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龙》 一 紫衣衫 第一章 北境有城曰白龙 三月三,生轩辕。 当初晨的第一缕曙光洒落人间的时候,白龙城早已人满为患。 不管是朝朝暮暮、一丝不苟的保卫着白龙城安宁的城主府护卫队。 还是白龙城那些平日里压根难得一见的大人物们。 皆等候于此。 就连那位自从断了双腿以后,便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范围之内的城主大人。 也不例外。 若是滞空而望,宛如蜿蜒长龙一般的人形队伍,自白龙城城门口开始,顺着城中主干街道的两侧,足足绵延出近十数里路程。 借着朦胧不实的天色,明显可以看到远处,依稀还有三三两两的白龙城城民们。 自这个城池各个深巷角落里匆匆忙忙行出,而后很自觉的跟随在队伍长龙的最末端。 谁也没有喧哗嬉闹,更没有围堵拥簇。 虽不曾见有任何一个人,在努力操持着这一切,但这一切,似乎像是被无数人努力操持着,有条不紊。 此刻,白龙城中的每个人都似被一种莫名的神秘力量牵引着,默默循规蹈矩。 似乎今日之举,他们早已在私下里演练了无数遍。 每个动作、每个步骤,早就烂熟于胸。 不光如此,除了动作步调如出一辙之外,就连他们每个人的神情都是难得的相似。 皆面露悲戚、眉头深锁,目不转睛地望向城门口方向。 似乎是在耐心等待着什么,又似乎在担心伤怀着什么,很多人脸上甚至写满了不可置信。 不多时,偌大一座白龙城,已是万人空巷。 白龙城的城主南玄机,是个精瘦的大衍中年。 其实他的年事并不算太高,时年才不过四十出头而已。 可是鬓角沾染的风霜,平白无故为他新添了十个年头。 别看他如今一副稀松平常、貌不出众的模样,其实白龙城中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位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行动的城主大人,年轻的时候也是位玉树临风的世间奇男子。 白龙城的城民们,压根没有一个人,不对城主南玄机的生平知之甚详。 甚至有不少人,以其为标榜,教育督促自己家的儿女子孙们。 他,十三岁参军入伍、上阵杀敌,年仅十五就已经从军中脱颖而出。 十七岁那年,更是得到了先圣赏识,被钦点作当时还是东宫储君的启宁皇帝身边,担任太子太保一职。 成为了苏辞王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三师”之一。 二十二岁那年,凑巧赶上北境边境战乱,北境边境守地在北漠铁骑的践踏下屡屡失守。 一时间,北境边境人心惶惶。 他便自告奋勇前去北境边境平乱。 南玄机的到来,就像是为边境守军送上了一剂强有力的镇痛良药。 有了他带领的边境守军,突然如获新生,一改往日颓势不说,甚至一度变得彪悍至极。 打的北漠铁骑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简直是神挡杀神,佛挡弑佛。 在北境边境,南玄机曾一人一骑一枪,于北漠数万精兵强将之中冲杀了一个来回。 不仅将北漠铁骑杀了个措手不及,而且还顺手摘了当时驻守边境的北漠守将,公良单一的脑袋,带了回来庆酒。 仅仅只用了半年多时间,南玄机不仅从北漠铁骑手中重新收复了边境失地。 更是一举将北漠铁骑赶出了北境边境五十里开外。 北境边境一役之后,“妖枪军神”南玄机的名号,便如同一场风暴一样,以最快的速度席卷了整个苏辞王朝,以及周边一些王朝国家。 也是经此一役,让苏辞王朝的每个人都熟悉并记住了,那个在战场上一袭长衫、善骑白马,一手长枪出神入化的青年才俊。 自此一役之后,“南玄机”这三个字,成为了苏辞王朝每个热血男儿追逐的榜样。 同样也成为了苏辞王朝任何一个花季少女,心目中名副其实的白马王子。 一时间,风头无两。 不过,就在苏辞王朝所有人都以为,他能够顺势一举拿下北漠的时候,南玄机却突然被王朝一旨圣意诏了回来。 当时有人传言说,是苏辞王朝与北漠私下里签订了停战协议,为此先圣让北漠付出了很惨痛的代价。 也有人说当时先圣病危,不得不着急.诏南玄机回来辅佐新圣。 不过对于这些小道传闻,具体何以为真,就不得而知了。 不论是先圣,还是作为当事人的南玄机,谁也从未出面澄清过什么。 甚至当时的王朝之内,出现了很多抱怨之声。 说什么如果不是先圣着急.诏回南玄机的话,估计用不了多久时间,北漠就会被南玄机彻底消灭掉。 自此,北境边境也将获得永久安宁。 这个抱怨附和之声很高,因为南玄机“妖枪军神”的名号,并非平白无故而来。 他确实拥有“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之能,更具有上马定乾坤之姿。 加上他的赫赫战功摆在那里,向来以凶悍著称的北漠铁骑,在他手上屡屡败北,损兵折将更是数以万计而不得实目。 苏辞王朝几乎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那一骑白马银枪的卓绝风姿,引领了苏辞王朝的一代先河,令无数人望尘莫及,拍马而不得其项背。 在接到先圣旨意之后,南玄机草草安顿完边境之事,便匆匆班师回了朝。 他班师回朝之后,先圣为了褒奖他的丰功伟绩,甚至不惜改写苏辞王朝的历史,力排众议敕封他“武相”一职。 先圣这一举动,等于首次开创了苏辞王朝“一圣两相”的历史先河。 这是在整个苏辞王朝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盛举。 别说是“武相”职级,在苏辞王朝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 就算是内阁辅相,在苏辞王朝的历史上,也从未有过武将担任的先例。 要知道在那个文官居于庙堂,武将厮杀于战场的时代,“武相”一职,不仅仅代表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至高无上的权利。 更是一度开创了苏辞王朝,武将正式步入庙堂的历史先河。 因此,南玄机被敕封“武相”一职的历程,其实并非轻而易举,自然而然受到了不少的挤兑阻挠。 尤其是王朝那些个自以为是的文人墨客,免不了口吐芬芳,纷纷咬文嚼字出声抗议,更有甚者直接搬出了苏辞王朝的历史背景施加压力。 对于这些成天只知道舞文弄墨的执政当权者,当时年轻气盛的南玄机,并不打在眼里。 自然也就对他们那些所谓的由头一笑置之,并不是他心高气傲目中无人。 而是在他看来,从来都没有经过鲜血洗礼的那群人,不过只会闭门造车而已,别说是战场厮杀了,就算是百姓疾苦他们也未必会懂。 而且他们当中多数是一些虚长了些年岁顽固不化的老迂腐,只懂得墨守成规、照本宣科,吐吐唾沫星子,讲讲人尽皆知的大道理。 或是一些已经在各自位置上爬摸滚打了大半辈子,早已被现实磨平了傲气与胸襟的鼠目寸光之辈。 整日只知道勾心斗角、排挤异己,大肆敛财以佑后荫,从来都不曾想过超越自我成就更高,或是务实为天下百姓做点什么贡献。 像他这样一个背景干净又从不选择站位的后起年轻之辈,突然一飞冲天爬到他们头顶上,他们心中必然免不了各种滋味。 担惊受怕也好,忐忑不安也罢,自然不尽相同。 尽管他们当中或多或少会有人心里不服,年少轻狂的南玄机到底能不能胜任如此重职,但是更多的人则在权衡他们自己的利弊。 以南玄机凌厉霸道的行事手段,一旦他真的上位,恐怕会对他们自己的切身利益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这也是他们一致阻拦此事最主要的原因所在。 当然,也有极少数大力赞同此事的正直之士。 毕竟不管南玄机尚且年少轻狂也好,行事手段霸道凌厉也罢,他的能力摆在那里有目共睹,这一点不容置疑。 一旦他能够得到王朝重用,手握重权的话,对于苏辞王朝的发展壮大百利而无一害。 只可惜,能够将这一切都看通透者,只有寥寥若干人等。 即便他们极力赞同先圣此举拥戴南玄机,可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蜂拥而至的质疑当中。 好在先圣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异常坚决,不论百官如何阻挠,他都坚持自己的初心。 硬生生以一己之力将南玄机推上了“武相”一职。 而在不久之后发生的一切,便足以证明先圣的确独具慧眼。 兴许是为了印证那些坊间小道传闻,先圣在敕封南玄机之后的第二年就驾崩仙逝了。 先圣驾崩以后,苏辞王朝曾经一度陷入了群雄逐鹿的境地,为了报答先圣的知遇提携之恩,南玄机亲自挂帅出征。 历时整整两年时间,亲手结束了王朝内部的争据战乱,终辅佐新圣启宁皇帝登临帝位。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苏辞王朝之所以能拥有今日这番民康物阜的气象,全靠南玄机一手辅佐而起。 如果当时没有南玄机力挽狂澜平定战乱,且不说苏辞王朝是不是会四分五裂,至少新圣启宁皇帝到底能不能够登临帝位坐拥江山还是两说。 要说当时的王朝境内,谁与新圣启宁皇帝关系最为密切的话,除了南玄机之外,当真别无二选。 他们二人不仅仅年纪相仿志趣相投,少年时就已经在一起习文研武称兄道弟,而且启宁皇帝如今所坐拥的王朝天下,几乎都是南玄机一手打下来的。 正是因为如此,当时王朝之中甚至出现了一些心怀叵测之人别有用心的风言风语。 说是南玄机若是稍稍心有不忠,有心取代启宁皇帝的话,根本就是手到擒来,轻而易举之事。 更有甚者,直接了当出言污蔑南玄机,称他之所以如此热衷王朝稳定,不辞劳苦替新圣启宁皇帝鞍前马后,就是为自己以后接手苏辞王朝做准备、立威信。 对于这些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故意恶语中伤、挑拨离间的流言蜚语,南玄机自然不屑一顾。 他从来都没有出面澄清解释过那怕一句,甚至连任何一点想要证明自己忠心清白的实际行动都没有。 犹如三年前一样。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巧言令色之人,与其虚与委蛇花言巧语,他更擅长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让那些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自古以来,事实本就胜于雄辩,这也是南玄机一直以来都信奉的原则,什么谗言巧语,不过是小人行径罢了。 至于他南玄机的为人如何,不光他自己心里清楚,基本上只要是熟悉他的人都了若指掌。 虽说当时南玄机在苏辞王朝的声望,确实无人可匹敌其左右,如果他真要揭竿而起的话,只需一声令下,估计苏辞王朝至少会有超过一半以上的人绝对举双手拥戴他。 他的能力有目共睹,他的风采卓尔不群。 但是,他却又偏偏是个至忠之人,甚至忠诚到令人感到惋惜,被人视作愚蠢。 就因为当年先圣对他有知遇提携之恩,他就完全可以将自己一腔热血全部挥洒在苏辞王朝的土地上,那怕是为此赔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在先圣驾崩辞世之后,面对王朝内部割据战乱的情况,他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硬生生凭借一己之力挑起了王朝兴衰。 作为臣民,他从未有过对尚未继位的新圣启宁皇帝任何不敬的僭越之举。 作为武将,他从未有过将自己肩上的重任推托于旁人的想法,只是尽自己所能将先圣留下来的这个烂摊子打理的井条有序,而后放放心心交到新圣启宁皇帝手中。 一个契机,一场战乱,南玄机为新圣启宁皇帝扫清了苏辞王朝内部那些拥有狼子野心的一切障碍,让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轻而易举的掌控大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新圣启宁皇帝继位之后,南玄机将迎来享之不尽荣华富贵的时候,他却走了一步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臭棋”。 新圣启宁皇帝继位没多久时间,南玄机便辞去了“武相”一职,带着自己的夫人与刚出生不久的儿子,离开了落霞城。 辗转来到了白龙城之后这才安定下来,被封做了一城之主,镇守起了北境边境的安宁,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没有人知道究竟事出何因,亦没有人知道那时风光正盛的他,为何偏偏会做出这样一个决定。 虽然在先圣与世长辞之后,由于王朝内部割据战乱的原因,北漠那边又隐隐有些不太安分的迹象,但却一直都没有做出任何僭越出格的大举动来。 毕竟北境一役之后,“妖枪军神”南玄机的名号,早已深入他们的骨髓,南玄机这个名字,于他们而言就像是瘟疫一般。 北漠军中,无人不对其闻风丧胆。 故此,只要南玄机还有一息尚存,还为苏辞王朝忠命效力,他们就不见得真敢对苏辞王朝动什么歪脑筋。 这,便是那一骑白马银枪卓绝之姿的绝对威慑,在整个苏辞王朝的历史上前无古人。 谓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也丝毫不为过。 白龙城,地处苏辞王朝北境边境,隶属苏辞王朝北境的会州管辖,是苏辞王朝北境边境诸城当中,占地面积最为庞大的一座城池。 苏辞王朝的北境地区总共划分有两州,分别是会州与宁州。 最初的时候,两州之下又分管着大小五座城池,其中白龙城最大,义城最小。 可自从“妖枪军神”南玄机北境边境一役之后,又从北漠铁骑下夺过了两座不大不小的城池。 从而形成了如今的北境地区,两州七城的格局。值得一提的是,它们当中,依旧是白龙城最大,义城最小。 时至今日,距离南玄机来到白龙城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六个年头。 在过去的十六个年头里,他几乎年年如一日,一直坚守在苏辞王朝北境,坚守在白龙城这一亩三分地,使得这里的百姓一直都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深得白龙城百姓的拥戴。 作为一城之主,南玄机并不像其他地方的城主大人们一样事务繁忙,一年四季到处奔波交涉,他已经有十年时间没有离开过白龙城半步了。 在过去十六年的光景里,南玄机仅仅只离开过白龙城三次,那还是在他双腿尚未残废之时。 那个时候,他虽然很少出去外面走动,但是白龙城中的人们还时常都会在城中的不同街道角落里,看到这位看上去威严,但却实则非常平易近人的城主大人。 因为他是一个极其负责任的人,为了打理好自己管辖之下的白龙城,让城中人人都能够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他不知道亲自把白龙城的街角巷落走访了多少遍。 但是,自从十年前他断了双腿之后,非但再也没有离开过白龙城半步,甚至从那以后他都不怎么离开城主府,过上了深居浅出的生活。 就算是常年生活在白龙城的百姓们,平常也很难见到这位低调的城主大人。 为此,他们其实都挺替他难过的,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城主大人自从断了腿之后,由于行动多有不便,也就很难像以前那样到处走访了。 他们也很难再在街道上见到那个平易近人的笑脸了。 南玄机膝下育有两儿一女,长子南若寻,次子南若苏,小女儿南红楼。 由于南红楼出生较晚,尚且年幼的缘故,一家人无不对其偏爱有加。 虽然南若寻与南若苏兄弟二人有着长幼之分,但其实他们二人是双生子,也就是孪生兄弟,一个比另外一个仅仅只大了半个时辰而已。 由于是双生子的原因,他们兄弟二人自幼长相就十分相似。 仅仅单凭身形相貌而言,不要说是其他人,就算是白龙城那些司空见惯了两人模样的一众城民百姓们,也不见得能分辨的出他俩到底谁是谁。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他们二人虽然贵为亲兄弟,但却从来都没有一道出现于同一个地方的经历。 自南玄机携着一家老小来到白龙城之后,十六年的时光已然悄然而逝。 但是在过去十六年的岁月里,白龙城从来没有人看到过南若寻、南若苏兄弟二人在白龙城任何地方同进同出过。 哪怕一次。 而且,两人虽为一母同胞,但是除了身形外貌之外,他们浑身上下几乎再也没有任何一点相近之处了。 哥哥南若寻从一出生,就完美继承了其父亲身上的所有优点,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自幼天资聪颖,智力心计远超同龄,更有盛传说南若寻具有过目不忘之能。 南若寻的短暂一生,同样充满传奇色彩,甚至比之其父南玄机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四岁能文,六岁通晓百家兵略,七岁提枪修武,十岁参军入伍上阵杀敌。 年仅十二岁时,便已在军中拜官,受封青巾校尉。 尽管只是官阶最低的下尉等级,但是以总角之年军中拜官之人,苏辞王朝有史以来并不多见。 更别说,他以十四岁之龄官拜军中将军,一举成为了苏辞王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将军,为世人所熟知。 一时间风光无限,被众人比作第二个南玄机,甚至对其评价比其父南玄机还要高。 就连当今圣上启宁皇帝都对其另眼相待赞誉有加。 自从南玄机断了双腿之后,北漠铁骑再次变得蠢蠢欲动,时常会举兵骚扰苏辞王朝北境边境。 虽然碍于南玄机的余威震慑,他们几乎每次都是试探性的骚扰一番北境边境,抢夺一些军需食物之后便挥兵撤退,并没有大举进攻苏辞王朝北境领地。 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这是在试探苏辞王朝的态度,同样也是在试探断了双腿之后的“妖枪军神”是否还具备原来那样的恐怖实力。 可即便如此,常年日积月累下来,搞的苏辞王朝北境边境人心惶惶,百姓苦不堪言不说,苏辞王朝北境边境的守军气势也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日渐衰退。 而且,北漠铁骑也借此将触手一步步向苏辞王朝内部伸进,早已越过了当初被南玄机赶出的五十里开外界限。 虽然在此期间,苏辞王朝也曾派出过数名声名显赫的大将,来平定北境边境乱况,但却始终收效甚微。 如此尴尬的局势,一连持续了好几个年头。 就在北境边境众人渐渐习惯了这一切的时候,南若寻恰巧官拜军中将军,在军中也算是有了实实在在的话语权。 于是,他便放开手脚,准备大干一番。 先是上书庙堂,力谏当今圣上再次派兵增援,势必要给北漠铁骑这种宵小之辈迎头一棒,以扬苏辞国威。 之后,更是自告奋勇毛遂自荐,甘愿屈尊做先锋,为北境百姓冲锋陷阵。 甚至不惜立下军令豪言,生年若不安北境,此世有负入苏辞。 虽然他并没有说出像什么如果不能驱逐北漠宵小,唯一死明志谢恩的矫情话语来。 但却将他身上那种壮士一去的豪情体现至淋漓尽致,让苏辞王朝所有儿郎看到了他的决心与不屈。 一语激起千层浪,如此豪言壮语,激起了无数北境边境守军的家国情怀,使得他们个个犹如打了鸡血一般热血沸腾,纷纷出声附和。 不光如此,此言一出,苏辞王朝但凡拥有一腔热血的大好男儿,纷纷主动请缨,前往北境上阵杀敌。 当今圣上在这种不痛不痒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丝毫权衡,就答应了南若寻的请求,直接任命他为作战总指挥。 由于南若寻参军之后一直秉承着父亲的意愿,想要守护北境百姓的安宁,还于战乱荼毒后生机渺茫的北境边境一片祥和。 因此,他从入伍参军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待在北境边境,对于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指挥作战自然也就得心应手。 仅仅用了不到一年时间,他就将北漠安插在北境边境的暗哨拔了个干干净净,前前后后与北漠铁骑正面交锋数十次,却无一败绩,重新将北漠铁骑死死阻挡于边境五十里开外。 如果不是北漠及时求饶请和的话,估计他早已开营推进北漠腹地了。 他就如同当年的他父亲南玄机一样,横空崛起再一次给了蠢蠢欲动的北漠铁骑迎头一棒。 彻底粉碎了北漠铁骑死灰复燃的那颗欲望之心,更是力挽狂澜解救北境边境的百姓于水深火热。 十五岁那年,南若寻官拜军中上将军,更是被当今圣上亲自提名册封为“安北将军”,命他镇守北境边境安宁。 自此,南若寻便在北境边境正式安营扎寨下来。 苏辞王朝的军制等级划分异常明确,总共有三等九品,由低到高分别为校、将、帅,每个等级都分下、中、上三品。 校即校尉,是苏辞王朝军制中的最低等级。 其中下尉最低,是为九品,中尉次之,是为八品,上尉最高,是为七品。 将为将军,是苏辞王朝军制中的第二等级。 其中少将最低,是为六品,中将次之,是为五品,上将最高,是为四品。 帅是统帅,是苏辞王朝军制中的最高等级。 其中少帅最低,是为三品,大帅次之,是为二品,首帅最高,是为一品。 南若寻既然能够以十五岁之龄,官居朝中四品,足以可见其能力有多出众,自身实力不同凡响。 最难能可贵的是他的一手长枪尽得其父南玄机真传,同样使的出神入化。 在北境边境军中,更是有着“枪王”之美誉。 [注:公良单(shan)一。] 一 紫衣衫 第二章 雨中少女哭声恸 但是,作为弟弟的南若苏就不一样了。 与哥哥南若寻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可以说简直判若云泥,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南若苏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纨绔子弟,这在白龙城并非什么隐秘,而是人尽皆知的事。 他,自幼顽劣不务正业,老是喜欢干些打架斗殴、欺凌霸市、调戏良家妇女的不齿勾当。 为此,白龙城怨声载道,可是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 毕竟,他父亲南玄机可是苏辞王朝公认的大英雄,所有人心目中的神,再怎么白龙城中的其他人好歹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当然,这一切还是建立在南若苏这个纨绔子弟虽然嚣张跋扈,但却还是有着自己的底线,并未做出什么太过出格的事情的基础之上。 他虽然性情顽劣,常常打架斗殴、生事霸街,但却唯独有两点好处,也算是他身上所有的长处。 一是他向来很少欺负老实本分不惹他的人。 别看他向来霸道不可一世,但凡是惹到他的人,他从来都不会轻饶,动则将人打到吐血,情节严重者更是会被他打个半死。 他之所以如此嚣张,并不是因为自身实力有多强大,而是仗着他城主府二公子的身份无人敢惹。 要是单凭自身实力的话,就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白龙城能够单手碾压他的人比比皆是。 不过,只要你在他面前乖乖的,不惹是生非冲撞于他,那么他也会对你表现的人五人六。 他虽然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但却从来不会主动去挑衅任何人。 二是他虽然喜好调戏良家妇女,见到美艳女子总会忍不住出言调戏,但却从来不会强抢掳掠。 即便是被其调戏者破口大骂,他也从不当做一回事,也不允许手下人太过无礼。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欺负女人并非好汉所为,更何况女人是用来疼的,每个女人都有被人疼的资本,他怎么可能舍得动手去欺负她们呢? 用别人的话来说就是他虽然纨绔,但还不算无药可救,最起码良心未泯,有着自己的底线,如果城主大人管教得当的话,假以时日说不准他倒也可以变得成材起来。 这些话自然是碍着南玄机的面子,说与南玄机听的。 说的好听一点就是令公子还有得救,说的不好听一点就是长此以往下去,城主大人的一世英名怕是要毁在自己儿子手里了。 那些个被南若苏调戏的女子虽然恨他恨到牙痒痒,但却无计可施,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骂他太轻吧,他脸皮厚的跟城墙一样,对他而言不痛不痒,丝毫没有一丁点的影响。 骂的太冲吧,她们又不敢,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他太重,步入那些得罪他之人的后尘。 或是惹恼了他,万一被来个霸王硬上弓,保不住自己清白岂不是让她们后悔终生? 她们可是清楚的很,南若苏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好色之徒,平日里没少出没各种风月场所。 别看他平时总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又有谁知道他私底下究竟安的什么心呢? 可以说在白龙城,那些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女子,有多想嫁给南若寻,就有多憎恶他弟弟南若苏。 尽管他们俩外貌一样出众,但一个是无数少女心目中最完美的白马王子。 一个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浪荡纨绔,完全不具任何可比性。 作为父亲的南玄机,自然也时常听闻自己这个儿子的光荣事迹,没少替他操心。 每每这个时候,他都会被南若苏气的跳脚,南若苏指定也少不了被父亲一通教训,轻则唾沫星子喷他一脸,重则打到他抱头鼠窜。 而且,南玄机教训他从来不分场合,逮住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这种事在白龙城也是家常便饭。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全都看开了,只是叹其不争。 叹命运对城主大人不公,他一世英名,为苏辞王朝鞠躬尽瘁,但却偏偏生出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来。 因为他们都看的明明白白,并不是城主大人徇私舞弊,而是他这个儿子实在太过奇葩,屡教不改。 甚至他们不得不纷纷猜测,南若苏之所以会留有最后一丝底线,恐怕还是由于惧怕他父亲的缘故。 毕竟城主大人不止一次在公众场合警告过南若苏,如果他真敢做什么出格的事,自己不介意打断他的狗腿。 对于父亲南玄机,南若苏还是挺惧怕的,这一点白龙城中人都看在眼里。 每一次他打完架或是调戏完良家妇女被南玄机抓住把柄之后,即便是被南玄机打个头破血流,忍受不了抱头鼠窜钻到桌子底下,也从来不敢出言辩驳,更加不敢还手抵抗。 别看南玄机平日里对谁挺温和,可是在面对自己的二儿子南若苏的时候,下手从来不分轻重,大概同样是恨其不争吧。 动不动就将他揍的鼻青脸肿,甚至有时候可以打到南若苏在家里修养好几个月时间才得以痊愈。 从小到大,南若苏究竟被其父南玄机如此打骂教训过多少回,恐怕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了。 总之,只要新伤痊愈,隔三差五总是会有的。 可就算如此,南若苏依旧死性不改,我行我素。 即便是被打的时候,就连外人有时候都看不下去,怕他被父亲南玄机一怒之下给打死,忍不住出手阻拦。 可是,等过上一段时间,他恢复到生龙活虎以后,依旧还是那个令人厌恶的浪荡纨绔,一点改变都没有。 似乎,之前那些半死不活的教训压根就不存在一般。 对他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白龙城所有人都在苦笑不已的同时,深深感到无力。 甚至不少人私下里都在窃窃私语,如果他肯把自己的这种恒心与毅力,用来提升自身实力的话,虽不敢说能够达到他哥哥那种的高度,但也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不过,南若寻对于他这个弟弟倒是很上心,也很包容,不管他犯了什么过错,都能原谅。 即便是南若苏被其父亲南玄机亲令禁足在家中,只要是赶上南若寻从军中回来,过不了几个时辰,他准会得到哥哥说情,被南玄机从家里放出来。 从无例外。 因此,据说他们兄弟二人之间无话不谈,关系十分要好。 然而,大概也是因为他们之间存在着天壤之别的差距,使得他们兄弟二人始终都无法站在一起,毕竟南若寻的光芒实在太甚,形象实在太完美了。 即便是苏辞王朝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也没有一个人能与之相提并论,更别说是南若苏这个名副其实的纨绔了,跟他哥哥站在一起肯定会被打击的体无完肤。 以南若寻对于弟弟的宠溺,他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别看南若苏是个不折不扣的浪荡纨绔,但却并不像其他纨绔子弟一样一无是处,至少他还有一颗好高骛远的心。 不论在做什么的时候,他都会随身负着一柄剑,就连流连风月场所也不例外。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以后定要成为一名绝世剑客,像哥哥南若寻一样的不世英雄,受万人敬仰。 但是这种痴人说梦的笑话,听在其他人耳中,他们也就只是笑着听听而已。 最多当做闹剧一场,无人会真的认为他是那一块料。 就连他父亲南玄机听后,也是一脸恼火,说他白日做梦。 不过他倒也执着,丝毫没有因为别人的嫌弃而产生什么廉耻之心,反而是越挫越勇。 开始的时候还多少有些不自在,到后来近乎剑不离身不说,而且逢人还会炫耀似的亮一亮自己手中那柄剑。 甚至还大言不惭的说让大家记住他手中那柄剑,它将来注定是要名扬天下、轰动四方的。 为此,他没少遭人耻笑,不过在他亲手将一些耻笑者揍了个鼻青脸肿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当着他的面指指点点了。 至于背地里,自然是少不了议论纷纷,拿他当做饭后茶闲的笑料。 怎么可能有人会把一个朽木粪土的话当真呢? 不多时,天空中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肉眼可见的雨滴就像是一个个调皮捣蛋的孩童一般,轻轻拍打着静静驻足在白龙城街头,每个人的发丝、脸颊、肩头,冰凉的感觉让白龙城中的每个人都清楚感受到了天气的不畅。 但是,整齐排列在白龙城中数以万计的城民们,却没有任何一人有想要抬脚离开的意思,甚至都没有任何一人选择撑伞避雨。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立在细雨当中,望着白龙城城门口的方向,任由细雨不断地冲刷自己的身躯。 城门口,坐在轮椅上的南玄机,一马当先位列于人形长龙的最前端。 一头过肩长发随意束在肩头,因为没有经过精心打理显得有些凌乱。 他,衣着打扮并不光鲜,一身普普通通的黑色衣衫,与路人无异。 只是一动不动盯着身前远方的双眼一片通红,面容憔悴不忍直视,像是昨夜一宿未眠。 微微颤抖的双手紧紧攥着身下轮椅的扶手,隐隐有青筋暴现,就连整个身子也在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这一切的一切,无一不在呈现着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在他的左手边站立着的,是位面容稚嫩娟秀、充满灵气的少女。 少女约摸十岁出头,只见她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里,早已布满了眼泪,时不时都有泪水顺着他稚嫩的脸颊倾泻而下。 尽管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任何哭声,但是她那副寸断肝肠的模样,不由自主让人心生怜爱。 她便是南玄机最小的一个孩子,也是他唯一的女儿,年仅十一岁的南红楼。 而在南玄机的右手边,则站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她的双手轻轻挽着南玄机的右臂,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 妇人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但是一头秀发却几乎一半发白,满脸都是岁月留下来的沧桑。 这本不应该是出现在她这个年纪的人身上的状况,但却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虽然在她眉宇之间遍布疲惫,但她整个人却表现的十分平静,甚至要比南玄机这个经历过半生大风大浪的男人还要镇定。 只不过在她目不斜视盯着远方,看不到多余色彩的眸子里,时不时都会闪过一丝无法言说的伤痛,那是一种令人揪心的悲伤。 妇人名为慕含烟,尽管由于南玄机的缘故,白龙城乃至整个苏辞王朝,不认识她的人并不多见,但却几乎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来历出处。 所有人只知道她是南玄机年轻时,在行军途中救下的一名弱女子,后来两人日久生情,有情人终成眷属,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 别看如今一身粗布麻衣的慕含烟,看上去显尽沧桑,比之同龄人要苍老许多。 但是,曾经她的沉鱼落雁之姿,不知道令多少热血男儿为之疯狂,又有多少大家闺秀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由之前的淅沥小雨渐渐变为连绵急雨,雨滴宛如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从天空中挥洒而下,倾倒在白龙城各个角落。 仅仅片刻间的功夫,就已经浸透了伫立在白龙城街道上所有人的衣裳。 “老爷!” 人群中,有一年过半百的玄衣老者快步上前,来到静坐轮椅上的南玄机身前,轻声恭敬说道:“雨下大了,您的身子骨……” 老者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南玄机抬手打断,他并没有转头,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不打紧。” 南玄机很清楚老者要说什么,也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身体,出于一片好心才出声提醒,但是这种时侯,他那里还管的上自己? 玄衣老者顿时面露纠结,欲言又止。 他已经跟随南玄机整整三十载,三十载的相处,他早已摸清楚了南玄机的脾性,一旦是他决定的事,别人就算是再劝也丝毫无用。 原来在军中时,他本是南玄机手下的得力干将、左膀右臂。 后来,南玄机不知什么原由辞官归野,他因为放心不下南玄机一家人的安危,也就跟着南玄机从军中出来了。 毕竟南玄机在从军时,由于嫉恶如仇得罪过不少人,与人结下的梁子并不在少数。 本以为就此可以与南玄机一家一道,过上闲云野鹤、粗茶淡饭的日子。 却不曾想新圣启宁皇帝,硬是央求南玄机担任白龙城城主一职,美名其曰只有他可以震慑住,一直都对苏辞王朝虎视眈眈的北漠铁骑。 许是拗不过他,亦许是南玄机顾念先圣之恩,在推脱了好几回也没有推托成功的情况下,他只好答应了新圣这个最终的要求。 于是,他们又一路辗转来到了白龙城,南玄机做了白龙城的城主,而他则在南玄机的安排下成为了城主府的管事。 但,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称南玄机为城主。 由于离开军中以后,军中的称呼自然也就成为了过去,所以他一直都称南玄机为老爷,因为他觉得这样称呼更加亲近一些。 对于这个曾经跟随自己一起打过天下的手足,南玄机自然不可能与他纠结一个称呼。 一个称谓而已,当时早已一切看淡的南玄机并不怎么上心。 只不过他是当时本想是与老人以兄弟相称的,不过老人一直坚持自己的想法,南玄机也就由着他去了。 对于这个足足大了自己十来岁的老人,南玄机一直以来都心怀感激。 不论是曾在军中,还是近十几年来在白龙城,他对自己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尤其是在自己断了双腿的这十年时间里,很多事情没有办法亲力亲为,多亏有老人一手操持着,不然的话,白龙城如今还是不是如此规模都很难说。 渐渐地,他们二人也就习惯了这种亦仆亦友的关系。 南玄机收回目光,稍加左右环顾,眸子里莫名涌现出一缕怒气,不过很快,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胸中怒火压了下去。 最终,把目光放到了身前的老者身上,开口问道:“雁行,若苏人呢?怎么到现在还没出现?” 闻言,屠雁行有些难为情的说道:“回老爷,老奴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见过二少爷了,也不晓得他到底去了那里。” 其实,他一早就注意到二少爷并不在人群当中了,只不过他怕老爷生气,所以一直没敢吱声。 只是在心里暗暗祈祷他能早点到来,没想到却迟迟不见他的踪影。 但就在刚刚南玄机环顾左右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咯噔”一声,知道大事不妙。 老爷之所以一直都没有注意到二少爷,肯定是由于心中过度悲痛,没有心情去留意这个平日里就叛逆不定的儿子。 刚刚随意一扫,势必会发现他并不在人群之列。 南若苏虽然纨绔不羁,但好歹也是屠雁行看着长大的,屠雁行膝下并无儿女,因此在他身上倾注了很大的感情。 甚至,一直把他当做自己亲生儿子一般看待。 事已至此,他只希望老爷这一次千万莫要大动干戈,不然的话,二少爷可就有的罪遭了。 南玄机霎时怒目圆睁,气的整个身子颤抖地越厉害了,当即猛然一拍轮椅扶手,差点没从轮椅上跳起来,怒道:“这个孽子,当真气死我也!” 声音洪亮如钟。 突如其来的一声,吓的周围那些人无不缩了缩脖子。 而后一脸惊惧的向他瞄了过来,听到“孽子”这个称呼,不用想他们都知道是谁惹城主大人生这么大的气。 “完了!” 屠雁行同样被南玄机猝不及防的举动,吓了一个拘灵,不禁心下哀叹一声,“二少爷这次可是把祸给闯大了。” 平日里不管他再怎么胡乱折腾,作威作福也好,调戏别家姑娘也罢,老爷虽然每次都会有罚于他,但是那一次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是因为他虽然不学无术,但却一直都没有做出什么真正出格的事情来。 可是此次却与以往不同,此次二少爷的行径表现无疑是戳中了老爷的痛处,使得他原本沉悲的心情雪上加霜,也难怪他会如此生气。 “按理来说,家里遭遇这种事,二少爷不论在做什么,都应该会在第一时间赶回来才是,可是现在却迟迟还不见踪迹,莫不是他并没收到消息?” 屠雁行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不然的话以二少爷跟大少爷的关系,别说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就算是大少爷平时在军中受一点小伤或是稍微有点磕磕碰碰,一旦传到二少爷耳朵里,他也会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 别人只晓得二少爷整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但是他却知道二少爷对于大少爷向来非常敬重,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他们两兄弟的关系向来十分要好,二少爷一向最见不得别人说大少爷的闲话或是大少爷受到任何一丁点的伤害。 于是,他上前俯身,在南玄机的耳边轻声说道:“老爷,会不会是二少爷他并不知道大少爷出事了?” “您想想看,以二少爷的性子,如果真的听到什么风吹草动的话,恐怕早就将这天都给捅破了,他们二人的感情向来都是非常要好。” 南玄机目光微凝、眼皮横跳,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沉声说道:“去,雁行,派人去给我找他,那怕是把白龙城翻过来,也要把这个膏粱纨绔给我揪出来。” “老子不管他收没收到消息,不把他的腿打断老子跟他姓!” 尽管他也觉得屠雁行之言不无道理,但还是压不住心中的熊熊怒火,不是他不通情达理,而是他完全被气糊涂了。 看到自家老爷气的吹胡子瞪眼,屠雁行不敢多言,只好匆匆领命去了。 心想老爷这次看来是要动肝火了,连老子这种粗语都用上了,可想而知他心中的怒火有多盛。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隐约觉得那里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老爷跟二少爷不一直都是同一个姓嘛?他跟二少爷姓与二少爷跟他姓又有什么区别呢? “看来老爷真是被气的不轻啊,但愿二少爷能够自求多福!” 即便如此,屠雁行还是不免替自家二少爷暗自担心。 老爷虽然性情温和很少动怒,也很易与人相处,可是一旦他真正动起火来,别说是他,就算是夫人也不一定劝的住。 慕含烟看到丈夫如此盛怒,怕他气坏了身子,连忙拽了拽他的胳膊肘,带着埋怨的口吻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苏儿这孩子一向比较贪玩,说不定这个时候他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你跟他置什么气啊?”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甚至有些嘶哑,加上她那跟南玄机一样血红的眼眶,在场之人都清楚是何因所致。 慕含烟并不是有心埋怨丈夫,她不过是怕他受不了多重打击情绪过激,想劝一劝他而已。 然而,她的劝阻换来的却不是南玄机的谅解,反而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 闻言,南玄机像是一根引燃了的导火索,猛然甩开她的双手,指着她的鼻子训道:“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慈母多败儿你知不知道?” “你看看你都把他惯成什么样子了?” “到了此时此刻你难道还要维护他不成?” “果真是妇道人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被南玄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留情一番训斥,一直佯装的很平静的慕含烟突然觉得心里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烦乱与委屈。 她的眼眶更红了,眼泪更是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终于,南玄机左手边的南红楼看不下去了,用她那双灵秀的怒目瞪了一眼自己的父亲,鼓着早已被泪水冲花的腮帮子说道:“爹爹,红楼不许你这样说娘亲。” “闭嘴!” 南玄机直接瞪了回去,丝毫没有给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好脸色。 今日这种场合,他那里还管的上女儿的情面? 家里出了这种始料未及的变故,他本就心如刀绞,也不晓得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他的笑话呢。 别看他们一个个表面上人模人样,可谁又知道他们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又岂能容许她们在这里给自己添乱? “哇!” 南红楼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一下子冲进慕含烟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在她的记忆当中,这还是头一遭父亲冲她发这么大的火。 以前不管是犯了多大的错,父亲总会很耐心的给她讲述个中利弊关系,从来都不舍得说她一下。 原本她就已经因为哥哥的事,很伤心很难过了,可是从小懂事的她,害怕勾起父母心中过多的悲痛,都不敢哭出声来。 但是,被父亲这么一吼,她心中的委屈难过一下子涌了出来,想压都压不住。 慕含烟一脸疼惜,搂着怀中梨花带雨的女儿,抚摸着她的秀发,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女儿南红楼一哭,她的心也就跟着彻底碎了,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 只好陪着她一起默默哭泣,把心中的悲痛全部化作眼泪,让它流出体外。 雨幕里,人影中,一切皆静。 唯独少女哭声响彻白龙城,见者触目,闻着恸心,与这份难得一见的宁静显得格格不入。 少女宛如芙蓉般的脸颊上,雨水与泪水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一 紫衣衫 第三章 将士送将归故乡 南玄机面色阴沉如水,他并没有去理会身旁哭泣不止的慕含烟,与南红楼娘俩,亦没有再次出声斥责。 只是静静坐在轮椅上,一双瞪大的眸子里盛怒难平,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白龙城外的官道上响起,由远及近。 就算是急雨如泼墨,淅沥作响,也遮掩不了“踏踏”的清脆马蹄声。 白龙城所有人瞬间来了精神,全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望向官道尽头。 甚至站位稍稍靠后的人儿,为了得到更高的视野,不得不踮起脚尖。 就连之前痛哭流涕的南红楼,也停止了哭泣,从母亲怀中挣脱出来,一脸忐忑的望向马蹄声来源之处。 慕含烟更是轻轻抹去眼角残留的泪水,稍稍整理仪态之后,方才举目静候。 很快,一匹通体血红的神驹出现在了官道尽头,以一种极其迅捷的速度向着白龙城飞奔而来。 由于马儿奔跑的速度极快,犹如疾风过隙,因此,很多人并不能看清骑马之人的模样,只能看到一个全身皆白的身影,随着马儿一道风驰电掣般由远而来。 不消片刻,骏马就已经来到了众人身前,这时人们才得以看清,马背上坐着的是一名身着白衣、丰神俊秀的少年郎。 少年约摸十六七岁,生的端是俊秀,眉清目朗、面若冠玉,加之他的嘴角有意无意勾勒出一抹温润不羁的笑容,很容易令人生出好感。 尤其是对于那些闺中待嫁的花季年龄少女而言,他的形象容貌绝对有着致命的诱惑。 在少年身后,悬着一柄全体通紫的三尺青锋。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当白龙城所有人看清楚来人的相貌之后,非但没有称赞少年俊逸出尘一表人才,反而在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与嫌弃。 反倒是一脸忐忑的南红楼,露出了一个欢快的笑容,转身拉了拉身旁的母亲的衣袖,惊喜说道:“娘亲您快看,是二哥,二哥回来了。” 慕含烟怜爱的摸了摸她的脑袋,点头小声笑道:“是啊,苏儿终于回来了!” 见到南若苏回来,她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终于放了下来,鼻子一酸,差一点没忍住再次掉下眼泪。 不光是她,就连南玄机也是莫名松了一口气,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因此,在场之人谁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 “吁!” 城门前,在马儿奔腾至距离南玄机仅仅只剩下两三米位置时,少年猛地一提缰绳,身下马儿顿时发出一声长嘶,骤然停下身形,前踢瞬间腾空而起,于半空中足足停顿了十几秒时间之后,方才稳稳落地。 少年翻身下马,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南玄机身前,指着他身后一眼不着边际的人群,满脸堆着笑问道:“爹,这是什么情况?莫不是城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的神情说不出的阿谀奉承,整个人更是显得拘谨不已,完全没有了刚刚策马飞奔时的那种豪情气概,就连说话都特别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冲撞到南玄机,嫣然一副乖巧宝宝的模样。 先前他骑马飞奔而来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这满城人影,更是看到些许城中年轻一辈们个个身披缟素,故才有此一问。 “啪!” 南玄机不由分说直接一巴掌甩在少年脸上,瞬间将他整个人扇倒在地,少年英俊的右脸颊上,顿时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手指印来。 紧接着,南玄机怒气腾腾的吼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这儿跟老子装蒜?” 南若苏直接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扇懵了,只觉得两眼直冒金星。 但他还是强忍着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委屈巴巴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南玄机说道:“爹,我知道什么呀?您老要是想教训我,起码先得给个理由吧?再说了这儿可是有这么多人看着呢,能不能给儿子我留一点面子啊?” “面子?” 南玄机怒极反笑,半俯着身子问道:“长这么大,你知道面子是个什么东西吗?” “再说了,老子想要收拾你,用得着理由吗?” 态度极其强硬。 南若苏揉了揉发烫的脸颊,站起身来谄媚笑道:“爹说的极是,老子收拾儿子天经地义。” 见他起身,南玄机顿时怒目而视,喝道:“给老子跪下!” 可怜南若苏双腿还未伸直,结果被他一声大喝,直接两腿一软,“咚”的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膝盖与地面接触所带来的冲击力,疼的他直咧嘴,他却丝毫不敢有任何不满,聋拉着脑袋,甚至连抬头看南玄机的勇气都没有了。 南红楼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爹爹为何每次都对二哥如此严厉不公呢?她很是想不通。 虽然二哥向来都很调皮,老是做一些让别人说三道四的事情惹爹爹不开心,可是他并没有做出过什么太过丢人的事情出来,即便是动不动就会收拾一些不长眼家伙,那也是他们自己欠收拾而已。 尽管这些事情二哥向来都不会与爹爹解释,但是她却清楚的很,至少有好几回她跟着二哥一起出去逛街,那些人嘲笑的话真的很伤人,很讨打,就连她都有些听不下去,更别说是二哥了。 她虽然年幼天真,但是自认为是非黑白还是分的清。 可就在她准备开口替南若苏说情的时候,慕含烟却悄悄拉了拉她的身子,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南红楼只好怒气冲冲地瞪了一眼父亲南玄机,气鼓鼓的站在一旁。 对于她的这些小动作,慕含烟自然全数看在了眼里,只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至于白龙城的其他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好不自在,一副见惯不惯的模样。 别说是替南若苏求情了,他们当中好多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怕是巴不得南若苏这个祸害,被南玄机一巴掌给拍死算了。 南玄机看着他这幅没出息的窝囊样,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只好直了直脊梁,将自己的后背靠在轮椅上,顺了顺自己胸口的那一口闷气之后,这才重新把目光转向南若苏,沉声问道:“说,这些天你又上哪儿厮混去了?” “我……” 南若苏想了想之后,小声说道:“孩儿去石角城那边转了一圈,不过爹您放心,孩儿这次真的没有去厮混,您是知道的,石角城那边的杏花酒最是闻名,孩儿这次是专程去为您采购了一些回来。” “哦,对了,孩儿还顺道看望了一下尤叔叔,他可是说非常想念爹您呢!” “此话当真?” 闻言,南玄机神色一动,看向身前不远处的马匹,只见马鞍上真的挂着两个鼓鼓的酒囊。 先前他之所以一直都没有注意到,一来是因为心有怒气与他念,二来则是自从南若苏出现之后,他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而挂在马鞍上的酒囊,正好被南若苏挡在了身后。 经南若苏如此一说,其他人顿时也注意到了他马背上的酒囊,不光南玄机,他们所有人之前都一直没有注意到酒囊的存在。 不过不同于南玄机的是,他们之所以没有注意到酒囊的存在,是因为自从看清楚来人是南若苏之后,他们大都懒得浪费眼神在他身上。 只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南若苏这个祸害,居然会良心突然发现,做了一件尽孝道的人事,倒是令他们所有人大敢意外。 以致于一个个看向南若苏的目光,充满了惊讶与不解,就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一般,他们着实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南若苏有如此改变,会不会这里面隐藏着什么阳谋。 也难怪他们会有如此想法,南若苏臭名昭著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已在所有人心目中根深蒂固。 谁会相信他会在突然间转了性子?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南若苏苦着脸陪笑道:“自然是真的,孩儿那敢欺骗您老人家啊?” 说着他偷偷瞄了一眼父亲南玄机,见父亲脸色依旧紧绷,又连忙解释道:“您老要是不信,回头可以写封信问一问尤叔叔,他可为我作证。” “信我必然是会写的。” 南玄机斜睨了他一眼,说道:“你最好给老子说的是实话,不然老子定不饶你!” “实话,实话,必须是实话!” 南若苏连连陪笑。 “哼!” 南玄机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看到南玄机的态度,其他人顿时了然于胸,看来不光他们不信,就连南玄机本人也不相信南若苏。 南若苏整张脸都苦了,自己都已经据实交代了,为何父亲一点反应都没有呢?该不会他是想让我一直跪在这里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就丢人丢大了。 尽管平日里没少被父亲收拾,也难免会有外人在场,但是那也没有这么多人啊,看今日这阵仗,怕是整个白龙城的人悉数在此了。 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试探道:“爹,那我……” 他倒是没有想到,即便今日不丢人,他的人已经全数丢在白龙城了,白龙城又有那个人不知晓他的德行呢? “你给老子好好跪着!” 他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南玄机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非但如此,南玄机还特意强调了一句:“老子没叫你起来,你就一直给我跪着,不然老子打断你的双腿。” 南若苏简直欲哭无泪,但却丝毫没有办法,谁叫父亲已经放了狠话出来呢?他只好垂着脑袋,乖乖的跪在一旁。 虽然垂着脑袋,但是他依旧感觉到无数嘲笑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这一刻,他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垂到裤裆里去。 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依旧“噼里啪啦”地下着,不急不缓。 白龙城前的官道上,很快就有水流潺潺而行。 水流在遇到南若苏膝盖的时候,总是很有礼貌的分叉绕过,但是南若苏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反而是阵阵入骨的冰凉格外明显。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南若苏感觉自己腿脚早已麻木,没有半点知觉的时候,一阵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步伐从远处传来。 整齐有力的步伐气势如虹,犹如裂石流云,在寂静无声的白龙城显得格外嘹亮,随着每一次步伐的落下,白龙城的每个人皆很直观的感觉到,白龙城的地面都会不由自主的晃动一下。 听到这个声音,所有人顿时敛容屏气,目不转睛地看向声音来源处。 每个人的脸上不约而同浮现出沉重与恭敬之色,完全没有了之前看到南若苏时的那种厌恶与不屑,因为他们每个人心里都非常清楚,如此整齐有力的步伐,只有苏辞王朝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中士兵们才能拥有。 “终于要来了嘛?” 在白龙城所有人紧张而又期待的目光中,只见官道尽头的雨幕中,一群井然有序、身披战甲的士兵,正昂首阔步而来。 他们个个器宇轩昂,即便是这漫天的雨幕也不能让他们脚步停顿,似乎在他们眼中,那一颗颗悬空而下的晶莹,渺小的如同沙粒一般,压根引不起他们哪怕一丁点的注意。 即便他们每个人身上的战甲,早已成了雨水落地的桥梁,冰凉的雨水肆无忌惮的在他们的身上随意流淌,但那又如何?他们压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甚至就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随着他们每一次落步,脚下如同涓涓细流一般雨水都会被踩的支离破碎,洒溅逃亡。 尽管他们的速度看似并不快,但是只消片刻,就已经来到了白龙城城门前,并不比南若苏骑马的速度慢上多少。 “停!” 来到白龙城城门口后,为首一名身着暗褐色战甲的青年男子猛的振臂大喝一声。 男子顶多三十出头,尽管没有南若苏那般英俊好看,但也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他的身形并不算高大魁梧,但是整个人看上去英姿飒爽,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无形的魅力。 “轰!” 青年男子话音刚落,他的身后便出现了一股洪流般的震动,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狠狠颤抖了一下。 随着最后一步落下,一众士兵终于停下脚步,于南玄机三米开外站定身形。 白龙城的所有人看着眼前如此壮观的阵仗,不由自主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就算是白龙城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也都一个个眼皮横跳。 定睛望去,白龙城前的官道上,已然是人山人海,一个个冷峻内敛的面容笔直而立,静若处子。 观其数量,足足不下于数千之众。 青年男子昂首上前,于南玄机一步之遥站定,抱拳朗声道:“北境边境副将岳阳,率边境一万将士,送上将军回家!” 声音洪亮如钟。 由于自觉惭愧,他并不敢直视南玄机的眼睛。 话音落罢,他原本挺直的腰杆缓缓下曲,最终整个人成九十度躬身静立。 随着岳阳的声音,他身后众人纷纷向两侧避让,最终在官道中央腾出一个可容四五人并排而行的缺口来。 紧接着,四个身形挺拔的将士,抬着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柩,从人群中走出,缓缓前行至岳阳身侧,方才轻轻落棺。 棺柩已落,四人并未返回队伍当中,而是各护棺柩一角,但是他们身后的队伍却迅速恢复如初。 然后,包括他们四人在内的一万边境将士,全部如同岳阳一般,九十度鞠躬深礼,异口同声高呼道:“送上将军回家!” 声音彻响云宵,回荡在白龙城上空久久不息。 那些面容冷峻的边境将士,一个个泪如雨下,无声的泪水交织在漫天的雨幕中,汇聚成一道道潺潺涓流,顺着他们脚下的官道,流向远方的土地。 白龙城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虽然没有人能够看到边境将士无声的泪水,但是,他们悲痛欲绝的呼喊,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受到将士们的感染,白龙城所有人的心也跟着猛然一痛,那种撕心裂肺却又无法言说的痛处,压的他们近乎无法喘息,甚至有不少人也跟着默默流下了泪水。 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棺柩中如今躺着的是为何人,这个晴天霹雳般的噩耗,他们于昨日傍晚时分就已经收到了。 这也是为什么白龙城中的所有人,今日一大清早便全部自发汇集于此的原因之所在,他们只想送他最后一程。 他不是别人,正是苏辞王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上将军,南玄机的长子,那个苏辞王朝年轻一辈中,最出类拔萃的天之骄子,年仅十六岁的南若寻。 他是苏辞王朝有史以来,继其父南玄机之外,第二个以一己之力将北漠铁骑死死阻于北境边境之外的军中守将。近几年来,北境边境之所以如此安定,全数他的功劳。 因此,南若寻在北境边境百姓心目中的位置,并不比其父南玄机低。 他的殉难,对于南玄机一家,对于白龙城的百姓,对于北境边境,乃至对于整个苏辞王朝来说,绝对算的上是最致命的打击。 “嘭!” 南玄机的身体无力地从轮椅上滑了下来,掉在地上。 尽管之前他已经收到了这个晴天噩耗,但是当真的看到边境将士送来的棺柩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浑身上下的力气一下子全被抽空,那种呕心抽肠的悲痛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意志。 此时的南玄机,早已老泪纵横,雨水交织着泪水不停地从他脸颊上流过,一波接着一波。 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眸子,怔怔的望着眼前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柩,嘴唇轻轻抖动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仿佛这一刻,他的眼里除了雨幕中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柩之外,别无他物。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南若苏惊愕失色。 原本,他还因边境将士气势的震慑与感染,处于一种热血沸腾的懵懂浑噩状态,尽管世人都知晓他并未参加过军伍,但是边境将士先前那种振聋发聩、波澜壮阔的浩大声势,着实让他激情澎湃。 要不是父亲南玄机突然坠地,他势必依旧还如同其他人一样,沉浸在这种氛围当中。 当下,他再也顾不得父亲之前放出来要打断他双腿的狠话,连忙起身一把搀住瘫软在地的南玄机。 浑身瘫软无力地南玄机,近乎是被南若苏一把从地上的雨水中给抱了起来,抱起父亲南玄机之后,南若苏更是一脸焦急地问道:“爹,您没事吧?” “我……” 南玄机压根顾不得揩去脸上的泪水和雨水,空洞的双目死死的盯着将士送来的棺柩,失魂落魄的嗫嚅道:“你哥,你哥……他……他……” 他并没有责怪南若苏不听他的话私自起身,兴许此时此刻,他早已将这件事忘在脑后了也不一定。 由于他说话的声音特别小,后面的话,南若苏压根听不清楚,他只得俯身到南玄机嘴边,急声追问道:“爹,您刚说我哥他怎么了?” 但凡涉及到哥哥南若寻的事情,南若苏向来都十分上心,这在白龙城人尽皆知。 也不枉南若寻对他这个弟弟宠溺有加。 “他……他……走了!” 南玄机结结巴巴的说道,虽然仅仅只有三个字,但却似乎用尽了他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 “走了?” 南若苏听完之后,顿时心头一松,没心没肺地说道:“他上那里去了?是不是又擢升了?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这可是好事啊爹,您这是干什么呀?怎么还给哭上了呢?” 说着,他将父亲南玄机又重新抱扶到了轮椅上。 末了,这才朝身前依旧躬身施礼的一众将士努了努嘴,后知后觉的啰里啰嗦道:“哦,对了爹,这是怎么回事呀?他们怎么送了一口棺柩来咱们白龙城?” “不过,听他们话里的意思,似乎棺柩里躺着的这位,同样也是位上将军呢,居然能够做到与我哥分庭抗礼,想来也是位了不起的厉害人物了。” “就是不知道年事如何,只是想必应该是个耄耋老人了吧?不然的话怎么会躺到棺柩里去呢?” “难不成他也是咱们白龙城中人?可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咱们白龙城还有这样一号人物呢?” 打开话匣子的南若苏,就像是一条潺潺河流,没完没了滔滔不绝。 然而,对于他的喋喋不休,周围压根没有一个人予以理会,南玄机更是被气得唇齿发白,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不成器的家伙。 白龙城中的其他人更是以一种看待白痴的目光看着他,在他们眼中,口若悬河的南若苏就是跳梁小丑一个。 眼下这种境况,南若苏这个膏粱纨绔居然还认不清现实,在那里大放厥词,只会让在场之人对他更加嗤之以鼻。 “果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不光是他们这些司空见惯了南若苏混账之人,就连岳阳等一众边境将士听完他的胡言乱语之后,无不纷纷忍不住心中叹息。 如果身前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子,不是上将军南若寻唯一的弟弟,不是“妖枪军神”南玄机如今仅剩的子嗣的话,此刻的他,恐怕早已被眼前一万边境将士给就地正法了。 或许压根用不着动手,他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南若苏活活淹死。 他们当中,虽然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曾见过南若苏,但是他们每个人都知道上将军南若寻的父亲南玄机。 也就是身前这位缺失了双腿,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他曾在苏辞王朝缔造了一个又一个的神话,也曾为苏辞王朝立下了汗马功劳。 将士们最敬重将军,尤其是能打胜仗的将军。 因此,对于南玄机,只要是军伍中人,无人不对其由衷敬佩。 他们这些边境将士,虽然之前与南若苏素未谋面,但是对于他的名声,或多或少都有耳闻。 只不过,今日他们才发现,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 恰在此时,慕含烟与南红楼也来到了近前,娘儿俩眼里依旧噙着未干的泪花,由于一直被无情的雨水肆意冲刷着,她们的衣衫发梢全部湿透了,就连视线都被睫毛上滴落的雨滴遮挡的有些模糊。 泪眼摩挲的慕含烟看了一眼南若苏,这个如今自己仅剩的儿子,朱唇轻启解释道:“苏儿,你爹的意思是说,你哥哥他……他已经……死了。” 而后,她指了指身前的棺柩,呜咽着道:“这,便是他的棺柩。” “什么?” 闻此晴天霹雳,南若苏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炸了开来,忍不住连连摇头,惊叫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哥那么厉害,他怎么会死呢?你们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可当他把求助的目光,从身旁之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的时候,看到的却只有他们沉痛的神情。 南若苏的心瞬间冰凉到了极致,但,倔强的他依旧哆嗦着嘴唇呢喃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当眼角再一次触及地面上的金丝楠木棺柩时,他心中似乎已经有了主意,突然发了疯一般向棺柩冲去,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撞向棺柩的棺盖。 “咚!” 说时迟那时快,当众人回过神来时,南若苏的肩膀已经撞在了棺盖上,硬生生将棺盖撞至偏向一旁,险些跌落在地上。 这一撞,可谓是结结实实,其他人都能感觉到他肩膀的疼痛。 但,南若苏却丝毫顾不得肩膀火辣辣的疼痛,直接扑倒在棺柩边缘,忙不迭朝棺柩里面看去。 不看还不要紧,这一看直接吓得他魂不附体,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瞬间截断了官道上的细流,水花直接溅了旁边的岳阳半裤管。 而坐在地上的南若苏却如鲠在喉,张大了嘴呆若木鸡。 坐在轮椅上的南玄机,终于从悲痛中回过神来,用自己颤抖不停地双手,缓缓推动身下的轮椅,来到被南若苏撞开了一半的棺柩前,低头俯瞰。 只见在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柩之中,静静地躺着一名面容与南若苏别无二致,年纪与他相仿的翩翩美少年,少年一身金黄战甲。 不过可惜的是,他身上的战甲并不完整,在左肩穿过前胸直至右下脐的部位,存在着一道长长的裂纹,几乎将身上战甲一分为二。 若是细细端详的话,不难发现少年相比于南若苏,眉宇间多了几分英风浩气。 他,便是南若苏的哥哥南若寻。 此时的南若寻,静静地躺在棺柩里一动不动,安静的像是个熟睡了的孩子。 见状,南玄机缓缓闭上双眼,密砸砸的泪珠串连成一条线,如同天空中的雨慕一般,顺着他那沧桑的脸颊缓缓落下。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内心的悲凉。 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睛时,眼神虽不再空洞呆滞,但却少了一份生机,整个人看上去不悲不喜,深邃如渊。 这一次,南玄机没有再去注视那口半张开着盖子的棺柩。而是调转身下轮椅,看向一旁,一直一动不动保持着躬身施礼姿势的岳阳,和他身后一众保持着同样姿势的边境将士们,用他那疲惫嘶哑的声音说道:“岳将军无需多礼,众将士无需多礼。” “老夫一时情难自已,失了礼数,还望岳将军及众将士勿怪!” “末将不敢!” 直到南玄机开口之后,岳阳才敢挺直身躯,一脸愧疚地说道:“上将军殉难,岳阳自知罪责难逃,但凭城主大人发落,岳阳绝无二言。” 他身为军中副将,没能保护好主将南若寻,这是他的疏忽,他责无旁贷。 因此,对于南若寻的亡故,他始终于心难安,他很清楚这是自己心里的一道坎。 岳阳身后的一众边境将士也瞬间挺直了腰杆,高声附和道:“但凭城主大人发落!” 声音悲壮绝伦。 南玄机轻抬手掌,一众将士霎时变得鸦雀无声,南玄机开口说道:“老夫也曾走过军伍,自然明白大家的心情,但是,人之一生,各安天命,寻儿能够有此一劫,也算是他命中注定,怨不得任何人。” “至于发落问责一事你们莫要再提,老夫也并无此意,虽然痛失一子老夫痛不欲生,但老夫也并非蛮不讲理之人。” “更何况北境需要你们,苏辞王朝的百姓需要你们,你们要留着自己的有用之躯,执锐捭阖,为苏辞王朝的百姓谋福祉,知不知道?” 南玄机能够感觉到,他们每个人对于儿子南若寻的敬意,绝对发自肺腑,他也能感觉到儿子南若寻的离开,让他们每个人深感自责。 正如他自己所说,他也曾行过军伍,很能体会他们的心情与感受,但不管怎么样,他们都值得任何人去尊敬,因此,南玄机不想他们因为自己儿子一事,深陷泥潭。 “知道!” 包括岳阳在内的一众边境守将众口一词,豪气云干。 南若寻的一番话,让一众将士内心更加敬重这个曾经以一己之力扛起王朝兴衰的苏辞神话了,眼前这个失去了双腿的沧桑中年,也值得他们所有人敬佩,怪不得他能教出上将军那样优秀的人才来。 “只可惜……” 一想到上将军南若寻,一众人不免会忍不住看一眼一旁早已六神无主的南若苏,纷纷摇头叹息。 他们当中许多人都是受了南玄机的影响,才加入到军伍行列中来,就是想要像南玄机那样,为苏辞王朝尽一份自己的绵薄之力。 “能不能做到?” 对于他们的回答,南玄机很是满意。 “执锐捭阖!” 岳阳率先高呼,他身后一万将士随声附和。 南玄机轻轻点头,眼里噙着泪笑道:“很好,如此老夫便放心了,以后得北境边境,老夫就交到你们手里了。” 岳阳跪下身来,语气诚恳地说道:“请城主大人放心,往后余生,我等誓与北境同在!” “誓与北境同在!” 其他将士纷纷振臂高呼。 “甚好,甚好!” 南玄机这才俯下身来,轻轻抚摸着棺柩中少年英朗的面容,吞声忍泪道:“寻儿若是泉下有知,定然可以安息了!” 顷刻间,南玄机挺拔的脊梁终于忍不住弯曲了下去。 慕含烟与南红楼终于忍无可忍,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只有南若苏,像是痴傻了一般,呆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一刻,不管是白龙城数以万计的城民们,还是边境万数将士,所有在场之人全部不由自主地看向城门口的那口金丝楠木棺柩,或额蹙心痛,或潸然泪下,更有甚者抱头痛哭。 即便是漫天雨幕,也冲刷不去他们的满腔悲情。 这一刻,白龙一座城,送别一个人。 良久,南玄机缓缓直起身子,朝身旁的岳阳招了招手,有气无力的说道:“封……棺吧!” 而后,心力交瘁的他,软软的倒在了轮椅上,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一 紫衣衫 第四章 鹳鹊楼顶观天下 闻言,岳阳大手一挥,边境众将士当中,立马有几名将士上前,努力拉开抱着棺柩哭的死去活来的慕含烟与南红楼二人,死死拽着二人不停忍痛劝说,不再让她们有机会接近棺柩。 而后,原本就守护在棺柩四角的四位将士,轻手轻脚将棺柩重新盖好,各自从怀中掏出一枚事先准备好的封棺钉,握在手中,对着棺柩的四个角柱徐徐按了下去。 他们每个人都赤手空拳,没有借助任何外物,而是用各自的一双肉掌,硬生生将四枚封棺钉按进了棺柩角柱里。 整个过程显得轻松写意,丝毫不具任何一点难度。 更难能可贵的是,尽管他们四个人都没有开口商量,哪怕是连一个眼神也不曾给彼此,但是手上的的动作却完全一致。 看得白龙城所有人不由自主一阵心惊肉跳。 “这便是北境边境一众将士的实力嘛?” 近乎所有人都被深深震撼到了。 那可是徒手封棺啊,而且他们四个人居然可以将力道掌控到完全一样、不分彼此,着实是太不可思议了。 在场之人,或许除了曾经的“妖枪军神”南玄机之外,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想明白他们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了。 这不仅仅需要力度的把控,更需要他们几人亲密无间的默契,如果不能够达到心灵相通的境界,永远不可能做到如此完美。 只可惜,此刻的南玄机早已没了心思去欣赏这些,不然的话,怕是连他也要大吃一惊。 而且,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几人用的仅仅只是单纯的肉掌力度而已。 或许对于一个实力高深者而言,徒手封棺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但如果仅仅只是靠肉掌力度的话,这个难度恐怕也要加深数十倍不止。 绝对并非一般人可为之事,而从另一个方面也反应出了一个问题,南若寻手下这些将士之中,着实有着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们不光一身境界强悍无匹,就连肉身强度也达到了一定程度,远非常人所能敌。 很快,棺柩盖封完毕。 一行人在白龙城主南玄机的授意下,抬起南若寻的棺柩,浩浩荡荡向城主府开拔去。 按照白龙城的习俗,棺柩在落葬之前,必须要在主家设灵,以供各方亲朋好友吊唁。 更何况,南若寻身为一代天之骄子,深受北境边境将士,与白龙城百姓们的拥戴,就算是南玄机有心草草落葬,别说是北境边境众将士不允许,恐怕就连白龙城万计百姓都不允许。 南玄机身为一城之主,自然很清楚其中的道理,虽然痛失一子的他早已万念俱灰,但他还是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留出一天的时间,给白龙城的百姓与北境边境众将士,送别他们心目中的年轻英雄。 尽管所有人都觉得一天时间着实太过仓促,但是他们也能理解南玄机心头的痛涩,并没有人提出质疑。 甚至就连南玄机不曾邀请他们之外的人来参加这次葬礼,不曾张贴南若寻殉难的讣闻,都没有人觉得大有不妥。 如果不是他们得知消息,自发组织而来为南若寻践行的话,以南玄机的性子,必然也不会将此事告知他们。 即便事情当真走到那一步,他们当中也不会有人去埋怨怪罪南玄机,这是他们对一代“妖枪军神”的尊崇,但是肯定会在心里落下遗憾,这是他们对上将军南若寻的愧责。 好在南玄机通透他们所有人的心思,给了他们一日时间,来与上将军作别,既了却了他们所有人的心愿,也不至于过分耽搁他们宝贵的时间。 北境边境不可一日无将,虽然北漠铁骑慑于南若寻的威势,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他们毕竟一直都对北境边境虎视眈眈,一旦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他们定然不会轻易放弃。 北境边境需要他们来镇守,苏辞国门需要他们来守护。 因此,他们只好趁着上将军南若寻殉难的消息尚未走漏,匆匆忙忙将他的遗体运回白龙城入殓厚葬,而后再回去延续他的遗志,镇守北境边境。 一旦上将军殉难的消息传到了北漠,或是与苏辞王朝不合的毗邻诸国那里,到时候苏辞王朝的处境很有可能会变得岌岌可危,他们所有人势必也会迎来一场硬仗。 尽管作为身经百战的边境将士,他们早已无所畏惧,将自己的生家性命置之度外,但是一旦战事再起,到头来受苦的可是苏辞王朝的万千百姓,这是他们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事情。 自然,在边境将士看来,上将军殉难的消息,苏辞王朝的执政当权者肯定也会想尽办法去封锁,毕竟上将军对于北境边境有多重要,苏辞王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至于消息究竟能封锁多久时间,就不是他们能够预料到的事情,因此他们必须防患于未然,不得不与时间竞快慢。 众将士所过之处,白龙城中的百姓无不凝神静哀,尤其是看向被四将士抬着的棺柩时,个个呼吸急促,眼神红肿,但却不敢让自己发出任何一丁点声音,生怕惊扰了棺柩中人的清休。 他们每个人心中都很清楚,如今躺在棺柩中的那一位,不光是他们心中的英雄,更是北境边境无数人心中的英雄。 倘若“妖枪军神”南玄机是他们心目中曾经的神,那么上将军南若寻便是人尽认可的神之子。 这个世界没有人会不崇尚英雄,尤其是像上将军南若寻这种,肯为穷苦百姓伸张正义的大英雄。 他的殉难,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一种沉痛的打击,他的离世,对于北境边境而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损失。 他们只是默默祈祷,在另一个世界,他能够如同曾经一样,傲世群雄;在另一个世界,他能够与世长存。 而在北境边境,他终将在所有人心中永垂不朽。 直到一众边境将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内,人群中才传出阵阵悲痛的窃窃私语,与叹息之声。 “都说天公不作美,古人诚不欺我辈!” “上将军何等惊艳人物,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是啊,上将军之故,绝对是我们王朝难以估量的一大损失。” “若不如此,他的未来绝对不可估量。” 甚至有人一脸悲绝的望着天空中的雨幕,喃喃自语:“看到了吗?上将军身故,就连天地都忍不住为其悲泣。” 这一刻,无数人黯然叹惋,呜咽抽泣者更是不计其数。 似乎是受了他们的悲情感染,天空中的雨势又大了几分,“噼里啪啦”地敲打在白龙城的青石板街道上,就像是弹奏着一曲曲美妙的音符。 唯一遗憾的是,这一刻压根没有人生出心思去欣赏这一切。 在城门口,此时早已无人注意的这个地方,原本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地的南若苏,不知什么时候早已起身。 他如同一尊雕塑一样,孤零零的站在雨幕里,眯着眼睛淡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冰冷的眸子不悲不喜,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身躯却如同标枪一般挺拔。 与之前那个谄媚懦弱的他,判若两人。 只不过这一刻,偌大一座白龙城,压根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兴许在所有人眼中,南玄机他们带着一众将士离开之后,城门口那个失魂落魄的废物、如同死狗一般的南若苏,压根连他们正眼看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良久,待城中众人散尽之后,南若苏这才轻轻扭了扭有些酸硬的脖子,顿时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从他的脖项间传出。 嘴角划过一丝邪魅,回头望向与白龙城相背驰的远方,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嗜血的杀气。 与此同时,一股骇人磅礴强悍的气势,自他那挺拔的身躯上一闪而逝。 这一刻,他身前仿佛出现了无数尸山血海,而他本人嫣然化身成为了幽冥索命的阎罗。 就连他周身连珠不断地雨滴,也在瞬间停顿,静静地悬浮在了半空中,一动不动。 就仿佛是一颗颗被人用细绳串于一起,倒挂在了半空中的晶莹珍珠。 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嘴角的邪魅尽去,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缓步向城中行去。 伴随着他的动作,停顿在他周身半空中的雨珠骤然极速坠落,重新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很快就在地面上敲打出了又一曲动人天籁。 一步跨出,南若苏已然入了白龙城门。少年负手阔步前行,身后驮着酒囊的神驹,不急不缓的跟随其左右。 北境作为苏辞王朝重要领地,与苏辞王朝腹地之间仅仅只隔着一条大江,但也正是有了此江的存在,彪悍凶猛的北漠铁骑虽然一直盘桓于苏辞北境边境一带,但却始终都未曾真正入主苏辞王朝腹地。 北漠铁骑虽然骁勇善战,但却有一个先天性的短板,就是生疏水性,这由他们先天的生存环境所致。 因此,那怕是他们曾经至强之时,一度占据了苏辞北境边境,到最后却不得不被这条大江给阻于苏辞王朝腹地之外。 此江直接以北命名,唤作“北江”。 北江之宽有足足十数丈,至于它的长度,压根无从说起,几乎鲜有人知道北江源于何处,流向何方。 即便是苏辞王朝境内,北江也不过是途经而已,更是顺势将苏辞王朝的版图一分为二。 若想横渡北江,即便是绝顶高手都免不了费一番功夫,而且还得是没有外界因素干扰的情况下,除非能够达到传说中超凡入圣的境界。 若是换作寻常人力,压根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 因此,想要渡越北江,横跨在北江之上,链接着白龙城的那座索桥,就成了唯一的必经之路。 白龙城作为北境入苏辞王朝腹地的最后一道关卡,与苏辞王朝腹地隔着北江遥相而望。 城中有一座鹳鹊楼,临北江孤鹜而立。 作为苏辞王朝北境地区最高的一座塔楼,鹳鹊楼共有九层之高,拔地而起的鹳鹊楼,宛如一尊毗邻北江的巨人,与白龙城内其他的门庭院落显得格格不入。 而那座横跨北江的索桥,因直通鹳鹊楼下的渡口码头,被称之为“鹊桥”。 鹳鹊楼与鹊桥的历史渊源无从说起,据说从白龙城始建之初,它们就已经存在了。 至于它们伫立在此已有多少个岁月,白龙城鲜有人知。 尽管如今丹楹刻桷的鹳鹊楼,并非本就如此,而是后来经过修缮之后才形成的。 此刻,雕梁画栋的鹳鹊楼顶,一道苍老的身影负手而立。 老人身形佝偻、衣衫褴褛,看上去有些蓬头垢面,尤其是在他的额头上,早已褶皱丛生,显然是不知经过了多少岁月的洗礼之后,才留下了不少的沧桑印记。 乍一看,活脱脱一副驼着背的乞丐模样,可是定睛去看,就会发现在老人身上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韵在流转,就连天空中的雨幕也近不得其身分毫。 他半眯着眼睛看着从城门口方向阔步而来的少年,原本紧紧蹙起的眉梢一点点缓缓舒展开来,嘴角渐渐扯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原本眯成一条线的瞳孔也在不断放大。 偌大一座白龙城,似乎没有一个人感觉到他的存在,而且老人所在的位置隐蔽到了近乎无懈可击。 从他的视线望去,正好将白龙城城门口的情况一览无余,但从城门口的位置向鹳鹊楼而望,却压根看不到他的存在。 但是南若苏却在踏越白龙城城门口的那一刹那,有意无意的向鹳鹊楼方向瞟了一眼。 随即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视线,脚步并未停顿,不紧不慢朝城主府方向行去。 “被发现了吗?” 老人咧嘴一笑,浑不在意。 反倒是转头凝视着北江对岸的苏辞王朝腹地,眸子里勾勒出一股莫名的韵味,低声自语道:“灼日噬龙,果然非凡俗之象,当真令人期待啊。” 不消片刻,他收回目光环顾四下,不管是北境边境的苍茫,还是北江滚滚逝水的湍急,亦或者是远处苏辞王朝腹地的朦胧,在这一刻尽收眼底。 为此,老人不由感慨了一句:“鹳鹊楼顶观天下,身在局中却跳脱局外,尤其是在这种朦胧雨天,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说到这里,老人嘴角突然掀起了一抹幸灾乐祸,露出他那层次不齐的大黄牙,笑道:“大势将去,小势即成,这局棋到底鹿死谁手,恐怕尚未可知,当真令人期待,嘿嘿!” 这一刻,老人的身形不再佝偻,反倒犹如劲松孑立,眼神也不在浑浊,慧焗睥睨,仿佛在这天下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入得了他的眼。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却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似乎他一个人,便是一柄擎天巨剑,立身雨幕,无人可近其身前。 巧的是,他现在所凝视的方向,与南若苏之前在城门口时,煞气所指的方向,居然是同一个方位。 城主府的位置,坐落于白龙城中心腹地。 尽管占尽地理优势,但是城主府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富丽堂皇之色,反倒是古香古色,颇有几分文雅之味。 看上去已有不少年代的朱红色大门前,同样没有特别华丽的装点。 而是静立着一尊长约二十米,合一人之围宽度的长枪雕像,虽然显得有些突兀,但却神韵俱全,煞气逼人。 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 据说是南玄机初任白龙城主时,落霞城那边差人送过来的一份贺礼。 由于这东西本身是一尊庞然大物,不好收放,又深得白龙城百姓的喜爱,大家都觉得贺礼之人显然是用心良苦,送来的东西正合“妖枪军神”南玄机的身份,毕竟苏辞王朝谁都知晓,南玄机的武器便是那一杆银枪。 见大家都如此垂爱,南玄机就只好让人将其摆到了城主府大门口。 十多年来,未曾挪动分毫。 城主府大门口,此时已经汇聚起人山人海。 边境万名将士前脚刚跟随南玄机一行,带着南若寻的棺柩返回城主府,白龙城万计百姓后脚就跟着来了这里。 他们今日齐聚一堂本就是为送别心中的英雄上将军而来,自然不可能半途而废。 城主府的大堂内,所有累赘的物件全部被搬移了出去,而那口被众将士送来的金丝楠木棺柩,则被安置在了大堂上首。 棺柩居下,是一尊古铜色的巨大香鼎,鼎内香火鼎盛,一捆一捆的檀香插满半个鼎炉,淡淡的烟雾缭绕整座大厅。 一万边境将士肃穆而立,从大厅开始,一路挤满了整座庭院,使得白龙城万众百姓始终无法踏足城主府大门。 大堂内,坐在轮椅上疲惫不堪的南玄机,由南红楼推着,静立于边境副将岳阳身侧,痴痴地望着眼前的棺柩,眼里满是割舍不去的悲戚。 “拜!” 岳阳毕恭毕敬插完手中最后一捆檀香之后,突然大喝一声,自己就率先对着上首的棺柩单膝跪了下去。 闻言,他身后万数边境将士也瞬间单膝跪拜在地,动作整齐如一。 霎时,围在城主府门口的百姓们全部停止了窃窃私语,纷纷抬眼向城主府内张望。 尽管他们每个人都时常耳闻,北境边境的将士们训练有素,但当亲眼看到他们整齐划一的动作,感觉到他们浑身不由自主散发出来的气势时,无不再次心灵震撼。 直到岳阳率众将士跪拜完毕起身后,一旁的南玄机这才开口,用他那嘶哑的声音说道:“岳将军有心了,烦请率众将士到白龙客栈歇脚,那里上上下下老夫已经差人打点好了。” “谢城主大人!” 岳阳微微颔首,并没有拒绝南玄机的好意,留下十个兄弟维持秩序之外,便带着其他人浩浩荡荡前往白龙客栈。 为了能够将上将军的遗体及时送回,他们一行人在路上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赶赴而来,一路的长途跋涉早已让许多人身心疲惫。 如果不是有着相同的信念支撑,或许他们当中已经有不少人吃不消了,如今上将军的遗体已安全送回,他作为军中副将,自然要对手底下一众兄弟负责。 更何况,白龙城是南玄机的地盘,安全保障应该不需要他去操心,他现在应该做也必须做的事情,就是先让手底下一众将士恢复到最佳精神。 上将军突然殉难,就等于给了北漠铁骑一个强有力的突破口,一旦他们得知消息,恐怕会引来一番血雨腥风。 作为副将,他不仅要为上将军负责,更要为他们手底下一众将士的生家性命负责。 南玄机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因此才会提早安排好他们的落脚点。 岳阳一行人走后,前去寻找南若苏的屠雁行突然走入大堂,看着对着棺柩发呆的南玄机,他皱了皱眉头,轻声问道:“老爷,外面的人嚷嚷着要拜送大少爷,您看……” 他原本是奉了南玄机的命令去寻找南若苏的,可后来听闻南若苏回来了,他也就折返了回来。 闻言,南玄机缓缓抬起头,不着痕迹地抹去眼角的泪水,颤声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老爷,您没事吧?” 听到南玄机口中的颤音,屠雁行当下心中一乱,连忙来到南玄机身前,可当看到南玄机通红如血的眼眶时,顿时大惊失色。 飞速环顾左右,屠雁行支支吾吾的说道:“事已至此……还望老爷……节哀!” “我没事!” 南玄机一脸颓废的靠在轮椅上,双目无神的呓语道:“雁行啊,十来年相依,我……不舍啊!” 屠雁行连忙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劝道:“老爷,这种话以后切莫再说,当心属垣有耳。” “老奴知道老爷菩萨心肠,但是有些话要是传了出去,怕是要连这十来年的安宁都要化作泡影了。” 南玄机闭上眼睛,一脸苦涩,“我又何尝不知这些呢?可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屠雁行便抢先道:“没有可是老爷,您心里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南玄机艰难的点点头,挥手吩咐道:“雁行,去把他们叫进来吧!” 屠雁行想了想,又道:“老爷,万一有不轨之徒混淆其中的话,恐怕会惹出一些不必要的事端来。” “您也知道,白龙城可是存在着不少的暗子。” “无妨,既然是不必要的事端,那就无伤大雅。” 南玄机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道:“如果真有不开眼的东西,那咱们就让他知道,这白龙城到底谁说了算。” 说话的同时,他身上突然闪现出一股强悍无比的威势,就连屠雁行都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好在那一股气势只出现了片刻时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不然的话,就连屠雁行都很有可能承受不住。 而后,南玄机伸手敲了敲身下轮椅的扶手,沉声道:“更何况,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屠雁行的脸上闪过一丝奇异之色,恭声回道:“老奴明白了。” 南玄机没有再说什么,他也相信屠雁行是真的明白了,毕竟他已经跟了自己这么多年。 屠雁行也不拖沓,直接转身向外行去。 一 紫衣衫 第五章 观棋不语真君子 不过很快,屠雁行再次折身返回。 不同的是这一次,在他的身后跟随着一队排列整齐的白龙城民众百姓们。 他们所有人一个个面露沉哀,揪心悲痛,在屠雁行的示意下,挨个肃穆吊唁,行礼上香。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丝毫不乱。 很显然,屠雁行亲自主持的吊唁拜送仪式,再加上南玄机在一旁严待掠阵,很少有人胆敢在这个场合寻衅滋事。 且不说他们二人,在今日这种场合滋事,怕是连白龙城中民众这一关都过不去。 当然,凡事没有百分之百的绝对,尽管一切看上去滴水不漏,但是屠雁行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以他以往的阅历与经验而谈,他都会未雨绸缪,尽量将一切可能会出现的不利因素,全部扼杀在摇篮里面。 他曾经失职过一次,自然也就绝不允许自己失职第二次。 与此同时,原本该前往城主府的南若苏,并没有如期而至。 他在行至城主府门前不远处时,只是将跟随在自己身后的神驹,顺手栓在了距离城主府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上。 随后,淡淡瞥了一眼城主府门口络绎不绝的人影,抬脚便向更远处走去,很快就越过了城主府府门。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悲喜,他的步履轻盈有力,不曾有一丝停顿。 有了漫天雨幕的遮掩,压根也没有人注意到形只影单的他。 即便是注意到了,也不会有人在意一个从来都没有被他们所有人看得起的小人物。 对于白龙城所有人而言,南若苏此人可有可无,甚至很多人都由衷希望,白龙城压根没有出现过他这一号人物。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里,一切都显的公平公正,一个一无是处的小人物,想要入得了大众的眼,甚至要比登天还难。 南若苏的身影渐行渐远,整个过程中,也只有南玄机似有所感的朝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也仅仅只是一眼而已,如同刚刚南若苏瞥向城主府的那一眼一样,一触即过。 一眼过后,他就收回的目光,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甚至他的神情都没有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 南若苏也没有理会任何人,顶着漫天的雨幕徐徐前行,任由雨水在自己身上肆意流淌。 雨声沥沥,却唯独听不见他的落脚之音。 突然,他停下脚步。 伸手捋了一把自己湿漉漉的长发,抬头望向自己身前的九层塔楼,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疑惑。 好奇。 惊讶。 甚至有些复杂。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然来到了白龙城最南边的鹳鹊楼下。 此时的鹳鹊楼下,除却他之外,再无一人。 这倒也正常,此时白龙城中的所有人,尚还聚集在城主府府门前。 谁会有闲功夫跑到这里来? 于鹳鹊楼下驻足片刻,南若苏轻轻眯了眯眼,紧接着双膝微屈,在地面上稍稍借力之后,他的身体顿时犹如离弦的箭矢一般,瞬间弹射了出去,径直拔地而起。 只眨眼间的功夫,就已经跃上了鹳鹊楼顶,如同燕子戏水一般,稳稳落身。 整个过程当中,他只有在途经鹳鹊楼四楼的时候,在四楼的栏杆上蜻蜓点水般二次借力。 除此之外,再无任意一丝借力的迹象,甚至连其他一丁点累赘多余的动作都不曾有过。 如果此等情形被白龙城中众人瞧了去的话,肯定会以为自己要么是无端花了眼,要么是在白日做梦。 他们定然不可能会想到,更加不可能会相信,南若苏这个平日里遭他们百般耻笑的纨绔,居然会有如此身手。 而作为当事人的南若苏,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拍了拍自己的双手,从容不迫的理了理身上的衣物。 确定衣衫依旧整洁之后,他这才抬头远眺,望着脚下这座熟悉的城池,面不改色、神情自若。 片刻之后,淡淡的开口说道:“这局棋先生观看了如此之久,是否也是看得有些累了呢?” “既然如此,那先生何不落子下来?否则的话,再瞧下去岂不是要索然无味了?”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仍旧目不斜视,而在他身前身后,则是空无一物,压根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存在。 似乎南若苏就只是在对着身边的空气自言自语。 话音落下,周围依旧寂静无声。 只有淅淅沥沥的雨滴,不停地敲打着鹳鹊楼顶的瓦砾,仿佛是在回应着南若苏的话语。 一句话说完,南若苏也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雨幕包裹下的白龙城,欣赏着万物丝润的城中美景。 尽管在他周遭,依然没有出现任何多余的声音,来回答他那些恍似自言自语般的疑问。 但他仍然还是一脸平静,镇定自若的耐心等待着,脸上看不到任何异色。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清风拂过,雨丝斜摆。 蓦然,一个突兀的声音出现在了鹳鹊楼顶的漫天雨幕里。 “非也非也,怎么可能会觉得累呢?老夫并不如此觉得!” “不仅如此,老夫反倒是觉得,观一局好棋,非但是件令人赏心悦目的事情,最主要的是能够使人从中学到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就好比二公子一招瞒天过海,吃遍白龙城乃至整个苏辞王朝,将天下之士戏耍于股掌之间,就连老夫都自叹不如啊!” 一阵爽朗的笑声过后,南若苏脚下,鹳鹊楼九层的护栏旁,却凭空多出了一道身影。 这是一位两鬓斑白的沧桑老人,赫然也便是之前在鹳鹊楼顶出现过的那位老者。 他出现的很突兀,也很自然。 之前这里明明空无一物,下一刻老人便出现在了这里,他分明就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但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直都在这里,未曾挪动过分毫一样。 老人衣衫褴褛、身形略显佝偻,双手自然而然负于背后。 脸上更是堆满了慈祥的笑容,就连半眯着的眼睛里,全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此刻的他,明明看上去就像是一位风烛残年、慈眉善目的邻家老人。 但是,随着爽朗的声音,他佝偻的身形一点点逐渐挺拔,到最后却变得脊直如山。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漫天雨幕却始终近不得身分毫,别有一番高深莫测的味道。 南若苏依旧目不斜视,淡淡说道:“先生谬赞了,小子那点上不了台面的把戏,如何能够入得了先生法眼?” “小子就算侥幸骗得了部分人,又岂会迷惑得了先生慧眼呢?” “更何况天下之大,像先生这般慧眼如炬之人多如牛毛,又何来的将天下之士戏耍于股掌之间一说?” “况且,既然先生认为是一局好棋,不落子又何以入局呢?” 老人却轻轻摇了摇头,笑道:“二公子自谦了,若非二公子抬爱,又岂会有老夫的今日?” “都说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以前老夫并不相信,而今却又不得不信。” “既然是二公子运筹帷幄,老夫又岂能随便落子,搅了二公子的雅兴?” 说到这里,老人暗自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啊,可笑世人愚钝,全都自以为二公子只是个不学无术的膏粱纨绔。” “他们又怎会明白,蛟龙卧浅滩,十年苦修行,一朝风云动,化龙步青云。” 暗道一句老狐狸,南若苏眯了眯眼,转头望向远处的苏辞腹地,嘴角隐隐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容,一脸平静的说道:“先生此言差矣,世间精于布局的谋士不知凡几,又岂是小子一介后生晚学所能并论?” “远者暂且不论,就说先生吧,小子这点把戏,于先生而言,不过是班门弄斧的雕虫小技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更别提我们苏辞王朝甚善布局的那一位了,恐怕在他眼里,小子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话虽如此说,但是南若苏眼中的灼灼精芒却丝毫不减。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而下,非但没有让他显出半分狼狈,反倒是让他与这漫天的雨幕完美的融为了一体。 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更为神秘与内敛了几分。 “是吗?” 老人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南若苏一眼,不可置否地说道:“苏辞王朝的那一位,的确精于谋略布局,而且甚是精明,堪称手眼通天毫不为过。” “可是即便如此,在老夫看来,他倒也未必能够看的穿二公子这局酝酿已久的妙棋,不是吗?” 老人自然清楚南若苏口中的那一位指的是谁,但是在他看来,就算是那一位再精于算计,也未必能有身边这位少年的手段。 南若苏突然翻身而下,与老人站在了一起,似是突然来了兴趣,一脸饶有兴趣的盯着他问道:“哦?先生何以见得?” 老人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南若苏会有此一问。 不过很快,他便恢复自然,只是原本满脸的笑意尽数消失不见。 转而深深看了南若苏一眼,一脸笃定的说道:“老夫自认识人颇有几分本领,却不曾想在二公子这里却看走了眼。” “不过老夫并不失望,甚至倍觉欣慰,因为是二公子让老夫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同时也知晓了老夫自己的这门本领并未练到火候。” 南若苏哑然失笑,调侃道:“如此说来,先生是应该感谢小子才对?” “该谢,也必须谢!” 老人似乎并未听出他话中揶揄,继续一本正经的道:“至于老夫之所以会看懂二公子这局棋,倒并不是老夫洞若玄机,只不过是二公子需要老夫看懂罢了。” “这点自知之明,老夫还是有的,想来这一点,二公子并不会反驳吧?” 说完之后,老人浑浊的眸子骤然变得明亮无比,如同一汪清泉,凝视着南若苏的眼睛,想要把他看个通透。 南若苏咧嘴一笑,不可置否。 不过他并未搭言,而是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晶莹的雨幕里,他那一排洁白的牙齿尤为明显。 老人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轻轻叹息一声,继续说道:“若非二公子虚怀若谷,当初肯出手救老夫一命,老夫恐怕早已命丧黄泉,又怎会有机会观摩如此精妙的一局棋呢?” “于情,二公子对老夫有恩,老夫不能做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于理,二公子此局高棋对老夫有利,老夫不可能愚蠢到化利为弊。” “二公子觉得呢?” 老人虽然没有直白言明,但却已经摆明了自己的立场,因为他相信,以南若苏的聪慧程度,不可能听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当然,老人同样明白,南若苏今日来找自己,并非是单纯为了跟自己唠嗑聊天那般简单。 他是想要自己表决一个明确的立场站位,甚至是想尽可能将自己拉到他的阵营里头,即便是不能将自己拉入他的阵营,也需要自己保持绝对的中立。 唯有如此,他才能够完全抛开后顾之忧。 如果自己今日不表态的话,身旁的这位年轻人就不能放手一搏。同样,如果自己今日不表态的话,恐怕他也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心平气和的坐下来与自己聊了。 甚至极有可能会不念及旧情,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能够提前把一切都说开,免得日后生出不必要的分歧与麻烦。 说实话,老人的确不愿意插足他们之间的事情,并不是想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谈不上坐山观虎斗收渔翁之利。 只不过他目前所掌握的实力,还不足以让他肆无忌惮的放开手脚,如果当真孤掷一注的话,可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先生不愧是先生,果真虑无不周,小子叹服!” 南若苏终于笑了,笑的有点苦涩,但却不忘朝老人拱手作揖,“先生真不准备落子一下?或许走进棋局会更有意思呢?” 他的确想将老人拉进自己的阵营,如此一来的话,他以后行事便会多出一份依仗。 而且这件事并非一日之功,也绝非临时起意,他脑子里出现这个想法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自他从老人那里得知,他身后的实力之后,他就一直在想如何将他们二人绑在一条线上,这也是他三番五次出声邀请老人入局的原因所在。 不过看老人此时的模样,这件事多半是困难重重。 大家都是聪明人,一点即通。 南若苏自然也能理解老人的顾虑,也清楚他之所以会步步为营,就是怕轻易折损手中的实力。 试想一下,如果老人手中的实力足够强势,又怎么会沦落到需要自己出手搭救呢? 不过理解归理解,由于老人还是不能全然相信他的能力,选择站在他身侧,他心里终究还是落下了一丝不快。 不过想想也是,有谁愿意拿出自己的全部身家,去押宝在一个几乎看不到希望的人身上?哪怕这个人是他的救命恩人也不例外。 是人都有私心,更何况老人身后不光是他一个孤家寡人那么简单,而是无数个愿意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于他手的有志之士。 虽说人生本就是一场博弈,他愿意做一个赌徒没错,但却不愿意做一个赌红了眼的盲目赌徒。 他得为他们每一个人负责。 因此,虽然南若苏心有不悦,但却并没有想着利用自己手头的恩惠去要挟老人为他做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与使命,而且利用卑劣手段达成的共识,必定不会长久。 “承蒙二公子如此抬爱,老夫感激不尽。” 老人转过身子,郑重朝南若苏施了一礼,惋惜道:“如果老夫只是孤家寡人一个,压根不需要二公子开口相邀,老夫定当为二公子扫清身前尘。” “只可惜老夫心有余而力不足,二公子是知道的,老夫身后还有一大群人存在,老夫得为他们负责。” “因此,二公子的好意,老夫只能心领了,待有一日,老夫安顿完身后事,愿为二公子策马先锋。” “届时,还望二公子莫要嫌弃老夫年迈体弱。” 这一礼,落下的是老人对于南若苏的歉疚,毕竟自己这条老命算是南若苏给救下的。 如今,正值他用人之际,自己却因为种种原因,不能伸出援助之手,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种束手无策的挫败感,让他内心涌现出一种深深的无力。 这一礼,举起的是老人对于南若苏的承诺,如果将来真有一日,他身后清净,别说是为南若苏策马先锋,就算是将自己这条命还给他,又有何妨? “先生言重了。” 看着眼前一脸诚挚的老人,南若苏心中顿时升起些许复杂,“若有那一日,若苏定将先生奉为座上宾。” 老人这一礼,他受之无愧却又受之有愧。 原本他救下老人一命,受之一礼理所应当,救命之恩,如同再造。 但是当看到老人脸上深深的无奈时,他却又觉得,或许是自己多少有些乘人之危的嫌疑了。 他看的出来,眼前的老人并未敷衍自己,而是内心确实如此在想。 更何况,南若苏与老人并非第一次见面,也很清楚老人的为人,知道他持正不阿。 既然老人能够说出这番话来,说明在他心中确有如此想法。 “多谢二公子垂怜,谢晋定当铭记于心。” 老人再施一礼,神情肃穆。 谢晋,便是老人的名字。 但南若苏还是习惯称他为先生,也一直称他为先生,因为就连他父亲南玄机,都得尊称谢晋老人一声先生。 用南玄机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达者为先”。 尽管在早些年的时候,年幼无知的南若苏并不理解其中的意思,但是从小到大,父亲南玄机一直都是他心里最为敬重的人物,形同神祇。 连他那等惊艳人物都得尊谢晋老人一声先生,可想而知,眼前这个名不见传的老人,势必寸有所长。 这一次,南若苏并未受老人大礼,而是悄然向左横移了一步,巧妙避开了老人行礼方向。 而后风轻云淡的说道:“先生客气了,若苏只希望与先生相交于心,而非是交于情。” “但愿先生也有如此想法,若苏自当甚欣。” 他之所以避开,是因为谢晋这一礼,他受不起。 如果终有一日,谢晋能够放下身后束缚,站在他的身侧,于情于理,他与谢晋之间的恩情也就两清了。 那个时候,谢晋是前辈,而他却成了晚辈。 南若苏之所以说想与谢晋相交于心而非情,是因为恩情固然宝贵,但却终有干涸的一日。 更何况,他并不想往后真有机会的话,谢晋是以一个受恩者的身份站在他身侧,一直将他当作恩人来看待。 “如此甚妙,二公子果真非同凡俗,行事作风亦然不拘一格。” 老人会心一笑,道:“既然二公子同样有如此意向,那老夫就厚着脸应下来了。” “若果再作推辞的话,岂不是显得老夫太过矫揉造作?” 就他个人而言,谢晋对于南若苏的认同程度还是非常可观的,经过长期以往的观察,他发现南若苏是块难得的,可以雕琢的璞玉。 如果加以精心雕琢加工的话,将来绝对能够成为一块完美无瑕的琼璧。 尽管他目前尚且势单力薄,但是作为一名热血少年,他却懂得内敛锋芒。 如果他能够沉心静气,卧薪尝胆,过不了大几年时间,少年完全就可以一飞冲天。 可是目前,谢晋并不认为时机太过算成熟。 在白龙城生活了好几载时光的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对这里的一切都懵懂不清的自己了。 他早已对脚下这座城池有了一个很深的认知,对于白龙城中的各种事物景致都有了相当的了解,其中更是包括了一些遗闻轶事。 好比如十年前,南玄机断腿事件背后的隐秘推手当中,隐约就有苏辞王朝内部之人的存在。 再好比如十多年前那个,苏辞王朝人尽皆知的“灼日噬龙”之象等等。 多少他都能了解一二。 南若苏浅浅一笑,道:“先生过谦了,您老的为人若苏多少还是有所了解。” 尽管谢晋与自己并非同营,亦菲同阵,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父亲南若苏的眼光。 略作沉思之后,谢晋仿佛又想到了什么,蹙眉说道:“二公子,有些话老夫憋在心里已经很久了,一直苦于没有机会诉说。” “今日刚好借此机会唠叨一二,还望二公子莫要怪责。” 南若苏看着老人欲言又止的神情,仿佛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一脸平静的道:“先生不妨直言,若苏洗耳恭听。” 谢晋犹豫片刻,道:“常言道,观棋不语真君子,落子无悔大丈夫。” “本来老夫作为局外之人,说这些话确有不当,但是老夫自认,并非是什么顽固不化的度量君子。” “还是想提醒二公子一句,有些棋一旦落子,的确没有反悔的余地。” “当然,这无关乎什么丈夫不丈夫的行为,只不过是压根没有那样的机会。” “正所谓一子错,满盘皆输,一步错,万劫不复,还望二公子慎行。” 老人说完之后,目光灼灼的盯向南若苏那棱角分明的脸颊,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东西来。 不过很快,他就失望了,因为南若苏表现的实在是太平静了,平静的就像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局外人一样。 雨幕里,两人静立。 一老一少。 一人愁眉不展。 一人若无其事。 须臾之后,南若苏方才气定神闲的说了句:“多谢先生挂怀!” 除此之外,多无半点言语。 老人的意思,少年了然于胸,老人的顾虑,少年同样心知肚明。 但,那又如何? 脚步已出,何以为停? 一 紫衣衫 第六章 清明时节雨纷纷 “看来我终究还是低估了他的固执。” 看着身侧落雨湿身的少年,谢晋心中忍不住暗叹,“也不知道此次决定正确与否,希望他能够如愿以偿吧。” “不然的话,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能否过得了自己心中那一关,都不得而知了。” 不得不说,如今的南若苏,与老人年轻时的脾性甚是相似,而且他的行事处事风格也十分合老人的胃口。 不然的话,以老人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性格,此前被南若苏放在台面上算计了一遭,他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将此事揭过。 即便南若苏于他有恩在先,只要是了解老人的人全都知道,他是个原则性极强的人。 很显然,南若苏显然也对老人的性情了若指掌,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让他看到自己多年来辛苦所布的棋局。 有一点确实没错,他与谢晋的性格的确非常相似,其实说白了,他们都属于同一类人。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两个孤零零的身影,就这样静静站立在白龙城之巅的鹳鹊楼顶,注视着漫天连绵不断的淅沥雨幕。 谁也没有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 眼前一切如画。天公作美,以雨泼墨,勾勒出了白龙城极致的美。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 两道原本相差的一个辈分的身影,像是皆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了眼球,全神贯注的欣赏着白龙城难得一见的盛景。 不同的是,少年任由天空飘落的雨滴捶打周身,此时的他,衣衫已经完全湿透了,但他却仿似未觉。 而在他身旁的老人,虽不见有丝毫动作,但是那漫天的雨幕始终近不得其身分毫,看上去颇有几分大家风范。 似乎肉眼之及,两人高下立分。 不过南若苏却清楚的很,自己身旁这位先生虽然穿衣行头极其不讲究,但却唯独害怕自己被雨淋湿。 别看他平日里穿着破破烂烂,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但不管是什么时候,只要一经下雨,他总会在第一时间,将自己保护的严严实实。 那怕只是稀稀拉拉几滴雨珠,也不能沾他衣衫分毫。 对此,南若苏之前也十分好奇,过去还不止一次问过老人,这究竟是哪门子的癖好。 不过老人的回答却让他有一种一头栽倒在地的感觉,好气又好笑。 他总是一本正经的说什么自己年事已经不小了,经不起折腾,要是被淋湿感冒了,万一缓不过来翘了辫子,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因此,风度这种事还是留给年轻人比较好,像他这种老人家还是注重内在的温度相对安稳一些,也不劳心费神。 南若苏自然是不可能信了他这等糊弄人的鬼话,只是老人不愿意细说,他也不好点破,只好假装信以为真。 免得两个人都尴尬。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逐渐变得暗淡了下来,天空中的雨势也渐渐收敛了许多,不在像之前那般滂沱。 尽管今日阴雨连绵,单纯就天色来看,很难看出具体时间。 但是,南若苏与谢晋二人都很清楚,不出意外的话,此时已近黄昏。 一日的时光宛如流水一般,过的飞快。 原本东方出晨曦的时候,白龙城的众人就已经纷纷出动,经过城门口南若苏那一出闹剧,与岳阳等一万边境将士雨幕送君归之后,时间差不多就已经到了午间时刻。 南若苏并没有自己计算,他与谢晋老先生在鹳鹊楼呆了多长时间,但是可以肯定,两三个时辰还是有的。 转眼之间,一日时光即将逝去,逝者如斯,诚然如此。 南若苏突然轻叹了一口气,低语问道:“先生可知,今日是个什么日子?” 也不知道他是在感慨时光荏苒,还是在悲叹命运多舛。 “今日?三月初三?” 闻言,谢晋愣了愣神,而后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道:“瞧老夫这记性!” “三月初三,不就是二少爷您的生辰嘛……” 话音至此,突然戛然而止,老人有些错愕的看向身旁,一脸平静深邃的少年。 他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可后面的话仿佛被卡在了喉咙里,无论如何再也说不出口了。 经过南若苏突然提醒,老人很快就想起来了,三月初三,这个平淡无奇的日子,可是少年的诞辰。 而在十六年前的今日,那个惊动了许多王朝国家的天生异象,“灼日噬龙”之迹,伴随着少年的出生,大张旗鼓的降临在了苏辞王朝。 自他来到白龙城起,每年的三月初三,南若苏一家都会聚在一起为少年庆生。 尽管只是一顿简简单单的家常便饭,一家人却吃的其乐融融。 而且,自老人来到白龙城之后,每年的今日,城主南玄机都会邀他去家里做客。 故而,老人能够知道这些理所应当。 不光如此,老人还知道,今日不仅仅只是南若苏的诞辰,同样也是他哥哥南若寻的诞辰。 他们二人本就是双生子。 如果放在以往任何一年,今日的圣铉城,向来都是个和谐热闹的日子。 因为,每年的今日,南若寻都会准时从军中赶来与家人团聚。 而白龙城的所有人,尤其是年轻一辈们,都会在今日,有幸得见一面,心目中神乎其技的少年风采。 唯独今年是个例外,虽然同样是这一天,但是今年今日的白龙城,气氛格外沉穆。 原因无他,只因白龙城中的所有人,见到的并非是骑着高马的英朗少年,而是一副冰冷的棺柩。 生辰变祭日,人生最哀,莫过于此。 “准确来说是小子与大哥的诞辰,同样也是清明节。” 南若苏笑着说道:“清明时节雨纷纷,此情此景,再好不过。” 只不过他的笑容在谢晋看来,有些阴冷,有些复杂,却唯独少了一份悲伤。 但是谢晋却知道,少年这是将所有的悲痛全部积压在了心头。 他的脸上虽不见任何悲伤,但是他心头的悲伤却丝毫不比白龙城任何人少,所有人都知道,南若苏与他哥哥南若寻的感情向来极好。 但却几乎没有人知道,南若苏的武道天赋丝毫不比他哥哥南若寻低,只不过是他一直都将自己的武道天赋隐而不漏而已。 在谢晋看来,南若苏之所以会如此做,无非就是为了不去争抢哥哥南若寻的光芒,让他一人独享这种荣耀而已。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任何其他原因。 不得不说,少年用心,着实良苦。 老人很识趣的没有搭话,这个时候,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更何况,他刚刚已经婉拒了少年的请求。 这个时候,压根没有资格去安抚少年悲戚受伤的心。 南若苏目光远眺,神情不变,继续道:“十六年前的今日,小子与大哥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赶上的恰巧也是清明节。” “但之后的这些年里,却没有哪怕一次,是清明赶上三月初三。” “而在今年,这两个节日,却又好巧不巧的撞在了一起。” “一切就好像是上天安排好的,却又仿佛是被人为巧妙设计过的。” 声音低沉嘶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老人倾诉衷肠。 老人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这一点,不论是南若苏还是他父亲南玄机,都看在眼里。 因此,恰到好处的使用一点小手段,给他一丝紧迫感,在南若苏看来也未尝不可。 况且,少年所言非虚,这一切的背后,确确实实有着一双大手,在巧妙设计推动着一切。 至于这个推手究竟为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老人静静地听着,这一刻的他,俨然化身为一名忠实的倾听者。 不过当少年话音至此的时候,老人却是心里猛然一惊。 “人为巧妙设计?如果真是如此的话……” 老人没敢再往下去想,因为细思极恐。 如果一切真如南若苏所言,那岂不是说,这个局早在十六年前,也就是南若苏兄弟二人出生之时,就已经有人在布了? 换而言之,十六年前的时候,就已经有人预测到了,十六年后的今天,也就是三月初三,会刚好赶上清明节? 这未免也太恐怖了些。 一直以来,老人都知道,苏辞王朝的那一位的确精于算计,但如果说是他能够算计到如此程度,老人心里始终不愿意相信。 “又或者说,这一切的背后,还存在另外一只更大的推手?” 一念至此,老人同样不愿意相信。 在苏辞王朝,那一位绝对是最大的幕僚,没有之一。 以他的能量,更加没有人能够左右于他。 “难不成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这似乎同样说不过去。” 这一刻,老人犹豫了。 先前之时,南若苏明里暗里都像是在问棋,但实际上老人很清楚,少年就是想让自己与他达成共识,共进同退。 而他之所以会婉拒少年,主要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身后有所顾忌。 如果一切真被南若苏一语成谶的话,那么即便是他不选择与南若苏联手,真的就会躲过一劫嘛? 他不知道,除非以南若苏之势,能够让那一位腾不出手来,否则的话,绝无可能。 甚至到时候自己不过是以卵击石,自取其辱罢了。 老人并不觉得自己的势力,会比南若苏更强,毕竟南若苏的背后还站着一个南玄机。 虽然如今的南玄机,看似早已不复往日风采,但是作为苏辞王朝曾经呼声最高的“武相”,他的能量又岂会是表面上众人所看到,那弱不禁风的一点点? 反正老人绝对不信,如果南玄机真的只是表面上那般孱弱的话,恐怕早已被苏辞王朝的那一位吞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又岂会走到今时今日?又岂会坐拥白龙城十六载而相安无事? 可即便如此,南若苏依旧选择了开口邀他,那就说明少年心中的把握,也绝非万无一失。 如若不然,他也完全没有必要开这个口。 老人思绪翩飞,少年声音不停。 “而且早在十六年前,小子与大哥出生之时,那一位就遣人探望过我兄弟二人了。” 他特意将“探望”二字咬的很重。 “之后没多久,小子与大哥便重病了一场,是小子父母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把我二人从病魔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也是因为这件事,父亲才不得不离开落霞城。” 少年说的很平静,但是老人却从他的话语中,多少听到了些不同寻常的波澜。 这件事他多少也有所耳闻,毕竟他一直都对苏辞这边的动静有所关注。 初闻这件事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此事为真,如今看来应该是确凿无疑了。 很难想象,两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人世痛楚,才从那样黑暗中见到了光明。 这一刻,老人的神色终于变了,变得忿忿不平。 少年虽然说的轻巧,但是他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南若苏兄弟二人之所以自幼受病痛折磨,肯定与他口中那次所谓的“探望”脱不开干系呢? 对两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都下得去手,这行径与畜生何异?或者应该说连畜生都不如。 同样老人也从少年的话语中听出了另一层含义,那一位行事压根毫无底线可言。 一口气将心事说完,南若苏突然觉得自己浑身轻松了不少。 而后,南若苏也没有多做停留,而是用他那苦涩沙哑的声音,对着老人道了句:“今日打搅先生了,也感谢先生能有耐心听小子唠叨琐碎,小子也该告辞了。” 说罢,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翻身掠下鹳鹊楼。 这一刻,身负三尺青锋的少年,看上去似乎还真有那么几分侠客气质。 待到身形稳稳落地之后,才对着楼顶的老人挥了挥手,随即顶着漫天细雨原路折回。 鹳鹊楼顶,老人看着少年,与纷纷细雨融为一体的孤寂背影渐行渐远,目光闪烁不定。 南若寻的吊唁仪式一直持续到了夜幕降临,虽然中途出了点岔子,但也算是圆满完成。 期间,正如老管事屠雁行所料想的那般,还真有几个不开眼的家伙,混迹在人群中,想要对南若寻的棺柩无礼。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全都被屠雁行以雷霆手段镇压了,也算是有惊无险。 待到南若苏再次晃晃悠悠回到城主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天空中的牛毛细雨却丝毫没有想要停歇的意思。 雨幕笼罩下的夜晚,总是格外黑暗,即便只是夜色初临,天空像是被笼罩了一层黑色薄纱,同样乌漆墨黑一片。 沉沉夜色,不见云月,独感岑寂。 在途径距离城主府门口不远处的那颗梧桐树时,南若苏骤然顿足,猛得抬头看了一眼梧桐树,目光冷冽凌厉。 原来是之前,被他拴在梧桐树上的那匹红驹,早已不见了踪影。 不消片刻,他似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苦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迈步前行。 刚刚他之所以反应会如此大,不过是看到陪伴了自己不少时日的红驹,突然消失不见,唯恐它被人偷盗了去,一时紧张而已。 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个中问题。 这里可是城主府,在白龙城,有谁会有胆量跑到城主府门前来行盗窃之事?更别说在他父亲南玄机治下的白龙城,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过窃贼之流了。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真的有人有胆子跑到这里来行窃,那不也是自投罗网? 而南若苏之所以会如此紧张,除了对陪伴了自己许久的红驹有些留恋之余,更在意的其实是驼负在马背上的那两个酒囊。 那可是他花了不少功夫在石角城那边弄过来,准备送给父亲南玄机的东西。 入了城主府,很快南若苏就发现,那些个此前在府内参加吊唁仪式的人,早就已经被打发了个一干二净。 其实,在南若苏失魂落魄向城主府走来的时候,也曾碰到过几波最后离开的吊唁之人。 不过,当他们走近了看清楚游荡在街上之人,是城主府的二公子南若苏的时候,全都自然而然的无视了他。 如果是放在平时,他们或多或少也会违心的嘘寒问暖一番,毕竟南若苏不管再怎么纨绔,好歹也是城主府名副其实的二公子。 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呢。 但是今天,没有一个人能够提的起那个兴致,很多人甚至对他越发厌恶了,至少表面上如此。 不过这样也好,倒也省的南若苏费神去敷衍他们。 城主府的府院分为前后两院,前院甚是宽阔,约摸能容纳成千人的规模,但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奢华,反而显得异常质朴。 只是简单的在院落四周种植了一些翠绿劲松,虽然质朴,但也同样生机勃勃。 来到前院,南若苏再次顿足,是因为他在前院里,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他非常熟悉的老人。 南若苏来到前院的时候,老人正猫着身子,苦着脸站在前院的正堂门口,脸上蒙着一丝担忧。 而他浑浊的眸子,时不时都会向正堂内瞄上一眼。 正堂的房门虚掩着,留有一条仅仅只有两指左右的缝隙。 “屠叔!” 南若苏来到老人身后,轻唤了他一声,道:“我栓在门口的马呢?” 屠雁行转身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连忙拉着南若苏远离了正堂,这才小声道:“二少爷,你可算是回来了,老爷这会心里面正难过呢,一会儿要是闹脾气,你可得担待着些。” “至于你的马,我已经命人安顿在府里的马厩了,有人悉心照看着呢,你大可不必操心。” “那马背上的酒囊呢?” 尽管一切与他自己所想相差无几,但是南若苏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屠雁行解释道:“酒囊我也命人收拾好了,而且我也知道那里面的酒,可是二少爷你专程运来孝敬老爷的,绝对原封未动。” “屠叔放心,自然少不了您老那一份。” 南若苏咧嘴笑了笑,指着正堂说道:“我爹在里面?” “自从今天午间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屠雁行苦笑一声。 南若寻点了点头,说道:“我进去看看。” 不过当他看到屠雁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的时候,又不得不笑着补充了一句:“放心吧屠叔,我心里有数。” 一 紫衣衫 第七章 小人至忠皆下人 屠雁行终究没有再劝。 南若苏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别看他平日里吊儿郎当,一副什么也无所谓,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 但是,屠雁行心里很是清楚,他内心的骄傲丝毫不比任何人少。 正因为如此,他决定的事情,也鲜有人可以动摇。 从某些方面而言的话,他与其父亲南玄机还是有诸多相像之处。 正堂内。 南玄机一脸平静的端坐在轮椅上,手指很有节奏着轻扣在身下轮椅的扶手,发出均匀清脆的声响。 一双眸子出神的注视着眼前的金丝楠木棺柩,波澜不惊。 从他的眼神里,已经全然看不到今天白天时的那种悲伤与痛楚。 南若苏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他刚好背对着正堂大门。 关上门,移步来到父亲南玄机身侧,南若苏分别看了摆放在正堂的金丝楠木棺柩,与正襟危坐的南玄机一眼,并没有开口说话。 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坐于轮椅上的南玄机身侧,身如劲松。 此时的他,与城门口雨幕中那个,在父亲南玄机面前谄媚卑微的身影,完全判若两人。 倒是像极了一尊沉默寡言的守护神,庇佑在南玄机身侧。 似乎要将所有一切对父亲南玄机不利的因素,都震慑在他的身姿之下,使之无所遁形。 气氛一度沉默了下来。 半晌,南玄机终于有了动静,只见他回头望了一眼正堂紧闭的大门,这才开口问道:“去过鹳鹊楼了?” 语气沉稳,声音平静,毫无波澜。 “去过了。” 南若苏的回答同样简洁明了,丝毫没有任何惊讶。 似乎,他早就料到了父亲南玄机会有此一问。 南玄机点点头,继续问道:“如何?” 这个问题,虽然听上去似乎有些没头没脑,可是南玄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直接了当的问了出来。 很显然,在他看来,儿子南若苏肯定知道自己想要问什么。 南若苏叹了叹气,神色有些怅然,答道:“先生依旧心有顾虑。” 他自然清楚自己的父亲想问什么,只不过父亲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出面,这让南若苏觉得有些可惜。 因为在他看来,如果父亲愿意亲自出面的话,这件事基本上可以手到擒来。 “意料之中。” 听到南若苏的回答,南玄机丝毫没有惊讶。 只是,若有所指似的说了句:“不可为之事莫要太过强求。” 如果老人没有诸多顾虑的话,他也不可能在白龙城安分守己这么多年,这一点,南玄机看的比谁都透彻。 闻言,南若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冽,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执拗的说道:“父亲的恩情已还,而今,孩儿不过是清一清旧时的债,有何不可?” 顿了顿之后,他又恨声说道:“而且,这笔债已经拖欠了十六年之久。” “毕竟,要是真算起来,父亲的恩情,早在十六年前就已经还清,也该是时候讨一讨债了。” 即便是南若苏已经将自己的心境锤炼到了一定境界,可每每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还是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怒。 “爹又何尝不想讨债?只不过就算是由爹亲自出手,恐怕也没多少胜算。” 南玄机调转轮椅,看着南若苏说道:“如果有胜算的话,爹早就出手了,何至于等到现在?这件事,远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提到这件事,南玄机的眸子里同样有冷芒乍现,只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像南若苏那样的愤怒,更多的则是一种深沉与冷静。 随即,他的声音又变得轻柔起来,“而且,爹不想看到你身陷险境,更不愿意看到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明不明白?” “如今,爹娘只剩下你这么一个儿子了,难道你想让你娘失去她最后的希望?” 虽然这件事一直都是南玄机心头的一大痛楚,每每想起他都会心如刀绞,但是他却又不得不去面对这个现实。 “不简单又如何?” 南若苏并不相信,更加不想妥协,而是反问道:“难道以爹您的声望,若是振臂一挥,还怕做不到一呼百应?” “十多年前,放眼整个苏辞王朝,有谁的声望能够与爹您相提并论?” “您只要振臂一呼,道出事情原委,于理于义,王朝之内有谁还会不识时务?” 说到这里,南若苏的声音里多了一份不甘,“但是您却没有站出来,而是选择了含冤受屈,这,公平吗?” 或许他的确将一切看得简单了些,但这却正是他南若苏的性格,在他的世界里压根没有隔日仇,只有善以善待、恶以恶待。 能够隐忍这么长时间,对于他而言,已经是一件极其不易之事了,同样也已经达到了他所能隐忍的极限。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需要这些时间,去壮大自己的实力,以卵击石毫无胜算的仗他从来都不会去打。 “公平?这个世道何来那么多的公平可言?” 南玄机幽幽一叹,自嘲道:“十多年前的我,确实是眼拙了些,居然没能及时看清个中原委,若是断然妄下结论,恐遭舆论哗然不说,还有可能会连带着让你跟你娘遭遇不测。” “所以,您选择了隐忍退让?” 南若苏偏了偏头,道:“爹,您的选择孩儿完全可以理解,但要说以您的才智,当初没有发现这件事的蹊跷,孩儿断然不信。” 在他看来,无非是自己与母亲的存在,让父亲南玄机多了后顾之忧罢了,毕竟他老人家可是以一己之力定王朝动荡的绝世枭才,又岂会发现不了什么蛛丝马迹? 南玄机沉吟片刻,温言道:“你能理解,爹很欣慰。” “但是你要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下人多小人。” “一步踏错,就注定了要错很多步,这么多年来,我也努力去尝试过,但却沦落到了如此境地。”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双腿,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看到南玄机失去了任何行动能力的双腿,南若苏顿时沉默了下来。 细想一下,父亲说的也应该没有错,这件事的背后,恐怕当真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不然,以父亲的实力,又怎会落得个双腿被废的下场? 兴许,自己这次真的太过冲动了些,但是他却不后悔。 这一步,他早晚都得踏出去,不管是为了父亲也好,还是为了哥哥南若寻也罢,他非走不可。 “下人多小人的确不假,但是爹您别忘了,至忠皆下人。” 此时,南若苏脸上的愤怒终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定之色。 “爹,孩儿始终相信,事在人为。” “这件事终究是娘心头的一道坎,更何况如果连一个公道都讨不回来的话,孩儿岂不是枉为人子?” 看着眼前眼神几近执狂的儿子,南玄机忍不住再次叹息一声,终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太多。 反而主动转移了话题问道:“他呢?” 现在的他,都不知道当初将这件事告诉南若苏究竟是对还是错,或许这十多年来,自己压根就不应该去追究已经过去的往昔。 如此一来的话,虽然自己内心会受到无尽的谴责,但至少自己的儿子一直都会生活在无忧无虑当中。 闻言,南若苏讪笑一声,道:“完好无损,要不要孩儿将之唤醒,与爹见上一面?” 见父亲不愿意过多谈论那件事,南若苏很乖巧的没有再提。 他又何尝不知道,那件事一直都是父亲南玄机心头的一道梗,每提一次,父亲心头的伤痕就更深一分。 此次南若苏之所以会主动提及此事,就是为了向父亲表明自己的决心,仅此而已。 既然如今父亲已经应允了自己的做法,那就没有了再提的必要。 南玄机摆摆手,道:“不用了,有些事情,爹从头到尾压根都不知道。” 见状,南若苏嘿嘿傻笑一声,他那能不明白父亲的心思?毕竟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对自己就越有利。 父亲明知却装作不知,不仅仅是为了帮他圆这一场戏,更是为了能够更好的保护自己的安危。 一直以来,父亲虽然嘴上不说,但却对自己的关爱从来都没有缺失过,如若不然的话,这些年他也不会任由自己各种胡闹,而跟在后面擦屁股了。 顿了顿,南玄机有忍不住道:“既然你已经走出了第一步,当是一切以小心为上。” “只不过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提前与爹商量一番?” 如果不是他刚刚发现了端倪的话,这件事从头到尾,他都被蒙在鼓里。 压根不需要去想,南玄机就能够猜到,这肯定是出自自己这个不务正业的儿子之手笔。 南若苏咧嘴一笑,道:“如果与爹商量了,那孩儿还能走出这第一步嘛?” 都言知子莫若父,知父又何尝不是莫若子呢? 这么多年来,自己父亲什么样的人,南若苏又岂会不知?若是当真与他商量了,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还能少的了? 因此,他权衡之后,当即快刀斩乱麻,来了一个先斩后奏,只是没想到自己这还没开始奏呢,父亲已经洞悉了一切。 只能说,父亲终究是父亲,果然慧眼如炬。 但,那又如何?如今木已成舟,总不能重新倒回起点吧?大不了就被父亲臭骂一顿得了。 结果,令南若苏意外的是,父亲南玄机压根没有想要骂他的意思。 他只是有些诧异地看了南若苏一眼,问道:“你真的去了石角城一趟?” 南若苏两手一摊,笑道:“自然是去过了,总得要有个由头嘛!” “嗯!” 南玄机轻轻点了点头,又问:“如此看来,这件事你是不打算让雁行知道了?” “要知道,他可是整整跟了爹三十年了。” 南若苏想了想,温声道:“目前暂且不需要让屠叔来操这份心,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好。” “该让他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让他知道的,毕竟屠叔身上的眼睛太多了。” “更何况,他还的打理白龙城这一大摊子的事情,已经够忙了。” “不过孩儿猜想,以屠叔的聪明才智,肯定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勘破其中蹊跷,也就意味着现在告不告诉他,都无伤大雅。” 对于屠雁行的忠诚程度,南若苏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毕竟他可是除了父母之外,自己最亲近之人,同样也是除了父母之外,最疼自己之人。 南玄机深深看了儿子一眼,道:“想来也是,就依你所言。” 南若苏顿时喜出望外,忙道:“谢谢爹!” “别老想着贫嘴。” 南玄机没好气的说道:“一切当以自身安全为重。” “孩儿知道了。” 南若苏自信说道:“放心吧爹,您是知道的,孩儿做事,向来都很有分寸。” 南玄机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得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有一句藏在心里的话,他并未说出来:“正是因为你做事向来都有分寸,我才会担心。” 毕竟,南若苏此次所谋之事,牵扯甚大,稍有不慎,兴许会落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双手轻轻敲打着身下轮椅的扶手,清脆的响声很有节奏,南玄机顿时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时之间,南若苏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好耐心站在父亲南玄机身后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南玄机这才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轻声问道:“脸还疼吗?” 南若苏突然觉得鼻子一酸,险些掉出了眼泪,像个孩子一样幸福的回道:“不疼,早就不疼了。” 常言道打在孩儿身,疼在爹娘心,至少南玄机虽然含怒出手,下手比之以前做戏的时候,是重了一点,可是那点疼痛对于南若苏而言,根本无伤大雅。 因为他很清楚,父亲这些年来倾注在自己身上的感情与厚望,正因如此,南若苏才不愿意看到父亲对自己有所愧疚。 但是,南玄机终究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小声说道:“这些年,你受苦了,以后爹再也不会打骂你了。” “爹说的什么话。” 南若苏连忙笑着哄道:“俗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嘛!” “你小子就是没个正形,俗语是这样用的嘛?” 南玄机瞬间被他逗笑了,“陪爹出去走走吧,你可是好久没有陪爹出去散散心了。” “好嘞!” 南若苏连忙从背后推起父亲的轮椅,向外走去。 临走的时候,他手掌猛的一震棺柩一角的角柱,说了句:“今夜子时,孩儿想去鹳鹊楼见一见那个人。” 南玄机自然是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顿了顿之后,轻轻点了点头。 月凉如水,城主府却灯火通明,只不过今夜的灯笼却全部换成了清一色的素白之色。 就连府门之上,也是挂上了一袭白布。 不光是城主府,今夜的白龙城,近乎全城灯火通明,素白灯笼高高挂。 南若苏推着南玄机出了正堂的时候,屠雁行依旧还守在庭院里。 见状,南玄机有些过意不去,温声对他说道:“雁行,这些日子又得劳你费神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不辛苦老爷,今生能够跟着老爷,是雁行前世修来的福分。” 见到南玄机与南若苏二人相安无事,并不像是起过冲突的样子,屠雁行便放心下来。 聪明如他,自然也没有过多询问一些完全没有必要的废话。 之前他还以为,午间的时候,老爷发了那么大的火,很有可能会与二少爷产生一些隔阂,现在看来,完全是他自己多虑了。 不过想来也是,父子之间那有什么隔夜仇?这些年来二少爷又没少被老爷训斥,但那一次不还是一点什么事都没有? “雁行啊,又劳你挂心了,这些年你跟着我,非但什么好处也没有捞着,倒是没少替我操心,难为你了。” 对于屠雁行,南玄机多少心中有些歉疚,这个跟随了自己三十载光阴的兄弟,这些年来没少为自己卖命出力,而自己却不曾为他做过太多有利之事。 甚至到头来,连他的终身大事都未能帮忙解决,如果不是为了自己奔前走后,他何至于到现在还孑然一身? “老爷说的哪里话,这本就是雁行分内之事。” 屠雁行真心笑道:“既然老爷与二少爷重归于好,那老奴就放心了,老奴先行告退。” 说实话,看到南玄机与南若苏并没有因为今日之事产生隔阂,他是打心眼里高兴。 南玄机朝他摆了摆手,“去吧,早些休息。” 屠雁行离开后,南若苏推着父亲南玄机一路来到了府内后院。 城主府的后院有一片紫竹林,是南玄机初来白龙城的时候,携手自己的爱人慕含烟亲手种下的。 经过十多年的成长,如今早已生的挺拔茁壮。 夜空映照下的紫竹林,多了几分静谧安逸,偶尔有月光射下,点亮一片晶莹,或有轻风抚枝,压弯根根末梢,总是别有一番气象。 “你确定子时要去见他?” 紫竹林前,南玄机抚摸着自己初来时付出了很大一番手脚才种植成功的竹子,深锁着眉头问道。 南若苏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道:“孩儿已经想了很长一段时间了,觉得没什么不可行。” “你当知道,那是与虎谋皮。” 南玄机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说实话他其实打心眼里抵触那个人,不光是因为他是异类,更是因为一旦这种事情如果曝光的话,恐会引起民众公愤。 所以他并不希望南若苏去冒这个险,但是他却知道,于南若苏而言,这无疑是另一种保障。 “孩儿自是清楚,因此这件事孩儿不希望父亲插手。” 南若苏的眸子里闪烁着另外一种光芒,道:“更何况,成与不成还是另一种说法,他也未必能够答应。” 南玄机摇了摇头,沉声道:“不,他一定会答应的,我了解他。” “如此甚好,孩儿会提防的。”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南若苏会心笑道:“毕竟这些年,孩儿也没少跟他打交道,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这一点,爹无需担心。” 这一次,轮到南玄机无言以对了,他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父子二人似心有灵犀一般,谁也没有去提有关明天的葬礼问题,似乎这件令白龙城悲愤了整整一天一夜的事情,他们谁也没有想起。 一 紫衣衫 第八章 恩怨情仇十年期 子时。 南若苏孤身一人再次来到鹳鹊楼,等他到来之时,鹳鹊楼下已经有一人在那里等侯了。 此人一身黑衣,左半边脸颊上,带着一具银白色的面具,月光撒下来,面具熠熠生辉,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他的手里拿着一柄长剑,随意站在鹳鹊楼前,即便是黑夜也掩盖不了他那出尘的锋芒。 由于白天刚刚下过雨的缘故,白龙城街道的青石板上,依旧残留着水渍,夜色也微微夹杂着些许凉意。 但是黑衣人却身如标枪,一动不动,虽然衣着单薄,但却双目炯炯有神,似乎冰凉的夜色,于他而言,再也普通不过,早已习以为常。 南若苏依旧一袭白衣,身后还是负着他那柄三尺青锋,他的步履仿佛丈量过一般,每一步的距离都相同,不多一寸,不少一厘。 悄然无声的行走在白龙城街道的青石板上,即便是脚下偶尔才道青石板上残留下来的水渍,也丝毫没有一丁点声响传出。 更溅不起一丝一毫的水花,此刻的他,仿佛一片鹅毛般,轻若无物。 来到黑衣人身前,南若苏正眼打量了他一番,有些失笑的问道:“怎的如何如此打扮?” “少爷!” 黑衣人拱手行礼,喊了他一声,道:“免得被人瞧见我的相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夜空中的微风一般,却给人一种很很舒服的感觉。 南若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没那个必要,这个地方向来没有外人存在,你是不是太小心了一点?” “小心一点终归没有坏处!” 黑衣人轻声道:“现在毕竟是非常时期,属下可不想因为我个人的原因,搅了少爷精心布置了多年的局。” “怜冲,你是知道的,一直以来,我都将你当做亲兄弟一般看待!” 南若苏语重心长的说道:“以前,你是我南若苏的兄弟,以后自然也是!” “怜冲知道!” 沈怜冲眸子微凝,道:“当初如果不是老爷跟少爷您,就没有我沈怜冲的今日,我沈怜冲这条命,一直都是属于老爷跟少爷您的。” “知道就好,希望这件事过去之后,你还是喊我大哥,我不喜欢少爷这个称呼!” 南若苏抬头看了一眼子时万籁俱寂的夜空,不再多言,抬脚便向鹳鹊楼里面走去。 听到他的话之后,沈怜冲的眸子瞬间明亮了起来,怔怔的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说了一句:“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大哥!” 眼看南若苏都已经一只脚迈入了鹳鹊楼,他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就在他们二人进入鹳鹊楼的一瞬间,在鹳鹊楼顶,一双浑浊的眸子若有所思的扫了他们二人一眼。 南若苏与沈怜冲二人,在进入鹳鹊楼之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一前一后一路往上,脚步一刻也未停。 一直来到鹳鹊楼八楼位置,南若苏这才停下脚步,转头问了沈怜冲一句:“你觉得咱们此行,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沈怜冲怔了怔,咧嘴笑道:“我相信少爷的人格魅力!” “仅仅只是人格魅力?” 南若苏半开玩笑的说道:“你难道不知道我的人格魅力,在白龙城是属于鸡飞狗跳的那种类型?” 沈怜冲歪着脑袋想了想,一本正经的说道:“更确切一点来说,应该是老鼠过街吧!” 南若苏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感慨道:“哎!女人啊,永远都只能看见你得表象,从来不知爷的好,总把别人当作宝。” 沈怜冲有些错愕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脸认同的说道:“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然后没有理会兀自还在那里摇头晃脑的南若苏,径直向前一步,一把推开了鹳鹊楼第八层的大门。 “喂,你不要这么猴急好不好?” 对于沈怜冲这不解风情的性子,南若苏也是一脸无奈,忍不住抱怨道:“刚刚酝酿出来一点氛围,被你一把给推没了。” 沈怜冲一边自顾自向里面走去,一边说道:“这些话,少爷还是留着给回燕楼的那些姑娘们说吧!” “靠!” 南若苏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道:“你这个性子再不改一改,李家千金那么好的姑娘,早晚都要被别人抢了去。” 沈怜冲终于被他絮叨烦了,顿了顿脚,有些吃力的从嘴里憋出一句关我屁事! “你看看你,大大方方承认了不就行了?又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 南若苏追上他的脚步,继续趁热打铁道:“死鸭子上架,明明心里喜欢的紧,嘴上还死不承认,你说说人家李家千金,那里有一点不好?” “不但生的漂亮贤惠,而且她又那么喜欢你,你心里又不是不喜欢她,何必要拒人千里在,自己又自找不痛快呢?” “并不是我想逃避,只是,她喜欢的并不一定是我!” 沈怜冲终于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一丝愁容,道:“她的心思不过是跟白龙城所有的姑娘们一样,留在她心里的,并非是我的名字。” 闻言,南若苏不在嬉笑,而是难得的板起了脸,道:“只要她喜欢的是你的人,这就够了,不是吗?” “至于说名,该是你的,它永远都是你的,你明白吗?” 沈怜冲犹豫了一会,这才看向南若苏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 南若苏打断他的话,一脸坚决的说道:“相信我,我说它是你的,它就是你的!” 沈怜冲连忙别过头去,哽咽着说道:“少爷,谢谢你!”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偷偷伸手摸了一把。 他很清楚,南若苏有这样的能力,也有这样的魄力,可是一旦他选择成全自己,那么他将会失去太多。 因为这将意味着,南若苏将他这么多年来,运筹帷幄打拼出来的好多东西,拱手让给了自己。 而他的付出,即将永远长埋地下。 “你我之间,何必要那么见外呢?” 南若苏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道:“常言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更何况你是我兄弟!” “其实你反过来想一想,这何尝不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我还是我,那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又不会损失什么。” 沈怜冲眼里噙着泪花,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这份情,他却会永远记在心里。 他知道,至此,他再一次欠了自家少爷一条命。 “两个大男人,婆婆妈妈、扭扭捏捏的成何体统!” 就在这时,一道粗犷的声音在南若苏二人耳边响起:“怎么?是想在我这个老家伙面前,显摆显摆你们之间的感情?” 南若苏二人这才将目光转移到了鹳鹊楼八层里面。 鹳鹊楼的第八层很是单调,没有金银财宝,亦没有卷轴秘籍,有的只是一个人,一个被锁链束缚着,长发及腰的男人。 此时,男人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南若苏二人,那感觉,就像是南若苏二人之间有什么见不光的勾当一样。 此人蓬头垢面,满脸的胡须遮住了他原本的容貌,但是他那一头火红色的长发,却异常惹眼。 还有他那双狼一般的眸子,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的四肢都被粗壮的锁链锁着,锁链的另一头,分别嵌在鹳鹊楼八层,合数人之围的四方石柱上,使得他整个人呈“大”字形,站立在鹳鹊楼八层的正中位置。 而在他的脚下,是一座流光溢彩的阵法。 “真是不好意思,晚辈二人家长里短,打扰到前辈清修了。” 南若苏看着他,嘴脸扩散出一缕不羁的笑容,道:“晚辈深夜冒昧来访,还望前辈恕罪!” 男人冷哼了一声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你小子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南玄机那个老匹夫呢?整整十年了,他把老子关在这里算个什么意思?要杀就杀,要刮就刮,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是英雄好汉!” 他的声音很洪亮,震得鹳鹊楼八层梁柱上的尘土“唰唰”下落。 “前辈还是别白费心机了!” 见状,南若苏轻笑一声,道:“这里经过特殊阵法的加持,声音是不可能传出去的,想必这一点,前辈心里早就有数了,又何必抱侥幸心理呢?” 沈怜冲扶剑静静立在南若苏身旁,面若冷霜,似乎对男人此般行径,早已见惯不惯。 男人盯着南若苏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他那满口的黄牙,道:“说罢,你小子这次来找我又是所为何事?虽然你小子一肚子坏水,但也算合老子的胃口,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便是,老子一定知无不言。” 声音也变得平和了下来。 “难处倒也算不上,晚辈此番前来,不过是想跟前辈合作一二而已。” 南若苏打量着男人,轻笑道:“晚辈这次可是带着十足的诚意而来,希望前辈莫要再诓骗于晚辈就好。” “诓骗于你?” 男人哈哈笑道:“你小子可是精明的很呐,这十年来,老子诓骗你的次数,应该不下于一二十次吧?你不是依旧好好的站在这里嘛?也不见得少过一根毛发吧?” “老子就算是有心诓骗于你,只怕是有心无力呀!” 南若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前辈谬赞了,晚辈不过是运气好了些而已。” “至于前辈诓骗晚辈的次数,恐怕一二十次稍微少了些,起码也得二倍之数。” “管他娘的二倍三倍呢?谁叫你跟你爹那老匹夫一样,都不是好东西呢?” 男人气呼呼的说道:“只可惜,老子还是小瞧了你们爷儿俩。”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因为见到南若苏至今还完好无损,而耿耿于怀。 见到男人这样羞辱南若苏,沈怜冲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道:“烦请你说话注意点,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怎滴?你以为老子是吓大的呀?” 男人横了沈怜冲一眼,叫嚣道:“小子,别给老子摆你那臭脾气,老子上阵杀敌的时候,你特娘的还在你娘肚子里泡澡呢!” 闻言,沈怜冲的眼神愈发冷冽了,左手狠狠握紧了剑鞘,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如果不是老爷与少爷非要将此人性命留着,沈怜冲早就一剑将他斩了,岂容他在这里叫嚣放肆。 “想杀老子呀?” 看到沈怜冲的举动,男人非但没有有所收敛,反而越发放肆的说道:“你倒是动手呀,怎么不动手?” “老子真就不明白了,他南玄机父子是什么鸟,你小子难道心里没点数嘛?你还这样死心塌地为他们卖命,值得吗?” 他也是因为很清楚南若苏并不会杀自己,才会如此猖狂,如若不然的话,在沈怜冲面前,他恐怕连猖狂的机会都没有。 沈怜冲冷冷说道:“值不值得,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不过我得劝你一句,你最好认清自己阶下囚的现实,免得那一天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男人饶有兴趣的看着沈怜冲,啧啧说道:“你小子倒是很对老子的胃口,还是那句话,要不你改投老子门下吧,跟着这小子能有什么出息?” “要是你肯改投老子门下,老子可以向你保证,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跟沈怜冲说这种话了,只不过以往每次,都没有得到沈怜冲点头而已。 当然,他也不对沈怜冲改投抱有任何希望,他不过是想恶心一下南若苏而已。 “井底之蛙!” 沈怜冲冷笑一声,懒得再去搭理他。 “前辈,这样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南若苏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道:“这些年来,家父除了禁锢了前辈自由之外,待前辈如何,我想前辈心里应该有数。” “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不是家父仁慈,恐怕前辈早就进了鬼门关了吧?” 南若苏虽然想要与他达成共识,但是听到此人如此诋毁自己的父亲,他心中瞬间就变得不快起来。 “仁慈?” 男人恼怒一笑,道:“好,就算你说的没错,那老子的父亲呢?他的命我该不该找南玄机老儿来讨?” “你父亲?” 南若苏的眸子里瞬间射出一道摄人的光芒,怒极反笑道:“前辈难道真的不知道令尊是怎么死的嘛?更何况,家父为此付出了一双腿的代价,如果不是他三令五申要我不杀你,你以为你还会活到今天?” “难道老子的父亲,不是因为他南玄机而死的?” 男人怒吼一声后,突然怔住了,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南若苏,道:“你说什么?南玄机……丢了双腿?” “这不可能,老子部下的儿郎们,都是什么水准,老子清楚的很,谁会有如此能力?” 也难怪他会如此错愕,别说是他部下的那群人了,就算是他自己也绝非南玄机的对手,否则的话,他怎么可能会被南玄机囚禁于此,长达十年时间。 “两军交战必有伤亡,这一点,令尊比你看得通透多了。” 南若苏一脸愤怒的盯着他,冷冷的说道:“想当初,如果不是令尊舍身保全你们,你觉得你们还有机会立足于这个世上?” 男人依旧处于错愕当中,追问道:“你说你父亲南玄机丢了双腿?什么时候的事情?确有此事?” “十年之前,我有必要骗你?” 南若苏红着双眼说道:“如果你不信,等你离开了这里,自己去瞧个清楚便是。” 得到南若苏的再次确认,男人突然沉默了,缓缓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南若苏同样没有再开口,就这样冷冷的看着男人,似乎是在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不知道的是,男人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十年之前,他与南玄机对决的那个黄昏。 那日,他与南玄机二人决斗,于炎热的大漠黄沙之中,他至今还依稀记得,决斗之时,一袭白衣长枪宛如天人的南玄机,曾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 “我用余生不走,换你十年自由,从今往后,你我恩怨两清!” 在还未动手之前,他觉得南玄机此言太过狂妄,还想囚自己十年自由,说的好想那一战他信心十足一样。 可是在动手之后,他才知道南玄机的恐怖,那一战,他近乎毫无还手之力,短短不到十招,就被南玄机生擒了。 但是,南玄机并没有当着他的面兑现自己的诺言,这让他一直对南玄机耿耿于怀,觉得南玄机虽然实力强劲,但确实个言而无信的卑鄙小人。 如今从南若苏口中听闻此消息,他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同时却又有些迷茫。 他不明白,为何十年时间以来,南若苏见过自己很多次,但却从未提及此事。 “难不成这其中有诈?对,一定是这样,不让的话,他为何不迟不早,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跟自己说这些?” 一念之此,他才猛然抬起头,盯着南若苏问道:“你的意思是,愿意放我离开?” 他心中已然笃定,南若苏不过是因为想要寻求自己的合作,而故意编造出一个他父亲丢掉双腿的谎言,来骗取自己的信任。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男人心中冷笑不已,只要他能够离开这里,那么一切皆有可能,南玄机欠他的,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讨回来。 “这便是我的诚意!” 南若苏此时已然平静了下来,道:“同样也是家父的意思,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 南若苏并不知道父亲与此人之间有什么十年之约,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个提议,父亲南玄机会不予答应,没想到之前找他商议的时候,他却丝毫没有犹豫。 “好,我答应你!” 男人压根没有考虑,直接一口应了下来,问道:“需要我怎么做?” 南若苏没想到他会如此快就做出决定,不过想想也是,用他的自由换取一次并不稳固的合作,对男人而言,自然是梦寐以求的好事! “到时我自会告诉你!” 南若苏深深看了男人一眼,带着沈怜冲转身离开了。 他自然不可能将自己的计划对男人和盘托出,毕竟在南若苏心里,并不信任此人。 他们二人之间的合作,说白了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罢了。 一 紫衣衫 第九章 如日东山能起时 “吱!” 鹳鹊楼八层厚重的大门再一次缓缓合上,这里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在南若苏与沈怜冲二人离开以后,男人狼一般锐利凌厉的眼神,死死盯着刚刚合上的大门,两只拳头攥的“咯咯”直响。 顺带着连他身上的锁链,都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鹳鹊楼八层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南玄机,十年前你骗了老子一回,没想到十年后又准备联合你自己的儿子故伎重演。” “你真以为老子那么容易上当?什么狗屁‘妖枪军神’,不过是阴险狡诈的卑鄙小人罢了,亏得老子这十年时间里,还对你抱有一丝幻想。” 良久,男人阴恻恻的冷笑声,在鹳鹊楼八层的空间里传了开来,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回荡在鹳鹊楼空荡荡的第八层,久久不息。 如果南若苏之前没有提及其父南玄机断腿之事,没有告诉男人可以放他离开,也是自己父亲南玄机的意思的话,也就不可能勾起男人十年前的思绪。 如果男人没有勾起十年前的思绪,没有想到南玄机十年前对自己的承诺,那么他或许并不会认为,南若苏是串通好了其父南玄机来诓骗自己。 毕竟,以他的自由为筹码,别说是来交换一次合作机会,就算是代价再大一点,他都完全可以承受,也不得不承受。 他并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十年时间,如果不是为了能够有朝一日重获自由,他早就已经撑不下去了。 过去的十年时间里,他曾想过无数的办法,想要逃离这里,可是却没有一次能够成功。 不光是因为他的身体被锁链束缚,经过长达十年的研究,他早已将鹳鹊楼的第八层空间,研究了个一清二楚,也很清楚的感知到,在鹳鹊楼八层的空间里,隐藏着一个他所不知的危险阵法。 有了此阵的存在,哪怕是处于全盛状态,他也不见得能够完好无损的从这里走出去。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十年的卧薪尝胆,终于让他等来了转机。 虽然只是一次与南若苏合作的机会,但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要努力争取争取。 南若苏心里不相信他,他心里难道就相信南若苏嘛? 与此同时,城主府后院的紫竹林里,南玄机静静地坐在轮椅上,把玩着手中的竹枝,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今夜,从南若苏离开以后,他就一直待在这里,未曾动过。 “城主大人果然好雅致,恕在下打扰了!” 蓦然,一道轻笑声从他背后传了出来。 只见不知什么时候,衣衫褴褛的谢晋已经悄然无声的出现在了南玄机身后。 “来了?” 南玄机也不转头,随手折下手中的一截竹枝,道:“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说罢,他这才慢悠悠调转轮椅,指了指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竹椅,笑道:“坐吧!” “我早就知道,你又在给我下套。” 谢晋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南玄机对面,一副早已洞悉了所有的样子,盯着他问道:“你真的让那小子去找他了?” “废话,你不是早都已经看到了嘛?” 南玄机笑骂道:“不然的话,谢兄你大半夜的跑到我这里来干嘛?” “我这不是有些不放心嘛!” 谢晋苦着脸道:“毕竟他心里对你有恨,而且也并非是自己人,你就不怕他会对那小子不利?” 他在鹳鹊楼看到南若苏二人进入第八层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他们想要去干什么, “怕什么?而且我说出的承诺,就从来不会失信,十年之期已到,也该是时候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南玄机悠悠开口说道:“我不管他怎么看我,我问心无愧就好,何况,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难道不觉得吗?” “城主大人果然好胸襟,如果换了是谢某,恐怕绝不可能有如此度量。” 谢晋叹息一声,声音略显落寞。 “谢兄自谦了,说到底,我不过是存有私心而已。” 南玄机有些自嘲的说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或多或少带有一丝目的性,但是谢兄你不一样,你不论做什么,永远都是将自己身后的一众人摆在第一位,才是真的令人钦佩。” “不过都是迫不得已而已,城主大人是知道的。” 谢晋摇了摇头,笑道:“大概这也是城主大人一直都不愿意勉强谢某得原因所在吧?” 南玄机没有否认,而是很认真的点了点头,道:“人总是会变的,就像眼前这片紫竹一样,经过岁月的洗礼,逐渐慢慢成长,慢慢变化,从最开始的娇嫩幼苗,成长成如今这般茁壮,怎能少了风霜?” “但是,有一样东西不会变,那就是责任,恰好我们二人身上都背着他,也算是同病相怜吧!” “好一个同病相怜!” 谢晋哈哈笑道:“仔细想来,似乎当真如此啊!” 南玄机想了想,道:“谢兄,老实说,你觉得我那小子怎么样?” 谢晋沉思了好一会儿,才一脸郑重其事的说道:“如日东山能起时,大鹏展翅恨天低。” 听到谢晋如此盛赞儿子南若苏,就连南玄机都觉得惊讶不已,他错愕的看了一眼自己这个老朋友,道:“那臭小子他当得起?” 他很清楚谢晋的为人,他并不会因为南若苏是自己的儿子,而故意在自己面前夸赞于其,因为他向来都是一个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人。 南玄机认识他这么多年,也知道能够让他如此另眼相待的人,当真还没有几个,更别说是年轻一辈了。 因此,得知了儿子南若苏在他心里居然有这般高的评价之后,南玄机突然有种莫名的激动。 “南兄,你是知道的,我谢晋是个读书人,向来都没有阿谀奉承的习惯。” 见到南玄机满脸的疑问,谢晋抬头笑了笑,道:“能够让我谢晋入眼的人的确不多,南兄你算一个,若苏那小子自然也算一个。” 论心智谋略,南若苏自然没有办法能他父亲南玄机相提并论,但是在他看来,年轻一辈之中,能够出其左右者,恐怕寥寥无几。 南玄机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伸手递给谢晋道:“既然如此,那小子下午去找谢兄的时候,你怎么没有答应他呢?” 谢晋接过竹简,一边打开看阅,一边随意说道:“这不正是南兄所希望见到得嘛?” 见状,南玄机不得不摇了摇头,唉声叹气道:“果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谢兄啊!” 他抬头,一轮清月正好不偏不倚的挂在头顶的夜空中。 或许是雨后天晴的缘故,今夜的月光,格外的柔和明亮,将整座紫竹林都映照在一片皎洁之下。 迎风而动,当真是新月如佳人。 很快,谢晋便将手中的竹简翻阅完毕,合起来收入怀中,这才抬头笑道:“那还不是因为南兄压根没有打算瞒着谢某?” “更何况,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谢某自然能够明白南兄的立场,或许那小子自己想象不到后顾之忧,但是南兄作为一位父亲,又怎么会想象不到呢?” 说完之后,他一脸笑意的盯着南玄机,似乎想要将其看穿。 只可惜,南玄机依旧是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即便是如今,他只能坐在轮椅上,看上去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是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份从容,就算是谢晋都不得不佩服。 南玄机与他对望了片刻,随即哈哈一笑,似开玩笑一般说道:“那么,谢兄可否愿意成全我呢?” 一番试探,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可谓是滴水不漏。 谢晋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面色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他凝视了一会南玄机之后,这才苦涩开口,道:“我不知道,或许会,也或许并不会。” “无论如何,希望南兄到时候莫要责怪于谢某才是!” 正如他对南若苏所言,若他只有一人,则必当为其扫清身前尘,奈何他身上的羁绊太多,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日后会是如何。 “怎么会呢?” 南玄机连忙笑道:“我知道,谢兄向来重义,没有万全把握之事,是不会许下承诺的,是我多言了。” “只是,我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只希望以后要是我不在了,谢兄能够照拂那小子一二,顺便照拂白龙城一二。” 这一次,南玄机的神情严肃了很多,不再玩笑,反倒是向在托付后事一般。 谢晋呆了一呆,错愕之余连忙笑道:“南兄言重了,南兄正值当年,何必说出这种丧气话来呢?” 南玄机的脸上却不见一丝笑容,语气诚恳的说道:“想我南玄机戎马半生,向来厌倦尔虞我诈的生活,但却始终生活在尔虞我诈当中,但是对于谢兄,多年来一直肝胆相照,从无半点藏私。” “若有万一,还望谢兄莫要推辞,玄机深感涕零!” 谢晋盯着他看了许久,才道:“南兄放心,谢某欠你一条命,若南兄真有不测,谢晋当以命为之。” “谢谢!” 直到谢晋松口,南玄机这才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南若苏自然不知道,就在今夜,父亲与谢晋二人居然在城主府的紫竹林对坐而谈,他更加不可能知道,向来作为局外人的谢晋,居然在自己父亲面前,轻而易举的妥协了。 当他与沈怜冲二人离开鹳鹊楼的时候,早已深夜已过。 行走在白龙城街头的他,思绪万千。 正如父亲南玄机所料,那人果然没有推辞,对于自己的要求,竟然一口就答应了,甚至是在压根不知道合作内容的情况下。 不过这也不算是一件坏事,至少对于当下的自己来说,全然算得上是好事一桩。 虽然他并不清楚那人心里的真实想法,但是那些都不重要,因为他并非是自己的真正依仗。 “少爷,咱们现在是回府还是?” 沈怜冲跟在他身后,望着漫无目的沿街而行的南若苏,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按理来说,谈妥了这次合作,南若苏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从鹳鹊楼出来以后,他感觉到南若苏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南若苏脚步一顿,思索片刻后,怅然说道:“好好休息一夜,从明天开始,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恐怕再也没有这种清闲日子了。” “可是,您一个人……” 沈怜冲的眉头皱的更深了,有些犹豫。 南若苏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放心吧,这里是白龙城,不会有事的。” 他自然知道沈怜冲在担心什么,不过在当下这种关头,估计没有人敢出头触犯城主府的威严,哪怕是他南若苏早已声名在外,南玄机如今的盛怒,白龙城还没有人能够承受的住。 “那好吧!” 沈怜冲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言,直接转身离去。 送走了沈怜冲,南若苏不紧不慢的在白龙城晃悠了起来。 如果放在以往的时候,这个时候,正是白龙城那些酒家、妓院最热闹的时候,可是今夜的白龙城,却出奇的安静。 满城白烛照耀下的白龙城,就仿佛一座死城一般,悄无声息。 突然,南若苏停下脚步,转身一头扎进了一家名为“忘忧”的酒舍。 白龙城的酒舍不下于数十家,其中就属忘忧酒舍最负盛名,加上这家酒舍的酒每日都有定量,以至于忘忧酒舍的酒,向来都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忘忧酒舍的当家,是位慵懒的灰衣中年人,南若苏踏步进门的时候,他正好躲在柜台旁打盹。 “当家的,一壶将军泪!” 一进门,南若苏就扯着嗓子朝他喊了一声,而后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中年人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瞥了他一眼,浑浊的眸子里睡意未减,嘟哝道:“什么将军泪?没听说过。” 说罢,合上眼继续打盹,压根不理会南若苏。 南若苏早已见怪不怪,他从小在白龙城长大,自然很清楚这家忘忧酒舍的当家,可是个脾气很怪的人。 在白龙城,他除了给自己父亲南玄机几分薄面之外,从来不卖任何人的帐。 而像他这般脾气怪异的人,白龙城不只他一人。 “将军泪没有,其他的酒总该有的吧?” 南若苏四下打量了一番冷冷清清的酒舍,只见在柜台前的储物架上,摆放着好几个盛酒的大缸。 浓郁的酒香自大缸中不断溢出,飘落在酒舍的每一个角落,不用闻南若苏就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上好的杏花酿。 只是不晓得,味道是不是有石角城那边的杏花酿那般甘醇。 “没有!” 中年人闭着眼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二公子若是想要找酒喝,可以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 很显然,中年人是认识南若苏的,不过想想也是,在整个白龙城,不认识他南若苏的人,恐怕还真没有几个吧! “要是想去其他地方,我还来你这里干嘛?” 南若苏没好气的抱怨了一句,道:“哎我说苏老头,少爷我好歹也算有头有脸吧?怎么来你这吃顿酒都吃不起啊?” 苏老头,便是忘忧酒舍当家的中年人,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只是听闻他好像是姓苏,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称他一声苏老头。 苏老头没有说话,打着哈欠起身,走到外面拿进来一个写着“小店已打烊”字样的牌子,甩手扔到了南若苏面前。 南若苏拿起来瞄了一眼,抬手就扔到了一旁,道:“苏老头,你当少爷我瞎啊?这么大的字少爷我还能看不见?” 苏老头立马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看见了你还进来?你难道不知道我店里的规矩?” “知道是知道!” 南若苏尴尬一笑,道:“但是我这不就只喜欢你这里的酒嘛?苏老头,难道就不能通融通融?” “通融个屁!” 苏老头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道:“赶紧滚蛋,别妨碍我睡觉!” “如果每个人都来嚷嚷着要我通融,我这生意以后还做不做了?” 丝毫没有给南若苏一点好脸色。 “少爷我能跟别人一样吗?” 南若苏红了红脸,立马嚷嚷道:“苏老头,在这白龙城,能有几人的面子能与少爷我相提并论?” 瞬间将他那死不要脸的本性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的确没有几人!” 苏老头认真看了他一眼,道:“而且,也没有几人像你这般不要脸。” 南若苏靠了一声,道:“那还不把你这里的其他酒,给少爷随便来一壶?” “没有!” 苏老头再次跑到柜台前眯起了眼,道:“我这里今日份的酒,早就已经卖完了。” “苏老头,你这可就不厚道了哈!” 南若苏闻言,直翻白眼,指着柜台前的大缸,说道:“你那几缸分明就是上好的杏花酿,怎么会没有呢?怎滴?故意欺瞒少爷我是不?” “怕少爷我给不起你二两酒钱,还是咋滴?看不起少爷我呀?” 直接一顿胡搅蛮缠。 “那倒不至于!” 苏老头抱着膀子,一语双关道:“看不起谁,老头我也不能看不起二公子不是?” “只是,老头子我这里今日份的酒的确已经卖完了,这些是上好的杏花酿不错,不过却是后面这一个礼拜的所有订单,如若不然的话,就冲二公子如此识酒,老头子怎么也得送二公子一缸不是?” 话虽说的好听,可是南若苏总算是听出来了,这货就是个软硬不吃的主。 不过,南若苏拿他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眼前这个家伙,在白龙城那可是出了名的犟脾气。 一 紫衣衫 第十章 一壶老酒英雄冢 “得,不卖就不卖,不要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既然你苏老头如此不厚道,少爷我今儿个就算是认了。” “此处不留爷,自由留爷处,难不成除了你苏老头这一亩三分地,少爷我在白龙城还会少了酒喝?”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南若苏一双眼睛却始终瞄在苏老头柜台前的酒缸上,不肯移开。 苏老头闻言,嘿嘿一笑道:“还是二公子通情达理,既然如此,请恕老头子我不远送了。” 说着,指了指酒舍的小木门,道:“老头子我要关门了,二公子,请吧!” 直接下了逐客令。 南若苏脸色一黑,气呼呼的瞪了苏老头一眼,脑子里却寻思着要不要动手强抢一些老头的杏花酿过来。 虽说他并不清楚苏老头的杏花酿,是否有石角城那边的甘醇,但是他却知道,苏老头这里的的酒,虽然量不算多,但是在白龙城,那可是出了名的好喝。 这也是他这里的酒,老早就被人预定,供不应求的原因所在。 如今在他这里见到杏花酿,南若苏免不了有些嘴馋。 这些年里,有事没事的时候,他总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与理由,跑去石角城那边溜达。 而每当他待在石角城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小酌一点杏花酿,或是自己独酌,或是与尤叔叔对酌,或是在那个有着月牙般酒窝、天真纯洁的小姑娘的陪同下,坐在石角城城头,一边谈天说地,一边举杯小饮。 因此,早已对有着独特杏花芳香的杏花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只不过,在石角城那边,人们更喜欢称之为杏花酒,杏花酿这个词,则是一些喜欢附庸风雅之人,专门为其取的雅名。 虽然名义上说是个雅名,不过在南若苏看来,不过是那些喜欢咬文嚼字的家伙们臭屁罢了,取了等于没取。 尽管,南若苏一向都不是特别贪杯,但是却对杏花酿有着一种独特的感情。 这种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具体连他自己都不是特别清楚,当他能够清楚感觉到的时候,它已经深深扎根在自己心中了。 而这种感情,具体为何,南若苏同样心中懵懂。 他分辨不清楚,自己是依恋石角城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还是心系尤叔叔多年以来,一直都自己不懈的开导教诲。 或者说,他心里根本就是放不下那个如同阳光一样美丽灿烂的姑娘。 南若苏心里从来不敢去面对这个问题,至少现在不敢,他怕深究之后,自己心里又会多出来一份放不下的牵绊。 目光游离在苏老头柜台前的酒缸上,南若苏心里在不断权衡,如果自己真的抢了苏老头的酒,他会不会找自己拼命。 “应该不会吧?毕竟自己可是名副其实的城主府二公子,虽然说声名有些狼藉,但血脉可是实打实的存在着。”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还是很有可能会,毕竟眼前这个家伙,可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尽管他平时多少也会给自己父亲一点薄面,可是一旦牵扯到他赖以生存的切身利益,鬼知道他会不会急眼。 “几乎寻遍了大半个白龙城,仅仅只有此一家酒舍没有打烊?真是让本姑娘累的够呛!” 恰在此时,一道黄莺般清脆悦耳的声音传进了南若苏耳中,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南若苏抬起头,凑巧碰上了苏老头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里没有由来突然一慌。 “这老头该不会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刚刚一直等着自己动手吧?” 一念之此,他讪讪一笑,连忙将视线转向酒舍门口处,心里暗道:“这个糟老头子果真是坏的很,得亏少爷我刚刚及时悬崖勒马,没有动手,不然的话,恐怕此刻已经在逃命的路上了。” 南若苏记得很清楚,父亲南玄机曾跟他提到过苏老头,虽然只是简短的几句而已,但是其中有一句话他记得非常清楚。 当时,父亲南玄机一脸郑重的对他说:“在白龙城,不管你怎么胡闹都行,任何人都可以惹,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要惹那买酒苏老头。” 那是破天荒的头一遭,父亲南玄机对他说话如此严肃,南若苏自然也就在心里对这个只经营着一家小酒舍的苏老头,多留了一个心眼。 虽然,他一直都没有搞清楚,父亲南玄机为什么对苏老头另眼看待,也没有搞清楚眼前这个脾气怪异的家伙,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但是,对于父亲南玄机的话,他还是挺上心,这么多年来,他在白龙城闹出过不少闲言碎语,也的罪过不少人,唯独对苏老头,一直都没有做出过什么僭越之举。 哪怕是来他这里打酒,都是本本分分遵照他的规矩。 可就在刚刚,他却突然动起了苏老头杏花酿的歪心思,不知道被南玄机知道了,会不会打死他。 酒舍门口处,一位身着华丽素裙,手持短剑的少女,正从外面走了进来。 南若苏看到少女的容貌,顿时愣住了,一双眸子足足在她脸上停顿了数秒,这才回神移开。 并不是因为南若苏贪色,而是少女的长相,实在是太过精致玲珑。 白皙皮肤,瓜子脸,柳叶眉,琼鼻高挺,加上一双会说话的灵动大眼睛,五官端正的如同美玉雕刻出来的一般。 只需一眼,就能深深印入脑海。 虽然她看上去与南若苏年纪相仿,但是举手投足之间,总带着一种难以言明的高雅贵气。 而苏老头在听到少女言语之后,不由自主的转眼望了一眼,被南若苏扔到一旁,那个上面写着“小店已打烊”的牌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而后,冷冷的瞪了一眼南若苏,那模样,恨不得一把掐死他。 南若苏同样抬眼看了一眼被自己随意扔到一旁的牌子,卯足了劲憋着笑,脸不红心不跳的把脑袋转到了另一边。 正所谓天道轮回,报应有报,苏老头之前因为不想把酒卖给自己,故意跑出去将挂在门口的牌子给摘了进来。 这下可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倒要看看,这老家伙现在准备如何收场? 此时此刻,南若苏恨不得哈哈大笑三声,然后痛痛快快的朝他喊一句:“活该!” 少女自然也注意到了南若苏二人,在看到南若苏的眼神,只在自己脸上停顿了短短几秒钟时间的时候,她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诧异之色。 顿时,对南若苏这个看上去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年轻人来了兴趣。 她对自己的相貌,向来非常自信,而且以往那些年轻男子,那个看到她的时候,不是一脸痴迷? 更有甚者,甚至会忍不住哈达子流一地,对于这些,她早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是,像南若苏这般,看到自己的容貌之后,仅仅只是露出惊艳之色,而且眼中全无亵渎之意的,她还是头一次遇到。 至于苏老头,压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只是颇有敌意的不断扫视着南若苏,似乎跟他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这让少女好奇之余,心中还有些不解。 不过,她并没有多管闲事,而是在南若苏不远处坐了下来,对着苏老头说道:“老先生,麻烦问一下,您这里有没有可供充饥的东西?” 说话的时候,少女的态度很是谦逊,让人觉得浑身舒坦,看得出来,她的教养很不错。 刚刚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细心观察过了,这家酒舍除了柜台前的那几缸酒,还有南若苏二人之外,就只剩下一些木质的破旧桌椅板凳了。 但是,此时的她,已然有些饥肠辘辘,不搞些吃的来充饥,估计连今夜都会熬不过去的。 “吃的?” 苏老头愣了愣,这才将目光放到少女身上,这是他第一次打量这个半夜三更来到自己酒舍的年轻女孩。 看了少女几眼之后,苏老头浑浊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精芒,难得的露出了一抹笑容,道:“姑娘如果不嫌弃的话,老头子就去厨灶上给姑娘做一点粗茶淡饭!” “那就多谢老先生了!” 少女连忙起身行礼,道:“先生恩德,本姑娘……小女子定当铭记于心,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呢?” 看到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南若苏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紧接着直接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 笑声传遍了酒舍,街道外亦不绝于耳。 苏老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对着少女道了句姑娘稍等片刻,便转身去往后厨忙活去了。 倒是少女,被他笑的脸色一阵通红,如同熟透了的苹果一般,煞是好看。 狠狠瞪了一眼南若苏,少女嗔道:“你这人好生无礼,有何可笑?” 说话间,她的脸色更红了。 南若苏笑了好一阵这才停下,连忙摆手道:“不好意思,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随即学着少女的口气说道:“这般漂亮的小姑娘,学什么不好,非要学人文绉绉说话,自己不难受吗?” “要你管?” 少女怒气冲冲的起身,来到南若苏的桌子旁,狠狠拍了一下他身前的桌子,道:“本姑娘我乐意怎样就怎样,你能咋滴?” “坐!” 南若苏也不生气,伸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道:“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思想与风格,何须学他人行事作风?” “我看姑娘也是快言快语之人,那种文绉绉的桥段,并不适合你,你又何必委屈自己呢?” “人生在世,当活的潇洒,想做什么,想怎么做,只要不违背自己的意愿就好,何须在意他人看法?” 少女本想发作,可是等到听完他所说的话之后,却发现自己心中的怒气已然消失了大半,只好一屁股了坐在南若苏对面。 抬起头,用她那好奇的大眼睛盯着南若苏的脸,说道:“不在意他人看法?不管你自己是否能够做到,你都是本姑娘见过的头一个,想法如此与众不同之人。” 她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南若苏还是他见过的头一个,同龄人当中,对自己的美貌并无觊觎之心之人。 “姑娘过奖了!” 南若苏苦笑一声,道:“很多事情,只有自己亲身经历过之后,才会明白!” 少女有些惊诧,脱口问道:“那你都经历过嘛?” 不知怎么,她感觉在刚刚那一瞬间,自己从南若苏的眼神里,看到了很多东西,尽管南若苏掩饰的很好,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他的眼神很复杂,如同蕴藏了无数星空日月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这是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在同龄人眼中见到过的东西,她突然有一种想要深入了解一下,眼前这个自己一般年纪的年轻人的冲动。 南若苏心里突然一惊,也不知怎么回事,他刚刚莫名其妙在这个,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的少女面前,差点吐露出了自己心中埋藏了多年的包袱。 深吸一口气,连忙压下心中的情绪,南若苏看着少女笑道:“怎么会呢?我还这么年轻,人生路我才走过多少?” “算了,不说这个了,看姑娘如此面生,应该不是白龙城中人吧?怎么突然大半夜跑到白龙城来了?” “你不想说就算了!” 少女脸上露出一摸浅浅的失望,不过很快她就收拢好了心情,道:“你怎么知道本姑娘不是白龙城中人?你对白龙城很熟悉?” 她能够感觉到,南若苏对她还是有所提防,不过想想也是,他们毕竟只是在这里偶遇的陌生人,她对南若苏何尝不是不可能做到掏心掏肺? “熟悉?何止是熟悉,就如同自己家一般。” 南若苏嘴脸扯出一摸坏笑,道:“我不光对白龙城熟悉,更是对白龙城的姑娘了若指掌。” “不过可惜你是个姑娘家,不然的话,我定然要带你去见识见识白龙城那些莺莺燕燕!” 说着,他又故意在少女身上扫了一圈,啧啧说道:“虽然说白龙城那些莺莺燕燕个个可人无比,但要是跟姑娘你比起来,那可就差太远了。” “莺莺燕燕?” 少女怔了怔之后,这才恍然大悟,红着脸啐道:“呸!色狼!” 而后,这才后知后觉的怒骂道:“你居然拿本姑娘跟那些风月场所的女人去比较,你活的不耐烦了?” 虽然南若苏言语轻佻,但是少女却察觉到,他的眼神很干净,所以她并没有真正生气。 尽管她不知道南若苏为什么会这般,但是她心里总觉得,南若苏是故意这般说的。 想她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男子能够让他高看一眼,但此刻,却对只是初次见面的南若苏,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色狼?” 南若苏不怒反笑道:“这还真让你给说中了,我本来就是色狼,见到美女两眼会放光的,你坐我这么近,难道就不怕?” “再说了,你们都是女人嘛,有什么不能比的?反正在我眼里,你比她们漂亮多了!” 少女故意看到南若苏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故意挺了挺含苞待放的胸膛,说道:“怕?本姑娘从小到大,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怕!” 不知为何,听到南若苏说自己比别的女人漂亮,她心里居然有种喜滋滋的感觉。 “咳咳!” 南若苏清咳了一声,有些尴尬的将目光移到了另一边,恶狠狠的说道:“不怕我这色狼吃了你?” 少女顿时跟他卯上了劲,蹭一下从板凳上站起来,将胸膛贴近了南若苏的眼睛,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喽!” 话刚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害羞至满脸通红,不敢去看南若苏的眼睛,但却始终倔强的挺着身子。 似乎吃定了南若苏并不敢将她怎么样,实际上她心里,早已慌了神,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被南若苏三言两语就激成这样了。 甚至她还联想到了,如果南若苏真的对她图谋不轨的话,她该怎么办! 总之,心里一团乱麻! 南若苏可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轻,连忙向后仰了仰身子,但却恰好看到了少女如同鹅毛般雪白的玉颈。 南若苏顿时觉得心跳骤然加快,脑子里“嗡”的一下炸了开来,脸色也跟着越来越烫。 他想要从将视线移开,但一双眼睛却如同定住了一般,直勾勾的盯着少女雪白的玉颈,压根不受控制。 如今近的距离,不管是南若苏还是少女,都能清晰的感觉到彼此“砰砰”的心跳。 但是他们俩的身体,却都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不听使唤。 “咳!” 刚好苏老头从后厨出来,见到两人的模样,忍不住轻咳一声,吓得两人闪电般迅速分开。 南若苏更是因为失去重心的缘故,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苏老头眼观鼻鼻观心,两手中的两个盘子放到了桌子上,轻声说道:“姑娘慢用!” “谢谢!” 耳根子红透了的少女,差点将头埋进胸膛里去了,声音也变得细弱蚊蝇。 她压根不敢抬头去看苏老头与南若苏二人,甚至觉得自己如今坐如针毡。 尤其是南若苏跌倒在地的时候,她的心里突然揪了一下,有些好笑,但却不敢笑。 南若苏并不比她好到哪里去,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之后,一脸无措的站在原地,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还有他胸膛里,那颗兀自跳跃的心,到现在还没有安分下来。 “不客气!” 苏老头呵呵一笑,转身又从柜台下掏出了一壶酒来,放到桌子上,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南若苏,道:“这是老头子我珍藏了多年的一壶老酒,我给它取名叫做英雄冢!今儿个正好拿出来暖暖身子” 似乎是为了缓解南若苏的尴尬,他故意说道:“免得有人会觉得老头子我太过小气,寻上门来都讨不得一口酒喝。” 一 紫衣衫 第十一章 有色无胆小弟弟 南若苏终于找到了台阶,连忙冷笑着说道:“苏老头,你不是说自己这里今日份的酒,已经没有了嘛?怎么还凭空变出一壶什么英雄冢来了呢?” 说话的时候,南若苏有些局促不安的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只是压根不敢抬头去看兀自坐在对面,同样惴惴不安的少女。 少女亦是如此,低着头不断地摆弄着自己的衣角,连抬起头的勇气也没有,两边脸颊的酡红早已扩散到了耳根子。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像今夜这样,与任何一名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哪怕是她与南若苏二人,谁也没有触碰到对方的身体。 但是像之前那般,如此近距离相向,还是破天荒头一遭,她也不清楚自己今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仿佛突然之间,身体不属于自己了一样。 苏老头自顾自与他们二人同桌而坐,亲自给他们每人斟了一杯酒,忍不住看了看低头不敢抬的少女,又看了看脸上尴尬遍布的南若苏,会心一笑,道:“哪来那么多废话?要喝就喝,不喝就早点滚蛋!” “不喝白不喝,傻子才不喝!” 南若苏飞快瞄了一眼对面的少女,端起酒杯的同时,还不忘嘲讽一下老人:“名字是响亮了一点,虽说未免落了俗气?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放心吧,它不会比某些人心心念念的杏花酿差。” 苏老头看都没看南若苏一眼,将另一杯酒往少女面前推了推,笑道:“不知道老头子我烧的菜,是否会合姑娘的口味,如果不合,姑娘就姑且将就着点。” 不知道是不是南若苏的错觉,他总觉得苏老头看向少女的眼神有些火热。 这不由让他心里一惊,暗道:“这老家伙该不会对人家姑娘有什么歹毒想法吧?” 但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太现实,少女虽然说天姿无双,但是她毕竟还只是个小姑娘而已,足够做苏老头的女儿了。 如果说苏老头不是那种丧心病狂的家伙,应该不至于将主意打到她身上去。 而且,苏老头的眼神虽然火热,但是南若苏却并没有在他的眼中,看到什么亵渎之色。 这让南若苏顿时心里犯了难,但却丝毫不影响他心中对苏老头升起提防之意。 如果苏老头真的是那种为老不尊之人的话,南若苏不介意让他在白龙城失去立足之地。 少女依旧低着头,连连称谢道:“老先生客气了,能够得先生馈赠,小女子感激不尽,又怎会挑肥拣瘦?” 说罢,直接埋头狼吞虎咽了起来。 看样子,的确是被饿坏了,不然的话,作为一名女孩子,在外人面前,又怎会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吃相呢? 苏老头端出来的两个菜,一个是爆炒豆丁,一个是芋粉丝瓜,不过都是白龙城司空见惯的家常菜,而且还是两个素菜,一点荤腥都不沾。 但是少女却吃得津津有味,如果放在平时,以她的身份,或许看都不会看一眼这种大众菜肴。 但是今夜的她,由于太过饥饿,甚至没来得及品味苏老头的厨艺,就已经将两盘菜消灭了个七七八八。 桌子上,很快就只剩下两个干干净净的盘子。 少女这才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对苏老头笑道:“多谢老先生,小女子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 苏老头的两个菜是家常菜肴没错,但是,直到少女将其全部吃完,都还觉得嘴里依旧残留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香味。 这种香味并不是平日里常见的美味佳肴所具有的那种醇香,而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清香,就仿佛雨后甘露的清新一般,令她回味无穷。 人间至味是清欢,大抵不外如是。 “姑娘言重了,老头子烧的不过是家常菜肴而已,姑娘觉得好吃,大抵只是因为姑娘实在太饿了。” “所谓腹空入味香,晚情自流长嘛!” 苏老头淡淡一笑,若有所指似的感慨道:“如今世下,像姑娘这般知书达理的后生,却是不多见喽,心不静,则贪念误人呐!” 南若苏如何能不知道,苏老头分明就是含沙射影,他肯定是之前揣摩到了自己的一点心思,现在故意借题发挥。 看到苏老头对杏花酿一事耿耿于怀,南若苏本想反驳,但是一杯酒下肚,他却忍不住咂舌道:“真是好酒!” 他本能的将目光主动放在了苏老头身前的酒壶上,迟迟不肯移开。 “英雄冢!” 细细品味着苏老头为这壶酒起的名字,感受着喉头处甘、甜、涩、微辛,交织在一起的感觉。 南若苏头一次对杏花酿以外的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同于杏花酿的甘醇,苏老头的英雄冢更像是一场人生的旅途,个中滋味,应有尽有。 哪怕南若苏还算不上一位真正的酒中行家,都不得不承认,这壶酒当真让人回味无穷。 英雄冢,它当的起这个名字,也涵盖了人间百味,或者说它本身就是人间百味。 尤其是对于南若苏而言,一杯酒居然仿佛将他这些年的所有历程,悉数重新走了一遍,这是他万万没想有想到的事情。 “怎么?二公子不觉得它难以入喉?” 苏老头这才瞥了一眼南若苏,一脸兴致缺缺的说道:“老头子还以为,二公子会大肆吐槽一番呢!” “岂敢!岂敢!” 南若苏终于收起了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转而一脸惭愧的说道:“晚辈口无遮拦惯了,让前辈见笑了!” “敢问前辈,此酒产于何处,为何人所酿?” 此时的他,已然对苏老头手中英雄冢的酿造者,产生了无限崇敬,能够将人间百味融入酒中,酿造出来,绝非等闲之辈。 恐怕此等人物,当是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酒中仙了吧! 甚至南若苏心中怀疑,英雄冢的名号,到底是不是苏老头亲取,还不得而知。 以他这些年对老人的了解,苏老头似乎并不像是一个有如此雅致之人。 “不可说,不可说!” 苏老头嘿嘿一笑,摇了摇头道:“此等好酒,因缘而起,因缘而落,二公子若是与之有缘,日后自会再见。” 看到苏老头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风范,南若苏不由自主愣了愣神,道:“是晚辈鲁莽了!” “来,喝酒!” 苏老头再为南若苏斟满一杯,道:“二公子今日得缘,且珍惜今日因果,来日何从,自有归处,何须忧心?” 少女见他们二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同样也跟着端起了酒杯。 尽管她并不胜酒力,但她却很想知道,能够让南若苏,这个让她刮目相看的同龄人,都赞誉有加的佳酿,到底有何精妙之处。 南若苏眸光闪烁不定,没有接话,他心如明镜,苏老头话中所指,并非仅仅只是眼前的酒,而是蕴含着另外一种深层次的东西。 甚至他有一种直觉,苏老头话中之话,应该与自己所谋之事有关。 只是,他搞不明白,苏老头为何会对自己所谋之事有所了解。 “难不成他真能手眼通天?又或者是自己想多了?” 南若苏深深看了他一眼,心想等回去之后,一定得抽空在父亲那里,好好盘问一下苏老头的底细。 此人,让他有些捉摸不透,他的身上就像是蒙着一团迷雾一般。 三人对碰,无言对饮。 一杯酒下肚,少女脸上红霞不退反增,虽然她对酒一知半解,但却还是依旧能够感觉到,舌尖喉头那种令人回味无穷的不同滋味。 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刚好这时南若苏的目光偷偷瞟了过来,见到她这个魅惑至极的动作,南若苏顿时感觉口干舌燥,无声的咽了咽口水。 眸光再一次定格在了少女那如同樱桃一般小巧红润的薄唇上,久久不能移开。 原本沉浸在酒后余味中的少女,很快就感觉到了他那火辣辣的目光,心中更加娇羞了。 她感觉到自己原本尚未平静的一颗心,此时却变得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鹿,似不知疲倦一般,在自己狭小的胸膛里面横冲乱撞。 根本不受控制。 如果放在以前,胆敢有人如此放肆,用他那赤裸裸的眼神冒犯自己,恐怕她早就已经提着手中短剑,找其拼命去了。 可是南若苏的目光,非但没有让她感觉到一丝不快,反而心中有些许暗喜。 只是,她没有勇气抬头,与南若苏对视。 苏老头放下手中的酒杯,看看目不转睛眼无他物的南若苏,再看看云娇雨怯脑袋低垂的少女,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无奈叹息了一声。 摇摇头,主动充当起了斟酒的角儿,再次为两个思绪无尽的年轻人满上。 少女手里捧着酒杯,小口小口嘬着。 也不知道是因为娇羞,还是酒烈的原因,她已然没有了之前狼吞虎咽的姿态,转而是一副我见犹怜的钟灵毓秀之气。 而南若苏,如果不是苏老头轻轻捅了捅他的胳膊,压根不可能反应过来,依旧沉醉在极致视野里。 幡然回神的南若苏,直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唯有如此才能够为他挡去部分尴尬。 此时的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如果可以的话。 想他南若苏生来光阴十几载,出入青楼妓院犹如家常便饭,从不曾在任何女子面前弱过气势。 但是,面对少女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仿佛换了另外一个人,一个连自己都不熟悉的陌生人。 视觉上的极致贪婪,似乎对她的美貌流连忘返,身体上的极致冲击,似乎对她的神情百看不厌。 酒舍中的气氛顿时变的沉闷了起来,夜色朦胧,灯烛远照,三人酒舍,无人多言。 只有苏老头提壶倒酒入杯之声,犹如清泉叮咚,间歇交响。 当中夹杂着南若苏、苏老头与年轻少女,三人轻微的吐息声,隐约入耳。 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偌大的白龙城街道如此,狭小的木门酒舍亦如此。 似乎这所有的一切,都在诠释着白天的哀痛。 简单酒舍,万分和谐。 苏老头一直忙碌着为南若苏二人斟酒,而南若苏二人也一直忙碌着自顾自独酌。 如此往复,也不知过了许几时光,就在苏老头感觉自己手上,那壶被自己珍藏了多年的老酒,即将见底的时候,南若苏二人都已经喝了七七八八。 南若苏稍微还好一点,至少到目前为止,脑子依旧清晰。 但是,本就不胜酒力的少女,脑子里早已浑噩一片。 他们谁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喝了多少,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心思,压根不在这个上面。 只有苏老头一人知晓,手中酒壶中的酒,有一大半是入了南若苏的喉。 苏老头掂着手中分量不足的酒壶,意味深长的叹息一声,却并没有责怪南若苏的意思。 尽管到目前为止,这壶被他珍藏了多年的英雄冢,他自己仅仅才只喝了一杯而已。 尽管,他之前对南若苏百般挤兑,眼中满是厌憎。 而后,他抬头,望向城主府的方向,陷入了沉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借着酒劲,少女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抬头看向端坐对面的少年,眼中罕见的露出了一丝迷离之色。 少年丰神俊朗,雕颜绘官,眸子里偶尔会闪过一丝连她都看不懂的黯然。 他就端坐在那里,分明离的很近,但却给少女的感觉,仿佛遥不可及。 虽然他身上总会有意无意表现出一种纨绔子弟的浪荡不羁,但是他的眼神却始终很清澈,犹如一眼见底的小溪。 不知为何,少女总觉得,那个表象所及的他,并非是真正的他。 豪饮了不知多少杯之后,南若苏的内心总算是平静了下来,他目不斜视,刚好碰上少女投射而来的迷离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怪的缘故,南若苏只觉得那一眼妩媚勾魂、摄人心魄。 让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瞬间再起涟漪。 有些不自然的将目光移开,却发现苏老头神情恍惚,这让南若苏顿时心生好奇。 他可没忘记之前苏老头对待少女的态度,但是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多半是自己一厢情愿多想了。 南若苏有留意过,之前苏老头在斟酒的时候,并没有对少女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亦或者是别样的眼神。 南若苏移开眸子之后,少女依旧死死盯着他的脸,虽然满脸红霞,但是这一次,她再没有像之前那样躲躲闪闪。 倒是南若苏自己,因为一直偏着头,不多时就感觉脖子都有些僵酸。 就在南若苏被她盯的浑身不自在,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少女突然开口说话了。 “你之前说自己对白龙城十分熟悉,本姑娘可否向你打听一个人?” 她的眼睛依旧直勾勾的盯着南若苏,似乎要将他从外到里看个透。 只是说话的时候,舌头会不由自主的打结,使得她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南若苏愣了愣,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挑眉问道:“白龙城中人?” “自然!” 少女仰着雪白的玉颈,口齿有些含糊的说道:“不然,你以为本姑娘不远万里来到白龙城作甚?” 南若苏心中突然一揪,脱口而出:“男人?” 随即将目光移到少女白玉般精致的脸颊上。 四目相对,不知为何,南若苏顿时觉得心中没有由来一阵紧张。 看到他的反应,少女明显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迎着他的目光,如实说道:“男人倒也算不上,不过是位了不起的少年郎!” “谁?” 南若苏足足看了她半晌,才从嘴里硬生生憋出一个字来。 “安北将军,南若寻!” 少女并没有注意到南若苏的变化,在提到南若寻三个字的时候,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拜。 “是他?” 南若苏有些错愕。 “是他!” 少女重重点了点头,道:“本姑娘听到小道传闻,说他殉难了,本姑娘不信,特地日夜兼程赶来白龙城一探究竟。” “也不知道是那个该死的家伙,居然如此诅咒他,如果让本姑娘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许是喝了不少酒的缘故,少女说话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含糊其辞的感觉,好在南若苏尚能听懂。 “你是他什么人?打听他作甚?” 南若苏再三确认,眼前的少女自己并不认识。 “本姑娘并非他什么人,可他却是本姑娘心中的英雄!” 少女瞪了一眼南若苏,似乎是在责怪他废话太多。 “他是你心目中的英雄?” 南若苏摇了摇头,感觉有些好笑,“你不会告诉我,你压根就不认识他吧?” 少女脸上露出了一丝向往,轻声说道:“常听其传闻,终未曾谋面!” 南若苏深深看了一眼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他,死了!” “死了?怎么可能?” 少女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迷茫起来,有些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道:“这不可能,不可能!” 没有吵,没有闹,她就这样呆坐在原地,低下头,两滴清泪顺着脸颊无声滴落。 南若苏静静的看着她,心中五味陈杂。 突然,她抬头起身,一脸激动的对着南若苏说道:“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南若苏认真摇了摇头,叹息道:“我没有理由骗你,此事千真万确,白龙城中,没有一个人不知道。” 闻言,少女一屁股坐在了木凳上,一脸失魂落魄、六神无主的样子,看的南若苏有些于心不忍。 的确,南若苏有什么理由骗自己?他为什么要骗自己? 此时,她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刚刚进入白龙城的时候,一眼望去,满街都是素白灯笼。 那时候她虽然心中有惑,但还天真的以为,这是白龙城的什么习俗,毕竟恰逢清明时节,姑且勉强说得过去。 现在她才明白,这压根就是白龙城中人,在惦念那位安北将军。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少女不言不语,不哭不闹,呆呆独坐。 南若苏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有好几次差点忍不住开口。 一炷香过后,少女终于不再发呆,眸子也变得冷冽了不少,整个人似乎在一瞬间化作了冰霜,寒气逼人。 她没有再看南若苏,而是将冰冷的目光,放在了桌角的短剑上面。 南若苏的目光同样被吸引到了那柄短剑上。 短剑晶莹通透,剑柄呈金龙之案,龙眼处内嵌七色宝石,一看就知绝非凡品。 南若苏神色微凝,忍不住开口问道:“敢问姑娘,究竟为何人?” 看其一身行头,他觉得少女应该身份不凡,最起码也该是名门之后。 可是有一点令南若苏想不通,名门之后出来行走,有那个不是前簇后拥?为何她却偏偏孤身一人? “你管本姑娘何人?” 少女冷着脸瞪了南若苏一眼,猛得端起桌上残余的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刚要起身,顿觉脑袋一沉,直接“噗通”一下,倒头趴到在了酒舍的木桌上,醉了过去。 嘴里兀自呢喃了一句:“有色无胆,小弟弟!” 一 紫衣衫 第十二章 酒量不佳小娘皮 “喂!” 南若苏见少女直接一头栽在了酒舍的木桌上,还以为是她从自己口中得知了自己哥哥南若寻死亡的消息,受不了打击,埋头哭泣去了。 他只得试着试着安慰道:“你不要哭嘛,哭有什么用?” “再说了,他又不是你什么人,值得你如此?” 想他南若苏平日里混迹青楼妓院,虽不说满腹经纶,却也是舌灿莲花,哄得青楼妓院那些莺莺燕燕们娇笑不断。 但是如今到了这般紧要关头,面对少女的时候,嘴里却哑然无词,有种江才郎尽的感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 尽管有心安慰人家,却始终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言语出来,只得支支吾吾说出这么两句不似安慰的安慰之语。 南若苏自己心里顿时生出一种想要骂娘的冲动来。 “人家根本没有哭,只不过是醉了酒而已。” 不知什么时候,一旁发呆的苏老头早就回过神来,此时正面露异样的盯着南若苏看。 咧了咧嘴,嘿嘿取笑道:“怎么?咱们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二公子,什么时候连女孩子都不会哄了?” “这不应该是二公子你一直以来,最拿手的戏码嘛?难不成二公子是瞧上了人家小姑娘,乱了方寸?” 一手捻着酒杯,一手提着酒壶,侧着半个身子的苏老头,一副自己已然看穿的为老不尊模样。 只是他并不知道,他那副模样,真的是要多讨打有多讨打。 看到他揶揄的神情,再听着他戏谑的话语,南若苏忍不住面色一红,却无心与之计较,只是有些诧异的说道:“醉了?” 甚至还有些怀疑的伸出手,推了推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少女,见她丝毫没有一点反应之后,南若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真的只是醉了酒而已。 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一声,南若苏摇着头说道:“看来是真的醉了酒,真没想到,她的酒量竟然如此之差!” 他更没想到,自己长期混迹在柳绿花红之中,甚至因此而声名远播,却是老马失蹄,看走了眼。 而且,还被苏老头一语道破,南若苏顿时心里尴尬不已,害怕苏老头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连忙转移了话题。 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对了,她刚刚嘴里嘀咕了句什么?” 由于喝了不少酒的缘故,南若苏还是觉得多少有些晕乎,因此,少女之前嘟哝了句什么,他也没有听太清楚。 苏老头瞧着他的脸色更加古怪了,忍不住失笑道:“说你是小弟弟,有色无胆!” 捻杯喝了一口手中老酒,苏老头一脸复杂的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心道:“果然不是冤家不聚头!” “有色无胆?说我?” 南若苏起身晃了晃身子,直到将手中的酒杯差点倒扣在脸上,这才发现杯中压根连一滴酒都没有剩余。 他将酒杯往桌子上猛得一拍,恶狠狠的说道:“少爷我是什么人?堂堂城主府二公子,我会无胆?真是笑话!” “如果不是看在这小娘皮醉了酒的份上,就冲她这句话,少爷我非得把她扒光了扔到床上去,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有色有胆真男人!” 吆喝罢之后,他还不忘瞪一眼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少女,继而一屁股蹲到椅子上,有些无奈的叹息道:“哎!看来少爷我平日里还是太善良了,怜香惜玉过了头,才会让这些漂亮可人的姑娘们,对少爷我口无遮拦啊!” 他也不想想自己在白龙城那人见人憎的糟糕英名,到底是为何而来。 也就眼前少女初来乍到,对于白龙城的所有事情毫不知情,才会对他毫无顾忌。 如果换了其他任何一位白龙城的姑娘,不要说与他同桌共饮、侃侃谈笑,恐怕就连看到他都觉得脏秽,污了眼睛。 苏老头见他如此厚脸皮,也不点破,直接为其斟满一杯,抿着嘴笑道:“二公子所言极是,来,喝酒!” 南若苏也不谦虚,直接举杯邀道:“干了!” 如此豪气,倒是颇有几分英雄气概。 又一杯下肚,少年负剑起身,长笑一声,道:“今日同前辈豪饮,晚辈心生痛快,来日当由晚辈做东,请前辈一饮石角城醇正的杏花酿,到时还望前辈万万赏脸!” 语罢,直接转身准备离开。 苏老头见状,握了握手中酒杯,迟疑片刻后,忍不住问道:“二公子这是打算独自离开?” 已经走到酒舍门口的少年,脚步微顿,有些不解的转头问道:“前辈何出此言?晚辈来时一人,去时亦一人,有何不妥?” 苏老头对着桌子上深醉不醒的少女努了努嘴,道:“二公子不准备带上这位姑娘?” “带她作甚?” 南若苏皱眉说道:“少爷我又不是她什么人,为何要带上她?” 再看看眯眼浅笑的苏老头,南若苏顿时满头黑线,暗想:“这老头,该不会真把本少爷当作那种乘人之危的梁上君子了吧?” 想他南若苏,在白龙城的声名是狼藉了点,可是却貌似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乘人之危的不齿勾当吧? 苏老头的话,顿时让南若苏陷入了两难境地,他总不能告诉苏老头,自己根本就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人吧? 别说是说了之后,苏老头会不会相信,就算是他愿意相信,南若苏也不愿意于他这么一个外人,兜露自己的底细不是? 就在南若苏一脸难为情的想着,该怎么摆脱老头这种邪恶思想的时候,苏老头终于出声了。 “我想二公子是误会我老头子了!” 老人放下手中酒杯,起身来到酒舍门口,与少年并肩而立,道:“这位姑娘已经与二公子说的明明白白,她此行的目的,只为了找寻你城主府的大公子。”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侧目瞟了一眼南若苏,意味深长的说道:“不管大公子是否殉难,是否有名有实,但既然人家一个姑娘家,不远万里来此求证,起码诚心可动,二公子总不会不近人情吧?” “恐怕就算换成是城主大人,于情于理,也应该会了一了人家姑娘的心愿不是?” 南若苏沉默片刻,缓缓转过身来,直勾勾的看向苏老头,眼中带有一种莫名的冷冽。 此刻的他,那里还有半点酒后微醺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个眸子里精芒不断地冷峻剑客。 就连身上气质也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的慵懒浪荡一扫而空,转而变成了另外一种锋芒毕露的霸道。 面对他如同刀锋般凌厉的目光,如果换做是其他任何人,恐怕早已怯了气势,不敢与之对视。 但是,苏老头却始终神色如常,直视着少年冷眸,微微笑道:“二公子为何如此看着老头子?莫不是我老头子脸上,有什么东西不成?” 闻言,南若苏突然神色缓和了下来,咧嘴露出一口整洁白牙,人畜无害的笑道:“哪里哪里,前辈多虑了,前辈面颊红润脂,怎么可能会又东西呢?” “只是,刚刚不知为何,晚辈似乎在前辈身上,看到了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前辈,真是怪哉,怪哉!” “估计可能是晚辈多贪了两杯,入了几分醉意,看花了脸,还望前辈勿怪,勿怪!” 说话间,他面色潮红,就连身子都不由自主的晃了晃,嫣然一副喝醉了酒的样子。 “怎么会呢?” 苏老头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嘛,老头子我啊,每天都会贪那么几杯。” “虽然,每天都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但是,想舍又舍不掉,谁叫咱就好这么一口呢!” “说来也怪,不光是二公子有如此感觉,老头子我刚刚也在浑浑噩噩间,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二公子。” “想来真是惭愧啊,这人一旦上了年纪,别说是老眼昏花,就连曾经引以为傲的酒量,都不如你们年轻人喽!” “前辈过谦了,前辈老当益壮,又何来老眼昏花一说?” 南若苏眼眸微凝,伸手拍了拍苏老头的肚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依晚辈之见,前辈这肚量,可比晚辈这点小肚皮能装多了。” 苏老头顿时嘴角猛的一抽,有种想骂娘的冲动,眼前这个小兔崽子居然当着自己的面,骂自己太能装。 被南若苏气的牙痒痒的苏老头,真恨不得一巴掌,将南若苏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兔崽子拍翻在地,但是转念一想南若苏的身份,却又只得将自己的这种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无计可施的他,最后只得狠狠瞪了一眼南若苏,没好气的回道:“装还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能装,老头子我年纪大了,肠胃不太好。” 他果然没有看错,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少年,可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多谢前辈夸奖!” 南若苏厚着脸皮,嘿嘿笑道:“不过晚辈倒是觉得,还是将此小娘皮留在前辈这里比较稳妥一点,反正她已经来到了白龙城,总不至于连城主府的位置都找不着吧?” “再不济,等到明儿个小娘皮醒了酒,前辈直接告诉她,城主府该如何走,不就得了吗?” 南若苏的眸子里笑意盎然,似乎醉酒不省人事的少女,在他眼中就是什么洪荒猛禽,让他这个臭名昭著的二少爷都敬而远之。 “非也非也,何须如此麻烦!” 苏老头丝毫不为所动,摇着头说道:“二少爷此言差矣,二少爷带上她,非但可以了了这位姑娘一桩心事不说,万一到时候能成就一段佳缘,岂不是两全其美?” “更何况,这位姑娘留在老头子这里,实属多有不便,二公子又不是不知道,老头子我向来形单影只,我这间小酒舍,连个多余的床榻都没有,让这位姑娘留在这里,岂不是连个下榻之处都没有?” “如此一来,委屈了人家姑娘不说,二少爷难道就不会感到于心不忍?” 他似乎是铁了心想要南若苏带着少女一同前往城主府,至于他心里的真实想法,无人可知。 “于心不忍?” 南若苏噗笑一声,道:“少爷我跟他非亲非故,于心不忍个毛线,前辈要是于心不忍,就自己委屈将就一夜好了,让这小娘皮睡你的床好了!” 苏老头连忙摆手道:“万万不可,这要是传了出去,有损人家姑娘声誉!” “只要前辈您老不对人家小娘皮不轨,何来有损声誉一说?再说了,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别人又岂会知晓?” 南若苏瞟了一眼少女,故意拉长了声音,笑道:“想来前辈也是正人君子,不会真对人家小娘皮有什么龌龊想法吧?” 他说的话,加上他贱贱的表情,顿时气的苏老头直跳脚,差点忍不住爆粗。 脸上的肌肉抖了抖,苏老头还是强忍着爆粗的冲动,耐心说道:“二公子这种玩笑可是开不得,这种话要是让人家姑娘无意听了去,真以为老头子我有什么坏心思,老头子我一世英名可就毁了,就算是跳进北江也洗不清。” “前辈既然没有什么不轨想法,那晚辈也就放心了。” 南若苏露出一脸耐人寻味的笑容,道:“既然如此,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晚辈就先行告辞了,这小娘皮就有劳前辈操心担待了!” “对了,等改日有了空,晚辈自当宴谢前辈,到时前辈可一定得赏脸,咱们不醉不归!” 说罢,直接脚底抹油,准备开溜,虽说他对少女有些好感,但还不至于到了为她鞠躬尽瘁的地步。 带着她这么一个拖油瓶非但自己行途不便不说,更何况少女来历不明,天知道她是何许人物,来白龙城的目的单纯不单纯。 就算如她所说,她来白龙城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验证自己哥哥南若寻之事,南若苏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带她去城主府。 如今的城主府,已然风雨飘零,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地里盯着,他可不想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尽管他风流好色的名声,早就已经在白龙城人尽皆知,招惹一个姑娘家,大多数人都会习以为常,可是如今这般时刻,他可不想被有心之人授之以柄。 “我想你大爷,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好色成性!” 苏老头心里早已将他问候了无数遍,但是表面上却依旧笑意不减,当看到南若苏已经迈步跨出了酒舍,他连忙追上去拦住南若苏的去路,道:“二公子且慢!” “前辈还有何指教?” 南若苏似笑非笑的看着苏老头,他虽然不清楚,苏老头为何会有执意想要自己带有少女的想法,但是这件事他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不管是为了少女的声誉,还是为了他城主府的口誉,他都不能够去做! 苏老头有些迟疑的说道:“二公子难道就不想知道人家姑娘的真实身份嘛?” 老人这间酒舍虽说是小了点,但是多容纳一个人肯定丝毫没有问题,可是他却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办法将少女就在此处。 这个忙,现在只有南若苏能帮他了,南若苏是不是好色成性他不管,会不会对少女有不轨想法,他也不理会。 只要他能够将少女带离此地,那就足够了。 况且,苏老头认为,南若苏一旦将少女带走,就会尽心尽力照顾好她的,他认为自己不会看错南若苏。 “真实身份?” 南若苏顿时面露诧异之色,看着苏老头问道:“如此说来,前辈是知道人家小娘皮的身份喽” 怪不得他之前一直都觉得,苏老头看人家小姑娘的眼神有点怪,原来一切缘由竟然出自这里。 如果说苏老头从一开始就知道人家小姑娘身份的话,那么他今夜的种种离奇表现,就能够解释得通了。 “略知一二!” 苏老头无奈点了点头,原本他压根没有打算将这种事捅出来,可是南若苏这个小兔崽子,性格完美继承了他那食古不化的父亲南玄机,像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已经被逼得全然没招了。 按照他最初的想法,既然白龙城盛传南若苏是个好色风流的花花公子,就算他自己不是,为了装装样子,他到时也一定会将少女给带走,压根用不着自己动嘴皮子。 哪知道这个家伙压根不按常理出牌,自己动用了三寸不烂之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愣是没能让他将此事给答应下来。 他压根连对自己连表面样子都懒得去做,苏老头心中真是郁闷的要死。 事到如今,也不容得他再遮遮掩掩了,如果不及时将少女弄走,恐怕他自己到时候就要远行他处了。 南若苏哦了一声,道:“既然如此,晚辈当洗耳恭听!” 苏老头点点头,神神秘秘的凑近了南若苏耳边,低声说道:“不瞒二公子,我老头子敢肯定,这位姑娘必然是来自落霞城。” “落霞城?” 南若苏顿时面露警惕,脸上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化了好多次,这才沉声说道:“苏老头,这就是你所谓的身份?” 他突然有种被苏老头耍了的感觉。 苏老头却狠狠点了点头,主动替他出谋划策:“既然知道了她来自落霞城,二公子还怕套不出她的身份?” 看着眼前笑容可掬的苏老头,南若苏真怕自己一时忍不住,将他踹两脚。 眼前这个老家伙,明显是吃定了自己,会在听到落霞城三个字以后,必定带少女离开,所以才胆敢在这里故弄玄虚,故意不告诉自己,少女的身份。 南若苏敢肯定,他既然能够道出少女来自落霞城,就肯定对其身份有所了解。 深吸一口气,南若苏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意,道:“你怎么知道她来自落霞城?” “二公子看到她随身的那柄剑没有?” 苏老头回身,指了指被少女压在手肘下面,只露出一小截的短剑,伸出三个手指头,道:“同样的短剑,在整个苏辞王朝境内,一共仅仅只有三柄,而且全部都在落霞城!” 南若苏的眸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定格在了桌子上的那截短剑上。 他先前一直都觉得,少女手中的短剑绝非凡品,但却没想到它居然如此珍贵。 半晌,南若苏终于收回目光,一脸怨气的对苏老头说道:“好,苏老头,算你狠,这个小娘皮少爷我带走便是。” 苏老头闻言,这才将悬着的心放在了胸膛里,乐呵得嘿嘿直发笑,而且还不忘了对南若苏连连道谢! “多谢二公子!” “二公子可是帮了老头子我一个大忙!” “二公子高义,老头子我铭记于心感激不尽,往后二公子若是馋酒了,尽管来老头子这里打便是,老头子保证分文不取!” 南若苏没有再搭理喋喋不休的苏老头,冷着脸进屋,扛起醉酒少女走了。 苏老头在酒舍门口望着他走远了,这才赶忙跳进屋内,飞快关上了酒舍木门。 好似生怕南若苏半道回头回来一样。 等做完这一切,苏老头这才悠然自得的来到之前的座位上,拿起仅剩不多的酒壶,为自己斟满了一杯老酒。 嘴里还不忘哼着一句并不好听的调子:“世事多烦忧,但饮一杯酒!” “啊!” 一杯老酒下肚,苏老头忍不住啧了啧舌,表情说不出的惬意满足。 一 紫衣衫 第十三章 膏粱纨绔二公子 当南若苏回到城主府的时候,丑时已过。 偌大一座城主府,除了那些素白灯笼依旧明亮,显得格外显眼之外,早已变得鸦雀无声。 夜里的守卫们都静悄悄的站立在自己的岗位上,挺直了胸膛,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 城主府累了一天的其他人,早已进入了梦乡。 与守夜的侍卫们打了个招呼,南若苏径直来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倒头便睡。 今天白天奔波劳累了一天的他,早已疲惫不堪,倒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不过,他并没有将少女带回城主府,回到城主府的,仅仅只有他只身一人而已。 虽说在老奸巨猾的苏老头那里,他除了蹭了苏老头一顿酒喝之外,丝毫没有讨到一丁点好处,最后还被苏老头反将一军,不得不将少女这个拖油瓶从他那里带了出来。 不过眼下局势,南若苏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着将她带回城主府,从苏老头那里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要带少女去往哪里。 不然的话,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把少女从苏老头那里带出来。 不仅仅是为了少女的安全考虑,更是为了他自己的全盘计划考虑。 在回到城主府之前,他就已经将醉酒不省人事的少女安置在了回燕楼。 虽然说回雁楼只是个风月场所,但是将少女安置在那里,南若苏心里还是挺放心。 至于少女会怎么想,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如果强行将其带回城主府,恐怕会为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还会有性命之忧。 南若苏可不想看着她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花季少女,因为自己的缘故遭遇什么不测。 反正只要能够保证她的安全,接下来的事一切好办,不要说是她的真实身份,就算是其他更有价值的消息,南若苏也有办法从她口中套出来。 刚刚休憩了不大一会儿,南若苏就听到有人在敲自己的房门。 睡眼朦胧的他,打开房门,就看到眼带忧心的沈怜冲站在门外。 “少爷,辰时马上就要到了!” 沈怜冲见他顶着两只熊猫眼,不免有些关心的问道:“少爷,昨夜没有休息好?要不您再眯一会儿?” 南若苏强打起精神,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没事,其他人准备的怎么样了?” 白龙城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可是他哥哥南若寻出.殡的日子,南若苏可不敢贪睡。 再说,昨天夜里的时候,他就已经告诉过沈怜冲,从今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安安稳稳的好好休息了。 他之所以有此一说,并不是空穴来风,而他自己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 “全都准备好了,就差少爷您了,老爷让我过来催一催!” 沈怜冲半边脸上,依旧带着昨夜的面具,声音有些担心,道:“少爷,您的身体不打紧吧?” “不打紧!” 南若苏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声说道:“怜冲,安逸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估计你又要跟着我受苦了。” “只要能够跟着少爷您,再苦再累怜冲都不怕!” 沈怜冲一脸严肃。 南若苏走出屋来,看了看东方露出的鱼肚白,贪婪的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道:“走吧,我们也过去!” 许是昨天下了一天雨的缘故,今日初晨的空气特别清新,夹杂着一丝轻快的凉意,特别提神。 “少爷,您昨晚去了哪里?” 路上,沈怜冲凑近的南若苏的耳朵,小声问道:“是不是回来的特别晚?而且还喝了酒?” “到苏老头那小酒舍走了一遭,讨了老头几杯酒喝。” 南若苏一边走一边道:“你倒是观察的挺细致,怎样?昨晚休息的还好吧?” “还好!” 沈怜冲撇了撇嘴,道:“您身上这么大的酒味,我要是再闻不出来,那岂不是嗅觉全失?” “不光如此,我还闻到您身上有一股女人的味道,少爷,您昨晚是不是去了回燕楼?” “只是,您怎么在这个时候喝了酒呀?您也知道老爷的脾气,要是让他给知道了,又免不了一顿责骂?” “放心吧,要是搁以前,肯定免不了一番责骂,但是现在嘛,老爷子肯定不会了!” 南若苏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的说道:“你属狗的呀?鼻子这么灵!” “少爷,您这可是错怪我啦!” 沈怜冲连忙道:“并非是属下鼻子灵敏,而是您身上的胭脂味也太明显了。” “有吗?” 南若苏抬起自己的手臂,嗅了嗅,道:“我怎么没有闻出来呀?” 他这才想起,昨天夜里在忘忧酒舍,自己曾扛过醉了酒的少女,很显然沈怜冲所闻到的味道,正是少女身上的味道。 沈怜冲从他肩头取下一根,属于女人独有的长发,道:“您看,连头发都留在您肩膀上了。” 南若苏从他手中接过那一根长发,仔细端详了片刻,道:“可能是谁不小心,掉上去的!” 一想到昨天晚上的事,他的心里就免不了有些尴尬,尤其是他堂堂城主府的二公子,居然扛着一个陌生女子,在白龙城街道上绕了一大圈子。 也得亏是夜里,没有人看见,若是真让人给瞧见了,他就算是跳进北江也洗不清了。 兴许,别人还会以为他在做那些鸡鸣狗盗的强抢掳掠之事,亦或者还有人会认为他是故意占人家姑娘家便宜。 虽然说他南若苏做事,从来都不需要别人的认可,但如果一旦被别人误解,他心里也免不了不是滋味。 更何况在他看来,自己昨晚的所作所为,也算得上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 沈怜冲顿时不说话了,不过心里却在想:“白龙城这么大个地儿,掉哪里不好,非得掉到少爷您的肩膀上,这话要是传了出去,恐怕就算是傻子,也不会相信吧?” 不过既然南若苏没有承认,他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少爷这次却不愿意承认了呢? 少爷经常去风月场所,这在白龙城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几乎人尽皆知,他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对了,怜冲!” 南若苏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说道:“你帮我看一下,我背后还有没有这种头发之类的东西!” 他并不是怕被别人瞧见,自己身上沾了人家姑娘家的东西,而是怕被少女看见,她的头发什么东西留在自己身上。 毕竟他还想着,等参加完哥哥的葬礼,就去会一会那个来路不明的少女。 如果要是被她看见,自己身上有她的东西,以她那个泼辣的性格,那还得了?恐怕又要惹出一些不必要的误会来。 南若苏可不想跟她起什么误会,尤其是在从苏老头那里,得知了她,极有可能是来自于落霞城的情况下。 沈怜冲在他后背随意扫了扫,憋着笑说道:“没有了少爷,仅此一根,您要是想留作纪念什么的,就留着吧!” “不过怜冲却想跟您提个醒,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有道是: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反正自家少爷又没有婚配,他要是想逛逛风月场所,沾沾人家姑娘,沈怜冲倒是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妥。 “纪念个屁啊,纪念!” 南若苏赶紧将手里的头发扔掉,一脸嫌弃的说道:“就这姑奶奶那泼辣性格,你要是见了,估计连死的心都有了,还纪念!” 说到这里,他突然反应了过来,而后一脸不善的盯着沈怜冲,道:“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做保重身体?什么叫做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难道在你眼里,少爷我是那种人吗?” “不是!” 沈怜冲摇了摇头,如实说道:“但是,在白龙城其他人眼中,您就是那种人。” “其他人是其他人……” 南若苏有些无语的看着他,原本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懒得理你!” 很快,他们二人就来到了城主府的前院。 此时的城主府前院里,已经密密麻麻涌满了人,将整个城主府的前院盖得密不透风。 最外层的是城主府的护卫们,以及岳阳从边境带回来的一众将士们。 里层则是前来为南若寻送行的各路人马,他们基本上全都是白龙城本地形形色色的各种人物,其中不乏白龙城的百姓们。 每个人都愁容满面,似乎到目前为止,依旧还不能接受这种现实。 正堂的门敞开着,门口笔直而立的正是昨天雨中抬棺的四位将士。 正堂内,南玄机夫妇以及城主府的管事屠雁行,皆在于此。 还有哭的梨花带雨妹妹南红楼,也在这里,在她身旁站着的,是北境边境的副将岳阳。 只不过这位统帅着北境边境数万将士的副将,现在看上去似乎有些手忙脚乱。 他虽然有心安抚南红楼,这个惹人怜爱的少女的情绪,但也许是因为军中呆了太久的缘故,他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哄女孩子开心。 只得时不时替南红楼擦一擦滴落的眼泪,说到底,他自己也不过是,年长不了南若苏几岁的小青年而已。 南玄机夫妇与屠雁行,则忙着收拾正堂内香鼎内的炉灰以及那些尚未完全燃尽的檀香,还有一些冥纸冥币。 “麻烦让一让!” 就在沈怜冲吆喝着,想让别人为自家少爷腾出一条路来的时候,南若苏已经一头扎进了人海当中。 南若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从人海当中挤到正堂前面,此时的他早已满头大汗。 三月初晨的天气,虽然算不上特别冷,但依旧有些清凉。 要说这种天气,想要一个人出汗,基本上就是微乎其微的可能。 然而,南若苏却弄了个满头大汗,就足以证明,他从密密麻麻的人海中挤出来,的确也费了一番周折。 “爹,娘!” 走进正堂的时候,南若苏轻轻喊了一声。 “来了?” 南玄机转头看了他一眼,向他招了招手,说道:“来了就好!” 声音异常平静,听不出悲喜。 倒是慕含烟,一把拉过南若苏的手,有些怜惜的摸了摸他的脸颊,泣道:“苏儿,昨天晚上没睡好吗?你看你,怎么都熬成这样了呀?” 屠雁行也在一旁说道:“二少爷,节哀顺变!” “娘,孩儿没事,只不过是昨晚没睡好而已!” “放心吧,屠叔!” 南若苏朝屠雁行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锁定在了自己母亲身上。 看着头发斑白的母亲,心里莫名一阵难过,鼻子一酸说道:“娘,您先坐下来休息休息,这些事儿交给孩儿来做。” 说着,不由分说将慕寒烟拉到了一旁的板凳上,按着她的肩膀让其坐下。 同时也把南红楼拉了过来,叮嘱道:“小妹,你在这里陪陪娘亲!” “二哥……” 蓝红楼大大的眸子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南若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一脸郑重的说道:“别怕,有二哥在!” 起身后的南若苏,来到岳阳面前,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岳将军,劳烦帮我看着点红楼跟我娘!” 岳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不知为何,他总感觉今日的南若苏,与昨日他在城门口见到的那个纨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就仿佛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这让岳阳有些纳闷,昨日在城门口的时候,那个雨幕里的南若苏,完全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浪荡纨绔。 但是今日,此时此地的他,让岳阳感到无比的陌生。 尽管,他的神情特别疲惫,顶着两只熊猫眼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像是昨夜一宿未眠。 但是,他身上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外人或许察觉不到,但是岳阳不同。 由于长期身处军伍,经常上阵杀敌的缘故,他对一个人身上的气质特别敏感。 今日的南若苏,就像是一条即将从沉睡中醒起的巨龙,浑身上下的气势内敛而狂暴。 就算是他这个常年厮杀在战场的军中副将,都感觉有些心惊肉跳。 尽管南若苏将一切都伪装到了极致,寻常人压根没有办法发现,但是岳阳还是捕捉到了。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暗道:“莫非是上将军的殉难,对他的打击太大,唤醒了他的良知?使得他浪子回了头?” 若真是如此的话,岳阳心里也会替他高兴不已。 辰时。 在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出.殡队伍准时从城主府出发,去往上将军南若寻的陵地。 这支队伍由北境边境一众将士开路,气势如虹的北境边境一众将士,个个昂首挺胸,面色肃穆。 铿锵有力的整齐步伐,再一次在白龙城街道上响起,震撼着白龙城每一个人的心神。 一袭白衣的南若苏,手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神驹,跟随在四位抬棺将士的左侧,与哥哥南若寻的金丝楠木棺柩同步而行。 他的身后,依旧束着自己那柄三尺青锋,头戴缟布。 而在他手牵着的白驹背上,则立着一杆银白色的长枪,血红的枪缨,迎着晨风飘荡。 白龙城乃至北境边境的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这杆银枪的主人,正是如今躺在金丝楠木棺柩中的上将军南若寻。 而被南若苏牵着的那匹雪白神驹,也正是上将军南若寻生前的唯一战马。 有道说,此马通灵,但却没有谁真正见过。 今日的白龙城,亦如昨日一样,万人空巷,气氛沉闷。 出.殡的队伍走在前边,白龙城的百姓们自发跟在后面,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无尽沉痛与悲伤。 宛如人形长龙一般的队伍,一眼望不到边。 上将军南若寻的陵地,被选在了白龙城北边的望龙山上。 望龙山是个好地方,临北江而立,与鹳鹊楼南北相应。 而且它还是白龙城附近,地势最高的一座山,山上常年笼罩着薄薄的云雾。 可谓是:“浮云不共此山齐,山霭苍苍望转迷!” 人群中,昨夜与南若苏同桌共饮的少女,目不转睛的望着出.殡队伍,神情满是藏不住的悲伤。 早晨醒了酒的她,从回燕楼中的姑娘们口中得知,上将军南若寻的确已经殉难,而且就在今日选择出.殡之后,便匆匆跟随回燕楼的姑娘们,离开了回燕楼。 与满城的白龙城百姓们一起,准备送别自己心目中的英雄最后一程。 可当看到手牵白马的南若苏的时候,她突然怔了一下,心想:“难不成这家伙也是城主府中人?” “怪不得她他昨夜说自己对白龙城特别熟悉,如果他真的是城主府之人的话,那一切就讲得通了。” 由于早上从回燕楼出来的匆忙,她压根没有问,昨夜到底是谁,将自己安置在了回燕楼,更加没有打听南若苏的身份。 不过,蕙质兰心的她,离开回燕楼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回燕楼是家风月场所。 再联想到昨夜南若苏所说的话,她心中已经有了八成的把握,昨夜将自己安置在回燕楼之人,应该非他莫属了。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南若苏居然会是城主府中人。 “喂,麻烦问一下,牵马的那家伙是谁?” 再次看到南若苏,少女的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于是,便拉了拉一旁回燕楼的一位姑娘,悄悄问道。 虽然与南若苏一道共饮的时候,他那清澈的眼神,给少女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是一想到极有可能是这家伙,将自己安置在了一家风月场所,她心里顿时憋满了气。 心想:“你这家伙也太没有一点男子汉的担当了,居然将自己一个姑娘家,一个人扔在回燕楼那种地方,万一要是让自己遇到坏人怎么办?” 而且,她越想心里就越气。 那姑娘诧异的看了少女一眼,有些无语:“你连他都不认识?” 少女是昨夜回燕楼的老板娘带过来的人,回燕楼的姑娘们虽然照顾了她半宿,但却对她知之甚少,也不敢多问。 毕竟是老板娘亲自交代她们好好照顾的人,在她们所有人心里,这个少女肯定跟老板娘渊源颇深,她们这些做姑娘的,压根无权过问。 “怎么?他很有名吗?” 少女一脸惊讶,心里隐约还有一丝期待。 “何止是有名,他的大名,在白龙城人尽皆知!” 那姑娘神色古怪的说道:“他就是白龙城最大的膏粱纨绔,城主府的二公子南若苏,一个不折不扣的好色之徒!” 听她的语气,似乎对南若苏积怨颇深。 一 紫衣衫 第十四章 王朝宫廷不速客 “额?” 少女嘴角狠狠一抽,有些反应不过来。 “膏粱纨绔?好色之徒?” “难不成昨夜自己真的一语成谶,那家伙真的是个色狼?” 很快,少女又摇了摇头,感觉有些不太真实,毕竟自己昨夜已经见识过了,南若苏虽然有些痞痞的样子,但是眼神特别清澈,压根不像是回雁楼姑娘口中的那种人。 “难不成一切都是他的伪装?” 一时之间,少女心里也有些拿捏不稳。 尤其是想到,自己昨夜跟南若苏,还有过近距离亲密接触之后,她的心里面顿时多了种七上八下的感觉。 不过,自从看到南若苏之后,她的眼神,就再也没有从南若所身上移开过。 身负青锋,牵着白马,昂首阔步而行的南若苏,不论怎么看,都给她一种飒爽的感觉。 加上南若苏的相貌,原本就倜傥出尘,是位名副其实的翩翩公子哥。 白龙城的所有人之所以不待见他,那是因为他的臭名,早已传遍了白龙城。 在白龙城所有人心目中,他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一提到他,人们总会先入为主,被他的恶行蒙蔽了双眼,如此一来,他的相貌倒成不了别人关注的重点。 但是少女不同,她心中对于南若苏先入为主的想法,是他那清澈的眼眸,甚至她都不愿意去相信,南若苏就是白龙城所有人口中的那种人。 “龙章凤姿,天质自然,没想到,他还是蛮好看的嘛!” 突然,少女心中升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想法,使得她忍不住面色微红。 她长这么大,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不计其数,其中不乏一些世家贵公子,王侯将相后。 他们当中,有的人相貌比南若苏更加出众,有的人甚至满腹经纶,才情非南若苏所能比。 最重要的是,他们对自己无不是言听计从,但是,这些人当中,从来没有人可以另她高看一眼,从无例外。 少女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偏偏会对南若苏,这样一个才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有这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大概可能是因为他与众不同吧! 南若苏很快就察觉到,人群中有一道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不动声色的侧了侧头,当看清目光来源的时候,他却愣住了。 四目相对,随即如同触电般,迅速分离。 垂下头的少女,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七上八下“扑通扑通”乱跳个不停。 脸颊有些发烫,不敢再去看南若苏,那种感觉,就仿佛偷窥被抓了现行,令她无地自容。 而南若苏,则是有些心虚的望了望,棺杦另一侧同行的沈怜冲,见他似乎什么也没察觉到,这才松了一口气,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目不斜视的赶上其他人的脚步。 悲情蔓延的白龙城,少女与南若苏这两个年轻男女,不论是神态还是心境,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好在,其他人似乎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不多时,出.殡队伍已上了望龙山。 南若寻的陵地,虽说是在望龙山上不假,但却并非在望龙山山顶,而是处于望龙山半山腰的位置。 从这个位置俯瞰白龙城,白龙城的所有景致,尽收眼底,无一落下。 “倒也是个好地方,也不晓得这地方,是父亲找的那个堪舆术士,寻相而来。” 待到棺杦落地,南若苏将手中白驹牵到一旁,这才闲下心来,一眺脚下白龙城。 不过,在他看来,父亲这次用到的堪舆术士,显然并非此行业中的翘楚。 不说其他,就他这个行外之人,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氤氲缠绕的望龙山山顶,风水绝对比这半山腰只好不差。 不过,他也没有太在意这些,既然父亲选了这里,那就这里行了,反正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 “且慢!” 就在即将落棺之时,望龙山下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轻喝。 紧接着,一道闪电般的身影,自望龙山山脚下,一路飞掠而上,很快就来到了众人所在的位置。 在场之人,皆有些不明所以的望向来人,只见来人唇红齿白,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年纪应该与南玄机相差不多,双鬓夹杂着两缕白丝! 居然是位寺人! 看着来人,南若苏皱了皱眉,转眼望向望龙山对面的鹳鹊楼方向。 恰好看到一队并非属于白龙城的人马,自鹳鹊楼下经过,正急匆匆向这边行来。 “王朝宫廷之人?他来这里干什么?” 几乎在见到寺人的第一时间,白龙城一些能够认出其身份的人,心里都冒出了这样的疑问。 即便是大多数并不认识寺人身份的平民百姓,同样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唯独人群中的少女除外,她在看到寺人的第一时间,本能想抬步上前,但是下一秒,却硬生生止住了步子。 甚至向人群中缩了缩,皱了皱眉头,一脸疑惑的盯向来人。 当看清楚来人面目之后,南玄机推动轮椅上前,忍不住轻声抱拳道:“不知是什么风,将严大人吹到我白龙城来了?” “南某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他的语气不亲不离,不咸不淡。 对于不请自来的寺人,南玄机并不陌生,此人便是宫中寺人首侍严自在。 不过,南玄机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称呼严自在为公公,而是主动称之为大人。 毕竟,严自在是启宁皇帝派遣过来的使臣,代表着苏辞王朝皇家的颜面。 而且,严自在在宫中的势力根深蒂固交错复杂,只要他没有主动表露出什么坏心思,南玄机自然不会主动驳了他的面子。 “城主大人客气了,咱家冒昧造访,如有打搅,还望城主大人勿怪!” 严自在同样抱拳在胸,满脸堆笑道:“圣皇陛下听闻安北将军遭此劫难,甚感痛心,特派咱家前来吊唁!” “顺便遵照圣皇陛下的旨意,亲自为安北将军南若寻封谥安北侯。” “不曾想咱家来迟一步,差点错过,实在抱歉,城主大人,万望节哀顺变。” 只不过,他尖嘴猴腮的模样,笑起来非但不显得平易近人,更是有种阴险狡诈的味道。 再加上,他无时无刻不捏着兰花指,让人看一眼,都不愿意去看第二眼,以免被他这做作的样子恶心到。 “多谢圣皇陛下关爱,玄机深感涕零!” 南玄机转首对着鹳鹊楼的方向,躬了躬身,悲叹一声,转而看向严自在,道:“严大人,有心了,犬子若是在天有灵,也该安息了。” “还望严大人稍等一二,等犬子落葬安息之后,南某定当在白龙城尽地主之谊,设宴为严大人接风洗尘。” 说罢,他一挥手,示意仪式继续。 “慢!” 严自在上前一步,面露为难之色,道:“城主大人想来是误解了咱家的意思。” “圣皇陛下的意思是,让咱家在安北将军身前亲自吊唁,顺道完成封谥仪式,以慰安北将军在天之灵!” 说完,他直接抬步向前,准备接近南若寻的棺杦。 按照苏辞王朝的习俗,死者为大,这个时候惊扰南若寻的遗体,于情于理都不合,这一点,身为宫中首侍的严自在心知肚明。 如果连苏辞王朝最基本的习俗风情都不懂的话,他也不可能得到启宁皇帝的重用,也不可能走到今日这一步。 但是,他严自在此行,本就是奉了启宁皇帝的密旨,醉翁之意不在酒,即便是这件事再棘手,他也得替启宁皇帝办的稳稳妥妥。 不然的话,他回去没有办法给启宁皇帝交代。 这就是他这个宫中首侍职责所在,很多事情,启宁皇帝不便插手,就得借助他的手来完成。 即便是有些事情需要背上不世骂名,他也非做不可,只要他在启宁皇帝身边一日,他就得担起这一份职责,也不得不背负那些身不由己的骂名。 “这……严大人,犬子遗容已然入殓,恐大人不能在其身前封谥了。” 南玄机连忙伸手拦住他,犹豫道:“而且,犬子已故,遗容不整,若是被大人见到,恐怕会让大人您沾染晦气,惊到大人尊身!” “何况,这吉时已到,耽误不得,您看,这封谥仪式,不如就等犬子入土为安之后再进行,届时,大人只需在犬子坟前走个流程如何?” 严自在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南玄机又怎么会不明白他心中的想法呢?恐怕封谥为假,探测虚实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吧! 之前看到严自在不请自来的时候,他心中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只不过,他心中还是抱有一丝侥幸。 现在看来,他不仅高看了启宁皇帝的耐心,同时也低估了启宁皇帝的疑心! 想不到他堂堂一介圣皇,名副其实的一朝之主,居然会置王朝风俗习性于不顾,做出这种冠冕堂皇之举。 想来也是可笑,不过也从另一个方面反应出,当朝启宁皇帝心中还是很忌惮南若寻近年来的声望。 “城主大人,这恐有不妥!” 严自在眉头微蹙,心中略有不满,道:“虽说如此一来,对安北将军而言,多有亵渎,但想来城主大人也是明事理之人,不会让咱家难做,更不会忤逆圣皇陛下的意志吧?” “城主大人,咱家能够体谅你的难处,但是,你也要体谅咱家的难处,可莫让咱家回去无法向圣皇陛下交差啊!” 虽然,南玄机将话说的很圆满,而且合乎情理,丝毫没有任何破绽,毕竟他曾也在朝堂爬摸滚打了许多年,自然深谙官场之道。 而且,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年轻气盛的“妖枪军神”了,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淀,去尽锋芒的南玄机,越发让人觉得深不可测,表面功夫自然无懈可击。 可是,严自在还是从他的言语之间,察觉到了抗拒,这顿时让他心生不满。 他严自在是谁?苏辞王朝宫中首侍,即便他只是一个寺人,但却因为近水楼台的原因,在宫中的权势自然非同寻常。 更何况,他这次出来,可是代表着苏辞王朝至高无上的圣皇陛下。 既然是圣皇陛下的懿旨,你南玄机就算是心中再不愿意,也得乖乖受着不是? 毕竟你南玄机就算过去名气再大,如今也不过是这北境苦寒之地的一城之主而已,也属于苏辞王朝的一份子。 既然是苏辞王朝的一份子,那就同样受到圣皇陛下的制辖,苏辞王朝的任何一个人,都摆脱不了这种命运。 因此,在严自在眼中,那怕是圣皇陛下想要刨南玄机家的祖坟,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南玄机既然有所抗拒,那就是对他严自在的不尊,对圣皇陛下的不敬。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南玄机习惯性的扣了扣身下轮椅,笑道:“严大人也是奉命行事,南某自然不会让严大人难做,严大人放心,今日之后,白龙城不会有任何人提及此事半句,这一点,南某敢跟严大人打保票。” “在白龙城这么多年,南某自信,这点威望还是有的,至于圣皇陛下那边,还望严大人多多美言几句才是。” 既然严自在是奉旨前来,而他本人,又是启宁皇帝身边的红人,不到万不得已,南玄机并不想与他撕破脸皮。 过早撕破脸皮,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南若苏,都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启宁皇帝既然在此时派了严自在过来,那就说明在他心里已然起了戒备之心。 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启宁皇帝派严自在过来,是为了封谥儿子南若寻,向自己表露慰问之意,但实际为何,南玄机心知肚明。 只不过,他不愿意点破而已。 “这……” 严自在眸子微凝,有些尴尬的说道:“城主大人,不瞒你说,这次奉命来白龙城者,并非咱家一人,咱家不过是抢先了一步而已,其他人押运着圣皇陛下亲自找人为安北侯打造的墓碑,以及圣皇陛下的懿旨随后就到。” “因此,这个忙不是咱家不帮城主大人,实在是咱家心有余而力不足!” 面对南玄机的贿赂之心,严自在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冷笑不已。 在他来白龙城之前,圣皇陛下已经将心中的顾虑向他和盘托出,他这次来白龙城,表面上是为了宣旨封谥南若寻,实则是赤裸裸的阳谋。 因此,他怎么可能会让南玄机有行贿之机? 一脸冷峻的南若苏站在一旁没有插嘴,只是冷冷的看着笑里藏刀的严自在,面色平静到了极致。 没人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仿佛严自在所言之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丝毫不关心一样。 只是,他时不时都会不动声色的瞥一眼山腰位置,他在等,等严自在的同伙到来。 按照脚程,那伙人应该快上得望龙山来了,如若不然,以南若苏的性格,早就将眼前这条无的放矢的阉狗撵下山去了,岂容得他在这里大放厥词。 人群中的少女,眉头皱的更深了,脸上也露出了愠怒之色,她虽然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但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傻白甜,自然能够听明白严自在的弦外之音。 没想到这个严自在居然如此不要脸,行径如此卑劣,而且还胆敢扯着虎皮拉大旗,当真是不知死活。 人家南若寻分明已经殉难,他居然当着人家父亲的面,说什么要当着南若寻的面进行宣旨封谥仪式。 自古以来,哪里有这种封谥仪式? 当着死人的面封谥,那不是意味着要刨坟开棺嘛?这等行径,与强盗何异? 她倒要看看,严自在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反正她不相信,事情真如严自在嘴上说的那般。 南玄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神色也变得愀然不悦,手指依旧轻轻敲击着身下的轮椅,发出均匀清脆的响声,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方才抬头,看向同样面向自己的严自在,低沉着声音问道:“那依严大人的意思是?” 尽管,严自在的言外之意已经表达的非常明显了,但是南玄机依旧假装听不懂。 不光他沉着脸盯着严自在,以岳阳为首的一万边境将士,同样死死的盯着严自在不放,个个冲冠眦裂。 他们虽然都是军伍出身的粗人,但是是非曲直,心中自有定数。 虽说苏辞王朝的统治者是启宁皇帝,但是南若寻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比他这位统治者只高不低。 毕竟,启宁皇帝这位统治者,对他们而言,只不过是万里之遥以外的陌生人,他们当中大多数人,甚至都不曾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 但是,南若寻却不同,他是他们所有人朝夕相处的兄弟,尽管南若寻是他们的上司,但却在他们所有人心目中也是最亲近的亲人。 他们所有人,谁也不愿意看到这样一位战功赫赫的上司兄弟,在殉难之后,还要遭受别人欺凌。 如果不是岳阳一直都没有发话,估计他们早就一拥而上,将严自在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撕成碎片了。 士可杀,不可辱。一直都是军中信奉的最基本原则,更何况,南若寻还是他们每个人心目中不败的神话,是他们北境边境军中的精神支柱。 甚至,近乎在场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严自在身上,只是不同的人群神情各异而已。 白龙城的百姓们,脸上更多的是疑惑,他们都是本本分分的底层穷苦之人,大多都听不懂南玄机与严自在隐晦的官腔。 而白龙城那些个大人物们,则静静的看着事态发展,他们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利弊需要权衡。 而此时,之前路过罐鹊楼的那队人马,也登临了望龙山,眼看就要来到山腰位置了。 “城主大人,咱家倒是有个折中之法,你看不知如何?” 严自在将所有人的神情,全数看在眼中,尤其是北境边境一众将士,犀利如同刀锋一般的目光,以及他们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凌厉气势,让严自在心中有些发怵。 不过,他心中并不担心什么,在他看来,这些人虽然全部都是北境边境军中一等一的好手,但却也受到苏辞王朝的制约。 就算是他们心中再如何不忿,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不见得真敢对自己动手。 至于白龙城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们更加没有一个是傻子,就算南玄机是一城之主,但如果要他们在南玄机与圣皇陛下之间做选择,该何去何从,他们比谁都清楚。 剩下一些平民百姓,更加不足为道,他们顶多就在背后议论议论而已,甚至连当面质疑的勇气都没有。 南玄机哦了一声,道:“严大人有何折中之法,不妨说来听听!” 严自在不急不躁的说道:“其实方法倒是很简单,只要城主大人肯打开安北将军棺杦一角,让咱家瞧上一眼,顺便将圣皇陛下的懿旨宣了即可。” “如此一来,既能让咱家回去之后有了交代,于城主大人而言,也不失为一种体面之法。” “城主大人,意下如何?” 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在观察着南玄机的神情,想要从南玄机的脸上瞧出端倪。 而且,他的话已经说的很明了了,既然来了,南若寻这个棺他是开定了,如果南玄机知趣一点,兴许还能落得个体面,如若不然,到时恐只会自取其辱。 一 紫衣衫 第十五章 望龙山上安北侯 不过令严自在意外的是,南玄机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依旧沉着脸,轻锁浓眉,似乎是在考虑着,严自在所谓折中之法的可行性。 严自在也并非全无所获,他有注意到,在听完自己折中提议之后,南玄机敲击轮椅扶手的右手,很明显突然顿了顿。 这就意味着,在他内心深处,并非也如同表面看上去那般波澜不惊。 听完严自在的提议,南玄机似笑非笑的看向他,心中冷笑不已。 “来到我白龙城这一亩三分地,就凭你严自在,还妄想跟我谈条件,真是不自量力。” 不过这些话,他并没有当着严自在的面说出来。 “严大人,上将军遗体既然已经入殓,如今你却要再次开棺去惊扰他,是不是太不尊重我家将军,太不尊重我们这些边境将士了?” 这一次,还不待南玄机出声,岳阳就主动站了出来,冷着脸对严自在说道:“而且,如大人所言,你此等行径,是受了圣皇陛下旨意,可有证据?” “岳阳不才,但却也并非愚昧无知,想来圣皇陛下,也不可能会无端无故做出此等,令我辈军中将士寒心之举吧?” 岳阳这话说的相当有水准,不仅一口回绝了严自在想要开棺封谥的想法,而且还主动将圣皇陛下抬了出来,以他的身份来压严自在。 严自在就算是位高权重,也不过就是个宫中寺人首侍而已,说到底,还不是圣皇陛下手底下的跑腿? 他就算再狂妄,也绝对没有胆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板圣皇陛下不是? 虽说白龙城地理位置偏僻,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严自在胆敢当众大言不惭,谁敢保证他会不会明天就被圣皇陛下杀鸡儆猴? “你是什么东西?” 严自在看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顿时甚怒,道:“也胆敢在咱家面前大言不惭?” 本来他好不容易有了逼迫南玄机退缩的机会,结果半道却跳出来个岳阳从中作梗,他如何能不气? “严大人此言差矣,在下并非大人口中的什么东西!” 岳阳直视着严自在的眸子,丝毫没有一点慌张的样子,斯条慢理的说道:“在下乃北境边境军中副将岳阳,是上将军手下万千北境儿郎之一。” “岳阳斗胆,请严大人三思后行,大人如果依旧一意孤行,想要开启我家将军棺杦,有意惊扰我家将军,起码也得问问在下身后,这一万北境边境的儿郎们,他们愿不愿意。” “不过岳阳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因为严大人的草率举动,惊扰到我家将军,后果自负!” 说话的同时,他顺势指了指自己身后,肃穆而立的北境边境一万将士。 这一刻,军伍之人身上应有的英勇气概,在岳阳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就连南玄机都不得不高看了他一眼。 怪不得他年纪轻轻,就能胜任北境边境军中副将,这份气度,的确没有辱没了军中男儿豪情。 非但南玄机对岳阳另眼相待,就连一直都藏匿在人群中的少女,也面带诧异的多看了他两眼。 她也没有想到,岳阳一个小小的军中副将,居然胆敢正面冲撞严自在。 要知道,严自在虽然手中并无实质军权,但他可是当朝圣皇陛下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他要是因此而在圣皇陛下面前,给他使绊子,那简直不要太轻松。 这一点,身为军中副将的岳阳,不可能不清楚,但他依旧对严自在不假于色。 这也从侧面反应出,南若寻在他心中的位置绝对无人可替,就算是当朝圣皇陛下,恐怕也赶不上。 这便是一代军中枪王,上将军南若寻在北境边境军中的绝世风采。 听到岳阳刚正不屈的犀利言词,他身后的万众北境边境将士,瞬间挺直了脊梁,满眼凌厉的盯着严自在,每个人身上的肃杀之气,在这一刻展露无疑。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了无息的硝烟,似乎只要严自在胆敢肆意妄为,对上将军南若寻稍有不敬,他们就会施展雷霆手段,将其就地正法。 感受到空气中凝儿不散的实质杀气,带给肌肤无时无刻的刺痛感,没有人会怀疑,眼前这万众北境边境将士,只是开玩笑而已。 “你威胁咱家?” 见到此情此景,严自在忍不住眼皮横跳,怒不可遏的他,指着岳阳的鼻梁,喝道:“你一个小小的边境军中副将,居然胆敢威胁咱家,难道你想造反不成?” 感受到万众一心的北境边境将士,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犹如实质的肃杀之气,就算是他这个宫中寺人首侍,也难免有些心惊肉跳。 严自在或许不惧怕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但是眼前这万众北境边境将士,一旦合起伙来,也足够他喝一壶了,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应对。 如果是换了其他寻常将士,以严自在的实力,倒也不会太过担心,但是眼前这些人不同,他们可是苏辞王朝军中,最骁勇善战的北境将士。 在苏辞王朝军中,北境边境军中将士,一直都是神一般的存在,他们不仅个个骁勇善战,而且一旦上阵杀敌,个个视死如归。 尤其是上将军南若寻手底下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是会把自己性命当做一回事的主,悉数亡命之徒。 而且,他们这些人,一度受了南玄机与南若寻,这名副其实的两代军中神话的熏陶,除了北境边境军中将令,压根不卖其他人的帐。 虽然心里惶恐,但是严自在也不能弱了表面气势,毕竟如今的他,可是代表着苏辞王朝皇家的颜面,若是在气势上弱了一筹,岂不是丢了苏辞王朝皇家的颜面? 于是,他直接将一顶大帽子扣在了岳阳头上,想让他知难而退。 在军中,造反一直都是所有人讳莫如深的永远忌讳,一旦这顶帽子坐实了,那就意味着要背上叛国的千古罪名。 不仅要受到苏辞王朝举国之力的剿杀,更要受千夫所指、万人唾弃,非但自己从此永无宁日,甚至还会牵连九族。 严自在的用心,不可谓不毒。 “造反?严大人这个玩笑可是一点都不好笑。” 岳阳面色不变,冷笑道:“暂不说我北境边境儿郎们,这些年来为苏辞守国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我北境边境儿郎们,到底有没有造反之心,苏辞王朝百姓自有定论,当世天下之士自有定论,还轮不到严大人信口开河。” “至于说威胁大人之事,压根无从谈起,在下不过是想给严大人提个醒而已,毕竟我边境这些儿郎们,可不清楚严大人到底何许人也,更加不清楚严大人口中,所谓的圣皇陛下懿旨,到底是真是假。” “万一不小心冲撞到了严大人,就算是在下也没有办法。” 岳阳的态度很强硬,也丝毫没有给严自在一丁点颜面。 如果说他之前所言,比较晦涩的话,那么这一次,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不管是在他心中,还是在北境边境一万将士心中,只要是对上将军南若寻不敬者,不论是何人,其心可诛。 “你……” 严自在顿时说不出话来,被气的不轻,到了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以来都看轻了岳阳一行人,没想到他们完全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角。 本来以他的预想,只要将圣皇陛下抬出来,边境军中的这些人,势必不敢轻举妄动,那曾想岳阳一众人,压根就是愣头青。 “好,好!” 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南若苏,突然连连叫好道:“岳将军不愧是边境军中将军,是非曲直看得很清楚,此言深得我心,可不像某些人,仗着一点身份,信口开河,出口既放屁,当真好臭!” 一边说,他还一边忍不住伸手在鼻前用力扇了扇,似乎是真的在驱赶臭味。 岳阳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心道:“你一个浪荡纨绔,有什么资格评价我岳某人?” 不过一想到他是南玄机的儿子,更是上将军南若寻的弟弟,也就懒得与他计较。 严自在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他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南若苏分明就是在指桑骂槐。 不过,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就听到有一道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了出来。 “严公公,你跑这么快,特意抢先一步来到白龙城,该不会是与南城主有什么私交,专程跑来通风报信了吧?” 随着声音落下,又一队人马来到了望龙山半山腰,他们正是之前南若苏举目远眺时看到,自鹳鹊楼下路过的那队人马。 说话之人,是个外形粗犷的虬髯汉子,约摸四五十岁,他座下是一匹深褐色的良马。 一人一马,行于队伍最前端,比之其他步行者而言,更显高贵突兀。 南若苏想都不用想,此人定是这队人马领头之人。 “哪里哪里!” 看到来人,严自在脸上顿时堆满了略带讨好的笑容,连忙上前解释道:“武大人说笑了,咱家不过是想替武大人,提前把这里打点好而已,也好让武大人前来宣旨。” 虬髯汉子的到来,似乎给了严自在莫大的欢愉与信心,以至于连他心中,之前积攒的愤怒都消失不见了。 南若苏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马背上的虬髯汉子,心中微微有些惊讶。 从严自在谄媚的神情,南若苏不难看出,他似乎还是挺畏惧这个所谓的的武大人。 只不过此人面相,南若苏并不熟悉,他甚至觉得,严自在口中所谓的这个武大人,有种呆头呆脑,傻里傻气的味道。 这让他心里,顿时对此人充满了好奇,也不晓得是怎样的身份,才能够让严自在这位宫中寺人首侍,对此人畏首畏尾。 “原来如此,看来还是严公公想的周到。” 虬髯汉子也不下马,勒紧了缰绳,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是武某误会严公公了,想来严公公不会计较吧?” 严自在连忙点头哈腰,说道:“自然,自然!” 然而,虬髯汉子已经像是没有了与他交流的兴趣,没有再搭理他。 而是直接示意手底下的一众人,将马上运送回来的那座高大墓碑,直接抬了下来,放到地上。 随即,一脸幸灾乐祸的看向南玄机,居高临下道:“军神大人,好久不见,不知是否还记得在下?” 南若苏看着汉子一脸傲慢无礼的样子,恨不得上前,将他那张脸按在地上,狠狠踩上一通。 他的举动,让严自在这个宫中寺人首侍,微微有些尴尬,脸皮子忍不住抽了抽。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严自在虽然心中对武三思的举动略有不满,但却并未表现出来,很快又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 看到严自在那天生的奴才样,南若苏心中有些不屑,脸上的鄙夷之色压根不加掩饰。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武三思。” 当看清楚虬髯汉子的相貌之后,南玄机突然咧着嘴角一笑,略带惊讶的感慨道:“看来这些年你在朝堂混得不错嘛?” 从严自在的态度,南玄机就已经看明白了很多问题,很显然,武三思如今在朝堂的身份,就连严自在这个寺人首侍都有所忌惮。 不过,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像武三思这种人,到底是如何爬到如今这一步的。 记得他当初离开落霞城的时候,武三思不过是落霞城一名小小的护卫头领而已。 此人虽然有些小聪明,但却很难登大雅之堂,至少在南玄机眼中如此。 虽然,他南玄机已经有十六年时间,没有去过落霞城了,但是,苏辞王朝的大体局势他还是会关注,也未曾听闻他武三思为苏辞王朝立过什么显著战功。 如果单单靠他那点小聪明,恐怕还远不足以爬上枝头当凤凰,当朝圣皇陛下还不至于这般昏庸无能。 “勉强还算混的过去吧!” 看到南玄机眸子里一闪而逝的惊讶,武三思微微愣了下,随即翻身下马,道:“十多年未见,难得军神大人还记得三思,三思倍感荣幸。” “只是,三思怎么也不曾料到,再相逢,居然会是此情此景,如今,三思有圣令在身,如有得罪之处,还望军神大人勿怪!” 他对南玄机说话的语气,比之严自在,不知道柔和了多少倍。 可即便如此,南若苏总觉得他说话的语气有种阴阳怪气的味道。 忍不住瞥了一眼武三思,南若苏强压下心头的不快,他倒想看看,这个能够让严自在低头哈腰的家伙,狗嘴里能不能吐出象牙来。 不知为何,从见到武三思的第一眼开始,南若苏心中就对这个傲慢无礼的家伙,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看到武三思对待南玄机的态度,严自在也是莫名其妙的愣了愣神,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是传闻这家伙与南玄机向来不对付嘛?怎么看他的样子,倒像是很敬重南玄机?” 在场的其他人也是一脸茫然,搞不清楚武三思到底在故弄什么玄虚。 “无妨!” 南玄机摆摆手,浑不在意的说道:“戎马半生,谁都知道我南玄机并非小肚鸡肠之人。” 只有他一人,除了看见武三思的时候,微微惊讶片刻之外,表现平静的仿佛置身事外。 “您的确不是!” 武三思突然咧嘴,嘿嘿一笑,凑近了南玄机的耳朵,低语道:“军神大人可别忘了,三思是怎样之人。” 闻言,南玄机面色微僵,沉声道:“你想怎样?” 武三思并未回答,而是像身后一名护卫招了招手,顺势取过他递上来的圣旨,展了开来,朗声道:“白龙城主南玄机听旨!” 他这一出,虽然突兀,但也在南玄机预料之中,众人还未回神时,南玄机已经抱拳俯首,道:“臣,白龙城主南玄机,领旨!” 不过,由于南玄机双腿已费,并未从轮椅上下来,见此情形,武三思微微皱眉,但却并未多言。 只是,转头看向还在愣神的其他人。 被他这么一瞧,所有人当即伏跪在地。 南若苏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还是跟着其他人跪了下来,他倒要看看,武三思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南玄机不跪,尚且情有可原,但如果他也不跪,难保武三思给他按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下来。 虽然他也不怕,但是免不了惹出一些事端,眼下最主要的事,就是让哥哥南若寻的棺柩早些落葬。 在这个时候,他不想节外生枝。 就连人群中的少女,虽然有些无奈的撇了撇嘴,但也不得安安分分的跪下身来。 见所有人都伏跪在自己脚下,武三思脸上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诡异笑容,也不废话,当即宣道: “奉天承运,圣皇诏曰:白龙城主南玄机之子,安北将军南若寻,忠孝纯诚,骁勇善战,授任期间,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守苏辞国门,谋百姓福祉,战功彪炳,当永垂史册。 然今不幸殉难,吾深感悲悯,念其功德无量,特此敕封安北侯,望亲属节哀,百姓永悼,钦此!” 待他宣读完毕,南玄机举起双手,道:“臣南玄机领旨谢恩,圣皇陛下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万岁!” 其他人异口同声出声附和。 然而,武三思却并未将圣旨交到南玄机手中,而是拿在手里不断把玩着,道:“军神大人,圣皇陛下口谕,此旨虽然不能由安北侯亲领,但是为了表示圣皇陛下的诚意,它必须随安北侯一同落葬。” 说罢,他将手中的圣旨交到了之前那名护卫手中,道:“去吧,将圣旨放到安北侯棺柩当中去。” 虽说临行之前,圣皇陛下曾一再强调,让他务必落实清楚,南若寻是否真的已经殉难,因为圣皇陛下一直觉得,南若寻此子,必然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 但是,掀死人棺这种事,毕竟是为人不齿的下作勾当,武三思也不愿意去做,而圣皇陛下的旨意,他又不能忤逆。 实在没办法的他,只好在来时的路上,将此事交托给了手底下的护卫。 南玄机收回双手,缓缓直起身子,阴沉着脸说道:“武三思武大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事情果然如同他心中所想,那个所谓的圣皇陛下,果真是打着封谥的幌子,另有所图。 只不过惊扰已故之人这种事,他做的并不光彩。 不过,南玄机虽然甚怒,但却并未做任何阻止之举,因为他心里清楚,这种事用不着他自己出手,自然有人会做。 “军神大人息怒!” 武三思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并非在下有意为难军神大人,而是在下有圣令在身,属实身不由己,还望军神大人勿怪!” “你好自为之吧!” 南玄机懒得与他多废话,今日之事,摆明了不能善了,多说无益。 眼看那名护卫已经来到了南若寻棺柩跟前,就要准备打开棺柩,岳阳眼中杀气毕露,刚要准备出手阻拦。 但却突然眸子微凝,不得不停下手来,就在刚刚,一道剑光突兀从他身侧闪过,直接出现在了那名护卫胳膊处。 紧接着,剑光一闪,护卫的整条右臂直接齐肩而断。 “啊~” 护卫吃痛,大叫一声,蜷曲着身子倒在了地上,鲜血顺着他的断臂流出,很快就染红了地面。 如此突变,不仅让岳阳愣住了,更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待到所有人将目光移到出手之人身上时,纷纷大吃一惊。 只见少年衣袂飘飘,手持三尺青锋,沐浴在晨光里,冷峻而立,宛如天上仙人。 他手上的三尺青锋兀自散发着冰冷的光芒,剑身滴血不沾,亦如同少年一尘不染的衣袍。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白龙城所有人口中的浪荡纨绔,名副其实的二世祖南若苏。 “一条手臂,算是小示惩戒!” 南若苏嘴角带着邪魅笑容,盯着武三思,道:“如有谁胆敢再对我哥不敬,杀无赦!” 谁也没有想到,南若苏会毫无征兆的突然出手。 这一刻,在场之人全部都愣住了,很多人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那个白龙城人尽皆知的浪荡纨绔?” 所有人心中,不由自主的冒出了这样一个疑问。 不知为何,看到南若苏脸上的笑容,岳阳浑身上下,突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激动。 他记得很清楚,上将军南若寻在北境边境战场上的时候,嘴角时常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此种状态下的上将军,神佛无阻。 如果不是知道上将军南若寻已经殉难,岳阳差一点就认为,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上将军,他又回来了。 “怪不得他们是亲兄弟,像,实在是太像了!” 但是很快,岳阳就有些失望的喃喃自语一声,南若苏毕竟不是上将军,就算再像,也只是徒有其型而已。 更何况,上将军南若寻手中的武器,永远都是枪,而非剑。 “竖子,尔好大的狗胆!” 武三思虽然也被南若苏的笑容惊的愣了愣神,但是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转头看向南玄机,怒道:“南城主,这就是你的御子之道?” 他虽然并不曾见过南若苏,但是却很清楚南若苏的名声,他的臭名不光在白龙城人尽皆知,只要是苏辞王朝军伍出身,鲜有人不知其名。 南若苏既然自爆南若寻是其哥哥,那他是何人,武三思自然一清二楚。 “这话如果换了严大人说出来,南某姑且还可以理解!” 南玄机冷冷看了他一眼,道:“武三思,你好歹也是军伍出身,难道你不知道将士外卒需归葬的道理?” “今日我儿归葬,你却要带人阻拦其落葬不说,还妄想开棺惊扰,你当真好大的狗胆!” 虽然这些年来,因为腿脚不方便的原因,他已经习惯了深居浅出的生活,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南玄机,性情变的软弱不堪了。 也并非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骑到他南玄机头上来拉屎撒尿。 说话间,南玄机将他身上,久居上位的气势展露无遗,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身上不怒自威的霸道气势。 虽然,如今的他,只是个靠着轮椅行动的残废迟暮之人,但是在这一瞬间,在场所有人无不产生了一种错觉。 似乎那个曾经踏遍尸山血海,掌社稷之兴衰,权天下之法度,行率土之号令,护王朝之主权,应民望之所归的妖枪军神,他又回来了。 这一刻,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被南玄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震慑到了,那是一种别人压根不可能具备的上位者气息。 这一刻,所有人内心深处,甚至出现了完全相同的一道声音:“只要有南玄机在,苏辞王朝便可定!” 岳阳等一众边境将士,更是一脸炽热的望着他,内心激动不已,他们甚至可以想象的到,曾经意气风发的妖枪军神,是何等英勇风采。 这便是一代军中神话的绝世风姿,哪怕他如今断了腿,他依旧还是曾经那个他。 不怒时温文尔雅,一怒之下万籁俱寂,无人敢撄其锋芒。 武三思自然也不例外,喉头艰难滚动了一下,他有些战战兢兢的说道:“军神大人,在下确实没有如此胆量,在下不过是奉了圣皇陛下圣令,还望军神大人体谅!” 不同于其他人只在于耳闻,他对南玄机的恐惧发自内心,这种恐惧,衍生在很久以前。 武三思原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自己已经克服了对于南玄机的恐惧,如今才发现,一切不过是他自己自以为是而已。 “体谅?” 南玄机冷冷一笑,道:“武三思,如今你所行之事,让南某如何体谅?” 武三思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岳阳却直接站了出来,怒气冲冲的说道:“武大人既是军伍出身,你如此对待我家将军和城主大人,可曾将我北境边境儿郎们放在眼里?” “岳某之前说过,谁要敢对我家大人不敬,得先问问岳某身后这一万北境边境的儿郎们愿不愿意,这话对武大人同样有效!” “武大人要是不信,尽管来试便是!” 说罢,岳阳一个眼神,身后万众边境将士,瞬间向前靠拢,呈合围之势,将武三思一行人围在了中间。 南若苏轻轻扣了扣剑身,伴随着一道嘹亮的剑吟,他漫不经心的说道:“岳将军无需跟这种人废话,他要是不知死活,就永远留在这里,给我哥做个伴便是。” “你?” 武三思顿时被呛到语噎,来时,他已经知道此行不会太轻松,但却没想到会如此艰难。 单单一个南玄机,就已经够他应对了,没想到现在又跳出来一个岳阳,如果单单一个岳阳倒也无碍,可偏偏他身后站着的是一万北境边境将士。 关于南若寻的事迹,武三思自然耳熟能详,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南若寻人都已经死了,居然还能够在北境边境众将士心目中,具有如此高的威望。 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武三思看着岳阳,沉声说道:“岳将军,在下是奉了圣皇陛下懿旨而来,将军如此为难在下,难道就不怕圣皇陛下怪罪?” 至于南若苏的威胁,他压根没有放在心上,一个废物而已,还不足以让他武三思正视。 他在乎的是岳阳的态度,毕竟岳阳的态度,代表着他身后一万边境将士的态度。 但是他也知道,北境边境的这些人,个个都是心高气傲的家伙,并不会因为他是武三思而卖他面子。 行军伍之人,素来只认将令不认人。 武三思原本以为,只有“妖枪军神”南玄机是个特例,如今看来,南若寻同样是个特例。 近些年来,他虽然在朝堂春风得意,但这里毕竟是北境,而非中域。 是白龙城,而非落霞城。 在这一方地域,认识他武三思的人寥寥无几。 “武大人,不要动不动就拿圣皇陛下来压我!” 岳阳直视着他,冷冷说道:“你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逝者为大?圣皇陛下向来明事理,如果让他知道你武大人以公谋私,你说他是怪罪你呢?还是怪罪我?” 武三思的心思,岳阳又怎么会看不明白?他拉出圣皇陛下的名头,无非就是想让岳阳妥协而已。 如果岳阳不妥协,他肯定会在圣皇陛下面前嚼嚼舌根,搬弄一些是非,免不了给他使绊子。 只可惜,武三思那点心思,显然用错了地方,他想扯虎皮拉大旗,搬出圣皇陛下来吓唬岳阳。 但是,岳阳压根不吃这一套。 武三思面色一冷,道:“什么叫以公谋私?岳将军你不要血口喷人!” 南玄机在苏辞王朝的声望,武三思比岳阳他们更清楚,一旦他以公谋私的名头坐实了,恐怕就算是当朝圣皇陛下,也保不住他。 别看南玄机已经远离朝堂十多年,可是他在苏辞王朝的声望,从来都不曾退减。 否则的话,他南玄机也不会安然无恙的走到今天。 “血口喷人?” 岳阳冷笑道:“岳某有没有血口喷人,武大人自己心里难道没一点数?” 今日,他岳阳既然在这里,就不会让任何人惊扰到上将军,严自在不行,武三思同样不行。 上将军殉难,他本难辞其咎,自觉愧对上将军,愧对南玄机一家。 生前未能护上将军周全,岳阳已经很自责了,若是死后再不能还其安宁,他会一辈子寝食难安。 “放肆!” 武三思突然沉声一喝,道:“岳阳,你身为军中副将,却不在边境镇守,反而带着手底下的人,跑到白龙城阻碍本大人执行公务,到底是何居心?” 面对油盐不进的岳阳,武三思甚感恼火,但是看到他身后的万众边境将士,武三思又深觉无奈。 他觉得只要是圣皇陛下的意思,苏辞王朝任何人都必须无条件服从,不曾想岳阳一行人却百般阻挠。 “大人如果要给岳某安什么莫须有的罪名,还望免开尊口。” 岳阳瞥了一眼一旁的严自在,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但是岳阳得提醒大人一句,天下公道,自在人心!” 之前严自在已经威胁过他了,而武三思显然与之是一丘之貉,岳阳不用想都知道他会张口胡诌。 严自在见状,连忙在武三思耳边低语了几句,将之前岳阳所说的话,以及他的态度,重新与武三思说了一遍。 听罢,武三思的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 北境边境所有将士,在苏辞王朝百姓心目中的位置,远非其他军伍中人可比拟。 即便是自己给岳阳一行人安上一个造反的罪名。恐怕没有确凿的证据,也很难服众。 “武大人,要不这件事到此为止吧,看南玄机的样子,应该是假不了。” 见到武三思再三犹豫,严自在怕他多生事端,忙劝道:“如果将南玄机逼急了,恐怕会对咱们不利。” 眼下的局势,不由得他不退缩,一个南玄机已经够他头疼的了,更何况,旁边还有岳阳一行人虎视眈眈。 如果把南玄机逼急了,难保他不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就算是南玄机一怒之下,将他们灭口,只要封住在场之人的口,他就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而且他已经看到了,白龙城中人这些人,完全以南玄机马首是瞻,即便是某些心存二心者,也没有人愿意当着南玄机的面跳出来,开罪于他。 从他来到这里,所有人都三缄其口,就不难看出白龙城中所有人的态度。 至于圣皇陛下那边,严自在跟随他这么多年,早已将他了解的明明白白,如果南玄机真出手灭了自己一行人,为了堵住天下人之口,他肯定会将一切责任推到自己一行人身上。 “到此为止?” 武三思面色阴沉到了极致,如果此事就这样虎头蛇尾,他怎么甘心? 圣皇陛下的懿旨是一回事,他这次来可是错了私心,就这么放过南玄机,他怎么会甘心? 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看着事态发展,他们倒想看看,武三思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武三思如今也是骑虎难下,他并不想这般收场,可是面对南玄机的强势,他又不敢与之争锋。 “怎么?你们商量完了没有?” 南若苏漫不经心的出声,道:“商量完了的话,仪式继续,我还要为我哥立碑呢!” 他一脸邪魅的看向武三思二人,武三思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严自在连忙呵呵笑道:“继续,当然继续,为安北侯立碑,可是大事,耽误不得!” “哦?” 南玄机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会,道:“没想到严大人如此会做人,倒是让小子走眼了。” 说罢,他也不再理会一脸尴尬的严自在,挥一挥手,示意手下人继续。 而那掉落在地上的一纸圣旨,则被沈怜冲捡了起来,交到了南若苏手中。 南若苏把玩着手中的圣旨,嘴角冷笑不止。 南若寻的棺柩落葬封土,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所有人的目光始终都停留在眼前那一方坟院。 有人眼中噙泪,有人甚至忍不住抽咽出声。 谁能想到,那个为苏辞王朝守国门,为北境边境鞠躬尽瘁的上将军,年纪轻轻就会成为望龙山上一只孤魂野鬼。 他生前名动天下,守护者苏辞王朝北境安宁,死后不忘使命,依旧在这望龙山上,守望者一方城池。 很快,一座新坟被垒了起来,在这望龙山的半山腰,孤零零的突兀而立。 这一刻,白龙城中所有人都沉默了,眼角湿润,泪流满面,但是他们却不敢哭出声来,生怕惊扰到坟中英雄。 “怜冲!” 南若苏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立碑!” “是!” 沈怜冲应了一声,来到坟前,躬身行礼,道:“少爷,怜冲给您立碑了!” 起身的瞬间,已然挺直了脊梁,来到之前武三思命人卸下来的墓碑前,伸手一抓,那块合几人之力才能抬起的墓碑,就如同轻物一般,被他随手抓了起来。 “嘶!” 在场所有人,无不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块墓碑少说也得五六百斤了吧?居然被他单手直接抓了起来,那他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最主要的是,眼前这个半边脸颊上带着面具的家伙,他们所有人压根没有见过。 “他到底是谁?” 没有人会回答他们心里的疑问,这一刻,好多人都忍不住一脸疑惑的彼此对望。 最震惊的莫过于武三思了,他身为此次墓碑的押运者,自然很清楚墓碑的重量,又何止五六百斤? 那可是足足八百斤重。 “难道此人天生神力?” 这一刻,就连他也有些犯糊涂了,看沈怜冲的架势,似乎压根没有使用武道修为。 一个不使用武道修为,单手轻松举起八百斤重物的家伙,已经颠覆了他的想象。 晨光里,被面具遮挡了半边脸颊的沈怜冲,单手抓着墓碑,昂首挺胸,犹如谪仙下凡,闲庭信步向新坟靠近。 这一刻,他气势无双,不亚于之前执剑在手的南若苏。 天地间,唯一人风姿。 “轰!” 就在众人思绪翩飞的时候,一声巨响将所有人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只见沈怜冲已经将墓碑放到了新坟前,随即他直接凌空飞起,于半空中翻身折了回来。 轻飘飘一掌拍在了墓碑顶端,原本立在地上的墓碑,立马入土三寸,稳稳扎在了泥土里。 沈怜冲飘然落地,新坟前,墓碑上,“安北侯南若寻之墓”几个大字,赫然醒目。 一 紫衣衫 第十六章 半步圣贤在此间 沈怜冲虽然退到了南若苏身后,安安分分的垂手而立,但是从这一刻起,没有人再敢小瞧他分毫。 刚刚他露出的一手,足以震慑到在场的所有人。 南若苏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不然的话,随便一个人都敢在他面前跳出来指手画脚。 从这一刻开始,他南若苏依旧还是原来那个他,但却不再是原来那个他。 看到沈怜冲的身手,武三思与严自在心里大惊,彼此对望一眼,脸上皆是难以掩饰的震撼。 武三思悄然问道:“严公公,你怎么看?” 他的面色凝重到了极致,如果之前沈怜冲徒手抓墓碑,仅仅只是天生神力的话,那么他刚刚以掌力栽墓碑,就完全说不通了。 刚刚沈怜冲以掌力栽墓碑的时候,将自身的力量把控到了极致,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太少。 这种对自己力量的极致把控,如果没有绝对的修为,是不可能做到的。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只一眼,他就瞧出了端倪,别的不说,就刚刚沈怜冲那一手,如果是换了他武三思来,也做不到如同沈怜冲那样轻松写意。 “如果咱家没有猜错的话,此人的修为已然达到了半步圣贤。” 严自在同样一脸沉重,道:“甚至还有可能更高,也未尝可知。” 放眼整个苏辞王朝,武道修为能够达到圣贤者,寥寥无几。 严自在自己也没有达到这般境界,但是他却接触过几个达到这般境界的武道高手,也算是对此境界不算太过陌生。 武三思点了点头,阴沉着脸说道:“看来,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只是不知道,南玄机到底从那里找来的这一号人物,给他儿子充当护卫。” 在他看来,沈怜冲能够乖乖待在南若苏身边,显然是受了南玄机的雇佣,来保护南若苏的安全。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利益,一个半步圣贤完全没有道理委身在南若苏这种纨绔身边。 既然此事牵扯到了一尊半步圣贤,武三思心中的犹豫也在瞬间消失了,他心中纵然有万般不甘,但也知道,此事只能依照严自在所说,到此为止了。 “不知道。” 严自在摇了摇头,道:“这个人似乎是凭空冒出来的,之前没有收到一丁点有关他的消息。” 他心里也很纳闷,那可是半步圣贤,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居然甘心委身在南若苏身旁当个护卫,当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原本就是一个实力为尊的世界,苏辞王朝哪怕是那些最底层的穷苦百姓,也多多少少会有一点武道修为。 但是在苏辞王朝,能够达到半步圣贤者,绝对算得上了不得的大人物。 武道三境九品,由低到高分为三大境界,分别是凡俗境,圣贤境以及缥缈境。 而每一个大境界,又分为三个小境界。 由低到高,凡俗境又依次分为:复元境、养息境、活脉境。 圣贤境依次分为:万象境、育魂境、阴阳境。 缥缈境依次分为:轮回境、夺天境、无寿境。 能够跨越第一个大境界者,无一不是那些惊艳才绝之辈。 就连当年,名震苏辞王朝的“妖枪军神”南玄机,还不是被卡在活脉境,迟迟不能迈步入圣贤? 可是半步圣贤却不同,半步圣贤意味着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圣贤境,步入圣贤只不过是时间迟早的问题。 “倒也不至于!” 武三思凝眸片刻,道:“此人既然做了伪装,那就说明他很有可能是在刻意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又怎么会让你我轻易认出来呢?” 他看着在南若苏身后,垂手而立的沈怜冲,神色变幻不定,此人既然能够达到半步圣贤,那就绝对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 只可惜,他看不到沈怜冲的面容,只能依稀看见半边脸颊,还有他脸上那半张面具,在晨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严自在沉吟少顷,突然开口问道:“武大人,你若是对上此人,胜算如何?” 在中域的时候,他可是听说过不少有关武三思的事情,也知道武三思本身就是一名半步圣贤境的高手。 “胜算不大!” 武三思摇了摇头,一脸认真的说道:“严公公抬举武某了,就冲此人刚刚露出来的那一手,武某很难做到如他那般。” 他向来自负,但并不代表他自大,要不然的话,他又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严自在突然心里一慌,他虽然也是活脉境的高手,但是,比起武三思这个半步圣贤来,那可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如今就连武三思都有些底气不足,他就更加不敢放肆了,尤其是想到之前还曾大放厥词,他就觉得脊背一阵发寒。 如果不是南玄机懒得与他计较,恐怕现在的他已经成为一个死人了吧? “静观其变!” 武三思冷着脸说道:“待会想办法先离开此地再说。” 现在回头想一想,他总觉得今日之事有些蹊跷,从一开始南玄机的态度,一直到刚刚,沈怜冲一出手,直接震慑住在场的所有人。 这一切的一切,看似都毫无关联,但却似乎被一丝细线串联着,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 但具体蹊跷在那里,他也说不上来,只是心里隐约有这种预感。 而且,既然事已至此,那么他也完全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尤其是刚刚沈怜冲的出现,给他敲响了另一个警钟。 他与南玄机之间的恩恩怨怨,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出现了,他之所以此次一路舟车劳顿,从落霞城跑到白龙城来,自然不可能没有心存私心。 因为他很清楚,南玄机早在十年之前就已经废了,如果南玄机依旧是原来那个“妖枪军神”,就算是给他武三思再借一个天胆,他也不敢单枪匹马跑到白龙城来。 可是,南玄机却在终场的时候,安排了沈怜冲这样一位半步圣贤出来,其中寓意值得他深思。 “莫非……他想动我?” 想到这个可能,武三思的心脏突然狠狠抽了一下,暗道:“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个时候,他那里还顾得上圣皇陛下的懿旨?那里还顾得上圣皇陛下交代下来的事情? 还是保命最要紧,一个沈怜冲,已经让他心生退意,更何况还有一个岳阳带领着一万北境边境将士。 最主要的是,此地隶属白龙城,白龙城隶属南玄机管辖,城中守卫会少的了? 如此阵仗,如果南玄机真的想动他,简直不要太轻松。 想通了这些,他连忙捅了捅严自在的胳膊肘,小声道:“严公公,情况似乎有些不妙,要不,咱们还是先撤吧!” 严自在环顾了一下周边,神情肃穆、身形挺拔的一万北境边境将士,宛如劲松般笔直而立,将自己一行人围在中间,只露出前方坟院一个出口。 他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自然而然想到了武三思口中的不妙之处。 他认识南玄机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十多年未见,但是当初的南玄机杀伐果断,在苏辞王朝可是出了名的。 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严自在点了点头,强压下内心的恐慌,看向南玄机笑道:“城主大人,既然圣皇陛下旨意已经带到,我等就先行回去复命了。” “还望城主大人节哀,好好保重身体,叨扰之处,还望城主大人勿怪!” 谁也不曾想到,南玄机这个废了十年时间的人,居然还留了沈怜冲这样一个后手,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其他后手? 这一刻,他才清楚得认识到,苏辞王朝的所有人,之前都一直小瞧了南玄机。 不过想想也是,他毕竟是曾经的“妖枪军神”,如果没有留后手的话,估计在这战乱纷扰的北境边境,也很难生存下来。 “严大人是吧?” 还不等南玄机开口,严自在身后便传来了南若苏那漫不经心的声音:“既然来了,何必这么匆忙走呢?要是传了出去,别人或许还会误以为我白龙城待客不周呢!” “严大人不妨在白龙城多待上几日时光,等把哥哥的后事安排妥当之后,晚辈自当带严大人领略一下我白龙城的风土人情。” “不是晚辈自吹,在白龙城这一亩三分地,那家楼里的姑娘最撩人心扉,那家楼里的姑娘技艺最精湛,晚辈早就已经轻车熟路。” “回头晚辈带严大人也去好好沉醉一下温柔乡,也算是尽一尽地主之谊,为严大人接风洗尘。” 说着,他又看了看兀自眉头深锁的武三思,恍然说道:“哦,对了,武大人也一起吧,晚辈行事向来公道,不会厚此薄彼,这一点武大人放心便是。” 看着目光灼灼的南若苏,严自在脸色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看,也不知道南若苏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是真傻还是假傻。 居然还想着带他这么一个寺人,去醉卧温柔乡,虽说自古以来,温柔乡一直都是男人们梦寐以求的地方,但问题是,他是男人嘛? 还沉醉温柔乡,我沉醉你祖宗啊! 严自在恨不得在南若苏那贱兮兮的脸上掴上几个大嘴巴子,这摆明了不是挖苦人嘛? 但是他却不敢,他怕自己还没得手,就已经被南若苏身边的那位半步圣贤给咔嚓了。 “少城主有心了,只是我等还急着回去复命,不敢多做耽搁。” 严自在小心翼翼的说道:“而且,咱家不过是一介寺人,温柔乡这种地方,早就已经与咱俩绝了缘分。” 他心中在不断揣测着南若苏话里的意思,说实在的,他有点摸不透南若苏这个浪荡子的意思。 尤其是看到他那一脸不羁的邪笑,严自在心里就有些发怵,从表面意思来看,南若苏似乎是想请他们去逛窑子,也就是他口中所谓的接风洗尘。 但是,严自在不会傻到以为,他真有那么好心,尤其是在亲眼看到南若苏一剑斩了武三思身边护卫一条手臂,但却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之后。 “难道是他的意思?” 严自在忍不住瞟了一眼南玄机,如果这一切都是南玄机授意的话,那么他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呢? “难不成真的是想将自己一行人,永远留在白龙城?” 严自在猜不透。 一旁的武三思同样一脸铁青,他同样在思索着一切因由,但思来想去,他觉得最大的可能,还是如同严自在所想,南玄机在从中捣鬼。 他阴沉着脸,抬头看向轮椅上的南玄机,刚想要开口质问,却不曾想,南玄机已经调转轮椅,对着身旁的屠雁行说道:“雁行,我累了,送我回去休息吧!” 屠雁行愣了愣,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老爷,这里……” 南玄机摆摆手,打断他说道:“交给苏儿吧!” “好的,老爷!” 屠雁行没有多问,直接推起南玄机,向山下走去。 他向来都是如此,只要是南玄机决定的事,哪怕是心中多有疑问,他也从来不会追及缘由。 在他看来,老爷这么做,定然有着他自己的道理。 随行的还有慕寒烟与南红楼娘俩。 她们是被南玄机招手唤走的,慕寒烟还好一点,南红楼则是一步三回头,泪眼朦胧的看着新起的坟墓,满脸依依不舍。 如果不是被母亲拉着小手,她恐怕都迈不动步子。 慕寒烟脸上的泪痕尚未风干,神情憔悴的令人心疼,但却不再流泪,她眼中的泪水早已流干。 “这……” 严自在同样注意到了南玄机的动向,连忙张口叫道:“城主大人……” 可是话未出口,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因为南玄机远去的身影,压根没有丝毫停顿。 而且,他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里的事已经全数交给了南若苏。 至此,严自在与武三思两人,完全有理由相信,之前南若苏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授意于南玄机。 而对于南玄机一行人的离去,虽然在场众人多数一脸疑惑,但却没有人去追根究底。 换位思考,如果他们当中有一人是南玄机的话,恐怕内心深处的痛处,早已填满了胸膛。 痛失爱子,何处话凄凉? 即便如此,南玄机能够一直坚持到现在,足以可见他内心的倔强,如果换了其他任何人,谁可以做到? 看着南玄机离开时,佝偻到差点爬到轮椅上的背影,所有人内心深处都积攒了阵阵无处发泄的悲哀与沉痛。 一代“妖枪军神”,为苏辞王朝鞠躬尽瘁,有生之年从戎数十载,从来没有在敌人面前低过头,如今却不得不被悲伤压弯了脊梁。 可怜、可悲又可叹! 这一刻,许多人心中对他又多了一份怜悯,多了一份牵挂。 目送父母一行人离开之后,南若苏这才转头看向严自在与武三思。 在两人忐忑的目光中,他的嘴角勾勒出一抹邪魅弧度,道:“抱歉,晚辈一时心急,居然没有想到严大人本就不近女色一事。” “虽然严大人身体抱恙,无法近女色,但是武大人的身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感受到他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严自在与武三思同时深锁眉头,他们不清楚南若苏脑子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少城主谬赞了!” 武三思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武某朝务繁重,从来都不敢寻花问柳,再说了,温柔乡这种地方,本就该是少城主这种少年英雄流连之所,武某岂敢扰少城主的兴致?” 看到南若苏那副嘴脸,他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眼前这小子的脑袋,给摘下来当球踢,但是如今,他又不得不努力去笑脸相迎。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哦?是吗?” 南若苏笑容不减,掂了掂手中的圣旨,道:“如此说来,武大人还真是为了苏辞王朝殚精竭虑啊,原来是晚辈唐突了,失敬失敬!” “对了,晚辈记得之前武大人似乎说过,圣皇陛下有言在先,这道圣旨须随同安北侯棺柩一起落葬,是也不是?” 武三思虽然不清楚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但还是如实说道:“是,圣皇陛下确有此言!” 只是他有些纳闷,如今安北侯坟墓已垒,南若苏到底想干什么。 “既然如此,那咱们可不能辜负了圣皇陛下的一番美意。” 南若苏点了点头,思索片刻,突然眼前一亮,连忙向武三思招了招手,道:“武大人,能够帮晚辈一个忙?” 武三思一听,以为是南若苏怕了圣皇陛下的名头,顿时心里冷笑不已,果然不过是一个臭名昭著的纨绔而已,难成大器。 不过他依旧不动声色,一脸谄媚的上前说道:“只要是少城主吩咐,武某自然绝无推辞之理!” 他倒想看看,少了南玄机坐镇,南若苏这个少年纨绔,该如何收场。 “如此,晚辈先行谢过武大人了,想来武大人一言九鼎,不会出尔反尔吧?” 南若苏看着已经来到身前的武三思,脸上差点绽放出一朵鲜花来。 “自然不会,武某向来说话算数。” 武三思心中冷笑更甚,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南若苏必然是心中怕了。 “好、好、好!” 南若苏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将手中的圣旨交到了武三思手中,道:“武大人,既然这个任务是圣皇陛下交给大人的,那还是由你来执行吧!” “这……” 武三思愣住了,如今新坟已成,土都已经盖上了,让他该如何将圣旨放到南若寻棺柩中去? “武某愚钝,还望少城主明示!” 南若苏也不生气,拍了拍武三思的肩膀,指着一旁刚生起的火堆,眯着眼笑道:“这还不简单?武大人只要把手里的圣旨,拿到那堆火上烧了便是,安北侯泉下有知,自然就能够收到圣皇陛下的懿旨了。” “什么?” 闻言,武三思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就连拿着圣旨的双手都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紧接着整个身子也跟着止不住哆嗦了起来。 “疯子,眼前这小子,完全他娘的就是个疯子!” 一念之此,武三思突然踉跄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烧圣旨祭死人? 亏他想的出来。 不光是武三思,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南若苏这个疯狂的想法惊到了,皆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杵剑而立的少年。 尤其是岳阳等一众行军伍的将士,看向南若苏的眼神,就犹如看待白痴一般。 就连人群中,自始至终都表现的从容不迫的少女,也是被惊的张大了樱桃香唇,久久不能合拢。 自古以来,谁都知道,圣旨都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权利等同于圣皇陛下亲临。 每当有圣旨到来,所有人都会一脸恭敬虔诚的去迎接,哪怕是抗旨不遵者,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而他们,又有那个会有好下场? 更别说是烧毁圣旨的疯狂举动了。 “怎么?武大人可是有什么难处?” 南若苏笑眯眯地蹲下身来,一脸和蔼的模样,盯着瘫坐在地的武三思,道:“武大人可是刚刚答应过晚辈,绝对不会推辞,希望大人能够遵守承诺。” “不然的话,晚辈可是会生气的!” 武三思依旧处于呆滞状态,此时的他,只觉得手中的一纸圣旨,犹如千万斤分量,似乎要将他的一条右臂给压断掉! 可有什么难处?你他.妈说的这是人话吗?怎么会没有难处?傻.逼才没有难处。 那可是圣旨,不是一页白纸,我武三思敢烧嘛?我他.妈有几个脑袋敢烧圣旨? 你这是在请我帮忙吗?你这分明是把我武三思架在火上往熟了烤,顺道还不忘问一声,要不要再给你添点柴火? 良久,武三思才抬起头,失魂落魄的说道:“少城主,这个玩笑可开不得,这……这可是圣旨……” “我难道不知道这是圣旨?” 南若苏打断他的话,原本和曛的脸上,瞬间遍布寒霜,冷冷说道:“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我会让你烧?”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有种风中凌乱的感觉,果然这个纨绔做起事来没有下限,也不知道城主大人是怎么想的,居然将这里的事,全权交给他来善后。 在场之人当中,唯一一个没有被南若苏吓到之人,当属他身后站着的沈怜冲了。 沈怜冲依旧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似乎压根不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可是……我……” 武三思差点就哭出来了,知道你还让我烧?难道你不知道这样做,会给我惹来杀生之祸?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你烧还是不烧?” 南若苏冷着脸站起身,道:“不烧我可要换人了。” 一听到他说换人,所有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尤其是严自在一行人,生怕南若苏下一个会找上他们,压根不敢去看南若苏,兀自在一旁掩耳盗铃。 武三思不说话了,他在思考,在权衡拒绝南若苏与答应他的利弊。 自从南玄机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本就应该想到后面反而会更糟糕的,但他却没有想到,只因他太小看南若苏了。 南若苏也不着急,见他不开口,也没有催,而是很耐心的等待着,时不时还会添一点纸钱,到旁边的火堆里面去。 一 紫衣衫 第十七章 枪王墓前行跪礼 南若苏压根一点都不着急,因为他在等,等武三思自己做出决定。 可是严自在等人就不一样了,等待的时间通常都显得很漫长,尤其是这种煎熬中的等待,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度日如年。 不,确切来说是度时如年。 此时此刻,包括严自在在内的所有人,都希望武三思能够男人一点,站起来将手中的圣旨给烧掉。 不然的话,难保这个烫手山芋,下一刻会不会落在自己手中。 他们虽然不敢去看南若苏,可是偷偷瞄着武三思的余光里,满是催促。 俗话说的好,死道友不死贫道不是? 武三思如果烧了这一纸圣旨,那怕是事后圣皇陛下怪罪下来,他们也能够将自己摘个干干净净不是? 那毕竟是圣旨,他们谁也不敢拿这种事情以身试法。 不光是他们,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停留在武三思身上,他们都想知道,面对南若苏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武三思到底会不会妥协。 如果武三思不妥协,那么南若苏到底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陷入沉思中的武三思,已经没有精力去管那些停留在自己身上,饱含各种深意的眼神了,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这种心思。 因为他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壮硕的身子忍不住颤抖着,他没有想到,南若苏这个纨绔子弟,手段比他老爹南玄机更加狠辣。 一旦他真的烧了手中的那一纸圣旨,如果事后圣皇陛下不追究则已,一旦他真的追究起来,那么后果他能不能承担的起? 别说是他了,恐怕他身后的家族也难辞其咎。 可如果他不烧,你南若苏的尿性,今日他恐怕能不能活着离开望龙山,都不一定。 如果只有一个南若苏的话,他倒是无所畏惧,可是他身后可是站着一位实打实的半步圣贤,更何况还有北境边境一万将士在哪里虎视眈眈,他们那个是吃素的主? 这一刻,武三思想死的心都有了。 “啵哔!” 突然,南若苏手中的枯枝在烈火的灼烧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就像是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一声惊雷。 吓的武三思双手猛然一阵哆嗦,手中的那一纸圣旨,突然掉落在了地面上。 “武大人,考虑的怎么样了?我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 恰在此时,南若苏那催命般冷冽的声音,犹如地府阎罗索命的幽冥一样,在武三思耳边响起。 武三思抬头,刚好撞见他那双冰冷到丝毫不带感情的眸子,那一刻,武三思有一种错觉,仿佛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并不是一双眼睛,而是一场尸山血海的人间炼狱。 刹那间,武三思忍不住失神,当他再次定睛去看的时候,却见一脸邪气的前面,正冷冷的盯着自己,那双眸子虽然遍布寒意,但却仅仅只是一双明亮的眸子而已。 武三思哆嗦着捡起地上的圣旨,他本想说想好了,但牙关却止不住在发颤,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恰在此时,他的余光突然扫到了一脸忐忑不安的严自在,突然一道灵光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用哀求的目光看向严自在,如果他跟严自在联手,虽然不保证能够战胜沈怜冲,但却应该能够逃离这里。 是的,他此刻想到了逃。 对于他求救的目光,南若苏恍若未闻,仿佛压根没有看见一样。 严自在怔了怔,很快就明白了武三思的心思,毕竟他们在一起共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想要置身事外,可却想不出不帮武三思的理由,如果他此时不拉武三思一把,等南若苏收拾完武三思腾出手来,那么他必然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届时,他就会变成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想通了这一点,严自在深吸一口气,看向蹲在地上挑拨着火堆的少年,试探着道:“少城主,咱家跟武大人毕竟也是奉命行事,还望少城主看在圣皇陛下的面子上,不要为难武大人。” 那曾想,他话音刚落,南若苏突然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厉声道:“我让你说话了嘛?” 被一个毛头小子出声斥责,严自在心中顿时冷了几分,眸子微凝,犹如实质般的杀气,不受控制般在眼中一闪而逝。 然而,还不等他发作,一道身影突然自南若苏身后一闪而逝,下一刻就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 沈怜冲周身气势汹涌而出,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一巴掌甩在了严自在脸上,杀意森然道:“少爷做事,何时轮得到你一个阴阳人指指点点?再敢废话一句,我取你狗命!” 严自在直接被沈怜冲一巴掌给扇倒在地,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吐出去,夹杂着几颗碎牙,显然沈怜冲这一巴掌没有任何留手。 在场的其他人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严自在是谁?那可是宫中寺人首侍,圣皇陛下的大红人。 谁也没想到沈怜冲居然如此大胆,而且出手丝毫不留余地。 就连人群中的少女也不例外,纵然是她,平时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得罪严自在,而南若苏似乎压根不在乎。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这件事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了,反正看到严自在这个狗奴才被打,她心里倒是挺痛快的。 她心里对南若苏这个人人口中的膏梁纨袴越发的好奇了,似乎在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东西,格外吸引人。 严自在同样被这一巴掌给甩懵了,回过神来的他,心中又惊又恼。 惊的是沈怜冲的身手,原本他以为,自己好歹也算是活脉境的高手,就算不敌沈怜冲这个半步圣贤,但也能在他手底下过上几招,却没想到,沈怜冲一出手,他连招架的机会都没有。 他这才发现,他之前太小看沈怜冲了,他的实力远超自己预料。 恼的是南若苏居然如此肆无忌惮,他都已经将圣皇陛下给搬出来了,南若苏居然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唆使手下对自己动手。 可见此人到底有多嚣张。 他也不想想,如果南若苏真的畏惧圣皇陛下的话,又怎么会叫武三思去烧圣旨? “这个仇我严自在记下了,南玄机、南若苏,咱们走着瞧,我严自在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严自在心里暗暗发下毒誓,但他脸上却丝毫不敢表露出任何不满,因为现在还不是跟南若苏撕破脸皮的时候。 小不忍则乱大谋,严自在能够在宫中混的风生水起,又岂是泛泛之辈? 等严自在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沈怜冲已经重新退到了南若苏身后,不过他眼中的杀意丝毫不加掩饰。 众人丝毫不怀疑,只要南若苏一声令下,他真的会取了严自在的狗命。 岳阳的眸子却皱的更深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南若苏越来越让他看不透了,从一开始的纨绔不羁,到此刻表现出来的冷酷霸道,让他都有些搞不清楚,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南若苏。 但是,从这一刻起,他看向南若苏的眼神变了,不再厌恶轻视,而是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之前他想都不敢想的可能。 因为他发现,南若苏的行事风格,越来越像上将军南若寻了。 “有些人,死于话多,我希望严大人能够记住我这句话!” 南若苏轻飘飘的话,落进了严自在的耳中,同样也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然而这一次,少年却不曾看向他们任何一人,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火堆。 “如果武大人还没有想好的话,帮帮他!”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南若苏这句话是说给沈怜冲听的。 闻言,沈怜冲点点头,缓缓拔出了手中长剑,一步步向武三思走去。 武三思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自身的狼狈,连连颤声道:“少城主饶命,我想好了,我烧…我烧!” 说着,他连滚带爬来到南若苏身前的火堆旁,哆哆嗦嗦的将手中的圣旨伸到了火堆上。 当沈怜冲抽出长剑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南若苏既然敢指使他殴打严自在,那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这一刻,武三思怕了,纵然知道烧毁圣旨可能给自己带来杀生之祸,可他还有其他办法吗? 总好过现在就搭上性命吧? 至于以后,去他娘的以后,生死关头,他那里管得了那么多? “早这样不就好了?” 看到武三思将手中的圣旨彻底烧完,南若苏这才邪笑着摆摆手,示意沈怜冲将剑收起来。 他虽然在笑,可在场所有人都觉得他笑的特别渗人。 人群中的少女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撇了撇嘴,看向武三思的眸子里满是不屑,如果不是她这次来了白龙城,她又怎么能知道,在落霞城不可一世的武三思,居然会是这样一个软蛋? 说着,南若苏站起身来,目光一一从严自在一行人脸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了严自在脸上,缓缓说道:“好了,既然诸位都是来祭奠我大哥的,那么跪礼自然是少不了的,现在开始吧!” “祭奠?我们是来宣旨的好吧?鬼他妈才是来祭奠你大哥的!” 听到南若苏漫不经心的话,严自在当下心里将南若苏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他是谁?宫中寺人首侍,见到当今圣皇陛下都可以不行跪拜礼的,如今居然要让他跪拜一个小小的将军?这让他心中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瘪犊子,你让老子跪老子就跪?你让老子的面子往那搁?” 心里还在坚持着最后的倔强,可南若苏压根不管他有何想法,当即对沈怜冲说了句:“怜冲,你盯着他们,如有礼数不周者,直接杀了!” 严自在刚一抬头,就碰上了沈怜冲冷冰冰的眼神,当下心神一颤,忙不迭跑到南若寻坟前跪了下来。 面子?让它见鬼去吧! 相对于身家性命,面子算个什么东西? 其他人见状,一股脑全跑到了严自在身后跪了下来,连严自在都跪下来了,他们敢不跪? 至于武三思,压根就不用去提了,他压根就跪在哪里没起身。 感受到一旁沈怜冲冰冷的目光在后背穿梭不停,一行人脑袋一个比一个埋的低,生怕被沈怜冲误解为礼数不周。 白龙城的其他人见状,慑于南若苏的淫威,纷纷想要上前跪拜,但却被南若苏抬手阻止了。 “诸位乡亲父老能够来为大哥送行,这份恩情,若苏铭记于心,想必大家也都累了,我城主府已经在城中备了薄酒,聊表谢意,万望大伙赏脸宴饮!” 说着,他转头看向一旁兀自凝眉不展的岳阳,笑道:“岳将军,劳请带众将士一同前往,算是我代大哥敬过诸位。” 众人虽然诧异,但却也没有多言,而是在城主府护卫的带领下,一路浩浩荡荡向山下走去。 此时此刻的南若苏,给他们的感觉无比陌生,仿佛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在一夜之间突然成熟了。 无数人在心里猜测,或许是南若寻的殉难,对于南若苏的打击太大了。 岳阳有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心中的好奇,对着南若苏点了点头,带着北境边境一万将士,跟着其他人一同离开了。 不光是他,就连北境边境所有将士,在离开的时候,都很自觉的对南若苏点了点头,虽然未曾有一人开口,但却胜过千言万语。 因为,他们所有人看向南若苏的眼神中,都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恭敬,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所有人对南若苏心中有了认可。 行落伍之人,大多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他们敬重真汉子,南若苏今日的所作所为,无疑是真汉子行为。 不管此前白龙城中所有人对南若苏的看法如何不堪,那大都只不过是传闻而已,而今日,他们却看到了一个崭新的南若苏。 虽然昨日南若苏在白龙城前的表现,让他们大跌眼镜,但是他今日在望龙山上,为了上将军敢于与朝中权贵一较高下的做派,看得他们热血沸腾。 同时,也让他们看到了这个,白龙城人人口中的纨绔子弟,冷酷铁血的手腕。 这便是他们所有人心目中,作为上将军南若寻的亲弟弟,应该有的样子。 人群中的少女,在离开的时候,却是一步三回头,疑惑的眸子不断在南若苏身上扫射,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 从昨夜见到南若苏开始,她就觉得南若苏身上有一层神秘的面纱,直到此刻,那种感觉依旧存在,甚至比昨晚的时候,愈发的浓烈了。 似乎,这个此前仅仅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随时随地都能给她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她似乎忘记了,自己是奔着安北将军南若寻而来的,可是今日在望龙山上,她的目光却几乎没有从南若苏身上离开过。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对于少女的投来的目光,南若苏自然有所察觉,他也会不自觉的将目光放到,跟随人流离开的少女身上。 可是他们二人,仿佛冥冥之中有所感应一般,总会在不经意间,将彼此的目光交错而过。 纵然偶尔四目相对,彼此也会很巧妙的避开。 很快,望龙山上除了城主府的几名护卫之外,就只剩下南若苏、沈怜冲以及严自在与武三思一行人了。 “呼!” 南若苏长舒了一口气,目光转向鹳鹊楼尽头的北江对岸,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了起来。 虽然他看不清那尽头的一草一木,可是他身上的戾气却在不知不觉中升腾而起。 “少爷!” 感受到他气息波动的沈怜冲,连忙出口唤醒了他。 南若苏猛然一惊,向他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如果不是沈怜冲及时将他唤醒,恐怕他身上的气息已经泄露出去了。 万一要是被武三思与严自在等人感知到他的气息,恐怕他这么多年的伪装,也就走到尽头了。 平心而论,他其实并不介意杀了严自在等人,可如果这样一来,就会将白龙城推入险境,将父亲南玄机推入险境,将他们一家人推入险境。 以苏辞王朝哪一位生性多疑的性格,如果严自在与武三思一行人死在白龙城,恐怕白龙城安宁的日子也就走到了尽头,父亲辛辛苦苦十六年经营下来的祥和也将毁于一旦。 一想到这里,南若苏眼中多出了几分森然,他转身来到严自在身边,在他面前慢慢蹲下来。 “严大人,听闻当今圣皇陛下特别器重你?” 听到脚步声的严自在心里兀自颤抖不已,可当他听到南若苏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的愣了愣神,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还是如实回答:“回少城主,承蒙圣皇陛下抬爱,咱家才能在宫中站稳脚跟。” “很好!” 南若苏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想必严大人对宫中之事了若指掌喽?” 南若苏虽然暂时还不能杀了严自在与武三思,但他却不会傻到,就这么将两人放虎归山。 如果没有能够制衡两人的把柄,谁知道他们二人回去之后,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了若指掌谈不上,但是宫中之事,咱家但是多少了解一二。” 严自在心里突然“咯噔”一声,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不光是他,就连一旁的武三思都不由得心生警惕。 严自在不傻,他虽然不知道南若苏询问这些,是在寻思筹谋些什么,但他知道,这极有可能是自己活命的筹码,因此丝毫不敢大意。 这一刻,不光是他,就连武三思的脑子也飞速运转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个机会,一个能够活命的机会,不光是严自在活命的机会,同样也是他武三思活命的机会。 而机会,往往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他武三思,便要做那个有准备的人。 一 紫衣衫 第十八章 少年初闻宫闱事 甚至武三思顷刻间就已经想好了,宫中那个妃子最是玉貌花容秀色可餐,那个妃子最是千娇百媚蛊惑人心。 南若苏不是闻名远近的好色之徒嘛?自然是不可能拒绝美色诱惑的,男人嘛,大都摆脱不了那点心思。 “果然是老狐狸!” 南若苏心中冷笑一声,不动声色的说道:“既然如此,严大人不妨说说,宫中都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严自在喉结莫名滚动了一下,“有趣的事情?” 这一刻,他心里直打鼓,宫中有趣的事情着实不少,可他知道,南若苏口中的有趣之事,必然不会是那些小儿科的有趣之事。 更何况,宫中秘辛当中,有几个不是有着杀头风险?他敢说吗? 万一真的说了出来,传到了当今圣皇陛下耳朵里,他有几个脑袋怕是都保不住。 他开始慎重思考起来,南若苏既然自幼生活在白龙城,那他对落霞城之事,应该是知之不多。 一想到这里,严自在低垂的眸子里,瞬间出现了亮光。 见他不说话,南若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严大人不必着急,少爷我有的是时间,严大人要是一时想不起来没关系,咱们可以慢慢想。” 严自在顿时吓了一跳,好在南若苏并没有其他动作,转而走向一旁的武三思。 还不等南若苏自己发问,武三思立马一脸谄媚的说道:“少城主,宫中之事,在下倒是知晓一二!” 此时此刻,南若苏这个毫无底线的疯子,让他彻底放下了尊严。 一个连烧圣旨都可以做到面不改色的家伙,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突然做出什么有违常理的事情来。 要是早知道白龙城之行,居然会落得如此狼狈,打死他武三思也不会来。 “哦?武大人不妨说来听听?” 南若苏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于眼前这个懂得投其所好、表里不一的家伙,产生了些许兴趣。 武三思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经过些许时间的酝酿,他心里似乎没有那么恐惧了,身体也不在颤抖,就连语气也平静了不少。 “不瞒少城主,宫中三千妃子虽皆上品,但总归还是各有千秋,其中,柳氏明眸皓齿国色天香,夏氏风华绝代冰肌玉骨,都是难得一见的绝世美人。” 说着,他朝南若苏递来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道:“少城主若是有心,不妨跟在下到落霞城走一遭,在下保证让少城主不虚此行!” 既然圣旨都已经烧了,再多说几句话的事,武三思自然不会患得患失,只要能够让他活着回去,别说是胡言乱语了,就算是南若苏此刻让他现在戳圣皇陛下的脊梁骨,他也丝毫不会犹豫。 闻言,南若苏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就是你所谓的宫中有趣之事?还当真是有趣极了。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身后的沈怜冲直接冲上来一脚将武三思踹到在地。 许是他觉得还不过瘾,直接拽起一脸懵逼的武三思,左右开弓十几个耳光就甩了上去,将他打成了猪头。 一边扇,一边还不忘口中振振有词:“什么狗屁三千佳丽?什么狗屁柳氏夏氏?你这狗东西好大的胆子,居然唆使我家少爷抱残守缺?” “那些个胭脂俗粉怎能比得上回燕楼那些姑娘?你这狗东西难道不知道,回燕楼对于我家少爷而言,就跟自己家一样?” “你这狗东西当真是不知死活,居然敢教唆我家少爷背着家里,去招惹外面那些残花败柳?信不信老子将你这狗东西剁碎了喂狗?” 他刚刚可是一直都在关注着自家少爷的脸色,一看他皱眉,就知道南若苏心中有了不快。 闻言,南若苏直接一头黑线,心道:“我什么时候把回燕楼当自己家了?” “怜冲!” 不过,他还是及时制止了沈怜冲,不然以沈怜冲的性格,还真有可能将武三思给剁了喂狗。 倒不是他怕沈怜冲杀了武三思,只是他刚刚从武三思的言语之间,听出了些许不同寻常的东西。 听到南若苏出声,沈怜冲这才将手中早已凌乱了思绪的武三思,给扔在了地上,但还是觉得心中有些气不过,转身的时候还不忘在其身上补上一脚。 见到此情此景,严自在一众人,心里差点崩溃了,这都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主?居然将堂堂武大人,当作小鸡仔一般教训。 尤其是沈怜冲,好歹也是半步圣贤啊,怎么行事风格像个地痞流氓一样?你堂堂半步圣贤的气质与风度呢? 不过很快,他们就为自己担忧了起来,南若苏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连武三思都敢打,别说是他们了。 这个时候,他们每个人的脑袋垂的更低了,心里甚至在默默祈祷,南若苏看不见他们。 只有严自在不同,他心里在飞快整理着有关苏辞王朝宫中的那些不为人知的东窗秘事。 而城主府那些护卫们,则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但是心里却同样泛起了惊天骇浪。 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平日里不学无术的二公子,手段居然如此霸道凌厉。 不管他们心里愿不愿意承认,那个平日里放浪不羁的二公子,真的变了。 这让他们每个人都很庆幸,得亏是平日里碍于城主大人的面子,他们谁也没有得罪过这位心狠手辣的二公子,不然的话,以这位的行事风格,他们会有好果子吃? 眼冒金星的武三思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此刻的他已然面如死灰,纵然他是活脉境的高手,却依旧被沈怜冲用大耳瓜子甩了个七荤八素。 看到南若苏正低头看向自己,武三思瞬间一个激灵,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跪直了身子,一把鼻涕一把泪说道:“少城主,你就饶了在下吧,在下以后绝对不敢再踏入白龙城半步了。” 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由于被沈怜冲左右开弓甩掉了不知几颗牙,武三思说话的时候,嘴巴漏风口齿不清,声音变得瓮声瓮气。 要是不仔细听,还真不一定能够听懂他在嘟囔什么。 南若苏没有理他,而是转头看了一眼沈怜冲,一脸无语的道:“你看看你,下手怎么一点轻重都没有?万一吓坏了武大人可怎么办?” 沈怜冲耸了耸肩,嘿嘿笑道:“少爷放心,下次我一定注意!” 一听到还有下次,武三思簌簌而下的眼泪落的更欢了。 想他武三思半生纵横官场,除了当年在一代武相,“妖枪军神”南玄机手中吃过大亏之外,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等南若苏回过头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他顿时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武大人,你怎么哭了?不是说,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嘛?武大人你的鸿鹄气概呢?” 武三思整个人都麻了,去他娘的男子汉大丈夫,去他娘的鸿鹄气概,泪能有血宝贵? “男子汉大丈夫我不配,只有少城主这样的少年英雄,才配得上男子汉大丈夫之称。” 武三思一脸乞求:“少城主,您就饶了我吧,把我当作一个屁放了,好不好?” “只要少城主您饶了我,我武三思对天发誓,定当以少城主马首是瞻,从此以后,少城主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您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半步。” 他跪地不停乞求,那声泪俱下的模样,看的严自在等人揪心不已。 即便是城主府那些护卫,都忍不住纷纷侧目皱眉,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为了求生,而放弃所有尊严,像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可南若苏却不为所动,只是轻轻皱了皱眉,一脸不悦:“你是在诅咒少爷我流血?” 于他而言,武三思心里越恐惧,就对他越有利。 “少城主,属下不敢,就算给属下再借一个天胆,属下也不敢诅咒少城主您啊。” 为了活命,武三思彻底连脸都不要了,跪倒在南若苏脚下不停磕头乞求,甚至不惜主动屈尊以下属自居。 严自在虽然心里不齿其行为,但却升不起嘲讽之意,如果让他与武三思身份互换,他未必能比武三思强到哪里去。 “那好,我问你,圣皇陛下的妃子,你也敢动?” 南若苏俯身靠近他,终于言归正传:“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你要是胆敢跟我胡诌,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原本他并没有打算在严自在与武三思身上,询问出一些杂七杂八的宫闱丑闻,可既然武三思却主动说出了这档子事,让他瞬间来了兴趣。 宫闱丑闻,对于任何一个王朝掌控者而言,都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而对于任何一个王朝而言,也绝对是足以钉在耻辱柱上的历史。 但是,对于南若苏而言,倒也算得上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消息,当然,不仅仅只是当作笑料那么简单。 南若苏以前就听说这这种事情,但那时听到的,大都是捕风捉影的小道传闻,并没有真凭实据。 当南若苏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严自在不由自主将余光投向了武三思。 他本就是宫中之人,对于宫中之事相对加了解,倒也听说过有关武三思的一些事情,只不过他一个寺人,自然不敢去越俎代庖,插手这些流言蜚语之事。 可当南若苏问到武三思本人的时候,他心中不免有些好奇。 武三思瞬间愣住了,他怎么知道我动了圣皇陛下的妃子? “我……” 武三思本想随意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毕竟霍乱后宫可是死罪,弄不好更是要株连九族的。 可当看见南若苏,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的时候,他后背顿时一凉,立马就怂了。 “不瞒少城主,属下与宫中赵氏确有琴瑟之交,但这种事属下瞒的紧,圣皇陛下并不知情,不然的话,属下就是有再多的脑袋,也不够被砍啊。” 南若苏有些意犹未尽:“只此一个?” “就此一个!” 武三思差点就哭了,一个就已经够让他提心吊胆了,要是再多来俩,那他的小命恐怕早就没了。 “可以啊武大人,你当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居然真的勾搭上了圣皇陛下的妃子,佩服!佩服!” 南若苏朝他竖起了大拇指,道:“只是不知道,如果这件事传到了圣皇陛下耳朵里,会是怎样一种情形?” 妃子与他人私通,这要是让哪位圣皇陛下知道了,估计脸色一定十分精彩吧? 想到这里,南若苏的心情居然莫名好了很多。 武三思身形一颤,连忙乞求道:“还望少城主给属下一个忠命效力的机会,属下定不会让少城主失望。” “你求我也没有多大用处啊!” 南若苏指了指他身后跪地不起的一行人,道:“在场这么多双耳朵,我总不能全都堵上吧?” 他怎么会不知道武三思在赌自己活命的机会呢?可既然他敢出现在望龙山上捣乱,南若苏自然不可能轻而易举如他愿。 还有眼前包括严自在在内的这些人,已经触碰到了南若苏的底线。尤其是武三思的十多名跟随者,他们于南若苏而言,一点用都没有。 “少城主放心,只要少城主不让咱家听的,咱家绝对什么也不会听到。” 虽然从武三思口中说出来的东西,让严自在有些难以消化,可南若苏话音刚落,严自在便急着表了态,他就算不想表态也不行。 万一南若苏真的收了武三思这个见风使舵的家伙,那他岂不是活到头了? 武三思能够为了活命而卑躬屈膝,连私通妃子这种隐秘之事,都当众说了出来作筹码,他难道就不会为了活命违背良心? “哦?” 南若苏似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要我怎么相信你?” 严自在没有开口,却突然起身出手,以雷霆之势,将跟随武三思而来的一行十几名侍卫,悉数扭断了脖子。 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武三思以及城主府的护卫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结束了。 空气中的血腥之气,瞬间弥漫开来,他回到原位重新跪下,对着南若苏郑重说道:“少城主,这下没人知道此事了。” 武三思也丝毫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正那十几个人,已经知道了他的隐秘,就算严自在不出手,为了保险起见,事后他也会出手杀了他们。 至于严自在,就算知道了他与赵氏的关系,他也不会傻到说出去,因为赵氏现在可是圣皇陛下最宠幸的妃子之一,严自在还不会傻到自掘坟墓。 纵然,这个把柄被严自在握在手中,武三思多少有些不放心,可眼下,他又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此事。 如今今日得以活命,往后,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错,不错!” 南若苏拍手道:“你们两个都不错!” 就在严自在与武三思二人心存窃喜的时候,南若苏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们心中刚刚兴起的喜悦,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过,如果你们二人接下来的消息,不能够让我满意的话,你们两个就用不着再回落霞城了,像刚刚那群人一样,留在这里陪我大哥好了。” 说话的时候,南若苏已然起身,准备下山了。 临走的时候,他还不忘特意回头看一眼,长跪不起的武三思与严自在二人,语重心长的说了句:“两位还是好好想想,你们二人的命,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向望龙山下走去。 这一次,沈怜冲并没有跟上去,而是静静站在原地,目送到南若苏的身影消失不见。 城主府的那些护卫们,亦是如此。 不知为何,南若苏离开以后,他们顿时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 一同留下的,还有那匹背负银白色长枪,通体雪白的神驹,它就静静地站在沈怜冲身旁。 南若苏的一席话,让严自在与武三思二人的心里,再次蒙上了一层冰霜。 他们原本以为,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南若苏应该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诚意,却不曾想,南若苏居然如此难缠。 白龙客栈,不仅仅以白龙城之名命名,同样也是白龙城最大的一家客栈。 白龙客栈向来一直掌握在城主府手里,今日的宴饮之所,自然而然也就设在了这里。 此时的白龙客栈,早就已经挤满了人,岳阳与北境边境的万众将士,早已自发而分。 一部分人充当护卫立身于白龙客栈外面,一部分人努力维持着现场的秩序,使得宴饮仪式有条不紊。 甚至还有一部分人,此刻正奔走于客栈各个角桌,不断为前来送别安北侯的白龙城城民百姓们,端吃递喝。 虽然充当的是店小二的角色,可他们的样子,却与真正的店小二存在着天差地别。 每个人都神情肃穆,脸上连一丝微笑都没有,不光是他们,就连客栈中用餐的那些白龙城城民百姓们,亦是如此。 似乎这多饭,他们吃的很难过。 一 紫衣衫 第十九章 不变风姿温如玉 从望龙山上下来的少女,也混迹在白龙城城民百姓当中,主动与回燕楼的那些姑娘同桌而坐,似乎一点也不嫌弃她们的风尘身份。 甚至,偶尔还会主动与身边的回燕楼的姑娘们耳语几句,有时甚至会逗的回燕楼姑娘们掩嘴轻笑不已。 因为自从望龙山上下来之后,她发现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回燕楼这些年轻貌美的姑娘们,虽然个个身处烟柳之地,但是她们身上却连一点风尘味都没有。 甚至,她们每个人都好似大家闺秀一般知书达理,礼节礼数更是无可挑剔,这让她有些想不通。 落霞城的烟柳之地并不少,虽然她不曾去过那些地方,可是却对烟柳之地的传闻,道听途说了不少,也未曾听闻过落霞城烟柳之地的姑娘,那个能像回燕楼的姑娘们这般落落大方。 烟柳之地本就是鱼龙混杂的乌烟瘴气之所,纵然是其中魁首也不能免俗。 然而回燕楼的姑娘,却与她听闻过的那些有着很大的差异,因为回燕楼的姑娘们,个个眼中有光。 如果不是知道她们出自回燕楼,少女也不敢相信,她们居然是勾栏中人。 此时的她,早就已经忘了,自己之前,可是一心想要找南若苏讨个说法,问问他为什么要将自己一个弱女子,扔在回燕楼那种地方。 尽管,宴中的饭菜看上去异常可口,可是白龙城的那些城民百姓们,却迟迟无人动筷,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也不与人闲谈,没人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 整个白龙客栈,除了少女与回燕楼姑娘们的这一席之外,安静的出奇,只能听见岳阳等一众将士沉闷的脚步声。 望着如此严肃的场景,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目光不断在远处的望龙山,与客栈外身躯笔直的边境将士之间流转。 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居然可以让一座城为其悲凄,这是何等的魅力? 纵然她也是经历过大场面之人,也想象不到此行白龙城,居然会见到如此令她震撼的一幕。 虽然以前她身处落霞城,可有关安北将军南若寻的传闻,向来都不曾少闻。 那时候的她,总是觉得安北将军南若寻虽然不同寻常,可在有关他的那些传闻里面,免不了有一些以讹传讹的夸大成分。 她的确崇拜安北将军,但却并不像女子那样疯狂无脑,她崇拜南若寻,并不是因为他取得了多大的成就,仅仅只是因为他在北境边境战场上,为了守护苏辞国门而浴血奋战,为了守卫北境边境百姓而以身试先。 在她心目中,不光是南若寻,所有战场上为苏辞王朝挥汗流血的儿郎们,都值得被尊敬,被崇拜。 即便是身为女子,她也抱有一颗为国效力的坚定只心。 她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差,哪怕这个人是南若寻。 可如今她却不这么想了,因为她知道,她比不上安北将军,苏辞王朝年轻一辈,很多人都比不上他。 自幼生在落霞城的她,虽然从来没有真正见识过战场的残酷,但也知道战争是残酷的,战场是需要流血的。 但她却从来都不知道,一个战场上走出来的人同龄少年,居然还可以让一城百姓不顾一切为之送行,居然还可以让一城百姓,因为他的离开而丢失生气。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让他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少年,在无数人的错愕与不可置信中,突然夭折了。 此时能与他作伴的,也只有那一副冰凉的棺椁,也只有那一抨丝毫没有温度的黄土,也只有那一缕刺骨的山间冷风。 对了,还有那个表面上玩世不恭的少年郎。 想到这里,她心里突然生出了将两者作一比较的念头。 然而,这一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少女甩在了脑后。 虽然,自从昨夜见过一面之后,她就知道,南若苏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可是如果要将他与之哥哥南若寻做比较,显然有些幼稚。 一个让她都自惭形秽的人,南若苏又拿什么去跟人家比? 既是丧宴,酒水自然少不了。 今日的酒水很特别,并不是白龙客栈的寻常货色,而是此前刚刚由苏老头亲自送过来的杏花酿。 苏老头少女是认识的,毕竟昨晚吃了人家的菜,喝了人家的酒,到最后却没有给人家付账。 少女还打算过些时候,去把账给老人家结一结呢。 她对苏老头的印象特别不错,这个看上去饱经沧桑的老人,待人特别友善,应当是一个特别善良的人。 如果不结账,她心里会过意不去。 之前苏老头亲自拉着板车过来送酒的时候,南玄机还亲自跟老人打了招呼。 虽然少女离的远,并没有听见他们两人寒暄了些什么,但是看他们二人的样子,应该彼此相熟。 她大致扫了扫,如果所料不差的话,老人应该是将他柜台上的那几缸杏花酿,悉数送了过来。 送完酒之后,老人不顾南玄机的挽留,径直拉着木板车走了,南玄机目送了他很远才回身。 对于苏辞王朝这位赫赫有名的“妖枪军神”,少女在望龙山上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了。 当时看到他坐在轮椅上的时候,她并不吃惊,因为南玄机断了双腿之事,在苏辞王朝并不是什么隐秘,很多人都知道。 可是当看到他面容的时候,少女还是被惊到了。 如今的他,那里还有传闻中那般意气奋发?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迟暮之年的老人,佝偻着身子,满脸的沧桑与疲惫。 有时候想想,少女都觉得上天有些不公平,像南玄机这样的功臣,步入中年之后,居然坎坷之路不断。 显示自己断了双腿不说,好不容易有了个争气的儿子,却又落得今时今日这般下场,何等凄凉?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少女不敢想象,一代军神,居然会落得如此境地。 或许,杀戮之人、皆有孽身,并不是空穴来风。 杏花酿的味道很醇,那怕是未曾入口,那种空气中弥漫不散的甘醇,让少女不得不承认,它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酒。 即便,她压根都不懂酒。 可是,望着逐一上桌的甘醇美酒,少女却一点饮用的欲望都没有,不光她没有,白龙城其他人亦没有。 他们每个人,都无法从失去南若寻的悲恸中缓过神来。 丧宴继续,人群走留,一桌桌酒食被传了上来,而后又被原封不动端了下去。 如此往复。 唯独少女这一桌,自始至终无人离席,其他人仿佛见怪不怪。 南玄机露过面之后,就离开了,许是行动不便,亦或者是失子心痛,他并没有在白龙客栈多加逗留。 在被妻子慕含烟与女儿南红楼推着离开的时候,少女注意到,心力交瘁的老人正在吃力的伸手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那一刻,她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般,猛然一痛。 没有人能够理解老人心中的悲伤,就如同没有人能够理解老人身残的坚强一样。 正午时分。 整整藏匿了一个上午的太阳,终于悄悄从云层中露出了半个脑袋,暖暖的阳光撒落大地,万物渐渐复苏。 刚从望龙山下来的南若苏,终于走进了寂静无声的白龙城。 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与望龙山上那个强势霸道的身影判若两人。 只要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向来都是这个样子。 身负三尺青锋的俊美少年,在城门口一众护卫们口中,一声声饱含复杂的少城主的称呼中,施施然走入了白龙城。 不光是那些护卫们,那怕是路上遇到白龙城中那些城民百姓们,很多人都会一脸复杂的对他喊一句:“少城主!” 对于周围那些复杂的眼神,少年似若未见般选择了无视,只是会对主动与他打招呼的那些人,轻轻点点头,算是还了礼数。 他并没有前往白龙客栈,而是径直来到了城主府。 城主府后院里,南若苏走进来的时候,南玄机正斜靠在轮椅上,望着眼前的竹林发呆。 少年驱步而来,悄无声息就出现在了南玄机背后,还不等他开口说话,南玄机就已经开了口。 “来了?” 他没有回头,甚至连动都不曾动一下。 但是后背仿佛长了眼睛一般,似乎早已察觉到了来人是谁。 “嗯!” 听到父亲有些疲惫的声音,南若苏点了点头,道:“爹是在担心严自在二人?” 严自在与武三思这个变数,算得上是南若苏意料之外的事情,他也没有想到,朝堂的消息会如此灵通。 “严自在与武三思二人的突然出现,的确算得上是个不小的变数。” 南玄机并不否认,道:“但是,他们二人的出现,并不出乎我的意料。”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突然直起了身子,冷声道:“因为,北境边境军中,被各方安插眼线,并不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情。” 落霞城与白龙城的距离并不近,即便是快马脚程,没有个三五日时间,压根不可能抵达。 而严自在与武三思今日一大早就出现在了白龙城,也就说明他们至少在三日前就已经收到了消息,甚至更早。 “边境军中之事,孩儿心里有数,还请爹放心便是!” 南若苏微微一笑,道:“正如爹所说,他们的出现,同样也在孩儿意料之中。” 南玄机知道他对边境军中情况熟悉,便不再多说什么。 南若苏将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俯身道:“爹心里还有其他事情?” 南玄机回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道:“昨晚白龙城来了一位年轻女孩,此事你可知道?” “年轻女孩?难道是她?” 南若苏不由挑了挑眉,这一刻,那张精美绝伦的脸颊,突然出现在了他脑海里。 “看来你应该知道此人。” 见状,南玄机又将身体靠在了轮椅上,淡淡问道:“你觉得这位姑娘如何?” “如何?” 听到父亲这话,南若苏脸色突然一红,如实道:“挺不错,是个爽快人。” 虽然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突然问起少女,但他知道,自己昨晚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逃过父亲的眼睛。 只是他不明白,一向少问闲事的父亲,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小丫头片子产生兴趣。 难道是因为自己昨晚的荒唐举动? 不过想想,南若苏就觉得没有这个可能,虽然他昨晚扛着少女在白龙城绕了一大圈子,可是以父亲的性格,必然不会去过问这种事情。 自己做事的分寸,他还是挺放心的。 “爽快人?” 听到儿子的回答,南玄机莫名愣了一下,道:“那你可知这位姑娘来自哪里?” 南若苏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苏老头说是来自落霞城。” 一句话说完,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忙道:“父亲的意思是,她很有可能也是过来探底的?” 这个节骨眼上来白龙城,倒是让人不得不妨,他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不,我的意思是,别让她成为你的变数!” 南玄机摇摇头,道:“让她一个小姑娘来探底,落霞城那一位还不至于这么傻。” “对了爹,我昨晚就已经见过她了……” 南若苏的话尚未说完,南玄机便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知道,你还把人扛到了回燕楼嘛!” 南若苏耳根子一烫,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道:“爹,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昨晚见她的时候,记得她说过,她是为我哥而来的,似乎并不相信我哥殉难一事。” 得亏南玄机背对着他,要是让他看到南若苏这幅模样,恐怕会惊讶不已。 南玄机随手拉过一片竹叶,问道:“你觉得这竹子如何?” 南若苏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看着眼前葱翠欲滴的紫竹林,眼神立马变得坚定起来,“历冰霜、不变好风姿,温如玉!” 即便父亲南玄机话锋转变极快,可南若苏还是明白父亲话里的意思。 竹有风度,宛如君子,谦敛低调,傲骨不折。 “纵然根坚劲韧,它终究也会随风摆斜!” 沉默片刻,南玄机放开手中的竹叶,便看到那根细小的竹条,正来回摇摆不定,他轻轻拍了拍轮椅扶手,若有所指道:“不管她因何而来,多留个心眼,终归无害!” “孩儿记住了。” 南若苏想了想,而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对了爹,我想在望龙山上建一座小舍!” 南玄机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道:“建造小舍?干什么用?” 南若苏一脸正色,道:“守孝!” 南玄机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思,问道:“什么时候建?” “今天下午就开始吧,正好有许多人可作见证!” 南若苏压根都不用去考虑,从望龙山下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 “好,我现在就让人去安排!” 南玄机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临走的时候,突然转头说了句:“对了,苏先生今日给白龙客栈送来了一板车杏花酿,回头有机会,替我去谢谢他。” 也不管南若苏是否是真的听懂了,说完之后,径直推着轮椅离开了。 “苏老头?有意思!” 南玄机离开之后,南若苏愣了好一会儿,似乎不敢相信苏老头会有这般好心。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翘了翘嘴,自言自语一声:“既然如此,的确应该谢谢他!” 不多时,南若苏便离开了城主府。 跟随他一起离开的,还有城主府一大批押运着好几车圆木的护卫。 南若苏在最前方领路,一群人浩浩荡荡向着望龙山的方向而去。 途中,遇到不少人纷纷侧目,对于他们这种大张旗鼓的行为表示不解。 没过一会儿,城主府便放出了消息,说是南若苏准备在望龙山上建造一座小舍,为他大哥南若寻守孝。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很快就落到了白龙城所有人耳朵里,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之前大张旗鼓的往望龙山上运圆木。 他们好多人虽然讨厌南若苏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但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这次的确是有心了,总算没有辜负他哥哥这么多年来,对他的偏爱与照顾。 很快,在南若苏的带领下,城主府的一行人,就将几车上好的圆木运到了望龙山半山腰。 兀自跪在新坟前的严自在与武三思二人,被南若苏这突如其来的操作,给惊的有些茫然无措。 算算时间,他们可是在这里跪了足足一个多时辰了,腿脚早都麻了,奈何身如标枪一般的沈怜冲,在一旁虎视眈眈,使得他们二人一动都不敢动。 真的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不过,他们跪在这里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到目前为止,两个人已经将自己所能知道的那些宫闱秘事,在脑海中悉数过了一遍。 他们倒是希望,南若苏现在就能够对他们进行灵魂拷问。 然而,一心想着建造小舍的南若苏,此刻那里还顾得上管他们? 待护卫们将圆木卸下车之后,他就在一旁指挥着让护卫们就地搭建了起来。 虽然南若苏自己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体力活,指挥起来倒是头头是道,小舍的具体位置,大概尺寸,他都做了很详细的解释。 城主府那些护卫们,同样听的很仔细,抛开南若苏这个少城主的身份不说,眼下这个任务,可是城主大人亲自安排下来的,他们能不用心? 一 紫衣衫 第二十章 一曲悲凉长相思 很快,城主府的护卫们便开始大刀阔斧的动起工来,奉命修建小舍一事,当即被提上了日程。 城主府的护卫们,每个人都很卖力,因为他们身边是安北侯的新坟,更因为他们每个人心中,对南若寻充满的无限敬意与爱戴。 这是他们能够为眼前,这个曾经给北境边境百姓,带来无上安宁和平的少年,能够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将一切交代完毕之后,南若苏并没有在望龙山上多加逗留,而是直接转身离开了望龙山,只留下沈怜冲看着现场的进度。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去理会严自在与武三思二人,仿佛早就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存在。 严自在二人见状,顿时心如死灰,南若苏的离开,意味着他们二人将在这里,受更大的罪。 他们原本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只等着南若苏开口询问了,却不曾想,南若苏居然连他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伴随着腿脚感觉教教我消退,严自在与武三思二人,都不知道自己能够在这里坚持多久。 至于被严自在扭断了脖子的那些护卫,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就在之前南若苏下山的时候,沈怜冲就指挥留下来的城主府护卫,两人直接埋在了安北侯墓的脚下。 经过来回这么一折腾,等到南若苏再次下得山来的时候,已然酉时,落日斜下西山,黄昏即将来临。 白龙客栈参加丧宴的人,基本已经全数离开了,岳阳正带领着十多个北境边境将士在收拾残局。 回燕楼那些姑娘们,同样已经离开了之前的席位。 不过,她们却并没有离开白龙客栈,而是已经坐在了白龙客栈,那个木质的舞台上。 在她们神色肃穆的演奏下,一曲《长相思》的合奏,瞬间传遍了白龙城大街小巷。 这一刻,许多听到曲子的白龙城百姓,不由自主的顿足侧目,就连岳阳等一众北境边境将士,都被这首饱含深情的悲凉之曲给惊到了,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地看向了舞台上,正在悲壮演奏的那些年轻姑娘们。 她们每个人都很专注,绝美脸颊上的悲情,并不比任何人少。 站在舞台旁边的少女,同样收到了曲子的感染,眸子间很快就蒙上了一层水雾。 夕阳余晖下得白龙城,寂静而神秘,这一刻,忧伤悲凉的曲子,道出了白龙城无数人心中的沉重与不舍。 当曲子响起的时候,南若苏恰好来到了白龙客栈不远处,听到声音的他,特意放慢了脚步,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以免打搅到这一刻独属白龙城的安静。 一曲合奏完毕,他正好来到白龙客栈门口。 他的出现,瞬间让沉浸在曲子余音中的一众边境将士醒过神来,连忙对其点了点头。 南若苏回礼之后,就进入了白龙客栈,岳阳这才从刚刚的曲子中回过神来,他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台上收拾乐具的回燕楼姑娘们一眼,一时间不免心中百味。 就连烟柳之地的这些姑娘们,都知道投桃报李,可作为他们忠命效力的朝廷,却在今早上将军即将落葬的时候,派了严自在与武三思这样的跳梁小丑出来作妖,着实让岳阳心里憋了一肚子气。 “岳将军,辛苦了!” 南若苏来到近前,对着岳阳抱了抱拳,道:“岳将军及众将士对我大哥的恩情,若苏自当铭记于心,日后若有差遣,若苏必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二公子客气了!” 岳阳怔了怔,道:“生前未能护上将军周全,岳阳自知有愧于军神大人,有愧于二公子,二公子能够不计前嫌,岳阳感激不尽,又岂敢再劳烦二公子。” 虽然如今的南若寻,已经被谥封了安北侯,可是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将军一称。 虽然眼前之人依旧是原来那个人,可不知为何,岳阳总觉得眼前的少年,早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现在的南若苏,已经初具上将军的神韵了。 这种感觉虽然很奇怪,但是岳阳的直觉告诉他,恐怕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看着岳阳一脸真挚的样子,南若苏突然觉得心里有些愧疚,张了张嘴,道:“我哥既然拿你当兄弟,那若苏自然也会拿你当兄弟,兄弟之间无需客气。” “更何况,我爹此前已经说过了,人之一生,各安天命,有些劫难是避不开的,就像有些经历是躲不开的一样。” 南若苏面色有些复杂,他信得过岳阳,但却信不过其他人。 “承蒙二公子抬爱,岳阳受教了!” 岳阳对他躬了躬身,经过南若苏一席话,他发现自己的确是魔怔了。 现在的他,发现自己已经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声名狼藉的少年了。 “喂,原来你就是城主府的二公子,那个人人喊打的色魔南若苏?” 突然,一道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打断了两人。 南若苏转头便发现,舞台前的少女,正一脸狡黠的盯着自己,似乎要将他里里外外看个透。 “色魔?” 南若苏嘴角微微一抽,道:“你一个姑娘家,能不能矜持一点,再说了,谁告诉你我是色魔了?” 他什么时候多了个色魔的称呼,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岳阳很识趣的说了句二公子先忙,就直接走开了。 “你难道不知道?” 少女来到他身边,绕着她转了一圈,眼中满是兴致。 “知道什么?” 南若苏一脸无语,道:“我说小丫头,你可别忘了,昨晚要不是我,你可能要在大街上睡一宿,做人可以不知道投桃报李,但却不能忘恩负义!” 说实话,当知道少女来自落霞城之后,他就对少女的身份产生了兴趣,不然的话,他压根不会跟一个萍水相逢之人多费唇舌。 “你说谁是小丫头?啊?本姑娘哪里小了?你再给本姑娘说一句小丫头试试?” 少女一听南若苏的话,顿时怒气丛生,双手叉腰,一副要找南若苏拼命的视死如归架势。 “小丫头脾气倒是不小!” 南若苏故意瞟了一眼她的胸膛,道:“哪里小了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嘛?” 一句话,直接气的少女本不饱满的胸膛,瞬间泛起了汹涌波涛,看的南若苏忍不住一阵错愕。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玩意儿居然能够瞬间变大。 “啊……真是气死本姑娘了,本姑娘跟你拼了?” 少女瞬间抓狂,反手就将手里的短剑抽了出来,一点都不含糊,径直朝南若苏身上砍去,仿佛真的被南若苏气的失去了理智。 “哎呀,妈呀,杀人了!” 见状,南若苏怪叫一声,直接“噗通”一声钻到了桌子底下。 像是吓坏了一般,蜷曲着身子不断瑟瑟发抖,还不忘向岳阳求助:“岳将军救命啊!” 其实,压根不用他开口,岳阳虽然忙着收拾残局,但却一直都在留意着他,看到此情此景,他虽然忍不住皱了皱眉,但却并没有放任不管。 一道残影闪过,岳阳已然来到了少女面前,伸出双指竟然直接夹住了少女手中的短剑。 只是,岳阳心理有些不解,之前在望龙山上的时候,南若苏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将武三思身边之人的手臂给斩了下来,为何此刻却表现的如此狼狈? 那时候,他虽然没有察觉到南若苏身上的气息波动,但却一度觉得,南若苏的身手肯定不会太弱。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他可是行军伍之人,对于人体的结构非常清楚,别看南若苏那一剑看似普普通通,但却想要将别人一天手臂干净利落的斩断,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人体骨骼不计其数,其硬度也不计相同,尤其是习武之人,随着实力的提升,自身防御也会随之提升。 如果是寻常之人,纵然手中持剑,也未必会做到像南若苏那般干净利落,这个道理很简单,就比如一个孩童,你给他一柄剑,他未必就能一剑斩断一个成年人的手臂。 既然能够在武三思身旁充当护卫角色,岳阳不相信,那人会手无缚鸡之力。 当然,凡是皆有例外,如果一个人对于人体构造非常清楚,恰好一剑砍在骨骼链接处,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南若苏手中的长剑,绝非俗物,而是罕见的神兵利器。 可是看到南若苏刚刚的表现,一点都不像是一个身怀修为之人,这让岳阳心里有些糊涂了。 “难道是我想多了?” 岳阳忍不住瞟了一眼南若苏背后的长剑,如果南若苏并非身怀修为的话,那么最大的可能就出在他身后的长剑之上。 南玄机贵为曾经的一代军神,想要为南若苏找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并不是什么难事。 短剑被岳阳两指夹住,少女试着往回抽了抽,却发现短剑纹丝不动,感受到短剑上传来的绝对力量,少女当下心中大惊。 尤其是看到岳阳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这让少女心中顿时生出了一种挫败感。 她原本以为在年轻一辈中,除了一身传奇的南若寻之外,自己并不输其他人,却没想到,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实力,连南若寻军中一名副将都不如。 通过岳阳的表现不难看出,他压根没有使用全力,虽然少女同样未动用全力,可短暂的试探之后,她就知道自己绝非岳阳的对手。 此时,一脸后怕的南若苏,已经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有了岳阳撑腰,他已然不在居然少女。 反而一脸得意的来到两人中间,轻轻敲了敲短剑剑身,傲然道:“小丫头,看到没?你连人家岳将军两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一个姑娘家,不在家里学绣花,整天拿着个破剑在外面充什么女侠?” “也就是你遇到的少爷我宅心仁厚,不愿与女斗,这要是换成了其他人,哼哼,恐怕丢了小命事小,万一被人辱了身子,那可就亏大喽!” 那模样,仿佛刚刚出手之人,是他自己一样。 看到他一脸趾高气昂的样子,气的少女直接牙痒痒,一双充满煞气的眸子死死瞪着他,恨不得直接动用眼神杀。 她想不明白,有何有人明明张了一张英俊帅气的脸,行事作风偏偏如此贱。 尤其是从他嘴里出来的话,简直让人恨不得砍了他。 “呸,无耻、下流、狗仗人势!” 少女顿时被气的脸色铁青,尤其是感受到南若苏肆无忌惮游走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她就有种抓狂的感觉。 “我是色魔嘛,无耻下流乃是本色!” 南若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嘿嘿笑道:“当然,少爷我最大的本事,并不是这个,而是御女之道,要不是看你小丫头片子发育不良,入不了少爷的眼,少爷我非得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他心里也是一阵嘚瑟:“小样,跟我玩这种把戏,你还太嫩了点。” 尽管,少女之前的动作非常流畅,伪装的也告堪称完美,但是南若苏却在她身上,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杀气。 他顿时便心如明镜,她只不过是为了试探自己而已,肯定是自己在望龙山上的行为,让她心有怀疑。 然而,他又怎么可能如少女之愿?就连岳阳这种久经沙场之人,自己都能蒙混过关,更别说是她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了。 “流氓、登徒子!” 原本一脸怒气的少女,在听到南若苏的露骨之言,脸色突然“刷”一下就红了起来,脸上的怒气也瞬间消失殆尽。 不光是她,就连岳阳都觉得有些脸红,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为虎作伥的勾当。 看着少女宛如即将熟透草莓一样的脸颊,南若苏不由自主的呆了,尽管只是片刻时间,但却让他脸颊一阵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在一个,仅仅只有过数面之缘的姑娘面前,屡屡失态。 这一次,南若苏并没有与她顶嘴,因为回过神来的他,害怕自己因为失态而露出破绽,早就已经拔腿溜了。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给回燕楼姑娘们所在的方向,投去一个眼神。 直到除了白龙客栈,南若苏依稀还觉得脸颊发烫,伸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将那些旖旎的想法甩出脑海,他这才踏步离开。 岳阳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只好松开了指间的短剑,给少女投去了一个歉意的眼神:“多有得罪。” 既然当事人已经走了,他总不能再揪着一个小姑娘不放吧?更何况,如果不是南若苏故意招惹,人家小姑娘至于找他拼命? 只是他不明白,南若苏这是演的哪一出,跑到白龙客栈,就只为了激怒一个小姑娘,而后落荒而逃? 少女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收起了短剑,目光死死盯着南若苏离开的背影,忍不住轻蹙娥眉。 岳阳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很快便又张罗着其他人忙活去了。 回燕楼的姑娘们,这时已经从台上下来了,为首一人看向少女的眼神中,居然含有几分羡慕。 其他人则同样盯着南若苏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而,不管是岳阳以及在场的北境边境将士,还是回燕楼的那些姑娘们,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少女眸子深处,居然露出了一丝狐狸般的狡黠。 “姑娘在白龙城可有下榻之处?” 下一刻,回燕楼的姑娘们已经来到了少女身旁,为首一人笑盈盈的看着少女问了一句。 少女悄无声息的收回目光,摇了摇头道“暂时还没有,寸心姐可是有什么事情?” 经过之前短暂的相处之后,少女已经知道,此人便是回燕楼的魁首徐寸心,在回燕楼,大家都叫她寸心姐,少女也就跟着叫了。 她对徐寸心的感官挺不错,徐寸心就像是一位大姐姐一样,接人待物十分随和,最主要的是她为人温柔善良。 徐寸心是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标准的鹅蛋脸,薄嘴唇大眼睛,生的如同出水芙蓉般精致,身为窈窕淑女的她,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娇媚气质。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她是那傲人的身材,前凸后翘自成曲线。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她们一起合奏的那首《长相思》,就是出自于徐寸心之手,她可谓是位才貌双绝的绝色佳人。 不知为何,这一刻在看到她的时候,少女居然不由自主想到了南若苏之前说过的话,相比于徐寸心,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小。 “我在想什么?” 脑海中突如其来的想法,把少女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生出这么羞涩的想法来。 瞬间为自己这种想法而感到害臊。 “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暂且在回燕楼住下。” 似乎是怕少女拒绝,徐寸心解释道:“姑娘放心,回燕楼绝非那种肮脏之地。” 由于她们从来不会主动去打听客人消息,徐寸心尚且不知道少女名讳。 “如此,那就打扰寸心姐了。” 少女本想拒绝,可一想到南若既然能够将自己扔在回燕楼,那就说明他肯定跟回燕楼这些人相熟,便改变了主意。 “姑娘说的哪里话!” 见少女答应下来,徐寸心脸上笑容更甚。 原本她还在琢磨,该用什么样的借口软磨硬泡,却没想到少女居然如此爽快,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一 紫衣衫 第二十一章 回燕楼中痴情人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挺拔的身影,立身与白龙客栈不远处的一处屋顶,静静的看着少女,与回燕楼的姑娘们一道离开了白龙客栈。 “养息镜巅峰?” 望着少女离开的方向,南若苏忍不住皱了皱眉。 原来,从白龙客栈出来之后,他压根没有离开,而是在避开了所有人的视野之后,又重新绕了回来。 尽管他对少女的感官不错,但是在当下关键时刻,他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徐寸心邀请少女下榻回燕楼,自然也是他的主意,让她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终归好一点。 此前在白龙客栈,少女有心试探南若苏,可她又怎么会知道,南若苏同样是在试探她。 经过他的观察,已经确定了少女的大致修为,仅仅只比岳阳低一头而已。 能够在如此年纪,达到如此修为者,虽不能说是绝世之才,但却也是位难得一见的天才了。 夜色沉,人渐眠。 回燕楼却烛火通明,只不过今日的回燕楼,客人并不多见,来来去去也只有那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而已,与以往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且,今日来回燕楼的那些人,基本都是拿些碎银换取一些酒喝,喝过了便走,整个过程压根连一丝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让回燕楼的气氛略显沉闷。 如果不是回燕楼那些姑娘们,时不时都会弹奏一曲来助兴的话,整座回燕楼怕是都沉浸在死寂当中。 跟随徐寸心等人来到回燕楼的少女,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反常,这让她心里多少有些诧异。 按理来说,不管是那个地方,烟柳之地往往都是罪恶之源,也是一地最热闹的地方,像回燕楼这种情况,多少有些反常。 回燕楼三楼,凭栏而立的少女,看了一眼身旁有些心不在焉的徐寸心,忍不住道:“寸心姐,今日的回燕楼怎得如此冷清?” “因为上将军的离开!” 徐寸心不得不收回一直望向门口的目光,幽幽叹道:“姑娘初来白龙城,或许并不知道,上将军在咱们白龙城百姓心目中的地位。” 少女心中一动,似有感慨摇头道:“他的确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得之我幸,只可惜……” 后面的话她虽然没有说出来,可是徐寸心却已然听的明白。 “对于白龙城百姓而言,他无疑是个英雄,一个足以媲美城主大人的英雄,是他给了白龙城这些年的安宁。” 徐寸心脸上闪过一抹崇拜与爱意,继续道:“白龙城大多数人都知恩图报,对他感恩戴德,他的离开,刺痛了无数人的心,大家伙自然也就没有心思,再去花天酒地了。” 这一点,少女倒是深有感触,她今日跟随白龙城城民们去过望龙山,能够感觉到他们许多人,发自内心的哀伤。 “知恩图报本就没错,更何况,他值得大家感恩。” 这是少女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 徐寸心看了她一眼,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道:“姑娘可能不知,这个世界并不是每个人都感恩图报,恩将仇报者更是比比皆是。” 少女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只得转移话题:“寸心姐,今日在白龙客栈,你们所弹奏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长相思!” 徐寸心脸上出现了些许柔情,瞬间陷入了回忆当中。 西北关外,少年策马而至,一骑一枪,于一片黄沙中而过,抬手间轻描淡写挑了匪徒首领,同样在不经意间入得美人心。 她记得那时候的她,仅仅只有十七岁而已,却将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身影,牢牢记在了心里。 纵然四年时光悄然而逝,那道身影却在她心中,丝毫不曾消磨半分。 “长相思?” 少女怔了怔,道:“倒是好名字,配的上这般好曲子。” “姑娘也懂乐曲?” 回过神的徐寸心,倒是有些惊讶了,不管从那个方面去看,她都不觉得眼前这个性格泼辣的女孩,像是一个懂得乐曲之人。 懂乐之人喜静,与她那毛毛躁躁的性格差了很多。 “打小听的多了,自然也就略知一二。” 少女点点头,随即苦笑着道:“不瞒寸心姐你说,小的时候,我父亲一直都希望我将心思放在琴棋书画上面,为此也付出过很多努力。” “只可惜,那些玩意儿,本姑娘喜欢不来,也就学了点皮毛而已。” 徐寸心认同的点点头,不管怎么看,她都不觉得少女是这一块料。 “不过话说回来,寸心姐你之前弹奏的真好,就连我这个行外之人,都忍不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恐怕平日里没少下功夫苦练吧?” 徐寸心浅浅一笑,道:“姑娘想错了,我曾经发过誓,只弹给自己喜欢的人。” 少女有些惊讶的看向她,如果按照她这个说法,那她喜欢的人,可不就是南若寻吗? 难怪她之前一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过想想她也就释然了,放眼整个苏辞王朝,不喜欢南若寻的女子又有几人? “姐姐倒是个痴情人!” 虽然她们相识不过才一天光景,可是少女对徐寸心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尤其是当听到她,居然为了心爱之人而封才的时候,心里暗暗升起了些许敬佩,同时也不由为她的爱而不得感到惋惜。 女人嘛,谁不想遇一人白首,择一城终老? 徐寸心眸子有些迷离,暗道:“愿他一生安好,诸事顺心如意,如此足以!” 她不说话,少女只当是她心有所痛,也就不再多言,安安静静立其身旁,也算是在心理上帮她分担一点。 “对了寸心姐,你能给我说说城主府二公子,南若苏的事情吗?” 过了片刻之后,少女这才迟疑着道:“小妹除来白龙城,对此并不熟悉,怎么感觉这里好多人,对他并没有什么好感?” “按理来说,他既然是南若寻的弟弟,在白龙城的感官相对应该不错才是。” 俗话说的好,爱屋及乌嘛。 闻言,徐寸心警惕的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并没有什么不对之后,这才说道:“好感?亏姑娘你想得出来。” 而后,她的少女错愕的目光中,冷笑道:“要不是看在城主大人与上将军的份上,他恐怕早就被白龙城众人给打死了,一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弟,平时也就知道逛逛风月场所,欺负欺负弱小,他也配得到别人的好感?” 说着说着,她突然想起了在白龙客栈的时候,南若苏看向少女的眼神,不由俯身在少女耳边轻声说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些年,被南若苏糟蹋过的女子可是不少,而且她们最后的结局你猜怎么着?” 少女顿时一脸好奇的问道:“怎么了?” 徐寸心看了一眼门口,刻意压低了声音,一脸煞有其事的样子,道:“她们所有人最终全都下落不明,压根没人知道她们是死是活!” “他居然如此残忍?” 闻言,少女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恨声道:“原来是我看错他了,没想到他还真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徐寸心脸上闪过一丝笑意,道:“姑娘以后要是遇到此人,定当小心为妙,此人恶贯满盈罄竹难书,我怕姑娘着了他的道。” 少女眸子里闪过一丝纠结,她自认识人尚有几分本领,通过她与南若苏第一次相识来看,他并不像是别人口中那般差劲。 即便是在遇见她的时候,南若苏眼中也并无亵渎之意,更何况,昨晚她醉酒,那家伙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的表象? 之前他也怀疑过南若苏,可结合她之前在白龙客栈对南若苏的试探,她敢确信,南若苏此人应该没有什么修为,因为他面对自己突然出手,连习惯性的格挡都做不到,根本不像是个习武之人。 此时此刻,再听到徐寸心对南若苏的评价,她心里越发糊涂了,不知道是该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是该相信他人的主观判断。 “阿嚏!” 突然一道打喷嚏的声音从回燕楼门口传出,紧接着,少女与徐寸心便听到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随之响起:“卧槽,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在背后说本少爷的坏话?要是让本少爷知道,非拔了他的舌头不可。” 闻言,少女与徐寸心彼此相视一眼,真的是说曹操曹操到。 徐寸心还不忘对着少女轻轻摇了摇头,好像是在跟她说,千万不要将自己给卖出去。 就在她们二人眼神交流的时候,南若苏已经来到了回燕楼大厅里,他刚一抬头,就看到了头顶凭栏而立的二人。 “寸心姑娘,今日的生意怎滴如此冷清?” 同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瞬间变了味道。 看着下方清新俊逸的少年,徐寸心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然而还不等她回答,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吆,这不是那个会咬人的小丫头片子吗?怎么?这是来回燕楼投艺来了?” “若真如此的话,少爷我以后可得多光顾光顾这回燕楼的生意了,就算是给你小丫头捧捧场,要不然的话,我估计以小丫头你那要啥没啥的势头来看,冷场了也脸上无光不是?” 听到南若苏这般轻佻的语气,少女当即气的咬牙切齿,“臭流氓,你嘴巴给本姑娘放干净一点,不然的话,信不信本姑娘打的滴满地找牙?” 说话的同时,她还不忘扬了扬手中的短剑,威胁之意很浓。 见此情形,南若苏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忙道:“我告诉你,这可是白龙城,你要是敢对本少爷不敬,你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你威胁本姑娘?” 少女瞪大了明眸,要看就要从三楼跳下来,一旁的徐寸心连忙将其拉住,好言劝道:“姑娘难道忘了姐姐刚才与你说的话?有句话他说的不错,姑娘要是开罪了他,恐怕城主府也不会善罢甘休,姑娘犯不着跟他置气。” 有了徐寸心从中游说,少女终于强压下心头的不爽,狠狠瞪了一眼南若苏,这才作罢。 道理她并不是不懂,只是南若苏这张嘴,实在是太贱了。 “还是寸心姑娘明事理,小丫头你不妨出去打听打听,在这白龙城,少爷我是什么地位。” 看到少女收起了短剑,南若苏终于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气,一脸傲然的说道:“并不是少爷我跟你吹,在白龙城这一亩三分地,少爷我说一,从来都没有人敢说二。” 徐寸心怕他又刺激到少女,连忙白了一眼他,笑道:“二公子怎么有闲情跑到我们回燕楼来了?” “忙活了一天了,想来讨杯酒喝!” 南若苏一边上楼,一边道:“这一天可是将少爷我累了个够呛,思来想去,现在白龙城除了回燕楼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喝酒了。” 周围的人见来人是南若苏,只看了一眼之后,便失去了兴致,各自低头买醉去了,似乎对南若苏这个时候跑到回燕楼来喝酒,一点都不奇怪。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南若苏本就是奇葩,即便做出再奇葩之事,也情有可原。 不消片刻,他已经上了回燕楼三楼,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少女手里的短剑,他故意远离了少女几步。 “二公子请!” 徐寸心笑着将他请进一间包房,道:“酒我回燕楼向来不缺,只要二公子身上的银两足够,喝什么酒都可以。” 少女并没有入内,却依旧能够听到那个令人讨厌的声音:“存心姑娘,难道还怕本少爷少了你这酒钱不行?” 如果南若苏真的是徐寸心口中那种人,少女自然耻于与之为伍,可她心里一直都在考虑一个问题,他真的是那种人吗? 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她心里并不希望南若苏是别人口中那种人,长这么大,她从来都没有对一个异性产生过兴趣,这次好不容易有一个让她有了兴趣的家伙,她可不希望自己这份兴趣胎死腹中。 不过,在之前听完徐寸心的一番话之后,她心里多少还是对南若苏产生了一些抵触。 一边想着,少女一边远离了包房,隔墙窃耳之事她还做不出来,哪怕并不是她主动而为。 很快,徐寸心就安顿好了南若苏,从包房里面走了出来,看到走到一旁的少女,徐寸心点了点头,连忙招呼底下的姑娘,给南若苏送去一壶美酒。 “姑娘大可不必往心里去,为了那种人生气不值得。” 看到少女依旧愁眉不展,随即上前安慰。 她只当是少女还在为之前南若苏的轻浮之举生气,又怎么会知道,她的心思压根早就不在这上面了。 “寸心姐放心,我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之人。” 少女轻轻一笑,道:“我只是在想,会不会有的人,并不只是我们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她该不会是有所察觉吧?” 看她一脸认真思索的模样,徐寸心当即忍不住心中一跳,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连忙笑着转移话题:“我先带姑娘去客房吧,这段时间,姑娘可以放心将这里当做家,我敢保证,绝对不会玩女人打搅到姑娘的。” “那就麻烦寸心姐了。” 少女没有多想,而是笑着跟她客套了一句。 “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反正回燕楼空置的房间很多。” 徐寸心连忙为其引路,很快就将少女带到了楼阁一处静谧的闺房中给安置了下来。 出门以后,徐寸心忍不住拍拍高耸的胸部,长处一口气。 虽然她觉得,少女刚来白龙城,不可能有所察觉,可还是不想跟她在一起待太久,或许是因为她心里,并不愿意欺骗一个对自己信任有加的女孩吧。 不久之后,徐寸心的身影,再次回到南若苏所在的包房,顺便轻轻带上了房门。 正端着一杯酒发呆的南若苏,听到动静之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也不抬问了一句:“那个小丫头安排妥当了?”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徐寸心来到他身旁,眼神直勾勾盯着南若苏,轻声问道:“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似乎是被她盯的有些吃不消,南若苏主动将头偏向一边,将手中那杯酒一饮而尽,道:“她没有起疑心就好,你知道的,我只是不想她成为一个变数而已。” 被徐寸心那毫不掩饰的火辣辣眼神盯着,他还真有些吃不消,要是真的算起来,眼前的女子并不欠他什么,反倒是他,亏欠人家不少。 “少喝点酒,酒喝多了伤身体!” 徐寸心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而一脸心疼的握住了他的手,将他手中的就被给拿了过来,倒扣在了桌面上。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南若苏试着抽了抽手,然而女子握着他右手的双手,仿佛一双可以锁住他身体的钳子一般,丝毫不动,他也就任由女子胡闹。 “正是因为你做什么都心里有数,我才担心你。” 徐寸心深情款款的看着他,道:“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只担心过一个人,也只会担心一个人。” 南若苏自然知道她口中的那个人是谁,有些歉疚的看着她,道:“其实,你并不欠我什么,我也未必值得你如此……” 徐寸心对他的心意,他并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只可惜,如今的他,一门心思并不在儿女情长上面。 他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女子用手指堵住了嘴巴,“我觉得值得就够了,不管你怎么想,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心里就已经认定了你。” 一 紫衣衫 第二十二章 最是可怜天上月 如此深情的告白,让南若苏心中不免有些复杂,同样的话,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可每听一次,他的心情就会沉重一分。 “你知道我要做的事,这些我从来都未曾对你隐瞒过,你也要应该明白其中的风险,我究竟能不能活到你等的那天,尚且还是两说,你为何偏偏如此固执?” 对她这种近乎顽固不化的执着,南若苏有时候也很纠结。 从他懂事起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感情问题,他不想让个人感情,成为自己的绊脚石。 诚然,徐寸心不管是自身条件,还是执行能力,没有任何一点可以让他挑出毛病,因为她实在是太优秀了。 优秀到南若苏不敢与之靠的太近,却又丢不掉她。 他对徐寸心并不是没有感情,虽然说这种感情并不能算得上是男女之情,可却也早已超出了寻常的友情,因此,他并不想看到她,在自己这样一个没有任何希望的人身上,越陷越深。 “你对我交心,是因为你信任我,而我一直愿意等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不管你做什么,会有多大的风险,我只愿一路与你分担。” 徐寸心却丝毫不让,道:“如果你真的活不到那天,我也会随你而去,我早就已经在心里立过誓了,我徐寸心的一生,只为你一人而活。” “不管将来如何,你依旧还是我心目中那个你,那个一直被我深爱着的你,从来都未曾变过。” 说话的时候,她将自己的脸颊,靠近南若苏的拳头轻轻蹭了蹭,秀发拂过手背,让南若苏心中升起了一丝涟漪。 “傻,你又何苦如此?” 南若苏将头侧向一旁,任由她的脸颊在自己手背上蹭着。 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去抚摸眼前之人的秀发,可是心中仅存的理智,却一再告诉他,此举并非明智。 “我们都傻不是吗?” 见南若苏这次并未躲避,徐寸心心中顿时涌现出一丝甜蜜,她知道,在自己的不断努力之下,南若苏已经开始让步了。 这无疑是一个好的兆头,虽然她不敢保证南若苏是不是也喜欢自己,但至少证明,自己再南若苏心中,已经占据了一丝分量。 她想要的其实并不多,有此便足以。 不知什么时候,月光已然中窗户中偷偷溜了进来,朦胧的色彩撒在两人身上,仿佛在为他们此刻的温馨,便是祝福。 良久之后,徐寸心才依依不舍的将自己的俏脸,从南若苏温暖的手背上移开,她抬头看向早已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南若苏,问道:“你跟随人家姑娘一路来到了这里,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看着她炯炯有神的眼睛,南若苏忍不住脸皮一红,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至于看上一个小丫头?” 不知为何,看到南若苏脸色难得一见的露出一抹红霞,徐寸心的心里莫名突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色也跟着红了起来,一脸若有所思的说了句:“其实,就算你看上人家姑娘也没啥,反正我又不会介意什么。” “我来找你是有正事要谈!” 南若苏被她看的有些心虚,连忙道:“苏老头跟我爹都说她很可能来自落霞城,我想让你多留意一下,看能不能查到她的身份。” “落霞城?” 徐寸心皱了皱眉,道:“如果她真的来自落霞城的话,那就交给咱们在落霞城那边的人查一查不就行了嘛?” 我自然能够知道南若苏心中的顾虑,尤其是当下这个节骨眼,容不得他不谨慎。 况且,这种顾虑并不多余,毕竟,南若苏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每一步都很小心谨慎。 “好,这件事就劳烦你来处理,别的人我不放心。” 犹豫再三,南若苏最终还是同意了徐寸心的建议,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徐寸心郑重点头,道:“我这两天就动身前往落霞城。” “对了,老板娘呢?你不打算见一见她吗?” “今晚就不见了,我昨天晚上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 南若苏起身来到窗前,看着窗外月色笼罩下得白龙城,心中突然多出几分愁绪,莫名叹了一口气道:“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落霞城一切小心。” 徐寸心走上前去,轻轻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笑容,道:“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南若苏就这样任由她抱着自己,虽然,这是他们相识以来,最亲密的一次接触,可却也是徐寸心一直以来都渴望的美好。 他想拒绝,却又拒绝不了。 将脑袋埋在南若苏的后背,她迷恋的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喃喃问道:“今晚还要走吧?” 声音突然平添了几分魅惑。 “嗯!” 南若苏深吸一口气,从鼻腔里发出一道闷闷的声音。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此刻的他,没有由来心乱了几分。 “就不能留下来吗?” 依旧是那个轻柔的声音,仿佛拂过心田的春风,总能在不经意间,让人心生涟漪。 一 紫衣衫 第二十三章 唯有患难情最真 “你这是在威胁老子?” 男人突然转过头,一脸凶狠的看向南若苏,道:“你可以去问问南玄机,老子是不是个软蛋。” 被一个后背威胁,南若苏还是头一个,这让男人心里很不爽,这一刻,他身上的戾气展露无疑。 “威胁?” 南若苏一脸不屑,道:“前辈可能误会了,我只不过是想看到前辈合作的诚意而已,威胁谈不上,因为前辈还没有资格,让我去威胁!” 随着话音落下,南若苏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了起来,整个人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般,睥睨之势瞬间倾斜而出。 伴随着他周身气势锋芒而出,鹳鹊楼第八层的温度瞬间下降了不少,锁着男人的铁链也在同一时间被震的“哗啦”作响。 不可一世的男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道:“你居然……” 虽然嘴巴张的很大,可是后面的话,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就仿佛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一样。 “前辈如果没有足够的诚意,那我觉得我们的合作可以到此为止了。” 南若苏收敛气势,回到了之前的模样,可是这一刻,男人心里却对他没有了丝毫轻视之意。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男人突然笑了起来,脸上却满是苦涩,他深深看了一眼南若苏,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诚意?”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相信以前辈的才智,应该没有必要再问第二遍吧?” 南若苏笑盈盈的看着他,道:“我的诚意,之前就已经与前辈兜过地了,不出三日即可兑现。” 他并不知道,他的笑容落到男人眼中,突然变得格外刺眼。 “好,我答应你,这两个人交由我来处理!” 男人思索片刻,道:“你放心吧,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不过,我需要再加一个条件!” 他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盯上了南若苏。 “前辈,坐地起价可不是一件好事!” 南若苏轻轻皱了皱眉头,道:“我想前辈应该明白一件事,我想与你做交易,并不是只能与你合作。” “我可以将手底下的儿郎们,全部归到你麾下!” 见南若苏不答应,男人直接拍出了自己的筹码。 “前辈这个条件,恐怕不简单啊!” 南若苏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而且前辈应该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前辈这可是将我架在火上浇油啊!” 要说他不心动,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了。 男人肯定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会给出这么诱人的筹码,目的就是要让南若苏拒绝不了。 “既然已经架在火上了,浇油不浇油,又有什么关系呢?” 男人出奇的冷静,“更何况,我部下那些儿郎们,未必就不能成为你手中一大底牌,不是吗?” “我实话,我并不想接受前辈这个诱惑!” 南若苏揉了揉太阳穴,道:“不过,我的确有些拒绝不了,真是让人头疼!” “我相信,你并不是那种在乎世俗眼光之人!” 男人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前辈似乎吃定了我?” 南若苏不由面露苦涩。 “你不用跟我装出这么一副可怜样,其实你一点都不会吃亏!” 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变得明亮了起来:“你想想看,我部下那些女郎们,那个不是出落大方亭亭玉立,而且其中更是不乏姊妹花?你要是以后纳娶三五房,岂不美哉?” 说话的时候,他还不忘递给南若苏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仿佛再说:“你懂的!” 不知为何,看到他的眼神,南若苏顿时一阵恶寒,鸡皮疙瘩瞬间遍布全身,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道:“前辈果然好雅致,经验如此丰富,怕是这种事没少做吧?” 说着,他直接起身离开,只留下一句容我考虑考虑,就消失在了第八层。 南若苏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老家伙看似一本正经,没想到居然是个色中饿鬼,为了争取一个条件,甚至连老脸都不要了。 将自己的后辈往火坑里推,亏这老家伙想得出来。 第八层的门重新合上,男人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个欢快的笑容。 纵然你南若苏再鸡贼,那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逃不出老子的手掌心? 男人嘛,一生无非就那么几种爱好,权利、财富以及美色。 其中,当属美色最不可拒绝。 一 紫衣衫 第二十四章 红楼不见梦依旧 望龙山上,经过整整一夜的不眠不休,在城主府护卫们的齐心协力下,一座崭新的小舍已然被建成。 早上的阳光漫步山间,让那座崭新的小舍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安北侯陵地旁,整整累了一夜时间的城主府护卫们,终于可以送一口气了,他们很快就软瘫下了身体,蹲坐在了一旁小歇。 然而,在望向他们辛劳了一夜的成果时,每个人都露出了欣慰之色。 在他们不远处,身如标枪的沈怜冲依旧站的笔直,不过此刻,他却将手中的长剑,抱在了胸前。 在他脚下,躺着两个死狗般的身影,不是严自在与武三思二人,还能有谁? 严自在二人现在的状态,不可谓不糟糕,每个人都鼻青脸肿,浑身湿透不说,而且他们每个人身上全都血迹斑斑,像是被人追着砍了一条街一般。 而此刻,他们二人早已昏迷了过去,如果不是尚且存在微弱的鼻息,估计有人说他们已经死了,别人都不会怀疑。 城主府的护卫们,在看到他的时候,每个人眸子里都会忍不住闪现一抹恐惧。 他们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这个带着银色面露的家伙,昨天夜里差点逼疯严自在二人的情形。 昨晚午夜过后,严自在与武三思二人全都坚持不住了,没过一会儿便陆续倒在了地上,原本他们都以为,沈怜冲并不会去理会二人。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沈怜冲居然直接上去对着二人一阵拳打脚踢,硬生生将两人从地上给打了起来。 即便如此,他们二人也没坚持得了多长时间,过不来多久便再一次倒在了地上。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到两个人硬生生将自己挺晕了过去,大概他们也怕再次遭受到沈怜冲的毒打。 可是,完全不讲道理的沈怜冲,居然直接将两人用冷水泼清醒了过来,又是一顿毒打之后,像栽萝卜一样,将两人栽在了坟前。 不仅如此,之后每当两人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他都会在武三思二人的身上,用手中的长剑划一道,以给他们放血的形式,让两人始终保持着生不如死的清醒。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鸡鸣时分,浑身是血的两人,最终还是没能坚持到天亮,无力的再次昏死了过去。 要看两人明显出气多进气少了,沈怜冲这才放过他们。 沈怜冲的冷血手段,不光让武三思二人面如死灰,更是让城主府的一众护卫们心惊胆寒。 他们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心狠手辣。 这一夜,不光让武三思与严自在二人心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更是在城主府这些护卫们心里,笼罩了一层恐惧。 时至今日,他们才幡然醒悟,原来与沈怜冲比起来,二公子南若苏以前那些个恶行,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可同日而语。 原来,那个一直都不受所有人待见的二公子,是那样的温柔可亲。 等到日上三竿,南若苏终于来到了望龙山上。 这一次他并不是走路上来的,而是坐着一辆色泽红润的杏木马车而来。 跳下马车的第一眼,南若苏就看到了崭新的小舍立于眼前,不管是尺寸还是样式,都很合他的心意。 这让他顿时心情大好,看向一旁已经起身的护卫们,眼中的赞赏之意丝毫不加掩饰。 “大家都辛苦了,回去之后每个人赏银十两!” 听到这话,众人心头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一脸兴奋的连连道谢:“多谢二公子!” 此时,他们每个人心里,居然无比出奇的想法一致:果然,二公子就是善良大方。 “少爷!” 沈怜冲也走了过来,他一开口,顿时吓得所有人不由自主后退几步,全都与他拉开了距离。 “咦?” 南若苏一脸好奇的看看他,又看看城主府那些护卫,问道:“怜冲,怎么回事?你没有欺负他们吧?我怎么感觉他们都有点怕你?” “我……” 沈怜冲也是一脸苦涩,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其他人七嘴八舌给搅了。 “没有没有,二公子你想哪里去了!” “就是,沈公子怎么可能会欺负我们?根本没有的事!” “对对对,沈公子为人十分友善,怎么可能欺负人?” 被南若苏这么一问,众人只觉得自己如芒在背,沈怜冲那可是狠人中的狠人,他的手段,在场之人可是心知肚明。 谁敢在二公子面前搬弄是非? 除非,他嫌自己活够了。 许是害怕沈怜冲惦记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极力为沈怜冲证明清白。 可他们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 他们没有人心里不在想:“二公子,平日里小人可一直都不曾得罪过您啊,您可不能把小人往死路上坑啊!” 要是因为南若苏一句话,他们被沈怜冲惦记上,那他们还不如跳北江摔死算了。 看到他们每个人脸上极其不自然的笑容,南若苏更加狐疑了,他有些无奈的说道:“虽然少爷我觉得你们说的全都并非心里话,但是少爷我却没有证据。” 他这句话一处来,顿时招来了无数幽怨的眼神。 二公子,可不带这么坑人的啊! 人坑人、坑死人,你难道不知道吗? 尤其是在感受到,沈怜冲的目光游走于他们之间的时候,那些城主府的护卫们,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恰在此时,南若苏再次开口道:“不过,我可以很放心的跟大家说,怜冲还是挺好相处的,因为他为人善良仁慈。” “以后大家相处久了,就会慢慢发现,他其实特别平易近人。” 沈怜冲毕竟是他的兄弟,总不能让他在城主府这些人心目中,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吧? 他不解释还好一点,一番解释之后,众人张大的嘴巴里,足足可以塞下一枚野鸭蛋了。 善良仁慈? 神他妈善良仁慈! 可是,南若苏已经发话了,他们也只好跟着他的节奏走了,连忙送上一大串马屁。 像什么二公子所言极是,沈公子乃是璞玉浑金,宽宏大量如江似海。 像什么知沈公子者,二公子也,沈公子相若菩萨低眉,胸襟坦荡若谷虚怀。 诸如此类,比比皆是。 听的南若苏一阵错愕,他平日里怎么没有发现,这群人居然有如此强大的语言表达能力? 就连身为当事人的沈怜冲,都在一旁一本正经的憋着笑看戏。 南若苏都要被他们搞头大了,连忙喊停他们,让他们赶紧下山歇息去吧! 众人一听,顿时如释重负,跟南若苏道了别之后,转身就走,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 看得南若苏一愣一愣的,忍不住低声问道:“怜冲,他们打鸡血了嘛?” 沈怜冲嘿嘿笑道:“可能是吧!” 说完,他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结果声音传到了那些护卫耳朵里,他们跑的更快了。 “真是奇怪!” 南若苏小声嘀咕了一句,道:“那俩家伙呢?” 沈怜冲连忙侧开身子,指了指地上的武三思二人,道:“那!” “卧槽,死了?” 当看到武三思二人的时候,南若苏顿时被吓了一跳,他现在似乎有些明白,那些护卫们为什么一个个都变成马屁精了。 别说是他们了,就连南若苏都觉得,此时此刻的武三思两人有些可怜。 不过,可怜归可怜,见到他俩被修理成这个样子,他心里还是蛮高兴的。 沈怜冲兀自摇了摇头,道:“还没有,吊着一口气在呢!” 他那副样子,就仿佛再说,这事跟我没关系一样,惹的南若苏无奈翻了翻白眼,道:“怎么弄成这样子了?” 沈怜冲一本正经的说道:“他们俩身体素质太差了,我帮他们锻炼一下。” 被逗乐的南若苏,不得不对他伸出了大拇指:“牛逼!” 沈怜冲办事,他还是特别放心,自然不会真的担心武三思两人死掉,更何况,他们好歹也是活脉境的高手,生命力还是挺顽强的。 “少爷,怎么处理他们?” 沈怜冲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道:“要不要……” “不用,将他们安置在这里!” 南若苏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小舍,道:“等过两天将他们交给公良那个老狐狸,他自然会帮我们处理好的。” 一听到公良,沈怜冲顿时忍不住皱了皱眉,道:“少爷这是准备放了他?” 南若苏点点头,道:“毕竟是我爹曾经说出去的话,我不能让他老人家失信于人。” “更何况,将公良那老家伙放出去,对我们而言,并非就是坏事。” 他虽然到现在还没有想清楚,公良那老狐狸昨晚要增加的条件是什么,但是他觉得,那老狐狸提出的交换条件,倒真是让他难以拒绝。 沈怜冲眼眸微眯,道:“少爷放心,那老家伙放出去之后要是不老实,我就亲手宰了他。” “放心吧,他不敢不老实,至少现在还不敢。” 南若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也累了一天一夜了,去马车上睡一会儿吧。” “我还不累!” 沈怜冲还想坚持,却被南若苏推到了马车旁,道:“你去眯一会,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 沈怜冲见他目光坚定,便没有再坚持,上了马车,并未入内,而是坐在了车辕上,靠着车厢闭目养神起来。 南若苏挨着新坟席地而坐,看着晴朗的天空说道:“大哥,十六年了,如今你也算是有了归处,这里是望龙山,可以俯瞰白龙城,远眺北江,是一处难得的风水宝地。” “你以后就在这里好好安息吧,这里的景色很美,我相信你会喜欢的,对了,你还记得落霞城嘛,它就在你视野的正对面,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不妨多看一眼,因为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去那里,这一天不会太远的。” 说着,他拿起地上的酒坛,将那两只已经空掉的酒碗填满,道:“大哥,这是石角城上好的杏花酿,你尝尝,味道很醇很新鲜,带着杏花独有的芬芳,我相信你会喜欢的。” 说罢,他直接端起一碗倒在了新坟前,又将另一碗端起直接仰面而干,擦了擦嘴继续道:“怎么样?味道不错吧?我再敬你一碗。” 连着倒掉三大碗,连着干了三大碗,将两个填满酒的碗放在新坟前,南若苏突然叹了一口气,道:“大哥,你知道嘛?我现在又认了一个弟弟,他叫沈怜冲,就是昨天晚上一直守着你的那个,想来你已经见过他了吧?” “只可惜,你估计没见到他的相貌,不过现在看到我,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对了,我们还有一个妹妹,她叫红楼,她很漂亮,也很乖巧。听爹说,是取自‘红楼不见梦依旧,斯人已去念无休’之意。” “我想,大哥应该能明白爹的意思吧?如果你在天有灵,我希望你可以保佑爹娘,保佑红楼与怜冲,保佑他们一生平安。” 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南若苏边说边喝,没过多久的功夫,昨天下午搬上来的一坛子酒,就被他喝了个干干净净。 突然,他觉得眼皮有些沉,想想大概是昨天夜里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原本前天夜里,他就睡的不怎么好,结果昨夜半夜从鹳鹊楼回来之后,他又坐在窗前,苦思冥想了好长时间,有关公良老狐狸口中的那个条件,后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结果趴在窗前睡了一夜,最终还是被清晨的凉风给吹醒来的,想到岳阳今早应该要与父亲辞行,他也就没有再贪睡。 想着想着,南若苏直接双手抱住后脑勺,阵在了新坟上闭上了眼睛。 暖暖的阳光撒在他的身上,就仿佛慰藉万物的温床,让他感觉全身心有种说出的舒畅,很快就进入了梦想。 一 紫衣衫 第二十五章 当下时代属少年 “之前还说是让我去眯一会儿,没想到自己却先睡着了。” 听着渐渐均匀的呼吸声,斜靠在马车车厢上闭目养神的沈怜冲,突然睁开了眸子,跳下马车来到南若苏身边,将他手中的酒坛子轻轻拿了下来,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看向昨日堆起的新坟,目光逐渐变得坚定犀利。 “大少爷,你放心吧,从今往后,我定会护二少爷周全,希望大少爷在天之灵保佑他,一路走来,他已经很累了。” 低如风吟的呢喃之后,他再一次环剑而立,站在了南若苏身旁。 余光却再一次看到了,早就已经昏死过去的严自在与武三思,他们身下的泥土已经变得血迹斑斑。 沈怜冲忍不住挑了挑眉,许是觉得他们二人会影响少爷呼吸新鲜空气,直接抬脚将两人给踹出了陵院。 看到严自在与武三思二人,滚落到陵院外的斜坡上,他的眉梢才慢慢舒展开来。 与此同时,屠雁行推着南玄机,来到了鹳鹊楼下。 “老爷,怎么突然想起来这里了?” 望着眼前古朴的楼阁,屠雁行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不知是何原因,在紫竹林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南玄机突然提出,让他推着自己来一趟鹳鹊楼。 鹳鹊楼作为白龙城最具有标志性的阁楼,屠雁行自然对这里并不陌生,他甚至知道,鹳鹊楼里面有什么。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解。 南玄机看了他一眼,笑着感慨道:“见一个老朋友,曾经答应过人家,十年期满后要放其自由,算算时间,这十年过的真快。” 很快,鹳鹊楼第八层厚重的大门,再次被打开,被锁在鹳鹊楼八层的男人,自然也听到了动静。 “小子,这么快就考虑清楚了?” 他只当来人是南若苏,呵呵笑道:“不错嘛!你小子可比你老子有魄力多了。” 然而却没有人回答他。 屠雁行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南玄机缓缓进入了第八层,直到来到一脸错愕的男人面前,南玄机才缓缓说道:“看来这十年,你在这里生活的还不错。” 直到南玄机开口说话,男人才从错愕中回过神来,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你的腿?” 南玄机一脸无所谓的揉了揉自己的双腿,道:“腿是条件,我们十年前就已经说好了!” 纵然男人再不愿意相信,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信,看着南玄机两个裤管空空荡荡,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原来是真的!” 他突然抬头,仰天长叹了一声:“什么时候的事?” 之前南若苏来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他并不相信,因为他心中始终觉得,当年是南玄机对他撒个谎。 毕竟,从他被关入这里到现在,足足已经有十年之久了,可这十年来,他从来没有见过南玄机一次。 可如今,看到南玄机变成这般模样,他心里却有些五味陈杂。 “已经有十年时间了!” 南玄机苦涩一笑,说道:“说起来,这双腿跟你也没多大关系,都已经过去的事,还提它干嘛!” “跟我没多大关系?” 男人突然笑了,笑的有些凄凉,他笑起来的时候,完全遮住面容的胡须,也在跟着一跳一跳抖动着,像是一垛草堆随风摆。 “或许真的跟我没多大关系!” 笑了很久之后,男人才停下来,他看着轮椅上,那个十年时间,仿佛沧桑了一甲子的男人,道:“一代军神至此,何其悲哀!” 男人的情绪变动很大,南玄机却丝毫没有影响,主动转移了话题:“我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而已。” “我知道,你放心,等我离开以后,我会将事情处理好的。” 男人深吸一口气,猛得攥紧拳头,只听“嘣”的一声,他手腕上的铁链居然应声而断。 错愕了片刻之后,男人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是你撤除了这里的阵法?” 他被困在这里十年时间了,如果不是因为此地的阵法,就凭这几根铁链,怎么可能困得了他? “不错,毕竟这两天你就要离开白龙城了,我怕你会适应不了行动自如的感觉,提前让你适应一下。” 南玄机点了点头,道:“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你跟年轻人之间的交易,跟我没关系,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随你怎么做!” 男人随即挣脱了脚部束缚,活动了下有些僵硬手手脚,道:“你真的没兴趣?” “你如果现在逃跑的话,或许我会更有兴趣!” 南玄机看了他一眼,一脸饶有兴趣的样子。 男人不屑笑道:“我还没那么傻!” 一 紫衣衫 第二十六章 东风渐急赤日斜 屠雁行突然不解,但却没有多问,一直以来,他都是如此,对于南玄机的决定,从来不会干涉。 他是一个很尽本分之人,除了照顾南玄机的日常起居之外,就是保护他的安全。 “雁行,苏儿是不是又去望龙山了?” 片刻后,南玄机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向望龙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屠雁行一边招手叫来下人收拾桌子上的残局,一边道:“回老爷,二公子早上从紫竹林离开以后,就去了望龙山。” 这次的事出了以后,他对南若苏看的特别紧,生怕他惹出什么事端来,让老爷子不开心,因此,对于他的动向,屠雁行也特别留意。 南玄机沉默了很久,午间的阳光从他平静脸上划过,都没能让他眨一眨眼睛。 渐渐地,他的呼吸变得弱不可闻,仿佛整个人于天地融为了一体,屠雁行站在他身旁,分明能够清楚听到他的心跳,但却又仿佛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对于这种境况,屠雁行早就已经习惯了,他已经不是头一遭,遇到这样的情况了,所以,他很耐心的在一旁等着,一点也不着急。 南玄机似乎很享受当下这种氛围,慢慢合上了眼睛,就仿佛是睡着了一般。 只不过,在他周身,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纹路,渐渐在空气中凝结而成,伴随着他轻微的呼吸,在他身上周而复始。 屠雁行离他很近,自然能够感受到空气中的波动,他甚至能够感受到,随着空气中的波动出现,他体内的武道瓶颈正在不断松动。 很快,屠雁行就进入到了一种忘我的境界,他甚至能够清楚的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波纹,正在一点一滴漾开自己的肌肤,钻入了自己的身体百骸。 让他原本游走在全身的经脉,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一样,争先恐后向丹元之地拢聚。 与此同时,已经来到白龙客栈的公良策问,正在房间里休息,他突然感觉到身体一阵前所未有的空灵。 微微愣神之后,他顿时面露喜色,直接翻身坐在床上,开始打坐修炼起来。 他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所有经脉都仿佛真正活了过来,在体内不断游走,最终向一处汇聚而去。 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当全身所有经脉拢聚一处,就仿佛万千支流汇聚成海,从而形成织络万象之势。 纵然他已经在活脉境巅峰卡了许多年,可他没想到,这一刻会来的如此突然,一切就仿佛水到渠成一般,没有任何一丁点征兆。 这对于他而言,无疑是最好不过的好事了,可谓是喜上加喜,双喜临门。 公良策问又怎么会放弃这等机缘? 也就是在这一刻,白龙城许多沉浸在修炼当中的人,都莫名感觉,自己与天地之间的亲和力,居然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这让他们瞬间狂喜的同时,更加贪婪的吞噬着天地灵气。 鹳鹊楼顶,谢晋的身影陡然出现在了那里,他先是转头对着白龙城几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将目光放在了城主府,苦笑着摇了摇头。 “圣贤之意,通达之念!” 轻轻的呢喃之声,从他苦涩的嘴角传出。 只可惜,除了他自己之外,这里压根没有第二个人听的到他再说什么。 望龙山上,正在低头守着南若苏的沈怜冲,突然转头看向山下的白龙城,最终将目光停在了依稀可见的城主府上空,眼中闪过几分思索之意。 片刻后,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南玄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转头看了一眼周身气势正在节节攀升屠雁行,随手结印,一道淡淡的光罩出现,将屠雁行笼罩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南玄机微微一笑,推着轮椅向府中后院走去。 傍晚时分,清风微凉。 夕阳如期而至,染红了整个白龙城,就在白龙城中百姓们,如往常一样,准备着收拾晚饭的时候,白龙城突然出现了数道异常强大的气息。 一道道强大的气息,瞬间笼罩了白龙城,就连傍晚夕阳的红霞,都被冲淡了不少。 所有人在瞬间被惊动,然后无数道错愕的目光,在白龙城四下搜索,很快他们就搜索到了四道强大气息的来源。 他们分别来自白龙城四个不同的方向,不过大多数人还是认出了这四道气息的出处,除了白龙客栈有一道之外,其他三道皆来自于白龙城除城主府之外的三大家族。 “有四大高手同时突破境界!” 白龙城中所有人,除了感觉有些不可置信之外,眼中全是羡慕之色。 尽管,很多人都不清楚,到底是何等境界的突破,居然会出现如此强劲的气息。 但是,这并不能抹去他们心中的羡慕,毕竟,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修为越高,就越能得到别人的尊重。 夜幕降临的时候,南若苏终于悠悠转醒,因为沈怜冲在身边的缘故,这一觉他睡的无比踏实。 “呃,没想到我居然睡了如此之久!” 看了一眼天色,南若苏转头看向一旁,正拨弄着火堆的沈怜冲,不由翻了翻白眼,道:“怜冲,你也不知道喊我一声?” “我看少爷疲惫,便没忍心打扰!” 沈怜冲扔了一根枯枝在火堆里头,道:“少爷要是没睡好,那就再眯一会吧!” 南若苏有些哭笑不得:“都睡了一天了,还能睡着吗?” 说完之后,他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明明说好的让沈怜冲眯一会,没想到自己却先睡着了。 “你先去马车上眯一会吧!” 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的南若苏,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身体,道:“今晚我就不下山了,那车上有我带上来的口粮,你填饱肚子以后就休息,我守夜。” 一提到口粮,沈怜冲顿时觉得肚子在咕咕乱叫,也不客气,直接到那车上拿了酒水与卤肘子过来。 两人席地而过,大吃大喝了一顿。 酒足饭饱之后,沈怜冲突然说道:“今天白龙城发生了一件特别有趣的事情,少爷想不想知道?” “跟我还买什么关子?” 南若苏倒了一杯酒,放在了新坟前,道:“想说就说来听听呗!”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几个人突破了境界而已。” 沈良辰嘿嘿笑道:“也不知道义父心里是什么想的!” “我爹的杰作?” 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南若苏顿时就明白了过来,道:“三大家族都有份?” “不止如此!” 沈怜冲一脸意味深长的笑道:“如果我所料不差,应该还有屠管事,对了,白龙客栈还有一位。” “圣贤嘛?” 南若苏随意笑道:“也就对于他们而言,是个稀奇玩意儿。” 沈怜冲面色古怪,道:“少爷难道不想知道,白龙客栈那一位到底是谁?”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嘛!” 南若苏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道:“吃饱了就赶紧给我去睡觉吧,一只手数的过来的人,还用得着猜?” “少爷英明!” 沈怜冲笑着对他竖了竖大拇指,一步直接跨上了马车,靠着车厢打起了盹。 一阵困意袭来,他很快就睡着了,两天一夜没有合眼,他的确有些乏了。 南若苏随即侧目看了一眼武三思二人,一个闪身来到二人身前,一手一个提起他们,径直来到了今日才建成的小舍里面。 扔垃圾一样,随手将二人扔在小舍地面上,随即在武三思身上随意拍打了两下,两道气劲便没入了武三思体内。 片刻后,整整昏迷了一天时间的武三思,终于悠悠转醒。 武三思一抬头,就对上了南若苏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眼珠子滴溜了一圈,当没看到沈怜冲的时候,他明显松了一口气,口气也变的强硬了起来:“南若苏,我乃朝廷命官,你知不知道如此对待一个朝廷命官,会有怎样的后果?” 南若苏仿佛看待白痴一样看着他,邪笑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武三思还想说点威胁的话,却被他直接一眼给瞪了回去,“武大人,还记得我昨日与你说过的话嘛?” 不知为何,被他瞪了一眼,武三思只觉得浑身发凉,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颤声道:“你想知道什么?” “宫中有哪些新鲜事儿!” 南若苏从怀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纸和笔,扔给他,道:“但凡你知道的,全数都给我写下来,记住,你只有半夜时间!” 说着他俯下身来,贴近了武三思的耳朵,满脸堆笑道:“如果让我知道你写错,或者有所隐瞒,我杀你全家!” “我写,我全都写!” 看到他的模样,武三思莫名浑身一阵哆嗦,颤颤巍巍拿起了地上的笔和纸。 南若苏没有跟他废话,转身直接来到了小舍外面。 武三思哆嗦着小声轻唤了几声严自在,见他没有任何反应之后,这才一脸绝望的哆哆嗦嗦,趴在地上写了起来。 虽然他很想杀了南若苏,可是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抽干了力量,浑身上下连一点力气都提不上来。 南若苏并没有盯着他,交代完之后就从小舍走了出来,看了一眼车辕上已然入睡的沈怜冲,直接起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小舍屋顶,随意躺了上去。 夜晚,一轮清月上眉梢,淡淡的月韵遍布天际。 南若苏看的有些呆了,这一刻居然无比安详,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如此惬意的看过夜空了。 时间如流水,转瞬即逝。 月正当空,午夜终至。 南若苏翻身从小舍屋顶一跃而下,走进小舍,武三思还趴在地上挥笔,南若苏等了不一会儿,他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写好了?” 南若苏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写好了。” 武三思脸色苍白无力。 南若苏将地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纸拿到手里,一记手刀砍在武三思脖子上,将他砍晕了过去。 将武三思写好的纸卷起来收好,他又从怀中掏出另外一张空白的纸扔在地上,以同样的方式唤醒了严自在。 这一次,他没有给严自在开口说话的机会,只是将同样威胁武三思的话,对严自在重复了一遍。 最终,扔下严自在一人在小舍,南若苏再一次躺到了小舍屋顶上,脑袋枕着手臂数起了天上的星星。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 天蒙蒙亮,南若苏再次出现在小舍的时候,早已将纸写的密密麻麻的严自在,已经斜靠在小舍柱子上等他了。 “少城主,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看到南若苏进来,严自在一脸平静的看向他问了一句,不同与武三思的卑微,他似乎已经认命了,整个人看上去毫无生气。 “放心吧,我不会将你们留在白龙城的。” 南若苏只与他说了一句,就拿起地上的纸离开了。 外面,早已醒来的沈怜冲已经在马车旁等候了。 “怜冲,将将那两个家伙带出来,我们准备下山!” 南若苏吩咐了一句之后,就径直钻进了马车里。 约摸半个时辰过后,装饰豪华的杏木马车,在沈怜冲的驾驭下,悠哉悠哉出现在了白龙城街道上。 被捆住双腿的武三思与严自在二人,倒挂在马车后面,随着马车的缓缓前行,两道异常刺眼的血痕,自两人身下不断划出。 身体与地面摩擦产生的疼痛,让两人时刻保持着清醒,如同野兽般的嘶吼,不断从他们嘴里传出。 然而,却丝毫没有人理会他们的叫感,纵然,一路上见到此情此景之人,无不纷纷皱眉,但却没有任何一人出言阻止。 白龙城没有人不认识这辆马车,没有人不知道这辆马车的主人是谁。 南若苏,这个让白龙城所有人都头疼的纨绔,早就已经在白龙城横行霸道惯了,没有人愿意正面得罪他。 甚至,所有人在看到马车的第一时间,纷纷避让,等到马车从身旁驶过,他们才敢对武三思二人投入怜悯的目光。 杏木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来到了白龙客栈前。 “让人将他们拖出城去喂野狗!” 从马车上下来的南若苏,只说了一句话就钻进的白龙客栈。 在他口中一句轻飘飘话,落在其他人耳中,顿时让听到之人,全都忍不住心底一阵发凉。 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一次严自在与武三思二人落在彻底暴怒南若苏手里,算是彻底栽了。 很快,严自在与武三思两大朝廷命官,被南若苏喂野狗的事情,就在白龙城传开了。 这让白龙城所有人,重新认识了一番南若苏这个纨绔子弟,原来他不光是个放浪形骸的不学无术之徒,更是个心狠手辣的穷凶极恶之辈。 “是,少爷!” 沈怜冲应了一声,从一旁喊过两名护卫,直接拖着半死不活的严自在二人,在许多发怵的目光中离开了。 随后,杏木马车被牵入了白龙客栈后院。 白龙客栈二楼,公良策问站在窗前,亲眼看着南若苏走进了白龙客栈,又看了一眼被人连拖带拽带走的严自在二人,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很快,脚步声自房外响起,公良策问开打房门,正好看到南若苏走至房门口。 “来了?” 公良策问笑着看向门口的少年,主动让出半个身子,道:“请来吧!” “前辈住的可还习惯?” 南若苏点头走了进来,目光在房间中随意扫了一圈,笑着问道。 “没什么不习惯的,于我而言,身外物毕竟是身外物,没有太大要求。” 公良策问随意笑了笑,道:“看来,你小子已经考虑清楚了?我给的条件想必很诱人吧?” “公良将军,好歹你也曾是一军将领,能不能不要这么没品?” 南若苏忍不住吐槽道:“连你都说对身外之物没什么太大要求了,难道晚辈就戒不掉那点嗜好?” 公良策问直摇头:“你跟我不一样,你小子还年轻吗,年轻人有的是精力。” 南若苏不屑道:“我要是信了你的鬼话,难不保那天阴沟里翻船。” “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呸呸呸,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公良策问连连抹了抹嘴,道:“咱们谈的是合作,合作共赢嘛!” “我说公良大将军,感情你想在这里给我下套啊!” 南若苏顿时板起了脸,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你觉得我是那种迷恋女色之人嘛?” 公良策问哈哈道:“做做样子也行嘛,要知道你在白龙城可是色名在外。” 南若苏顿时有些头疼:“我难道就洗不清了?” 公良策问一本正经的摇头道:“难,很难!” “我不想跟你扯这些没用的,还是先说说你的条件吧公良大将军。” 南若苏懒得与他争辩这些无用的东西,毕竟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他自己又不在乎。 公良策问认真想了想,道:“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似乎是怕南若苏不答应,他又忙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去做你做不到的事情。” “好吧,既然如此,我不妨把丑话说在前头。” 南若苏一脸认真的看着他,道:“到时候我能不能答应你,我自己也不清楚。” 公良策问有些不开心的道:“你想耍赖?” “不是我想耍赖,而是你的条件,我能不能做到还是两说!” 既然决定了准备合作,南若苏可不想彼此以后因此生出什么嫌隙,他从来不不喜欢夸海口。 “好吧,如果到时,你真的做不到,我也不勉强!” 公良策问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小子比他老子还臭,当下只能行使权宜之计了。 “好!” 南若苏当下放缓了声音,道:“今日傍晚,咱们出城。” 从白龙客栈出来之后,南若苏将马车留在了客栈,直奔城主府而去。 他来到城主府的时候,南玄机并不在府内,他从府内下人口中得知,父亲南玄机今日一大早的时候,就已经在屠雁行的陪同下出去了。 至于去了那里,他们也不清楚。 于是,南若苏直接来到了母亲慕含烟居住的朝夕阁。 巳时,风和日丽。 南若苏一进门,就看见妹妹南红楼,正拉着母亲慕含烟,坐在院中那座葡萄架凉亭里说话。 朝夕阁那座葡萄架凉亭上的所有葡萄树,全都是南玄机夫妇初来白龙城的时候亲手栽种,已经在这里经历了十六年光阴。 十六年,对于这些葡萄树而言,正值青春,而对于人而言,十六载光阴,何其不易。 三月,葡萄才生新芽,嫩绿的新芽焕发出无限活力,宛如妹妹南红楼脸上的笑容一般,可慕含烟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僵硬。 “娘!” 南若苏一声惊醒了母女二人,南红楼立马启身笑着迎了上来。 “哥!” 随着一声脆称,她一下子直接扑到了南若苏怀里。 慕含烟脸上的忧心很快就被她收敛了起来,看着挂在南若苏脖子上不肯下来的南红楼,她脸上的笑容,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僵硬了。 南若苏直接抱着妹妹南红楼来到了凉亭,在母亲身边蹲下来,南红楼顿时很乖巧放开了环着他脖子的双手,站到了一旁。 南若苏将脑袋枕在了母亲腿上,一颗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见他不说话,慕含烟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问道:“准备什么时候走?” 她的动作很轻柔,似乎生怕稍稍用力,就会揉疼了儿子。 “今天傍晚怜冲会先送公良离开!” 感受到母亲的动作,南若苏莫名红了眼眶,他尽量控制自己,不让声音变的哽咽,道:“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我就会前去与他们汇合!” 南红楼听的有些糊涂,一脸天真的问道:“哥,你准备去那里?” 南若苏还未说话,慕含烟就将她拉到了自己怀里,解释道:“你哥已经成年了,准备去外面闯荡一番。” “我也要去!” 南红楼顿时瘪下了嘴。 慕含烟笑道:“等你以后成年了,就可以去了。” “我不管,我就要跟我哥一起去!” 南红楼气鼓鼓的看向南若苏,却发现南若苏对她的反驳视而不见。 调整好心情后,南若苏起身,在母亲身旁的长椅上坐下,笑着劝道:“小妹听话,你要是跟着哥走了,谁来陪娘说话解闷? 更何况,外面很危险的,哥怕到时候腾不出手来保护你,等哥下次回来的时候,一定给你带一些咱白龙城没有的稀罕玩意。” “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 小声嘀咕了一句的南红楼,虽满脸很不情愿的样子,可是在看了一眼母亲慕含烟之后,最终还是嘟着嘴点了点头。 “娘,我爹去了那里?我听底下人说他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 哄顺了妹妹南红楼,南若苏蹙额看向母亲慕含烟,父亲南玄机平日里几乎足不出户。 “他去处理城中一些烦务,一会估计就回来了。” 慕含烟侧目说道:“既然你要找他,不妨留下来一起吃个午饭。” 面对母亲溺爱的眼神,南若苏着实没有办法拒绝,只好应了下来。 “苏儿,出门在外,行事必须谨慎,切莫将自己置身险境,知道吗?” 饭桌上,慕含烟一个劲的给南若苏加菜,时不时都会重复唠叨一句,说来说去,全都是些让他注意自身安全的叮嘱。 “放心吧娘,孩儿心里有数!” 感受到母亲言语间的担忧,南若苏莫名一阵心暖,好几次都忍不住鼻子发酸。 倒是南红楼,许是心情不畅,一句话也没有,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低头吃饭。 这顿饭,一家三口足足吃了一个时辰。 未时,东风起。 南玄机与屠雁行终于回到了城主府,南若苏在正殿见到他们的时候,两人看上去都有些疲惫。 “少爷!” 南若苏进来之后,屠雁行跟他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离开了。 “爹,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南若苏有些不解。 南玄机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出去交接了一些城中事宜而已。” “交接?” 南若苏心中一动,道:“爹准备出门?” 南玄机嗯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我准备走一趟落霞城。” “落霞城?” 南若苏迟疑道:“可是因为严自在二人?” “并不全是因为他们!” 南玄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道:“我跟你屠叔叔一直待在白龙城,总有人畏首畏尾裹足不前,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南若苏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眼下去落霞城,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有时候,反其道而行之,未必就是坏事。” 南玄机的眸子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嘿嘿笑道:“有道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嘛!”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南若苏顿时释然:“所以,昨天几大家族都有人突破,爹是故意的?” “信心源于实力嘛!” 南玄机漫不经心的说道:“更何况,那几个老家伙,本就已经触摸到了门槛,我不过是推了他们一把而已。” 南若苏半开玩笑道:“爹就不怕你前脚刚走,城主府就被人瓜分了嘛?” 南玄机一脸狡黠:“这不是有你在嘛?” “你连自己亲儿子都算计!” 南若苏顿时忍不住苦笑连连。 “知子莫若父嘛,你不也是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嘛?” 对于他脸上的苦涩,南玄机恍若未闻,道:“可别玩的太过火了。” “此去落霞城,爹还是切莫大意,那里也不比北境。” 见父亲已然铁了心,南若苏知道他再多劝也是徒劳。 南玄机悠然说道:“爹跟你屠叔叔什么风浪没有见过?” “那爹准备何时动身?” 南若苏想想也是,以自己父亲的精明,断然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他向来都对父亲一直有信心。 南玄机咧嘴笑道:“爹已经看过黄历了,今日申时最宜出行!” “今日就走?是不是太仓促了些?” 南若苏自然不可能信他这种玩笑话。 “宜早不宜迟!” 他们说话的功夫,屠雁行已经收拾好了行礼,其实也没什么行礼,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包裹而已。 “不与我娘告别?” 南若苏不由愣了愣,原本他以为父亲只是在说笑,哪知道他居然真的屁股没捂热就准备动身。 “早些时候就已经与你娘说过了!” 正说话的时候,慕含烟带着南红楼走了进来,替南玄机整理衣服的时候,她只说了一句话。 “路上注意安全。” 南若苏有注意到,母亲的眼眶通红,像是刚刚哭过一般。 倒是南红楼,扑到南玄机怀里撒起了娇,嚷嚷着让他早些回来。 南玄机自然笑着满口答应,并答应女儿,回来的时候,会给她带落霞城的特色糖人,这才让南红楼依依不舍的放开了他。 申时,东风渐急正西去,赤日斜照欲落坡。 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从城主府驶出,在慕含烟与南若苏兄妹的注视下,缓缓向鹳鹊楼方向驶去。 驾车之人正是屠雁行。 马车走的很慢,马车车帘半挂着,南玄机时不时都会伸出半个脑袋,向外面的街道望一望,很多人都看到了他。 一 紫衣衫 第二十七章 半命秀才有所为 无数人激动的呼喊着对南玄机挥手致敬,南玄机全都一一招手回应,但凡马车途径而过,白龙城的那些城民们,全都会停下手头的动作,对着城主大人微笑示意。 由此可见,南玄机这个一城之主,在白龙城所有人心目中,还是极具地位。 似乎是为了欣赏城中景象,也许是为了回应白龙城所有城民的热情,马车从城主府到鹊桥,足足走了近一个时辰。 鹊桥很宽,足足可容三辆马车并排而行,可是鹊桥上来往的人却很少。 “城主!” 作为出入北境的要塞之一,鹊桥自然少不了专人看守,看到乘坐马车而来的南玄机,鹊桥守卫立马上前行礼。 “诸位兄弟辛苦了!” 南玄机虽然贵为一城之主,但是对待手底下的人,还是非常平和。 “应该的,城主大人这是准备出城吗?” 面对南玄机的时候,白龙城这些护卫们也没有太过拘谨,南玄机待人平和,他们每个人都很清楚。 “嗯,准备出城一趟!” 南玄机笑着点头。 很快,马车就在守桥护卫们的眼中渐行渐远。 虽然南玄机已经有十年时间没有离开过白龙城了,可是对于南玄机突然出城,他们却没有人感到惊讶。 白龙城也并非城主府一家独大,除了城主府之外,白龙城还有着三大家族。 他们分别是李家,白府以及端木家。 他们三家从来不管白龙城的俗事,可是白龙城所有人都知道,三大家族与城主府之间,存在着相互制约的关系。 南玄机离开白龙城一事,自然是在第一时间传到了三大家族耳中。 白府。 此时,议事堂中所有白府说话有几分分量之人全都齐聚于此。 “南玄机此时出城所谓何事?” 作为白府掌舵者的府主白有才,端坐在首位,目光一一从下面人脸上扫过,眼中的疑惑之意很是明显。 白有才看上去约摸五十出头,胡渣凌乱,背略佝偻,一头灰白色的杂乱头发,随意披散于肩头,仿佛已经很久没有打理过了一般。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南玄机此行,恐怕是为了武三思与严自在二人一事。” 在他下首,一名眸子里闪烁着精光的中年人,呵呵笑道:“他是从鹊桥离开的白龙城,应当是去往了落霞城那边。” 此人名为白瑜娑,虽然年仅不惑,却是白家两大智囊之一,他一开口,议事堂中其他人,略作思考之后,无不纷纷点头应是。 “落霞城嘛!” 白有才摸了摸杂乱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道:“这么说来,他南玄机此行必然不会太顺利了?” 身为一家之主的他,显然对白瑜娑特别信任,对其分析丝毫没有怀疑。 严自在与武三思二人,被南若苏扣留在望龙山上跪拜南若寻一事,白有才可是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南玄机太托大了,居然只带了一个屠雁行前往落霞城。” 白瑜娑冷笑道:“他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两说。” 身为白龙城一员,白府自然不可能缺席南若寻的葬礼,这两天发生在白龙城的事情,他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胆大包天的南若苏,居然指使手下人将严自在二人拖出城去喂了野狗,这件事如果传到了圣皇陛下那里,任他南玄机舌灿莲花,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如此说来,这对于我们而言,不失为一个好好机会!” 白有才桀桀笑道:“信送出去了吧?” “家主放心,不出三天,南若苏在白龙城所做的蠢事,必将传遍落霞城!” 白瑜娑脸上冷笑连连,道:“南玄机那个废物儿子,这次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原来,他们早在先南玄机一步,将白龙城中发生的事情,已经书于信中,送往了落霞城。 “如此说来,我们苦苦等待多年的机会,终于来了。” 白有才瞬间心情大好:“瑜娑,你联系另外两大家族,看看他们是何态度。” “是,家主!” 白瑜娑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白有才又交代其他人随时做好准备,这才转而来到了白府深处的一座闺苑。 白有才进来的时候,苑中一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正在欣赏着梅花。 看到女人挺翘的背影,白有才眼中闪过一丝火热,来到她背后,身后从后面抱住了女人,轻声道:“这些梅花有那么好看吗?怎么每次见你的时候,你都是在盯着它们看?” “亏你还叫有才呢,难道不知道梅花最是谨慎?” 女人嗅了嗅梅花的芳香,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道:“白瑜娑呢?” 这位半老徐娘,便是白有才的妻子,也是白府两大智囊之一沈悠悠。 不同于白有才的邋里邋遢,沈悠悠不弄是穿着还是打扮,都非常的时尚,不难看出,她是一个非常精致的女人。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粗人,那懂得这些东西?” 白有才将脑袋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嘿嘿笑道:“这些年,白府可是多亏了夫人你跟瑜娑二人,说起来,我还真应该好好感谢你们两人。” 沈悠悠伸手将他的脑袋推开,白了他一眼道:“你是应该好好感谢一下白瑜娑,这些年白府里里外外,他可是帮你分担了不少事务。” “夫人说的是,这事我回头就去办,可不能让人寒了心。” 白有才郑重点头,道:“我刚刚派他去联系其他两家了,不知夫人找他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商?” 沈悠悠面色一怔,道:“你打算对城主府动手了?” 南玄机前不久出城一事,她自然也有所耳闻。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白有才并没有否认。 沈悠悠眸子闪烁不定,片刻后才道:“城主府少了南玄机与屠雁行,明面上还有一位半步圣贤,可有胜算?” “半步圣贤而已,能改变什么?” 白有才不屑笑道:“如果白瑜娑能够联络到其他两大家族任何一家,就算是他城主府还有一位圣贤,也改变不了结局。” “谨慎一些终究是好事,南玄机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 沈悠悠还是有些不放心:“白瑜娑回来之后,你让他来这里一趟,我有事给他交待。” “没问题!” 白有才原本还想与她亲热一番,没想到一张脸刚凑过去,就被沈悠悠拒绝了。 “此战关乎白府生死存亡,你还有心思想这些?” 被沈悠悠瞪了一眼之后,白有才这才一脸悻悻的退出了闺苑。 而沈悠悠目光闪烁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与此同时,端木家出现了与白府极其相似的情景。 端木家的家主端木青山,在得到南玄机出城的第一时间,就将端木家的族老门召集了起来。 端木青山不过四十出头而已,其形挺拔,一双湛蓝色的眸子里,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凶狠的厉芒,一头瀑布般的褐发随意束在身后。 他是个很有魄力的人,也是个很有野心之人,端木家作为后起之秀,能够在白龙城站稳脚跟,几乎全凭他一人功劳。 “南玄机此次出城,于我端木家而言,无疑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召集了族老之后,端木青山直接开门见山:“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虽然在端木青山的带领下,端木家短时间内就成长成了与城主府并驾齐驱的三大家族之一,可是对于野心勃勃的端木青山而言,这并不能让他满足。 要知道,谁掌握了白龙城,就等于掌握了北境边境要塞,如此诱惑,让他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机会虽然是好机会,可是一旦我们主动,到时候白府与李家必然会跳出来横插一脚,这对于我们而言无利可图。” “不错,其他两家肯定也觊觎城主府之位很久了,一旦我们先出手,到时候势必会被其他两家联手针对。” “……” 很快,下面不少人开始议论纷纷。 对于他们的顾虑,端木青山却似乎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他就这样一脸平静的看着。 顷刻之后,他将目光转向下首最前端,一直不曾开口说话的老者,问道:“不知大长老有何想法?” 被他称为大长老的老人,顺了顺自己的胡须,笑道:“想要分城主府一杯羹的人不在少数,我们可以与他人联手,暂时免去后顾之忧。” “看来,大长老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端木青山笑着点头,道:“不知大长老心中,是否已有选择?” 就在众人期待的看向老人的时候,突然一位下人快速走进大殿,半跪在地道:“禀家主,外面来了一位自称是白瑜娑的人,说有事找家主相商。” “刚好困了,枕头便自动送上门来。” 端木青山顿时心情大好,道:“请他进来!” 很快,白瑜娑就被请进了大殿,见到殿中情景,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也不废话,直接对着端木青山抱拳道:“想必端木家主已经猜到了在下来意吧?” 端木青山请他看座,当即奉上热茶,道:“如果我所料不差,白府是想与我端木家联手?” “端木家主果然英明!” 白瑜娑伸出手掌,然后狠狠握掌成拳,道:“我家府主的意思是,我们三大家族一起联手,瓜分城主府。” “想来阁下还未到过李家吧?” 白府与端木家的距离相对近一些,端木青山才敢大胆推断。 白瑜娑如实道:“李家路途相对远一点,在下等下便会前往,只要端木家主答应此事,他李家便失去了选择的余地。” “那我在此就恭祝阁下得偿所愿了!” 端木青山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道:“不管他李家是何态度,我端木家都会选择与贵府联手。” 他知道白瑜娑话里的意思,李家没有选择的的权利,难道等到李家答应了之后,他就会有权利做选择吗? 白瑜娑谢过他之后,便起身匆匆离开了。 相比于白府与端木家,李家要清净很多。 李家的家主李儒是一位温文尔雅的中年人,他的脸颊犹如雕刻而成,棱角分明有次,一双深邃的眸子宛如夜空中的星星一般迷人。 李儒看上去压根不像是个久居高位之人,反而更像是一个读书人,就像是他的名字一样,一身儒雅之气。 此刻的他,正在女儿李如心的闺苑中与之对弈,手中黑子干脆利落的落下之后,而后笑盈盈的看向对面的女儿,似乎很是期待,女儿会如何破局。 “爹,听说南叔叔出城去了?” 李如心思索片刻,便落下了手中白子,而后托起了下巴,一脸玩味的看向了父亲李儒。 李如心的长相与她父亲颇有几分相似,大眼睛薄嘴唇,弯弯月牙眉,白嫩羊脂脸,使得她看上去宛如雪莲般圣洁。 她这一子,看似落的随意,可是李儒仔细一看,却不由皱起了眉头。 “不玩了,这都第五局了,你还给爹下套!” 很快,李儒就缴械投降,扔掉了手中的黑子,一脸无奈的看向了女儿。 “爹,你这棋艺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啊?” 李如心笑着抿了抿嘴,道:“女儿刚刚说的话,爹你到底听没听到?” 李儒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道:“爹的耳朵还不至于那么背,城主大人的确是出城去了,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李如心那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的过自己的父亲? 看到父亲略带戏谑的眼神,李如心顿时脸色一红,正色道:“南叔叔离开白龙城,十有八九是去了落霞城,他这一走,白龙城指不定会乱成一锅粥,对此,爹有什么看法?” “城主大人离开白龙城,对于几大家族而言,可是一个大好机会,白府与端木家肯定不会放过。” 李儒神色当即严肃了起来,道:“这两家的实力不容小觑,而且咱们李家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他们断然不允许我们这么做。” 不得不说,他虽然一身书生气,可是对于当下局势的判断,却是一针见血。 “别人怎么样我不管!” 李如心将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收入棋奁中,一脸认真的看着父亲李儒说道:“但是咱们李家,绝不能参与其中,爹你别忘了,上将军当初可是救过女儿一命,咱们李家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事。” “之前白龙城一直都有传言,说我李儒的女儿喜欢城主府的大公子,看来是确有其事了?” 李儒笑盈盈的看着女儿,道:“城主府这位大公子,的确是人中之龙,能够让我们眼高于顶的心儿为之着迷,也在情理之中。” “爹,女儿跟你说正事呢,你就不能认真一点吗?” 听到李儒的话,李如心的眼眶突然变得红了起来。 上将军南若寻会突然殉难,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她。 “心儿,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决定很有可能将我们李家推上万劫不复之地?” 李儒的神色立马变得严肃了起来:“我们不参与,白府与端木家断然不会善罢甘休,等他们腾出手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必然会对咱们李家下手。” “那咱们何不让他们腾不出手来对付咱们?” 李如心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突然散发出一道摄人的光芒,道:“拍案定乾坤者险中求富贵,白府与端木家既然选择化身螳螂,那我们何不做一次黄雀呢?” “万一失败了呢?” 李儒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的女儿。 “事在人为,何况有爹在,女儿相信败不了。” 李如心甜甜一笑,眼里充满了自信。 “说来说去,你还是在算计你爹喽?” 李儒有些无奈的说道:“都说女大不中留,果然如此。” “怎么决定,爹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我已经让我哥去保护南若苏了。” 李如心脸上突然露出了狐狸般的狡黠。 对此,李儒一点也不意外,似乎早就知道了一样,反而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觉得南若苏怎么样?” “虽然他声名狼藉,可他毕竟是南叔叔的儿子,也是上将军唯一的弟弟,女儿不忍心看着他再出事!” 李如心想都没想,直言不讳。 李儒却忍不住摇了摇头,道:“别人口中的他,终究只是别人口中的他。” 李如心有些没太明白父亲的意思,李儒也没有解释。 从望龙山上的表现来看,他不觉得南若苏像是别人口中那般一无是处。 听到父亲的语气,李如心莫名心里一跳,讶然道:“怎么?听爹的意思,像是对他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自己父亲什么性子,李如心再清楚不过了,他向来很少对年轻一辈感兴趣。 “不知道!” 李儒嘿嘿笑道:“不过,他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 “有意思?” 李如心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如果不是上将军的原因,她才懒得去理会那个令人厌恶的家伙。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啊!” 李儒突然神色一动,冷笑道:“有客人上门来了,爹过去看看!” “客人?” 李如心微微一愣,还不等她开口,李儒就已经起身离开了。 片刻后,李如心似乎想到了什么,喃喃道:“难道是两大家族之人?” 她起身本想跟过去看看,可是转念一想似乎没那个必要。 李儒前脚刚走出女儿的庭院,家里的下人就匆匆走了过来。 “老爷,外面有个名叫白瑜娑的人求见!” “带他来正堂见我!” 李儒只是淡淡交代了一句,就起身离开了。 李家正堂。 李儒刚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白瑜娑就被领了进来。 “你是白府之人?” 还不等白瑜娑开口,李儒就直接切入正题,“听说你想见过?不知有何贵干?” “鄙人白府白瑜娑,见过李家主。” 白瑜娑拱手说道:“李家主,鄙人此次前来,是奉了我家府主之命,前来找李家主谈合作的。” 李儒此人他自然是知道的,听闻此人是文士出身,向来古板没什么心机,不通人情世故,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来之前,白瑜娑原本还想了一些客套话,可李儒不给他表达的机会,他也就懒得去说了。 “谈合作?” 李儒抿了一口茶,轻笑道:“我李家向来似乎都不曾与贵府有过合作吧?” 白瑜娑一脸虚伪的笑道:“凡事都有第一次嘛!以前没有并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李儒脸上笑容一敛,淡淡道:“我李家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想卷入任何是非恩怨。” “李家主难道就不想知道,具体的合作事宜?” 白瑜娑没想到他居然会如此冥顽不化,当即脸色也冷了下来。 “难道我的话说的不够清楚嘛?” 李儒冷笑一声,道:“来人,送客!” 他本可以不见白瑜娑,之所以见他,就是为了摆明自己的态度。 “李家主可莫要后悔!” 白瑜娑脸色难看到了极致,立马拂袖而去。 原本他以为,此行难缠的会是端木家,毕竟李家向来独来独往,也没有什么背景靠山,可他没想到,李家才是茅厕里的石头。 “同样的话李某原封不动的送给阁下!” 李儒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丝不屑:“白龙城终究还是白龙城。” 之后,他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气定神闲的品起了茶。 不多时,怒气冲冲的白瑜娑,便返回了白府。 “事情交涉的怎么样了?” 一直在等他回来的白有才,立马一脸急切的询问起了结果。 “端木家那边没什么问题!” 白瑜娑想了想措辞,道:“只是李家那个李儒……” 白有才拍案怒道:“怎么?他一介半条命的秀才,敢不同意?” “非但不同意,这个李儒当真不知好歹,他居然大放厥词,说咱们白府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他谈合作!” “而且,他还说……” 见他有些吞吞吐吐,白有才怒道:“还说什么?” 白瑜娑小心翼翼的说道:“他还府主你不过一介草莽脓包,给他提鞋都不配。” 听完他这一番添油加醋的说辞,白有才脸颊瞬间青筋暴起,抬手直接一掌将身旁案桌拍了个稀碎。 “当真岂有此理!既然他想找死,那我就先成全了他!” 虽然他的名字叫白有才,但实际上却大字不识几个,因此,他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他是草莽。 “府主,此时不妥!” “有何不妥?” 见他处于暴走的边缘,白瑜娑连忙劝道:“想要收拾他李家,还不容易?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我们先拿李家开刀,恐怕会引起城主府的戒备。” “虽说南玄机已不在白龙城,可白龙城那些守卫们,大都是南玄机的拥护者,要是让他们有所防备,势必会对我们的计划有所影响。” “倒不如咱们先灭了城主府,到时候再拿捏他李家,岂不是易如反掌?” 白有才一听,也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当即收敛住暴躁的心情,道:“那就依你所言!先灭了城主府,再顺手收拾点李儒!” “瓜分城主府一事,宜早不宜迟,你觉得什么时候动手合适?” 白瑜娑想了想,道:“就今夜吧,南玄机前脚刚走,这个时候城主府处于空挡时期,最容易下手。” “那你就负责与端木家联络好此事!” 白有才点头道:“对了,夫人此前说找你有事相商,你一会过去一趟。” 白瑜娑神色不变,拱手称是! 一 紫衣衫 第二十八章 三帅之一岳镇东 “看来你算是默认了?” 见他不说话,男人心中顿时一阵爽快。 由此可见,这位曾经在苏辞王朝呼风唤雨的妖枪军神,真的已经没有了年轻时候的锋芒。 “就算不默认又能怎么样呢?你都已经说了,这个时代属少年嘛。” 南玄机叹了一口气,道:“少年得意终将去,时代沧桑亘古存,每个人都会有如此经历,向来一代新人换旧人,不是吗?” “没想到,你倒是看的很透彻!” 男人随意笑道:“我原本以为,你家那小子比你更有魄力,现在看来,恐怕是我走了眼!” 以前他对南玄机的了解,只知道他是个非常难缠的家伙,却没想到他看事情的时候,原来也是如此通透,他甚至丝毫没有再南玄机身上察觉到任何一丝不甘。 “走没走眼,又有什么意义呢?” 南玄机苦笑一声,“岁月从来不饶人,其实我们都很清楚!” 他向来都不是一个擅长辩解之人,却也难得的感慨了一番。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都不大明白!” 见南玄机看向他,男人忍不住眯了眯眸子,道:“你为苏辞王朝如此勤恳拼命,到底值不值得?” 南玄机微微一怔,道:“值不值得,并不是自己可以评价的,得留给后世去做评价!” “你可别忘了,我本就是土生土长的苏辞王朝之人。” 对于南玄机的回答,男人并不觉得奇怪,他甚至不觉得南玄机的回答有什么不妥之处。 因为,那个他认识的南玄机,似乎真就是这么一位具有家国情怀之人。 “你特意来找我,恐怕不只是为了解除此地阵法那么简单吧?” 男人来到那扇狭小的窗户前,目光看向窗外忙忙碌碌的白龙城,道:“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他已经有十年时间,没有看到过白龙城城民忙碌的身影了,如今看上去,白龙城似乎比十年前繁华了不少。 “走吧,去城主府一叙!” 南玄机也不跟他打马虎眼,对着屠雁行打了个眼色,屠雁行直接推着他向外面走去。 望着二人的背影,男人皱眉犹豫片刻之后,径直抬脚跟了上去。 一 紫衣衫 第二十九章 翩翩公子人如玉 在苏辞王朝北境边境与北漠的接壤之处,有一处无边无际的沙漠。 这片沙漠一年四季黄沙飞扬,视线所及不过数里之地,这片沙漠有一个特别响亮的名字:闻道之海。 亦有人称之为问道之海。 意思就是说,在这片沙漠中,如果没有人领路的话,你永远走不出去。 此时,沙漠中突然有一辆马车缓缓行来,枣红色的杏木马车,行走在沙漠当中,就仿佛与漫天黄沙融为了一体,让人很难分清彼此。 车辕上,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人正在赶车,他半眯着眼睛,一双野狼般的眸子,正不断在漫天黄沙中搜寻着道路。 此人不是从白龙城中离开的公良策问,还能是谁? 漫天黄沙时不时都会在马车旁呼啸而过,但是杏木马车却丝毫不受影响。 仿佛这随时都能够将一个人卷飞的沙尘,在刻意压制着自己威势。 马车走的很慢,但是路线却笔直如线,只不过身后的车辙,很快就会被黄沙掩埋。 “我说公良大将军,你到底认不认得路?” 突然,马车内窗帘被掀起,一个半边脸颊上戴着银色面具的年轻人,从车窗内伸出半个脑袋,有些厌恶的看了一眼漫天飞舞的黄沙。 公良策问偏了偏脑袋,忍不住皱了皱眉,道:“急什么,这不正在找吗?” “找什么?找死啊?” 年轻人有些不满的抱怨道:“这鬼天气,明明万里晴空,却偏偏风沙不断,真他娘的见鬼!” 说话的功夫,他嘴里瞬间被灌了不少沙尘,年轻人顿时呸呸连连。 公良策问顿时乐了起来,嘿嘿笑道:“还是少说话吧,在这问道之海,话说多了容易吃亏,尤其是像你这种,对于这里一无所知的小白。” “你在教我做事?” 年轻人好不容易才将嘴里的沙尘吐干净,听到公良策问的冷嘲热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要是赶在天黑之前找不到出路,小心我宰了你!” “宰了我?不要说你有没有那本事,就算有,宰了我你们在这里也只有等死一途了。” 对于他的威胁,公良策问非但一点也不怕,反而还有几分幸灾乐祸,道:“要是风沙口真的那么容易被找到的话,它还有什么奇异之处?” “怜冲,稍安勿躁!” 车厢里突然响起了另外一道声音,听到这个声音,年轻人顿时没了脾气,回了一声“是,少爷”之后,便放下了窗帘。 “公良将军,风沙口真的存在吗?” 片刻后,之前那道声音再次传了出来,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 他们口中的风沙口,是一处小镇的名字。 据说,在闻道之海的深处,存在着一个特殊的小镇,这个小镇每一次出现,都会在闻道之海的不同地方。 如果有缘的话,可以进入其中问路,在这片闻道之海,只有小镇中的人知道明确的方位。 但是有关风沙口,存在着很多的传说,有人说是它真实存在,也有人说,它不过是个海市蜃楼而已。 进入闻道之海的人有不少,见过风沙口的人也有不少,但是却从来都没有人到过风沙口。 即便是那些见过风沙口出现之人也不例外,他们都有统一的口径,说是风沙口不过是闻道之海的一处海市蜃楼,当你远远看见它的时候,小镇的模样清晰可见。 但是,当你真正走到哪里之后,却发现哪里除了漫天黄沙之外,一无所有。 听到南若苏的声音,公良策问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犹豫了片刻,才道:“存在,只不过,它每次出现的位置都不相同。” “如果不是风沙口的存在,这片沙漠根本没有人能够通过。” 南若苏有些不解:“为什么?” “与其说风沙口是闻道之海当中的一座小镇,倒不如说它本就是闻道之海!” 公良策问一脸严肃的说道:“要说海市蜃楼,咱们脚下这片沙漠,才是真正的海市蜃楼。”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沙漠,虽然看上去是真正沙漠,但实际上,它却并非是真正的沙漠,这片沙漠,不过是风沙口那些土著们,为了防止别人对他们不利,而故意制造出来的沙漠而已。” “幻境?” 听到他的话,南若苏顿时惊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脚下的这片沙漠,不过是别人布置的一处幻境?” “可以这么理解!” 公良策问点头道:“所以,一旦到了风沙口,我们行事一定要谨慎小心,切莫得罪哪里的任何人,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这也算是他善意的提醒,毕竟他现在与南若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如果南若苏有什么不智之举,他也会跟着受牵连。 “当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南若苏顿时忍不住啧啧称奇,“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才能布下如此真实的幻境?” 突然,马车猛得停了下来,公良策问的声音也随之响起:“现在还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有人挡路了,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们应该是冲你们来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哦?” 南若苏忍不住挑了挑眉,道:“这倒是一件稀奇事儿,本少爷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居然敢挡本少爷的路。” 说话的时候,他人已经跳下了马车。 不远处的黄沙中,三人并排而立,静静地现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是三个中年人,差不多都在四十岁出头,全都是生面孔,南若苏一眼就看出,此前从未见过几人。 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南若苏不瞒猜出,这几人已经在黄沙中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他们的脚踝已经没入了黄沙,脸上也沾染了一层黄沙,使得他们看上去有些灰头土脸。 中间一人手持一杆长枪,白色的枪穗随风飘扬,两边两人各持一刀一剑,一柄普普通通的长刀,无穗,一柄尺形重剑,红色的剑穗系成了一个蝴蝶结,同样随风摆动着。 “你们什么人?还不速速给本少爷把路让开?” 南若苏看清楚他们的模样之后,直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就是他这一嗓子,顿时公良策问有些蛋疼,忍不住咧了咧嘴。 人家摆明了就是来寻你麻烦来的,你居然让别人主动给你让路,咱能不能不要这么逗? “你就是白龙城城主府的二公子,那个别人口中的浪荡纨绔南若苏?” 闻言,中间持枪之人有些不屑的看了一眼南若苏,眼中满是戏谑。 他的表现,顿时让公良策问忍不住直摇头,轻视自己的敌人,就是对自己性命的不负责任,很显然,持枪的那家伙,根本没有领悟到这句话的精髓。 如果要是换了自己站在他的位置上,断然不会表现的如此幼稚,直接一枪挑了南若苏再跟他废话。 “本少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你爷爷南若苏是也,不知你这老家伙有何指教?” 南若苏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不屑,无比嚣张的再次扯着嗓子喊道:“要是没有其他指教,就请速速给爷爷闪一边去,爷爷我还着急赶路,没工夫与尔等小贼瞎扯。” “黄口小儿,你找死!” 听到南若苏一口一个爷爷,三人顿时大怒,左边持刀之人,更是忍不住怒吼一声,长刀陡然出鞘,就欲朝南若苏冲杀而来。 “咻!” 恰在此时,一道突如其来的破风声,直接压住了满天黄沙飞舞的轰鸣。 众人纷纷侧目,只见一道流光自西边快速袭来,而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轰然砸在了南若苏与三名中间人的中间。 瞬间溅起一阵黄沙,来不及躲避的南若苏瞬间变得灰头土脸。 “草,那个天杀的狗东西,居然敢戏弄本少爷?给本少爷滚出来!”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从南若苏口中传了出来,在这片黄沙中传出好远才消散。 就在他愤怒不已的同时,一道残影瞬间由远及近,众人尚未看清楚,残影就已经到了他们面前的黄沙处。 一 紫衣衫 第三十章 海市蜃楼风沙口 “各位,实在不好意思,刚刚没有控制好力道!” 紧接着,一道饱含歉意的声音,从南若苏等人面前的黄沙中传了出来。 那是一道温润如春风般的声音,仿佛能够抚平人世间一切情绪一样,听到这道声音之后,不管是南若苏还是对面三名中年人,都瞬间觉得心底的怒火,被平息殆尽。 只有依旧坐在马车车辕上,丝毫不受影响的公良策问,忍不住蹙了蹙眉。 待到黄沙散去,众人这才看清楚来人模样。 那是一名身穿白袍的年轻男子,看其模样不过二十出头而已,宛如刀削般的脸庞,就仿佛一笔一画勾勒而成,英俊的有些不太真实,加上嘴角有意无意露出的一抹浅笑,让他看上去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看到他的模样,南若苏脑海中莫名想起了一句话来: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窈窕佳人国色天香。 此时此刻,他正单脚站在直插黄沙中武器之上,他脚下的武器,看上去就像是一杆长枪,可南若苏知道,那并非是一杆长枪,而是一杆方天画戟。 因为,来人南若苏并不陌生,他便是白龙城李家长公子李如玉,人如其名,温润如玉。 号称白龙城上将军南若寻之下第一人,他的武器便是一杆方天画戟。 李如玉在白龙城,也算是人尽皆知的一号人物,只不过,以前的上将军南若寻太过于出色,将其锋芒尽数敛去了。 “李大公子,不耍酷你会死啊?” 纵然是白龙城早就有名的李如玉,南若苏也丝毫没有给他好脸色。 虽然自己的相貌与李如玉不相上下,可是每当看见他这张脸的时候,南若苏就有一种想要揍他的冲动。 原因无他,只因李如玉面带微笑的模样,就连他都不得不承认,真他娘的好看。 “二公子说笑了,在下这点伎俩,又岂敢在二公子面前卖弄?” 宛如温润春风般的细语,从他嘴里出来,听着无比舒坦,李如玉就像是一名天生的君子,就连说话的时候,都带着一种独属君子的气质。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南若苏,纵然他的声音在温润,也无法让南若苏的内心平静下来。 或许,南若苏现在的心根本静不下来。 “少他娘的跟本少爷扯犊子!” 南若苏忍不住挑了挑眉,“你也是来杀本少爷的?” 之前三人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李如玉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闻道之海,由不得南若苏不怀疑。 “二少爷果然是直爽人!” 李如玉显然没有想到,南若苏会如此直截了当的问出这个问题,不由愣了片刻,道:“原本是有过此种想法,不过后来又不得不改变了主意。” 南若苏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大大方方的承认,他之前有过想杀自己的想法,这让他顿时有了些许兴致。 “哦?能够让李大公子改变想法的人怕是不多吧?” 其实不用问,南若苏大致能够猜出一些端倪来,但他还是问了出来,只不过是想听听李如玉会不会如实回答。 “的确不多!” 李如玉叹了一口气,道:“但我妹妹绝对算得上其中一个,想必二公子也有听说过,我妹妹一直都喜欢上将军。” 南若苏不可置否。 这位嘴角笑容常驻的李大公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南若苏,道:“有道是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上将军辞世之后,家妹就将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二公子身上,所以才特地托我,暗中保护二公子一程。” 南若苏直视着他,道:“李大公子不是说,此前有过要杀本少爷的想法嘛?怎么这么容易就妥协了?” “有过想法,并不代表会有行动,不是吗?” 李如玉突然苦涩笑道:“更何况,我并不想让家妹的心情雪上加霜,她的半颗心已经死了,我的让她剩下的半颗心活着。” 说着,他突然从方天画戟上翻身跳了下来,将于其身体同高的方天画戟,从黄沙中拔了出来,站在了南若苏身前。 “你有个好妹妹!” 南若苏看着他的背影,面色有几分复杂。 “你何尝不是有个好哥哥?” 李如玉转头看了他一眼,道:“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你能替我劝劝家妹!” 南若苏从他的眼底,看到了一抹乞求。 “会有机会的!” 南若苏低声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的话。 李如玉脸上再次露出了春风般笑容,点了点头看向身前三人,道:“你们三个,是打算自我了断,还是让我送你们一程?” 如今,他的笑容落在南若苏眼中,突然变得没那么讨厌了。 公良策问斜靠在车厢上,看向李如玉的眼神中,不断有光芒闪烁。 “李公子,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不知李公子能否不参与此事?” 从李如玉与南若苏的对话中,对面三人自然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三人对视一眼,持枪中年人看向李如玉问道。 如果能够让李如玉袖手旁观的话,无疑是最好的结局,倒不是他们居然李如玉,他们真正在乎的是他身后的李家。 “不能,既然家妹将他的身家性命托付给我,我就得为他负责。” 李如玉对着三人摇了摇头,态度异常坚决。 持枪中年人忍不住皱了皱眉,“那怕为此赔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如果李如玉非要淌这趟浑水,那么他们唯有将他一起留在这黄沙之中了。 “那怕赔上性命!” 李如玉深深看了三人一眼,道:“李某也不能失了诺言!” “既然如此,那我等只好得罪了!” 对面三人眼中,顿时杀意大盛,死死盯着李如玉,随时准备着对其致命一击。 既然李如玉铁了心要站在南若苏面前,那么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他们可没有耐心去劝一个非要寻死之人。 但是,为了防止李如玉身后的李家报复,在场之人他们今日全都得留下来。 南若苏已经退回了马车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公良策问看了他一眼,道:“李家这小子不错!” “的确不错!” 南若苏没有否认,不过公良策问却不知道,他所说的不错,是指李如玉人不错,而到了南若苏口中,则指的是李如玉的实力。 公良策问有些诧异:“不去帮帮人家?” “用不着!” 南若苏摇摇头,道:“咱们看着便是。” 公良策问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道:“人家可是在为你打头阵。” 对于南若苏的油盐不进,他早就已经领教过了,这家伙根本不能以常理来度。 如果是换成任何一个人,李如玉既然已经伸出了援助之手,无论如何当事人都得上前帮忙不是?可南若苏却压根理都不理人家。 南若苏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说道:“不,他是在履行自己的承诺。” 公良策问都懒得去吐槽他了,面对这样一个家伙,他也无力吐槽什么,只是心里希望李如玉能够在对方三人的手底下活下来。 一 紫衣衫 第三十一章 终是旧情最难辞 白龙客栈二楼,公良策问站在窗前,亲眼看着南若苏走进了白龙客栈,又看了一眼被人连拖带拽带走的严自在二人,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很快,脚步声自房外响起,公良策问开打房门,正好看到南若苏走至房门口。 “来了?” 公良策问笑着看向门口的少年,主动让出半个身子,道:“请来吧!” “前辈住的可还习惯?” 南若苏点头走了进来,目光在房间中随意扫了一圈,笑着问道。 “没什么不习惯的,于我而言,身外物毕竟是身外物,没有太大要求。” 公良策问随意笑了笑,道:“看来,你小子已经考虑清楚了?我给的条件想必很诱人吧?” “公良将军,好歹你也曾是一军将领,能不能不要这么没品?” 南若苏忍不住吐槽道:“连你都说对身外之物没什么太大要求了,难道晚辈就戒不掉那点嗜好?” 公良策问直摇头:“你跟我不一样,你小子还年轻吗,年轻人有的是精力。” 南若苏不屑道:“我要是信了你的鬼话,难不保那天阴沟里翻船。” “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呸呸呸,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公良策问连连抹了抹嘴,道:“咱们谈的是合作,合作共赢嘛!” “我说公良大将军,感情你想在这里给我下套啊!” 南若苏顿时板起了脸,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你觉得我是那种迷恋女色之人嘛?” 公良策问哈哈道:“做做样子也行嘛,要知道你在白龙城可是色名在外。” 南若苏顿时有些头疼:“我难道就洗不清了?” 公良策问一本正经的摇头道:“难,很难!” “我不想跟你扯这些没用的,还是先说说你的条件吧公良大将军。” 南若苏懒得与他争辩这些无用的东西,毕竟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他自己又不在乎。 公良策问认真想了想,道:“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似乎是怕南若苏不答应,他又忙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去做你做不到的事情。” “好吧,既然如此,我不妨把丑话说在前头。” 南若苏一脸认真的看着他,道:“到时候我能不能答应你,我自己也不清楚。” 公良策问有些不开心的道:“你想耍赖?” “不是我想耍赖,而是你的条件,我能不能做到还是两说!” 既然决定了准备合作,南若苏可不想彼此以后因此生出什么嫌隙,他从来不不喜欢夸海口。 “好吧,如果到时,你真的做不到,我也不勉强!” 公良策问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小子比他老子还臭,当下只能行使权宜之计了。 “好!” 南若苏当下放缓了声音,道:“今日傍晚,咱们出城。” 从白龙客栈出来之后,南若苏将马车留在了客栈,直奔城主府而去。 他来到城主府的时候,南玄机并不在府内,他从府内下人口中得知,父亲南玄机今日一大早的时候,就已经在屠雁行的陪同下出去了。 至于去了那里,他们也不清楚。 于是,南若苏直接来到了母亲慕含烟居住的朝夕阁。 巳时,风和日丽。 南若苏一进门,就看见妹妹南红楼,正拉着母亲慕含烟,坐在院中那座葡萄架凉亭里说话。 朝夕阁那座葡萄架凉亭上的所有葡萄树,全都是南玄机夫妇初来白龙城的时候亲手栽种,已经在这里经历了十六年光阴。 十六年,对于这些葡萄树而言,正值青春,而对于人而言,十六载光阴,何其不易。 三月,葡萄才生新芽,嫩绿的新芽焕发出无限活力,宛如妹妹南红楼脸上的笑容一般,可慕含烟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僵硬。 “娘!” 南若苏一声惊醒了母女二人,南红楼立马启身笑着迎了上来。 “哥!” 随着一声脆称,她一下子直接扑到了南若苏怀里。 慕含烟脸上的忧心很快就被她收敛了起来,看着挂在南若苏脖子上不肯下来的南红楼,她脸上的笑容,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僵硬了。 南若苏直接抱着妹妹南红楼来到了凉亭,在母亲身边蹲下来,南红楼顿时很乖巧放开了环着他脖子的双手,站到了一旁。 南若苏将脑袋枕在了母亲腿上,一颗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见他不说话,慕含烟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问道:“准备什么时候走?” 她的动作很轻柔,似乎生怕稍稍用力,就会揉疼了儿子。 “今天傍晚怜冲会先送公良离开!” 感受到母亲的动作,南若苏莫名红了眼眶,他尽量控制自己,不让声音变的哽咽,道:“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我就会前去与他们汇合!” 南红楼听的有些糊涂,一脸天真的问道:“哥,你准备去那里?” 南若苏还未说话,慕含烟就将她拉到了自己怀里,解释道:“你哥已经成年了,准备去外面闯荡一番。” “我也要去!” 南红楼顿时瘪下了嘴。 慕含烟笑道:“等你以后成年了,就可以去了。” “我不管,我就要跟我哥一起去!” 南红楼气鼓鼓的看向南若苏,却发现南若苏对她的反驳视而不见。 调整好心情后,南若苏起身,在母亲身旁的长椅上坐下,笑着劝道:“小妹听话,你要是跟着哥走了,谁来陪娘说话解闷? 更何况,外面很危险的,哥怕到时候腾不出手来保护你,等哥下次回来的时候,一定给你带一些咱白龙城没有的稀罕玩意。” “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 小声嘀咕了一句的南红楼,虽满脸很不情愿的样子,可是在看了一眼母亲慕含烟之后,最终还是嘟着嘴点了点头。 “娘,我爹去了那里?我听底下人说他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 哄顺了妹妹南红楼,南若苏蹙额看向母亲慕含烟,父亲南玄机平日里几乎足不出户。 “他去处理城中一些烦务,一会估计就回来了。” 慕含烟侧目说道:“既然你要找他,不妨留下来一起吃个午饭。” 面对母亲溺爱的眼神,南若苏着实没有办法拒绝,只好应了下来。 “苏儿,出门在外,行事必须谨慎,切莫将自己置身险境,知道吗?” 饭桌上,慕含烟一个劲的给南若苏加菜,时不时都会重复唠叨一句,说来说去,全都是些让他注意自身安全的叮嘱。 “放心吧娘,孩儿心里有数!” 感受到母亲言语间的担忧,南若苏莫名一阵心暖,好几次都忍不住鼻子发酸。 倒是南红楼,许是心情不畅,一句话也没有,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低头吃饭。 这顿饭,一家三口足足吃了一个时辰。 未时,东风起。 南玄机与屠雁行终于回到了城主府,南若苏在正殿见到他们的时候,两人看上去都有些疲惫。 “少爷!” 南若苏进来之后,屠雁行跟他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离开了。 “爹,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南若苏有些不解。 南玄机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出去交接了一些城中事宜而已。” “交接?” 南若苏心中一动,道:“爹准备出门?” 南玄机嗯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我准备走一趟落霞城。” “落霞城?” 南若苏迟疑道:“可是因为严自在二人?” “并不全是因为他们!” 南玄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道:“我跟你屠叔叔一直待在白龙城,总有人畏首畏尾裹足不前,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南若苏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眼下去落霞城,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有时候,反其道而行之,未必就是坏事。” 南玄机的眸子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嘿嘿笑道:“有道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嘛!”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南若苏顿时释然:“所以,昨天几大家族都有人突破,爹是故意的?” “信心源于实力嘛!” 南玄机漫不经心的说道:“更何况,那几个老家伙,本就已经触摸到了门槛,我不过是推了他们一把而已。” 南若苏半开玩笑道:“爹就不怕你前脚刚走,城主府就被人瓜分了嘛?” 南玄机一脸狡黠:“这不是有你在嘛?” “你连自己亲儿子都算计!” 南若苏顿时忍不住苦笑连连。 “知子莫若父嘛,你不也是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嘛?” 对于他脸上的苦涩,南玄机恍若未闻,道:“可别玩的太过火了。” “此去落霞城,爹还是切莫大意,那里也不比北境。” 见父亲已然铁了心,南若苏知道他再多劝也是徒劳。 南玄机悠然说道:“爹跟你屠叔叔什么风浪没有见过?” “那爹准备何时动身?” 南若苏想想也是,以自己父亲的精明,断然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他向来都对父亲一直有信心。 南玄机咧嘴笑道:“爹已经看过黄历了,今日申时最宜出行!” “今日就走?是不是太仓促了些?” 南若苏自然不可能信他这种玩笑话。 “宜早不宜迟!” 他们说话的功夫,屠雁行已经收拾好了行礼,其实也没什么行礼,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包裹而已。 “不与我娘告别?” 南若苏不由愣了愣,原本他以为父亲只是在说笑,哪知道他居然真的屁股没捂热就准备动身。 “早些时候就已经与你娘说过了!” 正说话的时候,慕含烟带着南红楼走了进来,替南玄机整理衣服的时候,她只说了一句话。 “路上注意安全。” 南若苏有注意到,母亲的眼眶通红,像是刚刚哭过一般。 倒是南红楼,扑到南玄机怀里撒起了娇,嚷嚷着让他早些回来。 南玄机自然笑着满口答应,并答应女儿,回来的时候,会给她带落霞城的特色糖人,这才让南红楼依依不舍的放开了他。 申时,东风渐急正西去,赤日斜照欲落坡。 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从城主府驶出,在慕含烟与南若苏兄妹的注视下,缓缓向鹳鹊楼方向驶去。 驾车之人正是屠雁行。 马车走的很慢,马车车帘半挂着,南玄机时不时都会伸出半个脑袋,向外面的街道望一望,很多人都看到了他。 一 紫衣衫 第三十二章 圣皇殿前拨云雨 三日时光匆匆而过。 这三日时间,对于很多人来说都很艰辛,尤其是对于圣皇苏横天而言,三天恍如三年。 苏横天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时间,没有如此煎熬过了,上一次如此煎熬,好像还是在十六年之前的事吧! 房九和自然也不能例外,这三天时间,他惶惶度日,吃不好也睡不好。 毕竟,圣皇陛下可是对他下了死命令,如果三天一过,武三思与严自在还不能回来的话,他就得必须亲自去一趟白龙城,将人给接过来。 接人他自然不怕,他是怕自己压根接不到人。 朝会时间。 出乎所有人意料,苏横天的早早就已经来到了圣皇殿,脸色阴沉的有些吓人。 等到所有人全都入殿行拜礼,他依旧定定坐在上首。 没有他的命令,文武百官谁也不敢私自起身,只是私下里彼此窃窃私语,都在猜测圣皇陛下此举之意。 很快,就有心境通明者,想到了原因,不消片刻,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房九和身上。 苏横天这才开口,冷声道:“房九和,三天时间已过,为何还不了严自在与武三思二人?” 房九和知道他终究还是躲不过去,硬着头皮道:“回圣皇,臣这便亲自去白龙城,将他二人接回来。” 苏横天定睛看着他,道:“你能接他们回来?” 《雏龙》一 紫衣衫 第三十二章 圣皇殿前拨云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一 紫衣衫 第三十三章 不善辩者辩不善 小太监当即伏跪在地瑟瑟发抖,连声道:“奴才知错,陛下恕罪!” 南玄机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幕,见苏横天并没有多余言辞,他突然一脸饶有兴趣的问了一句:“哦?你何错之有?” 话是他对着小太监说的,可却让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很多人甚至一脸不可思议的望向南玄机。 虽然是一句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可当下这种场合,这句话从南玄机嘴里说出来,岂不是越俎代庖了? 又或者说,南玄机压根没有将当今圣皇陛下放在心上? 一瞬间,无数人的心思活络了起来,就连房九和跟岳镇东二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苏横天与南玄机二人,针对于一个小太监的两句话,让他们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声的硝烟。 小太监被南玄机问的哑口无言,呆跪在哪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横天的眼神瞬间阴沉了几分,但却被他隐藏的很好,谁都没有发现。 “你可知道他是谁?” 见小太监不说话,南玄机指了指身旁的屠雁行,冷声道:“屠雁行这个名字你可曾听说过?” 小太监依旧傻傻的跪着。 “没听说过也没关系!” 南玄机的脸上笑容再现,道:“那你可曾听说过南玄机账下右前锋将军?” 小太监木讷的点点头,有些不知所措。 南玄机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冷笑道:“你眼前这位便是!想必他的事迹你该不会陌生,但是在座的诸位,又有几人陌生?” 随着南玄机话音落下,人群中顿时传来了阵阵议论声。 “原来他就是妖枪军神账下右前锋屠雁行将军?据说此人早在十六年前就已经卸甲归田,没想到依旧跟随在南城主身侧。” “屠将军之名,我等早有耳闻,据说他只跪父母不跪天地,看来传闻是真的了。” “那还能假?想到初,他入朝面见先圣都未曾一跪,先圣非但没有因此动怒,反而对其特别赏识,为此还给过他一道特赦令,凡我苏辞圣主,他皆可免跪。” 听到下面大臣们的议论声,小太监瞬间面如死灰,苏横天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先圣那道特赦口谕,可是当年当着他苏横天的面,颁给屠雁行的,他最清楚不过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南玄机会拿此事来说事。 不光他没想到,房九和与岳镇东同样没有想到,此刻两人的表情,可谓是丰富到了极致。 “现在知道你错在什么地方了嘛?你错在无知,像你这等无知寺人,有何资格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词?” 南玄机可不管他们怎么想,当即厉声道:“还是说,如今的苏辞王朝,轮得到你这等宵小之辈来指手画脚了?” 苏横天又如何?既然你敢不给屠雁行面子,那就是给他南玄机甩脸色,南玄机凭什么不敢不给你面子? 南玄机心里,早就已经将跟随自己几十载的屠雁行当做亲人来看待了,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小小的太监,在他面前趾高气昂了? “拉出去砍了!” 苏横天的脸色冰冷如霜,他如何能不知道,南玄机这是在指鹿为马?可是他又能如何? 他尚未搞清楚南玄机此行动机,就被南玄机借题发挥将了一军,这个哑巴亏,他不吃也得吃。 先圣早就已经将规矩立在了那里,他不遵,何以服天下人? 至于说小太监的动机,到底是不是他授意于他,现在还重要嘛?如果没有人将这件事担下来,必将落人口实。 随着他一声令下,立马就有护卫上前,将小太监架了下去。 至于小太监口中凄惨的告饶声,这个时候谁还会去理会?谁还敢去理会? 处理完小太监,苏横天的心情似乎非常不错,满脸堆笑看着南玄机问道:“玄机兄,何事让你不辞劳苦,亲自跑来落霞城了?” 一 紫衣衫 第三十四章 不善辩者辩不善(2) “回陛下,南某此行落霞城,主要有两件事。” 随着小太监这个插曲的过去,南玄机脸上再次浮现出温润的笑容,道:“一是专程来感谢陛下恩泽,让吾儿敕封安北侯,吾儿虽战死沙场,可这同样也是苏辞王朝多少沙场将士的最终结局,自古以来,军伍之人马革裹尸者不在少数,吾儿能够得到陛下隆重敕封,当可含笑九泉。” 苏横天悲悯一叹,道:“安北将军乃是我苏辞王朝之栋梁,作为年轻一辈领军人物,他的殉难,让朕几度不敢相信。” “苏辞王朝有此儿郎,朕深感欣慰,而对于他的离开,朕同样悲痛万分,只可惜,人死不能复生,还望玄机兄节哀。” “多谢陛下关心!” 南玄机幽幽叹道:“既然是吾儿命中注定的劫数,南某虽心甚痛,却也无能为力。” “有道是天妒英才,朕原本并不相信,如今却不得不信。” 苏横天叹了一口气,道:“为安北将军封侯一事,本就是朕一番心意,不知玄机兄,另外一事是?” 南玄机看了一眼屠雁行,后者从袖口中掏出一纸信笺,而后举于手中,道:“三日前,严大人与武大人在离开白龙城,返回落霞城的途中,被人劫走了,南某得知消息后,不敢有片刻耽搁,这才匆匆赶来落霞城禀报此事。” “什么?” 苏横天瞬间提高的分贝,脸上也终于露出了怒色,道:“何人竟敢如此大胆?” “还请陛下过目!” 南玄机示意屠雁行将信笺呈了过去,信笺立马就呈到了苏横天眼前,当他看完信笺中的内容之后,瞬间震怒。 “他们当真好大的胆子,竟敢威胁于朕!” 满朝文武谁都没有料到,圣皇陛下居然会如此恼怒,他们都很好奇,信笺上到底写了什么。 只是,见圣皇陛下盛怒难消,谁也不敢主动开口询问,他们可不想无缘无故躺枪。 《雏龙》一 紫衣衫 第三十四章 不善辩者辩不善(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一 紫衣衫 第三十五章 铁娘子公良婉容 作为北漠第一关,萧关一直都是北漠要塞,也是苏辞王朝通往北漠的唯一途径,历来都有重兵盘踞把守。 加之萧关有着天然的弱水流沙作为屏障,使得这里成为了北漠第一天堑,要是没有适当的方法,一旦踏入其中,必被吞噬。 黄麻镇,作为萧关门户,向来都被北漠最骁勇善战的将领镇守。 如今镇守黄麻镇的北漠将领,乃是北漠新起之秀公良婉容,号称北漠铁娘子。 细算起来,公良氏已经镇守黄麻镇四代了,公良婉容虽然是一介女流之辈,却将向来骁勇的北漠年轻儿郎们,压的抬不起头来。 原因无他,只因这个女子实在是太厉害了,北漠年轻一辈无人可缨其锋,最主要的是,她曾与苏辞上将军南若寻两战而未出胜负。 要知道,南若寻可是将北漠无数儿郎们斩于马下的狠辣猛人,其实力之强,曾经一度让北漠陷入恐慌。 而正是因为公良婉容与南若寻两次正面交手,均平分秋色未曾落败,让她坐实了北漠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头衔。 而这位北漠奇女子公良婉容,她并不是别人,正是公良策问的亲生女儿。 此时,这位号称遇风云不变面色的铁娘子,却正一脸忐忑在黄麻镇城楼上来回踱步。 今日清早,她收到了一份秘信,信中说她十年未见的父亲,正在赶往黄麻镇的路上,差不多下午就能抵达黄麻镇。 得此消息,就算是平日里不苟一笑的她,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如果不是对父亲的字迹十分熟悉,她一眼就认出了秘信上的字,是出自父亲公良策问之手,恐怕她还以为是有人故意戏弄于她。 毕竟,自从十年前与南玄机一战之后,她父亲便失去了音讯,北漠所有人都以为,他当年在与南玄机一战牺牲了,就连她也不例外。 因此,在过去的十年时间里,她一直都生活在无尽的仇恨当中,也是这无尽的仇恨,让她快速成长为北漠一代传奇。 她恨苏辞王朝,更恨南玄机,恨与南玄机有关的所有人,在她眼中,南玄机一家就该千刀万剐,要知道,她爷爷公良单一当初就是因为南玄机而死,十年前,她父亲也因与南玄机一战而消失了踪迹,她如何能不恨? 因此,当知道南若寻是南玄机之子的时候,她借机刺杀过他两回,只可惜,两次都未能得手。 这次突然得知自己父亲尚在人世,公良婉容心中除了无尽忐忑之外,更是充满了无数疑问。 自己父亲这十年到底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为什么当年一战之后,他就销声匿迹了? 诸如此类,等等…… 一 紫衣衫 第三十六章 君子当自强不息 三日时光匆匆而过,在这三日时间里,南若苏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其余时间都用来修炼。 沈怜冲每天都寸不离身守在他的院落里,他并不是担心有人会对南若苏不利,只是不希望别人在南若苏修炼的时候,打扰到他。 修炼乃是千里之行,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南若苏这些年从未拉下过自己的实力,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天赋,更因为他坚持不懈的努力。 虽然在白龙城所有人眼中,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浪荡纨绔,可是沈怜冲却很清楚,南若苏简直就是个修炼狂人。 他除了每隔一段时间,故意在白龙城闹出一两个乌龙来隐藏自己之外,其余的时间,都处于修炼当中,尤其是名义上被禁足的时候,他一连闭关一半个月都是家常便饭。 那怕是在行军途中,他也从来不会让自己松懈。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至江海。 三月二十,天降瑞雪。 清晨,鹅毛般的雪花,宛如漫天飞舞的精灵一般飘飘落下,伴随着地面被铺上一层白绒绒的毛毯,气温也骤然下降了不少。 “咯吱!” 院落中,南若苏房间隔壁的房门被打开,修炼了一夜的沈怜冲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望着银装素裹的房屋院落,他不由愣了愣神。 不过,感受到空气中夹杂的凉意,他嘴角很快就掀起了笑容。 闭上双眼,抬头张开双臂,沈怜冲顿时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任由雪花落在脸颊,他很喜欢这种清清凉凉的感觉,纵然修为已经臻至万象境的他,早就已经不惧任何寒冷,可是那种触觉上的凉爽,还是让他感觉体温都在跟着下滑。 他喜欢冬天,更喜欢冬天的雪花,因为每当雪花飘起的时候,他都会想到银粟。 虽然以前在白龙城的时候,不少见飘雪,可是萧关的雪,与白龙城有着截然不同的感觉。 这里的雪更冷,更凉人心。 一 紫衣衫 第三十七章 旧地旧人旧恩怨 告别了黄麻镇,南若苏与沈怜冲二人终于再次踏上行程。 公良策问则留在了黄麻镇,那里有他割舍不下的根,既然双方达成了暂时的交易,那么南若苏也不需要他跟着了。 路上的积雪还未完全融化,一路上马车所过之处,不停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而两道长长的车辙,却在阳光下慢慢消失。 黄麻镇城头,公良策问与女儿公良婉容静静站在那里,目送着南若苏二人的马车越来越远。 良久,直到南若苏二人的马车消失在视野的尽头,公良策问这才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儿,却发现女儿的目光,依旧死死的盯着南若苏二人离开的方向,峨眉紧蹙,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容儿,你觉得南若苏此人如何?”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公良策问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爹,我都说了,他是南若寻,不是南若苏。” 公良婉容看了父亲一眼,眉梢却皱的更紧了:“近些年,女儿镇守萧关,曾多次与交手北境,多少也了解到了一些有关白龙城的事情。” “据女儿的了解,南玄机的二儿子南若苏,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而已。” 她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偏执,至今还在怀疑南若苏的身份。 “他是南若苏,南若寻的孪生弟弟,你口中的南若寻已经死了!” 公良策问有些无奈的说道:“白龙城那些道听途说,怎么可能当真?这些年他不过是在藏拙而已。” “不可能!” 公良婉容执拗道:“人可以藏拙,但是骨子里的气质绝不可能藏拙。” 她与南若寻曾交手过两次,那个男人给她的印象太深了,她自认不可能认错人。 虽然她不知道南若寻为什么自己不承认,可是他能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她。 “好好好,不管他是谁,你觉得他怎么样?” 面对自己这个偏执到极致的女儿,公良策问头都有些大。 “他很强!” 公良婉容目光陡然坚定,道:“不过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他,替爷爷,还有北漠那些死去的将士们报仇。” 公良策问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他很想问女儿一句:“你这脑袋瓜子里面,装的全是这些东西吗?” 他现在算是终于知道,为什么在婚嫁特别早北漠,女儿到现在连个心仪之人都没有了,她脑子里压根没有这个意识。 要知道在北漠,女孩子年满十五岁就举行笄礼了,也就意味着,北漠的女孩子,年满十五岁的时候,就可以谈婚论嫁了。 而他这个女儿,如今已经到了桃李之年。 这要是换成北漠其他的女孩子,估计孩子都已经满地跑了。 忍了好几次,公良策问终于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他知道,女儿如今变成这个性格,与他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毕竟,他在女儿的世界里,缺失了十年之久。 “南玄机这个王八蛋!” 一想到这些,公良策问顿时觉得心里有些发堵,心里默默将南玄机问候了好几遍。 “那你可得努力一点,那小子的实力可不简单!” 公良策问知道,以女儿如今的实力,想要杀南若苏无异于天方夜谭,可是他却不忍心打击女儿的自信心。 如果让女儿知道,几天前的交手,不过是南若苏跟她闹着玩而已,恐怕她会因此丢掉自己的信念。 “我会的!” 公良婉容一脸自信,“我会让他臣服在我脚下,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南若苏虽强,但充其量也与她不相上下而已,她对自己有信心。 “爹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不知为何,见女儿如此有动力,公良策问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少爷,咱们接下来去那?” 一望无际的原野上,杏木马车悠悠前行,驾车的沈怜冲,靠在车厢上,转头看了一眼车厢里的南若苏。 南若苏此刻就坐在车厢边缘,正一脸兴致的望着原野上的皑皑白雪。 从黄麻镇出来以后,南若苏就将车帘给挂了起来,几乎是挨着沈怜冲,坐到了车厢边缘的位置。 他似乎对北漠的雪景很是好奇,一路上兴致勃勃。 “去碎叶城。” 南若苏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怜冲,你觉得北漠的雪与白龙城有什么区别?” “碎叶城?” 沈怜冲猛然怔住:“去那里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 南若苏摇了摇头,道:“或许什么都不做,或许杀人放火。” 见沈怜冲脸色复杂,他又笑道:“问你话呢,发什么呆啊?” “区别吗?” 沈怜冲苦笑道:“北漠的雪比白龙城更冷!” 南若苏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你觉得,真正冷的是雪嘛?” “人心更冷!” 几乎没有思考,这四个字就从沈怜冲的嘴里说了出来。 在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脸色异常冰冷,宛如沉淀于原野之上的积雪。 “不,你错了!” 南若苏轻轻摇了摇头,一脸认真的说道:“应该是人性更冷!欲念起于心而源于性,人性至丑、至贪、至残。” “有的地方,将这些人性的阴暗表达的很直白,而有些地方,阴暗的人性,往往都藏在虚伪的面孔之下。” 沈怜冲顿时恍然:“多谢少爷提醒!” 经过南若苏一席话,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问题,这些年是他自己钻牛角尖了。 “至于咱们去碎叶城做什么,由你来决定。” 南若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只不过是不想让自己留下遗憾而已。” “少爷,谢谢你!” 沈怜冲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别看南若苏说的轻巧,其实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南若苏的心思呢? 南若苏那里是不想让自己留下遗憾?他分明就是不想让沈怜冲留下遗憾。 或许,这才是他选择从北漠绕道的原因吧! 一 紫衣衫 第三十八章 旧地旧人旧恩怨(2) 碎叶城,距离黄麻镇的路途并不算太远,却也不是很近。 尤其是一路而来,多原野黄沙,鲜有人烟,索性在离开黄麻镇的时候,南若苏二人早已备足了口粮和水,倒不至于在路上挨饿受渴。 在北漠,水是稀缺资源,如果不是公良策问从中斡旋,以公良婉容那火爆的性子,南若苏二人想要从黄麻镇带出些许水来,无异于天方夜谭。 即便是其父公良策问极力劝说,公良婉容的脸色却要多难看有多难看,那种恨不得将南若苏二人吃掉的眼神,倒是真让南若苏二人记忆犹新。 中途休息的时候,二人还说起了此事,南若苏总认为是公良婉容那女子太吝啬,一路上念叨了两三回。 沈怜冲却憋着笑解释道:“少爷你误会了,也并不是那公良婉容吝啬,只是在北漠水太珍贵了,这里最是缺水。” 他心里其实有些纳闷,按常理来说,少爷不应该担心自己的身份问题嘛?怎么还惦记上了这种鸡毛蒜皮的事。 在沈怜冲的印象中,南若苏可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 “北漠缺水我当然知道。” 南若苏似有些想不通,道:“可是你说就咱俩人,能带她几碗水?” 北漠地区干旱,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干旱地区缺水,这个道理他怎么会不懂呢? 其实,他们并不缺水,因为从白龙城出来的时候,南若苏可是在那车上装了好几坛杏花酿。 虽说沿途喝了一些,可至今还有不少被搁置在马车后车厢。 沈怜冲神色有些复杂:“少爷你可能不知道,在北漠,很多时候一碗水可以救活好几条命!” 南若苏心中一动,恍然大悟道:“我就说公良婉容怎么一副与我不共戴天的架势。” 稍作休息之后,两人再次匆忙上路,他们可不想再雪地里露营。 经过一日颠簸之后,碎叶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第一次看到碎叶城的南若苏不免有些意外,一眼望去,不过四五米的土城墙有些残败,就连城门都是简单的栅栏,开启或者关闭的时候,需要几人抬起的那种。 城墙上稀稀拉拉有不过二十人在放哨。 沈怜冲看了他一眼,道:“少爷是不是有些惊讶?” “的确出乎意料!” 南若苏叹了一口气,道:“我原本以为,北境边境那些城池已经够破败了,没想到碎叶城居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相对而言,北漠本就比苏辞王朝贫瘠!” 沈怜冲失落一笑,道:“更何况,碎叶城在北漠,算是贫瘠中的贫瘠,怎么可能会不破败呢?” 南若苏看了他一眼,道:“怜冲,你小时候的事,我也就知道个大概,你可都还记得?” 沈怜冲眸子里闪过一道冷芒:“不曾忘过!” 南若苏又道:“记得可还清楚?” “一清二楚!” 沈怜冲一字字说道:“早就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好!” 南若苏点点头,眸子也逐渐冷冽。 “你们是何人?可有通契?” 两人说话的功夫,马车已经来到了碎叶城门口,城头守卫高举手中长矛,居高临下朝他们喊话。 “我们是什么人你不用管,通契在此,还请过目!” 沈怜冲抬手就将通契扔上了城墙,守卫接过一看,立马就朝城墙里头喊了一句放人。 立马就有八名同样手持长矛的守卫在城门口现身,一边四人将栅栏门抬到了两面。 一 紫衣衫 第三十九章 旧地旧人旧恩怨(3) 马车刚入城,之前喊话的那名守卫,就已经火急火燎下了城墙,双手将通契送到了沈怜冲手中。 通契是北漠通行的重要凭证,如果没有通契,在北漠你将寸步难行,寻常家的通契大都不过一些石块印章而已。 当然,普通老百姓自然不需要这东西,因为他们从来都不离开自己居住的地方,只有北漠军中一些具有一定地位的人,才会拥有通契。 通契可是一城通往另一城的重要凭证,如果没有这个东西,而且是生面孔的话,别说是入城了,你极有可能会被抓起来严刑拷打。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敌军探子,深入北漠腹地。 沈怜冲交给守卫的这份通契,上面可是书有“公良”二字,这也就你意味着,它可是出自黄麻镇公良家之手。 公良家世代都为北漠重臣,他一个小小的守卫队长,怎么可能吃罪的起? “这位大人,来碎叶城所谓何事,若有小人效劳之处,大人只管开口!” 守卫心里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要是能够傍上公良家这颗大树,那他以后得日子可就飞黄腾达了。 “你真想知道?” 沈怜冲一脸玩味的看向他,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来碎叶城是为了杀人,你信嘛?你还敢替我效劳嘛?” 他怎么可能会看不出守卫那点小心思呢? 守卫突然愣了片刻,而后一脸决然的笑道:“如果碎叶城真有那个不开眼的家伙,得罪了大人您,小人也非得将他办了不可!” 嘴上虽然如此说,可他心里却在赌,赌沈怜冲不过是在与他开玩笑,要不然的话,以他一个小小的守卫队长,除了普通老百姓,他能惹得起谁? “如果是杜府呢?” 沈怜冲嘴角的玩味更甚:“既然你有此心意,那我也不能不近人情,你就陪我到杜府走一遭吧!” 守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脸尴尬:“大人您可真会开玩笑!” “我可没时间跟你开玩笑!” 沈怜冲嘴角一抿,双手猛得扯了扯缰绳:“驾!” 守卫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从他眼前驶过,向着城中而去,他的眸子在不停的变幻,内心似乎陷入了某种挣扎。 “怜冲,你逗他干嘛?” 南若苏挑了挑车帘,露出半个脑袋,认认真真观察起了碎叶城,这是他第一次来到碎叶城。 “少爷,你这可是愿望我了呀。” 沈怜冲耸了耸肩,道:“分明就是那家伙硬凑上来的嘛!” 南若苏也没有与他争辩,而是一脸饶有兴趣的说道:“这里的确与我想象中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一 紫衣衫 第四十章 庭后开花庭前落 南若苏伙同沈怜冲驱车离开白龙城一事,很快就传到了三大家族的耳朵里。 对此,白有才直接开怀大笑道:“真是天助我也,原本以为今夜会费些许手脚,没想到南若苏这个蠢货,居然连城主府的最后一丝希望都给葬送了。” 而端木青山则是一脸不屑:“过了今夜,白龙城注定要改姓了,有没有南若苏身边的哪一位,都不影响我们的计划。” “一个半步圣贤而已,若是放在以前,还真有点作用,现在嘛,跟废物没什么区别。” 随即,白有才与端木青山都做出了一个心有灵犀的决定,那就是派人联络彼此,前去猎杀南若苏与沈怜冲二人。 李家。 当听到南若苏突然离开白龙城的消息之后,李如心气愤的跺了跺脚,恨声道:“这个没用的东西,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不过,一想到哥哥李如玉已经暗中跟着南若苏了,她很快便放下心来。 只是她做梦也没想到,此刻,她的哥哥李如玉,居然出现在了父亲李儒的庭院里。 “爹,你找我?” 李如玉有些不解的看着父亲,他原本已经架不住自己妹妹的苦苦哀求,去城主府附近盯着南若苏了。 可是前不久的时候,却被父亲李儒派人给喊了回来,说是有要事交给他办。 李如玉可是很清楚,因为上将军的缘故,自家妹妹对南若苏的安危看的很重要,如果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南若苏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怎么想妹妹交代? “来,坐!” 李儒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道:“你不用着急,爹刚刚得到消息,那小子已经出城了。” 他老神自在的品着茶,一点都不着急。 李儒向来没有什么出众的喜好,却唯独对茶情有独钟。 “爹是说南若苏?” 李如玉一楞,惊道:“他出城做什么?找死啊?” 怒从心起,他转身就准备离开,却被李儒喊住了。 “回来,你毛毛躁躁干什么去?” 李如玉转头急声道:“爹,如果南若苏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向如心交代?” “爹知道你疼你妹妹,可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李儒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以为别人要杀他就那么容易?那小子要是有那么好杀的话,他早就被人干掉了,还能活到现在?” 李如玉神色一动,道:“爹的意思是,南若苏身边的那人不简单?” 他转念一想也是,在望龙山上,李如玉也曾见过沈怜冲出手,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沈怜冲虽然是半步圣贤,可他的实力距离圣贤境只有一步之遥。 不管是谁,想要对付南若苏,就必须的面对沈怜冲,可是一位一只脚踏入圣贤的家伙,又岂是那么好对付的? 想到这里,李如玉顿时也不着急了,直接转身来到父亲对面坐下,对着父亲竖了竖大拇指,道:“还是爹看的透彻。” “哎!” 李儒却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李如玉不解:“爹为何叹息?” 李儒神色一正,一脸严肃的说道:“玉儿,以后行走江湖,有一点你必须记住,任何时候,都不可轻视任何人。” 李如玉虽然不明白父亲话中的意思,但还是诚恳受教。 “爹放心,爹的教诲,玉儿自当铭记于心。” 李儒并没有向他解释,而是说道:“今夜的白龙城会有事发生,你去准备一下,将家中精锐集结起来,晚上随爹出去一趟。” “去哪里?” 如今白龙城的局势,李如玉多少还是了解一些,因此当父亲说白龙城即将有事发生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意外。 李儒看了一眼城主府的方向,道:“城主府!” 李如玉微微挑眉:“爹也准备去凑这个热闹?” “不是凑热闹!” 李儒横了他一眼,道:“是去报恩。” 月影将至,暗香浮动。 白府闺苑,沈悠悠慵懒的斜躺在竹椅上,开叉的艳袍下,一双光滑洁白的玉腿交叠而落,雪白的大腿若隐若现。 她一手撑着自己的脑袋,任由秀发自然垂下,一手搭在自己大腿根部,背对着苑门而躺,一双杏目正望着她最喜欢的梅花发呆。 白瑜娑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刚好可将沈悠悠那妖娆完美的曲线一览无余,他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嘴唇,然后顺手带上了闺苑大门。 迫不及待的来到沈悠悠身后,伸手轻轻从她的秀发上拂过,贪婪的吮吸着沈悠悠秀发散发出来的独特香味。 “你来了?” 沈悠悠回首白了他一眼,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那一眼的风情万种,直接让白瑜娑故意变得急促不已。 “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今晚子时,会准时攻打城主府。” 白瑜娑咽了咽口水,在她耳后轻轻舔了一下,沈悠悠突然喘息变得急促了起来,她坐起身,嗔怪道:“要死,你不怕被人撞见?” “白府我还能不了解?这个时候哪里会有人来这里?” 白瑜娑嘿嘿一笑,直接将她拉到了自己怀里,干燥的嘴唇瞬间就堵上了刚想说话的沈悠悠。 沈悠悠瞬间就失守了,久旱逢甘霖,最是醉人心。 “宝贝,你好久没有帮我了吧?” 一阵热情过后,白瑜娑坏笑指了指自己身下,沈悠悠也没有拒绝,在他火热的眼神下,缓缓蹲下了身子。 …… ……… “其他两家都对此没有异议?” 半个时辰过后,沈悠悠气喘吁吁的擦了擦额头上的香汗,将自己的凌乱的衣袍重新整理好,有些诧异的问道:“据我所知,李家那个李儒,可是个顽固不化的老东西。” “虽然只有端木家同意了,但是计划还得照旧!” 一脸疲惫的白瑜娑,几乎瘫软在了竹椅上,提到李家的时候,他脸上瞬间煞气遍布:“至于李家,李儒那老东西居然不识抬举,那就让他步入城主府后尘好了。” “不妥!” 沈悠悠手上束腰的动作突然一滞,道:“李儒不可能看不出当下白龙城的形式,他却没有同意你的提议,说不定会成为一个变数。” 白瑜娑有些嗤之以鼻:“就他一个半命秀才?他凭什么?” “小心使得万年船!” 沈悠悠缓缓说道:“今夜行动的时候,你小心一点,如果感觉有什么不对,就抓紧抽身,我一会就去找景平,你抽身之后就给我发信号,到时候我们再城外山神庙碰头。” “好!” 白瑜娑虽然觉得她的担心纯属多余,可还是应了下来。 一 紫衣衫 第四十一章 子时剑指城主府 很快,子时钟响。 早已做好准备的白府与端木家,瞬间倾巢而动,在无数道错愕的目光中,直取城主府而去。 白龙城许多人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没有来得及去细想,李家所有人同样倾巢而出,他们所指的方向,居然也是城主府。 “白龙城,这是要变天了吗?” 白龙城那些心思细腻者,很快便猜出了一些端倪,而后一脸错愕的望向三大家族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城主府出奇的安静,大门敞开着,居然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嗯?” 白府与端木家两支庞大的队伍合二为一来到城主府的时候,很多人眼中都露出了不解之色。 就连白有才与端木青山都不例外,彼此对望一眼,眼中不解之色溢于言表。 “来人,进去探一下具体情况?” 白有才当即挥手喊来两人前去打探,城主府的这般诡异,让他们不敢贸然进攻。 被他指定的两人,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可是迫于白有才的压力,不得不抖着腿,一步步向城主府靠近。 等靠近城主府的时候,他们两人浑身都在颤抖,城主府诡异的安静,让他们感到了莫名的压力。 前往未知的恐惧盘踞心头,后方白有才虎视眈眈,自知没有退路的二人,硬着头皮走进了城主府。 不过很快,他们二人就一脸轻松的从城主府走了出来。 “府主,那些守卫全都喝的烂醉如泥,正趴在城主府前院打呼噜呢!” 出来后,两人眉飞色舞的将自己所见将了出来。 “真是天助我也!” 白有才当即哈哈大笑起来,直接挥手让所有人进入城主府,端木青山见状,也莫名松了一口气,招呼端木家的人紧随其后。 白瑜娑混迹在人群中,脸上虽然闪过一丝不解,但却也没有多想。 在他们所有人看来,拿下城主府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自然不可能想太多。 进入城主府,所有人都看到了前院的情形,约摸二十名守卫,正东倒西歪的趴在前院的桌子上,在他们脚下,洒落着无数个酒坛子,有些酒坛子早就被摔的粉碎。 浓郁的酒香,充斥着整个前院。 “怪不得我刚刚在门口,就已经闻到了酒香,感情是这些家伙在消遣。” 端木青山嘴角勾勒出一抹残忍的冷笑:“全部都杀了吧!” 可还不等端木家的人动手,他呢身后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端木青山与白有才豁然转头,却发现李儒带领着李家之人,已然来到了院落之中。 “李儒,你不是自命清高,不屑与我们为伍吗?怎么?想坐收渔翁之利?” 白有才一脸不屑的道:“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你有那个实力吗?” 一 紫衣衫 第四十二章 劫道拦路百骑卫 清晨,太阳初上,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 屠雁行推着南玄机一路向落霞城外走去,他们此行也算是有惊无险,圆满落幕了。 落霞城的热闹,远非白龙城所能比拟,尽管清晨的时候还是有些冷清,可是街道上早就已经人满为患。 有为生计奔波叫卖者,也有为舒畅心情随心而行者,更有为寻求刺激而心潮澎湃者。 “老爷,咱们此行也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 望着近在咫尺的宏伟城门,屠雁行心中终于送了一口气。 “我看未必啊!” 南玄机心头冷笑,道:“有人未必舍得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离开。” 他话音刚落,顿时无数道身影出现在了落霞城城门口,瞬间将城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南玄机转头看了一眼屠雁行,摊手道:“你看吧,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屠雁行的眸子也瞬间眯了起来,冷冽的杀气覆盖周身。 《雏龙》一 紫衣衫 第四十二章 劫道拦路百骑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一 紫衣衫 第二十八章 一刀一矟一星河 南玄机离开不久,南若苏就将母亲慕含烟与妹妹南红楼接到了白龙客栈。 他们离开城主府的时候,驾驶的是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由南若苏作车夫亲自驾车。 虽然城主府周边已经被白府与端木家安插了不少眼线,可是看到离开之人是城主府不学无术的二公子的时候,他们谁也没有在意。 一个人人厌恶的废物而已,压根没有人会用正眼去瞧他。 当南若苏再次回到白龙客栈的时候,沈怜冲已经从城外回到了白龙客栈。 “一路可还顺利?” 南若苏安顿好母亲与妹妹之后,第一时间就与沈怜冲会了面。 “少爷放心,一切已经安排妥当,严自在与武三思二人,会有我们的两位兄弟亲自押送到义城。” 客房中,沈怜冲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在望龙山返回城中的时候,南若苏与他已经商议过了,想要将严自在二人交到公良策问手中,就得先想办法将他们弄出白龙城,乃至北境边境。 严自在二人毕竟身份摆在那里,白龙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自然不能直接动用城主府的力量。 因此,二人最终敲定了这样一个计划,由南若苏借着望龙山一事出面,将二人带出城,再秘密送往义城,就能悄无声息的将两人弄出边境了。 南若苏点头,道:“傍晚的时候,你带着公良策问先行离开,然后在义城落脚等我,我之后就会赶过去与你们汇合。” 沈怜冲忍不住皱了皱眉,“少爷若是有什么事,不妨让我留下来!” “不用,在望龙山上,你暴露了部分实力,如果你留下来的话,多少会有人忌讳。” 南若苏脸上闪过一道冷色,道:“如果有人忌惮你的实力,他们势必不会孤掷一注,这可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父亲南玄机离开时的话,已经说明了一切,在白龙城,有人想要趁此机会对城主府不利,南若苏自然要觅一应对之策。 闻言,沈怜冲也不再强求,当即应道:“好,那少爷你注意安全!” 南若苏自信一笑:“在这白龙城,还没有人能够对我造成威胁。” 沈怜冲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便起身准备去了。 黄昏时分,白龙城所有人都熟悉的那辆杏木马车,由沈良辰驾驶着,悠哉悠哉离开了白龙客栈,朝着白龙城外行去。 白龙城所有人不禁好奇,城主府这日到底是怎么了,前脚南玄机刚离开不久,后脚南若苏那个纨绔也离开了白龙城。 不过很快,大家都心中豁然,以南若苏的尿性还能去干嘛?八成是南玄机离开之后,少了他爹管束的南若苏,又准备去那里逍遥快活了。 一念之下,很多人脸上纷纷露出了喜色,南若苏出城去外面鬼混,总好过留在城中祸害他们的左邻右舍不是? 南若苏伙同沈怜冲驱车离开白龙城一事,很快就传到了三大家族的耳朵里。 对此,白有才直接开怀大笑道:“真是天助我也,原本以为今夜会费些许手脚,没想到南若苏这个蠢货,居然连城主府的最后一丝希望都给葬送了。” 而端木青山则是一脸不屑:“过了今夜,白龙城注定要改姓了,有没有南若苏身边的哪一位,都不影响我们的计划。” “一个半步圣贤而已,若是放在以前,还真有点作用,现在嘛,跟废物没什么区别。” 随即,白有才与端木青山都做出了一个心有灵犀的决定,那就是派人联络彼此,前去猎杀南若苏与沈怜冲二人。 李家。 当听到南若苏突然离开白龙城的消息之后,李如心气愤的跺了跺脚,恨声道:“这个没用的东西,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不过,一想到哥哥李如玉已经暗中跟着南若苏了,她很快便放下心来。 只是她做梦也没想到,此刻,她的哥哥李如玉,居然出现在了父亲李儒的庭院里。 “爹,你找我?” 李如玉有些不解的看着父亲,他原本已经架不住自己妹妹的苦苦哀求,去城主府附近盯着南若苏了。 可是前不久的时候,却被父亲李儒派人给喊了回来,说是有要事交给他办。 李如玉可是很清楚,因为上将军的缘故,自家妹妹对南若苏的安危看的很重要,如果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南若苏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怎么想妹妹交代? “来,坐!” 李儒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道:“你不用着急,爹刚刚得到消息,那小子已经出城了。” 他老神自在的品着茶,一点都不着急。 李儒向来没有什么出众的喜好,却唯独对茶情有独钟。 “爹是说南若苏?” 李如玉一楞,惊道:“他出城做什么?找死啊?” 怒从心起,他转身就准备离开,却被李儒喊住了。 “回来,你毛毛躁躁干什么去?” 李如玉转头急声道:“爹,如果南若苏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向如心交代?” “爹知道你疼你妹妹,可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李儒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以为别人要杀他就那么容易?那小子要是有那么好杀的话,他早就被人干掉了,还能活到现在?” 李如玉神色一动,道:“爹的意思是,南若苏身边的那人不简单?” 他转念一想也是,在望龙山上,李如玉也曾见过沈怜冲出手,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沈怜冲虽然是半步圣贤,可他的实力距离圣贤境只有一步之遥。 不管是谁,想要对付南若苏,就必须的面对沈怜冲,可是一位一只脚踏入圣贤的家伙,又岂是那么好对付的? 想到这里,李如玉顿时也不着急了,直接转身来到父亲对面坐下,对着父亲竖了竖大拇指,道:“还是爹看的透彻。” “哎!” 李儒却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李如玉不解:“爹为何叹息?” 李儒神色一正,一脸严肃的说道:“玉儿,以后行走江湖,有一点你必须记住,任何时候,都不可轻视任何人。” 李如玉虽然不明白父亲话中的意思,但还是诚恳受教。 “爹放心,爹的教诲,玉儿自当铭记于心。” 李儒并没有向他解释,而是说道:“今夜的白龙城会有事发生,你去准备一下,将家中精锐集结起来,晚上随爹出去一趟。” “去哪里?” 如今白龙城的局势,李如玉多少还是了解一些,因此当父亲说白龙城即将有事发生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意外。 李儒看了一眼城主府的方向,道:“城主府!” 李如玉微微挑眉:“爹也准备去凑这个热闹?” “不是凑热闹!” 李儒横了他一眼,道:“是去报恩。” 月影将至,暗香浮动。 白府闺苑,沈悠悠慵懒的斜躺在竹椅上,开叉的艳袍下,一双光滑洁白的玉腿交叠而落,雪白的大腿若隐若现。 她一手撑着自己的脑袋,任由秀发自然垂下,一手搭在自己大腿根部,背对着苑门而躺,一双杏目正望着她最喜欢的梅花发呆。 白瑜娑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刚好可将沈悠悠那妖娆完美的曲线一览无余,他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嘴唇,然后顺手带上了闺苑大门。 迫不及待的来到沈悠悠身后,伸手轻轻从她的秀发上拂过,贪婪的嗅着沈悠悠秀发散发出来的独特香味。 “你来了?” 沈悠悠回首白了他一眼,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那一眼的风情万种,直接让白瑜娑呼吸变得急促不已。 “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今晚子时,会准时攻打城主府。” 白瑜娑咽了咽口水,舌头在她耳后轻轻触碰了一下,沈悠悠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了起来,浑身有些发软,她坐起身,嗔怪道:“要死,你不怕被人撞见?” “白府我还能不了解?这个时候哪里会有人来这里?” 白瑜娑嘿嘿一笑,直接将她拉到了自己怀里,干燥的嘴唇瞬间就堵住了刚想说话的沈悠悠。 沈悠悠瞬间就失守了,久旱逢甘霖,甚是醉人心。 “宝贝,你好久没有帮我了吧?” 一阵热情过后,白瑜娑坏笑着指了指自己脚下,眼神如水的沈悠悠并没有拒绝,在他火热的注视下,缓缓蹲下了身子,为其松束解衣。 白瑜娑情不自禁闭上了双眼,内心无限期待,她那一口好绝活。 暗香浮动月黄昏,落梅风送沾衣袂,闺庭裳落,情声迭起。 …… ……… “其他两家都对此没有异议?” 半个时辰过后,沈悠悠气喘吁吁的擦了擦额头上的香汗,将自己的凌乱的衣袍重新整理好,有些诧异的问道:“据我所知,李家那个李儒,可是个顽固不化的老东西。” “虽然只有端木家同意了,但是计划还得照旧!” 一脸疲惫的白瑜娑,几乎瘫软在了竹椅上,提到李家的时候,他脸上瞬间煞气遍布:“至于李家,李儒那老东西居然不识抬举,那就让他步入城主府后尘好了。” “不妥!” 沈悠悠手上束腰的动作突然一滞,道:“李儒不可能看不出当下白龙城的形式,他却没有同意你的提议,说不定会成为一个变数。” 白瑜娑有些嗤之以鼻:“就他一个半命秀才?他凭什么?” “小心使得万年船!” 沈悠悠缓缓说道:“今夜行动的时候,你小心一点,如果感觉有什么不对,就抓紧抽身,我一会就去找景平,你抽身之后就给我发信号,到时候我们再城外山神庙碰头。” “好!” 白瑜娑虽然觉得她的担心纯属多余,可还是应了下来,两人又厮磨了一会,白瑜娑这才离开闺苑。 入夜,暖风微凉。 今日的白龙客栈早早便关门谢客,就连那些长期租住在白龙客栈的租户,都仿佛消失了一般,不见踪迹。 说来也是奇怪,此时的白龙客栈,非但早已不见了往日的喧嚣,变得冷冷清清,就连客栈中的老板以及店小二都销声匿迹了。 虽然白龙城许多人对此都有些惊讶,但却也没人会当做一回事。 白龙客栈向来都是这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神神秘秘一回,白龙城大多数人,早就已经见惯不惯了。 亥时,一道人影准时出现在了白龙客栈后院,此人一身紫色战袍,手握长剑,半边脸颊上带着紫色面露。 这份装束打扮,倒是与沈怜冲有几分相近,唯独有一点不同,沈怜冲的面具是银色,上雕一柄长剑剑,而此人的面具却是紫色,上面雕了一簇燃烧的火苗。 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四道装扮一致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白龙客栈后院,而后静静地站在紫袍人身后,看向紫袍人的眼神中却充满了火热。 四人身着清一色的黑袍,脸上同样带着面具,遮住了各自的容貌,四个面具四种颜色,分别是墨、青、黄、赤四色。 灯光下,依稀可见每个面具上都雕着同一种图案,像是一盏灯,被挑于剑尖,却唯独少了灯芯。 五人现在哪里,一股莫名的肃杀之气,瞬间覆盖了白龙客栈。 “情报可否准确?”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紫袍人口中传出。 “不差毫厘!” 听到问话,带墨色面具的黑袍人立马拱手回答,他的声音同样有些沙哑。 “那就行动吧!” 紫袍人当下眸子闪烁,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身上迷漫而出。 “是!” 四名黑袍人拱手领命,瞬间再次隐入黑暗。 紫袍人抬头,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邪笑,身体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冲上了白龙客栈屋顶,向着城主府的方向急掠而去。 月光下,只能隐约看到一道道紫色的残影,在白龙城街道的屋顶上,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腾转挪移。 轻风拂过,那里却什么也没有。 这一夜,白龙城很多人都有一种很奇怪的错觉产生,分明感觉到身旁不远处似乎有疾风掠过,可是当他们四下注目时,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白府与端木家,此时早已整装待发,所有人都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静等子时到来。 因为他们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过了今夜,白龙城就会彻彻底底属于他们两家。 他们白府与端木家就会成为白龙城新一代的话事人。 李家。 李儒坐在大堂首位品茶,他身边坐着自己的女儿李如心,而儿子李如玉,此刻正站在大堂之中,他身后是李家所有的精锐之师。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如同老僧般的李儒身上。 “爹,咱们李家所有的精锐力量,全都在此了。” 李如玉上前,对着父亲躬身行礼。 李儒点点头,放下手中的茶杯,道:“我知道你们所有人心中皆有疑问,但我只问一句话,我们李家的家训为何!” “忠肝义胆!” 铿锵有力的声音,瞬间自大堂中响起。 “如今城主府有难,不管你们心中有何困顿,今夜都要力保城主府无虞。” 李儒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了起来:“我只想你们告诉我,能不能做到?” “能!” 李家众人异口同声,居然没有一人质疑。 “那好,即刻出发,赶往城主府。” 随着李儒一声令下,李如玉猛得一挥手,伴随着一声出发,他一马当先出了大堂,李家其他人紧随其后。 此刻,子时已然临近。 “爹,我哥怎么在这里?” 等到李如玉一行人离开后,李如心有些不解的看向父亲,她心中很是疑惑,南若苏不是早就已经出城去了吗?按道理来说,她哥应该早就已经离开了白龙城才是。 “是我喊他回来帮忙的,如果白府与端木家联手,少了你哥,咱们讨不到便宜。” 李儒看了女儿一眼,道:“爹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你放心,南若苏不会出事的。” “对了,家里的老弱妇孺,就交给你了,如果我们天亮还未能回来,你就尽快带着家里剩下的人离开白龙城。” 很显然,他心里早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爹……” 李如心内心猛然一突,眸子里有些许水雾弥漫。 “这是咱们李家的宿命!” 李儒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留下一句奇怪的话之后,便转身离开了大堂。 “宿命?” 李如心没有明白父亲话里的意思,也来不及细想,立马开始着手安排李家剩余力量。 如果李家今夜战败,以白府与端木家的行事风格,断然不会留下祸根,势必会对李家剩余力量斩草除根。 很快,子时钟响。 早已做好准备的白府与端木家,瞬间倾巢而动,在无数道错愕的目光中,直取城主府而去。 白龙城许多人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没有来得及去细想,李家所有人同样倾巢而出,他们所指的方向,居然也是城主府。 “白龙城,这是要变天了吗?” 白龙城那些心思细腻者,很快便猜出了一些端倪,而后一脸错愕的望向三大家族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城主府出奇的安静,大门敞开着,居然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嗯?” 白府与端木家两支庞大的队伍合二为一来到城主府的时候,很多人眼中都露出了不解之色。 就连白有才与端木青山都不例外,彼此对望一眼,眼中不解之色溢于言表。 “来人,进去探一下具体情况?” 白有才当即挥手喊来两人前去打探,城主府的这般诡异,让他们不敢贸然进攻。 被他指定的两人,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可是迫于白有才的压力,不得不抖着腿,一步步向城主府靠近。 等靠近城主府的时候,他们两人浑身都在颤抖,城主府诡异的安静,让他们感到了莫名的压力。 前往未知的恐惧盘踞心头,后方白有才虎视眈眈,自知没有退路的二人,硬着头皮走进了城主府。 不过很快,他们二人就一脸轻松的从城主府走了出来。 “府主,那些守卫全都喝的烂醉如泥,正趴在城主府前院打呼噜呢!” 出来后,两人眉飞色舞的将自己所见将了出来。 “真是天助我也!” 白有才当即哈哈大笑起来,直接挥手让所有人进入城主府,端木青山见状,也莫名松了一口气,招呼端木家的人紧随其后。 白瑜娑混迹在人群中,脸上虽然闪过一丝不解,但却也没有多想。 在他们所有人看来,拿下城主府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自然不可能想太多。 进入城主府,所有人都看到了前院的情形,约摸二十名守卫,正东倒西歪的趴在前院的桌子上,在他们脚下,洒落着无数个酒坛子,有些酒坛子早就被摔的粉碎。 浓郁的酒香,充斥着整个前院。 “怪不得我刚刚在门口,就已经闻到了酒香,感情是这些家伙在消遣。” 端木青山嘴角勾勒出一抹残忍的冷笑:“全部都杀了吧!” 可还不等端木家的人动手,他呢身后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端木青山与白有才豁然转头,却发现李儒带领着李家之人,已然来到了院落之中。 “李儒,你不是自命清高,不屑与我们为伍吗?怎么?想坐收渔翁之利?” 白有才一脸不屑的道:“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你有那个实力吗?” “白有才,亏你也是堂堂一府之主,趁火打劫的这种事,你也做的出来?” 李儒冷笑一声,转而看向端木青山,道:“还有你端木青山,你们可别忘了,这些年,你们可没少得城主大人的恩惠,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 “你他娘的少在哪里给老子放嘴炮!” 白有才一脸不屑:“李儒,你别装出一副假惺惺的模样,既然都已经来到了这里,又何必惺惺作态?” “就是,不知道的人,还你为你这半命秀才真有多高尚呢!” 端木青山同样一脸不屑。 “你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李儒不屑与他们解释。 闻言,白有才与端木青山瞬间哈哈大笑起来,到嘴的肥肉,他们怎么可能让它飞了呢? 只是他们没想到,李儒居然如此虚伪。 “他说的不错,你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突然,一道沙哑冰冷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 “谁?” 白有才与端木青山顿时大惊,就连李儒与李如玉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刚刚进来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下,这里除了醉酒的护卫,与白府、端木家的人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存在。 很快,众人就在城主府前院的屋顶上,看到了出声之人。 一道身着紫色战袍的身影,坐在屋脊之上,半面紫色面具遮住了面容,让他显的神秘而孤寂。 在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柄呈紫色,同样紫色的剑鞘,在夜空中散发着幽幽光芒,宛如噬人恶兽。 紫色的剑穗,在黑暗中随风摆动不停。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端木青山眸子一凝,紫衣人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屋脊之上,他居然丝毫没有察觉,这让他心中微微有些忐忑。 “在望龙山上,我们已经见过面了,没想到端木家主记性居然这么差。” 紫衣人邪魅一笑,声音如同裂纸,沙哑的有些瘆人。 “是你?你就是保护南若苏那废物之人?” 白有才突然神色一动,道:“没想到,你居然没有离开白龙城,如此看来,你就是南玄机留下的后手了吧?只是不知道,就凭你能不能保得住城主府?” 望龙山上面带面具者,仅有一人而已,端木青山自然很快也就想到了沈怜冲,一念至此,他心里反倒是安稳了不少。 沈怜冲的实力虽然不错,可是一个半步圣贤而已,能够翻起什么浪花? “是他吗?” 只有李儒,凝着眸子仔细端详着紫衣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能不能保得住,不是你说了算,更何况,你嘴上的功夫着实不知怎样嘛!” 紫衣人嘿嘿笑着,有意无意间瞄了一眼白瑜娑,道:“我倒是希望你手上的功夫,比嘴上要强得多,不然的话,今日你死定了。” 不知为何,被他瞄了一眼,白瑜娑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紫衣人那一眼,仿佛能够将他彻底看透。 “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半步圣贤,也配口出狂言?” 白有才自然不可能被他一两句话给唬住,直接挥手道:“给我杀!” “杀!” 端木青山自然不可能落后,当即让手底下人对着城主府内冲杀而去。 得到二人的命令,白府与端木家的人,全都一股脑冲向城主府深处,谁也没有注意到,刚刚原本鼾醉的十多名护卫,此刻居然失去了踪影。 恰在此时,城主府的大门轰然关闭。 奇怪的是,如此大的动静,居然没有惊动城主府内其他人,而面对下面如同洪流般冲向府内的人群,屋脊上的紫衣人压根不为所动。 “放肆,给我拦住他们!” 白府与端木家的人一动,李儒瞬间震怒,直接飞身而起,挥手间就轰杀了白府与端木家好几人。 李如玉与李家其他人,自然不可能落后,当即挥舞着手中的语气,向着两家人冲杀而去。 城主府前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紫衣人也没有想到,李儒居然说到做到,一点都不含糊,有些诧异的瞟了他一眼。 此时,李儒已然挡在了他与白有才以及端木青山中间,转头对他道:“你去帮忙拦住其他人,这两人交给我!” “你行不行啊?”紫衣人神色有些古怪。 李儒有些错愕:“既然来都来了,不行也得行不是?” “那我看好你哦,加油!” 说话的时候,紫衣人已经转过了头,将目光放在了前院交战的两伙人身上。 虽然白府与端木家在人数上占尽了优势,可是李家那群人出手却异常凌厉,居然丝毫不落下风,尤其是带头的李如玉,气息远超他人,出入战圈犹如无人之地,抬手间,手中那杆方天画戟,就能收割走不少白府与端木家人的性命。 “李如玉嘛!倒是个不错的苗子!” 下方的战斗异常惨烈,每分每秒都有人被斩杀,鲜血早已染红了城主府前院,紫衣人微微一笑,却没有想要出手的意思。 见状,李儒心中略微有些无奈,此次城主府之行,就连他都心里没底,他本是抱着必死之心而来,因为他知道,面对白府与端木两家,李家只能背水一战。 “李儒,你真的打算与我们作对?” 望着接二连三倒在血泊中的族人,白有才脸色阴沉到了极致,如果不是李儒的突然出现,恐怕此时他们早就已经拿下了城主府。 李儒冷哼一声:“要打就打,废什么话?” 如果是一对一,他有绝对的把握能够打赢白有才与端木青山任何一人,可如果一对二的话,他只能尽量拖住他们了。 端木青山的脸色同样阴沉:“李秀才,南玄机许诺你什么好处,我们可以加倍给你,还望你李家不要得寸进尺。” 虽然他心里恨不得杀了李儒,可是相对于城主府的诱惑,他并不愿意将精力浪费在李儒这样一个局外人身上。 “怎么?我看起来像三岁小孩?”李儒脸上冷笑连连,压根不吃他这一套。 如果白龙城真的变了天,白府与端木家要是不立马调转枪头来收拾他李家才怪。 “敬酒不吃吃罚酒!” 端木青山眼中杀机迸射:“那你就去死吧!” 话音落下,手中龙牙刀悍然出鞘,端木青山一步踏出,已经来到了李儒身前,抬手一刀斜劈而来。 白有才同样踏步上前,一闪之下已经来到了李儒左侧,手中大矟直刺李儒肋间。 一刀一矟携万钧之能,足以瞬间秒杀活脉境高手,纵然是半步圣贤也很在此等攻击中难活下来。 这便是圣贤境的实力,一入圣贤,不仅能够借力飞行,更能够沟通天地元气,领悟天地之力,缩地成寸,远非凡俗之人所能比拟。 “棋开!” 面对二人的夹击,李儒倒是不慌不忙,身形陡然后退,弹指间一颗颗黑白棋子落与身前,直接组成了一道棋墙! “星河棋?” 短暂的惊讶过后,白有才与端木青山的心思瞬间活络了起来:“怪不得你愿意替南玄机卖命,原来是得益于此等宝贝!” 看到星河棋的一瞬间,白有才与端木青山眼中瞬间闪过些许贪婪。 星河棋,据说是南玄机当年在西征淮临的时候,得到的一件宝贝,此物防御可依所启之人实力而变动。 “列阵!” 李儒并不与他们作口舌之争,而是随手间,将黑白棋子布满棋盘,棋盘瞬间光芒大涨,直接将白有才与端木青山笼罩了进去。 “棋阵?” 紫衣人有些惊讶的看了李儒一眼,怪不得李儒之前就准备以一敌二,原来是留了这等后手。 不过很快,他就苦笑着摇了摇头,星河棋虽然奥妙,困住白有才与端木青山二人一时可以,但却困不了他们太长时间。 从三人之前的出手,他就不难发现,李儒的实力也不过万象境而已,说到底他与白有才二人处于伯仲之间。 星河棋是好东西没错,可其威猛却得看启用之人的实力,更何况,李儒手上的星河棋,并不完整,空有棋子没有棋盘。 再看下方战斗,李家已经同样有不少人倒在了血泊当中,这还是在李如玉不断斡旋帮助的情况下。 只是,相比于白府与端木家来说,李家的损失几乎微乎其微。 不得不说,李如玉的实力当真不错,他在与人厮杀的过程中,还能分神来留意李家的其他人,时不时都会帮助其他人脱围解困,就因为他的存在,便让李家许多人能够在生死一线中捡回一条命。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城主府前院超过三千之数的三方人马,已经只剩下三分之一左右了。 鲜血如同河流一般,不断冲刷着城主府前院,对此,很多人都已经麻木了。 而在紫衣人出现的同时,已经意识到不对劲的白瑜娑,早早就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被困于棋阵中的白有才与端木青山,自然也看到了院中的惨烈情况,他们很快就留意到了人群中鹤立鸡群般的李如玉。 白府与端木家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高手,丧命于这个年轻人手中。 这让白有才与端木青山恨的咬牙切齿目眦欲裂,要知道这一次为了能顺利拿下城主府,白府与端木家可是出动了所有的高手。 如果让他们全部折命于此,两家就失去了立足白龙城的资本。 怒灌满胸的两人,对着眼前的棋阵顿时一阵狂劈乱砍,由于两人出手没有丝毫保留,维持棋阵的李儒很快就被震出了内伤,嘴角鲜血横流。 “李儒,你这丧家之犬,老子出去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脾气暴躁的白有才,更是被气的跳脚叫骂,然而,李儒压根不理他,他此刻那里还有心思与白有才泼妇骂街,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维持棋阵上面。 因为李儒心里很清楚,如果让白有才与端木青山二人脱困而出,到时候现场的局势就会瞬间反转。 “想办法抓紧破阵,再这样下去,咱们得人就要死光了。” 端木青山要比白有才更沉得住气,在一阵狂暴轰炸无果之后,他就仔细端详起了眼前的棋阵。 星河棋的大名,他与白有才早就有所耳闻,今日终于见识到了它的威力,李儒的实力顶多也就能够与他二人持平而已,没想到却能借助此等宝贝,却硬生生将他们二人困了这么长时间。 “这等宝物,说什么也得弄到手。” 端木青山不是白有才,即便是在如今这番局面之下,他依旧保持着高度冷静,他心里甚至在盘算着,脱困之后该怎么将星河棋收入囊中。 他有注意到,经过他与白有才之前的一番轰炸,李儒明显受了不轻的伤,这也就意味着,他不能凭借星河棋困住他们太久时间。 尤其是经过他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星河棋的运转,明显有个空挡期,每隔一段时间,河界的防御都会相对减弱些许。 经过他大胆推敲,他敢断定,河界必定是星河棋棋阵的阵心所在。 任何阵的阵心都是其弱点所在。 “我们一起出手轰开它,我倒要看看,他李儒还能坚持多久!” 白有才虽然脾气暴躁,但却并非愚蠢之人,自然同样留意到了李儒受伤。 端木青山指了指阵中河界所在,点头道:“如果我所料不差,此乃阵心所在,我们由此破阵,最是容易。” “一枝独秀!” 白有才微微点头,手中大矟陡然刺出,直取河界中心。 一枝独秀乃是他成名绝技《三千弱水》中的必杀技之一,其威力自是不同凡响,一矟击出,雷音爆鸣,空间瞬间被撕裂开一道裂缝。 “指月!” 端木青山自然也不可能落后,直接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六合断魂刀》,龙牙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从棋阵左翼刺出,快如闪电直击河界。 他全力一击的威力,丝毫不比白有才差,居然直接让手中龙牙刀,瞬间融入了黑暗。 “轰!” “轰!” 只听的两声巨响,从棋阵中传出,牢不可破的棋阵,居然瞬间被破开。 惊的紫衣人连忙转头顾盼,他原本以为,李儒还可以多拖白有才二人一段时间,没想到,白有才二人这么快就会找到棋阵的破绽。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棋阵被破开的瞬间,剧烈碰撞的力量轰然炸开,李儒的身体瞬间倒飞出去,紫衣人眼疾手快,脚下一动,直接出现在了李儒背后,一手将其拖住,带回了屋顶之上。 此时的李儒,已然处于奄奄一息的状态,大口大口的血液,顺着嘴角流出,他的衣袍早就变得破烂不堪,隐约可见胸膛都凹陷下去不少。 接住李儒的第一时间,紫衣人就感觉到了他的伤势,五脏六腑硬生生被震移了位,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 此时的他,明显出气多进气少,如果不及时救治,恐怕不死也废了。 “何必这么拼命?” 紫衣人有些不解的摇了摇头,当即伸出手,在李儒身上狂点数十下,将他周身经脉尽数封锁,随即又手贴其后背,给李儒体内输送了不少内力,算是为他吊住了一条命。 “爹!” 正在战斗的李如玉,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情况,当即大吼一声,随手将身前的几名白府与端木家之人斩杀,直接冲到了紫衣人身前,望着早已闭上双眼不知死活的李儒,一双眸子瞬间通红。 “我爹怎么样了?” “暂时还死不了!” 紫衣人顺势将李儒交给了他。 “爹、爹!” 李如玉眼角瞬间有泪落下,可不管他怎么呼喊,李儒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们,该死!” 瞬间陷入狂暴的李如玉,身上突然涌现出一股骇人的气势,他的实力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态度快速增长。 被他那双嗜血的眸子盯上,白有才与端木青山二人,瞬间打了个冷颤。 他们二人此时的状态,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受伤没有李儒那么眼中,可是他们二人同样受伤不轻,浑身鲜血淋漓,顺着衣袍破烂不断滴落。 “此子留不得!” 双人对视一眼,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眼中浓烈的杀机。 此时的李如玉,已经让他们感到威胁,如果放任他成长下去,指不定哪天就会成为二人不能期及的高度,这是他们所不能容许的。 望着即将暴走的李如玉,紫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照顾你爹,剩下的交给我吧!” 被他轻轻一拍,李如玉立马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息平稳了许多,那些狂暴的力量也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这让李如玉忍不住眼皮一跳。 “你们二人胆子不小,居然妄想取代城主府?” 做完这一切,紫衣人转头看向白有才二人,冷冷说道:“当真是不知死活,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吧!” “大言不惭!” 白有才冷笑一声,对着端木青山打了个眼色,两人瞬间抢先出手,身形猛得拔地而起,一刀一矟携带着毁灭之力,瞬间就来到了屋顶上的紫衣人面前。 “六合断魂刀!” “三千弱水!” 本着一击击杀紫衣人的想法,两人没有丝毫藏拙,出手即杀招。 “小心……” 感受到白有才二人倾尽全力出手之后,所携带的威力,李如玉当即脸色大变。 “不自量力!” 然而,他的话尚未完全出口,紫衣人就消失在了眼前,直接出现在了白有才与端木青山二人身后。 一抹剑光刺破黑暗,在李如玉无比震惊的目光中,才白有才与端木青山二人的脑袋,直接飞上了天空。 至死,他们二人脸上还保留着刚刚的狠辣之色,很显然,从紫衣人消失到一剑斩掉二人的脑袋,白有才二人压根连反应都未曾反应过来。 “铿!” 紫衣人长剑回鞘,两道血柱染红墨色,伴随着“嘭”的一声,白有才与端木青山二人的无头尸体,终于掉落在了城主府前院的地面上。 随之掉落的,还有两人手中的武器,不知是何原因,他们手中的一刀一矟,并没有倒地,而是倒插在了地面上。 而两人的脑袋,却迟迟没有落下,因为他们二人的脑袋,早就已经被挑在了各自的武器上面。 如此诡异的一幕,让城主府前院那些正在交手的三大家族之人,全都纷纷停下了动作,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 望着已经落身屋顶的紫衣人,每个人眸子里都流露着无从隐藏的恐惧。 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李如玉,这才注意到,早已死透的白有才与端木青山二人,不知什么时候,右手全都齐腕而断。 这也就意味着,紫衣人在杀他们之前,就已经断了二人手腕,只是由于速度太快,他们二人并未感知而已。 想到这里,李如玉的喉咙忍不住狠狠滚动了一下,还好他们李家并没有参与其中,不然的话,他们的下场,恐怕不会比白有才二人好到哪里去。 此时此刻,他不得不佩服自己父亲的高瞻远瞩。 谁又能够想到,明面上不堪一击的城主府,居然还有紫衣人这样的杀手锏存在? 不过,李如玉的震惊仅仅只是开始而已,还远远没有结束。 “砰、砰、砰……” 就在紫衣人转头看向城主府后院的时候,白府与端木家那些之前冲入城主府后院之人,全都以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来。 等到他们落地,众人这才看清,他们早已断了生机,而且一个个全都瞪大了眸子,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死不瞑目! “刷!刷!刷!” 就在所有人都深感错愕的时候,无数道黑影,突然从城主府后院,涌入了前院当中。 他们就像是黑暗中的幽灵,每个人身上的都散发着冰冷的杀气,人数并不全太多,也就百人左右。 可是他们身上的气势,却压的现场无数人抬不起头来。 “清一色的活脉境?” 纵然是李如玉也不由大惊失色,百人虽然不多,可是一百个活脉境代表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别说是对付白府与端木家那些乌合之众了,即便是耗死一两个半步圣贤都不在话下。 只是他想不通,城主府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高手? 他想不通,在场的其他人更想不通。 只是面对如同修罗场走出来的百名黑衣人,白府与端木家那些剩余之人,全都慌了神,一股脑向着城主府前院的大门冲去。 不过很快,他们就退回来了。 跟随他们走进前院的,还有一众白龙城护卫队,人数不下于数百。 数百人的护卫队进入前院,很快就将前院大门死死堵住,之后便没有了动静。 领头之人看了一眼屋顶上的紫衣人,微微点头没有说话,紫衣人同样看了他一眼,而后冷冷说道: “除了李家之外,杀无赦!” 嘶哑冰冷的声音,自紫衣人口中彻响院落,预示着一场单方面的杀戮正是开始。 “杀!” 无数道黑色身影闻声而动,宛如狼入羊群,无情的屠戮起了白府与端木家剩余之人。 对此,守在门口的护卫队仿佛没有看见一般,压根理不都理。 很快,白府与端木家那些剩余力量,彻底被消灭干净,尸体堆积在城主府前院,就如同一座小山。 地面也彻底血色染红,在月光下格外瘆人,李家无数人都忍不住浑身发冷,他们全都见识到了黑衣人的恐怖,这些人几乎天生就是为了杀人而生,他们手上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华丽,有的只是朴实无华的杀人技。 他们每一次出手,都能轻松带走一条生命。 “这些尸体劳烦处理一下,另外,将李家这些人全都放回去!” 紫衣人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对着护卫队领头之人说了一声之后,大手一挥,瞬间从屋顶一跃而下,带着下面百名黑衣人,很快就消失在了月色当中。 李如玉自然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恐怕过了今夜,白府与端木家就会在白龙城彻底除名了。 他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城主府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这个想法一出现,将李如玉自己都吓了一大跳,让他不敢再往下去想。 突然,一道流光划破黑暗,一簇烟花在黑夜中绽放,照亮了暗夜下的白龙城,同样也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距离城主府不远处的一颗梧桐树下,白瑜娑看了一眼绽放在半空中的烟花,转身就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一道紫色的身影在他瞳孔中不断放大,白瑜娑瞬间慌了神,急忙飞身后退准备逃走。 可他终究还是迟了一步,下一刻就被紫衣人直接抓住脖子,单手提了起来。 “我留意你很久了。” 伴随着一句毫无感情的轻语,紫衣人手掌微微用力,直接扭断了白瑜娑的脖子。 白瑜娑面露震惊,双目渐渐失去了光彩。 与此同时,正在白府闺苑焦急等待的沈悠悠,终于看到了夜空中的烟花,当下心中一颤,朝一旁的少年喊道:“景平,我们快走!” 自从昨夜被母亲沈悠悠喊来此处之后,白靖平就一直处于茫然之态,到现在也没有回过神来,而母亲却什么也没有对他说。 虽然他能够感觉到,从昨夜到现在,母亲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可他适才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向来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又怎么会明白母亲在担忧什么。 闻言,白景平有些傻傻的问了一句:“娘,好好的我们为什么要走?” “你爹已经遭人毒手了,敌人恐怕很快就会找上门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悠悠来不及与他细说,不由分说拉着他就从白府后门溜了出去。 “是谁害了我爹?他们为什么要害我爹?” 出了白府后门,白景平才后知后觉的问了一句。 不过他内心并没有什么波澜,似乎听到自己父亲遭人毒手,对他而言一点感觉都没有。 “以后娘再慢慢跟你解释!” 沈悠悠脚下疾步,拉着儿子白景平慌慌张张远离了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