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那条龙》 序章 天地初开,世生万物,本无高低贵贱之分,众生原本平等共存,却有卢氏玛蒙,自称尊主,它阴阳合体,贪欲无厌,蛊惑众生,肆虐人间,幸有英杰祖奶奶奋起反抗,锻造神器冥邪弓和冥邪剑,斩杀卢氏玛蒙于金钟山,解救了众生。 自此,世间再归祥和与太平,若有生灵再起贪欲,便被视为魔。世间浩土,广袤无垠。 地分四洲,是为中洲、溟川、雪域、大荒,水分两海,是为北冥、南冥。 中洲大地,最是融合宜居,故世人十之八九聚居于此;溟川瘠薄,地旷人稀;雪域天凝地闭,人迹罕至;大荒山险水恶,恶瘴毒物弥漫,人不能达;北冥无际,四季无光,水如墨汁,深不可测;南冥,又名天池,水清而鱼肥。 世虽有边荒之处,山险水恶,凶兽猛禽,恶瘴毒物,然亦能平衡和谐。 当年,祖奶奶斩杀卢氏玛蒙之后,将卢氏玛蒙葬于金钟山主峰底,为防止卢氏玛蒙复生,她派了几支队伍依山而驻,以镇魔陵。 后来,一些队伍逐渐迁出,一些却留了下来,但不知何故,久而久之,留下来的队伍镇陵的初衷却慢慢变成了传说,至于魔陵是否存在,他们也说不清楚,道不明白,只当留守是一种祖训,一种传承,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宁静而安稳。 然众之所需,即欲之本,恶之源。世间包容,贪欲再起,茹毛饮血。方今之世,虽有各路先知圣贤,后觉凡愚,修身悟世,欲得大成于圣德,大成于神通,可惜,不知为何,依然有人再悟再生,世间周遭,依然天灾人祸,生灵涂炭。 更有洪荒遗种,残存于世,深入金钟山,欲寻旧主,再起波澜。这个故事,便从溟川境内的金钟山开始。 《抓住那条龙》序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章 焦急的等待 金钟山脚下,盘江之畔,蒙家庄。 这日,天刚蒙蒙亮,在庄主的庭院外,便早早立起了一根花旗,灰暗的天空中,荡漾着悠悠的芦笙曲,那曲声悲怆凄婉、如泣如诉,微风拂过,曲声凄凄地向人们诉说着这天地间的哀凉。 不多时,一个微胖的约莫四十岁的中年人走出庭院,迅步来到花旗下,对看到花旗而聚拢来的衣冠不整的人群高声道:“族亲们,我们祖祖辈辈在此镇守魔陵,然而如今我们却不得不离开,作为伟大的祖奶奶的子孙,纵是艰难困苦,我们都不能屈服,我在这里向天起誓,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矗立于这天地之间。” 这个中年人,名叫蒙仲,是蒙家庄庄主。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人叫道:“梅老先生和尤杨姑娘还没有来呢。” 蒙仲似乎没有听到有人喊话,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然后把目光移向远处,颊前几缕头发被风吹起,焦急之情跃于脸上。 “仲儿,你是不是忘了让人去告知梅老先生今日要早早出发?”早已站在人群中的蒙老爷子心中着急,责问道。 见父亲责怪,蒙仲轻声道:“阿爹,我已差人前去相告,回话说梅老先生已准备妥当,随后就来。” 然而大伙等了许久,梅老先生和尤杨依然没有来。 “阿爹、阿哥,莫急,梅老先生和尤杨妹妹会来的。”尤莲走到蒙老爷子跟前道。这尤莲是蒙仲的妹妹,小蒙仲八岁,如今已三十有二,是个秀外慧中,通情达理的人。她早年亡夫,如今没有再嫁。 “哥哥,你带大家先走,再等,怕是会出什么问题,我留下来等。”萧黎也站出来说话。这萧黎,平日里话不多,总给人一种千年冰霜的感觉。他父母早亡,是蒙老爷子一手拉扯长大的,打小叫蒙仲为哥。 “还是再等等。”蒙仲道。 突然,金钟山上闪电雷鸣,狂风骤起,树木摇曳,绿浪翻滚,乌云密布。一个沙哑而凶狠的声音传来:“你们再不离开,就都得死……” 有小孩受了惊吓,哭了起来,有妇人也跟着哭泣,人群开始骚动。 看着这情形,蒙仲只得挥手道:“大家出发吧,沿着高处走。黎弟,你留下来等,快些跟上大队。” “是。”萧黎答道。 “庄主,我们何不沿江而去?”众人中有人问。 “正是,山路陡滑荒芜,能走得?”另一人问。 蒙仲看了后面问话那人一眼:“眼下人多,脚船不够,若是再下起雨来,怕大家都要葬身江底。” 那人不再说话。众人明白,如今,只有听庄主的,才能保住性命。 “走,都不要命啦。”蒙老爷子见大家都在犹豫,吼道,径自上了路。蒙仲之妻格芈氏和尤莲扶着蒙老夫人跟着起了步,众人也才起步跟随出发。 众人走后,庄主庭院外空旷的地上,只剩下两个孤零零的身影,一个是那萧黎,而另一个,是一个刚刚满十四岁的少年郎。这少年郎身躯修长,面容俊朗,他原地定定的站着,目不转睛的看着远处。少年眼中虽然藏着一丝焦急,但更多的却是坚定。 “幺弟,你怎么还不走?”萧黎见少年没跟众人一道上路,探问道。 “我陪阿哥一起等……”少年答道。 说起这位少年,在金钟山可是个传奇,他是蒙仲和尤莲的幺弟。那年,蒙老爷子老来添丁,甚是欢喜,取名蒙白羽,希望他长大后如羽箭一般锋锐,杀狼御虎,保卫家园。弥月当日,还请了所有族亲来吃酒,宴席过后,向来吃酒的族亲送银送粮,以示感谢。这少年,生来与人不同,降生之时,身裹光团,周身隐约有幽蓝之光升腾,他人还长得特别快,不到八岁,就长得像大人一般高,且身手敏捷,力大如牛,如今刚刚满十四岁,已是气概高敞豁达,气度不凡。 萧黎看了蒙白羽一眼,没再说话,算是同意了。 梅老先生和尤杨究竟是何许人,蒙白羽竟非要亲候? 蒙白羽等的,不是梅老先生,而是尤杨。 尤杨是梅老先生的孙女,她是梅庄人,与蒙白羽并不是一个庄上的。梅老先生原名梅昊天,是个有名望的祭司。虽然尤杨不是梅老先生的亲孙女,但她自小长得皓齿明眸,天资聪慧,深得梅老先生喜爱,每每梅老先生外出,都会带上她。每年开春,梅老先生都会到蒙家庄来主持祭山镇魔活动,尤杨每每也跟着来,因这缘故,蒙白羽结识了尤杨。蒙白羽自从见到尤杨,就深深的迷恋上了她,并发誓长大后要娶她为妻。不过因为梅老先生祭司的身份,常年在外找活计,蒙白羽已有好几年没见到尤杨了。这次尤杨回来,见她已是亭亭玉立,婀娜多姿,蒙白羽更是喜从心出——尤杨还给他带来了一件礼物,一个很漂亮的吊坠,蒙白羽更是心中滚烫。 “那应该是一个定情之物吧?”蒙白羽心想,“我要讨她为新媳。” 不过蒙白羽心中的想法还未得付诸行动,金钟山却来了一条灵力高强的黑龙。相传,只要黑龙现世,世间就会有浩劫。 果不其然,这浩劫很快就来了,那黑龙盘旋于空,威胁众人,说看上了盘江之水,欲在此养伤,要众人离开。 众人觉得那黑龙着实可恶,坚决不从。黑龙盛怒,飞上金钟山顶,呼风唤雨,淹了几个村寨,还死了一些多人。为了不枉送更多性命,蒙仲只得带着族亲离开大山,去寻找新的栖息之地。 但众人走得匆促,加之人多,谁都没注意到,蒙白羽竟没跟着大队出发。 “黎哥,你看,是梅老先生他们来了。”蒙白羽正焦急万分之时,梅庄方向出现了人影。 虽然相距甚远,但蒙白羽一眼便认出了梅老先生。梅老先生手握人面碟身手杖,肩上褡着两个褡裢走在前面,他身后空着手走的,不知是不是尤杨。但蒙白羽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了。 “阿弟,快去接人。”萧黎道。没等潇黎说完,蒙白羽已冲了过去。 等到来人走近一些蒙白羽才看出,走在梅老先生身后的正是尤杨。此时的尤杨一头秀发,秀发虽有些凌乱,却杨柳般轻柔洒脱,面容虽显痛苦,却三月梅花般透出一股红晕。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似乎受了伤。 “尤杨妹妹怎么了?”与梅老先生打照面的时候,蒙白羽问道,他话没说完目光已投向尤杨。 “杨杨走路不小心,扭伤了脚。”梅老先生答道。 “尽往人家脸上看,不知人家脚受伤了么。”见蒙白羽愣愣的看着自己,尤杨忿忿道。 蒙白羽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蹲下身去查看尤杨的伤势,发现她的脚踝骨已经红肿,看是不能再长久走路了。 “要不,我背你吧。”蒙白羽像个大人一样,把背靠向了尤杨。 “对,背着走,要不就赶不上前面的人了。”此时,萧黎也赶了上来,气喘吁吁道。 “咦,才不要。”尤杨说着,满脸通红,“他那么单薄,能背得动我么?” “我说是我。”萧黎说着,也把背靠向尤杨,做了个半蹲姿势。 “不要。”尤杨拒绝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倔。”梅老先生在一旁道。 虽然梅老先生发了话,但尤杨却磨蹭着不肯上这兄弟二人的背。这时,金钟山上又一记闪电雷鸣,看似黑龙发怒了。尤杨这才上了蒙白羽的背。蒙白羽背着尤杨,健步如飞,朝前方赶去。萧黎接了梅老先生的行囊,和梅老先生一道紧跟其后。 “白羽哥哥,你慢点走,等等爷爷和萧黎哥哥。” 一路上,蒙白羽并不与尤杨交谈,只顾着赶路,听到尤杨在他背上说话,才发现萧黎和梅老先生落了后。 “尤杨妹妹,你要下来歇一下吗?”蒙白羽停了下来。 “不,我就在你背上歇着。”尤杨道。 “刚才还不要背,现在就赖着不下来了么?”蒙白羽道。 “听说你力气如牛一般大,在你背上呆一下怎么了,况且我的脚痛得紧,怕是无法着地呢。”尤杨怼道,“只是一路上,你为什么都不与我说话呢,几年没见,就那么生分了么?” 蒙白羽思索了片刻,道:“背着人,再说话,就没力气赶路了。” “没力气,怎就能把爷爷和萧黎哥哥落下了呢。你是想要与我说话,故意拼了命往前走的吧?” 听到尤杨如此说话,蒙白羽愣了一下,才道:“谁说我想跟你说话,我只是习惯了走快一些。” “可是我分明感到你想跟我说话。”尤杨又道,“你是不是害羞?” 蒙白羽装着没听到尤杨的话,不再作声,只是僵僵的站着,如磐石般凝然不动。他是想跟尤杨说话,他有好多话想跟尤杨说,但他说不出口,正如尤杨所说的,有一股害羞的力量在控制着他,让他惊喜又惊慌。 其实还有一点,就是他心中有气,气潇黎跟他抢背尤杨。潇黎其实也是好心,那是作为一个兄长的担待。不过好在尤杨上了他的背,他才不至于气爆。 “白羽弟弟,你在想什么呢?”见蒙白羽不语,尤杨又问。 “我是想,先生他们怎么还没追上呢。” 正说着,萧黎和梅老先生赶到了。蒙白羽放慢了脚步,继续往前走去。夜幕降临时,四人终于赶上了前面的队伍。此时,天空闪电雷鸣,暴雨倾盆而下。好在蒙仲已让众人驻了下来,并用砍下的方竹、树枝树叶和带来的牛皮兽皮在林下搭了营帐,才不至于暴身雨下。 蒙老爷子知道尤杨崴了脚,拿了膏药让尤莲给尤杨敷上。待尤莲为尤杨上好药,蒙老爷子才道:“莲儿,你去帮杨杨铺床,雨大生不了火,多加些被褥。” “是。”尤莲答道,披戴蓑笠转身去了旁边的营帐。 尤杨自小患有寒疾,所以大家平日里都会给她一些特殊的照顾。只是她的寒疾,与一般患疾者有所不同,据说好像是和宿命有关,与生俱来的,本来就比较体寒,加上自小没有父母照顾,心性脆弱,十分敏感,激动不得,发作起来,旁侧似乎都要被寒着,而对于她自己,每次发作,都犹如渡劫。因此,认识她的人,都无不小心翼翼的呵护着,不敢有所怠慢。 待四人休息片刻之后,大家开始分食干粮,食完后,男人们拿着弓箭、棍棒围着女人和孩子就地睡了,一夜无话。 天亮后,雨终于停了下来,众人在蒙仲的带领下,又出发了。尤杨的脚因敷了膏药,已好得差不多,她不再要蒙白羽背着前行,而是挽了尤莲的手,夹在人群中走了。 因洪水淹没了通往外面的路,众人只能在荫暗潮湿的深林中估摸着方向前行,这样行了十来日,前方已无路,出现在眼前的,是满山的怪石嶙峋和藤蔓缠绕的矮小的树木。蒙仲只好带了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在前面开路,这样又走了几日,终于出了山。 眼前,是一片开阔之地,地上长满了青草。蒙仲让众人就地而歇,并吩咐萧黎去清点人数和粮食。萧黎清点完毕后回来报告说无人掉队,只是一些粮食受了雨水,发霉变质,丢弃了,余下的怕支撑不了几日。 “哥哥,我们何不去打些野物来充实粮食呢?”萧黎问。 “我们走了这些天,何曾见到一只野物?怕是它们也像我们一样逃命去了。”蒙仲沉思了片刻,举目看着潇黎,“黎弟,你去把梅老先生请来。” 萧黎点头离去,不久领来了梅老先生。 “先生,我们的粮食已快吃完,您见多识广,您看,我们该何去何从?”见梅老先生到来,蒙仲站起来问道。 梅老先生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远方。正当蒙仲准备再说话的时候,一缕微风拂来,几缕散落于梅老先生面颊上的白发被吹起,他发现,梅老先生整个脸上透出一股深邃的沧桑和悲凉。蒙仲于是不再说话,只轻轻站到梅老先生身边,把目光也移向了远方。 “去蒙都。”过了良久,梅老先生才道。 有了目的地之后,蒙仲叫众人吃了些东西,在梅老先生的指引下,继续往前方进发。 走完了开阔之地,前面是一座山丘,爬完山丘,准备下山的时候,蒙白羽却偷偷停了下来,他转身凝望着连绵起伏的群山,眼泪不禁流了下来。他知道,过了这个山丘,就算离开家了,离开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金钟山主峰依然高崇,它飘渺于云雾之中,渐渐的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黎本走在前面,他觉察到蒙白羽没有下山,回过头来,却看到了蒙白羽的背影,于是折了回来。他走到蒙白羽身后,小声道:“幺弟,走吧,他们都走远了。” 第2章 平安小城 蒙都,溟川的都邑,虽说不大,但满城的树木使它格外富有生机,格外富有灵性。高高的城墙,阴湿的青石板路,层层楼阁,青砖黛瓦,小桥流水,把这个小城点缀得更有情调。 街上商业活动颇为活跃,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商铺里,物品繁多,琳琅满目,可供不同需求的人选择。商铺前,有人在摆摊铺,有卖果蔬的,有卖锄镰的,有卖药材的,有卖乐器的,应有尽有。街道上,少男少女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怀抱月琴,或是手提芦笙沿着街道往城东方向快步走着,脸上不时露出笑容;老人们拄着拐杖,身披大衣静静地坐在街边的石凳上,沐浴着乍暖还寒的阳光;一个妇人背上背了一个孩子,手中牵着另一个孩子,一旁走着的是背了背篓的丈夫,那丈夫手中也牵着一个孩子,夫妇俩走走看看,走到摊铺前,停了下来。孩子们蹦蹦跳跳,特别贪吃,听到前边有人喊:“吃烤串咯!吃烤串咯!”就忍不住叫道:“阿爹,我要吃。” 所有的这一切,都显示着蒙都是一个平安的小城。 人们总说,蒙都能得于平安,是受了阿鲁王的庇佑。虽然阿鲁王已作古,但阿鲁王的英灵一直都在,阿鲁王英勇善战的气概熏陶着一代代后人,使别人不敢轻易来欺负蒙都。蒙都又地势险要,物产丰盛,更有“圣灵魄”之能加持,百姓安居乐业,平安秋千。 蒙都之所以能平静,其实还有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蒙都有竹王兄弟。别人不知道竹王兄弟的传说,但在蒙都,却是尽人皆知的。比如说兄弟俩在母亲肚子里满十五岁才出生,出生时,家门口的两根大青竹也“咔嚓咔嚓”破开,从破开的竹子里跳出两匹骏马来。两匹骏马在门口院坝里“噗哧噗哧”打着响鼻,昂起头对着娃娃出世的屋子刨地长嘶。两个刚刚落地的少年郎,一听马叫,光着屁股,跑到门外,各自跳上一匹骏马,练起马脚来,两匹骏马一路跑动嘶叫,震得千里不得安宁。这兄弟俩长大后,被蒙都头人派去镇守要塞,当有敌人欲来犯,兄弟俩立即翻身上马,各站一个山头,用马鞭抽打着满山遍岭的竹子,一林林的竹子顿时“噼噼啪啪”爆响开来,一个个身强体壮的竹兵拿着刀剑从竹心里跳出,去把守各个山口,吓得敌人转头就跑。因此,兄弟俩一个被尊为左竹王,一个被尊为右竹王,统称竹王兄弟。 都邑安定,人们安康。生活在安定中的人,吃饱喝足之后,总是定不住身,总是想找更多的快乐。 正月初九,是蒙都一年一度的跳坡节,是个快乐的日子,人们不会放过这个快乐的日子。初九这日,人人早起,个个盛装,都欲在跳坡节上一展风采,以获得更多关注、更多快乐。 所谓跳坡节,浊世时是聚集议事、商议决定族人命运大事的活动,后来,盛世太平,便成了年轻男女游玩娱乐,结交朋友的日子。 蒙都的跳坡节,不只蒙都人喜欢,中州人也喜欢,所以中洲年年申请参加蒙都的跳坡节,但不知为何,年年申请,年年被拒。但今年却不同,申请破天荒被通过。中州那边很高兴,立即派了一队人马前来参加蒙都的跳坡节。 坡场设在城东的广场,那里能容数万人。数日前,溟川头人就命工匠在城东的广场搭了观赛台,以供长老们起坐,再往前远一点的地方,搭了一座擂台。擂台四周,是各类娱乐活动场所。按照惯例,跳坡节是不设擂台的,跳坡活动主要是一些娱乐活动,娱乐活动结束后,未婚男女青年就可以自由处对象了。但今年因中州派人来参加活动,活动增加了一个节目,那就是斗灵。这个节目是中州提出的,为了不丢溟川形象,同时展示溟川的实力,溟川头人答应了此事。 金钟山一众,也是正月初九这日到达的蒙都,在拜会头人之前,他们只能住在“四方客栈”内。街道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这些人,大多都是往城东去的,自然都是去跳坡的了。 “没想到蒙都这般热闹,我还以为也如金钟山一样,人员寥寥呢。”蒙仲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道。 “平日人要少一些,今日是跳坡节,很多人是从附近村寨来跳坡的。”梅老先生道。 “先生来过蒙都?”蒙仲疑惑的问道。 “年轻的时候来过,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梅老先生答道,“不过这蒙都倒是没有多少变化,至少这跳坡节还在。” “我要去坡场耍耍。”尤杨听说此时正值跳坡节,甚是欢喜,“尤莲姐姐,你去不去,可好玩了。” “我就不去了,怕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尤莲道,她这个年纪,已没了那种玩的兴致。 “去吧,给哥哥再找一个妹夫。”蒙仲对尤莲道。 “那便陪尤杨妹妹走走。”尤莲含泪道,“幺弟,你也去吗?” “去。”蒙白羽高兴道。 “白羽哥哥就不要去了,我们是去找郎君,他又不找郎君。”尤杨向尤莲使眼色道。 “你…”蒙白羽张了张嘴,却没能再说什么。 “那你们快去快回,我与梅老先生去见头人。”蒙仲吩咐道,“其他人留在客栈等消息。” “好的。”尤杨答道,说完,带着尤莲离开客栈往城东广场去。 蒙白羽见她们走远,便偷偷跟随而去,但他只远远的跟着,并不敢靠近。刚开始,尤莲和尤杨还装假看不见,后来实在看不过去,便停下来等他。等蒙白羽走近,尤杨对他劈头盖脸的就骂了过来:“你走快些,别老跟在我们后面,搞得像个跟屁虫一样。” “走后面有何不可?你们不放那个什么便行。”蒙白羽一脸尴尬。但尴尬归尴尬,蒙白羽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申时,三人来到了坡场。此时,娱乐活动好似已经结束,只有那擂台上还有人在比斗。见到有人比斗,蒙白羽眼睛一亮,立刻挤到人群中去。坡场上穿着盛装盘坐或站着的人,目光都望着场地中央的擂台,似乎都没有注意他们的到来。台上,两道身影在快速的交锋,手中武器在激烈碰撞着,清脆声音响彻四周。除了武器的碰撞声,再没有往日的热闹声,每人都静静地看着,心中都在为己方的人捏了一把汗。 台上两人,一人是一副好皮囊的杨雄。这杨雄啊,虽然年轻,干起事来却相当干练,人不但长得俊美,还擅长炼丹,曾师从药怪,一身修为在溟川无人能匹,手中使一把嗜血宝刀,武动起来,血光连连。他家境还特别殷实,是个名副其实的阔少。不知有多少美少女为他的俊美动容,为他的家境拜倒。此外,杨雄还有一个让人更为敬仰的地方,那就是他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头:护城长老。 另一人是一名身躯魁梧的中年人,那人面目粗犷,显然是久经斗场的老手。此人是中洲一个名为紫云山庄的庄主,名紫云。这人使得一手好功夫,他手中的宝剑重百斤,叫紫云神剑。他最引以为傲的是他自创的紫云神功,紫云神功一旦驱动,便能聚集空气穿入人体并爆裂开来,摧山毁石。紫云庄主每一步踏出,擂台都是震了一震,如果那擂台不是用特殊材料搭成,只怕在他踏出步子的那一刻,已经轰然倒塌。紫云庄主那神剑使唤起来,也是呼呼有声,整个剑身笼罩着紫色之光,随着他踏步上前,手中神剑也划破空气,隐隐的带起了爆裂声,斩向了前方的杨雄。 好在杨雄目光一闪,脚尖一点,身轻如燕,避开了那沉重凌厉的一剑。 “好!燕鹊步。”蒙白羽正要喝彩,却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他定眼看去,那发声之人面目再娴熟不过了,竟是他心中女神尤杨,尤杨不知何时也挤到了人群中。随着尤杨的赞叹声,场上随即响起了一片赞叹:“好!” 杨雄的身影如飞燕般逼近了紫云庄主,手中银光抢似有一道银光闪过,也以闪电般的速度刺向紫云庄主。这一抢又快又狠,眼看那紫云庄主就要一命呜呼,谁料紫云庄主大吼一声,一道强烈的紫色光芒骤然从他身上闪现。随着杨雄银光枪的逼近,那条光芒也随即清晰起来,并且立即变大,把紫云庄主整个人严严罩住,定眼看去,那光芒竟是一条紫色巨蟒。那巨蟒吐着长长的蛇信,一口咬住了银光枪。紫云庄主借力一挥,那巨蟒也随即一甩,杨雄竟被生生的甩出了擂台。 “竟到了灵元境,难怪中洲领主对他也忌惮三分。”有人惊骇道。 众人见了,也都是一惊:“蛇灵。” “承让。”紫云庄主拱手道。 按照比赛规矩,杨雄算是输了。但杨雄并不肯认输,当他准备着地的时候,手中银光枪往地上轻轻一点,又身轻如燕跃上了擂台。 “输并不丢脸,丢脸的是明明输了,却不肯认输。”观赛台上传来了一个柔柔的很有磁性声音。定眼看去,只见一浅粉色华绒裹身,面戴白色面纱的女子正站于观赛台靠前处指摘杨雄,那少女一看便知道是紫云庄主这边的人。那少女虽然戴了面纱,但她那双眼睛,却如葡萄般闪亮,又似那晨露般晶莹剔透。那少女表面上是紫云的婢女,但她真实身份却是紫云的女儿,此次跟紫云到蒙都来,除了来看看蒙都的风土人情外,主要目的却是为了历练。 “那声音真好听,那眼睛真好看。”蒙白羽看着那少女,心中不禁暗想。 “滚下来,都不觉得丢人么?”观赛台中央一老者吼道。 听到吼声,蒙白羽目光离开少女寻声看去,只见那发出吼声的老者四方脸,满头银发,虽没有白须挂颔的风度,却有一种鹤发童颜的风貌。 “此人在蒙都地位应该相当高。”蒙白羽心想。 听到老者发话,杨熊才非常不服气的跳下擂台。 接下来对战的是蒙都的金芃和中洲的孙丂姬。 孙丂姬见紫云庄主飘下擂台,便即刻一跃而上,上了擂台,伸出右手去捋了捋他那羊须胡腮,台下一片死寂。孙丂姬展眼看了看台下:“我叫孙丂姬,你们哪个上?” 听到那么奇怪的名字,蒙白羽突然笑道:“孙烤鸡?怎么不叫孙烤鸭呢。” 孙丂姬走到台前,瞪着蒙白羽大声道:“你这厮,这般无理。你是不是想跟我打?” 蒙白羽后退了一步,摆了摆手道:“我…我不和你打,我不…” “闪一边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一壮汉闪了出来,也跃上了擂台。 莫名其妙被人骂,蒙白羽心里很不是滋味,正想怼回去,却见那壮汉已跃上擂台,只好作罢。 擂台上,那壮汉拱手道:“我叫金芃,请前辈赐教。” “废话少说,来打便是。”孙丂姬不耐烦道,说着便是一掌劈向金芃。 金芃不敢大意,立即跳至一旁,接着也是一掌劈向孙丂姬。 只是这两人,打斗得并不像杨雄和紫云那般激烈,两人的招法相当凌乱,乱七八糟打一通,似是耍猴戏一般。 但不多时,二人同时腾空而起,金芃身上闪现着霞光,孙丂姬身上却笼罩着幽蓝光芒,两束光芒又同时向对方射去,霞光和幽蓝光芒在台中央上空撞到一起,只听“砰”的一声,金芃与孙丂姬的身子都是一抖,双双往后闪退。金芃落于台上,孙丂姬却飞出擂台。虽然二人落地时,也都还是站立着,但毫无疑问,孙丂姬算是输了。 按照双方的约定,比试定为三场,即三局两胜。前两局,双方互有胜负,所以接下来的比试就显得尤为重要,双方都不敢大意,都派了自认为最有把握取胜的人上台。 “接下来会是怎么样的人上台呢,会有前面两场精彩?”蒙白羽心想。他第一次见到高手比斗,被那比斗场面深深震撼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世界上竟有如此厉害的人,竟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功法。想想当初,黑龙水淹金钟山的时候,他愤从心起,瞒着族亲,偷偷拿了弓箭,想要去杀了那黑龙,然而金钟山主峰陡峭万分,他上不得山顶,羽箭亦不可及,弓拉折了一把又一把,却没能打下黑龙来,他那高傲霸道的心灵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一种挫败感时时萦绕于他心头。此时,见到高手打斗,那场面深深震撼着他的心,要是自己也这般厉害,那是不是就能轻而易举的宰了那条黑龙呢? 蒙白羽正思忖着,一条身影从他头上掠过,那身影如燕子般直投擂台。 “哇—”坡场上响起一片惊叹声。 第4章 华绒少女 听到场上的惊叹声,蒙白羽拉回思绪,抬头往擂台看去,只见一女子已稳稳的的立于擂台上,那女子正是刚刚在观赛台上指摘杨雄那女子。女子左手握一柄短剑,右手往身上一撩,身上华绒即刻离身,只留一袭薄衣芊芊玉体:“听闻蒙都男子个个英雄了得,俊美无比,本女子今日前来,便是想找一如意郎君,不知今日能否如愿。” “哇—”坡场上又一片赞叹声。 “不冷吗?”蒙白羽在心中道。此时,初春虽至,但寒风依然刺骨。 待赞叹声弱了一些,台上女子才轻轻摘下面纱:“今日,谁要能胜了本女子手中短剑,本女子便考虑嫁给他。有人要挑战吗?” “哇—”坡场上又一片赞叹声。 摘去面纱的女子,庐山真面目露了出来,那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妙龄少女,她那面容如荷花般超凡脱俗,梅花般潇洒自如、落落大方,又似那水莲花不胜娇羞。 “我来。”随着一声喝起,一壮汉跃向擂台。 “你不行,太老了。”还未等壮汉跃上擂台,台上少女右手一挥,一股冲击波袭出,生生把壮汉击落台下。 “哈哈哈…”台下一片欢笑声。 “想吃天鹅肉,也不想想自己会不会飞。哈哈哈…”有人笑得前扶后仰。 “我来。” “我来。” 然而一个个想吃天鹅肉,却一个个连擂台都上不去。 “不讲武德。”一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跃起。 “不讲武德。又一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跃起。 这二人,目光如剑,身有绿光缓缓升腾,嘴中的话好像是再说台上少女,又好像是在说自己。 “在下左竹王。”站左边的男子道。 “在下右竹王。”站右边的男子道。 在二人腾起的时候,少女便感受到了二人身上气息给人带来的压力,她立刻明白这二人便是蒙都派出的第三波斗灵的人,当即也不敢大意,只满脸笑意道:“小女子钰雯,请二位叔叔指教。” “废话少说,打就是。”左竹王道。 “废话少说,打就是。”右竹王说。 “打就打,谁怕谁。”那钰雯脸一变,“只是两位叔叔是要合娶小女子吗?” “我有夫人。”左竹王道。 “我有夫人。”右竹王道。 “既有夫人,上来凑什么热闹?下去。”钰雯一脸不屑道。其实钰雯心中自有盘算,她想逼二竹王自动下台,让蒙都派更弱的人上台。 然而二竹王并不上钰雯的当,异口同声道:“比不比,不比算输。” 钰雯只得接招:“还说不定那边输呢。” 钰雯拔出手中短剑,那短剑虽短,但却寒气逼人,使人不寒而栗。那短剑名冰泉剑,系天山冰窟中万年冰泉凝聚而成,剑身宛如出水芙蓉,清泉欲滴。 二竹王见钰雯拔剑,双双手一撂,各个手中顿时多了一条竹节鞭,那两条竹节鞭宛如两条深绿色的长蛇,也是让人心里抖了一抖。 说打就打,钰雯和二竹王斗成一团。二竹王的鞭子一鞭一鞭的抽向钰雯,虽然每鞭抽出都不紧不慢,但每抽出一鞭,都有无数片竹叶飞向少女。不过那并不是真正的竹叶,眼力高的人会发现,那是竹叶般的光波。二竹王的鞭子虽然出得凌厉,但钰雯也并不慌张,她轻轻挥动手中短剑,一一把飞向自己的竹叶化解开去。台下喝彩不断,他们不是为二竹王喝彩,而是为钰雯喝彩。当然,那些喝彩的,多半是那些被钰雯美貌倾倒的男子。但渐渐地,钰雯似乎落了下风,她挥动短剑仿佛越来越吃力,更甚的是,左衣袖还被一片竹叶划破,露出了白皙的臂膊来。 “不要脸,想看老娘的身子直说便是,何必出如此下流的手段。”钰雯发觉自己的袖子被划到,开口骂道。 “不止划你的袖子…”左竹王道。 “就是,还要划…”右竹王道。 趁二竹王说话分神之机,钰雯短剑果断飞出,“嚓嚓”,二竹王只剩两条裤衩。 “哈哈哈…”台下一片热烈的笑声,“不是要划人家姑娘什么么?” “哼,就你们会耍流氓,我也会。”钰雯做了个鬼脸。 “不好,这妮子阴险得紧。” “阴险得紧。” 二竹王说着,突然相互靠拢,身上绿光渐渐变浓,身子最后藏入一个巨大的竹叶球中,那竹叶球不断的滚动着,并慢慢升入空中,最后向钰雯俯冲而来。 “不好。”蒙白羽扬起手,一颗石子飞出。 “哎呀。”两声重作一声,竹叶球突然碎开,竹王兄弟重重坠落在擂台上,摔了个狗吃屎,不动了。 “怎么,就割了一下你们的腰带,就要躲在地上吗,快起来让大家瞧瞧。”见二竹王摔于台上,钰雯大声喊道。 钰雯见二竹王还是一动不动,于是放开胆走到二竹王身边查看情况,这一查看,她可高兴坏了,只见二竹王翻着白眼,人是动不得了。高兴归高兴,她却不表露在脸上,只偷偷环视了台下——是谁出手相助的呢? 环视的结果是,蒙白羽的手还举在空中。 钰雯心中暗喜,这是一个好看的男孩。 但钰雯马上装作失望的样子道:“完了,这两个叔叔耍流氓,耍着耍着自己却害羞了,不敢起来打了,本女子今日怕是找不到郎君了。” 钰雯说完,轻轻的站了起来,对着台下大声道:“各位兄弟姐妹,你们说说,这两位叔叔趴在台上躲着,你们就看不见了吗?” “看得见。” “看得见。” “哈哈哈…” “他们既然不愿娶小女,那就不打吧,不打了,今日就算平手,不打了,打了这许久,也口渴了。”钰雯说完,又偷偷看了蒙白羽一眼,轻轻飘下擂台。 当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竹王兄弟遭了暗算,但大家都全神贯注的看着台上,谁都没有注意到蒙白羽的举止,虽然也有人想提出质疑,但并不知道这暗算来自哪里,而钰雯也说了,他们是害羞了,自己趴在台上躲的,既然没有打到最后,那便是没有输,也就不好再提出来了。 然而金芃却却察觉到了蒙白羽的异样,他记住了这个行为异常的少年,当下不好揪出来,但节后定要算账。 斗灵是最后一个项目,既然不斗了,那跳坡节自然就落下了帷幕,斗灵各自一负一胜一平,双方都没有丢脸,于是跳坡的人都高高兴兴的散了去,蒙白羽、尤莲、尤杨也回了客栈。 “玩的可好?”见三人回到客栈,蒙仲问。 “一般一般。”蒙白羽略有所失的样子道,“我们去得晚了,没见着什么好看的,就看了几场斗灵。” “斗灵?”梅老先生诧异道,“以前都不斗灵的,现在增设这一项了吗?” “听说是临时增设的,说是中州那边的要求。”蒙白羽答道,“虽然未能看到其他娱乐节目,但斗灵也挺精彩的。” “哦。”梅老先生略有所思道,“中洲那边也来参加?” “来的来的,那些中洲人甚是了得,蒙都这边差点吃了亏。”蒙白羽顿了顿,“好在最后没有再比下去。” 说起中洲,梅老先生是知道一些情况的,中洲人口众多,灵修人士也众,修得上乘修为的亦有不少。如紫云庄主、孙丂姬都达到了元灵境;还有中洲城城主,据说已经达到了灵王境;还有一个枫霖书院院长欧阳疯,修为比中洲城城主还要高,但高到什么程度,就不得而知了,因为没有人看见他显露过。 灵修者,统称灵师,灵师与灵师之间却不同,按灵师的级别,最低者为下士、其次为中士、最高为上士;下士、中士、上士按灵力修为高低又各分为三个层次,下士第一层为灵士,第二层为灵师,第三层为灵元,中士第一层为灵宗,第二层为灵王,第三层为灵尊,上士第一层为灵圣,第二层为尊圣,第三层为飞天。 当然,灵修者,修为要达到下士第二层,才可称得上正真的灵师,这一点,多数灵修者都能达到,但越往上,就越少人了。 对于这些,蒙白羽自然没有听说过,更没有想到过的,但他目睹了坡场整个斗灵过程,有一种东西在他心中升腾——杀死黑龙,为族亲报仇雪恨有了希望。 “应该找一个师傅。”孟白云想。他正欲问梅老先生哪里可以寻得师傅,一队人们闯进客栈打断了他的思绪。那带头的正式在坡场斗灵的金芃。 “那在坡场捣乱的小子给我出来。”刚进入客栈,金芃便大声叫道。显然,他们跟踪了蒙白羽三人。 “你们找谁呢?”蒙仲上前礼貌的问道。 “呃,那个捣乱的小子…”金芃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蒙白羽的脸上,“你,就是你,站出来。” “我?”蒙白羽指了指自己,“找我何事?” “找你何事?找你何事你不知道吗?你今天在坡场都干了什么?”金芃瞪眼道。 “我在坡场干了什么,呃,等我想想。”蒙白羽搔了搔后脑勺,“呃,看斗灵呢。” “然后呢?”金芃大声问。 “然后?然后还没看够呢,不知道怎地就突然不斗了。”蒙白羽露出一副遗憾的神色。 “啊?”金芃皱紧了眉头,似想笑,又似想哭。 “不知我们这位小兄弟在坡场惹了什么祸,还请壮士跟我们说清。”梅老先生看出了一些端倪,站出来道。 “你是?”金芃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位老者,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蝶杖,只觉这老者深不可测。 “我叫梅昊天,从金钟山来。”梅老先生自我介绍道。 “金钟山,祖奶奶斩杀恶魔之地?”金芃半信半疑道。 “正是。”梅老先生点头道,接着介绍,“这是我们蒙仲蒙庄主,这是我们庄主的幺弟。不知道我们这位小兄弟惹了什么祸?” “这还得问问他。”金芃连忙道,“前辈是梅祭司?” “以前是祭司,如今不是了。”梅老先生道。 听了梅老先生的话,金芃不由神色肃然道:“听闻先生二十出头便成了蒙都远近闻名的祭司,然在罗当老头人入土之日念错祭词,被逐出蒙都,自那之后,再没人见过先生,不想今日竟有幸在此遇到。” 提起前尘往事,梅老先生叹了口气:“往事如那尘埃,具已随风散去,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只是近来头人常常念叨先生的名字,罗贞姨母也常常以泪洗面。如今先生又往蒙都而来,想必是冥冥之中,自是上天安排相见。”金芃道。 “贞贞她怎么了?”听到罗贞二字,梅老先生心头一震,急切的问道,“贞贞并无姊妹,你却为何叫她姨母?” “我阿妈与罗贞姨母是堂姊妹。罗贞姨母身体还好,就是眼疾严重,几近失明。”金芃解释道。 “唉!”梅老先生长长叹了口气。 罗贞是谁,提起她竟引得梅老先生长唉短叹?她是罗当老头人之女,也就是如今溟川头人罗西的妹妹。当年罗贞与梅老先生相好,本已谈婚论嫁,但因梅老先生的过失被断了往来。 “只是梅祭司消失多年,如今却又出现在蒙都,不知是为了何故?”金芃又问。 “我们受了洪灾,如今只得前来投靠蒙都。”梅老先生叹道。 “洪灾?” 梅老先生于是把黑龙水淹金钟山的事说了,金芃听后,愤怒不已,并为死去的人感到哀伤:“龙乃上古遗种,非我等弱小所能抗衡,既然来了,便在我蒙都住下。头人那边,我去说情。” 金芃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梅老先生一眼。 “那老儿要是不让我的人落脚,我便跟他拼命。”梅老先生瞪起了眼。 “先生不必较真,若是头人不允,我再让我阿妈找罗贞姨母说情去。”金芃安慰道。 “太感谢了,太感谢了。”梅老先生谢道,“只是还不知这位小弟刚才在坡场惹了什么事,害的壮士亲自前来。” “没惹事,没惹事。”金芃的态度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弯,“我刚才在坡场见到这位小弟,只觉得他很有英雄气概,便想来请他喝酒,结识结识。” “此话当真?”梅老先生问。 “那是当然,我已让内人在家中备酒菜等,希望这位小弟赏脸去喝两碗。”金芃急忙道。 “我连哥哥叫甚名谁都不知道呢,如何与哥哥去喝酒?”蒙白羽微微一怔。 “我叫金芃。你可叫我金芃大哥。”金芃道。 “金棚?咋不叫金楼。”蒙白羽在心中骂道,他真看不惯金芃这副善变的嘴脸,一下是兴师问罪,一下是请喝酒结交朋友,这要是放在以前,不被他暴揍一顿才怪。但自从黑龙水淹金钟山后,蒙白羽那傲气少了许多,特别是想起金芃在坡场斗灵的情景,心中便没了底气:“能结识金大哥这样的英雄豪杰,是小弟求之不得的,求之不得的。” “那甚好,我认你作小弟,咱们到我家喝两碗。”金芃高兴道,说完,示意随从上前带路,“梅祭司,你们有多少人,也都一起去,一起去。” 梅老先生本想拒绝,但想想晚饭还没有着落,又怕蒙白羽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便答应跟去。蒙白羽这厮,在金钟山的时候,掏个鸟窝,打个小架、摸哪家姑娘都是常有的事。 出了客栈,过了主街道,来到了一条湖边,湖面上,是一座索桥。湖对面的山卯,建着一些民居。 “我家就住在对面的山卯上。”金芃说着,先上了索桥。 过了索桥,来到建筑物中,这里的民居别致雅观,屋壁精雕细琢,甚为考究。山卯中央,是一平地,平地旁,有一栋二层民居,这是金芃的家。 刚到门口,屋里就冲出一个三四岁的男孩,蹦着跳着,嘴中喊道:“哦,爹爹回来咯,爹爹回来咯。” 金芃急忙蹲下,张开双臂迎接迎面冲来的男孩:“想爹爹吗?” “想,太想了。”小男孩答道,呵呵的笑着投入金芃的怀里。这人呢,小的时候,离开父母半天,就觉已隔日如年,等到大了,却常常三秋不见也没有一点想念。 听到孩子呼喊,一中年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你阿爹累,先让他进屋。”说完,发现屋外的空地上站着一群人,不禁楞了一下,“哦,有客人?” “是的,他们是族中兄弟。”金芃对中年妇人说道。原来中年妇人是金芃的夫人。 “族中兄弟?” “是的,他们现蒙了难,前来投奔。” “啊!遭了什么难,竟这么多人?” “洪水。” “那如何安顿大家?” 金芃想了想,道:“你去告知街坊令居,让他们来领几个兄弟姐妹去吃饭。” “恩。”金夫人听后,急忙离去。 金夫人离开不久,左邻右居都来了,有一些妇人见了众人,一边拭泪一边哀叹:“天呐,这天杀的,为何要降灾难于大家?你们都好吗?”。 “别哭了,各自都领几个兄弟姐妹回家吃饭。”金芃大声对左邻右居道。 来人于是各自领了一些人回家。蒙白羽、梅老先生、、蒙老爷子、蒙仲、潇黎被留在金芃家,蒙老夫人、尤莲、尤杨和格芈氏去了另一家。 “阿妈呢?”进屋后,金芃没见到自己的母亲,便问金夫人。 “去看罗贞姨母了,刚有人来报,说罗贞姨母的眼疾又加重了。”金夫人答道。 “不是请了郎中吗?”金芃又道。 “请郎中有何用,这样天天哭,郎中又能如何?这梅祭司也真是,怕是死了吧,那么多年了也不来看一眼。” “休得胡说,梅祭司健朗着呢。”金芃说着,把几人介绍给金夫人。 “现在蒙了难才想起,以前都去哪了?”当金芃介绍梅老先生的时候,金夫人看着梅老先生咕哝道。 “贞贞她过得不好吗?”梅老先生小声问道。 “好不好你见了便知。”金夫人没好气道。 见金夫人没有好口气,梅老先生转头问金芃:“老夫能否去看看她?” “梅祭司莫急,既然来了,总会见到的。”金芃道。 金夫人不再理会梅老先生等人,自个去了厨房。金夫人离开后,金芃小声道:“我家夫人不会说话,请梅祭司不要见怪。” “不会,不会。”梅老先生道。 “多谢谅解。”金芃一边说着,一边拿了凳子给蒙白羽等人休息,自己也坐下来跟蒙白羽等人拉家常。 金夫人很快做好了饭菜,正欲摆桌吃饭,一队黑衣人闯了进来。 第5章 坡场受伤 带头闯入金芃家中的黑衣人没等屋内的人开口,便大声问道:“谁是蒙仲蒙庄主?” “在下便是。”蒙仲起身答道,心中想,午时与梅老先生去拜访头人没见着,怕是头人派人来邀了吧? 那人看了蒙仲一眼,不再理会,而是把目光转到了梅老先生身上:“这位老者想必就是梅祭司了?” “老夫正是梅昊天。”梅老先生也站了起来。 “绑了。”那人声色俱厉道。 “这怎么回事?”金芃猛的站了起来,“梅祭司是我的客人。” “这你甭管,你管不了。” “这是我家,我如何管不了?”金芃气得满脸通红。 “头人这样吩咐,怪我们不得。既然这是你家,我们到外面绑便是。”那人说完,转头对梅老先生道,“梅祭司如是识趣,自己走到外面来。” 那人说完,带人退了出去。 “先生,这是怎么啦?”来人退出去后,蒙仲疑惑的看着梅老先生。 “想是那老儿知道老夫到蒙都,想来为难老夫。”梅老先生看了蒙仲一眼,“仲儿,你好生护着大家,我出去跟他们理论。” “使不得,使不得。”蒙仲急忙摇头道。 “没事的,没事的。”梅老先生说完,大踏步走了出去。 蒙仲等人见状,也急忙跟了出去。 “你们想对先生如何?”走到外面,蒙白羽质问来人。 “不怎样,就请梅祭司去喝喝茶。”来人嘴里说着,手却往梅老先生身上套绳子。 蒙白羽终究是年少气盛,冲上前去阻止,梅老先生喝道:“羽儿不可,晾那老儿也不敢把老夫如何。” 看着梅老先生被绑,蒙白羽不知所措,心中满是屈辱。正当他欲再次上前阻止之时,金芃也出来了:“各位兄弟放心,我这就找头人去。” “金芃大哥,你不用去了,头人有话,如梅祭司的人动气,你便呆在家里陪他们。”来人见金芃出来,严声道。 “我若要去呢。”金芃怒道。 “那你看看下面。”来人说着,指了指卯下。众人这才发现,山卯下各通道,已被黑压压的人封锁。 看着梅老先生被带离的背影,蒙白羽心中顿生悲凉之情,只道金钟山与溟川一家亲,却不想刚到蒙都,就遭到这样的对待,将来的日子,怕是诸多波折吧? “众兄弟,别看了,进屋吃饭。”金芃见众人怔怔的站着,安慰道,“无论发生什么事,饭总是要吃的。再说梅祭司不会有事的,头人真要对他如何,当年就做了,何须留到今日?” 众人听了金芃的话,心中才有了些许宽慰,于是才进了屋。大家进屋后,金夫人立即摆桌上菜,桌上,大家吃着饭,却都不说话。为了打破沉闷,金芃开口道:“喝点酒如何?” “喝一点吧。”蒙仲道。 金夫人立刻找来空碗放在每个人面前,金芃往碗中倒满酒,约了酒,抬起碗就一饮而尽。喝完,见众人还未抬碗,于是说道:“酒不好,大家将就着喝。” 蒙仲于是才抬起碗带头一饮而尽,喝完一碗,装着意犹未尽的模样:“好酒,再来一碗。” 除了蒙白羽因为年纪尚小,蒙仲并不允许他喝外,其他人也都抬起碗来,道了谢,一饮而尽。 “金芃兄弟,他们何以抓先生?”几碗酒下肚后,蒙仲便有了醉意,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不过蒙庄主放心,明日我就到头人那里问个究竟。”金芃道。 “那就多谢了。”蒙仲谢道。 “不客气。”金芃道。 正说着话,只见尤杨哭着走了进来:“庄主哥哥,他们抓了爷爷,这该如何是好?” “尤杨妹妹,没事的,他们只是请先生去喝茶,没事的。”见尤杨进来,蒙仲站起来安慰道,说完,转头瞟了潇黎和蒙白羽一眼,似责怪谁把这消息告诉了她。 “我可没说。”潇黎轻声道。 “我也没出去。”蒙白羽也轻声道。 “你们都不告诉我,卯上都传开了,还瞒着我。你们为何都要瞒着我?他们为何要抓了爷爷?” “他们只是请梅祭司去喝茶,没事的。”金芃也站了起来,“孩子他娘,你找副碗筷给尤杨姑娘吃饭。” 金夫人应声离桌往厨房去,找了碗筷回来,看着仍站着的满脸泪痕的尤杨道:“梅祭司在外面都成家了啊,孙女都这般大了。” “我是爷爷捡的。”尤杨拭了泪道。 “姑娘竟有这等伤心的身世,真让人可怜。”金夫人似乎有些意外,急忙拉了尤杨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姑娘放心,头人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不会把梅祭司如何的。贞贞姨母如今眼疾加重,说不定他还巴不得梅祭司出现呢。” “爷爷又不会医术,也不能医治别人的眼疾,他出现又有何用。” “他这一出现,贞贞姨母的眼疾兴许就好了。”金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尤杨碗里夹菜。 “我自己夹。”尤杨嘴上虽这么说,却递碗去接金夫人夹来的菜,“爷爷的出现与那谁的眼疾好与不好有何干系?” 原来梅老先生与罗贞的事,尤杨并不知道。当金夫人正欲告知时,金芃瞪了金夫人一眼,金夫人只得把吐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没干系,没干系,姑娘安心吃饭,吃完饭安心歇息便是。” “金芃哥和嫂子都这般说,我想先生应该没事的,尤杨妹妹就放一百个心好了。”蒙白羽也安慰道。 不知不觉,月亮已开始西下,卯下路口的人也悄悄撤去,蒙仲才领了众人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大家都不说话,在蒙仲的指令下,大家都默默的回去睡了。 然而躺在床上的蒙白羽,却无法入睡,他不知道此刻族亲们都在想什么,但他却是一直在想着梅老先生的事,想着想着,天竟已蒙蒙亮,街上也有了一些嘈杂声。 “我得去救先生。”蒙白羽自语道,他心中想,如是自己不去救梅老先生,尤杨就不会原谅他,他得让尤杨觉得他可以信赖,可以依靠。 说干就干,蒙白羽翻身起床,独自一人来到了大街上,看着街上渐渐热闹的人群,他却有一些迷茫,不知道要去哪里搭救梅老先生。 “真是窝囊废。”蒙白羽暗自骂道,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都没有打听清楚,就这样出来无头苍蝇般乱串并没有什么意义,但就这样回去,心中却也不甘,所以索性在街上逛了一圈。 不知不觉,蒙白羽偏离了主街道,进入了一条小巷,沿着小巷走,小巷尽头是一条坡路,走到高处,只见一条碧蓝的湖水把蒙都城分为两半,湖边垂柳依依,如长发女子般亭亭玉立的站立着,一排排房屋整齐的排列着,那些房屋在茂密的树木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古朴而神秘,一条城墙如长蛇般蜿蜒起伏,把整个蒙都城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蒙都的景物真是美。”蒙白羽自言道,他深深吸了口拂面而来的风,“这风也清爽。” 看着通往山顶的蜿蜒曲折的小路,蒙白羽突然有种想到山顶看看的念头,不知道山顶上是否会是另一番景象。 “既然来了,那就上去看看。”蒙白羽在心中做了决定。 但还走不到一刻钟,只见山上下来一个人,来人走近后才发现,那人手中提着钢刀,脸上没一点表情。 “哪来的野小子,谁让你上来的?”来人凶巴巴的吼道。 “我……没人让我来,我自己想来看看……”蒙白羽感到有些心虚。 “没人让你来,那就到此为止,不得再往上走了。” “这山是谁家的山么,竟不让人上去?”蒙白羽咕哝道。 “这是蒙鼓山,你不知道么?蒙鼓的地方,是什么人都能来的?你回去便罢,如若再往上走,休怪我不客气。” “是!是!”蒙白羽急忙答道,“我初来乍到,不知道蒙都的规矩,望兄弟莫要见怪。” “你不是蒙都人?”来人突然警惕起来。 蒙白羽心怕那人无礼,于是急忙说道:“我从金钟山来,闲来无事,想上来看看,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金钟山来的,跟那梅祭司是一起的?” “是的。”蒙白羽答道,“你知道梅祭司?” “这谁不知道,你既然是梅祭司的兄弟,我便不为难你。”来人道,“这里是禁地,你回去吧,莫要再乱闯了。” “是,是,是。”蒙白羽答道,急忙下了山。 回到大街上,蒙白羽才松了口气,幸好那人没有动手。不过虽然那人没有动手,但蒙白羽挨了吼,心里也是万分不爽的。 此时,街上已是熙熙攘攘,一眼看去,只见年轻男女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往坡场走去。 “咦,今日还跳坡吗?”蒙白羽看着那三三两两的年轻人道。 “那是自然,幺弟不知道吗?”萧黎的声音突然在蒙白羽身后响起。 蒙白羽转身怒道:“哥,你要吓死人吗?你怎会在这里?” “我自然是来寻幺弟你的,你一大早跑出来也不跟大伙说,大伙正着急呢。”萧黎责备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出来一下能有什么,还能打落了?”蒙白羽双眉轻轻一杨,道。 “是,是,是,不会打落。”萧黎压低声音道。 “只是哥哥你说跳坡节已过,这些人怎么还去坡场呢?”蒙白羽有些迷惑。 “跳坡节虽说只是一天,但它实际并不是一天的,从正月初九到正月十五,每天都可以是跳坡节,那些哥哥姐姐每天都可以到坡场去玩耍的。”萧黎解释道。 蒙白羽沉思了一下,道:“我们也去。” “我们?”萧黎有些愣。 蒙白羽没顾萧黎同不同意,起步就走,潇黎也只得举步跟后。 走了一会,蒙白羽转头对身后潇黎道:“你走快些,别老跟在我后面,搞得像个跟屁虫一样。” “走后面有何不可?幺弟不放屁便行。”潇黎打趣道。 “我就是想…你跟还是不跟?”蒙白羽假装生气道。 “那我走前面。”潇黎白眼一翻,大步超了蒙白羽,“我们这是去做什么呢?” “我想啊,去帮你找一个姑娘,到时你就没时间来管我的闲事了?”蒙白羽笑了起来。 “咦,你小子,休来管哥哥的闲事。倒是你自己想找吧?”潇黎停了一下,才又道:“你是不是看上了哪个姑娘,而那姑娘又来了坡场,所以你也非要来。” “我只看上尤杨妹妹。”蒙白羽很认真的说道,脸上充满了幸福。 “咦,你是说真的吗?要说真的,我回头跟阿爹和哥哥说,让他们去帮你提亲。”潇黎道。 说到尤杨,蒙白羽又心绪不宁起来,虽然能天天见面,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却是想念得紧,只是时时刻刻的想跟她窝在一起。他想,此刻如果是尤杨跟他一起去跳坡,那将是无比幸福的事。 一路走着,蒙白羽和潇黎都能见到路旁成双成对青年男女在抵足而谈,或是嘻笑打闹,甚是欢快。见他们经过,不时有人转头来看,还投来挑衅的目光,似乎在说:看什么看。 “羡慕吗?”潇黎斜斜的看了蒙白羽一眼。 “不羡慕。”蒙白羽道。 “鬼才信,我都羡慕呢。”潇黎道。 “哥哥真要是羡慕,等下见到哪个好看,抢了便是。”蒙白羽道。 “你以为我是土匪?” “不是,但得是,你瞧你,都三十好几了也找不到新媳。” “咦,损哥哥是不是?” “不是,是说真心话。” 兄弟二人说着说着,已进入主坡场,坡场果然热闹非凡,虽没了什么娱乐活动,坡场上的人却依然玩得非常开心。虽没了什么娱乐活动,但却有了别的耍头,比如吃烤串、吃面等,场上还来了一些贩子,专卖一些年轻人喜欢的玩意,要是那个男孩看上了哪个姑娘,便会买了东西送给她,以表明心中的爱慕。 走到一个面摊前,萧黎停了下来:“幺弟,吃面吗,早上起来没吃早点,有些饿了?” “吃,哥哥请客。” “行。” 兄弟二人于是找了个位置坐下,面摊老板立刻上前问道:“二位是吃面?” “是,来两碗大的。”萧黎道。 “好咧。”面摊老板答话离去。 这时,坡场中央突然有人高呼起来,定眼看去,原来是场中花杆下的一撮人在吵闹,滑溜溜的花杆上,正有一男子往上爬着,但有点遗憾,那男子没爬到一半便投降了,于是迅速的滑了下来。接下来是另一男子开始攀爬,不过也是只爬到一般便放弃了。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呢?”这时,面摊老板抬了一碗面过来,蒙白羽转头问。 “他们啊,大概是同时看上了某个姑娘,在决斗吧。”面摊老板微笑道。 “幺弟,你要不要也去试试?攀爬对你来说,是拿手的活儿。”萧黎转头来对蒙白羽道。 “不去。有什么好爬的,又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技术含量。”潇黎面露不屑道。 “没技术含量?你倒是去爬爬呀。”潇黎打趣道,“要是能爬上杆顶,被哪个女孩看中了,择去做新媳,岂不是一件美事?” “不去。”潇黎板脸道,“我只要尤杨。” “不去就不去嘛,板个脸做什么。”潇黎道,“我们也去看看。” “先吃面。”蒙白羽拿起筷子,低着头吃了起来。 “小哥哥,这家面可好吃?”一个甜美的声音在蒙白羽耳边想起。 听到声音,蒙白羽抬起头,只见一漂亮的少女站在身旁。 “呃…你也要吃吗?”蒙白羽看了那姑娘一眼。 “我…小哥哥请吗?”少女眼中透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没问题。”蒙白羽点头道,说完扭头叫道,“老板,给这位小妹妹来一碗。” 就在蒙白羽扭头这一瞬间,少女突然伸手扯了他胸前的挂坠,挂坠到手,少女转身就跑。 “你给我站住。”蒙白羽立即放下筷子追了上去。 “小哥哥你来撵我呀。”少女转过头来,咯咯的笑了起来。 “呀,你个小强盗。”蒙白羽有些着急,那挂坠可是尤杨送给他的礼物。 “不追…”潇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过潇黎的劝阻并没有什么用,少女和蒙白羽已跑出数丈开外。潇黎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得站起跟后撵去。 那少女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小哥哥…小哥哥…” 坡场上,开始安静起来,由近及远。有这么一对活宝在坡场上追逐,自然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并且还是男追女。也就是说,是女孩看上了男孩,然后抢了男孩随身之物。坡场经过片刻安静后,突然爆发了震耳的声音:“呜呜呜…” “快呀,要追不上了。” “就追上了,就追上了。” 从奔跑的速度来看,少女的速度不在蒙白羽之下,蒙白羽本欲停下追撵,但既已有那么多眼睛盯着,要放弃那是不可能的了,只得暗暗加了把劲,紧追不舍。 也正是这时,尤杨和尤莲的身影也出现在坡场上,他们也是来寻蒙白羽的,同时也注意到了场上追逐的人,只是当看清楚是蒙白羽的时候,尤杨整个人都不好了。尤杨和尤莲出门的时候,蒙老夫人就叮嘱过:要是遇着抢东西的年轻人,如是自己看不对眼,便不要追逐,这样会引起诸多误会。可见,蒙白羽跟场上这个少女,应该已经相互看对眼了。 尤莲洞察到尤杨的变化,便伸手去握尤杨的手,只是当她的手触碰到尤杨的手时,立即本能的收了回来,显然是尤杨的寒疾发作了。而此时,一双冷眼慢慢靠近了尤杨,并握住了尤杨的手。尤杨转目看时,那双冷冷的眼睛也正看着她。尤杨正欲开口说话,那冷眼却先开口了:“别说话,别激动,往下看。” 那双冷眼,属于一个周身白衣,雪白脸庞的漂亮女人所有。那冷眼虽然冷,但看尤杨时,却冷中带有一丝暖意,一丝亲切。尤杨轻轻点了点头,再回目看向蒙白羽那边,只见那少女跑向花杆下一个俊美男子——杨雄跟前,口中还不断的高喊:“哥哥,哥哥…” 突然,那少女往前一扑,摔倒在杨雄跟前,而少女尚未爬起,蒙白羽已经撵到。见少女摔倒,蒙白羽脸露歉色道:“实在过意不去,让妹妹摔倒了。” 少女爬将起来,指着蒙白羽怒道:“你个流氓…呜呜呜…哥哥,这个流氓他,他欺负我。” 少女说完,快步站到杨雄身边。 “你,你竟敢欺负我妹子,找死吗?”杨雄大声吼道。 “我…”这突然的变化,蒙白羽一时懵了。 “护城长老的妹子,你都敢欺负。”杨雄怒道。 “原来是护城长老,失敬失敬。”萧黎也赶到了,听到杨雄自称护城长老,心中一紧,连忙抱拳道。 “失敬?这是失敬吗?分明是失德。”杨雄依然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杨雄话音一落,他身边一鼻梁前弓,鼻头如钩,鼻翼露孔的男子立即向前踏出,对蒙白羽便是一掌。这人叫谷突,是杨雄门下灵师。蒙白羽见那人举手就打,本欲举手招架,但因事发突然,又搏战经验不足,再加上对护城长老的敬畏,一时竟忘了躲避,硬生生吃了一掌,一口鲜血吐出。 “我…”谷突怔了一怔,“我可没使全力。” “无妨。”杨雄面无表情道,“这样的人,打了便打了,打死最好。” 杨雄说完,伸手跟少女要了挂坠,很鄙视的丢给蒙白羽,随后领着少女和谷突等人离开了坡场。 第6章 圣灵魄 蒙白羽被打的消息很快传回客栈,族亲们个个摸拳擦掌,都要去替蒙白羽出一口恶气。 “你们打得过那护城长老吗?”白衣妇人冷冷的说道。 “打不过。”蒙仲戚然道,“多谢侠女相救。” 白衣妇人冷冷道:“若这小子不是杨杨的朋友,我才懒得管。” 原来蒙白羽被打伤,是白衣妇人及时输送了灵气,才不致气绝当场。看着床上昏迷的脸色苍白的蒙白羽,白衣妇人摇了摇头:“当下死不了了,我们走。” 白衣妇人说着,拉了尤杨的手就往外走。 “我…”尤杨一脸不情愿。 “走是不走?”白衣妇人怒道。 尤杨只得跟着白衣妇人离开了客栈。 白衣妇人是谁?据她自己的介绍,是尤杨的姨娘,尤杨也没有否认,所以谁都没有去考据,众人最关心的,就是蒙白羽何时能醒来。 尤杨和白衣妇人走后,蒙仲对前来探视蒙白羽的族亲道:“大家都回房歇息吧,很晚了。” 众族亲这才离开了蒙白羽的卧房,只留下蒙老爷子、蒙老妇人、萧黎、尤莲和格芈氏不肯离去。 “你们也都回房吧,幺弟需要静养。”蒙仲轻声道,“我在便行。” 其他人都表示同意,但蒙老夫人却不肯走,泪流连连的:“我要守着我的羽儿。” “阿妈,你身体不好,又连日奔波劳累,就回去歇着吧,我守着,没事的,没事的。”蒙仲劝道。 “你这老婆子,别等羽儿醒了,你又垮了。”蒙老爷子怒道。 蒙老爷子发话,蒙老妇人才让尤莲和格芈氏扶着离开。 众人都离开后,蒙仲才打了地铺,轻轻躺下。从金钟山到蒙都,不知有几多里,连日走了一个来月,他也疲倦劳累了。似乎正要睡着,蒙仲忽然觉得蒙白羽动了一下,不由警醒过来,凑近看时,蒙白羽还是静静的躺在床上并没有醒。蒙仲于是又回到地铺上,不多久,竟睡着了。 待一起归于平静,蒙白羽胸前的挂坠竟慢慢升了起来。那挂坠散着淡淡白光,升到高处,那白光越来越亮,最后一个透明的光圈把蒙白羽严严实实的罩在里面。 而此时,蒙白羽全身已经湿透,身体不住的颤抖着,面孔扭曲,似遭了电击一般。昏睡中的他只觉自己掉进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那火烤得周身痛楚连连,那光照得睁不开眼。良久,那火才慢慢小了下来,光也渐渐淡了,身上的痛楚也渐渐地消失,只觉身睡于厚厚的海绵里,舒适无比,渐渐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只觉整个身躯充满了力量。 原来这一切,都是蒙白羽身上的坠子在作祟,这坠子可不是一般的坠子,它可是传说中蒙都的镇都之宝“圣灵魄”。此刻,蒙白羽的身体在吸取“圣灵魄”的灵力。与其说是吸取,还不如说是“圣灵魄”在输送。 “圣灵魄”既然是蒙都的镇都之宝,何以会到了尤杨手上,以致最后落入蒙白羽之手? 其实事情也并没有那么复杂,它仅仅是尤杨襁褓中的一个物件,因尤杨嫌其有碍瞻观,又和蒙白羽交好,便送了他。在坡场上,蒙白羽能一石击落竹王兄弟,不是没有原因的,那便是“圣灵魄”的作用,他体内不知何时已汇聚了“圣灵魄”之灵。如非这样,被谷突一击那刻,怕他已命殒当场。 谷突倒并不是要取蒙白羽的性命,他只是受命于杨雄来试探蒙白羽的修为,而那少女抢夺蒙白羽的吊坠,也并不是真看上了他,无非是为谷突制造出手的机会罢了,至于杨雄,是不屑于出手的,这有损他的名头。 杨雄为什么要派人试探蒙白羽?自然是受了金芃的委托。 但试探的结果是相当的失望,杨雄也把这个结果告诉了金芃。金芃听后,一脸的不信,但听到蒙白羽已然重伤在身,才不由得不信。 金芃的心里有一些内疚,他觉得应该去探望一下这个小兄弟。金芃来到四方客栈的时候,众人正围着蒙白羽伤心,又瞧见了那白衣妇人,便不好意思去打搅,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悄悄的潜入蒙白羽的卧房。金芃潜入的时候,那“圣灵魄”已经消停,蒙白羽也归于平静。看着蒙白羽均匀的呼吸,金芃才放下的退了出去。 过了三天,蒙白羽终于醒来。这时,头人府上的人也来了。 “见过蒙庄主,我叫罗旭,是头人府上的人。”来人拱手作揖道。这人,竟是绑了梅老先生那人。 “见过罗旭兄弟,今日前来,不知有何指教?”蒙仲回礼道。 “指教不敢,头人听闻从金钟山来了一英雄少年,名蒙白羽,想见他一见。”罗旭收了手,侧目环视四周。 “呃,我幺弟。”蒙仲有些意外。 “你们把先生如何了?”这时,蒙白羽从卧室走了出来。 “幺弟,你怎么出来了呢,你还伤着,该多歇息的。”见蒙白羽出来,蒙仲轻声道。 “好了。”蒙白羽抬了抬手,露出臂肌来。 “你便是那蒙白羽?”罗旭轻呼。 “是又怎样?”蒙白羽有些发怒。 “快随我去见头人。”罗旭急忙道。 “不去,除非把梅老先生放了。”蒙白羽嘴唇微微一杨,心中却想,那头人为何想见于我? “这个好说,这个好说。我们走吧。”罗旭说着,上前引路。 蒙白羽心想,要见也是见庄主哥哥,而那头人放着庄主不见,却要召见他,实在于礼不合,本不想理会,但听罗旭说可以放了梅老先生,便答应前往。蒙白羽不知道的是,他昏睡了三天,他的事迹已然早传到了头人耳中。 见蒙白羽答应,蒙仲提出要求:“我幺弟去可以,但你们要保证他的安危。” “这个一定,这个一定,都是同族,谁会为难于他?”罗旭连连保证。 出了客栈,穿过长长的街道,进入了一条青石大道,道旁密树成荫,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落在身上,柔和如水。蒙白羽默默地跟在罗旭身后,并不说话。罗旭见蒙白羽不说话,自顾在前面引路,也不回头。这样行了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开阔之地,前面几百米处是高高的黛色的城墙,城墙厚实的大门紧闭着,大门两侧,站着两个手握钢刀的高大威严的灵师,墙内深处的石堡,露出一个个黛色瓦顶,恰似一座座黛色的岛屿。当他们走到大门前,大门“嘎”的一声打开,进去后才又重重的关上。进到墙内,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些花木拥簇着的别苑,穿过别苑,来到了一座三层石堡前,又有两个手握钢刀的灵师护着石堡大门,另有一个盛装打扮的姑娘已在门外迎候。 “罗旭哥,头人已经等候多时。”那姑娘道。 “我们这就进去。”罗旭说着,示意蒙白羽跟上。 进了石堡,穿过长廊,来到一个殿堂,殿堂两侧以中轴线对称各摆着六张交椅,中央靠墙处,摆着蝶纹桌案,桌案两侧各放一把雕花圈椅,墙上是一副神像,那神像右手握住腰间剑柄,左手执弓,不愠而怒。堂内掌了灯,一眼望去,整个厅堂宽敞明亮,庄严肃穆。 罗旭引蒙白羽到桌案右边的圈椅坐下,那姑娘立即为他倒了盅茶水,倒完茶水之后,二人退了出去。 蒙白羽正感到百无聊赖之时,一缕芦笙曲袅袅飘出,萦绕殿堂。蒙白羽不由抬起了双眼,他这才注意到,殿堂一侧用幔帘隔着,芦笙曲正是从那幔帘里传来。那芦笙曲曲调哀婉自然,仿若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又似那叮咚的山泉在林间流淌,又如那松间皓月,清幽明净,虽轻缓无奇,却令人平添一种落花流水的茫然。过了一会,那曲风一转,气势变得恢弘起来,宛如排江倒海,又似那万马奔腾,令人热血沸腾。渐渐地,那曲声低了下来,如幽谷之声,如泣如诉,令人心头凄凉哀伤。最后,曲声如鸿毛般轻轻落地,不再有一丁点声响,勾起人无限惆怅。 “少侠可识得此曲。”曲声落地后,一老者从幔帘中走出。 蒙白羽双眸有些朦胧,良久才从哀伤中平复过来:“《迁徙曲》,常听到梅老先生吹奏,只是梅老先生吹奏的没这般恢弘哀婉。” 蒙白羽双眸有些朦胧,良久才从哀伤中平复过来:“《迁徙曲》,常听到梅老先生吹奏,只是梅老先生吹奏的没这般恢弘哀婉。” 听到蒙白羽说起了曲目,老者于是快步走上前来,哼道: 为了留下部族之根 英雄的先祖带着儿女 离开了沙滩沙坝、黄水涽水 锚船系筏 越过广袤之地 长途跋涉,刀耕火种 迁往狭窄陡峭的穷山恶水 先祖用雄鸡来占卜地域 为疆土命名 各种动植物跟随而来 族人又像树木一样茂盛 树木如族人一样稠密 … 老者哼完,才道:“我是罗西。” “原来是头人。”蒙白羽将青瓷茶杯递到唇边抿了一口,并不抬头。 见蒙白羽未起身迎接,罗西看出面前这个少年郎,正处于情绪之中,便自己坐到左侧的圈椅上。这时,蒙白羽也才得以细细看那罗西头人,他四方脸,满头银发,虽没有白须挂颔的风度,却有一种鹤发童颜的风貌。 “原来是他。”蒙白羽差点跳了起来,这人竟是在坡场见过。再往下看时,只见罗西手中执一手杖,此杖正是梅老先生的蝶杖。 看到罗西头手中的蝶杖,蒙白羽忍不住怒道:“头人派人绑了先生,先生他人呢?” “庄主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在下不敢,但事情总得弄个清楚明白。” “他很好,此刻正陪贞贞呢。我也听他说了你们的一些事。”罗西叹气道,“既然来了,便在蒙都住下。” “谢谢头人。”蒙白羽心中的气消了一些,“只是我们这么多人,能安顿吗?” “那是自然。”罗西哈哈笑道,“改日赐予你们土地,你们便可以安居了。” 蒙白羽有些喜出望外:“那真是太感谢了。” “我既然答应了赐予你们土地,有一件事,少侠须得如实告诉我。” “头人请说。” “那天在坡场,你是如何打下竹王兄弟的?” 蒙白羽想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头人要是放了梅老先生,我便如实相告。” “你这个小鬼,我放便是,我放便是。”罗西向殿堂外喊了一声,“去把梅祭司请来。” 不多时,梅老先生来了。 “先生…”蒙白羽含泪道。 “羽儿莫担心,先生好好的。”梅老先生安慰道。 “这回放心了吧,可以告诉我你是如何打下竹王兄弟了吗?”罗西用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蒙白羽。 “头人当日就在观赛台上,头人没看见吗?”蒙白羽被罗西盯得有些不自在。 “看见了,只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你竟打下了。”罗西眯缝着眼睛道。 “我天生神力。”蒙白羽道。 “羽儿确实天生神力。”梅老先生插话道。 “当真?你没灵修?”罗西有些不信。 “灵修?未曾灵修。”蒙白羽抬头看梅老先生,“先生能介绍一二师傅吗?” “那是自然。”梅老先生答道。 听到蒙白羽未曾灵修,罗西自是不会相信,他伸手捏了捏蒙白羽的手,捏完左手,又去捏右手,最后摇了摇头:“奇怪,奇怪,竟没一丝灵气。” 要说蒙白羽身上没有一丝灵气,那也不对,他体内就汇聚了“圣灵魄”之灵,只要有灵力,便会在体外形成灵气,灵力浑厚的还会形成灵相,如紫云庄主的蛇灵。不过蒙白羽并不知道自己具有灵力,在罗西向他施加压力的时候,没有本能的去抵抗,所以灵气并没有显露出来,以至于罗西并没有探到他的灵气。 “真是怪了,真是怪了。”罗西一脸的疑惑。 “头人无须疑惑,羽儿确是不曾灵修。”梅老先生再次解释道。 “不管了,不管了。”罗西站了起来,“你既然过来了,我们就喝两盅去。” 罗西拉着梅老先生的手,出了殿堂,只留下蒙白羽一个愣愣的坐着。 第7章 婚礼 天快黑的时候,蒙白羽被罗旭送回了客栈。见蒙白羽安然无恙的回来,众族亲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蒙白羽因见着了梅老先生,心情大好,上桌吃饭晚饭的时候,竟提议大家都喝两口,自己也想尝一尝,看看那无色如水的东西究竟有什么了不得的味道。 “幺弟何事这般高兴。”蒙仲探问道。 “见了头人,那头人说要赐予我们土地,也见着了先生,先生安好。”蒙白羽欣然道,“只是那头人吝啬得很,竟不喊我喝酒,自己却与先生喝得烂醉如泥。” “所以嘴馋了?”萧黎突然道。 “要你说话。”蒙白羽瞪了萧黎一眼,他这个不同父不同母的哥哥最让人厌烦,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要么不开口,要么一开口,却常常会说出一些雷人的话来。 “那便偿一点。”蒙仲也颇高兴,同意了,轻轻往蒙白羽面前空碗里倒了酒。 蒙白羽抬起碗就喝了一大口,因他平日并不得沾酒,差点呛了出来,但为了不颜面扫地,只得装模作样的喝了起来,众族亲也不说破,只装着看不见。 蒙白羽喝了一碗,蒙仲又给他添了一碗,一边添酒一边道:“幺弟要是觉得难喝,不喝便是。” “不难喝,不难喝。”蒙白羽急忙道,端起碗来又是一大口。但实际情况与他口中说的并不一样,他只觉那酒就如那苦水一般,难以下咽,但话既已说出口,只得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这酒呢,刚喝的时候,原本只打算喝一点,但真起了头,再停不下来了,菜没吃上一口,酒已喝了一碗又一碗。喝着喝着,蒙白羽竟醉了过去。蒙仲只得命潇黎等人抬他到床上睡了。 次日蒙白羽醒来,天已大亮,他下了床,来到厅堂,没见有人,客栈大门却敞开着,他出了门才发现,客栈外的空地上,族亲们已列队等候,金芃也来了。 “这是?”蒙白羽讶异道。 “头人今日开门迎接众兄弟,命我前来接应,大家已齐,就等蒙老弟你了。”金芃见蒙白羽出来,迎了上来。 蒙仲交代一番后,才领众人随金芃往头人堡去。蒙白羽没见到尤杨,想开口问,但见人已都出发,便没有开口,心想,反正到头人堡府也能见到,也无需多费口舌。 到达头人堡府外,罗西已带着男女老少等候。 这时,高高立起的花旗下,芦笙响起,月琴声伴于左右,先是悲怆凄婉的《迁徙曲》,而后是热烈明快的《迎宾曲》,曲终,罗西才领男女老少上前与众人拥抱,相互诉说衷肠。 进了大门,来到堡府外的宽敞之地,那里已整齐的摆了一些长桌,一些宽一点的过道里,也摆了些桌,桌上尽是满满当当的佳肴 “蒙庄主,因人多,只能在外面摆宴了。”罗西面露愧色道。 “对于吃饭,我们倒没有特别的讲究,多谢头人款待,我等实在是感激不尽。”蒙仲谢道。 “休得再说这些客气的话,以后蒙都就是你们的家。”罗西环视了一下四周,继续道,“蒙都的众位兄弟,这是遗失家园的亲戚,如今投奔蒙都,本人现在宣布,送予他们土地,让他们有安居之所,望各位以后对待他们像对待家人一样。” “头人放心,我们定如亲兄弟般对待他们。” “我们会帮他们度过难关。” …… “那就好,那就好。”罗西微微一笑,“今日还有另外两件喜事要宣布。” “喜事?而且还是两件,真是双喜临门。”有人叫了起来。 罗西故作神秘之色道:“当年,本人做错了一件事,拆散了一对有情人,如今,我要为他们举行一场婚礼。” 整个热闹的场面突然静了下来,鸦雀无声,过了一会才有人高声问道:“谁的婚礼?” “贞贞和梅祭司的婚礼。” “好!”有人欢呼起来。 这是迟来的婚礼。年轻时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等人老了,却忽然可以在一起了,这是一种怎样的欢喜呢?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该对别人有所交代才是。梅老先生被抓的这些日,知道了一些事情,就是当年他离开蒙都之时,罗贞已有了他的骨肉,但那时罗贞年少无知,也并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待梅老先生离开后,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但为时已晚,梅老先生已消失了踪影。罗西本不让罗贞生下孩子,但罗贞死活不肯,只得任由她去。但罗贞也被逐出堡府,独自一人生活。罗贞怀胎十月,终于生下一个男孩,她含辛茹苦把孩子养大成人,娶妻生子,终得罗西的原谅。罗西让她回堡府住,但罗贞说住惯了外面,不愿回来。罗贞看着自己的孩子孙子健康懂事,心中甚是安慰,但也越来越想念梅老先生来,最后是终日以泪洗面,终于哭出了眼疾。那日,罗西知道梅老先生又到了蒙都,便想抓他来教训一番,但见他和罗贞见面后如胶似漆,心便软了下来,于是提议为二人补办婚礼,孩子们也没有反对,二人也没有异议,婚事敲定。 “让他们出来吧。”罗西对罗旭道。 罗旭领命离去,不一会,梅老先生牵着一老妇,在孩子孩孙的簇拥下,从旁边一座别苑出来。在众多双眼睛的见证下,三拜九叩,礼成。 “祝贺先生。”蒙仲上前贺喜。 “要得,要得。”梅老先生哈哈笑道,“本以为老夫今生再无姻缘,没成想竟是这样的结局。” “姻缘自有天定,时候到了,姻缘自然就到。”蒙仲道。 “是,是,是。”梅老先生又笑了起来,向蒙仲介绍道,“这是罗贞,这是孩子孩孙。”说完,又转头对罗贞一众道:“贞贞,孩儿们,这是蒙庄主,这些是我的族亲。”接着放大声音,“大家都来了吗,都过来认识认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都来了,都来了。”蒙仲声音渐大,“众族亲,都过来认识认识。” 众人于是都上前与梅老先生一家寒暄起来。 蒙白羽却没有上前,他此刻目光正不停的在人群中移动,想要找到尤杨的身影。他不是不想祝贺梅老先生,他打心底为梅老先生高兴,但尤杨占据了他整个心田,他有一种想要见到尤杨的急迫切。 “头人,还有另一件喜事呢?”见梅老先生和罗贞礼成,有人似乎等不及了,大声问道。 “不急,不急。”罗西手一辉,示意大家安静,待大家都安静下来,他才继续道,“所谓择日不如撞日,这件喜事呢,本来不该由我来宣布,但梅祭司与贞贞既已礼成,我们便是一家人,由我来宣布,于情于礼都说得过去。” “头人,快宣布吧。”有人又叫道。 “这件事,就是梅祭司的孙女尤杨与护城长老杨雄的婚礼。” 什么,尤杨与杨雄的婚礼?此话一出,蒙白羽似遭了当头一棒,这太突然了,突然得让人无法承受,突然得太不真实。他不相信这是真的,想来是自己幻听了,亦或这只是一个玩笑。 罗西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蒙白羽的异样,继续道:“尤杨是梅祭司的孙女,便是我的外孙,如今能与护城长老结成连理,也算是一桩美事,一对良配。” 看罗西说得如此庄重肃穆,蒙白羽的心凉了半截,但他依然不肯相信,尤杨怎么可能会与别人缔结婚姻呢,她不会的。但接下来的事,让蒙白羽彻底绝望了,因为尤杨和杨雄很快出现在了他面前。尤杨身边,还陪着一个冰雪般的白衣妇人,杨雄身边,站着的是谷突。 “白羽哥哥,我要出嫁了,以后你要好好的。”尤杨的脸上略过一丝凄楚之色。 “你是被逼的吗?告诉哥哥,谁逼你,我去找他算账。”蒙白羽抓住尤杨双肩,目光利箭般射向尤杨。 “白羽哥哥,你别这样,我怕。”尤杨哭了起来,“我累了,我只想要一个家。” “我给你,我给你,你别嫁给别人好吗,我给你一个家。”蒙白羽哀求道。 “你给我家,你还有家吗?”尤杨凄凄双眸有泪珠在闪烁。 “放开你的臭手。”见蒙白羽抓着尤杨双肩,杨雄怒道,上前就掐蒙白羽的脖子。 白衣妇人却是冷眼旁观,但见杨雄上前替尤杨解围,眼中还是流露出了赞赏之光。 被掐着脖子,蒙白羽似乎才回过神来,他轻轻放开双手,怔怔地看着尤杨,眼前瞬间模糊起来。 “放开我幺弟,否则对你不客气。”萧黎不知何时已来到了杨雄身边,一双冷眼射出了死亡之光。 杨雄见到萧黎那冷冷的目光,心中震了一震,便也松开了手。 “这酒不吃了,我们走。”萧黎说着,不由分说拉了蒙白羽的手,大步离开了罗西的堡府,只留了尤杨怔怔的站着。 蒙白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客栈的,等他意识完全清醒,已是傍晚,直至这时,大家都还没有回来,只有萧黎一人在静静的守护着他。 “幺弟,我弄了些粥,喝一点吗。”萧黎轻轻问道。 “我不想吃。大家都回来了吗?” “还没回来呢。” 等到月亮出来,蒙白羽又问:“大家都回来了吗?” “还没回来呢。” 蒙白羽有些失望,他坐在走廊廊上,直至那冷月消失,大家都还没有回来。那冷月已消失了许久,但他们仍然没有回来。既然大家都不肯回来,那又何须在想呢?蒙白羽于是不再去想大家回不回来的事。但很快,他又陷入了那冷月是坠落于西天,还是消沉于这苍茫的夜空。 走廊墙上,几盏孤零零的烛灯,散发着暗黄的光。寒风哀哀地哭着,一边哭着一边沿着暗黄的灯光越过客栈栏珊,走到他面前,爬上他耳根,悄悄地跟他诉说着这初春之夜的清冷。的确,面对这夜,蒙白羽犹如面对一座冰窟,一股寒意从他的背脊,从他的手脚,从他的每个毛孔往他身体深处浸透。他紧抱双手,瑟缩在灰暗的墙脚。远处,时断时续传来几声狗叫,让人更感到了这夜的凄凉。- 而此时,罗西堡府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堡内外依然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府丁来回穿梭,罗西正在客堂会客。 “此次能参加蒙都的跳坡节,实是三生有幸,蒙都生产技艺高超,街市治理的井井有条,都是中洲需要学习的地方,回去后,我会把自己所见所闻一一禀报城主,希望今后能有更多来蒙都的学习的机会。”紫云庄主道。 “感谢庄主对蒙都的肯定,希望庄主回去以后,照实公允宣扬溟川,溟川虽不如中洲这般富足,但这里民风淳朴,善良大方,人们辛勤劳作,却也能自给自足,还能有一些结余,我们愿意与中洲互通有无,和睦相处。”罗西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紫云庄主点头道,“中洲灵修者众,从事农耕者却寥寥,虽诸多沃土,粮物却日渐匮缺,能得溟川相助,那是最好不过了。” “溟川从事农耕者十之八九,虽不缺粮物,但却有诸多不敷之处,比如本草,溟川就鲜少才人。”罗西叹道。 “今日头人双喜临门,我等远道而来,没有什么像样礼,在我等离开之际,有一小小物事赠与头人,还望头人不要嫌弃。”紫云庄主站了起来,做了拜别礼。 站于旁侧一直不说话的钰雯立即轻步上前,呈上手中黑木匣子:“这是一记载各类名贵本草种养之术的典籍,希望对溟川能有所帮助。” “这礼物太贵重了,多谢中洲送来的及时雨。”罗西眉开眼笑道,“这就要离开?” “我们也来了些时日,此时也有些晚了,就不再叨扰头人了,明日我等就要离去,也得回客栈收拾一些事物。” “我们就要燃篝火,还想请庄主为我们点火呢,不知庄主能否赏脸?” “很是荣幸。”紫云庄主虽想拒绝,但看着罗西坚定的表情,只好应诺道。 “那真是太感谢了,请庄主与我一道一步到火场。”罗西说着,先离开会客厅,紫云庄主也立即跟上,与他并排着走。 “头人,那个叫蒙白羽的,他也会来火场吗?”跟在后的钰雯快步上前问道。 “怎么,你认识他?”罗西转脸看了钰雯一眼。 “不认识。”钰雯一脸正经道,“只是在护城长老的婚礼上见过。” “姑娘是不是看上他了。”罗西微微一笑。 “没有,没有。”钰雯急忙解释道,“只是觉得那人有些特别,有些印象而已。像这种捣乱别人婚礼的,头人会对他作何惩戒?” 罗西有些惊诧的看了钰雯一眼,“这倒无需我来惩戒,他的长辈自会训诫于他。” “哦。”钰雯略有所思的样子应了一句,“他会来火场吗?” “照理说会来的,不过若他长辈让他禁足思过,便可能不会来。”罗西道,“若姑娘想见到他,可以到四方客栈看看。” “那倒也不必,明日我们就要回中洲,也无闲暇去寻他。”钰雯面漏遗憾之色道。 来到堡府外的空地,空地上已放了一堆柴火,有人拿来了火炬,紫云庄主接过火炬,向罗西咨询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才点起火来。篝火狐鸣,人们欢呼,跳芦悠扬,歌舞升平。不一会,尤杨和杨雄也出来一起跳舞。看的人见了新郎新娘,也纷纷加入其中,热闹非凡。 尤杨和杨雄跳完一支,便来给一旁喝酒的长辈磕头敬酒。敬完长辈,便来敬人紫云庄主一行,最后才去敬别的人。 喝完敬酒,紫云庄主看了看天,搓着手,脸上焦急之色隐现。不多时,有人走到紫云庄主身边,对紫云庄主做了耳语,紫云庄主点了点头,用目光示意左右,悄悄退出了堡府。 第8章 夜闯禁地 遭此打击,蒙白羽性情大变,他突然觉得这世间再无可信之人,更无可爱之人,一切的一切都是靠实力说话。如果自己没有失去故园,尤杨就不会嫁给别人,如果他能打得赢那杨雄,便不会如此落荒而逃。如果他能打得赢杨雄,他一定会狠狠揍那杨雄一顿,让尤杨也看看,她选择的竟是什么样的人。然而这一切都是空想,现实是他确实打不过杨雄,被杨雄掐着脖子的那一刻,他感到了深深的耻辱,他只觉自己无法呼吸,心跳加速,眼前一片黑暗,他想反抗,但他无能为力,好在潇黎突然出现,他才脱离了这种窒息的阴霾。他恨,恨自己,恨尤杨,恨杨雄,更恨那黑龙,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黑龙造成的,先前黑龙水淹金钟山的时候,他只是愤,而尤杨的失去,他真真切切的感到了恨。 “有仇不报非君子。”蒙白羽心中产生了一个念头,“非斩杀了那黑龙不可。” 可是怎么斩杀呢,他不是没有试过,他试了很多次,但都失败了,这让他产生了深深的挫败感。 “总会有办法的,人不能坐以待毙。”蒙白羽心想。忽然间,他想到了之前误闯蒙鼓山的事:“既是禁地,想必那里定有什么厉害神器。你们既然对我不仁,我便也对你们不义,你抢了我尤杨,我便取走你的神器。” 说干就干,蒙白羽不再去想那冷月是落于西天,还是消沉于苍茫的夜空之中,他偷偷离开客栈,直奔蒙鼓山而去。 蒙鼓山顶,巍巍筑着一座八角琉瓦的塔楼,名曰“蒙鼓楼”,足有五层高。当年,与赛阳、赛贝为夺取“圣灵魄”攻打蒙都,阿鲁王率领族人奋起反抗,最终击退赛阳、赛贝。为了守护蒙都,阿鲁王决定建造“蒙鼓楼”,并将“圣灵魄”藏于楼中,他派人日夜守护,不得让人靠近。不过对外宣称,该楼为蒙战鼓之楼,神圣不可侵犯,每年的蒙鼓开工仪式,才会开启塔楼。自罗西往前八代头人起,这塔楼便被宣布为禁地,几百年来,一直塔门紧闭,重人把守,不经允许不得入内。 塔内灯火幽暗的大殿,虽有些黯淡,却气势磅礴,四壁燃烧着长明灯,袅袅青烟徐徐升腾,萦绕大殿。 殿内中央的台阶上,罗西正身着黑装负手面壁而立,与往时不同,此时其身上,隐隐可见幽幽的气息升腾。虽看不到脸,却能从他的气息感出他的威严来。 良久,终于有人来报,说又有客人到访。 “来了什么人。”罗西沉着脸道。 “呃,是那蒙白羽。”来人道。 “蒙白羽?他来凑什么热闹。”罗西有些意外,“让金芃带他来见。” 蒙白羽一到山顶,就被金芃带人团团围住,因他没有丝毫反抗,所以金芃便也礼貌的带他从侧门进入“蒙鼓楼”。入了殿堂,蒙白羽略略扫了殿堂一眼,整个殿堂虽然气势磅礴,却是空无一物,当然硬要说有物,便是墙上那些灯火和台阶两侧的圆柱了。 见罗西背对着他,并不回头理睬,蒙白羽心中咯噔一下,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此刻的罗西,给他的感觉与之前见到的俨然不同,只觉他的背影给人一种威严之感。 “不知头人有何吩咐?”蒙白羽微微张了张嘴,轻声问道。 听到蒙白羽的声音,台阶上的罗西微微动了下身子,转身对阶下的蒙白羽道:“你何以会在此地?” “呃,闲来无事,想上来看看。”蒙白羽说着,放眼去观察罗西的表情。 “你不知道这里是禁地吗?”罗西用一种幽幽鬼火一般的眼神看着蒙白羽,威言道。 “不知。”蒙白羽想都没想就答道。 “真不知?” “真不知。” 罗西没再说话,而是突然向蒙白羽嵌了过来,随即便是一掌打出,随着罗西的攻击,一道白光闪现,以极快的速度向蒙白羽射来。蒙白羽一惊,急忙举手相迎,虽然只是本能的举手,但也带出了体内灵力,蓝光一闪,迎了上去。 “嘣—”一声爆响,罗西和蒙白羽各自往后倒退了数步。蒙白羽却是胸口一甜,差点晕了过去。 “好家伙。”罗西大惊,“你身手竟如此了得。” “我…”蒙白羽也惊得张大了嘴。。 “你隐藏实力,究竟意欲何为?”罗西怒道。 “我天生神力,这大家都知道,并无隐瞒之说。”蒙白羽道。 “天生神力?你没灵修?”罗西用一双深邃的眼睛打量着蒙白羽。 “从记事起,我就知道自己力气大,不过并没有灵修,也不知道世上还有灵修这种事,就算知道,怕也是没有师傅来教导的。”蒙白羽道,他这是实话实说。 罗西走了过来,伸手去探蒙白羽的体息,却又探不出一点灵气来,于是非常疑惑的道:“真是太奇怪了,真是太奇怪了,可是为什么能跟我对抗呢?” 罗西穷极一生,才修到了灵宗境,眼前这小子,体外无灵气,体内亦无灵力,却没有伤到半毫,着实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但一时也无法解答这个问题,还是当前的事情要紧,罗西于是又问:“你是何时上来的?” “来了有二三柱香的光景。” “你可曾偷偷进来过?” “未曾进来。” “可曾见到有人来过?” “有的。” “什么人?” “来了三波,但都蒙着面,未曾认出。” “他们都什么着装?” “离得远,不太确定,好像是黑色着装。” 眼看着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罗西一挥手:“把他关进牢房。” 金芃于是押蒙白羽出了大殿。 “金芃大哥,真要把我关入牢房吗?”出了大殿,蒙白羽试探道。 “头人之命,兄弟怨不得我。”金芃答道。 “我倒是不怨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做,就算关了我,也是无济于事的,不过要是丢失了什么稀罕的物件,不立即去追回,怕就得不偿失了。”蒙白羽一脸神气之色,好像人家有求于他一般。 不过金芃立即问道:“兄弟知道小偷的去处?” “那是自然,不过既然要关了我,我却是不乐意告诉你们的。”蒙白羽更加神气了。 “不乐意便不乐意吧,反正也没丢失什么贵重物品,就由它去吧,不过你擅闯禁地,罪责可不小,惩戒是免不了的。”金芃微微一笑道。 “什么惩戒?”蒙白羽嘴唇动了动,小声问道。 “呃,这个嘛,死罪不至于,大概会割…”金芃看了看蒙白羽下半身。 “什么,要断子绝孙?”蒙白羽略略一惊,立即寻思着如何逃生。 “你别想着逃跑,你要跑了,你的家人该如何办,你的族亲该如何办,他们刚得了土地,你要跑了,他们的土地都将被头人收回,再说你能跑到何处去,放眼整个溟川,都没有什么人敢收留你。”金芃吓唬道。 “我怎会跑,我怎会跑呢,说吧,要把我关到何处?”蒙白羽故意大声道。然而他仍在寻思着如何脱生,至于家人和族亲,他倒是不怎么担心,吉人自有天相,再说他们贪喝尤杨和杨雄的婚酒,一人也不回来关心他,他们活该受一些罪。不过怎么说,心中也还是有个别的担忧的,比如母亲安康,姐姐的前程命运。从小到大,母亲一直疼着他,这一路走来,母亲不知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却俨然不顾自己的年岁和身体,只是时时刻刻都在挂记着他的安危;而姐夫去得早,只留下姐姐一人孤苦伶仃,而她却把心中的哀凉深埋起来,只是时时刻刻关照着她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让着他。蒙白羽眼中有了一些泪水,但想到梅老先生的威望,想到哥哥的持重,想到潇黎的果敢,他心中稍稍有了些安慰,有他们在,母亲不至于会受苦,姐姐也会找到新的归属,族亲们也不至于会饿饭受冻。这般想着,蒙白羽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待金芃唤人一起押送蒙白羽的时候,蒙白羽趁他转头之机,猛的一挣,挣脱了金芃的束缚,飞地向山下跑去。在慌乱的飞奔中,蒙白羽只听到身后一片喊抓声和耳边呼呼的风声,不久,他逃出了城,但他不敢往后看,他只觉得那喊抓声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他使足了劲继续往前跑,不知跑了多久,他觉得那喊抓声终于消失了,才敢停下脚步来,当他回头看时,只见远处无数火炬在闪动,在交错。蒙白羽不敢歇息,转身继续往前跑,他要保证,自己要跑得足够远,要有绝对的安全。因疾速奔跑,蒙白羽身上暗藏的伤痛加剧,不多久,他只觉胸闷气短,只想在路边寻一隅宽地坐下休息,但还未来得及坐下,就一口鲜血喷出,昏死在地。不消说,这伤痛来自罗西的袭击,虽先前没有显露出来,但此时,已是他的承受极限。 远处的蒙鼓山顶,罗西得知蒙白羽已经出城,露出了遗憾的神色:“唉,可惜了,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逃离呢?如今圣灵魄丢失,他这一逃离,在族人眼中,怕是洗不清嫌疑了。” “阿舅莫要担心,圣灵魄丢失一事,我作为守塔之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会派人出去暗中寻回。”金芃劝慰道,“只是这蒙白羽如今逃离,尤杨又不见了,护城长老那边怕是不会轻易放过。” “你去安抚好护城长老,勿要刁难蒙白羽的族亲,一人做事一人当,他要把好这个分寸。”罗西道。 “是。”金芃答道,说完领命下了山。 看着金芃离去,罗西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第9章 奇遇 溟川和中洲之间,有一处处女地,这里被切割得整整齐齐的深谷溪流,琼枝玉笋般屹立的山峦叠嶂,在云雾缭绕中,犹如仙境。 一座最高的叫着巫齐山的奇峰上,有一座似道观又非道观的庭院。庭院内,一道童打扮的约莫九到十岁的男孩正在炉边不断的扇着炉子里似灭非灭的火,炉子上,一砂罐正冒着白烟。男孩扇了一会火,觉得那火已足够旺,便转身拿了一药臼来捣着,捣了一会,又去揭那砂罐的盖来看。 “徒儿,药煮好没有?”这时,从屋里传来一个声音。 “就好。”男孩答道。 “快一些,别煮焦了。” 过一会,男孩再揭了砂盖来看,见那汤药已呈红褐色,便提起砂罐往空碗里倒汤药,汤药倒好后,双手捧了碗往屋里走去。男孩走到屋内,一白发老者正盘腿坐着,似已修炼结束,正缓缓的收着气。 “那人是谁啊,师傅要为他耗损半身修为。”男孩把碗放到桌上,轻声问道。 “莫问这许多,你给他喂药去。”白发老者缓缓睁开眼睛。 “是。”男孩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捧了碗往一旁的床走去。此时,那床上正平躺着一个面目苍白的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蒙白羽。 “师傅,我可扶他不起。”男孩走到床边,扶了扶蒙白羽,道。 “谁让扶他,就这样喂。”白发老者道。 男孩于是拿勺子舀了汤药在自己的唇边试了一下,感觉不烫了,才喂起蒙白羽来。 “这人怎么还不醒呢,都七个昼夜了。”男孩问。 “该醒时他自会醒。”白发老者道。 “师傅,这人晚上为什么会发光?”男孩又问。 “你见着什么了?”白发老者缓缓站起。 “没,没。”男孩像做错了事般,“昨夜我起夜的时候,经过这屋外,见这里亮着,便偷偷往里看,却见这人正发着光,我当时吓了一跳。” “这就是为师为什么要耗损半身修为来救他。”白发老者走到了床边,探头去查看床上的蒙白羽,见蒙白羽呼吸已经平稳,才微微的笑了。 昏睡了七天七夜,蒙白羽终于醒来。醒来时,见一男孩正坐在床边打盹,便轻轻下了床,正当他要出门之时,男孩开口道:“你还不能乱动。” 蒙白羽吓了一跳,转头道:“我这是在哪?” “在巫齐山。”男孩道,“你这人真是,自己到了哪里也不知道吗?” 蒙白羽抓了抓后脑勺,没有说话,他只记得自己离开了蒙都,最后倒于路边,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就不知道了。 “你好生在这里呆着,我去告诉师傅。”男孩说着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又转头来:“你别跑了,你还未报答师傅的救命之恩呢。” 蒙白羽这才知道,原是别人救了他。 男孩出门不久返回:“师傅让你过去。”说着上前引路。 出了屋,过了庭院,进到一间光亮的屋内,只见一白发白须老者正闭目打坐。 “师傅,人来了。”男孩走到老者身边道。 白发老者听到声音,缓缓睁眼:“好,好。徒儿先下去吧。” 男孩应声离去。 “少侠好些了吗?”男孩离开后,白发老者眯缝着眼看着蒙白羽道,“少侠请坐。” 蒙白羽看着白发老者,只觉他气势不凡,双眼炯炯有神,神态透出一股仙气。听到白发老者叫他坐,蒙白羽才转了目扫了一下房屋,并未发现一张凳子,正欲说话,那白发老者开口了:“我这里一向没有客人,所以不曾备有凳椅,少侠如不介意,便如我盘坐于地。” 蒙白羽于是盘腿坐下,坐下后问道:“是老神仙救了晚辈么?” “老夫未曾救过少侠。”白发老者摇了摇头,“少侠能够醒来,是少侠个人的造化,与他人施不施救并无关系。” “可晚辈分明记得自己昏倒于路旁。” “老夫要打坐了,如你已好,便自行离去。”白发老者闭了眼,不再说话。 蒙白羽本想感谢白发老者的救命之恩后离开,但见白发老者不再言语,只好安坐一旁等待他打坐完毕,坐着坐着,竟渐渐堕入了梦境,眼前一片朦胧,如烟如雾亦如幻。 “我这是在哪?”蒙白羽心想,正欲开口呼叫,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摒弃一切心念散念,意守灵海。灵海气足,依脉运行,周天循环,畅通身融。气归灵海,功成法明。”蒙白羽不自觉跟声音运起气来,不多久,酸、麻、胀、痛、沉、凉等感觉渐渐消退,只觉自己游走于无限的宇宙空间之中。等蒙白羽醒来,白发老者已经不见。 蒙白羽走出房屋,只见白发老者正坐在庭院内的石桌前悠闲自得的喝着茶。白发老者见蒙白羽出来,举目道:“少侠要不要喝一杯?” “晚辈倒也口渴了。”蒙白羽走到白发老者身前,“晚辈许是累了,竟睡着了,不知老神仙已然离开。” “睡着了好,睡着了好。”白发老者捻了捻胡须道,侧过脸,“徒儿,拿个杯出来。” 不一会,男孩拿了一茶杯奔出,为蒙白羽倒了茶,倒好后立于一旁等候。 “少侠请坐。”白发老者道。 当蒙白羽准备坐到石桌前的石凳上时,男孩开口了:“你不能坐。” 蒙白羽讶异的看着男孩:“为何不能坐?” “在师傅面前,你也敢坐的吗?”男孩道。 “有何不敢,老神仙又不会吃人。”蒙白羽笑道。 “你还笑,还不给师傅跪下。”男孩怒道。 蒙白羽听到男孩叫他跪下,心中一紧,已经往石凳坐去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你既得了师傅传授,自然要跪谢师傅。”男孩提示道。 “我得了老神仙的传授?”蒙白羽张大了口,但他立刻想到了刚才那梦,想到了梦中那声音:摒弃一切心念散念,意守灵海,灵海气足,依脉运行…… “还愣什么?”男孩催道。 见蒙白羽依然保持这半蹲的姿势,男孩再看不下去了,大声道:“你这傻大个,想白要师傅的灵力和心决吗?” 蒙白羽终于明白了男孩的话,于是拜倒在地,口中说道:“感谢老神仙。” “是师傅。”男孩提醒道。 “师傅?”蒙白羽刚要问,但随即明白了过来,“师傅。” 听到蒙白羽叫师傅,白发老者哈哈笑道:“你既拜我为师,那以后便是我遁世门弟子,可得遵守我遁世门门规。” “是,是。”蒙白羽答道。 “好了,你起来吧,拜见你师兄。”白发老者看向男孩。 蒙白羽起了身,看着男孩道:“我叫他师兄?” “那是自然。”男孩脸上掠过一丝傲气。 “那师兄以后多多提点。” “徒儿,你们既已相认,你便带你师弟到后山练习去吧。”白发老者说着站了起来。 “师傅不宣说本门门规吗”男孩问。 “以后再慢慢宣说吧。”白发老者说着,走开了。 男孩带蒙白羽来到后山,那里有一平地,虽不甚大,但足够修炼了。男孩像大人般给蒙白羽讲解了一些修炼的入门法门后,便要蒙白羽自个练习体能和柔韧性,自己却坐一旁咪起眼来。 “灵海是什么?”练了一会,蒙白羽问道。 “灵海?就是装灵力的地方,这个都不懂?”男孩解释道。 “哦。”蒙白羽一边练习一边道。 “小师兄叫什么名字来着?”一会,蒙白羽又问。 “名字是让别人叫的,我又不让别人叫,要名字干什么?”男孩眼睁都不睁一下。 “那师傅平日如何叫你?” “叫徒儿。” “总得有个名字吧,这样以后我也好称呼于你。”蒙白羽又道。 “你就叫我师兄。”男孩睁开眼来,“你让不让人睡了。” “好,好,叫师兄。师兄继续。” “其实应该叫我师傅才对,以后都要我天天教你练习。”男孩忿忿地道,“师傅他老人家又不亲自来教你。” “要叫你师傅,那又如何称呼师傅他老人家呢?”蒙白羽逗起男孩来。 “叫……啊,叫太师傅呗。”男孩想了一下才道。 “我拜的是师傅,又不是你,你要想占师傅的便宜,小心挨雷劈。”蒙白羽笑道。 “你,欺负我小。”男孩说着,倏然站起,一颗石子从指间飞出,正打在蒙白羽心口。 “你怎打人呢?”蒙白羽摸了摸发麻的胸口道。 “一颗石子你都看不见,还练什么。”男孩大声道,“不练了,回去。” 回到庭院,白发老者已煮好饭菜等候。 “徒儿们回来啦,快过来吃饭。”白发老者心情似乎很好,“我们喝一杯如何?” “好。”蒙白羽答道。 入座后,蒙白羽抬起酒杯道:“弟子先敬师傅。” “哈哈哈,很久没人给为师敬酒了。”白发老者接了蒙白羽手中的杯一饮而尽。 待白发老者喝完,蒙白羽才又道:“弟子心中有一事不明,师傅是如何救了弟子的?” “为师正好路过,见你倒于路边,便领了你来,这有什么好问的。” “只是萍水相逢,师傅都还未曾知道我是谁,就传我心决,实在是受宠若惊。” “传你心决,仅仅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你横死而已,与你是谁并无干系。”白发老者道。 “师弟,那你是谁?为何要倒于路边?”男孩道。 “我叫蒙白羽,原住金钟山,现乃一逃难之人。”蒙白羽道。 “为何逃难?” “我们家乡来了条黑龙,那恶龙施了洪水,不让我们安生,我的族亲很多都淹死了。”蒙白羽徐徐道。 “可恶。”男孩道。 “弟子再敬师傅两杯。”蒙白羽说着,又倒了一杯去敬白发老者,“敬完师傅三杯,弟子就得上路了。” “你要去哪?”白发老者问。 “回金钟山。” “去找那黑龙报仇么?” “是。” “不可。”白发老者大声道。 “为何不可?”蒙白羽问。 “就凭你现在的能力,还不是那黑龙的对手。”白发老者道,“你既拜我为师,就得听我的话,从今起三年内,你不得离开巫齐山半步。” “三年,还不得离开半步,那会不会久了一点呢?”蒙白羽心想,但想想自己有伤在身,只能暂且答应。 第10章 藏着另一个灵海 蒙白羽口中虽然答应白发老者可以在山上呆三年,但他心里却时时刻刻不在想着下山的事。他白天跟男孩筑基,晚上与白发老者吸纳,身体渐渐有了好转,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想要的是那种可以飞行的能力。 “这世上真有这种能力吗?”蒙白羽连日来总想着这个问题。他曾偷偷观察过,自己所处的山峰并没有下山的路,而所处山峰与别的山峰又是百丈远,如果没有这样的能力,师傅和小师兄是如何上得峰顶来的呢? 在夜闯蒙鼓山的时候,蒙白羽也见过一些让他震动的事,就是那几波夜探蒙鼓塔的人。第一波是来自中洲的孙丂姬,这人他在坡场见过,也注意观察过,所以虽然是在夜里,距离也甚远,但他还是认出了这人来。那孙丂姬羚羊挂角般跳跃来到塔下,一跃上了塔楼第三层,这让蒙白羽感到眼睛一亮。而来的第二波虽也是一个人,但却让蒙白羽睁大了眼睛,那人与那孙丂姬上塔的方式不同,她是从空中如燕子般投到塔楼五层的。这人的到来,带来了一阵冷风,蒙白羽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却一时想不起来,虽然想不起来,但从那人的身姿和举止可以分辨出,那是一个女性无疑,如果蒙白羽能留点意,便能发现这人是尤杨身边的白衣妇人。来的第三波,虽也还是一个人,但却让蒙白羽感到惊叹、惊悸,因为他是从塔顶上空飘落下来的,看着像是人,但仔细看去,却又不像是人,而是一具空壳。那空壳落于塔顶,不一会转头看看东边,一会儿又转头看看西边,最后纵身一跃,弹离了塔楼。那具空壳掠过蒙白羽头上之时,蒙白羽感到了一股摄人心魄的气息。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些都不算飞行能力,而是借着某种物质的飞跃,但即便是这样,也让蒙白羽大开眼界,大为震动。 但要借住什么样的物质,才能做到这一步呢,蒙白羽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便去问师傅,但师傅只是笑笑,并不与他明说。 蒙白羽有些失望,但却也无可奈何,他只得日日夜夜练功以消磨时光,只盼有朝一日能凭借修为下山去,若是不小心修成一名灵师,那就当捡了狗屎运。 要成为一个灵师,自然是要通过一个漫长的灵修过程,而灵修的前提是必须有灵海,灵海的生成通常是在五六岁,晚一些的也有七八岁,灵海生成得越早,灵修就能越早,能越早进行灵修,便越能成为一个优秀的灵师。 像蒙白羽这样到这个年龄才进行灵修的,当今之世,算是一个特例。当今之世,超过十岁的,都不再选择灵修,因为这个年龄才进行灵修的,多半都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灵师。 不过大器晚成的先例也不是没有,比如祖奶奶就是十二岁才开始灵修的,所以虽然蒙白羽的年龄偏大,但他心里还是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将会成为一名灵师。不只是蒙白羽自我感觉良好,白发老者对他的期望也很高,虽然蒙白羽晚了几年灵修,但他悟性极高,根骨也不错,灵海还生得很是开阔,是个灵修的好坯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蒙白羽那开阔的灵海,似乎有一道极细小的漩涡,这在灵修界,实属罕见,这给蒙白羽的灵修之路带来了不确定的因素。为解决蒙白羽灵海瑕疵带来的不确定因素,白发老者对蒙白羽进行了静心的训练。 这日,东边天际云层刚刚出现红晕,蒙白羽又来到庭院外吸纳,他向来不是早起的人,但自从有一个早上他偶尔早起,发现了这晨曦中的山峦在朝阳的映衬下如梦如幻,美不胜收,便日日早起,一发不可收拾。 大概是得益于这晨曦中纯洁的天地灵气,蒙白羽的伤很快康复,修为也显著提升,闭着眼已能洞察周遭事物的轻微变化。 “我大概是可以下山了。”蒙白羽想。为了下山,他每日都会到后山去,修炼之余,砍下巉岩上的藤条,剐了皮,偷偷做成绳索,今日想必就能完成所需长度。蒙白羽决定吸纳结束后就去跟师傅和小师兄说。 “徒儿,你身体康复得也差不多了,为师来测测你的灵境。”白发老者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了蒙白羽身边。 蒙白羽心中一紧,是不是师傅已经发现了他的心思,师傅平素也不是那么早起的,而师傅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他身边,他竟然毫无察觉,是不是自己的感知出了问题? “徒儿…”没见蒙白羽回答,白发老者又叫了一声。 “是,师傅。”蒙白羽缓缓收了气,睁了眼道。 白发老者见蒙白羽停了修炼,于是伸手盖在他的天灵盖上,静静诊听他体内灵力的搏动。白发老者本微笑着的脸,随着时间的走动,也慢慢的沉了下来,最后出现在蒙白羽眼中的,是一张阴沉惊异的面容。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白发老者喃喃自言道。 “师傅,怎么啦?”蒙白羽轻声问道。 “徒儿,你的灵海里竟没有一丝灵力。”白发老者依然一脸惊异。 “有的,师傅。”蒙白羽一脸正色道,“只是徒儿没放出来。” “没放出来?灵力由灵气转化而来,灵力一经生成,便如江河之水汇入大海般汇入灵海,灵海中有没有灵力,自然一探便知。灵海中若没有灵力,便没有灵源,哪里放?”白发老者疑惑道,“莫非徒儿的灵海果真是废灵海?” “废灵海?什么是废灵海?”蒙白羽曾问过小师兄灵海是什么,但没听说还有废灵海。 “废灵海就是长得不全,或者被外来之力击毁的灵海。”白发老者讲解道,“这世间灵修者,都有着一个灵海,没有灵海是无法进行灵修的。” “废灵海呢?” “拥有废灵海的人也能灵修,但修为进展缓慢,通常练到灵士境就很难提升了。” “哦。”蒙白羽似乎听明白了,“如果是有两个灵海呢,有两个灵海算不算是废灵海?” “两个灵海?”白发老者收了手,面目依然阴沉失落,“为师还未曾听过。” “可是师傅,徒儿就有两个灵海,一个是空的,另一个才汇聚灵力,但他们是相通的。”蒙白羽依然一脸正色。 “什么,两个灵海?”白发老者睁大了眼睛,一脸惊异。 “是的,两个。”还没等蒙白羽说完,白发老者已伸手往蒙白羽灵海墟探来。 “徒儿,你运功看看。”没探到蒙白羽灵海中的灵力搏动,白发老者道。 蒙白羽于是运气发功于掌,白发老者也感应到了他灵海中鱼贯而出的灵力,那灵力是从灵海中那漩涡喷涌出来的,漩涡下面,俨然又是一个灵海。 “原来如此。”白发老者颤抖着手,激动得动了动唇,“竟是隐藏着另一个灵海。” 白发老者也运了功,试探着蒙白羽的灵境,这一试不得了,他的手随即被蒙白羽的身体弹开,他身体里不是一股灵力,而是两股。 “徒儿,你之前曾灵修过?”白发老者惊诧道。 “未曾灵修。”蒙白羽道。 “这真是太奇怪了,怎么会有两股灵力呢?”白发老者一脸疑惑。他心里明白,一股自然是自己输送给的,那另一股呢。而且蒙白羽体内的两股灵力似乎相处不欢,正在打架。 白发老者虽然疑惑,但最终是喜形于色,天下宝物何其多,而他却捡到了最好的那个。但等冷静下来,白发老者又忧心起来:“徒儿,以后行走江湖,莫要让人知道你有两个灵海,至少你在有能力保护自己之前,不要让人知道。” “是,师傅。”蒙白羽答道,“可是为什么呢?” “江湖险恶,不得不防。”白发老者道。 这时,男孩也出来了,他揉着眼睛道:“师傅,要煮早饭了吗?” 白发老者看向男孩:“还早,你先陪师弟到后山练习灵术。” “是,师弟,走吧,起这么早,你是起来抢屎吃吗?让不让人睡觉了。”男孩瞪了蒙白羽一眼。 蒙白羽哑然一笑,起身随男孩往后山去。 灵术,是灵修者必备的外功,灵术能练到炉火纯青,便能将灵力发挥得极致。只有灵力没有灵术,只会被动挨打,反正,只有灵术而没有灵力,就只是花架子,成不了气候。 看着蒙白羽和男孩的背景,白发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忧心忡忡回了房,他不得不早做打算,蒙白羽体内的两股灵力如果不尽早融合,任由它们变大变强,相互冲突的话,终有一天定会毁了他的灵海,毁了他的人。世人只道十岁后就不能灵修,要打破这个世俗偏见,便要保护好蒙白羽,让他好好成长,至少在他修为有成之前,必须小心呵护。 回到屋内,白发老者沉思了一下,手一挥,一只灵鹤出现在他面前。白发老者对着灵鹤发了几句灵语,那灵鹤扇动了几下翅膀,飞出窗户,往天际飞去。 第11章 拜别 午饭时间,蒙白羽和男孩从后山回来,白发老者见蒙白羽肩上扛着一捆绳索,好奇道:“怎扛着一捆绳索?” 蒙白羽思忖了一会,才道:“多谢师傅近段时间以来的照顾,还传授了徒儿灵修心法,徒儿实在是感激不尽,只是徒儿想,徒儿也该下山了。” “下山?”白发老者哈哈笑道,“徒儿这就要下山?” “是。”蒙白羽答道。 “靠这困绳索下山?”白发老者眯缝着眼道。 “师傅和师兄都不肯告诉徒儿下山的路,徒儿又不会飞,便只能用这绳索爬下去了。”蒙白羽装出一副可怜样子。 “都怪为师不好,没有传授徒儿腾跃之术,不过为时也不晚。”白发老者狡黠的看了蒙白羽一眼,“徒儿要不要学?” “腾跃之术?”蒙白羽心中掠过一阵欣喜,但口中却道,“不学不学,反正也不能飞。” “徒儿不要小看了这腾跃之术,这是每一个灵修者都需要掌握的基本功,没有腾跃之术,在实战中,就会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白发老者道。 “徒儿又不参与实战,学了没用,不学。”蒙白羽道。 一旁的男孩似乎实在看不下去,于是开口道:“师弟你就别装了,你都偷偷问我几次了,若不是想学,何必偷偷的一问再问。” “问问怎么啦,问问就是想学?”蒙白羽瞪了男孩一眼,吓得男孩立即躲到白发老者身后。 “不学就不学呗,也不强求于你。”男孩探出头来做了个鬼脸。 “徒儿要下山也未必不可,为师只是担心你将来的身体。”白发老者正言道。 “徒儿身体已经康复,没事的。”蒙白羽急忙道。 “先前的伤确是好了,可是你的修炼尚处于初级阶段,体内又有着两股灵力,如果不能融会贯通,终究会对身体不利。” “没事没事,我已经会掌控体内的灵力。”蒙白羽保证道。 “那徒儿展示给为师看看。”白发老者道。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掌控了体内灵力,蒙白羽放了肩上的绳索,立即聚灵于掌,往庭外一棵水桶般大小的树击去,那树顷刻断裂开来,蒙白羽身上,有幽蓝之光在萦绕。 然而没等那树完全倒下,蒙白羽却因用力过猛,一口鲜血吐出,摇摇欲倒。 “不好。”白发老者一闪,已到了蒙白羽身后,双掌托出,一股灵力瞬间输出,即刻护住了蒙白羽的心脉及灵海。 但蒙白羽的身体受创已在所难免,下山的事也只好作罢。 又过了一个月,这日,蒙白羽正独自一人在后山练习腾跃之术,正练到紧要处,周围突然狂风大作,树木摇曳,群鸟惊起,无数树叶利剑般向他袭来。蒙白羽觉到有东西袭向自己,手中短剑一转,出手成招,把袭来的树叶片片斩落于地。 “好,好,短短数月,竟能对周遭事物洞察入微,果然是一棵好苗子。”一个怪模怪样的人跳了出来。 见了那人,蒙白羽吓了一跳,只见来人手中拿着个黑乎乎的铁杵,脸上长着密密麻麻的红疹,那些红疹仿佛只要一触碰就会流出浓来。 “你是?”蒙白羽问。 “我是药怪。”怪人答道,“你这剑哪偷来的?” “师傅送的。”蒙白羽答道。 “那老儿真是偏心,当年我向他讨来送我徒弟,他竟不给。”怪人怒道,“他人呢?” “原是药怪前辈,你找我师傅做什么?” “你这小子,还怕我吃了你师傅不成?”药怪又是一怒,“你不说,我自己寻去。” 药怪说着,用一双怪眼上下打量着蒙白羽,却并不离去。 蒙白羽被这种眼神盯得极为不适,只觉盯着自己的眼睛不是怪物,而自己反倒成了怪物一般。蒙白羽心中有点发毛,也有点发虚,只想尽快逃离这种眼神。 “前辈这般看着我,看得我好不自在。” “你道我想看吗?要不是你师傅请我来,我才懒得看你这个病秧子。”药怪说着,突然举起手中的铁杵袭向蒙白羽。 蒙白羽一惊,连连往后退了几步,见那铁杵袭到,只好举起手中短剑迎接。 “当”,铁杵和短剑还未触碰,一道青光,一道幽蓝之光已交织在一起,那两道光碰到一起之时,发出了震耳欲聋之声。蒙白羽只觉全身一阵发麻,手中短剑几欲掉落,眼前顿时出现无数星星。 “好家伙。”药怪退到数丈开外,“再来。” 听到药怪说还要再来,蒙白羽心中叫苦连连,一招自己就已招架不住,如是再来第二招,那将如何是好。正在这时,只听白发老者的声音传来:“哈哈哈,师弟别来无恙,你还是那么急性子。不过跟一个小子计较,不觉得害臊吗?” “师傅。”蒙白羽见来了救星,高兴道。 “你这白毛老怪,捡了个这么大的便宜,我得把他毁了。”药怪转眼瞪了白发老者一眼。 “师弟,你的脸如何变得这般难看?” “还不是为了你这徒弟。”药怪怒道。 “师弟,既然到了,我们先去喝两杯再细聊。”白发老者没说完,就上前拉了药怪的手往回走,“徒儿你也跟来吧。” 药怪跟白发老者走后,蒙白羽才轻轻的跟在后面,但那脚步却轻如猫步,仿佛是怕弄出了声音,被前面的药怪听见了会调转头来再把自己暴揍一顿。 回到院内,男孩已备好茶在院中央的石桌等候。三人走到石桌前,男孩开口说道:“见过师叔。” 药怪听了哈哈笑道:“还是你有礼貌,不像你师弟,见了我不打招呼也就罢了,还跟我动起手来。” “我这师弟脑袋不好使,师叔莫跟他一般见识。”男孩道。 “这么说不怕他揍你吗?”药怪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 “不怕,他现在还打我不过。”男孩俏皮道,“等他能打过我了,我就不说了。” 药怪听后,又是一阵大笑。 蒙白羽瞪了男孩一眼:“小师兄,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来的,竟已备好了茶?” “哼,就不告诉你。”男孩哼了一声,“以后叫大师兄。” “好,大师兄。” “呃,师弟乖。作为师弟,你应该来倒茶。”男孩把手中的茶盅递到蒙白羽面前。 蒙白羽接了茶盅,小心翼翼地为师傅和药怪斟茶。 “真是不一般,接了我一杵,竟然面不改色,手连抖都不抖一下。”药怪看着蒙白羽道。 “谁说不抖的,晚辈要不屏住了呼吸,恐怕已是满桌茶水了。”蒙白羽道。 斟好茶,蒙白羽举了一杯递到药怪面前道:“见过师叔。” “好,好!”药怪笑道,“果然是一颗好苗。” “师叔谬赞了,晚辈只是一病患之躯。” “这倒也是。”药怪接过蒙白羽手中的茶杯,说道。 “师弟,我信中所说,你可好好参详了?”白发老者问。 “看了,很棘手,我这脸就是因食了刚炼的丹药所致。” “多谢师弟亲自试药。” “道谢就不用了,我只是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那我感谢师弟来陪我喝茶总行吧。” “那自然是要谢的,不过我更喜欢喝酒。”药怪把手中的茶一口喝了,“喝茶如鹅行鸭步般,受不了,受不了。” “喝酒可以,但需办了正事。” “那现在就办。”药怪迫不及待的说。 “白羽徒儿,把你的手给师叔看看。”白发老者对蒙白羽道。 “是。”蒙白羽坐了下来,把手臂平放于石桌上。 药怪把了蒙白羽的脉,脸色凝重起来:“脉象平稳,然而却暗藏杀机。” “还有救吗?”蒙白羽问道。 “你想不想死?”药怪问。 “不想。”蒙白羽答道。 “既然不想死,就专心练功,却不可整日胡思乱想。” “我也没怎么想的,就偶尔想一下爹娘。” “灵修之时分心,是灵修者的大忌。” “呃,明白了。”蒙白羽答道。 “这就是了。”药怪道,说完伸出手来,“你的坠子给我看看。” 蒙白羽于是取了挂于胸前的挂坠子给药怪。 “圣灵魄。没想到这圣物竟然在你这小子手上。”药怪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圣灵魄?”蒙白羽也是一震。 “看来这小子体内的另一股灵力便来自这东西。”药怪转头对白发老者道。 “老夫也这般想,所以才邀你前来。”白发老者道,说完,又对蒙白羽道,“徒儿,这坠子以后不可轻易示人。” “是。”蒙白羽答道,他没想到,尤杨送给他的这个吊坠,竟然是人世间人人垂涎三尺的圣灵魄。想到尤杨,蒙白羽心中不由一阵绞痛。 药怪眼尖,立即察觉到蒙白羽脸上细微的变化,他从袖中取出一颗丹药递到蒙白羽面前:“把这丹药吃了。” 蒙白羽看了药怪的脸一眼,没敢接药怪递来的丹药。 “放心,你的脸不会变得像我这般。” 蒙白羽这才接了丹约,正要放人袖中之时,药怪大声道:“现在就吃了。” 白发老者也向蒙白羽点了点头。 蒙白羽于是才慢吞吞把那丹药放入口中吞了下去,不多久,便晕晕沉沉的扑于石桌上睡着了。 见到蒙白羽晕睡过去,药怪站了起来,忿忿的道:“看来这小子蛮听师兄的。” “我的徒弟,不听我的,还听你的么?”白发老者道。 “师兄真要那样做吗?” “是的。” “那样做值得吗?” “值与不值,谁又知道呢,我活了一辈子,也就这么三个徒弟,只希望他们都能有所作为,但这白羽徒儿却静不下心来,体内的两股灵力一直无法融合,长此这般,怕是性命难保。而你和我,空有一身本领,却终年躲在这荒僻之地,有一身本领又有何用?” 药怪看着白发老者,眼中有些复杂,过了一会,才缓缓说道:“那好吧,但这么一来,你还能活命吗?” 白发老者淡淡的道:“不是还有你吗,你是药怪,你会轻易让我死吗?再说恶龙现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师兄信中所说的恶龙现世,我到蒙都的时候我那徒儿也曾向我提过,这将是天下的不幸。但我只会炼丹,不会看病,你别指望我。” “要是你让我死了,你自己带我的二徒弟,他年纪尚小,须得有人看管才行。” “不跟你啰嗦,等下这小子醒了,可又要浪费我的一颗丹药了,你要真不顾念自己的弟子,自己死去,别怪我,我是个穷光蛋,养不起人。” 二人说着,把蒙白羽移进屋放于床上盘坐着,各自也吃了另一种丹药后,在床两头面对蒙白羽而坐。 “徒儿,你为我和师叔护法。”白发老者对跟进来的男孩道。 “是。”男孩答道。 白发老者和药怪一切准备就绪,便发起功来,不多时,两股青光闪电般在蒙白羽头顶相遇相融,渐渐地,青光汇聚成光幕,那光幕瀑布般泻落于蒙白羽周围,浸入他周身,他垂着的头如春笋生长一般慢慢往上仰,最后与身体形成一线。过了良久,蒙白羽终于轻轻动了一下,口中发出低低的哼声。收了功,白发老者“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吐出,晕了过去。 男孩见了,急忙奔过来哭道:“师傅,师傅,你不可以死。” 药怪调好气息后,轻声道:“师叔怀里有丹药,师侄拿去喂你师傅。” 男孩于是去药怪怀中摸了药来喂白发老者。 “师傅真的会死吗?” 药怪缓缓下了床,伸手把了把白发老者的脉:“跟死了差不多。” “那就是没死。”男孩破涕为笑。 “你师傅虽吃了我的护心丹,但灵力耗损过度,是否能挺过这关,就看他的心念了。三个时辰后,他要能醒来,便是活了。” 白发老者没醒,蒙白羽却先醒了,但只觉口干舌燥,头痛欲裂,于是打起坐来,不久,一股暖流渐渐涌起,疼痛之感渐渐消退。等疼痛退去,白羽来才起身往庭院走,但庭院没见有人,于是喊道:“师傅,师傅!”没见应答,又喊:“小师兄,小师兄。”依然没有人应答,心中不禁感到一丝不安,莫不是出了什么事?这时,从白发老者屋里传来了男孩的声音:“师傅,你不能死?” “不好。”蒙白羽叫了一声,立即奔进白发老者的卧房,奔到时,只见药怪正弓了身去按白发老者的人中。 “师傅怎么了?” “一边站着别动。”药怪大声道。 蒙白羽心里虽然着急,但想想自己对医术一窍不通,只得站在一旁看着。过了一会,药怪终于停下,白发老者也舒了一口气。 “醒了。”药怪直起身来。 “师傅!”男孩叫道。 “白羽徒儿怎么样了?”白发老者轻轻问道。 “师傅,徒儿在。”蒙白羽走上前,“师傅怎么晕了?” “这事以后再说,先扶为师起来。” “师弟还是先躺着的好。”药怪劝道。 “那也好,你们出去吧,看来我还死不了。” 蒙白羽感到奇怪,师傅怎么突然就晕倒了,而自己却全然不知,自己又是如何到床上去的?那药?莫非是药怪使的手脚?正当蒙白羽要开口询问的时候,药怪开口了:“白羽师侄在怀疑我是吧?” “你是如何看出的?”蒙白羽问。 药怪没有回答蒙白羽的话,而是拉了男孩的手走了出去。 “莫怀疑你师叔,不是他。” “那师傅怎么晕的?” “你既要问,为师就告诉你吧,免得你胡乱猜测。为师之所以晕倒,是因为与你师叔合力融合你体内之力,不过好在有你师叔在,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 听了白发老者的话,蒙白羽突然感到自惭形秽,自从见到药怪那时起,自己不但对药怪没有好感,还从心里提防着他。难道是因为药怪一来就攻击自己?还是因为人家长得怪呢?但自己也不是以貌取人之辈啊。但无论如何,自己却是怕过药怪的长相的。 这样又过了三个月,在药怪悉心的调养和白发老者的悉心调教下,蒙白羽的身体已见康复,体内的两股异力也最终融合。 这天,白发老者叫来了蒙白羽,说他可以下山了。蒙白羽喜出望外:“弟子真可以走了?” “正是。下山后,徒儿要勤加修炼,平日为人处世要低调,却莫在他人面前显摆自己的本领,更不得危害天下。出世为苍生,入世为苍生,这便是遁世门的规矩,徒儿切记,切记。”白发老者停顿了一下,才又道,“如果有机会到中洲去,更要低调行事,那边灵修人士众多,为人好斗,不可大意,如是遇着麻烦,可到枫霖书院找霖枫院长帮忙,我与他有些交情。” 白发老者一边交代,一边从秀中取出一块蝴蝶玉佩递给蒙白羽:“见到霖枫院长,示他玉佩便可。” 话毕,手一挥,一股青光击出,萦绕于山前的迷雾顿时散开,一条直通山下的阶梯出现在蒙白羽眼前。 蒙白羽接了玉佩:“徒儿定当铭记。” “那去吧。” “徒儿还有一事要问。”蒙白羽泪痕阑干道。 “还有何事?” “徒儿以后行走天下,该说是谁的弟子?我那小师兄又姓何名谁?” “笨师弟,我叫不董,师傅叫董仟,记住了,这么久了你不会问吗?不过你以后在江湖行走,就算提到师傅的大名,怕也无人知晓,哈哈,别想用师傅的大名去吓唬人,没用的,没用的。” 蒙白羽瞪了不董一眼:“那药怪师叔呢?” “使也。” “记住了。”蒙白羽道。 拜别了师傅董仟、师叔使也和师兄不董,蒙白羽才下了山。 看着蒙白羽的背影,使也道:“师兄为何这么快让他下山?” 董仟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微微笑道:“他的伤既已好了,自然要让他下山去,我这里又没有多余的粮食来养他。” 下了巫齐山,蒙白羽再回头看时,却发现身后的路已然消失,出现在眼前的是云山雾海,再寻不得回路。 既然再无法寻得上山的路,又何须去寻呢,上面除了师傅和小师兄之外,其实也别无留恋,只是与师傅和小师兄终究也有了感情,自己上不去,心中还是盼望他们将来能下山来看望自己。 没有下山的时候,蒙白羽时时刻刻不在想着下山的事,可是一旦下了山,他却碰到了一个难题,那就是自己要何去何从。 回金钟山?回蒙都?金钟山已然是回不去了,蒙都更回不去。一股酸楚涌上蒙白羽鼻梁,他感到了凄凉和无助。 “这便是流浪的滋味吗?”蒙白羽在心中想,“既然无法回去,便乱走吧,走到哪里算哪里。” 蒙白羽站了很久,才向前方跨了步。 第12章 短暂而长久 她托着下巴,眯缝着眼看着他,她十八岁,他十六岁。 她叫秦芹,很漂亮。他叫蒙白羽,很深沉。 她是中州城城主之女,她说,她喜欢他,但不会嫁给他,她要他做她弟弟。他说,他是浪子,坐不改姓行不改名,他怜惜她,愿意守护她。 他是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救了她的,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的父亲——中洲城城主——一个很威严的人,要他娶她,但她不同意,她说她不想拖累这么一个落魄却还善良的人,因为她的病。 他最终被允许住在城主府里,陪她。他说,他会赔她走最后一程。 她说她喜欢玫瑰花,他说后花园就有,他带她去看。 她说她不,因为后花园不但有花,还有树。他问为什么有树就不去看,她说玫瑰树丑,她喜欢美,不喜欢丑。 他不再说带她去后花园,他每日去摘了玫瑰来送她。 她喜欢吃青瓜,但她不喜欢吃瓜肉瓜皮,他便每每刮了瓜皮,肉心分开,只给她吃瓜心。 她喜欢看书,他便陪她看书。他出生于乡间,常常看不懂,她便会手把手教他。 她也会打听他的事,他说他也喜欢过一个人,深深的喜欢,但那人不喜欢他,还当了他的面嫁人。 她说,人活一世,要学会开心,要学会放下。他点点头,但他放不下。 每日早晨,他会推着她出到庭院晒太阳,她说,每个男孩子都喜欢灵修,怎么从不见他修炼,也不见他耍灵术? 他说他们那里只耕田种地,没有灵师,没人教。她说她找人教他,他说,不了,超龄了。 她说,人并非都要灵修才有前途,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他点点头,但他眼光却看向远方。 她知道他演得很拙劣,但她从不说破。她说,人要喜欢了什么,就一定要去争取,莫等老来伤悲。 他说,放弃也是一种智慧,莫要为难自己。她赞同他的想法,就如她放弃他一样,她虽放弃了,但她从来没有真正失去他。 他们有时候无话不说,有时候却都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的坐着,感受彼此的心跳。 她也想出门,但她的家人不允,怕她再次昏倒。他本想说,有他在,不怕。但他最后没有说,因为他知道他自己不是医者,他没法知道她的病什么时候发作。 她说她也想去看看这天地间的名山大川,他说,你快快好起来,我带你去。 她点点头,满眼泪光。 他陪了她整整一年,她的病没有好,而是一天天趋于严重,城主请了很多郎中来帮她医治,远的近的都请了,但她的病一点没有起色。而他,成了她最好的药,只要有他在,她的脸色就会温润。 据说圣灵魄可以救治病人,他把尤杨赠予他的坠子给她,但她受不了,他只好收回。 外面的世界很乱,因为蒙都圣灵魄被盗的消息已经传开,有说是中洲派人盗的,有说是魂宗盗的,也有人说是他盗的。总之是互相诋毁,你夺我抢。 她说,魂宗是新晋的宗派,很神秘,但实力很强大,让他不要轻易出去,他点头答应。他虽然深居于府内,但也知道一些,包括蒙都派人寻他的麻烦。他其实已经不怕他们,也没了恨,他擅闯蒙鼓塔,他们依然收留他的族亲,他心中感激至深。 她说,你会回去吗?他说,回不去了,所以没想。他其实是不想回去,逃避对他来说,应该比面对好得多。 他说,他要是造物主,他一定把她造得完美无瑕,不让她病体缠身。她说,她不要他是造物主,造物主造不出爱。 她说,她的美也不是造物主造的,而是她的内心所在;他觉得她说的对,只有内心美才是真的美。 她又说梦话了,她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他握着她的手说,我在,我在呢。她醒了,见他在,她露出一抹微笑。 她说,我还漂亮吗,他说,漂亮,如仙子一般。 她哭了,他也跟着哭;然后,他们又一起笑。 她说,真不想离开啊,还没看够呢,还没有活够呢;他说,他一刻也不离开,他要让她看个够,他要让她永远活在他的记忆里。 他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她是在跟他道别。 她说,你帮我梳个头吧,我爱美。他于是找了梳子为她梳头,轻轻地,一遍又一遍。 梳好头,她说,她有一些困,想躺下,他扶了她躺下,吻了她。 她死了,她是安详的离开的。 他没有哭,想起那一碗碗永远也喝不完的汤药,想起她整夜整夜因病痛而睡不着的样子,他觉得释然和解脱。 上山那天,他第一次出城主府,因为她尚未婚嫁,没有子嗣,她生前跟他最亲,所以他被允许摔碎送行灌,持招魂幡。 他在墓地呆了很久才回城主府,在城主府又呆了十三日,烧灵过后,他才向城主辞行。 “这就要走了吗?”城主憔悴而可伶。一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人,在女儿病痛和逝后的这段日子里,也廋了一大圈。 “我想我该离开了。”他道。 城主于是给了他一些银两,命人送他出府。 他离开了城主府,但却没有离开中洲城。他找了一家地处城中心的酒馆住下,倒头就睡,睡得个天昏地暗,睡得个死去活来。 醒来后,他跟店家要了茶,坐于靠街的轩边,静静的看着街上川流不息人行人。 他刚入城的时候,因为遇到突发事件,并没有来得及欣赏这座城的景观,进入城主府后,他就没有出来过。 此刻,细观这个城,才发现这城与蒙都不同,这里的建筑要高得多,绿瓦红墙,突兀横出的飞檐,高高飘荡的商铺旗号,街道两边的茶楼,酒馆,当铺,作坊,无不显示着这是一个繁华的都城。 当然,这些都没有城主府高大巍峨,富丽堂皇。 但这些都与他无关,这与他有什么干系呢,他只是一个异乡的异客。 秦芹走了,他的心似乎也走了,他的心空落落的,想哭。 天暗了,天又亮了,但他依然静静的坐着。 他看中洲城的白天,也看中洲城的夜晚。 因为秦芹的病和秦芹的死,城主无心管理,街市秩序不稳,有人眼睛发红,坐立不安,四处乱窜,有的两口不合就大打出手,有的偷抢,有的亵渎妇女。 有人把情况告诉了城主,城主知道他没有离开,便带着灵师一路寻来。城主之所以找他,是因为城主第一时间想到了他。 他们中邪了吧,或者是思念小姐,他说。 “你随我去看看。”城主说,眼睛也发红。 他和城主一行下了楼,来到大街上,往日繁华云集,车水马龙,一派繁忙的景象已然消失,拐角处,有一人正在打砸他人店铺。 城主逮了那人来问,为何砸人店铺? 那人说,该砸,黑商家积攒财宝多,砸了它,心里舒服。 城主的灵师发怒,一掌打在那人脸上。那人吃了痛,狼狈逃窜。 他和城主一行继续沿着街道走,走到一个酒庄前,见一个讨饭的人低着头讨饭,城主往那人碗里放了一颗碎银。那讨饭的人并不抬头,也不说话。 别人给你银子,为何不道谢?城主的灵师问。 这点破银,也值得开口?讨饭的还是不抬头。 城主的灵师生气,取回了乞丐碗里的碎银。 一路上,一连问了多人,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城主只好回了府,城主回去的时候,也邀了他,但他拒绝了,他不想回去那个地方,太冷清。 他又回到了酒楼。残月出来了,虽然并不是冬天,但他觉得冷。 此刻他感觉的冷,与那夜他在蒙都感觉的冷,不一样。那夜,天也是真的冷,以及心冷。此刻是凄凉。 他又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尤莲,不知道她们可安好,族亲们也都安好吗? 他也想到了尤杨,她还幸福吗? 他说他会守护秦芹,但最后他却没有守护好她,她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她在那边还痛吗?不会再大碗大碗的喝那难以下咽的药了吧? 他突然觉得自己该感谢杨雄,是他替他守护了尤杨。 残月消失了,他依旧还坐在轩栏前,那残月是坠落于西天呢,还是消沉于这苍茫的夜空?他想了许久,仍然想不出个结果来。他于是不再去想那残月的事,它既然已经消失,那一定会有别的什么新事物出现。会出现什么呢?他于是又有了期待。期待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一直在期待,期待着什么的出现,他期待了很久——一天、一年、十年?不知道了,他只知道他曾就他的期待作过长期的思考,想要弄明白他在期待什么,但结果只是徒劳。这让他感到困惑。- 此刻,桌上的烛灯暗黄的燃着,一只飞蛾飞来,扑打着那暗黄的火苗,最后死于火下。他想救下那飞蛾,但已然来不及。 人不能丢掉的是信仰。飞蛾扑火,葬身灯下。他赞美飞蛾,纵使其目标未能实现,然而那行为却是伟大之举。那残月既然已经消失,那一定会有别的什么新事物出现吧?- 他又想起了秦芹,她在他的生命中,犹如昙花一现,但她在他的人生中,将伴随着他一生。 第3章 华绒少女 听到场上的惊叹声,蒙白羽拉回思绪,抬头往擂台看去,只见一女子已稳稳的的立于擂台上,那女子正是刚刚在观赛台上指摘杨雄那女子。女子左手握一柄短剑,右手往身上一撩,身上华绒即刻离身,只留一袭薄衣芊芊玉体:“听闻蒙都男子个个英雄了得,俊美无比,本女子今日前来,便是想找一如意郎君,不知今日能否如愿。” “哇—”坡场上又一片赞叹声。 “不冷吗?”蒙白羽在心中道。此时,初春虽至,但寒风依然刺骨。 待赞叹声弱了一些,台上女子才轻轻摘下面纱:“今日,谁要能胜了本女子手中短剑,本女子便考虑嫁给他。有人要挑战吗?” “哇—”坡场上又一片赞叹声。 摘去面纱的女子,庐山真面目露了出来,那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妙龄少女,她那面容如荷花般超凡脱俗,梅花般潇洒自如、落落大方,又似那水莲花不胜娇羞。 “我来。”随着一声喝起,一壮汉跃向擂台。 “你不行,太老了。”还未等壮汉跃上擂台,台上少女右手一挥,一股冲击波袭出,生生把壮汉击落台下。 “哈哈哈…”台下一片欢笑声。 “想吃天鹅肉,也不想想自己会不会飞。哈哈哈…”有人笑得前扶后仰。 “我来。” “我来。” 然而一个个想吃天鹅肉,却一个个连擂台都上不去。 “不讲武德。”一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跃起。 “不讲武德。又一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跃起。 这二人,目光如剑,身有绿光缓缓升腾,嘴中的话好像是再说台上少女,又好像是在说自己。 “在下左竹王。”站左边的男子道。 “在下右竹王。”站右边的男子道。 在二人腾起的时候,少女便感受到了二人身上气息给人带来的压力,她立刻明白这二人便是蒙都派出的第三波斗灵的人,当即也不敢大意,只满脸笑意道:“小女子钰雯,请二位叔叔指教。” “废话少说,打就是。”左竹王道。 “废话少说,打就是。”右竹王说。 “打就打,谁怕谁。”那钰雯脸一变,“只是两位叔叔是要合娶小女子吗?” “我有夫人。”左竹王道。 “我有夫人。”右竹王道。 “既有夫人,上来凑什么热闹?下去。”钰雯一脸不屑道。其实钰雯心中自有盘算,她想逼二竹王自动下台,让蒙都派更弱的人上台。 然而二竹王并不上钰雯的当,异口同声道:“比不比,不比算输。” 钰雯只得接招:“还说不定那边输呢。” 钰雯拔出手中短剑,那短剑虽短,但却寒气逼人,使人不寒而栗。那短剑名冰泉剑,系天山冰窟中万年冰泉凝聚而成,剑身宛如出水芙蓉,清泉欲滴。 二竹王见钰雯拔剑,双双手一撂,各个手中顿时多了一条竹节鞭,那两条竹节鞭宛如两条深绿色的长蛇,也是让人心里抖了一抖。 说打就打,钰雯和二竹王斗成一团。二竹王的鞭子一鞭一鞭的抽向钰雯,虽然每鞭抽出都不紧不慢,但每抽出一鞭,都有无数片竹叶飞向少女。不过那并不是真正的竹叶,眼力高的人会发现,那是竹叶般的光波。二竹王的鞭子虽然出得凌厉,但钰雯也并不慌张,她轻轻挥动手中短剑,一一把飞向自己的竹叶化解开去。台下喝彩不断,他们不是为二竹王喝彩,而是为钰雯喝彩。当然,那些喝彩的,多半是那些被钰雯美貌倾倒的男子。但渐渐地,钰雯似乎落了下风,她挥动短剑仿佛越来越吃力,更甚的是,左衣袖还被一片竹叶划破,露出了白皙的臂膊来。 “不要脸,想看老娘的身子直说便是,何必出如此下流的手段。”钰雯发觉自己的袖子被划到,开口骂道。 “不止划你的袖子…”左竹王道。 “就是,还要划…”右竹王道。 趁二竹王说话分神之机,钰雯短剑果断飞出,“嚓嚓”,二竹王只剩两条裤衩。 “哈哈哈…”台下一片热烈的笑声,“不是要划人家姑娘什么么?” “哼,就你们会耍流氓,我也会。”钰雯做了个鬼脸。 “不好,这妮子阴险得紧。” “阴险得紧。” 二竹王说着,突然相互靠拢,身上绿光渐渐变浓,身子最后藏入一个巨大的竹叶球中,那竹叶球不断的滚动着,并慢慢升入空中,最后向钰雯俯冲而来。 “不好。”蒙白羽扬起手,一颗石子飞出。 “哎呀。”两声重作一声,竹叶球突然碎开,竹王兄弟重重坠落在擂台上,摔了个狗吃屎,不动了。 “怎么,就割了一下你们的腰带,就要躲在地上吗,快起来让大家瞧瞧。”见二竹王摔于台上,钰雯大声喊道。 钰雯见二竹王还是一动不动,于是放开胆走到二竹王身边查看情况,这一查看,她可高兴坏了,只见二竹王翻着白眼,人是动不得了。高兴归高兴,她却不表露在脸上,只偷偷环视了台下——是谁出手相助的呢? 环视的结果是,蒙白羽的手还举在空中。 钰雯心中暗喜,这是一个好看的少年。 但钰雯马上装作失望的样子道:“完了,这两个叔叔耍流氓,耍着耍着自己却害羞了,不敢起来打了,本女子今日怕是找不到郎君了。” 钰雯说完,轻轻的站了起来,对着台下大声道:“各位兄弟姐妹,你们说说,这两位叔叔趴在台上躲着,你们就看不见了吗?” “看得见。” “看得见。” “哈哈哈…” “他们既然不愿娶小女,那就不打吧,不打了,今日就算平手,不打了,打了这许久,也口渴了。”钰雯说完,又偷偷看了蒙白羽一眼,轻轻飘下擂台。 当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竹王兄弟遭了暗算,但大家都全神贯注的看着台上,谁都没有注意到蒙白羽的举止,虽然也有人想提出质疑,但并不知道这暗算来自哪里,而钰雯也说了,他们是害羞了,自己趴在台上躲的,既然没有打到最后,那便是没有输,也就不好再提出来了。 然而金芃却却察觉到了蒙白羽的异样,他记住了这个行为异常的少年,当下不好揪出来,但节后定要算账。 斗灵是最后一个项目,既然不斗了,那跳坡节自然就落下了帷幕。斗灵各自一负一胜一平,双方都没有丢脸,于是跳坡的人都高高兴兴的散了去,蒙白羽、尤莲、尤杨也回了客栈。 “玩的可好?”见三人回到客栈,蒙仲问。 “一般一般。”蒙白羽略有所失的样子道,“我们去得晚了,没见着什么好看的,就看了几场斗灵。” “斗灵?”梅老先生诧异道,“以前都不斗灵的,现在增设这一项了吗?” “听说是临时增设的,说是中州那边的要求。”蒙白羽答道,“虽然未能看到其他娱乐节目,但斗灵也挺精彩的。” “哦。”梅老先生略有所思道,“中洲那边也来参加?” “来的来的,那些中洲人甚是了得,蒙都这边差点吃了亏。”蒙白羽顿了顿,“好在最后没有再比下去。” 说起中洲,梅老先生是知道一些情况的,中洲人口众多,灵修人士也众,修得上乘修为的亦有不少。如紫云庄主、孙丂姬都达到了元灵境;还有中洲城城主,据说已经达到了灵王境;还有一个枫霖书院院长霖枫,修为比中洲城城主还要高,但高到什么程度,就不得而知了,因为没有人看见他显露过。 灵修者,统称灵师,灵师与灵师之间却不同,按灵师的级别,最低者为下士、其次为中士、最高为上士;下士、中士、上士按灵力修为高低又各分为三个层次,下士第一层为灵士,第二层为灵师,第三层为灵元,中士第一层为灵宗,第二层为灵王,第三层为灵尊,上士第一层为灵圣,第二层为尊圣,第三层为飞天。 当然,灵修者,修为要达到下士第二层,才可称得上正真的灵师,这一点,多数灵修者都能达到,但越往上,就越少人了。 对于这些,蒙白羽自然没有听说过,更没有想到过的,但他目睹了坡场整个斗灵过程,有一种东西在他心中升腾——杀死黑龙,为族亲报仇雪恨有了希望。 “应该找一个师傅。”蒙白羽想。他正欲问梅老先生哪里可以寻得师傅,一队人们闯进客栈打断了他的思绪。那带头的正是在坡场斗灵的金芃。 “那在坡场捣乱的小子给我出来。”刚进入客栈,金芃便大声叫道。显然,他们跟踪了蒙白羽三人。 “你们找谁呢?”蒙仲上前礼貌的问道。 “呃,那个捣乱的小子…”金芃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蒙白羽的脸上,“你,就是你,站出来。” “我?”蒙白羽指了指自己,“找我何事?” “找你何事?找你何事你不知道吗?你今天在坡场都干了什么?”金芃瞪眼道。 “我在坡场干了什么,呃,等我想想。”蒙白羽搔了搔后脑勺,“呃,看斗灵呢。” “然后呢?”金芃大声问。 “然后?然后还没看够呢,不知道怎地就突然不斗了。”蒙白羽露出一副遗憾的神色。 “啊?”金芃皱紧了眉头,似想笑,又似想哭。 “不知我们这位小兄弟在坡场惹了什么祸,还请壮士跟我们说清。”梅老先生看出了一些端倪,站出来道。 “你是?”金芃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位老者,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蝶杖,只觉这老者深不可测。 “我叫梅昊天,从金钟山来。”梅老先生自我介绍道。 “金钟山,祖奶奶斩杀恶魔之地?”金芃半信半疑道。 “正是。”梅老先生点头道,接着介绍,“这是我们蒙仲蒙庄主,这是我们庄主的幺弟。不知道我们这位小兄弟惹了什么祸?” “这还得问问他。”金芃连忙道,“前辈是梅祭司?” “以前是祭司,如今不是了。”梅老先生道。 听了梅老先生的话,金芃不由神色肃然道:“听闻先生二十出头便成了蒙都远近闻名的祭司,然在罗当老头人入土之日念错祭词,被逐出蒙都,自那之后,再没人见过先生,不想今日竟有幸在此遇到。” 提起前尘往事,梅老先生叹了口气:“往事如那尘埃,具已随风散去,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只是近来头人常常念叨先生的名字,罗贞姨母也常常以泪洗面。如今先生又往蒙都而来,想必是冥冥之中,自是上天安排相见。”金芃道。 “贞贞她怎么了?”听到罗贞二字,梅老先生心头一震,急切的问道,“贞贞并无姊妹,你却为何叫她姨母?” “我阿妈与罗贞姨母是堂姊妹。罗贞姨母身体还好,就是眼疾严重,几近失明。”金芃解释道。 “唉!”梅老先生长长叹了口气。 罗贞是谁,提起她竟引得梅老先生长唉短叹?她是罗当老头人之女,也就是如今溟川头人罗西的妹妹。当年罗贞与梅老先生相好,本已谈婚论嫁,但因梅老先生的过失被断了往来。 “只是梅祭司消失多年,如今却又出现在蒙都,不知是为了何故?”金芃又问。 “我们受了洪灾,如今只得前来投靠蒙都。”梅老先生叹道。 “洪灾?” 梅老先生于是把黑龙水淹金钟山的事说了,金芃听后,愤怒不已,并为死去的人感到哀伤:“龙乃上古遗种,非我等弱小所能抗衡,既然来了,便在我蒙都住下。头人那边,我去说情。” 金芃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梅老先生一眼。 “那老儿要是不让我的人落脚,我便跟他拼命。”梅老先生瞪起了眼。 “先生不必较真,若是头人不允,我再让我阿妈找罗贞姨母说情去。”金芃安慰道。 “太感谢了,太感谢了。”梅老先生谢道,“只是还不知这位小弟刚才在坡场惹了什么事,害的壮士亲自前来。” “没惹事,没惹事。”金芃的态度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弯,“我刚才在坡场见到这位小弟,只觉得他很有英雄气概,便想来请他喝酒,结识结识。” “此话当真?”梅老先生问。 “那是当然,我已让内人在家中备酒菜等,希望这位小弟赏脸去喝两碗。”金芃急忙道。 “我连哥哥叫甚名谁都不知道呢,如何与哥哥去喝酒?”蒙白羽微微一怔。 “我叫金芃。你可叫我金芃大哥。”金芃道。 “金棚?咋不叫金楼。”蒙白羽在心中骂道,他真看不惯金芃这副善变的嘴脸,一下是兴师问罪,一下是请喝酒结交朋友,这要是放在以前,不被他暴揍一顿才怪。但自从黑龙水淹金钟山后,蒙白羽那傲气少了许多,特别是想起金芃在坡场斗灵的情景,心中便没了底气:“能结识金大哥这样的英雄豪杰,是小弟求之不得的,求之不得的。” “那甚好,我认你作小弟,咱们到我家喝两碗。”金芃高兴道,说完,示意随从上前带路,“梅祭司,你们有多少人,也都一起去,一起去。” 梅老先生本想拒绝,但想想晚饭还没有着落,又怕蒙白羽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便答应跟去。蒙白羽这厮,在金钟山的时候,掏个鸟窝,打个小架、摸哪家姑娘都是常有的事。 出了客栈,过了主街道,来到了一条湖边,湖面上,是一座索桥。湖对面的山卯,建着一些民居。 “我家就住在对面的山卯上。”金芃说着,先上了索桥。 过了索桥,来到建筑物中,这里的民居别致雅观,屋壁精雕细琢,甚为考究。山卯中央,是一平地,平地旁,有一栋二层民居,这是金芃的家。 刚到门口,屋里就冲出一个三四岁的男孩,蹦着跳着,嘴中喊道:“哦,爹爹回来咯,爹爹回来咯。” 金芃急忙蹲下,张开双臂迎接迎面冲来的男孩:“想爹爹吗?” “想,太想了。”小男孩答道,呵呵的笑着投入金芃的怀里。这人呢,小的时候,离开父母半天,就觉已隔日如年,等到大了,却常常三秋不见也没有一点想念。 听到孩子呼喊,一中年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你阿爹累,先让他进屋。”说完,发现屋外的空地上站着一群人,不禁楞了一下,“哦,有客人?” “是的,他们是族中兄弟。”金芃对中年妇人说道。原来中年妇人是金芃的夫人。 “族中兄弟?” “是的,他们现蒙了难,前来投奔。” “啊!遭了什么难,竟这么多人?” “洪水。” “那如何安顿大家?” 金芃想了想,道:“你去告知街坊令居,让他们来领几个兄弟姐妹去吃饭。” “恩。”金夫人听后,急忙离去。 金夫人离开不久,左邻右居都来了,有一些妇人见了众人,一边拭泪一边哀叹:“天呐,这天杀的,为何要降灾难于大家?你们都好吗?”。 “别哭了,各自都领几个兄弟姐妹回家吃饭。”金芃大声对左邻右居道。 来人于是各自领了一些人回家。蒙白羽、梅老先生、、蒙老爷子、蒙仲、潇黎被留在金芃家,蒙老夫人、尤莲、尤杨和格芈氏去了另一家。 “阿妈呢?”进屋后,金芃没见到自己的母亲,便问金夫人。 “去看罗贞姨母了,刚有人来报,说罗贞姨母的眼疾又加重了。”金夫人答道。 “不是请了郎中吗?”金芃又道。 “请郎中有何用,这样天天哭,郎中又能如何?这梅祭司也真是,怕是死了吧,那么多年了也不来看一眼。” “休得胡说,梅祭司健朗着呢。”金芃说着,把几人介绍给金夫人。 “现在蒙了难才想起,以前都去哪了?”当金芃介绍梅老先生的时候,金夫人看着梅老先生咕哝道。 “贞贞她过得不好吗?”梅老先生小声问道。 “好不好你见了便知。”金夫人没好气道。 见金夫人没有好口气,梅老先生转头问金芃:“老夫能否去看看她?” “梅祭司莫急,既然来了,总会见到的。”金芃道。 金夫人不再理会梅老先生等人,自个去了厨房。金夫人离开后,金芃小声道:“我家夫人不会说话,请梅祭司不要见怪。” “不会,不会。”梅老先生道。 “多谢谅解。”金芃一边说着,一边拿了凳子给蒙白羽等人休息,自己也坐下来跟蒙白羽等人拉家常。 金夫人很快做好了饭菜,正欲摆桌吃饭,一队黑衣人闯了进来。 第4章 受伤 带头闯入金芃家中的黑衣人没等屋内的人开口,便大声问道:“谁是蒙仲蒙庄主?” “在下便是。”蒙仲起身答道,心中想,午时与梅老先生去拜访头人没见着,怕是头人派人来邀了吧? 那人看了蒙仲一眼,不再理会,而是把目光转到了梅老先生身上:“这位老者想必就是梅祭司了?” “老夫正是梅昊天。”梅老先生也站了起来。 “绑了。”那人声色俱厉道。 “这怎么回事?”金芃猛的站了起来,“梅祭司是我的客人。” “这你甭管,你管不了。” “这是我家,我如何管不了?”金芃气得满脸通红。 “头人这样吩咐,怪我们不得。既然这是你家,我们到外面绑便是。”那人说完,转头对梅老先生道,“梅祭司如是识趣,自己走到外面来。” 那人说完,带人退了出去。 “先生,这是怎么啦?”来人退出去后,蒙仲疑惑的看着梅老先生。 “想是那老儿知道老夫到蒙都,想来为难老夫。”梅老先生看了蒙仲一眼,“仲儿,你好生护着大家,我出去跟他们理论。” “使不得,使不得。”蒙仲急忙摇头道。 “没事的,没事的。”梅老先生说完,大踏步走了出去。 蒙仲等人见状,也急忙跟了出去。 “你们想对先生如何?”走到外面,蒙仲质问来人。 “不怎样,就请梅祭司去喝喝茶。”来人嘴里说着,手却往梅老先生身上套绳子。 而蒙白羽,终究是年少气盛,见来人往梅老先生身上下套,冲上前去就阻止。 “羽儿不可,晾那老儿也不敢把老夫如何。”梅老先喝道。 看着梅老先生被绑,蒙白羽不知所措,心中满是屈辱。正当他欲再次上前阻止之时,金芃也出来了:“各位兄弟放心,我这就找头人去。” “金芃大哥,你不用去了,头人有话,如梅祭司的人动气,你便呆在家里陪他们。”来人见金芃出来,严声道。 “我若要去呢。”金芃怒道。 “那你看看下面。”来人说着,指了指卯下。众人这才发现,山卯下各通道,已被黑压压的人封锁。 看着梅老先生被带离的背影,蒙白羽心中顿生悲凉之情,只道金钟山与蒙都一家亲,却不想刚到蒙都,就遭到这样的对待,将来的日子,怕是诸多波折吧? “众兄弟,别看了,进屋吃饭。”金芃见众人怔怔的站着,安慰道,“无论发生什么事,饭总是要吃的。再说梅祭司不会有事的,头人真要对他如何,当年就做了,何须留到今日?” 众人听了金芃的话,心中才有了些许宽慰,于是才进了屋。大家进屋后,金夫人立即摆桌上菜,桌上,大家吃着饭,却都不说话。为了打破沉闷,金芃开口道:“喝点酒如何?” “喝一点吧。”蒙仲道。 金夫人立刻找来空碗放在每个人面前,金芃往碗中倒满酒,约了酒,抬起碗就一饮而尽。喝完,见众人还未抬碗,于是说道:“酒不好,大家将就着喝。” 蒙仲于是才抬起碗带头一饮而尽,喝完一碗,装着意犹未尽的模样:“好酒,再来一碗。” 除了蒙白羽因为年纪尚小,蒙仲并不允许他喝外,其他人也都抬起碗来,道了谢,一饮而尽。 “金芃兄弟,他们何以抓先生?”几碗酒下肚后,蒙仲便有了醉意,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不过蒙庄主放心,明日我就到头人那里问个究竟。”金芃道。 “那就多谢了。”蒙仲谢道。 “不客气。”金芃道。 正说着话,只见尤杨哭着走了进来:“庄主哥哥,他们抓了爷爷,这该如何是好?” “尤杨妹妹,没事的,他们只是请先生去喝茶,没事的。”见尤杨进来,蒙仲站起来安慰道,说完,转头瞟了潇黎和蒙白羽一眼,似责怪谁把这消息告诉了她。 “我可没说。”潇黎轻声道。 “我也没出去。”蒙白羽也轻声道。 “你们都不告诉我,卯上都传开了,还瞒着我。你们为何都要瞒着我?他们为何要抓了爷爷?” “他们只是请梅祭司去喝茶,没事的。”金芃也站了起来,“孩子他娘,你找副碗筷给尤杨姑娘吃饭。” 金夫人应声离桌往厨房去,找了碗筷回来,看着仍站着的满脸泪痕的尤杨道:“梅祭司在外面都成家了啊,孙女都这般大了。” “我是爷爷捡的。”尤杨拭了泪道。 “姑娘竟有这等伤心的身世,真让人可怜。”金夫人似乎有些意外,急忙拉了尤杨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姑娘放心,头人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不会把梅祭司如何的。贞贞姨母如今眼疾加重,说不定他还巴不得梅祭司出现呢。” “爷爷又不会医术,也不能医治别人的眼疾,他出现又有何用。” “他这一出现,贞贞姨母的眼疾兴许就好了。”金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尤杨碗里夹菜。 “我自己夹。”尤杨嘴上虽这么说,却递碗去接金夫人夹来的菜,“爷爷的出现与那谁的眼疾好与不好有何干系?” 原来梅老先生与罗贞的事,尤杨并不知道。当金夫人正欲告知时,金芃瞪了金夫人一眼,金夫人只得把吐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没干系,没干系,姑娘安心吃饭,吃完饭安心歇息便是。” “金芃哥和嫂子都这般说,我想先生应该没事的,尤杨妹妹就放一百个心好了。”蒙白羽也安慰道。 不知不觉,月亮已开始西下,卯下路口的人也悄悄撤去,蒙仲才领了众人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大家都不说话,在蒙仲的指令下,大家都默默的回去睡了。 然而躺在床上的蒙白羽,却无法入睡,他不知道此刻族亲们都在想什么,但他却是一直在想着梅老先生的事,想着想着,天竟已蒙蒙亮,街上也有了一些嘈杂声。 “我得去救先生。”蒙白羽自语道,他心中想,如是自己不去救梅老先生,尤杨就不会原谅他,他得让尤杨觉得他可以信赖,可以依靠。 说干就干,蒙白羽翻身起床,独自一人来到了大街上,看着街上渐渐热闹的人群,他却有一些迷茫,不知道要去哪里搭救梅老先生。 “真是窝囊废。”蒙白羽暗自骂道,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都没有打听清楚,就这样出来无头苍蝇般乱串并没有什么意义,但就这样回去,心中却也不甘,所以索性在街上逛了一圈。 不知不觉,蒙白羽偏离了主街道,进入了一条小巷,沿着小巷走,小巷尽头是一条坡路,走到高处,只见一条碧蓝的湖水把蒙都城分为两半,湖边垂柳依依,如长发女子般亭亭玉立的站立着,一排排房屋整齐的排列着,那些房屋在茂密的树木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古朴而神秘,一条城墙如长蛇般蜿蜒起伏,把整个蒙都城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蒙都的景物真是美。”蒙白羽自言道,他深深吸了口拂面而来的风,“这风也清爽。” 看着通往山顶的蜿蜒曲折的小路,蒙白羽突然有种想到山顶看看的念头,不知道山顶上是否会是另一番景象。 “既然来了,那就上去看看。”蒙白羽在心中做了决定。 但还走不到一刻钟,只见山上下来一个人,来人走近后才发现,那人手中提着钢刀,脸上没一点表情。 “哪来的野小子,谁让你上来的?”来人凶巴巴的吼道。 “我……没人让我来,我自己想来看看……”蒙白羽感到有些心虚。 “没人让你来,那就到此为止,不得再往上走了。” “这山是谁家的山么,竟不让人上去?”蒙白羽咕哝道。 “这是蒙鼓山,你不知道么?蒙鼓的地方,是什么人都能来的?你回去便罢,如若再往上走,休怪我不客气。” “是!是!”蒙白羽急忙答道,“我初来乍到,不知道蒙都的规矩,望兄弟莫要见怪。” “你不是蒙都人?”来人突然警惕起来。 蒙白羽心怕那人无礼,于是急忙说道:“我从金钟山来,闲来无事,想上来看看,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金钟山来的,跟那梅祭司是一起的?” “是的。”蒙白羽答道,“你知道梅祭司?” “这谁不知道,你既然是梅祭司的兄弟,我便不为难你。”来人道,“这里是禁地,你回去吧,莫要再乱闯了。” “是,是,是。”蒙白羽答道,急忙下了山。 回到大街上,蒙白羽才松了口气,幸好那人没有动手。不过虽然那人没有动手,但蒙白羽挨了吼,心里也是万分不爽的。 此时,街上已是熙熙攘攘,一眼看去,只见年轻男女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往坡场走去。 “咦,今日还跳坡吗?”蒙白羽看着那三三两两的年轻人道。 “那是自然,幺弟不知道吗?”萧黎的声音突然在蒙白羽身后响起。 蒙白羽转身怒道:“哥,你要吓死人吗?你怎会在这里?” “我自然是来寻幺弟你的,你一大早跑出来也不跟大伙说,大伙正着急呢。”萧黎责备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出来一下能有什么,还能打落了?”蒙白羽双眉轻轻一杨,道。 “是,是,是,不会打落。”萧黎压低声音道。 “只是哥哥你说跳坡节已过,这些人怎么还去坡场呢?”蒙白羽有些迷惑。 “跳坡节虽说只是一天,但它实际并不是一天的,从正月初九到正月十五,每天都可以是跳坡节,那些哥哥姐姐每天都可以到坡场去玩耍的。”萧黎解释道。 蒙白羽沉思了一下,道:“我们也去。” “我们?”萧黎愣了一下。 蒙白羽没顾萧黎同不同意,起步就走,潇黎也只得举步跟后。 走了一会,蒙白羽转头对身后的潇黎道:“你走快些,别老跟在我后面,搞得像个跟屁虫一样。” “走后面有何不可?幺弟不放屁便行。”潇黎打趣道。 “我就是想…你跟还是不跟?”蒙白羽假装生气道。 “那我走前面。”潇黎白眼一翻,大步超了蒙白羽,“我们这是去做什么呢?” “我想啊,去帮你找一个姑娘,到时你就没时间来管我的闲事了?”蒙白羽笑了起来。 “咦,你小子,休来管哥哥的闲事。倒是你自己想找吧?”潇黎停了一下,才又道:“你是不是看上了哪个姑娘,而那姑娘又来了坡场,所以你也非要来。” “我只看上尤杨妹妹。”蒙白羽很认真的说道,脸上充满了幸福。 “咦,你是说真的吗?要说真的,我回头跟阿爹和哥哥说,让他们去帮你提亲。”潇黎道。 说到尤杨,蒙白羽又心绪不宁起来,虽然能天天见面,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却是想念得紧,只是时时刻刻的想跟她窝在一起。他想,此刻如果是尤杨跟他一起去跳坡,那将是无比幸福的事。 一路走着,蒙白羽和潇黎都能见到路旁成双成对青年男女在抵足而谈,或是嘻笑打闹,甚是欢快。见他们经过,不时有人转头来看,还投来挑衅的目光,似乎在说:看什么看。 “羡慕吗?”潇黎斜斜的看了蒙白羽一眼。 “不羡慕。”蒙白羽道。 “鬼才信,我都羡慕呢。”潇黎道。 “哥哥真要是羡慕,等下见到哪个好看,抢了便是。”蒙白羽道。 “你以为我是土匪?” “不是,但得是,你瞧你,都三十好几了也找不到新媳。” “咦,损哥哥是不是?” “不是,是说真心话。” 兄弟二人说着说着,已进入主坡场,坡场果然热闹非凡,虽没了什么娱乐活动,坡场上的人却依然玩得非常开心。虽没了什么娱乐活动,但却有了别的耍头,比如吃烤串、吃面等,场上还来了一些贩子,专卖一些年轻人喜欢的玩意,要是那个男孩看上了哪个姑娘,便会买了东西送给她,以表明心中的爱慕。 走到一个面摊前,萧黎停了下来:“幺弟,吃面吗,早上起来没吃早点,有些饿了?” “吃,哥哥请客。” “行。” 兄弟二人于是找了个位置坐下,面摊老板立刻上前问道:“二位是吃面?” “是,来两碗大的。”萧黎道。 “好咧。”面摊老板答话离去。 这时,坡场中央突然有人高呼起来,定眼看去,原来是场中花杆下的一撮人在吵闹,滑溜溜的花杆上,正有一男子往上爬着,但有点遗憾,那男子没爬到一半便投降了,于是迅速的滑了下来。接下来是另一男子开始攀爬,不过也是只爬到一般便放弃了。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呢?”这时,面摊老板抬了一碗面过来,蒙白羽转头问。 “他们啊,大概是同时看上了某个姑娘,在决斗吧。”面摊老板微笑道。 “幺弟,你要不要也去试试?攀爬对你来说,是拿手的活儿。”萧黎转头来对蒙白羽道。 “不去。有什么好爬的,又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技术含量。”蒙白羽面露不屑道。 “没技术含量?你倒是去爬爬呀。”潇黎打趣道,“要是能爬上杆顶,被哪个女孩看中了,择去做新媳,岂不是一件美事?” “不去。”蒙白羽板脸道,“我只要尤杨。” “不去就不去嘛,板个脸做什么。”潇黎道,“我们也去看看。” “先吃面。”蒙白羽拿起筷子,低着头吃了起来。 “小哥哥,这家面可好吃?”一个甜美的声音突然在蒙白羽耳边响起。 听到声音,蒙白羽抬起头,只见一漂亮的少女站在身旁。 “呃…你也要吃吗?”蒙白羽看了那姑娘一眼。 “我…小哥哥请吗?”少女眼中透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没问题。”蒙白羽点头道,说完扭头叫道,“老板,给这位小妹妹来一碗。” 就在蒙白羽扭头这一瞬间,少女突然伸手扯了他胸前的挂坠,挂坠到手,少女转身就跑。 “你给我站住。”蒙白羽立即放下筷子追了上去。 “小哥哥你来撵我呀。”少女转过头来,咯咯的笑了起来。 “呀,你个小强盗。”蒙白羽有些着急,那挂坠可是尤杨送给他的礼物。 “不追…”潇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过潇黎的劝阻并没有什么用,少女和蒙白羽已跑出数丈开外。潇黎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得站起跟后撵去。 那少女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小哥哥…小哥哥…” 坡场上,开始安静起来,由近及远。有这么一对活宝在坡场上追逐,自然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并且还是男追女。也就是说,是女孩看上了男孩,然后抢了男孩随身之物。坡场经过片刻安静后,突然爆发了震耳的声音:“呜呜呜…” “快呀,要追不上了。” “就追上了,就追上了。” 从奔跑的速度来看,少女的速度不在蒙白羽之下,蒙白羽本欲停下追撵,但既已有那么多眼睛盯着,要放弃那是不可能的了,只得暗暗加了把劲,紧追不舍。 也正是这时,尤杨和尤莲的身影也出现在坡场上,他们也是来寻蒙白羽的,同时也注意到了场上追逐的人,只是当看清楚是蒙白羽的时候,尤杨整个人都不好了。尤杨和尤莲出门的时候,蒙老夫人就叮嘱过:要是遇着抢东西的年轻人,如是自己看不对眼,便不要追逐,这样会引起诸多误会。可见,蒙白羽跟场上这个少女,应该已经相互看对眼了。 尤莲洞察到尤杨的变化,便伸手去握尤杨的手,只是当她的手触碰到尤杨的手时,立即本能的收了回来,显然是尤杨的寒疾发作了。而此时,一双冷眼慢慢靠近了尤杨,并握住了尤杨的手。尤杨转目看时,那双冷冷的眼睛也正看着她。尤杨正欲开口说话,那冷眼却先开口了:“别说话,别激动,往下看。” 那双冷眼,属于一个周身白衣,雪白脸庞的漂亮女人所有。那冷眼虽然冷,但看尤杨时,却冷中带有一丝暖意,一丝亲切。尤杨轻轻点了点头,再回目看向蒙白羽那边,只见那少女跑向花杆下一个俊美男子——杨雄跟前,口中还不断的高喊:“哥哥,哥哥…” 突然,那少女往前一扑,摔倒在杨雄跟前,而少女尚未爬起,蒙白羽已经撵到。见少女摔倒,蒙白羽脸露歉色道:“实在过意不去,让妹妹摔倒了。” 少女爬将起来,指着蒙白羽怒道:“你个流氓…呜呜呜…哥哥,这个流氓他,他欺负我。” 少女说完,快步站到杨雄身边。 “你,你竟敢欺负我妹子,找死吗?”杨雄大声吼道。 “我…”这突然的变化,蒙白羽一时懵了。 “护城长老的妹子,你都敢欺负。”杨雄怒道。 “原来是护城长老,失敬失敬。”萧黎也赶到了,听到杨雄自称护城长老,心中一紧,连忙抱拳道。 “失敬?这是失敬吗?分明是失德。”杨雄依然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杨雄话音一落,他身边一鼻梁前弓,鼻头如钩,鼻翼露孔的男子立即向前踏出,对蒙白羽便是一掌。这人叫谷突,是杨雄门下灵师。蒙白羽见那人举手就打,本欲举手招架,但因事发突然,又搏战经验不足,再加上对护城长老的敬畏,一时竟忘了躲避,硬生生吃了一掌,一口鲜血吐出。 “我…”谷突怔了一怔,“我可没使全力。” “无妨。”杨雄面无表情道,“这样的人,打了便打了,打死最好。” 杨雄说完,伸手跟少女要了挂坠,很鄙视的丢给蒙白羽,随后领着少女和谷突等人离开了坡场。 第5章 圣灵魄 蒙白羽被打的消息很快传回客栈,族亲们个个摸拳擦掌,都要去替蒙白羽出一口恶气。 “你们打得过那护城长老吗?”白衣妇人冷冷的说道。 “打不过。”蒙仲戚然道,“多谢侠女相救。” 白衣妇人冷冷道:“若这小子不是杨杨的朋友,我才懒得管。” 原来蒙白羽被打伤,是白衣妇人及时输送了灵气,才不致气绝当场。看着床上昏迷的脸色苍白的蒙白羽,白衣妇人摇了摇头:“当下死不了了,我们走。” 白衣妇人说着,拉了尤杨的手就往外走。 “我…”尤杨一脸不情愿。 “走是不走?”白衣妇人怒道。 尤杨只得跟着白衣妇人离开了客栈。 白衣妇人是谁?据她自己的介绍,是尤杨的姨娘,尤杨也没有否认,所以谁都没有去考据,众人最关心的,就是蒙白羽何时能醒来。 尤杨和白衣妇人走后,蒙仲对前来探视蒙白羽的族亲道:“大家都回房歇息吧,很晚了。” 众族亲这才离开了蒙白羽的卧房,只留下蒙老爷子、蒙老妇人、萧黎、尤莲和格芈氏不肯离去。 “你们也都回房吧,幺弟需要静养。”蒙仲轻声道,“我在便行。” 其他人都表示同意,但蒙老夫人却不肯走,泪流连连的:“我要守着我的羽儿。” “阿妈,你身体不好,又连日奔波劳累,就回去歇着吧,我守着,没事的,没事的。”蒙仲劝道。 “你这老婆子,别等羽儿醒了,你又垮了。”蒙老爷子怒道。 蒙老爷子发话,蒙老夫人才让尤莲和格芈氏扶着离开。 众人都离开后,蒙仲才打了地铺,轻轻躺下。从金钟山到蒙都,不知有几多里,连日走了一个来月,他也疲倦劳累了。似乎正要睡着,蒙仲忽然觉得蒙白羽动了一下,不由警醒过来,凑近看时,蒙白羽还是静静的躺在床上并没有醒。蒙仲于是又回到地铺上,不多久,竟睡着了。 待一切归于平静,蒙白羽胸前的挂坠竟慢慢升了起来。那挂坠散着淡淡白光,升到高处,那白光越来越亮,最后一个透明的光圈把蒙白羽严严实实的罩在里面。 而此时,蒙白羽全身已经湿透,身体不住的颤抖着,面孔扭曲,似遭了电击一般。昏睡中的他只觉自己掉进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那火烤得周身痛楚连连,那光照得睁不开眼。良久,那火才慢慢小了下来,光也渐渐淡了,身上的痛楚也渐渐地消失,只觉身睡于厚厚的海绵里,舒适无比,渐渐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只觉整个身躯充满了力量。 原来这一切,都是蒙白羽身上的坠子在作祟,这坠子可不是一般的坠子,它可是传说中蒙都的镇都之宝“圣灵魄”。此刻,蒙白羽的身体在吸取“圣灵魄”的灵力。与其说是吸取,还不如说是“圣灵魄”在输送。 “圣灵魄”既然是蒙都的镇都之宝,何以会到了尤杨手上,以致最后落入蒙白羽之手? 其实事情也并没有那么复杂,它仅仅是尤杨襁褓中的一个物件,因尤杨嫌其有碍瞻观,又和蒙白羽交好,便送了他。在坡场上,蒙白羽能一石击落竹王兄弟,不是没有原因的,那便是“圣灵魄”的作用,他体内不知何时已汇聚了“圣灵魄”之灵。如非这样,被谷突一击那刻,怕他已命殒当场。 谷突倒并不是要取蒙白羽的性命,他只是受命于杨雄来试探蒙白羽的修为,而那少女抢夺蒙白羽的吊坠,也并不是真看上了他,无非是为谷突制造出手的机会罢了,至于杨雄,是不屑于出手的,这有损他的名头。 杨雄为什么要派人试探蒙白羽?自然是受了金芃的委托。 但试探的结果是相当的失望,杨雄也把这个结果告诉了金芃。金芃听后,一脸的不信,但听到蒙白羽已然重伤在身,才不由得不信。 金芃的心里有一些内疚,他觉得应该去探望一下这个小兄弟。金芃来到四方客栈的时候,众人正围着蒙白羽伤心,又瞧见了那白衣妇人,便不好意思去打搅,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悄悄的潜入蒙白羽的卧房。金芃潜入的时候,那“圣灵魄”已经消停,蒙白羽也归于平静。看着蒙白羽均匀的呼吸,金芃才放心的退了出去。 过了三天,蒙白羽终于醒来。这时,头人府上的人也来了。 “见过蒙庄主,我叫罗旭,是头人府上的人。”来人拱手作揖道。这人,竟是绑了梅老先生那人。 “见过罗旭兄弟,今日前来,不知有何指教?”蒙仲回礼道。 “指教不敢,头人听闻从金钟山来了一英雄少年,名蒙白羽,想见他一见。”罗旭收了手,侧目环视四周。 “呃,我幺弟。”蒙仲有些意外。 “你们把先生如何了?”这时,蒙白羽从卧室走了出来。 “幺弟,你怎么出来了呢,你还伤着,该多歇息的。”见蒙白羽出来,蒙仲轻声道。 “好了。”蒙白羽抬了抬手,露出臂肌来。 “你便是那蒙白羽?”罗旭轻呼。 “是又怎样?”蒙白羽有些发怒。 “快随我去见头人。”罗旭急忙道。 “不去,除非把梅老先生放了。”蒙白羽嘴唇微微一杨,心中却想,那头人为何想见于我? “这个好说,这个好说。我们走吧。”罗旭说着,上前引路。 蒙白羽心想,要见也是见庄主哥哥,而那头人放着庄主不见,却要召见他,实在于礼不合,本不想理会,但听罗旭说可以放了梅老先生,便答应前往。蒙白羽不知道的是,他昏睡了三天,他的事迹已然早传到了头人耳中。 见蒙白羽答应,蒙仲提出要求:“我幺弟去可以,但你们要保证他的安危。” “这个一定,这个一定,都是同族,谁会为难于他?”罗旭连连保证。 出了客栈,穿过长长的街道,进入了一条青石大道,道旁密树成荫,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落在身上,柔和如水。蒙白羽默默地跟在罗旭身后,并不说话。罗旭见蒙白羽不说话,自顾在前面引路,也不回头。这样行了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开阔之地,前面几百米处是高高的黛色的城墙,城墙厚实的大门紧闭着,大门两侧,站着两个手握钢刀的高大威严的灵师,墙内深处的石堡,露出一个个黛色瓦顶,恰似一座座黛色的岛屿。当他们走到大门前,大门“嘎”的一声打开,进去后才又重重的关上。进到墙内,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些花木拥簇着的别苑,穿过别苑,来到了一座三层石堡前,又有两个手握钢刀的灵师护着石堡大门,另有一个盛装打扮的姑娘已在门外迎候。 “罗旭哥,头人已经等候多时。”那姑娘道。 “我们这就进去。”罗旭说着,示意蒙白羽跟上。 进了石堡,穿过长廊,来到一个殿堂,殿堂两侧以中轴线对称各摆着六张交椅,中央靠墙处,摆着蝶纹桌案,桌案两侧各放一把雕花圈椅,墙上是一副神像,那神像右手握住腰间剑柄,左手执弓,不愠而怒。堂内掌了灯,一眼望去,整个厅堂宽敞明亮,庄严肃穆。 罗旭引蒙白羽到桌案右边的圈椅坐下,那姑娘立即为他倒了盅茶水,倒完茶水之后,二人退了出去。 蒙白羽正感到百无聊赖之时,一缕芦笙曲袅袅飘出,萦绕殿堂。蒙白羽不由抬起了双眼,他这才注意到,殿堂一侧用幔帘隔着,芦笙曲正是从那幔帘里传来。那芦笙曲曲调哀婉自然,仿若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又似那叮咚的山泉在林间流淌,又如那松间皓月,清幽明净,虽轻缓无奇,却令人平添一种落花流水的茫然。过了一会,那曲风一转,气势变得恢弘起来,宛如排江倒海,又似那万马奔腾,令人热血沸腾。渐渐地,那曲声低了下来,如幽谷之声,如泣如诉,令人心头凄凉哀伤。最后,曲声如鸿毛般轻轻落地,不再有一丁点声响,勾起人无限惆怅。 “少侠可识得此曲。”曲声落地后,一老者从幔帘中走出。 蒙白羽双眸有些朦胧,良久才从哀伤中平复过来:“《迁徙曲》,常听到梅老先生吹奏,只是梅老先生吹奏的没这般恢弘哀婉。” 听到蒙白羽说起了曲目,老者于是快步走上前来,哼道: 为了留下部族之根 英雄的先祖带着儿女 离开了沙滩沙坝、黄水涽水 锚船系筏 越过广袤之地 长途跋涉,刀耕火种 迁往狭窄陡峭的穷山恶水 先祖用雄鸡来占卜地域 为疆土命名 各种动植物跟随而来 族人又像树木一样茂盛 树木如族人一样稠密 … 老者哼完,才道:“我是罗西。” “原来是头人。”蒙白羽将青瓷茶杯递到唇边抿了一口,并不抬头。 见蒙白羽未起身迎接,罗西看出面前这个少年郎,正处于情绪之中,便自己坐到左侧的圈椅上。这时,蒙白羽也才得以细细看那罗西头人,他四方脸,满头银发,虽没有白须挂颔的风度,却有一种鹤发童颜的风貌。 “原来是他。”蒙白羽差点跳了起来,这人竟是在坡场见过。再往下看时,只见罗西手中执一手杖,此杖正是梅老先生的蝶杖。 看到罗西头手中的蝶杖,蒙白羽忍不住怒道:“头人派人绑了先生,先生他人呢?” “庄主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在下不敢,但事情总得弄个清楚明白。” “他很好,此刻正陪贞贞呢。我也听他说了你们的一些事。”罗西叹气道,“既然来了,便在蒙都住下。” “谢谢头人。”蒙白羽心中的气消了一些,“只是我们这么多人,能安顿吗?” “那是自然。”罗西哈哈笑道,“改日赐予你们土地,你们便可以安居了。” 蒙白羽有些喜出望外:“那真是太感谢了。” “我既然答应了赐予你们土地,有一件事,少侠须得如实告诉我。” “头人请说。” “那天在坡场,你是如何打下竹王兄弟的?” 蒙白羽想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头人要是放了梅老先生,我便如实相告。” “你这个小鬼,我放便是,我放便是。”罗西向殿堂外喊了一声,“去把梅祭司请来。” 不多时,梅老先生来了。 “先生…”蒙白羽含泪道。 “羽儿莫担心,先生好好的。”梅老先生安慰道。 “这回放心了吧,可以告诉我你是如何打下竹王兄弟了吗?”罗西用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蒙白羽。 “头人当日就在观赛台上,头人没看见吗?”蒙白羽被罗西盯得有些不自在。 “看见了,只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你竟打下了。”罗西眯缝着眼睛道。 “我天生神力。”蒙白羽道。 “羽儿确实天生神力。”梅老先生插话道。 “当真?你没灵修?”罗西有些不信。 “灵修?未曾灵修。”蒙白羽抬头看梅老先生,“先生能介绍一二师傅吗?” “那是自然。”梅老先生答道。 听到蒙白羽未曾灵修,罗西自是不会相信,他伸手捏了捏蒙白羽的手,捏完左手,又去捏右手,最后摇了摇头:“奇怪,奇怪,竟没一丝灵气。” 要说蒙白羽身上没有一丝灵气,那也不对,他体内就汇聚了“圣灵魄”之灵,只要有灵力,便会在体外形成灵气,灵力浑厚的还会形成灵相,如紫云庄主的蛇灵。不过蒙白羽并不知道自己具有灵力,在罗西向他施加压力的时候,没有本能的去抵抗,所以灵气并没有显露出来,以至于罗西并没有探到他的灵气。 “真是怪了,真是怪了。”罗西一脸的疑惑。 “头人无须疑惑,羽儿确是不曾灵修。”梅老先生再次解释道。 “不管了,不管了。”罗西站了起来,“你既然过来了,我们就喝两盅去。” 罗西拉着梅老先生的手,出了殿堂,只留下蒙白羽一个愣愣的坐着。 第6章 婚礼 天快黑的时候,蒙白羽被罗旭送回了客栈。见蒙白羽安然无恙的回来,众族亲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蒙白羽因见着了梅老先生,心情大好,上桌吃饭晚饭的时候,竟提议大家都喝两口,自己也想尝一尝,看看那无色如水的东西究竟有什么了不得的味道。 “幺弟何事这般高兴。”蒙仲探问道。 “见了头人,那头人说要赐予我们土地,也见着了先生,先生安好。”蒙白羽欣然道,“只是那头人吝啬得很,竟不喊我喝酒,自己却与先生喝得烂醉如泥。” “所以嘴馋了?”萧黎突然道。 “要你说话。”蒙白羽瞪了萧黎一眼,他这个不同父不同母的哥哥最让人厌烦,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要么不开口,要么一开口,却常常会说出一些雷人的话来。 “那便偿一点。”蒙仲也颇高兴,同意了,轻轻往蒙白羽面前空碗里倒了酒。 蒙白羽抬起碗就喝了一大口,因他平日并不得沾酒,差点呛了出来,但为了不颜面扫地,只得装模作样的喝了起来,众族亲也不说破,只装着看不见。 蒙白羽喝了一碗,蒙仲又给他添了一碗,一边添酒一边道:“幺弟要是觉得难喝,不喝便是。” “不难喝,不难喝。”蒙白羽急忙道,端起碗来又是一大口。但实际情况与他口中说的并不一样,他只觉那酒就如那苦水一般,难以下咽,但话既已说出口,只得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这酒呢,刚喝的时候,原本只打算喝一点,但真起了头,再停不下来了,菜没吃上一口,酒已喝了一碗又一碗。喝着喝着,蒙白羽竟醉了过去。蒙仲只得命潇黎等人抬他到床上睡了。 次日蒙白羽醒来,天已大亮,他下了床,来到厅堂,没见有人,客栈大门却敞开着,他出了门才发现,客栈外的空地上,族亲们已列队等候,金芃也来了。 “这是?”蒙白羽讶异道。 “头人今日开门迎接众兄弟,命我前来接应,大家已齐,就等蒙老弟你了。”金芃见蒙白羽出来,迎了上来。 蒙仲交代一番后,才领众人随金芃往头人堡去。蒙白羽没见到尤杨,想开口问,但见人已都出发,便没有开口,心想,反正到头人堡府也能见到,也无需多费口舌。 到达头人堡府外,罗西已带着男女老少等候。 这时,高高立起的花旗下,芦笙响起,月琴声伴于左右,先是悲怆凄婉的《迁徙曲》,而后是热烈明快的《迎宾曲》,曲终,罗西才领男女老少上前与众人拥抱,相互诉说衷肠。 进了大门,来到堡府外的宽敞之地,那里已整齐的摆了一些长桌,一些宽一点的过道里,也摆了些桌,桌上尽是满满当当的佳肴 “蒙庄主,因人多,只能在外面摆宴了。”罗西面露愧色道。 “对于吃饭,我们倒没有特别的讲究,多谢头人款待,我等实在是感激不尽。”蒙仲谢道。 “休得再说这些客气的话,以后蒙都就是你们的家。”罗西环视了一下四周,继续道,“蒙都的众位兄弟,这是遗失家园的亲戚,如今投奔蒙都,本人现在宣布,送予他们土地,让他们有安居之所,望各位以后对待他们像对待家人一样。” “头人放心,我们定如亲兄弟般对待他们。” “我们会帮他们度过难关。” …… “那就好,那就好。”罗西微微一笑,“今日还有另外两件喜事要宣布。” “喜事?而且还是两件,真是双喜临门。”有人叫了起来。 罗西故作神秘之色道:“当年,本人做错了一件事,拆散了一对有情人,如今,我要为他们举行一场婚礼。” 整个热闹的场面突然静了下来,鸦雀无声,过了一会才有人高声问道:“谁的婚礼?” “贞贞和梅祭司的婚礼。” “好!”有人欢呼起来。 这是迟来的婚礼。年轻时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等人老了,却忽然可以在一起了,这是一种怎样的欢喜呢?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该对别人有所交代才是。梅老先生被抓的这些日,知道了一些事情,就是当年他离开蒙都之时,罗贞已有了他的骨肉,但那时罗贞年少无知,也并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待梅老先生离开后,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但为时已晚,梅老先生已消失了踪影。罗西本不让罗贞生下孩子,但罗贞死活不肯,只得任由她去。但罗贞也被逐出堡府,独自一人生活。罗贞怀胎十月,终于生下一个男孩,她含辛茹苦把孩子养大成人,娶妻生子,终得罗西的原谅。罗西让她回堡府住,但罗贞说住惯了外面,不愿回来。罗贞看着自己的孩子孙子健康懂事,心中甚是安慰,但也越来越想念梅老先生来,最后是终日以泪洗面,终于哭出了眼疾。那日,罗西知道梅老先生又到了蒙都,便想抓他来教训一番,但见他和罗贞见面后如胶似漆,心便软了下来,于是提议为二人补办婚礼,孩子们也没有反对,二人也没有异议,婚事敲定。 “让他们出来吧。”罗西对罗旭道。 罗旭领命离去,不一会,梅老先生牵着一老妇,在孩子孩孙的簇拥下,从旁边一座别苑出来。在众多双眼睛的见证下,三拜九叩,礼成。 “祝贺先生。”蒙仲上前贺喜。 “要得,要得。”梅老先生哈哈笑道,“本以为老夫今生再无姻缘,没成想竟是这样的结局。” “姻缘自有天定,时候到了,姻缘自然就到。”蒙仲道。 “是,是,是。”梅老先生又笑了起来,向蒙仲介绍道,“这是罗贞,这是孩子孩孙。”说完,又转头对罗贞一众道:“贞贞,孩儿们,这是蒙庄主,这些是我的族亲。”接着放大声音,“大家都来了吗,都过来认识认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都来了,都来了。”蒙仲声音渐大,“众族亲,都过来认识认识。” 众人于是都上前与梅老先生一家寒暄起来。 蒙白羽却没有上前,他此刻目光正不停的在人群中移动,想要找到尤杨的身影。他不是不想祝贺梅老先生,他打心底为梅老先生高兴,但尤杨占据了他整个心田,他有一种想要见到尤杨的急迫切。 “头人,还有另一件喜事呢?”见梅老先生和罗贞礼成,有人似乎等不及了,大声问道。 “不急,不急。”罗西手一辉,示意大家安静,待大家都安静下来,他才继续道,“所谓择日不如撞日,这件喜事呢,本来不该由我来宣布,但梅祭司与贞贞既已礼成,我们便是一家人,由我来宣布,于情于礼都说得过去。” “头人,快宣布吧。”有人又叫道。 “这件事,就是梅祭司的孙女尤杨与护城长老杨雄的婚礼。” 什么,尤杨与杨雄的婚礼?此话一出,蒙白羽似遭了当头一棒,这太突然了,突然得让人无法承受,突然得太不真实。他不相信这是真的,想来是自己幻听了,亦或这只是一个玩笑。 罗西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蒙白羽的异样,继续道:“尤杨是梅祭司的孙女,便是我的外孙,如今能与护城长老结成连理,也算是一桩美事,一对良配。” 看罗西说得如此庄重肃穆,蒙白羽的心凉了半截,但他依然不肯相信,尤杨怎么可能会与别人缔结婚姻呢,她不会的。但接下来的事,让蒙白羽彻底绝望了,因为尤杨和杨雄很快出现在了他面前。尤杨身边,还陪着一个冰雪般的白衣妇人,杨雄身边,站着的是谷突。 “白羽哥哥,我要出嫁了,以后你要好好的。”尤杨的脸上略过一丝凄楚之色。 “你是被逼的吗?告诉哥哥,谁逼你,我去找他算账。”蒙白羽抓住尤杨双肩,目光利箭般射向尤杨。 “白羽哥哥,你别这样,我怕。”尤杨哭了起来,“我累了,我只想要一个家。” “我给你,我给你,你别嫁给别人好吗,我给你一个家。”蒙白羽哀求道。 “你给我家,你还有家吗?”尤杨凄凄双眸有泪珠在闪烁。 “放开你的臭手。”见蒙白羽抓着尤杨双肩,杨雄怒道,上前就掐蒙白羽的脖子。 白衣妇人却是冷眼旁观,但见杨雄上前替尤杨解围,眼中还是流露出了赞赏之光。 被掐着脖子,蒙白羽似乎才回过神来,他轻轻放开双手,怔怔地看着尤杨,眼前瞬间模糊起来。 “放开我幺弟,否则对你不客气。”萧黎不知何时已来到了杨雄身边,一双冷眼射出了死亡之光。 杨雄见到萧黎那冷冷的目光,心中震了一震,便也松开了手。 “这酒不吃了,我们走。”萧黎说着,不由分说拉了蒙白羽的手,大步离开了罗西的堡府,只留了尤杨怔怔的站着。 蒙白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客栈的,等他意识完全清醒,已是傍晚,直至这时,大家都还没有回来,只有萧黎一人在静静的守护着他。 “幺弟,我弄了些粥,喝一点吗。”萧黎轻轻问道。 “我不想吃。大家都回来了吗?” “还没回来呢。” 等到月亮出来,蒙白羽又问:“大家都回来了吗?” “还没回来呢。” 蒙白羽有些失望,他坐在走廊廊上,直至那冷月消失,大家都还没有回来。那冷月已消失了许久,但他们仍然没有回来。既然大家都不肯回来,那又何须在想呢?蒙白羽于是不再去想大家回不回来的事。但很快,他又陷入了那冷月是坠落于西天,还是消沉于这苍茫的夜空。 走廊墙上,几盏孤零零的烛灯,散发着暗黄的光。寒风哀哀地哭着,一边哭着一边沿着暗黄的灯光越过客栈栏珊,走到他面前,爬上他耳根,悄悄地跟他诉说着这初春之夜的清冷。 的确,面对这夜,蒙白羽犹如面对一座冰窟,一股寒意从他的背脊,从他的手脚,从他的每个毛孔往他身体深处浸透。他紧抱双手,瑟缩在灰暗的墙脚。远处,时断时续传来几声狗叫,让人更感到了这夜的凄凉。 而此时,罗西堡府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堡内外依然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府丁来回穿梭,罗西正在客堂会客。 “此次能参加蒙都的跳坡节,实是三生有幸,蒙都生产技艺高超,街市治理的井井有条,都是中洲需要学习的地方,回去后,我会把自己所见所闻一一禀报城主,希望今后能有更多来蒙都学习的机会。”紫云庄主道。 “感谢庄主对蒙都的肯定,希望庄主回去以后,照实公允宣扬溟川,溟川虽不如中洲这般富足,但这里民风淳朴,善良大方,人们辛勤劳作,却也能自给自足,还能有一些结余,我们愿意与中洲互通有无,和睦相处。”罗西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紫云庄主点头道,“中洲灵修者众,从事农耕者却寥寥,虽诸多沃土,粮物却日渐匮缺,能得溟川相助,那是最好不过了。” “溟川从事农耕者十之八九,虽不缺粮物,但却有诸多不敷之处,比如本草,溟川就鲜少才人。”罗西叹道。 “今日头人双喜临门,我等远道而来,没有什么像样礼,在我等离开之际,有一小小礼物赠与头人,还望头人不要嫌弃。”紫云庄主站了起来,做了拜别礼。 站于旁侧一直不说话的钰雯立即轻步上前,呈上手中黑木匣子:“这是一记载各类名贵本草种养之术的典籍,希望对溟川能有所帮助。” “这礼物太贵重了,多谢中洲送来的及时雨。”罗西眉开眼笑道,“这就要离开?” “我们也来了些时日,此时也有些晚了,就不再叨扰头人了,明日我等就要离去,也得回客栈收拾一些事物。” “我们就要燃篝火,还想请庄主为我们点火呢,不知庄主能否赏脸?” “很是荣幸。”紫云庄主虽想拒绝,但看着罗西坚定的表情,只好应诺道。 “那真是太感谢了,请庄主与我一道移步到火场。”罗西说着,先离开会客厅,紫云庄主也立即跟上,与他并排着走。 “头人,那个叫蒙白羽的,他也会来火场吗?”跟在后面的钰雯快步上前,小声问道。 “怎么,你认识他?”罗西转脸看了钰雯一眼。 “不认识。”钰雯一脸正经道,“只是在护城长老的婚礼上见过。” “姑娘是不是看上他了。”罗西微微一笑。 “没有,没有。”钰雯急忙解释道,“只是觉得那人有些特别,有些印象而已。像这种捣乱别人婚礼的,头人会对他作何惩戒?” 罗西有些惊诧的看了钰雯一眼,“这倒无需我来惩戒,他的长辈自会训诫于他。” “哦。”钰雯略有所思的样子应了一句,“他会来火场吗?” “照理说会来的,不过若他长辈让他禁足思过,便可能不会来。”罗西道,“若姑娘想见到他,可以到四方客栈看看。” “那倒也不必,明日我们就要回中洲,也无闲暇去看他。”钰雯面漏遗憾之色道。 来到堡府外的空地,空地上已放了一堆柴火,有人拿来了火炬,紫云庄主接过火炬,向罗西咨询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才点起火来。篝火狐鸣,人们欢呼,跳芦悠扬,歌舞升平。不一会,尤杨和杨雄也出来一起跳舞。看的人见了新郎新娘,也纷纷加入其中,热闹非凡。 尤杨和杨雄跳完一支,便来给一旁喝酒的长辈磕头敬酒。敬完长辈,便来敬人紫云庄主一行,最后才去敬别的人。 喝完敬酒,紫云庄主看了看天,搓着手,脸上焦急之色隐现。不多时,有人走到紫云庄主身边,对紫云庄主做了耳语,紫云庄主点了点头,用目光示意左右,悄悄退出了堡府。 第7章 逃离 遭此打击,蒙白羽性情大变,他突然觉得这世间再无可信之人,更无可爱之人,一切的一切都得靠实力说话。如果自己没有失去故园,尤杨就不会嫁给别人,如果他能打得赢那杨雄,便不会如此落荒而逃。如果他能打得赢杨雄,他一定会狠狠揍那杨雄一顿,让尤杨也看看,她选择的竟是什么样的人。 然而这一切都是空想,现实是他确实打不过杨雄,被杨雄掐着脖子的那一刻,他感到了深深的耻辱,他只觉自己无法呼吸,心跳加速,眼前一片黑暗,他想反抗,但他无能为力,好在潇黎突然出现,他才脱离了这种窒息的阴霾。 他恨,恨自己,恨尤杨,恨杨雄,更恨那黑龙,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黑龙造成的,先前黑龙水淹金钟山的时候,他只是愤,而尤杨的失去,他真真切切的感到了恨。 “有仇不报非君子。”蒙白羽心中产生了一个念头,“非斩杀了那黑龙不可。” 可是怎么斩杀呢,蒙白羽不是没有试过,他试了很多次,但都失败了。他曾瞒着家人,偷偷拿了弓箭去射杀那恶龙,但金钟山主峰高丛入云,陡峭万分,羽箭不能及顶,弓也拉折了一把又一把,却没有射下恶龙来,这让他产生了深深的挫败感。 “总会有办法的,人不能坐以待毙。”蒙白羽心想。 忽然间,他想到了之前误闯蒙鼓山的事:“既是禁地,想必那里定有什么厉害神器。” “你们既然对我不仁,我便也对你们不义,你抢了我尤杨,我便取你的神器。” 说干就干,蒙白羽不再去想那冷月是落于西天,还是消沉于苍茫的夜空之中,他偷偷离开客栈,直奔蒙鼓山而去。 蒙鼓山顶,巍巍筑着一座八角琉瓦的塔楼,名曰“蒙鼓楼”,足有五层高。当年,与赛阳、赛贝为夺取“圣灵魄”攻打蒙都,阿鲁王率领族人奋起反抗,最终击退赛阳、赛贝。为了守护蒙都,阿鲁王决定建造“蒙鼓楼”,并将“圣灵魄”藏于楼中,他派人日夜守护,不得让人靠近。不过对外宣称,该楼为蒙战鼓之楼,神圣不可侵犯,每年的蒙鼓开工仪式,才会开启塔楼。自罗西往前八代头人起,这塔楼便被宣布为禁地,几百年来,一直塔门紧闭,重人把守,不经允许不得入内。 塔内灯火幽暗的大殿,虽有些黯淡,却气势磅礴,四壁燃烧着长明灯,袅袅青烟徐徐升腾,萦绕大殿。 殿内中央的台阶上,罗西正身着黑装负手面壁而立,与往时不同,此时其身上,隐隐可见幽幽的气息升腾。虽看不到脸,却能从他的气息感出他的威严来。 良久,终于有人来报,说又有客人到访。 “来了什么人。”罗西沉着脸道。 “呃,是那蒙白羽。”来人道。 “蒙白羽?他来凑什么热闹。”罗西有些意外,“让金芃带他来见。” 蒙白羽一到山顶,就被金芃带人团团围住,因他没有丝毫反抗,所以金芃便也礼貌的带他从侧门进入“蒙鼓楼”。入了殿堂,蒙白羽略略扫了殿堂一眼,整个殿堂虽然气势磅礴,却是空无一物,当然硬要说有物,便是墙上那些灯火和台阶两侧的圆柱了。 见罗西背对着他,并不回头理睬,蒙白羽心中咯噔一下,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此刻的罗西,给他的感觉与之前见到的俨然不同,只觉他的背影给人一种威严之感。 “不知头人有何吩咐?”蒙白羽微微张了张嘴,轻声问道。 听到蒙白羽的声音,台阶上的罗西微微动了下身子,转身对阶下的蒙白羽道:“你何以会在此地?” “呃,闲来无事,想上来看看。”蒙白羽说着,放眼去观察罗西的表情。 “你不知道这里是禁地吗?”罗西用一种幽幽鬼火一般的眼神看着蒙白羽,威言道。 “不知。”蒙白羽想都没想就答道。 “真不知?” “真不知。” 罗西没再说话,而是突然向蒙白羽嵌了过来,随即便是一掌打出,随着罗西的攻击,一道白光闪现,以极快的速度向蒙白羽射来。蒙白羽一惊,急忙举手相迎,虽然只是本能的举手,但也带出了体内灵力,蓝光一闪,迎了上去。 “嘣—”一声爆响,罗西和蒙白羽各自往后倒退了数步。蒙白羽却是胸口一甜,差点晕了过去。 “好家伙。”罗西大惊,“你身手竟如此了得。” “我…”蒙白羽也惊得张大了嘴。。 “你隐藏实力,究竟意欲何为?”罗西怒道。 “我天生神力,这大家都知道,并无隐瞒之说。”蒙白羽道。 “你真没灵修?”罗西用一双深邃的眼睛打量着蒙白羽。 “从记事起,我就知道自己力气大,不过并没有灵修,也不知道世上还有灵修这种事,就算知道,怕也是没有师傅来教导的。”蒙白羽道,他这是实话实说。 罗西走了过来,伸手去探蒙白羽的体息,却又探不出一点灵气来,于是非常疑惑的道:“真是太奇怪了,真是太奇怪了,可是为什么能跟我对抗呢?” 罗西穷极一生,才修到了灵宗境,眼前这小子,体外无灵气,体内亦无灵力,却没有伤到半毫,着实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但一时也无法解答这个问题,还是当前的事情要紧,罗西于是又问:“你是何时上来的?” “来了有二三柱香的光景。” “你可曾偷偷进来过?” “未曾进来。” “可曾见到有人来过?” “有的。” “什么人?” “来了三波,但都蒙着面,未曾认出。” “他们都什么着装?” “离得远,不太确定,好像是黑色着装。” 眼看着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罗西一挥手:“把他关进牢房。” 金芃于是押蒙白羽出了大殿。 “金芃大哥,真要把我关入牢房吗?”出了大殿,蒙白羽试探道。 “头人之命,兄弟怨不得我。”金芃答道。 “我倒是不怨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做,就算关了我,也是无济于事的,不过要是丢失了什么稀罕的物件,不立即去追回,怕就得不偿失了。”蒙白羽一脸神气之色,好像人家有求于他一般。 不过金芃立即问道:“兄弟知道小偷的去处?” “那是自然,不过既然要关了我,我却是不乐意告诉你们的。”蒙白羽更加神气了。 “不乐意便不乐意吧,反正也没丢失什么贵重物品,就由它去吧,不过你擅闯禁地,罪责可不小,惩戒是免不了的。”金芃微微一笑道。 “什么惩戒?”蒙白羽嘴唇动了动,小声问道。 “呃,这个嘛,死罪不至于,大概会割…”金芃看了看蒙白羽下半身。 “什么,要断子绝孙?”蒙白羽略略一惊,立即寻思着如何逃生。 “你别想着逃跑,你要跑了,你的家人该如何办,你的族亲该如何办,他们刚得了土地,你要跑了,他们的土地都将被头人收回,再说你能跑到何处去,放眼整个溟川,都没有什么人敢收留你。”金芃吓唬道。 “我怎会跑,我怎会跑呢,说吧,要把我关到何处?”蒙白羽故意大声道,然而他仍在寻思着如何脱生。 至于家人和族亲,他倒是不怎么担心,吉人自有天相。再说他们贪喝尤杨和杨雄的婚酒,一人也不回来关心他,他们活该受一些罪。 不过怎么说,蒙白羽心中也还是有个别的担忧的,比如母亲的安康,姐姐的前程命运。从小到大,母亲一直疼着他,这一路走来,母亲不知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却俨然不顾自己的年岁和身体,只是时时刻刻都在挂记着他的安危;而姐夫去得早,只留下姐姐一人孤苦伶仃,而她却把心中的哀凉深埋起来,只是时时刻刻关照着她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让着他。 蒙白羽眼中有了一些泪水,但想到梅老先生的威望,想到哥哥的持重,想到潇黎的果敢,他心中稍稍有了些安慰。有他们在,母亲不至于会受苦,姐姐也不会找不到新的归属。这般想着,蒙白羽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待金芃唤人一起押送蒙白羽的时候,蒙白羽趁他转头之机,猛的一挣,挣脱了金芃的束缚,飞地向山下跑去。 在慌乱的飞奔中,蒙白羽只听到身后一片喊抓声和耳边呼呼的风声,不久,他逃出了城。但他不敢往后看,他只觉得那喊抓声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他使足了劲继续往前跑,不知跑了多久,他觉得那喊抓声终于消失了,才敢停下脚步来。他回头看时,只见远处无数火炬在闪动,在交错。蒙白羽不敢歇息,转身继续往前跑,他要保证,自己要跑得足够远,要有足够的安全。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了多远,蒙白羽实在跑不动了,才停了下来,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等体力恢复了一些,才决然向前方跨了步。 远处的蒙鼓山顶,罗西得知蒙白羽已经出城,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真跑了啊,只是如今圣灵魄丢失,他这一逃离,在族人眼中,怕是洗不清嫌疑了。” “阿舅莫要担心,圣灵魄丢失一事,我作为守塔之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会派人出去暗中寻回。”金芃劝慰道,“只是那尤杨姑娘现在也不知道被什么人虏了去,实在是让人忧心。” “吉人自有天相,芃儿无须担心。”罗西目光移向远方,“如今恶龙现世,天下再面临巨大浩劫,也不知道谁能拯救这天下于水火,但愿他能有所作为,也不妄我棒打鸳鸯一场,只是委屈了护城长老。” “阿舅就不怕看走了眼,想激勉他发愤为雄,也不一定要棒打鸳鸯嘛。”金芃道。 “一个未曾灵修的人,竟能破了竹王兄弟的攻势,还能接我一掌而不受伤,放在往日,想都不敢想,而这事就活生生的发生在你我眼皮之下,你不觉得大开眼界么?我想我不会看错的,不会的。而抓人要抓要害,对于少年郎,这招最直接,最有效。”罗西回目瞧了金芃一眼,道。 “阿舅既然如此笃定,为什么不亲自教授予他,而是要逼他出走呢?”金芃不解的道。 “你知道,这溟川之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十四五岁便谈婚论嫁,整日沉溺于男欢女爱之中,能有什么建树。”罗西哀叹道。 金芃听了罗西的话,不在继续追问,而是把目光也移向了远方。 如果此时蒙白羽还在蒙鼓山,还能够听到罗西和金芃的对话,他一定会折回去寻尤杨,说不定还能与尤杨再续前缘,可是这似乎迟了点,他已决然离去,带走了他的愤怒,带走了他的哀伤,也带走了他安宁的愿望。 第8章 短暂而悠远 她托着下巴,眯缝着眼看着他,她十八岁,他十六岁。 她叫秦芹,很漂亮。他叫蒙白羽,很深沉。 她是中州城城主秦万寿之女,她说,她喜欢他,但不会嫁给他,她要他做她弟弟。他说,他是浪子,坐不改姓行不改名,他怜惜她,愿意守护她。 他是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救了她的,那日她昏倒在街上,被他见着了,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的父亲要他娶她,但她不同意,她说她不想拖累这么一个落魄却还善良的人,因为她的病。 他最终被允许住在城主府里,陪她。他说,他会赔她走最后一程。 她说她喜欢玫瑰花,他说后花园就有,他带她去看。 她说她不,因为后花园不但有花,还有树。他问为什么有树就不去看,她说玫瑰树丑,她喜欢美,不喜欢丑。 他不再说带她去后花园,他每日去摘了玫瑰来送她。 她喜欢吃青瓜,但她不喜欢吃瓜肉瓜皮,他便每每刮了瓜皮,肉心分开,只给她吃瓜心。 她喜欢看书,他便陪她看书。他出生于乡间,常常看不懂,她便会手把手教他。 她也会打听他的事,他说他也喜欢过一个人,深深的喜欢,但那人不喜欢他,还当了他的面嫁人。 她说,人活一世,要学会开心,要学会放下。他点点头,但他放不下。 每日早晨,他会推着她出到庭院晒太阳,她说,每个男孩子都喜欢灵修,怎么从不见他修炼,也不见他耍灵术? 他说他们那里只耕田种地,没有灵师,没人教。她说她找人教他,他说,不了,超龄了。 她说,人并非都要灵修才有前途,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他点点头,但他眼光却看向远方。 她知道他演得很拙劣,但她从不说破。她说,人要喜欢了什么,就一定要去争取,莫等老来伤悲。 他说,放弃也是一种智慧,莫要为难自己。她赞同他的想法,就如她放弃他一样,她虽放弃了,但她从来没有真正失去他。 他们有时候无话不说,有时候却都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的坐着,感受彼此的心跳。 她也想出门,但她的家人不允,怕她再次昏倒。他本想说,有他在,不怕。但他最后没有说,因为他知道他自己不是医者,他没法知道她的病什么时候发作。 她说她也想去看看这天地间的名山大川,他说,你快快好起来,我带你去。 她点点头,满眼泪光。 他陪了她整整一年,她的病没有好,而是一天天趋于严重,城主请了很多郎中来帮她医治,远的近的都请了,但她的病一点没有起色。而他,成了她最好的药,只要有他在,她的脸色就会温润。 外面的世界很乱,因为蒙都圣灵魄被盗的消息已经传开,有说是中洲派人盗的,有说是魂宗盗的,也有人说是他盗的。总之是互相诋毁,你夺我抢。 她说,魂宗是新晋的宗派,很神秘,但实力很强大,让他不要轻易出去,他点头答应。他虽然深居于府内,但也知道一些,包括蒙都派人寻他的麻烦。他其实已经不怕他们,也没了恨,他擅闯蒙鼓塔,他们依然收留他的族亲,他心中感激至深。 她说,你会回去吗?他说,回不去了,所以没想。他其实是不想回去,逃避对他来说,应该比面对好得多。 他说,他要是造物主,他一定把她造得完美无瑕,不让她病体缠身。她说,她不要他是造物主,造物主造不出爱。 她说,她的美也不是造物主造的,而是她的内心所在;他觉得她说的对,只有内心美才是真的美。 她又说梦话了,她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他握着她的手说,我在,我在呢。她醒了,见他在,她露出一抹微笑。 她说,我还漂亮吗,他说,漂亮,如仙子一般。 她哭了,他也跟着哭;然后,他们又一起笑。 她说,真不想离开啊,还没看够呢,还没有活够呢;他说,他一刻也不离开,他要让她看个够,他要让她永远活在他的记忆里。 他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她是在跟他道别。 她说,你帮我梳个头吧,我爱美。他于是找了梳子为她梳头,轻轻地,一遍又一遍。 梳好头,她说,她有一些困,想躺下,他扶了她躺下,吻了她。 她死了,她是安详的离开的。 他没有哭,想起那一碗碗永远也喝不完的汤药,想起她整夜整夜因病痛而睡不着的样子,他觉得释然和解脱。 上山那天,他第一次出城主府,因为她尚未婚嫁,没有子嗣,她生前跟他最亲,所以他被允许摔碎送行灌,持招魂幡。 他在墓地呆了很久才回城主府,在城主府又呆了十三日,烧灵过后,他才向城主辞行。 “这就要走了吗?”城主憔悴而可伶。一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人,在女儿病痛和逝后的这段日子里,也廋了一大圈。 “我想我该离开了。”他道。 城主于是给了他一些银两,命人送他出府。 他离开了城主府,但却没有离开中洲城。他找了一家地处城中心的酒馆住下,倒头就睡,睡得个天昏地暗,睡得个死去活来。 醒来后,他跟店家要了茶,坐于靠街的轩边,静静的看着街上川流不息人行人。 他刚入城的时候,因为遇到突发事件,并没有来得及欣赏这座城的景观,进入城主府后,他就没有出来过。 此刻,细观这个城,才发现这城与蒙都不同,这里的建筑要高得多,绿瓦红墙,突兀横出的飞檐,高高飘荡的商铺旗号,街道两边的茶楼,酒馆,当铺,作坊,无不显示着这是一个繁华的都城。 当然,这些都没有城主府高大巍峨,富丽堂皇。 但这些都与他无关,这与他有什么干系呢,他只是一个异乡的异客。 秦芹走了,他的心似乎也走了,他的心空落落的,想哭。 天暗了,天又亮了,但他依然静静的坐着。 他看中洲城的白天,也看中洲城的夜晚。 因为秦芹的病和秦芹的死,城主无心管理,街市秩序不稳,有人眼睛发红,坐立不安,四处乱窜,有的两口不合就大打出手,有的偷抢,有的亵渎妇女。 有人把情况告诉了城主,城主知道他没有离开,便带着灵师一路寻来。城主之所以找他,是因为城主第一时间想到了他。 他们中邪了吧,或者是思念小姐,他说。 “你随我去看看。”城主说,眼睛也发红。 他和城主一行下了楼,来到大街上,往日繁华云集,车水马龙,一派繁忙的景象已然消失,拐角处,有一人正在打砸他人店铺。 城主逮了那人来问,为何砸人店铺? 那人说,该砸,黑商家积攒财宝多,砸了它,心里舒服。 城主的灵师发怒,一掌打在那人脸上。那人吃了痛,狼狈逃窜。 他和城主一行继续沿着街道走,走到一个酒庄前,见一个讨饭的人低着头讨饭,城主往那人碗里放了一颗碎银。那讨饭的人并不抬头,也不说话。 别人给你银子,为何不道谢?城主的灵师问。 这点破银,也值得开口?讨饭的还是不抬头。 城主的灵师生气,取回了乞丐碗里的碎银。 一路上,一连问了多人,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城主只好回了府,城主回去的时候,也邀了他,但他拒绝了,他不想回去那个地方,太冷清。 他又回到了酒楼。残月出来了,虽然并不是冬天,但他觉得冷。 此刻他感觉的冷,与那夜他在蒙都感觉的冷,不一样。那夜,天也是真的冷,以及心冷。此刻是凄凉。 他又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尤莲,不知道她们可安好,族亲们也都安好吗? 他也想到了尤杨,她还幸福吗? 他说他会守护秦芹,但最后他却没有守护好她,她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她在那边还痛吗?不会再大碗大碗的喝那难以下咽的汤药了吧? 他突然觉得自己该感谢杨雄,是他替他守护了尤杨。 残月消失了,他依旧坐在轩栏前。那残月是坠落于西天呢,还是消沉于这苍茫的夜空?他想了许久,仍然想不出个结果来。他于是不再去想那残月的事,它既然已经消失,那一定会有别的什么新事物出现。会出现什么呢?他于是又有了期待。期待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一直在期待,期待着什么的出现,他期待了很久——一天、一年、十年?不知道了,他只知道他曾就他的期待作过长期的思考,想要弄明白他在期待什么,但结果只是徒劳。这让他感到困惑。 桌上的烛灯暗黄的燃着,一只飞蛾飞来,扑打着那暗黄的火苗,最后死于火下。他想救下那飞蛾,但已然来不及。 人不能丢掉的是信仰。飞蛾扑火,葬身灯下。他赞美飞蛾,纵使其目标未能实现,然而那行为却是伟大之举。那残月既然已经消失,那一定会有别的什么新事物出现吧? 他又想起了秦芹,她在他的生命中,犹如昙花一现,但她在他的人生中,将伴随着他一生。 第9章 寿宴 秋风送爽,万里晴空。中洲城的大街上,不知什么时候涌入了一些陌生的面孔。这些人,一看便知道是些过着“刀头舔血”的人。 城主府外,也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有好奇心重的人上前询问,原是中洲城城主六十岁寿筵将至,这些人,都是想趁此机会博得城主一笑的人。 再看城主府里,也是一派繁忙气象,有洒扫的,修剪花草的,搬花瓶的,贴窗花的,总管纪全来回穿梭,指指点点,气派十足。 人人脸上满是兴奋,满是激动,好像是自己要过寿诞一般,但却也有那么一丝惧怕。要知道纪全修为高深,生性也最是喜怒无常,要在这当口发现谁办事不力,说不定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所以每个人都小心谨慎地做好自己份内的事,生怕出现一丝纰漏,并在心里祈祷此次寿宴能顺利举行。 因秦芹离世还不到一年,秦万寿本是不打算过寿的,但拗不过手下灵师的倔强,只得答应,但叮嘱:“不要大操大办。” 不大操大办是不可能的,毕竟威望就摆在那里,知道消息的即使没有得到邀请,大约都会前来贺寿。近的就有城中四大家族,远一点的有紫云山庄和天山门。这些名门望族和宗门帮派不但会来,而且可以预见其排场还不会小。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家族宗派、商家百姓、江湖灵士都得考虑在内。 不过负责具体操办寿宴的纪全并没有明确告诉秦万寿这些,只诺诺应承道:“是,是,小办,小办。” 转眼间,寿宴如期而至,蒙白羽也在前来贺寿之列。不过此时蒙白羽多了一个身份,就是秦万寿的义子,虽是义子,但他并不住城主府,而是独自一人在外面的艺馆居住。他除了是秦万寿的义子外,还有两个身份:酒鬼和风流公子。他整日整日与酒为伍,混迹于花枝招展中。秦万寿不知道为了什么,也不责备于他,只任由他花天酒地,还要银给银,要物给物。 别人都以为蒙白羽已经沉沦,但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心,他只是太孤独,他平生最害怕的就是孤独,但他却偏偏时常与孤独为伍。在群芳中混迹着,孤独依旧常常袭击着他的心,他时常想,孤独可能会伴随他一身。 但他依然坚守本心,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不记得是在哪一天,他无意间听到有人议论,说秦芹不是死于疾病,而是遭人谋害,包括黑龙水淹金钟山一事,也不是黑龙本身意志,而是有人暗中操控,据说都与魂宗有关,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自己需要做什么。 待贺寿的宾客全部入座,各类美味佳肴如流水般涌入了殿内,若是细细数来,便会发现席间佳肴共有八八六十四道。看着满席的珍馐美味,让人不得不感叹一声城主府的奢靡无度。 城主此时正面南威坐于檀香木雕刻而成的城主椅上,身穿一袭大红色交领大袖长袍,领口和袖口以深色绣花镶边,黑色镶金嵌玉腰带,黑底红花蔽膝,头上带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露于白玉发冠外的头发虽已花白,但脸膛仍圆润紫红,神采奕奕。 面北而坐的,自然是前来贺寿的宾客。最前排的是四大家族、紫云山庄和天山门掌事,其余的排后依次第而坐。 蒙白羽的座位本来安排在第二排,但他却坐到后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仿佛是不愿让人注意到,因为他在入府的时候,看到了两个从蒙都来的人,那两人他在蒙都的时候并没有见过,但那两人穿的是自己族人的服饰,黑色的镶有五彩花边的头帕,布织镶边对襟上装,大裤脚镶边长裤。 看着如潮人海,覃万寿心里甚是欢喜,他起身举樽对殿内落座等待开宴的宾客道:“多谢诸位前来捧场,本城主在这里一并谢过,仅以此杯敬诸位,希望诸位吃好喝好。” “祝城主寿比天高,福比海宽。” “祝城主越活越年轻。” …… 众人也起身举杯,争先恐后说祝福的话,生怕落了单。见众人举杯,覃万寿把樽中之酒一饮而尽,众人也争先恐后饮了手中的酒。待众人饮完,覃万寿示意众人坐下:“诸位慢吃,我到殿外走一圈。”说完,大踏步往殿外走去。 因为宾客实在太多,大殿内委实安排不下,所以一些无关紧要的客人,都是安排在殿外院内吃席。见覃万寿出殿,庭院里的人都急忙起身相迎。 “大家莫动,都坐着,实在对不住诸位,宾客多,只能委屈诸位了。”见人们站起来,覃万寿歉意道,“我敬大家一杯。” “没关系,没关系。” “里外都是吃,酒菜也都一样,在哪吃不一样?” “城主,城主府该扩建了,再容个三五万人才够气派。” …… 众人纷纷说着,心中满是自豪,城主都亲自敬酒来了,还有什么奢求呢?在哪吃席又有何关系? “城主府已经够大了,走在里面,我都会迷路呢,不扩建了,将来要是天下太平,我把这些银两用来酿酒请大家喝。”覃万寿道,脸上充满了亲和力。 敬完酒,覃万寿示意众人吃好喝好,才又返回殿内。但他却不急着动筷,唤来总管为自己又斟了满满一杯樽酒,然后约宾客一饮而尽。 “城主今日大寿,我永泰银号是经营钱物的,别的什么没有,就只有一些金银财宝,今带来百万金助城主铺桥修路,造福桑梓。”四大家族之首的永泰银号掌事泰新山最先说话,他弓着身,双手合拢,面目谄媚。这是一个看着富态,又让人觉得是个软骨头的人。 泰新山家族进入银号业,从永泰银号的创办人泰晨笙开始。泰晨笙的父亲泰仁厚在东城下开设泰仁厚船铺,靠经营租船造船养活家人。泰晨笙少年时就在宝大银号当学徒,深受掌事信任。三年满师后在父亲的支持下,在南门创设永泰银号。泰晨笙自任掌事,泰奇任跑街,长子泰良当学徒。因经营得法盈利颇丰,从此带动中洲银号行业风行一时。泰新山的父亲是泰贾,祖父是泰邙,曾祖父便是泰良。经历了五代人,到泰新山这一代,已把持了中洲大大小小的银号,进入了四大家族之列,并一举成为四大家族之首。 “多谢,多谢。”秦万寿哈哈笑道,把目光移向旁边的三家。 见泰新山坐下,狄子山起身道:“狄家不比泰家,拿不出什么称道的东西来,我狄氏经营柴米油盐,便献城主一只飞虎吧,据说饮了此飞虎的精血,能精进修为,延年益寿。” 飞虎?蒙白羽抬了一下头,这东西他在金钟山见过,不想竟有这种功效。但他只是略略抬了一下,又把头低了下去。 “庾氏经营矿物,偶得一天外陨铁,内含恐怖能量,今献予城主,若有朝一日能寻得匠师锻造成器,便可以扬威曜武于天下,何其快哉。”庾直也起身道。 “好,好。”秦万寿又哈哈笑道,“今四大家族中三家已送了奇物哄本城主开心,你柳氏呢,有什么好宝贝?” 柳叶霏见秦万寿盯着自己,便也起身道:“柳氏靠绸业为生,贺礼自然是与绸布有关,今从雪域得一冰蚕服,能抵挡化解外力,拿来贺送城主,城主修为高深,只望城主不要嫌弃才是。” “不嫌弃,不嫌弃。”秦万寿又是哈哈一笑,“紫云庄主,你给本城主带来什么惊喜?” 听到叫自己名字,紫云庄主倏然站起,身体笔直,面露愧色道:“紫云山庄承蒙城主厚爱,平素多有关照,但紫云山庄不如四大家族一般财大气粗,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今就送城主一颗六品阴阳补丸丹,保证食用了,活力再年轻三十岁。” 众人一听,都在心里偷笑。不过秦万寿倒是心里乐意,这小子混是混了点,但也正中他下怀,他有十三位姨太呢,确是耗费了他不少精力。但紫云庄主当众送这玩意,着实让人有一丝难堪,于是板着脸道:“这么好的东西,要不你自己留着?” “我也想留着,只是如今我夫人已作古,留着毫无用武之地。”紫云庄主道。 “那本城主就帮你收着,等你再寻得新爱,再还于你。”秦万寿的脸慢慢柔和起来。 “我天山门偶得一弓,名冥邪弓,据说是当年阻奶奶所锻造,今带来给城主鉴定鉴定。”天山门门主盛魁没等秦万寿点到自己,便自己起身道。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冥邪弓乃是上古神器,有之便可震慑天下,不知那天山门如何得来,又如何舍得拿来当贺礼。 盛魁二十有八,据说修为也达到了元灵镜,他善使锤,在灵力的催动下,锤如山丘,一锤下来,有如那泰山压顶,排山倒海,地动山摇。他门下就有上千灵师,还有修为同样为元灵镜的孙丂姬辅佐,实力不可小窥,能寻得冥邪弓,也在情理之中。 “怕是假的吧?”不知是谁提出了质疑。 整个大殿一片寂静,就连空气的流动声都能听得到。过了片刻,大殿内开始骚动起来。 “肃静,肃静。”秦万寿大声道,众宾客才又安静下来。 见众宾客又归于安静,秦万寿才又道:“此物现在何处?” 盛魁一脸傲气,往偏厅喊了一声:“抬进来。” 声音落地,只见七八个人抬了一个木箱进入大殿,大殿又一片寂静,每个人的眼睛都直勾勾的看着那木箱。 第10章 奉命娶亲 “打开。”见那七八人放稳了木箱,盛魁才一声令下。 那七八人都是盛魁门下灵师,修为之高自不必说,但合起来抬着木箱,都个个弓了腰,可见那木箱的份量。听到盛魁的命令,那七八人七手八脚的卸了木箱,露出了一个精致的铁箱来。这是盛魁命人特殊打造的,施了天山门特殊的密钥,只有盛魁才能打开。见铁箱露出,盛魁离了座,走到铁箱前,伸出右手往铁箱就是一按,那铁箱顿时发出耀眼的光芒,不一会,铁箱盖子咔嚓一声打开,一张乌黑的弓慢慢浮出,最后悬浮于铁箱上空。那弓虽然是乌黑的,但却散发着幽蓝之光,伴随着那幽蓝之光的,是幽幽的呜鸣之声。 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目眩,随即便是一阵晕眩,显然是那弓所散发的光及呜鸣声所致。 蒙白羽也被那弓深深吸引住了,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张弓,那可是祖奶奶锻造的神器。这时,他突然觉得自己身处浩瀚的宇宙空间之中,眼前那张弓在不断的召唤着他。 “这是幻觉。”蒙白羽在心中念道,努力把自己拉回了现实。 说来也怪,当蒙白羽一清醒过来,那张弓也随即失去光泽,同时呜鸣声也消失了,“咔”的一声掉入铁箱内。 “奇怪,之前从未出现过这种现象。”盛魁疑惑道。 “这弓自然是寻到了主人,在向主人示意呢。”泰新山道。 “你倒说说,谁才可以配做它的主人?”紫云庄主看了泰新山一眼。 “自然是我们英明神武的城主了。”泰新山又看了秦万寿一眼,谄媚道。 “果然有眼力,不愧是四大家族之首。”紫云庄主道。 “缪赞,谬赞。”泰新山连连道。 盛魁却是在心里暗骂:“何时轮到你们在此虚伪的互相恭维了,什么四大家族,什么天下第一庄,个个都吝啬得紧,都财大势强却不肯拿出能摆得上台面的寿礼,还要借了老子的礼物互相恭维对方,着实令人恶心得很。” “城主要不要试试它的威力?”为了阻止那恶心的恭维声,盛魁开口道。 “盛门主有心了,不过今日忌动刀枪,就先不试了。”秦万寿一脸笑容道,“总管,收下。” 纪全听了命令,命人把铁箱抬走了。 秦万寿着实高兴,又邀众宾客饮了几杯,最后才邀大家吃菜。这些菜肴是厨房请了中洲各地最好的厨师来做的,味道比起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城主想到如今天下最好的厨师都为他一人所有,不禁有些沾沾自喜,不由得多吃了一些。 寿宴结束,秦万寿在书房单独召见盛魁,一见到盛魁,他开口就问:“那箱子密钥盛门主还未交给本城主呢。” “就给,就给。”盛魁连忙将开箱之法告知秦万寿。 秦万寿沉默了一下,才又道:“那冥邪弓你为何不自己留着,却要拿来送给本城主,你现在就一点不可惜?” “自然是可惜的,只是我并拉它不动,留着也无用武之地,不如送给城主,也免得别人眼红。”盛魁道。 “放我这里就没有人眼红了?”秦万寿道。 “有城主护着,自然没有人敢动歪心思,就算有人动了歪心思,也总不敢明目张胆的跑来城主府偷抢。”盛魁道。 盛魁这么一说,秦万寿似乎有些受用,微微一笑道:“如此一来,别人的目光就转到了城主府,你天山门就可以躲在背后逍遥了。” 盛坤白眼一翻,道:“城主要这么想,着实是冤枉我天山门了,我天山门对城主忠心耿耿,绝无半丝这样的想法。” “既然对城主府忠心耿耿,那孙丂姬为何不来为本城主贺寿?”秦万寿用一双深邃的目光看着盛魁道。 “门中事务繁多,他留在门中打理一些琐碎事务。”盛魁答道。 “怕是得了圣灵魄,不把我这老头放眼里了吧?”秦万寿怒道。 “不敢,不敢。”盛魁连连致歉道,“从蒙都借来的圣灵魄,我也严肃的问过那孙丂姬,说是交给了紫云庄主。紫云庄主不肯上交给城主,怕是有别的什么想法吧?” “那是显而易见的事。”盛魁笃定道,“你先回去,我还有其他客人要接见。” “是,是。”盛魁答道,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之色,他是想看看秦万寿否能拉得开那冥邪弓,以推算秦万寿的修为境界,只是没曾想到,秦万寿竟没有掉进他的圈套。 中洲表面上看是风平浪静,背地里却是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心中分明已感觉到了,但却看不清危险来自哪里,所以秦万寿自然是不肯露出真实实力。保持神秘感,最有利于当前局面。正如那魂宗,神秘莫测,谁都好像能看得见,但实则谁都看不见,它到底有多大,有多强,谁都说不清楚,总之它给人的感觉是无处不在,无时不有,无所不能。 盛魁刚一离开,纪全就来报,说有蒙都人求见。 “蒙都人?中洲与溟川一向来往甚少,今来求见,能有什么好事。”秦万寿皱了邹眉。 “那见还是不见?”纪全低了低头道。 “见,带他们到会客厅。”秦万寿道。 “是。”纪全答话离开。 不一会,蒙都来的两人被带到到了会客厅,此时,秦万寿已威坐于厅内城主椅上。见到秦万寿,二人立即上前施礼。 “请二位贵客入座。”秦万寿面无表情道。 蒙都二人对视了一眼,才坐到了下方已摆放好的凳椅上。 “在下左竹王,给城主拜寿。”一人道。 “在下右竹王,给城主拜寿。”另一人道。 听到二人报了姓名,秦万寿眼皮抬了一抬:“喔,听闻左右竹王英雄了得,一直想找个机会结识结识,但一直没有机缘,不想今日二位英雄竟来到了府中,真是万分荣幸。只不知二位英雄千里迢迢到府上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左竹王道。 “今日前来,一是给城主拜寿,二是想与城主讨一个人情。”右竹王接话。 “二位英雄倒是说说,想要与本城主讨什么样的人情。”秦万寿眯缝着眼道。 “呃,我蒙都有一无知小儿,盗了我护都之宝,据说如今是城主府座上宾,不知可否让见让见?” “喔,有这事?”秦万寿身体往前俯了俯,道,“不知道这人姓甚名谁?” “这厮叫蒙白羽,如今应该是十五六岁。” “我府上并没有这么一个少年郎,怕是二位英雄弄错了。”秦万寿道,心中想,今日大寿,确是没有见到这小子在寿宴上出现。 “可否让我们找找?”左竹王道。 “找找。”右竹王附和。 “我说二位英雄,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本城主还会哄骗你们不成?再说城主府这么大,二位又如何找呢?二位可以在府上走走,看能不能见到,但切莫弄出一些什么动静来,吓着了别的人。” 左右竹王四目相对,退了出去。 左右竹王退出去后,秦万寿才转头问纪全:“今日羽儿没来吗?” “来了,躲在后面呢,怕是在躲这二厮。”纪全道。 秦万寿沉思了一下,才道:“别让这二人见着羽儿,今中洲与蒙都还没有干戈,不好撕破脸面。” “是。”纪全答话离开了。 此时,蒙白羽早已离开城主府,秦万寿的担忧显得有些多余。蒙白羽刚回到艺馆,便有一面容姣好,身材丰腴,玲珑有致的女子迎出:“公子回来啦,今日可有喝好?” “今日不曾得喝,烦劳姜姐弄点来解解馋,实在是有点渴了。”蒙白羽还没有进入艺管,便迫不及待的道。 艺馆坐落于中洲城城南,由数十座别院组成。馆中湖水清澈碧绿,五彩游鱼来回穿梭戏耍,湖边垂柳依依,湖面上晚霞随风波动,给人一种悠然静谧之感,这是艺馆秋天的色彩。 “看你急的,好似三千年没有得喝一样。”蒙白羽口中的姜姐道。这女子,名姜素君,是艺馆馆长,馆里百来个姐妹,不管大的小的都叫她姜姐,她是秦芹生前的好姐妹,所以蒙白羽能住在艺馆里,多半是托了这份情。姜素君虽是女儿身,但不知有何深厚背景,她的艺馆,从来没有人敢来欺负。 “姐妹们呢?”进到艺馆,没见到众女子,蒙白羽好奇道。 “她们?你自己找。”姜素君道,说着,拿了蒙白羽永远也不离手的酒葫去了别苑酒窖。 蒙白羽来到了主苑,刚要坐下,一群女子突然跳了出来:“公子回来啦?” “今日城主大寿,收了不少礼吧?” “今夜公子要不要来我房间?” “我的门也为公子开着。” … 众女子七嘴八舌的说着,一些还摆出一副诱人的姿势来。 “我说各位美人儿,今日我可是没从城主府弄到一分一厘。”蒙白羽摊了摊手。 “切,是不是事先藏起来了。” “真没有。”蒙白羽无奈道。 “搜搜。”竟有女子伸手往蒙白羽身上摸来。 “好了,还不去学习。”姜素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取酒出来。 “姜姐,可不可再呆一会,公子已好久没有打赏我们了。” “就是就是。” “公子平日给你们的还少吗?做人要知足。”姜素君大声道:“快去学习。” 众女子于是才悻悻散了开去,练琴的练琴,练腰的练腰。 “我说姜姐,我正享受着万花簇拥的美妙呢,你怎么把她们骂开了?”蒙白羽道。 “公子还是喝酒好,她们都是索命鬼,不小心哪天把你的命索了去。”姜素君道,一脸怜惜的样子。 “我愿意。”蒙白羽道。 “公子真要看上了哪个姑娘,我给你说媒去,别整日摇摆不定,耽误了别人不说,还耽误了自己。”姜素君说着,递了酒葫给蒙白羽,“这酒也得戒了,这样天天喝,对身体终归没有好处。” 蒙白羽手上酒葫里的酒,好像永远也喝不完,或者说他其实只是拿着一个酒葫做做样子,他压根就没有喝一口,这别人不知道,姜素君却是知道的,这让姜素君更加心疼。 “我说公子,芹芹也走了好久了,你也该放下了,人呢,活着总要往前看。”姜素君道。 “不放,干嘛要放。”蒙白羽道。 “只怕你不放也得放了,城主府已传来消息,要你去紫云山庄迎娶新媳。” “什么?那老头不是有十三位姨太么,他爱娶他自己娶去。” 蒙白羽不肯娶亲的消息自然很快传回了城主府。第二天城主府就传来了消息,说大事不妙了,城主一大早就上了好几次茅房,可还是感到腹痛难忍,不多时就开始上吐下泻,侍女唤来了医师,医师号脉后也只说是腹泻,开了些止泻的汤药,却不见丝毫起色。再过几个时辰,情况愈发严重起来,每个时辰入厕几次,并伴有大量脓血,身体也逐渐虚脱,几乎不能下地行走,要行动都得靠着家丁搀扶。 “真的假的,真的是小小的痢疾让那老头到此地步吗?究竟是医师医术太不精还是内有隐情?”蒙白羽只得再回城主府。 秦万寿见蒙白羽回府探望自己,眼睛一亮,挣扎着就要坐起来,但被蒙白羽阻止了:“义父就躺着吧,身体要紧。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这样呢?” “许是昨日高兴,一时吃多了。”秦万寿凄凄之色露于脸上,“我只是想坐起来好好看看羽儿,我怕我突然一口气呼不出,挂掉了,到时偌大的城主府可怎么办。” “我在,我在呢。”蒙白羽安慰道。 “你在有屁用,让娶个新媳都推三阻四,你在有屁用,我儿子要不是疯了,还轮到你去紫云山庄娶新媳么?”秦万寿哀叹道,“不娶便不娶吧,蒙都那左右竹王也来了,你便跟他们回蒙都去吧,免得在这里碍眼。” “这是在威胁谁呢?”蒙白羽在心中骂道,不过想想秦万寿也是可怜,一生威风凛凛,更是娶了十三房姨太太,却只有原配生得一子一女,秦芹殒了,儿子疯了,此时还关在深房里呢,只好答应道:“我娶,我娶便是了。” 秦万寿眼睛一亮,立即坐了起来:“好,好,我让纪全陪你去。” 第11章 泉镇遇袭 娶亲队伍出发这日,天空下着绵绵细雨,那细雨如丝线一般从高处飘落,洒了一地朦胧。 几乘马车沿着尘土厚实的道路嘀嗒一路向西行进,那些尘土还没有湿透,扬起了一路烟尘。 细雨依旧,风还未停,但走在最中间的一乘马车却缓缓的停了下来。 蒙白羽卷缩在宽敞的车厢里,手中紧紧攥着尤杨送的吊坠,面无表情的看着垂盖下来的车帘。良久,他才直身掀开了前面的车帘,缓缓的走下了马车。 前面便是秦芹的墓地。秦芹虽然下葬还不到一年,但墓地却已变得荒芜。他痴痴的站了好久,才跟纪全借了宝剑,上前去一剑一剑的砍起墓前和墓上的杂草来。 秦芹是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他是她的恩人,也是她的梦中情人,更是她最忠实的守护者。而她,是他的良师,也是他的益友,更像是他的亲人。 砍完杂草,蒙白羽又用宝剑在地上挖了一个坑,然后静静的把手中吊坠埋入坑中,最后抓了一把土轻轻的添到秦芹的墓头上。 “公子,走吧,前面的路还远着呢,也不是永世不回来了。”纪全先只远远地看着,但最终走了过来。 蒙白羽又痴痴站了许久,才终于上了马车。马车开始驰骋,车前四匹奔驰着的兽头马受过专门训练,跑起来脚步如一,轻快而平稳。秦芹的陵墓渐渐消失在身后。 三日后,娶亲队伍到了泉镇,此时已是夕阳西照,放眼望去,整个泉镇一派萧条,触目之处皆是颓垣断壁,宽敞的街道上毫无行人,一片凄凉。 见到这般情景,纪全咕哝道:“本想到这镇上后,弄些吃的,看来这下没什么指望了。” 不过天既已晚,只能在这破败的小镇上夜宿了。不过队伍走了好长一段路,却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怎就不见一个人影呢,莫非是遭了什么变故?”蒙白羽想。 走到街道中央的时候,最前开路的马车停了下来,数丈之外的街道转角,一栋楼阁出现在眼前,楼阁大门之上,横一牌匾,“魔店”二字格外显眼。 “取这样的店名,不怕吓跑客人吗,这店家怕是脑子有问题吧。”蒙白羽心想。 虽然店名有些慎人,但看起来还能住人。蒙白羽于是下了马车,示意其他人原地待命,自己前去查看情形。来到楼前,发现客店的门虚掩着,他举手准备推门而入时,门突然开了,一个风姿妖娆的女子走出:“小哥哥是住店还是打尖?” “打尖,也住店。”蒙白羽道,说着又看了那女子一眼,“不过我想去别处再看看。” “哟,你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到处都有客店给你住的?”女子说着,上前就拉蒙白羽,“我说小哥哥,我们这间店虽不是什么都有,但却是最干净的,看你这么俊,一定是个爱干净的人。” “放开你的臭手,我家公子还是个童男呢,要拉拉老夫。”纪全担忧蒙白羽的安危,已偷偷的跟了上来。 “哟,真有你的,来我家住店,包你满意。”那妖娆女子笑盈盈的看了纪全一眼,“不过老娘更喜欢童男。” 蒙白羽虽说要到别处去看看,但他心里明白,这街镇怕再没有别的去处,否则这店怎么敢取这么一个慎人的名字,真是稀缺货不愁买家,只得由女子拽着进了店。 进到店内,见宽敞的客堂确是干净得体,一些方桌和条凳整齐的摆着,柜台上,几盆兰花正开得旺盛,柜台后的大立柜,摆着许多小烧酒瓶,柜台旁有两三个大酒坛,有一阶楼梯上二楼。 来到柜台,女子才放了手道:“小哥哥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间,门未锁,你自己上去。” “好。”蒙白羽吐了一个字,径自上了楼,也不理跟随而来的纪全。走到阶梯处,才回头问那女子,“有什么吃的?” “你先去看看房间,有肉有面,我备备就送上去。”女子笑嘻嘻的露出一只雪白的臂膀来。 蒙白羽吓了一哆嗦,急忙收了目光,慌忙的上了楼。 进入卧房,蒙白羽首先做的事是拴门,他怕那女子突然闯进来,他没有这方面的应对经验。在艺馆的时候,也有不少妖娆的女子挑逗于他,但艺馆的女子与该店女子不同,她们活泼而友善,视他为亲近之人而常常逗弄于他,而这店家妖娆女子却艳而深邃,让人不寒而栗。栓好门,蒙白羽才打量起卧房来,这是一套雅间,有大桌和隔开的卧房,卧房里床铺被褥齐全。 几日的奔波,虽然那些兽头马跑的平稳,但身体还是有些疲倦,见到还算整齐干净的卧房,蒙白羽眼睛一亮,一个前扑跃到床上。他双拳紧握,向前伸出伸直,深吸一口还算清新的空气。 一吸一呼之间,纪全已前来敲门:“公子,我们就住你左右,你先歇着,我去招呼大家过来,顺便跟店家要些吃的。” “好。”蒙白羽答道,早上跟过去做了诀别,此刻心情不再那么低沉,“别跟店家产生误会,出门在外,尽量低调行事。” “是。”纪全答道,悄然离去。 不多时,娶亲队伍陆续进入客栈,但都不敢去打扰蒙白羽,所以都各自进入了自己的卧间。 吃完饭的时候,蒙白羽也不出卧房,先是那妖娆女子送来,但他不肯开门,最后只好给纪全送来。 “纪总管,这店实在有点诡异,吩咐大家夜里多加防范,不可睡得太沉。”蒙白羽边吃饭边吩咐道。 “公子说的是。”纪全答道。 “也不知店里是否有其他客人。”蒙白羽又道。 “自然是有,但都躲在房里,也都不肯出来活动。”纪全薇声道,“我都暗中查探过了,都是一些过路商贾,没有可疑之处。” “还是不能大意,出城之后,我总觉得身后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盯着。”蒙白羽道。 “是。”纪全道。 正说话,一只灵蝶看到房里燃着光亮,偷偷从开着的窗户溜了进来。它煽动着娇嫩的双翅扑向桌上正燃烧着的烛灯,烛等瞬间被扑灭。 “咦,蝴蝶也打火的?”蒙白羽惊诧道。 纪全却是不作声,他已运灵于掌,警惕的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烛灯又复点燃,却见那灵蝶正附于桌上菜盘里不肯离去,不知是贪恋菜肴的美味,还是被浓稠的菜汁所缚。 纪全见了,举起手就要拍那灵蝶。 “总管不可,我还没吃饱呢,你要拍了它,我就只能吃一嘴蝶粉了。”蒙白羽阻止道,说完,轻轻捧了那灵蝶放于窗外,轻轻关了窗。 不知不觉,夜已深,纪全也才回了房,灭了蜡烛和衣睡了。 夜,突然沉静了下来。 蒙白羽却没有躺下,他盘腿闭目坐于席上,静静的听着屋外夜的沉寂。 午夜时分,一股睡意袭来,朦朦胧胧中,蒙白羽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扑打着窗户。他睁眼往窗外看去,原来是他放于窗外的那灵蝶正煽动着翅膀扑打着窗户,似乎想进屋来。窗外,一轮弦月乘着众人熟睡之际,悄悄的从山的另一边爬了上来,淡淡的月光织成了一张朦胧的网,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网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不再像白天那般现实。 蒙白羽起了身,轻轻的走到窗前,打开窗户,那灵蝶便轻轻的落在了他的肩上。 蒙白羽转身正要离开窗户时,他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他一惊,立即关了窗户。此时,又一惨叫声传来,但那声音却比先前那声近了。惨叫声结束后,一切又归于平静,从窗户往外看去,朦胧的街道空荡荡的,毫无人影。 蒙白羽正感到惘然不安时,一股狂风卷来,一个身影已飘到街道中央,紧随着从街对面的房上飘下无数人影,把客栈团团围住。先飘到的那影子手一挥,他身后的人影手中突然燃起了火炬,把整个大街照得通明,定眼看去,除了他一袭黑袍之外,其他人清一色的青衣着装,手握长剑,青面獠牙,煞是吓人。 蒙白羽又一惊,那黑袍不是人,而是一具空壳,他曾在蒙鼓山见过 “屋里的妖物,尔等布施的机关已被破除,还不速速出来受死。”那空壳开口说话,他的声音沙哑而阴深,仿佛来自地狱。 客栈里众人受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吓,也都起了床聚到一楼大厅,虽都不敢发声,但都做足了逃命的准备。蒙白羽的娶亲队伍却是拔出了武器,以防不测。 那具空壳见屋里没有回应,心中不快,却似乎也不敢靠近,于是怒道:“火攻,烧死他们。” 声音一落,无数火炬便朝客栈飞来。 蒙白羽见来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展开攻击,不由心中一怒,正欲召唤纪全出击,一股白光已从纪全身上破门击出。 那空壳一惊,往后一跳,挥手一搅,飞到面前的白光都被搅散开去,但后面的人却没那么幸运,一些人中了光箭,受伤倒地。见状,那空壳立即腾空而起,挥出一片黑色的烟幕,那烟幕水幕般自空中飞泻而下,斩灭了激射而来的白光,化解了手下的杀身之噩,而后,他拔出长剑挥洒,幽黑的剑芒直冲客栈而来。众人见之,惊骇不已,却无暇逃避,心中只觉要葬身于此。正当那剑芒快接近客栈的时候,一道彩光从屋里射出,彩光和剑芒碰了个正着,“啪”的一声爆开来,那光彩宛如绚烂的五彩烟花,霞光照人,又如天上劈落的闪电爆开,一股灵波袭向四面,屋里屋外的人都纷纷退了几步后倒在地上。那空壳似乎也受了冲击,从空中掉落下来,摔了个狗吃屎,过了一会,才爬起来。 蒙白羽也爬了起来,却两眼发黑,什么也看不见。他倒地时没有疼痛的感觉,站起后,却发现自己受了伤,片刻后,才恢复了视力。 “想活命的,都给我冲杀出去。”蒙白羽一声吆喝,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他这般莽撞,不知道的人都以为他是个高手,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这样冲刺,一是知道自己身边有个纪全,纪全必定会护他周全,二来是必须提振众人精神,不能被对方气势吓到,否则就只能任人宰割。 这时神情恍惚的众人才清醒过来,也纷纷冲了出去。 那空壳见有人冲出,立刻摆开架势,掌中一团浅黑色的烟雾逐渐凝聚成雾团,雾团随着尺寸的改变渐渐变得幽黑。待那雾团如天上的月亮一般大小,那空壳便将雾团推向蒙白羽。当雾团正要与蒙白羽身体触碰之时,蒙白羽的身体突然发出一道幽蓝之光,那幽黑雾团被反弹了回去,那空壳一骇,慌乱的往一旁躲闪,却躲避不及,被雾团生生的打在身上,摇摇欲倒。 蒙白羽却是被震飞出去,随即一口鲜血喷出,昏死在地。 “撤。”那空壳立稳之后,一声令下,跃上房顶,其他没受伤的青衣人也纷纷跟着跃上楼顶,消失于忙忙的夜空之中。而受伤倒地的青衣人,嘴角溢血,两脚一蹬,死了。续而尸体滋滋作响,在一股烟雾消失的同时,地上只留下一片灰烬。 纪全正欲上前查看蒙白羽的伤势,高处突然窜出一条人影,迅速的抓了蒙白羽后衣襟,也消失在忙忙的夜空之中,只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话:“纪全老儿,你护主不力,这小子老夫先借走了,三个月后在紫云山庄还你,若是这小子没命活到那时,你就自刎吧。” 第13章 白发老者 泉镇百里之处,有一处处女地,这里被切割得整整齐齐的深谷溪流,琼枝玉笋般屹立的山峦叠嶂,在云雾缭绕中,犹如仙境。 一座最高的叫着巫齐山的奇峰上,有一座似道观又非道观的庭院。庭院内,一道童打扮的约莫九到十岁的男孩正在炉边不断的扇着炉子里似灭非灭的火,炉子上,一砂罐正冒着白烟。男孩扇了一会火,觉得那火已足够旺,便转身拿了一药臼来捣着,捣了一会,又去揭那砂罐的盖来看。 “徒儿,药煮好没有?”这时,从屋里传来一个声音。 “就好。”男孩答道。 “快一些,别煮焦了。” 过一会,男孩再揭了砂盖来看,见那汤药已呈红褐色,便提起砂罐往空碗里倒汤药,汤药倒好后,双手捧了碗往屋里走去。男孩走到屋内,一白发老者正盘腿坐着,似已修炼结束,正缓缓的收着气。 “那人是谁啊,师傅竟要为他耗损半身修为。”男孩把碗放到桌上,轻声问道。 “莫问这许多,你给他喂药去。”白发老者缓缓睁开眼睛。 “是。”男孩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捧了碗往一旁的床走去。此时,那床上正平躺着一个面目苍白的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蒙白羽。 “师傅,我可扶他不起。”男孩走到床边,扶了扶蒙白羽,道。 “谁让扶他,就这样喂。”白发老者道。 男孩于是拿勺子舀了汤药在自己的唇边试了一下,感觉不烫了,才喂起蒙白羽来。 “这人怎么还不醒呢,都好几个昼夜了。”男孩道。 “该醒时他自会醒来。”白发老者道。 昏迷了七天七夜,蒙白羽终于醒来。醒来时,见一男孩正坐在床边打盹,便轻轻下了床,正当他要出门之时,男孩开口道:“你还不能乱动。” 蒙白羽吓了一跳,转头道:“我这是在哪?” “在巫齐山。”男孩道,“你这人真是,自己到了哪里也不知道吗?” 蒙白羽抓了抓后脑勺,没有说话,他只记得自己在泉镇遭到袭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就不知道了。 “你好生在这里呆着,我去告诉师傅。”男孩说着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又转头来:“你别跑了,你还未报答师傅的救命之恩呢。” 蒙白羽这才知道,原是别人救了自己。 男孩出门不久返回:“师傅让你过去。”说着上前引路。 出了屋,过了庭院,进到一间光亮的屋内,只见一白发白须老者正闭目打坐。 “师傅,人来了。”男孩走到老者身边道。 白发老者听到声音,缓缓睁眼道:“好,好。徒儿先下去吧。” 男孩应声离去。 “少侠好些了吗?”男孩离开后,白发老者眯缝着眼看着蒙白羽道,“少侠请坐。” 蒙白羽看着白发老者,只觉他气势不凡,双眼炯炯有神,神态透出一股仙气。听到白发老者叫他坐,蒙白羽才转了目扫了一下房屋,并未发现一张凳子,正欲说话,那白发老者又开口道:“我这里一向没有客人,所以不曾备有凳椅,少侠如不介意,便如我盘坐于地。” 蒙白羽于是盘腿坐下,坐下后问道:“是老神仙救了晚辈么?” “老夫未曾救过少侠。”白发老者摇了摇头,“少侠能够醒来,是少侠个人的造化,与他人施不施救并无关系。” “可晚辈分明记得自己遭人袭击。”蒙白羽疑惑道。 “老夫要打坐了,你如已好,便自行离去。”白发老者闭了眼,不再说话。 蒙白羽本想感谢白发老者的救命之恩后离开,但见白发老者不再言语,只好安坐一旁等待他打坐完毕,坐着坐着,竟渐渐堕入了梦境,眼前一片朦胧,如烟如雾亦如幻。 “我这是在哪?”蒙白羽心想,正欲开口呼叫,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摒弃一切心念散念,意守灵海。灵海气足,依脉运行,周天循环,畅通身融。气归灵海,功成法明。”蒙白羽不自觉跟声音运起气来,不多久,酸、麻、胀、痛、沉、凉等感觉渐渐消退,只觉自己游走于无限的宇宙空间之中。等蒙白羽醒来,白发老者已经不见。 蒙白羽走出房屋,只见白发老者正坐在庭院内的石桌前悠闲自得的喝着茶。白发老者见蒙白羽出来,举目道:“少侠要不要喝一杯?” “晚辈倒也口渴了。”蒙白羽走到白发老者身前,“晚辈许是累了,竟睡着了,不知老神仙已经离开。” “睡着了好,睡着了好。”白发老者捻了捻胡须道,侧过脸,“徒儿,拿个杯出来。” 不一会,男孩拿了一茶杯奔出,为蒙白羽倒了茶,倒好后立于一旁等候。 “少侠请坐。”白发老者道。 蒙白羽正要坐到桌前的石凳上,男孩却开口道:“你不能坐。” 蒙白羽讶异的看着男孩:“为何不能坐?” “在师傅面前,你也敢坐的么?”男孩道。 “有何不敢,老神仙又不会吃人。”蒙白羽笑道。 “你还笑,还不给师傅跪下。”男孩怒道。 蒙白羽听到男孩叫他跪下,心中一紧,已经往石凳坐去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你既得了师傅传授,自然要跪谢师傅。”男孩提示道。 “我得了老神仙的传授?”蒙白羽张大了口,但他立刻想到了刚才那梦,想到了梦中那声音:摒弃一切心念散念,意守灵海,灵海气足,依脉运行…… “还愣什么?”男孩催道。 见蒙白羽依然保持这半蹲的姿势,男孩再看不下去了,大声道:“你这傻子,想白要师傅的灵力和心决吗?” 蒙白羽终于明白了男孩的话,于是拜倒在地,口中说道:“感谢老神仙。” “是师傅。”男孩提醒道。 “师傅?”蒙白羽刚要问,但随即明白了过来,“师傅。” 听到蒙白羽叫师傅,白发老者哈哈笑道:“你既拜我为师,那以后便是我遁世门弟子,可得遵守我遁世门门规。” “是,是。”蒙白羽答道。 “好了,你起来吧,拜见你师兄。”白发老者看向男孩。 蒙白羽起了身,看着男孩道:“我叫他师兄?” “那是自然。”男孩脸上掠过一丝神气。 “那师兄以后多多提点。” “徒儿,你们既已相认,你便带你师弟到后山练习去吧。”白发老者说着站了起来。 “师傅不宣说本门门规吗”男孩问。 “以后再慢慢宣说吧。”白发老者说着,走开了。 男孩带蒙白羽来到后山,那里有一平地,虽不甚大,但足够修炼了。男孩像大人般给蒙白羽讲解了一些修炼的入门法门后,便要蒙白羽自个练习体能和柔韧性,自己却坐一旁咪起眼来。 “灵海是什么?”练了一会,蒙白羽问道。 “灵海?就是装灵力的地方,这个都不懂?”男孩解释道。 “哦。”蒙白羽一边练习一边道。 “小师兄叫什么名字来着?”一会,蒙白羽又问。 “名字是让别人叫的,我又不让别人叫,要名字干什么?”男孩眼睁都不睁一下。 “那师傅平日如何叫你?” “叫徒儿。” “总得有个名字吧,这样以后我也好称呼于你。”蒙白羽又道。 “你就叫我师兄。”男孩睁开眼来,“你让不让人睡了。” “好,好,叫师兄。师兄继续睡。” “其实应该叫我师傅才对,以后都要我天天教你练习。”男孩忿忿道,“师傅他老人家又不亲自来教你。” “要叫你师傅,那又如何称呼师傅他老人家呢?”蒙白羽逗起男孩来。 “叫……啊,叫太师傅呗。”男孩想了一下才道。 “我拜的是师傅,又不是你,你要想占师傅的便宜,小心挨雷劈。”蒙白羽笑道。 “你,欺负我小。”男孩说着,倏然站起,一颗石子从指间飞出,正打在蒙白羽心口。 “你怎打人呢?”蒙白羽摸了摸发麻的胸口道。 “一颗石子你都看不见,还练什么。”男孩大声道,“不练了,回去,不练了,都这么大了,再怎么练也不能成为一个灵师。” 回到庭院,白发老者已煮好饭菜等候。 “徒儿们回来啦,快过来吃饭。”白发老者心情似乎很好,“我们喝一杯如何?” “好。”蒙白羽答道。 入座后,蒙白羽抬起酒杯道:“弟子先敬师傅。” “哈哈哈,很久没人给为师敬酒了。”白发老者接了蒙白羽手中的杯一饮而尽。 待白发老者喝完,蒙白羽才又道:“弟子心中有一事不明,师傅是如何救了弟子的?” “为师正好路过,便领了你来,这有什么好问的。” “只是萍水相逢,师傅都还未曾知道我是谁,就传我心决,实在是受宠若惊。” “传你心决,仅仅是不想眼睁睁看你横死而已,与你是谁并无干系。”白发老者道。 蒙白羽想想也是,便不在纠结于这事,只是又倒了一杯去敬白发老者:“敬完师傅三杯,弟子就得上路了。” “你要去哪?”白发老者问。 “紫云山庄。”蒙白羽想了想,才道。 “去紫云山庄做什么?” “讨新媳。”蒙白羽道。 “讨谁?”男孩插话道。 “讨紫云山庄的大小姐。” “讨她,就凭你?”男孩张大了嘴,一脸错愕。 “凭我怎样,有这样小瞧人的?那紫云山庄的大小姐会吃人不成?”蒙白羽瞪了男孩一眼,“你认得她?” “不认得,不认得。”男孩连连摇头道。 “据说紫云山庄的大小姐修为颇高,脾气却坏得很,你这样子去讨她,估计不被打死都会被打残。”白发老子又捋了捋胡须。 “那便对打,谁怕谁。”蒙白羽道。他嘴上虽这么说,心中却不这么想,堂堂天下第一庄的大小姐,想攀高枝的人不知有几多,哪会轮到他一落魄之人,怕是那秦万寿想要折磨于他吧。 “就凭你现在的能力,还不是那大小姐的对手。”白发老者道,“你既拜我为师,就得听我的话,从今起三年内,你不得离开巫齐山半步,等你有了还手的能力再去讨也不迟,就算讨不成,也不至于挨揍得太惨。你可以不怕丢脸,可为师怕。” 听了白发老者的话,蒙白羽心中拔凉拔凉的,但要他呆在山上三年,却也太久了一点。要是三年才下山,他艺馆的姐妹,怕是都出嫁了不少,那可忍不了。那紫云山庄的大小姐不讨也罢,但那艺馆的姐妹们,总得讨一个吧? 但想想自己有伤在身,蒙白羽只能假装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