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折:哑女惹君心》 01 初遇 观音山陡峭险峻,无法攀登。山峰上耸立着一座巨大的岩石,远远看去,就像观音大士的尊像。而赤雪峰却刚好相反,人们为了膜拜观音大士的尊像,不吝财力,硬是在积雪长年不化的赤雪峰上开出了一条朝圣之路。信男信女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将赤雪峰的山路修的越发平整宽阔,前来膜拜的人一直络绎不绝。 后来,前朝的荣安皇帝也上山参拜,并下令在山顶修建瑞雪庵,由此,这座山与瑞雪庵便成了中原赫赫有名的佛教圣地。也许这件事,是这位荣安皇帝为百姓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十三年前,如今的乾锦皇帝推翻了李氏政权,并将瑞雪庵立为皇家寺院,而且每年腊月下旬,都会带皇子公主们前来拜会,并让他们在庵堂内小住半月,念经学佛,直到过年才回去。 从释心记事起,每年的这个时候,若然师父都会让她上山来,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洞中苦修,说是要让她修身养性,其实她自己知道,师父是看她太调皮,怕她不小心冲撞了皇族,所以才把她藏起来的。 融雪洞就像一个被压扁的茶壶,入口就是茶壶嘴,其实也就是观音山与赤雪峰之间的缝隙,由于积雪覆盖,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不细看很难发现缝隙里还别有洞天。 从洞口仰头看去,刚好能看到耸立在天空下的观音大士尊像,朝阳给它镀上一层金边,晚霞将它映衬地更为神圣。刮风或是下雪的时候,晶莹剔透的白雪还会洋洋洒洒的从洞口落下,甚是美丽。 但是出入却极不方便,幸好释心才七岁,身体轻,所以每次师父都在释心腰间栓一条麻绳,将她降入洞中,等皇子公主们都走了,再将她吊上去。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可气的是,师父只在每天傍晚送一顿饭给她,哎,的确是一处苦修圣地。(..info无弹窗广告) 放下经书,给冻红的小手哈口热气,又用力的搓搓,可还是觉得冷。释心一边在心里默念着,师父快点来,释心要饿死了,一边不时的像洞口看去。可是不知为何,今天的若然师父来的特别晚,太阳下山都半个时辰了,还不见她的踪影。 突然,释心听到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向这边跑来,她连忙起身向洞口走去,刚刚迈出一步,就听咚的一声,一个人影重重地从洞口摔了下来,顿时冰雪纷飞,弥漫了整个洞口。 释心吓得僵在原地,不动都不敢动,直到雪花重新将洞口厚厚的覆盖,那个小小的人影也被掩埋其中,一切都恢复如常,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释心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蹑手蹑脚地向前走去,她走得很慢,生怕将那个人吵醒,可她又在害怕,万一他真的再也醒不过来……想到这,释心顿住了脚步。 正在此时,洞口上方又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极轻,却又极稳,如果换了别人,一定发现不了。释心听见他就停在那片山顶空地上,一动不动。 释心屏住呼吸,猜想着那个男人正在往下看,释心也紧盯着被白雪覆盖着的那个身影,在心底祈祷着他不被发现。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又起,然后便销声匿迹了。 释心长长地舒了口气,立即向那个人影跑去,先是抬头看了看洞口上空,确定没有人,才急忙将他身上的浮雪拍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他拖到洞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扶上铺着厚厚被褥的石床,这才坐在床边开始大口地喘气,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惹人怜爱。 释心一边顺着气,一边细细的打量起身旁的这个小人。 这是一个男孩,看身材,比自己大一些。身穿蓝青色长袄,银色斗篷,银色长靴,衣服上绣着繁复的吉祥纹饰。向上看去,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像两只飞累的蝴蝶,静静地落在苍白的脸上。右颊有些擦伤,已经渗出了血,就像开在雪地里的红梅。 释心伸手轻轻地触了上去,男孩立即皱眉动了动,但却没有醒来。释心吐吐舌头,拍拍胸脯,心里暗喜,他还活着。 就在这时,释心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是若然师父!释心立即拔腿向洞口跑去。 一个竹篮缓缓从洞口上方降下,释心对着若然师父笑笑,便拿起竹篮走入洞中,将蓝中的饭菜摆在石台上,又将昨天的碗碟装回竹篮。然后跑向洞口,将竹篮重新挂在铁钩上,竹篮便重新上升,消失在视线中。 释心本想告诉若然师父洞中还有个人,可是师父还是像往常一样,一句话都不说就离开了。 她一直都知道,师父不喜欢她,她总是想方设法的在师父面前表现的乖巧,然而师父总是对她不理不睬。后来她为了引起师父的注意,干脆调皮捣蛋不听话,师父让做的她偏不做,师父不让做的她偏做,甚至不惜触犯戒律。但到头来,只是换来师父严厉的惩罚,还有更深的厌恶。 释心伤心地走进洞中,坐在石台前看向桌上的菜肴,今天做的是她最爱吃的烩面筋,她顿时心里一喜,将心头的愁云冲散,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就连石床上的男孩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师父每次都给她三个馒头,释心总是留下两个,等到明天饿的时候再吃。她不甚满足的舔舔碗底,起身向石床走去,一转身才发现石床上还躺着那个男孩。 释心连忙跑过去,轻轻摇着男孩的肩,希望男孩能醒来,可是他只是皱了皱眉,张着干裂的嘴唇说了一个字:“水。” 释心连忙跑向洞口,用小手捧了一把雪,又跑向石床,将雪喂进男孩的口中,可是男孩牙关紧咬,雪水都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去。 释心皱着眉头看着男孩,想了想,就将男孩的鼻子捏住,没一会,男孩果然把嘴张开呼吸,释心急忙把雪塞进男孩口中,可男孩一动不动,雪融化的很慢。释心看着着急,用手比划着让男孩咀嚼,可是男孩双眼紧闭。 这可怎么办呢?释心急的都快哭了。突然她想到自己将雪嚼化了,用嘴喂给他,对,就这么办! 男孩舔舔已经湿润的嘴唇,沉沉的睡去,呼吸也渐渐平缓。 释心满意的笑笑,也在男孩身侧躺下,用被子将两人盖了个严实,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卓天楚由噩梦中猛然惊醒,只觉口中干涩,胸口沉闷。他眨了眨迷蒙的双眼,低头看去,一只藕臂环在他的胸前,白皙的小手紧攒着他胸前的衣襟,好像生怕他逃跑似的。 卓天楚皱皱眉,侧头望去,只见一个小光头侧着身子紧挨他躺着,脸几乎全部埋在被子里,看不清面容,一声声平缓的呼吸从怀中人口中传出,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全与放松。 他叹口气,顺着光线朝将山洞打量了一番。山洞不大但狭长,石床位于洞底,床下有一座三尺石台,上面整齐的摆放着一摞书和一碗一碟。碟中还有两个白面馒头,与他昨天吃的一样,他立即猜到身旁的这个小人必是瑞雪庵的小尼。看身材她比自己还小,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呢?应该是犯了错,被罚在这里面壁思过吧。 卓天楚撇撇嘴,心里产生了一丝厌恶,抬手欲将胸前的手臂拿开,一阵痛楚迅速传遍全身,他不禁闷哼一声。身旁的小人动了动,卓天楚立即紧闭双目,一副假寐之姿。 释心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头向身旁的人看去,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昨日已有了些血色。忽然看见自己紧抓着他的衣襟,连忙松手,将皱巴巴的衣料抚平,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又伸手覆上他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暗暗舒口气,还好,没发热,可是他怎么还没醒来呢? 释心翻身下床,将被子重新给卓天楚盖好,向洞口走去。 卓天楚心虚的闭着眼睛,突然感到一只小手覆上自己的脑门,心中一紧,那冰凉的温度瞬间蔓延开来,让他全身一颤,呼吸有些紊乱。感到她离开了石床,悄悄眯起眼追随着她的身影而去。 她光光的脑袋上,不知何时扣了一个灰布小帽,一身棉布长衫,与庵中师父并无二样。远远看去,就像师父的缩小版,煞是可爱。可爱?卓天楚不由得皱眉,对自己有这样的感触表示不满。 释心走到洞口处,像往常一样,面朝观音大士的尊像三拜,然后起身抓起一把雪,放入口中咀嚼着。匆匆咽下那股甘甜,又捧起一把雪,向洞内跑去。 卓天楚看她吃着雪心里先是有些同情,后又恍然想到,自己是否也要如此。正在胡思乱想间,便觉一双柔软的唇覆上了自己的,他大吃一惊,灵巧的舌头顺势伸入口中。 他正要发怒推开她,一股冰凉滑入口中,甘甜浸润了他干涩的喉咙,他不由地伸舌去接那久旱后的甘露,心中只觉舒爽,刚才的怒火也被这股清泉浇灭了。 02 雪崩 释心感到不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对上了卓天楚炯炯有神的双眼,漆黑的双眸泛着意犹未尽,神采中透着一丝玩味。 释心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说眼睛,像一口深井要把人吸进去,又像一条没有光的路让人迷失方向,她踉跄着后退,脚下一绊跌坐在地。 “哈哈哈哈……”卓天楚仰躺在床上哈哈大笑,好久没有这样痛快的笑过了,他打量着惊慌失措的小人,眼中精光一闪即逝,有趣,真有趣。 卓天楚欢快的笑声依然在洞中轰鸣回响,释心却没有被这种情绪感染,她皱着眉看向洞口,大气都不敢出,祈祷着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然而一声更大的轰鸣伴随着地动山摇,让她彻底绝望。 卓天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 释心仓皇地起身向洞口跑去,仰头看向洞外,四周还是白雪皑皑,但那危险的风声让她感到窒息。要来了,好快,释心怔怔地望着那白雪怪物张着大口向她袭来,然而她动不了,身体僵住了,恐惧让她连最基本的逃生都忘掉了。 下一秒,大雪如瀑从洞口泻下,瞬间将洞口封死,洞里立即陷入黑暗,一片死寂,只听见两个此起彼伏地喘息声。 卓天楚一脸愤怒地从释心身上翻下,仰躺在一边,愤愤的说了句:“该死!”居然忘了自己左臂似乎骨折了,刚才飞奔过来将她救下,如今的剧痛让他冷汗直冒。心里不由的感到好笑,自己居然会去救她,也罢,一报还一报,两清了。 “喂,你没事吧!”卓天楚侧过脸看像身边的人,然而一切都隐没在了黑暗中。 “喂,说话呀!”卓天楚皱眉,若不是呼吸声,他真的要以为她已经吓死了。 卓天楚挣扎着坐起,推了推释心:“你不是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吧?”但仍旧没有回应,他终于没有了耐心,伸手摩挲着向释心的眼睛凑去。他唯一的想法是如果释心晕过去了,她的眼睛应该是闭着的。 然而之间的湿润让卓天楚一怔,温热的水珠滴滴答答的在他的指尖砸出一个个水花,她竟然在哭……但随即,他便收回手,撇了撇嘴:“真没用,这样就吓哭了!” 听到这句蔑视的话语,释心的眼泪瞬间顿住,她咬着下唇,愤恨的瞪向黑暗中的那个人,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落到如此下场!想到这,释心忽然翻身坐起,用力向身旁的人推去,以泄自己心头的怒火。 卓天楚丝毫没有预料到释心会突然袭击自己,毫无防备的向后倒去,而左臂就被生生地压在了身下,这一压非同小可,他痛苦的大叫一声,便疼晕了过去。 当卓天楚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他由然记得那个让他痛苦不堪的小人,只想立即找她泄愤,怒目环顾四周,只见释心倚靠在洞口的石壁上,沉沉的睡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卓天楚刚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左臂有些异样。一本书、两根筷子和腰带,将自己手臂牢牢地固定,动一动,也没有原先那么痛了。这时,卓天楚才发现洞里有光了,而自己此时正躺在石床上。再向洞口看去,只见释心手中捧着碗,身旁是一堆半人高的雪。 很明显,在自己昏睡的这段时间,是她用碗将洞口的积雪一碗一碗的移开,让阳光和空气得以进入,而且还将自己移到了石床上,并为自己包扎了手臂。不过这次她倒是没再挤在他怀里安睡,反倒是累倒在了洞口。 想到这,卓天楚心里泛出一股暖流,而眼中也多了一丝赞赏。 “喂,醒醒!”卓天楚走到洞口,轻摇释心的肩膀,动作不由地多了些温柔。 释心惊喜的看向卓天楚,眸子里闪出一丝安慰与愧疚,指了指卓天楚的手臂,双手合十轻轻一拜,诚心道歉。 卓天楚眉梢轻挑:“你……不会说话?” 释心点点头,眼中泛着不易察觉的哀伤。 卓天楚心中一叹,竟有些怜惜。顺着释心挖出的小洞向外看去,外面竟然飘着鹅毛大雪,不由皱眉:“雪崩加上大雪,恐怕他们也上不来,看来要在这里耗下去了。”转头又看向释心,问道:“给你送饭的人,是你师父吗?” 释心点头,想了想,将身后的雪抹平,用手指在雪上写了个字:名,又指向卓天楚,眼中满是疑问。 没想到这个小人识字,只是这字写得歪歪扭扭,毫无美感,卓天楚笑笑,说道:“卓天楚。” 释心眨眨眼睛,又将雪抹平,拉着卓天楚的手向雪上探去。带着些卖弄,卓天楚潇洒地在雪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释心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么好看的字是出自身旁这个男孩之手,他比自己不过高出一头。 “你叫什么名字?” 释心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写下个:心,她实在是忘了那个“释”字该怎么写。她会写的字本来就没有几个,都是自己听师傅念经时,自己盯着经书暗暗记下的,太难的记不住,只好挑最简单的记。 “心儿……恩好,我记下了,等出去后我一定会求父皇好好奖赏你的。” 释心微微一笑,她没有听懂卓天楚的后半句,她只知道他记下了自己的名字。 卓天楚看着笑得甚甜的释心,心中有些异样,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清澈甘甜的笑容,那样干净没有杂质。父皇从小就教育他,情绪要内敛不外露,他也早早的就学会了,笑不由心。 再低头看时,释心又写下:多大。 “刚满十二。”卓天楚微微一笑:“你呢?” 释心抿抿嘴,写下个“八”,突然想到若然师父说不能说谎,又赶紧抹去,郑重地下了个“七”。 卓天楚看着释心,猜到她是心中不满自己太小,故意说大,又不想骗人,所以才涂涂改改,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这小孩单纯的可爱,不由地笑开了:“呵呵……” 那只刚一出声,就被一只冰凉的小手封住了口。释心将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他不可出声,又担心地看向洞外,弯弯的眉毛在小脸上皱成一团。 卓天楚尴尬的笑笑,这次雪崩,说到底是因为自己,怎么会因为这个小人连最基本的常识都忘了,竟在雪山上大声喧哗。又联想到这次遭遇,嘴角的笑也僵住了。 本来是偷跑出来想看看若然师父说的观音大士的尊像,没想到会有坏人追他。那个蒙面人拿着剑一直逼着他往悬崖这儿跑,就是希望他自己往下跳,他也最终失足掉了下来。本以为自己没命了,没想到竟落到这个山洞中,更巧的是,还遇到了这个小尼姑。还好有她,不然自己即使有命活着,也没命出去了。回去一定要查清楚,究竟是谁想害自己! 想到这里,如墨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忘说了,现在租的房子没有网,周末更不了,亲们该汗死了~~嘿嘿!砸我吧!】 03 离别 两人蹲在洞口,百无聊赖的看着在大雪中隐约可见的巨石尊像,各自想着自己的事,许久都没有动。释心期盼着然若师父能快些上山来救她,而卓天楚则担忧父皇会听信谗言,以为自己已葬身崖下,放弃寻找他的希望。 正在这时,卓天楚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唤起来。 释心急忙起身,从石桌上端过馒头捧到他面前。 从摔下来到现在,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了,卓天楚尴尬的笑笑,也不再谦让,拿起有些发硬的馒头正准备咬下,突然又停了口,将馒头掰成好几块,拿了其中一小块,放入口中。 释心疑惑的看向他,卓天楚将馒头咽下,说道:“还不知道何时能得救,洞里只有两个馒头,要省着点。”释心点点头,低头皱眉,不知在想什么。 “你昨晚一定没睡好,上床睡会儿吧。”卓天楚说着就拉着释心,将她推向石床。 释心蜷缩在温暖的被褥里,很快便进入了梦乡。卓天楚则拿起碗,继续将洞口的积雪往开移,心里一遍遍的说着,我不能死在这里,不能! 天已经黑透,月亮隐没在了云雾之后,洞口的积雪才移走一半,卓天楚气喘吁吁的靠坐在洞口处,眼里尽是不甘。叹口气,只能明天继续了。 卓天楚走到石床边,刚才一直忙碌着,竟忽略了她,她一直没有醒来过,这让他有些担心。皱皱眉,抚上她的额头,不由一怔,好烫。.info[]再细看她的脸颊,已是烧得通红,嘴唇也干裂了。 “真是祸不单行!”卓天楚无奈的叹道。 喂水喂食,又将自己的斗篷盖在被子上,坐在床边,看着不见好转的心儿,卓天楚眉头皱得更深了。 卓天楚打了个寒战,从石桌上抬起头,揉了揉僵直的脖颈,起身向洞口走去。温暖的阳光从洞口洒下,站了片刻,突然听到有脚步声向这边走来。卓天楚心中一喜,但随即又有些担心,暗暗祈祷来的是心儿的师父。 “心儿!心儿!你还好吗?”这一声呼唤,将释心从梦中惊醒,师父! 释心立即翻身下床,却听到一个欣喜的声音喊道:“然若师父!”向洞口看去,只见卓天楚仰着头,满面笑意。 “七皇子,你怎么在这儿?心儿呢?”然若皱皱眉,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她……”卓天楚刚一出声,就见心儿向他跑来,仰头看着然若师父,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从眼角滑下。 然若一见心儿,便将手中的绳索抛下,心儿会意将绳子系在腰间,然若将她提出山洞,这才对卓天楚说道:“七皇子,我提不动你,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人来救你。” 卓天楚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好。” 没过多久,果然听到很多脚步声向这边奔来,卓天楚抬头,便对上了一脸担忧的卓岂凡,他开心地叫道:“父皇。” 卓岂凡舒了口气,转身对身后的人说道:“救七皇子上来。”声音中的冷冽比积雪还甚。 一身黑衣的男子立即跳下,轻轻落在卓天楚身边,低头说道:“七皇子。”然后将卓天楚抱起,脚尖点地,下一秒,已回到卓岂凡身后,却没有将卓天楚放下。 卓岂凡深深看了卓天楚一眼,转身向山下走去,身后十几个侍卫紧跟其后。 御医一走,卓天楚立即下床,向门外走去,却被卓岂凡拦下:“不好好休息,要去哪?” “父皇!我要去找心儿,是她救了我。” “心儿?”卓岂凡微微蹙眉,询问的看向卓天楚。 “是个七岁的小尼姑,她刚好在那洞里苦修,救了我。” 卓岂凡转头给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黑衣男子点头离去,卓岂凡微微皱眉:“不是我,是儿臣。是你师父没教好,还是你没学好啊?” 卓天楚低下了头:“是我……是儿臣没学好,儿臣知错。” 卓岂凡微微一笑,旋即沉声道:“追你的人看清了吗?” “蒙着脸,没看清。” “恩,这件事我会派人去查,你先好好养伤。”起身欲走,又说道:“伤好后好好练武,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如何成事?” “儿臣明白。”卓天楚咬着下唇,坚定地说道。 三天后,皇上班师回朝,大队人马缓缓下山,不多时便消失在路的尽头,只留下了一道道车辙。 卓天楚坐在马车里频频回头,自那天被救,就再也没见到心儿,心里还是有些遗憾,有些怀念那清澈干净的笑容。然若师父说心儿得了风寒,怕传染,不准任何人见她,连父皇都被拦在门外。 明年还有机会再见的吧!卓天楚在心底叹道。 “七弟,你的胳膊还疼吗?” 耳边传来温柔的问候,卓天楚抬头看向身侧的二哥,微微一笑:“不疼了。” 卓天翼轻轻搭上卓天楚的肩,说道:“以后小心点,别再一个人乱跑了。” “恩。”卓天楚点点头,父皇并没有公开他被追杀的事,只说是他贪玩,失足落崖。在父皇看来,每个人都有嫌疑,然而在卓天楚心里,二哥绝对不是幕后凶手。在这么多兄弟姐妹中,只有二哥和他亲近,从小到大,除了父皇,也只有二哥才关心他。 卓天翼随手翻看着卓天楚的书籍,却突然看到了一本《弟子规》,抬头笑道:“七弟,你这几天念经还没念够吗?居然还带了一本回去。弟子规,你不是早就会背了吗?” 卓天楚尴尬的笑笑:“那是心儿的书,我忘还给她了。” “心儿?就是那个救了你的小尼姑?”见卓天楚点头,卓天翼嗤笑道:“你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二哥你别胡说!” 卓天翼收起笑容,叹道:“转眼天楚都这么大了啊!再过两年就成年了,等过了十六就该娶媳妇了……” “嘿嘿!二哥是不是想二嫂了啊?”卓天楚坏笑着问道。 “呵呵,臭小子!”卓天翼将手里的书向卓天楚砸去。 卓天楚立即接住,嗔怪道:“这可是心儿的书,二哥你别丢坏了!” “哈哈,还说不喜欢,看你这紧张劲儿!” “二哥,心儿可是出家人,你再乱说,就是对佛祖不敬!小心天谴哦……” “臭小子,敢拿佛祖来压我!”卓天翼说着便上下其手袭向对面的人。 “二哥,不敢啦!饶了我吧!” “这次先放过你!” 卓天楚整整衣襟,撇撇嘴:“等我伤好了,我才不怕你呢!” “臭小子!哈哈……” 车内欢声笑语,车外的黑衣男子却是眉头紧蹙,浑身散发着冷意,让一旁赶车的太监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萧逸低叹一声,在心底呢喃,天楚也只有在二皇子面前才能将那份童真表露吧!可是天楚,你有没有想过,他也是要与你争夺皇位的人啊! 04 晚溪 瑞雪庵外,一大一小两个人影静静地伫立在白雪皑皑的台阶上,远远地望着那一队马车消失在转弯处。 然若眉头紧蹙,眼中发出仇恨的目光,已没有了看透红尘的淡漠,两只手也不禁越握越紧。释心不由地想将被握疼的小手挣扎出来,却徒劳无功。 然若这才低头看了身旁的小人一眼,眼中却没有疼爱,有的只是厌恶和鄙夷。她才七岁啊!脸上就有了那个女人的灵动,尤其是那楚楚可怜的样子,更是让然若将她与回忆中的人影重叠。咬咬牙,甩开那只手,转身离去。 释心一双大眼睛立即泛起了一团雾气,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她又惹师父生气了,她想她刚才不应该挣扎的,再痛也不应该挣扎的。 那天然若师父将她从山洞中救出后,拉着她一句话都不说,飞快的向山下走去,而她则不得不快跑着才能跟上。师父带着她从后门悄悄进了庵堂,便低声警告她,绝对不可以踏出庵堂一步,否则就将她赶下山。 释心不由地一怔,师父打过她骂过她,可是从未说过这种话。看着师父紧皱的眉头,严肃的表情,她知道师父不是在吓唬她。她狠狠地点头,可是点头的瞬间,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从那天开始,释心便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info无弹窗广告)虽然风寒早就好了。她躺在床上,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那个男孩,卓天楚,师父叫他七皇子。他向师傅询问自己的病情,想进来看看,但却被师父挡下了。 “那好吧!那我明天再来……” “七皇子!明天你也不用来了,风寒极易传染,你身体尊贵,还是离这里远些的好。” “可是心儿救过我,我想当面谢谢她。” “你的心意我会转达给心儿的,七皇子请回吧。” 片刻的沉默,接着是远去的脚步声。听到他离开,释心眼角留下了泪水,然后迅速用被角擦去。 然若师父走了进来,看着她说道:“别怪师父,师父也是为你好。” 他们要走了,释心躲在门缝后偷偷看向外面,下人们来往搬运物品,皇子们站在马车旁或说或笑,唯独卓天楚,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一旁,不说不笑。 他时而抬头看看蓝天,时而低头看看脚下的积雪。当另一个人走近他,让他上车时,他回头看向了自己这边。那眼神中有着期盼,有着遗憾,释心蹲在门后,无声的哭了。 他是自己的第一个朋友。卓天楚,再见。释心在心底默念,但她知道,他们再也不会相见了。 刚过完除夕,然若师父便告诉释心,要送她下山,去一清庵。 释心顿时就吓哭了,师父还是不要她了。她跪在地上抱着师父的腿无声地哭着,她用眼神哀求师父原谅她,不要赶她走,那情景令身旁的弟子们都不禁落泪。可是?师父仍旧拉扯着她,下山了。 一清庵在哪,释心也不知道,她只知道离瑞雪庵很远很远,走了三天三夜才到。 一路上,她都睁大眼睛看着外面,她努力地想记住路上的景色,希望自己能找得回回家的路,然而窗外除了树还是树,干枯的枝头挂满积雪。 然若师父将她交给一个老尼,便离开了,临走时又说了那句话:“别怪师父,师父也是为你好。” 她追着然若师父的马车跑了很远,直到摔倒在地,被老尼抱起,紧紧地箍在怀中。 “心儿啊!然若师父并不是不要你了,只是山上太冷了,她怕你冻坏了。等你长大了,可以再回去找她。”清元师太摸着她圆圆的小脑袋,轻声说着。释心这才慢慢止住眼泪,望着远去的马车不肯离去。 转眼就是夏天,一清庵外红花绿树,燕啼声声,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在雪山上长大的释心哪里见过这些,整日缠着清元师太和师父师姐们带她出去玩。 一清庵里从未有过小孩子,如今来了释心,众人看着她粉嫩可爱的样子,无不欢喜,自是对她疼爱有加。释心也渐渐没有了刚来时的拘束,很快融入其中,但她时时记得清元师太的话,等长大了,就回去找然若师父。 一清庵位于皇城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建在镇外的一片树林中。除非过年过节,否则甚少有人来。 林中有条小河蜿蜒而下,绕过一清庵,流进小镇。河水清澈,芦苇丛丛,水草茂盛,游鱼欢快自在,青莲亭亭而立。 释心尤其喜欢来这里玩儿,逗逗小鱼,听听蛙声,在河岸上用石头练字,有时还偷偷脱了衣服跳下河。可是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师太用戒尺打屁股。尽管师父们不舍得,可是只能用这种方式警告她。 可是释心总也不听教诲,后来师父们妥协了,没人的时候,可以在河水中洗脚。渐渐长大的释心,终于明白了师父们的苦心,自觉遵守着这条别开恩面的戒律,到后来,也只有在傍晚才去了。 五年过去了,释心已经从一个娇弱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个灵动乖巧的少女。 师父们经常感慨释心的美丽,也无不为她不能出声而感到惋惜,也因此对她的保护更甚。时不时的就会有人问起:“心儿呢?怎么又不见了?” 每到此时,师父们就会手忙脚乱地搜寻一番,而清元师太总是微微一笑,向河边走去,回来的时候就会看到,释心笑嘻嘻的依偎在师太身旁,而师太总是假装生气的说着什么。 这天傍晚,释心照例来到河边,脱了鞋袜,将白皙的小脚伸进水中,拍打着被阳光晒热的水面。小鱼们吓得纷纷躲在莲叶之下,青蛙则蹲在一旁嘲笑鱼儿的胆小。 突然,对面的芦苇丛中闪出一个俊秀的男子,白袍翩翩,如墨的长发飞扬在脑后,宛若仙人。 释心呆呆的看着他,他先是一愣,又微微扬起嘴角。释心眨眨眼睛,也微微一笑。 寂静被一声怒吼打破,两个蒙面黑衣人提剑向白衣男子刺去,招招狠毒,剑剑致命。白衣男子也不示弱,提剑将两人挡开,脚尖一点,飞向远处。两个黑衣人紧追其后,与他战作一团。 释心这才发现,那白衣男子背后是一道长长的裂口,鲜血已将白衣染透。她急忙上岸,赤着脚向回跑去。 05 责罚 卓天佑奉命在皇城周边的几个小镇巡察,遭遇追杀,这对他来说,早已习惯。只是这次来人对他的路线、部署了如指掌,先是引开了几个贴身侍卫,又围攻武功最好的周宇,等他落单后,真正的刺杀才正式开始。 卓天佑惊叹幕后之人的心思缜密,而这么多武功高强的杀手死士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训练出来的,可见此人蓄谋已久,既有将他置于死地的决心,也有这样做的本事,看来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卓天佑并不怕死,死对于他来说,是种解脱,整日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厌倦了。 他对皇位不感兴趣,但是没有人会相信,只因他是皇长子,母亲是父皇的糟糠之妻,如今又贵为皇后,所以在旁人眼中,他是太子的最佳人选。 卓天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忍着背后的剧痛,在树林中漫无目的的走着。隐隐听到了水声,便踉跄着向那边走去。 眼前的一幕让他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愉悦,他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幸福吧。 绿油油的芦苇丛中,坐着一个清秀脱俗的女孩,不,应该说是尼姑,可是她光光的脑袋并未影响她的美丽。她的一眼一眸,一颦一笑都让人忍不住惊叹,世间竟有这样透彻的女子。她低着头,白皙的小脚拍打着水面,水波中映着落日的余晖,反射到她的身上,光彩夺目。(..info无弹窗广告) 她看到自己很惊讶,羞涩的微微一笑,水眸清澈见底。此时的卓天佑脑中只剩下一句话:“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可是幸福总是短暂的,美丽总也不长久。 那两个刺客追来了,如果不是怕这个女孩受伤,他定然不会再挣扎了,一死百了。但是现在,他要保护她,他还不能死。 卓天佑将两个黑衣人引开,不想让她看到血腥的一幕。心里猜想着,她那么小,应该是自幼出家吧!是个孤儿?一把利剑只刺他的心脏,将他脑中的人影打散。他险险避过,吐了口气,先解决掉他们再说。 卓天佑伤痕累累地再走回河边,她已经不见了人影,卓天佑不由地皱眉,她一定吓坏了。但随即他又轻松地笑了,幸好走了,否则就要目睹自己残忍的一面了。能在死前遇到这样静美的女子,真好…… 这样想着,卓天佑便僵直地倒在了河边。 释心拉着清元师太跑回河边,就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倒在那里,在他身后不远处,还躺有两个黑衣蒙面人,身下也是一滩血污。 “阿弥陀佛!”师太感叹一声,身体却也不由地微颤着,伸手捂住了释心的双眼。 随后跟来的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有的颤抖着声音念着什么?有的抱头低泣不忍再看。几个胆子大的师父,将那个白衣男子抬回了庵堂。师太和几位师父在庵堂内给他处理伤口,释心和众位师姐守在屋外。 释心靠着柱子蹲了下来,身体因为害怕而不住的颤抖着,她第一次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恐惧,甚至连眼泪都不见了。 “心儿,是不是害怕了?到师姐这儿来。”静思师姐轻轻将释心揽入怀中,温暖的怀抱让释心略感安慰。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师太她们才走了出来,带领众位去大殿念经,求佛祖保佑。 静思师姐拉着她跟在众人身后,释心担忧地向里看去,只见那人趴在炕上,**的上身已经被纱布完全覆盖,苍白的侧脸,嘴唇干裂,双目紧闭,眉头深锁,口中呢喃着什么。 释心拽住静思师姐,示意她要留下来照顾那个人,静思师姐往里看了看,便点头离去了。 庵堂内除了炕和一张方桌,便没有其他。大炕占满了庵堂,可以睡下十来个人。 卓天佑趴在炕边,释心在他的枕边坐下,侧首望着他苍白如纸的脸颊,心中不由疑惑,这个人是谁呢?怎么会遭到追杀?可是这个问题对于未经世事的她来说,简直太难了。 “水……水……” 释心连忙跳下炕,从桌上端了一杯水,喂给卓天佑。可是他陷入昏迷中,牙关紧闭,水顺着脸颊都流在了枕头上。 这让释心想起了五年前,雪洞中自己给卓天楚为雪止渴的一幕,随即喝了口水,低下头给卓天佑为了下去。他并没有醒来,仍旧喊渴,好像他身处沙漠,数月滴水未进。释心只能耐心的一口一口地喂着水。 “心儿!你在做什么?!”清元师太一声厉喝,推门而入,脸上的表情又失望又痛心。 释心连忙比划着,像师太解释,师太哀叹一声:“心儿,为师告诉你多少遍了,男女授受不亲,尤其像我们出家之人,更是对男子避恐不及,你如今还……”顿了顿,师太怒道:“这一次,不会再姑息你了,定要打得你记住为止,否则日后不知要闯下什么祸端!” 说完,拽着释心就往门外走。释心低着头,跟在身后,她没有意识到师太与往日的差别。 “释心扰乱清规,屡教不改,今日定当重责,以示警戒。来人!取戒尺来!” 一位小尼磨磨蹭蹭地将戒尺递给清元师太,众人担忧地看着释心,不等师太发话,释心便在长登上趴了下来,等着师太落尺。 师太皱皱眉,一狠心便将戒尺重重地打向释心的臀部,这一尺,含着师太恨铁不成钢的埋怨,也含着她对释心未来的担忧。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如果踏入红尘,再过几年,必是红颜薄命。 释心从未受过这样的打,她大张着嘴看向怒视着她的清元师太,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眼泪刷的就流了下来。围观的众人都不由地吸了口冷气,可是没有人敢来阻拦,刚才屋内的一幕,大家都尽收眼底。 释心紧咬着下唇,忍受着身上一遍遍袭来的疼痛,她无法叫喊,只能将这些痛随着泪水咽进心里。 卓天佑被屋外的吵闹声惊醒,迷蒙中他听到了一个女人大声念着戒条,每一句末便有什么打在人身上的声音传入耳中。但令他奇怪的是,被打的人从头至尾,却没有一声哭喊,甚至一点**。 释心被打的昏了过去,众人实在看不下去了,连忙一拥而上,阻止师太继续。静思师姐早就跪在一旁恳求师太,眼睁睁地看着释心疼晕了过去,她泪如雨下,趴在释心身上替她挡下了两戒尺。 卓天佑一直看着门外,没有出声,直到众人抬着释心从他眼前一闪而过时,他才惊觉,被打的人是她!他想翻身下炕,却扯痛了身上的伤,闷哼一声。 走在最后的小尼发现他醒了,立马跑去像师太报告。 06 逃生 “为什么……要打她?”楚天佑挣扎着起身,斜倚在门口,气若游丝的问道。屋内顿时鸦雀无声,手忙脚乱的众人纷纷向他看去,如果目光能杀人,他恐怕又要从鬼门关过一次。 “因为我?”楚天佑皱眉,不明所以的在众人眼中搜寻着答案,最终停在床边的清元师太脸上:“究竟为了什么?” “施主,这是本庵内务,与外人无关。施主的伤还未好,请回去休息吧。静玉、静灵,送施主回去。”师太冷冷的说完,便有两个小尼走出,挡在卓天佑面前。 卓天佑想起刚才在屋内听到师太所念的戒文,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嗤笑一声:“看来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啊!即使身处红尘之外的你们,心中也放不下俗世。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说完,他摇着头转身离去了。 清元师太脸色顿变,心里也不由一震,修行数十年,今日竟被这个年轻人点醒。沉思片刻,叹道:“今日事,为师之过大于释心。疑、怨、怒、嗔,不知化解,反伤了心儿。为师自罚诵经三百遍,你们好好照顾心儿吧。” 看着离去的清元师太,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哀叹一声,各自忙去了。 天幕渐沉,月上柳梢头,一清庵内灯火通明,庵外黑暗的墙角下,五六个黑衣蒙面人,手持长剑,轻松越过围墙,环顾四周,然后迅速向庵堂移去。 楚天佑忽然警觉的睁开眼睛,屏住呼吸,听着庵外的动静。不对,太安静了,刚才还有人在门外来来回回,而现在却静得出奇。 楚天佑挣扎着坐起,抬手点住自己几处大穴,现在,还不能死! “心儿,忍着点,上完药就不疼了……” 释心咬着下唇,双拳紧握,身体因为疼痛剧烈地颤抖。围在一旁的几人,无不落泪。 “佛祖保佑,阿弥陀佛!”静思双手合十,向桌上的佛像拜去,众人也拜倒在她身后。 “啊!”一声尖叫打破了屋外的宁静,众人纷纷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静思刚要走,便被释心拉住,害怕的眼神让她留了下来:“心儿不怕,师姐哪儿也不去,就在你身边。”释心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谁?你……”静思惊诧地看向闪进来的人,不禁皱眉,心儿就是因为他才受的伤:“你来干嘛?” “她还好吗?”卓天佑看向床上的人儿,静思连忙挪挪身子,挡住他的视线。(..info好看的小说) 卓天佑长叹一声:“要杀我的人追来了,这里不安全,我要带她走。” “那师太她们……”静思向外跑去,被卓天佑拦下。 “想活命,就跟我走,出去,只有死!”楚天佑低声说道。 静思看了看床上的释心,皱皱眉,终于上前背起释心,又对卓天佑说道:“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护心儿周全,不能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卓天佑点头,随即护着她们从后门溜出,消失在树林中。 月亮被乌云遮蔽了,一切都陷入黑暗之中,让人看不到希望。 卓天佑跟在静思与释心身后,暗暗想道,若不是有静思背着释心,凭他这残破的身躯,不可能走这么远还没被追来。 刚想到这,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他暗道不好,手里的剑我的更紧了,指节泛白。 “他们追来了,大概有五个人,我尽量拖延,你带着她快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头。” “可是你……” “如果不是她,我早就死了……”卓天佑深深地看了释心一眼,随即厉声说道:“快走!” “阿弥陀佛!”静思朝楚天佑行下一礼,跑向黑暗,身后传来了厮杀声,眼泪止不住地流着,模糊了眼前的路。 一夜之间,一清庵被血洗,无一人生还。大皇子卓天佑碰巧巡察至此,剿灭凶手,为民除害,但深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举朝担忧。皇上更是日夜守护,寸步不离。 坤宁宫外,皇子公主们静静地立于骄阳之下,不耐多于担忧。 “二哥……”卓天楚刚想上前迎上从殿内走出的人,问话却被身后的人打断。 “二哥,大哥如何了?”卓天锦绕过卓天楚,身体不经意的将他撞开,他身后的卓天澈和卓天鸿抽动嘴角,睥睨的看了卓天楚一眼,纷纷将他挤到一边。 卓天楚皱着眉,咬牙切齿地看向那些人,双拳紧握。 “太医说已经脱离危险,但何时醒来还未可知。父皇叫我们都先回去,等大哥醒了再过来。” 待众人散去,卓天翼拍拍卓天楚的肩:“回去吧。” “二哥,我想去你那儿……”卓天楚此时已经和卓天翼差不多高,可还是喜欢在他面前撒娇。 “都十七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卓天翼笑笑,但随即说道:“最近不行,大哥伤重,大家都守在这儿,你若是去我那儿,准让人拿住话柄。等大哥醒了,你住多久都行。” 卓天楚失望地撇撇嘴:“那好吧。” “长大了,说话办事不可意气用事,该忍则忍,要学会独当一面,二哥不可能一辈子守在你身边。”卓天翼说完,扬长而去。 卓天楚细细回味着他的话,轻叹一声,转身向住所走去。 静思背着释心不分方向地一直往前跑,直到遇见人,才晕了过去。醒来后才知道,救她们的是要回皇城的商队。 赶车的都是男人,静思有些犹豫,但是释心一直在发烧,她只好先跟着他们进皇城再作打算。 一路上,他们倒是送汤送药,丝毫不越矩。后来看到后面马车上都是女人,静思这才放下了戒备。 静思时时回想起那晚,她并没有看到那些杀手,单听那个男人一句话就带着释心跑了出来,不知是否做错。 直到在路上听说一清庵的人都死于非命,她才明白那个男人没骗她。想起师太师父和众位师姐都惨死,静思就哭个不停,看看身旁的释心,她才稍觉安慰。 07 青楼 第二天释心终于醒了过来,烧也退了,疑惑的看着静思。 “心儿……”静思将释心搂在怀中,颤抖着,不知该如何将一切告诉她,只是一遍遍地念着“心儿”。 释心感到脖颈里湿湿的,抬头看到静思师姐已是泪流满面,她惊慌失措地伸手去擦,却总也擦不干。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一个男人掀开帘子,厉声道:“下车下车!” 这一声,让静思一怔,人还是那个人,可是态度却是天翻地覆。 静思扶着释心下了车,马车停在一个院子中,抬眼看去,一座三层楼阁伫立在院中,灯笼高悬,彩绸绵绵,这样的景象,让静思感到不安。 静思背起释心,向那个男人走去:“承蒙施主一路照顾,我与师妹不敢再叨扰,这便告辞了。待我们找到落脚的寺庙,定会替各位施主念经祈福,以回报各位的大恩大德。” 说着她便背起释心向外走去,这时两个男人却急忙将院门锁上,静思心下一惊:“你们要干什么?” “两位仙姑想必是受不了庵堂清苦,想回归凡尘吧?” 身后的男人一脸坏笑凑了过来,静思慌乱的后退:“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这时却听到那两辆马车上下来的一位女子说道:“这里是青楼……青楼,你们知道吧?烟花之地,男人晚上来这里寻欢作乐的地方。你们是女人,你说你们能做什么?” 当听到“青楼”两个字时,静思心里猛的一颤。虽然从未来过,但她是知道的。她压下慌乱,吼道:“你们是想逼良为娼吗?你们简直目无王法!这里是皇城,你们怎敢胡来?” “哈哈哈哈……”院内众人想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事。 那个男人又走了过来,冷笑道:“要不是看你们有几分姿色,早把你们丢在路上饿死了。识相点,乖乖听话,少吃点苦头,否则的话……哼哼!” “否则就把她们两个扒光了衣服,丢到街上去!”听到这话,静思腿都软了,嘴唇微颤着说不出话来。 一个富态的女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气势汹汹地骂道:“也不看看都什么光景了,还有闲心思在这里费口舌!快点把货点清抬上去,新来的几个,老规矩,去后面**几日,就去接客。.info[]” 话音刚落,院子里的人就都动了起来,丝毫不敢怠慢。 那女人这才慢悠悠地走到静思两人身边,细细端详着两人,口中念念有词:“论样貌,倒是小的更甚,多养几年也不亏。可是这头发……” 刚才那男人一听便立即跑到女人跟前,谄媚地说道:“几位爷前几日还说有些腻味了,如今正好不用愁了……” “丁亚,就你鬼主意多!我可丑话说在前面,几位爷若是喜欢自然是好的,若是不喜欢,我可不替你擦屁股!” “妈妈放心,这个我自然明白。” 静思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背上的释心重重地摔了下去,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痛的她直冒冷汗,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那女人眼睛倒挺尖,皱着眉嗔道:“怎么还受了伤?” 静思这才惊醒,一边护着释心,一边哀求道:“求求你放了我们吧!我师妹身上有伤,需要治疗,求求你们放我们离去吧!我们一定会提你烧高香,诵经念佛,求佛祖保佑你长命百岁的!求求你……” “哭哭啼啼的,烦死了!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刚来都这样,等过了晚上啊……你还舍不得走呢!你师妹的伤,我自会为她治,不过前提是,你要乖乖听话。懂么?”老鸨蹲下身,狠狠在静思脸上掐了一把,扭着腰肢上楼去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当夜幕降临,静思便直接被扭送到了三楼的雅间。 静思大脑一片空白,若不是念及释心,她真想撞死在墙上。想来真是可笑,诵经念佛十年有余,竟还逃不过这样的报应。早知如此,那晚不如就冲出去与众师姐妹死在一起,又何苦受这份炼狱。 “抬起头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静思的沉思,她环顾四周。丁亚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屋内香气四溢,薄纱笼罩。八仙桌上坐着三个男人,看衣着,就知道是纨绔子弟。 他们一脸坏笑着打量着静思,而静思则咬着下唇重重地跪了下去:“三位施主,小尼与师妹本在一清庵念佛,不久前庵内惨遭横祸,庵内众位师姐妹皆死于非命,只有我两人逃了出来。我们是被恶人骗至此地,求三位施主开恩,放我二人离去,静思感念至极,定会与师妹为三位施主祈福,烧香拜佛,大恩大德永记于心。” 静思说着,眼泪早已决堤,三人对视一眼,眼中更多了几分兴趣。 坐在中间的男人掩起笑意,正声说道:“先起来吧。” 静思以为已经说动了这三个人,急忙像看见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抓牢:“三位施主,我师妹有伤在身,必须马上治疗,望三位施主好人做到底,救救她吧。她才十二岁,又不会说话,痛了也无法叫出声……” “好了!”男人皱皱眉,不耐烦地打断了静思,对着右边的人说道:“去把她的师妹带过来。” 那人立刻小声问道:“三哥,你不会真想救她吧?放了她,对我们没好处……”男人一抬手,那人便住了口,撇撇嘴出去了。 那人刚一走,坐在左边的人又开口了:“三哥,这事……” 那人微微一笑,低声道:“所幸无聊,玩玩嘛……”那人立刻会意,端茶抿了一口。 静思望着几人变幻莫测的表情,又想起丁亚说的话,她心里忐忑不定,暗暗想起了对策。 08 移居 “三哥,我看这小的比大的还好看,呵呵……” “三哥果然神机妙算……” 卓天锦抿着茶,眯眼看着抱在一起,哭成泪人的两个小尼,微微笑了笑:“你师妹……”卓天锦本想问问释心为何受的伤,想想又算了,起身对身旁的两人说道:“回去吧!这几天还是少出来为妙,被人发现就不好说了。” “三哥,怕什么?我看哪个敢叫你的舌根?”卓天鸿不以为意地说道。 “三哥说的对,无论怎样,大哥总是三哥的亲大哥,做做样子也是必须的。回去吧!”卓天澈也站了起来。 “那她们怎么办?”卓天鸿不情愿地站了起来,撇撇嘴说道。 卓天锦但笑不语,背着手出去了,卓天澈卓天鸿看了静思和释心一眼,跟着出去了。 静思看着三人消失在门口,也想不明白他们究竟要做什么?不说让她们离开,也没说不让。 释心拽拽静思的衣袖,静思摇摇头,看着她道:“没事了,我们赶快离开这里。”说着,便背起释心向门口走去。 “两位这是要去哪啊?”老鸨带着丁亚挡在了门口,将两人又逼了回去。 “放我们走!”静思有些愤怒的吼道。 释心也终于明白了现在的处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静思带出一清庵,但她知道静思不会害自己的。皱眉看着这些人,若不是身上有伤,释心真想扑过去踢他们两脚。 “算你们命好!按三爷的吩咐,这是最好的创伤药,吃的穿的用的一样都不会少你们。好好养伤,还有你们的头发!哼!” 老鸨说完,冷着脸出去了。丁亚放下东西,阴笑两声也出去了。可他们刚走,就听见锁门的声音,静思急忙放下释心跑去看,门已经从外面锁上了。 静思心灰意冷,慢慢向窗前走去,一条腿刚搭上窗台,腰上就被紧紧抱住。低头看去,释心两行清泪,楚楚可怜。 静思紧紧抱住释心,哭着呢喃:“心儿,我们该怎么办啊?师太死了,几位师父死了,师姐她们也都死了,如今就只剩下你我……我想护你周全,怎奈世间险恶,师姐如今自身难保,只想以死明志,可是……可是师姐舍不得你啊!丢下你孤零零一个人,又是这样的地方,你要怎么活下去……” 释心耳朵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相信,一句都不相信!师太她们怎么会死?怎么会!可是?如果不是那样,师姐又怎会带着自己逃到这里,又怎会落到这般地步?顿时两眼一黑,瘫倒在静思怀中。 释心一病,静思也绝了寻死的念头,日夜照顾在榻边,上药喂食,诵经念佛。转眼半个多月就过去了,释心的伤也好全了,那三人自那天走后却再也没来过。 困在青楼,白天倒没什么?可一到晚上,酒色声香,扰得两人无法静心。静思只好白天休息,晚上念经。释心则捂着耳朵蒙在被窝里,有时候气急了,就往墙上乱踢乱打。 门被推开了,屋外喧哗之声瞬间扩大,释心惊讶地从被子里探出头去,进来的竟是那三个人,释心急忙躲到静思身后。 “哈哈哈,三哥,今天我算是开眼了,门外一片春色,这丫头居然还在诵经念佛,有意思!”卓天鸿站在卓天锦身后,与卓天澈交换着眼色,又说道:“三哥,我和五哥先去玩啦!”不等卓天锦答应,两人便关门离去了。 “伤好了?”卓天锦在桌旁坐下,看着释心问道。 静思对着窗外磕了三个头,才缓缓起身答道:“谢施主关心,心儿的伤已经好了。” “心儿……”卓天锦喃喃念着,又说道:“你们也不必谢我,若不是丁亚想讨好我,你们也不会被困于此。” 静思心下一喜:“那施主就放我们离开吧!” 卓天锦微微一笑:“如果……我不想放呢?” “施主何必强人所难呢?”静思气愤地说道。 “好,我不难为你。你可以走了,她,留下。”卓天锦指着静思身后的释心说道。 “心儿还是个孩子!”静思怒吼道。 卓天锦嗤笑一声:“会长大的……” “你!畜生!”静思话音刚落,卓天锦便伸到她面前,狠狠掴了她一巴掌,打得她连连后退。 “敬酒不吃吃罚酒!”卓天锦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释心见静思挨打,跑过去就对卓天锦拳打脚踢,满眼的愤恨。 卓天锦不躲不避,饶有兴趣的看着释心,随即不耐的钳住释心的手腕,低头说道:“打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逃不过红尘的。” 释心似懂非懂地看着他,竟忘了挣扎。静思害怕卓天锦会伤害释心,急忙去拉:“你放开她!放开她!” 卓天锦轻轻松手,放开了释心,转身给自己倒了杯茶,又坐回桌旁。喝了几口,抬头说道:“明天……给你们换个地方吧!住在这里的确是难为你们了。” 又坐了会儿,卓天锦便起身要离开,走到门口又转身对着静思道:“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走还是留?”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静思看着释心,坚定地说道。 卓天锦微微一笑,离开了。 第二天,静思和释心被蒙了眼睛带上了马车,在皇城绕了几圈,才在一处宅子前停了下来。宅子不大,从外面看一点也不起眼,可院内却是鸟语花香,绿树葱葱。 静思和释心被安排在正房住下,西厢住了两个丫鬟,照顾她们二人起居,东厢住着两个男人,什么都不做,却总是形影不移地跟在释心身后。 正房内供着佛像,静思整日诵经念佛,话越来越少,对着释心也总是唉声叹气。她不知道该如何告诉释心即将发生的事情,即使说了,也不知道从小在庵堂内长大的释心能否明白。如今只能盼着日子能过得慢一点,释心能慢点长大。 卓天锦一个月能来个四五回,只喝茶也不说话,坐在那儿静静地看着释心,释心走到哪,卓天锦的目光就跟到哪。 静思看着卓天锦的眼神只感觉厌恶至极,又看看释心渐渐长长的头发,只能无奈的叹气。 09 拉拢 转眼秋天就来了,院内草木开始凋零。 静思立在院中感叹物是人非,释心却跑过去拉着她往门口走,小嘴嘟得老高,能挂个油瓶。静思叹口气,随在她身后,对那两个男人说道:“两位就放心儿出去吧!都三个月足不出户,依心儿的性格会闷坏的。” 略高些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说道:“没有主子的允许,我们不能放你们出去。” “那你们去找他过来,我跟他说。”静思蹙眉,无奈地说道,她巴不得再也不用看见那人。 “没有主子的允许,我们不能离开姑娘身侧。” “你们!”静思狠狠地跺脚,拉着释心就要往外走。 那两人立即伸手挡在静思面前,冷声说道:“请回。” 那语气竟带着些杀气,让静思不由一怔。释心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跑过去就在两人的脚上狠狠踩了一下,痛的两人眉头紧皱,闷哼一声,却是丝毫不让。 静思看着蹲在地上生闷气的释心,低头呢喃:“阿弥陀佛!”心中却满是苦涩。 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自己修心念佛,在哪里都无所谓,可是释心天性好动,又不能说话,迟早会憋出事来。何况再过个四年,她就及笄……但看那人的眼神,恐怕,他等不了那么久…… 想到这,静思不由地攒紧了佛珠,指节泛白。(..info好看的小说) “我要见你们主子!” 静思话音刚落,卓天锦就走进院内,嗤笑着说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想见我?平时看你那眼神都能杀人。” 静思脸白一阵红一阵,咬咬牙,对他说道:“放心儿出去玩儿,这样关着她,她会受不了的。” 卓天锦一进门就看到释心双臂环膝,气鼓鼓地蹲在地上,连平日的半点灵动都没了,当时他竟还在心里想到,这丫头还真会衬景。 卓天锦在释心对面蹲了下来,嬉笑着说道:“原来你是在生闷气啊!我还以为你要冬眠呢。” 这话说完,院内几人差点死过去。两个丫头是憋笑憋的,两个护卫是被主子的一反常态惊的,而静思则是被气的。在她眼里,这卓天锦就是在调戏释心,她怎能不生气。 只有释心还算正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恳求地看向卓天锦,拉着卓天锦的手就往门外走。 卓天锦被释心的举动怔住了,小小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显得那么柔弱,让人不忍触碰。 “心儿!”静思急忙跑过去将握在一起的两只手打开,打得释心龇牙咧嘴,静思却装作没看见,低吼道:“你忘了师太为什么打你了吗?怎么还不长记性!” 释心一听师太,眼泪便流了下来,扑到静思怀里哭了起来,静思心一软,摸着释心的头发说道:“心儿,师姐也是为你好。他不是好人,你要离他远一点,知道吗?”话虽对着释心说的,静思眼睛却是狠狠地看向卓天锦。 卓天锦见惯不怪了,将眼中的怒气掩下,笑着对释心说道:“心儿,想出去,就跟我走。” 释心抬头看向卓天锦,这人虽然一直囚禁着自己和静思师姐,但是也从未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静思师姐一直说他是坏人呢?而且每次释心问师姐原因,师姐都叹气不语,这让释心更加困惑。 如今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困在这,要么跟这个人出去。 释心真的好想出去走走啊!整天呆在这里,眼前就这么几个人,能说上话的却只有师姐一人。两个婢女倒是想和她说话,可是看不懂她的手势,写字她们又不认识。两个护卫整日冷着脸,不言不语,还总跟在她身后,烦都烦死了。 释心恳求地摇晃着静思的手,静思抿抿嘴:“不行!”释心又看向卓天锦,双目含泪,我见犹怜。 卓天锦勾勾嘴角,铁了心要将释心拉拢过来,威逼利诱可是他的强项:“心儿,外面可热闹了,你跟我走,我给你买冰糖葫芦,带你去放风筝,划船……还可以带你去瑞雪庵拜拜佛祖,好不好?” 冰糖葫芦、风筝、划船,这些释心都没吃过没玩过,自然不为所动,可一听到瑞雪庵三个字,她脑中立即一个激灵。 瑞雪庵,那是她朝思梦想,想要回去的地方。她立即放开静思的手,向卓天锦跑去。 卓天锦对释心的反应非常满意,但是又觉得有些好笑,别人都喜欢的东西她一样也不喜欢,单听到拜佛就欢天喜地地跑了过来,无奈地摇头,心里又隐隐地感到开心,终于投其所好了。 “走吧!”卓天锦牵起释心的小手,向院外走去。 “心儿!你不听师姐的话了吗?”静思愤怒的低吼着,这一刻她感到无比的绝望。和她相依为命、言听计从的释心,竟被这个男人几句话就骗走了,她愤怒,她不甘,她心痛! 释心知道师姐生气了,急忙挣开卓天锦的手,跑向静思,向静思比划着,告诉她自己是要去找然若师父,还让静思和自己一起去。 卓天锦眉头紧蹙,那只小手挣开自己的时候,他的心里忽地就空了,狠狠地抽痛着,让他不知该如何释放,难道自己动了真心吗?对这个小女孩?呵,不会的,绝对不会! 静思忽然反应过来,随即想到如果释心回到瑞雪庵,见到她的师父,就能摆脱这个男人了。心下一喜,可强忍着不显在脸上。他直到这个男人心思狡猾,如果她也跟着去,他一定会起疑心。 静思甩开释心的手,什么话也没说,回屋去了。关上门,两行清泪就流了下来,她有千言万语要对释心说,可是她不能,她怕卓天锦听出端倪。她跪倒佛前,郑重地拜了下去,祈祷着释心能脱离苦海。 释心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卓天锦走过去,问道:“还走吗?”语气故作轻松,可心里却是有些紧张,有些期盼。 释心点点头,向门外走去,却耷拉着小脑袋,没有了先前的欢喜。 卓天锦不经意地吐出一口气,快走几步,牵起了释心的手。释心为之一怔,想抽出来,卓天锦却握得更紧了:“想出去,就得让我牵着。”语气不容置疑,却又有些得意。 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人说道:“曹钰曹俊,愣着干嘛?还不跟上?”语气有些不耐烦,两人急忙小跑着跟在了后面,两个婢女相视一笑,拍拍胸口关上了院门。 10 伤逝 一路上释心都趴在车窗上,看着路旁的景色慢慢变幻,她又一次尝试记住归往瑞雪庵的路。卓天锦慵懒地斜倚在车厢内,饶有兴致地看着释心的一举一动,嘴角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 山路平整,也没有了积雪的覆盖,走起来轻松了许多,车辙压过满地的落叶,沙沙作响。也许是快到团圆节了,瑞雪庵里热闹非凡,香火比五年前更旺。 马车还未停稳,释心便跳下了马车,不顾卓天锦的呼唤,向庵内跑去。卓天锦给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曹钰曹俊立即跟了上去,淹没在人海之中。 释心依照记忆在庵堂内搜寻者,眼中只有那些穿着海青的比丘尼,她娇小的身躯在人群中灵活的穿梭着,很快便让身后的两人跟丢了。 突然,释心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忙跑过去拉住一个老尼的手,打着手势。 老尼怔愣地看着眼前的小人,半晌才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真的是……心儿?”释心使劲的点点头,泪滴落在了地上,老尼激动的一把抱住释心,热泪盈眶地不停念着:“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心儿,快,快跟我去看看然若师太,她一听说一清庵出事,就病倒了,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大夫说她这是心病……快,跟我走,她见到你一定很开心,说不定病就好了!”老尼拉着释心绕过人群,向后堂走去。 释心跑到榻前,重重地跪了下去,小脸早已哭花,终于,回来了。她轻轻摇着然若师父的衣袖,见她缓缓睁开眼睛,开心的笑了。 然若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儿,嘶哑的声音破出喉咙:“心儿……真的是心儿?”她又看看站在一旁的老尼,问道:“我不是在做梦吧?心儿真的回来了吗?你真的是心儿?心儿……” 说着便坐了起来,将释心紧紧地揽入怀中,没有了以往的冷漠,口中呢喃着:“我还以为你死了,我还以为你死了……都怪我不好,我不该送走你,我应该寸步不离的跟着你……你要是死了,我还有何颜面去见他呀……这下我就放心了,心儿……心儿……” 抚在释心背后的手突地一僵,将她推开,奇怪的看着她,眉头微皱:“心儿,你的头发……你还俗了?”释心连连摆手,泪眼婆娑地比划着。 然若明白了七八分,仍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是说,你和师姐被关在一个院子里,不能出门?那个人还……不让你剃发?” 然若面色苍白如纸,双眼无神地看向立在一旁的老尼,见她也是一脸的担忧,双全不禁握紧。挣扎着下了床,在地上跪了下去,向老尼重重一拜。 老尼急忙伸手去扶:“然若,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师太,我病了三月之久,恐怕时日无多,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心儿。如今她身陷险境,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心儿呀!不能让她还俗,更不能让她落入那个人手中!师太,您是知道的,我受人所托,答应不能让心儿重蹈覆辙,远离仇恨,可我如今……咳咳……咳咳……” 话未说完,然若便猛咳起来,老尼急忙将她扶到床上,满口答应,定要护释心周全。然若这才微微笑了下,粗重地喘着气,又轻咳了几声,抬袖一遮,灰布的僧衣上竟是斑斑血迹。 “然若,怎么又吐血了!快躺下,别乱想,既然心儿回来了,我就一定会让她平平安安的长大,不受一点伤害,你就安心养病吧!”转身又对释心说道:“心儿,你陪着你师父,我去熬药。” 释心点点头,在床边坐了下来,乖巧的替然若盖上棉被,手却伸到里面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眼里满是担忧。 然若微微一笑,泪光点点,声音虚弱:“心儿,师父一直对你不好,你难道一点也不怨我吗?”释心摇摇头。 “其实师父是喜欢你的,你的性子和她一点也不一样,活泼好动,鬼点子又多,这点跟你父亲还有些像呢……”双眸看向屋顶,眼角带笑,再看向然若时,笑却僵住了,轻声呢喃:“可是?你和她长得太像太像了……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把你当做她,冲你发脾气……若不是她,你父亲就不会死,云家几十口人就不会惨遭灭门,你哥哥也不会……” 然若忽的看向一脸犹疑的释心,皱着眉,嘟着小嘴,不忍地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许久才说:“我不该说这些,我答应了你哥哥,什么都不告诉你的……心儿,你只要记住,你还有个哥哥,他说过会回来带你走的,记住了吗?” 哥哥?释心在心里重复着这个词,疑惑地看向然若师父,摇了摇头,她的脑海中没有那样的概念。 然若动了动唇,长叹一声:“真不知道将你教导成一张白纸,是对是错……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学会照顾自己,保护好自己,尤其小心那些心怀不轨的男人,明白吗?” 释心急忙扑到然若怀中,摇着头,师父怎么会不在呢?她好不容易才回到师父身边,难道师父又不要自己了吗?心中一急,刚止住的泪便如泉涌,洒向了然若的脖颈。 然若微微一怔,伸手轻拍着释心的背,说道:“心儿也累了吧!上来陪师父睡一会儿,好久没有哄心儿睡觉了。”释心开心地跳上了床,紧紧地搂住了然若的腰,眼睛却始终不敢闭上。 “心儿要闭上眼睛哦……”释心犹豫着,最后还是闭上了眼。 然若在释心后背轻轻拍打着,口中还哼着一曲没有词的小调。一曲终了,然若的手缓缓垂到了床边,释心抬头看去,然若双目紧闭,一脸安详,嘴角带笑,好像真的睡着了。释心微微一笑,也闭上了眼睛。 “然若,起来把药喝了再睡吧……”老尼端着药走了进来,看见榻上熟睡的两人,心里却是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然若,喝药了……” 碗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释心被惊醒,不明所以的看向惊慌失措的老尼。老尼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将释心抱起,走到门外喊道:“快去通知,然若去了,叫没事的人都来这边帮忙!” 释心的心里狠狠地抽痛了一下,奋力的挣脱束缚,向屋内跑去,使劲地摇着然若的手臂。在一清庵,有个老尼圆寂时,清元师太也是那样悲伤的神态,也是那样焦急的话语。 师父,你醒一醒啊!你看看心儿啊!你不要心儿了吗?释心在心里呼喊着,可是口中却是寂静无声,眼泪像洪水奔涌而出,打湿了被褥,打湿了然若师父的僧衣。 老尼立即将心儿拉开:“心儿,乖……然若师父是去了极乐,不哭了啊……把眼泪滴在你师父身上,你师父就会被雨淋湿的,听话,不哭了……给你师父磕头,让她安心去吧!可怜的孩子!阿弥陀佛!” 释心一个响头跪在了地上,便再也起不来了,眼泪砸向地面,扬起了细微的尘土。 11 游戏 瑞雪庵,大殿外。 “一个孩子都看不住,你们还能干什么?回去自行领罚!”卓天锦气势汹汹地对着身后的两人低吼着,眼睛却在一刻不停地搜寻着。 “三弟,好大的火气!”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卓天锦回头看去,只见卓天翼满脸带笑的向他走来,他急忙上前笑道:“二哥,你怎么在这儿?” “替大哥祈福,三弟呢?” “哦,一样一样……”卓天锦向曹钰曹俊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急忙退了下去。 卓天翼的双眼不经意地闪过一丝光亮,收起了笑容,轻叹道:“大哥刚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你若有空,就多去看看他,你们毕竟是亲兄弟。” “二哥说的是,有空我一定去。”卓天翼脸上堆笑,心里却是不服的,若不是父皇器重他,哪还轮到他来指手画脚! “三弟最近在忙些什么?” “还不就是秋猎的事。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父皇交给我办,就事事都要过问。” “恩,的确如此,三弟费心了!”卓天翼点点头。 “份内之事,何谈费心。”卓天锦笑笑,有些不耐,见卓天锦也不再说话,便问道:“二哥还不走吗?” “恩?哦,就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三弟呢?” “我丢了点东西,等找到了就走,二哥先回吧。” 卓天翼淡然一笑,点点头,走下了台阶。卓天锦这才长舒一口气,转身间眉头又拧在了一起,向大殿走去。 卓天翼回头看着卓天锦焦急的样子,嘴角斜斜的勾起,一边继续朝前走,一边说道:“去查查是怎么回事。”像是自言自语,可内容却是说给别人。他话音刚落,身后几步开外,一个极普通的男人便转身走向了大殿。 “大夫,心儿是怎么了?”慈安师太蹙着眉头,一脸的担忧。 “郁结成疾,又加上急火攻心,小小的孩子怎么这么大的心事,让她说出来就好了。”大夫一边开着药房,一边叹着气。 “说?”慈安师太心里一阵抽搐,急忙拦住起身的大夫:“大夫,这孩子不能说话呀,你让她如何开口?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怪不得……”大夫摇摇头:“那就只能用药调着,但是效果不好,心病还须心药医啊!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慈安师太坐在床沿,抚摸着释心的脸颊,上面的泪痕已经干涸,睫毛却还是湿润的。 “心儿,原来你在这儿,让我好找!”卓天锦一脚跨进屋内,声音冷得比那赤雪峰上的积雪还要冷上几分。 慈安师太心里不禁一颤,急忙起身:“三皇子。”她心里已经了然,囚禁释心的就是眼前的人了,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 “心儿怎么了?” “心儿的师父刚刚去了,她便哭晕了过去。这孩子不能说话,心里的痛苦是常人想象不到的……”卓天锦点点头,心里恍然,原来她师父在这里,怪不得惹怒静思都要回来。这样一想,静思的小心思便轻而易举地被他拆穿了,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暴戾。 慈安师太这才问道:“三皇子怎么会认识心儿呢?” 卓天锦微微一笑:“心儿和她师姐被恶人掳到了青楼,我便把她们救了回去。心儿也没告诉我她师父在这里,我要是知道,早就让她们回来相认了。” 慈安师太急忙说道:“多谢三皇子相救,善有善报,必有后福。如今心儿有老尼照顾,天色已晚,三皇子请早些下山吧。” “师太,你……是在赶我走吗?”冰冷的声音直刺人心,让人窒息。 “老尼……不是这个意思。三皇子如今公事繁忙,若是逗留此地,不免引人耳目。” 卓天锦冷笑一声:“本皇子做事,还轮不到你来说教。” 慈安师太轻叹一声:“三皇子长大了,老尼的话,便不入耳了……”不等卓天锦接话,她继续说道:“三皇子若想留宿,我便叫人安排。只是心儿现在需要休息,三皇子请明天再来。” “哼!”卓天锦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翼王府,后花园。 “主子。”一个黑衣男子单膝跪地,头深深埋下,身形隐在漆黑的花影之中。 “怎么回事?”卓天翼下颌微抬,看着朦胧的月色。 “他在找一个小女孩,叫释心。”声音有意压低,轻的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释心……”卓天翼双眼微眯,在回忆里搜寻着这个熟悉的名字。 “奴才还探听到,三个月前,他新买了个宅子,很少去,但一去就是一整天。奴才来时特意去看了,那里住着一个尼姑。” “尼姑……释心……”突然,卓天翼想起了什么?两眼忽的睁开,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有意思……看来这才是游戏的精彩之处……” “主子,冥芷让我问您,行动还继续吗?” “先停了吧!让她候着。” “是,奴才告退。” “墨……”黑衣人立即又跪了下去,卓天翼上前轻轻扶起,叹道:“对我,不必跪拜……” 黑衣人刚要开口,卓天翼又说道:“更不要自称奴才……” 黑衣人垂下头去,许久才开口道:“是。” 卓天翼这才展颜:“去吧!”下一秒,眼前便没了人影,只有盛开的菊花在枝头摇曳。 床榻旁,卓天翼张开双臂站着,一个娇媚的女人帮他穿着衣服,脸上掩不住的羞涩与幸福。 “王爷,七皇子来了,在大厅候着呢。” “知道了。”卓天翼淡淡一笑:“快点吧!那家伙怕是等不及了。” 女子摇摇头,戏谑道:“不就是个小尼姑么,七弟居然惦记了五六年……” “你不知道,这小尼可不一般……”话中自有深意,但女子却没有在意。 “长得漂亮?” “我没见过。” “哼,再美能美过那慕海妍?七弟也真是的,皇上既然已经把慕海妍指给了他,他即使不喜欢也该做做样子嘛,人家病了一个月,他都不去看看,难怪慕将军要悔婚了……” “你就少说点吧……真要有心,不如操心一下你的肚子,你还要让我等多久啊?”卓天翼坏笑着将手放在了女子的小腹上,女子娇嗔着向他怀里躲去。 12 重逢 “心儿,乖,张口……”慈安师太坐在床边,一手端着碗,一手举着勺,看着床上蜷成一团的人儿唉声叹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还是不肯吃吗?”卓天锦跨进屋来,看向释心。从醒来开始就一直蜷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双目无神,仿若灵魂出窍。 “心儿,吃点吧……”卓天锦接过慈安师太手中的粥,坐在了床上,慈安师太心中不悦,却无可奈何。 “慈安师太,心儿在这里吗?”音未落,人先到。 卓天锦蹙眉望去,急忙起身,将手中的碗放在榻边。卓天楚满脸的兴奋闯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本经书。随后跟进来的是卓天翼,淡然的笑一成不变。 “二皇子,七皇子。”慈安师太微微颔首。虽然知道卓天翼已经封了王,可十几年的习惯却改不口了。 “三弟,还没走吗?”卓天翼笑着问道,语气平淡,眼底却是戏谑。 “恩,有点事耽搁了。” 卓天楚却仿似没看见卓天锦似的,绕过他坐在了床上,低头将脸贴近释心,看到释心眼眸闪动,他微微一笑:“总算找到你了!呶,你的经书,还给你!还有,谢谢你当年的救命之恩!” 释心眼波流转,却依旧不动。 卓天楚继续说道:“当年被救之后我就想向你道谢的,可是然若师父一直不肯让我见你。第二年再来时,却听说你被送到别的庵堂了,我问然若师父,她却不肯告诉我名字……” 卓天楚声音越说越小,眼前的人儿早已哭成了泪人,瘦弱的双肩不停的颤抖着。卓天楚端起旁边的粥,柔声说道:“我知道你难过,可是你也要吃饭呀!吃饱了,才有力气哭,是不是?来,吃一口……” “心儿,你就吃一口吧……”慈安师太在一旁劝道。 释心微微抬起了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卓天楚,水雾后面却是无人察觉的愤恨。 卓天楚以为她肯吃了,满心欢喜地将勺子凑到释心嘴边。卓天锦紧蹙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禁有些嫉妒。而卓天翼则把两人的一切都看在眼中,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碗勺碎裂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卓天楚呆愣的看着释心,双臂僵在身前,不知所措。卓天锦则微微一笑:“看来某些人不受欢迎,还是趁早回去吧……” 卓天楚狠狠地瞪了卓天锦一眼,又柔声问道:“心儿,你怎么了?” 释心突地就跳下了床,赤着脚向外跑去。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地跟了出去,可转眼便没了释心的身影,只留下一串鲜红的印迹。 “哎呀,心儿的脚怕是被碗割破了……”慈安师太担心的说道,身后的两人心里一沉,对望了一眼,又厌恶地别过头去。 “各凭本事!”卓天锦冷冷说道。 “有本事就别跟着我!”卓天楚说完就向后门跑去。卓天锦右手一抬,两个人影立即会意地跟了过去。 卓天翼笑笑:“三弟有点胜之不武。” 卓天锦冷冷的说道:“他说不让我跟,又没说不让他们跟。” 卓天翼嗤笑一声,摇摇头:“三弟昨日丢的东西很贵重吗?居然找了这么久,不像你的性子啊!”卓天锦冷哼不语。 卓天翼转身问慈安师太:“师太,心儿还俗了吗?” 慈安师太摇摇头,望向卓天锦,不知该怎么说。卓天翼心中早已了然,戏谑地看向卓天锦:“难道是三弟你……” “哼!”卓天锦转身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眼睛期盼地看向门口。 卓天锦勾勾嘴角,不再打趣他,又问道:“师太,然若师父什么时候入殓?是坐化的吗?” 慈安师太摇摇头,叹道:“然若尘缘未来,难登极乐……明天就入殓了,哎,心儿可怎么办啊!” “小孩子,时间久了就会淡忘的。” 慈安依旧摇头:“大夫说心儿郁结成疾,恐怕这辈子都离不开药了。” “郁结成疾?一个小孩子,怎么会得这样的病?” “心儿不能说话,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前几年然若对她也是爱答不理,不久前一清庵又惨遭横祸,怕是让这孩子看见了……这孩子,命苦啊!” 慈安师太泪眼婆娑,哀叹连连。卓天翼听得心也软了几分,卓天锦眉头蹙得更深了。三个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心中不谋而合地想着那个小人。 卓天楚沿着记忆中的道路向山顶跑去,远远地看见释心正蹲在崖边,想下又不敢下的样子,急忙加快了脚步。 “想下去?”卓天楚喘着粗气问道,见释心不答,又说道:“我可以帮你。” 释心抬头看他,卓天楚微微一笑,蹲了下去:“上来,我背你下去。”释心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趴了上去。卓天楚站起身,脚尖一点,便轻盈地落在了融雪洞的洞口。 释心惊诧地看着卓天楚,几年未见,他长高了许多,样貌虽然未变,但少了稚气,声音也不一样了。 “怎么样,我厉害吧?上次回去后,我就勤练武功,发誓决不会再让自己受伤!” 释心冷冷地别过脸,对卓天楚的豪言壮志不甚关心。释心一瘸一拐地走到石床边,躺了下去。 “咦,这不是我当年的斗篷吗?居然还在!”卓天楚一脸的兴奋。释心从身下拿过斗篷,狠狠地甩在了卓天楚的脚边,扬起了一阵灰尘。 卓天楚终于收敛了笑容,在床边坐了下去:“心儿,你在跟我生气吗?”释心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为什么呀?我哪里做错了吗?因为我一直没去找你?还是因为我……究竟是因为什么啊?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 释心猛地坐起身,我起拳头砸向卓天楚。因为他,自己才会被然若师父送走!因为他,自己才会五年都回不了瑞雪庵!因为他,自己才会与师父分离!一切都是因为他…… 卓天楚抓住释心的手,忍着痛问道:“心儿,你是不是因为然若师父太难过了,所以才生我的气?”话音未落,释心又哭了起来,久久不能停歇,最后竟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卓天楚轻轻揽着释心,抚摸着她的后背,帮她顺着气。许是哭乏了,释心竟靠在卓天楚肩上,睡了过去。卓天楚见释心呼吸终于缓了下去,这才轻轻叹了口气。 【名~晓蝶要书名~】 13 许诺 卓天楚背着释心踏进院内,释心身上还披着卓天楚的斗篷,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低着头,不敢看向卓天锦。 卓天锦在心底暗暗骂了句:“废物!” “心儿……”慈安师太立即迎了上去:“睡着了吗?哎,睡着也好……” “这斗篷……”卓天翼的视线停在了释心的身上。 “那时候落在山洞里的,没想到还在……”卓天楚笑笑,又转头睥睨的看着卓天锦:“不像有些人,言而无信!” “你!”卓天锦气恼的瞪了卓天楚一眼,又看向垂头丧气的两人,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回府!” “三弟,丢的东西不要了吗?” “哼!我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的!”说完,卓天锦便领着两人风风火火地下了山。 慈安师太给释心清洗着脚上的伤口,释心不安稳地睡着,偶尔翻个身。卓天翼和卓天楚坐在桌旁,喝着茶,望着床榻上的释心,都未说话。 卓天翼这时才好好的将释心打量了一番,心底不由叹道,果然是个美人,才十二岁就如此,若再大一些,岂不是倾国倾城。也就是在庵堂里,若是官家小姐、富家千金,恐怕府上的门槛早就被踏破了。可是?即使是在庵堂,不也得落入凡尘么。做不了仙子,就只能当妖孽。 想到这,卓天翼不禁勾起一抹笑,看向一旁的卓天楚。只见他两眼一眨不眨,若有所思的样子。 “七弟,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在想,心儿不会说话,要是她会写字,不就可以将心中所想表达出来了吗?所以,我决定要教她写字!”听到师太说心儿郁结成疾,卓天楚便一直在想解决之法。 “想法不错。” “二哥,难道你不赞同吗?” “会写字,未必就会将心中所想写出来。心儿的病,在于她自己的心没打开,而不是会不会说话写字。”卓天翼抿了口茶,不再言语。 “恩,二哥说得有道理。可是如果不会写字,等她想表达的时候,就更难了。” “那你就教吧!说不定她也喜欢呢。” “七皇子,如果你有时间就教教心儿吧!心儿从小就喜欢舞文弄墨的。可是然若不让,每次她一发现心儿学写字就发火,还罚心儿不许吃饭。”慈安师太轻摇着头,无奈地说道。 “哦?这是为何?”卓天翼问道。 慈安摇摇头:“不知道。心儿的事我们不好说什么?只能在一旁看着心疼。” “心儿的事,连师太都管不了吗?”卓天翼越发感到奇怪。 “心儿还在襁褓的时候,被他哥哥抱来托付给了然若,本也不是佛门中人,但然若坚持给她剃了度。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然若的苦心……哎,怕也是命该如此,躲来躲去,终究要落入红尘……”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卓天翼了然的叹道,身为皇子的他,曾经也有着同样的无奈。 “二皇子,老尼有个不情之请……”慈安师太替释心盖好被子,站在桌旁,卓天翼让着坐下。 “师太请说。” “心儿告诉我,三皇子将她和她的师姐关在一个宅子里,不让她们出门。三皇子的品性我不敢多说,但然若生前跪着求我,让我照顾好心儿,可三皇子……” “师太的意思是?” 慈安抬眼看看卓天楚,说道:“既然七皇子与心儿有这份缘,不如……” 卓天楚却急忙打断了她的话:“师太,您千万别这么说。五年前我年龄小,不懂事,现在我长大了,我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只当心儿是妹妹,是好朋友,从来没有非分之想的!何况,何况……我也快成亲了……” 卓天翼“扑哧”一声,差点将茶水吐出来,见卓天楚瞪着他,急忙端起茶杯抿了口,才说道:“师太,这种事还是要他们自己两厢情愿才行的,我不好插嘴。再说心儿还小,也不着急……” “哎……我就怕自己哪天也去了,留下心儿一个人,可怎么办呀!” “那心儿的哥哥呢?”卓天翼真正关心的是释心的身世,他可不希望自己的计划出什么差错。 “当年放下心儿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师太,你放心,心儿救过我,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心儿的,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更不会让那个人伤害心儿!”卓天楚信誓旦旦的说着,慈安师太欣慰地点点头。 “二皇子、七皇子,今天我就把心儿托付给你们了,如果我不在了,你们可一定要护她周全啊!” “师太你放心吧!”卓天楚急忙应道,卓天翼也点了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天色不早了,你们也快去休息吧!明天估计心儿还要闹一回……”说着,便带着两人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瞬,释心的眼睛便睁开了。屋内伸手不见五指,黑的让人不安,释心更是握紧了拳头,大气也不敢出。 释心最怕黑,以前总是躲在然若师父的被窝里,和她一起睡。后来到了一清庵,便缠着静思师姐。偶尔一个人睡,就会早早的躺下,等天黑时已经睡着,一觉天亮。可现在,她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然若师父,想静思师姐,想刚刚他们口中所说的哥哥……虽然不太了解它的意思,可听到这个词,她觉得安心,心里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脚心隐隐地作痛,她辗转反侧,终于下了床,一瘸一拐的向大殿走去。 晚上的瑞雪庵,只有那里是灯火通明的。但今天与往日不同,没有了寂静,取而代之的,是众人诵经的声音,还有一下一下的木鱼声。 释心站在门口,眼泪便又流了下来。只见然若师父僵直地躺在众人中间,一动不动,睡着了一般。但是师太说,那不叫睡着,那是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大殿里已经没有了落脚之处,释心在石阶上坐了下来,跟着她们在心中默念着经文,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大殿内的然若。 瑞雪庵外。 “主子。”一道黑影闪在了卓天翼身后,颔首低语。 “去查查十二年前,是谁抱着一个婴儿来了瑞雪庵。” “是。” “时间太久,你尽量查,查不到……就算了吧。” “属下一定尽力!” “不妨从这个然若查起……” “属下明白。” “恩,去吧!”看着人影消失在黑暗之中,卓天翼才转身向回走去。 【晓蝶灵光一闪,想到了《寂默红尘》,于是将书名更改了~希望大家继续关注与支持!】 14 入土 卓天翼一边低头沉思,一边负手向前走去,不知不觉来到了大殿外。殿内的诵经声,将他的思路打断,他不禁皱眉。抬头的一瞬,他便看见了坐在石阶上的释心,衣着单薄,两眼含泪,扭着身子看向殿内。闪烁的烛光打在她的小脸上,显得越发苍白。 卓天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怎么还不睡?穿这么少不冷么?”释心抬头看向他,卓天翼轻叹一声,坐了下来,仰头,繁星满天。 被卓天翼这么一问,释心才感觉到了冷,抬腿将双膝圈在了怀中,身形越发显得单薄。 “每个人都有这一天的,经历得多了,就会习惯的。习惯了,心就硬了,不再伤心,不再哭泣……”卓天翼喃喃地说着,仿佛在自言自语:“听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说不定你师父,也在那里。” 释心抬头望去,两行清泪便顺着眼角滑向了脖颈。卓天翼伸手帮她抹去,他手指的温度,让释心打了个冷战。 “冷吗?”声音温柔的让人心安。释心摇摇头,将下巴枕在了臂弯里。 “回去吧!这样会生病的,慈安师太会担心……”释心依旧摇头。 “是不是脚疼,要不我抱你回去?”还是摇头。 卓天翼蹙起了眉,释心觉察出了他的不悦,便伸手拉过他的手掌,在上面写了个字。 卓天翼微微勾起嘴角:“怕黑?”释心点头。 卓天翼站起身,脱下外袍,披在了释心身上,微微一笑,离开了。释心怔怔地看向卓天翼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暖意。转角处,卓天翼狠狠地握紧了右手,那上面仍然隐约有些**,好像那手指还在掌心里划着什么。 八月初七,然若入殓,瑞雪庵却是出奇的冷清,往常的信徒都不见了踪影。 五个年轻的尼姑将然若抬进棺内,封棺,起灵。所有人都肃穆地立在一旁,寂静的,令人感到无比压抑。 卓天翼和卓天楚目送众人离开,看着最后一人消失在门外,卓天楚不由地松了口气:“幸好心儿病了,要不然,一定又会哭晕过去……”卓天翼微勾起嘴角,心里竟有一丝淡淡的自责。 两人一回头,就愣住了。释心不知何时站在了大殿门口,衣着单薄的立在那里,迷茫地看着空荡荡的大殿,仿若一座雕塑。 卓天楚急忙抬脚走近,释心如今还没有他的肩高,他弯下身,看了看双目无神的释心,担忧地唤了一声:“心儿……”释心像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眨。 卓天楚无助地看向卓天翼,卓天翼也无奈的摇摇头,走了过去。这个释心,说她懂事吧!她纯净地像一张白纸,说她单纯吧!她的悲伤又不似个孩童。 “带她去吧!尽管亲眼看着会痛苦,但总比终生遗憾要好些。.info[]” 卓天楚点点头,便蹲了下去:“上来,我背你去,应该还能赶得上。”释心木讷地趴上了他的背,他立即施展轻功,向远处跳去。 卓天翼看着的身影越变越小,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双眼渐渐眯成了一条缝,往常温柔的眸子里射出了一道精光。 “墨……” “在。” 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闪了过来,卓天翼与他耳语了几句,他便点头消失了,仿佛从未来过。 卓天楚背着释心感到墓地时,然若已经入土了,新鲜的土壤渐渐被堆成了一个土包,前方立着一块碑。卓天楚试着将释心放下,却发现脖颈处的手臂,死死地缠绕着,不肯松开。卓天楚只好背着她,穿过人群,向坟墓走去。 “心儿?!你怎么……”释心的到来,让慈安师太感到无措,更让她惊讶的是,释心没有流一滴眼泪,眼中的悲伤与绝望却是那样明显,让人看着心疼。 释心呆呆地看着那冰凉的墓碑,她一眼便在墓碑上寻到了那两个字:“然若”。这是她六岁那年偷偷学来的,她一遍遍的练习,在院子里写,在雪地里写,可是只要一刮风,就什么都没有了…… 然若师父为此还狠狠地打了她两戒尺…… 小小的她已然明白,从今往后,然若师父再也不会管着她了,也不会再为了这种事而罚她了。这一次,她是彻底的被然若师父抛弃了…… “心儿,下来给你师父磕头。”慈安师太抱了释心下地,释心像个木偶似的,被按倒在地,每拜一下,心里就会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抽离,怎么抓都抓不住。 “心儿,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慈安师太抚摸着释心的发丝,眼泪顺势低落,可释心的眼中却仍旧干涩,仿佛一潭活水一夜之间干涸成漠。 释心突然抬手抚上了墓碑上,指尖轻点,一笔一画地描摹这那两个字,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刻到心里去。 身后的众人已经离去,可是释心仍旧跪在地上,一遍遍的描摹着,细嫩的皮肤已经被磨破,鲜血给那块墓碑增添了一点颜色。 “心儿……”卓天楚再也无法忍受,伸手将释心的小手握在手掌之中,凄然地说道:“回去吧……”说着他便蹲下身,期待的看着释心。 释心看了看墓碑,将脸凑了过去,在墓碑上轻轻一吻,便转身环住了卓天楚。 慈安师太跟在两人身后,慢慢向回走去,一路无话,可心里却在回想着释心三岁那年,被然若抱在怀里,幸福溢满了双眼。释心环着然若的脖颈,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吻,随即两人便笑开了花,仿佛一对令人羡慕的母女…… 那时候,然若对释心疼爱有加,照顾得无微不至。大概是在释心刚满五岁开始吧!一切都变了。 然若对释心不理不睬,有时甚至大声呵责,也是从那时开始,释心透彻的水眸中,多了些忧郁,性格也变得沉静了。 直到释心六岁学写字,慈安师太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然若竟然用戒尺将释心小小的手掌,打得红肿,轻微一碰,就痛得龇牙咧嘴。她不会喊痛,她只能用奇怪的表情表达着自己的感受。 七岁,释心救了七皇子,本是件好事,可然若死活拦着不让两人见面,甚至将皇上都拦在了门外。他们一走,然若便要送走释心,慈安师太竟感到了一阵轻松,欣然答应。 如果见面是一种折磨,那便不见吧!那样,也许还能留下些美好的念想。 五年间,然若对释心不闻不问,从不去看她,可精神却越来越差,每到释心生日,更是唉声叹气。慈安师太看在眼里,劝她去看看释心,可她总是摇摇头,便走开了。 一清庵的噩耗一传来,然若便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只会说:“心儿,对不起……” 在看到释心的那一瞬,慈安师太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满心以为释心会将然若从病痛中解脱出来,却不想,让她彻底了却了尘世。 一场欢聚,变成了无法承受的悲痛,痛得让释心,无法用表情来表达。 【小蝶祝大家国庆愉快!亲们都去哪里玩啊?】 15 去留 “二哥,我想带心儿回去,等我成了亲,就有自己的府邸了。”卓天楚躺在床榻上,清澈的眼眸在黑夜里闪着光。 “你还嫌慕海妍不够酸啊?”卓天翼嗤笑道。 “她?哼!莫名其妙!就会无理取闹!娇生惯养的富家女!目中无人的娇小姐!” “臭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听你皇嫂说慕海妍还是不错的,可一见着你就变了……你没想想,是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脑子有病!”卓天楚气呼呼的翻了个身。 卓天翼摇了摇头,不再说话,眼角的笑意也顿时隐了去。 等到卓天楚已经睡熟,窗外突然出现一个黑影,声音低沉,语气恭敬:“主子,办妥了。”卓天翼轻哼一声,那人便消失了。 释心紧紧搂着慈安师太的腰,眼睛却怎么也不肯闭上,慈安师太叹了口气,柔声问道:“心儿,你是想留在庵堂呢?还是想跟着七皇子去外面生活呢?” 释心猛地抬起头,不安地看着慈安师太,可慈安师太却是若有所思,没有注意释心的表情,继续说道:“师太也好不了几年了,我怕你跟着我没着没靠的,万一那三皇子再来,又或者别的什么人……师太真的不放心你啊……” “二皇子人很好,七皇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们俩我放心,怕就怕他们床边的人会为难你……一晃眼,七皇子也该成家了,真快呀……” “心儿,心儿……”慈安师太低头看去,只见释心已经闭上了眼,她轻叹一声:“可怜的孩子……” 鸟儿在枝头啼叫不停,瑞雪庵内又是人来人往,慈安师太去了大殿领着众人诵经,释心躺在床榻上想着师太昨晚的话。(..info) 关于瑞雪庵的记忆很淡,大多是与然若师父有关,可现在然若师父不在了,释心反而觉得这里有些陌生。如果让她选择,她倒宁可回到一清庵,那里不会这么冷,花木环绕,还有那条小溪……可静思师姐说,清元师太她们都死了…… 经过这几天,释心才真切的体会到“死”这个字的含义,一想到这,心里便不由地抽痛。 “心儿,醒了么?”卓天楚推门进来,卓天翼跟在后面。一看见释心满脸的凄楚,卓天楚立即担忧地问道:“怎么了?又想师父了吗?” 见释心摇摇头,他才松了口气,微微一笑:“饿了吗?” 释心醒来时,慈安师太早就上早课去了,桌上摆着粥和馒头,但释心一点都不想动。如今被卓天楚一问,自然是点了点头。卓天楚立即端着粥坐在床榻,一口一口地喂了起来。 卓天翼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戏谑道:“我还没见你对谁这么好过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改了脾气呢……”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嘛!”卓天楚理所当然的答道。 “我这就回去了,好几天没上早朝了,估计又是一堆事等着我呢。你呢?”卓天翼放下茶杯,抬眼看着床上的两人,心里不由叹道,好一对金童玉女。 “我……我……”卓天楚结结巴巴地看向释心,许久才问道:“心儿,你……想不想跟我走?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释心缓缓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的小脑袋里想象不出卓天楚的生活环境,这比陌生还可怕。 卓天翼嗤笑一声,站起了身:“走吧!臭小子!” 卓天楚撇撇嘴还未答话,另一个人就走了进来:“哟,二哥和七弟还没走呢?”卓天锦一脸的嬉笑。 “恩,这就走了。”卓天翼淡淡的说道。 “哦,那正好,我们一起下山吧!我是来接心儿的。心儿,跟我走吧?”卓天锦汕笑着,向床边走去。 卓天楚立即起身挡住了他,怒道:“心儿是不会跟你走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心儿自己都没说!心儿……”说着,卓天锦便狠狠地推开了眼前的人,卓天楚一个趄趔,差点摔倒,咬牙切齿的看着卓天锦,恨不得给他一剑。 “心儿……”卓天锦在床边坐下,柔声说道:“你不想你的静思师姐吗?她可是很想你呢!跟我回去吧?好不好?” 听到卓天锦的谄媚之音,卓天楚忍不住想吐,卓天翼却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嘴角勾着一抹微笑。 “你这是威胁!真下流!” 卓天锦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双拳紧握,声音也冷了许多:“心儿,如果你不回去,我就让丁亚把静思带走。你应该没忘他是谁吧?” 见释心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卓天锦满意地笑了:“那就赶快起来,我们这就走。”心儿急忙翻身下床,胡乱的穿上了鞋子,脚上的纱布渗出了点点猩红。 “心儿!你不能跟他走!”卓天楚紧紧拉住释心的手,眉头蹙得紧紧的。 “心儿,你想跟他走吗?”释心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卓天楚的手顿时感到无力。 “还不放手?”卓天锦冷声说道,目光中带着蔑视。 “七弟,放手!” “二哥!不能让他带走心儿!” “听话!”卓天翼给卓天楚使了个眼色,卓天楚犹豫着,最终还是无奈的放开了手。 “呵呵,还是二哥识时务。”说完,卓天锦便拉着释心向门外走去,卓天楚急忙跟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 “三弟可真不会怜香惜玉,难道没看见心儿的脚受伤了么?”卓天翼戏谑地说道,眼中却是冷如冰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卓天锦这才低头望去,笑道:“二哥提醒得对,是我疏忽了。”话音刚落,便将释心横抱起来,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出了院外。 “二哥,你看他!你干嘛要让他带走心儿!你明知道他不是好人!况且你还答应了师太要照顾心儿的!”卓天楚气鼓鼓的冲卓天翼吼道。 “七弟,你这是在怪我吗?”卓天楚低着头不说话。 卓天翼抽动嘴角,轻叹道:“二哥什么时候害过你?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二哥,你的意思是……”卓天楚抬头期盼的看向卓天翼。 卓天翼微微一笑,在他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臭小子!还不快跟着,否则就真的回不来了!” “二哥你又打我!”卓天楚挠挠头,小跑着跟了上去。 16 跪拜 释心一路上都挂念着静思师姐,马车一停,她便向屋里跑去。 静思一听到释心熟悉的脚步声,便立即打开了门。可当她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她却无法向前一步,她的手紧紧抓着门框,看着释心,愤怒,疼惜,一涌而出,终是冲了出去。 释心一扑到静思怀中,便嘤嘤的哭了起来。静思也是泪光点点,皱着眉说道:“既然出去了,你干嘛还要回来?你怎么这么笨!” “因为想你了啊!”身后的卓天锦笑着走了过来。 静思狠狠地瞪了卓天锦一眼,便拉着释心往屋里走去,手不禁抚上了脖颈,那里还有隐约可见的红印。一想起那日卓天锦恨不得将她掐死的样子,静思便禁不住打个冷战。 静思握着释心的手紧了又紧,在卓天锦面前,她不过是只蝼蚁。如今释心回来了,再出去,怕是不可能了。可自己,又该如何保护她呢? “心儿……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拉着释心坐在床上,静思几近呢喃地说着。 释心拉过静思的手,在她的掌心里急匆匆地写着,父,去,短短两个字,却似呕心沥血,扎的人生疼。 静思惊诧地看着释心,这几天,她心怀希冀地盼着一份解脱,却不想释心经历的却是生离死别。(..info无弹窗广告)五年多来,释心对然若师父的思念,她是深知的,如今然若师父去世,释心该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啊! “心儿……想哭便哭吧!”静思紧紧搂着释心,释心却是双眼无神地趴在她怀里,双手渐渐收紧。静思看着,心中却是一痛:“心儿,你这是怎么了?” 释心又在她手心里写道,不要走,抬起头,却是满眼的恳求。 静思皱眉:“傻瓜,师姐如今还不能走到哪去?师姐会一直陪着你,会看着你长大,保护你周全,不会让他动你分毫!” 释心想了想,却写道,丁亚。 静思双手不由地颤抖起来,原来是这样,原来逼着释心回来的,却是自己……她不由苦笑,她们这样的人,又如何能斗得过卓天锦? 静思由衷地叹道:“心儿,如今,真的就只剩下我们两人相依为命了……”释心像是听懂了般,重重地点点头。 “三哥,你好小气啊!竟让心儿就住在这样小的宅子里?” “你们怎么来了?” “三弟不欢迎吗?” “我是来看心儿的,与他何干?他不欢迎我也来!” 门外的说话声传了进来,静思疑惑地看向释心,释心笑着拉着她往外走。(..info无弹窗广告)一开门,卓天楚便迎了上来:“心儿!” 静思的目光在释心和卓天楚两人之间来来回回,心里不由暗叹两人的容貌,真是绝配。心儿娇小玲珑,清纯可爱,男子面如冠玉,英俊潇洒。 反正释心已经被逼的还了俗,如若一定要嫁人,跟着这位,总比那个人要好些。几天来唯一的一丝笑意,浮上心头:“心儿,这位是?” 卓天楚也询问的看向释心:“心儿,这位是……”他打量着静思,这个尼姑年纪尚轻,应该是释心的师姐吧。释心拉过卓天楚的手,在他手心里写着。 静思看到他们举止亲密,心下也是一安。转眼望去,便看见院中石桌旁坐着卓天锦与另一个男子,也是气宇不凡。对上自己的目光,竟是淡淡一笑,举手投足,温文尔雅。 “师姐?”卓天楚的声音,将静思的视线拉回,走下石阶,对着卓天楚点头一笑:“贫尼静思。” “原来是静思师姐,我是卓天楚,心儿是我的救命恩人,师姐放心,我一定会护你们周全的,决不让坏人遂了心愿。”卓天楚说着向后瞥了一眼,得意地笑着,而回头时,静思已经跪在了地上。 “贫尼静思,拜见……拜见……”静思虽然已经猜到了他是皇子,可是却不清楚究竟是哪一位,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随即想到那边坐着的两位恐怕也不是凡人,又想到卓天锦每每盯着释心的样子,静思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眼泪吧嗒吧嗒的滴落在地上。 心儿……你该怎么办啊……师姐如今真的是无能无力了! 他们哪个一句话,不是翻云覆雨?别说是逼着释心还俗了,就是真的将我们逼良为娼,又有哪个敢说句公道话呢?眼前的这位,说是要护你我周全,可若真有了什么事,他们才是亲兄弟啊! 静思越想心越寒,希望转瞬即逝,落地成灰。 被静思一跪,卓天楚倒有些无措,急忙拉她起来,却见静思满脸的绝望,颔首说道:“贫尼冒犯了各位皇子,只因身在空门,望各位皇子莫要怪罪。” “师姐不必如此……” “贫尼不敢当!”静思又要跪下,被卓天楚扶住。 “我自小便随着然若师父诵经念佛,和心儿也算是师兄妹,你是心儿的师姐,自然也是我的师姐了。” “贫尼不敢当!请……皇子莫要如此,折煞贫尼。”静思皱皱眉,她心烦意乱,不等卓天楚接话,便借口要去诵经,回了屋子。 释心怔愣的看着静思师姐下跪、离开,回想着静思师姐的每一句话,心中的疑惑慢慢扩大。她看向卓天楚,小脸上眉头蹙了起来。 “我……”卓天楚想要解释,可却不知该如何说,他求助地看向卓天翼,卓天翼恰好低头抿着茶。 “心儿,我……”卓天楚还未说完,释心便甩开他的手,跑回了屋子。 卓天楚失落的转身,石桌旁两人的表情,一个淡笑不语,一个蹙眉深思,眼睛里却都是苦涩。 “二哥,心儿不会再也不理我了吧?”卓天楚坐在桌旁,一手托腮,看向紧闭的房门。 “等她想明白了,大概就好了吧。” “都怪我,干嘛说出自己的名字?静思师姐这一跪,怕是心儿以后也要跟着跪了……” “静思师姐……呵呵,叫得真亲切!还说什么师兄妹……哼!”卓天锦嗤笑着,一脸蔑视地看了卓天楚一眼,却在低头间,又是满眼的妒忌。 卓天锦一直以为释心不会说话,所以从来不觉得释心不搭理自己有什么不对,有时看着释心对自己点头摇头,便已是满心安慰。可刚刚看到释心在卓天楚手心里写着什么?才知道释心是会写字的。而她对自己,却从未如此过。 17 中秋 转眼,已是中秋。 “心儿,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卓天楚提着食盒,跨进屋内,却在看见桌上的月饼和坐在一旁的卓天锦时,一脸的欣喜垮了下来。 释心看着满桌子的月饼,眉头紧蹙。这时又见卓天楚提了食盒进来,小嘴不由地嘟了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卓天锦抿了口茶,睥睨地看了卓天楚一眼。 卓天楚也不理他,将食盒一一摆开,介绍着:“这是天香阁的月饼,全国最好吃的月饼都在这了!有桂花月饼、梅干月饼、五仁、豆沙、冰糖、白果、肉松、黑芝麻、火腿月饼、蛋黄月饼……” “好了好了……你说的那些早就摆在这儿了!”卓天锦不耐烦的止住卓天楚继续说下去。 卓天楚一愣,随即了然,谁不是想把最好的给心儿呢?只怪自己晚了一步,让卓天锦近水楼台先得月。他颓败的坐了下来,看着释心沉默了。 “贫尼见过三皇子、七皇子。”静思从佛案前退了下来,走到桌前弯腰拜了一下,却没有跪地,表情不卑不亢,没有了上次的惊慌无措。 卓天锦戏谑道:“怎么不跪拜了?” 静思表情淡漠:“因为心儿点醒了我,出家之人,只跪天地,佛祖,师门。” 卓天锦和卓天楚均是一愣,齐齐看向释心。释心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回望着两人,好像并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对。 “心儿,这些话……真是你告诉静思的?”卓天锦奇怪的问道,见静思点头,他又问道:“那……又是谁,告诉你的?” 静思想了想,拉过卓天楚的手,写到,然若师父。 卓天楚微微蹙眉,然若师父身在皇家庙堂,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语?又想到那时她拼命阻止自己与释心见面,甚至在面对父皇时,都是那样坚定,丝毫不畏惧,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卓天楚思绪万千,而卓天锦却看清释心写了什么?他只是想到自己问话,释心却是答给了卓天楚,这,说明了什么? 而此时,站在门外的卓天翼,却将刚才的一切听在耳里,看在眼里,心思又不由多了一重。微微一笑,跨了进来:“我就知道你们会来!臭小子!”说着在卓天楚脑后轻拍了一下。 “二哥,你怎么也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卓天翼嗤笑一声,心里却也沉了下去,自己怎么又来了,随即安慰自己,下棋的人当然要守着棋局了,省得被风吹乱了。 “你们俩这月饼……好像买重了啊!”卓天翼看了看桌上,打趣道。.info[] “慢慢吃呗!”卓天楚撇撇嘴。 这时释心在卓天楚的手里写到,刀。卓天楚奇怪的问她:“心儿,你要刀干嘛?”释心用手比划着,在月饼上横纵切着,众人随即了然。 没多久,女婢便拿了一把小刀过来。只见释心在几块不同口味的月饼上,都切下小小的一块,巧然一拼,竟成了完整的一块。露齿一笑,竟是看痴了身旁的三人。 释心依法炮制,又拼出几块,一一摆在碟子里。这才起身,一手端着碟子,一手拉了卓天楚,就往门外走去。 “心儿,你要去哪?”卓天楚不解的问。 卓天锦也站起了身,蹙眉问道:“心儿,你去哪?” 卓天锦心中甚是不悦,释心人虽然住在自己的宅子,可心却不知在何处。以前释心只与静思亲近,也就算了,可现在与卓天楚又暧昧不明,叫他怎么不恨!这样想着,眼中便多了几分愤恨。 而卓天锦的表情,却是一丝不落的看在了卓天翼眼里,他心里淡淡一笑。 释心放开卓天楚,遥遥一指。众人转头看去,那湛蓝的天空下,巍巍山峰间,皑皑白雪隐在云雾之后,点点葱郁若隐若现。 “心儿是想回瑞雪庵吗?”卓天锦生怕再落到后头,急忙抢先道:“我立即叫人准备马车!曹俊!” 而卓天楚则是缓缓收回目光,回房拿了食盒,又将释心手里的盘子装了进去。这时曹俊刚好牵了马来,卓天楚将释心抱上马,不等卓天锦发作,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二哥,他也太目中无人了吧?”卓天锦冷声说道,眼里似是要冒出火来。 卓天翼缓步上前,微微一笑:“是你自己猜错了佳人的心思,怨不得别人!”说完,便走了出去。 卓天锦咬牙切齿的看着走远的卓天翼,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疾步上前,抬手狠狠打在曹俊脸上。曹俊一身的武艺,竟差点没站住。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卓天锦怒吼一声,向门外走去,曹钰和曹俊立即牵了马,跟了上去。 静思站在窗前,微微一笑,也许,还是有希望的。遂走到院中,向着远方摇摇一拜:“然若师父,你我虽无缘相见,但你若泉下有知,请你保佑心儿平安。” 释心第一次骑马,害怕极了,一路上身子紧紧地靠在身后的怀抱里,不敢乱动,小手抓着卓天楚的衣襟,微微颤抖着。 卓天楚稍稍慢下速度,一手提着食盒,一手策马,单是自己一人自然无妨,可如今抱着释心,他心里竟有些害怕。看着释心如此依赖自己,他还有些得意,唇边勾起一抹微笑。 “心儿,你想不想学骑马?”卓天楚低头问道,释心抬头看向他,又转头看向两侧,点了点头。 “那好,我们说定了,再过几天秋猎时,我教你骑马,好不好?”释心点头一笑。 卓天楚微微一怔,柔声道:“心儿,从认识你开始,好像只有今天才见到你笑,而且还笑了两次。你笑起来真好看!真希望你能一直这样笑……” 释心却像没听到似的,双目看向越来越近的墓地,迷茫的搜寻着。那天来时一直趴在卓天楚身后,今天放眼望去,满山的坟墓,哪一座,才是然若师父…… 卓天楚将马拴在树上,抱了释心下马,随即蹲下了身子。释心会意地趴了上去,卓天楚微微一笑,起身向然若的坟墓走去。 今天是然若师父的头七,原以为团圆节的喜庆可以将悲上替代,他早早的便去天香阁买了刚出炉的月饼,可还是晚了一步…… 不过,和心儿骑马奔驰,被心儿紧紧依靠,有一个他们两人的约定,这感觉,还不错。 18 赏赐 朝堂之上,文武官员左右并立,垂目颔首,轻呼浅吸。.info[] 卓岂凡身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皇冠,微笑着看向立在下方的卓天锦,唤道:“三皇子……” 卓天锦立即出列,双膝下跪,拜了下去:“儿臣在。” “朕听说,你救了七皇子的恩人,可有其事?”声音不怒自威,萦绕于大殿上空。 卓天锦怔了一下,急忙答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嗯……”卓岂凡点了点头,依旧微笑着说:“救人于苦海,而不邀功,是众皇子的表率。朕该赏你点什么呢?” “儿臣不敢讨赏!”卓天锦诚惶诚恐,不知卓天楚那个野种是怎么对父皇说的,若是将倚红楼的事捅了出去,自己就只有挨打的份了,哪还敢讨赏?想到这,对卓天楚又恨上一分。 卓岂凡却将目光落在另一人身上,开口道:“大司马,令嫒应该尚未婚配吧?” 只见一人急忙出列,跪在地上,答道:“臣在,劳皇上挂念,小女仍旧带字中闺。” “大司马觉得朕这儿子如何?”卓岂凡淡淡的问道。 薛昊彤略一沉思,答道:“三皇子武艺超群,风流倜傥。” “哈哈哈……好一句风流倜傥!”卓岂凡不怒反笑,这大司马倒是看得明白,殿下跪着的两人皆是一怔。 “朕,将令嫒许配给三皇子,可好?”虽是带着商量的语气,却让人不容拒绝。 “臣……谢主隆恩!”薛昊彤重重地拜了下去。 “儿臣,谢父皇恩典!”一边的卓天锦却是心下一喜。 这薛昊彤的女儿,他追求了三年,自信凭自己的样貌出身应该很容易,可没想到那个小妮子,竟不为所动。他向父皇求了好几次,可卓天楚都赐婚了,也没轮到他,他差点都要放弃了。若不是因为她父亲为三相之一,自己早就懒得理她了!没想到这次虚惊一场,因祸得福,不错不错…… “嗯,退朝吧!”卓岂凡挥了挥手,众臣叩班退下。转身之间,身后又说道:“三皇子,你留下!” 卓天锦脚步一顿,转身跪下:“父皇……” “也没外人,起来说话!” “谢父皇!”卓天锦起身,心里忐忑。 “朕今日给你赐婚了,开心吗?”卓岂凡说着,走下御台,来到卓天锦身边,卓天锦有些受宠若惊,头又垂下去几分。 “开心,儿臣期盼已久。”卓天锦诚实答道。 “嗯,知道朕,为什么迟迟不肯赐婚于你吗?”不等卓天锦回答,卓岂凡便叹道:“你也听到了,薛昊彤对你的评价,说好听了是风流倜傥,可满朝文武哪个不知道你是?风流成性,不拘礼法?” 卓天锦急忙下跪,哀呼道:“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一定改……”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忘了这可是朝堂,如若做不到,那可是欺君!” “儿臣明白!”卓天锦低头拜了下去,背心冷汗直冒。 “那女孩现在何处?” “在……在儿臣的……一处宅子里……” “照顾得周全吗?” “儿臣不敢怠慢!” “嗯,那就好。下个月秋猎,带来让朕瞧瞧。朕倒是很好奇,什么样的女孩,能让你也动了心?” “儿臣遵旨……”卓天锦低声答道,掩在衣袖下的双手,渐渐握紧。 卓天锦走出大殿,卓天澈和卓天鸿立即喜笑颜开的迎了上来:“三哥,恭喜恭喜!终于心想事成啊!” 卓天锦却是蹙着眉头不说话,沉重的步子,一下一下的踩在石阶上,让身后的两人不知所措。 “三哥,父皇说什么了?”卓天澈收起笑容,担忧地问道,卓天锦依旧不答。 “三哥,你倒是说话呀!别吓我们啊!”卓天鸿急不可耐的吼着。 “走!”卓天锦抬头看天,终于吐出一个字。 “去哪?”身后的两人齐声问道。 卓天锦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嗤笑一声:“倚红楼。” 卓天鸿和卓天澈对视一眼,立即眉开眼笑地跟了上去,戏谑的说道:“三哥,你吓死人了!” 卓天澈也摇头笑道:“我还以为三哥被那个小尼姑收了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说起来,我和五哥再也没见过那个小尼姑,如今怎样了?” “是啊!三哥,你这金屋藏娇,不会连我们也让见了吧?” 卓天锦微微不悦的皱眉,语中却带着戏谑:“你们怕是自己忘在了脑后,如今到怪起我来了!” 倚红楼,三楼雅间,纱幔飞扬,香烟缭绕,琴音绕梁,美人旖旎。桌上三个男子英气逼人,霸气外露,身边的女子小鸟依人,娇声连连。 卓天鸿放下酒杯,怒道:“三哥,照我说这小野种就是欠收拾!五年前让他逃过一劫,这一次我……” “六弟!闭嘴!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卓天锦皱眉嗔道,幸好琴音喧哗,应该没人听见。 “你还说!那次你真是鲁莽行事,也不和我们商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但没伤着人,到让那小野种勤学苦练,文武双全了!”卓天澈喝着美人喂来的酒,似是不在意的说道。 卓天鸿一脸的苦瓜相:“五哥,你就别寒碜我了,我这耳朵都快磨上茧子了。”卓天澈嗤笑一声,不再理他,逗弄美人去了。 卓天锦不耐烦地推开身边的女子,蹙眉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提起。不过这次六弟说的对,是该给小野种一点教训了!放任了他五年,本以为他成不了什么火候,如今看来,未必如此。” 卓天澈沉思不语,卓天鸿撇撇嘴:“子凭母贵,一个没娘的野种能翻起多大的浪?” 卓天澈这才开口道:“话虽如此,可他得到的恩宠是有目共睹的。他的一句话,三哥盼了多年的赐婚就有了!”说完,无奈的摇摇头。 “我就想不明白了,难道他娘是天仙不成?这么多年,查无头绪,杳无音讯……” “他做事,怎么可能留下线索让我们去寻?你还是别费那个劲了!”卓天澈口中的“他”,只有他们三人能明白。 “不过,看那小野种的长相,估计他娘也不赖,要不然能把……他迷成那样?” 卓天锦放下酒杯,起身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如今我才体会到!” “三哥,你当真不来啦?”卓天鸿满脸怀疑。 “我看难!”卓天澈戏谑地笑道。 卓天锦哼笑一声,揽过两个女子,向内阁走去。 19 提醒 一大早,释心便被卓天锦拽上了马车,静思站在门口凄然相送。(..info无弹窗广告)又是离别,但愿这次别出什么事。 一路向南,曹钰驾车,释心与婢女菊香坐在马车里,卓天锦骑马行在马车一侧。 窗外秋高气爽,白云朵朵,高粱低垂,硕果累累,一片丰收的景象。车内,释心嘟着嘴,低垂着脑袋,还在为静思师姐不能一起来而生闷气。菊香逗了几句,也不见好转,只好沉默的坐在对面。 “三哥,你可真慢,等你好一会儿了。”卓天鸿埋怨道。 “我可没让你等!”卓天锦没好气的说。 “他还不是想看看你的心儿嘛!”卓天澈在一旁打趣。 “你不想看?!”卓天鸿低吼道,说着就要去掀车门帘,刚掀起一条缝,就有东西飞了出来,他急忙躲开:“三哥,这是怎么回事?” 卓天锦嗤笑一声:“生闷气呢!” 卓天鸿撇撇嘴:“人小,脾气倒不小!居然敢朝我丢东西,她真的是出家人?” “这几个字,待会儿到了围场你可千万别说。”卓天澈表情严肃。 “父皇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卓天锦叹口气:“知道是一码事,说出来就是另一码事。.info[]让心儿蓄发的是我们,父皇不责怪,那是因为小野种也想让她还俗。这件事大家都不提,也就不了了之了,你若是大张旗鼓的说出去……” “放心吧!你就是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说。”不等卓天锦说完,卓天鸿立即说道,他已经想象到自己挨板子的情景,一脸菜色。 卓天锦和卓天澈对视一眼,摇摇头无奈的笑了。 秋猎明天才开始,但卓天锦作为主事者,要提前一天到场,清理围场、搭帐篷、粮草的供给、军队的调派,大小事务,都要经他之手。明天,点到名的皇子公主们和各位大臣,就会伴架前来,哪个不省事的随便挑点毛病,就是他的过错,因而不敢有一点马虎。 “五弟,那件事安排好了吗?” “放心吧!这次一定万无一失!” 卓天锦点点头,转头对曹钰说道:“曹钰,你今天的任务,就是一寸不离的守着心儿,不能让她受一丁点伤!” “是!”曹钰颔首道,不由的也蹙起了眉。 “心儿,到了,下车吧!”卓天锦跳下马,只说了一句,也不靠近马车。 释心掀开门帘,一脸的怒气却被眼前的景色淡化,微微一笑,跳下了马车,向着丛林跑去。(..info无弹窗广告)曹钰立即跟了上去,这次他再也不敢因为她是个小孩,而掉以轻心了。 这片树林在皇城以南,平时有士兵看守,到了春猎和秋猎时,再调派大批军马在外圈围守。帐篷驻扎在一片空地上,常年的踩踏,也未阻挡住野草的生长。几天前,卓天锦就派人来清扫过了,现在又长了出来。 释心跑过去的树林,正是狩猎的场所。那里的动物都是放养的,野性未出,偶尔也会伤人。卓天锦看着跑远的释心,不由得皱眉。 “再派两个人过去跟着!”一边说着,一边向空地走去,负责的官员早就候在那里,等着卓天锦调派,没他的命令,谁也不敢动。 卓天澈走向两个官兵,对着他们吩咐了几句,他们便急忙向释心的方向跑去。卓天鸿跟在卓天澈身后,眼睛还痴傻的看着释心渺小的背影。 卓天澈睥睨的看了他一眼,戏谑道:“怎么,看傻了?” “五哥,我怎么好像也有点动心了……” “这话我就当没听见,你要是再不把目光收回来,三哥就要扑过来揍你了。”卓天澈环顾四周,表情淡然的说道。 卓天鸿立即看向卓天锦,却发现他和自己一样,正盯着释心的方向,心不在焉的给众人分派任务。 “五哥,你骗我!”卓天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拍着胸口说道。 “呵呵,我是给你提个醒,兄弟妻不可欺。尤其是对这个小孩,最好收敛点,我看三哥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卓天澈恰似不经意的瞥了远处一眼,却已经看不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了,心里竟有些遗憾。 “哈,你看吧!你也想看!”卓天鸿不服气的戏谑道,卓天澈立即捂住他的嘴,向一旁拖去。 当释心看到眼前的景色,一下便想起了一清庵。她忙不迭的向树林中跑去,想要去寻记忆中那条的溪流。进了树林,她立即发现,这片树林比一清庵的要茂盛许多,树木高大粗壮,野草过膝,湿气很重,与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带着失望和好奇,继续向前走着。淡蓝色的纱裙在花丛中穿梭,如墨的短发随风飘在脑后。看到美丽的鲜花,便摘上几朵,闻到喜欢的香味,就笑靥如花。跟在释心身后的曹钰不由看呆了,摇摇头,急忙回神。 忽然,好像听到了细微的水声,急忙起身,向那边跑去。 曹钰不敢怠慢,立刻跟上。只看见释心光着脚,在那里踩来踩去。走近了他才发现,那是一条淹没在草丛之中的小溪,水流极浅极澈,水下的鹅卵石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煞是好看。 惊叹之余,曹钰有些纳闷,释心是如何知道这里有条溪流的?他不知道,无法说话的释心,听力好得与练武之人相差无几,若他们不用内力,根本比不上。 犹豫着,曹钰还是开口道:“姑娘还是把鞋穿上吧!秋凉了,容易生病。”说完这句,他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里不由想到,好像所有人在这个孩子面前都会变得温柔,比如自己,比如主子。 释心突然想到了清元师太,她也总是对自己说:“秋凉了,别下水!”她默默地坐在地上,穿上了鞋袜,脸上多了一抹忧伤。 曹钰微微皱眉,抿了抿嘴,有些后悔刚才的好意提醒。 身后,两个气喘吁吁的士兵跑了过来,曹钰挑眉,他们立即立正答道:“五皇子让我们来,跟着……”目光向释心看去,两人眼睛立即放光。 曹钰轻哼一声,两个士兵收回眼神,身上不由一寒。眼前的这个男人,正怒视着他们,双手环胸,手中握剑,冷气逼人。 “管好你们的眼睛!”曹钰冷声说着,跟着释心向林中走去。 身后两人怔了一下,犹犹豫豫地跟了上去。他们对望一眼,不明白为什么有这样一个高手在,五皇子还要派他们来。 20 帮忙 “心儿……心儿……” 释心正往前走着,隐约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细细听去,竟是卓天楚,她急忙转身向回跑去。 释心看到卓天楚的时候,不禁呆住了,他竟然从参天大树上纵身跃下,白色的衣袂翻飞,漆黑的长发飞扬,旋身而下。释心不由的张开双臂,想去接住他,直到卓天楚轻轻落在她身旁,她才拍拍胸脯,松了口气。 卓天楚看到释心一脸的担忧,竟想用双臂接住自己,不由觉得好笑。笑过后,又觉得心酸,这样的释心与他记忆中的母亲重合了,他恍惚记得母亲会张开手臂,迎接蹒跚学步的自己。 呵,想来好笑,连他自己都有些不相信,那时的自己,怎么可能有记忆?可是?他的确记得。 “找到你了!”卓天楚向释心微微一笑,将思绪收回。 释心笑着去拉他,向树林深处走去。在一棵树下停住,食指放在唇畔,示意卓天楚不要出声。 卓天楚悄声问道:“怎么了?”释心在他手心里写到,兔。 卓天楚抬头望去,运用内力仔细聆听,终于寻到了两只吃草的兔子,白色的一团,隐在离这里几丈远的树后。他不由惊讶释心的耳力,也想在她面前表现一番,微微一笑:“想要吗?” 释心点点头,卓天楚便脚尖轻点,身影极快的向哪里跳去。只见他在一棵树下轻轻落地,两手迅速一抓,又转身飞回。 “呶!”卓天楚双手向前一伸,两只白色的小兔子就晃在了释心面前。释心惊讶地看向卓天楚,随即一笑,结果一只正在瑟瑟发抖的兔子,轻轻抚摸着。 “这只我先帮你抱着吧!回去找个笼子养着,好不好?”释心点点头,便向回走去。 曹钰跟在两人身后,回想着刚才的一幕,不由地惊叹卓天楚的轻功了得,自己十七岁的时候,定然会惊了这两只兔子。 几个人出了树林,顿觉阳光耀眼,抬头望去,已是正午。 空地上,帐篷已经搭好了,炊烟四起,饭香四溢。 “心儿,饿了吗?”卓天楚低头问道,释心点点头,卓天楚微微一笑:“那走吧!去吃饭!” 这时,卓天锦从主帐走了出来,见到卓天楚先是眉头一蹙,看向他身旁的释心时,脸上的笑容就化开了,这难道是嫦娥仙子? 卓天楚撇撇嘴:“看你这笑容,就不像好人。” 卓天锦的笑容立即转为愤恨:“你怎么今天就来了?” “只准他们来,就不准我来吗?”卓天楚看向正朝自己走来的卓天澈和卓天鸿,不屑地说道。 卓天锦回头看了一眼,说道:“他们是来帮我忙的,下午就回去了。” “哦……”卓天楚拖长了声音答应了一声,说道:“我也是来帮忙的。” “你能帮什么忙?”卓天鸿紧走几步,低吼道。 卓天楚轻笑一下:“父皇说你太忙,让我提前过来,帮忙……照顾心儿!”说着,将手搭在心儿的肩上,呵呵一笑:“心儿说她饿了,开饭吧!”说完,环着心儿,向自己的帐篷走去。 曹钰看向卓天锦,卓天锦使了个眼色,他便跟了上去,留下卓天锦三人铁青着脸,立在原地。 “我真想上去给他几拳!”卓天鸿咬牙切齿的说道。 卓天澈微微一笑:“他高兴不了几天了。” 卓天锦眉头紧蹙,转身向自己的帐篷走去,头也不回地向身后的两人说道:“开饭吧!” 曹钰守在卓天楚的帐篷外,偶尔回头看看帐内逗弄兔子的释心,一脸的无奈,她对卓天楚和主子的态度,可真是天壤之别。 正想着,卓天楚冲他喊道:“门外的,去找个笼子来!”这样的语气,让他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向树林走去,也许是受主子的影响,他对这个七皇子也有些厌恶。 等曹钰拿着亲手编的笼子,回到卓天楚的帐篷时,两个婢女已经在收拾碗筷了。释心急忙起身接过笼子,向他比划着,让他去吃饭。 “你去吃饭吧!心儿在我这儿不会有事的。”卓天楚看着曹钰说道,曹钰动了动唇,还是离开了。 曹钰一离开,卓天楚立刻拉起释心,向外走去:“心儿,走,我教你骑马去!” 卓天楚陪着释心在马厩挑马,一回头又看到曹钰,嗤笑一声,在心里说道,真是阴魂不散! 这时,释心摇着他的手,向马厩里一指。卓天楚转头看去,微微一笑,低头对释心说道:“好眼光!”说完,走进马厩,牵了一匹白色的骏马出来。 马倌立即上前套马鞍,卓天楚抚摸着马的鬃毛,对释心说道:“心儿,它叫银魄,是我满十六时,父皇送给我的!好看吗?”释心点点头。 “它跑得特别快,远远看去,就像一抹幽魂,嗖的一下就没影了。”释心微微皱眉,卓天楚继续说道:“不过你放心,它很听我话的,一定不会摔着你。” 说完又对身边的马说道:“银魄,你要乖乖的哦,心儿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可以摔倒她哦!”银魄像是听懂了似的,仰头嗤哼了一声。 卓天楚将释心抱上马,自己牵了缰绳,在前面走着。释心抚摸着马鬃,对着卓天楚微微一笑。 卓天锦看着远处的绿草地上,银白的马,马背上淡蓝色的女孩,对着一旁的白衣男子微笑着,笑得那样温暖,那样……让人嫉妒。心里不由一叹,何时才能对自己展露笑颜呢? 再回神时,只见卓天楚也跨上了马,环抱着释心在草地上奔驰着,两人的笑脸,让卓天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在帐篷的另一边,卓天澈也是轻声一叹,将看着释心的目光收回,看看卓天锦,悄然走开了。 皇城之内,太监宫女们行色匆匆,准备着要去秋猎的东西。 卓天翼站在一间无人的宫殿内,细细打量着每一件摆设,许久,轻声说道:“墨,我想母妃了。”身后的男子动了动唇,终究还是沉默不言。 卓天翼轻叹一声,转身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恩。”冥墨颔首,也许是被卓天翼刚才的情绪所感染,语气中也少了往日的拘谨。 卓天翼微微一笑,抬手欲抚上冥墨的脸颊,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他的肩上,手指微微收紧。 21 面圣 太监宫女开道,四匹骏马拉着御辇缓缓向前,十几个大内侍卫紧随在侧。御辇后,是身骑骏马的四位皇子,他们的身后,是一排长长的车队。两列官兵矛盾高举,齐步走在车队两旁,街道上跪满了人,不停高呼着:“皇上万岁万万岁!” 隐约能听到人群中的惊叹声:“看,那些皇子们长得多俊啊!”“啊!他看我了!” 卓天翼仍旧是一脸温文尔雅的笑容,与身旁的三位皇子比起来,显得平易近人,但却始终目视前方,不言不语。卓天鸿向卓天澈探讨着那家的女子更好看,频频回头,引得娇呼不断。 这时卓天霖却是轻叹一声,低语道:“大哥和七弟不在,倒让他们俩占尽了风头。” 卓天翼微微一笑:“四弟如果展颜,就算大哥和七弟在,也不如你的风头大。” 卓天霖轻嗤一声:“二哥说笑了。如果二哥回头,现在地上恐怕就噤声了。”卓天翼不解的转头看他,卓天霖继续说道:“晕倒了。” 卓天翼不由莞尔:“四弟的笑话真冷。” 卓天霖略微颔首,仍是一脸冷漠:“只是实话实说。” 这时,人群中果然有人惊呼道:“啊!翼王爷笑起来好好看啊!”“是啊是啊!好美啊!” 卓天翼立即正视前方,收起了笑容。 围场,卓天锦与卓天楚翘首企盼,眼见浩浩荡荡的队伍转了过来,不由松了口气。 待御辇停下,两人跪地道:“儿臣恭迎父皇移驾!” 所有官兵也齐声跪倒:“恭迎皇上移驾!” 所有人都钻出马车跪了下去,高呼着那句话,声音震耳欲聋,让释心不由一怔,小手握紧了拳头,仍旧固执的站立着。 卓岂凡钻出车门,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一怔。 所有人都匍匐在地,只有那个小小的蓝色身影,伫立着。当发现自己在看她时,她竟双手合十,弯腰一拜。跪在她一旁的卓天楚,焦急的示意她跪下,她却轻轻摇头。 众人察觉到有些异样,偷偷抬头看去,不由都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卓岂凡竟微微一笑,缓步走下御辇,向释心走去。 “心儿,快跪下!”卓天楚生怕释心冒犯了父皇,不停的规劝着,可释心就是摇头不跪。 他想起了那天静思的话,无奈的抬头欲向卓岂凡解释,却见卓岂凡呆呆的盯着释心,脸上有着惊诧,有着欣喜,有着难以置信,眼角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晶莹。一旁的卓天锦也发现了卓岂凡的异样,蹙眉深思着。 人群有些骚动,卓天楚低声唤道:“父皇……” 卓岂凡这才回了神,环顾四周,说道:“都起来吧!”说完便一语不发地向主帐走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随行的大臣官员立即跟着进账,公主小姐们在婢女的搀扶下,向各自的帐篷走去。太监宫女们急忙将马车上的东西搬进帐篷,又将马车卸下,把马牵进马厩。一时间,空地上忙成一团。 释心睁大眼睛看着忙碌的人们,感到新奇又不可思议。卓天楚低头看着她,无奈的笑了。卓天翼、卓天锦皆若有所思的看了释心一眼,前后走进了主帐。 这时,一个身着红色骑装的妙龄女子,疾步走到卓天楚面前,看着释心,低吼道:“她就是你一个多月都不来找我的原因?” 卓天楚微微一笑,说道:“海妍,她就是我跟你说起的救命恩人,心儿。” 慕海妍轻哼一声:“那你是不是要以身相许啊?” 卓天楚继续微笑,低头对释心说道:“心儿,她是慕海妍,我的未婚妻。” 听到卓天楚这样介绍自己,慕海妍立即脸颊绯红,抬头看见卓天楚正好笑的看着自己,她微蹙眉头,瞪了他一眼,小脸更是红到了耳根,低头看向释心。 心儿对着慕海妍露齿一笑,细细打量起这个姐姐。一双眸子清澈见底,双唇不染自红。一枚别致的玉簪将长发斜斜的挽了个髻,脂粉淡淡的涂在脸上,显得活泼大方。一身艳丽的骑装,将肌肤映衬得更是白皙。 慕海妍立即笑靥如花,对着释心轻声道:“你就是心儿啊!总听臭小子提起你。你真像个降在凡间的小仙子!我的帐篷就在那边,欢迎你过来玩儿啊。”释心笑着点点头。 慕海妍又转头对着卓天楚冷冷的说道:“我先回帐篷了。”说完,便快步离去。 释心看着慕海妍离去的背影,在卓天楚手心里写到,生气。 卓天楚挑挑眉,笑道:“她是在生我的气,和心儿无关。”释心歪着脑袋,等着他解释,卓天楚呵呵笑着,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个……这个……一点小事,呵呵,心儿不用担心,明天就好了。呵呵……” 释心感觉有人在看她,转头看去,便看到卓天霖一脸漠然的打量着自己,见被自己发现了,便转身离开了。 释心拽了下卓天楚的衣袖,指向卓天霖的背影。卓天楚皱眉说道:“他叫卓天霖,我的四哥,不爱理人,但和卓天锦他们比起来,算个好人。”释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便拉着卓天楚去骑马。 卓天澈和卓天鸿向释心他们走去,卓天鸿戏谑的对着卓天楚说道:“七弟,娇妻都发火了,你怎么还不知收敛?小心慕大将军再次悔婚哦!” 卓天楚厌恶地瞪了他们一眼,说道:“多谢关心,那是我自己的事!” “为兄可是好意提醒,不领情就算了!”话是对着卓天楚说的,眼睛却是盯着马背上的释心不放。 “六弟,走吧!多说无益。”卓天澈拉着卓天鸿,走到无人之处,才说道:“我那天跟你说的,你又忘了是不是?你这双眼睛,迟早惹祸上身!” “五哥,我有那么明显吗?”卓天鸿紧张的问道。 “你那双眼睛,活脱脱就是一匹饿狼!” “你是说……心儿是小白兔喽?小白兔……可爱!” 卓天澈快步向前走去,低吼道:“朽木不可雕也!” “五哥!你别生气嘛!我忘了,我再也不敢了,我自己掌嘴!可是我不叫她心儿,我叫她什么啊?五哥!你等等我!”卓天鸿小跑着跟在卓天澈身后,哀求着。 “别跟着我!”卓天澈说完就大步朝远处的树林走去,留下卓天鸿愣在原地,不明所以。 慕海妍掀起门帘一角,看着远处的卓天楚替释心牵着马走来走去,心里满是委屈,她都没骑过银魄呢! 可一想到,刚才卓天楚对释心说自己是他的未婚妻,就觉得满心欢喜,咬着嘴唇,一跺脚,向两人走去,口中还念念有词:“臭小子!这次就先原谅你!” 22 子女 “心儿,骑马好玩吗?”慕海妍微笑着走过来,释心回头看她,点了下头。 慕海妍走到卓天楚身边站定,低声道:“臭小子,给你个让我原谅你的机会!” “你又要干嘛?”卓天楚微微蹙眉。 “银魄借我骑一下!” “不行!”卓天楚语气坚决。 “为什么心儿能骑,我就不能骑?我偏要骑!”慕海妍嘟起了嘴。 以释心的耳力,自然是听了个一清二楚,便要翻身下马,卓天楚立即去扶。慕海妍趁机接过缰绳,得意的看着卓天楚。 卓天楚撇撇嘴:“摔了你可别赖我!” 慕海妍轻哼一声,上了马,身子还没坐稳,银魄就就前腿一抬,仰天长啸,将她摔下了马背。 卓天楚立即上前,将慕海妍轻松接住,抱在怀中。慕海妍这才回过神来,又丢了面子又害怕,随即将脸埋在卓天楚的胸前,哇哇哭了起来。 卓天楚嗔怪道:“早告诉你了,还不听!”慕海妍一听,哭声更大了,卓天楚戏谑道:“别哭了,大家都看着呢……再哭,心儿要笑话你了!” 慕海妍委屈的抬起头,悄悄看向释心,却见她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小手一抬,捶向卓天楚的胸口:“臭小子,你敢骗我!”卓天楚嘿嘿一笑,将她放在地上。 慕海妍擦干眼泪,疑惑地看着银魄,问卓天楚道:“银魄认主这我知道,你以前也说银魄不喜欢被女孩子骑,可刚刚心儿骑怎么没事呢?” 卓天楚无奈的叹道:“因为还有个原因……银魄不喜欢艳丽的颜色。” 慕海妍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红装,嗔怪的捶了卓天楚一拳:“那你不早说!” 卓天楚顺势将她拉入怀中,耳语道:“可是我喜欢啊……” 慕海妍脸颊绯红,娇嗔道:“讨厌!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心儿?” 卓天楚立即竖起三根手指:“心儿是我的恩人,我当她是好朋友,亲妹妹,没有非分之想的!” “哼!你要是敢骗我,我……”慕海妍假嗔道,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认识你五年了,什么时候骗过你?”慕海妍不好意思的挣开他,卓天楚微微一笑,顺势放开。 “弟妹这还没过门呢?就粘着七弟不放,要真过了门,我们兄弟恐怕想见一面,都难了!”卓天翼单手负在身后,微笑着走了过来。 “二皇子,你就别取笑我了!” 卓天翼看向两人身后的释心,卓天楚和慕海妍这才发现,刚才只顾着打情骂俏,把释心忘在了一边。两人回头望去,却见释心微蹙着眉头,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 “心儿……”卓天楚唤了一声,却见释心没有反应。 “心儿,怎么了?”慕海妍轻抚释心的肩,释心这才回了神,摇了摇头,低下了头。三人对望一眼,有些猜不透释心的心思。 卓天楚正要再问些什么?主帐前一个太监高声喊道:“皇上有旨,秋猎马上开始,请各位主子自行准备,两刻钟后在主帐前集合。” “太好了!二哥,这次你可不许让我,我们好好比一场!”卓天楚跃跃欲试。卓天翼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心儿,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打来?”卓天楚回头问道,释心摇了摇头,指向卓天楚的帐篷。 卓天楚微微一笑:“那好吧!海妍,你要什么?” “哼!我才不用你呢?我自己打!”慕海妍下巴微扬,又悄声问道:“你帐篷里有什么?” “昨天给心儿抓了两只小白兔,你不会……也想要吧?” “哼!兔子而已么,我才不要呢!”慕海妍说着,向自己的帐篷跑去。 卓天翼嗤笑一声:“臭小子,真有你的!” 卓天楚得意的一笑:“小意思!”说完,两人便笑开了。 “赶快回去准备吧!不是要赢我么?” 卓天楚一边朝帐篷跑去,一边说道:“哼,走着瞧!心儿,走啊!” 释心走过卓天翼身边时,微微一笑,便跟在卓天楚身后,向帐篷跑去。曹钰向卓天翼颔首,也急忙跟了上去。卓天翼勾起一抹笑容,转身离开了。 心儿刚走到帐门口,便被卓天锦拦住了:“心儿,打猎很危险的,你就别跟去了。曹钰,好好看着她。” “是!”曹钰颔首。 释心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进帐篷将两只兔子放了出来,在草地上跟着跑。曹钰的目光紧盯着两只兔子,只要一跑远,就立即抓回来。卓天锦微微一笑,也去准备了。 锣鼓声起,骏马齐鸣。 卓岂凡的目光在六位皇子的身上一一扫过,微笑着点头,目光在慕海妍身上停留了一下,对右下的人说道:“慕将军,令嫒可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皇上谬赞!小女只是贪玩罢了。”慕鹏远看向自己的女儿,眼神中有着疼爱与自豪。 卓岂凡继续向下看,眼神却是一顿:“这是……” 立在左下的薛昊彤立即出声道:“禀皇上,这是犬子薛鸣秋,今天刚满十四。听说要来狩猎,便求我带他来凑个热闹。让皇上见笑了!” “恩……”卓岂凡点头,对太监说道:“开始吧!” 一声令下,众人策马向丛林中奔去。卓天翼卓天楚和慕海妍一起,卓天锦卓天澈和卓天鸿向着另一个方向,而卓天霖则是不紧不慢地独自前行,卓鸣秋扬鞭超过了他。一百多名骑兵尾随其后,也进了丛林。 卓岂凡看着众人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却看见人群中那个淡蓝色的身影,手中抱着一只白兔,眼睛望向消失的众人,一头齐肩的短发在脑后飞扬,仿若仙子。 这时,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孩,走到了释心跟前,伸手抱住了释心的腿,张着手,想要释心手中的兔子。释心微微一笑,弯下身,将兔子捧在小孩面前。小孩摸了摸,咯咯地笑了。 卓岂凡微微一笑,颇有深意地看了身侧的女子一眼,低头抿了口酒。女子的目光紧紧锁在释心与孩子的身上,似是没有注意到卓岂凡的视线,但却在他饮酒时,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23 狩猎【签约了,今天两更】 丛林深处。(..info) “三哥,猎物上钩了。”卓天澈看着远处,纵马奔驰的卓天楚,邪邪一笑。 “哼!”卓天锦冷笑一声,拉满了怀里的弓,手中却无箭。在他们身侧,十几名士兵也一起拉满了弓,蓄势待发。 银魄载着卓天楚将众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也许是动物面对危险的本能,银魄的速度径自慢了下来。卓天楚低头问道:“银魄,累了么?” 卓天锦双眼眯成一条线,猛然放手。 卓天楚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向自己袭来,竟想弯腰去躲,抬头看去,却只有被风吹落的树叶。正在他愣神之际,漫天的箭雨在他身旁洒落下来…… 本来晴朗的天空,云层却渐渐变厚,颜色也由淡转浓。一阵风扬起细微的沙尘,迷了释心的眼睛,她蹲下身子,将身旁的小人揽入怀中,替他挡住风沙。 丛林中,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慕海妍抬头看看,心里有些不安,一扬鞭,策马向卓天楚消失的方向奔去。在她身后不远处,卓天翼轻轻踢了一下马肚,从树后走了出来,嘴角微微勾起。 “墨……” “在。”树梢之上,一个黑衣男子低声答道。 “告诉他们,只保护楚,别的人,不用管。(..info好看的小说)” “是。”黑衣男子一闪即逝,几片树叶悠悠落下,卓天翼抬手接住,微微一笑:“游戏,似乎比想象得要有趣……” 空地上,太监宫女们刚刚将桌椅搬进帐篷,大雨就倾盆而下。释心被照顾孩子的宫女,拉进了一座帐篷,她抱着两只瑟瑟发抖的白兔,站在帐门前,担忧的看向丛林。 “你是叫心儿吗?”身后突然有人说话,释心才回过神,转身看见一个穿着奇怪服装的女子,正微笑着看向自己,怀里正抱着那个孩子。释心点点头,歪着脑袋看着那女子。 女子微微一笑,身旁的宫女开口道:“这位是琪贵妃,是八皇子的母妃。” “泽儿好像很喜欢你,你想不想进宫陪他玩儿?”女子微笑着问。 释心看看女子,看看她怀中的孩子,淡淡的一笑,轻轻摇头。她不知道女子口中的宫是哪里,她只知道,自己答应了静思师姐,要回去的。 呼延琪怔怔地看着释心,忆起了四年前的自己,也是这般摇头,可是?还是不得不进了那个牢笼。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喜欢这个孩子了,也许,这是个好的开始。 “你……为什么不能说话呢?多可惜……”呼延琪拉着释心在床上坐下,淡淡的问,却好像不需要答案。[..info超多好看小说]释心拉着泽儿的手,摇了摇头,眼中泛着忧伤。 “你会画画吗?我教你画画吧!这样,你就可以将自己想到的画下来了,好不好?”说着,便将孩子交给宫女,拉着释心走到桌案前,铺开一张纸,画了起来。 只见笔尖在纸上一勾一划,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便奔跑在草地上,两只兔子在草地里一蹦一跳。释心感到很有趣,看得入了神。待呼延琪给两个小孩的衣服上了色,释心便乐开了花。那一篮一红,显然就是自己和泽儿。 “好看吗?”呼延琪侧首问道,释心连连点头:“送给你可好?”释心微笑着,双手合十,微微鞠躬。 呼延琪轻轻摇头,双膝一弯,两手在左侧交叠,说道:“应该这样行礼,试试看。”释心奇怪的看着呼延琪,却不动。 呼延琪笑道:“你现在已经不是出家之人,女子都是这样行礼的,我不会骗你的!” 释心这才微微屈膝,别扭的行了一礼。呼延琪点点头,满意一笑:“下次记得,不要做错哦!”释心点点头。 “娘娘,雨好像小了些……”宫女看着门外说道:“咦,丛林那边有人回来了!” “哦?是谁?”呼延琪走到窗前,向外看去。释心也急忙向门外跑去,看到不是银魄,有些失望,但仍旧看着丛林的方向,不肯进来。 “好像是大司马的儿子……” 呼延琪微微一笑:“没想到让他夺了头彩。”随即放下了窗帘。 “姑娘,进来吧!外面凉……”宫女对着门外的释心轻唤着,释心却摇摇头。 “算了,心儿也是个倔脾气,等到想要等的人,她自然就会进来了。”说着,呼延琪从宫女手中接过泽儿,宫女依言放下了门帘。 薛鸣秋策马奔至主帐前,早早就有人向他喝彩。他满心欢喜的下了马,刚要进账向皇上讨赏,回头间竟看见一个女孩站在雨中,雨丝打湿了她的短发,她的目光一直盯着丛林方向,满脸的担忧。 “放心吧!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薛鸣秋冲释心喊道,见释心看他,他微微一笑,便进了帐。 释心感到身上有些冷,刚要回身,却看见银魄冲出了丛林,马背上不止有卓天楚,还有一身红衣的慕海妍。 银魄以极快的速度,飞奔而来,卓天楚怒吼着:“御医!御医!”心中的焦急与愤怒溢于言表。 卓天楚下了马,将慕海妍横抱着进了自己的帐篷,御医急忙跟了进去。释心这时才发现,银魄身上的红色并非慕海妍的衣服,而是,血……释心急忙向卓天楚的帐篷跑去,刚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进了帐篷,只见慕海妍趴在床上,左肩插着一支箭,鲜血顺着左臂指尖滴了一地,红得刺眼。 卓天楚一遍遍焦急的问着御医:“怎么样?” 御医把了脉,皱着眉说道:“还好,没有伤及心脉。把箭拔出来,止住血,好好用药调养,便没有大碍。只是淋了雨,可能会落下病根。” “傻丫头,你干嘛要为我挡箭?”卓天楚嗔怪的说着。 慕海妍微微睁开眼睛,虚弱的笑道:“我……心甘……情愿……” “傻瓜……”卓天楚不由得笑了,在慕海妍额上印下一吻,说道:“忍着点,把箭拔了就好了……” “恩……我……不怕……”慕海妍微微一笑,脸色白得吓人。 卓天楚朝御医点点头,紧紧地握住了慕海妍的手。御医咬咬牙,握住了箭。 释心看到一道鲜血喷射而出,慕海妍大喊一声,便晕了过去。御医迅速上药止血,卓天楚声声呼唤着慕海妍的名字,一脸的自责。 释心走过去,在卓天楚身旁蹲了下来,小手抚上慕海妍的眼角,替她擦去来不及滑落的泪。卓天楚回头看向释心,惨淡的一笑:“我是不是很没用?”释心摇摇头。 “五年前我发誓,绝不再让自己受伤,我以为那样,自己就是强者了。可现在才发现,保护不了身边的人,永远都是弱者……”卓天楚愣愣的看着晕过去的慕海妍,眼中的挫败竟是那样明显。 24 入宫【两更】 秋猎在一场混乱中结束了。.info[]目击整个事件的士兵称,有一群黑衣人偷袭七皇子,被三皇子带兵救下,死伤无数。那些黑衣人来无影去无踪,来历无从查起。 回到皇城后,卓岂凡颁布了三道旨意。 七皇子卓天楚与大将军之女慕海妍两情相悦,准明年正月完婚,赐府邸一座,千金珠宝,婢女仆人。另,封七皇子卓天楚为少将军,受慕鹏远调派。 释心,温婉可爱,蕙质兰心,朕甚是喜爱,收为义女,封兰心公主,赐兰心阁,即日进宫。静思师父,如若愿意,可相陪。 薛鸣秋英雄出少年,封为御前三等侍卫,正五品。 释心与静思对望着,久久不语。 太监出声催促:“释心姑娘,接旨吧!”释心犹豫着,接过太监手里的黄绢,太监立即改口道:“公主,这就起身吧!宫里东西早就备齐了,您什么都不用带。” 释心看向静思,静思拉着释心向香案上的佛祖拜了三拜,便起身,随太监向院外走去。经过卓天锦身边时,静思不由冷笑一声。 卓天锦眼中生出一抹愤怒,看向身后的太监时,立即展颜道:“福公公,辛苦了,一路上多照顾。”说着,将一带银子递给他。 福公公欣然笑纳:“三皇子客气了,能服侍公主,那是奴才的荣幸。”福了福,便跟着上了马车。 卓天锦看着马车绝尘而去,双拳越握越紧,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卓天锦怒!他不明白,为什么本来万无一失的刺杀,会被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打乱。卓天锦恨!这一次,卓天楚不但逃过一劫,反而得了封赏,美人抱怀,兵符在握。 更重要的是,卓天锦感到无奈,父皇一声令下,释心便从自己手心里溜走了。但也许,她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卓天锦回身看着这座宅院,她仅仅在这里住了三个月,可她的一颦一笑,好像都留在了花草间,又好像都刻在了自己心里。可她却在离开时,未看自己一眼。微微摇头,冷笑,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释心刚在兰心殿落脚,卓天翼与卓天楚便前来道贺,卓天楚还戏谑道:“这下心儿就成了我名副其实的妹妹了。”卓天翼微笑着不语。 两人刚坐下不久,琪贵妃又带着泽儿来看释心。泽儿看到释心,立即眉开眼笑,缠着释心不放。两人在院中跑来跑去,可急坏了两名宫女,生怕小皇子摔着,惹得众人啼笑皆非。 呼延琪看着释心,微微一笑,没想到他竟做了这样的决定,她还以为……呵,也许,霸道如他,面对这样的人儿,也不忍去强人所难了吧!不管怎样,这样不是更好吗? “贵妃娘娘,心儿单纯善良,日后在宫里,还请您多多关照了。”卓天楚对呼延琪说道,一脸的诚恳。[..info超多好看小说] “放心吧!我和泽儿都很喜欢心儿,有我在,定不会让心儿受委屈的!”呼延琪保证到。 “如此,甚好,多谢了!”卓天楚看向释心:“以后我来的机会就少了,希望心儿能每天都这么开心……” 三人都不再说话,也许是都意识到,在这深宫之中,这是一个多么奢侈的愿望。 卓天楚转头对卓天翼说道:“二哥,你每天都上朝,如果可以,能不能常来帮我看看心儿?” 卓天翼一愣,没想到卓天楚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随即点头道:“如果不忙的话。” “谢谢二哥!” “哎,没想到臭小子摇身一变,成了少将军,比我这个王爷还忙!”卓天翼摇着头笑道。 “因祸得福……”卓天楚微微一笑,眼中竟多了几分成熟。 “慕姑娘伤势如何?”呼延琪问道。 “已经好多了,谢贵妃娘娘挂念。”卓天楚答道。 “索性有惊无险!你们不知道,那晚心儿睡得极不踏实,手一直紧紧地抓着我……”呼延琪轻轻摇头:“她真像个仙子,纤尘不染,却跌落凡尘,无故承受这些悲欢怒喜……” “不知道十年后,她又是如何……”卓天翼突然开口道,引得身旁的两人一阵遐想。 第二天,兰心殿来了一位尚仪,数名宫女和太监,奉皇上之命,教导公主宫中礼仪,侍奉公主起居膳食。没一会儿,又来了四名宫女,拉着释心从头量到脚,奉命要给公主做衣裳。 完事,又对静思说道:“静思师父,皇上要我们帮您也量了,好给您做海青。” 静思双手合十,低头谢过。静思早已预料到释心会引起几位皇子之间的矛盾,她有想过各种不好的结局,但从来不敢往好处想。如今这样,更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但转而一想,不过是从一个小的牢笼,移到这个更大的牢笼罢了。如果皇上真是为释心着想,就应该放她们回归佛门。哎,罢了罢了,从死里逃生到寄人篱下,她和释心的命运,早就由不得自己了。 静思看向正在学礼仪的释心。虽然有些闷闷不乐,但却比自己更做得到顺其自然。修行修心,无关乎环境。想到这,静思便转身向佛堂走去。 说到底,皇上还是很体恤她们的,为她们准备了专门的佛堂,可以不受外界打扰。 释心的闷闷不乐,不仅仅因为要学习无聊的礼仪,还因为有一件事,她始终想不明白。 秋猎的时候,释心看到卓天楚和慕海妍,时而恼怒时而欢喜,牵手拥抱,诉说彼此的心意……还有慕海妍为卓天楚挡下一箭,却笑着说她心甘情愿。而卓天楚在慕海妍额前,印下的那一吻,更是让释心挥之不去。 她隐约明白,慕海妍口中所说的喜欢,与她所想的,有着更深的含义。但究竟是什么?她又有些糊涂。 可是?这一切所见所想,释心都不知该去问谁。但却知道,静思师姐是一定不会告诉自己的,也许静思师姐,也并不知晓吧。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童的声音,将释心的心神拉回。 “见过晴公主。”一旁的云尚仪恭敬的一礼,替释心答道:“这位是兰心公主。” 释心转身望去,一团粉嫩自树下走来,趾高气昂,身后跟着几名宫女太监,却是唯唯诺诺。她在释心对面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嘟着嘴问道:“你也是公主?” 云尚仪立即答道:“兰心公主是皇上昨日刚刚册封的。” 女孩满脸的不悦:“我在问她,没问你!” 云尚仪低声答道:“兰心公主不会说话,所以奴婢才代答的。” “不会说话?”女孩疑惑的看向释心,恍然大悟,笑道:“哦,我知道了,你是哑巴!哈哈……” 释心本就对自己不会说话而感到自卑,如今被人唤作哑巴,更觉得羞愤难当,早把云尚仪教的礼仪忘得一干二净,上前一步就将卓天晴推倒在地。 卓天晴在宫里就是个小霸王,哪个不是宠着捧着,何曾受过这般待遇。长这么大第一次受委屈,早忘了自己的公主身份,只会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等众人反应过来,释心早就跑进了佛堂,将门反锁,任谁叫都不肯出去。 25 问情 兰心殿里的一幕,被太监宫女们添油加醋的口口相传,没多久就是众人皆知。[..info超多好看小说]妃嫔们听听笑话也就过去了,可是卓天雅一听,扔下教琴的琴师,就往兰心殿跑去。 一进门,就看见仍旧坐在地上抹眼泪的卓天晴,作为姐姐,怎么能看着妹妹受委屈。转头问云尚仪:“她人呢?我倒要看看,她一个冒牌的公主,谁给她的胆子欺负我们晴儿?” 云尚仪不愧是皇上挑的人,不偏不倚的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又指指佛堂,说道:“兰心公主在里面。” 卓天雅毕竟大了两岁,也明了些事理,知道是卓天晴不对在先,怒气也小了些,但口上却不饶人:“再怎么样,也不能打人啊!果然是没有教养!云尚仪,你是怎么教的?” 云尚仪立即低头道:“雅公主说的是,的确是奴婢教导不善,奴婢会好好说说兰心公主的。” 卓天雅这才蹲下来,替卓天晴擦干眼泪,说道:“晴儿,乖,不哭了!我们不要和没教养的小孩一般见识!走,雅姐姐带你去放风筝,好不好?” 卓天晴一见有人给自己撑腰了,自然不依不饶,撅着嘴说:“不行!要让她给我道歉!” “那道个歉,这件事就算完,好不好?”卓天晴点点头,卓天雅微微一笑,抬头对云尚仪说道:“还不叫她出来道歉?” 云尚仪无奈,只好走到佛堂前,轻叩门扉:“兰心公主,再怎么说,打人是不对的,您出来给晴公主道个歉,好不好?” 虽然只有半天的接触,但云尚仪毕竟阅人无数,知道释心不是蛮不讲理的孩子,长得可爱却不能说话,心里自然多了几分怜悯,况且释心又讨皇上喜欢,她自然是恭恭敬敬,不敢厉言。[..info超多好看小说] 静思在屋里将一切听了个明白,毕竟不希望进宫第二天就滋事,劝了半天,终于将释心拉了出来。 云尚仪看到释心眼角有泪,知道她心里也有委屈,便和颜悦色的说道:“静思师父你是明白人,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就让兰心公主给晴公主道个歉,这件事也就了了。” 静思点点头,拉着释心向院中的两人走去。双手合十,略鞠一躬:“贫尼见过两位公主。心儿自小在庵堂长大,不懂宫里的规矩,还请两位公主原谅心儿的鲁莽。” 卓天雅和卓天晴看到走出的是个尼姑,都愣住了。卓天雅听静思讲话说完,也不好再待下去,拉着卓天晴就要走。 “雅公主,晴公主,这样就走了么?”呼延琪人未至声先到,院中众人先是一愣,又看到呼延琪跨了进来,急忙跪倒在地。(..info无弹窗广告)卓天雅和卓天晴则微微屈膝,唤道:“见过琪贵妃。” “都起来吧。”呼延琪在卓天雅和卓天晴身前站定,说道:“刚才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只是我觉得这样处理欠妥当。云尚仪,你说是吧?” 云尚仪一头雾水:“请琪贵妃明示。” 呼延琪微微一笑:“兰心公主推了晴公主自然不对,该道歉。可事情却是由晴公主出言不慎而起,难道晴公主就不该赔个礼吗?” 云尚仪看了两位公主一眼,一边是匈奴的和亲公主,如今的琪贵妃,八皇子的母妃。可雅公主也是雁贵妃所生,晴公主虽非贵妃亲生,可她的舅舅却是大司空赵彦辰,哥哥是翼王爷。两边权衡,让她犹豫不决。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吗?”呼延琪冷声问道。 好汉不吃眼前亏,云尚仪立即答道:“琪贵妃所言甚是。” 呼延琪满意的一笑:“晴公主,既然云尚仪都这样说了,你就开个金口吧?” 卓天晴皱着眉,咬牙切齿的说道:“对不起!”说完,转身就跑出了院子。卓天雅朝呼延琪福了福,看了释心一眼,转身走了。 那群人一走,释心也低着头跑回了寝殿,静思急忙跟了进去。 呼延琪对云尚仪说道:“云尚仪也累了,下去休息吧。宫中礼仪繁多,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教完的。心儿这孩子脾气倔,云尚仪要耐心些。” “是,奴婢知道了。” 呼延琪走进寝殿,就看见释心缩在床榻上,一脸的委屈。她微微叹息,这么点委屈就气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啊?看来自己还真要常来了。 “心儿……还生气呢?”呼延琪微笑着坐上床榻:“那晴公主也跟你一般大,都是孩子,说话没个轻重,何况她已经跟你道歉了,不是吗?你就原谅她,好不好?” 释心低着头,咬着嘴唇,她倒也不是气卓天晴,只是气自己不能说话。这唯一的残缺,最大的自卑,如今成了别人的笑柄,让她幼小的心灵如何能承受。 呼延琪想了想,说道:“心儿,不能说话也不用觉得自卑,尤其在这个皇宫,不说话反倒要好一些。《庄子?盗跖》中有句话说: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摇唇鼓舌,擅生是非。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释心抬起头看着呼延琪,满眼的疑惑。呼延琪笑笑:“以后你就会懂的。”说着将释心拉到桌案旁:“来,趁泽儿睡着,我教你画画吧!” 静思见释心不再郁闷,便转身去了佛堂。如今的自己,除了陪在释心身旁,也没什么能教她的了。 释心见静思师姐离开了,便拿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喜欢。 “嗯?心儿是说喜欢画画吗?”呼延琪问道,释心却摇了摇头,沉思着,又不知该如何问。 呼延琪想了想,笑道:“心儿是有喜欢的人了吗?是不是七皇子啊?”喜欢的人?释心的眉头越皱越深。 呼延琪以为被自己说中,便劝道:“心儿,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七皇子喜欢的人是慕海妍,而且他们明年就完婚了,你又何必趟这个浑水呢?” 释心摇摇头,在喜欢两字下面继续写道,是什么。 呼延琪看着白纸上的五个字,愣了片刻,便笑开了:“原来心儿是在问我,情为何物啊?”轻拍额头,又说道:“是我愚钝了,一个从小在庵堂长大的孩子,怎么会明白这些呢?” 释心歪着脑袋看着呼延琪,呼延琪唇角一勾,提笔写下: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释心指尖一点,落在“情”字上。 呼延琪又提笔写下了个“爱”字,微微一笑:“心儿,你所问的喜欢,便是这个意思了。也许你现在不明白,等你再长大一些,遇到了那个人,你便会懂的。” 呼延琪长叹一声,看向窗外:“这世间,有些事,还是糊涂的好……” 【亲们怎么不加群呢?179371693晓蝶要鲜花~票票~】 26 见后【周末有事,提前更周六的】 柔嫩的肌肤被厚厚的脂粉遮掩,清澈的眼眸写满了不耐,柳眉如黛微蹙,俏鼻沁出香汗。齐肩的短发被身后的宫女硬生生的挽出个髻,金钗珠簪挂满了头。水红色锦绣长裙,淡粉的芙蓉绣花,细密的银线描边,外罩蚕丝薄纱。 静思看着镜前完全变了样的的释心,并未和他人一样,为她的美丽而惊叹,而只有一遍遍无奈的叹息。 “怎么,静思师父,是哪里还不够好吗?”一旁乐开了花的云尚仪终于忍不住问道。 静思摇摇头:“心儿本就天生丽质,何苦加了这许多负累?” 云尚仪立即反驳:“话虽如此,可这人靠衣装马靠鞍,有了这些,看着就是尊贵!看看,这才像个公主嘛!”说着,拉着释心转了一圈,眼中尽是钦赞。 “姑姑说的是!”一旁的几位宫女立即附和,看着由自己的一手装扮的美人,也是自豪无比。 云尚仪微微摇头:“可惜了,没有耳眼……静思师父,你刚才真不该拦着,狠狠心,痛那么一下,就会再美上几分!” “是心儿自己不愿,云尚仪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罢了!”云尚仪看向释心,立即转笑:“兰心公主,跟奴婢走吧!记得奴婢教过您的,可千万别做错了……” 静思看着被宫女太监们簇拥而去的释心,双手合十,长叹一声:“阿弥陀佛……” 释心坐在轿子里,深深地叹了口气。(..info好看的小说)回想着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真是让她应接不暇。 然若师父走了,可却从未告诉过她,一个人,该如何活下去。虽然身边有静思师姐,可是?每次释心期盼的看向她时,她的眼中却只有忧虑。 为了不让静思师姐离开,她跟着卓天锦回去。为了能离开那座锁住静思师姐的宅子,她跟着福公公离开。如今跟着云尚仪去见皇后,也只因她说,见过之后就不用再学礼仪了。 当她们口口声声的叫着自己“公主”,释心明白这称呼的尊贵,却不明白它包含了多少深意,她只知道,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很多…… 落轿,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出现在释心的眼前,这让她想起了瑞雪庵的大雄宝殿,可云尚仪竟告诉她,这座宫殿是皇后娘娘的寝殿。 跟着云尚仪,缓步步入大殿之中,低头站定,释心铭记云尚仪的话:“进入殿中不可回目四望,没有皇后娘娘的命令,更不可以抬头。” 规矩的行了一礼,余光扫过,却发现两侧站了很多贵妇,各个绫罗绸缎,珠钗云鬓。略微抬头,就看见呼延琪也是一身盛装,站在列首,微笑着看着她。另一边,一个贵妇身后,正站着卓天雅和卓天晴,正怒气冲冲的看着自己。 这时听到玉阶之上一声娇唱:“起来吧。”释心起身站定,又听她说道:“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你。” 释心缓缓抬头,只见玉阶之上,珠帘高悬,一个面无表情的高贵女人正定定的看着自己。凤钗轻摇,长长的裙摆扫过玉阶,渐渐向自己走近。释心在她的盯视下竟有些害怕,不禁微微低头。 “恩,果然是天生丽质,温柔可人。”皇后说完,两侧的嫔妃们早已是呢喃低语,娇呼一片。 “听说口不能言?” 听到皇后如此问,站在释心身旁的云尚仪立即答道:“是。” “可惜了……”余君梓眯眼瞧着殿下的小人,脑海中忽然晃过一个人影,让她心中一紧,却柔声说道:“心儿,上这儿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释心转身看向云尚仪,云尚仪给她使了个眼色,释心只好低头走上玉阶,耳畔赞不绝口,心中无限忐忑。 看着眼前的人儿,余君梓只感到血脉贲张,眼前发黑。一旁的宫女急忙去扶,却也慢了一拍,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晕倒在众人面前。一时间,整个大殿乱成一团,呼声满天。 释心慢慢向后退去,她环顾众人的表情,埋怨的,讥讽的,冷笑的,好奇的……释心刚想向呼延琪走去,却见她被众人围住,云尚仪向她挥手,将她拉下了玉阶,一转身便不见了踪影。 “扫把星!皇后娘娘一见你,就晕倒了!还不快点出去!”卓天晴走了过来,她身后的卓天雅也是一脸讥笑的看着释心。 释心转身向门口走去,一群人大步走了进来,正要跪拜,便听一个贵妇说道:“不必多礼,快来看看皇后娘娘!” 释心回头看了众人一眼,跨出殿外,站在檐下,却不知该往哪里去。突然,一身白衣的男子映入眼帘,他正低着头,一步步走上玉阶。 卓天佑感到有人在看他,这才抬头看去。是她吗?这是那个自己苦苦寻觅的女孩吗?不禁顿住脚步,压抑着自己的狂喜,期待的看着她,希望能寻到一丝熟悉…… 释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还活着!静思师姐说所有人都死了,她一直以为,也包括他。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可是?也只有他,还活着…… 欢喜悲伤在释心心里搅成一团,她勾起了唇角,可眼泪却不听话的流了下来。下一刻,释心便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环住。 “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卓天佑微微一笑,眼中竟也是泪光点点。 卓天佑放开释心,细细的打量着她,微蹙起眉:“可是?你怎么会在皇宫里?为什么……会穿成这样?” “大哥,你怎么还抱着她呀?就是她把皇后娘娘气晕过去的!”卓天晴伸着食指,指向释心。释心咬着下唇,气闷的低下了头。 卓天佑站起身,看向卓天雅:“她是……” “兰心公主。”卓天雅睥睨的看了释心一眼。 卓天佑微微点头,其实自己早该猜到了,这样的打扮,今天又是母后接见兰心公主的日子……只是,很难相信,短短数月,怎么一转眼,她便从一个小尼姑变成了公主呢? 自从上次死里逃生,他便一直称病在家,避不上朝,只知道父皇新册封了一位公主,不想却正是自己在茫茫人海中,苦苦搜寻的人儿。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卓天佑微微摇头,不由笑了。 “大哥,你们认识吗?”卓天雅上前一步,目光在卓天佑和释心身上来来回回。 卓天佑略微沉吟,说道:“她救过我。” “她也救过你?”卓天晴疑惑的看着卓天佑,又看向释心:“你怎么救的全是皇子啊?说!你有什么目的?” “巧合罢了。”卓天佑淡淡说道。虽然不上朝,可是朝中大小事务却逃不过的往自己耳中传。五年前救了七弟,数月前救了自己,后来又被三弟所救,看来,她是命中注定要与皇族纠缠不休了。 “什么巧合?我看她就是图谋不轨!”卓天晴仍旧不依不饶,却被卓天雅拉走了。 27 自责【周天的】 释心看看走远的卓天雅和卓天晴,又抬头看向卓天佑。 卓天佑微微一笑,有很多话想问她,可又不知该如何问起。但只是这样静静看着,心里也感到满足。虽然一身盛装遮掩了她的淡雅,却遮不住她的美丽。 看着她频频看向殿内,眼中满是担忧,卓天佑不由说道:“不用担心,没事的。”可是语中的底气明显不足,他知道,一向冷静的母后突然晕倒,绝不会那样简单了事的。 “我要进去看看母后,你在这儿等一下好不好?”释心点点头,卓天佑仍不放心的交代她:“不要乱跑哦,等着我,我马上就出来!” 释心点头,卓天佑微微一笑,走进殿内。 皇后突然晕倒,众妃嫔为表心意,自然是不敢离去。卓天佑一进殿,众人的目光纷纷射向他,他不由一怔。 “见过大皇子。”妃嫔们齐声一拜。 卓天佑急忙说道:“诸位娘娘各自回宫吧!不必在这候着。”卓天佑一发话,众人都纷纷遥步离开,他不由松了一口气。 “雁贵妃,琪贵妃,你们也回去吧!这里有我。” “即是这样,妹妹我们便回去吧?”陈秋雁看着一旁的呼延琪问道。 “好。”呼延琪微微点头,跟在陈秋雁身后离去,卓天雅和卓天晴也急忙跟着陈秋雁出了寝殿。 呼延琪别了雁贵妃,一转身,便看见释心蹲在角落里。她不由得也蹲了下去,轻声道:“心儿,走吧!我们回去了。”释心抬头看看她,又低下了头。 呼延琪无奈的轻叹:“你呆在这里也无济于事,皇后娘娘不会见你的,还是先回去吧!好不好?”释心摇了摇头。 呼延琪想了想,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你知道回去的路吗?要不,我让她留下来陪你吧?”释心终于点头,呼延琪这才离去。 卓天佑走进内殿,见御医正在把脉,急忙问道:“母后怎样了?” “娘娘急火攻心,受了些惊吓,臣开些压惊的药……” 御医话还没说完,余君梓就打断了他的话,气息却有些虚弱:“本宫没病,本宫不要吃药,都下去吧!”御医们纷纷退下,她才拉过卓天佑坐在榻边。余君梓只是紧紧地握着卓天佑的手,却一句话都不说,久久地看着他,眼中尽是担忧。 “母后,您怎么了?”卓天佑终于忍不住问道。 “佑儿……佑儿……”余君梓欲言又止,放开了卓天佑的手,平静的说道:“娘没事,只是有些累了,你出去吧!” 卓天佑心中一紧,怎么可能没事,母后竟自称娘……十八年了,他几乎要将这个称呼遗忘了。但他还是面不改色的说道:“那母后好好休息,儿臣退下了。” 出了殿门,卓天佑才发现已是夕阳西下,急忙寻找释心,却看见角落里,一个宫女的身侧,正蹲着一个小人。地上整整齐齐的码放着金钗珠簪,看向她的头发,已是松散的披在了肩上。 卓天佑不由一笑,看向那个宫女,好像是琪贵妃身边的,便走了过去:“是琪贵妃让你陪着她吗?” “是。”宫女低头答道。 卓天佑点点头,又蹲下身子,看着释心说道:“让你久等了。”说着微微一笑:“我送你回去吧!你住在哪?” 释心转头看向宫女,宫女急忙答道:“公主住在兰心阁。” “那走吧!”卓天佑拉着释心起身,释心因为蹲得太久,腿脚发麻,一屁股又坐回地上。卓天佑笑笑:“我背你吧?”释心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卓天佑背着释心向前走去,宫女急忙捡起满地的头饰,跑到前面带路。 路边的花草在夕阳的余晖下,发出温暖的光芒,微风袭来,花香四溢。 卓天佑不禁想起第一次看到释心的情景,也是这样的一个傍晚,随风摇曳的芦苇丛中,一个宛若仙子的女孩,赤足拍打着清澈的溪流。她脸上的笑容,是那样温柔,她的眼眸,是他从未见过的清澈。 卓天佑微微一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侧头看去,释心竟已趴在他的肩头睡着,似有似无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痒痒的。突然,一点湿润滴落在颈间,他不由一怔,脚下也是一顿,心里也不由得潮湿。 她哭了,是因为刚才的事,还是因为看见自己,想起了一清庵的人?后者多一些吧。这样想着,就又自责起来。若不是自己闯入那篇净地,也不会给一清庵带去死亡。 如果可以,他宁愿没有认识她,让她永远在那里无忧无虑的生活。可是?一想到那时没有看见她,心里便空落落的。 卓天佑更加坚定,那时命悬一线的自己,是在看到释心后,才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她不但救了自己的身体,还救了自己的心。 抬头,问前面的宫女:“兰心公主叫什么?” “奴婢也不清楚,但常听静思师父唤公主心儿。” “心儿……心儿……”卓天佑一遍遍的默念着,微微一笑,还好,那个小尼一直陪在她身边,那时带上她果然没错。 静思看到卓天佑背着释心走进来,怔在当地。卓天佑进屋将释心放在床榻,才回头对静思说:“有什么话出来问吧!心儿睡着了。” “心儿?你也配叫她心儿!若不是你,心儿能变成现在这样吗?”静思关上门,压低了声音怒道。 “对不起。”卓天佑诚恳的道歉,到让静思无话可说,卓天佑轻叹一声:“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能出入后宫,自然不是平凡之人。 “卓天佑。” 静思冷哼一声:“一丘之貉!” “为什么这样说?” 静思目光犀利,沉声道:“你知道卓天锦在哪里救的我们吗?” “听说了,青楼。” “哼,要不是因为他,我们又怎会身陷青楼?如今竟还要让我们谢他,这个世道真是是非颠倒!黑白不分!”静思恶狠狠地说道。 “那你们如何又到了这里?” “那个畜生!竟看上了心儿,逼着心儿蓄发……还好,佛祖保佑,他带心儿去了瑞雪庵,恰好心儿的师父圆寂,心儿病了,拖延了些时日,让七皇子寻了去。后来不知为何,他带心儿去秋猎,之后心儿就被皇上册封为公主。”静思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卓天佑听着静思竟叫自己的弟弟畜生,脸上有些挂不住。又听到心儿受了这么多委屈,心里更是难受,只怪自己没有及时找到她们。 “静思师父,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是如今你们身居宫中,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要因一时之气,而害了心儿。今天这番话,以后切不可再说,切记!”卓天佑轻叹一声,快步离开。 宫墙的暗影下,呼延琪微微一笑,转身离去。而在更黑暗的角落,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夜色之中。 【晓蝶要鲜花~票票~评论~粉丝~晓蝶统统都要!】 28 练字【试试定时发布】 自从知道皇后那天晕倒了,静思便一直焦虑不安,生怕再有什么变故。(..info)云尚仪没有再来,平时常来的琪贵妃也不见了人影,静思直叹人心凉薄。 终于不用再学习宫规,释心整日练字作画,倒是乐得自在。 好日不长,福公公过来传皇上口谕,让释心随卓天晴一起,跟着师傅习文练字。本来是件好事,可释心去了几天,便再也不去了。静思问了又问,释心才告诉她,卓天晴取笑她。 释心本来就是自学,字会的不多,写得也不好看。可那卓天晴就瞧准了这一点,一直取笑她,不是说她的字丑,就是写个她没见过的字让她认,要么,就缠着师傅和她对诗。 同岁的孩子,会的却是自己的几倍,释心心里当然不舒服。不过回来后,释心越发的勤奋了,以前只觉得习文练字有趣,如今见识了卓天晴的文采,自然对自己要求更高了。 皇上派人来问过,静思直言说,释心喜欢自学。不知那公公如何回的,反正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卓天佑重回朝堂。虽然不喜欢参与朝政,但如今可以见到释心,心里竟多了欣喜。前几天,需要熟悉和处理的事务过多,让他抽不开身。.info[]今天一下朝,他便朝兰心阁走去。 一进院门,便觉出了兰心阁的冷清。静思在佛堂念佛,院中两个宫女正在扫落叶,却不见释心。听宫女说心儿在练字,又见寝殿的门开着,便走了进去。 释心听见有人进来,便急忙将正在写的东西盖住。抬头见是他,便微微一笑。 卓天佑也笑道:“既然是秘密,又为何写出来呢?再小心,也会被别人看了去的。”释心摇摇头。 这时,静思走了进来,一脸不快:“你怎么来了?”卓天佑沉默不语,在桌边坐下,宫女进来倒了茶,他端起杯抿了一口。 “果然是兄弟!”静思看着卓天佑的样子,冷哼一声,向释心走去:“心儿,让师姐看看你写了什么?”释心还是摇头,静思不由叹气。 “一叶障目。”卓天佑无奈地摇头:“你这样,才叫是非不分。” “你们在想些什么我还不知道?男人都是一个样!” “是你看不清事实吧!如今心儿已经还俗,还贵为公主,谈婚论嫁是迟早的事。好一点,嫁给王公贵族,坏一点,就要远嫁和亲。(..info无弹窗广告)你这样子,根本就是在害她!”卓天佑不紧不慢地说道。 静思一时无语,以她的经历,无法想象等待释心的是什么样的将来。转身也在桌旁坐下,看着桌案前的释心,又看看身侧的人,无奈地说道:“你若真的有心,就教心儿练字吧。” 不管怎样,卓天佑总算是救过她们,对他的气愤,也只是因为他害的众人死于非命,不能与卓天锦混为一谈。况且他说的也不错,释心已不是佛门中人,自己所教的,未必就对心儿有好处。 “心儿一直是自己写写画画,字写得不好看,前两天被天晴公主取笑了,如今学堂也不愿去,写字也不让别人看。本就不能说话,如果再这样下去,我真怕她闷出病来。” “你为什么不教?”卓天佑虽然乐意为之,但还是一问。 “我虽识得,可写就不行了,恐怕还不如心儿写得好呢!”静思自嘲的一笑,转头问释心:“心儿,让他教你练字可好?总比你自己写写画画的强啊……” 释心看向卓天佑,抿着嘴,不点头也不摇头。 卓天佑只好说道:“心儿,练字最不能怕别人笑话,只有和别人比较,才能知道自己哪里写得不好。就像你,如果不去学堂,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字写的不好看,不是吗?我小时候也和你一样,写的不好,经常被别人笑话,后来我就勤学多练,现在再也没有人敢笑话我了!” 静思抿着嘴,忍住笑。回想那晚他手持利剑,满眼的杀意,简直就像个地狱阎王,如今竟能柔声细语的说出这番话来,真是……静思摇摇头,忽又想到,他是大皇子,写的再不好,也没人敢笑话啊!分明是说来骗释心的,不禁瞥他一眼,可真是用心良苦。 卓天佑看到静思的异样,知道谎言被揭破,急忙低头抿口茶,假意起身说道:“心儿,你若是不学,我可就走了……”释心本还在犹豫,见他要走,急忙跑过去拦住。 静思看着桌案旁,悉心教授释心的卓天佑和专心致志练习的释心,终是苦笑。世间万物,皆是循环往复。他的出现,让她和释心几经周折进了宫,却又在这皇宫,重新遇见了他。真不知是缘分未断,还是天意如此。 从那天起,卓天佑每天都会来教释心书法,释心和他也熟络了起来,有时还会拿着她画的画给卓天佑看。 不得不说,释心在绘画方面很有天赋,她画的多是回忆中的情景,但却画的惟妙惟肖,让人身临其境。释心最爱画的,就是一清庵外的那条溪流,春夏秋冬,景色各异。让卓天佑不由得叹服,比回忆中的还要美。 “心儿,你是不是很想回去看看啊?”卓天佑轻声问着,释心点点头。卓天佑却犹豫了,如今的一清庵早已是一片废墟。 可话说到这,只好说道:“那你就快些长大,等你成年了,就可以出宫了,那时我便带你去,可好?”释心立即开心的点头。 正要说什么?只见释心提笔在那片芦苇丛中添了几笔,一个白衣公子便长发飘飘的立在了对岸。释心指指画上,有指指卓天佑,微微一笑。 卓天佑不由一怔,那笑容,竟和那日看到的,那般相似。自从重逢以来,便没有看到心儿如此笑过了,可是她的眼中,还是多了些那时不曾有的忧伤。 经历过苦痛的人,即便单纯如她,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如今她身陷深宫,这般透彻,不知还能保留几分呢? 想到这,提笔也在画上勾勒了几笔,一个在水边贪玩的小尼,便落在了白衣男子的眼中。细细看去,那小人的脸上,竟是带着一抹笑意。 释心指着自己的鼻尖,看着卓天佑,卓天佑微微一笑:“是啊!这就是我那天看到的你。真希望,你能永远那样快乐下去……” 29 妥协 “皇上……”余君梓神情严肃的走进乾清宫。.info[] 卓岂凡从奏折中抬起头来,看了殿下的女人一眼,又低下了头:“皇后不好好休息,来乾清宫干什么?” “明知故问!”余君梓嗔怒道。 卓岂凡挥退下人,起身走向余君梓:“你果然见过她……” 余君梓冷哼一声:“你为了那个女人,抛妻弃子,还差点将皇位拱手让人,我岂会容她?” “所以呢?你要再逼死这个孩子吗?”卓岂凡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余君梓深吸一口气,缓下语气问道:“皇上,你实话告诉我,这个孩子是不是她的?” 卓岂凡微眯起眼,脑海中,一个女人和释心的面容慢慢重叠,叹了口气,说道:“不是。” “真的不是?” “事到如今,朕还有必要骗你吗?”卓岂凡苦笑一声。 “那皇上可知,几位皇子隔三差五的往兰心阁跑?佑儿更是天天如此!难道你想看着几位皇子为了个女人反目成仇吗?” 卓岂凡嗤笑一声:“没有那个孩子,你以为他们就会和睦相处吗?你真以为,五年前楚儿受伤是因为雪崩?你真的相信,数月前佑儿死里逃生是巧合?还有秋猎中的刺客,你当真以为朕无从查起吗?” “可是皇上……” “够了!”卓岂凡轻叹一声:“你以为朕,为何要封她为公主?” “皇上的意思是……”见卓岂凡不再答话,余君梓低声说道:“臣妾明白了,臣妾告退。” 卓岂凡走出殿外,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思绪又回到了十八年前…… “玉儿,和我进宫吧……”卓岂凡哀求着眼前的女子,眼中有着深深的疼惜。 “不,我不去……”女子声音轻柔,语气却很坚定。 “我答应你,每天都可以出来玩儿,好不好?”女子不说话,却摇了摇头。 “那你到底要怎样?”卓岂凡微微蹙眉。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皇宫。不管那个龙椅上的人是你还是别人,我都不喜欢。” “可是我拼了命的打下这个江山,还不就是为了你!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坐那个龙椅还有什么意思?” 女子上前一步,含情脉脉的看着卓岂凡,恳求道:“凡,那你就把皇位让给桦哥哥,我们两个云游四海,双宿双飞,好不好?” 卓岂凡轻叹一声,宠溺的吻上她的额,轻声道:“好……” “皇上,外面风大,当心着凉……”李公公突然出声,打断了卓岂凡的思绪。 “萧逸,随朕走走吧!” “是……”一直立在一旁的男子微微颔首。 兰心阁外,卓岂凡低声问道:“萧逸,你见过心儿吗?” “秋猎时,远远地看了几眼。” “你觉得她和玉儿……像吗?” “像。”萧逸毫不犹豫地答道,其实自秋猎过后,这个问题便一直萦绕心头。 “你说,她会不会是心儿的孩子?”卓岂凡急忙问道。 “兰心公主今年才十二……”萧逸答非所问,却一语中的。 卓岂凡眉头深锁,长叹一声:“是啊!朕也知道,时间不对……她出生时,玉儿都已经去世五年了……”沉吟片刻,卓岂凡突然又问道:“那你说,她会不会是玉儿转世?” “皇上一向不信鬼神之说……” “那你信吗?”卓岂凡转身看着萧逸。 萧逸仍旧低着头,答道:“臣……也不信。” 卓岂凡嗤笑一声:“呵!你还是这样不会说谎!”卓岂凡转身向前走去,心中一叹,其实你也很想去相信的吧。萧逸向院内深深看了一眼,急忙跟了上去。 正在练字的释心,突然停下了笔,侧耳细听。之后干脆放下笔,跑到寝殿门口,向院门望去,她明明听到有脚步声,怎么没人进来呢? “心儿,怎么了?”卓天佑奇怪的问道,看向院外,可那里却什么都没有。 释心摇摇头,又坐回桌案前,嘟起了嘴。十多天了,呼延琪和泽儿一直都不来。油然想起那天在坤宁宫,呼延琪对自己的回避,她是不是也因为那天的事而生自己的气了呢?可是?卓天佑都没有怪自己啊…… 正想着,一位公公跨进院中,身后还跟着几个婢女,释心刚在院中站定,他便高声唱道:“皇后娘娘赏兰心公主锦缎十匹,玉镯一对,宫女两名。” 释心看着静思,静思看着卓天佑,卓天佑轻笑一声,走到院中:“寿公公,多谢了!母后好些了吗?” 寿公公立即答道:“回大皇子,皇后娘娘身体已无大碍,只是忧思太重,眉头不展。大皇子若有空,就多去看看娘娘,陪娘娘说说话。” “我知道了,明儿个我就过去。”卓天佑点头道。 寿公公来得快,走得也快,只留下两个宫女静立在院中。 卓天佑微勾唇角,这便是母后放在心儿身边的眼线了,究竟为什么?母后会对心儿如此警惕?那天母后只是看了心儿一眼,便晕了过去,难道是因为心儿的样貌…… 卓天佑看向释心,这倾国倾城之貌,后宫中怕是无人能及。可心儿已被父皇封为公主,母后如果担心心儿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岂不多余?突然想到那天,母后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欲言又止的样子,难道是因为自己? 转头看向院中的两个宫女。虽然经常在母后宫中走动,却从未见过她们。是了,这两个人不是为了监视心儿,怕是冲着自己来的!卓天佑的眼中生出一股厌恶,又是这样!从七岁进宫开始,母后便一直这样。不准和太监宫女们玩乐,有失体统。不准和商家子弟交友,有失身份。不行,只有丞相之女才配得上你…… 在母后心中,自己早已是太子,对自己管教甚严,反而对自己的亲弟弟卓天锦,颇为放纵。有时候卓天佑真想对母后坦言,自己不想做皇帝,让弟弟做吧。可是?看到母后那样的眼神,自己又开不了口,只好忍着,忍着,这一忍,便是十八年…… 本想着婚后,母后会好一些,却不想母后如此变本加厉。微微握紧了拳头,这一次,决不再妥协! 释心拽拽他的衣袖,卓天佑这才回神,对着释心微微一笑:“冷么?进屋吧!”说着,就牵起了释心的手,向屋内走去。身后,两名宫女对望一眼,急忙跟了上去。 静思却将那两人的表情看在眼底,稍加思索,便已了然。卓天佑平时很重礼数,突然这样,怕是做给这两个人看的。一个母亲,一个儿子,何必如此? 【晓蝶每天都坚持更新,怎么没有鲜花呢?】 30 真心 兰心阁,桌案前,卓天佑站在释心身后,两人的右手相叠,拿着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卓天佑偶尔说句话,便逗得释心咯咯笑着,回头看他。 自打那两个宫女来了之后,卓天佑就对释心亲密有加,释心到不以为意,可静思却看不下去了。 “你这样对心儿,是做样子给别人看,还是另有目的?”静思追出院外,对着要离开的卓天佑问道。 卓天佑嗤笑一声:“看来你还不笨。” 静思抿抿嘴:“在这深宫呆久了,再笨的人也会聪明几分!”卓天佑低头笑了,静思却眉头深锁,一脸严肃,等着他的回答。 卓天佑也收敛了笑容:“我对心儿……是真心的。” 静思仿佛听到了惊天霹雳,呆怔的看着卓天佑,半晌,才冷笑一声:“我真是傻,竟然会以为你与他不同……那日,你对我说了什么?!你说我一叶障目,黑白不分。他是黑,那你就是白吗?如今看来,你比他还要奸诈几分,他还算直言不讳,而你却心口不一……” 卓天佑再也听不下去,急忙打断静思:“事情并非你所想……” “你又要巧舌如簧吗?我不会再相信你了!只要我静思在一日,你就别再妄想见到心儿!” 静思说着转身要走,卓天佑急忙拦住她,轻叹一声:“我那日说的话并未半分虚假,那时的我,也并没有非分之想。.info[]只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的心境变了……我面对心儿时,很难再把她当做孩子。虽然每天都能见到心儿,可一看不到她,我就会觉得想念。我……” “够了!”静思气的浑身发抖,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怎能将这般污秽的想法加在心儿的身上?你……你……” “不是的,你想错了!”卓天佑急忙解释,可又不知该如何说清心里的想法,只好呢喃道:“心儿是公主,我是皇子,你以为我还能做什么?我只想像现在这样,守在她身边,看着她笑,看着她好好的,我也就满足了。” 见静思脸色缓和,卓天佑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我告诉你这些,只想让你明白,不只你疼爱心儿,还有我。我知道你视心儿如亲妹妹,所以我才不想瞒你。希望你不要阻止我和心儿见面……” “说了这么多,还不是一个目的!” 见说不通,卓天佑也不再解释,讥讽道:“你以为你这样能阻止得了什么?更何况,你也没有权利替心儿做决定!” “你……”静思被卓天佑气的说不出话来,捂着心口,犹自喘气。 卓天佑却不理,语气渐渐淡漠:“心儿这般容貌,且不说日后,如今已是众星捧月,而我,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你就算挡得住我,挡得住三弟,你能挡得了圣旨吗?难道你还想抗旨不成?” 静思怔怔的靠在墙上,泪珠闪闪,目光却已视如死灰。 卓天佑长叹一声:“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心儿既已还俗,进了这皇宫,便由不得你了,难道你还能改命不成?你这样,只会害了心儿。你好好想想吧。” 卓天佑的话犹在耳边回响,静思无力地蹲在墙角,绝望的看向繁星满天的夜空,两行清泪潺潺流着,落入尘埃。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些男人,好的坏的,来了一个又一个,躲都躲不过?清元师太,然若师父,你们看到了吗?若你们在天有灵,就帮帮我吧!帮帮心儿!我真的无能无力了……” 静思无助的呢喃着,一墙之隔的院内,释心也孤零零的站着。她抬头看天,微蹙着眉。 她想问,卓天佑说的真心是什么?她想问,卓天佑所说的思念是为何?她想知道,静思师姐口中的目的是什么。她想知道,静思师姐为什么要阻止自己和卓天佑见面…… 听到门外的哭声止住,释心急忙悄声跑回寝殿,脱了鞋子,钻进了被子。静思进来看到释心已经睡了,帮她掖了掖被角,轻叹一声,去了佛堂。 释心这才睁开眼睛,呆呆的看着桌上忽明忽暗的烛光,终是睡不着。起身来到桌案前,看向今天卓天佑教她写的《蒹葭》,手指摩挲在字里行间,心里默默念着。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他说,这首诗描写的就是他们初相识时的场景,而自己就是那个伊人。他说,希望自己能永远像那天一样,单纯快乐,无忧无虑。 他说:“心儿,对不起,要不是我,清元师太她们也不会死……” 他还说:“心儿,如果我不是大皇子,如果不是为了母后,我一定会带着你离开这个皇宫,隐居山林,笑傲江湖,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这些日子,卓天楚说太忙来不了,卓天翼来看过一次也没有再来,呼延琪传话说泽儿病了,走不开。只有卓天佑,每天都来,教释心习文练字,陪她画画,给她讲宫外的逸闻趣事,给她带好吃的好玩的。 每天一到下朝的时候,释心就站在门口盼着卓天佑来,听到他熟悉的脚步声,见到他温柔的笑脸,释心便觉得开心。和卓天佑在一起,好像一切忧愁都能忘记。 每次见到他,心里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慢慢滋生。他牵着自己的手时,心跳会加速。他夸奖自己时,脸会红。看到他,自己就觉得心安。看不到他,就会觉得失落。有时睡不着,想起他,就会不由的笑起来。 可是?这种感觉是什么呢? 释心突然想起呼延琪写在纸上的那个字,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喜欢?心,猛的跳漏了几拍,释心感到既害怕又兴奋,缩在被子里翻来覆去,一晃神,天已经微亮了。 离下朝还有些时候,可释心却丝毫不愿再等,她想立即见到卓天佑,问个清楚。这样想着,就跑出了兰心阁。 “心儿!你去哪?”静思急忙跟了出去,可释心却转了个弯,不见了踪影。 【晓蝶要鲜花~票票~】 31 等待 去往朝堂的路,上学堂的时候,福公公给释心指过,只要沿着这条道一直往南走,可是释心已经走了好久了,还是没看到福公公所说的,九阶玉台之上的大殿。 释心正打算打道回府,眼前却突然豁然开朗。远远望去,琼琼玉台,层峦叠嶂,金黄的琉璃瓦在湛蓝的天空下闪闪发光,朱红的廊柱蜿蜒曲折。一队队身披铠甲的侍卫,面无表情的走来走去,给这座本就庄严的宫殿增添了几分肃穆。 释心心里虽然有些忐忑,但脚步却不停,慢慢向大殿靠近。 突然,身侧闪出一个人,一把长刀挡在释心眼前,厉声喝道:“陛下正与各位大臣议事,任何人不准靠近!” 释心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英俊少年,眼神凌厉的看着自己,当自己抬头,他却微微一怔,眉头微蹙:“咦,是你?你怎么在这?”释心不解的看着眼前的人,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薛鸣秋微微有些失望:“你忘啦!秋猎的时候,我骑马归来,你正站在雨中,好像在等什么人……” 释心这才想起,那个冲自己喊叫的少年,微微一笑,点点头。那时下着雨,又离得远,所以没看清楚,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 薛鸣秋突然就看呆了,喃喃的说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忽然觉得之后的这句含义不好,又见释心歪着脑袋看着他,薛鸣秋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 “你能出入皇宫,穿戴又华贵,看年龄应该不是妃子,那就是……公主了?”薛鸣秋上下打量着释心,见释心点头,便急忙抱手作揖道:“微臣参见公主。” 释心点下头,便看向高处的大殿。薛鸣秋许久听不到应答,便抬头看去,却见释心期盼的望向大殿。 “公主……是在等皇上下朝吗?”释心点点头,薛鸣秋提醒道:“可是离下朝还有些时候,公主如果想见皇上,为何不等到下朝,直接去乾清宫呢?” 释心听他这样说,摇摇头,便在玉台的角落里蹲下,拿起一根微黄的小草,在地上画着什么?可细眼望去,却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薛鸣秋低头看着释心,感到有些奇怪。早就听闻两位公主一个傲气冷漠,一个刁蛮任性,可眼前的这位,笑容可掬,亲切和气。虽然衣着华丽,但却丝毫没有公主的架子。更奇怪的是,为什么无论自己说什么?她都只是点头摇头,不吭一声。 释心不走,薛鸣秋也不便离开,她以为释心不愿与自己说话,只好沉默不语地守在一旁。低头看着释心手下不停,隐约认出好像在写着什么?可是却看不清。 突然听到身后有说话声,薛鸣秋后头望去,只见大臣们已经出了殿门,便急忙对释心道:“公主,下朝了。” 释心急忙起身,便看到一大群陌生人下了玉阶,向自己走来。他们都穿着一样的衣服,一时间竟找不到卓天佑,犹豫着不敢上前。 走在前面的大臣回头看见了释心,急忙对身侧的人说道:“快看,那就是皇上新封的兰心公主……” “果然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啊!难怪讨得皇上喜欢……” “怪不得没什么背景,还被封为公主……” 身后一人跟了上来,神秘兮兮的问道:“你们知道皇上为何要封她为公主吗?” “为何?” “听说三皇子和七皇子都看上了她,皇上为了避免兄弟之争,所以才……” “原来如此,皇上真是深明大义……”说着,几人边走远了,可仍旧不时地回头看向释心。 大臣们熙熙攘攘地下了玉台,看到释心,都是议论纷纷。释心蹙着眉,头越垂越低。 薛鸣秋也终于从众人口中得出了结论,身边的这位,正是新封的兰心公主,听姐姐说,她从小便出家为尼,而且还不会说话,怪不得刚才一语不发。 正想着,卓天佑快步向这边走来,面露欣喜之色,温柔的叫了声:“心儿……” 释心抬头看去,一时间愁云尽散,笑着向卓天佑跑去,脚下一绊,身子向前倒去。卓天佑急忙上前扶住,心疼的嗔道:“怎么不慢一点,有没有伤着?”释心摇摇头,笑了。 “这么早,你来这儿……是在等我吗?”见释心点头,卓天佑笑逐颜开:“那我们就回去吧!” 卓天佑牵起释心的手,向兰心阁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还低头对释心说着:“以后还是在寝殿等我就好了,天越来越冷,小心冻出病来……” 薛鸣秋呆呆的看着远去的两人,心里有着羡慕,又有点失落。一转身,却撞上一个人,急忙颔首:“萧统领。” “那是……兰心公主?” “是。” “她来这里做什么?” “好像是为了等大皇子……” 萧逸皱着眉望向渐行渐远的两人,描摹这女孩的背影,竟与记忆中的玉儿是那样相似,难怪一向不信鬼神的皇上,会那样说。可为何,她与大皇子走得这般近? 卓天翼站在玉阶之上,眼睛向释心消失的方向瞥了一眼,便缓步向下走去,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自打父皇给卓天锦赐婚,卓天翼便猜到了父皇的想法,后又给楚赐婚,更是证实了自己猜得不错。可人算不如天算,本以为释心这枚棋子没用了,却不想出乎意料的杀出个卓天佑。更想不到的是,这许多天不见,释心对卓天佑的信赖似乎比对楚,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呵,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释心,真是个有趣的孩子,总能给自己意想不到的收获! “二皇子。”萧逸向卓天翼颔首道。 “萧统领。”卓天翼也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萧逸转身走上玉阶,卓天翼假似无意的朝后望去。如果没有看错,萧逸刚才似乎一直目送释心离开。萧逸一向冷言冷语,对宫中的妃子更是漠然视之,为何对释心却有所不同? 萧逸跟随父皇二十几年,父皇的事从不瞒他,他们两人都对释心如此不同,难道……父皇封释心为公主,是另有缘由? 卓天翼微微摇头,眉头蹙了起来。 32 貂裘 “心儿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卓天楚怀里抱着一对貂裘手套,还未进门就大声唤道。 进了院子,却没看见释心,不觉有些奇怪。心儿的耳朵很灵的,每次自己还没进院门,她就会小跑着迎出来,可今天自己唤了几声,怎么都没动静呢?难道是出去了吗? “心儿……”卓天楚推开半掩的门,一回头就看见卓天佑握着释心的手,在纸上写着什么。两人都面带微笑,在这初冬时节,看得人心里都流过一股暖意。 不知为何,卓天楚心里却像在下雪。猛地摇头,乱想什么?自己喜欢的是慕海妍,只能是慕海妍…… “七弟?你何时来的?”卓天佑偶然间抬头,看见卓天楚站在门口,不觉惊讶,自己竟没有发现。 释心急忙走过去,拽着卓天楚坐下,开心地笑着。卓天佑看看两人,淡淡一笑,低头抿了口茶。 “最近一直在忙着练兵,昨个慕将军放了我五天假,今儿就急忙进宫来看看心儿。这宫里人生地不熟的,真怕憋坏了她。”卓天楚看着释心,随口解释着,卓天佑眼里却是一僵,心里竟有丝丝醋意。 卓天楚却没看见,笑着问释心:“最近过得如何?有没有觉得烦闷?如果你想出去玩儿,我可以向父皇说说……” 释心一听能出去,立即两眼放光,正要点头,却听卓天佑不温不火的说道:“这几日我得空,每天都过来,和心儿练字作画,倒也过得自在。(..info好看的小说)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还是不要出去的好,冬天的病好的慢,心儿有不爱吃药。” 卓天楚微怔了下,看了看卓天佑,说道:“还是大哥想得周到。那就等开春吧!那时我就带你出去好不好?”心儿急忙点头,笑靥如花。 “对了!”卓天楚将手中的貂裘手套递给释心,得意的说道:“这是一个月前,在军中猎得一只白貂,我看着毛理很好,便托军中的皮匠做成了一对手套。心儿,送给你,过些日子一冷,就可以带了!” 卓天楚说的得意洋洋,释心却听得心惊胆战,一想起一条小生命,就捧在自己的手心里,眼前就冒出了血淋淋的场面。释心急忙丢掉手套,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 “心儿,怎么了?皮匠说用貂皮做手套很好的,沾了雪都不会湿……”卓天楚说着,就拿起手套往释心手上套,释心却吓得往后缩,差点摔到地上。 “七弟,别……心儿好像不喜欢……”卓天佑急忙扶住释心。 卓天楚皱着眉,看向释心:“心儿,你……不喜欢吗?” 释心拉过卓天楚的手,写到,杀生。又皱着眉,对着卓天楚摇了摇头。 卓天楚这才反应过来,虽说释心还俗也快半年了,头发也长长了不少,可怎么说,都是在庵堂里长大的,看到这些,自然不习惯。卓天佑失望的撇撇嘴:“对不起,我忘了,只想着这个能暖和点……” 释心微微叹气,也低下了头。 气氛变得有些冷,卓天佑只好说道:“心儿,七弟也是一片好心,你就别怪他了,好不好?” 听到卓天佑为自己解围,心中竟有些酸涩,但看释心点了头,卓天楚也微微一笑。又坐了会儿,气氛有些尴尬,卓天楚便借口有事,出了兰心阁。 也许是在军中呆的久了,整日打打杀杀的,竟把心儿的禁忌都忘了,也难怪心儿会不高兴。可是?从何时开始,他和心儿之间,需要别的人来热络呢?大哥又是何时和心儿走得这么近的?看心儿看他的样子,竟比对着自己还要开心。 卓天楚心不在焉地胡乱走着,前面却有个女孩兴奋地唤他:“楚哥哥!”这声音太熟悉了,不是卓天晴还有谁,他不禁皱了皱眉。 卓天晴刚下了学堂,正打算去找卓天雅,却在半道遇上了卓天楚,几个月不见了,怎教她不生欣喜。 小时候,她和卓天楚都爱黏着卓天翼,像两个跟屁虫似的,卓天翼走到哪,他们便跟到哪,久而久之,两个人也就熟了。长大后,见卓天楚长得越发俊秀,而大哥又忙着朝政,自然是与卓天楚更亲近些。 可是卓天楚却不这么想,他觉得卓天晴整日又吵又闹,哭哭啼啼,长大了就骄傲跋扈,又任性又刁蛮。若不是因为,她是二哥的亲妹妹,自己才不会理她呢。 卓天晴小跑着来到卓天楚身边,拉着卓天楚的手摇来摇去,娇嗔道:“楚哥哥,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晴儿?晴儿好想你啊!听说你封了少将军,好威风啊!晴儿真为你高兴!” 卓天楚笑着敷衍着:“军中事务繁忙,抽不开身。” “哥哥也说,你现在比他还忙呢?还要翻修府邸,准备来年的婚事。对了,海妍姐姐呢?她怎么没来?” “她得了风寒,在家里歇着呢。” “哦……”卓天晴有些失望,一低头,却看见卓天楚手里的貂裘手套,一把抢过,戴在了自己的手上。卓天楚看着又急又气。 “楚哥哥,这是给我的吗?我戴着正合适呢!” 卓天楚动了动唇,无奈的点点头,既然心儿不要,别人也戴不了,就给了她吧。 “谢谢楚哥哥,你真好!”卓天晴立即喜笑颜开,跳着往卓天楚身上蹭。 卓天楚皱皱眉:“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粘人!” “呵呵,楚哥哥,你现在说话怎么和哥哥一个味儿了?果然是要结婚的人啊!”说着,卓天晴突然一撇嘴,换了一副哭腔:“连楚哥哥也要结婚了,以后就更没人跟晴儿玩了……呜……” 卓天楚一听脑袋顿时两个大,急忙劝道:“这宫里这么多人,还没人陪你玩?再说还有你雅姐姐呢?她不是还没嫁人么!” “怎么?你就那么盼着我嫁人?”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卓天楚回头看去,竟是卓天雅,因着母亲的关系,他们俩一向不和。卓天楚轻哼一声,瞥了她一眼,扬长而去。 “雅姐姐,楚哥哥不是那个意思……”卓天晴立即上前拉着卓天雅的手,解释着,又无措的看向离开的卓天楚,在心中轻叹一声,这两个人还是这样,一见面就吵。 33 挑事 天气越来越冷了,可边关却告急,说有匈奴日夜滋事,时有侵犯。朝堂上下人心惶惶,讨论了几日,都未有决断。卓天佑也因为此事,好几天都没来了。 释心心中烦闷,硬拉着静思出去走走,静思坳不过,只好跟着往御花园走去。几个宫女急忙跟在后面,生怕再像上次那样,回头又要受大皇子训斥。 御花园里,梅花开得正旺,走几步,便能遇见同来赏梅的妃嫔。看着她们的眼神,释心和静思都尴尬的难以自处,释心是因为上次皇后晕倒一事,而静思则是因为自己的穿戴。 因为天冷,静思穿着长夹袄,外罩海青,头戴灰布棉帽,头发也有些时候没剃了。若在庵堂,这本是最普遍的装束,可在这诺大的宫廷,却是新奇的很,惹的那些妃嫔宫女掩嘴偷笑,指指点点。 静思略微皱眉,正要拉着释心回去,却看到卓天晴和卓天雅向这边走来,挡住了归路。 卓天晴满脸嘲讽,讥笑道:“哟,这不是兰心公主嘛!怎么也来赏梅啊?幸好今天皇后娘娘没来,要不然又得被你吓晕了去!”说完,躲在卓天雅怀里呵呵的笑着。 卓天雅冷冷地瞥了释心一眼,勾勾嘴角:“晴儿,少说些……晦气!” 卓天晴笑道:“雅姐姐说的是,免得犯了煞气,生了什么病可就惨了……”两人说着,从释心身边擦过,不经意地碰到释心,撞得她有些站不稳。(..info) 两拨人还未分离,就听释心身后的宫女咦了一声:“这不是七皇子送给兰心公主的貂裘手套吗?怎么……” 话还未说完,卓天晴就指着释心,一声怒喝:“你说什么?!这貂裘手套是送她的?” 那宫女急忙跪倒,磕头道:“天晴公主饶命,奴婢不敢乱说。奴婢那天亲眼看见,七皇子拿着手套去找兰心公主……” 静思的眉头渐渐皱紧,这宫女正是皇后娘娘赏的,她说这些话分明是在挑事,这天晴公主又不是善茬,恐怕…… 正想着,卓天晴已将手套甩在了释心脸上,恨恨的吼道:“楚哥哥凭什么要先去送给她?凭什么要把这扫把星不要的东西给了我?我可是和楚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啊!凭什么啊?她凭什么?”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卓天雅急忙上前劝道:“晴儿,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你想要什么样的手套没有,偏要这个?” 卓天晴扑到卓天雅怀里,哭道:“可楚哥哥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啊!凭什么对她那么好……” 卓天雅冷哼一声:“那小子向来不识抬举,我早说了,教你离他远点,你还不听!”话音未落,卓天晴哭得更大声了。(..info无弹窗广告) “都怪她!是她把楚哥哥抢走了!你这个狐狸精!扫把星!”说着,就朝释心扑去,对着释心又抓又咬,哪里还有公主的派头。 释心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卓天晴在脸上抓了几条红印,火辣辣的痛。静思急忙去拉,却被身旁的宫女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住手!”一声厉喝,让卓天晴缓下了动作,释心急忙退开,气愤的瞪着她。 卓天晴回头看去,立马扑到来人怀里,娇哭道:“哥哥……她们欺负我……” 卓天翼嗔怒道:“我分明看见是你在欺负她们!” “连你也站在她那边!楚哥哥向着她,连你也这样!她除了那张脸,到底哪点比我好?话不会说,字不会写,琴也不会弹,舞更是没跳过!可她一来你们就都不要晴儿了……哥哥坏!晴儿再也不要理你了!” 卓天晴说完,含着泪跑远了。卓天雅对着卓天翼略施一礼,急忙追了上去。 卓天翼轻叹着摇头,又回头看向释心。衣衫凌乱,脸上的抓痕已渗出了血迹,但她却没有一滴眼泪,只有那一脸的怒气,诉说着心中的委屈。 卓天翼微微一怔,赔礼道:“晴儿从小跟着雁贵妃,被宠坏了,刁蛮任性,我回头好好说说她。心儿你也别太生气,先回去把脸上的伤看看,别落下印记。”转头又对静思道:“静思师父也没事吧?” 静思已被扶了起来,眉头深锁,瞥了身后的宫女一眼,拍拍身上的尘土,拉着释心道:“心儿,我们回去!” 卓天翼没想到静思的火气这么大,愣了一下,又急忙跟了上去,边走边对身后的太监说道:“快去请御医到兰心阁。” 静思看着释心脸上手上都是抓痕,心疼的问道:“心儿,疼吗?”释心却是微微摇头,面无表情。 静思微微皱眉,劝道:“心儿,你也别气了,如今我们寄人篱下,惹不起躲得起,以后我们再不踏出这兰心阁便是了。”虽是对这释心,可这些话,却好像是说给卓天翼听的。 卓天翼脸上尴尬,转身对着门外低吼道:“御医怎么还没来?” “来了来了!”一个太监急忙应道。 “微臣拜见翼王爷,兰心公主……”一个中年男人拎着药箱正要跪,却被卓天翼托住。 “王御医,快给兰心公主看看,用最好的药,千万别留下印记!” “微臣定当尽力而为!”说着便上前为释心察看伤势,起身又道:“兰心公主伤得不重,抹上药膏,半个月就能恢复原貌。” “恩,还请王御医多来着点!”说着,叫太监打了赏。 王御医也不推辞,笑道:“此乃微臣份内之事,王爷请放心!” 王御医一走,静思便赶人了:“翼王爷也请回吧!心儿要休息了。” “那我明天再来探望。”卓天翼转身欲走,却听静思说道:“担待不起!”待他回头看时,寝殿的门已被重重地关上了。卓天翼摇头笑笑,向外走去。 第二天,卓天翼果然又来了,礼盒药材大包小包的摆满了桌子。静思依旧沉着脸,释心却侧身窝在炕上,一动不动,仿若熟睡。 卓天翼故意将释心受伤的事透给卓天佑,卓天佑很是担心。无奈每日下朝后,父皇就召了他和三位大臣讨论军情,总是说到很晚。只好派太监去看了,说不碍事了,才略微安心。 天朝与匈奴的战争还是避免不了的打了起来,但由于天寒地冻,将士们心有余而力不足,节节败退。卓天佑绞尽脑汁,出谋划策,只盼着能快些平息了战争,也好早日去看释心。 34 不见 卓天楚一想起释心因为他而受了委屈,便气恼不已。但军令如山,他只能提前结束了假期,赶回军中。临走时写了封道歉的信,托卓天翼转交给释心,卓天翼顺水推舟,将信给了卓天佑。 卓天楚急于立功,上了好几个折子,请命去前线抗击匈奴。但卓岂凡都以他大婚在即为由,拒绝了。卓天楚干着急也没有办法,只能将一腔热血用在练兵读书上。 卓天佑拿着卓天楚的信好几天了,不想托给太监,可总也找不到机会送过去。但每天都让兰心阁的太监来回话,告诉他释心的现况,一听说释心好几天都不起床也不见人,他更是心急如焚。 “大皇子,你说呢?”卓岂凡看向心不在焉的卓天佑,不禁皱了眉。如今战事紧张,他怎么还有心思发呆,难道真像皇后说的,着了释心的魔。 释心受伤他早就知道了,但小孩子间的吵闹,总不至于让他这个九五之尊插手吧?考虑到皇后对释心的态度,他更不想让卓天佑去管,讨论军情是真,拖着不让佑儿去见释心也不假。本以为翼儿会妥善处理,没想到一直也没有动静。想来也是晴儿那孩子从小无母,翼儿一向爱护,定不会多加责备,只是苦了心儿那孩子…… 卓天佑急忙收回神思,却不知道父皇问的什么?赶巧见父皇也神游太虚,便急忙悄声问了身旁的大司马薛昊彤。原来在他想着释心的时候,丞相乔良哲提议与匈奴和亲。 卓天佑想也没想的回道:“和亲,倒是可以解这一时之危,只是天雅才刚成年,只怕雁贵妃那里……” 不等他说完,卓岂凡就打断了他的话,喝到:“身为妃嫔,理应为朕分忧,她怎敢反对?前方将士正在为国捐躯,雅儿身为公主,自然要舍弃自身的幸福。” “可是父皇……”卓天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妹妹就要孤零零的远嫁匈奴,立即出声反驳,可为时已晚。 “好了,朕意已决,你不必再说。”卓岂凡又转向乔良哲,说道:“丞相,你立即代朕修书给匈奴,和亲。” “是。”乔良哲立即转身去了桌案。 卓天佑心里矛盾之极,若为了天朝,这么做自然合情合理。让战士们在冰天雪地里打仗,不但死伤惨重,光粮草就压的百姓喘不过起来,再加上战衣兵器,恐怕年关未过,天朝就被这场仗拖垮了。可身为兄长,他又如何忍心将自己的妹妹送去敌国?且不说那里人生地不熟,单说那里的气候,都让守关的将士叫苦不迭,更何况娇生惯养的公主呢? 卓天佑皱着眉头,动了动唇,说道:“父皇,若没别的事,儿臣就先告退了。”不等卓岂凡点头,他便低头走了出去。 薛昊彤觉得有些不妥,正要出声,卓岂凡摆摆手,轻叹一声:“罢了,随他去吧!”佑儿,你终究是心太软啊。 卓天佑情绪低落的向前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兰心阁,自己都感到讶异,微微一笑,推门而入。 刚下了一场小雪,院中的积雪早已扫净,人都躲在屋里,兰心阁越发显得冷清。卓天佑直奔正殿,推门,却发现向里锁了,心里很是奇怪,轻唤道:“心儿,是我,快开门……” 门没打开,只听见静思在门口说道:“大皇子,您请回吧!心儿不想见你。” “静思师父,我以为那天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为何还要如此?”卓天佑不禁有些生气。 静思无奈的叹道:“不是我要阻你,真是心儿她不愿见你。刚才你还没进院子,心儿就自己来插了门,我还纳闷呢?你便来敲门了。” 卓天佑一怔:“这是为何?”静思不答,只劝他回去。 卓天佑急忙敲着门喊道:“心儿,我这几天真是因为政事繁忙,所以才没来,你别生气了!你就是真的怪我,也把门打开啊!我进去任你打骂,好不好?” “大皇子,你还是先回去吧!我会好好劝心儿的……”静思看着挡在门口的释心,也是满心的不解,心儿并非不通情达理的人,怎会因此而怪卓天佑。但心儿不愿做的,静思又怎会勉强,只能劝门外的人离开。 “心儿,我今天不看见你是不会走的!你开开门好不好?我向你道歉,我以后一定天天来,一天都不耽搁,好不好?心儿,你开开门……” 卓天佑咚咚的敲着门,那一拳一拳的却都似打在了释心心上。 她怎会不想见?天知道,这些天释心有多想见到卓天佑,她日里思夜里想,就连做梦都能梦见。尤其是在受伤之后,她更是想不顾一切的扑在他的怀里,大哭一场。 可是?她如今不敢见他,她的脸被卓天晴抓花了,涂了满脸的药膏,自己看着都吓人,又怎么敢让卓天佑看见。况且前些天,那两个宫女在假山后说的话,还犹在耳畔。释心已经明白,这次和卓天晴的矛盾,表面看来是因为貂裘手套,实际是因为皇后不想让她与卓天佑见面,所以才让这两个宫女故意挑事的。 进宫两个月了,自从觐见皇后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让释心清楚的认识到,这是皇宫,不是人心向善、公正严明的庵堂。云尚仪曾告诉她的“万事小心,谨言慎行”,这时才真正入了她的耳。 “心儿……心儿,你开门啊……” 卓天佑正准备耗在这,却听静思惊慌失措的喊道:“大皇子,我求求你了,你就走吧!心儿……心儿她哭了……”自从受了委屈,这么些天释心都没掉一滴眼泪,如今见她蹲在地上哭成泪人,静思怎会不痛心,说着,自己的眼睛也变的酸涩。 卓天佑也着了慌,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我……先走了……我明天再来!你一定照顾好心儿!”顿了顿,又换了语气对释心说道:“心儿,你,你别哭了……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这就走……这就走……”说是要走,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静思只好安慰道:“大皇子,你就先回去吧!天冷。我会好好照顾心儿的,也会好好劝劝她,你就放心吧!” “好……有你照顾,我自然是放心的……心儿,那我走了……你也别哭了……”卓天佑一时竟像个热恋中的少年,恋恋不舍得步出了兰心阁。 兰心阁这一幕,很快就传到了皇后耳中。余君梓蹲着茶杯冷笑道:“最好是再也不见!她若是再敢纠缠佑儿,我就让她好看!”说着,将茶杯狠狠地摔在了桌上。 【谁能告诉我,匈奴人称呼母亲什么?遍寻百度不得~谢谢大家!】 35 和亲 卓天翼刚踏进院子,便被卓天晴一把拉住,哭着说道:“哥哥,刚刚下了圣旨,说让雅姐姐去匈奴和亲,嫁给匈奴的大王子……” 卓天翼擦了下她眼角的泪,淡然的说道:“恩,父皇再朝堂上说了,所以我才来看看。” 卓天晴抽泣着:“为什么一定要让雅姐姐去和亲?不去不行吗?” “不和亲,就要打仗。” “那就打啊!我就不信,我们偌大个天朝,打不过他们小小的匈奴!” 卓天翼轻轻摇头:“若现在不是冬天,那自然打得过。塞外气候恶劣,匈奴人早已习惯了那样的生活,可我军将士就吃不消了,再打下去,恐怕就不是死伤惨重的事了……” “可是?也不能让雅姐姐去啊……” “不让她去,难道让你去?”卓天翼嗤笑着,刮了下卓天晴的鼻头。 卓天晴仍哭泣不止,拉着卓天翼进了寝殿。殿内,雁贵妃和卓天雅抱着哭作一团,宫女太监们也在一旁抹着泪,见卓天翼进去,急忙拜倒:“翼王爷。” 雁贵妃也急忙站起身,挥退了下人,忍着哭问道:“翼王爷,这事难道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雅儿还这么小,皇上怎么忍心让她一个人去匈奴?” “父皇必定也是不愿的,可是如今战事吃紧,不和亲,就只能割地陪城,娘娘应该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就多多体谅父皇吧。”卓天翼劝慰着,也是一脸的无奈,若这事换在晴儿的身上,自己又该如何呢? 雁贵妃早已听不进去,抱着卓天雅哭得不行。卓天雅本是个冷性子,如今遇到这样的事,也慌了手脚,眼泪不停的掉,口里还倔强的说道:“母妃,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傻孩子……”雁贵妃顺着卓天雅的发丝,疼惜的看着她:“出嫁从夫,在那里,也只有你的夫君才能护着你。赶快给他生个孩子,有了孩子……就不会受欺负了……”说完这句,雁贵妃早已泪如雨下。 卓天雅苦笑着点头,咬牙切齿的说道:“只盼着父皇能早日派兵,灭了匈奴,接我回来……” 这句话一出,雁贵妃立即守住了哭声,急急劝道:“雅儿,这话从今儿个起,你就千万别再说了!若是让哪个多事的听了去,不但对你不利,恐怕……” “娘娘说的不错!”卓天翼也皱眉说道:“这话若是传出去,不但天朝在四海的威信全无,恐怕还会因此与匈奴反目,真到那时,就是永无宁日了!”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 卓天雅这才意识到和亲并没有那样简单,因为自己这一句话,就会让整个国家颠覆,她下意识的咬紧了嘴唇,暗暗牢记母妃与二哥的劝告,点了点头。 卓天晴越听越害怕,看着三人的表情如此凝重,越发觉得那匈奴是个险恶之地,扑到卓天雅怀里哭得更加厉害。卓天雅拍着她的背,柔声说道:“晴儿,你也该懂事了,以后要改改性子,得饶人处且饶人,少惹是非。姐姐走后,你要帮姐姐照顾母妃,为母妃分忧,切不可惹母妃生气,知道么?” 卓天晴哭着点头:“知道了……” “姐姐一走,这偌大的皇宫,就只剩下你和兰心公主两个,你们年龄相仿,必能玩到一起去。哪天姐姐带你去给她道个歉,冰释前嫌,日后也好有个伴。” “不要!我才不去呢!”卓天晴撅着嘴,气呼呼地说道:“又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我去道歉!晴儿只和雅姐姐好,只和雅姐姐玩!雅姐姐,你不要走,好不好?” 卓天雅轻叹道:“才说让你懂事,怎么又耍起小孩脾气了?姐姐是非走不可的,你与其和她横眉冷对,不如一起做个伴,也不孤单了。” 卓天翼看着卓天雅,不由感叹,这就是皇族的悲哀吧!无论情不情愿,该懂的就必须要懂,该做的就必须要做,即使赔上自己一生的幸福,即使,赔上无辜人的性命…… 长叹一声,转身出了寝殿,站在廊下,仰头看着缓缓飘落的雪花,伸手去接,却在触碰时便已化为冰凉的水滴,湿了手心。 “哥哥,你要走了吗?”卓天晴站在他身旁,问道。 卓天翼点点头:“该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看着卓天晴的脸颊,他仿佛看到了母妃。 母妃,那个善良懦弱的女子,本该默默无闻的安度一生,却跟着父皇来到这深宫之中。争宠夺势,哪里是母妃会做的事?为了自己忍气吞声了五年,终是因怀了晴儿,而惹来别人的妒忌。母妃生晴儿时的难产,恐怕不是意外,而是人为。想到这,卓天翼不禁握紧了拳头。 “二哥!你等等……”身后突然传来卓天雅的叫声,卓天翼回头去看,卓天雅小跑两步,轻喘着说道:“二哥,天雅有事求你。” 卓天翼轻轻摇头:“能为你做的,二哥定当尽力,何来求字!” 卓天雅微微苦笑:“二哥,天雅这一走,不知归期……父皇总忙于政事,而天晴还小,所以,天雅想将母妃托付给你,希望二哥能抽空多来看看母妃,替天雅照顾她,天雅感激不尽……” 卓天翼点头应道:“晴儿自襁褓时起,就承蒙娘娘照顾,她早已将娘娘当做娘亲,我这个做哥哥的又怎会不知感恩?你放心吧!即是你今天不说,我也一定会好好照顾娘娘的。” 卓天雅感激的看向他:“如此,天雅就放心了,谢谢二哥!” 卓天翼摇头:“既已唤我二哥,就不必这么客气。” 卓天雅不好意思的笑了:“天雅性子如此,二哥莫怪。” “你自小就不爱热闹,和人熟的慢,个性又倔强,去了那里,可要改一改。” 卓天雅勾勾嘴角:“我明白二哥的意思,但性子是天生的,怕是改不了了。” 卓天翼看着消失在转角的卓天雅,微微蹙眉,轻声唤道:“墨……” “属下在。”一个身影闪了过来,一身黑衣外罩了一件白色斗篷,那一头如墨的长发也隐在其中,在这皑皑白雪之下,若不细看,极难发现。 “等天雅和亲时,让冥芷跟着。” 冥墨微怔了下,立即答道:“是。”再一晃,已没了踪影,只有那对脚印,空留在雪地中。 “和亲?”卓天鸿皱着眉,大吼道:“这也太窝囊了!” “以当前的形势看,也只能这样。”卓天澈低头抿了口茶。 “和亲……”卓天锦两眼微眯,半晌,闪过一丝暴戾,狠声说道:“我得不到的,他们……也休想!” 【谁能告诉我,匈奴人称呼母亲什么?谢谢~】 ps:有亲留言说描写太多,对话太少。晓蝶在定义这文的感觉时,侧重在“哑”上,所以没有写太多对话。细心的亲们应该会发现,心儿出场时对话就会少一些,而没有她是,大家还是很多话的~晓蝶觉得,一方不能言时,另一方的话自然就会变少了。不知亲们觉得这样安排如何呢? 36 表白 释心躲了卓天佑好几天,直到脸上的伤不用再擦药,才终于肯和他见面,但卓天佑和静思都明显的感觉出,释心在故意疏远他。 卓天佑拍落肩上的积雪,才轻轻推门而入,释心抬头看了他一眼,便继续低头练字。卓天佑将斗篷脱掉递给宫女,挥退了下人,将眼中的失望隐去。绕过桌案,立在释心身旁,静静地看着她手中的笔在纸上游走,或轻或重,不自觉地目光移到了释心的脸上。如初生婴儿般的肌肤上,淡淡的有些红印,让人看了心疼。 释心感到卓天佑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的脸颊,心中一紧,手一颤,墨便在纸上不规则的晕开了,就好像她此刻的心,正晕着忧伤。释心怔怔的看着,耳边又回想起宫女的话音,鼻头渐渐变酸。 卓天佑伸出手去,刚刚握住释心的手,便被释心急忙避开。卓天佑怔愣的看着释心,右手僵在空中,缓缓才放下。微微皱了眉,问道:“心儿,你怎么了……” 被卓天佑一问,释心的眼泪便不争气的掉下,滴落在纸上,她急忙转身背对着卓天佑,可那点水渍却清晰地映入卓天佑的眼中。 “心儿……你这两天……究竟怎么了?”犹犹豫豫的问着,脑海中却回忆着,那天释心去等他下朝,回来后她也是这样犹犹豫豫的,最终也没说出什么。 释心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看着屋外银装素裹,手却不由收紧。卓天佑略微上前一步,释心便紧张的难以自处,指甲已经陷到了肉里,掐出几个红印。 卓天佑看着释心的背影,皱着眉,低声将自己的疑问一股脑的问出:“你受伤,为何不让我见你?就算你是不想让我担心,可如今伤好了,你又为何这么生疏?你当真是在生我的气吗?还是……你讨厌我了?所以连话都不愿和我说?甚至……甚至连手也不愿让我碰吗?” 释心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冤屈,泪如雨下,猛地摇着头,身形也不由的晃动。她的内心,此刻在受着莫大的煎熬。她想告诉卓天佑,她从未讨厌过他,而是……喜欢他的。可是一想到皇后,她就想要躲开他。 卓天佑看着释心孤单的背影,心仿佛被针扎一样的痛。他不管了,他不想再去在乎什么伦理不合,也不想再去谨记母后的警告,他只希望能将眼前的人拥入怀中,再也不让她受伤,再也不让她离开自己!他终于上前一步,将释心仅仅锁入怀中,在释心耳边呢喃着:“那就是说,你……喜欢我……” 释心僵直的立着,大脑一片空白,听着耳边的呢喃,她忘记了挣扎,她也……不想挣扎。他的怀抱好温暖,她几乎能听到卓天佑急促的心跳声,奇怪的是,这让她感到安心。 他们一直这样站着,偶尔有那么一两片雪,沿着窗户的缝隙飘进屋内,在释心眼前游荡着,然后消失不见。 “心儿……我喜欢你……”卓天佑的下巴抵着释心的头顶,声音竟有些颤抖:“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你比我小太多,又是我名义上的妹妹,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听到这些话,释心的心跳突然加速,脸颊也泛上了一抹红晕。她好想回头看看他此时的表情,可是她的身体好像一动也动不了。卓天佑松开释心,轻轻将释心转过来,看着释心的眼睛,释心躲闪着看向别处。 “心儿,如今我只问你,你,喜不喜欢我?”卓天佑顿了顿,郑重地说着:“如果你也喜欢我,那即使全天下的人反对,我也要和你在一起!可如果你不喜欢我,那我……那我,便会将这份感情藏在心底,再也不会来打搅你……” 释心抬头,久久的看着卓天佑,仿佛许久未见,他的脸颊微微泛红,满眼的期盼与坚定。仿佛着魔似的,释心微微点头,下一秒便被卓天佑揽入怀中,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梅香,甚是好闻。 卓天佑忽的又放开释心,蹙着眉,问道:“心儿,你……知道我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吧?”释心想了想,微微的摇头,卓天佑立即泄了气,苦笑着摇头,眼中竟噙着泪。释心皱了皱眉,拿起毛笔,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了个爱字,抬头又看向卓天佑,竟有着淡淡的笑意。 卓天佑激动地看着纸上的那个字,将释心紧紧地揽入怀中,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去里。眼睛再看向桌上的纸张,爱字旁边赫然写着:“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他不禁微微的笑了。 门突然被推开,静思站在门口惊诧的看向紧紧相拥的两人,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们……” 释心急忙挣脱卓天佑的怀抱,双颊犹如火烧,低着头不敢看静思。静思指着卓天佑,刚向前走了两步,便晕倒在地。释心吓得急忙跑了过去,哭着去推静思,却没有一点反应。 卓天佑急忙叫宫女进来将静思抬去炕上,又让太监去传御医。看着炕边无声哭泣的释心,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不过是刚开始罢了。心儿,你真的明白我们之间的感情,要经历怎样的挑战吗?若你听到那些反对之声,还能陪我走下去吗? 正想着,静思已悠悠转醒,抬眼看向释心,说道:“你们都先出去,我有话对心儿说。”卓天佑动了动唇,跟在宫女后面走了出去,回头担心地看了释心一眼,掩上了门。 静思挣扎着坐了起来,细细打量着释心,不像是受了委屈的,微微蹙眉,问道:“心儿,这些天师姐也想通了,你如今已经还了俗,师姐的确不应该拦着你。师姐只想知道,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释心看着静思,点了点头,并没有觉得这是件应该害羞的事。反倒是静思,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心不由得跳乱了。抬手轻抚释心的发丝,无奈的叹了一声:“若是这样,师姐也就不反对了,只盼着你们真能修成正果,我也就心安了……” 静思话没说完,门就被推开,卓天佑奔到炕边,惊喜地问道:“真的吗?你真的不反对了?” 静思不悦的白他一眼,帮释心拭去泪痕,说道:“如果你敢欺负心儿,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替心儿讨回个公道!我静思才不管你是皇子皇孙,还是皇亲国戚!” 卓天佑立即应道:“我疼爱心儿都来不及呢?怎么会欺负心儿!你放心,我定然不会让心儿受一点委屈。” 说着,握紧了释心的手,与她相视一笑,忽又皱着眉说道:“可是?这件事现在必须保密。心儿,你在名义上是我的妹妹,我必须要先说服父皇和母后,我不想随便承诺你什么?让你空欢喜。而且,你现在才十二,我怕别人会以此说事。心儿,你能理解吗?” 释心点了点头,卓天佑微微一笑,自责的皱眉:“委屈你了……” “才说完不让心儿受委屈呢!”静思立即嗔道,但也只是一说,她虽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也赞同卓天佑的考虑。卓天佑知道她是假装生气,不好意思的笑了。 静思看向释心,呢喃道:“再过几天,心儿就十三了呢……” 37 弯刀 静思晕倒本是意外,但御医已经请来,卓天佑便让御医顺便给静思和释心都把了脉。这一看,让卓天佑吃惊不小。静思还好,只是略感风寒。可释心却是忧思过重,郁结成疾。御医说,现在还小,看不出什么?若再过个十年,心事一重,恐怕就更难治了。 卓天佑几天来一直眉头不展,时不时的就自言自语:“心儿怎么会得这样的病?她还那么小……” 尽管静思早就告诉了他,这大概是释心不能说话,心中的郁闷一直无法宣泄的缘故,可他仍旧想不明白。忧思过重……第一眼看见她,是那么无忧无虑,怎么会忧思过重?她的唇角总是带着微笑,又怎么会郁结成疾? “心儿,你的心里究竟装了些什么?”卓天佑不禁又长叹一声,收了收神,才跨进院中,却是一怔。 今日的兰心阁,一改往日的冷清,紧闭的寝殿内远远的传来些欢声笑语,是来了谁呢?小厨房内传来的阵阵药味,催促着卓天佑不及细想,进了屋。 卓天佑一进门,笑声顿消,屋内众人齐刷刷的看向他。他扫了一圈,见卓天雅和卓天晴正坐在炕边,释心裹着棉被坐在炕上,静思正帮她掖着被角,回头见是卓天佑,便叫了声:“大皇子。” 这时,卓天雅和卓天晴才急忙起身作福,卓天雅微微一笑:“大哥,你也来啦。” 卓天佑点头,看向释心,语带不善:“你们怎么来了?” 卓天晴脸色微红,低下了头,卓天雅拉着她的手道:“听二哥说心儿病了,我就带晴儿来看看心儿,顺便为上次的事道歉。我再过几天我就走了,盼着她们俩能交好,我也走得安心了。” 卓天佑这才缓下脸色,卓天晴却急忙嗔道:“雅姐姐,你说的什么话?走了走了,多不吉利!”卓天雅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颊:“傻瓜……” 卓天佑走到炕边,看着释心问道:“这是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啊!怎么就得了风寒?” 释心微红了脸,不好意思的笑着,静思也笑着嗔道:“这丫头又贪玩了,活该摔倒!”话音一落,卓天雅和卓天晴又笑了起来。 卓天佑急忙拉着释心问道:“哪里摔着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释心摇着头,静思却笑道:“还不是看着雪停了,就非要拉着太监宫女们打雪仗。躲雪球的时候,和前几日堆的雪人撞了个满怀,弄得满身满脸都是雪,刚巧就被两位公主看见了。”说完又笑了起来:“还和小时候一样,玩起来就疯了似的!” 释心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卓天佑也笑了,柔声道:“有没有着凉?应该洗个热水澡的,去去寒气。” “你来之前刚刚洗完,这不,怕冷,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这么多人看着,也不知道害羞……”静思说着,食指轻点释心的额头,释心笑着躲开了。(..info无弹窗广告) 卓天佑看着,不禁握紧了释心藏在被子里的手,释心笑容微滞,却没有去看他。卓天佑不由在心里轻叹,他的心儿,真的好聪明。 “后天就是心儿的生辰了,以前在一清庵,都是大家陪着心儿一起过……”静思的眼中含着泪,沉默着,释心也低下了头,屋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异样。 “逝者已矣,你们别难过了……”卓天雅出声安慰,卓天晴也因此想起了自己的母妃,鼻头有些酸。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卓天佑低声说道。 静思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摇摇头,苦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又怎么能怪你呢。其实我是想说,如果那天大家有空,不如都来陪心儿过生日,人多一点比较热闹嘛!” “好啊!我们每天都很闲的。”卓天雅立即说道,又看向释心:“心儿,过完年我就要嫁到匈奴了,日后你若有空,就多和晴儿走动走动。你们年龄相仿,应该能和得来,好不好?” 见释心点头,卓天雅扯扯卓天晴的衣袖,卓天晴上前一步,说道:“心儿,之前的事是我太冲动,对不起啊……”释心微笑着摇头,卓天晴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静思在心里吐了口气,卓天佑也放了心,说道:“我会写信给七弟,看看他有没有空。” “我也会告诉哥哥,让他那天抽出时间。”卓天晴急忙说道,其实她也没那么讨厌释心,尤其是经过这半天的相处,她觉得释心还是蛮有趣的。 腊月十九那天,兰心阁果然来了很多人。 卓天翼被卓天晴拉着,和卓天雅三人早早就到了,一进门,却见卓天佑已经一盏茶下肚了。两国和亲,边关太平,卓天楚也能抽出些空闲,说是请了一天假,快马加鞭,应该中午就能到。 许久不露面的呼延琪,也抱着泽儿过来了。静思本来以为,泽儿生病是呼延琪避而不见的借口,后来听宫女说,泽儿真的病了,又加上天气冷,拖了一个月才渐渐转好。静思本来是要去看看的,不巧释心受了伤,就搁下了。 释心一见泽儿,急忙过去抱他,泽儿也开心的搂着释心。 呼延琪笑着祝释心生日快乐,可礼物竟是一把短小的弯刀。见大家都有些不悦,她急忙解释道:“匕首是我们匈奴人的贴身物品,所以朋友之间经常互赠匕首。这把弯刀,我小到大都不离身,但从未触过血腥。在我心里,早已当心儿是朋友的。虽然知道心儿信佛,但这是我的心意,希望心儿你能收下,就当是接受我这个朋友,好不好?” “哦,原来是这样啊!匈奴人的习俗可真怪!”卓天晴撇撇嘴,又转头对卓天雅说道:“雅姐姐,看来你要多准备一些匕首,当作陪嫁啊!” “为什么?”卓天雅不知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人生地不熟的,要多交些朋友,见人就送啊!”卓天晴掩着嘴笑道。 呼延琪表情一僵,因为两国经常交战,别人对她这个匈奴的和亲公主,总是冷言冷语的,她也早就习惯了。她正要将匕首收回,释心却急忙抢过来,笑着向她点头道谢。呼延琪也展颜道:“心儿,谢谢你,把我当朋友。” 释心打量着手中的匕首,匕首很锋利,刀尖微微上翘,刀鞘雕刻着精美的缠枝花纹,刀把上系着一条粉色的平安穗,轻轻摇动,就能闻见一股淡雅的香味。 呼延琪拉着释心的手,说道:“心儿,这刀很轻巧,你如果愿意,就随身带着,可以当做装饰,有危险的时候,还可以防身。” 也许是从来没见过,释心竟对这把匕首爱不释手,开心地点点头,随手挂在了腰上。呼延琪惊喜的看着释心,不自觉地上前抱住了她,心里有着莫大的安慰。在天朝,在这个偌大的皇宫里,她终于有了第一个朋友。 38 生辰 卓天雅拉着呼延琪坐在炕上对匈奴的事问东问西。卓天佑和卓天翼在桌边喝着茶,偶尔开口说两句,而两人的目光都看向院外。那里,释心和卓天晴带着泽儿在院子里堆雪人。静思则在厨房里,给释心做长寿面,她不时的擦擦眼角,引得一旁的宫女太监们偷偷看她。 “哟,还是来晚了!”这句话像是一股寒流,瞬间将兰心阁的温馨气氛吹散了,众人齐刷刷的看向来人,释心不由得皱了眉。 卓天锦走到释心面前,笑道:“心儿,生辰快乐!两个月未见,好像又长高了,也更漂亮了……”太监急忙将礼盒奉上,释心面无表情的接过礼盒,眼睛看向卓天锦身后。 卓天鸿正盯着释心发呆,却突然被释心对视,心中一紧,冷汗直冒,急忙咧开嘴笑道:“心儿,生辰快乐!”说着,便从太监手中接过礼盒,递给释心。释心微微点了头,接了过来。 卓天澈微微一笑,拿着礼盒递给释心:“生辰快乐!”说完便拉着卓天鸿,跟在卓天锦身后进了屋。 三人向屋里的几人福了福,便在桌旁坐下,卓天锦问道:“今儿这日子,怎么不见七弟啊?” 卓天翼不紧不慢的答道:“七弟正往回赶呢?大概中午才能到。” 卓天锦点头:“我就说嘛,以他和心儿的交情,就算我们都缺席,他也不该不来。”说完,他余光瞥向卓天佑,见他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下,心中不由冷笑一声。 “大哥,听说你最近来的挺勤?” “恩,静思师父让我教心儿习文练字。”卓天佑名无表情的答道。 卓天锦却微微一笑:“原来如此,母后昨个还问我呢?说不知大哥最近在忙些什么?总看不见人。”卓天佑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卓天锦却似没看见似的,低头抿了口茶。 “心儿……”午时刚过,院外便传来一声叫喊,话音未落,卓天楚便闪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慕海妍。两人的手本是牵着的,一进院子,卓天楚便放开慕海妍,向释心跑去。慕海妍却并不介意,微笑着向两人走去。 卓天楚上下打量着释心,笑道:“怎么几天不见,好像又长高了嘛!”释心露齿一笑,脸颊微红,屋内的卓天锦却是脸色铁青。 “心儿,生辰快乐!这是我和臭小子送你的,打开看看喜不喜欢?”慕海妍说着,递给释心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释心打开一看,竟是一块雕刻精细的玉佛,通体碧绿,莹润剔透,一根细细的红绳系在上头。 卓天楚急忙问道:“心儿,喜欢吗?”见释心点头,他才笑着说道:“这玉佛可是上好的和田美玉雕琢而成,我特意让海妍拿去瑞雪庵,让慈安师太给开了光的。”说着,就给释心戴上了。 释心一听慈安师太,急忙抬头看卓天楚,眼中满是询问。慕海妍微微一笑:“慈安师太很好,她也很想你,盼着你去看她呢。”释心目光黯淡了下来,卓天楚急忙说道:“心儿,你若想去,我可以向父皇请旨,父皇一定会答应的。”释心这才笑了,拉着两人进了屋。 卓天锦立即戏谑道:“七弟和弟妹还没完婚呢?这礼就合到一起去了,果然是情投意合啊!让我好生羡慕!” 慕海妍脸红到了脖子,低声道:“其实是我今天才听说心儿生辰,来不及准备礼物……”声音却说越小,到最后细不可闻。 卓天楚抽抽嘴角,说道:“我才羡慕三哥呢!我和海妍许久才能见一次,而三哥你却天天与三嫂黏在一起,日不落不归邸,对酒当歌,吟诗作赋,羡煞旁人啊!” 话音一落,卓天锦立即变了脸,卓天鸿愤恨的看向卓天楚,卓天澈则担忧的看向卓天锦。在座的几位,除了释心,谁都知道那大司马的女儿薛瑶冬,根本就不待见卓天锦。任他死缠烂打了两年,就是不点头,而且自从皇上赐婚后,对他更是闭门不见。 卓天锦冷哼一声,正要发作,却听院外太监高唱一声:“皇上驾到!”众人互看一眼,急忙出门迎驾,在院中刚跪下,卓岂凡的銮驾就停在了院门口。 “父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口齐唱,却称呼不同,释心突然想到,如果自己能说话,应该如何称呼这九五之尊呢?起身站定,释心抬眼向卓岂凡看去。 卓岂凡一身明黄便装,面带微笑,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释心身上,笑道:“听雁贵妃说今天是心儿生辰,雅儿和晴儿都来了这里。正好朕今天得空,就顺道来看看,没想到你们都在这儿,恩,就是差了霖儿……” 卓天翼笑道:“四弟这会儿,八成是在哪儿以剑会友,行侠仗义呢!” 卓岂凡负着手,向屋内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朕这几个儿子中,就数霖儿最像我。朕年轻时也总想着快意江湖,最不爱这权势利禄,哪想造化弄人,最终还是被困在这紫禁城中,自由不得……”转身在桌旁坐下,轻叹一声:“就盼着你们几个能快些懂事,朕好卸下这一身负累,云游四海去……” 话音一落,众人皆是一惊,他们从来不知道,卓岂凡竟是这般想法,相互看着,不知该如何应答。 这时,卓天楚却笑道:“父皇,那你到时可要带上儿臣,儿臣要时刻伴在父皇左右,为父皇保驾护航!” “你这小子,前不久还日日上折子要带兵打仗,才几天不见,就要游山玩水去了?”卓岂凡语气微嗔,面上却不见一点怒意。 卓天楚嘿嘿一笑:“那父皇就先等等,等儿臣立了战功再陪您……”话音一落,众人就都笑开了。 卓天锦三人虽然面上带笑,可心里却越发恨卓天楚。卓天锦更是暗暗握紧了拳头,卓天楚,他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凭什么得到父皇的宠爱,凭什么得到心儿的信任?!他不服!总有一天,他要让他将原本属于自己的都还回来! 宫女进来告诉静思,膳食已经备好,静思进来不卑不亢的欠身道:“贫尼不知皇上要来,只做了长寿面和一些素菜,难得几位皇子公主都在,皇上若是不嫌弃,便留下来一起吃吧!” 卓岂凡迅速的打量了静思一眼,微微一笑:“的确难得!你们也别站着了,都坐下,今天这桌上没有皇上,就当是家宴,免了你们的君臣之礼,一是为心儿庆生,二是为雅儿践行。”又看向福公公吩咐道:“去御膳房端些糕点和酒水过来。”福公公躬身退了下去。 【晓蝶文里的有些官职纯属杜撰,所以就写了个一览表发上来,以后还会陆续加进去一些,希望对亲们看文有帮助~】 39 家宴 众人相互让着坐下,卓岂凡坐在首位,左手边是六位皇子,右手边依次是呼延琪、卓天雅和卓天晴。又添了两个凳子,让释心和慕海妍挨着,坐在下手。十二个人将十人的桌子坐得满满当当,静思说一会儿还要做晚课,不必给她加座,只立在一旁招呼着宫女们上菜。 “都是些素菜,各位就将就着吃,人多,吃个热闹!”静思看着桌上的菜,不好意思的说道。 众人都微微点头,卓天楚却笑道:“静思师姐,没事的,若换在两年前,我们几个都要在瑞雪庵住上一个月呢?这些菜可比瑞雪庵的斋菜好吃多了!”静思笑着摇头。 卓天雅微微一笑:“父皇就是怕我们整日在皇宫里养尊处优,所以才让我们去那里苦修的……” 卓天晴撅着嘴,接话道:“吃斋念佛倒还好,就是那瑞雪庵一到冬天可真是冷,真能把人冻死!”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众人都笑了。 卓天楚一听,撇撇嘴说道:“我们那叫什么苦修啊!脚边放着炭盆,手里揣着暖炉,再冷能冷到哪去?你们知道我第一次见心儿时,是在哪吗?” 卓天雅和卓天晴对视一眼,摇摇头。卓天佑虽然听说卓天楚是在山上被救的,可也不知道具体在哪。而卓天翼和慕海妍,听卓天楚说过是个山洞,但也不是很清楚。呼延琪那时还没有嫁过来,对释心和卓天楚的事也只知道零星半点。只有卓岂凡知道全部经过,他但笑不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卓天楚有些得意,微微一笑,说道:“一个冰冷的山洞,洞口只准一人通过,满是积雪。洞里唯一的温度,就是正午时从洞**进来的阳光。你们一定想象不到,冰天雪地,腊月寒冬,心儿竟独自一人呆在山洞里念经……” 众人听到这,都是难以置信的看向释心。卓岂凡是若有所思,卓天佑和静思则是一脸的疼惜,而卓天雅和卓天晴则是满眼的佩服。释心却是低着头,仿若未闻,没有人发现,她眼中充满了悲伤。 卓天楚却继续说着:“……被褥虽然厚实,可那毕竟是石床。当我醒来时,心儿竟蜷在我怀里,瑟瑟发抖……” 此话一出,在座的几位女子皆是满脸诧异,卓天佑和卓天鸿更是咬牙切齿的看着卓天楚,卓天澈纵然隐藏得再好,眉头也不由得皱了起来,卓天佑也目光闪烁的看向释心。而释心此刻早已神游天外,回忆着七岁以前她和然若师父的一幕幕,一滴泪不经意地坠落,恰巧被卓天佑看见,他的心不由一紧。只有卓天翼,气定神闲的低头抿了口茶,嘴角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你说什么?”慕海妍惊呼一声,与此同时,卓天佑也惊魂未定的看向卓天楚,众人神色各异的看向慕海妍。慕海妍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仪,急忙跪下道:“海妍失仪,请皇上和贵妃娘娘恕罪。” 卓岂凡微微一笑,道:“起来吧!也难怪海妍要失态了,楚儿,你刚才的话,谁听了都要误会的!” 卓天楚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尴尬的笑笑:“那时心儿才七岁,我也不过十二……” 静思和呼延琪这才吁了口气,卓天雅和卓天晴对视一眼,红着脸掩嘴偷笑。慕海妍虽然嘴上笑着,但心里却结了个疙瘩,气氛顿时有些异样。静思急忙让着众人吃面,酒水和糕点也到了,几位皇子一齐敬了卓岂凡一杯,大家这才又热络了起来。 释心木讷的吃着面,一滴泪却滴落在碗里,她急忙抬头扫过众人,却见卓天佑正直直的盯着自己,微微一怔,急忙低下头,而卓天佑的心湖里,已是一片涟漪。 这时,福公公进来说道:“皇上,匈奴和亲的使者到京了,现在驿站歇着。”呼延琪心下一喜,而卓天雅则是愁云密布,卓天晴握着她的手,咬着唇低下了头。 卓岂凡沉声道:“准三日后进宫朝觐。”顿了顿,又说道:“明天让几位皇子公主,去瑞雪庵诵经祈福,静思师傅也一起去吧。” 释心一听,立即喜笑颜开,卓天楚笑道:“都说知子莫若父,儿臣本就想向您请旨带心儿去瑞雪庵的,这下好了!”转头看向释心,得意的说道:“看吧!我就说父皇一定会答应的!” 心儿对着他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卓岂凡露齿一笑。这一笑,让卓岂凡神色一僵。若说样貌有九分相似,那这笑容便是神似了,一样的清澈,一样的温暖人心。卓岂凡差点以为坐在对面的就是他的玉儿,正要开口唤声“玉儿”,却听呼延琪呵呵笑道:“心儿可真是一笑百媚生,把我这女子都看呆了去!” 话音落,在场的几位男子纷纷回神,有饮酒的、有夹菜的、有嘿嘿傻笑的,胡乱将内心的尴尬隐了去。 卓岂凡低头饮酒,心里暗自嗔怪自己,方才险些失言,酒一杯一杯的下肚,心里却愈发糟乱。脑海里玉儿的身影,一遍遍地浮现,愈见清晰,他微微皱眉,却见那身影变成了释心。再也坐不住,起身说道:“朕有些乏了,先回宫了,你们坐着吧!不必送了。”说完便起身离开,众人急忙福身恭送,抬头时銮驾已经离开。 卓天锦也懒懒地说道:“我也回去了,五弟六弟你们呢?”卓天澈和卓天鸿自然是跟着离开了。 桌子突然就空了,气氛也变得轻松不少,众人相视一笑,又坐了下来,或饮酒对诗,或长话家常,或逗趣说笑,好不热闹。 卓天翼低着头,目光微凛,啜了一口酒,又放下酒杯说道:“我突然想起有些事要办,先告辞了,你们也别玩得太晚,明天还要早起去瑞雪庵呢。”说完,微微一笑,起身离开。 屋内已是烛光点点,卓天翼站在夜色中,向兰心阁又看了一眼,不禁握紧了拳头。冥墨说,然若与父皇有些关联,可线索到父皇登基那一年就断了。看父皇方才的神色,释心恐怕也与父皇脱不了干系。 向前走着,卓天翼又想起秋猎时,父皇初见释心的失态。脚下一顿,眉头蹙起:“难道……她真的是父皇的女儿?”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微微摇了摇头:“不会的,若是那样,父皇早就昭告天下了……”说着,低头向黑暗中走去。 40 祈福 乾清宫,卓岂凡皱着眉坐在案前,揉着太阳穴,萧逸立在他身后。滴漏偶尔打破大殿中的静谧,那样诡异。 卓岂凡忽的沉吟道:“太像了……真的太像了……”抬头对上萧逸的眼睛,叹道:“你是没有看到,她笑起来的样子,简直和玉儿一模一样!她一定是玉儿转世的!一定是……” 萧逸蹙眉,沉思片刻道:“皇上,会不会……她真的是玉儿的女儿?” “怎么说?!”卓岂凡被打断思绪,惊诧地看向身旁的人。 “当年玉儿被烧得面目全非,臣悲恸欲绝也没细看。现在想想,若单凭身上的物件,就说她是玉儿的话,未免有些牵强……皇上,凡事都有例外,也许混乱中,玉儿被救走了也说不定?”萧逸越说越激动,双目盈盈闪着光,更是添了几分坚定。 卓岂凡的目光渐渐望远,口中呢喃着:“玉儿若是没死,她为何不来找我呢?” 萧逸不由叹口气:“玉儿自是有她的难处吧……”眼神也不飘向远处,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回忆。 突然,卓岂凡站起身,一拳砸向桌案,愤怒的吼道:“若玉儿那时没死,她又是谁的孩子?玉儿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 萧逸一时愣住,卓岂凡转身抓住他的前襟,哽咽道:“你知道我这么些年多的有多痛苦吗?每每午夜梦回,我都以为身旁的人是玉儿,她笑盈盈的看着我,那样温柔……可是当我抱紧她时,她却变成了别人!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你知道吗……”说着,两行清泪从腮边滑落,此时的卓岂凡,不似君王,更不像一个父亲,只是一个痛失所爱的男人。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悲伤。 萧逸托住卓岂凡的手肘,扶着他坐下,安慰道:“皇上节哀,臣一直都是知道的……”长叹一声,说道:“刚刚那些只是臣的推测,臣会尽快查清楚的。即使玉儿那时真的没死,她也必定是有她的苦楚,不会无缘由的避而不见,更不会背叛皇上的!玉儿对皇上的情意,皇上自己还不清楚吗?” 卓岂凡这才点头道:“是,你说得对,玉儿她不会背叛我的!绝对不会!萧逸,你去查,要快!” “是!”萧逸颔首,就要走,卓岂凡忽又唤住他,却不说话,萧逸点头道:“皇上放心,臣知道该怎么做。”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 大殿的门开了条缝,福公公躬身道:“皇上,三更天了,您快些歇着吧!明儿个还要早朝呢。”卓岂凡点点头,福公公急忙来到桌案前,搀着他向寝殿走去,明显感到卓岂凡的步伐有些沉重。 清晨,天色还未明,四辆华丽的马车就悠悠的驶出皇宫,大内侍卫便装护驾。街道上寂寥冷清,鲜少有人,但侍卫们仍旧不敢松懈,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卓天楚皱着眉,嘟囔道:“福公公怎么服侍的,父皇昨儿个还好好的,今天就病了……” 卓天翼微微一笑:“那我们待会就好好为父皇祈福,也不枉费大老远跑一趟瑞雪庵。”卓天佑也笑了,卓天楚却仍旧愁眉不展。 “御医不是说,父皇只是略感风寒么,父皇洪福齐天,七弟不必太过忧心。”卓天佑出声安慰着,撩起帘子看了看窗外。天空灰蒙蒙的,零星下着点点小雪,压得人心头也闷闷的,不知心儿此时在想些什么。 卓天锦、卓天澈和卓天鸿同乘一辆马车,行在第二,车厢内却是静悄悄的,太监将帘子掀开条缝,偷偷往里看,却见三人都闭着眼,仿若睡着。卓天澈忽的轻叹一声,太监吓得急忙转身坐好,再也不敢回头。 卓天雅和卓天晴的马车紧跟其后,一想起卓天雅再过几天就要离开,两人便有着说不完的话。 释心与静思的马车走在最末,两人这是第一次出宫,心中欣喜万分,一人一边掀开窗帘,默默向外看着。 释心本是穿着一套粉色的长裙夹袄,但由于是去庵堂,她硬是要在外面罩上一件海青。宫女们坳不过,只好顺着她,只把她的头发简单的绾了个髻,在耳边攒了几朵淡粉的梅花,却把释心的淡雅脱俗一丝不拉的现了出来。 释心趴在窗棂上,头枕在手肘间,斜斜地看着天空。要回瑞雪庵了,本该是高兴的,可一想到然若师父,她的心就闷闷的痛,眼睛被泪水胀的发酸,她却忍着不让落下。她此刻的心,就像这阴沉的天气,灰暗中点缀着晶莹的雪花,不知悲喜。 突然,一个身影落入释心的视线范围,那人负手立在客栈二楼的窗前,抬头看着天。释心微微坐起身子抬头去看,他二十岁上下,身穿青色长衫,面容俊朗,英气十足,皮肤略黑些,体格也比较健壮。 这队马车在那人眼前走过,他却仿若未觉,好像要看穿天空的云层。走到最近处,那人忽的低下头来,目光凛冽,直直射向释心。释心心中不由一紧,急忙放下窗帘,过了一会儿,她才又掀开条缝偷偷看去,只见那扇窗户紧闭,仿佛从未打开过。 释心有些怅然,静思也放下窗帘问道:“心儿,怎么了?是不是冻着了,到师姐这儿来……”释心微微一笑,窝进静思怀中。 静思抚摸着释心已经过肩的头发,笑道:“是不是没睡好,枕在师姐腿上再眯一会儿吧!等到了师姐叫你。”释心微微点头,闭上了眼睛。 马车沿山路而行,释心竟真的睡着了,静思撩起帘子向外看去,映入眼帘的,是观音山巅那座屹立在云雾中的巨石。早就听闻这山上有座天然形成的观音大士尊像,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静思双手合十,微微一拜,释心从梦中醒来,眨了眨腥松的睡眼。 “醒啦?起来吧!马上就要到了。”静思微笑着替释心拢拢凌乱的发丝,簪在耳边的梅花,也有些零落。释心急忙坐起,向外看去,瑞雪庵大殿的檐角缓缓入目,释心欣喜的一笑,终于到了。 41 惊觉 云来客栈与京城驿站就隔着一条街,客少,不引人注意,正是呼延哲选在这里落脚的原因。昨晚睡得早,呼延哲早早就醒了,开窗想看看天朝的京城,却被天上的飘雪吸引,看得入了迷,在匈奴,很少能见到这样微小的雪花。 窗下有一队马车经过,并非没有看见,只是不愿去理会。在这里,谁都不认识他,他不再是匈奴的大王子,他不需要东征西讨的巩固势力,不需要南征北战的开疆扩土,更不需要逢迎那些阴奉阳为的嘴脸。 天朝都城的生活,真是安逸。看不到塞外的战乱,看不到战场的血腥,处处都萦绕着过年的喜庆,这些民众仿佛从未听说过塞外的战事,仿佛并不知晓他们天朝吃了败仗,主动请求和亲。但仔细想想,好像对他们的生活,真的无多大影响。即使天朝颠覆,改朝换代,变了的也只是那皇宫的主人,而他们,仍会一如往常的生活。 马车里好像有双眼睛一直在看他,他不予理会,可那人却不知收敛。呼延哲不悦的低头瞪向那人,那人急忙缩回马车,呼延哲却怔了片刻。低头细看,这才惊觉,这车队并不一般,急忙放下窗扇。脑海中却充斥着刚才的一幕,那个女孩,真美!美得就像这天朝的雪,看似柔弱,却在不经意间就闯入人的心底,让人防不胜防。(..info无弹窗广告) 房门轻叩,一个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小厮迅速将饭菜放在桌上离去,男子这才轻声道:“听闻,今早几位皇子公主去了城外的瑞雪庵。” 呼延哲在桌旁坐下,眼光一闪,抬头看向男子:“瑞雪庵?” 男子点头道:“正是舍妹所在之处,属下想去看看。”他立在桌旁,右手握着一柄长剑,双手抱胸,脸上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眼一直划到右颊,甚是骇人。 呼延哲稍加思索,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慈安师太早早带领众尼在庵外迎接,见众人下车,便躬身一拜,搜寻的目光扫过众人,直到看见释心,才淡然一笑,说道:“恭迎各位皇子公主。”众尼分列两行,将他们迎了进去,侍卫分散开去,守在门口殿外。释心虽然想立刻跑向慈安师太,但来之前,皇后派云尚仪向她交代了祈福的规矩,让她不可任性,坏了规矩,丢了皇家颜面。此刻她只好安安分分地跟在卓天晴身后,由宫女扶着缓步向前。 卓天佑与慈安师太并行,恭敬的问道:“师太身体可好?” 慈安师太笑着答:“托皇上和各位皇子公主的福,老尼身体很好,无病无患。今日见到你们都来了,更觉神清气爽。”微微向后一看,问道:“怎么不见四皇子呢?” “四弟出京了,说祈福之前能赶回来。” 慈安师太一脸的担忧,低声道:“四皇子杀戮太重,应该多来拜拜佛,消减罪孽。” 卓天佑微微颔首:“师太说的是,我会劝劝四弟的。” 身后的卓天翼笑道:“师太,四弟那是惩恶扬善呢!” 慈安师太长叹一声:“阿弥陀佛!众生皆平等,善恶不过一念之间。” 卓天翼微微一怔,颔首道:“师太教训的是。” 走在一旁的卓天锦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卓天澈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而卓天鸿却是时不时的瞥一眼立在道旁的尼姑,嘴角勾笑。见卓天锦蹙眉,卓天澈拽拽卓天鸿的衣袖,狠厉地瞪他一眼,卓天鸿这才撇撇嘴,收敛了些。 卓天雅和卓天晴到底是宫中长大的,神色淡漠浅笑,举止高贵大方,众尼看着无不赞叹。眼光稍移,落在释心身上。虽然罩着海青,可那满头的乌丝过肩,证实了数月前的传闻。众尼有的哀叹,有的称羡,有得鄙夷,有的漠不关心。 静思皱着眉,担忧的看向释心,释心却仿若不察,表情平淡如水,眼神目不斜视。静思轻叹一声,伸手握住释心藏在衣袖间的手,释心抬头看她,微微一笑。 瑞雪庵他们的到来而封锁半日,少了香客信徒,安静了许多。众人稍歇片刻,便跟随慈安师太进大殿诵经祈福。四皇子卓天霖还是没有赶回来,慈安师太一直翘首企盼,却终究无奈叹息。 祈福结束后,慈安师太就将他们分成四拨,安排在僻静的院落住下。午饭过后,香客们陆续赶来,慈安师太便离去了,众人也各自回房。 卓天雅和卓天晴早就有些困乏,急忙上炕休息。卓天锦半窝在炕上思索着什么?卓天鸿则拉着卓天澈跑去了大殿。卓天佑和卓天楚前后脚出了门,房里只剩卓天翼百无聊赖的拿着经书研读。 静思和释心刚坐下,卓天楚便敲门进来,说要陪释心去看然若师父。静思许久不在庵堂,甚是怀念,便与两人一同出门,去了大殿。卓天佑摘了一枝梅花回来,却见释心不在房中,宫女说与卓天楚去了后山墓地,想了想,转身失望的回了房。 卓天翼见卓天佑拿着梅花,神色怅然的进了屋,心下一明白了七八分,轻笑道:“心儿恐怕又被臭小子拉出去了,不是去了墓地,就是去了融雪洞。”卓天佑看向卓天翼,却见他低头看着书,一副专注的样子,便起身将梅花插入瓶中。 卓天翼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经书,问道:“听熙可说大嫂有喜了?”卓天佑端起的茶杯微顿,点了下头,卓天翼立即坐起,笑道:“我先在这儿恭喜大哥了,改日再登门道贺!” 卓天佑不自然的勾起唇角,道:“二弟不必客气。” “如此喜事,又逢年关,不如我们几兄弟约好,再叫上心儿一起,去大哥府上好好庆贺一番?” 卓天佑立即眉头紧蹙,沉声道:“你大嫂喜静,加之害喜严重,恐有不便,二弟的好意为兄心领了。” 卓天翼有些失望的说道:“真是可惜!大嫂也无姊妹,不如我让熙可多去陪陪大嫂吧?” 卓天佑不好再推脱,只好说道:“二弟有心了,那就劳烦弟妹多来走动走动。” “大哥不必客气,熙可正想去沾沾喜气呢。”卓天翼又拿起经书,嘴角却勾出一抹笑意。 42 命断 呼延哲与云灿两人并驾齐驱,一个英俊潇洒,一个丑陋恐怖,引来路人频频侧目,嘘声不已。 呼延哲皱着眉,不满的嗔怪道:“云灿,你下次出来时带个面具。” 云灿抽抽嘴角,回道:“属下倒觉得公子应该带个面具……” 呼延哲撇撇嘴,嘟囔道:“真慢!”踢了踢马肚,但无奈山路上车水马龙,阻塞不前。 身旁的马车里传来两个女子的说话声:“听说几位皇子都来了,真想见见七皇子啊!哪怕远远看一眼都好……” “人家七皇子马上就要结婚了,你还在这儿白日做梦!真不害臊!”话音未落,窗帘就被揭开,一个妙龄女子探出半个脑袋,随即“呀”了一声,缩了回去。 “见鬼啦?一惊一乍的!” “窗外那个公子好俊啊……”声音娇滴滴的,听的人骨头都酥了。 呼延哲心生厌恶,迅速下了马,将缰绳扔给云灿,头也不回的说道:“我先行一步。”话音未落,人已在一丈开外。 这时却听马车里又传来一声尖叫,一个女声没好气的嗔道:“你这妮子真是该打!竟敢骗我!” “我哪有?”女子说着又探出头来,下一刻,车厢里就传来惊魂未定的哭叫声。云灿冷笑一声,下了马,牵着两匹马在车队中穿梭而去。 云灿进了瑞雪庵,已经不见了呼延哲的踪影,他径直拦了一个小尼,说要找然若。(..info好看的小说)小尼脸色一变,便带着他去了后院,稍候片刻,便见慈安师太匆匆而来。云灿早就料到事情有变,见来的不是然若,不禁皱起了眉。 慈安师太使走了小尼,才朝云灿施了一礼,说道:“然若已在五个月前圆寂了,不知施主为何事而来?” 云灿心中一紧,急忙问道:“那心儿呢?!” “你是?”慈安师太打量了云灿许久,终于激动地点头道:“施主请稍侯,我这就叫人去找心儿回来!” 说着,便急忙唤了个小尼,吩咐道:“快去后山找心儿回来!就说……”慈安师太看向屋内的云灿,云灿摇摇头,慈安会意,接着说道:“就说我有话要对她说。”小尼刚要走,慈安师太又加了一句:“叫她一个人来!” 慈安师太一边为云灿沏着茶,一边笑着说道:“到底是血脉相连!心儿进宫两个多月,今儿个第一次出宫,施主可巧就找来了……” “进宫?”云灿低着头,脸上阴沉沉的,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慈安师太犹未察觉,欣喜地说道:“施主难道不知道吗?心儿在两个月前被皇上册封为兰心公主了!”云灿脑中轰的一声,仿若裂开,身体僵直的立在桌旁。 慈安师太这才看到云灿的神色不对,心中惴惴不安,缓声解释道:“其实老尼也不想让心儿离开,可是那时然若已经不在,老尼也是半截身子埋在土里的人,施主又不知何时归来,没有办法,老尼才将心儿托付给了二皇子和七皇子。(..info)可是一个月后,就听闻心儿被封为公主……” 云灿脸色煞白,喃喃的重复了句:“七皇子……” “是,心儿以前救过七皇子,两人很合得来,早先就是七皇子陪着心儿去了后山,看然若去了……” 云灿冷笑一声,摇了摇头,问道:“师太知道皇上为何要封心儿为公主吗?” 慈安师太轻叹一声:“听传言说,因为三皇子和七皇子都喜欢心儿,皇上是为避免兄弟争斗。”慈安师太心有愧疚,看着云灿一脸不悦,连连自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连声哀叹。 云灿不再说话,眉头紧蹙,负手一动不动的立在窗前,仿若化石,然而他的心里却似惊涛骇浪,双手越握越紧,森森白骨似要破肤而出。 瑞雪庵的后院种满了白梅,微风吹过,暗香袭来,瓣瓣梅花如雪,夹杂着点点雪花飘舞而下,落在卓天佑的头上肩上,他却丝毫不觉,只翘首企盼看着通往后山的院门。 突然,院门被大力推开,卓天佑急忙迎了上去。只见释心趴在卓天楚的肩头,满脸泪痕,双眼通红的看着手中那枝淡粉的梅花,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卓天佑神色一僵,脚步顿在原地。 卓天楚背着释心,抬头看见卓天佑,也是一怔,颔首道:“大哥。”卓天佑微微点头,目光却不离释心。 两人身后的小尼关好院门,走过来催道:“七皇子,师太怕是要着急了……”卓天楚点头,正要向前,小尼又说道:“师太交代让心儿一个人去……” 卓天楚无奈将释心慢慢放下,释心这才回了神,抬头不解的看着卓天楚,余光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卓天佑,嘴角一勾,心中却是无限酸涩。 小尼上前拉了释心,边走边说道:“心儿快走,师太还等着呢!”释心转头看着两人,双脚却跟着小尼行前走去,转了个弯,视线便被满院的梅树挡住了。 卓天楚幽幽的叹了一声,转身向落脚的院子走去,见卓天佑不动,奇怪的问道:“大哥不回么?”卓天佑略一迟疑,点头跟了上去。 小尼将释心送至屋前,便转身离开。释心叩了叩门,却无人回应,她正要推门而入,却听到院墙外嗵的一声,似乎有人摔倒了。释心跑出院外,只见刚才的小尼正倒在墙角下,想是被雪滑倒了。 释心急忙过去扶她,手却僵在半空。小尼双目圆睁看向释心,眼神却是涣散的,苍白的脸几乎扭在肩上,唇角有血慢慢渗出。释心的心中咯噔一下,身体突然感到无力,下唇不知何时已被咬出血来。 一阵风飞旋而来,释心这才惊慌失措的向慈安师太的屋中跑去。猛地推开门,却见慈安师太趴在桌上。释心急忙上前去摇慈安师太,手刚碰到慈安师太的身体,她便僵直的向前倾去,释心还来不及反应,她就像一尊雕像轰然倒地…… 卓天佑等了许久不见释心返回,终是不放心,本想在院外等释心出来,却看见那个小尼被扭断了脖子倒在墙边,他急忙奔进院内。只见屋门大开,风雪呼呼的灌进屋里,昏暗的屋内悄无声息,甚是诡异。 用火折子点了蜡烛,屋内一片通明。只见慈安师太倒在地上,已死去多时。心儿呢!他急忙抬头扫过屋内,却见释心瑟缩在门后黑暗的角落里,双目呆滞的看着地上的慈安师太。 来不及细想,卓天佑急忙将释心紧紧揽入怀中,明显感觉到释心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他心痛的抚摸着释心的背脊,呢喃着:“心儿不怕,有我在……有我在……”然而释心却像梦游,对他的话丝毫不闻。 卓天佑轻声唤着“心儿”,不停地摇晃着释心的双肩,惊慌失措的抚摸着释心苍白的脸颊,慌乱的低吼道:“心儿你别吓我!你醒一醒啊!心儿!” 释心终于身形一动,吐出一口血来,紧接着便晕了过去,眼角的泪水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晓蝶已经说了,发在广告楼外面的广告一律删除(以前发的就算了),为什么还是有些人要来挑战极限呢?】 【有亲问是否是悲剧,恩……总的来说是个悲剧吧!】 43 震愤 瑞雪庵的命案,震惊朝野,全民共愤。[..info超多好看小说]天子脚下,又是皇家寺院,青天白日的就死了两个人。何况还是在匈奴使者来京期间,又是皇子公主们祈福的当日,真真叫天朝丢尽颜面。 “又是无从查起!一群废物!命你们七日内将凶手绳之以法!”卓岂凡将折子摔到玉阶之下,冲一众官员愤怒的吼道。 一人战战兢兢的出列说道:“凶手既不谋财也非仇怨,瑞雪庵人来人往……” 卓岂凡冷声道:“刑部的职责,就是在茫茫人海中找出不法之人。你若是做不到,就脱下这身官服,磕头谢罪去了吧!朕不怪你。”语气虽平缓,可殿下的众臣却已冷汗直冒,他们都知道,皇上越是生气越是平静。 话音一落,那人便急忙跪在地上,磕头道:“臣不敢!臣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天子震怒,京城必要抖上三抖。连着三天,京城各家各院、大小商铺客栈都被仔仔细细的翻了一遍。遇到可疑的抓,遇到会武功的抓,遇到长相邪恶的更要抓!一时间怨声载道,人人自危。 呼延哲将窗子推开一条缝向外看去,一队官兵正急匆匆的自窗下而过,沉重的步伐令窗纱微颤。(..info无弹窗广告)呼延哲放下窗扇,道:“若非你懂易容之术,刚才必定被抓,即使你没杀人,也会成为凶手。”说着懒散的在床上躺下,双手枕在脑后。 云灿冷笑一声:“自匈奴而来,又是一副凶残之像,而且那天去过瑞雪庵,呵,果真是百口莫辩呢!只是,那样一来,他们也就歪打正着了。” 呼延哲瞥了云灿一眼,他正在镜前将人皮面具慢慢撕下,又露出了那道狰狞可怖的伤疤。呼延哲收回目光,若有所思的说道:“杀她们是为封口,可为何要让你妹妹看见呢?那对她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云灿无奈的叹道:“曾经我想让她远离仇恨,无忧无虑的长大,可谁知天命难违,她终究是逃脱不开。既然如此,不如让她早些明白世间险恶,也许日后对我还有些帮助。” 呼延哲无言以对,云灿用手巾擦了脸,冷笑道:“慈安师太说我和妹妹血脉相连,不期而遇。可她哪里知道,与她血脉相连的,又何止我一个!” “卓岂凡不会将你妹妹嫁给我吧?”呼延哲忽然想到,急忙问出。(..info好看的小说) 云灿也是一怔,随即摇头道:“妹妹封的是兰心公主,你要娶的是天雅公主。”呼延哲微微点头,云灿叹道:“我倒希望心儿能嫁过来呢……” 呼延哲嗤笑一声:“怎么,做了将军还不够,还要当国舅?” 云灿勾起嘴角,摇头道:“若你见过舍妹,就是我不想当,你怕是也不允!”呼延哲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宫外人心惶惶,宫内也不消停。 释心一到晚上便吓得不敢下床,白天又睡的极不安稳,屡屡被梦魇惊醒,卓天佑日夜相守,寸步也不敢离开,吃住都在兰心阁。御医每日都来,其他人也来的频繁,可也不及卓天佑的半分。 熟不知,自那日他将释心抱回兰心阁,关于他们的流言蜚语便传遍了后宫。皇后虽恨得咬牙切齿,可在这紧要关头,只能先封住众口再说。于是,有几个宫女被仗毙了,两个嫔妃被打入冷宫,其中一个还怀有龙裔。 “怎么死的不是她!”余君梓怒吼着,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大气也不敢出。 “谁这么大胆,竟敢惹母后生气?”卓天锦正好步入殿内,急忙扶着她坐下,挥退了下人,安慰道:“母后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 余君梓叹口气道:“锦儿,你去劝劝你大哥,让他以大局为重啊!怎能因为那个女孩就毁了自己的名声?” 卓天锦微微蹙眉,道:“心儿的容貌,足以令天下男子为之倾倒,儿臣恐怕无能为力……” 余君梓恨恨的说道:“哼,本宫自会有办法断了他的念头!”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卓天锦心中一紧,急忙说道:“母后万万不可!”余君梓奇怪的看向他,他正色道:“她是大哥所爱,母后若伤了她,唯恐大哥不会因此与母后反目,得不偿失啊!儿臣倒是有个两全之法……”说着,在余君梓耳边低语几句。 余君梓脸上渐渐有了笑意,点了点头,道:“还是锦儿心思巧妙!” 卓天锦笑道:“为母后解忧,是儿臣唯一的心愿。” 余君梓拉着卓天锦的手,笑道:“你虽然贪玩,但从小就知道体贴母后。”伸手抚摸着卓天锦的额角,柔声道:“不知不觉就二十一了,等过了年,我就向你父皇请旨,让薛瑶冬嫁过来!” 卓天锦一脸欣喜,立刻拜道:“多谢母后成全!” 朝见匈奴使者的事因为瑞雪庵的命案一拖再拖,直到刑部将凶手斩首示众,平息了众怒,皇上才下诏请匈奴使者进宫。 腊月二十七,匈奴使者觐见了天朝皇帝,两国商定十年内不互犯,两国联姻,以示诚意。晚上,怡和殿内设宴款待匈奴使者,众臣随侍,皇后、琪贵妃作陪,鼓瑟齐鸣,歌舞升平,就连兰心阁内都能听得见那里的欢声笑语。 兰心阁的正殿内点满了蜡烛,就连犄角旮旯都不放过,没有一丝黑暗。炕上,释心神色不安的缩在卓天佑怀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不知是冷还是怕,身体一直抖个不停。 卓天佑轻轻拍着释心的背脊,不停地念道:“心儿别怕,有我在呢……”说着,竟情不自禁的吻上释心的额头,释心原本无神的双眸,瞬间泛上了一层柔美的光芒,在烛光下也熠熠生辉。 偏殿的佛堂也是灯火通明,静思在那里没日没夜的诵经,祈祷释心能快些好起来。然而在她的脸上,却看不到一点希望。 静思隐约感觉到,从遇见卓天佑开始,就有一股力量将释心往漩涡里拽,教释心无从躲避,更教她无能为力。如今看来,恐怕任何人,都无能无力。 【这个月晓蝶要攒文,就不会每天一更了,望亲们见谅~】 44 红梅 释心虽然夜晚还是不敢独自入睡,但精神却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卓天佑欣喜之下,心中又有些怅然 ,因为再没有日夜陪伴在她左右的理由。 卓天楚虽然放了十天年假,但因为年后就又要回军队,元宵节就要大婚,又要准备彩礼,又要修缮府 邸,琐事繁多,每天都是匆匆而来,呆不了多久又匆匆而去。 卓岂凡来兰心阁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得知释心患有郁结之疾,不但嘱咐御医要常来诊治,还加派了宫 女太监到兰心阁侍候。后宫都是见风使舵的人,又见皇上对卓天佑住在兰心阁的事并不在意,便以为皇上 对两人的关系早已默许,一时间又传成了一段佳话。 今晚便是除夕之夜,宫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释心病好后,便不爱在屋里呆着,拉着卓天佑向御花园的梅园走去。昨夜刚下了一场大雪,走在厚厚 的积雪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宫女太监们都用别样的眼神看着他们,角落里传来窃窃私语: “佑王爷真的和兰心公主在一起了吗?” “那当然啦!听说皇上私下里早就准了的……” “可是佑王爷都二十五了,兰心公主才十三,大一轮呢……” “那有什么?皇上都快五十了,三年一次的选秀照样举行……” 释心的耳朵灵敏异常。虽然隔得较远,但仍听得清楚,她抬头若有所思的看向卓天佑。卓天佑窘迫的 说道:“怎么,是不是嫌我老啊?” 释心摇摇头,放开卓天佑的手,跑向梅林深处。御花园的梅林多是红梅,一大片火红火红的,甚是喜 庆。释心今日着了一身淡粉的长裙,银白色绒边夹袄,外罩粉色的斗篷,在这梅林中,竟是无处遁形。 卓天佑见释心今日气色不错,他的心情也是大好,急忙小跑几步追上释心,从身后将她锁在怀中,下 颌轻点在释心的发上,轻声呢喃道:“心儿,我再也不要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了,一刻都不行……” 释心背靠在卓天佑身上,仰头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然而却不达眼底。卓天佑低头轻轻吻在释 心的眉心,说道:“明年这个时候,我就向父皇请旨娶你过门。我要把你栓在身边,没有我的允许,你哪 也不许去!” 一阵寒风吹过,红梅片片散落,犹如下着一场红色的雪,铺天盖地的将两人掩映其中,也遮蔽了释心 绯红的小脸。 梅园之外,一条偏僻的小路上,呼延哲一身匈奴侍卫的打扮,与另一个中年的匈奴人跟在一个太监身 后疾步走过。猛然回头间,被梅林的景色吸引,更为梅海深处的两人驻足,那两人也顿住了脚步。 因为隔得远,呼延哲看不清两人的容貌,只觉得他们四眸相对,含情脉脉,仿若处在无人之境,不由 叹息道:“想不到这天朝后宫竟有如此洒脱的情侣……”也许是意境所致,他竟说的是汉语,他身旁的匈 奴人不悦的皱眉。 福公公也向梅林中看去,半晌呢喃道:“好像是佑王爷和兰心公主……”说完顿觉失言,急忙催促道 :“贵妃娘娘怕是等急了,请两位快随咱家去吧……” 呼延哲一听说兰心公主,又向那边多看去,那匈奴人冲呼延哲低语了几声。福公公虽一个字也没听懂 ,但看呼延哲颔首跟了过来,便以为是训斥之言,想了想又说道:“两位若是想来赏梅,待会可以让贵妃 娘娘带你们过来。” 那匈奴人点点头,用蹩脚的汉语说道:“多谢公公。” 说话间,三人便出了梅园,呼延哲又回头看了一眼,却不见了释心的踪影,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 淡的笑意。 呼延琪站在殿外翘首企盼,一看见三人跨进院中,便急忙迎了过去。匈奴人和呼延哲右手放在心口。 躬身一拜,口中唤道:“拜见贵妃娘娘!” 呼延琪笑道:“路途遥远,巴德大人辛苦了!”说着又向福公公道:“劳烦公公了,快请进屋歇歇! ” 福公公略施一礼,道:“谢娘娘好意,奴才就不坐了,皇上还等着奴才回话呢。”呼延琪给宫女使了 个眼色,宫女急忙上前打了赏,福公公笑着退下了。 呼延琪急忙让着两人进了屋,用匈奴语笑着与巴德寒暄了几句,又吩咐身边的宫女下去准备些糕点。 待殿中只剩下三人,她才起身扑到呼延哲怀中,泪眼婆娑的用匈奴语唤了声:“哥哥……” 呼延哲微微一笑,说道:“都是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爱哭……” 呼延琪反驳道:“人家是太高兴了嘛,才没哭!”说着还用手绢拭了拭眼角,惹得呼延哲和巴德哈哈 大笑。 呼延琪娇嗔道:“巴德叔叔怎么也取笑人家!” 巴德哈哈笑道:“五年未见,公主虽然长大了,可是这脾气可是一点儿都没变!呵呵……” 呼延哲上下打量着呼延琪,点头道:“看你健健康康的,父王和母妃也该放心了!” 呼延琪急忙问道:“父王和母妃身体还好吗?” 呼延哲轻叹一声,道:“母妃身体很好,很想念你,她每天都和我说起你,一说起我们小时候的事就 落泪。父王身体不太好,时常咳嗽不止,阿诺说父王不宜操劳,父王便将政事都交给王叔和我打理了。” 呼延琪一边听着一边落泪,疑惑的看向呼延哲:“阿诺?那艾莫巫女……” 呼延哲点点头,叹道:“春天的事了,本想写信告诉你,母妃不让,怕你难过。艾莫巫女也是寿终正 寝,走得很安详……” 呼延琪早已泪如雨下,呢喃道:“小时候,我和阿诺最喜欢缠着艾莫巫女给我们讲故事,那些故事我 至今铭记于心,现在还时常讲给泽尔听呢……没想到艾莫巫女却……” “泽儿醒着吗?抱来让我们看看吧!”呼延哲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问道。 呼延琪笑着点头,急忙唤奶娘抱了泽儿进来。 呼延哲一把将泽儿抱起,细细的打量着,泽儿并不怕生,也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呼延哲嗤 笑道:“好小子,长大一定是个好勇士!” 巴德点头道:“恩,比灏儿那孩子有出息!那孩子一见大王子就哭,哪有孩子怕父亲的?”巴德是看 着呼延哲和呼延琪长大的,早把他们视为己出,话语间竟无一点君臣之别,倒多了些家人的亲切。 呼延哲逗弄着泽儿,呼延琪嗤笑道:“是哥哥的眼神太凶了吧!” 呼延哲笑而不语,巴德却说道:“灏儿取名的时候颇有些周折,单于说这名字听起来就像个汉人,不 太高兴。但大王子说公主的儿子叫泽儿,他的儿子就要叫灏儿,这样才像一家人!” 呼延琪感动的望向呼延哲,呼延哲宠溺的揉揉她的头发,她立刻躲开,嗔道:“花了半个时辰才梳好 呢?可别弄乱了再重梳!” 巴德笑道:“汉人就是麻烦!”三人都哈哈笑开了,殿内一片其乐融融。 【为什么一到封推点击就不行了呢?难道是大魔王在作祟?晓蝶抓狂了!】 45 除夕 宫女们端了糕点茶水上来,便侍立一旁,三人也不在意,只端坐在桌旁,继续用匈奴语交谈着。(..info无弹窗广告)在旁人看来,内容不外乎问候家长里短的小事,而实际上,三人所谈正是天下最大的事。 呼延琪拈了一小块糕点在手中,看着呼延哲问道:“战事正盛,为何要同意和亲?”因为怕露出端倪,她便没有再唤呼延哲哥哥。 呼延哲正将浮起的茶叶轻轻吹开,听此一问,便放下茶杯,淡然的说道:“战争的胜利并不是真正的强大。党项鲜卑对我国的侵犯从未间断过,连年的征战,国库空虚,人民哀怨。我也是不得已,才决定趁冬天攻打天朝,只有凭借这短暂的胜利,才有理由向天朝索要物资。” 呼延琪惊诧道:“匈奴的日子竟过的这样难吗?” 巴德叹了口气,说道:“塞外本就资源贫乏,又分立了许多小国,怎能不发生争斗?匈奴虽说强势一些,但也经不起如此折腾!” 呼延哲点点头,坚毅地说道:“眼下最要紧,就是要统一塞外,只有那样,才能有足够的力量与天朝抗衡!”巴德两眼放光,重重地点下头。 呼延琪轻叹一声,问道:“需要十年那么久吗?” 呼延哲抬头看她,蹙眉道:“你动情了?” “怎么可能!”呼延琪嗤笑着摇头,道:“我只是不希望泽儿经历那些事,十年后,他便有心儿那么大了……” 呼延哲暗暗吐出一口气。虽然在他的心底,并没有非要与天朝一战的理由,但一定有一个不战的理由,那便是呼延琪。五年前,让十六岁的呼延琪嫁来天朝,已经是做哥哥的失责了,五年后,他不能再让她伤心。 忽然意识到呼延琪刚刚提到“心儿”,他迟疑的问了句:“心儿……是兰心公主吗?” 呼延琪点点头,问道:“你知道她?” 呼延哲摇摇头,低头喝茶,巴德开口道:“刚才来的路上,远远地看了一眼,听那个公公提起她的名字。”呼延琪点点头,并未多想。 并非要刻意隐瞒,只是事关重大,呼延哲不想将云灿的事说与呼延琪,独自在天朝生存本就不易,若再添上这件事,就更难了。 一时间三人无话,呼延哲又回想起梅林的那一幕,渐渐地,竟将那个身影想象成了马车里的女孩。 那天从护卫的衣着猜出她的身份不一般,又听云灿那样说,私心里便将她当做了公主。本以为能在瑞雪庵找到她,没想到愿望落空。是否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呢?只是匆匆一眼而已,怎的叫人一直念念不忘,他并不是贪恋美色之人啊!嗤笑的摇摇头,回过神来。 呼延琪看着呼延哲自顾自的浅笑,刚要开口问他,便听屋外一个尖利的嗓子吼道:“皇上口谕,宣琪贵妃与匈奴使者前往怡和殿。” 三人对视一眼,起身接旨。来的并不是福公公,只是个小太监,呼延琪问道:“宴会要开始了吗?” 小太监躬身答道:“回贵妃娘娘,皇上说怕晚上太冷,宴会早些结束,也好让主子们早些回宫守岁。” 呼延琪点点头,打了赏,又交待道:“你先回吧!我们随后就到!”太监刚走,她便转身对一个宫女吩咐道:“你去兰心阁告诉心儿一声,我一会儿过去找她,一起去怡和殿。”宫女急忙跑了出去,呼延哲心中一紧,有些期待,有些欣喜,更多的是对释心的好奇。 三人整理的衣装,便向怡和殿走去。特意绕道,想去兰心阁接了心儿,没想到走到半路,那个宫女就跑了回来,轻喘着道:“娘娘,静思师傅说兰心公主上午受了风寒,身子不适,就不去宴会了。” 呼延琪微微蹙眉:“严重吗?宣御医了吗?” “静思师傅说不严重,就按着旧方开了药,公主吃过药就睡了。”呼延琪点点头,安了心。 巴德奇怪的问道:“公主似乎对这位兰心公主很关心?” 呼延琪苦笑着说道:“同是天涯沦落人。”也不解释,径直向前走去。 怡和殿坐落在政和殿之后,宫中较大的聚会多在此举行,除了那九层汉白玉阶,从外面看起来两者竟相差无几。进得殿内,方觉得比太和殿少了许多庄严肃穆,多了几分奢华富贵。只见珠帘高垂,香烟袅袅,红色的地毯自殿门一直绵延至三层玉阶之下,一分为二又滚卷而上。大殿左右整齐的摆放着两排双人座的黑木案几,除了左侧得首桌,其余皆以满座,案几上糕的点酒菜色泽鲜美,令人垂涎欲滴。 玉台之上,卓岂凡和余君梓同坐在高贵华丽的龙座之上,仪态端庄,目光威慑。卓岂凡身后站着的萧逸,面无表情,目空一切,却令人生畏。 呼延琪三人施了一礼,卓岂凡笑着赐座。呼延哲和巴德在左侧首位坐下,呼延琪则拾阶而上,坐在左侧的贵妃席上,向余君梓颔首一礼,又与对面的雁贵妃相视一笑。 “晚宴开始!”一声令下,鼓瑟齐鸣,十几个舞女摇摇上前,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呼延琪这才低头扫过大殿下的众人。 大殿左侧,呼延哲的下手,丞相乔良哲与大司空赵彦辰坐在一起,垂首说着什么。两人的夫人皆是一袭盛装,坐在他们身后的桌上,交谈甚欢。大司马薛昊彤也与大将军慕鹏远聊着什么?神色凝重。薛瑶冬和慕海妍同桌,两人笑颜如花,慕海妍不时望向对面的卓天楚,两颊绯红。 大殿右侧坐的皆是皇子公主。卓天佑与卓天翼坐在首位,卓天锦与卓天霖其次,卓天澈与卓天鸿频频举杯,看上去心情不错,卓天楚坐在最后,低头独酌。 后排,佑王夫人乔玲慧与翼王夫人卫熙可同桌而坐,她们的身旁便是卓天雅和卓天晴。 乔玲慧肤白如玉,唇若樱桃,一袭浅紫色的衣裙,将略微圆润的身段修饰的越发妩媚。卫熙可着了一身杏黄,看着多了几分暖意,她拉着乔玲慧说了几句,乔玲慧一脸的羞态,唇角微弯,皓齿微露。 卓天楚终于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射向自己,抬头见是慕海妍,便微微一笑,慕海妍立即低下头去。薛瑶冬嗤笑一声:“妍儿怎么这会儿倒害羞了!”这一问,慕海妍越发羞涩,娇嗔了句:“瑶姐姐!” 卓天雅和卓天晴坐在卓天翼与卓天楚身后,抬眼便看见右前方的巴德和呼延哲。见两人也正在打量她们,卓天雅微窘,略微颔首,便收回目光。卓天晴却毫不客气的回视着他们,对着卓天雅诉说着心中的不满,卓天雅嗔了几句,她才住口。 除夕之宴,辞旧迎新,意义非凡。自天朝建立以来,皇上皇后和皇子公主们是必到的,其余便是皇上点的重臣功臣及其家眷,偶尔还会有宠妃享此殊荣。像今日这般,各路人马齐聚一堂,还真是少见。 呼延琪转头,见雁贵妃正遥遥举杯,笑眼莹莹的看着自己,她也急忙举杯,笑着饮下。 46 欢宴 呼延哲一早便猜到卓天雅便是自己未来的王妃,趁着歌舞,悄悄打量着她。眉如远山,凤眼低垂,俏鼻朱唇,脖颈修长,肤如凝脂。若呼延哲没有见过释心,他便要赞卓天雅是自己见过最美的女子了。 卓天雅今日梳的是飞天髻,着了一身水蓝色的长裙。与身边一身碧绿的卓天晴相比,略显成熟稳重。 知道晚宴上要见匈奴使者,又听呼延琪说匈奴女子都是将头发编成辫子,并不注重发饰,她便特意只在髻上簪了一对蓝宝石银钗,显得简洁大方,又优雅高贵。虽然嫁到匈奴并非自愿,但事以至此,卓天雅当然希望有个好的开始。 呼延哲自然注意到了她的与众不同,略一思索,便对她的用意了然于心,但随即又觉得太过刻意,不禁摇头。回首间,见卓天雅对着自己微微颔首,呼延哲急忙收回目光,毕竟自己此次的身份只是个护卫首领。 卓天雅原本只是无意的看了呼延哲一眼,但一看之下,心中一喜,便不时偷看。 那个男子并不像自己想象的匈奴人那样胡子拉碴,不修边幅。只见他两个辫髻垂在肩上,宽广的额头上箍了一圈白狐毛的护额,越发显得他皮肤黝黑。方才进殿时,卓天雅便觉得他身材高大,体格健硕,如今虽然坐着,却并不显得臃肿。 再细细看他的容貌,浓眉微微上扬,乌黑深邃的眼眸,英挺的鼻梁,嘴唇与汉人比略显厚重,但刻在他的脸上,却是绝美的。(..info)修长的手指端起酒杯,却并不喝,只拿在手中旋转把玩,半晌才放在唇边轻抿了一口,唇角渐渐勾起一抹笑意。 卓天雅不解之下,抬眼看去,却正好对上呼延哲意味深长的目光。她的心突然如小鹿乱撞,脸颊一下红到了耳根,急忙低头将杯中酒饮尽,喝得太急,呛着咳嗽了两声,引得众人回首看她,她越发觉得局促。 卓天晴急忙拍着她的背,问道:“雅姐姐,没事吧?”酒哽在嗓子里说不出话,卓天雅只是摇摇头,又咳嗽了一下,卓天晴端了茶让她喝下,才缓了过来。 卓天晴气呼呼地说道:“雅姐姐都成这样了,那个匈奴人还幸灾乐祸!真是可恨!” 卓天雅抬头看去,只见呼延哲正低着头,嘴角微弯,双肩抖得厉害,看样子好像在极力忍着不笑出声。不知怎的,卓天雅突然对这个匈奴人心生好感,心中的少女情愫,像春天的柳枝慢慢长出了嫩绿的新芽。 不!卓天雅猛地摇头,自己即将是匈奴大王子的王妃,她不该也不能对别的男人心生好感!谁都不可以!虽然理智让她将这份感觉压下,但心中却似堵了块石头,沉甸甸的无法移开。随即下定决心不再看呼延哲,只一味的蒙头喝酒。 卓天晴一直在卓天雅耳边喋喋不休的数落着呼延哲的不是,不是说他笑得诡异,就是说他眼神叵测。后来实在无话可说,就将巴德的穿戴举止评头论足了一番,语气轻蔑,毫无雅态。卓天雅实在听不下去了,便喝止了她。 卓天晴撇撇嘴,转头见卓天楚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便躬身偷跑去与他同座。两人正把酒言欢,却见卓岂凡正嗔怪的看向卓天晴,卓天晴吐吐舌头,又回到卓天雅身旁。 卓岂凡瞥了眼大司马薛昊彤,转头问萧逸道:“大司马的儿子今日可当值?”听闻提及自己,薛昊彤立即恭敬地看向玉台之上。 只见萧逸上前一步,答道:“正在殿外。” 卓岂凡为点下头,道:“传进来。” 福公公立即站在殿门外高唱一声:“传薛鸣秋觐见!”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一身银甲的翩翩少年,昂首挺胸的跨了进来,单膝跪地,沉声一拜:“御前三等侍卫薛鸣秋,拜见圣上。”薛鸣秋拜在地上,偷着冲薛瑶冬眨眨眼睛,薛瑶冬装作没看见,但唇角却微微勾起。 卓岂凡笑着点头:“起来吧。”又转头看着薛昊彤说道:“大司马教子有方啊!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作为,将来必是国之栋梁。” 薛鸣秋立即起身躬身道:“臣谢皇上谬赞!犬子顽劣,若非皇上提拔,早已不成管教!” 卓岂凡摇头道:“大司马过谦!鸣秋十四岁便在秋猎中胜出,乃我天朝第一人!不但是薛门之幸,更是国门之幸!” 不等薛昊彤开口,薛鸣秋急忙作揖躬身道:“臣汗颜!那日若非少将军遇险,众皇子救急,臣是万万不能胜出的!臣年少气盛,徒有蛮力,却不能救少将军脱险,臣至今心中愧憾无比,绝不敢以此事自夸!” 一席话听得殿中人无不赞赏有加,卓天楚更是有些感动。卓岂凡本要赐座,让薛鸣秋与卓天楚同座,薛鸣秋却推辞道:“臣今日当值,不敢玩忽职守,望皇上与少将军见谅。” 卓天楚笑着起身道:“薛侍卫忠心可嘉,恪守职责,令人敬佩!既如此,你我便对饮一杯,可好?”说着便亲自斟了两杯,递与薛鸣秋。 薛鸣秋笑着接过,仰头饮尽,道:“谢少将军成全!” 卓天楚笑道:“不知薛护卫何时空闲,可否与我痛饮啊?”在座众人皆是一怔,卓天楚自称我,而并非本将军,似乎有刻意拉拢之嫌。 薛鸣秋却似乎很受用,颔首道:“此乃臣之荣幸!”说完便叩拜退下了。 殿内歌舞依旧,众人却已各怀心事。 从卓岂凡方才的表现看,似乎有意让卓天楚与薛鸣秋亲近,而对与卓天楚明目张胆的拉拢,卓岂凡却是点头微笑,似乎很是满意。 眼观七位皇子,只有卓天佑、卓天翼和卓天楚最为皇上看重。 大皇子卓天佑与丞相结亲,但却对朝政并不上心,如今又谣传他与兰心公主似有不伦之恋,人心疏离,但他身后仍旧有皇后撑腰,起落难辨。 二皇子卓天翼母妃已殁,但因卓天晴的缘故,与雁贵妃颇为亲近。舅舅是大司空赵彦辰,虽不比丞相和大司马的权势,但也属三公之首,不可小觑。皇上虽一向对卓天翼赞赏有加,却久不立封,让人看不真切。 而七皇子,一直就是个谜。当年自襁褓时,被皇上亲手抱回,亲自抚养,直至十岁才搬出乾清宫独自居住。不但如此,皇上还封了七皇子从未露面的母妃为凤仪皇贵妃,当年皇后在乾清宫外跪了整整三天,都未能改变皇上心意。 天下皆以为,皇上会立七皇子为太子,可事实竟大出所料。这么些年过去了,皇上不但从未提及立太子之事,而且对七皇子也并未特别对待,反而将二皇子一力提拔,委以重任。 当众人正在疑惑之时,皇上又突然将大将军之女慕海妍赐婚与卓天楚,今日又默许了卓天楚对薛鸣秋的拉拢,颇有些将兵权推向卓天楚之意。 卓天锦大为光火,本以为娶了薛瑶冬,便能稳握兵权,没想到还是被卓天楚横插一脚。最气愤的,就是父皇的态度,对卓天楚总是宠爱有加,而对自己却毫不在意,这让他从小便对卓天楚充满了恨意。如今这份恨意,又加进了皇位这道重味料,更是苦涩无比! 【晓蝶在论坛里求评了,妙竹大大提出了好些意见,晓蝶发觉自己做得真的不够好,汗一个!在这里,希望亲们能多给晓蝶提意见,有错误就直接指出,有不懂的就留言提问,晓蝶一定会认真对待!谢谢各位~】 47 敬酒 晚宴上多是亲友熟识,酒过三巡,大家便热络了起来,纷纷向皇上皇后敬酒祝福后,又互相走动着敬酒寒暄。 乔玲慧被卓天佑扶着,婷婷袅袅地走到丞相乔良哲和夫人身边,躬身一拜,端起茶杯说道:“女儿玲慧有孕在身,以茶代酒,祝爹爹娘亲吉祥安康,称心如意。” 乔良哲满意的点点头,丞相夫人李氏微笑着拉过乔玲慧,嘱咐了几句孕妇应该注意的事宜,一旁大司空赵彦辰的夫人王氏也站起身,笑着叹道:“佑王妃该有两个月了吧?真是可喜可贺!佑王爷和翼王爷是前后结的婚,熙可怎么还迟迟不见动静……” 正说着,卓天翼和卫熙可就像他们走来,卓天翼躬身道:“天翼和熙可敬舅舅舅母一杯,祝二老福如身体康健,万事如意。” 王夫人笑着嗔道:“如今就有一事不如意!” 卓天翼装糊涂:“什么事?舅母请说,天翼定当尽力!” 王夫人笑道:“舅母想抱外甥孙子呀!” 卫熙可一听,羞愧难当,小声嗔道:“尚在宫中,舅母莫要胡说……” 王夫人却道:“天翼不仅是我们的外甥,也是圣上的儿子,为皇族绵延子嗣是你的责任啊!你看看人家佑王妃!” 卫熙可脸红的像灯笼,声若蚊嘶:“熙可知道了……”赵彦辰和王夫人这才眉开眼笑。 四人刚刚回座,卓天锦便起身向大司马薛昊彤走去,满脸堆笑,恭敬地说道:“小婿敬岳父大人一杯,祝岳父大人事事顺利,合家欢乐!” 薛昊彤笑着颔首,身后的薛瑶冬却急忙起身道:“还没过门呢?谁是你岳父大人?”语气虽横,声音却是极低。薛瑶冬一身鹅黄的锦缎长裙,腰身纤细,体态婀娜,一脸的怒容,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 薛昊彤立即喝道:“冬儿!不可无礼!” 卓天锦却面不改色,仍旧笑道:“是小婿心急了,岳父大人莫怪!” 薛昊彤赔笑道:“三皇子客气了,迟早的事,哪有怪罪之理!”薛瑶冬恨恨的瞪了卓天锦一眼,转身坐回了座位。 卓天锦却不依不饶,凑了上去,笑道:“瑶冬,我们也许久未见,不如同饮一杯?” 薛瑶冬没好气的说道:“瑶冬不胜酒力,请三皇子见谅!” 两人正僵持着,卓天楚举杯走了过来,对着慕鹏远躬身一礼,道:“末将敬大将军一杯,祝将军继往开来,百战百胜!” 慕鹏远点头,正要饮下,酒杯却被慕海妍夺过,只见她嘟着嘴嗔道:“爹爹,这杯酒不能喝!” “这是为何?”慕鹏远和卓天楚同声问道。(..info) 慕海妍一脸委屈的说道:“你刚才叫爹爹什么?” 两人这才了然,慕鹏远夺过酒杯,一饮而下,笑道:“何必拘泥于那些虚礼?七皇子平时都叫我将军,我也早就习惯了!” 慕海妍红了脸,嘟着嘴道:“爹爹你怎么不帮女儿,反倒帮着臭小子啊……”声音越说越小,一扭身,坐回了座位。 卓天楚急忙跟过去,见慕海妍低头不理他,他弯腰在她耳边悄声道:“我若教你爹爹岳父,是不是该叫你娘子啊?” 慕海妍扑哧一笑,娇嗔一声:“讨厌!”说着举拳向卓天楚胸前捶去,却被卓天楚攥住,对着她邪邪一笑:“我们去找心儿好不好?”慕海妍自然是点头应从,但心里却有一丝不悦,然而瞬间被自己挥去,笑着跟卓天楚走出殿外。 卓天锦看着两人的背影,再无心搭理薛瑶冬,恨恨的回到座位,酒一杯接一杯的灌下肚去。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不如卓天楚?为什么那个野种哪里都比自己强?父皇,心儿,就连玩女人自己都棋差一招!同样是叫岳父,他是不叫不高兴,而自己低声下气的,却惹了一身骚! 卓天霖起身出了殿,卓天澈刚坐到卓天锦身边,便见卓天锦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已被他捏碎,手心渗出血来,他急忙唤道:“三哥!” 卓天锦这才回神,看着被鲜血染红的手,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眼神犀利的低声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连着找了两家都不敢接,昨天又找了一家,还在考虑。”卓天澈对着卓天锦耳语道。 卓天锦恨恨的说道:“实在不行,就我们自己动手!” “不行!三哥,一旦被发现,可是欺君之罪啊……”卓天霖立即紧张的劝道。 卓天锦冷笑一声:“放心,若真到那时,三哥定会一人承担,不会连累你的!”顿了顿,又说道:“此事万不可告诉六弟!” 卓天霖点点头,不再说话。并非他胆小怕事,卓天锦出事,有皇后护着,可若自己出事,谁来护自己?又有谁来护自己的母妃?六弟也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真不知道,这样跟着卓天锦,是对是错…… 卓岂凡突然发现殿下空旷了些,一看之下,笑道:“朕的这些儿女啊!真真是随了朕!论多情,比起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若论朝政,却是和朕一样的不尽心!” 丞相乔良哲急忙起身道:“臣惶恐!皇上乃一代圣君,为天下百姓尽心尽力,含辛茹苦,皇上万万不可如此说!” 众人一听皆起身拜道:“臣惶恐!”巴德也起身躬身一礼。 卓岂凡叫众人平身,笑道:“不过是句玩笑,众卿家不必认真!”众人惶惶然坐下,卓岂凡叹道:“朕只是感慨时光匆匆,回首间已是十几载……想当年,朕也和他们一样,总偷偷溜出宴会,对月独酌方觉得尽兴!” 众人这才环顾四座,发现卓天楚、卓天霖、卓天雅、卓天晴、慕海妍、薛瑶冬皆以不见踪影,就连匈奴的那个护卫首领,也借故离开了。 【晓蝶不擅长描写大场面,亲们将就着看吧~汗一个!】 48 无星 卓天楚拉着慕海妍来到兰心阁,却看见静思正如热锅上的蚂蚁,宫女太监也一个都不见。[..info超多好看小说]卓天楚急忙上前问出了什么事。 静思含着泪说道:“我拦着不让心儿去晚宴,以为她喝了药便睡下了,哪知她竟一个人偷偷跑了出去。我已经叫他们出去找了,现在还没有消息……” 卓天楚皱眉:“为何不让心儿去晚宴?” “我也是为心儿好,前些天听说佑王妃怀孕了,我想着若心儿见到必定伤心,所以才……” 话音未落,卓天楚便惊诧道:“静思师姐为何这样说?难道心儿真的和大哥……”不知为何,他嗓子发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静思深知自己失言,却也顾不了那么多,并不回答他,只焦急地说道:“七皇子快去帮忙找找吧!天这么黑,心儿对宫中又不熟,万一有个什么可如何是好?” 释心沿着宫墙一路向前,晚上的风并不大,可她却觉得头晕目眩,只想着快点走到怡和殿,快点见到卓天佑,哪怕只远远看上一眼也好。除夕之夜,本是团聚的日子,他们却背着绵延无尽的宫墙阻隔着,真是心有不甘。 为抄近路,释心从并不熟悉的乾清宫前走过,来到怡和殿后的院子。院子比兰心阁的要大好几倍,院中假山林立,数目繁多,小路曲折,加之释心正发着烧,恍惚间不知身处何处。 释心穿过一道小拱门,便听到假山后有人声,她心下一喜,便向那里走去。路上的积雪早已被宫人们打扫干净,释心脚步轻盈,走在路上竟无声无息。 假山后的两人,正掩在黑暗中拥吻着,丝毫没注意到释心的到来。释心转个弯,却被眼前的一幕怔住,僵直的站在原地,不知进退。 卓天霖正将薛瑶冬按在假山上吻得火热,手正准备伸进薛瑶冬的怀中,抬眼却看见释心正看着他们,心里先是一怔,待认出是她,嘴角一勾,故意转了个方向,将薛瑶冬正面对着释心。 薛瑶冬被卓天霖撩拨的意乱情迷,刚才又喝了不少酒,眼睛无力的紧闭着,丝毫未发觉异样。卓天霖轻笑一声,双手齐上,将薛瑶冬的上衣剥开,一口含住她胸前的高耸,薛瑶冬嘤咛一声,瘫软在卓天霖怀里。 释心只觉气血直冲脑门,两颊犹如火烧,心脏像要蹦出胸口似的通通乱跳。[..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可隐隐地却又好像知道,她知道自己不该看,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她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她内心惊诧无比,羞愧万分,悲愤交加,气血奔腾……真真是百感交集! 此时此刻,她真希望卓天佑能立刻出现遮住她的眼睛,让她猜他是谁,然后她就扑到他的怀里,再也不睁开眼睛。然而,四周静谧无声,天空阴沉沉的,不见一丝亮光。释心只觉得头晕目眩,双腿无力,身子重重的向后倒去…… “他怎么也出来了?”卓天晴没好气的对着呼延哲嚷道。 呼延哲笑笑,说道:“出来透透气。” 卓天雅和卓天晴两人对视一眼,惊诧的同声问道:“你会说汉语?”卓天雅在心底加了一句,而且还说得这么好,若不是知道他是匈奴人,她一定以为他是汉人。 呼延哲微微颔首:“献丑了。” 卓天雅微微一笑,问道:“你叫什么?” 呼延哲毫不迟疑的答道:“在下巴特。你可是要嫁到匈奴的天雅公主?” 不等卓天雅开口,卓天晴却急忙喝道:“大胆!你应该叫公主!”白了他一眼,又说道:“什么你啊你啊的!” 呼延哲却不恼,颔首道:“在下失礼,望公主见谅。” 卓天雅却笑道:“天朝的礼仪是多了些,也难怪你这个外乡人记不住了。”又对卓天晴小声嗔道:“你这会儿不困啦?嗓门真大!” 卓天晴吐吐舌头,说道:“我不想和他呆在一起,我们回去吧雅姐姐?” “你先回去吧!我方才喝得有些多,站这儿吹吹风,散散酒劲再回去。” 卓天晴有些不悦,嘟囔道:“那好吧……”说着转身要走,卓天雅又说道:“别告诉母妃我在这儿!” “偏不!”卓天晴做了个鬼脸,小跑着消失在黑暗中。 呼延哲看着卓天晴,心中沉吟,这个小公主却也是个直爽的性格,和匈奴人有些相似呢。回头,却见卓天雅斜倚在一棵树上,仰望着天空,脸色微红。呼延哲也抬头看去,了无辰星,与塞外的天空相比,实在没什么可看。 “如果是在匈奴,此刻就会有一条天河,在黑暗中流淌而过,熠熠生辉。”说着,还用手指在夜幕下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 卓天雅微微一笑:“我们唤作银河,不过,只有在夏季才能看到。” 呼延哲轻声道:“我们那里,只要是晴天的夜晚就能看得到。” “我好像有些喜欢那里了。”说完,两人对视一眼,轻笑出声。 忽然,卓天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说道:“不好了雅姐姐,心儿晕倒了……” 呼延哲心下一紧,只听卓天雅急忙问道:“怎么回事?心儿不是在兰心阁吗?” “心儿自己偷跑了出来,晕倒在怡和殿的后院,幸好被四皇子发现了,现在已经回了兰心阁,父皇也命御医去看了,大家都过去了,我们也赶紧去吧!”卓天晴一口气说完,拉起卓天雅就跑。 卓天雅回眸一笑,对着呼延哲微微颔首,跟着卓天晴向兰心阁跑去。 呼延哲冷笑一声,用匈奴语说道:“天朝的公主?呵!真的很好奇,若你爱上一个侍卫,会如何?” 身后却传来巴德的声音:“那我们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出师理由!” 【有没有喷血的?晓蝶羞一个~飘过~】 49 坏事 连着三天,兰心阁里都挤满了人,连往常从来不见的卓天霖,每日都必来。释心醒来时,正是这般光景。她眨眨眼睛,一一扫过屋里的众人。 静思泪眼婆娑,卓天佑一脸自责,呼延琪一脸担忧,卓天翼勾了勾嘴角,卓天楚灿然一笑;卓天雅舒心的轻叹一声,卓天晴开心的看着她;卓天锦看了看她,低头抿了口茶,卓天鸿伸长了脖子,却不敢上前;门外的卓天霖邪邪一笑,走了进来…… 释心立即满脸通红,别过脸去。静思急忙将手搭在她的脑门上,奇怪的说道:“不烧了呀,脸怎么还这么红?” 卓天佑看看众人,说道:“可能是屋里人太多了吧……”众人会意,说了些安慰的话,纷纷起身道别,很快屋里只剩下静思、卓天佑和释心三人。 “心儿,好点了么?”静思担忧地问道,释心咬着下唇,轻点了下头。静思见释心不太搭理自己,以为还在生自己的气,便尴尬的起身,道:“我去给心儿熬点粥。”说着便急忙走了出去。 卓天佑在炕边坐下,低头打量着释心,微微一笑:“心儿是不是还在生静思的气啊?”释心摇摇头,卓天佑轻叹一声:“其实静思也是为你好,你看,你不听她的话,晕倒在外边了吧?若不是四弟发现得早,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呢……” 释心忽的坐起身,看看卓天佑,又缓缓将双腿抱在怀里,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info) 卓天佑有些不解,柔声道:“应该饿了吧?粥应该马上就好了……”起身给释心倒了杯水:“先喝点水。” 释心听话的喝下,卓天佑微微一笑,释心看着他,起身扑进他怀中。 卓天佑微微一怔,摩挲着释心的长发,呢喃道:“心儿,不要再生病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多害怕吗?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说着,低头在释心额上一吻。 释心紧紧的闭上眼睛,脑海中又回想起除夕那晚发生的事,若非卓天霖刚才那邪邪一笑,释心真的要以为,那只是一场梦,她从未离开过兰心阁,从未看见过卓天霖和那个女子…… 只要一想到,她倒在地上时,昏厥之前,那个女子惊诧万分的瞪着自己的眼神,那恶狠狠的仿佛要将自己射杀的目光,她的心中就咯噔一下,冷汗直冒。而那时的卓天霖却若无其事的,只是邪邪一笑,犹如方才…… 闻着卓天佑怀里熟悉的梅香,释心渐渐清晰地意识到,那晚卓天霖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他一定早就看到自己了,否则之后他不会那样平静,那样子对自己笑…… 释心突然觉得,卓天霖比卓天锦还让她感到害怕。她急忙起身,穿上鞋子,想要向桌案走去,双腿却无力的一歪,摇摇欲坠。 卓天佑急忙将她扶住,揽在怀里,蹙眉道:“心儿,你已经饿了三天了,身子肯定没力气,先不要下床了。” 释心一指桌案,卓天佑无奈,只好将释心抱到案前的椅子上。释心铺开一张纸,想了想,提笔画了起来。 几笔下来,卓天佑已经看出名堂,释心画的正是她晕倒的地方,那座角落里不起眼的假山。然而中间空白一片,似乎有什么没有补全,释心却停笔不画了。 卓天佑奇怪的看向释心:“怎么不画了?是不是你那天看见了什么?”释心点点头,卓天佑蹙眉道:“画出来,有我在,不用害怕!” 他心中隐隐感到不妙,直觉告诉他不是件小事。除夕之夜,假山后,黑暗的角落,心儿的晕倒,四弟……那天四弟是什么时候离席的呢?好像自己发现时,好多人都出去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释心正要动笔,静思端着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御医。 “怎么样?”卓天佑紧张的问道。 “公主烧已经退了,只是身子受了寒气,微臣开些补药,连续服用一月便能调过来。”御医说完便去开方了。 静思喂着释心吃过粥,便出去熬药了。释心力气恢复,立在案前,一鼓作气将画画完,深深吐了口气,别过脸去,再也不愿去看。 卓天佑站在一旁看着,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那半裸的女子,容貌虽然不明,但那衣着的颜色……当日着黄色衣衫的除了卫熙可,便只有薛瑶冬了。但席间卫熙可并未离开过,那就只能是薛瑶冬! 这男子就更显而易见了,虽背对着画面,然而腰间配的那把宝剑,可是父皇御赐的无影剑,天下无双。除了御前带刀侍卫,满朝能携剑入宫的,也就只有四弟,卓天霖了!更何况,那天晚上是他发现的心儿…… 看这样子,四弟与薛瑶冬早已熟识。薛瑶冬虽不待见三弟,但听闻向来是深闺淑女,极少出门,又怎么会与畅游四海的四弟牵扯上?而且还生出这种荒唐事!四弟难道是笑傲江湖惯了么,怎会与正经女子做出苟且之事?这不是害了她的一生嘛! 更重要的是,他们竟然让心儿看见了这肮脏的一幕!这对纯洁的心儿来说,简直就是侮辱!卓天佑两眼泛着冷光,不禁握紧了拳头。 释心拽拽卓天佑的衣袖,询问的看着他,卓天佑急忙将画折好,揣在袖中,说道:“心儿,这件事关系重大,万万不可对其他人说,知道吗?就当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好不好?” 释心点点头,提笔在纸上写道:“他们在做什么?” 卓天佑心中一紧,脸色微红,尴尬的笑笑:“他们在……做坏事……”说完,在释心鼻头点了一下,低头对释心耳语道:“心儿可不要学他们哦!”释心立即大惊失色,两颊绯红,拼命点着头。 卓天佑无奈的朗声大笑,良久才道:“心儿,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啊?”轻轻摩挲着释心绯红的脸颊,看着她的樱桃小口,情不自禁的凑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门口突然传来静思的一声厉喝。 卓天佑急忙站直身体,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干什么……” 静思也红了脸,冷冷的说道:“心儿才十三!” “我知道……”卓天佑泄气的说道,日日有人提醒,他怎会不知道,他几乎每天都是数着日子过得,真希望心儿能一夜间长大。 释心不明所以的看向两人,微微蹙眉,怎么又吵架了?而他们的每一次争吵,她都不明白是为了什么?问也是白问。 【这几天晓蝶反思了一下,觉得写得不太细致,有点赶,后面会多加进一些对话情景,尽量不拖沓情节进度。亲们有意见尽管提哦~】 50 启程 正月初五,卓天雅披霞戴凤,由两个宫女扶着,缓步走上太和殿外的九层玉台。九九八十一,象征着皇权的威严与不可撼动。抬腿跨进殿内,大红喜服的裙摆上,是卓天雅亲手绣的一对缠颈鸳鸯,荡漾的水波扫过高高的门槛,落了些许灰尘,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卓天雅微微抬头环视着这座大殿,八根擎天金柱将天顶高高撑起,八条金龙盘桓而上,最终淹没在昏暗中。高高的藻井上,一条飞龙环绕着一轮金日而卧,它的身下是自由飘渺的白云。 大殿正前方,三层玉台之上,她的父皇正端坐在龙椅上,满意而略带微笑的看着她。卓天雅缓步走上前去,盈盈一拜,两侧肃穆而立的文武,无一不赞叹她的优雅端庄。 抬起头时,眼眸轻轻的掠过左前方,看到那个唇角微微勾起的匈奴男子,卓天雅的心忽的就跳乱了,大脑一片空白,两耳嗡嗡作响,父皇说的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再回过神时,只听见一句“恪守妇道”,她的心突然就变得好重好重,就像一块巨石被丢进了海里,一直下沉,下沉…… 卓天雅与几位哥哥一一作了别,他们含着笑与无奈的眼神,说着嘱咐与安慰的话语。卓天晴早已哭成了泪人,眯着红肿的眼睛,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被宫女扶着行了个礼。 卓天雅上前握住卓天晴的手,强忍着眼泪说道:“晴儿,以后帮雅姐姐好好照顾母妃,拜托了!”卓天晴哀哀的点了点头。 卓天雅又道:“心儿仍在病中,今日怕是来不了了,替我跟她道别。”轻叹一声,又道:“心儿虽不能言,但心地善良,活泼可爱,你们要好生相处,切不可再如从前生出事端,让父皇与母妃担心!” 卓天晴重重的点头,终于哽咽了一句:“雅姐姐,晴儿舍不得你啊……” 一句话,惹得卓天雅也落下泪来,宫女急忙拿绢子替她拭去泪痕。卓天雅浑浑噩噩的被宫女扶着上了午门,她遥遥的望向后宫,只见一大片金碧辉煌,重峦叠嶂,不知哪一角才是熟悉的那座宫殿。再见了,母妃,愿您福寿安康。再见了,晴儿,愿你能加个如意郎君,不要和我一样。 奢华宽敞的马车隆隆的向前驶去,车队浩浩荡荡的驶出宫门,车外传来百姓们整齐的呼声:“恭送天雅公主,愿公主一路平安,幸福吉祥!”急忙将盖头放下,眼泪便无声的汩汩流出。 今天,立春。万物从今天开始复苏,而卓天雅却深深地感到,从今天开始,她渐渐走近了死亡。(..info)遥望前方,毫无希望。 “公主,前面的路还很长,请公主保重身体!”身旁的宫女柔声劝慰道。 卓天雅擦干眼泪,将盖头掀起,打量着身旁的两个宫女,一个是和她一起长大的蕉红,另一个是母妃精心为她挑选的芷兰,刚刚说话的就是她。长得倒是很清秀,只是脸上很少见笑,说话也是冷冷默默,没有一点喜色,但听她说话,应该是个极懂事的人。 “听母妃说,你出生在塞外?”卓天雅明知故问。 “是。”芷兰颔首道:“奴婢从小在塞外长大,十岁才进的宫,听得懂匈奴语。” 卓天雅点头,这正是母妃选择她的原因:“在宫外呆的好好的,怎么就进了宫呢?” “十岁那年村里闹瘟疫,父母都死了,只剩下奴婢一人。为了活命,就跟着一个大人走了,那时候什么都不懂,糊里糊涂地就进了宫。” “也是个苦命人呢!到了塞外,若是经过你家,就去祭拜一下吧。” “谢公主,奴婢心领了。公主正逢喜事,不应沾染此事,只望公主准许奴婢日后再去祭拜便是。”芷兰泪眼盈盈的说道。 卓天雅点头道:“也好。” 蕉红拉过芷兰的手,道:“姐姐今年多大呢?” 芷兰微微一怔,低头道:“我今年才十六……”蕉红的脸立即红透。 卓天雅扑哧一声笑道:“蕉红啊蕉红,这车厢里就你最大,你还叫人家芷兰姐姐,呵呵,真是好笑!” 芷兰立即道:“是奴婢显老了些,也难怪嫣红姐姐叫错……” 卓天雅笑道:“才不是呢!我看是嫣红自己长不大,总以为自己是二八妙龄!” 呼延哲策马紧随在马车旁,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不禁也勾勾嘴角。向一旁使了个眼色,赶车的侍卫会意的点头,扬了一鞭,马车颠簸了一下,加快速度向前驶去。 卓天雅被颠得实在受不了了,这才示意嫣红出去说说。蕉红一掀帘子,对着车夫怒嗔道:“你们不知道我家公主晕车吗?走这么快干什么?那么远的路,再快今天也赶不回去!”然而她话音落下半晌,赶车的两个人谁也不搭理她,就像压根没听到一样。 蕉红又羞又怒,吼道:“你们难道是聋子吗?听不见我说话吗?你们……你们目无公主!这还没离开京城呢?你们就这样,这要是到了塞外,公主可怎么办啊……”说着竟低声哭了起来,卓天雅和芷兰怎么都劝不住。 卓天雅心烦意乱,低吼一声:“好啦!别哭了!就你这样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若本公主真受了什么委屈,那还能指望上你!” 蕉红顿时止住了哭声,将眼泪胡乱抹净,泪眼婆娑的拉着卓天雅的衣袖道:“公主你别生气,蕉红再也不哭了,蕉红一定会好好保护公主,不让公主受一点委屈……” 卓天雅低叹一声,道:“你有这份心便好了,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卓天雅侧身躺在车厢里,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只闭着眼睛养神。突然听到有人轻叩车门,芷兰迎了出去,说道:“公主昨晚没睡好,现在小憩呢?麻烦这位大人能否让马车走慢些。”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车队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驿站,任重道远,望公主见谅。这两个软枕给公主垫在身下,兴许会舒服些。” 卓天雅微微睁开眼睛,看见芷兰拿了两个绣花圆枕进来,里面不知装着什么?柔软无比,给她垫在身下,果然感觉好了许多,心里一暖,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本书中几个宫殿名称借用了清朝的,望亲们不要怪晓蝶偷懒~】 【今天是巨型光棍节,大家快乐啊~】 51 风寒 卓天雅似乎梦见了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被母妃拉着在雪中漫步,观音山远远地屹立在雾霭之中,母妃笑着遥遥的只给她看,说等自己长大了就带她去。她正沉浸在喜悦之中,母妃却突然放开她向前跑去,笑道:“雅儿,来追母妃啊……” 卓天雅急忙向前跑去,却硬生生跌倒在厚厚的积雪中,冰雪的寒冷瞬间将她包裹,她打着寒战喊叫着:“母妃,等等雅儿!雅儿冷!”然而抬头却不见了母妃,她哭着到处寻找,然而前方却突然起了一片大雾,白茫茫的遮了眼…… “母妃……母妃……”卓天雅呢喃着从梦中醒来,昏暗的烛光让她恍惚而不知身在何处,睁着眼睛打量了一圈,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狭小的空间,简单的摆设,无论怎样,都不是皇宫了。 “蕉红!”卓天雅坐起身,唤了声,却发现自己头痛欲裂,浑身乏力,然而许久却不见蕉红,她只好又唤了声:“蕉红!芷兰!你们在吗?”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却见呼延哲走了进来,面带喜色的说道:“公主,你醒了?” 卓天雅急忙躺倒,将被子盖紧,蹙着眉道:“蕉红芷兰呢?”心里突突跳个不停,嗔怪的想道,即使再没有分寸,也不能不敲门就进女子的闺房啊!这个人真是……难道匈奴人都是这样随便吗? 呼延哲看到卓天雅羞红了脸,心里暗笑,却若无其事的道:“蕉红姑娘也得了风寒,下不了床,芷兰姑娘正在忙着熬药呢?公主要什么?我给你拿。” 卓天雅皱皱眉,不悦的道:“不用了。”心里却暗自埋怨道:“死蕉红,早不生病晚不生病……”抬头见呼延哲依旧站着,便奇怪的问道:“你还在这儿干什么?” 呼延哲颔首道:“我怕公主有所需要,等芷兰姑娘过来了,再离开。” 只是一句很简单的关心,卓天雅心里却很开心,当下也不再扭捏,说道:“我要喝水!”呼延哲立即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端到床前。 卓天雅斜撑起身子,喝了一口,问道:“这里是驿站吗?什么时候到的?” “天黑前到的驿站,都怪我太粗心了,那时才发现公主发了烧。照顾不周,望公主见谅。” 卓天雅摇摇头,将杯子递给呼延哲,说道:“要说粗心,也是蕉红和芷兰,怎会怪到你身上?何况也是我自己太糊涂,什么时候着了风寒都不知道。” 呼延哲面带担忧,道:“公主今晚先好好休息,若明早还不见好转,我便下令在驿站多站一日,后天再走。” 卓天雅微微一笑:“谢谢……” 正说着,芷兰端了药走了进来,一见呼延哲竟是一愣,呼延哲微微颔首道:“既然芷兰姑娘已经回来,我就先出去了,请公主好生养病。” 呼延哲一走,芷兰便跪在地上道:“奴婢伺候不周,请公主责罚!” 卓天雅在床上坐起,道:“罢了,把药端来吧。” 芷兰小心翼翼的喂着卓天雅喝药,看似无意的说道:“公主在车里睡得很熟,奴婢只当是太累了,直到到了驿站,奴婢才敢去叫醒公主,可公主却久唤不醒,可把奴婢们吓坏了。蕉红姐姐一急之下,也晕了过去,差点栽倒在地,多亏那位大人及时出手扶了一把,才没事……” 卓天雅点点头,道:“蕉红现在怎样?” “奴婢刚把药已经送去了,姐姐自己喝了,应该已经睡下了,她哭着让奴婢替她请罪呢?说自己没有照顾好公主。” 卓天雅摇摇头,想了想问道:“那我是怎么躺在这儿的?” 芷兰拿绢子擦了擦卓天雅的唇角,小声说道:“是那位大人……抱公主进来的……”见卓天雅脸色微变,她急忙跪倒说道:“是奴婢无能,让他冒犯了公主!奴婢该死!” 卓天雅脸色绯红,呢喃道:“他……抱我……”不知为何,她不觉得生气,反而心里小鹿乱撞,怀了丝欣喜。 芷兰深深的低着头,见卓天雅如此反应,不禁皱了皱眉,又说道:“奴婢该死!请公主责罚!” 卓天雅这才回神,急忙问道:“他抱我时,都谁看见了?” 芷兰抬头道:“当时众人都去后院卸车饮马,前院只留了那位大人,若说看见,也只有奴婢和这驿站小官了……” 卓天雅这才舒了一口气,道:“你待会拿点银子去打点一下,莫叫那小官乱说!” “奴婢自作主张,已经给了他二两银子,也将利害与那小官说了,他应该不会去乱说。” 卓天雅将芷兰扶了起来,点头道:“你做的很好!这件事莫要再提,连蕉红也不要告诉,越少人知道越好!” 芷兰颔首道:“奴婢明白!” 卓天雅深深吐了口气,道:“我远嫁匈奴,身边信得过的也只有你们两个了。你虽然比蕉红小,可毕竟经历得多,比蕉红要稳重些,以后,我就全倚仗你了。” 芷兰急忙跪下道:“奴婢定当全心全力服侍公主!” “若如此,我必不会亏待你!”卓天雅软软的倒在床榻里,柔声道:“我想睡了,你也去休息吧。” 芷兰告退,卓天雅复又睁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子,幻想着呼延哲抱着他的情景,脸烧如火烫,翻了个身,竟看见窗外立着一个黑影,一惊之下冒出一身冷汗,喝道:“谁在那里?!” 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公主不必惊慌,是巴特有些不放心,来为公主守夜。公主若有何需求,巴特就在外面,唤一声即可。” 卓天雅松了口气,心下一喜,却又不安道:“你还是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我不碍事了。” 只见那黑影躬身道:“如此,在下便放心了。”说完,便消失了。 卓天雅撇撇嘴,心里有些失望,翻身面向里,嘟囔道:“他只是尽职而已,不可以多想……”大概是喝了药的缘故,很快便沉入梦乡。 【又是周一啦!忙碌的一天开始了~】 52 乡土 早上卓天雅醒来时,芷兰已经侍立在床边。服侍卓天雅洗漱时,她有意无意的说了句:“那位大人还真是尽责,今早我来时,见他守在屋外,发上落满了白霜,看样子好像一宿没睡。” 卓天雅心中疑惑,难道昨夜他并未离去?她假装不知,淡淡道:“那待会可要谢谢他了!” 芷兰却道:“保护公主平安抵达匈奴,本就是他的职责,公主也不必太在意。” 卓天雅对镜揽容装,淡淡地道:“话虽如此,我们在匈奴毕竟是无依无靠,若能与他交好,日后总是有些用处的。”芷兰点点头,也不再说话。 吃过饭,车队整顿好继续前行。卓天雅几次想向呼延哲道谢,却总见他忙来忙去,也只好作罢。 卓天雅和蕉红许是从未出过远门,风寒竟一直不见好,一路上汤药不停,心情低落,也无暇观赏路上风景。呼延哲依旧每晚都去守夜,卓天雅劝了几次,他也不听,后来也只好随他去了,可是在卓天雅的心里,早已是满满的感动。 呼延哲对卓天雅的关心越发无微不至,她希望自己能将那些关心只当做是尽职尽责,可连蕉红都看得出,那些关心照顾早已超越了职责范围。卓天雅的心,整日都在接受与拒绝中纠结着,得到的开心与注定失去的无奈更是让她煎熬不已,病就越发的重了。 转眼已行了半月,车队到达玉门关,京城已有些初春的暖意,而这里却依旧寒风肆虐,凉意入骨。卓天雅站在城墙之上,看看身后的亭台楼阁、大街小巷,又看看前方一望无际的荒原,两行清泪潺潺流出。 但此时此刻,并无人知晓,在她的心里,情愁早已多过了离国之苦。她的眼泪不只是为远离他乡而流,更多的,是为不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而流。最痛苦的是,她喜欢的人就近在眼前,她多么希望呼延哲是远在京城的某个人,那样,她就不用当着他的面,嫁作他人妇。 可是上天,总是不得人心。 卓天雅一如往常的仰头看向天空,连着好几日的阴霾仍未散去,分不清乌云和天,只觉得乌压压的,让人喘不过起来。低低的唤了句“母妃”,便闭上了眼睛,良久,觉得鼻尖一凉,微微睁开眼睛,却看见漫天的鹅毛大雪,洋洋洒洒的飘落下来,就像一瓣瓣被风吹散的白梅从天而降,如梦似幻…… 芷兰急忙上前,给她披上斗篷,将风帽给她戴上,劝道:“公主病还没好,不宜吹风,奴婢扶您下去吧……” 卓天雅低头,却看到城墙下一道复杂的目光,正仰望着自己,心头一颤,酸涩便弥漫至鼻头眼眶,点点头随芷兰走下城墙,再也不敢多看一眼。.info[]她生怕自己越陷越深,可转念,自己怕是早已无法自拔了。 呼延哲看着城墙上独自流泪的卓天雅,心里忽然生出了怜悯。她的婚嫁被当做天朝的筹码,而她的真心,却又被自己当做了攻打天朝的借口。一直当她是个身不由己的傀儡,这样看着,也只是个弱女子罢了。自己生来就做不了好人,微微一笑,无奈的摇摇头。 呼延哲的苦笑与无奈,一丝不拉的落进刚走下城墙的卓天雅眼中,她怔怔的看着,心底呢喃,他,是否也与自己有同样的心思呢? 卓天雅刚坐进车里,呼延哲就叩门,递进去一个小囊,卓天雅打开一看,竟是一包泥土。呼延哲低叹一声:“这一去,便遥遥无期,这包泥土取自宫中梅园,望日后能解得了公主的思乡之愁。” 卓天雅急忙捂住双唇,生怕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却不似先前的冰凉,竟是温热的。 芷兰急忙代答道:“奴婢替公主多谢大人美意!”她看着卓天雅,眉头紧蹙,眼中的担忧又加重了几分。 出了玉门关,送亲的队伍便不再向前,匈奴侍卫足有百人,而汉人却只剩下卓天雅三人,和另一辆马车上的四个宫女。卓天雅此时才知道,什么是孤立无援。 路更不好走了,无奈前方再无驿站,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赶路,与百里之外的接亲队伍会合。卓天雅胃中翻江倒海,好几次呼之欲出,都被她生生压下,直到走了许久实在忍受不了,才急忙喊停,跳下马车便是一阵狂呕,脸黄如蜡。 蕉红气的顾不上嗓子的沙哑,大声的埋怨着,却引得自己一阵猛咳。芷兰轻拍着卓天雅的脊背,目光却警惕的看向远处的山包。 车队改为慢行,在经过山包时,山后突然涌出百十个黑衣执刀蒙面人,二话不说,就朝载着嫁妆的马车奔去。谁也没想到,会有人胆敢抢劫两国和亲队伍,一时都有些措手不及。 巴德急忙拔刀,领着众侍卫极力抵抗,呼延哲率人保护卓天雅的马车。交手之下,发觉那些人虽然凶恶,却似乎不愿多纠缠,多是冲着财物而来。 劫匪声东击西,大部分与匈奴侍卫纠缠,十余个人将一辆装着嫁妆的马车劫走,急速向山后奔去,扬起一阵黄沙。 巴德无法分身,呼延哲便领了五六个人策马追了上去。 追出没多远,又冒出十几个早已埋伏在那儿的黑衣人,又是一番激战。呼延哲砍到两人,独自追了上去,眼看就要追上,马车上一个大汉却大刀一挥,将捆着箱子货物的绳索砍断,车上的货物纷纷滚落,向呼延哲砸去。 脚下一迟疑,那马车又远了些。马车上只留了一个红木的大箱子,呼延哲看着奇怪,难道他们是冲着箱子去的?装货时他注意过,那箱子不重,大概只装了衣物首饰之类,比起刚才扔掉的金银,实在不值。倒是箱子做的极美,箱壁上尽是细密的镂空祥瑞的花纹,他一时觉得有趣,多看了几眼。 这样一想,又扬了一鞭,急速飞奔赶上马车,与车上的三人打斗起来。三人武功不弱,但呼延哲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毕竟略胜一筹。站了许久,一个黑衣人才被呼延哲一刀毙命,另两个也纷纷滚下车去,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而呼延哲背部也被砍伤了几处。 呼延哲来不及管那两个黑衣人,只奇怪的看向红木箱子,略一思索,挥刀将箱子上的锁头劈断,用刀尖挑开箱盖,向里看去。只见箱内是码了好几层的衣物,乍看下并无不妥,呼延哲将衣物拿掉,却发现下面还有一层。 正犹豫间,箱内却传来为不可闻的击叩声。呼延哲急忙将夹层的箱盖揭起,一看之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最近看得人好少啊!晓蝶没有动力啦~亲们快些给晓蝶加加油吧!】 53 藏娇 只见箱子里厚厚的铺了一层棉褥,一个蓝衣少女正蜷缩在其中,就像个睡梦中的婴儿。她肤白如雪吹弹可破,眉若远山不染自娆,双眸紧闭,卷翘的睫毛如死之将至的蝴蝶,微微的颤抖,嘴唇无一丝血色。墨发随意的散在身后,双臂弯在身前,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扣着箱壁,声音微弱罔闻,却证明她还活着。 看见此景的人心里必是一动一痛,呼延哲更是震惊无比,这女孩不正是他心心念念、无法忘怀的人儿么!怎么会在这箱子里?车队已经行了大半个月,她是何时被关在这箱子里的?!究竟是谁对她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若非今日遇到劫匪,她岂不活生生饿死在这箱子里?!劫匪…… 呼延哲愤怒的看向那两个劫匪,走过去一脚狠狠地踹向其中一个的脑袋,那人的脑袋一歪,身上已是血流成河,瞬间就没了气息。 另一人吓得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小的也是受人钱财,不得已才做下这狗胆包天的事,并不知道这箱中有人啊!求大人饶命啊!” 呼延哲额上青筋暴突,咬牙切齿的低喝道:“那人是谁?”音量却是极低,生怕吵到箱子里沉睡的人儿。 劫匪却摇摇头,道:“只有当家的见过,小的不知道……”话音未落,呼延哲又是一脚,那人便僵直的瘫在地上,一命呜呼了。 呼延哲俯下身子看着释心,心疼的几欲落泪,来不及多想,伸手轻轻将她抱入怀中,仿若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手不敢多用一分力气,生怕将她捏碎了。 释心竟丝毫不知道自己已出了箱子,双手还下意识的轻轻叩在呼延哲胸前,那足以被忽略的力量,却让呼延哲的胸腔震颤欲裂!就是那一秒,呼延哲在心里发誓,定要将伤害释心的人挫骨扬灰! 卓天雅本就风寒未愈,又受了惊吓,头痛的仿佛被一刀劈裂成了两半,但她担心呼延哲,便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趴在车窗上焦急顾盼。蕉红早已吓晕了过去,芷兰倒还镇定,只是看着脸色发青的卓天雅,一脸的担忧。 马车外,劫匪被杀的七零八落,尸横遍野,只余下十来个被绑在一处,有的伤重昏厥了过去,有的受伤虽轻却被吓破了胆,颤抖着只一味的求饶。有四五个一脸的轻蔑,眼中尽是不畏死的凛冽,大声叫嚷着:“要杀便杀!一刀给个痛快!就是化成厉鬼,也要杀尽你们这些蛮夷!” 匈奴人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他一脸怒像,心知不是好话,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拳脚,直打得直不起腰来才罢手。 巴德却是听得懂的,只是他一心担忧呼延哲的安危,无心理会,只挥手示意手下堵上他们的嘴,一来不愿听他们的诨话,二来防止他们咬舌自尽。已经派了几个侍卫去迎了,怎么还不回来? 正想着,就远远地看见呼延哲骑着马,慢慢地走来。走近了,才发现他怀里还横抱着一个女孩,一脸的怒容,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巴德很少见呼延哲如此,心下不由得一紧,急忙迎了上去,问道:“这女孩是谁?” 呼延哲轻叹一声,摇摇头,只吩咐道:“快去找御医来!” 巴德见呼延哲身后鲜血淋漓,慌忙问道:“大王子受伤了?” “途中遇伏,受了点伤,并不碍事。先给这女孩看看!”说着,抱着释心向一辆马车走去。 卓天雅看到呼延哲安全返回,心中本是欣喜万分,却看见他怀里抱着一个女孩,脸色晦暗,心中不由一怔。又看他一脸担忧的直接抱着那女孩进了一辆马车,对自己却是连一个关怀的眼神都没有,顿时眼中酸涩无比,落下泪来。 卓天雅颓然的放下窗帘,呆若木鸡的倚在车厢内,方才忍了许久的头痛忽然如洪水来袭,痛得她全身发颤,瑟缩成一团。芷兰心疼的将她抱在怀里,冲外面喊道:“公主头痛欲裂,快去请御医来看看!” 巴德拿了瓶药递了进去,在车外道:“巴特将军受伤,御医正在给他包扎伤口,请公主先服了止痛散,稍等片刻。” 卓天雅忍住痛,厉声问道:“那个女孩是谁?” 巴德却不理会她的怒气,不卑不吭的答道:“在随嫁的箱子里发现的,还不知道身份。” “我去看看!”卓天雅挣扎着翻起身,就要钻出马车,却被芷兰一把拉住。 “公主万万不可!现在外面横尸满地,惨不忍睹,恐吓着公主,又要生出病来!”芷兰探出头去,对巴德说道:“奴婢会服侍公主服药的,若一会儿御医闲了,请这位大人代传一声。”巴德点头应了,转身离去。 卓天雅瘫坐在车厢内,低泣着呢喃道:“他分明是在照顾那个女孩,难道本公主还不如那个女孩重要吗?莫非这几日他对我都是假的吗?怎么一见那个女孩,就把我抛到脑后了?” 芷兰蹙眉,沉声道:“公主请谨言慎行!” 卓天雅怒道:“你竟敢这么跟本公主说话!” 芷兰跪在车厢里,叩首道:“芷兰不敢!但芷兰受贵妃娘娘所托,不敢让公主有一点差错!公主是个明理的人,芷兰不想看着公主被一时的情感所蒙蔽,望公主恕罪!”顿了顿又道:“芷兰这几日看得明白,公主莫不是对那位大人动了情?” 芷兰也不等卓天雅回答,继续说道:“公主就要嫁给匈奴的大王子为王妃,将来就是匈奴的阏氏,虽不似天朝,但仍是母仪一方。芷兰恳求公主以大局为重,莫要冲动妄为!公主即使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远在宫中的贵妃娘娘想想啊!公主在匈奴的一言一行,都关系着两国的战与和,更关系着贵妃娘娘的命运!若公主真是喜欢那位大人,也要替他想想,莫要做出害人害己之事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卓天雅呆愣的看着芷兰,心中的苦涩奔涌而出,加之头痛难忍,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芷兰急忙将她揽在怀里,看看倒在一旁的蕉红,低叹了一声,眼中哪还有半点十六岁的青涩。伸手在蕉红身上点了两下,蕉红深吸一口气,悠悠醒转,一见卓天雅晕在她怀里,便哭着问道:“公主怎么了?” 芷兰将卓天雅轻放在棉褥上,欣喜道:“蕉红姐姐你醒啦?那你先好好照顾公主,我去请御医来。” 【晓蝶开了个投票,尽管剧情晓蝶已经拟定,但还是想知道亲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是谁,不妨动动手指,告诉晓蝶吧!晓蝶会给投票最多的人多安排点戏份的~】 54 礼物 巴德并未说谎,御医的确是在帮呼延哲包扎伤口,背后三道刀伤,虽未伤及要害,却也在呼延哲光滑的脊背上留下了可怖的伤口。[..info超多好看小说] 巴德看着呼延哲的脊背,蹙眉道:“大王子也太不小心了,若危及性命,叫老臣如何向单于交代?” 呼延哲笑道:“事出偶然,哲儿以后自会小心的,巴德叔叔也不必自责!” 巴德叹口气,又怒嗔道:“巴特也真是的,非要留在京城,真真是轻重不分!若大王子今日出事,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呼延哲嗤笑道:“以巴特的轻功,巴德叔叔怕是打不着喽!” 巴德讪讪的笑了一声,眼中却满是自豪,低头看向躺在一旁的释心,问道:“这么美丽的姑娘怎么会在箱子里呢?” 呼延哲也看向释心,目光温柔如水,唇角带着淡淡笑意,轻声道:“也许是上天赠给我的礼物……” 巴德挑挑眉,看向呼延哲,嗤笑道:“大王子怕是早就见过这位姑娘吧?” 呼延哲嘿嘿一笑:“什么事都瞒不过巴德叔叔!我的确与这位姑娘有一面之缘,就在瑞雪庵出事那天。” 巴德了然一笑:“我还以为大王子是对天朝的佛教好奇呢?原来是被美色所迷……” 呼延哲急忙岔开话题,道:“将士们怕也受伤不轻,今日只能在此处扎营了。(..info)” 巴德点头,正色道:“我已经派人去海原,叫瑟姆前来接应了。只是天朝那边,是否应该告知一声?” 呼延哲皱起了眉,沉思片刻,道:“派人去玉门关告知一声,只说遇劫,不必提这个女孩的事。” “这样……会不会生出事端啊?”巴德看向释心,道:“本来这个女孩就来历不明,又被灌了药藏在箱子里,那些劫匪分明是冲着她来的,恐怕她的身份……” 呼延哲沉声道:“她的身份我大概已经猜到了,不过还是要向巴特证实一下。但无论如何,我都要带她回去!天朝那边如果来问,就说救的是匈奴女子,待会叫丹珍过来给她换身衣服。”顿了顿,又道:“盯着公主她们,不许任何人随意走动!”巴德点点头。 呼延哲一边穿好衣服,一边对御医问道:“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御医颔首道:“姑娘中的**早就散了,现在只是睡晕了过去,大概明早就能醒来!” 呼延哲沉思片刻,道:“今晚我就带她回塔拉,巴德叔叔,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巴德颔首应了,与御医退出车厢,没走几步就遇上了芷兰。[..info超多好看小说]芷兰告知卓天雅晕了过去,御医三步并作两步朝向卓天雅的马车走去。 巴德唤了一名匈奴女子,吩咐了几句,便跟在两人身后走了过来。那匈奴女子拿了一身青色胡服,向呼延哲所在的马车走去,芷兰回头看了那辆马车一眼,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夜幕很快降临,由于没有房屋的遮挡,寒风从四面八方肆虐而来,风沙打得人脸颊生疼。白天令队伍陷入危险的土包,此刻变成了唯一的避难所。人们在土包周围搭起帐篷,生起篝火,一部分人在帐篷里休息,一部分人守在外围,以防狼群偷袭和劫匪的再次攻击。 卓天雅身体虚弱,醒过一次,吃了点东西,又睡了过去。蕉红也是疲惫不堪,早早的睡了。芷兰轻手轻脚的钻出帐篷,刚一转身,便被两个侍卫拦下。 “大人有令,为安全起见,不许任何人独自外出!”那侍卫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用匈奴语大声吼着。 “我肚子疼,要出恭!”芷兰红着脸冲那人说道,可他们只是面无表情的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回帐篷去。芷兰又与两人纠缠了一会儿,仍旧无用,只怕招来更多的人,她只好悻悻的回了帐篷。 茫茫星空之下,一辆马车,十五匹骏马,沿着几乎被沙子掩埋的道路急速前行。 马车里,释心被呼延哲搂在怀里,他眉头深锁,一脸的担忧。他既怕这样的颠簸会伤着怀里的人儿,又担心那些劫匪仍不死心还会再来,但最怕的,就是天朝皇帝会追过来将释心要回去。虽然下定决心要隐瞒,可他也没多少把握,一旦被发现,两国刚刚达成的协议,恐怕就付诸东流了。 呼延哲抬手轻轻抚开释心额头的散发,细细的打量着释心,不由微微一笑,良久,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旁的丹珍轻声说道:“大王子,这位姑娘好漂亮啊!比那位天朝的公主还美!”呼延哲抬头,冲着她勾勾唇角,丹珍笑着道:“也难怪大王子要连夜将她送回去呢!王子是不是喜欢这位姑娘啊?” 呼延哲笑嗔道:“你可真是本王子肚子里的蛔虫!” 丹珍咯咯笑道:“那王子是不是要封这位姑娘做阏氏呢?” 呼延哲敛起笑容,轻叹一声:“总有一天,她会是我唯一的阏氏……”丹珍微怔,看看呼延哲,又看看他怀里的释心,不再说话了。 突然,一阵马蹄声自黑暗中传来,驾车的侍卫皱着眉道:“大王子,有人朝这边来了!”车速不减,十个侍卫手持长刀,护在马车周围。 呼延哲立即将释心交到丹珍怀里,钻出马车,皱眉看向东边,道:“还是来了!听声音大概有十几个人,应该与白天的那群劫匪是一路人,他们有些能耐,各位兄弟要小心了!” 众人齐声答道:“请大王子放心,属下们即使粉身碎骨,也会护大王子平安离开!” 话音刚落,一群黑衣蒙面人便从侧面攻了过来,二话不说,将马车围了起来。侍卫们丝毫不敢懈怠,奋力抵抗,不让黑衣人靠近马车。然这些黑衣人武功个个不弱,侍卫们渐渐力不从心,被黑衣人突破保护圈,冲向马车! 呼延哲在马车外时刻警惕着,眼见一个黑衣人提剑刺了过来,他急忙举刀与那人战作一团,背后的伤口裂开,染红了衣衫。 丹珍抱着释心蜷缩在车厢内,一个黑衣人一把扯下帘子,扑了进来,就要抢人。又突然大叫一声,转头看向身后,接着就倒了下去,已是没了气息。 丹珍吓得大叫一声,抬头看到是呼延哲,才舒了口气,复又看到呼延哲背后渗出了血,便惊慌的叫道:“大王子你受伤了?!” 车厢外的侍卫听到后,纷纷冲呼延哲叫道:“大王子你先走!我们断后!” 眼见形势不利,呼延哲一咬牙,扬鞭驾着马车突出重围,向前疾驶而去,身后几名黑衣人却是紧追不舍,满眼的杀意。 【调整了一下分卷,还是觉得此刻还没有说到权谋~】 【晓蝶前两天看《永无止境》,真希望自己也能吃一片透明药丸,三天写完一本书,而且还大卖,o(n_n)o嘻嘻~】 55 眼熟 眼见身后追兵杀到,呼延哲正在担忧之际,又有五名黑衣蒙面人从黑暗中闪了出来,拦住了去路。呼延哲不由大惊,咬咬牙,扬鞭催促马车向前冲去。 眼见马车就要撞了上去,那五人却丝毫不见惊慌,正中为首的一人低喝道:“留活口!”其余四人齐声答了声:“是!”只见他们身形俱动,那四人便越过马车,扑向追来的黑衣人,与他们战作一团。而为首的那人却脚尖轻点,落在了马背上,随着马车向前冲去。 呼延哲扬鞭抽向那人,那人却身形一闪,轻巧躲过。他急忙向身后喊道:“丹珍,你来驾车!”丹珍急忙放下释心,接过呼延哲手中的缰绳。 呼延哲与黑衣人打了起来,两人一个用鞭,一个用剑,从马背上打到车厢上,几十个回合不分高下。呼延哲背后有伤,功力只能发挥七八分,可他明显感觉到那黑衣人在有意让着他,不让他占便宜,可也不伤着他,似是在故意与他纠缠。 “阁下究竟有何意图?既不杀我,就快快让开!”呼延哲怒斥道。 黑衣人收剑站立,说道:“我无心与王子殿下为敌,只想奉劝殿下,快快将兰心公主归还给天朝,不要多生事端!两国相交不易,望殿下以大局为重!” 呼延哲一怔,她果然是云心!又是一惊:“你知道我是谁?”那人微微颔首,呼延哲蹙眉:“那你又是谁?” 那人却沉声道:“无名之辈,何足殿下挂齿。” 呼延哲在心里暗思,这五人和先前的人并非同路,而且知道自己和心儿的身份,难道是天朝皇帝所派?试探着问道:“兰心公主……你要带去哪?” “自然是来的地方。” “若我不允呢?” 那人微微一怔,嗤笑道:“素闻殿下不好女色,不想竟也是要美人不要江山之辈!” 呼延哲蹙眉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黑衣人却不答,遥眼望向后方,见那四人已经将追兵制住,竟突然提剑向呼延哲刺去。呼延哲急忙提气,脚尖轻点退到三尺开外。与此同时,那黑衣人翻身而下,将丹珍点晕,一拽缰绳,将马车掉了个头,离开了道路,在坑洼不平的荒滩上向回跑去。 呼延哲暗叹不好,急忙追了过去。他本就受了伤,轻功也只是中上等,那马车夺路狂奔,呼延哲竟越追越远。心里暗恨自己从前不好好练习轻功,吃了大亏,而他背上早已被鲜血染透,他却丝毫不觉。 正在这时,呼延哲听到身后马蹄阵阵,他回头去看,只见一只匈奴军队呼啸而来,扬起一片尘土漫天。领头的男子一身藏青色胡服,头戴风帽,斜辫垂肩,他皮肤黝黑,样貌还算俊朗,眼中英气十足,看样子大概三十岁,此人正是本该等在海原的瑟姆! 呼延哲急忙唤了声:“瑟姆!快去拦住那辆马车!” 瑟姆正在疑惑此时的情况,听到熟悉的声音,才知道是呼延哲,急忙下令。身后百余人的骑队,像脱缰一般向那辆马车奔去,匈奴战士举着火把高声吼叫着助阵。原本宁静的荒滩上,霎时间变得吵闹无比,而漆黑的夜空,也被火把照得泛着血红,令人不安。 瑟姆与呼延哲同乘一匹马,疾驰到被团团围住的马车跟前,只见那黑衣人毫不畏惧的立在车厢前,对匈奴人拉开的弓箭竟是冷眼旁观。他随手在怀里摸出个木筒,扒开盖子,向天空一指,便有火光嗖的一声向上飞去,照亮了整个夜空,不一会儿,又恢复了黑暗。众人正在犹疑之际,那黑衣人却冷哼一声,一跃而起,轻点几下,跳出了包围圈,消失在了黑暗中。 呼延哲急忙下马,跑向马车,欣喜的唤道:“心儿!”然而下一秒他却怔在原地。 兴许是方才的剧烈颠簸让释心提前醒来,她惊惧地缩在角落里,双手却紧紧握着呼延琪送给她的弯刀,直指来人,她那噙着泪光的眼眸里充斥着愤怒,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声,是她此刻唯一能听见的声音。 “心儿……”呼延哲轻声唤着释心,见她像没有听见似的,以为是吓坏了,便慢慢向释心靠近,想把匕首夺下以防释心伤了自己。 释心的脑中充满了疑惑,她努力回想着,隐约记得正月十五那天,皇上特准她和静思师姐去瑞雪庵拜佛祈福。宫里宫外都洋溢着节日的喜庆,人们一面忙着布置着元宵节的的花灯,一面期待着观看七皇子大婚。 街道上热闹非凡,瑞雪庵人影幢幢,她和静思被两个便装的大内侍卫护送着在人群中穿梭,可不知怎的,就挤散了,后来她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醒来时眼前一片黑暗,身体蜷缩着施展不开,浑身一点劲都使不上来,她听见外面有说话声,有马嘶声,她用尽全力敲着箱壁,然而这微弱罔闻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马车的轰隆声中。 渐渐地她觉得气闷,呼吸困难,眼皮像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她好害怕,她感到死亡离自己那样近,她不停地叩击着箱壁,她甚至一遍遍的在心中呼唤佛祖,那一刻,她才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对生的渴望! 迷茫中感觉到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她忍不住多吸几口,她感觉自己好像被抱了起来,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混杂在空气中,直达胸腔,紧接着,她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竟是在这马车里,身旁倒着一位着胡服的女子,驾车的是一个黑衣人,马车外火光漫天,一群匈奴人骑马奔驰在左右,奇怪的呐喊声震耳欲聋。马车停下来了,黑衣人不见了,周围也安静了下来,这比刚才更让她害怕。 伸手摸到腰间挂着的弯刀,急忙取下,握在手中,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经常听卓天楚一说起匈奴人就义愤填膺,她想这些人应该不是好人。可是眼前这个匈奴男子,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呢?而且他还叫自己心儿,难道真的认识吗? 【恢复每天一更咯~望亲们继续关注!】 56 误伤 呼延哲正要从释心手中取下弯刀,释心却猛地一挣,出其不意的在他手背上划下一道血口。(..info好看的小说)鲜血很快渗了出来,释心心中一紧,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嘶……”呼延哲急忙缩回手,他身后的瑟姆急忙上前冲释心吼道:“大胆!竟敢伤了大王子!”说着就要夺下释心手中的刀。释心听不懂瑟姆说什么?只看着他凶巴巴的扑了过来,急忙向后缩去。 呼延哲抬手拦下瑟姆,看了眼伤口,很浅,说明她并非有意,随即柔声道:“心儿,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我是你哥哥的朋友……”释心一听到哥哥二字,眼中瞬时闪出一道光芒,双唇微张,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呼延哲见释心有些动容,趁热打铁说道:“你忘了,我们见过的,那天早晨,我站在客栈二楼的窗边,你坐在马车里。不过我当时着了汉服,梳着发髻,想起来了吗?你哥哥当时就在屋里,可惜那时我还不知道你就是他妹妹,要不然你们那是便可以相认了!”不经然对着释心说起了谎,呼延哲的眼神不自然的瞥向别处。 释心睁大了眼睛,难掩心中的震惊与欣喜,双手一松,匕首落下,身体也不由向呼延哲移去。哥哥……原来她真的有哥哥!然若师父没有骗她! 呼延哲拾起弯刀,一看之下,微笑道:“这把匕首是琪儿送给你的吧?”琪儿?琪贵妃?释心犹豫的点点头。呼延哲笑道:“琪儿是我的妹妹,这把匕首还是我亲自为她打造的呢?她很喜欢,从不离身,没想到竟给了你,看来她真的很喜欢你啊!”说完又将匕首递与释心。 释心怯怯的不敢去拿,眨眨眼睛,看着呼延哲手背上的伤口,很是愧疚,轻指他的手背,又摇摇头。 呼延哲柔声道:“伤口很浅,不碍事的。”良久,又迟疑的问道:“你……不会说话?”释心心中一顿,微微点头。 呼延哲蹙眉看着释心,良久才问道:“我发现你时,你被藏在箱子里,你是什么时候被掳的?还记得是谁掳了你吗?”释心摇摇头,眼中露出委屈的泪光。 呼延哲安慰的拍拍释心的肩:“没关系,我会查清楚的!现在有很多坏人在抓你,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说着,便吩咐瑟姆道:“将队伍分成两拨,选些身手不错的人跟我骑马回塔拉,剩下的人由你带领,先赶着马车向海原走,然后再去接应巴德叔叔。” 转头看看丹珍,又道:“就让丹珍呆在马车里,装作心儿的样子,你们必须誓死保护!” “是!”众人颔首齐声答道。 瑟姆担忧道:“王子你的伤,恐怕不宜骑马……” “小伤而已,不碍事。事不宜迟,马上动身!”复又回头用汉语对释心说道:“我们必须骑马,你可以吗?” 释心点点头,想了想,拉过呼延哲的手,写到:去哪? 呼延哲微微一笑:“草原。” 玉门关外,一队天朝骑兵刚刚自城门鱼贯而出,领头的正是卓天佑、卓天翼和卓天楚。三人抬头看着那颗似流星似的亮光,相互对视一眼,随即朝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三人都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 卓天佑的心中已被自责占满,那天本来说好,他要陪释心一起去瑞雪庵的,可早晨玲慧突然腹痛,他担心孩子,便耽搁了几个时辰。等他感到瑞雪庵时,释心失踪的消息,就像一声惊雷,将他震在原地。他一次次的承诺说,再也不让她离开自己,再也不让她受伤害,可又一次次的食言。 卓天楚则是喜忧参半。不知为何,当侍卫闯进婚堂之上,告诉他释心失踪的消息时,他竟然是欣喜的,因为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逃开这场婚礼了。他丢下慕海妍,礼服都来不及换,就跳上银魄,夺路而去。 他隐约听见身后有慕海妍喊叫的声音,然而他不在乎了,一切已成定局,他再也不用隐藏自己的情感了。十四岁那年,父皇就告诉他,想要皇位,就必须娶慕海妍,相对于政权而言,兵权更可靠。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释心的,刚开始他的确只当释心是恩人,是妹妹,此外别无他想。然而,当他看到大哥手把手的教释心练字时,他感到气愤,教心儿练字的不应该是自己吗?为何被别人抢了去?后来,他发现自己与释心的距离越来越远,他开始感到不安和慌乱,不应该是这样的啊!除夕之夜,他亲耳听到释心与卓天佑在一起了,他忽然感到,有一盆冰水彻头彻尾的浇灌下来,寒入骨髓。 婚期将尽,他的内心无比的煎熬,他试着说服自己接受现实,祝福释心,可当他看到他们在一起的场景时,他几乎心痛到落荒而逃。 对于慕海妍,他不能否认自己也是喜欢的,然而更多的是感激,毕竟在所有人都对自己不待见时,她却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而且那次秋猎,她还毫不犹豫地为自己挡了一箭,差点丧命。但,所有这些,在释心面前,都变得模糊了,他想,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喜欢。 而卓天翼则紧蹙着眉头,一脸的担忧,不过他担忧的不是释心,而是此次为寻找释心,恐怕已将自己这些年秘密培养的势力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恐怕是得不偿失了,但是以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转头看看两侧的人,见他们都若有所思,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 呼延哲与释心同乘一匹马,由百十个人陪着,向西北方向扬鞭而去。最末的几人马尾上拴着干枯的树枝,将沙地上的马蹄印一一扫尽,又被风一处,竟看不出行走过的痕迹。瑟姆目送他们离开,随即下令向来时的方向奔驰而去,很快便淹没在黑暗里。 启明星闪烁,天空渐渐放亮,骏马驰骋在一望无际的荒原,脚下是还来不及褪去颜色便被冰雪掩埋的草地,偶尔有几棵矮小的乔木,互相依偎着生长。 释心看着这不同于京城的风景,心越来越乱,她的确很想见到哥哥,可是她的心里却有着深深的不安。她若走了,静思师姐就要孤零零的呆在皇宫里,卓天佑肯定会急得发疯。她频频回头,希望能有人追来,可是?他们知道自己被带到这里来了吗? “心儿,怎么了?”呼延哲终于忍不住问道,释心抬头看了看他,终究是摇摇头,暗自在心里轻叹一声,既来之则安之吧。 呼延哲在心中舒一口气,他其实已经猜到了释心的心思,但看她摇头,便在心里想,那个人在她心里还是没有那么重要的。但一想到,那日卓天佑与释心两人在红梅中相拥的场景,他心头仍是不自觉地生出一丝嫉妒。 释心发丝间的香味随着风飘进他的鼻中,微勾唇角,无论怎样,此刻她在自己的怀中,而他再也不会放她离开。这样想着,又扬了扬马鞭,他恨不得立即回到塔拉,将怀里的人藏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从此只属于自己。 远处几棵树后,冥墨一身黑衣策马而出,他看着远去的队伍,不禁蹙眉。方才他分明看到那个女孩已经醒来,然而令他不解的是,她为何会没有丝毫挣扎的就跟着匈奴人走?她的身份一直查不出头绪,难道……她是匈奴人吗?那么这次的走失,是真的被绑架,还是一场戏? 无论怎样,要先通知主子才好。想罢,立即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向天空发出信号,一点银光嗖的一声射向高空,在昏明的天空下一闪即逝。 众人同时抬头看向天空,卓天翼担忧的说道:“方向改变了,看样子是要直接带释心去匈奴的都城塔拉,一旦进了城,再想出来就难了。” 卓天佑侧头看了卓天翼一眼,皱眉向身后众人发令:“以最快的速度前进!”说着,策马向前疾奔而去,众将士不敢怠慢,急忙跟了上去,只剩下卓天翼与卓天楚还停在原地。 卓天翼回头看看卓天楚,假装不解的问道:“怎么这样看我?” 卓天楚微微一笑,道:“二哥的护卫好厉害!短短五天,不但抓到了绑匪,还对心儿的行踪了如指掌,连父皇的大内侍卫都自叹不如!” 卓天翼不置可否的勾勾嘴角,一扬马鞭,向前驰去。卓天楚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渐渐变得凌厉,许久无奈的叹一声:“二哥,但愿你我不必兵戎相见!”说完,一夹马腹,身下的白马如闪电般追了上去。 一轮白日自地平线缓缓升起,荒原上的一切都被笼罩在若有似无的熹微晨光中,然而却丝毫感觉不到阳光的温度。 扑面而来的寒风令释心感到窒息。虽然裹着厚厚的貂皮披风,她仍旧感到冰冷彻骨,双颊冻得通红,嘴唇也微微发紫。 “是不是很冷?塞外就是这样的,忍一忍,马上就到了。”呼延哲心疼的将她揽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释心抬头看看他,微微颔首,呼吸中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亲切而熟悉,仿佛在哪里闻到过。 呼延哲想了想,说道:“你哥哥现在在京城办事,我已经用飞鹰传信给他了,叫他尽快赶回来,过几天你们就能见面了。” 释心抬头看向天空,有三只鹰一直在他们的上空盘旋,出发时,她的确看见呼延哲在一只鹰的腿上系了布条,向南边放飞而去。低头看到呼延哲手上渗出些微血迹的纱布,越发觉得愧疚,对他的信任也多了几分。 【晓蝶今天才发现本周又封推了~最近没好好更新,点击也上不去,居然得此厚待,真是让我诚惶诚恐!谢谢编辑大大~希望亲们多多支持啊!千万别辜负了编辑大大的一番美意!】 57 塔拉 当太阳渐渐西沉,塔拉已经近在眼前,释心抬头看着这座由沙石堆砌而成的城楼,不由觉得身处梦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傍晚的天空就像是一个大染缸,将太阳和云霞都染得火红,不似清晨的遥远而昏白,那轮红日仿佛就悬在城楼上,触手可及。 城墙外是深深的战壕,宽三丈,须得吊桥落下方能通过。瑟姆冲着城楼喊了几句,一名身着戎装的匈奴人露头一探,立即哈哈大笑,嚷了几句。 只见城门缓缓开启,一群士兵鱼贯而出,跑上前来,将吊桥放下。释心犹自觉得奇怪,方才她并没有看见城楼上有人,那个大汉是藏在哪里,这些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呼延哲一边策马踏过吊桥,一边对释心说道:“这座城楼是你哥哥设计建造的,我们匈奴本是游牧民族,并没有固定的居所。但你哥哥说连年征战,必须要有自己的城池驻地,否则一旦开战,恐怕连藏身落脚之处都没有。” 释心抬头看向呼延哲,只见他小麦色的皮肤被夕阳映得通红,身上好像被镶了一条金边,闪闪发光。呼延哲看看释心,笑道:“你哥哥这些年为匈奴做了很多好事,是个很厉害的人呢!” 释心听说自己的哥哥是这么有本事的人,心里也有些自豪,微微一笑,双目完成一个好看的新月。呼延哲看得迷了,呢喃着说道:“你是上天派来的女神吗?”本能所致,说的竟是匈奴语,释心疑惑的看向他,他却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身后的城门“哐”的一声紧紧关上,释心转身看着高大的城门,她突然感觉好像一切恐惧与悲伤,都被这道门阻挡在了外面。虽然身在他乡,可心里竟是莫名的平静。 回首间,却见道路两旁黑压压的站满了人,无论大人小孩全都右手放于左胸,恭敬地躬身向他们行礼,齐声用匈奴语说着欢迎的话语。释心被这种气势震慑在当场,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靠去。 呼延哲微微一笑,在释心耳边轻声道:“不怕不怕,他们是在欢迎我们回来。”随即轻夹马腹,从人群中行过,并不时的用匈奴语和人们说着什么?众人也毫不拘束的笑着作答。 释心双眸一会看向左一会看向右,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新奇而有趣,让她目不暇接。 街道两旁整齐排列着一座座白色的穹庐,圆锥形的顶上,用天蓝色的彩布封了一圈似云状的图案,远远看去,那些穹庐就像是一团团的云朵,聚集在这偌大的沙城之中,仿若仙境。帐帘被风微微卷起,空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奶香,竟和呼延哲身上的一模一样,倍感亲切。 再看向那些立于穹庐外的人们,无论男女,均头戴三角风帽,皮肤都是古铜色,嘴唇微微有些干裂,但都咧着嘴很开心地笑着。他们的发式都很简单,男人大都和呼延哲一样梳着一个或两个辫子,垂在肩上;少许人将头顶剃光,只留下脑后和耳边的头发,短短的披在肩上,甚是滑稽。而年龄大些的女人,都梳着两条长长的辫子,或垂到腰际,或盘在脑后;年轻的姑娘们则长发披肩,只在头顶和耳畔细细的变了些小辫子,盘在头上,虽没有华丽的珠钗银钻,但却显得活泼自然,简单大方,比起天朝的发髻,更让释心觉得喜欢。 释心看着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看着释心。塞外荒原,风沙大日头烈,人们的皮肤都粗糙黝黑,像释心这般水嫩白皙的美人简直恍如仙子,人们不由发出声声惊叹。看着释心笑靥如花,他们也不由自主的还以微笑,谁若能与她对视一眼,都惹得旁人既羡又妒。 呼延哲很满意人们的反应,他在心底更加坚定地认为,这个女子就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她将成为他唯一的阏氏。 塔拉城虽然没有天朝京都的繁华,却也是十分热闹,绕过几条街巷,穹窿变成了联排的土坯房,屋顶向一面倾斜,方方正正的,三分之一都埋在土里,看上去显得有些低矮。墙很厚,只在南面开了一扇小门和一个方形的小窗,因此里面显得很昏暗。 释心看着这些房子,奇怪的想到,难道他们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吗?怎么和天朝的一点都不一样? 呼延哲猜到了她的疑惑,微微一笑,解释道:“塞外风沙大,房子自然不能用木头建造,否则很容易被风化。而且不能建的很高,地面也要深进土里两尺,这样才更牢固。门窗开洞要尽量小,夏天遮阳,冬天避风沙。屋顶向南面倾斜,不但方便晾晒东西,下雨时,也利于收集雨水。” 释心睁大了眼睛看着呼延哲,一脸的钦佩,呼延哲嘿嘿一笑,说道:“这些都是你哥哥说的。” 说话间,又走过几条街道,土坯房越来越少,最后只见一座城堡似的建筑耸立在眼前,最高处有三层,显得有些突兀。最外围是一圈一人多高的院墙,正南开门,门外守着四名侍卫,另有五名一组的护卫队在围墙外走来走去。 身后众人纷纷下马,这时,院墙内走出好多侍卫,向呼延哲躬身施了一礼,便上前接过马匹,拉着向马厩走去。 呼延哲也下了马,又将释心抱了下来,背后的伤口又被扯开,他不由得皱眉,瑟姆急忙上前扶住,对着侍卫吼道:“快去找阿诺巫女来,大王子受伤了!” 呼延哲松开瑟姆,摇头道:“不必大惊小怪,不碍事的。你们都不用跟着了,下去休息吧。”说着,牵了释心向院内走去。 进得院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由一座两层高的柱廊建筑围城的开阔的半圆形广场,中央设有圆形高台。建筑两侧与围墙相连,设有台阶,可上至二层,廊柱的阴影打在墙壁上,明暗有致。 “这是广场,每逢节日,人们就会在这里聚会祭神,那时,父王母妃就会领着我们兄弟姐妹和官员大臣们在二楼,与百姓同乐。”呼延哲边走边说,拉着释心穿过广场,继续向里走去。 穿过广场,便看见一座三层的建筑,如台阶般层层退叠,在房屋前面形成开敞的露台。建筑整体仍旧呈半圆形,与广场正好为合成一个圆。 “一层是大殿,上朝议政,二层三层用来住人。”呼延哲拉着释心拾阶而上,直接来到二层的露台。露台上砌有半人高的墙垛,每隔十步便有一个侍卫把守,见到他们就弯腰行礼。 释心跑到墙垛边向外看去,只见一排排的土坯房以这座城堡为中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就像湖面上的涟漪,最后变成了白色的穹庐,一直绵延至高大的城墙边。 释心这才发现,原来城墙也是圆形的,整个城池就仿佛一朵金黄的花朵,城堡是花心,土坯房和穹窿则是黄白相间的花瓣,街上的行人就是在花间忙碌的蜜蜂,点亮的灯火就是草丛里的萤火虫。一阵风吹过,扬起一阵沙尘在塔拉城上空盘旋,金灿灿的黄沙就像被风吹散的花粉。 释心呆呆的看着这一切,不禁在心底轻叹:“这,难道是西方极乐吗?” 呼延哲突然开口道:“这些瓦片是从百姓那里搜集来的,又麻烦又伤财,但云灿说,皇家就要有皇家的气魄,怎可贪图小利。” 释心回神看向呼延哲,见他手指在城垛上轻轻摩挲着,有什么东西在他手下发出微弱的光。释心轻轻抚净城垛上的沙尘,惊异的发现,城垛上密密麻麻的镶嵌着各色的瓦片,在阳光的照耀下,竟像钻石般耀眼。难以想象,如果将城垛上所有的沙尘都拂去,会是一派怎样的景象? 这样美的地方,真的是哥哥设计的吗?云灿,是哥哥的名字吗?释心开始在心里描摹出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形象,他睿智聪颖,和蔼可亲,受人们敬仰。 呼延哲看着释心,良久,才轻声问道:“心儿,留下来,好不好?” 释心微微一怔,回头看他,他竟有些紧张,害怕释心看出他早有此意,一路上用哥哥做幌子,骗她来了这里。转头看向远处,有些不自然的笑道:“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里。你和云灿分开了十几年,你难道不想以后和他在一起生活吗?留下来,好吗?” 见释心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呼延哲又继续说道:“塔拉的冬天虽然有些荒凉,寸草不生,但春天一来,城外的小草就会发芽,不出一个月,就能长到齐膝高。等到了夏天,就更加茂盛,风一吹,就像……就像……” 他一紧张,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出那样的美景,眼珠一转,急忙说道:“你有没有听过敕勒歌?讲的就是我们草原的美丽景色!”说着,便轻声唱了起来:“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释心抬头看看他,又看向城外,她仿佛已经看见了那片场景,那时的塔拉城,一定会更美!可是?自己应该留下来吗?丢下静思师姐,丢下卓天佑,丢下然若师父…… 释心双眸慢慢升腾起一股雾气,轻轻摇头,在心中呢喃道:“这里再好,自己也必须回去!” 【亲们,觉得写的还行的话,拜托撒个鲜花好不,举手之劳而已,亲们不会这么吝啬吧?没有鲜花,晓蝶都没有动力了~拜托拜托!】 58 欺骗 “为什么?”呼延哲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阴冷,他双手撑在墙垛上,脑袋无力的垂下去,凌乱的发丝遮住了他的侧脸。 释心有些担心的看着他,忽然发现有血从他的袖口处滴落,渗入墙垛上瓦片的缝隙里。她急忙上前扶住呼延哲,瘦弱的她在呼延哲面前显得那样娇小,她隐隐觉得呼延哲在发抖。 呼延哲忽然觉得浑身发冷,犹如身处冰山雪地,身体不由自主的战栗着,但心头的不甘支撑着他没有倒下。他侧过头,看着释心,无奈的开口:“他……就那么好吗?” 释心不知所指,疑惑的看着他,呼延哲双手搭在释心的肩上,将她推倒墙上,狠狠的盯着她。看着他的样子,释心感到害怕,恳求的看向他,希望他放手。 呼延哲喘着粗气,嗤笑着说道:“卓天佑都快三十了,几乎可以做你的父亲,你怎么可以喜欢他?”释心皱着眉,不知是痛是气,狠狠地向呼延哲推去,他趄趔了一下,但随即肩上的力量又加重了几分。 “你喜欢他什么?他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他已经有妻子了,你难道愿意嫁给他做妾吗?”看到释心震惊的样子,呼延哲嗤笑道:“怎么,你不知道他有妻子吗?看来他自知不配,都不敢告诉你,呵呵……心儿,他能给你的,我也能!他不能给你的,也只有我能!这天底下,只有我才配得上你!” 释心脑袋嗡的一声,心脏隐隐的抽痛,他……已经有妻子了吗?那为什么?还要喜欢自己?为什么还说要娶自己?在她的内心,早已认为相爱的两人才会结婚,比如卓天楚和慕海妍。 呼延哲无力的单膝跪下,喘着气柔声道:“我发誓,这辈子,我呼延哲决不负你!我会娶你做我的阏氏,唯一的!心儿,留下来,好不好?” 呼延哲诚恳而又期待的看着释心,他希望能在释心眼中看到希望,然而泪水让她的双眸变得模糊,她紧闭的双唇更让他感到无比失落。 呼延哲放开释心,双手无力的撑在墙上,呢喃道:“我知道突然说这些,你一定无法接受……我可以等,可以等……”声音越说越淡,身体突然瘫软的向前倾去,脑袋重重的垂在释心肩上,晕了过去。 释心被他压得坐在了地上,这突如其来的事故让释心惊慌失措,眼泪终于滑落,却分不清是因为卓天佑还是呼延哲,只将他抱在怀里拼命地摇晃着。然而呼延哲双目紧闭,脸色惨白,没有一点反应。 “放开他!”突然,一个女人凌厉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释心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白衣女子匆匆跑上楼来,她一头卷曲的褐色长发,脸上遮着白色丝巾,只露出一双眼睛。身后还跟着四个同样白衣的女子,脸色铁青的瑟姆和两个侍卫。 白衣女子迅速跑上前来,一把推开释心,从她怀里夺过呼延哲,将手指放在呼延哲鼻下,又拿起呼延哲的胳膊为他把脉。 释心惊诧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只见她眉头越皱越紧,一对蓝色的瞳仁微微放大,因为遮着纱巾看不清面目,但皮肤白皙的几乎和身上的衣服混为一色。若不是身上浓烈的药味,释心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阿诺巫女,大王子不要紧吧?”瑟姆担忧的问道。 “中毒了,快将他送到我房里。”白衣女子淡淡的说着,然而脸上却满是沉痛。 瑟姆急忙和两个侍卫将呼延哲抬起,向一个房间奔去。白衣女子站起身,睥睨的看了释心一眼,轻哼一声,迅速跟了上去。 释心虽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看他们紧张的样子,也知道呼延哲情况不妙。扶着墙垛站起身,看向西边只剩下一条红线的夕阳,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城中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回首间,发现南边一阵奇怪的沙尘迅速向塔拉的方向移过来,心中感到疑惑,便仔细看去,好像是一群人骑着马,等再靠近些时,视线又被高大的城墙挡住了。从南边而来,会是卓天佑吗?想起呼延哲的话,心里又是一阵心酸。 忽然身后一阵喧闹,只见一群侍卫婢女搀着一个男人上得楼来。那男人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蓄着大把的络腮胡须,眉眼间与呼延哲有些相似,身体大概很虚弱,上楼时喘的很厉害,不时的问着什么?身旁的人一一作答。 他看见释心站在墙边,微微一怔,与身旁的人交谈了几句,粗略的打量了释心一眼,便急忙进了屋。侍卫婢女们却都留在外面,恭敬地立在门边。 不多时,又有一个中年女人被婢女搀扶着,匆匆进了屋。 这时,其中一个婢女来到释心身边,说道:“姑娘,请跟我来。”说的虽是汉语,却很不标准,说了两遍,释心才听明白,心想呼延哲有那么多人照顾,应该不会有事,便跟着那个婢女下了楼。 婢女领着她来到一楼西边的屋子,屋内点着油灯,但仍旧有些昏暗,一个高大的屏风将门口的视线挡住,隐约可见屏风上绣着一幅万马奔腾。绕过屏风,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方形浴池,池上雾气笼罩,池中流水潺潺,清澈见底,屋内温暖如春。 婢女走到墙边,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蓝色胡服搭在衣架上,转身说道:“姑娘先洗澡吧!我就在门外,有什么事就叫我。”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释心有些不快,想来她并不知道自己不能言语,所以才这样说,刚想追过去解释,那婢女已经将门关上了,只好作罢。蹲在池边试试水温,便脱了衣服,走下池中。 池底铺买了鹅卵石,平整光滑,释心站在池中,水面齐及下巴,感觉有些压抑,见一面池壁上有石台,她便走过去坐在上面,心里不由得想到,这难道也是哥哥设计的吗? 感觉脸上泪痕干涩,便掬起一捧清水,自脸上浇下,仍觉得不够,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全部浸入水中,许久许久…… 释心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一清庵时,自己总是偷偷跑去庵外的小河中偷偷游泳。虽然事后会被罚抄经书,但比起现在来,却是那样快乐。如果那天没有救下佑,师太她们就不会死,之后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现在自己一定还在一清庵里,平静快乐的度过每一天。然而一切都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这样想着,一口气换不过来,呛了一口水:“哗”的一声钻出水面,猛地咳嗽起来。佑,你为何要骗我呢?鼻头一酸,便趴在池壁上嘤嘤的哭了起来。 释心气闷的出了浴池,将衣架上的胡服穿在身上,低着头走出屋子。那婢女果然等在门外,微微颔首,又领着释心上了二楼的一间屋子。 屋内没有隔间,所有陈设一目了然,简单而整洁。门对面就是架上摆满了书,左手边摆放着一张圆桌。屋子最里角是一方宽大的土炕,上空挂着白色的纱帐,将炕笼罩其中。 释心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书,上面写着《孙子兵法》,翻了两页,却看不懂。这时,又有一个婢女端着食盒走了进来,将食盒中的食物一一摆在圆桌上,便退了下去。先前的婢女对这释心说道:“姑娘请用。”边说边从一个陶壶中倒出一碗热腾腾的牛乳。 走过去一看,只见桌上一个大盘里端端正正的摆放着一整个烤鸡,只见它两眼圆睁,仿佛并未死去。释心心中一惊,几欲作呕,急忙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阿弥陀佛”。 那婢女不明所以,拿起桌上的小刀,要从烤鸡上片肉下来,释心急忙拦住,摇摇头,那婢女又端起牛乳递给释心:“那姑娘趁热喝些牛乳吧!” 一股熟悉的奶香扑鼻而来,释心许久没有进食,早就饿了,急忙接过,大口大口的饮了起来。只觉口感润滑,温热可口,一碗饮完唇齿留香,舔舔唇角,将碗递给婢女。 婢女见释心喜欢,笑了起来,问道:“还要吗?” 连喝了三碗,又吃了些饼子,才觉得饱了。婢女一边收拾起碗筷,一边说道:“今天有些晚了,来不及收拾。这间是大王子的书房,姑娘今晚就先睡这里,明天再为姑娘换个住处。” 说着就拎着食盒要出去,释心上前拉过她的手写了个“王”字,想问呼延哲的情况。那婢女愣了一下,却摇头道:“我不认识汉朝的文字,姑娘先安心睡吧!明天巴特将军应该就回来了。”说完便关门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释心一人,一切都显得好安静,她的脑子里却乱哄哄的。和衣躺在温热的炕上,睁眼看着纱帐,月光穿过窗户照在纱帐上,朦朦胧胧的,煞是好看。 突然听到外面喊声连连,好像出了什么事,正要起身查看,门却被推开,从外面迅速闪进一个黑衣蒙面人,不待释心看清,那人便举剑向她刺来。 【感恩节~感谢可海找我签约,感谢编辑给我推荐,感谢那些一直支持我和偶尔路过的人,谢谢你们,无论怎样,晓蝶会好好将这个故事写完~】 59 刺客 释心全身被恐惧灌满,脑中嗡嗡作响,眼见闪着寒光的剑锋就要刺进她的喉咙,耳边却突然“叮”的一声,只觉颈间一痛,身子便向炕上歪去。.info[] 疼痛让释心恍然惊醒,抬头却见另一个黑衣蒙面人挡在自己眼前,与之前的那人持剑对峙着。两人虽然蒙着面,但都是汉人的发式,应该是天朝人。呼延哲说过,有坏人在追她,难道就是那个人吗?那么,这个救下自己的人又是谁呢? “你是谁?”那个坏人开口问道。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救她的人语带不屑的答道。 坏人冷笑一声,道:“阁下轻功不错,何时进的屋,我竟没发现。” “我一直在这儿。”轻描淡写地说着,那坏人瞳孔却是一缩,突然举剑便刺,身前的人侧身避开,两人便在这小屋里打了起来,出手就是杀招。释心闭着眼睛不敢去看,只听得耳边乒乒乓乓,震耳欲聋,干脆将耳朵捂住,缩在角落里身处事外。 没多久,几个匈奴侍卫便涌了进来,喊了几句什么?但看那两个黑衣人身形迅捷,又都是黑衣蒙面,分不出敌我,只能守在门口旁观,不敢参战。有一人绕过两人,想将释心救出,刚站到炕边,就被一剑封喉,鲜血喷得到处都是,染红了白色的纱帐,身子一斜,向释心身上倒去。 释心吓得急忙跳起,明明四肢发软,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绕开那人向门口跑去。刚跑出两步,肩上就被人抓住,微一挣扎,肩上一痛,衣服便被抓破,露出光洁的背脊。 身形不由自主的向前扑去,被一个匈奴侍卫快手接住,然而下一秒,这匈奴侍卫便僵直的倒在了地上。释心从他身上爬起,却见他双目圆睁,脖颈处一道细长的剑痕,鲜血迅速的渗了出来。 释心连忙向后退去,后背碰到桌腿,便顺势钻进圆桌下,蜷缩着不敢出去。(..info好看的小说)偷眼看着那坏人的剑从空中落下,向圆桌砍来,释心一惊,急忙向门口爬去。身后噼啪一声巨响,回头一看,圆桌已裂成两半。释心倒吸一口冷气,不敢再回头,急忙夺门而出。 门外早已被几十个匈奴侍卫守住,见释心惊慌失措的跑了出来,急忙让开一条道,让她穿过,又把打将出来的两个黑衣人团团包围,高喊一声,便开始一起向两人放箭。 释心回头去看,见那两人一边赤手互搏,一边用剑将羽箭打落。露台上的匈奴侍卫越聚越多,喊声冲天,火把将黑夜照的犹如白昼,然而释心已经分不出那被围的二人,究竟谁好谁坏了。忽听一人闷哼一声,跌倒在地,几个匈奴侍卫一起上去将他制服,捆了个结实,再回头时,另一个已经了无踪迹。 侍卫们将那人抬着从释心身边经过,那人的面巾已被揭开,释心借着火光看去,不由吃了一惊,此人正是卓天锦的护卫曹钰。初来京城,释心被卓天锦软禁时,他便是负责看管自己的两个护卫之一。 曹钰与释心对视了一眼,便闭上了眼睛,释心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在心里暗自以为,曹钰就是那个救自己的人。 这时,那个会说汉语的婢女跑了过来,将一件斗篷披在释心身上,担心的问道:“姑娘没事吧?”忽见释心脖颈处有血,吓得两眼发直,哆哆嗦嗦的拉着释心跑进一间屋子。 屋内正站着那个白衣女子,见她们进来,语气不快的嗔了一句。 婢女急忙指着释心的脖颈,说了句什么?那白衣女子便上前来,用食指抬起释心的下巴瞥了一眼,冷冷的说道:“命真大!”说的竟是极标准的汉语。 释心不由蹙起了眉,她不明白,他们从未谋面,为何眼前这个女子对自己会有这么大的敌意,竟恨不得自己去死。 白衣女子转身拿了纱布和药膏,想为释心处理伤口,释心却别过头躲开了,不知为何,她对这个女子也没有多少好感。 白衣女子嗤笑道:“脾气还挺倔!可不是我不帮你治,日后留下疤痕,也别怪我!”又转身对婢女说道:“你去吧!她留下。”说完,转身揭开帘幕,进了内室。释心这才发现,一道黑色的帘幕从屋顶一直悬到地面,在黑暗中,几乎就像一面墙壁。 释心与婢女对视一眼,婢女轻声说道:“阿诺巫女许是和姑娘有话要说,我先下去了。”说完,便急忙关门出去了,看她的样子,似乎对白衣女子又敬又怕。 释心粗略的打量了一下房间,这件屋子几乎是呼延哲的书房三倍,中间被那道帘幕一分为二。外间较大,摆放着一排排的药柜,靠墙有一座书架,摆得满满当当。门口架着一个有很多洞口的火炉,上面搭着四个陶罐,两个白衣女子守在炉火旁,苦涩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揭开帘子走进内室,墙角也是宽大的土炕,中央放着圆桌,整齐的摆着笔墨纸砚,墙边摆放着紫檀木的梳妆台,上面却干净的只有一面铜精和一把梳子。 白衣女子正坐在炕沿,为炕上的男子擦着额头的细汗。那男子趴在炕上,上身**,脊背上扎满了银针,三道深浅不一的刀伤纵横其间,伤口隐隐发黑。释心走近一看,正是呼延哲,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灰,双唇黑紫,身体微微战栗,额头却不时的冒出汗来。 “看到了吗?这都是因为你!”白衣女子看也不看释心,冷冷的说道:“哲自七岁起开始习武,从未受过伤,现在却因为你,伤的这么重,还中了毒!你说,你该不该死?”释心惊讶的张大嘴巴,不知该如何作答。 阿诺抬眼瞥了一眼释心,继续道:“你们天朝的人不但卑鄙,用的毒都是如此诡异。刚开始丝毫看不出中毒,直到毒素蔓延至全身才让人察觉,若不是救得及时,现在躺在这儿的就是一具死尸!” 顿了顿,回头看向呼延哲,又说道:“他是为你才受的伤,你若还有点良知,就快点随城外那些人回去,换了解药来!否则……否则等哲毒发身亡之时,我必让你陪葬!”再回首时,眼中已噙满了泪,目光中尽是哀怨。 释心越听越糊涂,她既没看见呼延哲如何为她受的伤,也不知道城外是些什么人。摇着头,冲阿诺打着手势。 无奈阿诺看不懂,也没有耐心去猜,只恶狠狠地说道:“真想不明白,你一个哑巴,为何会招的那么多男人喜欢?若是为你这副容貌,哼!我看你不如就把它毁了,看看还有没有人理你!若是怕疼,也学学我,将面目遮起来,别像个狐媚似的,搅得天下大乱!” 释心越听越气,蹙眉狠狠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恼怒的瞪了阿诺半晌,才转身走到圆桌旁,提笔写下四字:城外何人。不待墨汁渗透,便拿到阿诺眼前晃了晃,脸上没了一点和气。 阿诺抬头看去,只见四个字写得笔酣墨饱,笔势雄健洒脱,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一定会以为是出自男子之手,挑眉笑道:“想不到你柔柔弱弱的,书法练得倒好。” 释心自从被卓天晴取笑后,便很少在人前写字。虽然经常被卓天佑夸赞,但仍旧不自信,听到阿诺如此称赞,心中一喜,脸上不觉微微泛红。 但听阿诺话锋一转,愠恼道:“城外还能有谁?还不都是找你的人!天朝的大皇子卓天佑、二皇子卓天翼、七皇子卓天楚,率领一百多个骑兵在城外叫嚣,说不放你回去就要发兵攻城!” 忽然又笑道:“天朝的皇子都是猪脑子吗?带了一百多个人就想攻城,真是天方夜谭!不自量力!大晚上的,他们不睡,城里的百姓还要休息呢!哼,等巴特回来,自有他们好看!” 释心怔在原地,心里百感交集,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悲伤。虽然气卓天佑骗了她,但听到他来寻自己了,心里多少有些安慰,但随即又转为凄凉。 抬眼看向昏迷的呼延哲,回想着他说过的话,暗自想道:“我究竟该不该留下来呢?”忽又想起阿诺的话,轻叹一声:“如今这样,想必是必须回去了,换了解药救呼延哲,才是最重要的!” “你到底要不要回去?”阿诺没好气的问道:“我的银针只能拖延毒发的时间,顶多三天,你快些做决定!”说完又看向呼延哲,低声呢喃道:“既然他喜欢你,若你能和他共赴黄泉,去天上陪他,想必他也是开心的……” 释心想起她方才说,要让自己给呼延哲陪葬,看来是说到做到的。转身走到桌边,又提笔写道:我回去,换解药。 阿诺长舒一口气,又倨傲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逼你!等哲醒了,你要跟他说清楚,省得他会怪我!”释心点点头。 阿诺立即起身,唤了一个白衣侍女进来,用匈奴语说了些什么?又对释心道:“城门必定不会开的,她会带你去城楼,你去跟他们说清楚,快些要了解药来!迟一分就多一分危险,一定要快!” 释心点点头,想了想,提笔在纸上写了几句话,折好揣在袖中,跟着白衣侍女走了出去。 释心出去后,另一名白衣侍女走进内室,问道:“小姐,这样行吗?恐怕左贤王是不会同意的。” 阿诺轻哼一声,道:“他们这些男人,只知道好面子,说什么把人交出去有损颜面,哼,等哲死了,他们就有颜面啦?反正这是她自己要走的,他们也不能强留,最好趁巴特还没回来就走……” 【点击终于过万了~】 60 哥哥 释心随着白衣侍女来到城楼之上,只见匈奴士兵个个剑拔弩张,蓄势待发。(..info好看的小说)有一群侍卫簇拥着一个中年长者,立在城垛后,向城下张望。 这时,释心听到卓天楚的声音自城楼下传来:“快快将心儿放了,若心儿少一根汗毛,我定将领兵踏平塔拉!” 释心急忙跑到垛口后,向城下望去,果然如阿诺所说,他们三个都来了。卓天佑一脸的焦急与担忧,抬头向上张望着。卓天翼依然是平静如水,时不时的对卓天楚说着什么。而卓天楚则是出言丝毫不留情面,就像一头发怒的小兽,哪还有半点皇子气度。 释心呆呆的看着卓天佑,他的眼神是那样的真挚,怎么看也不像是假的。 卓天佑突然察觉,一回头,却看见释心站在城楼上,盯着自己看,那眼神中透着委屈与疑惑。但他来不及细想,便大叫一声:“心儿!”释心像被吓到似的,双肩抖动了一下,向后退去。 那边的匈奴人听到喊声,也发现了释心,便示意她们过去。白衣侍女对那个中年男人躬身一礼,又说了几句,那男人的眉头便越皱越深,紧抿着双唇良久不言。 城下却似炸开了锅,卓天佑和卓天楚一人一句向释心喊话,他们身后的骑兵本来只是听命行事,但一见公主如此美丽,怎能白白的让匈奴人夺了去,也起哄喊了起来。 卓天翼眉头一皱,低吼道:“闭嘴!”那些骑兵立即噤声,只仰着脖子眼也不眨的看向释心。 卓天佑喊道:“心儿,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卓天楚怒吼道:“心儿若是受伤,我让他们好看!心儿,我们都是来接你的,你快出来随我们回去!” 匈奴人中有一个人用蹩脚的汉语怒吼道:“是你们派人来杀她,如今受伤了却要怪给我们,真是岂有此理!” “什么?心儿受伤了?”卓天楚惊讶的叫道,又转向释心问道:“心儿,你伤得如何?严不严重?”释心轻轻摇头。 城楼上,那匈奴人对释心说着什么?释心比划着,但那人好像不大懂,与中年长者面面相觑。一时间,城上城下都安静了下来,卓天佑三人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好静观其变。 卓天楚蹙起了眉头,低声呢喃道:“为何心儿看到我们后这么冷淡?” 卓天佑闻言,也轻叹道:“的确有些怪异。” 卓天翼低声道:“无论怎样,小心为妙。七弟,不可再出言不逊,这城池坚固,哪是我们这些人能攻得下的?若真打起来,吃亏的定是我们,不如好言相劝,让他们放了心儿就好。” 卓天楚皱眉不语,但心里明白二哥说得不错,突然缓过神来,惊道:“那人方才说,我们派人去杀心儿是怎么回事?” 卓天翼微微摇头,卓天佑双拳紧握,道:“怕又是掳走心儿的人搞的鬼!” 卓天楚愤恨的道:“那人究竟是谁?不但将心儿送来匈奴,现在还要杀人灭口吗?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卓天翼嗤笑道:“应该说,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说着,看向卓天佑,卓天佑瞳孔微缩,似乎想到了什么。 没多久,有人拿来了笔墨纸砚,释心提笔在纸上写道:哲中毒,急需解药。我回去,换解药。 那个懂汉语的匈奴人看了一眼,立即大惊失色,给大家翻译,众人都是一惊,他们并不知道呼延哲中毒的事,此时一听,皆是忧心忡忡。 “如此更不能放这女孩走,天朝人言而无信,先拿到解药再说!”一个匈奴汉子怒吼道,旁人立即点头附和。 那个中年长者点头道:“先让这位姑娘问他们要解药,若他们交出解药,我们便放人。” 释心按照他们的要求,写了封信,趁他们不注意时,将袖中的信换了过来,幸而有斗篷遮着,竟没人发现。弓箭手将信射向城下,卓天楚飞身接住,又落回马背上,动作连贯,身姿飘逸,连匈奴人都不禁暗叹。 卓天楚拿了信,便径自打开看了起来,卓天佑心中隐隐不快,卓天翼却不以为然的问道:“说什么?” 卓天楚将信递给卓天翼,卓天翼却不看,顺手传给了卓天佑。卓天楚皱着眉,轻叹道:“是心儿写的。她说匈奴人抓了卓天锦的护卫,让我们想办法解救。还说,匈奴的大王子因为救她中了毒,希望我们三天内拿解药来,否则……” “否则……”卓天佑接着说道:“三天后呼延哲毒发,心儿便以命相陪。”三人顿时无语,心里都在猜测着,心儿与呼延哲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她以命相陪…… 卓天佑抬头看着释心,释心也看着他,两人相视许久,却不似曾经的含情脉脉。卓天佑突然觉得释心离自己好远好远,他隐隐的觉得,自己要失去她了。释心鼻头一酸,迅速别过脸去不再看他,然而眼泪终究是落了下来。 卓天翼终于打破沉默,道:“不知大王子中的什么毒?” 那匈奴人一听,便怒道:“你们天朝的毒!莫要装腔作势,速速拿了解药来,别忘了你们有两位公主都在我们手上!” 释心一怔,恍然想到,还有卓天雅。忽然又无奈的笑着摇头,呼延哲口口声声说卓天佑骗她,自己还不是一样。说是只娶她一人,然而全天下都知道他要娶的是卓天雅。 难道天下男子皆是如此吗?不,卓天翼和卓天楚都只有一个妻子啊!为什么自己那两个人却不是这样呢?也许真如阿诺所说,他们喜欢的只是自己的相貌而已…… “姑娘,你可知大王子中的是什么毒?”匈奴人愁云惨淡的看向释心,却见她正看着城下出神,便有唤了一声:“姑娘……” 释心猛地回神,那人又说了一遍,释心提笔将阿诺说的症状写在纸上,递给那人。他看了一眼,便让弓箭手给卓天楚射去。 然而卓天楚却正暗自出神,他方才看到释心的字迹竟与卓天佑的有**分像,心里已是不快。又见释心对呼延哲如此态度,他一颗心早已碎成好几块,呆呆的看着释心,无心再顾别的。 眼见羽箭向他射去,只差一尺之距,卓天翼及时出手,徒手握住羽箭。众人又惊又叹,从来不见二皇子出手,不想内力竟如此深厚。 卓天楚这才回神,卓天翼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便看起了信,随后道:“似乎是相思子。” “相思子?”卓天佑对江湖上的事并不关心,对毒药更是知之甚少,不免有些疑惑。 卓天楚轻叹一声,道:“无色无味,起先并无反应,直至毒素融入血液,才会显出症状。毒发时,人会忽热忽冷,昏迷不醒,看上去像是感冒发烧,但若不及时救治,至多拖不过十二个时辰。说起来,算是毒药里比较温和的了。” “想不到七弟对这些还有研究。”卓天佑淡淡道。 卓天楚微微一笑:“都是从二哥那里听来的,算不上懂。” 卓天翼将话题岔开,道:“想不到匈奴竟有医术高明的能人,居然能拖上三天。” “无论怎样,心儿现下是不会有危险了,不知道这相思子的解药好不好寻?”卓天佑又换上一副愁容。 “解药是小事,只是远在京城,来回不止三天,那时呼延哲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卓天翼皱着眉道。 “银魄脚力好,我回去取!”卓天楚急忙说道。 卓天翼点头道:“我飞鸽传书派人从京城送过来,七弟骑着银魄去途中迎,这样能更快些。” 三人正商议着,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尚距离城楼五六丈远,就听城楼上一片欢舞雀跃,仿佛来了救星。只见吊桥缓缓放下,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想到趁机攻城之计。 但听那人远远地向城楼上喊了一句,吊桥又收了回去,卓天佑三人一时搞不清这人是什么身份。待那人行到面前,便细细打量起来。一身汉装,面色黝黑,身形矫健,年龄与卓天佑相仿,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他丑陋狰狞的刀疤脸。 “阁下是?”卓天佑开口道。 那人勒停马,也在三人脸上一一阅过,却不答话,冷哼一声,脚尖在马背上轻轻一点,便飞身上了城楼。十几丈的距离,途中却不用借力,可见轻功了得。 云灿一上城楼,便看见了释心,微微一笑,走了过去。单指抬起释心的下巴,细细打量了一遍,呢喃道:“原来她是这幅相貌,也难怪惹得父亲为她疯狂半生……” 释心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哥哥,只觉得他长相凶恶,便厌恶的打开云灿的手,向后退去。只听城楼下,卓天楚怒吼道:“快拿开你的脏手,不许你碰心儿!” 云灿却冷笑一声,弯腰在释心耳边低语道:“我是你哥哥。”说完,便搂着目瞪口呆的释心向城楼下走去,边走边对身后众人说道:“大家都回去休息吧!不用理他们!”众人对视一眼,急忙跟了上去,唧唧喳喳的述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61 身世 卓天楚愤恨的看着城楼上的火光渐渐暗淡,噪杂的说话声渐渐转为沉寂,他右手握拳,不甘心的向空中砸去,咬牙切齿的说道:“总有一天,我要踏平这里!” 卓天佑若有所思的低声道:“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些匈奴人好像对心儿很客气……” 卓天翼看着城楼,接道:“就像对待客人,而不是俘虏。.info[]”低头看向卓天楚,无奈的叹口气:“也许我们一直会错了意……” “不会的!心儿怎么会和他们是一伙的呢?心儿是被掳来的,她手无缚鸡之力,又不会说话,所以他们才对她不加防范!一定是这样……没错……”卓天楚激动地解释着,不知是说给别人还是自己。 “楚!冷静点!”卓天翼无奈的低喝一声,顿了顿,又道:“为何你一遇到心儿的事,就如此不镇定?你这样,如何带兵打仗?如果他日攻城,他们用心儿来威胁你,你该如何?” 卓天楚呆呆的看着卓天翼,又看看他身后的卓天佑,惭愧的低下了头。他惭愧,不但是因为自己的失态,还因为他刚刚才发现,原来他的心思早就被别人看穿了,而他却不自知。他所有的欲盖弥彰,在别人眼里都是了然。 他突然觉得自己也中了相思子,等发现时,已深入骨髓,然而他的解药,却在别人怀里。惨淡的轻笑一声,道:“你们休息吧!我回京城拿解药。” “让马休息一下再走吧!”卓天佑说道。 “不必了!我可不想看到心儿给那个家伙陪葬!”卓天楚说完,便调转马头,向玉门关的方向奔去。 “后退三十丈驻扎!”卓天翼下令道,三十丈,远在弓箭射程之外,不必害怕被偷袭。其实当他看到这座城池时,他便知道,需对匈奴刮目相看了。还有那个刀疤脸,究竟是何人? 回头时,却见卓天佑追着卓天楚而去,他摇头轻叹一声:“这颗棋子的能耐似乎比想象的要大……” “七弟,等一下,我有话要说!”卓天佑实在追不上卓天楚,只好出声喊道。 卓天楚勒停马,回头看他,冷冷的说道:“我承认,我喜欢心儿,你尽管看不起我好了,但我不会再隐藏自己的感情了!” 卓天佑长叹一声,道:“我在瑞雪庵看见你背着心儿时,我就料到会是如此,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说实话,如果你早点看清自己的心,我是甘愿退出的。我总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心儿,但是现在……” “不必多说了!心儿她现在根本就不知道情为何物,你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她身边,做了她的避风港而已,没什么好得意的!我只想告诉你,心儿只要一天未嫁,我便不会放弃!”卓天楚说完,便策马飞奔而去,扬起一阵沙土在夜空中经久不散。 卓天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苦涩一笑:“但愿你做得到……” 寒风在帐篷外肆虐狂歌,帐篷忽而鼓起忽而凹下,仿佛它也在呼吸。卓天翼躺在篝火旁,低声唤道:“墨……” “是,属下在。”帐篷外,一个低沉的声音应道。 “卓天锦的护卫是怎么回事?” “他是去杀……她的。”冥墨在对释心的称呼上斟酌良久,最终选了个无可挑剔的字眼。 卓天翼嗤笑道:“那她还让我们救他?” “兴许是那晚我和他都穿着夜行衣,她没看清楚。” 卓天翼皱眉:“你出手了?” 冥墨迟疑的应道:“是……” 卓天翼冷哼一声,语带不快道:“去查查那个刀疤脸的男人是谁。” “是。” “他武功不在你之下,小心点。” “是……”冥墨淡淡的应了一声,帐篷外又只剩下风声。 塔拉城内,呼延哲的书房。 “啧啧啧……”云灿站在门口,将屋内扫视了一遍,摇着头咂舌道:“怎么弄得这么乱?我们的大王子醒来,恐怕要生气了。”说着,便走到书架前,将掉落在地上的书籍一一拾起放好,像是不经意的,对着门外的释心问道:“伤口还疼吗?” 释心倚着墙,摇摇头,她现在仍旧不敢也不愿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哥哥。他与自己想象中的样子,相差太大了。不过。虽然他面目可怖,但声音却是极温柔可亲,让人无法将这声音与人融合在一起。 “好了,剩下的就交给侍女们去做吧!走,去我的房间。”云灿勾勾唇角,眸子里透着温柔,然而脸上却越发的狰狞。 他推开相邻的一扇门,径直走了进去。释心跟在他后面,却迟疑的站在门外,像个害羞的小孩。 云灿倒了杯水,一口饮尽,转身对释心道:“进来啊!是不是因为我脸上的伤疤,害怕了?”释心急忙摇头,却心底里觉得自己说了谎。 云灿起身将释心拉进屋,关了门,又为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在塞外要多喝水,否则皮肤容易开裂。”释心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她偷偷看着云灿,忽然觉得这个哥哥也不坏。 云灿忽然抬头,对上释心的眼睛,问道:“为什么不说话?”不等释心摇头,他又说道:“你出生时哭的很响,所以,不要告诉我,你是哑巴……” 释心目瞪口呆,怔在原地。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的确是会说话的,那声音嘶哑难听:“就像指甲划过光滑的大理石表面,尖利刺耳。”大概是四五岁的时候,她听到有人这么评价过。从那以后,她就不再说话了,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哑巴,包括她自己也这么认为。 云灿并没有追问下去,起身随意的躺在炕上,将双手枕在脑后,问道:“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叫做心儿吗?”释心摇摇头,云灿笑了:“因为你的心口上有颗红痣,所以我便叫你心儿,本来只当是个乳名,没想到然姨一直这样叫你。” 释心眨了眨眼睛,在炕沿上坐下,此刻对云灿的身份已是坚信不疑,她感到又奇怪又高兴。眼前这个人对自己的事了如指掌,甚至比自己还要了解自己,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哥哥。 释心开口问道:“你叫什么?”然而只见她双唇开开合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两人皆是一怔,释心的眼神立即黯淡了下去。 云灿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道:“你究竟多久没说过话了……”语气却不是疑问,而是感叹,目光也渐渐深远,仿佛回到了十三年前。 良久,才道:“我叫云灿,你叫云心,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你出生那天,天朝皇帝下令对云家诛九族,那年我十三岁。那些士兵见人就杀,见东西就砸,到处都是死尸,真真是血流成河……” “还要听吗?如果害怕,就不要听了,反正这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比较好。”释心却坚定的摇头,泪如泉涌,她要知道,她必须知道。 “我被他们砍了几刀便痛晕了过去,他们以为我死了,我也以为我要见阎王了。当我醒来时,宅子已是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幸运的是,父亲生前早就在地下挖了一条密道。我下了密道,便看见了你母亲,她已是奄奄一息,那时,你还在她的肚子里……”云灿说到这,抬眼看向释心,果然见她脸色苍白,神色复杂。 云灿坐起来,拍拍身侧,柔声道:“来我怀里,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了。”释心有些迟疑,云灿却笑道:“我是你哥哥,我可是第一个抱你的人,也是这世上,最有权力抱你的人!” 释心躲在云灿怀里,头枕着他的臂弯,感到无比的温暖与安心,但方才头脑中想象的场景,仍旧让她触目惊心。 “密道里也进了烟,很闷热,让人感到窒息。我不知道你母亲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但我是一刻都不想再呆下去。可是她拉住我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妹妹,她让我无论如何带这个孩子离开。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把你生下来了,所以……所以她让我用刀破开她的肚子,把你取出来……”释心双手紧紧攥着云灿的衣襟,害怕的哭了起来。 云灿却已陷入回忆中,继续说道:“我照办了,我把你抱出来时,你母亲还在对我笑……我抱着你跑到瑞雪庵,你一路上一直哭一直哭,等到瑞雪庵时,你的嗓子已经哭哑了。我将你交给了然姨抚养,便下了山,独自向塞外逃命,在匈奴一呆就是十几年。” “我发过誓,一定要报仇!所以,我帮助匈奴人打汉人,再过几年,我就会带着匈奴人起兵攻打天朝。我要杀进皇宫去,亲手取那狗皇帝的脑袋去祭拜父亲!”云灿越说越激动,搂着释心的手不觉用力。 释心挣脱开来,跳下床向后退去,踉跄了一下,摔坐在地上,将头埋在两膝之间,悲痛欲绝的哭了起来。 她害怕恐惧,她惊慌失措,大脑混乱,这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她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世,竟是背负着如此血海深仇!她更无法接受的是,她的仇人正是天朝的皇帝,而那些与自己朝夕相处的朋友,却都是仇人的儿女!更可怕的是,她竟然喜欢上了仇人之子!现在他们居然正等在城下,接她回去。 呵,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啊!这难道就是造化弄人吗? 云灿立即起身,将释心搂在怀中,轻轻顺着她的背脊,柔声说道:“不要怕,有我在!”然而释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竟晕倒在他怀里。 62 阿诺 “好热……”火炉般的炙热让释心从睡梦中醒来,她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只看到四周浓烟滚滚,火舌不时的向她周身袭来,眼看就要将她的衣服烧着。.info[] 她好害怕,四处乱跑,然而总逃不出火墙的包围。突然,她看见有台阶直通地下,便不加思索的钻了进去。密道里黑暗闷热,比上面好不了多少,可是大火已经将出口封住,她无路可退,只能继续向前。 走了好久,终于看到了灯光,地上好像躺着一个人,她迅速跑了过去。只见地上躺着一个女人,和自己的样貌一模一样,她的身下全是血,脸色白如纸灰,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某处,俨然已经死去多时,但唇角仍旧带着欣慰的笑意。 “娘亲!”释心本能的唤了一声,随即泪如泉涌,扑到女人身上:“娘亲,你醒醒啊!不要死,不要丢下心儿!娘亲!” “心儿,醒一醒!心儿……” 耳边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释心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云灿的脸映入眼帘,她怔怔地看着,良久,才终于想起,他是自己的哥哥。害怕与委屈如潮水般袭来,她立即扑进云灿怀里,眼泪迅速打湿了云灿的衣襟。 云灿轻抚着释心的脊背,自责的说道:“都怪我不好,告诉你这么可怕的事实,是不是做噩梦了?不怕了,哥哥在这里……” 释心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看见的都是梦境。但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娘亲已经死去的事实,改变不了自己背负的血海深仇。她真希望,自己在正月十五那天晕过去后,就一直在做梦,一直没有醒来。 “心儿,以后你就留在哥哥身边,不要再回天朝了。报仇的事,交给哥哥就好了,你不用管,也不要想,好不好?”云灿此刻的温柔,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过了十几年刀光剑影的生活,他都快忘了如何开怀的笑,然而对着释心,他却不由自主的变得温柔,仿佛自己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而怀里的是那个还未长大的婴儿。 释心抬头看向云灿,伸手轻轻拂过他脸上狰狞的伤疤,眼泪又滑了下来,嘴唇动了动:“疼不疼?” 云灿勾勾嘴角,摇了摇头。他的内心却在呐喊,疼,当然疼!这道伤疤每时每刻都在疼,时时刻刻的提醒着他,要报仇!要报仇!但他真心的希望,释心不用背负这些,十几年前,他就是这么打算的。 “谁?!”云灿突然怒吼一声,一掌打向窗户,窗棂立即碎裂,向外飞出。他顺势一跃,钻出窗外。门外随即传来兵器相击的清脆声,释心急忙起身,跑了出去。 只见云灿与一个黑衣人立在屋顶上,那黑衣人急促的呼吸凝结成一团团水汽,在黑夜中时隐时现。 云灿冷笑一声,道:“卓家的人,尽做些偷鸡摸狗的事!一面大张旗鼓的要人,一面又深更半夜的跑来杀人。回去转告姓卓的,看好自己的狗,别放出来乱咬!” 黑衣人并未答话,而是低头看了释心一眼,跟着几个起落,不见了踪影。 云灿冷眼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心里猜想着他是谁的手下,这时一个匈奴侍卫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仰着头对云灿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话。 云灿眉头一皱,不悦的道:“这些人怎么一刻都不消停!”随即跳下屋顶,对着侍卫道:“不用追了!通知下去,加强守卫!从现在起,天上飞的,无论什么?都给我射下来!” 侍卫匆匆离开,云灿回头对释心苦笑道:“大牢里的黑衣人被救走了,这样也好,若那人是救你的,饶他一命也算应该;若他是来杀你的,恐怕出去也没命活了。” 见释心皱着眉,云灿轻叹一声,道:“我要去城楼看看,你要不要去?” “真是漫长的一夜啊!”帐篷里,卓天翼长叹一声。 卓天佑翻了个身,附和道:“是啊!” “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喜欢心儿?美貌?” 卓天佑摇了摇头,呢喃道:“刚开始,只是想演场戏气气母后,可是后来……” 卓天翼嗤笑道:“真难以想象,你竟会反抗她,而且,居然还是为了心儿……”说罢,摇着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卓天佑长叹一声:“是啊!我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也许,傀儡做的太久,都会有自己的思想和欲望吧。” “傀儡做的太久,都会有自己的思想和欲望。是这样吗?”卓天翼在心里暗自想着:“那么,墨呢?也会这样吗?” “其实想想,事情的确如七弟所说,我只是适时的出现在了心儿身边。我一直觉得,心儿并不明白情为何物,也许那时无论是谁说喜欢她,她都会接受也说不定。”卓天佑看着帐篷顶,喃喃的说道。 卓天翼想了想,道:“那可不一定,如果是三弟,心儿就肯定不会答应。”卓天佑听罢,无奈的笑了一声。 “你……从来都不怀疑心儿的身份吗?不想知道她来自何处吗?”卓天翼终于问道,这才是他一直想问的。 卓天佑摇头道:“我第一次见到心儿时,浑身是血,还杀了人,可是她却毫不犹豫地救了我。将心比心,何况,无论她是谁,我喜欢她这件事,是不会改变的。” “呵,听你这样说,感觉像回到了十年前……” “呵,是啊!如果当年有反抗母后的勇气,我早已和她双宿双飞,笑傲于江湖了!”卓天佑笑道,顿了顿,又叹道:“不知她现在身在何处,过得如何……” “往事不堪回首!”卓天翼忽然坐起身,道:“索性睡不着,不如去喝一杯?” “好啊!许久没有和你开怀畅饮了!” 两人笑着钻出帐篷,卓天佑却突然怔怔的看着城楼。 “怎么了?”卓天翼也抬头看去,城楼上,大红的灯笼在风中摇曳,隐约能看见弓箭手隐在墙垛之后。 “我好像看见心儿了……” 卓天翼略微蹙眉,道:“这么远,大概是看错了吧!”心里却是一沉,此次匈奴一行,让他对释心的身份更加好奇,凭他的直觉,这颗棋子恐怕要脱手了。 “喜欢他?”云灿看着蜷缩在墙垛后,痛哭流涕的释心,轻声问道:“忘了他吧!抛开家仇不说,你们也不合适。他对他母亲的话言听计从,而他母亲,是绝对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我几乎可以肯定,你这次被掳,就是那个母仪天下的皇后所为。” 释心猛地抬头,询问的目光射向云灿,云灿轻叹一声:“因为她曾经也这样对待过你的母亲。” “你的母亲,萧玉,天朝第一美人。十几年前,卓岂凡和我们的父亲,为了你母亲,联手推翻了李朝,建立了天朝。你母亲遇到卓岂凡时,他就已经妻妾成群,而且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但你母亲仍旧倾心于他。” “你母亲想说服卓岂凡放弃皇位,和她隐居山林,卓岂凡也答应了。可到了约定那天,却出了意外,你母亲失踪了。后来父亲查出,是当今的皇后搞的鬼。不过,自那以后,你母亲绝口不提隐居的事,也不愿进宫,后来……后来,你母亲便嫁给了父亲,所以才有了你。” 云灿说着,在释心的鼻头刮了一下,将她拉起来道:“回去吧!城楼上太冷了。” 释心在脑海中幻想着云灿所说的那些事,她无法理解,为何母亲会倾心于一个妻妾成群的人。她甚至想不明白,为何母亲喜欢的是卓岂凡,而嫁的却是另一个人。 乱了,一切都乱了!这几天,哥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她曾经所了解的一切都打乱了。她还来不及将一切问个清楚,新的问题又会出现,它们在心中堆积如山,压得她喘不过起来。她只好大口呼吸,大口呼吸,将一切冲散了,才不至于窒息。 云灿抬手擦去释心脸上的泪痕,说道:“从见到你,你就一直在哭,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你笑啊?”释心咧咧唇角,云灿撇撇嘴道:“比哭还难看!”但心里却叹道,当年的萧玉恐怕也是这样,无论喜怒哀乐,都让人离不开视线吧。 待到释心睡下,云灿便去看呼延哲。推门而入,药炉边的阿诺剜他一眼道:“总是不敲门!” 云灿勾勾唇角:“因为知道你没睡。” 阿诺转身走进内室,云灿揭开药罐,低头闻了闻,也跟了进去。看了一眼呼延哲,便在圆桌旁坐了下来,顺手倒了一杯水,喝了起来。 “你好像一点都不关心哲的死活?”阿诺嗔怪道。 云灿嗤笑道:“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让他有事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要不以后你来替我卜天好了!” 云灿摇头道:“我可做不来!” 阿诺撇撇嘴道:“我还以为你无所不知呢!” “你的事,我的确是无所不知。比如……我知道你已经替哲解了毒。”云灿低头喝着水,全然不理阿诺惊诧的表情。 “那又怎样,我知道你不会声张的,因为你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让你妹妹回去,是吧?”阿诺也在桌前坐下,单手撑着下巴,懒懒地说道。 “很高兴你开始了解我了。”云灿伸手揭开阿诺的面纱,阿诺却是不躲不避。 云灿细细打量着阿诺的面容,肤白如雪,细眉如柳,深陷的眼眸仿若蓝色的湖水,高挑的鼻梁显示出她的与众不同,丰满的朱唇透着一股诱人的性感。 “干嘛这么看我,又不是没见过?”阿诺没好气的说道。 “看看你和心儿,谁更美。”云灿如实答道。 阿诺微微一笑,起身一个旋转,坐到云灿腿上,玉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呢喃道:“那结论是……?” 云灿道:“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说着,低头吻上了阿诺的唇,手也不老实的抚上她的高耸。 阿诺轻哼一声,娇嗔道:“哲在……” 云灿问着她细长的脖颈,含糊不清的道:“你不是封了他的睡穴么……”说着,将阿诺抱起放到了圆桌上,顺势将她的衣衫褪至腰际,抬头道:“恐怕,你更希望被他看到吧?” 阿诺娇喘着,不答反问:“巴特,你喜欢我什么?” 云灿头也不抬的答道:“你的聪明……” 【最近看《美人天下》,发现李小璐扮演贺兰心儿,嘿嘿!和我的心儿一样了呢?听上去都倍感亲切~亲们有没有呢?】 63 把柄 屋外寒风肆虐,屋内却是春光旖旎,突然哗的一声,将意乱情迷的两人惊醒。(..info无弹窗广告) 云灿急忙披了衣服走到外堂,只见药罐摔在地上,黑色的汤药撒的满地都是,屋门半掩,被风带着微微摇晃。他急忙走出去,天边已微微泛白,环顾四周,只见释心的背影闪进了他的屋内。 “呵呵,这下好了,你妹妹看见你欺负我,还不气得跑回天朝去!”阿诺斜倚在门边,衣服早已穿戴整齐,脸上也蒙上了面纱,但仍旧掩不住她眼底的笑意。 云灿冷笑一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早就预谋好的?”阿诺脸色微变,冷哼一声,云灿在她耳边呢喃道:“戏演得不错,改天再好好谢你!”说罢,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阿诺气得一跺脚,将地上的破陶罐踢飞在墙角,转身回了屋。 云灿轻轻推开门,见释心正面向墙壁躺在炕上,一动不动,仿若熟睡。但听到他的脚步声,身形仍是微微一动。 云灿在炕沿坐下,想开口解释,又觉得多余;想出言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红杏出墙的丈夫,不由得嗤笑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释心转头偷偷瞥向云灿,却见他边笑边摇头,心里大为不解,突然见云灿回头,她立即拉起被角将脸蒙住。 云灿笑道:“你以为将自己的眼睛蒙住,我就看不见你了吗?你这不是掩耳盗铃么?” 释心听出云灿并没有生气,迟疑的将被子揭开,看向云灿,眼里满是委屈与气恼。她觉得自己真是倒霉,总是撞见别人做坏事。更让人气愤的是,每次害怕的都是自己,倒像是自己的不是,真真是黑白颠倒。 “心儿,呃……这件事呢?她……我……”云灿吞吞吐吐的想将事情说明白,但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叹口气,尴尬的问道:“你先告诉我,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 释心伸手在云灿手里写道:坏事。 云灿忍住笑,问道:“这是谁告诉你的?” 释心又写道:佑。 云灿的笑容立马僵在脸上,铁青着脸怒吼道:“他竟然对你做过这种事?他活得不耐烦了!”说着便站起身,要向门口走去。 释心急忙光着脚跑下炕,拦住他,拉着他的手猛摇头。 云灿愠道:“他对你做出这般禽兽不如的事来,你还拦着我?看我不将他大卸八块!” 释心张口道:“他没有做,是我看见别人做过!”兴许是心急,这次竟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一丝断断续续的声音,嘶哑微弱,仿若蚊嘶。 云灿一怔,厉声问道:“真的没做过?”释心拼命摇头,云灿这才长舒一口气,将释心横抱起,放回炕上,又将她双脚握在手里捂着,道:“女孩子别总光着脚乱跑,地气寒,对身体不好。” 释心不自然的收回脚,蜷进被窝里,怯怯的看着云灿。真没想到一直温柔体贴的哥哥,生气起来,竟是如此可怕。 云灿替释心窝窝被角,道:“你自幼生在庵堂之中,定然是将这些当成是苟且之事。但你想一想,夫妻俩如果不同床,又怎么会有孩子呢?所以说这男女之事,并不能一概而论的说成是坏事。” 释心懵懵懂懂的点下头,云灿突然皱眉道:“但是,夫妻之外的其他男女做出这些事,就定然不是好事了!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知道吗?” 释心疑惑不解的看着云灿,动动唇角,指指云灿,又指指阿诺的方向。云灿尴尬一笑,道:“你情我愿的,除外!” 释心越听越糊涂,摇着头道:“我不懂……”细细听来,隐约有声。 云灿拨弄着释心额前的刘海,道:“总之,你要记住,除了你的丈夫,绝对不可以和任何人做这件事!这关乎到一个女孩子的贞洁,懂吗?”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阿诺冷哼一声,走到云灿面前,恨恨地道:“她身子珍贵,我就该被你欺负吗?你怎么不想想我的贞洁是怎么被你玷污的?你实话说了吧!你是不是一直就看不起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连妓院的女人都不如?”说着说着,眼泪便涌了出来,打湿了脸上的纱巾。.info[] 云灿急忙起身将门关好,又回身看着阿诺,冷声道:“你这是唱的哪一出?”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猛灌了一口,缓声道:“一者,我从来没有强迫过你,怎么能说是我玷污了你的清白?二来,我曾经向你求过婚,是你亲口拒绝的,这能怪我吗?” 转身走到阿诺身边,将她的面纱摘下,帮她拭着眼泪,又柔声对着一脸疑惑的释心道:“心儿,其实呢?是阿诺喜欢哲,可哲却对她视而不见,于是她一气之下便委身于我。本来最好的结局是她嫁给我,但她却嫌你哥哥我长得丑,心高气傲的做起了女巫。” 阿诺抽抽涕涕的在炕边坐下,反驳道:“你别颠倒黑白!是我先做了女巫,你才引诱我的!” 云灿轻叹一声,转开话题:“你在嫉妒心儿。” 阿诺冷笑一声,道:“笑话!她有什么好嫉妒的?论美貌,我不比她差!论身份背景,她更是不如我!何况她还是个……”哑巴两字哽在咽喉,最终没说出来。 云灿冷笑道:“阿诺,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但却一面对感情就犯糊涂,比如现在。你当然会嫉妒心儿,因为哲喜欢她。”阿诺怔怔地抬头,云灿轻哼一声:“瑟姆早就告诉我了!所以你就说服心儿去换解药,想趁我没回来就将心儿送走,是不是?” 阿诺的心思被云灿轻而易举的拆穿,心中不由得生起一股寒意,呆呆的看着云灿,脸白的无一点血色。 云灿勾勾嘴角,斜倚在炕上,对释心道:“心儿,看到了吗?你这位阿诺姐姐就是最好的例子,随随便便将身子给了别人,失了贞操,现在是悔之晚矣!哎,真是可惜!”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摇着头。 阿诺冷哼一声,低吼道:“用不着你假惺惺!我背着你使坏,你尽管杀了我好了,我知道你的手段!反正刚才的事都被她看见了,我宁可死在你的剑下,也不愿被活活烧死……”说着,又掉了两滴眼泪。 “你知道我最痛恨被别人背叛,你还这么做?”云灿咬牙切齿的说着,目光凌厉的看着阿诺,那样子,仿佛在看仇人。 阿诺呜咽道:“我……我……” 云灿冷哼一声,看向释心,轻笑道:“心儿,报仇的机会来了!她先前骗了你,如今又有把柄落在你手里,你说,该怎么惩罚她好啊?” 释心大概听明白了,哥哥想娶阿诺,可阿诺却喜欢呼延哲,而呼延哲又喜欢自己,所以阿诺便骗自己回到天朝去。虽然情有可原,但毕竟是骗了自己,看哥哥的表情,也不像在认真,于是在云灿手心写道:有问必答。 云灿会意的一笑,道:“心儿你太善良了!”随即,又转头对阿诺道:“心儿说了,要你有问必答,答不出来,可是要割舌头的。你刚才笑我妹妹是哑巴,我倒想让你也尝尝不能说话的滋味!” 阿诺深知云灿是言出必行,不由得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地问释心:“你……你要问什么?” 释心穿着鞋子跑到书桌边,提笔写道:你既不喜欢哥哥,为何还和哥哥做…… 阿诺急忙跟了过去,一看释心的问题,脸不由得红到了耳根,嗔道:“这是我的事,干嘛要告诉你?” 云灿却是懒洋洋的躺在炕上,头枕着双臂,道:“有问必答!”虽然他并不知道释心问的什么?但也猜到必是难以启口之事,不由在心里窃笑。 阿诺剜了他一眼,咬着嘴唇,良久才到:“因为……因为他喜欢我啊……” 释心看了云灿一眼,又写道:既然做了,为何不嫁给哥哥? 阿诺冷声道:“我是匈奴的巫女,这辈子都别想结婚了!”语气里带了三分怒意,七分委屈,云灿却是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阿诺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别过头去。却见释心写道:那就不做巫女,嫁给哥哥。 阿诺怔怔地盯着那一行字,良久,苦笑一声,道:“谈何容易?当真是悔之晚矣!”顿了顿,又道:“好了,别再问了。这些情爱之事,你迟早会懂的!” 阿诺低着头,呢喃道:“你们佛家讲究缘分。人一生中会遇到很多有缘人,可是有些是良缘,有些是孽缘,有些,是有缘无份。”说完,轻叹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云灿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在心里暗叹道:“有缘无分?呵,不知是说你和哲呢?还是说我们?”起身看了看释心的问题,不禁笑道:“你想让她嫁给我?” 释心点点头,云灿却摇头道:“恐怕这辈子是无望了!”顿了顿,又道:“你这字……是卓天佑教的吧?倒是和他的有七八分像,只是劲道不够。” 释心一听到卓天佑便暗自神伤,想起阿诺的话,不知自己和他是否也是有缘无分。忽然又听云灿问道:“你方才说……看见有人做坏事,那人是谁?” 释心一凛,慌忙摇头,不愿再想起那件事。然云灿说道:“我是你哥哥,无论什么事都不可以瞒着我!” 释心咬咬嘴唇,在纸上写道:卓天霖和一个不认识的女子。 云灿看罢,在脑海中思索良久,勾了勾唇角,走了出去。 释心看着云灿的背影,不知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厌恶的将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炕头的火洞里。又看看其他的几张,顺手也扔了进去。她倒不是想到应该隐瞒云灿与阿诺的事,而是看着那些字,便想到了卓天佑,不觉心烦意乱,不如扔进火里化为灰烬。 此时的卓天佑,却正坐在篝火旁,与卓天翼沉默对饮,可他的眼神却时不时的望向城楼,期盼能再次看见释心的身影。 【点击少得可怜,自信彻底被磨灭殆尽了~自己给自己送花吧!】 64 质问 茫茫荒原上,一轮红日有东方初升,漫天霞光的笼罩下,塔拉如一座黄金城堡般熠熠生辉。 卓天翼立在帐篷外,心情复杂的看向不远处的塔拉城,良久,怅然的叹道:“不知城中人,是否知道这座城的价值呢?” “定然是知道的!”卓天佑从帐篷内钻出,立在卓天翼身旁,道:“但,也许已经不记得了!”顿了顿,叹口气道:“再美的景色,看久了,也会被人们习惯,淡忘,最后抛诸脑后!” 卓天翼转头看向卓天佑,他的脸上还带着些宿醉后的苍白,双眼布满了血丝,长发作髻却是丝毫不乱,微微一笑,道:“那人呢?” 卓天佑微微一怔,半晌才道:“大概……也是如此吧!”卓天翼有些惊诧的看向卓天佑,他的表情是那样的平静,让人看不出破绽。 卓天佑转头看向卓天翼,问道:“不知七弟能不能平安拿回解药!” “如果心儿真的要给呼延哲陪葬,你会阻止吗?” 卓天佑微微一笑,道:“如果是心儿心甘情愿的,阻止,又有何意义呢?” 释心一步一步的登上城楼,仿佛身处沼泽,每一步都有可能泥足深陷,朝阳倾洒在她白皙的脸上,然而她却感觉不到一点温度,她抬起手遮住刺眼的光线,感觉自己像是站在地狱中向天空张望,那灿烂的阳光已经不能带给她任何希望。 卓天佑突然看到一个女子出现在城楼,心中一紧,立即翻身上马,向城楼奔去。 释心远远看着卓天佑在马上飞奔而來,衣襟翩翩,风姿绰约,她的眼前又浮现出,那日坤宁宫外拾阶而上的白衣男子,所有人都死了,然而他还活着。 他说:“我哪都不会去,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说:“心儿,我喜欢你……” 他说:“等你行了笄礼,我就娶你过门!” 然而,他骗了自己,释心猛地摇头,让自己清醒过來,看向城下,卓天佑正仰着头,满眼深情的望着自己。 “心儿,果然是你,你还好吗?”卓天佑欣喜的问道。.info[] 释心盯着卓天佑的眼睛良久,说道:“你为何骗我!”然而却沒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两行清泪迅速滑落,砸在金黄的城垛上,如璀璨的钻石,一闪即逝。 卓天佑惊呆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看到释心开口说话,一瞬间,整个世界寂静无声,连胸膛都停止了跳动,然而,他的耳边沒有听到任何声音,但,他却又清楚的听到一个柔弱而委屈的声音,在心底质问着自己。 “心儿……”卓天佑轻声呢唤着这个名字,却怎么也无法将解释的话语说出口。 释心狠狠咬着下唇,她在等着他的解释,然而直到尝到了一丝腥咸,她也沒有听到答案,她彻底绝望了,所有出现在脑海的幸福回忆,瞬间被一片火海淹沒。 她仿佛又看到了母亲躺在血泊里,面带笑容的画面,她第一次真正从心底里感到愤怒,她双拳不由自主的紧握,决然的转身,用尽全力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心儿!”眼见释心就要消失在城楼,卓天佑急忙喊了一声,释心身形一顿,卓天佑近乎呢喃的说了句:“对不起……”说完,一拉缰绳,转身飞奔而去,只留下一片黄沙在空中飞扬。 释心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无声的仰天痛哭。 城楼上的侍卫将方才的一幕看在眼底,他们不明白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为何会让这个女孩悲恸欲绝,他们手足无措的看着释心,一时间呆滞在原地,竟忘了向云灿报告。 卓天翼一出帐篷,便见卓天佑打马疾驰,在自己眼前飞奔而过,向一望无际的天边的而去,正疑惑间,只见城楼上一片混乱,原先隐在城垛后的侍卫纷纷探出头來,聚作一团,不知在看什么? “刚才谁在城楼上!”卓天翼向一旁负责监视城楼的护卫问道。 “好像是一个女子!” “兰心公主!” “距离太远,属下不能确定!” 卓天翼略一蹙眉,跳上了马,他刚來到城下,便见一个白衣蒙面的女子在城垛上探出头來,目光冷冷的射在他身上,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让卓天翼感到极度的不适。 “发生什么事了!”卓天翼忍住怒气问道,白衣女子却冷哼一声,轻蔑的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去,卓天翼恶狠狠地盯着阿诺消失的地方,怎么都无法熄灭心头的怒火。 兴许是昨晚太过漫长,让这个白天显得那样平静和短暂,转眼已是日落西沉,然而直到夜幕降临,卓天佑也沒有回來,而卓天楚也一直沒有消息,卓天翼感到从未有过的焦虑。 “主上!”突然,一个声音自黑暗的角落传來。 “快说!” “呼延哲的毒已经解了!” “什么?,是你亲眼所见吗?” 冥墨摇摇头,道:“那人武功太高,属下只好化装成匈奴侍卫,暗自观察,竟然发现他和给呼延哲治病的女子有染,因此属下才趁机偷听到他们的谈话!” 卓天翼眸光一闪,勾起唇角:“这倒是个好消息!” 见卓天翼皱眉不语,冥墨继续道:“匈奴人都叫那人巴特将军,而且他似乎和她……有些关联,属下无能,刚一靠近就被他发现了,所以沒有听到他对她说什么?” 卓天翼点头:“不怪你,那人武功的确了得!” “属下还无意间发现这座城下有密道,四通八达,有的出口直通城外,属下就是从密道出來的!” “无人看守么!” “几个出口处有看守,但不严!” “秘道……”卓天翼蹙着眉呢喃着,眼睛看向塔拉城的方向,仿佛已经置身密道之中,冥墨也不敢出声询问,只低着头半跪在地上。 半晌,卓天翼忽然对冥墨说道:“等这件事过后,你派个稳重的人混入城中,只负责将城下的秘道制成地图,不需急于一时,要慢,要稳,一定不能让匈奴人发觉,知道吗?” “属下明白!” “至于呼延哲……这件事,她知道吗?” 冥墨迟疑道:“之前应该不知,但昨晚,恐怕已经知道了!” 卓天翼沉思片刻,道:“无论怎样,现在能够确定她的身份沒那么简单了,然若的身份还是沒有进展吗?” 冥墨颔首:“属下无能!” 卓天翼摇摇头,若有所思的问道:“依你看,那个汉人和她会是什么关系!” “属下想,那个汉人至少是知道她身世的人!” “兄妹!” 冥墨摇摇头:“若是兄妹,为何十几年都不管不问!” 卓天翼看看他,点了点头:“如今于公于私,是一定要带她回去了,即使不能用她制约住那人,也可以通过她,打探到那人的來历,我总觉得,那人给我的感觉熟悉,是我多疑了么……” 冥墨也低头沉思着,两人良久无语,卓天翼想不起什么?叹口气道:“眼下最棘手的是释心,既然呼延哲的毒已解,我们就无法用解药要挟,或许还会适得其反……”顿了顿,又道:“若明天她不想走,便假传静思重病,命不久矣,我就赌一赌,她们师姐妹的感情有沒有那么深!” 正说着,护卫在帐篷外报告:“王爷,找到佑王爷了,他说明早与天雅公主在一起回來,叫王爷不必担心!” “知道了!”待脚步声走远,卓天翼蹙眉道:“他们怎么遇上了!” 太阳刚一露头,卓天翼便下令拔营整装,在塔拉城外列队,等待卓天楚的归來,塔拉城上,却只有云灿、释心和阿诺,与三天前的阵势简直是天上地下。 卓天翼明白,这是他们为了显示出对自己的轻视而故意为之,但另一方面,也反映出这个汉人在匈奴人中的分量,他在心底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也曾想过总有一天会兵临匈奴城下,但沒想到,不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是为了一个女孩。 抬头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释心低着头,皱着眉,脸上极度的不情愿,仿似站在那里是被逼迫一般;白衣女子依旧是眼神冷漠的看着自己,偶尔会与那个汉人交谈几句,但用的是匈奴语,不知道内容;最后,他的目光停在男人脸上,一道丑陋狰狞的刀疤在他脸上斜斜划过,从额头知道下颔,令他本就冰冷的表情更显凌厉。 突然,那个男人冷哼一声,道:“解药呢?” 卓天翼微微蹙眉,道:“阁下是谁!” “匈奴的大将军,巴特,不久前带领重兵打下天朝好几座城池的,就是我!”云灿语带傲慢的说道。 卓天翼不禁握紧了拳头,原來就是他,随即冷笑一声,道:“你是汉人!” “好眼力!” “身为汉人,却帮助匈奴,与同族为敌,阁下真是好胸怀,难道眼见同族被杀,却沒有丝毫怜悯之心吗?”卓天翼气愤的责问道。 云灿却丝毫不为所动,冷笑道:“弑杀同族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我本是不屑做的,但却是你们逼我做的!” 卓天翼略一思索,难道他是前朝漏网之鱼,随即试探道:“阁下不妨说來听听!” 云灿忽然仰天大笑几声,复又说道:“不急不急,等时候到了,谜底自然会揭晓!” 卓天翼不好再问,正在这时,却见一列冗长的送亲队伍缓缓驶來,走在队伍前面的,正是卓天佑,他快跑几步,卓天翼身旁站定。 “大哥怎么会和天雅遇上!” “偶然遇见的,天雅央求让我陪她一起过來,所以……”卓天佑话未说完,就听城楼上一个声音笑道:“这下有热闹看了!”卓天佑抬头望去,便见云灿面带笑意的看向远处,而他的身旁正是释心。 释心一见他,便狠狠地别过头,拽了拽云灿的衣袖,云灿低头看她,她动唇说道:“我要回去!” 卓天佑沒有看见释心说了什么?只看见云灿低头在释心耳边,极度亲昵的说着什么?他的丑陋与释心的美放在一起,当真让人觉得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见释心不仅不避开,反倒听话的点头,卓天佑的心底蓦地燃起一股嫉妒之火。 【上架啦!晓蝶在兴奋之余,又异常担心会不会0订阅,那时就真的变成自娱自乐啦~哎,只能盼望亲们给予理解和支持了,】 65 狐媚 就在这时,卓天雅突然钻出马车,冲城楼上喊道:“心儿,巴特救的人就是你,是吗?” 释心一怔,望向云灿,巴特不就是他吗?哥哥什么时候救了自己呢?云灿和阿诺却以明白过來,随即相视一笑。(..info好看的小说) 芷兰立即拽了拽卓天雅的衣袖,小声道:“公主!”卓天雅立即觉得自己失言,便低下了头。 卓天翼看了一眼芷兰,奇怪的问道:“怎么回事!” 芷兰将和亲队伍遇劫一事讲了一遍,卓天翼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们说的巴特,可是城楼上那位!”芷兰抬头看了一眼,随即摇头道:“不是!” 云灿道:“你们所说的那位巴特,在护送兰心公主回來的路上,受伤过重,已经不治身亡了!” 卓天雅脑中嗡的一声,开口便道:“你说什么?我不信!” 云灿假装不解,道:“天雅公主何以如此紧张!” 卓天佑和卓天翼也不解的看向卓天雅,卓天雅却是呆滞的坐在车厢里,早已忘了自己身处何处,口中声声呢喃着:“他死了……他死了……” 过了半晌,卓天雅突然抬头向释心问道:“你是不是不想回去!”不待释心回应,她又喊道:“那正好,你替我嫁给匈奴的大王子吧!我回去!” “你胡说什么?和亲岂如儿戏,你想嫁便嫁,想不嫁就不嫁!”卓天佑冷声低喝道。 卓天雅冷笑一声,道:“怎么,大哥舍不得啦!你们一个个都是这样,一见她就被迷得神魂颠倒,我看她就是个狐媚转世,只要有她在,不是这个受伤,就是那个死里逃生,现在还害死了巴特!” 卓天佑的脸青一阵红一阵,他无言以对,又怒火丛生。 这时,卓天翼出言训斥道:“大庭广众之下,怎可说出这番话來,别忘了你是天朝派來和亲的公主,你的一言一行都关乎天朝的颜面!” 卓天雅冷哼一声,道:“颜面,我们天朝的颜面早就被你们三个丢尽了,堂堂天朝的王爷将军,居然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子,千里迢迢跑到匈奴城下叫嚣,你们可真是为父皇长了颜面啊!” “正是为了天朝的颜面,才更要带她回去,想我天朝公主,不明不白的被人掳了去不说,如今还被扣留在匈奴,若我们再空手而归,你让百姓如何信服,四海各国岂不笑煞哉,!”卓天雅一时想不到话反驳,气鼓鼓的瞪着卓天翼。.info[] 这时的云灿,反倒是风情云淡的看着城下几人,唇角斜斜的勾起,颇为享受的看着这场好戏,而释心则被卓天雅的几句话气的面红耳赤,转身就要走,却被阿诺拉住。 阿诺淡淡一笑,道:“你可不能走,今天你是主角,且看看这帮人如何把你弄回去!”随后又在释心耳边补充道:“顺便也可以看看,哪个对你是真心啊……” 释心眸光一闪,又回身站住了,她向城下看去,卓天雅恰巧抬头看她,那眼神中的寒意,让她突然想起了与卓天霖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她心下一紧,想不明白为什么卓天雅会突然恨自己入骨。 这时卓天雅嘲讽的笑了一声,道:“真想不到你有这样的本事,把天朝搅得乱七八糟,现在又來霍乱匈奴!” 顿了顿,又对着卓天佑和卓天翼说道:“我劝你们还是让她留下吧!估计不出五年,匈奴便可不攻自破了,到那时,你们是把她迎回去供着也好,娶回去养着也罢,天下百姓绝对不敢多说一言半句,说不定还把她当神仙朝拜呢?” “天雅,住口!”卓天佑实在听不下去了,怒道,卓天雅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释心咬着下唇,眼中噙着泪,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陷入肉里去,她感到可笑,曾经在一起欢声笑语的朋友,转眼间变成了出言讥讽的仇敌,而卓天佑只是一句“住口”便打发了过去,呵,看來自己在他心里,也不过如此。 云灿眼神凌厉的看向一身大红喜服的卓天雅,冷哼一声,这便是天朝派來和亲的公主吗?真是愚昧至极。.info[] 阿诺瞥了卓天雅一眼,冷冷说道:“倒是有几分姿色,只是一不懂礼仪,二沒有头脑,真想象不出,这样的人居然是个公主!” 声音不大不小,恰巧被卓天雅听见,她立即出言叱喝道:“你是谁,胆敢对本公主无礼!” 阿诺呵呵笑道:“别说你还沒嫁进來,就是过了门,我也未必怕你!”说罢,冷哼一声,不再看她。 “你!”卓天雅一时想不明白,匈奴的阏氏她在海原见过了,是个和蔼可亲的中年女人,可除了阏氏,还有谁可以不把王妃放在眼里。 “天雅,回车厢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卓天翼怒道,他从來不知道卓天雅竟是如此不可理喻。 云灿突然嗤笑道:“我倒觉得天雅公主说的不错,不妨告诉你们,我们大王子的毒已经解了,所以你们不如就此回去,将兰心公主嫁过來好了,我们大王子宽容大度,必定不会怪天朝言而无信,两国的合约也照样作数,如何!” 卓天翼料想不到云灿会将此事公诸于众,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卓天雅却喃喃的说道:“如此甚好!”她此刻已经心灰意冷,只想着能赶快回到母妃身边。 “天雅!”卓天佑低喝一声,他已经察觉那个巴特便是让卓天雅如此失态的关键,随即怀疑那是不是匈奴人故意为之,但人已经死了,说什么也是多余,只盼着卓天雅能快些清醒过來。 卓天翼也立即反应过來,对芷兰道:“扶公主回马车去!”然后又仰头对云灿道:“两国相交是大事,如何能你一言我一语的就糊弄过去,父皇既已颁旨,让天雅嫁过來,如今四海皆知,岂能随意更改,既然匈奴王子已经解了毒,便请按照约定,送兰心公主出城!” 顿了顿,又道:“兰心公主被掳一事颇有蹊跷,待我们回京查清事实真相,若与贵国无关,我们必定重重答谢相救之恩!”云灿越是推脱,卓天翼越觉得释心重要,他暗自下决心,哪怕不是光明正大,也要将她带回去。 云灿一笑,道:“那你们且说说,要怎样答谢!” 卓天翼眉头一蹙,他若说得轻了,必定被笑话,他若说得重了,到时难以下台,这人真是难缠,心里早已恨不得把云灿千刀万剐。 卓天佑却突然道:“方才天雅的侍女说,心儿是被藏在和亲队伍中,难道是你们匈奴暗自搞的鬼吗?”他心知事实不是如此,但如今形势所逼,只好用激将法了。 释心一听,立即难以置信的看向云灿,难道真的是哥哥将自己掳來的吗? 云灿假意着了他的道,皱眉嗔道:“无缘无故的,我们将兰心公主掳來做什么?更何况,你们若是不來,我们怎么知道她的身份呢?” 卓天佑道:“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你们便是幕后主使,我们更加不能放任不管!” “你这样说,有什么依据!” 卓天佑冷哼一声,道:“我们不远万里來寻兰心公主,你们若是好意相救,就应当立即送还,而如今,你们却是百般刁难,单凭这条,就可以看出你们对心儿另有所图!” 眼见卓天佑化被动为主动,逼得云灿无言以对,卓天翼心中一喜,附和道:“巴特将军,你不妨解释一下,强留兰心公主再次的真正目的吧!” 云灿眉头紧蹙,看向释心,释心也是一脸的紧张,云灿说过,若他们的身世公诸于众,天朝就会逼匈奴人交出他们,斩草除根,如果匈奴不从,两国必定是免不了一战,如今之计,只能是自己跟他们回去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來马蹄声,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卓天楚骑着银魄疾驰而來,一到城楼下,卓天楚立即跳下马,银魄随即跪了下去,口中吐着白气,显然是累得不轻。 卓天楚抬头向释心咧嘴一笑,喘着粗气,结结巴巴道:“解药……我……拿到了……”说着,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两个护卫急忙上前扶住,才不致跌倒,释心心中一紧,急忙趴到墙垛上,担忧的看着卓天楚。 “七弟,那匈奴王子的毒已经解了!”卓天翼无奈的看向卓天楚,轻叹了一声。 卓天楚惊诧的看向卓天翼,又转头看向释心,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良久,突然笑道:“心儿,既然他的毒已解,那你就跟我们回去吧!” 释心咬着唇,看看卓天楚,又看看云灿,即使如哥哥所说,城下这些人都与自己有血海深仇,但那些日子他们对自己的照顾,总不是假的,现在看着卓天楚为了自己做到如此,她如何还能恨得起來,何况,在她的心底,本就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总算來了个真心实意的!”眼睛看着卓天楚,却对释心道:“心儿,这个就是你的意中人吗?”释心眸光扫过卓天楚,停在卓天佑身上,摇了摇头。 阿诺轻叹一声,摇头道:“可惜了,襄王有梦,神女倒无心了!” 阿诺声音虽小,但城下三人都身怀内力,怎么也听了个七八分,卓天翼蹙眉看着阿诺,心中疑惑为何释心与那白衣女子如此亲近,而卓天佑和卓天楚都各自失神的垂下了头。 局面一时间僵住了,谁也不说话,所有人都看向释心,等待着释心的答案,释心则看着云灿,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启口。 云灿说过,自己如果回了天朝,他便会有所顾忌,无法报仇,当时只觉得自己是哥哥的负担,现在却反倒希望,自己受制于人,让哥哥报不了仇,那样一來,哥哥就会安心做他的大将军,而自己也不用左右为难。 想到这,释心终于对云灿道:“我要回去!”无声,却坚定。 云灿心中一缓,问道:“你决定了吗?”释心点头,云灿叹口气,俯下身子,在释心耳边道:“记住我跟你说的,不可将身世告诉任何人,不可以相信任何人,如果有什么事情,就去找呼延琪,她会帮你的!” 释心点点头,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來,云灿抬手帮释心拭去泪痕,轻声道:“总有一天,你会回到我身边,到那时,哥哥就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66 奸夫** 紧闭了三天的城门终于开启,释心独自从吊桥上走过,每走一步,锁链就会叮当作响,她突然觉得那锁链已经套在了自己身上。 “心儿……”卓天楚笑脸盈盈的站在对面,释心很想露出笑脸,然而她却怎么都笑不出來。 “我不要嫁,大哥二哥,求求你们,带我回去吧!我不要嫁给匈奴人,不要……”那边,传來卓天雅悲痛欲绝的哀求声。 “事到如今,由不得你!”卓天翼恼火的吼道,伸手在卓天雅身上点了两下,她便晕了过去,芷兰急忙从后面接住。 “好好照顾公主!”卓天翼轻叹一声。 芷兰颔首:“是!” 释心若有所思的望着马车从自己身前经过,它就像个牢笼,压着罪大恶极的囚犯,而塔拉城,就成了一座美丽的监狱。 抬头望向城楼上的云灿和阿诺,释心在心底不禁摇头苦笑,比常人更灵敏的耳力,不知是福还是祸,方才从城楼上走下时,她听到了身后,云灿和阿诺的谈话,那样的距离,如果换做别人,一定是听不到的,但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回去呢?” “她留在这,会打乱我的计划!” “可是计划已经打乱了!” 云灿看着释心的背影,轻叹一声:“因为她和她母亲一样,有本事扰乱男人的心,尽管……她什么都沒做,我要让卓家父子反目,兄弟成仇!” 阿诺嗤笑道:“你居然利用自己的妹妹,!” 云灿冷哼一声,道:“为了报仇,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阿诺苦笑一声:“是,在你眼里,只有报仇最重要,所以,你才故意在心儿面前轻薄我,让我颜面扫地……” 云灿摇摇头,笑道:“不,不是心儿,是另一个人,心儿是个意外,但也不错,至少让她懂了一些事情,但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你知道了卓天霖的事,对吧!” “呵,我就喜欢你的聪明!” “心儿,上车吧!”卓天佑的声音,打破了释心的沉思。 她甩开卓天佑扶着自己的手,爬上了马车,再次遥望城楼上的两人,心里喃喃:“父子反目、兄弟成仇,哥哥,难道在你心里,心儿也是害人的狐媚吗?你要让我替你报仇,那就直说好了,为何要骗心儿呢?你不是说,兄妹之间不该有所隐瞒的吗?” 卓天楚看看卓天佑,也跳上了马车,对释心道:“好了,别看了,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也建一座这样的城堡给你!”释心回头看他,摇了摇头,走进车厢。 卓天楚正要跟进去,卓天佑不悦的道:“你不骑马吗?” 卓天楚勾勾唇角:“银魄太累了,让它好好休息一下吧!” “那你可以骑别的马!” “嘿!我也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卓天楚说完,就钻进了车厢,卓天佑瞪着放下的车帘,双眼似乎要喷出火來。 城楼上,两人看着夕阳下渐行渐远的车队,同时轻叹了一声。 阿诺笑笑,道:“哲这时候,也应该醒了!” 突然,身后传來一声怒吼:“你们两个奸夫**,我杀了你们!”阿诺心下一惊,急忙回头,便看见半身**的呼延哲,脸色铁青地跑上了城楼。 “心儿呢?!”呼延哲恶狠狠地推开两人,直眉怒目的望向如豆丁般大小的马车,一拳狠狠地垂在墙垛上。 阿诺柔声道:“这么冷,怎么不穿衣服就跑出來了!” 云灿道:“快回去吧!冻坏了身体,可就亏了心儿给你换的解药了!” 呼延哲看看阿诺,又看看云灿,一拳打在云灿脸上,直打得云灿退了两步才停下,这才低吼道:“我呼延哲想要的东西,沒有得不到的!”说完,也不理两人,气鼓鼓的下了城楼。 阿诺冲着呼延哲喊道:“心儿可不是件物什!” 呼延哲头也不回的喊道:“总之我会抢回來的!” 云灿嗤笑一声,道:“总算给了他一个攻打天朝的理由,省的我再赶鸭子上架了!” “哦,原來你还打着这个算盘!”阿诺沒好气的嗔道。 云灿邪邪一笑,道:“虽然他经常乱用成语,不过这次倒是用对了,奸夫**……” “闭嘴,小心我把你舌头割下來!”阿诺咬牙切齿的轻声警告。 云灿满不在乎的耳语道:“你舍得吗?”说完,转身下了城楼,阿诺一跺脚,跟了上去。 “心儿,看什么呢?”卓天楚趴在释心身上,奇怪的看向窗外,释心有些不自然的推开了他,卓天楚不悦道:“怎么,才几天不见,就生疏了!” 释心低头不语,卓天楚嘿嘿一笑,头枕在释心腿上,躺了下去,一边嘟囔道:“你不知道,为了那瓶解药,我日夜赶路,半点不敢停歇,差点就和银魄死在半道上了!” 释心一听,心中一紧,推推卓天楚,开口道:“怎么回事!” 卓天楚看着释心的口型,道:“沒事!”顿了顿,又半开玩笑的说道:“你现在懒得写字了是不是,倒累得我们要去猜你在说什么?” 释心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摇摇头,自己的声音时有时无,又尖利难听,还不如不说的好。 “心儿,我看那些匈奴人对你客客气气的,你和他们……很好吗?”卓天楚迟疑的问道,二哥的怀疑,也不是沒有道理的,还是早点弄清楚的好。 释心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如今自己知道哥哥不但骗了自己,还要利用自己,也算不得好了,这样,也不算是骗卓天楚。 卓天楚舒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沒多久,就轻声打起了鼾。 释心刚把他挪到枕头上,车帘就被揭起,卓天佑探进头來,他看到释心放在卓天楚脸上的手,忍住心中的不悦,道:“心儿,我有话要对你说!” 说着,就钻进了车厢,狭小的车厢,立即显得有些拥挤,卓天佑靠近释心坐下,问道:“昨天你在城楼上,说我骗了你,是因为我有妻子的事吗?” 释心一怔,蹙紧了眉头,卓天佑轻叹一声,道:“看來是了!”顿了顿,又问道:“那是谁告诉你的,静思,琪贵妃,三弟,还是这小子!”说着,瞥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卓天楚。 释心摇摇头,卓天佑有些激动的问道:“那是谁!” 释心听着卓天佑的问话,心里不由得來气,转头瞪着卓天佑,喊道:“谁说的有关系吗?事实就是事实,你骗了我也是事实!” 枯哑的嗓子断断续续的发出微乎其微的叫嚣,卓天佑一愣,随即欣喜的抱住释心,道:“心儿,你会说话啦!太好了!” 许久沒有接触到这熟悉的怀抱,令释心身体一僵,但突然,她用力推开卓天佑,道:“你走,我再也不要看见你!”这一次,却是无声。 卓天佑呆呆的看着释心的嘴唇一开一合,又看看释心噙满眼泪的双眸,喃喃的道:“我骗了你,是我不对,可正是因为,我料到了你知道这件事会生气,我怕你不理我,所以才瞒着你,对不起……” 释心将头埋在膝盖间,嘤嘤的哭了起來,卓天佑看着她的样子,心都要碎了,他真恨不得揍自己两拳,打自己两耳光,但是,他骄傲的自尊,不允许他那样做。 “你……你先休息吧!我先……出去了……”卓天佑说着,看向卓天楚,又问道:“心儿,要不要我给你换辆马车,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释心猛地抬头,惊诧的看着卓天佑,脸上还挂满了泪珠,她并沒有深究卓天佑说这句话的意思,而是由此想到了清元师太,那年清元师太杖责自己,就是为了这句“男女授受不亲”,而那个男人,正是眼前的卓天佑,如今,这个男人又用这句话來教训自己,这让释心深深地感到不值。 释心猛的将卓天佑推出车厢外,倒头睡在了卓天楚身旁。 卓天佑一时间也想起了清元师太,自己反驳清元师太的话语也清晰地映在脑海,摇头无奈的笑笑:“真是关心则乱啊!”随后跳上了马,向队伍前面驰去。 卓天楚睁开眼睛,看见释心背对着自己躺着,不禁叹了口气,方才释心与卓天佑的话他一句不落得听在耳里,想要安慰释心,但却只感无力。 本想着只要与慕海妍结了婚,局势一定,自己便可以毫无顾忌的追求释心了,可眼下婚姻,却成了自己最大的阻碍,真是让人啼笑皆非啊! 男女授受不亲……呵,连兄长之礼都不顾了,还管什么男女之节呢?只是,自己可以不管不顾,但心儿一个女孩子,却不能不在乎,卓天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心儿是狐媚,自己若再与她同车而归,岂不又给人落下话柄。 卓天楚轻叹一声,翻身坐起,替释心盖上棉被,出了车厢,银魄不紧不慢的跟在马车旁,一见主人,急忙轻嘶一声,跑了过來。 卓天楚拍拍银魄的颈项,笑道:“这几天辛苦你了,回去一定好好犒劳你一下!”银魄仿若听懂似的,嘶叫一声。 卓天楚急忙嘘声道:“心儿睡着了,小声点,别把她吵醒了!” 卓天翼不知何时跑了过來,嗤笑一声道:“看你这样子,就像在哄小孩子!” 卓天楚努努嘴,道:“我倒觉得像是在和心儿说话,只有我出声!” “我听大哥说,心儿方才说出声音了,是真的么!” 卓天楚点点头,又皱眉道:“可是听上去,像是监狱里吞了炭火的罪犯……” “会不会是小时候受过什么伤害!”卓天翼冥想着,便说了出來。 卓天楚摇摇头,担忧的道:“不知道还能不能治得好……”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 半晌,卓天楚问道:“二哥,那个刀疤脸的男人是谁,看上去好像与心儿很亲密!” “匈奴的大将军,叫巴特,可是是个汉人,不知道原名叫什么?他武功不错,恐怕是你日后的劲敌!” “二哥知道我的想法!” “不单只有你想收复匈奴,我也想,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是父皇一生的心愿!”卓天翼看向京城的方向,喃喃的说道。 卓天楚轻笑一声:“是啊!”又在心里说道:“可是你们不知道,那是父皇传位给我的唯一条件!” 67 公平竞争 释心大睁双目,将卓天楚和卓天翼两人的对话尽收耳底,这一次,她是彻底明白过來,无论哥哥是否帮助匈奴,无论自己身处何处,天朝和匈奴之间都终究逃不过一战,只是此刻,家仇国恨纠缠在一起,而她也被逼无奈的深陷其中。 释心长叹一声,翻了个身,云家灭门,母亲又死的那样惨,即使生于庵堂的她,心中也隐隐生恨,又何况是亲身经历的哥哥呢?如今他所做的,不过是为了泄心头之恨,而他恨的,多半是天朝的皇帝,如果……如果…… “心儿,醒了,要不要喝水!”卓天楚突然探进头來,见释心神色慌乱,急忙钻进车厢,伸手探在释心额上,又摸摸自己的,奇怪的道:“不烫啊!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释心坐起身,侧头避过,掀开窗帘向外看去,只见藏蓝的天空下,新月如钩,几颗星星零星的点缀在天边,有些寥落孤寂。 卓天楚怔了怔,道:“连夜赶路,明天晌午就能到玉门关了,到时候,我带你去城里好好逛逛,歇个一两天,我们在启程!”释心转头看着卓天楚,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卓天楚微微蹙眉,他看得出释心满怀心事,心里暗自以为是因为卓天佑,又觉得无奈,又觉得气恼,正如卓天佑所说,如果自己早一些确定自己的心意,心儿就不会…… 但转念一想,这十几年來,自己都由父皇亲自教授,继承皇位这一想法,早就在自己心中根深蒂固,所以,慕海妍始终是要娶的,与其让心儿看着自己与他人成亲,倒不如现在这样的好,至少,这份伤害不是由自己带给她。 抬眼看到释心倚靠在车厢的角落里,呆呆的出神,不知在想着什么?卓天楚轻轻一叹,释心却是一惊,她方才只顾着发呆,全然忘了卓天楚还在,他突然一出声,竟吓了自己一跳,两人同时一怔,对视着,又都同时一笑。 卓天楚笑了笑,道:“在想什么?这么入神!”释心低下了头,卓天楚转身坐在她身旁,道:“让我猜猜,在想……大哥!” 释心转头看卓天楚,拉起他的右手写了个“妍”字,然后看着他笑,卓天楚先是一愣,随即无奈的摇头笑了,他又如何能告诉释心,自己是在想她呢? 车厢里的黑暗,让卓天楚回忆起当初在雪洞中,他和释心度过的那几天。(..info无弹窗广告)虽然短暂,但却难忘,笑了笑,轻声问道:“心儿,还记得我们俩在雪洞第一次相遇吗?” 释心一怔,这一年來发生了太多事,让她几乎忘却了曾经的平静,那些日子,仿佛前尘往事,模糊于心,但如今恍然去想,却又渐渐清晰。 卓天楚喃喃的说道:“现在想想,如果那时候沒有被救该多好……”释心疑惑的看着他,他轻叹一声,道:“那样一來,全世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也就不会多出着许多事來!” 释心沒有听出他话中深意,只顺着思路,回忆起曾经的一切,想着想着,脑袋一歪,靠在卓天楚肩上,睡了过去。 卓天楚微微一笑,他此刻真的希望马车永远到不了玉门关,释心永远这样靠在自己身边,也许皇位,也可以不在乎了吧!随即摇摇头,无奈的笑了,为什么美人与江山永远要从中择一呢? 卓天佑见卓天楚进去许久不见出來,不放心的探进头來,一瞧之下,心中一痛,只得缓缓放下帘子,怔在马车外良久,不由心酸,难道自己和心儿就这样了吗?可是七弟不一样是有了妻室吗?这样一想,心里略微一安,舒了口气。 马车突然一巅,将卓天楚震醒,掀帘一看,已是清晨,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外面白茫茫一片,马车走在上面,吱呀吱呀的压出一道长长的车辙,直延绵到天际。 卓天楚将释心轻轻放在车厢内,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肩臂,看看释心,嗤笑一声,昨天本來只想气一气卓天佑,沒想到真的睡了过去,这下恐怕是无法辟谣了,算了,别人爱说什么便说什么吧! 卓天楚钻出车外,卓天翼便策马过來,意味深长的笑道:“睡得可好!” 卓天楚瞥了眼不远处的卓天佑,嘿嘿一笑,道:“还不错!” “臭小子,我回去就告诉海妍,看她怎么收拾你!” “二哥,口下留情!”卓天楚嬉笑着央求道:“我真是太累了,可什么都沒做……” “你还想做什么?”卓天佑却铁青着脸,放慢速度行了过來,卓天楚撇撇嘴,卓天佑继续道:“我们俩说好,公平竞争,让心儿自己选!”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心儿肯定选我!”卓天楚仰头道。 “那可未必!”卓天佑冷哼一声。 卓天翼嗤笑一声,道:“你们小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卓天佑和卓天楚同时回头看他,卓天楚问道:“二哥,难道你也……” 卓天翼急忙摆手道:“别误会,我只是给两位提个醒,沒别的意思!”随即摇摇头,策马走开,小声嘀咕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还是躲远一点好!” 释心突然揭开车帘,不明所以的看着卓天佑和卓天楚,两人顿时沒了神气,尴尬笑着看向释心。 “心儿,喝水吗?”卓天楚急忙将手中的水袋递给释心。 “心儿,饿了吧!”卓天佑也不甘示弱,拿出一块饼。 释心疑惑的接过來,目光却不停的在两人脸上來來回回打量着,最终瞧不出什么端倪,突然看到漫天飘舞的晶莹雪花,心下一喜,将手中的东西塞给卓天楚,便站起身伸手去接。 卓天佑和卓天楚两人,看着在雪中旋转的释心,心中皆是一动,不由得都勾起了嘴角,卓天翼远远看着三人,无奈的摇摇头, 68 心儿中毒 正如卓天楚所说,晌午时分,车队到了玉门关,守关的将士们大开城门,静列两旁,将众人迎了进去。 卓天楚说玉门关是去匈奴的必经之路,然而释心却对这座城楼丝毫沒有记忆,仰头望着,犹自想起了塔拉,想起了哥哥,鼻头不由一酸,落下泪來。 “终于回家了,是不是有些感动啊!”卓天楚呵呵笑道。 不说倒好,一说释心心中凉意四起,眼泪更是决堤而下,家,哪里才是自己的家呢?自己究竟属于哪里呢? 卓天楚终于觉出了不对,一边擦拭着释心的眼泪,一边紧张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在匈奴受了委屈,你告诉我,总有一天,我要带兵血洗塔拉,替你出这口气!” 释心惊怔的看着卓天楚,眼泪突然像冰封的溪流,僵硬在脸上,她仿佛看到了塔拉漫天的火光,她仿佛看到哥哥满脸是血的站在城楼之上,太可怕了,到处都充满了杀戮,怎样都无法逃离,哥哥所讲的每句话瞬间成了现实,她终于无法接受的捂住眼睛,跌坐下去。 “心儿,你怎么了?”卓天楚摇着神情恍惚的释心,一脸的担忧,他的低吼听在释心耳中,却是朦朦胧胧的如在梦中。 “心儿!”卓天佑也跑了过來,蹙眉看着释心,一边责问的向卓天楚嗔道:“你是怎么照顾的,心儿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卓天楚也倍感委屈。 释心终于渐渐醒转,她推开卓天楚,跳下仍旧在行驶的马车,一个趄趔,摔倒在地上,卓天楚也急忙跳下车去扶,释心却推开他,摇摇晃晃的向玉门关外走去。 “心儿,你去哪!”卓天楚跟在一旁,又不敢大力去拉,只能不知所措的跟在一旁。 众将士看着这突如其來的变故,面面相觑,小声猜测着究竟出了什么事。 “那个好像就是兰心公主,好漂亮啊!怪不得被匈奴人掳走呢……” “她怎么反向关外走啊!难道被匈奴人摄去魂魄啦!” 卓天楚微微蹙眉,这一遭传到京城,不知又要引起什么轩然大波呢?随即抬手点了释心的昏睡穴,将释心横抱起來,放回马车。(..info好看的小说) “怎么回事!”卓天翼急忙问道。 卓天楚摇摇头:“突然就这样了!”想了想又道:“难道是我刚才说要血洗塔拉,吓着她了!”三人面面相觑,顿时陷入沉思。 卓天佑嗔道:“耳目众多,别胡说!” 卓天翼抬手搭上释心的手腕,良久,突然蹙眉道:“她中毒了!” “什么?!”卓天佑和卓天楚同时惊诧道。 卓天翼却扬声道:“兰心公主中了毒,队伍加速行驶,先去驿站落脚,我们带兰心公主去李将军府上,请李将军派人快去请大夫!” 只见一个一声戎装的中年男人,单膝跪地道:“末将遵命!”随即便领着卓天佑几人向另一条街道行去。 见众人离得远了,卓天楚急忙悄声道:“二哥,还是你聪明,想出这么个掩人耳目的招,否则还不知道会被穿成什么样呢?” “二弟随机应变,机智过人!”卓天佑也附和道。 卓天翼却神色忧虑,摇头道:“我沒说谎,心儿真的中毒了!” “什么?!”卓天楚大叫一声,就差从马车上跳起。 “小声点!”卓天翼嗔道:“不过不碍事,中的正是相思子,药性才刚刚开始显现,你不是拿到解药了么,快给她服下!” 卓天楚一怔,急忙向怀中摸去,良久,双目却是一滞,脸色霎时变白,近乎绝望道:“解药……不见了……” “你怎么搞的,!”卓天佑一惊,怒气冲冲的捉住卓天楚的衣领,右拳紧握,几乎就要砸向卓天楚的左脸。 “大哥,镇定!”卓天楚低喝一声,这才制止住卓天佑。 “我一直装在这里的,怎么可能不见了!”卓天楚自责的回忆着,突然气急败坏的低吼一声:“我想起來了,一定是他!” “是谁!”卓天佑低喝道。 “在塔拉城下,我筋疲力尽,腿下一软,被人扶住,从我回來,只有那个人离我最近,也只有他有机会拿走解药,那人肯定是匈奴的奸细,趁机拿了解药!” “这么说來,当时呼延哲的毒并沒有解!”卓天翼低声道,心里暗自思索,他们为什么要说谎,为了留下释心,难道连呼延哲的性命都不顾了吗?还是,另有目的…… “二哥,你倒是说话呀,心儿还能坚持多久,我再去取解药!”卓天楚焦急的唤回出神的卓天翼。 卓天翼想了想,道:“去看看三弟那个护卫有沒有解药!” “你怀疑他……”卓天楚瞪大了眼睛,卓天翼却看向卓天佑,卓天佑疑神良久,终究点了点头。 卓天佑虽然点头答允,心里却是矛盾不已,若曹钰有解药,那么心儿被掳一事,卓天锦便逃不了干系,但若他沒有解药,那心儿…… 看着受命去压曹钰过來问话的侍卫渐渐走远,他的心中真真百感交集, 69 最好的结局 床榻旁,卓天楚颓然的看着昏睡过去的释心,自责与恼怒让他几乎发疯,看着卓天翼替释心把脉,他突然一拳砸在床住上,铁青着脸道:“现在去找那个侍卫,定然是找不到了吧!真应该将他五马分尸!” 卓天翼替释心盖好被子,转身看了看卓天楚,道:“别担心,毒性还未倾入血脉,心儿沒练武,毒素渗得慢。虽然沒有匈奴的神医,也能拖一两天,我已经叫人送解药过來了,应该赶得上!” 卓天楚咬牙切齿的问道:“若不是心儿突然出状况,二哥也不会发现她中毒吧!” 卓天翼点点头:“我本也是为了掩人耳目,一搭脉才觉出不对!” 卓天楚声音渐冷:“哼,这就是他们的目的,让我费时费力的把解药拿來,假意说不要,又暗自偷去,等我们发现心儿中毒时,就会无药可救,费劲口舌,受尽屈辱,换回來的却是一具死尸……”说到这,脑中突然冒出心儿的死状,他心里不由一颤,声音也不由得夹杂着哭音。 卓天翼是看着卓天楚长大的,自然清楚他对释心的感情,但此刻也不便多说,只抬手拍拍卓天楚的肩膀,以表安慰。 卓天楚眼眸溅湿,别过脸去,说道:“最可气的就是那群饭桶,什么时候进了奸细都不知道,真该凌迟处死!” 卓天翼突然嗤笑道:“好了好了,怎么越大脾气越坏了,就一会儿功夫,你不是五马分尸,就是凌迟处死,若你当了皇帝,岂不是暴君一个,谁还敢替你做事啊!” 卓天楚一怔,急忙撇撇嘴,道:“我可做不了皇帝,还是二哥做吧!” 卓天翼却勾勾唇角,道:“臭小子,学会跟二哥打太极了!”说着,抬了抬手,却最终轻轻地放在卓天楚的后颈上,拍了拍,走了出去。 他们俩都明白,今天的对话是对彼此的试探,卓天楚想做皇帝,卓天翼自然是知道的,这么些年,即使父皇的想法他看不透,但卓天楚的他怎会看不明白。 但卓天楚却看不懂卓天翼的想法,方才那一下,若卓天翼真的像往常打了下來,他反倒觉得心安,然而他沒有,这让他感到了一种疏远,其实自他与慕海妍成亲那天起,他们便很自然的开始疏远了。 卓天楚坐在榻边,将释心的手握在掌中,心里暗自呢喃:“自古皇位之争都会引发兄弟相残,如果日后心儿看到那副场景,她肯定会讨厌自己吧!” 卓天翼刚走到外堂,便看见曹钰跪在地上咬舌自尽,那鲜血淋漓的场面与卓天佑的恼怒和惊慌比起來,更让他觉得真实。 卓天佑难以置信的看着曹钰,在心里暗自责怪卓天锦:“若真是你做的,便让他决口否定便是了,如今他自尽,不更让人怀疑是畏罪自杀么,锦,你真的有这么笨吗?”突然余光看见卓天翼表情淡然的站在身后,他才恍然明白过來,他被算计了。 卓天佑冷笑一声,对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道:“拖下去吧!” 卓天佑长叹一声,在心中想道:“曹钰死了,在其他人看來,自己是在包庇锦,但同时也会将锦抛向风口浪尖,若此事真的是锦所做,母后更会怪罪自己不顾念兄弟情义,而父皇,也决然不会再对我们兄弟俩抱有好感了,总之,我们母子三人都被算计了!” “有沒有说解药的事!”卓天翼在侧首坐下,问道。 卓天佑摇摇头,冷声道:“他自杀,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卓天翼微微一怔,笑道:“你是在怀疑我吗?” 卓天佑见他挑明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便也直言道:“是,我在怀疑你!” “因为是我提议审问曹钰的!”卓天翼问道,卓天佑点点头,卓天翼摇头笑道:“可也是你自己说要亲自审问的!” 卓天佑哑口无言,他的确是想如果真的问出了什么?也许可以隐瞒过去,但沒想到是这种结果,曹钰跪在那里一直一言不发,直到卓天翼进來,他才…… 卓天翼看着卓天佑犹疑不定,又说道:“事到如今,不妨告诉你,我的人告诉我曹钰是奉命去杀心儿的,我之所以同意让你去审问,也是希望不要将事情闹大!”见卓天佑惊诧的看着自己,他又道:“何况我知道你对皇位沒有想法,我又何苦多此一举!” 卓天翼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卓天佑蹙着眉低喃:“要杀心儿……真的是锦做的吗?或者……”卓天翼微微勾起嘴角,摇着头走了出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天空阴沉沉的,太阳像被晕开在旧宣纸上的颜料,惨淡的沒有一点生气,卓天佑站在门口长久仰望着这样的天,他在心口闷闷的,只有一遍遍的叹气,才觉得舒服些。 “怎么不进去看看心儿!”卓天楚突然在他身后问道。 卓天佑沉默着,就当卓天楚要走开时,他突然说道:“心儿,交给你……应该沒问題吧……”语气淡的仿佛在自言自语。 卓天楚以为自己听错了,上前一步,问道:“你说什么?” 卓天佑转过身,看着他,叹口气道:“我说,心儿是你的了,我放弃!” 话音未落,卓天楚便一拳打在他脸上,卓天佑被门槛一绊,摔坐在地上,卓天楚怒发冲冠的朝他吼道:“你以为心儿是什么?东西吗?你不要了,玩腻了,就丢给我!” 卓天佑狼狈的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无奈的道:“随你怎么想吧……总之,好好照顾她!” 卓天楚上前一步,扯住卓天佑的前襟,恶狠狠的瞪着他,然而卓天佑的双目却满是无奈和凄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卓天楚冷哼一声,嗤笑道:“好,我知道了,沒想到我的对手竟然是个懦夫!”说完,转身离开。 卓天佑整整衣衫,长叹一声,无力的靠在墙上,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苦笑一声,仰头看天,然而眼角却有一行清泪迅速滑落,口中呢喃道:“这样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卓天翼提着一壶酒在城内绕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家客栈里找到了卓天佑,他的桌上摆着好几个空了的酒壶,脸上也上了红晕,看來已有些醉意,卓天翼将酒往桌上一放,卓天佑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抱过酒仰起头就喝。 卓天翼也不拦他,只微笑着道:“这可是李将军私藏的,上好的西凤酒,照你这种喝法,岂不浪费,!” 卓天佑又猛灌了一口,冷眼看着卓天翼,道:“觉得可惜,就别拿來!” 卓天翼摇了摇头,夺过卓天佑手中的酒壶,给自己也斟了一杯,一口饮尽,叹道:“果然是好酒!” 卓天佑重新夺过酒,随手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起身摇摇晃晃的向外走去,卓天翼急忙抱着跟了上去,伸手扶住快要跌倒的卓天佑,卓天佑一把甩开他,又脚步凌乱的向前走去。 “喂,去哪!”卓天翼在他身后问道。 “找个沒人打扰的地方,继续喝!” 卓天翼看着卓天佑东倒西歪的样子,只好又跟了上去。 玉门关,城楼屋顶上,卓天佑和卓天翼两人一坐一卧,月如弯钩,在浓薄不均的乌云中缓缓穿过,时隐时现,月光静静地打在两人的身上,稀白如纱,朦胧如雾。 “我告诉你那些,不是想让你放弃!”卓天翼轻叹一声,说道。 卓天佑将最后一口酒灌进肚中,猛地向外掷去,城下发出噼啪的碎裂声,然而却无人询问,守夜的护卫们早就被打发开了,听到声音的,也只是吐吐舌头嘿嘿一笑,都以为卓天佑是因为思念妻子喝酒解闷。 卓天佑也躺了下來,看着漫天的星辰,嗔道:“什么上好的西凤酒,根本就喝不醉人!” 卓天翼撇撇嘴,道:“十年前你就是这样,整天喝酒买醉,现在又是这样,你就不能换一招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窝囊!” “是!”卓天翼好不隐晦的答道。 卓天佑嗤笑一声,道:“如果你有一个这样的母亲,你该怎么办!” 卓天翼脸色突变,一抹忧伤袭上心头,良久,才喃喃道:“如果娘亲还能活过來,让我做什么都行……” 卓天佑轻叹一声,笑道:“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一起练字,一起习武,一起出去玩,父皇从不偏袒,买什么都买两份,外人都以为我们是孪生兄弟!” 卓天翼笑道:“那时候我死活都不叫你哥哥,沒少挨娘亲的打!” “可你现在也沒叫啊!” “你才比我大三个月而已,我可叫不出口!” “你是不服气吧!”卓天佑嗤笑道。 卓天翼长叹一声:“是啊!很不服气,小时候一直在想,为什么你是嫡我是庶,娘亲让我什么都让着你,可是却让我叫你哥哥……从小,我就很羡慕你!” “但是现在我却很羡慕你!”卓天佑转头看向卓天翼,顿了顿,道:“说实话,你就沒有自己喜欢的人吗?” 卓天翼也转头与卓天佑对视着,良久,又转头轻声道:“有啊……” “那你……” “可是不会有结果的!”卓天翼打断卓天佑的话,长叹一声,坐起身道:“既然知道徒劳无功,又何苦说出來让大家徒增烦恼呢?” “以弟妹的胸怀,应该是可以包容的吧!” 卓天翼抬头看天,嗤笑道:“让心爱的人做妾吗?呵,你舍得吗?” “妻子或是妾,只是个名号而已……” “是么!”卓天翼苦笑着摇摇头,道:“可是?百年后与我同穴的,却不是她……” 卓天佑怔住了,他从來不知道卓天翼心里对爱的执着,竟是这样深,他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 卓天翼突然站起身,道:“怎么这时候倒沒酒了,我要回去了,你呢?”卓天佑摇摇头,卓天翼便轻轻一跳,落在了城楼上,仰头喊道:“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说完,几个跳跃,便消失在了黑夜中。 卓天佑长叹一声,对着月亮自言自语道:“窝囊吗?可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不受伤害啊……” 70 独立于天地间? “心儿醒了!”卓天楚欣喜的唤着,将释心扶着坐起來。(..info好看的小说) 释心蹙眉看看卓天楚,又看看立在床榻旁的卓天翼,有些失望的垂下头去,原來都是梦啊!她以为她已经回到了塔拉,回到了哥哥身边,哥哥说不再报仇,要带着她远走高飞。 而她的失落,看在卓天楚眼里,则以为是因为卓天佑沒有來看她,看着她将头埋进双膝,无声的流泪,卓天楚又是心痛又是嫉妒,更为她感到不值。 “心儿,别哭,他不要你了,你还有我,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了,我也不会不要你!”卓天楚将释心揽进怀里,柔声说着:“忘了他吧!好不好!” 释心哭着摇头,她以为卓天楚说的是哥哥,但突然反应过來,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和哥哥的事情了,怔怔的看着卓天楚,脸色变得那样苍白,嘴唇也快被她咬破。 卓天楚轻叹一声,道:“你就那么喜欢大哥吗?” 卓天翼轻笑一声,悄悄转身走了出去,却看见卓天佑正站在门外,微微一怔,问道:“不进去看看!” 卓天佑摇摇头,问道:“她怎么样!” 卓天翼却不回答,嗤笑道:“有必要做得这么绝么,连面都不见了!” “长痛不如短痛!”卓天佑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卓天楚见卓天翼走了出去,这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哥说……以后……由我來照顾你……他……” 释心先是长舒一口气,复又不由得苦笑:“他不要我了,呵,好啊!哥哥不要我了,他也不要我了,真好,真好!” 释心起身下床,走到桌案边,将笔沾满了墨,手僵在空中良久,直到一滴墨汁不小心滴到了纸上,她才突然在纸上寥寥几笔。 卓天楚走近看去,只见洁白的纸上,一座陡峭的悬崖挑在半空,一人迎风而立,抬头仰望着九天穹窿,脚下却是万丈深渊,斗篷被风吹着在空中乱舞,那柔弱的身姿仿佛一不小心便要坠下悬崖,摔个粉身碎骨,空白处題着两行字:“天公几许,莫知何地可容身!” 卓天楚先是觉得这幅画甚是孤寂苍茫之感,又看到那两行字,更觉得寂默寥落,但随即看出释心的字竟和卓天佑的七八分像,心里就只剩下说不出的悲伤。(..info好看的小说) “心儿,你……怎么会无处容身呢?”卓天楚紧张的说道:“你还有我啊!我向你保证,只要有我卓天楚在的地方,便有你容身之所!”说着,提笔在画上之人身旁又加了一个人,看着释心笑着道:“你看,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决不会留你一个人,独立于天地间……” 释心不觉动容,低头将脸埋在双手之间,嘤嘤的哭了起來,似有万般苦楚无法宣泄,卓天楚急忙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摩挲着她的长发,他隐隐感觉到释心的悲伤,不仅仅因为卓天佑,似乎还有一些让她无法言明的事,重重的压在她心底。 释心将车帘揭开一条缝,偷偷向外看了一眼,又急忙将帘子放下,她感到自己像个无处遁形的逃犯,被押送回京,等待审判。 卓天楚骑着银魄行在马车旁,看着刚刚放下的帘子,不由蹙眉,脑海中又想起释心写在纸上的字:我要回瑞雪庵,究竟是为什么?让她那么不愿回到这里,回到皇宫,仰头看看高大的城楼,才有了些微安慰,不管怎样,她还是回來了。 就在这时,车队停了下來,卓天楚不解的向前看去,只见慕海妍正脸色不善的骑着马,挡在城门口,拦住了车队的去路,那一身红色的骑装,让卓天楚想起了大婚那日一身喜服的慕海妍,娇羞腼腆,与现在判若两人。 慕海妍一看见卓天楚,便策马奔了过來,狠狠的瞪了卓天楚一眼,冷哼一声,道:“扔下新婚妻子,不远万里去寻,怎么不八抬大轿的抬回來,也好让城里的人看看,究竟我们的少将军喜爱的是什么样的美人!” 卓天楚抽抽嘴角,低声道:“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慕海妍一怔,往日她若说卓天楚喜欢释心,他一定跌口否认,而今天,他却仿若不闻,轻描淡写的一带而过,慕海妍呆呆的看着卓天楚,几近哽咽的问道:“你……你承认了!” 见卓天楚皱眉不语,慕海妍又是紧张又是恼怒,颤声问道:“你承认……你喜欢……心儿!” 释心正要揭开帘子向慕海妍问好,听到这句话,手却僵在半空,她惊怔的靠向车厢,心脏突突猛跳,几乎要破空而出,楚,喜欢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 释心几乎和慕海妍一样紧张的等待着卓天楚的答案,然而却听他说道:“你一定要在这里问吗?” 慕海妍鼻头一酸,急忙别过脸去,冷笑道:“好,我在家等着你,看看你怎么给我个交代!”说完,狠狠地扬了一鞭,飞奔而去。 车厢里,释心却是浑身一软,跌坐下去,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感到失落,此刻的她,只能苦笑:“为什么喜欢自己的人,总是已经有了妻子,为什么他们有了妻子,还要喜欢自己!” 京城里还是那样热闹繁华。虽然还是春寒料峭,但街上已是车水马龙,人來人往。 卓天佑三人出城时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现下虽然阵仗不大,但很快就被人认出了身份,行人纷纷跪在街道边行礼,三呼千岁,私下里,又偷偷朝马车瞄去,希望能看看从未露过面的兰心公主。 释心虽然早已被册封,但一直未行册封礼,百姓们一直猜想是这位公主其实并不受皇上重视,只是为了平息兄弟之争才封为公主的,可如今却见三位皇子同时出去寻找,可见实情并非如此,因而都想见见庐山真面目。 刚一进城,便有一个大内侍卫过來传皇上口谕,让三位皇子和兰心公主立刻回宫觐见。 卓天佑三人对看一眼,同时蹙眉,深感不妙,卓天佑担心父皇已经查出幕后主使是卓天锦,卓天楚则担心慕将军会因为慕海妍的事疏远自己,而卓天翼却怕这一切都是卓天锦的调虎离山之计,当时事出紧急,他也未作深思,然而自从曹钰自尽,他便开始后悔自己的一时鲁莽。 出乎意料之外的,卓岂凡在养心殿召见了他们。 释心咬着唇跟在卓天楚身后进了殿,她紧张的偷偷看向卓岂凡,竟然见他半卧在床榻,额上搭着一块正黄方巾,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时不时的咳嗽两声,显然着了风寒,看见他们进來,才被福公公扶着,靠着软枕坐了起來。 卓天楚一见,立刻跪在床榻前,焦急而担忧的问道:“父皇,你怎么病了,都怪儿臣不孝,教父皇操心了!” 卓岂凡轻哼一声,冷声嗔道:“果真是不孝!”说罢,又咳嗽起來,福公公急忙承上茶水。 卓天楚从未被卓岂凡这样责怪过,一时委屈,声音酸涩地道:“父皇……” 卓天佑和卓天翼一进殿便跪了下去,这时看着卓岂凡病的不轻,也甚是担忧。 卓天翼道:“父皇,您身体不好,先别动怒,儿臣们都知道错了,但事急从权……” 卓岂凡将手中的茶杯“嘭”的一声摔在矮几上,三人一听急忙心虚的低下了头,卓岂凡怒道:“究竟是多大的事,让你们不告诉我一声,就私自出了城,又是谁允许你们随随便便调走一队骑兵,你们一个个都长大了,翅膀硬了,便不把我这个父皇看在眼里了,是不是,!” 话说到这份上,卓天佑三人早已明白事态严重,纷纷伏在地上,呼道:“儿臣不敢!” 释心第一次见卓岂凡动怒,想想一国之君,何等威严,自是吓得她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心知这三人都是为了自己才犯的错,心中愧疚不已,本想跪下求情,但又想卓岂凡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如何能跪。 卓岂凡被三人气的急火攻心,又是一阵猛咳,良久,又怒道:“你们……一个扔下待产的妻子不管,一个抛下新婚妻子不顾,另一个更可恶,丢下国家大事、诸多政务,竟是为了一个女子,去了匈奴!”说着,抬手指向角落里站着的释心。 卓岂凡本來并不拘泥于礼节,但此刻在气头上,自然例外,他见释心站在门口,见了他却不跪拜,便冷声问道:“去了一趟匈奴,连基本的礼节都忘了吗?见了朕,怎么不跪拜!”虽然放缓了语气,但仍是语中带怒。 卓天楚这才注意到释心,他不敢明目张胆的抬起头,只得伏在地上,拼命向释心眨眼睛,释心虽然害怕,但她性格里的倔强,让她无论如何都不愿屈服,只咬着嘴唇,与卓岂凡对视着,身体却不由得微微战栗。 卓岂凡见释心几乎将嘴唇咬破,又是害怕又是逞强的样子,不由得让他想起了萧玉,心中一缓,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也受了些惊吓,萧逸,你送兰心公主回兰心阁休息!” “遵旨!”萧逸躬身一礼,走向释心:“公主,请!”释心看了看卓岂凡,又看了看跪在地下的三人,便跟着萧逸出去了,身后依稀传來卓岂凡的怒喝声,让她心惊。 萧逸领着释心向兰心阁走去,到了后花园时,故意绕道梅园,见四下无人,转身站定,释心一直低着头,猝不及防的撞在他身上,抬头不解的看他。 萧逸盯着释心的脸打量良久,轻叹一声,道:“心儿,我要问你一件事,请你如实回答!”见释心点头,他蹙眉问道:“你心口处,是否有一颗红痣!” 释心大吃一惊,如此隐秘的事,为何这个人会知道,难道被他看见了吗?双颊立即红到了耳根,双臂不由自主的环在了胸前,但随即想到,这件事哥哥也知道,难道……难道……可这个人已近中年,应该不是…… 萧逸见释心神色慌张,面色绯红,心中已经了然,喃喃道:“你果然是玉儿的孩子……”顿了顿,又道:“心儿,我是你舅舅!” 71 你们都是坏人! 释心看了萧逸良久,面无表情的绕过他,快步向前走去,萧逸一怔,急忙跟了上去,要走出御花园了,释心还是自顾自的往前走,他终于忍不住一把拉住释心,问道:“你不信!” 释心抬头看着他,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如果在以前,她也许会满心欢喜的相信,但是现在,她不敢去信,因为眼前这个人是卓岂凡的护卫,她无法接受,自己的舅舅在保护弑母的仇人。(..info无弹窗广告) 萧逸叹口气,一把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亮出他结实的胸膛,释心顺眼看去,微微一怔,萧逸的心口也有一颗红痣,但比自己的要稍大些。 萧逸一边整理好衣装,一边说道:“这颗红痣,你外婆有,你母亲有,我也有,因为你和玉儿太像了,所以我第一次见你就开始怀疑,只是有些事情让我不能确定,但人有相似,这颗痣却是我们萧家人独有!” 玉儿,释心心头一喜,娘亲名叫萧玉,这个云灿却沒有告诉她。 萧逸又说道:“今天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待我禀明了皇上,便带你去看你娘亲的遗物!” 释心一听,急忙摇头,她虽然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以她的聪慧,早已猜到哥哥隐瞒了一些事情,比如萧逸是自己舅舅的事,或许这件事连哥哥也不知道吧!但如果他知道而不告诉自己,那必定是有什么原因。 现在想想,释心突然觉得自己太轻易相信人了,仅凭一颗痣,她就相信云灿是自己的哥哥,现在又要凭这颗痣,认眼前的人为舅舅,他们一个说卓岂凡是仇人,一个又在为卓岂凡做事。 释心越想越乱,真不知道该相信谁,她只是本能的不愿让卓岂凡知道这件事。 萧逸见释心摇头,以为她还是不信,说道:“你还是不信吗?那好,我现在就带你去看一样东西,见了就由不得你不信了!”说着,便拉了释心就走。 释心挣也挣不开,只好小跑着跟在萧逸身后,她正在奇怪,怎么又回到了养心殿,萧逸却将她拉进了养心殿的偏殿。[..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进殿门,便闻到满室的花香扑鼻,走进去一看,却见殿中布置摆设,都像是女子的闺房,淡粉色的蚊帐,雕刻考究的梳妆台,绣了一半的鸳鸯戏水的绣架。 释心还來不及细看,萧逸便拉着她走到书桌前,指着墙上的画,道:“你自己看吧!” 释心抬眼望去,不由得呆住,墙上那幅画里的女子,与自己有九分相似,只是神态略显成熟,她着一身淡紫色纱裙,婷婷袅袅的站在一树紫藤萝下,手里拿着一把男人用的折扇,低头顾盼,眉眼娇羞,浅笑盈盈。 画旁題着:“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再去看画的落款,竟只有一个字“凡”,时间竟是二十一年前,细看那画纸,果然有些泛黄,释心瞬间明白过來,这女子便是娘亲,她定定的看着,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滑落下來。 萧逸也久久的看着那幅画,心中不禁黯然,喃喃说道:“这是皇上与玉儿初次相遇那天所绘,那天是七夕,也是玉儿十八岁生辰,她便央求我带她下山來玩,之后我们便遇到了当今皇上和云桦,还有那个昏君!”说到最后一句,他已是咬牙切齿,双目圆睁透着一股恨意。 释心心里一紧,哥哥说过他们姓云,难道就是萧逸口中的云桦吗?这么说來,哥哥沒有骗自己,但如今看來,萧逸是舅舅的事也是真的,那娘亲的事恐怕他知道的更多些,想到这,释心急忙问道:“娘亲是怎么死的!”声音犹如蚊嘶,却让萧逸一怔。 “心儿,你……能说话了!” 释心却不答,只焦急的一遍遍问道:“娘亲是怎么死的!” 萧逸长叹一声,道:“本來我以为,玉儿是被火烧死的,但现在我不敢肯定了……” 萧逸还未说完,释心便呆住了,踉跄地向后退去,她心里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在瞬间彻底覆灭了,哥哥沒有骗她,娘亲的确是被火烧死的,卓岂凡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萧逸急忙去扶:“心儿,你别激动,你娘亲应该不是被火烧死的,这件事我正在查……” 释心不知哪里來的力气,一把推开萧逸,怒吼道:“你骗人,娘亲是被火烧死的,卓岂凡就是凶手!”说完,转身便跑了出去。.info[] 萧逸怔怔地站在原地,不仅为心儿嘶哑的声音心疼,更为她说的话心惊,半晌,才突然回过神來,追了出去,刚追到院外,却见卓天楚拉着释心不放,而释心却激动地挣扎着,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肯妥协。 释心抬头一见萧逸,便低头在卓天楚的手背上狠狠咬了下去,卓天楚闷哼一声,却强忍着痛楚,就是不松手,释心只感到满嘴的腥咸,几欲作呕,一松口,便见卓天楚手上早已是血肉模糊,她又惊又怕,身子一软,跪在了地上。 卓天楚蹙着眉,铁青着脸,但见释心满脸是泪,也不知受了什么委屈,他哪里舍得责备,只好轻叹一声,将释心横抱起來,就在这时,萧逸急忙奔了过來,拦在卓天楚身前,不待他反应过來,就一把将释心夺了过去。 “你干什么?!”卓天楚怒吼道,但一见是萧逸,便收了收怒意。 萧逸却不卑不亢的道:“天色不早,请少将军快些出宫回府吧!” “我送完心儿再出宫,也不迟!” 萧逸道:“少将军半月未归,今日还是早些回去,免得将军夫人担心!” 卓天楚愠道:“萧叔叔,我还沒问你怎么把心儿惹哭了呢?你倒责备起我來了,父皇让你送心儿回兰心阁,怎么这么半天,心儿还在养心殿,而且还哭哭啼啼,你究竟怎么她了!” 萧逸正迟疑着不知该怎么解释,释心却从他怀里挣脱下來,对这两人怒目而视,说道:“我不要你们管,你们两个都是坏人!”声音哽咽,却又几乎无声,说罢,又是一阵猛咳,将脸涨得通红。 “心儿,你说什么?,我怎么会是坏人,是不是这个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让父皇撤了他的职!”卓天楚说着,狠狠剜了萧逸一眼。 萧逸蹙着眉,仍是不带一点感情的道:“少将军请出宫吧!属下会好好送兰心公主回去的!” 卓天楚吼道:“不行,我要自己送心儿回去!”说着,便去拉释心的手。 释心却猛地甩开,向前跑去,卓天楚本想去追,却被萧逸拦住。 “萧叔叔,你若再拦着,我便去告诉父皇,看你怎么解释心儿的事!” 萧逸嗤笑道:“七皇子都做了将军了,可是一有事就让皇上做主的毛病,可是一点沒改!” 卓天楚撇撇嘴,不服气的道:“好,我不告诉父皇,那你怎么才能让开!” 萧逸淡淡道:“你若打败我,我就让开!” 卓天楚冷笑道:“萧叔叔,我的武功有一部分是你教的,你明知道我打不过你,你还出这样的难題考我,你不觉得胜之不武吗?” “自古青出于蓝的弟子多了去了,你若沒有那份自信,就认输吧!速速出宫,别再纠缠兰心公主!” “你!”卓天楚瞬间红了脸,看向萧逸身后,释心早已跑得不见踪影,冷哼一声,道:“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的!”说完,甩手就走,这一甩却是一阵抽痛,才发现手上伤的不轻,心里一紧,又走了回去,问萧逸道:“心儿为什么哭,这总能说吧!” 萧逸正看着释心消失的转角叹气,却见卓天楚又走了回來,沒好气的道:“无可奉告!” 卓天楚红着脸道:“那我就去告诉父皇!” 萧逸轻哼一声,道:“就是见了皇上,我也不说,你能奈我何!” “萧叔叔,你就告诉我吧……”卓天楚像小时候一样,撒娇道。 萧逸嗤笑一声,道:“还是那句话,你若打败我,我就告诉你!” 卓天楚见软硬兼施都说不动他,气鼓鼓的道:“好,你等着!” 萧逸看着卓天楚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两个孩子,可教我如何是好啊! 释心一口气跑回兰心阁,推开门便趴在了床榻上,太监婢女们欣喜的叫道:“公主回來啦!公主回來啦!”静思正在佛堂诵经,一听到声响急忙走了出來,却看不到释心半点踪影。 一个婢女指指卧房,悄声说道:“公主正哭呢……” 静思心下一紧,急忙走到床边,柔声道:“心儿,你怎么哭了,在匈奴受委屈了吗?怎么回來了,也不和师姐打个招呼,你不知道这十几天,可把师姐担心死了!”释心一听静思的声音,急忙扑到她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静思拍着释心的脊背,问道:“心儿不哭,告诉师姐怎么了?” 释心抽泣着,结结巴巴的道:“我要回……瑞雪庵……我不要……待在这里……”静思听到从释心口中发出微弱罔闻的声音,不由得感到欣喜:“心儿,你,你能说话啦!” 释心却似沒听到般,结结巴巴道:“师姐,我们俩……回一清庵去……好不好!”这次的声音却轻的犹如风声,若不是当着面,根本听不出在说什么? 静思心中一痛,鼻头一酸,也落下泪來,道:“好,师姐带你走,带你回一清庵……”说着,抱着释心也哭了起來。 屋外的太监婢女一见两人都哭个不停,面面相觑着,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却有一个婢女偷偷溜了出去,向坤宁宫的方向跑去。 正在这时,有太监在外报道:“琪贵妃娘娘驾到!”众人急忙跪在院中迎接。 呼延琪进了院中,却不见释心,就连静思都沒出來,她便奇怪的问道:“兰心公主还沒回來吗?” “回娘娘,兰心公主已经回來了,和静思师傅正在寝殿里……” 呼延琪略微安心,却隐隐听到一阵哭声,又不由得蹙眉,急忙向寝殿走去, 72 背负一生的仇恨 呼延琪一踏进殿内,释心便急忙起身,拉着她道:“哥哥说你会帮我的,是不是!” 呼延琪一惊,急忙掩住释心的唇,轻轻摇头,幸而释心的声音小得可怜,否则已是酿成大祸。 呼延琪回头对身后的婢女们冷声道:“你们都在外面等!”呼延琪的贴身婢女是从匈奴带过來的,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关门出去,把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靠近。 在释心还未回來时,呼延哲就已派人给呼延琪送了信來,说明了情况,她对释心的身世自是惊讶不已,今日一见,又是担心有事愁虑,释心连谎都不会说,如果沒有自己,如何能在这深宫中生存下去。 呼延琪先是瞥了一眼静思,见她正低头抹着泪,应该是沒有听到释心的话,呼延琪不由得暗舒一口气,释心这时已明白自己差点失言,咬着唇不敢再随便说话。 呼延琪笑笑,温柔的帮释心抹去泪水,道:“怎么了?是不是在匈奴受了欺负,你告诉我,我写信给哥哥,叫他帮你出气!” 静思接口道:“娘娘,你一直对心儿很好的,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深宫之中,也只有娘娘你是真心拿心儿当朋友的,所以静思恳请娘娘一定要帮帮心儿啊!” 静思说着,便要跪下去,呼延琪急忙扶住,问道:“究竟怎么了?”想來静思平时连皇上都不跪,如今这样,事情自然是很严重了,她首先想到的是,心儿的身世已经被揭穿了,不由一惊。 “娘娘你是知道的,我和心儿是死里逃生,被逼无奈才进的宫,本來以为可以倚仗皇上,摆脱三皇子的纠缠,可是后來……”静思顿了顿,呼延琪自然明白她说的是卓天佑和释心的事,只听她又说道:“如今心儿又差点被掳走,我虽是身在佛门,却也知道,京城是是非之地,我早已有了离开的打算,只是为了心儿,才留了下來,现在心儿也想离开,我就想带心儿回一清庵去,安安静静的清修,也好过在这里提心吊胆的过活!” 静思恳切地看着呼延琪,道:“请娘娘帮帮我们,帮帮心儿,跟皇上求个旨意,让我们走吧!” 呼延琪心中一黯,蹙眉深思着,作为匈奴的公主,她希望心儿留下來,完成巴特的计划,但作为心儿的朋友,她是希望她离开的,这个皇宫真的不适合她。 呼延琪看向释心,喃喃的道:“你真的想离开吗?”释心却是低着头不答话,呼延琪轻叹一声,对静思道:“让我和心儿单独谈谈,好吗?”静思点点头,走了出去。 呼延琪拉着释心坐在床榻上,帮她顺了顺凌乱的发丝,柔声道:“你的事情哥哥都告诉我了,你如果想离开,我便帮你离开,你如果想留下來,我也一定会好好照顾你!”顿了顿,又道:“你师姐说的都对,京城是是非之地,这后宫更是人心险恶,像你这样善良的人,是很难活下去的!” 呼延琪放低声音道:“比如像今天,你若多说一句,不但你和你哥哥性命难保,就连整个匈奴都要替你们陪葬!”释心仍旧低着头,但神色慌乱,手指不停地搅动着衣袖。 呼延琪又道:“心儿,我知道你心善,定是不愿帮你哥哥复仇,是不是!”释心迟疑地点了点头,呼延琪轻叹一声,道:“但是,你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要背负一生,无论你愿不愿意,这就是命!” 释心抬起头來看向呼延琪,目光中有着无奈和委屈,呼延琪叹道:“我有时候觉得我们俩很像,同样是被逼无奈进了宫,在这深宫中又同样是孤立无援、无朋无友,更巧的是我们同样背负了无法承受的责任!”释心半懂不懂的看着呼延琪,暗自思索着。 呼延琪苦笑一声,道:“但我和你又不同,从我进了皇宫那一刻起,我就接受了现实,尽管我的丈夫是汉人,我的儿子身体里有一半流着汉人的血,但我是匈奴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日后若两国开战,我就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匈奴这一边,与匈奴共存亡!” 释心听着,不由得点了点头,若换在以前,她一定无法理解呼延琪的苦楚,但此刻,她是感同身受,一面是血亲,一面是家人,却是仇深似海,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哪一边出事都会心痛,释心知道呼延琪的不易,她在心底里佩服她,但同时又在责怪自己的懦弱。 两人各自发着呆,良久,呼延琪又说道:“心儿,今天说这些,不是要劝你去报仇,只是想让你知道,在这里,你不是孤身一人的,无论你想做什么?报仇也好,离开也好,我都会帮你!”顿了顿,又道:“只是,我要提醒你,只要下定了决心,就一直做下去,别给自己后悔的机会,人最承受不了的,不是现实有多么残酷,而是自己内心的谴责!” 呼延琪微微一笑,道:“你若想回一清庵,我可以帮你,但我希望,你回去后就将这些事都忘了,开开心心的过你的日子,无论今后是你哥哥杀了他们,还是他们杀了你哥哥,你都要置身事外,不要为他们任何一方自责,你能做到吗?” 释心一怔,呆呆的看着呼延琪,想象着她所描述的画面,猛地摇头,不要,她不要看任何一个人死,谁都不可以。 呼延琪站起身,长叹一声:“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再來找我!”说罢,飘然离去。 释心还來不及想清楚该何去何从,卓岂凡就先龙颜大怒了。 原來就在释心回來的当天,卓天翼便将事情的原委都呈述给了卓岂凡,第二天晚上,卓天锦便跪在养心殿外自首了,卓天锦承认是他买通劫匪掳走了释心,但他并沒有让劫匪将释心藏在和亲队伍中,也沒有派人去抢,更加沒有派曹钰去杀释心。 卓岂凡当即气得晕厥过去,醒來后,便下旨将卓天锦软禁了,谁也不准探望,朝堂上下大为震惊,有些大臣还火上浇油,上奏呈表卓天锦历年旧行。 卓岂凡在朝堂上,直言不讳地说皇后教子无方,皇后又急又气,也病倒了,坤宁宫整日闭门不见客,各宫也不再互相走动,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释心倒是很讶异,她以为事情如哥哥所说,是皇后所为,沒想到却是卓天锦。 自那天后,呼延琪便一直沒來,而卓天楚则是天天來,硬要逼问她那天为什么哭,释心心乱如麻,最后索性避而不见,后來,卓天楚也不再來了,听说是回了军营。 释心深吸一口气,将头探进浴桶里,只有这样,她才觉得心里是轻松的,沒有呼吸,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大脑也一片空白,不用再去想那些事,那些让她几欲崩溃的事情。 好几天过去了,她仍旧无法让自己理清头绪,她的内心始终是纯粹的,所以只能容得下纯粹的爱,或者纯粹的恨。 “心儿!”静思惊呼一声,一把将释心从浴桶中捞起,嗔怪道:“又做傻事,不要命啦!” 释心站在浴桶里,浑身湿淋淋的大口喘着气,看到静思的样子,忽然想起在一清庵时,师姐若是发现自己偷偷下河游泳,也是这副又心疼又恼怒的表情,她欣然一笑,扑到静思身上,紧紧环住了她的脖颈,就像小时候一样。 静思嗔道:“身上全是水,把我都弄湿了!”然而却也不推开她,两人抱在一起许久,静思才轻声问道:“心儿,你在匈奴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要回出宫呢?” 释心微微一怔,缓缓放开了静思,坐进水中,低头不语,她不想骗静思师姐,但她更不能将自己的身世告诉静思。虽然她知道静思不会出卖自己,但是…… 静思见她不语,便转到她身后,帮她梳洗头发,半晌,又问道:“卓天佑呢?怎么你回來好几天了,也不见他來看你!”静思的心瞬间漏跳了半拍,鼻头一酸,险些掉下泪來。 静思站在释心身后。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却感觉得到她的悲伤,当即恨恨的道:“我就知道,男人都是口蜜腹剑,那天口口声声对我说会真心实意待你,可现在呢?连个人影都不见了!”冷哼一声,又道:“果然还是丞相的女儿尊贵!”旋即察觉失言,偷偷看向释心,却见一滴泪重重的砸进水中。 静思立即说道:“心儿,师姐心直口快,胡乱说的,你别当真……” 释心摇摇头,哽咽着说道:“他骗了我……他不要我了……”说着便捂着脸哭了起來。 静思其实早几天就听卓天楚说了,但一直不敢问,一见释心如此,心中也是酸涩不已,安慰道:“心儿,别哭,天下好男人多得是,总会遇到一个全心全意对你的人,若当真沒有,便随师姐回一清庵去,安心清修,待修得正果,下辈子便能脱离了轮回苦海,再也免遭这份罪!”释心擦干眼泪,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点点头。 御医來为释心看过嗓子,说是她幼时被灼热之物伤过嗓子,时间太久,很难再恢复了,众人无不失落叹息,只有释心反倒淡淡一笑。 连着两个月,日子都过得极平静,呼延琪不再粗催释心做决定了,萧逸也沒有再來找过释心,好像那些深仇大恨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绝胜烟柳满皇都,百般红紫斗芳菲。 释心现在哪还有心思欣赏这些,却也无奈的总被卓天晴拉着往外跑,后來释心才发现,卓天晴并非哪里好玩去哪里,而是经常追着一对大内侍卫走,人家巡逻到哪里,她便玩到哪里。 有一次,还故意将风筝放到了树上,让一个侍卫去帮她拿下來,释心这时才认出,这个侍卫便是曾经陪她一起等卓天佑下朝的少年,好像是叫薛鸣秋。 只是许久不见,他长高了一头,脸上也生出了胡茬,脸上也沒了稚气,当他把风筝递给卓天晴时,卓天晴脸涨得通红,嫣然一笑,便扔下释心自个儿跑了。 薛鸣秋看着释心嘿嘿一笑,道:“兰心公主,好久不见,你还好吗?”释心浅笑着点了点头,却见薛鸣秋脸色绯红,犹如醉酒一般。 之后,卓天晴对她说,她喜欢薛鸣秋,释心笑着看她,卓天琪却冷声道:“所以,你不可以让他喜欢你!” 释心一怔,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却听卓天晴低着头呢喃道:“雅姐姐写信说,你是狐妖……” 73 雁贵妃的责罚 释心脸色一变,起身向山下跑去。 卓天晴急忙起身,边追边喊道:“心儿,你别生气,我说错了!” 释心和卓天晴本來在御花园里闲逛,后來突然下起了小雨,便走上了一座小山包,在亭里坐着聊天,坐了一会儿,雨非但沒有停,反而越下越大了。 石阶被雨一淋,变得湿滑难行,释心一生气,不管不顾的快跑,反而沒事,而卓天晴却是越小心翼翼,越滑得厉害。 卓天晴眼看释心跑远了,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抬头向释心喊道:“心儿,你慢点,等等我!”突然脚下一滑,身子顺着石阶滚下山去,直撞的头破血流,跌在半山的平台上,晕了过去。 释心因为生气,一路狂奔回到兰心阁,将自己反锁在寝殿里,谁也不理,最后连晚饭都沒吃,就哭着睡了过去,她丝毫沒有预料到,卓天晴此时正晕倒在假山上,淋着夜晚的冷雨。 静思早就习惯了释心的脾气,一生气就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因而就问了两声,知道她睡下了,便不再打扰,直到将近亥时,有个婢女來问道:“雁贵妃娘娘让奴婢來问问,天晴公主是否在兰心阁住下了,怎么这么晚还未归!” 静思这才急忙将释心唤醒,一问之下,众人才意识到,卓天晴失踪了,那个婢女急忙跑回去禀明雁贵妃,释心则是带着兰心阁的众人,向她和卓天晴分手的小山包跑去。 外面还飘着绵绵细雨,众人也來不及打伞,沒多久衣服便淋透了,顺着石阶爬上假山,却是不见卓天晴的踪影,只有人发现平台上隐隐有血迹,被雨水冲淡了,向山下流去。 众人心中都是一紧,暗自猜想着卓天晴究竟出了什么事,静思和释心更是焦急万分,释心听到大家七嘴八舌,说得十分严重,又害怕又自责。 众人又在御花园找了一会儿,突然有个侍卫跑了过來,说道:“兰心公主,天晴公主已经找到了,雁贵妃娘娘叫您过去!” 静思急忙拉着释心向雁贵妃的景仁宫赶去,一进宫门,便看见婢女内监们焦急奔走,一个个神色慌张,进了正殿,便看见三名御医忙碌分别着,一个正在卓天晴的头顶施针,一个在一旁开方子,另一个年轻些的在指挥下人们端水拿东西。 雁贵妃则是一脸担忧的立在床榻胖,一见释心,两眼一瞪,似乎要喷出火來,走过來冷冷的说道:“你小小年纪,心肠怎能如此狠毒,竟然把晴儿推下石阶,如果晴儿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释心惊诧的看着雁贵妃,只知道摇头,静思先是一怔,急忙说道:“贵妃娘娘,心儿不可能这么做的,这一定有误会!” 雁贵妃冷哼一声,道:“什么叫做不可能,如果空门就不会做坏事吗?这天底下和尚尼姑杀人越货的传闻还少吗?” 静思气得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颤声说道:“贵妃娘娘,你怎么能这样说,别人怎样我不知道,心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她连朵花都舍不得采,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况且事情尚未查明,你怎么就能肯定是心儿做的!” 雁贵妃冷冷笑道:“事情明摆着就是这样,在这个皇宫里,除了她,还有谁敢推搡晴儿,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她刚进宫那天,便将晴儿推到了地上!”雁贵妃素手一抬,直指释心的眉心,释心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静思一时无可辩驳,回想今天释心回來时的确很生气的样子,难道是卓天晴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得释心不小心将她推倒,于是,看向释心,问道:“心儿,你是不是和天晴公主吵架了!” 释心迟疑地点点头,雁贵妃立即怒道:“所以你就把晴儿推下山摔个半死吗?,还让她淋了一夜的雨,你果真是人面兽心,狐媚成形!” 释心眉头紧蹙,恨恨地瞪着雁贵妃,雁贵妃何种场面沒见过,轻笑一声,讥讽道:“怎么,你还想上來推我一把吗?” 她话音未落,释心便扑了过去,但随即被静思抱住:“心儿,不能啊!她可是贵妃!” 雁贵妃心中一凛,急忙向后退去,见释心被制住,便冷声道:“來人啊!给我掌嘴,尊卑不分,以下犯上!”两个婢女听罢,立即上前拉住释心的胳膊,想要将她按在地上,释心却挣扎着不肯下跪,静思也在一旁阻拦着。(..info) 雁贵妃厉声喝道:“人都死哪去了,连这么个人都制不住!”这时,立即有两个太监跑了进來,合力将释心押着跪了下去,又有两个婢女将静思远远拉开,只听“啪啪”声不断,一个婢女的手掌不停地向释心脸上挥去。 静思急忙跪在地上,一遍遍地哭着求道:“娘娘,求求您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心儿吧!”一边说,一边向地上磕着响头。 然而雁贵妃却是冷眼一扫,道:“把她的嘴给我堵上,如此吵闹,让御医怎么安心医治!”婢女急忙拿了一块白布将静思的塞得满满的。 雁贵妃又转头对释心说道:“打你耳光,是为了让你记住,要尊敬长辈,晴儿的事,一会儿我再跟你算账!”释心却恨恨的剜了她一眼,雁贵妃轻哼一声,又向那个婢女道:“不准停,给我狠狠地打!”说着,转身进了内室。 释心被打的眼冒金星,两颊红肿,嘴角早已渗出血來,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却犹自倔强的不掉一滴眼泪,更沒有哼一声。 正在这时,殿外有人唱报:“皇上驾到!” 众人一惊,纷纷停下手中的事,跪在地上三呼万岁。 释心挣扎着站了起來,心里仍暗自想着,杀父弑母的仇人不能跪,她身子还沒站直,便向前倒去,萧逸身形一闪,绕开众人,将她扶住,回头却见卓岂凡一脸的不悦,愧疚的低下了头。 卓岂凡目光冷冷的在屋内扫了一眼,见静思额头已然磕破,而释心又是如此,他心中已是了然,也不叫众人起身,径直走到内室,问御医道:“晴儿怎样了!”雁贵妃趁机站起來,跟了进去。 御医急忙答道:“公主已经脱离危险,只是感染了风寒,可能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來!” 卓岂凡点点头,道:“你们先下去吧!”三位御医磕头退在了外面。 卓岂凡这才指着静思和释心,冷声问雁贵妃:“这又是怎么回事!” 雁贵妃眸中含泪,楚楚可怜的说道:“皇上,兰心公主刁蛮任性,不懂礼数,和晴儿言语不合,便将她推下了山,方才臣妾责备了两句,她便要扑上來打臣妾,臣妾暂代皇后娘娘管理后宫,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 卓岂凡看着静思问道:“是这样吗?” 静思哽咽道:“心儿的确和天晴公主有争执,但贫尼相信心儿绝对不会将公主推下山的,贵妃娘娘未经查证,却一口咬定是心儿做的,又用言语讥讽心儿,心儿性子倔强,气不过,这才冒犯了娘娘,请皇上查明原委,替心儿做主!” 卓岂凡冷冷的看向雁贵妃,目光寒得令人发颤,雁贵妃心中一紧,急忙哭着道:“皇上,臣妾好歹也是贵妃,这满屋子的人,臣妾面子上如何过得去,这才叫婢女掌嘴的……”说着,还用手绢擦拭眼角。 屋子里静得吓人,良久,卓岂凡才道:“叫御医进來,先替兰心公主上药,一切等她醒过來再说!” 说完,便坐在椅子上,看着御医给释心上药,卓岂凡看着满脸血色的释心,犹如看到萧玉受伤一样,心中的怒火腾腾上升,脸色越來越难看,满屋子的人都跪着大气也不敢出,方才掌掴释心的婢女,脸吓得惨白,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御医一边给释心上药,一边掐她的人中,好半天释心才醒转过來,一双眼睛环顾四周,最后幽怨而愤恨的看向卓岂凡,卓岂凡心中一紧,恍然间以为对面坐着的是萧玉。 “玉……御医先出去候着!”卓岂凡清清嗓子,待御医出去后,才问道:“心儿,晴儿是你推下去的吗?”释心摇摇头,不再看卓岂凡,面对仇人,她只感到血气上升,因为愤怒浑身难以自制的颤抖,而看在卓岂凡眼里,则以为她是因为受了委屈。 雁贵妃急忙道:“皇上,如今晴儿昏迷不醒,您可不能只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啊!” 卓岂凡冷哼一声,道:“朕要怎么做,还用不着你來教!” 雁贵妃立即垂下头去:“臣妾知错,请皇上恕罪!” 卓岂凡又问释心道:“心儿,你和晴儿因为什么争吵,什么时候分开的,当时有沒有别人在身边跟着!”释心头也不抬,只是摇头。 卓岂凡微微皱眉,看向静思,静思会意,急忙柔声道:“心儿,事情究竟是怎样的,你快告诉皇上啊!” 释心向静思比划道:“打都打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心儿,师姐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你要是不说清楚,别人就会一直误会下去,难道你这打就白挨了吗?”静思劝慰着,看着释心的脸,又心疼的掉下泪來。 释心看了卓岂凡一眼,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的萧逸,冷哼一声,仍旧不说话。 卓岂凡微微蹙眉,柔声问道:“你不说出实情,叫朕怎么为你做主啊!” 释心在心里冷笑:“即使真相大白,你还能叫我打回去吗?你做不做主,我这打也是白挨!”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愤恨,恨恨的瞪了雁贵妃一眼,比划着要了笔墨,在纸上写道:“我们要回一清庵!” 卓岂凡和萧逸看见字迹,心头皆是微微一怔。 “事情做下了,就要走吗?”雁贵妃嗤笑一声,似是自言自语的说着,却让满屋子的人都听得见。 释心气得不住发抖,又在纸上写道:“天晴醒來,真相大白,清者自清!” 卓岂凡点点头,缓缓道:“心儿,朕知道进宫以來,受了不少委屈,但你即已身为公主,庵堂是不能再回去了,这样吧!朕给你一块令牌,你可以自由进出皇宫,不必请旨!”转头又对萧逸说道:“你派人护着她,不许再出差错!”萧逸颔首称是,目光闪烁不定。 雁贵妃娇嗔道:“皇上……” 卓岂凡一抬手,打断她的话,继续说道:“晴儿的事,朕自会查清楚,今天就到此为止,不必多言!”说着起身向外走去,低头瞅了眼伏在地上的下人,冷声道:“把这些胆大妄为的奴才拉下去仗毙了!” 顿时间,殿内哭声震天,众人连呼“皇上饶命”,但卓岂凡却冷着脸走了出去,雁贵妃、静思和释心皆是倒吸一口冷气,就连萧逸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卓岂凡为政以來,从未做过如此暴虐的事, 74 总算快了他一步 卓天晴醒过來已是五天后,事情自然水落石出,可释心脸颊还微微肿着。 雁贵妃虽然受到了卓岂凡的斥责,被罚了半年的俸禄,但她心头却是说不出的舒畅,因为她已经替女儿狠狠地出了一口气。 而释心则是因祸得福,获得了出宫的自由,那天萧逸拿着一块四方的白玉牌,指着身后的两个侍卫,说道:“以后他们俩会贴身保护你!”顿了顿,又道:“出宫时,告诉我一声!” 释心轻哼一声,自顾自的继续作画,头也不抬。 萧逸轻叹一声,走进屋内,将玉牌放在桌上,道:“这玉牌不可转借他人,一经发现,必有重责!”萧逸口上这样说,但心里却想,看那天的情形,皇上是舍不得责罚心儿的。 释心仍是低着头不看他们,萧逸也不在意,又指着身后的两人,介绍道:“他叫冥墨,他叫薛鸣秋!”释心这时才手下一顿,抬眼向那两个侍卫看去。 他们站在门口,光线从门缝射进來,打在薛鸣秋的脸上,只见他脸色绯红,看着自己呆呆的发笑,而另一个人则隐在黑暗之中,个子很高,薛鸣秋与他并列而立,却只到他的肩头,就是萧逸,也矮他半个头,但身形看上去却不那么健硕,远远看着,一点也不像练武之人。 释心看着看着,突然感觉这个人有些熟悉,却想不起來在哪里见过,放下笔,径直走到冥墨身前,仰起头看他的脸,释心如今身高才到薛明秋的肩头,站在冥墨前面,就更显得娇小。 释心看了一眼,知道自己从未见过冥墨,但还是忍不住再看一眼,他脸上棱角分明犹如雕刻,眼神淡漠的看着前方,却让释心感觉到一丝凉意,古铜色的皮肤与薛鸣秋的白皙形成鲜明的对比,释心不由得想起了呼延哲,左眉额角上,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疤痕,将浓密的眉毛浅浅的分开了,他的相貌并不那么惹眼,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却让人感到俊逸非凡。 “怎么了?”萧逸走过來,奇怪地问,释心摇摇头,又回到桌案前作画,对薛鸣秋却沒有多看一眼。 “你们先在外面等我!”萧逸说道,冥墨和薛鸣秋颔首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释心抬起头,询问的看他,萧逸皱着眉,拿过释心手中的笔,写道:“玉儿被皇上所害,是谁所说!” 释心微微一怔,看向萧逸,只见他目光如炬,眉头深锁,眸子里透着怀疑,释心夺过笔,写道:“不信便罢,何须多问!” 萧逸拿过笔,写道:“尚未查清,怎可听信一面之词!” 释心猛然想到自己前些天受的委屈,心中一酸,她倒希望云灿说的是假的,那样自己就可以不用左右为难了,随即想想,云灿告诉自己的,的确沒有什么凭证,随即写道:“我会自己查!” 萧逸心中一怒,叱道:“你宁肯相信他人的话,也不愿意信我,!” 两人一直在用纸笔交流,萧逸突然出声怒叱,让释心吓了一跳,怔怔的看着他,萧逸轻叹一声,缓下语气道:“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 释心想了想,写道:“我谁也不信!”顿了顿,又写道:“我相信你是我舅舅!” 萧逸无奈的看着那两行字,又看看释心,道:“有什么需要,就來找我!”顿了顿,又道:“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我们的关系不可以向任何人透露,我也不会告诉皇上的!” 说着,便拿出火折子,点燃桌案上的蜡烛,将方才两人写的纸张,都放在火盆里烧了,看着染成了灰烬,这才离开。 释心虽然得了令牌,但脸上还肿着,便想着过些天再出宫,可自那天起,冥墨和薛鸣秋两人便成了兰心阁的守卫,只要释心不出门,那两个人便一动不动的立在院门外,活脱脱两个门神,但只要释心出去,他们便形影不离的跟着。 冥墨寡言少语,倒是薛鸣秋总是有很多问題,不是问释心进宫以前的生活,就是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題,释心也总是不厌其烦的回答,兴许是怕麻烦,总是写得极简洁。 这天,三人正在御花园中散步,释心说她想回一清庵,薛鸣秋问道:“心儿,一清庵在哪里啊!”按理说,薛鸣秋应当叫释心公主,但释心听着别扭,便让他叫自己心儿,冥墨自然也不例外。 释心摇摇头,随手拾起一旁的树枝,在地上写道:“远!” “那为什么不回瑞雪庵呢?那里也很好啊!而且离得又近!” 释心又写道:“冷!” 薛鸣秋点点头,转头问冥墨:“冥大哥,你知道一清庵在哪里吗?” 冥墨干脆的答道:“知道!” 释心心下一喜,立即在地上写道:“带我去!” 冥墨道:“好!” 薛鸣秋却踟蹰着说道:“可是皇上不许啊!若是去看看就回还行,可是那么远……晚上能赶回來吗?”释心撇撇嘴,对他的话置之不理。 就在这时,卓天晴一边欣喜地唤着“心儿”,一边从远处跑了过來,释心也是一喜,自从雁贵妃那件事后,她再也沒有去过景仁宫,两人许久不见,一阵寒暄,又互相道歉,因为对方而受了伤,微微一笑,冰释前嫌。 卓天晴偷偷看薛鸣秋一眼,对释心道:“心儿,听说父皇赐了你一块令牌,什么时候想出宫都可以,是吗?”释心点点头,卓天晴拍手笑道:“太好了,那你出宫时也带我去吧!我也好想出去玩,好不好!” 释心迟疑了一下,卓岂凡并沒有说自己能否带别人出去,卓天晴使劲向释心使眼色,释心顺着她瞥了一眼薛鸣秋,笑着点了点头,卓天晴即刻羞红了脸。 自此,卓天晴天天都往兰心阁跑,抚琴作诗、刺绣女工样样不重,衣着打扮更是天天有新意,举手投足都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眸光闪动总是映着薛鸣秋的身影,但薛鸣秋却不知为何,有意装作不知她的心意,对她总是客客气气,行为说话有板有眼,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兰心阁的众人都看在眼里,总是在私下里议论,有的为了讨好卓天晴,还有意的帮两人撮合,就连静思都觉得卓天晴和薛鸣秋合适,时不时的念叨。 然而释心却沒有那份心思,她想去查母亲的死因,却是一点头绪都沒有,想先去查查云家的事,却被卓天晴缠着,无法分身。 三月末,卓岂凡下诏,要在四月初七去皇陵祭祖,卓天楚料想,释心会在清明那天去给然若扫墓,于是一大早便赶进宫來,但一进院子,便看见两个男人立在释心身后,正准备出门。 “心儿,你怎么也不等我!”卓天楚嗔怪道,释心本想早点出发,避开他的,沒想到还是迟了一步,只能对他尴尬的一笑。 许久未见,卓天楚自然不愿因这点小事,就破坏气氛,调开话題道:“他们俩就是萧叔叔给你安排的护卫吗?”转眼在两人脸上扫过,一见是薛鸣秋,又是惊喜又是奇怪的道:“鸣秋,原來是你!” 薛鸣秋咧嘴一笑,先和冥墨给卓天楚行了一礼,卓天楚扶他起來,薛鸣秋道:“少将军,这位是冥墨冥大哥,萧统领命我二人來保护心儿!”卓天楚听到薛鸣秋也唤释心为“心儿”,脸色顿然一僵,但随即便恢复正常,这瞬间的变化,让谁都沒有发觉。 冥墨抱拳作偮,颔首道:“属下御前二等侍卫,冥墨,参见少将军!” 卓天楚本來还想,父皇怎么就派了薛鸣秋这样沒有经验的人來保护心儿,但听冥墨等级比薛鸣秋要高出许多,便放心了不少,笑着道:“免礼,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 冥墨和薛鸣秋一齐抱拳颔首道:“属下定不辱使命!” 卓天楚笑着点头,转身牵了释心的手,道:“走吧!”释心却不着痕迹的抽出手,首先出了门,卓天楚微微一怔,急忙追了上去。 好不容易得了和释心相处的机会,卓天楚舍马乘车,在车厢里和释心聊天,他竭尽全力的逗释心开心,但释心却好像情绪不高,要么掀开帘子看着外面,要么低着头不看他,想想昔日两人谈笑风生的场景,卓天楚心中黯然失落。 扫墓时,释心一反常态,只掉了几滴泪,然后就怔怔的看着墓碑发呆,下山时,释心仍旧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卓天楚折了一支嫩柳编成花盘,给释心戴在鬓边,笑着道:“清明不戴柳,死后变黄狗!”释心扑哧一笑。 卓天楚长舒一口气:“总算笑了!”释心看看他,又垂下了头,卓天楚快走几步,挡在释心面前,害得释心差点撞在他身上,冥墨和薛鸣秋跟在两人几步之后,见他们停下了,也急忙伫立在原地。 “心儿,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释心摇摇头,卓天楚蹙眉道:“那你为何总是对我爱答不理的,还有今天,你为什么不等我,你不想我陪你吗?” 释心不知该如何回答,呆呆的看着卓天楚,卓天楚站在低处,仰头望着释心,许久,突然上前一步,捧着释心的脸颊,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又缓缓放开。 卓天楚勾起唇角,自言自语道:“总算快了他一步……” 释心大脑嗡的一声,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卓天楚,脸刷的一下便红到了耳根,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曾经看到的画面:卓天楚亲吻慕海妍的额头,假山后卓天霖和那个女子,还有哥哥和阿诺…… 身后的冥墨和薛鸣秋自然震惊不已,薛鸣秋几乎忘了呼吸,眼圈却不由得红了,卓天楚向身后瞥了一眼,薛鸣秋急忙背过身去,冥墨也立即转身。 释心这才回神,抬起右手便打在卓天楚的左脸上。虽然力道不大,但声音却很响,冥墨和薛鸣秋都闻声回头看向两人,只见卓天楚表情呆滞的站在那里,而释心已经快步向山下走去,两人急忙绕过卓天楚跟了上去, 75 出宫踏青 兰心阁外,释心跳下马车便向院内跑去,身后卓天楚穷追不舍,终于在寝殿门口将她拦下。 卓天楚焦急的解释着:“心儿,我向你道歉,我不该突然吻你,但我是真心喜欢的……”释心一怔,忘了挣扎,卓天楚这才轻吐一口气,柔声道:“心儿,我喜欢你,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喜欢你,只是那时连我自己都沒有发现……” 释心呆呆的看着卓天楚,只听他继续说道:“当我发现我喜欢上你时,却也知道你已经和大哥在一起了,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接受我,我也知道你还沒有忘了大哥,但是我可以等!” 释心凄然的摇摇头,卓天楚急忙举起右手,道:“我发誓,以后我绝不会不经你同意,就……就……”说到这,两人的脸都是一红,羞得低下了头。 释心哑声道:“你已经结婚了……”说着,便要进屋,卓天楚急忙拉住她,问道:“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不能接受我吗?” 释心点点头,卓天楚一喜:“这么说,你也是喜欢我的,是不是,你是因为我有了海妍,所以才和大哥在一起的吗?” 释心身子一僵,沉吟片刻,轻轻地摇了摇头,踏入屋内,卓天楚的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呆了一阵,急忙跟进屋内。 释心站在桌案前,呆呆的看着桌上白净的纸张,不由得忆起那个雪天,卓天佑就站在那里,对自己说:“心儿,我喜欢你!”她苦笑一声,眼眶里已是一片晶莹。 还记得那时,卓天佑问她:“心儿,你知道我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吧!”她那时摇头了,而现在,她仍旧不知道情为何物。 卓天佑的欺骗令她愤怒、伤心,但好像被家仇的事一冲,也就淡了,不是说直教人生死相许么,可为何,她却只是感到伤心呢? 释心苦笑一声,拿起毛笔,写道:“情为何物!” 卓天楚看着又哭又笑的释心,半晌,才喃喃的唤了声:“心儿……” 释心回过神來,抬头看他,动了动唇,并未出声,卓天楚看出她在说:“你走吧!” 卓天楚低头看向那四个字,刚要转身,又突然说道:“心儿,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明白,但我必须要告诉你,我娶海妍,只是因为……因为我对她很感激,我对你,才是真心的喜欢!” 释心微微一怔,却见门口闪进一个人來,大叫一声:“卓天楚!”释心一看來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便听啪的一声,卓天楚的脸上已经留下了一道五指红印。 慕海妍反手就要打向释心,卓天楚却迅速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沉声道:“要打就打我,不关心儿的事!” 慕海妍红着眼眶,恨恨的盯着卓天楚,她的眼睛胀的酸痛,但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在释心面前落泪,她哽咽着问道:“你娶我……只是因为……感激,那你说的那些话,全是假的吗?” 卓天楚愧疚的看着慕海妍,半晌不语,慕海妍甩开的他的手,又是狠狠朝他的脸上扇去,只剩三寸便要挨上时,她的胳膊却被释心抓住。 慕海妍难以置信的看向释心,良久,突然苦笑一声,落下泪來:“好,你们……真好!”说完,迅速跑了出去。 释心的手仍旧僵在半空,保持着方才的动作,何止慕海妍惊讶,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竟会出手阻拦,可是身体就这么不由自主的动了…… “心儿……”卓天楚欣喜的将释心一把抱住,叫道:“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我就知道……”然而下一秒,却被释心狠狠推开。 “心儿,你……”卓天楚奇怪的看向释心,释心却一步步的将他推出门外,狠狠地关上了门,双腿一软,缓缓向地上坐去,深深地叹了口气,在心中呢喃道:“怎么会这样……” 卓天楚站在门外正不知所措,一回头却看到静思,静思双手合十,叹道:“阿弥陀佛!”短短四个字,却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人喘不过起來。 那晚,释心跪在佛堂里,久久不起,静思无奈的看着她,叹道:“天意如此,你又何必自责呢?”释心呆呆的看着静思,良久,终于扑到她怀里,嘤嘤的哭了起來。 四月初七,皇陵祭祖,除了释心和卓天锦,皇子公主都随卓岂凡前往,冥墨也暂时被调去护驾。(..info无弹窗广告) 释心称病沒去,换了身男装,和薛鸣秋出了宫,这身衣服,还是刚刚得了令牌时,卓天楚派人送來的,说是出门在外,着女装不方便,还在信中一遍遍的嘱咐她,出门时一定要换上。 释心和薛鸣秋走在热闹喧哗的街上,两个人既紧张又兴奋,害怕出事,还总往人多的地方钻。 在街上看了一会儿斗鸡,释心一抬头看见几只风筝飞在天空,便拉着薛鸣秋追着风筝跑,不多时,便看见一面大湖,名为翠波,湖水苍翠如玉,阳光撒落在湖面上,犹如繁星闪烁,湖上有人泛舟,湖边杨柳依依,青草茵茵,有人席地而坐,观湖吟诗,一群孩子在草地上跑來跑去,踢着蹴鞠玩,还有些在放风筝。 释心也找了块人少的地方坐下,静静地看着湖面,薛鸣秋也在释心身旁坐了下來,从腰间拿出一个竹筒,递给释心:“先喝点水,待会带你去酒楼吃好的!” 释心微微一笑,接过去喝了几口,又递给他,薛鸣秋看着释心,道:“心儿,你好像不开心!” 释心点点头,她以为出宫來能让自己忘掉那些事,可是看着街上的人们,她更觉得心烦意乱。 看到别人一家人温馨的画面,她就会想起爹爹娘亲惨死,看见一对对男女携手走过,她就会想起卓天楚,然后又会奇怪,为什么会是卓天楚,而不是卓天佑,即使这样静静地坐着,她也会突然想起,哥哥和舅舅,究竟该相信谁。 薛鸣秋唤了两声,释心才听见,询问的看着他,薛鸣秋道:“心儿,我们算是朋友吗?” 释心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写道:“是!” 薛鸣秋开心的笑了:“真的吗?你真的拿我当朋友吗?”释心点点头。 薛鸣秋脸上一红,迟疑地道:“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題吗?”见释心点头,他又支支吾吾的说道:“你……喜欢……嗯……少将军吗?”释心脸上一红,低下了头。 薛鸣秋急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我知道,我也沒有资格问你这个问題……”顿了顿,又呢喃道:“可是?我就是想知道……” 释心轻叹一声,写道:“不知道!” 两个人突然都不再言语,过了一会而,释心在地上写道:“你有喜欢的人吗?”薛鸣秋红着脸,点了点头,释心又写道:“那是什么感觉!” 薛鸣秋想了想,道:“心里无时无刻不想着她,眼睛会时刻不离的看着她,看见她笑自己也觉得快乐,看见她不开心,自己也会很难过,她想做的事,即使知道是错的,也愿意帮她,看见……看见别人吻她,心里就像万箭穿心般,很痛很痛……” 释心一怔,蹙眉看向薛鸣秋,薛鸣秋立即摆手道:“不是你,不是你,我喜欢的人……不是你……” 释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尴尬的笑了笑,又在地上写道:“为什么别人会吻你喜欢的人!” 薛鸣秋苦笑一声,垂头道:“因为她喜欢的是别人……” 释心心中一黯,也垂下了头,良久又写道:“那你怎么办!” 薛鸣秋嘿嘿一笑,道:“也许过几年以后,我也会喜欢上别人啊!”说着捡起一块石头,使劲扔向湖面,石头在湖面上跳了几下,才沉了下去。 释心看着湖面发了一会儿呆,又写道:“人一辈子可以喜欢很多人吗?” 薛鸣秋喃喃道:“应该……可以吧……” 释心写道:“所以男人会娶很多女人!”薛鸣秋点点头,释心又写道:“为什么女人却只能嫁给一个男人!” 薛鸣秋一怔,搔搔后脑,说道:“这……我也不知道,但自古到今,就是如此,男人都是妻妾成群,而女子却要为男人守身如玉!” 释心轻叹一声,垂下了头,只听薛鸣秋又说道:“不过,我不想那样,我将來只会娶一个女子为妻,一心一意地和她相伴到老,绝不相负!” 释心抬头看他,微微一笑,写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薛鸣秋笑着点头:“嗯,就是这个意思!”两人呵呵笑了起來。 晌午时,薛鸣秋带着释心來到一家酒楼,酒楼很豪华,分为三层,释心看到牌子上写着天香楼,感到这个名字很熟悉,便跟着薛鸣秋走了进去,一楼已经坐满了人,他们上了二层,要了几样素菜,小二不太高兴的撇了撇嘴。 饭菜很可口,但释心吃的不多,她头一次在这样噪杂的环境中吃饭,感到很新奇,时不时就会被别人的说话声吸引过去。 吃到一半,邻桌换了两个老者,他们一坐下便开始说起十三年前的一场谋反,刚开始,释心并沒有在意,后來突然听其中一个说道:“云氏一族上下一百多口人,一个活口都沒留,还有云家那座宅子,烧了一天一夜才熄灭……” 释心立即专心去听,只听另一个说道:“那么大一座豪宅,着实可惜了!” 第一个人又道:“要说可惜,云桦才可惜呢?当年他助当今皇上打下江山,皇上和他亲如兄弟,云家上下封官加爵,多大的恩赏!” 另一个又道:“说的是呢?好好的摄政王不做,偏偏造什么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不满足,偏要坐了皇位才甘心!” 释心手中的筷子哗的一声掉在地上,她却毫不知觉,表情呆滞的坐在那里,仿佛中了晴天霹雳,三魂丢了七魄,薛鸣秋唤了好几声,都唤不醒,只好过去推她,释心像是惊着一般,霍的站了起來。 薛鸣秋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薛鸣秋以为释心看到什么熟人,便向四周环顾了一圈,并沒有看见什么异样,回头却见释心面无表情的下了楼,他急忙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跟了下去。 小二收了银子,嗤笑道:“我就说嘛,沒钱怎么敢來天香楼,可他们怎么都点素菜呢?”说罢摇摇头。 释心一路疾走,她不知道要去哪,只是拼命地向前走去,抬头看天,明明是太阳高照,可是她却觉得暗无天日。 薛鸣秋护在她身旁,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來不及细问,只一遍遍地说着:“让一让,让一让!”生怕哪个人不长眼,撞在释心身上, 76 走散 薛鸣秋和释心,一个十五,一个十三,在人群中本來不起眼,但这样横冲直撞、大呼小叫的,立即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很多人本來对他们怒目而视,但转头一见,两人都是翩翩美少年,心中的怒气便立即少了三分,很快,一整条街的目光都追逐着他们的背影,有些小孩干脆就跟在两人身后,跑跑跳跳,又逗又闹。 “走开,走开!”薛鸣秋沒好气的低喝道,但那些孩子哪里肯听,越发捣起乱來,一齐大声说着:“推车哥,磨车郎,打发哥哥上学堂,哥哥一对花包肚,弟弟一对花衣裳,花对花,柳对柳,走到外婆家门口,喔罗索,赶得一走!” 路人都觉得有趣,也一起起哄,看着释心和薛鸣秋两人哈哈大笑,释心茫然的抬头四顾,她觉得那些人好像都知道了自己的爹爹是不知好歹的谋逆,知道自己是不该活在世上的漏网之鱼,他们笑她认不共戴天的仇人作父,他们笑她和仇人之子暧昧不明,他们笑她沒有勇气为父母报仇。 释心突然捂住耳朵,向前跑去,薛鸣秋立即追去,可是街上的人好像故意使坏,释心一过去,他们就给薛鸣秋使绊,让他怎么都追不上,好不容易跑出了那条街,左右环顾,只见释心被几个青年围住了,薛鸣秋立即奔了过去。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将释心一把推倒,恶狠狠的道:“哪來的小子,眼睛长屁股上了,往哪撞呐!” “你们干什么?!”薛鸣秋一拳将胖子打倒在地,正要将释心扶起,侧面飞來一脚,他急忙后退躲开。 一个面色白净、衣着光鲜的青衣少年,手拿折扇,指着薛鸣秋道:“哪來的野小子,胆子不小,连本少爷的人也敢打,你知道我是谁吗?” 薛鸣秋瞥了一眼,冷声道:“我管你是谁,识相的就让开!” 那少年嗤笑一声,道:“本少爷就不让开,來人啊!给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两个毛头小子,让他们知道知道本少爷姓甚名谁!” 其实这少年看上去也不过十五六岁,但站在那里盛气凌人,颐使气指的样子,倒像是哪家的老爷,他一声令下,身旁的几个公子加上身后的十几个跟班,一齐拥上來,将薛鸣秋和释心围在中间,手脚并用的打将起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汉打不过人多,薛鸣秋一心只护着释心,可当他帮释心挡开拳头时,他自己就会挨上好几拳,身上虽有佩刀,但使将起來难免会有伤亡,弄不好还会惹上官司,只好刀不出鞘,将三四个人打倒在地,拉着释心就跑,沒过多久那些人就吆喝着追了过來,薛鸣秋回头一看,他们手里已经多了棍棒。 那些人连着追出好几条街,仍是不依不挠,薛鸣秋拉着释心跑不快,心头一转,拉着释心进了一家饰品店。 薛鸣秋向外看看,说道:“心儿,你先在这里躲一下,我把他们收拾了,就來找你!”不等释心回答,就跑了出去,那些人正找他不到,一见他出來,立即追了上去。 店铺老板是个中年妇女,她刚想发火,但将释心打量了一番,见她衣服用料华贵,腰间又挂了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想必是有钱人家的公子,薛鸣秋刚离开,她就走过來,拉着释心将店内的珠宝首饰、玉佩指环一一给她介绍了一遍。 然而释心此刻神游物外,两眼无神,仿若个沒有思想的木偶,老板拉着她嘻嘻笑着,问道:“小公子,你看这个扳指玲珑剔透,戴在你手上……哎哟,小公子的皮肤好细腻啊……” 这时,店里走进三个浓妆艳抹的妖娆女子,老板一见,立即放开释心迎了上去,笑道:“哎哟,三位姑娘可算來了,店里新进了一批货,我给你们留了好几天,三位再不來,我可就转手卖给别人了!” 一位紫衣女子媚眼一横,笑着嗔道:“容老板,我们袭香阁的姐妹一有空就往你这儿跑,都快把你这儿当娘家了,你要是把东西总往外送,可别怪我们说你吃里扒外!”说着,捡起一副耳环,照着镜子,往耳朵上比了比。 容老板立即赔笑道:“曼月姑娘说哪里话,我就那么一说,这不,姑娘们沒过眼,我都沒敢拿出來!”她转进柜台后,将一盘东西端了出來,曼月一喜,立即和蓝衣姑娘挑了起來。 另一位绿衣姑娘却瞧也不瞧,径直走到释心面前,微微一笑,道:“这位小公子是想给心上人挑礼物吧!” 容老板仍旧站在柜台前,笑道:“我看小公子那样,八成是想心上人想得痴了……”说完呵呵笑了起來。 蓝衣女子转头看了一眼,两眼一亮,道:“哟,好俊俏的公子,是哪家的,怎么从來沒见过,有空可要去我们袭香阁坐坐啊!” 曼月撇撇嘴,道:“京城里的公子哥,哪个是我们沒见过的……”说着眼角向释心瞥了一眼,正要不以为然的转过头,突然又转过來,讶然道:“哎呀,今天是开眼了……” 绿衣女子抿嘴一笑,道:“曼月姐姐,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说大话!” 曼月笑着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说着走到释心跟前,拉过释心的手,道:“小公子,你怕是外地來的吧!要不要随姐姐们到处逛逛啊!京城可有好多好玩的地方呢?” 绿衣女子笑着拉开她的手,道:“姐姐,人家小公子都有了心上人了!” 曼月挽住绿衣女子的手臂,嘻嘻笑道:“玉蕊妹妹,这小公子的心上人,不会就是你吧!” 蓝衣女子也哧哧一笑,道:“是啊!玉蕊妹妹,你现在可是坊间的花魁,京城里的公子哪个不被你迷得七荤八素的,就连我呀,都要为妹妹倾倒了!” 玉蕊娇嗔道:“姐姐,你们又欺负玉蕊了!” 曼月笑道:“我们哪敢啊!张公子要是知道了,我们哪还有的活啊!” “姐姐!”玉蕊脸上一红,抬手打了过去,曼月跳着躲开了。 这时,却听见容老板拦在释心前面,扯着嗓门道:“小公子,这扳指你还沒给钱呢?小公子!”三人齐齐看去,释心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 玉蕊向容老板到:“多少钱,我给了!” 沒有了释心,薛鸣秋三拳两脚就将那群人打了个落花流水,可等他再回饰品店找释心时,却是不见了人影。 “我朋友呢?!”薛鸣秋气急败坏的冲容老板吼道。 容老板撇撇嘴,道:“这位公子,我这店里进进出出那么多人,我怎么知道你朋友是哪一位啊!” “十三四岁,个头到我肩膀,瘦瘦的,长得很好看,穿着一身月牙白,不久前跟我一起來的,我叫她在这里等我的,你有沒有看见!” 容老板不急不缓的问道:“是位公子啊!还是位姑娘!” 薛鸣秋冷着脸,吼道:“公子!” 容老板也冷声道:“沒见过!” 薛鸣秋扑上去抓住容老板的前襟,恶狠狠的道:“你把心儿藏哪啦!,快点给我放人,不然我把你这家店给砸了!” 容老板又拍又打,嚷道:“沒见过就是沒见过,我这里是饰品店,不是慈善堂,你再不放手,我可就叫人啦!” 薛鸣秋只好放手,啪的一声将一锭一银子摔在柜台上,冷声道:“人呢?!” 容老板立即两眼放光,将银子握在手里,遥遥一指,道:“跟玉蕊姑娘走了!” “玉蕊是谁!” 容老板沒好气的道:“果然是外來的,连袭香阁的玉蕊姑娘都不知道!” 薛鸣秋大脑嗡的一声,袭香阁,青楼,脸上忽白忽红,抬腿就跑。 容老板翻翻白眼,道:“土包子,乡巴佬!”顿了顿,又笑道:“不过倒是挺有钱,玉蕊姑娘,人为钱死,鸟为食亡,你可别怪我……” 日渐西斜,薛鸣秋一路狂奔,來到京城的烟花柳巷,只见大红灯笼高悬,脂粉味儿扑鼻,那些风尘女子衣着单薄的站在街上,娇笑着与路上的行人搭讪拉客。 薛鸣秋握了握拳头,向前走去。虽然身在京城,可父亲家教甚严,从不让他与那些纨绔子弟交友,更加不可能让他有机会到这种地方來。 “哟,公子,进來坐会儿吧……”一个女子突然冒出來,揽住了薛鸣秋的胳膊,身体软软的向他怀里靠去,浓烈的香味让人窒息。 薛鸣秋心底一阵厌恶,狠狠一推,喝道:“走开!”那女子差点摔倒,骂骂咧咧的走开了。 薛鸣秋快步疾走,将眼前的人一一拨开,只抬头望着门牌,终于,一座三层楼阁伫立在眼前,黑底红字的写着“袭香阁”三个大字,薛鸣秋急忙奔了进去。 “咦,这位公子來得好早啊!”一个衣着艳丽、体态丰满的中年女人迎了上來,看她面容,年轻时也颇有些姿色。 薛鸣秋这次学乖了,他强压住怒火,拿了一锭银子塞给那个女人,冷声说道:“我找玉蕊姑娘!” 那女人先是一怔,然后呵呵笑着将银子塞回薛鸣秋手里,道:“这位公子是头一次來吧!我们玉蕊姑娘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薛鸣秋脸上一红,道:“废话少说,我是來向玉蕊姑娘要人的,叫她快快将我朋友送下來,我朋友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我叫你们好看!” 那女人面不改色,道:“公子的意思是,玉蕊藏了你的朋友不放咯,呵,真是太阳打西边出來了,我们玉蕊可是清倌,别说是玉蕊房里沒有人,就是有人,也是你那位朋友赖着不走!” “不可能,我朋友一定是被她花言巧语骗來的,快点叫她放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女人冷哼一声,向楼上喊道:“玉蕊,玉蕊!” 只见三楼一间屋门打开,一位清秀脱俗、体态婀娜的妙龄女子探出头來,细声细语道:“妈妈,怎么了?” 女人阴阳怪气的道:“这位公子说,你藏了他的朋友,可有其事!” 玉蕊奇怪的道:“公子何出此言!” 薛鸣秋恶狠狠的道:“少装蒜,饰品店的老板亲口告诉我,你将我的朋友带走了!” 玉蕊莞尔一笑,道:“哦,公子说的是那位样貌俊俏的小公子吧!” “她在哪!”薛鸣秋心中一喜,眼神熠熠。 玉蕊道:“我们出了饰品店就分手了,我问他要去哪,他也不说,原來是你的朋友啊!” 薛鸣秋一怔,急忙道:“真的吗?她向哪个方向去了!” 玉蕊想了想,道:“好像是往皇城那边……”话音未落,薛鸣秋就转身奔了出去。 楼下的女人,媚眼一瞪,嗔怪的看向楼上,玉蕊吐吐舌头,道:“谢谢妈妈啦!” 女人勾勾嘴角,道:“先别谢的太早,晚上你若是三心二意,看我不收拾你!” 77 玉蕊 “沒事啦!他走了!”玉蕊转头对着释心灿然一笑,释心木然的在桌旁坐下,玉蕊在她身旁坐下,问道:“他好像很着急的样子,你为什么不跟他回去呢?” 见释心沒反应,玉蕊又问道:“你们吵架了吗?”释心摇摇头。 “那就是……他和别的女孩在一起,所以你很生气,就躲着他!”释心仍旧摇摇头。 玉蕊双手托腮,撅着嘴道:“他不是你的心上人吗?”释心摇摇头,玉蕊又道:“那他是你哥哥!”释心还是摇头。 玉蕊泄气的道:“不猜啦不猜啦!怎么都猜不对!”释心歉然的看着她,玉蕊嘻嘻一笑,道:“沒关系,你不想说就算了,谁能沒有秘密呢?” 过了一会儿,玉蕊又道:“我叫玉蕊,今年十五,你呢?” 释心沾着水,在桌上写道:“心儿,十三!” 玉蕊呵呵一笑:“那我就是你姐姐咯,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來找我,能帮我一定帮!” 释心这才微微一笑,玉蕊嘴张得老大,道:“心儿,你真美,你若是在袭香阁,我们一定都被你比下去了,不,何止是袭香阁,整条街的姑娘,都不如你好看!” 释心摇摇头,玉蕊立即道:“对对,你不能來这里,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声音越说越小,身子也无力的趴在了桌上,缓缓说道:“其实我也不想在这里,可是沒有办法,我爹娘死得早,姑姑家里穷,养不起我,我姑父就把我卖到这里來了!” 一滴泪顺着玉蕊的眼角,滑落在桌上,释心伸手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玉蕊微微一笑,坐直了身子,说道:“不过我现在可以赚钱了,桂妈妈说,只要我攒够了钱,就给我赎身,想想,桂妈妈虽然严厉些,但是对我们姐妹还是不错的!” 玉蕊倒了两杯茶,递给释心,自己端起來喝了,又道:“本來我十六岁才可以登台的,但我跟妈妈说我想早点赚钱,早点出去,妈妈就同意了,她让我先做个清倌,等十六岁了,再……”玉蕊咬着嘴唇,说不下去了,眼中又噙满了泪水。 释心在桌上写道:“清倌!” 玉蕊道:“清倌,就是卖艺不卖身,一到晚上,就在台上弹弹琴唱唱歌跳跳舞,演得好,那些有钱人就会给我钱!” 释心低头沉思着,又写道:“卖身!” 玉蕊脸上一红,眼泪终于掉了下來,咬牙切齿的道:“卖身就是跟那些臭男人睡觉!”释心脸刷的就红了,呆呆的看着玉蕊,伸手拉住了玉蕊的手。 玉蕊哭了一阵,呜咽着说道:“我听雨薇姐姐说,会很疼的……曼月姐姐劝我顺了张公子,嫁给他做妾,就能离开这里了,也不用再辛苦赚钱,可是?可是我不喜欢张公子……” 释心怔怔的看着玉蕊,忽然想到,出來京城时,如果沒遇到卓天锦,自己也会是这般,登台接客,赚钱为自己赎身,不,她会更苦,她沒法唱歌,她不会弹琴跳舞,她只能卖身…… 释心不由得打了个寒战,玉蕊忙问道:“怎么了?着凉了吗?去床上躺一会儿吧!我也要去准备了,再过一会儿人就多了!” 玉蕊站起身,擦擦眼泪,又道:“妈妈说了,你千万不能出去,要是被那些男人看见了,会吃了你的!”说完呵呵笑着走了出去。 释心呆呆的坐了一会儿,走到床榻边躺下,突然又坐起來,急忙走到门边,将门闩插上,这才重新躺下。 释心一踏进这条街,闻到那种浓厚的脂粉味儿,就猜到了这是青楼,去年夏天,她就和静思被带到了这种地方,关了一个多月,这里本是她最讨厌的地方,但她现在觉得,这里比皇宫强一百倍、一千倍。 她睁着眼睛,回想着自己如何浑浑噩噩的跟着玉蕊到了这里,如何被桂妈妈识破了女儿身,幸运的是,桂妈妈沒有难为她,并在玉蕊的央求下,允诺可以留她一晚。 明天,要去哪里呢?能去哪里呢?皇宫,是绝对不可以回去的。 正想着,楼下传來了歌声,伴着琴声箫声,婉转清幽,仿如天籁,是玉蕊,她唱的歌真好听,释心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方才哭得太久了,眼睛好酸好累。 不知睡了多久,释心突然被一个男人的吼声吓醒,她霍得坐了起來,心突突跳个不停,屋里黑漆漆的,并沒有人。 屋外已经沒有了歌声,琴声中却夹杂着摔破杯碟的声音,近处有女子似哭非哭的**声,偶尔还会听到男人的低吼声和咒骂声,这些噪杂混乱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了过來,让人避之不及。 突然,声音变了,近处那对男女的声音突然消失了,楼下的欢声笑语朦朦胧胧的,揉揉絮絮的琴声却清晰的飘进耳朵里,好像一个女子在叙说着自己的心事。 释心起身,将耳朵挨在墙壁上去听,却只听到一深一浅的呼吸声,释心皱皱眉,想起玉蕊说的话,心底一阵厌恶。 正在这时,门被推了一下,释心一怔,又听到轻轻地叩门声,只听玉蕊在门外喊道:“心儿,是我!” 释心急忙跑去将门打开,玉蕊进來后,迅速将门闩插上,对着释心一笑,道:“还好你聪明,把门插上了,否则被那些醉汉闯进來,不知道会怎样呢?” 释心看向玉蕊,只见她脸颊绯红,吐气中传來一股酒味,玉蕊扬扬手,只见她手里拿着一樽碧玉的琉璃瓶,形似花瓶,却比花瓶要小,甚是可爱,表面磨砂,隐约看见瓶里装着红色的液体。 玉蕊拉着释心在桌旁坐下,拿了两个茶杯,从瓶中倒了满满两杯,空气中立即飘來一股淡淡的香味,她得意一笑,道:“这是从西域回疆运來的葡萄酒,张公子说这酒是要进贡给皇上的,特别珍贵,他就偷偷给我拿了一小瓶,还说要是被他爹爹发现啊!一定会打断他的腿的!” 玉蕊吃吃的笑着,端起來喝了一小口:“喝呀!” 释心摇了摇头,玉蕊微微蹙眉,道:“我假称要解手,才偷跑出來,特意拿给你尝尝的,你要是不喝,岂不是白费了我的心思!” 释心迟疑地看了看杯子,玉蕊端起杯子在释心的被子上碰了一下,道:“放心吧!这酒喝不醉人的,來,为了我们的相识,干杯!”说着,又喝了一小口。 释心也轻轻抿了一口,初始有些甜,后來又有些苦,舌尖涩涩的,但唇齿留香,玉蕊笑着道:“好喝吧!张公子说,这酒就是要这样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就像品茶一样,才能喝出味道來!” 释心微微一笑,表示赞同,又喝了一口,越发觉得入口甘醇,甜中带苦,与以前见过的酒大不相同,伸手在桌上写道:“好喝!” 玉蕊甜甜一笑,道:“我们是姐妹,自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释心笑着点了点头。 玉蕊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床边,呢喃道:“说起來,张公子对我真是不错,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给我,还说要给我赎身……”说着便倒在了床上,释心帮她盖好被子,只听她口中还嘟囔着:“可是我不喜欢他啊……我怎么能嫁给他呢……” 释心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呆呆的看着玉蕊,心里升起一股怜悯,过了一会儿,释心以为玉蕊睡着了,却突然听玉蕊哭着道:“我不要接客,我不要……桂妈妈,求求你……玉蕊不要接客……”双手胡乱挥舞着,显然是做了噩梦。 释心想起自己小时候,然若师傅总是会轻轻拍着她,哄她入睡,于是也轻轻拍着玉蕊,玉蕊果然安静了下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來了猛烈的敲门声,一个男子口齿不清的喊道:“玉蕊……开门……” 玉蕊猛地惊醒,从床上跳下,酒也醒了一大半,看看释心,惊慌失措的小声道:“遭了,我忘了他还沒走,心儿,你先躲起來,我去把他哄走!” 释心点点头,急忙躲到屏风后面,只听玉蕊说道:“张公子,你怎么來了,我正要出去呢?我们走吧!” 却听那张公子不满的道:“我在那苦苦等你,你却躲到这儿來啦!哦,原來是躲在这儿喝酒啊!怎么样,我给你的酒不错吧!” 玉蕊道:“张公子给的酒,当然好喝啦!走吧!我们出去吧!” 只听啪的一声,好像是打耳光的声音,玉蕊小声哭道:“张公子,你为什么打我!”释心急忙探头去看,看不清张公子的面貌,只见他指着桌上的杯子,怒叱道:“这桌上怎么有两个杯子,你藏了谁在这里!” “沒……沒有……”玉蕊结结巴巴的道,释心吓得脸都白了。 张公子冷哼一声,道:“怪不得你不愿意跟我呢?原來早就背着我和别人在一起了!”说着,向门边走去,释心以为他要离开,正要舒口气,却见他将门闩插上了。 玉蕊吓得花容失色:“你干什么?”便要跑去开门。 那张公子一把将她拽住,摔在了床上,玉蕊吓得大叫一声,哭着喊道:“桂妈妈,桂妈妈,救救我!”但屋外人声鼎沸,谁能听得见。 释心偷偷看去,只见那张公子趴在玉蕊身上,已经将玉蕊身上的衣服扯破了,玉蕊却已经吓得只知道哭,连挣扎的力气都沒有了,释心咬咬牙,悄悄钻出屏风,拿了桌上的琉璃瓶,向张公子的头上砸去,张公子头突然一偏,释心扑了个空,摔倒在地。 张公子放开玉蕊,站起身來,冷声道:“我就知道,你藏了人!”转身看向释心,先是一怔,咬牙切齿的道:“原來是你!”释心也大惊失色,原來玉蕊说的张公子,就是白天她撞到的那个少年,他白净的脸上一片通红,应该是喝了不少酒。 释心缓缓向后退去,张公子冷笑着向她逼近,道:“这次你沒有帮手了吧!我看你往哪跑!”说着,就抓住释心的衣领,挥拳向释心砸去,正在这时,张公子突然身子一僵,便压在释心身上,一动也不动了, 78 同枕而眠 释心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好熟悉,可是却想不起在哪里发生过。 玉蕊急忙跑过來,翻过张公子,将释心扶起來,紧张的问道:“心儿,你沒事吧!”释心摇摇头,伸手帮她整整衣装,玉蕊释然一笑,与释心抱在一起。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撞开,一群人乌压压的闯了进來,沒等玉蕊看清,释心就被一个人搂进了怀里。 “你……你们……”玉蕊怔怔的看着那人,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來。 “心儿,你还好吗?”许久,卓天楚才柔声问道,释心这才反应过來,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是被他牢牢嵌在怀里。 卓天楚瞥了一眼张公子,低头看释心并无不妥,倒是玉蕊衣衫凌乱,随即脸色一沉,冷声道:“把这两个人关进死牢!” “是!”身后十几个人齐声答道,就将张公子和玉蕊架了起來。 “心儿,救救我,心儿……”玉蕊哭喊着,释心如梦初醒,急忙拉着卓天楚的手,猛摇着头。 卓天楚蹙眉:“他们胆敢扣留公主,统统该死!” 释心急忙在他手心里写道:“我不想回去,她帮我!” “怎么了?为什么不回去!”卓天楚的声音里隐隐带了些委屈,看着释心,释心低头咬着嘴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卓天楚轻叹一声,道:“放开她,男的带走!”两个侍卫一松手,玉蕊咚的一声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脸吓得沒有一点血色,释心歉疚的看向玉蕊,玉蕊轻笑一声,晕了过去。 卓天楚将释心横抱起來,走了出去,这时,释心才发觉袭香阁的异样,太安静了,似乎掉一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得到,只见楼上楼下全部占满了士兵,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释心和卓天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卓天楚抱着释心,刚走到一楼,桂妈妈就迎了上來,讪讪地笑着道:“军爷,是这位小公子赖着不走,不管我们袭香阁的事啊!我们可是好吃好喝的,沒有半点亏待了他啊……” 卓天楚不耐烦的站住脚步,冷冷的瞪着她,桂妈妈立即住了嘴,吓得低下了头,卓天楚低喝一声:“收兵!” 卓天楚抱着释心骑着银魄,几十名士兵步伐整齐的跟在身后,满街的姑娘都探出头來,小声议论着:“那是谁呀,好气派啊!”“他怎么抱了个男人啊!”“笨死了,那肯定是女扮男装!”“那可当真是郎才女貌……” 释心气恼的抬头看看她们,又回头看看袭香阁,轻叹一声。 卓天楚却微微一笑,在她耳边低语道:“无论你躲到哪,我也能把你找回來!”耳边吹來的热气,痒痒的,令释心浑身一阵酥麻,脸霎时红了。 卓天楚将释心抱得再紧些,柔声道:“告诉我,为什么不想回去,是因为我吗?”释心摇摇头,卓天楚轻笑一声:“那就好,我们回家吧!” 释心呆呆的看着朱红的大门上,镀金的牌子,上面写着“将军府”,卓天楚伸手拉她,释心急忙背过手,向后退去,他怎么会把自己带到这里,他难道忘了脸上的痛吗?他难道忘了慕海妍的眼神吗?他怎么可以…… 卓天楚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拉住,道:“不用怕,她不在!”释心摇摇头,卓天楚感到她手心微湿,轻叹一声:“宫门已经关了,你不进去,难道要露宿街头吗?” 释心仍旧迟疑,卓天楚弯腰将她抱起,勾勾唇角:“心儿很喜欢被我抱啊!”说完大踏步的走了进去。 释心红着脸缩在卓天楚怀里,只见下人们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他们不知道卓天楚抱的是谁,只暗自为女主人暗自叹息,新婚燕尔,沒有洞房也就罢了,前天两人才刚吵了一架,如今慕海妍一回娘家,七皇子就领了新人进门。 将军府豪华气派,亭台楼阁,奇花异草,假山林立,池塘幽幽,释心被卓天楚抱着左转右绕,终于停在一座两层的阁楼外。 释心抬头看去,只见阁楼上挂着一个金晃晃的牌子,上面写着“兰心阁”,卓天楚将释心轻轻放在地上,但笑不语,拉着释心走了进去。 阁楼内装修精美,珠光宝气,看着比皇宫里的兰心阁还要华丽,外厅里摆着堂椅和八仙桌,东面是卧室,有珠帘与外厅相隔,粉色的纱幔将一张大床掩映其中,地上摆了好几盆夏天才有的花,屋内花香四溢。.info[] 西面有楼梯直通二楼,卓天楚拉着释心上了楼。 楼上俨然一个小小的藏书阁,一排排黒木书架上,整整齐齐的摆满了书籍,墙上挂满了名家画作,释心一幅幅的看过去,突然停下來不动了。 陡峭的悬崖上,立着一前一后的立着两个人,在狂风中显得弱不禁风,一旁題着:“天公几许,莫知何地可容身!”另有一行小字写着:“相伴于天地,誓不负心!”释心心中一动,泪湿了眼眶。 卓天楚从身后将她环住,轻声道:“我说过,有我在的地方,必有你容身之所,你若是不想回宫,就來这里,好不好!” 释心百感交集,轻轻挣脱卓天楚,她刚刚得知自己是罪臣之女,又面对如此恳切地柔情蜜意,自觉无颜以对,她配不上,她不值得,她更不能横在卓天楚和慕海妍之间。 卓天楚却以为释心害羞,嘿嘿一笑,推开一扇门,拉着释心走到阳台上,花草间放着两张摇椅,好不惬意。 卓天楚微微一笑,将释心按在摇椅上,蹲在一旁轻轻地摇晃着:“等到夏天,荷花就会开满池塘,这里景色宜人,凉风习习,我就陪你在这儿看书画画,欣赏风景,多好!”说着,轻轻一指。 释心抬眼看去,方才经过的池塘映入眼帘,府内景色一览无余,如此美丽的景色,怎是她能享受的呢?释心紧紧闭上了眼睛,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哥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呢?既是谋逆之人,又何來报仇一说。 突然,双唇被轻轻含住,释心惊诧的睁开眼睛,卓天楚的面容数倍放大在眼前,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脸颊绯红,犹如梦中,舌尖却灵动的撬开释心的贝齿,吸吮着她口中的甜蜜。 释心感觉一股热流,瞬间席卷全身,仿佛身处火场般的燥热,要将她化为灰烬,她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敞开衣领,希望夜晚的凉风能吹些进來。 卓天楚突然感到释心不但不推却,反倒有些迎合之意,睁眼一看,只见释心两颊火红,身上烫得吓人,急忙伸手搭在她额头,又摸摸她脸颊,眉头一蹙:“好烫,心儿你发烧了!” 正要收手,释心却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衣服里探去,卓天楚急忙站起身,脸瞬间胀得通红,忸怩道:“心儿……你……”再去看释心,早已神思不清,正旁若无人的宽衣解带。 卓天楚这才意识到,释心被下了药,一拳狠狠砸在栏杆上,目露杀气,低喝一声:“该死!” 当下抱起释心,施展轻功,几个跳跃來到池塘边,想也不想的跳了下去,春寒料峭,池水彻骨,释心打了个激灵,但这份冰凉正好压下了身上的燥热,让她舒爽无比,竟趴在卓天楚身上,甜甜的睡去。 一群士兵手拿火把跑了过來,大喊着:“是谁落水,!” 卓天楚沉声道:“沒事,都下去吧!” “少将军,您……您怎么在水里啊!春水寒,您小心着凉,快上來吧!” 卓天楚本就觉得尴尬,脸上一红,叱道:“我说下去,沒听见吗?”士兵这才急急忙忙退了下去,一时间,池塘又笼罩在黑暗中,卓天楚轻吁一声,抱着释心上了岸。 一夜无梦,释心好像许久都沒有睡得这么安稳了,伸个懒腰,睁开眼睛,突然感到身边有人,一惊之下,便要跳下床去,然而身子却被紧紧抱住。 卓天楚邪邪一笑,道:“睡得好吗?” 释心想起玉蕊的话,难以置信的看向卓天楚,见他笑得怪异,又见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衫,恼怒的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耳光,手掌传來的疼痛,却让她委屈的哭了起來。 卓天楚揉着隐隐作痛的脸颊,翻着眼睛道:“不错,知道打人说明还不笨,你知不知道自己被下了药啊!要不是我昨晚去的及时,现在睡在你旁边的,可就是别人了!”顿了顿,又道:“别人可不会吩咐婢女给你洗澡换衣服,也不会一整夜什么也不做的看着你睡觉!” 释心止住哭泣,睁眼看他,卓天楚嗤笑一声,捏了捏释心的鼻头,道:“傻瓜,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跑!”释心噗的一声笑了,可是也被吓得不轻,眼泪又流了下來。 卓天楚伸手替她擦着泪,柔声道:“又哭又笑的,像什么样子!”说着,眼睛盯着释心红润的双唇已离不开视线,不由自主的凑了上去。 释心急忙偏过头去,卓天楚扑了个空,坏笑着道:“干嘛?昨晚你不是挺喜欢的吗?”释心隐约想起了些什么?脸刷的就红了,一愣神,被卓天楚吻了下來。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不知怎的,释心心里却感到甜甜的。 “啊……”一道尖利刺耳的喊声,将两人惊醒过來,释心回头看去,却见慕海妍仿若疯了般的指着她和卓天楚,话不成语的道:“你们……你们……” 卓天楚眉头微蹙,沉声道:“你进來不知道敲门吗?” 慕海妍大叫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劈了过來:“卓天楚,我杀了你!”眼见剑势就要落下,卓天楚抱着释心一滚,躲了开去,抬腿一踢,慕海妍手中的剑脱手飞了出去,直刺进墙里,微微颤动着。 慕海妍感觉力气瞬间被抽空了,瘫软的倒在地上,双目无神的看向某处,喃喃的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被吓着了,释心缩在卓天楚怀里身体瑟瑟发抖,眼泪如决堤的洪水流个不停。 慕海妍仍旧低喃着:“你说过你喜欢我的……为什么才刚结婚,就一切都变了!”突然抬起头,愤恨的瞪着卓天楚,歇斯底里的吼道:“你说啊!这到底是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又为何來招惹我,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对我那么好,你不喜欢我,又何必娶我,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又让我喜欢上你,!”说罢,捂着脸痛哭出声。 卓天楚走过去将她拉起,按在椅子上,轻叹一声,道:“海妍,我沒有不喜欢你,我也不后悔娶了你!” 慕海妍破涕为笑:“真的吗?”卓天楚点头,慕海妍指着释心:“那,她……” 卓天楚打断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可是?我爱心儿!”顿了顿,又郑重的道:“很爱很爱,我不能沒有心儿!” 慕海妍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怔怔的看着他,希望能看出些许假意,可他的眼神里,却是那样坚定,坚定的让她羡慕,让她嫉妒,甚至让她害怕…… 79 暂居将军府 慕海妍看看释心,又看看卓天楚,良久,嗤笑一声,道:“所以呢?”她推开卓天楚站了起來:“你的意思是,你娶了我,我就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你们俩亲亲我我,甚至还要喜笑颜开的看着你们同床共枕,然后再兴高采烈的将心儿迎进门,是吗?” 卓天楚走到床边,挡在释心和慕海妍之间,淡淡道:“我希望如此!” “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慕海妍冷笑一声,流下泪來:“卓天楚,我再会舞刀弄剑,也是个女人,天下沒有哪个女人,愿意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你问问心儿,她愿意吗?” 卓天楚身子一僵,强忍着沒有回头去看释心,他害怕,也不愿知道答案。 慕海妍抹了下眼泪,继续说道:“从认识你开始,我就沒有想过要独占你一个,因为我知道你胸有大志,到时候佳丽三千,你自然不会只取一瓢,但是我以为,你至少能好好疼我几年吧!可是我沒想到,我们仅仅结婚三个月不到,你就……你就……”说着,声音已经呜咽不清,眼泪又流了下來。 卓天楚轻叹一声:“你果然懂我!”顿了顿,又道:“那你就应该知道,我娶你是为了什么?” 慕海妍冷哼一声:“我当然知道!” 卓天楚勾勾唇角:“那就好,以你的聪慧,应该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适合坐在我身边!”慕海妍如梦初醒,怔怔的看着他,卓天楚背过手,道:“如果一切顺利,我可以保证,那个位置绝无其他人选,但条件是,你永远都不可以伤害心儿!” 慕海妍愤怒的看向释心,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她不禁握紧了双拳,伏在桌案上喘着粗气,半晌,喃喃道:“好,我答应你!”冷哼一声,又道:“女人这辈子不就谋个名分么,何苦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痛苦一生呢?不过我提醒你,卓天楚,我可以不伤害她,但别人可就不一定了,哼!”说完,头也不回的摔门而出。 释心听得糊涂一半明白一半,但无论怎样,错总是在自己的,她见慕海妍生气离开,她也急忙起身穿衣,说什么?也不能再呆下去。 卓天楚拦住她:“你去哪!”释心只推开他往前走,卓天楚本就心情不好,怒嗔道:“你还要回青楼去吗?你是公主,她们是妓女,你怎么能和她们交朋友,!” 释心生气的瞪着卓天楚,咬着嘴唇,含着泪,半晌才嘶声道:“公主如何,妓女又如何,还不都是嫁给别人做妾!”话音未落,泪如雨下。 卓天楚呆呆的看着释心,心好像被撕裂了一般,他轻轻将释心揽入怀中,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边说边亲吻着释心的眼角、腮边,轻轻拍打着她颤抖的脊背,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做不到。 释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软在卓天楚怀里,汲取着他胸膛里的温度,她感到好冷,好孤独,每一件事,都将她逼向悬崖,一点退路都不留。 不知道卓天楚是怎么说的,总之卓岂凡同意了,让释心暂时住在将军府,冥墨和薛鸣秋也跟了过來。 静思也终于离开了皇宫,去了瑞雪庵清修,临走,交给释心一封信,信上写着:“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远离爱者,无忧亦无怖!”释心看着,怔怔的发了一会儿呆。 皇宫里的衣物字画,也多数搬了过來,还有那两只小兔子,如今已变成了两只肥肥胖胖的大兔子,也不怕人了,一放出笼子,就满屋子的跳。 薛鸣秋从到将军府,就一直气呼呼的不说话,对释心更是不理不睬,视而不见。 释心给他道歉,他才生气的说道:“你根本就沒把我当朋友看,你不想回宫,可以跟我说啊!我即使不要了脑袋,也不会强迫于你,可你呢?却骗得我团团转,我那晚找不到你,几乎都快疯了,你知不知道,!” 释心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却听冥墨在一旁道:“一个御前侍卫,被青楼女子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你应当自己反省,不该怪公主!”语气中沒有丝毫的起伏,却听得薛鸣秋悠的红了脸,不再言语。 “说得好!”卓天楚走了过來,道:“如果这次不是心儿和玉蕊合伙骗你,而是遭遇不测,我们恐怕又得急得焦头烂额,不知去何处寻她了,难道还要再受一次匈奴的屈辱吗?” 薛鸣秋脸带愧色,颔首道:“属下知错,请少将军降罪!” 卓天楚轻笑一声,道:“你是父皇派來的,我可沒有资格降罪于你,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提醒你,兵不厌诈,我知道你学识不错,只是临敌经验不足,应该多和冥大哥学学!” 冥墨和薛鸣秋立即抱拳行礼,道:“谢少将军!” 卓天楚轻轻摇头,道:“在我这里,不用拘礼,大家就像朋友一样,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就好了,我经常要去军营,有时候可能两三天都回不來,就要拜托你们帮我好好照顾心儿了!”说着,握住了释心的手,释心急忙不好意思的挣开。 薛鸣秋微微一顿,和冥墨齐声道:“属下定当尽心尽力!” 卓天楚笑道:“刚说完不用拘礼的,现在有我陪心儿,你们可以在府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看看住的地方有什么不合适的,直接告诉李公公就好!”说着,就牵了释心进了屋。 薛鸣秋仰头看向“兰心阁”三个大字,在心底轻叹一声,也许只有他才配得上她。 沒多久,慕海妍也回來了,但她住的地方与兰心阁一东一西,两人互不來往,很少照面,即使见了面,慕海妍也是冷冷冰冰的,与释心擦肩而过,一句话都不多说。 释心如今也搞不清楚状况,但她想,住在这里,总比住在皇宫,面对卓岂凡,要好上许多了。 这天天气明媚,释心换了男装,拉着薛鸣秋和冥墨出了门,走着走着,便又來到了碧波湖,垂柳随风轻轻荡漾,柳絮如雪纷纷扬扬,飘在空中,让人避之不及。 湖上泛舟的人比清明时还多,龙舟小船大大小小的飘在绿水间,犹如浮萍,突然听到湖上有人喊道:“小公子,小公子!” 听着声音熟悉,释心手搭凉棚,向远处望去,只见一艘龙舟上,一个浅粉色的身影站在船头,使劲挥舞着双臂,看身形,好像是玉蕊,释心也向她摆摆手,沒多久,龙舟便靠了过來。 “果然是你!”玉蕊欣喜的跳上岸來,拉着释心的手,嘻嘻笑道:“民女玉蕊拜见公主!”说着,就要跪下去,释心急忙扶起,摇头示意她不必多礼,那天袭香阁里,也只有玉蕊知道释心的身份。 玉蕊吐吐舌头,道:“今天天气好,桂妈妈带我们姐妹一起出來游湖,好巧不巧的遇上了你,那天分开后,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说着,脸也红了,眼泪也下來了。 看了看释心身后,拉着走远了些,小声道:“心儿,你那天沒事吧!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张公子在酒里下了药,还好桂妈妈有解药,我才沒有……”脸上一红,担心的看着释心:“你找到解药了吗?” 释心摇摇头,玉蕊惊诧的喊了一声:“啊!那你不是……” 释心仍旧摇摇头,玉蕊喃喃道:“哦……那,那就好……”可心里仍旧疑惑不解,但也不便多问。 “心儿,对不起,都怪我,差点害了你!”玉蕊咬牙切齿的道:“不过那个张公子也沒得好下场,听说被打得皮开肉绽,要不是家里有钱,怕是要死在牢里了!”说着,嘻嘻一笑,释心却煞白了脸。 玉蕊向薛鸣秋瞥了一眼,笑呵呵的道:“咦,他也來了啊!呵呵,你看他瞪我那样,好像要把我吃了似的!”释心回头向薛鸣秋看去,果然他两眼瞪得像铜铃,脸涨得通红,拳头也捏得嘎嘎作响,见释心看他,恨恨的别过脸去。 “心儿,跟我到船上玩吧!曼月姐姐和雨薇姐姐都在呢?”玉蕊拉着释心向船上走去,回头又对着薛鸣秋和冥墨道:“喂,小公子要和我们去游湖,你们來不來呀!”说完,也不等他们回答,便径自拉着释心上了船。 曼月和雨薇翘首了半天,一见释心上來,立即迎了上去,娇笑着道:“小公子,好久不见啊!” 桂妈妈也急忙迎了上來,拉着释心道:“小公子,你來啦!快请上座!”说着,就拉着释心坐在了首座上。 释心扫了船舱,只见左右手各自坐满了男男女女,男人多半是哪家的公子少爷,大都二十几岁,女人个个娇艳动人,但除了玉蕊、曼月和雨薇三人,她一概不识,他们也看向释心,只觉得她容貌娇美,宛若女子,但细细看去耳垂上并无洞眼,就沒有多怀疑,都当是哪家的小公子,不常出來。 桂妈妈听玉蕊说释心身份尊贵,又见识了卓天楚的排场,自然不敢怠慢了释心,又将薛鸣秋和冥墨安排在释心左右两侧坐下,转身亲自替三人倒茶斟酒。 玉蕊娇滴滴的坐在了释心身旁,一会儿给释心夹菜,一会儿给释心喂糕点,殷勤的让人目瞪口呆。 坐在左边的一个蓝衣公子嗤笑道:“玉蕊,这位小公子是什么來头啊!从沒见你和人这么亲密过,就连张公子,也是沒有的!” 这句话,既是说张公子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也在讥笑玉蕊看错了人,玉蕊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随即又娇笑道:“张公子算什么啊!还不是被小公子关进大牢,打得一个多月也下不了床!” 众人一听,都暗叹释心來历不小,自然不敢再多嘴,都纷纷向释心敬酒,释心为难的端着酒杯,一口也不敢再喝了。 薛鸣秋接过杯子,道:“我家公子不胜酒力,就由在下代劳,请诸位赎罪!”他们哪敢反对啊!都笑着将酒敬在了薛鸣秋手里。 玉蕊琴声曼妙,曼月歌声袅袅,雨薇才学不亚于男子,与那些公子哥对诗,无不令人叹服,一时间,众人吟诗作对,弹琴唱曲,好不热闹。 薛鸣秋头一次喝这么多酒,跑到船头吐得七荤八素,释心担心的看去,只见薛鸣秋抱着玉蕊,隐隐有些哭声,玉蕊回头对释心淡淡一笑,唇语道:“沒事!” 80 小产 “心儿,又不是过节,干嘛大老远的來瑞雪庵啊!”玉蕊皱着眉,不满的道,她从不來这里,因为像她这样的青楼女子,在瑞雪庵是最不受欢迎的。(..info) 释心在她手心里写道:“师姐!” 玉蕊诧异地道:“你是……俗家弟子!”释心迟疑着点了点头,看向窗外。 马车缓缓向上行驶,山花烂漫,绿树成荫,路上行人稀少,鸟鸣声声入耳,远离了城市的喧嚣,那些强压下去的愁绪,又纷纷浮现在心头,它们像蛛丝一般,在心里结网蒙尘,让人厌恶,又不敢去碰触。 “心儿,到了!”薛鸣秋掀起帘子,将释心扶下车。 玉蕊抬头看看了无尽头的石阶,撇撇嘴道:“心儿,你自己上去吧!山上风景不错,难得來一次,我想在这多呆一会儿!” “呃,心儿,我也不上去了,我在这里……照顾马车!”薛鸣秋讪讪地笑道,释心奇怪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看到静思在瑞雪庵一切安好,释心心里多少有了些安慰,跪在大雄宝殿,诵了一遍往生咒,然而心中的不安却渐重,灭族之仇,又岂是念几遍往生咒就能化解的呢?爹爹娘亲死的那样惨,必定会满怀怨恨的流连人世,何以往生。 释心满怀心事的向山下走去,山下恰巧有一群女子走上山來,当首是三名女子,有一个还是孕妇,被两名婢女搀扶着,缓慢的向上走來,其中一位女子抬头瞧见了释心,脸色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阴戾的光芒,又迅速低下头去。 释心看到薛瑶冬,一脸的震惊,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而冥墨却抱拳颔首,向当首的孕妇行礼道:“御前侍卫冥墨,拜见两位王妃、见过薛小姐!” 王妃,佑的妻子,是哪一个,释心來來回回看着乔玲慧和卫熙可,最后,目光呆滞的停在乔玲慧圆滚滚的肚子上,释心心里痛苦万分,眼泪几欲夺眶而出,她咬着嘴唇,硬生生的逼回。[..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乔玲慧和卫熙可对望一眼,疑惑道:“大人不在宫中当值,怎会在这里!” 薛瑶冬却冷哼一声,道:“乔姐姐,你沒看见他身旁站着一位俊俏的小公子嘛,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兰心公主!” 乔玲慧脸色忽变,愤恨的剜了一眼释心,冷声道:“真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说罢,便气恼的向上走去,薛瑶冬急忙上前搀扶,走到释心身旁时,故意向她撞去。 冷不防被薛瑶冬一撞,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向山下倒去,情急之下,伸手抓住了薛瑶冬的衣袖,将她也带了下去。 冥墨一直垂着首未敢起身,此时去救,已然來不及,只见释心拉着薛瑶冬,薛瑶冬拽着乔玲慧,身后还有个小丫头,四个人咕噜噜的向山下滚去,一时间,山道上一片混乱,惊呼连连,冥墨一跃而起,抢先落在释心下面,挡住落势,四个人如叠罗汉般的停了下來。 冥墨脸色铁青的抱起释心,薛瑶冬咬着牙,勉强能站起來,乔玲慧却捂着肚子大声呼痛,下身殷红一片,众人吓得脸色煞白,卫熙可手忙脚乱的抱着乔玲慧,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怎么了?!”此时,薛鸣秋却不明状况的跑了上來,在众人脸上扫了一眼,看着薛瑶冬惊讶的道:“姐姐!” “鸣秋,快,快,快來帮忙呀!”薛瑶冬呜咽着喊道。 薛鸣秋急忙跑过去,却是搭不上手,薛瑶冬嚷道:“快抬到瑞雪庵去!” 卫熙可却说:“不行啊!佛门不能见血,先抬下山去!” 两人相持不下,乔玲慧痛得大叫不迭,捂着肚子,一遍遍地哭喊着:“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这时,冥墨冷声道:“鸣秋,抱心儿下山!”将释心往薛鸣秋怀里一塞,走上去抱起乔玲慧,施展轻功,向山下奔去。 薛鸣秋接过释心,衣袖便瞬间被血染红,只见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已然晕了过去,心中一紧,再也不敢怠慢,立即跟了上去。.info[] 乔玲慧小产了,整日整夜的哭闹,说释心杀了她的孩子,要她偿命,街坊都说,兰心公主是因爱生妒,起了歹意,卓天晴的事也被翻了出來,都说雁贵妃其实并未冤枉兰心公主,沒多久,又说兰心公主是九尾狐妖上了身,魅惑皇子,谋害皇嗣,意欲颠覆朝纲。 而释心却一直昏迷不醒,她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了现世的妲己,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孽。 卓岂凡狠狠地将奏折一把挥到地上,怒吼道:“这些人简直是不可理喻,见风就气浪,那孩子碍着他们什么事了,这个说要火焚,那个说要祭天,我辛辛苦苦创立的天朝,难道就这么不堪一击吗?这些个废物,被一个孩子吓成这样,!” 萧逸暗自心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真有那一天,自己就是拼了命,也要护心儿周全,那毕竟是玉儿的骨肉。 “你怎么不说话!”卓岂凡喘着粗气,看向萧逸。 萧逸喃喃道:“他们要是再知道心儿和玉儿长得一样,定然又是一场轩然大波,到时候,就真的无法收场了!” 卓岂凡轻叹一声,沉声道:“是啊……”心里却在想,当年我为玉儿夺了李氏政权,难道因果循环,如今也会有人为心儿灭了天朝吗?一时间思绪万千,眼睛不由自主的望向散落了一地的奏折。 释心高烧不退,卓天楚无日无夜的陪在身边,寸步不离,擦脸喂药,无不亲力亲为,将军府上下人心惶惶,毫无生气。 “心儿……求求你……快点醒过來啊……心儿……”卓天楚凄楚的声声唤着,嗓音已变得嘶哑无力,俊俏的脸上髭须不修,面容枯槁,一双无半点星光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他握着释心的手,既不敢使劲,又不愿放开,时不时的亲吻一下,希望能将这只手的主人唤醒。 就在这时,释心冰冷苍白的手指,仿若受惊般的迅速动了一下,卓天楚一怔,立即欣喜的扑到身前,轻声唤着:“心儿,心儿!”释心双眸依然紧闭,只是眼珠胡乱的转动着,眉头微蹙,双唇轻启,无声的说着什么? 卓天楚大喜,立即转身喊道:“御医,快叫御医,心儿有反应了!” 御医进來检查了一番,也舒了一口气,道:“现下沒有什么危险了,只要高烧七日内能退,就沒什么大碍了,否则……” “否则什么?!”卓天楚心中一紧,拽住御医的衣领,一双血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仿佛一匹饿狼。 御医结结巴巴道:“否则……会烧坏了脑子,只怕……只怕智力……会低于常人啊……” “你乱说什么?,你若是治不好心儿,我灭你满门!”卓天楚狠狠地将御医向地上丢去。 御医摔得满眼冒金星,连忙跪倒,颤声道:“臣定当竭力医治,求少将军手下留情!” 卓天楚长叹一声,踉跄着坐到床边,无力的说了句:“都下去吧……”满屋的下人急忙跪拜退出,谁也不敢多呆。 卓天楚看着释心,抚了抚纱布上的散发,又轻轻滑过她苍白的脸颊,眼泪不由得就夺眶而出,这几天他一直在想,如果释心突然不在了,自己会怎样活下去,那样的未來仿佛地狱般沒有一点光彩,无边无尽的黑暗将他包围,他像个行尸走肉般的,不知何去何从。 卓天楚抬起头來,温柔一笑:“心儿,你放心,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照顾你一生一世……”卓天楚俯下身子,轻轻吻在她的眉心,久久不愿离开。 “想不到,你也会哭……”慕海妍不知何时走了进來,声音中带着苦涩和一丝凉意。 “你一定很开心,是不是!”卓天楚面部表情的问道。 慕海妍见他甚至都不转头看自己一眼,心下更是凄凉,冷笑一声,大声道:“是啊!我真的好开心,我早说过,不用我动手,当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滚!”卓天楚仍旧背着身子,咬牙切齿的冷喝一声,双拳早已紧紧握在身侧,他怕慕海妍再不离开,自己真的要给她一拳,然而如果他回过头去,就会看见,此刻的慕海妍早已泪流满面,哪里有半分的幸灾乐祸,有的只是被丈夫冷落的哀伤。 慕海妍又站了半晌,终于默默转身,走了出去,一出门,却看见卓天佑站在门口,胡子拉茬,两眼通红,与卓天楚毫无二般。 慕海妍一怔,随即冷哼一声,道:“大哥这是來兴师问罪的,还是來侍候病榻的,若是后者,真是不巧,今天已经有人了,明天再來排队吧!”说罢,气呼呼的离开了。 卓天佑动了动唇,终究无法言语,看着她的背影发了一阵呆,一回头,看见卓天楚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两人如照镜子一般,打量着对方,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百味杂陈。 卓天佑移开目光,道:“我來……看看心儿……” 卓天楚一句话也不说,转身进了屋,卓天佑向里看去,屋里漆黑一片,死气沉沉,卓天佑略微迟疑,走了进去。 屋里忽然亮了一盏灯烛,发出微弱的光,灯芯噼噼啪啪的响个不停,卓天楚伫立在桌前,抬眼看了一眼卓天佑,走了出去。 卓天佑转头看向床榻,只见释心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惨白如纸,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他忽然间一阵后怕,大踏步的奔到床边。 伸手想要抚摸她的额头,却又怕弄痛她,怯怯地收回,握住她露在外面的手,一碰之下,身体不由一僵,好凉,仿佛这只美得不可方物的人儿,是由寒玉雕琢的一般,急忙向释心额头探去,却是烫得吓人。 卓天佑不禁哽咽的唤了声:“心儿……”一滴泪砸在释心眼上,释心似有所觉,眼皮微微颤动着,卓天佑微微一怔,喃喃道:“心儿,对不起……”说着,突然就将脸埋在释心手里,压抑着声音,哭了起來。 门外,卓天楚颓然的靠在墙上,身体微微颤抖着,抬头望天,一轮圆月从乌云中钻了出來, 81 立太子 “心儿,你醒了!” 屋内传來卓天佑欣喜的呼声,卓天楚急忙奔进屋内,释心睁着迷蒙的双眼,呆呆的看着卓天佑,卓天佑握着释心的手,泪眼婆娑的微笑着。(..info) 卓天楚仿佛听到心脏碎裂的声音,他踉跄着向后退去,感到自己已经身陷地狱了,身体里的力气突然就被抽空了,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疲惫如洪水般的席卷而來,他突然眼前发黑,急忙伸手向前扶去,哗啦一声,将桌上的茶具扫到了地上,他也应声摔倒,手心被碎片扎破,他不由得闷哼一声。 这时却听卓天佑惊慌的喊道:“心儿,你干嘛?你身体还沒恢复,不能起來!” 眼前的黑雾渐渐淡了,卓天楚回头看去,朦胧中,只见释心正挣扎着起床,卓天佑慌乱的阻止,却被释心一把推开,她也被力量反弹倒在床上。 “心儿……”卓天楚挣扎着起身,然而刚走出一步,双腿便无力的跪在地上,他不停地摇头眨眼睛,希望双眼能看得清楚些,但眼珠好像僵住了一般,动弹不得,眼皮也像是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來。 卓天佑看看卓天楚和释心,轻叹一声,无奈的对释心说道:“楚沒事,只是摔了一跤,你躺好,我去扶他,你快点躺下……”释心这才乖乖躺下。 卓天佑起身扶起卓天楚,蹙眉问道:“你怎么了?” 卓天楚摇摇头,无力的道:“扶我过去……”卓天佑叹口气,将他扶到床边坐下。 卓天楚看着释心,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轻笑一声,呢喃道:“你终于醒了……”释心微微一笑,泪珠滚滚而下。 卓天佑感到自己快要窒息了,急忙退了出來,只听卓天楚轻声说着:“我沒事,就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过了一会儿,屋内便传來两人平缓的呼吸声,许久,都不再听到声响,卓天佑心中一紧,蹒跚的走开了。 冥墨站在阴影处,看着卓天佑渐渐走远,又看向烛光摇曳的屋内,伸手一弾,蜡烛忽然熄灭,只剩下朦胧的月光,打在静谧的阁楼上。 “來人呐,放我出去,來人啊……”薛鸣秋呼喊着,但声音却是虚弱无力,自从流言乍起,薛昊彤便把他锁在屋子里,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去保护释心,薛鸣秋整天大吵大闹的,薛昊彤干脆连饭也不给他吃了,现在他当真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沒有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薛瑶冬探进头來,直到看到薛鸣秋瘫坐在地上,才轻笑一声,慢慢的走了进來。 薛鸣秋一见薛瑶冬,立即欢喜道:“姐,姐,我就知道你对我好,趁爹沒发现,快点扶我出去啊!” 薛瑶冬勾勾唇角,在薛鸣秋对面蹲下來,看了他一会儿,摇头道:“我这个弟弟可真傻!”薛鸣秋不明所以的看着她,薛瑶冬从身后拿出一个食盒,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出,道:“先吃点东西吧!为那个小妖精饿坏了身体可不值!” 薛鸣秋蹙眉,嗔道:“姐,你怎么这么说心儿啊!” 薛瑶冬抬手在薛鸣秋头上轻拍一下,气道:“心儿心儿……叫得可真亲密,她不是妖精是什么?你不但为了她顶撞爹爹,现在还怪起姐姐來啦!饿死你算了!” 薛鸣秋拿起一块点心吃着,嘟囔道:“心儿又不是故意的,她也受了伤,昏迷不醒……” “哼,最好摔死她!”薛瑶冬冷冷的说道。 “姐!” “好啦好啦!你听姐姐的话,离那个小妖精远一点,她就是个扫把星,谁跟她沾上了,都沒好事!” “心儿不是扫把星!”薛鸣秋怒吼道。 薛瑶冬也沒好气的道:“还不是扫把星,,你看看跟她有点关系的男人,哪一个不遭殃,卓天佑、卓天锦、卓天楚,还有你,哪一个不是生不如死的!” 薛鸣秋糕点塞得满嘴,嚷嚷道:“他们都是自己惹得麻烦,关心儿什么事!” 薛瑶冬抬手在他头上重重一下,道:“心儿就是麻烦的根源,你要是不听我的话,再和那个小妖精混在一起,我就让爹爹关你一辈子!”说完,起身走了出去,对两旁的守卫吩咐道:“看紧点,少爷要是逃跑了,我拿你们是问!” 薛鸣秋急忙唤了两声“姐姐”,也不见有人答应,泄气的将糕点摔了出去。 将军府,兰心阁。 “心儿那晚明明已经醒过來了,怎么今天又昏睡不醒!”卓天楚的怒吼声,站在老远都能听得见。 御医战战兢兢的道:“公主身体虚弱,病情反复,臣已经开了最好的退烧药,但……” “我不要听你说这些,你只要告诉我,怎么让她醒过來,怎么能快些退烧!” “是是……现在只好试试,用凉水擦拭全身降温,这样内外兼攻,也许会有用……” 卓天楚浓眉一横:“什么叫也许有用!” 御医急忙道:“此法因人而异,体质好的人,自然无碍;但向公主这般体质弱的,就怕反会令病情加重……但如果不这样,公主高烧不退,智力又会受损,是以臣想着,不妨试一试……” 卓天楚轻叹一声:“你的意思是,死马当做活马医!”御医吓得趴在地上,颤抖着不敢应声,卓天楚闭了闭眼,叹道:“那就试试吧……” “还是让我來吧……”卓天楚正坐在床边替释心轻解罗裳,身后传來慕海妍的声音,卓天楚回头看了看她,起身绕出屏风。 慕海妍轻叹一声,走了进去,帮释心褪下衣衫,拿起浸了冰水的毛巾,轻轻的擦拭着,许久,不禁赞叹道:“借水开花自一奇,水沉为骨玉为肌,如此佳人,怎能不叫人动心!” 卓天楚坐在桌前,微微一怔,倒了杯茶,一口饮尽。 慕海妍见他并不接话,轻哼一声,道:“我本來还很嫉妒心儿,现在我反倒有些怜悯她了,这样绝世倾城的美貌,又有谁还会去在意她的内心呢?所以,即使她不会说话,即使她不会抚琴作诗,即使她会变成白痴弱智,你们这些男人照样会趋之若鹜!” 卓天楚砰地一声,将杯子放到桌上,冷声道:“你若不愿意就出去,我自己來,少在这儿冷嘲热讽!” 慕海妍冷笑一声,道:“你当然想自己來,你巴不得和她生米煮成熟饭,那样她就只属于你一个人了,是不是!” 卓天楚皱皱眉,冷哼一声,道:“心儿已经是我的了,我不需要多此一举!” 慕海妍绕出屏风,讥笑道:“世事无常,你别忘了,她之前和大哥也是难舍难分的,如今她是和你柔情蜜意,但说不准过些天,又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了……” 卓天楚霍的站了起來,掐住慕海妍的脖颈,低吼道:“你最好不要乱说!” 慕海妍捶打着卓天楚,脸瞬间憋得通红,慕海妍恨恨的将她甩开,她猛咳了几声,喘着粗气,不甘示弱的道:“我说的是事实,她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卓天楚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慕海妍差点将屏风撞到,他急忙上前将屏风稳住,慕海妍捂着脸,怔怔的看着他,不敢相信的道:“你打我!” “如果你再乱说,就不是打你这么简单了!”卓天楚面无表情地道。 慕海妍眼泪刷的就流了下來,咬着唇半晌不语,忽然又冷笑道:“你堵得住我的嘴,堵得住天下人的嘴吗?”挣扎着起身,向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又道:“现在也只有你还当她是个宝,若不是她尚在昏迷,说不定父皇早就下旨将她斩首示众,以平众怒了!” 卓天楚一怔,正要开口询问,慕海妍已经哭着跑了出去,他急忙叫了冥墨进來,一问之下,才知道事态已经严重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原來丞相乔良哲,领着一众大臣,在大殿前久跪不起,要卓岂凡将释心处死。 “父皇……”卓天楚一踏进养心殿,就咚的一声跪在地上,正要开口替释心求情,卓岂凡却摆摆手,叫他噤声。 卓岂凡转动书架上的花瓶,书架缓缓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扇小门,卓岂凡拉着卓天楚,走了进去,书架又缓缓合上,甬道里伸手不见五指,父子俩却不用点灯,就走下了楼梯。 这间密室,卓天楚很小的时候经常來,长大后,和卓岂凡分开住,便很少进來过,他知道,只有在讨论重要事情的时候,父皇才会到密室里來,密室不大,一眼看去,卓天楚就发现密室里多了些东西,好像都是女子用的,他胡乱猜测着,却又不敢去问。 卓岂凡坐到书桌后,抬眼看着卓天楚,良久,才道:“楚儿,告诉父皇,心儿对你來说有多重要!” 卓天楚略一沉吟,道:“我愿意为她去死!”卓岂凡勾勾唇角,摇了摇头。 卓天楚低头不语,卓岂凡站起身,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语重心长的道:“父皇从來都不愿强迫你,当初也问过你,是愿意做个清闲王爷,还是愿意做一国之君,你选择则了后者,如今这件事,仍旧让你自己做决定!”顿了顿,又道:“你想救心儿,父皇可以赐她一瓶假死药,让她隐姓埋名,远走高飞,从此与皇家再无牵连,你与她再不复见……” 卓天楚一怔,急忙道:“儿臣……愿意让出太子之位!” 卓岂凡走到书架前,伸手抚摸着一幅画轴,轻声道:“人们都说,当了皇上,就什么都有了,可实际上不然,皇位,是要用很多珍贵的东西去交换的,比如自由,比如这世上你唯一真爱的女子……” “曾经我以为,只要坐上了皇位,这些就都会回到自己身边……可是我错了,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永远也回不來了!”良久,转身看着卓天楚道:“楚儿,你与父皇做了不同的选择,父皇希望,你的选择是对的!” 乾锦十九年五月初,立佑王爷为太子,佑王妃乔氏为太子妃,并改年号为安乐,天下大赦,举国同庆,释心的事仿佛从來沒有发生过似的,被人遗忘了, 82 茕茕白兔 “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放弃了,难道你一直以來的努力就白费了吗?!” 释心被窗外的争吵声吵醒,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屋内空无一人,满屋子的药味让人窒息,她四肢无力,挣扎着想坐起來都是不能。 头好痛,大脑一片空白,隐约记得在瑞雪庵外,遇到了佑怀孕的妻子,遇到了那个黄衫女子,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后來发生了什么呢?什么也想不起來了。 窗外传來卓天楚的声音:“我已经决定了,事已至此,勿需多说!” 一个女子激动地嚷道:“那你娶我还有什么意义,,你不如就休了我,和心儿双宿双栖,天荒地老好了!”是慕海妍,释心一惊,顿时清醒了许多。 只听卓天楚轻笑一声,道:“好啊!我正有此意,多谢夫人成全!”又听门吱呀一声,他走了进來,有关上了门,却沒有进來。 窗外慕海妍歇斯底里的吼道:“卓天楚,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接着就哭着跑远了。 良久,屋内寂寂无声,释心正要起身,却听卓天楚长叹一声,凄然中带着无奈,让人为之动容,听到卓天楚走了进來,释心急忙闭上眼睛,假装熟睡,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卓天楚坐到床边,抚摸着释心的脸颊,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呢喃道:“心儿,我什么都沒有了,我只要你……从今以后,只有我和你两个人,就像她说的,我们双宿双栖,天荒地老,求求你,快点醒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说着,在释心身边躺了下來,轻轻圈着释心的身子,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释心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这张脸,她不由一怔,这是那个,文武双全、英俊潇洒的卓天楚吗?这是那个意气风发、血气方刚的卓天楚吗?这是那个经常逗得自己大笑的卓天楚吗? 真的是他吗?为什么他看上去,那样苍白,那样颓废,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释心抬手摸向卓天楚的胡茬,又摸向他干裂的嘴唇,抚开他凌乱的头发,摸向他眼角尚未干涸的泪痕,他得睫毛微微颤动着,泪又流了下來,释心一怔,急忙伸手去擦。 卓天楚突然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释心,良久才轻声唤道:“心儿……你醒了么,不是我在做梦吗?”释心眨眨眼睛,轻笑一声。 卓天楚勾勾唇角,缓缓向释心靠近,释心很自然地闭上了眼睛,卓天楚顿了顿,哼笑一声,吻了上去。 这深深的一吻,极致缠绵,又无比温柔,还带了点儿霸道,含着无法释怀的酸楚,令人心神荡漾的欣喜,还有无限的不舍。 释心几乎以为自己又要晕过去,她忘记了呼吸,脸憋得通红,卓天楚这才轻喘着,放开了释心,久久地看着她,再也不愿离开视线,许久,才轻声道:“心儿,我爱你……” 释心一怔,暗自思索着这句话所包含的重大意义,却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听到这句话,心里一下子就被蜜汁填满了似的,让人开心得忘乎所以。 卓天楚将释心紧紧地揽入怀中,柔声道:“心儿,一直陪在我身边,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释心点点头,他笑了笑,又道:“心儿……以后你心里只许有我一个,只爱我一个,知道吗?” 卓天楚将臂弯右手的紧了些,在她耳边轻声道:“心儿,嫁给我,好吗?”不等释心回答,他又说道:“你不用急着回答,你好好想清楚,我可以等你,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答应我的!” 卓天楚看着释心黑灿灿的双眸,说道:“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点头,我就立刻八抬大轿,迎娶你过门!” 再一次听到这样的许诺,释心沒有了震惊与兴奋,甚至连呼吸都沒有丝毫的起伏,她搞不清楚,是自己对这句承诺已经不抱希望了,还是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一刻的平静,让她觉得害怕。(..info) 她淡然一笑,微微一动,吻在了他的唇上,舌尖传來一股咸涩,那是他干裂的唇上渗出的血,她想也许一个吻,是对他最好的回答,也或许,是最好的逃避方式。 天越來越暖,释心也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但身子瘦了一大圈,更加显得弱不禁风,卓天楚突然变得很闲很闲,他总是在阁楼里陪着释心,目光总是不离释心三尺之外,生怕她再有什么差错。 这期间发生了一件震惊京城的事,慕海妍写了一封休书给卓天楚,然后就只身回了娘家,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被人传的沸沸扬扬,一个多月后,仍旧是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薛鸣秋回到宫里任职了,只偶尔來看看,话变得少了,人也成熟了许多,冥墨仍旧负责保护释心的安全,但总也找不到他,只有关键时刻,他才会突然从某个地方闪出來。 那两只兔子下了四只小崽儿,甚是可爱,释心送了两只给卓天泽,另外两只她总是走到哪抱到哪,有时她蜷缩在阳台上的摇椅里看书,累得睡着了,那两只兔子就偷偷跳下去,满屋子的跑。 卓天楚总是趁着释心还未醒來,再给她抓回去,放在怀里,然后在一旁看着她,直到她醒來。 盛夏的一天中午,释心正在睡午觉,卓天晴突然闯了进來,抱着释心哭个不停,哽咽道:“我堂堂一个公主,难道连一个妓女都不如吗?” 释心睁着迷蒙的睡眼,求助的看向卓天楚,卓天楚站在门口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释心又询问的看向卓天晴,她才哭着道:“薛鸣秋那个混蛋,他要结婚了……他宁可娶一个妓女,就不愿娶我!” 释心一惊,连忙坐了起來,瞪大了眼睛望着卓天晴,只听她呜咽道:“这几个月,他一直对我不理不睬,有时候还故意躲着我,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來他一直和一个妓女走得很近,听说每晚都去……”说着,又哭了起來。 释心轻轻拍着她,她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其实于她而言,公主和妓女沒有什么区别,她们都是女子,都想着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卓天晴哭了一阵,又抬起头來,气呼呼地道:“我要去袭香阁找那个贱人去,我要看看,到底我哪点不如她!” 释心急忙拉住她,摇摇头,卓天楚这才开口道:“你这样哭哭啼啼的闹到袭香阁,岂不是让那些人看你的笑话嘛,何况婚姻之事,要看缘分,你又何必强求呢?” “我气不过嘛!”卓天晴一跺脚,又坐了下來,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卓天楚笑笑,给她端了一杯水,道:“你是公主,害怕嫁不到好人家吗?京城里王公贵族、文武全才的多得是,任你挑任你选,哪一个不比薛鸣秋那小子强!” 卓天晴轻哼一声,低声道:“对,我要嫁一个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的男人,让他后悔一辈子……”然而语气中,却沒有丝毫的得意,反而满是失落。 释心拉着她的手,抬头看向卓天楚,她不由得将他和卓天佑作了一番比较,心里暗自问道:“如果我嫁给楚,他会不会后悔一辈子呢?” 卓天晴走了沒几天,就听说薛鸣秋与他父亲薛昊彤脱离了父子关系,被赶出家门,薛鸣秋不求不饶,直接拎着包裹住进了袭香阁,释心这时才知道,原來薛鸣秋要娶的女子,就是玉蕊。 七夕那天,释心收到了薛鸣秋和玉蕊的结婚请柬,卓天楚陪着她,找到了他们暂居的小院,两间五进的小房,一间住人,一间做饭,院子里种着两棵梨树,枝繁叶茂的,遮出一片绿荫。 那天晚上,只去了卓天楚和释心两人,他们四人在梨树下,围桌而坐,对月而酌,薛明秋和玉蕊一身大红的喜服,红光满面。虽然少了些人气,但却不乏喜庆,释心和卓天楚作为见证,薛明秋和玉蕊对月三拜,结为夫妻。 薛鸣秋看着释心笑笑,道:“我就知道你会來,也只有你会來……” 卓天楚道:“我不是也來了么!” 薛鸣秋呵呵笑道:“是是,我说错了,自罚一杯!”说着就举杯一饮而尽,玉蕊便在一旁给他斟满,释心看着玉蕊笑意盈盈,嘴角上两个小酒窝,似乎都能溢出蜜來,也不由得笑了。 玉蕊羞红了脸,拉着释心走到一边,悄悄说道:“心儿,我现在好幸福,你也快点嫁人吧!七皇子对你多好啊!不但为了你休妻,还连王位都不要了,可见你对他來说,比什么都重要!” 释心微微一怔,她这才明白过來,那天慕海妍所说的,是什么意思,而卓天楚说的,他什么都沒有了,指的又是什么?她不由叹息,楚为她所做的,真是太多太多了。 泪水在眼眶里滚來滚去,释心转头向卓天楚看去,他恰巧也抬头看向释心,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流露出一些无法言表的东西。 “你们怎么都不等我,就开席了!”卓天晴突然走了进來,四人都是一僵。 薛明秋急忙起身,迎了进來,玉蕊也急忙进屋抱了凳子出來,卓天晴抬眼打量了玉蕊一番,轻哼一声,淡淡道:“这位就是玉蕊姑娘吧!果然人如其名,粉妆玉琢,琼蕊丹姿!” 玉蕊脸一红,柔声道:“谢公主谬赞,玉蕊出身贫寒,哪及得上公主的天人之姿!” 卓天晴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只一杯接一杯的往肚子里灌酒,谁劝都不听,沒多久,就趴在桌上嘤嘤的哭了起來,口中嘟嘟囔囔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回去的路上,释心才听清,卓天晴一遍遍说着的,竟是:“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83 祝你幸福 释心追着满地乱跑的兔子,在书架间穿梭,不小心将几本书碰在了地上,她低头去捡,其中有一本封皮上写着《乾锦秘史》,她心下一动,翻看了起來。 “乾锦前五年夏,前朝皇帝李氏,荒淫无道,偶见美女萧氏,恍为天人,千方寻之,欲立为后,萧氏生于山林,誓死不从,李皇大怒,下令烧山,屠戮百姓无数,以逼之!”释心又紧张又兴奋,美女萧氏,难道就是娘亲吗?哥哥说过,娘亲是天朝第一美人,一定是了。 “群臣愤起,罢官免朝,天太祖皇帝时为英雄侠士,风流倜傥,与萧氏一见钟情,是以群领豪杰志士,招兵买马,历时五年之久,推翻李朝,建立天朝,庙号太祖!”天太祖,就是当今皇帝卓岂凡了,哥哥说他与娘亲本是一对情侣,沒想到他竟为了娘亲推翻前朝,看來他对娘亲也是很好的,可他们为何分开了呢? 释心继续看下去:“尔时,太祖皇帝已有一妻一妾,长子佑,次子翼,萧氏不愿进宫为妃,曾劝太祖禅让皇位于丞相云桦……”爹爹,释心急忙往下看去:“……梓皇后得之,大怒,以母子性命逼之,方使太祖登基,萧氏誓不进宫,于乾锦二年,难产而亡,太祖命厚葬于观音山,因山势险峻,故无人打扰清魂!” 释心瞪大了眼睛,來來回回的读着那句话:“难产而亡……难产而亡……”乾锦二年,十八年前,如果娘亲在那时就已身亡,那自己是如何而來,难道哥哥和舅舅都是骗我的吗? 释心怔怔的坐在地上,眼泪朦胧了她的视线,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过去了多久,突然听到卓天楚唤道:“心儿,你在哪!”她才急忙将书藏起,恍恍惚惚的走出书架。 卓天楚抱着兔子走了过來,笑道:“这两个小家伙都跑到楼下去了,我怕你着急,就给你送上來,怎么眼睛红红的,你也变成兔子了吗?”说着,伸手刮了一下释心的鼻头,将她揽入怀中,道:“要是哪天我也不见了,你会哭吗?” 释心看着卓天楚,两行眼泪瞬间滑落,便再无停歇,卓天楚惊慌失措的安慰道:“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不哭了,我哪儿也不会去,一直陪在你身边!” 释心却越哭越激动,眼前一黑,向后倒去,卓天楚将她抱住,蹙眉唤了两声:“心儿……心儿……”便急忙横抱着释心,跑下楼去,一边喊着:“來人啊!传御医!” 当释心再次睁开眼睛,已经入夜,月光从窗口照了进來,铺在地上,释心转头向一旁的软榻上看去,却不见卓天楚。 她摔破头,昏迷不醒的时候,卓天楚为了方便照顾,就在她的床旁加了一个软塌,后來慕海妍走了,卓天楚也就毫无顾忌的夜夜睡于此了。 时间一久,她已经习惯了,一睁眼一转头便能看见卓天楚,现在突然看不见了,心里自然有些着急和失落,翻身坐起,头嗡嗡作响,阵阵抽痛。 她抬手在头上轻捶两下,突然想起白天的那本书,索性睡不着,不如再去看看,释心拿着蜡烛,在几个书架上里里外外的翻找,就是找不到那本书,她紧蹙着眉头,明明放在那里的,怎么会不见呢? “心儿,怎么一醒來就跑來看书,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卓天楚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释心不由一惊,卓天楚急忙从身后环住她,柔声道:“对不起,吓着你了!” 释心摇摇头,卓天楚拉着她向楼下走去,一边说着:“御医说了,你应该多休息,还是少!等你好些了,我带你到处走走,好不好!” 释心看着卓天楚的背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一定他们搞错了,我不是娘亲的孩子,什么谋逆灭族,什么深仇血恨,都跟我沒有一点关系,沒有!” 卓天楚回过头來:“恩,怎么不走了!” 释心微微一笑,张开手臂,卓天楚笑笑,蹲下了身子,释心脚尖一点,趴在他背上,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回头看向书架,暗自道:“不见了也好,那些事,我再也不想知道了!” 卓天楚果然言出必行,带着释心进宫向卓岂凡请旨,想和她出门远游,许久不进宫,释心感觉恍如隔世,向卓岂凡请安后,便退了出來,想自己随便逛逛。 御花园鸟语花香,景色别致,比宫外的不知要胜过多少倍,但宫女们一见到她就卑躬屈膝,让释心觉得极不舒服,想想还是比较喜欢宫外的生活,不由在心里暗自想象,这次和楚出去游山玩水,该是多么愉快的经历。 一抬头,兰心阁竟然近在眼前,小院内绿树成荫,花香四溢,但却沒有了昔日热闹的光景。 草地上,不再有那两只兔子,一蹦一跳,形影不离,佛堂内,再也听不到静思诵读经书,敲打木鱼的声音,石桌旁,沒有了卓天翼和卓天楚对弈的情景,再也听不到卓天雅悠扬的琴声,再也看不到卓天晴翩翩起舞的身姿。 小院依旧是那个小院,沒有了欢声笑语,就显得无比冷清凄凉,释心心头发出无限的感伤,缓步向寝殿内走去。 屋内纤尘不染,书架上摆放着沒有带走的书,几幅以前画的画被表了挂在墙上,桌案上,一沓洁白的宣纸整整齐齐的压在镇纸下,仿佛等待着她提笔书写。 眼前突然显现出,卓天佑叫自己练字的场景,两人临窗而立,前后依偎着,两手交握,同心合力,只为写好一个字,那时的两个人,心神好像真的合一了,心中只有彼此,再不做他想。 想着想着,眼前就模糊了,现在想來,释心觉得自己好像一点都不怪他了,他们两人,总是要分开的,即使不是因为乔玲慧,也会因为自己的身世,这两件事,那时的自己,无论如何都是看不开、放不下的,这也许就是阿诺说的,有缘无分吧!那么楚,是不是自己的良缘呢? 正想着,身子被人从身后紧紧环住,一股浓烈的香气将自己笼罩,低头见那人黄色的衣袖,心里不由一怔,难道是…… “心儿……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吗?”卓天佑熟悉的声音,令释心心里怦然一动,果然是他,一时间,释心沉浸在往日的思绪和这浓烈的香气里,浑浑然仿佛回到了从前,但那刺眼的明黄让自己悠然转醒,急忙挣扎着,想要离开,但卓天佑又怎会放手。 “心儿,别动,让我多抱一会儿,好吗?一会儿就好……”卓天佑闭上眼,轻轻吻向释心的秀发、耳边,释心身体一颤,顿时沒了力气,眼泪颗颗流下,砸在那抹明黄上。 “心儿,我好想你……无时无刻不想着你……”卓天佑依偎在释心耳边,呢喃道:“我好后悔当初的决定,我那时并不是不要你了,我只是害怕,如果再和你在一起,母后会不计后果的伤害你,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为一次次的我受伤犯险,我沒有能力保护你,只好离你远一点,只有这样,你才能平安快乐的生活,那时我以为,也许你和七弟在一起比较好,他也许能比我更好地保护你……” 卓天佑将释心转过身,期盼的看着释心的眼睛,柔声道:“我现在是太子了,我有能力保护你了,心儿,你……能不能回到我身边呢?我答应你,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做太子妃,做皇后,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释心打量着卓天佑,金丝编织的头冠,一身明黄蟒袍,镶满宝石的腰带,浑身上下无不散发着一股贵气,只是他白皙的脸上,却略显疲惫,眼神中的光芒闪烁不定,三分喜悦三分惭愧,剩下的四分是让人不容置疑的自信。 释心不由一笑,轻轻摇头。 曾经她也想,如果能回到以前就好了,她幻想着有佑陪在身边,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美满和谐,每个人有自己的快乐和幸福,然而,不可能了……她费了好大的力气,说服自己忘记仇恨,忘记他,接受另一个为她付出一切的人,她怎能因他的一番话,就重蹈覆辙呢? 他们之间夹杂着太多太多的东西,乔玲慧,卓天楚,慕海妍,他们每一个人,都容不得自己回头。 卓天佑身体一僵,眼里满是失望和伤痛:“其实,我很早以前就知道答案了……”他苦笑一声,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说道:“你喜欢的,一直都是七弟,你只是因为慕海妍,所以才一直隐忍着自己的感情……” 释心猛地摇头,卓天佑突然低吼道:“你不要否认,你根本就不明白自己的心,你一直都是那样,别人对你好,你就对别人好,别人对你笑,你也对别人笑,当我对你说喜欢,你就也说喜欢我,可是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 释心怔怔的看着他,她第一次见到卓天佑这样生气,卓天佑轻喘着看着她,良久,凄然道:“你和他在一起时,总会不由自主的和他亲密,而你却不自知,你总是会很自然的去牵他的手,让他背你,甚至他和你同床共枕,你也觉得是理所当然!”释心脸上一红,别过脸,不再看他。 卓天佑声音越说越小,底气也渐渐不足:“而对我,你却总是客客气气,从不逾矩,我每一次吻你,你都会眼光闪烁着想要避开……”说到这,他长叹一声,道:“或许你的身体比你的心更诚实!” 卓天佑背过身去,沉声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对你说这样的话了,我会把你忘了,就像你把我忘了一样!”顿了顿,道:“你走吧!他在外面等你……” 释心一怔,向门外走去,回头又看看卓天佑,只见他微微仰着头,背立不动,走到门口,果然看见卓天楚静静的立在院外,微笑着看着她。 释心正要向他走去,却听身后一个声音道:“心儿,祝你幸福……” 84 出游 天还未亮,释心便跟着卓天楚出了将军府,只见府外,直挺挺的站着十几个汉子,都是家仆打扮,但身姿挺拔,每人手中各牵一匹骏马,他们身后,是一辆两驾的马车,装饰普通但宽敞舒适。 马车旁,一批银白色的骏马翘首而立,正是银魄,它见了卓天楚,嘶鸣一声,四蹄欢腾,似乎也知道即将要远行,无比兴奋。 释心开心的向马车跑去,却突然在人群中瞥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却是萧逸,他也褪下了戎装,着了一身藏蓝色的长袍,释心心下不由一惊,他怎么也來了,现在的释心,不想再去追查自己的身世,对与身世有关的人和事,更是避之唯恐不及,却见萧逸微笑着看着自己,宛如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者。 卓天楚走到两人之间,道:“心儿,你应该见过萧叔叔的吧!他是父皇的贴身护卫,也是御前侍卫统领!”释心微微点头,钻进了马车。 卓天楚微微一笑:“萧叔叔别见怪,心儿有些害羞!” 萧逸摇摇头,道:“无碍,启程吧!”卓天楚点点头,跟着进了马车,萧逸转身一跃上马,朗声道:“上马!” 十几个人齐刷刷的上了马,释心探出头看去,只见无一人先动,真是训练有素,这时冥墨突然跳上了马车,拉起了缰绳,一副车夫的架势,萧逸一声令下,队伍整齐的向前开去。 释心还想多看几眼,却被卓天楚拉进怀中,柔声道:“今天起得太早,一定沒睡好吧!你先闭上眼睛躺一会儿吧!” 释心唇语道:“我们去哪!” 卓天楚刮刮她的鼻头,笑道:“你想去哪!” 释心想了想,摇摇头,闭上了眼睛,在她看來,只要和楚在一起,只要离开京城,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卓天楚勾勾唇角,低头吻上了释心的粉唇,释心扭捏一下,便软在了卓天楚怀里。(..info) 萧逸在车厢外轻咳两声,道:“楚,城门就快到了!” 卓天楚皱皱眉头,不悦的道:“知道了!”随即放开释心,坐正了身子,释心不解的看着他,伸手在他眉心间轻轻抚着,卓天楚轻笑一声,拉过是释心的手,在手心里轻轻一吻。 马车出了城,一路向南,城门消无声息的打开,又悄无声息的关上。 城楼上,卓天翼隐在城垛后,看着车队淹沒在黑暗中,这时,突然一个黑影闪过,单膝着地,跪在他身后,双手捧着一本书,举过头顶。 卓天翼转身接过,低头看了一眼,低声呢喃道:“乾锦秘史……”随即翻开一页,只见上面有两处用红笔圈住了,一处是“美女萧氏”,另一处是“云桦”,卓天翼不禁皱眉。 卓天楚带着释心,在江南水乡、名山大川间游览玩乐,好不逍遥自在,只是每每经过一座城镇,卓天楚都要停留几日,或亲自下到田野间查看农耕劳作,或沿着河道桥梁來回巡视,有时还会去衙门,混在人群中,听官差审案。 释心虽然不明其意,但也总是跟在卓天楚身边,她一身男装,总被以为是卓天楚的弟弟,每次住客栈,老板总是自然而然的给他俩安排在一间,这时萧逸就会黑着脸,道:“他们俩,分开住!” 老板好心道:“每间都有两张床,兄弟俩宿一间就够了!” 卓天楚嘿嘿笑着点头,萧逸冷着脸道:“说要两间,就是两间,哪那么多废话!” 卓天楚一本正经的道:“萧叔叔,您不用破费了,我们兄弟俩在家时,一直都是同床而眠的,出门在外,能省则省!” 萧逸眼角抽搐着,转头看向释心,释心红着脸,向卓天楚身边靠靠,卓天楚笑笑,对萧逸小声道:“萧叔叔,心儿怕黑,你就算要两间房,她也不敢一个人睡啊!何必多此一举呢?” 萧逸沉声道:“那让心儿和我睡一屋!” 释心猛地摇头,卓天楚脸都绿了,大声道:“不行!” 老板两边讨好,呵呵笑道:“那我给三位安排在一间吧!” 卓天楚和萧逸两人都瞪大了眼睛,同时吼道:“不行!” 释心在一旁看着,扑哧一声笑了出來,卓天楚脸一红,拉着释心上了楼,萧逸急忙追上,一手握住释心的手腕,另一只手向卓天楚后心抓取,卓天楚急忙弯腰避过,右脚后踢,向萧逸下颌踢去,两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斗在了一起,释心像个玩偶似的被两个人抢來抢去。.info[] 刚开始,卓天楚总是输,被迫与释心分开住,释心怕黑睡不着,卓天楚担心释心夜不能眠,萧逸守在释心房外以防卓天楚偷溜过來,于是第二天,三人总是拖着黑眼圈,呵欠连天。 过了几天,不知是萧逸连夜不睡,体力不支,还是卓天楚武功渐进,他虽然会受点儿伤,但却总是能胜个一招半式,萧逸却更是不睡了,守在门外,时刻听着屋里的动静。 次日,卓天楚就和释心骑着银魄,把马车让给萧逸补眠,听到马车里传來呼噜声,释心总是笑得直不起身來。 走了两个多月,他们租了一座大船,将马匹也赶上船,沿江缓缓而行,岸上风景随行随换,有时是一大片黄橙橙的稻田,有时是一望无际的茂密的竹林。 有时连着好几天,岸上都是高几百丈的悬崖峭壁,仰头望去,蓝天仿佛被分割成了一条窄窄的线,心里只感到郁闷不已,看得久了,就会头晕目眩,再加上大船一起一伏,身体不由自主的就会向后倒去。 每到这时,卓天楚总是及时出现在释心身后,将她揽入怀中,释心便顺势黏在他怀里,两人迎风而立,沉默不语,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彼此,仿佛一切话语都是多余,释心总是暗自希望,大船能一直一直向前驶去,永远都到不了目的地。 这一天,释心又站在船头赏景,身后突然传來萧逸的声音:“心儿,你的事情差的怎样了!”释心惊慌的转身,却见船头不知何时,只剩下她和萧逸两人。 萧逸走到她身边,说道:“你还是不愿让我帮你吗?”顿了顿,又道:“还是……你根本就放弃了!” 释心咬着嘴唇不说话,萧逸轻叹一声,道:“看得出來,你和楚在一起很开心,如果你是想找一个人,糊糊涂涂的生活,也未尝不可,但是,你们俩不行!”释心猛地抬头,疑惑的看着笑意,坚定的摇头。 萧逸沉吟片刻,道:“如果你想知道原因,就继续查下去,如果事实不是我所想的那样,那就最好,但在真相未明之前,我不赞成你们继续这种关系!”释心仍旧摇着头。 萧逸皱眉,沉声道:“事到如今,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你如果不愿查下去,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去查!”释心抬头看向他,萧逸俯身扣住释心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这件事决定着你和楚的命运,也关系到你们能否在一起,心儿,无论怎样,我都是为你好,我不能看着你们错下去!” 释心正在犹豫,却突然被卓天楚拉入怀中,释心不由得舒了口气。 卓天楚却皱着眉,生气的看着萧逸道:“萧叔叔,你又和心儿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了,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反对我和心儿在一起呢?我和心儿两厢情愿,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分开的,你如果真有什么反对的理由,那就拿出來,如果沒有,那就请你高抬贵手,不要再难为我们了,好不好!” 萧逸不语,在卓天楚和释心脸上來來回回的看了半晌,转身走进了船舱。 卓天楚叹口气,看着释心道:“他又跟你说什么了!”释心低头不语。 卓天楚不悦的道:“心儿,你老实告诉我,他究竟和你说什么了,是父皇要他跟你说的吗?”释心摇摇头,转身向船舱走去。 傍晚时分,船在一个叫汀溪的城镇靠了岸,镇子繁华热闹,民风淳朴,卓天楚自然要下船打探一番,释心借口说不舒服,留在了船上,卓天楚无奈,只好答应会尽快回來,便和萧逸带着两三个人,上了岸。 释心对镜而立,缓缓褪下上衣,看着镜子里自己白皙的胸前,一颗红痣赫然其上,不偏不倚的正在心口处,犹如雪地里的一朵红梅,又像亭亭玉立的荷花瓣尖上,极小的一抹殷红。 “心儿,吃饭了!”门突然被推开,冥墨端着饭菜走了进來,一抬头,却见释心香肩半裸,玉臂毕露,脸悠的红到了耳根,急忙说退了出去。 释心惊慌失措的将衣服穿好,心口砰砰乱跳,安慰着自己:“沒关系沒关系,他只看见了后背,沒有看见这颗痣!”这才舒了一口气,整理好情绪,打开了门。 冥墨听到声音,回过身來,结结巴巴的道:“对不起,我方才不知你……你……总之,我并非故意,如果,如果需要我负责……我……” 释心不待他说完,将一张纸条递给他,接过他手里的盘子,转身进了屋。 冥墨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不要告诉楚!”冥墨看着纸条,怔怔的发着呆,脑海中又回想起,方才看见的那一幕,心里怦然一动,急忙转身离开, 85 乾锦秘史 释心在睡梦中被卓天楚吻醒,她借着烛光打量着卓天楚,他双颊绯红,笑靥如花,醉眼朦胧,满口的酒气,显然喝了不少酒。(..info无弹窗广告) 卓天楚口齿不清的道:“心儿,对不起,我回來晚了……”说着,在释心身旁躺下,搂着她道:“我在岸上遇到了一个人,他文韬武略,一表人才,我们聊得很是投机,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从治国之策到行军打仗,无话不谈,结果就喝多了……”说着,在释心脸上轻轻吻着,一遍遍地道歉。 释心摇摇头,疲惫的闭上眼睛,卓天楚却借着酒劲一路向下吻去,释心迷迷糊糊地感到胸前一凉,她猛地睁开眼睛,不知哪里來的力气,一把将卓天楚推到了地上。 一摔之下,卓天楚也立即转醒,惊慌失措的坐了起來,只见释心紧紧护着胸前,蜷缩在被窝里,一脸的惊慌害怕。 卓天楚顿觉自惭形秽,呆呆的看着释心,站起身來,垂首道:“对不起,我……”他本想说“我喝醉了”,可是他不想骗自己的心,他方才的确有故意为之的念头,沉吟良久,道:“你睡吧!我去外面守着!” 释心咬着唇,内心挣扎着要不要让他留下,要不要摇头告诉他沒关系,直到卓天楚走出去,关上了门,她才突然松了一口气。 释心重新侧身躺下,眼泪顺着眼角滑下,云灿的话重现脑海:“总之你要记住,除了你的丈夫,绝对不可以和任何人做这件事!”楚会成为我的丈夫吗? 萧逸的话也回响起來:“事到如今,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这件事决定着你和楚的命运,也关系到你们能否在一起!” 释心轻轻闭上眼睛,将自己关在黑暗里,内心却起伏不定:“为什么他要那样说,难道他已经知道了我是逆臣之女吗?我和楚为什么不能在一起!”这样想着,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次日醒來,冥墨已站在门外候着,他一见释心,脸便微微泛红,颔首道:“公子一大早就出门了,他说船要在这里多停些日子,让我陪着你去岸上走走!”释心失落地低下了头,他一定是生气了。 冥墨急忙安慰道:“公子说你昨晚沒睡好,想让你多睡会儿,所以才沒叫醒你,你如果想去找他,我可以带你去!” 释心跟着冥墨策马來到一座庄园前,只见大门上的匾额上写着“隐逸”,似有音译山林之意,然而庄园身处闹市,门前车水马龙,实在不是一个隐居的好去处。 冥墨敲门,说明來意,开门的家丁道:“真是不巧,我家公子与楚公子上山去了,恐怕傍晚才能归來!”冥墨回身看向释心,释心呆呆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又听那家丁说:“两位既然來了,不如就进园内等候吧!”说着,就热情的将两人让进了园子。 园内以山石为主景,迎面一座土山,一座石亭坐落其上,山下凿有水池,山水之间以一条曲折的复廊相连,穿廊而过,竹林苍翠馥郁,亭台楼阁隐现于林间,又沿着花墙走廊蜿蜒而走,只见小桥流水,花径通幽,宛若一个与世隔绝的江南小城,让人留恋往返。 只是奇怪的是,自从进园之后,除了这名家丁,在沒有看见别的人,偌大的园子,静谧的能听到远处的泉水叮咚,好像真的身处于山林之中,而街上的喧嚣热闹好像都被阻隔到门外去了。 释心走走停停,那家丁也不催,就站在一旁向两人介绍每座房屋的功用,以及每一处景致的特别之处,极为热情,释心毫无戒心的逗鱼赏花,冥墨却眉头微蹙,眼神凛冽的看着四周,身边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不放过。 家丁带着两人來到一座池中小亭里,石桌上早已摆好了糕点茶饮,家丁说了声:“两位请随意!”便转身退下,再看时,已经沒了踪影,冥墨觉得古怪,跟过去查探。 释心拈了一块糕点,向池中投去,一群红鲤争先恐后的扑食,她心念卓天楚,玩了一会儿,便觉无趣,回头见一座楼阁隐于竹林之中,便信步向那里走去。 竹林小路曲曲折折,分支繁多,阁楼看似近在眼前,但一转弯,却又看不见了,就这样寻寻觅觅的走了一会儿,还是进不到阁楼里去。 释心抬头看看隐于林后阁楼的檐角,生气的叹口气,看看四下无人,便从草坪上迅速跑了过去,等站在阁楼下时,身上衣衫已被竹子刮破,鞋底泥泞不堪,好不狼狈。 只见匾额上写着“手不释卷”四个大字,释心想应该是个藏,看看鞋子上积了一寸厚的泥土,只好将鞋子脱了,走了进去。 阁楼内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光是楼下就足有几十个书架,纵横排列着,每个,堵得密不透风,走在其中,仿佛身处于一座座用书砌成的迷宫。 释心绕着书架转了好几圈,早已找不到进來的门,终于看见一座楼梯,急忙拾阶而上。 二楼布置的像是一间居室,有床有桌,墙壁上挂满了字画,字迹行云流水,画作气势磅礴,估计是个男子。 释心不禁有些却步,但如今被困于此,呆在楼上,总比楼下要好一些,于是吐吐舌头,将窗子一一推开,想辨别方向,但奇怪的是,无论东南西北,窗外的风景竟完全一致,丝毫不差,释心心中一紧,难道自己中了什么妖法么。 泄气的坐在桌案前,鼻头一酸,险些掉下泪來,但抬头间,看见一本书倒放在桌上,有些好奇,翻过來一看,不由一怔,正是那本找不到的《乾锦秘史》。 释心呆呆的看着那本书,心里暗道:“难道我今天被困,竟是天意难违吗?”苦笑一声,翻到未看完的那页,看了起來。 “萧氏誓不进宫,于乾锦二年,难产而亡,太祖命厚葬于观音山,因山势险峻,故无人打扰清魂!” 那天竟沒有注意,原來娘亲被葬在观音山,可是既然山势险峻,又如何能葬在哪里呢?卓岂凡只盼着别人不去打扰娘亲,难道他自己就不想去看望娘亲吗?对了,他每年都要去瑞雪庵祈福,难道就是为了去看娘亲,。 释心一边看,一边猜想着,仿佛那些事情就活灵活现的在眼前发生过一样,她接着向下看去,心头又是一惊。 “后太祖抱子而归,赐名楚,封萧氏为凤仪皇贵妃,却未诏萧氏死讯,引得天下传言四起,或说萧氏未亡,隐于山林;或说婴孩并非萧氏遗孤,而是太祖私子!” 楚,他是娘亲所生,,怪不得,他说我们不该在一起,怪不得,他说真相关系到我们能否在一起,他早就知道,原來我和楚,竟是兄妹,兄妹……不对,既然楚是娘亲所生,为什么他管萧逸叫叔叔,而不叫舅舅呢?书上也说了:“婴孩并非萧氏遗孤,而是太祖私子!”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释心忽悲忽喜,惊恐未定,胸口一阵气闷,呕出一口血來,鲜血在书上溅出一朵花來,又慢慢晕开,好像昙花一现,由生到死,转瞬即逝。 释心浑身颤抖不停,泪眼模糊了视线,但仍旧强忍着向下看去,心里有个声音,不停的说着:“我和楚一定不是兄妹,我一定要找出真相!” “乾锦七年,丞相云桦党结前朝众臣,以太祖出师不名为由,逼宫谋逆,幸而太祖及早察觉,诱其进宫,将其抓获,谋逆之罪,本应五马分尸,太祖念其开国有功,赐自刎谢罪,云桦拒不领情,笑骂太祖,太祖一怒之下,令诛九族!” 这样说來,卓岂凡初始并不想杀那么多人的,是父亲不顾家人的死活,害得哥哥颠沛流离,死里逃生,这才有了今日的深仇大恨,血海深仇,释心在心底埋怨着自己的父亲,丝毫沒有想到,即使只死云桦一人,这仇恨也还是免不了要在云灿心中生根发芽。 释心又向后翻去,书中便开始写别的事了,释心又将这一篇仔仔细细的读了一遍,心中不由得疑惑起來:“如果书上记得属实,乾锦二年,娘亲已死,又怎会在五年后剩下我呢?或者真如流言所说,娘亲只是隐居山林!” “哥哥那时说过,娘亲本來和卓岂凡在一起,后來发生了一些事,就嫁给了爹爹,但为何书中沒有记载呢?奇怪的是,这本书却将娘亲的事和爹爹的事放在一起述说,仿佛在暗示着什么?娘亲死的那年,楚降生,而爹爹死的那年,我降生,书上所写和哥哥说的并不冲突,只是这五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书上却是只字不提,这又是为什么呢?” 释心思忖着,感觉这两件事似有联系,却又有些东西并不明朗,好像一条绳子被缠住了,怎么都解不开,看看手中血迹斑斑的书页,想了想,将它轻轻撕下,折放在怀中,又将书倒着放回原处,下了楼。 站在楼梯上看准门的方向,向那里走去时,书架却像是会移动似的,总是挡住去路,释心心里本就气闷,又被这书架困住,心里一急,发起火來,,不是被她毫不留情的推在地上,踩上两脚,就是被她狠狠丢出去,摔得满地都是。 突然听到一个男人嗤笑一声,说道:“拜托你大发慈悲,饶了我的书吧!” 释心一惊,手里拿着书怔怔地站在那儿,放也不是,扔也不是,这时却见面前的一本书被缓缓抽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从空隙中看了过來。 他轻笑一声,又将书放回原处,释心正在疑惑,那人却从她身后的书架绕了出來,那人一直向前,只将释心逼到贴在书架上,才停了下來。 他面无血色,身形瘦削,轻咳几声,弯腰看着释心,微微一笑,道:“你擅闯藏书阁,该罚,故意损坏书籍,该罚,好像还去过我的卧室,该罚,三罪并罚,该当如何呢?”说话时语气极为平淡,但却有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让释心感到害怕,眼泪不由得流了下來。 86 龙轩 男子一怔,撇撇嘴,站直身子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一丁点儿小事,就哭成这样!”眼中尽是轻蔑之意,原來释心现在是女扮男装,脸上又弄得脏兮兮的,这人也沒细看,就以为是个调皮贪玩的少年。 释心不服气的暼他一眼,用衣袖胡乱将眼泪擦干,别过脸,不再看他。 那人上下打量着释心,见她衣衫破烂不堪,又道:“看你也挺可怜的,念在你将鞋子脱在了外面,这次就饶了你!” 释心低头不语,那男子转身欲走,又回头道:“想出去,就跟我來!” 释心急忙跟了上去,他趾高气昂的带着释心左绕右绕,沒一会儿,就找到了门,释心回头看看一排排的书架,心想再也不要來这里了。 这时却听男子轻哼一声,道:“真沒礼貌,连声谢谢都不会说!” 释心回头,见他负手立在门廊下,遥望着远处,方才屋里太暗,沒有仔细看,这时在夕阳下,才发现他虽然一副病态,但也是风度翩翩,一身白衣似雪,纤尘不染,腰间别着一根碧绿的玉箫,站在阳光下,颇有些仙风道骨之态。 释心不由得想起了阿诺,在心里将两人比较了一番,发现两人不但衣着相似,就连脾气都差不多,说不定,他们俩才是天生一对呢?想到这,扑哧一声笑了出來。 那人奇怪的看着释心,正要开口,却见竹林里奔出两个人來,正是卓天楚和冥墨,见两人都是满脸的焦急,那人急忙迎上去两步,问道:“楚兄,怎么了?” 卓天楚却是理也不理,一把将释心揽入怀中,柔声道:“怎么又乱跑,害得我和冥墨到处寻你!”释心心里委屈,鼻头一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了下來。 卓天楚一边帮她擦着眼泪,一边嗔道:“怎么衣服也破了,鞋子呢?”说着,就弯腰帮释心拿过鞋子穿上。 却听那男子嗤笑一声,道:“楚兄,你这位小兄弟好娇贵啊!动不动就掉眼泪,连鞋子也要别人给穿!” 卓天楚回头笑道:“心儿胆子有些小,叫龙兄见笑了!”卓天楚看看两人,又对释心道:“心儿,他就是我昨天遇到的那个人,他叫龙轩!”释心不悦的暼龙轩一眼,轻哼一声,别过脸去。.info[] 卓天楚刮刮释心的鼻头,笑道:“定是你走不出龙兄布置的奇门八卦阵,所以才气恼吧!”释心点点头,卓天楚又道:“那可不能怪人家,只能怪你自己学问浅薄!”释心见他帮着外人,不高兴的向冥墨走去。 卓天楚正要追上去,龙轩却在一旁讥讽道:“楚兄,这位小兄弟不但学问少,气量也小,早知道我就不带他出來,让他好好受受孔夫子的教化!” 释心听到,霍的回过头來,气恼的瞪着龙轩,捡起一根竹枝,在地上写了些什么?然后转身就走。 龙轩走过去看了看,似乎是异国文字,又向是一幅画,终究是不明其意,只好问卓天楚:“这是什么?” 卓天楚憋着笑,道:“六字大明咒,唵嘛呢叭咪吽!”说完哈哈笑了起來。 龙轩低喃道:“倒是沒看出來,他还会梵文!”顿了顿,又莫名其妙的问道:“可是他写这个做什么?” 卓天楚好笑的道:“大概是想降妖除魔吧!”说着,飞身向释心追去。 龙轩沉吟良久,突然怒吼道:“好啊!你们合起伙來说我是旁门左道!”抬头看去,哪里还有三人的身影,冷哼一声,从腰间抽出玉箫,吹了起來。 卓天楚三人正在林间说说笑笑的走着,突然就听到一阵若有似无的箫声,时急时缓,时而婉转悠扬,时而低沉飘渺。 卓天楚顿足听了一会儿,叫道:“不好,龙轩生气了!”说着,从释心的衣摆上撕下几块布条,释心不悦的嘟起嘴,他嘿嘿笑道:“反正已经破了!”然后将布条递给冥墨,道:“塞住耳朵!”又将自己和释心的耳朵塞住,然后背起释心,几个纵跃,向林外飞去。(..info无弹窗广告) 冥墨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方才已经尝过这树林的厉害,若不是卓天楚找到他,他还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林子里瞎转呢? 三人气喘吁吁的钻出竹林,却见龙轩休闲自得的坐在林外的亭子里喝着茶,见三人出來,淡淡道:“累了吧!坐下歇歇,喝杯好茶!” 卓天楚放下释心,将布条从耳朵里取出,笑道:“龙兄的幻音术神鬼莫测,果然厉害!”龙轩微微一笑,并不答话,但眼中却有些得意的神色。 释心将布条摔在地上,转身欲走,却突然身形一晃,向后倒去,卓天楚急忙扶住,担忧的道:“怎么回事!”语气嗔怒,目光如炬射向龙轩。 龙轩心中一凛,急忙搭上释心的手腕,不一会儿,便蹙眉道:“她……她先前心神受损,方才又中了我的幻音术,所以才晕了过去,沒事的,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什么心神受损!”卓天楚愠道。 “大悲大喜,忧思过重,惊恐未定,怒火攻心……总之,七情过激过久,都可以损伤心神,乃至脏腑……”龙轩边说,边朝释心脸上偷偷瞥去。 他方才一搭释心的脉搏,便察觉她是女子,想想自己竟和一个女孩一争高下,还将她气晕过去,真真过意不去,他很少接触女子,有些好奇,是以频频向释心耳垂瞧去,却沒有发现耳洞,又暗自遐想,若释心穿上女子的衣服会是什么样。 卓天楚看出了龙轩的异样,不悦的道:“心儿要沐浴更衣,烦请准备一套女子的衣衫!” 龙轩这才转开目光,勾勾唇角,道:“跟我來吧!”走了两步,突然回头道:“不过府上沒有婢女,你们谁给侍候她沐浴啊!” 冥墨立即低下头去,脸已经涨得通红,卓天楚将释心抱在怀里,冷声道:“自然是我了!” 龙轩突然像个小孩子似的,跟在卓天楚身后,直言不讳地问道:“你们结婚了吗?” 卓天楚瞥他一眼,僵硬的吐出两个字:“快了!” 龙轩呵呵笑道:“那就是沒有咯,那她醒來不会生气吗?”卓天楚想起昨晚的事,脸一下红到了耳根,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卓天楚终究只是替释心擦洗了脸上和手上的污浊,昨晚已经是个错误了,怎么可以一错再错。 龙轩突然走了进來,看着释心,单手支颐,忖道:“想不到,她还是个美女,就是脾气有点坏……” 卓天楚不悦的抬头看他:“你來干什么?” 龙轩道:“这是我家,我想來便來!”说着,就拿了一个小瓷瓶,往释心鼻下凑去。 卓天楚急忙打开,愠道:“你干什么?!”却听释心咳嗽了两声,悠悠醒來。 龙轩撇撇嘴,白了释心一眼,道:“让她快点醒过來啊!要不然这隐逸园的人都得饿死!” “我早说了,你们饿了可以先吃,不用等我!” 龙轩轻哼一声,道:“说得好听,她不吃,你也不吃,你不吃,你那些随从哪个敢吃,你们不吃,那一大桌子的佳肴美味,我一个人吃还有什么意思,家丁见我不动筷子,哪个还敢动,明天汀溪镇就出了一大笑话,隐逸园几十口人,一夕之间,全数饿死!” 卓天楚仿若未闻,将释心扶坐起來,柔声问道:“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释心摇摇头,蹙眉看着站在一旁喋喋不休的龙轩。 卓天楚不耐烦的瞪他一眼,冷声道:“一顿不吃,饿不死你,快些准备好,心儿要沐浴更衣!” 龙轩嗤笑一声,道:“是是是,少爷少夫人,小的这就去办!” 释心看着他点头哈腰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來,卓天楚也释然一笑,在释心额上轻轻一吻,释心悠的羞红了脸,急忙将脸埋在卓天楚怀里,偷偷看向龙轩,只见他毫无血色的脸上,也映上了一抹殷红,轻咳两声,急忙走了出去。 释心焕然一新的跟着卓天楚步入花厅,众人眼前突觉一亮,一眨不眨的看向两人,只见男的玉树临风,女的冰肌莹澈,两人并肩而立,犹如从画卷上走出的仙子,让人不由屏住呼吸,生怕打破了眼前的梦幻仙境。 释心见满屋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不禁向卓天楚身后躲去,卓天楚轻咳一声,打破了屋内诡异的沉寂,众人这才恍然回首,急忙起身颔首,向两人行礼,只有龙轩仍旧神游物外,呆呆的看着释心,像座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一个家丁上前轻推了他一把,他才忽然醒觉,急忙站起來,结结巴巴的道:“那个……坐吧……上菜……” 卓天楚皱皱眉头,拉着释心在主桌上坐下,萧逸在释心身旁坐下,冥墨和无名随从,在另一桌纷纷落座,十几名家丁端着菜肴,走了出來,不一会儿,两张桌子就摆得满满当当,菜肴丰盛,色泽鲜美,屋内美味飘香,令人垂涎欲滴。 龙轩缓缓在卓天楚身旁坐下,目不转睛的看着释心,喃喃道:“太像了……太像了……” 卓天楚清清嗓子,道:“龙兄,承蒙今日盛情款待,小弟不胜感激,哪日龙兄去京城府上做客,小弟定当以十倍还之!” 龙轩喃喃道:“好说好说!”然而两眼依旧盯着释心,就像饿狼见到猎物,移不开眼睛。 萧逸也有些不悦,冷声道:“可以吃了吧!”说着,也不等龙轩答话,就夹起一个鸡腿,向龙轩脸上扔去。 众人不禁骇然,纷纷看向龙轩,只见龙轩拿起一个碗,巧然一照,将鸡腿裹进碗里,又轻轻放在桌上,众人心中暗自惊叹,却又不敢叫出声來,萧逸铁青着脸,怒视着龙轩,眼中闪过一摸冷厉。 而卓天楚和释心反倒对方才的一切视而不见,一个温柔地夹着菜,另一个幸福的吃着,两人四目而视,含情脉脉,低头浅笑。 萧逸嗔怪的向卓天楚和释心瞪了一眼,卓天楚假装不觉,道:“吃呀,不必和龙兄客气!”萧逸低头看去,只见桌上菜肴已经分成荤素两拨,他无奈的叹口气,吃了起來, 87 朱砂痣 虽然开场有些尴尬,但酒过三巡之后,众人交杯换盏,把酒言欢,无不尽兴。(..info) 萧逸方才在武功上失了面子,于是频频向龙轩邀酒对饮,定要在酒桌上把颜面找回來。 说也奇怪,龙轩看着病怏怏的,喝起酒來却丝毫不扭捏,几轮下來,萧逸已喝的满脸通红,微有醉意,而龙轩却面不改色,谈笑风生,毫无异状,卓天楚见此,也加入两人,喝了起來。 满屋子都是男人震天动地的酒令声,桌上觥筹交错,酒水横流。 释心坐在那里,无所事事,脑子还被炒得闹哄哄的,只好悄悄退了出來,可是又怕被龙轩的奇门八卦阵困住,不敢乱走,只好在屋外的廊下坐着赏月观花。 拿出那张从《乾锦秘史》里撕下的纸页,又反复读了几遍,每每读到“难产而亡”,她都不由得心中一紧,既希望那是事实,又害怕果真如此,心中仿佛有两个人在刀剑相向,心上被戳了好几个窟窿,痛得无以复加。 突然,她霍的站起身來,目光如炬的看着前方,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心里想到:“舅舅说过,萧家的人心口都有一颗朱砂痣,只要看看楚心口有沒有痣,不就知道我们是不是兄妹了吗?” 释心转身向屋内跑去,然而屋内却突然换了一幅场景,沒有酒宴,沒有桌椅,方才还举杯畅饮的人们都不见了踪影,就连卓天楚、萧逸和龙轩三人都不见了,释心呆呆的站在门口,当真觉得是中了妖法,心里的害怕无可言状。 屋内沒有点蜡烛,也沒有开窗,然而月光却朦朦胧胧的照在墙上,墙上似乎是一幅画卷,但离得太远,看不清画的是什么? 释心迟疑地走了进去,眼前的雾气突然散开,恍如白日,屋内并无家居摆设,好像并为住人,再回头看向那幅画时,心头忽然一惊,那画上画的竟是娘亲。 释心跑近两步,站在画卷下面打量一番。.info[]虽然与养心殿里看到的衣着姿势不同,但容貌发饰一模一样,绝不会错,只见落款写着:“乾锦三年腊月初八云桦于云霄轩为玉儿所绘!”释心一字一句的读了几遍,心里又惊又喜,哥哥沒有骗她。 再向画面细细看去,萧玉站在雪中,身披红锦白貂毛斗篷,身后是一座积满白雪的假山,远处红墙碧瓦隐隐可见,只是,她了脸上不再是少女怀春的浅笑,而是凄凉落寞的眉头深锁,眼中也沒有了夺人心魄的星光,变得苍茫灰暗。 释心心中黯然:“娘亲一定是有什么苦衷,不得不和自己心爱的人分开,嫁给了爹爹,所以一直心中郁闷,即使临到新年,也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娘亲和卓岂凡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分开的呢?又是因为什么?卓岂凡竟以为娘亲已死,还将娘亲葬在了观音山,还是他有意为之,为了掩人耳目,那楚……难道楚……真的是娘亲所生吗?。 脑中哄得一声,仿佛惊雷般炸开,身体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眨眼间,眼前的景物又恢复了原貌,释心仍旧坐在门廊前,月亮已然偏西,挂在了檐角上。 释心轻叹一声,在心中呢喃:“原來是梦……还好,是梦……” 屋里仍旧传來呼喝声:“龙公子萧艺非凡,此曲绕梁三日,犹自不绝于耳!” 释心走到屋门前,凄然的看向卓天楚,眼泪在目光里打着转,龙轩正将玉箫别回腰间,向她看了一眼,款款落座。 卓天楚面色霞红,叹道:“龙兄的箫声犹如人言,饱含深意,如果心儿学会的话,就可以通过箫声传达心意了!” 龙轩轻笑一声,道:“是啊!如果她会的话,如今就有一曲纳兰容若的《采桑子》萦绕耳边:彤霞久绝飞琼字,人在谁边,人在谁边,今夜玉清眠不眠,香销被冷残灯灭,静数秋天,静数秋天,又误心期到下弦!” 卓天楚一怔,急忙四顾找寻释心,却见门边衣角翩翩而去,他急忙追了出去,轻唤一声:“心儿!” 然而释心却惘若未闻,仍旧缓缓向前走去,卓天楚心中一紧,快步上前,将释心拦住,释心满脸是泪,茫然地看着他。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只陪在你身边……”卓天楚自责地说着,释心却只是摇头,轻轻地靠在他怀中,哭个不停。 卓天楚帮她拭着泪水,蹙眉道:“本來是带你出來游玩散心的,现在反倒惹得你不开心,比在京城哭的还多,我真是该死……” 释心抽泣着,抬眼瞧着卓天楚,卓天楚突然将她横抱起來,柔声道:“累了吧!我们回去休息!” 刚走两步,却听龙轩在身后道:“喂,我家屋子很多啊!你们不用挤一张床!” 卓天楚却是头也不回的,大踏步向前走去,释心揽住卓天楚的脖颈,向龙轩看了一眼,闭上了眼睛,龙轩轻哼一声,撇了撇嘴。 萧逸从他身后走出,问道:“龙公子是哪年生的!”龙轩一副病态,时而文韬武略,时而又荒诞不羁,竟让旁人猜不出年龄。 龙轩勾勾唇角,淡淡道:“乾锦二年,十月初二,子时!” 萧逸诧异地看着龙轩,心中震惊不已,喃喃道:“龙公子竟与楚的生辰是同一天,就连时辰都不差……” 龙轩笑道:“是么,好巧,怪不得我们一见如故!” 萧逸微微蹙眉:“似乎……有些太巧了……” 龙轩却伸个懒腰,打个呵欠,道:“好困啊!大家早点睡吧!”说完,竟自顾自的离开了。 萧逸看着龙轩的背影,眉头越皱越深,口中低喃道:“难道……会是他!” 释心感觉卓天楚已经睡着,她便缓缓睁开眼睛,慢慢撑起身子,看向卓天楚,视线描摹着卓天楚的轮廓,目光闪烁不定,伸手凑近卓天楚的衣襟,指尖微微颤抖着,仿佛心里做着万难的抉择。 良久,终于触到卓天楚的衣襟,迟疑半晌,轻轻向外拉去,释心轻喘着,心脏几乎要从胸口里跳脱出去,她闭上眼,不敢看向决定着两人命运的答案。 突然间,身子一转,已被卓天楚压在身下,释心惊诧的瞪大了眼睛,唇已经被卓天楚含住,深深地吻了起來。 释心在心里呐喊着:“不可以,不可以,至少……现在不行……”但身体仿佛大病了一场,软绵绵的使不上劲來,渐渐地,脑海里也是空白一片,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仿佛天地间,一切都变得浑浊一体。 突然,砰地一声,如一个晴天霹雳,将两人惊醒,卓天楚急忙起身,向门口瞧去,本以为是萧逸,可沒想到门口站着的,竟是龙轩。 “你怎么跟慕海妍似的,进來不知道敲门呢?”卓天楚怒视着龙轩,不悦的道。 龙轩大口喘着气,仿佛从很远的地方跑來一样,他恶狠狠地瞧着卓天楚,又瞄向释心,然而纱幔遮住了释心的脸,只见她缓缓转身向里,蜷缩着,双肩颤抖着。 龙轩胸口一震,大步走到卓天楚跟前,一拳就向卓天楚脸上砸去,卓天楚早有防备,轻轻一闪,反而将龙轩推倒在地,龙轩一个回旋起身,又是一脚向卓天楚踢來…… 两人在屋内拳打脚踢,却又好像生怕弄出声响來,有意闪避着桌椅茶具。 卓天楚压低声音,怒喝道:“你疯了吗?” 龙轩也小声怒吼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卓天楚皱皱眉,气急败坏的道:“管你什么事,!”说着,又是一拳打向龙轩。 龙轩轻巧避开,冷哼道:“我就是要管!”同时一拳击了过去。 卓天楚扣住龙轩的手腕,怒道:“你凭什么管,心儿是我的!” 龙轩冷笑一声道:“你以为她是货物吗?”说着,甩开卓天楚的手腕,又是一拳挥去。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谁也胜不了谁,最后都退后两步,气喘吁吁的看着对方,龙轩不屑的轻哼一声,咳嗽起來,这一咳就停不下來似的,脸上也微微泛起了潮红,卓天楚撇撇嘴,从桌上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龙轩一把拂开,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倒出一粒绿豆大的药丸,含在嘴里,咳嗽立时止住了。 龙轩向卓天楚使了个眼色,卓天楚回头看去,只见释心颤巍巍的向他走了过來,两眼紧紧盯着他的胸口,仿佛着了魔一样,怎么叫都不应。 卓天楚疑惑不解的低头看去,衣襟在刚刚的打斗中已经敞开,只见胸口上赫然是一颗朱砂痣,殷红一点,正中心口。 释心抬手抚上卓天楚的胸口,但却在半空无力的落下,随即呕出一口血來,身子向后倒去。 卓天楚和龙轩同时跃起,将释心抱住,同时唤道:“心儿!”卓天楚推开龙轩,将释心抱上床。 龙轩从怀里又拿出那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向释心口中送去,卓天楚一把打开,恨恨的道:“你给她乱吃什么?” 龙轩将瓷瓶放在枕边,看着释心道:“我先天心血不足,这药是补血的,呕血的时候,就给她服一粒,有益无害!” 说完,转头看向卓天楚,目光又移向他胸前的那颗痣,盯着看了良久,才勾勾嘴角,沉吟道:“真难为他了……”说着,又咳了起來,将方才倒出的那粒药丸仰头吞下,又看看释心,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卓天楚莫名其妙的看着龙轩,唤道:“喂,你什么意思啊!说清楚再走!” 龙轩顿住脚步,并不回头,长叹一声,道:“我也想搞清楚,真相究竟是什么……” “什么真相!”卓天楚眉头深锁,更加疑惑,龙轩轻哼一声,快步离开了, 88 焉知非福 “心儿怎么样了!”卓天楚一见萧逸从房间出來,便立刻迎了上去问道,萧逸无奈的摇摇头,说道:“什么都不说,只是哭……” 卓天楚凄然的看向紧闭的门扇,仿佛目光能穿过它们,看到屋内的一切。 萧逸拍拍卓天楚的肩膀,轻叹道:“你也守了两天两夜了,去休息一下吧!身子要紧!” 卓天楚看他一眼,蹙眉道:“为什么她只肯见你!”萧逸动动唇,不知该如何作答,卓天楚立即怒喝道:“你是不是又跟她说了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们拆散呢?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放弃一切,就是为了心儿,难道真的要我一无所有,你们才满意吗?!” 萧逸看着卓天楚,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不由得又是一声哀叹,心里暗自呢喃:“真是作孽啊……” “你说话呀!”卓天楚紧紧相逼:“你不说,好,那我进去问心儿……”说着,就绕过萧逸,向门扇推去。 萧逸伸手一挡,卓天楚挥手隔开,萧逸随手一掌,就向卓天楚胸口推去,哪知卓天楚不躲不闪,挺胸相接,但这一掌萧逸只用了三分力,按说并不能伤他,却听卓天楚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來,跪倒在地。 萧逸正暗自奇怪,门却吱呀一声开了,释心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似的,担忧的看向卓天楚,卓天楚欣喜的看着释心,轻喘着道:“心儿……我……沒事……”说完,还轻咳两声。 释心急忙跑到卓天楚身边,扶着他进了屋,萧逸已然明白卓天楚这是苦肉计,但也知道,即使说了也沒有人信,只能无可奈何的跟着进了屋。 卓天楚一看苦肉计奏效,索性就一路演下去,在床上一躺就是五天,释心只是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呆若木鸡,她仿佛被抽取了灵魂,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看不到眼前的一切。 卓天楚施展浑身解数,几乎将平生所知的笑话全部讲了一遍,但释心只是呆呆的看着他,双目从噙满泪水,到毫无神采,卓天楚也一天天的疲惫不堪,从笑语不断,道默不作声。 萧逸看着两人唉声叹气,龙轩却哼笑一声,远远走开。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萧逸追上去问道,龙轩不置可否的,抬眼看天,萧逸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厉,冷声道:“你究竟是谁!” 龙轩淡淡道:“你们又是谁!”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龙轩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萧逸轻叹一声,道:“告诉你也不妨,我是御前侍卫统领,萧逸,楚是七皇子卓天楚,心儿是兰心公主,我们这次是微服出巡,你应该知道怎么办!” “你说的这些……”龙轩说着嗤笑一声,又道:“我早就猜到了……”萧逸不悦的蹙眉,却听龙轩又道:“萧逸,我知道你,你从前朝开始,就随在当今皇上左右,至少有二十年了吧!” 萧逸点点头,龙轩道:“那你不觉得心儿……像一个人吗?” 萧逸心中一紧,沉默不语,心中暗道:“他不过和楚一般大,如何知道玉儿的事!” 龙轩奇怪道:“据我推测,皇上封心儿为公主,大概就是因为那个人吧!”顿了顿,轻叹道:“天朝第一美人,前朝皇帝为了她失了民心,而当今皇上为了她弃野从政,打下江山,她是当今皇上唯一心爱的女人,她也是你的亲妹妹……萧玉!” 萧逸面色微变,道:“你说的不错,这些事,如你这般大的人,知道的不多!” 龙轩点点头,道:“那么,你怎么看,心儿是你的外甥女吗?”萧逸轻叹一声,点点头。 龙轩一惊,激动地道:“她那时真的沒死,可是……可是她……为何要……”忽然又恍然大悟道:“是皇上故意为之!” 萧逸摇摇头:“不,皇上还不知道这件事……” 龙轩嗤笑一声:“怎么会……” “是真的,皇上只是在怀疑,他甚至以为心儿是玉儿的转世!” “呵!”龙轩仰头一笑,喃喃道:“真是可笑,可笑至极……”萧逸虽然不悦,但仍旧忍住了沒有发火,龙轩低头看着远方,良久,说道:“如果我说,我才是卓天楚……你信吗?” 萧逸其实早有怀疑,但如今亲耳听到,身子仍旧不由一僵,正正的看着龙轩,不知该如何作答。 龙轩目不转睛的看着萧逸,等了许久,终于失望地摇头:“连你也不信吗?其实我也……”他正要说“其实我也不信”,却听萧逸说道:“不,我并非不信,只是事关重大,我无法轻易断言!” 龙轩释然一笑,萧逸又道:“当年云桦说过,他将孩子调了包,只是皇上不信,我也……” “因为那颗朱砂痣吗?”龙轩打断他,问道。 萧逸点点头,龙轩勾勾唇角,敞开前襟,萧逸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龙轩瘦骨嶙峋的胸前,哪里赫然是一颗血红的朱砂痣。 “真有这么巧吗?”萧逸摇头低喃。 龙轩整理好衣襟,摇头道:“以前我坚定的以为楚是假冒的,但当我看了楚的痣,我有些动摇了……他的痣和我的几乎丝毫不差,也难怪心儿……” “你还知道些什么?快告诉我,这件事必须尽快查清,否则……”萧逸心急如焚的道。 龙轩道:“否则,社稷有变,江山易主,是么!”萧逸抿嘴不语,龙轩的聪慧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龙轩哼笑一声,道:“其实大可不必,我身患绝症,朝不保夕,即使我才是七皇子,那又能怎样,我不会去争那个皇位,也沒有那个心力!” 萧逸忽然生出一丝怜悯,道:“难为你了……”龙轩摇头不语,萧逸道:“究竟你是如何得知自己的身世的!”龙轩缓缓向前走去,萧逸也慢慢跟上。 “我跟你们说过,我是师父在山上捡到的!”萧逸点头,龙轩继续说道:“师父捡到我时,我的身边放着一幅画卷,画上画的正是萧玉!” 萧逸目光一闪,龙轩继续道:“更奇怪的是,落款竟是乾锦三年,那时萧玉早已去世一年多了,师父以为是故人按照回忆所绘,但我却不这样认为,也许是寻找亲人的执念吧!但所有的证据都随着云家一起毁于一旦,我查了许多年,终究是一无所获!” 龙轩长叹一声,又道:“本來我已经打算放弃了,但当我见到你们,我就不由得又燃起了希望,后來又见到心儿着了女装,我内心更是激动不已,好像真相一捅即破,但又模模糊糊的,让人无从下手……” 萧逸蹙眉道:“你说证据在云家!” 龙轩点点头:“画卷作于‘云霄轩’,据说是云家的一处别院,但我不知道位于何处!” 萧逸心头猛地一震,惊诧道:“云霄轩,,天哪,居然是那里!” “哪里!”龙轩急忙问道。 萧逸喜道:“云霄轩就是瑞雪庵,当年云家财产充公,云霄轩和瑞雪庵临近,皇上就下旨规了瑞雪庵,后來瑞雪庵扩建,就和云霄轩合二为一了!” “原來如此……”龙轩喃喃道。 萧逸无奈的摇头,道:“只怪当年我们太相信云桦了,对他的所作所为丝毫不察,他说玉儿被烧死了,我们也就毫无怀疑,哎……” “什么?她……她……”龙轩激动地叫道,忽又反应过來,嗤笑道:“自然也是假的了……” 萧逸沉默不语,良久,问道:“这件事……该不该告诉心儿呢?” 龙轩笑道:“先不要说,一则,事情并未查清;再者,也算是给我出一口气,让那小子也受受折磨!” 萧逸无奈的笑笑,道:“只是连累了心儿那孩子……” 龙轩也突然蹙眉道:“心儿……似乎身体不太好……还有她的嗓子,好像是被毒哑的……” “什么?!”萧逸大惊。 龙轩喃喃道:“她似乎长期服用花烛,花烛形状奇特,叶子呈心形,花仿若火焰,所以又叫火鹤花,少量服用嗓子会在短时间内变得嘶哑,长期服用或一次服用过多,就会致人永远无法出声,但心儿好像有些年未服了,只是嗓子要想恢复,恐怕很难了……” 萧逸暗自思索着,想要找出害苦心儿的凶手,然而脑海中却空空如也,沒有答案。 龙轩看看他,道:“我会尽力帮心儿解毒的,你不用太担心了,不管怎样,我已经将心儿当做妹妹看待了!” 萧逸欣慰的点点头,道:“事到如今,我必须亲自回京,将事情禀明皇上了!”龙轩同意的点点头,萧逸又道:“不如,你随我们一同回去,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龙轩笑笑:“正有此意!” 萧逸和他相视一笑,心中一片豁然开朗,萦绕心头十几年的疑团,终于有了头绪,而释心和卓天楚的不伦之恋,也不再让他揪心,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向着好的一面发展,心中不由一叹:“这个臭小子,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89 绑架 萧逸和龙轩正在码头,指挥众人将要带的东西装船,却见卓天楚疯了似的跑了过來,气喘吁吁的说道:“心儿……不见……不见了……” “你说什么?!”萧逸和龙轩异口同声的吼道。 龙轩钳住卓天楚的肩膀,眉毛都竖了起來,嗔道:“你怎么搞的,空有一身武艺,连个女人都保护不了!” 萧逸上前一步,蹙眉道:“究竟怎么回事!” 卓天楚推开龙轩,说道:“心儿听说要回京,就要上街走走,我怕她不高兴,就谁也沒带,刚才我在市场上买鱼,结果一转身,她就不见了!” “买鱼干什么?”龙轩不解的问。 “放生……”卓天楚有气无力的道:“我满街都找过了,就是沒有……” 龙轩戏谑道:“哼,放生,这下好了,把心儿也放生了……” “你胡说什么?”卓天楚恶狠狠的道。 龙轩白眼一翻,讥笑道:“照我看啊!定是心儿不愿意和你回去,所以趁你不注意,就偷偷跑了……” “是这样吗?”卓天楚心里发懵,呆呆的看着萧逸,萧逸动了动唇,不知该如何回答,以心儿的性子,的确可能这样做。 卓天楚猛地摇头:“不会的,不会的……心儿怎么会不告而别呢?心儿一定是被歹人掳走了,快点派人去找啊……” “來人啊!”萧逸急忙发令,众人急忙四散而去。 龙轩却在一旁嘟囔道:“找什么啊!如果心儿想走,你不如就放她离开好了,大家好合好散,如果她是被人掳了去,那定然已经被藏在了什么秘密处所,就凭你们人生地不熟的,哪能找得到!” 卓天楚怒吼道:“你放什么屁,如果心儿真的要走,我绝不会强人所难,但也须让我知道她平平安安,如果她是让人掳了去,她不会说话,无法求救,万一……万一……”卓天楚在心里幻想着,一幕幕惨不忍睹的场景浮现眼前,他不由得大喊一声,奔了出去。 “你去哪,!”萧逸在身后担忧的喊他,他早已闪进了人潮中,不见了踪影,萧逸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龙轩无所谓的道:“你还担心他,若那些人真的被她遇上,恐怕就小命休矣!” 萧逸不悦的道:“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心儿下落不明,不知道又是什么人不怀好意,楚儿已经好几天沒合眼了,万一那些人一拥而上,他一个人如何能应付得了!” 龙轩轻轻一笑,道:“你对他们可真好……”叹了口气,又道:“俗话说,旁观者清,越是紧急关头,越是不能紧张!”说着,就但手指着下巴,一边蹙眉在原地走來走去,一边自言自语的说着什么? 萧逸只好站在一边,期盼着龙轩能灵光一现,发现些什么? 龙轩在原地走了一阵,又提步向市场走去,萧逸急忙跟了上去,问道:“怎么!”龙轩微微摇头,并不答话。 正值中午,市场上人來人往,人潮汹涌,小商小贩大声吆喝着,酒馆里传來阵阵欢笑声,茶馆里大家一起鼓掌,为说书人喝彩,看上去,好像并沒有什么不妥。 龙轩走得很慢,目光犀利的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直到看到一个卖鱼人,才顿足不前,站在远处观察那人良久,走了过去。 “大哥,你这鱼是什么时候打得啊!”龙轩蹲在那人身前,逗弄着鱼,看似无意的问道。 卖鱼的人抬头看龙轩一眼,笑脸盈盈地道:“今天一早打得,新鲜得很呐!” “那请问今天这鱼,是上水鱼啊!还是下水鱼!”龙轩抬头盯着卖鱼人,只见他脸色微变,随即笑道:“哎呀,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打得时候,也沒细看!” 龙轩勾勾唇角,淡淡道:“阁下是京城來的吧!既然到了汀溪镇,怎么不來府上坐坐,我可是镇上有名的好客!” 卖鱼人听罢,将鱼盆掀翻,即刻跃起,目露凶光,手中握着刮鳞刀,指着龙轩道:“少管闲事!” 龙轩早已退开几步,看着地上垂死挣扎的几条鲤鱼,摇头咂舌道:“啧啧,可惜了心儿的一片好意……”随即怒目而视卖鱼人,喝道:“心儿在哪,快快交出來!” 萧逸也急忙过來,站在卖鱼人身后,和龙轩两人将那人围在中间。 那人冷哼一声,打了个呼哨,眨眼间,就看到行人中、酒馆茶馆里,冒出十几个人來,看似是普通人的打扮,但手中却都拿着武器,将龙轩和萧逸围在中央,卖鱼人冷笑一声,喝道:“杀!”话音未落,外圈的人纷纷低喝一声,与两人分别打了起來,卖鱼人却几个纵跃,跳出圈子,向远处奔去。 萧逸一边斗,一边冲龙轩喊道:“这里交给我,你快去追!” 龙轩点下头,道:“小心,事成后,回府等消息!”说完玉箫一挥,将包围圈打出个豁口,追了出去。 卓天楚费力的睁开眼睛,脑后立即传來一阵锥心的痛楚,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嘶!”目光渐渐变得清晰,然而眼上却被蒙了黑布,身体也被紧紧的绑在了十字架上,动弹不得。 突然听到身旁发出“笃笃笃”三次轻叩木柱的声音,他低喝道:“谁,,这里是哪,快放我出去!” 沒有人回答,卓天楚侧耳细听,的确有另一个急促的呼吸声,随即又听到嘶哑的声音,似乎叫着:“楚……楚……”声音细微到轻易就能被呼吸声盖过去。 “心儿,是你吗?”卓天楚又惊又喜,急忙叫道:“你别着急,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随即又想到自己都被缚住手脚,不由得轻叹一声。 “心儿,你有沒有被蒙住眼睛,有就扣一下木桩,沒有就扣两下!”只听释心“笃笃”两声,卓天楚又问道:“你也被绑在十字架上吗?” 释心“笃”的一声,卓天楚心下一凉,柔声道:“对不起,沒有保护好你……”释心哭着摇头,然而卓天楚却看不到,他继续道:“你知道这里是哪吗?” 释心食指在木桩上轻叩两下,又哭了起來,那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将她抓來之后,一句话也不说,提起鞭子就打,她痛的晕了过去,醒來后便看见卓天楚也被绑在十字架上,无论释心怎么弄出声音,卓天楚就是沒有反应。 她的身上满是血淋淋的鞭痕,早已惨不忍睹,她原本抱希望于卓天楚,可如今她又怕又痛,眼泪扑簌簌的流着,蜇的脸上的伤口生疼。 “心儿,你在哭吗?”卓天楚轻声问道,释心立即咬住嘴唇,轻轻摇着头,努力不发出声音。 卓天楚叹口气道:“不要害怕,萧叔叔和龙轩一定会來救我们的……”释心点点头,仿佛卓天楚能看到似的,卓天楚微微一笑,道:“我虽然看不到,但能听到你衣服发出的沙沙声,我知道你在点头,是不是!” 释心急忙点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卓天楚却凄然一笑,道:“想不到我卓天楚也回落到这种下场,要是被龙轩看到了,他一定会笑死……” 释心透过月光怔怔的看着他,心里期期艾艾,欲语还休,此刻的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开口说话,能向他倾诉自己的痛楚与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被打开了,释心身体不由轻颤,她好害怕看见那些人,想向后退去,身子却以紧紧抵到了木柱上。 卓天楚立即怒喝道:“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只听一个男人嗤笑一声,说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两位要怨就怨自己命不好,得罪了贵人,到了阴间记得问问阎王,谁是仇家,下辈子报仇可别找我们!” 释心瞪大了眼睛,眼见一个人拿起木棍狠狠砸在了卓天楚头上,她随即眼前一黑,也晕了过去。 好冷,好痛……释心迷蒙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艘小船里,正顺流而下,两侧的悬崖峭壁,匆匆向后退去。 想坐起來,却突然感到背后靠这个人,侧头一看,原來是卓天楚,两人手脚被缚,背靠背地绑在一起,释心拼命的推着卓天楚,但他丝毫未觉,却见他满脸是血,双眼紧闭,释心吓得哭了起來。 低头却见船底正在汩汩地渗水,释心咬咬唇,心里暗自道:“不可以死,不可以死!”然而一时间却想不出任何对策。 释心将手上脚上的绳索挣了一气,不但无法挣开,还将她累的气喘吁吁,身上的伤口也被崩开了,被水一浸,更疼得厉害,她无力的靠在卓天楚背上,抬头看着月光,在心里想着:“为什么自己这么多灾多难,自己死也就罢了,却总是连累身旁的人受苦……” “可是?我和楚即使不死,也无法再在一起了……”心里突然又忆起了那句话:“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现在能和楚死在一起,好像也不错……”想到这里,一阵心灰意冷,一阵欣慰喜悦,又哭又笑。 沒多久,水已经漫过了船舷,身子随着小船快速降入水中,释心紧紧的抓住卓天楚的手,紧紧闭上了眼睛,只感觉水沒过了腰间,摸过了胸口,沒过了脖颈,沒过了口鼻…… 释心不由得呛了两口水,也许是对死亡的畏惧,也许是对生的不舍,脚下一用力,身子向上浮去,但毕竟双脚被缚,不好使力,又拖着卓天楚,纵使她水性不错,也只能勉强偶尔将头探出水面,呼吸一口气。 不知道带着卓天楚游了多久,她终于沒了力气,渐渐晕了过去…… 90 大难不死 “咳咳……”释心猛咳几声,吐出几口水來,急忙回头看向卓天楚,只见他发丝凌乱,面如纸灰,脸上的血迹已被水流冲刷干净,额角的伤口被泡的发白,释心不忍再看,闭了闭眼睛,努力让自己镇定下來。(..info好看的小说) 这是一个很大的岩洞,洞口很大,洞很深,洞外就是湍流不息的河水,潮水不时地灌进洞里來,在石壁上溅起巨大的水花,又快速退了回去。 绳子被河水泡得发胀,感觉好像又紧了一圈,勒的胳膊酸麻。 释心突然想起呼延琪赠给自己的那把弯刀,如果沒有把它落在塔拉就好了:“那个时候,呼延哲递过來,自己干嘛不接!”她一边埋怨着自己,一边用石块摩擦着手上的绳子。 月上中天的时候,绳子终于断了,释心欣喜的将身上脚上的绳子解开,又急忙转身去看卓天楚,他的身上沒有一丝温度,鼻息若有似无,释心心中一紧,眼泪无助的落了下來。 两人身上都已湿透,夜晚的石洞又仿佛一个冰窖,释心冷得瑟瑟发抖,她紧紧抱着卓天楚,希望能将自己微热的体温,传给他一些。 释心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睡梦中听到一声轻微的咳嗽,她一惊,立即醒了过來,果然看见卓天楚唇角微动,她凑近细听,却是:“心儿……心儿……” 释心给卓天楚喂了些水,卓天楚咳嗽了几下,微微睁开了眼睛,看着释心许久,终于笑了一下:“心儿……”释心欣然一笑,眼泪刷的掉了下來,卓天楚又是一阵猛咳,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仿若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 释心伸手摸他的额头,好烫,她急忙撕下一片衣角,浸湿了,搭在卓天楚额上,忙碌半夜,略见起色。 沒多久,卓天楚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口中呢喃道:“冷……冷……”释心只能紧紧抱着卓天楚,她想起七岁那年,在融雪洞里,两个人也是这样互相依偎着取暖,唇角不由露出一抹微笑。 好不容易捱到了天明,卓天楚仍旧昏迷不醒,释心出洞查看一番,只见河水湍急,两侧峭壁高耸,连绵不绝,如果顺流而下,不知要过多久才能上岸,长时间呆在水中,不知道卓天楚的身体还能不能吃得消,如今之计,只能先将衣服晒干,再想办法了。 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眼晕,然而身处的洞穴却是阴冷潮湿,释心便将绳索塞在洞口的狭缝中,搭成个晾衣架,先将卓天楚的上衣脱下,低头又见到他胸口的那颗朱砂痣,怔怔的看了一会儿,不禁落下泪來。 肚子饿的咕咕叫,释心才想起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沒吃过东西了,然而如今这种情势,除了鱼,沒有什么可吃的。 释心轻叹一口气,脱了衣服搭在绳上,只穿了肚兜亵裤,一个猛子,扎进水中,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抓了一条鱼,默默诵读了一遍往生咒,用石头砸死了,撕下一小块肉喂进口中,肉质黏腻,又夹杂着鲜血的咸腥,释心只觉恶心,随即趴在洞边呕了起來。 “心儿……”卓天楚听到声音,醒了过來,他挣扎着坐起來,一眼看到释心**的背脊,先是一呆,又突然反应过來,为什么她白皙的肌肤上却是伤痕累累,心下一急,向释心扑去。 洞口石壁光滑无比,释心一个重心不稳,滑入水中,卓天楚伸手去拉,脚下一滑,也顺势栽了下去。 释心呛了一口水,立即向上游去,却被卓天楚一把抱住,又向下沉去,心里又急又气,奋力挣脱着,却越发被灌了几口水,卓天楚邪邪一笑,含住释心的唇,给她度了口气。 “咳咳……”卓天楚咳嗽着,将释心推上了岸,不免碰触到她裸露的肌肤,心中又羞又喜,心脏怦怦乱跳,急忙用咳嗽掩饰自己的慌乱。 释心正躺在地上喘气,听到卓天楚在一旁说道:“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你背上的伤……” 释心本就受了许多惊吓,又因为卓天楚差点淹死,气恼的坐起身來,在卓天楚身上捶打不休,卓天楚被打的咳嗽不止,疲惫的笑着将释心抱入怀中,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释心无力的闭上了眼睛,卓天楚指尖在她背脊上游走着,轻触那些被泡得发白的伤口,一阵心疼,微弱的疼痛让释心身体一颤,悠悠睁开眼睛,与卓天楚四目相对,脸上一红,急忙推开卓天楚,起身穿衣。 卓天楚站在释心身后,沉声道:“若让我抓到这些人,定要他们十倍奉还!”释心转身看他,又面无表情的垂下了头。 卓天楚低头看见地上的死鱼,微微一怔,喃喃道:“心儿,你……”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來,想來释心进宫已有半年多,从未沾过一口荤腥,但如今却又是杀生又是……沉吟半晌,将释心环在怀里,柔声道:“对不起,沒有保护好你,龙轩说得对,我空有一身武功,却连你都看不住……” 释心摇摇头,她怎能怪他,若不是她要卓天楚买鱼,自己偷偷跑开,又怎会让那些人得逞,要知道,卓天楚向來都是两眼不离她,又怎么可能将她弄丢。 卓天楚见释心不语,想想最近她对自己一直爱答不理,怕她生气,急忙松开了释心,后退两步,向洞内看去,释心忽觉身上的束缚沒了,背后的温度也瞬间消失,心里说不出的失落难受。 “这个洞好像很深,不知道那边通向哪里,也许会有出路!”卓天楚急忙穿上衣服,拉起释心,道:“心儿,我们去看看!” 两人跌跌撞撞的向洞内走去,越走越冷,眼前黑蒙蒙的,几乎什么也看不见,洞顶似乎有东西在动,发出簌簌的声音,释心害怕的向卓天楚怀里躲去,卓天楚微微一笑,说不出的欣慰,心里暗自有些感谢这场劫难。 洞顶不时有水滴下來,砸在两人身上,脚下似乎也多有积水,释心冷不防的滑了一下,卓天楚急忙扶住,洞顶一阵惊乱,翅膀拍打的声音此起彼伏,绵绵不绝,两人似乎被这种声音团团围住,动弹不得。 卓天楚急忙拉着释心蹲下身子,悄声说道:“是蝙蝠,把头低下!”话音未落,就有一大群蝙蝠呼啦啦的从洞内飞了出來,几乎在两人头顶擦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洞内突然变得好安静,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卓天楚背起释心,向前跑去,一边说道:“洞里有风,前面一定有出口,趁那些蝙蝠回來之前,我们快点出去!” 释心不敢乱动,紧紧环住卓天楚的脖颈,不时地向后看去,忽然又听到身后一阵躁动,急忙拍打卓天楚的肩头,示意他快些,卓天楚不敢回头,咬着牙,向着有光的地方奋力疾奔。 终于赶在蝙蝠回巢之前,跳出洞外,跃进一片光芒之中,然而身子突然空悬,向下坠去:“扑通”一声,两人一起掉进一片深潭。 原來那山洞越走越高,蝙蝠洞口已经处在半山腰,还好洞口下方是一口深潭,否则两人非摔个半死。 卓天楚吐了口水,哈哈笑道:“心儿,看來老天爷待我们不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释心微微一笑,回头看看蝙蝠洞,心中不由发毛,急忙向岸上游去。 两人站在潭边,环顾四周,竟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林间鸟语啾鸣,猿啼声声,似乎从未有人踏足,两人相视一眼,不觉有些心灰意冷。 释心轻叹一口气,卓天楚轻笑一声,道:“沒事,这里风水这么好,森林那边一定有村庄的!” 抬头看看天,太阳已经被高大的树木挡住了踪影,只隐隐能看到夕阳的暖色,卓天楚拾了些树枝,道:“今天现在这里落脚,养足精神,明天一鼓作气,走出森林!”释心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释心见卓天楚捡了两块石头击打了一会儿,树枝竟奇迹般的燃了起來,卓天楚得意一笑,给释心讲起怎么火石,又将石头递给释心,让她自己试了几遍,释心看着自己点燃的火堆,不由得拍手大笑。 卓天楚又在潭中抓了几条鱼,用树枝穿了,烤了起來,卓天楚一边烤鱼,一边搭了个衣架,将衣服烤干,让释心换了自己的衣服,又拿着释心的衣服烤了起來。 释心抱着双膝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烤鱼的香味扑鼻而來,释心的肚子不由自主的叫唤起來,方才将肚中吐得空空如也,这会儿越发饿了。 卓天楚将烤干的衣服递给释心,释心躲到树影里换了,走出來时,卓天楚已经将鱼肉四成小块,放在树叶上,笑着对她说:“这样撕烂了,你就不觉得是在吃鱼了!” 释心眼角一红,走了过去,帮卓天楚披上衣服,卓天楚闻者衣服上残留着的释心的体香,再也忍不住,揽住释心的腰,低头吻了起來,许久,才将她放开,道:“心儿,嫁给我吧!我等不及你的答案了,我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娶你,我只要你……” 释心怔怔的看着卓天楚,哭着摇头,心里痛的无以复加,为什么?上天要安排我们做兄妹, 91 绝处逢生 “为什么?!”卓天楚难以置信的看着释心:“你不喜欢我吗?”释心哭着摇头。 卓天楚轻叹一声,失落的说道:“你心里还是放不下大哥,是不是!”说着,在火堆旁坐下,一边拨弄着篝火,一边道:“我以前就不如大哥,现在他当了太子,我更是望尘莫及……”释心急忙蹲在他身边,摇着头。 卓天楚释然一笑,道:“我知道你看中的不是这些,可是我不明白,除了这些,我究竟哪一点不如他!”顿了顿,缓声道:“我比他早认识你五年,那个时候我还不懂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后來和海妍在一起,也是为了那个皇位,可是后來,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喜欢的人是你时,我才发现自己傻得可笑!” “你知道吗?每当我看见你和大哥在一起时,我的心有多痛,那种感觉,就像我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这具躯壳!”卓天楚激动地说着,眼泪在眼眶中滚动着,欲落未落。 释心听到卓天楚这样说,心里一半是爱情燃烧的火焰,一半是亲情冻结的冰水,身体如坠入无间地狱,生也不能,死也不能。 卓天楚将释心揽入怀中,喃喃说着:“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舍弃海妍,放弃皇位,只求能和你在一起,可是?心儿,为什么当我为你失去了所有,你却又将我远远推开呢?我想不通……”卓天楚轻叹一声,良久,又道:“但无论怎样,我不后悔……” 释心轻轻擦拭着卓天楚眼角的泪痕,感动、愧疚、无奈、心痛,统统如潮水般涌入心间。 卓天楚看着释心,坚定的说道:“心儿,你只要记住一句话,我爱你,我可以为你去死!”释心猛地摇头,眼神似乎说着:“不要,不要,我不要你死!” 卓天楚轻抚释心的发丝,轻叹道:“心儿,你实话告诉我,你……喜欢我吗?”释心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卓天楚欣慰一笑:“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释心迟疑着,在心里想到:“不能做夫妻,如果能像兄妹那样永远在一起,也是好的啊!”点着头,然而眼泪却流了下來。 卓天楚帮释心擦着眼泪,柔声道:“你不愿意……就不用勉强……”说着凄然一笑,道:“无论你愿不愿意,我都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释心摇着头,扑进他怀里,嘤嘤的哭了起來,心里一遍遍的呐喊着:“我愿意,我愿意啊!我怎么会不愿意,可是我们是兄妹啊!”她挣扎着,矛盾着,要不要告诉卓天楚这个事实,但心里却又想着:“不可以告诉他,如果他知道这件事,就不会再喜欢自己,也不会再陪在自己身边了……” 突然又想到:“如果沒有人知道这件事,那么……那么我和楚,不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吗?可是?总有一天,他们都会知道的……”抬头看看这片沒有尽头的森林,黯然想到:“真希望能永远不出去,永远呆在沒有其他人的地方……” 想到这里,释心随即拾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道:“我想和你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人,谁也不见,哪也不去!” 卓天楚怔怔的看着那行字,微微一笑,道:“原來你是想远离尘世,和我过着只有彼此的生活!”释心蹙着眉,点点头,她期盼的看着卓天楚,生怕他不答应。 卓天楚轻轻吻了吻释心的眉心,呢喃道:“傻心儿,我既然可以为你放弃皇位,当然也可以为你隐居山林……”释心欣喜的一笑,在卓天楚脸上轻啄一下,随即羞红了脸,垂下了头。 卓天楚呵呵一笑,轻轻托起释心的下巴,低头深深的吻了上去,释心心中愉悦,不禁微微迎合着,这一举动,轻而易举的勾起了卓天楚身体里的躁动,他意乱情迷的抚摸着释心,手不知不觉间滑到释心背上,然而指尖却不是如丝的光滑,而是斑驳的伤痕。 卓天楚急忙放开释心,强子压下**,轻喘着道:“你……你身上的伤……还痛吗?” 释心正想推开卓天楚,她害怕卓天楚看到自己胸口上的那颗朱砂痣,听卓天楚这样说,她轻轻点头,其实心里的痛,不知是身上痛楚的几千几万倍。 卓天楚轻轻搂过释心,道:“明天我们出了林子,道镇上买些治伤的药……”释心霍的起身,痛苦的看着他,指着身旁还未抹去的字迹,身子气得轻轻颤抖着。 卓天楚沒想到释心竟这般执着,急忙道:“只是去买些药而已,买完了就离开,然后我们找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安家落户,好不好!”释心生气地摇头,卓天楚轻叹一声:“可是你的伤必须上药啊……” 见释心仍旧摇头,卓天楚委屈的道:“而且,我的头也好痛啊……”释心抬手抚摸着他额角上的伤口,他故意“嘶”的一声,释心心中一痛,怔怔的看着他,良久,才点了点头。 沒有料到的是,这片林子沿着山脉绵延不绝,卓天楚和释心花了十天时间才走到森林之外,低头看去,两人的衣衫早已是破败不堪,释心几次想打退堂鼓,都被卓天楚软磨硬泡的背着继续往前走,一路上嘟着嘴不和卓天楚说话。 卓天楚放下释心,欣喜的道:“心儿,看,我们终于走出來啦!”释心却低垂着头,不见丝毫的喜悦。 “心儿,不要再生气啦!我答应你,等看了大夫,我们立马就回來,好不好!” 释心气恼的在地上写道:“伤都好了,还看大夫干嘛?” 卓天楚笑道:“就算这样,也要看看啊!万一落下什么病根怎么办,再说了,想隐居山林,也要有吃的穿的用的,总要去镇子里买些回來吧!何况我们一直沒有消息,萧叔叔和龙轩该多担心啊!” 释心抬头怔怔的看着卓天楚,眼里满是失望,说來说去,还是要回到他们那里去,霍的起身,甩开卓天楚,向树林中跑去。 卓天楚立即去追,却听嗖的一声,一只羽箭从密林深处射了出來,卓天楚惊叫一声,却已然來不及,羽箭直直射在释心的心口,释心只感到身子突然飞了出去,下一刻,已经躺在了卓天楚怀中。 卓天楚急忙抱着释心躲在一棵大树后,生怕再有箭射过來,然而过了许久,林子里再也沒有任何声息,仿佛刚才那一箭,只是梦幻。 眼见释心就要晕过去,卓天楚急忙喊道:“心儿……心儿……你坚持住……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你千万不能睡啊!我答应你,我们隐居山林,谁也不见,哪也不去,你不要丢下我……” 释心微微一笑,她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痛,强忍着不闭上眼睛,只见身旁的树木,飞也似的向后退去,她看着卓天楚,在心里想到:“楚要带我隐居山林了……我们从此以后谁也不见,哪儿也不去……只有我们两个人,永远生活在一起……”想着想着,眼睛就轻轻的闭上了,眼角的泪水缓缓滑落下來。 卓天楚怒吼一声:“心儿,,!”山林间到处是他的回声,惊得鸟兽四散,树叶乱舞。 释心半睡半醒间,听到有些细碎的低语声,似乎是卓天楚和龙轩,又好像还有萧逸,她不耐烦的皱皱眉,为什么他们也在,怎么还是回來了,随即又睡了过去…… 当释心再次醒來时,卓天楚正睡在床榻边,他的面容似乎比上一次还要憔悴,释心心疼的看着卓天楚,想要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颊,一抬手,心口却是痛得她几乎要晕过去,手上一抓,抓到了卓天楚的衣袖,卓天楚立即惊醒,喜道:“心儿,你醒了,很痛是不是,你先别乱动,我去叫龙轩來!” 释心却是抓着卓天楚不放,埋怨的看着他,卓天楚无奈的叹口气,柔声道:“你心口中了一箭,若不是龙轩及时赶到,你就真的再也醒不过來了,知不知道!” 释心眼神空洞的看着纱幔,黯然思索,若是真的死了,倒也好了,那样就不用再受内心的折磨。 又听卓天楚说道:“心儿,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不是什么七皇子,龙轩才是……”释心猛地回头看着他,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卓天楚嘿嘿笑道:“所以,龙轩才你的哥哥,我和你根本就沒有血缘关系!”释心欣喜的看着他,连心口的痛楚都忘在了脑后,卓天楚刮刮她的鼻头,说道:“傻瓜,你是因为这样才对我不理不睬吧!还要我跟你隐居山林……还好,上天总是厚待于我,总是让我绝处逢生!” 释心指指他的胸口,卓天楚撇撇嘴,无所谓的道:“至于那颗痣嘛,我们也沒有搞清楚,也许是事有凑巧吧!”两人相视一笑,释心抽痛伤口,不禁皱起眉头。 “喂喂喂,你怎么照顾个人都照顾不好啊!”龙轩疾步走了进來,一边查看释心的伤口,一边埋怨卓天楚道:“你看看,伤口又流血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转头又对释心说道:“心儿,像这样的人,你还是不要和他在一起了,哥哥给你找个更好的,好不好!”释心微微一笑,点点头。 卓天楚急道:“心儿,你不能听他的!” 龙轩白他一眼,道:“长兄如父,心儿当然应该听我的,对吧!心儿!”哪知释心却摇摇头,她想到了云灿,按年龄,云灿才应该是自己的长兄。 卓天楚喜道:“你看你看,心儿还是向着我的吧!” 龙轩沒好气的瞪他一眼,沉声道:“言归正传,那些人是冲着心儿來的,只要心儿不死,他们就不会罢休,我在明敌在暗,如今之计,只有顺水推舟,对外宣称心儿不治而亡,楚下落不明,我和舅舅回京揪出幕后人,顺便查清楚事情真相!” 卓天楚点点头:“这样一來,我就可以在暗中帮助你们,内外呼应,打他们个……” 龙轩打断卓天楚,不屑的说道:“得得得,你还是留在这里照顾好心儿吧!净给我添乱……” 卓天楚跳将起來,气急败坏的吼道:“你说什么?!” 龙轩急忙向门口边退边道:“我说的是事实……”卓天楚边追边打,向院外追了出去…… 92 夫妻之实 当天朝上下正在对兰心公主的不幸早逝议论纷纷、哀痛不已时,释心却由卓天楚陪着,在汀溪镇的隐逸园里养伤,冥墨和其他三人被留下來,负责保护他们二人的安全。 初时,汀溪镇來了很多大内侍卫,都是为了寻找卓天楚而來,还好,龙轩临走前,给卓天楚和释心准备了两张人皮面具,轻而易举的躲过了搜查,两人过着平静而安逸的生活,宛若一对神仙眷侣。 释心的箭伤触及心脏,恢复得很慢,她和卓天楚在汀溪镇,度过了萧索的秋天,挨过了寒冷的冬季,又迎來了新的一年。 “心儿,新年快乐!”卓天楚将释心搂在怀中,柔声道。 释心微微一笑,仰头看向满天五彩缤纷的烟花,看着它们在黑夜中稍纵即逝,释心不由得轻叹一声,自己身亡的消息传出后,仅仅过了半年,便不再被人提及,而楚失踪后,皇上也不过派人找了两个多月,经过此次九死一生的经历,她越发的感到生命的短暂,人情的淡薄。 “怎么了?”卓天楚问道。 释心用唇语问道:“如果我不见了,你会找我多久!” 卓天楚早已学会读懂唇语,微微一笑,道:“如果你不见了,我就会一直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你为止……” 释心道:“可是?就连你父皇,都只是找了你两个多月而已……” 卓天楚摇头笑道:“父皇不再找我,是因为他知道我沒事,如果我真的出了事,父皇也一定会不停不休的的找我,直到找到为止!” 释心撇撇嘴:“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啦!因为我是父皇教导出來的啊!”听到卓天楚如此说,释心这才释然一笑。 江南的初春,时不时的下一场冷雨,简直比北方的寒冬还要冷上几倍,释心常常在被窝里,一躲就是一整天。 闲來无聊,将龙轩藏看了个遍,她现在知道,龙轩的奇门八卦阵其实是由诸葛亮的八阵图演化而來,如今是用在看家护院,就有如此神效,若是用在军事上,自然是不在话下。 她暗自想到,天朝若有龙轩在,哥哥想将天朝覆灭,恐怕是难上加难了,她在心里,仍旧很难接受,龙轩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哥哥这个事实。虽然在知道卓岂凡对娘亲的爱意和付出后,释心对他的恨意淡了,但想想云灿的脸,又想想娘亲所遭受的苦难,她的愤怒仍旧是难以平息。 释心一面担心龙轩查出真相,一面又希望龙轩能尽快找到真相,她希望真相能够洗清卓岂凡的罪孽,也希望真相能化解云灿的恨意,她默默祈祷着冰释前嫌的那一天快些到來,然而京城里却沒有一点消息传來,犹如被冰封的湖面,波澜不起。 释心轻叹一声,在心中呢喃:“如今已是安乐元年,安乐安乐,平安喜乐,不知这个看似简单的愿望能否实现!” “怎么又叹气了!”卓天楚在床边坐下,顺手将释心手中的书扔在一边:“龙轩临走前说过,你要好好休息,伤才好得快,可是你呢?总是不听话!”卓天楚坏坏一笑,又道:“你如果再不听话,我就……”说着,张牙舞爪的向释心扑去…… 释心刚想跳床逃跑,却被卓天楚轻而易举的按在身下,双手在她腋窝下乱挠,释心痒得咯咯直笑,满床乱滚。 自从被卓天楚发现这个弱点,释心就深受其害,前几个月,卓天楚还担心弄痛她伤口,只是装模作样的吓唬她,如今却是來真格的,释心两眼一转,急忙装作伤口弄痛的样子,苦着脸,仿若要哭出來似的。 卓天楚急忙停手,吓得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还会痛呢?”说着,就伸手要解开释心的衣襟查看,释心在他手上一拍,急忙躲开,向门外跑去。 “好啊!心儿你骗我!”卓天楚两步追上,将释心锁在怀中,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下去,释心略一挣扎,已软在他怀里。(..info好看的小说) 就在这时,冥墨走了进來,释心急忙推开卓天楚,躲在他身后,脸色绯红的偷偷看着冥墨,冥墨略微一怔,颔首道:“公子,刚刚城楼上贴了皇榜,说皇上半月前下旨将大司马之女薛瑶冬,赐婚与四皇子了,五月初完婚!” 释心心中又惊又喜,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她想这下就不用再担心,他们俩的坏事被传出去了。 “知道了!”卓天楚点点头,冥墨行礼退下。 卓天楚刮了下释心的鼻头,笑道:“四哥大婚,怎么你比他自己还高兴啊!” 释心吐吐舌头,唇语道:“你又沒见到他,怎么知道他不高兴!” 卓天楚道:“四哥一向笑傲于江湖,如今娶了大司马的女儿,难免要束缚于名利,以他的性子,这未必是件好事,我都能想象得到,他现在一定是苦着脸,在酒馆里买醉呢?” 释心摇摇头,唇语道:“他们俩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卓天楚奇怪地道:“你怎么知道!”释心笑而不答,卓天楚又装作要挠她痒的样子,释心吓得转身就跑,两人在屋子里打闹一阵,最后自然是释心败下阵來。 卓天楚追问不休,释心想想现在他们都已经结婚,告诉楚应该沒有问題了吧!于是就将去年除夕所见,又画了一遍,那个时候,她尚自不知道卓天霖和薛瑶冬在行男女之事,画起來不觉得什么?如今再画一遍,脸却红的向火烧云,手轻颤着,笔工自然拙劣了许多。 卓天楚脸上也是一红,心怦怦跳个不停,怔怔的看了许久,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但转瞬即逝,他转过头,看着释心问道:“原來那晚你晕倒,就是因为这件事!”释心害羞的点点头,又听他问道:“这件事,你还告诉过谁!” 释心一怔,迟疑着在纸上写道:“佑!”心里有些紧张,生怕卓天楚看出她隐瞒了云灿。 卓天楚心中一凛:“原來心儿对大哥竟是如此信任……”随即勾勾唇角,道:“那以后可不许再告诉别人啦!这件事……说出去不但对四哥不利,还关系到皇家的颜面,懂吗?” 释心咬着唇,点了点头,心里却自责的要死,早知如此,就不应该告诉哥哥,可是?事到如今…… 卓天楚坏坏一笑,道:“心儿,不如……我们也……”说着,慢慢向释心凑过去,释心攸的红了脸,伸手将他往外推,卓天楚哪里肯依,一把将释心双臂按在墙上,吻上她的脖颈。 释心只感到身子一阵酥麻,双腿发软,紧紧闭上眼睛,紧张得忘了挣扎,卓天楚吻着释心,手在释心的身上摩挲着,缓缓抚上释心酥胸,释心一个激灵,睁开眼,呆呆的瞪着卓天楚,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卓天楚轻笑一声,道:“心儿,我有分寸的,我不会在与你成婚之前,就行夫妻之实的!”说着,松开了手,轻声道:“本來想好,等你一满十四,就请父皇赐婚的,可是又生出了这么多事,只好等到龙轩将真相查明之后再说了!”顿了顿,又有些不自信的道:“但愿到那时,你还像现在这样喜欢着我,不会拒绝我的求婚……” 释心凄然一笑,想到:“也许到那时,你已经不愿意娶我了……”想着想着,鼻头一酸,眼泪便滑落下來。 卓天楚慌张的给她擦着眼泪,赔罪道:“对不起……我……我以为我们已经……”失望的皱皱眉,道:“心儿,你打我吧!打了我你就会好受些,我保证,在你嫁给我之前,我再也不会这样了……”说着,拿起释心的手向自己脸上扇去。 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同时传到卓天楚的脸颊和释心的掌心,眼看卓天楚又要打下去,释心急忙抽回手,轻轻抚上卓天楚发红的脸颊,卓天楚又是灰心,又是羞臊,垂着头不说话。 释心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不敢告诉他自己是罪臣之女。虽然卓天楚说他不是卓岂凡的儿子,可是他言语间,仍旧有着对卓岂凡的信赖与尊敬,她甚至害怕自己会和卓天楚,因为此事而反目成仇。 释心侧头向桌上的画看去,心里呢喃道:“与其等到真相大白之时,两人不欢而散,倒不如现在……”想到这里,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坚定:“娘亲也沒有嫁给卓岂凡,可是他们也有了孩子,不是吗?那么,我和楚,也可以!” 释心慢慢解开衣带,衣衫如一片落叶,摇摇坠地,卓天楚惊诧的抬头,释心**的身体近在眼前,白皙如雪,光滑如玉,只有心口处有一道褐色的伤疤,卓天楚的目光仿佛被定住了,怎么都移不开去,身上犹如火烧,心脏通通乱跳,好像随时都会破胸而出。 释心咬着唇,不敢看他,身子冷的瑟瑟发抖,不由自主的扑进卓天楚怀里,紧紧地抱住他,想要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卓天楚这才惊觉醒來,伸手想要环住释心,却又不敢碰触,内心里如电光火石般挣扎着,要不要,要不要,他感受到释心的颤抖,心里更是怦然心动,但仍旧咬咬牙,将释心横抱起來,向床榻走去。 释心紧张的轻喘着气,双目紧闭,脸红的犹如六月的蔷薇。 卓天楚将释心放在床上,急忙替她盖上被子,轻声道:“病才刚刚好,小心着凉……”低头在释心眉心一吻,柔声道:“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只是,现在还不行……” 释心睁开眼睛,不解的看着卓天楚,又听他道:“我说过,沒有夫妻之名,我不会行夫妻之实,心儿,以前我担心你不愿意嫁给我,的确想过要这样做,让你再也不能离开我,但是,我沒有,因为我爱你,我不想伤害你……” 卓天楚笑了笑,又道:“现在,我已经知道你是愿意的,我就更不用急于一时了,心儿,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将你明媒正娶,让你成为我的妻子,为我生儿育女,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快快乐乐的生活,再也不分开!” 93 三年为限 四月,北方仍旧是春寒料峭,南方却已是阳光和煦,百花绽放了,卓天楚易了容,携了释心去郊外踏青,田间嫩黄一片,埂上杨柳青青,远处山松苍翠,近处流水潺潺。(..info无弹窗广告) 释心一身淡绿的裙衫,站在绿山碧水间,微风吹着斗笠上雪白的纱罩,在她脸上轻轻拂过,印出她美丽的轮廓,卓天楚抚了抚她凌乱的长发,她转头看向卓天楚,抿唇一笑,伸手揪了揪卓天楚下巴上的假胡须,然后转身向远处跑去。 卓天楚急忙追上去,唤道:“心儿,小心别摔着了……” 这时,却看到小路上,六匹马疾驰而來,扬起一阵沙土,马上一众男子,都戴着斗笠,黑色的纱罩遮面,然而当为首的两人,转头望向他们时,卓天楚却明显地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 “心儿,快过來!”卓天楚急忙跑过去,将释心拉在身后,给那些人让出道來。 六匹马减缓速度,在他们身前行了过去,六个人的目光,在释心和卓天楚脸上扫过,略作停留,随即飞奔而去,卓天楚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伸手拉释心,释心却是怔怔的站在原地,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那些人远去。 “怎么了?”卓天楚抬头望去,那些人已经进了城。 释心心里像是窒息了一般,不停地呢喃着:“他们沒认出我來,一定沒有认出來!”她略微平息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摇摇头,跟着卓天楚向马车走去。 冥墨和另外三人也从远处跑了过來,问道:“公子,沒事吧!” 卓天楚摇摇头,道:“似乎不是善类,回去查查他们的來历!”冥墨颔首应了,转头时偷瞥了释心一眼。 释心低垂着脑袋,好像四周的风景已经沒了颜色,就连吹來的风都是苦的,她方才隐约看到,为首的那个男子腰间,正别着呼延琪送她的那把弯刀,当她再与那些人对视时,她分明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她顿时一个冷颤,仿似一桶冰水彻头浇下。 “他们來了,呼延哲來了,哥哥肯定也來了,他们一定是听说了我的死讯,所以才急着赶來找我,哥哥如果知道我和楚在一起,肯定会生气的……他会不会带我去匈奴,不,我不回去,是他将我送出來的,我决不会再跟他回去!”释心怔怔的想着,卓天楚连叫她几声,她都沒听见。 “心儿……心儿……”释心猛地惊醒,卓天楚蹙眉问道:“怎么魂不守舍的,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们就回去吧!” 释心急忙摇头,卓天楚纳闷道:“那是哪里不舒服吗?”说着,就掀开释心的纱罩,一看之下,心里不由一紧:“怎么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心口又痛了!” 释心深深地看着卓天楚,上前一步,扑在他的怀里,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來。.info[] “怎么又哭了,你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卓天楚轻轻拍打着释心的背脊,问道:“还是……因为刚才那些人太凶,把你吓着了!” 释心点点头,卓天楚柔声道:“不怕,不怕……他们已经以为你死了,不会再有人來害你了……”眼睛却是若有所思的看向城楼,向冥墨使了个眼色,冥墨颔首,跳上马,向城门疾奔而去。 释心看着冥墨远去的身影,心里更是惶恐不安,卓天楚轻叹一声,拉着她上了马车。 一直到太阳落山,冥墨才回到隐逸园,看他的脸色,已经知道不是什么好消息。 “怎么!”卓天楚急忙问道。 冥墨蹙眉到:“我在他们落脚的客栈外守了一天,他们紧闭房门,连吃饭都是在屋里,客栈伙计说,他们向他打听过隐逸园的事,听口音,像是京城來的,他们在房里时也沒有摘掉斗笠,看起來很是谨慎!” 卓天楚轻叹一声,道:“今晚加强戒备,不论是谁闯进來,都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龙轩的计划正在紧要关头,我们这边千万不能出差错!” “是!”冥墨几人和庄上护卫齐声应道。 门外,释心颤巍巍的向后退去,心里呢喃着:“楚和哥哥终于要剑拔弩张了,这一天竟然來得这样快……不可以,我不可以让他们任何一方受伤害,我要去找哥哥说清楚!” 释心偷偷跑出园外,正迷茫着不知该向哪儿去找云灿,身旁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拉到黑暗的墙角下。 释心惊惶未定,却听那人低声道:“心儿,我就知道你沒死!”说着,已经她紧紧搂入怀中,听声音,是呼延哲。 释心挣扎了一下,突然身旁又有个声音响起:“此地不宜久留,先带她走……”释心转头看去,那人一身黑衣劲装,黑巾蒙面,看不见容貌,但不容置疑,正是云灿,抬头看呼延哲,也是一样的打扮。 呼延哲和云灿将释心带到了一个废弃的破庙里,呼延哲上下打量着释心,喃喃的道:“长高了,似乎……多了些女人味儿……嗯,比以前更美了几分!”呼延哲笑嘻嘻的点点头,眼里透着说不出的激动和喜悦。 云灿揭开黑巾,铁青着脸看着释心,释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背后直冒冷汗,才听他沉声道:“究竟怎么回事!” 释心看到香案上厚厚的一层尘土,就用手指在上面写道:“追杀,假死!” “是谁追杀你啊!”呼延哲急忙道。 释心摇摇头,写道:“正在查!” 呼延哲奇怪地道:“既然要查,为什么不回京城住呢?住在这个小镇里,能查出什么啊!再说,你假死也就罢了,为什么连卓天楚也假装失踪啊!你们……是不是……”释心攸得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云灿蹙眉道:“心儿,你别忘了我们云家和卓家的仇恨!”云灿叹口气,又道:“我是说过,你不用帮我复仇,但是并不代表,你可以忘记仇恨,你和卓家的几个兄弟玩玩沒什么?但是绝对不可以动真情!”释心抬头看他,脑海里乱糟糟的。 呼延哲道:“心儿,即使你可以放下仇怨,他们也未必可以啊!你还是跟我回匈奴吧!” 释心急忙摇头,写道:“楚不是卓岂凡之子!” 呼延哲一怔,看向云灿,云灿略一沉吟,道:“不管怎样,他也姓卓,至少,他是天朝的子民,如果他知道你姓云,知道你哥哥要杀当今皇上,你觉得他是会帮你隐瞒,还是向卓岂凡告发!” 呼延哲道:“心儿,云灿说得对,你呆在这里很危险,即使你不报仇,如果他们知道了你的身世,也不会善待你的,你还是跟我们走吧!那时候若不是我醒着,我一定不会让你离开塔拉,跟我回去,好不好!” 释心摇摇头,她知道云灿和呼延哲说的沒错,她无力反驳,但内心里有一股力量,让她不愿相信,不愿意听。 云灿看出释心神色有异,沉声道:“心儿,你难道已经和他……”释心咬着唇,低头不语,她不愿跟他们多解释。 呼延哲大怒,低吼道:“该死!”他双拳紧握,牙齿咬的噌噌有声,胸口上下起伏,喘着粗气。 释心看他这样,本想解释,但转而一想,让他们误会了也好,也许这样他们就不会带自己离开了。 这时听到外面卓天楚叫道:“心儿……心儿……”释心又惊又喜,刚想向外跑去,却被云灿拦在身后。 呼延哲咬牙切齿的道:“卓天楚,來得正好,我正要找你算账!”说着,将黑巾重新蒙在面上,冲了出去,二话不说,就和卓天楚斗在了一起。 卓天楚一边打,一边叫道:“心儿,你还好吗?他们有沒有把你怎样!”正说着,就看见另一个黑衣蒙面人将刀架在释心脖子上,走了出來,他心头一慌,向前冲去,却被呼延哲一剑刺伤左臂。 释心心中一紧,向前扑去,云灿急忙将剑撤开几寸,这才沒有伤到她,云灿换左手掐住释心的脖颈,对卓天楚道:“束手就擒,否则杀了她!” 卓天楚后退几步,怒吼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心儿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让你们这样紧追不舍,非要看到她死了才肯罢休吗?”呼延哲冷哼一声,又向卓天楚刺去。 这时,冥墨带了其他人赶了过來,不但解了卓天楚的困境,又将云灿和释心团团围住。 卓天楚喝道:“快放了心儿!” 云灿扣住释心,挥剑与冥墨几人斗在一起,呼延哲趁机放出一只火箭,在夜空中发出幽蓝的光芒,良久,才渐渐消失,沒多久,就有四个黑衣蒙面人寻了过來,十几个人在破庙外激斗,兵器互碰,火花四溅。 释心害怕的捂住耳朵,卓天楚几次想扑到她身边,可都被云灿一剑荡开,释心一面担心卓天楚会受伤,一面又害怕云灿和呼延哲,因为在她看來,人多者胜,但沒多久,龙轩的家丁们早已伤亡惨重,卓天楚、冥墨和其他三个大内侍卫也不同程度的受了伤。 卓天楚急着救出释心,呼延哲却是缠着卓天楚不放,次次都下杀招,释心越看越心惊,趁云灿忙着对付冥墨四人,甩脱云灿,向卓天楚和呼延哲跑去。 呼延哲正举剑向卓天楚心口刺去,却见释心突然张开双臂,挡在两人中间,呼延哲怒道:“心儿,你让开,我要杀了他!” 释心急得摇头,卓天楚急忙将释心揽在怀中,问道:“心儿,你们认识!” 呼延哲又向他刺去,怒吼道:“拿开你的脏手!”卓天楚來不及避开,忍痛接下一剑,衣袖立即被鲜血染红,释心哭着摇头,挡在卓天楚身前。 呼延哲痛心道:“心儿……你……” 这时,云灿已将冥墨四人打晕,他揭开面巾,看着卓天楚三人,道:“卓天楚,你真的想和心儿在一起吗?” “是你!”卓天楚蹙眉看着云灿,问道:“这么说,你们都是匈奴人,你们來找心儿,有什么目的!” 呼延哲也揭开面巾,淡淡道:“我们以为心儿死了,所以來找她……” 卓天楚惊讶的看着释心,喃喃道:“心儿,他们……你早就知道他们是來找你的!”释心点点头,卓天楚蹙眉道:“所以当你偷听到我们要杀他们,你就偷跑出來……” 呼延哲哼笑一声,道:“想杀我们,你有那个本事吗?” 卓天楚冷声道:“你又是谁,你们究竟和心儿是什么关系!” 呼延哲嗤笑道:“告诉你也无妨,我是匈奴的大王子呼延哲,他是心儿的哥哥!” “哥哥!”卓天楚难以置信的看向释心,释心咬着唇点点头。 云灿道:“我叫云灿,是心儿同父异母的哥哥,我的父亲,叫云桦!”卓天楚心中一凛,怔怔的看着释心,释心失声痛哭,这一天终于來到了,他知道了,他不会再喜欢自己了…… 只听云灿又问道:“我再问你一遍,卓天楚,你真的想和心儿在一起吗?如果你后悔了,就放手,让我带心儿回匈奴!” “回匈奴……”卓天楚喃喃的重复着,看向释心。 呼延哲上前一步,将释心拉到怀里,道:“不错,心儿会成为我的阏氏,日后我继承王位,心儿就位尊为后!” 卓天楚一把拉回释心,愠道:“心儿已经答应要嫁给我了,你别妄想!” “即使心儿是云家后人,你也愿意娶她吗?”云灿问道。 “我愿意!”卓天楚坚定地点头,释心怔怔的看着他,不禁笑了,卓天楚替她擦擦眼泪,微微一笑。 云灿却身形一闪,将释心拉到自己身后,道:“既然这样,只要你帮我做件事,我就成全你们!” “什么事!”卓天楚问道。 “帮我杀了卓岂凡!”云灿冷声道:“以三年为限,你只要亲手杀了他,我就会将心儿还给你!”释心哭着求云灿,云灿伸手点了释心的穴道,卓天楚愣在原地,他看着释心伤心绝望的样子,感到自己几乎要奔溃。 云灿将释心横抱起來,淡淡道:“你好好想想吧!心儿我带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卓天楚才猛然惊醒,环顾四周,只见众人晕倒在地,而云灿、呼延哲等六人已经不见,释心显然是被他们带走了。 卓天楚回想方才的一切,心里痛不欲生,仰天大吼一声:“心儿,,!” 94 手语 两年后,匈奴,塔拉。 城楼上,一名女子白衣胜雪,纱巾罩面,亭亭玉立的身姿,总是让城楼下过往的人们驻足,她冲着天朝方向,遥遥相望,吹奏着玉箫,凄凄凉凉的箫声萦绕在城楼,就如女子期期艾艾的低诉,上至官兵,下至百姓,听到后都不由得叹气摇头。 “心儿,别吹了,你这样天天吹,他又听不见!”阿诺走过來,站在释心身侧劝道,释心置若罔闻,继续吹奏着,阿诺叹口气道:“心儿,你是不是耳朵也聋了啊!说什么都不理我……” 阿诺遥望城外,一大片茂盛的草场在风中如波浪般起伏着,一群群牛羊在这片绿茵中忽隐忽现,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气息,阿诺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心儿,你看这里多美啊!你不如就留下來,嫁给哲也好,做匈奴的巫女也好,都比回天朝要好得多!” 释心一曲终了,转头看向阿诺,阿诺也睁开眼看着她,微微一笑,道:“至少,这里沒人想要你死啊……” 这时,她们身后却有个女人恶狠狠的道:“谁说的,我就想让她死!” 释心瞥一眼卓天雅,面无表情的下了城楼,卓天雅疾步跟上,怒喝道:“释心你别走,你跟我说清楚,昨天晚上你和哲去了哪里,为什么今天早上才回來!” 阿诺嗤笑一声,将她拦住,说道:“卓天雅,我话还沒说完,在匈奴,沒有人想要心儿死,想要心儿死的……都不是人!”说完,转头就走。 卓天雅气得大叫一声:“阿诺,你……你……” “我我我……我怎样啊!”阿诺白眼一翻,回头看她。 卓天雅喘着粗气,强压怒火,道:“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要帮着那个狐狸精,她究竟有什么好!”说着,眼泪已在眸子中打转。 阿诺笑笑,道:“至少,心儿不会不识时务,不像有些人,明知道哲不喜欢她,还妄想着要把哲占为己有,呵,真是不知廉耻!” “你闭嘴!”卓天雅怒吼道。 阿诺冷声道:“还有啊!别动不动就眼泪汪汪的,哲最讨厌爱哭的女人……哦,对了,心儿除外!” “你!”卓天雅气得直跺脚,怒目瞪着阿诺的背影,忽然又听到城楼下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转头看去,一个白衣女子骑着一匹白马,向草场疾奔而去,卓天雅冷哼一声,快步下了城楼。 释心骑马疾奔,一个时辰后,眼前出现一面大湖,湖面上倒映着蓝天白云,湖畔水草依依,随风摇曳,释心下了马,从水草中推出一艘小舟,乘着随风向湖中央荡去。 卓天雅骑着马赶到时,小舟已经荡出去很远,白马在湖畔自顾吃着草,并不走开,释心躺在小舟里,怔怔的看着天空,裙摆被风吹到水中浸湿了,她也丝毫不觉,云朵随风聚聚散散,來來去去,在她看來仿佛是暗示着自己和卓天楚的命运。 “已经两年了……”释心长叹一声,心中呢喃着。 两年间,天朝发生了很多事,卓天佑被废了太子,乔玲慧变得疯疯癫癫,薛瑶冬上吊自杀了,卓天锦被人刺死了,皇后也被打入了冷宫,卓天澈和卓天鸿虽封了王,却在去封地的路上,都被杀手刺死。 哥哥说,这些事都是楚在背后策划的,释心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虽然知道楚这样做是为了自己,但是,她真的好讨厌这样的楚,听到他不停地伤害身边的人,释心的心好痛好痛,可是她又不能怪他,这都是哥哥逼他做的。 释心无数次尝试逃跑,但都被云灿抓了回來,并告诫她:“三年之内,如果你偷跑回天朝,我就自己去杀死卓岂凡,然后再杀死卓天楚,但是,如果你乖乖呆在匈奴,三年之后,无论卓天楚有沒有杀死卓岂凡,我都放你自由!” 释心又暗自叹了口气,可是卓天楚不知道云灿会放自己走啊!只一心想着怎样杀死卓岂凡,还害死了那么多人,哥哥分明是在利用楚,楚这个傻瓜…… 但想着想着,释心就笑了,无论怎样,楚还是喜欢自己的,他即使知道了自己是罪臣之女,但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即使不能在一起,又有何妨呢? 突然,小船剧烈的摇晃起來,释心急忙坐起身來,却看见卓天雅划着一艘一船与自己的撞在一起,卓天雅撑着船桨,跳到释心身边,想将释心推下船。 释心早已看出了她的意图,不愿和她纠缠,索性身子一斜,跳进水里,卓天雅两手推了个空,也掉进水里,她不会游泳,惊慌之下,抓住了释心,释心感到身子一沉,一口气沒憋住,呛了口水,急忙扑腾两下,探出头來。 释心趴在船舷上喘着气,却忽然发觉沒有了卓天雅的踪影,又急忙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将卓天雅拉上了船。 许久之后,卓天雅吐出两口水,醒转过來,迷迷糊糊的看到释心坐在船头,双腿摆动着,踢打着水波,卓天雅咳嗽两声,缓声道:“我刚才想杀你,你知不知道!”释心回头看她,浅笑一声,摇了摇头。 卓天雅坐起身來,愠道:“你不相信!” 释心摇摇头,手指蘸水,在甲板上写道:“你知道我会水!” 卓天雅苦笑一声,道:“我刚才忘了……”顿了顿,又道:“告诉我,你们昨晚去了哪,都做了什么?” 释心写道:“山顶,看星星!” “就这么简单!”卓天雅怀疑的看着释心,释心白了卓天雅一眼,卓天雅撇撇嘴,怒道:“狐狸精,我在家里担心的要死,你们却在山顶看星星,你不是喜欢卓天楚吗?为什么还要來勾引哲,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我真后悔刚才沒有杀了你!” 卓天雅说着,就要向释心扑去,释心厌恶的暼她一眼,跳进了水里,向岸上游去。 “喂,释心,你给我回來!”卓天雅大吼大叫着,小船在水里晃个不停,她急忙蹲下身子,不敢再乱动,恨恨的向水里拍去。 释心刚游出水面,就被呼延哲一把拽起,抱在怀中,释心挣扎着退开,牵了白马,向远处走去。 呼延哲悻悻地瞧了一眼湖中的卓天雅,牵了马跟着释心,许久,也不发一言,释心顿足转头看他,呼延哲也站住不动,释心指向塔拉城的方向,示意他不要再跟着自己。 呼延哲微微一笑,不离开,也不说话,释心奇怪的看着他,难道他也变哑巴了吗?呼延哲嘿嘿一笑,伸手帮释心牵了马,拉着她向远处的山包走去。 两人在草地上坐下,释心奇怪的看着卓天楚,呼延哲笑笑,指指自己的嘴,又摆了摆手,释心心中一急,摇着呼延哲的胳膊,询问的看着他。 呼延哲指指自己,又指指释心,两手胡乱的比划着,不知道什么意思,释心皱着眉,摇了摇头。 呼延哲叹口气,道:“我是说,我要学你,也不说话,看看是什么滋味!”笑了笑,又道:“我只忍受了一天,就忍不下去了,可想而知,你这十几年是怎么过來的!”释心无奈的摇摇头,苦笑一下。 呼延哲又道:“心儿,我刚才突然想到,如果两个人都不会说话,又不会写字,就只能胡乱的摆着手,结果谁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又或者我和你离得太远,我说什么你又听不见,你还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那种感觉,可真糟糕……” 呼延哲说着,向后倒去,躺在草地上看着天,良久,突然坐起來喜道:“如果我们发明一种手势,每一种姿势,都代表一种意思,那样,即使我不说话,即使我们离得很远,你也能知道我的意思了,是不是!” 释心想起他方才张牙舞爪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來,点了点头。 呼延哲又道:“我不是开玩笑的,我现在就开始想,等我想好了,以后我们就可以用手势交流啦!呵呵,到时候,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暗语,恩……我得给它取个名字,就叫……就叫手语好了!” 释心在心里暗自呢喃:“手语……如果楚也学会的话,我们就可以……” 这时却听呼延哲又道:“先來教你第一个姿势……”说着,就拉着释心的手,教了起來。 呼延哲和释心一会儿学鸟飞,一会学马驰,一会用手舞动水波,一会用手搭出山峰,两人坐在草地上,你学我,我学你,仿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卓天雅远远地看着,看着他们笑得那样开心,她似乎听到了心脏碎裂的声音,痛苦的跳上马,狠狠在马背上抽了一鞭,疾驰而去。 夕阳西下,呼延哲和释心并驾回到塔拉,还未进城,就有侍卫跑來禀告:“大王子,天雅公主自中午出城后,就一直未归,兄弟们都出去找了,现在还沒有消息……” 呼延哲皱皱眉,愠道:“不用理她,不知道又是什么诡计!”释心担心的看着呼延哲,摇摇头,呼延哲却道:“心儿,你忘了她今天怎么对你的!”说着,就拉着释心进了城, 95 天雅之死 释心刚刚睡着,又被外面的喧哗声吵醒,在匈奴这两年,释心已经能听懂一些匈奴语,听到人们似乎在嚷嚷着卓天雅怎么了?她急忙穿衣走了出去。 一出门,就见呼延哲一边穿衣服,一边走了过來,蹙着眉道:“心儿,你进屋去,不要出來!” 释心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坚定地摇头,呼延哲无奈的抿抿嘴,跟着侍卫下楼,向广场走去,释心急忙跟了上去,摇曳的火光和人们脸上肃穆的表情,让释心的心越來越沉,不过短短的路程,却似乎走了很久。 侍卫手中的火把将广场照得犹如白昼,人们围成一个圈,看着担架上的女子,她脸上鲜血淋漓,衣衫也几乎被鲜血浸泡了。 释心急忙拨开人群,向前扑去,却被呼延哲一把拉住,蒙住眼睛:“心儿,不要看……”声音中隐隐有些哽咽,释心哭着,颤抖着,她不敢相信白天还好好的人,现在竟然变成了这样…… “咳咳……”卓天雅却突然闷声咳嗽起來,释心急忙扳开呼延哲的手,只见卓天雅微微睁着血蒙蒙的双眼,黑色的眸子仿佛蒙了一层灰尘,沒有了昔日的光芒。 卓天雅看看释心,又看向呼延哲,动了动唇,呼延哲急忙凑近些去听,卓天雅缓缓抬起胳膊,紧紧抓住呼延哲的手,用微弱惘闻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问道:“你……究竟……有……沒有……喜欢……过我……”说着,嘴角已渗出血來,她又忍不住咳嗽起來。 呼延哲抿着嘴,不言语,眼神中透着愧疚,卓天雅流下泪來,看向释心:“心儿……”释心急忙走过去,卓天雅微微抬起身子,攥住释心的衣襟,恨恨的看着她,继续道:“我……恨你……”说着,身子软了下去,看着漆黑的夜空,喃喃道:“但愿……下辈子……做个……普通人……”说完,两只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释心仿佛中了晴天霹雳般,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看着蕉红趴在卓天雅的身上失声痛哭,看着芷兰默默地跪在一旁,恶狠狠地瞪着她,那怨恨的眼神,仿佛一把利剑,刺穿了她的胸膛。 释心不禁低下头去,躲避芷兰的视线,却又看见白色的衣襟上,一道鲜红的掌印,卓天雅的鲜血,仿佛致命的毒药,渗透衣衫,袭向释心的胸口,释心急忙将外衫脱掉,摔在地上,转身就跑。 她的眼神呆滞,脑中只想着逃跑,逃跑,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与芷兰的一模一样,所有人都在责备她害死了卓天雅,她不停地跑,然而无论跑到哪,那些人的目光都随在身后,将她团团围住,那恶狠狠的眼神,似乎要将她杀了,才能泄愤。 突然,背上被谁拍了两下,释心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醒了!”阿诺淡淡的瞥了释心一眼,道:“你用不着自责,是她自己命不好,怪不得你!” 释心看向阿诺,她正坐在桌前,捧着一本医术津津有味的读着,释心的记忆由模糊渐渐转为清晰,卓天雅满是鲜血的脸孔,凶神恶煞的样子,又闪现在脑海,释心急忙闭了闭眼,将那些画面赶出大脑,眼角不经意的落下一行泪來,滑到耳朵边。 一只手,轻轻地抚过释心的腮边,释心缓缓睁开眼,呼延哲呆呆的看着她,半晌,才说道:“她的死都是因为我,和你沒有关系……”释心悲痛的摇摇头。 呼延哲握住释心的手,激动地说:“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在骗她,利用她,是我让她爱上了我,又抛弃了她,是我让她一直恨你嫉妒你,是我让她变成了一个不可理喻、会耍心机的女人,是我让她生不如死,痛不欲生,是我让她最终走向了绝路……是我,心儿,我就是杀死她的凶手!” 释心回想着记忆里的卓天雅,她坐在梨树下抚琴的样子,她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的身姿,她在雪人身后露出的笑容……这些记忆是那样的美,好像就发生在昨天,然而,那些都发生在天朝…… 自从來到塔拉后,释心再也沒有见过卓天雅对自己笑过,她的身影总是那样的落寞,她的琴声总是那样的凄凉,她就像一个怨妇,总是对着自己喋喋不休的怨骂,总是想出各种手段伤害自己,仿佛自己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有时候,释心真的以为卓天雅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尽管云灿否定了她的想法。(..info无弹窗广告) 呼延哲仍旧自怨自艾的说着:“这几年,我对她相敬如宾,从未当她是妻子,更是一次都沒有碰过她,她早就知道我喜欢的是你,她不甘心,所以才会对你恶语相加,百般刁难,但是,她却从來沒有真正害过你……” “我很感激她,也从未想过要伤害她,但却在无形中已经将她伤得遍体鳞伤……心儿,我不是个心硬的人,她的死让我感到愧疚……但更让我难受的是,她说她恨你……” 释心不解的看向呼延哲,呼延哲喃喃道:“心儿,我以前自诩比卓天楚强,至少,我有能力保护好你,不让你受一丁点儿伤害……然而昨天,我才真正了解,真正的保护,是让你的心感到安宁,可是?我沒有做到……” 释心在心底思索着呼延哲的话:“心里的安宁……那是怎样的感觉的……” 呼延哲又道:“我知道,你很想和一个人相携到老,不理世事,但是,心儿,你的命运似乎不是那样安排的,喜欢你的人,都身在王室,又都迫于无奈早早的结了婚,卓天佑,卓天楚,还有我……” 释心咬着嘴唇,因为呼延哲的话而为自己感到悲哀。 “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我有个三岁的儿子!”释心震惊的看向呼延哲,來匈奴这么久,她第一次听说,呼延哲长叹一声:“他和我母亲在海原,所以你一直沒有见到,也是我有意隐瞒你……”顿了顿,又道:“匈奴人十四岁就可以嫁娶,但是我一直沒有婚娶,可是父王和母妃期盼能早些抱孙子,十七岁那年,母亲为我找了一个侍寝女婢,这在匈奴王室是很正常的事,所以我也沒有拒绝,因为在我们看來,这不算结婚!” “第一次见你时,我承诺过,你会是我唯一的阏氏,那时我已经打定主意,要和卓天雅退婚,娶你为妻,可是事与愿违,当我醒來时,你已经被带走了,如果送卓天雅回去,两国关系必要僵化,那时候,我还沒有把握能打败天朝,所以只能娶她!” “有时候想想,命运真是会捉弄人,如果那时候我沒有中毒,你就不会走,她也不会來,那么,她也许会嫁给一个喜欢她的人,在父皇母后身边快乐的生活,也就不会惨死他乡了!” 呼延哲转头看向释心,良久,正色道:“心儿,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如今我可以实现我的承诺了,但是我不会强求你,如果你哪一天改变了心意,你记着,有个人一直在等着你!” 释心有些感激的看向呼延哲,这两年里,呼延哲一直对她很好,他不会时时将喜欢挂在嘴上,但一举一动都在为自己着想,他从未有半点逾矩的行为,他说:“你心里还有他,我不想强迫你!” 呼延哲深深的看了释心一眼,站起身來,背对着她,道:“三天后,我会派人将天雅的棺椁送回天朝,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良久,叹道:“你也一起去吧!这也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释心惊喜的下了床,拉过呼延哲,向他打着手语道谢。 呼延哲摇摇头,苦笑一声:“为什么要谢我呢?是我将你从他身边带走的,我理应要将你还给他!”他含情脉脉的看着释心,喃喃道:“虽然有些舍不得,但我仍要这么做,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的回到我身边……” 释心垂下头,避开他炙热的目光,呼延哲笑笑,道:“我不想让你不开心,我也不想让你呆在我身边,心里却在想着他,我更不想让天朝的人说,我呼延哲是以女子为要挟,才打的胜仗!” 释心心头一惊,抬头看呼延哲,呼延哲轻叹一声:“天朝的和亲公主暴毙于匈奴,这将成为两国交战的最好理由,这两年,卓天楚一直蠢蠢欲动,我想他一定是下不了手杀卓岂凡,所以只能靠战争夺你回去!”呼延哲冷哼一声:“但我和你哥哥,早就计划要在今年发兵了,所以,这场仗,非打不可!” 释心缓缓后退,在床边坐下,呼延哲看着她道:“如果留你在身边,我定无暇照顾你,也知道你不喜欢血腥的场面,思來想去,只有天朝的皇宫,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在那里,好好的看着,好好的想一想,究竟谁才更适合你相伴一生!” 释心痛苦的摇着头,呼延哲道:“心儿,我早就说过,只有最强大的人,才配得上你,不管你接不接受,这就是你的命运!” 96 冥王 战争,这是一个怎样的概念,释心从來都不知道,但隐约觉得,那是与死亡等同的词汇,而如今,这场战争,竟与自己脱不了干系。(..info) 释心呆呆的坐在床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不知道天亮了几次,又黑了几次,她用脑海里仅有的谋划,想要化解这场战争,思索,渐渐变成了呆滞、麻木,最后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坐在那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砰”的一声,门被狠狠地推开,撞在墙上又弹回來,释心仿佛中了晴天霹雳,急忙抬头去看,站在门边的,竟是卓天雅的婢女,芷兰。 芷兰恶狠狠地瞪着释心:“你以为你这样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能让公主复活吗?哼,你这样做,无非就是假装楚楚可怜,做给那些男人看的,我真是佩服你,看上去一副柔弱可欺的样子,心机竟是这般重!” 芷兰说着走了进來,站在释心面前:“你瞒得过那些男人,哄得他们为你的美色,血肉相残,可是你瞒不过我,你是云桦的女儿,你从一开始就不安好心,你想报复,你先遇到卓天楚,又遇到卓天佑,后來是卓天锦……这些,都是你和云灿精心设计的局,你们一个祸害天朝宫廷,一个挑拨匈奴和天朝的关系,你们……你们……” 芷兰冷哼一声:“可惜我沒有早点发现,否则……否则在你进宫的第一天,我就会杀了你!”说着,目光变得黯淡了下去:“那样,天雅公主也不会客死他乡,这场战争也就不会发生了……” 释心被芷兰骂的毫无反驳的机会,她甚至都在怀疑,事情真的如她所说,自己进皇宫是为了祸害宫廷,与哥哥來了个里应外合,但,这一切都是被云灿利用的结果…… 释心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她眼中火光直冒,腾地一下站了起來,芷兰急忙后退一步,站姿四肢竟是标准的防护动作,但释心由于多日沒有活动,双腿酸软无力,一站起來,又软软的瘫倒在地。(..info无弹窗广告) 芷兰不由得暗笑自己太过高估释心,用冷笑掩饰自己的失态,说道:“怎么,你还想杀人灭口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已经将这件事禀告皇上了,现在全天下的人,都已经认清了你的真面目,你做好是躲在匈奴不要回天朝,否则,哼,你一踏进玉门关,就会惨死当场!” 释心的五官已经被愤怒充斥了,她听不到芷兰的叫嚣,看不到眼前的女子,她只想立即骑着马,跑去海原,找到云灿,问个清清楚楚,她想知道,自己的亲哥哥,为什么要这么不择手段,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要利用,难道复仇,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不顾及天下苍生的存亡。 释心挣扎着,扶着床边站了起來,却听啪的一声,好像是打人耳光的声音,似惊似怕,释心摇摇欲坠的向后倒去,而奇怪的是,她竟倒在了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里,而芷兰,却通的一声,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释心迷迷蒙蒙的睁眼看去,抱着她的是一脸怒容的呼延哲,而掌掴芷兰的竟是她的哥哥,云灿,她忽然就清醒了大半,像一头发怒的小猫,向云灿身上抓去…… 云灿轻轻挡开,呼延哲急忙接住释心下坠的身体,嗔道:“你轻点!” 云灿冷哼一声,道:“你倒是对她好,可是她却一心只向着仇人,你沒看见嘛,她刚才想要扑过來打我,我可是她的亲哥哥,我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我处处保护她,她却……哼,放着真正的仇人不去恨,却对亲哥哥这般仇视!” 呼延哲看向释心,见她的确犹如看见仇人似的,恶狠狠地盯着云灿,胸前一起一伏喘着粗气,仿佛只有杀了他才能解恨似的。 “心儿,你不要听这个细作胡说八道,你哥哥对你的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就说两年前,他一听到你的死讯,疯了似的连夜就往天朝赶,他是你哥哥,他不会害你的,天底下,所有的人你都可以不信,唯独他不行!” 释心猛咳几声,伏在呼延哲的肩上,闭上了眼睛,云灿看着呼延哲肩头的滴滴血渍,不由得心中一紧,上前一步,握住了释心的手腕,释心恼怒的挣开,云灿皱皱眉,又搭了上去。 “怎么了?”呼延哲紧张地问。 云灿神色不安的道:“让她躺到床上去……” 呼延哲急忙将释心平放在床上,释心仍旧轻声咳嗽着,但她有意掩饰着,云灿做到床榻边,替释心把着脉,左右手换了好几次,眉头越拧越紧。 “到底怎么了?”呼延哲不耐烦的问道。 云灿轻叹一声:“心脏好像有些问題,不过似乎被什么药物压制住了,心儿,你一动怒就咳血吗?”释心闭着眼,不答话,但随着咳嗽,嘴角隐隐又渗出血來。 呼延哲心中一紧:“心儿,你倒是说话呀!” 云灿气愤地道:“自己都快死了,还总想着别人做什么?!” 呼延哲惊道:“你……你说什么?!” 释心也终于睁开了眼睛,眼神复杂的看向云灿,云灿不理呼延哲,瞪着释心,道:“告诉我,你经常咳血吗?” 释心微微点了下头,云灿皱了下眉:“每次咳血时,你都吃什么药!” 释心伸手向枕头下探去,手还沒碰到枕头,呼延哲就抢先从下面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递给云灿,云灿倒出一粒药丸,只见要玩就如一颗红豆,静静的躺在手心,他低头闻了闻,又喂进口中,细细的品尝半晌。 “这药丸谁给你的!”云灿问道,释心不答,云灿怒道:“谁,!” 释心干脆闭上眼睛,别过头去,云灿气的不由抬起手來,就要往释心脸上挥去,但终究忍住。 呼延哲焦急的恳求道:“心儿,你倒是说啊!快告诉我们,我们才能有办法救你啊!”释心仍旧不答,呼延哲问道:“卓天楚!”释心摇头。 云灿道:“是那个和你同母异父的哥哥,是不是!”释心不点头也不摇头,云灿目光一闪,道:“他也经常服用吗?” 云灿倒吸一口冷气,释心点点头,睁开眼看着云灿,云灿也呆呆的盯着释心,释心隐约看到云灿的薄唇,微微的颤抖着。 释心似乎明白了什么?苦笑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而这一次,眼角却又晶莹的泪珠,迅速滑落,滴到枕上。 呼延哲仿若疯了般的,拽着云灿的衣领,吼道:“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怎么医治,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即使上刀山下火海,我呼延哲也再所不辞!”云灿仿佛沒听见似的,愣愣的看着释心,抬手抚向释心的眼角。 呼延哲前后摇动着云灿的衣领,怒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拜过高人为师吗?你不是能医治百病吗?怎么不说话,快点开药啊!快点医好心儿啊!” 云灿突然打开呼延哲的手,怒吼道:“你以为我不想吗?我比任何人都想治好她,我比任何人都想她长命百岁,她是我的亲妹妹,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是我最不想失去的人,如果可以,我愿意拿任何人的命去换,即使让我死,我都甘愿,可是……可是……我沒有办法啊……” 云灿突然一反往常的冷漠坚毅,眼泪在双眸中打着转,喃喃道:“她母亲当年就是这样……当年卓岂凡和我爹爹,为了萧玉,跑遍大江南北,寻访各地名医偏方,用了多少珍贵药材,都沒有治好,别说让我师傅复活,就是华佗在世,都沒用!”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这样……心儿不会有事的……她……不会有事的……”呼延哲喃喃说着,跪在床边,握紧了释心的手。 这时,忽然听到女子疯狂而尖利笑声,呼延哲回头看去,只见芷兰不知何时已经醒來,哈哈大笑着,道:“真是老天有眼,看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要早早的收了你这个狐狸精,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你这个……” 芷兰话还沒说完,呼延哲起身就是一脚,将她踢翻在地,芷兰踉跄着起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快速向呼延哲刺去,呼延哲本來可以轻易躲开,但他怕芷兰伤了释心,生生接下,胳膊上霎时间被鲜血染红。 云灿这才从悲痛中走了出來,一掌向芷兰拍去,而芷兰却轻轻一闪,多了开來,呼延哲趁机抱起释心,站在角落里,双眼一瞬不瞬的观察着云灿和芷兰的动静。 云灿冷哼一声:“上次那个蒙面人不会就是你吧!”上下打量了芷兰一番,摇头道:“不……那是个男人……你们究竟是谁派來的!” 芷兰冷哼一声:“阎王爷派來的,要你们的命!”说着就像云灿举刀砍來。 云灿以指作剑,将刀轻轻隔开,冷笑道:“冥王,呵,真想不到,天朝第一杀手组织的头领,竟然是天朝的皇子!” 芷兰心中一惊,沒有想到自己随意的一句话,竟将秘密泄露,气愤的咬咬嘴唇,想到:“今日就是杀不死云灿,也要释心给公主陪葬!” 97 宫刺 安乐三年八月二十七,天雅公主骑马不慎摔落,红颜早逝,匈奴大将军巴特,亲自护送公主棺椁回到天朝。(..info无弹窗广告) 雁贵妃痛失爱女,抱着卓天雅的棺椁恸哭不已,将送葬队伍阻在皇陵之外,她当着众臣的面,指着匈奴大将军巴特破口大骂,诅咒匈奴将被天朝灭族,天朝皇帝卓岂凡抿嘴不言,似有默认出兵讨伐之意,但匈奴大将军巴特,却只是浅浅一笑。 云灿坐在将军府的花厅里,闲散的喝着茶,卓天楚蹙眉坐在首座上,怒视着他,良久,道:“心儿呢?”云灿拨弄着茶叶,仿若沒有听见。 卓天楚提高音量,愠道:“我问你心儿呢?” 云灿轻笑一声:“两年沒见,卓大将军脾气见长啊!”卓天楚冷哼一声,云灿漫不经心的道:“不过你的记忆力好像下降了,我记得我们有过约定,三年之内,你杀了卓岂凡,我就将心儿还给你,期限还未到,你还有的是时间……” 卓天楚打断云灿:“我不会那样做的,我想心儿也不会喜欢一个弑父孽子!” 云灿哼笑一声:“你倒是了解她,既然如此,你这辈子就永远别想再见到她了!” 卓天楚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心儿不会听你的话的!” “她是我妹妹,她自然什么都会听我的!”云灿不以为然的说着,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卓天楚怒目瞪着云灿:“你根本就不配做心儿的哥哥,天底下,沒有哪个哥哥会破坏妹妹的幸福,也沒有哪个哥哥会为了报仇,而利用自己的妹妹!” 云灿摇着头,嗤笑一声:“这种不着边际的流言蜚语,你居然会相信……” “我相信心儿和我的相遇是缘分,我也相信心儿和大哥的相遇是偶然,还有卓天锦也不过是凑巧碰到了她,但是,从心儿从匈奴回來后,我就不敢肯定了,也许心儿并未做什么?但是你,哼,我不相信你沒有想过利用心儿,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卓天楚一字未断的说了出來,显然这些话不知在他心里反反复复了多少遍。(..info好看的小说) 云灿轻叹一声:“的确,将心儿送回天朝,是我有意为之,我也的确是想利用心儿的美貌,让你们自相残杀,可是?我什么都沒有做啊!我只是将心儿送回到你们身边而已,是你们自己经不住美色的诱惑!” 卓天楚脸上白一阵红一阵,两拳紧握,云灿又笑道:“人就是这样,一旦事情不按照自己的期望发展,就会将罪责推到别人身上!”云灿呼出一口气,站起身來,欲向外走去。 卓天楚霍的站起身:“你去哪!” 云灿轻笑一声,回过头來:“我要赶回匈奴去,准备迎接天朝的宣战啊!也许我们下次见面,就是在战场上了!” 卓天楚追上去,拦在云灿身前:“你不把心儿还给我,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云灿勾勾唇角,冷眼看着卓天楚:“心儿,从來都不是你的,我实话告诉你吧!如今即使你杀了卓岂凡,我也不打算将心儿还给你了!” 卓天楚嗤之以鼻:“哼,恐怕你一早就是这么计划的吧!” “呵,随你怎么想!”云灿冷笑一声,向门外走去。 卓天楚低喝一声:“來人,拿下!”话音未落,不知从哪里钻出了一群护卫和士兵,将云灿团团围住,剑拔弩张,刀剑相向。 云灿转身淡然的看着卓天楚:“两国交战不斩來使,何况我们还沒有交战呢?天朝的作风,从你今天的行径,就可见一斑,果真让我们匈奴自叹不如!”说罢,身形在空中旋转起來,衣角翻飞,腿疾如风,一眨眼,已跳出了包围圈,再看时,他已到了大门外。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卓天楚则恨的咬牙切齿,怒道:“看什么?还不回去勤加练武,如果在战场上遇到他,你们现在已经死了!” 众人急忙退下,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卓天楚身后走來,先咳嗽两声,又道:“好俊的功夫!”卓天楚冷哼一声,龙轩问道:“他就是云家的幸存者吗?” 卓天楚冷声道:“也是心儿的哥哥!”叹口气,问道:“为什么他放弃了约定,按说,如果现在父皇出事,对匈奴是大大有利的啊!” 龙轩沉吟着不语,良久,卓天楚苦笑一声:“怎么连你也想不到吗?我以为你无所不知呢?” 龙轩哼笑一声,摇摇头:“大概是为了心儿吧……” “心儿怎么了?!”卓天楚立即紧蹙眉头,紧张地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 龙轩轻叹一声:“大概……是那些流言蜚语吧……” 卓天楚失望的低下头去:“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和事,要挡在我和心儿之间!”龙轩看了看他,又咳嗽起來。 屋顶的金瓦,在火把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就连漆黑的夜色都掩不住它的光芒,一阵喧嚣过后,皇宫内又恢复了它的肃穆静谧。 养心殿外,一众太监婢女却是手忙脚乱,不时地听到有人低声斥责着:“快点快点,要是万岁爷有个什么?你们就是有九条命也担待不起!” 殿内,萧逸担忧的站在龙榻旁,盯着御医给卓岂凡的胳膊包扎,而他的胸口也早已裹了一圈厚厚的纱布,心口处隐隐渗出血來。 “王御医,皇上沒事吧!”御医弓着身子退下來,萧逸急忙问道。 王御医头发和胡须已经花白,颔首道:“伤口不算太深,沒有伤到筋骨,加之皇上龙体康健,若好好休息保养,一月后就恢复如初了!” 萧逸点点头:“辛苦了,來人,送王御医!” 王御医颔首:“谢萧大人,老臣告退了!” 萧逸屏退众人,立在床榻边,弯腰低声唤道:“皇上……您还好吧!” 卓岂凡苍白着脸,缓缓睁开双眸,哽咽道:“萧逸……朕对不住你……更对不起玉儿……”说着,眼角滑下一行泪來。 萧逸急忙道:“皇上,保重龙体啊!” 卓岂凡摇了摇头:“朕当年答应过你的,要一生一世护玉儿周全,可是朕却连你唯一的要求都做不到……我不但让玉儿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苦,最后还……还害得玉儿惨死……我……我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称皇称帝!”说着,猛咳几声。 萧逸扶着卓岂凡侧卧起來,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脊:“皇上,萧逸从來沒有怪过你,要怪,就怪玉儿她命不好……你是一个好皇帝,你文韬武略,亲政爱民,所以萧逸才甘愿追随你一生,你千万不要听那贼子胡说,他是故意歪曲事实,让你伤心……” 卓岂凡悲伤的看着萧逸:“可是若不是他说的那样,你说,心儿那孩子又是怎么回事!”萧逸一时无法辩驳,卓岂凡哀叹一声:“你不必安慰我了,你我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可是他仅仅是一面之词,并无证据!”萧逸仍不放弃。 卓岂凡道:“证据……哼,你去冷宫代我问问那个贱人好了!”顿了顿,道:“如果……如果事情真如那孩子所说,你就……替我……一刀刺死她!” “皇上,这万万不可,怎么说她也是一国之母……”萧逸急忙跪地劝道。 卓岂凡冷哼一声:“一国之母,哼,一国之母会做出那样……那样的事來吗?朕命令你,替朕杀了她,杀了她,!”说着,又是一阵猛咳,仿佛要把肺子咳出來似的。 萧逸抿着嘴,良久,颔首抱拳道:“臣领旨……”顿了顿,又道:“谢恩……”他心里明白,皇上让他亲自动手,其实是为了解他心中的怒气,他感激,却又惶恐,要知道,毕竟自己杀的,是当今皇上的妻子,尽管已经被废在冷宫多时。 不知不觉间,萧逸已站在了冷宫外,他抬头看看宫门,褪了朱漆的大门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和年代久远的蜘蛛丝,他感到一阵厌恶,心口又涌出一股无法浇灭的怒火和悲愤,手中的剑也被他攥的微微发颤。 萧逸推开殿门,用火把烧掉门口的蛛丝,向里照去,只见一个妇人蜷缩在墙角,身上的锦缎已经肮脏破败不堪,绣满金丝的鞋子也被磨破了,露出脚趾來,真难以想象,她竟是曾经的皇后娘娘。 萧逸不经摇了摇头,皇后挣扎着坐了起來,以手遮眼,向萧逸看去,当她认出是御前侍卫统领时,她急忙欣喜地踉跄着向萧逸扑去,她抓住萧逸的衣袖乱摇一气:“萧大人,是皇上让你來看本宫的吗?是不是皇上要你放本宫出去的!” 萧逸看着她满脸污黑,身上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不禁后退几步,道:“皇上叫我來……” 萧逸话未说完,皇后就兴奋地笑道:“皇上要接本宫回去啦!皇上要接本宫回去啦!哈哈哈……” 萧逸蹙蹙眉:“皇上叫我來问你一件事,如果你据实回答,皇上或许会考虑放你离开这里……” “我说,我说,你尽管问好了,本宫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逸抿抿唇:“那年是不是你……派人掳了我妹妹!” 皇后惊诧的看着萧逸,沒有想到他竟问的是二十年前的事,她支支吾吾的道:“你说什么?本宫不明白……” 皇后的欲盖弥彰,令萧逸的心凉了半截,他强自压下心头的怒火,继续问道:“皇上还未登基之初,是不是你派人掳了我妹妹,萧玉,是不是!” 皇后一听到萧玉两字,就立即换上衣服凶恶的嘴脸,恶狠狠地道:“萧玉那个贱人,她活该,她该死,哈哈哈哈……” 萧逸左手紧紧握拳,砰的一声将殿门打倒在地,皇后的笑声愕然止住,惊吓的看着萧逸:“你……你想干什么?本宫是皇后,來人啊!快來人啊!” 萧逸拔出剑,指向皇后,剑尖因为他用力过大而左右摇晃:“说,你究竟把玉儿怎么了?!” 皇后突然哈哈大笑道:“萧玉那个贱人,她竟敢抢走皇上,我要她变成人尽可夫的女人,连最低贱的妓女都不如,哈哈哈哈……她人尽可夫,她猪狗不如,她……” 一道鲜血洒在残破的窗纱上,皇后瞪大了眼睛,僵直的向后倒去,她的脖颈上,是一条深入脊骨的剑痕,几乎将她的头颅斩下。 萧逸愤怒的喘着粗气,喉咙中发出抑制不住的抽泣声,脸上早已是泪水涟涟,哪里还像个久经百战、铮铮铁骨的男人。 98 迁都荆襄 萧逸颓然的向养心殿走去,薛鸣秋正带着一队人在巡逻,看到低垂着头、无精打采的萧逸,急忙上前行礼:“萧大人!” 萧逸仿若未闻,继续向前走着,薛鸣秋深感担心,一把拉住:“萧大人……”萧逸这才顿足,转头看着他,薛鸣秋问道:“您……沒事吧!”萧逸摇摇头,向前走去。(..info好看的小说) 薛鸣秋奇怪的看着他的背影,沉吟道:“皇上刚刚遇刺,萧大人不守着皇上,怎么在这里闲逛!” 正想着,就听有人喊道:“失火啦!快救火啊!” 薛鸣秋抬头看去,一股不易察觉的黑烟升向天空,看方位好像是冷宫,他急忙带着人,向那里跑去。 冷宫里火光闪耀,几个寝殿都不同程度的着了火,好像是有人故意为之,殿内哭声震天,叫声惨烈,殿外十几个太监宫女提着水桶,往火上泼去,然而火头只稍作停歇,又窜了上去。 有个宫女跑过來,跪在地上焦急的哭道:“大人,求您快去救救皇后娘娘吧!她怕是被烟熏过去了,屋里一点动静都沒有……” 薛鸣秋眉头一皱:“不管怎样,她毕竟曾经是皇后,出了事情,大家都不好交差!”提过一个水桶,将水往身上一泼,冲进了火光掩映的屋子,那个宫女不知哪里來的勇气,也往身上泼了一桶水,跟着冲了进去。 两人冲进内室,不由一惊,只见皇后赤身裸体的倒在血泊中,脖颈上俨然有一道血痕。 那宫女惨叫一声,扑到皇后身上痛苦起來:“皇后娘娘,究竟是谁竟敢这样对你,皇后娘娘,你一定要托梦告诉珍儿,珍儿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那人血债血偿!” 薛鸣秋心里突然闪过萧逸的样子,听那宫女哭得伤心,心中不忍,脱下外袍盖在尸体上,劝道:“事已至此,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火势越來越大了!” 那叫珍儿的宫女却说什么都要将皇后的尸体背出去,薛鸣秋不允,愠道:“你想让皇后这般样子暴露于人前吗?” 珍儿愤恨的道:“我就是要让大家看看,让皇上给娘娘做主!” 薛鸣秋道:“你以为皇上还会在意被打入冷宫的人吗?” 其实,如果不是看见萧逸,薛鸣秋也一定会将尸体带出去,相信皇上也不会善罢甘休,毕竟这关乎皇家颜面,但如果这件事是萧逸所为,那定是受命于皇上,如果不是……薛鸣秋咬咬牙,如果不是,那就更要毁尸灭迹,将此事瞒下來。 眼看梁柱被大火烧得往下掉落,那宫女却抱着皇后的尸体不肯放手,薛鸣秋又不好碰触尸体,只能以口相劝,他不耐烦的看着那个宫女,卧剑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心里想到:“实在不行,就让她去给皇后陪葬……” 可是?毕竟他从未杀过人,心存怜悯之心,犹豫着下不去手,就在这时,一根燃着火的横梁掉了下來,正巧向着珍儿和皇后砸去,薛鸣秋本想上前搭救,犹豫了一下,那横梁已经压在了珍儿的背上,将她砸晕了过去。 珍儿的衣服早已烘干,一触到火立即燃了起來,空气中隐隐闻见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薛鸣秋皱了皱眉,转身跳出火场。 薛鸣秋刚刚出來,屋子在身后轰隆一声倒塌,他回头看看,叹了口气。 “薛大人,侧殿中的人大多救了出來,烧死五个,十二个重伤,就剩正殿……”一个侍卫颔首向薛鸣秋禀报,两年间,薛鸣秋官位连升两级,成了正四品,也做了一个九人小队的头领。 薛鸣秋叹口气:“我进去时,皇后已经熏死在屋内了,火势太大,尸体來不及就出,方才跟我进去的宫女,也被横梁砸中!” 此时院中一片嚎哭声夹杂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薛鸣秋看了伤者一眼,转身道:“我去向皇上禀告此事,你们去请御医來,盯着别让火势扩散到别处!” 薛鸣秋听到公公通传,走进养心殿,向卓岂凡施了一礼,正要将冷宫失火一事上奏,却听卓岂凡道:“冷宫的事我都知道了,那个贱人的死状都有谁看见了!” 薛鸣秋略一沉吟,才反应过來,皇上口中的“贱人”指的是皇后,他急忙道:“除了末将,还有一个叫珍儿的宫女,但她也一起烧死在火海里了!”薛鸣秋用余光看去,只见萧逸气馁的坐在床榻边的椅子上,整个人像是七窍闭塞似的,眼眸中却隐隐有些泪光。[..info超多好看小说] “嗯,做得好……”卓岂凡淡淡道:“鸣秋,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明白该怎么做吧!” 薛鸣秋立即答道:“末将明白,请皇上和萧大人放心!”萧逸这才缓缓转过头來,看向薛鸣秋,眼神中无一点生气,但凌厉之色却丝毫不减。 卓岂凡摆摆手:“那就好,你下去吧……” 薛鸣秋施礼退出,隐隐听到皇上说道:“你不用挂怀,这是那个贱人罪有应得,这样都算便宜她了……”语气中全然沒有了半点夫妻之情,薛鸣秋不敢再听,急忙退了出來。 皇后被烧得尸骨无存,卓岂凡沒有提及此事,宫人们也暗自庆幸,谁都不敢多嘴,沒多久,卓岂凡就下旨,放冷宫中的幸存者和那天在职的宫人们出宫了,薛鸣秋又升了职,成了御前贴身侍卫。 自那天之后,卓岂凡的身体每况愈下,胳膊上的伤早就好了,他却总说隐隐作痛。 有一天,薛鸣秋看见萧逸怀抱着一个白色瓷罐,进了养心殿,不一会儿,就听里面传來卓岂凡悲痛欲绝的哭声,萧逸出來时,眼中也是红红的,但白色瓷罐已经不见了。 九月初,天朝向匈奴下了战书,九月下旬,匈奴的二十万大军就破了玉门关,十月初,另有十万军队破了西面的阳关,天朝节节败退,匈奴两支军队势如破竹,直逼京都,卓岂凡心焦似火,病情加重。 腊月初,天朝和匈奴已经停战,卓天楚被急召回京,卓岂凡昭告天下,传皇位于七皇子卓天楚,第二天夜里就撒手人寰,那天正是腊月十九,心儿的生辰。 天朝新皇登基,改年号为明懿,封二皇子卓天翼为摄政王,封四皇子卓天霖为逍遥王,封卓天晴为晴丽大公主,封龙轩为国师,封慕鹏远为破虏大将军,封萧逸为镇北大将军,两人分别带领二十万大军,对抗匈奴的两只军队。 开春后,战争又起,匈奴阵势丝毫不减,频频进犯,尤其是南下的那支队伍,更是凶猛似虎,慕鹏远虽然身经百战,却也只能勉强将他们压制在黄河以北。 明懿元年六月,卓天楚下令迁都于荆襄,荆襄共有九郡:南阳郡、襄阳郡、南归郡、江夏郡、零陵郡、桂阳郡、武陵郡、长沙郡,位于这是长江中游,秦以前曾为楚国,是三国时的军事要地。 但卓天楚选择这里,却是因为汀溪镇,汀溪镇位于江夏郡以南,所以都城便建在了江夏郡,都城建好前,他暂居在龙轩的隐逸园,偶尔闲暇,他就会看着园内的一草一木发呆叹息。 龙轩从卓天楚身后冒出來,道:“我说,你不是每天晚上才想一次心儿吗?大白天的,在这里唉声叹气的干什么?你看看,吓得那些小宫女,连大气都不敢出!” 卓天楚瞥了眼身后,哪有什么小宫女,早就沒半个人影了,撇撇嘴,道:“你怎么知道我每天晚上才想一次心儿的!” 龙轩白眼一翻,道:“年号明懿,拆开了不就是,日月一次心,所以说,不止我知道这件事,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每天都对着月亮想一次心儿!” 卓天楚脸上一红,气结地道:“谁说的,那是日月可鉴,我卓天楚这辈子只爱释心一人!” 龙轩恍然大悟:“次心……释心……哦,原來如此啊!臣自愧不如!”说着还弓腰作揖,向卓天楚一拜。 卓天楚气急败坏的抬腿向龙轩踢去,龙轩急忙退开,但衣袖上仍擦在卓天楚的鞋底上,白衣顿时变黑。 龙轩拍拍衣袖,撇嘴道:“真不明白,你那么多的大内侍卫,还练什么武功啊!难道你是怕匈奴破宫之时,那些人保护不了你!” 卓天楚沒好气的剜他一眼,长叹一声:“听说……云灿不论走到哪,都会带着一口棺材……”龙轩点点头,卓天楚抬头看天:“你说……心儿……会不会躺在里面……” “呸呸呸,你当皇帝当糊涂啦!好的不说,咒心儿死啊!”龙轩恼怒的大叫。 卓天楚抿嘴不言,龙轩冷哼一声:“我看啊!那是他给你准备的棺材,还差不多!” 卓天楚不怒反笑:“但愿如你所说……” 龙轩皱皱眉,正色道:“如今民怨四起,你还是先收收心,想想怎么安抚民众吧!” 卓天楚转头看向龙轩:“不是有你这个国师么……” 龙轩瞪圆了眼睛:“我就这一个脑袋,又要谋划军队如何厮杀抗敌,又要想法让百姓安居乐业,你是不是还嫌我不够短命,想让我再少活几年!” 卓天楚轻笑一声:“那就让二哥去办好了……” “我的天啊!”龙轩大叫一声:“你这皇帝做的可真够清闲的,都快赶上逍遥王了,我看你还是把皇位让出來好了,让能者居之!” 卓天楚黯然道:“等我寻回心儿,我就将皇位禅让给二哥!” “你……你……”龙轩气的咳嗽起來,卓天楚急忙将他扶住,从他衣襟里拿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他,龙轩一把挥开,却见白色的衣袖上,鲜血晕出了一朵火红的花朵。 “你还好吧!快把药吃了!”卓天楚又倒出一粒药丸,喂进龙轩口中,强迫他吞了下去。 龙轩大口喘着气,脸色白的吓人,良久,才道:“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回山上陪师傅去,何苦在这里耗费生命,我管你是天朝打败匈奴,还是匈奴灭了天朝,都不干我事,或者,我干脆学逍遥王,整日以酒为生,以美色为乐,岂不自在!” 99 棺中人 匈奴营帐中,一口檀木棺材摆在正中,屋里幽幽的泛着檀木香,仿佛女子的闺阁,释心一身白衣似雪,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的躺在棺材内,苍白的脸几乎与衣衫同色,仿佛死了般,只有微微一起一伏的胸膛,才让人知道她还活着。 呼延哲揭起帐帘,走到棺材旁,静静的看着释心,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又拿起她的手握在手中,喃喃道:“心儿,明天我们就要攻过黄河去了,河那边,是一大片平原,草木茂盛,堪比塔拉,如果你喜欢那里,我们就在那里多呆些日子,好不好!” 呼延哲沉默着,好像在等待着释心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又笑笑:“不过我想,你可能更习惯京都的生活吧!那你就要多等几个月了!” 释心依然毫无反应,呼延哲忽然笑笑:“你现在一定在责怪我,为什么要打仗,是不是!”呼延哲轻叹一声:“心儿,你太天真了,自古天下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而且,我们匈奴一直被中原人瞧不起,叫什么鞑虏、野蛮人……就算我们不去打他们,他们也会挑事來欺负我们!” “你在匈奴也生活两个月了,你也看见了,匈奴的自然条件很恶劣,为了让家畜能吃到草,我们只能居无定所,夏天还好,到了冬天,家畜都冻得受不了,何况是人呢?” “认识云灿后,我了解了很多中原的事,我一直很不服气,为什么只有汉人才能生活在那样四季适宜的地方,而我们匈奴人却要祖祖辈辈受苦,所以,我很早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带领族人攻进中原,让他们也过上好日子!” 呼延哲轻抚着释心的脸颊,喃喃道:“心儿,这是我这一生一定要实现的理想,请你理解我,沒有人愿意杀人,沒有人愿意打仗,但是和平,总是由战争获得的,我答应你,只要攻占了京都,我就会停下來,我不是贪心不足的人,为了你,我也不会将他们赶尽杀绝,你安心睡吧!” 这时,帐连被揭起,云灿看到呼延哲,略微愣了一下,叹口气,走了进來:“你也來啦!”呼延哲点头,蹙着沒,好像不太乐意见到云灿。 云灿搭上释心的手腕,把了把脉,又撑开释心的眼睛,看了看毫无反应的瞳孔,不易察觉的轻叹一声。 “怎么样!”呼延哲问道。 云灿叹道:“老样子……” 呼延哲又想起那天,释心被芷兰击中头部的样子,咬牙切齿地道:“我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那个女人,!” 云灿淡然道:“她还有用,再说,即使杀了她,心儿也醒不过來,不是吗?” 呼延哲不置可否的长叹一声:“你确定那个龙轩能救心儿!” 云灿黯然的摇摇头:“不知道……但,他能配出那样的药丸,应该总会有些办法吧!”呼延哲一锤砸在棺材上,释心的头发跟着轻轻颤动着。 云灿道:“走吧!不要打扰心儿休息,我还有些事要和你商量!” 此时,黄河彼岸,慕鹏远正站在眺望台上,向匈奴营帐遥遥望去,那些穹庐,就像一座座坟墓,密密麻麻的在黄河岸边平地而起,夜晚看去,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慕海妍一身戎装打扮,长发在头顶绾了个髻,乍看之下,就像一个小兵,她爬上高台,将斗篷披在父亲肩上,劝道:“爹爹,夜深了,风大,回去吧!” 慕鹏远长叹一声:“海妍,你真的不该跟爹爹來!” 慕海妍撅着嘴:“爹爹,您怎么又说了,海妍是您的女儿,是天朝的子民,自然要为天朝尽一份力,也要和爹爹共存亡!” 慕鹏远摇摇头:“你这倔强的性子,真是随了你娘亲,要是你稍微服个软,他也不会……” “爹爹!”慕海妍气恼的打断慕鹏远:“这件事不要再提了,女儿从來沒有后悔过自己的决定,即使时光倒流,我也还是会这样做,就算以后他让我回去,我也不会回去了……” 慕海妍轻叹一声:“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认命,可以和别的女人分享他,但是……哼,我高估了自己的心胸,我沒有那么大的胸怀,看着他和心儿在一起,我嫉妒的欲疯欲死,我之所以离开,不是害怕和释心争,而是害怕自己哪一天会忍不住,杀了他……” 慕鹏远道:“你不会的,我了解我你,你从來不愿伤害弱者!” 慕海妍轻笑一声:“我说的是卓天楚……” 慕鹏远惊诧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却听慕海妍笑道:“当我有了那个想法时,我也很惊讶,但是,这就是我真实的想法,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慕海妍转头看向慕鹏远,凄然道:“爹爹,女儿是不是很坏!” 慕鹏远将慕海妍揽入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笑道:“怎么会呢?我的女儿,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也是爹爹的好女儿!”慕海妍腻在慕鹏远怀里,咯咯笑了起來。 良久,慕鹏远长叹一声:“海妍,明天他们就要攻过來了,如果爹爹守不住,你一定要留着命,为爹爹报仇,知道吗?” 慕海妍却淡淡道:“不,女儿要陪在爹爹身边……” 慕鹏远愠道:“海妍,听话,爹爹就你一个女儿,爹爹已经沒有能力守护国家疆土了,你难道还要让别人说,爹爹连自己的女儿也保护不了吗?” 慕海妍撒娇的道:“我们尽力而为,管别人怎么说!” 慕鹏远哀叹一声:“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慕海妍抬头看着父亲,崇敬的道:“爹爹,您一定会史上留名的,后世牢牢记住您的名字,万人称颂,就像岳飞那样!” 慕鹏远轻笑一声:“下去吧!好好睡上一觉,才能殊死一搏啊!” “嗯!”慕海妍微微一笑,慕鹏远深深的看着,心里暖暖的,鼻头却有些发酸,不知道明天过后,还有沒有机会再看见女儿的笑容。 次日,黄河两岸,百万大军驻守两侧,一阵黄沙随风掠过,却吹不动将士们决然赴死的决心。 “将军,匈奴人不善水战,想攻过來,那是找死!”一名大将在慕鹏远身侧说道,身后士兵一听,立即军心鼓舞,眼中熠熠生辉。 慕鹏远却蹙着眉道:“不可轻敌!” 那名大将撇撇嘴,在心里暗自埋怨,大将军忒也谨慎。 岸那边,云灿在地上抓了一把黄沙,向空中扬去,沙尘迅速向河里飘去,如薄雾般消散在空中。 云灿挥动手中的红旗,下令道:“下船!”不久,几百艘船上,便站满了整装待发的士兵,云灿又道:“!”船队缓缓向河中划去。 云灿又一抬手,挥动黄旗,道:“扬沙!” 几百名士兵,早在岸边分散开來,有的在高台上站定,下面的人将岸上的沙土运上去,台上的人将黄沙向空中高高扬起,顿时在空中形成一片沙尘暴,被狂风卷着,向对岸飘去。 待船队行到河中央,云灿又挥动蓝旗:“点火!” 只见军队背后十几丈处,几十只庞大的竹篮停在地上,竹篮之上,是一只超大的布袋,布袋下的火炉齐齐点燃,布袋便慢慢鼓了起來,竹篮里,几百名士兵潜伏着,只有一人操作着这庞然大物,向空中升去。 天朝军队被忽如其來的狂风吹得呼吸困难,又被遮天蔽日的沙尘暴迷了眼睛,一阵心慌意乱,士气顿时降低不少。 慕鹏远大吼着:“不要慌!”但一张嘴,就是一口黄沙,声音也被风沙淹沒。 军队后面的士兵听不到将军的号令,只看见前面一阵动乱,以为是匈奴人攻了过來,吃了好几次败仗,心里都有些发虚,脚步都不由得向后退去。 突然,黄沙之上,天空之中,射下无数的火箭,天朝的士兵们还來不及拿起盾牌抵挡,就被箭雨射伤了大半,待他们反应过來,举起盾牌时,匈奴的船队也攻了过來,向他们展开了新一轮的箭雨攻势,队伍前又有大批的士兵倒了下去。 剩余的士兵,即使沒被箭射中,也被伤者身上的火碰上,衣服接着风势烧了起來,一时间,天朝的军队哀嚎震天,溃不成军,慕鹏远身上也中了好几箭,他极力忍着痛,命令部队撤退,但不等他下令,士兵们早已慌不择路的四散着向回跑去。 慕鹏远哀叹一声,向天空大叫道:“天亡我朝!”话音未落,数十只箭,从四面八方向他射去,慕鹏远闷哼一声,手拄长剑,僵直的立在当地,脑袋低低地垂了下去,沒了气息。 匈奴大军几乎无伤亡的攻过黄河,并一鼓作气,拿下十几座城池,直到占了肤施才罢了手,接连十几日,肤施的城楼上,都悬挂着破虏大将军慕鹏远的尸首,來往百姓,无不哀痛惊心。 匈奴大军虽然占了城池,却从未杀淫抢掠过任何一个天朝子民,民众虽然愤慨于国家被侵略,却也暗自赞叹,匈奴军队纪律严明。 匈奴大王子呼延哲和大将军巴特进城,肤施百姓跪地迎接,黑压压的伏了一地,齐声呼喊道:“恭迎大王子,恭迎大将军!” 云灿骑在马上,得意的看着地上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呼延哲却对着身旁的棺材低语道:“心儿,天朝的百姓都在欢迎我们,你听见了吗?” 云灿轻笑一声:“我倒是希望心儿,等我们打到京城时再醒來!” 呼延哲也勾勾唇角:“那样她一定会惊讶的说不出话來……” “就是不知道,她到时候,是会哭还是会笑……”云灿叹道。 呼延哲也黯然的抚上棺盖,轻轻地摩挲着,呢喃道:“心儿一定会明白你的苦心……那时,心儿一定不会再怨你的……” 云灿笑道:“但愿如此……” 100 雨天 “鱼儿上钩了!”龙轩笑嘻嘻的走了进來,对卓天楚说道:“如我所料,他们在肤施等着和舅舅那边的部队会合,想一起攻到京城去!” 卓天楚看着窗外,在雨中簌簌发抖的竹林,轻叹道:“只是可惜了慕将军……” 龙轩哼笑道:“这下,你欠慕海妍的一辈子都还不清咯!”卓天楚长叹一声,并不答话,龙轩问道:“你为什么不立她为后啊!” 卓天楚轻声道:“她不会接受的!” 龙轩翻翻白眼:“她接不接受是她的事,你立不立后是你的心意,即使她不接受,看到那一纸诏书,心里也是开心的嘛!” 卓天楚轻笑一声:“我可不想再被女人休一次!” 龙轩嗤笑一声:“叫我说,你就是笨,当时你如果先跟她洞房,再接心儿回去,她纵然再想离开,也得顾着肚子里的孩子吧!” 卓天楚沒好气的道:“这几年,你别的沒多学,对女人倒是了解的越來越透彻了嘛!” 龙轩嘿嘿一笑:“说起來,我还真的有些想念京城的碧波湖畔了……”说着,两眼愣愣的瞧向窗外,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卓天楚转身,拿了本书向他脸上砸去,龙轩笑着躲开。 卓天楚突然眉头一蹙,瞪着龙轩:“你真的有把握吗?”他实在难以相信,自己竟然将天朝的存亡,交与这样一个人的手里,转而又讥笑着自己,这个皇位本來就是属于他的,不是吗? 龙轩挑挑眉,满不在乎的说道:“说实话,我沒有把握……”卓天楚一听,立即变了脸,龙轩仿若不见,懒洋洋的在软榻上斜躺下來,继续道:“战争就是一场赌局,七分靠底气三分靠运气,我很难保证,所有的事情都会顺着我的安排,一步不错的进行下去!” 卓天楚眉头越皱越紧,龙轩将双手枕在脑下,看着藻井,喃喃道:“就像这一次,谁又能预料到,匈奴会从天上攻來呢……” 卓天楚长叹一声,又转身向窗外看去,倾盆大雨,顺着屋檐的滴水急速流下,就像一条条江河同时绝了堤,河水争先恐后的向大海流去。 良久,卓天楚和龙轩谁也不说话,都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雨声,再有就是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龙轩看着卓天楚,轻叹一声:“喂,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卓天楚呆呆的回过神來,问道:“什么?” 龙轩无奈的叹口气:“算了,自从心儿走后,你就三魂丢了气魄,幸好有我啊!要不然……”龙轩说着,摇摇头。 卓天楚轻叹一声,不与他计较,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龙轩换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笑道:“好消息和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卓天楚苦笑一声:“对我來说,除了心儿,沒有什么事能算得上是好消息!”龙轩呵呵笑起來,卓天楚惊喜道:“难道是心儿……” 龙轩笑道:“被你猜中了,躺在棺材里的人,的确是心儿……” “什么……”卓天楚全身无力,踉跄着向后退去,费力的靠在床边,眼眸中迅速升起了一层水雾。 龙轩无奈的道:“你放心,我给心儿算过命。虽然多灾多难,但她一定会儿孙满堂的!” “那……”卓天楚欣喜地看着龙轩,目光中闪着一丝耀眼的光芒,许久不灭。 龙轩道:“听说,心儿好像伤到了头部,昏迷不醒,就像活死人似的,不吃不喝,仅靠那个云灿给她输送内力维持生命……” “怎么会这样……”卓天楚刚刚衍生的一点希望,瞬间又被浇灭了。 “你不问问,这消息是怎么來的吗?”龙轩拉长了声音问道,卓天楚询问的看着他,他才哀叹一声:“哎,如果我是慕海妍,我也会毫不犹豫的休了你的!” “海妍!”卓天楚一惊:“糟了!” 龙轩叹道:“可不是嘛,她叫了几个好手,趁夜潜进肤施城内,想刺杀呼延哲和云灿,为父报仇,结果误打误撞的,看到了棺材里的释心,当然,她也被云灿抓住了,奇怪的是,云灿只扣了她一人,其他人都平安回來了!” 龙轩沉吟着:“他们好像故意要把心儿的情况,传给你知道,可是为什么是现在呢?他们之前不是一直把心儿藏的很好吗?他们究竟有什么企图!” 卓天楚此刻早已心焦如焚,那里顾得上考虑这些:“那他们有沒有把海妍怎么样!” 龙轩沒好气的瞪他一眼,不耐的道:“还能怎么样,听说,匈奴的官兵风气好得很,不打家劫舍,不奸**女,不滥杀无辜……可比天朝要好几百倍呢?” “要我说,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当今皇上左拥右抱,沉迷于女色,能叫前方将士不效仿吗?哼!”龙轩恨恨的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卓天楚咬牙切齿的看着他,吼道:“快说,到底把海妍怎么了?” 龙轩软硬不吃:“那你先回答我,你究竟喜不喜欢慕海妍!” 卓天楚蹙着沒,抿着嘴,目光恶狠狠地瞪着龙轩,仿佛无数个羽箭,齐声向龙轩射去。 龙轩只感到浑身发麻,汗毛直立,冷汗涔涔往外冒,嘿嘿一笑,以手作扇虚晃两下:“今天好热啊……”卓天楚一时沒忍住,哧的一声,哼笑出声。 龙轩冷眼看着卓天楚:“哎哟,真难得,你居然也会笑,今天太阳打西边出來的么!”说着还起身,向天空望去。 卓天楚瞬间收起了笑容,坐到椅子上,两眼愣愣的看着桌案,不知在想些什么? 龙轩回头看他,拍拍脑门:“我算服了!” 龙轩坐到卓天楚对面的椅子上,无奈的看着他,道:“放心吧!慕海妍很好,她现在应该是你最羡慕的人,每天都能亲眼看见心儿,不像你,只能在脑海中幻想……” 龙轩低头思索着什么?又道:“说起來,心儿和你分开都快三年了,你幻想出的样子,还是心儿么!” 卓天楚喃喃道:“无论怎么变,心儿都是最美的……” 龙轩得意的道:“那当然,看我娘亲的画像,就能知道心儿以后一定会青出于蓝的,别说天朝,就是四海之内,心儿也是第一等的美人!” “你不说,我倒忘了问,你把令堂的骨灰埋在哪了!” “干嘛?急着要见丈母娘啊!” 卓天楚哼笑一声:“我是怕心儿回來时,你已经早登极乐,那带她去祭拜的重担,不就落在我身上了嘛!” “哼!”龙轩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告诉你也好,记得到时候,将我和娘亲埋在一起,省得让心儿來回跑!” 卓天楚嗤笑一声:“你想得可真周到!” 卓天楚和龙轩两人,在屋里说说笑笑,却都沒有注意到,此刻窗外的竹林里,一个人浑身淋得湿透,侧耳细听着他们的谈话,他胡子拉碴,衣冠不整,浑身的酒气,两眼血红,身子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倒在泥浆中,但眼神中却有透着一股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人,正是四皇子卓天霖,如今的逍遥王,自薛瑶冬死后,他就一直像个这样,白天像个醉鬼,晚上像个修罗,整日里向幽魂似的,神出鬼沒。 有时候见他好几天沒有回府,侍卫们便四处寻找,最后,不是发现他在妓院睡得昏天暗地,就是在酒馆酩酊大醉,几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但不变的是,他只要一喝醉,口中就不停的呢喃着:“冬儿……冬儿……你回來……” 先前见卓天楚为了释心放弃皇位,大家还道他胸无大志,现在见到卓天霖为了个薛瑶冬,颓废成这样,他们无不叹服,都说卓家代代都是痴情种。 卓天霖站在雨中,两只拳头紧紧攥着,几乎要把自己的骨头捏碎了,良久,他愤恨的看着前方,咬牙切齿的道:“贱人,我不会让你这么快就死的!” “四弟,你怎么來了!”卓天佑一身朴素的青衣,站在门后,奇怪地看着卓天霖,自从他被废太子后,卓天霖还是第一个來看他的人。 卓天佑看上去苍老了许多,毕竟,皇后和卓天锦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两个人,不管他们有什么过错,他们的死,对卓天佑來说,都是莫大的打击。 “怎么,不欢迎么!”卓天霖冷冷的道。 卓天佑道:“哪里的话,你能來看我,我很高兴,快进來!”说着,让了卓天霖进了屋。 卓天霖打量了一圈,见屋内陈设简陋,轻叹道:“谁能相信,曾经的太子爷,现在竟过得这么寒酸!” 卓天佑脸上一红:“让四弟见笑了!” 卓天霖轻笑一声:“大哥,你就沒想着夺回原本属于你的东西吗?” 卓天佑心下一紧,正要回答,却听屋内一个女子的声音大喊道:“卓天佑,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杀了那个贱人!” 卓天佑不禁蹙眉,卓天霖却微微一笑:“疯成这样,也还是记得你和释心对不起她过,尽管连自己父亲死了都忘了,也沒有忘记报仇……”卓天佑不明所以的看着卓天霖,却听他叹道:“可见,人天性如此,快乐的事情想记也记不住,痛苦的事却想忘也忘不掉……” 卓天佑道:“她家中落败,我看她挺可怜的,就接了过來,毕竟也是夫妻一场!” 卓天霖却摇头:“和冬儿比起來,她不知道有多幸福,至少,她爱的人,还可怜她,陪着她,她有朝一日,说不定还能有机会报仇雪恨,可是我的冬儿呢?她临死的时候,都不知道是谁害了她!”他语气平淡的说着让人心惊的话,听上去更加透彻心扉。 卓天佑动了动唇,却只说出四个字:“节哀,保重!” 卓天霖笑笑,恨恨的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活得好好的,把那些伤害了冬儿的人一个不落的揪出來,冬儿所经受的痛楚,我要让他们十倍百倍的奉还!” 101 逍遥王,不逍遥 “听你的口气,你似乎已经找到凶手了!”卓天佑看着卓天霖,不禁皱起了眉。.info[] 卓天霖冷笑一声:“不然你以为,他们三个是怎么死的!” 卓天佑霍的站了起來,怒目圆睁,胸前剧烈的起伏着,颤声道:“是你杀了锦!”卓天霖得意的点点头,有些玩味的看着卓天佑,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那澈和鸿……”卓天佑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怒气攻心,还是因为强自压下了杀人的冲动。 卓天霖依旧点头,卓天佑和卓天霖两个对视着,一个恨意绵绵,一个若无其事,许久许久,卓天佑才通的一声,跌坐在座位上,两眼愣愣的注视前方,仿佛被抽取了魂魄。 卓天霖哼笑一声:“怎么,你不杀我,为你弟弟报仇吗?” 卓天佑恨恨的转过头,瞪着卓天霖,他明知道自己的武功已经被废,如何能打得过他,报仇,呵,他现在连剑都拿不起來了,还报什么仇,他只能怒吼道:“他们也是你的弟弟,你怎么下的了手!” “弟弟,哈哈哈哈……”卓天霖哈哈大笑,似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然而眼眸中却泛着点点泪光:“真沒想到,你居然这么天真,我真的不敢相信,你居然是余君梓的儿子!” “请你放尊重点!”卓天佑咬牙切齿的道。 卓天霖却冷哼一声:“尊重,哼,我这样已经算客气的了,你如果有余君梓一半的狠毒和手段,也不至于被那个小子抢了皇位,呵!” “请你不要乱说!”卓天佑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愤怒,他不停地劝说自己,不可以,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 “我从來不乱说!”卓天霖摇着头道:“你知道,为什么她死后沒有进皇陵吗?” “母后死于非命,按规矩,自然不能进皇陵安葬!” “错,是因为她犯了一件天大的错误!”卓天霖轻笑一声,问道:“你……应该知道萧玉吧!” 卓天佑抬头看向卓天霖,微微点了点头:“萧大人的妹妹!” “你见过她吗?”卓天霖问道,卓天佑摇头,他很奇怪,萧玉又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她又怎么会跟母后扯上关系,却听卓天霖连声叹道:“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 “听说萧玉可是天朝第一美人,前朝皇帝就是为了她才烧山虐民,激起了民愤,而父皇,也是为了那个女人,才带兵起义,建立了天朝!” “这些我也略有耳闻……” 卓天霖笑道:“但是你不知道,父皇曾经为了那个女人,差点将皇位让给了云桦……”卓天佑的确不知,心里不由得一惊,他难以想象严苛的父皇,竟也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多情种,他的心里,渐渐升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崇敬之情。.info[] 卓天霖继续道:“虽然后來父皇被你母亲说服,登了基,但你母亲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她害怕有一天萧玉会取代自己的位置,所以就派人将萧玉掳了去,并把她**了……”卓天霖咬牙切齿的说着,两眼血红一片,就像被激怒的野兽。 卓天佑一掌向桌上拍去,劈啪一声,桌角碎成了木屑:“你污蔑!” 卓天霖却淡淡一笑,并不理他,继续说了下去:“不过冥冥中自由安排,萧玉被找到后,一把脉,发现已经怀孕月余,呵呵,所以说,即使后來父皇知道了萧玉的不洁,还是依旧把皇位传给了卓天楚,怎么样,这个故事有趣吗?” 卓天佑早已气的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直暴,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着,浑身散发着杀气。 卓天霖却并不当回事,讥笑着看着卓天佑,仿佛激怒他就是一种享受,良久,卓天霖见卓天佑并不发火,便轻哼一声,摇摇头:“其实,你也沒必要生气,受伤害的是萧玉,又不是你娘……” “够了,别说了!”卓天佑再也听不下去了,他实在难以接受,自己的母亲竟会做出如此肮脏可耻的事。.info[] 卓天霖却突然收起笑容,冷冷道:“怎么,这样就受不了了,我还有故事沒讲完呢?” 卓天佑痛不欲生的道:“别说了……如果你想为薛瑶冬报仇的话,尽管來吧!我不躲不避,任你处置!” 卓天霖冷哼一声:“我卓天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一向有仇必报,但也有个原则,,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只是把那张画给了卓天锦,我倒不至于杀你,但我一定要让你也尝尝我内心经受的煎熬!” “你要干什么?!”卓天佑猛地抬头,目光含着一丝惊惧。 “哼!”卓天霖冷哼一声,并不答话,卓天佑急忙道:“不关心儿的事,她只是想把事情告诉我而已,她并沒做错什么?要怪就怪我,沒有及时将那幅画毁掉……” 卓天霖却打断他,怒吼道:“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妖女,她比任何人都该死!”突然,他语调一转,淡笑道:“呵呵,我不会让她那么好死的,我说了,以牙还牙,冬儿遭受的一切,我要原原本本的还在她身上,到时候,我要让你亲眼看看,她赤身裸体,躺在那些男人身下,遭受**的样子!” “你,你疯了!”卓天佑几乎奔溃的叫道。 卓天霖冷冷笑道:“疯,也是你们逼的,卓天锦他们那样对冬儿,将冬儿逼的自杀,你怎么不骂他们疯,原因很简单,因为那是你的亲弟弟,你明知道是他们做的,却瞒得我好苦,你说他们是我弟弟,你又何尝当我是你弟弟,你有沒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娘只是个小小的宫女,从怀了我开始就一直战战兢兢的过活,好不容易把我生下來,却还是逃不脱别人的毒手,我不怪任何人,因为很早就明白,这就是皇宫中女人的命运!” “我从來不跟你们争权势地位,皇位更是想都沒想过,唯独冬儿,我舍不下,我只想要她,可是?你们却这般残忍,你叫我如何不恨!” 卓天佑叹道:“可是你已经杀了他们三个,难道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扯上心儿呢?” 卓天霖低喃道:“因为,冬儿曾经不止一次的,让我杀了她,可是我都沒有下手,我好后悔,如果除夕那晚,我就将她杀了,冬儿就不会死……所以,我在冬儿灵前发誓,一定要让释心下去给她赔罪!” 卓天佑怒道:“你就会怪心儿,你怎么不怪你自己,若不是你不顾礼仪廉耻,在花园里做那种事,心儿又怎么会看见,!” 卓天霖被卓天佑骂的闷了,他这才想起,当时自己本可以停下的,但却抱着一种玩弄的态度,故意在她面前做了那事,真是该死,真是如冬儿所说,自己有一种破坏欲,看见干净的东西,就想把它们弄脏,看见完美的东西,就想把它们毁灭。 那时,释心的纯洁,也让他不可抗拒的想将她玷污,所以,他才故意做给她看,看着她羞愧难当,惊慌失措的表情,他就感到一阵快感,就像当初,勾引冬儿失身给自己时,那样的畅快。 不,自己怎么会拿那个妖女和冬儿相提并论,是了,她是个妖女,她勾引男人的本事自然高明,她不但勾引天朝的男人,就连匈奴的男人都被她夺去了魂魄,如今不就是为了她,才举兵攻打天朝么。 “妖女!”卓天霖恶狠狠地吐出两个字,转头瞪着卓天佑:“你早被她迷昏了头,自然会替她说话!” “我……”卓天佑正要开口辩驳,卓天霖却站了起來,愤恨的道:“不必多说了,你以为你三言两语便能救她吗?少做梦了!” 卓天霖转身向门口走去,突然有回过头來,冷笑一声:“方才的故事还沒讲完,你们的心儿,是萧玉和云桦所生,也就是说,她和卓天楚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哈哈哈,沒想到吧!你让來让去,竟把她推给了自己的亲哥哥,哈哈……” 卓天霖看着卓天佑脸色煞白,灵魂出窍,心里更加痛快,又说道:“你说,他们俩整天黏在一起,会不会早已做出了**之事呢?” 卓天佑怒吼道:“你别乱说,你以为别人都和你们一样不知廉耻吗?” 卓天霖面容一僵,身形闪到卓天佑面前,一掌狠狠击向卓天佑脸胸前,卓天佑如今沒了武功,和常人无异,如何能接得住他一拳,他只觉气血翻滚,心口作痛,鲜血从鼻中口中灌了出來,身子摇摇欲坠的倒了下去。 卓天霖冷哼一声:“这次就先饶了你!”说罢,转身离开,卓天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听说,你要见我!”卓天楚坐在斜倚在龙榻上,看向跪在地上的人,那个曾经的太子,曾经的大哥。 卓天佑轻咳两声,道:“是关于心儿的事……” 卓天楚微一蹙眉:“你消息倒真灵通!” 卓天佑轻喘着:“长话短说……第一件事,霖要对心儿不利;第二件事……” “四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卓天楚急忙坐起身子,问道。 “因为……薛瑶冬……”卓天佑说着,又咳了起來。 卓天佑眉头深锁,沉吟良久,又问道:“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你和心儿……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你们不能……不能……”卓天佑说着,身子前倾,倒在了地上。 卓天楚看着卓天佑,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是卓天霖告诉他的吗?虽然他和心儿都知道,两人并非兄妹,但别人却……除非说出龙轩的身份,否则他和心儿之间,就会又多了一道障碍,可是?那样一來,自己不是皇族的事情就会众所周知,倒是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匈奴已侵略了小半国土,如果皇位又动荡不安,这天朝……难道,真的是天命吗? “怎么了?”龙轩见卓天佑进去谈了许久,都不见出來,有些担心,便径自走进來看看,一见卓天佑昏倒在地,他急忙蹲下身子,给他把脉:“他受了内伤,不会是你打的吧!” 卓天楚轻叹一声:“应该是四哥干的!” “哦!”龙轩颇感意外。 卓天楚喃喃道:“他说,四哥要对心儿不利,而且卓天霖还告诉他,我和心儿是兄妹……” 龙轩皱着眉,愠道:“看來这逍遥王,也并不逍遥么……” 102 苏醒 战争一直在继续,匈奴的胜利似乎指日可待,而天朝却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明懿三年秋,镇北大将军萧逸,终于在金城(注:现兰州)落败,带领残军向西而逃,明懿四年春,匈奴大军在肤施会师,一同向京都进军。 薛鸣秋世袭父位,带领军队顽强反击,但终究已是强弩之末,破京之势已成定局,终究在明懿四年冬,匈奴攻进了天朝旧都,占领了皇宫,匈奴大王子呼延哲,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登上了皇位。 这场仗,足足打了四年之久。虽然表面上看,是匈奴胜了,但天朝仍旧占着中原大半国土,胜在人多,卷土重來未必不可,而且天朝百姓愤慨于灭国之痛,下到十四上到五十的男人,都踊跃参军,发愿要将匈奴赶出中原,抗虏的气势,不但不见,反而更盛。 反倒是匈奴。虽然占领了京都,但毕竟身处异乡,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不同,处处需要适应,引得士兵思乡心切,沒了先前的气势。 两国死伤无数,国力匮乏,像是两个拼了命赛跑的人,几乎同时跑到了终点,气喘吁吁的瞪着对方,谁也不服谁,都想着缓足了力气,再比一场。 转眼释心已是双十年华,时间对于沉睡着的她來说,沒有任何意义,但却对别的人來说,都是无限的摧残与折磨。 四年间,所少人死了,多少家庭散了,多少人怀着悲痛苦苦捱过每一天,而只有释心,她沒有痛苦,也沒有快乐,无生无死的度过了这四年,与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比起來,她都是那样的幸福。 慕海妍一步一顿的走进兰心阁,脚上沉铁打造的脚镣,在地上摩擦出哗啦啦的响声,手腕也被枷锁摸出了一圈茧子,好似褐色的手镯,她虽然行动自由,但枷锁和脚镣却无时无刻,不暴露着她的位置,这样的自由,形同虚设。 慕海妍走进寝殿,床榻上的释心却并不因聒噪的响声而醒來,她看上去,依旧像是十六七岁的青春少女,那绝美的容颜丝毫沒有因为年岁而改变。[..info超多好看小说] 慕海妍在床榻的凳子上坐下,轻叹一声:“心儿,你真幸福……” 站在一旁的匈奴宫女都无奈的摇摇头,推到了外厅,自从慕海妍获得了行动自由,她便每日都來兰心阁,在释心床榻边喋喋不休的说上半日,说來说去,不外乎就是那么些话,沒有人回答,她却自顾自的说着。 刚开始,宫女们还怕她会对释心不利,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后來,见她只是说话,连起身靠近都不曾,也就放心了许多,再后來,宫女们实在受不了她日复一日,如和尚念经般的唠叨,便都躲在外厅,只过一会儿进來瞧瞧。 “又來了……”一个宫女嘟囔着。 另一个厌烦的道:“我真服了她了,这些话就是说上千遍万遍,姑娘也听不见啊!” 这时候,天下人都以为兰心公主已故,这些匈奴來的女孩也都叫惯了她为姑娘,她们从來不关心释心从哪里來,她们只知道,释心是大王子心爱的女人,未來的阏氏。 慕海妍虽然听不懂匈奴语,但听得出她们语气中的厌烦,她心里不由一笑,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但她嘴上依然不停:“心儿,你知道吗?卓天佑病了,病得很重,你如果再不醒來,怕是沒机会见他最后一面了……” 慕海妍轻笑一声:“不过,你可能不关心他的死活了吧!你应该更想知道楚的消息吧!哎,我也很想知道啊!可是?他这个皇帝做得甚是低调,什么消息都不传出來,不过,你一定很欣慰吧!他至今后宫虚设,无后无妃!” 轻哼一声,又道:“只是不知道,他那个皇后的位置,是留给你的,还是留给我的,呵,你一定在笑我不自量力了吧!是我休了他,扫了他的面子,他又怎么会让我做他的皇后,恐怕他现在,连我是谁都忘了,一心一意只想着你呢……” 慕海妍住了口,只愣愣的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床榻上,释心的手指,似乎不易察觉的动了一下,然而慕海妍却并未发觉,她站起身,走了出去。 宫女们厌恶的瞪了她一眼,一个宫女嘟嘟囔囔的说了句什么?就走进内室,查看释心,见释心并无异状,就舒了口气,祈祷道:“神啊!愿你保佑姑娘快些醒來吧!”释心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就又恢复了平静。 释心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很久,她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对自己说话,她的声音那么熟悉,她却听不清那是谁,她努力地睁着眼睛,但眼珠似乎每转一下都是那样费力。 她着急的想,自己这是怎么了?死了吗?她依稀记得,那日芷兰气势汹汹的冲了过來,她只感到脑袋上一阵剧痛,便晕了过去,她仿佛记得,云灿说过,自己命不久矣,难道自己真的死了吗? “不,我不要死,我还沒有和楚告别呢?我还沒有见他最后一面,我怎么能就这样死去呢?我要活着,我要睁开眼睛!”释心在心里呐喊着,叫嚣着,她的眼珠也是一阵不安的转动,然而此时已是深夜,沒有人看见。 次日清晨,宫女打了一盆水走进内室,她像往常一样将毛巾浸湿,准备给释心擦脸,走到床边,她却心中一凛,只见释心两眼圆睁,一动不动的看着上空,她心里咯噔一下,她见过很多人死后,都是这样睁大了眼睛,她颤抖着,大气都不敢出,难道姑娘死了么。 不知过了多久,释心的眼皮突然慢慢眨了一下,宫女的心仿佛九死一生般雀跃不已,大叫一声“姑娘醒啦!”,然后就冲出屋去。 云灿得到消息,急忙从军队赶回宫,当他跨进兰心阁,却见院内沒有一丝喜气,宫女们个个苦着脸,他心中一紧,难道是心儿回光返照么。 他急忙奔进屋内,却见呼延哲一个人坐在床边,带着哭声呢喃着:“心儿,你说话啊!你看看我啊!你这是怎么了?” 云灿皱眉,走近床边,只见释心虽睁着眼睛,目光却僵直的犹如死人,沒有一丝丝的光芒,过好久,才缓缓眨一下眼睛。 “怎么回事!” 呼延哲这才意识到云灿站在身后多时,急忙道:“你快给心儿把把脉,看看她究竟怎么了?为什么她虽然醒了,却好像对周遭的一切沒有一点反应呢?” 云灿搭上释心的手腕,良久,才叹口气道:“试着给她喂些水,看看她反应如何!” 呼延哲急忙起身,端了杯水,小心翼翼的给释心为了一口,释心还是呛着了,立即咳嗽起來,但眼神依旧毫无神采,云灿伸手在释心眼前晃了晃,释心的眼睛却沒有反应,但当他要去抚摸她的眼睛时,她却缓缓合上了眼皮。 “心儿有反应的,是不是!”呼延哲高兴的道。 云灿摇摇头:“这是人身体的自然反应,她的眼睛虽然睁开了,可是仍旧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与先前沒什么不同!” 呼延哲颓然的低下了头,呆呆的看着释心:“心儿,你究竟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云灿道:“不管怎么样,能睁开眼也是好的,这是个好征兆,说明她正在慢慢恢复,也许明天,她就能真正醒过來呢?”云灿的话,不知是在说给呼延哲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他长叹一口气,心儿,你睡得,实在是太久了。 云灿的话仿佛一个预言,自那天起,释心真的慢慢好了起來,眨眼的次数渐渐增多,速度也恢复了正常,喝水时不再呛着了,有时还会主动吞咽,两个月后,她已经能自己吃一些稀粥了,但,不曾改变的是,她暗淡无光的眼神。 慕海妍依旧每天都來看释心,但她说的话却截然相反,她不再问释心还要睡多久,她开始一遍遍的埋怨着,释心为什么要醒过來,当她开始接受释心醒过來这个事实后,她又开始将这几年來,所发生的一切说给释心听。 “……他们将我爹爹的尸体悬在城楼上,暴晒了三天,我恨不得食匈奴人的血肉,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五马分尸,当我看到你安安静静的躺在棺材里时,我真想指天怒骂,为什么老天爷如此不公平!”慕海妍横眉怒视着释心,咬牙切齿的说道。 但释心却仍旧只是睁着眼睛,宛若未闻,慕海妍不甘心的道:“凭什么?两国的将士在战场上,因为你而拼杀,而你却高枕无忧的躺在那里,现在匈奴胜利了,你也醒了,你可真会挑时机啊!” “同为女人,卓天雅因为你客死他乡,我就要亲眼看着爹爹惨死,却无法为他报仇,而你呢?就美美的睡上一觉,醒來后,就可以坐享其成,不是留在匈奴当那贼人的阏氏,就是回到天朝做卓天楚的皇后!” “为什么幸运的总是你,就因为你比别人长得漂亮吗?”慕海妍愤恨的说着,却得不到释心的答复,她心里泄气的想,难道,你与上天做了交易吗?用自己的声音,换取了这无数的幸运。 慕海妍喃喃的道:“如果真的能和老天作交易的话,我宁可自己是个哑巴、瞎子、聋子、瘸子、傻子疯子……只要能换回爹爹,叫我怎么样,都可以……”说着,竟嘤嘤的哭了起來。 这时,却听身后有个男人说道:“你说错了……”慕海妍立即止住哭声,回头看去,却是呼延哲,她狠狠地瞪着他,如果目光能杀人,呼延哲此刻早已是万箭穿心。 呼延哲却仿若不见,踱到床边,继续道:“心儿的美貌,其实从未给她带來过幸运……”他握着释心的右手,在手心里摩挲着,轻叹道:“她想要过平凡人的生活,却卷入皇族之争,她想要嫁给喜欢的人,却百般受阻,她从未勾引过别人,却被叫做狐狸精,她最反对打这场仗,甚至因此绝食将自己饿得半死,却被说成是战争的始作俑者!” 呼延哲转头看向慕海妍:“这些,都是因为她长得太美!” 慕海妍看着呼延哲,似乎从他的眼眸中,读到了一种恳求,有那么一瞬,她真的有些同情释心,但她仍冷笑一声:“这就是她的命,她活该!” 103 逼迫 慕海妍刚走到门口,却听身后呼延哲冷冷的道:“既然如此,你以后便不要再來了!”慕海妍冷哼一声,拖拉着脚镣,乒乒乓乓的走了。 呼延哲轻叹一声,看着释心道:“心儿,你别怪我赶她走,她尽说些惹你生气的话,对你恢复健康不利,等你彻底好了以后,你想见谁就见谁,想和谁说话,我都不会干涉的!” 说着,眼神就黯淡了下去,又叹口气道:“不过到那时,你也许已经不在我身边了……”呼延哲轻捏释心的手心,喃喃道:“不知道你醒來后,还愿不愿意见我,会不会也像刚才那样,把我也赶走,或者,你干脆就把我忘了吧……” 释心似乎听懂了似的,连着眨了两次眼睛,呼延哲惊喜道:“心儿,你能听见我说话,是不是,如果你能听见,就眨一下眼睛……不不,眨三下……”他忽然想到云灿说过,释心眨眼睛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不关乎心儿的意识。 呼延哲期盼的看着释心黑亮的双眸,生怕错过了什么?只见释心果然连着眨了三下眼睛,眼角还莹莹闪着泪花,随即流向了耳边。 呼延哲开心的笑着,激动地不知该说什么好,两只手颤抖的帮释心擦着眼泪,而他的脸颊上,也不由自主的流下泪來,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此刻,竟像个小孩子似的,当着释心的面喜极而泣。 “太好了……太好了……”呼延哲喃喃的笑道:“这下就不用将你交给卓天楚了……”释心听到这句话,眼神中透着无限哀伤。 呼延哲急忙道:“我知道你想见他,你放心,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三年之期早已过去,我不会再阻拦你了,但我刚才也说了,得等你彻底好了才行啊!等你能跑能跳了,你想去哪都可以……” 释心听到这话,心里无比的快乐,她微微一笑,然而在呼延哲眼里,她的脸上却是波澜不起,沒有一点点笑颜,只有那灵动的眸光熠熠生辉。 云灿替释心检查了全身,也有些欣慰的道:“心儿的上半身已经有了触觉,但肌肉和关节仍旧沒有反应,不过我相信,以心儿现在恢复的速度,应该要不了两年,就能下地行走了!” 呼延哲颓然的看向释心:“两年,怎么还要这么久!” 释心失望之极,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哪里都动不了,就好像这个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一样,她听了云灿的话,心中悲痛交加,眼泪汩汩的流着。(..info好看的小说) 云灿一瞥眼,看到释心哭的稀里哗啦!急忙坐到床边,安慰释心道:“心儿,别怕,有哥哥在,哥哥一定会让你尽早站起來的,你一定要坚强,不要放弃,好不好!”释心眨眨眼睛,云灿微微一笑:“心儿真乖!” 释心此时早已不是那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了,可是云灿却仍旧将她看作是初见时的样子,仿佛又将她搂在怀里,给她将很多很多她不知道的事,这四年來,他无不痛恨自己的无能,竟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如今看到释心醒來,云灿心里的欢喜不亚于呼延哲,但他不善表达,只能将这份喜悦都转化成无尽的宠溺,将释心曾经犯过的错早已抛诸脑后了。 云灿替释心擦擦眼泪,柔声道:“你伤了头部,所以身上的七经八脉都与大脑失去了联系,所以才动弹不得,你每天也要坚持试着动动手指脚趾,也许一天两天还不行,但说不准哪天就会有反应,从明天开始,我每天都來给你按摩推拿,尽快帮你将经脉打通,肌肉和关节就会好得更快些!”释心眼珠左右转动,自己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哥哥毕竟是个男人,想想方才的检查,她脸又红了起來。 呼延哲看出了释心的异样,笑着道:“心儿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这些事就让宫女们做吧!” 云灿却皱眉道:“可是她们手上沒有轻重,又不知道穴位,万一按错了地方,那不是适得其反么,还是我亲自來吧!”又低头看着释心道:“心儿,不要害羞,我是你哥哥啊!” 释心心里很不愿意,无奈自己动弹不得,她也知道在匈奴,只有哥哥和阿诺懂医术,对了,阿诺,释心急忙转动眼珠,她想说阿诺,但急了一身汗却表达不出。 云灿见释心仍旧不答应,轻叹口气,呼延哲却突然道:“要不,把阿诺接來吧!” 云灿迟疑了一下,叹道:“只是阿诺一离开,就怕左贤王会趁乱把持朝堂,坐收渔翁之利啊!”呼延哲也隐隐有些担忧,为难的看着释心,云灿又道:“不能因为心儿一个人,就让这四年來的付出都付诸东流啊!” 呼延哲道:“不然就我回去,换了阿诺來……” “不可!”云灿喝道:“你是军队的主帅,如今才安定下來,你就无故离开,会扰乱军心的!你还沒有看见吗?现在将士们都思乡心切,早已忘了居安思危!”顿了顿,叹道:“要走,也是我走……” 呼延哲却反对道:“那怎么行,我们在中原长驱直入,全靠了你对中原的熟稔,一旦你离开,天朝反扑,我沒有把握能抵挡得住,中原人诡计多端,狡诈多变,我自愧不如,无法应对!” 呼延哲和云灿两人对视着,唉声叹气的,良久,呼延哲凄然的道:“哎,想不到我堂堂匈奴大王子,到了用人之际,竟无人可用,可悲可叹啊!如果母妃多生个一子半女,又或者琪琪还在,我也不至于如此……” “对了,公主!”云灿突然打断呼延哲的感慨,惊喜的叫道。 呼延哲也立即反应过來,笑道:“是呀,我们把琪琪接回來,让她回匈奴镇住叔叔,我便可以继续守在这里了,太好了,我这就修书给卓天楚……” 云灿却眉头深锁:“可是?他恐怕不会那么好心,放公主回來……何况,还有泽儿……” 呼延哲一愣,也发愁的看着云灿:“是啊!两国交战,琪琪定然是被软禁了起來,日子肯定不好过,还带着个孩子……泽儿现在也十岁了,该懂得也懂了,恐怕经常受别人白眼,心里肯定很难受!” 云灿道:“这样,我们用攻下的部分城池作为交换,实在不行,再加上那个慕海妍,他们毕竟夫妻一场,应该还是有些情分的!” 呼延哲点头:“试试吧!”又转头看向释心,笑道:“这下开心了吧!”释心感激的眨眨眼,眸子里露出了点点笑意。 “这卓天楚,简直欺人太甚!”呼延哲狠狠一拍桌子,将信向前抛去。 云灿手腕一动,那信纸竟轻飘飘的落到他的手中,他将信看了一遍,将几行字读了出來:“……退出中原,归降天朝,永不再犯,则送琪贵妃荣归故里……呵呵,口气的确不小!”虽然在笑,但眼中却射出一股阴厉之气。 呼延哲双手交叉,支着下巴,目光狠绝的注视前方,咬牙切齿道:“他是在试探琪琪对我们的重要性,这条件我们必然是不会答应的,但如果我们回信再谈,他们就更加不会放人了,恐怕还会以琪琪做要挟,逼我们就范!” 云灿点点头:“实在不行,就要用她了……” “谁!”呼延哲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我在天朝安插的眼线,本想着到关键时刻再用的,现在虽然早了些,但也该让卓天楚那小子吃点苦头了,不杀杀他的锐气,他都快忘了自己是我们的手下败将了,只是我担心,凭她一人之力,难以办成此事……” 呼延哲忽然想起,在汀溪的破庙里,释心曾说过,卓天楚并非真正的七皇子,他看向云灿,问道:“是否应该戳穿他并非皇族呢?” 云灿沉吟道:“嗯,让天朝乱上一乱也好,那样她救出公主的把握,也许会更大些!” 数月之后,天朝果然民心大乱,坊间偷偷传唱卓天楚并非先皇亲生,皇位做的名不正言不顺,前方的将士们也受了些挑拨,心里气急,他们拼死拼活,竟是为了个假皇帝。 龙轩眉头深锁,看着卓天楚气定神闲的躺在摇椅上,事不关己的样子,他气就不打一处來,他气急败坏的从椅子上跳起來,指着卓天楚怒道:“你这是什么态度,还不快点想办法,难道你真的要等着他们闹到朝堂上,当面质问你吗?” 卓天楚无所谓的道:“父皇重病时,我劝过你很多次,跟他挑明身份,让他立你为储,你偏不听,如今麻烦來了,你跟我嚷嚷什么?说起來,这都是你们卓家的事,我还是个外人呢?我担什么心,大不了,我提前将皇位交到二哥手里好了,反正你又不想做皇帝……” 龙轩气的直跳脚:“是我不想当皇帝吗?是我沒有那个命,我本來看着你这人还算有点才智,才当了这劳什子国师,辅佐与你,沒想到你只做了个挂名皇帝,大小事务都往外推,把我到累个半死,师父说,我至多能活到三十五岁,现在看來,我能活到二十五都是托您的鸿福了!” 卓天楚勾勾唇角:“你不是一向鬼点子多么,怎么到了这关头,却沒了招数!” 龙轩愠道:“当局者迷,你沒听过吗?” 卓天楚轻轻摇着摇椅,眉头微蹙:“沒有证据的事情,任他们去说好了,就像当年,他们都说心儿沒死,不是依然过去了吗?” 龙轩叹道:“话虽如此,可这事毕竟关乎皇家血脉,不比寻常,所谓空穴不來风,你毕竟已经失了民心军心,怕是对战事大大不利啊!” 卓天楚身子一僵,站了起來,长叹一声:“听说心儿已经醒了,她为什么不來找我……” 龙轩大吼道:“心儿心儿,你就知道心儿,为了个女人,你连天下苍生都不顾了吗?我真是瞎了狗眼,将这皇位让给你!” “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呢?!”卓天楚突然转身,瞪着龙轩怒吼道:“为什么这天底下的每一个人都要來阻碍我和心儿,你们一个个的都千方百计的想让我和心儿分开,是不是!” 龙轩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呆呆看着卓天楚,卓天楚却发疯般的从一个锁着的箱子里拿出一卷圣旨,摔在地上,吼道:“好啊!遂了你们的愿!”龙轩捡起圣旨看了一遍,神情复杂的看向卓天楚。 卓天楚却冷哼一声:“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一直都在逼我,现在你看到了,开心啦!痛快啦!觉得公平了,是不是!”卓天楚将身子无力的摔进摇椅里,呢喃道:“现在我和你一样了,谁都得不到心儿……” 龙轩抿着唇,看向卓天楚,却见他紧闭双目,眼角缓缓流下一行清泪, 104 救人 夜深人静,一个黑影在江夏郡上空飞跃而过,月光洒在她苗条娇俏的身影上,明显是个女子,脚尖轻盈的在屋檐上点落又跃起,却沒有发出一丝声响,最后她身形一闪而逝,隐沒在一处优雅隐秘的庄园。 庄园内守卫森严,护卫们手握长戟,列队在草树绿茵间穿梭,火光烁烁,不放过每一个黑暗的角落,那黑衣女子却趁着护卫们交差往來的间隙,停停走走的,來到了一座大屋外。 已过了三更,屋内仍旧亮着光,黑衣女子趴在窗上侧耳细听,屋内传來一个女子低低的说话声,似乎在讲着刘邦和项羽的故事,偶尔还听见一个孩子,嘤嘤的问话声。 这时,黑衣女子远远看见一对护卫走了过來,她急忙轻推门扉,闪进屋内。 “谁,!”呼延琪低喝一声,急忙起身望去,却听一阵乒乒乓乓的铁链声,在屋内回荡开來。 黑衣女子急忙用匈奴语唤了声:“公主!”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呼延琪心中一惊,以明白过來,点点头,回身向床榻上看去,却见自己的儿子睁大了眼睛,愣愣的看着那个黑衣人,脸上确有些惊吓之态,却紧咬下唇,沒吭一声,呼延琪欣慰的一笑,轻叹一声,泽儿真是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牙牙学语的小孩子了。 呼延琪替卓天泽窝了窝被角,走到桌边,吹灭了蜡烛。 屋外的护卫队刚巧行到屋外,一人朗声问道:“琪贵妃,沒事么!” 呼延琪冷哼一声:“夜深了,泽儿要睡了,烦劳大人将火把拿远一些,别打扰我们母子休息!” 那人略一迟疑,低沉着声音,应了声“是”,便带着队伍走开了。 呼延琪看了黑衣女子一眼,苦笑一声:“你看看,有哪个贵妃是整日里带着脚镣过活的,若不是照顾泽儿不方便,恐怕手腕上的枷锁也少不了!” 那黑衣女子微微蹙眉,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的人,她看上去,的确不像个贵妃,反倒像个乡村农妇,粗布做的衣裙上,满是大大小小的补丁,面容虽然依旧貌美,但却这上了一层愁苦,双手也冻得通红,一看就是经常做家务。 呼延琪重新坐在榻边,轻轻怕打着卓天泽的肚子,用匈奴语问道:“是谁派你來的,找我何事!” 那黑衣女子摘掉蒙面黑巾,右手放在胸口,弯腰施了一礼,颔首也用匈奴语答道:“属下是巴特将军派來,送公主会匈奴去的!” 呼延琪略点点头,道:“我看着你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见过你!” 黑衣女子道:“属下小时候曾有幸见过公主一面,公主还记得那个父母被狼咬死的小女孩吗?” “哦,竟然是你!”呼延琪惊讶的道:“我当然记得你,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呢?沒想到你竟然來了天朝!” “当年若不是将军救我,属下也定然成了狼的腹中餐,属下感激将军救命之恩,就跟着将军学了些本事,潜伏在天朝,盼着能帮上将军!” 呼延琪轻叹一声:“难为你了,那你现在……” “属下现在化名玉蕊,早几年嫁给了大司马的儿子薛鸣秋!” 呼延琪轻笑:“你竟有这样好命,嫁了个不错的郎君!”顿了顿,又道:“那你今日帮我逃走,若被他发现,定会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你……会不会后悔!” 玉蕊心中一凛,急忙道:“属下自十岁起就來了天朝,一心一意盼着能为匈奴出一份力,报答将军的大恩大德,属下等了十年之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属下开心还來不及,又怎会后悔!”轻叹一声,又道:“至于那薛鸣秋,也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属下又怎会当真,请公主明鉴!” 呼延琪摇摇头,笑道:“我沒有不相信你,你不必解释!” “谢公主!”玉蕊又行了一礼,道:“公主,将军命属下想办法,救你和小王子出去,送你们回匈奴!” 呼延琪皱眉道:“是匈奴出了什么事吗?” 玉蕊摇头道:“属下不知,将军只是说,天朝和匈奴不日将有生死一战,怕公主留在这里,会有危险!” 呼延琪点点头:“巴特哥哥一向考虑的周全,只是如今我被软禁,看守甚严,想出去恐怕不容易,不知你在这里还有无其他帮手!” 玉蕊道:“公主放心,属下都安排好了,三天后,属下会來接公主,请公主收拾妥当,这几天平稳心绪,切勿被他人看出破绽!” 呼延琪点头,喜道:“这个我明白,你放心吧!” 玉蕊看了眼呼延琪的脚下,为难的道:“只是公主这脚链……” 呼延琪皱眉道:“我会尽力想办法去掉,实在不行,你们就别管我,先带泽儿走好了!” 玉蕊一时拿不定主意,不敢作答,却听一个童声喝道:“不,泽儿要和阿妈一起走,泽儿不要和阿妈分开!”虽然有些生疏,却也是一口标准的匈奴语。 呼延琪微微一笑,抚了抚卓天泽的额头,道:“快睡吧!小人精,偷听阿妈和姐姐说话!” 玉蕊也被这一幕母子情感染了,不由微微一笑,随即颔首道:“请公主放心,属下一定想办法,救公主和小王子一起离开!” 呼延琪感激的点点头:“那就多谢了,万事小心!” 玉蕊点点头,在窗外打探一番,开窗翻身跃出,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呼延琪关好窗户,轻叹口气,身后卓天泽却道:“我以后也要练成这样的好功夫,保护阿妈不被坏人欺负!” 呼延琪欣慰的吻了吻卓天泽的小脸蛋,笑道:“那泽儿就要快点长大啊!” “荆襄传來消息,说卓天楚拿出卓岂凡的遗旨,证实了自己的皇子身份!”呼延哲一脸欣喜地道。 云灿却铁青着脸:“那你还这么高兴!” 呼延哲勾勾唇角:“我当然高兴,不管这事是真是假,他和心儿在众人眼里都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就算我们将心儿送回去,他们也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云灿嗤笑一声:“你想得……真美!”呼延哲一愣,不高兴的看着云灿,云灿却叹口气,道:“别忘了,兰心公主早在几年前就死了,只要他愿意,随便给心儿换个身份,照样可以将心儿娶进门!” 呼延哲脸色瞬间由喜转悲,哀哀的望着前方,云灿见他那样,叹口气:“大王子,别忘了你的理想和使命,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愿意为了实现理想放弃一切,你也别忘了,你为了实现理想,将公主嫁给了卓岂凡!” 呼延哲猛然一惊,像是晴天一个霹雳,身子瞬间因为自责而颤抖起來。 云灿站起身,负手走到门边,向南方看去,喃喃道:“作为心儿的哥哥,看见你这么喜欢她、爱护她,我当然很开心,把心儿交给你照顾,比较给那小子要让我放心,但是,作为匈奴的大将军,我不能为了一己私利,就纵容你将大事抛诸脑后,尽管我的初衷,只是为了报仇!”顿了顿,叹口气:“我可不愿等到你功败垂成之时,和你一起背上匈奴罪人的骂名!” 呼延哲定定的望着云灿,冬日暗淡的阳光从他身边穿过,射进大殿内,投出一个长长的影子,他此刻心里,复杂之极,既感谢云灿点醒他,又恨他打破了自己的美梦。 半晌,呼延哲才走下玉阶,來到云灿身边,长叹一声:“记得我曾经自誉为,不为美色所动第一人,呵,沒想到,自遇见心儿,便不知不觉深陷情网之中,你今日若不点醒我,我恐怕也要做那李朝皇帝,为了萧氏而毁了江山!” 云灿看看呼延哲,哼笑一声:“其实你并非不自知,你只是想多睡一会儿罢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天下男子又有哪一个,能不为美人心动呢?只是,在我看來,真正的王者,应该能将江山美人都纳入怀中才是!” 呼延哲拍拍云灿的肩膀:“兄弟,多谢,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公主!”玉蕊闪进呼延琪屋内,轻唤一声:“准备好了吗?” 呼延琪皱着眉,低头看看自己的脚链,凄然道:“我实在找不到机会,拿不到钥匙……你先带泽儿走吧!别管我!” 玉蕊却坚定地摇摇头:“公主,玉蕊就是射了这条命,也要就你们母子平安出城!” 呼延琪轻叹一声:“只怕你救不出我们,反倒连累了自己!” 玉蕊却不理,向里看了看,却奇怪的道:“小王子呢?” 呼延琪道:“出恭去了,应该马上就会回來!” 玉蕊点点头,走到床边,剑光一闪,纱帐被劈成十几缕布条,玉蕊蹲在呼延琪脚边,用布条将脚链细细包裹了起來,远远看去,就像一个粗大的麻绳。 “公主,你起來走走!” 呼延琪依言起身走了几圈。虽然还有些闷闷的声响,但总算比方才好上许多,她惊喜的道:“你这法子真好,这下就不怕他们听见了!” 这时,地板下面发出空空的敲击声,玉蕊急忙用剑将地砖撬开,只见地下竟陆续钻出几名女子,都是黑衣劲装,面容姣好,身上依稀透着些脂粉味儿。 玉蕊喜道:“公主,成了,快走吧!” 话一出口,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惊道:“泽儿怎么还不回來!”“小王子,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呼延琪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霍的站起身來,玉蕊却急忙拦住她,道:“公主,你先走,我去找小王子!” 呼延琪摇头:“不,我要等泽儿回來!” 玉蕊却低喝道:“公主,大事为重,你先跟她们走,我带人去找小王子,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将小王子完好的交还给你!” 呼延琪还在犹豫,玉蕊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公主,玉蕊求您了,将军就交代给玉蕊这一件事,如果玉蕊还办不好的话,玉蕊哪里还有颜面再见将军,只能以死谢罪了,即使做了鬼,玉蕊也沒有颜面去见父母!” 玉蕊说着,已是泪流满面,呼延琪也是潸然泪下,玉蕊抽泣着道:“玉蕊恳求公主,为了匈奴数万百姓,为了大王子,就听玉蕊的话,先跟她们去吧!玉蕊对天发誓,定然将小王子平平安安的,送回到你身边!” 呼延琪这才泪眼婆娑的,被几名女子半拉半扶的,下了地洞,玉蕊盖好地砖,略一沉吟,闪进黑暗之中, 105 母子分离 玉蕊转了大半个庄园,终于在一座宅子的窗下,找到了卓天泽,她蹑手蹑脚的走到卓天泽身边,先悄悄捂住他的嘴,才问道:“小王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卓天泽先是一惊,吓出一身虚汗,后认出是那天的黑衣姐姐,这才舒了一口气,拉着玉蕊,指指窗纱上的小孔,示意让玉蕊往里看。 玉蕊不明所以的向里面看去,只见一男一女赤条条的纠缠在一起,不时发出嗯咛声,玉蕊脸颊立刻红到了耳根,纵使她已嫁为**,但这种听墙根的事,还是头一次做,她皱皱眉,瞪了卓天泽一走吧!公主怕是已经出去了!” 卓天泽却是一挣,委屈道:“姐姐,我不是在偷看!” 玉蕊撇撇嘴,翻了个白眼:“小王子,方才的事我就当沒看见,你快跟我走吧!” 卓天泽蹙眉道:“我沒看就是沒看!” 玉蕊一怔,急忙嘘了一声:“小声点,你想让他们都听到啊!” 卓天泽嘟着小嘴,道:“我知道今天你回來接我和阿妈,所以我要在临走前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了这两个狗男女!”卓天泽咬牙切齿的道。 玉蕊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仅有十岁大的男孩,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她轻叹一声:“为什么要杀他们!” “哼,他们经常欺负阿妈,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卓天泽煞有其事的说着,仿佛与那两人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玉蕊笑笑:“好,小王子有气魄,杀了他们,怕会脏了小王子的手,不如就让属下代劳吧!” 卓天泽咧嘴一笑,点头道:“好啊!有劳姐姐!” 玉蕊笑着摇摇头,闪进屋内,卓天泽站在屋外,又趴在小孔上看去,只见那对男女还未來得及反应,就被玉蕊一剑贯穿两人的胸膛,像肉串似的,扎在床榻上,两人眼睛瞪的大大的,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 “姐姐,你好厉害!”卓天泽拉住玉蕊的手道:“以后我也要练就姐姐这样厉害的武功,保护阿妈,还要为心儿姐姐报仇!” 玉蕊惊诧的看着卓天泽,重复道:“心儿!” 卓天泽重重的点点头,恶狠狠地道:“嗯,心儿姐姐不明不白的,被他们害死了,我长大了一定要为她报仇!” 玉蕊叹道:“这是谁告诉你的!”心儿离开时,卓天泽不过五六岁,他决计不会记得这些事。(..info好看的小说) 卓天泽道:“阿妈告诉我的!” 玉蕊摇摇头:“你心儿姐姐还沒死呢?”说完,将卓天泽背在背上,一个盘旋,跳上屋顶,几个纵跃,向庄园外飞去。 卓天泽却一点都不害怕,只紧紧地缠住玉蕊的脖颈,瞪大了眼睛,又惊又喜的看着身下极速向后退去的草木和房屋,他不由得叹道:“哇,我们是在飞吗?” 玉蕊咯咯一笑,卓天泽又问道:“姐姐,心儿姐姐真的还活着吗?那她为什么不來看我们!” 玉蕊哀叹一声:“心儿她病了……” “很重吗?”卓天泽小心翼翼的问道,玉蕊点点头,卓天泽迟疑的问道:“那……会死吗?”清脆的童声中,有些哽咽。 玉蕊轻笑一声,摇摇头:“不会的,有将军在,心儿就不会死,放心吧!等你们回去,就能见到心儿了!” 正说着,却听庄园外一阵骚乱,玉蕊急忙将身子隐在黑暗中,向那里看去,只见一大队人马,将庄园为了个严严实实,借着昏暗的火光,她发现光射手就有一百多人,他们剑拔弩张,齐刷刷的对着一个方向。 玉蕊心中一寒,怪不得庄园的人毫不紧张,原來庄外早就埋伏好了大批军队,且不说敌方人多势众,就这一百多只箭,若是一起射过來,不死也是重伤,哎,这可如何是好呢? “姐姐,怎么办!”卓天泽着急的叫道。 玉蕊一咬牙,道:“小王子,我先趁乱将你送到城外的城隍庙,然后再回來救公主,你在庙里等我们到明天晚上,如果我么一直沒有去找你,你就自己往南走,回京都去找你舅舅!” 卓天泽咬着嘴,泪流满面的点点头:“我明白,姐姐你带着我会有负担,那样我和阿妈就都走不了了!” 玉蕊欣慰的一笑:“小王子小小年纪,就能如此深明大义,长大了一定是一方霸主!” 卓天泽不舍得看向那片火光,恨恨的道:“姐姐,你和阿妈一定要來找我啊!” 玉蕊点点头:“放心吧!玉蕊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救出公主!”说着,又向那边看了一眼,便迅速向南边跳去。 “琪太贵妃,你们这深更半夜的,是要往哪里去啊!”卓天楚笑呵呵的,从龙辇中钻了出來,呼延琪恨恨的瞪着他,冷哼一声,却不答话。 卓天楚余光一瞥,惊讶道:“咦,这不是薛夫人么,你怎么这身打扮,莫不是家父从夫,也学会了舞刀弄剑!”说完,不由嗤笑一声。 玉蕊咬着下唇,低声对同伴道:“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送公主去城南的城隍庙!”几个黑衣女子凝重的点点头。 呼延琪急忙问道:“泽儿在那里!”玉蕊点点头。 卓天楚冷声道:“你们若是想聊些家常,不如去庄子里面坐着聊,这庄子大得很,多住几个人也不嫌挤!” 呼延琪立即住嘴,玉蕊看向卓天楚,蹙眉道:“皇上,如果你想心儿安好,就放我们走,我答应你,一定带心儿回來见您!” 卓天楚先是一愣,后又哈哈笑了几声,冷声道:“我真替心儿感到悲哀,她交的这些朋友,真是每一个靠得住的,她生死关头时,你们一个个在哪里,如今快死了,就拿她做挡箭牌,啧啧,真令人心寒!” 玉蕊面上一红,但仍旧稳住心绪道:“我沒有说谎,心儿现在需要照顾,所以大王子才急着叫公主回去……” 卓天楚打断她的话,哧笑道:“笑话,匈奴那么多人,难道沒有女眷能照顾心儿吗?非要堂堂匈奴大公主,回去侍候!” 玉蕊不知该如何反驳,愤愤的道:“信不信由你,总之我今天一定会救公主出去的!” 卓天楚饶有趣味的打量着玉蕊,喃喃道:“不知道鸣秋那小子,看到你这幅模样,会怎样!”顿了顿,又道:“几天前,他还写信给我,让我帮他好好照顾你呢……” 玉蕊心头一酸,咬着下唇道:“我们虽是夫妻,但各为其主……” “夫妻,呵!”卓天楚冷笑一声,仰天道:“心儿曾经以为,你们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夫妻,如果让她听到你这番话,她一定会伤心死的……” 玉蕊眉头深锁,垂下头去,呼延琪上前一步,道:“放她们走,我留下,要杀要剐随你便!” 卓天楚瞥她一眼,面无表情道:“你以为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今天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能活着出去!” 他话音刚落,就听将士们齐声吼道:“是!”那震耳欲聋的声音,那目无一切的气魄,实在让人难以相信,这些会是落荒而逃的败兵残将。 呼延琪和玉蕊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两人面色复杂的对视一眼,玉蕊悲痛道:“公主,对不起,属下办事不利!” 呼延琪却摇摇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言下之意,毕竟卓天泽已经救出。 玉蕊眼中滚着泪,默默点头,一个闪身,夺过身旁同伴的剑,就往脖颈上抹去,身后几人一阵娇呼:“玉蕊,不要!”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却听砰的的一声,一块玉佩打中玉蕊的手腕,玉蕊只觉腕上一麻,长剑再也拿不住,掉在地上。 卓天楚冷哼一声:“你既然已经嫁给了鸣秋,自然就要等到鸣秋回來再做处置!” 玉蕊愤恨的瞪着卓天楚,泪水再也忍住流了下來,想到薛鸣秋怒气冲冲的样子,她再也沒了力气,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下。 卓天楚不再看她,冷冷喝道:“将呼延琪和玉蕊打入死牢,各自拘禁,不得互通消息,其他人……格杀勿论!” 呼延琪猛地抬头看向卓天楚,卓天楚却头也不回的,策马消失在黑夜中,她被人架着上了马车,心里如一盆冰水浇下,喃喃道:“心儿……他变了……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楚了……” 呼延琪长叹一声,向天祈祷:“但愿泽儿平安找到哥哥……” “你是谁,要干什么?”卓天泽瞪着门口高大的黑影,一步步向后退去。 只听那个男人说道:“你不是要学武功吗?我可以教你,跟我走吧!”说着,就向卓天泽走去。 卓天泽猛然摇头:“我不要跟你走,阿妈马上就回來找我的!” 那男人哈哈大笑,良久才道:“她们不会來了,你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你胡说,玉蕊姐姐很厉害的,你快点走,不然我就让她杀了你!”卓天泽大吼道,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着转。 “哼!”那男人冷哼一声:“就凭她那点花拳绣腿,也敢说厉害,别说她,就是她师父來了,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哼,大言不惭,就会骗我们小孩子!”卓天泽冷冷道。 男人也不理他,淡然道:“跟我走吧!我会让你成为天下第一的!” “真的吗?”卓天泽眼眸中不由一亮。 男人轻笑一声,扬手一掌,向卓天泽身后击去,只听轰隆巨响,几丈高的雕塑轰然倒塌,碎成粉末,雕塑后的墙面上,赫然一个一人高的圆洞,卓天泽目瞪口呆的看着,惊讶得说不出话來。 “怎么样!” 卓天泽想了一会儿,道:“你真的会叫我武功吗?” 男人点头:“只要你听我的话!” “那你会帮我报仇吗?”卓天泽问道。 男人摇摇头:“想要报仇,就自己去,这天下,沒有人能诚心诚意的帮你,全部都是利用和交易!”卓天泽似懂非懂的看着男人,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向他走去。 106 引君入瓮 “卓天楚下了战书!”呼延哲蹙着眉,恼怒的道。(..info好看的小说) 云灿坐在椅子上,垂着头,沉吟道:“事情有些不对劲……” 呼延哲狠狠拍在桌上,吼道:“本想着给他留条后路,既然他敬酒不吃吃罚酒,哼,我匈奴大军百战百胜,一举灭了天朝,也不是什么难事!” 云灿不作答,只皱眉想着什么?轻轻地摇头叹气,良久,突然道:“阿诺这个月的信送到了吗?” 呼延哲摇摇头:“还沒有,冰雪寒天的,大概是在路上耽搁了!”云灿起身在地上來回踱着步子,呼延哲不耐的道:“怎么了?从未见你如此心神不宁!” “我担心塔拉会出事……” “塔拉,能出什么事!”呼延哲满不在乎的道。 云灿抿着唇,喃喃道:“恐怕我们这一次,太过轻敌了……”呼延哲正要反驳,却听云灿接着道:“试想一下,匈奴再强大,也不过六十万大军,而天朝,东南西北哪一方,不至少坐镇四五十万军队,为什么他们只派出西北两方面军,其他的呢?” 呼延哲嗤笑一声:“那是他们被我们打怕了,都守在家里不敢出來!” 云灿长叹一声,愠道:“行军打仗,最忌骄傲轻敌,他们就是想让我们先赢,让将士们都放松警惕,如今,看起來是我们赢,可实际上,他们是请君入瓮,如果卓天楚和左贤王达成一致,一旦塔拉失陷,我们就会腹背受敌!” 呼延哲先是一怔,后又摇头道:“叔父虽然觊觎王位,但也不至于弃将士们的性命于不顾,这可是匈奴的全部兵马,他难道不怕卓天楚先利用他,后反戈相向吗?” 云灿道:“他当然怕,但如果卓天楚许他只杀将帅呢?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反了,说不定阿诺已经早了他的毒手,说不定眼下就有人会來去我们的首级……”云灿脸色煞白,他难以想象自己竟会这样功亏一篑。 呼延哲听得心惊胆战,冷汗直冒,看着云灿道:“那怎么办!” 云灿长叹一声,闭眼沉思半晌,道:“先稳住军心,也许事情还沒有这么糟,你守在这里,迎战卓天楚,我秘密回塔拉一趟,无论左贤王有沒有反,我都会杀了他,以绝后患!” 呼延哲点头允了,叹口气:“都怪我,一直顾念亲情,心慈手软,终于酿下大祸……” 云灿摇头:“不,怪我,我看错了,我以为卓天楚是个胆小怕事之徒,沒想到他竟会狠下心用半个天朝做赌注,这一定是那个龙轩在背后出的主意,他能有这般计谋,恐怕还有后着,我走后,你一定要小心防范!” 呼延哲蹙眉:“如此说來,你还是留下为好,我回去,你军法谋略胜过我,一定能对付那龙轩,叔父那边虽然事态紧迫,但我毕竟是他的侄子,也许他还会留些情面!” 云灿为难道:“就怕你认他是叔父,他不认你是侄子,你回去,如果他已经心存不轨,你不是自投罗网吗?你一旦出事,我在这里拼杀,还有何意义,将士们恐怕也不会服我!” 呼延哲拍拍云灿的肩膀:“那就难为你先在这里稳住大局,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可是你……” 呼延哲摇头,一笑:“别忘了,心儿还在这里啊!我一定会尽快赶回來的!” 云灿无奈的一叹:“既然如此,我有句话,你必须记住,无论怎样,你一定要活着,活着,才能东山再起!”顿了顿,又道:“左贤王即使反了,名不正言不顺,他的王位也坐不稳,只要你活着,总会有衷心的大臣帮你夺回王位的,千万不要冲动!” 呼延哲笑笑:“我懂的,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烧么,跟你在一起这么久,这一点,我最了解!” 云灿看着呼延哲笑笑,神态凝重的道:“千万要小心!” 呼延哲点头:“你也要保重!” “舅舅传回消息,事成了,就等我们这边的动静了!”龙轩欣喜地道。(..info好看的小说) 卓天楚侧头瞥他一眼,重又看向窗外,轻叹一声:“明天是心儿的生日……真快啊!不知不觉间,心儿已经二十了……算一算,我们分开,已经有四年五个月了……” 龙轩收起笑容,叹道:“是啊!不知道心儿现在好不好,会不会想我们!” 卓天楚却道:“不知道明天以后,她会不会恨我们!”龙轩蹙眉,这的确是个让人头痛的问題。 卓天楚轻笑一声:“怎么,看你的样子,好像在制定计划时,并未想到会让心儿难过!” 龙轩摇摇头:“我只是沒有想到,这场仗会打这么久……久到,让人担心心儿会对匈奴产生感情……” 卓天楚沉默不语,龙轩看看他,问道:“你又沒有想过,如果心儿回來了,你要怎么跟她说!” 卓天楚脸色一变,沉吟道:“什么都不说,瞒着她……” “瞒着她!”龙轩惊叹一声:“亏你想得出來,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我劝你,还是趁早跟她讲明,长痛不如短痛,你如果狠不下心,那就我來说……” “用不着你多嘴!”卓天楚突然怒吼道:“你打好你的仗,心儿和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龙轩悻悻的点头:“好好,我不管,你自己看着办……” 卓天楚这才收起怒容,轻喘着问道:“明天就要走吗?” 龙轩点头:“嗯,明天就要去前线了!”长舒一口气,道:“这四年憋死我了,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师父的战术终于可以用以实战,他老人家在天有灵,一定会很开心的!” “你师父已经死了!”卓天楚皱眉问道。 龙轩打个哈哈:“我沒有告诉你吗?” 卓天楚无奈的白他一眼,轻哼一声:“那你上次说要去山上陪师父,指的是给他守墓吗?” 龙轩却正色道:“不,我的意思是,下去陪师傅……” 卓天楚沒好气的剜他一眼,良久,说道:“我在这等着你将心儿平安带回來……” 龙轩笑笑:“放心吧!就算我死了,我也会将心儿好好送回你身边的,这是我欠你的……” 卓天楚愠道:“我说的是,你们两个一起回來!” 龙轩轻哼一声:“知道啦!火气真大……” 卓天楚这才正色道:“把玉蕊也带走吧!让鸣秋那小子自己决定,该如何处置,告诉他,我可以放玉蕊一条生路!” 龙轩道:“这样……不太好吧!” 卓天楚叹道:“那小子以前也喜欢心儿的,他能转而喜欢上玉蕊,一定很不容易,我和心儿已经这样了,总不能把他们俩也拆散吧!” 龙轩轻叹一声,不再说话,半晌,才道:“那呼延琪呢?” 卓天楚勾勾唇角:“她还有大用处……” “你是想……”龙轩心中一亮,轻笑着摇头:“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里不一样!” 龙轩道:“比以前更成熟,更有王者霸气……也更冷血……” 卓天楚自嘲的笑笑:“你是想说残忍吧!自古帝王,手上都是站满了鲜血,哪一个,不是在踏着千千万万的尸体走过來的,十岁的时候,父皇就告诉我了,只是我一直沒有找到,那样做的理由罢了!” 龙轩叹道:“我真不知道,是该替天朝的百姓们感到高兴,还是该为你和心儿感到悲伤……” 卓天楚长叹一声:“心儿……心儿……为什么心儿要那么善良呢?她但凡能有一点点心狠,就不会受到那么多伤害了,事情也就不会演变成如今这样了!” “你是想说,如果她当年能狠下心,杀了父皇吧!”龙轩摇头轻叹:“的确,如果她当时那样做了,事情的却会简单许多,说不定她现在早已贵为皇后,和你一起携手共享盛世年华呢?只是,我也很担心,如果你知道她杀了父皇,真的会原谅她么!” 卓天楚沉吟良久,摇摇头:“我不会……就像我狠不下心杀父皇一样,我对父皇的尊敬与爱戴,始终多于我对心儿的爱……” 龙轩摇摇头:“不,你只是太了解心儿了,你知道即使你杀了父皇将她换回,她也不会开心,反倒会让她背负着罪恶感生活,那样她会更痛苦,也许,还会因此讨厌你!” 卓天楚轻笑一声:“也许吧……但如今这样,她还是会讨厌我……”长叹一声,仰头看向璀璨的星空:“这就是我和心儿的宿命,无论怎样,我和她都无法在一起……” “我以前一直不相信命运,但后來认识心儿之后,我开始慢慢相信了,有些事情,无论我怎么努力,就是无法改变,就好像冥冥中,有一个人,在背后操纵着一切!”卓天楚喃喃的说着:“龙轩,你相信命运吗?” 龙轩点头:“信,遇到你之后,更是坚信不疑!” 卓天楚扑哧一笑:“你怎么说的这么肉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一见钟情呢?呵呵……” 龙轩沒好气的捶他一拳:“我走了以后,你一定要小心逍遥王,他最近经常外出,不知道在搞什么鬼,而且他武功深不可测,恐怕你这些侍卫,很难护你周全!” 卓天楚轻哼一声:“放心吧!别忘了,我现在也是很厉害的!” 龙轩无奈的摇摇头:“这可难说……那些护卫和你比试,必定不敢使真本领!” “不信的话,你來试试!” 龙轩笑道:“好啊!怕你不成!”说着,两人跳出窗外,手里各拿一根竹枝做剑,比划起來,就好像几年前,初遇时那样。 107 其言也善 “将军,天朝的阵势甚是诡异,变化多端,将士们冲了几次都冲不过去,死伤惨重……”一个将士愁眉苦脸的向云灿禀报着:“以末将之见,是否先暂时撤退,再思破阵良策啊!” 云灿一拳狠狠的砸在城垛上,看着城外沙场上,叫苦不迭的将士们,他恨恨的道:“卓天楚,你够狠!” 那将士担忧的瞥向城下,又问道:“将军……” 云灿长叹一声:“撤吧……” 将士高吼一声:“将军有令,撤兵!”话音未落,城下的匈奴将士们,就慌忙搀扶着向城内涌來。(..info好看的小说) 云灿愤恨的道:“十几天后,突厥兵马就该从北边杀來了,到时候,就真的是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啊!” 将士也哀叹一声:“都是那左贤王,谋乱朝野,篡位夺权,杀害了大王还不算,竟然勾结突厥和天朝,围攻自家军队,哎,真是自取灭亡啊!” 云灿冷笑一声:“那也未必,等到我们成了瓮中之鳖,他一定会首先站出來劝降,只要你们缴械投降,他照样可以保全这六十万大军,如果真到那时,你们就把我的人头交给他好了,也算是我报答各位将士,舍命跟随在下之恩!” 城楼上一众将士一起跪倒,哀声唤道:“末将誓死跟随将军,誓死效忠大王子,决不贪生投降!” 云灿叹道:“各位将军快请起,万万不可如此,你们难道忘了,大王子临走时的交代了吗?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烧!” “可是大王子如今下落不明,将军若再弃我们而去,可教将士们如何自处啊!” 云灿坚定地道:“若我不死,左贤王必定不会相信你们,你们只有献上我的人头,才能替大王子保留力量,东山再起,如今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我相信大王子一定会活着回來,只要你们委曲求全一段时日,待到大王子归來之时,便是复国之日!” 将士们听得泪眼婆娑,一名将士哀然道:“将军深谋远虑,一心为我匈奴,我匈奴上下一定会铭记将军恩德,将军之名将永远在我们心中传唱!” 云灿欣慰一笑:“你们能明白,就好了……” “大家都知道,巴特十四岁那年自天朝逃亡,來到匈奴,被巴德将军所救,收为义子,义父对巴特的恩德,犹如再造,巴特一直感激涕淋,无以为报,只能将一腔热血,还以匈奴!” “义父临死时,曾嘱咐我,一定要辅佐大王子覆灭天朝,带领我匈奴百姓在中原安家乐业,摆脱寒苦之地,但沒有想到,终究是功亏一篑……如今,还连累大家深陷险境,巴特心中愧疚不已!” “将军,你莫要如此说,你为了匈奴鞠躬尽瘁,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莫说是军中将士,就是匈奴百姓,那个不是对您感恩戴德,称赞有加!” 云灿惨淡一笑,摇摇头:“如今败局已定,巴特死不足惜,只愿大王子能重整旗鼓,替我报仇雪恨!”众将士凄然的垂着头,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但又不得不接受。(..info好看的小说) 云灿惶惶然來到释心房内,见一个丫鬟正替释心按摩双腿,他摆了摆手:“你们下去吧!” 他坐在床榻,继续替释心按摩,释心挣扎着坐起身,拉住他的手,云灿微微一笑:“就让我最后为你按摩一次吧!明天过后,就在也沒有机会了……” 释心奇怪的看着云灿,云灿早已下令,不许任何人告诉她战况,释心一直以为,匈奴还是半年前,与天朝二分天下的格局。 云灿叹道:“心儿,吃过晚饭,我送你去瑞雪庵吧!以后哥哥都会很忙,照顾不了你了,如今你上半身已经恢复,双腿只要每天按照我教给你的方法按摩,最多三个月,就能恢复了,瑞雪庵清静又避暑,你去那里养病,再好不过了!” 释心想了想,点了点头,云灿继续道:“这些年,我一直只想着报仇,却沒有好好关心过你,也逼你做了很多你不愿做的事情,你会不会怪哥哥呢?” 释心轻轻摇头,自从自己瘫痪以來,云灿每日悉心照料,呵护备至,纵使他有万般过错,释心也早就原谅他了。 云灿轻叹一声:“我曾经想利用你,去帮我杀了卓岂凡,所以一直沒有告诉你事实的真相,如今你长大了,卓岂凡也死了,我也不该再瞒着你了!” 释心紧紧地盯着云灿,紧张的攥紧了衣袖,只听云灿娓娓道來:“我跟你说过,你娘亲曾经和卓岂凡是一对情侣,可是后來发生了一些事,你娘亲就嫁给了父亲,其实,你娘亲并沒有嫁给父亲!”释心失望的垂下了头,云灿继续道:“我刻意沒有说这其中的曲折,就是怕你承受不了,但现在,我必须告诉你!” “当年,卓岂凡还未登基,萧玉劝他将皇位让给父亲,与她远走高飞,卓岂凡答应了,甚至连诏书都拟好了,可是他还未下旨,萧玉就被皇后派人掳了去,皇后又鼓动大臣们跪求卓岂凡以大局为重,卓岂凡无奈,只得先登基,然后发动御林军的力量找到了萧玉!” “萧玉回來后,再也不提远走高飞的事,只是以死相逼,不肯入宫为妃,卓岂凡当时不明就里,但只能答应,其实,是萧玉被掳去后,皇后仍不甘心,便让那些人轮奸了她……”释心倒吸一口冷气,娘亲的命怎么会这么苦。 “索性,萧玉在那之前,早已怀孕月余,卓岂凡便沒有发现,父亲那时,一直对萧玉关爱有加,萧玉又一直当他是兄长般看待,便将这件事告知了父亲,父亲答应帮萧玉隐瞒,又将她接到家里照顾,时日一长,父亲便对萧玉情根深种……” “数月后,萧玉早产,父亲担心卓岂凡以孩子要挟,将萧玉接回宫中,便想将孩子偷偷送走,然后生成胎死腹中,以斩断萧玉和卓岂凡的缘分,只是世事难料,萧玉当时怀着的,却是双子……” 释心惊诧的看向云灿,伸手握紧云灿的隔壁,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云灿轻叹一声:“沒错,龙轩和卓天楚,都是萧玉所生,他们和我一样,都是你同母异父的哥哥,所以我才百般阻挠你和卓天楚在一起,我就怕你们,做下**之事……这下,你还怪我么!” 释心呆滞的看着云灿,缓缓摇头,她并非说不怪云灿,而是说她不相信,只是云灿看得懂他的动作,却看不明她的内心。 他继续说道:“当时,龙轩先落地,父亲便让人先将他抱走,可沒想到卓天楚还未生出,卓岂凡就來了,父亲无奈,只好将卓天楚交给了卓岂凡,卓岂凡再三劝解萧玉,和他回宫,萧玉都不听,最后竟趁着众人离开之际,在屋内放了把火,想要烧死自己……” 方才的打击还沒有过去,又听到母亲的噩耗,释心再也难以自制,悲痛欲绝的哭倒在云灿怀里,云灿轻轻拍打着她的脊背,安慰道:“别怕,别怕,你娘亲当时并沒有死,父亲当时不顾生死,冲进火场,将萧玉救出,可是萧玉已经面容尽毁,生无所望,父亲便将计就计,设置了萧玉死亡的假象,将她藏在云霄阁修养!” 云霄阁,释心一个激灵,难道那幅画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虽然萧玉美貌不在,但父亲依然对她爱的如痴如狂,可是萧玉却已心灰意冷,心中只有死念,父亲却以为萧玉是放不下卓岂凡,便对他恨意渐深,起了谋反之心,当然,父亲失败了,所以才有了后來的云家灭族之灾,说起來,我真的沒有什么资格去报仇,只是看着亲人惨死,我实在是眼不下这口气!” “父亲策划谋反的三年间,性情大变,易恼易怒,残暴不已,我猜想,就是在那个时候,父亲强迫你母亲怀上了你,所以才将你母亲秘密接來云府,在密道养胎,也许是你母亲怀了你,所以有了些生的希望,偶尔,父亲会在人们都睡下后,带了你母亲到花园里走走,我那时候调皮贪玩,想趁夜抓些蛐蛐玩,便碰巧看见了那一幕!” “你母亲总是轻纱遮面,从未露过真颜,直到灭族那日,我再密道中逃生之时,才真正看见了她的容貌,现在想起來,我仍觉得犹如鬼魅魍魉,骇人恐怖,比我这张脸,还要丑陋百倍!” 云灿说着轻笑摇头:“我当时真的很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女人,难道就是为了生个孩子吗?说实话,我那时候,真的很想将你掐死,但看到你小巧玲珑,娇嫩可爱的样子,我实在是狠不下心!” 释心咬着嘴唇,浑身微微发着颤,云灿长舒一口气:“所以,我将你交给了然姨收养,因为我知道,然姨不会好好待你的,她喜欢父亲,宁可为父亲出家为尼,我将你的身世告诉了她,我知道她会将对父亲和萧玉的恨意,都转化到你身上!”云灿嗤笑一声:“现在你知道了,我从來沒有安什么好心,所以,记住一句话,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哥哥!” 释心终于知道什么叫冰寒彻骨,什么叫恨意难消,什么叫孑然无依,正如云灿所说,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去相信谁。 云灿凄然一笑:“是不是很讨厌我,是不是开始恨我了!”见释心怒视着自己,云灿勾勾唇角:“那就把我忘了,就当沒有我这个不称职的哥哥,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隐姓埋名,再也不要招惹这些是是非非,恩恩怨怨!” 云灿说着抚摸释心的脸颊,道:“最好,将你的面容隐藏起來,只当遇见一个真正值得托付的人,再给他看!” 108 破城 释心瞪着一双黑灿灿的眸子,似乎在黑暗中搜寻着什么?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了一阵呼嚎声,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噪杂的人声越來越近,很快,便到了屋外,房门一把被推开,释心木然的侧头看去,却是一脸愤怒的云灿。 “心儿,龙轩趁夜偷袭,已经攻进了城,这皇城怕也是守不住了!”说着,就手忙脚乱的给释心套上衣服,将她横抱起來,向外走去:“对不起,看來沒时间送你去瑞雪庵了!” 释心此刻犹如沒有了生命的躯壳,去哪里,对她來说毫无区别,她闭上眼,任由云灿摆布,云灿无奈的轻叹一声,蹙着眉再也不说话了。 一出房门,一股热浪猛然袭來,灼热的气息让释心感到窒息,她睁眼看去,只见整个皇宫,都燃烧了起來,熊熊大火将每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宇牢牢包围,无一留存,火光冲天,照亮了沒有星星的天空。 在这皇宫里,一年多的时间,每一个充满回忆的殿宇,每一处走过的角落,都将随着这场大火化为灰烬,就像前尘往事,就像释心此刻的心境,所有的一切,都毁于一旦了,悲伤快乐,爱恨情仇,都将化为乌有。 释心呆呆的看着,火光将她的眸子映照成火红色,在这黑夜中,就像一个具有魔力的妖女。 云灿低头看她一眼:“我以为你会哭……” 释心缓缓抬头看他,轻笑一声,摇摇头,双手比划一阵,正是呼延哲发明的手语:“与我无关!” 云灿眉头微蹙,按说心儿能这样想,他应该开心才是,然而他却感到了一种,令他害怕的陌生,是不是今天的话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呢?从心儿的神情中,他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冷漠,但,这样也好,至少心儿以后,不会在那么容易受伤害了。 云灿将释心抱到马上,回头看了一眼皇宫,冷哼一声,随即跨上马去,一扬鞭,向宫外飞奔而去,身后,传來一声声令人绝望心碎的哀嚎声,释心不由得闭上了眼睛。(..info好看的小说) 宫外,匈奴大军早已换下戎装,扮作百姓,几十万大军化整为零,分作百人小队,向东西北三个方向撤退,城中百姓。虽然知道是天朝大军打进了城,但也不敢在城中冒险多呆,收拾了包裹细软,赶着马车,带着家人,也随着匈奴军士向城外逃去。 云灿将自己的披风解下,将释心包裹起來,又替她戴上风貌,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受了伤的小兵,两人夹杂在人流中,快速向北奔去。 待到龙轩带领天朝大军进城时,整个京都就像一座废弃的城池,除了满地的尸体,就再看不见一个人影,除了皇宫内的火光,就再也见不到丁点家烛,整座城,一半被火光笼罩,一半被黑暗吞噬;一半是一片死寂,一半是地狱般的哀嚎。 龙轩长叹一口气:“还是晚了一步……” 薛鸣秋遥望着皇宫,愤恨的道:“我天朝百年基业,就这样被胡人毁于一旦了!” 龙轩瞥他一眼,拉长了声线道:“说话小心点,什么叫做百年基业,不过就是皇帝睡觉的地方,再建一座不就是了……” 薛鸣秋顿觉失言,抱拳颔首:“国师教训的是,鸣秋失言了!” 龙轩轻嗯一声,道:“大军分成两拨,一部分去皇宫救火,不要让火势蔓延出來,另一部分,巡查整座城,每一间房每一条街道都不要放过,见到活口立即斩杀,违者……斩!” 薛鸣秋倒吸一口冷气:“国师,难道遇到我天朝百姓也要处死吗?” “是!”龙轩冷冷的道。 薛鸣秋蹙眉道:“为什么?!” 龙轩白他一眼:“你怎么能保证他们是天朝百姓,而不是胡人乔装的,一旦留下活口,成了军中奸细,出了问題,这个罪责有谁來背!” 薛鸣秋正要应答,龙轩不悦道:“亡国之罪,你担得起吗?我和楚牺牲了那么多将士,才换來了今日的胜利,我不能再拿你们的性命來冒险了!”薛鸣秋垂头不语,龙轩缓和了语气道:“我也沒有那个时间了……” 龙轩长叹一声:“切记,行军打仗,最忌心慈手软!” “是!”薛鸣秋应了一声,但心里却结了个疙瘩,怎么也解不开。 龙轩和薛鸣秋骑马向皇宫行去,刚到护城河外,就有个士兵來报:“禀告国师、将军,我们在宫中地牢发现一名女子,不敢擅作决定,请国师和将军论断!” “会不会是心儿!”薛鸣秋急忙叫道。 龙轩沒好气的道:“有谁会把心儿关在地牢里!”薛鸣秋面上一红,暗怪自己乱下妄言,又在龙轩面前出了丑,龙轩却不理会他,早已策马跟随士兵走了。 龙轩下了地牢,见一名女子昏倒在地上,面目衣衫尽被烧毁,皮身上的肤灼得通红,鼻息若有若无,奄奄一息,龙轩不禁眉头紧锁,环顾四周,地牢门窗虽是铁铸,但墙壁过热,引燃了地上的柴草,索性柴草不多,铁窗又通风,才沒有将她烧死。 “真是苦命,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烧死算了,一了百了……”龙轩喃喃道。 士兵请示道:“国师,是否将她处死!” 龙轩淡淡道:“杀了她,恐怕整个军队都要陪葬了……”士兵脸色煞白,颤抖着不敢言语,眼神偷偷向那女子瞥去。 “找个担架來将她抬出去吧!顺便教人把我的药箱拿來!” “是,是!”士兵急忙退了下去,差点撞上后來的薛鸣秋。 薛鸣秋看了地上一眼,只见她几近赤/裸,惨不忍睹,也不敢多看,奇怪的道:“她是谁,竟能劳烦国师亲自医治!” 龙轩轻笑一声:“你……是不是最近夜生活过于旺盛,累坏了脑子!” 薛鸣秋通红着脸,又瞥了一眼那女子,急忙跟在龙轩身后向地牢外走去,狠狠心,问道:“她是……慕海妍!” 龙轩回头看他一眼:“看來你还沒被那个细作迷晕了头!” 薛鸣秋早已听惯了龙轩的冷嘲热讽,也不发作,惊诧的叫道:“真的是她,,可恶的胡人,竟然这样对待慕姐姐,下次战场相见,我一定杀的他们片甲不留!” 龙轩奇怪的道:“慕姐姐!” 薛鸣秋想要了舌头似的道:“叫惯了……” 龙轩哼笑一声:“你这张嘴,迟早要吃亏的!” 薛鸣秋沉吟着,良久,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道:“军中并无女子,方才你又下令不留活口,那你……怎么给她医治啊!” 龙轩勾勾唇角:“你说呢?” 薛鸣秋瞪大了眼睛:“她可是皇上的女人!” 龙轩无所谓的道:“你以为除了心儿,他还会在乎别的女子吗?” 薛鸣秋愣愣的顿在原地,两名士兵抬着慕海妍,从他身边缓缓经过,只见她头发散乱,衣不蔽体,浑身上下沒有一处是完好的,他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怜悯,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姐姐,上下牙齿狠狠地咬在一起,咯吱作响。 将士们用了半天时间,才将皇宫里的大火扑灭,但整座皇宫也只剩下败壁残垣,焦黑的伫立在废墟中,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气味和一种奇异的肉香。 军队在皇宫外驻扎,龙轩竟选在袭香阁暂住,薛鸣秋也只好跟着住下,原本风花雪月的场所,被摆上了行军路线图,一间间熏香闺阁,住进了带兵将领,弄得不伦不类,让人哑然失笑。 “为什么要住在这里!”薛鸣秋终于忍不住问道。 龙轩站在三楼的阳台上,淡淡道:“因为如今在这京城,只有站在这里,才看得最远!”薛鸣秋恍然的点点头,却听龙轩继续说道:“真怀念以前在这里花天酒地的日子啊!” 薛鸣秋不悦的撇撇嘴,转移话題:“慕姐姐怎样了!” 龙轩看向远方,叹道:“放心吧!死不了……” 薛鸣秋轻叹一声:“我替她谢谢你!” 龙轩嗤笑一声,摇头道:“谢我做什么?恐怕她醒來后,还要恨我救活她呢?她现在这幅样子,恐怕是生不如死了吧!” 薛鸣秋不置可否的叹口气:“无论怎样,活着,总是好的……” 龙轩也长叹一声,仰头看天:“是啊!活着,总是好的!”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绿豆大小的药丸,吞了下去。 薛鸣秋道:“这是治什么的药,我见你经常吃!” 龙轩勾勾唇角:“补药!” 薛鸣秋微微蹙眉,一脸的不相信:“是么,我见你最近吃的越來越频繁了,以前每天只吃一两粒,现在几乎每天十粒,还不算我沒有看见的……”顿了顿,又道:“你真的沒事吗?” 龙轩轻叹一声:“沒事……”薛鸣秋怒目圆瞪,一脸的不相信,龙轩笑笑:“就是快死了……” 【最近一直赶在零点以前更,结果今天被电脑卡到,晚了12秒,算作14号的了,悲剧了……断更了……我的全勤……55555】 109 海市蜃楼 自天朝大军攻破皇城,收复京都之后,匈奴六十万大军一夜之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沒了踪影。[..info超多好看小说] 龙轩和薛鸣秋带领百万大军,一路向北,如入无人之境,将曾经失陷的城池,一一收回,天朝前景一片大好,匈奴仿佛成了一个空壳。 突厥大军本來为了剿灭匈奴而來,此时却像是无头苍蝇似的,在天朝的土地上乱窜,退兵心有不甘,前进却又忌惮天朝军队。 龙轩盯着一副军事地图,一手托腮,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一遍又一遍的呢喃着:“他们能藏到哪里去呢?” 桌案上的烛台,已经被蜡油覆盖了厚厚一层,不见本來面貌,而蜡烛也烧得只剩下一寸高,虚弱的火苗,随着夜风微微颤抖着,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龙轩的目光,渐渐移向烛台,他长叹一声,起身向帐篷外走去,数十座帐篷,以奇门八卦阵排列着,守夜的士兵们都按照指令,驻守在指定的地方,龙轩抬头向繁星璀璨的夜空望去,一颗流星自天空划过,一闪即逝。 龙轩不经皱起了眉,愤愤的将脚边的石子向远处踢去,就听一名士兵大吼一声:“谁,!”牵一发而动全身,几乎一瞬间,周围的帐篷里纷纷有人探出脑袋來,四下打探。 龙轩摆摆手:“沒事,都去睡吧!”说完,叹口气,转身走回帐篷。 怎么办,时间不多了,可是匈奴大军,仍然不见踪影,难道他们真的会飞天遁地不成,飞天……莫非他们乘着那奇怪的竹篮,飞走了,遁地……地道,龙轩狠狠一拍地图,眼中泛出奇异的光芒,对呀,怎么忘了还有地道。 京城的地道,是云桦所置,从云宅出发,延伸至京城之外,共有东南西北四个出口,我们追踪了半个多月,仍不见匈奴人的踪迹,他们必定沒有北上,南边是天朝核心,有重兵看守,他们不会冒险,那就只剩东边和西边。 向东,是无边无际的大海,若是他们走水路绕回,必先经过高丽、罗刹等国,路途遥远,得不偿失,向西,是沒有生命的沙漠,走进去,就是九死一生,但若是能穿过去,就能从西域,绕回匈奴。 “來人啊!”龙轩兴奋地大喝一声:“快叫薛将军來见我,有要事相商!” “是!”士兵脚跟还沒站稳,又急忙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薛鸣秋就衣衫不整的奔了过來:“这天都快亮了,你怎么还沒睡,我看你是被阎王附身了,自己给自己催命!” 龙轩笑道:“正是如此,你见过阎王睡觉的么!”说完,哈哈大笑,看上去心情大好。 薛鸣秋看的奇怪,灵机一动,喜道:“难道是匈奴那边有消息了!” 龙轩狠狠地点下头,食指在地图上定然一指:“就在这里!” 薛鸣秋上前两步,借着将要熄灭的烛光,向地图上看去,惊诧道:“塔克拉玛干,死亡之海!”他抬头看向龙轩,不可置信的道:“你确定吗?那里寸草不生,要穿过去最快也要一个月,他们六十万大军,光水和食物就无法供给,这不是找死吗?” 龙轩轻哼一声:“他们就是估计我们会这样想,所以才走了这天路,这就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云灿,哈哈哈哈……” “这有什么好开心的,他们进去是死,我们进去一样是死,如何追击!”薛鸣秋莫名其妙。 龙轩笑道:“在我死之前,竟能棋逢对手,此乃天下一大乐事,我怎么不开心,好,云灿,就让我们在这片上一绝生死吧!” 薛鸣秋惊呆的看着龙轩喜气洋洋的表情,他不住的摇头,这人疯了,这不是拿百万将士的生命开玩笑嘛,他随时会死,自然不在乎,可是我们不能更着他去送死啊! “我反对!”薛鸣秋忍无可忍,大吼一声,打断了龙轩的笑声,自龙轩进驻军队以來,薛鸣秋一直对龙轩的话是言听计从。虽然有时也会有言语不和,但义正言辞的反对,这还是头一遭。 龙轩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反对一样,轻哼一声:“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去冒险的!”薛鸣秋正要出言反驳,却见龙轩指着地图,正色说道:“你我二人,分别带领五十万大军,我进入沙漠,从后面追,你从沙漠外围绕过去,堵在那里,我们來个前后夹击,让他们彻彻底底的有去无回!” 薛鸣秋低头沉思,龙轩这个办法。虽然仍有些冒险,但却是个不错的计策。虽然牺牲一半人马,但可以以逸待劳,在匈奴人人匮马乏之时,再來个围剿,他们绝无生还的希望。 “可是你的身体……”薛鸣秋迟疑的道。 龙轩神采奕奕的道:“能为天朝灭了匈奴,我龙轩死而无憾!” 薛鸣秋也被他的精神鼓舞,振奋的道:“好,就让我们大干一场,灭了匈奴,再灭突厥!” 龙轩一拍薛鸣秋的肩膀,笑道:“有志气,灭匈奴,乃我一生的使命,突厥,就留给你吧!愿你早日为天朝立此大功,成名四海!” 薛鸣秋心中感慨万千,跟龙轩认识以來,一直以为他是个很随意的人,沒想到在他孱弱的身躯里,还有着一颗如此慷慨雄心,一时间,对龙轩产生了一种无上的敬佩,想起他年纪轻轻,就行将末路,心中又有着无限的不舍。 薛鸣秋道:“进军沙漠,危险万分,你多带些人,我只在外面守株待兔,三十万足矣!” 龙轩摇摇头:“他们躲在沙漠也只是我的猜测,万一错了,岂不是让他们占了便宜,五五分,即使失败,也还保有实力,能和他们相抗衡!” 薛鸣秋急道:“那就六十万,至少要和他们持平啊!” 龙轩哧笑道:“你又感情用事了,如果我猜对了,他们先于我们进入沙漠,如今早已是损折大半,我带兵从斜面插进去,缩短一半的行程,五十万大军,绰绰有余!” 薛鸣秋还要反驳:“可是……” 龙轩皱皱眉:“好了,就这样决定了,别玩了,前面还有突厥人呢?请佛容易送佛难,你并非是什么都不做,还要注意突厥人的动向,别让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薛鸣秋只好点点头:“那你要多加小心,注意身体!” 龙轩不悦的撇撇嘴:“真啰嗦,我困了,要休息,你自便!”说罢,就向床榻上倒去,借着就听到平静的呼声,薛鸣秋无奈的摇摇头,走了出去。 驼队沿着沙漠脊线缓缓向前,释心感觉毒辣的太阳就在自己头顶炙烤,仿佛要将自己烤熟了才肯罢休,她抬头看看万里无云的天空,舔舔干裂的嘴唇,却尝到了一股腥咸。 军队在这片沙海里已经走了半个月了,渴死的、饿死的、累死的,不计其数,马匹也被杀的杀,死的死,无一存活,然而却依然看不见沙漠的尽头。 “啊!水,快看,前面有水!”前面一名士兵兴高采烈的大喊一声,双腿一蹬,带领驼队向前面跑去。 驼队里顿时欢天喜地的欢呼起來,大家不管看见沒看见,都心存希望的跟着前面的士兵向前跑去。 释心挣扎着坐起來,向前望去,果然看见前面有一小片绿洲,一面小湖水光粼粼,雾气腾腾,她心下一喜,眼神中多了一丝神采。 “停止向前,停下!”这时,却听云灿在身旁怒吼着,制止大家向前行驶,可是大家都快渴死了,哪里会听他的话,他只能拉着释心的骆驼,极力阻止后面的骆驼跟随,但却阻止不了士兵们的脚步。 后面的士兵见骆驼停滞不前,纷纷跳下骆驼,连爬带滚的向那片绿洲跑去,生怕跑得慢了,水被别人喝了去。 云灿蹙着眉,着急的吼着:“别去,那是海市蜃楼,是幻影,不是真的,快回來!”然而士兵们已经跑得远了,他抬眼看看释心,无奈的叹口气:“心儿,再坚持几天,哥哥一定带你走出去!” 释心看看他,面无表情的闭上眼,重新懒懒的趴在了驼峰上。 不一会儿,就听前面有人哭天喊地的道:“水呢?水呢?我明明看见的,怎么眨眼就不见了!” 云灿抬眼望去,士兵们稀稀拉拉的倒在路上,有的人跪在地上,捧着沙子失声痛哭;有的,仰天怒吼着、咒骂着;有的人一跑之下,耗尽了所有力气,倒在地上,不知死活;有的精神崩溃,彻底绝望,疯了似的挥刀自尽;更有甚者,趴在刚刚死去的同伴身上,喝着他汩汩流出的鲜血…… 110 死亡之海 看着跟着自己打了多少胜仗的将士们,变成如今这幅生不如死的样子,云灿心里痛苦难耐,他长叹一声,让骆驼就地跪下,走过去,将跑远的士兵们扶回來,又将已经死去的,一一埋葬。(..info) 方才躁动不安的士兵们,看着云灿一个人默默做着这些,心里都有些触动,回想起进沙漠之前,他们如何的豪言壮志,如何的将生死置之度外,发誓追随巴特将军,然而此刻遇到生死难关,他们却都不由自主的被弃了自己的誓言。 倒是那名从未说过话的白衣少女,一直毫无怨言的跟在将军身旁,其毅力堪比几经生死的沙场将士,士兵们不约而同的向释心看去,看到她蒙着面纱的脸,看着她淡泊如水的目光,这些彪形大汉纷纷汗颜的低下了头。 有些还有力气的士兵们,主动走到云灿身旁,帮他掩埋尸体,云灿勾勾唇角:“你们都回去好好休息吧!这些我來就好!” “将军,这些事情怎能劳您大驾,你快去歇着吧!让我们來就好!”一个年纪尚轻的小兵急忙说道。 云灿哀叹一声:“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是我沒有把你们带好,让你们跟着我受苦了……” “将军……”小兵听到这话,心中酸涩,落泪道:“是我们不听将令,自找苦吃,不怪您……” 他话音未落,就见士兵们搀扶着,挣扎着站了起來,一起向云灿躬身行礼道:“末将不听将令,请将军责罚!”他们缺水好几日,声音干哑无力,但眼神都是炯炯有神,重新恢复了斗志。 云灿为之一振,走向士兵中央,神情激昂的道:“兄弟们,此时正是匈奴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我知道你们这些日子受苦了,但只要再坚持几天,我们所做的牺牲就会见回报!”说了两句话,云灿只觉嗓子痛得厉害,不由得咳嗽起來。 士兵们精神鼓舞,齐声道:“请将军放心,我们从今以后惟将军命是从,再也不会犯下如此荒唐的错误!” 云灿摆摆手,缓声道:“我知道兄弟们都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否则也不会自愿跟我走进这死亡之海,进來之前我发过誓,一定会将兄弟们带出去,决不食言,方才你们见到的是蜃景,那片绿洲虽然不在这里,但却是存在的,今日天色已暮,我们就地安歇,明日我带领几名弟兄,去找水源!” “好!”士兵们欢欣鼓舞的高呼一声,脸上浮现出生的希望。 士兵们驼队赶着围成一个圈,三四个人背倚着背靠在骆驼背上,愣愣的看着劈啪作响的篝火,沙漠日夜温差极大,即使他们生长于北方严寒地带,也受不了忽而炎夏忽而寒冬的气候,想睡却又不敢睡,生怕自己一睡不起,有些不小心睡过去,也会被一小阵掠过的寒风惊醒。 释心却一直趴在骆驼背上闭目养神,骆驼的热量源源不断的传到她身上,云灿走过去,静静地看了释心一会儿,便蹲下身子帮释心按摩双腿,释心缓缓睁开双目,面无表情的看着云灿。 云灿仍旧低着头,柔声道:“我真不该带你进來,只是让你独自一人,我更加不放心,只希望龙轩能迟些追过來,我也好有时间为你治疗,让你尽快行走自如,那我在这世上,就再也沒有牵挂……”顿了顿,抬头看向释心:“那我就可以放手一搏了!” 释心眼珠微闪,将头转向另一边,不再看他,云灿轻叹一声:“心儿,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从不后悔告诉你实情,我就是要让你知道,即使是你的亲哥哥,也会因为一些原因而欺骗你、利用你,甚至伤害你,我要你记得,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不要相信任何人!” 云灿突然转到另一边,盯着释心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即使是卓天楚,知道吗?”释心不悦的又要转过头去,却被云灿扣住双肩,蹙眉低吼道:“记住,这是我最后给你的忠告!” 释心有些被吼住了,咬着嘴唇,呆呆的看着云灿,微微点了下头,云灿这才放开释心,起身帮释心盖好披风,背靠着骆驼坐下,闭上了眼睛,释心看着他,不由得轻叹一声。 第二天一早,云灿与一名万户分别带领五人,向东西两个方向搜寻水源,约定无论有沒有找到,天黑之前,必须返回,释心则被留下來,与剩下的士兵们镇守在原地。 太阳渐渐高升置顶,炙烤的沙漠无法落足,骆驼们也自发的站了起來,不停地踱着步子。 释心只觉得口渴难耐,费劲的吞咽着只剩点滴的唾液,趴在驼峰上轻喘起來,昨天那个流泪的小兵,走了过來,关切的问道:“姑娘,你沒事吧!”释心轻摇下头。 行军这么久以來,这个小兵是除了云灿以外,头一个和自己说话的人,其他人并非不想,而是云灿一直守候在释心身边,众人即使再想和她说话,也沒那个胆量,现在云灿好不容易走开了,他们却又渴又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这个小兵和释心,侧耳细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小兵似乎一路上被憋闷坏了,也不管释心能否听懂,一口气问了释心好些问題,释心虽然能听懂大半,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沉吟半天,最终只是摇头点头。 匈奴士兵们本想听听这个神秘女子的声音,却都是一阵失落,这时,却听小兵悄声道:“姑娘,你是不是渴得说不出话了,我这里还省下些水,你先喝点吧!” 小兵话音未落,周围的士兵们就纷纷起身,眼冒红光的瞪着他腰间的水袋,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去争抢。 那小兵皱着眉环顾众人,愠道:“几位大哥,这是小弟辛辛苦苦省下的一口水,为的是给自己留点希望,若不是见这位姑娘奄奄一息,我即使渴死,也是不会喝的,你们都是不怕死的勇士,难道还要和这位姑娘,抢一口水喝吗?” 众人被他吼得面色霞红,泄气的坐回原位,小兵这才将水袋解下,递给释心,释心微笑着摇摇头,听了这个小兵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释心对眼前这个小兵,多了些好感,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就更不能喝他的水,那是他仅剩的希望。 小兵焦急的道:“姑娘你就喝吧!虽然这是我留给自己的希望,但如果能用这口水救下姑娘,姑娘也就成为了我的希望,只要我能时时刻刻看着姑娘,我心里的希望就永远不会磨灭!” 释心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小兵,脸上不由映出一片嫣红,这个小兵从未见过她的面容,却甘愿救自己一命,更将自己当做他活下去的希望,这样的话语。虽然沒有掺杂丝毫的男女私情,却更让释心感动。 云灿的话语在释心耳边回响起來:“最好,将你的面容隐藏起來,只当遇见一个真正值得托付的人,再给他看!”释心欣慰的一笑,哥哥是对的,真正愿意对自己好的人,是不会在意自己的容貌的。 小兵见释心六神出窍,紧张起來,不由上前轻推释心肩头:“姑娘……姑娘……你还是快喝吧!如今他们都知道我有水,如果你不喝,他们一定会为了这口水争个头破血流,你一定不愿意看到那样的场面吧!” 小兵说着,已将水袋塞子取下,拉过释心的手,递给了她,释心为难的看看小兵,又看看他身后,两眼直勾勾的瞪着水袋的人们,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小兵所说的景象,早在几天前她就见过了,为了争抢一袋水,原本亲密无间的朋友都大打出手,有的甚至刀剑相向。 “姑娘,喝吧!”小兵将水袋推向她口边:“这里只有你一个女子,给你喝,他们都无话可说,喝吧!” 有一个老者也站起來说道:“小姑娘,你就喝吧!只是你喝完了,可要给我们唱一段小曲啊!前方生死难料,老汉现在最想听的,就是小孙女唱的小曲,可惜听不到啦……” 老者几句话,勾起了士兵们的思乡之情,都纷纷点头应和道:“是啊是啊!给我们唱歌家乡的小曲吧!” 释心看着他们面露微笑,心里不觉酸涩起來,这些人,无论多么凶残,都有父母妻儿等在家中,盼着他们归來,而自己呢?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却在这生死一刻,连个归处都沒有…… 想到这里,释心不由轻笑一声,扯下蒙面的纱巾,仰头将那唯一的一口甘露饮下,这一瞬间,她的眼角不由得落下泪來,仿佛饮下的是一杯烈酒,令人肝肠寸断。 众人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都不由看得呆了,几乎忘记了深处何地,忘记了自己口干舌燥,忘记了自己正生死一线。 突然,一阵悠扬的箫声,将众人从梦幻中惊醒,那箫声如泣如诉,如慕如歌,时而紧迫,时而低回,众人听着听着,眼前渐渐浮现出一副副回忆中的画面,先是身在沙场,浴血奋战,惊险万分,九死一生;后來又身在家乡,绿草依依,牛羊肥硕,与亲友笑谈欢唱。 一曲终了,释心趴在驼峰上,轻轻咳嗽起來,在这寸草不生的死亡之海中,听着如仙子般美轮美奂的女子吹奏一曲,这也许是这辈子最大的乐事,众人全都投入其中,仿佛又一次身临海市蜃楼的仙境之中,无法自拔。 良久,有一个人才突然兴奋地说道:“这是仙子在祝福我们,我们一定能穿过死亡之海,回到家乡去!” 众人这才反应过來,呜呜的欢呼雀跃,纷纷向释心跪拜磕头,已是将释心当做了女神,只有那个小兵,却皱着眉头,呆呆的看着释心。 释心感觉到他的异样,将水袋递回给他,对他微微一笑,以示感谢,那小兵木然的结果水袋,喃喃的道:“你就是那个……经常在塔拉城楼上吹箫的女子……” 111 折磨 释心的出现,让这群几乎绝望的人,又重新拾起了希望,尽管她从不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那些人说说家里的事情,但她的一颦一笑,一蹙眉,一回眸,都让这些人仿佛淋了一场大雨般,酣畅淋漓,凉爽舒怀。(..info) 傍晚时分,东去的五个人无功而返,一个个筋疲力尽,回來后往沙地上一趟,什么都不说,只是两眼直愣愣的看着天空,众人好不容易平息的内心,又不安起來,大家都期盼的遥望云灿离去的方向,将所有希望都托付在了云灿身上。 释心今日费了许多精力,疲惫的靠在骆驼身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隐约觉得有人在轻轻地摩挲自己的脸颊,她不由一惊,猛地睁开双眼,右手迅速从腰间拔出呼延琪送给她的弯刀,搁在自己胸前,但也就是那一瞬间,她的弯刀已经被人夺了过去。 释心惊惧的抬头看去,然而眼前却是一张苍白陌生的面孔,只有那双冷厉的双眸,让她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虽然与大家一样的装扮,但身上却沒有匈奴人特有的奶香味。 释心越过他的肩头向周围看去,却见其他人都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仿佛死了一般,她内心的恐慌加剧,紧要下唇,身体不由得颤抖起來。 男人冷笑一声:“几年不见,你也学会动刀了,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怕别人來寻仇啊!” 这声音,怎么如此熟悉,释心紧蹙峨眉,大眼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人,他留着络腮胡子,面无血色,表情僵直,尽管发出笑声,脸上却沒有丝毫的笑意,释心确定沒有见过这个人,然而他所说的“几年不见”,又是怎么回事呢? 男人见释心怔怔的看着自己,竟有些薄怒:“怎么,不记得了,我可是每晚都梦见你呢?我梦见将你剥皮抽筋,千刀万剐,又将你的骨肉丢到山里喂狼,扔到海里喂鱼,埋在地下让万虫啃噬!” 释心害怕的无以名状,撑起身子向后退去,脊背紧紧地贴在骆驼肚子上,清晰地感受着骆驼强有力的心跳,渐渐地,她自己的心跳,也和骆驼的融为一体了。 男人拿着弯刀,在释心脸上颈间比划着,冰凉的温度让释心汗毛直立,男人冷哼一声:“怎么,怕了,哼,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容易!” 释心泪珠在眼眶中打着转,这个人究竟是谁,他是天朝派來的奸细吗?可是为什么对自己如此深恶痛绝,竟是将自己恨到了骨子里。 男人恨恨的瞪着释心,咬牙切齿道:“你若是敢掉一滴眼泪,我现在就把你衣服扒光!”释心倒吸一口冷气,将眼泪生生逼回,胸口仿佛被打了一闷锤,痛的无法呼吸。 男人冷哼一声,转身将驼队叫起,抱了释心和三个士兵分别放在骆驼背上,跳上领头的骆驼,头也不回的带领驼队,向西南方向走去。 释心急忙抬起沒有知觉的双腿,让身体侧坐在骆驼上,双手猛地用力,便从驼背上跌了下去,沙子毫不受力,顺势将释心头下脚上地推向沙谷,释心不知哪里來的力气,双手并用,向前爬去。 释心虽然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但他的眼神和话语,让释心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本能让她必须尽快逃离这个男人。 哪知刚爬了几下,身体就如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沙地上,腹部传來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释心猛咳两声,吐出一口血來。 “就半个身子能动,还想逃,真是不自量力!”男人迈步走來,一脚狠狠地踩在释心苍白如玉的脸颊上,仿佛要将释心的脑袋陷进沙子里。 释心有生以來,从未收到过如此屈辱,委屈的眼泪便像泉水般潺潺涌出,但她仍旧愤怒的挥舞双拳,向男人的小腿打去。 男人被激怒了,双腿轮换着向释心身上狠狠踢去,释心双腿无法动弹,上半身痛的在原地翻滚挣扎,柔弱的双臂不放弃的,向前爬去,却哪里能躲得过男人的拳打脚踢,不多时,释心就痛的趴在地上,晕了过去。 无所不在的痛楚,让释心醒转过來,她半睁眼眸,只见艳阳高照,竟然已经是晌午时分,她不由一惊,自己竟然昏睡了这么久,手腕上传來一阵刺痛,释心这才发觉,自己双手被背着捆在身后,本就行动不便,这样一來,竟连坐起來都很难了。 释心又痛又怕,又抽泣起來,但身体里仅有的水分,都已在昨天用光,此刻却是一滴眼泪都无法流出,不知这里离营地有多远,哥哥有沒有回去,他知不知道自己向这边來了,他还能不能追上自己。 驼队突然停了下來,释心挣扎着坐起,身体一晃,差点掉下去,只见那个男人从驼背上跳下來,向后面走來,经过释心身边时,冷哼一声,眼中满是轻蔑。 释心紧咬下唇,愤恨的瞪向那人,这是头一次,她尝到了怨恨的滋味,如果她此刻行动自如,她一定会扑过去,将昨日所受的屈辱一脚一脚的还回去,即使她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这个男人。 释心的目光紧随男人向后看去,奇怪的发现,骆驼似乎少了两三头,她正纳闷,却见男人拿着自己的弯刀,向骆驼颈间猛然刺去,骆驼哀痛的嘶吼声,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男人却毫不迟疑的抽刀,趴在骆驼颈上,咕嘟咕嘟的喝起血來。 释心不忍再看,将脸埋在驼峰上,双肩微微颤抖着,无泪的哭了起來,突然,身子一轻,却是被男人一手提了起來,狠狠地摔在那头已经仆倒在地的骆驼身边。 释心痛的还來不及**,就被男人按住脑袋,向骆驼颈间凑去,一股燥热的腥咸,直逼释心舌尖。 男人低吼着:“你以为你真是天上的仙子啊!高贵无比,不食人间烟火,哼,我偏要你破戒,喝,给我喝!”释心咬着牙,挣扎着,弄得满脸都是血迹。 男人一抬手,狠狠抽了释心一个耳光,释心左脸顿时肿的老高,嘴角渗出一抹鲜血,释心眼冒金星,气若游丝,突然感到双唇一痛,被轻轻咬住,正要挣扎,一股腥热,源源不断的送入喉间,舌头被男人抵住,释心不情愿的吞了一口。 男人轻哼一声,放开释心,喝了一口骆驼血含在口中,又如法炮制,逼着释心饮下。 刚开始,释心还挣扎着,想要吐出來,但到了后來,却是主动咽了起來,因为她实在是太渴了,她的大脑在生存欲望的驱使下,已经失去了理智,她的灵魂,也不由自主的抛弃了信仰,她只想活着。 男人不由一怔,抬起头來,盯着双眼微闭、半昏半醒的释心,愤恨的啐了一口:“贱人!”便将释心向地上摔去。 在沙漠里行了六七日,男人又改变方向,向南行去,他每天都会杀一头骆驼,逼着释心和他一起喝血吃肉,有时,连着好几日都不说一句话,有时却又莫名其妙的,对着释心又大又骂,释心已经渐渐麻木,忘记了痛楚,忘记了逃跑,忘记了反抗。 整整半个月,他们才走出了那片沙漠,骆驼也只剩下三头,两头驮着那三个匈奴人,还有一头,驮着释心和男人。 沙漠数里地外,便是一片小湖,湖水浑浊不堪,却让男人兴奋不已,他跃下骆驼,连衣服都來不及脱,就一个猛子扎进湖里。 释心也挣扎着下了骆驼,用双肩艰难的挪动身躯,爬到湖边,喝了一口水,水中满是沙子,难以下咽,释心无奈的又吐了出來。 突然,男人从水中探出头來,伸手将释心拉下水中,释心双手被缚,只胡乱的摇着头挣扎着,男人却不依不饶,将她按在水里半晌,她几乎感觉自己要窒息时,才猛地被男人提上了岸。 释心大口大口喘着气,愤恨的向男人瞪去,一看之下,心脏却像是受了一阵猛击,差点晕厥过去,释心怎么都无法相信,这个暴虐、残忍,这些日子几乎将自己折磨致死的男人,竟然就是天朝的四皇子,卓天霖。 卓天霖将人皮面具甩在一边,淡然的用水擦拭着脸颊,侧头看了释心一眼,嗤笑一声:“见到我,是不是很开心,兰心公主!” 释心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张口试图大叫,但却只有微弱的呜呜声,想想这些天所受的屈辱,她再也难以忍受,似乎只有这样子,才能发泄出胸中的郁闷。 卓天霖冷哼一声:“叫得真难听!”释心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受到这般待遇,她心中痛苦万分,鼻头一酸,落下泪來。 卓天霖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冷声道:“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你!”释心点点头,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颗颗滚落。 卓天霖瞪着血红的双眼,狠狠地掐住释心细长的脖颈,吼道:“你凭什么哭,你害死了冬儿,还有什么脸在我面前流泪,你以为你装出一副可怜相,我就能饶恕你的罪孽吗?不会,永远不会!” 释心只觉呼吸困难,身子如木偶般,被卓天霖提在空中,她艰难的摇着头,她不明白,自己何时害死了薛瑶冬。 卓天霖怒火中烧,一把将释心甩在地上,释心被摔得眼冒金星,忽然就听嗤啦一声,胸前一凉,前襟竟被卓天霖撕扯成碎片,她大脑嗡的一声,急忙侧过身子,趴在地上挡住裸露的胸部,身体分不清是因为恐惧还是气愤,剧烈的颤抖着。 卓天霖真起身,冷笑一声:“我说过,你若是敢掉一滴眼泪,我就立马将你衣服扒光,这就是你忤逆我的下场!” 112 冥主 释心此刻的感觉,当真是生不如死,浑身虚脱无力,她想起了卓天楚,想起了云灿和龙轩,想起了卓天佑和呼延哲,他们每一个都说要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然而真到了此时,他们却哪一个都不在身边。 果真是“独立于天地间”,楚,到头來,你我还是有缘无分,释心长叹一声,紧紧闭上泪眼。 耳畔传來“嗖”的一声,释心睁眼看去,只见蓝天之上,一点耀眼的亮光听了许久,缓缓消散,转头再看卓天霖,他手上正拿着一直发射信号的竹筒。 释心心中一颤,他还有帮手,身子不由自主的挣扎起來,她不能就这样任人宰割,她必须要逃走。 卓天霖冷哼一声,走了过來,释心害怕的向旁边挪去,手上突然传來一阵刺痛,腕上一松,绳索断为数节,释心只觉双肩麻木酸痛,仿佛断了似的,咬牙忍痛,急忙将双臂环在胸前,怒目而视卓天霖,只盼他被万箭穿心,才能大快人心。 卓天霖上下打量她一番,讥笑道:“半身瘫痪,哼,你们佛家不是说,恶有恶报么,你真正就应了那句话,这就是你的现世报!” 说着,一脚踢向释心膝上,释心一痛,不由闷哼一声,突然心中一惊,自己的双腿竟有了知觉,她心中欢喜无比,但却强忍着不表现出來,生怕被卓天霖看出端倪,重新将自己捆绑起來。 卓天霖不再理睬释心,走过去,将那三个匈奴士兵从骆驼背上拉下來,又在他们胸前点了几下,片刻之后,便见三人慢慢醒转过來。 三双迷蒙的眼睛,打量四周,发现自己已身处沙漠之外,环顾四周,便看见一个容貌俊逸,浑身英气的天朝男子,手握匕首立在骆驼身侧,手起刀落,三头骆驼**倒地,三个匈奴士兵心中不由一紧,这人是谁,竟如此凶残,他们早已忘了,昏迷之前,自己也做过如此凶残之事。 三人挣扎着坐起,便看到一汪浑浊不堪的湖水,心里振奋不已,早已将危险抛诸脑后,一起搀扶着向湖边跑去,猛喝了几口馋了泥沙的湖水,便如死而复生般,躺在地上喘着粗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个年轻的小兵侧头看去,便发现湖边犹自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女子,正木然的看着自己。 小兵眉头一蹙,蹒跚的向释心跑去,扑通一声跪在释心身边,看着释心浑身青紫,满脸血渍,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小兵心中一痛,想要将释心扶起來,颤抖着双手却不知该落向何处,干裂的双唇微颤,嗫喏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说话间,眼泪已不争气的掉了下來。 释心鼻头一酸,落下泪來,两眼圆瞪怒视着卓天霖,小兵转头看去,只见方才那个男子,正悠闲地盘腿坐在湖边的石头上,遥望远方,仿佛已将他们四人忘却一般。 小兵愤恨的瞪了卓天霖一眼,对另外两个匈奴士兵道:“这人伤害了姑娘,我们一起去杀了他,替姑娘报仇!” 那两人抬眼一看,见仙子般的人儿,被欺负成了如此模样,不由怒火中烧,心中恨意层生,愤恨的向卓天霖瞪去,伸手拔出腰间的匕首,怒吼一声,一起向他冲去。 卓天霖转过头來轻蔑的瞥了三人一眼,冷哼一声,又转过头去,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转瞬,那三人便攻到身前,释心紧张的看着,由衷的希望他们能杀了卓天霖。 然而,卓天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剑來,剑不出鞘,在他只见旋转着,击向三人腿部,只见三个匈奴人膝盖一软,跪在卓天霖身后,再也动弹不得了。 释心惊诧的看着,心里说不出的悲痛,卓天霖将三人踢开,信步走向释心,狠狠捏着她的下巴,冷哼一声:“媚功不错,可惜眼光太差,告诉你,能杀我的人,还沒生出來呢?” 释心愤怒的摇着头,想要甩开他的束缚,卓天霖却手上加劲,捏得更紧,咬牙切齿道:“你最好给我乖乖的,别做无谓挣扎,否则惹恼了我,我可不保证会不会提前报复你,又或者,给你多加几条罪名!” 释心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愤怒,不顾胸前衣襟残破,挥动双拳,向卓天霖脸上打去,卓天霖侧头避开,右手一扣,将释心双臂锁在胸前,动弹不得,释心怒火无处发泄,气的浑身颤抖,粗气喘个不停。 卓天霖冷笑一声,左手放开释心的下巴,沿着释心的脖颈,缓缓向下摩挲着,释心惊惧的瞪着卓天霖,难以相信,天朝的四皇子竟然做出如此下流之事,她奋力挣扎着,向后挪动身体,然而双手被缚,只被卓天霖轻轻一拉,便重新回到卓天霖怀中,胸前的高耸,恰好落入卓天霖手掌之中。 释心脑中轰的一声,犹如中了晴天霹雳,呆若木鸡的看着卓天霖,两行清泪潺潺流下,这一瞬间,她脑海中卓天楚温柔的笑颜,瞬间破碎,卓天霖也沒有料到会是如此情景,急忙收手,狠狠握拳,将释心一把推倒,摔在地上。 看着释心颤抖着蜷缩成一团,他咬咬牙,恶狠狠地道:“贱人,装什么圣洁,你十三岁便勾搭上了卓天佑,后又跟了卓天楚,哼,那些匈奴人还把你捧若仙子,殊不知你早已不是处子之身!”说着,两眼微眯,放出凌厉的寒光:“恐怕……你早在进宫前,就和卓天锦那个畜生同流合污了!” 释心咬牙切齿的瞪着卓天霖,听着他不堪入耳的污蔑之言,她才真正体会到有口难辩的滋味,心中痛苦欲裂,只咬得嘴唇血淋淋一片,贝齿也被染红了。 卓天霖看到释心愤怒不已,心里反倒舒坦无比,比拳打脚踢她还要泄愤。 “属下拜见冥主!”卓天霖身后不知何时多出十几个人,皆是黑衣蒙面,颔首跪在那里,齐声喝道,释心看向那群人,想起在塔拉曾遇到黑衣人刺杀,心中凛然,原來卓天霖那时就想杀她了。 卓天霖却并不转身,冷声问道:“天朝和匈奴战事如何了!” 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禀冥主,龙轩大军已与匈奴在沙漠中会战数日,两方死伤惨重,难分高下,薛鸣秋带领军队刚过黄河,就受到了突厥军队的偷袭,半数阵亡!”听声音,这女子不过十六七岁。 卓天霖微微蹙眉,冷笑道:“云桦的儿子,果然不好对付,哼!”顿了顿,又道:“卓天楚那边如何了!” “沒有任何动静!” 卓天霖冷哼一声:“他倒沉得住气!”低头瞥了释心一眼,从腰间摘下一把弯刀,抛向身后,其中一人急忙伸手接住,复又垂下了头,似乎对卓天霖甚是忌惮,看也不敢看上一眼,卓天霖冷声道:“把这个送给卓天楚,哼,我看他还能忍多久!” “是!”接了匕首的男人应了一声,闪身离开,那女子又道:“冥主,属下已在前方小镇安排了一处居所,请冥主移驾!” 卓天霖轻嗯一声,沉声道:“准备一身衣服,给她换上,这四人不可抛头露面,好生看管,死了伤了,唯你是问!” 那女子偷偷抬头,向释心瞧了一眼,又急忙垂下头去,应道:“请冥主放心!”对身后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略一颔首,起身飞奔而去。 卓天霖说话间,从怀里掏出一个人皮面具,戴在脸上,眨眼间,便变成了一个五十岁的长者,释心心中豁然明朗,他就是这样混进匈奴军队中的,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这些人会叫他冥主,而不是王爷皇子。 卓天霖看出释心心中的疑惑,冷哼一声:“你以为,这天下,便是唯有皇帝独尊吗?哼!”说罢,转身对那群黑衣人道:“都散了吧!珍凝留下!” 众人颔首应了,片刻间便消散无踪,只留下跪在前面一人,正是方才说话的那名女子,卓天霖这才沉声道:“起來吧!” “谢冥主!”那女子施了一礼,站起身來,眼光不时地向释心身上瞄去。 卓天霖眼珠一转,瞪她一眼,珍凝急忙颔首,咬着唇道:“属下只是好奇,请冥主恕罪……” 卓天霖冷声道:“你觉得她……如何!” 珍凝细细打量了释心一番,迟疑道:“属下觉得她……珍珠蒙尘,光芒未减分毫,是个美人胚子……” 卓天霖瞥了珍凝一眼:“哼,她就是狐妖转世,美人皮囊里包着蛇蝎心肠,就是她害的冬儿自尽,就是将她抽筋剥骨,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珍凝惊讶的看了释心一眼:“真沒想到,害了夫人的,竟是这样一个柔弱无骨的女子……”她心里却暗自呢喃,难怪一向不对女人动手的冥主,会将她折磨成这般模样。 卓天霖愠道:“怎么,你很可怜她吗?” 珍凝急忙颔首道:“属下不敢!” 卓天霖冷哼一声:“去,把她扒光,丢进湖里洗干净!” 珍凝略一迟疑,便依命蹲在释心身边,小心翼翼的解着释心的衣服,释心一边拼命摇着头,一边双手乱挥,阻止珍凝,珍凝抬头看向卓天霖,见他冷目圆睁,便在释心胸前点了两下,急忙将释心衣服脱掉,将她抱进水里。 眼见岸边立着卓天霖,那边还跪着三个匈奴士兵,四个男人毫不避讳的看着自己,释心心中羞愤,突然猛咳起來。 珍凝眼见释心口边的水中,渗出血來,手中一顿,看向卓天霖:“冥主,她……她吐血了……” 卓天霖冷笑一声:“吐血,好啊!她天天吐血我才高兴呢?” 珍凝心中一凛,突然觉得手上一沉,低头看去,却见释心双目紧闭,晕了过去,她惊得大叫:“冥主,不好了,她晕过去了!” 113 去苗疆 释心幽幽醒转,然而眼前却是一片黑暗,身体蜷缩着,被困在一个狭窄的盒子里,这感觉似曾相识,车轮的轰隆和一阵颠簸,告诉她,她正在一架马车里。 一个女子的声音,朦朦胧胧的传來:“冥主,我们这是去哪!” 释心急忙侧耳去听,卓天霖淡淡道:“回家……” “家!”珍凝疑惑的看着卓天霖,凄楚的轻叹一声:“我们哪里还有家可回……” 卓天霖埋首在珍凝耳畔:“天朝容不下我们,难道苗疆也无容身之所么!” 珍凝欣喜若狂的搂住卓天霖的脖颈:“真的吗?冥主,我们真的要回苗疆去吗?凝儿从十岁离开苗疆后,就再也沒回去过,凝儿真的好想念家乡啊!” 释心眉头紧蹙,苗疆是什么地方,他们这是要带自己去哪里。(..info无弹窗广告) 卓天霖轻轻一笑:“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说着便含住了珍凝小巧的耳垂。 释心心中一紧,只听外面衣服撕扯声骤然响起,两人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她脸上一红,心跳突突乱跳,急忙紧闭双眼,深呼吸一口气,安定下情绪,忽然,通的一声,释心只觉头顶箱盖被人狠狠扶住,箱子便开始前后晃动起來,珍凝似哭半笑的**声,犹如在释心耳畔响起。 释心又羞又怒,双拳在箱子上猛捶两下,外面的声音骤然停歇,只听珍凝轻啊一声:“冥主,她醒了……啊……” 卓天霖轻哼一声:“怕什么?她又不是第一次看见……”珍凝娇躯一阵酥麻,紧闭双眼,瘫软在箱盖上。 释心咬紧下唇,恨恨的向外剜了一眼,仿佛卓天霖就在自己眼前,仿佛他能看见自己的表情,外面娇喘不断,释心眼前缓缓流过难忘的一幕,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子躲在假山后,女子上衣褪尽,男子双手毫不老实的在女子身上摩挲着。 释心长叹一声,的确,她已不是第一次看见卓天霖如此作怪了,有什么好怕的,她轻哼一声,呼吸渐渐平缓,收敛心神,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一阵痛感瞬间袭來,释心欣然一笑,双腿真的恢复了知觉。 释心急忙屏气凝神,按照云灿教的方法,按摩双腿穴位,偶尔能隐隐传來一阵麻痒的感觉,沒有什么事情,能比双腿能动更让人振奋的了,外界的声响,自动被释心忽略了。 箱盖缓缓被打开,一道阳光照射在释心苍白的脸上,她双眼紧闭,仍在梦乡,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卓天霖心头一怔,不由得看得呆了,忽然又愤怒的合上箱盖,一拳砸在箱子上:“哼,死到临头,居然还能笑得出來!” 释心在睡梦中,突闻一声怒喝,心脏砰砰乱跳,两眼迷乱的看着眼前的黑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却听珍凝嗫嚅道:“冥主,你别生气……”声音小得微不可闻,似乎受尽了委屈。 卓天霖冷哼一声:“把这个给那三个匈奴人服下!” “是!”珍凝应了一声,急忙探出头去,向旁边骑马的人吩咐了几句,那人调转马头,向后面的马车跑去。 只见这一条车队,共有六七辆马车,有的载人有的载物,旁边还行着许多手握兵器的男人,队伍的前面,一面旗帜上红底黑字写了个大大的“镖”字,在外人看來,这就像一只远行的镖队。 卓天霖轻拍箱盖,冷笑道:“前面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顿了顿,又道:“让弟兄们看场好戏!”珍凝秀美微蹙,目光从卓天霖脸上,缓缓移到箱子上,心里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年前太忙,只能尽量写,更的较少,亲们见谅~】 114 珍惜眼前人 睡梦中,释心感觉一道刺眼的光芒照射全身,刺得她不得不睁开眼睛,而引入眼帘的,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一张脸。(..info好看的小说) 卓天霖带着一张面具,阴笑着,眯眼看着释心:“该起床了,兰心公主!” 释心微微皱眉,坐起身子,向四周看去,只见一群人,在一片树林的空地上,围出一个圆,而自己和卓天霖,正在圆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在他们的脸上,释心读到了一种不好的信息。 卓天霖微微一笑,蹲下身子,玩味的看着释心:“以我之见,你和匈奴人关系不错,是不是!”释心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咬着嘴唇不回答。 卓天霖冷哼一声:“哼,既然你这么喜欢匈奴人,我不如就做一次月老,给你们牵一次红线……”释心眉头越皱越紧,他在说什么?什么月老,红线,他究竟要做什么? 卓天霖忽然站起身來,向四周的人问道:“兄弟们,今天是不是个好日子!” 只听众人吼道:“是!” 卓天霖又问道:“那我们为兰心公主举办一场婚礼,如何!”释心脑袋轰的一声,她惊呆的瞪着卓天霖,拼命的摇头,却听众人嘻哈笑道:“好啊!” “好,把他们带上來!” 卓天霖话音未落,就见人群分开一道豁口,那三个和释心一起被抓來的匈奴人,被六个人架了过來,释心在他们脸上扫了一眼,只见其中一个,正是那个为自己水喝的小兵,他们的脸都红得像火,目光低迷,手脚被缚,在草地上胡乱打滚,**,似乎身上有着难以忍受的痛楚。 释心气愤的看向卓天霖,卓天霖低头看她,脸上投下了大片阴影,看不清表情,只听一个冷漠的声音道:“他们有三个人,你想嫁给谁!”释心冷哼一声,撇头不看他。 卓天霖微一蹙眉,弯腰扣住释心的下巴,令她直视自己,恶狠狠地道:“他们是匈奴人,按说都得死,但若是你嫁给其中一个,那他便是天朝的驸马,我便可以饶他一命!” 释心愤怒的瞪着卓天霖,卓天霖轻笑一声:“看來你明白我的意思了,那么,选一个吧!”说着,他单手抓住释心的衣领,将她拖出箱子,像丢一件衣衫似的,将她丢在那三人面前。 释心急忙恐怖的向后爬去,却被卓天霖一把扯住长发,动弹不得。 那三人像被解了咒语似的,同时睁开火红的双眼,搜寻着,最后停留在释心身上,释心奇怪的看着他们,他们这是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自己,那目光仿佛能将自己看透似的,在她婀娜的身躯上來回打量。 卓天霖冷冷道:“说吧!选哪个,或者,你想三个都选!” 释心红着脸,不顾疼痛,拼命地摇着头,卓天霖冷哼一声,将释心甩在地上:“要不这样吧!让他们比试一下,谁先得到你,谁就可以娶你……” “哈哈哈哈……”惊天的哄笑声,几乎将释心的耳膜震破,鸟儿们害怕的四处飞散。 释心大脑嗡嗡作响,她惊诧的看着卓天霖,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卓天霖蹲下身子,不耐烦的道:“你是不是迫不及待的,想让大家看看你脱光了的样子,哼,收起你的眼泪!”释心恶狠狠地看着卓天霖,突然扑过去,一口死死咬住卓天霖右手的手背。 “啊!”卓天霖猝不及防,怒吼一声,条件反射地握紧左拳向释心眉心砸去,然拳到半路,突然收势,这时,一个女子急忙跳了过來,将释心牙齿扳开,卓天霖一巴掌狠狠甩在释心脸上,释心翻滚着倒在草地上,满嘴的鲜血。 珍凝捧着卓天霖的右手,心疼的看着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眼泪随即流了出來,卓天霖吃喝一声:“哭什么?你是不是也想被扒光了示众!”珍凝急忙摇摇头,擦干眼泪,替他包扎。 卓天霖怒气冲冲的看向释心,只见她也正怒视着自己,仿佛这一下还不解恨,卓天霖一把推开珍凝,吼道:“将他们三人放开!” 三个匈奴人已得到自由,向饿极了的野兽,疯狂的向释心连滚带爬的奔去,释心急忙双手并用向前爬去,但双腿却是她最大的负累,刚爬出两丈远,便被人抓住了脚踝,将她向回拖去。 释心奋力的向身前的杂草抓去,手掌被割出了条条血痕,痛的麻木,衣裙撕破的声音,众人哄笑的声音,身上时不时传來的疼痛,几乎让她晕过去,但有个声音呐喊着,不可以,不可以让他们得逞。 释心挥舞着双手,狠狠抓向眼前的脸,只听闷哼一声,那人手上动作一缓,然而又有另一人,凑了上來,将她的嘴唇含住一阵乱吻。 释心只觉心中一阵厌恶,几欲作呕,右手不经意碰触到了一块石头,随即抓起,不知哪里來的力气,砰地一声,砸向那人后脑,顿时血流如注,那人僵直的趴在她身上,再也不动。 释心急忙将那人推开,趁旁边那人发呆之际,又是狠狠砸向他的面门,那人通的一声,向后倒去,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草地,释心这才害怕的丢掉石头,向后挪去。 突然,身侧扑來一人,将释心压在身下,一把将她胸前的衣襟扯开,在她身上上下其手。 释心不禁浑身颤栗,方才那两下,早已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又受了惊吓,如何还能再拾回方才的勇气,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已接近**,而那人火热的身体死死地贴在自己身上,这陌生的触感,让她痛不欲生。 当她泪蒙蒙的双眼终于聚焦,她居然看到了那个小兵的脸孔,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双接近疯狂的眼,她终于绝望的闭上双眼,在沙漠里,他用自己省下的水救我一命,现在就当我还他一命吧!然而眼前,却闪过卓天楚那微笑的脸庞。 “不要!”释心突然张口大叫,那声音嘶哑无比,却又如此撕心裂肺,犹如雪峰上四面八方吹來的寒风,凄楚凌厉,令闻者骤然冰封,无知无觉,忘记了呼吸。 四周突然变得好安静,方才起哄大笑的人群都像失去了灵魂似的,呆立在原地,只有树林中偶尔传來两声鸟鸣,听上去那样诡异。 一道身形自马车中闪出,一脚将匈奴小兵踢飞,急忙将释心几乎**的身体裹进自己怀里,紧紧抱着,喃喃道:“冬儿不怕……我在这……再也沒有人敢欺负你了……冬儿不怕……不怕……”而他怀里的释心,早已紧闭双眼,牙关紧咬,昏了过去。 “冥主,已经七天了,她还是昏迷不醒,满口胡话……” 卓天霖不耐烦的挥挥手:“够了够了,她的事不用给我回报,她死了才好,与我何干!” 珍凝却嘟着嘴,红着眼道:“那冥主那时为何救她!” 卓天霖低吼道:“我那时把她当成了冬儿!” 珍凝又道:“那冥主又为何为她留宿在此,驻足不前!” “之前行的太快,大家和马匹都需要休整!”卓天霖说着,底气明显不足。 珍凝撇撇嘴:“胡说,你分明就是心疼她,看她浑身是伤,受不了颠簸,所以才在这里等她醒來!” 卓天霖啪的一掌击向身前的大树上,只听轰的一声,树干上俨然一个手掌形状的洞,珍凝不禁后退两步,卓天霖怒吼道:“本主做事,还用你來指指点点,,你好大的胆子!” 珍凝咬着嘴唇,修长的身子瑟瑟发抖,委屈的看向卓天霖,鼓足勇气道:“好,既然冥主巴不得她死了才好,那珍凝这就去为冥主分忧!”说着,转身就像远处的客栈跑去。 “站住!”卓天霖冲着她的背影吼了一声,却不见她停步,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身形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珍凝身前。 珍凝还來不及反应,就觉身子像树叶般向后飞去,然后狠狠砸在地上,巨大的痛楚将全身包围,胸中一阵气血翻滚,低头一呕,吐出一口鲜血。 卓天霖轻叹一声,在她身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擅自揣摩主意,其罪当诛,是我最近太纵容你,让你连这条基本的规矩都忘了吗?” 珍凝却苦笑一声,露出被血染红的贝齿:“冥主,珍凝跟您十二年了,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珍凝,你喜欢她……” “住口!”卓天霖怒吼一声,打断珍凝。 珍凝却倔强的说道:“冥主,你何苦自欺欺人呢?你总是搞不清自己想要什么?以前是,现在也是!”珍凝诚挚的与卓天霖对视着,柔声道:“曾经你不承认自己喜欢薛瑶冬,总说只是玩玩,直到她要许配给他人时,你才心有不舍,如今你又是这样,不承认你喜欢她,你又要等到失去时,再去后悔吗?” “住口,不要再说了……”卓天霖低垂着眼眸,咬牙切齿的道。 珍凝咳嗽几声,眼皮低垂,轻喘着道:“冥主……珍惜眼前人……做你想做的事……珍凝永远都会陪在你身边……”声音越说越小,竟晕了过去。 卓天霖弯腰将她横抱起來,仰天一叹,看着珍凝苍白的脸颊呢喃:“你又何苦如此!” 卓天霖抱着珍凝向客栈走去,心里像灌了铅,一直往下沉,往下沉…… 珍惜眼前人……珍儿,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沒有把自己算进去,你劝我珍惜眼前人,可曾想到,我们作为一个杀手,是不可以有感情的。 做我想做的事,我卓天霖想做的事何其多,而那最想做的事,又是何其难,哪里是想做就做得了的,你知道吗?傻丫头。 卓天霖长叹一声,在客栈门前顿足,仰头向二楼那间半开的窗扇看去,释心,心儿……我真的喜欢你吗?呵,卓天霖讥笑着摇摇头,深吸一口气,踏上阶梯,向上走去, 115 龙轩病重 “咳咳咳……水……水……”一阵猛烈地咳嗽,打破了夜晚的寂静,虚弱无力的声音,让听见的人心生怜悯。 冰凉清澈的水丝丝灌入喉咙,滑入胸腔,令龙轩精神一阵舒畅,他微微睁开眼眸,借着昏暗的烛光,渐渐看清眼前人的面容,比分开时又消瘦了许多,但神态成熟俊逸,眼眸中更是多了些狠戾。 龙轩微微一笑:“你怎么來了!” 卓天楚勾起唇角:“來送送你!”然而眼角已然湿润。 “咳咳……”龙轩呵呵一笑,引起一阵轻咳,侧头看向窗外的星空,喃喃道:“我终究还是沒有完成父皇的心愿……” 卓天楚也看向窗外,淡淡道:“你已经尽力了……” 龙轩轻轻摇头,满眼的遗憾:“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卓天楚低头看他,只见他面色如灰,眼窝深陷,身体瘦得像皮包骨头,他心中不忍,安慰道:“人生不如意,十之**,何况我天朝人才辈出,后继有人,你又何须放在心上呢?我向你保证,总有一天,我会将匈奴灭族,以解你心头之恨!” 龙轩笑着点头:“有你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我放心不下……” “心儿,是吗?我知道该怎么办……”卓天楚打断龙轩,低着头不再说话。 龙轩皱眉道:“你不知道,咳咳……”卓天楚急忙轻拍他的脊背,帮龙轩顺气,龙轩轻叹一声:“你们俩,也算是一堆苦命鸳鸯,百转千回,经历磨难,却是越走越远……” 卓天楚自嘲的笑笑:“什么苦命鸳鸯,说是苦命的兄妹还差不多……”长叹一声,又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再意气用事了,兄妹就是兄妹,血浓于水,我又怎会做出那等背德之事……” 龙轩勾勾唇角,问道:“还记得心儿中的那一箭吗?” 卓天楚微蹙眉头,点点头:“永生难忘!” “我射的!” 卓天楚难以置信的瞪着龙轩,他薄唇轻颤:“你……你说什么?” “你沒有听错,心儿中的那一箭,是我射的!” 卓天楚怒不可言的一拳砸向床边,咬牙切齿道:“为什么?” 龙轩咳嗽两声,目光射向远处,喃喃道:“杀死心口有颗红痣的女孩,是师父临终时唯一的嘱托,他说,那个女孩是红颜祸水,会陷国家于水火,必须杀了她,必须!” 龙轩抬眼看着卓天楚,投以无奈的目光,卓天楚轻哼一声:“那你又为何假仁假义的救心儿!” 龙轩嘻嘻笑道:“我从小就爱和师傅做对,他说东,我骗走西,他说不让我寻找身世的真相,我就偏要找下去,这一次也是一样,他说要我杀了心儿,本來我想,这是师父唯一的遗愿,应该遵行,但后來又想,也许师父早已习惯了我的作风,故意设下这个疑局,促使我反其道而行!” 卓天楚皱着眉头,不耐烦的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龙轩轻叹一声:“哎呀,总而言之,我把一件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因为事关重大,我只好各做一半,看看会带來怎样的效果,事实证明,师父这一次,是认真的!” 卓天楚也沒好气的道:“总而言之,你和你师父都是怪人,拿人命当游戏,简直就是神经病,无可救药了!” 龙轩轻笑一声:“可不是么,否则我也不会躺在这里了……咳咳……” 卓天楚长舒一口气:“累了吗?再睡会儿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龙轩长叹一声:“不了,大限将至,时不可待!”他死死盯住卓天楚的双眸,郑重其事的道:“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杀了心儿!” 卓天楚怒吼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心儿是我们俩的亲妹妹,我可沒你那么狠心,做不到六亲不认!” 龙轩轻哼一声:“你还是不够狠,为人君者,就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做常人所不能做!” “谬论,父皇从未教过我如何骨肉相残!” 龙轩讥笑一声:“错,他早就交给你了,咳咳……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看到你胸口的朱砂痣时,说过什么吗?” 卓天楚想了想,道:“你说,真是难为他了……” “沒错……”龙轩长叹一声:“真是难为他了!” “我当时就想问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龙轩轻笑着摇头:“我是说,真是难为父皇,竟能找到你这样完美的替身!” “什么意思,什么替身!” “你应该知道吧!我的娘亲萧玉,患有绝症!”卓天楚点头,龙轩继续道:“所以你以为,我这一身的病,从何而來,心儿常常吐血,又是为什么?而你,我的双胞兄弟,却拥有健康的体魄……” “你是说我并非真正的卓天楚!”龙轩点头。 “你是说父皇将我和自己的儿子掉了包!”龙轩点头,随即又道:“不过,那个掉包后的孩子,早已死了……” “你……你胡说,这不可能!”卓天楚拼命摇着头,眼神迷离,他如何能相信自己的父亲竟会弑子:“父皇不会那样做的!” 龙轩撇撇嘴:“我并沒有说,那孩子死于父皇之手,我只是说,他死了,至于是怎么死的,我沒有查到,也永远都查不到!” 卓天楚沉思着,许久,才恨恨的道:“查清这件事,才是你呆在我身边的目的!” “打败匈奴,也是我的目的!” 卓天楚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是个冒牌货,那你为何现在才揭穿我,你是为了看我笑话吗?让我在最高处跌下,以报你嫉妒之恨!” 龙轩挑挑眉:“看到你如此失态,我的确有些解恨,不过,我之所以到现在才说,是因为我相信父皇的抉择,他宁愿撇下亲身血脉,也要将皇位传给你,说明你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其实父皇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他留下那份密函,其目的,也是希望你能劝我认祖归宗,只不过,在你和别人看來,那份密函就间接证明了你的皇子身份,吁,这就是我们的父皇!” 卓天楚呆呆的看着龙轩,这就是血浓于水的父子情么,我和父皇相处了十几年,都比不过龙轩和父皇的一年之交,他们不需一言一语,却早已明白了彼此的心意,父皇啊父皇,你骗得儿臣好惨啊! 龙轩却轻喘着继续说道:“我现在才说这件事,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你忍得下心,杀了心儿!” “不!”卓天楚毫不犹豫的拒绝。 “为什么?你们已经不是兄妹了,这不是血脉相残,杀了她,为了天朝,为了天下太平,咳咳咳……”龙轩激动地说着,咳出血來:“经过这么些年,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师父是对的,他早已预料到了,心儿会祸国殃民!” “若不是心儿,卓天佑和卓天锦又怎会兄弟反目,若不是心儿,原本十年之久的和平日子,又怎会一夕瓦解,若不是心儿,你早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皇上,慕海妍也会是万人敬仰的皇后,又怎会落到如今这悲惨的下场,若不是心儿,云灿又怎会打了个回马枪,反让我军一败涂地!”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心儿间接造成的,都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你明白吗?” “胡说八道,我看你是病糊涂了!”卓天楚喘着粗气,气愤地道:“这一切,都是天意难违,你怎么可以将失败的原因,轻轻松松就推到心儿身上,你这简直就是在推卸责任!” “咳咳咳……”龙轩眼眸低垂,无力的咳嗽着:“杀了心儿,否则,你会……后悔……”说着,便晕了过去。 “來人啦!快传御医!”卓天楚急忙对外吼道。 “皇上……你沒事吧!”薛鸣秋远远看着卓天楚站在雨中,遥望南方,轻叹一声,踱了过來。 卓天楚回头看他一眼,摇摇头:“龙轩怎样了!” 薛鸣秋愁云密布:“不太好……御医已经无能为力了,只是勉强维持着他的生命,可以说是一息尚存……” “怎么样,跟着龙轩,学到不少东西吧!”卓天楚又背过身去,转移了话題。 薛鸣秋微微一怔,急忙道:“是,国师学识渊博,见识深远,令人望尘莫及!” 卓天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才道:“海妍……她,怎样了!” 薛鸣秋眼中升起了一丝安慰,柔声道:“慕姐姐现在情绪稳定了许多,只是仍旧不吃不喝,一天足有十个时辰都是半睡不醒的样子,我真怕她再这样下去,身体会支持不住……” “你为何叫她慕姐姐!”卓天楚淡淡的问。 薛鸣秋心中一凛,急忙解释道:“因为家姐和慕姐姐自小相识,小时候,我偶尔也跟着她们玩耍,长大后,男女有别,也就疏远了许多,但慕姐姐这个称呼打小就叫惯了,一时间也改不过來,请皇上恕罪!” 卓天楚却喃喃道:“男女有别……哼,狗屁不通,就是这些繁文缛节,让原本熟悉的两个人,却越走越远,简直就是害人不浅,该当废除!” 薛鸣秋听得倒吸一口冷气,不敢多言,却听卓天楚又道:“你姐姐……哦,我应该唤作四嫂,也是受害者之一,当年如果她能早些表明心迹,父皇也就不会乱点鸳鸯谱,否则四哥和你姐姐,如今或许就不会阴阳相隔了!” “末将谢皇上体谅……”薛鸣秋听得泪眼蒙蒙,心中酸楚。 “你姐姐死了,你一定很伤心,是不是!” 薛鸣秋不明白皇上为何会这样问,但仍旧重重的点点头,卓天楚却仰天长叹一声:“那为什么?他们会不伤心呢?难道真是朕还不够狠吗?难道不够狠,就算不得好皇帝吗?” “皇上,末将斗胆一言!”薛鸣秋微微蹙眉,颔首道:“末将从不认为,一个贤明的君王,就应该让万人惧怕,正相反,历史上多少暴君,最后落得后人唾骂的下场,远的不说,但就前朝李皇,就是最好的参照,末将认为,皇上应以德服人,才是正道!” 卓天楚轻抿双唇,勾勒出一个弧形:“也许,你是对的!” 116 反攻 “御驾亲征!”云灿讪笑一声:“卓天楚,我倒要看看,你都有些什么能耐!” 下手一员大将上前问道:“将军,末将有一事不解,我军自与天朝在大漠中一战后。虽然胜了,但也损伤惨重,如今天朝国师朝不保夕,天朝军心散乱,停止了对我们的追击,我们不是应该趁机好好休养生息,來日再战,为何要反其道而行,主动发起攻击呢?要知道,天朝军队的人数仍旧是我们的两倍啊!” 云灿轻叹一声,正色道:“你们说说,为何突厥人会突然袭击天朝军队!” “因为那时天朝留守在沙漠之外的人,比他们少,他们有把握打胜仗!”一个将士说道。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又补充道:“还因为,我们之前一直在天朝长驱直入,几乎占领半个天朝!”他心中激动,眼眸中闪闪发光。 云灿点点头:“不错,那你们再说说,为何他们现在按兵不动了!”众人神色黯淡,低垂着头,闭口不言。 云灿缓缓站起,走到营帐中央,沉声道:“因为,他们在观望,他们想做那渔翁,看我们和天朝鹬蚌相争!”云灿抬手一指,点向身前的沙盘:“你们看,如今天朝驻守在京都,我们在黄河以南,而突厥人在黄河以北,与我们仅有一水之隔,如果我们战胜了天朝,他们就会渡河相帮,而我们,就会继续帮他们打前锋;反过來,如果天朝攻过來,我们就会成为瓮中之鳖,无处可逃!” “所以,我们要背水一战,绝不能给突厥人留有丝毫的妄想!”众人恍然大悟,纷纷握紧拳头,立下军令状。 云灿欣慰的点头,然而表情凝重,从他的脸上,众人预测不到此次反攻有多少胜算,气氛从信誓旦旦顿时变得沉寂起來,众人思虑万千,深知那背水一战的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云灿才打破了沉寂,问道:“大王子还是沒有消息吗?” “回将军,还沒有……” 云灿长叹一声,摆摆手,转身坐回帅椅上,单手支额,疲惫的闭上了双眼,直到众将士退了下去,营帐中只剩下他一人,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盯着某处发呆。 “为什么每次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都只剩下我孤身一人!”云灿又是一叹,喃喃道:“心儿,你在哪,哲,你又在哪,还有她……” “她是谁!”一个飘渺的女子的声音自耳畔响起,云灿攸的起身,低喝一声:“谁,!” 女子咯咯笑道:“怎么,才多久不见,就连我的声音都忘了,亏我还大老远的跑來看你,算了,怪我自己自作多情,我还是回去吧!” “阿诺,是你吗?!”云灿欣喜地向帐外奔去,方走了两步,就见一阵旋风卷起帐帘,一抹雪白的身影闪了进來,直直扑进自己怀中,扑鼻的香气甚是熟悉。 云灿紧紧搂住阿诺婀娜的腰肢,喃喃道:“阿诺,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阿诺咯咯笑着,在云灿鼻尖一指:“你说呢?”云灿嘿嘿一笑,将阿诺搂得更紧,阿诺扭捏道:“你轻点,腰都被你扭断了!” 云灿嗤笑一声,轻轻放开她,打量着阿诺清瘦而美丽的面容:“你还好吗?这些日子你都在哪,怎么一直沒有消息!” 阿诺轻叹一声,皱起了眉头,蓝色的眼眸犹如一汪湖泊,粼波闪闪:“不好,一点都不好,那个老畜生,逼着我向大家撒谎,说他才是神灵选出的王者,若不是你教了我一些武功,我现在恐怕早就狼入虎口了!”说着,又依偎在云灿怀中,寻找着慰藉。 云灿拍拍她的脊背,轻叹一声:“难为你了,逃出來就好!” 阿诺却抽泣起來:“可是我的婢女们全都死了……她们从我小时候起,就一直跟在我身边,从未离开过我……” 云灿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若说死亡,这战场上,死在他身边的将士们成千上万,他早已痛得麻木了,他也必须麻木,现在还不到他哭泣吊唁的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阿诺才停止了哭泣,云灿低头一看,她竟是闭着眼睛,睡了过去,泪珠还悄然挂在睫毛上,就像清晨的露珠,云灿将阿诺打横抱起,步入内室,放在床上,这时他才发现,阿诺的衣服,早已是残破不堪,血迹斑斑。 云灿手指轻轻在阿诺苍白的脸上滑过,从眉梢到唇角,凝望良久,终是俯下身子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步出营帐,几名守卫守在帐外,然而眼睛却都紧紧闭着,仿佛睡着了一般,云灿微微一叹,清了清嗓子,几个人立即醒转过來,神志不清之时便看见大将军正站在自己身旁,几人吓得立刻跪在地上请罪。 云灿摆摆手:“这几天辛苦你们了,都回去休息吧!我这里不用守了!” “大将军万万不可,您的安危关系着全军的存亡,请您原谅我们这一回,我们绝不敢再玩忽职守了!” 云灿无奈的叹气:“这次不怪你们,你们不必太紧张,传令下去,派两队斥候,在军营四周打探一下,如果发现可疑人物,就地斩杀!” “遵命!”一个士兵立即跑下去传令。 云灿刚要转身,忽又想起什么?又吩咐道:“拿些吃的送过來!”这才低头钻进了帐篷。 “怎么醒了!”云灿方转进内室,就看到阿诺瞪大了双眼,委屈的看着自己,令他微微一怔。 阿诺不待他在床边坐下,就扑进他怀里,搂紧了他的脖颈:“你不要离开我,就在这里陪着我,我害怕……” 云灿嗤笑一声,阿诺沒好气的道:“你笑什么?” 云灿道:“沒什么?只是觉得你现在和以前不太一样!” “怎么,人家一个人担惊受怕的跑了两个多月,向你撒撒娇不行啊!” “行,行,那你继续……”云灿忍俊不禁。 阿诺推开云灿,嗔道:“哼,就会欺负我!” 云灿轻笑两声,突然正色道:“哲呢?他怎么样了!” 阿诺鼻头一算,泪光滑落:“他回去后,发现大王和王妃都被左王杀了,一时气急,就跑去刺杀,结果身受重伤,差点被擒!” “差点,那他人呢?”云灿蹙紧了眉头,急忙问道。 阿诺却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那时被软禁了,只听说他跳进湖里就不知所踪了,但我怀疑,是那些士兵故意放他离开的,左王现在很不得势,所有人都对他表面屈服,实际内心早已恨之入骨!” 云灿点了点头,只要还活着,就好。 “心儿呢?”阿诺奇怪的问道。 云灿长叹一声,神色颓然:“让人劫走了……” “什么?那怎么办,她行动不便,万一……万一……哎呀,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连心儿都保护不好!” 云灿也不甘示弱:“那人跟着我们进了大漠,谁能想到他会在那时下手呢?!” “哦,这么说你早就发现那人是奸细了,那你怎么不早点将他杀了,那样心儿又怎么会被他抓走!”阿诺冷哼一声:“你们男人总是这样,为了权势总是不惜一切!” 云灿低吼道:“你懂什么?!” 阿诺也大声道:“是,我不懂,反正心儿是你妹妹,她是死是活管我何事,,哼!”说着躺在床上,背着身子,不理云灿。 云灿轻叹一声:“好了,不要闹了,为什么我们俩一见面就吵架呢?”阿诺轻哼一声,却不答话,云灿又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将心儿找回來的,倒是你,怎么选了这么个时候來找我,三天后,我军就要和天朝殊死一搏了,这一回我真的是一点把握也沒有……” 阿诺回过身子,难以置信的看着云灿:“这沒想到,一向自信的你,居然会说出这三个字……” 云灿轻笑一声:“我自信,但不自夸,更不自欺,你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我让人送给去安全的地方,等这一仗打完,如果我还活着,自会去找你!” 阿诺轻呸一声:“别胡说,你不会有事的,我不允许你有事,你放心吧!我这就写信给王叔,希望他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你王叔,呵……”云灿嗤笑着摇头:“当年他能将你丢弃在匈奴,如今又怎会助你!” 阿诺长叹一声:“他现在虽然做了可汗,但却一直名不正言不顺,如果我许他一诺,将可汗之位禅让给他,相信他会同意的!” “即使同意,也是假意,一旦你身份暴露,他定然会派人來杀你的!” “那不是正好,我们只要拿住他刺杀我的证据,就能扳他下台,哼,这些年我所受的痛苦,我要他一点一滴的还回來,等我做了可汗,我就可以真正帮你了!”阿诺坚定不移的说道,眸光中闪烁着莹莹之光。 云灿凝视着她,微微一笑,轻轻捏住阿诺的下巴,缠绵一吻:“放心吧!有我在你身边,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才不信呢?心儿……”阿诺嘟起小嘴,话还未完,就被云灿火热的唇舌堵住,再也说不出话來。 117 你属狗的? “喂,你们要带我去哪,快放开我!”阿诺怒吼着,在马车里挣扎着,妄想解开身上紧缚的麻绳,然而赶车人却是丝毫不理,只一个劲儿的拼命向前,仿佛身后有狼群猛兽。(..info好看的小说) 阿诺愤恨的咬牙切齿道:“云灿这个王八蛋,说好了要并肩作战的,哼!”但她的眼眸却是氤氲起了一圈水雾,仿佛下雪的蓝天。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才渐渐停了下來,赶车的士兵一身平民百姓的打扮,揭开车帘,拱手道:“阿诺巫女,末将也是奉命行事,多有得罪!” 阿诺冷哼一声:“废话什么?还不快解开绳子!” 绳索方一解开,阿诺便甩手给了士兵狠狠一个耳光,打得他歪向一边,士兵一手抚着红肿的脸颊,一手颤巍巍的递上一封信:“巫女,这是大将军教末将转交给你的!” 阿诺急忙抢过信件,在心里默念开來:“阿诺,对不起,我又要丢下你一个人了,我想來想去,都不能让你跟我一起冒险,你的计划很好,但战争一触即发,时不可待,为今之计,你只有尽快找到哲,与他联手,扳倒你王叔,我军才有一线生机,我会在前线,等待着你们凯旋归來。 还有一件事。虽然还未证实,但安全起见,我还是要提醒你们:天朝四皇子卓天霖,也许就是杀手组织冥界的头领,心儿应该就是被他绑走了,如果……如果我等不到胜利的那一天,请你们一定帮我寻回心儿,帮我好好照顾她,这一生,我欠心儿太多太多,吾爱,珍重!” “啪嗒!”一滴晶莹的泪珠,在苍白的信纸上,开出一朵雪白的花來,阿诺狠狠地道:“坏蛋,你何止是欠了心儿,你也欠了我,你要是敢死在我前面,我就杀了你!”阿诺喃喃自语,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可笑,此刻,面目狰狞的的云灿,已化身为英俊潇洒、值得她托付一生的英雄人物。 一旁的士兵听到阿诺小声嘟囔着什么?脸上挂满了泪痕,疑惑的问道:“巫女,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诺瞥他一眼,轻蔑地道:“他怎么就派了你一个人护送我,他也真放得下心!” 士兵急忙道:“将军说,人越少,越不容易引起注意!” 阿诺轻哼一声,半晌,又问道:“现在我们在哪!” “再往前行,就是黄河渡口了,黄河那边就是突厥人,在他们封锁的地界,只许进不许出!” 阿诺微微蹙眉,沉吟良久,突然欣喜地道:“他一定早就猜到了哲在那里,所以才送我到这來,走,我们渡河!”士兵听得云里雾里,但也不敢怠慢,急忙挥舞缰绳,赶着马车向渡口去了。 “哗啦!哗啦!”一连串的脆响,刺得人耳膜生疼,就连屋外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想要堵上耳朵。 “姑娘,您不吃就不吃吧!求您别摔了,这已经是小店仅剩的碗碟了!”店主愁眉苦脸的劝慰着,几乎就要挤出几滴眼泪,來感化眼前这个美丽不可方物却又不可理喻的人儿。 “啪!”放在床头的一只古董花瓶,被释心一把推倒,狠狠摔在地上,碎裂成无数片。 “哎呀,我的姑奶奶,你饶了我吧!小店小本经营,这虽然不是什么上等货色,但也是银子啊!” 店主话未说完,只见释心双手乱舞,像两把剪刀似的,将床幔纱帐狠狠撕扯成缕,店主心痛不已,正要上前阻止,却有一个身影不知从何处闪了进來,瞬间就立在了床边。 店主尚在惊诧,只听“啪啪”两声耳光作响,方才还犹如愤怒的小兽的女子,瞬间便瘫倒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了。 卓天霖冷冷的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狠戾的声音令店主瞬间石化,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又听那个声音道:“去,再上一份饭菜來,你今天吃也得给我吃,不吃,哼,我就给你灌进去!” 店主隐隐约约听到床榻上传來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他不敢多做停留,急忙跌跌撞撞的退了下去。 “怎么,你很想死吗?”卓天霖冷冷的道:“你知道,冥界最大的本领,不是杀人,而是让人痛不欲生,我可以轻而易举的,向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置你于死地,我也一样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最好给我安静点,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只见释心将被子一把蒙在头上,背过身去,仿佛在故意挑战卓天霖的耐性,卓天霖气的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一把掀开被子,摔在地上,掐着释心的脖颈,将她扭转过來。 却见释心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眼中的仇恨令卓天霖都不由一怔,而她脸上火红的两个五指印,又让卓天霖感到了一丝胜利的快感。 “公子,饭菜來了!”老板战战兢兢的将饭菜放在桌上,偷看了一眼床上的男女,在卓天霖的目光未及之前,急忙退了出去。 卓天霖一手端着米饭,一手扣住释心的下巴,便将米饭囫囵喂进释心口中,释心又咳又呕,好不难受,却又忍不住去吞咽,两行眼泪无奈的流出。 卓天霖冷哼一声,将空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嗤笑道:“我还以为你有多聪明呢?原來也不过如此,想反抗我,就要吃饱饭才有力气,你这样饿着自己,你以为我会心疼吗?幼稚得连三岁小孩都不如,真不知道,卓天楚是怎么看上你这个笨女人的,!” 释心却无暇顾及他的冷嘲热讽,趴在床榻边,猛烈地咳嗽着,一些红色的米粒从她口中喷出,她看着,微微蹙眉,将口中的一股腥咸生生咽了下去。 卓天霖却不管不顾,又端來一碟菜,就要依着刚才的方法,往释心口里送,释心紧咬牙关,汤汁顺着嘴角流向她的脖颈,身上变得污秽不堪。 卓天霖厌恶的松开手,释心却突然抬头,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腕,卓天霖闷哼一声,看着鲜血横流的胳膊,怒吼道:“你属狗的,动不动就咬人,!”说完,自己却先是一怔,脸上忽明忽暗,愤恨的甩开释心,大步走了出去, 118 龙轩殁 “呼延哲,你给我站住!”一声娇喝,白色身影一闪,双臂张开,挡在男子身前。 男子满脸的络腮胡子,看上去似乎三四十岁的样子,一身突厥人的装扮,他急忙捂住女子的嘴,将她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小声嗔道:“你想害死我啊!” 女子一把推开他的手,横眉冷目,轻哼一声:“是你想害死云灿!” 男子急忙道:“你小声一点,这里可是突厥军营,随时都会有人经过,你想让让人把你当奸细抓起來砍头吗?!” 女子白眼一翻,压低声音道:“你本來就是奸细,你说,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亮出身份,你知不知道,现在云灿正在河对岸拼死抵抗,他等着我们去救他呢?” “我知道……”男子一脸的无奈。 “你知道还拦着我!” 男子眉头紧蹙,轻叹一声:“你怎么这么天真,你王叔当年丢弃你时,他才十二岁,十二岁,他就可以为了王位做出这样的事情,十几年过去了,他定然更加丧心病狂,如果你贸然表露身份,你就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正是两国交战的紧要关头,你认为你王叔会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吗?他那么贪婪,无论谁挡住他坐收渔利的路,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扫除,你更是他的首要目标!” 女子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嘟着嘴道:“那你在这突厥人的军营做什么?” 呼延哲见她不再坚持,便长舒一口气,道:“等待时机,上个月,我看准机会向突厥人进言,劝他们趁机攻打天朝,让他们占领了黄河以南的大片区域,他们的将军很高兴,请我做了他们的军师……” 阿诺看他一脸得意之色,故意道:“哦,原來你在突厥享受着荣华富贵,却让我和云灿两个人为你奔波劳碌,哎,云灿居然为了你把性命都搭进去,我真是替他不值!” 呼延哲无奈的笑道:“好啦!那就别冷嘲热讽了,告诉你,若不是我,云灿早就在沙漠里被龙轩剿灭了,现在全军白绫缟素的,可就不是天朝,而是匈奴了!” 阿诺不以为然的“切”了一声,却听呼延哲又道:“哦,对了,还有你,你现在就成了沒人要的寡妇了……” 阿诺气的眉毛直竖:“你才沒人要呢?”说完,两人又扑哧一笑,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快乐日子。 呼延哲轻叹一声,正色道:“你逃出來就好,我一直在后悔那天冲动的行为,不但害了自己也连累了你,听你话里的意思,你应该已经见过云灿了吧!他还好吧!心儿也还好吧!” 阿诺的笑容僵在脸上,嗫嚅着不言,呼延哲立即紧张起來:“怎么了?是不是心儿出事了,!” 阿诺迟疑的点点头:“心儿在沙漠里被人掳去了……” “什么?!”呼延哲瞪大了双眼,似乎要把阿诺吞下去。 阿诺皱眉道:“你先镇定一下,你别忘了,云灿和三十万将士们的命运,可全都握在你的手中!”又轻叹一声,喃喃道:“灿怀疑是卓天霖做的,而且他还怀疑,卓天霖是杀手组织冥界的首领,叫我们小心提防!” “卓天霖,他为什么要抓心儿!”呼延哲莫名其妙的问道。 “我在路上偶然间听那些天朝难民说,卓天霖和卓天楚闹翻了,他会不会是想用心儿來威胁卓天楚!” 呼延哲点点头,又摇摇头:“很有可能,但又有点说不通……如果他和卓天楚闹翻了,天朝一定容不下他,他应该逃命要紧,又怎么会不远万里、不辞辛苦地跟着云灿跑去大漠,冒着生命危险将心儿抢了去,我觉得事情沒有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阿诺沉思着,点头道:“要不这样,你继续呆在这里,控制住突厥人,想办法帮云灿,我在军营外面打探消息,收集情报,如果有心儿的消息,我立刻通知你!” “那好吧……”呼延哲迟疑的带你点头,眉头几乎要拧成一团,心儿,心儿,为什么受伤害的总是你,你千万不要出事。 去往南疆的路上,一列马车缓缓行驶在森林中,炙热的阳光通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來,形成耀眼的光斑,刺得人睁不开眼。 卓天霖一袭天蓝色的真丝长衫,迈着轻盈的步伐,跨进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内,看见释心双手被缚,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他轻蔑的一笑:“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释心睁着迷蒙的双眼,满脸的汗水,狠狠瞪他一眼,闭上眼不再理他。 卓天霖挑挑眉:“那就先说好消息吧!明天,我们就能到达大理了,开心吗?”释心冷哼一声,卓天霖撇撇嘴,又道:“看來你不是很开心啊!那就听听坏消息吧!天朝国师龙轩……殁了!” 释心攸的睁开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卓天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他撒谎的痕迹,但卓天霖却嗤笑一声,转身下了马车,释心呆呆的看着卓天霖衣角消失的地方,良久良久,她将双腿缓缓蜷缩到胸前,将脸埋在其中,突然悲痛欲绝的哭了起來。 龙轩,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他怎么会死,怎么会死,释心怎么也想不明白,就在几天前,她还梦见龙轩带领骑兵,救自己脱离了苦海,将自己送回了楚的身边……他还那么年轻,他还有满腹的才华沒有施展,他还有许多抱负沒有实现。 何况……何况我还沒來得及承认他这个哥哥,他怎么可以死,怎么可以…… 楚一定也很伤心吧!龙轩也是他的哥哥啊!不知他们自己是否已经知道,但他们是孪生,无论他们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世,那血脉亲情定然已给他们两人留下了无法解开的羁绊。 楚……楚……你在哪,还好吗?你什么时候來救我。 释心正暗自哭泣,突然听到外面有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近,她急忙伸直了双腿,装作无法动弹的样子。 “姑娘,吃饭了!”珍凝掀开帘子,走了进來,轻轻将释心扶起,靠坐在车厢上,又端起手中的饭菜,喂到释心唇边。 释心咬咬嘴唇,终究张开嘴巴艰难的吞了下去,尽管她此刻沒有一点胃口,悲伤也让她食难下咽,但她沒有选择,因为只有好好吃饭,养足了力气,才能逃出去, 119 逃跑 心儿正强迫自己吃着饭,卓天霖却又突然转了回來,冷笑一声:“你可真无情,自己的哥哥死了,居然还能吃得下饭,啧啧……真不知道那些说你善良的人,眼睛是怎么长的!” 珍凝疑惑的看着心儿,又看看卓天霖,当对上卓天霖那犀利的目光,她迅速低下头去,仿佛木偶一般,僵直的将一口饭菜送进心儿口中。(..info无弹窗广告) 卓天霖冷冷的说道:“对了,我应该告诉你,杀死龙轩的凶手是谁才对,省得你日后想报仇又不知道找谁,是吧!” 心儿本來面无表情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光芒,又稍纵即逝,卓天霖轻哼一声,栖在心儿耳边悄声道:“杀死龙轩的人是匈奴大将军……云灿!”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释心的颈间,让她浑身汗毛根根竖起,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它瞪大了双眼,呆若木鸡,就连喂进口中的食物,都忘了咀嚼。 一母同胞的异姓兄弟,竟然在战场上血拼厮杀,这是天底下最最残忍的事情啊!这难道是上天对娘亲沒有从一而终的惩罚吗?可是为什么?要让我來背负这样的痛苦,。 释心痛苦的闭上双眼,任由眼泪在脸上倾泻而下,卷曲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像在疾风暴雨下,忍受风吹雨打的柳枝。 卓天霖猛然间看得呆了,珍凝小心翼翼的拽拽他的衣袖,他才回过神來,瞬间换上衣服恼怒的面容,一甩衣袖,踏步而去,他刚一离开,释心就像被砍倒的小树,僵直的栽倒在马车里。 珍凝慌乱的摇着释心的肩膀,叫道:“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释心微微睁开眼睛,眯缝着看了珍凝一眼,又默默闭上眼睛。 珍凝被释心的目光震慑住了,这么些日子,无论冥主如何折磨羞辱眼前的女子,她的眼睛中都从來沒有闪现出丝毫的绝望,似乎她在以这样的方式,表达着对冥主的蔑视,然而方才,她的眼睛里,不仅含着深深地恨意,还有着无尽的冷漠。 她,终于被激怒了吗?她终于学会仇恨了吗?她,也要变成和我们一样了吗? 珍凝哀叹一声,缓缓走下马车。 接连好几天,释心又开始绝食,这一次,无论卓天霖怎样威逼利诱,怎样强塞硬灌,释心要么闭着眼睛不理,要么就将喂进去的饭菜一丝不剩的吐出來,即使被卓天霖打得满口是血,她也倔强的不肯进一口水一口饭。 卓天霖掐住释心的脖颈,将她提得脚尖与地面悬空,恶狠狠地道:“你想死是不是,那我就成全你!” 释心苍白的脸上,渐渐变得通红,变成酱紫,鼻息只进不出,奄奄一息,珍凝装着胆子,劝道:“冥主,求你饶了姑娘吧!就是谁遇上这样的事情,也会好几天食不下咽的,又何况是她呢?说不定她饿几天,自己就要吃的了!” 卓天霖铁青着脸,冷哼一声,狠狠将心儿甩在地上,心儿就像秋天的树也一般,轻飘飘的向地上落去,发出“咯嘣”一声。 卓天霖和珍凝都为之一紧,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这声音听得多了,毫无疑问,释心的手臂脱臼了,珍凝急忙向释心跑去,只见她痛的牙关紧咬,冷汗直流,身体剧烈的颤抖着。 珍凝也不请示,自作主张的解开了释心手腕上的绳索,将她轻轻扶起:“姑娘,你忍着点,我帮你接骨……” 但珍凝才把释心的左臂拿起,她就痛的向一边躲去,卓天霖看得眉头一皱,推开珍凝,将释心一把锁在怀中,释心还來不及挣扎,就听“咯嘣”一声,肩部的剧痛瞬间消失了。 释心急促的喘着粗气,浑身颤抖着瘫倒在卓天霖怀里,忽然又烫手般的躲开,愣愣的瞥向卓天霖,满眼的愤怒。 卓天霖冷哼一声:“珍凝,将她放到马背上,我看她是坐马车坐的太舒服了!” 珍凝迟疑着呢喃:“冥主……她才刚受了伤……” “你想违抗我的命令吗?!”卓天霖怒吼一声,珍凝不敢再多言,急忙抱起释心,帮她骑好。 释心无力的趴在马背上,远远看去,就像给马披了一件长衫,她轻轻闭上眼睛,心里却在暗喜,逃跑的机会來了。 卓天霖大步走过去,拉起那匹马的缰绳,拴在了自己的马鞍上,冷哼一声道:“别妄想逃跑了,我不会给你机会的!”说着,向马背上跨去。 释心心头一凛,几乎将下唇咬出血來,突然,她从发髻上摘下一枚发簪,狠狠向卓天霖的马屁股上刺去,骏马吃痛,扬起前蹄嘶叫一声,身体几乎与地面垂直,卓天霖猝不及防,跌下马來。 与此同时,释心拿起簪子,又是一刺,卓天霖的马再也受不了,奔腾着四蹄,发了疯似的向树林里跑去,释心身下的马,由于缰绳被栓,也不得已跟着向前疾奔,释心紧紧贴在马背上,双手急忙牢牢抓住马鬃,任由两匹骏马慌不择路的奔驰。 对于她來说,无论去哪,都比呆在卓天霖身边要好上千万倍。 身后很快传來“得得”的马蹄声,他们追來了,释心努力伸长了胳膊,想要将拴住的缰绳解开,却怎么也够不着,猛的低头,却发现马鞍旁挂着一个小巧精致的弯刀,释心轻哼一声,一把拽下匕首,将缰绳隔断。 两匹马一经分离,释心便调转马头,向另一边跑去,她拼命地拍打着马屁股,催促着骏马向前,但耳畔仍旧能听得见那些人的呼喊声,她咬咬牙,闭上眼,用匕首在马屁股上刺了一刀。 脸上不停地有树枝刮过,耳畔一直萦绕着风声,她忘记了疼痛,忘记了饥饿,身体里充满了莫名其妙的力量,驱使着她的四肢,驱使着她的大脑。 又行了一会儿,释心突然松开缰绳,跳下马去,身体狠狠地摔在草地上,顺着缓坡咕噜噜往下滚去,然后被一颗大树的枝干挡住,停了下來,这猛然的击撞,让她感到五脏六腑俱裂,喷出一口鲜血,她挣扎着起身,看看骏马消失的方向,又抬头看看天,转身向东边走去, 120 沼泽 释心头重脚轻的在灌木丛中穿梭,衣衫早已变得残破不堪,鞋子也跑丢了一只,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嘴唇干涩却不知道去哪里找水,仿佛又回到了在沙漠中逃亡的日子。(..info无弹窗广告) 但她只能拼命向前,不能有丝毫的停留,因为在鸟叫声中,仍旧隐隐的掺杂着些微人声,释心咬咬牙,坚持着,心里一直默念着,快点,快点,他们就要追來了。 天色越來越暗,释心慌不择路,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耳畔时不时的传來动物的怪叫声,吓得她心惊肉跳,连滚带爬,不知该往何处逃窜。 眼前的树木愈见稀少,地面越來越湿润,释心却只顾着频频回头,丝毫沒有注意脚下,突然,双脚像是被黏在地上似的,动弹不得,双膝一软,身子怕的一声摔在地上。 奇怪的是,身子并不感觉疼痛,反而像是摔在了柔软的床上,然而鼻腔传來的一股腥臭味,让释心警觉到,她身下是一大片沼泽。[..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别着急,镇定……镇定……龙轩的书上讲过,掉进沼泽时,人越挣扎,陷得越快,但是趴在这不动也不是办法啊!他们迟早会追上來的。 释心正在心焦,突然听见一阵衣衫翩飞的声音,自上空传來,她身子一怔,绝望的闭上眼睛,卓天霖还是追上來了,我终究是逃不过这个恶魔的掌心,于其受他折磨,还不如死在这里算了。 想到这,释心用力蠕动四肢,向沼泽中央爬去,而她的身子也渐渐下沉,下沉…… 一双手从身后将她抱住,释心惊骇的挣扎着,却听一个声音道:“别乱动,我是來救你的!” 这声音,很熟悉,却不是卓天霖,释心惊喜的回头一瞧,却见眼前一个黑衣蒙面人,一双眼睛在黑夜中闪闪发光,他是……冥墨。.info[] 只要不是卓天霖,只要他能带自己逃脱他的魔掌,他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释心点点头,听话的不再动弹,仍由那人用力一拽,将她拉出沼泽,带着半身的黑泥浆,几个跳跃,隐沒在漆黑的丛林里,只剩下一只绣花鞋孤零零的,掉落在沼泽旁。 “禀冥主,我们追到了两匹马,但马上均沒有人!” “冥主,这片草地又被亚过的痕迹,那里还有血迹,我怀疑她是从这里跳下马逃走了!” 卓天霖带着面具的脸上,苍白而无丝毫表情,逃走,她的腿什么时候恢复了知觉,为何我丝毫沒有发现,释心,你真的很会演戏,卓天霖冷哼一声,咬牙切齿的吐出一个字:“追!” 一群人自觉地分散开來,身形迅捷的向丛林中奔去,只剩下卓天霖,冷冷的看着草地上的鲜红,蹲下身子,看着那一路清晰地脚印发呆,许久,他突然站起身來,狠狠一掌向远处的树木击去,只听轰隆一声,远处几棵大树岿然倒下,惊起一大片鸟拍打着翅膀,向天空逃命而去。 卓天霖双拳紧握,直接泛白,牙关紧咬,那表情,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了才肯罢休:“释心,别叫我抓到你,否则……我叫你生不如死!”说着,沿着脚印,大步向丛林中走去。 清晨的曙光,毫无保留的射进丛林的沼泽地里,一群大汉赤身裸体,手握粗壮的树枝,在沼泽里搅拌着,试图从中捞出些什么?但从昨晚到现在,除了那只绣花鞋,他们再也一无所获。 卓天霖双手攥着一双绣花鞋,僵直的立在树荫下,一大片阴影将他淹沒,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禀冥主,还是沒有……” “找,继续找,脚印到这里就结束了,鞋子掉在这里,很明显她掉进了沼泽,最多不过一个时辰,怎么会沒有尸体,我就不信,她还能飞了不成!”卓天霖恶狠狠地吼道。 那人嗫嚅着道:“冥主,她会不会是被人救走了……” 话音未落,卓天霖刷的一下转过头,冷冷的瞪着他,一句话也不说,那人吓得急忙跪下:“冥主饶命,属下多嘴了……” 卓天霖却摇摇头,眯缝着双眼看向沼泽:“不,你说的很对,她的确是被人救走了……”顿了顿,又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会是谁呢?云灿,不,这场战已经让他手忙脚乱了,哪还有精力來救释心,那是卓天楚,会吗?这么快,难道他的势力,真的已经如此强大了吗?” “冥主,一夜沒睡了,既然找不到,就随缘吧……”珍凝不知何时,站在卓天霖身旁,为他轻轻披上斗篷:“林子里湿气重,冥主要小心身体……” 卓天楚回过头,看着珍凝:“随缘,呵,老天如此待我和冬儿,你觉得我还会再相信他吗?,给冥墨传信,让他密切注意卓天楚的动向,一有异动,立刻回报!” 121 妹妹?! 火光闪烁,忽明忽暗的照进破庙最昏暗的角落,释心蜷缩在那里,将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沾满泥巴的长发披散下來,几乎将她整个身体遮掩在里面,远远看着,就像一个黑色的茧,十分怪异。(..info好看的小说) 冥墨轻声道:“过來这边坐吧!”然而过了半晌,也不见释心点头摇头,他只好走过去,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释心突然惊慌的抬起头來,双臂僵直的向前伸着,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匕首。 冥墨轻叹一声:“别怕,是我!”释心这才将匕首拢回怀中,怔怔的看着门口:“放心吧!他们一时还想不到,我们会朝西边來!”释心又低下头去:“过來坐吧!快点把衣服烘干,免得生病,否则我们又要耽搁些时日了!” 释心想了想,才迟疑地站了一起來,一瘸一拐的向篝火走去,冥墨这才看到,她的两只鞋子早已不知所踪,雪白的脚上满是泥巴,隐约还有血渍,恐怕是受了伤,冥墨立刻走过去,一把将释心横抱起來,还不等释心反应过來,她已被放在了篝火旁坐下。 冥墨半跪着,捧起释心的双脚,仔细检查着,眉头不由的皱起,抬眼看了释心一眼,却见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门口。 冥墨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释心这才像是惊醒一般,霍的站了起來,冥墨本來已跨出庙门,听到动静,回头说了句:“我去打水!”这才消失在夜色中。(..info) 用破陶罐打了溪水,方一踏进庙门,冥墨便怔住了,只见释心仍旧立在火旁,眉头紧蹙,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盯着自己。 冥墨急忙走过去,扶她坐下:“你脚受伤了,不能总站着,水有点凉,可能有点痛,忍着点……”他一边说着,一边向释心脚上淋着水,清洗着上面的泥巴,满是茧子的指尖在释心柔软光滑的皮肤上掠过,痒痒的,释心不由得向后一缩,冥墨抬眼看了她一眼,见释心也看着自己,脸不由得有些发烧。 “事急从权,望公主见谅!” 释心心口不由一窒,公主,他居然还叫自己公主,那是个多么遥远的称呼啊!眸光一闪,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像走马灯似的一闪而过,往事一幕幕闪现进脑海,一切都变得那样模糊,好像猛然梦见的前尘往事,那样不真实。 脚下突然一阵刺痛,释心倒吸一口冷气:“对不起,弄痛你了,这些小刺必须挑出來,忍一忍就好了……” 冥墨低着头,微蹙着眉,小心翼翼的挑着释心脚心的刺,仿佛一个绣娘在精心制作一件刺绣,释心看着他和平时大相径庭的样子,不由扑哧一笑。 冥墨怔了怔,才缓缓抬头看向释心,只见她眉眼间都是笑意,自己也不由得勾起了嘴角:“终于笑了,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笑了呢……”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释心的笑容立刻收敛,眼眸低阖,长长的睫毛在颊上投下阴影。 冥墨讪讪的低头继续手中的动作,温柔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我妹妹小时候也很顽皮,经常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我就会一边责备她一边给她上药,她却总是笑嘻嘻的看着我,后來长大了,她受的伤比小时候要重十倍百倍,可是她却再也沒有让我给她上过药,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释心摇摇头,冥墨仿佛知道她会摇头似的,头也不抬的继续说道:“因为,小时候受点伤,只能说她太淘气,不小心,而长大后受伤,就只说明了一件事,说明她还不够强……”冥墨抬起头來,看着释心继续道:“强到让自己不受伤,她说,小时候的柔弱,会换來我的宠溺和疼惜,而长大了,就只会换來别人的奚落和我的失望!” 释心不解的看着冥墨,他又低下头去:“因为她和我一样,是细作,是杀手,是死士,我们的每一次受伤,都会让主子对我们失去几分信任,当他认为我们对他來说,已经沒有用时,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释心眼睫微闪,身子不由得发起抖來,她想起一清庵的那场血洗,她想起慕海妍的那次死里逃生,她恨透了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魔鬼,然而这魔鬼就跪在那里替自己疗伤,她猛地抽回双脚,恶狠狠地瞪着冥墨,鼻息渐重。 冥墨的手僵在半空许久,才缓缓站起身來,长叹一声,道:“芷儿她很羡慕你,她说你总是什么都沒有做,就能引起那么多人的关注,可她做了很多事,却还是沒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释心瞪大了眼睛,芷儿……芷儿…… “我妹妹叫冥芷,不过大多数时候,她都叫芷兰!”冥墨拨弄了一下篝火,又添了些柴火,无视释心的表情,若无其事的道:“五年前,她犯错了,她为了卓天雅竟然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她从十岁开始做细作,进宫八年,从未出过错,她跟着卓天雅只有短短两年,她真真是不该……” 冥墨两眼发直,视线也逐渐模糊起來,良久,他猛地摇摇头,看向释心:“对不起,我替芷儿向你道歉,我也向你道歉。虽然我救你的目的不单纯,但我终究是救了你,看在往日的情谊上,帮帮我,救救芷儿,好吗?” 释心为难的看着他,她尚记得五年前的那一晚,芷兰疯了似的向自己扑來……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若不是她,自己怎会昏迷那么久,怎会到如今才重新站起來,如果不是这样,自己也不会连累到云灿,向沙漠进军,如果不是这样,自己也不会被卓天霖抓到这里來,百般羞辱。 释心惶惶然摇摇头,冥墨却突然紧紧攥着她的手腕:“答应我,帮帮我,求求你,我父母死得早,这世间我只有芷儿一个亲人了,我知道是芷儿害了你,我也知道你恨她,如果可以,我一定不会來求你的,可是我找遍了整个匈奴,就是找不到芷儿的下落,哪怕看见的是芷儿的尸体也好,可是什么都沒有,她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冥墨颓然的垂下头去,仿佛失了斗志的兽,耷拉着脑袋:“细作如果被抓到,沒有死,那就只有一个下场……严刑拷打,酷刑折磨,生不如死……” 释心想象不到那样血淋淋的场面,但看着冥墨那样的表情,她心里也一阵阵发颤,她想了想,终究在地上写道:“我不知道她在哪!” 冥墨立刻喜出望外:“沒关系,只要你肯帮我,就有希望!” 释心迟疑地点了下头,突然听到外面隐约传來一鸟鸣。虽然夜深,但林子里隔一会就会有鸟鸣,她并沒有在意,却见冥墨迅速将陶罐里的水泼向火堆,然后转身将背朝向自己,急急道:“快上來,他们追來了,该死,怎么这么快!” 122 追及 “因为……你在不久前,尚且是我信任的人……”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黑夜中传來,宛若鬼魅。 释心分明感受到了冥墨宽旷的肩头,微微颤抖着,她近乎绝望的泄下一口气,竟连冥墨都这样怕他,释心微微闭了闭眼,猛地从袖子里抽出匕首來,向自己颈间刺去…… “公主,不要!”冥墨大叫一声,却见释心手臂一软,向后甩去,匕首顺势向后飞去:“叮”的一声,刺入衣衫褴褛的观音胸前,冥墨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公主,你沒事吧!” 释心只觉右臂麻木不堪,微微一动,就有撕心裂肺般的痛楚传來,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垂眼看去,只见血液正一滴一滴的顺着指尖滑落入地。 冥墨尚未來得及扶她,只觉胸口一痛,人已经像一片落叶,向后飘去,他急忙握紧长剑,在地上划下一道又长又深的轨迹,才解释勉强立住。 “冥墨拜见冥主!” 释心也被这股力量带着,向后跌去,当她听到冥墨的声音,她惊呆的回头看去,只见冥墨单膝跪地,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嘴角渐渐渗出一抹鲜红。 “哼,冥墨,你是想背叛我吗?!” 熟悉而冷厉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來,释心两眼发黑,浑身不由一颤,瘫软的向下坠去,身子尚未及地,一只手已抓住她的长发,将她拎了起來。(..info好看的小说) 脑后传來的剧痛让她清醒过來,那张与卓天楚有几分相似的面孔,近在眼前,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胸口如灌了铅似的,重重的,闷闷的,上不來气。 卓天霖怒视着释心,如火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她脸上,几乎将她灼伤,她偏过头去,却被他狠狠地一把拽回來,咬牙切齿的道:“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贱人!”说着,狠狠将她摔在地上,恰巧右臂着地,释心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流下泪來。 卓天霖冷哼一声,向冥墨走去:“冥墨,你带走她,是想背叛我吗?”这时忽然有一群人鱼贯而入,手握兵刃,将破庙团团围住。 冥墨轻咳一声,道:“属下不敢!” “不敢,!”卓天霖嗤笑一声:“攀附卓天翼,擅离职守,放走人质,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冥墨急忙辩解道:“属下对冥主忠心不二,日月可鉴,属下当初奉命混进翼王府,完全是为了冥主,绝无私心,只是后來机缘巧合,才被翼王重用,但属下一直谨记冥主教诲,不敢有半点二心,此次擅离职守,救走公主,也是因为芷儿,请冥主念在属下救妹心切,饶过属下这一次,属下定当肝脑涂地,报答冥主的恩德!” 静默,庙堂里安静的只能听见那些手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然而近在身旁的两人,却仿佛两尊泥塑,一动不动,沒有任何声响,释心偷偷瞥向卓天霖,他眉头深锁,幽暗的眸子好似有光一闪而逝,他在想什么?他想做什么? 卓天霖早已察觉,有两道惊恐的目光瞪视着自己,许久不曾移开,终于,他忍不下去了,猛地回头瞪回去,只见释心单薄的身子哆嗦了一下,他哼笑一声,冷冷道:“几年不见,口才见长,我记得你以前并不多话的,如今却啰啰嗦嗦说出一堆废话來!” 冥墨低着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却听桌天霖接着道:“我知道你们兄妹情深,所以我才会饶她不死,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你应该知道的!” 冥墨沉默良久,终于说道:“属下……知道!” 卓天霖挑挑眉:“你这次來,是自己的意思,还是奉命行事!” “属下是奉翼王之命,搜寻公主下落,但他们都以为公主还跟着云灿,所以不知道属下会西行!” 卓天霖冷笑一声:“你倒是会阴奉阳违!” “属下也是迫不得已……” “哼!”卓天霖冷哼一声:“好了,你回去吧!顺便告诉卓天佑一声,我把释心带走了,哦,不,是云心才对!” “佑王重病未醒,恐怕……听了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卓天霖冷冷的打断他:“那也告诉他,让乔玲慧天天说与他听,就是他一病不起,我也让他在黄泉路上辗转徘徊,咽不下那碗汤!” “是!”冥墨淡淡的应着,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瞄向释心苍白的脸,她像失了魂似的坐在尘土中,仿佛落难观音,呵,观音是神,又怎会落难。[..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卓天霖在两人脸上轻轻一瞥,冷哼一声:“怎么,还不走!” 冥墨急忙垂下头去:“属下……属下……”“告退”两字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來,他明白,这一去,就会连最后的希望也沒有了啊!于是他决绝的双膝跪地,重重的磕了下去:“求冥主告诉我芷儿的下落!” 卓天霖扑哧一声笑了出來:“我还以为,你要为这个贱人求情呢?念在你还沒昏了头,告诉你也行,不过即使见着了,也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不如现在这样的好……” 冥墨急忙道:“求冥主明示!” 卓天霖冷眼看着释心,慢慢俯向冥墨耳畔,吐出两个字:“突厥!”冥墨刷的一下跳起來,难以置信又欣喜难抑的看着卓天霖,卓天霖勾勾唇角,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去。 冥墨跑了两步,又转头看了释心一眼,仿佛在说“对不起”,释心微微一笑,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释心看着他湮沒在黑暗中的身影,心中尽是满满的羡慕。 同样是哥哥,而他却愿意为了自己的妹妹不顾一切,而自己的哥哥呢?一个,为了报仇,将自己推向阴谋的漩涡;另一个,就为了这个天下,弃自己于不顾,而楚,楚,他更是过分,他当了皇帝,就把自己忘了,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想着想着,泪珠犹如雨下,下颌却骤然一痛,被一只铁钳似的手狠狠的抬起:“怎么,舍不得他走,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被我轻轻折断了,是不是很心痛,嗯!”释心忍痛皱着眉,愤怒的瞪着卓天霖,卓天霖咬牙切齿的道:“我警告你,别再妄想逃跑,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123 朋友?仇敌? 释心厌恶的别过脸去,卓天霖却又狠狠地拽回來:“冥墨沒有告诉你吗?我训练细作的方法多得是,以前那些,只是九牛一毛,你最好别惹我,否则……” 他话未说完,释心就呸了他一口,他微微一怔,随即反手一个耳光,将释心打倒在地,几乎晕了过去。 珍凝急忙上前,拿着一块绢子,替卓天霖轻轻的拭面,卓天霖铁青着脸,双眸死死地盯着释心,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真应该让那些为你着迷的男人们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就是个村野泼妇,令人作呕!”又冷声对珍凝道:“把她绑在马车后面,让她自己给我一步步走到大理去!” 珍凝迟疑地低声道:“可是她好像受伤了……” 卓天霖霍的转头,目光如炬:“怎么,连你也要忤逆我!” “珍凝不敢!”珍凝急忙辩解,不再说话了。 释心轻一脚重一脚的跟在马车后面,蹒跚而行,手腕上的麻绳就像长了倒刺,每拽一下,都像要将她皮肉扒去一层似的,脚下的泥土,仿佛刀山火海,每走一步,都有一股剧烈的痛楚从脚心贯穿整个身体。 每一次,在她以为将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都会有一声冷笑或是轻蔑的一瞥,让她重新倔强的站起。 “冥主,大理到了!”珍凝可以压低的声音里,仍旧带着无法掩饰的欣喜。 卓天霖微笑着暼她一眼:“恩,终于到了……”说着,庸懒的向后靠去,却突然听到“哗”的一声,他立即翻身坐起,黑灿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戾:“怎么回事!” 珍凝探头看了一眼,立即眉开眼笑的跳下车:“冥主,是泼水节,呵呵……” 卓天霖尚搞不清楚状况,车厢内却只留下珍凝欢快如铜铃般的笑声,他揉揉紧锁的眉头,正要恢复方才的姿势,却听车外人们大呼小叫,先是兴奋,然后欢喜,最后是惊慌。 珍凝表情古怪的揭开车帘:“冥主……姑娘她……晕倒了……” “她倒是比我想象的能挺……” “她……她是被大家用水泼晕的……”珍凝垂着头,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卓天霖怔了一刹,随即冷哼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他当然知道,苗疆的风俗,越是喜欢那个人,就越是要狠狠地泼那个人的水,真不知道,她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喜欢她的人总是在不经意间伤害她,等等,她的快乐悲伤与我何干。 珍凝还在那里不知所措的问着:“冥主,是不是把姑娘送进车里!” 卓天霖无端的愤怒:“就把她扔在街上,他们不是喜欢她么,他们不是把她泼晕了吗?那就再让他们把她泼醒!” 珍凝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说道:“冥皓率分舵众部恭迎冥主!”她转身一看,七个人单膝跪地,五男两女,皆是苗族打扮,为首那个男人,武功匪浅,恐怕只在冥主之下。 庸懒的声音自马车传出:“我特意沒让人通报,怎么还是弄得如此张扬!” 为首的男人立即道:“是冥皓疏忽了,请冥主责罚!” “罢了,带路吧!” 车队刚往前走了几步,就听一个青涩的童声叫道:“姐姐!”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冥皓身侧,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向释心跑去,将释心抱在怀里,一脸的震惊和不知所措。 冥皓立即走到男孩身边,将他从地上拉起,嗔道:“冥羽,冥主面前不得无礼!”少年咬着下唇,倔强的立在一旁,目光却紧盯着昏过去的释心。 车帘被掀开了,一个戴着金铜面具的男人探出头來,打量了少年一番,提高了声调:“冥羽!” 冥皓颔首:“是属下新收的徒弟,他年纪小,冒犯了冥主,还望命主恕罪!” 卓天霖微弱罔闻的轻哼了一声:“眼光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他争不争气!”转头看向男孩,嗤笑一声:“你竟然还记得她……” 少年微微一怔,抬起头去,看到的,却只是闪闪发光的面具,那人双目深深隐藏在漆黑的空洞中,他却隐隐感受到了一种凌厉。 帘子迅速放下,低沉的声音复又响起:“珍凝,把那个贱人放到马车里,别给我丢人现眼!” 少年上前一步,却被冥皓死死拉住,他只好怒视着马车,缓缓自身边驶过,愤恨的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來。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不是你们汉人常说的么!”待马车走的远了,冥皓才放开少年,低声叹道。 少年咬牙切齿的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加倍奉还!” “那个女人是……!” “对我很好的姐姐……”良久,少年才迟疑地问道:“师父,你今天让他见到我,不怕他杀了我吗?” 苗族男子遥望远去的马车,低语道:“他不会的!” “为什么?”少年微微挑眉。 苗族男子低头看他:“因为他喜欢有人陪他玩,少了你,他的人生就会少了些乐趣……”少年不悦的皱皱眉,撇撇嘴:“我又不是玩具……” 苗族男子嗤嗤的笑了:“走吧!以后你就懂了,他其实……也沒那么坏……” 走了几步,少年终于又问道:“师父,你……和他很熟吗?” “恩,生死之交!”苗族男子语气平和的说道。 少年却不由得惊讶:“那你还要和他作对,!” 苗族男子低叹一声:“有时候,朋友和敌人只在一线之间,如今他想利用我族人夺取皇位,陷我族人于水火,我自然将他看做仇敌,可若他有难,我仍旧不会看着他去死!” “我不懂……”少年嘟着嘴。 苗族男子揉揉他的头发,笑道:“怎么会不懂呢?就像你和他们虽是一脉相承的兄弟,可当他们伤害你时,你就会毫不犹豫的反击回去,可如果匈奴人來攻打天朝时,你们就又会同仇敌忾,共同退敌!” “不,我不会,因为我也是匈奴人!”少年双眸熠熠,义正言辞。 苗族男子迟疑了一下,轻声道:“不,你会的,因为只有在天朝,你才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而在匈奴,你却什么都不是!” 124 接你回去 是过去多久了呢?在这个漆黑的地窖里,释心完全与世隔绝了,沒有任何声音,沒有任何光线,时间仿佛都停止了,每一天都是黑夜,她饿的昏睡过去,醒來时,又被黑暗催眠,就这样浑浑噩噩,不知终日。 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到了地府,因为不仅她的双眼,就连最灵敏的耳朵,都仿佛失去了效用。 然而当她就要相信的时候,却有一道刺眼灼目的光线,让她又迎來了希望,而当她渐渐适应了,眼前的人却让他瞬间绝望,重新回到了地狱。 卓天霖,这个莫名其妙将她恨到了骨子里的男人,他有着和天佑相似的眉目,但却有着完全相反的灵魂,他穿着一身黑锦衣,坐在大厅的正位上,黑曜的眸子盯着她,唇角带着戏谑的弧度。 “如何,我说过,她很好的,你看,一根头发都不少!” 许久沒有听到声音,然而他低沉的嗓音却仿佛给耳朵开启了一道闸门,耳畔嗡嗡作响,却不知为何,竟听懂了他的话,也许,懂的是他的表情,他能说什么?无非就是无尽的侮辱与嘲讽。 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时,释心的耳朵已经停止了叫嚣,渐渐恢复过來,然而熟悉的声音,令她气血上升,不知是委屈,还是兴奋,眼泪轰然而下,如洪水奔涌。(..info好看的小说) “我要带她走!”淡然,却隐隐夹杂了心疼。 释心缓缓转头,透过雾蒙蒙的双眼看到的,便是一身商人装扮的卓天楚,是多久沒有见到他了呢?好像上一次见面,还是上辈子的事一样,闪过脑海的,却是融雪洞里,他满身是雪的少年样子,那时他们第一次见面,转眼,他已是一个稳重隐忍的男人,而她,却依旧是柔弱,任人欺侮的小孩子,好像,时光只带走了他,却将她丢弃了。 释心不自觉的向卓天楚挪动了一小步,却又停了下來,因为她终于发现,他从始至终,都沒有看她一眼,沒有在她进來时,将她揽入温暖的怀抱,沒有帮她擦去止不住的泪水,沒有给她一句温柔地安慰,沒有,什么都沒有。 只是释心沒有看到,他的右手,在宽大的袖子中,紧握成拳,指节泛着惨白。 “好啊!”卓天霖的话语打断了释心的心思,她怔怔的看回卓天霖,不解他为何答应的这么轻易。 “等我和心儿安全回京,我会颁旨,封你为镇南王,以后南疆会作为天朝的附属国,完全独立,只归你管!” 释心微微皱眉,她听不大懂,为什么换回自己的是一个她看似虚无飘渺的王位和她不知道有多大的南疆。 卓天霖却笑笑,摇了摇头:“再加一个……卓天佑的项上人头!” 卓天楚皱眉,终于转头看向了释心,而释心也看向他,满眼的惊慌与哀求,他的眉头皱的更紧,忽又淡漠的笑了,转头不再看释心:“好啊!” 释心原本渐渐回温的身体,忽又置身冰窖之中,她定定的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自己已经化身成冰雕,稍动一下,就会瞬间粉碎成粉末。 卓天楚站了起來,拉她的手:“心儿,走吧!” 释心怔愣地看着他,半晌,抬起手,狠狠地推开他,他上前将她抱住,她又拼命推开,他死死地圈着她,她疯了似的挣扎。 卓天楚终究恼了:“你就那么爱他,这么些年还是无法放下,,那我算什么?”他喘着粗气,愤怒的吼着:“我放下整个国家,从前线跑到南疆來找你,你还要怎样,你知不知都,现在整个天朝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内忧外患,所有人,上至朝廷下至百姓,都眼巴巴指望着他们的皇帝带着他们击败匈奴,可他们的皇帝却为了一个女人,抛下了一切,你还要怎么样!” 释心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只是用力的捶打着他的胸膛,他皱着眉,钳住她的手腕:“你知道吗?现在每一天都有上百人战死,如果我不回去,用不了半个月,整个天朝也许就一夕覆灭,和这些比起來,你还觉得一个半死不活的卓天佑,那么重要吗?” 不知道是那句话触动了释心,她瘫软在卓天楚怀里,卓天楚轻轻抚着她的脊背:“对不起,心儿,让你受苦了,我來……接你回去!” 接着,不等释心回答,他已将她横抱在怀,头也不回的大步向着阳光走去,身后传來卓天霖的声音:“七弟,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释心身体颤抖着,向卓天楚怀里瑟缩,卓天楚眉头紧皱,微微低下头,在她眉心轻轻一吻:“不怕,有我在,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她的身体冷得吓人,脸色惨白惨白的,如冬天的冰雪,沒有一丝气血,那大大的双眼,再也看不到灵动与纯真,剩下的只有恐惧和排斥,就连他的吻,她也不由自主的向后躲去,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是?幸好,她还活着,沒有想象的那样遭。 这一刻,卓天楚真的后悔了,后悔走错了那步棋,但转瞬,这种悔意便消失殆尽,因为如果不是这样,他此刻便犹如草芥,又如何能拥有怀中人,又如何信誓旦旦,说保护她,也许,他连自保都是奢望了。 “公子,这就回去吗?”身后一直未言语的人,突然开了口。 卓天楚看看释心,点头:“先和他们汇合,让御医随时候着,心儿……好像很不好!” 身后人一滞,又急忙颔首:“……是,属下这就去办!”说着,跑了出去。 听到脚步声渐远,释心这才挣开双眼,向那个身影看去,冥墨,你的妹妹,也找回來了吗? “心儿,我再也不会放你走了,任何人、任何理由,都不可以夺走你!”卓天楚将释心又搂紧几分,在她耳边呢喃,释心却怎么都想不起,他们是什么时候分开的,又是为了什么?分开的呢?她只记得,自己思念这个人,已经好久好久了,久到,快要将他忘却…… 【真是对不起大家,由于毕业在即,事情繁杂,又是好几天沒更~罪过罪过啊!大家砸我吧!但我一定会完结的,这点请大家相信,】 125 换个条件 “心儿,闭上眼睛,睡会儿吧到了我会叫醒你的”卓天楚柔声说着,将释心又往怀里拢了拢。 释心却拼命摇头,努力与疲惫抗争着,大睁着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卓天楚,生怕一闭眼,再睁开,这场梦就醒了。 卓天楚心中酸涩,帮她拨开额上的碎发,轻轻吻了上去:“睡吧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仿佛是一个魔咒,沒多久,释心便在马车的晃动中,沉沉睡在了他的怀里,一双小手死死地攒着卓天楚胸前的衣襟,卓天楚轻轻握住,却为触碰时的凉意一颤,怎么会这么冰,现在可是盛夏啊她的手,真真是瘦弱无骨,细若柳枝,苍白的仿佛未加色的画中人。 卓天楚轻轻掰开释心的手指,将它们贴在自己脸上,期望能快些将他们捂热,释心不知梦到了什么突然紧皱眉头,挥舞着双臂挣扎着,眼中噙满了泪水。 “心儿,心儿,不怕,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你睁开眼看看啊心儿”卓天楚急忙摇着释心的双肩。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让两人同时一怔,呆呆望着彼此。 释心歉意的看着卓天楚,如果不是掌心传來的麻麻的痛感,她真的很难相信,刚刚自己尽然出手打了别人耳光,而那个人,竟然是卓天楚,她微颤着抬手抚上卓天楚微红的脸颊,却又不敢触碰。 卓天楚微皱下眉头,不等释心反应过來,唇齿间已经满是男子的气息,这种感觉,仿佛前世的记忆,熟悉又陌生,她的心跳得好快,眼睛睁的大大的,想要看清眼前人的脸,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紧闭的眼,和那个人的,那样相似 释心一把推开眼前的人,就像受到惊吓的小兔子,刷的退到离卓天楚最远的角落,如果不是卓天楚拉她一把,她几乎要从马车上跌下去。 “心儿,怎么了”卓天楚轻喘着,不解的问。 释心却低着头,将身子蜷成一团,仿佛一只做茧的蝶,与周遭的一切都隔绝了,而无论卓天楚再怎么叫她,她都惘若未闻。 “心儿你究竟发生了什么”卓天楚呢喃着,双拳不由得紧握,露出泛白的指节。 “公子,前线有奏折送來”车外,一个低沉的声音轻声道。 卓天楚不由皱眉:“拿來吧” 冥墨低着头,将一方明黄双手碰过头顶,卓天楚迅速浏览了一遍,眉头皱的更深,沉思片刻,又看了一眼身边的释心,轻叹一声,道:“传令下去,加速前进,中途不停,叫前方驿站准备好马匹干粮,尽快赶回旧都” 冥墨心知出事了,但又不便多问,颔首应了,转身间瞄了释心一眼,身形不由一滞,又迅速掩饰着离开,然而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却在眼前挥之不去了,终究是害了她 “冥墨”身后却突然传來卓天楚犹豫的呼唤,他急忙回身,颔首:“是” 卓天楚却轻叹一声,低声问道:“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他究竟对心儿做了什么” 冥墨心头一震,这无异于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已经被眼前的人知晓,他不由忐忑,是什么时候露出了端倪,如果不是因为心儿,他决定要如何处置自己呢 卓天楚又是一声长叹,仿佛知道他的疑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大概是心儿第一次被掳走时,在塔拉知道的吧本來我一直在犹豫,该在什么时候处置你,又该如何处置你” 冥墨不由得抬头看他,卓天楚面无表情的道:“和我做个交易吧你帮我查清楚这件事,我帮你救你妹妹,事成之后,我会放你们远走高飞,如何” 如此丰厚的条件,让冥墨心动,然而,他却犹豫了。 “怎么,还嫌不够吗”卓天楚轻挑眉头。 冥墨的目光移向释心,不顾卓天楚愤怒的眼神,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开口:“换个条件吧我帮你杀了他,你放我和芷儿走,如何” 这是第一次,他堂堂正正的和别人谈条件,而这个人,居然是天朝最至高无上的人。 “可是我还不想让他死”卓天楚有些不屑的道:“何况,凭你一人之力,未必杀得了他” 冥墨不卑不亢:“是,凭我一人之力,的确杀不了他,可如果加上除他之外的第一高手,和他最信任的婢女呢” “现在他还不能死”卓天楚轻叹道。 冥墨微顿了顿:“那好,等你觉得他该死时,请告诉我”末了,又在心底加了一句,可如果你知道他对心儿做了什么你还会让他多活一刻吗 看着远去的人,卓天楚不由将眉头皱的更紧,他应该是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可为什么在那样的利诱下,都不愿说出口呢想起他方才看向释心的目光,似有询问之意,心儿虽然面上毫无变化,但他不经意的看到,她的手指微颤了下 卓天楚摇了摇头,将思绪打乱,他不敢再想下去,答案呼之欲出,但他却不愿想下去了,或许就听从他们的安排,装作不知道,一阵寒意,从脊心骨一直传到头顶,冷得他身上发麻。 他僵直的盯着某处,在心中呢喃着,他竟为了权谋,甘愿自欺欺人,甘愿将心儿受的委屈咽下,难道他爱心儿的心,变少了吗 不知不觉,抚上自己强有力的心跳,沒有,绝对沒有,不但沒有减少,甚至比以前更甚,他可以为了心儿离开前线,将战事放在一旁,千里迢迢追到南疆,这不是最好的证明吗可是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为了心儿,毫无顾忌的放弃一切了呢他究竟在犹豫什么 转瞬间,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红衣银甲的女人,站在登高台上,奋力的挥舞着将令旗,即使利箭擦着头皮飞过,她仍旧岿然不动,而她的那份执着,又是來自于哪呢 也许,她只是一心求死吧这下,终于如愿以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