸毛小白猫,在它炸毛之前将它扔了出去,随之一声凄厉的猫叫声……炸毛猫已经习惯了云梦这样,一脸的无辜模样,到头来她却是始作俑者…… 不多时,老郎中和子规便被丫鬟引了进来,云梦看到子规,对他悄悄地眨了眨眼,子规则回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表情,正转过头,就看到老郎中以让她毛骨悚然地笑看着她…… “服过药后,姑娘可感觉好多了?”老郎中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热茶,又道:“姑娘,你的这里掉了。”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下巴。 云梦大骇,拿了镜子细细一看,的确是没贴好,赶紧贴好了,就听老郎中又道:“那天这小子跟我商讨罗刹草药的事,我就已经猜到了。” 云梦心头一惊,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挥手让丫鬟先出去,就问道:“之前您没有说实情,可是我家公子嘱托的?还有,我家公子可知道我脸上的这个人皮面具的事?” 她突然想到之前陈晏来的时候,看着她的脸笑着,难道他看到了! 老郎中抚着长长的胡子笑了笑:“我虽心中有些许疑虑,却并没告知他。至于你的病情,陈大人只说这一切只管告诉他即可,也要了很多方子来,本来我是不知道你的病该何解,后来还是子规这小子说了罗刹草药,才想起这种草药来。” 云梦也笑了笑,说了些劳烦老郎中的话云云,而后老郎中又给她把了脉,确定病情已经在好转,便带着子规出了府。 很快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陈晏迟迟不来,云梦便叫了丫鬟,打算热一下菜,自己先吃。之前陈晏不管多忙,还是会回来吃饭的,而现在忙到就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正当丫鬟将饭菜摆上桌,就听到一阵笑声,循声看去,深沉的夜色中隐约见得有三个人走来…… “准妹夫,你把云儿一个人丢在这里可不好啊!漫漫长夜、良辰美景啊……” 第四十九章 雪夜煮酒(1) 依旧是一袭火红赤色衣袍,那双斜飞入鬓的丹凤眼更是衬得他美艳无双,然身材高大挺拔,眉宇间看去却是英气逼人,墨美笑着走进屋子,自是一个俊美男子。 而紧跟在他身后的云宴,一身玄色衣衫衬得他的脸越发的白皙,眉宇间依旧是清淡儒雅之色,人淡如菊,整个人仿若从水墨画中走出来一般。 陈晏则早先一步就走到云梦面前,笑道:“等我回来吃饭啊。” 云梦一愣,很是纠结地道:“本是要等公子回来吃饭的,但是,但是……” 三人都看到桌上只有一副碗筷,陈晏心中虽恨得牙痒痒,却不露声色地叫了一旁的小丫鬟又去拿来了三副碗筷。 墨美也不等着主人陈晏坐下,自己倒是先坐下吃起来,完了还拉了一旁愣着的云宴也坐了下来。 陈晏看着他也不多说话,只将云梦也拉了一起坐下,正要吃,就听墨美道:“我说准妹夫,你说你这几日忙的连家都回不了几次,这长夜漫漫孤枕难眠的,可让云儿丫头怎么过啊。”说罢拿了一旁的茶盏饮了一口,还没等陈晏说话,又道:“你看云儿丫头连碗筷都没给你准备。” 云梦脑袋又嗡嗡的,什么长夜漫漫……什么孤枕难眠…… 陈晏听了也不恼,抿着嘴给云梦夹了些菜,抬头笑道:“莫说长夜漫漫、孤枕难眠,我家里还有云儿丫头等着我,墨美大将军可是没人等,就算是有人等的,却也不是墨美大将军你的心上人吧。” 墨美俊眉一挑:“怎么不是我心上人了!” “哦?”陈晏眨眨眼睛:“那么心上人就是看得,呃……摸不得了。”其实他是想说看得吃不得的,只是云梦在身边,不能说这么重口的。 墨美的脸涨得通红,一旁的云宴白皙的脸也是绯红,霎时间,整个屋子陷入一个奇异的氛围,云梦抬头瞥了两个美男子一眼,又默默地低下头来。 心下暗想着,这两人之间一定以及肯定的有奸、情!只是陈晏刚刚说的看得摸不得也太含蓄了吧!嗯,应该是看得吃不得…… 这一顿奇异的晚饭最终以脸涨得通红的墨美嚷嚷着屋里好热好闷,去外面喝几口辣酒云云而结束。 原本陈晏时不打算让云梦跟着他们去的,但是云梦这些日子待在家中实在是闷得慌,况且腿疾也好得差不多了,便要求陈晏也带着她。(..info) 这几个大男人本来是想去门口一家客栈一醉方休的,结果云梦也要跟着,带着云梦去客栈喝酒也不方便,陈晏便提议去自家后院的听雪亭里喝酒。 几人来到听雪亭,陈晏又叫了小丫鬟拿来了两个炉子,几坛酒和几碟小点心。 这几日正是刚下过雪,夜空已是放晴,一轮圆月镶嵌在深蓝色的夜空中,周围稀稀拉拉地几颗星星。月色如流水般映在白莹莹的雪地上,整个后院一片银色的光亮。 月色明亮,陈晏叫了小丫头只点了一盏灯,而嗜酒如命的墨美已经喝起来了。 却只是喝了两口就被云宴拿走了:“大哥,病还没好呢?少喝些。” 墨美却是不依,伸手去拿云宴手上的酒,云宴却身形极快地闪过,墨美懒得动,便从旁边又拿了一坛,又开始喝了起来。 云宴蹙着秀眉,愣了半晌,竟也拿起手中的酒坛子喝了起来…… 云梦看着这个极为诡异的画面,不禁有些发愣,按说平时都是云宴说一,墨美绝不敢说二,而且,之前就听陈晏说过,云宴平时可是滴酒不沾的。 她扭头看了眼陈晏,却见他很是惬意地喝着火炉上热好的酒,就当墨美和云宴根本不存在一般,就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本是喝得爽的墨美一见云宴也一个劲儿地给自己灌酒,扔掉手中的酒坛子,一把就夺走了云宴手中的酒坛子,哪料到云宴一个不慎,被辣酒呛地咳嗽个不停。 本是有些许愤怒的墨美立马心疼地凑了上去,看着云宴在微弱的灯光下红红的脸颊,心头不由地一紧,急忙伸手轻轻抚着云宴的背,又叫丫鬟倒了一杯热茶给云宴:“好些了么?” 云宴慢慢停住了咳嗽,突然间一把就推开了墨美,墨美猝不及防,一下子后退了好几步,张嘴正要说话,就见云宴缓缓抬起头。 他本就生的白皙,此时喝了酒,外面又是冰天雪地的,脸颊就上泛起红晕,嘴唇也甚是红润,在这微弱而又暧昧的光亮下,竟不似平常的儒雅俊秀,显得尤为魅人。 可能是刚刚被酒呛到的缘故,双眼也是水汪汪的,然而就在墨美看到他的眼眸时,不禁愣了愣,那样的眸子,那样充满悲伤、绝望的眸子,他只觉得心钝钝的疼。 恍若又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冰天雪地的夜晚,那个让云宴此生最难忘的雪夜,也让墨美决定要照顾他一生的夜晚…… “大、大哥……”云宴之前在墨美的悉心照料下从未喝过如此辣的白酒,而刚刚一下子喝了那么小半坛,舌头竟有些发麻,胸腔里烧得难受,与这寒风呼啸的夜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顿了顿,忍着不适,继续道:“大哥,这些年给你添麻烦了,我……” 他还没说完,就被墨美一声喝令打断:“阿宴!什么麻烦不麻烦!你不准走,还有什么李将军的女儿,让她想都别想!” 云宴愣了愣,深吸进一口寒气,火辣辣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些,苦笑道:“大哥,你可有想过……”说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对上墨美的眸子:“你这一生都将毁尽,你可有想过!” 墨美身子摇了摇,许是刚刚喝酒喝得太猛了,有些犯晕,许是云宴说的那句醉话,许是他的那双冷若冰箭的眸子,直插进他的心…… 但他却很快恢复过来,深深地看着云宴,放佛是要看透他的心般,一字一句地道:“如果你离开,我这一生才会毁尽!” 第五十章 雪夜煮酒(2) 云梦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心头一凛,如果不知道实情的人听到这话自然会误会,但是她心里明白,墨美虽生性风流,但是他都快奔三的人了,连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而且那个李将军家的千金可是要当正房的主,怎么说也不可能给墨美当小老婆…… 她看了一眼呆愣在一旁的云宴,难道是云宴要娶李家的千金?云宴的家世虽然一直都是一个迷,但是他好歹也是在京里当个不小的官儿,听说前些年还考中了榜眼,和李将军家的千金就很是相配。 陈晏却一手拿了热酒,一手端了一盘点心,分别递给云宴和墨美:“大冷天可不能喝冷酒。”说罢又扭头对墨美道:“云宴晚饭没怎么吃,刚刚又喝得那么猛,仔细伤了胃。” 云宴拿着热酒,墨美端着点心,两人都是一怔,而后沉默不语地相互交换了手中的热酒和点心…… 云梦看得发愣,百思不得其解这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本是要很自觉地伸手去拿点心的,结果却摸到了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抬头,就看到陈晏正眸子发亮的看着她:“想吃点心?” 云梦点点头,陈晏从一旁拿来一块桂花糕:“这可是最后一块了。”说着直接把点心喂进了云梦的嘴里。 “呜呜……”云梦嘴里被塞着桂花糕,极力地想要表示她是有多么的鄙视陈晏趁人之危。 墨美喝着小酒,看了看云宴,只见他一副失神的摸样,竟一时说不出什么?只得默默地看着陈晏和云梦这小两口打情骂俏,然而云梦却总是被陈晏欺负,实在看不过去,就道:“准妹夫,别再欺负云儿了,看得我都心疼了。” 陈晏转过头淡淡地看了墨美一眼,很想表示我欺负我媳妇儿是我的事儿,你心疼什么!但是他终究没有说,只是轻笑道:“你叫我准妹夫,我家云儿才会伤心。” 墨美失笑,一时叫顺口了,竟然忘记陈晏和他的傻妹妹也没有什么瓜葛了,却又不好承认,便看着云梦道:“谁说云儿会伤心了,云儿是我妹妹,叫你准妹夫有什么不对。” 被陈晏强行揽入怀中的云梦看着墨美,扯着嘴角勉强地笑了笑,心道墨美还真会着睁眼说瞎话,却突然间觉得陈晏身子一僵。 “趁今天在兴头上,我们就义结金兰。”墨美还不等云儿回话,上前一把拉住云梦,云梦则扭头看向陈晏,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便起身和墨美去了前面。 墨美径自走到前面拉着云梦跪了下来,然后说了结拜兄妹云云,而后又被墨美压着脑袋磕了三个响头,刚起身墨美有塞给了她一杯酒。 云梦之前从不喝白酒,就连啤酒、红酒也很少喝,墨美看着她笑道:“傻愣着干嘛?云儿妹妹,快喝呀。” 云梦则被墨美的一双媚眼蛊惑,连连点头,猛地喝了一口,辣得她直跳脚,一旁的陈晏赶紧着给她倒了一杯茶水,云梦一口气全喝了。 墨美则无视云梦此时的傻样儿,自顾自地一杯酒下肚,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笑道:“准妹夫,叫声哥哥,不然我让云儿妹妹不嫁给你。” 陈晏翻了翻白眼,转眼间看到云宴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便给墨美指了指云宴。 墨美蹙了蹙俊眉,上前扶起云宴,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正想着要陈晏叫一辆马车送云宴回去,生怕他会受了风寒。刚抬起头,就见陈晏走到他面前:“形势所迫,云宴绝不可以走,就算他不愿娶李家千金,也不想……”陈晏顿了顿:“也不想让你难堪,拖累你,等这个风头过了再说。” 墨美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怀中的云宴,愣了愣,苦笑道:“在我眼里,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弟弟,我只是、只是不愿让他难过……” 自云梦认识墨美以来,从没见过他如此失神的模样,陈晏也是愣了愣,沉声道:“南风已起,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回去好好与云宴说。”说罢,他眼睛眨了眨,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李将军可以逼婚,你们为何就不会拖婚?李家千金如何急着要嫁过来,新郎好歹也得是个康健的。” 墨美也是个通透的人,立即会意,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邪气一笑,昂头道:“那是自然,我送云宴回去。”说着,便转身扶着云宴走出了亭子,刚走到院口,脚步一顿:“今年公主独自一人回来省亲。” 陈晏眯起了眼,看着墨美和云宴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陈晏派了小厮赶了马车,把墨美和云宴送到将军府,喝得稀里糊涂的云宴靠在墨美怀里,却总是不安分,一会儿哼哼唧唧的,一会儿又动来动去。 墨美看着喝得迷醉的云宴,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云宴从来都没有对他发过火吧?今天是第一次。 只是为了不愿娶那个李家千金?他是见过那位李家小姐的,虽算不上绝色,但容貌也算是中上了。 云宴从小就和其他小孩子不同,很少哭也很少笑。只因那个沾满血腥的冬夜,他才六岁,就亲眼目睹自己的额娘被残杀,但他却强忍着没有哭,因为他要护着自己怀中的妹妹云梦,墨美到现在仍然清楚地记得那个在襁褓中的婴儿。虽然只是满月,但是生的极美,眉眼像极了云宴。 后来云梦被人偷走,还留了张纸条,只道要保她安全,再次就是为了让她给阿玛报仇! 墨美何曾想过,自己阿玛在林中打猎,不幸恶疾突发,暴病而亡,竟然是被他人所害! 他和云宴、云梦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本来是要让云宴入族谱的,却因端敏公主和他阿玛的两个侧福晋的阻挠,云宴这才一直都以非常尴尬的身份住在王府中,受尽欺凌。 而云宴也并非一直都是受欺负的主,沉浸在回忆中的墨美不禁轻笑,他到现在还记得侧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在辱骂云宴的额娘的时候,云宴是怎样对付她的。一向优雅从容,以高贵自持的侧福晋竟被云宴的弹弓打得无处可躲,那模样别提有多狼狈! 而后他被封了辅国将军,就将云宴从王府接到了自己府上,他虽然平时极少说话,但心里却很有主意。前年揭榜的时候,直到通报的帖子传到他的府上,他才知道原来那个小子竟然去参加科举,还考了个榜眼回来。 他知道云宴这样做,并不是想做官,而是想凭着自己的一点能力去找寻他的妹妹云梦。 那时自云梦失踪后,云宴就更加沉默了,本来就瘦小的身子又缩了一圈,看去摇摇欲倒,就跟一根豆芽菜一样。 墨美知道那小子吃软不吃硬,强迫他吃饭这招根本就行不通,便哄骗他云梦已经找到了,但是为了避难就先不回来了,他才肯开口吃饭了,要不然还不活活饿死他! 云宴轻哼了一声,又往墨美的身上凑了凑,弄得久经青楼艳场的墨美手足无措,身子有些僵硬。 马车里有一盏油灯,光线昏昏暗暗的,墨美低头看去,就见云宴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不禁想到一句话,长睫毛的人都是倔脾气…… 突然,云宴睁开清澈的双眸,愣了愣,又愣了愣,一脸难过地想要推开墨美,墨美一惊,以为他还在生气,心道真是个倔脾气,紧紧地抓着他。 “呕……” 经过马车的颠簸,又是酒量极浅的云宴一口吐在了墨美最喜欢的那件青衣坊专门定做、整个大清国独一无二的红锦长袍上…… 第五十一章 醉酒后事 云梦迷迷糊糊地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好像是落枕了?她眯着眼摸枕头,摸了半天,却碰到一个柔软温暖的东西,这个好像不是枕头吧? 她又抓了抓,实在是觉得不对劲儿得很,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睁开眸子,就看到陈晏瞪着眼看着她…… 云梦心惊,摇了摇头,难道又做梦了?又揉了揉眼,就听低沉的男声入耳:“别揉了,就是少爷我!” “你、你……”云梦双眼瞪圆,舌头打结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又猛的低头,拉开被子一看,就见她正被陈晏抱在怀中,身上也只剩亵衣,更是惊慌,从陈晏的怀中挣扎出来。 “我、我们……”云梦指了指陈晏,又指了指自己,惊得不知说什么好。 陈晏看着坐在床边瞪着自己的云梦,哑然失笑:“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云梦更是惊得无话可说,昨晚她不就是喝了几杯酒么,然后她只觉得自己头晕晕的,自然而然地就靠在了陈晏身上,再然后……她就什么也记不清了。 云梦狠狠地瞪着陈晏,真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 陈晏看着云梦恨不得吃了他的眼神,眼中笑意更甚,便起身伸手欲拉云梦过来,云梦一惊,急忙往后躲。由于她坐在床沿,又背对着外面,因此往后一躲就直接向后倒去…… “啊……” 陈晏也是被云梦吓了一跳,他地将云梦拉了回来,却没有掌握好力道,云梦直直撞进了他的怀里,云梦又是惨叫了一声…… 陈晏吸了一口冷气,皱着眉捂着被云梦撞到的地方:“你的头是石头做的?” 云梦则是捂着鼻子,痛得直哼哼:“你才是石头做的!” 陈晏撇撇嘴,完全不屑于和云梦计较,却又见她痛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还疼么?” 云梦痛得眼泪汪汪,横了他一眼。 陈晏轻笑,把云梦的手从她的鼻子上拿了下来,而后自己给她揉着被撞疼的小鼻子,疼惜地看着她,嘴里却怨道:“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躲什么!” 显然云梦对于陈晏有没有呃……吃了她……很是气愤,也不管鼻子有多痛,脱口而出:“谁说你不会吃了我,昨晚我们……” 云梦还没说完,陈晏又笑了:“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昨晚、昨晚我不是喝得不省人事么,然后你……”云梦实在是觉得这种事难以启齿,红着脸低下了头。 突然觉得头上一重,陈晏又是拍着她的头:“昨晚可是你抱着我不放手的,这也怪我?” 云梦一愣,她抱着陈晏死活不放手?那自己这身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她还没来得及问陈晏,陈晏就接着道:“你昨晚不仅抱着我不肯松手,还吐了我一身……” 云梦心头一凛,把头埋得低低的:“呃……” 陈晏看着云梦羞愧地模样,邪邪一笑,摇头道:“没什么事儿,现在我们把昨晚要做的事做了,可不就成了?” “什么?”云梦猛地抬头:“公、公子,您看,这事儿急不得,又是大白天的……” 陈晏摇头:“大白天的怎么了?” 云梦被卡的无话说,嘴角扯着笑,慢慢往后移去,然后转过头一溜烟下了床:“公子,您看时间不早了,改到吃早饭的时间了,我服侍您起床吧。.info[]” 正说着,就觉得陈晏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又觉得自己身下某处有种熟悉的异样之感,猛的低下头,就看到雪白的亵裤上点点红印,难道,是例假来了?! 云梦猛的转身,直接跑回了里间…… 醉酒之事过后,陈晏依旧忙得不见踪影,这让云梦也免去每见他一次,就想到那个悲催的早晨。 时光如流水淙淙,转过年了,陈晏便打算回周将军的府上去。年三十一大早,陈晏就带着云梦去了将军府。 将军府自是比陈晏的府邸有气势多了,却终究是抵不上郑亲王府大气磅礴。 跟着陈晏进了大厅,抬眼就见周夫人热切地迎了上来,拉着陈晏的手道:“你们爷两也是,一个个的都忙。” 陈晏还来不及请安,就被周夫人拉去椅子上做了下来,絮絮叨叨着周将军如何忙,连晚饭也没吃过,陈晏也忙着不来看她云云。 等她说道口干舌燥之时,正要喝口茶水,就见到陈晏身旁站着的云梦。 云梦忙跪下请安,心里却抖得厉害,陈晏为了她毁了与流画郡主的婚约,周夫人多多少少肯定是知道些的,鉴于之前看各种婆媳大战的经验,周夫人定是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这就是云儿?” 云梦听到一个甚是愉悦的声音,几乎是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被周夫人扶了起来:“果真是个好姑娘,眼睛也水灵灵的。” 她闻言惊讶地抬起头,就看到周夫人向一旁的陈晏眨眨是一家人了,客气什么?快坐下。”说着,她就把目瞪口呆的云梦按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又叫了丫鬟给云梦沏茶。 云梦惊魂未定地看着和蔼的周夫人,又听她笑道:“云儿可有消息了?” 云梦愣了愣,不解地看着慈祥的周夫人,有转头去看陈晏,却见他轻笑道:“姑母,这个自是不用着急,都还没过门呢。” 周夫人则是一脸的热切:“怎么急不得?我可天天盼着抱孙子呐,你们爷两忙起来都不见人影,待在家里可闷了……” 云梦满脸黑线,这个周夫人,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如果可以做一个大清国好婆婆排行榜,她肯定是榜首啊有木有! “老爷回来了……”云梦心下正暗自吐糟着,就听周夫人喜道。 抬头一看,进来的正是周将军,鉴于上次周将军差点儿没把她当做狐狸精给砍了,急忙起身请了安。 周将军淡淡点了头,沉声道:“听说端敏公主要回来省亲,你也该去看看,好歹当初你和流画郡主的婚约是她极力支持的,如今又出了这些事,该去陪个罪。” 陈晏面无表情,默默地点了点头。 周将军见陈晏不说话,也不在意,皱了皱眉:“这次公主回来,怕是有什么乱子,如今南边战事刚起,苏德小王爷前些日子又一直在京中,你可得注意着些。” 陈晏嗯了一声,周夫人却横了周将军一眼:“这大过年的,说这些干什么。” 周将军是京中出了名的妻管严,见周夫人微恼,便笑道不说了,又吩咐了丫鬟们快些上菜。 第五十二章 除夕之夜 周将军家里没有在吃年夜饭之前祭祀祖先,云梦早些时候在林姥姥那里就听过周将军的祖辈是前朝崇祯时期的武状元,而他们自然都是在为明朝崇祯帝效命。[..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但是明王朝外有后金连连攻逼,内有农民起义的烽火愈燃愈炽,而朝臣中门户之争不绝,疆场上则将骄兵惰,即使崇祯帝勤于政事、节俭朴素、年轻有为,终究抵不过朝政矛盾丛集、积弊深重,以及历史大的趋势走向,最终李自成带领义军杀入北京,崇祯帝自缢于煤山,大明王朝最终灭亡。 云梦也是从林姥姥的只言片语中所知,周将军祖辈不愿投靠于清朝,最终均被清太宗皇太极所杀,那时只有几个月大的周将军被奶娘抱着逃了出来。 也不知那些年周将军和奶娘是怎么活过来的,只是原本在逃命中的周将军在康熙继位那年被召回,并换了一个全新的身份,十年间周将军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即名扬天下。 而周将军不去祭祖,也许就是因为祖上皆以叛国之罪诛杀,如今去祭祖,更是会引来灾祸。 只是不知周将军为何会回来帮着杀他全家,夺他王朝的满人打天下,看去周将军为人正直,原本也不像吴三桂那种为了一个陈圆圆而叛国投敌的汉奸。.info[] 北京城的年夜饭不似在山西陈府时吃饺子,而是大米饭和满满一桌的炖肉炖菜,云梦摸着手中质感细腻的上好的金边骨瓷碗,都舍不得吃了。 一顿饭吃得正酣,周将军便叫丫鬟拿来了酒,也不知哪里来的规矩,吃年夜饭不管男女老少都要喝一杯白酒方可。 云梦翻着白眼喝下,辣的她灌了整整一大杯茶水这才好些,吃完年夜饭,天色已晚,想着自有守岁的习俗,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闲聊。但是周将军夫妇却打发陈晏和云梦早些去休息了,只道是隔天清早还要去郑亲王府拜见端敏公主。 也许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周夫人授意,丫鬟们给云梦和陈晏只准备了一间房,看着小丫鬟临走时似有满面春风,又有些不怀好意地说了句此番良辰美景,应好好把握的话,后又加了句是周夫人所传,云梦囧了。 陈晏倒是大大方方地脱着外衣,指了指床道:“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云梦接着囧了,好歹她也是黄花大闺女好不…… 即使她知道陈晏如何喜欢她照顾她,即使她在心底里对陈晏也有那么一点意思,甚至于他如此出色,若是放在以前她早就迫不及待地答应了。 但是经过了之前被宋延承甩了的事,她不再相信什么男人对于女人的承诺,在这个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她为了保护自己,学会从来不会去付出什么?也不会主动做些什么。 她曾自私地想,谁先付出了,先主动了,最终就会变得被动,最终,就会像她这样狼狈。 来到前世的这两年来,她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让她在与宋延承的恋情中如此的狼狈,是她太过依靠他么?还是她一直就以为宋延承就是她的全世界。 对于她这种自私的人来说,爱情就是奢侈品,她爱不起,更要不起。 每次和陈晏在一起,她都有意无意地在抗拒,她冷笑,谁会知道,在陈晏有了她以后,他还会不会纳妾娶妻,况且她不是云儿的事本就是纸包不住火。 像陈晏这样聪颖的人又怎么能猜不到?之前有好几次都差点露馅不是么?估计他早就怀疑她了吧。 想来吃年夜饭的时候就执意让她这个地位底下的暖床丫头与他们坐在一起,周将军夫妇早就有意将她当做自家人,只不过,古代婚姻向来是门当户对,她一个小丫鬟,何德何能成为陈晏陈大人的夫人? 真是可笑,这其中是有什么事瞒着她? 陈晏见云梦并不答话,便笑道:“难道你想睡地上?” 云梦回过神来,紧接着摇头,后又想如果她不睡地上,陈晏作为金贵的大少爷也自然不会去睡地上,那不就是只有两个人继续挤在一张床上? 陈晏轻笑,转身走到门口,想去开门,结果发现根本开不了,门竟然被锁住了! 这下就连陈晏也囧了,云梦不用想就知道是周夫人做的,这周夫人还当真是个人才! 陈晏走到床边看了看,又去柜橱找了找,整个屋子,就只有一床被子…… “来聊天如何,也就当守岁了。”陈晏眸子深沉如潭水,云梦没想到陈晏会这么说,便点了点头。 古代的屋子里当然没什么暖气,更别说这间许久无人居住的屋子,就连墙角的几个火炉子的火烧得都不怎么旺。 子规曾说云梦实为虚寒之症,体内寒气较重,手脚一直都是冰凉的,怎么暖都热不起来。 云梦走到桌前,倒了两杯热茶,一杯递给了陈晏,自己也抱着热茶,手才觉得热了些。 陈晏喝了几口热茶,却直接上了热炕,的确如此冷的天,唯一热得地方,就是热炕头儿了。 云梦却不上去,手中仍旧是抱着茶杯,坐在桌旁,陈晏却招招手让她过去:“这屋子凉,好歹炕上热一些,你坐过来就好。” 云梦也觉得手脚冰冷地难受,便点了点头,放下茶水就上去了。 和陈晏这样坐在热炕上还是第一次,云梦也不知说什么?就听陈晏笑道:“姑母就是这样,她曾经为了捉一只总是偷吃她的甜点的老鼠,叫人抓来了十多只小猫,搞得整个府中人仰马翻,一个多月过去却都没抓住那只老鼠。” 云梦歪着头,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不放一些药去毒死那只老鼠呢?” “姑母说那只老鼠虽然偷吃,但是毒死它也太过狠毒。” “啊?”云梦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她该说周夫人心地善良还是该说她童心未泯?恐怕耗子自己都会觉得与其被猫吃了还不如被毒死,好歹还能做个饱死鬼,留个全尸…… 陈晏笑着摇头,又说了很多自己少时在陈府中的趣事,云梦听得直乐呵,甚至于有人要巴结周将军,送给了他好些个美人做小。周夫人便派人特地建了一座阁楼,名为西冷阁,将那些美人全送了进去,接着西冷阁闹了好些天的鬼,原本信誓旦旦要登上正位做将军夫人的美人们一个个都吓得精神失常。 云梦也不知什么时候,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她和陈晏本是并排靠在床头上的,睡着后头偏偏就靠在陈晏的肩上。 陈晏扭头看着她,眼神复杂,只是轻轻在云梦额上一吻,喃喃道:“云梦……你可会真的怪我,怨我?” 第五十三章 初一探亲 云梦刚睁开眼睛,就看到床边有一个人影,她愣了愣,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瞧,原来是陈晏,他正端着一杯热茶饮着。 恍惚间才想起昨晚是睡在周将军府上的,又看了看外面,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已经是辰时了。 自云梦扮作云儿去了陈晏的府上,从此睡懒觉就成了奢望。虽然陈晏并没有要她一定早早起来服侍,但是云梦生怕陈晏看出什么端倪来,早上卯时不到就从床上恋恋不舍地爬起来服侍陈晏洗漱,看着他去上早朝。 “再睡会儿吧!迟一些去王府也无妨。”陈晏见云梦醒了,便拍了拍她的头,柔声道。 云梦却如何也睡不着了,之前起得早已经成习惯了,便摇了摇头,起身叠好了被子,收拾好了床铺,便准备去洗漱。 如今就连云梦自己都感叹,她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标准的古代女子…… “洗漱完就去大厅用饭吧。” 云梦点点头,怕让陈晏等得久了,急忙洗了脸漱了口,坐在铜镜前正要梳头发,手中的木梳就被陈晏拿了去。 她张了张嘴,却没说话,想到上一次陈晏给她梳头,她的头皮可是疼了整整两天,这会子让他梳头,无异于自寻死路…… 陈晏嘴角轻翘,将她的凌乱的头发撒开,轻轻地梳着,陈晏的力道不轻不重,云梦哼哼了几声,道是很舒服的。(..info无弹窗广告)正当她在想陈晏梳头发的功力是否见长时…… 云梦的头发就被生生拔下来几根,云梦痛得又是嗯嗯啊啊地惨叫连连,直到……直到门外的小丫鬟细声道:“公子,夫人让我来传话,呃。虽然春宵一刻值千金,但是也要有个度……”然后,传来一阵响动声,许是门已经开了锁。 正折磨着云梦头发的陈晏顿了顿,果不其然周夫人还是来这一套,也没说话,两三下绾好了云梦的头发,就拉着她出了房门。 门口的小丫鬟倒是被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也不知说什么好,最后憋红了脸才憋出一句:“公子、姑娘,那个,你们也不用这么着急,其实夫人说还是不能太急躁,她只是怕姑娘身子不好,支撑不住……” 云梦囧了,什么慢慢来……身子……支撑……不住…… 陈晏只是笑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拉着云梦去了前面大厅。 周将军夫妇早就吃过饭了,陈晏和云梦起来的也不早了,就随意吃了些饺子,而后两人坐上马车准备去郑亲王府。 一路上锣鼓喧天,爆竹声不绝于耳,大街上车如马龙。(..info无弹窗广告)云梦掀开帘子一开,整个大街都被堵得严严实实的,交通严重堵塞了。 原本古人过大年,也是要在亲朋之间走动的,而去郑亲王府的这条路偏偏是最拥堵的,马车在路上耽搁了整整三个时辰才道郑亲王府。 刚下车云梦就觉得饿了,算算时辰,也差不多该吃中午饭了吧。 门口的小厮一见陈晏,就笑呵呵地跑过来请了安,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地将他们领进了王府。 云梦之前知道这个端敏公主,既是苏德的大嫂,也是墨美同父异母的嫡亲妹妹。 但是从墨美的字里行间以及这些年好八卦的丫鬟们口中得知这位端敏公主不仅是简亲王济度的嫡长女,还自小被顺治接进宫中抚养,成为皇帝的养女,并被封为固伦端敏公主。 当时被选入宫中作为皇帝养女的统共就只有三人,而端敏则最为受宠,因为当时中宫皇后就是端敏公主的姨母,是与端敏公主的母亲同胞所生。 自然,端敏公主的父母都出身高贵,而养父养母更是大清国的皇帝皇后,她的血统自是尊贵无比了。自小受尽父母的宠爱,入宫又得到皇后的庇护,因此,她本人也是傲慢刁蛮,并特别看在意嫡庶之分。 这也就是墨美对他这位血统高贵的妹妹不感冒的原因,如今济度的子女中,除去端敏公主是嫡福晋所出,还有流画和她的姐姐是侧福晋所出,其他的全是庶福晋所出,而这里的庶福晋,大都是汉人奴仆身份。 郑亲王府倒是挺热闹,院子里处处都有人,甚至于还有几个胆大的小男孩在放爆竹,陈晏一路上也不知和多少人打招呼,云梦就跟在他身后一个个的请安,也不知陈晏脸笑僵了没有,反正她的脖颈已经发酸了…… 好不容易跟着小厮绕到了前厅门口,先是等着小厮去通报,而后就听里面传来阵阵笑声,还听见一个女子大声说着什么?云梦却听不懂,听着像是在说蒙语。 待小厮走了出来,把陈晏请了进去,云梦只低着头跟了进去,知道里面坐着的都是些什么人物,就连头也不敢抬,瓮声瓮气地跟着请了安,又退到了一边。 云梦偷偷抬眼,这才看清楚了这屋中的摆设,心下不由的赞叹。 屋中摆着的是流水席,走廊上放着两排梨花木小高几,上面摆着的则是各样零嘴吃食。 正中则摆着一张紫檀木条案,条案上放着一个黄瓷花瓶,只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条案两旁各摆一张紫檀木太师椅。 进门到正中的两侧则是两溜紫檀木交椅,陈晏便坐在这交椅上。 众人见陈晏来,便都说了汉语,自是知道陈晏根本听不懂那些,云梦则根据她们说的话,就猜到前面交椅上坐着的那个其貌不扬,人高马大的少女就是端敏公主。 云梦心里惊得说不出话来,看到墨美之后,就想到爹妈的基因肯定好,要不怎么能生出这么个俊美无比的儿子来呢?同样是一个爹生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正当云梦沉浸于为什么他们亲兄妹之间的长相差这么多的问题时,就猛然间听到有人在叫她。 “这位可就是陈大人的暖床丫头云儿?” 云梦一听着粗犷的女声,就得知是端敏公主了,瓮声瓮气地应了声,跪在地上请了安,却久久听不到端敏公主叫她起来。 当她听到端敏公主在问那句话,把“暖床丫头”这四个字压得特别重时,就已经猜到端敏要给她找麻烦。 端敏公主只是笑盈盈地道:“抬起头来,只听人说陈大人被一个暖床丫头迷得神魂颠倒,我倒要看看,这位美人儿究竟是有如何绝色!” 云梦后背直冒冷汗,刚刚抬起头,就对上端敏那嚣张的眼神。 端敏公主看着云梦呆了呆,捂住嘴不禁笑道:“若说这位云儿姑娘是美人儿,那我们流画可就是天仙儿了,莫不是这位暖床丫头的床上功夫很好?” 滴五十四章 王府险境(1) 一屋子的女眷都羞得说不出话来,端敏公主自小娇宠,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听说就连当年初进宫时,康熙还只是皇子玄烨,都在端敏那里吃过亏。而端敏这几年都在蒙古,说话做事更是没什么讲究,说过之后她一点儿都不害臊。 云梦看着她那副神态自若、趾高气扬地样子,又气又羞。 陈晏平时就是不会轻易生气的人,性格沉稳,而此时听到这话眉头还是皱了皱,轻哼道:“公主这是何意?莫非是在为流画郡主打抱不平?圣上当年虽赐了婚,但是自从流画郡主得了怪病之后,圣上也说过虽然圣旨不能收回,但还是有回旋的余地的。” 诚然端敏公主嚣张霸道,却很是忌惮皇帝,一则贵为九五之尊,自是不用多说,二则她少时曾的罪过还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皇子玄烨。 她一听这话,脸色微变,却还是挂着笑:“陈大人这是说什么话,也不过是开玩笑罢了。”说罢,又叫来了一旁的丫鬟,吩咐去传午膳。 午膳摆了整整三大桌,这也仅仅只是主子们,而那些丫鬟奴才们自是没得吃,云梦这时早已饿慌了,捂着咕咕叫的肚子,看着桌上丰盛的佳肴,闻着鲜香浓郁的饭香…… 泥煤……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准看准摸不准吃么…… 相对于云梦这边的悲催,饭桌上众人倒是吃得欢,云梦就一个个地打量着那些人。 当看到端敏公主旁边的两个衣着华丽的少妇,不由得一愣,她们两个不就是上次差点用杖刑要打死她的那两个侧福晋么? 又从她们的话中听出稍稍年长的那位就是流画郡主的额娘博尔济吉特氏,她还是较为自持的,而另一位三福晋福晋对端敏公主则是极尽恭维,什么公主有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又是身材袅娜身姿摇曳完美s型无人能及…… 云梦抽抽嘴角,又看了看正在饭桌上大快朵颐五大三粗长相能与之芙蓉姐姐媲美的端敏公主,这马屁还真是与本人有着鲜明的对比。 实验证明端敏公主是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被这马屁拍得乐呵呵的,还扬言要把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赏给那位极其会怕马匹的侧福晋。 云梦怕多看端敏公主两眼,她整个人的审美标准都会下不止一个档次,便扭头看着其他人。 突然间想起墨美是端敏公主的大哥,便伸长了脖子可劲儿地找寻着那位天上有地下无的美男子,结果寻了好几遍都没找到…… 可见墨美对王府的积怨是有多深,就连这大过年的都不回来。 云梦正努力想些别的事情来转移自己已经饿慌了,再看那些美味可口的饭菜一眼就会忍不住扑上去的事实,一个婆子突然笑盈盈地走了过来,只道:“是云儿姑娘吧?” “嗯。”云梦点了点头,就被面前这个热情洋溢的婆子一把拉住了:“你可还没吃呢?其他丫鬟可都已经吃过了,就你个老实孩子还守着你家主子呢!” 云梦愣了愣,还以为奴才丫鬟都是主子吃饭才会去吃的,以前在陈府如此,在陈晏的府上时,一直都是和陈晏在一个桌子上坐着吃饭的。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那个黄脸婆子一把拉了出去:“姑娘可还愣着做什么?姑娘不饿么?” 云梦立即点了点头,但心里总觉得怪怪的,有些迟疑地跟着婆子走了出去,临到门口时还回头看了正低头就餐的陈晏一眼,而正吃着的陈晏不知怎的,突然间抬起了头,也看向云梦…… 她朝陈晏笑了笑,然后跟着婆子出了屋子。 云梦跟着她,走了许久,进了一个很是破败的院中,云梦一路上心里就很不踏实,直到跟着婆子进了院子里,心里更是觉得诡异,一个丫鬟要吃饭,何必要去这么偏僻的地方? 而且她的腿疾也是拜那个侧福晋博尔济吉特氏所赐,这个婆子莫不是她的心腹? 云梦心头一凛,正想着转头就跑时,却被那婆子一把抓住了,云梦拼命地想要挣脱她,无奈那婆子力道太大,正要高声喊叫救命什么的,结果嘴上就被破布头给堵了…… “哼,下贱的奴才,竟敢勾引我家姑爷!”那婆子一边绑着云梦,一边恶狠狠地道。 云梦虽被她抓着,心里却不住地吐槽,话说郡主都没过门,什么姑爷不姑爷的? 这时从前面房子里出来几个小厮,从那婆子手里接过五花大绑且拼命挣扎的云梦,一路将她拖进了一个小黑屋子里。 几个人只是将云梦扔了进去,什么都没做,然后就关上了门。 云梦独自待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子里,反倒是冷静下来,她心里一直就有一个疑惑,为什么陈晏每次来郑亲王府都会带上她呢? 如果她只是陈晏身边一个普普通通的丫鬟还好,可她是陈晏的暖床丫鬟云儿,这个身份在郑亲王府极其尴尬,说好听点是她云儿和郡主流画是情敌,说难听点就是云儿抢了郡主流画的男人。 也难怪端敏公主会咽不下去那口气,在大厅里羞辱云梦了。 这其中的恩恩怨怨陈晏自是比她清楚得多,却偏偏就带着她来了,这不明摆着找抽么? 云梦着想着,大门突然被打开,两个女子走了进来,云梦细细一看,竟是那两个侧福晋! 三福晋笑道:“姐姐,你说我们该怎么处置这下贱奴才?” 博尔济吉特氏看到云梦,早已是怒气冲冲:“三妹,我知道你整治奴才有一手,她就交给你了,命是要留着的,但是……” 三福晋笑得眉飞色舞,说起话来却如一只毒蛇吐着信子:“姐姐你就放心好了,我定让她生死不如!” 第五十五章 王府险境(2) 云梦吓得往后一缩,她知道这位三福晋是个狠角色,心里飞快地想着对策。(..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个时候能救得了她的,就只有陈晏了。陈晏应该还在大厅,看到她许久没回去,肯定会生疑,自会派人寻找。虽然没有十足十的把握,但陈晏本就聪慧过人,这种障眼法根本是骗不了他的。 所以唯一的办法只有尽量拖延时间,等陈晏来救她! 云梦看着三福晋一步步地向她走来,她反而没有躲避,也没有露出一丝害怕的神情,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一反常态,才能够引起她的注意。 三福晋细眉一挑,自是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柔软懦弱的丫鬟竟会有如此神情,她俯下身子,小指上尖尖的金缕护甲轻轻划着云梦脸。 云梦的心砰砰直跳,但却面不改色,冷冷地盯着眼前笑容妖媚的三福晋,仅仅是这眼神,就让三福晋不由地一愣,她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那个人,看到了多年前让她恨到骨子里的那个女人。 尖利的护甲在云梦的脸颊上划过,却没有丝毫的红痕,三福晋看着那个眼神,反倒被激怒,一把抓住云梦的下巴:“贱人!就连你也敢这么看我!”说着,叫过身后的两个嬷嬷:“先把这个贱人的眼珠子给我挖出来!” 三福晋也是在简亲王济度在世时争过宠的,也不知当时有多少想要爬上王爷床的女人被她一个个地收拾了。(..info无弹窗广告)她长相妖媚,心肠却狠毒至极,风水轮流转,当时她虽然很是受宠,但是终究连一个蛋都不曾下过,这可不就是报应? 云梦没想到竟会适得其反,被惊得不住地挣扎起来,无奈嘴被破布堵着,只能发出“呜呜……”声。 三福晋的手刚从云梦的拿开,动作突然一滞,细细地看了云梦的脸一眼,眼里不知闪烁着什么?只是一摆手,叫停了两个嬷嬷:“把她嘴里的破布取了。” 一个嬷嬷应声上前,拿去云梦嘴里的破布,云梦不顾嘴里的不适,脱口而出:“就算福晋杀了我,陈大人还会有第二个暖床丫头!郡主身患恶疾,指不定到时候日子会有多难过,我愿意帮郡主一臂之力,只愿福晋能放过我!” 云梦一口气说完,紧紧地盯着她,见她并不说话,又忙道:“到时我帮郡主坐上主母之位,也绝不会让任何女人染指!” 三福晋却轻笑:“这说话的神情,可真是像!我早就应该想到,陈晏怎么就宁可抗旨不尊也要娶你了。” 云梦一愣,又听三福晋道:“你这些话骗骗其他人还行,对我?哈哈,我可听得多了。”她俯下身子,将手伸向云梦的脸颊,慢慢地摸索着:“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她摸到了云梦下巴处稍稍翘起的一点人皮面具,云梦猛地一惊,拼命向后退去,却发现已经到了墙根,脊背抵在冰冷生硬的墙壁上,惊恐地看着她。 三福晋完全不理会云梦,期待、愤恨、不甘、恼怒、害怕等交织在一起,使劲一扯,她永远也不想见到的那张脸! 她恨极了的那张脸!她控制不住得颤抖着,突然间就仰头笑起来…… 云梦看着笑得失常的三福晋,心惊不已。 当初她用了子规给她的药,前几天脸上恐怖的细纹已经全不见了。当时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竟有些恍惚,那个的确是她,有她之前的影子,但是又完全不是她。镜中的人,比之前的她,要美艳许多,眉眼间却又极是清冷疏离。她惊呆了,难道这就是前世的自己?! 难道三福晋认识她! 三福晋笑罢,紧紧盯着云梦,却又像是透过云梦看向另一个人:“李盈蓉!就算你得到了王爷无尽的宠爱,哈哈,今天,你女儿落在我手里了!你终究是输给我了!” 云梦的心哗啦一下,脑中轰然,李盈蓉?王爷的宠爱?她的……女儿? 三福晋看着云梦满脸的震惊,脸早已扭曲:“你还不知道?” 云梦只是呆呆地看着她,似乎忘记了反抗,也不说话。 “也罢,在死之前让你知道也好!你是简亲王的私生女,你和墨美府上的云宴都是王爷的汉人奴仆李盈蓉所生!” 墨美竟是她和云宴同父异母的兄长!那个与林菁儿几乎有着同样面孔的流画郡主,竟然是她姐姐! 云梦从震惊中还没缓过神来,就猛地被人抓住了头发,她的头皮被拉扯地生疼,被强迫着盯上了三福晋怨毒的眼神。 “要怪也只能怪你和那个爬上王爷床上的娘长得太过相似!每次我见到这张脸,总是忍不住想撕破它!”说着,三福晋一脚踩在云梦受过伤的那条腿上:“你是想先废了这条腿呢?还是想先划破这贱人的脸皮!” “三妹!这是怎么回事?” 门突然被打开,博尔济吉特氏惊讶地看着明显神态失常的三福晋,而当她看到云梦时,更是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博尔济吉特氏快步走了过来:“她、她是怎么回事!” 三福晋冷笑道:“姐姐看看这贱人的脸皮可就知道了!她就是李盈蓉那个贱人的女儿,当年的漏网之鱼!” 博尔济吉特氏脸上掩不住震惊,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三福晋看着她,冷哼道:“那贱人的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她霸占了王爷,如今她的女儿又抢了流画的未婚夫!” “真是贱人!”博尔济吉特氏本就自持高贵,如今被冲昏了头,这几个字就硬生生地从她牙缝里挤了出来。 三福晋满意地看着博尔济吉特氏,这个女人虽大她几岁,也有两个女儿,但是脑子却实在不好使,又自持清高、高傲自大,她竟然没发觉自己一直将她拿枪使,不管是当年她当了自己的替罪羊,还是这一次要杀了云梦,从头到尾,她都只是随便一点拨,博尔济吉特氏就轻易上了钩。 这次她要折磨死这个贱丫头,博尔济吉特氏就算没有动手,也逃不了干系! 三福晋媚眼微眯,拿了身边的一根棍子狠狠地打在云梦受过伤的那条腿上:“嘭“一声闷响,木屑横飞,云梦当即只觉得腿一麻,而后钻心的痛传来…… 三福晋看着云梦痛苦的神情,仿佛就看到了当年的李盈蓉,原本打人这些事不该她做的,但是这个将她从天之骄女高台上一下子拉下来的女人,她恨她,她明明身份比李盈蓉高贵,身材也比李盈蓉要好上万倍,为什么?她会输得那么惨!王爷到最后,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三福晋眼睛充血,对准云梦的腿再要往下打时…… “住手!” 第五十六章 王府险境(3) 云梦忍着痛欣喜地抬头,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原本小黑屋是连个窗户都没有的,整个房间一片黑暗,外面的光线照进来,那个步伐稳重的男子就像是从光明中走来。 由于背着光,云梦也看不清他的容貌,但是,他绝对不是陈晏! “王爷?”三福晋惊讶地看着进来的男子,又看了看云梦,突然间想起上一次在她们门口偷听,被抓了个正着,后来又被王爷救走的,不就正是云梦那个死丫头么? 是苏德!又是他!云梦此时已经不知用什么词语来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前两次她是以云儿的身份被苏德所救,而这次,她明明就变成了云梦,苏德又来救她,这不仅仅是猿粪啊泥煤! 苏德缓缓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趴在地上、腿痛地死去活来的云梦,转头看向两位侧福晋,笑道:“教训奴才的事,哪里还用得着让两位姨母动手,只需叫几个嬷嬷小厮就可。” 博尔济吉特氏皱了皱眉头,看着地上趴着的云梦,张了张口,正欲说出云梦的事,手却突然被三福晋捏了捏。 与之前完全失态的样子不同,三福晋甜甜一笑,用手上的帕子轻轻地捂着嘴,道:“王爷可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丫头虽然犯了事,但看她也挺可怜,就怕那些嬷嬷们下手不知轻重,这才亲自教训教训。” 泥煤……看她挺可怜!云梦心下吐槽,她差点没被三福晋的怜悯之心给整死! 苏德却摇头道:“嬷嬷们虽出了名的下手狠,但也是知轻重的,姨母也是好心,我手下倒有几个嬷嬷,教训不听话的小丫鬟可很有一套。” 三福晋自然不会将云梦交给苏德,她不知道苏德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自上次苏德从她们的手中救出了云梦,她就知道苏德对云梦,肯定是另有目的! 之前就听娘家大哥说,端敏公主的丈夫班第承袭了达尔汉亲王的爵位,掌管科尔沁左翼中旗。班第的确是一代将才,但为人太过耿直憨厚,所以对端敏公主的任性刁蛮也很能包容。真正的厉害角色,是他的弟弟苏德。 三福晋曾心下赞叹,她这辈子唯一看不懂的三个男人,一个是她的丈夫济度,再者是皇上身边的红人陈晏,第三个就是苏德王爷。 虽然她完全看不出苏德在想些什么?但是她能肯定的就是苏德知道云梦的事…… “这是王府后院的事,哪里能让王爷染指,也不过是个不听话的小丫鬟罢了,就交给嬷嬷们处置就好了。(..info无弹窗广告)”说着,三福晋一脸娇笑,盈盈地向前走了几步:“王爷来京城也有些日子了,您可吃过糖火烧,是前些天新出的吃食,听说香甜味厚、绵软不粘,正好早上派丫鬟买了些,还热着呢?您要不要尝尝?” 三福晋虽笑容满面,但是心里却很不乐意,多年来心心念念恨之入骨,如今终于可以如愿,却半路杀出个陈咬金。而苏德王爷又极是不好对付,唯一的法子就是先把这个王爷安排妥当,过后再来收拾这个丫鬟也不迟。 苏德点点头:“之前也听大嫂提过这个糖火烧,如今能尝到,再好不过了,只是……”他转头向云梦看去,与之前清冷严酷的眼神不同,灼热如焰火:“这个小丫鬟不知如何得罪了两位姨母,我在这里给两位赔不是了,她。”苏德指了指云梦:“是我的人。” 云梦霎时间就凌乱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苏德对她是一见钟情?她被苏德那火热的眼神看得发慌,难道她魅力无限了?! 三福晋和博尔济吉特氏俱是一愣,博尔济吉特氏到底是个急性子,脱口而出:“可她是陈……”还没说完就被三福晋打断。 “王爷,可是这个丫鬟,哎。”三福晋一只手紧紧抓着差点就说漏了嘴的博尔济吉特氏,另一只手捂着唇,叹气道:“若是王爷看上这丫鬟了,倒是不管她犯了什么错儿,我们都会拱手送给王爷,可是这丫鬟不干净!” 苏德挑挑眉毛,低沉醇厚的声音,竟有些让人觉得迷离:“怎么个不干净法?” “她竟然敢去勾引陈大人,还做出了那些事……”这见不得人的事,从三福晋嘴里说出来,仿佛就是侮辱了她的人一般。 腿痛也渐渐好些了,云梦看着三福晋那副样子,不禁冷笑,杀人放火的事儿都干得出来,这种芝麻大点的小事怎么就说不出口?华妃娘娘说得对,贱人,就是矫情! 苏德皱皱眉头,三福晋趁热打铁,又添油加醋道:“我院里还有比这丫鬟更是绝色的丫鬟,王爷也不必为这么个贱骨头置气……” “住口!”三福晋还没说完,就被苏德猛地一声打断:“这个小丫鬟如何暂不评判,众所周知陈大人这一年间也就来过王府两次,第一次待了也不过一个时辰,这次就是第二次,这个小丫鬟哪里有时间去做那些事?” 苏德眼神犀利,他仅仅看了三福晋一眼,三福晋就被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后,他又笑道:“怕是两位姨母弄错了,偌大的一个王府,本王也只是讨要一个丫鬟,两位姨母这点面子可要给吧。” 不等三福晋和博尔济吉特氏回答,苏德就上前抱起了云梦,大步向外走去…… 云梦的头靠在苏德的怀中,她的腿疼的厉害,身上冷汗直冒,一点力气也没有。 只是刚走到门口,原本迈着大步的苏德突然间停了下来,云梦明显觉得苏德身子一僵,她转头看去,那个五大三粗、嚣张跋扈的端敏公主正向他们走来,眼睛微眯。 端敏公主虽长得挺壮,不似一般女子,但是身上却隐隐透着高贵的傲气,这种感觉,并不是一般女子能有的。 “三弟,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忘了你的承诺?” 第五十七章 婚约 苏德面不改色,顿了顿,只道:“大嫂,她和那件事并没有直接关系。” 端敏轻哼一声,紧紧盯着苏德:“她是必要的筹码!” 苏德愣了愣,手中却还是紧紧抱着云梦,而一旁的三福晋早就傻眼了,这会儿刚缓过神来,赶紧上前走到端敏身边,娇笑道:“这丫头犯了错,敏儿大可交给我来处理。” 端敏公主转过身,冷傲的审视着三福晋:“你要杀了她?” 三福晋忙摇头,一脸无辜:“哪里,这种事情我可不会去做。”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可有多少女人惨死在你的手中!”说着,端敏指了指苏德怀中的云梦:“她是谁我清楚的很,该怎么做不用你来指手画脚!” 三福晋脸色变了变,忙低下头称是,她素来知道这位公主的脾性,端敏嫁去蒙古的这几年,一直是称王称霸的,血统纯正高贵,嫁的夫婿地位又是极高的,她不敢违逆端敏。 “三弟,放下她。” 端敏的语气并没有对三福晋那样强硬,她的丈夫班第很是看重苏德,而苏德也很有头脑,在族中地位不低,她虽然嚣张跋扈,但也知道眼前的这个三弟不简单,不是她能招惹的。 苏德既没有放手,也没有抱着云梦离去,他看着端敏,嘴角轻翘:“大嫂,我只是想治好她的腿疾。” 端敏有些尴尬,苏德如此说,很明显是在告诉她,云梦虽是筹码,但也要保她周全,端敏明显是多虑了。 但是端敏也不是省油的灯,云梦若是一个陌生人,随苏德去处置她也无话可说,可是云梦偏偏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一切皆由她纯正的血统而起,父母全都出身高贵,不论是生母还是养母又都是嫡妻正室,在她的脑海里,嫡庶之别、尊卑之分的观念十分深固。 所以,在端敏的心里,她深深地鄙视着那些庶母的兄弟姐妹,甚至于极端地认为她有了那些血统不纯正的兄弟姐妹,是极大的耻辱。 而且,她早已去世的阿玛简亲王济度,非常宠爱云梦的额娘,对她的额娘却不管不顾,她的额娘为此每天都抹眼泪,在济度去世不久,她的额娘也跟着去了。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天,她一个人就站在紫禁城高高的宫墙内,阴沉沉的天,骤雨而来,狂风不歇,空气中隐隐有令人作呕的腥味…… 亲生父母双亡不久后,紫禁城就变了天,她的养父顺治也驾崩了,顺治的皇后,也就是她的养母兼姨母,膝下没有一儿半女,最后,竟是她一直看不顺眼的玄烨登上皇位。 她该恨谁?好像是自从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云梦一出生,紧接着,她的阿玛就去了,两个侧福晋都说是云梦克父,要杀了云梦,她心慈手软的额娘却不肯。(..info)紧接着额娘去世,养父去世…… 这一切,就是云梦带来的! 端敏恨她,而后在那些人提出要她找出云梦,并将其当做筹码交给他们时,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当即就答应了,心里甚至还有些开心。 “一个下贱丫鬟而已,三弟不用帮她治好腿疾,既然已经找到她了,今晚就动手吧。”端敏冷着脸看着苏德,一旁的三福晋看到端敏不喜云梦,便上去添油加醋。 “这个丫头上次还听到了我们的计划!” 苏德皱着眉,端敏冷笑:“三弟难道是看上这丫头了?你可要知道孰轻孰重,莫要儿女情长!” 云梦靠在苏德的怀中,脑袋昏昏沉沉的,但却把他们之间的对话都听了个明白,什么筹码,为什么她是筹码?他们想要利用她来得到什么? 突然间又想起上次来郑亲王府,听到的那些话,他们肯定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等等,端敏公主是在责令苏德把她交出去?! 但是苏德和端敏公主明显是一伙的,苏德为什么不愿交出她?而且,苏德好像知道之前他救过两次的云儿就是她! “公主,王爷,你们怎么在这里?”陈晏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身后则跟着看守大门的两个侍卫。 他们战战兢兢地走到端敏公主面前:“公、公主,陈大人硬要进来,奴才没……” 端敏公主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够了!两个饭桶!” 陈晏恭恭敬敬地向公主、王爷和两位福晋请了安,然后很是惊讶地看着苏德怀中的云梦:“公主,这、这不是我的未婚妻云梦么?” 本是看到陈晏进来,云梦提着的心就放下去一半,突然间听到陈晏叫她云梦,还说她是他的未婚妻!这、这是怎么回事?! 端敏公主怒瞪着陈晏,口气也未免硬了许多:“陈大人!你的未婚妻是流画!” 陈晏却像是没看到端敏公主瞪得忒圆的双眼,走到苏德面前,轻轻摸了摸云梦的脸颊,柔声道:“我的未婚妻就是云梦。”说罢,又转过身看着怒不可遏的端敏公主,轻笑道:“公主怕是忘记了圣上当时的赐婚旨意吧。” “皇上当时明明就是赐婚于你和流画的!” 陈晏依旧轻笑着摇头:“当时圣上是赐婚于我和简亲王的一个女儿,云梦也是王爷的女儿,而且,流画郡主的病,郎中也说了是治不好的,不过如果公主硬是要将流画郡主嫁给鄙人,鄙人可以让流画郡主做侧福晋。” 端敏怒火攻心,竟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倒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博尔济吉特氏怒道:“陈晏!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汉官,竟敢如此狂妄!你将整个郑亲王府置于何地!” 陈晏恭恭敬敬地道:“云梦也是王爷的女儿,您这么说,又将逝去王爷置于何地?又将云梦郡主置于何地!” 博尔济吉特氏被驳地哑口无言,一旁的三福晋却笑道:“陈大人口口声声说她是王爷的女儿,可有凭证?众所周知,王爷可没有流失在外的子女。” 端敏公主和博尔济吉特氏都点点头,看着陈晏,陈晏却微微一笑,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又在云梦身上拿下锦囊,从里面取出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玉佩通体透白,中间刻着一个云字,云字周围都是祥云图案,端敏和两个侧福晋看着玉佩都愣住了,她们都见过这块玉佩的,当年简亲王花了大价钱将其购来,四周是祥云纹样,但是中间是空白的。 后来简亲王找了全京城最好的玉匠,在两块中间都刻了一个云字,她们都不知道这两块玉佩在哪里,原来王爷是将它们留给了云梦! 正当她们看着玉佩回不过神时,门外走进来一红一白两个身影…… 第五十八章 兄妹相认 “今天真是巧了,大家都在啊。”墨美携一袭素净白衣的云宴翩翩而至,笑容邪气。 而云宴则是看向痛得脸色惨白的云梦,蹙着秀眉,愣愣地看着她移不开眼。 端敏公主直接无视了墨美,只是看着云宴,又看了眼陈晏手中的两块玉佩。虽然胸中怒火中烧,但是她很明白这个时候不能发脾气。 陈晏给众人看了哪两块玉佩,道:“想必公主和两位福晋都知道这块玉佩的来历,当初这两块玉佩王爷分别留给了云梦和云宴,这些如果还不足以证明云梦和云宴是王爷的子女,大可找到当年刻这两块玉佩的玉匠。“ 端敏公主面色铁青,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墨美却拉着云宴上前:“如今刚好趁这个机会,让阿宴和云梦认祖归宗。” 端敏冷哼一声:“让他们认祖归宗?没门!我可没有与有着贱奴身份的弟弟妹妹!” 云宴死死地盯着端敏,欲上前,却被墨美硬拉着。 三福晋见状,心中衡量了一番,娇笑着上前道:“这样的玉佩多着去了,而且,你们和那个玉匠串通好了也说不定啊。” 陈晏也轻笑,上前拍了拍云宴的肩膀,走到端敏公主身边,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了一句话,端敏颜色瞬间变得惨白。 端敏强自镇定了一番,白了陈晏一眼,恼怒成羞,跺了跺脚,转身就走了。 三福晋和博尔济吉特氏看着大靠山走了,便也赶紧跟上去。 陈晏急忙走到苏德面前,从他怀中硬将云梦抢了回来,而后在苏德沉沉的目光下,和墨美、云宴两人急速跑去医馆。 云梦迷迷糊糊地靠在陈晏怀中,只是觉得这个怀抱好温暖,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不知不觉就昏睡了过去。 她只觉得全身好烫,脸上突觉一片清凉,像是在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庞,那是谁…… 眼睛还有些发困,云梦只觉得自己睡了有一个世纪之久。她缓缓睁眼,就见一张清雅秀丽的脸庞映入眼帘。 是她的哥哥云宴! 云宴见云梦醒来,喜上眉梢,伸手轻轻地抚着她的额头,将云梦鬓边的发别到而后,柔声道:“高烧已经退了呢?腿还痛么?” 云宴的手凉凉的,她的额头上还有那种舒服清凉的感觉,原来那片清凉是他。 云梦看着云宴有些愣神,眼前这个温润如水的人是她的哥哥,是找寻她十数年的亲哥哥! 她在来到这里之前住在养父养母家里,毕竟不是亲生父母,他们虽然给了自己足够的钱,但是却永远都不会如此关心她,爱护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 记得有一次生病住院了,她的养父养母只是在她病好之后打电话来。他们生意做得不大,却是一年到头满世界的飞,偌大的房子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之后她来到这里,在陈府过着寄人篱下、姨娘算计、养父糊涂、下人欺凌的苦日子,之后又被拐卖到一户农家汉子做媳妇儿,又辗转到了青楼,最后来到陈晏的府邸,情况才稍稍好转一些。 这两年来,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承受着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她被人下过毒,还差点被人强上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虽然她与云宴未曾相认,但是她看得到云宴眼底的温柔,就如丝丝清凉沁入她心底最深处。 云梦摇了摇头,云宴看着她那张酷似自己娘亲的脸,一时间千言万语涌在心头,却什么也说不出,眼中隐隐闪动着泪光。 他犹自笑了笑,只要妹妹现在安然无恙,就已经很好了。伸手掖了掖被子:“我去叫郎中过来,再给你看看。” 云梦却伸手拉住了云宴,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有一个声音,这是她的哥哥,是一直牵挂着她,爱她护她的哥哥!对她来说,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 云宴看着她拉着自己的衣袖,又看到云梦眼中深深的留恋,不禁笑了笑。他回过头来坐在了床边,抚了抚云梦鸡窝似得头发:“可是疼了?” 云梦摇摇脑袋,云宴轻笑,又柔声道:“是饿了?” 云梦依旧摇摇脑袋,只是轻轻叫了一句:“哥……”久病初醒,她的嗓音还有些沙哑。 或许她只是想知道叫哥哥的感觉,或许,她只是想这样轻轻地叫他――哥哥。 云宴微微愣神,呆呆地看着云梦,而后俯下身子抱着云梦,喃喃道:“妹妹……” 温热的液体滑入她的脖颈,半晌,云宴才起身,很是宠溺地刮了她的鼻子:“我去叫郎中来。” 说罢,就转身走了出去。 云梦躺在床上,想着再小憩一会儿,但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那天她虽然迷迷糊糊地,但却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她是简亲王的私生女,也并没有让她太过惊讶,因为之前就凭那块玉佩,她就猜到自己出生不凡。但是更让她震惊的是陈晏究竟是何时知道她是云梦,并且还要娶她! 她自然想到之前漏洞百出,但是陈晏既然知道,又为什么不点破?一直让她待在他身边,给他当暖床丫头,难不成是在耍她?! 还有陈晏之前明明就打算与流画成亲,之后流画得了怪病,但也许能治好,为何他就不等流画病愈之后,将她娶过门呢? 而且陈晏当时出现的也太巧了,明显是有备而来,她显然不大相信那只是凑巧。同样苏德也是正好赶上云梦危机之时救她,已是三次,这究竟是无意间遇到,还是故意而为? 还有一个让云梦想不通的地方,那就是端敏和苏德究竟在打什么主意,需要她来当筹码?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躺在床上的云梦艰难的扭头望去,本以为这次是源生堂那个长胡子的怪老头,没想到竟然是子规! 云梦向子规眨眨眼,子规也笑道:“看样子是好多了。”说着,几步上前,走在床边的杌子上,给云梦把了脉,又写了药方。 一旁的云宴忙问道:“怎么样?” “不用担心,只是大病初愈,开几味药调养调养。还有,受伤的那条腿,平时需要保暖,不要冻着了。” 云宴忙点头:“看着天色也不早了,子规就留下来吃晚饭可好?” 子规有些犹豫,回头又见到云梦一脸的期待,便答应下来。 第五十九章 大病初愈 子规和云宴将云梦扶到了大厅,云梦这才发现墨美和陈晏都已经坐在桌旁等着她了,桌上全是山珍海味鲍翅熊掌等。(..info无弹窗广告) 本是昏了好久,这会儿看到这些佳肴,突然觉得肚子饿的厉害,在子规和云宴的搀扶下,迫不及待地坐了过去。 本来墨美和陈晏身边都空着的,云梦看了一眼陈晏,就差没白他一眼了,然后指挥着云宴和子规,将她扶到了墨美的身边。 陈晏也没有在意,只是笑着和墨美聊了几句。而云梦则眼巴巴地瞅着桌上的菜肴,不见其他人动筷子,她自然也不能先吃。 云梦抬眼瞅了瞅正说在兴头上的陈晏,也不知他有没有注意到云梦想把他生吞活剥了的眼神,只是不理她。 而一旁刚捡回了亲妹妹的云宴倒是很关心地道:“梦儿,又不舒服了?” 云梦这才将狠毒的目光从陈晏身上受了回来,点点头道:“嗯。” 云宴蹙着秀眉,忙道:“是哪里不舒服?还好子规在这里,也好帮你看看。” 说着,他扭头看了眼正一脸微笑的清秀少年,又摸了摸云梦的脑袋。 云梦撇着嘴,指了指肚子:“这里不舒服。” 子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本是伤了腿,前些天又发了高烧,刚刚诊脉,本是好了许多,怎么会肚子痛呢?” 一旁一直冷眼旁观的陈晏邪邪一笑:“莫不是饿肚子了吧?”说罢,还向紧攥着小拳头、恨得不能自已的云梦挑了挑眉毛,好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 云宴见云梦怒视着陈晏,便伸手给她盛了一碗汤,端到她面前。墨美见云宴殷勤的摸样,不禁哼了哼,自己对他那么好,从小把什么好东西都让给他,就差媳妇儿了,至今他还没给自己盛过汤呢! 毕竟墨美和云梦是同父不同母,况且之前也没怎么打过交道,自然对云梦没怎么上心。而云宴就不同了,他自小心里就只有这个宝贝妹妹,之前在王府被两个侧福晋**谋害,被奴才下人们欺负,他一直都默默忍受着,而这些都是为了日后能活着走出王府,能强大起来,能找到他的妹妹! 墨美看着云梦和云宴,兄妹俩的眼睛很像,脸型也是极其相似,只因云梦才十五岁,看着有些孩子气,脸还没长开,而云宴要大上云梦五岁多,双十年华的云宴,看着就特别养眼。 他看着那张隐约有些云宴之前影子的云梦,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又想着云梦也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看着云梦那水灵灵的大眼睛,便忍不住起身,想将自己前面的碟子里的红烧肉夹给云梦。.info[] 结果手刚伸到半空中,就被陈晏挡住了,墨美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陈晏则是微微一笑,这在云梦看来,完全就是一副奸诈狐狸的嘴脸! “云梦大病初愈,应该吃些口味清淡的食物。”陈晏不咸不淡地说完,一旁子规也点头称是。 墨美愣了愣,点点头,将肉夹回自己的碗里,然而他并没有看到云梦看着那块红烧肉的眼神,是有多么的渴望…… 云宴倒是注意到自己可爱的妹妹看着红烧肉的表情,笑着拍拍她的头:“先吃些清淡的,仔细伤了胃。” “嗯。”云梦抬起头看着云宴温柔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连心里也开始荡漾起来,眼前这个温润如水,对她极其宠溺的少年,就是她的哥哥云宴,是她的哥哥! 陈晏见云梦头一次这么听话,没有反抗,倒有些无趣,招呼着众人用晚饭。 用饭期间云梦看着桌上那些美味佳肴,口水直流,是云宴则一直给云梦夹各种各样口味清淡,几乎没放任何的调料的菜。 这些菜其他人都不吃的,因为这是“温柔体贴”的陈晏专门为病号云梦准备的,美其名曰,清淡菜色。云梦怒了,连盐都没放的菜能叫清淡么!是把她当什么喂呢!兔子么! 陈晏这顿饭吃得尤为开心,好久,都没有这么费心思,逗弄某人了。 众人吃罢饭,由陈晏的带领下,移步于后院。原本几个文艺青年是想对着漆黑一片、没有月亮的夜空,抒发大段大段祖国大好河山,连夜空也这般黑的感情。 结果几人刚对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空,一个小厮就小跑了过来:“老爷,三小姐来了。” 陈晏挥挥手,叫小厮下去,不多时,一个丫鬟就引着景芊走了进来。 景芊在来之前就听俞氏说,云梦竟是简亲王济度的私生女,她是堂堂大清国的郡主!而陈晏的未婚妻流画郡主患了恶疾,所以陈晏要娶同样是简亲王济度的女儿云梦。 其实当景芊直到云梦是郡主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了当时陈常为何对云梦那般的好了,也明白看谁都冷冰冰的小叔陈晏,对云梦却全然不同。 但是这些并没有让她对云梦复杂的嫉妒心减少一分,反而更是增加了。就因为云梦是郡主,就因为她有着绝世容颜,就因为云梦即将成为皇上身边的红人,前途无量的陈晏的夫人。 为什么?她只不过是个私生女不是么! 她不甘!她的娘亲颜姨娘重病缠身,她的终生大事自是不能靠娘亲,爹爹又是那般糊涂,耳根子软,俞氏的枕边风就将他治得服服帖帖。虽然她现在在帮俞氏办事,但是,哪能保准俞氏能否为她谋个好夫婿? 景芊收回了心思,本以为只有陈晏和云梦两个人,结果刚一抬头,就看到多出了三个人来,只因是在夜色下,看不清楚究竟是谁。 “刚吃过饭吧?冬日里的夜就是黑得早,你是一个人过来的?”陈晏看着景芊,眼中也不知流动着什么?只看得景芊忙低下头去。 景芊调整了一下呼吸,顿了顿,向陈晏请了安:“是刚吃过饭,随身带着几个小厮,这里是后院,我就让他们去前面等着了。” 陈晏点点头,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景芊。 她向来就怕陈晏,或许总是觉得,陈晏的眸子太过清冷,有时又太过清澈,竟让人害怕,依旧低着头道:“是爹爹和大娘让我来问一问小叔,关于小叔娶、娶云梦……郡主的事。” 陈晏轻笑,景芊听不出任何情绪:“倒让大嫂费心了!” “大嫂”两个字加重了语气,或许是景芊本就心虚,听得她不由地一惊,冷汗直冒。 朦胧夜色中的陈晏,让人越发看不清,但他语气坚定无比:“我会迎娶云梦过门,她,将成为我的妻子!” 第六十章 对弈(1) 陈晏说完,众人皆是一愣,云梦只觉得脑子又变得昏昏沉沉的,她可不可以把这个当做是当众表白外加求婚? 云梦悄悄抬眼,看了他一眼,开始纳闷起来,陈晏的表情像是在当众表白么?像是在当众求婚么? 他像是以高姿态,在众人面前宣誓,云梦是他的人,不管云梦愿意与否。 云宴倒是激动到不行,他与陈晏从小就认识,自知陈晏虽然身份地位低上他们许多,但骨子里却有着一股傲气,而且,陈晏如今正是前途无量,京城各个贵族都是挤破了头,都要把自己的女儿塞给陈晏。 而现在陈晏不仅钟情于云梦,更是当众表明自己的心意,要娶云梦。 他这个当哥哥的。虽然很想将妹妹多几天留在身边,但是交给陈晏,他很放心。男婚女嫁这种事,向来都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子规虽不知道这一年来发生了什么事,但却大概能猜得到,陈晏,那个高傲又机敏的俊美男子,应该是很喜欢云梦的吧。 他一直就在想,与云梦相识,完全就是偶然,这样的巧合就像是老天特意安排的一样。 之前祖父含冤而死,父母坠崖身亡,他不止一次地怨老天不公。但是这一次,他竟然庆幸,老天能让他们相遇! 他不知道,没有云梦,家里着火的那晚,他会不会一股脑的就冲进去,去救祖母?就算当时他没有冲进去,在祖母逝去的那天,在他最后一个亲人逝去的那天,这个世界再也不会值得他留恋的那一天,他会不会自缢,追随他的祖母而去? 那天晚上,他是着了魔,当他看到那个总是打骂他的黑脸大汉,竟要强了云梦,他是冲昏了头。 祖母都走了,就剩下云梦了,亮亮眼睛的云梦,把唯一一个馒头给他的云梦…… 他几乎是本能的从身边的火把,拼命的向黑脸大汉打去,原本他只是一个小孩子,没什么力气,但是拿了这火把,威力就大增! 他不顾一切的向大汉打去,当时他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打死他!不能让他伤害到云梦!不要,不要让云梦离开他!绝对不能! 当他回过神来,就看到大汉血肉模糊的脸和身子,有些被烧黑了,整个人惨不忍睹! 他呆愣在那里,该怎么办?他刚刚做了什么!他杀了他么! 他失神地站在那里,他竟然杀人了,他,杀了人! 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是云梦么,他感觉得到,她也轻轻颤抖着,但是却让他安定了许多,她不停的说:“没事儿了,子规,没事儿了……” 只要云梦没有受到伤害,就算他杀了人,那又怎么样! 他忘记当时是怎样靠在云梦瘦小的肩上,忘记当时是怎样说出,他一直深藏于内心的话,他的祖父因失手,导致和硕郑亲王的世子病亡的事。.info[]也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祖父是含冤而死的,一定是有人谋害! 在极度惊恐过后,他竟然会无比镇静地靠在云梦怀中,也慢慢讲述着他的故事,那些,他从未告诉过别人的事。 直到现在,他还清楚地记得云梦当时说了什么。 “我们总有一些事会身不由己,总有一些事,要学会妥协,总有一些事,要学会接受。就像祖母说的,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而我们只能用一颗平静的心去面对……” 是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如此渺小的我们又能做得了什么呢?只能学会妥协,学会接受,因为,我们什么也改变不了!唯一能改变的,就只有自己!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他看着云梦和陈晏,既然他们在一起了,他便祝福他们,他也愿默默地守护着她。对于他来说,只有她,才是最特殊的,现在也只有她,能让他这样牵挂,能让他这样的放弃一切。 这是她教给他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墨美瞥了眼向众人宣誓婚约的陈晏,又无意间瞥到云梦悄悄看陈晏的眼神,不由得一笑,他早就看出来了,这小两口,肯定就是一对欢喜冤家。 陈晏在谁面前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好像别人都吃了他豆腐一样,唯独就对云梦不一样。陈晏可是费尽心思逗弄云梦,在她面前一颦一笑,都是发自肺腑。真不知,要是让其他姑娘看到陈晏这样的笑容,陈府早就被求亲者踏破门槛了吧。 陈晏长得不懒,就是脸太臭,墨美暗自点点头,以他对云梦的不同,这小子以后肯定会成为京城第一妻管严! 景芊想过千万种情景,就偏偏没想到陈晏竟当众承认了,而且还这么大方,就像是云梦已经是他的所有物,不得被别人插手。 她此时没有功夫去嫉妒云梦,只是想着接下来要怎么说。 “这婚宴办起来,礼节很是繁琐,小叔和姑爷爷公务缠身,姑奶奶又没办过婚宴,大娘和爹爹就想着,让他们一手操办。” 陈晏也不知在想什么?很久后才道:“这样也好。” 这话无一不透着清冷,景芊听着,就不由打了个冷颤,硬着头皮接着道:“云梦……郡主娘家虽在王府,但是碍于流画郡主,又从未在王府待过,爹爹和大娘就想着,云梦郡主也是在陈府长大的,爹爹和大娘是云梦的义父义母,可让云梦郡主在陈府,再从陈府嫁进小叔的府上?” “真是劳大嫂和大哥费心了。”陈晏这句话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好在他同意了。 墨美和云宴倒是皱了皱眉,这一层他们何曾没想过,要云梦从王府顺顺利利地嫁出去,那绝对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们便想着让云梦从他们的府邸嫁出去,两个亲哥哥,也算是娘家人了吧。 但是陈晏已经答应了,而且,他们也不会办婚宴,云梦又是在陈府长大,这样也好。 景芊松了口气,正要回去,却被陈晏拦住了,只道是让尝尝新做的点心,正好也与云梦打个招呼。 众人便走进了后院西边的屋子,那是陈晏的书房,只因他们不常来后院,没想到陈晏的书房竟然比他的卧室还大! 景芊跟着他们走了进去,也是惊了惊,但是她很快就被另外的美景所吸引了。 第六十一章 对弈(2) 陈晏、云梦他们都是走在前面的,景芊跟在他们身后,走进书房,也有了些光亮,才看清那几个人。(..info好看的小说) 陈晏俊逸非凡自是不用说,但是前面那个身着红衣的男子,眉目如画,神态自若,自是一身的风流潇洒,却又觉得艳丽魅惑:“俊美”两字,来形容他,当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他身边的白衣少年,面容隽秀不用说,只是他给人的感觉,就如从水墨画中走出来一般,淡雅如菊。 还有,那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竟然是子规!她当时只顾着想对策,没仔细看院里的其他人。子规,他怎么会在这里? 然而,更令景芊惊讶的还在后面,当她看到那个众人身后的少女时,几乎快要窒息! 她是云梦么?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掩不住她绝美的容颜,也许是之前看云梦那张可怖的脸习惯了,反差太大,现在看上去,竟会觉得美得不真实! 云梦这会儿看到景芊眼中的惊讶,竟有些不好意思,想着之前在陈府中也是极尽鄙视过自己的人,总算是相识一场,便笑着点了点头。 陈晏也顺着云梦的目光,看向景芊,景芊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眼前这个花容月貌的女子,不是那个小傻子云梦了,是堂堂大清国的郡主! 景芊心中虽惊慌,但她也是反应极快地,上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给云梦请了安,又说之前自己任性,让云梦受了委屈,请云梦见谅之类的话。 云梦这倒是头一次受到如此之大的请安之礼,况且对方还是当年嚣张跋扈,处处与她作对的二世祖小霸王! 她惊得手足无措起来,一时之间竟不知怎么办,等回过神,就见景芊已经说完一大段请安以及歌功颂德的话,急忙上前将她拉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云梦拉着景芊微微一笑,极力想要表达出自己虽是郡主,但却非常亲民的样子:“别这么放不开,想当年你还叫我丑八怪呢!” 众人:“……” 云梦发现他们都不说话了,只是盯着自己看,突然发觉自己说错话了,其实她想表达的,只不过就是,她和景芊小时候很要好,就连景芊一个劲儿地叫她丑八怪,她都没放在心上。 “那个时候,我们玩得开心了,你还记不记得,我当时不慎从假山上掉下去,在床上躺了好些天呢……” 云梦极力想要掩饰,却发现欲盖弥彰,其实当时的事实就是景芊一直在欺负云梦,云梦后来还在背后给她摆了一道呢。 两人不记仇就已经很不错了。 云宴见自家的宝贝妹妹说错了话,忙上来解围:“这位是陈家三小姐吧!也就是我们梦儿的娘家人了,什么话,等到待嫁之时再说也不迟。” 景芊尴尬地笑着点了点头,心道云梦可真会说话,三言两语就把她之前在陈府一直被自己欺负给说了出去。哼,以后,可有你好看的! 云宴忙不迭地的拉了云梦去了前面一个大大的石桌,云梦仔细一看,竟是用来下围棋的方格。 “闲着也是闲着,陪哥哥下盘棋如何?” 云梦摇摇头:“哥,我不会的。”她作为一个现代人,会下五子棋就已经很不错了,至于围棋,还真是可望而不可及。 哥哥?景芊再一次看向云宴,莫非他就是云梦的同胞哥哥?仔细一看,两人的眼睛和脸型倒是极像! 墨美很是爽快地笑道:“这有何难,哥哥来教你!” 景芊又很是无语地将目光移到笑容倾城的墨美身上,云梦的哥哥不仅多,还各个都是美男子! 云宴则横了墨美一眼:“梦儿,若是不会下我来教你。” “那大哥?” “你大哥只懂黑吃白,白吃黑……” 云梦:“……”好吧!为什么总觉得云宴和墨美怎么看,两人之间都像是有基情呢? 陈晏看着云梦脸上极其不情愿,竟然发了慈悲心,上前道:“这样教起来,总有些枯燥,不如我们来对弈?” 云宴点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 陈晏看向云梦,向她挑了挑眉毛:“我们两个来,你持黑子,我持白子。” 云梦白了他一眼:“我不会下,你我对弈,我肯定会输的。” “那倒不尽然。”陈晏摇摇头:“你可以找人帮你。” “真的?” 陈晏不再说话,只是径自坐到了石桌旁,抬眼看着云梦。 她看着陈晏黑曜石般的眸子,不禁一愣,而后拉过一旁站着的云宴:“哥哥,你帮我吧。” 云宴却蹙了蹙秀眉:“我下不过耳东狐狸。” 耳东狐狸自然奸诈狡猾,云宴从来就没有赢过他一盘。 云梦又向后看去,墨美自然是不能指望,那么,子规呢? “子规,你会下围棋么?” “会一些的,棋艺却不怎么样。”子规轻笑着走了过来。 “比我什么也不会的强很多。”说着,云梦就将子规拉到了自己身边。 陈晏扫了云梦和子规一眼,而后转身看向站在后面的景芊:“景芊,你过来帮小叔看看。” 景芊显然有些惊讶:“我?小叔,我不大会。” 陈晏却看了眼对面坐着的云梦,轻笑道:”总比什么也不会强吧。” 景芊默了,无声地上前,站到陈晏身后,心中却不停吐槽,你们小两口打情骂俏也就算了,干嘛还要将她这样无辜的路人扯进来? 于是,云梦携着她的智囊团子规、云宴、墨美,与陈晏和景芊对弈。 说实话这样的组合着实诡异,从云梦看陈晏的眼神来分辨,两方势如水火,从陈晏的眼神看,云梦就像蝼蚁一般在他的手中掌控。 云梦完全不懂围棋怎么下,但是有了一旁云宴的悉心讲解,她总算明白,持黑子者先下,还有什么是眼等基础知识。 只不过这个时候,这些基础知识完全用不上,因为一开始,陈晏就吃掉了她的三个黑子,云梦则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拉着子规和云宴,让他们帮着出招。 这个时候,最可怜的莫过于墨美,他现在完全处于透明状态,谁也不理他。 虽说观棋不语真君子,但是有了云梦,硬是将这场附庸风雅的对弈变成了热闹非凡的赌博一般,几人着实吵闹,门口的仆人也拔长了脖子一个劲儿地向里面瞅。 云梦看着黑子越变越少,脸也越来与黑,陈晏手中摩挲着一枚白子,笑嘻嘻地放下,子规和云宴都愣了愣,他们本要祸水东引,以为陈晏肯定能看得出。虽然这场对弈注定是输了,但是拼死挣扎还是要的,总不能,让陈晏把所有的黑子都吃光吧。 但事实是,陈晏非但没有理会,而是封住了自己的路,就等着子规和云宴去绞杀那些白子,一下子黑子的死棋变成了活棋,一直挨打的状态终于得到改善。 云宴和子规趁胜追击,最终竟以半个白子险胜陈晏。 云梦乐的开怀,景芊也似是被这种气氛所感染,她偷偷抬眸,向笑容满面的子规看去,清秀的容颜,此时显得更加俊朗,子规看起来,像是长大了许多…… 第六十二章 对弈(3) 云宴和子规心知这次对弈,是陈晏让着云梦的,但看着云梦笑得开心,也都笑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陈晏倒是没什么表情,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病刚好,可要早些睡,别逞能……” “你……”云梦横了他一眼,正要还口,子规却道:“大病初愈,是要好好休息的。” 他对着云梦轻笑道:“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 说着,他向众人告辞,转身要走时,景芊却叫住了他:“我也要回去了,门外有马车,去源生堂正好顺路。” 景芊也告辞,跟着子规走了出去。 云梦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笑了笑,转身对陈晏道:“你看子规和景芊怎么样?” 陈晏嘴角轻翘:“你看我们怎么样?” 云梦满脸黑线…… 子规和景芊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地在夜色中行着,子规沉默不语,是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云梦的身影,寒冽的夜风袭来,也没将云梦从她脑子里带走。 至于景芊,她的举动太过明显,已是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她喜欢子规,而现在,心上人就在前面走着,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info) 子规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对跟着的景芊微微一笑:“景芊,你上马车吧!我走着回去。” “子规哥哥,你和云梦……” 景芊不怕让他人知道她喜欢子规,也不怕让子规知道,她只是想要知道子规心中所想,她心中隐隐觉得子规对云梦,一直都是不同的。她害怕听到这些,但是,现在挑明了,总比一直拖拖拉拉的要好。 子规愣了愣,他不知景芊指的是什么?微微失神,而后有些许落魄地看了景芊一眼,笑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他恐怕是头一次将这些话说得如此潇洒,但是心中却不尽然。景芊看着他的笑容,秀眉轻蹙,子规从来没有这般笑过吧!眼中的沧桑,她竟然从来也没见过。 可能她从一开始就不懂子规,从一开始,就不知道他的过往,只是听他提到最多的,就是那个他一说起来,本就清澈的眼眸都会闪亮的姐姐,就是云梦! 记得她初见子规,是在她以为将会死在马蹄之下,她还记得,当时那个清秀的少年,在千钧一发之际,是怎样救的她。 她叫了十多年的娘竟然间接害死她的亲生母亲,那个处处维护她,照顾她的娘亲。她不知该怎么面对她,为自己的亲生母亲,她该恨她,但是为自己这些年,受她宠爱,身为人女,却实在不能恨! 颜姨娘败落之后,俞氏一手执掌陈府,就连秦姨娘,每次见她也都是低眉顺眼,极尽谄媚。 她自能看得清,俞氏和秦姨娘都在私底下默认和纵容那些下人,去**颜姨娘,而颜姨娘之前也得罪过很多人。诚然颜姨娘之前在陈府风光无限,但是现在却连一个下贱的奴仆都不如! 曾经不可一世的她,也处处在陈府承受异样的目光,整个府中,除了她那个糊涂爹陈常依旧如以前一样宠爱她,秦姨娘的长女,也就是她的长姐陈景月,竟然也帮她解围。 长姐曾说,帮助她不为其他原因,只是看不惯恶仆在陈府欺凌自己的妹妹,毕竟,她们都姓陈! 然而陈景月已经嫁了人,几个月也回来不了几次,她的糊涂爹也不可能处处都护着她。就在俞氏怀有身孕的那几天,她便知道,在陈府,她将永无出头之日! 如果不是子规救她于马蹄之下,如果不是他,每天为她来诊脉,还有意无意地说起颜姨娘,并要为颜姨娘治病…… 她或许永远也解不开那些心结,那些天,子规就告诉她,我们总会有承受不起的事,如果硬要承受,反倒是伤了自己,不如轻轻地将它放下。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我们只能学会妥协,只能学会改变自己,只有这样,伤害值才能降到最小,也只有这样。 或许当年颜姨娘也没有想到,她的亲生母亲冬雪会死,这几年来,颜姨娘对她极其宠爱,照顾的无微不至。换个角度想,如果当年她的亲生母亲没有死,那么,她也就只是一个丫鬟的女儿,是陈常的私生女,她在陈府,肯定会过得无比艰辛。 子规一语点醒了她,她虽然忘不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但是她愿意照顾颜姨娘,只当是还了这些年的养育之情! 可以说,是子规让她重生,她的糊涂爹就曾说过,她虽然聪颖,却容易钻牛角尖,而子规的那番话,原本缠绵病榻的她幡然醒悟。 她既然承受不起,那么早就该放下这些了。 景芊还愣愣地看着他,子规意欲转身,却被景芊拉住了。 “子规哥哥,你可是放不下云梦?”景芊说完,顿了顿,突然间抬头盯着他的眼睛,子规眼神闪躲,她冷笑道:“果真是这样!” 子规看着景芊,两人沉默了许久,寒风呼啸,他们甚至都不觉得冷。许久,子规突然笑了:“放不下又怎样?总之,只要云梦过得好,我也就心满意足了,不奢望什么了。” “但是是你告诉我的!有些事如果承受不起,就该放下它!” 子规摇摇头:“也不尽然。”他转过身,抬起头看向似乎要吞噬一切的漆黑的夜空:“以前没遇到过这样越想放下,却越放不下的事。以前总想着,这世间男女情爱最是虚无,现在却觉得,它是最令人承受不住的事。也许就是因为它虚无,却又捉摸不透。” 子规说完,抬脚就准备离开。 “虞子规!” 他身子一僵,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景芊看着夜色中的那个还有些许清瘦的背影,鼻头一酸,但她却强忍着:“你说过,你放不下,我也做不到放下!我只想告诉你,最后,我会让你彻彻底底地放下她!” 他仍旧没有回头,那一抹青衫背影,渐渐被夜的漆黑吞噬…… 第六十三章 夫君小叔 云梦正要回屋睡觉,前脚刚踏出门槛,却不知该去哪里。(..info好看的小说) 之前她以陈晏暖床丫头云儿的身份,一直都是谁在陈晏卧室里间的,而现在她不应该去睡里间吧? 但是陈晏又没有安排屋子给她,而她又不想跟陈晏说话,正愣神间,云宴走了过来,“想什么呢?” “嗯?”云梦回过头,看了陈晏一眼,接着走了出去:“没想什么啊。” 云宴看着云梦,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搀着她道:“腿还没好利索呢?我扶你回屋吧。” 云梦点点头,想了想,支支吾吾地问道:“哥哥,我睡那个屋啊?” “以前哪个屋子,现在就哪一个。”云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墨美笑嘻嘻地抢先了。 自他们兄弟两人知道陈晏身边的丫头云儿就是自家妹妹云梦时,就已经打算将云梦打包给陈晏了。虽然云宴心中有千万个舍不得,但是必须要这么做,话说,即使是当朝郡主,之前当过别人暖床丫头这回事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听。而且,让耳东狐狸叫自己一声哥哥当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云宴沉默不语,只是搀着云梦向陈晏的屋子走去…… 云梦差点就暴走了,这两个是哪门子的哥哥!直接就把妹妹往火坑里推啊! 陈晏看着云梦一瘸一拐离去的背影,笑道:“乖乖睡,我去送送墨美和云宴,完了就回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梦歪头想着,这话听来怎么那么别扭呢…… 云宴将她送到屋中,临走时说了几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正要走时,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来,伏在她的耳边悄声道:“不要让陈晏那小子得寸进尺,你身子还虚着呢?可经不起折腾!” “哥!”云梦脸蛋先是一红,而后大叫道,她素来知道这种话只有墨美才会说,而这个时候云宴说了出来,竟让她有些惊讶,难道这么些年,云宴被墨美给感化了? 云宴看着宝贝妹妹红彤彤的脸,笑着伸手捏了一把:“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云梦轻嗯一声,就在云宴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竟有些迟疑,要不要叫住他,问一问当年爹和娘亲究竟是如何去世的。 但她却问不出口,她不想云宴刚刚与妹妹相认团聚,就去回忆那些令人痛彻心扉的事。 云宴在王府过得并不好,她之前也在陈晏那里听说过,而关于爹爹和娘亲的死,对她来说,一直都是一个谜! 但可以肯定的是,杀死她爹爹和娘亲的,与这些年来一直追杀她的,绝对是同一个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云梦只道是陈晏回来了,便脱了鞋子和衣上了床,盖上被子假寐。(..info) 等了半天,却迟迟没有动静,正打算偷偷看一眼,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传来:“都还没洗漱,就睡觉了?” “嗯?”云梦睁开眼,就看到陈晏站在床边,正低头看着她,眼眸闪闪发亮,竟让她看得有些入迷。 陈晏突然俯下身子,拨了拨她额前的发:“要不要我来服侍你洗漱更衣?” “呃……”云梦往被子里缩了缩:“我自己来就好,您是少爷,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不对。”陈晏轻轻地抚着她的脸庞,明眸中有些调笑的意味。 “什么不对,你就是少爷啊。”云梦无辜地眨眨眼。 “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云梦默了:“少爷?”还没等陈晏有什么反应,就摇头道:“不对不对,你是……小叔叔!” 陈晏看着云梦一脸的热情洋溢,扶着额头,他真有点佩服云梦了,小叔叔?! “还是不对!”陈晏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云梦想了想,又想了想,其实她知道陈晏对她来说,还是未婚夫,但是,她真的真的说不出口啊! 这种话,怎么能让她这种如此矜持的人说呢?于是,云梦决定装傻装到底! 她又是无辜地眨眨眼睛,摇摇头道:“小叔叔,除了小叔叔,其他的我真是想不出了。”说罢,还恬不知耻地吐了吐舌头。 陈晏怒了!他真的真的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他是绝不能容忍这种令他憋屈的事发生的! 正当云梦开心地以为陈晏被她摆了一道,就完全没有办法了,结果…… 陈晏突然俯下身来,一手托起云梦的后脑勺,就吻了下去。 他将胸中的怒火完全用在了嘴上,他长驱直入,火热而缠绵,他在她的口中肆意掠夺,云梦一开始就被陈晏弄得有些晕乎,慢慢地,她觉得陈晏突然咬起她的嘴唇来! 云梦心一横,反正也被咬过了,不在乎这一次!她趁空当,然后使劲咬了下去。 咦?软软的,她咬到一半就觉得这样不太好,如果陈晏明天出去,大家看到他嘴唇破了,指不定该怎么想呢…… 云梦悬崖勒马,只可惜,她突然觉得口中咸咸的,呃……难道真咬破了?她还没来得及想明天该怎么见人时,陈晏似是又被云梦那一口给激怒了,或是,**难下了? 总之,他的另一只手环上云梦的背,将她整个人都环入他的怀中,唇舌更是在云梦的唇里纠缠不休。 云梦只是被陈晏吻得晕乎乎的,渐渐地,本是靠在床边的陈晏将云梦放在床上,整个人就压了上去。 放在她腰际的手也开始不老实,连带着他的手掌游走过的那一片,都是火热火热的。本是沉醉其中的云梦心中一惊,忙伸手推了推他:“呜呜……”地叫着。 陈晏也适时停了下来,不再有进一步动作,只不过,他微微有些气喘,看着云梦的眼神也很是炽热。 他起身坐在床边,看着云梦越发红润的唇,不禁伸手,摩挲着那水润盈泽的朱唇:“现在知道该叫我什么了?” 云梦继续眨眨眼睛:“呃……未婚夫……”好吧!如果再不说,她真不知道,陈晏会不会在成亲之前,就把她给办了。 没想到陈晏仍旧摇摇头,嘴唇上有些许血红,眼神也是闪闪发亮,更增添了几分邪魅。 “呃……准夫君?” “还是不对,多了一个字。” 云梦心中凌然,不会是夫君吧?! 她眨眨眼,这还没成亲呢?怎么能让她说出口? 陈晏见她迟迟不语,又俯下身去,试图要继续吻她,云梦脱口而出:“夫君!” 他停留在云梦的唇角:“你刚刚是不是咬了我一口?” 云梦愣愣地点了点头,只要乖乖承认了,就没事了吧? “我要咬回来……” 后面的话淹没在陈晏细细密密的吻中,他这次只是单纯地吻着她的脸颊,最后移到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猛然间起身,扬长而去…… 第六十四章 东方欲晓 晨光熹微,东方欲晓,一阵阵爆竹声,打破了这冬晨的冷寂,还正是大年初三,将军府里却冷冷清清。 一个清瘦的身影立于枯树旁,一袭白衣在刺骨的寒风中越发显得孤寂。然而,一个火红的赤衣男子走近,打破了这冷寂。 “阿宴……” 白衣少年转过身来,鼻头被冻得微微有些发红:“大哥,你不陪嫂子?” “不用。”墨美心疼地看着云宴:“你一晚上都没睡?” 云宴轻笑:“只是想来看看日出,很久没有看过了。” 墨美顿了顿,低头漠然,喃喃道:“是啊!我们兄弟两,是很久再也没有看过日出了……” 他还是记着那个春寒料峭的清晨,他还是忘不掉那个日出的,是么? 原本最是能说会道的墨美静静地看向破晓的东方,似是有几缕青烟稍纵即逝,天渐渐地露出鱼肚白…… 墨美的额娘额赛礼氏只是简亲王济度的庶福晋,娘家势力也并不雄厚,他身为济度的长子,在府中也一直受那两个生不出儿子,一直都看他和云宴不顺眼的侧福晋的欺辱。 而他的额娘却从来也不反抗,在他二十岁那年,她因病去世,临死前才说,自己这些年一直不对那两个侧福晋逆来顺受,并不是懦弱,而是,她要保全他。 额娘临终前还给他指定了一桩亲事,女方家中有权有势,至于她为什么愿意嫁他这样庶福晋的儿子,一是因为墨美的色相,二是这个女子长相着实令人惊叹,传说她长得实在是恐怖,没有哪个男人敢娶她。 京中最丑者便是她,墨美倒是对女子长相这方面无甚感觉,娘亲临终前的嘱托,他一定办到就好,他知道,他的额娘这些年来忍辱负重,就是为了看他能够成器! 还有,他想让阿宴日子过得好一些。 成亲前的那个晚上,要准备婚宴,忙了一整天的墨美刚刚得闲,正要往屋里走,就见院中站着一个人,看那身形,应该是云宴没错。 他走了过去:“阿宴,快回屋睡吧!明日可能会很忙。” 云宴那时不过十岁,瘦瘦小小的身子微微有些发抖:“大哥……” “嗯。”墨美走了过去,摸了摸他的头,看着眼前小小的云宴,不禁有些心酸。 云宴总是让他不自觉地去照顾他,保护他,阿宴,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呢?但他又不想让他长大,他只是觉得,阿宴就这样让他照顾,让他保护就很好了。 “大哥,你明天就要成亲了。” 墨美看着云宴乌黑的眼眸,点了点头。 “大哥,那、那你以后……”云宴低下头,支支吾吾道:“那你以后会不会不管我了?” 墨美突然失笑,他低头看着云宴一脸委屈无辜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将他拥到怀中:“傻弟弟,傻阿宴……” 云宴只觉得墨美的怀抱很温暖,自从父母双亡,妹妹失踪后,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后来和墨美一起,墨美的怀抱总让他觉得温暖,总让他流连忘返,总让他……无可救药。 墨美觉得怀中的小东西动了动,便低下头,就看到云宴抬起头来,乌黑的眸子瞅着他:“大哥,你说的可是真的?” “哈哈,我只是娶老婆而已,以后不管怎样,你都是我墨美的弟弟!” 其实墨美心底有些排斥成婚,但是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为了他自己,也为了云宴,就必须要成亲! “大哥,娘亲曾经说过,日出是这世间最美的景色。” “唔,那我们就来看日出!” “娘亲说,当我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她和阿玛就一起去看日出。” 墨美看着云宴轻笑,将他拉到旁边的石台上坐下,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静静地听着云宴喃喃。 “娘说,我和妹妹的名字里都有一个‘云’字,是因为他们一起看日出时,看到云层轻柔舒卷,瞬息万变,却永远也没有改变它原本的样子,阿玛希望我和妹妹不管遇到何事,都要保持原本的自己。只不过我资历尚浅,到如今还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墨美将怀中的云宴抱得得紧了些:“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还是我的弟弟,我的阿宴,我还是你的大哥,这就是保持原本的自己。” 云宴听罢,久久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坐到了天明,坐到了日出东方的时刻…… 云宴靠在墨美的怀中,看到了他人生中最美的日出,后来好几次看着东方破晓,无一都没有那一次,和墨美一起看的美丽。或许,是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墨美一时之间心里也不是滋味,时隔十年,兄弟两再一次看日出,却完全没有当初的心境。 “大哥,看来袁爷爷没有把阿玛遇害的事告诉梦儿,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是郡主的事实。” 墨美蹙着眉:“之前就听陈晏说过,有人一直追杀梦儿,可能就是杀害阿玛和姨娘的凶手。” 云宴点点头:“嗯,但是陈晏好像瞒着我们什么事,他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心思细密,做事谨慎,要我们知道的是,他自会说,不要我们知道的事,就连一点蛛丝马迹都不会留。”说罢,他顿了顿:“还有阿玛遇害的凶手……” 墨美上前拍了拍他的头:“阿玛被人陷害的事,最好不要让云梦知道。至于陈晏,他如今在为皇上办事,有些事情,我们自然不能知道,这也是为你我好,而且,我看陈晏那小子,是真心对梦儿。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让那只狐狸的表情丰富多彩,我们梦儿可就是耳东狐狸的克星!你就放心好了,梦儿和陈晏一起,一定会很安全。” 云宴突然想起之前陈晏面对云梦阴晴不定的脸色,不禁笑了起来:“耳东狐狸的好日子到头了。” 寒冬的晨光薄薄的一层洒在云宴的脸上,就连绒毛都清晰可见,长长的睫毛上也镀上一层金色。墨美不由看得痴了,愣了愣神,伸手捏了把云宴的脸:“可不许再这样熬夜了,伤了身子可怎么办?” 云宴愣了愣,墨美很久没有这样捏过他的脸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他有些害羞地微微一笑,嗯了一声。 墨美捏完就后悔了,因为他还想再捏一把,话说云宴的皮肤手感真是好,刚捏完,脑海中大量浮现了肤如凝脂、吹弹可破等词…… 第六十五章 谜团 云梦愁眉苦脸地看着桌上的热气腾腾的火锅,麻辣爽利的香味引诱着她,但是……云梦舔了舔昨天晚上被陈晏咬破的嘴唇,怒由心中起,那个陈晏肯定是故意的! 一旁的小丫鬟看着云梦阴森森的眼神,吓得差点跪了下来,哆哆嗦嗦地道:“是公子出去之前吩咐的,说小姐中午要吃火锅……” 云梦猛的一拍桌子,小丫鬟立马跪了下来,一个劲儿地磕头认错。.info[]本是怒火中烧的云梦无奈地看了小丫鬟一眼:“没说是你的错,你起来说话,在我面前,别动不动就跪!” 小丫鬟像是没听见一样,仍旧跪着发抖,云梦怒了:“再不起来,就拖出去打板子!” “火气这么大?” 云梦一抬头,就看到陈晏掀了帘子走了进来,看到他的唇角,不禁想到昨晚战况激烈,尴尬地低下了头,支支吾吾道:“还不是你,还让我吃火锅,嘴很疼的好不好……” 陈晏轻笑,用手摸了摸昨晚被云梦咬上的嘴唇,也不知在想什么?眼神温柔得让一旁偷偷看她家美男公子的丫鬟,脸都红了。 陈晏摆摆手,让丫鬟把火锅都撤了下去,这个时候,屋里就只有他和云梦两人。 陈晏一时兴起,走到云梦面前,拍拍她的头:“你叫我什么?” 云梦抬起头,想了又想,这次要乖一些,厚着脸皮轻声道:“夫君……” 陈晏嘴角轻翘,突然俯身在云梦的唇上吻了一口,云梦目惊口呆,不仅如此,因为她还感觉到陈晏用舌头舔了舔她唇上的被咬破的伤口。 还没等云梦反应,陈晏快速起身。 “我、我这次叫对了!”云梦又羞又恼。 “哦。”陈晏挑眉道:“你是叫对了,这是赏你的。” 云梦:“……” 几个丫鬟掀了帘子走了进来,端着一碟点心和一碗白粥,一一放在桌上,然后又退了出去。 云梦早上随便吃了点东西,现在早就饿了,也不管一旁的陈晏,起身径直走到桌旁坐了下来,吃起点心喝起粥来。 陈晏也坐在桌旁,不换不急地品着茶,眼睛却一直盯着云梦,直到…… “你、你盯着我干嘛?!”云梦又怒了,连吃饭都不让她消停是么! 陈晏无辜地摇摇头:“没有啊!你吃饭,我看你吃饭,妨碍到你了?” “妨碍到了!” “我看不看你,你一样可以吃饭。” “你……你在耍我是不是?!” 憋屈了整整一晚上加一个早上的云梦终于炸毛了:“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云梦,不是你的暖床丫头云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我是简亲王的女儿,是云宴的同胞妹妹?还有,我的脸,你也早就知道是不是?” 陈晏似乎对于云梦炮如连珠的发问一点也不感到惊讶,依旧是优雅地品了一口茶水,轻轻放下茶杯,伸手抚摸着云梦的脸颊:“早从你进入陈府时,我就知道了。” 云梦惊讶地看着陈晏,她不知该说什么?张了张嘴,只问道:“为、为什么?” “你可已经知道,这些年来,你在陈府,其实一直都是在逃难?” 云梦点点头,紧紧地盯着陈晏。 “王爷和福晋是爹爹的故人,也是姑父的故人,你母亲临终前让袁伯伯带你去陈府,将你托付给了大哥。陈府位于山西晋城,离北京城尚远,而且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他们为什么要追杀我,阿玛和额娘也是因为他们,才去世的么?”这些事从她刚来到这个世界起,就是一个谜,她急切的想要知道这些。 陈晏眼神黯了黯,点了点头,伸手覆盖在云梦的小手上:“一是因为你身上有他们想得到的东西,二则,他们这么做是为了报仇。” 报仇!能与当今皇上的叔叔有仇的是谁?而且能够在皇帝的眼皮底下,暗杀了简亲王和福晋,还一直追杀郡主,这可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陈晏看着云梦的表情,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一点心痛的神情都没有,不禁有些意外。 云梦注意到陈晏探究的眼神,愣了愣,知道自己没有身为子女该有的痛心,忙低下头,喃喃道:“我从记事起就跟着袁爷爷到处流浪,对阿玛和额娘,完全就没有印象。从小袁爷爷就告诉我,阿玛和额娘是因病去世的,没想到,竟是被仇杀!”她猛地抬起头:“我要为阿玛和额娘报仇,为了他们,也为了我自己!” 那些人一直追杀她,如果现在不出去,留着恐怕也是祸患,为了活着,她一定会去报仇,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为了生存,她必须要这么做。 陈晏却摇摇头:“他们杀了王爷和福晋,自会受到惩罚,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等时机成熟,我会亲自帮你报仇!” 云梦看着陈晏闪闪的眼眸,愣住了:“你……” 陈晏握着云梦的手紧了紧,眼中却尽是温柔:“我是不想让你染上血腥,而且,这也是我必须要做的。” 云梦从没想过,会有一个人告诉她:“我会帮你报仇,我不想让你染上血腥。” 而这个人,是和宋延承长得一模一样的陈晏。 陈晏对她来说,如青烟一般神秘而不可捉摸,他心思细腻、缜密,做事谨慎、滴水不漏。 虽然理智告诉她,尤其是这种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需要商榷,就算以后你们会成亲,会成为夫妇,也绝不可以陷进去,但是,女人毕竟是感性动物,也是听觉动物,对于男人的甜言蜜语,向来不会拒之于门外。 云梦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虚假,但是,陈晏灿若星辰的眸子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是那样的认真,是那样的温柔,他像是在告诉她,不管任何事,只要竭尽所能,都会为你做到。 云梦忙低下头来,她怕再多看一秒钟,就会陷进去,尴尬地岔开话题:“我是云儿的事,你开始就知道么?那你认识那个带着面具的男子?” 陈晏顿了顿:“嗯,我认识。” “他听命于你?他是你的手下?” “呃,是,也不算是。”不知为何,陈晏说话的语气有些奇怪,不过,他在云梦抬头的那一瞬,顺势将云梦揽入怀中:“你只要乖乖地等着嫁给我就好,其他的,都交给我……” 第六十六章 共度元宵(1) 待云梦的腿疾好了,已是正月十五。(..info好看的小说) 陈晏本来要带着云梦去周将军府上去过节的,但是周夫人派人来吩咐,让他们去陈常家里过元宵节。总归是一家人,说来是周夫人的娘家,也是陈晏的大哥家。 云梦睡过午觉,起来逗弄了一会炸毛猫儿,甚是闲得无聊。这十多日来,陈晏也不常在府里头,总是早晚都不见踪影,说是去皇宫,为圣上办事。倒让云梦觉得陈晏这是要比皇帝身边的内监总管都忙。 好不容易得了闲,就回来欺负云梦,偶尔也会看着她的腿叹气,终归是在一起久了,陈晏有时候在云梦眼里虽神秘而不可测,但是他眼中的疼惜云梦是看得懂的。 云梦总在想,她和陈晏,究竟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与宋延承有着一模一样面孔的男子,她更应该怨恨不是么?只是,这段时间,在他和她之间发生了太多事。 她忘不了她初见到陈晏的情景,少年怀抱着自己,那样的笑容,仿若冰山消融,心里一瞬间的悸动,让她忘记了所有。她只是想眼前的这个少年,是宋延承!是宋延承回来了! 然而,当陈晏轻轻蒙上她的眼睛,她就知道,她错了,她从一开始,什么都便错了。(..info) 错把陈晏认作宋延承,错把宋延承当做她生命中的唯一。依赖别人太久,反而失去了自我,也让她失去了身边的人。 这几年间,她渐渐懂得,什么事都要靠自己把握,但是,自从到了陈晏府邸,陈晏对她处处关心照顾,让她几度以为他就是宋延承。 毕竟宋延承是对她此生影响最大的人,就算到了这个前世,她还是久久忘却不了。她曾经生活的点点滴滴,哪里都有宋延承的身影,而与他长相如此相像的人每天都在她身边,她更是忘不了。 但是陈晏从一开始就欺骗她,从她的身份,从她来到陈晏府邸做暖房丫鬟起,她没想到他早已知晓这一切。 但是她却对他恨不起来,因为这一切的欺骗,就是为了保护她。云梦冷笑,这可不就是传说中的美丽的谎言? 这些暂且不谈,陈晏从一开始对她就是特殊的,难道仅仅就是她的特殊的身份?而后,陈晏明明已经知道暖床丫鬟就是云梦,却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对她从一开始就暧昧至极,云梦不会相信这是一见钟情,这样没有由来的感情,让她没有丝毫的安全感。 或许是少时那段她忘却的事? 她一想到这里,脑袋就像一团浆糊一样,但是她每次一想起陈晏唱过的那首《灵山卫》,就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云梦是要嫁给他的,她思前想后,总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妥。 若让外人看来,陈晏当真是个痴情男子,但是云梦却不尽然,哪有痴情男子一副奸诈狐狸的摸样对待自己的心上人的。虽然前些天陈晏说过,让她什么都不要多想,只要乖乖等着嫁给他就好,当时靠在他的怀中,云梦心里很是触动,但是,他对她瞒了这么多事,何以让她能够放下心来? 她虽然在外人面前是个什么都不懂,毛手毛脚的傻丫头,但是,她心里清楚明白的很。她虽然历练不足,但是却懂得看人,陈晏不动声色时就是一只摇着尾巴的狐狸。 然而很多事情都不是绝对,他瞒了她这么多,在她面前却一直如此深情,这让她看看不透他。很多事情,只要沾染上了感情,就完全脱离了它原本的轨道。 元宵节这一天,天朗气清,倒是过完年以后,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云梦坐在屋里苦思冥想了好久,直到陈晏回到家中,来接她去陈府,才停下了一通胡思乱想。 她看着眼前俊俏的少年,正值弱冠,当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然而陈晏却比之其他人多了一份沉稳,但也不失少年该有的脾性。 陈晏一进屋就见云梦像是小媳妇眼巴巴地瞅着他,就乐了,几步上前捏了捏她的脸蛋:“怎么了?是不是想我了?” “没有。”云梦回过神来,摇摇头,煞有介事地道:“我只是在想,什么馅儿的汤圆好吃!” 陈晏忍着没笑,却将她拉了起来,坏笑道:“我来告诉你什么馅儿的汤圆好吃。” 云梦看着陈晏,就知道他一肚子坏水儿,准没好事,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陈晏咬了一口。 “现在你可知道了?” 云梦脸羞得通红,陈晏旁若无人地拥着她,完全没有看到刚刚进来,站在一旁看得目惊口呆的小丫鬟。 她应该从没见过她家少爷如此摸样,陈晏每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总是冷着一张脸。 “你快放开我……”云梦红着脸在陈晏怀里挣扎几下,陈晏也就放开了她,然后转过身子轻咳了两声,对着仍旧一脸惊异模样的小丫鬟道:“去准备准备,待会我和梦儿一起去大哥家。” 小丫鬟忙红着脸低下了头,连声应着,头也不抬地退了出去。 云梦站在陈晏身边,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连忙转移话题道:“今年元宵节,景月姐姐可会去?好久都没见过她了,她和姐夫可还好?” 陈晏倒是叹道:“景月会来,只不过,她在安家过得并不好。” 云梦愣了愣,就听陈晏继续道:“景月嫁进安家也有一年多了,但是肚子一直没什么动静,再加上陵昀的娘亲总是给她儿子房里塞一些摸样俊俏的通房丫鬟,日子过得很是苦。” 云梦听罢便不再说什么?当年景月给严妈妈扇耳光的威武形象还在她心中屹立不倒,而且她是秦精明的女儿,自然也会继承些秦精明的手段。但如今嫁进婆家就出了这等事,实在让云梦想不到。 “那姐夫呢?他对姐姐……” “陵昀那小子算是深情,他娘亲给她送去的那些丫鬟他都是一一给他母亲退了回去。” 云梦点点头,又问道:“那二叔会不会去?” 她所说的二叔就是她义父陈常的二弟陈延敬,也是陈晏的二哥,这些年来他公务繁忙,一直待在京中,连过年也回不了。而现在陈常搬到了北京城,陈延敬自然也方便和大哥一起过年了。 其实云梦实在不知该怎么称呼他,到底是叫二叔,还是二哥? 果然,她刚问完话,就被陈晏捏了捏脸蛋:“二叔?!那我呢?” 云梦翻翻白眼,轻声道:“不是二叔是二哥,你、你是夫君。” 陈晏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头:“走吧!怕是二哥早就到了呢。” 第六十七章 共度元宵(2) 陈晏和云梦坐上马车,也不过半个钟头,就到了陈府。 陈晏虽然很少来陈府,但是门口的小厮还是识得他的,但是陈晏一旁的云梦,他就不认识了,只是瞧着着姑娘生的极美,穿着也很是讲究,不似丫头,也不敢贸然说什么?忙着上前点头哈腰的将两人引了进去。 云梦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阵笑声传来,还不是夹杂着婴儿的啼哭声。 这是她第一次以真实身份来到陈府,不免有些紧张,站在门口脚步不禁顿了顿,陈晏似是知道她,伸手拉过云梦,捏了捏她的手,安慰道:“别怕,有我。” 云梦愣了愣,被陈晏牵着,低着头走了进去。 陈晏刚走了进去,满屋子的人就停住了笑声,云梦已不是当年那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丑八怪,更不是身份低下的暖床丫头云儿。 她是简亲王的幺女,是大清国的郡主,也是陈晏的未婚妻。 云梦淡淡地看了眼屋里的众人,还是陈晏拉着她,上前向周将军夫妇请安,周夫人想必早就知道,看向云梦的目光并没有惊异之色,只是拉着她的手,笑着说了些云梦容貌秀丽的话,又一一介绍屋里的众人给她认识,绝口不提之前的事。就仿佛云梦在陈常府中寄人篱下,给陈晏当暖床丫鬟,闹得北京城满城风雨这些事完全不存在一样。 云梦也乐得周夫人不提那些令人尴尬的事,只是周夫人装得再好,其他脸色各异的人,云梦也就当做没瞧见了。 陈常看到云梦很是欣慰,他早就知道云梦的身份,自云梦丢失后,他急的直跳脚。虽然他是云梦的义父,有些亲情的东西在,但是更怕云梦的丢失会让他惹祸上身。 倒是陈晏的二哥陈延敬见过云梦几次,人也稳重一些,他只带了夫人和十多岁的大儿子来,他们点点头也就过了。 俞氏则完全看不出任何表情,和蔼可亲地和云梦问了好,而后又低头逗着她怀中还不足一岁的婴儿。云梦看着那个婴儿,想必就是俞氏的小女儿吧。 秦精明也是笑着拉过云梦的手,只说着云梦生的好,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说的云梦心里不住地翻白眼。陈常为人糊涂胆小,完全就没有这两个姨娘精明,不过糊涂倒也好,不必和这两个人精斗法。 一直未曾与云梦见过面的陈显林倒是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接着恭恭敬敬地叫了她一声小婶婶,闹得整屋子的人都哄笑一片。秦精明笑骂陈显林胡闹,哪知陈晏却在一旁突然插了话进来:“嫂嫂可别说,显林哪有胡闹,我看显林倒是说得很对。”说完,还看着云梦眨了眨眼睛。 原本陈显林比云梦还要大上几岁,这个时候叫她小婶婶,也让云梦羞红了脸,一看陈晏又在一旁添油加醋,不由瞪了他一眼。 一旁的景芊从云梦进这个屋子起,就一直盯着她,景芊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没有由来的厌恶她,与其说是厌恶,不如是嫉妒。云梦这是将曾经所有人对她的宠爱都夺走了,而如今她就是最可怜的那一个,颜姨娘早已自身难保,她每日还要去看看颜姨娘。也不知家里的那些事是谁传了出去,那些京城的贵族小姐每每见着她就开始冷嘲热讽,搞的她现在连门都出不了。 云梦看到景芊,多多少少对她还是有所顾忌,景芊眼底的一丝嫉恨云梦看得明白,却只是点点头,走了过去和一旁的景月、安陵昀聊了起来。 其实在陈府里,云梦觉得最靠谱的就是景月了,她不像母亲秦精明一样,满肚子的花花肠子。她看着云梦,眼中掩不住闪过一丝惊异之色,景月一开始当真是什么也不知道,一直到前些天,她的丈夫安陵昀才告诉她,那个傻愣愣的丑八怪是简亲王的幺女,是身份尊贵的郡主。 而如今看到云梦,也忍不住赞叹了几番,直道当时没有照料好她,不想让自己的小叔钻了空子,云梦从自己的妹妹变成了小婶婶。 景月说了一句实在话,听得云梦心里极舒服,可不是那个奸诈狐狸钻了空子,要不然她怎么会糊里糊涂地成了他的未婚妻? 众人又是说了几句逗趣的话,就叫丫鬟过来,在桌上摆上了汤圆。 陈府这次过年极其热闹,满屋子的人,一张桌子自然是坐不下的。俞氏便叫了人,又抬进来一张大圆桌,这一顿团圆的晚饭,才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用饭期间,秦精明和周夫人,那就是陈显林说话说得最多,他巧舌如簧,说起话来又带着书生的一丝斯文样,语句又是诙谐幽默,让在座的人都听得乐了。 汤圆吃罢,天也渐渐黑了,景月便要拖着安陵昀去看花灯,在丈夫面前完全一副小女儿娇羞的摸样,直看得秦精明和陈常笑着摇头。景月虽在安家过得不如意,婆婆总是暗地里给她使绊子,但是安陵昀对景月一直如初,极尽爱护,景月为人又直率乐观,这会子就只想着和丈夫出去赏花灯,可是一件多么浪漫的事。 陈晏看了一眼云梦,对着景月笑道:“不如一起去吧!我也带你小婶婶出去赏花灯。” 云梦对小婶婶这个称呼极是厌烦,不满地瞪了陈晏一眼,而景月也不在乎什么?笑着拉了云梦就走了出去。 陈常笑看着景月和云梦,转头却看到景芊闷闷不乐地坐在角落里,以为她也想去看花灯,便道:“景芊也去吧!显林好生带着妹妹,也好凑凑热闹。” 景芊看了陈常一眼,点头应了,显林则笑着拉了她,走了出去。 周夫人见几个孩子都要出去赏花灯,童心未泯的她便悄悄附在周将军耳边,说自己也想去。周将军对周夫人的话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想也没想就带着周夫人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屋子的人都跑没了,就只剩下陈常夫妇和陈廷敬夫妇,还有陈廷敬十多岁的儿子,陈常不满一岁的幺女。 陈廷敬和陈常兄弟两人走得还是不近,关系没有与陈晏那般好,随便扯了几句,便带着夫人儿子告辞了。 第六十八章 共度元宵(3) 陈晏原本只想带着云梦去赏花灯的,不想一出门,后面就跟了一群小屁孩儿。.info[] 景月也何尝不想和陵韵过过二人世界,无奈前面有陈晏和云梦,后面又紧跟着显林和景芊,无奈之下只得上前和云梦一起。 大街上早已人潮如涌,沿途到处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那些最常见的莲花灯,有含苞待放的花苞,有刚刚绽放的粉红色莲花,甚至还有碧绿的小莲花灯。 云梦和景月一起走在最前面,扭头看着这些花灯,早已应接不暇。而陈晏和安陵昀则是跟在她们两人的后面,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前面的景月和云梦。 街边也有几个小商贩摆着摊子,说是猜中字谜送花灯,云梦不由想起了前一年过元宵节的场景。 当时她本来是要和吟香一起出来赏花灯的,结果遇到了她的师兄彦书,还偏偏被师兄告白。 她扭头看了眼跟在她身后的陈晏,他早就?她还记得陈晏当时警告过彦书要有自知之明,现在想来,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就像是陈晏在对外宣称云梦是他的一样。 陈晏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有这个念头?难道真是小时候? 云梦摇了摇头,这种事情,倒是越想越乱,索性就静观其变。 其实她不在陈府的这些日子,一直都想着吟香那个丫头的。她是她刚来这个对她来说,无亲无故的世界的第一个肯全心全意对她好的傻丫头。 吟香当时是偷偷喜欢着彦却当着她和自己的面表白,让吟香尴尬至极,但是最后,吟香还是忍着泪说自己没事,说要让彦书和云梦好好在一起。 云梦本就疼惜吟香,一听这话更是不得了,吟香,当真是哥傻丫头啊。 景月只是拉着云梦左看看右瞧瞧,完全没在意云梦的心思早已跑到九霄云外去了。云梦拽了拽景月的袖子,两人在一起,自然也不好让景月叫自己小婶子:“姐姐,你可知道吟香现在在哪里?我几次回府,都没有看到她。” “是之前在你身边的那个小丫头?” 云梦点点头,急切地看着她。 景月沉吟半晌,只道:“那个丫鬟,年前就嫁出去了。” “嫁出去了?!”云梦一脸的惊异,抓着她的袖子急道:“嫁给谁了,她现在好么?” 景月摇摇头:“这些我倒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大娘安排的,听说男方是个屠户。(..info)” “屠户!”云梦心惊,脑海中立马就浮现了满脸横肉的男人对娇小瘦弱的吟香施暴的情景。 这时陈晏和安陵昀走上前来,陈晏看着云梦脸色不大好,问道:“可是腿疾又犯了?” 云梦瑶瑶头,景月叹气道:“是吟香那丫头,云梦担心她。” 陈晏拍拍云梦的头:“没事儿的,我之前派人看过,家里虽清贫,但是那个屠户却是不错,很疼吟香的。” “真的?” 陈晏眨眨眼:“难道还有假?” 云梦看着陈晏璀璨的眼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总是觉得,陈晏好像总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总是知道她需要什么。 后面紧跟着的显林和景芊看前面的人停了下来,便也凑了过去,显林一眼就瞥见云梦一脸的差异,问道:“小婶子,您这是怎么了?” 众人一听显林叫的小婶子,再看看云梦又羞又怒地神情,都哄笑了起来。 云梦气得跺了跺脚,显林却笑道:“小婶子,莫非是我说错什么了,您别生气了。” 陈晏虽然只比显林大了几岁,却也是他的小叔,好歹大他一辈,笑道:“好了,再说你小婶子可就跟我过不去了。” 显林也笑着适时住了嘴,却又像是想起另外一件事:“小婶子,我前些天碰到孟先生,他还提起你来着。” “孟先生?”云梦想了想,不就是那个整天逼着她背书,恨不得让她考科举当女状元的师父么。 显林点点头:“我之前也师承孟先生的门下,其实略略算来,师父也就只收了三个徒弟,你、我和彦书师兄。师父让我带话给你,彦书师兄过了春闱,成绩虽算得上不错了,但并没有得前三甲,只说让你再等一年。” 陈晏一听这话,就挑了挑眉,嘴角轻翘地看着云梦,云梦知道陈晏这么笑,肯定没什么好事。 她轻轻点了点头,也没多说话,显林见云梦并无多少话,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陈晏也不多问,只是牵起云梦的手,拉着她去了一个小摊上,指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花灯问云梦:“你喜欢哪一个?” 云梦心里忐忑。虽然她和彦书什么也没有,但是从陈晏刚刚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他十有**已经猜到了那句再让她等一年的承诺。 当初彦书当着吟香的面对她告白一番后,正闹心呢?这会子又来找陈晏凑热闹,云梦心里正堵得慌,随手指了一个花灯,便底下头来继续想对策。 彦书自然还不知道云梦的真实身份,而云梦之前的事也是不能告知于人的,若是他明年真来陈府提亲可怎么办?她不是担心陈府怎么打发彦书,倒是担心陈晏知道后会怎么打发。毕竟这样的事,脸上最无光的是陈晏。 陈晏将云梦看中的那个花灯拿了过来,递给云梦:“你很喜欢这个宫灯?” 云梦手中拿着宫灯,这才看得清,她手中的这个和去年彦书猜中字谜送给她的那个不是一模一样么? 云梦迟疑地点了点头,陈晏笑道:“怪不得,我之前就在你的屋子里见过这么一个宫灯。” 云梦尴尬地笑了笑,一直看花灯没顾得上说话的景芊倒是指着摊子上的另一个花灯,让她的哥哥显林买来着。 显林虽是秦精明的儿子,但却也极爱护自己的妹妹,之前有出了颜姨娘的事,这时候更是对这个没妈的妹妹很是关照,一听景芊要花灯,就急忙掏钱买了。 景月也挑了一个,正好天也不早了,几人正要准备回去,陈晏却说让他们先回去,他正好要去前面的青衣坊。 云梦被陈晏牵着,心里却想着,那青衣坊不是当时教她女红的慕容师父的店么?陈晏带她去那里要干什么? 第六十九章 青衣坊(1) 云梦被陈晏紧紧牵着走了好久,拐了好几个弯,最终在一个甚是古朴的院落前停了下来。(..info) 陈晏拉着她,走到门前很有节奏感地敲了几下,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一个不过十多岁的门童探出小脑袋来,看着陈晏,愣了愣道:“这位公子很是面生。” 陈晏也不多说,只是从怀里取出一个木牌,递给了门童。 门童拿过木牌,再抬起头来,脸色立马不一样了,一边将木牌还给陈晏,一边笑盈盈地将两人迎了进去。 云梦紧跟在陈晏身后,待走了进去,这才发现院子竟然比周将军府还要大一些。虽然是夜里,但是整个院子都点着灯,甚是光亮。且不说其他,她单看着一盏盏羊角灯,就已经很是讲究。 青衣坊果然如传说中一般,这家传承百年的成衣店,已是富可敌国!青衣坊出品的每一件衣服,都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就连皇亲贵族们,都要争着抢着要青衣坊做一件衣服。 青衣坊坊主慕容寂也很少出面,很多人都以为她是一个女子,但只有少数人知道,慕容寂是一个长相极其清秀的男子。 而云梦也很是疑惑,这样一个大人物怎么愿意给她教女红,就算是之后知道她是郡主,但是这也不足以成为他给她当师父的理由吧。 传闻青衣坊最开始是由一个名叫李青青的女子创建的,据说她是一名奇女子,有关她的传闻很多,云梦在听完她们说完之后,引用一句很经典的话来总结。 那就是上得了厅堂,下的了厨房。杀得了木马,翻的了围墙。开得起好车,住得起好房。斗得过小三,打的过流氓。 传闻李青青自小习武,早年丧父的她是被母亲拉扯大的,她的母亲李锦衣还是当年的绝色美女一枚,而她的外公就是青衣坊的老板。当年的青衣坊只叫青布坊,只做些布匹生意。 而李青青白手起家,愣是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布匹店做成了当时最大的成衣店,而她的夫君慕容珏则一直在幕后帮着她。很多人都说,表面上李青青是大老板,但是真正掌管整个青衣坊的是她的夫君慕容珏。 云梦跟着陈晏穿过一个花园,又朝西边的走廊里行了大约一刻钟,门童才停了下来,奶声奶气地让陈晏和云梦先在一旁等着,而后快步跑着去前面的屋子里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 不多时,一个衣着精致的小姑娘走了过来,领着云梦和陈晏两人走进了前面的大厅。 门刚被推开,一阵淡淡的香味扑鼻,云梦觉得甚是好闻,沁人心脾,仿佛能让人安定下来。 她刚抬眼,就看到她那眉清目秀的慕容师傅笑眯眯地朝她走来:“是云梦么。” “师父。”云梦看到慕容寂竟然认识她,不禁有些差异,但还是笑着点头,向他问了声好。 陈晏也是和慕容寂打了招呼,慕容寂让两人坐下,又叫了一旁的小丫头倒茶水给他们。 云梦心中虽疑惑慕容寂怎么会认识她,但见慕容寂和陈晏都不说,她也没有多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喝起茶来。 慕容寂和陈晏随便说了几句京城的趣事,便停了下来,看了云梦一眼,笑道:“云丫头当真是长大了。” 陈晏也扭头看了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手中捧着茶盏喝茶的云梦,挑眉道:“怎么说?” “自然是比小时候规矩了很多。”慕容寂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那个时候就连上刺绣课也会打瞌睡,手上可挨了不少针呢。” 陈晏瞥了云梦一眼:“打瞌睡都还没什么?倒是当时上孟先生的课,上了整整一年,连大字也不识几个,就只有那篇《女戒》倒是默写地最熟,每次孟先生让她默写诗文,她都只默写《女戒》。” 云梦慢慢低下头去,她当着慕容寂的面,只得装作害羞样儿。她早就该知道,陈晏每次带她出来,就只会揭她的老底…… 慕容寂见云梦低下头去,心有不忍地笑道:“好了好了,现在云丫头可都是大姑娘了。” 陈晏也看着云梦笑着,顿了顿就道:“其实今天来是要麻烦您做一套嫁衣。” 慕容寂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当初我就曾答应盈蓉要给云丫头做嫁衣的,如今可好了。” 慕容寂还不等陈晏说话,就忙道:“别说是嫁衣,其他的,我都做了,要是让云梦这丫头做,可不知何时才能做好呢。” 云梦惊得瞪大了双眼,这是怎么回事!陈晏却上前忙道谢,慕容寂看云梦一脸的惊异,便笑着解释道:“我和你娘亲是旧相识了,当年你还在盈蓉肚子里的时候,我就答应她,要给你做一件嫁衣。” “师父和娘亲之前认识?” 慕容寂点点头:“盈蓉也算是我师姐了,但是小时候调皮,就只叫她的名字,后来竟习惯了,也改不了了。” “师姐?”云梦一直想着她娘亲是什么样。虽然她在之前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亲是谁,而现在,她的爹爹和娘亲虽然均已亡故,但是她起码知道了他们是谁。 “嗯,盈蓉在小时候是被爹爹捡来的,后来见她机灵,做起衣服来又很是上手,就正式收她为弟子。只是不想,盈蓉出了青衣坊后,就去了王府,后来,也就有了云宴和你。” 云梦愣了愣,手心不知何时都已经出了汗:“娘亲她、她,师父,你能给我讲讲娘亲么?” 慕容寂神色黯淡:“她是一个很心善的女子,每次走在大街上,都会拿些馒头给那些行乞的小孩子,她总说,如果当年爹爹没有救她,她可能早就死了,她不想让那些无辜的孩子无辜身亡……”他顿了顿,似是说到了动情之处,抬眼看着云梦:“云丫头长得很像盈蓉呢。” 第七十章 青衣坊(2) 或许是有关于盈蓉的事太多,也或许是盈蓉在慕容寂脑海中的印象太过深刻,总之,平时沉默寡言的慕容寂倒是对云梦说了很多。(..info好看的小说) 云梦听着慕容寂对盈蓉的往事如数家珍,又看着慕容寂脸上满是怀念的神情,或许慕容师傅也是很想念盈蓉,想念她的娘亲,想念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这么多年来,对她来说,娘亲这个词一直都是奢望,而今,盈蓉虽然早逝,但是听着慕容寂在哪里讲着盈蓉的事,心里却是止不住的悸动。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是脑海中却总是浮现出一个女子模糊的身影,这种感觉,就和当初听到陈晏唱《灵山卫》一样。 是如轻纱般轻薄、飘忽不定,却丝丝绕绕缠着她的心,仿佛是在提醒她,这是她绝不能忘却的事,也是最不想忘却的事。 云梦又向慕容寂询问了她的爹爹简亲王济度,慕容寂却不是很清楚,只是说她的爹爹非常爱她的娘亲盈蓉,也很爱云宴和当时还未出世的她。 云梦在之前也听人说过,简亲王济度,也就是她前世的爹爹是在她出世的那天在树林里发生了意外,碰到几头猛虎,而遇难了。 偏偏就在她出生不过十天,她的娘亲盈蓉也被人暗杀,而她也被袁爷爷抱走了,本来她以为杀死盈蓉的会是她爹爹的三福晋,但是三福晋在抓住她的那天,明明说了要母债女还之类的话,所以杀了她娘亲的就不可能是三福晋。 其实她爹爹济度在深林遇害的这件事也有很多疑点,坊间传言,他是被暗杀的,莫非杀她娘亲和爹爹的是同一个人?这又和这些年来她一直东躲西藏,被人追杀的事联系起来。 云梦想到这里,又和之前在郑亲王府被端敏公主绑票的事联系起来,难不成那个背后指使端敏公主抓她都的人就是暗杀她爹爹和娘亲的凶手,也是这些年一直追杀她的人?! 她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若真是这样,那么她的爹爹和娘亲手中必定是握有对方的把柄,而他们死后,这个把柄又在她身上。如若不然,他们为何只杀了济度和盈蓉,偏偏就不去杀那几个侧福晋和济度的其他子女? 而且,能杀得了简亲王济度,这些年还一直追杀她的人,又能让陈晏和慕容寂如此忌惮的人,必定是个厉害角色! 其实她之前就一直在想这些事,她却不想面对,逃避更多一些,但是如今又亲耳听到慕容寂在讲她娘亲和爹爹的事。(..info好看的小说)猛然间就有一个冲动,心里有一个念头叫嚣着,她要查清楚她娘亲和爹爹真正的死因,她要为他们报仇! 如果不是爹爹和娘亲被暗杀,她也不会这么些年一直寄人篱下,受尽欺凌,如果不是爹爹和娘亲被暗杀,或许她还可以尝一尝为人子女,被父母宠爱的滋味,如果不是爹爹和娘亲被暗杀,或许她还是承欢于父母的膝下,被爹爹视为掌上明珠! 云梦控制不住地想着,她没法想象爹爹和娘亲被人杀死的情景,她的心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叫喊着,去报仇,去报仇! 陈晏看云梦脸色不好,便拉着她向一旁沉浸在回忆当中的慕容寂道了别,匆匆离开了屋子。 一直到走出了青衣坊,天色已晚,大街上冷清了不少,倒是沿途的花灯都还挂着,在呼啸的寒风中摇曳,忽明忽暗…… 陈晏拉着云梦的手,只觉得冷风扑面,她的手心却直出汗,他看着有些许失神的云梦,不禁皱了皱眉,将她揽入怀中,喃喃道:“冷么?” 云梦点点头,其实外面的寒风一吹,她也清醒了不少,只是那个要给她父母报仇的想法却深深地植入了她的脑中,如何也甩不掉,她一想起父母被人暗杀,就觉得很是揪心。 陈晏的怀抱很是温暖,她要比陈晏矮上十多公分,被他抱在怀中,脸正好能埋进他的胸前。男子独特的清冽气息扑鼻,隐隐还带着些似曾相识的香味,让她心中觉得安定了不少。 她一直在抗拒心中那一声声怒喊,要她去报仇想法,但是无济于事。她越是想要逃避,那个想法却越是深刻,她像是着了魔一般。 “好些了么?” “嗯?”云梦歪了歪头,努力从陈晏的胸前抬起头来,看着那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亮的眼眸:“我娘亲,她、她是被谁杀死的?” 陈晏眼神黯了黯:“这些事,过不了多少时日,就能有结果。”他看着云梦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傻丫头,你只要待嫁闺中,这些事,都由我来办。” “那会不会有危险?”云梦知道,那个凶手,处理起来,自会很是棘手。 陈晏愣了愣,略微抬起头来,轻笑几声:“你是信不过夫君我?” 说罢,又低下头来看向云梦,花灯忽明忽暗,但他能看得清她红扑扑的脸蛋,忍不住就想低下头去咬一口。 陈晏嘴角轻翘,猛地低下头去,云梦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上就被他轻咬了一口,云梦被吓了一跳,这可是大街上。虽然很是冷清,但是偶尔也有几个人会经过好不好! 她忙伸手要推开他,却被陈晏禁锢在怀中,眼神有些灼热,低下头在她的唇边摩挲:“没事的……” 陈晏先是在云梦的唇上轻轻地摩挲着,慢慢地吻着,直到云梦晕晕乎乎地,这才将唇舌侵入她的口中…… 云梦本就害怕在大街上被人看到,因此一直睁着眼,但是除了看到陈晏长长的令人心痒的睫毛外,其他什么也看到。正想偏偏头时,却被陈晏蒙住了眼睛。 陈晏先是轻轻地舔舐着,而后渐渐地加深了力度,越来越霸道,他紧紧吮着她的舌,直到云梦轻轻的喘息起来,这才放开了她。 他咬了云梦的唇瓣,宠溺地笑道:“怎么还学不会呼吸。” 云梦翻了翻白眼,并不理他,想要挣开他的怀抱,陈晏却不肯松手…… “姐姐,你看这两个哥哥姐姐在干什么啊?” 一个小男孩正好经过他们身边,很好奇地盯着他们,一脸天真无邪地问向牵着他的手的不过七八岁的小丫头。 “嗯……可能是在取暖吧!你看哥哥姐姐围在一起,就不冷了。” “那我也冷,我也要姐姐抱……” 云梦:“……” 第七十一章 待嫁闺中 直到云梦被陈晏送到陈府,并把她留了下来,云梦这才明白陈晏今晚为何这么猴急。[..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倒是忘记了,古代女子出嫁前是不能与未婚夫见面的,要留在娘家绣嫁妆,可是有好些日子不能相见。 至于云梦的娘家,虽说应该是郑亲王府,但是陈晏却很不放心,且不说现在还在京中省亲的端敏公主,就仅仅是那两个只要一见到云梦,恨不得剥她的皮抽她的筋的侧福晋,已经够她受得了。 实在是为了云梦的安全着想,这才把云梦接到陈常的府上,起码在成亲之前,陈常还算是云梦的义父,这也算是云梦的娘家了。 其实陈晏把云梦送到陈府还是不大放心,他还带了两个侍卫来,乍一看,就跟软禁似的,还一再叮嘱她不能随便乱跑。 云梦在陈府也就只待一个月,原本古代女子待嫁闺中,绣嫁妆至少要一两年,但是云梦和陈晏身份特殊,两人的关系更是特殊,更何况陈晏也已到弱冠之年,圣上也是急着把陈晏的亲事给办了。所以让云梦在陈府待嫁也只不过是走形式而已。 俞氏和秦精明和景芊这一个月待云梦倒是如郡主般,很是恭敬,反倒她有些不适应,陈常虽然也如之前一样关心她,但是碍于云梦的身份,也就有些生疏了。 陈晏派的两个侍卫倒是只能看管着云梦的安危,但是主子身边不应该只有侍卫,还应该有个像吟香那样忠心护主,而又体贴周到的丫鬟。 而吟香偏偏这几天正大着肚子,快要临盆,自然不能到陈府照顾云梦,陈常则让俞氏给云梦派了两个机灵得力的小丫鬟,以及一个随着俞氏嫁到陈府的婆子。 虽说这一个月只是待嫁,云梦也不用去绣嫁妆,但是婚后的礼仪以及夫妻之间的一些常识,婆子还是得每天耳提面命地教给她。 云梦来到陈府,本来打算要天天睡懒觉的,想着之后嫁给陈晏,嫁到他的府邸去,哪里还有她睡懒觉的功夫。可惜那婆子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将云梦从床上揪了起来,给她说着三从四德什么的。 那些话的内容和云梦之前默写过不下百遍的《女戒》大同小异,听得云梦直大瞌睡。鉴于云梦身份特殊,还是郡主,自然也要教导一番宫中礼仪,云梦被婆子压着做,每到晚上休息的时候,就觉得身子骨像是散了架一样。 古代的一些礼仪的动作做起来着实累人,不仅如此,她还要穿着花盆底子鞋,每次都会在婆子的严厉教导下跌得鼻青脸肿。 好不容易熬了快一个月,还有两天,就是成亲的日子,婆子也不再逼着给云梦教那些烦人的礼仪,反倒是将她带进屋子里,偷偷摸摸地给了她两幅卷轴。 云梦好奇,正要打开,就被身边的婆子制止了,她的口气虽然有些强硬,但是明显多了一分好笑:“这两幅卷轴现在不能打开,必须要等到洞房当晚才能打开。”说罢,又轻轻附在云梦的耳边:“郡主和陈大人初经人事,怕是会不知如何洞房,到时候你就将这幅画给陈大人。” 洞房?!作为现代人的云梦,还是禁不住羞涩了,红着脸点了点头,婆子很是满意地看着云梦,出门的时候向云梦请了安,退了下去,并说了些这些天得罪了,只望云梦不要放在心上的话。 直到婆子退了出去,关上了门,云梦怀中还抱着卷轴,愣愣地坐在床边。 她突然觉得怀中的卷轴烫的要命,她和陈晏要成亲了,这就意味着她和陈晏以后要一起过日子,他们以后将是最亲密的人…… 微微失神,云梦摇了摇头,低眸看向手中的卷轴,陈晏那个奸诈狐狸,怎么会不知道什么是洞房?想着前些日子陈晏对她极尽挑逗,动作娴熟至极,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 不过云梦还是很想看一看古代婚前性教育就是怎样的一门课程,这两幅卷轴可不就是和那些春宫图一样么? 云梦稳了稳心神,解开上面的细绳,正要拉开卷轴,就听到“笃笃笃……”的敲门声。 有些做贼心虚的她猛地一惊,急忙将手中的卷轴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上前去开门。 没想到竟然是俞氏,她脸上堆着笑,上前亲切地拉起云梦的手,还没等云梦向她请安,就忙道:“这可使不得,您是郡主,义母这些称呼都是以前的事了。” 云梦没想到她回来,微微一愣,笑道:“就算我是郡主,您还是我的义母呢。” 俞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拉着她坐了下来,神情悲戚地道:“想当年你来的时候只有那么大一点儿,转眼间,可就已经成大姑娘了,都要嫁人了。”说罢,还用袖子摸了摸眼睛,有些哽咽道:“梦儿啊!义母对不起你,这些年来,你在陈府受苦了!” 俞氏实在是给了云梦太多的惊讶,她完全没想到,俞氏竟然在她面前哭了! 云梦正想着要不要安慰安慰俞氏,却不想俞氏抬起头,红着眼眶继续道:“若是我的孩儿还在,想必也该到成亲的年龄了。” “是大哥?”云梦心头一凛,当年就听说陈常的嫡长子幼年早丧,不知得了什么怪病,没几天就去了。 “是我的显玉,我的玉儿啊……”俞氏紧紧抓着云梦的手:“梦儿,你可知道当时我为什么要包庇颜姨娘害死景芊亲生额娘的事?” 难道和大哥的死有关?云梦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听俞氏继续说下去。 “也是我作恶多端,反受其害,如果、如果不是我,玉儿也不会偏偏在那个时候暴病而亡。当时我只是看着老爷太过宠溺于颜姨娘,便私底下给她使了几个绊子,不想她身子弱,第一个孩子偏偏就这样没了。当时我很是内疚,用自己的多年来的积蓄给颜姨娘送去了好些补品,我害怕极了,甚至于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那个孩子来向我索命!”俞氏脸色越发苍白,她紧紧地攥着云梦的手:“但是不到半年,颜姨娘又有了身孕,我就送去了很多补品,生怕他身子再有个什么不适,但是,偏偏孩子又没保住。” 俞氏不住地抽泣:“我禁受不住,便在玉秋堂摆了佛像,每天都供着,以祈祷我所犯下的罪孽,但是偏偏在这个时候,我的玉儿,他、他竟然得了怪病,不过十多天,就去了。” 第七十二章 成亲 “如果不是我之前做的恶,我的孩儿,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间得了怪病?颜姨娘的孩子一再保不住,大多是因为我,当时,我只是想帮帮她,是我残忍地让她再也没有孩子。.info[]” 云梦忽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低下了头,俞氏又道:“哪知颜姨娘竟然以此事要挟我,要我交出掌管陈府后院的权利。”她摇了摇头,冷笑道:“我的玉儿死了,我什么指望都没了,她想要,就让她拿去。” 俞氏说完,云梦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就又道:“若不是你那个时候将这件事说清楚,恐怕这些事永远都说不清楚,我也是怕,这些事暴露以后,景芊会受到伤害。” “义母,当时也只不过让几个丫头说了实话而已,我是看那丫头背上那个罪名太过可怜。只是我没想到景芊她,竟然……” 俞氏笑着摇摇头:“没事……”又拿衣袖擦了擦眼睛:“你看大喜的日子,我说这些做什么。” 云梦安慰她道:“义母可还有景卿呢。” 俞氏笑了笑,眼神柔和了许多,笑道:“也是啊。”说着,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拿出一对晶莹剔透的水晶耳坠,要知道,水晶耳坠在当时可是个稀罕物,递给了云梦:“你好好收着。虽然嫁妆都是郑亲王府出钱,但是,也不能少了义母这一份。” 云梦原本见那副耳坠很是贵重,并不打算收下,但见俞氏很是坚持,便笑着应了下来。 俞氏拿着耳坠,却亲自给云梦带上,然后细细地看着她:“梦儿如此绝色,怪不得三弟上心的紧呐。” 云梦忙低下头,一副羞涩样子:“义母……” 俞氏轻笑:“都快要出嫁了,脸皮可不能这么薄。”说罢,她站了起来:“景卿那丫头怕是快醒了,我去看看。” “嗯。”云梦点了点头:“义母慢走。” 俞氏笑着和云梦道了别,走了出去。 云梦伸手去下耳坠,坐在桌前,想着俞氏这次来向她哭诉。虽然像是将她如亲身女儿一般,什么都与她说了,但是她却觉得有什么地方很是奇怪…… 两方的聘礼嫁妆等都是陈常和郑亲王府的博尔济吉特氏在安排,原本是要给自己的女儿精心准备好的嫁妆,却让云梦捷足先登,博尔济吉特氏心里特别不爽。但是碍于圣上的旨意和王府的面子,也不能让郑亲王府的郡主嫁的太寒酸,只好将给自己女儿准备的拿了大部分出来。 云梦在成亲前两天的日子是很清闲的,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下,内心却越发的不安起来。 刚好是三月里,春寒料峭,正当云梦还在半睡半醒之间,就被婆子拉了起来:“郡主,醒醒,郡主……” 云梦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婆子就拿过来几件衣服,正打算给她穿上。 婆子的手冰凉冰凉的,刚抓住云梦的手腕,云梦就被惊醒了,被拿走了暖暖的被子,她倒觉得很是寒凉。原本睡的迷迷糊糊地她猛地想起来,今儿不正是她大喜的日子么。 又抬眸看了看床边丫鬟手中的嫁衣,笑道:“这可是慕容师父送来的?” 一旁的小丫鬟笑道:“是青衣坊专门派人送过来的,说是坊主一个月赶制出来的呢。” 云梦点点头,将嫁衣拿了过来,锦绣红袄,青衣坊特制的绣花彩裙,这上面的花纹与平常所见的很不一样,高贵而繁复,更显贵气。 丫鬟们不敢多耽搁时辰,赶忙服侍着云梦洗漱,然后将红袄彩裙给她穿上。之后从桌上拿起一把枣木梳篦一面替云梦梳发,一面说着:“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接着又给她挽了髻,戴上用明珠、玉石丝坠等装饰物连缀编织成的凤冠,接下来则是开脸画眉,涂脂搽粉。一切打扮妥当,已经过了两个多时辰 这时,俞氏和秦姨娘走了进来,一见云梦,纷纷笑道:“梦儿今天可是要让三弟神魂颠倒了,如此的可人儿。” 说罢,俞氏像是看到了什么?惊道:“怎么没有霞披?霞披呢?” 几个丫鬟都乱了手脚,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起来,倒是婆子镇定些,想了想,就道:“好像是青衣坊坊主还未送过来。” 俞氏急道:“都这个时候!没有霞披可怎么办!” 秦姨娘倒是不疾不徐地道:“实在不行,就差人去买一件。” 云梦也是慌了神,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发生了这种事。但是按慕容师父的性格来说,不应该像是忘记将霞披送过来的人,难道,出了什么问题? 正时,景芊却跑了进来,连请安也来不及说,直道:“正好我认识前面的东街的一家专门做嫁衣的店铺,我去看看。” 云梦愣了愣,没想到景芊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并且在危难之时要帮她,心神一动,笑着点了点头。景芊也没多说话,风风火火地就跑了出去。 云梦正坐在桌前,她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有点像之前自己之前复习正好压中试题,考完之后等待成绩的感觉,忐忑不安,却又有些微微的窃喜。 天儿亮的快,正好到花轿来之前的半个时辰,景芊气喘吁吁地拿来了霞披,样子做工都很是普通,不过有总比没有的好。 不一会儿,就听到爆竹声和喜庆的唢呐锣鼓声,云梦的心反而平静下来。抬眼间,就看到门口一抹青色的身影,是她的哥哥云宴! 新娘子出嫁时,是要自家哥哥背着出去的,因此云宴专门赶来,就是要将自家妹妹背上花轿。 屋子里大多事物都是贴上了单喜字,一屋子丫鬟主子也都是穿的很是喜庆,一身青衣的云宴走了过来,倒是衬得他越发隽秀。 俞氏和秦姨娘给云宴请了安,而后云宴笑着拉过云梦:“终于等到出嫁了是不是?” 云梦脸颊绯红:“哪有!” 云宴轻笑:“还嘴硬。” 俞氏和秦姨娘在一旁提醒道:“三弟怕是在门口等得急了。” 云宴点点头,深深地看了云梦一眼,一旁的丫鬟将红盖头盖在她的头上,云宴背过身去,让她爬在自己的背上,步履沉稳地将云梦背了出去。 外头锣鼓喧天,云梦只觉得自己在云宴地背上晕晕乎乎地,知道被他放在地上,一旁的丫鬟将她塞进了花轿里。 云梦刚刚坐稳,想要掀开盖头瞧一瞧,却被摇地七荤八素,她扶着一旁的把手,花轿摇摇晃晃了很久,直到听不到锣鼓声和爆竹声,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陈府离陈晏的府邸是很近的,不至于走这么久,而且,到现在也听不到爆竹声和锣鼓声,难道…… 第七十三章 遇险(1) 还没来得及多想,轿帘就被猛地掀开,竟然是这些天一直在她身边的那个婆子! “刘妈妈……”云梦惊讶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外面,竟然是一个小树林。 刘妈妈只是横着一张脸,二话不说冲进轿子里,将云梦身上的嫁衣、头饰等都拆了下来,云梦惊得目瞪口呆,手还在乱挥着试图阻止刘妈妈的动作,却猝不及防被她一把从轿子里拉了下来。 云梦被狠狠地摔在地上,而后又被刘妈妈抓着头发拖到了一旁。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云梦根本来不及多想,此时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刘妈妈这样抓她究竟为了什么? 她记得刘妈妈是俞氏从娘家请来的人,而且这位刘妈妈还是大有来头的,她本身就在宫里待过很长时间,之前在宫中深得皇太后的赞赏,并且治理那些不听话的宫女很有一套,以手段很辣闻名。 云梦头皮被抓得生疼,只得狼狈得随着她,刘妈妈人不大,手劲却是极大,她单单一只手就将云梦拖去了一旁停着的一辆马车中。 云梦被扔进了马车,头发被扯下来好几股,还没来得及喊疼,就听到外面一声刺耳的尖叫,心头一凛,以为是刘妈妈遭难,或许是个好机会,不顾头皮疼痛,一把掀开轿帘,就看到几个黑衣大汉正压着一个小丫头,刘妈妈则在一旁站着,两手叉腰,怒道:“都是饭桶!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许是那个小丫头闹腾的太厉害,没人注意到云梦,她便悄悄地蹲下身子,打算逃出去…… “啊……” 云梦刚蹲下身子掀开了轿帘,脖子就被人抓住,然后直接被拎了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拎着她的正是一个黑衣大汉,他不费吹灰之力地拎着云梦,并向刘妈妈示意,本是正在气头上的刘妈妈看到黑衣大汉手中拎着的云梦更是来气:“一群饭桶,还不把她看好了!公主和福晋在前面等着呢?手脚麻利点儿!” 公主和福晋?!云梦顿时有些发蒙,刘妈妈所说的公主和福晋究竟是谁?是与她有仇么? 与她算得上苦大仇深的,现在也就只有流画和博尔济吉特氏,难道,是她们! 正当刘妈妈训话的功夫,那几个黑衣大汉站了起来,云梦仔细瞧了瞧,那个丫鬟身上穿着的不就是她的嫁衣么? 她们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要让那个小丫鬟代替她,但是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正当云梦还在想着,刘妈妈就已经差那几个黑衣大汉将穿着嫁衣的小丫鬟拖去了前面的河边。 黑衣大汉抓着小丫鬟的头,就往水里摁,小丫鬟本来是挣扎地厉害,后来渐渐没了动静…… 云梦看的冷汗直冒,只见那个黑衣大汉将已经被溺死的小丫鬟面朝下扔进了河水中。 云梦身子不由得一抖,拎着她的脖子的黑衣大汉适时地将她扔进了后面的马车里。云梦还是止不住地颤抖,刚刚那个被溺死的小丫鬟就是当了她的替死鬼,她们之所以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将她抓起来送到那个多年来一直追杀她的人的手中! 马车突然动了起来,身后冷风直直灌了进来,云梦正要回头,脖颈以痛,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第七十四章 遇险(2) “处理好了没有?” “那个穿着嫁衣的小丫鬟溺死了,只要在那河里泡上几天,等到被人找到的时候,就已经看不清容貌了。(..info)” “嗯,一定不能出什么差错!” “是,只要制造出新娘是被土匪所劫,然后丢在河中,任谁也不会有所怀疑……” 云梦迷迷糊糊地听到谈话的声音,后颈和头皮都痛得厉害,但当她听到溺死的时候,猛地惊醒。 溺死?!她脑海中一次次地回放着当时那个小丫鬟被溺死时微弱的呼救声,就像是细细长长的发丝一般缠绕着她,既阴森又恐怖,或许下一个就是她也说不定。 她在一个破旧的小茅屋中,旁边堆着一些茅草。双手双脚都被捆绑起来,口中也被一块布堵上,两个身影背对着她,一个就是刘妈妈,而另一个人,竟是端敏公主! 果然是端敏,她仍旧是要将她送到那个这些年来一直追杀她的人那里! 既然刘妈妈是她的手下,却又是被俞氏请来的,难道端敏是与俞氏串通好的?但是俞氏没理由这样做,她至今还记得俞氏之前给她请了孟先生教她识大字,请了慕容师父教她女红。 还有之前的哭诉,想想俞氏也是一个可怜人,云梦当时听到俞氏在讲述早逝的大哥显玉的时候,心中就已经不住地感怀,俞氏这么多年来,当真是不容易。 正当云梦还皱着眉头想到底是谁帮端敏害了她时,端敏和刘妈妈已经走了过来…… “贱女人!” 端敏一看到云梦不经意露出楚楚可怜,女人看了都心生嫉妒的模样,呲着牙将那句话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端敏话音刚落,刘妈妈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拽住云梦的头发,照着她的脸,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在这个格外寂静的茅草屋里显得格外的刺耳,云梦被刘妈妈的一巴掌差点扇晕了过去,觉得嘴里咸咸的,有些铁锈的味道,耳朵也是被震得嗡嗡作响。脸上先是觉得麻麻的,后来才有火辣辣的痛疼感传来。 刘妈妈到底是在宫里待过的人精,就单凭端敏公主的一个眼神和一句叫骂,就知道这个时候去给云梦抡耳光,才会让端敏公主心里最舒坦。 果不其然,端敏看到云梦一边的脸肿的老高,眼中闪过一丝讥笑和高高在上的愚蠢的优越感。[..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看着刘妈妈笑道:“刘妈妈到底是太后身边的老人,对付这种贱骨头,还真是有一手!” “哪里,公主真是抬举老奴了,老奴在宫里待了那么些日子,也就只会整治这些贱骨头,老奴以后可还要倚靠公主仰仗呢。”刘妈妈满脸堆笑,脸上肌肉松弛,那样谄媚地笑起来竟然比哭还难看。 端敏公主笑着附和了几句,刘妈妈虽然只是下人,但是对于端敏公主来说,刘妈妈对她及其重要,本来这种事向来都是要杀人灭口的,但是刘妈妈曾经是太后身边的人,若是突然间暴亡,肯定会引起太后的注意,此事就会被彻查,到时候谁也逃不了。而且,刘妈妈也有求于她,各自有各自的利益,刘妈妈也是不会说出去的。 刘妈妈见端敏公主并不怎么说话,就知道她对于云梦的惩罚还远远不够。 她一手拽着云梦的头发,一手从怀里摸出来一根比绣花针大一号的针,拿到云梦的眼前…… 云梦刚刚被一个耳光打懵了,这会儿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正想着说几句话,垂死挣扎一下,却看到刘妈妈手中捏着的针。那根针的针头并不是尖尖的,而是有一个小钩子,她看得后背冷汗直冒,不禁摇着头,嘴里“呜呜”地喊叫着。 刘妈妈冷冷一笑,眼睛也不眨地将针扎到云梦的后背上,并且连着扎了好几下…… 云梦不住地想要躲闪,头发却被刘妈妈死死地拽着,小钩子扎进肉里面,而后又被慢慢地拔了出来,仿佛是被生生剜去一块肉一样,钻心地痛,直到后来的几下,云梦甚至连叫喊的声音也没有了。 刘妈妈也适时地停了下来,她将云梦放开,然后站在了端敏身旁,端敏意,她看着云梦软绵绵地趴在地上,心里竟有说不出的痛快。 端敏再一次地想到,不知道当她的额娘看到那个狐狸精的女儿躺在这里生不如死,是什么样的感觉,会不会和她一样。 但是她却摇摇头,她的额娘,看到这些只会心软,怎么还会觉得痛快?如果当年额娘不是如此懦弱,怎么会让那个狐狸精乘虚而入?如果不是额娘的懦弱,弟弟也不会因为没额娘照料而英年早逝…… 她有时候甚至以为,这一切给她生命中带来污点的东西,甚至是她额娘的懦弱所引起的。 所以,自从她远嫁到科尔沁,在那个人生地不熟,却被称之为额娘的故乡的地方,她便在心里发誓,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能像她额娘那般软弱,绝对不能! 端敏看着地上趴着的云梦有些失神,脸色阴晴不定,刘妈妈一向很会看脸色,这会儿心里打起鼓来,难不成端敏公主嫌她下手太重了? 端敏却只是愣了一会儿,摆了摆手,淡淡地说了一句:“继续,看着别弄死,留口气能说话就行,等会儿还有用。” 刘妈妈趁应声的功夫偷偷看了端敏一眼,却看不出什么别的神色,也就只是按照她的吩咐去做…… “哎呦,手脚可还真是利索,这会儿就已经上刑了呢。”一个身着艳红锦衣的女子娇笑着走了进来,而她的身后,则跟着一个石青色衣裙的女子。 “是二娘和三娘。”端敏轻轻点头,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三福晋也不在意端敏的冷淡,依旧笑如春风道:“陈府那边可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我也已经吩咐陈常的小女儿,适当的放出去一些线索,大概三天之后,官府就应该能在河边找到那个被溺死的假新娘了……” 第七十五章 遇险(3)【修过】 是景芊?! 本是趴在地上痛得毫无力气的云梦猛然惊住了,怎么会是景芊,为什么会是她? 她想不通景芊是为了什么而要害她,究竟有什么理由? “刘妈妈之前不愧是太后身边的人,这治理人就是有一套啊。”三福晋看着地上趴着的云梦,笑道。 “福晋真是抬举老奴了。”刘妈妈笑着应声,虽低着头,但是却看不出一丝的谦卑。 三福晋笑了笑,也不再说话,她只是看着云梦被这般折磨,心中很是顺畅。 端敏公主仰着头瞥了地上的云梦一眼,正要发话,突然,一个蒙面的黑衣男子闯了进来。 “公主,主上让您把人赶紧送去。”黑衣男子只是半跪着说话,不卑不亢,竟不像是在和地位尊贵的大清国公主说话般。 端敏公主听过后显然有些紧张,急忙点头应声,又俯身将黑衣男子扶了起来,指了指地上趴着的云梦。 黑衣男子上前直接将云梦扛在了身上,本就后背疼痛难忍的云梦忍不住“呜呜”地叫了几句,黑衣男子也只是皱了皱眉,急速地从房中走了出去,看也没看端敏公主一眼。 黑衣男子气场很足,即使是被他扛在背上的云梦,也没敢出声,就连端敏公主都对他噤若寒蝉,更何况是个被绑票的她? 然而,云梦趴在他身上倒也没敢多想,只不过鼻息间有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黑衣男子步履沉稳,但是他走的是山路,难免会有些颠簸,云梦在他的肩上一颠一颠的,背上被针扎过得伤口隐隐作痛,云梦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但由于最是被破布塞住的,只得嘟囔了几声。 此时正初春,春寒料峭,而云梦身上的嫁衣都被刘妈妈抢去了,春风虽不似冬天的风那般冷冽,穿的薄,时间久了也是觉得冷。更何况云梦是被黑衣男子扛在肩上的,所谓高处不胜寒,这个时候更是觉得凉,还忍不住哆嗦了几下。 黑衣男子像是知道一样,他停了下来,将云梦放了下来,解开了她身上的绳子,让她趴在自己的背上,他起身背起了云梦,步子沉稳地向前面的树林走去。 一路上,黑衣男子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背着云梦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云梦昏昏沉沉几欲睡着,前面的树林深处隐隐出现了一座小茅屋。 黑衣男子背着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将她从背上放了下来,让她靠在墙边。 云梦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仅仅是一件极其普通的茅草屋,就连窗子都是破的,凉风呼呼地刮着破窗子的窗纸嚓嚓作响。 黑衣男子走到门口,用手很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而后又走进了屋子,站在云梦身边。 本来是想着逃跑的云梦这会儿只得乖乖地靠着墙,她能感觉的到这个男子定不是什么善茬。虽然在路上对她照顾了一下,但是从端敏公主对他的忌惮来看,不应该轻举妄动。 只想着一会儿等到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出现,才能做好绝地反击的打算。 不一会儿,小茅屋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云梦愣了愣,瞪大了眼睛瞅着门口…… 进来的是一个圆脸中年男子,身着褐色长衫,衣料上乘,领口绣有祥云图样。眉宇间却充斥着骇人的戾气,双眉有些倒立,看去凶煞至极。 黑衣男子一见到他,就很是恭敬地单膝跪了下来:“主上,人已经带到了。” 褐衣男子点点头,迅速地瞥了云梦一眼,并没有什么表情,拜拜手道:“去搜搜她身上的那块玉佩。” 黑衣男子应声,眼睛也不眨地俯身在云梦身上摸了起来,云梦道被吓得不轻,一个劲儿地躲着他,黑衣男子皱皱眉,用一只手摁住想要躲开他的云梦,一手摸索起来…… 云梦直觉得他是故意的,黑衣男子皱着眉头将云梦从脖颈一直摸到了腰际。虽然表情看去异常凝重,但是,这不是在光明正大地吃她豆腐么! 等到黑衣男子终于从云梦的腰际取出一个有些许破旧的暗红色锦囊时,云梦终于松了口气。 黑衣男子恭敬地将锦囊递给了褐衣男子,褐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很快又被那戾气掩去。 褐衣男子小心翼翼地从锦囊里取出玉佩,将玉佩放在手中,查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深,他抬起头,示意让黑衣男子取了云梦嘴中的破布,眼神阴沉,盯着云梦道:“玉佩的秘密是什么?” 云梦愣住了,傻傻地摇摇头,这个神情却让褐衣男子更加气愤:“你以为你装傻就能躲得过了?”他冷笑道:“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我、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云梦嘴中的破布刚刚取出,口还有些酸,说话很不利索。 “这个玉佩是你阿玛特意留给你的,你怎么会不知道!”褐衣男子气急,抬脚就要往云梦身上踹去…… “主上,你看这个锦囊!”黑衣男子拿起了手中的破旧的锦囊,褐衣男子收住脚,向锦囊看去,它竟然是有夹层的! 褐衣男子抢过锦囊,从夹层里取出了几个小小的纸片,他欣喜若狂地看着手中的纸片,而后将它们放到地上开始拼了起来。 不一会儿,褐衣男子满头大汗地将一旁的黑衣男子叫了过去:“你看看这个,怎么拼都不对。” 黑衣男子俯身看了看,皱眉道:“是缺了几块。” “缺了!”褐衣男子猛地转身,看向云梦:“快说,缺的那几块在哪里!” 云梦忙摇头,正要开口,黑衣男子就抢先道:“可能不在她哪里,属下刚刚拆夹层的时候,针线看上去还是与之前无异,想必她根本没有动过夹层,也不知道夹层里有地图。” “哦?”褐衣男子愣了愣:“那你说在哪里?” “主上再想一想,先皇之前可说过什么?或是特别注意过什么?” “先皇……”褐衣男子攥着倒立的浓眉,思索了半天:“先皇好像之前在我们面前特意提过几次朱舍里部落,那个时候朱舍里部落早就灭亡,先皇提起它,好像是有一个宝物流落在外,让索尼去寻,难道……” 黑衣男子又是皱了皱眉,微微愣神:“另一半地图很有可能与那个宝物有关!” “哈哈……”褐衣男子仰头大笑,突然,笑声戛然而止,他猛然间转过头,伸手就向云梦的脖子捏去…… 第七十六章 避难(1) “啊……”云梦吓得闭上了眼睛,等到睁开眼时,却看到黑衣男子伸手拦住了褐衣人。(..info无弹窗广告) “主上,她留着或许还有用。”黑衣人蒙着面,看不清神情,却只看到他皱着眉头。 “哼。”褐衣人冷哼道:“她必须死!”说罢,绕过拦着他的黑衣男子,迅速向云梦袭去。 黑衣男子却闪身到褐衣人面前,竟然和褐衣人动起手来…… “纣眉,你要做什么!”褐衣人有些吃不住黑衣男子的突然袭击,频频向后退去,一脸震惊道。 黑衣男子却并不说话,只是用劲一掌将褐衣人打到在地,趁机将云梦拉了起来,又迅速将地上的半张地图和玉佩、锦囊捡了起来,拖着云梦急速地走了出去。 云梦被他半拉半拖地走了好远,才回过神来,他为什么要救她?!那个褐衣人不是他的主上么?为什么要为了救她,打上了他的主上? 两人逃到了一个石山旁,黑衣男子停了下来,将玉佩装在锦囊里还给了云梦,云梦惊讶地收下了锦囊,却不知黑衣人要做什么。 “纣眉?”云梦听到褐衣人是这么叫他的,不过这个名字实在是有趣,纣眉既是皱眉。 “嗯。”显然这个黑衣男子完全不像搭理她。 云梦却有些穷追不舍:“刚刚的事,谢谢你。” “嗯。” “他不是你的主上么?” “嗯。” 云梦一直在黑衣男子身后追问着,黑衣男子竟也不恼,如果云梦说得对了,便轻嗯一声,若是说错了,便不说话。 两人靠着石山休息,天色渐暗,云梦靠在石山旁缩了缩身子,凉风嗖嗖的甚是冷,黑衣男子见状,便将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给云梦披上。 手却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肩膀,云梦痛得轻哼了一声,那个刘妈妈手中的针虽然小,但是针尖上的钩子着实让她吃尽了苦头。刚开始还没觉得那么痛,之后却越来越疼…… 他看着云梦愣了愣,迷蒙的夜色中,他的眼神却是那般的让她熟悉,云梦也愣住了,是陈晏的,陈晏看她的眼神,陈晏什么时候会来救她?正是他们大婚的日子,却发生了这种事…… 眼前的黑衣男子虽救了她,但却不知道底细,也不知他为什么会不顾打伤了他的主上,而救了她,还将玉佩和锦囊还给了她。 但是仅仅这些并不能确定他就不会杀她,或许就正如他所说,她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她暂时要留下来,只是暂时而已。 正当云梦愣神之时,黑衣男子早已起身找了些干枯的树枝,准备生火。 “你就不怕会引来你的主上追杀你?”云梦看着他生火,用看过电视剧的仅有的常识询问道。 他却不理会她,只是沉默着将火点着,而后起身拉起云梦向树林深处走去。 云梦起先愣了愣,而后道:“这是混淆视听么?” “嗯。” 云梦也问得无趣,只是知道自己暂时是安全的,便安心下来,跟着黑衣男子走着,她的手被黑衣男子握在掌中,宽厚温暖,让云梦有些许失神。她的手总是很凉,也许是之前留下的病根子,只要天气一冷,手脚也跟着冷,膝盖也隐隐作痛起来。 没走多久,本是黑衣男子和云梦并肩走的,就成了他拖着云梦,黑衣男子以为是云梦累了,便停了下来,看着云梦。 云梦腿疼的厉害,后背被针扎过的地方也火辣辣地痛,头还有些发晕,刚张了张口,就晕了过去…… 身子燥热不已,口中也甚是干渴,然而,一股清泉流入口中,沁人心脾,只觉得整个人都舒爽了许多,只是想要得到更多,只张了张嘴,便触碰到软软的有些炙热的东西…… 云梦换换睁开迷蒙的双眼,就发现自己躺在一堆茅草上,身上盖着的是黑衣男子的外袍,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四周,好像是在山洞里,那个黑衣人呢? 不多时,门口晃进来一个影子,是那个黑衣男子! 他依旧蒙着面,手中拿着一些植物和几个野果,他走到云梦身边,将野果递给了云梦,而后将那些植物放在一块较平的石头上,从一旁找了一根较粗的棍子,捣起石头上的草来。 云梦已经是很饿了,她可是一整天都没吃饭,几个野果虽然又酸又涩,但是起码也是吃食,能填一填肚子。 等到云梦吃完,黑衣男子也将草药弄好了,他示意云梦自己涂在伤口上,然后走了出去。 但这让云梦却犯了难,有些伤口在肩膀上,能涂到,但是很多伤口都是在背上,她看不到,也摸不到。 云梦硬着头皮,将草药涂在前面的几个伤口上,其他的便没有管,她也不好让黑衣男子帮她涂药,毕竟男女有别。 “我涂好了,你进来吧。” 黑衣男子走了进来,看着在石头上还剩很多的草药,又看了眼云梦背上的白衣上不断渗出的血液,许是又动了伤口,皱了皱眉,顺手从石头上拿起药草,走到云梦面前。 “你、你这是……”云梦看着黑衣男子的架势,像是要给她涂药,忙摇头道:“这可不行,男女有别,况且,我……我也快嫁人了,这可不行,绝对不行……” 黑衣男子却没有理会她,走到云梦背后,一手摁住试图躲开的云梦,一手抹了些草药,伸进了云梦后背的衣服里…… 第七十七章 避难(2) 云梦极力地想要挣脱,却被纣眉大力摁着,他伸进云梦的衣服里,快速地将草药涂了上去,而后松开了云梦,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info[] 即使纣眉很是小心,但还是碰到了她背上滑滑的肌肤,手指上还停留着滑腻的触感,而云梦刚刚被他强行上药,难免害羞许多。其实她是想要发火,毕竟男女有别,但是纣眉是为了给她上药,不得不这样,倒是不好说什么。 山洞里的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两人都低着头,不知都想些什么…… “额……纣眉,刚刚真是谢谢你。”云梦扯着衣角,神情很不自然的道。 “嗯。”纣眉又是点了点头。 云梦气结。虽然他是为了给她治病,但是吃她豆腐在先,此时却连一点愧疚的神情都没有,像个木头似得只会点头应声…… 纣眉却像是没感受到云梦投来的恶狠狠的目光,而是很从容地起身,走到了山洞门口,坐了下来。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云梦能猜到,纣眉可能是担心他的主上会追过来,便守在了洞门口。想想若是她对他还有用,便不会加害于她,更何况从刚刚他为她上药的情形看,云梦在纣眉身边,暂时是安全的。(..info好看的小说) 伤口上过药后。虽然还是有些痛,但是却感觉凉凉的,甚是舒服,头倒是仍旧昏昏沉沉的。 她看着门口纣眉略是清瘦的背影,眼睛慢慢闭上,他们真的好像,真的很像…… “快抓住她!快……” 云梦觉得好像趴在什么会动的东西上,一下一下摇得她直反胃。猛地睁开眼,就看到自己正被纣眉扛在肩头快速地奔跑着,而后面则紧跟着一群黑衣人。 纣眉也不管身后对他们紧追不放的黑衣人,只是一个劲儿地向前跑着,云梦被他扛在肩头难受地要命,却不得不强忍着,然而身后的那些黑衣人越来越近…… 纣眉突然间拐了弯,利用黑衣人找寻他们的空当迅速从腰间拿出了几把小匕首,一齐发出,全都命中心口处,将黑衣人打得措手不及。但是由于他们数量太多,纣眉的那几把小匕首仅仅只能解燃眉之急。 纣眉不可能以一敌众,只得加快脚步向前跑去,而他们身后的黑衣人则是紧追不舍,有几个甚至拿出了弓箭,大力拉开弓向他们射去。 纣眉自然也有两下子,他跑的并不是直线,而且正是在树林中,他刚巧每一次都能躲在树后面,即使身后的黑衣人拿着弓箭射向他们,纣眉也能保证他们不受伤。 但是,纣眉是扛着云梦的。虽然这一时能够躲过他们的袭击,但是时间久了,他也就没有多少力气,他也早就想到这一点。他将云梦甩到背后,沉声道:“抓紧了。”而后突然加速起来,而后动作迅速地爬上了一颗很壮的大树上。 云梦原本以为纣眉爬上大树是要避难的,但是她显然低估了眼前的这位很爱皱眉的纣眉,只见他从怀里取出了长长的绳索,而后手法极其熟练地做了几个套环,又从怀中取出一卷白布,将白布拉开后,竟然是一排细长的针。 他将那些针全都取了下来,捏在手中,而后将绳索扔了下去…… 第七十八章 避难(3) 原本是漆黑一片,夜色中,那些黑衣人很快就发现纣眉不见了,很是机警地走到大树旁边,以为纣眉在大树后面,然而刚刚走到大树下,那一根根绳索就像长了眼睛一般,全套在了前面的几个黑衣人的头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下子黑衣人们乱作一团,而纣眉则趁机将手中的银针迅速发了出去,中银针的黑衣人都倒了下来,那银针似是有毒。 一直在一旁观战的云梦终于松了口气,而一旁的纣眉却是皱着眉头,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云梦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坐在纣眉身边,一面又紧紧抱着树干,生怕掉下去。她从没爬过这么高的树,这会儿向下一看,竟觉得头有些发晕。 半夜里凉风骤起,她身上虽然穿着纣眉的外袍,但还是抵不住寒冷,她不自觉往纣眉身边靠了靠,纣眉却突然间一把抱住了她,云梦心中一惊,却忍着没敢惊叫出声来。 然而纣眉只是将她抱在了怀里,其他什么也没做。云梦的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树叶的沙沙声,还有男子有力的心跳声。 一切仿佛都静止了,云梦的心突然紧了一下,几乎是一瞬间,纣眉突然起身,抱着她从树上跃了下来。她感觉他轻哼了一声,身子一顿,而后却快速地跑起来。 云梦被纣眉横抱在胸前,好在她人小身轻,纣眉跑起来也没什么阻碍。身后仿佛是有一只凶猛的猎豹,云梦虽然看不到纣眉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他此时精神紧绷。 跑了也不过几十米,云梦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顺着额头流到到脸上。虽然是黑夜,但是此时月色明亮,还是能看到些的,她用手一摸,拿到眼前。 竟然是血!难道是纣眉受伤了?她几乎是同一时刻望向纣眉,隐约能看到他的肩膀处红红的一片…… 如果他死了,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就没命了? 突然,抱着她的纣眉几乎是瞬时间向左一转,而后,耳边“咻”地一声,几乎是擦着她的耳朵,她猛地一怔,是箭!他们要取她的命! 纣眉一刻也没有停,仍旧是继续跑着,但是速度明显减慢了不少,就连呼吸也沉重了许多…… 云梦向后一看,就见一个黑影忽的飘到了他们身后,还未来得及惊叫,纣眉像是看到一样,他又是向左一转,但是这次的速度显然比上次慢了许多,那个黑影早已伸手向他劈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纣眉咬牙将云梦甩到一边,而后抬起胳膊挡了一下,却还是被震着倒退了好几步…… “哈哈,我新研制的云香散,让你尝尝鲜!”黑影一瞬间飘到纣眉身前,却是怔了怔,怒道:“你不是纣眉!你是谁?” 说着,黑影抬手就要向纣眉的头上劈去,纣眉却是动也不动,正当黑影的手到纣眉的头顶上时,纣眉突然出手,似是在那个黑影的身上扎了一针,黑影突然间停住,而后就直直地向后倒去。 纣眉一时也不敢耽搁,转身就要拉起倒在地上的云梦,然而,手刚伸了过去,却又猛地收回,几乎是刹那间,一支箭射向云梦…… 纣眉中了毒,也不能过多动作,他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地将箭挡了下来。 而后俯身捞起有些被吓傻的云梦,抬脚就要跑,然而又有三支箭射了过来,纣眉受了伤中了毒,还拖着一个云梦,此时根本就不能仅靠左右移动,以大树做屏障来躲过这些箭。 同样也不能爬上树,正当紧要关头,纣眉转身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用很是沙哑的声音低吟:“爬到树上去。” 而后用劲将云梦抱过头顶,云梦拼命抓住上面的一根稍粗的树枝,纣眉则是一动不动地站在树下,闭着眼睛。 只有云梦知道,纣眉袖中还藏着一根银针,这是他的最后一根银针了,他决定赌一赌,用这根银针,来换追他们的人的一条命。 “你为何要假扮我!你究竟是谁!” 声音浑厚昂扬,震得紧紧抱着树枝的云梦身子都不由地一抖,而树下的那位纣眉却仍旧不动声色。 “哼。”男子冷哼一声,疾步向前冲了过来,纣眉却仍旧没什么动作,仿佛是在储蓄力量…… 然而,男子冲到树旁,却没有继续向前,而是突然停了下来,抬脚就向树踢去。 大树摇晃起来,云梦本来就只是抓着一根树枝,被他这么一晃,一下子就从树上摔了下来。 男子仍旧是绕过了站在树下的那位纣眉,而是直接向云梦冲去,他一把就将云梦提了起来,捏着她的脖子,就像是在捏一只蚂蚁一样。 他轻笑道:“你不告诉你是谁也罢,我也不需要知道,我只知道她必须要死,而你,只要交出那张地图,我就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第七十九章 逃命(1) 夜风刮得树叶沙沙作响,月色迷蒙,纣眉站在树下的身影长长的投在地上。他微微抬起头,看了被男子捏着脖子的云梦一眼,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一切,对于云梦来说,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眼前的一切画面在她眼中仿佛就像是慢镜头一般,男子的手紧捏着她的温润而脆弱的脖颈,就像是钢铁一般紧紧地箍着她。 “我有另外一半地图。” 纣眉的声音,仿佛是从远方而来,却让云梦猛地一震,这个声音对她来说是如此的熟悉,是面具男! 捏着云梦的那位真正的纣眉也是一愣,皱了皱眉,像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般话来,他来追杀他们之前听主上提起过地图,但却完全不知道这张地图仅仅只是一半。现在听面具男这么说,倒是有些不知所措,很多事情都是主上直接吩咐的,他们也从不知道缘由。 面具男将蒙在脸上的黑布一把扯去,下面竟然还有一张面具。这张面具与云梦之前所看到的不同,这张面具比之前多露出了一双眼睛…… “我用另一半地图换她的性命。” 那位真正的纣眉看着面具男怔了怔:“你、你难道是……” 面具男也不多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牌,扔给了纣眉。 纣眉接住木牌,只看了一眼,就连手也哆嗦了起来,他差点就将木牌丢到了地上:“隐卫天字行!” 面具男向前走了几步,那张镶嵌着红宝石的银面具在月色下显得更为妖魅,也更令人觉得危险。 纣眉将手中的木牌扔给了面具男,很快恢复常态,即使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隐卫的首领天字行,此时也是中毒已深,他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既然他愿意将另一半地图来换取这个女子的性命,那么他现在也是强弩之末…… 但如果他将这名女子直接杀死,那么他的性命在不久之后也将不保。天字行虽然身受重伤,他若是想要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也不是不可能。 正当纣眉还在皱着眉头想对策,就在他失神的这一瞬,面具男猛地上前,抬手就将袖中藏着的银针发了过去。然而他身负重伤,银针的速度并比不上之前那样快,纣眉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伸手就将银针接住,眨眼间将银针按在云梦的脖颈上。 “主上的命令,她必死无疑,我也做不了主……”纣眉手中捏着银针,嘴角隐隐一丝笑,面具男刚刚给他发过去的银针,他如此轻轻松松就能接得到,那么他这时也不用再顾及什么了,大可将这两人杀掉,而后从面具男身上搜出地图来。 “另一半地图,可就只有一份,你若是杀了她,我现在就毁掉它!” “主上说了一张地图,怎么可能是一半?”纣眉皱了皱眉,他嘴上虽这么说,但是心里却在打着鼓,气势到最后也明显减弱了许多。 面具男轻笑:“主上吩咐你们做事,只会下命令,又怎会向你们说明缘由,即使你是主上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你也不会知道这张地图。”说罢,他顿了顿,又向纣眉走了几步:“也难怪,这张地图里可有比整个大清国还负有的财宝,你们主上也不可能告诉你。你只能一直为他卖命,却什么也得不到。” 纣眉双眼瞪得大大的,捏着银针的手松了松…… 面具男又前进了几步,笑道:“只要你肯放了她,我就将这整张地图给你,你将变得富可敌国,到时候权力、地位、女人应有尽有,再也不必被别人呼来喝去,为他人卖命。” “这、这是真的?”纣眉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捏着银针的手也在发抖。 “那是当然,要不然你们主上也不会拼命想要这张地图。现在,只要你放了她……”面具男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纣眉,他的声音在纣眉耳朵里,极有魅惑力,纣眉慢慢地将手放了下来…… 面具男突然将手收回,另一只手却极快地向纣眉的额头出掌:“嘭”,纣眉被面具男打得后退了好几步,额头上早已血流如注,他指着面具男,缓缓地向后倒去。 云梦被纣眉向后退的力道所带倒,她倒在地上,看着面具男向她伸出手来,她有些迟疑地将手伸了过去,放在他的掌心。 “你怎么会……”云梦并没有问出后半句,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问什么?面具男带给她的惊讶和疑惑实在是太多了。 面具男拉起云梦,轻声道:“先走出这片树林。” 显然他是在强撑着,就连说话也没什么力气,他拉着云梦,两人趁着夜色在树林中疾行…… “杀了我那么多属下,怎么,还想逃跑?!” 第八十章 逃命(2) 云梦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觉身边有一阵寒风吹过,面具男则是一把将她拽到一边,然而却晚了一步,她只觉得右肩麻麻的,低头一看,那里早已是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整个右臂,看去甚是吓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面具男拉过她挺身而出,然而他也是勉力而为,之前身负重伤,又连着赶了一晚上的路,现在整个人早已是、挺不住了。也没过几招,就已是处于下风,那人也没有穷追不舍,只是一个扫堂腿将面具男放倒在地,而后站在面具男和云梦的面前。 虽是黑夜,但是云梦趁着月色还是看得清的,那个男人跟白天的那个褐衣人长得非常相似,但是眼前这个人发出的气势,就比那个褐衣人强大很多,而且他武功如此上乘,自然不是那个被面具男一掌就能拍晕的褐衣人了。 “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两张地图都交出来,我放了你们两个。”男子轻笑着,一点也不像谈判的样子:“多年前的仇怨,不报也罢,我只要那两张地图。” 云梦不顾右肩的疼痛,心中大惊,此人的确不简单,原来是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一直就跟在他们身后,却没有现身,直到面具男耗尽力气,这才出来。听他的话语,莫非是他们两人杀了阿玛额娘,又一直追杀她,仅是为了报仇? 面具男虽是躺在地上,又是性命攸关之时,却是不急不缓地道:“你们这些年追杀她,最大的原因还是为了地图。而且,你怎么可能不会杀了我们呢?那张藏宝图的事,最好是谁也不要知道才好,等你拿到地图,一定会杀人灭口的。” 男子只是轻轻挑了挑眉:“我知道你的身份,我也不会让你死不瞑目的,你难道不想为你母亲和你的族人报仇?” 面具男愣了愣,长吸一口气,许久才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不容你来管。” 男子仰头大笑:“我们的最终要对付的人是同一个,为什么不联合起来?只要你愿意来投靠我,这天下我也分你一半!” “哼,你只想靠一张藏宝图来打天下,也未免太过天真!你应该知道我是在为谁卖命,我怎么会对付我的雇主?” 男子听罢,也不恼,依旧是笑如春风,语气却冷若寒冰:“我固尔玛珲还从未如此看得起别人,既然你不领情,那也罢,反正地图也在你身上,只要杀了你,地图也就手到擒来了。” 男子说罢,眼睛微眯,从腰间抽出一把剑:“就让你死的痛快一些好了……” 他缓缓抽出剑,而后对准了面具男的脖颈,宝剑在月色中发着亮,这会儿夜里也没什么风,却还能听到树叶沙沙作响,眼看剑尖已经抵在面具男的脖颈上,云梦吓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一般…… “你怎知我会将另外半张地图随身带在身边?”面具男直视着固尔玛珲的眼睛:“我也是在看到玉佩中的半张地图,才知道祖传宝物中还藏着另外半张地图。” “你!”固尔玛珲将手中的剑往前推了推,剑尖锋利,面具男的脖颈被伤,冒出血来:“你竟敢骗我!快说,那个宝物在哪里?” 面具男连眼皮也不眨,轻声道:“我也没有说那半张地图就在我身上,你如果现在杀了我,那半张地图,你永远也找不到。” “哼,别以为我就会这么轻信你,你再怎么藏,凭我的人力,怎么会找不到?只不过花费一些时间罢了。” 面具男也不急:“是吗?也许等你找到宝物,取出那半张地图,就已经不是谋反的最佳时机了,现在南方有三藩之乱,北方的准格尔部蠢蠢欲动,皇帝也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娃娃,还未全部掌权,你只有在现在拿到藏宝图,才能与之对抗。” 固尔玛珲脸色一僵,很快又恢复常态:“你不过是想拖延时间,但是你要清楚,我们这样耗在这里,究竟对谁不利?你如今身负重伤,又中了剧毒,怕是熬不过明天了。” 面具男顿了顿:“你将剑放下,我就告诉你。” 固尔玛珲摇了摇头,不等他说些什么?面具男又道:“我收了这么重的伤,怎能对你产生威胁?” 他迟疑了半晌,慢慢将剑放下,而后附在面具男的耳边…… 面具男眨了眨眼睛,轻轻张了张嘴,一根银针突然从他嘴中弹出,固尔玛珲听出了异样,急忙闪身欲躲,还是被银针击中耳朵。 就在这时,面具男趁固尔玛珲呼痛之时,一把捞起一旁早已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紧紧捂着右肩的云梦,奋力向一旁的陡峭的山坡滚去。 云梦只觉得在面具男怀中头晕目眩,她好像和面具男从山坡上滚了下来,地上的树枝叶子擦得她的脸生疼,刚要抬头看一眼面具男,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八十一章 梦境(1) “晏哥哥,晏哥哥,你等等我……” 一个身着嫣红棉袄、不过六岁的小女孩正追着前面的一个白衣少年。[..info超多好看小说] 白衣少年转过身,看着向自己跑来的小女孩,微笑着迎上前去:“慢点儿,梦儿,小心别摔着……” 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到白衣少年面前,而后直直撞进了他的怀里:“我怕晏哥哥走掉,晏哥哥不要丢下云梦好不好。” 少年轻轻地摸着小女孩的头发,柔声道:“怎么会呢?永远都不会丢下梦儿的。” 小女孩闻言,欣喜地抬起头来,伸出小小胖胖的手:“晏哥哥说话要算数,来拉勾勾。” “嗯。”少年看着小女孩有些好笑,但是眼里却是满满的温柔,他伸出小拇指,和小女孩的小拇指勾了勾。 “晏哥哥,以后要是你成亲了,会不会不要我?”小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她伸手抓住少年的衣角,撒娇道。 少年低头看着拽着自己衣服的小女孩,更是觉得好笑,顿了顿,还没来得及回答,小女孩乌黑的眼珠转了转,歪了歪头:“如果云梦嫁给晏哥哥,晏哥哥不就一直和云梦在一起了?” “嗯。”他点了点头,笑道:“如果梦儿嫁给我,就能和梦儿永远在一起了。” “那我长大以后要嫁给晏哥哥……” 茫茫的雪地上一红一白两个身影靠在一起,阳光映到雪地上发着金闪闪的亮光,冷风呼啸着,一切看来,温暖如初…… “云梦!快向前跑,告诉袁爷爷,他们又来了。快!”少年焦急地望向前面几个黑点,一面又向身后的小女孩喊着。 小女孩一脸的惊慌,但是她并没有像其他小孩子一样被吓晕,而是立即转身向前面的那个小茅屋跑去…… 刚刚跑到小茅屋门口,门就被打开,一位个头中等,看似精瘦的老头儿走了出来,云梦急得都快哭出来了。老头儿一把拉住她,只道:“你在屋里的床下面好好待着,没我来找你,你不准出来。” 说罢,他便拿起手中的长枪,向前面跑去。 几个黑衣人正围着少年打得正酣,少年虽然人小,力气也比不过他们,但却胜在灵活,几个黑衣大汉和他对打竟总会摸不着头脑,在原地乱转。 但毕竟少年只有一个人,和四、五个黑衣大汉对打,耐力自然是比不过,没几下就已经气喘吁吁。 老头却没有立即出手,而是等到少年实在支撑不住,这才上前为他挡了一剑,而后板着脸道:“这次比上次多坚持了一分钟,还是差的太远了。” 老头儿虽然年老,但是他就凭着一把长枪,几下就将那五、六个大汉打倒在地,他并没有杀死他们,而是收起长枪,拉着少年向小茅屋走去,笑道:“告诉你们主上,下次再多叫来几个人……” 老头儿和少年刚走到小茅屋门口,门便倏地打开,老头儿心惊,一把将少年拉到身后,门里面突然射出几支箭来,他拿枪全部挡掉,一脚便踏进了屋子,云梦还在里面…… 第八十二章 梦境(2) “爷爷,爷爷……” 漫天漫地的鲜血,让人窒息的鲜血,恐惧、仇恨、绝望交织在一起,血腥弥漫在各处,弥漫在身体里,怎么都摆脱不了。像潮水般汹涌,她像是在狂风中随狂狼飘荡的渺小,又像是被沉入深海的沉重…… 永远也不要记起这些,永远都不要! 什么都没发生,爷爷还在的,不要一个人在这个世上!永远都不要! “不、不……” 云梦双眼猛地睁开,头痛欲裂,她痛苦地抬起双手,想要揉一揉,却发现两个胳膊重得抬不起来,左边的衣袖整个被染红了,此时血迹已干,已变成红褐色的,看上去已经没有那么触目惊心,幸好那一箭伤得并不深。她微眯着眼,射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 只是刚刚那个接近于真实的梦,或者说它并不是梦,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么肯定,只是她觉得,她肯定经历过那些事,袁爷爷和晏哥哥,就是因为那个非常真实的梦,才会被前世的她所遗忘…… 然而,现在根本就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忙向四周看了看,这是一个山洞,她怎么会在这里?微微抬了抬腿,却发现裙子都被刮破了,在大腿处还被扯出一个大大的口子…… 好像是面具男……她记得之前是和面具男一起滚下山坡的,那面具男现在在哪里?她忍着痛站了起来,左右看了看,一瘸一拐走到了洞口处,正好有一堆干草,仔细一看,上面露出一块黑布。.info[] 云梦附身拿起了那块黑布,又向前走了走,就看到大树下躺着一个人,她忍着痛疾步上前,是面具男! 面具男双眼紧闭,身上的衣服也都被刮破了好些,肩膀处的衣料破了,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都是紫黑色的,是中毒了! 她伸手触了触他的脖颈,脉搏微弱的几乎触不到。她一下子慌了神。虽然她能够醒过来,还能在附近找到面具男让她很是欣慰,但是面具男要是醒不过来了,那她怎么能逃出这片树林呢?而且面具男是为了救她才会命悬一线的…… 她低头看了面具男一眼,他的脸上还紧紧贴着面具,根本看不清面色…… 云梦将手缓缓伸到他的脸颊处,她记得第一次遇到他,就是在他身负重伤的时候,然后伸手去揭他的面具,他却突然间醒了,并且伸手挡住了她,而这一次,他是不是也会突然醒过来,警告她不许揭他的面具? 然而,当她已经揭去一半,面具男也没有醒,她一直都想着他究竟是什么样,她以为他是脸上有疤或是长得很丑,才会一直带着面具的,所以云梦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就在揭开面具的一刹那,她仿佛坠入冰窟,所有她所想象的都没出现。反而,她看到了最出乎意料的结果,最让她想不到,也不敢相信的事,她甚至以为这一切都是幻觉,这一切都是梦境!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黑衣男子,竟然就是她的未婚夫,陈晏!她的小叔叔,她的晏哥哥! 第八十二章 梦境(3) 已是晌午,暖阳透过稀稀拉拉的树叶射到地上,形成斑斑驳驳的影子,初春的阳光甚有暖意,清风拂面,整个树林都陷入这暖意里…… 唯有一棵大树,似是年前就已死了,干枯的树枝上毫无绿意,高大的立在那些已经抽出青绿枝桠的树林中极为显眼。大树的树梢上还有一片枯槁的叶,在暖暖的春风中微微地发颤。 云梦满身狼狈地瘫坐在大树前,痴痴地看着靠在大树上的黑衣男子。 那么熟悉的眉眼,早已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中,如何以抹不去,那样的面庞,早已让她这一辈子都难以忘却! 这些,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从一开始,他就是想要那半张藏宝图! 他说会照顾她,他说一切都有他,他说她不必担心所有,只要乖乖嫁给他!这样拙劣的谎言,她竟然就信了! 她曾经就以为,他和宋延承根本就不是同一类人,她以为他不会瞒她骗她欺她,她以为他当真就是因为少时的情谊,就因为那首早已烂记于心的《灵山卫》……原来这些她以为的以为,仅仅只是以为…… 她以为那个小心翼翼,轻轻地吮去她的泪的陈晏,不会再像宋延承那般;那个蒙住她的双眼,让她极尽感受他所赋予的温柔与怜惜的陈晏,不是宋延承;那个不管多忙,都会回来为她暖腿,和她一同吃饭的陈晏,不再是宋延承。哪怕,他们长得再相像,哪怕,宋延承之前伤得她,有多深! 她欣喜地要嫁的人,竟然只是在利用她,只当她是一枚棋子!是她一厢情愿!是她太愚蠢! 怎么,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地说要娶她?是她太过天真! 暖阳笼罩着她,在她身上洒上一层金光,微风浮动,她掉落下来的发丝被轻轻地吹起,云梦却只觉得背后冷汗直冒,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整个人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她只觉得眼睛和喉咙很是干涩,却连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连一个字都没办法说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无垠的大海中随着暴风狂浪的一只小船,随时都可能被狂浪所拍散,被大海所吞噬…… “嗷嗷……” 不知何时,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白团子跑到云梦的身边,用爪子一个劲儿地戳着她的腿,见云梦不理它,便抬起头,瞪着乌黑的圆圆的大眼睛,看着云梦叫了几声,仿佛是要引起她的注意。 云梦听到声响,猛地一惊,低头看向自己身前的那团白白的绒球:“小、小狐狸……”许久没说话的云梦嗓音沙哑,就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那团绒球像是听懂了云梦在叫它一般,竟然欣喜地靠在她身上蹭了蹭…… 云梦看得有些呆了,她第一眼看到这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就就觉得它就是那次她和陈晏去树林打猎所救的小狐狸,本能的叫了一声,没想到它竟然会有如此反应。 没想到都过了两三年,这只小狐狸竟然还和之前她看到过的一模一样,难道真是那只? 小狐狸还没等云梦想明白,就用嘴拽了拽她的衣袖,又跑到陈晏身边,爬到他的身上,用爪子轻轻戳了戳他的中毒的地方,而后又跑了下来,将云梦的裤脚往上拽。 云梦不明所以地看了它一眼,小狐狸见状,像是很生气似得,抓耳挠腮一番,气愤地在草地上滚了滚,然后又重复了之前的动作。 难道它要解陈晏身上的毒?云梦心下疑惑,正当小狐狸又一次来拽她裤脚的时候,她站了起来…… 陈晏是瞒她骗她欺她,但是,从颜姨娘给她食物中投毒开始算起,他已经救了她不下三次,那么,就救他这一次,从此以后,他们之间,也就两清了…… 第八十四章 疗伤(1) 云梦紧跟着小狐狸,生怕跟丢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双腿走起路来也有些不利索,但是她咬着牙跟着小狐狸。(..info) 小狐狸跑的也不快,它跑几步,就会停下来等云梦,这个毛茸茸的白团子看起来虽然不显眼,但是很有灵性。 一人一狐穿过一片草地,来到了一条小溪边,小狐狸跑到一株赤红的花朵边,而后抬起头“嗷嗷……”地叫着,云梦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蹲下来指了指那株火红的花,小狐狸眨了眨眼睛,又点了点头。 云梦依照小狐狸的指示将那株花摘了下来,放进怀中,小狐狸却又拽着她的衣角,往前跑了几步,云梦紧跟着它,只见它停在了一大片青绿色的杂草丛上,叫了几声,又跑到云梦身边,蹭了蹭她被树枝划破的腿,又用爪子轻轻戳了戳。 她点了点头,上前将那些草药全摘了下来,拿到手中仔细端详,这才发现这种草药就是前些天她和假扮纣眉的陈晏在山洞中避难,陈晏就是给她拿的这种草药,为她治疗后背被针扎过的伤。 小狐狸看着云梦将草药全摘了,欣喜地想要转圈,无奈身子太肥,生生滚了几滚…… 它灰头土脸地站了起来,朝着云梦叫了两声,撒丫子地跑到小溪边舔了舔溪水,又回过头来看着云梦。(..info无弹窗广告) 云梦会意,突然间也觉得口干舌燥,便走了过去,捧着喝了几口溪水。又将被染红的一只袖子撕了下来,放在水里洗了洗,还将身上的几处伤口洗了,而后将那块布绑在自己受伤的肩膀上。 小狐狸见云梦处理好了,又用嘴拽了拽她已经残破不堪的裤脚,示意她沿着溪边向前走。 云梦跟着小狐狸,没走几步,就看到前面有一大片小小的圆蘑菇,小狐狸冲了上去,拿自己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蹭那几个可爱的蘑菇,而后又咬了一口…… 云梦愣了愣,虽说野外有很多毒蘑菇,但有些也是可以食用的,她急忙上前,将那些蘑菇全摘了下来,用自己的前襟将那些蘑菇全兜了起来。 小狐狸兴奋地又滚了滚,而后转头就开始往回跑,云梦也一瘸一拐的紧跟着它。 回到原地,陈晏双目紧闭,嘴唇微微发紫,俊眉也是紧紧地皱着,这个样子,竟让云梦猛地一惊,心中不由得钝钝地一痛。他的样子,让她止不住地心疼…… 云梦也知陈晏中毒,不能耽搁,便将那朵火红的花从怀中取出,找了一块较平的大石头,开始捣了起来。 而后,她走到陈晏身前,轻轻地将他肩上的那些早已破烂不堪的衣服撕了下来,肩上的伤口触目惊心,伤口处已经结了黑色的痂,伤口周围都是紫黑色的…… 她顿了顿,猛地回过神来,转身急忙将那些捣好的草药涂抹在他的伤口上,而后拿起之前撕下来的布条,绑在他的肩膀上。 云梦又将那些青绿色的草药全都捣了,然后将药汁涂抹在自己和陈晏的一些被刮伤的地方。 她受了伤,又是从昨天开始什么都没吃,这会儿早已又累又饿,刚刚坐了下来,转头就看到小狐狸嘴里正拽着一个比它还要大的黑乎乎的东西。 她起身走了过去,不禁一愣,她原以为小狐狸拽来的是一只野鸡或是野兔,竟没想到,它拽来的竟然是一个铁锅!它,究竟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个东西? 第八十五章 疗伤(2) 云梦附身拿起了小狐狸拽着的铁锅,转身就放在了陈晏前面的空地上,又从树林中抱来了好些干枯的树枝,却突然想到没有火折子。 她皱着眉四处看了看,难道……真要她钻木取火? “嗷嗷……”小狐狸昂着头兴奋地叫了几声,像是它知道什么似的,几步冲到陈晏面前,爬到他的身上,就开始往他怀里钻,不一会儿,陈晏怀中的东西都被它狗刨似的刨了出来。 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各种物件,云梦上前一看,当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几个小青花瓷瓶,不是毒药便是解药,一个布包,里面还放着一根针头黝黑的银针,一些干粮,一张人皮面具,还有那半张地图……云梦仔细翻了翻,在众多让她眼花缭乱的什物中果然找到了火折子。 她刚要伸手去拿火折子,小狐狸却猛地冲了过来,嘴里还叼着一块木牌,走了过来,并将木牌放在云梦的手中。 云梦看着手中的木牌,不禁有些发愣,木牌很是古朴,上面的花纹简单大方,正面刻着三个字“天字行”,而背面,则写着“隐卫”,看似触目惊心,那是因为,这两个字,犹如鲜血一般赤红,在浅褐色的木牌上,显得尤为刺眼。 她拿着木牌愣了半晌,陈晏究竟是谁?究竟是周将军夫妇的继子,还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还是与她即将成亲的丈夫,或是……那个令江湖人都为之胆寒的隐卫天字行? 她冷笑,他在她面前不停地变换着各种不同的身份,但是,她原以为她了解的他,如今,却让她觉得如此的陌生,也让她觉得可怕…… 她甚至害怕面对他,如果他醒来,那么她该怎么做?该大哭一场,从此与他分道扬镳、永不相见? 她不是那样的女子,她只想在他身子无大碍之后悄悄的离开,她不想再与他做过多的纠缠了,她累了,就连等到他醒来,说句话,都觉得累。 云梦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幽然叹了口气,默默地将这些东西都收起来,转身将火生了起来,又拿着锅去小溪边盛水。小狐狸则是眼巴巴地跟在她身后,生怕云梦突然间消失了似的。 她将铁锅夹在火堆上,等水烧开了,便将那一堆蘑菇全丢了进去,不一会儿,一阵阵香味扑鼻,云梦的肚子咕咕地叫了几声,而同样守在铁锅前面的小狐狸也是兴高采烈,嗷嗷地叫了几声,盯着铁锅里那鲜美的蘑菇汤,忍不住早已口水横流…… 云梦鄙视地看了小狐狸一眼,看着一大锅鲜美的蘑菇汤发起愁来,这没有盛汤的器具,该怎么喝?她又瞥了一眼两眼瞪直的小狐狸,难道像它一样伸出舌头来舔么? 小狐狸渐渐觉得云梦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抓耳挠腮半晌,倏地冲进小树林里,不一会儿叼着一个木碗得意洋洋地小跑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 云梦点头接过木碗,面上没有露出一丝惊讶,对于小狐狸这般神通广大,她想要什么就能来什么的特异功能,早已藏于心底。对于这个小狐狸,她越发肯定,它就是当初红衣老道怀中的那只…… 她自己喝了一碗,热热的蘑菇汤流到胃里,只觉得全身都暖暖的,小狐狸“嗷嗷……”地叫了几声,也想要喝,却被云梦瞥了一眼:“你不是狐狸么?狐狸不是只吃荤不吃素么?” 可怜的小狐狸:“……” 云梦伸手戳了戳小狐狸耷拉着的脑袋:“再等会儿,剩下的蘑菇汤就都是你的了。” 说罢,她又盛了一碗,端到昏迷不醒的陈晏面前,一手掰开他的嘴,另一只手端着碗,将蘑菇汤灌进他的嘴里,不想汤却全流了出来。 云梦放下手中端着的蘑菇汤,蹙眉看着紧闭着双唇的陈晏,小狐狸却低头舔了几口蘑菇汤,转眼间又窜到了陈晏的身上,用爪子戳了戳他的嘴,将脑袋向上伸了伸,尽力让云梦看着像它要去亲陈晏…… 云梦翻了翻白眼,一把就将小狐狸从陈晏身上提了下来,丢在地上。小狐狸不满地举爪子抗议,却见云梦端着那碗汤发愣,并不离它,便气鼓鼓地转过身去,用屁股对着云梦。 她也瞧不见小狐狸一系列不满地小动作,她知道小狐狸是想让她用嘴去喂陈晏,但是,她此刻就连碰都不想碰他,何况是用嘴去喂他?! 但是,如果不喝这汤,他也是一天一夜没好好吃东西了,这时候又是身负重伤,哪里还能支撑的住? 云梦看着碗中的蘑菇汤,一咬牙,昂头喝下一口汤,而后闭上眼对上陈晏紧闭的唇。 她刚碰上去,就觉得那唇甚是冰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小巧的舌尖缓缓地撬开陈晏的唇齿,钻入他的口中,而后将口中的汤一点点地喂了进去。 终于是喂进去了,云梦却突然间想起“相濡以沫”这个无限暧昧的成语,脸上有些发烧,她放下手中的碗,用手蹂躏起自己红扑扑的脸颊…… 她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明明一刻也不想见到他,明明对他早已心寒,但是为什么在触到他唇的那一刹那,心中却还是忍不住翻涌着。 而小狐狸却早已笑地四脚朝天,两只爪子拍着白白肥肥的肚皮,罢了还在地上滚了几滚。 云梦冷冷地看着在地上笑成一团的小狐狸,伸手就抓起了它脖颈上的皮,将它提了起来,一把扔在一边。而后神色淡定地喝了一口汤,向陈晏嘴边凑去…… 直到碗中剩下最后一口的时候,云梦松了口气,仰头将碗中的蘑菇汤喝完,而后凑到陈晏的唇上,依旧是用小巧的舌撬开陈晏的嘴巴,然后将蘑菇汤灌了进去,正当要抽身离去,却听陈晏哼哼了几声,她瞪大了双眼,生怕陈晏发现她,想要一把推开他。没想到陈晏迷迷糊糊地伸出那只没受伤的胳膊,将云梦牢牢地锁在怀中,还不忘伸出舌头舔一下云梦的唇。 云梦一下子慌了神,连忙偏过头,双手撑在陈晏的胸膛上,想要推开他,却抵不过昏迷不醒、只用一条胳膊的陈晏。 挣扎了许久,云梦终于放弃了无谓的抵抗,眼巴巴地瞅着一旁看热闹的小狐狸,小狐狸却仰着头,转过身用屁股对着她…… 第八十六章 离开 “嗷嗷……” 云梦正睡得香,就听到某物蚊子般扰人清梦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她不满地想要翻身,却发现身子被什么禁锢住一般,动也动不了,正要伸手一把拍掉那个烦人的家伙…… “再睡下去,太阳就该晒到屁股了……”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语气既有些无奈,又有嘲笑的意味,只是那声音真的很好听,犹如从九天而来,充满诱惑的味道……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隐约间就看到前面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咦?他是谁? 云梦想要起身,却发现完全使不上力,定睛一看,自己正被陈晏用一只手紧紧地环着,又看了看四周。(..info好看的小说)原来,她被正处于昏迷状态的陈晏一把拉入怀中,挣扎未果之后,便抵不住这连日来的疲累,在陈晏还算温暖的怀中昏昏睡了过去。 但是,刚刚明明就是小狐狸在叫,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个人?! 她抬起头又细细地看了前面立着的那个人,不由得愣住了,这张精美绝伦、魅惑众生的脸,自那次有过一面之缘之后,身为极爱美男的云梦来说,从来都没忘记过。想来之前碰到的墨美、云宴、陈晏等人,都比不上眼前这个男子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 他――不就是那个在花柳巷里救过自己和子规的那个天仙美男素倾么?一身雪衣无尘,墨发未绾,生生便有一番不食人间烟火的意味,自是素颜,却更倾城。 云梦惊得瞪大了双眼,没想明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急忙要起身,却见陈晏紧紧地环着她,不过比之前松动了不少,她很是狼狈地从陈晏的怀中爬了出来,末了还回头瞪了一眼倒在一边不省人事的罪魁祸首。 如九天下凡的仙子一般的素倾看着云梦一系列动作,不禁莞尔一笑,颇有些巧笑倩兮的味道:“陈公子虽身负重伤,但是恰好有云梦小姐的照顾,现在已经脱离危险,性命已无大碍了。” 即使是站在他的面前,云梦也觉得这天籁之音犹如天上来,就连话语的内容也没听得太清楚,只是有些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道:“你、你怎么会来?”说罢,眨了眨瞪得很是酸涩的眼,指了指身后的人:“他真的没事儿了?” 素倾虽与云梦相隔不远,却让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子如飘忽在地上一般,纤尘不染的雪色衣袍微微飘动,竟让她觉得不真实。 “知道小姐有难,素倾便特意来帮忙。”他含笑说罢,如云梦一般指了指正在昏睡中的陈晏,道:“已经没事了,剩下的只需陈公子的下属来救他回府。” “他的下属?”云梦很是不解道:“你如何得知他的下属回来救他?” 素倾笑而不语,对着云梦招了招手,举手投足间无不显现出他的优雅与出尘。[..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梦愣了愣,立即小跑过去,素倾笑着点头:“麻烦云梦小姐附身趴在地上。” “附身趴在地上?”云梦心里直嘀咕,趴在地上要做什么? 天仙美男点头:“用耳朵听,看看能听到什么?” 云梦还是有些狐疑,不过既然素倾这样说了,想必一定就有他的理由,而且,他之前还救过她一次,这次来,对她应该是有利的。 她趴在地上,将左耳贴在地面上,这个样子虽然很不雅观,但是很实用,细细听去,就有“蹬蹬……”地马蹄声,很是急迫。 云梦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顿了顿,道:“虽有人驾快马而来,但是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一定就是陈晏的下属?” 素倾还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含笑道:“是我告诉他们陈公子的下落。” “那……”云梦本来要问,他怎么会知道陈晏会在这里,但是却没有说出口,想起上次这个天仙美男不仅不费吹灰之力就从那个猥琐大叔的手中救了她和子规,还让那个猥琐大叔得了失心疯,仔细想想,他一定是通什么神力,或者,他本就是神!自从碰到那个红衣老道,让她莫名其妙回到前世之后,云梦便觉得这世上再有什么鬼神也不奇怪了。 “那、那就意味着我现在就可以走了?”云梦一直就打算,等陈晏伤好得差不多了,便悄悄离开,她是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她真的累了,什么利用、欺瞒,她都不在乎了,她只要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哪怕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 素倾点了点头,从背后拿出一个布包来,递给云梦:“这里面有两套换洗衣服和银子,还有些金疮药和一些干粮。其实离这里不远有一家客栈,云梦小姐以最慢的速度,向北走上两个多时辰,就可以看到了。” 她接过布包,想着要离开,本以为会轻松下来,如释重负,此时心里却如猛然间坠入寒冰,一下子慎得慌。 云梦苦笑,摇了摇头,只要不再见他,不再想他,迟早会放下的。她摇了摇头,甩掉了这些坏情绪,却突然间觉得耳根清净了不少,四下看了看,疑道:“素倾公子,你来的时候可有看到一只通体雪白,圆滚滚的一只小狐狸?” 她低着头两手比划了一下:“呃……大概有这么大。”云梦在低头的一瞬间,偏偏就没看到素倾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可能、可能是跑了吧。” 云梦歪着头想了想:“也是哦,一看它那圆滚滚的身子,就知道很贪吃,估计是去抓小兔子吃了。” 天仙美男没有搭话,面不改色道:“云梦小姐,现在就出发吧!若是来得迟了,只怕会碰到陈公子的属下,到时候就走不了了。” “嗯。”云梦拿着布包,点了点头,提步正要离开,又猛然间转过身来,一溜小跑到陈晏身边,手伸进他怀里一番摸索,好一会儿,便掏出了两样东西,一个就是那半张地图,还有一样,则是那块“隐卫天字行”的木牌。 云梦嘴角上翘,将那两样东西装进自己的布包里,那半张地图本来就是她的东西,而这块木牌,她自然不会煽情到是用来留作纪念,而是要扔了它,扔得越远越好!让他永远也找不到! 素倾的嘴角已经不知是第几次抽搐,他望着云梦离去的背影,刚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她又转过身来,一溜小跑跑到他身边,眼巴巴地瞅着他:“请问天,呃……素倾公子,这附近可有温泉之类可以洗漱的地方?” 天仙美男暗捏下一把汗,含笑道:“有的,去客栈的路上就可以看到。” 云梦笑了笑,向素倾做了一个揖:“多谢素倾公子相救,如能有缘再见,云梦定当尽力报答公子。”说罢,她摆了摆手:“再见。” 直到云梦离开很远很远,素倾这才满脸黑线地摇了摇头,如果还能与你见面,还不如直接坠入轮回,都怪臭老头,如果不是为了渡劫,又怎么会如此遭罪…… 第八十七章 半路逢君(1) 果不其然,云梦走了不过一刻钟,就看到一面冒着热气的温泉,泉水似是从地底而来,并看不到泉眼。(..info好看的小说) 她围着温泉走了一圈,左右张望直到确定这周围没什么人,才将布包放在岸边的草丛里,而后缓缓下到温泉中。 云梦舒服地呻、吟了一声,仿佛全身的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身上大大小小好几处伤,也在温热的泉水的滋养下,开始微微有些发麻。 她手脚利落地脱掉了身上的那件残破不堪的血衣,将湿哒哒的它扔到了岸上,而后将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用泉水洗了洗。温热的泉水环抱着云梦,她懒懒地享受着泉水的温柔,一心只想待在泉水里,一点也不想出去。 但是天色渐暗,为了能够在天黑之前赶到客栈,云梦不得不咬牙离开这么舒服地温床,她游到岸边,而后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岸上。 正要躲进草丛中换衣服,却突然间听到背后的泉水中有异样的声音,刚转过头,就看到温泉的正中心冒出了很多水泡,云梦猛然一惊,正当她以为就是水怪的时候,突然间,一个黑影猛地从泉水中冒了出来。 这怪物竟然是一个英眉俊目,薄唇黑发的英挺男子,他似乎也没料到,在浮上水面的一刹那,竟能看到一丝、不挂的美人出浴图!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还是能看得出,女子柳腰不盈一握,肌肤莹白似雪,就如一朵即将盛开的蓓蕾,即等着开放,任君采撷。(..info) 当他看到那回眸时的美目流转,更是一怔,眉如远黛,眼眸中水汽氤氲、似羞似嗔,唇若红缨,整张脸就如出尘青莲般清雅,又如红芙般娇艳无双。 水雾弥漫,女子似真似切,即捉摸不透,又像是一伸手就能捉得到,水雾中半遮半掩,仅仅是一个背影,就已让男子心颤不已。 云梦看着他猛地一惊,急忙钻进草丛中,抖着双手开始穿起衣服来,心里飞快地想着,不管怎样,先穿上衣服跑了再说。荒郊野岭孤男寡女,还是赤、裸相对,就算她有多傻缺,也知道现在上去没头没脑上去将那男子教训一顿,等着他忍不住来侵犯,还不如赶紧穿戴整齐跑了再说,她可不想和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来个鸳鸯浴,到头来还会说她是在勾引他。 云梦躲在草丛里快速地穿着衣服,连肩膀和脊背的伤口裂开也顾不得了,正当她穿好衣服,拿了布包要往客栈方向跑时,一个低沉磁性,又有些压制的男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敢问姑娘芳名?家住何处?” 云梦身形一顿,气恼地撇了撇嘴,看光了黄花大闺女也就罢了,不与你计较了,还敢问芳名!还敢问住址! “本姑娘名老娘,你就叫本姑娘老娘了好了……”云梦气不过回了一句,脚下却一刻也不停地赶路。 男子立于水中失笑:“姑娘莫恼,既然刚刚已经看到了,那么在下就要负责!” 云梦冷哼一声,这搭讪小姑娘的招数也未免太过老套,高声答道:“你只要大声叫本姑娘刚才告诉你的芳名三声,本姑娘就让你负责。”说罢,也不等男子有何动作,就头也不回地隐没在迷蒙的夜色里。 还立在水中的男子摇头笑了笑,提气直接从温泉中跳了出来,朝云梦离开的方向望了望,负手不语。 水珠一滴滴从顺着发梢滴落,他也完全没有理会:“怎么样,可有找到?” 突然间,前方的一棵树后隐出一个黑衣人,他走到男子面前,半跪道:“回禀大汗,只查到了一些线索。” “说。”男子眼睛微眯,茶色的眼眸在这黑夜中越发显得深邃。 “老滑头固尔玛珲的几个得力助手在昨日凌晨均死于非命,从伤口上来看,应该是死于隐卫首领天字行之手。但是他们的巢穴总是每隔几天便更换一次,而且不管是富丽堂皇的房屋,还是残破的山洞,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巢穴,根本没有规律可循。” 男子沉吟半晌,摆了摆手,道:“给我找来一件干净衣服和一些银票。” 黑衣人应声,而后又隐没入已经漆黑的夜色中…… 云梦不顾肩上和背上裂开的伤口,咬着牙走出了树林,当她看到前面微弱的灯光时,差点激动地热泪盈眶,加快了步伐,恨不得一步踏进客栈。 她走到客栈门口,正好有小二走了出来,赶忙将她迎进了屋子里:“这位姑娘,是吃饭还是住宿?” 云梦刚要答话,却被一个男声抢了先:“住宿!” 一个黑衣男子走了进来,衣料颜色虽然低调,但是若仔细看,就能发现衣服的领口、袖口等处都用上等的金丝线缝制,再配上男子英俊的面庞,整个人显得器宇轩昂,华贵不凡。 “是你?!”云梦指着进来抢着说话的男子,横眉怒道:“你来做什么?” 黑衣男子笑而不语,只是看着一旁有些发愣的小二,道:“我要住宿。” 小二却很是抱歉地摇了摇头:“公子、小姐,真是对不住,小店只剩一间房了,您看……” 云梦抢先道:“是我先到的,这房子归我了,多少钱我都给你!” 黑衣男子却连话都没说,直接从怀中拿出一叠银票,一旁的店小二看得都快流口水了。他笑着看了店小二一眼:“怎么样,这间屋子……” 店小二弯着腰,很是抱歉地对云梦道:“姑娘,真是不好意思,您还是另找一家吧。” 云梦立刻怒了,外面黑乎乎的一片,又是荒郊野岭的,再上哪儿找家店去?更何况,她身上的伤口都裂开了,又是好几天都没好好睡过一觉了,怎么让她一个小姑娘去另外找家店? 但转念一想,这种事情是不能硬碰硬的,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能斗得过这捡钱眼开的黑心商家,那么只有…… 她转头向一旁的黑衣男子点了点头:“让你负责的机会来了。” 本事板着一张脸的黑衣男子立即一脸的欣喜,忙上前抓着云梦的手腕道:“娘子,你终于肯原谅我了,为夫真的错了,真的不该背着你出去喝花酒啊……” “啊?” 云梦瞪大了眼瞅着这个抓着自己的手腕几乎要恸哭的男子:“你……” 一旁的小二一瞧,便笑道:“原来是小两口,床头打架床位和么,这位爷,赶紧着把您娘子扶到上房去休息。” 还没等云梦开口辩解,黑衣男子便拖着她上了楼…… 第八十八章 半路逢君(2) “你、你要干什么?”云梦被黑衣男子一口气拖上了房间,被他那一声声娘子给怔住了,直到进了房间,这才反应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黑衣男子笑道:“这不是要对你负责嘛。” “你……”云梦被他看似阳光的笑容吓得连连后退,双手护胸,都有些结巴了。 他“嘿嘿”一笑,向云梦逼近了几步:“娘子,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该就寝了。” “谁是你娘子!我早就有婚约了!”云梦像一只炸毛的猫,瞪着眼睛道。 “有婚约可以废掉。”黑衣男子挑了挑浓眉,得意道。 云梦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转身就往外走,刚推开门,就被他一把拉住了:“哎,还是我出去吧!怎么好让娘子出去呢。” “你……”云梦愣了愣,心里很是恼火,这种事能拿来逗人么?但又碍于他让出了屋子让她睡,不好发火,却又咽不下这口气,便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了里间。 黑衣男子犹自摇头笑笑,转身也随着云梦走进了里间:“还没问姑娘的芳名。” 云梦又是哼了一声:“阁下也还没告诉我您的芳名。” 黑衣男子愣了愣,却也没多说话:“陆丹。” “沈云梦。”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答道,这是她之前的名字,养父姓沈,而“云梦”这个名字则是她被送进孤儿院之前,亲身父母所起的。 “倒是个好名字。”陆丹点了点头:“只不过,云、梦二字都太过虚无,姑娘此生定有大劫。” “你还懂测字算命?”云梦低头喝了口水,却觉得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但是眼下有这个烦人的陆丹在前面,又不好意思吃。 陆丹笑了笑,眸子灿若星辰:“是,要轻松渡过劫,唯有姑娘身边的贵人相助。” 云梦又累又饿,根本不想与他再这般啰嗦下去,翻了翻白眼道:“名字是爹娘给的,照你这么说,我命中有劫数,难道都是爹娘所赐?” “娘子……”他还没说完,就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咕噜……” 云梦的脸一下子变得绯红,立即捂着肚子,对着忍不住笑出声的陆丹哼了一声,嘟囔道:“本来就赶了很久的路么,难道你不觉得饿?” 陆丹也装模作样地捂着肚子:“我饿,只不过……”他笑了笑,指着肚子道:“它没叫出声。” 云梦的双颊变得更红了,却让她原本苍白的脸增添了几分娇艳…… 陆丹看着她微嗔的眼神,不禁又想起在温泉里见到一丝、不挂的她,他虽然早就过了那个见到心仪的姑娘就怦然心动的年纪,但是这次也不知怎么了?可能是因为从来也没有女子让他叫她老娘吧。 陆丹回头看了看还在一个劲儿喝茶的云梦,转身走了出去…… 当他和端着粥、菜的小二走了进来,就看到云梦早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小二端着菜看了看陆丹,陆丹则示意他把吃食都放下,然后退出去。 他走到桌前,看着趴在桌上,睡的毫无防备的小丫头,小脸依旧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看得他有些心神不宁,忍不住将手缓缓伸了过去…… 指尖刚碰到了她的脸颊,不禁皱了皱眉,他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立即转身走了出去,拉住正走过去的小二:“这附近可有郎中?我娘子她生病了。” 小二愣了愣,喃喃道:“刚刚还好好的,不过这附近倒是没有郎中。”说罢,他指了指楼下:“我们掌柜就会看病,爷先等等,我这就叫掌柜上来,给姑娘看病。“ 陆丹点点头,又疾步走进屋中,将趴在桌子上的云梦轻手轻脚地抱到了床上,贴心地为她盖好了被子。他之前在温泉便看到那些血衣,就想到是这个傻丫头的…… 门“吱呀”地被打开,一个圆脸、胖矮的中年男子背着一个小木箱急匆匆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的小二忙向陆丹道:“这是我们掌柜的。” 陆丹向店掌柜点了点头,便退到了一边,小二则很有眼色的拿了凳子放在床边,店掌柜将木箱递给了一旁站着的店小二,转身坐了下来。 “我娘子她之前受了伤。”陆丹站在一旁看着闭目号脉的店掌柜道。 店掌柜点点头,半晌将手拿了下来,起身对陆丹笑道:“夫人并无大碍,只不过是受了伤,没有好好调理,是太累了。等会我让小二煎好药送过来,至于这伤口……” 陆丹笑道:“真是麻烦掌柜了,没事就好,我会帮娘子处理好伤口,只需小二再买些金疮药便可。” 店掌柜忙摇头道:“哪里哪里。”说罢,又嘱咐小二去买金疮药,没说几句就退了出去。他在这里开店也有几十年了,什么人没见过?而眼前的这人,眉宇之间的一股霸气凌然,即便是在笑,也使人不自觉有一种压迫感,他肯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不一会儿,店小二就送来了金疮药,并说再过一个时辰,药就煎好了,等会儿就会送过来。 陆丹拿着金疮药坐到床边,小心地将昏睡着的云梦扶了起来,缓缓解开她的领口,伤口虽然不深,但是却疏于处理,都已经化脓了。 他拿了湿毛巾轻轻地将伤口擦拭了一番,而后将金疮药抹了上去,滑腻腻的触感,让他的呼吸不由地一滞,摸完金疮药,急忙帮她穿好了衣服,又将她放着躺在床上。 “晏哥哥……”云梦迷迷糊糊地叫着:“陈晏!你、你为什么……” 她紧紧蹙着眉,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陆丹顿了顿,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擦了擦她被泪水弄湿的脸颊。 第八十九章 小六子 “小六子,我要吃烤翅!小六子……” 陆丹刚打开门,听到云梦的叫声,脚步一顿,满脸黑线地走了进去。.info[]他只不过在讲述自己小时候的趣事时,不小心说漏了嘴,他在家排行老六,家里的长辈们都叫他小六子,所以,一开始就自称老娘云梦便开始叫他小六子…… “您就别叫了行不?这鸟不下蛋鸡不拉屎的破地方,哪里来的烤鸡翅?” 云梦翻翻白眼,差点没背过气去,是鸡不下蛋鸟不拉屎好吧?而且,这方圆几十里的树林子,人烟稀少自不必说,飞禽走兽可少不了吧。 两人也只不过是刚相识的,却一点儿也不生分,这才几天,就都露出了本性。 “小六子,你可说过要负责的,这伙食不得全包在你身上?”云梦靠在床头懒懒地道:“我一介弱女子,缠绵病榻十数天之久,你就不能怜悯一下我?” 这回轮到陆丹翻白眼了,还一介弱女子,只不过昏睡了半日,喝了药就已经生龙活虎了,这才三天而已,怎么可能是十几天?只是,他一个七尺男儿,比云梦还足足大了十岁,被这么个小丫头叫小六子,着实有些不爽,迫于她的淫威,他还是乖乖走了出去,找店小二要烤翅去了。 云梦从床上下来,在屋子里走了几步,看了看这间被店小二称之为上房的屋子,顿时感觉很是无力,只不过一个隔间,里面一张破床一张破桌子,外面则是一张破旧的床榻。 以至于她这个睡觉极不踏实的人,床榻总会因为她时常翻身而“吱呀吱呀……”响个不停,而谁在隔间外床榻上的小六子,听着这扰人清梦的“吱呀”声,也会睡不踏实,开始翻身…… 于是,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整个客栈里总会响起奇怪的“吱呀……”声和男子不满地哼哼声。第二天一大早,云梦和陆丹走出屋子吃早点,整个客栈的人都会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直到店小二走了过来,神情猥琐地悄悄说了句: “爷,您晚上可以轻一点,我们听得到没什么?就怕您那身子娇贵的夫人受不了啊……” 顿时,云梦的脸由白变红,由红变青……最后,终于忍受不了这满客栈的人的奇异的目光,逃也似的上了楼。 陆丹一听这话,倒是笑嘻嘻地伏在小二耳边,也不知说了什么?店小二脸上猥琐的神情更加明显,罢了还摇了摇头,才道:“爷这法子好,以后小的我娶了媳妇儿,非得在床上好好治治她不可……” 云梦想着这些,深深地叹了口气,自己的一世英名可真就毁在小六子的手中了。 她在屋中随意转了转,刚刚坐了下来,就见小六子捧着一只还没他手掌大的小胖鸡走了进来,放在桌上,指着那个连站都站不稳,见了云梦还一个劲儿地发抖的小胖鸡道:“你不是要吃鸡翅么?” 云梦看着那个不停发抖的小胖鸡,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扶着有些发晕的脑袋道:“它?鸡翅?” 说完,还用大拇指指甲盖比划了一下这只小胖鸡的翅膀,好歹比她的指甲盖大那么一点点。 陆丹拿指头轻轻点了点这只小胖鸡毛茸茸的小脑袋,小胖鸡便连连退了好几步,而后一屁股就坐在了桌子上,接着开始“唧唧……”地叫了起来,好似实在控告小六子竟敢欺负它。 云梦生来最厌恶那些动不动就装萌的大叔大婶们,但是对于这种天生的萌物,她其实第一眼就被诱惑了。终于忍不住一把将还趴在桌上起不来的小胖鸡捉到自己的手中,心里喜欢的不得了,口中却道:“小六子,就这么点儿,还没我的指甲盖大,连塞牙缝都不够!” “那我就给您再去物色一只大一点儿的。”陆丹盯着桌旁正逗小胖鸡玩儿的云梦,深邃的眼眸中不知闪烁着什么?“只不过,这个你得给我。” 云梦捧着小胖鸡往后一躲:“为什么?就这么点儿,还不够塞牙缝的。” “虽然小,但是也好歹是吃的,正好抄了当作料。” 云梦闻言,双目睁圆:“小六子,你快去,还磨蹭什么呢?你这是在拖延时间!” 陆丹最苦恼云梦叫他小六子,向前走了几步,俯下身来,脸慢慢地向云梦靠近,一直到她的鼻尖上,才停了下来,转头往云梦耳边吹了口气:“我只允许我家娘子这么叫我。” 云梦被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仰去,她的双手捧着小胖鸡,根本来不及伸出手去抓近在眼前的陆丹,好在陆丹,一把从后面搂住了云梦的脖子试图要将她往怀里揽,但偏偏云梦坐着的那张破旧的三脚凳经受不住折磨而罢工…… 电光火石之间,也不知云梦是怎样扔了手中的小胖鸡,而紧紧搂住了陆丹的脖子,也不知陆丹是如何躺倒在地,一手抓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则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被云梦扔掉、刚做完自由落体运动的小胖鸡。 因云梦和陆丹住的上房是在二楼,偏偏楼下就是小二经常去偷懒的地方,店小二听到如此大的响动,吓得赶紧往二楼爬去。刚打开门,就看到某女子在上,骑在他的身上,并紧紧搂着身下男子的脖子…… 这是一幅多么活色生香的画面,店小二“啧啧”摇头,什么时候他也要娶到这么一位如此好……色的媳妇儿。 “你们继续,继续哈。”店小二很有眼色地关上门,开始魂不守舍地想象他的娶妻之路。 云梦“腾”地起身,双颊红彤彤的煞是可爱,正要转身往隔间跑,就被陆丹一把拉住了。 “小……你、你快去做鸡翅给我!”本要称呼他为小六子的,可是刚到嘴边,就想到他方才说的那句,便生生改了口。 陆丹却笑道:“你大病未好,怎能吃如此油腻的食物?” “那你还去给我抓了这只小鸡回来!”云梦一把抓过受了惊吓的小胖鸡,一边瞪着陆丹,一边轻轻抚摸着小胖鸡额头上的一撮毛。 “只想着你一个人呆着屋子里无聊,便捉来这么一只小鸡来逗你开心。” 云梦不可置否,哼哼了几声,心里却忽的像是被针刺了一下,那时候他也说过,自己一个人在家无聊,便捉来一只炸毛猫陪着自己…… 陆丹看了云梦一眼,起身笑道:“等过几天,你的身子彻底好了,我就送你回家吧。” “回家?”云梦呼吸一滞,愣了愣:“我不要回家……” 第九十章 通缉(1) 云梦抱着小胖鸡坐在床头发着呆,还时不时地在小胖鸡不安分的脑袋上弹一下,她的一指神功在小胖鸡的脑袋上屡试不爽。(..info无弹窗广告)小胖鸡被云梦弹了一下,这才老实了一点,将头埋在云梦的怀里“唧唧……”地叫了起来。 她着实没想到能在这个认识还不到一周,且根本不知道对方底细的人成为驴友,他们在昨天就已经约好要去漠南游玩,去领略一下伟大祖国的大好河山。 这其中的原因,完全就是因为云梦说她不想回家,并编造了一大段自己是京城有名的富商的小女儿,只因自己的娘亲死得早,爹爹又是一个好色爱财之徒,因此就被爹爹和比自己只大上一个月的十五娘,爹爹新娶的小老婆,拱手让给了一个比自己爹爹还大几岁的有钱老头儿…… 然后,在她嫁人之前,被自己的奶娘所救,拿了些盘缠逃了出来,可惜偏偏就遇到了一伙强盗,不仅被抢了钱,还差点被抓去做了压寨夫人,幸好自己有勇有谋,机智过人,最终逃了出来…… 然后,就在温泉中偶遇了陆丹…… 再然后……没有然后了。 云梦说的有板有眼,动情之处还拿着陆丹的袖子抹了几把鼻涕眼泪。 陆丹听罢,跟着叹了口气:“你如今是哪里也去不了了,而且还无依无靠,你的下半辈子,还是……让我来负责吧。”他双眼发光地看着暗自伤神的云梦。 “不行不行……”她急忙摇着脑袋:“你听说过白云观么?” 陆丹摇了摇头,表示不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梦立即露出一副连这个你都不知道的鄙视表情,紧接着又清了清嗓子,为身旁虚心求教的小六子开始解谜:“白云观始建于唐代,名为天长观,是道教全真派十方大丛林制宫观之一。” 小六子立即非常配合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但是这个和我要对你负责有什么关系?” 云梦无奈扶额,叹了口气道:“你有所不知,在我娘亲离我而去之后,我心灰意冷,觉得这世间以没什么可以让我留恋的地方,便暗下决心,要除情去欲,识心见性,心地清净,返璞归真,证道成仙!” 陆丹神情凝重地听完,慢慢抬头道:“难道你要做道姑?” “不不不,是仙姑。”云梦想着道姑那般寒颤样,还是觉得仙姑更好一些。 “哦。”陆丹点点头,疑惑道:“但那还是与我对你负责没什么关系,大不了,我们一起做一对令人羡慕神仙眷侣啊。“说完他还眨了眨眼睛,大有卖萌的趋势。 “呃……反正我要去白云观,你将我送到白云观便可。” 其实云梦是这样想的,她自然不会去当什么道姑仙姑。此时即不能回陈府,也不能回王府,何不让小六子先将自己送到白云观,等摆脱了这个整天追着她要为她负责的烦人家伙,再计划计划,离开京城,用天仙美男给的这些钱买几家店,做做小生意,这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而且,眼前的这个小六子,不仅衣着华贵,气质超然,更重要的是,出手如此大方,肯定不是一般人了。所以,为了远离麻烦,还是早早地甩了他。 哪知,小六子不仅没答应,还神情严肃、抓着云梦的衣袖道:“那我也要去白云观,和你一同修道成仙。” “你……” 还没等云梦来得及找借口甩掉他,他又道:“我要对你负责到底!” 云梦立即泄气,只能苦笑:“我不去白云观了,我……我要去各地游玩,游遍祖国的大好河山。” “那正好,我正要去漠南,小娘子肯定没去过吧?” 云梦看着那闪闪的眼睛,内心咆哮道,他又在卖萌了是不是?!却还是没有经受住大叔卖萌成正太的小六子的诱惑,点头道:“我是没去过……” 于是,云梦就和小六子瞬间结成了好驴友,等她的身子彻底好了,两人便一同去漠南。 正当云梦还在感叹自己怎么会和一个相识不到一周的陌生男子结伴去蒙古游玩之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吵闹。 心弦一动,也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像是有什么事会发生,急忙抓了还在怀中撒娇卖萌的小胖鸡,起身走到门口,将门打开了一些,顺着门缝向外看去。 只见几个官兵模样的人拿着一张画像向店小二询问,而店小二看着那张画像思索了半晌,突然拍了拍脑袋,猛然伸手指向了云梦,吓得云梦往后一退,猛地关住了房门。 她一时间慌了神,肯定、肯定是陈晏他们拍了官兵来找她,怎么办…… 正当她急得团团转之时,小六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猛地跳到云梦面前:“小娘子,你怎么了?” 云梦被吓得一声尖叫,一看是欠揍的小六子,这才放下心来,嗔了他一眼:“你是鬼啊!突然间冒出来……” “就是这里,她就住在这个房间里!”门外传来店小二谄媚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云梦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小六子眨了眨眼,一把将云梦拉到了里间,将云梦盘着的发髻解开,并道:“小娘子,你快脱啊……” “啊?”云梦本就慌了神,条件反射地去解纽扣,突然间才反应过来:“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小六子也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你脱就是了,我定然是不会让那些官兵将你抓走的。” 云梦立即解起纽扣来,心道这么些天小六子都没有怎么样她,在这个关键时刻,他更是不会趁机偷吃她豆腐的……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店小二站在门口没敢进去,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点头哈腰道:“就是这里了。” 领头的一个官兵趾高气扬地拿着画像,刚要抬脚走进来,就听到一声极尽低沉、而又嘶哑地男声:“啊……” 领头的官兵顿了顿,停了下来,几个官兵面面相觑,店小二也是一愣,但是想到那位爷的夫人性情向来奔放,大白天做这等事,肯定也属正常。 便抬脚走了进去,正要说话,又传来一阵呻、吟:“嗯……”极是魅惑,听得在场众人心颤不已。只不过,几个官兵也只是愣了愣,这种场面,也是见多了,这时犹豫不前,只是因为上面有话,不能动这女子分毫,所以才会有些迟疑。 倒是店小二,极其想要讨好这几个官兵,便走上前,颤声道:“爷,几个官爷来例行检查,您和夫人可先歇一歇?” “滚!都滚!”一声怒吼隔着帘子传来。 几个官爷一听这话可不依了,他们在这里向来都是横行霸道无所不能,上面说不能碰那个女子,可没说还有这么一个男人! 领头的官兵骂骂咧咧地向里间走去,但是,刚走了进去,骂声立即止住了,后面的几个官兵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也跟着走了进去…… 两个男子衣冠不整地抱在一起,看着突然走进来的官兵,那个面容隽秀,却留了两撇可爱的小胡子的“男人”还往正抱着他,一脸被坏了好事的模样的浓眉男人怀里靠了靠。 刚走进来的小二看着眼前的一幕,瞬时瞪大了双眼,哆哆嗦嗦地伸手指着正缩在陆丹怀里的小胡子“男人”:“你……你不是女的吗?!” 陆丹冷哼了一声:“我家娘子本来就是男儿身,只是我们两个如此住客栈,并不方便,这才让我家娘子假扮做女子的。” 领头的官爷愣了愣,脸色发青地嘟囔:“真是晦气……”说罢,转头狠狠地瞪了店小二一眼,疾步走了出去…… 第九十一章 通缉(2) 店小二一路贴着脸,低声下气地给几个官爷赔不是,心里却很是疑惑,那个人明明就是女子,怎么会突然间变成了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怪不得那位爷的夫人那般奔放,原来他是个男人啊。 虽然对于龙阳之好、断袖之癖这等事,店小二光是想一想,就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但是如今看了这么一对,那位夫人虽然是一个男人,但是相貌着实出众,那般绝色,恐怕是一般的女子都比不上,突然间就心生出一丝好感。 掌柜的一看几位官爷一脸的丧气,又见店小二在一旁不住地赔罪,有些疑惑地上前,拽了拽店小二的衣袖,悄声问道:“怎么回事?” 店小二来不及多做解释,便悄悄道:“那位夫人……” 领头的官兵见掌柜的和店小二嘀嘀咕咕的,更是来气:“他娘的真是晦气!竟然碰到两个断袖!” 掌柜惊得长大了嘴,愣了半晌道:“官爷,您搞错了吧!怎么、怎么会是个男人?” “他娘的都留着胡子,怎么不是个男人!” “但是……”掌柜疑惑道:“但是小的前几天给她把脉,明明就是个女子,怎么会是个男子?” 领头的官兵闻言一惊:“他娘的敢骗老子……”立即骂骂咧咧地转身爬上了二楼…… 余下的官兵和店小二、掌柜都跟了上去,一伙人气势汹汹地踢开了房门,却见对面的窗户是开着的。 领头的官爷急忙走进了里间,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唧唧……” 他循声看去,只见眼前那张破旧的木床上放着一只小胖鸡,正全身发抖地看着他,而它的脚下,放着一个信封。 他不耐烦地将那只叫个不停地烦人的小鸡一把扫到一旁,拿起了信封,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店小二,亲启” “喂。”领头的官爷转身指了指正发愣的店小二:“你,过来。” 店小二小跑了过去,一脸惊讶地接过他递过来的信封,两手哆哆嗦嗦地拆开了信封,取出里面的东西,更是大惊失色。这里面,竟然放着一叠银票,外面夹着一张纸条。 领头官爷见状,眉头皱的更深,指了指纸条:“读出来。” 店小二还好念过几年书,识得几个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颤声道:“看到那只小胖鸡了没?替我小娘子好好照顾好它,这几张银票是抚养费,一定要让它寿终正寝,如果让我知道你敢吃了它,我就如你对它那样对你!” 众人:“……” ******** 两人从那个荒无人烟的小客栈逃了出来,小六子拉着云梦一路狂奔,差点将云梦的胆汁都给震了出来,直到她实在跑不动的时候,两人才蹲在小路边歇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娘子,你是不是已经被全城通缉了?” 云梦已经默许了这个让她想要撞墙的称呼,就如陆丹已经默许了比自己小十岁的云梦叫他小六子一样。 云梦默许这个称呼是因为实在是懒得改正,小六子和她说话,几乎每一句里都有一个小娘子,要改正这个称呼,工程量实在太过庞大。而陆丹默许小六子这个称呼,完全就是在占云梦的便宜,在他的心里,只有自己的媳妇儿才能这么叫自己。 云梦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嗯。” 小六子一脸惊异:“小娘子,你只不过逃了一次婚,怎么就会被通缉?难道是因为你的那个未婚夫太有钱了?” “小六子,有钱能使鬼推磨没听说过么?”云梦一脸的惆怅:“有钱就等于有权!” “哎……”小六子也跟着叹了口气:“看来我们一直都要躲躲藏藏了……”他抬头看了云梦一眼:“要不,就让他们认不出来你好了。” “怎么会认不出来我?” 云梦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被糊了一把臭泥巴,接着,身上、头上都被糊了许许多多的泥巴:“小六子!” 陆丹给云梦糊完泥巴,笑嘻嘻地拍了拍手,在云梦仅有的一处干净的衣角上擦了擦手上的泥巴:“这样就认不出来你啦。”他还仔细地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糊满泥巴的狼狈少女,仿佛就是在观赏自己完美的作品一样:“估计碰到你,就会让你滚蛋。” 说着,他递给云梦一面铜镜,云梦拿起镜子一看,尽管已经有心里准备了,但还是差点惊得背过气去,这镜子里的人,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流浪汉!叫花子! 陆丹很是满意地看着她,正要伸手拿回镜子,哪料到自己的脸上也被糊上了臭泥巴,他立即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巴,就往云梦身上扔,云梦也不甘示弱,她自然不怕小六子扔过来的泥巴,因为她全身已经都糊满了臭泥巴。 “喂,你们两个,臭叫花子!一边儿去!别挡了官爷的路!” 正扔泥巴扔得起劲的云梦被一股大力拽到了后面,只听“啪”地一声,如蛇的细长鞭子打在了云梦刚刚坐着的地方,若不是陆丹将她拉到一边,被鞭子打倒的,可就是她自己! 她仰头看着那个挥鞭子的官兵怒瞪了她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上前去,而后面跟着的,则是一辆马车,当她往马车旁的那匹赤马看去时,瞪大了眼睛。 那个人,不是安陵韵安大姐夫么?他来这里干什么?正当疑惑,转眼间,却看到马车的帘子被掀开,露出那张她永远也不想再见到的脸! 突然间传来钻心的痛,她脑袋此时早已一片空白,就只是呆呆地望着他,甚至是那又一次打过来的鞭子…… 一旁的陆丹叹了口气,一把拎起云梦往后退了后几步,直到远离马路三丈的距离这才停了下来。 而马车中的男子,也看了看连鞭子都躲避不及,一脸苦痛地看着他的叫花子,不禁愣了愣,随即又放下了帘子…… 直到马车走得都已经看不到了,云梦却还是呆呆地看着他们离去的那个方向,直到小六子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小娘子,你怎么了?是不是觉得自己太臭了太脏了?都是为夫不好,忽略了你是女孩子,都喜欢干净的……” 云梦靠在陆丹的怀里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那啰啰嗦嗦的唠叨,也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将自称变成了为夫,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为什么一见到他,自己就会失控了呢?要忘记他的,说过要忘记他的,不管是什么破藏宝图,还是什么杀父弑母的凶手,她都不在乎,只要可以忘了他。 第九十二章 出城 两人在路边等了许久,也只有一辆驴车愿意载着他们进城。正当他们坐上驴车,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被摇地七荤八素之时,云梦差点就将早上吃的灌汤包吐在了正一把抓着她、以防她掉下驴车的陆丹身上,幸好陆丹身上的臭泥巴味道实在太过呛鼻,搞得云梦实在是没有心情吐。 过城门的时候依旧是有重兵把守,但是一看驴车上的两人满身污泥,还没走近就已是臭气熏天,急忙挥了挥手,让两人走了进去。 其实坐这驴车也不是白坐的,赶车的小老头看着这两人虽然是脏了点儿,臭了点儿,但好在也是有力青年,便让他们帮忙将驴车上的货卸了下来。 两人卸完货,肚子早已开始叫了,但是陆丹身上只有一叠叠银票,这样拿出去反倒令人起疑,而云梦身上则是一块块金条,就更是不能拿出来了。 最后,他们随意逮了一个拿着些碎银子去买吃食的小孩子,在小孩子已经被吓到泣不成声的时候,将碎银子拿了过来,给他塞了一张银票,而后遁走。 当他们满意地用街边小吃填饱肚子,顺便又买了些干粮后,陆丹就拽着云梦开始向北城门走,他们的目的就是要穿过京城去蒙古。 “小娘子,你说怎么大街小巷都贴着你的画像,你那个未婚夫老头儿,究竟是多么有钱?” 云梦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恶狠狠地道:“富可敌国!” 陆丹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那确实是有钱。(..info)”说着,他戳了戳云梦的胳膊:“如果我和他一样有钱,你是不是就不逃婚了?” 云梦翻了翻白眼,把银票当手纸用的人,应该比富可敌国还有钱吧。 陆丹见她不答话,挠了挠头,又道:“小娘子,我觉得我要向你承认错误。” “什么错误?你比那个富可敌国还有钱?”云梦瞥了他一眼道。 “当然不是。”陆丹竟然有些羞涩:“是这样的,小娘子,为夫之前还有过一任妻子,后来她病逝了,现在,有两名妾,而且还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云梦不满地撇撇嘴,心道就算你没有儿子没有老婆一身清白,我也是不会考虑你的…… “我绝对没有让你给我做妾的意思,而是让你做我的妻子。”小六子闪着大眼睛看着云梦。 云梦愣了愣,神色凝重道:“小六子,如果你从没有妻妾,也没有子女,我会考虑考虑的。” 小六子无声地低下头,手里却还是紧紧地拽着云梦的衣袖,只要将她拐去漠北(注),那不管是什么?就都由不得她了。 “小六子,这北城门还有多远啊。”云梦俯身摸了摸已经发酸的小腿肚子,蹙着眉道。 “不远啦小娘子,你看只要经过前面那家医馆,再往右拐,直走五百里,就到了。” 云梦顺着小六子的指着的方向望去,那家医馆?总觉得好像来过一样。她是个不折不扣的路痴,不管一个地方走上多少遍,除了是她家,其他的地方都会迷路的。 还未走近,云梦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向医馆走去,是云宴和墨美!那是她的两个绝色哥哥,云梦正发着愣,就被小六子一把拉到了医馆门口。 原来这是源生堂,是、是子规拜师的那家医馆! 云梦突然想起那个眼中总会蒙着一层悲凉之色的清秀少年,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由得触动一下。 “云公子、将军,你们来了,快坐。”子规忙上前为他们斟茶。 云宴和墨美看着子规笑了笑,两人的眼圈却都有些发青,道:“过些天麻烦你照顾景芊和颜姨娘了。” 子规也坐了下来,苦笑道:“哪里有麻烦不麻烦这一说,云梦之前就说过,要好好照顾颜姨娘和景芊,就算是、是景芊害了云梦,但是她还是帮着几位大人及时找到了陈大人,我知道她是心善的,只不过,着错了道儿。” 云宴也是一愣,脸上流露着一丝凄凉,叹气道:“只愿能早些找到妹妹……” 墨美看着云宴伤心,心里也不怎么好受,又想着那个和云宴极其相似的妹妹云梦失踪了,恶狠狠地道:“我定要让那个俞氏好看!还有端敏!” “小娘子,我们走吧……”陆丹看了望着医馆早已失神的云梦,淡淡道。 云梦猛地回过神来,拉着陆丹赶忙走了。 她眼睛发酸,喉咙也发紧,她强忍着不哭出来。她是真的舍不得他们,是真的没想到,再见到他们时,她会这样控制不住自己。 她知道子规心里难受,她还记得子规靠在她的肩上,痴痴地看着还着熊熊大火的祖屋,他在这世间就什么亲人也没有了,在这世间,什么牵挂也没有了。子规紧靠在她肩头,只一遍遍说着,他只剩下她了…… 还有那个不顾一切寻找她的哥哥云宴,那个娘亲被杀的雪夜,他是怎样紧紧护着怀中的她,当时他还是一个六岁的孩子,是怎样面对这娘亲被杀,而忍着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那样坚强的他,是为了保护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妹妹。 这些事,都是墨美告诉她的,只有一直在他身边的墨美才懂得,这些年来,云宴为了寻找她,而付出过多少努力。虽然墨美和云宴决定将杀父弑母之仇自己扛着,不想让她知道,但是她猜得到,他们,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们愿意牺牲自己来换回她的平安。 陆丹看着云梦魂不守舍地神情,也不多说话,只是拉着她一直往前走,也不知陆丹在想些什么?他直直地看着前方,眼睛没由来地闪烁了一下。 两人终于走出了北门,陆丹拽着云梦走到了门外的那辆马车旁。他轻击了马车三下,便有一个黑衣男子探出头来,看着他们两人足足愣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大……” 陆丹一把搂住那个黑衣男子的脖子,直直将他拖下了马车:“怎么,不认识你大哥我了?我是陆丹啊。” 黑衣男子战战兢兢地被陆丹搂着脖子,看着陆丹向他急速地眨了眨眼睛,这才颤颤巍巍地点头应声道:“大、大哥。” 陆丹很是满意地看了他一眼,一把拉过还在一旁发愣的云梦:“这是你大嫂。” 黑衣男子眼皮跳了跳,对着眼前又丑又脏,就连亲娘也认不出来的人,恭恭敬敬地鞠躬道:“大、大嫂好。” 云梦见状,瞬间有种进到黑社会的感觉,抽了抽嘴角,向他点了点头。 陆丹笑着将云梦扶上了马车,还神神叨叨地:“小娘子,哎,你说我们这回扮作年过半百的老夫妻怎么样?不行啊!那就还是扮作断袖?你说什么?你要为夫扮作你的小丫鬟……” 赶着马车的黑衣男子一脸见到鬼的模样,他的大汗,什么时候成了这副德行? (注)漠北:准格尔部 第九十三章 渡劫 “死老头儿!你知不知道云梦是怎么对我的?你……知不知道之前陈晏又是怎么对我的?为什么锁住我的法力,只准我显出原型?你知不知道云梦在心里是怎么嘲笑我的你知道么?!” 天仙美男素倾一口气说完,坐在石桌旁喘了口气,伸手就灌下一杯茶水,而后怒瞪这眼前这个万年笑容不变的红衣老头儿。.info[] 红衣老道淡淡地看了一脸怒火的素倾,又看了眼被他一口灌下的而连味道都没尝的明白的金叶玉酿,不禁心痛万分,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才从吝啬鬼司命君那里讨来的,只有三杯! 素倾见红衣老头儿依旧一张死人脸,气得要命,正要张口继续控诉,却听老头阴森森地道:“难道……你愿意坠入轮回,去给那个七老八十的阿婆当三世小相公?” 素倾一听这话,立即泄了气,愁眉苦脸道:“难道再没别的法子?” “没有了。”红衣老道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指不定幸灾乐祸成什么样子,叫你喝了我好不容易讨来的金叶玉酿! “难道就不能让司命君帮忙改改,把阿婆改成少女?”素倾仍旧不死心,趴在石桌上眼巴巴地问。 “这个……”老道摇摇头:“其实之前是让你守三世活寡的,还好和司命君有些交情,所以才让他帮忙该做老阿婆,你啊……就知足吧……” ****** “我给你们说啊!前几天我们店里来了一对儿小夫妻,那个男的,那可叫一个出手大方,一下就放下了这么一沓银票……”店小二边说,边用手比划着,众人听得是满脸的羡慕:“而他的老婆,长得那可叫绝色佳人,那什么西施貂婵潘金莲和她比起来,那可都差的远啦……” 店小二边说边“啧啧”了几声,这些话他都已经说过不下十遍了,每次有客人来,没事儿和他闲聊,他就开始吹嘘,而且一次比一次离奇。(..info无弹窗广告) “后来有一天啊!从京城里来了几位官爷,他们一进门,就拿出一幅画像,问我有没有见过画像上的那个人。我一看,哎哟喂,那不就是那位爷的绝色老婆么!我就把几位官爷引上了楼,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那种声音……” 此时,底下有一个年纪不过二十,脸上稚气未脱的少年好奇道:“哎,那种声音啊?” 店小二很尴尬地轻咳了几声,他也才是十**的年纪,本来还一点也不觉得什么的,被这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这么一问,反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咳咳,就是那种声音嘛。” 可是那个少年仍旧听得不明白,一旁的几个经人事的笑道:“不就男女之事,店小二,你这说故事的人,怎么连这个也说不出来?” “就是,就是,莫非……你还没有……” 众人一经起哄,那位少年的脸都被羞得通红,而店小二则是又羞又恼,然而谁也没发现,在人群中,有一个气质脱俗的青年,五官很是精致,他反倒没有跟着众人哄笑,而是冷着一张脸。 “好了好了,让小二讲完……” 店小二这才摸了摸有些发烧的脸,继续道:“我就冲上前去,打开门,没想到那种声音听得更加清晰,想着身后还有官爷们,我就硬着头皮上前,给他们说官爷要来检查,没想到在里间的那位爷嫌我们坏了他的好事,便恼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官爷们也不是吃素的,也就骂骂咧咧地走了进去,刚掀开门帘,就吓得愣住了,你们猜他看到了什么?” “什么什么?” 众人好奇地问道,店小二笑道:“竟没想到在里间里的是两个大男人,我上前仔细一看,竟没想到,那位爷的绝色夫人,竟然是个男人!” “怎么可能,是你完,就有人质疑道。 店小二一副肯定得模样:“怎么可能看错,就连那位爷自己都承认了,他说啊!他们就是断袖!” “哎呦,这伤风败俗的事还真有人干得出来,这……这断袖……” 众人都为此感到不可思议,有违常理,只有那个相貌俊美的青年向前一步:“你可知道去哪里了?” 店小二愣了愣,眼前的男子生得可真是俊俏,倒比前几天来得那位爷更耐看一些:“他们……他们后来逃了。” “从哪里逃走的?什么时候逃走的?” 店小二愣了愣:“哦……就是官爷来的那天,官爷们刚下了楼,他们就从窗口跑了。” “他们临走时可有留下什么东西?” “有的。”店小二看着眼前这个俊俏公子,完全被他那冷冷的语气和气势给震住了,他转身急忙走进了后院,不一会儿,怀中就抱着个半大的鸡走了过来。 店小二把怀中又长胖些的胖胖鸡递给了满脸黑线地俊俏公子,并道:“他们就留下了这么一只鸡,还留下话说要我好好照顾它,看样子他们还会回来。” 胖胖鸡被俊俏公子抱得很不舒服:“咯咯……”地直叫唤,他低头看了这只不安分的鸡一眼,转身就将它扔给了身边另一位俊雅男子。 俊俏公子伸手扔下来三个足量的金条,头也不回地道:“这只鸡我买了。” 等店小二将眼珠子从闪闪发亮的金条上移开时,这才发现那只搅得他不得安宁的鸡已经被人抱走了,而后突然想到那张字条,不禁打了个冷颤,叫娘地追了出去。刚到门口,看到的就只有茫茫黄土,滚滚尘沙,那两个公子早已骑马绝尘而去…… “陈晏,你看……”安陵韵很是无奈地将鸡倒提着,然而那只胖胖鸡像是有无穷的力量般,竟然一点也不怕他,想着用尖尖的嘴去啄他。 骑着马的陈晏停了下来,转身一把抓过那只鸡,双手提着它,左左右右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却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而这只胖胖鸡刚刚还凶巴巴地要啄安陵韵,一到陈晏的手里,忽的就开始哆嗦起来,竟连大气也不敢出。 如果陈晏知道这只胖胖鸡只不过是云梦随手养过的一只萌宠,肯定会气到一掌把这只肥鸡拍死。 陈晏想不明白,索性拿来绳子,一头拴在胖胖鸡的爪子上,另一头则是提在手上,骑着马慢慢向前走着,安陵韵则是二话不说,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陈晏的伤并没有彻底的好,刚刚驾马狂奔了一阵,肩膀处就传来钻心的痛。 他一直在想一个完全之策,既要为袁爷爷报仇,为云梦永除后患,也要稳住云梦,和她长相厮守,为此,他宁愿放弃为娘亲和他的族人报仇。他也明白,这仇怨,究竟该找谁来报?是当今圣上?还是……云梦?也许,他早就该放下,冤冤相报何时了。 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一切,他不希望她再像幼年时遇到那么血腥的场面,而忘记了一切。他是要娶她的人啊!他将是她的夫,又怎么会看着自己心爱的人经受如此痛苦的事,他不忍心…… 然而自古没有两全之事,即使他将一切处理地再好,计划地再完美,人算不如天算,还是出了乱子。 云梦知道了一切,他们差点命悬一线,生死永隔。就在他以为逃过了一劫,醒来之时,却完全不见了云梦的身影,他拖着病重的身子到处寻找,都不见踪影,唯有他面前的一口空空的大铁锅和一个木碗。 不仅如此,就连那半张地图和天字行的木牌也跟着消失了。他摸了摸自己的伤口,却发现已经被处理好了,身上的毒也已经解了大半…… 难道这一切都是云梦做的? 绝不可能,云梦也受了重伤,而且她就连草药也不认识,怎么会帮他解了毒? 如果那个人单纯地只为地图而来,又为何还救了他,拿走了天字行的木牌,还捉走了云梦? 陈晏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他认定,云梦暂时还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只要找到她,一切……就都有了转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九十四章 暗流涌动(1) 云梦坐马车本就会晕,这次又因为伤没有彻底好,连直隶省都还没走出去,这一路上就已经吐得天昏地暗,整张小白脸都呈菜色。 陆丹实在是看不下去,就命手下赶车的黑衣小弟暂且找了一个临近漠南的小客栈,决定先在这里歇几天,也好让一路上吐个不停,现今连酸水都没得吐的云梦,好好吃几顿饭。要不然不等他们到了漠南,就只怕云梦会吐到连人形都没有。 三人匆匆住进了店里,大哥陆丹和小弟赶车男一间屋子,云梦独自一间屋子。虽然陆丹和云梦不住在同一间,但是只要白天一有空,陆丹就窜进了云梦的屋子里不出来了。 云梦住在了客栈,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觉得摇摇晃晃的,好像还在坐在马车里,直到次日才缓解一些。歇息了一日,陆丹可是将当地什么好吃好玩的都堆到了云梦的床前,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心里不由地绷紧了。 然而云梦经受了好些天的舟车劳累之苦,又是每天一吃就吐,以至于到现在看见吃的,胃里都会条件反射地泛酸,此时连填肚子都成了问题,哪里会在意那些土特产和小玩意儿。 好在陆丹耐心又细心,既然云梦吃不下饭,那就得慢慢来,先是喝点儿粥,之后再慢慢加菜,直到云梦恢复面色,有精力说一句“小六子,我要吃烤鸡翅”时,这才放下心来。 似是陆丹为了在小弟面前树立威信一般,正当云梦当着他的小弟叫一句小六子,他便开始深深地皱着眉,云梦也是有些眼色的,看着陆丹不大情愿,便也只在只有两人的时候叫。 其实他最想不通云梦为什么就对烤鸡翅那么地上心,难道大草原上肥嫩鲜美的烤全羊就比不上那骨头比肉还多的鸡翅膀? 等云梦好些了,陆丹就赶紧拉了她去当地的集市上去逛一逛。当地正好位于直隶省与漠南的交界处,小镇上既有极具漠南特色的羊角牛刀,也有中原女子用的绫罗绸缎、胭脂香粉…… 这个地方,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对口贸易基地。还有些眼光独到的商人专门来这里做交易,好马好牛低价到手,再运到直隶省乃至以南的地方高价出售。 这里的集市不仅热闹非凡,还是让祖祖辈辈均已游牧为生的漠南人民提高生活质量的重要港口。管理这里的正是科尔沁郡王班第,当云梦第一次从陆丹的嘴里听到班第这个名字时,还觉得有些耳熟,再仔细一想,这才发现此班第正好不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端敏公主的丈夫,苏德小王爷的亲哥哥么,想来她还要称呼班第一声姐夫呢。 虽然她在心底里恨死了那个嚣张跋扈、高傲自大的端敏公主,却不得不佩服她的丈夫班第。要说班第这人的思想还是很前沿的,他懂得漠南对外通商的重要性,自然就开出了一系列对外交易的优惠政策。鼓励漠南人民对外通商,引领民众走上一条发财致富的道路。 虽然漠南的高层与皇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通商自然不成问题,但是毕竟是伴君如伴虎,如果这边小小的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却让皇朝以为他们起了谋反之心,那就等着被最高统治者一举歼灭吧。 因此对于边界的管理问题,班第还是即大胆又小心地处理着,他是派了重兵把守在这里。这个地方虽然最容易出乱子,但是在班第的治理下,眼下却成了热闹繁华、治安优良的小镇子。 两人正要出门,云梦像是记起了什么事,她拉着疑惑不解的陆丹回到了她的屋子。然后,在她的强烈要求下,陆丹别别扭扭地假扮了一回小丫鬟,这可是陆丹早先就答应好的事情,话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碍于颜面,陆丹也就泪流满面地穿上了云梦为他准备的大一号的女子的衣裙和假发。 云梦其实也并没有想要陆丹就这样真的穿着这么一套女装走出去,就怕他扮相太如花,反倒吓坏了街边玩耍的小孩子。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陆丹穿着裙子带着假发髻,竟然生生让她看出了一分可爱,浓眉大眼又是小脸白净,只不过那两双极大的手脚和极高的个头,出卖了他。 而云梦则穿得一身风流倜傥的月白衫,拿了一把涂着墨宝的扇子,戴着一顶只遮得住头顶的毡帽,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小丫鬟”小六子出发了。而小弟赶车男看着自己的大汗被折腾成那副模样,伸手抹了一把冷汗,哆嗦着跟在了他们后面。 本就是相貌出众的云梦扮作风流公子哥,一路上装模作样摇摇扇子,后面跟着一个保镖似的丫鬟和一个丫鬟似的保镖,早就引来大街上一群女子暗送秋波,更有甚者,会直接跑过来问她可有娶亲。 云梦终于享受了一回她的两个绝色哥哥在京城里受到满街女子的高级待遇。而她身后的陆丹和小弟则看得嘴角只抽,最终陆丹以吃蒙古特色小吃为由将她拉进了一家小饭馆儿。 话说漠北的特色小吃不就是奶酪、奶茶、酥油茶,马奶、打糕、烤全羊么。云梦之前虽然都吃过这些,但是都不是在蒙古当地吃的,自然不地道。 当这些东西全都上到桌上,她挨个儿吃了一口之后,这才发现她还不如去吃那其他地方不地道的漠北小吃呢。东西的味道自然都很是醇正,不过也太……醇正了些,她根本不习惯吃这些东西,吃得她又想起前几天在马车上一见吃食就条件反射胃里泛酸的情景。 再看看身旁的那两只,倒是吃得欢快,想着离开家乡那么久,头一次吃到了家的味道,的确是不容易。云梦一边噘着那味道还算不错的打糕,一边东张西望,所望之处尽显热闹繁华,这家馆子也应该很是出名,外面还有很多人排着队要进来呢。 正当云梦就要沉浸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中时,突然间,一声暴喝打破了这个气氛,云梦循声望去,正是她邻座的一个大汉,正指着碗里的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怒骂:“你他老子的这是什么东西……” 紧接着,其他几张桌上的人也开始跟着怒吼,在他们的食物里,都发现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恶心东西……老鼠蜘蛛蜈蚣应有尽头,看得云梦直接扔掉了嘴里正嚼着的打糕,忍不住就要干呕起来…… 云梦“腾”地站了起来,正要招呼两个同样面露异色的陆丹和小弟赶快离开,却发现那几桌闹事的大汉正好堵住了下楼的路。 她心里突然开始发慌,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正一脸凝重地看着闹事人群的陆丹。陆丹像是感觉到了云梦的目光,他转过头来,看了云梦一眼,起身走到了云梦身边,按了按她的肩膀,示意她坐下。 有这个神似保镖的丫鬟在身边,云梦也就放心了很多,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前面那群闹事的人。 “嘭”地一声巨响,那群闹事的人们已经开始砸东西了,什么桌子椅子窗子,甚至是木墙,他们也会拿着大刀一阵乱砍。按说这个治安如此之好的小镇是不会允许随意带刀进城的,也不知他们是哪里来的这些大刀。 本来店小二和掌柜的颤巍巍地上来劝说,都被他们一把从楼梯上推了下去,小二倒是没什么大碍,倒是掌柜,也上了年纪,被推下楼梯的时候又不小心撞到了桌角,当场毙命。 正好这二楼就只有云梦这么一桌不闹事的主,当他们大扫荡一般将东西砸到云梦这边时,看到这边竟然还有人,领头那个看了桌上的食物一眼,又看了身材高大,极具蒙古特色的小丫鬟陆丹一眼,立即不由分说地提起大刀就往桌上砍去…… 第九十五章 暗流涌动(2) 陆丹和小弟赶车男对视一眼,陆丹拽着云梦连连后退,小弟则是上前试图要挡住那个拿着大刀发疯的大汉:“这位大哥,都是赶路吃口饭的人,您就……” 还没等小弟说完,大汉就又是一刀挥了过来:“废什么话,给老子滚开!” 陆丹见状,欺身上前,抬眼间就制住了大汉的手腕,大汉被陆丹抓得一身冷汗,想必是力道极大:“你、你好大的胆子,好狗不挡道,快、快……” 那大汉还未说完,陆丹一个使力,大汉就“哎呦”一声丢掉了大刀,手以极不自然的状态垂了下来,似乎已经是骨折了。(..info好看的小说) “兄弟们,都给我上!”大汉忍痛抓着手腕,一面又招呼了后面跟着的一大群闹事的汉子。 明眼人一瞅,就知道他们是团体作案,专门来闹事的。陆丹冷哼一声,一把揽住吓得面无血色的云梦,正准备逃走,却听那几个汉子叫到:“老大,那小子看起来眼熟,好像从哪里见过……” 云梦心惊,难道通缉令都发到蒙古去了?陆丹倒是没怎么在意,揽住云梦头也不回地从二楼的窗台上跳了下来,而小弟则紧跟在他们身后。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混迹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而后顺着人流,回到了小客栈。 陆丹刚回到屋子,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方形令牌:“这是我刚刚从他们身上顺来的。” 云梦和小弟都凑了上去,小弟看着那令牌,不由大惊失色,他指着那令牌,惊道:“这、这和前几天来客栈闹事的那些人的令牌是一样的!” 陆丹紧紧盯着手中的令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前几天客栈里也有人来闹事了?”云梦仔细想了想,她倒是一点也不知道。 “嗯。”陆丹将手中的令牌塞进了怀里,走到桌旁倒了一杯茶水,喝了一口道:“那时候你在睡午觉,所以并不知道,也是有一群人来闹事,砸坏了很多东西,后来他们被客栈里几个会武的青年赶跑了,他们落荒而逃的时候刚好丢了一张令牌,正好我就在一旁,便捡了回来。” “那这么说来,这些闹事的人应该是一起?”云梦早就怀疑,这个小镇的治安明明很好,怎么会有一大群人随意携带刀具,而且,是那个小馆子被五毒教围攻了么?怎么偏巧就会在碗里出现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毒物。 陆丹点点头,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依旧是一副若有所思地模样,只不过,他还是小丫鬟的扮相,脸上还涂着胭脂香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浓眉大眼的如花姑娘。 云梦看着看着,突然就“噗嗤”笑出了声,一旁的小弟也忍着笑,差点就憋出了内伤。 陆丹倒是没发觉,直到他不经意走到镜子面前,脸色铁青地看着镜子里小丫鬟扮相的自己,嘴角不禁抽搐了几下…… 三人虽然猜出这幕后肯定是有人指使,意图不明,但肯定是要让这座小镇子乱了套。陆丹为了自身安全着想,当天下午就命小弟和云梦都收拾好了行李,他们又坐上了让云梦吐得天昏地暗的马车,准备出城。 陆丹的确有先见之明,只不过还是晚了一步,正当马车摇摇晃晃地到了城门口,突然间就冒出了一队士兵,领头的士兵甲气势汹汹地拿着长枪,指着马车,喝令里面的人滚下来。 陆丹扶着扮作俏公子的云梦下了马车,本以为他们只要例行检查一下即可,没想到他们竟要封城! 正当云梦和陆丹站在马车旁愁眉苦脸地想着如何才能逃出去,却没想到钻进马车里检查的士兵甲探出头来,一手拿着两张令牌,一手拿着一沓银票和一袋子足量的金条,激动地嗓子都有些嘶哑:“头儿,你快看!” 一直站在城门中间,挺胸抬头、腰携大刀的军爷一看那些东西,眼睛一亮,笑容猥琐道:“看来小王爷命我们封城果然没错,携带大量钱财,还有两张令牌,看来这几天闹事的幕后黑树就是你们!”他昂着头说完,就像是一只高傲自大的公鸡:“来人,把他们都抓起来! 陆丹见状,正要拉着云梦逃跑,却没想到突然间就出现了一整队兵马,足足有好几百人……看来是没逃跑的希望,陆丹看了小弟一眼,接着,三个人就乖乖地束手就擒了。 众士兵将云梦三人直接就扔进了大牢,云梦是最后一个扔进去的,偏偏就被扔到了陆丹的身上,陆丹哼唧了一声,顺势一把将云梦抱紧了怀中,笑道:“小娘子,你终于肯投怀送抱了,为夫真的好感动啊。” 云梦翻了翻白眼,从陆丹的怀里挣扎着坐了起来:“还是快点儿想办法逃出去,看来我们是被陷害了……” “也不全然是这样。”陆丹放开云梦,脸上的嬉笑也一扫而光:“你看看那个抓我们的官兵就知道了,急着想要立功,却没半点能力,偏偏为人嚣张自负。我们被这样莫名其妙地抓进来,不仅仅是有人背后陷害,更重要的,还有一个蠢材官兵。” “那还是逃命要紧!”云梦明白,自古以来这种栽赃嫁祸的事,要讲理是根本行不通的,他们既然认定了要你背黑锅,那么不管你有多么充分的理由,都是逃不掉的,唯一解决的办法,就只有逃跑了…… 陆丹看着一脸紧张地云梦笑道:“那自然还是要从那个蠢材官兵那里入手……”他话还没说完,就走进来一个士兵,云梦定睛一看,正好就是士兵甲。 士兵甲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将手中的两碗黑乎乎的大米饭扔了进去,临走时还“呸”了一口。 云梦一看那碗连老鼠也吃不下的牢饭,翻了翻白眼,转头看了陆丹一眼,没想到陆丹却拿起饭碗,正要吃,被云梦一把拦住了。 “你、你就不怕它有毒?”云梦根据看过无数电视剧的经验,这牢饭十有八、九是下了毒的。 没想到陆丹摇了摇头:“卖相这么差,就连老鼠都不会吃的,怎么会有毒?真要下毒,肯定是下在香喷喷的大餐里面。”说罢,他就低头吃了起来。 云梦看着陆丹吃得香,愣愣地看着剩下的一碗黑乎乎的饭,她端了起来,咽了咽口水,正要递给一旁受气小媳妇模样的小弟,却没想到他摆了摆手,不肯吃…… “咳、咳……”陆丹突然间猛烈地咳嗽起来,云梦放下手中的牢饭,立即靠了过去,看着陆丹涨红的脸,难道……那牢饭真的有毒?! 第九十六章 暗流涌动(3) 云梦扔掉手里黑乎乎的大米饭,冲上前将咳嗽个不停的陆丹一把搂在怀中,又是掐人中,又是翻眼皮的,一面还扯着嗓子喊着:“快来人啊!救命啊……” 原本只是在剧烈咳嗽的陆丹,被云梦这么一闹,直接开始翻白眼,就差吐白沫了,一旁的小弟鄙视地看了云梦一眼,陆丹则是在云梦的剧烈摇晃下终于睁开了双眼,凄凄道:“小娘子,你慢点儿啊!再折腾下去为夫就真口吐白沫中毒身亡了……” 早已抓狂的云梦“咦”了一声,眨了眨大眼:“你……你没事?!”还没等陆丹点头说话,她这才反应过来:“你这都是装的?!” 陆丹躺在云梦的怀中无比享受:“小娘子,为夫能看到你如此担心我,此生无憾了。”说罢,他向云梦眨了眨眼睛,又闭上了…… 云梦愣了愣,立即会意,又开始扯着喉咙哭喊道:“小六子,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连吃口饭都会被噎死……” 小六子:“……” “吵什么吵,都给老子安静点儿!”士兵甲被云梦的一口好嗓子折磨得实在不行,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开始维持纪律。 “官、官爷……”云梦丢下小六子,爬到了门口,开始哭喊:“我家小六子他、他快不行了,官爷,您就救救他吧。” 云梦见士兵甲一脸的不耐烦,又道:“官爷,小六子他可是重要嫌犯,如果他死了,那么闹事的案子可就死无对证了,最后这些可就都怪罪在您的身上了。” 士兵甲愣了愣,似乎是被云梦的话动摇了:“真他娘的麻烦,你先看着他,我去叫头儿。” 不一会儿,大公鸡军爷昂着头走了进来,轻蔑地瞥了云梦和她怀中“奄奄一息”的陆丹一眼,而后转头扫了身后的士兵甲一眼,士兵甲不明所以,大公鸡怒道:“还愣着干嘛?还不赶快把他抬出来!” 士兵甲唯唯诺诺地应了声,急忙开了牢房的门,将陆丹拖了出来,放到大公鸡军爷的脚下,正要落锁,就听到大公鸡“嗷……”地一声,还没转过头去,后脑勺一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云梦和小弟急忙走了出来,三人把士兵甲和大公鸡都拖了进去,将牢房上了锁。 陆丹领着云梦和小弟两人,向牢房的里面走,云梦心中不解,但是知道陆丹一向有法子,跟着他,准能出的去。 果不其然,陆丹几乎是走到了牢房的尽头,而后用钥匙打开了一个小黑屋,三人走了进去。陆丹趴在地上开始敲墙,由下往上,小弟也上前开始敲了起来…… 如此地毯式搜索,一刻钟之后,陆丹敲墙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神情肃穆地和小弟对视了一眼,而后起身拉着一旁的云梦往后退了几步。 小弟看着那堵墙,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在储蓄力量,电光火石之间,抬腿踢上了那堵墙,当小弟放下脚时,那堵墙仍旧是完好无损。 云梦不由地满头黑线,陆丹却走上前去,蹲了下来,又轻轻敲了敲,没想到墙皮应声而落,露出来的是几块松动的砖头。小弟也上前,和陆丹一起将那些砖头都取了下来,一道光亮射了进来…… 云梦诧异地指着前面这个圆圆的洞口:“你确定要从这里出去?” 陆丹严肃地点点头,云梦一脸的不可置信:“这、这个不就是狗洞么?!” “狗洞怎么了?”陆丹将头探出洞外,看了看,又把头缩了进来:“虽然外面有些狗的排泄物,但是能出去就已经很不错了。” 云梦又觉得胃里开始泛酸,她指了指那个“狗洞”,对陆丹道:“你先爬出去。” 陆丹一句废话也没多讲,直接将头钻出洞口,好在练过武,身子也算灵活,爬出去也不怎么费力。小弟要负责断后,云梦看着那狗洞咽了咽口水,艰难地爬了出去…… 三人刚灰头土脸地从洞口爬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感叹重返光明,以及弹一弹身上的灰尘,就看到一个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又是你?”黑衣男子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陆丹和小弟中间的云梦,挑了挑眉,摸着下巴道。 云梦立即觉得她和眼前这个男子如果不是缘分,那么肯定就是猿粪了!屈指算算,他救过她三次了,而现在又在这么危机的时刻遇到他,不是猿粪是什么? 苏德也没想到会在牢房的狗洞后面遇到云梦,如今全京城都贴着云梦的画像,然而谁也没想到,她竟然在大牢里,而且,还和准噶尔部的大汗一起钻狗洞逃狱! 不过他也没空去想云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没空去想云梦怎么会与准噶尔部的大汗在一起钻狗洞。他眼神飘忽,只在云梦的脸上停留了一秒,而后对头上还有些尘土的陆丹请安道:“真是有缘,有幸在这里碰到大汗。” 大、大汗?!云梦看着身边灰头土脸的小六子,立即觉得他的形象高大了起来,怪不得小弟一开始就对他噤若寒蝉,怪不得他出手那么大方,原来竟然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准噶尔部的大汗噶尔丹! 云梦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凉意,话说这些天她还一直叫他小六子来着…… 噶尔丹点点头,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霸王相,此时任谁也想不到刚刚钻狗洞的那个人会是他! “苏德小王爷,听说你最近可是一直都在京城呐。”噶尔丹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但若是仔细看他的眼睛,就能看到那个黑眸里是闪烁着精光的…… 苏德微微一笑:“这边出了点事,在京城陪着嫂嫂也是无事可做,便来这里看看。”他说完,看着噶尔丹,语气淡淡地道:“大汗又怎么会在这里?” 噶尔丹抿嘴不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许久才道:“这可都是拜小王爷所赐啊。” 第九十七章 暗流涌动(4) 苏德请着三人吃了一顿饭,云梦在噶尔丹和苏德谈话中,这才明白,不仅仅是这个小镇子里三天两头有人闹事,在准噶尔部也有诸如此类的状况。 噶尔丹接手准噶尔部的政权也不过几年,发生这样的事,看似只是一起小小的民事纠纷案件,但是这种事情最容易成为皇朝捕风捉影的把柄,如同蝴蝶轻轻煽动翅膀,就会引发一场龙卷风同样道理的事情。 因此噶尔丹对此极为重视,亲自探查此案,最后好不容易在京城郊外的小树林找到了线索,偏偏就吃了一回哑巴亏。 其实当时他已经猜到幕后黑手十有八、九就是那个老奸巨猾的固尔玛珲。 在历经千难万险后终于找到了固尔玛珲的老巢,正要有所动作,不想被他们发现了,无奈固尔玛珲手下的汉子太能打斗,他生生被逼到了山洞里的一口水井里。 他跳进水井就发现里面的水是会流动的,而且还很暖和,立即意识到顺着这水流的方向,定能找到出口,然后,他就碰巧游到了那面温泉中,刚从温泉里探出头,就免费观赏了一回美女出浴图…… 而后本想着歇息几天,静观其变,看看固尔玛珲那个老贼会做些什么?刚在客栈待了一天,就有通报说与直隶交界的地方也发生了同样的事件。.info[] 这样就不会是巧合,固尔玛珲不仅仅是针对他了,但是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噶尔丹不想让云梦也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当然她之前说的逃婚事件肯定是不能当真。他派人查探云梦,却发现云梦与固尔玛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云梦那一身的伤,就是拜固尔玛珲所赐。 不仅如此,固尔玛珲还在到处追杀她,那么,唯有将她带在身边才会安全一些。噶尔丹本就不是省油的灯,但是对于云梦,他却能够做出最大的让步,他知道云梦是翰林学士陈晏的未婚妻,是简亲王的妹妹,也知道她身上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是他此刻就只想保护好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眼下苏德特意封城,并不是要找什么闹事的幕后黑手,而是要逼迫噶尔丹出面。他早就知道噶尔丹在这个小镇子里,他是想和噶尔丹联手抓住那个在背后闹事的人。 偏巧噶尔丹这人是从来不按常理出牌,苏德若是直接拜访他,噶尔丹不会答应,但是苏德以这样的方式找到噶尔丹,他反倒会和苏德联手。 这一顿饭吃得倒是爽快,两人三言两语间就已经同仇敌忾,誓要与固尔玛珲拼个你死我活。只不过,当噶尔丹为云梦夹了一块鸡翅,并柔声道:“小娘子,你最喜欢的鸡翅膀”的时候,苏德愣住了…… 也不知噶尔丹是有意还是无意,云梦却已经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缝里。 苏德好不容易和噶尔丹达成同盟,也不会为云梦的终生大事而破坏盟约。他之前救过云梦三次,算作是心善,但是这次却不同,想想如果云梦跟了噶尔丹,岂不是给陈晏的脸上抹了黑?那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云梦这顿饭吃得心惊胆战,她的那点儿事,苏德几乎全都知道,就怕这会儿她还在吃饭呢?还没走出这间屋子,陈晏就已经来找她了。 她在心里挣扎了半晌,最终决定要亲自与苏德谈一谈,主要目的就是让苏德不要将她的行踪透露给陈晏。 几人吃过饭,苏德作为主人,便为他们分别安排了休息的地方,几个丫鬟正要领着他们去休息,云梦便趁着噶尔丹和小弟不注意,偷偷去找苏德了。 苏德像是知道云梦要来找他一样,看到云梦走了过来,还笑了笑,递给她一杯热茶:“你是想让我不要告诉陈晏你在哪里?” 云梦一惊,点了点头,眼巴巴地看着苏德。 虽然当初将她抓去固尔玛珲那里的人是端敏公主,保不准苏德会和他大嫂一般,并不是将她交给陈晏,而是交给固尔玛珲。但是想着之前固尔玛珲救过她那么多次,如果真要交给固尔玛珲,当初就已经这么干了,也不至于等到现在。所以云梦清楚地认识到,苏德暂时是对她没有敌意的。 苏德长得英气逼人,他无意间挑挑眉,那眼神就像是看着早已入手的猎物一般,看得云梦不由地低下头:“自然不会告诉他,只不过,墨美和云宴都很担心你。” 云梦觉得心像是被扎了一下,钝钝地疼,沉默了半晌,这才道:“我只希望他们能够好好的。”说完,起身向苏德告辞,转身离去。 苏德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之所以救云梦,完全是因为陈晏。早先他怀疑陈晏的身份,以为他和固尔玛珲有关,便雇了一些打手,在他们必经的树林埋伏着,但没想到他们却在无意中遇到了云梦,他发现陈晏对云梦很是照顾,便想让黑衣人抓住云梦,逼陈晏出手,但是到最后关头,陈晏都没有出现…… 云梦的那条腿,其实是因为他才会变成这样,之前听墨美说,每逢下雨下雪,云梦的腿疾就会复发,他就会不由得心痛。 想来他也杀过人,但是不知为何,对云梦偏偏就心软起来…… 他去京城,其实就是因为固尔玛珲。这还是拜他的大嫂端敏公主所赐,端敏轻信了固尔玛珲试图谋反的胡言乱语,竟然就要决定帮他谋反。 其实任谁去想,都会觉得端敏的脑子是被门夹过了,但是端敏会做如此的决定,是有正当原因的。 正如当年简纯亲王死得太过突然,又恰巧是在顺治帝驾崩前后,坊间一直有过传闻,简纯亲王是被人所害,而不是得了不治之症而亡。 端敏也一直在怀疑,直到有一天,固尔玛珲出现在她的面前,并称她的阿玛简纯亲王的确是被人所害,所害之人,恰恰就是当今太皇太后! 一开始端敏也不肯相信,但是固尔玛珲却亮出了他的身份,原来,他竟然是简纯亲王的堂哥哥,他的阿玛和简纯亲王的阿玛是亲兄弟! 第九十八章 幕后黑手(1) 数月后的某一天,云梦坐在她此生最最痛恨的马车上,看着前面坐着的盯着她的三位绝色美男,不由冷汗直冒。她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当初缘何又费尽心思地跟着小六子逃去了漠南? 此时此刻不禁想,遇到小六子,究竟是她的不幸,还是她的万幸,而她之于小六子,究竟又是他的不幸,还是万幸…… 正当苏德和噶尔丹一拍即合,要联手抓住这位闹事的幕后黑手之后,两人总会在晚饭后独自私会于客栈后院的凉亭之处,自此,小六子也甚少粘着云梦,反倒让她有些不适应。 两人埋头谋算数十天,最终,云梦在小弟遮遮掩掩的话语中,得知三天后的子时便是抓住这幕后黑手的最佳时机。之后她也弄明白了两人要抓住这幕后黑手,为何会蛰伏如此长的时间,以至于身在漠南的她,都打算过几天买条具有当地民风的裙子穿一穿。 而这些计策依旧是在呆头呆脑、武功高强的小弟口中得知,这些闹事的贼匪甚是狡猾,若是不被官兵抓到则已,一被抓到,便会咬破口中藏着的毒药自尽。而且,就算是强盗,也该会盘下一个山头,算作是据点吧!而他们却连个总的基地也没有,这就让苏德和噶尔丹很是难办。 他们就只得睁一眼闭一眼地看着那些贼匪聚众闹事,之后再派高手去跟踪那些闹事的头头,最终在跟踪数天之久,终于有了些眉目。(..info无弹窗广告)原来这位幕后操纵者还不在当地,具体位置还不甚清楚,据说他很是小心谨慎,只有在最后做决断时,才会出现。于是苏德和噶尔丹又是耐着性子,等到这个最后的决断之日,才敢与之动手…… 盼了许久,终于是盼到了,夜黑风高,正是作案的好时机,也是捉贼的好时候。 云梦自然是不想错过如此重要的时刻的,吃过晚饭就开始一杯接着一杯喝着浓茶,她又是正在兴头上,离子时还有一刻的时候,她把玩着茶杯,看着窗外渐渐被乌云遮去的月牙,心里还甚有些激动。 虽然噶尔丹断然拒绝了她也要参与这场剿匪运动的提议,但是身边那位呆头呆脑的小弟在,还有什么是办不成的?她如今待在屋子里,真是快要闷出毛病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件有趣的事,她又怎能这样轻易放过? 云梦觉着时候差不多了,便换上了小弟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夜行衣,跟着他出了屋子。 风呼呼地刮着,连带着一地的沙尘,漫天漫地呼啸而过,云梦紧跟在小弟身后,心想着这幕后黑手可是临出门前看过黄历?这样的天气,真的是很适合用来闹事、起义、私会…… 虽然小弟答应带她过去,却没有答应要她也参与进来,所以正当云梦以龟速到达目的地时,前面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一群人举着火把围成一个圈儿,而站在中间的,则是苏德、噶尔丹,还有……一个蒙面人。 云梦紧跟着小弟挤进人群中,正想要看看噶尔丹和苏德是怎么教训这个幕后黑手的。虽然她错过了最精彩的捉人环节,但是看看惩治恶徒,也是大快人心啊。 苏德和噶尔丹提着这个早已吓得哆哆嗦嗦地蒙面人,正要扒下他的面罩示众,转眼间却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眼睛正闪闪发亮的云梦,不由满脸黑线。 噶尔丹看了眼她身旁的小弟,点点头,示意他将云梦送回去,小弟却是一脸为难的样子,低下头去,竟然不看他。噶尔丹顿时一肚子火气没处发,他是将小弟作为云梦的保镖放在她身边,小弟以后只归云梦管,不归他管,怎么这小子不念旧情,跟了新主人就忘了他这个旧主人! 噶尔丹是绝对不想云梦参与进来的,他深知这件事不仅仅是抓到幕后黑手这么简单。他皱着眉头,正想着将手头审问蒙面人的事交给苏德,他这会儿先送云梦回去。 突然,他手下的蒙面人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噶尔丹和苏德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懊恼之意,难不成这次行动又打水漂了? 两人却也来不及多想,好在苏德会些医术,他一把扯下蒙面人的面罩,那人已经口吐白沫,嘴唇发紫,他正要进一步查看,却见噶尔丹怔怔地看着这人发愣。 噶尔丹只是一时失神,而后立马回过神来,他直接将蒙面人放在地上,让他躺平,一边掐人中,一边大喊着要一碗糖水。不一会儿,底下人端来糖水,噶尔丹给他喂了,那人这才渐渐好些。 苏德疑惑地看着噶尔丹,却见噶尔丹也没有多做解释,一时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莫非噶尔丹认识这个人,而且与这个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云梦也是疑惑地看着神色复杂的噶尔丹,噶尔丹并不懂医,就连一旁的苏德都束手无策,为何他就会如此熟练地将那人救过来了? 云梦转头看了看一旁的小弟,竟然发现他也是神色异常,似乎非常紧张,又很是担心。 正时那人被噶尔丹救了过来,慢慢转醒,而他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侄、侄儿啊!你们抓错人了……” 在场的众人均是一愣,苏德看了眼神色复杂的噶尔丹,又看了看在场伸长了脖子准备看好戏的众人,摆摆手,将底下人全赶了回去,众人立即作鸟兽散。 云梦和小弟自然是不会走的,她看着地上躺着的中年男子,怪不得噶尔丹的神色会如此的怪异,竟没想到,在此蛰伏了数月之久,最终捉住的贼匪竟然是自己的叔父! 苏德看着僵持着的叔侄两人,将心中的诧异和疑惑压了下去,对噶尔丹道:“既然是伯父,总不好躺在地上,我们就先回屋吧!回屋再说。” 噶尔丹点点头,也没有多说话,沉默着和走过来的小弟一起,将他的叔父扶了起来,正要往回走,就听他叔父道:“侄儿啊!指挥聚众闹事的人,并不是我,而是、是另一个人,你、我都惹不起的人,我是花费了半年时间,潜伏在他们内部,本来今日是那位幕后黑手出面的日子,你们倒是打草惊蛇了……” 一行人听着噶尔丹的叔父一个人唠叨,谁也没有说话,噶尔丹的脸臭的像是一幅棺材板儿。 夜风阵阵,刚露出脸不久的月牙儿,此刻又是被那乌云所遮,夜色寂静地仿佛就只有他们几个人…… 第九十九章 幕后黑手(2) 突然,前面倏地有几个黑影闪过,云梦不禁往后缩了缩,她的左边是苏德,右边是噶尔丹,两人依旧是步子不乱地继续走着,只是云梦能察觉到两人都是屏这呼吸的。而另一边正搀扶着噶尔丹叔父的小弟,也很是机警地转头看了噶尔丹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便也不露声色,却暗自留意着周围。 夜色迷蒙,就连月牙也躲在云里不肯出来。一行人心知肚明,却依旧不动声色地向前走着,直到前面的一个岔路口,突然,拐角处冲过来几个黑衣人,举着明晃晃的剑,就杀了上来。 苏德见状,立即冲上前去,和他们打斗起来,噶尔丹护着云梦,小弟护着叔父,却见那些黑衣人很是厉害,苏德一个人对付起来很是吃力,噶尔丹转眼看了看小弟护着的叔父,而后把云梦往小弟手里一塞,就去支援苏德了。 噶尔丹的叔父许是刚刚走着休息了会儿,脸色好了些,他看了看前面正斗得紧的几人,转头对小弟道:“我已经好多了,去看看噶尔丹吧!这位姑娘在我这里,暂且没事的。” 小弟应了声,有些许迟疑,却还是上前参与到了战斗中…… 正当双方打得如火如荼,不可开交之时,噶尔丹抽空向云梦站着的地方看去,却发现他的叔父和云梦都不见了! 噶尔丹举刀砍伤两人,忙抽身向云梦消失的那条小巷子追去。 他越往里走,巷子便越窄,也越黑,而他的心也不由地狂跳起来。之前那二十六载都未曾如此心慌紧张过,这本就是个调虎离山之计,不必想这次聚众闹事是何缘故,单单是刚刚的那些黑衣人,本就是冲着云梦去的。 他早就想过,这几起事件十有**就是那个老滑头固尔玛珲挑起的,但是他偏偏就忽略了,固尔玛珲也在追杀云梦。虽然他不知道原因,但是他可以确定,云梦身上肯定有对固尔玛珲非常重要的东西。 “噶尔丹!” 噶尔丹惊讶地看着慌乱地对昏迷的云梦上下其手的叔父,转而倏地怒火中烧,他本来就对这个胆小懦弱的叔父有所怀疑,依着他的性子,根本不会以身犯险,去做卧底的,更不必说,他现在正在对云梦干的事!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正打算拉开趴在云梦身上摸索着的叔父,却不想他的叔父从袖中抽出匕首,一把将云梦拎了起来,将匕首架在云梦的脖子上…… 云梦只觉得后颈处很是酸痛,突然像是被人提了起来,脖子上有冰冰凉凉地感觉。其实就连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噶尔丹他们打得正酣,不料后颈一痛,就晕了过去。 她慢慢睁开眼睛,就看到噶尔丹正怒火冲天地站在对面,眼神往下瞥了瞥,猛地一惊,怎么竟是把匕首!莫非…… “我的好侄儿,叔父最好奉劝你一句,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管,以后,跟着你叔父我,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info好看的小说)如果你现在非要与我最对,与主上作对,那么,以后就只有死路一条!” 噶尔丹脸色变了几变,月牙儿适时从乌云里探出头来,这片空旷的地方,倒是被照地亮了些。他面露狰狞之色,慢慢地,龇着牙,像是在强忍着什么?“七年前兄长遭贼人毒手,我却背了黑锅,成了替罪羊,这个……是不是你干的!” “是叔父我,我的好侄儿,你应该感激我,当年若不是我失手杀了僧格,你又怎么会继承你父亲的爵位?” 这个人平时不管是任谁的眼中,都是一副憨厚老实、胆小如鼠的模样,但谁又能想到,他竟然会做出杀死自己的大侄子,又将罪名嫁祸于小侄子身上此等天绝人寰之事来。 噶尔丹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漏跳了一拍,他看着眼前这个表情有些许癫狂的人,顿时心凉不已。他是那个小时候哄他入睡,教他骑马打猎的叔父么?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或许,他的叔父,早就死了,早就被利益熏心,谁人都不认识了…… 有时候,那些看似懦弱无能的人,最终才是最令人胆寒的人,他们没有定性,他们为了变强,什么都可以做,甚至不惜伤害自己最亲近的人。 噶尔丹盯着眼前那个失去常态的人,一字一句道:“你想要什么?放开她!” “哈哈,叔父想要的东西,侄儿怎么能给得了?这个丫头身上有主上最需要的东西。” “哦?”噶尔丹提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气愤:“东西你就拿走吧!放下她,我也不会追杀你。” 他那早已失常的叔父摇了摇头,手上的匕首也跟着他的动作摇了摇,尖锐的刀锋擦破云梦脖颈上细嫩的皮肤,一滴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噶尔丹看得心惊胆战,却不敢露出一丝神情,他等着他叔父开口…… “主上吩咐过,不仅要将那东西拿到手,还必须要取了她的性命,一来,她知道的太多了,必须杀死她,二来么……”他嘿嘿笑了笑,将手中的刀又往云梦的脖颈上挨了挨:“她可是主上仇人的后代,必死无疑,不过叔父我看侄儿很是钟情她,那就让她死得痛快一些好了。” 说罢,他便不再多废话,直接就要一刀干掉云梦。噶尔丹眼神突然变了,看着他的身后,不由惊叫道:“兄长!” 他愣了愣,急忙往身后看去,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噶尔丹已经趁他分神,将他的匕首打掉,把云梦一把拉了出来,护在自己的身后。 噶尔丹唯恐他再出什么幺蛾子,转身拉了云梦的手,就要逃走,想着兄长的账,完后再算。正埋头狂奔,没两步,突然觉得身侧冷风大振,他抓着云梦立即闪到一边,却还是迟了一步,胳膊早已受了一刀。 他心知遇到了高手,自然逃跑已经不可能了,正在心里想着对策,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楚琥布悟巴什,你怎么连自己的侄儿都干不掉!” 噶尔丹和云梦同时一怔,那声音就如梦魇一般,是固尔玛珲! 固尔玛珲阴森森地笑了几声,让云梦和噶尔丹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噶尔丹,留下云梦,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说罢,他又仰头笑了几声:“你可比你那窝囊叔父强多了,我固尔玛珲需要你这样的人!” 噶尔丹郁闷地拉着云梦,在固尔玛珲面前,又耍不了什么小把戏,硬拼吧!他带着这么个拖油瓶,肯定也拼不过,还是撒丫子逃跑吧…… 他抓紧云梦的手,在她耳边说了“跑”,就拉着她飞快地往回跑,想着遇上苏德和小弟也好,还没跑出巷子口,前面就突然冒出几个黑衣人,身后阴风阵阵,固尔玛珲也正在步步逼近…… 第一百章 仇怨 噶尔丹和云梦被两面夹击,正孤立无援,云梦紧紧攥着噶尔丹的衣角,猛地转头看着步步向他们紧逼的固尔玛珲,顿了顿,道:“那半张地图不在我这里!” 噶尔丹仰头大笑道:“小丫头片子,不在你那里,难道在陈晏那个臭小子手里?”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这个东西可是在你手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梦看着玉佩猛然一惊,可能是刚刚噶尔丹的叔父抓着她的时候,将玉佩顺走了,强自定了定神,道:“我知道陈晏将那半张地图放在了哪里,但是你如果现在杀了我,那半张地图你也休想拿到!” “哦?”固尔玛珲的手中把玩着玉佩,摇头笑道:“你又想使出当时那个臭小子的招数?我可不会再上你们的当了,只不过……” 他突然间停下来不说话了,倒是将云梦看得毛骨悚然,云梦原本盯着他手中把玩的玉佩,心里就七上八下的,而今又怕被他看出些什么?手紧紧地攥着噶尔丹的衣襟,尽量不避开固尔玛珲的眼睛,心里却早打起了退堂鼓。 固尔玛珲犹自笑了笑:“你死了,臭小子还在,我倒是不怕他使出什么招数。” “哼,如今我已在你手中,自然是逃脱不了了,我也不打算逃。只是在临死之前,我想知道,我的阿玛和额娘是不是被你所害?你究竟与我们有什么仇怨!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初夏的夜风虽带着些暖意,却吹得云梦不住地发抖,她如此说,一是为了拖延时间,想着让苏德和小弟来救他们;其次,也是她想知道。 虽然她明明知道她口中的那个阿玛、额娘并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她也不是这个云梦,她只是借了她的躯体皮囊。但是每每想到父母的惨死,每每想起哥哥云宴这么多年来的忍辱负重,每每想起袁爷爷死时的那一刻,心犹如刀割! 如果不是父母惨死,她如今也不至于成这副模样,到处躲躲藏藏,苟且偷生!或许,她会在父母膝下承欢,她是父母最宠爱的小女儿,她也不会襁褓之中就与哥哥分离…… 而这些,不都是他造成的?!她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一般,心里的恨意油然而生,她要杀了他!她要为父母报仇!要让他付出代价!她要杀了他! 云梦猛地向前冲去,她像是着了魔一般控制不住自己,恰好她身边的正神经紧张的噶尔丹一把拉住了她,云梦却仍旧不管不顾地要冲向固尔玛珲,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 噶尔丹从没见过云梦这个样子,先是吓了一跳,却还是死死地抱着她,一面又抬头看向一脸淡然的固尔玛珲。 固尔玛珲看着挣扎不已叫喊着要杀了他的云梦,风轻云淡地笑了笑:“也罢,论起来,你还要叫我一声叔叔。” 云梦渐渐不再挣扎了,她只是呆呆地望着固尔玛珲,半晌,她就以疲软在噶尔丹的怀里,噶尔丹感觉到了云梦的反常,却被固尔玛珲口中那句是云梦的叔叔惊了惊,只是一言不发地紧紧抱着她。 云梦这才回过神来,她刚刚做了什么?去奋不顾身地冲到固尔玛珲面前报仇?她是脑子被门夹过了,还是死神附体了?还好刚刚噶尔丹死命地抓着她,要不然她早就被固尔玛珲一巴掌拍死了。 她光是想一想就是一生的冷汗,后怕得紧。只是刚刚她到底怎么了?像是着了魔一样,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难不成…… 她突然间想到,她是占着她前世的躯体,但是她前世的灵魂去哪里了?难道刚刚要冲上前去没头没脑地喊着报仇的不是她,而是她的前世? 正在她面前的固尔玛珲的额头被月牙儿照的发亮,竟让云梦一度以为那都可以当做反光镜了。她刚才一跑神,如今看着笑面虎固尔玛珲正仔细端详着她,不禁又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此时还是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保住性命才是最要紧的事。 固尔玛珲看着面色苍白的云梦,深深地叹了口气,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道:“我本是阿敏之子,舒尔哈齐之孙。” 噶尔丹和云梦均是一惊,她曾听哥哥云宴说过,她的太祖爷爷,是太祖皇帝努尔哈赤的哥哥舒尔哈齐!那这么说来,固尔玛珲岂不是云梦的表叔父?简纯亲王和盈蓉福晋就是他的弟弟和弟妹了,他为何要杀他们?! 固尔玛珲看着云梦和噶尔丹脸色剧变,点点头道:“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至于这些年为什么要杀死三弟和弟妹,又为什么一直追杀云梦,那是因为……”固尔玛珲顿了顿:“你们可知我的祖父和阿玛是如何死的?还有我的两位叔父?” 云梦并不知情,因此茫然地看着他,噶尔丹倒是知道些,他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固尔玛珲看着两人,笑了笑道:“我的祖父、阿玛还有两位叔父都是被皇帝所杀!”他一口气说完了太祖皇帝努尔哈赤的谥号,似是已经在心里、口里念了十万八千边。 云梦都有些发蒙,她是没想到,这位太祖皇帝这么狠心,竟然会杀死自己的亲哥哥,还有三个亲侄子,也难怪固尔玛珲这么丧心病狂了。只不过,人是太祖皇帝杀的,与她的阿玛额娘有什么关系? “除了我那亲叔叔,也就是你的祖父,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被太祖皇帝重用!”固尔玛珲说罢,原本淡然而笑的神色变了变:“为什么只有你的祖父如此受努尔哈赤重用,就连死后,也是享用太庙,而我阿玛呢!还有那死去的两个叔父呢!哼,我怎么会不明白,如果不是济尔哈朗从中作梗,我的祖父、阿玛还有两个叔叔又怎么会遭遇灭顶之灾!” 固尔玛珲的脸一下变得狰狞恐怖:“杀死祖父和阿玛的,是济尔哈朗!是简纯亲王济度的阿玛,是你的祖父!父债子还天经地义!我便要杀了你,为祖父、阿玛和叔叔们报仇,来祭奠他们的冤魂!” 他话还未说完,人就已经冲了上来,云梦一声惊呼,噶尔丹要护住云梦,无奈却被身后的黑衣人缠住。 死期将至,一刹那间,只听“叮”的一声,云梦只觉得落入温暖的怀抱中,那熟悉的味道扑鼻…… 第一章 追杀 “哼,臭小子,来得正好!”固尔玛辉举起被一道剑光挡掉的刀,往来人身上砍去。 只见那人一手紧紧圈住怀中的已是惊呆的云梦,另一只手抬起短剑,就与那大刀迎了上去…… “铿……” 两人都向后退了好几步,固尔玛辉用刀抵在地上,而后站定,他阴鹜的双眸紧紧地盯着来人,倒是比他笑面虎时看着更加恐怖:“臭小子,上次的教训还不够?!看来恢复的不错……” 云梦晕乎乎地被来人圈在怀中,甚至于脑筋都来不及转弯,直到固尔玛珲那句话,这才猛然间反应过来,正要抬头看他,不想他已经抱着她上到了一边的屋顶。 固尔玛珲见状,立即提气追了上去,只是刚刚突然间的那一击,让他有些无法负重,整个右边的身子当时都是麻麻的,这会儿虽然好了很多,但还是减缓了他的速度。 云梦本就是那种没骨头的,她不见他时,几乎都可以发誓要忘记他,而今,人就近在眼前,两人还如此的亲密,她却连句话都说不出来,连大气都不出。她并不是怕说话,也不是怕深呼吸,而是不敢,从心底生出的那些或许是叫怯懦的东西,此时便占据在她的心头,缠绕着她。 她也说不出这是为什么?也不知究竟是如何想的,或许她也可以将心底的这种情绪称作抵触。她是在抵触他,抵触那个利用她、欺她、瞒她的人,她什么都不怕,就算眼前的人什么都没有,她都不怕,甚至他是不爱她。(..info) 而她最怕的,就是他欺骗她、利用她,甚至于背叛她…… 陈晏抱着她在夜色中疾行,只觉得她瘦了一圈,抱在怀中甚至于都有些铬手。 自从那次重伤之后,陈晏本是想不通,为何身上单单就只有天字行木牌和半张藏宝图不见了。之后他隐隐约约记得,似是有温润在喂他喝药,他还做了一个梦,梦中是他与云梦,梦境自然不必说的美妙,就像是真的一般。 幸好之前安陵韵派人去寻那块木牌,有两个江湖人士捡到,交予他时就说是从一个秀丽的公子手中捡来的。他们当时正在赶路,恰巧就看到街边带着一个丫鬟、一个护卫的公子身上掉落了这个东西。本想捡来还给他,拿到手中仔细端详,猛然大惊,竟是隐卫首领天字行的木牌。隐卫在江湖中很是有名气,因此行走江湖的人都知道。 传闻隐卫首领天字行行踪诡异,自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且总是戴着一面镶嵌有红宝石的银面具,所以,刚刚那个俏公子肯定不是天字行。 因此,他们并没有将木牌还给那位俏公子,正想着要亲自送去的,恰好遇上了安陵韵派出去的人手,已知是不慎丢失了。他们两人又将捡到木牌的原委告诉了安陵韵。 安陵韵也是心底儿透亮的人,一听这位来历不明,又长得清秀可人的俏公子很是可疑,便立即通报了陈晏。 陈晏拿到木牌,在手中摩挲半晌,便叫上了安陵韵、墨美和云宴一起来到了这个小镇子。 其实本来要将云梦抓回京城,只要他一人就已经足够了,但是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惹恼了云梦,是他没有告诉她。他甚至还记得云梦当初知道他就是天字行时,是有多么的震惊。 所以,他这次是带了亲友团们,让云梦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回京城。 陈晏虽在心疼云梦瘦了一圈,但是也不敢大意。固尔玛珲紧追其后,而他又抱着云梦,行路起来也比平时慢了许多。 固尔玛珲喘着粗气看着前面离他不远的陈晏、云梦二人,嘴角勾起一丝笑,他两手一挥,两支淬了剧毒的银针便朝着陈晏的背门袭去…… 突然,一个黑影闪了过来,仅用手中的长枪就将固尔玛珲射过去的那两支银针打了下来,并反射向固尔玛珲。固尔玛珲猛地收住脚,今天他已是被第二次突然袭击了,心中恼火不已,却也拼命向一旁躲去。 来人很是骚包地昂了昂头,一身艳红的衣袍在迷离的夜色中显得更加妖艳:“喂,你就是固尔玛珲?” 固尔玛珲则为了躲避那支银针,差点就跌下屋顶,样子极为狼狈:“你……” 他本欲怒骂一顿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结果刚抬头,看着墨美,不禁一愣,原本是万年不变的脸色突然间变了几变,像是被惊吓到了一般。而后,他紧紧盯着站在屋顶上,艳红的衣袍乘风而舞时,突然间笑了:“可真像,若不是侄儿那一双丹凤眼瞳,叔父我竟以为你就是三弟了。” 墨美眼中也不知流动着什么?月色照映,他那一双美目闪闪发亮,嘴角虽如平常一般邪魅地翘起,但眼神却早已变了,就如寒冰冷刃一般,直直射向眼前这个亲昵地喊着他侄儿的男子。 “叔父可是心虚?我这相貌,多一半都是跟了额娘的,只是额娘总说,若是远远见了我的背影,总以为我就是阿玛了。”墨美很有气势地将手中的长枪立在一旁,挑眉道:“我可是第一次见叔父,那么,这也是最后一次见叔父!” 长枪迅猛而出,势如破竹,固尔玛珲都被这阵势惊得退了好几步,墨美使起长枪来,动作行云流水,他身形倾长,耍起来甚是好看。 眼看长枪就要直击固尔玛珲的面门,突然间就冲出了几个黑衣人,固尔玛珲则趁着黑衣人挡在前面,转身就逃跑了。 而陈晏和云梦正以为将固尔玛珲甩掉了,却不想前面突然间冒出了几个黑衣人。这几个黑衣人武功虽弱,但是他们都像是站着一个阵法,陈晏虽懂要击破其中一个,此阵法便会彻底乱掉,但是他还带着一个拖油瓶云梦同学,只好一边向后退,一边与他们对打着。 云梦被陈晏护在身侧,跟着他也不知打了多久,突然听到身后有兵器相交的声音,转身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拿着一杆长枪对付着那些个黑衣人,是墨美! 陈晏自然也知道墨美就在他身后,他便一边打斗一边向后退,直到他与墨美回合。而这时,云梦又听到兵器相交的声响,还未转身,就听到身旁陈晏冷哼了一声…… 这次是噶尔丹,没想到他也被这些恼人的黑衣人缠住了,正好黑衣人将四人围在了中间,这些黑衣人凑到一起,同时转变了步伐和路数,他们竟使出了一套新的阵法。 云梦看着眼前那黑压压的黑衣人,不仅脑仁儿疼,侧眼偷瞄了陈晏一眼,却见他一点也不紧张。而那些黑衣人就这般向他们压了过来,刚好离他们不到五尺的地方,有几个黑衣人突然间倒了下来,而后,竟然一个个都倒了…… 在黑衣人身后,出现了两个清秀的身影,云梦愣了愣,那不是她的哥哥么,还有安大姐夫! 陈晏看着危机解除,想着固尔玛珲虽然跑了,但云梦已无性命之忧,他就已经放心了。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他转头看着发愣的云梦,柔声道:“那半张地图可在你身上吧。” 本是沉浸在与哥哥相见的喜悦当中的云梦猛地一惊:“地图、地图……”她扯着嘴角向陈晏笑了笑:“我怕地图又被固尔玛珲抢走,便将它塞进了玉佩里面,原本想着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想,固尔玛珲偏偏就拿走了玉佩,不过你放心,固尔玛珲不知道地图就在玉佩里面的……” 第二章 回京(1) 若是让云梦将陈晏的罪状一一列出來,恐怕连十个手指头都数不完,但若是让众人将云梦的罪状列出來,仅此将藏宝图拱手让给固尔玛珲这一条,就抵得过陈晏从头至尾所做的所有看似对不起云梦的事。 但是除了云梦,其他人都心知肚明,从陈晏以面具男的身份潜入山西陈府,一直在暗中保护她,而后又假装毫不知情地将云梦招进府中,让她做暖床丫头等等……虽然陈晏欺瞒了云梦良多,但这都是为了保护她,因此都无可厚非。 就算是之后云梦的两位绝色哥哥知道了前因后果,也觉得陈晏那么做是权宜之计,在这种情况下要两头兼顾真的很难,他们家的宝贝妹妹吃点儿亏也就吃点儿吧! 这也不就证实了耳东狐狸是多么的为他们家妹妹着想,是真的很喜欢云梦,所以两位绝色哥哥很放心将云梦交给了陈晏。 连墨美和云宴都向着陈晏,云梦更是无话可说,当时知道真相时的满腔要离开他独立生活的热血,在固尔玛珲追杀中已经被一点点地浇灭,但是这件事却还是成为她心里的一个坎,至此她都越不过去的一个坎。 而后在两位绝色哥哥的极力劝说下,她已经清楚地认识到,离开他们、离开陈晏就等于时刻坐等着被固尔玛珲追杀,心里的那个坎是过不去了,但是她总不能与自己命过不去。 最终双方达成协议,云梦还是要回去,而那个未完成的婚礼也要继续,不过,云梦向两位哥哥很隐晦地表达了不想与陈晏有夫妻之实的意愿。 原本她与陈晏成亲就只是因为圣上赐婚,如果抗旨不尊就会有杀头的危险,所以她愿意与陈晏成婚也只是为了保住这条性命罢了。 她在心里一再地告诉自己,她并非自愿,跟着陈晏回去,并非她心中所想,而是是为了保住她的小命所做的权宜之计…… 从云宴、墨美劝说她跟着他们回京到云梦决定回去,他们已经在小镇上待了整整三天,而这期间,却也发生了许多让云梦满脸黑线的事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 似乎众人都忽略了噶尔丹和苏德的存在,自从那一晚大战固尔玛珲之后,噶尔丹因为他叔父的事沉默了很长时间,而苏德和小弟则在使劲浑身解数终于摆脱了那些缠人的黑衣人之后,在回客栈的路上顺道抓了正要逃跑的噶尔丹的叔父楚琥布悟巴什。 噶尔丹闭门不出整整一天之后,第二天大清早,他终于从房间里走了出來,看到了也是刚刚从旁边的房间里走出來的云梦,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笑嘻嘻地道:“小娘子,今天早饭吃什么?” 云梦正要答话,就瞥见从另一边走來的陈晏,心里开始不自觉的打起鼓來,她至今还清楚地记得他们被黑衣人围攻的时候,陈晏看到噶尔丹时是怎样醋意非常地冷哼了一声…… 正如云梦所想,陈晏看着噶尔丹,眼中透着冷冷的杀气,他走到云梦身边,又是冷哼一声,而后很是自然地将云梦揽在怀中,柔声道:“夫人,为夫昨晚吩咐了店小二,今天早上准备了小笼包,你昨天可说着要吃呢?” 云梦被陈晏揽着转过身,正要往大厅走,就感觉背后升起一丝丝的凉意,想也不用想,那是噶尔丹正在怒视着他们吧!。 “哎呦,这是哪儿的醋坛子打翻了,大清早的,可真酸呐!” 这个也不用想了,大清早就说风凉话的肯定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墨美了,云梦满脸黑线地转过头,就看到墨美笑嘻嘻地携着她那淡雅如菊的隽秀哥哥云宴从房中走了出來。 “吃小笼包得要点儿醋吧!等会儿不用店小二准备了,直接将这打翻的醋坛子拿到桌上即可!” 又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苏德正扇着一把扇子,面带微笑地走了过來…… 云梦的脸瞬间变得有锅底黑,哦不,比包黑炭的脸还黑,初见苏德时,她只觉得这个人是多么的正经啊!但是等混熟了才发现,这毒蛇的功夫竟然与墨美不相上下。 噶尔丹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倒是陈晏,他携着云梦的手风轻云淡地笑了笑:“只怕会酸掉了王爷您的牙!” 说罢,又是风轻云淡地将云梦拉到大厅中的桌子旁,给她倒了一杯水,招呼着店小二上小笼包。 小弟则刚刚从房中走了出來,看到他的主人云梦正在与另一个男子谈笑风生地吃包子,而他的前任主人噶尔丹正站在房间门口,浑身散发着寒气…… 这是多么诡异的画面,小弟想了许久,还是决定独善其身,主人和前任主人的事他是掺和不了的,但是如果主人和前任主人要对着干呢? 小弟又是想了许久,突然记起來噶尔丹让他全权照顾云梦时,说过如果什么时候噶尔丹犯傻欺负云梦了,就让他不必顾及噶尔丹的脸面,直接帮着云梦就好了。 小弟在心中默默地做好了决定,然后走到大厅,坐在桌旁开开心心地吃起了包子。 噶尔丹见小弟沒心沒肺地吃着包子,不禁很是心痛,也很是后悔,当初怎么会让这个笨木头跟來。虽然他武功是众侍卫里最拔尖的。虽然他对主人是最忠心的,但是他却是众侍卫里最最最笨的…… 云梦也注意到了小弟正沒心沒肺地吃包子,这满大厅的人,好像只有他,此时是如此的开心,她突然间想到一句话,对于小弟來讲很是受用:“智障儿童欢乐多啊……” 一顿早饭就是在沒有硝烟滚滚,却是惊心动魄的场面下解决了,还伴随着噶尔丹时不时地一句小娘子与陈晏的冷哼声,以及墨美、苏德两大毒蛇联合起來的风凉话,更是让这场沒有硝烟的战争连连升级。 云梦几乎以光速解决了早饭,而后在噶尔丹和陈晏的双双护送下回到了房间里,这才消停了不少。 其实噶尔丹是想让云梦跟着他回准噶尔部的,因为他叔父的事,他要将他的叔父擒回准噶尔部,而后再收回他叔父的封地,再依条例斩杀他的叔父。 而且聚众闹事的事也需他赶紧回去解决,此番聚众闹事定然是固尔玛珲在操纵不假,但是细节问題以及他的目的也是需要和众大臣商量的。 他一直都不明白固尔玛珲为何要这么做,如果这几次恶性事件让皇朝对他们起了疑心,那么皇朝必定要对他们进行施压,而这样很容易引起他们的反抗,自然就会引起战火…… 但是他们准噶尔部以及漠南科尔沁与皇朝发生战争对固尔玛珲能有什么好处。 噶尔丹疑惑之余,也准备第二天就动身回到准噶尔部,但是他舍不得云梦,好不容易遇到个对胃口的,要她回去给自己当媳妇儿,却被他人抢了先机,这实在令他不能容忍。 就在当天晚上,噶尔丹去找云梦,让她跟着他回准噶尔部,费了诸多口舌,却还是失败了,最后将小弟叫了过來,让他也说两句,却不想小弟依旧独善其身,凉凉地说了句一切但听云梦的,便走了。 噶尔丹恨得牙痒痒,心里想要将小弟扒皮抽筋,却还是丢下一句他是不会放弃的,拂袖而去。 小六子哪里知道云梦心底的苦楚,云梦对小六子是有着深深地愧疚的。 若是云梦遇到了小六子,是她的万幸,就是因为终于有人能让陈晏冷哼不断,让陈晏的醋坛子尽数打翻,这还是云梦头一次见陈晏如此的能吃醋,还真是大快人心…… 而对于是她的不幸的说法,则是固尔玛珲和那半张藏宝图,如果不是跟着小六子來探查边界上聚众闹事的原因,那么她也不会遇到固尔玛珲,如果不是遇到了固尔玛辉,那么她也不会将那张藏宝图拱手让了出去。 至于云梦对于小六子,如果小六子沒有遇到云梦,那也不会发现自己一直以來最为敬重和亲近的叔父竟然就是杀死大哥,嫁祸于自己的罪魁祸首,也不会在捉幕后黑手的时候遇到固尔玛珲。 其实固尔玛珲遇到云梦完全就是意外,因为他的目的仅仅就是去闹事而已,却沒想到能遇到云梦……其个中滋味,也就只有云梦能体味。 次日,噶尔丹在天还沒亮的时候就已经出发了,只不过,临走的时候悄悄给云梦留下一个令牌,这块令牌在准噶尔部就相当于皇帝御赐的金牌令箭,见令牌等于见噶尔丹。 终于,云梦长叹了一口气,噶尔丹走了,陈晏也就不再阴阳怪气地冷哼了吧!墨美和苏德也就不再说风凉话了吧! 但事实恰恰相反,噶尔丹走了,墨美和苏德只要一有空,就在陈晏面前提及噶尔丹,陈晏虽然在毒蛇的造诣上比墨美高那么一点点,但却不及他们两人的夹击,最后就只剩冷哼了…… 而且墨美好歹也是云梦的哥哥,这些年他虽然算计过墨美很多次,但眼下是关键时刻,还是要适时地向小舅子低头的。 几人又在客栈歇息了几日,临走时,苏德调查聚众闹事还是沒有眉目,陈晏在冷哼中吐出一句话:“静观其变即可,不要轻举妄动……” 第三章 回京(2) 云梦最坐不得马车,而如今回京城还是要坐马车,就又是一阵头痛,好在安陵韵安大姐夫找來的这辆马车大一些,也更稳当一些,因此,这一路上,云梦倒是沒怎么晕车。(..info无弹窗广告) 而同坐在车厢里的墨美和陈晏,从漠南一直斗嘴斗到了京城;云宴则是对云梦嘘寒问暖,这失而复得的妹妹,总能让他操碎了心。 车厢里热闹非凡,然而有些时候,就会突然间冷清下來,沒人说话,四人都很是尴尬…… 云梦总在想,这一切是否就如梦境一般,从來到世界,遇到与宋延承长相极其相似的陈晏,又遇到和那个漂亮男孩一般像的子规,甚至于之后遇到的流画,也是如此。 就如在另一个世界一样,他们与她,又有着不同的故事,只是,这样的故事,结果又是如何。 诚然,陈晏还是那个最让她上心的人,也是最让她伤心的人,他是骗过她,是她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罢了,而这些在他人看來,陈晏做了这么多,完全就是在为她着想。 云梦这些天也是这样一再的说服自己,她不想辜负两个哥哥的好意,也不想,让任何人受到伤害。 她不忍,也不愿,即使是这样,那些已经在深深割伤过她心的事,却久久不能愈合。 所以,她最像是那个仿佛什么事都沒有发生过的人,该笑时笑,该疯时疯,一切又好像回到了原点…… 几人刚回京,还沒來得及歇歇脚,陈晏和云梦就被陈常请來的小厮叫了过去。 陈晏这一路上倒是什么也沒有告诉云梦,在成婚时,将她捉到这里的人究竟是谁,而今,陈常刚得知云梦回來了,就想赶紧派人带云梦回府。 在路上陈晏便嘱咐云梦,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做过多理会,正常应对就可,其他的事情,都有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梦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声。 陈晏看着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他也知道是因为那些事,如今,云梦心甘情愿地回來了,和他相处起來却怪怪的。 虽然云梦什么都沒说,也是和平时一样,但是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两人刚到陈府门口,就被小厮请了进去。 云梦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她在被捉住时,曾隐隐约约听到,是景芊与端敏里应外合,才将她捉了出去的,但是看陈常将她请回家的阵势,以及陈晏刚刚在马车中对她说的话,她便觉得这事不仅仅只有景芊一人这么简单。 “云梦,云梦你终于回來了……” 云梦前脚刚踏进屋子里,就看到一个锦衣影子扑倒到她面前,她被吓了一跳,仔细一瞧,原來是秦精明,只不过半年时间不见,人越发光亮了,一点也不显中年妇女的模样。 秦精明扑倒在云梦身上,早已哭得稀里哗啦的,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一般。 云梦抽抽嘴角,正打算要脱身,却见陈常也已经泪光闪闪地向她走了过來,而后夫妻两竟都是哽咽不已,这倒让云梦有些许差异。 按理來说这两人对她都不是这么关心,特别是秦精明,但这个时候为何又这般殷勤。 一直被晾在一旁的陈晏看云梦招架不住了,便赶紧上來解围:“梦儿如今已经安然无恙地回來了,大哥和嫂嫂终于可以放心了!”说罢,又朝有些手足无措的云梦眨了眨眼。 云梦立即会意,也一手拍着秦精明的背,一面朝陈常微微一笑:“义父和二娘就放心好啦!你们看,我不是好好地在这儿么!” 陈常拿了袖子抹了抹眼:“傻孩子,安全回來就好!”说着,又叹了口气:“这也是我的过错,如果不是我的大意……” 他还沒说完,秦精明就抢先道:“如今云梦刚回來,就先不说那令人扫兴的话了,等歇息几天吧!” 她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摸了摸云梦的脸:“你看都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好!”唏嘘半晌,她又看了看一旁的面容木然陈晏,逗趣道:“倒是让三弟为难了,云梦你倒是说说,到底改叫义父和二娘还是大哥和嫂嫂!” 云梦一愣,低着头轻声吐出一句:“该叫大哥和嫂嫂!” 她虽是一副害羞的模样,但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就比如,为何今日陈府如此的安静,总让她觉得缺了些什么? 秦精明又是逗趣了几句,屋内的气氛这才轻松了不少,而后又是吩咐了上菜,算作为云梦接风洗尘。 陈常吩咐了厨子,准备的都是云梦喜欢吃的,等着饭菜上了桌,又是一个劲儿地为她夹菜,直到云梦的饭碗满满的这才停手。 几人在桌上也是谈笑风生,有秦精明负责调节气氛,吃饭也不至于那般尴尬,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有些事,就算如今一团和气,也是避不过的。 终于,一次难熬的用餐时间结束,云梦只觉得内心煎熬,但还是耐着性子赔笑。 “云梦,我也知道这半年你受了很多苦,但是,如今你也安然无恙地回來了,你在花轿上被劫这件事,这事……” 陈常努力地组织语言,仍旧不知该如何表达,嘟嘟囔囔说了半晌,也沒将事情说清楚。 秦精明倒是看不下去了,心直口快道:“劫花轿的那些人是……姐姐指使的!” 云梦愣了愣,怪不得陈常和秦精明哭得那般伤心,秦精明样子做的那般真,敢情就是担心她会过多追究,想來俞氏做了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整个陈府恐怕都要跟着倒霉吧! 不过俞氏指使去劫花轿,她也是猜得着几分的,那个刘嬷嬷本就是俞氏请來的人。 或许,她还要感谢俞氏派人去劫花轿呢?如果不是俞氏,她也不会知道陈晏瞒了她那么多事…… “义母,呃……大嫂她派人劫花轿,也许有她自己的苦衷吧!我这也是好好的,并沒有什么大碍!” 陈常听过这话,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好孩子,只是你大嫂她……她太过糊涂,我本想将她逐出陈府,但、但想着膝下还有一个刚满一岁的小丫头,就在府中寻了一处僻静偏远的院子,让她在院子里做活,有我在的这些年,她也就不用再出來了……” 云梦轻轻点头应声,并不多说话,俞氏劫花轿可算是大罪过,新郎官是当今圣上身边的大红人陈晏,而她是堂堂大清国郡主,这次又是圣上赐婚,如此一來,俞氏可是会引來杀身之祸,甚至于会牵连到陈常一家。 但陈常如此讲,就说明此事要么已经偃旗息鼓,当做一场误会,要么他们已经找到了替罪羊…… 陈常和秦精明见云梦只点头并不多说话,便也打算是将这件事揭过去了。 云梦手中捧着茶杯,想着气氛也不至于因为她而弄僵,便笑问:“大哥、嫂嫂,景芊呢?” 陈常闻言又是叹了口气,而秦精明则笑道:“你还说呢?景芊去源生堂了!” “是三嫂又病倒了!”云梦这里所说的三嫂就是景芊的娘亲颜姨娘。 “哪里,我看呐,景芊那丫头沒准儿就是看上那医馆里的小子了,要不怎么成天往源生堂!”秦精明捂着嘴笑道:“老爷可是等到明年,景芊及笄,就把她许给子规!” 景芊喜欢子规,,云梦还从未想过景芊会喜欢子规,只不过这件事太让她惊讶,愣了半晌,也不知该说什么?便也跟着笑了笑。 陈晏淡淡地看了云梦一眼,而后又是低下头继续喝茶水,眼眸低垂,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如果不是景芊那丫头,我们也不会知道劫花轿这事是姐姐做的呢?幸好景芊机灵,她虽然被姐姐胁迫,做了些不对的事……” 秦精明哪里都好,就是一说起话來,就停不了了,这时又是说了些破坏和谐气氛的话,正好陈常适时轻咳了几声,秦精明这才突然间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赶忙捂上了嘴巴,笑着又说了些其他的,转移话題。 云梦虽是听着秦精明在说玩笑话,跟着笑一笑,但是心里却在想着俞氏…… 她之前就想过花轿被劫与景芊有关,而后又推算出俞氏也有份,但是她却如何也想不通,俞氏为什么要劫花轿,并要将她交给端敏。 她思來想去,这几年在陈府寄人篱下,最多也就得罪过景芊母子了,而对于俞氏,她们两人就连交集也比她和秦精明少。 俞氏给她的印象就是在玉秋堂里,穿着素色衣衫敬拜佛祖,或是在陈常身边慈祥又和蔼地帮他出主意,对谁都是一副好脾气模样。 但谁又能想到,她就是指使劫花轿的人…… 几人又是说了一会儿话,天色也渐渐暗了下來,陈常便让云梦留了下來,只道是云梦还未坐着花轿进陈晏的府邸。虽然婚宴被毁,也不可能再大摆筵席置办婚礼,但是这坐花轿的习俗还是不能坏的。 陈晏笑着应声,临走时又看了云梦一眼,便转身离去, 第四章 洞房花烛(1) “姑娘,老爷叫您去吃晚饭呢?” 云梦看着水池子里潜在水底的红鲤发怔,被这突如其來的冒失丫鬟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來。 侧头看去,只见是一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小丫鬟,身量倒还小,一张稚气未脱的脸…… 恍然间,又像是回到刚來到这里的时候,那个时候,吟香那丫头也才这般大吧! 小丫鬟见云梦瞧着自己发愣,不由有些局促,也不知云梦心里想些什么?但看她面色,应该也不像是在生气,顿了顿,又道:“奴婢是前些日子刚來的,姑娘许是沒见过奴婢!” 云梦看着小丫鬟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哑然失笑,摆了摆手,示意小丫鬟带路,心想吟香那丫头怕是都当母亲了,也不知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半年前从这里离开,坐上花轿,而今,已过去整整半年,这一切,就如梦一场,当时哥哥背着自己上花轿,还犹如昨日发生的一样。 云梦叹了口气,提步离开,顺手在池塘里撒了些鱼食,不一会儿,红鲤们一个个全都游了上來,争先恐后的抢鱼食吃,原本如镜面一般平静的水池泛起点点涟漪,日暮西山,橘红色的光照映在水面之上,波光粼粼的池水泛着金光,煞是好看…… 这顿晚饭吃得秦精明心酸不已,从头到尾都是抓着云梦的手,抹着眼泪说着委屈了云梦,又说舍不得她,就跟嫁自己亲姑娘一样。 云梦被秦精明拉着手,被她稀里哗啦哭的够呛,幸得陈常适时打断了秦精明的哭诉。 他也是对于云梦现如今只能在夜间坐个花轿进陈晏家,甚感委屈,又是拉着她的手,塞给了她一对上好的羊脂玉手镯,道是这对手镯是陈常的娘亲留给他的,将这对手镯赠给云梦,也算是安慰。 好歹这一顿晚饭云梦是沒得吃了,却又不想总看着陈常夫妻两哭丧着脸送她出门,便转移话題道:“大哥,回來这么久,倒是忘了问,吟香她现在可好,我只记得出嫁时,她正怀有身孕呢?” 原本是苦着一张脸的陈常和秦精明脸色又是一沉,云梦心里突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见陈常夫妇两人都不说话,连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发颤:“她、她怎么了?” 秦精明又是拿着手帕开始抹泪,而陈常也象征性地抽了抽嘴角,叹了口气,才缓缓道:“吟香也是个可怜孩子,偏偏就在你出嫁那天,她正好临盆,却不想是难产,最后……最后孩子倒是生下來了,是个丫头,而她,就这样去了……” 云梦只觉得一阵胸闷,脑袋有些发晕,吟香那丫头,怎么会、怎么会……她想过种种可能,却偏偏沒有想到,她竟然就这样去了。 那个拿着宫灯,强装出一张笑脸,说着小姐应该和彦书公子在一起的傻丫头;那个看到她满头鲜血,却沒有一丝害怕的傻丫头;那个万事都为她着想,甚至于在她最困难的时候,都愿意一直守着她的那个傻丫头…… 她从回來的路上,就一直盘算着要让吟香继续跟着她,想來吟香嫁过去的农户是个屠夫,就怕吟香受委屈,却怎么也沒想到,她在半年之前就已经香消玉殒。 陈常和秦精明见云梦发怔,急忙上前劝导。 “云梦啊!吟香她临走时还留下一个小丫头呢?等你和三弟日子过得稳了,就去看看她,也当留个念想!” 秦精明一脸的笑意:“那个小丫头长得可像吟香了,这会儿刚五个月,可讨人喜欢了,至于小丫头的爹,也是个实诚人,吟香虽然去了,留给他一个女儿,他也不打算续娶,人虽然是个屠夫,给小丫头换尿布的时候,可很是熟练呢?你知道小丫头的小名叫什么?” 云梦似是还沒缓过劲儿來,愣愣地摇了摇头。 “就叫吟吟,小丫头的爹说,吟香好歹还给他留下了念想,就叫她吟吟,他还给吟吟找了乳母,不过家里并不富裕,我便找了相识的一个乳娘,让她去喂养吟吟了,你也知道,孩子还小。虽然沒了娘,但是这母乳可是缺不得,而且这乳娘也必须找踏实的、奶水好的、相熟的……” 眼看秦精明要转移话題了,云梦想着过一会儿还要去陈晏的府邸,便尽力收起心思,道了声劳烦秦姨娘。(..info无弹窗广告) 这时陈晏來接她了,陈常夫妇便将云梦送到了轿子上。 虽已经入夜,但却能看得清,这轿子并不是花轿。虽然是艳红的,但终究不是花轿。 陈晏在轿子旁等着她,云梦缓步走了过去,就在与陈晏那乌黑的眸子对视的那一刹那,将头低了下來,只是看着脚下的路。 虽然从门口到轿子也只有十余步,云梦却觉得走得很累,陈晏看到云梦避过他,心神略微有些许不安,却仍旧不动声色地将她扶到轿子里,而后又和陈常夫妇告了别,几步走到骏马旁边,翻身上了马,就出发了。 从陈府到陈晏的府邸也不过一刻钟,然而,这一路上,坐在轿中的云梦和骑在马上的陈晏都是思绪万千,这一段不长的路,两人都觉得走了很久…… 云梦此时的心思全在吟香身上,她想不通,为什么吟香就那么毫无预兆地走了,她总觉得吟香还在她身边,她有种错觉,吟香从來也沒离开过。 世事无常,曾经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而今就这样不见了,消失了,如此的突然,竟让她一时间招架不住。 想着陈常和秦精明在吟香死后对屠夫一家如此的照顾,也不过是因为她,陈常一直想着在仕途上有所作为,偏偏自己能力有限,而他的这个养女,竟然是简纯亲王的女儿,是郡主,陈常夫妇便想着法子讨好她。 但是秦精明是否真的忘了,她当年寄人篱下时,秦精明是怎么对待她的,或许陈常对她一直如自己的亲生闺女一般,也可能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份罢了。 陈晏欺她瞒她,她已然心凉了,她虽然愿意回來,但是对于陈晏,她只觉得像是陌生人一般,而如今那个如自己亲姐妹的吟香也死了,她该怎么办…… 陈晏根本不知道云梦想得这么多,对于新婚之夜落魄成这种样子,他心里也很是愧疚,而且,他了解云梦,他曾经欺她瞒她,不管是因为何原因,云梦心里肯定是过不去的。 这些天來,云梦虽然不至于不理他,但是对他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动作,都如陌生人一般。 与其这样,他宁愿云梦不理会他,最起码,云梦还愿意与他生气,现如今,云梦却连气都懒得生了,他对于云梦,就像是空气一样。 他想着该如何打破这种僵局,云梦看起來性情温和,但实际上性子很倔,认定的事,轻易改变不了…… 正想着,不料已经到了,陈晏翻身下马,走到轿子旁边,将云梦从轿中扶了下來,碰到她的手时,猛地一惊。 云梦的手竟冰凉冰凉的,陈晏侧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的脸色也很是苍白,心里不由得一堵:“梦儿,你可还好!” “沒事的,谢谢!” 她轻轻摇了摇头,然而,仅仅是一句谢谢,就已将陈晏拒之门外。 陈晏像是早已料到一般,很是反常地絮絮叨叨:“如今已到了夏末,气候也不好,腿疾可还犯了!”还沒等云梦回答,又道:“也不知……半年前受伤后,可有好好调养身子,明天我叫子规过來看一看,你们这么多日子沒见了,也好好叙叙旧,子规听说你失踪,一直都很是担心你!” 也不知云梦听进去沒有,陈晏一反常态的一直这样絮絮叨叨,直到两人走进屋子,这才停了下來。 云梦随意看了看,整个府邸灯火通明,到处都挂着红喜字,走廊上也都挂着红灯笼。 只是那红色刺得她眼睛生疼,她低下头,不去看那些东西,只是由陈晏引着去了卧房。 她也只是昨天才回來的,所以整个府中所做的装饰也都很是简单,唯独这卧房,红烛相映,红鸾纱帐里是一套做工精细的龙凤被套,那般的手工,应该是青衣坊的慕容师父所制了,只是屋子里沒喜娘,屋外也沒人闹洞房,或许谁也沒想到,他们的婚宴会如此的冷清…… 陈晏看了看桌上放着的大枣核桃等物,挑挑眉道:“这些也就不讲究了吧!只要我们努力一些,何尝沒有一儿半女的!” 云梦看着那晃花了眼的红鸾床帐,又听陈晏这话,心中一紧,双手不由得攥紧了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了。 陈晏看着她,乌黑的眸子闪闪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抬脚走到床边,拉着云梦依旧冰凉的手,带着她走到桌旁,倒了两杯酒,拿了一杯递给云梦:“这个可要讲究讲究……” 说着,拉住云梦拿着酒杯的手,做了一个交杯酒的姿势,云梦便糊里糊涂地跟着照做了。 她之前还从未喝过白酒,而今却傻乎乎地一杯全灌了下去,等反应过來,喉咙和胃都火辣辣地在烧,她的脸立即就红了,从桌上拿起水杯就灌了下去,却不曾想,火烧感沒有缓解,反而更加厉害。 她拿起杯子闻了闻,沒想到这个里面装的也是白酒。 陈晏在一旁看得正乐,不过也不舍得自己媳妇受一丁点委屈,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和水气氤氲的大眼睛,还有她那一副无辜样,立即心软了下來,手脚麻利地倒了一杯水,恭敬地端到媳妇儿面前。 云梦看着陈晏递过來的水杯,并沒有仰头喝下去,而是很谨慎地拿到鼻子边闻了闻,确定不是白酒这才喝了下去。 陈晏看着云梦有些许笨拙的动作,想着仅仅是这两杯酒,就醉了呢? “梦儿,还要喝水么!”陈晏走到云梦面前,看着云梦点了点头,便又给她倒了一杯。 云梦两杯白酒下肚,从來沒有喝过酒的她早已经晕头转向了,喉咙里那灼热感缓解了些,只是胃里就觉得不舒服,便蹙着眉,嘟嘟囔囔道:“肚子不舒服,腿不舒服,肩膀也不舒服,哪里都不舒服……” 陈晏看着她一副憨态可掬的萌样,心里已经软成了棉花,上前将她轻轻拉到怀中,微微低了低头,嘴唇凑到她的耳边,柔声道:“哪里都不舒服,要不要为夫给你揉一揉!” 说着,他便轻轻地向云梦那白里透红的耳朵咬去…… 第五章 洞房花烛(2) 就在陈晏的唇刚刚触到云梦的耳朵的时候,他怀中的人突然间推开了他,云梦脑袋眩晕,推开陈晏时,自己又沒站稳,反倒直直向后倒去。(..info) 陈晏见状,急忙抓住云梦的胳膊,却见她的身后正好是床,索性一手揽住她,抓着她缓缓地将她压到床上。 云梦仰躺在床上,而她的上面正压着陈晏,动作极其暧昧亲昵,然而她醉得就连身上压着的是谁都不认识了,只是乱挥着手臂嘟囔:“肚子不舒服,腿也不舒服……” 陈晏看着云梦嫣红的脸颊,樱桃小嘴正嘟着,双眼半眯着,长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一般忽闪忽闪的,自是可爱又不失魅惑。 但是云梦说的话到让他皱了皱眉,他起身坐在床边,而后把云梦的鞋子脱了,轻轻按向她有腿疾的地方:“是这里么!” 云梦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陈晏闻言揭起她的裤脚,将裤腿卷到腿疾上方,白皙的膝盖上有一个三指长的狰狞的伤疤,颜色比皮肤稍微深一些。 陈晏看着那道伤疤,眸子闪了闪,双手缓缓地按了上去,慢慢地揉着:“好些了么!” 云梦还是有些迷糊,哼哼唧唧地,也不知想表达什么? 陈晏看着她不禁莞尔,修长白皙的手指慢慢按捏着她的腿疾处,之前想过千万次这样的情景,想过千万次此时的心情,而今,他却难以言喻,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來帮她缓解腿疾的疼痛…… 她的腿疾犯了,想必明天就会有一场大雨吧! 他的手停了下來,缓缓底下头,吻在她的膝盖的伤疤处…… “吟香、吟香……” 云梦还不是醉的很厉害,起码沒有睡过去爬不起來了,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陈晏将她扶了起來:“吟香她……她留下一个小丫头,和她长得一般像……” 云梦双眼迷离地看着陈晏:“我要吟香,吟香……”说着,她抬手指着陈晏道:“我不能让吟香离开我,我不要她离开我……” 陈晏抓住云梦乱挥的手:“嗯,乖,你喝醉了,先休息,明天再说!” 他本來想着云梦喝醉后,什么事儿都好说了,本來云梦对他已经如此冷淡,他就怕云梦会在新婚之夜将他赶去书房睡的,就算云梦脾气倔,酒后吐真言也说不通,好歹也要连哄带骗的,先将生米煮成熟饭,再谈以后的事。 可是沒想到,她这一醉醉的厉害,什么也说不了,若是再多喝那么一点儿,恐怕都得烂醉如泥了…… 云梦的手被陈晏抓着,嘴里却还不停喊着:“我要吟香……吟香她怎么就走了呢?你说吟香她怎么就那么走了呢?” “乖,还是先休息吧……” 陈晏正想着把这个喝醉酒就麻烦的云梦扶到床上,哪知她死活不肯,嘴里就只念叨着那一句话,陈晏听得满头黑线…… “先是陈晏那个王八蛋骗我,而如今你又去了,吟香……连你走离我而去了,我该怎么办……” 抓着云梦乱挥的手的陈晏猛地一愣,什么叫“陈晏那个王八蛋”。 云梦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正抓着她的手的人:“哎,你是谁啊!你……你长得好像宋延承,哦不,更像陈晏那个王八蛋……” 陈晏抓着她的手顿了顿,乌黑的眸子紧紧盯着云梦:“你说,我想谁!” “当然是陈晏啦!他竟敢骗我……”云梦双眼迷离地看着他:“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骗我,就算是为我好,但是还是骗了我,哼哼,善意的谎言……不就、不就是撒谎么!” 陈晏依旧是紧盯着云梦,不说一句话,脸色阴沉…… “他就是王八蛋,谁让他骗我,我、我最信任的人,他竟然骗我……从义父的府中开始,就在骗我,是在耍我么,呵呵,我沈云梦为什么就一次次的被你们耍,你们当我是傻子,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么!” 陈亚看着越说越起劲的云梦,双眉皱的更深…… “我告诉你,我不是那么好骗的,你们……你们就以为什么都能瞒得过我,呜……” 云梦这一番疯话被实在听不下去,看不下去的陈晏堵在了口中,他还真想不通这个小丫头脑袋里稀奇古怪想的都是些什么? 唇齿间缠绵悱恻,陈晏原本是想堵住她那满口的胡话,而今却越吻越上瘾,要不然,就这么糊里糊涂的…… 显然陈晏是不可以有坏念头的,正当他准备长驱直入,刚刚将打开云梦的牙关,不料就被她一口给咬了,云梦这一下咬地实在是狠,陈晏都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是有一股浓浓的铁锈味儿席卷而來…… 而后疼痛感也如那铁锈味儿般,痛得他不能自已,立马放开了云梦,捂着自己嘴,却见云梦唇上沾染了他的鲜血,艳红的血滴在她莹润的朱唇上,竟更显妖媚,这显然就是在引诱他。(..info无弹窗广告) “嗯,怎么有奇怪的味道!”云梦晕乎乎地抹了抹自己的嘴唇,而后又自言自语:“我的肩膀痛,肚子也痛,哪里都好痛啊呜呜……” 陈晏捂着嘴满头黑线,心里颇有些不满,我还舌头痛呢…… 他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漱了漱口,而后又做回床边,忍着痛问道:“你肩膀痛!”说着又指了指她的半年前受伤的那边:“是这里!” “嗯!”云梦指了指陈晏指的那个地方:“就是这里,不舒服!”说罢又指了指肚子:“还有这里啊……” 陈晏想着云梦的肩膀受过伤,也怕落下什么病根。虽然说着是明日让子规过來看看,但云梦这个时候总是这样呼痛,倒是说得他心里难受,不如他先看看。 他将云梦扶了起來,柔声道:“我帮你看看,给你揉一揉,乖,别动!” 云梦便也很是听话地沒有动,安安静静地等着陈晏拔掉她肩膀处的衣服…… 陈晏轻轻地解开她上面的几个纽扣,露出了嫩白细腻的脖颈,他将里面的亵衣的纽扣也解开了几个,紧接着将衣服缓缓地向下拉了一下,莹白如玉的香肩露了出來,而那个异常狰狞的疤痕就在肩膀稍下处。 伤疤结了深褐色的痂,都已经掉了一大半,陈晏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还傻傻地看着他的云梦道:“觉得很痒!” 云梦立即点了点头,正要伸手去抓,被陈晏挡了回來:“别抓,抓了就会流血的!” “但是很痒啊……”云梦噘着嘴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陈晏将她的衣服拉了上去,又把衣服的纽扣一个个扣好:“乖,忍一会儿就不痒了!” 云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躺回了床上,指了指肚子,闭着眼睛道:“这里痛啊……” 升级为云梦保姆的陈晏立马上前揉了揉她所指的地方:“好些了么!” 云梦很是满意地点点头,依旧是闭着眼。 陈晏看了一会儿已经熟睡过去的云梦,用手将她软软落在脸颊的黑发别到而后,附身轻轻在她额头吻了吻,想着晚上发生的事,不禁啼笑皆非。 他将云梦往床的内侧抱了抱,索性他也脱了鞋子和外袍睡到了床的外侧,拿了薄被盖在他和云梦身上……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传來,云梦只觉得头痛万分,艰难地睁开了双眼,满眼的红艳,这、这是哪儿。 猛地转头,乌黑的眸子正闪闪发亮,璀璨的眼眸正紧紧盯着她…… 陈晏,他怎么在她的旁边,,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是正在和他喝交杯酒么,难道她就喝了那么一杯,就喝醉了,。 陈晏好笑地看着云梦满脸的惊讶,起身拿了一旁的外袍,披在身上,转头看着她道:“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昨晚醉的厉害呢?过会儿我们要去将军府,给姑姑姑父敬茶!” 云梦眨了眨眼睛,她很想问昨晚究竟有沒有发生什么?毕竟是洞房花烛夜,良宵值千金……但是,却又问不出口,只得盯着陈晏,看看他有沒有什么异常的表情。 陈晏那只奸诈狐狸,就算得手了也不可能露出一副吃饱喝足的得意表情,更何况,他还沒得手呢? 云梦窝在被窝里面,突然间觉得身下有些湿湿的感觉,暗道不好,此时陈晏正在一旁,也不好低头查看究竟是不是例假…… 她睁着大眼睛瞪了陈晏半天,陈晏却还是端坐在桌子旁边悠闲的喝着茶,好像什么也沒看到一样。 “你、你能不能出去一下!” 陈晏优雅地放下茶:“也好,我先去洗漱,要不要叫丫鬟进來!” 云梦点了点头,目送着他走了出去,这才赶紧起身,掀开被子一看,果不其然,床上有一团暧昧的红,她又赶紧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都是整整齐齐的,所以,昨晚应该沒发生什么?而今天早上,只是她來例假了…… 云梦叫进來一个丫鬟,给她拿了见新的衣裙,而后又找了月事布,洗漱穿衣弄好之后,这才走到前厅,她记得陈晏说早上要去将军府敬茶的。 刚走到大厅门口,就见桌上放着几碟小菜和几碟小点心,而陈晏正坐在桌旁优雅地喝着茶。 “快过來,为夫正等着你呢?” 陈晏看到云梦,挑挑俊眉,立即眉开眼笑地招呼云梦坐到了桌旁,云梦看着他一身的鸦青色衣衫,虽衬得他气质清冷了几分,但是眼中的笑意却温暖如春。 她低头吃了几口,却是越吃越沒胃口,加之例假的原因,肚子也很是不舒服,便搁下了筷子,向一旁的小丫鬟要了一杯热水。 “多吃些……”陈晏夹了一块小点心,放在她的碗碟里:“你尝一尝,这是天香阁最有名的紫薯酥!” 云梦蹙眉看了看碗里的紫薯酥,本想推却,却实在抵不住紫薯酥隐隐传來的香味,她放下茶杯,用筷子夹起紫薯酥尝了一口,味道果然香醇,便解决完了它。 陈晏见云梦吃完了,还想给她再夹一个,云梦却说什么也不肯了,只好放下筷子,让小厮备了马车,准备去将军府, 第六章 敬茶 幸好很识时务的陈晏一路上都沒怎么说话,云梦和他同坐在一辆马车上,脸色铁青地一言不发,唯恐陈晏一和她搭话,她就炸毛到将他发配到边疆去。(..info无弹窗广告) 在去将军府的路上,她是很气愤,主要就源于,她忘记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算他们什么也沒做,就算云梦是和衣而睡,但昨晚是洞房花烛,就算沒行夫妻之事,但是搂搂抱抱亲亲应该做了吧! 她昨晚会不会酒后吐真言,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就当云梦还在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來,陈晏皱了皱眉:“怎么了?” “回禀大人,前面似是有人伤了,堵了路!” 云梦不知怎么突然觉得心里一顿,她掀开帘子,随意向前面瞅了瞅,好似是一个身着绫罗绸缎的女汉子,虎背熊腰的,但是家室看了很不错,正当女汉子转过身來,她愣住了,那……那不是端敏么。 陈晏也顺着云梦掀开的帘子衣角看了看,嘴角轻翘:“要不要去看看!” 云梦几乎想也不用想地摇头,她才不愿意再去看一眼那个将她亲手推进火坑,名义上却是她同父异母的女汉子姐姐呢? “真的不想去!” 云梦有些不耐烦,陈晏这是怎么了?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可从來不会多说一句废话,一向都是惜字如金,但又转念一想,下去看看也未尝不可,端敏不是已经小人得志地将她送入虎口了么,今儿就让她看看自己是怎么又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的。 “下去看看也好!”她心里虽想着赶紧下去,但口中却说得极为勉强又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陈晏嘴角浮现一抹弧度,起身自己先行下车,而后又在下面伸出手:“夫人,让为夫扶你下來吧!” 云梦嘴角抽了抽,但还是迟疑着把手放在他的手中,由他扶着走了下來。 待两人走到围着的人群旁边,就听到端敏汉子般的叫喊声:“你这是做什么?别在这儿给我丢人,我什么时候打你媳妇儿抢你儿子了,,你你你你你……你给我起來!” 早在一旁听得直乐的云梦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而一贯表情单调的陈晏也在尽力强忍着,而一旁围着的众人则爆发出一阵阵哄笑声…… “别笑了,都给老娘不许笑,有什么好笑的,!”端敏两手叉腰如母夜叉办的朝着众人吼完,而后皱着眉头盯着跪在她脚边不停地磕头求饶的老人:“喂,你先起來,起來说,你肯定认错人了,我怎么可能……可能做那种事!” 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端敏似乎是从沒见过这种场面,早已被弄得手足无措,头大如斗。(..info) 正慌忙间,抬头向众人看了看,原本是有些恼怒不耐烦的神色立即被惊吓所取代,她惊叫一声直直往后退去,却不想被身后的一个小板凳给绊倒在地上,但她还是止不住地往后退,手指向前面的某处,颤声道:“你你你你你……你不要过來,我……我当时也是被人逼得,走开、走开!” 云梦也被端敏这一系列见到鬼的动作吓了一跳,见她伸手指着自己,又不停地说不要过來之类的话,不由失笑。 云梦其实也沒想到,她只是单纯來看看热闹,却会有如此的效果,也的确,她今日穿得一身素色衣裙,恰巧來了例假,原本苍白的脸色如今变得惨白,墨发也是放下一半,绾了一半…… 可能看起來真的很像鬼吧! 正当她还想看看热闹,想着端敏接下來会出什么洋相的时候,突然间就來了十几个家丁似的人,云梦转头看去,走在家丁最后的竟然是苏德。 只见苏德不急不缓地走了过來,看到坐在街上早已被吓得面无人色,精神面临奔溃的端敏,缓缓踱步到她的身边,而后俯身,很是担心地问道:“大嫂,你这是怎么了?” 云梦紧紧盯着苏德,她分明从苏德的眼中看到一丝狡黠,他到底搞什么鬼。 端敏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后退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某一处,乱叫道:“不要过來啊!走开,走开……” 苏德很是无奈地循着端敏的目光看去,就看到站在人群中的云梦和陈晏,他不露声色地眨眨眼,云梦还沒來得及有何反应,就感觉衣袖被人拉了拉。 她转头看去,只见陈晏对她做了一个走的手势,正想要问为什么?陈晏就一把将她从人群里拉了出來。 “你干什么?”云梦很是不满地看着陈晏。 陈晏却一脸不知所谓:“那只是苏德的计划,你还是不要出现在端敏公主面前,免得她真的发疯,等苏德回去,他就不好向他哥哥交代了!” 云梦突然间想起苏德眼中的那一丝狡黠以及眨眨眼睛:“莫非街上的那出戏是苏德策划的!” 陈晏抬起头,不露声色地携着云梦的衣角,他很是享受云梦如今追着他问东问西,也好比不在乎他要强上许多。 “也可是这么说,苏德的任务就是将他的大嫂,也就是端敏公主带回科尔沁,而且还是要端敏公主心甘情愿的回去,只要经过这么一闹,再加上苏德在京中放放风声,端敏再有何颜面待在京城,恐怕都会被全京城的人嘲笑到下不了台!” 云梦想了想,也跟着点了点头,端敏的确很要面子,而且今天还见到了她,心虚之下就以为是看到了鬼,双管齐下,她不愿意回科尔沁才怪呢? 只不过陈晏沒告诉云梦,端敏能回去,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已经帮了即将谋权篡位的固尔玛珲一把,如今固尔玛珲将她利用完了,便也不理会她了。 再者端敏公主本质上还算得上纯良,也许云梦是她害死的第一个人,也或许云梦本就是她的亲妹妹,有着血缘联系,看來她对云梦很是愧疚。 云梦问过端敏的事之后便也不再说话,对于陈晏携着她的衣角往前走,她也装作不在意,她也不是那种人,会吝啬到连衣角都不愿意让陈晏抓着。 两人一路沉默地上了马车,不一会儿,苏德将端敏拉了回去,马路也通了,马车开始摇摇晃晃地上路了。 马车里沒人说话,这样的沉静倒是令人尴尬,云梦正绞着手指,也不知在想什么?忽然马车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她本就心不在焉,一不留神就朝旁边倒去,恰好,就倒在了陈晏的怀中…… 她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正低下头看她的陈晏,急忙手慌脚乱地从他怀中爬了出來,而陈晏也不露声色地理了理被云梦弄得有些乱的衣服,正好马车停了下來。 “老爷、夫人,将军府到了!” 云梦心狂跳着,也不知为什么?陈晏则是起身下了马车,又将云梦从马车上扶了下來。 两人一前一后进到了将军府,刚走到大厅里,就看到将军夫人在主位上端坐着,一看两人來了,急忙扑了上來,抓着云梦的手笑道:“终于盼來了,你看怎么这么瘦了,脸色也不大好!” 说着,就看向陈晏,陈晏立马恭恭敬敬地躬身:“姑母,今儿个路上发生了点儿事,來晚了!” 云梦见状,也想着要请安,却被将军夫人压了下來,她侧首又看向陈晏:“云梦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这、这……”陈晏抬头看着她笑了笑,便低下头不说话了。 云梦心里一惊,难道他知道她今天來例假了,这个时候,他们随身的小丫鬟走了上去,贴着将军夫人的耳边,好像说了些什么? 这个小丫鬟不是早上为她服侍梳洗的那一个么。 她心里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将军夫人笑盈盈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对着陈晏翻了翻白眼:“云梦这么瘦,身子本來就弱,怎么能这么折腾呢?” 说着,她转头看向云梦:“要是晏儿欺负你,你就來跟我说,看我不治他,你啊!先好好养身体,这身体好了,才能好好的给我们家续香火,我也能尽早抱大胖孙子不是!” 云梦的脸色突然间青一阵白一阵的,她突然间想到,那个小丫鬟不会将床上的经血当做是她初夜之后留下的吧! 而此时将军夫人却还是紧紧抓着她的手,从生儿经讲到育儿经,在讲到她想要抱孙子心是多么的急切…… 将军夫人还正说得热火朝天,云梦实在是忍受不住,向陈晏看了看,却见他低着头,嘴角翘起一抹弧度,肯定是在偷偷地笑着吧……哼…… 陈晏刚抬起头,就看到云梦正朝他翻白眼,他更是乐了,笑着走上前,从将军夫人的手里将云梦解救了出來。 “姑母,要不我们先坐下吧!梦儿的身子弱……” 陈晏拉着云梦的手,话还沒说完,将军夫人就赶忙拿叫人端來了些糕点,而后招呼着云梦坐下,仿佛她的肚子里就正有一个胖孙子。 “你看,刚娶了媳妇,就忘了我这个姑母了是不是,我和你媳妇儿多说几句话,倒是只知道关心你媳妇儿,就不知道你姑母也身子不好!” 云梦和陈晏集体满头黑线…… 陈晏强笑道:“姑母,梦儿还沒敬茶呢?” 将军夫人恍然大悟:“倒把这事儿忘了!” 正说着,云梦就起身去沏茶,想着之前慕容师父还给她教过泡茶的技巧,这回偏偏就用上了。 她泡好了茶,便端了进去,跪到将军夫人面前,将茶举过头顶:“姑母,请用茶!” 将军夫人很满意地接过茶,优雅地品了一口,立即赞不绝口:“云梦泡的这茶可真是好,只不过你姑父倒是喝不了了!” 说着,她将云梦扶了起來,让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你姑父被派去两广了!” 云梦点了点头,想着这会儿两广地区有什么事,能让皇帝将大将军派去了,难道是三藩之乱。 正在云梦胡思乱想间,她家姑母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了來年就要抱上大胖孙子的心愿…… 在将军府的一天也过得快,因为有了她家姑母一个劲儿地唠叨,以及各种美食,在云梦这个吃货的眼中,只要有好吃的,姑母说什么她都认了。 正好吃过晚饭,陈晏和云梦看着日暮西山,将军府离他的府邸也不算近,正要离开,突然间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來,眼瞅着陈晏,正要说话,见将军夫人也在,便急忙请了安。 陈晏皱着眉头:“什么事!” 这是他放在陈常府邸的眼线,看他的样子,定是有什么事发生。 小厮有意无意地看了云梦一眼:“颜姨奶奶她病逝了!” 第七章 福薄之人 云梦愣了半晌,是当年那个风光无限,总是给她找麻烦的颜姨娘么,是那个被她设计,而今落魄的不成样子的颜姨娘。.info[] 她对于颜姨娘的死,更多的是惊异,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死去,竟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对于颜姨娘,自那次之后,一直都心存愧疚。 当初她也沒想到,会引出景芊亲身娘亲的事情來,颜姨娘虽有罪过,但是也不至于如今在陈府,过得连个奴才都不如。 早先就听说,颜姨娘失势,而后俞氏得势,在暗处给颜姨娘使了不少绊子,而景芊也因为接受不了事实,再也沒有理会过颜姨娘,这让她受了不少的苦,即使是到后來景芊原谅了颜姨娘,她的病已经很重,后來子规虽然一再地帮其调养,但是最终还是重症难治,她就这样撒手人寰了。 到底,还是俞氏……想必,她就连云梦当初算计颜姨娘的全都算进去了吧!十年间,她韬光养晦,等得就是那一天,而云梦恰好推波助澜,成了她的枪,她倒是谁也不得罪,不知不觉间就又回到了当初风光无限的陈府的夫人。 颜姨娘终究只是一个可怜人,恐怕十多年前,景芊亲身娘亲的死,也是俞氏一手造成的结果,而颜姨娘只不过成了她的替罪羊而已。 思绪波澜间,陈晏已经吩咐小厮去备马车,他携着云梦离开了将军府,打算直奔陈府。 陈晏知道云梦心里对颜姨娘一直都有愧疚,而今颜姨娘病逝,也有一小部分原因是云梦,如果当初不是云梦揭发了颜姨娘的事,无意间中了俞氏的连环计,颜姨娘也不至于落得现在的这个下场。 好在已入夜,街上的人并不多,马车在空旷的街道上飞奔,而云梦则用力地抓着手中的帕子,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肉里也不自知。 陈晏转头看着云梦,真是个傻姑娘,到头來,颜姨娘如今的下场也是她自作自受,云梦却总是因为那些事而过意不去。(..info无弹窗广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颜姨娘如今的确可怜,但当时若不是她在云梦的吃食中下毒药,又在云梦的屋子里偷偷的塞男人,欺辱云梦的名声,如今又怎么会落得这种下场。 但是云梦心底的那丝纯真、那丝仁善,却让早已看惯生死,看惯这世间形形**的人和事,看过了人性最丑陋一面的陈晏,心底里也生出丝丝暖意。 不一会儿便到了陈府,云梦急忙下了马车,刚走到陈府门口,却突然间停了下來,陈晏站在她身边,也不多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她。 她这样冒冒失失地冲进去究竟算什么?颜姨娘与她本來就是死对头,而害得颜姨娘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也是她,她这样子闯进去,是來看颜姨娘的笑话的。 或许她不该这么冲动,她这样进去,该怎么面对已经与世长辞的颜姨娘,又该怎么面对失去娘亲正痛哭着的景芊呢? 云梦在门口愣了半晌,最终还是提步走了进去,陈晏看着那个缓步走进去的女子,微微一笑,迷蒙的夜色中更让他看起來邪魅、神秘而捉摸不透。 “娘、娘,你睁开看看我,娘……” 本是缓缓走着的云梦突然间加快了脚步,正好大厅外站着好几个下人,一见是云梦和陈晏來了,赶紧请了安,并去通报。 云梦和陈晏走到门口,就看到陈常、秦姨娘和子规神情悲戚地站在门口。 “出什么事了!” 问话的陈晏,他自然不能让陈常知道他的府中竟然还有他的三弟安插的眼线。 陈常和秦姨娘抹着泪:“是颜姨娘她、她病逝了……” 陈晏随即很是悲痛地摇头道:“怎么会这样……” 云梦站在一旁,心底极是佩服陈晏的演技,随后也跟着道:“我们本是过來看看大哥和嫂嫂们,却沒想到,竟然发生这样的事……” 陈常和秦姨娘在一边抹泪,又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病拖了好些日子,若不是子规一直在尽力医治,恐怕早就去了云云。 而一旁的子规也是看着云梦,漂亮清澈的眸中尽是悲戚之色,隐隐也有看到时云梦的激动。 云梦在说话间看了子规一眼,只不过是半年不见,沒想到他已经长这么高了,他比她小一些,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如今看去已经是清秀挺拔,自是能让众多少女倾慕的对象。 众人也只光顾着在门口说,竟一下子忘记了进屋子里,而里间景芊的哭声已经渐渐平息,陈常和秦姨娘便捉摸着趁此赶紧入棺。 由于颜姨娘是病逝,年纪也不大,再者也是这陈府里的罪人,并不能办葬礼的,而是要马上入棺。 好在请來的几位专业人士在处理尸身的时候,景芊也已经停住了哭声,只是站在了一边,死死地盯着颜姨娘。 等颜姨娘净身等事做好之后,就要盖棺了,颜姨娘本就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就连唯一的女儿景芊也不是她亲生的,而盖棺必须要有亡者的直系亲属來,最后,景芊还是走了上去,看了她娘亲最后一眼,缓缓地盖上。 在此,景芊竟然一滴眼泪也沒有流,云梦看着那张坚强的脸,也不知该说什么?这个孩子,自小调皮跋扈了些,现在虽然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影子,但是骨子里却还是一直有那股子倔强。 而如今倔强地竟让任何人都看得心酸,或许她从來都是个让人心酸的人,福薄之人。 等盖棺之后,就已经是午夜了,陈常催着让云梦和陈晏快去睡觉,想必还有一系列事情要做,云梦和陈晏也不懂,便让丫鬟收拾出了一个屋子给他们。 云梦和陈晏都累的不行,但云梦绝对不愿再与陈晏睡一张床上,陈晏却也出乎意料的善解人意,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云梦肚子里的蛔虫,他一进屋,就很是自觉地在地上打了地铺,好在是夏末,也不是很冷。 云梦累坏了,头刚挨到枕头上就睡着了,陈晏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躺在冷硬的地面上,眼巴巴地瞅着床上的云梦,要不要进程再快一些,他可不愿意每天晚上都打地铺,或者去书房睡……迟早要把他家媳妇儿吃干抹净了。 按规矩,灵柩在家里必须要放上三天,云梦和陈晏便也留下來帮忙了,其实也沒什么忙可帮,本來也就不打算举办葬礼的,所以陈晏也就睡了整整三天的地铺,想要把媳妇儿吃干抹净的想法越來越强烈…… 子规一个外人,倒也不好意思一直留在陈府,第二天便也走了,只有景芊一直守在颜姨娘的灵柩旁边,给她娘亲烧着纸钱。 之后,景月、安大姐夫也都赶來了,只有显林在外地,实在是抽不出身,也來不了,这才作罢。 第三日,陈晏和云梦來换景芊下去休息,景芊却如何也不肯,陈晏无奈,便下去给景芊张罗些吃的喝的,云梦则守在景芊的身旁。 云梦跪在景芊的身边,也顺手拿了纸钱往火盆里放了些,正叹了口气,思绪又飘到颜姨娘当年在陈府无比风光的时候,突然,景芊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不必感到内疚!” “啊!” 本是有些迷糊的云梦愣了愣,还沒反应过來,景芊又说:“娘亲的病逝,你不用感到内疚,娘亲乃福薄之人,命该如此!” “呃……景芊,你不要太过伤心……”云梦傻愣了半晌,只以为景芊是非常伤心才说出这样的话的。 “如果你还是觉得心里放不下,就把这个当做欠我一个人情,而你欠我的这个人情,我也在你新婚之日被劫走时还给你了,所以我们两不相欠!” “景芊,你……”云梦目瞪口呆,她完全沒想到景芊会这么说。 景芊连头也沒抬,手下依旧是不停地烧着纸钱:“你如果不是感到内疚,为何会在娘亲刚病逝不过三刻就赶來了,当日也算是你新婚的第一日,怎么可能会在晚饭后來这里串门!” “呃……”云梦早已被景芊这几句话噎地无话可说,心里只好不停地骂小丫头片子。 “娘亲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这也是报应,迟早会來的……” 云梦突然间想起了颜姨娘生病时对景芊宠溺地模样。虽然已经憔悴不堪,但是,那好像是她最舒心的时候,她从來也沒看见过颜姨娘那样的笑容,或许,从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看清了吧! “哈哈,这个女人终于死在我前面了是不是,哈哈……” 突然,一阵女人的狂笑声,云梦循声看去,竟然是俞氏,头发和衣服都是散乱不堪,脸上也是脏兮兮的,若是不仔细看,定是认不出來的。 俞氏突然间就这样跑了进來,云梦吓得赶紧要避开,却又突然想到这里是颜姨娘的灵堂,就怕她突然跑过來,会砸掉了颜姨娘的排位。 景芊却淡淡的看了俞氏一眼,转过头來继续烧纸钱,唯恐颜姨娘去了那边,不够钱花似的。 “娘亲和俞氏斗了大半辈子,最后,娘亲病逝了,也算是解脱了,而俞氏疯了,也算是解脱了,她们都是苦命的人!” 眼看俞氏就要冲进來了,景芊却也不躲,云梦急忙把景芊往一旁拽,却看到俞氏突然间跪了下來,脸上涕泗横流。 “我们斗了大半辈子,也糊涂了大半辈子,浪费了这么多时间,究竟是为了谁呢?三妹妹,那个人,其实将谁也不放在心上,他心里最重要的,始终是他自己,我们这又是何苦呢?我甚至为了他,为了这个家的一世安宁甘愿去劫花轿,哈哈……” 俞氏狂笑着站了起來,这时小厮丫鬟们也围了上來,她突然间从衣袖里取出一把剪刀,放在了脖颈上:“不许过來!” 俞氏脸上仍旧是癫狂的神情,一步步地向后退,正好她的身后是一个大池塘,她走到池塘边,把剪刀放在了脖颈处,猛地用力剪了下去,鲜血四溅,她直直就向后倒去,掉进了池塘里面…… 第八章 三藩之乱 北国的深秋比寒冬更是磨人,当树上的片片叶子落下,就意味着一切都走向枯萎,希望一点点地被沉寂在泥土中,再也看不见,摸不到,瑟瑟秋风起,凄凄人分离。(..info好看的小说) 康熙十五年九月,耿精忠失江、浙两路兵,又见郑经占领半个福建,决计降清,同年十月,朝廷奉命大将军杰书遵诏招降精忠,杰书军至福州,精忠亲率文武官员出城迎降,请命仍留靖南王爵,从征剿灭郑经军,以功赎罪。 耿精忠势穷而降,三藩叛域浙、闽、陕渐次平定,朝中众人皆是欢庆,纷纷叹此乃天意,圣上洪福齐天,吴三桂等反贼投降指日可待。 乾清宫中,一个身着宝蓝色绣双龙戏珠样夹棉袍的年轻男子正低头看着折子,看到某处,不由皱了皱眉:“你说说,耿精忠何能如此容易就招降!” 陈晏俯首站在桌旁,昏暗的灯光下,他那一张绝美的脸庞,竟显得柔美,低眸看着折子,眼中隐隐流动着什么?却是看不见:“皇上,臣以为耿精忠失江、浙两路兵,又见郑经占领半个福建,自然已沒有后路可退!” “你是说耿精忠招降,对他來说,就是收益最大的选择,既然他当时已决心反叛,又怎会如此简单地招降,而且,就不怕朕会杀了他!”年轻男子放下手中的笔,拿起桌上的黑釉木叶纹茶盏,抿了一口,又道:“朕看这招降之事,并沒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陈晏依旧低着头,沉思道:“圣上英明,何不再派一个得力之将去看看!” “也好,就让墨美去吧!也好让他去学学费扬古是如何征战四方的!”说罢,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向窗前,负手立于窗前:“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事便可!”说罢,转过身來,眼神犀利地盯着陈晏。 陈晏心惊,却不露神色,单膝跪地道:“臣谨遵圣谕!” 他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陈晏应声退了下去。 守在殿门外的太监看着陈晏走了出來,满脸堆笑地道:“陈大人,这是要回去!” “梁公公!”陈晏点头笑了笑:“是要回去了!”说罢,转身便走了。 夜色中最明亮的不过是秋月,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流淌在紫禁城的深墙里,流淌在乾清宫殿门外,清明的夜色,御着瑟瑟的秋风而來。 陈晏走出宫门,并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他的二哥陈延敬的府邸。 门口的小厮看到陈晏乘着茫茫夜色而來,很是惊讶:“三爷,您、您來了!” 陈晏点点头,直接奔向正厅后面的书房中。 陈延敬总会在睡觉之前在、练练字,有时也会写诗词,陈晏向來知道他二哥的这个习惯,便直接就去了书房。 “二哥,皇上近几日可有召见你!”陈晏走进屋中,直接问道。 书桌上正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褐衣男子,他抬起头看了看陈晏:“有!” 陈晏走到楠木圆桌前坐了下來,低声道:“皇上可是派你去暗中查探固尔玛珲和爱尔礼!” 陈延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只是暗自点了点头,并沒有多说话。 陈晏神情懒懒地把玩着一只白瓷镶金边茶杯,良久,才道:“二哥,此事关乎陈氏一族的身家性命,你可要小心!” 陈延敬看着他,眼神黯了黯,皱眉道:“你还是放不下,忘不了!”顿了顿,又道:“三弟,虽说你也不会去报仇,但如今你在皇家做事,这事还是一切按皇上的吩咐來,皇上耳目众多,你以为你不告诉他费扬古弃明投暗,耿精忠诈降之事,他就不知!” 陈晏沒有说话,良久,才道:“二哥,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顿了顿,又道:“凡事还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尤其是参与到这种有关皇家颜面的事情中!” “我也明白……”陈延敬叹了口气,却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云梦的阿玛,简纯亲王暴毙一事,恐怕圣上早就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吧!总归是太祖时候的事,而今发展成这样,谁也不想看到,当年圣上还年幼,很多事物其实都经过太皇太后的手谕,我知道这种事也有碍于皇家颜面,当初派隐卫的首领袁老伯去刺杀他们,却沒想到袁老伯反被他们杀害!” 陈晏说罢,喝了一口茶水,接着道:“这些年來固尔玛珲和爱尔礼正召集人马,他们要谋权篡位的念头,恐怕很早就有,他们自然罪当万死,只是……” 他转过头看了眼陈延敬:“皇家出了这种有损于颜面的事,整个朝廷知道的屈指可数,等这件事平息下來,我们既是功臣,却也是知道这个皇家丑闻的人,稍有不慎,就会惹來杀身之祸!” 陈延敬看了看外面清明的月色,不由叹了口气道:“身为人臣,这也是避免不了的,那你如何打算!” 陈晏微微一笑:“二哥到时只将固尔玛珲、爱尔礼所做的事逐一告诉圣上即可,但是要记住一点,但凡他们有什么谋权篡位的意图的动作,二哥尽可能遮掩就好,其他的就交给我好了!” 陈延敬点点头,他看看眼前这个聪慧的弟弟,不由想起多年前,陈延敬初到京城时,陈晏每次总往他家跑的场景,那个时候,陈晏虽然聪颖,却还是有一副孩儿的憨样儿。 而如今,他却表现得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弱冠的少年,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成了这样一个什么事都看得通透,却又装作什么事都放得开的人。 应该是他袁老伯的去世,以及他额娘死去的真正原因。 有时候,太成熟不好,把什么事,看得太通透,也不好。 “还不赶快回去,新婚燕尔,可别让云梦等急了!”陈延敬很少说这样的话,只是此时的气氛实在太过诡异,也很是尴尬,他也是想调节一下气氛。 本以为陈晏会开心,却沒想到他的眉头皱的更深,半晌,才嘟嘟囔囔道:“她还巴不得我不回去呢……” 陈延敬倒是乐了,他可是很少看到自己这个极其成熟的弟弟很少说这样的气话,用手抚了抚胡须:“怎么,小两口吵架了!” 陈晏既沒有承认也沒有否认,其实事实上,他们本來就沒有吵架,而是自成亲这两个多月來,一直都是如此。 他原本信心满满的以为,最多不过一个月,云梦就该肯让他上床睡觉了,而且,他也做过多番努力,但云梦就是不让他与他一同睡在一起。 他就这样打了一个多月的地铺,却还是沒能感动她,之后天气越來越冷,他还是坚持睡着地铺,却沒想到,云梦连一句话也不主动与他说,倒是他先得了风寒。 陈延敬看着陈晏那副愁苦的模样,心下不禁感慨万分,他的这个好弟弟,什么都难不倒他,偏偏就栽在了云梦那个傻丫头的手中,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三弟,二哥说一句,这个……也是我的一些经验罢了,不论出了什么事,都要及时地说清楚,夫妻之间,最忌讳心病,误会越扯越大,到最后,甚至会无法挽救,很多时候,你也要适当低头,向弟妹认个错……” 陈晏抬头看了陈延敬一眼,默默地点点头,也沒再坐一会儿,就出去了。 陈晏乘着夜色回到府中,悄悄叫了丫鬟一问,沒想到云梦还沒睡,转念一想,便叫了小厮,将书房的那张美人榻抬进了卧房。 云梦看到陈晏竟然命人将美人榻抬了进來,不由地翻白眼,就算把美人榻搬來又能怎样,她早就看穿了前些天陈晏因为打地铺而得了风寒的苦肉计,这次呢?难不成是美人计。 美人榻就摆在她的床边,也不知陈晏想干什么?云梦暂且还不想和他撕破脸,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吧!她突然间发现这句话用來对付陈晏很是受用。 她像往常一样洗漱完就匆匆睡下了,也不管陈晏究竟想干什么?而出乎她意料之外,陈晏竟然什么也沒做,就连话都沒说一句,从回家到现在就连一句话都沒有说,也是匆匆就睡了。 沉寂的夜,云梦却无丝毫睡意,也是,成婚两个多月了,她一直就沒睡过好觉。 从听闻吟香的噩耗,一直到颜姨娘的病逝,俞氏的自杀,这些事,仿佛是一道道隐形的石头,将她压得喘不过气來。 俞氏自杀之前的自白,太令人吃惊,她知道,她一直都是在躲避追杀,走到哪里,哪里就会跟着遭殃,俞氏当时不得已对她出手,也就是担心她会牵连整个陈府的安危。 而当年的袁爷爷,记忆中的令人恐惧的血腥,也是因为保护她才被固尔玛珲杀死的…… “云梦!” 陈晏突然间叫了她一声,陷入沉思的云梦条件反射地应声。 “明天去看看吟吟吧!正好我沒事!” 吟吟,是吟香的丫头么,这些天事情太多,她倒是忙的连这个也忘记了……子规的仇怨,还有袁爷爷的真实身份…… 第九章 小吟香 第二天一大早,陈晏就带着云梦去看吟吟,也就是吟香的小丫头。 两人像往常一样,沉默了一路,陈晏扶着云梦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小院子,这座院子是在僻静处,远离了热闹的街区。 这个小院子看似是新翻修过的,或者是新建的。 云梦看着眼前的这座小院子,不由想到,吟香也只是嫁了一个屠夫,他哪里有钱买如此好的房屋。 陈晏命马夫在门外候着,他上前去敲门,云梦则跟在他的身后,敲了许久,大门才打开,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厮,开门看是陈晏,急忙上前请安。 “陈大人,您來了,快请进!” 陈晏点了点头,走了进來,云梦也尾随其后。 小厮看到了云梦,见她衣着华美,容貌绝色,想來定不是丫鬟奴仆之辈,他本來就是陈晏找來的人,年纪虽小,却是人精一个,联想到之前在京城早已传得人人皆知的陈夫人,也就是郑亲王王府的郡主,可被大伙儿们传得就跟那传奇一般,今天可终是见着真人了,不由笑着请安。 “这位可是陈夫人!”小厮见云梦也不反对,却也沒点头,便笑道:“陈大人和陈夫人可是如今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啊!” 这倒是提起了云梦的兴趣,难道是她被劫花轿而搞得满城风雨么。 小厮见云梦脸上有疑惑之色,而陈晏也微笑着回头看云梦,便讲的更來劲了:“如今大伙儿们都说啊!这做夫妻就要像陈大人和陈夫人一样,那可是人人羡慕的金童玉女,神仙眷侣啊!当时陈夫人还是小丫鬟的时候,陈大人为了陈夫人甘愿违抗圣上旨意,之后,陈夫人又为救陈大人,在成亲当日替陈大人挡箭……” 小厮一边说,一边发出感叹:“要是我以后也能娶到这样的妻子就好了!” 云梦当场就傻了,什么叫她在成亲当天为救陈晏,替他去挡箭。 但是转念一想,劫花轿这种事情,不仅仅扫人颜面,而且,这种坊间传言,会远传越离谱,从a君传到z君,她被劫花轿很有可能就成了,她被盗贼劫去当了压寨夫人,兴许连贞洁都不保了。 她为陈晏挡剑受伤,很有可能是陈晏传出去的,还真是的,也不知他当时传出去的版本如何,现在听來,她倒与陈晏变成了全国模范夫妻,估计以后乡亲们都会给他们开表彰大会发奖状吧! 她这时才发现,原來她已经站在了京城大众娱乐的风口浪尖上,也原來坊间传言是这么的神奇,可以让两个不相干的人变成无话不谈六亲不认的好基友,也可以让真正的神仙眷侣变成了劳燕分飞,而她和陈晏,现在恐怕就连陌生人都不如吧!呵呵,模范夫妻,魔范夫妻才对。 她觉得她和陈晏,都中了魔。 正当她自嘲间,三人已经走到了院中,陈晏笑着和小厮打趣:“你这是想找个我家夫人这样的,看來,你对我家夫人……” “哪里哪里!”小厮赶忙摆手:“陈大人您看您误会了不是,就我这个样子,以后也就只求老婆孩子热炕头了,这怎么能与陈夫人相比呢?” 陈晏嘿嘿一笑,也不答话,看來今天心情很是不错:“吟吟睡着了!” 小厮猛地拍了一下额头:“嘿!你看我这都瞎说什么呢?倒把正事儿给忘了,小姐还沒睡,这会儿源生堂的虞郎中正给小姐看病呢?” “吟吟怎么了?”云梦心中一惊,吟香去了,好不容易留下一个小吟香,可别再出什么事。 “夫人别担心,可能是感染了风寒,前些天拉稀,想着也沒什么事儿,老爷也沒让我向陈大人说,这不,虞郎中使了个土法子,今天就已经好了,虞郎中是不放心,再來看看!” “源生堂的虞郎中,可是虞子规!”云梦突然间想起,这两个多月來,很少见到过子规了。 自从那次子规告诉她,要找固尔玛珲去给他的祖父报仇,云梦坚决反对之后,他也便再沒來过。 云梦知道他的祖父因失手,而让简纯亲王济度的大哥英年早逝,算來也就是她的大伯,正因为这一次失手,他们家被逐出京城,而他的祖父,则是被斩杀示众…… 如果不是这件事,他的父母也就不会为寻一些卖钱的草药,维持生计,而不慎跌下悬崖身亡,而他的祖母,更不会被饿晕在家中,最后就连着火了也不自知,就这样被活活的烧死。 而整个事情的起因,只不过是固尔玛珲想害死大伯,当年仅仅是借了子规祖父的手。 云梦知道子规是有多么的恨他,这一切,如果不是固尔玛珲,子规又怎么会弄到家破人亡,最终就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活于这世间。 但是固尔玛珲是如何厉害,就连陈晏、噶尔丹、苏德、墨美他们联手,都只能堪堪逃过他的追杀,更何况,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年纪比她还小的子规,。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子规并不怕死,他只要为他被冤枉致死的祖父,为维持生计去采药而不慎意外身亡的父母,为饿晕在家中活活被烧死的祖母报仇。 如果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固尔玛珲逍遥法外,他如何能过得安稳,这个仇,他一定会报,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就是虞子规虞郎中呢?这也是陈大人帮忙找來的呢?虞郎中啊!不仅医术高群,堪称妙手回春华佗在世啊!心也极善,就跟菩萨一样,他总去一些临近的村子,免费为那些孤寡老人们看病呢?” 这个能说会道的小厮,就差把子规说成能起死回生的活神仙了,这倒是把陈晏给听乐了。 “行了,就你嘴贫!” 小厮像是习惯了与陈晏打趣逗笑,弯腰道:“多谢大人谬赞,小的甚感荣幸啊!” 云梦倒是很少见过敢与陈晏打趣的人,一个是墨美,一个是苏德,以他们两个人的身份,她倒是不觉得惊奇,而如今,眼前这个小厮,也只不过是个奴仆,又怎能如此打趣。 只不过,唯一不同的一点就是,这个小厮虽然玩笑,但是他每一句既能达到打趣的效果,又能稳稳地拍一拍马屁,可以说,这个小厮,很会说话,看他年纪这么小,已经很不容易了。 沒几步就已经走到门口了,陈晏也就再沒说话,只是要进屋的时候,不经意间握了握云梦冰凉的手。 诚然吟香的死,对云梦的打击实在是太大,而如今那个小吟香就在近在咫尺,云梦却仿佛失去了要进去看看她的勇气,知道陈晏那有意无意的安慰,让云梦回过神,她与陈晏肩并肩走了进去…… 想必是早已有小丫鬟做了通传,云梦刚踏进门槛,就看到一个精壮的黑脸大汉站在门口,笑盈盈地迎他们进屋,想必这就是吟香的那位屠夫相公了。 “陈大人,您这么忙,可怎么好意思总让您來!”这个张屠夫的确一副实诚样儿,接着他看了陈晏身边的云梦一眼,愣了愣,憨笑道:“这位可就是陈夫人!” 陈晏笑着点点头,张屠夫傻傻地笑了笑,似乎也不知该说什么了:“还要让大人和夫人亲自來一趟……” 云梦也报以微笑,张屠夫就将两位贵宾迎进了正厅,就见子规正站了起來,向他们请安。 “罢了罢了,你既然叫梦儿一声姐姐,便也用不着这个样子,以后就叫我姐夫好了!” 陈晏走到子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吟吟还好吧!” “嗯,已经好了,我是不放心,在來看看她!” 子规说话的时候,不经意间瞥了眼一旁的云梦。 张屠夫赶紧着让丫头么上了茶,要将陈晏请上主位,陈晏却如何也不肯,无奈张屠夫便垂手站在了一旁。 “吟吟她可在里间,梦儿这次來,可就是向看看吟吟!”陈晏无奈地看着一旁垂手而立,极其拘谨的张屠夫。 “哦,是在里间,刚睡着呢?我带着您去!”说着他慌忙起身,向里间走去。 云梦跟着走进了里间,走到床边,就看到那个熟睡的婴儿,小小的身子,她看着小婴儿,不由上前抱了起來,这孩子的眉眼像极了吟香。 她就是小吟香,云梦心里一紧,看着怀中酣睡的婴孩,不由得用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一时间,突然间就感觉喉咙一紧,鼻子酸涩,泪已经夺眶而出。 张屠夫将云梦领了进來就出去了,他知道云梦和吟香之间的情谊颇深,他记得吟香在临去世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云梦。 泪珠滴在了小吟香的脸上,小吟香身子动了动,挤了挤眼睛,两手捏了捏,就又睡着了。 云梦用手将小吟香脸上的泪水轻轻擦去,她将小吟香放倒床上,坐在床上楞了半晌,这才缓缓走了出去。 “陈大人,我不能要,您帮我的够多了,这个宅子,还有这院子里的奴才都是您请來的,我欠了您这么多,这、这可怎么还啊!” 原來这些都是陈晏做的,哼,他可真是好心…… 云梦掀了帘子走了出去,就听陈晏道。 “吟香对梦儿很重要,如今她不在了,我就多帮着你们,好歹吟香也留下一个小吟香,也让梦儿心里舒服些,如果非要还,那我就把吟吟收做干女儿吧!我这些可都是为我干女儿做的,不用你还……” 吟香对她……很重要,陈晏他知道…… 第八章 子规失踪 宽敞的河道上,嘹亮的渔歌声一片,河面上几只渔船,乘风飘着,而在这些小渔船前面,是一艘长一二十丈,宽一二丈的二层的画舫。 船沿上彩绘着一些人物山水图,甲板上的二层楼阁上,四角处都挂着红色的宫灯,整个画舫外形雅致,但由于体形很大,与周围的小渔船相比,看去大气凌然,华贵天成。 船头前立着一个红衣男子,风轻轻地吹拂着他的黑发,美如冠玉,一身的红衫,更增添了几分放荡不羁。 “阿宴,圣上这次委派我去平三番,甚是奇怪!” 他身后,一名白衣少年缓缓走上前,在他身旁停了下來,少年明眸皓齿,肌肤胜雪,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看去竟比女子还要秀气几分。 “仅允许大哥随身带几个侍卫,却又将如此重任委托于大哥,或许,这里面有什么猫腻也不一定!” 墨美看着眼前淡雅如菊的少年,轻声道:“耿精忠招降之事,太过诡异,还是静观其变吧!” 白衣少年点点头,看着烟雾朦胧的水面,轻笑道:“这次倒是比让你带兵打仗都难了!” 墨美笑着摸了摸云宴的头:“你可忘了你大哥我除了带兵打仗,还有什么最厉害!” 云宴闻言,愣了愣,随即笑道:“大哥逃跑的功夫可是天下无双!” “你这小子!”墨美又是伸手揉了揉云宴的头发。 十月里的天气,刺骨的寒风扑面,船头的闹做一团的两人却丝毫不觉得冷。 暮色降临,河面上雾气霭霭,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画舫上的几个红色的灯笼亮着,寂静无声的夜里,风呼呼地吹着,红灯笼随之摇晃,犹如鬼灯。 蓦地,几个黑衣人划着小船悄然上了画舫,他们轻手轻脚地靠着二层阁楼向门口走去,为首的一个人慢慢走到门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管似的东西,爬了下來,将其对到门底的缝隙中吹了进去。 过了半晌,为首的黑衣人将门撞开,闯了进去,后面的几人也跟着走了进去,借着暗红的灯光,能隐隐看得清楚房内的器具,他从腰间抽出短刀,又回头给后面的人示意,让他们分头行动。 他缓缓向前走去,在一张红色的纱帐床前停了下來,慢慢地举起刀,狠狠地刺了下去。 突然,屋中一下子亮了起來:“原來你喜欢刺棉被!” 一个红衣男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嘴角扬起一丝笑,眼中却无丝毫笑意,如同寒冰:“是耿精忠,还是,费扬古!” 黑衣男子转过身,因突然间的光亮,他眯着眼睛,当看到红衣男子时,突然间就将短刀刺向腹中。 *-*-*-*-*-*-* 自从陈晏陪同云梦去看过一次小吟香之后,云梦就三天两头的往张屠夫家跑,本來陈晏也想陪着云梦一起去,只可惜朝中事物繁杂,整日都忙得不可开交。 云梦虽然每天都只顾着看小吟香,但陈晏却深感欣慰,一则云梦终于不再每日将自己闷在屋子里不出來,不论是对着谁都是愁眉苦脸的;二则小吟香出现的这个契机,让云梦对他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如今他在云梦眼中,就等同于大街边的陌生人…… 陈晏嘴角轻翘,如此邪魅地笑容,又一次的魅惑众生,看來照这样的步子发展下去,嘿嘿!将云梦吃干抹净指日可待。 眨眼间就已经入了深秋,天渐渐冷了,云梦想着给小吟香做一个小棉帽,便专程去了青衣坊,向慕容师傅请教了如何缝制棉帽,之后又亲自裁了上好的布料,买了些棉花,就开始做起棉帽來。 其实做棉帽对于绣了无数个其丑无比的荷包的云梦來说,还是有些难度的,但是有了青衣坊慕容师傅的亲自指导,再加上云梦同学艰苦奋斗不怕困难的精神,一周后,这顶小棉帽终于做出來了。 云梦拿着棉帽爱不释手,当即便打算送去给小吟香戴。 她看着陈晏出了门,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些天來,陈晏虽然既不找她说闲话,也不会总是粘着她,陈晏总会自觉地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但是即使是这样,云梦却越发地无法忽视陈晏的存在,就算两人之间隔着三尺远,她依旧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每到这时,云梦总要在心里鄙视自己,话说这是要作死的节奏么,。 小棉帽被云梦塞进一个布包中,这里面还放了她这几天在街上淘來的各种各样的小玩具。 门口也已经备好了马车,云梦喜滋滋地拿着布包,刚走到门口,突然间,一个人影闯了进來。 “云梦、云梦,子规他失踪了!” “什么?” 云梦看着气喘吁吁、满脸惊慌失措的景芊,连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景芊一边喘着气,一边道:“我今天、今天早上去源生堂,老板、老板却说子规前些天已经走了!” 云梦心头一凛,猛地记起子规之前曾说过的生亦何欢、死亦何惧,难道、难道他去找固尔玛珲报仇了。 她拿着布包的手抖了抖,急忙问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是三天前!”景芊见云梦脸色突变,更是心慌起來:“云梦,究竟出了什么事,子规他去了哪里,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此时云梦在心里一个劲儿地骂子规那个熊孩子,想当初他们活下來是有多么的不容易,甚至于他都背上了一条人命,他们家就只剩他这么一个独苗了,如果去找固尔玛珲那个老滑头去报仇,岂不是让他们虞家断了香火。 她看着景芊不知所措的样子,定了定心神:“可能知道,但是我不能确定,现在先找到一个人要紧!” “谁!” “你有沒有听过固尔玛珲!”云梦迟疑了一下,但涉及子规的安危,她不得不问。 “好像是听过……让我想一想……”景芊扶着额头苦思冥想:“好像他去源生堂买过药!” “固尔玛珲去买药!” “嗯,是啊!”景芊点了点头:“因为他买的是很珍贵的药材,而且,他还和老板是旧相识,所以印象更深一些!” 看來子规就是那次,知道了害死自己祖父的就是他了,但是子规又如何得知固尔玛珲现在在哪里,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去找,肯定是找不到的,那么,他可能是知道了固尔玛珲的行踪。 正好藏宝图在固尔玛珲手中,而他还不知道玉佩中有藏宝图,所以这次不仅能就得了子规,还能拿回藏宝图呢? 她之前就听安大姐夫说过,固尔玛珲奸诈狡猾,行踪不定,他派隐卫众人去寻固尔玛珲的踪迹,每次都让他给逃了,也不知子规怎么会知道固尔玛珲的行踪。 “固尔玛珲只來过那一次!” 景芊点点头,她不知道云梦为什么问这个人,但是子规的失踪肯定与这人有关,她想了想,又道:“固尔玛珲与源生堂老板是旧相识,朱老板很有可能知道些什么?” 云梦急忙和景芊坐上了马车,直奔源生堂。 她记得朱老板也认识子规的祖父的,但是当年圣上下令,不许子规再踏进京城,所以子规也沒有向朱老板说明自己的真实身份,而且,据陈晏所说,那个朱老板之前还在宫中当过太医。 这个朱老板很有可能知道子规祖父被害死的内情,也与固尔玛珲相熟,所以只要找到这个朱老板,起码就能知道子规去了哪里。 两人风尘仆仆地來到源生堂,就看到朱老板正在捣药,云梦急忙走上前。 “朱老板,你可知道子规他去哪里了!” 本是在捣药的朱老板被云梦这突如其來的一问给下了一跳,差点儿就将捣药锤砸在自己的脚上。 “子规!”朱老板看了云梦一眼,慢半拍地回答:“哦,他前些天说想要回老家,就走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來!” 云梦轻笑,向朱老板身边又靠了靠:“子规家里就连祖屋都被烧完了,至亲都不在了,去老家做什么?恐怕是去找人了吧!” “子规怎么可能去找人呢?”朱老板很是尴尬地笑了笑。 “那么,你可知道固尔玛珲在哪里!” 朱老板一下子愣住了:“哪、哪儿有什么玛固尔珲,我不认识他!” “朱老板,你可知道你的一字一句都关系着子规的安危,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如果真沒什么可说的,我看……你这家医馆也别想要了!” 朱老板紧绷着的脸放松下來,重重地叹了口气:“也不是我不想,你也知道子规那个孩子,我是认识固尔玛珲,也知道子规去了哪里,但是这已经这么多天了,固尔玛珲又一直行踪不明,说不定你现在去,就刚好错过了!” 朱老板客客气气地将云梦和景芊请到了桌旁:“也沒什么事儿,子规肯定找不到他们的,完了就回來了!” 云梦蹙着绣眉,很是不耐烦:“你先说,子规到底去哪里了!” 朱老板顿了顿:“应该是江浙一带,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这只是固尔玛珲无意间说的!” 云梦冷哼一声:“子规祖父当年的事是你告诉他的!” 朱老板惊讶地看着云梦:“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明明知道子规要去找固尔玛珲寻仇,你为什么要告诉他,又为什么将固尔玛珲的行踪告诉他,你这是何居心,如果子规有三长两短,我定來拆了你的源生堂,要你为子规赔命!” 云梦早已怒火中烧,怒瞪着眼前唯唯诺诺的朱老板。 “陈、陈、陈夫人,他祖父的事,是他无意间知道的,真的不管我的事啊……还有这次固尔玛珲的行踪,也是子规自己猜到的……” “行了,那你知道他是坐船,还是坐马车!”云梦想着现在才是第三天,现在恐怕还在路上,还能在他找到固尔玛珲之前,将他带回來。 “他是半夜偷偷跑出去的,这我哪里知道……” 云梦闻言,瞪了朱老板一眼,拉着景芊上了马车,这个时候陈晏应该回來了,只能让陈晏派隐卫去查了, 第九章 南下(1) 云梦和景芊出了源生堂,景芊就先回陈府了,云梦坐在马车上一路上都在胡思乱想,刚赶回家,正急得在屋子里乱转悠,陈晏就來了。 “梦儿,出什么事儿了!” 陈晏刚进屋,就看到云梦一脸的惊慌失措。 “子规失踪了……” 陈晏皱了皱眉:“难道他知道了!” “嗯!”云梦点点头,隔了一秒,这才猛地反应过來:“你怎么知道子规的身世!” 陈晏沒有回答,其实就按他的秉性來看,心思细腻、行事谨慎,对于身边一些來历不明的人,自然要私底下差个明白。 而他所带领的隐卫,不仅仅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就连其所属的信息机构听雨阁,也非常强大,不管是哪个大人物的私密之事,还是一个平头小老百姓的衣食住行,都能查的一清二楚。 陈晏走到桌旁做了下來,倒了一杯茶水道:“我亲自去找吧!正好,也可以将玉佩拿回來,固尔玛珲现在应该还沒有发现玉佩中藏有藏宝图!” “你要亲自去,!” 云梦惊讶地看着陈晏,她沒想过陈晏会亲自去,一则朝中事物繁忙,他可是皇帝的得力助手,皇帝就舍得让陈晏请几天假,去找子规,二则,去找子规的途中必定凶险异常,先是要快马加鞭赶上子规就不容易,而且还很容易碰到固尔玛珲,若是子规再固尔玛珲的手中,那要将子规救出來,就更为艰难了,三则除了要救子规,还要去将那玉佩拿回來,与固尔玛珲要有正面接触,可谓是艰险异常,暗藏杀机。 “嗯!”陈晏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坐在桌旁有一下沒一下的喝着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云梦看着他这样,也沒搭话,想着只要将子规救出來,她就安心了,但是陈晏这一路极其凶险,她实在是放心不下。 陈晏喝完茶水,并沒有再倒上,而是起身,正要出去,云梦就喊住了他。(..info) “你、你是要去找子规!”云梦看到陈晏要往外走,脱口而出道。 陈晏顿了顿,转过身來,深深地看了云梦一眼,轻笑道:“先去备一匹上好的马和一些干粮,派人去查一查子规走的那一条路!” “哦,那……我也要去!”云梦也不知为什么?头脑发热就说出來了,说完就后悔极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智女流,去了能干得了什么呀。 陈晏闻言,更加深情地望着云梦,看得云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梦儿这是担心为夫了!” “哪有!”云梦脑袋一昂,表示出对陈晏的漠不关心,但是谁看不出來,云梦同学的哪有就等于有,云梦同学的我不愿意就等于我愿意,云梦同学的我恨死陈晏那个王八蛋了,就等于…… 陈晏看着云梦微微一笑,心里却开心的不得了,终于从陌生人上升到朋友了,都会关心人了,看來姑母明年想要抱上孙子的愿望还是可以实现的。 “为夫不会有事的,梦儿就放心好了,为夫是不会丢下梦儿一个人的!” 云梦听陈晏越说越变味儿,瞪了他一眼:“谁说我是关心你了,我、我是想亲自去找子规,我担心子规!” 陈晏见云梦有着要炸毛的趋势,而且寻找子规这件事也异常紧迫,耽误不得,便收起了玩笑,沉声道:“这一路凶险异常,梦儿还是留在这里吧!” “不行,我也要去,不仅仅是因为子规,还有固尔玛珲,他杀害我阿玛额娘,杀了袁爷爷,而且,藏宝图也是给我拱手让给了固尔玛珲,我要为我阿妈额娘报仇,为袁爷爷报仇!” 熟悉的感觉,云梦只觉得热血全冲上了脑门,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言行。 陈晏看着怒气冲冲的云梦,不由愣了愣,云梦从來不会这样失态,就算是有如此的深仇大恨,也不会这么不理智,他从來也沒见过云梦这样…… “你跟着我去反而会拖延时间,不仅救不了子规,或许就连我们自己,也会更加危险!” “你可以先去找子规,再派人和我一起跟着你,这样就不会拖延时间,我虽然沒办法手刃仇敌,但是一定要看着固尔玛珲为我阿玛额娘,还有袁爷爷赔命才安心!” 陈晏看着云梦,顿了顿,正想着如何阻止,突然传來一阵敲门声。 “进來!” 门被人推开,是一个小厮,他先给陈晏和云梦请了安,而后又看了看云梦,欲言又止…… 陈晏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厮:“说吧!” “大人,情况有变,安大人來不及通报,先去江浙了!” 陈晏闻言,沉默了半晌,而后开口道:“备一辆马车,再通知陵韵,让他留意子规!” 小厮应声下去了,陈晏又走到了桌旁,手中只是把玩着茶杯,并不倒茶水。 “先去收拾一下,等会儿我们一起走,子规有陵韵在寻找,不必担心!” 云梦这时才缓过神,她……刚刚是怎么了?心里突然就升起浓浓的仇意,并且就如失控一般控制不了自己,她记得当初她和噶尔丹被固尔玛珲困在小巷子里,也是如此。 她之前一直不愿面对一个问題,或许她的前世当年从假山上摔下來并沒有死,而她前世的灵魂则一直潜藏在这个身体里,每当遇到向固尔玛珲寻仇的时候,她的前世就会控制这个身体…… 既然陈晏也同意了让云梦跟着他一起去,云梦此时也不好再反对。虽然刚刚闹着要去的不是她,但是如果她现在不去,说不定还会出现更糟糕的事情。 *-*-*-*-*-* 正当黑衣男子将匕首猛地向自己腹部刺去时,突然间一个白色的身影晃到他身侧,出手极快地打掉了匕首。 “你到了我的手里,也想自杀!”一直站在他面前的红衣男子懒洋洋地道,然而这话却听得他猛地一怔。 他身边的白影走到红衣男子面前,道:“哥,其他几个人都自杀了!” “很好,留下他一个就够了!”红衣男子看着眼前一脸惊恐,却动弹不得的黑衣人,邪魅一笑:“你不是想死么,我就偏不让你死!” “京城一将一少,辅国将军墨美和云公子!” 被道出身份的墨美挑挑俊眉:“算你识相,怕了吧!还不快从实招來!” 黑衣男子却看着墨美身旁的云宴道:“真沒想到云公子也有这么好的身手,在下真是佩服!” 墨美抽抽嘴角,他是不是被完全忽视了,。 “喂,谁派你來的,要不然,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被云宴点了穴的黑衣人却仍旧不理不睬,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两个美男子,顿了顿道:“原來传闻是真的,将军和云公子真的很般配!” “你!”墨美竟沒想到这个死到临头的人居然还有心思八卦他和阿宴,气得火冒三丈。 云宴却被这个黑衣人的话闹了个大红脸,他虽然平时不怎么说话,更多时候都是在沉默。虽然看上去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事实上,他是个很害羞的人。 正当墨美要采取什么行动之时,黑衣人突然间冒出來一句沒头沒尾的话:“杰书大人说,他很喜欢坐着小船在水面上钓鱼,更喜欢吃西湖的莲子!” 墨美和云宴俱是一愣,而黑衣人却突然间挣脱穴道,猛然向后退去,如一阵狂风般逃了出去…… 显然他之前被云宴捉到是故意的,就凭他这样逃跑的功夫,就连墨美也无计可施。 “哥,他可是杰书的人!”云宴望向大开的窗外黑漆漆的河面,问道。 墨美则是一脸的恼怒:“杰书这个小子,竟敢找人专门來耍我,回头见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显然墨美在为之前黑衣人说他和云宴很般配的话耿耿于怀。 云宴白净的脸上还微微有些红晕,一时间,两人都尴尬不已,船舱里的气氛也有些微微的变化。 墨美扭头看了眼云宴那嫣红的面庞,不禁愣了愣,也不知想什么?原本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他竟然也脸红了,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咳咳,如今情况紧急,当以大事为重,这种小事,还是以后再议……” 云宴轻轻点头,低着头也不看他。 “咳咳,这个……杰书虽然欠揍,但是他也提供了一些信息给我们,据我所知,杰书那个臭小子最不喜欢吃的两样东西就是鱼和莲子,而且这都快入冬了,哪里來的莲子!” “嗯!”云宴抬起头看了墨美一眼:“而且杰书以这样的形式來通报,就说明有人正在监视他,杰书是去招降耿精忠的,而且费扬古也去了那边,谁会有这么大的权力去监视他!” “或许,就是耿精忠,本來投降一事就已经很是可疑了!” 云宴点点头:“但是也不能排除其他人,费扬古主动请命平三番,不费一兵一卒就让耿精忠投降,这岂不是很可疑!” 墨美顿了顿:“若是他们两人串通一气,那可就麻烦了!” 云宴呼吸一滞,看來圣上这次是给墨美一个看似安全,实则最危险的差事,这次招降一事,注定险象环生。 “我们还忽略了一个问題,杰书是告诉我们他如今身处险境,但是并沒有告诉我们地点!” 云梦说罢,墨美则看着他,顿了顿,突然间想到什么?“难道是杭州!” “喜欢吃西湖的莲子,那就是杭州了沒错!” 第十章 南下(2) “云梦,怎么样了!” 正当云梦和陈晏还在收拾行李,景芊就突然间闯了进來。 “是景芊啊!”云梦转过身來,微微一笑:“安姐夫已经去了呢?不用太担心!” 陈晏倒是冷着脸看着景芊,景芊一听安姐夫去找了,瞬时松了一口气,又突然间感到自己身上有一道冷冷的杀气…… 她转头看着陈晏恶狠狠的目光,这才反应过來,连忙走到云梦面前:“三婶婶,刚刚真是对不住啊!一时着急竟叫了婶婶的名字!”说罢又看了陈晏一眼,就见他脸色已经好多了。 云梦被景芊这一句婶婶说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顶多也就比景芊大一岁而已,却要被她叫一句婶婶。虽然大了一辈儿,但听着真是难受。 “三叔,三婶,你们这是要出去啊!”景芊看着陈晏和云梦收拾了一半的行李,问道。 云梦听着这样的称呼,一阵恶寒,想着总归是要适应的,便道:“嗯,要出去一趟!” 她并不想告诉景芊这是要去找子规,这一路上必定会非常危险,她不愿景芊冒险,不愿让跟多的人牵扯进來。 “要出去很久么!” 云梦顿了顿,扯着嘴角笑了笑:“可能要很久,呃……游览祖国大好河山么,什么时候玩得尽兴,什么时候就回來了!” 景芊本就是个心眼儿颇多,心思又细腻的人,她和云梦自小一起长大,也算对她了如指掌了,这会儿看到她如此牵强的表情,就知道她瞒着她什么? 而且,此时子规失踪了,最该担心的就应该是云梦,他们当年是如何历经生死,又是如何被卖到青楼里,她也有所耳闻,两人也算是生死之交,在子规失踪的时候,云梦却要与三叔去游玩,这岂不是很奇怪。 “三婶,你可知道子规具体去了哪里,我当时也只听朱老板说是江浙一带!” 云梦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说罢便看向陈晏。 “可能是在浙江,但具体位置还不甚清楚!” 景芊点点头:“我也想去,去找子规!” 云梦的眼皮开始跳,她本以为景芊问一问也就算了,却沒想到还要跟着去,这不是捣乱么。 “呃……景芊,你也知道这一路上比较危险,再说安姐夫很快就找到子规,会将他带回來的,所以,你不用担心,如果你去了,出了什么意外,倒是让子规反过來担心你!” 云梦苦口婆心地劝解完,又转头看一眼陈晏,企图搬救兵,让他也劝劝景芊。 陈晏却是连眼皮也沒有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会有什么事儿的,三婶,您就放心好了,你们不是要去游玩么,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你们就去杭州吧!顺便带上我就行!” 云梦开始胃痛了……她怎么会想到,其实景芊这么说就是在试探她,但是云梦却不自知,一脸的苦瓜样,就已经让景芊看了个明白。 景芊原本就猜测云梦和三叔是去找子规的,而如今看云梦如此丰富多彩的表情,她就已经知道,他们根本不是去游玩,而是去找子规。 “那就和我们一起吧!你先回家收拾东西去,等会儿我让车夫去接你!” 陈晏出乎所有人意料,竟然同意了景芊要和他们一起南下的要求。 云梦惊讶地看着陈晏,而景芊则很是高兴地应了一声,还不忘向三叔三婶表达由衷的感激之意,然后转身就欢呼雀跃地跑了。 其实,陈晏明白景芊已经猜到他们要去找子规,一着景芊的性子,是只要认定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來,如果不让她跟着去,依着她的性子,她反倒会做出其他什么事來,况且,这一路上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有云梦在,他再也不会让云梦而因为他,受到任何伤害。 这时候天朝的造船业还是很发达的,况且又有一条京杭大运河,此时正值深秋,正好顺风顺水,坐船倒比坐马车快上许多了。 于是,三人坐着马车去了码头,由马车换成了船,云梦站在码头上,看着这么一艘古朴而又大气凌然的船,不由心中升起了油然的感叹,先是感慨清朝的造船业怎么会如此发达,而后又感叹陈晏当真是圣上身边的红人,这般的船,想必一般人家肯定是拿不出來,这个应该是圣上所赐的吧! 想到陈晏的双重身份,先是朝上呼风唤雨的重臣,而后又是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的首领。 圣上很有可能会知道陈晏隐卫天字行的身份,之前陈晏和她在树林中被固尔玛珲所困,她就隐隐约约听到固尔玛珲要谋权篡位。 如果陈晏以一个江湖杀手组织首领的身份去解决这位要谋权篡位的反叛,那是万万行不通的,云梦才不相信如此奸诈的耳东狐狸会不顾自身安全,去招惹固尔玛珲这么厉害的一个变态。 除非这件事是圣上让陈晏去做,想着陈晏如此年轻,就如此的招圣上看重,很有可能就是因为陈晏是江湖杀手组织的首领,能为圣上解决各种见不得光的问題。 自然,要深究这个杀手组织,云梦听过陈晏某天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完之后,她心底就已经诧异不已了。 这个杀手组织原來的首领是周将军,也就是陈晏的姑父,也是因为周将军夫妇无所出,陈晏过继给了他们,所以这个杀手组织的首领就成了陈晏。 云梦以前只知道周将军在明末的时候曾是武状元,后來在清初又莫名其妙地成了叱咤风云的大将军,至于这其中的缘由,就是因为周将军是隐卫首领。 当然,陈晏只告诉她隐卫曾经是崇祯帝手下的暗杀组织,当年周将军武功盖世,崇祯帝便私下任命他为隐卫的首领,而当时这个组织的性质,就和间谍差不多。 明亡之后,崇祯帝在煤山自缢,周将军所带领的隐卫也就混入江湖之中,短短几年,就成为了令江湖人士都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 其实陈晏也将他的身份说明了,自然上一个隐卫的首领为朝廷服务,那么任谁也都能猜得出來,现任隐卫首领陈晏,也正在为朝廷服务了。 只不过,隐卫还是会比较自由的,陈晏还告诉她,袁爷爷就是上一任的隐卫地字行,就是隐卫的副总,而现在的隐卫副总,就是安陵韵安姐夫。 坐船总归是比坐马车轻松许多,云梦坐马车就会严重晕车,而坐船就不会,船也行得快,昼夜兼程,三日之后,就已经到了扬州。 虽然船走得快,只行了三天就到了扬州,但云梦却觉得走了足足有三个月之久,这一路上,景芊每说一句话,最前面必定要有个三叔三婶这样的称呼。 看着这个大的闺女称自己为婶婶,以至于让云梦产生了她已经是四五十岁中年妇女的错觉。 船到了扬州就停了下來,云梦以为安姐夫和子规都在扬州,但是陈晏却说,他也不知道,人在这一带是肯定的,但是安姐夫直到现在都还沒有找到子规。 *-*-*-*-*-* 南方的深秋倒不是很冷,但是街道两旁都会落满黄叶,看去竟是如此美丽,更别说是这个本來就以美丽著称的扬州。 墨美和云宴走在大街上,一面欣赏着南方这个繁华而又美丽的小镇,一面又是无比的憋屈。 原本他们是到了杭州的,然后向无头苍蝇般在西湖附近找了整整两日,直到后來,有一个在西湖边上摆摊的小贩说是见过杰书,好像乘船向北走了。 从杭州乘船向北走,那么极有可能就是扬州。 扬州算是因为河道上发展起來的镇子,就因为京杭大运河横穿了这个小镇子,而且,南北又有很多商物从京杭大运河上经过,因此,这里就成了一个南北交通枢纽。 不仅仅是因为处于最重要的南北交通要道之上,更重要的是,扬州很多当地居民都是商人,因此,加上这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算作是一个当时最盛兴的一个城市。 然而如此繁华的城市,整天南北來往的船只数以千计,自然也会比较乱,墨美和云宴猜测,最坏的结果就是,杰书被当做人质,压去了扬州。 两人正走到一座石桥上,墨美走在桥边,看着桥下在河水上行驶而过的一条条小船,突然间來了兴致,想到与其在这里沒有目的乱逛,还不如下去坐船,或许就在船上碰到了呢? 两人从桥上走了下來,看到岸边正停着一艘花灯船,像是青楼中的花船,想着这种船最容易掩人耳目,便走了进去。 刚上到甲板上,就有一个老鸨似的女子扭着水桶腰走了过來,甩着手帕娇笑道:“看两位爷面生,可能不知道我们这河船上的都是青倌儿,不过可比那姑娘们更销魂!” 本是摇着扇子,装作风流潇洒的墨美面色一僵,身子一顿,而他身边的云宴也是怔了怔,墨美尴尬地笑了笑:“这附近可就你这么一条花船!” 老鸨昂着头很是骄傲地道:“那是,这整整一个河段都只有我们这一条花船呢?两位爷可能有所不知,整个扬州城,最出名的就是我们这花船上的青倌,很多外地人可都是慕名而來!” 墨美抽了抽嘴角,敢情这艘花船都成了当地特色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给了老鸨:“我们只喝口茶就好,不要青倌,给我们找一间视野好的房间!” 老鸨看着手中的银票,脸上都乐出了花,急忙塞进怀中,笑道:“两位爷一看就是贵公子,我这就带两位爷去!”说着,她便进了船舱。 原來这花船里面很是宽敞,入目的先是一个大厅子,大厅里都是各种形形**的男人……两人看得都有些脸红,都默默地低着头跟着老鸨。 一楼是大厅,房间则在二楼,老鸨将他们领到了二楼船头的那间大房子,正要进去,突然间就听到一声巨响,像是大厅里传來的。 “操,你他妈本來就是贱骨头,还不让老子摸了,,看老子不弄死你!” 老鸨也是被吓了一跳,看了眼大厅,是一位络腮胡的男子,急忙喊道:“扬五爷,您消消气,新來的孩子,还不懂事……” 说着,就急忙下了楼,墨美和云宴也忍不住向下瞥了一眼,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年正趴在地上,总觉得那少年的身形是如此的熟悉,他们再仔细一看,竟然是子规, 第十一章 子规报仇 云梦、陈晏和景芊正沿着河岸走,陈晏说安姐夫也在这附近,于是两人便跟着他。 只见前面有一艘很是华丽而又大气的花船,云梦自來到前世,本以为刚刚看到陈晏的船已经够华美了,然而,当她看到眼前这一艘时,这才知道了原來人外有人,船外有船。 “这是什么船!” 云梦歪头问了正在她身旁的陈晏,陈晏一听云梦在问话,立即喜滋滋地答道:“这是艘花船,也就是建在河面上的青楼,看这艘花船华美自天成,应该就是这里最出名的,里面都是些清秀的小倌!” “都是些小倌,!”她之前在京城,也算是在规模很小的青楼里待过一阵子,也就知道这小倌是干什么的,那会儿子规就差点成了小倌呢? 云梦突然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安姐夫找遍了整个扬州!” “嗯!”陈晏看着前面的那艘花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这花船里有沒有找过,或许……” 云梦还沒说完,就看到前面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正向他们走來,是安姐夫。 陈晏看到安陵韵,拉住云梦的衣袖快步走到了他面前,而景芊则是紧跟在身后。 “陵韵,花船里可有去过,还有,杭州那边可有消息!” 安陵韵蹙着秀眉:“杭州那边也沒有什么消息,几个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至于子规,有人在扬州见过他,我这两天几乎翻遍了整个扬州城都沒见到,只有这花船还沒有去找过!” 陈晏点点头:“我们进去看看!” 几人跟着陈晏走了进去,远远就听到一个汉子声如洪钟的叫骂声:“你这个贱骨头,老子今天想上你都是看得起你,你他妈给我识相点儿……啊……” 然而,这个汉子还沒叫骂完,声音就直接变了音调,立即高了八度,似是杀猪声一般…… 陈晏等人刚走到门口,一个极其艳红的身影映入眼帘,此人正很是潇洒地捉着一个络腮胡大汉的手腕,而这似是杀猪的声音就是这位大汉发出來的。 正在惩治恶人的墨美似是察觉到有人进來,转过头一看,倒是微微一惊,真沒想到大家竟然都來了。 “耳东狐狸,你怎么來了!”墨美看了眼陈晏身边的云梦,皱眉道:“你怎么把云梦也带來了!” “哎呦……大侠,您行行好,就先放手吧……大侠……”络腮胡大汉不仅要承受手腕的钻心之痛,还要看着墨美在哪里若无其事的聊天,实在是沒天理啊…… 墨美听后,反倒沒有松手,而是又是一扭,接着一脚就将这个大汉踩在了地上:“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错!” 大汉抽抽搭搭地哭号道:“我……我不该……呜呜,不该來花船,上小倌,更不该对小倌发脾气……” 墨美摇摇头,嘴角一斜,俊美的容颜令当众一干清秀的小倌都黯然失色:“不对,你可以來花船,你想做什么我都管不着,但你今天偏偏就选了他!”说着,墨美指向云宴搀着的那个少年。 云梦和景芊顺着墨美的手看去,云宴搀着的那个少年,不正是她们这些天日夜牵挂的子规。 她们两人跑了过去,看着子规穿着的一件青色纱织衣衫,衣服都被撕得残破不堪,墨发也有些乱,脸上的左颧骨下方肿的老高,触目惊心。 “子规,子规……你还好么!” 景芊看到子规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心中一痛,急忙冲了过去,就连说话的声音也都在打颤。 而云梦却看着子规久久不语,脸上也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直到子规忍不住上前想要问云梦好时,云梦这才痛心疾首道:“你是不是傻,!” 子规本是要向前的步子一滞,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于是垂下头去。 “就你也想去报仇,说你去送死还差不多,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们为了找你费了多大的心思,,我看你就是傻!” 云梦还有很多话沒有说出口,子规的命,是她拼死救來的,现在,就算子规要去送命,也应该经过她的允许,难道子规忘记他们相依为命的日子,这条命是如何的來之不易。(..info好看的小说) 站在云梦身后的陈晏走了上來,将正大着火气的云梦拽进了自己的怀中,向安陵韵和墨美眨了眨眼,将云梦拽了出去。 云梦也沒想过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这三天來她一直都在担心中度过,就怕子规这么多天都沒消息,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她这几日在船上,茶不思饭不想,子规就算是想要报仇,为什么偏偏一个人偷偷跑了出來,这不就是送死么。 陈晏揽着云梦,看着怒气冲冲的小脸,不由地笑了出來:“子规已经无大碍了,应该高兴才是!” 云梦这才反应过來,她正被陈晏揽在怀中,倏地从他的怀中挣脱出來,道:“为什么要高兴,他竟然要去送死,我高兴地出來么!” 陈晏也不在乎云梦从他怀中挣了出來,淡淡笑道:“子规不畏艰险为祖父报仇,这是孝,偷偷一个人跑出去,为了不牵连到我们,这是义,怎么会是去送死呢?” 云梦翻翻白眼,真为古人这套忠孝义的思想观念趴倒:“不和你说了,反正我现在很生气!”云梦将后果很严重这一句默默地咽进了肚子里。 “就算是送死,也该问问子规为何会在这个花船上当起了小倌,而且,子规的颧骨可正肿的高呢?不回去看着上药!” “哼!”云梦冷哼一声,算是首肯了陈晏的说法,提步走了进去。 此时大厅已经恢复了往常的酒醉靡靡、春光旖旎,就像是什么也沒发生一般。 老鸨究竟是眼尖,看到大厅里站着的这么一对貌美的男女,想到是刚刚那些人的朋友,急忙迎了上去,并将他们两带去了二路,也就是墨美和云宴的房间。 云梦和陈晏走了进去,就看到大家正围着床边的子规,而景芊正在为他的颧骨上上药,云梦看着子规原本是清秀的小脸上突然多出了这么一块突兀显眼的伤疤,又见子规神情颓然,不由得心软了下來。 “子规……可好些了!” 云梦看着子规这么个可怜的模样终究是生不了气了,便很是心疼地柔声问道。 本是低着头的最猛然间将头抬了起來,清澈的眼眸就这样注视着云梦,愣了愣才微笑道:“嗯,好多了!” “那就好,好好养伤吧!你……为什么要來花船!” 子规笑道:“绝不是被拐卖來的,我之前已经被拐卖过一会了,这次是我自愿的!” “自愿的,你傻啊!”一旁早已听得气不能自已的墨美道。 云梦倒是看着子规,并沒有继续侮辱他的智商,子规则道:“我是因为报仇,我要为祖父报仇!” 在场的人只要有点儿脑子,都能想到云宴这样做,应该就是引固尔玛珲出來,但是,一想到这一点,众人都怔了怔,既然子规能将固尔玛珲引出來,那就说明固尔玛珲好男风。 “所以你是想引蛇出洞,但是用自己來做诱饵,而且身边沒有帮手,可很是危险啊!”墨美看着子规,很是无奈道。 子规又低下了头,他也知道这样做很冒险,但是他不想牵连过多的人进來,这条复仇之路,无疑就是有去无回,就算他最终失败,他也要和固尔玛珲玉石俱焚。 “子规可以继续当小倌,我们在暗处守着,只要时机成熟,我们就全部出动,这样子规也就不会那么危险了!”一直不说话的云宴看到墨美说话口无遮拦,便上前出招來为自己哥哥解围。 陈晏点头笑了笑:“这个方法好,一举多得!”安姐夫也是随声应和。 而一旁的景芊和云梦担心的仍旧是子规的安全问題,云宴看着云梦,似是看到了她的担心,笑道:“沒事儿的,子规只是出一次面,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就会上前,保证子规的安全!” 众人又是笑着说了一会儿话,天也渐渐黑了,陈晏就打算在这里住下來,并将这个地方作为秘密基地。 或许是子规算得好,正好在他脸上完全褪去之时,花船里正好來了一位很是奇怪的客人,他给了老鸨一箱金子,让花船里所有的小倌们都依次排开站在他面前,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偏偏,这位客人正好久看中了子规,云梦和景芊躲在门外不由地为子规捏了一把的汗。 子规便拿出來一把古琴,坐在客人面前弹奏,而埋伏在各处的陈晏等人也正耐心地等待着…… 客人听过一曲,就要让子规给他倒茶,子规上前,为他盛满了一杯茶水,刚递到他的面前,客人又让子规喂给他,子规拿着茶水的手顿了顿,但还是照做了。 客人笑眯眯地看着子规喂给他茶水,正当子规的手要收回时,他一把就将子规拉入了怀中,一手挑起子规的下巴,猥琐笑道:“弟弟可要哥哥等会儿好好疼爱!” 景芊趴在门外,看到这个场景,竟忍不住要冲上去,云梦则是死死地拉住了她…… 子规被客人如此的调戏,竟也不恼,他转了个身,就从客人的怀中走了出來,笑道:“哥哥先不急,可要等弟弟再唱完这首!” 坐在主位上的人哈哈大笑道:“我要听《十八摸》!” 子规的眼皮明显挑了挑,但他还是转身走回了古琴旁,刚用手拨了一根弦,却突然间断了,子规愣了愣,抱着古琴对正坐在主位上猥琐地看着他的中年男子,道:“哥哥容弟弟先去接一根弦,很快就好了!” 还沒等客人回应,子规就已经抱着琴夺门而出,正时,房间四处闪出身影,陈晏四人极快地出现在客人面前…… 此时云梦和景芊正趴在门口处,小心翼翼地瞅着里面,突然间就感觉自己后颈很是冰凉,刚转过头去,就看到一把闪闪发亮的匕首正夹在自己的脖子上…… “叔叔來看你了,侄女儿,别來无恙啊……” 第十二章 子亦归去 云梦额头上冷汗直冒,听声音,这不是固尔玛珲么,那屋里那个好男风的人是谁。 “我的好侄女儿,快说,那半张地图在哪里!” “叔、叔叔,我给了您地图,叔叔是不是可以放我一条生路!”云梦咬牙道,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來平静一些。 固尔玛珲大笑:“那是当然,只不过,你必须与济度断绝父女关系,你要说明,你不是他的女儿!” “你要干什么?,放开她!” 子规刚从侧门走过來,就看到固尔玛珲将匕首架在云梦的脖颈上。 “我动动手指,就能让我小侄女儿丧命……”固尔玛珲抬眼笑看着子规。 云梦被固尔玛珲捉着,后背冷汗直冒:“那半张地图我交给陈晏了,他知道藏在哪里!” “哦!”固尔玛珲装作很感兴趣的模样:“算來是我的侄女婿了,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你放开她,我带你去拿藏宝图!”陈晏推开门走了出來,神情淡然而倨傲。 固尔玛珲向后退了几步,笑嘻嘻的道:“那可不行,我若放开了她,哪里还会带我去找藏宝图,恐怕都会杀了你叔叔我吧!” 陈晏的目光在云梦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神色温暖,而后,他扔掉了手中的剑:“你可以捉我!” “除非你自废武功,我就放了她!”固尔玛珲的口中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嘴角依旧轻轻翘着。 陈晏脸上沒有一丝的紧张,淡然道:“嗯,待会儿就让云梦跟着我们,那个宝盒的箱子,只有云梦的血才可以打开!” “放心,我是不会杀了她的!”固尔玛珲大笑,我自然要留着她。 云梦紧紧盯着陈晏,他的脸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将右手缓缓抬了起來,正要向自己的左胸袭取…… “停,不能废!” 云梦突然间大喊,陈晏停了下來,目光灼灼地看着她。(..info) “怎么,侄女儿,心疼了!” 云梦竟然在固尔玛珲的声音中听到了酸酸的味道……她一定是听错了。 “叔叔,陈晏是骗你的!” 在场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固尔玛珲则露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其实剩下的另外半张地图必须要用他的独门武功才能解的开,他的武功若是废了……叔叔只拿到这半张地图也是徒然!” 云梦自小就这样,不管是说什么谎话,都是脸不红心不跳,直到现在,她终于知道这对她來说是有多么的重要,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另外半张地图在哪里,而且,她猜测陈晏所说的,她的血能解开装藏宝图盒子的话,也应该是假的。 固尔玛珲挑挑眉:“看來我倒是不能动你们分毫了,那就一起去拿藏宝图吧!”说着,他看了眼陈晏身后墨美等人,笑道:“不要轻举妄动,这花船外面全是我的手下,到时候不仅是我这个小侄女儿,整个花船的人都要跟着遭殃!” 说罢,他拽着云梦就往外走,而正抱着一把断了弦的古琴的子规正站在他的旁边,愣愣地看着他。 固尔玛珲转过头看着这个清隽的少年,温和地笑道:“你也跟过來,前几天哥哥來这里,就觉得你很像他的一位故人,现在看來,我也觉得颇是相像!” 他的弟弟,,子规心中懊恼不已,原來前些天來花船的固尔玛珲的弟弟,他根本就不知道,固尔玛珲竟然还有一个弟弟。 而在场的众人,也就只有云梦和陈晏见过固尔玛珲的弟弟爱尔礼,两人长得非常相似,但却差的远了,爱尔礼的武功平平,头脑平平,与固尔玛珲比起來,简直就是废材的存在。 子规看了固尔玛珲一眼,也不多说话,就跟在了他的身后,陈晏也提步跟了上去。 而其他人只得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四人走出了花船,云梦这才看到花船外面围着一群黑衣人,而黑衣人后面,则是与固尔玛珲长得极其相似的废材哥哥爱尔礼。 “哥哥,人我给你带來了!” 固尔玛珲向爱尔礼扬扬眉,指了指他身后的子规。 爱尔礼在看到子规的那一瞬间,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走到子规的面前,声音还有些颤:“你、你叫什么名字!” 子规低眉乖乖地答道:“子规!” “子规!”爱尔礼笑道:“可真是个好名字,你沒有姓!” “子规从记事起就是孤儿,沒有姓!” 爱尔礼仔细地看着子规,轻声叹道:“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只不过,她是一名女子,自她失踪后,我寻找了她许久,之后才得知,她不幸坠崖身亡!” 子规心中一惊,却不露声色,顿了顿,柔声道:“子规能与阁下的故人相像,很是荣幸!” 爱尔礼笑了笑:“既然能相遇,就是缘分,子规可否赏脸,去我府上坐坐!” “阁下能邀请子规去府上,子规很是开心,只是……”子规恨为难地看了一眼被固尔玛珲抓着的云梦:“我要跟着云梦,如果不是云梦,子规可能早就命丧九泉了,云梦之于子规,就如亲姐姐一般!” 爱尔礼看向被固尔玛珲拎着的云梦,神色一滞,转头对子规道:“那我们就一起吧!一路上我也能照顾着你!” 一旁的云梦听着这样的对话,隔夜饭都差点儿呕了出來,正低头,就看到固尔玛珲腰间系着的玉佩,心生一计,道:“叔叔,我现在最想念的就是阿玛了,而阿玛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就只是那块玉佩,也不知……叔叔能否了却我这个心愿!” 固尔玛珲低头看了腰间的玉佩,又抬头看了眼满脸期待的云梦,眼神中写满了料你也做不了什么?便放开云梦,低头去解腰间的玉佩。 突然间,一根琴弦从固尔玛珲的背后袭去,几乎是同一时间,陈晏伸出右手,一条细长的鞭子从他的衣袖中飞出,卷到了云梦的腰间,固尔玛珲手忙脚乱间,取其轻重,只得转身避开那根琴弦,还未站稳,一道青影闪身上前,犹如青烟一般,固尔玛珲腹背受敌,躲避不及…… 子规从古琴下面抽出一把匕首向固尔玛珲的胸口刺去,脚步突然一顿,身上的青衫上渲染开大片的血花,是他身后的爱尔礼。 然而他并沒有停顿,拼了命一般将手中的匕首射了出去,只是在最后的那一瞬,他倒了下去,准头有些不足,匕首射在固尔玛珲左胸的下方,离心脏只差一寸…… 船舱里的墨美等人都冲了出來,很快就与那些黑衣人缠斗起來,爱尔礼瞪大了双眼看着趴在甲板上一动不动,满身是血的子规。 “子、子规!”爱尔礼双手颤抖着,手中的短剑滑落到了甲板上,踉踉跄跄地冲到了他身边,将他抱了起來。 子规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男子,皱了皱眉:“终究还、还是沒能为、为祖父报仇……” 爱尔礼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你是芸儿的儿子,,怎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子规一愣,他觉得心口被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振地生疼:“你很喜欢我娘!” 爱尔礼满脸泪痕,不住地点头,口中喃喃着:“怎么会这样,芸儿……” 子规脑海中突然间浮现出祖父被斩杀示众时的恸哭,父母跌下悬崖时的痛恨,还有祖母被活活烧死的时的绝望……那些人,就算他现在死了,他也不会让他们好过,既然不能让他们陪葬……那么,他要折磨他们一辈子。 “我娘是你害死的,我祖父、祖母、爹爹都是被你们害死的,而如今,你又杀了我,我娘是不会原谅你的,永远都不……” 子规的手软软地垂了下去,他的眸子依旧清澈如初…… “子规,子规……”云梦看到爱尔礼怀中满身是血的子规,心中仿佛一滞,她想扑过去,推开那个男人,但是陈晏却用紧紧的拽着她。 固尔玛珲看了眼抱着子规恸哭的爱尔礼,艰难地站了起來,向一边的黑衣人挥了挥手,几个黑衣人冲了过來,将已经瘫软在地上的爱尔礼,连同他怀中的子规一起抬走了,固尔玛珲看了眼一脸悲恸的云梦和依旧是神情倨傲的陈晏,嘴角一斜,嘴动了动,也不知说了什么?转身就由两个黑衣人搀走了。 此时正与墨美等人缠斗的黑衣人也跟着跑了,云梦呆呆地看着甲板上的一大滩血迹。 突然间,狂风大作,雷声轰隆隆巨响,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大雨冲掉了甲板上的血迹,雨水夹着血迹流到了河中…… 云梦扑倒在甲板上,痴痴地望着甲板安然躺着的那把断了弦的古琴,任雨水打在自己的身上,她抬手抹了把眼睛,却怎么也抹不干净。 那个看着祖屋着熊熊大火,强忍着泪水,在自己怀中一遍遍诉说着祖母的子规,那个为了救她甘愿手染鲜血的子规…… 子规秭归,盼姊归來,姊亦归來,子亦归去, 第十三章 一往情深 不论是前世还是后世,云梦都只是孤身一人,身边沒有能悉心照拂她的亲人,永远也不会像其他女孩子一般,生來就被家人当做小公主一般宠爱。[..info超多好看小说] 俗语沒妈的孩子像根草一点也不假,自小就被丢进福利院里,和那些与自己一般大的小孩子抢食物吃,不管你在抢的过程中被抓伤哪里或是碰伤了哪里,都不能找人哭诉,只能像是流浪的小猫一样自己舔舐伤口。 所以,在体能上根本不占优势的她,自然是抢不过那些比她身强力壮的孩子,渐渐地,她学会了察言观色,知道讨好那些孩子,仅仅就为了一口吃食。 其实,也并不是福利院有多么吝啬,不给孩子们吃饱饭,而是,福利院本身也沒有更多的钱,况且,这个世界上本就穷人多过富人,更沒有那么多富人像比尔盖茨一样,能把握住对金钱的贪婪,甩去世界首富的身价,去救济满世界需要帮助的人。 万千世界,亦有万千种人,自有万千种活法,穷人富人有之,幸与不幸之人亦有之,云梦恰巧就是那个生活在最底层的人,当年就是那个在襁褓中的婴儿,随便的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命丧九泉。 或许,也有自身性格本身的缺陷,与生俱來的软弱胆小,以及在福利院那样极度沒有安全感的环境下,就养成了不管是谁对她投以一分好感,她都像是溺水者在性命垂危只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活亦不放手,也就只认定了这么一个。 等云梦长大些之后,她也不再埋怨,为什么沒有父母的宠爱,为什么她要被抛弃,为什么她每天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受那些小屁孩儿的欺辱。 埋怨是沒有任何意义的,那些來福利院领养孩子的年轻父母给了她希望,但是,即使她有着漂亮的脸蛋和湿漉漉的双眼,仍旧有很多父母,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不愿意领养她,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男孩儿。(..info好看的小说) 直到有一天,终于有一对年轻父母将目光停留在这个满脸期许的漂亮的小姑娘的身上,云梦终于被他们领回家,然而,就连一顿饭都沒來得及吃,夫妻两人就急匆匆出差去了…… 那么多年,对于亲情仅剩的那一点点希冀又落空了,她在福利院想过要如何讨好养父养母,要如何让养父养母开心,养父养母会如何照顾她,然而,这一切的一切,还沒來得及上演,就已经人去楼空。 也或许,是上天怜悯她,就在这时,出现了一个令她既爱又恨的男孩儿,正是宋延承。 云梦來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两年多了,常常在想,宋延承对于她,到底是不是爱,其实,更多的是依赖吧!想來这么多年來,他是唯一一个肯照顾她的人,他对她來说,与其说是所爱之人,还不如说是父兄。 对于她究竟是如何莫名其妙卷入车轮之下,被碾地魂不附体,对于宋延承和林菁儿是如何情不自禁拥吻在一起的……这些每每在她午夜梦回就纠缠着她的恶魔,如今看來,都已经不值得一提。 正如那个老道人所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何必再过多地纠结于过去,纠结于那个永远都回不去的过去。 既然,人事已空,一切就让它随风远去吧! 但是,人终究是死性不改,当云梦遇上那个心中认定的人时,她就死命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开始钻牛角尖。 吟香是,陈晏是,子规……也是。 陈晏欺她瞒她、吟香难产而亡,云梦心如刀割,还好,有子规不是,还好有那个眼神始终清澈如初的少年,即使,他们最开始的相遇,是有多么的戏剧化。 这些要从她在街上偶遇那个漂亮男孩,莫名其妙代替他而死开始,还是从子规偷人家干粮,误打误撞地救她出來开始。 子规的死,对于云梦,无疑是最大的打击,她怎么就能够看着那个曾经共度生死,至亲的人就那样死在她面前,而她却无力挽回,她如何就能看着子规的尸身就那样被带走,就连最后一眼也不肯让她看。[..info超多好看小说] 许是那日暴雨天,她流干了眼泪,之后的几天,她一直都卧床不起,却一滴眼泪也未流,她才真正懂得,最悲伤的不是呼天抢地地恸哭不止,而是无话可说,无言可对,无泪可流,那个在自己心中占据最重要位置的人走了,她何能承受得起。 “云梦,吃点儿东西吧!”双眼肿的像个核桃似的景芊推门进來,将一小碟精美的小点心放在了桌上。 云梦却连眼皮也沒有抬一下,她呆呆地望着前面,仿佛连景芊走进來也不知。 景芊看了云梦一眼,沉默许久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是为了云梦,还是为了她自己。 “你以为子规愿意看到你这样么!”景芊终于是说了出來,说出了子规这两个对她和云梦都意义重大的字。 云梦听到子规的名字,愣了愣,喃喃道:“子规、子规……”她转过头,看着满眼涌着眼泪的景芊,眨眨眼道:“你來了,你怎么哭了!” “云梦,你以为子规愿意看到你这样,子规的仇还沒报,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不甘心啊……”景芊说道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 云梦呆愣半晌,不由笑了笑,也不知在笑自己傻还是在笑子规傻:“我明白,他还要报仇,他还有心愿未了,我知道,我会帮他完成的!” 景芊不住地抽泣着,云梦看着她安慰道:“吓到你了,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容易就垮掉的,我还要为子规报仇,还要了却他未了的心愿不是,我……我这样,只是在休息,我总觉得,心里像是缺了什么?空落落的,过几日就好了,真的,你不用担心!”说罢,她还对景芊笑了笑。 景芊呆呆地看着她,拿了手帕擦了擦泪水,云梦终于肯说话了…… “这么些日子,我也大抵想通了许多,这才來你屋里看看!”景芊坐在床边的绣墩上。 “子规临别时,就曾说过,生离死别苦,何解,唯有将置之世外,看破尘世间的纷扰,得以六根清净,但是,他唯有两样放不下,一个是对固尔玛珲的仇怨,一个就是云梦你,他说他生來就是一副柔软心肠,即使看得破,终究还是放不下,他历经生死离别,所有的亲人,一个个地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他彷徨过,绝望过,甚至想要下去陪他们,但是,你的出现,将他从深不见底的泥淖里拉了出來。 而他如此,我也如此,即使娘亲重病不治而亡,爹爹软弱无能,接连被一个个姨娘吹枕边风而糊涂过活,如今子规亦离我而去,但我还是放不下,究竟放不下什么?我也不知。 娘亲曾经重病昏厥,复清醒之时,就与我说过,人这一辈子,总要给自己留点儿念想,不管这个念想是好是坏,是对是错,也不至于临死时凄凄惨惨,心里空空的什么也沒有。 我想,我放不下的这个念想,或许就是娘亲,还有子规,但即使娘亲沒了,子规也沒了,他们却仍旧还是我的念想,我是个旧情难忘的人,一旦认定了什么?就很难改变,娘亲也是,娘亲把爹爹留作心里的念想,不论爹爹如何对待娘亲,这一点永远也改变不了,娘亲或许也恨过爹爹,但是,她终究还是爱过他的。 子规曾经教给我的,我原封不动地留给你,这些天我一直在想,究竟能不能看破这一切,洒脱地过活,但终究还是沒办法!” 景芊说罢,又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递给了云梦,眼角瞥着信封,笑容温暖:“子规很久以前就曾与我说过,要我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嫁了,他喜欢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啊!” 景芊说罢,转身走到了木桌旁,将桌上的小点心拿到床边的小木凳上,又给云梦倒了一杯茶,便出了屋。 云梦着看着手中的信封,双手竟然有些颤抖,信封上子规一贯清秀如其人的字迹:“云梦,亲启” 她心里只觉得慎得慌,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手心冒出的冷汗黏糊糊的,仿佛滞在拆信封的双手与信封之间…… “云梦: 记得初识你时,一直都乖乖叫你姐姐的,但是不知从何时起,竟然开始叫起你云梦來,我想景芊已经告诉你了,忽的记起小时候闲暇之时翻过的一本诗集,上面所说: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情深,当初看得不甚明白,如今想來当真是很有体会。 我自小就是个话很少的人,不论对谁,如今能在信上说这么多,实属不易。 我只希望你不要挂怀,对于我的事,以我的私心,我是永远都不想让你看到这封信的……但世事无常,我知道报仇对我來说,真的就如奔赴火场一般,但我宁愿被烧得丝毫不剩,也不愿这样苟活于人世,身为虞家的嫡长子,理当为祖父报仇;身为祖父最疼爱的孙儿,理应为他报仇。 我既钟情于你,却从未说出口,便是知道我从來也沒有可能,你或许就连自己也不曾觉得,在你心里最深处的那个人究竟是谁,然而我却看得清,每次陈晏一出现,你就会方寸大乱,一直便是如此,尽管之后发生了劫花轿之事,你虽然失踪许久,却仍旧肯回來,住在他的府中。 即使你心里不愿承认,但是我能看得出,陈晏对你來说,有多么的重要。 你受不了陈晏对你的欺瞒,但这个欺瞒,始终是建立在为你着想的基础之上,也许,真正的在乎于心上的人,才会在意这一点小事。 我知道你们都有苦衷,但是好在你们能够在一起,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就这样擦肩而过,即使缘分使然,相互爱恋,但终究抵不过世间的纷扰。 不知不觉间,竟已然说了这么多,我知道我这样不顾他人只身去寻仇很让你气恼,但愿你能原谅我。 子规” 第十四章 破镜重圆(1) 连日來的秋雨还未停歇,南方又是湿气重,云梦腿疾复发,找了多少个郎中都不见好,云梦又不肯回京城,陈晏无法,只得派人去京城向源生堂的老板讨要之前的方子。 此时距子规去世已有十日之久,固尔玛珲自那次被严重刺伤之后,就再也未出现过,也沒有任何风声传出,陈晏和云梦在扬州租了一个清静的小院子,暂且先住下了,也不知陈晏是何打算,云梦不肯回京,他也沒说什么?就只是静静地陪着她,先让安陵韵把景芊送了回去。 而墨美和云宴來扬州则是为了找寻杰书、耿精忠以及费扬古,但偏偏就在子规死后的第二日,杰书就派人传话,说是他们已经在南下,究竟是何故要南下,具体是去哪里都沒有说明,明显疑点重重,墨美和子规也不敢耽搁太久,便按着他信中所说,次日就离开了。 窗外又是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云梦随身披了一件外衣走了出去,窗前的芭蕉树荫满中庭,听着雨打芭蕉,竟让她猛然间忆起少时学过的一句词:“闲愁几许,梦逐芭蕉雨!” 也不知为何,这会儿就突然间冒了出來,看着远山轻雾笼罩,朦朦胧胧似真似幻,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在哪里,这是什么时候。 正发愣间,就听一个低沉却悦耳的男声从头顶处传來:“小心着凉了,腿疾都还沒好呢?”接着只觉得身上一暖。 云梦转头看去,眼前的男子眸璨如星辰,面若冠玉,嘴角那一丝笑意,直达内心最深处,她微笑了,点头道:“嗯,这几日雨缠绵,就连那老药方也有些不管用了,腿疾时好时坏!” 陈晏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转身向屋里走去:“现在还是不舒服么,进屋我帮你揉一揉!” 云梦轻笑着点头,任由陈晏将她按在床上,而后轻轻地抬起她的腿,脱去鞋袜。 按理來讲,云梦也算是满人,从不兴裹小脚,因此云梦的脚不大也不小,陈晏一手握住,竟然刚刚好,小腿白皙紧致,再往上膝盖的地方,却是一条长长的很是狰狞的疤痕。 每次陈晏看到这条伤疤都要倒吸一口凉气,他让云梦靠着床头,而他则坐在床尾处,将手中握着云梦有些显胖的脚放到怀中,而后两手环握膝盖,开始揉按起來,力道控制的恰到好处。 云梦本就体寒,经常是手脚冰冷的,陈晏总是捂热了她的脚,而后,温热掌心贴到膝盖处,竟比平时解得半分不适。 她看着眼前这个认真揉按的男子,嘴角始终挂着笑,一直温暖到她的心里。 那日景芊所说的,她早就懂得,即使子规去了,在心里记着就好,人死不能复生,而陈晏…… 是他欺她瞒她太多,她就以为那些都是在耍她,其实,从陈晏的角度來看,做这些事,本就是他分内之事,正如之前云宴和墨美所说,陈晏做这些,而不让她知道,完全就是为了保护她。 事关国家朝政,他不能说,而她,也不能知道。 或许是她强求了,她灵魂深处是一个现代人,是不能忍受爱人对自己的欺瞒,哪怕是多么危险的事,而且,自从看到宋延承和林静儿拥吻的那一幕,这些就在她的心底深深植根,她被欺骗过一次,就决不允许有第二次。 毕竟她现在所处的时代不同于之前,也不能用现代人的眼光來看,原本军国大事,妇人不能插足,陈晏也是为了她好。 其实是她一直都不愿承认,她对陈晏的感觉,从一开始,在心底里就在排斥,他是另外一个宋延承不是么,正如景芊所说虽然能看得破,却终究还是放不下。 他与宋延承有着相同的面孔,这就是特殊的存在。 有时候她一直在想,这是否就是巧合,陈晏与宋延承长相极其相似,流画与林菁儿,子规与那个漂亮男孩……这些与她之前纠缠不休的人,如今她來到前世,却仍旧能扰她半世清净,一世不宁。 “今儿个可有你最爱吃的藕夹!”听声音陈晏很是愉悦。 “你怎么知道!”云梦话刚出口,就知道说错了,想改口又已经來不及,刚刚她一直在想别的事,听陈晏说话,竟想都沒想就接了。 陈晏突然间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小笨蛋,又发呆了吧!” 云梦低着头发窘。(..info无弹窗广告)虽然陈晏对她实在是照顾到无微不至,但是这并不表明他在她面前就不是俗称的耳东狐狸。 陈晏当真是嗅觉灵敏,这几日云梦看开了许多,对他的态度也转变了不少,哪知他就是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不仅让全府上下知道了他们伉俪情深,就连扬州这大半条街都知道。 每次他们出去散步,众人都会投來极其羡慕的目光,这两人本就生的好,又是站在一起,情深意浓的,更是只羡鸳鸯不羡仙了。 不仅仅有这舆论声势,就连在平时,陈晏对云梦也越來越亲昵,就如今天來说,又是揉头发,又是叫小笨蛋的,听得云梦连耳朵都红了。 陈晏看着云梦嫣红的脸,不禁凑了上去:“小笨蛋,在想什么呢?” 云梦猛地抬头,就见一张俊脸近在咫尺,她吓了一跳,连忙还口道:“你才是笨蛋!” “好好好,我是!”陈晏笑了笑,又将身子向前倾了倾,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还沒等云梦反应过來,他就已经直起了身子,眼中的笑意更浓,温热的手掌紧贴在云梦的膝盖处,抬眼笑问:“好些沒!” 云梦抬头横了他一眼,也不说话,继续低下头去。 “看來有一处好了,有一处还沒好……” “什么?”云梦有些发愣,本來这些天身子不舒服,脑中总是混沌一片,这会儿陈晏又这么逗她,早已让她方寸大乱。 陈晏伸手敲了她额头一下:“说你是小笨蛋吧!刚刚不是发呆么,我吻了一下不就好了,只是这腿疾还沒好呢?我吻一下也就好了吧!” 云梦当真是反应迟钝了,还沒來得及反应,陈晏就已经低头向她的膝盖吻去,云梦想要挣扎,却被陈晏的两手紧紧的箍住,根本使不上力。 与其说是吻,还不如说是舔舐,陈晏先是用唇亲了亲,而后开始细细地舔,像是在对待什么极其珍贵的宝物一般,弄得云梦直觉得痒。 “陈晏,你停下來,痒啊!痒……唔” 云梦还沒说完,就被陈晏以最有用的方式堵上,话说也有一年多沒吻过她了,身为云梦的丈夫,竟然从新婚之夜开始就沒吻过自己的娘子,这也太……憋屈了。 不同于以往的温柔似水,陈晏从一堵上云梦的唇开始,就开始攻城略地,长驱直入,如狂风一般逐一扫过她的舌和贝齿,极其地具有侵略性。 原本被强吻的云梦,又因为反应迟钝而傻愣了几秒,而后开始在陈晏的怀中挣扎,但这一切都是徒然,陈晏稳如泰山一般压在云梦身上,竟让她动弹不得,更别说要挣开他。 这一吻就如狂风暴雨一般,也不知吻了多久,云梦只觉得整个身子都软了,正当云梦快要窒息之时,陈晏转而向下吻,从脖颈一路向下,细细地吻缠绵,时不时又重重地吮吸,沒过多久,云梦细白的脖颈上就留下了一个个暧昧的红痕。 “梦儿……”陈晏一路向下,正细细研磨着云梦的锁骨,口齿甚不清晰地喊道。 云梦被陈晏折磨地厉害了,此时只觉得周身燥热,头脑也不大清楚,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一直都恨我,恨我瞒了你那么多!” 陈晏正伏在云梦的身上喘着粗气,但终究是将这句话说了出來,这大半年一直隔在他们之间的事。 “是我太任性了……”云梦微微动了动身子:“你勒得太紧了!” 陈晏松了松手,而后又一个翻身,让云梦趴在了他的身上,仔细看着眼前女子那双清冷的眼眸,而今竟能映出他來,他记得就是在出事之后,他找到了她,她的眸子就总让他觉得清冷,而现在,这样近距离地看,反倒是什么也看不清,只看到了他自己。 云梦的腰仍旧被陈晏揽着,这样的姿势,更是让她觉得尴尬无比,但看着眼前男子的眼神,那个每每在梦中出现的人,就这样认真地看着她,眼神中沒有任何杂质,恍神间,竟让她想到了子规那双清澈的眼眸。 “你可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曾说过什么?”陈晏将脑袋凑到云梦的耳边,呼出的热气让云梦禁不住一颤。 云梦愣了愣,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她当真是不记得,也不确定,那天在山洞中梦到的是否是真的。 陈晏一把将云梦揽入自己的怀中,抬头看着上面的纱帐,笑道:“什么不该忘,竟然就忘了这最重要的,你难道就不记得,我们从小就有婚约么!” 云梦的脸紧贴着他的胸膛,听得他的心跳声,怔了怔:“我们自小就有!” 她记得袁爷爷是陈晏的师父,而袁爷爷又是当年隐卫的地字行,当陈晏的师父自然沒什么问題,但为什么她自小会交给袁爷爷來照看呢?更重要的就是,为什么他们自小就有婚约。 陈晏见云梦不吭声,继续道:“其实师父他本是郑亲王,也就是你的祖父手下的副将,之后郑亲王去世,他也不想继续行军了,就一直在郑亲王府暗中保护简纯亲王,沒想到还是出了事,师父当年心中愤恨,本欲将云宴偷走,教他武功而后报仇,却沒想到误打误撞错将你抱走!” 竟然沒想到,袁爷爷与她竟有这样的渊源,云梦愣了半晌:“但是袁爷爷并沒有教我武功!” “傻丫头,师父发现你不是云宴而是云梦时,就已经打定主意保护你,什么也不会告诉你,他临终时,就是要我一直保护着你啊!而且,这份仇恨之重,师父又怎会舍得让你去以身犯险,他当时也许是气糊涂了,才将你偷了出來,现在想想,我还真感激师父将你偷出來!” “为什么?” 陈晏笑了几声,云梦紧贴在他胸前,只感觉一震震的:“如果师父不将你偷出來,我们怎么会在少年就已经结缘,也就不会自小就有婚约了!” 云梦闷哼了一声,谁要跟你有婚约,却只是心里想着,沒有说出來。 “是不是累了,休息一会儿吧……”陈晏摸着怀中云梦的脑袋,柔声道。 突然间,窗前闪过一个黑影…… 第十五章 破镜重圆(2) 陈晏将云梦从身上抱了下來,他纵身下床,向窗前走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梦倒是什么都还不知道,看着陈晏神色匆匆地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拿着一张纸进來了。 “是哥哥他们!” 云宴和墨美走时曾说过,耿精忠和费扬古那边有什么动向会立刻传书过來,因为隐卫的情报机构听雨阁收集到的消息说,固尔玛珲在前一段时间一直与三藩交往密切,那么固尔玛珲之前出现在扬州也就不是偶然了,也许他就是与耿精忠來接头的,但偏偏就给子规给搅了。 这也就证明了为何在子规出事之后,耿精忠他们又开始南下了。 陈晏点了点头,看完纸上所述的内容,眉头不由地皱了皱。 “哥哥他们怎么样了,可有什么进展,找到杰书大人了么!” 陈晏将手中的纸条放进了怀中,摇摇头道:“沒有找到杰书,不过,他们倒是发现了耿精忠是诈降,而且,费扬古也已经叛变了!” “什么?”依照云梦那可怜的历史知识來讲,她不是记得费扬古是当时平叛三藩之乱的重臣么,而且,耿精忠也绝对不是诈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晏其实早就知晓此事,这会儿告诉云梦,是出于私心,他不想在云梦面前有所隐瞒,而且,这件事本就与云梦有关,她也应该知道。 “梦儿,此番情况紧急,我派人送你回京好不好,我现在就赶去找云宴他们!” “不行!”云梦坚决地摇头:“我说过会帮子规报仇,而且,阿玛额娘还有袁爷爷也是被他所杀,我定要亲自去报仇!” 陈晏叹了口气,他实在是拿云梦沒办法:“梦儿,如今气候湿冷,你身子又不好,要怎么报仇,我就怕你跟着我们受苦!” 云梦愣了愣,摇头道:“你也知道,子规……子规的死对我的打击有多么大,我只有亲自看着固尔玛珲死,才会甘心!” “梦儿……”陈晏看着眼前女子倔强的脸,不由地一把将她拉进怀中:“那么,这次事情一完,我们就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如何!” “……嗯!”云梦靠在他的怀中,沒明白他说的这是什么?明明陈晏也是朝中的重臣,想來这次和她一起出來,也是为了三藩之事,帮云宴和墨美一臂之力的,等事成之后,理应回朝中复命才是,怎么能不回去呢? “傻丫头,我们就这么说好了!” 云梦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想來做了两世人,沒有父母宠爱,而如今能有这么个人,一心为自己,也算是好的,她终于可以歇息一下了,这么久都是一个人,终于可以歇息了…… 云宴和墨美此时已在福州,陈晏和云梦当即乘船一路向南,也不过三、四日,就已经到了,两人在上岸后去了一家客栈,墨美和云宴就在后院里。(..info) 刚走进门,就见墨美和云宴正悠闲地坐在院子里喝茶,福州本就靠南,如今十月里的天气,依旧是只穿一件薄衫刚好。 云宴一身白衫翩翩,墨美则依旧是一身的艳红,两人端坐在院中谈笑风生,远远看去当真就如一副风景画一般,让人移不开眼。 “本以为你们明天才能到呢?”云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两人,起身笑道,墨美却仍旧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伤,口中却沒闲着:“妹妹、妹夫,快來快來尝尝这茶!” 陈晏笑了笑,牵着云梦走了进去。虽然在称谓上吃了亏,但是身为云梦的丈夫,却总让他觉得欢喜,他记得小时候,云梦那个小丫头总会时不时地缠着自己,说要嫁给自己,但是经过师父被残杀一事之后,云梦就失去了之前的记忆,几年后再见到云梦,却总给他一种若即若离、忽冷忽热的感觉,总是让他觉得掌控不了。 而如今他们在一起,陈晏仍旧觉得心里沒什么底,他总觉得,云梦突然间变了,变得与之前不同了。 云梦和陈晏坐了下來,云宴亲自给他们各自沏了一杯,笑道:“这可是我和大哥亲自采的,味道还不错,你们可要尝尝!” 云梦端起茶杯,只见其杯中的茉莉花外形秀美,还未放到鼻前,就已经闻到其香气浓郁,端起來喝了一口之后,又觉得滋味香醇爽口,跟着心神也甚觉舒爽。 “早就听说福州的茉莉花茶最为香醇,今日一饮,果然不凡!”陈晏优雅地饮了一口,将茶杯放到桌上,笑道。 墨美正拿着扇子摇着,睁开美目道:“这茉莉花茶,当然要属福州的最为出名,当初杰书也是借茉莉花茶的名义來向我通风报信,只是这几日都沒有消息,也不知怎么样了!” “恐怕他们什么动静都沒有,只是从杭州到了扬州,如今又到了福州,只是将时间花费在路上了,倒是什么都沒做!”陈晏又饮了一口茶,沉声道。 一旁的云宴蹙眉道:“杰书确是什么口信都沒有传于我们,只是一些他在何处的消息,但杰书现在还沒有生命危险,依我看,耿精忠和费扬古是要拉杰书一起,当然就算杰书不同意,他们也会强迫他,杰书和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已经是百口莫辩了!” “嗯!”墨美点点头:“杰书那小子可真是倒霉,好好的一个钦差大臣,只是去传旨,却被他们拉入了伙,只是,他们这么久都沒有做些什么?难道就只是南北坐坐船,耍我们!” “那倒不是!”陈晏嘴角轻轻翘起:“他们只是沒了主心骨,沒有接到命令而已!” “难道是……”墨美将扇子在手中一拍,很是兴奋地起身道:“命令他们、或是他们的合作伙伴出了意外,所以才如此的沒头沒脑,而如今想要谋权篡位,又在前些天受了伤,刚好就在扬州的,就是固尔玛珲,,那么让耿精忠诈降,让费扬古叛变的都是固尔玛珲!” 陈晏轻轻点头:“固尔玛珲这一次受伤很重,必定就要在床上躺半个多月,此人疑心病又是极重,自然也不放心让身边的下属去与耿精忠等人会见,只得让他们先回福州。虽然现在要找寻固尔玛珲的去处极难,但是要找到耿精忠等人却比较容易,就先从他们那里下手吧!趁固尔玛珲养伤期间,我们大可先解决了耿精忠和费扬古,固尔玛珲借三藩之乱谋反也能缓一缓!” 墨美点点头:“但是要如何找到他们,我和阿宴來这里那么久,到现在也沒找到!” 陈晏低头看了茶杯中的茉莉花茶一眼,抬眸道:“杰书前些日子给你传信的茉莉花茶可还在!” “嗯!”云宴点头,接着转身就去屋里,不一会儿,他拿了一个小布包从屋子里走了出來,将布包递给了陈晏。 陈晏打开布包,先是拿起一朵看了看,而后又用鼻子嗅了嗅,抬头道:“这茉莉花茶应该是南通镇所产!” 墨美愣了愣:“你……对茉莉花茶也有研究!” 陈晏将手中的布包放在了桌上,笑道:“恰巧而已,家中姑母喜喝茉莉花茶,姑父就研究了各地的茉莉花茶,我跟着也就懂些!” 墨美点点头,心里却想到周将军是京城出了名的怕老婆,笑道:“也是,周将军对将军夫人可真是情深!”说着,拿起茶杯饮了一口茶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就怕是打草惊蛇!” “明日吧!梦儿也好歇一歇,等会儿再商量如何对付耿精忠和费扬古!”陈晏转头看着一直在一旁乖乖喝茶的云梦,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眼里满是宠溺。 墨美仿佛看到了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有些吃惊地看着陈晏,他虽然知道陈晏对云梦的喜爱,但完全沒想到,这个耳东狐狸原來也是可以这样温暖如春的,并不似之前冷冰冰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看來自家妹妹可还真是有一手啊! 而云宴则看着云梦羞涩地低着头,想着妹妹终于有了一个将她当做唯一的人可以托付,不由会心地笑了。 陈晏在客栈租了一间房,拖着云梦进了屋子,刚关上门,陈晏就一手揽住云梦的腰,另一只手拖着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到门上,不由分说地就吻了上去。 陈晏细细碾磨着云梦的唇瓣,仿佛有道不完的柔情似水,等云梦觉着那唇都快发麻之时,他终于放过了她的唇,转而向更深层次进攻,似是一场追逐游戏,陈晏乐此不疲地追逐着她的小舌,唇舌缠绕,缠绵悱恻…… 两人都喘着气,云梦衣服也有些乱了,陈晏再一次要向下吻时,却被云梦拉住了,她想到上一次陈晏在她脖颈上全都留下了红痕,好几天才退下去,又不好穿什么高领子的衣服來遮住,弄得她好些天都沒敢出门。 她可不想隔天出门时,满大街的人都看着她的脖颈,而且,墨美若是见了,肯定会调笑的,他的毒蛇她早已领会了。 陈晏知道云梦担心什么?也就停了下來,凑到她耳边道:“梦儿,明天不去好么,很危险,就怕到时候连我也自身难保!” 云梦顿了顿:“你可以派隐卫的人,你不是他们的首领么!” 陈晏叹了口气:“梦儿,我是隐卫天字行的身份,是不能对外公布的,就连墨美和云宴也不可以!” 云梦词穷了,过了许久,只说:“那……那我们就死在一起好了!” “死在一起!”陈晏一下子沒忍住,笑了出來:“那我们就死在一起,只不过,我心里很是不甘!” “什么?” “我和娘子虽是夫妻,但是这半年來,可是连夫妻之实都沒有,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将夫妻之名坐实好了!” 云梦一惊,连忙要推开怀抱着自己的人:“别别别,我、我还沒准备好呢……”然而,她就连话都还沒说完,陈晏就已经将她横抱起來,向里间走去…… 第十六章 反叛之臣(1) 陈晏将还在他怀中不住挣扎的云梦轻轻地放到了床的内侧,而他则是躺在了外侧,就只是平躺着。 一旁早已害羞到双颊通红的云梦侧头看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陈晏,不是说要行夫妻之实么,陈晏……他该不会是不行吧!。 正在这时,云梦就听陈晏淡淡道:“我们成婚也有半年多了,但从來也沒在同一张床上就这样睡过觉是不是!” “嗯!”云梦歪歪头,看着那张俊逸非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翩翩飞舞一般,不禁有些发愣了。 陈晏突然间转过头來,看着云梦直愣愣地看着他,心思好像又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禁不住伸手捏了捏那白里透红的脸蛋:“傻丫头,看什么呢?看这么久还沒看够呢?” 本就在发愣的云梦突然间看到陈晏转过头來,紧接着就跌进了那乌黑深邃的眸子里了,直到被陈晏捏了一下脸蛋这才反应过來,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道:“都看了几十年了……” 等她说完,这才反应过來,立即噤了声,她下意识把宋延承也算了进去,正有二十年了。 “嗯!”陈晏眼中满是温柔,他只当是云梦又在说胡话了呢?把手放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敲了敲:“傻丫头,小笨蛋,今天又哪儿不对劲儿了,让为夫帮你看看!” 云梦翻了翻白眼,你才傻小子,你才是笨蛋。 陈晏忽的又欺身上前,轻轻的在云梦耳边呼了一口热气:“要不要为夫帮你治疗治疗!” “才不要!”云梦自然知道陈晏的那点儿小心思,不就是以治疗的名义顺便再干点儿别的么。 陈晏看着云梦气嘟嘟的小嘴,失声笑了,俯身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啄,而后又躺在云梦的身边,温暖的手掌缓缓覆上了云梦的小手,而后,紧紧地攥着,将柔软的小手放入了自己的手心里。 “好好睡一会儿吧!明天就要去找耿精忠他们了,而且,这些日子一直在赶路,虽是坐船,但仍旧很是劳神,好好睡一觉吧!” 陈晏柔声说罢,侧过身子就将云梦揽进了自己的怀中…… 云梦先是怔了怔,却觉得这个怀抱能给她安全感,能让她安心,能让她感受到,她不再是独自的一个人了,她不在需要在那些外人面前假装坚强了。 她安心的把头靠在了陈晏的怀中,一只手被陈晏握在他温暖厚实的大手中。虽然能感觉到有厚厚的茧,但是却能让她觉得无比的心安,云梦缓缓闭上了眼睛,心中暖暖的,嘴角一丝微笑,她终究是找到了那个可以和她一起携手走下去,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人。 陈晏低头看着怀中少女安详的睡颜,粉嘟嘟的脸蛋,嘴角也有一抹笑意,不由觉得有了怀中的她,当真觉得这一切就已经足够了…… 云梦在陈晏的“哄骗”下,靠在他的怀中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然而,这会儿要说是午觉,太迟,说是晚间休息,又太早,根本找不着整点儿來睡觉么。 陈晏是看云梦太累了,将她哄睡之后,便轻声轻脚地下了床,走出了屋子,去了隔壁墨美和云宴的那间房。 “怎么样,调查的结果如何!” 陈晏一进门就看到墨美云宴两人正蹙眉看着一张纸条,听到声音,两人齐齐转头看向陈晏,墨美笑道:“急什么?你不是还要陪妹妹!” 陈晏二话不说走了上來,拿走了他们两手中的纸条,一边看上面的内容,一边挑眉打趣道:“已经陪过了,这会儿正在屋内歇息呢?” 一时间,云宴和墨美都朝着那方面去想了,抬头一看,又确认了一下,陈晏果真是神情气爽,而自家妹妹已经累到在屋里歇息了…… 还沒等云宴和墨美说些什么?陈晏就已经将纸条放在烛火上,小火苗自下而上,舔舐着纸条,不一会儿,就已经化为一堆灰烬。 “费扬古果然有把柄捏在固尔玛珲的手中!”陈晏看着那堆灰烬,淡淡地神色看不出任何喜怒。 墨美抬眼看着这位耳东狐狸,慨叹陈晏也太过料事如神,就如费扬古这次叛逆的事來说,陈晏总觉得费扬古并不是那种因为一己私欲就叛变的人,而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压制着他,不得不这么做。 不论是谁,都有弱点,只要揪住了这个弱点不放,都能够手到擒來马到成功。 而陈晏这次认定固尔玛珲一定是揪住了费扬古的心中的弱势,这才引得他做此等大逆不道的事。 墨美心中虽是这么想,却只字沒提他在想写什么?而是喝了一口茶水,盯着眼前的蜡烛,眼中点点烛光,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费扬古也是可怜,不过是先皇……呃……当年孝贤皇后的事,谁又能说的清啊……”墨美摇头道。 孝贤皇后就是董鄂妃,而董鄂妃是费扬古的亲姐姐,当年董鄂妃与顺治帝的情事可以闹得沸沸扬扬,原本董鄂妃是顺治的弟媳,但是顺治却对董鄂妃一见钟情,而后一发不可收拾,先是贤妃,而后是皇贵妃,最后竟成了皇后。 奈何董鄂妃命薄福薄,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逝了,而顺治帝也从此一蹶不振,之后染上天花而驾崩。 董鄂妃本來也为顺治产下一子的,但是这个小阿哥也是命薄之人,刚出生不久就病死了,这对于本就身体孱弱的董鄂妃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传闻后宫的那些妃子们也见不得她,处处与她作对,自然,她的婆婆孝庄皇太后也不喜欢她,总之,在种种原因之下,一个绝代佳人就这样香消玉殒了。 然而,这一切如何也不会怪罪到当今的圣上的,但偏偏有固尔玛珲捣乱,也不知他从哪儿得出的消息,还有人证物证,都说当初董鄂妃之死是当今圣上的亲生母亲,也就是当年的佟妃所害。 原本这一点也不足以让费扬古起了谋反的念头,但是偏偏费扬古与他的姐姐董鄂妃感情深厚不说,更重要的是当年的孝庄太后曾在无意间间接地导致了他爱妻流产。 费扬古是出了名的情深义厚一根筋儿的汉子,而他对他的妻子则更是宠爱有加,再加之他的妻子身体不好,好不容易怀了一胎,那天进了宫,偏偏就因为孝庄太后处罚董鄂妃失手,而误伤了她,致使她小产,此后,怕是再也不能生育了。 因此有了这两样儿,再加上固尔玛珲的煽风点火以及耿精忠在一旁的鼓动,这个热血汉子,为了一些理不清的恩怨,就叛变了…… 陈晏又一次将当年的事在脑中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这件事首先就有两个疑点,疑点之一,对于后宫的那些尔虞我诈,陈晏也有所听闻,说是当年佟妃害死了董鄂妃,这完全就是胡扯。 先是佟妃生性醇厚善良,怎么看也不像害死妃子的那般狠毒妇人;再者就算佟妃害死了董鄂妃,难道先皇就查不出來么,以固尔玛珲都能查得出來,先皇应该是查得出來的。 第二个疑点就是,孝庄太后如此谨慎精明的人,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就算真的是一时失手,好歹在事后也该好好补偿一下费扬古。 果然费扬古是被固尔玛珲给糊弄了,陈晏挑挑眉,嘴角一丝笑意,乌黑的眸子越发深邃起來,墨美则很是骚包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什么注意了!” “和费扬古是不适合硬碰硬的,解铃还须系铃人!” 云宴顿了顿:“这个系铃人,可是费扬古的夫人!” 陈晏微笑,有意无意瞥了墨美一眼,好像是在告诉他,云宴都比你有用,开口道:“是,我总觉得费扬古夫人小产有隐情,我们不妨先去找费扬古的夫人,依费扬古对他夫人的宠爱程度,绝对是会安置在某一个安全的地方,既不会让她待在京城,也不会让她跟着他!” 墨美无视陈晏投來的鄙视地眼神,自顾自笑道:“我和阿宴出來,圣上就只准我们带几个贴身侍卫,这么大的地方,我可沒有人手派去找费扬古的爱妻!” 陈晏抿嘴不语,许久才道:“这个你们倒不用担心,将去找杰书的期限再延迟一日吧!” “理应是找到费扬古的爱妻,才能去找他们,难道你就这么确定在一日之内,就能找到她!”墨美把玩着手中的金边白骨瓷杯,看着身旁的耳东狐狸。 陈晏微微一笑,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温润的模样,自是清风徐徐:“费扬古既然要叛变,照常人想,他必定会将爱妻有多远送多远的,但是由于费扬古太过宠爱他的妻子,又怎么放心让她去那么远,而放在身边又很是危险,所以……” “所以肯定就在福州附近!”墨美手中紧握着瓷杯,脱口而出。 陈晏转头看了墨美一眼,眼神所表达的似是,你终于开窍了,不容易啊…… 墨美看着陈晏的眼神,正要毒蛇回去,突然间就听到楼下吵吵闹闹…… “滚出去,别脏了客栈的门,快滚,我都给你吃的了,还想怎么样,!” 陈晏、墨美、云宴三人对视一眼,一同起身走了出去,在栏杆上可以看到,大门上趴着一个穿着破烂,脏兮兮的乞丐,好似还是个女子。 正好那个女子微微仰头,陈晏眼中闪过一道光,立即下了楼,墨美和云宴还沒明白过來,互相对视了一眼,待仔细看那位女子时,总觉得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第十七章 反叛之臣(2) 墨美和云宴也赶紧跟着陈晏下了楼來到大厅里。(..info无弹窗广告) 只见那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头发枯燥蓬乱的中年女子已经趴倒在客栈的大门口,陈晏紧紧抿着唇,不顾在一旁叫骂着要将趴在门口的女子赶走的店小二,上前一把将她拉了起來,她双目紧闭,毫无知觉,似乎已经是晕了过去。 陈晏心惊,连忙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才放下心來,一旁的墨美和云宴见状愣了愣,而后墨美拿了一锭银子递给一旁呆愣地看着陈晏的店小二:“快去找郎中來,顺便叫个人将她背到我屋里的床上,小心点儿!” 店小二看着手中的银子两眼放光,急忙应了声,又想到之前对这个叫花子的恶劣态度,又是一阵点头哈腰的道歉,被皱着眉头的墨美一脚踢出去找郎中了。 小店里的一个汉子将晕倒的女子背了起來,放到了墨美屋子里。 汉子走了出去,墨美看着双目紧闭、面容枯槁且脏兮兮的女子,挑眉道:“这位女子看起來颇是眼熟,却总是想不起从哪里见过她!” 陈晏则拿了一块沾了温水的擦脸布,将女子脸上的污渍细细擦去,云宴和墨美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子都瞪大了眼,墨美突然间笑道:“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來全不费工夫,这不是费扬古的夫人么,她怎么成了这幅模样!” 陈晏正要答话,小二正好带了郎中來,便先让郎中给费扬古的夫人看病。 老郎中号完脉,笑了笑,摸着胡须不紧不慢地道:“这位夫人脉搏见虚,自是气血两亏之象……” “她究竟有沒有事儿!”墨美被老郎中很是磨叽的语速以及非常专业的词语弄得急了,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老郎中的话语被墨美无理打断,一口气差点儿沒上來,等顺了气,正要教导一下这位蛮横打断他说话的男子,就听很是温润,且带些磁性的男声传來:“真是麻烦您亲自跑一趟了,我这位朋友就是这个性子,您别理他!” 陈晏说罢,微笑着指着床上的女子:“她晕倒到底是因何而起!” 其实陈晏看着老郎中也挺着急的,但是墨美那样蛮横无理地打断,倒让这个颇有些怪脾气的老郎中会沒完沒了地教导墨美了,全天下名医甚多,其中有一位名为老郎中,而陈晏也识得他,就是眼前这位,他沒想到竟会在这里碰到,而且还是被店小二拉來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老郎中听过陈晏的话,横了墨美一眼,冷哼一声道:“她是饿晕的,沒什么大碍,只是有些气血两亏,等会儿我开些益气补血的药方,平时饮食方面也注意一些,要多休息!”说罢,他迟疑了一会儿:“她之前可有受过伤,有些失血过多的症状!” 陈晏心下了然,摇头道:“她之前的事,倒是一概不知,只是觉着她像极了在下失散多年的亲人!” 老郎中显然是被耳东狐狸一脸落寞地神情给骗了,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拍了拍陈晏的肩膀,起身走到桌前,开了方子,而后嘱咐其用法用量,就让店小二去抓药了。 老郎中点头告辞,临走时,还横了墨美一眼…… 陈晏和云宴均是笑了,墨美则是大喇喇地坐在桌上喝起了茶,露出一副不与那老头儿一般见识的模样。 陈晏将女子扶了起來,喂了一些水,沒过一会儿,她就醒了过來,隐约看到床边站着的三个大男人,脸色巨变,惊道:“你们是谁,!” 云宴上前,露出一脸纯真无害的模样,微笑道:“我们只是看到您晕倒在客栈门口,心有不忍,便救了您!” 女子脸色一变,立即就坐了起來,慌道:“我要走,别挡我……”正要下床,不想连坐都坐不稳,差点儿又晕了过去。 “董鄂夫人,你还是吃些再走吧!别还沒下床就又晕倒了!”墨美很是骚包地拿着扇子摇了几下。 女子这才细细看了眼前身着艳红衣衫的男子,又是惊了惊,道:“你是……辅国将军墨美!” 还沒等墨美点头,她又看向墨美身边的陈晏:“你、你是陈晏陈大人!” 董鄂夫人倒是不认识云宴,不过眼前这两个人已经让本就虚弱不堪地她惊得气喘连连,她此时仿佛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沒有,气若游丝地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陈晏轻笑,将那一张精致的脸衬得更是魅惑:“我倒要问问,董鄂夫人您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他打量了一下床上女子的衣服和头发:“还这么狼狈不堪,甚至在客栈门口也是被饿晕的!” 陈晏说话虽沒有墨美那般毒蛇,但字字都说到了点子上,董鄂夫人闻言,一脸的惊慌,更加衬得那张脸惨白就如白纸一般。 一旁的云宴见状,闻言道:“董鄂夫人还是先吃些东西吧!”说着,就从桌上拿了一杯白粥过來,端到她面前。 陈晏附身将董鄂夫人扶了起來靠在床上,她接过云宴手中的白粥,愣了半晌,叹了口气,便一勺勺地吃了起來,虽是饿极了,但举手投足间仍旧透着大家风范,极其地文雅。 几人面面相觑,完全沒想到费扬古一个如此粗犷的武夫,竟然会对眼前这位与他相差甚远,温文尔雅的女子宠爱有加。 董鄂夫人慢悠悠地吃完,将空碗递给了一旁的云宴,又从陈晏手中接过了手帕,擦了擦嘴,而后将手帕递给陈晏。 乍一看,二人简直成了她的使唤伙计,除了一旁正一个劲儿摇扇子的骚包墨美。 仿佛一顿饭的时间,董鄂夫人就已从刚刚惊慌失措的叫花子变成了高贵雍容的妇人,她抬抬眼皮,沒有任何情绪地道:“你们要问什么尽管问吧!也算还你们一个人情,好歹救了我!”这话怎么听竟像是陈晏他们欠她似的…… 陈晏挑挑眉,他对这个董鄂夫人也有所耳闻,费扬古乃一介武夫,自然不懂朝堂之事,总是因为直言直语而得罪人,偏偏这个董鄂夫人,是个人精,如果沒有董鄂夫人在费扬古身后出谋划策,费扬古也不可能走到今天,看來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简单。 “也沒什么?董鄂夫人是聪明人,也应该知道我们要问什么吧!” 董鄂夫人抬眸看了陈晏一眼,面色有些许缓和,点头道:“陈大人不愧是皇上最看重的人,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墨美和云宴都愣了愣,话说眼前这女人变脸可真快,刚刚还是惊慌失措脆弱不堪的模样,一转眼竟然要和他们讨价还价。 陈晏则笑着点头:“自然是好,能与董鄂夫人做交易,在下荣幸之至!” “你们帮我找到阿古,我就允诺阿古帮墨美将军将耿精忠带回京城如何!” 陈晏看着靠在床头文雅柔弱的女子,竟沒想到她会如此有心计,这桩交易,摆明了只能让他们出力,如果他们真的找到了费扬古,那么也就等于找到了耿精忠,他们两人是在一起的,另外,从董鄂夫人的口气里,根本就辨不明费扬古究竟有沒有反叛。 最让陈晏觉得疑惑的是,董鄂夫人怎么会衣衫褴褛跟个乞丐一般,而且偏偏就饿晕在他们坐落的客栈门口呢?而且就连小二请來的郎中都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 这些不可能都是巧合,绝对有人设计,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董鄂夫人。 陈晏沉思半晌,眨眨眼睛:“好,不过容在下提一个条件,董鄂夫人要与我们同行!” 董鄂夫人愣了愣,笑道:“连皇上都夸陈大人是再世诸葛,果然是名不虚传,好,我与你们一同去找阿古!” 陈晏之所以要董鄂夫人同行,就是疑心这一切都是他们设计的圈套,如今费扬古是黑是白明辨不出,董鄂夫人又在种种巧合下被他们所救,提出了要做一个交易,这不排除是固尔玛珲授意,让费扬古和耿精忠将他们引入深山中,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因此,陈晏提出要董鄂夫人与他们同行,就是在必要时候将董鄂夫人当做人质,更何况费扬古是如此地宠爱她。 两人谈妥之后,陈晏便让董鄂夫人好好休息,再命店小二准备一套新衣服以及一个浴桶,想必她这会儿也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儿吧!这个女人可真是狠,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将自己弄得又丑又脏,还差点儿就给饿死…… 墨美和云宴则是前思后想,才明白陈晏和董鄂夫人究竟在说什么?以及这背后的原因。 转眼间就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陈晏进了屋子,却见云梦还在呼呼大睡,整个人侧卧着,身子都蜷缩成一团,那可怜的模样看得陈晏直心疼。 陈晏看着云梦安静地睡颜不禁笑了,俯身就向那粉嘟嘟的唇吻去。 云梦只觉得有什么软软温温的东西在她的口中,很不安分地搅和着,直到舌头被轻咬了一口,这才猛地惊醒,刚睁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陈晏。 陈晏见云梦醒了,便停了下來,起身揉了揉云梦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看着床上的傻姑娘双眼迷蒙,忍不住又俯身吻了吻她的眼睛,咬了咬她的唇这才作罢。 想着每天早上吻醒这个傻姑娘,肯定很是不错。 “嗯……什么时候了!”云梦揉了揉眼睛,好似还沒睡醒的样子,声音也懒懒的。 陈晏看着云梦揉眼睛的样子,不禁笑了,心里更是软的一塌糊涂,坏笑着俯下身,将云梦抱在怀中:“看來还沒醒呢?要不要帮你提提神!” 云梦看着陈晏那狐狸般狡黠的眼神,总觉得这话哪儿不对,低头又看了看她和陈晏的姿势,这可是多么的暧昧啊!小脸一红,赶忙摇头道:“才不要,我、我已经清醒了!” 陈晏看着怀中满脸通红的云梦,看到目的已经达到,啄了啄她的唇,这才将她放回床上。 云梦如是大赦,动作极其利索地就从床上下來,赶紧整了整头发,正要出门,就见陈晏拿了一件外衣披在她身上:“这会儿天凉,快穿上,可别着凉了!” 云梦愣了愣,顺从地穿上了外衣,心里却如暖阳沐浴一般…… 越是喜爱,越能体现在这些毫不起眼的事情上,云梦活了这两辈子,已经明白, 第十八章 反叛之臣(3) 由于董鄂夫人身子虚弱需要人照顾,陈晏他们自然不方便,从外面找來小丫鬟也不妥,最终只得在陈晏极不情愿的情况下,就将云梦挪到董鄂夫人那屋,让云梦照顾董鄂夫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隔了一日,董鄂夫人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最重要的还是那老郎中的药起作用。 一行人一大早租了辆马车以及三匹好马,云梦与董鄂夫人坐在马车里,其他三个骑着马,浩浩荡荡从福州客栈出发去南通镇了。 其实具体位置,陈晏也不甚清楚,只是从这茉莉花茶來看,最有可能实在南通镇的一家茉莉花茶作坊里,然而南通镇的茉莉花茶的作坊太多,根本分辨不出是哪一家作坊,也就只能悄悄地一家家去打听了,最怕的就是打草惊蛇。 也不过做了半天时间,就到了南通镇,几人先是在一家路边的客栈随便儿吃了点,这期间,陈晏给一边的小二塞了些碎银子,开始盘问他有关于这镇子里前些天有沒有來三个男子那样的外地人之类的…… 最后,陈晏嘴角噙着一丝笑走了过來,墨美一瞥,就知道陈晏肯定是问到了什么? “怎么样!”董鄂夫人看陈晏的表情,也知道是有消息了,忍不住问道。 陈晏缓缓做了下來,轻声道:“你们觉得來茉莉花茶作坊待很久的人,最有可能是干什么的!” 董鄂夫人眸中光一闪:“可是商人,茶叶商!” 陈晏笑着点点头:“我听小二说,镇子上來了一个看似來头很大的商人,竟去了那个最不起眼的花茶作坊,这样适得其反,倒是更加显眼了!” 其余几人听着,也点了点头,得知这一趟理应沒什么悬念了,自然都已经找到他们,那么十有八|九就可以将杰书带回來,并且将耿精忠抓回京城了。 几人随便吃了些,就开始向那个花茶作坊走去,其实也根本不用担心耿精忠会耍什么花样,首先董鄂夫人都已经來了,只要找到费扬古,不出意外,董鄂夫人肯定会让费扬古帮墨美他们将耿精忠抓回京城,其次,耿精忠早已是群兵陌路,也就只依托费扬古,若是费扬古并无反叛之心,耿精忠自然就是手到擒來。 不过一刻钟,就能远远地看到前方有一个小巧的院落,院落后面则是一大片绿油油的茉莉花茎叶,还未到花开时节。(..info好看的小说) 墨美顿了顿,看着身旁的陈晏:“我们就这样进去!” 陈晏点点头,瞥了墨美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不这样进去还要哪样进去。 墨美沒由來就一肚子火气,想來他也是陈晏的大舅子,再怎么说对大舅子不应该尊重一些,沒让你叫大哥已经够给面子了…… 抬眼间,已经到了作坊大门口,三人都下了马,门口正好有一个小女孩正蹲在地上,拿着木棍也不知在画些什么?抬头看有人來,就噔噔噔跑了过去,见了生人竟也不害怕,仰头看着眼前三个高大的美男子,奶声奶气地问:“三位大哥哥是要买花茶么!” 墨美很是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小不点儿,陈晏则仍旧是面无表情道:“嗯,作坊坊主呢?” 小女孩儿见陈晏一副冷冰冰的神情,立即离了他几步远,而是走到一直对她笑眯眯的墨美面前,努力地仰着头,看着墨美道:“爹爹和娘亲都去地里了,等会儿就回來了!” 说罢,她歪着头抓着小羊角辫,看着墨美有些扭捏地问:“大哥哥是不是喜欢茉莉啊!” 墨美愣了愣,茉莉花么,是还不错,于是就点了点头:“是挺喜欢!” 倒是陈晏看着小女孩儿的神情,扭头看向墨美,似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小女孩满脸通红,突然间上前一把抱住了墨美的大腿:“茉莉也喜欢大哥哥,爹爹说只要两情相悦,就可以成亲了,大哥哥娶了茉莉好不好!” 本是笑眯眯的墨美瞬时一愣,低头看着这个个头还不到自己腰上的这个小女孩,抽抽嘴角:“你……叫茉莉!” 陈晏和云宴都忍着笑沒出声,倒是马车上的云梦,早已笑得前仰后合,就连一旁坐着的董鄂夫人,也是捂着嘴轻笑。 小女孩儿点点头,满脸期许地仰头看着墨美,还时不时地撒娇:“大哥哥你说好嘛,好不好嘛……” 多年在百花丛中过的墨美竟然拜倒在这个还不及他腰间的小女孩上,他满头冷汗,僵笑道:“茉莉啊!哥哥是有家室的!” 小茉莉闻言摇了摇头,两个小辫子也跟着她的小脑袋甩來甩去:“我不在意的大哥哥,只要我们成亲就好了……” “哎,茉莉啊!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一个男子从院落后面走了出來,看着小茉莉又开始抱美男的大腿了,赶紧跑了过來,将小茉莉从墨美身上扒了下來,墨美终于得到了解救…… “爹爹,大哥哥也喜欢我的,他都承认了,我就要嫁给大哥哥嘛……”小茉莉被父亲夹到腋下,却还是不消停。[..info超多好看小说] 墨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小茉莉的爹爹急忙道歉,说着孩子不懂事云云,这时孩子妈也來了,他就将正吵闹的茉莉递给了她,后又将几人引进了屋里。 此时云梦和董鄂夫人也从马车上下來,跟着他们一同走了进去。 “敝姓李,是这小作坊管事儿的,看几位可是要來卖茶的!”茉莉的爹爹给陈晏他们倒了茶水,问道。 陈晏点点头,笑道:“李老板,敝姓陈,在下也是听其他人说李老板这里花茶很不错,便來了,我们要很多,而且越快越好,不知李老板可有存货!” 其他人都不知陈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只是静静地听着,倒是那李老板露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陈公子偏偏就來迟了,不瞒陈公子,就在前些天,我们库中的存货和现在正长着的那些,都被别人预定了!” 陈晏挑挑眉:“我要得急,要不您帮我引荐一下,我想和那个人商量一下,李老板可允!” 李老板有些许迟疑地点点头:“也好,他们正好就在后院,我带您去看看!” 陈晏点头,转身时有意无意地看了董鄂夫人一眼,董鄂夫人会意,心里很是紧张,不过她还是与云梦跟在了最后。 众人走出院子,跟着李老板來到后面的茉莉花地,只见那地的尽头,有两间小茅草屋,走在李老板身后的墨美撇了撇嘴,嘟囔道:“他们不会就住在那里吧!” 李老板转过身,笑道:“我也曾邀请过他们,住在我们院子里,正好还有几件空房可以腾出來,可他们偏偏不肯!” 陈晏摇摇头,快要走近时,笑道:“他们是三人吧!” 走在他身侧的李老板惊道:“陈公子如何得知!” “我与他们是故人!”陈晏轻笑着看向眼前很是破旧的小茅草屋。 李老板闻言,立即眉开眼笑道:“哦,既然陈公子与他们相识,那就好办了!”想着自己不再为难,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本來他们也是小本生意,从來也沒想过,一下子竟然会來两笔大生意,虽是可喜,但偏偏就要的太多了,他们可供应不求,若是得罪人就不好了,幸好这两家认识。 众人走到茅草屋的门口,李老板敲敲门,沒有动静,又敲了几下,就听里面有一个很是粗犷的男声吼道:“滚,敲什么敲,老子要睡觉,都给老子滚出去!” 这都下午了,还睡什么觉啊!不过这声音听來倒像是费扬古的,董鄂夫人一听这声音,面上虽还是冷冷清清的,但心里可是高兴坏了。 李老板被这平地一声惊雷吓到了,顿了顿,正要开口说话,就被陈晏挡住了,陈晏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李老板就皱着眉头,硬着头皮道:“您、您能出來一下么,有人想要和您比武!” 突然间,就听到屋子里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來,伴随着男子的吼声:“谁能打败老子,那个龟孙子,还不赶紧给老子滚出來!” 站在众人身后的董鄂夫人蹙了蹙眉,陈晏却轻笑着,果然费扬古还是这般性子,他除了对自己夫人宠爱有加意外,对比武也是非常热血,不管是谁,只要敢与他比武,他便从不拒绝。 木门“嘭”地被打开,只见一个身强体壮、五短身材、浓眉汉子走了出來,站在正打颤着的李老板面前,揪住他就吼道:“是哪个龟孙子!” 陈晏笑着上前:“董鄂将军,别來无恙啊!” 费扬古这才扭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陈晏,一双牛眼瞪着他,半晌才道:“陈大人,怎么是你,你來这里干什么?” 陈晏看着被费扬古拎着的面无人色的李老板,抿嘴轻笑道:“将军的威力可真是大,就连这小作坊的老板都快被吓破胆了!” 费扬古不耐烦地扭头看了一眼被吓坏的李老板,松手就将他扔到了地上,也不管他如何,扭头又看向陈晏:“你要与我比武!” “只怕有一件事比与将军比武更重要!” 突然间,一旁的房门也被打开,一个粗布衣衫、三十多岁的男子走了出來:“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这么吵!” 男子还是揉着眼睛走出來的,但就在抬头的那一瞬间,就愣住了,指着陈晏等人:“怎怎怎怎么是你们,!” 墨美大笑着上前,一把搂住瞪大了双眼的男子:“怎么就不是我们了,杰书,你终于到我手里了,这前前后后的账,我可要跟你算一算!” 陈晏看着杰书走了出來,便看向另一件茅草屋,问道:“耿将军呢?还不出來啊!” “还睡着呢?被吵醒了,就说是让我出來看看!”杰书垂头丧气地道。 陈晏摇摇头,还沒等他说话,墨美就抢先道:“哎,你不是他们的人质么,怎么,一个月不见,就成小跟班儿了!” 正被他强行搂着脖子的杰书横了他一眼:“这哪儿跟哪儿……” “我说杰书,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怎么就这么吵!” 一个身形倾长、身着深色长袍的男子走了出來,他步履矫健,倒是一点儿也不像沒睡醒的人,远看自有一番威风凌凌之感。 “耿将军,您睡醒啦!”墨美看着正向前走來的耿精忠,笑道。 耿精忠白了他一眼:“怎么,终于找來了,可真是慢!” 陈晏笑着接了话茬:“是有些事耽搁了,董鄂将军是和您一起的!” “哟,陈大人怎么也來了,可真是劳师动众啊!董鄂将军一直就是和我一起的!” 陈晏也不急着说话,只是扫了费扬古一眼:“董鄂将军,您可是真和他是一起的!” 费扬古怒道:“废什么话,就说你们要不要和老子一起造反吧!” 陈晏愣了愣,犹自一笑:“难道你们就不好奇我们究竟是被什么事儿耽搁了!” “什么事儿!”费扬古很不耐烦地瞅了陈晏一眼,接着…… “夫人,,你、你还好吗?你不是被那老贼给捉去了,夫人,真的是你……” 一个刚刚还爆粗口的壮汉子,看到柔弱的董鄂夫人,连舌头都打结了。 看似柔弱不堪地董鄂夫人从后面走上前,一把揪住费扬古的耳朵:“你不是说要造反么,你造反啊!你可真是沒事儿找事儿,我说费扬古,你怎么就不用你那脑子想一想,啊!” 众人看着眼前这一幕,都惊呆了…… 第十九章 腹背受敌(1) 其实陈晏也只猜对了一半,董鄂夫人当时的确是故意饿晕在客栈门口,就连那个老郎中,也是董鄂夫人的旧相识,來帮忙的。.info[] 但董鄂夫人此举并不是要将陈晏等人引入圈套,而是吸引陈晏的注意,让他护送自己去找费扬古,董鄂夫人原本就心思细腻、行事谨慎,也猜不准陈晏究竟是哪一方的,所以才有了相互做交易的那一出。 而费扬古只是中了固尔玛珲和耿精忠的圈套,误以为自己的妻子,也就是董鄂夫人被朝廷所害,加之以前的种种原因,这才顺了固尔玛珲的意,找了他的道,扬言要造反。 当一切误会澄清,董鄂夫人履行诺言,当场就让费扬古将耿精忠给打晕了,绑上了船,让杰书带走了。 费扬古毕竟是弃暗投明之人,自然知道固尔玛珲之后的计划,当他说出來时,所有人都是一震,沒想到固尔玛珲竟然联合了平南王尚可喜和平西王吴三桂。 而费扬古原本就是被派來平三藩的,十几万兵马如今正安营扎寨在广东,之前尚可喜早就在被他打得奄奄一息之时,固尔玛珲和耿精忠过來捣乱,费扬古这才将十几万大军丢在广东,怀着爱妻已逝的悲壮心情,不明白情况地跟着耿精忠准备造反了。 次日,众人正在福州客栈里吃早饭,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突然间,一个挺眼熟的小厮跑了进來,在墨美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墨美瞬时脸色一变。 “大哥,出什么事儿了!”云宴担心地看着脸色极差的墨美。 墨美摆摆手,默了半晌,这才抬头对费扬古道:“即刻就起程吧!董鄂将军的十几万人马如今还在广东,就不怕尚可喜突击,烧了你的粮草!” 费扬古盯着墨美,点点头,一旁的董鄂夫人却笑道:“消息应该还沒有传得那么快,尚可喜不会那么早知道阿古已经弃暗投明了,看样子,墨美将军很是着急啊!” “圣上此次命我前來就是辅助董鄂将军平定三藩之乱,固尔玛珲那个老贼一向狡猾,还是小心地好!”墨美的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严肃。(..info好看的小说) 董鄂夫人也不再说话,点了点头,而一旁的陈晏看着额头冒冷汗的墨美,轻声道:“我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墨美愣了愣,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 云梦看着墨美的神情,之前她从未见过墨美这样,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早饭过后各自都回到了屋里,而墨美携着云宴來到了陈晏和云梦房中。 “可是简亲王出了事!”陈晏看着正皱眉的墨美。 “嗯!”墨美点点头,抬起头來看了陈晏一眼,苦中作乐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个奸诈狐狸!”说罢,他走到桌前做了下來,叹气道:“二弟所带的人马几乎全军覆沒,他也失踪了,最后看到他的人说,二弟中了好几箭,差点儿被穿通了!” 陈晏口中的简亲王以及墨美口中的二弟,就是云梦的阿玛,简纯亲王的二儿子,也就是说,这个半死不活已经失踪的简亲王,就是云梦的二哥喇布,而他,正是被任命为威远大将军,率命平定平西王吴三桂。 云宴闻言蹙眉:“看來生还的可能性很小了!”虽然喇布是云宴的二哥,但是云宴和喇布接触的不多,自小都是墨美一直护着他,至于喇布,云宴的印象中也就只是那个袭了阿玛的爵位,意气风发之后被圣上任命为大将军的简亲王。 而云梦更是见都沒见过这个所谓的二哥,当年她去郑亲王府的时候,她的二哥喇布好像已经去征战了。(..info好看的小说) 至于墨美,他与喇布的感情也不是很深厚,喇布在简纯亲王济度的嫡子和硕简惠亲王德赛,也就是他的三弟死后袭爵位,成了高高在上的简亲王之后,两人也就再无多少交集。 而他如此慌张,就只因为喇布失踪,十几万大军虽只剩下几万人,但若是军中无首,人心惶惶,自然就给了吴三桂更大的便利,怕是他这会儿正疯狂地向北挺近。 云梦看着窗外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南方的深秋,总是让人觉得穿什么都别扭,穿多一些觉得闷,少一点觉得凉,身上总是黏糊糊的,就算是深秋,好不容易沒了火辣辣地日头,偏偏下起雨來就是那么湿冷,她如今倒是无比还念抱着暖炉看着窗外白雪飘飘的日子。 “只能我们自己走一趟了,费扬古那边还要去收拾尚可喜,我先去撑一撑场面,等费扬古收拾完尚可喜,过來两军联合,共同对抗吴三桂也可!”墨美边用手指敲着桌子,一边皱眉道。 陈晏看着墨美,顿了顿道:“就算你去接手军队,也会搞得军心散乱,简亲王都已经失踪了,士兵们自然也会害怕,根本撑不了多久,更何况,费扬古也只是听从皇命,之后他擒住尚可喜,自然要先回京城复命,哪里來得急救你,这会儿如果禀报圣上,需要派救兵也根本來不及,远水救不了近火!” “那怎么办!”墨美抬头见陈晏的眸子闪闪发亮,自然之道这个耳东狐狸肯定又有了计谋。 陈晏微微一笑:“你仍旧当你的钦差大臣!”说着,他看了眼站在墨美身边的云宴:“听说云宴自小就跟着你看兵书,习兵法,腿上功夫与你不相上下,就连你之前每次行军打仗都带着他!” 墨美和云宴同时一愣,云宴看口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带兵攻打吴三桂!” “也不完全是!”陈晏嘴角轻翘:“你是要带兵攻打吴三桂,但有一个条件,你必须是喇布,威远大将军喇布!” 几人匆匆吃了午饭,此时秋雨还沒有停,又湿又闷,就如同地上盖了一个隐形的屏障,让人透不过气來。 陈晏等人与费扬古和他的夫人告了别,匆匆踏上了北上的征程,听探子來报,吴三桂大军如今已经挺进江西,驻军在山西吉安一带,而喇布的兵马已经四散而逃,只剩下几个副将和一些死士硬撑着。 十月里的天气,若是走水路,逆风逆水恐怕要耽搁很长时间,于是几人商量,先由墨美和云宴快马加鞭去吉安,而陈晏有这个拖油瓶云梦,根本就走不快的,也只能被拖上那么一两天。 也不知是否是之前云梦坐了太多回的马车,每次都晕车,现如今体内已经产生了抵抗力,形成了免疫功能,她这次坐马车竟然破天荒的沒有晕车,就算马车行的快一些也沒事儿,这就给陈晏省了不少麻烦事儿。 而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坐在陈晏身边的云梦总要不由地紧紧抓着陈晏,以防止自己从马车里滚出去。 陈晏起了坏心眼,偏偏就不给云梦抓,他总是笑着拿开云梦抓在他衣襟上的小胖爪子:“你必须主动抱住我,再亲一下,要不然……” 云梦自然不会答应,这不是趁人之危么,她翻了翻白眼:“才不呢?你趁人之危,不是君子作风!” 陈晏眸光一闪,突然间笑了:“当然不是君子作风,君子动口不动手,我既要动口也要动手呢……”说罢,他就将在一旁可怜兮兮,时刻提防着自己被甩出去的云梦一把揽入怀中,挑起云梦的下巴,轻轻地吻在了她的唇上,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喃喃:“我不是君子,只能动口不能动手一点儿也沒意思……” 云梦对于陈晏总來偷袭已经习以为常了,自然是舒舒服服地靠在他的怀中享受着,吻着吻着却突然间觉得不大对劲儿了。 陈晏呼吸越來越急,双手开始在云梦的背上游走,有意无意地挑逗着云梦的神经,原本是吻着云梦的唇,突然间就到了耳测,张嘴轻轻地咬了一口,细细碾磨,这一來云梦身子都软了,只是躺在陈晏的怀中,只想更加地贴近陈晏。 “梦儿……”陈晏粗重的呼吸响在云梦的耳边:“我们要个宝宝好不好……” 接着,他手已经伸进云梦的衣襟里,探寻着那柔软…… “嘭……” 外面突然间一声巨响,让两人都猛地清醒过來,陈晏皱着眉替云梦整理了衣襟,而云梦则双颊绯红。 “外面是怎么回事!” 过了许久,陈晏等得不耐烦正要出去看看时,车夫突然间掀开了帘子,双手颤抖地将一支箭和一封信交到了陈晏的手中。 陈晏秀眉挑了挑,拿过弓箭和信,让车夫继续赶路。 待打开信封,他脸色突变,云梦看着陈晏的表情,从未见过陈晏如此的惊慌,轻声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是固尔玛珲,他……”陈晏深吸了一口气:“他竟然联合漠西的准噶尔部,噶尔丹如今已经准备兵马了,早就听说准噶尔部是最有野心的一族,自以为要学元太祖成吉思汗统一全国,征战四方,这样一來,皇朝腹背受敌,南方有三藩之乱,北方又有准噶尔部蠢蠢欲动,若是将大将全调去征战,皇朝中又成了内虚外强的势态,而圣上如今不足二十岁,大清自太宗创建时也不足百年,朝中更有虎视眈眈者,固尔玛珲这一招,还真是厉害!” 云梦一惊,是噶尔丹,小六子,她从沒想过,小六子竟然会与固尔玛珲联合,当时她还记得小六子说,是在追杀固尔玛珲么,现在怎么又会与他联合起來, 第十九章 腹背受敌(2) 陈晏和云梦加快了脚步往山西赶。虽然固尔玛珲联合了准噶尔部的噶尔丹起兵,但是噶尔丹要整合部队也需要数日,如今,先稳住吴三桂那边更要紧些,随后再想法子。 两人來到墨美和云宴驻军的地方,仅仅三日,整个军营已经恢复往日的严整紧密,并不似墨美所说的只剩下副将和一些死士。 此时军营里正在练兵,士兵的吼声震天响,军营旁树上的一群鸟儿忽的飞了起來,看着那一大在天际翱翔的密密麻麻的鸟儿,耳边又是士兵们醇厚而又正气的吼声,云梦一时间竟然觉得此景徒生出一种安详而宁静的感觉。 陈晏一手牵着马,另一只手拉着云梦进了军营,远远地就看到墨美和云宴站在高台上指挥底下的士兵。 墨美依旧是一身艳丽的红袍子,真沒想到在军营里面他还是依旧如此我行我素,而云宴则头上绑着白色的纱布,脸也被一张黑布所遮住,身着一身沉甸甸的盔甲,手中握着一把长枪,一身的正气凌然,若不是云梦提前就知道,此时根本认不出,这个威风凌凌指挥下面众多士兵的大将军,竟会是那个淡雅如菊的哥哥云宴。 墨美远远地就看到了陈晏和云梦,匆匆从高台上走了下來,向他们走过來。 “沒想到你们这么早就來了!”说着看了眼云梦:“妹妹,这看起來春光满面的,哪里像是晕车了!” 云梦抬头横了墨美一眼:“我现在好了,不晕车了!” 墨美看着陈晏紧紧牵着云梦的手,嘿嘿一笑:“我看是让妹夫用什么法子给治好的吧!” “行了行了,说会儿正事行不!”云梦翻翻白眼,对于眼前这个俊美哥哥,她着实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 墨美又是嘿嘿地笑了,心里直道陈晏那个奸诈狐狸看人准,猜得事儿也准,陈晏出主意让云宴來假扮威远大将军喇布,两人的身材刚好差不多,只要对外宣称喇布已被毁容,以此云宴遮着一张黑布足能掩人耳目。 然而,就他在來得路上,完全沒想过云宴能够胜任这个威远大将军沉甸甸的头衔,还想着如果云宴不行了,那么就让他來,但是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云宴虽然从來沒有领过兵打过仗,但是前些年跟着他也见识了不少,本來想着这个一直就受他保护的孩子,在行军打仗上还是差些火候的。(..info好看的小说) 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战场上就是个堆满尸体的地方,不允许有任何一丁点的畏惧之心,要赢,就绝对不能在乎死。 他本想着云宴是狠不下心的,他也不愿强求,他不想看着云宴痛苦,在他眼里,云宴还是个孩子啊! 却沒想到,云宴发起狠來,就连他都比不上。 墨美带着陈晏和云梦进了帐篷,陈晏就开始问及吴三桂与他们之间的实力较量。 墨美却发愁地皱着眉,原本吴三桂将喇布打得几乎是全军覆沒,而今,在这军营里也就只剩几万兵马而已,要对抗吴三桂的十几万兵马,当真是难上加难,而且,吴三桂那厮还断了粮草,粮草已断,这可是兵家大忌。虽然云宴和他想了一些办法,但时间一长还是撑不了多久。 陈晏却笑道:“既然吴三桂能断你粮草,你为何就不能断他粮草!” 这时,云宴刚好走了进來,听到这句话,笑了起來:“这个法子好!” 云梦看着云宴,竟然会让她觉得陌生了,眼前的云宴可还是那个温润如玉、淡雅如菊的哥哥。 “竟沒想到你们來的这么早!”云宴说罢,坐在了云梦旁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看起來精神不错,沒有晕马车!” 云梦看着云宴那从黑布里露出的笑弯了的月牙似的的眼睛,只觉得心里流进了股股暖流,乖巧地答道:“沒有呢?许是想哥哥了,所以才沒有晕马车!” 云宴闻言,更是笑着将云梦搂到怀中,什么也沒说,此时对他來说,最重要的就是云梦了,他如果战死,他最舍不得的,就是云梦和墨美了。 墨美却在一边吃起了干醋:“哎,妹妹,你怎么不想我啊!难不成你就只有那么一个哥哥!” 云梦从云宴的怀里探出头來,笑道:“大哥,我也想你,但是想你我就会晕马车的!” 帐篷里一阵哄笑,陈晏看着云梦的笑颜,心里不知为何,竟然觉得轻盈了许多,这样的笑容,总能让他扫除很多烦心事。.info[] 笑过之后,陈晏和墨美、云宴商量着偷粮草的事儿,云梦本來就不懂这些打仗的事,听得她一个劲儿的打盹。 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像是有人轻轻摸她的脸,指腹还有些茧,她只觉得痒痒的…… 也不知睡了多久,云梦睁开迷蒙的眼,竟然发现天都黑了,帐篷里点起了蜡烛,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一个厚厚的毛毯,再看看屋子周围,竟不是她睡的那一间,许是陈晏趁她睡熟的时候将她抱过來的吧!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外面传來一阵脚步声,门帘被掀开,一阵刺骨的冷风吹了进來,云梦本是睡热了的,裹着毛毯都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进來的是陈晏,他见云梦裹着毛毯只露出一个脑袋,小小的鼻子有些发红,小脸白白净净的,一双乌黑闪亮的眸子一眨一眨的,看去就像是小动物一般。 “终于醒了呢?就怕你一觉能睡到明天早上呢?”陈晏笑着走了过去,宠溺地刮了刮云梦有些发红的鼻子。 云梦不满的瞅了陈晏一眼,他刚从外面进來,带着一身的寒气,让她冷得直发抖。 “是不是伤风了!”陈晏看着发抖的云梦,皱了皱眉,而后俯下身來吻了吻她的额头:“是有点儿发烧,许是刚从南边儿过來,还沒适应呢?偏偏这边又太冷了,我去叫随军的郎中给你开个药方,我命人给你去附近抓药!” 陈晏正要起身,云梦一把拉住了他:“先别急,或许过几天就好了呢?准噶尔部的事,怎么样了!” 自从听陈晏说噶尔丹准备联合固尔玛珲一起造反,云梦就一直不安心,依历史发展的进程,噶尔丹根本就不可能成功,如果动手了,不仅仅死伤百姓无数,就连他自己,也性命难保。 她还记得那个一直喊自己小娘子的小六子;还记得那个给自己抓來一只小胖鸡玩,哄自己开心的小六子;也还记得那个将自己的妾室和子女都一一数出來,向她交代清楚所有然后求婚的小六子;还记得那个讨自己欢心,将他自己扮成如花的小六子…… 虽然他是准噶尔部的可汗,但是在她面前,她完全不觉得噶尔丹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可汗,他的生活也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他的生活中也有喜有悲有笑有泪,他只是小六子,在家里排行第六的小六子。 陈晏顿了顿,又坐回到云梦身边,看着她一脸的担心,眨眨眼道:“你这么关心噶尔丹,我吃醋了!” 云梦满脸黑线:“说正事儿呢?你明白的……我问这个不是那个意思啦!” “哦,那是哪个意思,你倒是说说看,我明白什么?”陈晏装作不知道。 “就是,就是那个,我对你和对他是不一样的!”云梦低着头几乎要将脸埋进毛毯里。 陈晏挑挑眉:“那你到说说看,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什么不一样!” “哎呀,他是我的朋友,理当关心一下,而你……”云梦低下头去不看陈晏,她脸皮太薄,说不出來啦! 陈晏伸手将云梦的下巴挑了起來,然后吻了上去,陈晏吮吸着云梦双唇,直到云梦觉得都快肿了才离开。 他看着云梦红肿的双唇,竟然有一丝魅惑妖艳之感,深吸了口气,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用鼻子蹭着她的小鼻子:“对我是什么?你还沒说出來呢?不好好说,我现在就将你就地正法了!” 云梦脸颊红红的,咬了咬红肿的的唇:“我……喜欢你!” 陈晏嘴角轻翘:“你说什么我沒听见!” “我喜欢你啦!”云梦扭头凑在陈晏的耳边,赌气似得咬了咬他的耳朵,瞪着双眼瞅着他。 陈晏沒想到小白兔竟然还有反攻的时候,不过,他喜欢。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该怎样阻止噶尔丹联合固尔玛珲造反了吧!” 陈晏轻笑着点点头:“噶尔丹临走时是不是给你一块令牌!” “你怎么知道!”云梦发誓她一直将那块令牌随身带着,谁也沒告诉。 “你个小笨蛋啊!我们一直都在一起,有时候……那个硬邦邦的东西铬了我好几次呢?你还一直随身带着,想一想出了噶尔丹,谁还会给你令牌!” 云梦听得又红了脸,嘟嘟囔囔道:“不是怕丢了么!” 陈晏揉了揉她的头,叹了口气道:“我们用那块令牌,换准噶尔部太太平平可好!” “嗯!”云梦抬起头看着陈晏,一块令牌而已,怎么能够让噶尔丹回心转意。 “其实这次噶尔丹同意和固尔玛珲联手,就是因为他此时正准备吞并周围的一些部落,准备扩大准噶尔部,而固尔玛珲正好能帮到他,还有一个原因,则是因为你……” “因为我!”云梦抽抽嘴角:“该不会是……” 陈晏点点头,捏了捏云梦的脸蛋:“他想要娶你,或许,他们还打算联手杀了我,然后把你抢去准噶尔部!” 云梦愣住了,她原本以为噶尔丹知道她有了夫君,就不会再追着她了,却沒想到,他竟然会拼尽整个准格尔部,只为了她能够嫁给他,那她岂不成了整个准噶尔部的罪人,。 “那该如何用这张令牌去换回准噶尔部的太平日子!”说着,她将令牌从腰间取了下來。 陈晏拿过令牌,笑道:“你给噶尔丹写一封信,狠狠地骂他一顿,就关于他拿整个准噶尔部人的性命去糟蹋,竟只为了娶你,再与他说说他和固尔玛珲联手,也沒有多少胜算,首先他刚当上可汗不久,内部需要整顿,再者只要皇朝向他的邻居漠南请兵,漠南也会将他打得全军覆沒,不要让他被固尔玛珲当枪使!” 说罢,陈晏顿了顿:“再加一条,让他不要轻信固尔玛珲那个老滑头,他受了重伤,应该还在养病,不可能这么快恢复,去与他商讨事情的,极有可能是他的哥哥爱尔礼!” 云梦很是为难地抬起头來:“但是我写字很难看的!” 陈晏抿着嘴,看着被冷风卷起的帘子的一角:“要你亲自写,这些话,也要你亲自來叙述,这样,才会让噶尔丹觉得你就在他眼前训斥他,我会派人去准噶尔部,带着这块令牌亲自将信送到,如果噶尔丹决定收手,就让他把令牌还给你,如果他坚持要和固尔玛珲联手,就让他收着那块令牌吧!你也不需要了,就等于让他知道,你要和他断绝联系!” 不管这个人多么强大,他都有软肋,而噶尔丹的软肋,就是云梦, 第二十章 战乱(1) 当天晚上云梦就将写好的信交给了陈晏,连同那一块令牌,陈晏则马上命人带着令牌将信送到准噶尔部的噶尔丹手中。 同样,陈晏和云宴、墨美他们当天晚上商量好第二天就要偷粮草之事也进行地很顺利,具体陈晏他们用了什么法子云梦并不知情,但是听墨美说,只要是陈晏出马,就沒有什么办不到的事。 云宴和墨美在军营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陈晏怕他们忙不过來,就打算留下來,帮他们几天,而陈晏也就成了军营里的军师,云梦自然也就成了军师夫人。 “夫人,军师抓回來两只兔子,想问您是煮着吃还是烤着吃!” 正坐在帐篷里发呆的云梦被这个突然间闯进她帐篷里的小个子士兵吓了一跳:“啊!什么兔子!” 小个子士兵用手比划了一下,一边说道:“就是这……么大的两只白兔子,军师的箭法可真准,我见过我们将军的箭法,竟比我们将军的箭法还准!” “阿嚏……”也不知为什么?云梦这次感冒特别严重,总是这样接二连三地打喷嚏,她蹭了蹭发红的鼻头:“那两只兔子还活着!” “还活着呢?军师射在了它们的腿上,应该不致命的!” 云梦站了起來:“走,带我去看看!” 小个子士兵站在门口有些急了:“不不不不行的,军师说了,夫人您身子虚,不能出帐篷的,外面风大天气又冷!” “沒事儿!”云梦看也不看一眼急慌了的士兵,绕过他直接就打开了帐篷,就看到一身深色衣袍的陈晏就站在前面,脚下放着两只绑着的大白兔子。 “哎,云梦,你怎么出來了,快点儿进去,外面这么冷,别又严重了!”陈晏转头看到从帐篷里走出來的云梦,边向云梦那边走,一边急道。 云梦反而快步迎了上去,并嘟着嘴道:“我不要吃兔子,我要养嘛,我一个人在军营里很闷,我要养兔子!”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的姑奶奶您赶紧进去吧!我等会儿命人将兔子的伤口包扎起來,给你拿过來好不好!”陈晏拉着云梦开始往回走,顺便让从帐篷里跑过來的小个子士兵将两只受伤的兔子带去包扎伤口。 云梦满脸黑线地随着陈晏进了帐篷,敢情她现在成了重点保护对象了,就连帐篷都不让出…… 陈晏拉着云梦进了帐篷,然后又将她拉到床边,按着她坐了下來,乌黑而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以后不许随意出來,知道吗?一是你的风寒还沒好,外面风又大,很容易就会更加严重,现在战事吃紧,又是风寒多发的时节,就连最近的几家药铺的药都快沒了;二是,这军营里虽然都是我们的人,但毕竟士兵很少,很容易遭到突袭,很危险!” 云梦被陈晏一脸的严肃给逗笑了:“噗嗤”一声笑了出來,陈晏的脸立即阴沉下來:“你还笑……” 云梦笑地上气不接下气:“我、我不笑、笑了,你、你别生气啊!哈哈……” 陈晏眸子微眯,突然间伸出手开始在云梦身上挠痒痒:“看你还笑,笑不笑了,嗯!” “不要,别,我、我不笑了行么!”云梦笑地连眼泪都出來了,本來是坐着的她一个劲儿地躺在床上就饶,而陈晏则直接压在云梦身上…… 陈晏伏在云梦身上,嘴角一斜:“还不够,还要罚你!” 云梦停住了笑声,眨巴这眼睛看着他,陈晏看着这双由于感冒而微红的眼睛,突然间就很不合时宜的想起了那两只兔子,不由伸手抚上她的眼眸,嘴唇亲亲地吻了下去…… “夫……” 帐篷的帘子突然间被掀开,小个子士兵一手提着一只兔子,愣愣地看着帐篷里陈晏正压着云梦…… “我我我我什么都,都沒看到!”小个子士兵扔下兔子撒腿跑了出去…… 云梦则无奈的推了推身上的陈晏:“去看看小兔子吧!” 陈晏叹了口气,下了床,将那两只杵在门帘旁边,时刻准备着逃跑的兔子一手一只提了过來,云梦看着两只兔子被陈晏提着心里别提有多心疼,急忙上前将两只兔子接到了自己的怀中。 抚摸着怀中发抖的两只兔子,翻翻白眼道:“你就不能对它们温柔点儿么!” 陈晏沒有搭话,却在心底吐糟,如果不是这两只兔崽子,他早就将云梦吃干抹净了,还要对这两只坏他好事的小兔崽子温柔,凭什么啊! 云梦将两只大白兔子放在床上,开始和它两玩耍,还玩得不亦乐乎,将床下的陈晏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陈晏又叹了口气,刚坐到床边,后背就被云梦用指头戳了戳:“你挡住大白兔子莺莺的路了,快点儿挪开!” “莺莺!”陈晏皱着眉头站了起來,指着眼前这个瘸着一只腿的兔子:“你说它叫莺莺!” “嗯,是啊!我刚给它取的!”云梦低着头看着兔子,看都不看陈晏一眼。 陈晏抽抽嘴角,指着后面那一只:“那只呢?叫什么?” “叫燕燕!” 陈晏扶着额头:“莺莺燕燕!” “嗯!” “得了,你还是好好和莺莺燕燕玩儿吧!我再去看看他们准备的怎么样了!”陈晏决定不再理云梦这个小傻子,提步刚走到门口,突然停了下來,转过身來:“记住,沒有我的允许,绝对不能出去!” “嗯,我知道啦!”云梦头也不抬,连个招呼都懒得打。 陈晏叹着气走了出去,摸了摸鼻子,在云梦眼里,难道两只瘸腿兔子比他还重要。 云梦只是继续低着头看着两只卧在床上的瘸腿兔子,一动也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一声声号角响起,战鼓一下下敲击着,连待在帐篷里的云梦都觉得一震一震的,那声音冲破云霄,直接震到了心里。 云梦心里突地一下,想也沒想直接就往外跑,刚跑到门口,就被守在门口的小个子士兵拦了下來:“夫人,军师说过您不能出去的,夫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有战鼓的声音!”云梦拔长了脖子向外看着。 “夫人,沒事儿,他们只是在声东击西,并沒有真正的开战!” “声东击西!”云梦看着眼前这个小个子士兵:“是偷粮草的计策!” 小个子士兵挠挠头:“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负责來保护您的,这些都是李叔告诉我的!”说罢,他看着帐篷外的云梦,急道:“夫人,您赶紧进去吧!您如果再这样闯出去,我、我可是要挨板子的!” 云梦低头看着这个士兵,个头还沒她高:“谁要打你,我要出去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不用担心!” “夫人!”小个子士兵急得都快哭出來了:“这是军规,不能违抗的,您还是赶快进去吧!” 云梦看着眼前这个拉着哭腔的士兵,愣了愣,转身走了进去,并让他也跟着。 “你可有十八岁!”云梦坐在床上,顺手提起一只兔子将她放在了怀中。 士兵在底下低着头回答:“小的还不到十八,是十五岁,小的面相显老!” 才十六岁,云梦叹了口气,如果子规还活着,也应该和他一般大吧!每每想到子规,云梦总觉得心里像是有什么?堵得慌。 “你叫什么名字!”然后指了指他身旁的凳子:“坐下吧!你在外面站了那么久,休息一会儿吧!” 他道了谢,很是局促地坐了上去,却仍旧是低着头:“小的叫刘三宝!” 云梦“噗嗤”一声笑了出來,三宝,不是吉祥三宝么。 刘三宝挠了挠头,被云梦这么一笑,倒不好意思起來:“小的在家里排行老三,出生的时候大哥二哥都死了,爹爹才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你大哥二哥……”云梦听到这里就再也笑不出來了:“是夭折!” 刘三宝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二哥自打从娘亲肚子里出來就死了,而大哥……是被吴三桂那底下的狗东西们砍死的!” 云梦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个和子规年龄相差无几的刘三宝,非常平静地说完这句话,突然间呼吸一滞。 刘三宝却笑了,有些自嘲地道:“爹娘的确给我取了一个好名字,家里面就只有我活了下來,其他人……都死了,娘亲死的时候倒沒怎么受罪,被那些狗东西一刀就坎在了致命处,爹爹却是被他们活生生地砍掉了下半个身子,地上都被染红了,白花花的肠子流了一地,爹爹却还是死死地抱住那个狗东西的腿,让我赶紧逃,后來,是李叔救了我,我就跟着他來到了军营!” 云梦看着刘三宝平静地说着,沒由來的心酸,眼前的这个少年,和当年的子规是一样的…… “夫人是不是想笑话我怕挨板子!”刘三宝看云梦脸色不好,赶紧岔开了话題,其实,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已经演过了数万遍,之前每每午夜梦回,都是哭醒的,不过,现在已经习惯了,但是,却在心底留下了深深的仇恨,永远都不可磨灭的仇恨。 “沒,沒有!”云梦低着头,轻轻地抚摸着怀中的兔子,声音听去却乱了许多。 刘三宝笑了笑:“我挨刀都不怕,就怕挨板子,就怕疼……” 帘子被掀了起來,陈晏走了进來,看着刘三宝一脸笑意:“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刘三宝挠挠头:“也沒什么?只是在说我怕挨板子,怕疼!” 陈晏笑道:“看來以后得让你多挨几次板子,出去吧!” “是!”刘三宝应声退了出去。 云梦恍然间听到陈晏进來了,忙抬起头,却觉得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却发现是湿的。 “怎么了?梦儿!”陈晏急忙上前,提云梦擦着眼泪。 云梦扯着嘴角笑了笑:“沒事儿,只是想到子规了,沒事儿的……” 第二十一章 战乱(2) 偷粮草的计划次日实行,陈晏虽然不用跟着他们一起去,但他是决策者,为以防有什么计划之外的事情发生,所以他必须跟着他们一起去。(..info无弹窗广告) “会很危险,你要小心!”云梦正坐在陈晏的腿上,被他环抱在怀中,她很是担心地摸着他的脸道。 陈晏笑了笑,抬手按住云梦抚在他脸颊上的手,缓缓移到嘴边,轻轻地吻了一下,眼神温柔:“别担心,你只要乖乖在这里等着我!” 云梦点点头,缓缓靠在陈晏的怀中,紧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从胸口处传來的强有力的心跳声:“晏哥哥……” 陈晏突然间一愣,随即抬手抚摸着她的发:“已经八年了,距你上次这么叫我,已经八年了……” 云梦往陈晏的怀里蹭了蹭,将脸埋进了陈晏的臂间,闷声道:“要为袁爷爷报仇!” 陈晏沉默半晌:“嗯!” “为子规报仇!” “嗯!” 云梦抬起头,看着被冷风卷起一角的门帘:“不要再有战乱好不好!” 陈晏顿了顿:“好!” 外面的冷风刮得愈发猛烈,发出如猛兽般嘶吼的呜呜声,门帘外的小个子士兵仍旧挺直腰板守着,却也撼动不了他丝毫…… 偷粮草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云梦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如何也睡不着,似乎已到了凌晨,军营里突然间爆发出欢呼声,云梦便知道是计划成功了。 床头一直亮着油灯,是在等着陈晏的,她赖在床上沒有起來,知道陈晏安全归來就好,云梦微微支起身子,吹灭了油灯,躺回到了床上,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刚打了个盹儿,就觉得脸上湿湿的,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上面一个黑影,柔声道:“刚回來肯定很累吧!快去休息!” 陈晏啄着云梦的脸颊,嘟囔道:“我想你……” 在黑暗中,云梦什么也看不清,更是看不清陈晏的表情,轻轻地道:“我也想你了!” 刚说完,云梦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气袭來,身上一重,陈晏已经压了上來,唇上有些冰凉的触感,待陈晏打开她的牙关,深入到她的口中,与她的唇舌纠缠到一起时,这个吻却又热得非常。 云梦心里隐约有什么感觉,却又不愿去细想,陈晏正在加深这个吻,两人唇齿相接,吻得热烈,陈晏又突然间从她口中退了出來,用牙齿轻轻重重地咬着她的下唇,云梦只觉得麻酥酥的。 陈晏缓缓地钻到了被子里,两人不用隔着一条厚厚地被子,此时更加亲近,也不知吻了多久,云梦被吻得晕乎乎地,双手不由紧抓着陈晏的双臂,仰着头不停地让他索取。 此时寂静的夜里就只剩下喘息声,陈晏一路沿着向下吻去,先是在云梦光滑如丝地脖颈上缠绵地吮吸着,又紧接着向下,由于这里气温太低,云梦就连睡觉的时候都是穿着外衣的,解起來有些麻烦。 陈晏一面吮着云梦的锁骨,一面解着她的衣服…… 直到下、身传來异样的感觉,云梦才猛然惊醒,她下意识地伸手试图推开陈晏,陈晏却沒有动弹丝毫:“陈晏,陈晏……” 陈晏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唇,声音含糊地道:“乖,忍一会儿就好了,乖……” 云梦似乎是被陈晏这魔障般的声音所魅惑,两只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腰身,突然间,就如被撕裂一般的疼痛,她咬着唇闷哼一声,眼中却已留下泪水,陈晏轻轻将云梦留下的泪一一吮去,接着,缓慢而沉重…… 云梦觉得唇上触碰着什么柔软,缓缓睁开迷蒙的眼,就看到陈晏一张俊脸在他的眼前无限放大。 “小懒猫儿,醒了!”陈晏心满意足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宠溺地笑着。 云梦轻声嗯了一声,却觉得全身都很是酸软,特别是那个很隐秘的地方,很疼很疼……她低头一看,猛地一惊,她竟然一丝、不挂地靠在陈晏怀中,而陈晏……也是赤、裸着胸膛。 云梦双颊一红,想起昨夜两人最亲近时陈晏的蜜语甜言,还有那令人听來脸红的**……她不由地就将头埋进了被子里。 陈晏看着害羞的云梦,不由笑了,只将她搂在怀中,嘴角一斜:“要不要再來一次!” 云梦扭了扭身子,哼哼了几声,也不理他。 陈晏却突然间将她压在了身下,云梦心中一惊,她甚至都能感觉到有什么正抵着她,忙用双手推开他:“不、不要……” 陈晏附身亲了亲她的鼻子,而后翻下身來,将她搂在怀中:“梦儿好好休息,过些天啊!再好好伺候为夫,你可真是,昨晚怎么就晕过去了!” 云梦轻哼一声,并不搭理他,就连身子也试图转过去,却被陈晏一把拉了回來:“好了,不逗你了,等战事一结束,我们就去扬州,我们说好了的,我们要有很多很多的孩子……” 云梦翻翻白眼:“要那么多干什么?” 陈晏扭头刮了刮云梦的小鼻子:“孩子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那媳妇儿呢?和孩子一样!” 陈晏摸了摸云梦的头:“媳妇就只有你一个,不管怎么变,就只有你一个!” 云梦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声音有些发闷:“那我们的孩子要起什么名字!” “梦儿想起什么名字!” 云梦歪着头想了想:“就叫陈子延!” “陈子延!” 云梦点了点头,她并沒有解释为什么起这个名字,而陈晏也沒有开口问,两人就这样抱了很久,直到外面传來操练的声音,陈晏和云梦才起了床。 既然已经偷了粮草,那么接下來的这一步就应该是灭掉吴三桂了,陈晏、云宴和墨美总会对着战图商量上整整一天,而云梦则只能抱着两只越來越肥的大白兔子在帐篷里很是无聊地对它们说话。 陈子延,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陈晏、子规、宋延承…… 她对宋延承已经不恨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已经沒必要去恨,他留给她的,其实更多的是怀念。 时间过得飞快,已经到了十一月了,陈晏他们也计划好了突袭吴三桂军营的事,陈晏在临走时又和云梦温存了片刻,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陈晏留下了一队人马保护云梦,把一直守着帐篷的刘三宝也留了下來,并且私自将隐卫的几个手下也调了过來。 云梦心里却还是觉得空落落的,不踏实,她抱着肥肥的大白兔子坐在床边,听着战士们的吼声和昂扬的战鼓声,总是放不下心來。 门口的两名隐卫队队员很是机警地注意着周围,突然,前方闪过一个身影,他们两个对视一眼,正要有所动作,破风的声音,是暗器,两人险险地躲过,体验过來人的厉害手段,闪身急忙追了上去…… 正时,从帐篷后面慢悠悠地走來两人,守在门口的几名士兵还沒來得及出手,就已经被來人扭断脖颈,软软地无声地倒在了地上。 刘三宝正好在帐篷里陪着云梦聊天,门帘被掀开,刘三宝看也不看,笑道:“等会儿就來,正给夫人讲故事呢?快讲完了!” “是什么故事,说來我也听听!” 是一个很陌生的男声,刘三宝猛地转了过去,就见两个身材微胖,长相相似的人正站在门口,前面的白衣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而他身后的青衣男子则冷着一张脸。 “你们是谁,怎么闯进來的,,李叔,李叔!” 三宝脸色苍白地看着两人,惊叫起來,回应他的,却只有刺骨寒风吹动着门帘的烈烈声。 “李叔怎么了?你们杀了他是不是,是不是你们杀了他!” 三宝几乎要发狂了,向两人吼叫着,白衣人的笑容更深,刚向前走了一步…… “固尔玛珲!” “我的好侄女儿,还真是的,怎么这么久连叔叔也不知道打招呼,让这个小娃子跟叔叔凶,他太吵了,叔叔让他闭嘴!”固尔玛珲看着云梦笑地很慈祥。 “不要伤害他,我们的事,与他无关,你不是要地图嘛,我给你就是了!” 固尔玛珲饶有兴趣地看着怒瞪着他的刘三宝:“这孩子怎么能让你这么轻易交出地图!”说罢,他又看向云梦:“侄女儿你可一点儿都不乖,只要告诉我那半张地图就在我自己身上了,为什么就总不和叔叔说实话!” 云梦心中一惊,沒想到他已经知道了,却仍旧面不改色:“固尔玛珲,你可真恶心,你是谁叔叔,既然你已经拿到地图了,又來干什么?杀人灭口么!” “我的乖侄女儿,你可真是聪明,不过你还有利用价值,我还要靠你來让陈晏交出另外半张地图,就不知道他肯不肯……” 固尔玛珲说罢,直接就向云梦这边冲來,正站在云梦身边的刘三宝突然间冲了出來,挡在云梦前面:“快跑,从后面,让军师为我们报仇,为我……” 三宝话还沒有说完,就被固尔玛珲捏住了脖颈,他还沒來得及挣扎,就无声地软了下去…… 云梦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三宝,脖子很不自然地歪着,就这样沒了,就在一眨眼间沒了,那个哽咽着说自己怕挨板子的孩子,那个平静地说着自己家人全部惨死地小大人,那个拼命救下自己的孩子…… 沧海世界,一眼成灰…… 第二十二章 扫墓 平地起一声惊雷,雷雷战鼓声响起,犹如雷鸣滚滚,铅灰的天空像是被撕裂一般,刺耳而沉重,直击入人心,直冲苍穹。 云梦突然间裂嘴一笑,看也不看地上的像是睡着了一般的三宝,直直盯着固尔玛珲:“我知道另外半张地图在哪里!” 固尔玛珲一愣,云梦的眼神里,多了些他看不清的东西,多了些他很熟悉的东西:“在哪里!” “已经被陈晏上交于圣上,但我曾有幸看过一眼,我记得路!”云梦眼睛眨也不眨,面无表情。 固尔玛珲突然间笑了:“你莫要拿我当小孩儿耍,你以为我会再信你,且说,你怎会如此轻易地就告诉我宝物所在,我杀了你的阿玛额娘,杀了你的袁爷爷,杀了虞子规,杀了这个小孩儿,还一直在追杀你,你不仅沒來报仇,还要助我一臂之力!”说着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和云梦就只差一寸,足以让他在瞬间杀了她。 云梦就连眼皮都沒抬一下,冷笑道:“我要保命,你杀了那么多人,无非就是为了地图,我给你就是了!” 固尔玛珲缓缓抬起手,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你怎么认定我就不会杀你,说不定等我得到宝藏,要杀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你不会杀我,也沒必要再杀我,你将那些你所仇视的人都杀光了,岂不沒意思了,所以你沒有必要再杀我!”云梦被固尔玛珲挑起下巴,却仍旧毫无畏惧地盯着他的眼睛,丝毫不躲避。 固尔玛珲微微一笑,将手放了下來:“真是有趣,说得好,我若是杀了你,济尔哈朗的子孙就都死光了,还有什么意思!” 云梦沒有接话,只是看着他,固尔玛珲负手而立,转过身去,笑道:“是还剩下几个沒有处理,不过也快了,你的哥哥们也只剩下三个了,两个在战场上,很好解决,还有一个留恋勾栏妓院,我都能让他自己死在女人的怀里,你阿玛这一脉人丁倒少,剩下那两个福晋还有她们的女儿,都已经不干净了,哼,参与政事勾结御林军统领企图夺宫,等到事情一成,她们自然就已经成了阶下囚,我顺理成章地继承大统,那谋权篡位的罪名,就会扣在这几个女人的头上,哈哈……” 固尔玛珲脸上全是癫狂的神色,贪婪的嘴脸一览无余,他甚至于到了一种如若无人的境界:“这天下都是我的了,看谁敢再削我的爵位,敢杀我的阿玛哥哥,敢欺负我们这一脉,看看谁还敢!” 他说罢,突然间冲到云梦面前,揪着她的衣领就往外拽:“快,快带我去找宝藏,,你说,你说在哪里,你说!” “咳咳……”云梦被勒得直咳嗽,白皙的脸颊有些许微红:“你、你先、放开我!” 固尔玛珲像是一头暴躁发怒的狮子,将她提到了眼前,吼道:“快告诉我,宝藏在哪里,告诉我,快!” “你快放开她,都快被你勒死了,二弟!” 正站在他们身后的爱尔礼跑了过來,将云梦从情绪已经失控了的固尔玛珲手中拽了下來:“冷静一点,别着急二弟!”爱尔礼一手抓着云梦,另一直手安抚着喘着粗气的固尔玛珲。 在爱尔礼的安抚下,固尔玛珲的呼吸渐渐恢复了平静,他抬头看了云梦一眼:“宝藏,在哪里!” “五岳之首,泰山!” 爱尔礼将云梦拽出了军营,固尔玛珲则在前面带路,走了不过一刻钟,就看到前面的树林里隐隐约约听着一辆马车,固尔玛珲上了车,爱尔礼则将云梦拽了上去,他则在外面赶车。 “你们把子规葬在哪里!”云梦冷冷地看着固尔玛珲。(..info) 固尔玛珲看着别处沒理她,云梦又用同样的语调说了一遍,在赶车的爱尔礼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将他葬在了他的故乡直隶!” “我们路过直隶,带我去见他,我要见他!”云梦冷冰冰地说,沒有丝毫的感情。 固尔玛珲突然间勒住她细细的脖颈:“你又要刷什么花招!” 云梦仍旧沒有任何的反应:“我要见他!” 固尔玛珲冷哼一声,手上也加大了力道,眯着眼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你不会杀我的!” “就让她见见他吧!子规那孩子,生前是将云梦当做亲姐姐的,子规也想见云梦!”爱尔礼的声音隔着门帘传來。虽然语气平静,听着却有些许悲凉。 固尔玛珲盯了云梦好一会儿,才将紧紧锢在云梦脖颈上的手放了下來,不一会儿,云梦白皙的脖颈侧就清晰地出现了四个紫青的手指印,狰狞恐怖。 固尔玛珲和爱尔礼走的是小路,只因躲避官兵的追查,但是走小路要比上走大道慢上许多,先是道路不平整,又是弯弯曲曲的,总是走着走着就沒路了。 三人在路上折腾了五天,才到直隶,埋葬子规的地方。 初冬的风,就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刮得人的脸生疼,天气倒是清朗,地上斑驳肮脏,似是之前下过雪,爱尔礼将马车赶到一座小山包下,而后三人上了山。 然而之前下过雪。虽然是座小山包,山路也大多是缓坡,但也很是费力,一不留神就会不慎滑下去,固尔玛珲还是一个人在前面飞快地走着,这些被阳光晒得有些消融的雪水,和泥土混在一起就变得肮脏易滑溜,对他倒是沒什么影响。 爱尔礼也是有些功夫的,对他來说也不成问題,只有云梦,她本就身子弱,这些天精神也一直恹恹的,天气极冷,她好像又有些风寒。 爱尔礼转头看了眼在后面奋力爬着的云梦,皱了皱眉,将一些祭奠的点心菊花等物拿在一只手上,走了下去用另一只手拉了云梦一把。 云梦被爱尔礼一直拽上了山头,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各自在想着其他的事情,他们沒有发现,在数天之前,两人还都视若仇敌。 爱尔礼带着云梦來到了子规的坟前,由于是下过雪,坟前的墓碑还有些湿湿的,云梦用衣袖将它擦了干净,而墓碑上只简简单单写了五个字,虞子规之墓。 爱尔礼在一旁忙活着摆放祭品,又将坟头上的雪简单地扫了一下,一旁的固尔玛珲冷眼瞧着:“看过了,还不快走!” 云梦却只是不停地摸着墓碑上的那五个字,像是丝毫也沒听到固尔玛珲说的话。 还真是个傻孩子,云梦摸着墓碑上的那几个字,想着,他竟然还留给她一封信,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这个傻孩子,自以为这对她來说,是最好的结果,在他眼里,陈晏就是她最适合,也是最好的归宿。 而他自己呢?殊不知那些天來,每每在为她诊治的时候,看到她和陈晏亲密,他心里可有多苦,他倒是放手了,一了百了。 那个傻孩子,为她杀了人,也成了他心底永远也抹不去的梦魇,在柳花巷时,她的房间就在他的隔壁,午夜时分何曾听不到他低低的哭泣声,她却不能过去,这个小孩,骨子里是骄傲的,除了祖母被烧的那晚,他是不会在她面前示弱的。 那个时候她何尝不是心痛地要滴出血來,和他一起失眠,她能做的,就只有尽量让他开心,让他忘记那些该忘记的事。 云梦将额头抵在了墓碑上,墓碑上冰冷的温度激地她发抖,子规、子规,再叫这个名字,已不知过了多久…… “走吧!云梦!”爱尔礼看着将额头抵在墓碑上的云梦,眼中似是悲凉:“子规他已经走了,再也不回來了!” 云梦身子抖了抖,缓缓地起身,站在墓碑前,爱尔礼叹了口气:“他是为了救你,以他的能力,又怎么可能杀得了二弟,他是故意动手,二弟才会分神,而我、我竟然……” 固尔玛珲拍了拍爱尔礼的肩膀,皱着眉头:“他是故意寻死,与你有什么关系……” 心里仿若有什么轰然倒塌,为了救她,就仅仅是为了救她。 云梦突然间冷笑,竟沒想到,子规的这条命,他还是换给了她,她只想平平静静地生活,她宁愿从來也沒遇到过子规,或许,他就不会这般的薄命……她宁愿,她在那场车祸中死去,从來也沒有來过这个世界,从來也沒有。 云梦的眸中渐渐蒙上了一层霜,永远也消不去的霜…… 爱尔礼拉着呆愣着的云梦下了山,将她塞进了马车里,这段山路很是崎岖,摇摇晃晃地仿佛要把人的心都颠出來,固尔玛珲和爱尔礼换了换,在外面赶车,让爱尔礼进來马车休息休息。 “他当时就去了!”云梦见爱尔礼走了进來,冷冷地看着他。 爱尔礼摇摇头:“是在路上,当时只是昏过去了,在去的路上他醒了一次,神智很清醒,他见是我,便只是吩咐我将他埋在这里,并把祖屋里的那些医书全留给你,他说你知道那些医书在哪里的!” 云梦双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刺进肉里,眸中却还是起了一层雾气…… 第二十三章 宝藏(1) 陈晏对云梦很少说起藏宝图的事,但是云梦曾经有一次在他的衣服里看到过一整张藏宝图,当时也沒多想,只是随意看了一眼,竟发现这条路就是当年她和宋延承一起去泰山旅行时,正与之相反的那一条。 三人又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日夜兼程,才到了泰山脚下,这一路上,就连马都累死了三条,爱尔礼和固尔玛珲倒还撑得住,云梦却早已累得半死,给倒下了。 本來之前就染了伤风,再加上一直在赶路,根本沒有好好休息,在马车刚到泰山时,她就已经彻底晕倒了,固尔玛珲虽然心里着急,但是指路的人都晕过去了,他也不能硬拉着她起來。 最后在爱尔礼的劝说下,固尔玛珲同意让云梦在客栈里休息一晚,再找个郎中看一看,第二天早上必须起程。 爱尔礼扶着半昏迷状态的云梦进了客栈,说是他的妹妹,当晚就找了一个郎中,固尔玛珲想让云梦以最快的速度好起來,最起码第二天早上要保持清醒的状态。 那位请來的郎中岁数挺大,想來想去,他决定给云梦针灸,第二天应该就能清醒许多了。 其实云梦这次的风寒并沒有那么严重,郎中在给她针灸时,她趁固尔玛珲和爱尔礼休息的时候还和郎中说了几句话,就问他如果第二天还是感觉不大好怎么办,他们第二天是要去登泰山的,会比较危险。 郎中给她指了几个穴位,让她到时候自己扎着看看,又给了她一根银针,熬了药让手下给云梦送过來,以此双管齐下,这并才好得快。 果然云梦第二天起床,精神好了许多,固尔玛珲迫不及待地赶着云梦跟他登山,爱尔礼则负责在云梦累得爬不动时,拉她一把。 此次寻宝之行,宝藏就埋在这五岳之首的泰山之下,固尔玛珲之所以对云梦沒有怀疑,一是想着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他们面前的确也干不了什么?二是因为泰山本身,自古以來众位皇帝都要在泰山上举行封禅仪式,自然就能看得出泰山至高无上的地位。 三人气喘吁吁地來到山顶,就已经快晌午了,固尔玛珲看着累倒在地上的云梦:“这都到山顶了,那宝藏到底在哪儿!” 云梦喘着气缓了缓,不紧不慢地冷冷道:“跟着我走就行!” 她坐着歇息了会儿,又喝了些水,吃了些东西,才起身和早已不耐烦的固尔玛珲道:“跟着我來!” 此时日头正盛,虽是初冬,但是三人沒走一会儿就一身的汗,那日头毒的足能把人烤焦了,云梦走在最前面,泰山之所以称之为五岳之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它是在最东边,而这个宝藏的所在恰恰就是在泰山最东边的悬崖峭壁之下。 云梦走到峭壁边上,单单往下瞅了一眼,只见那下深不见底,她突然觉得头有些发晕,身子摇了摇,要不是身后的爱尔礼拉了她一把,她或许会掉下去。 “就是这里!” 固尔玛珲走上前看了看,足足愣了半晌:“我的好侄女儿,你不会要说从这里跳下去就能看到宝藏了!” 云梦看了看他,点头…… “哼,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推下去!”固尔玛珲转过头來看着云梦,笑容满面。 云梦踢下去几块石子,突然间,她就纵身跳了下去…… 固尔玛珲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爱尔礼也被吓了一跳,云梦这是要干什么?费心费力地爬了上來,难道就为了跳崖自杀。 “她……这是在寻死!”爱尔礼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悬崖,一脸的不可置信。 固尔玛珲摸了摸下巴,他还真想不通云梦为什么这么做,莫非宝藏真的在下面。 “哥,我下去看看!”固尔玛珲还沒等爱尔礼反应过來,一个箭步也纵身跳了下去。 风扯得他的脸生疼,他努力地睁着眼睛,想看清楚这下面究竟是否真的有什么?突然,他就觉得被什么东西挂住了,回头一看,竟然是被挂在了一棵树上。(..info无弹窗广告) 他定下心神,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一个洞口映入眼帘…… 固尔玛珲早就想到这里肯定是有一个山洞的,要不然云梦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跳下去。 不过他还是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突然,洞里面发出“唧唧……”的声音,就如同鬼魅一般,不一会儿,就有一大群黑乎乎地东西朝他袭來,他一个闪身,拔出腰间的剑就开始乱挥,却发现那些东西只是往外飞,仔细一看,竟然是蝙蝠。 顺着路走了许久,只是这洞越來越窄,越來越低,他本是走着的,现今只能改为爬了,周围都是漆黑一片,前面总有些许光亮,却总是走不到尽头。 他猛地一低头,却还是晚了,后脑勺像是被什么扎到一般,他忍着痛闪身侧卧,而后一章向身后劈了过去,只听一声闷哼…… “是谁!” 固尔玛珲摸了摸他后脑受伤的地方,竟是一根银针,要不是他及时低头,那银针就直直刺向他的风府穴,他便早已经一命呜呼了。 “究竟是谁,!” 两人似乎就在山洞里僵持着,那边人不说一句话,若不是有些微乱的喘息声,他几乎以为那人已经被他一掌劈死了。 固尔玛珲正要起身,一个有些微弱且颤抖的声音传來。 “是我!” 固尔玛珲这时候沒有笑,反倒冷哼一声:“我的好侄女儿,沒有杀死我,是不是很不甘心!” “是!”云梦毫不犹豫地道:“我真恨刚刚怎么沒有扎死你!” “你这么恨我!”固尔玛珲哈哈大笑:“真沒想到,你知道你的阿玛额娘,还有那个姓袁的老头儿死的时候沒有想过报仇,怎么,反倒是那个虞子规,还有一个小孩儿死了,你就这么急着报仇!” “我现在只想杀死你,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会杀了你!” 云梦的语气平静的像是在和固尔玛珲唠家常,但这样听起來却更加渗人。 固尔玛珲又笑了:“那好,我就留着你的这一条命,等着你來杀死我!”说罢,他转过身继续向前爬。 “你难道就想这样一直爬下去!” 固尔玛珲停了下來:“难道还有其他的路径!” 云梦转过身,开始向固尔玛珲相反的方向爬,那是他刚爬过來的路,不过固尔玛珲还是转过身,跟在云梦身后。 果不其然,在一片漆黑的洞中,有一颗紫色的草立在那里,云梦爬到那棵紫色的草旁边,而后将它挖了出來,收在衣袖里,然后开始用手挖土。 固尔玛珲刚巧走了过來,云梦抬手示意让固尔玛珲來挖,他点头竟然走了过去,挖了起來,到底是有底子的人,沒两下就已经挖到了底部,竟然是一整块大理石,云梦拿出一个火折子,上面画了很奇怪的一个人,双眼分别为月亮和太阳,身上的毛发都像是草木一般,还有数条贯穿全身的线条,像是河流一样。 “这是……盘古!”固尔玛珲有些意外。 云梦点点头,将手伸到大理石上,将太阳和月亮分别用两个手指同时抵了下去,突然间,他们脚下的地震了震,两人还沒反应过來,就掉了下去。 里面并不深,所以摔下去也沒事儿,固尔玛珲和云梦站了起來,看着四周,是一个石室,唯一与外面不同的是,这里四个墙角上都挂着油灯。 这是一个封闭的石室,除了这四盏灯意外,什么都沒有。 固尔玛珲急忙走向墙边,开始用手敲,只可惜敲得手都快拦了,也沒察觉到有什么机关。 云梦却将怀中的那一颗紫草拿了出來,将它分成四截,分别放倒四个油灯里,不一会儿,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这是什么?”固尔玛珲朝着空气中嗅了嗅,皱着眉头。 云梦沒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抬头看着天花板,突然间,一声巨响,天花板上最中间的地方突然间动了动,固尔玛珲仔细一看,竟然发现天花板上也画着一个盘古……而那个天花板最中间的位置,恰恰就是盘古的头部。 天花板中间的一块缓缓落下,平稳地落在地上,固尔玛珲上前一看,这竟是块实木,而这一块之所以平稳地落在地上,就因为这块实木的中间是有一根木棍与上一层所联系。 云梦站在了实木上,示意他也站上去,固尔玛珲从來沒见过这种新奇的玩意儿,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她走了上去。 云梦轻轻拉了一下木棍旁的一根身子,突然间,这块实木竟然开始往上升,固尔玛珲脸色有些苍白,云梦倒是沒什么?这不是现在的电梯么。 “怎么这里面都跟盘古有关!”固尔玛珲为了掩饰自己的惊慌问道。 “古书记载,最初,天地混沌未开,像一个大鸡蛋,盘古就生在其中,经过一万八千年,天和地分开了,阳清之物上升为天,阴浊之物下沉为地,盘古在天和地的中间,一日变九次,神奇超过天,能力超过地,天每日增高一丈,地每日增厚一丈,盘古也一日长一丈,这样又过了一万八千年,天已经很高了,地已经很厚了,盘古身材也很长了,等到盘古死的时候,他的头化为了四岳,眼睛化为了太阳、月亮,身上的血液脂膏变成了江与海,身上的汗毛和头发变成了草木,秦汉时,民间传说,盘古的头为东岳,他的腹部是中岳,左臂是南岳,右臂为北岳,脚为西岳!” 云梦眨也不眨一眼地说完这些,固尔玛珲点点头,就因为泰山在盘古的头部,所以很多机关就和他的头部有关,就如这个天花板。 原本是一片黑暗,突然间,固尔玛珲感觉上面有很强的光照射过來,他抬起头看着,慢慢的,他们越來越接近这个光源,他心里不知怎么的,突然间狂跳起來…… 他们接着往上移动,已经到了光源处,满眼都是夜光珠…… 第二十四章 宝藏(2) 原來这光就是由这些夜光珠发出來的,刚巧这成千上万的如鸽子蛋大小的夜光珠都放置在云梦和固尔玛珲所乘的自动升降梯口的周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固尔玛珲在看到这些夜光珠的那一刻开始,几乎就进入了癫狂状态,此时自动升降梯还沒有完全升上去,他就已经纵身跃了上去,云梦则是淡漠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不亏是连当年努尔哈赤也不惜将整整一个部落灭绝也要得到的宝藏,金银珠宝玲琅满目,在夜光珠那梦幻般的光照耀之下,整个宝库就如仙境一般,闪耀地令人眨不开眼。 “哈哈……我终于得到了,终于得到了!”固尔玛珲看着满屋子的金银珠宝,彻底疯癫了一般。 云梦冷眼看着他,嘴角一丝嘲笑的意味,固尔玛珲贪婪成性,心胸狭窄,有总要拿仇恨当挡箭牌,如今就为了自己的私心,搅得整个国家都天翻地覆,让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他到底害死了多少人,兴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他早已沒有了人性。 颈上一凉,一把刀无声无息地架在了她脖子上:“我的好侄女儿,喜不喜欢这些宝藏!” 云梦一声不吭,动也不动,固尔玛珲笑道:“不说也无妨,有这些富可敌国的宝藏來见证你的死去,可真是求之不得呢?” “你出尔反尔!”云梦淡淡地道。 固尔玛珲摇摇头,啧啧两声:“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的利用价值已经沒有了,我要你又有何用!” 云梦叹了口气:“你能把我阿玛留给我的玉佩给我吗?当做陪葬!” “又來这套!”固尔玛珲想到上次在扬州的花船上,云梦就是说了这句话,才让他被子规偷袭的。 “如今只有我一个人,且不会武功,如何能偷袭你!” 固尔玛珲想了想也对,此时又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宝藏,自然会放松警惕,不过他还是用一只手扣住云梦的脖颈,另一只手去解腰带上的玉佩。[..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玉佩曾经是先皇赠给济度的,当时只是块玉料而已,其实这块玉料是太宗做玉佩剩下的,当年太宗做了玉佩是送给了固尔玛珲的阿玛阿敏,他阿玛的玉佩似乎已经找不到了,此时固尔玛珲一直将这块玉佩待在身上,极有可能是变相地要保留他阿玛的东西。 云梦接过固尔玛珲递过來的玉佩,端详了半晌,就将它拿了起來,双手刚伸到半空中,颈上突然一紧,背后传來一个戒备的声音:“你要干什么?” “带上它!”云梦说完,不理会身后随时就能一把捏死她的脖子的固尔玛珲,继续着刚刚的动作。 固尔玛珲的手卡在云梦的颈项上,玉佩上的绳子便绕在了他的手指上,固尔玛珲不耐烦地甩了甩手,云梦猛地蹲下身子,同时手肘狠狠地向后击去,微微感觉到是软软的东西,固尔玛珲大吼着向后退了几步,双手捂着裤裆,连匕首也掉在了地上,脸扭曲地瞪着云梦。 云梦却沒有做过多的耽搁,她并沒有上前去抢匕首,而是急速地朝墙角跑去,双手刚触到墙壁上金子做的把手往后一拉,整个石室突然间震动了一下,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固尔玛珲拿起匕首向云梦的背心甩去,偏偏是那个震动,让这把匕首失了准头,匕首刺在了云梦的左手臂上。 云梦的左臂几乎是被匕首穿通了,鲜血汩汩地往外冒,她转身靠着墙壁,似笑非笑地看着一脸惊慌的固尔玛珲,整个石室就像是发怒的狮子一般吼叫着。 混隆隆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刺激着固尔玛珲的耳膜,他脸上再也沒有那万年不变的微笑,脸色苍白地向云梦冲了过去,一把捏住她细细的脖颈,将她靠着墙提了起來:“这是怎么回事,你刚刚做了什么?” 云梦的脸憋地通红,张着嘴说不出话來,固尔玛珲一把将她摔在了地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咳咳……”云梦剧烈地咳嗽着,整个左半身都被染红,而左臂上的伤口去还在不断地往外冒血,她抬起头,哈哈大笑道:“你喜欢这些宝物么!”还不等固尔玛珲回答:“哈哈……那就让它们给你陪葬吧!” 固尔玛珲恶狠狠地踹了云梦一脚,云梦被撞在一边的墙壁上,墙边的一整筐珍珠被云梦撞翻,刹那间,满地都滚着发着银光如豆大的珍珠。 这一脚着实不轻,云梦口吐鲜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固尔玛珲正要上前,整个石室突然间晃动起來,他疯狂地喊叫:“快点阻止它,要塌了吗?哪里有出口,哪里,!” 固尔玛珲像个疯子一样开始乱叫,云梦缓缓地用右手撑起身子,冷眼看着固尔玛珲,仿佛就是看小丑一般,有些许幸灾乐祸的意味:“出不去的,你不是喜欢这里吗?那就长眠于此吧!你应该很后悔当初沒有杀死我!” “你这个疯子!”固尔玛珲指着云梦疯了一般的吼叫,然后摇摇晃晃地朝云梦冲了过去,刚跑了三步,就踩到了脚下的珍珠,又是因为整个屋子也在摇晃地原因,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子规,我终于为你报仇了!”突然间,云梦的脸变得扭曲,眸中闪着泪光,她看着趴在地上的固尔玛珲:“阿玛、额娘、袁爷爷,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说罢,她就晕了过去…… 无穷无尽的绝望,无穷无尽的黑暗,腐蚀人心,前面缓缓出现了一个微微发着白光的影子,云梦朝着那个影子走了过去,她像是被那个影子所吸引,毫无意识地走了过去。 仿佛是另一个她,那个影子,看上去却比她要稚嫩一些,扎着小辫儿,眨着大眼睛瞅着她。 “你就是那个云梦么!”云梦看着这个小女孩,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小女孩点点头,并不说话,只是转过身,示意她跟着她。 云梦想上前拉住小女孩的手,却扑了空,小女孩却转过头來,看着她甜甜一笑。 她则跟着她,小女孩仿佛是在吸引着云梦,吸引着她走出这片漆黑,这片绝望…… “云梦,云梦……” 好像有人在喊她,云梦停下了脚步,左右看了看,却见小女孩已经走远了,小跑着马上跟上了她。 “云梦……” 她停了下來,转身向后看去,像是镶嵌在那漆黑的黑暗中的人影,然而却与那腐蚀人心的绝望是不同的,那是温热的,像是曙光一般在她眼中闪耀,她走了过去,迎着那曙光…… “云梦,云梦!” 云梦缓缓睁开眼睛,梦中的人影慢慢与眼前的人重合:“陈晏……” 陈晏欣喜若狂地将她揽入怀中,然后起身抱着她就往前跑,石室震动地幅度越拉越大,他几乎都是在靠着墙疾步走着。 “你怎么來了!”云梦靠在陈晏的怀中,气若游丝。 “这里快塌了,出去再说!”陈晏急急说道,云梦忍痛在陈晏的怀中撑起身子,就看到前面有一个石门,只露出一条只允一人打横而过的缝隙。 云梦突然间想起她是自己晕倒的,那么固尔玛珲呢?被陈晏杀死了么,她猛地转过头,只发现满屋子闪闪发光的珠宝,固尔玛珲却早已不见踪影。 她急忙四处寻找,突然间陈晏一个踉跄,云梦却被他稳稳地抱在怀中,云梦回头一看,竟是固尔玛珲,他在陈晏的前面飞速的跑着,刚跑到石门旁,正要翻身而过,陈晏则飞奔上前,一脚踢开了他。 陈晏把云梦放在门口,示意她自己爬出去,而他守在她的身边,云梦刚爬出了半个身子,突然间就听陈晏闷哼一声,而她则被一股大力突然间拽了回去。 “云梦,快爬出去,快!” 陈晏将云梦护在身后,死死地守着她,固尔玛珲则拿着一把宝剑,云梦回头看到一滴滴血顺着陈晏的手滴落在地上。 固尔玛珲拿着剑一击入陈晏的面门,陈晏护着云梦,不能躲闪,只能生生地用手接了,那宝剑削铁如泥,刹那间,鲜血四溅…… 云梦咬牙拔下自己左臂上的匕首,悄悄地爬着绕过面前的陈晏和固尔玛珲,对着他的后背刺了上去。 突然间,她只觉得手一麻,匕首跌落在了地上。 云梦转过身,竟是爱尔礼,她不由得往后退,爱尔礼却附身一把将她抓了起來,跌跌撞撞地朝石门冲去。 陈晏看到爱尔礼抓着云梦,不由分神,说时迟那时快,固尔玛珲将手中的宝剑刺向陈晏,刚到胸口时,却堪堪停了下來,是爱尔礼。 爱尔礼一手抓着云梦,一手抓着固尔玛珲的手臂,一旁的陈晏则冲上去要救云梦,爱尔礼却出人意料地将云梦扔给陈晏,陈晏愣了愣,抱着云梦转身将她放在石门的缝隙处:“快!” 云梦忍着痛手忙脚乱地爬了出去,陈晏却回头看了爱尔礼一眼。 “快出去,快!”爱尔礼朝着陈晏吼叫着,石室里边的墙壁开始坍塌,混隆隆地声音震得陈晏的耳膜生疼。 陈晏看着他什么都沒说,转身就从石门缝里爬了出去,里面开始坍塌,隐隐传來固尔玛珲的吼叫声:“你放开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快死了,快死了!” “二弟,我们作孽太多,就此死去也好……”说罢,他将固尔玛珲抱在怀中,石室似乎是在怒吼着,爱尔礼只能凑在固尔玛珲的耳边:“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真的太累了,这么多年了,二弟,你沒有发现,你已经病了么,病得很严重,我也是……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病得,贪婪成性,残害生命,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为了救一个老奶奶而在街上打架被阿玛罚跪的事么,当时心里却很是开心,那是我最开心的一次……” 整个石室坍塌,整个石室的宝藏被深深地掩埋…… 第二十五章 回京(1) 云梦只觉得摇摇晃晃的,浑身上下哪儿都不舒服,渴得厉害,待睁开眼,就看到陈晏的下巴,她正躺在陈晏的大腿上,而他们坐着马车。(..info好看的小说) 云梦动了动,左臂疼的要命,不由呻、吟了一声,陈晏低下头來:“醒了,别乱动!”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也不知晕了多长时间,刚醒过來,声音还有些嘶哑。 陈晏抬手把云梦鬓边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叹了口气道:“去京城!” “那哥哥们呢?他们在山西还好么!”陈晏本是在山西帮墨美和云宴他们征战的,如今却跑过來救她,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云梦突然间想到固尔玛珲丧心病狂地说了要将灭她全家,就不由得抖了抖。 陈晏摸了摸她的头发,满眼宠溺地看着她:“别担心。虽然和吴三桂的仗并不好打,但是尚可喜和耿精忠都被抓回京城了,他一个人也坚持不了多久的,费扬古也拨了好几万兵马给了云宴,他们沒事儿的!” 云梦点点头,只觉得这样睡着着实不舒服,就往上蹭了蹭,抬头时却见陈晏的神色变得很奇怪:“我这样睡着不舒服!” 陈晏深吸了口气,看着云梦一脸的无辜,突然间笑了:“小笨蛋,你真把我的腿当枕头呢?你难道不知道你刚刚无意中做了什么?” 云梦看着陈晏,又想到刚刚只是沿着陈晏的大腿向上蹭了蹭,向上是…… 她倏地就红了脸,抬头不安地看了他一眼:“我伤还沒好呢?我是伤员!”说着顿了顿:“你很难受!”扭头正要看向陈晏的某个近在眼前的私处,却被他挡了挡。 陈晏将云梦从自己的腿上小心地扶了起來,让她用右边靠在自己的身上,而他则用左手搂着她。 云梦扭过头看着陈晏的侧脸,是和她刚见到的时候变得不同了些,她还记得那个在梅花树下身着白衣,抱着自己的美少年,自有一股意气风发的翩翩美公子的模样,而现在看來,那些都像是被磨平了一样,意气风发的美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成熟、稳重,倒是接近了些宋延承,却又不同于宋延承。 陈晏早就觉察到云梦是在看他,他则大大方方地给她看,就只是看着前面马车门帘上复杂的纹路,马车摇摇晃晃,那纹路看多了不禁眼花,刚转过头來,就看到云梦还愣愣地看着自己。 “娘子是不是想了,不介意自己是伤员了!”陈晏挑眉看着云梦,打趣道。 云梦猛地回过神來,听了陈晏的话,陈晏虽然说得很隐晦,但她还是听懂了,不由得又是脸红,低下头想着怎么反驳他:“你不是也受伤了,让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脑海中突然间浮现出鲜血沿着陈晏的手滴落下來的画面,不由地担心起來,陈晏却笑了笑:“沒事儿的,那点儿伤不算什么?倒是你啊!身子不好,又挨了一刀,郎中说你还有内伤,总之啊要赶紧回到京城,好好养伤!” 两人紧紧地挨着,云梦看陈晏双眼有红血丝,脸色也有些苍白,不由得心疼起來,他倒是什么都为她着想,就连在石室的时候,陈晏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救她,这就够了,真的够了,经历过生死,真的是患难夫妻了。 她突然间凑上前去,轻轻地吻了吻陈晏的唇角:“谢谢!” 陈晏愣了愣,同样也会给她一个吻,却什么也沒说。 云梦靠在陈晏的肩膀上,看着前面门帘上繁复的花纹,看着看着就花了眼,这种布匹应该是漠南才有的吧!这边的马车门帘一般都是用纯色布料做的,而用这种布匹倒是很罕见。 但她并沒有问陈晏,她将很多事都沉在心底,包括固尔玛珲。 当时他们刚从石门爬出來沒多久,石室就塌了,这原本也是一个防盗设计罢了,就怕有心思不正的人得到这些宝藏,便设置了一个自毁装置,进到这个石室,必须要在一个时辰以内将地图中所指出來的一个钥匙找到,并且将它插到门把手下的钥匙孔里面,否则整个石室必将在一个时辰后启动自毁装置,这个石室就彻底毁了,也有另一种自毁方法,就是如云梦,将门把手拉一下,自毁装置就启动了。 云梦原本是打算和固尔玛珲玉石俱焚的,她根本沒想到陈晏能够找到她,并且奋不顾身地救了她。 她有很多事并不想问及陈晏,因为有很多事,只要一出口,她和陈晏必定会面临两难境地,她还想到这些事究竟会不会成为她和陈晏之间的障碍,她一直在想,却一直都不敢说,不敢有任何的实际行动,她最怕听到陈晏说,我骗了你,但那都是为了你好。 她还记得固尔玛珲曾经说过,剩下的另外半张地图在陈晏手上,陈晏的外祖母是当时被努尔哈赤所灭族的唯一一个逃出來的人,当时努尔哈赤灭他们全族,就是为了得到那半张地图,但那半张地图是镶嵌在他们族祖传宝物之中的,要得到那半张地图,就必须要毁掉宝物,整个族的族人就为了保护那个祖上传下來的东西而被无情地杀死,陈晏的外祖母则抱着宝物偷偷跑了出來,而她当时早已怀有两个月的身孕,就是陈晏的额娘。 陈晏的外祖母逃出來沒几年就病死了,他的额娘被托付给老实和善的邻居,后來他的额娘遇到了陈常的爹爹,她嫁给了他,却在陈晏刚出生不久,她就被皇朝盯上了,那半张藏宝图,他们势在必得。 陈晏的额娘也极是有骨气的,当年他们全族人牺牲就是为了保这个宝物,她也绝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将这个用全族人的性命换來的宝物去换自己的命。 她决定自杀,她的相公也无可奈何,也就是陈晏的爹爹,将陈晏托付给了自己的妹妹妹夫,也就是周将军夫妇,也随着她去了。 这些都是她当年失去的一些记忆,是当年袁爷爷告诉她的。 当时她和陈晏在树林中被固尔玛珲困住,就听到固尔玛珲要谋反,又听到他说陈晏的仇人也正是固尔玛珲要对付的人,陈晏虽然态度非常严厉地拒绝了,但是毕竟是灭了自己全族,又逼得自己额娘自杀的仇人,陈晏,又怎么会不放在心上。 相反,他这些年都在皇帝身边当差,还成了皇帝身边的红人,难道皇帝不知道陈晏就是那个被努尔哈赤灭全族的后人。 既然陈晏已经将整个地图都补全了,那么那个让他们全族人都赔上性命也要保住的祖传宝物也就这么被毁掉了,那个甚至让他额娘都配上性命的宝物毁掉了。 她想不通陈晏究竟在想什么?但是她希望陈晏能够忘掉那些不愉快不是么,她只希望沒有战乱,她和陈晏能够沒有任何顾忌地携手走遍天涯海角罢了。 但事实不允许这样,但她真的累了,从三宝被固尔玛珲掐死的那一刻,她就累了,这么些年來,她一直都东躲西藏,而如今固尔玛珲死了,她心里始终还是不踏实。 因为她记得固尔玛珲所说的话,他说会让墨美和云宴死在沙场,那两个福晋此时已经做了不该做的事,帮助固尔玛珲谋反,固尔玛珲虽然死了,但依照他的意思,那两个福晋已经沒有回头路可走了…… 此时陈晏带着她回京城,也不仅仅是为了让她养病吧!陈晏或许已经知道了她们要做什么?他要去阻止,希望是这样,希望还來得及…… 云梦受了伤,总是昏昏沉沉的,一时清醒一时迷糊,又在石室被固尔玛珲狠狠踹了一脚,那可是内伤,应该是伤及肠胃,云梦在赶路的这些天什么都吃不下,陈晏喂给她什么?她就吐掉什么?看得陈晏心疼的要命。 好在进入直隶省,陈晏请到了一名很有名望的郎中,看内伤自是一绝,老头儿开了几服药,又嘱咐云梦不要太过忧思伤神,应保持心情愉悦等等…… 陈晏送走了老头儿,回來俯身吻了吻云梦的嘴角:“小笨蛋整天想什么呢?那老头儿都说你太过忧思!” 云梦本就精神不好,如今连着好几天沒好好吃饭,此时就连和陈晏斗嘴的力气都沒有了,只是怒瞪着他。 陈晏翘起嘴角:“是不是想要个大胖小子啊!” 云梦翻翻白眼,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才不要儿子呢?如果生出來想你这么能折腾,我宁可不要,我要生个乖巧的女儿,懂事点儿的,别和你一起气我就行了!” “其实我更想要个女儿,如果长得像你,就更好了!”陈晏眨巴眨巴眼睛,把云梦往床里面挪了挪,他则睡在她的身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云梦看着头顶上的床帐,愣愣地道:“子肖母女肖父,如果是女儿,就像你了!”说罢,她转过头來看着陈晏那乌黑而深邃的眸子,五官精致,容颜当真是邪魅,当即有些败下阵來,叹气道:“如果女儿长得像你,肯定比我还漂亮!” 陈晏从來不在意自己的容貌,这个时候听云梦这么一说,突然间一个翻身就压到了云梦身上,凑在云梦的颈边喃喃:“那就生个比你还漂亮的女儿好了……” 云梦只觉得痒痒的热热的,而后陈晏就低头一口咬在了云梦白皙的脖颈上,其实他委实受不了云梦将她与自己的容貌做对比,当真碰到这样丈夫竟都比妻子还漂亮的情况,夫妇两方恐怕都觉得很尴尬吧!但这是事实…… 云梦笑着叫着,想要躲开陈晏,两人笑着闹了会儿,陈晏搂着云梦平躺在床上:“如果以后生个男孩儿,就叫他陈子延,生个女孩儿,就叫她陈林夕……” 第二十六章 回京(2) 马车刚进京城的时候正好在下雪,云梦揭开门帘,整个京城都似银装素裹,本是热闹非凡的大街上也冷清了不少,人们都缩着脖子匆匆走着。 至此一别一年,竟觉得一切都那么的熟悉,却又那么陌生,來到这里所发生的事,回想起來,一切竟都如梦一场,谁也沒想到,她会成为陈晏宠爱的妻子,沒事儿就腻歪在一起讨论给八字还沒一撇的儿子女儿起名字。 遥想起当年和墨美、云宴还有子规月下饮酒,墨美还很骚包的对着月亮吟诗作对;还有和子规、景芊他们一起下围棋,她和子规、云宴、墨美一组,景芊和陈晏一组,他们人多势众,却还是输给了陈晏这个奸诈狐狸…… 如此种种,时光重來,人已不在。 云梦放下帘子,只一会儿的功夫,双手已变得通红,陈晏自觉地拿过她的手,将她冰凉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温热宽厚的手中捂着。 “这里一点儿也沒变,还记得那年,也大概是这个时候,窗外正下着雪,我和……吟香就拿了七彩琉璃瓶去盛雪水……” “然后就遇到了我!”陈晏将云梦搂在怀中,笑着截住了话头:“我当时原以为你记起來了!” 云梦微微一愣,而后笑道:“当时,只是被吓到了!” “我有那么恐怖,吓得你流眼泪,还说,你來了!”陈晏低头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声音幽幽:“真的,真的以为你记起來了!” 云梦有些窘,她当时是把陈晏认作了宋延承,才会那么说,当时也是她昏了头,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得装作赌气道:“就是因为你很恐怖,才会吓哭了!” “好,好,是我恐怖!”陈晏无意和云梦再斗嘴,其实他是自小就受周将军的影响,就是很宠老婆,见不得老婆有一丁点委屈,其次也和遗传有些关系,陈氏一族都是情种,不管是爹爹哥哥还是侄女儿,不过陈常就是例外了,他到处留情,对老婆也很好,最看重的却还是自己,这从俞氏自杀,颜姨娘病死就能看得出了。 陈晏低头吻了吻云梦的发,发带着淡淡的香味,令他流连忘返、沉醉其中:“梦儿,你可还记得那个七彩琉璃瓶我一直都沒有还你!” 云梦想起当时是派吟香去找陈晏拿回七彩琉璃瓶的,最后却无疾而终,莫非那一对七彩琉璃瓶有问題。 “那对瓶子一直都在你那儿!”云梦也不多问,双手已经被陈晏捂热了,她就掰着陈晏的手指头玩了起來。 陈晏仍由着云梦玩他的手指头:“那对瓶子里有秘密!” “秘密!”云梦露出适当的好奇心。 “嗯,剩下的半张地图就在那对瓶子里!” 竟然在七彩琉璃瓶里,,难道那七彩琉璃瓶就是祖传宝物,但是那七彩琉璃瓶也不见得有多么珍贵,若是在皇宫里,那样的瓶子也见多了吧! 陈晏搂着云梦,也不等她再说什么?继续解释道:“祖传宝物其实就是一只青玉所打磨的龙腾虎跃,在我们族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实则真正算是祖传宝物的,并不是这个宝物本身,而是里面的藏宝图,这个宝藏实则是当年崇祯帝的女儿长平公主派人所建,旨在国破家亡之时,还可以东山再起,但是人算不如天算,直到最终都沒有机会,之后藏宝图流落在科尔沁草原的一家农户手中,外祖父无意间发现它,怕它会落入歹人之手,便找了一块青玉,派人将这藏宝图藏入青玉之中,而后把青玉磨成了龙腾虎跃的样子,权当做幌子。 当年在外祖母逝去之时,额娘才四、五岁的样子,还很小,根本沒有能力保护好那尊青玉龙腾虎跃,于是将藏宝图从龙腾虎跃中取了出來,交给额娘,并让她保管好,把那尊龙腾虎跃砸成碎玉拿去当铺当了些钱回來,全交给了信任的邻居,让他们在自己死后将她埋葬在科尔沁,并且要好好照顾额娘。 之后额娘遇到了阿玛,事情已被揭穿,无奈,额娘将藏宝图藏在那七彩琉璃瓶之中,并且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云烟阁的大厅里,任谁也想不到,剩下的半张藏宝图就在那最普通的琉璃瓶中!” 陈晏刚说完,马车就停了下來,他对有些出神的云梦笑道:“娘子,要为夫抱着你回家么!” 云梦翻翻白眼:“我只是左臂受了伤,又不是不能走了!” “嗯!”陈晏点了点头,云梦将手伸了过去,示意他将她扶下來,陈晏却云梦打横抱了起來,她惊异地看着自己被陈晏就这样公主抱抱着进來陈晏府邸的大门,这才回过神來。 “快放我下來……”真是丢死人了,云梦斜眼瞥到门口守门的小厮还有一旁迎接他们的丫鬟婆子都捂着嘴笑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无奈陈晏根本不理她,只得将头埋在陈晏的怀中,眼不见心不烦得了。 两人进了屋子,陈晏这才将云梦放在了床上,而云梦早已羞得满脸通红,瞪着陈晏,说不出话來。 “娘子,别看了,再看为夫可就把持不住了!”陈晏笑着勾了勾云梦的下巴,在上面亲了一口。 云梦彻底无话可说,翻身扯开了床上的被子,就把自己卷在里头,就连头也埋进被子里,就像一只缩在被子里的毛毛虫,一边又在心里吐糟,他还真是,什么时候学了墨美那一套,最近说话越來越像墨美了,总是听得她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娘子,快出來,这不得闷坏了!” 云梦捂在被子里,声音嗡嗡地:“我要睡觉,别打扰我睡觉!” 陈晏看着将自己卷成毛毛虫的云梦,笑着摇了摇头:“好好,那我走了啊!等会儿我让底下人给你做吃得,记得起來吃饭!” “嗯!”云梦躲在被子里,听着陈晏离去的脚步声,这才把脑袋露出來。 还真走了……云梦有时候也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这么矛盾,明明在刚才闹着要陈晏走,这个时候他真走了,她自己倒又怪起陈晏走的不是了,难道这是女人的通病,口是心非…… 云梦躺在床上百无聊兰地看着这个无比熟悉的屋子,胡思乱想这,突然间“噗嗤”一声笑了出來,还记得她和陈晏以前在这个屋子的时候,多么不可一世的陈晏,可是打了整整半年的地铺,真沒想到,奸诈狐狸终有一天也能落在她的手里。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云梦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醒來时,竟然发现天已经黑了,起身披了一件衣服,走出了屋子,就看到陈晏正坐在大厅里悠闲地喝着茶,抬眼间看到她走了过來,放下茶杯起身向她走了过去。 “终于醒了,怎么不再多睡儿!”说着,陈晏拉着云梦坐在一旁的热炕上:“别着凉了,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 “粥和点心就行,就当夜宵了!”云梦往陈晏身上蹭了蹭,靠在他的肩上,抬头对着他乌黑幽深的眸子道:“怎么你也不叫我一声,这么晚了!” 陈晏刮了刮她的鼻子:“看你睡得香,沒舍得叫你起來!” 说罢,他叫了门口守着的小厮,去给云梦准备晚饭去了。 “圣上可知道你回來了,明天要去上朝么!” 陈晏眸子闪了闪:“还不知道,如今固尔玛珲已除去,也沒什么威胁了,只是还有些事,等事情解决了,再告诉圣上也不迟!” 云梦点点头,并不问是什么事,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如果陈晏想告诉她,他并定会对她说的。 沒一会儿丫鬟们就端着点心、粥來了,云梦随便吃了点儿,现在肠胃已经好了许多,吃东西也不会觉得不舒服,多亏了那位郎中,现在已经好多了,就只需要好好调理一下。 吃完晚饭,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就准备去睡了,外面下着雪还沒有停,陈晏见云梦翻來覆去睡不着,便将她搂在自己的怀中:“腿疾又犯了!” 陈晏的身子很暖和,云梦紧紧贴在他的胸口,清爽的男子气息袭來,竟觉得舒服了许多:“嗯,有点儿不舒服,等雪停了就好了吧!下午也是睡太久了!” “我來给你揉揉!”陈晏放开云梦,起身披了一件外衣,将云梦裹在被子里,让她伸出腿來,开始给她按摩。 院子里挂着一个宫灯,云梦透过窗子正好能看得见,外面大雪纷飞,宫灯在寒风中摇曳,却仍旧用微弱的灯光照亮周围的一切…… 在家里养伤的日子倒过得很快,陈晏虽不用上朝,但也挺忙的,总是在吃饭的时候才会按点儿回來,陪云梦吃饭,而后又匆匆忙忙地走了,云梦也不可能找下人去聊天什么的,在军营里的那两只胖兔子也沒能带來,估计这会儿沒人喂它们,都瘦的皮包骨了吧! 沒人陪又无聊的日子,云梦待在家里几乎都待出病來了,正好她的贴身丫鬟画梅鬼点子多,看着自家夫人每日里缺少对外交流,都快变成自闭症时,有意无意告诉她,不妨乔装打扮出去走走。 云梦也乐得好玩儿,想到上次扮作男装,噶尔丹还男扮女装当小丫鬟來着,也不知噶尔丹看到那封信,会不会听她所说。虽然固尔玛珲死了,但是现在起兵,吴三桂还在山西闹着当皇帝,也是个好时机了。 她摇摇头,这些事她尽力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希望小六子能念在她的情分上,放弃起兵征战。 陈晏的衣服她穿着着实有些大,便命人偷偷买了两件小号的衣服來,一件她穿,另一件画梅穿,两人偷偷从后门走了出去。 今儿正好是个大晴天,不过那凛冽的寒风刮在人脸上还是生疼生疼的,毕竟是北国的冬日,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出了小巷子,來到大街上,却发现街上并沒有多少人,并不负往日的热闹。 画梅提议去客栈打听打听,云梦带着画梅去了京城最大客栈的天香阁,顺便吃一吃这里的招牌菜烧麦。 两人点了一盘烧麦,画梅拉了端菜的小二,随便问了句:“今儿街上怎么这么少人,平常不是挺热闹的么!” 说着给了小二一把碎银子,小二笑着接过,点头哈腰地道:“那是两位小爷不知道,听说啊……”他声音压低道:“京城这几天出了大事儿,有人闯进了紫禁城,要谋反啦!” 第二十七章 棋子(1) 云梦心中一惊,却不动声色,听画梅继续问道:“怎么回事儿!” 小二“嘿”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不就是那郑亲王府里两个福晋闹得事儿么,听说啊!是那个二福晋叫了她亲弟弟吉达,吉达可是左翼正二品前锋都统,又有三福晋买通了宫里各个门口的守卫,结果事儿还沒闹起來,就被告密了,现在那两个福晋和吉达都逃了,全京城都封了呢?我就说俩女的能干得了什么事儿!” “这事儿是谁告的密!”云梦盯着小二,皱着眉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小二直起身朗声道:“两位爷可要吃好了,有什么事儿再叫小的!”说着他就走了。 云梦拿着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捣着碗,低着头也不吃桌上的烧麦,主子沒动筷,一旁的画梅也不敢动,不过她闻着那香喷喷的烧麦,只能看不能吃可真是折磨人。 云梦原以为陈晏不会将那两位福晋谋反的事情捅给皇上的,沒想到他还是说了,毕竟二福晋的女儿流画是他之前的未婚妻,也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 当时陈晏所说要私自办的事情难道不是这个,她记得陈晏说先把手头的事情办完才会去面见皇上的,或者说,这个告密的人不是陈晏,而是另有其人。 云梦正想地入神,待回过神來才发现桌上的烧麦已经彻底凉了,而她家小丫鬟画梅则在一边瞅着烧麦流口水。 “夫人,都凉了,叫小二过來热一热吧!”画梅意识到云梦在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云梦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说了别叫我夫人,去吧!” 画梅吐了吐舌头,叫了小二过來,将烧麦热了热,端上來后云梦也就随便吃了几口,再好吃的东西,这会儿吃着都沒什么胃口,一旁的画梅也沒敢多吃。 两人坐着喝了一会儿茶水,就离开了天香阁。 云梦带着画梅四处乱转,看看胭脂又看看刀剑的,她在街边看中了一把很漂亮的匕首,匕首的把柄上镶嵌着亮闪闪的蓝宝石,刀身线条利落流畅,云梦当真是爱极了,当即敲定买下。 两人又乱转了会儿,不知不觉就來到了北门,远远就看到北门把守着好些士兵,凡是进出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搜查。 “夫人,我们还是回去吧!我看这里挺危险的!”画梅缩着脖子小声地在云梦耳边说着。 云梦无奈扶额,当真连白眼都懒得翻了:“是公子,走吧!” 说着,她转身正准备离去,却看到前面的那个小巷子口正摆着卖烧麦,便拉着画梅走了过去:“哎,去买点儿吧!今儿沒什么胃口,等会儿拿回去当零嘴吃,看你也挺喜欢吃的,给你也买点儿!” 画梅紧跟着云梦走了过去,两人买了烧麦,她指着前面的巷子:“夫……公子,您看,从这里过去一刻钟就到府上了,如果从那大路上走,可要半个多时辰呢?” “是么,那就从这儿走吧!我也累得走不动了!”云梦点点头,示意画梅在前面带路。 小巷子弯弯曲曲的,拐过來拐过去的,走得云梦一个头两个大,心里直佩服画梅能耐,这么难认的路,她是怎么记下的。 “云梦妹妹,别來无恙啊!”背后一声幽幽地女声传來,云梦脚步一顿,还未转过身去,就听画梅尖叫了一声,指着她身后的人说不出话來。 云梦沒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但是能叫她妹妹,又与她有怨仇的人,还沒几个,难道是…… “原來是姐姐你啊!怎么,不怕被抓么!”云梦在转身的那一瞬间还是愣了愣,随即以胜利者的姿态笑道。 说着,她又朝流画的身后看了看:“就你一个人,事情败露了,难不成他们都丢下你了,姐姐,这可不是个什么明智的选择!” 果然流画是个草包,还沒等云梦说几句,她就已经被惹怒了,几乎是尖叫起來:“你闭嘴,你真和你那个娘一样的贱,我竟然会和你流着同样的血,这对我來说可真是耻辱,你就是个杂种,你娘是个汉人,你就是我爱新觉罗家族的耻辱,啊……” 流画还沒骂完,就被云梦冲上前去扇了一巴掌:“你知道为什么陈晏沒有娶你,因为你就是个疯子,哼,别以为陈晏会多看你一眼,你只会给他丢脸你知道么,你以前不就是个傻子么,你以为陈晏会娶一个傻子,他宁愿娶我这个汉人的女儿,也不会去一个傻子!” 流画被云梦说中痛处,气不能自已一巴掌扇了过去,却被云梦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拿起了腰间别着的匕首,笑着拿了出來,放在流画的面前:“刚买的,正好让我试一试……” 流画看着那把锋利的匕首,尖叫着甩开云梦,跑到一旁,疯了一般地大喊道:“滚开,滚开!” 她突然间就坐在了地上,低着头低吼着:“我他妈以前就是个傻子,为了陈晏装傻装了整整两年,到头來呢?额娘一样走上了不归路,陈晏不仅告密,还竟然派杀手杀我!” 流画抽泣着,脸上都湿了:“我那么爱他,我以为陈晏会娶我,他最后却娶了你,只有在用到我的时候,他才会悄悄來找我,和我说会儿话,他说完事之后就会娶我,就会扶正我陈夫人的地位,到头來,到头來他竟然要杀我,我就是个傻子,我到现在才明白,我原來只是他的一枚棋子!” 怪不得在陈晏即将与流画成婚的时候,流画突然间疯了,怪不得他知道那么多事情,原來是有流画这个内应。(..info无弹窗广告) 怪不得流画会那么听话,原來他还时常去安慰她,还许诺以后让她坐上陈夫人的位子,原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在诋毁自己。虽然,陈晏都是在说谎,但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她在心底里一直都在争,和流画争,和这个几乎与林菁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在争,如今终于赢了,终于看到流画在自己面前哭喊,说被陈晏抛弃了,就像看着林菁儿在她面前哭喊认输一般……但是此时看着眼前流画歇斯底里的哭喊,她却一点儿也沒有胜利者的优越感…… 陈晏他真的在利用完流画之后就赶尽杀绝了么,她不敢相信陈晏会是这么沒良心的人,会是这么狠毒的人,似乎,她一直都忽略了一个问題,陈晏即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又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的首领,他杀过的人自然不在少数……他是嗜血的,是狠毒的……他在她面前温柔至极,不在她面前时,却是任谁都胆寒的人物。 她突然间觉得陈晏很陌生,那个枕边人,那个和自己最亲近的人,那个自己孩子的爹爹,原來她一点也不了解他…… 流画突然间站了起來,看着云梦放肆地笑,却笑得很难看:“你以为他真心爱你,你错了,你不过也是他的一枚棋子罢了,他和你在一起,只不过为了那半张地图,为了拉拢墨美和云宴,哈哈……云梦,你也不过是她的棋子,你根本沒有赢,哈哈……” 棋子,地图,云梦愣了神,她是陈晏的棋子么,原來,她终究逃不过被陈晏所利用,所欺骗……突然间,流画朝她扑了过來,云梦还沒反应过來,她就被流画一脚踹到了地上。 “如果我杀了你,陈晏就沒有夫人了吧!哈哈……是不是,是不是,我要杀了你!” 流画似乎已经丧失了理智,双眼通红,扑倒云梦身上开始和她抢匕首,云梦突然间反应过來,那一刻,她什么也沒有想,朝着扑过來的流画就刺了过去…… 云梦被喷的满脸的血,等到她回过神來,看着自己拿着匕首刺进了流画的胸口,血汩汩地往外流,她大脑一片空白,身子猛地抖了起來。 流画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刺进自己腹部的匕首,软软地倒了下去。 云梦猛地松开匕首,将倒在自己身上的流画推在了一旁,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上全都沾满了鲜红的血,她……杀人了,她竟然杀了人,那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是她亲姐姐啊…… “夫……夫人,快走,快、快走啊……”早已被吓傻地画梅这时才回过神跑了过來,从怀里掏出手绢给云梦擦脸擦手,云梦一动不动,眼神沒有焦距,然而那脸上手上的鲜血却越擦越擦不干净,越擦越脏…… 画梅索性丢掉了手绢,拉着呆呆地云梦往巷子深处跑去,突然,前面冒出來一个人影。 “画梅,你带着夫人要去哪里,夫人怎么满脸的鲜血!” 是云老婆子,画梅提在胸口的心放了下去,松了口气道:“云婆婆,赶紧先带夫人回府再说!” “回府,从这里是回不了府的,只能去郑亲王府!”云老婆子戏谑地看着画梅。 “怎么回不了府,这不是你告诉我的么,我不可能走错的!”画梅蹙眉看着云老婆子急道:“难道是你,是你把夫人引來的是不是,是你说夫人在家里呆得腻了,要乔装出去走一走,是你说这里有条小路可以去府上,你是郑亲王府派來的奸细是不是,你这个死老婆子!” “流画,流画你醒醒啊!流画……”身后传來哭喊声,画梅转过头去,只见是两个身着粗布衣衫的少妇,模样倒是不错,她们身后,还站着一个男子…… “是云梦那个贱人杀了你是不是,等娘來给你报仇,给你报仇……” 第二十八章 棋子(2) 前有狼后有虎,云梦和画梅走投无路,画梅全身颤栗,却将云梦紧紧护在了身后,朝博尔济吉特福晋道:“你你不要过來,你们现在可是通缉犯,不要过來,过來我要叫人了!” 博尔济吉特氏脸上湿湿的,怒瞪着云梦,口中喃喃:“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一旁的三福晋却妖娆一笑:“那些算什么?如今连死都不怕,被抓走算什么?好歹我也要临死之前拉一个垫背的,只要杀了盈蓉那个贱人的女儿,我也就瞑目了!” “吉达,杀了她们!”三福晋朝身后的男子发话。(..info) 男子满身戾气,眼神阴鹜地慢慢向云梦和画梅走去,画梅紧紧地护着云梦,却早已股战而栗,嘴里不停地喃喃:“你你你干什么?不要过來,不要……” 画梅被吉达卡住脖子,直接提的高高的,画梅双手乱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云梦这才猛地惊醒过來,拿着匕首就往吉达身上刺去,吉达一把将画梅甩在地上,挡住了云梦刺过來的匕首,另一只手抢过匕首,就朝她的胸口刺去…… “夫人,快走,快!”画梅扑了过來,拖住吉达的双腿,那匕首失了准头,划在了云梦的腹部,云梦条件反射地躲到一旁,却眼睁睁看着吉达拿着匕首向画梅的背扎去,一下一下,锋利的刀刃刺进血肉的声音如夜半鬼魅一般,尖利地刺激着云梦的耳膜,鲜红的血溅得到处都是,画梅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了血泊之中…… 吉达双眼嗜血,脸上身上到处都是血迹,他高举着匕首,朝同样满身鲜血的云梦走了过來,云梦手捂着肚子,火辣辣地疼,她不自觉一步步向后退去,回过神來却已经贴在了墙壁上。 “三福晋,就算你杀了我,阿玛心里永远也只有额娘一个人,永远也沒有你,你连孩子都沒有,你早就输给我额娘了哈哈……如果阿玛知道是你杀了我,阿玛在下面绝对不会轻饶你,不,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绝对不会!” 云梦也豁出去了,一口气说完,忍着腹部的疼痛恶狠狠地盯着吉达身后的三福晋,三福晋的脸色越來越來苍白,全身都颤抖着,突然间指着云梦尖叫起來:“你胡说,王爷心里是有我的,是有我的,你这个贱人!” 吉达站在云梦面前也不动手,他阴沉着脸看着云梦,似乎是想着让云梦把话说完,好歹也让她死得瞑目。.info[] “你就是吉达!”云梦看着面前脸色阴沉的男子,冷笑道:“你别忘了你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是你的亲姐姐,拉着你跳入了火坑,如果不是你亲姐姐,你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闭嘴!”云梦话还沒说完,就被博尔济吉特氏打断了,而她面前的吉达脸也变成了猪肝色,云梦沒有理会像是跳疯狗吼叫着的博尔济吉特氏,对吉达继续道:“其实谋反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其实这些事都是两位福晋指使你做的,只要你这么承认了,你绝不会落得诛九族的下场,你还有父母、妻子和孩子需要照顾,你不能因为这个本不应该让你來承担的事,而背上黑锅,闹得你们家断了香火是不是!” 吉达的脸色变得古怪,博尔济吉特氏却突然间从吉达背后冲了过來,手中拿着一把尖刀,恶狠狠地要刺向云梦,就在刀刃刺上云梦的那一刻,吉达突然间一把挡掉了尖刀。 “吉达,你这是做什么?杀死这个小贱人,快杀死她!”博尔济吉特氏两眼通红,就像是一条疯狗一般。 “姐姐,你从沒想过这件事暴露了以后我怎么办,你就从來都沒想过,我现在已经是家破人亡了!” 云梦嘴角轻翘:“吉达,只要你能保住我的性命,我就足以让你脱险!” “贱人,闭嘴!”博尔济吉特氏手中的尖刀掉在了地上,一把扑在了吉达的身上开始抽泣:“吉达,是姐姐对不住你啊!吉达呜呜……” 吉达也被触到了情动之处,眼角微微有些湿润,谁也沒发现三福晋正悄悄走过來,她俯身轻轻拾起尖刀,趁不注意,猛地刺向云梦,云梦刚刚才反应过來,向后躲了躲,却还是被刺中。 突然,前面一声猛喝:“在干什么?” 云梦只觉得腹部一片火辣辣的疼痛,此时吉达已经一把将三福晋推倒在一边,前面跑过來一个男子的身影,云梦眼睛涩涩的,是小六子,原來是小六子…… 噶尔丹冲了过來,推开挡在云梦前面的吉达和博尔济吉特氏,一把将云梦抱在怀中:“云梦,别睡过去,醒醒啊!云梦,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小六子啊!” 他身后带着的众侍卫将博尔济吉特氏、三福晋、吉达和云老婆子都绑了起來,噶尔丹将云梦抱了起來,疾步向巷子深处走去…… “放下她!” 陈晏站在前面冷冷地看着抱着云梦的噶尔丹:“你要带她去哪里!” 噶尔丹紧紧地抱着云梦,以同样冷漠地目光注视着陈晏,冷哼一声:“你还有脸问我带她去哪里,她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陈晏!” 陈晏面色一寒,抿了抿嘴,蹙着眉道:“她是我的妻子,就算受伤,也不该你來管,放开她!” “小六子……”云梦靠在噶尔丹怀中,隐隐听到了陈晏的声音,她只觉得腹部像是有什么东西坠着,揪着她生疼,脑中昏昏然,全身无力:“是陈晏么!” “梦儿!”陈晏看着在噶尔丹怀中面色苍白,满身是血的云梦,心疼道。 噶尔丹看着云梦,轻轻点了点头:“嗯!” “让他走吧!走吧!我不要跟着他去!”云梦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再也不肯多看陈晏一眼。 陈晏怔了怔,却也沒说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云梦,而后转过身去,背影落寞而孤寂。 噶尔丹沒多说什么?抱着云梦疾步走向他所处的客栈中,又命侍卫找來了郎中。 噶尔丹将满身鲜血,早已昏过去的云梦抱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又命人打了些水來,而后拿着毛巾沾湿了,轻轻地擦着她脸上和受伤的血迹,而后又命小丫鬟给云梦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正好郎中也被噶尔丹的侍卫拖了进來…… 这个侍卫正好就是当初噶尔丹送给云梦的小弟,小弟看着满身是血的云梦急得团团转,将那个一把白胡子,走得忒慢的老头儿一把就给拎到了客栈里。 “这孩子很难保得住了……”老头儿把完脉,走到大厅向噶尔丹道。 噶尔丹愣了愣,皱着眉:“她身子有了,那她可有危险!” 老头儿坐在椅子上,一边喝着茶,一边缓缓地斟酌着用词,不顾噶尔丹和小弟急得焦头烂额,摸着胡子道:“这也难说,还沒一个月,但是如果这次保不住了,恐怕以后再有孩子也难啊!” 老头儿说的话一点儿准都沒有,听得噶尔丹直想上前将老头儿拎起來甩出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告诉我,她到底有沒有生命危险,到底有沒有,还管什么孩子不孩子,我要她活着!” “这这这我尽力,生命危险倒是沒有,就是这孩子……哎,说不定以后再也不会有了,我尽力!”老头儿也算是个有颜色的,看着噶尔丹怒气冲冲的,也不再倚老卖老,急忙开始着手准备药方,就着这药方再针灸了一次,嘱咐了几句便匆匆走了。 “小六子……”云梦渐渐醒了,看着守在床边的噶尔丹,英挺的眉,刀削般的侧脸。 ”云梦你醒了!”噶尔丹上前握住云梦的手:“感觉怎么样!” 云梦沒说话,扯着嘴角笑了笑:“我、我刚刚好像是做梦了,梦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小孩子正和我招手……” 噶尔丹微笑着摸了摸云梦散落在脸侧的墨发,俯身亲了亲她的手。 云梦缩了缩手,噶尔丹像是沒注意一般,依旧紧紧拉着她的手,看着她微笑。 “那个孩子长得很像陈晏,很像陈晏……”云梦长长的睫毛抖了抖,低下头去。 噶尔丹定定地看着她,不由叹了口气:“云梦,你……怀了陈晏的孩子!” 云梦愣了愣,点点头,她前段时间一直都觉得很困,她只以为自己是大病初愈,身子还很虚,却沒想到…… “孩子,是保不住了么,你说吧!沒事儿的,真的沒事儿的!” 噶尔丹低着头,轻轻道:“也不是保不住,郎中说会尽力的!”说着,他抬起头來,深深地看着她:“你如果不要,那便不要了吧!你身子虚,很伤身子……” 云梦摇摇头,愣了半晌,才道:“我要保住孩子!” 噶尔丹点点头,看着此时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的女子,真沒想到,此时她已经是另外一个人的妻子,怀着另外一个人的孩子,他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原本就以为她已经是他的了,却沒想到,世事无常,云梦,她究竟是怎样的女子,他从來沒看清过,也从來不曾了解,不过,他只知道,她是他最爱的那一个,她是除了自己的父母以外,第一个叫自己小六子的人,这就够了不是么, 第二十九章 前世今生因果相续【大结局】 腊月里的京城,总是时不时地下一场雪,纷纷扬扬的飘落,整个街道被晶莹的白雪铺满,看着甚是好看。 云梦坐在窗前,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个孩子,來得很是时候呢?在她决定与陈晏一刀了断,不愿再继续纠缠下去之时,这个孩子偏偏就來了。 最近她总是梦到那个带她來到前世的红衣老道,來來回回的梦境里,总是那几句话:“生死流转,因果相续……尽人事,听天命……” 这几日安心在客栈里养胎,噶尔丹也怕她打扰到她,带着小弟总是匆匆來又匆匆地走了,她知道噶尔丹已经放弃了征战,但是朝廷给了他什么条件她倒是不怎么清楚,那天噶尔丹來看她,并将那枚令牌又还给了她,却什么都沒说。 她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也有些烦闷,却不似从前那样,有了肚子里这个小家伙的陪伴,已然能静下心來,她并不是想要保住陈晏的孩子,而是不想一个小生命还沒出世就这样无辜地陨落。 她似乎已经懂得了“生死流转,因果相续”代表着什么了。 即前世今生,原來这一切都有定数,她之前和宋延承、林菁儿的感情纠葛,甚至于到最后林菁儿失手杀了她,而之后她又莫名其妙代替了那个漂亮男孩出了车祸;到了前世,她所遇见与宋延承长得极像的陈晏,并不是偶然,陈晏是宋延承的前世,自然流画也就是林菁儿的前世,子规就是那个漂亮男孩的前世。 因此她之前与宋延承、林菁儿的情感纠葛也不是偶然,前世早已种下因。 她失手杀了流画,也正是在之前,流画的后世林菁儿失手杀了她;她和陈晏在一起,也正是之前陈晏的后世宋延承抛弃了她,转而投向了林菁儿的怀抱;而子规为了救她被爱尔礼失手所杀,也正是因为之前她无意中救了子规的后世漂亮男孩儿,而她却因出车祸而死。(..info无弹窗广告) 原來这一切早就已经定好,环环相扣,原來她不管做什么?子规一样会为了救她而死,流画一样会被她失手所杀,她和陈晏一样逃不过这一辈子的纠葛。 原來她做什么都于事无补,生死流转因果相续…… 她和陈晏纠缠了两辈子,他们永远也逃不过这天命,原來永远也逃不过命,这就是命。 “云梦,在想什么呢?”噶尔丹笑着走了进來,满面春风,手上还拿了几个精致的大盒子:“是在想为夫么!” 云梦回过神來,瞪了他一眼,什么也沒说。 “这些是四处搜刮來的补品,郎中说你的身子还虚,要多调理调理,知道么!” “嗯,快过來坐,你要喝什么?普洱茶,还是雨前龙井,铁观音!”云梦起身向桌旁走去。 噶尔丹向云梦走了过去,忙拦住她:“刚刚还说身子虚,要好好调养调养,这会儿怎么就又要忙前忙后的,这肚子里的小家伙受得了么,那可是我的干儿子!” “我就给我儿子的干爹倒杯茶,我儿子愿意呢?”云梦笑说,绕开了噶尔丹,走到桌旁:“就普洱茶吧!这几天天气正冷,也好暖一暖!” 云梦正将普洱茶放入茶杯,噶尔丹就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了云梦:“噶尔丹,你放开我!” “云梦,就让我这样抱一会儿好不好!”噶尔丹的声音近乎乞求。 云梦放下手中的茶杯,叹了口气,双手将噶尔丹放在她肚子上的手缓缓解开:“你明天就送我去直隶吧!子规的祖屋那里!” “云梦!”噶尔丹看着云梦消瘦的背影,心里酸酸的。 “我想去,送我去吧!如果不放心,就把小弟留给我,在找个小丫头照顾就行!” 噶尔丹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额头:“如果出现什么危险怎么办!” 云梦轻笑:“有小弟在,你还不放心,要不,在找一个郎中每天來给我把脉!” 云梦这句话绝对是在说笑的,但是噶尔丹却当了真,认真思索了许久,沉声道:“嗯,好,给你再安排一个郎中,这样万无一失!” “我说笑的,小六子,你还当真,郎中就算了吧!让小弟陪着我就行!” 噶尔丹却摇头:“这绝对不行,你身子虚,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儿可怎么办!” 云梦见噶尔丹态度坚决,也不再说什么?就想着去子规的祖屋就好…… 噶尔丹在第二天就准备好了一切,目送着云梦和小弟,还有一个小丫鬟一个郎中上路了,他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不由得笑了笑,他当真是抓不住云梦的,或许是他们这一辈子有缘无分吧!那就等下辈子…… *,,*,,*,,* 九重云霄之上,一个红衣鹤发的老者正端坐在石凳上,笑盈盈地看着面前垂头丧气的白衣男子。 “素倾,下去吧!天劫,你是躲不过的!” 白衣男子抬起头看着那个鹤发童颜的老者,一脸慈祥的模样,不由撇撇嘴:“你不是说上次是最后一次,我可不想再被那对凡间的男女说成是胖狐狸了,我哪里胖了哪里胖了!” 红衣老道摇摇头:“哎,这绝对是最后一次,去吧!渡过这次天劫,你就去找他吧!我也不管你了!” 老头儿实在是很无奈,几百年前,当他还是年轻的时候,偶然间在一个山洞里看到了这么个可爱的像一团绒球的小狐狸,一时沒忍住就将它带上了天庭,他当时只是个小仙罢了,每日仅将自己的一丁点内力传给它,就怕它受不住这天庭的福气而死。 却沒想到,宠了那么多年,这白眼狼却差点儿跟着人跑了,还是个男的。 素倾看着红衣老道脸色不对劲儿,急忙跑了,就怕他抓着自己再一次说教,他现在终于明白当初斗战胜佛是如何得心酸,当孙猴子上了天庭,再也不用忍受玄奘的唠叨是有多么的幸福,素倾心中顿时与孙猴子有了惺惺相惜之感,想着完后再找着他,和他好好喝一壶。 “沒爹的孩子,我才不要和你玩!”一个穿得破破烂烂,脸上脏兮兮的小男孩推开了站在他面前的小不点儿。 “小白脸,我也不要和你玩,你看他长得比村头那牛叔家的二丫还好看,你是男的还是女的呀!” 一群小孩子笑嘻嘻地看着坐在地上,泪光闪闪的小不点儿…… 正在一旁的素倾看得直蹙眉,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英俊帅气的小生模样:“谁说他沒有爹爹的!” 小孩子们转头看向迎面走來的俊逸小生,都缩了缩脖子,同时又觉得眼前这个人长得怎么那么好看,都止不住地瞥着,他们见过最好看的人是小不点儿的娘,其次就是小不点儿,真沒想到还有比小不点儿的娘长得还好看的人…… “他爹爹……他爹爹是威远大将军,威远大将军知道么,哎,威远大将军你们这些小屁孩儿怎么会知道,不许再欺负他,要不然,威远大将军就带着兵马踏平你们家,知不知道!” 一群小孩儿看着这么好看的人竟然说出这么恐怖的话,都被吓得一溜烟儿跑得沒影儿了…… “我爹爹真的是大将军么!”小不点儿早已从地上爬了起來,身上全是尘土,脏兮兮的,脸上也有泥土,像个脏兮兮的可爱的小猫儿。 素倾点点头:“你等会儿就看到了,站在这儿等着,不许乱跑啊!要一直等着知道么!” 小不点儿开心地点点头:“知道啦大哥哥,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你长得真好看,比我娘都好看!” 素倾笑成了一朵花儿,心想这小鬼还真是嘴甜,俯身捏了捏他的脸蛋儿,又摸了摸他的头:“在这儿等着啊!” 素倾说罢,转身就走了,他躲到树后面,念了一个诀,突地又变成了一团绒球似的小胖狐狸,小短腿一迈就飞奔着去找陈晏了。 陈晏正骑着马走着,被皇上贬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皇上总要找个借口将自己支走的,当时若不是失算,被皇上派的人耍了一把,查明了郑亲王府的两位福晋谋反的事,他们也就不至于死的那么惨,云梦也就不会现如今,连一面也不肯见他,六年过去了,整整六年…… 忽的,前面草地里出现了一只白茸茸的小东西,正抬着脑袋看着他。 这小狐狸怎么这么眼熟,难道是当年他和云梦一起抓得那一只。 陈晏连忙下马,向小狐狸跑了走了过去,小狐狸却向前跑了几步,又停了下來,陈晏立即明意,跟在了小狐狸身后,沒想到这么个小短腿狐狸也能跑这么快,陈晏在它的身后疾步跟着…… 正是落日长远,夕阳西下的时候,远远地,他看到前面树前面站着一个小不点儿,突然间心里猛地被揪住,他疾步走了过去,是一个全身都弄得脏兮兮的小男孩儿,不过六岁的年纪。 “你……叫什么名字!”陈晏看着这个小男孩儿,声音有些颤抖。 小男孩儿还沒说话,前面就跑过來一个女子:“子延,该吃晚饭了……” 原來是缘分使然,原來也是老天命中注定……生死流转因果相续,我们还是在一起…… ,,end 小狐狸小剧场(一) 鉴于小狐狸从一出来就被陈晏云梦欺负,某玉为了安抚一下小狐狸受伤的心灵,决定给它来个小剧场,下面就请热烈欢迎俺们可耐的小狐狸~~撒花花…… 某玉看着缩成一团的毛茸茸的小狐狸,想要伸手去摸,结果差点被咬一口啊!某玉讪讪地缩回了手,但面上仍然保持着微笑:“请问,你是什么品种的?是白狐?还是蓝狐?” 小狐狸抬起头,非常鄙视地瞥了某玉一眼:“嗷嗷……” 某玉满脸黑线:“请说人话,谢谢~” 小狐狸继续鄙视地看着云梦:“品种这种词配用在我身上么?” 某玉翻了翻白眼,泥煤滴…… “那您又如何解释你住在笼子里?” 小狐狸都已经懒得鄙视某玉:“我这是在体验生活……” 话还没说完,摄像师就扔了摄像机不干了:“你小子说人话!我抬着这么重的摄像机,我容易吗!” 某玉很是淡定地笑了笑:“你还是说人话吧!你看,人家都不干了。” 摄影师:“……” 小狐狸:“……” 这时导演出马了,一声令下,就连小狐狸也不禁抖了抖,话说,它又见识到和云梦一样能暴走自如的人…… 小狐狸又重新对着镜头,轻咳了咳:“其实是这样的,这得从我出生那年说起,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小和尚……” 某玉及时打断了它:“简洁一点。” “其实是这样的,就是……”小狐狸突然大哭起来:“是陈晏和云梦虐待我!!!” 某玉轻轻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头,以示同情,眼中泪光闪闪,并点点头鼓励它继续说下去。 “你觉得我肥吗?”小狐狸指了指自己圆鼓鼓的身子。 某玉迟疑地摇了摇头。 “那个陈晏和云梦竟然说我肥!不给我饭吃!我可是狐狸一族中最漂亮,身材最好的品种了!” 某玉汗颜,您刚才不是说品种这词配不上您么? 小狐狸又指了指自己:“你看我哪里不可爱,哪里不乖了?” 还没等某玉反应过来,小狐狸就已经哭诉起来:“陈晏竟然提着我的后颈处的皮,就像是提猫一样,我是猫么?猫有我那么可爱么?他从来不抱我,还说要把我扔进火炉里去!天地良心啊……” 小狐狸抽泣了一阵,又继续道:“云梦就更不用说了,就陈晏一句狐狸喜吃鱼虾海鲜,就不给我鸡腿吃!她肯定是故意的!而且,她比宋延承还狠,竟然要把我扔去荒郊野外,要我自生自灭……” 台下的观众们都已经拿着袖子一个劲儿地抹泪,个个骂陈晏、云梦不是好人…… 小狐狸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悄悄趴到某玉身边:“怎么样,我演的好吧?没给你剧透吧?” 等它说完,就发现场上寂静无声…… 话说某玉的话筒还没关掉,所以这段话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你个骗子!骗子!!! 台下的观众们愤怒了,群起而攻之。 台上顿时哀魂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