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到神秘机缘》 第一章:乱世里的乞儿【求追读】 大晋国,天云州,北安县府。 时值寒冬,万物萧瑟,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城东郊外一条破旧巷道的角落里,几个模样凶狠、穿着脏皮袄的汉子正在对一位少年拳打脚踢。 附近的墙角上,几个老少乞丐用破烂草席遮掩着身子,假装无事发生过。 拳拳到肉的“嘭嘭”闷响伴随着粗言秽语的辱骂和喘息声在巷内回荡。 挨打的少年架起双臂牢牢护住后脑和脸颊,同时侧身蜷腹,防止心胸软腹等要害部位受到打击,他咬紧牙关,只是偶尔才从牙缝中挤出那么一两声轻呼。 打了一会儿之后,这几个汉子倒也有些疲了。 他们只是混迹在城郊寨区里的地痞,并没有修习过武技,体能自然谈不上多好。 不过这些家伙若是那些气血强横、皮厚肉硬的武者,恐怕那位少年早就被活活打死了。 “呼…” “他娘的,累死老子了!” 这些地痞中,为首的是一位狭脸眯眼的矮个男子。 他率先停下了动作,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其他几人也纷纷停下了动作,凶狠的神情多少有些松懈。 “真是个贱骨头!” “不就是几枚铜元,犯得着吗?” “我们走!” 狭脸男子晦气的骂道,挥手招呼着手下兄弟离开。 临走前还不忘对着少年的后背再补了一脚的。 少年依旧一动不动,如同一截枯死的朽木。 …… 寒风凛冽地从巷头刮向巷尾,几个地痞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蜷身少年终于动了,他缓缓地坐了起来,护住脑袋的双臂不住地颤颤发抖。 麻木过后,剧烈的疼痛从后背、臀腿、肩胛等部位传来… 少年蓬头垢面,却一脸冷漠的神情,慢慢放下了颤抖的双臂,松开手掌,几枚带着灰黑色包浆的铜元被他攥的发烫。 看到那些铜元以后,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乞丐们纷纷掀开了草席,用贪婪的目光看着少年。 这个时候,少年平静地转过脑袋,对着那些正在踌躇的乞丐咧开了嘴巴,露出了一口染血的牙齿,寒意森森的笑了笑。 面对这样的笑容,乞丐们迟疑了。 片刻之后,巷外铜锣响起,手持杀威棒的巡防队漠然的穿过巷子,让那些乞丐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等到巡防队过去之后,那位少年已经杵着一截木棍蹒跚的从巷子的另一边离开了。 …… 翌日清晨。 耗儿寨区,偏僻的沟溪边。 那位少年正坐在石桥下,不断地掬起一捧捧水清洗着脸上的血迹和灰渍。 那几枚铜元已经被他换成了十几块灰饼子。 这种杂粮饼口感粗涩,算是最廉价的一种吃食。 稍微清洗了一番后,少年才拿起灰饼子,就着冰凉的溪水吃了起来。 他的身旁还有一个近乎燃尽的小火堆,炭火的余温勉强能够给他带来一些温暖。 少年名叫宗闲,穿越过来已经快一个月了。 前身和他同名同姓,今年刚满十四岁,是个乱世中父母双亡的乞儿。 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宗闲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安生。 外有匪盗横行,还时常有凶猛的蛮兽出没。 再加上大晋国这内忧外患的时局,使得普通百姓的日子极为艰难。 城区以及城郊的寨区纷纷由各路帮派势力掌控划分,吃的全是人血馒头。 此外,内城还有各大本地豪族和官府沆瀣一气,上下勾结把持,龌龊极多。 不过最让宗闲在意的还是这个世界的武道。 他曾经亲眼见过身穿劲装的武者,赤手空拳拦腰打断一棵海碗粗的槐树,甚至连城内的那些屋檐和石墙都有专门供武者飞檐走壁的踏脚石。 县府内有十余家武馆结社,只要缴纳一定的学费就可以拜入武馆,学习相应的武技。 这些日子,宗闲也曾暗中打听过,学费最廉的武馆每年都需要五十两银子。 武馆不包伙食,只是会提供锻体入门所需的汤药。 要是再算上伙食开支,每年至少要花费上百两银子。 而在大晋国内,一百铜元才能兑换一两银子! 宗闲自然明白,乱世练武是一条自保的好出路,可是莫说百两银子了,身为乞丐的他就算是半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这一个月每天都在为了果腹而发愁。 他吃过残羹冷炙,也遭受过帮派地痞的欺辱殴打。 平日里更是常常受到白眼与喝骂。 世道一乱,流民乞丐就变得越来越多了。 北安县府的乞丐就是低贱的代名词,人人都可以来踩上一脚,骂上几句。 刚才那几个地痞便是想要抢走他好不容易乞来的铜元。 往常的时候,那些乞丐面对地痞流氓,都是赔着笑脸奉上,不敢表现出任何的不满,谁成想竟有宗闲这样头铁的家伙。 因为宗闲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饱肚子了,这天气又越发的寒冷,这样下去就算不被打死也迟早会被活活饿死! 也正是因为世道艰险至此,宗闲的性子才在这些日子里被狠狠地磨砺了出来。 吃完一块灰饼子以后,腹中的传来的实在感稍稍缓解了身上的淤伤疼痛。 宗闲把剩下的灰饼子用大棕叶包好,小心翼翼地藏在桥洞下的缝隙中,随后用自己的身子靠了上去。 “说起来,那倒计时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他忽然露出了一丝恍然的神情。 过去的这一个月苦难时间,几乎让宗闲忘记了随自己穿越而来的那个“坑爹”小辅助! 想到这里,他连忙意念一动的在心中呼唤道。 “神秘机缘?” 随着他的呼唤,一行行淡金色的字体浮现于他的意识当中。 【神秘机缘】 【当前机缘范围:方圆30里】 【机缘解析倒计时:0日0时27分39秒】 …… 看到这杀千刀的倒计时终于要归零了,宗闲也是一个激灵! 两世为人的他,自然明白这个所谓的【神秘机缘】就是伴随他穿越而来的“金手指”。 只是这个“金手指”过于操蛋,开局就是长达一个月的漫长倒计时,要不是他本来就是个心性坚韧、适应性极强的人,说不定还真挺不过来。 如今他的苦日子也许就要熬到头了! 眼下他没有其它选择,心中自然就对此产生了期待。 二十多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宗闲几乎是一分一秒的盯着倒计时。 当它彻底归零之后,金色字幕的信息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当前机缘解析完毕】 【神秘机缘:西郊河坨寨破庙殿内大梁上藏有百年大力丸一枚,服之可得三牛一虎之力】 …… 看到这里。 宗闲攥紧的双手不自觉的晃了晃! “终于来了!” 第二章:破庙藏宝【求追读】 北安县府管辖着方圆数百里的地区。 县府北边毗邻着安平河,建有一处规模不小的内陆埠口。 东、西、南三个方向的城外共有十三处寨区。 这些寨区依托着县府外围,好似一大块不规则的瘤子。 大部分寨区都是由外来流民和贫民自发建立起来的,如今早已自成气候,使得整座北安县府分为三个部分。 从外到内分别是寨区、外城区和内城区。 前者是标准的贫民区,肮脏且混乱。 而内外城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县府城区,不仅有着青灰色的坚固城墙保护,秩序也还算井然,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的。 根据宗闲这段时间的观察和了解,整座北安县府至少有数十万人口,在他看来已经算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异世”大城了。 他平时白天会趁着城门开放的时候进城乞讨,傍晚的时候再回到东郊溪沟河的石桥下过夜。 对于西郊的河坨寨他也只是略有耳闻,甚至都不确定那里是否有破庙存在。 不过既然【神秘机缘】给予的线索已经指明了在那儿,宗闲就有必要去一趟。 他转身看了一眼那藏着灰饼子的缝隙,确认没有破绽以后才杵着木棍身形踉跄地站了起来。 身上的淤伤疼痛让他忍不住蹙起了眉头,昨天挨的那顿胖揍可不是这么好消受的。 宗闲用裁开的破麻袋盖在身后,尽可能的多抵御一些寒风。 毕竟从东郊走到西郊可有一段不短的脚程。 需要穿过城东大路,绕过城南后才算进入到西郊范围。 稍微在心中盘算一番路线,宗闲踏上了路途。 …… 清晨的寨区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 包着短巾的力工三五成群的跟着工头的牛车顺着东郊大路前往豪族的土堡干活。 挂着不同商号、镖局旗帜的商队正在东城门排着队有序的登记进城。 这些商队从四面八方而来,有些甚至跨越了州域,沿途在各大县府和州府停留买卖各地的特色商品。 除此之外,由于北安县城拥有内河埠口,这里也成了远近闻名的商贸中转点,码头的脚夫青帮也因此吃的满嘴流油。 乞丐们则跟着进城的队伍,照例进入城内乞讨。 还有些十来岁的刁孩儿,三五成群的尾随在商队的辎重车后,他们的袖里藏着刀片,试图悄悄地找机会割开麻袋,窃走一些粮草物资。 时不时的还有一位位身穿劲装的武者,佩着刀剑龙行虎步的离开县府。 这样的世道里,优胜劣汰的法则被贯彻的淋漓尽致。 没有人会注意一个在寒风中步履蹒跚、瑟瑟发抖的乞丐。 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宗闲才来到了西郊的河坨寨区。 这一路上他也歇了好几回脚,凑在流民的火堆边,稍稍缓解一下四肢的寒冷与麻木。 其实清晨的寨区还算安宁,那些地痞流氓和帮派成员大多都处于酣睡未醒的状态,此时赶路才不容易遭到无妄之灾。 这处寨区内有一条河坨渠,这条老石渠连接着安平县府和城南外的大片良田,担负着两季灌溉的重任。 河坨寨的规模比东郊的耗儿寨更大一些。 沿着寨区的小街上有茶肆和小吃摊位,哪里都是一派热气腾腾、炊烟飘荡的样子。 热络的吆喝声、粗鲁的吵闹声、豪迈的大笑声使得这里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同时也掩盖了乱世之下的阴暗与罪恶。 宗闲低垂着脑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双眼隐晦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北安县府的乞丐也有三五九等之分。 最低贱的就是宗闲这样游街乞讨为生的真乞丐,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生活,随时有可能会饿死冻死或者被打死。 既无出血卖力的身体,也没有恃凶行恶的胆气,简直连那些刁孩儿都不如。 还有一种,表面上是乞丐,实际上则是窃帮的成员。 他们往往修习过一招半式的身法功夫,精通“翻高头”、“开天窗”,还有撬锁入户的“吃恰子”。 乞丐的身份只是伪装,方便他们侦查选定目标。 这些家伙往往足跟有厚茧,双目伶俐,自有休憩的窝点,不像真正的乞丐那样随处栖身。 像宗闲这样脚步虚浮、衣衫褴褛处还能看到身上淤伤的家伙自然是货真价实的乞丐。 他一路低调的进入河坨寨区,用吃剩的小半块灰饼子从一位老乞丐的嘴里打听到了关于破庙的线索。 这河坨寨区附近只有一座破庙,早已荒废多年失了香火,庙堂也垮毁了大半,因此平时根本无人驻留。 打听清楚之后,宗闲再次匆匆上路。 他来到了河坨寨往北的荒地上,才终于见到了那座破庙。 庙外的青墙破落,墙根的废墟上有许多枯黄的杂草,竖着立柱的门廊剩下半边,从外边就能一眼看到内部的情况。 庙堂主殿当中的木料大多被拆走了。 墙体也只剩下了三面。 就连支撑的八根主梁也只剩下了最后两根,它们撑着最后一根大梁,维持着一小块尚未完全垮毁的区域。 废墟在旁边形成了一处看起来并不牢靠的斜坡。 破庙内空无一人,宗闲杵着木棍走了进去。 按照【神秘机缘】的线索,符合要求的大梁只有那一根。 所以宗闲并没有耽搁,他从侧面爬了上去,心中既紧张又期待,花费了一番手脚后,他来到了那根半腐朽的大梁上。 拂去上边堆积的灰尘和污垢,宗闲很快就在大梁中段的位置发现一个木屉暗格。 伸手抽开暗格,只见内部放着一只小小的锦盒。 由于岁月漫长,锦盒早已不成样子。 宗闲立刻打开了它,发现其中放着一颗蜡封的药丸! “果然!” “都对上了!” 他的眉毛一挑,双眸中的神采难以压抑。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用牙齿咬开了蜡皮,露出了里面眼珠子大小的黑色药丸。 随着蜡皮被破开,一阵淡淡的药香顿时就散发了出来,宗闲只是嗅了嗅便感到神清气爽,连体内的血液似乎都变得畅通了不少。 这便是机缘所说的“百年大力丸”,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灵丹妙药的样子! 宗闲屈指一弹,把药丸丢进了自己嘴里,随便嚼了两下就囫囵吞进了腹中。 熬过了一个月的凄惨生活,好不容易得到了第一条【神秘线索】,他已经不想再去猜疑和揣摩了! 药丸入腹之后,宗闲感觉自己的胃部好似变成了熔炉。 滚滚暖流正以他的腹部为中心迅速蔓延至全身! 第三章:三牛一虎之力【求追读】 这种自内而外的感觉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仅仅是数息之后,暖流就涌遍全身,让他如同浸润在温泉池子里一般的舒适。 身体上的淤伤疼痛也被这种暖意所取代。 但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快速升高,血管里仿佛流淌的不是血而是灼热粘稠的汞浆。 舒适过后,灼痛感燃遍全身,让他的意识都有些恍惚了起来,只能俯身抱着软趴趴的朽梁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看到宗闲,就会发现他浑身的皮肤泛红,毛孔舒张开来,冒出了丝丝缕缕的淡淡热气,氤氲在他的身周,随着他的呼吸而收缩律动。 他忽然返身呕吐,先是吐出了好几口黑色的污血,随后则是一大滩秽物,体表也渗出了一颗颗灰色的汗珠,散发着难闻的恶臭气味。 宗闲处在云里雾里的状态,魂儿都仿佛飘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宗闲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服用大力丸之后的异样感觉早已消失不见。 他依旧趴在大梁上,嘴边和下颚残留的呕吐秽物已经有些干结。 浑身却没有半点的不适,身躯也好似凭空轻盈了许多。 “呼…” 他吐出了一口悠长的气息。 双手扶着大梁,还没怎么用力就硬生生地抓下了一把木屑… “力量确实变强了!” 没错,他的力量大大提高了,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原来在他意识中只是轻轻抓握的力量,此时却可以直接抓爆木梁,这就是力量变化所带来的影响。 宗闲顿时心中有数,知道这是百年大力丸的效果! 他没有沿着废墟斜坡返回,而是直接从大梁上翻身而下。 双足微屈,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抬手撇去皮肤表面上的灰色汗水,宗闲发现身上的淤伤全都不治而愈了。 大力丸赋予他的不仅仅是强悍的力量,更是一次脱胎换骨的机会,他的四肢稍微用力就可以感受到澎湃的力量。 身体却轻盈无比,没有半点负担存在,随意走动几步都相当的矫健、灵活。 对比原来的身体,那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仿佛甩掉了体内原有的暗疾和淤垢。 此刻他体内的气血旺盛的像是一头蛮牛,无惧外界的寒冷。 “不愧是三牛一虎之力!” “如今我的身躯也拥有匹配这份力量的强度!” 他默默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心中充满着由衷的喜悦。 在原地矗立了一会儿,宗闲走到废墟边,寻了一块磨盘大的青石板,单臂托底,轻巧的就将它抬了起来。 只是一会儿功夫,他就已经心中有数,只是还需要一两天来适应新力量。 首先那【神秘机缘】中所说的“三牛一虎之力”,确实不掺半点水分,根据宗闲的测试,他单臂的力量可以达到两千多斤的恐怖程度,双臂同时发力能够举起三四千斤的重物。 只靠单臂他就能把数百斤的石头抛飞二三十米远。 这样的力量说是天生神力也绝不为过! “咕噜噜…” 测试完毕,宗闲的肚子倒是叫了起来。 兴奋劲儿过去了,饥饿感就占据了高地,外边的天色竟已隐隐有些发暗了。 “先回去把剩下的灰饼子给吃了垫垫肚子,然后再好好盘算后路也不迟。” “就凭现在这一把子力气,随便露上几手,必定惊为天人,不敢怠慢!” 宗闲在摸着肚子,在心中思量道。 随后他便脚步轻快的离开了破庙遗址,朝着东郊耗儿寨快步走去。 …… 回去时的脚程要快了不少,腹中的饥饿感让他步伐迅速。 此时已经接近晚间,寒风更加的肆虐,大地变得更加寒冷。 宗闲进入寨区,来到了石鼠巷,这里便是自西向东抵达东沟溪石桥最近的一条路。 整条巷道约为两丈宽,两侧为棚屋小院,是典型的寨区陋室。 步行其间,连空气中弥漫着炒菜热食的气味,混杂着些许便溺的臭气。 此刻天色已近全黑,全靠高悬的月亮和隐约的油灯光影勉强让人看清脚下的路,不至于绊个狗啃屎。 在城外,天黑之前归家似乎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当然,那些地痞流氓除外。 宗闲才刚走到巷道中段便放慢了脚步。 迎面而来了四五个汉子,正勾肩搭背,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着骚话,领头的恰是昨天那个狭脸眯眼的矮个男人。 这家伙叫王憨狗,平时也不干正事儿,成天带着几个地痞游手好闲地在耗儿寨区内晃荡着。 时常勒索附近的乞丐和贫民,索要铜元、碎银买酒喝,买肉吃。 宗闲还曾听说其他乞丐提到过,这几个地痞似乎正准备加入三水帮,嚷嚷着要学几手拳脚,跟着干一番大事业! 昨天揍了宗闲一顿的也正是王憨狗他们几人! 不过宗闲记得他们,并不会代表他们也会认得宗闲这号人。 最多只晓得昨天收拾了一个倔牛小乞丐! 对于这样连乞丐都要欺负的家伙,宗闲自然心有不忿,早想收拾他们! 趁着黑夜,他忽然福临心至,拉起衣领遮住了大半面容。 根本无需宗闲主动挑事儿。 当双方相遇的时候,状况就这么发生了。 “嚯,这小乞丐讨吃回来啦?” “天黑了也不回到老鼠洞,莫非是那些窃帮的杂碎?” 王憨狗双手揣着袖子里,饶有兴趣的站定。 身后的几个地痞也都嬉笑地停下了脚步。 “咕噜噜……” 这个时候,宗闲的腹中再次传来了叫声。 “嚯哈哈哈哈,你们瞧,这小子饿坏了!” 听到这动静,王憨狗顿时乐了起来。 他嬉皮笑脸的从怀中取出一块包在大棕叶里的肉干。 挑衅似的挥了挥,盐卤晒制的香味让宗闲忍不住鼻翼翕动。 “此时天黑,巡防队早已尽数回城,应该不会惹上麻烦…” 宗闲心念一转,倒是有了扫除宿恶的想法! 既能出气,又能除恶,两全其美。 来不及多考虑,他猛得抬手抓住了王憨狗的脖颈。 只是轻轻一抬就把王憨狗给举了起来,勒紧的窒息感让他的双腿好似上了岸的鱼儿那样甩动个不停,喉间竟发出了“呼呼呼”的鼓风声。 他手中的肉干掉在地,溅起一片灰霾! 第四章:人不狠,站不稳【求追读】 王憨狗身后的那些地痞们纷纷拔出了随身携带的短刀。 步伐踌躇,似要上前发起袭击。 要知道这些家伙的手里或直接、或间接的也有不少人命。 他们不会在白日行凶,但此时黑灯瞎火,倦鸟归巢,没有任何目击者,更没有巡防队和帮派结社的介入,这些家伙自然不会收敛凶性! 却没想到宗闲下手更快! “嘎嘣!” 一声脆响突兀的出现。 他只是稍稍用力就在瞬间捏爆了王憨狗的咽喉,温热的鲜血飞溅,颈骨都碎裂成渣,差点儿连脑袋都要掉了下来。 黑夜很好的掩盖了血腥的场面。 宗闲顾不得初次杀人后的心神震荡只是手腕一抖,就把王憨狗耸拉着脑袋的尸体给砸了出去,其余的混混顿时人仰马翻。 这还不算完,他立刻冲上前去对剩下的几个混子发起了攻击。 虽然他没有修炼武技,但在大力丸的加持下,浑身筋骨皮肉竟也达到堪比锻体境大成的效果,出拳如风、皮硬似铁! 伴随着一声声骨断筋折的脆响,宗闲干脆利落地击碎了他们的喉咙! 周围的棚屋噤若寒蝉,就连屋内的油灯都在他们打斗的时候熄灭了,这便是城外寨区的真实写照! 生活在耗儿寨区的贫民们自有一套生存的智慧,谁都不想惹上麻烦。 只是一个照面的工夫就倒了一地。 “呼……” 宗闲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浊气,觉得手脚有些莫名的麻木,心中念头多少变得不太畅快,初次杀人难免会有些后遗症。 但是过去的这一个月也让他的心性得到了成长,深知乱世之中人不狠站不稳,要么耐心蛰伏、事事忍让,要么就雷霆一击,永除后患! 宗闲压制住心念内的波动,毫不耽搁地在王憨狗几人身上一通摸索。 当他脚步急促的离开时,胳膊下多了一包用大棕叶裹起来的吃食,包括了几块灰饼子、两条下酒的咸肉干、半葫芦劣酒。 怀中的暗兜里还揣着一个鼓囊的钱袋和二三十枚铜元。 这个钱袋深藏在王憨狗衣内暗兜里,看起来并不显眼,只有亲自动手搜身才能够摸出来。 他掂量了一下,倒也顾不上查看。 夜幕是最好的掩护色,宗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漆漆的巷尾尽头。 远处传来了野狗的吠叫声。 凌冽的寒风灌入巷道,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迅速迎风消散。 …… 宗闲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回到了东沟溪石桥下。 这里算是耗儿寨区内比较偏僻的位置,冬日里河溪汩汩而流,常有湿厚的雾气飘荡,除了湿冷之外,还算是隐蔽安全。 他先扒了扒灰烬,用深埋在下边的红炭重新点起了火堆。 附近正好几只野犬在阴影中渡着步子,好似恢复了些狼性。 宗闲在返回的途中就恢复了心念,不再纠结于杀人的事, 乱世催人成长,人永远都在低估自己的适应性,实际上在降临后的第三天,当他第一次在饿极的时候被抢走了食物,内心就已然坚硬了起来。 所以他的出手才如此的果断,心中对于王憨狗的死并没有太多负罪感。 这是个人吃人的世道,活罪就是如牛马一样每日被压榨,死罪则是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无人收殓被野狗啃噬殆尽。 他坐在火堆边清点收获,顺手将从王憨狗那里找到的吃食都掰下了一小块来,丢给了那些野犬。 他准备歇息一晚,等到明日天亮,城门开启后就进城落脚。 在这个世界中他孑然一身,可谓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毫无顾忌。 北安县府人口繁多,来源复杂,每日还有大量的外来流民和游商抵达,想要在城内落脚并不困难! 宗闲拨弄着火堆,很快就清点完了手头上的银两。 其中收获最丰的还得是那只从王憨狗身上搜来的钱袋。 里头竟有一块足十两的大晋宝锭、几枚拇指节大小的碎银子、还有两张折的皱巴巴的小额银票。 “好个王憨狗,竟然如此富裕?” 钱袋中装有数十两银子,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要知道这几个家伙平日里可是连乞丐手里的铜元都不放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钱了? 吃食什么的是暂且不提,银子约莫有五十多两,再加上那几十枚铜元,应该够他入城闯一闯了。 捣鼓了一会儿之后,宗闲还在钱袋里发现了一张长条红纸,上面竖写了几行字,看起来像是拜帖名单之类的事物,也许和这笔银子的来路有关。 不过很可惜,宗闲一个字都看不懂。 前身的记忆碎片让他掌握了这个世界的口语能力,但是在文字方面却极为匮乏,只晓得为数不多的一些文字,稍微复杂的词句他就根本看不懂了。 小心的收好钱袋,他从堤缝中取出了昨日的灰饼子串了起来,斜着架在火堆上炙烤加热。 他腹中空虚难受,不过每当饥饿感上升到极致的时候,体内总有一股神秘的暖流出现,迅速的消除饿肚子带来的虚弱。 宗闲认为这应该是那颗百年大力丸剩余的药力在发挥作用。 说起来那颗丹药的效果简直是骇人听闻,能够硬生生的将一位身体孱弱的乞儿变得力大无穷,恐怕就算放在当今的武道中也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奇珍! 想到这里,他从怀中取出了那个装着大力丸的朽坏锦盒,用手摩挲掉表面的污垢,仔细端详了起来。 不多时他就在锦盒内侧发现了一个模糊的七叶草标记。 此外,就没有其它记号了。 宗闲默默记下,抬手便把锦盒与那钱袋内的红纸一同丢进了火堆里,烧成灰烬,不留痕迹。 随后他又把那只劣酒葫芦洗净,装上了洁净冰凉的溪水。 这条东沟溪的上游便是蜿蜒横卧的耗儿山区,得益于位置偏僻,再加上这是条活水,所以东沟溪还算澄净,至少比城内的臭水沟要干净得多。 取好水之后,那十多块灰饼子便烤热了。 他吹了吹上边的黑灰,塞进嘴里大嚼特嚼了起来,时不时地喝下一口冰凉的溪水,很快就吃完了所有灰饼子。 以往他吃一块灰饼子就饱肚了,现在吃了十多块,也就垫了个底而已,食量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第五章:北安的时局【求追读】 灰饼子主要是用高粱面搀了少量的野菜粉和白面糅合烤制的。 这种粮食耐旱耐涝,故有:“高粱黄黑,十年九得”的说法,但在营养和口感上却是不能和小麦面相比的,只能填饱肚子,让人不至于饿死。 说句不中听的话,那些内城豪族老爷们就算是喂牲口都不用高粱。 不过即便如此,在这年头里高粱也算是救命粮。 它的秫梗可以用来苫房顶、箭杆可以做盖帘、高粱穗还能做扫帚和防雨潲。 而且别看高粱米的口感不好,但是用来酿酒却极佳,城内的高粱醇酿在州府中都十分有名。 以上是宗闲根据前世的知识结合原主的记忆碎片所得出的结论。 这时,宗闲看了看此前投喂的那些野犬,见它们安然无恙,便把那两条肉干冲了冲溪水后也架再火堆边炙烤加热。 直到吃完肉干,稍微填饱了肚子,宗闲才呼唤出了小辅助。 “神秘机缘?” 随着他心念一动,一行行金色字体很快浮现。 【神秘机缘】 【当前机缘范围:方圆50里】 【机缘解析倒计时:89日13时27分21秒】 …… 看到这行字幕,宗闲顿时心中有数。 “机缘重置了!” “解析时间也延长了两个月!” “……” “不过也对,每个地方的机缘终究是有限的。” 关于小辅助的变化,他还算可以接受。 如今三牛一虎之力傍身,让他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 再加上从王憨狗几人手中弄来的这笔银子,完全可以满足未来一段时间的开支,至少不用担心会饿肚子了。 夜晚的东沟溪完全被雾气覆盖,就连石桥下的火堆都被笼罩在雾中,使得这里的位置足够隐蔽和安全,因此才会成为宗闲近半个月的露宿之地。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趁着夜色绕路前往其它寨区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喧闹的吆喝声和斥骂声。 宗闲爬上桥洞边的石堤岸,只能隐约看到远处棚户寨区有星星点点的火把,约莫十多个人正在呼喊着什么名字。 想也不用想他也知道这些人正在搜寻打死那几个地痞的凶手! 平时野外露宿城外寨区的乞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其中还混杂着窃帮成员,可谓是浑水一潭,根本无人会留意乞丐的面容。 更何况宗闲动手的时候还特意遮住了半边脸,这里可没有“天眼监控”,那些人想要追根溯源必定难如登天。 宗闲静卧在河堤的斜坡上,看着远处的火把和声响渐行渐远。 乱世当中人命如草,除非白日行凶证据确凿或是当场一体擒拿,不然都是难以追查的,尤其是寨区里的贱命更是不值一文,连县府衙门的官差都懒得理会。 心中安定的宗闲回到桥下,躺在火堆边,准备睡一觉,等明天一早就进城! …… “你们说…是个身材瘦小却又力大无比的乞丐把王憨狗给杀了?” 耗儿寨区、臭沟子巷内的一间棚屋中,一位身穿靛蓝长褂、头扎发带、满脸横肉的中年人端坐在木椅上。 他的肩背挺拔如松柏,双手骨节粗壮,有着醒目的拳茧。 浑身气血饱满,桌上的油灯火光照耀着他的双目炯炯有神。 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这一位便是三水帮山彪堂的堂主张振彪! 几具碎喉而亡的尸体就摆放在他跟脚前,盖着两张黑乎乎的烂草席,尸身上的血腥味都没有消散。 另有几个寨区贫民拘谨的站在一旁。 听到张振彪的问话后,那几个贫民哭丧着脸,小心翼翼的说道。 “张堂主,咱们可是万万不敢骗您啊!” “那人遮着半边脸,身高不过五尺多些,体格瘦弱和街边寻常的小乞丐并无区别!”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 张振彪眉头一皱,便不再说话了。 “此人能够干脆利落的打碎喉咙…” “至少也是和我一样锻体境有成的武者!” “…” 说到这里,张振彪沉默了片刻后,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况且…” “他们几个东西,又怎么会惹上那等强者?” “若这些贱民所言如真,那人乔装成乞丐就必有所图…” “罢了,现在想要找到他不亚于大海捞针!” “只是帮费被劫,实属奇耻大辱,明日我会找熊帮主和铁李双刀两位护法商量一番。” 张振彪恶狠狠的想到,随即抬起后大喝一声。 “都给我滚!” 那几个寨区贫民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这间棚屋。 几个垃圾,死了就死了。 屋内又恢复了清净,墙角摆放着火盆熊熊燃烧。 只见张振彪怔怔盯着自己的靴背出神的思忖了起来。 他们三水帮是混迹在城外寨区的帮派,这几个月帮主和内城莫家搭上了线,帮派的实力大大提升,已经接连吞并了石口帮、沙水帮、青雀帮三个小型帮派,正处于蓄势发展的阶段,只是明面上还保持着低调罢了。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城内的态势越来越复杂了! 先是北安豪族之首的陈家与官府发生了冲突,正式迁离县府,前往距此地三十余里的石磨岗建堡屯田,还大肆招募私兵,铸造兵器甲胄,也吸引了不少佃户流民的跟随,大有自立山头的趋势,使得官府威严大损! 铁腕县令王先友于两个月前卧病不起,已许久没有露面了。 内城的其它豪族纷纷抱团,私下拉拢勾结掌兵的百户、千户以及总兵,意图进一步瓦解官府的权威,壮大家族势力。 原本分散在外城区的六帮四派也进行了一轮新的博弈争夺,最终合并为了四大势力,分别是北边安平码头区的铁脚青帮、城南区的黑狼帮、城西区天鹰派、城东区的血杀帮。 这还不算城内那些镖局、武馆结社、游商富户手底下的势力。 不仅如此,祸乱数州的净莲教也在北安县府悄悄传播,大有肆意糜烂此地的意图。 在这样的情况下,县府内的局势可谓是千变万化,寨区的帮派时刻都有倾覆的危险。 而当前北安县府的情况也只是大晋国整体崩坏的一个小小缩影罢了! 第六章:计划与入城【求追读】 翌日天色刚亮,宗闲就已经醒来。 他用冰凉的溪水简单了擦拭了一下身子,洗了洗肮脏的乱发。 随后就着火炭烘烤干爽。 若不是他体内气血强横,还真吃不消大冬天用凉水擦身的壮举。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他就朝着城东门走去。 今日他准备进城找家武馆拜师学艺,顺便找个落脚点和活儿。 现在的宗闲徒有一身蛮力却没有掌握任何技巧,身体也依旧是原来那副瘦弱的样子,归根结底他这一世也才刚满十四岁,从小营养就跟不上,身体压根还没有长开,百年大力丸赋予他的底蕴也未能全部开发出来。 因此他需要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再加上武技的修习,来彻底开发自己的身体和大力丸的潜力。 别的不说,就凭他所掌握的巨力,练起武来必定事半功倍,发挥出的威力也是常人无法比拟的! 乱世之中什么最靠谱? 巧言令色的喉舌? 芝兰玉树的相貌? 还是金银满山的财富? 宗闲认为上述虽然都有些作用,但归根结底还是无根浮萍。 只有拳头够硬、力量够大、出手够狠才是栖身的秘诀! 边走边思索,他的脚步飞快。 约莫两刻钟之后,他就来到城东门外。 高大青石城楼巍然耸立,上方站着持弓披甲的北安县军。 城门入口处也驻扎着两队军士,主干道的两边布置有拒马和铁蒺藜,战时可以快速封锁道路。 这些军士对于入城的商队盘问严格,反倒是对散人比较松懈。 宗闲并非第一次进城,他低垂着脑袋,跟随着几个背着竹筐、包袱的流民一同走进了城内,全程都很顺利。 进入县府之后,宗闲汇入到如织的人流当中,就好似掉落湖泊里的水滴,没有半点存在感。 他先是就地找了一家成衣店,买了两套内外衣物,连带着束发带、生革短靴、布袜,以及练功用的交领长衫一并买齐。 换下褴褛的旧衣之后,他倒也像模像样。 根据此前乞讨积累的经验,宗闲很快就钻进了一条小巷子里,朝着城东区深处走去。 北安县府占地极广,主要分为内外两个城区。 其中内城区是整个县府的核心地带,由八大豪族和县府衙门共同把持,寻常的帮派和结社难以触及内城区的产业。 想要进入内城首先得在县府内有土地宅院,每次还得缴纳一定的入城税。 那儿是真正的销金窟,远近闻名的百花坊、琳琅酒楼和折梅曲园都在内城区,除此之外还有北安县府内规模最大的赌坊——金梦阁。 只要有足够的钱便能在内城区过上活神仙般的日子。 至于外城区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 按照方位被分成了东、西、南三个城区,北边是安平码头区。 每个城区内都有不同的帮派势力负责。 这些帮派靠收取保护费、放贷、开赌坊、青楼、酒肆为主业。 如此世道,喝酒玩乐、勾栏听曲的行当是根本不愁生意的。 许多刀口舔血赚取不菲佣金的武者都愿意为了一夜风流、醉生梦死而豪掷千金,纵然花光所有钱财也不在乎! 所以在外城区也有不少酒肆歌坊的销金之地,只是在档次和名气上和内城区的产业无法比较。 总而言之,这城内龙蛇混杂,经常有帮派覆灭于暗潮争斗当中,同时会有新的帮派崛起,城外寨区的帮派也都想尽办法想要入城分一杯羹。 衙门只能勉强控制住城内的局势,使其不至于完全糜烂。 但是衙门也有妥协,每日的巡捕队由捕头带领,豪族和帮派出人,算是联手震慑宵小维护秩序。 每晚亥时准时封闭城门,驱逐乞丐流民,想要在城内过夜就得有一处落脚点才行,否则就会被巡捕队抓住服三个月劳役。 宗闲对于城内的势力并不算多了解,只是略有耳闻知道大致情况。 他穿街走巷,途中经过了不少坊市和宅院。 城内的建筑鳞次栉比,灰色的院墙、朱红的门栏、淡青色的飞檐翘角随处可见,远处的楼歌舞榭有飘忽的曲乐鼓点传来。 不少丹楹刻桷的高门大屋,应当是外城区的富户宅院。 偶尔还能看到那么几处插着镖旗的大院,几匹枣红色的大马被栓在门边的厩里,打着响鼻嚼食着拌了鸡蛋的草料,空马车上铺着草席,边上不乏刀砍剑削、弩箭穿透留下的痕迹,足以证明走镖的凶险。 街边的食摊和酒楼热气腾腾、人声鼎沸喧嚣,人间百态不过如此。 城东区的正中有一处四方广场,此地乃是周围商街坊市的交汇之处。 广场地面由一米多宽的青石板铺成,不少石板上都有着细密的裂纹和各种踩踏、爆碎的痕迹。 每月这儿都会举办几次赶圩散集,平日也是城东区最热闹的地方。 宗闲到这里的时候,广场内既有慷慨激昂诵经传道的鹤发道人,也有杂耍卖艺的江湖艺人,往来行人如织。 乞丐们端着破瓷碗跪坐在道边等待着施舍。 窃帮扒手则混在人群中伺机而动。 甚至他还看到了拿着平津帆的算命瞎子以及周围三五扎堆的劲装汉子、他们的胳膊上绑着不同的袖巾,全都是附近的帮派成员。 宗闲低调而行,毫不起眼,他双手环胸护着钱袋快步地穿过了广场。 围绕着广超四面的街道上有不少客栈、酒楼、茶馆。 除此之外,城内十三家武馆中位于城东区的四家武馆的大场都设在此地,包括他此前曾经打听过的那家学费最廉的李氏开山掌也在这里! 几家武馆的大场临街,分别相距数百米,平时倒也相安无事。 不过今日却是有些不同,宗闲还没走几步就发现了异样。 不远的一处临街大院挂上了喜庆红布彩头,正在“噼里啪啦”的燃放爆竹,还有锣鼓唢呐,吹得热火朝天。 不少路人纷纷停下脚步,围观驻留。 也让那里人头攒动,竟让宗闲想起了前世元宵花灯游街时的热闹场面。 他只是微微放慢脚步,并不打算看热闹。 就在他准备走向李氏开山掌大场的时候,那里的锣鼓唢呐蓦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声势如擂鼓般洪亮的话音! “今日恰逢我戚氏跃山长拳在北安县开馆收徒!” “希望诸位朋友,江湖兄弟多多捧场!” “首年修金只需三十两银子,每日领一碗三元滋补汤!” “若是根骨资质不凡者,可免全部修金!” …… 第七章:武馆风波(上)【求追读】 宗闲蓦然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人群。 他并不知道戚氏跃山长拳是来什么来头,但这首年束修只需三十两银子的优惠条件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此前他打听的李氏开山掌,每年的学费束修已经是北安十三家中最廉的一家了,可也要五十两银子! 这里一进一出就差了二十两银子。 省下的部分足够支撑他一段时间的伙食花销。 考虑到这一点,宗闲扬了扬眉毛,双手环胸的挤进了人群当中,别看他身材瘦小,但却无人可挡,很快就挤到了院子里。 院内是一处宽阔的训练场,黄土地面压得硬邦紧实,散落着红色的爆竹碎片,空气里弥漫着硝烟气,两边还有几位挎着腰鼓、拿着唢呐的枯瘦老者。 只见一位身高七尺有余,双臂修长健壮的中年人昂首站在场地中央,他头脸方正,剃着利落的寸板,刚毅的脸上没有半点胡须,双目明亮有神,倒是个粗眉大眼的汉子。 最让宗闲在意的是他那古铜色的双拳,竟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绝对不是普通人的肉拳可以比拟的! 现场挤满了人,大多是衣衫破旧的平民,也有少数戴着袖巾的帮派人士。 只是不管那中年人如何宣讲,却始终无人上前报名。 导致场面十分尴尬。 宗闲也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所以他决定先混在人群中观望一会,顺便从附近人的议论里收集些信息。 他身边不远处正好有一位手握白折扇,长袖长衣,白巾束发,腰间还挂着玉佩香囊的公子哥。 这位公子哥的身后站着两位模样彪悍的家仆,愣是隔出了一小块地方,彰显了他和平民们的地位差别。 此时正和身旁的一位纱巾遮面的窈窕少女侃侃而谈,丝毫不在意其他人。 …… “听我二叔说,这戚氏跃山长拳乃是泰南州传来的…” “不过既然能够取得县府的开馆文书,那么就代表着这位戚馆主至少也有气血境顶点的实力。” 这时,那遮面少女开口恭维道。 “袁公子不愧来自内城袁家,到底是博识啊。” 听到少女的话,这个袁公子顿时心花怒放,右手不动声色的搂住了她纤腰。 “江师妹说笑了,这不算什么。” “接下来我们只要看戏就好。” “北安县府十三家武馆的格局已经维持了十年之久。” “县府内每多一家武馆,那十三家就少分一杯羹。” “连咱们城南飞云剑也是如此。” “等着吧!” “很快城东的四家武馆就会有所动作。” “取得县府的开馆文书只是第一步,能不能熬过其它武馆的打压才是在北安城站稳脚跟的关键…” 袁公子撑开折扇,慢悠悠地扇动了起来,看似风度翩翩,实则让看着他的宗闲深感无语。 现在可是初冬时节,这么矫情造作真的好吗? 场中那位中年人见到周围不仅无人上前,反而在议论纷纷,倒也不恼火,只是背着手神情平静地矗立在场中。 唢呐锣鼓声再次响起,场面却越来越尴尬了。 武馆是县府中极为特殊的存在。 乱世尚武,就连城内外的大小帮派都会选择修习武技。 而武馆只要交了钱,谁都能修习。 当然,能练到什么程度,就得看各人的天赋、努力程度以及运气造化了! 许多平民努力攒钱,指望着以武道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每一家武馆都积累了海量的财富,掌握着错综复杂的人脉资源。 作为利益既得者,北安十三家自然不希望眼前的格局被打破,所以那袁公子说得倒也是实情。 果不其然,院子外边忽然传来了更加热络的吆喝声。 城东四家武馆正分别带着一队人,隐隐形成了一道包围圈把跃山长拳的大院给团团围住。 甚至宗闲还听到了“束修每年只要二十九两银子”的喊声。 这院里院外的人群中,看好戏的占了大多数,但也有一些囊中羞涩却又想要练武的家伙是奔着三十两的束修而来,正在踌躇观望的时候,城东四家武馆沆瀣一气的降价,人群顿时就散去了一小半。 宗闲心中默然无语。 定价束修二十九两,正好比跃山长拳便宜了一两银子! 这不是赤裸裸地仗着立足多年、家底丰厚,直接怼在脸上抢生意吗? 中年人自然也察觉了外边的情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忽而抬起了右臂,场内的唢呐锣鼓声顿时停下。 “现在报名者即为我戚氏跃山长拳在北安县的首徒!” “束修免费,包吃包住!” 此话一出,宗闲心中一动就要迈步向前。 院内剩下的人也都有些意动。 不过这时候,众人头顶传来了几阵劲风。 四道身影腾空挪移,踩踏着青石墙如同飞鹰般跨越了十数米的间距落到了场中。 “嘭…” 伴随着声声踏地闷响,地面上尘埃飞溅。 只见那四道身影稳稳地站在了戚氏馆主的面前。 他们分别是城东李氏开山掌、回春刀、碎心指、排风腿四家的馆主,浑身气血雄厚,站在原地好似火炉一般,就连冬日的寒气都无法近身。 现场所有人都能清晰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四人挡在前方,让原本有些意动的人都不敢出声。 眼下的情况已经不能用抢生意来形容了。 城东四家馆主一起出面,完全是一种霸蛮的姿态。 但凡戚家馆主有些血性就绝对忍不了如此欺辱的行为。 因而现场的气氛刹那间就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既然如此,跃山长拳戚志尚,请指教!” 果然,戚馆主身形一动,主动架出了拳式。 那城东四家馆主对视了一眼后,抱拳行礼,也摆出了起手架势,双方一触即发! 就在这个紧张时刻,人群前方的一个瘦削身影突然向前一步,用清亮的声音说道。 “几位师傅先停手,让我报名了再打也不迟!” 出声的正是宗闲,他此时上前并非是心血来潮,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他说着就从旁边绕过四家馆主,来到了戚志尚的面前。 “好小子,你确定要拜师?” “不再看看情况?” 戚志尚收势,重新站定,饶有兴趣地盯着宗闲说道。 见此情景,四家馆主也只能收招站好。 他们好歹也是开馆收徒的武师,为了生意竞争可以联手对付跃山长拳,但是却没有理由对普通人下手。 否则一旦传了出去,四家武馆必定名声大损! 在这样的情况下,场中的压迫感顷刻间就缓解了一些。 面对戚馆主的询问,宗闲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第八章:武馆风波(下)【求投资】 “好!” “你叫什么名字?” 戚志尚叫了声好,脸上露出了笑意。 “我姓宗,一代宗师的宗!” “单名一个闲字,闲云野鹤的闲!” 宗闲仰头直视,双眼满是坦荡。 “哈哈!” “好个一代宗师!” “宗闲!” “你就是我戚志尚在北安城的首徒!” “从今往后所有的弟子都要喊你一声大师兄!” “希望你勤学苦练,当得起这份称呼!” 听完宗闲的自我介绍,戚志尚竟然豪迈的笑了起来。 二人交谈间完全把城东四家馆主撂在了一边。 几人对视一眼,决心再次搅局。 于是身穿灰色锻打的开山掌馆主李振东向前一步。 这家伙的双掌比常人足足厚了一圈,掌心发暗发黑,已然有了几分铸铁般的质感。 只是年纪偏大,头脸须发皆白,面容有些衰老沧桑,体魄也不算强健,偏于精干内敛。 他伸出一只手,捏了捏下巴的胡须,胸膛微微起伏,中气十足的说道。 “宗闲?” “你不如来我李氏开山掌,束修照样全免,每日除了滋补汤药外还额外供你一斤竖纹角蟒兽肉!” “这个条件你可满意?” 李振东公然挖起了墙角,主要是宗闲的介入,使得现场的气氛发生了一些改变,耽误了四人出手打压戚志尚的好时机! 想一想在城东四大武馆的针锋相对下,有人当场拜师,这不是在打他们的脸吗? 偏偏碍于身份和规矩,这几个老家伙还不能对宗闲出言威胁! 所以他们索性明码标价的开出条件,直接挖走宗闲,此举同样能让戚志尚再损声威,重新掌握主动权! 听到李振东这么说,戚馆主并不恼火,反而笑眯眯地看了宗闲一眼,又看了看满脸自信的四人。 宗闲身处双方交锋之中,默默地感受着两边的气机。 换成其他人,恐怕就遭不住,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但是宗某可不同,他始终保持着敏锐的观察力。 戚志尚那从容的神态更加笃定了他心中的那个想法。 因此在短暂的思考之后,他果断开口拒绝道。 对着李振东歉意的抱拳行礼。 “抱歉,李师傅!” “我已决定加入戚氏跃山长拳!”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 围观的人们议论纷纷,都摸不准这个瘦弱少年的想法。 其中那位袁公子搂着佳人,更是忍不住小声讥讽。 在他看来这个少年就是典型的初出茅庐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么一个拍脑袋的决定,竟然倔强到八匹大马都拉不回来。 开山掌的李馆主已经加码,愿意为他每天额外提供一斤的蛮兽肉。 要知道这里所说的蛮兽和寻常的牲畜、野兽都不一样。 蛮兽肉价格昂贵,富含气血营养,食用后不仅饱腹感极强,而且配合每次的锻炼修习还能有效提高武者的体魄。 长期服用,效果更佳! “哼!” 李振东冷哼一声,随后右脚一踏,大手张开竟朝着五六米开外的宗闲抓去。 与此同时,另外三位馆主武师也挺身而出。 宗闲心中戒备,随时准备鼓动三牛一虎巨力。 浑身筋膜皮肉在瞬间绷紧,双膝微屈,身体下沉,居然摆出了蓄力的姿态! 只不过根本无需他动手,戚志尚早已摆动双臂长拳拦在了他的面前。 “后退,让为师来!” 虽然宗闲的体魄经过了大力丸的改造,不能用常人的标准来衡量,但是在没摸清这些馆主的实力前,他肯定不会托大犯险,快速的退向后方。 戚志尚的步伐灵活,双拳摆动如锤,掀起了阵阵罡风。 刹那间扫出数拳,分别和城东四家馆主对了一招。 拳与腿、掌、指碰撞,就连“嘭嘭”的击打声都慢了一拍。 对招之后,戚志尚还有余力回头对着宗闲眨了眨眼睛。 片刻的停顿后,五人再次战作一团,拿着唢呐和锣鼓的老汉们全都后退,人群也朝着外围让了让,留下足够的位置让五人过招交手! 回春刀馆主并未拔刀,以鞘代之,横劈竖砍,挥出的刀气扫过地面都能留下半指深的沟壑,但是戚志尚只是轻轻挥臂就能化解。 他在一举一动间,身体都会迸发出奇特的气劲来。 从旁观者的视角看去,五人交手的地方如同被大火炙烤似的出现了空气扭曲折射的情况! 另一边的排风腿馆主猛然跃起,夯实的地面上顷刻爆裂出了一个浅坑,他的双腿在瞬息间就踹出了七脚,隐隐有风啸声出现。 在他收脚落地的时候,七道闷响才姗姗来迟! 戚志尚双臂交织,使得气劲凝结,稳稳地接下了这七脚。 而后毫不迟疑地提肘向身后击去,正中渡步绕后准备发起决胜一击的碎心指馆主,双方的劲气碰撞,犹如实质,只不过戚志尚的这一肘在稍稍滞缓后就命中了他的胸膛! 宗闲眼瞅着碎心指馆主就这么倒飞了出去,撞断了数根木人桩后才跌落在地,蜷身如虾,狼狈不已! 此时,那开山掌李振东左掌在身前摆动,右掌回缩蓄力,大喝一声,浑身气血劲力鼓动到极致,猛然对着戚馆主拍出了右掌,前方的空气被骤然压缩,直接拍爆! 宗闲亲眼看到身穿短打的李振东在发力之时,双臂肌肉鼓涨了一大圈,手掌上有半透明的劲力时隐时现。 “来得好!” “跃山冲拳!” 戚志尚早就看这老小子不爽了。 见他蓄势出手,直接迎身而上,对着李振东的铁掌冲出一拳,此乃冲拳式,刚直威猛,名不虚传! 拳掌相撞之后,气流汹涌的荡开,两股劲气交锋所迸发的气流让周围看戏的人都忍不住后退。 “锵!” 金铁交鸣的爆响传来,仿佛刚才碰撞的不是拳掌而是铁锤和铁毡! 随后李振东身如摆柳,踉跄后退了七八步,直到被馆内随行的弟子搀住。 回春刀馆主和排风腿馆主也停下,他们搀起倒地的碎心指馆主退到了外围。 只有戚志尚纹丝不动,气息依旧平稳。 李振东对拳的右臂微微颤抖。 他满脸难堪,又有些惊诧。 现场所有人都知道刚才的对招是城东四家馆主吃了亏。 四位武师同时出手依然不敌,足以证明戚志尚的武力之高,也使得众人对戚氏跃山长拳推崇了起来。 宗闲站在后边,眸光闪烁着,明白自己这次算是押对了宝! 第九章:开局就当大师兄【求追读】 宗闲之所以会在双方对峙的时候上前,正是因为他笃定这位戚馆主必然不是那种任人揉搓的小角色。 从始至终,戚志尚也都没有表露出任何忐忑不安的神情。 若是他没有几把刷子,又怎么会这般从容不迫呢? 在戚氏跃山长拳受到城东四家馆主的公然挑衅之时,宗闲选择了果断上前报名,算是无形中声援了一把。 他并不仅仅只是为了首徒免去束修的优惠,更多的还是为了得到器重,这样才有机会学到真本事! 雪中送炭永远胜过锦上添花。 如今城内的老牌武馆早已形成了产业化,简单的来说就是交钱学艺的生意关系,往往由老牌弟子代师传技。 只有那些资质、根骨、心性俱佳之人才能得到馆主武师的亲自栽培。 而且武馆内的人际关系极为复杂。 其中有许多帮派人士、富户子弟,内部常常会出现明争暗斗的情况。 但是这里就不同了。 作为新武馆,戚志尚还未收徒,首批加入的弟子必能得到他的亲自指点。 宗闲已经得到了他的好感,算是抱上了大腿。 …… 双方交手结束之后,现场鸦雀无声。 原本人群中沸腾的讥讽和议论声都荡然无存。 城东四家馆主稍稍恢复了一下体内紊乱的气血,左右看了一眼后才慢吞吞地上前几步拱手说道。 “戚馆主好手段,好劲力!” “如此武功确有资格在北安县开馆收徒!” “八仙过海不用船——自有法度,技不如人,我们认了!” “不过武馆比的可不仅仅是武师的功底,最终还是要看授徒的水平!” “半年后,春末夏初之时,北安武馆弟子结社大比,届时希望戚馆主携高徒前来指教!” 李振东朗声说道。 分明是嘴服心不服,那双眼的眸光如利刃般刺人,先是看了看面色沉静的戚志尚,随后又看了一眼站在后边的宗闲。 对此,戚志尚只是摆了摆手,并无多言。 “我们走!” 场面话说完之后,城东四家馆主也不愿意久留。 他们带着随行的弟子离去。 站在人群前方的袁公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看来城东武馆之首的位置要换一换了。 他拉着小师妹,步履匆匆地离开,准备将此事告知自己的师傅,也就是城南飞云剑的馆主! 剩下的人群霎时就躁动了起来。 “报名!” “我要报名!” …… “我也要!” 见识到戚馆主的功夫之后,原本那些犹豫不决的家伙纷纷上前要报名学艺,场面瞬间就恢复了热闹。 城东四大馆主打压不成,反而成为了戚氏跃山长拳的踏脚石,今日之事不需要多久便会传遍整个北安县府的武者圈,成为大家伙儿茶余饭后的谈资。 未来一段时间里肯定会有不少人前来报名! ……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时间已近正午。 现场不算宗闲共有二十七人报名,每人都缴纳了三十两的首年束修,如此就进账了八百多两银子,难怪新开武馆会受到打压,这个行当竟是如此的暴利。 而且这每年三十两的束修已经算是绝对的优惠价。 城内其它武馆束修大多在每年五十两到八十两银子这个区间内,其中最贵的一家武馆束修甚至达到了每年一百二十两银子! 戚馆主在收下现场报名的这些人以后就驱散了人群,院场大门随之关闭。 明日起束修就会涨到每年六十两银子,优惠仅此半日而已! 等到人群散去以后,偌大的训练场中就只剩下戚志尚、宗闲和另外已报名的那二十七人。 这些人都是年纪十几岁到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没有一位女子报名,正常来说女子就算要练武也不会优先考虑刚猛粗犷的拳法。 “很好,从此刻起你们都是我戚氏跃山长拳武馆的弟子。” “今日暂不授技,考虑到有人住在城外,所以每日辰时、申时这两个时辰会分别集中传授要点!” “戌时到卯时为闭馆时间,其余时段可酌情来大场进行训练。” “明日我会为每个人检查根骨资质。” “都明白了吗?” 戚志尚身形魁梧,不怒自威的朗声说道。 “明白了!” …… 所有人都不敢怠慢,全都大声应道。 随后戚志尚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又伸出一只手掌遥遥对准了宗闲,当众宣布道。 “这位是你们的大师兄!” “今后见面的礼仪问候可不能少!” …… “大师兄好!” “大师兄…” …… 众人哪还不知道戚馆主的意思,连忙向宗闲打招呼。 对此,他也只是淡淡一笑。 武馆弟子和武师之间的关系,并非是纯粹的师徒关系,更多的是付钱学艺的买卖关系,所以也没有正儿八经的拜师仪式。 经过了一番简单的介绍与叮嘱之后,戚志尚转身对着屋内吩咐道。 “燕儿,你和王婶来给大家发放练功服!” 训练场边的屋门推开,只见一位体格粗壮的健妇推着一辆木轮车走了出来。 这辆木轮车上端坐着一位大约十五六岁的白衫少女,她琼鼻瑶嘴,眉似柳叶眼若星辰,满头青丝用发带简单地挽起,柔顺的垂落在肩后。 当真是一位窈窕的俏丽佳人! 场中的那些汉子看的眼睛都直愣了。 只是这位姑娘虽然貌美俏丽,但却身有残疾,白衫下的双腿正耷搭在木轮车前,而且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少了些粉面桃腮的少女风情。 在健妇的协助下,这位名为燕儿的少女,根据众人的大致形体,向每人都发放了一件绣有大大“戚”字的练功服。 等到所有人都领取完毕之后,戚志尚就让大家各自散去了。 明日才是正式开馆的时候。 期间也有胆子大的家伙想要装出刻苦好学的模样上前向戚志尚拍拍马屁、套套近乎,却都被他随手打发了。 不多时,这跃山长拳的大场院内就只剩下了戚志尚、宗闲、少女燕儿以及那位被称为王婶的健妇了。 只是在不远处的墙头和屋顶上还有隐晦的窥视目光正在注视着这里的情况。 “宗闲,好小子!” 戚志尚来到宗闲面前,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随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我们进屋说!” 宗闲平静地点了点头,四人先后走进屋内。 紧闭的门窗隔绝了窥视者的目光。 看来戚志尚确实是把他当成了开馆大弟子来对待! 第十章:铜皮铁骨,天生大力【求追读】 屋内便是厅堂,布置的整洁而庄重。 沿着中轴线为基准,成组成套的摆放了桌椅家具和楹联。 正中高挂着“戚祖长拳”的大字匾额。 下方是一幅颇有意境的苍山练拳图。 水墨画中,山峦之下有二人正在对练拳法,构图相当的巧妙,让人想要细细观看。 最下边摆放着一张长供桌,上面有一尊铜色香炉正在燃香供奉,使得屋内飘荡着一股淡淡的香火气。 戚志尚四平八稳的端坐在上首位,健妇将木轮小车推到了他的身边,车上的那位少女则用好奇的眼神看着宗闲。 可还真别说,戚志尚和少女的眉眼竟然颇为神似,显然关系不浅。 “王婶,去准备一杯敬师茶。” “另外把明天所要用到的三元滋补汤也提前准备妥当。” “切记熬煮时多水少药,否则补劲太猛,那些小子喝完指定得嗷嗷乱叫!” 戚志尚对着健妇吩咐道。 膀大腰圆的健妇王婶颔首致意,然后就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宗闲,你到我跟前来。” 王婶走后,戚志尚才对着宗闲说道。 宗闲也不墨迹,快步走到他的跟前,微微躬身等候着教诲。 随后戚志尚便询问了一番他的情况。 包括岁数、家世、有无修习过其它武技等等。 对于这些问题,宗闲没有隐瞒,根据前身的记忆碎片如实相告,只是隐去了神秘机缘和王憨牛的事情。 不过戚志尚的眼神是何等毒辣,他看到宗闲穿戴着新衣新鞋就明白了许多。 再结合此前这个少年所表现出的冷静和胆色,不难猜出他另有际遇。 他并不深究,也不觉得奇怪。 对他来说,宗闲只是日益糜烂的世道里,苍茫众生之中想要活命的一个小小乞儿罢了。 自从四年前中州皇庭之变以后,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就越来越弱了,再加上近年来天灾不断,各地乱军、豪族并起,不少州府拥兵自立,城外匪荒成灾,流民成患。 更是有蛰伏多年的魔门、邪教化为涓涓细流,试图扩张信徒和势力。 部分州府遭到了邪魔和蛮兽的入侵,彻底化为死域。 时不时的还有古怪的瘟祸在各地爆发一阵。 足可见这世道是多么的千疮百孔。 大晋国原来的律法威严早已跌入尘埃。 如今只有拳头才是最硬的规矩! 戚志尚带着女儿戚云燕从外州而来,一路上见过了太多的人间惨剧。 眼下这天云州还算稳定,只是看北安县府内那些蠢蠢欲动的豪族,以及愈发消沉的县府衙门,他就知道这里迟早也难逃彻底糜烂的命运。 只要城内的秩序开始崩坏,混乱就会随之而来! 当健妇王婶端来一杯敬师茶的时候,戚志尚也基本知道了宗闲的情况。 “吃了不少苦?”,戚志尚再次问道。 却见宗闲洒脱的笑了笑:“没死就不算什么。” “很好,性子够硬,胆子够大,必有所成。” “现在把上衣脱了!” 戚志尚起身忽然要求道。 宗闲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脱掉了身上的新衣,露出了瘦弱的上半身。 他的肋下、胸前、肩胛、后腰上布满了各种新老疤痕。 昨日服用的百年大力丸只是除去了他体内的暗伤和体表的淤伤,这些疤痕也变淡了些,但未能完全消除。 坐在木轮车上的戚云燕看着一身是伤的宗闲,原本清冷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柔软了起来。 这时候,却见戚志尚伸出了手,在宗闲的侧肋、胯骨边、后脖颈、脊椎骨的位置上分别按压了几下。 “根骨端正,资质中上!” “伸出右腕来!” 而后他又握住了宗闲的右手,分别把了把寸、关、尺脉位。 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惊疑的神色! “咦?” “你体内的气血竟如此充盈?!” “明明没有修炼过武道的痕迹…” “可是这气血却足以媲美气血境巅峰武者了!” 说完他又在宗闲身上各处关节、筋肉上点按了一番。 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复杂。 要知道,他在面对城东四家馆主压迫的时候都没有半点表情变化,足可见他此刻的震惊。 宗闲心中一凛,知道戚志尚应该是看出什么了。 “身体没有长开,虽瘦弱但并不虚弱。” “筋膜皮肤都相当的强韧…” “难道…” 戚志尚绕着宗闲足足走了一圈,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的说着。 正当宗闲思维飞速运转,思考说辞的时候。 他忽然仰起头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此举让宗闲捉摸不定,心中不由忐忑了起来。 “好!” “实在是好啊!” “没想到我戚志尚有生之年竟能遇到此等异人!” 他的笑声豪迈,中气十足,震的宗闲脑瓜子嗡嗡的。 “你难道一直没发现自己的天赋吗?” 戚志尚扬了扬眉毛,笑吟吟的看着他。 宗闲满脸迷茫的摇摇头,随后又谨慎的补充说道。 “我的力气好像比别人大一些…” 听到他这么说,戚志尚脸上的笑意更甚。 “力气大?” “那就对喽!” “你体质特殊,我有九成把握可以断定你乃是铜皮铁骨、天生大力的异人!” “此事大善,今后你锻体修身必将事半功倍!” “同阶武者中也能横扫无敌!” 戚志尚的神情颇为激动,像是捡到了个宝贝疙瘩一样。 师凭徒贵,既然他开馆收徒,那么肯定希望戚氏跃山长拳能够被发扬光大! 看到宗闲不语,一脸迷茫的样子,他紧接着又补充道。 “我刚才检查过了,宗小子你确实还没有修习过任何武技!” “在这里我就简单的介绍一下。” “武道一途,技法繁多,但是殊途同归,武者入门首先一个境界和步骤就是锻体。” “分为锻皮、锻肉、锻筋、锻骨,以此来打熬体魄,积攒气血,使得躯体强健,力量大增!” “我们跃山长拳的锻体境界主练手臂,完成锻骨之后,单臂至少有两三百斤的力气,而且皮膜坚韧、骨肉强硬,冲拳的力道足以打烂裹着牛革的木桩!” “普通人想要完成锻体至少也需要两三年的苦练,还得辅以汤药、蛮兽肉的滋补。”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才接着说道。 “等到锻体境巅峰后,便能修习内练吐纳之法。” “内外结合,逐步迈入气血境!” “此境以温养壮大体内气血为主,分为强心、活血这两个小阶段!” “气血是武者气力之所在,更是后续培养出劲气的关键!” “这个境界的门槛极高,大部分武者都是卡在这里!” “而你,宗小子!” “只要不出岔,迈过气血境的瓶颈好比吃饭喝水般简单!” 第十一章:试力、藏拙与武者境界【求追读】 迎着戚志尚那热络的目光,宗闲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说啥。 他只能保持冷静,记下那些关于武者境界的描述。 “咳咳!” 戚志尚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打住了话头坐回原位。 “宗小子,敬上这杯茶,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子了!”他笑盈盈的说着,脸上的喜悦都压抑不住。 宗闲不敢怠慢,匆匆套上衣服,连忙端起那杯敬师茶,双膝跪地,举茶而敬。 “师父请喝茶!” 看到宗闲如此懂规矩,戚志尚欣慰地点了点头。 起身双手接茶,拿起茶盖轻轻拂了拂并不烫的茶水,然后凑到唇边,浅酌了一口,这敬师茶便算是喝过了。 放下茶杯后,戚志尚的心情也平复的差不多了,他的神情再次变得严肃。 “阿闲,既然你无父无母也无归处,今后武馆就是你的家,东边正好有空房,已经收拾好了,随时可以住下。” “明日辰时起,咱们提前一个时辰,为师先带你练力,至于锻皮、锻肉和拳招套路则可以和其它师兄弟一块练习!” “经过武道修炼后,阿闲你的铜皮铁骨和天生巨力必能更进一步。” “现在让为师先测一测你的力气!” 说完他就领着宗闲离开了厅堂回到大院里。 经过一段时间的等待,外边那些窥视的目光都离去了。 想来应该是城东四大武馆派来的人。 大家都在这附近混饭吃,今后明里暗里的交锋绝对不会少。 这处大院分成了好几部分,居中的是对练的擂台,左侧有一个个裹着牛革、硬木板、铸铁板的木人桩,还有一口口架在石台上的大铁锅,让宗闲想起了前世练“铁砂掌”的热砂锅。 擂台右侧摆放着大大小小数十种规格的石球、石锁、石杠锤。 最大的一颗石球直径达到了惊人的一米五。 除开石球外,还有黑球和灰球,分别采用铸铁和精钢打造,同体积下比石球要沉重的多。 放置那些黑、灰球的地面都有明显的下陷。 边上还摆放着负重沙袋、钢板、铁靴、铁背心、铁护腕等特制的“道具”,这儿便是练力的地方! 师徒二人站定以后,戚志尚环顾四方,再次确认了无人窥视之后才指了指那些石球和铁球。 “试试?” 他用希冀的眼神看着宗闲,显然很期待这位徒弟的表现。 宗闲点点头,一边走向那堆石球,一边在心中思忖着。 此前在破庙的时候他简单的测试了一番。 那磨盘大的石头都能被他轻松丢出几十米开外,双臂同时用力甚至能够掀开半面石墙。 但是现在他并不能施展出全力来,因为他的巨力和体内充盈的气血都是来自百年大力丸,并非是真正的天生异人。 不过,有了这一层身份做掩护对他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只是过犹不及,宗闲必须要把握分寸。 “刚才师父说过,锻体境大成的武者,单臂通常有两三百斤的力气。” “那么气血境又有多大的力道呢?” “要不我先双臂抱个两千斤试试水?” 宗闲有些踌躇,他还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站在旁边的戚志尚看到他似乎无从下手的样子,便快步走了过来,像拍西瓜似的拍了拍第二大的石球,对着宗闲招了招手。 “来来来,阿闲你先试试这个!” 闻言,宗闲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师父这个多重?” “不算重,也就八百斤左右。” “那些锻体大成、体格强壮的家伙,双臂都能抱起它。” “……” 听到便宜师父这么说,宗闲心中稍微有点底了。 他挺着腰屈膝蹲下,纤瘦双臂环抱石球。 那瘦弱的身躯和巨大的石球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感。 宗闲只是稍稍用力,体内的气血便开始鼓动,石球也直接被抬了起来,而且宗闲还有余力转头看了看戚志尚。 “啧啧啧,刚用力这气血就汩汩涌现…” “为师当年要是有你这样的异人天赋,恐怕数州之境都没有对手!” “好了,放下吧。” “现在试试这个,两千斤铁球!” 戚志尚啧啧称奇,宗闲心中大定,算是有点数了。 他慢慢地放下石球,来到那颗铁球旁,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再次蹲下环抱。 这一回他蹙起了眉头,咬紧了牙齿,随后由轻到重的发力,逐步鼓荡体内的气血,故作吃力的将铁球缓缓抬起。 两千斤正好为一吨,换成以前宗闲想都不敢想。 但这个世界的武者却可以做到,足以证明这里的武道必定有不凡之处! 宗闲还记得前世的大力士,硬拉的世界纪录重量为1074斤,腿举纪录为2814斤,此刻的他却能够轻松的达到原来的人类极限水平,这多少让他感到不真实。 随着铁球被他抱起,宗闲的双脚竟然缓缓下陷了两公分。 坚持了数秒后他才将铁球重重放下,巨大的落地闷响出现,整个大院的地面都震动了一下。 “应该还未到极限,不过应该也相差无几了。” “铜皮铁骨,天生大力只是让你拥有了同阶中更高的上限,等你锻体完毕,体内气血会更加充沛,力量还会再次提升。” “只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切记藏拙于巧,用晦而明,寓清于浊,以屈为伸!” “阿闲,等你迈入气血境巅峰后,这北安就没有几人是你对手了!” “气血境之上乃是外劲期,浑身气血转化为能够透体而出的劲力,只要气血不涸,劲气便不绝。” “李振东那四个老狗也不过是外劲中期和后期。” “为师的境界比他们四人更高,达到内劲初期的地步!” “化外劲为内劲也是个大关卡!” “往上还有返璞归真,劲力化入全身融为一体的化劲期,却不是你现在能接触到的境界。” “为师当年…” 戚志尚说着说着就沉默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追忆的神态。 宗闲若有所思,心中梳理了一下关于武者境界的信息。 目前来看,武道有锻体、气血、外劲、内劲、化劲这几个大境界。 锻体境和气血境都是为了强壮体魄,培养出浑厚精纯的气血。 这气血才是促使体魄强健、肉身大力的关键和基础。 而那后续的劲力明显是气血的一种升华变化。 想到这里,宗闲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李振东等人和师父交手的场面,那些隐约能被肉眼看到的半透明气流应该就是所谓的劲力了。 师徒二人同时进入到思忖状态,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老爷,该吃中饭了!” 王婶的一声吆喝,同时唤回了二人的思绪。 第十二章:安定【求追读】 “阿闲走吧,吃饭去。” 戚志尚收敛了思绪,招呼着宗闲一块儿去吃饭。 “是,师傅!” 宗闲点点头,便跟随师父走向正屋。 …… 吃饭的时候,戚志尚给宗闲说了不少大晋各地的风土人情、江湖见闻、邪魔诡事等等,让他的见识扩充了许多。 同时他还让宗闲每日抽出一两个时辰跟戚云燕读书识字,要不然大字不认,今后连武技秘籍都看不懂! 吃过中饭以后,戚志尚就带着王婶出门去了。 新开武馆还有许多东西需要采办与添置。 今天城东四家馆主成了跃山长拳的开馆的踏脚石,倒是省去了继续初期造势的麻烦,足够让跃山长拳初步的站稳脚跟了。 往后还需要水磨工夫的经营。 以此为基础,逐渐培养出一位位跃山长拳的弟子,如同扎根的大树生长出繁茂的枝叶来。 其实那开山掌李振东临走时所放的狠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北安十三家之所以地位特殊,并不是因为财力和馆主的个人武力,而是这些年来武馆培养出的弟子早已遍布北安,形成了一张松散又庞大的势力网。 武师间的争斗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跃山长拳想要在北安县府内进一步的扩大声威,还得看教导弟子的水平。 所以半年后的结社大比至关重要! …… 入夜,宗闲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房梁怔怔出神。 身上盖着的被子正散发着淡淡花露香气和阳光晾晒的味道。 不算宽敞的小屋隔绝了外边的寒冷与萧瑟,跟潮湿、阴冷的溪边桥洞比起来,这儿就是个温馨的小窝。 回想起过去那一个月的生活,宗闲只觉得恍然如梦, 他闭起眼睛,武道修炼、神秘机缘、乱世的残酷、受过的欺辱,种种事情都浮上心头。 许久之后,他蓦然睁开眼睛,攥紧了双拳。 …… 岁月匆匆,来日方长。 转眼就过去了一个多月。 在这段时间里,宗闲每日卯时便起,在戚志尚的监督下练力一个时辰。 练力并非是举的越重越好,凡是能够刺激气血涌动的重量都有锻炼的效果。 完成练力之后,他在辰时和其它师弟们一起进行锻皮和外功套路的练习。 主要是收敛气血,徒手出拳击打包着牛皮垫的木桩。 稍微入门后,他才明白异世武道的博大精深。 完整的跃山长拳名为太祖跃山长拳贯武。 分为拳招九式:冲、劈、撩、贯、崩、栽、砸、横、抄。 此外还有掌法十四式、肘法五式、步法十式、腿法十一式、平衡七式、跳跃法五式、扑跌滚翻法七式。 因而才有了“贯武”的说法。 只不过很遗憾,戚志尚所掌握的只是其中的拳法、步法和少量腿法、平衡法,算是残篇武技。 所以才叫戚氏跃山长拳,而没有“太祖”和“贯武”这两个前后缀。 目前宗闲已经习得了冲拳式和劈拳式,气血方面随着锻炼也有了一定的提升,约莫增加了百十斤的力气。 百年大力丸为他夯牢了基础,再加上前身的根骨也达到了中上,修炼起来确实要比同期入门的师弟们快上不少,基本要完成锻皮阶段了。 只要他鼓动气血,双臂的皮肤便会泛出淡青色的光泽,坚韧程度大大增加,触摸时会有类似厚兽皮的质感。 每日锻炼完毕后,来上一碗三元滋补汤,浑身的晦涩酸痛便会迅速消失,晚上的时候戚志尚还会让王婶烹制蛮兽肉糜为他加餐。 功夫练得好,伙食不能少! 这段日子里,跃山长拳武馆的发展也没有停滞,弟子数量从二十八位增加了四十五位,其中还有六位是女弟子。 宗闲作为名义上的大师兄很快就和大部分弟子混熟了。 这些弟子有一部分来自城外寨区的帮派,肩负着习武壮帮的责任,还有一些则是外城区普通子弟和寥寥数位寨区贫民,都想靠学武来改变命运。 此外就是几位来自内城豪族的子弟了。 武者血气方刚,初时大家碍于戚志尚的威严对于宗闲都是尊敬有加,但是过了半个月以后,院内就隐隐形成数个小团队。 其中以那些帮派好手和豪族子弟形成圈子最为活跃。 这些家伙心高气傲,看到宗闲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而戚志尚也对他的天赋守口如瓶,他们只当宗闲是个溜须拍马才得到器重的人。 最近几天总是在找机会,想要找茬和他斗一斗。 反倒是那些外城区的普通子弟最安分,他们和宗闲的关系也最为融洽。 戚志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眼。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小团体在任何武馆、帮派、门派的势力中都有存在。 连那六位女弟子也是如此,这些姑娘大多虎背熊腰,只有一位扎着青色发带,皮肤白皙、面容姣好的女子,名叫金竹月,乃是城西天鹰派蓝鹰护法的次女。 此女年芳十六,根骨中上,此前修习过天鹰爪,入门时就已经锻体境大成,如今再修炼跃山长拳进度飞快,完全不比宗闲要慢多少,所有的女弟子便以她为首。 除了金竹月和藏拙的宗闲以外,武馆内还有两位根骨资质中上的弟子,分别是帮派好手王铁虎、内城莫家的年轻子弟莫合,他们分别是两个小团体里的头儿。 天气越来越冷了,当下距离仅剩大晋春节仅有半月。 午后时分,戚志尚召集了所有弟子。 众人分成几列站在训练场上,宗闲身为大师兄当仁不让的站在最前边,因为戚志尚在场,所以那些小团体虽有想法,可也不敢多说什么。 戚志尚的性格就如他的体型一般,豪迈、沉稳、不拘小节! 这段时间里他除了教导弟子外,还时常出去走动。 如今已经在北安县内混了个脸熟,还用积蓄入股了一家镖局和药膳坊,打通了一条下品蛮兽肉与药草的供应渠道。 县府内外大小帮派、豪族、商号也都知晓了戚氏跃山长拳的名号。 其实每一家武馆培养出的弟子都有可能会被帮派、镖局给吸纳为新鲜血液。 就连那些豪族富户对于武者也有很大的需求,每天总是几位管家打扮的人出入武馆,提前向戚志尚示好。 今后只要武馆培养出了杰出弟子,立刻就会成为各方争夺的香饽饽。 但他自己却并未站队,甚至不惜婉拒城东区血杀帮开出每月二百两金券的高额供奉,始终保持着中立态度。 由此可见戚志尚并非只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 此时他召集众人肯定是有事要宣布! 第十三章:两位师弟就一起上吧!【求追读】 今日的天气并不好。 黑色的乌云像是一团肮脏的棉絮,倾轧在所有人的头顶上。 栽种在院内的金丝垂槐已经落光了叶子,一只只麻雀站在枝头上“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寒风打着旋儿拂过整座北安县府,衬托着冬天的冷寂。 但是跃山长拳的大院中却没有半点寒意。 所有男弟子清一色的身穿短打练功服,女弟子则扎着发带,一身长袖长衣。 穿的虽然不算多,不过每位弟子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气血涌动,天气的寒冷并不能让他们动容。 众人都没有说话,等待着下文。 只见戚志尚面色沉静,双手环胸,先是目光如炬的扫过每一位弟子,然后才大声说道。 “今日召集大家,是有一件差事。” “鉴于近期城外寨区帮派争斗越发严重,县府衙门准备扩充寨区巡防的队伍。” “城防军的赵总兵要求北安十四家武馆都要选出两位在馆的弟子加入巡防队,每日值差两个时辰,可按月领取五斤红牙野猪蛮兽肉和十两银子。” “只是眼下咱们跃山长拳开馆才月余,你们都学艺不精,很难独当一面。” “但即便如此,我戚氏跃山武馆于情于理都不能缺席,否则定会被其它十三家武馆所耻笑!” “所以我准备从你们中选出两位佼佼者加入寨区巡防队,替馆当差,也算是在县府公事上代表跃山长拳的脸面!” 戚志尚忽然不再言语,开始观望起弟子们的反应来。 此话一出,众皆喧哗。 北安县府的巡防队有十余支,除了少数差爷以外,大部分巡防队员都来自于城内的大帮大派以及北安十三家。 这几乎是个不成文的规矩。 只不过巡防队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势力都能委派人选的。 现在跃山长拳既然能够得到这份差事,那就是说明武馆的地位得到了县府衙门的认可,正式跻身为北安十四家! 武馆当下积累浅薄,戚师要从中选出两位佼佼者来瞬间就引起了众人的好奇。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替馆当差事小,谁有资格代表跃山长拳的脸面才是关键! 众人也想知道究竟哪两位才是戚师心目中的佼佼者! “安静!” 戚志尚再次开口,原本议论纷纷的众人立刻噤声不敢多言。 “我会点出二人,如有不服者也可以上来挑战。” “武者当然要凭拳头说话!” “有争斗之心乃是人之常情,你们师兄弟间当然可以互相挑战,但有一点是严格禁止的——” “——那便是私斗!” “好了!” “宗闲,金竹月,你们上前来!” 身为过来人,戚志尚不难猜出众人的想法。 他告诫了一句后就直接点出了两个名字。 宗闲神情平静,向前一步后便岿然不动了。 他的一头乱发被戚云燕给剃成了利落的寸板儿,身体也明显健壮了许多,不再是曾经的瘦弱模样,有了少年的英气。 金竹月从侧列走向前来,身后的马尾辫随着步伐摇晃,看起来英姿飒爽,步履稳健! 她在宗闲旁边五六步远的的位置上站定,双手搭在身前,等待戚师的进一步指示。 现场鸦雀无声,短暂的停滞了数秒后才爆发出议论声来。 “宗闲…宗大师兄也能代馆当差?” “师父此举多有不妥啊!” “若是说他能代表咱们武馆的脸面,那我余小石第一个不服气,只有铁虎哥才有这个资格!” “戚师果然偏心…” “要我说还得是莫少才能代表咱们跃山长拳的男弟子…” …… 众人的议论声虽小,但在戚志尚耳朵里却清晰无比。 他从来都不会阻止大家进行议论。 侠以武乱禁,武者可以不服、可以大胆直言,只要不是口出狂言,肆意的侮辱诋毁,他就不会干涉什么。 武者的威名与尊重都是用拳头打出来的,这些议论归根结底还得要宗闲自己拿出说法来。 他既不希望宗闲锋芒过盛从而半途夭折,也不希望他过于隐忍身藏尘埃。 “咳咳!” 戚志尚轻咳了一声。 “看来大家都各有想法!” “那么就来拳斗吧。” “你们若是对宗闲和金竹月替馆当差心有不服,可以上前来挑战!” “胜者上,败者下。” 他本来严肃的表情陡然一松,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这番话也在顷刻间就引爆了众人的热情! 金竹月在入馆前就是锻体境大成的武者,修习过天鹰爪,寻常小帮派的堂主都不是她的对手,实力可谓是碾压同期。 对于她的入选,众人是服气的。 唯一能引起争议的就是平时低调含蓄的宗闲。 此时听到可以进行拳斗挑战,众人哪还按捺的住? 只见一位系着额带,扎着外髻的坚毅少年率先迈步向前。 他的右眼角有一道疤痕,皮肤粗糙黝黑,双掌有厚实的老茧,显然在习武前就已经粗通拳脚了,看似岁数不大却有一种饱经风雨的沧桑感。 疤脸少年对着戚志尚欠身拱手,用粗哑的嗓音说道。 “戚师!” “王铁虎愿向大师兄挑战!” 对此,戚志尚只是轻轻点头。 “可!” 在他得到许可之后,队列中突然又走出来一位少年。 这个少年看起来岁数要更大些,眉心上有一点黑痣,头戴束发皮弁冠,印堂饱满,看起来就有一种养尊处优的气质。 他便是来自内城莫家的公子哥儿——莫合。 此前曾练过莫家的九路连环刀,武者境界也达到了锻筋的地步,虽不如金竹月但在同期弟子里也算是“高手”。 再加上莫家在北安城内的背景地位,他能成为馆内豪族子弟小团队里的头头儿也是很正常的。 本身莫合也是因为偶然听闻戚志尚能力压城东四家馆主,抱着玩票涨见识的心思才来这跃山长拳修习武技的。 “师父,莫合也想挑战宗师兄!” 果然,他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可!” 戚志尚同样点点头,对此并无意见。 这时候反倒是王铁虎不满了。 “莫少,宗师兄只有一位,咱们总不能车轮欺他吧?” “要么就讲个先来后到,要么咱俩就先打一场!” 这王铁虎是寨区帮派出身,心大胆大,面对莫合竟也不怯。 “呵呵,先斗一场?” “如此也好!” “要不然宗师兄一个也吃不消,那就没意思了!” 莫合哂笑了一声,言语中并不把宗闲放在眼里。 看得出那王铁虎也是同样的想法。 就在他们二人即将达成协议,准备先斗上一场的时候。 一直没有说话的宗闲忽然悠悠开口了。 “何必如此麻烦?” “两位师弟索性就一起上吧!” 第十四章:乱世习武的真意【求追读】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宗闲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如此惊人的话语。 他竟然让王铁虎和莫合联手一起上! 这一下可不仅仅是众人议论了,就连站在旁边满脸冷淡的金竹月都忍不住转过头来,想看看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身为当事人的王铁虎和莫合更是当场就蹙起了眉头。 刚才的那番话多少有些狂妄了! 正当他们想要出言讥讽的时候,戚志尚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既然阿闲都这么说了。” “那么铁虎、莫合你们就一起上吧。” “注意分寸,自家师兄弟别伤了身子。” 戚师的话在武馆内就是权威。 如此众人只能按捺住心中的不满。 王铁虎和莫合对视了一眼,决心狠狠教训一下宗闲! 看看这个大师兄究竟有几分成色! 他们自认为联手之下连金竹月都无法轻视,就算这位宗师兄真有些本事,可是想以一敌二也确实是过于狂妄自大了! “不准用毒粉暗器、不准攻击要害,只能比拼拳脚。” 戚志尚最后叮嘱了一句就主动向后退了退。 金竹月和其余弟子也纷纷让出了位置。 场中只剩下了三人,对立争斗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 “向二位师弟讨教了。” 宗闲转过身对着二人拱了拱手。 见状,二人也都拱手回礼。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练力和武道修炼,宗闲对于自身的力量掌握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通过调整气血的鼓动来控制出手的轻重已然成为了他的基本功,对于双臂拥有数千斤大力的他而言,击败王铁虎和莫合并不困难,他需要注意的是不能失手打死了他们。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宗闲被狼狈击倒的那一幕。 来自于各个帮派的少年好手,呼唤着为王铁虎助威。 而那些豪族子弟则是为莫合摇旗声援。 至于那些女弟子、平民子弟就大多表现的比较平淡了,属于两边都不支持“中立派”。 只有少数几个平日跟宗闲走的比较近的弟子才举起手臂,遥遥对他挥了挥,算是加油支持了。 “开始吧,定下人选来,今晚就要去值差。” 戚师再次开口,场中三人也终于行动了起来。 宗闲头正颈直,沉肩挺胸,直腰敛臀,双臂自然舒展,赫然是跃山长拳的起手预备式。 此刻他心中平静,气血畅通流转,能够被拳招所调动。 王铁虎与莫合也迅速完成了起手,一左一右的朝着宗闲冲去,身随臂动,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首先亮招的是王铁虎,他步伐豪迈,当先一步来到宗闲身前,随后转腰顺肩,右拳攥紧气血凝聚,泛青的拳面猛然对着宗闲的脸颊挥出! 此乃弓步冲拳,乃是跃山长拳的入门对招之一。 借助弓步跃冲的势头增加冲拳的威力,常用于对搏先手! 宗闲左臂稍抬,架开拳头,迅速进行还击! 他侧身迈出了一步,随后上前抵身便是一拳! 刹那间他的右臂仿佛变成了青钢铁杵,狠狠地命中了王铁虎的面门! “嘭!” 拳拳到肉的闷响声出现。 紧随其后的莫合亲眼看着王铁虎倒飞了出去。 仅仅一个照面的功夫,宗闲就轻松击飞了帮派好手王铁虎。 这让莫合心思变化,体内属于锻筋阶段的气血迅速汇聚到双臂上,他在相距六七步的地方纵身一跃,踩的地面尘埃漫起。 而后双拳抬升,猛地朝着宗闲砸下。 这是跃步砸拳,出招时如泰山倾覆,能给对手带来压迫。 再配合他锻筋阶段的气血,这一招即便是金竹月这样的锻体境大成武者都不愿硬扛! 原本众人以为宗闲必定会扑滚躲开,以避开这一招的锋芒,却没想到他压根没有躲避的意思。 反而嘴角微微勾起,嘟哝了一句。 “花里胡哨!” 伴随着这句评价似的话,他猛然抓住了正落下砸拳的莫合手臂,如同铁钳一般箍住,然后用力一晃,这跃步砸拳的冲势就完全被破坏了。 紧接着宗闲像是丢链球似的将他抛向了训练场边的那块练习扑滚的沙地上! “簌簌…嘭!” 沙土四处飞溅!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弟子的嘴巴都微微张开,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宗闲根本没费什么劲儿就分别击飞了二人。 戚志尚倒是不以为意,始终保持着闲适的样子,悠哉悠哉的看着弟子们的反应。 站在不远处金竹月稍稍偏头,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能够单臂架开王铁虎的冲拳,顺势将其击飞,还能抓住跃步的莫合,把他丢到两三丈开外…” “这宗闲至少有单臂三四百斤的力气!” “那些身体稍弱的锻体境大成武者都不如他!” “果真是深藏不露啊!” 她在心中默默地思考着。 事实上从戚师选出宗闲的那刻起,她就明白这家伙绝对不简单,因为戚师可不是那种拍脑袋做事的莽夫。 “好了,胜负已分。” “还有人要上来挑战吗?” 戚志尚拍了拍手,大声吆喝着。 场边的弟子连忙像拨浪鼓似的摇头。 “没人挑战,那就这么定下了。” “还不快来搀人?” “让你们的燕儿师姐上药,其他人继续练!” “要想打得过别人,就得让自己的力气更大、速度更快,出招更准、能防能抗!” “这只是馆内比斗,真正的生死搏杀要比这个惨烈千百倍!” “练武的最高目标便是为了打死对手!” 戚志尚激荡气息,用宛若惊雷的声音吼道,阐述了乱世武道血淋淋的真意。 习武强身是为什么了? 打擂台?练套路? 不,只是为了打死对手而已! 刚才若是真正的厮杀,恐怕王铁虎和莫合早就被打死了。 众人不敢多言语,各自上前搀扶起王铁虎与莫合。 其中王铁虎的半边脸直接肿成了猪头,口齿全是鲜血。 内城公子哥莫合也不好过,身上出现了擦伤和淤青,上好的绸缎练功服变得破破烂烂,看起来无比狼狈。 宗闲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转头对正盯着他的金竹月咧嘴一笑。 …… 傍晚,酉时将尽。 外边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城东区县府差驿内,宗闲和金竹月已经换上了一身巡防队的黑衣,手持一根红漆杀威棒,腰间挂着“巡”字木牌,看起来又是另一番模样。 不久前戚志尚亲自带他们前来,向城东区百户孙平波报道。 如此算是正式加入到巡防队当中了。 他们将跟着一位老捕头负责每日亥时前往耗儿寨、黄土沟寨、地猫儿寨巡防。 这几处寨区都位于东郊,尤其是耗儿寨最近命案不少,控制那里的三水帮也不安分,更需要在容易作乱的夜里派出巡防队以示威慑! 第十五章:警告与拉拢【求追读】 “我叫钱有才,乃是县府的带刀步快衙差!” “正所谓县府治安,人人有责!” “诸位可都是各馆挑出的少年好手,老钱我也不多呱噪…” “需要注意的事情,过会儿我会在路上跟大家说!” “再有小半时辰就到亥时,大家不用这么紧张,自己找地儿坐一坐!” …… 城东区县府差驿内,一位身穿“捕”字黑缁衣,佩着三尺精钢腰刀、尖牙手弩的中年捕快正对着九位少年唾沫横飞的说着话。 这一支便是今日新组建的城东夜巡队了。 来自跃山长拳武馆的宗闲和金竹月手持杀威棒站在末尾。 其余七位少年男女则分别来自于城东四家武馆。 每一位都是身姿挺拔,锻体有所小成的年轻弟子。 因为此前的开馆矛盾,导致了他们和宗闲二人之间有着一层无形的隔阂。 虽不至于为此大打出手,可是互相也绝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面对衙差老钱,众人也是一副冷漠的表情。 别看衙门官差套着一身黑缁虎皮、佩着腰刀和手弩,看起来威势不弱,但是官差衙役是贱职,一旦官府登记之后,子孙三代皆不能参加科考,基本上相当于是断了仕途。 此外差役履职也有极大的危险,每年都有不少官差殒命。 再加之他们终日与各种穷凶极恶的罪犯、歹徒打交道,沾染了一身坏习气。 官差的俸禄不高,平时少不了靠着欺男霸女的手段牟取钱财,常常干着吃两头的行当。 愿意去县府当差的家伙多是想要混口饭吃的贱民。 一来可免服役纳税,二来可以去县尉校营学上几手军卒拳,三来就是有机会黑白通吃牟取私利。 当然,代价就是不知何时会死于非命。 本质上这年头当差和加入帮派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看到众人都无动于衷,老钱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 他们身后的差驿大厅内,不少步、马快差役正在喝酒猜拳,其中不乏城内的帮派成员和武馆弟子。 如此可见这北安县府的时局确实乱成了一锅粥。 空气中弥漫着烈酒混杂了汗臭的气味,这样的喧闹让金竹月微微蹙起了眉头。 宗闲不知道从哪儿搬来了一张长板凳,招呼着她走向墙边。 “金师妹过来坐会吧。” 金竹月倒也没有扭捏,轻声道谢后就大大方方地坐下。 二人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金竹月率先开口。 “大师兄已经锻体境大成了吧?” 对此宗闲并没有否认,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双手枕在脑后,微微仰着身子看着漫天的繁星。 “戚师的眼光毒辣,难怪会对你如此关照。” “那王铁虎和莫合过于自大,看不出你平时留了一手。” 她毫不掩饰话中对二人的鄙夷。 听到金竹月的话,宗闲只觉得有些滑稽。 “嘿…” 他轻笑了一声,慢悠悠地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事实上,他平时怎么可能只留了一手呢? 看着宗闲始终是这样一副冷漠中带着混不吝的态度,金竹月也不恼火。 她稍微将身子倾了倾,压低声音说道。 “今日表面上是你出尽了风头,实则却埋下了祸患!” “哦?” 宗闲身子正了正,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看到他稍显动容,金竹月微微一笑。 “那个王铁虎只是寨区泥腿子出身,倒是不足为虑。” “但是莫合可不一样,他是莫正友的二子,经常浪荡在城内的纨绔子弟!” “莫家笼络了不少寨区帮派,占据了城外大片良田。” “而且莫合这个人向来睚眦必报,劣迹不胜枚举!” “只怕…” 金竹月再次卖了个关子,坐在旁边的宗闲也眯起了眼睛。 “戚师不是警告过了吗?” “他难道敢明目张胆的忤逆师言?” 宗闲的话让金竹月抿唇一笑。 “戚师乃是内劲期武者,放眼城内那也是一流强者。” “但是莫家势大,莫合根本无需自己出面,甚至连尘埃都沾不到半点。” 这下他心中基本明白了。 不过金竹月这番话应该并非只是单纯的告诫自己要注意莫合,肯定另有说法才对。 “金师妹可有高见?” 他直接把话挑开,重新把问题抛给了金竹月。 只见她再次笑了笑,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虽然戚师从来没有说过,但宗师兄你的根骨资质应该不错吧?” “根骨资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那些愚钝者在锻体境还看不出什么来,但是等到迈入气血境,积攒气血的时候,差距一下就出来了。” “每一道境界瓶颈都是他们无法逾越的沟壑。” “宗师兄可以考虑加入我们城西天鹰派!” “作为外城区四大势力之一,那莫家也不敢随便冒犯!” “而且加入帮派也不影响你在馆内学武,像我还不是出入自由,城内的其它武馆哪个不是交钱授艺的关系?” 她的话里带着些许的蛊惑意味。 当下宗闲就明白了,大概是她自认为看出了自己的底细,想要为天鹰派拉拢些新血。 “这异世界的人就是早熟,才十六岁就会挖墙脚了…” 他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对于金竹月的拉拢他暂时没有什么兴趣。 现在他只想好好修习武道,戚师对他很好,吃穿用度样样不缺,根本没有必要加入那些帮派。 至于莫合那儿,确实有必要留个心眼。 所以他对金竹月的拉拢不置可否。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金竹月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 内城,如玉酒家。 三楼的临街包厢中。 莫合换了一身新衣裳,正坐在上席。 两位美娇娘坐在他的身侧,分别为他斟酒、夹菜,伺候的明明白白。 满桌的佳肴珍馐只由他一人享用。 两边站着数位体格强壮的护院,还有一位长须的黑袍老者矗立在桌边,等候着他的吩咐。 直到酒足饭饱以后,莫合才慢悠悠地抬起了头。 双手不安分的在一边美娇娘的身上摸索了起来,三下五除二的就褪去了她身上的薄纱,婉转的啼鸣声出现。 包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了起来。 摸索把玩了一会儿,莫合双手忽而用力! 一位美娇娘发出了两声痛苦的闷哼,洁白的娇躯上瞬间就出现了鲜红的抓痕。 她们知道莫二少的脾气,根本不敢痛呼。 “哼哼!” 稍微发泄了一番之后,莫合的心情好了不少,对着那位黑衣老者唤了一声。 “徐叔!” “少爷请吩咐。” 长须老者脚步晃动几下就来到了桌前,看来步法高深。 “劳烦你跑一趟三水帮。” “告诉那些杂碎的头头脑脑们,过段日子每晚亥时…” …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压到了极低。 “今晚城门已关,明日再去也不迟!” 说完之后,莫合挥了挥手,带着猖狂的笑意推开席上的菜肴,分别抱起另一位美娇娘就要发泄。 黑衣老者对此见怪不怪,只是颔首躬身。 “老仆明白!” 然后就带着那些护院离开了包厢,去门外守着了。 …… 第十六章:寨区夜巡,净莲教【求追读】 亥时很快到了,钱有才带着众人正式出发。 十人的队伍中只有他一人佩刀。 其余人右手抓着红漆杀威棒左手提着油纸灯笼,两两结对的跟随着在钱有才的身后。 外城区正值宵禁,白日里热闹的街道变得静谧了起来。 酒楼客栈大门紧闭,只有灯笼烛火在摇曳着阴影。 行走在街道上不时的就能看到佩戴赤色袖章的血杀帮人士,三五成群的点着火盆蹲守在街头巷尾。 城东是血杀帮的地盘,他们有着宵禁期间出行的权利。 当然,名义上这些家伙是在街边“协防”,实际上只是在巩固帮派的控制力。 巡防队和这些帮派人士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在半路上,还有个血杀帮的副堂主拉着钱有才在街边小叙了一番。 宗闲和金竹月走在队伍的最后边,谁也没有再说话。 此前来自金竹月的警告,引起了他的重视。 事实再次证明了艺术源于生活。 现实里的纨绔公子哥比那些前世小说里的还要离谱的多! “我出手得到了戚师的默许。” “只是区区拳斗切磋而已,那莫合不至于会费这手脚吧?” “可是金竹月的警告也有一定道理,她是帮派儿女,岁数不大,但江湖经验不少…” “不管怎么,从今往后我都得先防着一手!” 宗闲在心中思忖着,决定今晚回去就找戚师谈一谈。 既然有大腿抱着,他也没有必要费劲巴拉的想着自己解决。 等到拳头再硬一些,这笔恩怨债他迟早会从莫家讨回来! 巡防队在城东的几条主街转悠了一圈后就朝着东城门走去。 钱有才跟守城的夜值的甲士熟捻的打了声招呼,随后小门就被打开了。 巡防队从小门出城,首先将赶往最近的耗儿寨区。 黑夜里的寨区看不到多少灯火。 远处还时不时的有野犬的吠叫传来。 阵阵的寒风少了城墙的阻挡,横冲直撞的拂过大地。 巡防队一行人提着灯笼照亮脚下的泥巴小路。 前方在黑暗中可以隐约看到寨区的轮廓,好似一头匍匐在地的扭曲尸体,苍凉而萧瑟。 偶尔可以看到路边有几处生着篝火的窝棚,几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贫民蜷缩在一起取暖。 “咱们以后的巡防路线都和今日一样。” “首先是城东五条主街到广场,然后就出城前往寨区。” “从最近的耗儿寨区一路往东北方向巡视黄土沟寨、地猫儿寨,北到安平河东渠为界,东至耗儿山脚下。” 钱有才对巡防的活儿颇为熟悉,他解下腰间的小酒葫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抹了抹嘴巴,随即对着众人交代了起来。 三言两语就把城东方向的巡防区域说的明明白白。 “这段时间啊,寨区的那些帮派可是越来越不安分了。” “窃帮的老鼠好像也在搞什么动作。” “不过咱们却不用操这份鸟心事!” “沿着巡防路线走完一圈就算逑了,只要不是当着咱们的面搞事,那些什么鬼祟猫腻就当个屁直接放了!” “真出什么惊天大事,那也是内城“壮”字营捕头们需要操心的事儿!” 这番话基本说出了县府外城巡防队的潜规则。 用通透些的说法就是糊弄。 走在前列两个半大小子来自碎心指武馆,他们听到钱有才这么说,忍不住搭了句嘴。 “老钱,按你这么说,咱们巡防就一点儿正事不干?” “我们师兄弟还指望着在巡防队磨练一下武功实战呢!” 这两个小子的话让老钱啼笑皆非。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少年。 “嘿嘿,倒也不是一点正事不干。” “咱不是说了,真要是有人当着咱们的面搞事,那肯定是要出手的!” “不过混迹寨区的可都是人精,咱们基本不会遇到什么事端,说不定还有帮派会请我们喝上几杯,烤烤火暖暖身子。” 老钱语气轻松的说道,说完就哼起了不着调的小曲儿。 众人恢复了沉默,原本对于这件差事的好奇和憧憬顿时消退了不少。 在钱有才的带路下,巡防队的脚程不慢,很快就进入到了耗儿寨区,穿过一条条肮脏破旧的棚户巷道。 宗闲对耗儿寨区并不陌生,无论是那段乞讨的日子还是被捏碎喉咙的王憨狗都让他对此地有着复杂的记忆。 经过这些日子跟戚云燕识文认字,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当初从王憨狗身上摸出的那只钱袋里的纸条究竟是什么了。 那是一张入帮的名帖,而那笔银子则是帮费。 此前他就听说王憨狗那几个地痞准备加入三水帮,现在一切倒是都对上了。 宗闲轻轻地晃晃脑袋,不再胡思乱想,跟着队伍继续前进,同时默默地打量着周围。 漆黑的夜幕下谁也不知道究竟隐藏着什么。 悠哉的钱有才和单调的巡防很快就让众人放松了下来。 不过宗闲身边的金竹月却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她神情冷峻的盯着前方,时而还会警惕的看看身后。 没走多久,宗闲忽然耳朵一动。 前方的巷道尽头就是耗儿寨区平日里的市集。 此刻那儿竟隐隐约约有躁动的呼唤声传来。 “净莲出世,极乐无灾!” “净莲出世,极乐无病!” “净莲出世,极乐皈依!” “奉献莲主,可享福禄…” 声音越发明显,就连钱有才都停下了脚步。 他解下腰间挂着的铜锣。 “哐哐哐!” 狠狠地敲了三下! 铜锣声在夜里回荡,顺着巷道传远了。 敲完锣之后,钱有才的神情变得严肃了些。 转身解释了一句。 “是净莲教…” “那些家伙邪乎的很,咱们等等再过去!” 说罢他就杵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什么。 众人议论纷纷,借此机会小憩了起来。 “去看看!” 金竹月忽然放下灯笼,扯了扯宗闲的衣袖,附耳轻声说道。 他们在队尾最末,落下了好几米的空档。 宗闲并没有动,而是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她。 “净莲邪教擅于蛊惑贫民。” “常以活人火祭的方式来慑服信徒。”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吹出的热风让宗闲耳廓痒痒。 “活人火祭?” “你想行侠仗义?” 他同样凑到金竹月的耳边小声说道。 只见金竹月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让宗闲一阵无语。 每逢乱世总有那么三五七八个邪教趁机蛊惑众生。 世道越乱,邪教的洗脑能力越强。 通过各种古怪的仪式、集会,辅以发放食物等方式进行传道,很快就能汇聚出一大群泛信徒,乌压压的倒也麻烦! 宗闲不想多管闲事,所以直接摇头拒绝。 见他不愿,金竹月轻轻跺脚,后退了几步,悄无声息地翻过旁边的棚户,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第十七章:金竹月的侠义【求追读】 金竹月步伐轻快,倏地就离开了,没有惊动其他人。 他们这支巡防队本就是临时扩编出来的。 队内大多是初出茅庐的半生小子。 要说察言观色、洞察四方的经验,恐怕连宗闲都比不上,更莫说帮派出身的金竹月了。 那步差老钱倚在土墙边漫不经心的饮着酒葫芦里的高粱醇酿,时不时的朝着巷尾看上一眼。 刚才那三声响锣便是警告,他只盼着那些净莲教徒别不识好歹,死赖着不走,那可就是一桩麻烦事了。 宗闲站在原地却是没有动弹。 他倒是没想到这金竹月心中竟有那么几分路见不平的侠气。 原本在他看来,金竹月是个武艺、身材、容貌、谈吐都上佳的妙人儿,身上还带着帮派市侩的狡黠。 单论心智成熟,她远远胜过了同龄人。 若不是宗闲有着两世为人的深沉,可能还不如她老成。 按理说金竹月应该明白趋利避害少惹事非的道理才对。 可是她就这么直愣愣的去行侠仗义了,确实让宗闲有些始料未及,这也证明了人性之复杂,绝非是简单的用脸谱化就能笼统概括的。 约莫等待了数分钟之后,前方巷子尽头的火光并未收敛,反而出现了搏斗声,还夹杂着寨区贫民的喧闹喊声。 这个变故使得众人面面相觑,连老钱都放下了酒葫,左臂持刀横在身前,右臂则攥着尖牙手弩,目视前方,严阵以待。 他身后的八位武馆弟子也纷纷举起杀威棒,神情紧张地眺望前方,却是不敢轻举妄动。 “老钱…” 有人喊了一声。 老钱转身,做了个噤声等待的动作。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到底还是稚嫩青涩了些。 真遇到事情了,心中的争强好胜顿时就荡然无存了。 净莲教已经接连糜烂了数州,甚至坊间传闻三个月前铁腕县令王先友大人之所以会染上重疾,也正是因为遭了净莲教的邪法! 期间内城“壮”字营的捕头也曾经带队追捕过一段时间,但这些家伙白日就化整为零,从精诚教徒再到八门香主、外巡、护法、坛主、莲主… 每到一地,信徒发展延续都有拖家带口的趋势,扎根极深,随时可以转入地下。 谁也不知道自己的邻居、街坊、朋友是不是已经被洗脑为邪教信徒了。 而且这净莲教只在夜里才流动传教。每次都有高手相随。 城捕连同城防军一起追缉了数次,每回都是无功而返。 也不能说是毫无战果,只是抓到的都是小猫小狗三两只,真正的净莲教中高层一个也没逮住,滑溜的像是泥鳅。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多数人都对净莲教有着一分敬畏。 队伍后边的宗闲稍稍蹙眉,心知前方的打斗声必定和金竹月有关! “要不去看看?” “若是情况不对,也能早些去搬救兵。” “她爹乃是城西天鹰派的护法,武功高强,手下帮众极多,在县府内的人脉也极广,肯定会不遗余力的营救自己女儿!” 宗闲脑子一转,决定去看看情况。 如果大事不妙,他掉头就走! 想到这里,他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灯笼,袖子甩了甩,取出了一方蒙面黑巾,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此前巡防队里的人连金竹月的离开都没有发现,更不用说现在了。 他们的心神都被前方打斗喊杀的动静所吸引,压根不会注意到宗闲的行踪。 只见他后退数步,藏身于阴影当中戴上蒙面巾,随后便像金竹月之前那样利索的翻过旁边的棚户离开了原地。 顺着简陋的棚户外围绕了一圈,不多时他就来到了耗儿寨市集的另一侧,躬身藏在了一处摊位的后边。 宗闲曾经在这里买过几次灰饼子,因此并不陌生。 只是刚冒头,他就闻到了一股异香,不由心生警惕,屏住呼吸。 市集的中间原本是一大块空地,此刻却成为了净莲教的临时道场。 只见中间竖着一根木桩,上边正捆着个长发遮脸的人。 那人已经昏迷了过去,低垂着脑袋一动也不动,身上挂着个木牌,上面好像写着个名字。 木桩下堆砌着许多干柴,看起来真如金竹月所说的那样,是要进行火祭! 不远处金竹月正在和两位黑袍人拳来脚往的激烈打斗。 看样子那异香应该不是毒香才对,否则她也不会如此生龙活虎。 钱有才他们听到的动静便是来自于此。 旁边还有十几位高矮不一却同样身披黑袍的家伙,只是他们并没有插手的意思。 反而饶有兴趣的分列左右,拱卫着居中的一位身材娇小的黑袍人,好似在看戏一般。 至于那些寨区贫民的泛信徒早就跑了个精光。 宗闲偷摸瞅着,发现金竹月以一敌二竟然不落下风。 看样子她似乎修习了不止一门武技,其中以天鹰爪为主,出招时真有几分天鹰猎兔的气势。 而且宗闲还发现,金竹月的真实境界并非只是锻体境大成,而是一位气血境武者,刚才她挥爪的罡风居然隔空冲飞了一个摊位,这可不是锻体境武者能够发挥出的实力。 难怪敢来多管闲事,果然有两把刷子! 很明显,藏拙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戚师肯定能看出她的底细,但是并没有声张出去。 可见这金竹月同样藏了好几手,难怪此前她曾说过城内武馆她想进便进,估摸着应该学了不少技击招法。 只不过她年长宗闲两岁,而这武技修炼贪多不烂,宗闲要是再修炼两年,纵然没有【神秘机缘】,武道造诣和进度也不会比金竹月差多少! 不过即便如此,金竹月现在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周围那十几位黑袍人都抱着猫戏老鼠的想法,要是他们一拥而上,恐怕金竹月顷刻就会落败! 看这些邪徒有恃无恐的样子,根本没把老钱刚才的锣声放在眼里,至于寨区里的那些帮派,更是不敢出来碰这个霉头。 就在宗闲思忖的时候,金竹月下盘扎稳,来了一招马步双推掌,浑厚的气血汇聚在双臂上,巨大的力量瞬间击飞了那两位黑袍人,他们跌落在干柴堆上,发出了刺耳的碰撞声。 “呼…” 金竹月胸脯起伏,气息也受到点儿影响。 她虚握双拳,丝毫不敢懈怠。 “桀桀桀…” 看到这一幕,那些黑袍人反而都桀桀怪笑了起来。 第十八章:深藏功与名【求追读】 这个时候,其中的一位黑袍人朝向中间的那位娇小身影,恭敬的低头请示道。 “赤莲主,方才那三声锣响,应当是县里的巡防队!” “那些酒囊饭袋惧怕咱们净莲教的神威,不敢轻举妄动,但此地也不宜久留…” “您看…” 只见那位娇小的黑袍身影闻言略微偏了偏脑袋。 “也好,就地擒拿此女,然后点火离开这里!” 此人的声音软糯香甜,果然是个女子! 宗闲看那黑袍下的娇小身形以及其他黑袍人拱卫的姿态就知道这是个女人,而且很大可能性是净莲教里小头目一类的角色。 她一声令下,立刻就有五位黑袍人狞笑着向前数步,准备联手擒拿金竹月! 与此同时,还有两位黑袍人举着火把就要点燃那堆干柴。 看样子这些家伙确实不把巡防队放在眼里。 别说老钱只敲了三声响锣,哪怕敲了三十声也不好使! 看到净莲邪徒擒拿金竹月的同时还顺势要点火活祭,宗闲也终于按捺不住了。 趋利避害,以屈为伸的道理他自然明白。 作为一个三观还未彻底黑化崩坏的人,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对那些胆敢谋害自己的家伙杀伐果断是一回事,而对这种反人性的暴行麻木不仁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的念头豁然开朗,伸手抓起了摊边的压脚石头。 双臂鼓力,气血汇聚,像是抛铅球似的把这颗海碗大的卵石给掷了出去! 数千斤的力道再加上这段时间习武所获得的掌控力,使得这颗石头精准的像是一颗炮弹。 顾不上看结果,宗闲再次捡起一颗卵石掷向另一人。 “咻!” “嘭!” 石头眨眼间就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狠狠地砸在其中一位抓着火把的黑袍人手臂上。 “哎呦!” 伴随着痛呼声,那个黑袍人的胳膊扭曲着垂落,火把跌落在地上。 随后,第二颗石头命中了另一位负责点火的黑袍人,这一次的准头失了些,只是砸在了那家伙的背上。 那人惨嚎着跌倒在地,踉踉跄跄地愣是没能马上爬起来。 “小心,还有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黑袍邪徒都是一怔。 他们循着投石的方向,隐约看到了黑暗中的人影。 金竹月趁此机会,从后腰摸出了一把七寸短刃,倏地跃向那个要被火祭的人身后,利落地挥刃割断了绳索,然后单臂一捞,就把那人扛在了肩膀上。 她虽是女子,可也是气血境强者,力气比不得服过百年大力丸的宗闲,但是扛个人还是很轻松的! 而且她出手的时机也选的极好,正是黑袍邪徒被神秘的投石者所惊动,还没有决断行动的时候! 从这点就能看出她的应变能力同样不俗。 原地,宗闲始终用敏锐的洞察力注视着全局。 当他投出两颗大力飞石后,见金竹月立刻行动了起来,就明白此女的应变极妙,是个好机会! “也罢,我就再帮上一把!” 几乎在金竹月救人的瞬间,宗闲就有了主意。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他用气息抵着嗓子眼,压低了声音,大声吼了一句。 “净莲教的邪徒,够胆就来追小爷!” 说罢就掀飞了面前的摊位,厚重的木板横飞了出去。 宗闲头也不回的翻身跃起,气血汇于双足,让他一下就跳到了两米多高的棚户墙头,而后也顾不得遮掩动静,大踏步的纵身跳跃,朝着钱有才他们所在的巷道跑去! “分头去追,要是情况不对即刻抽身,再去秘点碰头!” 那位被称为赤莲主的女人陡然下令。 软糯的声音与彪悍狠辣的作风形成了鲜明反差! 宗闲的身后很快就有“窸窸窣窣”的追击声和凌空踏步的响动传来。 保守估计至少有六七个人在追他。 至于剩下的黑袍邪徒应该是去追击金竹月去了。 此时此刻,宗闲根本顾不上她,只管自己埋头跑路。 他在棚户屋顶上踏步而行,每一步都能踩碎顶棚,声响动静大的吓人,简直如同燃放了连串爆竹似的。 边跑他还边扯着嗓子,用变了调的声音大吼大叫。 “杀人啦!” “净莲教杀人啦!” …… 巷道内,钱有才等人听到这些动静顿时又是一哆嗦。 尤其是那如同杀猪般嚎叫的呼救声,更是让众人心惊胆战。 钱有才放下腰刀,犹犹豫豫地摸向腰间。 那里插着一支惊雷响,是县府衙役用来远程报信的东西。 只要像火折子一样揭开火盖,对准天空,射出一道雷火爆竹,就能在百米的空中炸开火光,同时发出如惊雷般的响声,城守军和马快差役看到或听到后会立即赶来支援! 宗闲的速度不慢,不过身后的追击者也在迅速缩短差距。 幸好巡防队所在的巷道距离耗儿寨市集并不远。 没费多久功夫,他就赶到巷边棚户的屋顶。 对于钱有才他们来说那就是动静从远至近来到了身边! 巷内众人的灯笼火光无比的显眼,宗闲摘下蒙面巾,跃步跳进了巷后的黑暗中,随即快步跑向巡防队的众人。 “贼人来了!” 他用自己原本的声音喊道,不一会儿就回到了队尾,深藏功与名。 夜幕黑黑,人心祟祟,混乱出现后,大家伙儿的注意力就更加紊乱了。 当下,只见众人同时呼喊戒备,好不热闹! 其实大家只是隐约看到两边似乎不时有黑影跃过,却不能进一步的分辨谁是谁。 宗闲也算是巧妙的卡准了这波时间差! 数息之后,那些黑袍邪徒才赶到巷边的屋顶,而宗闲早就混进了队伍里,跟着众人一起举着杀威棒吆喝着。 这就是一步先,步步先。 对于钱有才他们来说,此刻那些黑袍邪徒都是一个个在屋顶上徘徊的鬼魅阴影,仿佛随时会发动袭击。 这倒是误会了那些黑袍邪徒… 他们虽然不把巡防队放在眼里,但还不至于凶悍的要直接下来打杀搏命。 此时这些黑袍邪徒也在犹豫,因为他们并没有看清楚情况,不确定刚才的那位投石者是否和巡防队有关。 眼下看着那些巡防队呼喊着严阵以待,心中都产生了退意! 第十九章:得了个大人情【求追读】 钱有才可不知道那些黑袍邪徒的想法。 他看着周围屋顶的黑影往复徘徊,分明是意图不轨! 登时哪还敢怠慢,立刻抽出惊雷响,拇指微屈就弹开了封盖,而后将其举起。 “嘶嘶…” 引燃声出现。 青烟升起,淡淡的硝烟味飘荡开来。 只是片刻功夫,钱有才手中的惊雷响就骤然喷出了一道直射天空的火光。 “咻~” 尖锐、嘹亮的声音出现。 “噼啪!” “轰隆隆!” 那火光在空中绚烂的炸开,刹那间竟照亮了下方的寨区。 也使得那些黑袍邪徒的身形暴露无遗。 巨大的声响当真如同春雷滚滚一般,声势相当惊人。 恐怕方圆数十里都能听到动静。 “这是惊雷响!” “快撤!” 黑袍邪徒看到惊雷升空,当即低声招呼道。 随后这追击宗闲而来的六七个邪徒便四散离开,走的倒是很果断! 净莲教徒的行事风格向来如此。 擅长以多打少、以暗击明,气焰嚣张却极少结队纠缠。 因此县府衙门才屡剿无功。 而且这些家伙的手段相当狡诈。 他们往往先从寨区的贫民、流民入手,通过送食讲道的方式拉拢人心,再用像是火祭这样歪门邪道震慑人心,双管齐下,逐渐形成燎原之火,彻底糜烂一域。 那些帮派地头蛇在利益没有被触犯之前,根本不愿招惹邪教,只能听之任之。 眼下北安县辖内的净莲邪教势力还不算太大。 但要是任由他们继续发展,短则八九个月,长则两三年一切就将无法挽回。 其实天云州的总体局势还算稳定,这都得益于天云州牧南锦文的强硬手段。 此前的北安县也还算安宁,那时的城内豪族和县府衙门的关系不错,多有合作往来,能够拧成一股绳儿出力。 再加之县城背靠安平大河,不仅商贸运输极为便利,大河两岸的土地更是肥沃丰饶,是天云州内的产粮大县。 然而数月前,先是豪族陈家因为不知名的原因与县府衙门交恶,拖家带口的离城建堡。 随后铁腕县令王先友身染恶疾卧床不起。 自那以后,城内豪族忽然变了风向,全都在私下拉拢衙门关系,多少打着瓦解官府,自立豪强的主意。 所以北安县府才会每况愈下。 这些都是戚志尚在清晨练力时说与宗闲听的。 耗儿寨区的巷道内,惊雷响的光芒持续了数十息后才消散。 看到那些黑袍邪徒离去,老钱拍了拍胸,松了一口大气。 宗闲也是心中大定! 这惊雷响一炸,想必金竹月也已经顺势摆脱了麻烦。 “大家稍安,注意警惕。” “马快差骑很快就到!” 老钱转身叮嘱了一句,众人忙不迭地点头,紧握杀威棒注视着巷道两侧屋顶的情况,依然没有发现队伍后边少了个人。 方才的动静可不小,惊动了耗儿寨区的帮派。 各处的堂口都聚拢了人手,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宗闲默不作声,默默等待着。 约莫过去了七八分钟,后方巷道的阴暗处蹑手蹑脚的快步走来一人。 正是此前救人离开的金竹月。 “她的手脚还真麻利!” “这么快就把那人安顿好了?” 宗闲有些惊奇,他还以为金竹月今晚赶不回来了。 看来这耗儿寨内应该也有天鹰派的人。 金竹月脚步轻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她从夜幕中脱身,悄无声息的回归队伍。 顺手提起了灯笼,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装,她的所有动作和神情都自然的好似不曾离开一样。 稍作休整后,她转头看向宗闲,却发现这家伙双手枕在脑后,靠在脏兮兮的土墙上,直勾勾地盯着月亮。 似乎是察觉到金竹月的目光,他的脑袋动了动,面色平静的看了看金竹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 时间又过去了数分钟。 众人听到远方传来了策马奔腾的声音。 不多会儿,一队佩剑持弓的轻甲骑兵赶到了。 此起彼伏的“吁”声响起,马儿在巷外停下。 随后就是开弓抽箭的响动声。 “巷内可是城东夜巡队?” “老钱在不在?” “还能喘气的话就吱一声!” 沙哑的喊话声从巷外传来,老钱顿时一个激灵。 “老赵!” “是我,是我!” 确认了身份之后,老钱和夜巡队里的那些半大小子才算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就把遭遇净莲邪徒的事情都告诉了那个带着马快骑兵的老赵。 由于被吓得不轻,他把羞怒都转移到了净莲教身上,添油加醋的诉说着那些净莲邪徒是多么嚣张,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这让老赵等人听得勃然大怒! 不久之后,城内又赶来六位身穿覆钢硬皮甲,气势不凡的中年捕头。 每一位都体格强健,其中有四人佩着长约三尺半的云纹雁翅刀,护手处还绑着一撮红缨。 还有两人,一人背着两根熟铜锏,另一人则手持一根长六尺有余,粗近一寸半的螺纹镔铁长棍,站定后只是轻轻一杵便让地面颤动,铁棍陷入了二指深。 足可见这根长棍的分量必然达到了骇人的地步! 老钱和其他差役见到这六人,连忙躬身行礼。 他们是“壮”字营的捕头,起步都有气血境的实力。 那位手持镔铁长棍的更是深不可测,气势都堪比武馆的教头、武师了,很有可能是练劲强者。 这些人询问了些情况,接着又去寨区市集里查验了一番,直接就从附近逮了不少贫民出来,其中肯定有净莲教发展出的泛信徒,准备就这样带回去拷打逼问。 至于老钱和夜巡队很快就被打发走了。 回城后原地解散,明日亥时还得继续夜巡。 他们佩着腰牌,能够在宵禁时畅行无阻。 众人各自散去后,金竹月跟着宗闲二人并肩子走了一段。 她住在城西,跃山长拳的大场在城东,两人本不顺路。 显然金竹月是有什么话要对宗闲说。 当二人走进城东的一条僻静巷道里,金竹月短促的开口了。 “多谢!” “哦?谢什么?” 宗闲故作不知。 却见金竹月停下了脚步,轻轻摇头。 “你有顾虑也正常。” “不管怎样,今日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说完,她从怀中取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铁牌抛给了宗闲。 “这是天鹰铁令,持有者可匿名前往天鹰派各分舵、堂口,调遣帮内强者办一件不超纲的事情。” “你先留着吧,今后若是有事可以随时找我!” 宗闲抬手接住了铁令,还未开口,金竹月就转身离去了。 第二十章:上乘武功,上乘武者【求追读】 望着金竹月离去的背影,宗闲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弧度。 “好一个大人情。”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天鹰铁令,随后将它揣进了兜里。 说起来这金竹月的行事风格倒是很对他的脾气。 二人不仅都在实力上藏了拙,而且都拥有着远胜同龄人的心智和主见。 宗闲最大的秘密其实并不是百年大力丸赋予的充沛气血和巨力体魄,而是那玄妙不可言的【神秘机缘】小辅助。 实力方面,哪怕再离谱其实都能够找到合适的理由。 但那【神秘机缘】可就不同了,这是他崛起的最大保障。 不过这种事情就算是说出去也很难有人相信。 他只要守好机缘线索带来的收获就相当于守住了这个秘密! 晃了晃脑袋,宗闲不再去想金竹月的事情。 天鹰派拥有大量的高手,分舵、堂口从城内到城外寨区都有分布,无论是情报网,还是帮派武力都不可小觑,今后宗闲说不定还真有需要借势的地方! 当他回到武馆的时候,已经子时过半了。 匆匆洗漱后,宗闲直接上床睡觉。 夜巡的差事占了他不少睡眠时间,再有两个时辰就该起床练力了… 宗闲进院时,戚志尚正坐在桌边借着油灯的火光翻看一本古朴的小册子。 他听到动静以后就来到窗边,从缝隙处看着宗闲进屋内才收回了目光。 “那蓝鹰之女心有侠义,心思缜密,有勇有谋。” “阿闲和她一起夜巡,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至于莫合那小子…” “正好当阿闲的磨刀石。” “那莫家上下没一个好人,到底是靠着偷鸡摸狗、欺男霸女、诱拐良家出身的贱牙子!” “我只需暗中阻挠莫家高手,剩下的阿闲自己就可以对付!” “正好试试那莫正友的九路连环刀究竟有几分火候!” 戚志尚坐回桌边,低头思忖着。 随后他放下了那本小册,吹灭油灯,上床小憩了起来。 …… 清晨卯时,天光未亮。 跃山长拳的大场内,戚志尚精神饱满的带着宗闲练力气。 这个点城门未开,天边的鱼肚白都没出来。 师徒二人一边练力,一边说着话。 宗闲顺口将昨晚夜巡发现净莲教的事情告诉了戚师。 其中略过了救人的部分,只说那些邪徒的嚣张与怪异,还有火祭现场的一些情况。 听他说完以后,戚志尚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为师曾听说这净莲教擅长邪门歪道。” “常选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之人进行火祭,以此来驱使邪祟害人。” “凡是被邪祟侵体者,轻则大病虚脱,重则失神卧床。” 宗闲戴着精铁护腕的配重,正抱着千斤铁球,一边调整气息,一边练着力气。 他听完戚师的话,忽然想起了昨夜看到那个火祭的人胸前戴着一个写着名字的木牌,说不定就是所谓的邪祟仪式。 “师傅,坊间传闻那县令王大人就是受了净莲教的妖法才大病一场,不知道此事?” 此话一出,戚志尚摇了摇头。 “大晋国的文官无一不是文武双全之人。” “武道修炼到一定境界,净莲教的邪祟只要一靠近就会被武人的阳刚气给驱散。” “据我所知,此事应该另有蹊跷。” “王县令的情况和四年前的忽然一病不起的晋明帝有些相似,不知道要昏迷卧床多久才会醒来。” “这几年大晋国已经有五六起类似的情况发生了。” 说到这里,戚志尚沉默了片刻,伸手拍正了宗闲的脊背,矫正了他的练力动作。 “对了,出事前,倒是有人声称看到天上有黑星落下。” “此外就没有什么消息了。” “天云州的百灵神医长青子前些日子来看过,只可惜也是无计可施。” “若是拖到年后王县令仍未醒来,州府就会派人接任县令一职。” 戚志尚思维敏捷,消息灵通。 明明也就初来北安几个月,但却已经把县府里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宗闲每次提问,都能得到回答,对于见识的增加收获颇多,等到识字再多些他就可以去书坊借阅一些博文杂记,进一步了解这个世界。 …… 练力结束以后,宗闲喝了三大碗蛮兽肉糜和小米熬的稠粥,浑身的酸痛尽皆消除,蛮兽肉的滋补能量一点一点的转化为自身新增的气血,缓缓地提升他的气力。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辰时。 大部分弟子都在此刻来到了武馆大院集合。 只有那些宿醉贪睡的豪族子弟们没到。 反正戚师每日上午和下午都分别有一个时辰传授武技套路。 众弟子分别集中在牛皮木人桩前,有板有眼地挥拳击打。 锻体境武者的拳头打在厚牛皮上,劲道就会被削弱八成以上。 什么时候能打透厚牛皮,使得拳力直达木桩本身,那就算锻体境大成,可以修习内功吐纳之法了。 其实宗闲和金竹月都能做到这一点,但二人依然不显山不露水,跟随着大家伙儿一起老老实实打着木桩。 这样的锻炼对宗闲仍有效果,因为他的力气和气血来自大力丸,常规训练对他武道境界的提升照样有用。 他的气血总量会不断增加,同时皮肉筋骨也会变得更加强健。 此时,整齐的“嘭嘭嘭”闷响在大院内回荡着。 戚志尚背着手在旁边巡视,在监督每个人的同时还讲解着拳法经义。 “俗话说得好,轻对轻,全落空!” “出拳对敌时,切记以我之重,击敌之轻;以我之轻,避敌之重!” “再说到这个‘闪击’,当闪避敌人进击之时,也须做好反攻的手段!” …… 众人认真听讲,边出拳边思索。 要知道这些经义可是实践至理,每一句都值得牢记在心中细细揣摩,并运用到武斗当中! “此所谓‘逢闪必进,逢进必闪’。” 戚师说到这里,当场打了半套拳来。 那半边脸肿成猪头的王铁虎,忽然发问道。 “师父,倘若攻守有别呢?” 他问完还下意识的看了看宗闲的背影。 显然对于昨天拳斗挨揍还耿耿于怀。 只是这小子的肚量可比莫合要大得多,他不想私下报复,只想堂堂正正的靠着勤学苦练战胜宗闲! 听到这个问题,戚志尚陡然收势,笑眯眯地说了声好。 “问的好,问的妙!” “若攻守有别,那便不是上乘武功,更不是上乘武者!” 第二十一章:千金难买一口气【求追读】 “好一个上乘武功,上乘武者!” 宗闲在心中叫了一声好。 现场数十位弟子当中,有人若有所思的表情,有人则面露惘然,可谓是各不相同。 武道一途,勤奋、悟性、根骨样样都缺不得。 同一句话中,有人能够领悟某些真义,从而知行合一,增进自身的武道底蕴。 有人就一窍不通,简直是云里雾里。 其实众生百态,大抵也是如此。 天赋再加上勤奋便能大致决定一个人的成就上限。 当然,这里的说法并不包括个人的福缘和机遇。 因缘际会妙不可言,难以用常理来解释。 众人跟随着戚师打桩练拳,踏踏实实的修习,或多或少都能有所收获。 哪怕是那些资质根骨较差的弟子,好好修炼到锻体境大成的境界,出门在外混个肚儿圆也不成问题。 这个年头平民辛苦积攒数十两银子去武馆报名学艺,本质上也是一种自我投资之道! 持续一个时辰的指点很快就结束了。 戚志尚换了身得体的锦衣便服,戴着一顶圆绸帽,打扮的像是位地主老爷,就这么出门去了。 王婶正在院内的井子边打水,戚云燕坐在那架木轮车上,手中捧着一本厚实的书册,边晒太阳,边看众人练武。 大家看到戚师离去也不见怪,各自三五成群的继续修习。 要么练力气、要么练拳招套路、要么就去砂盆中锻皮,大场内呼喝声、喘息声、拳拳到肉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宗闲身处其中,只觉得内心无比的充实! …… 城东郊外,耗儿寨区。 三水帮在寨区南边修建了一幢三层小楼作为堂口。 还用篱笆圈出了一大块空地,用于平日里帮派集会喝酒、习练散手功夫。 堂口大厅外插着两面绣功尚可的“三水”大旗。 每当大旗迎风飘展的时候,就算隔着半里地都能瞧见。 大厅内,沿着中轴线两侧放了二十四把靠背木椅。 居中依次摆放了五把阔气的硬木太师椅,呈弧形,面朝外。 平时那五把太师椅子是正副帮主、城内供奉和铁李双刀护法的座位,至于堂主、副堂主就坐在厅内两侧。 今日的情况却有些不同。 只见大厅内一共有六人在,只有一人坐在首位上。 另外五人满脸恭敬地矗立在前,摆出了听候差遣的样子。 那个坐在首位上的人,身穿一身做工考究的黑色长褂,长须飘飘,面容苍老深沉,坐姿却十分端正,看起来筋骨强健有力。 他的手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目光冷峻的扫过面前五人。 这五个人全都是脸生横肉的中年汉子,身上穿着武者常见的贴身短打和长袖马裤。 他们便是三水帮的几个头头脑脑! 居中的那位,乃是帮主熊三富,他的站位要比其他四人更靠前半步。 三水这由头便是取了他和副帮主名字中的各一字组合而成。 熊三富身高六尺有余,双臂肌肉虬结,浑身气血充盈,能倒逼寒气三尺,至少也是气血境巅峰境界的武者! 他的腰间插着一杆铜烟枪,并没有佩戴任何兵器。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家伙的功夫全在那一双粗厚的大手上了。 另外四人单看体魄气势,武道境界也绝不在他之下,毫不夸张的说,这五人就是三水帮的定海神针。 不过此刻,那位坐在首座上的黑衣长须老者才是真正的大头,他不怒自威,用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 “我今日来此并不是为了莫家公事…” “而是莫二少爷的一件私事要交由五位来处理。” 黑衣长须老者蓦然停顿,单手扯开了包袱。 他指着里头的东西继续说道。 “这里有一千两大晋银票、二百两通兑金券,还有两瓶能灼筋肉皮肤的赤蝎毒粉和一颗火雷子。” “莫二少需要你们对付一个人!” “那人名叫宗闲,无父无母,查不到跟脚,现是城内戚氏跃山长拳的弟子,武道境界疑为锻体境大成。” “他在城东夜巡队替馆当差,每日亥时都要巡防城东和外城三处寨区,其中就包括了耗儿寨。” 说到这里长须老者眯起了眼睛,眸色变得越发狠辣了起来。 熊三富五人面面相觑,看了看老者的神色,又看了看桌上的银两、毒粉和暗器,心中有些疑惑。 “徐爷…” “敢问那个姓宗的小子和莫二少有何仇怨?” 熊三富小心翼翼地躬身询问道。 听到他这么问,被称为徐爷的长须老者顿时冷哼了一声。 “哼!” “倒也无甚仇怨!” “只是那小子让二少吃了些皮肉苦头罢了。” “但是莫二少的性子你们应该也懂! “所谓千金难买一口气,二少要用他的命来出出气!” 这下五人心中倒是有数了。 让他们去对付一个锻体境大成的小鬼,简直易如反掌观纹! “徐爷和莫二少都可放心!” “不需三日,我等兄弟几人定能取走那宗小子的狗命!” 熊三富等人拍着胸脯保证到,他们这几个月都跟着莫家混饭吃,自然不会推脱这种小活儿,更何况莫二少还大方的给了不少金银和毒粉暗器。 五人如此保证,那黑衣老者反而摇了摇头。 “动手却是不急。” “再过月余,等到年后也不迟。” “另,城东夜巡每晚带队的步差名叫钱有才,此人贪财好色,平日都在城东差驿里混日子,你们可先找到他,用金银收买之再伺机谋划。” “有这人做掩护,夜巡时随便找些借口和理由就能方便你们下手!” “莫二少希望此事能办的干脆利落,不着痕迹才好!” “打点剩下的金银,你们大可以分了去。” “至于那赤蝎毒粉和火雷子也交由你们妥善使用。” “老夫先回城办事,你们也不必相送了!” “切记,此事办的越小心越好!” 说罢,他直接起身,脚步轻点数下就已经来到了五六丈开外的大厅门口。 随后身形倏地朝外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熊三富等人都心中有数,伸手盖上了包袱,各自坐回太师椅上,交头接耳的小声商量了起来。 事情似乎真如金竹月所说的那样。 有钱有势的纨绔子弟若想使坏,确实连一点尘埃都沾不到! 千金难买一口气,豪族子弟的心胸狭隘可见于此! 第二十二章:充实,进步与古怪【求投资】 戚氏跃山长拳武馆内,宗闲照例修炼功夫到中午。 他如今的锻皮阶段已近尾声,双臂在鼓动气血时能够变得坚如牛皮,泛出青色的光泽,好似戴着青皮套一样。 午后休息的功夫,他就跟着戚云燕识文认字。 前世的经验再加上认真的态度,让他学的很快。 仅仅过了月余,大半的常用文字他就已经会认会写了。 而且宗闲的嘴够甜,口口声声都喊燕儿姐,还时常说一些有趣的笑话逗她开心,如今几乎被戚云燕视为胞弟一般。 学完认字以后,正好金竹月也从外回到馆内,宗闲便和她对练了几手。 双方交流甚少,但却莫名有了些默契。 就这样一直到下午申时过了大半,那莫合才施施然地乘坐着马车,在貌美婢女的伺候下来到武馆。 宗闲对他有所留意,发现这小子满脸春风得意。 偶尔瞥见自己,还会面露微笑。 态度竟然比发生争执前还要更加友善! 此举不仅没有让宗闲放松警惕,反而心中更加戒备了。 莫合原本就是个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的家伙,绝不可能会突然转性! 想到这里,宗闲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家伙之所以能变得心情愉悦、念头通达,应该是对付自己的手段已备妥了! 也许在莫合眼中,自己已经宛若死人。 今天早上在练力气的时候,宗闲曾经隐晦的提到莫合可能报复的事情。 对此,戚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为师心中有数…” 兴许戚师早就对莫家有所想法也说不定。 不过即便他如此,宗闲也要多做几手准备才行。 这些天吃喝拉撒都在武馆,他还没有正儿八经的去逛过街。 此前从王憨狗等人那里夺来的银子也基本没动。 所以他准备趁着年末热闹,去采办些物件,用来应对突发情况。 他一边在铁砂锅旁用双拳击打着粗硬的铁砂,一边在心中思忖着。 想来想去,若是莫合要害他,无非只有那么几种选择。 要么就是雇凶借刀杀人,要么就是暗中下毒。 这段日子里他基本上都是深居浅出的状态,对方不可能闯入武馆来杀他。 至于下毒也没有什么机会, 他和戚师、燕儿姐、王婶同吃同住,每日伙食都由王婶亲自采办料理。 别看王婶在馆内只是个打杂的健妇,但实际上宗闲却发现她是一位气血境武者,日常办事相当利索,根本没有空子可钻。 这样一来,唯一的动手良机便是他每日亥时的夜巡了。 关于这个问题,宗闲也想好了。 往后的夜巡他都会和金竹月紧走在一块儿。 金竹月心有侠义,又是蓝鹰护法的爱女,本身的实力在同龄人中也丝毫不算弱,想来定能让莫合请来的凶徒有所顾忌。 再不济他们二人也可以互相照应,如此便不会一个照面就落入下风。 ……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七八日。 这些天倒是一切如常。 净莲邪教事件后,夜巡队里来自城东其他武馆的那些半大小子都被替换成了修习两三年以上的气血境弟子,以此来防止今后的夜巡出现意外。 当日在场的若是这些熟手弟子,恐怕金竹月和宗闲就没有办法偷偷来去而不被察觉了。 跃山长拳武馆则是换无可换,照旧是金、宗二人替馆当差。 北安城内的年味儿也越来越浓了。 在宗闲眼里,这儿虽是异世界,但是新春佳节的气氛却和前世差不多,只是在部分习俗和典故上并不相同。 春节在这里也有着大地回春、终而复始、万象更新的寓意。 街头巷尾也变得越发热闹了起来。 便是乞丐每次能讨到的铜元碎银都比往常多了一倍! 每晚当差的时候,他都紧跟金竹月,几日的夜巡都很顺利,连净莲邪教的人都没有再遇见。 在这几天里,宗闲的武道境界也有所提升。 正式完成了锻皮阶段,开始了锤炼肉体的过程。 当他涌动气血的时候,寻常小刀都难以划伤他的皮肤。 武者之所以强大,正是体现在强悍的肉体上,无论是气血还是劲力,本质上都是一种能够加强自身的“能量”。 反而招式套路并不是最重要的。 不过各家修习气血和劲力的内功往往都有讲究。 配合对应外功一起修炼,才能事半功倍。 他私下测试过,目前的力气已经达到了单臂两千一百多斤的程度。 体内气血的浑厚程度也约莫增加了半成。 平时精力旺盛,连带着步伐走动都变得矫健了起来。 等到锻肉阶段完成,他的力气和身体强度还会进一步增强。 所谓身强则百强就是这个道理。 同时这些天他还让戚师教了几手暗器的投法,目前也已经初步上手了。 无论是碎石还是铁钉,随手掷出都有莫大的威力。 就是准头还没有修炼到家,五丈内倒是精准,十丈内也大差不差,但要是再远些的距离,可就一言难尽了。 晚间时分,他和金竹月照常前往城东差驿报到。 其他武馆的后换来的熟手弟子可是老油条,每天晚上都卡着点儿到。 只有宗闲和金竹月最准时,通常会提前至少半炷香的时间。 二人才刚踏进院子里,宗闲就发现平日还算清醒的钱有才,今日却喝了个大醉。 不仅走起路来摇摇晃晃,那满身的酒臭味更是在两丈开外就能闻到,稍微靠近些就直熏得人喘不过气来。 金竹月搬来张板凳和宗闲一起坐下,见此情景,忍不住对着老钱打趣问道。 “嘿,老钱!” “今个儿怎地喝美了?” “可有什么喜事啊?” 她常与帮派中人打交道,说起这些街头巷尾的市侩话来相当的熟练。 钱有才原本还在一旁傻笑,听到金竹月的声音竟蓦地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看了过来。 “宗宗宗…” “嗝~” 他下意识的指着宗闲,结结巴巴的似要喊他的名字。 随即的一个酒嗝又让他浑身一激灵,愣是半天没缓过劲来 这个时候,另一位步差笑着端了碗清水喂着老钱喝下。 “嗝!” “呼…唔…” 喝完水后,老钱显得舒服了不少。 他对着金竹月憨憨一笑,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 然后又用迷蒙的眼神看了一眼宗闲,忍不住“嘿嘿”憨笑了一声,这才被其他步差给搀走了。 原地,宗闲微眯着双眼,总觉得今个儿的老钱不太对劲! 第二十三章:蹊跷【求追读】 喝醉的老钱自然无法再当差了。 今晚会有其他的差役来顶他的班。 金竹月望着老钱被扶进驿站的里屋,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宗闲,轻轻地挑了挑眉。 两瓣粉嫩嫩的薄唇动了动,却是用唇语在说话。 这是二人最近刚新琢磨的聊天方式。 稍加适应后就能基本掌握。 在他们尚未成为入劲武者,掌握劲力传音的诀窍前,唇语也不失为是个交谈的好方式。 “这钱有才向来好酒,平时酒葫芦都不离身,但这么多天却从未喝醉过!” “今天晚上又怎地会喝个酩酊大醉?” 宗闲深以为然地微微颔首。 同样嘴唇轻动着回答道。 “此事必有蹊跷。” “夜巡队中高手不少,咱们只要紧跟队伍,什么鬼祟猫腻也施展不开!” 金竹月明白宗闲在顾忌什么,闻言只是点头却不再动唇。 随着时间的推移,亥时前夜巡队就全员到齐了。 众人跟随着顶班差役照例开始了枯燥的夜间巡防。 宗、金二人走在末尾,不紧不慢地与前队拉开丈许距离。 直到出城以后,宗闲才再次开口。 “不知金师妹明日可有空闲?” 这次他却不是用唇语,而是正常的说话交谈。 “哦?” 宗闲的话让她疑惑的轻“哦”了一声。 脸上因为夜巡而保持冷峻的神情也稍稍放松了下来。 “宗师兄可有什么事要小女子帮衬?” 说完这句话后,金竹月的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些天二人相处的越发默契,谁也没有再提那净莲邪教的事情,金竹月心中明白那天助她脱身的投石者正是宗闲。 她看到宗闲嘴上不认,倒也不勉强,心中早已把他当成了同类,每日夜巡时总会闲聊一会,否则也不会互相约定用唇语来密谈了。 宗闲挠挠头,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窘迫。 他抬起左手的灯笼,照亮自己的脸后又改为唇语回答。 “金师妹可知哪里能买到暗器?” “实不相瞒,我对城内坊市商档并不熟悉…” 金竹月恍然一笑,她差点儿都忘了,眼前这位宗师兄可是个深居浅出的主儿。 吃喝拉撒都在武馆内解决,每日也只在夜里当差时出门。 难怪会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知道。 她也不用唇语,直接了当的答应了下来。 “小事一桩。” “明日午时走一趟。” “正好带你也认认城里的路。” 宗闲爽利的笑了笑,此刻的他才有些少年模样。 夜巡是很枯燥的活计,队伍中大家都在交头接耳,带头的差役嘴里叼着根枯草,慢悠悠地走在最前面。 今晚的夜巡依旧平静,并没有因为老钱的缺席而出现什么意外状况。 反倒是众人途经耗儿寨的时候,有几个三水帮的人,硬是拉着夜巡队的人去堂口烤了会儿火,每人喝了碗高粱酒。 只有宗闲和金竹月滴酒不沾,更不吃堂口里的任何食物。 不过此事只是个小插曲,夜巡队约莫只停留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利落地离去了。 …… 当夜巡队离开之后。 三水帮的堂口大厅内。 此前的五人只剩下了二人。 熊三富端坐首位,手中抓着烟枪猛吸了一大口,胸膛起伏间喷出一道气息绵长的烟雾。 坐在他身边的副帮主麻水俊手指正有节奏的敲击着扶手。 “大哥,刚才可见到正主了?” 麻水俊是个狭脸塌鼻的丑汉子,容貌让人不敢恭维。 但是作为三水帮的二把手,他在城东附近的寨区还是很有几分名气的。 他的腿功身法颇为了得,道上也有个踏石脚麻老大的绰号。 只见熊三富扭了扭粗壮的脖颈,反手又吸了一大口旱烟,然后才满脸舒畅的说道。 “方才他们歇息时见到了,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看年纪约莫十三四岁,身子都还没长开!” “不过精气神倒是足得很,老子在望他的时候,那小子竟然心有所感,转头环视险些发现了我。” 他说的很轻巧,显然并没有把宗闲放在眼里。 对于熊三富而言,小鬼头终究欠缺了火候,就算五感敏锐又能如何? 却见麻水俊的眉头拧在了一起,神色变得阴沉了起来。 “只怕此人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个毫无跟脚且初学乍练的小鬼头,那徐宁老儿为什么不自己出手?” “什么千金难买一口气,我看就是臭狗屁。” “以前惹到莫二少的那些人,无甚背景的当场就被打杀了,按照莫家的跋扈怎么可能会费这么大功夫!” “徐宁老儿找上咱们,这不是绕了个大圈吗?” 听完他的话,熊三富也顿觉古怪。 他砸吧砸吧嘴,放下烟杆,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水。 “咳咳咳…” 轻咳掉了嗓子里的烟痰后不由地坐正了身子。 “二弟所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今日姚供奉和铁李两位护法不都进城宴请那步快差役钱有才了嘛,他们会在近日查一查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反正那徐宁也说了,年后再动手也不迟。” 此话一出,麻水俊心中稍定。 “这事还得盯紧些!” “明天我亲自进城打听消息!” “莫家送来的金银烫手,这几日我心神不宁,晚上搂婆娘睡觉都不踏实!” “这样也好!” “二弟你的直觉向来灵验,明日就由你亲自进城打探消息,有什么事儿咱们兄弟商量着来!” …… 深夜,卯时。 城东区县府差驿内。 黑漆漆的屋子里呼噜声此起彼伏。 钱有才口干舌燥的悠悠醒来,只觉得脑袋昏沉无比。 他坐在板床上,才想起了昨夜的事情。 就在几个时辰前,突然有三位模样粗犷的帮派汉子找到了他,初时他还以为自己招惹到了什么人,却没想到那三个汉子极为客气,硬是拉着自己去了城东的春月楼好生喝了顿花酒。 直把他喝的醉生梦死,腿肚子都打颤了才离开。 期间那三人好像提了个什么要求,老钱这宿醉刚醒愣是没有立马想起来。 他低头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忽觉自己缁衣胸前有些鼓囊,伸手一掏,竟然摸出了二百两大晋银票和一面巴掌大小,绣着“三水”两个字的旗子。 看到这些东西,老钱的额头上登时就冒出了一层毛毛冷汗。 因为醉酒而模糊的部分记忆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第二十四章:暗器之道【求追读】 老钱回想起席间交杯碰盏,兴致正高的时候。 那三个汉子忽然挥散了那些莺莺燕燕,取出了二百两银票和这面小旗,颇为诚恳的想要让他协助办件小事。 说是夜巡队里有个叫宗闲的小子,招惹到了他们三水帮,过些日子他们会在耗儿寨区内派出高手进行报复,希望他届时安排个空档,免得夜巡队的其他人搅合进去。 当时他犹豫了一会儿,生怕此事会让自己惹得一身腥臊。 而那三人见他没有爽快答应,其中有个模样年轻,束发过肩书生打扮的人,双指捏着一颗花生米,只是屈指一弹就击碎了老钱桌上的酒杯。 醇厚的酒水淋在他身上,如此手段也逼的让老钱不得不立刻答应了下来。 他若是不答应,恐怕马上就会遇到麻烦。 要是答应,不仅能得到二百两银子,还能舒服的喝一顿花酒,要知道这春花楼虽然跟内城没法比,但是在外城中也是首屈一指的场子。 坊内的姑娘个个貌美妖娆,对于如何让男人舒服极有心得。 左一声“大爷儿~”,右一声“不要嘛~”就让钱有才骨头都酥软了。 平日里他可玩不起这种场子,有时候憋坏了也只能去城外寨区花上几钱碎银,在那些皮肤粗糙的贫女肚皮上随便解决一下。 所以对于那三人的要求,该如何选择,自然不言而喻。 老钱收下了银子,约定到时提前派人来通知他,以“三水”小旗作为信物。 同时对方三人还向他保证事儿会做的干净利落,绝对不会让他惹上太多麻烦,毕竟城外可不是什么太平地方,发生些意外,想必内城捕头应当不会为难他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钱有才脑子一热也只能点头称是。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总是让他觉得心中不太安宁。 他把小旗和银票藏好,只能默默叹息了一声。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那个宗闲…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是跃山长拳武馆派来的弟子。” “听说跃山长拳的馆主可是个能挑四位武师的狠人啊…” 当下,钱有才的思绪纷乱如麻,既害怕又有些担忧。 只是花酒已经喝了,银票和小旗也都接了下来,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否则那三个家伙是不会放过他的! …… 翌日清晨。 宗闲准时起床开始跟着戚师练力。 只练了半个时辰,师徒二人便来到了牛皮木人桩前。 只见宗闲的手中端着一只破瓷碗,里头装着满满的碎石子。 戚志尚站在他的身边,随手取出一颗拇指节大小的石子将它夹在食指和中指间,语气平静的讲解道。 “前两日为师曾跟你说过,这所谓的‘暗器’便是暗中方便进行突袭的兵器。” “你也学了几式基础的掷手,今天为师就为你讲一讲这暗器的分类。” “暗器体积小、重量轻,能够轻易藏匿起来,做到随取随用、随取随发,而且暗器往往速度快,隐蔽强,可以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从发出暗器的方式来分类,大体可以分为手掷、索抛、机射、药喷这四大类!” “每个大类下都分为几个小类。” “最常见的当属手掷暗器,种类五花八门。” “小至碎石、瓦砾、棘枝,大至飞刺、飞剑、飞叉。” “如何选择暗器,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来。” “但是不论选择哪一种暗器,本质功夫还是在手上!” “需做到聚力于一点当中,这对于自身的力量掌控要求极高!” 说到这里,戚志尚右手一晃,也没见他如何动作,那颗碎石就飙飞了出去! “嘭!” “嘭…” 宗闲连石子飞射的轨迹都没看到,只听得两三声响。 十丈外的一个牛皮木人桩陡然颤了颤。 戚师背着手,面含笑意的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前去看看。 见状他快步走到了那个木人桩前,赫然发现那层厚牛皮垫子上被击破了一个鸡蛋大小的破洞。 绕到后边,发现这个木人桩已然被击穿了。 那颗石子嵌在了后方隔着七八步距离外的另一个木人桩上。 如此强劲的威力,让宗闲心中惊叹不已。 这样的穿透力恐怕都已经超过前世的小口径手枪了! 而且戚师掷出的仅仅是一颗平平无奇的小石子儿! 若是投掷金钱镖、铁蒺藜,那威力岂不是能堪比炮弹? 宗闲走回原位,对着戚师躬身一拜,以此表达自己的敬意。 他一手端碗,另一手则夹取石子儿不断地掷出,下定决心要苦练手掷暗器的功夫! 看到宗闲对于暗器一道颇为上心,戚志尚忍不住哈哈一笑。 “阿闲啊!” “这暗器终究是小道罢了。” “武者入劲以后,只需将劲力附些在暗器上,威力和射程还能再提高数倍!” “不过练习手掷暗器可以提高对力量的掌控。” “尤其是咱们练拳之人,若能做到拳力随心的地步,在实战交手里就会大占便宜!” 戚师点拨了一番,暗暗告诫他不要舍本逐末。 暗器方面只需粗通即可,所谓打铁还需自身硬,眼下他要做的还是好好锻体,并温养壮大体内气血,为今后炼劲打好基础。 宗闲点头应下,心中也有数了。 …… 转眼就到了午时。 今个儿宗闲早早地就停下了修炼,回到房内好好洗漱了一番,换上了一套入馆前买得新衣衫。 却发现原本刚好合适的衣服,现在竟然有些短了。 好在短的不算多,可以对付着穿一穿。 十四五岁的年纪本来就是长个头的时候,再加上这段时间每日锻炼武技,营养又跟上了,要是他不长个儿才是怪事呢! 简单的穿戴妥当以后,宗闲从床底取出一只钱袋,装进了怀中的暗兜中。 他和金竹月相约在武馆附近的那处四方广场碰头。 此时戚师已经出门了,宗闲便跟燕儿姐打了声招呼,然后才快步离开了武馆。 等他来到广场的时候,金竹月早已等候多时了。 宗闲还未走近就闻到了一阵花露的清香气味,这才注意到今日的金竹月竟束着马尾,身穿一件青色的长袖缁衣,少了几分飒爽英姿,倒是多了些小女儿的散漫姿态。 此时她正站在一处摊位边,神情专注地盯着一支随风转动的竹风车。 看来无论在哪个世界里,女人逛街打扮都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第二十五章:宗阿闲进城记【求追读】 “久等了,金师妹!” 宗闲灵巧的跃步向前,抱拳行礼。 “憨小子,你换了身衣服总算有些少年郎的样子了!” “咱们又不在武馆,也不必再口称什么师兄、师妹了。” “喊我竹月就行!” “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只见金竹月转身看向他,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二人朝着广场一侧的街道走去。 宗闲听她这么说也不觉得奇怪,这武馆就跟前世的学校没啥区别,所谓的师兄弟更类似于“学长、学弟”这样的称呼。并不像武道门派那样规矩森严。 尤其是这金竹月所学武技套路颇为驳杂,北安城内的武馆也拜了好几家,大有博众家之所长的想法,对于武馆中的“师兄弟”关系更是毫不在意。 她愿意在跃山长拳馆内和当差时喊宗闲大师兄,只是给戚师一个面子。 此时离馆,她自然不愿意再师兄长、师兄短的去喊宗闲这个“毛孩子”了。 当然,她心知宗闲功夫不差,人又谨慎机敏,那日愿意出手相助,正说明了他和自己是一类人。 故此金竹月倒也愿意和宗闲交个朋友。 这个道理宗闲也懂得,他见此女一心尚武,胸有侠义,心思也不坏,与之结交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能说两个人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 城东街道上格外的热闹。 偶尔可见三五个穿着新袄子的孩童奔跑嬉戏。 街面上人流如织,可谓是络绎不绝。 装满辎重货物的马车临街停靠,不少脖间围着汗巾,穿着短褂的力工汉子蹲在路边,等待着雇主上门。 这些汉子一年四季都是这副打扮,酷暑如此,寒冬亦然。 宗闲定睛一看,发现每位力工竟都是气血滚滚、小有功夫在身的武者。 “咦?” “那不是王铁虎吗?” 在他四处打量的时候,走在前面一步的金竹月忽然轻“咦”了声。 听到她的话,宗闲顺着她视线的方向望去还真看到了王铁虎,只见那小子也穿着力工短褂,无精打采的蹲在几个力工后边,右手拨弄着地面上的浮土,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却见金竹月面露恍然,宗闲倒是心中疑惑。 “竹…竹月…” “王铁虎不是寨区帮派的好手吗?” “按理说他有帮派养着,为何还要来出血卖力气?” 对此宗闲确实不太明白。 平时在武馆里,大部分的时间大家都是自行训练。 有时候金竹月也会离馆去办些事情,更是有人经常缺课,三天都看不到一回,不是谁都像宗闲这样整天待在武馆里勤学苦练的。 戚师对于这种情况并不在意,反正束修都收了,愿不愿意来馆修炼就是别个儿自己的事情了。 往后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等到这批弟子大多遇到瓶颈以后,离馆找活儿的人会有更多。 像城内的那些老牌武馆,许多弟子练到锻体境大成,要是接连数次都无法突破瓶颈,差不多就会选择放弃了。 仗着锻体境的武艺,去当个护院或是小帮派的骨干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这王铁虎应当另有隐情,宗闲留意过他,知道这小子练武还是很勤奋的,根骨资质也算不错,每日都会去馆内勤苦修炼,只在午后时才会离开一阵。 这话让金竹月转过身子,看了他一眼后才开口说道。 “你平日又不出门走动,更不是帮派中人,不知道这方面的消息也正常。” “前些日子王铁虎所在的灰鸦帮被耗儿寨区的三水帮给挑了,王铁虎正是因为进城练武逃过一劫。” “他无父无母,家中还有个六七岁的小妹。” “如今断了帮派例银,为了养活自己和妹妹肯定得另找活路,没想到他竟当了力工。” 宗闲听着听着就蹙起了眉头,心中暗暗想道。 “怎么哪儿都有三水帮?” 看到他有些走神,金竹月招呼了一声。 “咱们走吧,坊市就在前边。” 宗闲应了一声,跟着她沿着街边向前,有意无意的避免被王铁虎看见。 走了没多远,他突然再次开口问道。 “那三水帮又是什么来路?” 走在前边的金竹月脚步不停,随口回答道。 “听我爹爹说这三水帮原是耗儿寨区里的小帮派。” “前几个月傍上了内城莫家,专门办些黑活,以此得到了莫家的支持,连挑了附近几个寨区的小帮派,渐有日益壮大的趋势,意图进军城内成为屈指可数的大势力。”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片刻才接着补充道。 “就是莫合所在的那个莫家!” “不过这三水帮想要进城分一杯羹却也是痴心妄想的。” “如今城内的四大帮派都是从原来的六帮四派厮杀合并而来的,早就把自家地头经营的滴水不漏,三水帮就算是再强十倍也还是不够看!” 金竹月的话倒是让宗闲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他轻声自语,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时,走在前边的金竹月脚步一滞。 “到了,这里便是东街口坊市!” 二人面前赫然矗立着一座阔气的牌坊,上书“东街口坊市”五个大字,放眼望去,坊内更加热闹喧嚣,一面面酒旗、商旗迎风飘荡,沿街商档鳞次栉比。 走在街上的都是身穿劲装的武者和锦衣玉帽大腹便便的商人,看不到任何衣衫褴褛的乞丐、刁孩儿和寨区贫民。 这是因为街口处有几位坊市的看场大汉在守着。 金竹月带着宗闲快步走了过去,长袖一挥,净白的手腕上扣着一方“鹰”字木牌,那几位大汉看到木牌以后连忙抱拳,不敢有丝毫阻拦,由此可见城西区天鹰派的威势。 走入坊市当中,两旁的楼都是顶标致的红漆木楼,脚下的路是厚方石阔路,只是粗略扫过都让宗闲有种看花眼的感觉。 看到宗闲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金竹月觉得很有意思,不由抿嘴笑了笑。 “外城四区各有一处大坊。” “城南为金义坊,城西为翔鹰坊,城东便是这东街口坊。” “至于城北,那里是埠口码头,自有一处安平埠集市。” “不过,这城内名气最大、档次最高、店家与货品最齐全的坊市还得看内城的琳琅坊!” 宗闲洗耳恭听,对城内的了解再多几分。 见他神情格外认真,金竹月的心中也有些莫名的成就感。 继续走了大约五六分钟,二人来到了一家名为“百兵楼”的商档外,金竹月扯着袖子小声说道。 “就是这儿!” 第二十六章:交个朋友的严公子【求追读】 宗闲抬头一看,眼前这幢四层小楼格外气派。 店门口摆放两排铁架,上边插着枪、矛、戟、戈、槊、镗、铩等等长柄兵器。 这个“百兵楼”倒是好气魄,直接用现成的兵器作为招牌,委实是吸睛的很! 也不知道这些长兵在门口摆了多久,每一把都锋芒尽出,没有半点锈痕,不知是他们家的兵器品质高,还是每日都有人擦拭打磨。 不管怎样,如此排场都足够唬人了。 站在小楼外边,宗闲可以隐约听到阵阵“铿锵”的打铁声。 店内驻留的客人有不少,多为姿态豪迈的江湖人士。 金竹月当先一步踏上了台阶,宗闲紧随其后跟着她走进了店里。 宽阔的一楼堂厅内摆放的全都是各种长柄兵器。 甚至宗闲还看到了一把泛着银光的偃月刀和长近一丈的双刃陌刀,除此之外各种长兵也是应有尽有,种类远比店外摆着的那几杆兵器要齐全的多。 透过堂厅内的窗户就能看到后边院子里有一处极大锻造工坊,精煤和钢锭堆成了小山,几十位穿着皮围裙的铁匠正在锻打粗坯。 更有许多学徒分别在鼓风、添煤、上料,忙的热火朝天。 看到二人进店,自有机灵的伙计迎了上来。 “两位要买什么兵器?” “咱这百兵楼各类兵器一应俱全!” “您要有图纸,还可以选料子、定分量打造一把!” 这伙计模样稚嫩,唇边还有冒青的毫毛,最多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不过口才很利索,神情也很恭敬。 只见金竹月挥了挥衣袖,轻车熟路的说道。 “我们准备去四楼买些手掷暗器。” 她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对这儿每一层卖什么东西都熟悉的很。 长柄兵器在一楼、各类刀剑在二楼、奇门短兵在三楼、暗器在四楼,重量越轻的物件所放置的楼层就越高。 “好嘞!” “两位还请随小人上楼!” 伙计点头哈腰,伸手指向楼梯口,要招呼着二人上楼。 就在金竹月和宗闲迈步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竹月妹子!” …… 听到这声呼唤,二人同时转过了身。 却见一位身姿挺拔,五官分明,剑眉星目的英俊公子哥正在带着两位身穿灰衣的家仆站在门口喊道。 “咦,严启豪,你今个儿怎么有空来这百兵楼!” 金竹月明显与他相识,径直地走了过去。 这个名为严启豪的公子爽朗一笑,迎了几步。 长衣飘飘间露出腰间佩戴的金丝香囊和雕花玉佩。 “季秋时候,我爹赐了我一块滴血不沾的寒云铁,正好送到这百兵阁来打了两把精纹寒云长剑,今日是取货的时候。” 别看严公子说得轻巧,实际上那个寒云铁可是一种罕见的宝料,锻打起来十分困难,但所铸的兵器锋利无比,滴血不沾,而且斩中敌人后,还能以寒气滞缓其体内的气血,绝对算是极佳的兵器了。 他说完自己来此的原因后,对着金竹月拱了拱手,眼神中六分倾慕、四分磊落。 “没记错的话,竹月妹子修炼的可都是些手上功夫。 “不知来百兵楼是为何?” 严公子有些疑惑的反问道。 “嘿,我自是用不到什么兵器!” “是我这位小弟兄要来买些暗器!” “来来来严公子,让小妹为你介绍一番。” 这严启豪的年纪约莫在二十上下,金竹月似乎跟他相熟,故而双方都很热络。 不过宗闲可以看得出这个严公子对金竹月应该有些意思。 眼瞅着金竹月引着他来到宗闲面前。 双方互相报上名字,寒暄几句又抱了抱拳,就算是见了礼。 金竹月笑盈盈地站在二人中间,分别正式的介绍道。 “我的这位小兄弟乃是城东跃山长拳武馆的弟子,年纪才十四岁,武道天赋相当的高,平时也很刻苦,是馆主师父的心头宝!” …… “这位是内城严家的严启豪公子,绰号严高朋,对于结交朋友极为热衷!” …… 听到跃山长拳武馆的名头,那严启豪眉毛一挑,神情变的正色了些。 “跃山长拳的馆主可是那位独战城东四馆武师而不落下风的戚志尚师父?” “正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严启豪又对着宗闲抱了抱拳。 “原来是戚师的高徒!” “早就听说城东武师多了位好手,等到年后严某也会去找戚师父学拳,看看那跃山长拳的玄妙之处!” “小兄弟咱们可得多走动走动!” 这家伙竟是个武痴,说到提到武道后就变了个样子,难怪会成为金竹月的朋友。 “好说,好说!” “严兄客气!” 宗闲抱拳还礼,大家好来好去。 看到两人相处和谐,金竹月大袖一甩,倏地跑向楼梯。 “好了,以后大家都是朋友。” “先上楼办正事!” “聊天什么时候都可以!” 说完她就自个人跑了上楼。 宗闲和严启豪蓦地相视一笑,跟着那位伙计也上了楼。 …… 百兵楼第四层的暗器阁中。 这里相较于下三楼要冷清许多。 只有两个低眉鬼祟的矮瘦汉子在挑选着暗器。 柜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暗器。 像手掷暗器就有标枪、金钱镖、甩手箭、飞叉、飞蝗石(圆卵石)、铁橄榄、铁莲子、如意珠、梅花针、铁蒺藜、镖刀等。 往后边还有绳镖、流星锤、飞爪、聚财兜这样的索抛暗器,以及袖箭、弹弓、背弩、雷公钻等机射暗器。 最让宗闲感到惊讶的是那些药喷暗器。 因为他竟然看到了火器! 包括袖炮、喷筒、鸟嘴铳这种样式的单发火器。 不过这么多暗器里,当属手掷暗器最便宜划算,其次是索抛,最贵的是机射和药喷暗器,动辄就是数百两银子的价格他可买不起。 伙计站在旁边为他们介绍着,没有丝毫的不耐。 经过一番考量以后,宗闲选择购买了十二把精铁镖刀、二十颗浑圆铁莲子,然后又买了一条内附暗格可藏暗器的软编腰带,如此就花去了二十六两银子! 这武者的家伙事儿毕竟是杀人见血的东西,当真是费钱啊! 楼下的那些刀剑长兵恐怕还要更贵! 就在宗闲准备掏银子的时候,站在旁边的严公子忽地开口了。 “宗兄不忙。” “这点小东西兄弟请了,交个朋友嘛!” 说罢他又转头对着那个伙计说道。 “告诉你家周掌柜的,记在本公子账上。” 宗闲连忙摆手想要拒绝,这时候金竹月插了个嘴。 “别让了,严公子不差钱。” “宗兄安心,严某就好交朋友,无论是草根还是豪族,只要某当你是朋友就绝不会低看一眼!” 严启豪也连声说道,看他神情极为自然,并不似作假,宗闲善于察言观色,顿时心中了然,只能抱拳道谢。 心中暗道这“严高朋”的绰号,还真有些贴切! 第二十七章:毒棘针,聚财兜【求追读】 宗闲刚抱拳接受了他“交个朋友”的请求,还没来得及感叹和琢磨,那严启豪又对着伙计发话了。 “去,把店里的好货都拿来!” “火雷子、毒棘针、赤链吹箭、毒水筒之类的有没有?” 严公子似乎觉得区区二十六两银子配不上他的豪气,非得给宗闲再整点儿好东西才行。 此话一出,却见伙计面露难色。 “严少,您说的这些可都是稀罕货啊!” “咱们百兵楼寻常刀兵都齐全,但这…” 话还没完,严启豪就瞪了他一眼。 “你这小厮,没甚见识!” “去把周掌柜找来,严某和他说去!” “是是是!” “您几位稍事安歇,小人这就去请掌柜的上楼来!” 小伙计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下,忙不迭地下了楼。 等他走了一会,严启豪对着金竹月讨好似的笑了笑,又对着宗闲善意的颔首致意。 “严兄其实大可不必…” 宗闲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只见严启豪故作严肃的板起了脸。 “宗兄这么说可就太见外了!” “我严某人当你是朋友,要不是宗兄不使剑,就算是送出一把精纹寒云长剑,某都不眨一下眼睛!” “再说了金银乃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要是能给宗兄带来些方便,对某来说就是值得的!” 这番话说的极其豪爽,甚至连宗闲都分不清这小子究竟是乐善好施的大冤种,还是故意在金竹月面前充场面。 他从金竹月那习以为常的表情上来看,严启豪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不过这严启豪说话、办事、谈吐等方面的做派确实与莫合不太一样。 即便是刚才训斥小伙计的时候也没有表现的太暴躁。 看来内城的公子哥们也不全是纨绔和草包。 当然,哪怕是再谦逊的公子哥举手投足间也透着一股子有钱任性的味道。 看到宗闲的那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表情,金竹月对着他挤了挤眉毛。 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那位百兵楼的周掌柜很快就亲自赶到了四楼,分别向三人见礼。 “严少爷!” “您的那两把寒云铁剑都铸好了,只等您亲自到后院祭酒取剑!” 满脸堆笑的周掌柜对着严启豪再次躬了躬身。 “知道了,上好的暗器取来了吗?” 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依旧关心着暗器的事情。 这位周掌柜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 “您刚才跟小伙计说的那些都是好货色,小店确实准备不多,每隔几个月才能从州府匀到些。” “前些日子倒是来了三颗火雷子、一盒毒棘针、一朵霹雳莲蓬,但现在就只剩下毒棘针了。” “您是贵客,这盒毒棘针就算三百两银子好了!” “至于那火雷子和霹雳莲蓬都在前几天被内城区的另外一位爷给买走了。” 周掌柜指着手中的锦盒,小心翼翼的说道。 严启豪直接伸手拿过了锦盒,屈指弹开了盒盖。 锦盒内放着一小块巴掌大的黑色肉干,上边插着六支头小尾大的棘针。 确认无误以后,严启豪立马盖上锦盒,郑重地交到宗闲的手里,然后才对着周掌柜说道。 “这盒毒棘针我要了!” “全都记在账上,过会儿我和铸剑钱一块结。” 周掌柜搓搓手,连声应下,随后又对着宗闲叮嘱了起来。 “这位小爷,使用毒棘针切记小心!” “每次取用只能捏着后半截的大头,绝不能触碰到前边的细针身!” “此针喂饱了黑水蟾身上的剧毒,哪怕只是接触到皮肤都能顷刻入骨,外劲期以下的武者除非携带了解毒妙药,否则着了此针也难逃非死即残的下场!” “下边的那块肉干是黑水蟾肉,毒棘针插在上边便不会丧失毒性。” 听着周掌柜的告诫,宗闲颇为认真地点点头。 “此物毒性如此霸道,我得万分小心才是。” “万一有人用这东西来对付我,岂不是无法反抗?” 宗闲盯着手中的锦盒,心中想到了些不好的可能性。 看来明天得向戚师请教一下如何反制暗器了! 这时,楼下突然上来了一位身穿“严”字灰衣的小仆脚步匆匆地来到严启豪的身边,附耳小声说了句话。 霎时只见严公子神情一变,急急忙忙地对着宗闲和金竹月拱手告退。 “某有急事要走,今日不能邀请两位观剑了。” “两月后,某会在严府开个赏剑小会,届时还请光临!” 说完他就跟着小仆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等严公子走后,金竹月忽然“扑哧”一笑,宗闲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趁着周掌柜还在,便询问了一番关于如何反制暗器的事情,没想到还真有了结果! 在索抛类的暗器中,有一种名为聚财兜的东西! 这玩意儿就是个细钢丝多层编织的勺状口袋,用时将其挥舞,利用钢丝口袋抄接敌人的暗器,然后再将暗器甩回或收取。 除此之外它还能抛射碎石、飞镖、飞刀,威力比手掷更大。 宗闲当即花了三十两银子将它给买了下来! 东西已经全部到手,严启豪又突兀的走了,他也不愿在此久留,便和金竹月离开了百兵楼。 在二人回去的路上,宗闲忍不住向金竹月问起了严启豪的事情。 “那严公子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吗?” 这个问题让金竹月想要发笑。 但是她思忖了片刻后,神情又变得复杂了起来。 “你不会以为‘严高朋’这绰号是褒奖吧?” “实际上这是内城的那些公子哥为了取笑他喜欢‘交个朋友’才故意这么消遣他的。” “严公子极好结交朋友,这些年花掉了不少钱财。” “为此严老爷没少教训他,可他还是坚持已见,认为只要交的朋友够多,今后要是落难了,也必定会有高朋相助。” “不管他是憨傻也好、另有所图也罢,这几年他确实结交了不少人。” “而且他相当好武,只是根骨资质很一般,武道的潜力有限。” 听完金竹月的评价,宗闲心中对于这个奇怪的严公子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同样是豪族子弟,有人嚣张跋扈、挥霍无度,有人则奉行急公好义、广交朋友,在乱世里显得相当违和。 只能说人生百态,各不相同。 沉默了一会,宗闲又想到了个问题。 “那严公子和你…” 话音未落,金竹月便打断了他的话。 “我与他的关系和你并无区别。” “严公子十六岁成亲,如今妾纳了三房,孩子都生了五个,方才他匆匆离去,便是家中母老虎在发作。” “我金竹月再怎样也不会做他人的小妾!” “终有一天,我会等到心里的意中人…” 她说着脚步连点数下,不再搭理宗闲,几步就把他甩在了身后。 第二十八章:金竹月的心事【求追读】 金竹月也不等他,自顾自地离开了。 原地宗闲摇了摇头,搞不懂她为何会突然恼怒。 只看得出她和严公子确实没有什么特殊关系,那么此事应该另有隐情才对。 只不过这种事到底是金竹月的私事,宗闲也不愿多琢磨,反而对刚才金竹月施展出的飘忽步法有了些许兴趣。 他脚步加快沿着原路返回,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武馆继续修炼武技打熬身体。 …… 城西的一处阔气宅院内。 金竹月换了一身得体的练功服,正在内院的训练场上对着一个钉着铁皮的硬木桩不断地击打着。 使得是她从小练习的天鹰爪! 这世间的爪法,大路分为龙爪、虎爪、鹰爪三种。 龙爪为四指并拢,拇指伸展,腕节屈向手心。 虎爪是五指各自分开,第二、三指骨向手心弯。 鹰爪则是四指并拢,拇指张开,四指朝着手心弯曲。 这三种爪法特点鲜明,各有所长,其中又以龙爪功最为深奥难练,其次是虎爪,最次为鹰爪! 只见金竹月每次挥爪出击的时候,竟有淡淡的气流附着,每一下落爪都能在木桩上留下前大后小的两个孔洞。 但她手中的劲力时隐时现并不连贯,距离外劲期似乎只差临门一脚,也许再过几日、十几日便能水到渠成的突破。 这样的境界几乎快要媲美各馆武师了。 要说藏拙方面,她和宗闲还真算是一路人! 天下武功,殊途同归,境界步骤大致相同。 然而想要将武技的威力发挥到最大,需做到内外结合。 比如金竹月主修的天鹰爪,除了修习外功套路、出招发力等等技巧以外,等到锻体境大成以后,还得修炼天鹰内练法,直到修炼出天鹰劲来,爪法的威力才能初步显现! 像宗闲主修跃山长拳,今后练出的就是跃山劲。 不同的劲力拥有不同的特点,或浑厚力大、或无物不穿、或坚硬如钢、或缠绕如丝…… 金竹月可以用天鹰劲来施展跃山长拳,威力同样不容小觑,只是肯定抵不上跃山劲搭配跃山拳的内外合势来的凶猛。 那么问题来了? 能不能修炼多种内练法呢? 答案是肯定的! 只不过如此修炼,体内劲力越斑驳,往后就越难突破。 两门甚至三门、四门劲力同练不仅会严重拖慢修炼进度,还会得体内出现劲气紊乱的隐患。 除非能够突破到化劲期! 要知道练劲阶段也分为三个境界。 分别是:外劲期、内劲期、化劲期! 代表了从外至内,从无到有的劲力变化! 想要兼修多种内练法门,只有到达化劲期才有一些希望。 化劲实为化有形之劲为无形之劲,这个境界的武者又被称为宗师! 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够劲力随心,从而做到用意不用力的高深境界,举手投足之间自有威势。 而且体内劲力能够透体伤人,达到拳有拳罡、刀有刀芒、枪出如电、剑烁惊鸿的地步。 这个境界的劲力直接和个人意念挂钩。 故此又有外练筋骨皮,内练精气神的说法。 金竹月如今已然把天鹰爪的攻防套路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她屏住呼吸,在十几息的时间内好似狂风骤雨般的挥出了三十余爪! 每一爪都能洞穿铁皮,探入木桩本体。 接连三十多爪以后,她面前的铁皮木桩早已不成形状了。 待一口气用尽,她猛然收势,压抑的大喊一声。 “啊!” “呼呼呼…” 旁边早有几位丫鬟在伺候着,其中一位拿着干净的毛巾上前替她擦去额间的汗水。 “小姐今个怎么了?” 伺候她的丫鬟是个机灵秀气的姑娘,看起来和金竹月的关系不错,她一边细心擦拭汗水,一边悄声问道。 却见金竹月神情灰霾地摇摇头。 “巧儿…” “你说我自幼苦练武功,资质、悟性、勤奋都并不比男儿差,为什么爹爹他还要将我许给铁脚青帮的什么狗屁少主!” “等我成为练劲高手,放在帮派中也是护法、供奉一类的角色,足以成为爹爹的左膀右臂,协助他壮大天鹰派,可是这又是为何?” 说着说着,金竹月的明亮眸子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唉…” 名为巧儿的丫鬟搀着她坐在椅子上。 放下了毛巾,取出了一方贴身香帕拭掉了金竹月的眼泪。 “女人总是要找人嫁了的。” “况且金爷也有苦衷。” “城内四大势力中,以铁脚青帮实力最强,安平埠口遍地流金,只要内河商贸不止,每日都有千金万银进账。” “青帮在册的精壮脚夫足有三万之多,便是黑狼帮、血杀帮和咱们天鹰派加起来都不如。” 巧儿摇头叹息着,言语之间竟然对县府内的帮派格局了如指掌,绝非是普通丫鬟。 “爹爹此举是为了笼络铁脚青帮,这点我是知道的。” “只是想起来仍觉得心中悲戚,难以自拔!” “此生无法嫁给心允之人,不如早些死掉,也省却凡尘诸多的苦恼…” 金竹月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旁边的巧儿叫了声“哎呀”,连忙搂住了她。 “咱们女人能找到个好依靠就比什么都强!” “巧儿明白小姐还念着两年前那位侠义翩翩的剑客…” “只是那人已离开两年,恐怕早就不记得小姐了。” “说起那铁脚青帮的少主余天晓,除了样貌不讨喜外,别的条件俱是上佳的,平日里也不勾栏听曲儿,风月取乐,只是饮酒练武,也不失为是个好依靠。” “金爷也是希望小姐有个坚实的靠山,今后若是县府有变,也不会颠沛流离…” 巧儿搂着金竹月,细声安慰道。 没想到怀中的金竹月却恼了。 她的柳眉竖起,半嗔半怒地说道。 “不许你再说那人!” “反正我就是不想嫁人!” “好好好,小姐不嫁,小姐不嫁!” 金竹月抱着巧儿柔弱无骨的纤腰,脑海里蓦然浮现出两年前那个持剑傲立墙头的翩翩少年。 不知怎么,那少年的形象竟然逐渐模糊,变成了剔着利落寸板专注练拳的宗闲。 两个形象竟然隐隐出现了一些重叠。 她连忙闭紧了眼睛,晃了晃脑袋,不愿再想! …… 第二十九章:春节、大补膳汤与境界提升【求追读】 日子如白驹过隙匆匆流逝。 对于宗闲而言,他的每一天都过的很充实。 转眼就到了大晋的春节。 这几天他倒是过了一段安宁日子,距离【神秘线索】第二次开启的时间也只剩一个月出头了。 每晚他都准时参加夜巡队,只是少了金竹月同行。 自从百兵楼分别后,金竹月就很少再来跃山长拳武馆了,甚至还向戚师辞去了替馆当差的活儿。 戚师私下和宗闲提了一嘴金竹月的离馆的原因,是因为她已突破到外劲期了,而且再过大半年就要与铁手青帮的少主订亲。 因而注意力转移到了天鹰派本帮的事务上,对于武功修习不再上心,每隔三四天才会来武馆内巩固一下,同时领取跃山内练、吐纳法的小册子。 这份小册子上记载的内练法和吐纳法,只能满足锻体境大成到气血境大成的修炼需求。 对于大部分进馆修炼的弟子而言已经足够。 再往后的内练法诀就属于武馆机密了,轻易不会外传。 得知了金竹月的情况,宗闲的心中也有数了,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怅然被他迅速斩断。 只是回想起那日说到婚嫁问题的时候她表现的过于激动,想必也有什么难言之处。 金竹月一走,这空下的差事自然就落到了缺银子的王铁虎身上,至于莫合对此压根不感兴趣。 他莫二公子是何等威风? 日常吃喝用度花掉个几百两银子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等公子哥儿又怎会看得上每月当差的那几斤下品蛮兽肉和十两银子的月俸呢? 此前他出来争夺,主要也是为了给小团队出头,打一打宗闲这个大师兄的威风。 要是真让莫合去当差,恐怕一晚也待不住。 而且自那以后,莫合就对跃山长拳武馆没甚兴致了。 每天完全是随心所欲,想来就来,压根就没有好好练功夫,更像是来武馆打发时间的。 今日是春节,夜巡队可以休息一天。 城内城外爆竹声阵阵,从辰时起就响个不停。 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淡淡硝烟味。 戚氏跃山长拳武馆也闭关休息了一天。 傍晚的时候,戚志尚领着宗闲提着酒缸和一摞酒碗分别去了城东的那四家老牌武馆敬拜门酒。 本以为会吃上几个闭门羹,却没想到四家馆主武师十分热情,稍后还亲自上门回敬了一碗酒,竟然完全看不出一个多月前刚开馆时剑拔弩张的样子。 回门以后,王婶已经做好了一桌可口的饭菜。 戚志尚携着宗闲,王婶推着戚云燕,四人分别对着“戚祖长拳”的匾额拜了拜,然后才入座吃饭。 作为年夜饭,今个儿的菜色可比平时好多了。 桌中摆放着一只大砂锅,里头是一道汤菜。 乃是用鲜嫩的上品蛮兽白趾青蹄篙枝鹿的胸腹软肉再加百年老参和多种珍贵的滋补辅料熬煮而成。 此外还有青笋炒肉、玉蘑白豆腐、满口香春卷、炸小鱼、炸肉丸等六七道菜肴。 戚云燕身子弱只能喝半碗蛮兽汤,否则就会出现虚不受补,气火两旺的情况。 连王婶这个气血境武者都只能吃上一碗。 唯有戚志尚自己和宗闲才能肆意的大嚼大吃,畅饮那锅大补的蛮兽汤。 戚师是内劲武者,身体的强健自然不用多说。 宗闲之所以能这么吃喝完全是因为他那特殊的体质。 百年大力丸似乎真的改善他的体质,虽不是真正的天生异人,但也绝对相差无几,此等大补的膳食吞吃再多也不会补坏身体,而是会化作涓涓细流,缓慢的滋补壮大体内的气血。 吃完这顿饭后,他和戚师搬来把长凳坐在院内消食儿。 只见宗闲满面红光,整个人如同火炉一般在冬日里散发着滚滚的热度。 他本人只觉得身体暖洋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轻轻颤动,吸收着体内的暖意。 不仅如此,他体内的气血总量也跟着提升了一小截! 静坐了足足半个时辰后,宗闲吐出了一口悠长的气息! 凭着刚才的那锅上品蛮兽大补汤,他竟然一举完成了锻肉阶段,心念一动,全身任何一块肌肉都能蓄力,尤其是平时主练的双臂,随着气血涌入更是直接鼓涨了一圈! 保守估计,他如今双臂的力气至少达到了四千四、五百斤的程度,不论总量,单论增量也是远胜过同阶武者的。 其中既有大力丸对体质改善的原因,也有他自身中上根骨的原因,再加上每日勤奋修炼,大补汤、蛮兽肉的补充也没有落下,能得到如此效果并不算夸张! 明日起宗闲就可以正式开始锻筋了! 这个阶段需要对身体关节进行拉伸、延展,使得筋膜更加坚韧,关节活动也更加灵活,为接下来的锻骨打好基础。 “好小子,别人花费一两年苦功才能达到的境界,你只用了一两个月就做到了!” “这铜皮铁骨,天生异人在武道上的潜力和进展可比单纯的中上根骨要强得多!” “等你锻骨完成,为师就传你完整的跃山长拳内练、吐纳、蕴劲的全部法诀!” 戚志尚啧啧称奇,伸手轻捏他肩膀和胳膊的肌肉。 原本瘦弱的宗闲如今身体也结实了不少,身高也略长了半寸,连带着脚丫子的尺码都大了些,可谓是一天一个样! 再过上一年半载,他恐怕也会变成体格健壮的汉子。 “都是师父教得好!” 宗闲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戚师只是“嘿嘿”一笑,抬手摆了摆,拉着他坐回原位。 师徒二人又聊会儿武道上的事儿,直到夜深以后,爆竹声都消停了才双双进屋休息。 …… 转眼又是几日过去了。 也许是因为气血充沛的原因,今年的冬天并没有让宗闲感到多么寒冷。 这段时间里他的修习成果显著,不仅又掌握了五六手拳招,而且还基本玩熟了暗器和聚财兜。 十五丈内可谓是指哪打哪儿。 屈指射出的浑圆铁莲子可以击碎青砖,多少圆了些他前世的枪械梦。 每日夜巡他都会缠上那条特制的软编腰带,而后将各种暗器放置妥帖,还把聚财兜藏在右衣袖内,只要伸手一甩就能将其取出。 暗器虽为小道,但在许多场合里都能发挥大用! 第三十章:寨区风波恶(上)【求追读】 也正是因为每日练习暗器,宗闲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水准得以更上一层楼,已经能够隐隐触碰到拳力随心的门槛。 王铁虎跟他相处几日便混熟了,成天闲哥短、闲哥长的喊个不停。 只是每次经过三水帮堂口的时候,宗闲都能看到他眼中透出的森然敌意,显然他并没有忘记灭帮之仇。 若非实力不济,王铁虎肯定会来找三水帮的麻烦,但此时只能忍耐,要是他出了事,家中的小妹便彻底没了依靠。 老钱自从那晚醉酒以后就再没有缺过差。 不过却发现这家伙有时会跟三水帮的人挤眉弄眼,还会借故拉着自己聊上几句。 考虑到三水帮是莫家的狗腿子,宗闲对此始终心怀警惕。 他也曾主动跟戚师说过要放弃这份差事以此来避免可能会发生的麻烦,却出乎意料的并未得到许可。 戚师反而安慰了他几句,希望他能坚持下去,算是对自己的磨砺与锻炼。 这让宗闲琢磨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戚师完全没有理由害他,否则的话就不会让他留下同吃同住,每天还和燕儿姐一起认字读书。 其次他回忆起了那日拳斗的情况,戚师应该是有意让他出手对付王铁虎与莫合的。 这与此前戚师向宗闲要求的低调内敛的原则相违背,更是导致如今出现隐患的根本原因。 戚师能够在迅速在县府内站稳脚跟,足可见他的办事手段颇为老道,连金竹月都知道莫合的睚眦必报的脾性,戚师没有理由不知道,更何况宗闲还对他明说了几次,每一次他都让宗闲安心。 综上所述,宗闲不难得出一些可能性。 不过现在还不好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转眼又到了晚间当差的时候。 宗闲和王铁虎并肩走在队伍最末。 听说内城“壮”字营捕头得到了净莲邪教的据点线索,前几日的深夜忽然倾巢出动赶往离城十几里外的地母祠,破晓时带回了二十多具黑袍邪徒的尸首。 坊间传闻这次行动得到了高人的指点,而且捕头们还在祠中发现了此前离城建堡的陈家勾结净莲邪教的证据,只是官府对此并无表示。 王县令依旧昏迷不醒,天云州牧南锦文大人已在半月前下达了文书,任命自己的弟弟南开武为北安县令。 南开武在十年前便是天云州的文武双榜举人,为人机警稳重,此后更是成为自家大哥的左膀右臂,兄弟二人齐心将州府经营的滴水不漏。 这次为了稳定北安县府的局势,南锦文不惜派出自己胞弟亲至,足可见州府对这里的重视。 毕竟北安可是产粮大城和商埠大城,终究不会放任其继续糜烂下去! 而且南开武并非是孤身一人前来,随行跟来了百多位的南家门客、忠仆和护院高手,甚至还调了一队天云州的精锐骑兵——出云铁骑! 受到这些消息的影响,县府内的局势蓦然稳定了许多。 原本蠢蠢欲动的豪族也再次蛰伏了下来。 连带着寨区的帮派都安分了不少,夜巡队里的气氛也日益松懈了许多。 …… “大哥,我在城东接连打听了半月。” “那姓宗的小子确实无甚跟脚,但却和跃山长拳的馆主戚志尚关系匪浅,平日里都吃住在馆内,莫少爷也在那里学拳。” “戚志尚是个硬茬子,前两个月跃山长拳开馆的时候,城东四家武师一起出手都压他不住!” “难怪徐宁老头会把这活儿丢给咱们!” 三水帮堂口的大厅内,副帮主麻水俊神情严肃的说道。 在他的身旁,帮主熊三富和铁李双刀两位护法正在小心翼翼地将一瓶赤蝎毒粉倒在几个小纸包里。 他们今天全都身穿裹身劲装,带齐了家伙事,脚上穿着常见的白底黑面靴, 等到毒粉都分装完毕后,熊三富才抬起头看向腰间佩着短刃的麻水俊。 “事已至此,只能办的干净些!” “姚供奉傍晚已和钱有才碰了头,今晚肯定要有个交代!” 熊三富语气坚决的说着,他抓起旱烟杆想了想又放回桌上。 铁李双刀两位护法什么也没说,他们各自抽出了阔刃大刀,平放在膝上擦拭了起来。 见状,麻水俊也只得点头。 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布包,将它直接放在桌上摊开。 布包里裹着六支荷花镖,这是净莲教的招牌暗器。 “这是我前日花了大价钱从暗坊里弄来的。” “动手后咱们连钱有才也一块办了,只要在尸身上留下几支荷花镖,这脏水就能泼到净莲教的身上!” 看到这几支莲花镖,众人顿时眼前一亮。 不多时,书生打扮的姚供奉匆匆走进大厅。 “他们来了!” “负责声东击西的帮内好手也全都就位了。” 五人相视点头,纷纷取出了头巾和面巾戴上,从后门离开堂口,前往预定埋伏的地点等待钱有才将宗闲引过去! …… 夜巡队很快就进入到耗儿寨区内。 钱有才稍微改动了一下巡防路线,错开了一条巷道,今晚并没有经过三水帮的堂口。 往常夜巡的路线也经常会有小小变动,所以大家都不觉得奇怪,只有宗闲慢慢眯起了眼睛。 没多久他们就进入到耗儿寨东边的溪沟巷。 在这静谧的夜晚中,东溪沟的潺潺流水声格外醒目。 当众人来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巷道前后都有一两道身影快速跑过,脚步声在巷内回荡着。 钱有才当即挥手让大家停下,忽而转身吩咐道。 “周大友、张平、李冒……王铁虎,你们五个人去后边看看!” “郭顺、杨沛……你们四个去前边看看!” 他点出了两拨人,分别去前后查看。 但是大家却没有轻举妄动。 见此情况,钱有才下意识的抹了抹额头,用生硬而沙哑的语气说道。 “新县令到任在即,县尉大人前几日才带着内城捕头剿了邪教的一处据点,要是咱们夜巡队也立了功劳,肯定能得到大人的嘉奖!” 老钱的话让两拨人立刻就行动了起来,大家都是武馆老油子了,结伴而行还不至于会胆怯,再加上近日确实局势大好,众人听到嘉奖二字,便跟打鸡血似的跃步而出。 唯有宗闲陡然惊觉,队内九人分成两拨行事,怎地就偏偏漏了他一个? 想到这里,他正欲要喊王铁虎,却感到肩膀微微一沉。 正是那钱有才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宗小哥且慢!” “你跟我一起行动!” 他的这两声兀地放开了嗓子,竟盖过了外边的杂声。 第三十一章:寨区风波恶(中)【求追读】 经过这么一耽搁,两拨人就已经分别离开了巷道。 宗闲肩膀一耸直接挣脱了钱有才搭在他肩上的手。 要知道钱有才只练过几手军卒拳,力气也就比普通人稍大一些,根本无法有效钳制宗闲。 “哼,这个时候还搞调虎离山的把戏,不是坏人也有歹意,先打死再说!” 宗闲在心中冷哼一声,左手摸出了几颗铁莲子攥在拳窝中,右手反抓向钱有才的胳膊,在瞬间就将他钳制住。 登时钱有才只觉得自己的胳膊被箍进了烧红的铁夹里头,不仅疼痛欲断,而且还无法挣脱,立刻就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事实上他也只是想用缓兵之计再拖延一会时间而已。 却没想到宗闲的反应竟是如此的激烈! “几位好汉!” “快出…” “嘭!” 那个“手”字还没有喊完,宗闲直接轰出了左拳以立步冲拳的招式击中他的面门! 霎时间钱有才的脑袋就凹陷了下去,半边头盖骨都碎了,两边眼球硬是挤在了一起,血浆、体液被拳风掀飞,宗闲身上却没有沾到半点污秽。 放手丢掉手中温热的尸体,宗闲的心在刹那间变得坚硬如冰! “倏倏倏!” 两侧的土房棚屋上跳下了四道蒙面的身影,两两封死了前后的退路,还有个鬼祟的家伙则在四处横跳,似在防止他越墙逃走! 巷道两端的动静渐行渐远,说明夜巡队的人正在被飞速引开! 在短短的十几息时间里,宗闲就陷入到孤立无援的境地,足可见对方必杀他的决心! 四道身影落入巷中后,一言不发就抬手扬出了一片毒粉。 “好家伙!” 宗闲心中一惊,右臂猛甩,藏于袖中的聚财兜滑了出来,而后他快速甩兜,屏住了呼吸,半眯起眼睛来。 高速甩动的聚财兜在他的身前身后掀起了汹涌的气流。 无论是石灰还是毒粉,最怕风势,幸好他此前留意到聚财兜这个物件,否则还无法迅速的掀动大范围的气流来! 与此同时,他右手连抖几下,此前攥着的铁莲子便飙射出去,四枚命中了三枚,让这些蒙面人顿时闷哼连连。 他们也没想到宗闲竟然带着聚财兜这种冷门的索抛暗器,因而起手的赤蝎毒粉不仅没有建功,反而被气流倒吹而至! 四人正手忙脚乱地各施手段荡开毒粉,又在间不容发的时候挨了一发铁莲子。 局势走马观花,瞬息变化,四个来势汹汹的蒙面人居然都没落到好处! 宗闲却不停手,从腰带里拨开盒盖,夹出一根毒棘针,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这个时候,正在两边屋顶游走的姚供奉发现情况不对! 他的双手在腰间一拍,顺势摸出了六把镖刀,身体左右侧摆后手中的镖刀就全都射向了宗闲的头顶和后心,无论是出手时机还是劲道都恰到好处,看得出他绝对是一位暗器好手! 声未至,镖先到,宗闲根本反应不及! 就在这六把镖刀裹挟着雷霆之势射向他的时候,另一个刁钻的方向,“咻”地飞来了六颗石子儿,每一颗都正好打中一把镖刀,使得这些镖刀全都偏离了轨迹。 最后“叮叮当当”地全都插在了宗闲的脚边! “什么人!” 姚供奉脸上原本胜券在握的得意笑容瞬时一僵,忍不住惊疑不定的大喝了一声! 回应他的却是从夜幕中飞来的数颗小石子儿! 还有一道倏地就迫近他身边的身影。 此时此刻,下方那四个蒙面人终于在混乱中腾出了手。 挡在前边的两个蒙面人中,一人手持两把短刃,另一人则赤手空拳,掌上裹着粗布条,他们正是熊三富和麻水俊二人! 堵在巷道后边的二人则分别手持一把打磨光亮的宽刃大刀,正是铁李双刀护法! 宗闲选择向一面突围,四个蒙面人一齐快步朝他逼来。 逸散的零星毒粉沾在双方的皮肤上,倏然就有一股强烈的灼痛感出现。 屋顶上忽而传来了几声突兀的打斗声,随后就有一人直接跌落在铁李双刀护法身前。 “还有人!” 二人蓦然看到一张圆睁双眼的苍白死人脸,心跳如擂鼓般颤动,掉在他们面前的正是那位姚供奉!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急忙止步,目光警惕地盯着上方。 这时的宗闲浑身肌肉绷紧,气血上涌,精神保持着高度紧张的状态! 他朝着前方奔了几步后,没有任何犹豫,对着迎面而来的麻水俊射出了毒棘针,同时脚步不停地摆拳蓄势冲向了熊三富。 针类暗器最为隐秘,只听得麻水俊闷哼了一声,登时就停下了脚步。 由于宗闲不断抵近,熊三富顾不得停下,双目通红,眼里只有他一人,不由地加快了步伐,挥动劲道惊人的双拳朝着已至跟前的宗闲打去。 只见宗闲临危不惧,他在发觉毒针命中后就精神一振,只要再对付了眼前这个壮汉就能冲出一条活路来! 他自然不认识什么熊三富狗三穷的,看那人持拳冲来,完全没有格挡招架的意思,好似要一鼓作气将他给打死,心中顿时一喜。 宗闲不再藏拙,鼓动起自身全部气血,他的双臂旋即鼓胀了一圈,看样子竟要对拳! 此举在熊三富看来无异于是在找死! 他可是气血境大成的武者,体格又健壮,双臂足有两千多斤的力气! 据他所知,这宗闲不过锻体境武者,只不过仗着手段多变,善于使用暗器才没有被马上拿下!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瞬息间。 裹着粗布的大拳头对上了小一号的肉拳! “嘭!” 两股巨力对撞,拳与拳间迸发出强烈的气流。 “唔!” “嘎嘣!” “啊啊啊!” 宗闲闷哼一声,气血震荡,流出了两道鼻血,对拳的右臂蓦然麻木,衣袖和皮肤在顷刻裂开,渗出汩汩的鲜血来。 他踉跄的倒退了两步,却见对面的熊三富手臂已然折断了,小臂上刺出一截骨头断茬,接连后退了七八步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硬碰硬的对拳最为粗暴直接,双方的力量对冲后,胜败往往只在眨眼之间! 败者要用肉躯承受溢出的全部反震之力,骨断筋折也很正常! 如今胜负已分,宗闲胜,熊三富败! 第三十二章:寨区风波恶(下)【求追读】 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麻水俊身中毒棘针,熊三富对拳失利手臂直接断裂。 宗闲竟然在此刻展露出了一丝无敌的风采! 不过他的右臂也受伤严重,虽未折断,但也无法再次出手。 震荡的气血也在他的经脉中胡乱地翻腾着。 他左手再次摸出一根毒针,对正捂着断臂痛嚎不已的熊三富激射了过去。 刚才对拳的时候,他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响动,但却顾不上查看,从之前那几把被打偏的镖刀来看,宗闲就已经知道有人在暗中相助! 现在他趁着短暂的空隙回身看了一眼,发现身后数丈开外的巷道中,三个蒙面人都歪倒在地,一动也不动。 就连刚才的那个左右横跳的偷袭者也都被收拾了。 “好快的身手啊!” 宗闲忍不住在心中感叹了一句。 可以看得出那个暗中帮他的人武力极高,他才收拾了两个人,对方已经不声不响的干掉了其余的三个人,而且还有余力从容地拂身而去,没有留下半点踪迹。 他的心中对这个神秘人的身份隐隐有所猜测。 但是眼下可不是犹豫徘徊的时候! 重伤的熊三富自然避不开毒棘针,此时已经毒发倒地。 这黑水蟾的剧毒果真是霸道,入体后根本无法抵抗! 宗闲不敢迟疑,先来到了手持双刃的麻水俊身边,刚走了几步,体内的气血“咯噔”的乱冲了一下,让他感到有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几乎要站立不稳。 踉跄了半步后,他咬咬牙强提着一口气,眩晕感顿时减轻了不少,如此这般他才又强撑着在麻水俊的尸体上摸索了一番,找到并拔掉了插在他肩头上的细长毒棘针,顺手又在他身上摸出一个布包,轻轻一抖,里边装着的那几支荷花镖就掉了出来。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模糊地看到了镖身上的莲花印记,对于这个印记他并不陌生,因为这是净莲邪教的标志。 这些天里,宗闲常在城外的土墙上看到那些邪徒们留下的莲花涂鸦。 当他看到荷花镖的一刹那,忽而福临心至的想起了什么! 于是便立刻抓起这些荷花镖先对着麻水俊的额头来了一发。 随后踉着步子来到熊三富的身边利索地摸出了一叠银票、金券以及一本包在布帛里贴身安放的小册和两个毒纸包,完事后也给了他一镖,再分别把两包赤蝎毒粉散在二人的尸体上。 这毒粉也极霸道,接触到皮肤血肉后竟像前世的强酸一样“滋啦”作响的腐蚀起来,有些“化尸粉”的感觉。 难怪刚才他只是触碰到微末的毒粉就感到犹如火烧一般的灼痛! 紧接着,宗闲先后摸了钱有才和身后倒毙三人的尸体,分别找到了两本疑似武功秘籍的册子和叠在一起的银票。 至于碎银钱袋和随身暗器等零碎的东西,他直接选择了无视。 另外三具尸体也全都挨了一发荷花镖,除了钱有才,因为他脑袋致命伤势过于明显,没必要多此一举。 宗闲做完这一切也就花费了三四十息的时间。 别看巷内打生打死的,两边的棚屋却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显然住在这里的贫民都事先被打发走了。 现在对宗闲而言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步,他朝着巷尾的方向走了一小段,很快就到了一处墙缝。 顺手把搜刮来的东西囫囵往里一丢,单臂硬生生地从土墙上抓下大把的黄土块充塞进墙缝中,留待以后再来取走。 宗闲的额头沁出了一层毛毛汗,他听到了巷外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急忙回到原处。 在距离铁李双刀护法尸体不远地位置倒下,伸着负伤的右臂躺在地上,扒过土墙的左手顺势在裤子抹了一把,又将最后剩下一支荷花镖顺手插在身边的地面上。 而后就紧闭起双眼半真半假的做出昏迷不醒的样子。 …… “狗娘养的东西,跑的还真快!” “咦?” “那是…” “出…出事了!!!!” 先前从巷尾离去的五人骂骂咧咧的回到了溪沟巷内,其中就包括了王铁牛。 他们很快就看到了满地的尸体,连忙大声惊呼了起来! 没多久从巷前离开的四人也赶了回来!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后,宗闲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 “闲哥!” 然后就是两根粗糙的手指压在了他的颈脉上。 “没死!” “闲哥还没死!” 王铁牛激动的喊着,双臂托在宗闲的腋下,将他靠在了墙边,解下腰间水囊,湿润双手后在他的脸颊上轻拍了几下。 宗闲用一口气息从喉咙里挤出些声音,像是无意识的呢喃。 他能听到周围的嘈杂响动,巡防队内的那些武馆弟子都在惊慌失措,幸好王铁牛这小子没有乱跑,留在原位照看着他。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惊慌之后终于有人想起从钱有才的身体上找到了新补上的惊雷响。 不一会儿宗闲就听到了“隆隆”的轰鸣声。 他心中有数,不久之后当王铁牛第二次用湿漉漉的大粗手拍他的脸颊的时候,宗闲艰难地让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随后竟又闭上了。 呼吸也稍微变得紊乱了起来。 这个情况倒不是完全作假,刚才的对拳让他受到了严重震荡,体内气血横冲直撞,脑袋浑浑噩噩,好似在原地旋转了几百次。 他能跨越一个大境界用纯粹的力量击溃熊三富,就已经算不错了,即便有百年大力丸的根底傍身,可他毕竟尚未完成锻体,所以受伤也不轻,需要好好静修调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若不是他的力量和体内的气血总量都超过了熊三富将近一倍,此时大败亏输也许就是宗闲自己了! 只能说对拳本身就是一个避无可避的选择。 方才他还能凭着紧急情况下的意志力在强撑,这会确实已经到了极限,竟然真的要陷入昏迷了。 宗闲就这么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他几次睁开眼睛后又强撑不住闭了起来。 周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嘈杂,无数的光影隔着眼皮在他眼前闪动,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很重,身子也很重。 唯一的刺激感竟是右臂麻木退去后的剧烈疼痛! 隐约之中,他还听到了有人在大声争执,声音像是戚师,其中还夹杂着几声王铁虎急促的反驳声。 此后他的意识便真的沉寂了下去。 第三十三章:风波之后【求追读】 今夜的溪沟巷注定不会平静。 许多人或明或暗的都在关注这里的情况。 也许是因为新县令到任在即的原因,在那些武馆弟子发出惊雷响之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县府内的轻骑马快和“壮”字营捕头们很快就抵达了现场。 巷内的惨状简直不堪入目。 没多久,县尉姚百详亲自带着衙门里的几位仵作赶了过来。 他们对每一具尸体都进行了细致的检查。 同时“壮”字营的捕头们分出两组人马,一组询问夜巡队的那些武馆弟子,另一组则负责寻找寨区的目击者。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仵作才完成了检查工作。 另有后赶到的衙差戴着皮制手套负责收敛尸体,盖上白布先带回衙门里的停尸房再说。 巷道内的这些尸体上的伤势极为复杂,其中存在许多疑点。 首先是县府衙门步快差役钱有才被人重击格杀,整颗脑袋几乎都要变成烂西瓜了,至于剩下的那五位死者,全都来自寨区帮派——三水帮! 而且死的恰好是三水帮内的五位核心高层! 帮主王三富右臂断裂,内脏受到严重冲击,身体遭到赤蝎毒粉的腐蚀性融毁,体内还残留了疑似黑水蟾的剧毒。 副帮主麻水俊的体内也有黑水蟾疑毒,身体同样受到赤蝎毒粉的腐蚀,融毁极为严重,仵作都不敢直接触碰,甚至在事后收敛尸体的时候,二人的肉躯已经软如蜡油,抓都抓不起来。 另外三位死者分别是帮内铁、李双刀护法和绰号暗道书生的姚庆春,此人是三水帮的供奉。 他们三个的死于澎湃的劲力入体,心肺瞬间就被绞碎,此外倒是没有查出毒素的情况,只是尸体上有零散的灼痕,看起来应该是逸散的赤蝎毒粉造成的。 值得一提的是,三水帮的五人额头上还插着一支荷花镖! 这种乱七八糟且各不相同的伤势,每一道都足以致命,混杂在一起以后根本难以甄别! 最后就是现场唯一的那位伤者—— ——来自城东跃山长拳武馆的宗闲! 仵作除了擅于解剖尸体、辨毒定伤外,对于医道也是精通的,所以当场就为宗闲诊脉检查了一番。 得出的结论是右臂受到巨力的撞击出现骨裂和筋肉撕裂的伤势,体内气血震荡,伤到了腑脏,再加之气郁攻脑才导致的昏迷,算是较重的伤势了。 由于宗闲是唯一的“幸存者”,所以“壮”字营的捕头们纷纷要求将他带回衙门,略作医治后再询问当时的情况。 没想到戚志尚恰到好处的跟着第三批马差一起赶到这里。 他强势的要求把宗闲带回武馆进行治疗。 双方差点儿就爆发了冲突,期间在那些捕头质疑的时候,王铁虎更是义愤填膺的进行反驳。 因为这些天值差的原因,王铁虎不久前刚在城东租了一小间房,算是从城外搬进了城内。 平日里还经常把小妹带到武馆,戚师默认了他这么做,王婶每次还会把厨房剩下的一些肉饼、干粮给王铁虎兄妹二人。 所以在帮派破灭之后,王铁虎对于跃山长拳武馆就产生了归属感。 当下自然不会容忍那些捕头随便的怀疑宗闲。 在这样的情况下,戚师便把宗闲接回到了武馆内进行治疗。 自古就有医武不分家的说法,城内的武师都在医道上有所造诣,别的不说,各家的滋补药汤都是外边买不到的方子,平时争斗受伤都是自己顺便就治了。 最重要一点是戚师要掩护宗闲天生“异人”的秘密,所以绝不能让县衙将他带走! 经过了一番博弈后,最终县尉姚大人还是同意了他的要求,毕竟戚志尚可是内劲期武师,实力不可小觑,今后县府衙门要重整规矩,说不定还有需要借力的地方! 不过在临行前,双方也约定了等待宗闲苏醒后就要接受几位大捕头的问询。 回到武馆后,戚师取出了珍藏的宁血安腑丸用温水给宗闲喂下,随后又处理了他右臂的伤势,敷上了由几味愈骨、止血、生肌药草杵成的药泥,然后装上夹板。 这么一套下来,宗闲的伤势就稳定了许多。 只需要等待神庭恢复畅通,自然苏醒过来即可。 …… 几乎在事发后的不久。 耗儿寨区内就有一只灰鹞子扑腾着翅膀借着夜色飞入城中。 落到了内城莫家所在府邸中。 这莫家的府宅院落几乎占据了一片街区,其中大院套小院,容纳着莫家嫡系的数百口人居住。 这只灰鹞子落在其中一处的院子的厢房窗沿上。 不多时窗户就被打开了,一只苍老的手托起灰鹞子,从它脚上的小竹筒里抽出了一张纸卷。 “啪!” 窗户被蓦然关起,那只灰鹞子受到惊吓,唳鸣了几声后就飞走了! …… “唔…” “头好沉…” 宗闲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视线中的一切像是蒙上一层薄雾那样看不真切。 经过短暂的适应后,他才看清了身边的情况。 此时的宗闲正躺在武馆大院的房间里。 明亮的阳光透过纸窗照进屋内,外边还有众人练武的动静传来,让他倍感亲切。 戚云燕坐在木轮车上,正捧着一本厚书入神的读着。 除此之外,这屋子里就没有其他人了。 他想要说话,却发现喉舌不太利索,胸肺中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燥热感。 对拳的右臂似乎上了夹板,难以动弹,但知觉还是有的,他可以感觉到臂上敷着的药泥正在缓缓地渗出凉意。 “呼!” 宗闲再次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时进一步感受自身的状态。 很快他对身体的控制力又恢复了一些,再次睁开眼睛,努力的调动唇舌发出声音。 “燕…” “呃…” “燕儿…姐…”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锈掉的铁丝摩擦着干燥的枯木。 正在看书的戚云燕听到了动静,抬起头看向了宗闲。 见他已然苏醒了过来,灵动的眼睛睁大,脸上顿时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阿闲,你终于醒过来了!” “你已经昏迷了两天,全靠王婶喂你糖水和肉糜。” “爹爹每隔两个时辰就会运劲替你疏导经脉。” 戚云燕的话让宗闲心中一暖,自己终究还是有依靠的。 她知道宗闲此刻身体仍然很虚弱,便推着两侧的木轮离开屋子喊人去了! 第三十四章:养生功和小辅助的变化【求追读】 宗闲在屋子里听到戚云燕用清丽的声音喊来了王婶,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 不多时,王婶来到屋内,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早已把宗闲看作是亲近的小辈,只见她那微胖的脸上露出了真挚的笑容,忙不迭地走到床边,嘘寒问暖起来。 “阿闲,身子可好些了?” 宗闲嘶哑的“嗯”了一声。 却见王婶拍了拍额头。 “哎呀,倒是俺忘了,你现在血热未消,说话不便啊!” “不过人都醒了,那就说明神庭的郁结已被打通!” “这是好兆头!” “嘿,俺这就去把老爷找来!” 王婶表面看起来只是个寻常的憨厚健妇,实际上在武道方面见识不浅。 她伸手颇为亲昵地在宗闲脸颊上贴了贴,随后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屋子。 足足过了一顿饭的时间,戚志尚才赶了回来。 他没有日常出行的“老爷服”,而是一身灰色的长衣,脚上穿着轻便的布鞋,走进屋子里的时候还有尘埃扬起,显得风尘仆仆,也不知去干什么了。 “阿闲!” 戚师看到宗闲苏醒后,双眸也是一亮。 他坐在床边,第一件事就是伸手为宗闲把脉。 “不错,紊乱的气血正在恢复,腑脏和经脉受到的损伤也在快速愈合!” “到底是体魄强悍的异人,果然不同寻常!” “反而是手臂上的骨伤需要静养更久的时间。” 说到这里,他转身喊了一嗓子。 “王婶,去端一碗薄荷鱼腥草熬煮的凉茶来!” “是,老爷!” …… 没过多久,一碗凉茶就被端来了,看样子竟是前提就准备好的,显然一切都在戚师的安排中。 戚师亲自用勺背沾着凉茶润着他的嘴唇,一丝丝的凉水滑入喉舌,让他感觉胸肺气管里的燥热被压制了下去,再尝试着说话也就变得利索了起来。 王婶和戚云燕都在门口守着,屋内只剩下了师徒二人。 “师父…” 宗闲轻声唤了一句,对此戚师只是摆了摆手。 “阿闲,时间紧迫,你先听为师说。” “这两天武馆外边一直有内城捕头盯着,当下巳时过半,估计你苏醒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衙门里。” “为师会帮你再拖延一些时间。” “你眼下的境界还无法修炼本家内功,但已经能够勉强修炼养生功了。” “现在为师传你一门养生功的口诀,配合吐纳观想,一两个时辰应该就能初步入门。” “若是内城捕头前来问询,你只需默默运功就能收敛体内绝大部分的气血。” 说罢,他从怀中暗兜里取出了一方像是鞣制到极薄的皮布,上面用赤色的朱砂笔描绘着一龟、一鹤正在一处水泽边似栖息,又似争斗。 “为师要传你的这门养生功名为龟鹤潺水诀,乃是师门跃山道场的真传养生功之一,此为内功观想图…” “阿闲,你且听好!” “头如蚕嘴肚如琴,两翅啾啾叫不鸣,潺水流转似经络,吐气悠长可延年…” …… 宗闲盯着观想图,默默地将口诀记在心中。 此功的前半部分口诀更似为了贴合意境,达成观想随念的效果,后半段才是真正的吐纳运气之法。 说的通俗点儿就是呼吸法搭配气血的特定运转,同时还得心念进入意境,保持观想状态。 他稍作尝试,轻而易举的就感觉到小腹部位有了些许气感。 “此功入门不难,但是想要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也是需要多年的水磨功夫,日常修炼可以抚和气血与劲力,达到延年益寿的效果!” “闲儿观想图都记下了吗?”戚师郑重地询问道。 宗闲点了点头回答道:“都记下了师父!” “好!为师再去帮你争取些时间!” 说完他就起身要走,但却被宗闲给叫住了。 “师父,那晚助我的神秘人是…?” 这个问题让戚师眉毛一扬,他给了宗闲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最终什么也没说。 不过宗闲心中却有了答案。 他向来是个果断的人,没有继续深究下去,而是闭起眼睛,观想龟鹤水泽图,同时调整呼吸和气血进行吐纳。 约莫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宗闲体内就练出了枣核那么大的旋转气团,此功确实极好入门。 尽管养生功的真气无法像武道内功的真气那样淬炼气血,使其转化为劲力,但却依然可以起到养精蓄锐的作用! 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宗闲在此刻蓦然睁开了眼睛。 倒不是因为龟鹤潺水诀有什么猫腻,而是他的意念中忽然出现了小辅助的提示。 【养生功:龟鹤潺水诀完成入门】 【神秘机缘解析时间固定减少30日】 …… 这两条提示的出现让宗闲精神一振! “原来修习养生内功居然能够降低机缘的解析时间!” 想到这里,他心念一动,呼唤“神秘机缘”。 许久未曾关注的小辅助界面徐徐浮现。 【神秘机缘】 【当前机缘范围:方圆50里】 【机缘解析倒计时:7日11时23分09秒】 【武功:跃山长拳(残)(初窥门径37%)、手掷暗器(略有所成13%)】 【内功:龟鹤潺水诀(初学乍练7%)】 【????】 【????】 …… 【神秘机缘】这个小辅助发生了不少变化。 不仅有了内外功的进度,而且还出现了未显示的留白功能。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了修习内功似乎可以固定降低机缘的解析时间,只是暂时还不确定武道内功有没有类似的效果。 不管怎样,这都是一个好消息。 原本还需要等待月余才能解析完成的第二条【神秘机缘】如今只需要七天多一些,只要他持续修习养生功,后续还会进一步降低固定解析时间的天数。 这样便相当于间接提高了他获取机缘的效率! “真不错!” 戚师传他这门养生功主要是为了收敛气血,免得内城捕头察觉到他体内充盈的气血,从而心生怀疑。 却没想到让宗闲收获了意外之喜! 他按捺住心中的躁动,继续闭眼修习起来,得赶在捕头到来前尽可能的多练出些真气。 届时只要运转体内的这股真气,经脉内的气血便会沉寂下去,期间只要不特意鼓荡气血就不会露出破绽来! 如此,宗闲便忍着伤势,就这么修炼了起来。 …… 第三十五章:赤莲主,莫家的反应【求追读】 “赤莲主,咱们就这么离开北安城了?” “陈家此前不是已经答应和咱们合作了吗?” 在距离北安县府千余里的响马镇外,一处游商驻点中,几个目光阴鸷的汉子正众星拱月般的环绕着一位身材娇小,戴着赤红耳环的少女。 这里位于北安城南边,是商贸重镇,往来的商队和过路人极多,属于南方官路直道上的一处必经之地,继续向南数千里便能抵达与天云州毗邻的南湖州。 正常商队至少要走上一两月的时间,但若是骑乘日行千里的异种快马,只需数日即可抵达。 大晋疆域本就广袤,因此这些年才能繁衍出如此多的人口,继而才有了乱世糜烂的基础。 在这位少女的面前,一位商贾打扮的中年人正躬着身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哼!” 只见那位少女神色倨傲的冷哼了一声。 秀气娇媚的脸庞上竟是煞气十足的表情。 “南开武已经在赴任的路上了。” “神教没有必要和他们死磕。” “这是莲心圣女亲自下达的命令。” 听她这么说完,那位中年人连忙行礼。 “小的明白了!” “只是可惜北安县府刚到手的那些基业啊!” 他是净莲教内负责打理产业的一位管事,对于此次撤离行动颇为在意。 “鼠目寸光。” “南湖州继续往南便是腾岭州。” “当地的八位土司已经联手攻占了州府,自称兴岭大寨天军,这也是大晋除开那些拥兵自重的州牧外的第六支乱军!” “圣女已和八位土司达成协议,我们此行所往的目的地就是那里,天云州独善其身的日子长不了,北安城中信仰的种子今后有机会再次发芽!” “这件事不用你操心,李管事,你还是专心打理路上的花销,今后少不了你的忙处。” 说罢,赤莲主神情不耐地摆了摆手,示意中年人走开。 这位中年人连忙让到了一边不敢再多叨扰。 随后她便带着那几位壮汉走进了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莲主,这是今天刚收到飞鹞急报。” 其中的一位壮汉从腰间摸出一个纸卷恭敬地递给了少女。 没一会儿她就看完了里边的内容,双指随意搓了搓,手中的纸卷竟当场燃烧了起来。 赤莲主纤细的眉毛微微扬起,双眸逐渐变得深邃了起来。 “没想到前脚刚走,后脚那北安城就有人让神教背了个黑锅。” “但是不要紧,重临天云州也只是时间问题。” “此方天地看似广袤,实则也不过是一处囚笼罢了。” “绝灵地域由此而来,千年一轮回的大灾劫即将到来!” “黑星降临的真域邪魔也将陆续苏醒。” “比如那北安城的…嗯……” “神教蛰伏数千年,历经数次灾劫轮回做的准备,尽皆在此一搏,若能一举得到天元太始山和地元绝柱山的龙魂真魄,那么神教突破绝灵地域,前往那传说中的真域天地就指日可待了。” 她在心中暗暗琢磨道。 身为净莲教中的十二位莲主之一,地位在各地坛主之上,名义上仅次于圣女和教主,算是教中的高层。 如此地位,自然知晓一些秘闻。 这净莲教拥有数千年的传承,糜烂过数代王朝,此时展露的只是冰山一角,麾下势力蛰伏在各处,顺应着各地时局,推波助澜的发展信徒。 故而净莲教多和当地的乱军、贼党、宣布自立的州牧与豪族接触,从来不和名义上的朝廷掺和在一起。 但有大规模的冲突发生,也会选择避开锋芒,因为某些时机尚未成熟而已。 …… 北安县府,内城莫家主宅玉兰邸的大厅中。 莫正友满脸铁青的坐在首座上。 不可一世的莫合,莫公子正低垂着脑袋跪在他的身前。 那位黑衣长须的“徐叔”则深深地躬着身子。 “逆子!” “就因为你的任性、跋扈,害我莫家损失惨重!” “为了扶持三水帮,家族已经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眼下全都化为了泡影!” 莫正友气得唇边的两撇胡须都在颤抖。 三水帮高层全军覆没,帮派树倒猢狲散,各个堂主纷纷自立,重新变成了数个零散的小帮派。 这使得莫家在城东寨区的布局毁于一旦。 内城豪族八大家,原本陈家实力最强,但已离城建堡。 剩下的七大家各有产业,莫家最早是靠贩卖人口,也就是当人牙子赚取第一桶金的,后来进行了一系列的洗白,如今经营着数艘游船画坊和城区内多处酒肆青楼,也是日进斗金的行当。 这几个月莫家在郊外收拢了大片良田,大有准备屯垦粮食的企图,现在没了三水帮就得重新扶持一个城外势力,否则根本无法守住这些田地。 “爹…” 莫合颤巍巍的开了口,他明白自己老爹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住嘴!” 他话音未落,就被莫正友给打断了。 眼前的情况简直如同一团乱麻! 三水帮的五位高层好手和夜巡队步差钱有才是同时惨死在巷道内的。 每个人的死况都很复杂,除了发现有莫合提供的赤蝎毒粉外,还有黑水蟾剧毒、荷花镖、劲力入体等情况。 而且巷内七人,死了六人,唯有莫合针对的宗闲得以幸存。 要说此事和他没关系,莫正友是绝对不相信的。 不过结合当时现场的情况,谁也搞不清那一晚发生了什么! 知情者都猜测是有第三方人马出手,但无法确认究竟是哪一方势力,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荷花镖更像是迷惑手段,而死者复杂的伤情更是让一切难以溯源。 宗闲身上固然有嫌疑,可也找不到明确的动机。 况且他本身也身负重伤,当晚仵作验伤时也确定了他还未完成锻骨,又因为那时他的体内气血紊乱,无法测定气血的程度,如此这般,就已经能够排除他八九成的嫌疑了。 至于赤蝎毒粉和黑水蟾剧毒城内少说也有十几处可能的来源渠道,还不包括那些从各地而来的游商,因此也不能作为追溯的线索。 所以当前内城的那些捕头们也难以找到真凶,都将希望寄托于宗闲苏醒后告知当时的情况,以此来推敲凶手的身份。 只有莫家知道那一晚,三水帮的高层为何会出现在溪沟巷内,但此事又绝对不能宣扬出去。 这让莫正友宛如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至极! 第三十六章:新旧时局的延续【求追读】 这莫正友身为家主,历经多年的商场博弈和家族经营,岁数上来以后,人自然就成熟了。 故而他的内心脾性偏向于重利轻义,像二子莫合这样只为心中一口气就无端竖敌、招惹是非的事情他是绝不会做的。 莫正友发了一通脾气后,便在心中评估着利害关系,思考着该如何降低莫家的损失。 他有妻三房、妾三人,膝下后代有四子三女。 长子莫欢为首妻正室所生,今年刚满22岁,也已取了两房妻,生了三个孩子,如今负责莫家在安平河上最大的一艘楼船画舫,号曰:江花露。 此画舫被莫欢经营的有声有色,舫内有曲娘八十八位,各个姿态窈窕,多才多艺,画舫卖艺不卖身,引得无数公子流连忘返,不惜豪掷千金。 这种场合,暴发户似的武者豪强是不稀罕的。 只有那些肚子里有几分墨水,又偏爱弦乐、小曲,心中骚情的公子哥才喜欢。 莫家六艘画舫中尤以江花露最为出名,每年都能为家族赚取不菲的利润,并笼络大量的关系! 至于二子莫合,就让莫正友一言难尽了。 莫合比莫欢小了五岁,乃是他的二妻所生,早年莫正友在城外遭难,二妻为他挡死,因此情谊深厚,爱屋及乌。 每年仅账房给莫合支出的银子都达上万两之多! 这笔钱放在城外,不知道能够养活多少人。 要是他仅仅只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也就罢了,偏偏还养成了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受不得半点委屈的死性子。 常常为了一点小事就争风吃醋,暗中打生打死。 以往他对付的多为外城区的略有薄财的小商小户,或是寨区的野路子武者,莫正友也就纵容了。 却没想到现在竟惹出了个这么大的麻烦! 其实内城豪族子弟大多都像那莫欢,秉承家族培养,成年后就下放到各处产业,大多性子圆滑,即便有些小癖好也无伤大雅,鲜少有像他这样跋扈的公子。 当然,导致莫正友心情烦闷的不仅仅是三水帮的覆灭,更多的还是因为近期城内的风向不对劲。 豪族们向来热衷于降低并分化县府的权威,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更加肆意的发展。 朝廷的规矩和管制一直以来都是豪族、世家以及那些地区大帮大派发展的绊脚石。 此前城内豪族已经拉拢了城守军的多位总兵与指挥使,当前随着南开武即将到任,一切也都成了镜花水月。 南开武可不是孤身前来,随行带了不少人才与武道好手,更是有一队号称百战精锐的出云铁骑在。 若不是他沿途顺便清剿慑服了一群路匪、强盗,恐怕此时早就抵达县府了,不过南开武越是如此耽搁,越彰显了他重整规矩的信心! 所以莫家今后该如何站位,也成了个大问题。 内城剩下的七家豪族表面上同气连枝,小会开个不停,实际上则是各怀鬼胎,有人与外城四帮联手,有人和陈家牵扯极深,大家都有自己的打算。 “唉!” 想到这里,莫正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逆子,给我滚!” “三个月内不许再迈出莫府一步!” “不管如何,以后都别去城东瞎混了!” “你要是什么时候有你大哥一半的才能,我就算闭眼也安心了,整天就知道惹事,你怎么对得起你那死去的娘亲?” 提到他的娘亲,莫正友不由得声音一松,对莫合摆了摆手。 原地,莫合将脑袋低伏,神情却越发的阴沉。 “大哥,又是大哥!” “若不是你只关照大哥,不愿意将产业交于我打理,我又怎么会整天无所事事?” 他在心中愤怒的呐喊,却没有说出口,只是一言不发的起身,低着头缓缓告退离去。 莫正友顾不上再教训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而是将目光看向了躬身矗立的徐宁。 “徐宁!” “老仆在!” “自我莫家当年花重金将你赎回,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吧?” “回老爷,二十二年零四月有余。” 主仆二人一问一答,气氛显得有些古怪。 只见莫正友起身,背着手走到了黑衣长须老者徐宁的身边。 “我知道你对莫家素来忠心耿耿。” “但此事你却是大错特错了,合儿心智未熟,他胡闹也就算了,你怎能跟着他一起胡闹呢?” 听到他这么说,徐宁缓缓跪了下去。 硬朗的脊背好似起伏的山梁。 “事前老仆调查过,却没想到终究是看走了眼!” “还请老爷责罚!” 莫正友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你老了,徐宁。” “那小子确实无甚跟脚,但你们却忽略了他和跃山长拳馆主戚志尚的关系。” “他能吃住在馆内,便说明他和戚志尚的关系匪浅,绝非是单纯交钱授技的普通关系。” 这个时候,徐宁忽然抬起了头。 “老爷,您是说溪沟巷的事情和戚…有关?” 关于这个问题,莫正友并没有回答。 他环绕着徐宁走了一圈,蓦然换了个话题。 “南开武到任在即,你认为我莫家该如何抉择?” 徐宁似乎早就习惯了家主的思维跳跃。 他跪在地上,沉吟了片刻后才开口说道。 “其实莫家未必要对南开武畏之如虎。” “陈家也好、外城四帮也罢都早有准备,断然是不会配合南开武整顿规矩,重理县治的。” “所以他的到任,未必会让北安城恢复太平,反而可能是更激烈的冲突伊始。” “不过我莫家也难以在乱局独善其身,必须要及时站队。” “索性等待那南开武入城后,您亲自前往县令府…” “天云州的时局在大晋三十六州中还算稳定,但只要中州皇庭一日不复,天下就一日不安。” “更不用说还有妖魔、乱军、邪教、妖党、瘟疫、天灾、兽祸之类无法无天的存在。” “各州逐渐陷入固步自封的境地,官道受阻、商路中断,天灾人祸层出不穷,各地村镇荒弃极多,流民要么聚集在县城,要么就落草为寇,更不用说那荒郊野外还常有凶恶噬人的蛮兽出没。” “没点实力,连天云州都走不出去。” “此乃大势所趋,还需家主早做自保打算!” 徐宁说的条条是道,显然对大晋时局了如指掌。 “这我心中有数。” “今后不要再与合儿胡闹了,我另有差事要交给你办!” 言罢,莫正友单臂托起了徐宁,带着他走进了内室当中。 …… 第三十七章:单纹灵器,戚师的谈心话【求追读】 “宗小兄弟,你刚才说是有人故意引开了夜巡队?” “然后那五个蒙面人忽然出现,对钱步差和你动了手?” 跃山长拳武馆的东厢房内,两位身穿“壮”字营皮甲的中年捕头正端坐在椅子上,对着精神稍显萎靡,半躺在床榻上的宗闲耐心询问道。 他们便是负责调查溪沟巷惨案的内城捕头。 只见宗闲认真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心有余悸。 两位捕头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浓眉大眼,看起来中气十足的捕头再次问道。 “那么后来呢?” “那些人出现后就对老钱下了死手。” “有一位体格健硕的蒙面人,直接挥拳打向老钱的脑袋…” “而后又有人向我袭来,我在紧急之下勉强与之对了半招,却被直接击飞…” “再…再然后我就头昏脑胀的晕过去了。” “却没想到会发生这等惨剧!” 宗闲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了,他低垂着脑袋,肩膀耸动了几下,再次抬头双眼中竟噙满了眼泪。 这样的反应在两位捕头看来无疑是一种深深的后怕。 作为重大凶案现场唯一的幸存者,有这样的表现倒也正常。 见此情景,两位内城捕头的眉头深深地拧紧了,进入到了思忖之中。 方才他们重新查看了宗闲的身体状态,确认了他的武道境界并没有达到气血境。 体内的气血总量也属于锻体境武者的正常水平,而且并不活跃,显然是内伤未愈的情况。 但是不管怎样,宗闲本人的嫌疑已经基本上可以排除了。 至于馆主戚志尚,在当晚亥时过半的时候,还有沿街走动的血杀帮众听到他在院内练拳的呼喝声,过了一炷香后,那几个血杀帮众复返时,仍有声响传出。 而且城东第三拨马快骑兵也证明了戚志尚是在惊雷响发出后的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赶到城门处,随着马快们一同离城。 除非戚志尚主修轻功、腿法,否则是不可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前往耗儿寨杀死五位气血境巅峰的武者后再施施然返回的。 他们在此之前就冒昧的查看了戚志尚的双足。 虽然他的双腿筋骨都强健有力,明显修炼过一些步法,但却和真正主修轻功的高手差距甚远。 故而师徒二人的嫌疑都可以排除了。 “好了,此事我们会如实向县尉大人禀报的。” “这几日多有叨扰,还请戚馆主和宗小弟见谅!” 两位内城捕头想了想,便起身告辞了。 “那就恕不远送了。” 戚志尚神情平静地颔首。 二人健步如飞地离开了武馆大场,守在门外的王婶重新关好房门。 屋内顿时只剩下了戚师和宗闲。 “阿闲,此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却见戚志尚脸上紧绷的表情霎时收敛,咧嘴笑了笑。 床榻上的宗闲也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相处多日,他也看出了自己这个师父身怀大秘密,来到这北安城似乎另有所图,开设武馆只是随手而为的一层伪装。 他们每日虽同吃同住,但无论戚师本人还是王婶和戚云燕都对他们来到北安县府前的经历绝口不提。 宗闲从偶尔的只言片语中知道戚师的师门叫做跃山道场,其余的事情就一无所知了。 不过宗闲知道,那晚击杀三水帮高手的正是自己的师父。 “师父,那晚你…” 他沉吟了片刻,心中同样对那晚的事情无比好奇。 尤其是那晚的神秘人动作迅速,疾行如风,一切行动都不留痕迹,非轻功绝顶的名家是做不到这点的。 无需把话说完,戚志尚自然明白他的问题。 “阿闲,咱们师徒也是时候该好好谈一谈了。” 戚志尚顺手搬来一张椅子,坐在了床边,双眸迸发出难以言喻的摄人神采,此前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就被抛向九霄云外,看起来好似变了一个人。 第一次看到如此严肃的戚师,让宗闲心中凛然,不由得挺直了脊背,神情同样变得肃穆了起来。 戚师也不墨迹,拍了拍手。 门外守着的王婶迈步走开,不多时就捧着一只木盒走进屋内,恭敬地将它交到戚志尚手中。 打开盒子,宗闲看到里边赫然放着一双平平无奇的旧草鞋。 他心中疑惑却没有吱声,而是等待着戚师的下文。 迎着宗闲好奇的目光,戚师单手拿起了草鞋。 “此为单纹灵器平风履!” “只要灌输劲力即可使用,能够使得穿戴者短暂的踏风凌空而行,效果堪比轻功大师的全力施展!” “不过劲力并不是驱动灵器的最佳手段,故而只能发挥出它十之二三的效果。” 此话一出,再次颠覆了宗闲的想象。 原本他以为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武道世界,如今看来必定另有隐情。 “单纹灵器…” “难道这世上还有比修武更强大的体系?” 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差点儿就要直接问有没有修仙者了。 戚师对他的问题不以为意,重新把那双草鞋收进了木匣以后才抬头回答道。 “当下所传承的武道,皆为古武体修留下的细枝末节。” “此事涉及到数千年前的传说典故,更是关乎我们这一方世界的最大秘密。” “此轮当中知道此秘密的人和势力并不多。” “更别说是这个小小的北安县了。” 宗闲有些惊诧,话题竟然涉及到了“一方世界”? 他耐着性子,等待着戚师继续说下去。 没想到戚师却止住了话头,直接捧着木匣起身,单手替宗闲捻了捻被子,脸上露出了温和且耐人寻味的微笑。 “阿闲,此事牵扯甚大,你还是暂时不要知道为好。” “等到时机成熟以后,为师自然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眼下的时间不多了,在未来的一年内你要将境界提高到气血境巅峰才行!” 他边说边走向门口,在打开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阿闲…” “你只需明白,为师不会害你,还会将一身的武艺尽皆对你倾囊相授,” “等你今后在武道上有所成就时,为师想让你替我去办两件事情。” “当然,那两件事有一定的风险存在,也会有足够的回报,为师绝不勉强,届时由你自行权衡考虑!” 说完他就拉开木门离开了厢房。 宗闲独自一人待在房内,思绪快速的转动着。 很快他的神情就放松了下来,显然想通了什么。 第三十八章:南开武的打算【求追读】 “难怪戚师会对我这么好。” “只是不晓得那两件事究竟又是什么?” “还有那所谓的‘单纹灵器’、‘古武体修’、‘一方世界的最大秘密’…” 宗闲默默思量着,只觉得心痒难耐。 他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勾起来了,就像是井底的青蛙,蓦然知晓了外界还有更为广袤的天地那样。 “无论如何,还是先养好伤再说。” “武道方面也不能落下,通过当今的武道也许能够窥得一丝戚师所说的古武体修…” 宗闲在心中为自己鼓劲,并没有因为方才的事情而颠覆了自己变强的决心! 至于溪沟巷惨案也将暂时告一段落,如果内城捕头按照三水帮的线索继续调查,无疑将触动莫家。 届时那莫家就算如实相告也无伤大雅,最多只是把一切都引导向更加神秘莫测的结果。 该为此头疼的是莫家,而不是他宗闲。 …… 另一边,在北安县府东南方向的群山驿路中。 数百辆牛车和马车拖着各种辎重、粮食和金银逶迤而行。 队伍中有上千位精壮的汉子,各持粗犷兵器,吊儿郎当地走在路上。 前后还分别各有数十位身穿黑色重甲,胸前有金边云纹图案的骑士竖持长枪,队列齐整的前进。 整条长队的中间是几辆挂着马灯,装饰豪华的马车。 这支队伍隐隐以这几辆马车为中心。 其中一辆马车上,后梁插着的一面“南”字大旗格外醒目,在山风吹拂下猎猎作响。 马车中端坐着几人,居中的是一位面皮偏黄,蓄着八字胡须的威武中年人,他的双手搭在膝面上,神情刻板的好似雕塑,头上用嵌玉发冠束着黑白相间的头发,看起来一丝不苟带有久居上位的威势。 此人便是从天云州府前往北安县赴任的南开武。 在他的左边坐着一位捧着书册,戴着儒巾的老者。 右边则是一位怀中抱剑,紧闭双眼的年轻剑客。 行进了好一会之后,那位老者放下了书册,对着为首的中年人拱了拱手。 “南大人,咱们在路上耽搁了十余天,队伍也变得越来越冗长了!” “那些路匪、强盗都是乌合之众,就算带到了北安县恐怕也难以管理。” 听到他这么说,南开武偏了偏脑袋,神情平静地回答道。 “先生所言不错。” “但南某另有打算。” “此去北安咱们人手不足,想要对抗当地的豪族帮派,仅靠颓靡的城防军和城捕是远远不够的。”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要在北安迅速站稳脚跟,整顿一城之规矩,除了强硬的作风和手段外,还需要足够的人手。” “而那些沿途收服的绿林山匪就是最好的人选。” “他们多为亡命徒,功夫不算高,抱团之后也是一股可以调用的力量。” 儒巾老者始终皱着眉头,似乎还有困惑。 “您秉承南锦文大人的任命状而来,想来北安县内的本地豪族和帮派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吧?” “呵呵!” 南开武摇头一笑,接着说道。 “那里可不是铁板一块的州城。” “在王先友出事前,北安城内的局势尚可掌握。” “但是经过了这几个月趋于混乱的交锋与磨合,形势就变得难以收拾了。” “原来北安外城区共有六帮四派,如今合并为了四大帮派势力,其中以占据了城北安平码头的铁脚青帮最为势大。” “要知道安平河的内陆埠口向来河运商贸繁荣,以此为产业,养活了数万脚夫和力工,如今这些人都被青帮所吸纳。” “另外的三大势力也不可小觑,帮中高手极多。” “至于内城豪族,原有的八大家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尤其是那陈家,自从有了个好儿子以后,家族势力更是愈发不可收拾了,后来更是索性离城建堡,摆明了态度。” “其他七家也是各怀心思,谁也不愿再受衙门的管控。” “除此之外,天地变动在即,一旦劫难出现,恐怕会寸步难行,所以大哥此次差我前来,也是另有手段要布置。” 南开武说的很平淡,那位儒巾老者却满脸的恍然。 当他说到“天地变动”的时候,那位抱剑休憩的剑客也蓦然睁开了眼睛。 “极武盟会尽力配合大人,盟中高手也会在数月内陆续抵达北安县,希望南大人届时遵守承诺,等到灾劫出现,帮助我盟一举夺得重现世间的…” 他的声音冰凉刺骨,像是冰原上拂过的寒风,不掺杂任何感情,有些呆板,更有些冷漠,说到关键处便戛然而止。 “这是自然,我们兄弟二人也只想多些把握安然度过灾劫,极武盟秉承古武传承和使命,双方并不冲突。” “倒是那净莲邪教有些难缠,不知阁下可有对付的把握?” 南开武面向那位年轻剑客的时候,身上的威势收敛,顿时变得和善了许多。 只见那剑客再次闭起了双眼,轻描淡写的说道。 “大人放心,净莲邪教已经完成了对古纪传承的积累,得知你亲赴北安的消息后,必然不会继续停留。” “据盟内消息,净莲教的心思都放在了那几支乱军上,想要趁着战乱搜寻那些生辰俱阴之人,同时完成一些鬼祟猫腻的勾当,短时间内是不会注意天云州的。” 得到这个消息,南开武不由地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 “我等也不必加快脚程,继续清剿沿途的山匪,收缴粮食金银的同时顺便慑服那些草莽匪徒,只需赶在大半个月后的春宵节前抵达即可!” …… 转眼间数日功夫就过去了。 随后的五六天可谓是风平浪静。 戚师定时用劲力替他疏导经脉,连续换了几次药后,他身上伤势就好的差不多了。 由于不能练武,宗闲就躺在床上修炼养生功【龟鹤潺水诀】,他发现体内的养生真气若是多日不练就会缓缓逸散,只有每天坚持运转两个时辰以上,气团才会逐渐变大。 此外,他还发现修习养生内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替代睡眠,使得他能够长时间保持精力充沛,神采奕奕的状态。 所以他倒也没有就此把养生功给撂下,这几日已将【龟鹤潺水诀】修炼到了【初学乍练67%】的进度,腹部下丹田中的气感极为明显,凝神感知有如一颗杏儿那么大。 王铁虎倒是每天都会带着他那六七岁的小妹前来探望,告诉他城内城外的传闻和帮派争斗的情况。 期间金竹月也来探望了一次,她没说太多话,只是告诉宗闲有空可以去城西天鹰派的堂口找她。 至于莫合则再也没有来过武馆了!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第三十九章:第二条神秘机缘【求追读】 宗闲还是喜欢较为安宁的生活。 体会着每天慢慢变强的那份充实感。 不过他明白,眼前的安宁也只是暂时的,他的实力想要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变局还远远不够。 每日的勤学苦练水磨功夫自然不能落下,他最为依仗的小辅助【神秘机缘】也得好好利用才行。 先前通过修炼养生内功【龟鹤潺水诀】,使得机缘的解析时间固定降低了三十天,如今第二条机缘线索的显现近在眼前。 他这些天都在专注养伤,就是为了不耽误寻觅第二条神秘机缘,至于溪沟巷内那晚他藏匿于土墙缝里的金银,也一直没有机会取回,不知会不会被人发现。 寨区里的那种土墙缝隙,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全都是乱七八糟、参差不齐的样子,更何况他还匆匆扒拉了不少黄土进行掩盖,只是耽误几天,应该不会出意外。 真要是被其他人捡了便宜,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只要人没事,就比什么都强了! …… 闲适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翌日,清晨,宗闲独自在城东街道上漫步。 他右臂上的夹板已经拆除了。 但是想要正常的进行锻骨修炼,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身体的内伤也在宁血安腑丸的药效,外加戚师的劲力疏导下很快痊愈了。 另外,他自身的强健体魄也在伤势恢复方面功不可没。 只不过今日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神秘机缘】上。 再过二十多分钟,第二条神秘就将解析完成。 所以他一早就以散步活动筋骨的名义独自出来溜达了。 随意在路边找了个早点摊位,坐下来整了碗清汤面。 等他吃完面条以后,小辅助的提示如约而至! 【当前机缘解析完毕】 【神秘机缘:苦牛巷往东,李家荒宅枯井内藏有《云中步》残卷一册】 …… “好家伙,终于来了!” 宗闲猛然起身,心中有一种期待抒发后的激动, 第一个神秘机缘赋予了他一颗效果神奇的【百年大力丸】,可以说为他在城内站稳脚跟夯实了基础。 此外,戚师对他的关照和器重也和大力丸赋予他的澎湃气血脱不了关系。 毫不夸张的说,那颗大力丸让他得到了更多的机会。 无论是武道,还是方方面面。 那么这一次那藏在枯井里的《云中步》又能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和改变呢? 从机缘线索的字眼上分析,这个所谓《云中步》应当是某种步法、轻功之类的东西。 不管怎样,他都得先取来再说! 当务之急是先获悉苦牛巷的位置,确定好接下来的行程。 本次机缘线索关于具体位置的信息要素较少,需要额外进行打听。 宗闲对此早有准备,他随便找了一家临街的酒楼,丢给店小二几钱碎银子,利用巧妙的话术,很轻松的就问到了关于苦牛巷的情况。 这个苦牛巷位于北安城内,具体位置在城北区,靠近安平码头的地方。 那条巷子颇为老旧,居住的都是城内的力工。 其中也确有一些宅院处于空置状态。 只是在大厅的时候,他出于谨慎并未提及“李家荒宅”,现在准备先抵达苦牛巷再说。 别看北安县府内外足有大几十万的人口聚集, 但是城内依然有空置的房屋和院落。 绝大多数贫民都住在城外的寨区,他们在帮派许可的空地上搭建棚屋,如此就算有了个家。 能在城内购买宅院的并不多,至于租住,则有专门的“房牙子”统管,一处宅院能够分出十几个单间来,用宗闲前世的说法就是二房东。 故而他对城内存在荒宅的情况,丝毫不觉得奇怪。 毕竟这个世界可没有商业房地产的概念。 总有那么些宅子土地因为各种原因废弃了下来,只是他也不能确定那里是否被人霸占,无论如何都先去走一遭再考虑其它问题。 沿街走了一段,他很快就找到了一队前往码头的马车队,给了领队一点点碎银后,宗闲搭上了顺风马车,省去了脚力跋涉的麻烦。 …… 约莫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宗闲来到了城北区,他买了几块灰饼子,向沿街的乞丐问到了苦牛巷的精确位置。 而后又步行了七八分钟,他穿过城北的广场,拐进一条条街巷,最后走进了一条满是土灰和垃圾的胡同小巷。 这里便是苦牛巷,外城区众多巷道街坊里的一条。 走进巷内,空气仿佛都浑浊了许多。 周边有各种难闻的气味传来。 捂了许久的汗酸臭、复杂的脚臭、腐败变质的厨余垃圾臭…… 两侧的沟渠下还流淌着汩汩的粪臭黄水。 偶尔还能在地上看见一两坨被踩的稀碎,所以没被拾粪工捡走的漏网之粪。 单就环境而言,这里并不比郊外寨区好上多少。 区别主要在于巷内的房屋多为结实的木石结构,看起来要比简陋的土墙棚屋美观许多。 苦牛巷极长,宽不过丈余,深入其中深感逼仄,连带着阳光都要黯淡许多。 放眼望去,便能看到尽头那在光影照亮下小如枣核的巷口。 身处在这样的一条巷道内,心情都会变得压抑。 “这儿寒碜的小院倒是有不少,正儿八经的宅院却是一处也没看见!” “更不用说什么李家了…” 宗闲留心着巷道两边,发现全都是占地不大的小院。 正所谓既来之,则安之,苦牛巷都到了,那藏宝的李家荒宅还会远吗? 他耐着性子走过了将近一半的巷道,终于在右侧发现了一处占地较大宅院。 对比左右的小院,这处宅院显得鹤立鸡群。 它和周围的环境很不协调。 宅院的大门和院墙依旧完整,只是外表有些斑驳。 门上也不见门额牌匾,不像是什么正经宅院。 然而眼下他也没有其它选择,只能先探一探再说! 宗闲环顾左右,见巷道内安静如初,两头也无人经过,想来居住在此地的苦牛力工大抵都出去干活了,这倒是方便了他搜寻神秘机缘! 心中有数以后,他立刻微微屈膝,气血汇于双足,随即一跃跳起两米多高,轻轻松松地便翻过了青砖院墙,平稳地落到院内! 第四十章:井底密室,断腿骸骨【求追读】 待宗闲站定以后,看到的是烧毁严重的宅屋废墟。 那焦炭裂纹的黑色,让他感到莫名的压抑。 从废墟中泥垢堆积的情况来看,这里已经被荒废了好几年。 前庭院内遍地都是冬后枯黄倒伏的杂草。 此外还有几堆篝火燃尽的痕迹,显然有人在此临时驻留过。 这处宅院跟内城的豪门大院没法比,但也算五脏俱全。 从建筑规模来看,属于“一进”式的宅子。 所以他重点搜寻院子,很快便发现了一口被杂草遮掩住的枯井。 这样一来,机缘线索中所有的要素便都对上了。 “应该就是这里了!” 宗闲用手拨开那些枯黄杂草,低头朝井底看了看,下方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而且还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潮气。 不过他可不会就这么被吓住,随手比划了一下井口的宽度。 宗闲决定采用背蹬法下井。 心中有数以后,他便顺着井口探下了身子,用自己的后背抵着井壁,双脚再抵住另一边。 牢靠后才一点点地往下挪动。 如此这般倒也费了一番手脚才下到井底。 “啪!” 他从腰间抽出了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拨开火盖,不甚明亮的光芒照的井底影影绰绰。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败的气味,因为常年见不到阳光,这里长满了苔藓。 脚下也并不踏实,全是后来堆积出的湿软浮土和枯枝败叶。 顾不得在环境上挑刺儿,他直接上手扒去脚下的浮土,没多久便触碰到了硬物,好像是一方钉着锁链的石板。 他原地跳起,双腿张开抵着井壁,使得自身悬空。 左手抓着锈蚀成黑乎乎一团的锁链,用力一拽! 单臂两千多斤的大力作用在锁链上,瞬间就将其拽的绷紧。 “嘶啦…” 晦涩的摩擦声响起,那块石板移动了两三寸便卡住了。 “看来这井底另有玄机啊!” 宗闲双脚一松,落在了石板上。 那块石板便开始缓缓回陷,这让他想起了什么,不由地露出了思忖的神情。 “难道是机关石板?” 他怔怔地盯着脚下,蓦然回忆起了前世看过的一些关于古代机关、密室的纪录片,其中就有讲到古井机关。 这类机关往往作为密室的入口存在,结构简单,隐蔽性极强,没有太多花哨的设计。 想到这里,他原地跳了跳,加快石板的回陷。 只见那块石板持续下陷,直到低于原先的位置丈许才停下。 井壁的一侧出现了一处不大不小的通道! “原来先升后陷的结构…” “果然不算太复杂!” 他拿着火折子,往通道内照了照,一如既往地潮湿逼仄。 等待了片刻,让内部完成一轮空气流动后,宗闲才小心翼翼地躬身钻了进去。 整条通道的长度总共也就几丈,前半段是平直的,后半段则是向上的石梯缓坡,走到尽头就能看到密室了。 这处密室也很小,摆放着石桌、石椅、石柜。 空气略显浑浊厚重,却没有太多的窒息感,想来除了井底入口以外,理应还留了其它隐蔽的小通风道。 在他的面前不远处,那张石桌边歪倒着一具蜷缩的骸骨! 两世为人,宗闲还不至于会害怕死人骨头,他立刻集中精神,走近一看,这骨骸上的锦衣早已朽坏,每一块骨骼都变得疏松,手感像是干柴,还有不少深色的潮湿霉斑。 由此猜测骸骨的主人可能和荒宅遭遇的变故有关,毕竟这里的宅院毁于火灾,却没有肆意蔓延开来,这是典型的人为纵火。 要知道这样的巷道,失火后稍不注意就能烧毁整条街区,但针对性的纵火就不同了,多少有点毁尸灭迹的意味。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骸骨是残疾之身,膝关节以下齐根而断,而且骨骼断口极为平整,应当是被利刃斩掉地。 骸骨腐朽严重,稍微触碰几下便垮散了。 宗闲没费什么工夫就在骸骨的怀中发现一个装在皮套内的木匣子。 轻轻地拨开护在上边的指骨,宗闲扯开皮套,反手把匣子给取了出来,将它托在手掌上沉甸甸的颇有份量。 火折子的光亮极为有限,只能让他勉强视物,木匣没有上锁,宗闲轻而易举地将它打开了。 只见匣子里装着一本糅皮质感的小册子、一叠软塌塌的纸、还有一把造型别致花俏的钥匙和一枚印章。 由于保存环境不好的原因,匣子内的每一样物件都是脏兮兮、湿漉漉的状态。 宗闲也不嫌弃,囫囵塞进了怀中的暗兜里。 随后他又在密室内转了一圈,于墙边发现了十几只瓦罐。 大部分瓦罐都是用来盛放备用食物和水的,如今已腐朽成一团黑泥。 但也有两只瓦罐中装的都是金银珠宝! 其中一只瓦罐里头都是坠手感十足的金锭和银锭。 另一只瓦罐内还装了谷糠作为缓冲,宗闲随手一掏都是什么玉杯、琉璃碗、宝珠、金镶玉如意之类的物件。 他缓缓起身,没有着急取宝,而是盯着这些瓦罐若有所思。 “密室藏宝,只为东山再起。” “这李家荒宅的主人必是涉及到什么利益纠葛。” “按理说有这么多财宝,完全可以买下一处内城大宅了,何必要住在苦牛巷呢?” “一进宅虽然也不差,但和豪宅可没法比啊!” “除非李家主人所把持的基业在这苦牛巷附近…” 宗闲在心中琢磨着,基本上把真相推敲的八九不离十了。 此地僻静,不知道荒废了多久,该搜的地方恐怕早已被搜过无数遍了,所以他待在井下密室还算安心。 他先把装有金银珠宝的瓦罐放在一旁,随即就走向了骸骨所在那张石桌。 可以看到石桌上有一盏油灯,还有一把玉柄短刃。 凑近一看,他才发现石桌上凌乱地刻着几行字: “青帮叛徒余兴飞,恨恨恨恨恨…” “断腿灭族之仇,化鬼不忘…” “恨!我好恨呐!” …… 每一个字的刻痕都很深,尸骸的主人在刻字时仿佛将满腔的恨意都剜在了仇人的身上。 “青帮…叛徒…?” “难道说得是现在的铁脚青帮?” 宗闲心中顿时有所猜测! 第四十一章:真域弃民【求追读】 宗闲揣摩着断腿骸骨的爱恨情仇,顺手拿起那把短刃。 凑近眼前一看,发现此刀颇为不凡,不仅没有半点锈迹,刃口也依旧锋利,在暗淡的光线下泛着一线银芒。 他抓着短刃朝桌角轻轻一削。 只是略感滞晦,短刃就像切豆腐似的削掉了一小块桌角! “好刀!” 宗闲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将它挂在自己腰间。 随后他又返身在这处不大的密室内检查了一圈,确认这里没有其它宝物后才回到了石桌前。 这次的收获无疑是巨大的。 木匣里的东西暂且不提,仅是那两个装着金银珠宝的瓦罐便价值不菲了。 不过他却没有着急先转移金银,而是来到了那具断腿尸骸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此乃前人遗宝,既得之,需敬畏。 “待在如此潮湿逼仄的密室里一定很不痛快吧?” 宗闲轻声自语道。 随后便蹲下身子,颇为小心地将断腿骸骨全部收起,装进它生前穿的那件朽坏锦衣当中。 那件衣服是不能再穿了,但是用来打包尸骨还是没问题的。 他挎着骸骨包袱再次回到了地面上。 就地在院子内挖了个坑将骸骨掩埋,算是入土为安了。 做完这件事,宗闲觉得心舒畅不少,再次下井后便将那两只瓦罐给带了出来。 他随手扒了几块黑乎乎的烂泥敷在罐口上,准备就这样带着两只瓦罐离开。 在他看来,抱着两个脏瓦罐肯定比鼓鼓囊囊地背着包袱要更安全。 宗闲把瓦罐先放在一边,灵巧地攀上墙头,左右观望好一会儿,等到巷内往来的力工与行人都离去后,他才抱起瓦罐一跃而出,施施然地朝着原路返回。 …… “只见川西州第一猛将裴靖骁手持一对大斧,率领川西猛士向邪魔反冲而去,所到之处,群魔皆被枭首…” 城东的一家茶馆内,大堂中说书人正在唾沫横飞的讲述着川西州爆发邪魔之灾事情。 说到激动时,还会弹拨几下怀中的三弦。 魔灾、兽灾、瘟疫、天灾被称为天地四灾。 稍有见识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一些。 但是大晋国的疆域对普通人而言实在是太大了一些,三十六州各据一地,许多惨祸传到天云州来就被大大淡化了。 再加上此界的民智开化程度较低,大部分贫民每日忙于生计糊口,根本没有心思去关心其它州府的死活。 对这些人而言,活着尚且不易,哪还有余力去操心魔灾和兽灾的事情,只要天云州没有出现祸事那就够了。 早在年前就传闻有州府已经彻底沦为死域,偶尔会有从远方跋涉而来的游商和流民带来相关的消息,但在常人的心中,对于那些灾祸基本上都保持着漠然的态度。 世道便是如此,大多数人只能默默承受,灾祸也好,福泽也罢,不过如此。 茶馆的二楼雅间内,身穿“老爷服”的戚志尚正端起一杯香茗,慢悠悠地吹着茶汤上的热气。 浅饮了一口后他放下茶杯,看向坐在对面的一位马脸老者。 “如此说来,黑星陨落时那些昏迷不醒之人便是所谓的真域邪魔?” 马脸老者的唇边有一颗大黑痣,他神情冷酷,看起来不苟言笑的样子。 “是的!” “戚兄入会较晚,没听过此事倒也正常!” 老者点了点头,忽然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支信卷,屈指一弹,信卷稳稳地立在戚志尚的桌前。 “这是左会使大人给戚兄的信,稍后请自观。” “关于天云州内的最新消息是净莲教暂离此地,前往南方州域,趁着乱军征伐的时候完成阴辰法祭。” “另,极武盟的那些痴客也知晓了北安附近灵门和灾劫出现的大致时间,会有几个高手跟随南开武同行,其中以北安本地出身,两年曾独挑城内高手的那位天才剑者林闲最为难缠!” “极武盟近两年从各州吸纳的新血高手中,此子能排入前三,实力和天赋甚至超过了不少老一辈强者!” 戚志尚听着马脸老者的话,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随即又低头思索了一会 “灾劫出现,不知道又有多少无辜之人要枉死。” “我此前带着燕儿跋涉而来,沿途见到过太多的悲剧了。” “难道灾劫就真没有破解之法吗?” 他抬头看向马脸老者,却见对方怅然地摇了摇头。 “戚兄你读过秘卷,应当明白我们都是真域弃民的后代。” “此域本就是为了封禁魔躯而存在的禁地。” “传说中,那绵延千里的天元太始山和地元绝柱山便是镇压此域的枷锁,同时禁断天地灵气,我等只能修习前辈体修留下的微末技艺,各处道场的传承也都残缺不全。” “每隔千年,封印便会松动一次,压抑的灵气和魔躯便会爆发,在各地陆续形成魔灾和灵门,以毁灭来孕育新生。” “这是天地大势,便是再有千千万万个你我也无法改变。” “还是尽早做好准备,趁着灵门开启的时候淬炼武体,尽可能多搜罗一些法纹灵器才是实事…” “而且占据了大晋皇者身躯的真域邪魔也快苏醒了,越往后形势便会越混乱!” “那些真域人费尽心思过来,必然没安好心,多保重吧!” 马脸老者说到这里,气氛就变得冷寂了起来。 他起身抱拳后便离开了包厢,对此戚志尚只是平静地颔首。 待老者离去后,他伸手打开了那支信卷。 映入眼帘的是一朵洁白的玉兰花印记: 【志尚: 本使在苏春城为你寻获异人一位,已于一气前跟随会内武师乘船出发,预计近日将到,信随鹞飞,先行一步,敬请留意 玉兰会左会使:冷无言】 …… “竟然寻到了…” “罢了,那就两人一同培养吧。” 戚志尚双指迸出劲力,轻轻地揉搓了几下,手中的信卷就被碾成了粉末。 灾劫是天地大势,更是他们无法逃避的宿命。 帮派、豪族、世家、官府… 真到了灾劫降临,天地大乱的时候,每个人都将身不由己。 乱世磨盘滚滚转动,谁又能成为血肉尸骨之上的英雄呢? 想到这里,戚志尚默叹一声,再无半点喝茶的兴致,起身结账而去。 …… 第四十二章:云中步,李大威【求追读】 【欢迎异界fbi探员阅读本书,提供宝贵的刑侦指导意见】 宗闲并没有立刻回到武馆。 小辅助【神秘机缘】是他最大的依仗和秘密,拥有着难以揣摩的效果和能力。 这个秘密远不是寻常打打杀杀之事能够比拟的,纵使是戚师也不能透露半点,否则必定有无穷的麻烦! 所以他不能堂而皇之的回到武馆处理这些机缘收获。 思来想去,他就近在城北的商坊街市附近,选了一家还算大的客栈开了间客房。 城北客栈人流量极大,每日接待的人中三教九流皆有,故而宗闲的打扮虽不得体,但也并未引起店小二的怀疑。 身怀如此一笔财富,要说一点都不紧张那也是骗人的。 进房之后,随着房门的关闭宗闲暂时松了一口气。 他先是花了些碎银,让客栈杂役送了两桶水上来,并且去附近的成衣铺帮他买了一套相同的长衣。 这种衣物买来就是大路货色,各家成衣店几乎都有同款。 普通人穿的衣服本就没有太多款式可选。 至于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和小姐的穿着衣物无论是材质还是款式都要更花俏许多。 好在他今天出门比较早,现在还有不少时间能在外停留,足够他处理完手中的这批烫手财宝了。 等到杂役将他要的衣服送来,宗闲插牢门闩,返身坐在了屋内的方桌边。 他抽出那把玉柄短刀放在桌上,随后又从怀中暗兜里掏出了密室木匣里找到的那几样东西。 首先是那本糅皮质感的小册子! 这种糅皮极为轻薄,还不失坚韧,不是寻常纸张能比的,说起来戚师此前让他默记的龟鹤观想图,好像就是这样的材质! 不过册子只剩下了一半,后边有被暴力扯开的痕迹。 宗闲小心地用手背擦去小册表面潮湿污垢,可以看到封面上赫然写着《云中步》三个字。 如此就完全对应了【神秘机缘】线索中的“《云中步》残卷一册”! 得亏这段时间他没把识文认字的功课落下,不然就真要两眼一抹黑,连武功秘籍都看不懂了。 他慢慢地翻开稍有黏连的扉页,见到了一行字迹飘逸的褐色小字。 “吾本云中仙,何故染凡尘。” …… 宗闲下意识的默念了一遍,隐约体会到了秘籍创造者的那份傲气。 他情不自禁地翻阅了起来,双眸逐渐变得明亮。 看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他蓦然合上了残册,脸上露出了似惊似喜的复杂表情。 这点时间当然不够他细细揣摩和钻研,但却能让他笼统的知晓这门秘籍的奥妙。 《云中步》顾名思义正是一门轻功步法,一共分为六层,对应了不同的武道境界。 每一层都有对应的修炼方法,从第二层起便要配合《踏云轻身诀》的内功和适配的观想图进行修炼。 残册上只有总纲和前三层的修炼方法。 此轻功最大的优势,从第一层开始便体现了出来,那就是【一梯踏云步】,这招可以让人踏空借力,做到腾挪随心,步伐缥缈如云难以预测。 用通俗点的说法就是“踩空气”跳跃和转向。 同时熟练掌握《云中步》以后,对于个人的反应、跳跃、步伐等方面也会有明显的提升。 比如宗闲此前都是将气血一股脑的汇于双足利用蛮力跳跃。 掌握了轻功后他只需要动用极少的气血运转就能做到飞檐走壁,甚至踏水而行。 再加上踏云步的凭空借力,修炼到高深时,简直和低空飞行都没两样。 他把秘籍重新贴身收好,略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后,他才看向了另外几样事物。 那叠软塌塌的纸全都是大晋钱庄的通兑银票和金券。 其实这些票券的材质并不是纸,而是一种布帛,正常流通时不容易损坏,但是架不住井下密室过于潮湿。 如今每一张票券都污损严重,上面各种官印和字迹变得模糊不清,强行拿去兑现恐怕会惹上麻烦。 出于谨慎,宗闲还是把每张票券都翻了翻,果不其然有了新的发现! 竟有一封小信夹杂在其中。 很遗憾这封信也没能避免潮气的侵蚀,上面的字迹大多糊掉了,只有极少数的内容能勉强辨识。 “意图不轨…宝库密匙…谨防…余…勾结…” 宗闲费劲巴拉的在心中念了念,顿时就有一种不明觉厉又狗屁不通的感觉。 他扒了扒信纸,末尾的署名是“某庆忠”,姓氏看不清,但有个名也算是线索。 “宝库密匙,说的难道是这东西?” 放下信纸以后,宗闲拿起了那把造型类似鱼骨排的钥匙。 材质奇特,非金非玉,表面光滑不沾半点污渍,而且相当坚固,受力下会变形但是很快就能复原,可能是用某种蛮兽的骨骼打磨而成的。 对于蛮兽,宗闲没见过但是天天都吃,按照戚师的说法,蛮兽大概就是前世野兽的各种加强版。 他把钥匙也收了起来,随手拿起了那枚印章。 宗闲对着印章哈了口气,将它用换下的衣服擦了擦。 然后直接对着手背按了下去,通过压痕来辨识上面的字印。 【李大威印】 …… 他抹去手背的印痕,根据已有的线索不难推敲出一些相关的信息来。 结合石桌上的那些刻字,宗闲基本可以断定那井下密室内的正是李大威的尸骨,而他是青帮的某一任帮主或帮中高层,事发的时间大概在三到五年之前。 这里提到的青帮正是现在铁脚青帮的前身,其中涉及到了所谓宝库的利益纠葛。 对李大威下手的人应该是那个余兴飞,更具体的情况他就不得而知了,除非宗闲愿意去调查。 或许从铁脚青帮入手,查找“余兴飞”和“某庆忠”这两个人便能得到后续线索。 但他并不想惹麻烦,对于宝库也没有什么兴趣。 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够花就行。 想到这里,他把那叠票券揉成团,准备一会丢进茅厕里。 最后桌上就只剩下了那把玉柄短刀。 这把刀透着古意,竹节形状的玉柄泛黄,抓握时的手感倒是极好,刃长六寸有余,身狭长略弯曲。 刀身呈现银灰色,刀刃则为银白色,两者间的色差鲜明。 他把玩了一会,在玉柄下方看到了一个“猎”字。 “好一把猎刀!” 宗闲对这把短刀颇为喜爱,准备请人做个刀鞘,方便今后随身携带! 第四十三章:出手财宝,偶遇金竹月【求追读】 第二条【神秘机缘】为宗闲带来的收获无疑是巨大的。 除了那册《云中步》残卷以外,密室中发现的其它东西也都大有来头。 现在他需要处理的是那两只瓦罐内的金银财宝。 金锭、银锭都是硬通货,处理起来并不麻烦,城内任意一处大晋钱庄或四大商号旗下的票庄都可兑换。 武者之间一直都流传着一句俚语,那便是:“英雄不问出处,金银不问来路!” 作为一个社会形态畸形且复杂的“低武”世界,大晋本国的金银复本位相当坚挺,原因在于各州的经济相对独立,互相影响的程度较低。 只要云天州没有彻底糜烂,本地的物价和经济体系便不会出现过大的波动。 有点麻烦的是那些古玩珠宝,宗闲想来想去也只有两个适合出手的渠道,那便是当铺或是拍卖行。 后者收益最大,但是风险也同样很大。 保不准有识货的家伙能从珠宝上追根溯源,另外银两也要等到东西售出后才能结算。 前者的收益较低,毕竟当铺的本质就是低押高卖,赎当还得支付利钱,不管是什么宝贝,进了当门都得先贱价三成再说。 不过优点在于现银结算,不会留下什么后患,若是不考虑赎当的问题,即便当契作假也没有关系。 所以稍微考虑了一下后,宗闲还是决定通过当铺出手那些古玩珠宝,反正城内的当铺足有二三十家之多,利用分批分次的方式出手应当不会留下什么隐患。 心中有了明确的计划后,宗闲分别将两只瓦罐内金银财宝取出擦拭了一番,然后摆在桌上进行清点。 金银方面,共有银锭六百二十两,其中最小的银锭为十两,金锭共二百六十两,受制于冶炼工艺,这些金银的纯度和前世完全无法相比,又因久置于潮湿的密室当中,表面都有一些黑灰色的斑点。 古玩珠宝的数量不算多,分别有白玉杯一对、琉璃碗三只、宝珠、玛瑙若干、金镶玉如意一对、赤珠手串一条。 虽然宗闲没有什么鉴宝的经验,但他也看得出这些财宝还远远达不到奇珍的程度,究竟能值多少钱还暂未可知。 当时他在密室里发现这两只瓦罐时,还以为能买下一座内城豪宅,此时再看,显然是他严重错估了。 这些财宝放在内城豪族的面前可能就是个笑话。 也许只是李大威在遭难前临时准备的应急资财,尽管如此,这笔银两也够他用很久了。 想到这里,宗闲心中反而没有了那种“销赃”时的紧张感。 他扯下旧衣服,用它改成一大一小两张包袱皮儿。 随后就囫囵地把金银和财宝分别往大小包袱里一兜,再逐个扎紧挎在身前。 做完这件事,宗闲又在客房内转悠了一圈,确定没有留下什么指向性的痕迹后才离开了房间。 快步来到一楼后,他先找到了位于客栈后院的茅房,顺手捡了一块石头,用木匣里的那些票券包着石头丢进了粪缸当中。 亲眼看着它沉入粪水里,宗闲才放心离去。 …… 半个时辰后,宗闲轻巧地走出了城北区的大晋钱庄。 他身上那只鼓鼓囊囊地金银包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怀中对应数额的银票和金券。 方才的兑换很顺利,至少值柜的那位老者没有说什么,周围也没有什么觊觎的目光。 因为到现在宗闲才发现他低估了这个世界的贫富差距。 钱庄内外都有护卫,前来兑换金银票券的人多为船商,支取时动辄就是数百两、上千两银子。 他带来的金银不少,但是如此一比便不算什么了。 接下来他又连续跑了城北三家典当铺,很快就把所有财宝都出手了,得到了五十两金券和二百两银票。 本来宗闲还想再谨慎些,但后来他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全部处理妥当以后,宗闲只觉得浑身轻松畅快。 沿着城北的商坊街道漫步,他准备找辆顺路的马车返回城东武馆。 没走多远,他轻快的脚步忽然一滞。 街道前方不远处,金竹月正和一位身材高大,背着一把长柄大刀的男子迎面走来。 那男子看起来岁数不大,头上绑着发带,胳膊上还扎着青色的袖巾,身上穿着一件劲装短打,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皮肤黝黑的胳膊膀! 此时他正满脸堆笑的说着话,身旁的金竹月却表现的很冷淡,心不在焉的打量着身边的小摊。 “唔,那位应该是戚师此前所说的金竹月即将订亲的未婚夫婿了吧?” 他顿时心中有数,并不准备上前打招呼,以免撞见什么吃醋打脸的戏码。 因此宗闲果断转身面朝一侧,试图等金竹月二人离开后再走,却没想到刚转过去就听到了一声招呼。 “宗闲!” 见状他只能装作无事发生过,不紧不慢地回过身来,看到了金竹月正朝他快步走来,那个背刀男子走在后边,神情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竹月,真巧啊。” 宗闲笑了笑,对她回了个招呼。 只见金竹月的脸上也出现了笑意。 “憨小子,你的伤倒是好得快啊!” “怎么跑到城北区来了?” “只是散散步。” “天天躺床上,人都要僵硬了。” 看到金竹月的反应,宗闲也放松了下来,随口回答道。 这时那位背刀男子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咧开嘴巴露出了满口白牙,做出了一个看似豪迈,实则生硬的笑容。 “小月,这位是?” “哼,他是我在武馆结识的朋友!” “余天晓你能不能知些分寸!” 却见金竹月冷哼一声,听她这么说,名为余天晓的年轻男子神情登时就放松了许多。 他知道金竹月结交了不少朋友,甚至还有内城的公子哥,眼前的宗闲只是个衣着平平的半大小子,余天晓的心眼虽不大,但不至于把醋吃到一个毛头小鬼的身上。 故而他主动后退了一步,对着宗闲颔首示意。 宗闲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金竹月拉着他聊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二人讨论了一下跃山长拳的招式。 “对了,你还记得严公子吗?” “他这几天要去跃山长拳武馆报名。” “到时他可就变成你的小师弟了!” “好啦,我得走了,这次来城北是帮中公事,改日可到天鹰派堂口来喝茶。 “到时候我带你看看新建的训练场!” 说完她就摆了摆手,宗闲微笑的目送二人离去。 等到二人都走远以后,他才摇了摇头朝着城东方向迈步。 第四十四章:养生功提升,异人小师弟【求追读】 回到武馆后的宗闲休息了几天,手臂的伤就基本痊愈了。 他重新回到刻苦锻炼的状态,每天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清晨照旧是锻炼力气和手掷暗器,然后跟随大家一起锻体、练拳、对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骨骼受过伤的原因,恢复后再进行锻骨训练,进度居然相当比之前还要更快。 其中可能涉及到了骨骼断裂后再超常恢复的原理,不管怎样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夜巡的差事换成了其他弟子。 严公子也果然在这几天来跃山长拳武馆报到了。 宗闲身为名义上的武馆大师兄,直接被戚师拉了壮丁,由他负责带严公子进行入门训练。 一来二去,他和严公子倒是混熟了。 互相喊着“阿闲”和“启豪”,如此也算是正式结交了。 除此之外,他在城南悄悄买下了一处小院,还没置办家具,只是每天下午都会抽空过去,在院内修习《云中步》,力求尽快完成轻功步法的入门。 戚师对此并不在意,他是过来人,明白私人空间和时间的重要性,自然不会把宗闲天天攥在手里不放。 至于晚上的时间,宗闲会修炼两个时辰的养生内功,以此来替代部分睡眠,并且稳步提升内功的修炼进度。 日子越充实便过的越快,转眼又是两三天过去了。 期间严启豪多次邀请宗闲去内城做客,喝一喝百花坊的红颜酒,但都被宗闲婉拒了。 在拥有纵横睥睨的底气前,他绝不会让自己懈怠。 对宗闲而言,平淡且充实的生活其实才是最为宝贵的,乱世随时会降临,此刻能够安逸修炼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幸运了。 戚师也常常会把城内外的见闻说给他听。 比如这几天城东血杀帮和城南黑狼帮的关系隐隐有些不对劲,两帮麾下的镖局,为了一桩大生意抢破了头。 城外的农庄发现了四眼蛮牛下山的踪迹。 安平河下游一百多里外的村庄有人声称见到了“水鬼”。 城西外的十六里岗深夜出现了不明的咆哮声。 陈家堡公开在寨区招纳贫民前往定居,承诺佃租减免三年。 春耕在即,新任县令南开武迟迟未到引发众议。 …… 师徒二人的关系也变得越发融洽亲密了。 不过戚师依然不愿意提及他和女儿戚云燕的过去 这样也好,双方都知道分寸,才是最舒服的相处之道。 深夜时分,宗闲照例在房内盘膝吐纳,修炼《龟鹤潺水诀》,他的进度已经达到了(初学乍练99%),下腹中的养生真气在自观想中已有婴孩拳头那么大了。 每次运功完毕,他都能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好似浸泡在温泉当中,日常锻体的疲惫会迅速消失,体能和精力也有所提高! 当宗闲的面前出现了熟悉的小辅助提示后,他悠悠地呼出了一口浊气,停止了吐纳修炼。 【养生功:龟鹤潺水诀境界提升】 【神秘机缘解析时间固定减少90日】 …… 养生内功的提升使得机缘的解析时间再次降低了。 他心念一动,唤出了小辅助。 【神秘机缘】 【当前机缘范围:方圆80里】 【机缘解析倒计时:23日06时43分37秒】 【武功:跃山长拳(残)(初窥门径59%)、手掷暗器(略有所成19%)】 【轻功/步法:云中步(残)(初窥门径6%)】 【内功:龟鹤潺水诀(略有所成:1%)】 【????】 【????】 …… 值得一提的是养生内功根据境界带来的解析时间减免是固定的而不是叠加的。 当前为(略有所成)阶段,那么机缘解析所需的天数就会固定减去90天,再加上这几天的自然流逝后,剩余解析时间也就变成了23天。 宗闲对此已经很满意了。 机缘不在多而在于精。 他也需要时间来消化每一段的收获,同时坚持武道修习。 …… 翌日,宗闲照例在卯时起床,却没有看到戚师。 正当他自个儿抱着铁球做平推练力的时候。 戚师领着一个年纪看来比他略小些的男孩走进了院内。 此时天色微亮,王婶出去采买东西,院内只有他们三人。 只见戚师满脸喜色,刚进门就对着宗闲招了招手。 “阿闲!” “为师给你收了位师弟!” 说着他就带着男孩来到了练力区。 兴冲冲地充当中间人进行介绍。 “这位是宗闲,阿文你要叫他大师兄!” “阿闲,这位你的小师弟,名叫袁文!” 闻言宗闲放下了手中一千两百斤的铸铁球,认真地打量了一眼。 这个小男孩的个头要比自己略矮一些,脸上稚气未消,双眸颇为灵动而警惕,脑袋后边留着一根福禄小辫。 在宗闲打量袁文的时候,这小子也在不甘示弱的观察着他。 “小师弟?” 他自语了一句,随即拱了拱手。 “幸会幸会。” 却见袁文露出了一抹倨傲的神情,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啪!” 戚师当场给了这小子一个后脑兜! “臭小子,摆什么谱儿,赶紧叫大师兄!” “大…大师兄…幸会!” 挨了教训以后,袁文连忙撅着嘴巴喊了声“大师兄”,看到他这副幼稚的模样,宗闲也有些哭笑不得。 但是对方既然能得到戚师的亲自介绍,必定有些名堂。 未等他主动出言打听,戚师就坦诚相告了。 他搂着宗闲,神情亲近的解释道。 “这是我的一位好友在苏春城发现的好苗子。” “也是天生皮膜坚韧,身具大力的异人!” “今后你们师兄弟得互相扶持才好!” 宗闲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师父又找到了个天生异人,难怪会这样重视。 “来,小师弟,抬一抬这个。” 他指了指两千斤的铁球,让袁文试试手。 袁文先是看了看戚师,见他点头后才来到了那颗铁球边,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 双手环抱铁球开始发力,轻松地就将铁球抱了起来。 宗闲敏锐的发现他的双臂在用力时自然泛青,色泽比他当初还更深些。 当下就明白袁文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异人,对比自己这个靠着奇丹效果伪装的“山寨版”异人还是有些区别的。 只不过这点区别就算戚师能看出来也不会在意,毕竟天下的异人就没有完全一样的。 “嘭!” 袁文放下了两千斤铁球后,多少有些得意,随即又自作主张地走向三千斤的铁球前,作势要环抱。 这次他明显遇到了阻力,额边青筋凸起,双臂微微发颤。 虽然稍显吃力,但袁文最后仍然抱起了这颗三千斤的铁球! 第四十五章:委托(上)【求追读】 怀抱着三千斤实心铸铁球的袁文,双脸涨的通红。 他胸膛格外鼓荡,双臂也颤栗不止,已然到了极限,并不像宗闲当初那样选择了巧力藏拙。 坚持了五六息以后,他猛然放下了大铁球。 整个大院的地面都震颤了一下。 见此情景,宗闲和戚师各自心中就都有数了。 “这小子双臂极限力量约为三千斤,比我当初要弱了一千斤以上的力气,看来天生异人还是比不过百年大力丸的效用。” “不过这样的天赋放在外界也算是惊世骇俗的存在了。” “也不知道戚师为何要专门寻找天生异人做徒弟。” “难道与那所谓的世界秘密和古武体修有关?” “亦或是戚师欲言又止的那两件事?” 宗闲在心中暗自琢磨着,陡然回忆起戚志尚对他说过的话。 不由怀疑天生异人应当另有特异之处。 而且戚师还说过要他在一年内提升到气血境巅峰。 所有线索结合起来,不难猜出一年后也许会发生什么麻烦。 至于戚志尚,他看着袁文的表现则是难掩心中喜悦。 “好!好!好!” “有两位天生异人当弟子,我戚某也算不枉此生了!” “待灵门开启之后,异人体内特殊的血脉有一定几率触发灵潮涌动,淬炼起武体来事半功倍,异人的武道境界越高,触发灵潮的几率就越大,当真是一举两得!” “这是跃山道场遗留古籍中记载的秘闻,不知真假,但且一试,况且往后也需要异人强者替我取来那件事物…这样燕儿才有机会能够重新站起来…” 想到这里,戚志尚心潮澎湃,忍不住伸出两只手分别搂住了宗闲和袁文。 “未来可期,大张宏图!” 他豪迈的说道,反而让宗、袁二人感到有些局促。 …… 一晃眼又是五天过去了。 训练场上,袁文正在一丝不苟的击打牛皮木人桩。 他的脸颊上沁出了一滴滴汗水,不出意外,他也被戚师要求在馆内藏拙,从头开始打好基础。 严启豪,严大公子站在在袁文身旁,同样进行着击打木人桩的锻皮训练。 二人进行着相同的修炼,差距表现的一目了然。 袁文的出拳不仅稳而且协调性极强! 严公子的出拳时而有力,时而无力,根本打不出拳法的精髓。 十拳当中能发力正确落到实处的最多只有三四拳,这般锻炼的效果必然差强人意,由此也可见严公子在武道上的根骨悟性确实不高。 “启豪,你的出拳要快,心中观想一条直线。” “从这头到那一头,干脆利落!” 宗闲站在旁边,出言指点了严启豪一番,顺便又观察了一下袁文的气息。 这也是戚师交给他这个大师兄的额外任务,毕竟严公子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阿文,你的气息已经乱了,先休息一会儿吧!” “好嘞,大师兄!” 袁文骤然收势,脆生生的应道,随即取下脖颈上的毛巾擦掉了脸上的汗水。 严公子按照宗闲指点的技巧踏踏实实地打了几轮以后,劲力迅速耗尽,也顺势抽身停下,喘息着抹了一把汗。 三人走到场边活动着腿脚,算是自成一个小团体。 “今天有好好练功,值得嘉奖!” “晚上去春月楼喝上一顿花酒,以兹鼓励!” “阿闲,跟我一起喝一杯?” 刚休息了一会儿,严公子就笑眯眯地对宗闲说道。 只见宗闲默默地翻了个白眼,随口拒绝道。 “不了,我还有事。” “嗨!练武也要劳逸结合!” “男人是热铁胚,女人就是锻打锤,酒乃淬火的水,三者结合真是妙不可言呐!” 严公子挤眉弄眼的搂住了他肩膀,脸上露出了“你懂得”的表情。 却见宗闲满脸的无奈,这段时间他发现这世界的开放程度相当高,尤其是生育观念尤为奇特,鼓励多生多养,早婚早育。 但他对这方面的享乐相当冷淡,只想在武道上不断精进。 “真不了,我不满十五岁,还是个孩子…” “嘿,本公子十三岁就跟贴身丫鬟快活了…” “那屁股、那腰肢、那饱满的…” “打住!再说揍你!” 眼瞅着严启豪越说越跑偏,宗闲冷不丁举起了粗糙的铁拳。 就在二人互相说笑嬉闹的时候,忽然出现了一个弱弱的声音。 “那…那个…” “严大哥,宗师兄一心向武,素来刻苦勤奋…” “晚上陪你喝酒的苦差事还是让我阿文来吧…” …… “嘭!” “哈哈哈哈,妙哉,妙哉!” 回应袁文的是宗闲的反手一记“关爱师弟后脑勺大比兜”,以及严启豪的哄堂大笑。 “小不正经,都是闲出来的,回头我让戚师给你加练!” 宗闲教训了一句,袁文不敢吭声。 这几天里他已经用拳头教过这个天赋异禀的小师弟如何尊老爱幼了,现在袁文对他倒也算是服服帖帖。 “阿文,你比阿闲还要小一两岁,毛儿都没长齐就想尝尝荤了?” “别急,等你再大两岁,严哥哥我带你好生开一开眼界,做个真男人。” 严启豪乐呵呵的继续打趣道,却看到身旁的宗闲和袁文蓦然站直了身体。 他转头一看,竟是戚师带着一位身穿员外服满脸圆润和气的富家翁边聊边走了过来,连忙止住了话头矗立等待着。 “徐翁放心,此事交给戚某的大弟子即可…” “明日一早便出发。” “善!” “戚馆主名声在外,老朽自然放心!” …… 这时候,二人来到了他们的面前站定。 “阿闲,这位是城外枫林庄的徐员外。” “徐老有个委托,近来庄外出现了一头四眼蛮牛,大肆践踏农田冲撞佃户,阻碍了春耕播种,故而需将此獠击杀,为民除害。” “为师准备派你出马,来处理这件委托。” “你的意思呢?” 宗闲怔了一下,没想到武馆还有委托上门。 说起来他还没有对付过蛮兽,刚想开口询问,却见戚师对他眨了眨眼,暗示他不要露怯,连忙反应了过来。 “此事就包在弟子身上!” 他拍了拍胸脯,大包大揽。 “师父!我也想和大师兄一块去!” 小孩子心性的袁文也坐不住了,主动吆喝着要和宗闲一块儿去。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去,牛皮木人桩再打上五百拳!” “一炷香的时间内必须打完,不然不准吃中饭!” 戚师直接把袁文拎到了木人桩的练功区,而后又向徐员外告了一声罪,客客气气地先把正主送出武馆。 接着才返身回到了宗闲的身边,准备交代委托的细节。 第四十六章:委托(下)【求追读】 戚师站在宗闲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站在旁边的严启豪主动避嫌,自觉走向了训练场的另一边。 “阿闲,四眼蛮牛乃是丙阶下品蛮兽,以力量大和防御强这两项特点著称!” “蛮兽按照相应的实力大致分为甲、乙、丙、丁四种等阶,每种又有上、中、下品之分。” “据说蛮兽之上还有妖蛮兽,但是只存在于典籍当中,至少近两三百年内无人亲眼见到过。” …… 说到这里,戚师停顿了片刻,从怀中摸出了一只蓝瓷梅花釉彩的精致鼻烟壶,轻轻嗅了几口以后,他脸上的神情顿时就放松了不少。 此刻的戚志尚不像在交代委托,反而像在与弟子闲聊。 宗闲耐心地等待着下文,这份沉稳也是戚师欣赏他的原因之一,对比起来袁文完全还是小孩子心性。 他收起鼻烟壶,继续介绍了起来。 “蛮兽的等阶越高就越难对付,不仅仅是因为兽躯强悍,而是高阶蛮兽往往都拥有不弱的智慧。” “此外蛮兽还掌握着千奇百怪的天赋能力。” “当然,蛮兽肉也是武者用来滋补气血的最好食物。” “阿闲啊,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戚师忽然抛出了一个问题。 其实关于这件事,宗闲也有过思考,他有着前世的记忆和知识,故而见识也远超同龄人。 沉吟了片刻后,宗闲便说出了心中猜测的答案。 “弟子认为是因为蛮兽体内同样富含气血。” “要知道锻体境和气血境武者的力量源泉皆为气血。” “气血不仅是一种蕴藏在体内的能量,更是武者能不断提升体魄的关键。” “包括练劲高手的劲力也是脱胎于气血而生。” “那么由此便不难猜出蛮兽能够强于普通野兽的原因也是在于气血。” “用一个不合适,但却恰当的比喻,蛮兽就是野兽中的‘武者’,您说的天赋能力,便是蛮兽中的‘武技’,如此便都对应上了。” 宗闲语气平静的回答着,倒是没有太多的顾虑。 却见戚师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确实如此!” “正是因为蛮兽肉富含气血,所以才拥有比其它食物更高的滋补价值。” “这道理虽然粗浅,但阿闲你刚才的比喻却十分巧妙!” 他忍不住夸赞了一句,宗闲的觉悟和认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高。 “好了,闲话少说。” “四眼蛮牛的生命力极为顽强!” “天赋能力为蛮力冲撞,每次冲撞前都会有蓄力动作且不易改变方向,只要多留心就不难躲开。” “此獠的致命弱点有三处,分别是左右侧颈下的经脉、后背上的囊包,找准机会聚力击打便能做到一击致命!” “阿闲,以你当前的境界和实力,直面四眼蛮牛会有一定的风险,但只要小心应对,想要将其击杀也绝对不在话下。” “这是一次磨砺实战应对的好机会。” “徐员外也会准备一些陷阱和捕网工具的。” 听完戚师的话,宗闲微微蹙起眉头。 他并不喜欢这种赶鸭子上架似的磨练方式。 就像之前他在戚师授意下进行拳斗,因此招惹到了莫合,最终引出了三水帮的报复。 那件事若是换成他自己来处理的话,后续根本就不会发生溪沟巷惨案。 戚师表面看起来对他相当宽松,实际上却在想方设法的让他快速成长起来,被迫的去接受杀伐考验。 倒不能断言戚师此举是在害他,毕竟那些天戚师也一直在暗中保驾护航,但即便如此宗闲还是无法接受。 他的心中其实一直都渴望着安宁的生活,只想每天练武强身,隔段时间再去收获一次【神秘机缘】。 可惜总是无法遂愿。 看到宗闲沉默了半天没说话,戚师也察觉了什么。 “唉…” 他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阿闲,为师看得出你还在对溪沟巷的事耿耿于怀。” “若为师真要害你,又何必对你倾囊相授呢?” “时间真的不多了…” “你必须要尽快的成长起来。” “闭门苦练是没有未来的。” “想要在即将到来的灾劫中幸存,必须要心够狠,手够辣,眼光够毒才行!” “再过三个多月,也就是北安武馆弟子结社大比的时候。” “届时为师会告诉你一切!” 戚志尚的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悲哀与灰霾。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宗闲也只能点头应下。 “对了,这次除了磨砺实战外,还需注意一件事…” “待那四眼蛮牛在丧失生机的百息时间内,用利器剜出它的心脏,痛饮心头热血,对锻体蕴气大有裨益!” “弟子记下了…” …… 次日,天刚破晓。 宗闲难得没有早起练力,而是多睡了一会养足精气神。 起床以后,他喝了一大碗蛮兽肉糜小米粥。 他的腰间挂着那把“猎”字玉柄刀,前几天才特意去皮匠铺定做了一只结实硬皮鞘,现在刀鞘相配,挂在腰间并不显眼。 戚师正在院子里带着袁文练力,看到他以后,特意走来勉励了几句,他能感觉到宗闲心中的细微隔阂。 武馆门口已有一辆徐员外派来的马车在等候。 “啪!” 待宗闲上了马车以后,响亮的马鞭声响起,两匹栗毛老马“笃笃”地迈开了步子,朝着南城门的方向离去。 员外乃编外官员,是通过捐银得来的白职。 许多地主和富商以此来提高社会地位,成为协助衙门管理地方的“精英”。 说白了,那位徐员外就是北安城附近的一位地主。 枫林庄是数百佃户依附徐家后形成的庄子,位于北安城南二十多里外。 庄子附近开垦出了大片良田,还种植了桑叶和果树,畜养了牛羊和一些鸡鸭禽类,每年都向县府贡献大量的土地税。 这些信息都是戚师昨晚告诉宗闲的。 而徐员外之所以选择向跃山长拳武馆求助,是因为戚师主动答应不要委金,只要让宗闲带回蛮牛的尸体即可。 如果徐员外去向城内的帮派和衙门委托求助,至少要花掉上百两银子,还得照顾那些人的吃喝。 前几年枫林庄遭了一窝长牙野猪的袭扰,徐员外向黑狼帮求助,不仅给了一百五十两的委金,那些帮派人士还吃掉了两头羊、七八只鸡鸭,喝了十几坛高粱酒、捎带扛走了二十多包小麦… 相比之下,跃山武馆这边简直就是为民除害了。 写作难,难于上青天 【分享近期矛盾评论收集】 【根据章节,从前往后开始,部分已删除】 一:主角寨区灭口不够果断,弃了! 一:主角心太狠,竟然都杀了,弃了! (所以两位干脆先去打一架好不好?) …… 二:什么,主角连前期地痞掉的小刀都不要(尖叫) 二:什么,主角怎么磨磨唧唧的在捡破烂,太水(尖叫) (来来来,擂台摆好了,欢迎两位决斗) …… 三:主角干嘛要加入武馆? 三:主角怎么不加入武馆? (这种也先互相打一架吧!) …… 四:机缘解析太长了,弃了! 四:机缘解析竟然缩短了?你改设定,作者笔力不行,弃了! (这才到多少篇幅,网文动辄百万字以上,设定都是跟着剧情发展的,建议这种的也互相打一架) …… 五:主角没点主见吗?师父说啥就做啥,弃了! 五:师父供主角吃喝,做做工具人去杀人杀蛮兽怎么了?竟然心生不满?弃了! (先打一架再弃) …… 六:节奏太慢,弃了! 六:节奏太快,弃了! (没救了,打完再弃吧) …… 七:莫合报复不够,算不上县府豪族! 七:莫合报复过度,算不上县府豪族! (我承认都有道理,所以作者说了算) …… 先更到这里,仅供一乐,小洋芋退下了,今天的章节在下午5点到晚上9点间更新(码的慢,2小时一章),大家伙儿睡前来看更新正好妥当。 《我能看到神秘机缘》写作难,难于上青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七章:枫林庄【求追读】 马车的速度不慢,很快就从南城门离开了县府。 出城之后,顿时就变得颠簸了许多。 宗闲撩开车帘布朝外边看了看。 随着寒冬的结束,寨区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再加之明面上的县府局势重归稳定,城内对于劳动力的需求出现了增长。 不少有头脑的寨区帮派纷纷从原来的强取豪夺转向了商业敛财,这也是城内帮派所处的阶段。 他们会选择在本寨内开设赌坊、档次低下的酒楼,还搜罗寨区中的土木工匠包揽些城内的修屋起楼的活儿。 其实世道的乱与不乱,就是一条从低向高反馈的连锁反应。 城南外的大路直道还算平整,沿途能看到不少配备了随行护卫的驮马商队,还有插着镖旗的押镖队伍,偶尔还能见到那么几位身穿劲装挎着包袱和兵器的江湖好手匆匆而过。 在这个世界里,武者本身就是重要的“生产力工具”。 从城内那些出血卖力的脚夫与力工,再到随处可见的佩刀护卫,以及帮派、官府中的豪强高手和来去无踪的散人。 由于锻体境几乎没有瓶颈,大部分贫民选择改变命运的方式就是攒钱练武。 只要苦个两三年,哪怕资质再差都能练到锻体境巅峰,拥有个几百斤力气。 不敢说一步登天,但是赚钱糊口还是没有问题的。 资质根骨达到中等或中下的,努力一把也有机会迈入气血境,成为各大帮派和镖局拉拢的对象,过上相对不错的生活。 武道一途真正的分水岭体现在练劲上。 当然,对于他这样起步基础近乎越阶的家伙,便不能用常理来衡量了。 城内除了武馆以外,四大帮派也分别有习武堂,再加上各种流散在民间的武道秘籍,导致学武的方式也是五花八门。 这些都是宗闲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了解到的情况。 他看着马车外的风景,思绪也渐渐飘远。 …… 出城以后,约莫过去了一顿饭的功夫,马车右拐进了一条小路,行了一段后,车驾的速度逐渐放慢。 不多时,外边就传来了车夫勒马的“吁”声。 马车停在了一处青墙大院外,路边种有不少枫树,枝条正冒着嫩绿芽。 这也是枫林庄名字的由来。 可惜当前的季节不对,若是在秋冬时候,说不定能欣赏到枫叶飘飘的景致。 “小师傅,咱们到了!” 车夫掀开厢帘招呼了一声,宗闲点点头,麻利地下了马车。 面前这处阔气的高门大院便是徐员外的家宅。 附近还有不少围着木篱笆的土屋,那是庄里佃户们的房子。 由于此地稍稍远离县府,故而要清静许多。 宗闲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顿觉神清气爽。 更有隐约的鸡鸣声和犬吠声传来,让人倍感放松。 戴着员外帽,穿着绸缎长衣,满脸富贵相的徐员外听到院外的动静以后,带着几位年轻的健仆走了出来。 “戚馆主的高徒来了!” “还不知道小兄弟如何称呼?” 徐员外笑咪咪地拱拱手,主动招呼道。 “员外客气,在下名叫宗闲。” 宗闲拱手回礼,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简单的寒暄过后,徐员外便领着宗闲进了宅院。 穿过石屏,便是一处颇为雅致的前庭和前后通透的堂厅。 二人在厅内分主次坐下,另有丫鬟端着长颈酒壶和白瓷小杯前来斟酒。 所谓文士喝茶,武人饮酒,这趟本就是武差,按惯例招待酒水暖身倒也正常。 宗闲平时不饮酒,但他体魄强健,喝几杯也毫无影响。 他和徐员外对饮了一杯后,才开始谈论正事。 “宗小兄弟,徐某在这里先为你简单的介绍一下。” “咱们枫林庄在南、北、西三面都开垦出了大片田地。” “其中南边的田地大多挨着如浦山脚下的开阔地。” “那头四眼蛮牛是前几日从山中窜出的,这些天一直没有离开,还把提前备好的春耕麦种都给吃了。” “但凡有人靠近必会招致攻击,庄子里已经有三人惨死,两人重伤于蛮牛之下。” “而且近日此獠隐隐还有朝着庄子移动的趋势。” “此前某也曾请来几位猎户,各种手段用了个遍,但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因此只能向贵师徒求助了。” 徐员外说到这里,也是面露无奈之色。 暗自悔恨早年没有耐受住练武的辛苦与寂寞,每次蛮兽来袭都只能求助于他人。 所以他只能在离城不远也不近的地方当个富家翁,而城内的豪族多少都有点武道根底,更会特意让后辈习武强身,这也是差距的体现。 “那么事不宜迟,还请徐员外派人带路。” 宗闲可没心思和他聊天,他一口饮尽了杯中酒,站起身来准备尽快解决四眼蛮牛。 “好!” “某与小兄弟同去。” 徐员外点点头,刚准备起身,忽而从旁厅中走来了一位身穿绿色纱裙,梳着垂肩长发的少女。 这少女十四五岁的年纪,模样清秀,双眼灵动有神,五官和徐员外有些相似,看起来关系匪浅。 “爹爹!” “今日女儿想进城裁些绸子做几件新衣,下月春灯节乘花火游船时穿!” 少女的声音清脆欢脱,正抱着徐员外的胳膊撒娇。 “好好好,小颖你去便是。” “让赵叔和吴婶陪着你。” “爹爹现在还有事,要陪着宗小兄弟去对付那头蛮牛。” 徐员外宠溺的说道,对着宗闲微微颔首。 听到要对付蛮牛,名为小颖的少女双眼一亮。 “爹爹我也想去!” 说罢她又看了一眼站在另一边的宗闲。 看他衣着朴素,神情平静,虽然气质沉稳,但却不像城内公子哥那样飘逸潇洒,登时就没了兴趣。 这个年纪的女孩,梦中情郎多为颇有身家背景的翩翩公子,鲜少会有对宗闲这种武徒感兴趣的。 “可,但你必须始终待在爹爹身边,绝不能乱跑!” 宗闲双手环抱,默默等待着徐家父女聊完。 大约准备了一盏茶的时间,徐员外带着小女儿徐颖、宗闲和骑着三匹杂色马朝着枫林庄南边小路出发。 旁边有七八位家仆带着铁夹、网兜、麻绳、硬木弓矢、钢叉铁刺等工具步行同往! 第四十八章:阿闲屠牛记(上)【求追读】 众人前进的速度不算快,三四里路程倒也花了些时间。 很快,前方就开始零星出现了一些小木屋和窝棚,显然是佃户在农忙时节存放农具、种子和休憩的地方。 此外还有座灰扑扑的平顶石磨坊矗立地势高处的空地上。 大片农田就在前方,自东向西延伸。 三人提前下了马由后边的家仆牵着,随后踏着略湿泞的泥巴土路朝着石磨坊走去。 那里围着木桩,算是附近较为安全的地点。 父女二人刚好可以在磨坊平顶上看宗闲擒杀蛮牛! 宗闲在两位胆子较大的健仆带领下,在距离石磨坊两三百米外的田地中发现了那头四眼蛮牛! 只见周围的田地全都被拖出了一条条乱七八糟的土沟。 蛮牛横卧在田地中间的位置,那里被它刨出了个土窝,似乎正在闭眼酣睡。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等到距离缩短至六七十米的时候,宗闲就看到了这家伙的全貌。 这头蛮牛的身形极为巨大,体长恐怕达到了一丈半。 从脖颈到后背有明显的隆起,前肩胛的肌肉虬结,使得它的身躯呈现前粗后细的体态。 头顶上的那一对螺纹牛角尖锐而弯曲,由一块长着黑毛的凸出骨板作为底座。 硕大的牛头上赫然拥有四只对称分布的眼睛。 牛鼻子伴随着四眼蛮牛的呼吸,喷出一道道淡白色的气柱。 它的身躯毛色为黑褐色,四蹄则是一圈白毛,对比那庞大的身躯显得有些纤细,尾巴粗壮如儿臂,像是一根软棍。 如此巨大的体型已然超出了宗闲的认知。 同时他还观察到蛮牛脊背肌肉延伸处有一个软而大的驼峰、脖颈两侧还有朝内凹陷的部位。 那里应该就是戚师提到过的“后背囊包”和“颈侧经脉”的蛮牛弱点之处了。 除此之外,蛮牛的身上还有不少伤势。 以宗闲当前的目力,他仅在蛮牛的一侧身子上就看到了数支插进皮下不深的箭枝,屁股上还有一支钢叉吊着。 前肢缠绕着一小团麻绳网,看来这便是那些猎人的成果了。 奈何蛮牛皮厚肉硬,虽没到刀枪不入的地步,但寻常对付野兽的方法也难以见效。 宗闲站在原地默默思忖着。 要击杀这种“血厚防高”的蛮兽,硬拼搏杀反而是下策。 要是能动用陷阱解决就好了,可是先前的猎人都无功而返,说明普通的捕兽陷阱并没有什么用。 如果要布置陷坑,按照这家伙的体型和力量,最起码要挖出个深达四五丈,面积还不小的巨坑才行,工程量极大,否则只需片刻这家伙就能硬生生地在一侧松软土壁上冲踏出一个斜坡来。 而且挖大坑属于笨办法,费时费力还未必有效。 麻绳束缚也不行,因为强度不够,蛮牛轻易便能挣脱掉。 进行弓射远程打击也不好使,这些硬木弓的开力都不大,威力自然很一般,除非能精确命中蛮牛的眼睛,才能起到一些作用,不然的话也难以建功。 用毒就更不行了,先不说原本能毒死人的剂量究竟能不能毒毙蛮牛,就算真毒死了,不仅痛饮心头血的事儿办不成,这身蛮牛肉也得浪费了。 思来想去,都没有想到什么靠谱的办法。 “牛…” “斗牛士?” 宗闲忽然灵光一闪,脑海里浮现出了斗牛的画面。 “牛是色盲,但是对于那些晃动的物体异常的敏感…” “我不用指望那些陷阱、引诱的手段能够击杀蛮牛,但只要稍微拖延,便能找到出手的机会,力求一击必杀!” “……” 想到这里,他转身对着跟随而来的两位健仆打了个手势。 三人立刻回转,不久便回到了磨坊处。 徐员外父女正在磨坊顶上,见他突然返回便问了几句。 宗闲也不墨迹,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徐员外,我需要七八块绸布,长度至少要五尺,宽度两尺,另外还需要七八根竹竿或木杆。” “再准备七八捆细麻绳还有一些铃铛。” “对了,顺便扛两袋麦种过来!” “绸布要固定在竹竿顶端,再往上边挂铃铛和细麻绳,趁着蛮牛酣睡未醒,准备得越快越好!” 听到他的要求以后,徐员外连忙吩咐一位家仆火速骑马回庄去准备。 枫林庄虽然不大,但想要备齐这些东西并不困难。 趁着准备的这段时间,宗闲再次观察了一下四眼蛮牛附近的地形,确认了几处“插旗点”,用来对蛮牛进行误导和引诱。 过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后,家仆便带着宗闲所需的东西赶到了石磨坊。 众人在宗闲的吩咐下忙碌了起来,没多久就做好了七面绸布铃铛旗,分别小心地插在了四眼蛮牛周边几十米到一两百米的多个点位上,再洒上几堆麦种,如此就准备完毕了。 每一面绸布铃铛旗都连着麻绳,几个年轻胆大的健仆在百米开外拉绳,再辅以麦种食物引诱。 宗闲则绕后来到了没有布置点位的蛮牛后方。 他会在这里伺机瞅准那几处致命弱点,寻找出手机会。 普通猎人之所以束手无策,并未是猎计不够,而是杀伤手段不足,在这方面宗闲自己就能弥补。 紧锣密鼓的布置很快就完成了。 宗闲也已经就位。 他默默运转《龟鹤潺水诀》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蹲下身子,冲着远处挥了挥手臂。 相距蛮牛最近的两面铃铛旗随着细麻绳扯动被拉响了。 “叮叮当当…” 清脆的铃声响起,打破了田地间原本的静谧。 足足响了十几息以后,土窝内的蛮牛才有了动静。 “呼哧!” 先是一道格外粗重的喘息声。 随后蛮牛的四只泛着红光的眼睛同时睁开,强健的肩背肌肉抖动。 “哞!” 它缓缓地站立了起来,如同升起了一座黑色的巨石。 见此情景,那两处点位的拉旗人连忙按照宗闲的吩咐,半躬着身子迅速撤离原处,他们手中麻绳不放,铃铛旗也摇晃不止。 如此这般,果然吸引到了四眼蛮牛的注意! 那毛色雪白的前蹄扒了扒地,庞大的黑影迈开步子冲出了土窝! 第四十九章:阿闲屠牛记(下)【求追读】 四眼蛮牛的体型巨大,体重自然也不轻,它奔跑起来直接在田地上拖出了一道沟壑,愣是在铲着泥土前进,动静大的吓人。 大大小小的硬土块和碎石飞溅,落得到处都是。 受此影响,蛮牛奔行的速度倒是不算太快。 眼见着蛮牛一路横推,用一种蛮横至极地姿态冲到了旗点下。 顶着尖锐犄角的大脑袋猛然向前一跳便把其中一面铃铛旗给撩飞了出去,随后它又冲倒了另一面铃铛旗,此举也让宗闲基本摸清了四眼蛮牛进攻时的路数。 自认为已经击败对手的它,没多久就被提前准备的麦种堆所吸引,立即迈着沉重地步子来到麦堆前大口地嚼吃了起来。 蹲在后方的宗闲慢慢眯起了眼睛,心中得出了一些结论。 “看来这四眼蛮牛的感知力并不好,智慧程度也不高。” “比较麻烦的是它那仿佛要推平一切的蛮力。” “不过…” “此獠狂性有余,智谋不足,再加之田地中松软的土壤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它的移动速度,只需小心些,应当好收拾。” …… 他再次挥了挥手臂,埋伏在另一边的拉旗者立刻拉动对应的铃铛旗。 伴随着清脆的“叮当”响声,由绸布制成的旗帜就晃动了起来。 “哞!” 四眼蛮牛咀嚼着麦粒,转头看向了侧边几十米外那两个点位的旗帜,瞬间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它低下脑袋,漆黑的弯曲牛角对准前方,前肢迈出,有些笨拙的进行转向,这个情况宗闲眼前一亮。 他看出了蛮牛的转向并不灵活,如果能从侧后方攻击它后背上的囊包弱点,便有机会能做到一击毙命! 而眼下绝对是个难得的出手时机! 登时他便不再观望,利用《云中步》第一层的部分轻功技巧将气血汇集双足上运转,轻巧地从后方跃步而起,朝着蛮牛冲了过去。 他脚下的步伐极为飘逸,使得移动效率大大提升。 每一步都如蜻蜓点水般的灵动,即便踩踏在松软的浮土上也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而这仅仅只是《云中步》的皮毛而已! 可想而知,若是他把《云中步》修炼到更高层次会有怎样惊人的效果! …… 此时此刻,两三百米外的石磨坊。 徐员外和他的小女儿徐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 以二人的目力只能看到宗闲的移动轮廓和轨迹。 从远处看去,他和四眼蛮牛的体型差距更为明显。 看到宗闲向蛮牛抵近,准备发起攻击,徐员外也不自觉紧张了起来。 “咕咚…” “爹爹…那人不会死吧?” “他那么瘦弱,看起来根本不像高手!” “县府金马镖局的董少镖头,董霖公子可比他看起来要更威武的多…” 徐颖的喉咙滑动,既紧张又好奇的问道。 对此徐员外并没有回答,他圆睁着眼睛,全身心的关注宗闲那里的情况。 …… 当四眼蛮牛推土前进,即将冲到另外两处旗点的时候,宗闲的速度却更快许多,他跃步来到了蛮牛身后丈许的范围。 越是靠近,越是敬畏。 二者体型的差距对比鲜明。 眼前的蛮牛身躯离地高度达到了两米多,单论体型简直堪比前世的大象! 宗闲心中凛然,但随即就涌出一股拼劲。 在四眼蛮牛顶翻一面铃铛旗的同时,他也直接跃起,单臂抓着那条粗如软棍的尾巴,翻身跳到了蛮牛的后背上。 气血充足的蛮牛,体温比周围的气温要高出一截,再加上浑身散发出腥臊臭气,恍惚间甚至让宗闲有了一种掉进牛粪堆里的错觉。 察觉到后背有异,蛮牛下意识地扭转脖颈试图看向后方,尾巴也拍打了起来。 只不过它脖颈的转动程度有限,最终的结果便是身子转了起来。 宗闲也不敢耽误,手脚并用的向蛮牛的背脊驼峰爬去。 随着他动作的加剧,四眼蛮牛顿时狂性大发,后肢不断跳起同时还扭动着身躯,试图将他给甩下去。 剧烈地摇晃动作使得宗闲当即就被甩动了起来。 纵使他牢牢抓紧蛮牛身上的黑毛也难以让身体保持平稳! 狂放的蛮牛不断地扭动践踏,原地愣是被扫出了一个陨坑似的巨坑! “哞!” “轰隆!” “噼啪啪…” 牛吼声、地面震颤声、碎石土块的落地声交织在一起,让所有人的心揪了起来! 四眼蛮牛疯狂地跳动了十几息之后,宗闲双手抓着的那两把黑毛支撑不住,直接断裂了,他整个人也被笔直的抛飞了起来。 “啊!” 这一幕让徐颖忍不住惊呼出声! 感受到身后异物被甩飞的蛮牛扬起脑袋,似乎想要用头上的犄角进行反击。 腾空的宗闲反而处于一种极度冷静的状态。 他来不及思考,潜意识里早已被动做出了反应。 在自由落体的时候,他的眼里只有背脊上的那块驼峰囊包! 转瞬之间,他就跌落在一侧的松软土壁上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刚落地他便立即闪身,下一刻,原地泥土飞溅,硕大的蛮牛头狠狠撞向了他刚才落地的位置,陷入了数尺之深。 趁此机会,他再次抓攀着蛮牛身上的黑毛爬了上去。 动作利索的好似蜥蜴,对准背脊囊包挥出了重拳! “嘭!” 如同击中了沙包的闷响传来。 那块囊包顷刻间扭曲凹陷,最后怦然炸开! 黄的、绿的恶臭体液劈头盖脸地淋了宗闲一身。 “哞!!!” 本来还在激烈扭动的四眼蛮牛不再动弹,庞大的身躯颤了颤后就轰然倒下。 它并未死去,但却丧失了行动能力。 可以从囊包的破裂处看到那里的皮肤十分单薄,而且恰好直接连着脊椎上弯的拐点,重击之后,不仅囊包炸裂,下方脊弯的接合处也略有变形。 血水汩汩地涌出,简直像是泉眼一样,带着一定喷溅压力的血液冲刷掉了脓液,反倒让宗闲能更直观的看到蛮牛的伤势。 戚师说的没错,囊包确实是致命弱点,不仅防御薄弱,而且击破后会立刻失去行动能力,还伴有大出血的情况! “呼!” 宗闲并没有忘记戚师的吩咐,反手拔出了“猎”字刀。 四眼蛮牛已经倒下,胸腹就在旁边。 他以蛮牛凸出的肩关节水平线为标准,很快找到了蛮牛心脏的大致位置。 稍微确认以后,便将手中的尖刀捅进了它的胸纵隔当中! 第五十章:痛饮心血,徐员外的想法【求追读】 尖刀扎进蛮牛的胸腹中。 两指厚的坚韧牛皮被捅穿,淡黄色的皮下脂肪从破口中溢出。 这夸张的皮肤厚度让宗闲暗暗心惊。 难怪硬木弓射出的箭矢和猎人投出钢叉都不能有效穿透。 要知道牛皮本就坚韧,再搭配皮下脂肪的缓冲吸能,更使得四眼蛮牛的防御力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好在这把“猎”字刀足够锋利,宗闲的力量也不小,想要破开蛮牛的心腹不算什么难事。 随着刀锋的下划切割,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了血腥味混杂着牛脂油腻的味道。 这种气味在屠宰铺和肉铺里很常见。 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的胸腹正在被剖开,蛮牛的身躯陡然颤动了一下。 但也仅限于此,无法进行更猛烈地挣扎。 蛮牛心腹前被切开的皮肤断层像是厚实的肉馅千层饼,继续往下便是一层覆着白色筋膜的暗红色肌肉。 上面的纹理清晰可见,还在随着心脏律动而震颤。 “呼…” 他吐出了一口浊气,左手扒开滑腻的牛皮脂肪,右手持刃豁开了宽厚的胸腹肌肉。 当宗闲将手探入扯开肌肉,刺开暗紫色的胸纵隔膜以后,透过蛮牛两根胸肋之间的空隙,他看到了一颗大如西瓜的心脏! 这颗心脏表面泛着淡紫色和暗红色的光泽,正在“怦怦”跳动。 但是在暴露以后,律动的频率霎时就降低了许多! 眼前的场景有些恶心,胸腔内散发的脏器腥臭催人欲吐。 干脆利落地斩杀和持刀进行活体解剖完全是两码事! 他咬咬牙,左臂猛然探出,顺着那颗大心脏摸索到了心管,随后右手持“猎”字刀在心脏周围划开黏连的组织,使其完全能被左手托住,最后再一刀切开心管! 海量的血液喷涌进蛮牛胸腔中,宗闲双手托着牛心,只觉得小臂被热流冲刷了一番,胳膊膀和身上全都是牛血。 在牛心被摘除以后,四眼蛮牛的血红瞳孔瞬间放大,而后眼睑缓缓地闭了起来,浑身热血失去了源泉,迅速开始冷却! 取出牛心后,宗闲稍微松了一口气。 血淋淋的大心脏还在收缩颤动,回想起戚师说过要在百息内痛饮热血,宗闲也再无半点犹豫,横刀在心脏上斩出了一道豁口。 心室内的热血情况就顺着豁口喷出一条血流,其间若隐若现的夹杂着一丝乳白色,只是他也顾不上研究,连忙张嘴凑了上去,大口吞咽了起来。 如牛饮,似鲸吞。 大量的心头热血被宗闲吞入腹中,他的味觉仿佛麻木了。 皮肤上肉眼可见的浮起了一层红晕。 “呼…呼…” 直到蛮牛心脏里的热血完全流干,他才喘息地放下。 耳中蓦然出现了“嗡嗡嗡”的轰鸣声,视野前的一切景象都出现了变形,好似火焰上方那样的扭曲。 “怦怦…” “怦怦怦…” 宗闲的心跳加快,在他自己的感知中宛如擂鼓一般。 这个时候,在外边等待了好一会的徐员外派来了几位健仆,小心翼翼地来到巨坑边观察着情况。 他们看到凶恶的蛮牛胸腹被剖开后,立刻大声呼唤。 众人纷纷赶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把宗闲抬了出去。 那颗大牛心滚落在地上,沾满了泥土。 宗闲身上鲜血淋漓,衣服几乎浸满了血液,稍微靠近那股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家仆们将他抬到了石磨坊那儿,脱掉了泡血的上衣,替他检查外伤。 另外再取来清水,为他擦脸擦身。 经过这几个月的锻炼和伙食改善,他的身躯比原先强壮了许多。 脱掉衣服后,身上的肌肉线条格外分明。 旧伤留下的疤痕让他白净的皮肤有了一丝狰狞和血性。 徐员外与徐颖在下人确认蛮牛被击杀后才架着木梯从石磨坊的平顶上爬了下来。 父女二人站在宗闲的身边,心中多少有些震撼! 尤其是看到宗闲全身上下都被牛血浸染,更是说不出话来! 只能吩咐家仆好生照看,同时派人去庄子里多喊些壮年劳力,带上滚木拉索来搬运四眼蛮牛的巨大尸体。 其实宗闲并没有昏迷,他此时的状态很特殊。 有一种意识和身躯分离的感觉。 浑身上下都燥热难耐,使不出半点劲来。 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种状况正在快速消退。 “不愧是戚馆主盛赞的大弟子。” “果然血勇无畏啊!” 徐员外忍不住赞叹道。 至于徐颖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提着绿色纱裙摆快步跑进了地里。 她站在土坑边俯身看了一眼,那四眼蛮牛被开膛破肚的血腥场面与浓郁的血腥味让她立马返身呕吐了起来。 “呕!” 然后在家仆的搀扶下踉跄地回到了石磨坊。 她脸色苍白的坐在一边,望着躺在地上的宗闲,很难想象他到底有着怎样坚韧的神经。 看到小女儿狼狈不堪的样子,徐员外忽然想到了什么不悦的事情,蹙着眉头走到徐颖身边。 他有两位妻子,一位正妻和一位平妻。 膝下共有三个女儿,往后他再想生也都生不出了。 大女儿徐金花远嫁到了天云州府,日子过得不错,但由于地域相隔太远,很少回来探亲。 二女儿徐菁菁前年出嫁,婆家是内城豪族袁家偏房的一位子弟,其实也算是高攀了,但她的命却并不好,头胎生产时遇到了难产,袁家选择保小…… 此事过后,徐员外虽然愤恨至极但却无计可施,两家自此不相往来。 三女儿便是徐颖,再有两个月就该满十六岁了,快到了大晋的适婚年龄。 他也在为徐颖的终身大事操心。 有了二女儿的前车之鉴,他不指望自家女儿再高攀豪族,也不希望她远嫁,免得今后过上孤苦伶仃的生活。 徐员外一直想要找个合适的女婿,让其入赘进徐家。 哪怕身世背景差一些也没关系,只要为人踏实稳重能够保护妻儿就行。 奈何徐颖心怀少女春心,只对城内那些成天抚弄骚情的翩翩公子哥感兴趣,简直让他操碎了心! 不过如今,徐员外见到宗闲,心中突然萌生了要让其赘入徐家的想法。 在他看来宗闲为人沉稳,面对四眼蛮牛更是丝毫不惧。 不仅在武力上满足了他对过去没有练武的遗憾,宗闲的身家背景更是完美满足了他的要求! 第五十一章:阿闲不当赘婿【求追读】 对于此事,徐员外自有一番打算。 要知道徐家虽然跟城内豪族没法比,但大小也是个地主,吃喝用度不用发愁。 小女儿徐颖的姿容谈不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也出落的标致可人。 想来只要对宗闲明说,对方应该不会拒绝才是! 躺在地上的宗闲逐渐恢复了正常的感知,他晃晃悠悠地坐了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子,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状。 但他可以确定,活取的四眼蛮牛心血肯定有用。 说起来这四眼蛮牛还是比较好对付的,身上的致命弱点如此明显,所仰仗的只不过是那一股子蛮力。 若是宗闲精通弓技,手持一把开力较大的铁弓,便能利用远程精准射击的方式攻击蛮牛的脖颈经脉,估摸着也能起到一击必杀的作用。 这种特点和弱点同样突出的蛮兽,算不上是什么凶恶种。 也许普通人确实难以摆平,但对宗闲而言只能算是小麻烦。 他默默运转《龟鹤潺水诀》迅速恢复自身的气息,等到状态完全恢复后才起身在原地活动了一下筋骨。 “宗小兄弟,你醒了?” “可有哪里不适?” 徐员外看到宗闲站了起来,连忙招呼道。 只见他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一切都好。” “大善!” “先回庄子里洗漱小憩,然后再一同用饭吧。” “此处自有下人来收拾,等到准备妥当后用大板车拖回武馆即可。” 胖乎乎的徐员外抖了抖眉毛,一只手挽着女儿徐颖,另一只手热情地拉住了宗闲的胳膊,丝毫不顾及他身上残留的血污,朝着拴马的地方走去。 …… 约莫半个时辰以后。 宗闲舒舒服服地坐在客房的大浴桶当中。 洗澡水上洒了一层花瓣和香露,温度也正好,他的身子完全浸泡在其中,顿觉舒畅至极,浑身的毛孔仿佛都舒张开了。 “呼…” 惬意地呼出了一口气,宗闲将脑袋枕在桶边。 降临这么久,他还是头一次正儿八经的享受一次木桶浴。 平时在武馆里洗澡都是打两桶冰冷的井水,囫囵冲洗一下就完事了。 不仅他自己这么干,戚师也都是这样洗澡的,因为方便省事,不用磨磨唧唧的耽误太多时间。 但是偶尔享受这么一回也无伤大雅,算是稍微放松一下。 武人行事戾气太重,久而久之容易憋成魔头。 其实变成魔头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就怕有了魔头的心性而没有魔头的实力。 所以大多数武者私下都有些放松的小癖好。 “舒服!” “徐员外可真客气啊!” 宗闲拨弄了一下漂浮在水面上的花瓣,忍不住感叹道。 此刻的洗澡水,下浑上清,泡了一会儿以后,他便起身跨桶而出,擦拭干净身体,换上了一套徐员外准备的圆领袍衫,绸布的丝滑质感让他有些不习惯。 穿上白色长袜,套上浅面鞋,他站在铜镜前看了看,发觉自己的气质变得文雅了许多。 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服饰打扮也是个人气质外在表现的重要一环。 这套衣服固然比他此前穿的粗布麻衣好上几个档次,但宗闲却不太喜欢。 袍衫碍手碍脚,出拳什么的都不利索了。 不过这总归是徐员外的一番好意,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公子,老爷请您去前厅用饭。” 这时候外边传来了丫鬟的声音。 宗闲推开门,轻轻点头,跟随着丫鬟赶往前厅。 此时的前厅已经摆上了一张八仙桌,丫鬟们正忙着端菜送饭。 徐颖无精打采地坐在一边,神情看起来颇有些不愉,不知是此前的血腥反胃没好,还是另有原因。 徐员外看到宗闲到来,连忙堆笑的起身相迎,简直客气的不像话! “来来来!” “宗小兄弟请入座!” “徐员外,您太客气了。” 宗闲拱手回礼,入座后他才发现桌上的菜肴每一样都很精致,几乎能媲美城内的大酒楼的规格。 “啧,地主竟然吃的这么好?” “那城内的豪族岂不是天天山珍海味?” 他在心中啧啧称奇,腹中还真有些饥饿,所以也不客气,直接大快朵颐了起来,时不时地跟徐员外对饮两杯闲聊上几句,吃的倒也算畅快。 坐在对面的徐颖却没有动筷,只是喝了一小碗鱼汤,看起来状态不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二人变得更熟络了些,互相称呼“阿闲”和“徐叔”。 当宗闲放下了筷子的时候,原本一直在东拉西扯的徐员外忽然坐正了身子。 “阿闲…” “徐叔我膝下无子…” 徐员外说到这里便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听到他这么说,宗闲登时就皱起了眉头。 “难不成要认我做义子?” “吾儿阿闲,有万夫不当之勇?” 他在心中胡思乱想着,有些局促的挠挠头,等待徐员外的下文。 与此同时,徐颖低下了脑袋,脸颊飞起红晕,神情竟出现了数学等分,隐隐有三分好奇、七分不满显露了出来。 “咳咳!” “那个…如今小颖已过及笄之年,又尚未婚嫁…” “不如阿闲你入赘我徐家可好?” “待我百年之后,枫林庄的家业便都是你和小颖的…” 徐员外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宗闲,等待着他的答复。 坐在对面的徐颖终于耐不住,抬起了头。 “爹爹,你…” 话音未落,宗闲却先一步摇了摇头。 “此事不妥!” “承蒙徐叔厚爱,但某心向武道,暂未有成家的想法。” “我自罚一杯,就此翻篇!” 他端起刚斟满的酒杯,说完就一饮而尽了。 语气虽然很客气,但其中拒绝的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宗闲的拒绝让徐员外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连带着徐颖也有些诧异。 沉默了片刻以后,徐员外讪讪的笑了笑。 “呵呵,此事我也只是说说…” “喝酒喝酒!” “哼!” 只听得冷哼一声,徐颖起身离桌,拎着裙摆大踏步地走向厢房。 宗闲波澜不惊,陪着徐员外又饮了几杯后便告辞了。 开玩笑,他宗某人何苦放着天高地阔的世界不要,窝在这枫林庄当赘婿? 宅院外面,巨大的蛮牛尸体躺在加宽木轮的大板车上,散发着浓烈的腥膻气味。 六匹黄毛骡子拖着大板车,正在等待着。 徐员外也有事要进城,便与宗闲一起坐上了后边的马车,押着前方的骡马板车踏上了返城之路。 第五十二章:锻骨妙用【求追读】 徐员外到底是圆滑之人,此前的小尴尬很快就翻篇了。 二人对坐在马车内谈论起了戚师的事情。 前方六匹骡子共同出力,拉动大板车前进。 整个车架都在“嘎吱”作响,凡是板车所过之处都留下了几道宽大的车辙。 而且每隔一段时间,这些骡子还需要停下小憩一会。 如此这般,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等到他们上了县府的直道大路,往来的过路人和游商见到那板车上的巨大蛮牛尸体,纷纷驻留议论,有些还主动来马车搭讪,让行程慢了不少。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其实对于蛮兽并不陌生。 但是不管怎样,像四眼蛮牛这种体型较大的巨物堂而皇之地在大路上出现,必然会引起注意。 他们从午后出发,足足花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天色微暗的时候才抵达县府。 期间宗闲甚至在马车上睡了一觉,补足了精神。 入城时还被守城的兵士收取了一定的辎重车入城费。 好不容易把蛮牛尸体带回了武馆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大场外相距不远的城东另外四家武馆的弟子和附近血杀帮的成员看到这一幕都聚在外边议论纷纷。 戚师亲自站在门口等着,他身穿皮围裙,手边杵着一把飞翎单刀,一边让宗闲进屋休息,一边和徐员外闲聊,竟直接在武馆大场外刨解蛮牛。 宗闲走进武馆院内,训练场上还有傍晚作训的弟子。 见他回归,全都收势行礼,喊上一句“大师兄”,随后用好奇的眼光望着院子外,却不敢贸然中断训练。 这两三个月内,戚氏跃山长拳武馆招收的弟子越来越多了。 从最初的二十多人变成了现在足有上百号人。 不过也有些弟子选择了中途放弃,新人旧人不断流转。 每日武馆内的训练场总归是热闹的,从开馆到闭馆场内都有人在训练,人气要比之前足了不止一筹。 大院面积足够,再加上大多数人也无法做到整天修炼,大致分为了两个时间段在流转,因此能够承受这么多学拳弟子。 “宗师兄!” “大师兄回来哩!” “阿闲!” 另一边严启豪、王铁虎、袁文等人听到动静后发现是宗闲回来了,也连忙停下了修炼,快步走向了他。 说起来这严公子最近受到了袁文和宗闲这对师兄弟的刺激,愣是变得勤奋刻苦了起来,这大概就是近朱者赤的道理。 宗闲笑眯眯地点点头,他回屋脱下身上的圆领袍衫,换上了备用的练功服。 近来他的个头快长疯了,十四五岁本就是喝凉水都长个的年纪,他平时的营养不差,锻炼强度和体魄又够好,这身高跟竹笋似的,一天一个样。 所以他常常添置新衣,虽然都是粗布麻衫,但他一点儿也不嫌弃。 前两天趁着空档,他偷摸的去了一趟耗儿寨,那晚藏于墙缝里的战利品已经完全被板结成土块的黄土所掩埋。 他还细心的确认了周围的痕迹,以防有人借此钓鱼。 最后安全的取回了那些金银票券和武技秘籍。 像是帮派内的那些散人武者,来源都很复杂,有很大一部分是通过各种途径得了武技秘籍然后自学成才的,因此才会选择把秘籍贴身存放。 这件事倒是不足为奇,像是戚师也是如此,珍贵的观想图和秘籍都随身放在暗兜里的,每天看起来胸前都是结结实实鼓鼓囊囊的样子。 现在的宗闲并不缺钱,他前前后后也得了上千两银票和数百两金券,除去购置宅子花了些以外,其余的基本还没动。 至于那些武技秘籍他也粗略的翻了翻。 分别《撼山刀法》和《蛮牛拳法》。 都是粗劣复刻的残篇,只能勉强供人修炼到气血境巅峰,不仅缺了意念观想图和配套内功,部分内容还语焉不详,对宗闲而言没啥价值。 他准备找个机会通过黑市出手。 这样的武技残篇也能卖点银两。 关于黑市还是严启豪告诉他的,那儿经常能淘到好货。 各种黑货不问来历,只问价钱,每隔三气便会开市一次,地点和时间都随机变化,但严公子有路子能收到通知。 不缺吃穿、不缺武技、不缺银子,他要做的只是潜心练武。 而经过了屠牛一战,此前他心中对戚师小小的隔阂也就消除了。 以杀止战向来都是最实用的平定之道。 无论今后戚师究竟想要让他做些什么,现在的悉心栽培确实是做不了假的。 换好衣服后,宗闲和三人聊了一会儿屠牛的经过。 戚师时不时地提着一只大牛腿或是大块的牛肋排走进院内让王婶进一步处理。 经过四人身边时还会亲切的笑一笑。 宗闲迎着他的目光长施了一礼,这是对昨夜失敬的歉礼。 只见戚师停下了脚步,笑眯眯地看着他。 “阿闲,趁着现在不如去试一试锻骨的训练。” “你会知道为师昨夜交代之事的答案。” 说完后,戚师伸手在围裙上抹了抹,再次走向门外,继续剖解蛮牛。 听到他这么说,宗闲心中一凛,认真地点点头。 他撇下三人,快步来到训练场的一侧。 这里准备了地秤、铁链和大绳,平时是进行锻骨训练地方。 通过拽地秤、举铁链、抖大绳的方式来锻炼双臂骨骼。 全身骨骼众多,但是难以兼顾,基本上只是专精对应几处,诸如腿门练腿,器门和手门多练臂膀,这也是武者常态。 宗闲像往常一样先是抖起了儿臂粗的大绳。 双臂发力,数丈长的大绳顿时就甩动了起来,打的地面尘埃四溅“啪啪”作响。 他上半身的肌肉和骨骼迅速被调动。 尤其是双臂,在负力下仍然坚挺,小臂硬如铁杵,大臂不动如山。 很快,他就感受到了异样,有一股暖意正在滋润着骨骼,使得锻骨的转化过程加快了许多! “难道这就是蛮牛心血的作用?” 宗闲恍然大悟,沉心静气的感受着锻炼的效果变化。 按照这样的趋势,无需多久他就能迈过锻骨阶段,进入到锻体境的最后一关! 要说四眼蛮牛说强不算强,说弱倒也不算弱了,毕竟也是丙阶蛮兽。 它的心头热血竟然能促进武者迅速完成锻骨,算是妙用了。 只不过大部分人锻体境都是靠时间累积度过的,很少有会有人特意寻找四眼蛮牛,用茹毛饮血的方式来获得增益。 更何况一般的锻体境武者也制不住四眼蛮牛啊! 想到这里,宗闲瞬间就明白了戚师的苦心! 第五十三章:千回跃山真功·拳篇【求追读】 锻骨阶段乃是整个锻体境中最耗时的一个小阶段。 按照宗闲原来的进度,至少也还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 换成其它弟子,花上一年半载也不奇怪。 但在蛮牛心血的刺激下,宗闲估摸着只需要两三天便能彻底巩固。 搞定了锻骨后,接下来便可以根据观想图修炼本家配套的内功。 用内功进一步壮大体内的气血,正式迈入气血境。 在这个境界,武者的力量和肌体强度都会大大增加,体内气血的数量和质量也会直线提升。 其中细分为强心和活血两个小阶段。 前者针对的是心肺功能,可以大幅度提高气血的总量和调动速度,同时赋予武者远超普通人的精力状态。 后者针对的是气血纯度或质量,决定了气血对自身力量的增幅比例,而且也是为今后迈入外劲期夯实地基。 这两个小阶段的基础打的越牢固,未来的潜力和实战技击的强度便会越高。 当初戚师曾经对宗闲说过,等他达到气血境巅峰,就能在北安城内拥有自保之力。 如今看来应当所言非虚,以宗闲的气血基础来看,一旦达到气血境巅峰,凭着大力出奇迹的方式都能干翻普通的外劲强者。 当然,这并不能打包票,因为同境界的武者,受到天赋、实战水平、武技等阶、身体状态等等因素的影响,实际战力浮动较大,真打起来还有很多其它外因需要考虑。 但是不管怎样,短期内宗闲的目标便是修炼到气血境巅峰! 他一边抖着大绳,一边思忖着。 受他的影响,原本凑在一起闲聊的严启豪三人自觉地重新开始夜练。 这大概也算是榜样的力量了。 当身边出现了一位卷王的时候,要么硬躺,要么硬卷,最重要的反而不是资质,而是个人的态度和选择了。 …… 宗闲规规矩矩地进行了三轮锻骨训练,直到双臂隐隐酸麻后才停下。 而这个时候,武馆也已闭馆清场了。 严启豪跟几人打了个招呼便坐着马车返回内城严府了。 王铁牛和袁文被戚师给拉了壮丁,分别握着一把小刀帮着王婶处理蛮牛肉。 院墙的斜角上拉了根粗麻绳,像是晾被子似的挂晒着刮毛、搓洗过的黑色牛皮。 作为丙级蛮兽,四眼蛮牛浑身上下都是宝。 肉是滋补的硬菜,皮能够制作皮靴、皮甲、皮盾,牛角可以制作盔具、暗器罐、酒杯等等物件。 至于牛鞭什么的,更是真正的大补之物,那根硕大的牛阳物按照以形补形的说法,深得老爷们的追捧,吃了以后嗷嗷叫,再也不怕有心无力了,就连牛骨也有不少用处。 总而言之,这趟屠牛委托即便不收委金也是一笔很赚的买卖。 …… 转眼就过去了两天时间。 宗闲顺利锻骨,戚师开始向他传授本家内功。 “阿闲,为师接下来要传你的本家内功名为《千回跃山真功·拳篇》,乃是跃山道场的嫡系真功之一。” “完整的《千回跃山真功》包含了一套贯武复合内功,但其余部分已传承不全。” 静室当中,宗闲和戚师面对面盘坐。 只见戚师边介绍,边从怀里取出了一本发黄的秘籍小册。 他直接把小册递给了宗闲,随即又起身走到墙边,叩动暗格,拿出了一支画轴。 解开系带,戚师将画轴徐徐展开。 图画上分为了九宫格,每一格都代表着跃山长拳九式的一招变化蕴含着跃山长拳的武道真意。 九式拳招经过组合搭配以后,就能够发挥无穷的妙用。 “这便是本家拳法对应内功的观想图。” “本家真功能供你修炼到化劲期巅峰,务必在三日内完整记下,以防今后有意外发生,导致颠沛流离,所学不全。” “另,每日至少抽出两个时辰来静室观想修炼,如此才能确保进度!” 戚师转身将观想图挂在了静室内的墙壁上,顺手丢给了宗闲一把古铜钥匙。 这处静室连着他的睡房,四面都用厚石堆砌,只有暗门出入,连地面都铺上了一层厚重的硬石板。 虽然还谈不上百分百安全,但肯定比外边的厢房和厅堂更隐蔽。 “我明白了,师傅。” 宗闲一只手接住钥匙,另一只手捧着真功小册,郑重地点头道。 “好,你先自己翻阅一下,脑袋里有个大概的印象就成。” “随后为师会再向你讲解相关的门槛与修炼技巧。” “城内已收到飞鹞报讯,新任县令南开武将于明日巳时进城。” “衙门要求城内所有豪族、帮派、以及武馆结社前往迎接,这是南开武在态度上的一种试探,明日你和阿文、铁虎就随为师一同去看看新县令的威风吧。” “说不定现场会很热闹呢。” 戚师温和地笑了笑,重新盘膝坐回了蒲团上。 对于这种事情,宗闲其实并不感冒,他低头翻阅着真功,随口答应了下来。 …… 数个时辰以后,宗闲在静室内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眉头微蹙,脸上都是思忖的神情。 说起来本家真功还是有一定入门难度的。 他修炼了大半个晚上才刚刚捕捉到隐约的气感。 对比养生功《龟鹤潺水诀》来说,《千回跃山真功·拳篇》的难度高出了不止一筹,需要花费水磨功夫才行。 “呼,第一步能隐约观感到气就够了。” “真功修炼不能过于急躁,否则容易出现大隐患!” 宗闲喃喃自语,回忆起了真功小册内记载的要点。 接着,他就闭上眼睛摒除了脑海中的杂念,略作调息以后便修习起了养生功来。 《龟鹤潺水诀》用来替代睡眠、恢复精力和自我疗愈都是极好的。 此前他对付四眼蛮牛后,能够快速恢复精气神也和养生真气有脱不开的关系。 每天只要修炼两个时辰就抵得上睡三四个时辰的大觉,还能顺便培养壮大体内的养生真气,算是一举两得了、 等宗闲完成这一轮修炼后,外边已经快要天亮了。 现在的他对于练力反而没什么要求了,打磨武技修习吐纳内功才是当前阶段的最重要的修炼部分。 只有本家真功正式入门,他才算真正跨入到气血境的阶段 第五十四章:难得一见的北安势力大集会【求追读】 宗闲稍微整理了一下着装仪表后才走出看了密室。 武馆大院内,戚师正带着袁文和王铁虎埋头练着力气。 目前明确知晓袁文和宗闲大力天赋的人中多了个王铁虎。 这小子算是彻底归心了,他本身的根骨不算差又吃得了苦,虽不是天生异人,但也值得戚师栽培。 宗闲向三人分别打了个招呼,走到井边打水洗漱。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清晨的树梢上常有鸟儿停留欢唱,昭示着春日的到来。 自从修炼了内功以后,宗闲双眸变得越发明亮有神,眼为心之窗,这是内功小有所成的表现。 那些内功大成的高手往往也都是眸光摄人之辈,只要眼睛瞪一瞪就能震慑宵小。 而没有修炼过内功的武者和普通人双眼晦暗无神,两者间的差别较为明显。 待他洗漱完毕,众人在一起吃了顿早饭,蛮牛壮骨汤搭配米粥和红烧牛肉粒,取材至昨日的四眼蛮牛,肉质颇有嚼劲,牛膻味略大,算不上好吃,但是真的补! 每个人吃完以后身子都暖洋洋的,连带着走动时都呼啸生风。 这就足以证明四眼蛮牛肉富含的气血精华是何等的充足,比之原来丁阶下品的蛮兽肉干,在滋补效果上要高出一个档次! 辰时,戚师今日亲自授早课,宗闲在旁边自顾自地练习暗器。 这也算是他身为大师兄所享受的特权之一。 关于暗器的修习,他也不避讳,最近正好向附近铁匠铺购买了几百颗圆铁珠。 这玩意不仅价格便宜,而且威力要比飞蝗石和鹅卵石都要高出一筹。 现如今他已能够手掷圆铁珠在十丈开外打透一个牛皮木人桩了,精准度也大大提高,几乎能做到指哪打哪。 这一手暗器功夫对付那些高手难以建功,但用来扫平锻体境武者还是极好用的,更何况暗器也算是对远程进攻手段的一种补充。 等到戚师授课完毕,宗闲、袁文、王铁虎三人早已在院外候着了。 他们大大咧咧地蹲在武馆门口,嘴里还“吧唧吧唧”地大嚼着小麦苗,既算是小零食,也是对营养的额外摄入。 附近城东四家武馆的年轻弟子看着他们三人虎视眈眈。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跃山长拳武馆明面上并未遭到原来北安十三家的刁难,但在暗地里各种议论和交锋还是有不少的。 自从城东四家馆主在戚志尚这里吃瘪了以后,就没有馆主武师来触霉头了。 能把武馆经营好的武师,没有几位是鲁莽之辈, 大家都铆足劲儿调教麾下的精锐弟子,意图在结社大比中狠压跃山长拳一头。 不过戚师似乎另有安排,宗闲曾经听他说过要整合北安的武馆结社势力。 只是他并不清楚戚师究竟要如何执行这个计划。 很快,戚师就换了一身得体的老爷服,戴着一顶嵌玉员外帽走了出来。 他手持水墨山水画的纸扇,不住地拍打着掌心。 “咱们走吧!” “新县令正好从东门进城。” “为师已在正对城门的鼎铭茶楼上订了位置。” 戚师神情悠然的说道,嘴角略微勾起,始终带着一种玩味的笑容,仿佛会出现什么有趣的事情。 …… 当师徒四人来到鼎铭茶楼观景视角最好的五楼包厢内入座后。 巳时的钟声正好敲响! 站在窗边眺望,能够看到城门内外集结着数个方阵的轻甲兵士和马步快差。 县尉姚百详骑着高头大马,率领数十位“壮”字营捕头站在右侧。 城指挥使、千户、百户则整装齐备地站在左侧。 他们分别代表了县衙差役和城守军的势力,算是县府衙门武力上的左膀右臂。 再往后则是外城区四大帮派的人,各自举着帮派徽旗,带着帮内高手,分列两边傲然矗立。 佩戴赤色袖章,旗面为赤红刀剑的是血杀帮,带头的帮主身后交叉背着两把尖刀,神情肃穆,眉眼中暗藏一丝阴沉。 头包灰巾,双脚上缠着白布裹腿,旗面为青鱼跃水的是铁脚青帮,为首的帮主双手抱胸,右脚略微向前,显然腿上功夫了得。 身穿黑衣,戴着狼头袖巾的是黑狼帮,他们腰配长刀,呈现金字塔站姿,拱卫着帮主站在最前端,颇有狼性抱团的感觉。 另一边的天鹰派人手一件褐色披风,身姿挺拔的站在原地,好似一头头收翅站立在一起的苍鹰,宗闲也分不清谁是带头的,他反倒在天鹰派队伍靠后的位置看到了类似装束的金竹月。 四大帮派互相都谈不上和睦,他们相聚此地未必是要给南开武面子。 就在宗闲移动目光看向坐在附近酒肆茶楼的内城豪族时,铁脚青帮队伍当中,站在帮主旁边的一位高大年轻人,对着天鹰派队伍中的金竹月挥了挥手。 随后就被身边的帮主呵斥了一句,不敢再有所动作了。 眼尖的宗闲发现,那人好像是前些日子跟随金竹月身边的那个年轻男子。 名字似乎叫做余天晓? 看样子他似乎和铁脚青帮的帮主关系匪浅。 除了外城区四大帮派之外,内城剩下的七家豪族:袁、莫、林、严、郑、沈、汪也全都到齐了。 各家都率领着乌压压一大群家仆和护院,包下了附近的酒肆和茶楼,唯有家主和宿老留在外边。 最没存在感的反而是北安武馆十三家结社,东西南北四个城区的馆主武师都带着精锐弟子齐聚于此。 说起来,今日的集会也算是相当罕见的场面了。 北安城的有份量的势力聚集在一起,大家都各怀鬼胎,不安好心。 包括戚师也不愿意错过好戏,抱着打酱油看戏的想法而来。 当然,其中也有许多人怀着墙头草的心思,准备看看这南开武究竟有几分把式。 软则压,硬则让,随机应变,里外不吃亏。 中州皇庭崩坏不是什么秘密,实际上朝廷的约束力对于这些帮派豪族而言早已是若有若无的东西,县令仗着大义,却不一定能压服城内的所有势力。 这一切归根结底还是看新任县令所拥有的手腕。 见到如此壮观的场面,不少过路人也纷纷驻足观望。 城东区的酒肆茶楼也都爆满,其间全都是讨论此事的吃瓜群众。 便是宗闲也忍不住心中好奇,想要看一看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第五十五章:吾名剑武【求追读】 “呜~” 悠扬的号角声从城外响起。 下方的人群一阵喧嚣,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城门处。 很快,就有一队黑甲骑兵手持长枪列队开路。 后边跟着一辆挂着“南”字大旗,风尘仆仆的马车。 那些被南开武所收服的路匪、强盗中,部分佼佼者也跟着马车走入城中。 他们神情桀骜,看到城内摆出如此排场,眉眼中还带着一丝狗仗人势的洋洋得意。 更多押着粮食、金银的辎重车和数千匪盗以及收容的流民都在城外等候着。 黑甲出云骑来到县尉姚百详和指挥使薛大川面前停下。 随即马车也停了下来,车帘掀开,新任县令南开武昂首站在车驾上,深邃的眼眸扫视着四面八方。 这样的姿态不可谓不大胆! 在县尉和指挥使准备上前问候答话的时候,一支漆黑的箭矢兀地从远处射向南开武的面门。 箭先至、声后发! “咻!” 只见南开武依旧沉着,甚至都没有任何避让打算,身后的马车顶棚连同布帘出现了一道数尺长的豁口。。 银白剑芒从豁口中跃出,从他的侧身扫过,正好命中黑箭,伴随着爆裂声箭枝斩成两截,箭头和箭尾分别飞向其它方向。 剑芒继续扫出数丈后才泯灭消失。 “射手在西北方向,两百余丈开外。” 清朗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却见一位怀中抱剑、戴着斗笠的蒙面剑客走了出来。 从黑箭出现再到被剑芒扫掉,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众人都有些始料未及,没想到南开武刚露面就遭到了袭击。 “壮字营!” “还不快去抓捕刺客!” 县尉姚百详大喝一声,连忙下马来到南开武面前躬身告罪。 由他率领的“壮”字营捕头纷纷行动了起来,手持各式兵器和轻功步法,飞檐走壁地朝着城东鸣钟楼赶去。 方才那支黑箭便是从那儿射出的。 对于武道造诣不弱的武者而言,听风辩位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那位神秘剑客早已先一步的道出了射手的大致位置。 能射两三百丈远的强弓,开力必定极为惊人,对方绝对是臂力强劲且苦修过弓艺的高手。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位蒙面的神秘剑客身上。 感受到目光的聚集,神秘剑客冷哼了一声。 “原来有高手相随,难怪南开武有恃无恐啊!” “那是谁家派来的刺客,看来功夫也不弱!” “别说话,看看咱们这位南县令有什么话要说…” …… 众人议论纷纷,都在继续观望着。 鼎铭茶楼的包厢内,戚志尚把玩着纸扇,盯着那位神秘剑客若有所思。 旁边的袁文和王铁虎都是一脸惊叹的表情,方才的交锋虽然只在一瞬,但却足以让像他俩这样初入武道不久的生瓜蛋子心生震撼了。 倚在窗沿上的宗闲自然也不例外,剑芒也是劲力发放的一种形式。 通过银白剑芒的凝聚程度、威力和飞射距离来看,那人的至少也是一位内劲期的强者。 各大豪族、武馆结社、外城区四大帮派也全都在私下议论着。 其中天鹰派队伍里,金竹月浑身颤抖,她眼眶通红,神情激动不已。 下一刻,神秘剑客敏锐的感知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深不可测的冰冷眸子随即转了过来。 二人对视一眼,金竹月瞬间泪崩,单脚重重地一踏,身子顿时就像飞鹰般跃起,身后的褐色披风飘然落下。 “林闲!” “你说过…” 她落在马车边,用啜泣的嗓音嘶道。 迎接她的却是神秘剑客锐利耀眼的剑尖。 “再靠近一步,休怪刀剑无眼。” “过去的林闲已经死去,凡俗种种尽皆斩断。” “现在,吾名剑武!” 利剑距离金竹月的俏脸只有寸许距离,阳光下粼粼耀目,晃得她睁不开眼。 现场一片哗然,任谁都看得出二人之间必定肯定有着不能说的秘密。 茶楼上的宗闲捂着眼睛,简直没脸看。 都说这金竹月有勇有谋颇为老成,但在很多时候都是个容易感情用事的莽夫。 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激动,以后还怎么找婆家? 果不其然,铁脚青帮队伍内,那个名为余天晓的年轻人立马站不住了。 他乃是铁脚青帮的少主,天鹰派的蓝鹰护法已经同意将金竹月许配给他了,只待数月后便订亲下聘,此景此情让他心头火冒三丈,感觉头顶绿油油,仿佛身处在青青草原当中,恍惚间好似周围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带上了鄙夷。 “竹月!!!” 他大喊一声,单手抽出长刀,发动脚功步法冲了上去。 身边人拦之不及,只能眼睁睁冲到马车前,高高跃起,手中长刀举起,双手抓握,对着那位自号剑武的年轻剑客斩下。 白色的劲力波动附着在刀锋表面,虽无法离体,但也声势惊人。 “不知死活!” 剑武反收长剑,顺势一迎! 长刀与剑锋碰撞,两股劲力互相迸发,仅仅维持了一瞬,长刀就蓦然断裂了。 这时候,另外两道身影先后赶到! 一人举重若轻单腿站在马车上方,仅用一只手就拎住了余天晓,同时抬腿抵住了剑锋冲来的劲气,最让惊奇的是,此人站在车厢上轻如鸿毛,并没有多大的负担。 “得饶人处且饶人,犬子年轻火气大,技不如人我们无话可说。” 他单腿一旋,浑厚的劲力倾轧下去,逼迫着剑客回招。 那剑武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被打发的家伙,他正欲回手,已经下了马车的南开武却开口了。 “剑武,罢了。” “余兴飞…余帮主请带令郎回去吧,改日南某会登门拜访!” 闻言剑武只能收势,冷冷的敛起了目光。 名为余兴飞的中年高手,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随后就领着余天晓回到了帮派队伍内。 至于来到前方的另一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天鹰派的蓝鹰护法。 他面沉如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当余天晓拔刀而来的时候,金竹月就瘫软地跪坐在了地上,肩膀抽动着显然在哭泣,哪还有半点女侠风范? 蓝鹰护法脸色铁青的对着南开武抱了抱拳,而后直接反身打了金竹月一巴掌。 “啪!” 修炼手上功夫的蓝鹰护法掌力不弱,这一巴掌下去,金竹月的半边脸当即就肿了起来。 “丢人显眼的东西!” 他怒骂一声,提着金竹月的脖后衣领直接抽身离开了现场,甚至不愿在帮派队伍里继续停留! 第五十六章:陈家麒麟儿【求追读】 由于金竹月的乱入,使得现场原本暗藏锋机的气氛变得古怪了起来。 戚志尚满脸都是无语的表情,他叹息着摇摇头,返身走到桌边端起了茶壶酌饮了起来。 王铁牛拿着一颗苹果在衣摆上擦了擦,啧啧称奇地咬了一大口。 袁文这个小屁孩跟金竹月不熟,只能眼巴巴的看个热闹。 倒是宗闲双眸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此刻的他确实有些激动,并不是因为金竹月,而是刚才新任县令口中喊出的一个名字—— ——余兴飞! 他陡然想起了第二次神秘机缘,井下密室当中那张石桌上刻的字句。 “好家伙,余兴飞居然是现任的铁脚青帮之主?” “此人能够整顿青帮,称霸安平埠口,果然是心狠手辣之辈!” “看来李大威的死应该牵扯到了青帮内部整合吞并的纷争。” 回想起那些已知的线索,宗闲的脑海里很快就有了一个大致的结论。 先不论这个结论有几分准确,至少逻辑线上是契合的。 金竹月的事情只能算是现场调剂的小插曲,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最终还是汇聚在了南开武的身上。 神秘剑客剑武又恢复到了原来波澜不惊高深莫测的状态,抱剑闭眼,守在他的身后,对于金竹月他没有任何动容与表示。 周围的议论声“叽叽喳喳”,盘旋在东城门的这片区域上空。 只见南开武双手向下压了压,用中气十足的嗓音说道。 “肃静!” 他本人也有功夫在身,声音的穿透力极强。 武者多为耳聪目明之辈,目力听觉什么的都比常人要敏锐的多。 吃瓜看戏的时候绝不会落下每一句话。 南开武此言一出,约莫过去了三四息时间,现场就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也想知道他葫芦里头究竟装着什么猛药。 “中庭崩坏已逾数年之久!” “各州举步维艰,大多是民不聊生的局面。” “乱局并不是机会,秩序才是!” “在场的诸位都是北安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本县想要重理县治,少不了诸位的鼎立协助!” 他的话并未得到响应,但却使得不少暗中躁动的人莫名变得平静了一些。 大部分势力只在乎南开武进城后会不会侵占他们的既得利益,对于什么县治、安定、秩序之类的狗屁囫囵话毫不在意。 世道越乱,拳头才越好使。 大家都客客气气的讲规矩了,还要他们帮派作甚? 内里的豪族也大抵是如此想法,生怕官府立规矩,影响到他们的产业。 只有北安的武馆结社最淡定,谁敢妄论把持武道,禁止开馆授技,恐怕分分钟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武馆在这个世界就跟宗闲前世的“技术学校”一样,具有普适性,馆主武师们只赚束修,很少触及其它领域的利益,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沉默了片刻后,南开武才接着说道。 “既然今日北安城中的势力全数齐聚于此,那某便在这里宣布几件事…” 戚志尚端着茶壶悠然地站在宗闲身边。 听到他这么说,不禁摇头。 “全数齐聚?” “那可未必啊!” 话刚说完,下方异动再起! “我陈家只是离城建堡,并不是死绝了!” 犹如惊雷般的大吼出现,声音隆隆回荡,普通人捂着胸口,只觉得有些胸闷难受。 众人抬起头,又见一道身穿金丝链甲的高大身影兔起鹘落,手持一杆黑金大戟横地就是一劈。 霸烈的劲罡飞射直接将马车连同那面“南”字旗劈成了两半! 现场顿时尘埃四溅,站在旁边的路匪、强盗被劲罡余波给直劈了,血淋漓地洒了一地都是。 碎裂的木屑残骸飞溅时劲道十足,打地周围人鬼哭狼嚎浑身是血。 混乱当中,南开武单手一拍腰间,解下一根软细的长鞭,扫开射来的碎片。 剑武则身如惊鸿挺剑而上,已经和那位手持大戟的高手战了一块。 伴随着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以及劲力冲击的闷响,二人边打边走,这让挡在旁边的吃瓜群众们抱头鼠窜, “那个拿大戟又是何人?” “方才的劲罡势不可挡,威力要比剑武的剑芒还要大!” 宗闲忍不住询问出声。 戚师把茶壶放在木栏窗边,掏出鼻烟壶嗅了嗅。 “那是陈家麒麟儿,名为陈洪,他天生就是气血境大成的异人奇葩!” “单论天赋,他比阿文和你要更强不少。” “此子刚出生时,其母就爆腹而亡,从小就性格暴烈!” “但其根骨上佳修炼任何武技都如饮水吃饭,同阶之中堪称无敌。” “前几个月,也就是陈家离城的时候,此子正好迈入内劲期。” “从刚才的劲罡来看,陈洪的实力又有提升!” 戚师眯着眼睛,评头论足的介绍着,却没有提及剑武的来历。 眼瞅着陈洪和剑武从城门口打到了路边商铺酒楼。 声势宛如拆家一般,很快他们所经之处就是一副房倒屋塌的场面,连带着地面都在不断地震颤。 二人都是内劲期武者中的佼佼者,全力交手碰撞,破坏力十分惊人。 “没什么意思,走吧。” 戚师招呼了一声,带着三位弟子离去。 宗闲三人虽还想再看,但师父开口倒也不好拒绝,只能乖乖跟着戚师离开。 …… “陈家所图不小,后续肯定还有动作。” “而他们的依仗也不止陈洪一人。” “那剑武也不是省油的灯,恐怕已经领悟了绝情剑意。” “世上万种,情字难斩,一旦迈出这一步,出剑就会有无物不斩的威势。” 铁脚青帮中,余兴飞脸色阴沉的用劲力传音道。 他的身后,余天晓跌坐在地上,涕泪横流,窝囊的不像个男子汉。 但也可见他确实对金竹月情意深种。 听着那不争气儿子的哭泣声,余兴飞越发暴躁,不由先看了看天鹰派,又看了看和城防军、县捕汇合的南开武,眼里满是恶毒。 随即带人拂袖而去,不愿蹚眼下的这摊浑水,另外四大帮派也是如此,迅速撤离了现场。 至于内城七大豪族则心思各异,有些人其实在背地里早就投靠了陈家,正暗暗鼓劲,还有些人则保持观望,考虑该如何左右逢源。 最淡定的还是北安十三家,他们的势力也是在场最弱的,毕竟收钱授技的关系并不牢靠,只是得益于相对中立的身份立场才有恃无恐。 无论如何,南开武今后想要整顿县治,恐怕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第五十七章:北安风云,突发机缘(第三更)【求追读】 城东巨响隆隆,交手的动静持续了半日之久。 翌日,坊间传闻陈洪胜过剑武半招,陈家率领精锐私兵蛊惑寨区贫民劫掠南开武所带来的辎重与金银。 南开武所收服的路匪和强盗连同城防军一起进行反击。 现场混乱一片,死伤数百人,更有意图不轨者伺机纵火。 城东寨区棚户成片着火,烟尘直冲天际,无家可归者不可计数。 后又引发踩踏推搡,死数难计,遍地血污,就连留下看戏的北安十三家也受到了冲击,弟子受伤极多。 此番闹剧,以南开武吃了陈家一个下马威而收场。 当然,最惨的还是那些遭了无妄之灾的贫民,混乱的大火烧光了他们的一切… 南开武入城后没两天又传来新的消息。 前任县令王先友的府邸一夜之间,连同家仆丫鬟在内一共五十六口人全部死于非命,每位死者的体内都出现了心血枯竭的情况,而且胸前还被蛮力破开,心脏不翼而飞,唯独此前一直昏迷不醒的王先友本人不见踪迹。 县捕介入却没有查出半点线索,连脚印和挣扎搏斗的痕迹都没有半点。 在这刑侦技术缺乏的年代,又不像宗闲前世那样有电子监控,每年查不出根脚的悬案不要太多,资深仵作也只能查验尸首,对于现场溯源束手无策,因此只能不了了之。 由于此事过于诡异,弄得民间人心惶惶,当下谣言四散。 …… 转眼就过去了整整十天! 宗闲受了陈洪和剑武的刺激,终日待在密室内眼睛都不眨的盯着观想图,运转本家真功,这使得他很顺利地就突破锻体境瓶颈,在七八天前就正式迈入气血境初期。 观想图上九格拳招的意境他早已铭记在心,那本《千回跃山真功·拳篇》也被完全牢记,对后续的修炼门槛,宗闲也是烂熟于心。 进入气血境之后,他的力量再次提高了一大截。 双臂足足有五千多斤的力气,分薄到单臂上也有两千多斤。 可以说他现在只用单臂就抵得上当初那个气血境巅峰武者,三水帮主熊三富双臂的全部力气了。 他现在每日清晨都需要穿上数百斤的负重铁马甲前往城外,完成一趟来回五十里路程的跑步锻炼。 然后再前往安平河边,入水屏息运转真功。 在水压的逼迫下,心肺功能会完全调动起来,以此来完成强心阶段的训练。 午后吃完饭他会去自己买下的小院里练习《云中步》。 但是此功并不好练,根据【神秘机缘】小辅助里显示的进度来看,如今《云中步》才刚过50%的进度,他甚至还未掌握【一梯踏云步】的奥妙。 不过每日练习对应步伐闪躲,使得他的反应能力提高了许多,动作姿态也变得矫健且高效。 至于养生功《龟鹤潺水诀》也进入到瓶颈阶段,想要突破到下一个层次还需要花费一段时间水磨功夫的坚持。 武道一途本就欲速不达,他如今的修炼进度横向对比起来算是很快的了。 这练的毕竟是自己的身体,除非能再出现颗难得一见的宝药,否则他就得坚持下去,练武如此,做人亦然,急躁者难成大事! 最近城内的局势又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每天都有些新消息。 比如南开武开营招兵,四处笼络散人强者,内城中的莫家和袁家公开宣布配合县令整顿规矩。 此外,来历神秘的剑武伤势未愈,多日隐居不出。 但近来南开武的身边又有多出了四位气度不凡的蒙面武者,每个人的气势都不比剑武差,这让有心人不禁怀疑有某个神秘势力在他的身后沉浮。 南方陆陆续续传来了关于战乱的消息,还有一支规模较大、资本雄厚的,名为南地花的商队决定在北安县内驻点,不仅如此,这支商队还出手阔绰的在内城琳琅坊市中买下了一幢楼,近日准备开张营业,听说准备了不少来自外州的好货。 受到这条消息的刺激,琳琅坊在城内商贸衰退的环境下逆势增长,人流量成倍激增,不少人宁愿缴纳内城区的入城税也要去凑一凑热闹。 宗闲常常留意这些消息,秉持着可以不掺和,但不能不知道的原则。 之前是没有这方面的条件,不过现在可就不一样了,他有余力关注县府的局势。 在第三条【神秘机缘】还有六七天解析完成的时候,他的小辅助在某日清晨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神秘机缘】 【突发机缘:未来三日,北安县府琅琊坊内有人售不明奇书,倒誊后可得《形意拳经》】 …… 当时宗闲正在城外负重奔跑,蓦然看到这条消息出现以后也是吃了一惊。 他还真没想过除了固定解析的机缘以外,还会有【突发机缘】。 但是稍微想一想却也不难理解。 这所谓的【突发机缘】大概就是具有时效性的外来机缘。 按照广义上的机缘来看,除了每个区域固定藏宝外,出现外来机缘也不足为奇。 说明那本《形意拳经》应该是被人从其它地方带到北安县府来的。 而且既然它能公开放在坊市内销售,还需要倒誊之后才能得到拳经真正的内容,宗闲不难猜出这本拳经应当经过了某种伪装,导致大多数人根本看不透它的价值。 换而言之,这是一个偏向于捡漏的机缘类型,而且还限定了时间范围,多少有点儿过时不候的意思。 稍微思忖了一会儿之后,宗闲就心中有数了。 他继续保持着日常锻炼,并未因为【突发机缘】而中断休息。 只是在下午练完《云中步》后,他特意找到了严启豪。 这家伙最近来武馆次数变少了,严家作为内城豪族,免不了卷入县府风波当中,受此影响,严公子也得协助长辈负责一部分家族事务的安排与落实,担负起严家子弟的责任来。 好在今日他并未缺席,当宗闲找到他的时候,严公子正在对着铁砂锅出拳,口中还嘟嘟囔囔地在骂着什么,显然是在这几日受了些委屈。 谁说公子哥儿就没有烦心事呢? 第五十八章: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求追读】 “启豪!” 宗闲穿着一身灰布短打,脖颈上围着一条汗巾,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听到他的声音,严启豪连忙收势,顺便拍去了拳峰上沾着的铁砂。 “阿闲,有什么事吗?” 严公子按捺住心中的烦闷,不想把坏情绪发泄在无关者的身上。 “过会儿我想坐你家的马车去一趟内城。” “听说最近的琳琅坊很热闹。” “小问题,现在就可以出发,我今天练得差不多了。” “正好今天去我家做客。” 对于这个请求,严启豪满口答应。 他每日都有严府马车接送,捎个人进内城并不算什么大事。 只见严公子伸手搂住了宗闲的肩膀,邀请他去严府做客。 这样的邀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宗闲都以没空为由选择了拒绝。 因为他的心中对内城豪族始终抱有一份警惕。 别看严公子这人豪爽单纯没啥心机,但谁也不能保证所有严家人都是这样的脾性,更何况他本身就是公子哥里的一朵奇葩。 不过说起来严公子已经三番两次的邀请了,这次要是再拒绝,多少有些不近人情,所以宗闲想了想之后,还是答应了下来,前提是先去琳琅坊市。 …… 半个时辰以后,内城区暖香楼的金浴堂。 水雾缭绕,热气扑面的浴池当中,严启豪和宗闲浑身赤裸地泡在水温正好的浴池当中,他们仰着脖颈,头上蒙着一块锦帕。 两位身穿粉底金边牡丹花肚兜的窈窕女子正跪坐在严启豪身后的池边,手法轻柔地按揉着他的肩膀,身姿起伏间常有诱人的春光泄露。 每次俯身,臀部到背部的曲线都被绷紧,彰显出宛如水蜜桃般的汁水饱满感。 宗闲的身边也有一位貌美的姑娘,正用纤细的手指细心地剥下一瓣橘子,还把上边的橘络都清理的干干净净,然后才用一只手托着喂进了他的嘴里。 可惜不是吃葡萄的季节,要不然宗某就能享受到“美人喂葡萄”的待遇了。 他嘴里咀嚼着橘子,终于有些明白公子哥的快乐了。 作为内城中有名的浴楼这里还有其它更劲爆的项目,就连服侍的浴女都按照年龄、身材、样貌、学识谈吐、入坊前的家世背景分为了好几个档次。 来这儿消遣一趟,不花个二三百两银子是根本打不住的。 这个世界的贫富差距已经大到近乎畸形的地步了。 等到二人泡完澡,神清气爽地站在暖香楼外的时候,天色也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街边的豪华坊楼挂满了灯笼烛火,使得街道上十分亮堂。 能在内城出入并消费,多为大腹便便的富商和气度不凡的武者高手。 这里也不受宵禁的影响,对比起外城区的情况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当宗闲还是小乞儿的时候,那些乞丐和寨区贫民都对外城区充满了向往,在他进城安顿下来之后,所接触到的武馆师兄弟又对内城推崇备至。 一座县府,三种层次,三类截然不同的人间百态。 “嘿嘿!” “阿闲,咱们现在是先用饭,还是先去琳琅坊?” 严公子甩了甩膀子,满脸惬意的询问道。 平时在武馆里的时候,由于资质天赋的差距,他面对宗闲总觉得无形中低了一头,可是在这内城区又不一样了,简直就跟回到主场了一样自在。 在放松之后,他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心情还算不错。 “还是先去琳琅坊吧。” “启豪你饿了吗?” 宗闲还是记挂着正事,毕竟【突发机缘】具有时效性,早点把东西弄到手,才能早点安下心来。 “那走吧,琳琅坊离这儿不远,正好我也很久没去了。” 严启豪神情轻松地背着手,用轻快地脚步走在前边带路 …… 转眼,二人已在琳琅坊内逛了大半个时辰。 宗闲接连找了几家书坊都没有发现目标。 这次的机缘线索过于广泛了些。 琳琅坊可是内城大坊,由六街四巷组成,各种商坊不计其数,售卖的物品也是五花八门,甚至还开辟专门的摆摊区域,只要缴纳一笔费用便能定点摆摊。 因此他到现在仍是一无所获的状态,搞得严公子都快没耐心了。 想要在这么多的商铺和摊位里找到那本奇书不亚于海底捞针。 但是宗闲相信,冥冥之中小辅助必有指引。 这个时候,他们正好逛到了坊内新开不久的南地花商坊。 远远地就望见那儿的门口十分热闹,不仅摆放着精美的花篮,还站着两排打扮诱惑的少女。 二人走近一看,这些少女身穿专门剪裁到大腿线的开叉裙装,露出了洁白的大腿和饱满的峰峦。 即便以相对开放的眼光来看,这样的打扮都算非常大胆前卫的了。 旁边还有几位卖艺人正吹着唢呐、敲着腰鼓和铜铃,那些少女则随着喜庆的曲乐不时摇曳着身姿,尽可能的放大身躯曲线的美好。 不少客人在商坊内外流连,除了购买些外州的特产和新奇事物外,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是被门口揽客的女侍所吸引。 往来的商客满脸春风得意,与城外寨区因混乱失火而流离失所的贫民形成了鲜明对比,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宗闲只觉得他们吵闹。 “阿闲,你到底要找什么书?” “要不去进这个南地花里看一看?” 严启豪盯着那些妩媚少女,顺口问了一句。 宗闲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正看向南地花商坊旁边不远的一处摊点上。 那里有一位身穿白织锦衣,神情却稍显灰败沮丧的斯文男子正坐在小板凳上心不在焉的翻着一本书。 他身前的摊位上恰好摆放一摞摞书册,其中有不少,宗闲粗略一眼看去都觉得是有年头的古籍。 “启豪你自己逛一逛,我去看看那边的书摊。” 宗闲准备去碰碰运气,返身拍了拍严启豪的肩膀。 正好严公子也已经逛腻了,他知道宗闲要买书,只是不知道他究竟要买什么书。 现在见他这么说,便乐得轻松随意摆摆手后就屁颠颠地跑向南地花的女侍了。 原地的宗闲摸了摸胸前的暗兜,然后才迈步走向了那处书摊。 他随意地蹲在摊位前翻动了起来,那摊主合上书册,看他一身武人打扮,翻书的动作又粗鲁,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和心疼,竟伸手拦了拦! 第五十九章:怪书捡漏【求追读】 “不知小哥要找什么书?” 年轻的摊主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道。 看他伸手阻止自己翻找书籍,宗闲顿时心中疑惑。 这卖书的怎么还不让别人挑书了? 不过买卖自由,要是对方不乐意,他还真的不好动强,要知道这琳琅坊背后牵扯到的利益和势力众多,在这里闹事等于同时得罪了许多势力。 所以他当即收回了手臂,凝神思忖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我要找一本看不懂的书…” 此话一出,摊主立刻皱起了眉头,他刚准备摇头,又看到了宗闲一脸认真的神情,于是便低头琢磨了起来。 但是这个要求终究是过于宽泛了一些,他不知道对方的学识程度以及读书的偏好,这些条件都能影响到“看不懂”这个要素所涵盖的目标范围。 “这也太宽泛了吧。” “小哥能否说的再细致些?” 摊主有些无奈的说道。 其实宗闲也在思考着该怎么说,那本《形意拳经》既然处于伪装状态,必然不会用原版书名,其中内容肯定也很古怪。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又补充了一个条件。 “是那种完全看不懂含义的书!” “越有年头越好。” 听他这么说,年轻摊主顿时眉毛一挑,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一拍手,返身打开了后边几只藤木箱。 经过了翻找后取出了一本不算太厚的黑皮线装书。 “呼呼…” 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摊主才把那本书递给了宗闲翻看。 这个摊主名叫张振仕,乃是隔壁县府一位家道中落遭遇变故的公子,这几天才刚到北安县府。 他是个嗜书如命的家伙,奈何身上盘缠有限,随行携带最多的行李就是那些书了。 其中不乏大量的孤本、珍本以及祖上传下的老书,他自认为应当有些价值。 便花了些银子来内城琳琅坊内凭下个摊位,约期为十日,指望着卖掉一部分书籍,攒下些银子以图后进。 这几天每日都换着花样把那些书轮流摆出,奈何无人问津,只是徒劳落灰。 反而那几本偶然得到的精绘春宫图册卖出了个好价钱。 他刚才找出的那本书,说起来也是本怪书,追根溯源的话,要从张家祖上几辈说起了,据说这本书藏着大秘密,但是经过了几代人的珍藏和翻阅以后却一无所获,长此以往,到了张振仕爷爷那辈便不再珍藏了。 而且此书最怪异的一点是看久了会觉得头昏脑胀,浑身气血滞缓,十分的难受!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张家人知道这本书肯定有名堂,只可惜研究了几百年都没有发现,到了张振仕这一辈最终沦为了书摊上沿街贩售的杂书。 前两天他也曾把这本书摆出来过,还真有个学堂先生打扮的人感兴趣,但在翻阅之后又摇头叹息着离开了,白白在街边落了一天灰。 后来张振仕索性就把这本怪书收了起来,没想到今天竟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虽然还不确定对方要的是不是这本书,可也足够引起他的重视了。 摊边宗闲伸手接过这本书,他先看了看封面,发现书名为《浑意通圆》,读起来好似禅经之类的书籍。 整本书册不算厚,分量却很踏实。 顺手翻了翻以后,发现上面的内容狗屁不通,还没有翻过两三页,他就感觉脑袋昏沉,体内澎湃的气血隐隐竟有逆行的趋势。 他连忙合上,闭眼晃了晃脑袋,默默运转起了养生功。 足足过了数息时间他长呼了一口气。 随后又翻到末尾,试图从最后倒念,发现最后几页即便倒过来也还是狗屁不通。 不过从倒数第四页开始,内容倒念便有了些规律和含义。 当下宗闲就心中有数,明白这本怪书应该就是【突发机缘】中所说的那本《形意拳经》了,就算不是,也必然另有猫腻,先买回去研究一番再说,免得夜长梦多。 万一不对,明后两日他还可以再来寻觅,反正宗闲相信在机缘线索中的时效未过前,那本秘籍肯定不会被截胡的。 “这本书我要了。” “还有和这个差不多的书吗?” 他单手夹着《浑意通圆》,顺便多问了一句。 只见摊主摇了摇头,神情有些闪烁。 “小哥能看懂这书?” 听到这个问题,宗闲倒是很坦然。 “看不懂,不过这书有点古怪,我准备带回去琢磨琢磨。” “最近正好在搜罗那些看不懂的古书,说不定能找出什么名堂来。” 他脸上带着无所谓的笑容,像是探宝的赌徒那样。 恰好张家祖辈也是同样的想法,如此说开以后,张振仕心中反倒没有顾虑了。 仔细想想,自家列祖列宗研究了那么久,真有什么宝贝和秘密恐怕也就早就发现了,与其留下来继续赌一把,还得耗费时间和精力去研究,倒不如直接脱手卖了,眼不见心不烦,换些盘缠前往州府去投奔一位远戚。 想通之后张振仕挠挠头,估摸着该报个什么价钱。 对方看起来就是一位普普通通年轻武者,估摸着没有多少银子。 但是他毕竟对这本怪书有过念想,于是便试探性的报出了个价格。 “一百两银子?” 此言一出,宗闲眉毛微微一挑。 明白这是摊主把自己当成小猪仔,想要宰一刀。 他虽然可以接受,但就这么爽快的付钱,对方说不定会怀疑,还得砍砍价再说。 “敢开一百两银子?” “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吧!” “最多五两银子,要不就拉倒!” “只是本破书而已,又不是内城的俊俏姑娘!” 宗闲粗鲁的说道,作势要把书丢回摊位上。 见状,摊主张振仕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忙不迭地伸手阻止。 “八十两!” …… “六十两!” …… “三十两!最低了!” 张振仕都快哭出来了,这几天他可算体会到了书难卖,屎难吃的道理。 看到他这副样子,宗闲还是点了点头,从怀中翻出了三张十两的小额银票,放下后轻轻颔首就带着怪书离开了。 留下摊主张振仕一个人在原地摊位上攥着银票,神神叨叨地整理起书来。 宗闲在南地花商坊内找到了正和妩媚女管事相谈甚欢的严公子。 他归心似箭,随口应付几句之后,便和严公子一起离开了琳琅坊。 第六十章:严家,形意拳经【求追读】 严启豪对书籍没有任何兴趣,一路上都在念念叨叨地说着南地花商坊中那位女管事的风情,看得出严某和赌毒必然不共戴天。 宗闲下午跟他进内城的时候,特意换了身衣衫,没有再穿戚家练功服,如今跟在严大少的身边,宛如小跟班。 不过他倒是不在乎,怪书已经到手,他只想赶紧去严府走个过场,然后回到武馆的房间内进行倒誊,看看这本《浑意通圆》究竟是不是《形意拳经》。 二人在琳琅坊市内找到了一家严氏香粉铺,严公子亮出身份以后,掌柜连忙让人准备车马,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宗闲二人就坐在了一辆马车上。 严府作为入驻内城的豪族之一,祖上最早是做胭脂水粉起家的,那时候可没有铺子,而是每日挑着扁担沿街叫卖,等到逐渐积累了本钱以后,才开起了店铺,在数十年的时间里使得严氏香粉打出了名头,甚至远销州府。 往后凭借着手中积累的资本,严家的产业还涉及到药房和医馆,现在也全都发展的根深蒂固。 据说严家还将成功香粉和毒粉相结合,秘密过推出了几款气味淡、生效缓慢且不易察觉的毒香,广受城内武者的追捧。 闲话暂且不提,能在内城站稳脚跟的豪族,几乎各家都有几把刷子。 乘坐着马车,二人很快来到了严府。 这里的宅院占据了近乎一条街区,附近专门有一片空地用来作为车场和马厩。 严府门口高挂着灯笼,两头石狮子威武矗立。 朱红色的大门十分阔气,飞檐翘角的门楼更显豪奢。 只见严公子踏上石阶,叩动大门上的铜环。 不一会儿旁边留作日常出入的小门就被打开了,两位年纪不大的健仆迎了出来。 “公子,您回来了?” “让厨房准备些饭菜酒水送到我院子里来。” “今个儿带了朋友,可不能怠慢了。” 严启豪背着手,搂着宗闲的肩膀走了进去,随口对着家仆小厮吩咐道。 进门就是一处宽阔的石屏前庭,栽着几株桃花树,枝头上正结着一颗颗粉嫩嫩的花苞,算算天气和时节,也快到桃花盛开的时候了。 身后传来了闩门声,其中一位小厮的脸上出现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可是看着严公子二人越走越远,还是急急忙忙地跑了过去。 “公子…” “老爷此前吩咐过,让你回府以后去他的书房一趟。” 小厮小心翼翼地说道,仿佛这件事是什么禁忌。 果不其然,严公子脸上原本笑眯眯的表情顿时垮了。 “你带本公子的朋友先去内院,再上些点心茶水。” 交代了一句以后,他又苦巴巴地看向宗闲,带着歉意说道。 “阿闲,招待不周…” “可能得让你等一等了。” 看到这一幕,宗闲可坐不住,他摆了摆手。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叨扰了。” 他哪里还等得住啊,早就归心似箭了。 严启豪挽留了一会儿,但宗闲去意坚决只得作罢,为他安排回去的车马。 等到宗闲离开以后,他的心情更加烦闷,低垂着脑袋来到了严府中的兰楼。 这里便是严家当代家主,他父亲严柏瑞日常居住的地方,书房也在这里。 “咚咚咚!” 他站在书房门口踌躇了一会儿,伸手叩了叩门。 随后就有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进来!” 推开木扇门以后便是一张檀木书台,严柏瑞正在抓着一杆羊毫湖笔在宣纸上大笔挥毫,旁边自有一位貌美的丫鬟在细心研墨。 严启豪心情郁闷,他神色木讷地站在一边,什么也没说。 直到一幅字写完以后,严柏瑞将手中的毫笔夹在砚台边,这才看向自己的儿子。 “启豪,你今天又去外城的武馆练武了?” 严柏瑞语气平静,但却让他十分不自在。 “孩儿近来腰酸背痛,想要活动活动筋骨…” 解释的话还未说完,却见严柏瑞摇了摇头,双眸冷冷地看着他。 “你天生就不是练武的料子。” “不若专心研习我严家制粉调毒的技艺。” “今后即便乱世到来,也能凭着那几张配方在各处站稳脚跟。” “从明日起,专心去调香楼学习,不准乱跑。” “你二姐刚从州府回来,她打听到了一些了不得的消息,稍后去前厅找她,你姐有话要对你说。” 说完,严柏瑞就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是…孩儿告退…” 严启豪似乎对自己父亲很是敬畏,他不敢有丝毫反驳,只是木着脸点头应下。 当他走出书房以后,脸上的表情才从木讷变成了悲哀,不由地把心中怒气都发泄到了走路上,脚步急促地朝着前厅走去。 …… 翌日,天光未亮的时候。 宗闲彻夜不眠,正盘坐在床边的地面上。 他撩开被褥,以床为桌,手中拿着细杆炭笔,在纸张上抄写着什么。 “心意六合即为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讲究的是内意与外形的高度统一……” 经过倒誊之后,除去末尾三四页的迷惑伪装外,往后确实就是《形意拳经》的正本。 这是一门名为心意六合拳的集册,包含了总纲、真功、辅修的静意安神功、还有拳招套路,内有观想图,但也经过了伪装,需要借着光影从背面倒看。 他目前已经快把全本誊抄完毕了,花费了四五个时辰。 心中对于此拳法的锻体、气血、外劲三个境界的修习方法已经有所了解。 从立意上来看,这本《形意拳经》要比跃山长拳更高。 拳招套路种类更多,组合更广,分为三体立桩功、五行拳和十二形拳。 最重要的是,这本拳经是完整版,并非跃山道场拳篇那样属于残武。 这本拳经上甚至记载了关于内劲期之上的境界和修习方法,只是宗闲还未来得及细细誊抄查看。 其中提到了一部分关于古武修炼的记录,大致是一套用灵气升华劲力的方法,但是这本拳经的伪装者在编撰时也给予了提示,大意为当今已无灵气可用,只有每隔千年才会出现一次灵潮,若是时机恰当便能尝试淬炼武体。 直觉告诉宗闲,戚师所说的秘密应当和这件事有莫大的关系! 第六十一章:玉兰会,试炼安排【求追读】 赶在天亮前,他终于把《形意拳经》给囫囵誊写了一遍。 正所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此番誊写倒是让他把整本拳经的内容给记下了五六成。 关于这本《形意拳经》他自有安排。 考虑到当前已经通过《跃山长拳》完成了锻体,所以他暂时还不准备分心改修。 而是先学习其中的拳招套路和辅助内功,增加自身对武道的积累。 等到迈入内劲期后再考虑兼修并济的问题。 所以当天亮之后,他就有了决定,只保留锻体境、气血境、拳招和辅助内功的篇章,剩下的誊写本他全都丢进了灶台内烧成灰烬,到时搭配原本即可修炼。 今后他准备找个机会,利用前世的文字、拼音、字符来作为书写密码,重新誊抄一份完整加密版的《形意拳经》,但现在可不行。 就在他刚处理好拳经的时候,戚师便找到了他。 师徒二人相聚密室当中,看来戚师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向他交代。 “阿闲,本家真功修行的可还算顺利?” “在强心和活血这两个阶段上有什么疑惑没有?” 他们面对面的盘膝而坐,戚师第一件事便是询问他最近的修炼进度。 “一切顺利。” “本家真功奥妙无穷,弟子只是初窥门径这几日就发觉力气又涨了一截。” “倒是关于强心阶段的修习,弟子有些看法。” “既然强心主要锻炼的是心脉,若是有能让身体承压更大的地方,修炼效果应当会更好才对。” “至于活血阶段,还需要不断地消耗并透支体内气血,以此做到超常恢复。” “故而弟子认为当前的训练在强度上有些不太够。” 宗闲用了些前世运动学方面的词汇,当然这些词汇都被他潜移默化的转成了大晋语言,在戚师听来,顿觉清晰透彻。 只见戚师面露赞许,不住地点头。 “道理是这样的。” “为师今日与你对谈也是为了这件事。” “武道一途自然不能闭门造车,你的悟性、根骨、天赋都不错,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实战上,可是北安县风起云涌,此地杀戮只会惹上麻烦。” “所以为师准备让你进行一次试炼。” “只有在战斗中逼迫自己,超越自己,才能一次次的压榨出体内的潜力。” “而且也有助你更快的完成气血境阶段的修习!” 说罢,他长袖一抖,取出了一枚洁白的玉兰花徽记。 随后又起身,从密室的暗屉中拿出了一张地图卷。 戚师将地图摊开,手拿玉兰花徽记,轻声的介绍道。 “此乃白玉兰徽,是玉兰会的信物。” “为师便是会内的一员。” “本会的成员众多,分布在大晋各处。” “是个规模不小的武道组织。” “而这弟子试炼便是玉兰会的一项特权。” “对了,当日跟随在南开武身后的那位剑客来自极武盟,则是个行事较为激进极端的武道组织,他们亦正亦邪邪,今后遇到了多留个心眼。” 戚师并未介绍的太详细,只是两三句带过。 宗闲点了点头,心中另有思索。 这个时候,戚师拿起地图卷看了看,眉毛纠在了一起,仿佛在思考为难的事情。 “距离不能太远,最好五六日内能够往返…” “难度评级也不能太高,否则阿闲容易遇到危险。” “让我看看…” 戚师蹙眉,双眼慢慢地扫过地图上的每一处地点。 可以看到有不少地点都描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旁边备注着蚊蝇小字。 标注了诸如:难度评级、地域局势、地形环境、蛮兽种类、匪患、帮派势力、附近村庄、城镇等等信息。 足足查阅了一顿饭的功夫,戚师才有了结果。 “嗯,就这儿吧。” “清河山区,乙阶上品难度、多山林山地、无妖蛮兽出没记录、附近有清河村,山下就是清流镇,此地毗邻东麓商道,故而多山贼、盗匪,附近有清河帮,势力规模中下。” “从北安县府出发,单程需要约莫三日…” “难度评级略微高了些,但是距离很合适。” “那就选在这儿吧!” 他喃喃自语道,随即收起了地图卷,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阿闲,你现在就去简单的收拾一身衣物,午后就出发,沿途需要蒙面蒙眼。” “具体细则会有人向你交代的。” “本次试炼为期三个月,届时正好能赶回来进行结社大比。” “你想知道的真相,到那个时候为师都会告诉你。” “试炼会有危险,务必保护好自己,在杀伐中成长,同时找寻自己的武道真意,何为该杀、何为不该杀、只有你明白了这件事,你的武道之心才会坚定。” “每个人的武道真意都是不同的,有人随心所欲,有人快意恩仇、有人为非作歹、有人行侠仗义,种种真意各有不同。” “本无好坏之分,全凭个人的本我本心决定。” 戚师端正身子,十分正经的说道,而后他就离开了密室,前往接头准备,让宗闲即刻出发由玉兰会的人送往清河山区。 当然这个行程对于宗闲而言将会是全程保密的。 密室内,宗闲凝神沉默,关于试炼的事情他并不抗拒。 始终待在武馆其实就等于鸟儿待在笼中,自认为磨得爪利喙尖可不行,还得前往更广阔的天空去翱翔。 冷静了片刻后,他也起身离开了密室,回到了自己的屋内。 简单收拾了两套衣物,带上两双布鞋和二百两银票、五十两金券,再加上腰间的那把“猎”字刀和《形意拳经》的真本就是他全部的行装了。 至于剩下的金银票券和那把从井下密室中找到的“鱼骨排”钥匙则被他藏在了床脚的地面上,那里这段时间被他挖了个隐洞。 准备妥当以后,当他离开屋子,王婶、戚云燕、王铁虎、袁文也都知道他将出门的消息。 他们不知道宗闲具体要去干嘛,只道是戚师交代了出门的任务,所以都过来问候一番。 戚云燕叮嘱他万事小心,给了一只据说能驱蚊虫的香囊,王婶则塞了一把枯柴火似的蛮牛肉干和一只可以斜背在身后的牛角水壶。 王铁虎和袁文没有什么好东西,只是分别敬了他一碗高粱酒,预祝他平安归来。 甚至期间还来了一位严府的家仆,送来了三包粉末和一封信。 宗闲原本还以为严公子也知道了试炼的事情,不过等他打开信一看,发现这竟是一份对昨日招待不周的赔礼! 第六十二章:粉囊,抵达试炼地【坐等水军】 信是用上好的玉扣纸写的。 内容也很简单。 “宗兄大鉴: 昨日招待不周,多有怠慢,特奉上严家特调粉囊三只,聊表歉意,黑囊为迷腾散撒播后务必屏息远离,吸入后将会出现肌肉酥软的症状,效果可维持一个时辰以上。 白囊为隐味香可以隐去自身气味,浑然还真,维持时间约三个时辰。 青囊为醒神香,嗅之可提振精神,但不宜频繁使用,效果可维持两个时辰。 另附对应解丸数枚,烦请留意。 顺祝武道精进。 友:严启豪” …… 宗闲看完了这封信以后,顿时觉得有些奇怪。 这封信表面上是为了传达招待不周的歉意,并赠送歉礼。 但他却从中看出了一丝诀别的意味,好似从此无法再次相见一样。 他想了想,却没有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只能摇摇头将信纸丢进灶膛内销毁,然后研究起那三只粉囊来。 每一只粉囊大小都和鱼泡差不多,质地坚韧,略显通透,看起来像是由羊肚肠膜之类的东西制成的,密封极好,泡水也不漏。 不同粉囊上涂抹了一点不同的颜色,正好对应了信上所说的“黑、白、青”三种。 每种粉囊另配了一个小葫芦瓷瓶,里边装着绿豆大小的解丸,用以在紧急情况下解除这些香粉的效果。 不管怎样,这份礼物说不定还真能派上用场。 至于严启豪那里,只有等他完成试炼回来以后再找机会一叙了。 从昨日的闲聊中他已经知道严家的产业主要是胭脂水粉、药铺、医馆。 水粉涉及到了调粉配比和材料研磨方面的学问。 药、医行当就不用多说了。 两者结合起来,对于严家能调配出效果各异的毒粉来,宗闲并不觉得奇怪。 稍微感叹了一会儿,他重新在脑海里回忆了下这些粉囊的效果,随后将其小心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转眼就到了晌午,戚师终于回来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像往常一样先和大家一起吃了个饭。 等到饭后他才单独带走了宗闲。 门口早有马车等待,戚师与之同行,前往安平码头准备登船。 在马车上,戚师另有东西要给他,同时还有几句话要叮嘱。 “阿闲,这是那头四眼蛮牛之皮鞣制的皮甲。” “实际的防御效果可抵寻常的熟牛皮甲三件以上!” “尤其是对箭矢和暗器的防御效果更佳,但是面对钝击就稍显乏力了。” 戚师取出了一件无袖的黑色牛皮甲交给了宗闲。 他接过这件牛皮甲,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件牛皮甲具有近乎四眼蛮牛本体的防御能力,只不过因为缺少减震脂肪层,所以对钝击伤害的防御效果较差,对于刺击和远程攻击的防御效果较好。 寻常的硬木弓恐怕都无法有效地穿透。 当然,若是宗闲遇到了当日刺杀南开武那人射出的黑铁箭矢,那这件皮甲可就力有不逮了! 无论如何这都是戚师的心意,给他带来一份额外的安全感。 宗闲当场就换上了牛皮甲,外边再套上寻常的短打布衣。 “等到上船之后,会有人要你蒙眼,不要抗拒,这是玉兰会的流程和规矩。” “试炼所在的区域大抵都存在着不稳定的因素,哪怕走在路上都有可能会遭遇危险,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很多时候,朴素的外表和身份只是恶毒的伪装。” “另外,食物方面只能自带少许,大多数时候需要自己想办法。” “抵达试炼地以后,他们会告诉你集合点,自试炼开始的三个月之后,会有人带着玉兰徽在集合点接应并等待你三日,过时不候,所以务必不能乱了日感。” “最后,无论在试炼地惹了多大的麻烦,只要活着跟接应者离开,后续自然会有人去处理,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戚师交代着注意事项,目光真切,像是在叮嘱着一位即将出远门的孩子。 此情此景让宗闲心中动容,眼角竟有些发酸。 伴随着一声声叮嘱和交代,马车来到了安平码头埠口。 一艘商船早已等候在埠口内,船边有一位黑衣老者在等待接应。 …… 两个时辰以后,宗闲身处于船舱之中。 他被蒙上了眼睛,身边有两个冷漠的家伙负责接引,以解决吃饭、洗漱、上恭等问题,这套规矩相当死板,但也证明了这次试炼确实是玉兰会的安排。 此外他也弄清了试炼的本意和一些玉兰会的宗旨。 这个名为玉兰会的组织,奉行的是以武救世的口号。 是个由各方志同道合的武者聚集在一起形成的一个影响力极大、并且拥有完善暴力机构的武者组织。 戚师是会内的中层骨干,真正的武道修为并非他此前所说内劲期,而是正儿八经的化劲期宗师! 要知道会藏拙的可不仅仅只有他宗某人,事实上武者普遍擅于藏拙,很少会直接摊开底牌,即便是宗闲当下所了解到戚师拥有化劲期的境界这个消息,都无法确定是否还有其它隐藏的部分。 这些还是接引他上船的那位老者透露的,背后得到了戚师的授意。 故而也能解释为什么戚师面对北安县府的风云变化,始终都能保持云淡风轻的原因了,有实力自然不需要担心。 内河航行很是安稳,只是偶尔会有起伏颠簸。 每隔一个时辰他都能听到船夫在下层摇橹的号子声和歌唱声。 期间宗闲还尝试过偷看,但立马就被守在身旁的二人给发现了。 他们严厉警告了一番,让宗闲打消了偷看的想法。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知不觉两日就过去了。 此时的宗闲对于时辰的概念已然变得模糊了些。 只晓得船似乎靠岸了,他在二人的搀扶下先是乘上了马车,半日后又换成了牛车,直到最后几个时辰,甚至变成了一个壮汉背着他在上山。 这些变化他都是有隐约感知的。 当他的蒙眼布被摘下,已经是三日之后的事情了。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他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短暂的适应了一下光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幽静的林间小木屋。 几位身穿黑衣斗篷的汉子站在他身前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第六十三章:阿闲的荒野求生【求追读】 “小子,你的挑战期从今日开始!” “一时之后会有人来接应你!” 说话的是一位面沉如水的络腮胡大汉。 一时等于六气、一气等于五候、一候等于五日。 这是一种比日、周、月、年更古老的纪日说法,两种日法在大晋国内通用。 但不少较为老派的人还是喜欢用岁、时、气、候这样的古老纪日法。 那个大汉的语气颇为不客气,在他说完之后,旁边的两位老者又接着补充说道。 “瞧,那里有一座秃石山。” 他们说话异口同声,就连动作都是一致的,可是模样又不同,并非是双胞胎,所以看起来颇为怪异。 两位老者指着树梢缝隙,让宗闲看向那个方位。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有一座黑色的石头山。 “此山名为果老山,在方圆数百里内都能打听到。” “期满之后,接应人会在山下古石桥的河头堡等你。” “千万别误了时辰!” 宗闲轻轻颔首,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明白了。” 这时身材最为矮小的一个汉子忽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活下去,不要辜负了戚支使对你的期望!” “这片区域的局势很复杂,除了本会的试炼弟子外,说不定还会有其它势力的弟子存在,再加上本地的势力和山中蛮兽,以你当前的武道境界而言,还是很有难度的。” “不要有心理负担,能活着度过这三个月本身就是一种成功历练了!” “这间小木屋乃是原来的猎户修建的,可以暂时栖居,但要注意别去北山,那里有一群难缠的蛮兽。” 这矮个汉子似乎是戚师旧交,颇为亲切的叮嘱了几句,但碍于规矩又不能透露出具体的情况。 在他说完以后,所有黑衣人便直接发动轻功,迅速地消失在山林之中。 随着那些人的离去,山林中再次恢复了静谧。 只有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在林间回荡。 木屋上长满了暗色的苔藓,旁边就有一条小溪从远处的山缝中汩汩流淌,以他的目力还能看到几尾小小的半透明小鱼在游动围树木茂密,遮挡了大部分阳光。 宗闲环顾左右,只发现了一条已经荒废许久,路面被杂草和灌木遮蔽的小径。 此地通行极为不易,倒是个练习轻功步法的好地方。 稍微确认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和地形地貌之后,宗闲并不准备乱跑,而是打算先休整一番。 车船跋涉了整整三日,饶是铁打的筋骨也会疲劳。 他推开小木屋的湿哒哒的木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潮气顿时扑面而来。 山中潮气深重,会有这样的情况并不奇怪。 屋内的摆设很简单,只有简易的木桌、木柜和木床。 地面上是悬空铺设的木梁,中间有个悬挂吊炉的地方和生火用的石灶。 木质的表面霉斑点点,还有枯萎的苔藓,甚至宗闲还在角落上看到了几朵红艳艳的菌子。 “环境很糟糕,只能勉强栖身。” 宗闲利落地收拾了起来,他先割下半截衣摆裹着手摘下了那几朵菌子。 可以看到菌柄的断口处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就泛起了青色。 “好家伙,这不是见手青吗?” 他回忆起了前世里的一些知识,立刻就明白了这几朵菌子都是毒菌,吃完能看小人、躺板板、埋山山的那种。 本来他还想直接丢掉的,但想了想后还是留了下来,这等毒物说不定有用。 清理完木屋内的肮脏杂物,宗闲便在附近搜集了些较为干燥的灌木枯枝堆在吊炉旁,又用“猎”字刀切了下了一根手臂粗的树干,削平了一块,直接尝试着钻木取火。 要知道钻木取火其实并不容易,更何况还是这种潮气较大的地方。 他取的树干也是新鲜的,富含较多水分。 以上种种都是取火的阻碍因素,但是架不住大力出奇迹啊! 只见宗闲双手搓地根本停不下来,宛如人肉飞机钻。 在高速摩擦下,接触点迅速升温碳化,什么水汽、什么潮湿都不再是问题。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忙乎了好一会儿才顺利地在吊炉下生起了火。 有了火以后,屋内湿冷的情况顿时改善了不少。 下一步,宗闲又用随身带着的钢珠暗器,很快就打了几只山雀。 直接用山泉溪流的活水来清洗处理,再用枝丫那么一串,直接上火烤就行了! 忙乎了一阵以后,天色就完全暗下去了。 他吃完了几只烤山雀,又啃了一条四眼蛮牛肉干后才算吃饱了。 睡前他用几根小树枝抵在门缝边,若有东西推门,必然会有动静发出,而他自己则睡在了另一侧的角落上。 …… 林中的第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宗闲睡得并不踏实,深夜的林中动静很大。 不仅有类似猿猴和山狼的咆哮嘶吼,还有野猪拱地的声响。 白日里静谧的山林,到了夜晚反而喧闹了起来。 好在并没有任何野兽或蛮兽闯入木屋。 他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而后又检查了一下吊炉下的炭火。 今天他准备下山看一看,待着山上过原始人的生活可不是他来试炼的初衷。 虽然那个矮个黑衣人说过,能活过三个月就算胜利,但宗闲从来就不是那种甘于混“保底”的人。 踏出小木屋,外边还是一派天光未亮的景致。 树梢间迷茫着雾气,使得每一口呼吸都是冰凉的。 淡蓝的晨光照映在林间氤氲着雾霭,反倒让周围显得更加阴森。 来到溪流边,他掬起一捧冰凉的山泉水扑在了脸上,顺带喝了几口。 这是山缝里流出的活水,其中还有小鱼,源头更是肉眼可见,倒是不用担心有毒。 本身这片林子也没有毒瘴之类的东西。 就在宗闲低头洗漱的时候,身后忽然有劲风荡过。 他陡然俯身,朝着一旁滚去,视野中只捕捉到了一道荡藤而过的褐影。 “叽叽!” “吼吼吼!” 急促且嘹亮的尖叫声出现。 下一刻,那道褐影从树梢上边丢下了一颗血淋淋的狼头。 这颗狼头滚到宗闲的脚边,沾满了泥土,可以看到它已经被某种猛兽啃食过,脑子被掏空了,半边面颊啃的精光。 丢下狼头以后,那道褐影便又在树梢上快速移动晃荡了起来。 宗闲不敢怠慢,左手持刀横在前方,右手握拳蓄力,一边寻找着褐影的轨迹,一边慢慢靠向小木屋,免得四面没有遮拦! 不多时,他终于见到了那神秘褐影的真面目! 第六十四章:鬼脸猿猴【求追读】 只见附近的树梢上端坐着一头模样古怪的褐毛猿猴。 这猿猴有着黑白色的花脸,正冲着宗闲龇牙咧嘴,看起来像是覆着一层鬼面。 它的双眸中透着凶光,下颚凸出,两颗狰狞的犬齿顶着上唇。 身形块头和黑猩猩差不多,但看起来要更加凶恶,更何况那只被啃食过半的狼头便是这玩意儿丢下的。 能够搏杀山狼足以证明这个鬼东西不是一般的猿猴。 “叽叽叽!” 鬼脸猿猴用一只长着利爪的毛手攀着藤蔓,另一只毛手挠着脖颈,它不停地嚎叫着,显得很狂躁。 宗闲见状左手保持横刀戒备,右手从软编腰带中摸出了一根毒棘针,捎带用指缝夹着几枚钢珠,这种单手抽发暗器的技术,他早就练得纯熟了。 他可没有耐心跟这泼猴继续对峙下去,要知道猿猴多为群居,再耽误下去指不定会引来更多的鬼脸猿猴。 瞅准一个鬼脸猿猴眨眼的间隙,他猛然甩手。 三枚钢珠和一枚毒棘针先后射出,封死了鬼脸猿猴可能的运动轨迹。 “叽叽!” 猴类本就以机灵矫健著称,在宗闲掷出暗器以后,猿猴立马荡藤,想要离去,却首先被一颗钢珠打中了脑袋,顿时皮开肉绽。 “嘣!” 随后第二颗钢珠打断了藤蔓,第三颗钢珠稍稍跑偏,打中了猿猴身后的树身,直接嵌了进去,爆出不少木屑木汁。 藤蔓断裂后,鬼脸猿猴身子一沉,这个时候,毒棘针精准命中了它的胸口。 但见猿猴落在下半段的树梢上,伸手在胸口上乱摸一通,而后仓皇往山林北边逃窜,可以明显看到它的身形有些踉跄,不再像刚才那般矫健,但却没有立刻毒毙,说明它的抗毒能力比人要强得多。 当初宗闲用毒棘针对付气血境巅峰的三水帮副帮主麻水俊,对方中招后只是一个照面就倒地不起了,这鬼脸猿猴竟还有余力逃跑。 他随即就追了上去,步伐矫健,时不时的跳起攀抓着树梢藤蔓借力跃行。 往北山追了约莫百多米的距离,那头鬼脸猿猴终于不支,从树上跌落了下来。 宗闲伸手捏住它的脖颈,见它还有气息,对准脖颈就是一刀! 利落地将其宰杀以后才带回了小木屋。 他可没有忘记昨天那位矮个黑袍人的叮嘱,北山肯定不安宁,说不定还有什么更恐怖的野兽或蛮兽。 正所谓没事不去凑热闹,宗闲对此深以为然。 而且这头鬼脸猿猴也是朝着北山逃跑,说明那个方向是它的老巢。 对于这种能猎杀山狼的凶猿,面对三五头的话他还有把握对付,但要是数量更多些,他恐怕就要变成猿粪了。 提着鬼脸猿猴的尸体,宗闲回到了小木屋内。 这鬼东西比一般的野兽猿猴要更加凶悍,血液里蕴含着少量气血,含量远不如四眼蛮牛,不过应该也算是踏入了蛮兽的范畴。 至少寻常普通人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面对鬼脸猿猴也难逃变成猿粪的命运。 论单体实力,这鬼脸猿猴还是不弱的。 当然,若是让它面对全副武装,手持军用重弩军械的普通人那就又不一样了。 大晋国对兵器甲胄的管制较为松散,唯独强弩属于违禁品。 原因也很简单,强弩比强弓更好上手,一位上好的弓手需要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开力越大的弓,对弓者力气的要求就越大。 而弩就不一样了,击发和瞄准都更简单的多,上弦还可以用腰括和踏张的方式,两者的上手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数百弩兵持劲弩同步射击,便是寻常的炼劲武者都吃不消。 劲气能挡住十支、上百支的弩箭、但很难挡得住几百支弩箭的攒射,本身劲气外放也是一种消耗。 这些都是宗闲此前听戚师说过的。 跟体术比起来,兵器在武道中才是占据了真正的主流地位。 包括本家武功也有对应兵器的修习法。 跃山长拳对应的兵器为大、小盘龙棍,造型和结构类似连枷,一头细短、一头长粗,挥动起来能击马脚、破甲兵或敌手中的硬兵器。 棍法即为拳法,两者有互通之意,可互相脱胎转化。 事实上大部分的武功并非纯粹徒手,都有涉及到相关招式套路通配的兵器。 只是想要得到一把称手的兵器并不容易,神兵利器往往难得的,同凡铁凡钢铸造,还不如蛮修肉身,至少拳术在各种徒手武技功夫里算是威力较大的了。 除此之外,宗慎得到的《形意拳经》中也有关于对应兵器的选择。 比如“脱枪为拳”,意为以枪术映拳术,对应的便是形意大枪! 而枪术又能变为棍法,故而还有形意九洲棍、五行棍。 又以五行、六合之势衍生出五行刀法与六合刀法。 如此也彰显了完整武技和残缺武技的差距。 不过宗闲倒是不急,只要本家功夫足够熟练,他随时都能迅速掌握大、小盘龙棍的招式,毕竟两者互通。 思绪迅速转动,他回到了小木屋内,剖解起手中的鬼面猿猴来。 由于身中毒针的原因,肉是不能吃了,也许高温烹煮能够分解毒素,但他并不想去费心处理,猿猴长得太磕碜,也太像人了一些。 利刃划开鬼面猿的皮毛,宗闲将它开膛破肚。 他对蛮兽的知识较为匮乏,算是吃了个没文化的亏。 但是没有关系,文化不够,解剖来凑。 …… 大约过去了一顿饭的功夫,宗闲就把鬼面猿肢解的七零八落。 木梁地面上浸润的血液已经干涸,他的手中提着一只小如红枣的暗红液囊。 这枚液囊位于鬼面猿心肺间的空隙里,即便尸体都凉透了,它依然散发着温热。 宗闲还能从中感受到一股十分精纯的气血。 锻体有成的武者都能通过近距离的触碰感受到气血的存在。 直觉告诉他,这枚液囊应该是鬼面猿体内淬炼出的精华,其中没有受到毒素的污染,否则会像它的血肉一样,夹杂着属于黑水蟾毒素的灰色。 蛮兽对武者的补益效果,九成九都是吃出来的。 最常见的就是吃肉,偏门些的还有像他此前痛饮蛮牛心头热血那种方式。 但他此刻却依然不敢轻易服用。 思忖了片刻后,他走出屋外来到山溪边,准备先简单测试一下再说! 第六十五章:血囊与肉田【求追读】 宗闲眼疾手快的单手掬起两条半透明的小溪鱼,另一只手稍稍挤压液囊,拧出一点点暗红色的液体滴向手中。 他亲眼看着两条小鱼吞吐了几口液体后,又将它们放到了溪边积水的石窝中。 足足观察了一盏茶的功夫,宗闲发现那两条小鱼不仅无恙,反而变得更加活跃了起来,通过半透明的鱼身还能看到暗红色的液滴在体内流转消化。 这时,他发现手中的液囊正在渐渐冷却,当下心中一横,便不再犹豫,张开嘴抬起手,用力一挤,暗红色的液滴就像挤爆的果汁落进了口中。 “咕咚…” 他直接咽了下去,入口有些点腥,但没有任何怪味,口感稍显粘稠,像是经过发酵的酸奶。 吞咽以后,他盘坐在溪边,默默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猎”字刀放在身边,做好了随时催吐放血的准备,他相信这段时间总结出的经验和规律,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与直觉! 很快,熟悉的暖流出现,沿着四肢百骸一丝一缕地融入到他的气血当中。 那些暗红液体蕴含的气血营养迅速被转化,他的心脏“嘭嘭”颤动起来,竟不自觉地进入到了强心状态。 不过这种“大补”状态仅仅只维持了十余息的功夫,说明了其中营养有限。 他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可以清晰感知到体内气血壮大了一些,连带着“强心”阶段也变得稳固了不少。 “好东西!够补!” 宗闲猛然起身,对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冲去,直接来了一招跃步冲拳! “哐!” 拳压掀起了气流,骤然撞击在那一人环抱的树身上。 树冠剧烈摇晃了起来,树皮崩裂,拳头打入其中,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同时树身上还出现了一道迸开的裂口。 他的拳头泛着古铜色,气血涌动下使得皮膜筋肉都拥有了媲美这份力量的强度。 “呼!” 收拳之后,他吐出了一口浊气,望着面前裂出一道大豁口的树身心中顿时有数了。 这一拳的威力,恐怕连外劲武者都不能小觑。 力量和气血基础带来的增益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没想到鬼脸猿猴的体内还有这种好东西!” “看来有必要去北山看一看了!” 宗闲喃喃自语,忽然想起了危险和收益成正比这句话。 矮个黑衣人的告诫还在耳边,仔细想想也是,若鬼脸猿猴这么好对付,恐怕早就被猎杀殆尽了,方才那头只不过是落单了,而且也并非是族群中最强的个体。 而且北山除了鬼脸猿猴之外,很有可能还有其它凶猛的蛮兽栖息着。 如何抉择,还得看宗闲自己。 他虽然有【神秘机缘】小辅助,但是能够遇到什么机缘根本无法把握。 对于能够增加体内气血并促进“强心”阶段修习的鬼脸猿液囊,他还是很有想法的,换个说法,只要自身实力变得越强,那不就等于敌人变得越弱了吗? 想到这里,他决定走一遭,先谨慎地从外围逐步朝北靠近。 心中有了决定后,宗闲在原地补充摄入了食物和水,然后运用《云中步》的步法技巧朝着北山前进,正好一边赶路,一边修炼步法。 小木屋的位置算是半山腰,所谓的北山实际上就是北边毗邻的另一座更高更大的山头,当他来到两山衔接的朝阴处时,树荫变得稀疏了许多。 宗闲果断停下,灵活地攀上了一棵大树,眺望着北边的山头。 可以看到北山腰附近被清出了一片空地,那儿还有一处不大不小的瀑布和水潭。 以他的目力只能隐约看到有几个灰影在移动。 这里的生态极好,几乎看不到人烟,群山连绵成片,入眼全都是翠绿。 空气略显湿润,但是相当的清新,算是纯天然的“氧吧”。 南边则有一条宽阔的大河,湍急着流向远方,像是一条丝带将山区一分为二。 水源附近常有人烟,这是定理,若是想要寻找村镇,还得去那条大河边看一看。 而且接应点所在的果老山就在河的对岸。 除此之外大河南边还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显得格外突兀。 周边的小山在它身边就像是“小弟弟”,这种大山绝对不是无名的山峰,等到下山后可以去打听打听。 攀着大树制高点,宗闲顺便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情况。 往北进山、往南下山。 前者属于进阶选择,后者则是必经之路,毕竟他总归是要去接头碰面的。 而且说起来,他现在换了地方,【神秘机缘】的所覆盖的区域应当也产生了变化。 第三条神秘机缘还有五六天时间解析完毕,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的机缘没有。 宗闲目光深邃,他踏着树梢回到了地面上,继续朝北出发。 …… 同一时间,北山下的小径上,一伙数十人的队伍带着软编的钢丝捕网和手弩朝着山上走去。 每个人都警惕地盯着周围,看起来训练有素,秩序井然。 队伍中间两位壮汉抬着一张藤椅,上面端坐着一位面如金纸看起来纵欲过度的富家少爷。 此刻这位少爷正打着哈欠,看起来无精打采、昏昏欲睡的模样,即便山路崎岖难行,他座下的藤椅却能始终保持平稳,由此可见那两位抬椅大汉的实力。 忽然,这位萎靡少爷睁了睁眼睛,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还有多远?” “回少爷,约莫还有一炷香的功夫。” 走在后边的抬椅大汉连忙回答道。 萎靡少爷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用抱怨的语气说道。 “铁大,你说这景北山内的这群鬼脸猿,都被我孙家采收了这么多次,为何还不离开这座山头?” “清河山区是如此的广袤,这些猿猴找个新山头安家也不困难吧。”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象牙扁酒壶,拔开壶塞往嘴里灌了一口。 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名为铁大的抬椅壮汉笑了笑,改为劲力传音的方式回答道。 “此山有个猴儿瀑与猴儿洞,听说里边很有些名堂。” “生活在此地的鬼脸猿猴体内之所以能产生血囊,便和猴儿洞有关。” “这些鬼脸猿也对猴儿洞颇为依赖,始终不愿离去。” “不过家主和族老此前也曾探查过那处瀑内溶洞,却未能得到什么发现。” “故而将此地猴群当成‘肉田’,每隔三年收割一次血囊与猴儿酿,只要一次不屠灭猴群的三分之二,这些猴子很快就能繁衍过来。” 能够短距离劲力传音的,最少也是外劲期武者。 这样的队伍对于鬼脸猿猴而言不亚于是灭顶之灾。 “知道了,到地方了再喊本公子。” 年轻的萎靡公子点了点头,取出了一方粉色的荷花肚兜蒙在了脸上,很快就发出了鼾声。 …… 第六十六章:孙家采收队【求追读】 “这处深潭瀑布应当就是那些鬼脸猿猴的老巢了。” “除了在潭内戏水的猿猴外,附近的树梢上还有不少鬼脸猿猴散坐在各处。” “刚才似乎有几头猿猴潜进了瀑布内,难道这儿也有‘水帘洞’?” 此时此刻,宗闲已经来到了瀑布的上边的崖顶处。 这里距离下方的深潭足有上百米的落差,他躲在一块岩石的后边,身上洒了些严启豪赠他的白囊隐味香,这种粉末确实神奇,它本身没有任何气味,反而可以遮掩驱除自身的体味、异味和血腥味。 刚才宗闲在潜行靠近此地的时候,曾有几头鬼脸猿猴从身边数十米范围内荡藤而过,在他停步蛰伏后,那些鬼脸猿猴根本毫无察觉。 眼观、耳听、鼻嗅、舌尝,身触这五种感知中,最为敏锐的当属耳听和鼻嗅,因为气味和动静都是难以有效进行遮掩的。 尤其是气味,人体会不自觉地散发出许多种气味。 这些气味本人是闻不到的,但却能够被嗅觉敏锐的野兽所察觉。 目前来看,隐味香的效果足以轻松瞒过鬼脸猿猴的嗅查,剩下的就全凭宗闲自己小心了。 他特意绕了一小段路,来到了上边进行潜伏观察,准备摸清这些猿猴的活动规律,明确适合出手的安全范围,再去寻找落单的鬼脸猿猴进行猎杀。 刚埋伏了没多久,下方的林子里忽然有了动静。 “叽叽!” “叽……!” 他隐约听到了鬼脸猿猴的惨叫声,远处的树林还有大量飞鸟被惊动而起,猛烈的扑棱翅膀声格外刺耳。 好像有其它猎杀者在肆无忌惮地朝着瀑布水潭靠近。 “难道是鬼脸猿猴的天敌?” “还是其它凶猛的肉食性蛮兽?” 宗闲低伏着身子,借着石缝的遮掩,居高临下的眺望着下方。 瀑布水潭周围是一片开阔地,不论林子里有任何东西走出都将暴露无遗。 “叽叽叽叽!” “啊呜!” “咕咕咕!” 远处林中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宗闲看到了不少鬼脸猿猴从林中仓皇逃出。 那些鬼脸猿猴直奔瀑布而来,跳入水潭后就浮潜进了“水帘洞”当中。 没过多久,那片林子里陆陆续续走出了几十位精壮的干练汉子。 每位汉子的肩上都驮一两个钢丝网兜,其中有一部分网兜内装着奄奄一息的鬼脸猿猴,鼓鼓囊囊地格外显眼。 他们握着小巧的轻弩,腰间两侧分别佩着一把单刀和一只弩箭盒,身上穿着半身皮甲,手臂上还套着皮制护腕,不仅每个人都步伐稳健,而且走动间颇有行军列阵互相掩护的感觉,看起来似乎经过了长期的配合训练。 几十位汉子汇聚在一起,组成了一道半包围的队形。 这时,后边两个铁塔般的汉子才施施然地抬着一座藤椅走了出来。 藤椅上瘫坐着一个用粉色绸布盖着脑袋的怪人。 因为相隔有段距离,所以宗闲也没看清那块绸布究竟是什么事物。 只道是什么花俏的手帕帛巾之类的。 那两个壮汉慢慢放下藤椅,小心翼翼地躬身说了几句。 随后,藤椅上的怪人伸了个懒腰,任由那块粉色绸布滑落到腰间。 “这些都是什么人?” “看起来好像对猎杀鬼脸猿猴相当的熟练。” “难不成也是为了液囊而来?” 宗闲眯起了眼睛,心中暗自琢磨着。 这下的情况就变得复杂了,他绝不能草率出手,先看看情况再说! …… “唔!” “哈…” 藤椅上的萎靡公子打了个哈欠,捡起滑落到腰间的粉红肚兜塞回了怀里。 他揉了揉眼睛,慢慢地站了起来。 “铁大、铁二,既然到地方了就开始行动吧。” “按照计划,你们去对付鬼脸猿长老,本公子亲自来压制鬼脸猿王。” “前两次的采收分别由大哥和二姐进行协助,这次轮到了本公子,我可不能落了孙家的脸。” 萎靡公子说着,双眸陡然迸发出了神采。 他的脸色依旧蜡黄,但气质却变得锐利了起来。 反手一拍腰间,一支十六档铁扇滑入手中,轻轻甩动,扇子展开,三面皆有锋芒,阳光下泛着阴冷的金属光泽,还有一层劲气在跃动着。 看起来他的武道境界竟然比铁大和铁二还要更高一筹。 听到他的吩咐以后,铁大和铁二再次躬身。 “三公子还需要格外小心鬼脸猿王的尾巴。” “那长尾好似铁鞭,冷不丁地就会抽上一记狠的。” “公子只要小心周旋数刻即可,对老猿王可伤勿杀。” 这二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前来采收鬼脸猿猴“肉田”了,而且孙家对此也有一套完善的流程和安排。 事实上这里栖息着鬼脸猿猴并不算是什么秘密,但却没人发现此地的鬼脸猿猴体内有价值极高的血囊,这其实算是某种变异的产物。 那些血囊对气血境的武者大有裨益,还能替代早已绝迹的血盈果,炼制能瞬补元气、恢复伤势的盈血丹。 除此之外,这些鬼脸猿猴还会酿制猴儿酿,成分不明,似乎是用山泉辅以各种山中野果、菌子、草药以及乱七八糟的兽血凝酿而成的。 味道不算多好,但是对武者的滋补功效却很惊人。 它适用于锻体境到外劲期的武者,饮用后能够活筋、通络、同时壮大体内气血根基。 不过此酿带有微弱的毒性,寻常武者只有多次少量的服用才能消受。 无论是血囊还是猴儿酿的价值都极高,这些年让孙家受益无穷,培养出了许多家族高手。 因而孙家每隔三年才来此地采收一次,为的是避免猴群断根,这样每次都能获得上百个血囊和四五个水袋容量的猴儿酿。 平时会定期派出巡林队,以此来确保猴群无恙。 孙三公子听完二人的话,颇为认真地点点头。 替家族办事绝对马虎不得,即便以他懒散的性子,此刻也变得郑重了起来。 既然大哥和二姐都能把这件事办的漂漂亮亮,他孙憬没有理由做不到。 铁大和铁二相视一笑,这兄弟二人模样相似,一看就是亲兄弟。 他们分别手持两根九节钢锏,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手中的钢锏互击,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看起来煞气腾腾。 “采收开始吧!” 第六十七章:孙家捕猴,阿闲在后【求追读】 孙三公子当即脚步轻点,身子如白鹞般跃了出去。 他手中的那把铁扇通体用乌金打造,合为铁棍能碎顽石、开之利器能断骨肉,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铁氏兄弟二人拖着双锏紧随其后,钢锏的顶端摩擦着地面留下了一连串的火花。 随行的那几十位汉子也按照既定队形向前方压去。 那些鬼脸猿猴全都仓皇逃窜至深潭下了,潜泳进了瀑布内的猴儿洞里。 但孙公子等人却丝毫不慌,看起来对眼前的情况胸有成竹。 果不其然,还未等他们靠近深潭瀑布,异变就发生了。 湍急冲刷的瀑布水帘骤然炸开,露出了后边的猴儿洞口。 三道与成年人块头差不多的身影手持树棒一跃而出。 “嘭!” 它们落在岸边呈品字型站立,竟是三头凶恶的老猿。 每头老猿都龇起了獠牙,恶狠狠地盯着孙家采收队的人。 为首的那头便是鬼脸猿王,身上遍布无毛的疤痕,双眼红彤彤的好似恶鬼一般。 “吼!” 愤怒的咆哮声震荡山林。 此时,孙憬等人已经停下了脚步,隔着十余丈距离对峙。 看着三头老猿暴怒的反应,他们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 尤其是铁氏兄弟,更是捧腹弯腰,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哈!” “都过去十几年了,这些老猿还是这副记吃不记打的贱模样!” “看着吧公子,它们很快就要呼唤族人了。” 铁大摩擦着双锏,双腿微微抖动,显得跃跃欲试。 后边的孙家采收队的汉子早已用手弩瞄准前方,这种轻短弩的杀伤距离在十丈之内,射出的短弩箭对三头老猿没啥威胁,但是用来击伤其它鬼脸猿猴则正好。 那鬼脸猿王单臂杵着树棒,用一只毛发脱落严重的疤痕手臂锤击着胸膛,发出了尖锐悠长的嚎叫。 “呜呼呼呼呼!” 伴随着它的呼唤,此前藏进猴儿洞里的那些鬼脸猿猴竟然都从猴儿洞出跳了出来,扎着猛子从深潭水面中浮出,随后泅上了岸。 这些鬼脸猿猴手持一些野兽的肋骨的作为武器,双眸同样变得赤红一片。 看样子它们竟是要和三头老猿一起与孙家采收队进行决战。 难怪铁氏兄弟对于此前逃散的鬼脸猿猴不以为然,原来还有这一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双方不多时便战成了一团! 孙三公子手持乌金铁扇直奔鬼脸猿王而去,铁氏兄弟则分别迎上了另外两头老猿,其它的采收队大汉结队压制着四处奔袭的鬼脸猿猴。 只见孙公子,孙憬合扇为棍,身形灵动地避开了鬼脸猿王当头的一棒,侧身反转,手中的铁扇棍敲打在猿王的臂膀上,荡出了一阵灰尘和撞肉的闷响。 鬼脸猿王身后的尾巴陡然撑地,像是一根支杆撬棍,让它的身躯迅速转向。 手中树棒纵向横扫,但却被孙憬直接避开。 现场一片混乱,到处都回荡着弩箭出弦的劲响、兵器和树棒的撞击声以及鬼脸猿猴的惨叫,偶尔也会有那么两三声人类的痛呼发出。 三头老猿皮糙肉厚,身上的力气不小,却没有什么招式套路可言,全凭猿猴的本能进行攻击,多少有点儿猴儿拳与猴儿棍的感觉,属于本能招数,不算太弱,但却少了几分变化,愣是被孙憬和铁氏兄弟不断地变招压制。 至于那些猴子猴孙,面对孙家采收队的有序配合,完全就是一边倒的镇杀。 躲在瀑布上方的宗闲看的啧啧称奇,也算是开拓了眼界。 孙家采收队的效率极高,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制服兜住了数十头。 这些汉子特意留手,尽量只击伤不击毙,借助活体保鲜,如此才能确保鬼脸猿猴体内血囊处于新鲜的状态。 他看的出那公子和两位大汉都是练劲武者,武技相当纯熟,也不缺乏实战经验,临场应变能力极佳,看起来游刃有余。 特别是那位公子哥儿,看起来随时都能更进一步,手中铁扇或开或合,多用棍与刀的套路进行灵活变招。 实际上那些豪族子弟,但凡资质不差,后续的资源培养又跟得上,只需稍微勤奋些,迈入外劲期就不难,连金竹月都能在十六七岁的年纪做到这一点,其他条件很好的武者自然不用多说。 包括宗闲自己,就算今后都没有奇遇发生,老老实实待在武馆内苦修个一年半载以后,进入外劲期境界完全不成问题。 下边的争斗随着时间的推移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 这些鬼脸猿猴有智慧,但是并不多,至少它们当前的表现和反应在宗闲看来简直是莽炸天了,难怪会被成批的当成“肉猪”收割。 就在宗闲自觉没有机会下手的时候,新的状况就发生了。 浑身多了不少血淋淋伤口的鬼脸猿王甩掉了断裂的树棒,双臂同时重击胸口,嘴里喷出了一道道血雾。 “糟糕!公子快退,咱们拖延时间!” “这老猿王怎么回事?!” “居然自己震开体内的血囊!” 铁大和铁二大声喊道,对孙公子进行示警 与此同时,另外两头老猿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毅然决然地震破了体内血囊。 澎湃的气血瞬间鼓荡全身,起到了短时增力的作用。 三头老猿顿时凶性大发,速度和力量都得到了明显提升。 局势立刻反转,孙憬也不磨叽,当即下令后撤。 这种增幅是暂时的,等到血气耗尽,它们便会陷入到虚弱当中。 宗闲蛰伏在上方,眼瞅着战团朝着远处的树林移动,最后完全转移到林间,他的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望着空荡荡的瀑布深潭,他不再犹豫,身手敏捷地攀附着凹凸不平的岩壁,向着下方跃去,双手如同钢爪,总是能牢牢抓住每一块凸出的岩角。 在这样的情况下,宗闲很快就来到了谭边。 他调动《云中步》从瀑布的边缘侧身踱步,找到那处幽深的“水帘洞”。 艺术源于现实,但现实总是高于艺术。 踏进洞内,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潮湿水气以及鬼脸猿身上的体臭混杂着腐肉和淡淡血腥铁锈气味。 洞壁上长着一些散发着荧光的冷苔,黯淡的荧光和透过水帘的阳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怪异的光感。 也让宗闲心中产生了一种洞窟探宝的猎奇感。 只是简单的观察了一番后,他便用脚尖前进,压着脚步声走入洞中,身形迅速的隐没在阴影里。 第六十八章:七叶草印记,古代机关【求追读】 虽然宗闲将猴儿洞自动脑补美化为了“水帘洞”。 但实际上,这儿依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兽窟。 洞内不仅阴冷潮湿,而且还腥臭异常。 随处可见凌乱地动物骸骨,偶尔还会有一阵浓郁的尿骚味飘过 在他走进洞窟之后,外边瀑布的水流冲击变得越来微弱。 前进了约莫十多丈的距离,宗闲来到了一座空旷的大厅,这里四处吊着干枯的藤蔓,在头顶上形成了类似蛛网般的藤络。 看得出平时那些鬼脸猿猴肯定在此处玩耍、休憩。 周围的石壁上还有大约上百个大小不规则的石窝,有些内部还铺着枯枝树叶。 不用说宗闲也知道那就是猴窝了。 这处石厅很昏暗,全靠荧光苔藓散发的微弱光芒,宗闲运转《龟鹤潺水诀》,稍稍凝神之后,五感的敏锐程度顿时大增。 他看到大厅内除了来时的通道外,只在侧面有一条分支。 确认了此地没有什么名堂之后,他随手从石壁上抓了一把烂乎乎的荧光藓,快步走向了那条分支通道。 相比于石厅,这条小通道要更加阴暗逼仄,其间较为干燥,石壁浑然一体,不像是天然溶洞,倒像是后来开凿的。 宗闲手中的荧光苔藓用映出淡淡的绿芒,他的身影在洞内被投的很长。 行进了没多久,他很快就有了新发现,只见一侧的洞壁上不不知道被谁刻了几个走笔复杂的大字。 这几个字不是大晋近代的通行文字,形意上有些相似,但笔画则完全不同。 “这是…” “古灵文?” 他陡然想起了某次跟燕儿姐识文认字的时候,曾经听她提到过通行文之前的古灵文,据说最早的武道典籍全都是由这种古老文字书写的。 当时戚云燕还特意找了几个古字给他看了看,虽然那些古字虽然意思不同,不过走笔风格却是一样的。 宗闲停下了脚步,默默将这几个字记在心里,准备等到出去后再研究,这种文字用图形记忆法来能迅速记牢。 “说起来外边那些有备而来的捕猴人应该也进过这里吧?” 他想到这里,心中的探寻热情立马就冷却了半截。 若是洞内真有什么宝物,只怕也被那些人给拿走了。 但是既来之,则安之,所谓“不见黄河,不死心”便是对这种心态最好的描述。 继续向前走了一段,他来到了一间较为方正的石室。 走入其中,借助着弱光,宗闲能看到内有一张石榻和石桌,到处都是枯萎的藤蔓和树枝,甚至宗闲还在角落上看到一根被啃得干干净净的胫骨,应当是某种大型动物身上的骨骼。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冲鼻的体臭味,毫无疑问,这儿应该是鬼脸猿王平时的居所。 他面露失望之色,这间石室内什么东西都没有。 就算真有什么东西留下,这么多年过去了,不是被猿王糟蹋了就是被其他人带走了,根本不可能留到现在。 宗闲撇撇嘴,正欲调头离开的时候,忽然看到石壁似乎刻着一个图案。 因为光线的原因他看的并不真切,于是便向前几步,凑近一看顿时大惊。 只见石壁上赫然刻着一枚七叶草标记! 当初他从破庙大梁上找到的那颗百年大力丸,锦盒上也有这个印记! 他立刻有了干劲,手脚并用地清掉了所有的枯藤杂物。 不多时就在四面石壁、天顶和地面上各发现了一枚七叶草标记。 这些标记的位置各不相同,但好像在暗示着什么。 说起来,这个神秘七叶草印记,宗闲在过去几个月也曾隐晦的调查过,无论是《大晋博物志》还是《广域风云录》里都没有类似的标记, 而且他还曾乔装询问过学庄的一位老先生,对方看到他画的简笔七叶草标记从始至终都是思索和迷惘的表情,通过细微神情的捕捉,宗闲可以断定那位老先生确实不知道。 如此就有了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是这个标记来头极大,未到一定的社会层次无法知晓。 第二种就是标记所对应的势力已经泯灭在历史的长河中,沉寂了几百年、乃至上千年,至少在大晋这一域内是这样的情况。 宗闲暂时还无法判定以上两种可能性,究竟哪一种是真相。 要知道百年大力丸那惊人的效果远超各家武馆流行的滋补汤药,只存在于古籍的人记录当中,所以很明显这个七叶草印记所属的势力,拥有着比当今大晋武道更高层次的传承。 他低头思考着,外边鬼脸猿王突然发飙,双方必然会纠缠拖延一阵时间,若气势汹汹的捕猿队始终占据上风,那些人也就不会边战边退入林中了,因此宗闲估摸着还有至少两刻钟的时间可以在此地好好琢磨一下此地有关七叶草印记的事情! 可以看到石室的六枚七叶草印记分别在不同的墙面位置上。 不知不觉中,几何联想力发挥了作用,他的脑海中正将对应的七叶草印记两两相连,六个点位、三条直线、一个悬空的交点… “交点…” “大概在这里。” 他喃喃自语,下意识的走到了三线交点处。 “咦,那是…” 宗闲蓦然瞥见了面前正对着那处石壁上有一块隐约凸起的位置。 这个位置很特殊,只要站在七叶草印记三线交汇的地方才能看到。 他上前用手触摸了几下,能够抚摸到起伏,但却找不到任何缝隙,使得这块位置看起来就像是雕凿的细微不平整。 当下,探秘又陷入到了僵局,他可以断定此地绝对另有玄机,只是找不到相应的机关,超凡武道世界里的机关术,恐怕比前世的古代机关更加精巧。 宗闲索性后退了几步,不经意间就靠到了那张石桌边。 回身看了一眼后,他发现石桌上刻着三条杠和一个出拳的小人儿,看起来十分潦草随意。 “这是什么意思?” “打拳三次? 他在心中暗暗思忖道,作为石室内为数不多的刻画印记,也许就隐藏着打开机关的奥秘。 本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想法,他索性走到了那个三线交点对应的凸起位前,不轻不重地击打了三拳。 “喀嚓!” 说来也神奇,第三拳击出后马上就有清脆的声响出现。 随后他的拳头微微后陷,并不是凸出位下陷,而是整面石壁都发生了后移! 第六十九章:石乳、奇石与玉佩【求追读】 只见整面石壁缓缓向后滑动了一段距离。 地面的衔接处看不到有任何类似滑轨的机械结构。 石壁后边仿佛有一层厚厚的棉花,仍由它慢慢地压缩。 别的方面先不说,光是那浑然一体的石壁厚度和毫无震动的位移就足够让宗闲感到惊奇的了。 当石壁滑开之后,露出了个向下的台阶入口。 他沉吟了片刻,还是毅然走了进去,顺着石阶逐级向下。 头顶的石壁并没有恢复到原位,也许还要再给它三拳才能触发复位的机关。 这种石室中隐藏的密室已经算是相当巧妙了。 通过六枚七叶草的印记来锁定能看到机关的站立点位,然后再冲着点位打上农夫三拳才能触发机关。 正常的触摸或者无意间的拍打都是无效的,其中应当有着一套精巧实用的机关复位方式存在。 关于这方面的问题暂且不提,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探秘寻宝! 沿着下行石阶,宗闲看到了隐于下方的密室。 同时也明白了上方机关的奥秘。 只见下边的密室一侧石壁完全被掏空了,凿出水流口,形成了一条小瀑布。 外边大瀑布,里边小瀑布,在人口开凿引流的情况下,想要做到这点并不难。 而小瀑布的水流冲击便是上方机关的动力来源。 宗闲看到了后边的大块齿轮,材质非金非铁,倒像是浸饱油的硬木。 密室里的小瀑布连同瀑布下的水潭都是机关的一环,它们互相联动,当上方开启的时候,水潭便会放水,使得石壁打开,等他回到上边重新触发机关,水潭就会蓄水,促使石壁重新复位。 当然,这只是他的“一眼分析”,真要拆解起来,必定还有许多巧妙的设计。 事实上在前世的古代里也有许多利用水流动力和蓄水池原理的机关,都是能追根溯源找到来历的。 心中有数之后,他迅速收敛注意力,利用手中荧光苔藓的微光,他很快就把这处密室翻了个底朝天。 首先是位于密室角落上的钟乳台。 那里有一根长度在四五尺的天然钟乳石柱,下方则是一个石台,上边摆放着一只厚重的石碗。 钟乳石柱所在的位置也是密室内唯一没有明显开凿痕迹的地方。 看得出此地的开凿者有意保护着那块位置。 说起钟乳石,宗闲并不陌生,前世里许多溶洞景点内都有,属于碳酸盐地区洞穴在漫长的地质历史和特定地质条件下形成的碳酸钙沉积物。 当然,那只是前世的说法,而这里可是有着超凡力量存在的异世界啊! 宗闲回忆着脑海里浮现出的相关知识,两界的差异偶尔也会带给他一种不真切的割裂感,但这并不妨碍宗某人对两界的知识进行融会贯通。 石钟乳在前世只是地质景象,在这儿可就不一定了。 怀着小小的期待,他快速靠了过去,还未接近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馨香。 这股香味相当克制,并不像花香或是其它任何一种香味那么放肆。 香气只是围绕着石钟乳下方的石碗存在,没有溢出半步,可谓是界限分明。 他凑近一看,石碗内约莫有了半碗的洁白石乳。 每一滴都散发着香气,醇厚的像是乳汁,仅从这一点宗闲就能断定这些石乳绝非凡品。 随后他又抬头瞅了瞅,发现石钟乳顶端也呈现乳白色,正在酝酿下一滴石乳,看样子最起码需要一年半载才有能落下一滴。 而石碗内的石乳虽然不算大,但最起码也有个两三百滴的样子。 换而言之,这里的石乳已经有几百年无人采收过了。 这时他又想起了藏有百年大力丸的破庙,根据他当时打听的消息来看,好像也荒废了三四百年。 石乳和百年大力丸都和七叶草印记所属的势力有关。 两个东西不在一个地方,可是粗算起来,时间线好像出现了某种交汇。 他随着挎着王婶给他的蛮牛角水壶,此时正好合用! 赞美可爱的王婶! 宗闲倒出水壶内的清水,捎带着大力出奇迹地甩了甩,这样就算有余水也不多。 至于不会稀释石乳,他也顾不上讲究了,这个场合可做不到像化学试验那样的严谨,而且认真来说,这处密室本身就不乏弥漫的水气,碗内石乳的上层也有一层清水,两者互不相融,就像是油水分离一样。 他用小刀撬了撬石碗底部碳酸钙凝结的地方,而后端起石碗,小心翼翼地溜掉了上层的清水,把下层的石乳倒入壶中。 等到石乳倒出以后,可以看到碗底铺着一块结着白色沉积物的兽革。 细致地将石碗放回原位,他强忍着想尝一尝的欲望,先走向了密室的另一端。 在那里的石壁上凿出了一个小柜似的凹陷。 其中放着五六块鸡蛋大小,通体圆润还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白暖光的石头,以及一块散发着红暖光的石头。 宗闲拿起其中一块石头,能够看到内部有光华在缓缓流转,像是装满了某种发光的液体。 直觉告诉他,这些石头不简单,照例先收起来再说。 除了石头以外,他还找到了一块单鱼玉佩,后边还有九条横纹,攥在手中的时候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不过体内气血却没有增长,暂时还不知道它的用处。 不过在收拾的时候,宗闲想起了戚师提到过的“单纹灵器”,不由得产生了些猜测,但是具体的还需要进一步的测试和研究。 除了这些东西以外,密室内还有几块损毁严重的石板。 上面隐隐有刻痕存在,可惜无法还原,因为有不少石板碎片已经粉化模糊了。 “该走了!” 再次确认了没有其它物品遗留后,宗闲不敢继续停留。 从进洞开始,他已经花费了一刻多钟的事情,保险起见还是尽快离开为妙。 反正此地他记下了,大不了以后等实力强了再回来,而且这里的石钟乳也能够做时间的朋友,等上个几十年后再来采收一次! 麻利地收好所有物品,他沿着石阶回到了上方的石室内。 返身在同样的位置上敲击三下,石壁便又慢慢地复原,约莫需要二三十息的功夫才能完全恢复。 而他本人没有迟疑,立刻开溜,朝着原路返回,很快就离开了“水帘洞”,没有再攀爬峭壁,而是钻进了瀑布深潭边另一个方向的林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