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敌共寝》 1.那个男人眼底有股邪气 那个男人眼底有股邪气。 典型的扮猪吃老虎型。 这就是楚碧对牧夏的第一印象。 楚碧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确实长得很帅,他有着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形状优美的薄唇,即使坐着,也能感受到他的身高应该很高,他的背轻轻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双腿交叠,散发出无限的自信。 然而偶尔的眼波流转和下意识的舔唇动作,却也稍微泄露了那么一丝丝的邪气。 自己的一生就要葬送到这个人手里? 楚碧完全不敢想象! 在她的想象中,她未来的丈夫应该是温柔多情的,有着爽朗笑声的男子,即使并不那么有钱,却懂得疼惜她,而不是眼前这种伪君子。 是的,他事业成功,凭着自己的手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想也知道绝对不是好惹的主儿,她绝不会被他的外貌迷得找不着北,他在业界中向来以狠著称,父亲却想把她交给他? “我反对!” 楚碧楚碧微眯着眼看着他,话却是对父亲说的。 她有危机感,和这种人在一起,幸福二字是想也不用想的。 牧夏淡淡一笑,不看她,只是看着宋向麟,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才说:“宋老板,似乎没把话跟您女儿说清楚。” 他直起手臂撑住脸颊,随意地歪斜着身子,眼睛淡淡地扫了楚碧一眼,“宋小姐,我们现在谈的不是婚姻,而是交易,我希望你能搞清楚,牺牲的并不是只有你一个,宣布婚讯后,我可是放弃了整个森林呢,不是吗?” 他如是说着,悠闲得就像在说天气真好,没出去散步太可惜了的样子,让楚碧不由怒从中来。 父亲的公司因为资金周转问题面临着危机,牧夏则正好需要一个机会来提升他个人及公司的形象,于是由他来救活父亲的楚向集团,条件就是婚后她要低调生活,做个贤妻良“木”,除了必须出席的场合,就是呆在家里发霉。 可是她有她的梦想,如果父亲的公司真的破产,那么她可以出去工作赚钱,租个小小的房子,养活两个人应该没问题。 “爸!别说了,我们走吧。”她站起身,拉住父亲的手,这种有名无实的婚姻,她才无法接受。 话音未落,只见牧夏长手一伸,轻轻松松拉住了正要走的楚碧,然后一个使劲,她便轻盈地落入了他的怀中。 周围一片抽吸气声,还有些隐约的叹息声。 俊男美女的组合早已吸引了店内的视线,这下做出这般动作,更是引得客人惊叹。 楚碧也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到,等想挣扎,才发现自己怎么动都动不了! “宋老板,我看,您还是先请回吧。”牧夏抬眉淡笑,宋向麟却感觉得到,那笑意并未达眼底。 宋向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虽然对不起女儿,但他们已经说好,女儿和牧夏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三年后,等所有情况都稳定下来,那时他们便可以办理离婚。女儿不会有事,公司也救回来了,这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深思了几秒,宋向麟立刻做出了决定,点点头对牧夏说:“那我女儿就拜托你了。” “爸!” 看着父亲一步一步快速地离开,楚碧无奈又气愤,偏偏使尽了吃奶的劲都挣脱不开这个男人的手臂。 最后,只好咬着牙低吼:“你到底放不放开!” 如果不是怕太多人关注到这里,她想,她现在一定已经狂吼出声。 “放心吧,我对你这排骨身材一点兴趣都没有,现在能好好听我说了吗?” 他的唇就在她耳朵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她甚至都能感受到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痒痒的,酥麻酥麻的。 很少跟男生如此靠近的她,即使努力想忽略那种悄悄袭上心头的怪异的感觉,然而脸上早已背叛她的意志,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牧夏挑眉看她面红耳赤却强装镇定的样子,早已习以为常,这几年来多少女性面对他时都是这个样子。 看来,面前这个女子也没什么特别的。 “楚碧,”牧夏继续在她耳边说,“你听清楚,我救活你爸的公司,你呢,用联婚来提升我的形象,这是很公平的交易。反正三年后我们会离婚,这期间你只要按我的要求做,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你说呢?” 离婚? 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他们却早已想到离婚? 有些许混乱的脑子也顿时如一盆冷水浇下般冷静了下来。 “不可能!”楚碧终于镇定下来,回看他的眼神已经平静无波,“你去找别人吧,如果只是想提升形象,没必要一定得我,这圈子大把女人给你挑。” “但她们却没有濒临破产的老爸,而且,也没有有着皇室血统的老妈,”牧夏反问,“难道你忍心看着你爸一辈子的心血就这样毁了?” “我……” “据我所知,你爸一辈子为了公司,连你母亲的葬礼都没出席,我猜,如果公司倒闭了,你爸也会崩溃吧?”牧夏慢条斯理地说着,又扔出了一记重弹,“难道,你就忍心看他临老疯癫?” “我……” “ok,”楚碧还没来得及反驳,牧夏已松开对她的牵制,站起身弹弹衣服,就好像她在他身上留下了什么病毒似的,“我可以给你一周的时间考虑,一周后你要是同意,就上这里来找我。”说完便把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只是,楚向麟能挺过这个星期吗?”牧夏状似自言自语,可楚碧知道,他分明就是说给她听的。 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身影,楚碧咬牙切齿,这个可恶的狐狸男! 可是……是的是的,楚向集团对父亲有多重要,她知道,想着想着,楚碧渐渐失神,刚才被牧夏拉住的手腕此时突突地痛,提醒着她,这是现实,而并非梦。 2.我叫丁振员 楚碧今年才二十一,正是青春好时光,尽管她对人生并没有什么计划,但她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个年纪结婚。 婚姻对她来说还太陌生,她也不觉得自己已经成长到能为自己的婚姻负责的地步。所以她很矛盾,一方面觉得也许公司情况并没有那么严重,另一方面也不希望自己因利益而与别人作假结婚。 小时候,因为常常见不到父亲,于是总是时不时就发一顿脾气,她羡慕别人家会带着小孩一起散步,也羡慕别人家和小孩一起旅游,去饭店吃饭。可是母亲总是安慰她,总是站在父亲的一边为他着想。 她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如此包容父亲,母亲说过,婚姻是神圣的,她只是忠于他们的这场婚姻。 那时她懵懵懂懂,却也从母亲的微笑中,看到她幸福的影子。小小年纪的她听完这番话,也下过要忠于婚姻的决心。 “楚楚!” 耳边有什么声音从远而至,楚碧回过神来,才发现教室只剩下零散的几个人。 “下课了?”她问许智敏。 “第一次看你走神走到十万八千里去,都下课好几分钟了,叫你也不理!”许智敏摇摇头,把桌上的书扫入背包中,拉着她起来,“回家吧!” 许智敏总是这样元气满满,所以只要跟她在一起,好像烦恼就会淡下去一些。 “没课了吗?”楚碧问她。 “你这副鬼样子还上什么课,别在这里影响其他同学了。”许智敏给了她一个爆栗,痛得楚碧呲牙咧嘴。 “许小敏!君子动口不动手喂,跟你讲过多少次。” 许智敏耸耸肩,毫不在意地说:“接下来的课是不重要啦,不过……”她笑眯眯地,眼睛都快成一条缝了。 “不过什么?”楚碧问,一边和她走出教室。 “不过听说这节课是代课老师来上,而且还是帅哥老师哦。”外貌协会资深会员许智敏两眼冒心,双手交握放在胸前,歪着脑袋眨眼看楚碧。 “……”楚碧无语,这厮又花痴了,“我回去了……” “而且听说那个帅哥老师,就是你一直很喜欢的易凡老师!呼呼!”许智敏独自鼓掌,这个消息可是她这种人才才挖得到的呢。 “易凡老师!”楚碧倒吸一口气,完蛋了,她她她,她要上易凡老师的课啊!而且她好想要易凡老师的签名!可是易凡老师的大作……在家里! 急急忙忙冲回家,破天荒竟在这个时间见到父亲,楚碧不由停下了脚步。 牧夏说的没错,连母亲的葬礼都没有出席的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而他,这个时间竟然不在公司而在家? 楚碧惊了几秒,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她放下包包坐到沙发上。 “爸,公司至今已经经历过几次危机,这次也会安然度过的,所以结婚的事根本就没必要,对不对?”她抱着希望,继续说道,“现在只是周转问题,等工程结束后资金收回不就行了吗,爸跟许叔不是至亲吗,拜托一下银行贷款,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楚楚,爸也很想这样做啊,但是……哎……这次……” 话音未落,只听门铃“叮咚”一声,父亲的脸色立即暗了下去。 不好的预感突然袭击而来,楚碧看看父亲,又看向大门口。 不一会儿,吵吵闹闹的声音传来,几个痞里痞气的人走了进来,旁边是欲拉着他们的林管家。 “老大,这房子不错嘛,今天这老家伙没钱还的话,这房子是不是就是咱们的了?”一个小痞子样的人探头探脑地说着,眼睛直盯着室内打转。 楚碧震惊,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老爸借了高利贷? “爸!”她看向宋向麟,却见父亲只是落寞地苦笑着。 这个房子,这个房子有着母亲的记忆,怎么能作为抵押品抵押给高利贷呢! “楚楚,爸真的是没办法了……”宋向麟颓然倒坐到沙发上,低着头,任由几个小混混东摸摸西凑凑。 这些东西全部,全部都有母亲的记忆,楚碧不由怒从中来。 “放下你们的脏手!”她大吼着,冲到一个小混混身边,拉着他的手臂就是一个过肩摔,护小鸡一样护住回忆。 一时间,所有视线都集中到她身上来。 “臭丫头……” “阿三!”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摔在地上的小混混立即闭上嘴巴,不再说话,只是眼神依然镭射光一样看着楚碧。 楚碧抬眼看去,声音的所有者是个身材高大,单眼皮的男人,那双眼睛,漆黑有神,他并不是长的非常的帅气的类型,身上却有股令人难以忽视的气势。 虽然他实在不像黑社会老大或者混混头目,但她猜,这个人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老大。 思及此,楚碧更是沉下脸。 “你就是老大!”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楚碧接着说,“再给我三天,三天以后我一定会还钱!” “我凭什么相信你?”黑社会老大挑起眉看她,冰块脸没有一丝波动,眼神中却带着些微的笑意。 是讽刺的笑?楚碧怀疑自己眼花,再仔细看向他时,眼神平静无波,果然是自己想多了,收回心神,楚碧说:“反正我们也跑不掉,大不了你派人跟着我,总之三天后我就是卖血也会把钱还了。” 啧!真幼稚!近乎耍赖般的话一说出口,连楚碧都忍不住想嘲笑自己。 冰块脸又挑了一下眉,这似乎是他的习惯? 一时间的沉默,反而给人一种他正在考虑的错觉。 楚碧紧张得屏住呼吸。 “可以,我就再给你三天时间。” 阿勒?这么干脆?倒是她比较意外。 “但是……” 心里又咯噔一下,就知道不会那么容易。 冰块脸慢慢走近楚碧,高大的身材立即形成了一股压迫感,楚碧力持镇定,换做平时,她早就一脚踹过去,但是面前这人却有着让人无法反击的气势,甚至,她还被这股气势压得想后退两步。 “我叫丁振员,”冰块脸居高临下看着僵硬的她,伸手摘下楚碧头上的发夹,“这个,就当做这三天的利息。” 说完,丁振员后退了两步,危机感解除。 “孩子们,我们三天后再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依然是看着楚碧。 楚碧头皮一麻,这次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她看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笑意,却更让人觉得诡异。 还好,丁振员没再逗留,只是转身,双手插进口袋里,悠闲地走了出去。 天空万里无云,蔚蓝如洗,丁振员仰头微微一笑,把口袋中的发夹拿出来,发夹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好心情,在他手上反射出耀眼光芒。 楚碧,好久不见。 3.他看穿了她…… 庞大的压力一消失,楚碧立即浑身虚软跌倒在地,空荡荡的客厅只剩下失神的父亲和她。 狐狸男说的没错,她确实没办法看着父亲一生的事业就这样毁于一旦,没有办法看着自己所拥有的回忆就这样被剥夺。 这里的一草一木,这里的一幅画,一张椅,都有母亲的影子。 他看穿了她…… 被人看穿的滋味很不好受,她觉得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他的眼神,就像高高在上,一切都掌握在他手中一样,所以更加咬牙切齿,不愿认输。 可是能怎么办呢,事已至此,唯今之计,只能去找他了。 就像他说的,三年后离婚就行了,这是交易,但凡是交易,都得付出代价,他的代价是三年内放弃整个森林,而她的代价则是放弃对幸福婚姻的幻想。 也许对她的益处更大,不是吗?她只是放弃了未曾拥有的东西。 楚碧有些悲伤地想着,只是下定了决心,她也不再迟疑,捞起沙发上的包包,朝着狐狸男进发。 八月的天空湛蓝湛蓝,云朵雪白雪白地堆积成团,看起来无比美丽,这美丽,却一点也进不了楚碧的眼。 窗外景色急速倒退,离狐狸男越来越近,就像离幸福越来越远。 楚碧打开车窗,风从她耳边迅速掠过,眼角飘起了一缕发丝,以往所有的一切好像在一瞬之间浮现在眼前,然后又慢慢消失。 楚碧似乎预想到了未来的生活。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心要提高自己的形象,跻身上流社会,只知道这三年时间内他们将会过着互相无视的生活。 视对方为敌人,却不得不共处一室。 冤家一般的存在。 哎…… 胡思乱想中,狐狸男的公司已经近在眼前。 在高楼林立的都市中,眼前的建筑却让人眼前一亮。不同于其他的高楼大厦,在她面前的,是一栋仅有两层楼高的欧式别墅,屋顶是雪白的颜色,墙面是砖红色的,在一楼旁边有直接通往二楼的楼梯,一楼甚至还有个小小的庭院,种着小树和花圃。 这完全不像办公楼,而是住宅。 要不是门口的木牌上大大地挂着公司名牌,她差点就以为这里是狐狸男的家呢。 穿过庭院走到门前,按了按门铃,只听“啪”的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楚碧打开门,里面隐隐传出说话声,面前是条封闭式的走廊?木地板的触感很好,一走进去一股清凉的风就迎面吹来,八月的炎热感一下就消失了。 慢慢地走进去,墙面上挂着一排照片,裱在相框里的风景画四季分明,彰显四季不同的魅力。 走廊的尽头有着明亮的阳光,白茫茫一片,装在走廊的长方形框框里。 楚碧知道,只要走出走廊,面前就会豁然开朗。尽管没来过这里,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果然,不同于走廊的神秘感,走出走廊后,象牙色的台阶在视野里延伸开来,展成弧形连接着象牙色的地板。 高高的书柜显眼地霸占了整一面墙,放满了书,三个办公桌分别放在不同角落,还有色调浅淡的沙发和茶几。 大面积的落地窗干净明亮,可以看到庭院内的花草。 不需要灯光,自然光已经把整个室内照的锃亮。 这是楚碧一直喜欢着的设计风格。 没想到……狐狸男的品味还不错嘛! 可是室内空无一人,只有电视里播放着广告的声音。 楚碧慢慢地走下台阶,从这里可以看到二楼,奇怪的是,要怎么上去? “狐狸男!” 她大吼,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放大了几倍。 等到声音消失后,有个身影悠悠地出现在二楼的栏杆处,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撑在栏杆上,身型优雅而修长,特别是她现在又是从下往上看,更显得狐狸男高高在上。 看到她后,他毛毛虫一般浓密的眉毛果然就像楚碧预想中般一边挑高,摆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上来吧。”牧夏微一抬下巴,示意她上去。 可是,到底该从哪里上去?到处不见楼梯! “你下来。”没办法,楚碧只好朝楼上吼。 牧夏微微摇头,一副无奈的样子走到栏杆最边边,不知道干了什么,书柜的一角缓缓地滑出了一条楼梯! 楚碧一愣,称赞的话飘到了喉咙处,好不容易才压了下去,但是这个idea实在太好了,又节省空间又有创意,赞赞赞! 沿着楼梯上去,才发现二楼的栏杆最边边连接着楼梯的地方是可以向内打开的,就像门一样。 楚碧两眼直冒心心,这个房子实在实在实在太合她的心意了! 但是眼下不是称赞的时候,她收拾好心情,在沙发上坐下。 4.为期三年的婚姻协议书 二楼是跟一楼完全不同的风格,如果说楼下是简约欧式风,那么二楼更多的是凸显男性气息的设计。 牧夏就在对面坐着,没什么诚意地搅着咖啡,似乎在等她开口。 放在眼前的是香气很好的咖啡,如果两人不是因为利益相识,楚碧认为自己应该能以很好的心态来面对眼前这个人,喝这杯咖啡,可惜,世事总是不随人意。 拿起杯子酌了一口,味道也很好。 “为了成为上流人,做了不少努力吧?”楚碧心里想着,连咖啡豆都选了最高级的。 “那倒是,贵的东西总有它的道理在,人也一样,不是吗?”牧夏也不否认,世人把人也分了等级,他又能怎么样呢,只是,“我以为你至少能撑一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又是用讨论天气的声调说话,楚碧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平静又鄙视人的鬼模样,看了就来气。 牧夏才懒得理她心里想什么,只是打开茶几的抽屉,从里头抽出一份文件,放到了楚碧面前。 为期三年的婚姻协议书。 放下后,牧夏起身走到栏杆边,望着楼下窗外葱葱绿绿的草,依然悠闲地喝着咖啡。 而电视被牧夏关掉了,外面车子的引擎声、喇叭声,人们的嘈噪声都被隔音玻璃隔绝在外面,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灯光很亮很亮,照在白纸上,甚至都有些透明。 楚碧知道,一旦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便无法回头。 “喂,狐狸男,三年太长了,改一年吧,一年的时间够你做你想做的事了。” 狐狸男?有趣的称呼。 牧夏回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有名字,牧夏,我的未婚妻,我不介意你称呼我为夏。” “好吧,牧夏,”楚碧深吸一口气,再次问道,“请问,期限改成一年,可以吗?” 他的嘴角在笑,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你说呢?” 楚碧叹息,所以她就是讨厌强势的男人,她上辈子一定是造孽了,所以这辈子才用如此偿还。 无奈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狐狸男终于满意地点头。 “你,收拾行李,明天搬过来。” “明天!”楚碧差点惊声尖叫,搞什么,就算是行动派也该有个限度吧,“你疯了。” “我已经提醒过你了,你不听那是你的事。”牧夏耸耸肩,受苦的不是他就行。 楚碧彻底无语。 …… 所以她是怎么回到家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满脑子只想着明天要搬到狐狸男那里,一想到要跟那个可恶的男人住在一个房子就头痛,可是狐狸男的房子很好看,真的很美……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啊!” 一个爆栗落在楚碧额头上,楚碧痛呼出声,“许小敏!你变态!!” “啧,”许智敏掏掏耳朵,不耐烦地说,“叫那么大声做什么,还怕别人不知道你要结婚了是不是?” “喂,我这是杯具好不好,嫁个一个自己不爱也不爱自己的人,我痛苦你就很快乐吗?” “要是能嫁给牧夏,我偷笑还来不及,干嘛痛苦?”许智敏躺到床上,不知想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楚楚,你说,我未来的老公会不会也像牧夏这么帅?” “帅有个屁用!”楚碧回给她一个爆栗,也跟着躺了下来。 “我说你笨你还不信,为什么还没开始就觉得自己一定不会幸福呢?感情这东西,不就是因为会变来变去,所以人们才那么追求嘛!不爱可以变成爱,爱……也可以变得不爱。” 许智敏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楚碧抱着枕头叹息。 两人并排躺着,安静了许久,许智敏才轻声说:“楚楚,你知道吗?” “什么?”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楚碧黑线,直接说不就行了,干嘛还让人选。 “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你跟牧夏的照片明天就会登在报纸上了。” “什么?!”楚碧从床上弹起来,“怎么回事?” “牧夏没跟你说哦?”许智敏挠挠头发,“就是你倒在牧夏怀里的照片嘛,广告大王和皇室后裔的绯闻,不当头条当什么?你放心,我们报社的稿子是我写的,把你们写得可是登对无比,只羡鸳鸯不羡仙,怎样?我做的好吧?” “你!”顿时没了力气,楚碧倒回床上,难怪狐狸男让她搬过去,明天报道一出来,家里肯定会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想到那种情景,楚碧就打寒颤。 “那坏消息呢?”楚碧有气无力地问,应该不会有比这个消息更坏的消息了吧。 “……”许智敏眨眨眼睛,又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怎么?”楚碧觉得奇怪,又坐了起来去看她。 许智敏把脸转到一边,淡淡地说:“听说欧阳回来了。” 楚碧倒吸一口气,顷刻间有些担心。 “那你打算怎么做?” 5. 丁振员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她的问题还没有得到答案,许小敏就回家了。 楚碧猜,也许到了明天,就看不到她了。 至于欧阳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楚碧也一直很好奇。 好奇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令大大咧咧的许小敏忧心忡忡。 又是什么样的人物,竟能令大大咧咧的许小敏又喜又悲。 许小敏失踪的那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许小敏绝口不提,楚碧也就不再问,只能从许小敏刚回来那几天断断续续的句子和神情中猜测到她当时是跟一名叫欧阳的男子在一起。 可是如今欧阳来了,许小敏还能再逃吗? 楚碧叹息,一点一点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许小敏走之前说,她玩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楚碧有时挺羡慕许小敏的这份洒脱,反观自己,现在是玩不起,也无处可躲。 行李收拾好了,似乎就再也没有可以做的事情了。 楚碧躺回床上,以为今夜会是一个无眠之夜,但是事实证明,人一旦无所期望,也就没什么烦恼了,所以意外地,竟沉沉睡到了大天光。 而且,她还是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的。 楚碧爬起来,看看墙上的时钟,已经九点钟,自己竟然睡到现在!那外面…… 掀开窗帘一角,前门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楚碧背起小包,盘算着该怎么突破重围又不被发现。 若干年后楚碧回想起这一幕,还是觉得很神奇。 当时父亲照常一大早就去了公司,林管家也正好出去买菜不在家,家里一向比较低调,所以佣人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只是躲在家里,也没人出去阻止。 可如果一直躲在家里,记者应该是不会散的,想让他们解散,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从家里走出去。 只是,楚碧才刚打开大门,记者们就一窝蜂地围了上来,她顿时就被困在了人群中,相机快门声和闪光灯不断,这样的情景是楚碧以前没有发生过的,所以即使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没法掌控。 她想象中的从人们的缝隙中钻出去的想法完全没办法实现,而丁振员,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他本就极高,即使被人群围住,楚碧还是能看到在人群后朝她走来的他。 他的出现完全在楚碧意料之外,所以当他抓住她的手腕的时候,她还下意识地退缩了下。 然而更意外的是,他竟然就充当起她的保镖来,一手护在她身后,一手隔开面前的记者,硬是给她隔出了小小的空间。 丁振员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他想干什么?现在是在帮她还是绑架她?目的地又是哪里? 一时间无数想法闪过脑海。 “叩!” 一声闷响,长镜头在眼前晃了一晃,楚碧一时只觉得痛感顿时从额头传开,不自觉低呼了声。 但脑子反而清明了。 狐狸男为什么要选在人流甚多的咖啡馆见面,明明有包厢,又为什么偏偏要在大厅! 自己的长相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为什么要拉着她上演“亲密”戏码!偏偏还被拍到了! 拍到就拍到了,她原先以为是许小敏所在的报社碰巧独家了,现在看来绝对不是!时间上不对,那么,为什么这么多报纸杂志都收到消息了呢? 不要说狐狸男神通广大,只是提前知道所以提醒她。就算不是他策划的,他也是有意要让这件事发生,让她即使不想答应,也能来个先斩后奏,让媒体把事情闹大。 阴险狡诈的牧夏! 卑鄙无耻的狐狸男! 丁振员原先就令楚碧有些惧怕的强大气场现在突然感觉不到了,周围的记者们也突然消失了,楚碧现在剩下的,就只有满腔的怒火。 贱狐狸!绝对不能原谅! “没事吧?” 丁振员特有的低沉嗓音破空而来,楚碧从愤怒中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回答,已经被一股力量推进车内。 然后在她还没坐稳的时候,呼的一声,车子已经不耐烦地飙了出去,远远地抛开了记者。 早上的这个时间正好是堵车的时间,但丁振员似乎对市内的路了若指掌,不知怎么驶的,竟也一路通畅。 楚碧看着窗外,心里还是怒气难平。不管外面景色如何急速向后倒退,也顾不得管那股隐隐压得她只能贴在椅背上的力量,心里想的,只是狐狸男。 一时间,车内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要去哪?” 静默了许久,丁振员终于打破沉默。 “狐狸男!”楚碧咬牙切齿,“去黄河路141号!” 完全是使唤司机的架势,然而楚碧早已忘记此“司机”先生并非家里的司机先生,而是债主冰块脸丁振员。 6. 遇到宋楚碧的那一天 不一会儿,车子就稳稳地停在了狐狸男公司前。 楚碧开门,跳下车,开跑,只不过是几秒发生的事,速度之快,都令丁振员有些惊讶,但是仔细一想,小时候的楚碧似乎也是这个样子,急急躁躁的,一点淑女的样子也没有。 那段记忆虽然遥远,但在丁振员心中,即使已经过了十多年,却还是像昨天才发生似的,那么鲜明。 那年的丁振员才十六岁,正是有很多梦想,有很多东西想实现,充满对未来的幻想的时候,他却没办法向别的孩子一样自由自在,悠闲地寻找梦想,没有烦恼地打打闹闹。 小时候不懂事,便以为父亲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打他,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才渐渐明白,父亲只是不把他当儿子而已。 在外面受欺负了就回来欺负他,在外面受委屈了就回来整治他,对父亲而言,他只不过是发泄情绪的工具而已。 他早已习惯父亲对他的拳打脚踢,只是那阵子,他们住的地方一直风传已经被集团购入,要作为再开发用,于是父亲更是疯了般对待他。 遇到宋楚碧的那一天,父亲就像失去了理智一样,手边有什么东西就抡起来往他身上砸,直到他头破血流,终于忍无可忍。 他已经不再是小孩,他已经有足够的力量来对抗父亲,只要他想,完全可以压倒父亲,可是看着父亲醉酒神志不清的样子,终究是不忍心,只是反手推开父亲,转身就跑。 但是他能跑到哪里去呢? 丁振员不知道。 他只是沿着路边一直走,一直走,走出了小巷,又走出了马路。 当时也不知道是几点了,只记得远处的天边还能看到一点点的红霞,有成群的孩子从身边经过,嬉笑打闹着。 如果不是遇到这样的父亲,或许他的童年也会是这样快乐的吧?突然有种止不住的羡慕涌上心头,丁振员看着渐渐走远的孩子们,瞬间失神了。 “大哥哥,你怎么了?” 直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丁振员才回过神来。 这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竟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再低头一看,一个小小的女孩子正仰头看着他,一脸担心。 她的眼睛因为仰着头而睁得圆圆的,眼珠子浓黑浓黑,清澈无比,丁振员甚至都能看到她眼中自己的倒影。 那种感觉很神奇,他禁不住地,就被她的眼神所吸引,而忘了回答她的问题。 “小姐,再不回去,夫人又要担心了。” 兴许是对陌生人的戒备吧,何况当时的他又是那样的狼狈,看了他一眼,司机终于从车上下来,为她开了车门。 换做平时,丁振员也许就一拳招呼了过去,可是听了这句话,却是楚碧先他一步皱起了眉头,嘴里嘟嘟嚷嚷的,不知道说了什么,但从她的神情中,可以看出来是对司机的不满,又拗不过他的要求,只好委屈得嘟起了小嘴。 “大哥哥,你等等哦,”说完这句,她就匆匆忙忙地拖出放在车上的书包,翻出来一条小手帕,塞到他手上,“大哥哥再见,不要再打架了哦。” 人小鬼大的样子吩咐着他,回身的时候,却又不小心磕到了车门上,完全暴露了自己是个毛躁小屁孩的事实。 只是当她回身对他笑笑的时候,纯真的模样,就这样深深刻印在了他的心里。 然后再次遇到楚碧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那时的楚碧几岁?九岁?还是十岁? 想着想着,丁振员不自觉笑了出声,过了这么多年,宋楚碧还是当年那个宋楚碧,还是那个遇到事情就毛毛躁躁的小屁孩,一点也没变。 其实送到这里,丁振员觉得已经足够,可是,不知为什么,总也踩不下油门,似乎脚也有自己的意识,不想带他离开。 既然如此,丁振员想了想,那就再呆一会儿吧。于是打开音乐,靠在椅背上,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小事休息。 面前这栋房子的屋主他是知道的,牧夏,神秘的广告界新星,在数百竞争对手中打败了国内最大广告公司,拿下了著名企业的广告案,并且广告一推出,即获得如潮好评,从无名小卒一跃成为知名广告人。 当然,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小新公司是如何争取到机会的,又是如何能打败国内最大广告公司的等等,一时间各种谣言和猜测也不胫而走。 然而有话题却恰恰是宣传的好手段,再加上之后的几个广告也都获得了好评,牧夏这个名字,早已全城皆知。 7. 牧夏是何等人? 如果还有人问牧夏是谁? 他是广告界新星。 那牧夏的年纪? 不详。 牧夏的长相? 也不详。 牧夏是什么人?有什么背景? 均不详。 连神通广大的记者也没能挖出什么内幕来的那份神秘感,无疑是更加添增了他的魅力,也更加引起众人窥视的欲望。 现在可好,竟然爆出了与有着皇室血统的楚向集团千金的绯闻。即便是由楚碧家门口的情景,也可以猜想到记者对这件绯闻的重视程度,可是这里竟一个人也没有?再怎么说这里是公司旧址,也不可能没有记者蹲点吧? 想到这里,丁振员不由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口方向。 却意外地,与一对凉薄的眼睛对上了视线,他的眼神就像深秋的湖水般,微凉,淡定,丁振员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羽扇纶巾。 他便是牧夏吧! 早报中的照片不甚清晰,但他就是肯定,这个人便是牧夏。 以一个男人的眼光来看也觉得不错的男人,只是他的那份悠闲淡定和眼神中的微凉,不知为何,丁振员竟能感受到他与他也许有着某个方面的相似。 这样的人能让楚碧幸福吗? 这样想着的时候,门突然从里头“砰”的一声打开,只见楚碧急匆匆地从里面冲了出来,又一下跳上了车。 丁振员有点疑惑了,她这不是来找牧夏的吗?而牧夏就站在庭院中,和他对视了一秒后,就继续云淡风轻地给他的草浇水了。 “怎么?”他不由地问。 “狐……牧夏不在,”楚碧气鼓鼓,“这个卑鄙小人,一定是自己躲起来了!” 噗,丁振员努力控制住了自己才没把这破坏他形象的气息忍住,只是,任谁看来,牧夏都不是一个可以让人忽略的存在啊,楚碧倒是绝了。 “他不就在那。”丁振员指指庭院中牧夏的背影,很艰辛地忍住了笑。 似乎在楚碧面前,自己的心就会回到当初,便能忘记那些艰辛往事。 “咦?”楚碧顺着丁振员的手指望去,狐狸男果然在那里,而且正在很悠闲地打理他的草。 可恶!把她陷入“危险”境地,自己却在这悠闲地玩乐?实在太可恶!戏弄她很有趣吗? 这么邪恶的人还养什么草,食人草吗? 楚碧气极,反倒镇定了下来。 “谢谢你送我过来。” 这话是对丁振员说的,眼睛却是看着牧夏。 牧夏感受到了她“炽热”的目光,终于很给面子的看了过来。 于是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看不见的火光四溅开来。 丁振员微微点头,也知道楚碧是不会看见的,只是突然觉得,当年他心中的那个孩子长大了,眼睛里也就看不到别的男人了。 其实这一切只不过是在两三分钟之内发生,时间却像已经过了很久。楚碧不再说话,只是下了车,直直朝牧夏走去。 牧夏是何等人?他可是楚碧口中的狐狸,从楚碧微眯的眼中,早就看出她气得不轻,那么她会如何做呢? 竟有点期待呢! 可惜,现在有外人在。 “你来啦。”他轻声问,手一伸,轻轻松松就把楚碧纳入怀中。 楚碧始料未及,一时间有点蒙住。 “我的未婚妻,有外人在哦。”牧夏拍拍她的后背提醒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要是被别人发现搞砸了,我可是会撤资的。” 早上阳光正好,一缕缕光线透过白云,照射在庭院中,照射在绿色的叶子上,星星点点的水珠也回应着折射出光芒。 整个庭院沐浴在阳光之中,绿色的清新和金黄的阳光构成了梦幻的效果,而牧夏和楚碧,就站在那里。 男的阳光俊雅,女的可爱美丽。 看到这一幕,丁振员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小小的失落,终于踩下油门。 楚碧承认,承认牧夏狐狸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比以往她所见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好看,他的身上有股特殊的气质,儒雅又邪恶,矛盾又融合,很难不被他吸引,楚碧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可是可是,他的威胁却完全糟蹋了这美感。 他的笑容是假的,未婚妻也是假的,那么有什么是真的呢? 楚碧不知道,只知道她此刻的愤怒是真的。 “你丫贱人,可以去当演员了!”楚碧咬牙切齿的说,丁振员走了,那就没有必要再装了。 “这个建议不错。”牧夏耸耸肩,放开了她,回身看了看刚刚浇过水的兰花,色泽很好,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依然是那么的淡定,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楚碧觉得,自己所有的愤怒就像打在棉花中,激不起他的一点反应。 后来想想,楚碧觉得也许自己的愤怒并非针对那次的事件,而恰恰是牧夏的那份淡定,那份不动声色,让她觉得自己的情绪无处发泄,让她对自己即将成为他的妻子的那份不安没有得到安抚而烦躁,让她,只想把自己的小性子使出来,即使只换得牧夏的愤怒也好。 事实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既然牧夏那么喜欢他的兰花,那么,把兰花弄残了,她就不信他还能再坚持这份淡然。 行随心动,只一伸手,架子上的兰花就随着她的一扫而落下。 “磅”的一声,在地上四碎开来。 牧夏确实没有预料到她会这么做,一时竟反应不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花盆落到地上,兰和着土,和碎片散落一地。 牧夏的眼渐渐沉静,沉成深深的墨色,就像夜晚的湖水般,见不到底。 然后,嘴角轻轻地绽开了一个微笑。 她果然是个大小姐,从小被宠大的千金,妈妈的心肝,爸爸的宝贝,所以她可以毫无顾忌地耍着她的小性子,不管面对的是什么人。 因为从来没有人会去责备她,所以她习惯了。 可是这个习惯似乎不怎么好,不是吗? 牧夏逼近她,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他的眼神冰冷,冻得她竟无力挣扎。 “宋楚碧,这里不是你的家,你最好放聪明一点,这场婚姻,谁获利比较大你知道,你的那点小性子,最好回家再使。” 这是认识牧夏以来,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却也是最伤人的一句话,然而事实就是,他们是因利益结婚,目的只是互相得到自己需要的,所以他根本无须去操心她照顾她,她也没资格来追究什么。 楚碧呆呆地站着,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是的,他们就是这种关系。 可以说是互相利用的并肩关系,也可以说是婚姻里彼此的敌人。 于是再多的愤怒,也成了没有必要的情绪。 牧夏甩开了她的下巴,不再理她,只是蹲下身捡起了兰花,转身朝屋里走去。 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淡淡地发着光,却也是楚碧见过的,世界上最冷漠的背影。 8. 不要一开始就去否定一个人 为什么会有这么冷漠的人呢? 楚碧缓缓蹲下身,看着被她扫落的花盆,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平时偶尔任性,也只是对着家人。 可是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在牧夏面前,她幼稚得,就好像是个想用小小的恶作剧来引起大人注意的孩子。 后来她是怎么进屋的,楚碧已经想不起来,只是傍晚的时候,行李被父亲送了过来。 当时牧夏不在,只有楚碧一直坐在厅里发呆。 直到门铃响了,她才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会儿,才去开了门,看到父亲的瞬间,她又觉得自己傻气了,竟担心门外的会不会是牧夏。 “爸。”她招呼他坐下,在厨房泡了一杯茶端出来。 父亲喜欢鲜爽甘活的茶,于是在牧夏的茶柜里,她挑了海缇红。 海缇红茶汤汤色黄艳带金圈,配上金色镶边、白底大花图案的杯子,更加显得可口。 宋向麟喝了一口,有些满意地点头,“牧夏这孩子品味不错。” 提起牧夏,楚碧倒有些不自在,早上才闹了一顿,这会儿,根本讲不出什么附和的话来。 但她想让父亲放心,只好勉强笑了一笑。 “楚楚,你知道我跟你妈是怎么认识的吗?”宋向麟放下茶杯,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来的很是突然,虽然父亲一向宠她,但他总是忙碌地连面也见不上几次,更不会主动去提起这些往事,尤其是母亲过世以后。 楚碧有些楞楞地,“不是在舞会上认识的吗?” 父亲突然笑了:“你妈跟你说的?” “嗯。”楚碧点点头。 “真是的,”父亲摇摇头,表情有些无奈,“我和你妈妈的婚事是一早就决定好的,刚开始你妈妈还不愿意,有一次,我和朋友去饭馆吃饭,遇到了你妈妈,正好你妈妈没带钱,我就帮她付了帐。” “那后来呢?”楚碧终于来了兴致,这故事,跟妈妈讲的还真是有些出入。 “后来你妈妈才知道帮她付账的是我,然后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宋向麟很有些得意地说,“别看你爸现在有点小肚子,当年可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 楚碧被父亲这表情给逗笑了。 有多少年了,他们没有这样聊过天。 “楚楚,你怨我吗?”父亲又突然说。 楚碧想了想,摇了摇头,“爸,是我自己愿意的。” 其实没有人逼她,是她自己想保住那个家,所以才同意的,她怨什么呢? 宋向麟多少有些欣慰。 “楚楚,不要一开始就去否定一个人。” 话已至此,似乎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楚碧点点头,有些不明白父亲这话针对的是什么,但她感受到了父亲的担心,那便足够了。 “爸,别担心,我很好。” 就这样,楚碧送走了父亲。 父亲呆的时间并不长,也就半个小时,来的时候天边还有些红色,等到出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天边斜斜地挂着一轮弦月。 楚碧站在庭院中,眼睛不自觉地,总是看向花盆碎了的地方。 父亲说记者还是堵在家门口,周围的邻居也一直抱怨出入不方便,对于对别人的生活造成困扰这种事,楚碧是很不喜欢的,但她又能如何呢? 牧夏让她回家耍小性子,可她现在已经是有家归不得了不是吗? 楚碧越想就越觉得,自己实在是憋屈,他依然过得那么潇洒,这次的事件对他一点都没有影响,而她却要离家出走,还要走到这里来受他的气。 可是她又斗不过他。 这更让她生气。 想着想着,整个脑袋都想空了,楚碧才觉得,自己饿了。 从早上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吃,这会儿,只觉得胃里有一只小手在揉搓着,说不清道不明地疼。 9. 好歹他也是个男人 人是铁饭是钢,现在这里没有佣人,也没有食材,楚碧只好又背上她的小包,寻着出去找附近的超市。 胃里正疼着,楚碧也就放弃了吃饭的想法,犹豫了很久,终于买了煮意大利面和炸鸡的材料,然后又是甜品和水果,啤酒和零食,不知不觉就装了一车。 挑选食材、排队结账,折腾了半天,回到家才发现,一个小时也就这么过了。 烧水、下面条、淹鸡翅、切水果,一件一件做好的时候,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等到全部菜都做好了,胃里好像反倒没那么痛了。 牧夏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才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茶几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几个盘子,就剩些残羹剩菜,零食和啤酒散落得到处都是,楚碧呢?正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牧夏一时只觉得头疼。 这女人真的是名门吗? 忍不住叹了口气,牧夏脱下西装外套,单手往楚碧手腕抓去,一拉,轻轻松松就背了上来。 她很轻,吃了这么多东西,还是觉得她很轻。 她的身子小小的,背着她,就像背着个孩子一样。 牧夏皱皱眉头,是真的不喜欢女孩子太瘦,就像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但是楚碧的身上好像有一股啤酒味掩盖不住的清香,淡淡地,她的脸就靠在他的颈边,那股清香,就随着她的气息热乎乎的喷在他的皮肤上。 楚碧似乎是对他突然的靠近感到不适,在背上挣扎了下,嘟嘟嚷嚷的说着胡话,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又突然吼了一声狐狸。 牧夏摇摇头,也不知道她是真的醉了还是装醉骂他。 但是这些似乎也没有多大关系,她开心也好,不开心也罢,也只是在自寻烦恼。 他和宋向麟都是生意人,生意人,就该做生意人该做的事,什么对他们有所帮助,他们都很清楚,如果谈感情,只会让双方不便而已。 到了楼上要放下她的时候,她好像又不乐意了,圈着他颈脖的双手紧紧搅着,就是不放开。 都说喝醉酒的人有蛮力,看起来确实不假,牧夏半蹲在床前,楚碧坐在床上,整个身子还是贴在他的后背上,就这样,他找不到着力点,竟一时挣脱不开。 而他越是想掰开她的手指,她就越是挣扎,软软的身子在他背上磨来磨去,她再像孩子,如今也二十有一,该发展的地方都发展了,该有的也都有了。 就这样在他的背上磨蹭,好歹他也是个男人。 她怎么就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呢? 几下挣脱未果,牧夏索性也就放弃了,后背一挤,硬是把楚碧给挤进了床位里面,给自己留了个舒舒服服的位置。 忙碌了一天,身子一粘上床,眼睛一闭上,竟也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深夜的时候牧夏醒来,却是被饿醒的。 室内光线很亮,牧夏的眼睛差点睁不开,但是首先感受到的是,颈脖上楚碧的手已经松开了,却改成搂住他的腰,脚也架在他腿上,想也知道,她现在正以熊抱的姿势抱住他。 牧夏有些无语,稍稍用了点力,手一甩,楚碧就软绵绵地转成平躺的姿势。 更甚的,楚碧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竟然翻了下身,把牧夏的手压在了她与床之间。 “宋楚碧,是你招惹我的!” 牧夏咬咬牙,手一捞,楚碧整个就被捞到他怀中,她的皮肤净白透亮,嘴唇红润饱满,此时微微张开,更像无形的邀请。 牧夏低下头,含住她的唇,灵舌一下窜进她的,辗转吮吸,楚碧口中有着水果的香甜气息,使得牧夏忍不住一而再的去探索那抹香甜。 她的身子柔若无骨,抱在怀里好像棉娃娃一样,他以为她这么瘦的女孩子,即便是抱起来,也像是抱着一堆骨头,可事实却不是。 牧夏以往有过不少女人,却是第一次,他忍不住就这样陷了进去,直到她闷哼一声,牧夏才回过神来。 “疯了!” 牧夏看着楚碧红肿的嘴唇,终于找回一些神智,他真是疯了,一个吻就让他疯成这样。 即使在外面找千千万万个女人,也不能是宋楚碧。 想到这,牧夏终于清醒,赶紧把楚碧往床上一放,他是想走的,可是当楚碧缩着身子低吟出声的时候,他才发现了那么一点不对劲。 10. 只剩下她一个人 楚碧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手背上隐隐地疼,眼睛很是酸涩,睁开了一会儿,才开始适应,于是视线往下看的时候,才发现手上原来插着针管。 楚碧沿着透明的管子往上看,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滴,速度是前所未有的慢。 她想坐起来,把速度调快一点,好快点了事,却发现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周围很安静,也没什么光亮,楚碧想了想,终于反应过来。 是了,这里是狐狸的家,昨天开始,她已经搬来这里,再想一想,也就明白了,大略是昨天吃完饭忘了吃药,所以半夜发作了。 其实楚碧的胃病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小时候有一次疼得厉害,妈妈在医院陪了她一整夜,她痛,妈妈似乎比她还痛,她打点滴,妈妈似乎比她还担心。 那之后,妈妈一直严格控制她的饮食习惯,她知道妈妈有多担心她,也就自动自觉地养成习惯,一到点就找吃的。 所以这些年来,胃病发作的情况已经几乎没有。 “点滴快打完了,感觉怎么样?” 一个陌生的男声传来,楚碧有些戒备地看过去,正好看见他从门口处走过来。 他的长相有点面熟,可楚碧想不起来他是谁。 “现在才六点,我把水拿走,你可以继续睡会儿。”说着便利落地撕开楚碧手上的固定胶带,手一按一抽,针头没什么感觉地就被拿来出来,“按住这里,过几分钟再拿掉。” 他的动作迅速利落,完全是专业医生的水准,可是这么晚了,又是哪里来的医生? 她疑惑的表情太明显,以致于霍少君想忽略都不行。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他坐到床边,一边整理管子一边说。 “你……” “我是牧夏的朋友,半吊子医生。” “为什么……” “半夜三更被那小子吵醒,来给你看病咯。” 半夜把人挖起来,算不算是关心她?楚碧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偏偏心里又隐隐的有些高兴。 “牧夏呢?” “回家了。” 于是楚碧的疑惑更深,霍少君叹息,那个臭小子,还是那么不通情理。 “这里是广告公司的旧址,牧夏现在偶尔用来开会用的,牧夏的家就在这后面隔两栋的那个大楼。” 楚碧“哦”了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他一开始根本没打算一起住。 也对,又不是真的结婚,为什么非得住一起。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 一下高兴一下失落,这些反应看在霍少君眼里,倒是有些兴味盎然的意味。 “这小子从大学开始就一直是这副冷淡的样子,并不是只针对你一个人,”霍少君想了想,又开口说,“其实今天我也有点被吓到了。” “嗯?” 霍少君笑了笑,凌晨四点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原先是没在意的,只是随手摁掉,如果不是来电显示是牧夏,估计他还会顺便关机再呼呼大睡。 但是如果是牧夏,那就不同了。 这小子一向不喜欢要别人帮他,这么深的夜打来电话,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他火急火燎地赶来,结果却是要为臭小子的未婚妻看病。换做是牧夏自己病了,肯定是开着车自己找医院去,绝对是不愿意找他来看的。 这表示什么? 很多时候,其实他也摸不清牧夏的性子,要说他冷漠,他又挺愿意帮人的,要说他和善,又是怎么也看不出来的。 今天这个情况也差不多,他们几兄弟都知道牧夏是为的什么结的这个婚,可是今天一来,看到牧夏紧张的样子,又觉得奇怪了,但要说他紧张吧,他一来那臭小子就走了,那算哪门子的紧张? 反正啊,那个小子就是让人猜不透。 他倒是想把牧夏紧张的样子加油添醋一番告诉楚碧,不过只怕会遭那个狐狸一样的小子的报复,想了想,只能放弃。 别人的感情事,他参合什么呢。 “没有,你好好休息吧。”霍少君温和地笑笑。 面前的女孩子看起来有些单纯,有种富家子弟养出来的不食人间烟火,配牧夏,其实挺好的。 临走前,霍少君拍了拍她的肩,对她说“加油”。 加油,加什么油呢?楚碧反正搞不清楚这个男人到底在笑什么,只是觉得,物以类聚,狐狸男的朋友估计也不是好货色,一定是笑里藏刀的人。 可是连霍少君也走了,屋子就彻底没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只剩下,她一个人。 楚碧叹了口气,在床上缩成一团,这么大的宅子没有人,其实还蛮恐怖的,卷起被子把自己包裹住,更恐怖的是,只要稍稍弄出点动静,声音便会被放大数倍。 死狐狸在做什么呢? 为什么不在这? 要关心就关心到底嘛,自己跑了算什么? 都六点了,等会儿能不能看到红霞呢? 楚碧挣扎着胡思乱想,迷迷糊糊间,似乎又听到了许智敏的话。 “说你笨你还不信,为什么还没开始就觉得自己一定不会幸福呢?感情这东西,不就是因为会变来变去,所以人们才那么追求嘛!不爱可以变成爱,爱……也可以变得不爱。” 爸爸也说过,“楚楚,不要一开始就去否定一个人。” 楚碧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了,明白他们想说的是什么。 11. 是不是做错了 那天之后,牧夏一直没有再出现在宅子里,楚碧也乐得轻松,不过就是少了几个佣人,自己需要亲自动手。 然而除了一日三餐,给草浇浇水,也就再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所以有时候闲得慌了,她也会想想,贱狐狸在干什么呢?又在坑什么人呢? 至于牧夏—— 就在楚碧闲得发慌的时候,他却更加地忙碌起来。 由于大型超市的经营已经布上正轨,牧夏的触手开始转向房地产,所以他需要专业的人给他一些专业的意见。 霍氏是房地产业的头头,如果能从他那里借到人才,应该会事半功倍。 不同于其他产业,房地产并不需要承载基础,又可以在短时间内汇集资金,拉动投资机会,前段时间买到的地,终于可以派上用场。 从市场调研和地段分析来看,最适合的就是符合白领要求居住的公寓,除此之外,设计,施工等直到竣工交付的整个过程,都需要严格把关。 只是……楼盘的广告…… 想到这里,牧夏不由淡淡一笑,似乎眼前浮现了什么美好情景般,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窗外。 不知不觉中,一天又很快要过去了,牧夏摘下眼镜,揉揉眼角,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为了做好万全的准备,牺牲一点睡眠时间,也是值得的,只是这天色,还没有完全的暗下去,咋看之下,竟有点像那天。 那天凌晨,他发现楚碧有点不对劲,往她额头一摸,才发现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他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只是看着她缩成一团,眉头紧皱的样子,突然就觉得,自己把她扯进这件事来,到底是不是做错了? 然而这个念头浮现的同时,又好像看到了父亲一样。 父亲临终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对他说,不要活得像他一样。 这句话,从那一刻起,便牢牢的刻在了牧夏的心头上。 他要变强,身份、地位、财富,一样一样,都要实现。 凭着这个念头,他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所以他不能放弃,如果放弃了,那么父亲如何瞑目呢? 牧夏摇摇头,他不能够再想下去!不能够让任何人动摇自己的念头!也绝对不允许自己有任何的杂念! “安大哥,把聚成的资料拿进来。” 几乎是立刻的,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进来吧。” 宽大的门被人从外面推了进来,进门的是秘书安南,他西装笔挺,虽然并没有很高,但精神面貌很好,一直以来,给予了牧夏很多帮助。 牧夏看了看表,已经不早了,“安大哥,你下班吧,不然,嫂子又该生气了。” 其实刚刚牧夏要聚成的资料时,安南是有点担心的,但看着牧夏难得的笑容,突然就有了开玩笑的心情,于是叹了叹气说:“是啊,天天生气,也不知道到底在气什么。” “嫂子上次抱怨我老是不放人,把我给说了一顿呢。”牧夏笑笑,又想起上次被训的情景,也只有在安大哥和大嫂面前,他才能这么轻松。 “她敢训你,真是老虎嘴上拔毛,回头我说说她,真是……” “安大哥,说啥呢,我知道嫂子是当我自己人才训我的,这些年来,我最感激的就是嫂子了。” 其实该感激的我。安南在心里说,却没法说出口,当年如果不是牧夏,估计他现在还蹲在牢里,哪里能有现在这么安逸的生活。可是牧夏不喜欢听这话,他也就不说了。 “你也别太晚了,不然你嫂子该念叨我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安南吩咐着,聚成的资料到了牧夏手上,他担心,从今天开始,这小子就不好好休息了。 想了想,安南还是忍不住说:“聚成已经不行了,别费太多心思在上面。” “嗯,知道了。” 牧夏点点头,自从那个广告被他拿下之后,聚成广告就开始走下坡,这几年下来,不好的传闻也越来越多。 而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聚成还能坚持多久呢?牧夏冷冷一笑,又开始期待了。 这么一想,不禁心情大好。 就在此时,电话也正好响了起来。 是霍少君。 “怎么?”牧夏接起电话直接问。 “哦?”霍少君显然有些意外,这么快接电话,说明这小子今天心情不错,“臭小子,今天聚会,你给我出来。” “哪?” “你公司附近明珠广场的凯撒,快点过来。”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一点不给他说不的机会,霍少君擅长的不多,了解牧夏倒是有一套,趁着他今天心情不错,有什么想做的就赶紧做,否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12. 七人帮 凯撒是新开张的会员制夜总会,其实牧夏并不喜欢这种地方,只是有些客户喜欢来这些地方玩,应酬的时候他才不得不来。 所以牧夏也不知道今天自己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竟然接了一个电话就自己跑来了。 车子驶到门口的时候,还没停稳,霍少君就迎了上来,一脸的笑嘻嘻。 “你干嘛?”牧夏有些不明白,堂堂霍氏的大公子,怎么就成天一副不正经样呢? “我高兴,快走,大伙都到了,就等你呢。” 说着夺下牧夏的车钥匙,一下丢给代客小弟,不管不顾地扯着他就走。 哎,后悔啊!牧夏在心中叹息。 其实他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大学时,为了奖学金,他总是自己躲在角落学习,除了学习还是学习,那时主动靠近他的,就是霍少君。 渐渐地,也就认识了今天聚会的这帮人。 牧夏一直觉得,自己跟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全城的人都知道,能进德川大的只有两类人,一是有钱,二是成绩,牧夏靠的是成绩,这帮人自然是靠家境;自己想要成功,就得靠自己不断的争取和努力,而他们,家里自然是能够帮上很多忙的,能成功固然好,失败了也没什么影响。 可是相处久了才发现,其实也并不完全是靠家境,这帮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而且从小就必须学习比平常人更多的知识,只不过家境好,就总让人觉得是纨绔子弟。 “牧夏,臭小子,你怎么现在才来!” 大吼着的这个人,是他们中年龄最大的杨苍雨,但其实他的名字跟性格一点都不沾边,脾气火爆得常常吓死个人;家里的生意跟他的性格就更不沾边了,看到他,谁也不会想到,杨家所经营的竟然是在全国拥有500家专卖店的童装品牌。 牧夏掏掏耳朵,“老大,你很吵。” “小夏过来,别理老大,喝高了。” 说着这话的是二哥董迁,牧夏一直对“小夏”这个称呼耿耿于怀,可是任他再怎么纠正,二哥就是率性而为。 “三哥呢?” 牧夏一边走到董迁旁边,一边问。 “你三哥追老婆去了,别理他。”董迁很是不满地嚷嚷。 霍少君在旁边听得噗噗笑,在牧夏耳边悄悄说,“二哥嫉妒呢。” “谁说我嫉妒了!” 牧夏无奈了,霍少君这厮跟他说悄悄话,偏偏声音大得整个包间都听得到。 “二哥,你没嫉妒,我知道,所以今天才叫牧夏来的嘛,”霍少君说到这里,又是一阵哈哈笑,“二哥你知道的吧,你的小夏要结婚啦!” “什么!”董迁几乎是要跳起来了,这年龄最小的,竟然比他还早结婚,而且还是他最疼爱的小弟。 老天无眼啊!他也就是长相比牧夏差了点,况且他多金又善良,温和又多情,咋就没女人看得上他呢? “二哥,其实你很好,就是一说话就得罪人,再说话气死人,所以只要你不说话,女孩子就会喜欢你的了。”霍少君淡定地说,对于这个哥哥,他可是了若指掌。 董迁听完了,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要他不说话,还不如杀了他。 这期间,四哥和五哥悄悄拉着牧夏坐到了沙发的另一边,和他闲起了家常。 七人帮中,话说得最少的其实不是牧夏,而是五哥赵延廷,可是只要牧夏到了,他总会开口说个几句。 牧夏并没有什么家常好聊,于是话题聊着聊着,就扯到了楚碧身上。 二哥一听到女人的名字就围了过来,霍少君也围了过来,于是,四个人四双眼睛就这样看着他。 “不说就罚酒!” 后来,还是霍少君给他解了围。 除了二哥,其他人都知道他是为什么结这个婚,所以他们想知道的,自然是他到底有没有参进那么一点点的私心,有没有参进那么一点点的感情。 他确实觉得宋楚碧是无辜的,也觉得把她扯进来有点愧疚,可是谈到感情……他们才认识几天,怎么可能有什么感情,况且,宋楚碧也知道他们只是利益婚姻,也是不可能投放什么感情的。 以后分开了,彼此就是陌生人了,如果谈感情,恐怕到最后会是伤感情。 可是这些话他还是不习惯跟别人说,即使是哥哥们也一样。 再后来,就真的只是罚酒。 喝了多少连牧夏自己都不知道,只是到最后,他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迷迷糊糊,只想一睡到底。 13. 原来自己是真的笨 究竟是喝了多少才能成现在这个样子? 当霍少君架着牧夏出现在楚碧面前时,楚碧只觉得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忍不住捏住了鼻子,皱起了眉头。 霍少君此时还算清醒,而牧夏早已醉得连腿都站不直,一直歪歪斜斜地挂在霍少身上。 真是禁断的场面啊。 楚碧酸溜溜地想。 “弟妹,今天我们几兄弟聚会,也算是为我们老小庆祝,大伙高兴,多喝了两杯,你可别怪我们老小。” 弟妹? 这称呼咋听着这么怪呢? 楚碧浑然不知自己唇边绽开了朵微笑,只是想,这狐狸要喝多少就喝多少,又关她什么事。 反正也不住一起,怎么都不会互相影响到,可是霍少带着人跑到这边来,看来也是喝糊涂了。 楚碧衡量了很久,觉得以自己一人之力是搬不动这只狐狸的了。 “霍少,你帮忙把牧夏抬进去可以吗?” 霍少君的脚步也有点踉跄,扶着牧夏直到丢到沙发上,才一屁股坐到地上,只是脑袋已经无力地耷拉着,都不知是睡是醒。 “霍少!”楚碧有点无奈,走近过去推了推霍少君的肩膀,他才吓一跳,醒了过来。 “弟妹啊,那小夏就交,交给你了,我,我先走了啊。” 楚碧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身影,又是一声叹息。 古往今来都说看酒品就能看出人品,楚碧倒是有点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了。 像牧夏这种人品“有点”不好的狐狸精,喝醉了难道不应该出现奇怪的行为吗?像电视剧里那样,喝醉了就玩亲亲之类的怪癖。 但自被丢到沙发后,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并没有突然坐起来嚷嚷耍酒疯之类的行为,只是沙发好像太小了,脚几乎一半晃在外边,看起来似乎很不舒服,还……有点可怜。 楚碧蹲下身凑到他面前,第一次像这样仔细地看他。 近距离了看才发现,他不止长得帅,而且很耐看,尤其皮肤白皙白皙的,竟看不到毛孔。 牧夏不在的这几天,楚碧考虑了很多,自己确实从一开始就判定了跟牧夏一起是不会幸福的,可就像许小敏所说的,如果你认为自己不幸福,那么便真的不会幸福。 那她为什么要让自己变得不幸福呢? 很多的想法纷纷从楚碧脑子里闪过,终于,还是走了过去,轻轻扶起他的腿。 牧夏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醒来的,脑袋斜斜地撑起来一点,微眯着眼睛盯着她。 夜色很深。 大落地窗外,月光照了进来。 给室内蒙上了一抹柔和的美。 然而,楚碧发现,月色再美,竟也比不过此刻的牧夏。 他的眼中波澜不惊,湖水般深沉,然而楚碧的小小心动,又在下一秒被完全按粉碎。 真的,楚碧从小到大没听过什么重话,所以当牧夏嘴巴的一个开合结束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他说了—— “滚。” 这个单字说得很平静,却很有力,就像四下无声的环境中凌空飞过来的一把刀,楚碧似乎都能听到那刀划过空气的风声,然后,“笃”的一声闷响,直直刺入了她的心脏。 良久…… 良久…… 周围回复了平静。 楚碧愣愣地放下牧夏的脚,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月亮依旧那么美,她被吸引地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让微风从身边缓缓地吹过。 楚碧忽然想起来,过去许小敏一直骂她笨,她交朋友会被骂笨,轻易原谅别人也被骂笨,没有眼力价更是被骂笨,尤其是她明明不想做一件事,但还是做了,明明觉得某件事不可能,又总是忘记它是不可能的时候,许小敏更是会蹦起来,恨铁不成钢地一边敲她的脑袋一边骂她笨。 以前她总是当耳边风,现在才发觉,原来自己是真的笨! 笨得那么没眼力价,牧夏都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了,还总是会忘记,他们是各取所需而已。 笨得那么自作多情,以为自己打开心扉的话,牧夏也会感受得到。 可她忘了,牧夏的冷漠,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 她想起曾经竟会因牧夏的威胁而生气,因牧夏的冷淡而伤心,因牧夏为她找医生而高兴。 她是那么的笨,笨得那么的无可救药。 可是许小敏也说过,又傻又笨的她唯一的优点就是如果决定做一件事,那就会做得很好。 楚碧从来不知道,原来深夜的天空是这样美,此刻,她的耳边再没有风声,眼中也再没有牧夏。 在这美妙的景色中,她终于平定了自己。 从今天开始,她只要扮演好一个“妻子”的角色便行。 感情? 又有谁会在乎呢? 14.有什么不一样了 第二天,牧夏在头痛欲裂中醒来,竟要用手扶起脑袋,才觉得没那么沉重,而且,身上也没有一块肌肉是不痛的。 他向来自制力强,即便是应酬客户,也不会让自己醉成这样,昨天实在拗不过变成嫉妒化身的二哥,喝着喝着,不知不觉也就醉倒了。 此时费劲地睁开眼睛,一时竟分不清这里是哪里。 “醒了?” 楚碧从二楼下来,看到的便是扶着脑袋一脸茫然的牧夏,但他看到她,眼神显然有惊讶一闪而逝,而后又恢复平静,似乎没从变过。 只是“嗯”了声,当做是对她的回应。 “那吃饭吧。” 楚碧不再理他,只慢慢地自己走到餐桌上坐定。 今天的早餐很简单,解酒的豌豆苗汤,清淡又保健的葡萄粥,还有楚碧很喜欢的开胃小菜香辣白菜。 不知道牧夏喜不喜欢了,但楚碧自己很喜欢。 嗯,只要自己喜欢就行,她想着。 接着牧夏也来到餐桌,默默坐下,也一口一口吃起来。 这顿饭吃的很沉默,沉默得,好像掉一根针都能听到的程度,但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牧夏吃完放下筷子。 “今天去买戒指,你准备一下,回头我让人回来接你。” “哦。”楚碧点点头,还是一口一口慢吞吞地吃着。 “还有,婚纱也顺便。” “哦。” 牧夏轻皱眉头,说顺便的话,按照她的性格应该会跳起来横眉怒目吧?但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喂……” “嗯?”楚碧终于抬头看他,兴致缺缺。 其实牧夏想问,你是不是生病了,可是,话到嘴边,又突然不想说了。 他并不是个会去关心别人的人,所以问这种话并不恰当,他只是觉得楚碧有点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似的。 以前见着她,总觉得她身上有股朝气,但是突然之间,那朝气好像消失了。 坐在他面前的优雅地吃着早餐的人就好像另一个人一样,一看,就是个教养很好的淑女,会淡淡微笑,不会大吵大闹,跟之前的宋楚碧一点都不沾边。 他们只是几天没见,是什么令她变成这样? 这几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牧夏有些好奇,但又觉得这个样子也不错,于是满意地淡笑。 “今天可以把注册也办了。” 楚碧看着他,才发现原来让他笑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对着没有反应的东西,他会表现得比较和善,就像对待他的草一样。 原来事不关己,真的会比较容易看清一些事情。 “哦。” 反正已经无所谓了,她也不想再说什么,只是—— “蜜月去哪里?” 玩的人是她,那应该得去她想去的地方吧? “已经安排了巴厘岛,正好有个广告要去取景。”牧夏如实告之,去到之后,也方便他办事。 “可是我想去borabora。”楚碧提出要求,“什么都听你,这个得听我的吧。” 其实去哪里蜜月是无所谓,反正是假的。 “不行!”牧夏断然否决,事情都已经订好了,临时变卦有违他做事的风格。 “哦,那我自己去咯,”楚碧耸耸肩,只不过觉得跟牧夏作对会很好玩而已,“但是如果媒体知道了,会报道什么呢?‘平民王子新婚受冷落?’还是‘楚向集体千金抛下丈夫独自蜜月旅?’,好像很好玩哎。” 楚碧唇边绽开一朵大大的笑容,终于把碗里的粥吃得干干净净,小菜也吃得一点不剩了,真有成就感。 “你……” 没等牧夏发作—— “不行就算了”,楚碧想了想,其实她还有更想要的东西,“但是……” 牧夏一眯眼,直勾勾地看向她的眼睛。 “把这里过到我名下。” 楚碧笑眯眯地要求,“这点财产,你应该也不在乎吧。” 牧夏挑眉,并不是什么难办的要求,比起分出一半财产,似乎算是小儿科了,只是,这女人还真有点生意头脑,以一个吃喝玩乐全包的旅行换来一栋房子。 他似乎,得对她另眼相看了。 以后,她还会用什么东西来跟他交换呢?她的吻?她的身体?还有什么? 牧夏冷冷地笑,既然她要求的是钱能解决的事情,那便好办了。 “可以,登记以后。” 这一场冰与水的较量,就在牧夏这一声回答中结束了。 之后牧夏又走了,只剩楚碧无力地摊在牧夏睡了一晚的沙发上。 那上面仿佛还有牧夏睡过的痕迹,只是温度早已不在。 楚碧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很是满意,但是如果一直呆在这个家,她会疯的吧。 15. 有一双手从身后 所以楚碧出逃了。 至于逃到哪里,她还没打算好,牧夏说买戒指,那么去商场好了。 坐上出租车,报了地点,楚碧便靠在窗边发起呆来。 直到听到司机自言自语地讲了一句话—— “今天有明星来表演吗?” 楚碧坐直了身子,微微向前,好奇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旁边有个车一直拿着相机拍照呢。” 楚碧愣了一下,她是从家门口直接上的车,应该不大可能是跟她的吧? 可是,渐渐的,便真的有种奇怪的感觉。 下了车后,楚碧慢慢地晃进了一家鞋帽店,店铺不是很大,店面的装修也很简单,值得注意的是,灯光可以用两个字表达:亮堂!尤其是店内散布在各处的镜子,更是把店面照得显眼起来。 所以在很多的店铺中,楚碧最先就注意到了这家店。 然而进店以后,那种被人盯着的紧张感便更加强烈了,强烈得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进入这家店也是很好的选择。 楚碧在店里慢慢地逛着,细细地观察着镜子里的倒影。 但其实过道上来往的人也蛮多,要在那么多人中辨认出有可能的人,似乎也并不容易。 楚碧想了想,买了鞋子和帽子,又选定了一家人流较多的服饰店。 尽管楚碧只是穿着一袭简单的连衣裙,但是售货员小姐眼力极好,一眼便认出她身上的浅灰色c家小包,态度自然亲切许多。 这样更好! 楚碧慢慢地挑着衣服,店里的人不少,只要稍微不注意,注意力就会被分散而找不到人了。 所以她现在需要一套方便的衣服,迅速付了款,一个闪身便进了更衣室。趁着换好衣服的空档,她悄悄打开一条门缝往外搜索,视线有限,也不易发现,但她进了更衣间,似乎给了那人放松的机会。 虽然不简单,但楚碧还是看到了,站在服装店对面的男人,手上还拿着相机,只是现在可能有些放松了,并没有举起来。 是记者? 直觉又不像。 楚碧戴上鸭舌帽,猫着身子隐到人群中。 可以说,她几乎就是在相机先生的眼皮底下逃走的。 楚碧乐得呵呵笑,但是并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相机先生,总之,先离开这里吧。 这么想着,楚碧又压了压帽檐,静静地往电梯走去。 在电梯打开的一瞬间,她回头看了看服饰店,依稀看到相机先生还呆在那里,然后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有一双手从身后,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 这是电视剧里才会发生的事情。 楚碧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可当事情真正发生在她身上,她才发现,原来那种未知的恐惧才是最令人害怕的。 身后的人是谁?旁边护着的三个人又是谁?是谁派来的?为什么?又要到哪里去?无数想法就像过电影一样迅速在脑海里闪过。 从六楼直下停车场,平时只需几分几秒,然而这个时候,时间过得却是那样缓慢,一秒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久。 必须要冷静!要冷静! 楚碧催眠着自己,即使手上一直颤抖,即使害怕,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必须要想办法,所以必须得冷静。 楚碧深深吸气,心上突突地跳着,指尖也忍不住颤抖,但,头脑好像真的稍微冷静了下来。 她的身上有手机,牧夏说过,他会派司机来接她,那么,现在司机发现她不见了没?如果发现了,他是否会跟牧夏报告,那么,牧夏又会怎么做呢? 终于,电梯又一次打开了门。 停车场有些暗,如果可以甩开背后这个人,还是有机会的。 楚碧暗暗捏紧拳头,手一直被扭在身后,一时之间竟有点使不上力,但是没关系,她安慰自己,从刚刚她就一直乖乖的,突然挣扎,只会让他措手不及。 但,机会只有一次! 门打开的瞬间,这就是机会。 如楚碧所猜想的,旁边护着的三个男人首先出去了,她跟背后的人走在最后。 一切犹如电光火石般,楚碧快速跨过电梯门,给两个人之间留了半个手臂的距离,然后,狠狠地,向后一踢。 这是楚碧有史以来踢得最用力的一脚,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所以,几乎是立刻的,背后的人“啊”了声,瞬间就弯下了腰,手也随之松开。 就是现在! 那一脚踢得太用力,身子有点前倾了,反而成了开跑的助力,楚碧拼的就是现在,边跑边从小包里掏出手机,快捷键2号,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手机那头传出来的声音,第一次,楚碧竟觉得感激。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然后—— “你在哪?” 牧夏的声音很快就传了过来。 “帝豪百货,停……”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手机就被甩到了几米远,哗啦啦转了几个圈,撞到了四方柱上。 已经够了,楚碧想,有这个线索,牧夏就能找到她了。 要死,就一起死好了,况且牧夏还没跟她结婚,还没达到目的,是不可能让她死的。 16. 戏剧化的绑架短剧 手又被扭到了身后,这次是紧紧地,连肩膀都觉得疼。 显然他们是被楚碧激怒了,不由分手就是一个巴掌甩过来,这一掌,甩得很有些江湖气息,楚碧即刻感受到的,就是耳边尖锐的耳鸣声,然后便是脸上火辣辣地疼,嘴角撕裂般的痛。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楚碧舔了舔唇边,腥甜的味道,立即刺激了她的大脑。 他们没有回答,只是说:“我们的目标是牧夏而已,所以你只要乖乖地跟我们走,不要再耍花样,我保证你一点事都不会有。” 目标是牧夏,所以她只是倒霉虫而已,楚碧有点囧,想用她来引牧夏上钩,实在不知道是聪明还是愚蠢。 这样隐秘的绑架事件,如果没有曝光,大略牧夏是不会亲自现身的了,要是不幸曝光了,那么她又得当一回名人了。 被压上车的时候,楚碧聊以自慰地想着。 然后事情就真的像电视剧里发生的一样,车子才刚开出停车场,就被堵在了路口。停车场的出口本来便是一辆车通行的距离,牧夏的车一横着堵住,他们便无路可走了。 楚碧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牧夏的出场。 只觉得,从车上下来的牧夏,阳光从他背后投射过来,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看不真切,但她感觉到了,这场动荡,很快就会被平息。 只是牧夏为什么能如此快速地到来? 平静下来后,楚碧想到的就是这个问题。 但显然牧夏暂时还没有空搭理她,下了车后,他脱下了外套,慢慢朝楚碧走去。 车里的气氛是一下就改变了,楚碧能明显感受到,牧夏的出现似乎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至少,不会来的这么快。 所以车里显然都有些愣住,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牧夏已经走到了车子旁边。 “你们的目标是我吧?” 牧夏没什么表情地,说了这句话,他的气势强大,在他面前,楚碧觉得,绑架犯似乎都变得有些卑微了。 然而事实却是,绑架犯有四个人,而牧夏只有一个人,在人数上,他们占优,牧夏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同时对付四个人。 “梁冬你留下看住她,其他人跟我下车。” 一个人对付三个人,实在不像狐狸的处事风格,楚碧猜想,肯定还有些什么,那么她该怎么做才能配合他? 是要乖乖呆着还是趁机逃跑? 楚碧有些摸不着头脑,第一次,她这么恨自己当初跆拳道没有好好学习。 只是,楚碧想着的时候,情况又有了变化。 牧夏的身手很好,挥拳抬腿的动作都非常干净利落,但同时对付三个人确实吃力,这情况是怎么变化的,楚碧都还没弄清楚,只是突然从牧夏背后又来了辆车,下来了2个人。 然后战局瞬间就被扭转了。 牧夏脱了身,立即就往楚碧走去,尽管气息有些不稳,然而他的眼神跟刚刚又有了变化,那种强烈的眼神,也是楚碧前所未见的。 嗜血,恨,都交织在了一起。 “你最好滚出去认错。”楚碧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了这句话,只是直觉告诉她,身边这个男人的下场,会很惨。 他究竟会怎么样,楚碧不关心,当他面对着牧夏时,她就知道,他一定会输。 再后面的是,牧夏拉开车门,把她从车里一把拉了出去,她一头撞到他胸前,被抱住。 这一连串的动作,楚碧都没什么太大感觉,只是头被牧夏埋到他怀里的时候,脸上和嘴巴里的痛铺天盖地地漫开来,痛得她呲牙咧嘴。 这是一场很戏剧化的绑架短剧,短剧的结尾,是很多的手机对着他们,和警车声从远至近的鸣响。 然后在短剧之外,他们的生活仍旧在继续。 楚碧被送到了牧夏的私人医院,经过检查,除了脸上和嘴巴里的伤,其他地方均无大碍。 但是结婚登记是去不了了,试问哪个新娘子会顶着肿成包子的脸去登记。 “喂,狐狸,”楚碧扶着嘴角,语音不详地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这放在她心中的疑问终于可以说出口了。 牧夏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要不是现在护士正在帮他包扎手上的伤,她差点就要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做梦。 “你还有闲工夫聊天,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 牧夏常常一句话就能把人噎死,以致于让人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 现在也是,楚碧看了看自己,视线能看到自己的脸上高高的肿了起来,身上的衣服因为拉扯而变得皱巴巴,在停车场摔倒的时候,几乎全身都沾上了灰尘,确实有够糟糕。 无怪乎牧夏要把他护进怀里,这副鬼样子要是被拍到,估计明天报纸又有的看了。 这场不大不小的骚动,在后面的日子里也渐渐平息了。 牧夏没有再让她出去,最初的那几天,他还时不时的呆在那个家里,跟她吃吃饭,喝杯茶,尽管话还是没有多说几句。 又过了几日,秘书送来了戒指,彼时她脸上的伤已经消肿,秘书来接她,说是去登记。 牧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登记处,看上去也不过是个平常人。 楚碧从来不知道,原来结婚是这么容易的事,只是填个表格交个钱,领了证就完事了。 那么,离婚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简单? 楚碧忍不住想。 只是,也没有时间让她再想,牧夏已经拉着她进了车里。 17.婚礼 牧夏办事效率实在是高。 楚碧过了二十一年的平静日子,在遇到牧夏那一天开始,世界便开始颠覆。 这阵子似乎真的发生了很多事,可是实际上,他们认识才不过一个月。 然后在今天,一群牧夏派来的女人拿着一堆东西进来,二话不说就开始让她试婚纱,量身,折腾了半天,才告知她,婚礼就在三天后。 三天后? 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她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连婚礼也是。 楚碧觉得自己对这件事似乎已经麻痹了,不管先知道也好,晚知道也好,结果都一样,所有的事情根本都不需要她。 她只需要在那一天,在婚礼上露一下面就可以了。 楚碧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平定了自己,可是想到这里,却不免觉得有那么些些的悲哀,她曾经多么梦想的婚礼,如今她却只是过客。 婚礼很快就到来了,这三天,楚碧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早晨起来浇浇花,面包牛奶吃完了,就看电视等着吃午餐,午餐吃完了又等着吃晚餐,一天之中,除了吃,她就再没什么事情可做的了。 就这么吃吃睡睡,三天一下就过去了。 这天早晨楚碧还睡得迷迷糊糊,忽然一个女人就进了房间拉她起床。 这个女人楚碧是见过的,三天前来帮她量身的设计师,也是看到她,楚碧才想起来今天是婚礼的日子。 “快点起床吧,梳妆打扮完,十点就得出发了。” 这个设计师的声音挺好听,气质也特别好,而且人还挺温柔,楚碧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她的名字叫苏瑾。 几年前,楚碧看杂志的时候看过一篇设计师苏瑾的专题报道,她毕业于法国,年仅20岁便获得创意服装大赛第一名的好成绩,之后创立了自己的品牌。 只是时隔几年,楚碧早已忘记了长相,那么这个人,会是那个人吗? “哦。”楚碧喏喏地回答,实在不好意思问这么唐突的问题,还显得她特别无知。 洗漱换衣,做发型,上妆,几乎所有需要的,苏瑾都准备得妥妥当当,所以当这一切完成,苏瑾推出全身镜让她看的时候,楚碧几乎失神。 镜子里的女人皮肤白皙透亮,脸上淡淡的胭脂和浓长睫毛的点缀,让她的五官精致又立体,何谓蛾眉皓齿,何谓杏目桃腮。 楚碧从来不知道,自己竟能如此漂亮,尤其是身上剪裁合身的婚纱,那种纯美与活泼的结合,简直是极致。 无怪乎都说女人穿婚纱照是最美丽的,似乎任何的缺点,在穿上这一身婚纱时,便也随之埋葬。 “你真美。” 苏瑾也真心感叹,所有的服装都是配合人才能显出它的价值,三天来几乎不眠不休亲手赶制出来的婚纱,此刻,她也觉得是值得。 “谢谢。” 楚碧低头看看自己,再多的话,似乎都不能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快走吧,牧夏已经在会场等着了。” 苏瑾微笑着,牧夏看见新娘子的时候,会不会也跟她一样,愣愣地呆住几秒才能反应过来。 今天的楚碧确实是超乎想象的美,从下车到会场后台的一段路,几乎每个人,都要看几眼楚碧,然后惊叹一声。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准备室,楚碧才松了口气。 只是放松也放松不了多久,陆陆续续地,便有一些楚碧已经记不大清楚的同学进来祝贺她。 拍照,合影,楚碧一直笑着,笑到最后,只觉得嘴角僵硬。 她一直在等的许小敏终究没有来,为了躲避欧阳,不知道又跑到哪里旅行去了。 还好,在进入会场前,终于接到电话。 “死丫头,你哪去了又?” 楚碧忍不住地,一开口便骂了过去。 “嘿嘿,我在韩国呢,这里真不是人住的地方!你要是蜜月可千万别来这!”许智敏笑笑地转移话题,今天新娘子最大,她绝对洗耳恭听。 “你什么时候回来?” 许智敏沉默一会儿,才说:“暂时还不知道,怎么样?我不在你身边,紧张不紧张?” “紧张个屁,”楚碧撇嘴,“倒是你,小心些。” 那头音乐声已经响起,父亲急匆匆和隔壁会场赶过来,见着她还在讲电话而显得有些着急。 哼,活该。 楚碧有些快意地想,要是她从这里逃跑,不知道会不会引起轩然大波。 兴许是电话那头的许智敏也听到了,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说了声:“楚楚,要幸福。” 便挂了电话。 其实说不紧张是骗人的。 父亲就在面前,隔壁就是会场,她知道牧夏一定是一身西装笔挺而帅气地站在尽头,而她则会在父亲的带领下慢慢走近他。 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显得平静又真诚呢? 慢慢把手递给父亲,他们已经来到会场高高的大门前,她可以看到高贵而浪漫的布置,和已经满座的酒席。 女方这边就不用说了,男方那边的人,几乎也都是商界名流,其实不需要这场婚礼,牧夏也能凭借自己真正打入这个圈子,于是楚碧更加不明白,这场婚礼究竟有何意义。 只是当父亲拉着她慢慢走近会场时,楚碧一下就被那种神圣的氛围镇住。 从门口到牧夏所站的地方不过约十米远,然而越靠近,楚碧便更加感觉自己的心突突地跳,手心甚至都攥出了汗。 这十米的距离,竟是那么难熬。 终于,父亲把她的手交到了牧夏手上。 她可以感受到牧夏的手温,他沉稳的微笑,还有他专注于她的目光。 主持人说了一大堆,楚碧都没听清,只是当他问到—— “牧夏先生,你愿意和宋楚碧小姐结为夫妻,永远的敬她爱她保护她,与她携手共伴一生吗?” 楚碧听听楚楚地听到身边的牧夏说:“我愿意!” 是实实在在的一个“我愿意”。 接下来也问了她一样的问题。 在这样神圣的地方,楚碧真的忍不住就犹豫了,如果她也说了我愿意,那么以后,赫拉还会眷顾她吗? 所有人都看着她,包括牧夏。 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呆呆地不知道在看哪里,他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她在想什么,竟然在这个节骨眼走神。 会场一时陷入沉默。 尴尬顿时席卷而来。 最后还是老练的主持人又问了一遍—— “宋楚碧新娘,你是否愿意与牧夏先生结为夫妻,永远的敬他爱他,无论健康与疾病,也无论他富有与贫穷,都与他携手共伴一生吗?” 牧夏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暗暗捏了捏楚碧的手,十指连心,楚碧终于回过神来,偷偷瞪了他一眼。 牧夏接受到了这个眼神,却只是淡淡一笑,嘴角似乎有些许的得意。 楚碧咬咬牙,“我愿意!” 接下来便是互戴戒指的环节。 主持人说,戒指不仅仅是戒指,而是有着深远的意义。两枚小小的戒指,圆圆的,就象征着两个人今后的生活圆圆满满,象征着两个人幸福甜蜜生活从此时此地开始,从零开始。 但他不知道,除非时间倒回,否则她跟牧夏如何能从零开始。 这样小小的悲伤,却冲不淡会场里高涨的气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等楚碧放眼望去,才发现男方和女方的人已经混在了一起。 她猜,也许今天又会催生出几对恋人也说不定,不知谁说过,婚礼的气氛会让人羡慕进而产生结婚的想法,所以急着结婚的女生,参加婚礼也许能有所收获。 “楚楚,你见过这么不专心的新娘吗?” 牧夏的气息突然而至,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就喷在她颊边,楚碧一个激灵,耳朵立即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 这样的情景,让楚碧不禁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牧夏也是这样在她耳边喷气,让她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给埋起来。 然而这样子的“亲密”,看在别人眼里又是不同。 不知从何时起,会场竟开始慢慢响起“快亲她,快亲她”这句话,更让楚碧囧得只想逃跑。 只是牧夏又岂会放过这样可以在别人面前展示恩爱的好机会,就在楚碧囧得不行,慌忙摇手的时候,他已经捏住她的下巴,深深地吻了过去。 说不冲击是骗人。 因为牧夏这个吻吻得很实在,不是蜻蜓点水,而是长驱直入,舌尖卷着她的,在她嘴里跳动,渐渐夺去她的呼吸。 1.简Brown 清风拂过,带起白色纱帘的一角。 透过这帘,可以看见外面整片的蓝,天的蓝,海的蓝,满满的蓝,那蓝中,还有一些些的亮光,集成光束,直直地射进室内,铺成淡黄发亮的光片。 楚碧在床上翻了个身,慢慢地睁开眼睛。 阳光有点刺眼,她忍不住眯起眼睛抬手遮住,十厘米处的手指缝隙间,可以看到亮亮的光芒。 微微一笑,心情出奇的好。 楚碧盘腿坐起来,从落地窗往外看,能看到游泳池清爽的水波,天空没有一丝污染的蓝,就连吹来的风,也显得那样美妙。 已经在巴厘岛了,直到此刻,楚碧才真的有实感。 然而说起巴厘岛,自然而然地就想到阳光与海滩。 楚碧看看自己,身上还是昨日的一身衣服,还睡得皱巴巴的,坐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飞机,到最后,连换衣服都没了力气,直接躺下就睡了。 洗完澡,换上一袭淡蓝色长裙,楚碧拿出帽子,打算去海滩看日落,只是,该不该留张纸条告诉牧夏她出去了呢? 早上才下飞机,他就急匆匆地跟这边的人员接洽看景去了,这会儿,又怎么会在乎她去了哪里呢。 想了想,楚碧觉得,还是算了吧,也许她回来的时候,狐狸还没回来呢,又或许,他根本也不想理她去了哪里。 这里人生地不熟,他自然大可不必在他人面前装恩爱。 这么一想,楚碧反而走得心安理得。 慢慢地走出别墅,别墅前竟停着车,司机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小伙子,很明显看得出来不是本地人。 小伙子一看到她,立刻就下了车,为她打开车门。 楚碧疑惑地看看他,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个人的笑容跟牧夏有点像,只是体型上小很多,说实话,要不是他胸前平得看不出什么,楚碧一定会以为,他是个女孩子。 “夫人,请上车。” 夫……夫人……楚碧一口气噎住,自己看起来那么老吗? 也许是猜到她在想什么,小伙子笑着说:“牧总在开会,吩咐我带您去游玩。” 本来打算一个人去的,这样看来,反倒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楚碧微微苦笑,牧夏就是能耐,总是能任意影响别人的好心情。 坐上车,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开车的很稳,风也很凉爽,散落在颊边的头发随风飘扬,连洗发水的香味也变得可爱起来。 楚碧用手压住帽子,另一只手伸出窗外,风悄悄地从指间溜走,连偶尔飘来的沙子,都能清晰感受得到。 空气真好! 楚碧把头靠在手臂上,闭上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一首歌。 怎么办我不知道该如何才好 告诉我如何得到你的心 我因为双颊上美丽的微笑而晕眩 遇见没发生过的事而好像全身发抖 justonlynowandkissmenow 今天我们只剩下耳朵和耳朵之间的距离 你想了许多这一整天会发生的事 脸上挂著微笑与我分开 但独自一人的你是否知道 我只对你有憧憬 对我来说全世界我只看见你 是你让我开始感觉痛 不过独自一人的你是否知道 我只需要你 歌曲中的钢琴配乐很好听,楚碧尤其喜欢这首歌的编曲,再加上主唱的声音,磁性中带着悠扬,很容易就让人沉浸到他的音乐世界里。 当对面而来的车呼啸而过,卷起一阵风的时候,司机好像了解她的心情似的,只看了她一眼,便静静地把车盖打开,风一下从前方袭击而来,使她长长的头发无法控制地,四散着飘起。 楚碧霍地转头看向旁边。 这才认真看他。 他的皮肤白皙如玉,跟牧夏的肤色一样,鼻梁挺直,却没有凌厉之感,眉毛浓黑,虽然不像牧夏那样毛毛虫,却又意外地感觉相似。 所以突然地,楚碧有点止不住对这个人的好奇。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janebrown,叫我简就行,夫人。” “janebrown?”楚碧微笑,名字也女气,但是跟她喜欢的鞋子设计师一样名字呢,“简,听你的口音,不大像外国人呢。” “嗯,我也是中国人”,简对上楚碧好奇的眼神,又接着说,“小时候被领养到外国的。” 小时候被领养的话,国语应该有口音了,可是竟然没有。 楚碧眨着眼看着他的侧面,这样细细一看,更觉得他的眉眼之间,跟牧夏有相似之处,不由得好奇心起,“失礼问一句,或许,你跟牧夏……有没有什么关系?” “牧总?” 简微一挑眉,楚碧惊奇地发现,他们竟然连挑眉的神情都这么相像! “怎么可能,”简说,“我跟牧总连面都没见过。” “哦……”楚碧有点小失望,牧夏从来没有提起过他的家人,再怎么是假结婚,婚礼上却没看到男方的父母,始终有些怪异。 而眼前的男孩子,跟牧夏神似,又在牧夏手下做事,可是没见过,这姻缘……楚碧真是感觉到神奇。 “可是啊,看你年纪也不大,这么早就出来做事,家里不担心吗?”楚碧干脆踢掉鞋子,曲起脚整个人缩到座位上,脑袋枕着手臂看他。 “呵。”简微微眯起眼,从被领养的那天起,还会有人担心她吗? 虽然嘴角笑着,楚碧却能感觉到那笑容里的苦涩和自嘲,然后在她自己也不知道的瞬间,胃里悄悄发酸。 那是一种名为心疼的感受,悄悄弥漫在心中。 于是楚碧决定打住这个话题,“在牧夏手下做事怎么样?” “应该还不错吧。”简转了转眼睛,情绪似乎恢复了。 “应该?”楚碧捕捉到关键词。 “其他人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度假村介绍给牧总,在夫人呆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打工而已,所以……” 楚碧点点头,不知不觉,海滩已经到了。 简先一步下了车,为她开了车门。 “谢谢。”楚碧微笑着道谢,赤着脚踩到沙滩上,沙子很细很软,很舒服。 摇摇晃晃地走着,等楚碧回头看的时候,发现沙滩上留下了长长的,错开的脚印,这本是非常浪漫的事情,但突然想起一个广告,不由得脸红起来。 简就带着沙滩伞和沙滩垫跟在她后面,看到她突然面红耳赤,不由好奇地看着她。 楚碧尴尬地回避他的视线。 “啊……空气真好。” 说着突然跑起来,简措手不及,一时间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楚碧已经跑了十几米开外。 无奈地摇摇头,其实比起十九岁的她,楚碧看起来更像小孩子呢。 跑累了,玩累了,不知不觉,天空也被染成了红色。 有云层堆得厚厚的,在整片的红中,更加明显。 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准备好了啤酒和海鲜烧烤,正盘着腿坐在沙滩上等她。 楚碧看了他一眼,提着裙角慢慢地往回走。 “怎么不进水里玩?”简递过来啤酒,一边问道。 “我裙子都湿了一半了啊。”楚碧接过啤酒,搁在曲起的膝盖上。 啤酒的气泡还在冒着,杯子上冰凉冰凉地流着一道道水痕,喝了一口,竟然不苦! 楚碧一向是不喜欢啤酒的,总觉得有种苦味,但不知是不是心情太好,竟觉得今天的啤酒很好喝。 “试试烧烤。” 简又递过来小盘子,楚碧笑笑,放下杯子吃了一口,确认挺好吃的。 “你也吃啊,这么多,我可吃不完。” 简点点头,却没动叉子,一来身份有别,二来,虽然楚碧一直笑着,但却让人觉得她并没有很开心。 简想起刚才,楚碧其实根本没有下水玩,只是一直在岸边,踢着滚上浅滩的海水玩,那水也就到脚踝的水平,简并不是觉得这样不好,只是觉得楚碧的神情有些微妙。 但毕竟是衣食父母的事,她似乎管不着。 “啊,太阳快不见了。”楚碧的话打断了简的思绪,话音里带着浓浓的失望。 简正要说什么,手机却响了。 楚碧趁着简走开接电话,悄悄地躺在了垫子上,身上的裙子湿了大半,粘糊糊地粘在腿上,只好一边扭着身子一边把裙子整理好。 “夫人……” “嗯?”楚碧仰起头看简,大大的眼睛写满了问号。 简猜,也许有些人就是美得这么安静,楚碧漂亮,这是简第一次见到她就知道的事情,可是,平常可能没有发现,但在某个瞬间,她的某个动作,或者某个表情,却能让你感到惊艳。 不是漂亮,而是惊艳! 就像现在! 其实楚碧的动作很像小孩子,侧身半蜷着身子,手还在拉扯着裙子挡住整条腿,却因为听到她的声音而仰起头,睁着大大的眼睛,圆圆的,看起来很单纯,但,也许是因为她是歪斜着脑袋看她,那种由下往上看的神情,却又带着些许性感。 如果自己不是女生,简觉得,自己一定会爱上这个人吧。 “怎么了?”得不到回答,楚碧只好又问一次,但是天知道,看完日落,吃饱喝足了,她已经很困了。 “牧总通知我可以下班了,他现在正要过来接您。” “……”谁稀罕了?楚碧在心里说,但在外人面前,果然还是无法坦诚相对,只好点点头,“那你先回去吧,我在这而等着就行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游客有些也已经走了,牧总让人跟着夫人,应该也是担心这边治安不是很好,现在牧总人还没到,她就先走…… “夫人,还是等牧总来了我再离开吧。” “不用了,他打电话应该表示他快到了,不用担心。”楚碧终于支撑不住脖子,整个脑袋耷拉在垫子上。 简由上往下看,可以看到楚碧的侧脸,她有着细细尖尖的下巴,柔润的唇,小巧的鼻子,挺直的鼻梁,连着不浓不淡的眉毛,眉毛下面是微眯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还未完全暗下的天色中,即使是小小的煽动,也尤其明显。 有谁说过,爱,可能遥不可及,也可能瞬间拥有。 简想,楚碧这样的孩子,应该就是能瞬间拥有爱的那种人吧。 她也是个女孩子,也想打扮得漂漂亮亮,也想拥有这种几乎不食人间烟火的纯真,也想过着舒舒服服的日子,不必像现在这样,为了方便行动,为了赚钱养活自己而把自己装扮成男生的样子。 简有些发呆,只是突然的车头灯亮光,又把她拉回了现实,她伸手挡住额头,眯起眼睛看去,只能看到一个很高的人从车上迈下来,他的腿非常修长,在一片光芒中,朝她们走来。 灯光实在太耀眼,以致于简根本无法去看清他的长相,但她也猜得到,这个人应该就是她的几日老板,牧总。 关于牧总,她多少有些耳闻,如今见到了,竟感觉有些亲切……简摇摇头,无法苟同自己突如其来的错觉。 “牧总,你好。”简低下头打招呼。 “嗯,”牧夏回应了声,只是看着楚碧,又说,“下班吧。” 他的声音平稳,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就连跟她说话时,也没有看她一眼。 简突然特别羡慕楚碧。 羡慕她,能得到牧夏全部的关注。 带着微微失落的心情,简回身走了。 黑暗中,她的背影渐渐变成一个点,而后消失不见。 直到她的身影不见了,牧夏才蹲下身。 楚碧呼吸均匀,脸背着光,但牧夏能看到她紧锁的眉头。 是在做什么恐怖的梦吗? 额头竟还有水珠。 2. 像个普通男人一样 当人恐惧到一个极限的时候, 原来真的是发不出声音的。 楚碧已经记不起来,对上一次有这种感受是什么时候,只记得,当她一张开嘴,便有水拼命涌进,堵住她的咽喉,堵住她的鼻孔和耳朵,血液的奔腾声和水底暗流汹涌的轰隆声充斥,眼睛几乎是无法张开的疼痛。 她拼命挣扎,她想推开面前的水,可是没有用! 无论她怎么张牙舞爪,它都能无孔不入地把你埋葬! 耳边隐隐约约,还有母亲的呼喊声,楚碧想开口对她说,妈妈我没事,可是……可是她已经再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去挣扎,也没有力气去安慰。 她只能慢慢地感受到,水里的那种冰冷,正透过皮肤渐渐传到全身,逼得她除了发抖,再没有可做的事情。 所以她只能瑟瑟地拥住自己,任自己慢慢沉没。 那是没有体验过的人无法明白的感受…… 浮浮沉沉,全不由自己控制。 那水底就像有着无穷的力量,一张开巨口,便可将你吞噬。 楚碧无力地摊开手掌,除了那透骨的寒气,渐渐地,感受不到其他。 奇异的是,当她绝望了,却不知从哪里来的温暖,突然将她包围,而后一声轻轻的叹息,竟将水击退。 那如浮木般的温暖来的如此突然,以致于楚碧没做他想,终于以死的觉悟紧紧地抱住。 牧夏皱眉,犹豫了一会儿,才轻轻将手抚上她冰凉的额头。 她看起来真是脆弱,眉头紧紧皱着,嘴唇也紧紧抿着。 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梦见什么了,竟死死地抱住他的腰,脑袋直往腰际处钻,看着这样的楚碧,牧夏也不知不觉地,回应般伸出手指,轻轻用指尖抚平她的眉间。 她的气息就喷在他的手掌当中,温温的,痒痒的。 天空月亮柔美,星光璀璨。 即使夜幕降临,似乎也丝毫未能减去游客的热情,海滩边点点灯光柔和泛黄,处处充满浪漫。 而树底下的他们宁静温馨,就连牧夏,也忍不住被这种气氛感染到,竟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软软的,有股柔情想倾泻而出。 牧夏确定,这都是环境惹的祸,都是气氛惹的祸。 否则他不会这么反常。 可是,反常就反常吧,他已经多少年,没有享受过这般宁静了。 “楚楚……” 所以忍不住地,他也想像个普通男人一样,亲昵地叫一声妻子,没有恶言相向,没有冷漠以对,只有温情如水。 牧夏知道,这样子的相处,大概只有在楚碧沉睡的时候他才能大胆去做,因为醒来后,他们便又不是单纯的夫妇了。 这些日子,他总是任意地决定着一些事情,包括戒指、婚纱、婚礼,六哥说,这些都是女人一生中非常重要的事情,可是,因为他必须要做到让自己能随时抽身,也让楚碧能随时抽身,所以,只能以这种几乎扭曲的行为来提醒她,不要投入无谓的感情。 有很多事情,他无法对楚碧说,也不想说,但事实上,这样做似乎也收到了效果。 楚碧从来没说一个不字,无论他做什么决定,她都只是默默接受,他想,也许这些事情对于她来说,也是没意义的吧。 于是她懒得抗议,懒得说不。 有时候,看着这样的楚碧,牧夏也会感觉到一丝丝的残酷。 一个月前的楚碧是真实的楚碧,活泼,大大咧咧,而一个月后的楚碧,却是带着假面生活,不管她的内心有什么想法,表面都能一笑而过。 指尖不知不觉滑向她的眉毛,楚碧的眉毛很美,似一轮弯弯明月,只是她脸颊冰凉,牧夏要整个手掌贴上去,才能感觉到她渐渐暖起来。 哥哥们的祝福还言犹在耳,“要幸福”。 可是哥哥们也许是被喜事冲昏了脑,忘记了,他现在有何资格谈论幸福。 只是在这样的夜,他也想,稍稍放下心中的包袱,他也想,悄悄拥有这片刻宁静。 然而,似乎连这样简单的要求,都是有人不允许的。 牧夏微微眯眼,脸上几不可见地泛起一朵冰冷的微笑,树后面,鞋子踩在沙子上那细微的声音,唤醒了他对危险的直觉。 没有关掉车头灯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就连一闪而逝的影子,也能察觉得到!牧夏想着,一边脱下外套,紧紧裹住楚碧。 她依然沉浸在落水的梦中,身上软绵绵地,牧夏抱起她,脚步一顿。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办事悠着点。” 说完便再也不回头地上了车,似乎是知道,躲着的人,会听着这句话,也能听懂这句话。 3. 早安,楚楚 等车开到别墅前,夜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别墅的灯光没有开,里面黑成一片。 此时有人在门口迎了过来,看上去约莫四十的中年男子,对牧夏鞠了个躬,低头不语。 “安排别的别墅,现在。”牧夏低声吩咐道,面上有些严峻。 “那行李呢?”中年男子显然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先放着。” 说完,牧夏走进了屋里,没有开灯,只是把楚碧的护照和钱包拿了出来。 想想,其实楚碧真是厉害,给他取了个很合适的外号——狐狸。 狐狸的警觉性是很高的。 一有不对劲,绝对马上撤走。 而狐狸也是非常聪明的。 顺水推舟这一套,他已经懂得透彻。 上次的绑架案之后,安静了这么久,牧夏也猜到,这次出国的旅途,应该不会太顺利。 既然那边已经开始有小动作,那么他也该有所防备,牧夏冷冷一笑,其实,他已经等了很久。 不,应该说,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他猜,那边的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收到他传的话了,那么,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牧夏大略想象得到,像那样的暴发户,一定是气得跳起来,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说着要让自己好看的话。 冷哼一声,愚蠢的家伙,如果只是这程度的话,他还真是高估了他。 “牧总,需不需要派人站岗?” “不必了,让那边的人盯紧点,有什么动静及时报告。” “是。” “下去吧。” 中年男子弯腰鞠躬,快速退了出去。 今晚顺藤摸瓜,摸到了那个蠢货的巢,算是不小的收获,只是,牧夏摸了摸楚碧的脑袋,这孩子,得看紧了。 要是让那边抓了去,倒霉的可是他呢。 果然这一夜平安无事。 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隔天当楚碧醒来的时候,室内已经被阳光照得明亮明亮。 白色床帘,红色被子,充满新婚气息的房间,虽然依然可以看见泳池,可是……整个房间的装修都不一样了! 而且,搁在她腰上的手沉沉的,顺着看上去,竟是,牧夏! 而且的而且,她的衣服…… 楚碧努力回想,记忆却只到昨天的沙滩,她记得,昨晚她是在沙滩上睡着了,当时她身上穿着的,是蓝色的连身长裙,而之后的一切,全是空白! 但是现在,她身上只穿了件浴袍,而浴袍里面…… 什么都没有! 楚碧尖叫着跳起来,这只狐狸对她做了什么?! 她的尖叫声,显然吵醒了沉睡的狐狸。 牧夏睁开眼睛,淡淡看着她。 而后淡淡一笑。 “早安,楚楚。” 楚碧瞪他,这只狐狸,大概是疯了吧? 只是,他的心情看起来很好,难得地,还对她笑,而不再是以往的冷冰冰。 这是第一次吧,在牧夏怀中醒来。 而这样的情景,恰恰就是楚碧一直梦想中的生活。 早晨醒来时,她的丈夫在她身边,对她说,“早安,楚楚”。 楚楚这个小名叫的人本就不多,除了爸爸,妈妈,就是她的死党许小敏,所以现在,牧夏这么一叫的时候,她突然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最后,只好选择沉默。 “楚楚,今天我们就做点新婚夫妇该做的事吧。” 牧夏对她的沉默也不以为意,倒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听说这里还有观光街,我们今天就去逛逛吧。” 说完,也不管楚碧是什么反应,掀开床单,大摇大摆地走进浴室。 过了许久,楚碧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是看到了什么。 牧夏坚实的背影和……光滑的屁屁。 脸上“噌”一下就红了起来。 他果然是个贱人,在他人面前坦胸露背还这么自然,很显然是不知道在多少个女人面前干过这个事情! 这么一想,楚碧不免抓狂。 她清清白白的身子就这样给这贱人看去了,还是第一次,而他……实在太不公平了。 楚碧第一次这么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多交几个男朋友。 尽管学校的人都不知道她的背景,可也算是桃花不断,众多人追求,她怎么就那么死脑筋,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留给未来的老公呢? 没有谈过恋爱就结婚。 这人生,简直就是个大悲剧。 “楚楚,怎么还在发呆,难道,”牧夏坏坏一笑,“难道你是想我帮你洗吗?” 脸上更加火红起来,楚碧随手抓过枕头扔了过去,随口骂了一句:“贱人!” 却不知,这大动作,只是把她的睡袍领口扯得更加松。 牧夏避过枕头,满意得点了点头,“我老婆身材真不错啊。” “你!” 楚碧气绝,只得赶紧拉好领口,“嗖”一声钻进了浴室。 反正啊,她就是斗不过那只狐狸! 楚碧气得冷哼。 可,牧夏的笑声,还是穿过水声,送到了她耳边。 楚碧心里一酸,这大概是这些日子以来,牧夏最开心的一天吧。 过去他的无情,他的冷笑,今天他的明朗,他的玩笑,这些面容纠缠在一起,楚碧觉得,这复杂的感觉简直叫她不知如何是好。 她实在不懂感情,不懂婚姻。 所以,她到底能不能对牧夏有点小小的期待,她真的不知道。 4. 当一对普通的夫妻 “庸俗。”楚碧忍不住嘀咕了句。 她这辈子就是不喜欢搞排场,最讨厌的就是故作高贵,故作有钱,故作姿态,撇一撇嘴角,楚碧甩头看向窗外。 蓝天白云看得清楚,底下蓝的海,绿的树,也看得清楚。 突然一股温热在耳际炸开。 楚碧猛一回头,牧夏正似笑非笑地提起她一边的耳套。 “你说什么?” 狐狸!果然是狐狸! 楚碧有些无语,她认为自己说得极为小声,两人又都带着耳套,他应该是听不见的才对,啧,这听觉,果真不是人类所有。 “没,我没说话。”她耸耸肩,追究这个是没意义的。 “楚楚,”牧夏突然深情一笑,“你以为带着耳套所以我听不见对不对?” “哦。”楚碧在心里回答,眼神却悄悄地看向了别处。 “可是啊,就是因为带着耳套,所以你不知道自己说的很大声呢。” 三根黑线自楚碧额头滑下,她想了想,她只是言论自由,为什么不能承认? “嗯,确实,但我说的的确也是事实,你就是庸俗。” “坐个直升机就是庸俗,那这个世界上岂不是庸俗了很多人?”对于庸不庸俗,其实牧夏并不关心,也不在意,只不过他刚刚才发现,原来楚碧跟其他豪门小姐还是不同的。 “你错了!”楚碧朝他摇了摇手指,“不是所有搭直升机的人都庸俗,我是指故作有钱、故作姿态的人庸俗。” “哦,原来你说自己呢,”牧夏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我倒是同意的。” 达成目的,牧夏一下就把手放开,耳套“啪”一声又包住楚碧的耳朵,然后立即地,就看到她呲牙咧嘴的表情,呵呵。 好像这样的楚碧,才是真实的楚碧。 而楚碧一边护着耳朵一边斜着脑袋看他,再次确定,这只狐狸今天要不是疯掉了,就是心情太好了,不然,为什么一直笑? 可是啊,她也发现,自己好像很喜欢看他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所以,他笑的时候,自己的心就会咚咚咚地跳得厉害。 那么,就今天好了,真的就今天,让他们当一对普通的夫妻吧。 “骚包。”楚碧又嘀咕了句,心情豁然开朗。 每天要在他面前装淡定,实在太累了。 今天,就今天,就好好玩一场吧。 飞机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下机时,楚碧玩心顿起。 “狐狸,你从那边跳下去试试。” 牧夏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机舱尾部……无奈地拍拍她的头顶,为什么放着好好的路不走,却要跳下去呢。 “小孩子不要乱想一些危险的事情。” 说完,一手拉着楚碧,慢慢地往机舱口走去。 楚碧摸摸自己的脑袋,低下头,不自觉地,在嘴边绽开了一朵小花。 9月底,巴厘岛的旺季几乎已经过去,所以很幸运地,商业街并没有楚碧想象中那么拥挤。 只是偶尔有情侣或者夫妇与她擦肩而过,便会看到别人紧紧牵着手,或者搂着肩膀之类的亲昵举动。 这样的动作,对于夫妇来说,都是很普通的吧? 楚碧偷偷看了眼牧夏,飞机转汽车后,他便放开了她的手,这会儿从车上下来,是不是该牵上呢? 可是,女生主动不好吧? 这样那样烦恼着的时候,肩膀突然被猛烈撞击了下,楚碧几乎是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才被牧夏拉住了手臂。 然后一个转身,整个人就被拉进了他怀里。 楚碧惊魂未定,刚才那声未喊出口的尖叫,此刻噎在喉咙里,半晌,终于化成一口气,呼了出来。 她抬头看看牧夏,眼中还有余韵未散的惊慌,可是映入眼帘的牧夏,脸上是少有的严肃,她这才发现,他脸色也不好,只是与她对视一眼后,又淡淡地笑着,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对她说: “没事吧?” “嗯。”楚碧点点头,轻声说,“没事。” “那继续逛吧,六哥说这里有一家很特别的银饰店,让我一定要带你去。” 说着这句话的牧夏,整个神情都是少有的温柔,楚碧不自觉点点头,然后下一秒,牧夏没有放开她,而是搂住她的腰,把她的手,也放上他的腰。 牧夏很高,他的手往她背后一环,她几乎半个身子就陷入了他的怀抱中,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坚实而滚烫的手臂。 温度传递的同时,楚碧也觉得脸上变得热烫烫的。 这是情人的标志。 一种名为害羞的情绪突然席卷楚碧的大脑,让她整个身体都有点僵硬起来,更害羞的是,她半个身子和牧夏身体贴在一起,行走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衣服面料间细微的摩擦。 他们是那样的亲密,这种感觉令她无限害臊起来,只想赶紧在地上挖个洞,把脑袋埋起来,以埋去这奇怪的感觉。 所以牧夏带着她逛了哪里,逛了什么,她几乎一概不知,直到他带她进了一家银饰店,才终于被精致的小物件吸引了注意力。 “楚楚,你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这样子的牧夏真是让人无法反驳,于是楚碧只好点点头,看着牧夏重新朝店门口走去。 至于他的电话打去哪里,到底说了什么,楚碧也就懒得去偷听了,因为她的视线,终于停在了一只精致的蝴蝶上。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破茧成蝶,想起了梁祝化蝶,想起了蝴蝶效应。 蚕通过努力变成美丽的蝴蝶,梁祝化蝶终于成就恋情,楚碧觉得,不管如何,这样的结局都是很美好的。 “喜欢这个?”牧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楚碧身边,顺着她的眼神,看到了一只精致的蝴蝶,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她的神情有点悲伤又有点向往。 “嗯。”楚碧微笑着点头,看到这蝴蝶的瞬间,心情不自觉地,就柔情了许多。 牧夏自然是不理解她的少女情怀,只是接过老板递过来的项链,轻轻地带到楚碧的脖子上。 然后看到她开心一笑,他也笑了。 只是此时的他们都不知道,这只蝴蝶,究竟会引发什么效应。 5. 小笨蛋 时光匆匆,别人总说,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那么快,可是夜晚的时候,当楚碧躺在床上回味起今天的一切时,却觉得原来快乐的时光过得是那样慢。 因为这一切,已经深深刻在脑海里,再也忘不掉。 牧夏的玩笑般的戏谑,牧夏严肃着表情看着她时转变的笑,牧夏温暖而坚实的手臂,还有他为她戴上蝴蝶项链时的温柔。 点点滴滴,犹如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浮现。 楚碧一向很好奇电影拍摄是怎么进行的,记得以前看电视的时候,还有过摄像机的特辑,她想,她跟牧夏在商业街时的情景,一定要用直升机拍摄,从远拉近,把自然的景色都拍进去,然后在人群中,找到他们…… 茫茫人海中,只捕捉到他与她,他神情温和,她眼神清澈; 单独摄像机镜头拉近后,他们彼此拥着,互相看着; 字幕会出现“茫茫人海中,谁是谁的谁” 而他的眼中有她,她的眼中也有他, 他是她的丈夫,她是他的妻子。 想到这里,楚碧忍不住用抱枕蒙住脑袋哈哈大笑,拉起被子卷住自己,双脚还在床沿边胡乱踢着。 牧夏进房时,看到的就是这个情景。 他同意送她房子,甚至签过户合同的时候,她也只是瞄了一眼,一点欢喜之情都没有,但是今天这样简单的相处却能令她如此快乐。 “楚楚,吃饭了。”他唤她,却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如何轻柔。 “哦!”楚碧掀开被子,一下跳了起来,就如同以往在家里的她一样,蹦跶着往外走。 牧夏无奈地摇摇头,手拉住她的,“你都几岁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 “哼,我爸说,在他心里,我永远都是十六岁。” 得瑟地晃晃脑袋,楚碧晃着牧夏的手臂,坚持蹦到了餐桌边。 今天牧夏准备的,是巴厘岛的传统美食,桌上各色的菜品几乎已经摆了一大桌,香蕉叶熏鸭,各种香料腌制而成的鸡扒,颜色很漂亮的印尼炒面…… 看的楚碧口水直流。 轻轻切开鸡扒,可以直接感受到里面肉身的柔软和鲜嫩,再放到嘴里,可以称得上入口即化。 牧夏微笑地看着她,他常常会觉得楚碧不像一个豪门小姐,可是她吃饭的时候,应该是无意识地,就会挺直背脊,看起来端庄又优雅,这大概是她小时候就养成的习惯吧。 “楚楚,吃饭的时候不能放松点吗?” “嗯?”楚碧刚吃下一口龙虾肉,对于牧夏突如其来的问题,显得有点茫然。 牧夏慵懒地靠向椅背,双手环胸,挑眉示意她。 楚碧恍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习惯了。” 眼睛骨碌一转,又说,“但是我跟许小敏去吃路边摊的时候可不会这样。” “那是哪样?”牧夏不信,递过一串烧烤给她,要她亲身示范。 楚碧也不忌讳,接过来就是一咬,酱汁都沾在了唇边,她舔舔唇角,问道:“你一定觉得我很奇怪对不对?” “确实……”楚碧小脸一皱,牧夏只好改口道,“跟其他小姐有一点点不一样。” “因为我妈妈从来就没把我当成富家小姐养!”楚碧理直气壮,她从小就过得特别低调,什么宴会啊,舞会啊,聚会啊,妈妈通通不让参加,反正只要是那种什么公开场合的,通通都不行。 “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个楚碧倒是没想过,“大概,妈妈希望我只是个普通女孩子吧。” 应该是吧? “你爸呢?”牧夏干脆不吃了,手在桌上曲起撑住脑袋,画报一样地看着她。 “我爸……你想知道什么?商业秘密之类的我可不知道。”其实是没什么可说的了,爸爸疼她,可聊天的时间却少之又少,还有什么能说的?只好用玩笑糊弄过去。 “我现在可是公司的股东,要说商业秘密,我知道的比你多,小笨蛋。” 楚碧脸一红,本只是想糊弄过来,倒得来了这样的“骂名”,忍不住诺诺反驳过去,“我才不是小笨蛋。” “不是小笨蛋,那是什么?” 牧夏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眉毛挑得高高的,神情似笑非笑,又带着些许的宠溺,而眼角的笑意,更是为他平添了一股平时绝对看不见的孩子气。 楚碧突而有些发怔。 眼前看到的,似乎不是牧夏,而是星光下,一朵斜欹的白莲,这原先用在女性身上的句子,不知为何,楚碧却觉得放到牧夏身上,却是再合适不过。 许多年以后,楚碧还常常会想起这一幕。 点缀着黑夜的点点星光下,游泳池前,他如一朵白莲般,宠溺又温柔地,叫她“小笨蛋”。 6. 幸福能维持多久 “你问了我这么多,那你呢?”楚碧又吃了一口贝壳肉,滑嫩的口感,竟然还有椰子的香气! 忍不住又吃了一个,又夹了一个放到牧夏嘴边。 牧夏看了一眼,才张口咬住。 “好吃。” “是吧,嘿嘿。”楚碧傻笑,吃到美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但更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吃。 只要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幸福便会加倍。 楚碧觉得,今天的自己真的很幸福。 开始的时候,她总是半信半疑,以为牧夏只是在开她玩笑,但牧夏确实是牧夏,虽然不知道他因何心情那么好,好到一整天都和她腻在一起玩乐,可他就是他啊,实实在在的,一直在她身边的,他。 楚碧想起,有谁说过,如果想要成功的婚姻,重要的不是寻找适合自己的人,而是能对自己好的人。 这句话好像是对的。 他对她好,所以她幸福。 只是这种幸福能维持多久呢? 楚碧觉得,也许自己也是贪心的,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哎,不想了。 定了定心神,楚碧又叉了一只虾递到牧夏嘴边,她不否认,自己喜欢玩这种小游戏,名叫温馨的小游戏。 “喂,狐狸,你还没回答呢。” “我?”牧夏想了想,又想了想,许多的事情,不知该从何讲起,那么,还不如干脆不讲。 “嗯,你父母呢?我都没听你提过。” 当楚碧说完这句话,几乎是立即地,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了,牧夏的脸色稍稍低沉了些,沉默了半晌,才呼了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不该问这个问题,因为她对他,真的是一点也不了解,所以也不知道什么话题是禁忌的,如今看来,应该是不能问的问题了。 “以后吧,我以后再告诉你。” 但至少,牧夏还是回答了。 楚碧点点头,她还以为,以狐狸的个性,踩到他的尾巴的话,至少会有点报应,但是显然是她把问题想严重了。 然而想法还未散去,就听到牧夏问: “楚楚,吃完饭,去游船夜宴如何?” 嗬!她还以为,是她把问题想严重了,但立即的,她就遭到报应了!去海里? “不要!”楚碧强烈反驳,鬼才要去咧。 “哦?”牧夏挑眉看她,他还以为,跟他在一起,她还挺高兴的,似乎不是呢。 “我累了,要睡觉!”说完立刻丢下手中的叉子,逃命一般地跑回房间。 那个背影…… 牧夏捏着下巴,有些意味深长。 因为那个背影……看起来倒像是落荒而逃。 肯定……有什么问题才对。 狐狸般的笑容悄然浮现在唇角,牧夏站起身…… 朝房间走去。 楚碧一听到声响,便像缩头乌龟一样钻进了被窝里,打算来个视而不见。 牧夏已经无奈太多次,这次总算习以为常,只是走过去一扯被子,楚碧就连被带人地,被扯到了他面前。 他想,对付小孩子的办法,就是用小孩子喜欢的方式。 “楚楚,我们玩个游戏,你赢了就听你的,我赢了你就听我的,去游船夜宴,怎么样?” 今天真是漫长的一天啊! 为什么这只狐狸今天话这么多?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 “我不,我要睡觉。” 她可怜兮兮,只差没掉眼泪,牧夏更是兴味盎然,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觉得自己也挺无聊的,跟一个孩子斗什么狠,竟然还为了掌握孩子的弱点,提出这么幼稚的想法。 可他就是突然想要这样做,欺负这孩子,似乎比想象中有趣。 “那你就是承认输了咯。” 他用激将法,嗯嗯,小孩子总是意气用事的。 果然,楚碧一下就窜了起来。 “我才没有输!比就比,但是游戏由我定!” 牧夏耸耸肩,不在乎道:“可以,限你一分钟之内定好。” “喂喂,太过分了!” “还剩五十五秒。” 牧夏可不管这么多,只是表情淡然地看着表,为她报数。 楚碧咬咬牙,这个奸诈狐狸! “那369游戏,你会不会?”楚碧试探着问,这是许小敏最喜欢的游戏,常常拉着她玩,所以她现在也可以算是高手了呢。 “没玩过。” 牧夏淡淡地说,不意外地,看到楚碧眼神一亮,就像小时候看的动画片一样,眼睛旁边,仿佛有一颗发亮的星星一闪而过,不觉心中好笑起来。 “那我告诉你哦,三六九呢,就是逢念到有3、6、9,还有3、6、9的倍数就不要出声,拍一下手,很简单的!” 楚碧笑眯眯,高手对阵新手,她赢定啦! 可是,事实果真会如她所希望的发展吗? “369369,369369,1!” “2。” “啪!” “4。” …… 第一局,以宋楚碧高手的胜利而结束。 第二局,以宋楚碧高手的失误而败北。 第三局,没有玩过的牧夏新手坚持得很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楚碧只觉得,好像每经过一分钟,她的黑眼圈就长了一厘米。 她投降了,真的投降了! 牧夏狐狸,绝对绝对不是第一次玩的! “喂,狐狸,你不是第一次玩对不对?” “我很确定我是第一次玩。” 只不过,他看过无数次。 大哥的老婆,他们权威的大嫂,是个综艺迷,每次综艺节目里出来什么新游戏,她都要逼大哥和她一起玩,大哥只好把他们当成练习对象,逼着他们一起玩。 他很幸运,每次打死不玩,大哥抓不到他的把柄,也就没办法逼他,就是没想到,他的技术竟用到了今天,而对象还是个孩子。 楚碧郁闷地倒回床上,问道:“你第一局是故意输的对不对?” “这倒是不假。”第一局先输掉,她就会大意了,古有“大意失荆州”之说,这可是生意人的大忌呢。 楚碧扁扁嘴,说:“不去不行吗?一定要去吗?” “不去也可以,”牧夏终于微笑,“但……” “把话说完!” “你听过如果条件可以,就可以交换这句话吧?”牧夏轻声说,“你告诉我不去的理由就可以。” 楚碧无语,她是忘记了,自己要对付的不是人类,而是世界上最狡猾的动物——狐狸! 是哦,他第一局故意让她,害她赢了以后就放松了,放松以后就失误了,失误以后就紧张了,紧张以后就更容易输了! 战略上输给了他就算了,偏偏后果是要被侮辱,要是被他知道她怕水,指不定会怎么嘲笑她! 越想越来气,楚碧一记猛翻身,一手扣住他的手,一手压住他的肩膀,使力一按,然后整个人坐到他腰上。 “呼,呼!”呼了两口气在手心,楚碧狠狠地,并且迅速地,在牧夏还没反应过来前,张开手按在他脸上,另一手抬起中指,然后用尽最大的力气,一弹! “啪!”一声响亮的声音。 楚碧得意地嘿嘿笑,她要让这只狐狸,变成印度狐狸! 然而她的得瑟并没有持续多久,只见牧夏也以相同的动作,一扣,一压,一按,翻身压住楚碧。 “死狐狸,你重屎了!快下来!”楚碧惊叫,被重力压的口齿不清。 只是她越是挣扎,牧夏的眼光便越是深沉,犹如一颗黑色的珠子,在昏暗的月光下,发出美丽的光泽。 “喂,狐狸……”楚碧的声音悄悄低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好像突然就变了,“我说你很重……” 说着便又要去推他。 “不要动!” 牧夏咬牙切齿,这个该死的女人,就只有思想是孩子,身体可不是,她不知道,越是挣扎便会越危险吗? “……” 楚碧怔了半天,终于了解了现在的情况。 牧夏的那个那个,现在正那样那样的抵住她的小腹,而他呼吸时的气息就喷在她的颈窝处,有点急促,温温热热的。 “你个笨孩子。” 楚碧早已吓得不敢动,现在听到这句话,真是有怒发不出。 说她是孩子,可是该懂的她都懂好不好,有一次许小敏在梦里一边娇喘一边叫着欧阳,那晚,她差点没害臊死,可是徐小敏说,人有七情六欲,这些都是正常的。特别是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要小心才行。 许小敏还说,第一次特别特别痛,所以自己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楚碧脸上已经红得滴血,不知道自己想起这些做什么。 可是,她跟牧夏这样这样的话……会不会进展太快了? 7.蝴蝶效应 那天晚上终究什么都没发生。 牧夏只是轻柔地吻着她,像安抚小朋友一样,拥着她入眠,只有楚碧白白地胡思乱想了一夜,直到凌晨才睡去。 隔天醒来的时候,一摸旁边的位置,早已没有了温度,床单冰凉冰凉的。 楚碧睡眼惺忪地坐起来,边揉眼睛边环视整个房间,却没有牧夏的踪影,屋里冷冷清清,仿佛昨日的温情,只是一场梦幻。 是一场梦幻吧。 来到巴厘岛已经三天,同时也迎来了十月份,楚碧想,现在国内大概开始放国庆了吧,学校也放假了。 她已经一个月多没去学校了,国庆结束后如果回学校的话,同学会怎么说呢? 思绪纷纷扰扰,楚碧整个人缩回被子里,再怎么转移视线,都不能改变牧夏不在身边的事实,她有些悲切地想,人果然都是贪心的啊,明明昨日她已经决定好,只是一天而已,和牧夏一起,做对普通的夫妻,可是过了一天,她又想要再一天,再一天…… 原来一个人的快乐可以那样简单,悲伤也可以那样简单。 楚碧想,自己大抵就是个胆小鬼吧,想要去靠近他之前,首先想到的是怕受伤害,所以总是先关上自己的心门,让自己埋在厚厚的壳里,以为这样便会安全,同时又怪别人不给她心,待她不好。 她总是这样的贪心,所以老天爷才会看不过眼,才会整个狐狸来整她。 只是想这些又有何用呢? 这偌大的床,最终也只是她孤身一个睡。 于是她缩着身子,又缩着身子,把自己团成一坨,埋在薄薄的被子中,所以她也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正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其实牧夏就躺在游泳池旁的躺椅上,这会儿通完电话走回房间,就看到床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坨蜗牛。 “小笨蛋,起床了……” “我才不是……”猛然掀开被子,声音戛然而止,楚碧瞪大眼睛,阿勒……“你怎么在这?!” “怎么?我不能在这?”牧夏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大清早的,就有风情看,倒是蛮不错的。 “不是,我是说……”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我认为我们该继续昨天晚上的话题。”牧夏还是一贯的表情,只是坐到床边时,顺手一扬,把被子披到了楚碧身上,大清早的,充血就不好了。 “什么?” “关于你怕水的事情。” 牧夏表情终于变得有点慎重,楚碧发现,他好像并没有嘲笑她的意思。 “怎么回事?” “你问怎么回事……”楚碧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怕水啊,什么怎么回事?” “昨天你不是还在海边玩?”牧夏抬眉问,他并不觉得楚碧会是个怕水的人,当然,游泳初学者很多都有恐惧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问题,只是待会儿要去情人崖,万一发生什么意外…… “那个……”楚碧皱皱眉,“在浅的地方就不怕啊,不要没过膝盖就好。” 不过每次在浅的地方玩水,后遗症还是有的。 好像有记忆以来,妈妈总是不让她靠近水,即使家里的浴缸,也不让她用,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性地不下水,只在浅浅的地方玩。 只是,每次玩完水,她就会做噩梦。 梦见自己掉进水里…… “所以你不会游泳?” “这个……” 牧夏一问,楚碧还真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知道她的毛病后,许小敏不仅去咨询了心理医生,有一次还硬拉着她到儿童游泳池去学游泳。 刚开始的时候,许小敏一直抓住她的手,让她放心,旁边还有教练,加上泳池确实不深,也就什么都没想地进去了,然后,竟然可以在水中浮起来。 只是,浮漂着的时候,耳朵泡到水里,而后水里那种轰隆隆的声音,还有各种杂音交织在一起,一下,就冲进了楚碧身体里。 接着,身体一沉,就再也浮不起来了。 在那么浅的池里,她还拼命挣扎着,要不是许小敏及时拉了她一把,她真的差点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死掉!只是被扯出水的瞬间,明明手指都害怕得颤抖,可看到许小敏一脸黑线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无比丢脸。 “那我们等会儿去情人崖,你能去吗?” 牧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楚碧一怔,“为什么不能去!走远一点不就行,又不会没事掉进海里。” “那就起来吃早餐,吃完洗漱换衣服。” “是……”楚碧扁扁嘴,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这时候的牧夏,真像她老妈。 uluwatu乌鲁瓦度断崖,也叫情人崖,据说它背后蕴藏着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一对恋人因为受到家族的阻挠而无法在一起,终于在绝望之下,来到此处相拥跳崖殉情。 楚碧不知道这个故事靠不靠谱,但是有故事的地方,都是值得回味的。 “据说情人崖是巴厘岛必来的地方。” 牧夏一手牵着她,一边回头对他说,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头顶上,精力旺盛地发光发亮,而且毫不吝啬地把她的光芒也分给牧夏,让他浑身上下,都沐浴在阳光中。 楚碧伸手挡在额上,开始为自己忘了带帽子而后悔,因为,这刺眼的阳光,害她都看不清牧夏了。 但是,风景真的很美。 楚碧满足地叹息。 他们沿着小路慢慢地,慢慢地走。 楚碧可以感觉得到,八十米的绝壁下,波涛汹涌地拍打着,发出令人惊恐的呼啸声,偏偏远处的海看起来却是那样平静,蓝色的水平面跟天空连在一起,就像一副画一样。 天上白色的云飘荡着变换着,脚下蓝色的波涛翻滚着奔腾着,在这般气势下,楚碧只觉得自己是如此地渺小,让她直想跟牧夏换了个位置,走到靠里的地方。 “看来是真的很怕水呢。”牧夏低声嘀咕了一句,一手拿着手机不知按了什么,又特意回头看了她一眼。 “哦!猴子!”楚碧指着远处,试图转移某人的视线。 “小心点猴子抢东西。”牧夏提醒她。 “我身上没东西,要抢也是抢你。”楚碧不以为然,有事她就躲狐狸后面,还能怎么着。 然而世事总是难以意料的。 他们才走到一半,正是高处的时候,牧夏突然放开她的手,长臂一伸,就把她拢到身后,几乎把她全身挡住。 楚碧看了看身后的绝壁,突然有些恐慌,只能紧紧地抓住牧夏背后的衣服。 “狐狸,你方向弄错了。” 面前几个大汉光临,把他们围住,偏偏楚碧竟只关心他站的位置不对,牧夏只觉得好笑,不禁笑了出声。 “你笑什么!”反而是来人好像比他们更紧张,连手上的枪都拿不稳。 牧夏好不容易止住笑,感觉背后的衣服又紧了几分,只好伸手安抚地拍了拍楚碧的背。 “何少爷,你这是何必呢?” 他直直地望进何兴富的眼,脸上平静无波,然而嘴角似笑非笑,眼神寒光闪现,何兴富不禁一抖,用上了两只手,才能勉强稳住手上的抢。 “你心知肚明,都是你!都是你害我们变成现在这样!”何兴富终究年龄不大,一直过着娇生惯养的日子,现在要他来搞杀人这一套,似乎是难为他了。 牧夏同情地点点头,慈悲地说:“所以本来这次的广告我是打算交给你们做的,哦,我要发展地产,你应该收到消息了吧?” 惋惜地摇摇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何兴富惊得张大嘴巴,就像吞了只鸭蛋一般,“你少忽悠我!” “是不是忽悠,你打个电话不就知道了,”牧夏悠闲地耸耸肩,“你爸现在在s市,消息应该已经带到了呢。” 牧夏说的云淡风轻,楚碧透过他的腋下,看到何兴富半信半疑的表情,真是蠢货!她不禁在心里骂道。 相信牧夏的话,还不如相信黑社会。 连这点觉悟都没有还敢跑来这里威胁人,真是白痴! “喂,你,打电话给我爸。” 结果,何兴富还真是照着白痴路线一路走到底,竟然要求一个黑人打电话给他爸。 “what?” 黑人大汉摊开双手,一脸疑问。 “噗。”楚碧忍不住笑,只能用力把脸埋进牧夏背后,她此刻真想骂粗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他旁边站着的白人一看气质就是个头头,他不找有可能听得懂中文的,偏偏找了个四肢发达的。 结果因语言不通等原因,何兴富只好自己掏出手机打电话。 “嘟……” 牧夏悄悄抓住她的手腕。 “嘟……” 牧夏把她的手拉离他的衣服。 “嘟……” 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牧夏放开她的手,长腿一踢,何兴富手中的枪应声而落,再一记踢腿,扫中何兴富的脸,犹如连续剧般,何兴富在空中转了两圈,“啪”一声落地,而后发出杀猪般的叫喊声。 “你们,你们把他拿下!” 何兴富一边捂着脸,一边擦着从嘴里流出来的血,又开始大喊大叫。 牧夏掏掏耳朵。 “你们,把他带走。” “boss,你想怎么处置他?”白人头头恭敬地低头,一边的何兴富更是惊得瞪大眼睛。 “先遣回国,关上。” 牧夏不耐烦地挥挥手,为了引出这颗蠢蛋,他才会演出这场闹剧。 名誉、地位、财富,何兴富这一家子所拥有的东西,他会一点一点的,一点一点的慢慢剥夺,到最后什么都不剩,只留下身子,看着这个世界如何嘲笑他们。 牧夏的目光渐渐冷了下去。 “安大哥,把准备好的资料发给各大媒体。” 挂掉电话,牧夏微眯起眼睛看向天空,阳光是那么耀眼,在那之上,应该会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吧。 “狐狸,你早就策划好了对不对?”楚碧好奇地问。 “是那个家伙太蠢,派人跟踪也不派技术好点的。”牧夏拉着她的手,什么事情都发生一样,悠闲地继续走。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收买那些人的?”楚碧又问,她还蛮喜欢看侦探片的。 “这些人只为钱,不看主子的。”牧夏淡笑着回答,刚才楚碧没有慌乱,倒是帮了他大忙,要是跟别人一样咋呼,他可受不了。 “所以从他们开始帮那个蠢人的时候你就收买了对不对?”不等他回答,楚碧又问,“这个蠢人是谁?为什么要对付你?” 楚碧蹦跶着跳到牧夏面前,对于今天的这件事情,处处她都充满了好奇,不止这些,牧夏对那个蠢蛋做了什么?那个蠢蛋又是怎么得罪牧夏的?他是怎么把那个蠢蛋引到这里的? 楚碧猜,大概从一开始,牧夏就掌握了那个蠢蛋的行动,所以收买了他身边的人,再布局等他行动,然后顺理成章抓走。 啧啧,所以说,为什么不和人类斗争,竟然斗到狐狸身上,难道不知道,狐狸就是因为要防范人,所以才越来越聪明的咩? 牧夏停下脚步,实在搞不明白她的问题怎么这么多,“你怎么就不知道害怕呢?” 楚碧撇嘴:“看他面相就是个蠢人,跟狐狸斗,怎么可能赢,我要是害怕了,就真的是对不起我的智商哩。” “你啊,马后炮得了。”牧夏宠溺地推开她的脑袋。 “嘿嘿。” 楚碧顺了顺刘海,突然觉得牧夏眼神一闪,下意识就把她往旁边一带,可惜为时已晚,她只觉得脖子上一凉,低下头看时,项链已经没了。 “蝴蝶!”楚碧惊叫,转头看去,只看见猴子得意洋洋地抓着她的项链,蹲在崖边回看她。 “死猴子!还来!” 楚碧伸手去想去抓,偏偏猴子“噌噌”几下,已经蹿出去悬崖底下,徒留她一人在崖边,望着得意的小猴子,把她的蝴蝶项链藏起来。 “楚楚,走吧,我给你弄回来。” “哦……” 楚碧站起来,早知道,就收起来放兜里了,牧夏明明还提醒过她,越想心情越低落,以致于根本没分心看好脚底下。 绿绿油油的草,结结实实地长在地上,楚碧脚上被勾,偏偏小坑坑就在脚边,脚踝一崴,身体不由自主地就往旁边一倒。 她什么都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子一个悬空,牧夏就扑了过来。 他的力气很大很大,大得就像要捏碎她的骨头一样,可是又好安心好安心,有狐狸在,即使掉进海里,好像也并不是大事。 在水呛进她的口鼻之时,楚碧想,大概就是鲸鱼,也会输给这只狐狸吧。 没理由的,她就是这样子的信任着他。 8. 都还活着,那便够了 “嘀……嘀……嘀……” 楚碧就是被这样的声音吵醒的,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没有力气,浑浑噩噩地,眼前全都是白色,白色的天花,白色的墙面,白色床帘,但是窗户外,已经黑成了一片,还能看到繁星点缀天空。 转了转脖子,视线慢慢地转移,最后落在了旁边的床上。 那里牧夏正沉沉地睡着。 被子只盖到了腰际,腰际以上,缠上了大片的白色绑带。 记忆突然入潮水般涌出。 在山崖上,她摔倒之前,牧夏已经扑了过来,紧紧抱住她,他们等于是半边身子还在崖内,可两个失去平衡的身子拥在一起,只能是更加大了重力,而牧夏又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揉在怀里的,所以掉下去的时候,他们是先撞击到崖边的碎石,再一起掉入海里的。 海水呛进她的口鼻时,她以为,牧夏一定会马上带着她冲出水面,那个瞬间,除了这个想法,她就再也没办法去想别的,可当那蓝色清澈的海水中,有一丝丝红飘过她眼前时,她只觉得一种莫名的恐惧顿时淹没了她。 牧夏会不会死? 只是想到这里,她便觉得心脏几乎停止!就像有只手往她心上揉捏一样,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才刚刚幸福起来,怎么能让他死呢? 他怎么能死呢? 狐狸……狐狸……她想挣脱,可是牧夏抱她抱得太紧,就像身体知道她怕水一样,牢牢地保护着她,可是没关系的,牧夏,没关系的,有你在,所以我一点也不怕,所以,求求你放开我,让我救你。 楚碧分不清,眼前这水,到底是海水,牧夏的血,还是她的眼泪,她只觉得眼眶涨涨地疼着,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这么无能。 她能做的事情,除了在心里祈祷着牧夏能听到她的心之外,再也没有了。 没有了…… 然后,牧夏就好像真的听到了一样,手慢慢地松开了。 楚碧没有时间想其他的,只是迅速地一蹬水,抱住牧夏的肩膀,往他嘴里度气。 那似乎是楚碧唯一想到的,能为他做的事情。 然后,她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已是这番情景。 楚碧很想问问,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再一想,又觉得已经没有必要了,她还活着,牧夏也活着。 只要他们都活着,那便足够了。 曾经有人说过,想想你最幸福的时候,那时你是独自一个人吗?不是的!绝对是和某个人在一起的!如果真的想幸福的话,那么,一定要与那个人成为一对。 楚碧想,原来真的有很多人提醒过她,幸福就在身边,端看你懂不懂得珍惜,现在她懂了,最幸福的时候,是和牧夏在一起的时候,而他们都还活着,那便够了。 已经足够了。 这次的事情,让她明白了很多,原来人的生命是那么的脆弱,不仅要堤防人心险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天灾人祸,那么,又何必让自己活得那么辛苦那么别扭,说不定,下一秒钟就香消玉焚了。 前人之话确实结晶之果,人活一世,草存一秋,何必与自己过不去。 楚碧摘掉手中的输液管,起身之时有点猛,顿时只觉得眼前发黑,只是等那晕眩之感过去,世界便又恢复清明。 她慢慢地下床走到牧夏身边,月光下,他就像个睡王子,平稳安静地沉睡着。 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脸,掌心能感受到他的温度,相比之下,倒是自己的手显得更为冰凉。 于千万人中,她与他相遇,也许,这便是人们口中常常说的“姻缘”。 “牧夏……”她轻声唤他,并非要叫醒他,只是此刻,她想以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心情而已。 清冷明亮的月光下,楚碧背脊挺直,神情温和,目光专注,她的一切思绪,似乎都集中在了那柔软的指尖上,羽毛般地,落在牧夏的眉毛。 牧夏眉心一跳,下一秒,便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起初眼前只是模糊一片,但渐渐地,楚碧的轮廓清晰了起来,牧夏能清晰地看得见,她眼中迅速涌上的泪,盈满整个眼眶,而后她嘴角浅淡的笑,小小的梨涡,都像一股清泉,清清流入他心里。 牧夏与她对视一笑。 他嘴角虚弱的笑意与以往不同,那只是一个纯粹的笑容。 他想伸手摸摸她的头顶,告诉她,她做得很好,她并没有因为她内心潜在的恐惧而退缩,反而勇敢地与之战斗。 在她的唇贴上他时,他就知道,他赢了,她也赢了。 牧夏想,姻缘,这东西真奇妙,不管你想或不想,总有什么,会把你和另外一个人联系起来。 而眼前这个人, 也许就是这世上唯一的, 绝无仅有的, 能真心为他哭泣的—— 妻子。 门口的护士悄悄地退了出去,看到这一幕时,她只觉得,原来世上还有如此清澈纯粹的眼神,犹如看到枝条伸展,桃花盛开。 9.那个孩子 把巴厘岛当做疗养之地,其实挺好的,尤其现在雨季来临,天气自是凉爽了许多,空气中,常常夹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感。 楚碧双手提着凉鞋,轻轻地走在鹅卵石铺成的一段小路上。 她走的歪歪斜斜,却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反而张开双臂,深深呼吸。 此时天色有点暗沉,小雨淅沥沥沥地下着,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小草混合的香气。 每到这个时候,楚碧便能感觉到全身心的一股慵懒,不想动,不想走,只想躺着,只是发呆也好。 这段时间牧夏一直躺在床上,因为伤到了后背的筋络和肋骨,医生附属他不能随便乱动,需要24小时看护,所以楚碧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呆在医院里,陪在牧夏身边。 只是很多时候,牧夏吃了药就犯困,睡睡醒醒的,她一个人实在闷得慌了,就偷闲出去买买小东西解闷,到最后,病房这里那里的,几乎哪个角落都能看到她买的东西。 最后还是牧夏看不过眼,才让保镖几乎把整个商店都给搬了过来。 “楚楚,你怎么又淋湿了。” 牧夏皱皱眉头,十一月一开始,一到下雨的天气,这厮便总是跑到外面的小道上淋雨,而天气这时雨下时晴的,他实在弄不明白她为什么总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楚碧也不期望他能懂得自己的这些少女情怀,只是果真一下起雨,她便觉得特别的倦怠,而且淋雨后,这会儿丝丝的凉意袭来,她想,牧夏的床现在一定很温暖…… “喂,把衣服换了再过来!” 牧夏就知道,这女人一定又会这样做,只是说了几次都没用,他也就只是形式上说说,到最后,还是要他亲自动手,为她宽衣解带。 “狐狸,后来我们是怎么被救上来的?” 楚碧打了个哈欠,手上还拿着一个小玩具,一头抵着他,在弯曲起来的小小空间里玩起来。 牧夏抬眉看了看她的头顶,不明白为什么在一个月后她才想起来要问这个问题。 “怎么突然想起来要问?”他反问,一边在考虑着她今天这身衣服该怎么脱? 裙子是裙子了,可是好多线缠在一起,看起来就纠结,干脆撕掉算了,他想着。 “嗯,只是想知道。”楚碧的声音稍稍低了下去,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眨着,困倦感不断袭来。 其实她觉得,她跟牧夏的故事简直可以写成一篇小说了,由她提供素材,许小敏记者执笔。 话说回来,大名许智敏,小名许小敏的那个家伙,现在究竟流浪到了哪里?欧阳有没有去找她?如果有的话,又有没有找到?如果找到的话,又会怎么待她? 这许许多多的问题,楚碧觉得自己短时间内可能是得不到答案了,依许小敏的个性,躲到天涯海角也是有可能的,根本联系不上,除非她良心发现,主动联系她,但似乎想也没有用,那么,还是先搜集眼前的素材好了。 等许小敏回来,她便能拉着她娓娓道来。 想到这里,她不由淡淡地笑,闭上眼睛幻想那天的情景。 牧夏回身用手指夹出常放在床头柜上的毛巾,丢到她头上包裹住她还滴着水的长发,缓慢地揉搓。 楚碧的头发很细很柔软,飘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牧夏想起第一次,他故意拿毛巾在她头上乱揉一气,兴许是用力过猛,等楚碧抬起头时,他才看到她一脸委屈,可怜兮兮,那个表情就像被丢弃的小狗一样,让他不禁觉得好笑。 但是她也说了一句话,让牧夏顿时无语。 “我知道你肯定是第一次帮女人擦头发,”手一搭他的肩膀,同情地说,“放心,我不会怪你的,慢慢就会习惯了。” 牧夏本是呲之以鼻,可是如今…… 哎,不觉叹了一口气,他堂堂牧总裁,就落到了这个地步。 楚碧想知道的真相,其实很简单,牧夏觉得,很多的事情其实都很简单,所以他也从来未想过要去说明什么。 当时,他不过是怕会出什么意外,所以安排了快艇在附近的海上待命,本来何兴富被带走之后,他一时也放松了不少,跌下去的时候,还好第一时间想起来放在口袋里的信号按钮,所以快艇队才能及时赶到。 然而他倒是没想到,这所谓的意外,不是来自那些枪,那些人,而是因为一只猴子,一条项链,一个失足。 难怪总说世事难料。 只是,那个项链…… 牧夏想起,项链在隔天已经吩咐人找了回来,只是最初的几天总是浑浑噩噩,便也就忘记了。 从床头柜的抽屉中拿出盒子,牧夏唤她—— “楚楚。” 他的声音低柔,而回应他的,却只有楚碧如羽毛般轻盈的呼吸。 她身上的湿衣服还未脱,才这么几秒钟,就睡着了? 好在这期间,楚碧几乎把两人的行李都搬到了这儿来,找起衣服来倒也方便。 牧夏躺了一个月,身体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他想,原来时间竟过得这么快,都说平静的日子过久了,人也就跟着没了斗志。 看来这话倒是不假。 连给楚碧换衣服这件事,他都已经手到擒来,哪里还有牧总的架势? 只是这轻松美好的日子过着过着,他倒也真的享受了起来,小时候,他跟爸爸,好像也是过着这样子单纯的生活,爸爸去上班,他去上学,放学后,爸爸会去接他,然后爸爸就会用他大大的手掌牵着他,尽管没有妈妈,他却也没有感觉到那个空位。 如果一直过着那样的日子,兴许也就没有现在的牧夏了吧。 牧夏顿了顿,在恍惚中回过神来,终于从行李箱中拖出来一条简单的素色裙子为楚碧换上,门外便传来“叩叩”的敲门声,在这安静的时候,显得尤为响亮。 “进来。” 牧夏淡淡地为楚碧盖上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才满意地看向来人。 “牧总,这是您要的资料。” 说着恭敬地递上公文袋,正要为他立上小桌,却被牧夏的一个动作阻止。 他看了一眼睡得像个婴儿的楚碧,说:“等会这丫头翻身会不方便。” 牧夏的语气淡淡的,脸上也淡淡的,但那人一愣,一时之间,还是有些难以掩饰内心的惊讶,只好匆忙地低下头去。 虽然他只是一个保镖,但跟在牧总身边的这些年,几乎很少见到他这样的眼神,他有些不会形容,只是那中间,好像带着所谓的宠溺?还是所谓的柔情? 虽然只是一眼,却已经泄露了牧总的情绪。 如果她是特别的,那就代表牧总多了一个弱点。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难以分辨,只是心里确确实实地,多了一份担忧。 “没事了,你出去吧。” “是。”保镖低声回应,回首走了出去。 牧夏看了眼楚碧,她沉沉地睡着,外面的天色已经又亮了起来,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在楚碧眼下拉出了长长的睫毛的影子。 他皱了皱眉头,小心翼翼地起身,把窗帘拉了一半,恰好遮住了楚碧那里的光线,室内顿时柔和许多。 牧夏没有再回床上,而是坐在沙发上,把公文袋打开。 “聚成广告第二代被控企图谋杀,人证物证俱全……” “股民抛售股票,致使聚成股价一路下跌……” “聚成大股东受打击入院,主治医生透漏其身体状况……” 几个大大的标题跃入眼帘。 牧夏看了一眼便把报纸丢到一旁,非常可惜地发现,传说中的复仇的快感,他一点也没有。 也许是已经麻木了,又或者是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结果。 竟然,什么感觉也没有。 除此之外,还有聚成广告的经营状况报告表,和…… 牧夏锁眉,这是…… 之前吩咐安秘书隐秘调查的报告书。 内容不多,一目了然,但结果确实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也许这就是平民和富豪的差距吧。 宋向麟年纪轻轻便从父亲手上接手楚向,那时意气风发,也树大招风,楚碧便成了牺牲品。 牧夏想象不出来当时的楚碧会是什么状况,几岁的孩子被绑架,警察赶到的时候,绑匪为逃脱竟把她丢到海里。 所以她才那么怕水…… 所以她才那么怕海…… 牧夏想起,在崖上的时候,她悄悄走到了靠近里面的位置,还有她在他身后,小小声提醒他搞错了方向时的眼神。 结果…… 手中的纸不知不觉被捏成了一团,牧夏看向楚碧,目光渐渐深沉。 而那个孩子转了个身,不知梦见了什么,却是嘴角带笑,梨涡浅现。 依然,甜美地睡着。 就是这样的宋楚碧,令牧夏不知道怎么的,竟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他仅剩的亲人。 他的妹妹——牧秋。 而转眼之间,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二十年。 10.天蝎狐狸 高楼目尽欲黄昏。 梧桐叶上潇潇雨。 楚碧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有这个闲情逸致去吟诗,而且这句诗词也离她的情况相差甚远,望到天暗也盼不到不知所踪的爱人归来,心里的凄凉与梧桐夜雨一起哭泣。 单单是想着这字面的意思,就觉得凄惨。 楚碧觉得,自己只是看着满桌的菜肴和空荡荡的家,总有种想叹息的冲动而已。她并没有爱他!并没有!只是……只是纯粹觉得无聊罢了! 她郁闷地转开脸看向外面,此时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了一片红色。 楚碧还记得,那天傍晚时分,夕阳火红成一片的时候,她一醒来,便看见牧夏一脸严肃地对医生说他要出院,楚碧觉得,那语气,绝对是命令成分多些。 她就不明白了,好了一个月,这厮又是哪根筋抽了! 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还想干嘛?!又能干嘛?! 但是医生显然也拗不过这么……固执的病患,最后在牧夏一记冷眼扫射外加保镖包围的情况下,只好低头。 其实他不低头也不行,因为牧夏牧总裁一记冷眼后,自动自发地拉起刚刚醒来,还在迷糊状态的小娇妻,就这样桀骜地,硬挺着身姿优雅地经过被保镖围住的医生身边,而连一个余光都没有。 楚碧回头的时候,甚至都能看见医生眼中稍稍的惶恐状,不由得有些感同身受地同情起来。 只是,无论她,还是医生,似乎都不能够左右得到牧总的任何一个决定。 然后这一趟巴厘岛之旅,就在牧总的暴风回国中结束。 楚碧始终不懂,拖着还没好全的身体,他不好好休息,究竟能干什么? 回国以后,牧夏似乎就更忙了,但他忙于什么,楚碧也无心打听,她一向不懂经营之事,她想,即使知道了,大概也是帮不上忙吧。 只是这宅子,从早到晚只有她一人,实在是落得冷清不已! 自从搬进这金银岛别墅群的大宅子以后,她见牧夏的次数便更是少之又少,即使见面了,也是牧夏回来洗漱,换身衣服,不到一个小时,就又出去了。 所以,他们根本连聊天或者吵架斗嘴的时候都没有。 楚碧觉得,在巴厘岛的一切,似乎都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就连留在脑海中的记忆,也都分不清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只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又是一声叹息,楚碧托腮有一口没一口地夹菜往嘴里送,清清淡淡的味道,真是没有意思,又不是早餐。 于是楚碧突然生出了一个主意,她要请两个厨师来做饭!一个做川菜,一个做粤菜……既然牧夏想做上流人,那家里至少也有有些人来撑撑场面吧? 那便需要管家啦,佣人啦,厨师啦…… 正想着,突然一阵铃声响起,楚碧回身望去,手机正在大厅里闪着光。 她扑过去接起电话,“爸?” “楚楚,明天回家来一趟吧。” “明天?” “你们都回国多久了也不回家来看看……” 楚碧可以想象得到,电话那头的父亲一定是皱起了眉头。 宋向麟接着说:“况且明天是小牧生日,不对,今晚你就把小牧叫上,过来住一晚。” “生日……” 楚碧呆呆地,狐狸明天生日?那个人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还需要过生日么?! “爸,他生日,关我们什么事!” “嗯?我们家楚楚被小牧气着了?” 父亲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楚碧有点吃惊,她的父亲,似乎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明朗过了,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就像被什么揉捏了一样,酸酸楚楚地疼。 这一刻,她就觉得自己特别无能,父亲说到牧夏的时候总是开心的,如果,她出生的时候就是个男孩,父亲是不是也会这样开心呢? 只是这千丝万缕的情绪,也抵不过心中渐渐生出的一抹柔情。 “爸,你就那么喜欢牧夏吗?” 她本想以生气的语气问过去,结果连自己也不知道地,出口竟成了撒娇,结果自然是换来父亲更加大声的笑。 “喜欢!当然喜欢!小牧现在是我女婿了,不是吗?!” 父亲的声音具有穿透感地从那头传来,楚碧不禁恍惚。 女婿啊?爸还真当他是女婿吗? 眼睛朝外面望去—— 窗外已是完全暗了下去,别墅外面,可以看到打扫得非常干净的阶梯,露天停车场,和小区的路灯闪着的昏黄的灯光。 “我给小牧打个电话,你直接过去公司接他吧。” 父亲的声音又传来,“开车小心点。” 末尾的这句,父亲的声音温柔又慈祥,楚碧记得的,很多年前,父亲就是这般欢喜的跟她讲话的,有时,还会摸摸她的脑袋,或者轻轻拍一拍。 所以每次牧夏摸她脑袋的时候,她便会想起小时候,一想,便让她什么气都没办法生得起来了。 挂了电话后,楚碧换上一袭格子抹胸裙,背上包包,轻便地出门。 车子是父亲送的新婚礼物,据说是什么百年纪念版,但是对于很少开车的楚碧来说,她哪里管的上是限量版还是普通版,只要能安全到达目的地便成。 就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总算一路无事,顺利到达恩成大厦。 但这好像是第一次,楚碧来到牧夏工作的地方。 而且看到前台小姐竟然还没下班,她有些惊讶,又有点心虚,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自己!夫人?喔!鸡皮疙瘩! 此时的牧夏在做什么呢?她抬头看着大厅的天花板,直想把它看穿了去。 而相比起大厅明亮的灯光,窗外便更显得暮色悠远,天空昏沉。 站在高楼之上,牧夏还是能清晰看到,树叶的颜色已经开始枯黄,甚至已经有落叶幽幽地在空中飘荡。 南方的深秋比别处来的慢,看到这情景,才会觉得时光变迁,季节流转。 牧夏肩膀僵硬挺直,偏偏眼神迷茫,脸庞倒影在玻璃上,轮廓分明,却略显憔悴。 安秘书看着满室一片的狼藉,淡淡地叹了一口气,牧总寻找的妹妹始终没有一丝消息,仿若茫茫大海中要去捞一根针。 当年,小娃娃被一起送到孤儿院没多久,就被一对无法生育的夫妻领养了去,可惜好景不长,许是天意弄人,夫妻竟有了亲骨肉,于是小娃娃被送到别的地方,又到别的地方,线索的最后,是在美的一位华人提供的,只是循着找了去,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至此之后,消息全无,线索完全断掉了。 安秘书想:这样的日子过久了,生怕就真的再也找不到了。 他能理解牧夏的急迫,只是此时再看向他,牧夏脸上已然毫无表情,似乎已经冷静了下来。 所以安秘书不确定,接下来的事情,还要不要报告。 牧夏揉了揉眉间,问道:“还有事吗?” “牧总,刚刚楚向……”安秘书顿了一下,才说,“宋总刚刚来电话,说让夫人来接您,一起回家里一趟。” 家?那个老头还真是好笑。 牧夏轻哼了一声,一扬手,示意安秘书退下。 只是这样一提,他才想起,家里还有个菜鸟小娇妻。他拿起电话,刚要按键,却被敲门声打断。 “牧夏,忙吗?” 清脆的声音自门缝中响起。 牧夏一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 “进来吧。” 他放下电话,在看到来人时,惊讶之情却难以掩饰,从而脱口而出—— “怎么了?” 11. 心里一痛 怎么了? 其实楚碧倒也想问这么一句怎么了…… 刚刚才摆脱掉令人尴尬的前台小姐,乘了专用电梯上来,却恰恰好看到一个俏丽的身影走进了他牧总的办公室。 门关上之前,还从门缝飘出来轻飘飘的一句——“怎么了”。 那语气里带着惊讶,也飘着关切。 单单关切这个词能从牧夏的语气里听得出来,就可见那女子有多重要。 楚碧站在不远处的电梯口,看着女子从门口隐入办公室内,接着门“哐”的一声关上,把她和她分成两个世界。 只是一眼,楚碧就能看见那女子长发飘飘,身材高挑,背影婀娜……她再看看自己,顿时有点自卑。 她知道的,结婚前牧总的女人何其多,花边新闻总是一个接着一个,虽没照片,也总是引起话题,只是她天真,以为结婚后,他真会把这些花花草草都断掉,好好经营自己的名声。 看来,好像又是她想多了吧。 多多少少有点讽刺,巴厘岛,估计他又是耍着她玩吧,看着一个傻呼呼的女人因着他偶尔的温柔犯傻,围着他转,确实挺好玩的,不是吗? 胃里突然酸酸地疼,楚碧皱皱眉头,这胃病为何又突然犯了。 秘书刚好也是从里头出来,一下就看到了她,倒也没有多少惊讶,只是笑着迎了上去,开口便是: “夫人,您来了。” 这么轻轻一句,楚碧却觉得自己仿佛老了二十岁,夫人这个词,跟她还真是不配,是啊,真是不配,她宁愿他叫她小姐,也不愿意听他叫夫人!她哪里是什么夫人?谁的夫人? 这么想着,胃里又更是疼了一分,就连心里也跟着酸酸的。 楚碧垂下眼帘,掩饰掉自己的情绪。 “来客人了吗?”她随口问了一句,以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是,苏氏的大小姐来拜访。”说完,安秘书又问,“您喝茶还是牛奶?” 牛奶……楚碧苦笑,这个秘书,完全把她当成小屁孩了吧? “谢谢,茶好了,红茶。” 她回答,轻轻地坐到沙发上,背脊挺直。 在这里,她就像一个客人一样,也不怪谁,她本就客人么。 只是,苏,姓苏的名流只有一家,楚碧苦笑,她想,她知道刚刚的女子是谁了,是那个为她设计婚纱的苏大小姐,苏瑾。 为他人做嫁衣,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感受。 楚碧早知道苏瑾跟牧夏认识,却从未听说过他们有什么绯闻,如今看来倒显得媒体并非神通广大。 其实,她大可傻乎乎地想成也许他们只是好朋友,这样或许她还会开心些,毕竟她一直欣赏苏瑾,只是这种自我安慰的做法好像很傻,傻得让人直想发笑。 如果不是重要的人,牧夏哪里会费心去关心。 想着想着,连秘书把红茶放到了她面前,也丝毫未觉,一时之间,办公室前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味。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安秘书也看着她,她的肩膀有些单薄,背脊却挺得如青竹那般,隐隐透露出倔强,只是她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又为她添了些许柔和之美。 从这里看去,她的面容平静,一手轻触杯柄,却一点喝上的意思也没有,目光悠远,却不知是看向哪里。 安秘书朝紧闭的门看了一眼,里头竟也一点动静都没有,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一声不吭的楚碧,不等他说什么,就听到里头一声清响,似有什么掉到了地上的声音。 然后立即的,楚碧也抬起头朝门口望去,只是这一声后,又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楚碧呆了半晌,脑子里纷纷乱乱,却突然也懒得再想,终于酌了一口茶,才轻轻起身,对秘书淡笑。 “牧总可能还有得忙,你转告一声,我先回家了。” 说完她点点头,没等安秘书回答,便朝电梯走去。 偏偏,办公室的大门却在此时打开。 楚碧只觉得自己此时很是敏感,在安静的空间里,就连细微的声音,似乎都能被无限放大,而后下意识地一个转头,便看见—— 牧夏半拥着苏瑾走了出来,一边低着头还和她说着什么,脸上是楚碧很少见的担忧之色,而苏瑾脸上尤挂着泪痕,看到她时微微一愣,然后快速挣脱了牧夏的手臂,往旁边站了一步。 牧夏顺便苏瑾的视线,也看到了她,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而后眉头一皱,嘴唇抿着没有说话。 楚碧只觉得心里一痛,却又丝毫不想认输。 “苏姐姐,你来啦?”她微笑着站在原地,眼神清冷地看着苏瑾,苏姐姐,自己连这话都说得出口,也够佩服自己的。 然而楚碧越是这样,苏瑾反倒越显得心虚,只好抬手迅速擦掉脸上的泪,笑着朝楚碧走去。 “来接牧夏吗?” 她的语气温柔,神情也非常柔和,眼神中淡淡的笑意却丝毫不假,看起来特别亲切,楚碧想起来,以往她是很向往,并且很是喜欢眼前这个人的,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对她冷言冷语,她和牧夏认识在先,而自己,也只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有什么资格摆谱。 一时间只觉得脑海里各种思绪变幻莫测,楚碧头疼得垂下眼帘,只能淡淡地回应了声,“嗯。” 不自觉地看了牧夏一眼,他还是皱着眉头,没有看她,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楚碧猜,大略是嫌她碍手碍脚吧。 “狐……”想了想,楚碧还是噎回“狸”字,在这个时候,她还装什么亲密,“牧夏,你先送苏姐姐回去吧,我开了车,自己走就行了。” 听到这句话,牧夏眉毛微微一动,又回复平常。 “不用不用,”苏瑾连忙拒绝,今天冒冒失失地跑来已经很丢脸了,看楚碧的样子,她哪里还好意思麻烦牧夏,“我也开了车,家里很近的。” “你今天状态不好,还是我送你吧。” 结果,还是牧夏开了口,苏瑾瞪了他一眼,似在责备他,而牧夏也淡淡回了一眼,表示坚持。 楚碧抓住包包,终于只是低头看着鞋尖,不再说什么,她心里空空荡荡地,此刻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于是一个跨步,走进了电梯内。 然而还是忍不住想,他们彼此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在想什么,真好啊,只是为什么,胃会酸酸楚楚地,心也痛成一片呢? 第三者明明是自己,她痛什么痛? 该痛的,应该是苏瑾才对! 可是不管怎么自我安慰,心里还是觉得痛。 楚碧皱皱眉头,眼泪悄悄地涌上眼眶,如果伸手去擦,一定会被发现,那样,便真的丢脸了,还好她先进了电梯,此时两人还在后面。 楚碧赶紧又跨进去一步,站到角落里,玻璃窗外到处灯光闪闪,看着灯火灿烂的城市,她伸手摸了摸刘海,顺手便轻轻地擦掉了眼角的泪。只是擦掉了一颗,便又有新的冒出来。她实在是恼,恨透了自己的没用。 为什么眼泪就是不听话!她咬咬嘴唇,狠狠在腿上捏了一把,痛感一下就从腿上传开,脸上也是一下就有股热气上来,然而这种痛,反而缓解了想哭的冲动。 楚碧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再次睁开眼睛,双眼已经干净透彻,尽管心底痛成一片,这里却不是她该哭的地方。 明几的玻璃上,映出牧夏的背影淡漠,苏瑾身材曼妙,犹如一对璧人,楚碧把头轻轻靠在玻璃上,一边看着玻璃倒影中,两人的背影,一边反观自己,就觉得像是个多余的人一样,躲在角落里。 也许他们该光明正大在一起,她想着。 可理智是一回事,心里又是另一回事。 楚碧只觉得忽然之间,全身好像软绵绵一样,没有一点力气,眼底又有些湿润了,楚碧失神地透过玻璃看向外面,那里车水马龙,尽管夜色降临,依然生机勃勃,而这里,安静得就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死气沉沉。 一路沉默,直到“叮”的一声,电梯双门再次打开。 前面两人相继走出,楚碧摸了摸头发,玻璃上,自己的表情没有异常,才跟着走了出去。 “我的车在那边……” 她喏喏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到,偏偏牧夏还是听到了,还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说:“开车小心点。” 声音低低沉沉的,在空旷的停车场,楚碧只觉得犹如一缕清风吹过,心里突突地跳了起来。 他总是这样,能把你捧上天堂,又把你拽入地狱。 楚碧胡乱地点头,急速地从两人身边经过,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背后似乎有一股视线追着她,楚碧只觉得越发心慌,不愿自己的狼狈被看去一丝一毫,每走一步,更是觉得脚上如千斤重。 好不容易挨到车里,楚碧才得以轻松,只差没软瘫在座椅上,手一按开关键,余光瞄了一眼后视镜,那里面,苏瑾正仰头跟牧夏说着什么,而牧夏的表情看不清楚,只是看见他一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楚碧收回视线,手狠狠擦掉脸上已经落下的泪,车子“呼”的一声窜了出去,把他们两个的身影远远抛开。 12. 楚楚,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天空灰蒙蒙的,透出整片的白,夜路清冷,空气中漂浮着潮湿的气息,一滴两滴的雨开始落了下来。尽管车窗打开,四周盘旋的风把她的发吹得乱跳,也吹散了车子里沉沉的气氛,可还是解不了她心中闷闷的疼。 楚碧只觉得心里一片茫茫然,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在气闷什么,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 街道上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此时车辆倒是不多,但不知哪里来的喇叭声,从远至近地传来,只扰得人心里更加烦。 楚碧一眼往侧后视镜看去,还真看见一辆跑车从大后方急速开来,银色疾风一样从身边一闪而过,然后又一阵疾风呼啸而过,原来那车后面竟还跟着另一辆车。 前方这时才转黄灯,楚碧双手撑在方向盘上,猜想着这两辆车不知会不会造成交通不便,乱闯红灯,违规超速,可是要吃“牛肉干”的。 车头灯的光束昏黄地照在地上,楚碧呆呆地看着光束经过的地方,雨已经开始密集起来,细细密密地,不算大,也不小。 这么想着的时候,后面的车子突然就响起了喇叭,楚碧一下坐直了身子,抬起头去看,原来已经绿灯,后面的车催得急了,便匆匆地踩下油门,一边去碰雨刷杆。 楚碧一向奉行安全驾驶,偏偏这下油门踩得大力,车子呼呼地就飚了出去,她一下就被后座力压到了椅背上,还没等她去踩刹车,一抹刺眼灯光已从旁边突然而至,只一眨眼的功夫,便斜斜地从左方插了过来,她终于反应过来,狠一踩刹车,瞬间只觉得车子剧烈一震! 她惊魂未定,首先想到的是人没事吧? 于是匆匆打开车门去拍那头的车窗,只见那车窗降下,一双冰冷的眼睛便出现在了眼前,雨越下越大,可楚碧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只用手掌挡在额前,开口就问:“没事吧?” “员,这个女人怎么回事?怎么开车的?车可怎么办?”车里的女人咋呼起来。 男人皱皱眉头,扫了她一眼,她才唯唯诺诺地消停下来,却依然用她的大眼瞪想楚碧。 “怎么不撑伞?” 他的声音沉稳富有磁性,听来倒有些熟悉,楚碧忍不住眯眼去看,视线却因着这雨而有点模糊。 耳边只听见男人叹了口气,就拿着伞下了车。 这下总算是看清了!可是,楚碧却宁愿自己没看清,此人,不就是她家的债主,丁振员吗? 真是冤家路窄,旧债清了,新债又来。可当他把伞大部分撑到她这边时,楚碧又有些畏缩起来。只好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可她一退,丁振员就进一步,她再退,他只好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 楚碧有些惊,丁振员的手很大,圈在她手腕上,只觉得一阵热气直逼经脉,手不自觉地微微抖起来,她甚至都能感觉到手指因为血气不顺而变得涨疼起来。 “你撞了我的车,还问我干什么。” 丁振员语气淡淡地,只把她的手举起来,又把伞柄塞进去。 伞很大,又下着雨,楚碧的手晃了一下,才勉强把伞撑住,只是想起上次这个人还帮过她,只好喏喏地道:“谢谢你。” “车子有没有买保险?”他问。 “哈?”楚碧反应过来后,才回答道,“这个,应该有吧。” “先把车子开到旁边,再给保险公司打电话,钥匙呢?”丁振员伸过手去,不到一秒又缩了回来,眼前这个毛毛躁躁的小屁孩,估计是没停好车就跑了来吧。于是二话不说把楚碧塞到车上,自己绕到一边,也上了车。 “员!你在做什么?” 柔媚的声音从雨中传来,丁振员却是懒得理会,开了楚碧的车便走。 “喂,丁振员,你干嘛?” 楚碧瞪大了眼睛,他丢下自己的车和自己的女伴,跑来开她的车做什么? 丁振员瞄了她一眼,对她眼中的戒备感到些许的无奈。 “楚楚,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这声楚楚,叫得楚碧心里一颤,从小叫她楚楚的人本就不多,现在更是少之又少,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小名的?她不由得细细打量起他来。 丁振员虽算不上正统的帅哥,却也不丑,眉宇之间确实有些面熟,但她之前就见过他,有这样感觉也实属正常,再说,他又是个存在感十足的人,如果她以前就认识他,应该不难认出来才是…… 她的疑惑越来越深,丁振员不禁轻叹口气,干脆把车停到了路边。 他的口袋里,一直放着那条小手帕,那年他一直舍不得把它还给楚碧,没想到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他拉过楚碧的手,把它轻轻放到她的手中。 白底小碎花的图案,和右下角用绿线绣成的小小的“楚”字,是妈妈的工艺。 楚碧霍地抬头—— “健哥哥?” 她的语气不甚确定,丁振员常年冰封的脸终于有点暖色,他微笑点头,心里多少有些欣慰,他其实没底,这么多年来,一直以为只有他记得她,而她在离开那么多年后,应该早已有别的记忆覆盖掉。 “真的是你?!”楚碧却惊讶至极,“那你上上次,和上次,怎么没认我?” “……”第一次他去收债偶然碰见她,只觉得很有趣,第二次她根本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他如何认? “健哥哥!”楚碧却是恼,手抓着膝盖上的裙子,怎么大家都喜欢把她耍着玩! 丁振员看了一眼她膝盖上的手,果然生气的时候,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嘴角忍不住往上微翘,他再次发动车子,在马路上疾驰。 13. 她爱上那只狐狸了吧 下起了雨,空气中湿漉漉的,却更加的凉爽起来,楚碧深吸了口气,终于开始感受到相逢的喜悦。 “健哥哥,我们现在去哪?”她笑得眉眼弯弯,那股喜悦自然也感染给了丁振员。 “楚楚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笨,车子撞了,当然得进厂。”丁振员摇摇头,这个笨小孩,遇事一点对策都没有。 “哦。”楚碧低低地应了声,想到这样的相逢,还是觉得神奇。 她把脑袋倚在半开的玻璃窗上,静静地盯着丁振员的侧脸,这样看来,好像真的看到了以前的健哥哥一样,只是比起当年青涩的样子,现在的健哥哥成熟许多,也增添了男性魅力。 “对了,健哥哥,你的车子怎么办,还有女朋友。” “她会开回去的,不用理她。” “她不是你女朋友吗?”楚碧疑惑地问,为什么不用理她?男人都这样吗? “与其说女朋友,还不如说女伴,”丁振员转头看了她一眼,“小孩子不懂那么多的了,别问。” “谁说我不懂了。”楚碧嘀咕了句,把头转向窗外,又问,“健哥哥,男人都这样吗?” “嗯?”丁振员不懂,她这是什么问题。 “对不喜欢的女生,就不理不睬的,对吗?偶尔无聊的时候,就跟对待小狗一样招招手玩一玩,不想玩了,就不理不睬了,对吗?” 楚碧的声音轻轻的,双手抱着曲起的膝盖,头就枕在手臂上面,整个人缩成一团看着窗外。 丁振员轻轻皱眉,“那个牧总裁对你不好?” 楚碧静默了一会儿,才回过头来,笑了笑说:“没有啦。” “他要是对你不好就跟我说,敢对我妹妹不好,我就抄家伙绑了他。” “噗。”丁振员脸上异常严肃,看得楚碧不禁一笑,“有哥哥真好。” 楚碧还记得,十岁那年她生了一场重病,就一直住在医院里,等病好了,妈妈突然说要搬家,才搬到了现在爸爸住的那间别墅里。 那天,她本来一直闹着别扭,因着她还没得及跟健哥哥告别,妈妈就把她拉了上车,可是车子驶出小区时,正好就看见健哥哥带着帽子站在路旁边,全身都沐浴在阳光下,眼睛炯炯有神地透过车窗看向她。 她好不容易挣脱妈妈的手,按下车窗回看过去,只一眼,健哥哥就开始追着车子朝她跑来,他的腿特别特别的长,跑得特别特别的快,可是他快,车子更快,楚碧能看见,健哥哥一直紧紧地抿着唇,没有叫出来一声。 车子拐弯的时候,她就趴在后箱的玻璃上,希望能再看一眼健哥哥,可是健哥哥却没有跟来,她看了许久,终于放弃,回身抱住妈妈的时候,却突然听见有人在叫着“楚楚”。 她几乎是立即地跳了起来,又趴回玻璃上,只见健哥哥膝盖染成了血红色,远远地落在车后,一边叫着她的名字,一边朝她挥手,说,“楚楚,再见。” “妈妈,健哥哥是我朋友,我只跟他告别不行吗?” 她问着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依然是看着他的。 妈妈从小到大一直很就着她,几乎很少说个不字,只是那次却是异常坚持,不让她跟朋友们说再见,也不让她跟任何人说她要去哪里。 当时她不明白,只觉得妈妈坏,现在想来,却明白了。 父亲接手了公司后,因公司高速发展,在许多未涉及的行业都崭露头角,自然引来了别人的侧目,她是楚向集团的独生女,也就成了目标。 那年的夏末,绑匪从小学门口劫走她,而后要求300万赎金,在海上油轮交易,可是没想到警方却得到了消息,他们惊慌之余,竟把她丢到海里。 楚碧想,当时还是小,所以才会怕成那样,被救上来后,医生说因为受了刺激,那段记忆便被封尘了起来,所以其实她是不记得的,一点都不记得,但身体却病了半个月才好。 那之后,他们就搬家了,也断绝了跟那里所有人的联系,妈妈就是想她永远都不要想起来才好,从此低调再低调。 那么多年过去,她还真的就没想起来,所以她一直都很快乐,很快乐,如果不是巴厘岛的坠海,如果不是坠海后害怕牧夏会死掉的那种心情,她猜,她还是不会想起来的。 只是,她现在已经长大了。 楚碧想,现在就算被绑十次,估计都不会那么害怕。 她依然会是快乐的楚楚。 只是,为什么又突然想起牧夏呢? 楚碧把脸埋进膝盖里,深深的吸气,她现在最讨厌哭了,才不要为了那只狐狸哭,他算什么啊,结婚了还敢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她宋楚碧哪里比不上别人,为何非得跟别人争男人,她才不稀罕,不稀罕! 心里绞痛绞痛的,楚碧又深深吸气,眼泪却又悄悄地掉了下来。 她爱上那只狐狸了吧? 爱上了吧? 没用的东西!她忍不住骂自己,明明是契约结婚,她竟然放真感情,只有她一个人付出,真是不公平!越想越委屈,眼泪不禁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胡乱地把眼泪和鼻涕都往袖子上蹭,楚碧霍地抬起头,目光中星光点点,“健哥哥,不要去修理厂,我们去喝一杯如何?我们十一年后再相逢,难道不应该喝一杯吗?” 她笑得眼睛弯弯,嘴角弯弯,可惜她没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红成了兔子眼,丁振员神情古怪地瞟了她一样,半晌,终于点头。 “哦耶,那今天一定要不醉不归!” 14. 终于都会汇成河流 最后终究是扭不过她明朗表情下眼里隐隐的乞求,丁振员还是把车开往了市内的高级酒吧,那里不似别的地方音响震人,人流杂乱,而是常年流淌着静音乐,偶尔吧主也会现身吧里,为客人弹奏钢琴。 酒吧里灯光昏暗,rememberingme的吉他声幽幽地飘荡在各个角落,楚碧听得渐渐失神,champagnejulep本是适合夏天喝的酒,但现在天气凉爽宜人,喝起这酒,倒显得相得益彰。 楚碧就着吸管酌了一小口,就见漂浮在面上的碎冰稍稍浮动了下,顿时孩子心性起,用吸管拨了两拨,杯中浅淡的金黄色液体跟着吸管缓缓而动,在薄荷叶生机勃勃的绿色衬托下显得越发清爽。 她微微地笑,沉静下来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就会想起很多事。 “健哥哥,你怎么改名字了呢?害我都认不出你来。” 她的声音低低地,眼睛在橙色的灯下盈盈地看着他,就像两汪秋水,清澈明净,眼波流动间,却是看不出情绪。 丁振员心中有些疑惑,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喝了一口tequ,才说,“妈妈为我取‘健柏’二字,只是希望我健康长寿,但是我不过是想过些平凡的日子……” 振员振员,确实是平凡的名字,可是,楚碧突然觉得好笑,只对他嫣然一笑便说:“可你现在却变成黑社会了!” 她的声音低中又透露出些清亮来,丁振员忍不住瞥了她一眼,“什么黑社会,我可是正经商人。” 神情悠闲自得,倒说得像是真的一样,楚碧可不信,那天,他明明就是带着手下来家里捣乱。 丁振员见她不信,这才解释道:“我经营的是财务公司,欠债还钱才是公道,只是那些人总也不明白这个道理,非要我上门了才肯还。” 他也不愧疚,总有些人需要用到非常手段才会乖乖的交钱,他从道上混过来,也就凭一个信字,不讲信义的人,他自然不会客气。 他说的堂堂正正,坦坦荡荡,倒是楚碧眯起眼睛,把脑袋凑到他面前,盯着他看,目光中闪烁着研究的光芒。丁振员几时被人这样看过了,不管是债务人还是底下的人,一见着他基本都是固定表情,不是畏缩就是惧怕,不然就是恭敬,像楚碧这样子大胆地看着他的,还真没几个,不由得别扭起来,忍不住伸出手指往她额上一推。 “干什么呢你。”嘀咕了句。 楚碧被推得脑袋一个后仰,没想到他一个手指就能把她推成这样,不由地慌慌张张地急忙伸手往他那抓,正好抓住了他的手腕,这才稳住身形。 “健哥哥!” 她怒得眉间紧皱,手还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丁振员却只是笑笑,低头看她的手,与自己的肤色完全不同,自己一向黑,而楚碧的手搭在他的上面,更显得她肤如凝脂,加上她手上微凉,就如夏季中一抹清凉雨丝,沁入心扉。 与之相反的,他的内心却突然有些躁动,只好轻轻拉开她的手,放回桌上,忍不住又喝了一口酒。 楚碧一愣,但见丁振员嘴角微笑,也就皱皱鼻子,不与他计较了,她托腮玩弄着手中的吸管,champagnejulep虽入口甘甜爽口,却后劲绵长,这会儿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心里却又前所未有的轻松起来。 轻轻趴在吧台上,大理石的台面冰凉冰凉,正好她脸上一阵燥热,只舒服得直想眯起眼睛来。 无怪乎从古至今都说一醉解千愁。 原来喝醉了,竟是这种感觉。 楚碧看向丁振员—— “健哥哥,你结婚了没有?” 她问,挺好奇别人如果结婚了,会是什么样的。 “没有,”丁振员道,“你现在是已婚妇女了,感觉怎么样?” 他转头来看她,只见她趴在吧台上,黑色的大理石更映得她面若桃花,她嘴角带笑,偏偏眼神朦胧,在柔光下,仿佛有什么要滴出来似的。 “结婚一点都不好,哼。” 楚碧故意加重了最后一个哼字,这样,健哥哥就会认为她不过是在耍小孩子脾气,自会不以为然,只是这一哼,倒把眼泪都给哼了出来。 健哥哥或许不知道,他淡淡的表情和冷傲的气质,和牧狐狸偶尔透骨的冰凉总有那么点异曲同工之妙,所以一看到他,她就不自觉地会想起牧狐狸,一想起牧狐狸,就会想起他跟苏瑾站在一起时的和谐画面,一想起那画面,心里就会闷闷地疼。 可是她实在不喜欢自己这样,像个傻瓜似的。 眼眶涨疼涨疼的,楚碧伸手揉揉眼睛,只觉得越发沉闷了。父亲还等在家里,等会回去了,她又得面对那只狡猾的变心狐狸。 “楚楚?” 丁振员唤她,她的那杯julep不知不觉已经被喝了个底朝天,他担心,这孩子能不能扛得住,尤其她现在又双眼朦胧,眼眶红红,怎么看,都像是要发酒疯的前兆。 那年,楚碧搬走后没多久,他们那片地果真就被集团收购了去,父亲虽拿到了补偿,却还是愤愤不平,他终究忍受不了离家出走,只是那时他还不到十八岁,许多地方都不收他,最后只得在酒吧打工,所以女人发酒疯他见得多,无外乎就是哭哭闹闹,可是,楚楚要是这么闹,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难道还能一掌打晕了扛回家? 而楚碧并不知道他的心思,兀自闷闷地吸吸鼻子,终于勉强振作起精神来。这是他们结婚后牧狐狸的第一个生日,依父亲的性子,明天多数是要办宴会的,那么多人面前,她总得送点什么,才能给牧夏长面子。 可是送男人礼物,她还真是第一次,究竟该送些什么比较好,她也不知道。 “健哥哥,明天牧夏生日,你说,我送点什么好?” 楚碧看起来似乎真的很苦恼这个问题,两眼茫茫,似看着他,又似只是通过他看着别人,丁振员也回望着她,因她此刻是侧着脸贴在大理石吧台上,刘海自然就滑到了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来,她的长发也因她的动作而顺着台面边缘垂下,这一黑一白的鲜明对比,只称得她更加…… 更加什么呢?丁振员一时竟想不出能形容的词语来。 他无奈一笑,只是不再看她。 “你问我可算是问错人了,那些个有钱人,我又怎么知道送什么好,男人嘛,不外乎就是喜欢车子、女人、钱……”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情,楚碧却听得心里一颤,只觉得一股气流在胸口乱窜,女人啊,苏瑾不就是女人,他都有苏瑾了…… 那么便送车子好了,嗯,送车子好了。 “健哥哥,我们去逛车子好不好?”她的笑容虚虚幻幻,丁振员看着,只觉得心里一阵古怪。 “好。” 所以不自觉地,他也就答应了她,其实,不管她要求什么,他都会答应她的。 在那段满是挣扎和痛苦的日子里,楚楚就如滂沱的雨后那一抹眩目的彩虹,洁净他的心灵,成为他少年时期唯一的安慰和期待。 也是那年,他偶然看到了一首诗,从此决心离开。 生命其实也可以是一首诗 如果你能让我慢慢前行 静静盼望搜寻 怀带着逐渐加深的暮色 经过不可知的泥淖 在暗黑的云层里 终于流下了泪为所有 错过或者并没有错过的相遇 生命其实到最后总能成诗 在滂沱的雨后 我的心灵将更加洁净 如果你肯等待 所有漂浮不定的云彩 到了最后终于都会汇成河流 15. 只有她才懂的 丁振员始终相信,他跟楚楚,或者跟父亲,有缘终会再相见,但那之前,他将无惧风雨,寻找自己该走的路。 他在摸爬滚打中因缘际会地寻到了自己的方向,然后现在,他又遇到了楚楚。 所有的雨和水,终将都会汇成一条河; 所有有缘的人,终将都会聚到一起。 所有的事似乎冥冥中早有注定,他遇到楚楚,而楚楚遇到牧夏,说起来,牧夏他也是见过几回的,除去带楚楚到他那的那次之外,还有几次是在收账的时候偶然遇见,他不是债务人,却跟那些人都有所来往。 他想,牧夏应该是没怎么注意到他的,碰面的那几次,他都只是神情淡漠地坐在沙发上,有时喝着茶,有时只是敲着手指,丝毫见不着情绪。 后来听说聚成败了,各种流言不胫而走,他一直在那个圈子外游走,自然多少也听闻了些,只是事实如何,他倒也不关心,他对谁狠都无所谓,只要对楚楚好便成。 只是今日一见,又不免觉得楚楚过得似乎并不开心,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他看向楚楚,却见她正往车子里坐。 “宋小姐眼力真好,这是今年新出的百年纪念版,本市现货只有两台,除去宋小姐那一台,就剩这么一台了,现在买还可优惠……” 经理的声音在耳边叨叨絮絮,楚碧只觉得头痛欲裂,还有丝丝的后悔,车店本已经关门,她也就是一时冲动,给经理打了个电话,而且她才说了一句想看车,经理就丢下一句请等他五分钟便冲了过来。 她就是这样,有时候脑子缺了根筋,想做的事不立即做就不舒服,这下可好,经理可是来劲了,一直唠叨个没完。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楚碧叹了口气,终于受不了地摆摆手,从车内跨了下来。 “明天帮我送到即景吧。”随即抽了卡交给他。 经理大喜,忙躬身接过卡,嘴上一边说着“谢谢宋小姐”一边往后退去。 楚碧不再看他,只回身摸了摸车盖,表面极其光滑,在灯光泛着的光泽,触感却冰凉冰凉,车店的冷气开得很大,这会儿酒气消退了些,浑身只觉得一阵发冷,再去碰触车盖,只觉得一个激灵,那抹冰冷,就像你用再暖的东西去捂,也是没用的。 这样想来,其实车子跟牧夏,倒还是相像的,其实楚碧根本不懂车,认得的牌子也没几个,所以决定要买车的时候,她还觉得心里一片茫然,像劳斯莱斯,宾利那样显眼的车子,她是不喜欢的,也不知道牧夏喜欢不喜欢,但几乎是在看到这车的第一眼,她便已经决定了。 只因这车跟她的车子是同一个型号的车,她的是蓝色,他的是黑色。 她想,牧夏是不会懂得她的这点小心思的,在他眼里,这份礼物,不过是和其他宾客送的一样,只是礼物而已,而对于她来说,却是只有她才懂的,她一个人偷偷观赏的情侣车,属于她自己的秘密。 想到这里,她不由想偷偷地笑。 丁振员慢慢走近她,就见她一脸淡笑地摸着车子,她的笑容有点虚,嘴角梨涡浅现,却像是想到什么快乐的事情,眼神里,泛着柔柔的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面上飘着粉红,如一朵桃花绽放,娇柔得仿若浅溪里的一滴水珠。 他看的出神,直到她出声叫他。 “健哥哥,我们回去吧。” 此时经理已经去而复返,把单子和卡都交到楚碧手上,楚碧微一笑,说:“今晚可麻烦你了,下回我让爸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到时还请经理介绍。” “不麻烦不麻烦,宋小姐光临是小店的荣幸,您慢走。” “嗯。”楚碧点点头,脚步还有些虚浮,只得搀着丁振员伸过来的手臂,借着力往外走。只是上车的时候她回头一看,只觉得经理的面色古怪,看到她回望过去,就匆匆地点了个头,背过身去了。 楚碧心下觉得奇怪,倒也没有多想什么。 此时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多将近十二点,再不回去,只怕爸会担心了。还好丁振员开车开得极稳,几乎没有什么声色,她的那点不舒服也就慢慢地舒缓了,渐渐地,眼皮就犹如沉重的铅块,直往下坠。 车子驶进小区的时候,好在保安认得楚碧的车,没有多说便放了人进去,这一路开得极缓,然而还是不知不觉地就到了别墅门口。 远远地,丁振员就看到一个人影在门口站着,灯光昏黄,他背着他们的方向站着,背脊随意地倚着灯柱,半低着头抽烟,长长的烟雾一吐而处,就像风卷云朵,一会儿就飘散而去。 丁振员知道,那人便是牧夏无疑。 车子更是减速慢行,稳稳地停在了别墅前。 丁振员转头去看楚碧,她已闭着眼睛睡着了,身子软软地陷入真皮椅座,不知梦见了什么,嘴角还有浅浅的笑意。 他伸手轻推她的肩膀,“楚楚,到家了。” 楚碧半梦半醒,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缝,身侧的门便已经被大力打开,接着一只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便把她拽了出去。 楚碧只觉得脚步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就已经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她抬头看去,恰恰是牧夏,刚刚,她还梦见她把车钥匙给了牧夏,而牧夏则笑着摸摸她的脑袋跟她说谢谢,脑海中的这一幕闪现,楚碧就不自觉地对他开颜一笑,亲昵地叫他“狐狸”。 现在是梦是醒,她一时也分辨不清,但只愿是在梦中,那她便能随意地对他笑,随意地叫他狐狸,随意地,展现自己爱着他,不用担心他冷冷地拒绝她,不必担心他拿着契约让她看清现实。 是的,只要不是现实就好。 即便是爱着他,也不能让他知道的现实。 牧夏眸如黑墨,眼睛只是微眯了眯,就又恢复常态。楚碧身上有不浓不淡的酒味,她唤他狐狸时,还能闻到淡淡的薄荷香气。 他扯开嘴角,“喝了champagnejulep?” 语气亲昵宠溺,楚碧傻笑着点头,只是紧紧抱着他的腰身不再说话。 牧夏看向丁振员,嘴角笑着,眼中却毫无笑意,“谢谢你送楚楚回来。” 丁振员一直看着他们,终于觉得是自己想得太多,楚楚看起来如此幸福,不由自嘲,“不用,那么,我回去了。” 他把钥匙交给牧夏,便转身离开,小区环境清幽,凉风习习,且打扫得极为干净,其实住在这里,似乎挺好的。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牧夏才抓住楚碧的手腕狠狠一甩把她推开,深深吸了口气才冷冷地说:“你自己走进去!” 他眉头紧皱,语气不善,自己两个字说得重音犹如鼓点,没有等楚碧说什么就转身走了回去,楚碧站在原地迷迷糊糊,微风吹过,只觉得浑身一颤。 隔了许久,才不明不白地想—— 他又发什么脾气? 为什么生气? 她似乎没做错什么事惹到他吧? 只是那牧夏似乎气得不轻,她还没进去,门就“砰”的一声被他关上,声音之大,在这静悄悄的夜色之中却是更加响亮。 楚碧呆了半天,还没见过有男人跑到女人地盘上撒泼的,而且还是撒的莫名其妙,她几乎是忍不住地想:此人简直神经病! 自己偷吃被发现,做贼的反而喊捉贼,她忍气吞声还给他买礼物,她是招谁惹谁了? 一想到这,心中更是愤愤难平,在凉风中,反而觉得浑身燥热难耐,手上更是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握紧手指,却是颤抖得更加厉害。 委屈就如洪流般涌进心里,化作两行清泪悄然流下。 16. 喜欢他,又干他何事 第二天醒来,楚碧只觉得脑袋依然昏昏沉沉,楼下却隐隐有些嘈噪声,想睡也是睡不下去了,只好起床洗漱更衣。 沿着楼梯走到二楼楼梯口,已见到佣人们忙忙碌碌,有些在布置前厅,有些在安排座椅,楚碧猜,现在看不到的后面的草地上,大概也有佣人在布置场地。 然而令她惊讶的不是别的,而是父亲和牧夏竟都没去公司,而是在前厅的沙发上聊起了天。 此时大约上午十一点钟,正是阳光充足的时候,可是大厅的水晶吊顶却依然火力十足,就连地板也被擦得锃亮锃亮,处处都闪着光芒。 父亲和牧夏不知谈着什么,距离太远,楚碧只能看到父亲慈祥而专注的表情,心中一时只觉得嫉妒、羡慕、安慰、感激,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着拖鞋慢慢走下,还是父亲先看到了她,立即招手示意她过去。 楚碧轻轻绽开笑容走了过去,一下就坐到父亲身边,可宋向麟却不满意,眼神朝牧夏旁边一瞥,意思再明显不过,她却视而不见。 昨天晚上她就决定好了,不管今天是牧狐狸生日还是怎么的,她都是绝对不要跟他说上一言半语的。 先喜欢上他是她的失策,可她才不要因为这样就认输,她喜欢他,又干他何事。 昨晚,她抱着枕头看着月色,努力回想了自己是怎么喜欢上他的,结果她发现,原来那个过程既简短又漫长。 初时她以为自己爱上他,是从两人跌入海里,他对她的保护开始; 再想想,又觉得,好像是从他叫她“楚楚”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已经动摇; 可是又不是,在那之前,她胃病犯了,牧夏大半夜叫了好朋友给她看病时,她明明就心动了; 然而更可悲的是,再再之前,第一次见到牧夏的时候,他身上的那种气质就已经吸引到她了。 最初她还以为,自己是绝对不可能被这种奇怪的男人吸引住的,可是事实却是,牧夏说话时那种什么事都不重要的态度,什么事都如烟轻,什么事都难不倒他般的悠闲神态,和他在她耳边轻轻说话,温热气息围绕她的耳廓,害她面红耳赤开始,她便已经不知不觉地陷入了他的陷阱当中。 在认识的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牧夏时而温柔时而冷漠,时而豪放不羁时而桀骜不驯,尤其是,当他偶尔看着某个点发呆的时候,他的眼中便会流露出一丝丝的悲伤,每次,她都会觉得心里隐隐地疼。 可是无论是牧夏的温柔,还是牧夏冷漠,都只是他的面具而已,狐狸般的面具,生存的面具,他并没有说过任何让她误会的话,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她的错觉,是她自找的。 突然想起一句话,有谁说过,天蝎座的男人是杯烈酒,即使有些外表看起来温和淡然,他依然是一杯看来像白开水的白酒,在你毫无防备的一饮而尽之后,马上就醉的分不清方向了。 是的,他就像她昨晚喝的champagnejulep,且不说julep还是兑过的,喝完之后,就已经让她晕乎地摸不着方向,现在晕了,就更不能去喝没兑过的白兰地了,就像爱上他之后,她不能够再去见识面具下的他一样。 所以她不能怪他,只怪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心。 所以她再也不要和他说话,以防止他发现她的心。 她知道!知道这样很幼稚!可是幼稚不堪总好过伤痕累累,反正最后都是要分开的,何必越陷越深。 父亲却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只当她是在人前害羞,也就没说什么,只是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 倒是牧夏先开了口,淡淡地问道:“睡得好吗?” “……”他把她丢在外面,重重地关上了门,现在却还来问她睡得好不好,不是讽刺是什么,楚碧轻轻一哼,故意转开话题,“爸,今晚的聚会,能不能也请我的朋友来?” “小敏那边我已经派人送去邀请函了。” 父亲回答,说得她好像就只有一个朋友似的,楚碧不满地嘟嘴,她和健哥哥才刚重逢,现在许小敏又不在,这种场合,她是肯定落不下他的,“小敏现在不在国内啦,爸,我是想请小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 楚碧不敢说的是,那位朋友,正是之前他们家的债主,带着手下来家里捣乱那个,她只怕这话一说出口,父亲是怎么也不会答应的。 “行啊,你喜欢就好。” 父亲却没多想,只吩咐了佣人备午餐,便留下他们自己走开了去。 “你还在生气?”牧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生气,但生气了便是生气了,气完也就没事了,他可不像某人,爱记仇。 “哼。”她才不要同他说话! 牧夏摇摇头,“小笨蛋的脑袋瓜子果然是常人不能理解的。” 我忍!楚碧想,就是打死也不同他说话。 “楚楚,你知道情商二字怎么写吗?”他好奇地看她,眼睛里盈满了笑意。 我忍!小笨蛋,没情商都不要紧,反正,她就是绝对不要和他讲话的,同他讲话了,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小笨蛋,情商负数。 “楚楚,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牧夏的表情一反前态的严肃,看得楚碧心里一紧,不由咬着牙说—— “我又不是罪犯!” “我明白。” 说完这句话,牧夏就满意地走开了,他的神情就像骄傲的孔雀,带着胜利的表情归去。 楚碧内伤出血,倒在沙发上的同时,又想起了一句话:天蝎座男人是无敌铁金刚,唯一免于被他打败的方法,就是永不要同他作战。 她……华丽丽地……又输了! 17.衣香鬓影 前厅的水晶大吊灯灯火璀璨,与墙上壁灯相得益彰,在这夜色浓重的晚上,却犹如早晨一般的亮堂。 沙发不知几时被挪走了,铺上了厚厚的地毯,高高的鞋跟踩上去,几乎要陷入一寸多深,于是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厅里,就只有人的说话声。 牧夏今晚身着白色黑边西装,头发全向后梳了上去,他人本就长得精神,身高腿长,五官立体,现在,就更是惊为天人了,楚碧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帅的一塌糊涂,只一出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楚碧挽着他的手臂随他从二楼缓缓而下,今晚她身着一袭及大腿的小巧深蓝裙装,沉稳中又不失俏皮。 牧夏细细看她,只觉得她今晚的妆容很是精致,在这样的灯光下,只让人觉得面若桃花,吹弹可破,贴着肩膀细细而上的细肩带,使得她露出形状美好的锁骨,和胸前大片肌肤,优美弧形的衣线在胸前开了一个小v,陷入两乳之间,从腰际开始散射的嫩黄图案,和同色系的嫩色披肩,在深蓝柔软的衣料下,更衬得她肤如凝脂。 她今晚极美丽这点是无疑的,从女性宾客眼中的羡慕和男性宾客眼中的惊艳即可看得出来,可是,牧夏却是很不满意。 这种坦胸露背的服装,他向来就很不喜欢,穿成这样,不是为了吸引男人视线还能是为了什么,再看楚碧嘴角洋溢的笑容,似羞还羞,满是娇柔,心中顿时无名火起。 忍不住咬牙凑近她耳边说道:“宋楚碧,你穿的这身是什么破衣服!” 他的声音低沉,虽面色如常,却能感觉到他口气中隐隐含着怒气,楚碧抬头看了他一眼,弄不懂他又在气什么。 “关你什么事!” 她低声回答,脸上虽是含着微笑,却趁人不为意时偷偷瞪了他一眼,他懂什么,她这身可是高级定制,一直都没有机会穿,好不容易穿上了,他却说是破衣服! 楚碧懒得再去理他,下面满满的宾客,只见一身西装笔挺的父亲正在人群中朝他们招手,她拉着牧夏的手臂匆匆走去,略一个点头,乖巧地叫道:“何伯伯、张伯伯、许叔叔好。” 几人满意地点头,转而看向牧夏。 “牧儿,这是何伯伯、张伯伯、许叔叔。”父亲一一为他引荐几个世交长辈,“这是小婿牧夏。” “何伯伯、张伯伯、许叔叔好。” 牧夏略一躬身淡笑点头,风度翩翩礼仪得体,几个长辈看着甚是满意,“宋老弟好福气啊。” 楚碧在一旁不以为然,却听许叔叔说,“宋老哥精心挑选,又能差到哪里去。” 宋向麟忙一个眼色甩过去,“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我们家牧儿了。”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这样的寒暄过后,几人又谈起了商场与政界,楚碧自小听的不少,却是从来不懂的,当下只觉得无聊至极。 满室宾客中,她认识的人只十个手指就数的出来,例如正与父亲闲聊的张伯伯、何伯伯、许叔叔,还有那边正从服务员托盘上拿过香槟的第一保险的沈二少,与女伴调笑的式宗医院的薛少,除此之外,哦,房地产的霍少也在,这样算来,还真是少之又少。 不管前厅还是后面的草地上,多是男女成双,三人成群,而满眼衣香鬓影英姿焕发中,却没有她邀请的健哥哥。 这厢牧夏还游刃有余地与几个长辈聊着天,看样子一时应该是走不开了,楚碧从他的臂弯中抽出手臂,悄悄往前厅门走去。 “呀,你不是宋楚碧吗?” 突然一个声音从远至近朝她袭来,楚碧回身一看,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已站至她面前,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楚碧尴尬笑笑,记性太差,一时竟有些想不起来此人是谁,只好轻声问好。 “宋楚碧,我是皇美附中的刘集美啊,刘集美,你不记得吗?”还没等楚碧回答,她又说,“呀,我完全没想到你是楚向的千金啊,当年你那么低调,我还以为你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穷小孩呢,哇,我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还好今天见面,不然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从没打算瞒你啊。”楚碧被她的连珠炮轰得有些蒙,只是妈妈喜欢她低调些,她也是不善交接,自然而然就变成了那样了。 只是皇家美术附中就算是在市内也是极少人知道的,再加上这小姐说话咋咋呼呼,看起来清爽直率,颇有些许智敏的样子,楚碧倒终于是想起来这个人了,还真有些重逢的喜悦。 “刘集美,你过得怎么样?”楚碧模模糊糊地记得,当时她好像是跟班上一个男同学谈恋爱,因着那个男生家世不好,还被嘲笑了一阵子。 “我可好了,过阵子我要跟刘雨泽结婚了,到时你可得来啊!” “刘雨泽!你们这是几年了都?”楚碧简直是惊讶至极,初中开始到现在,算算,也有七年时间了,原来年少的爱情也并非无知。 “只是七年而已啦,往后还不知道有几个七年呢,喂,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搞农业的?”刘集美的声音突然暗了下去。 “农业是支撑国民经济建设和发展的基础,我怎么敢看不起,只是惊讶时间过得这么快,已经七年了。” 楚碧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她几乎是忍不住地想,她和牧夏,七年之后,是不是就真的彼此陌路不相见了呢?不,他们甚至连七年,连七年的的一半都没有。 这个想法令她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有谁说过,也许相濡以沫,还不如相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