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修仙:我在游戏开服前飞升》 第一章 穿进游戏,离开服还有十万年 秦落穿戴好设备,望着房间正中心那泛着金属光泽的体感仓,心情激动与忐忑并存。 这是最新一代的游戏设备,只有它才能够运行最新一代大型神作《凌云九州录》。 作为游戏爱好者,秦落在网上抢了好久购买名额未果后,选择跑到某海鲜市场上,花极低的价格捡漏到的二手设备。 当收到快递拆封后,他就觉得自己赚大了。 这台体感仓的编号为0001,可它保养得很好,几乎看不出来一丝使用痕迹。 但是要知道秦落只用了新机的十分之一价格买下的它啊。 不过除去惊喜外,更多的还是他对于即将体验《凌云九州录》这款划时代网游的期待。 于是秦落按照使用说明,穿戴好设备后,缓缓迈入体感仓内。 下一秒。 体感舱的玻璃罩突然碎裂开来。 而体感仓内的秦落,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后,眼前一黑。 …… 当秦落再次睁眼。 入目的是天空的蓝印在池塘的水面上,晕染开来,白云间偶尔出现的小黑点,是一闪而过的飞鸿。 他正坐在庭院里的凉亭里,似乎是刚从午睡中醒过来一般。 “刚才可能是初次进入体感仓,身体不适导致的一些幻觉吧。”秦落在心里安慰自己。 毕竟网上说体感仓初次使用的时候,确实会有眩晕感和轻微幽闭感,但是多次使用之后,就会习惯了。 更何况。 秦落望着眼前风景如画,只能感叹一句现在游戏做得是太真实了啊。 要知道他小时候还是ps5和主机电脑的时代,但是短短二十年,体感仓这种让游戏体验极致提升的设备都出现了。 他正准备再感叹两句时,游戏系统此时是感知到了他的到来。 四行深蓝色的文字浮现在了他的眼前,并带有柔和的配音。 【亲爱的玩家,欢迎来到游戏《凌云九州录》,现在你所在的位置是灵州郸城。】 【现在离游戏正式开始,还有十万年。】 【鉴于玩家寿元可能不足,在玩家死后可以进入虚拟空间,以灵的方式存续一段时间,然后带有记忆与前世某些技能或部分属性投胎到家族中。】 【祝您游戏愉快!】 随着秦落的阅读,这四行文字渐渐淡化,直至消失。 但它消失后,留下的是一个石化在原地的秦落。 他反复观察四周,发现一切都那么的真实无比。 甚至连青草被露珠打湿后,又晕染在风中的清香都能闻到。 但是……这让秦落更慌了。 体感仓能模拟出玩家大部分的五感,视觉和触觉方面更是能以假乱真。 但是嗅觉方面,体感仓只能模拟出一些大致的味道出来,秦落十分肯定其中并不包括着“带有露水感觉的青草香”。 所以,他现在不是在玩游戏,刚才体感仓是真坏了,不是他的幻觉。 那四行文字也不是游戏显示bug。 他是真的穿越进了游戏! 还是穿越进来游戏正式开始的十万年前! 要知道《凌云九州录》的设定是开放性的低武世界,鼓励玩家对这个世界进行探索以及与npc互动为主。 所以游戏里有功法的存在,但是为了让玩家专注于跑图,因此移山填海、御剑而行肯定是没有设计进去的。 最主要一点。 那就是能让他活十万年的功法,根本不可能存在。 秦落悲愤不已。 买二手,果然便宜没好货啊。 若是自己能回去,一定给那个卖家五星好评,分五期付款的那种。 而现在他在这个十万年后才开服的游戏世界里,远离了自己的游戏库、动漫还有新买的手办。 也不知道自己失踪后,电脑浏览器记录还有隐藏的文件夹会不会被翻出来查看。 这么一想,秦落觉得人生顿时灰暗无光。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刚才系统给他的提示是说他死后并不是真就死了,而是会进到虚拟空间内,有投胎到后辈身上的机会。 或许这就是他万一出意外,还留有的一线转机。 “嘎吱。” 正在秦落胡思乱想时,小院的木门被推开。 “少爷,少爷,老爷他快不行了,你赶紧……赶紧过去吧。” 看着面前神色急切的丫鬟,秦落脑海中也解锁起了相应的记忆。 他所在的秦家,是郸城的商贾世家,城中的商铺半数都是他家的,因此他父亲秦桐柏又被称为“秦半城”。 而他母亲留下了两个儿子,他是嫡次子,上面还有一个哥哥秦远。 秦桐柏在他们母亲去世后,也不再续弦,专心于营商和抚养他两人长大。 当然。 他们家风要求兄友弟恭,所以印象中,他和秦远关系还算不错,至少那种狗血宅斗的情节,不会出现在他们家里。 秦落于是决定先跟着丫鬟,去看看情况。 一路他们过了好几扇门,最后穿过处游廊,到了秦桐柏院内,丫鬟止步在门口候着。 秦落则迈步走进房中。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屋内窗户关上后,里面仍显得阴气沉沉。 “落儿,你来了啊?”躺在床榻上的秦桐柏微微侧过头来,无力地说道。 现在他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嗯,我来了。”秦落脸上露出一丝悲切,沉闷地应声,再朝一旁的秦远问道,“大哥,父亲这是怎么回事啊?” 在他的记忆中,秦桐柏还是壮年,最近并没患过大病,没想到现在居然一下子便是气若游丝了。 “我也不知道。”他大哥秦远此时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躺在床榻上的秦桐柏苦涩笑着,声音喑哑开口道:“生死有命。这都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你们不用为我太过伤感。 十八年前,你们母亲在诞下落儿后大出血,眼看命不保了,这时候府上来了一个云游的道士,说他能为你们母亲续命两年,但要用亲人二十年寿元来换,当时我答应下来了。 后来你们母亲果然恢复得很好,之后那两年,是我人生中过得最满足的日子。” 说到这,秦桐柏逐渐暗淡的眼睛都亮了一瞬,泛出幸福的光来。 “现在是我寿元到了,我这一生是没有太多遗憾了,唯一让我记挂的是你们俩个,要是你们过得不好,我下去了,怎么和你们母亲交代啊。” 他激动地咳嗽两声,撑起身来,严厉地望着秦落和秦远。 “现在我开始分家产,我们秦家剩下的基业,只要不去赌去败,够你们安安心心活过这一世了。 现在你们来选,一是选我们家一半的商铺加上城外购置的百亩田地,一是我们家一半的商铺加上一个黑盒子,里面有当年我赠那道士百两黄金后,他留下来的一本修炼法门,就藏在我床头暗格里。 不过我看过了这法门,晦暗难明,不是我等凡人能参悟的。” 秦桐柏话音刚落。 秦落的眼前就显示出一行文字。 【温馨提示: 玩家正面临重要抉择—— 请慎重选择: 选项一:良田。延续商贾线。 选项二:功法。开启修仙线。】 此时屋内极为安静。 秦桐柏靠在床边,望着自己的两个孩子,等待他们做出自己的抉择。 秦远先向前一步,出声道:“父亲,我想要那田地,寻仙问道太过于缥缈了,更何况修仙若是容易,那么现在应该是人人都在修仙,而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四处奔走。 当然,如果弟弟想要这百亩田地,我自然不会与他争抢的。” 秦桐柏望着秦远满意地笑道:“脚踏实地,不错。以后你要照顾好你弟弟。” “会的。”听到父亲交代,秦远恳切地点点头,眼中的悲伤更甚。 而此时正看完系统提示的秦落,听到这一番话,同样赶忙点头谦虚道。 “大哥的选择我怎么又敢提出异议呢,我并没有像父亲和大哥一样的商贾方面的天赋,甚至这一半的商铺我也觉得多了。” 他这番话说完后,秦桐柏则是松了最后一口气。 “你们能兄友弟恭,我也就死而无憾了。那这家产的分发,就这么定下来了。远儿,记得多……多照顾好你弟弟啊。” 秦落听到这话后,系统提示音再度在他耳边响起。 【恭喜玩家开启隐藏暗线,修仙之路】 【从幽暗的琼州雨林,到广袤的北漠草原,在凡人的世界下,潜藏着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那就是修仙者的世界!这个世界里弱肉强食,争夺着各种独特而又珍贵的修行资源。 而你现在进入了这个世界,是渴望强大的力量,想在这个世界呼风唤雨?还是恐惧死亡,想在既定的命数中,谋取一条长生路呢? 你靠着家族传承下来的机缘,获得修炼法门《神木决》。 现在,开始你的修炼之路吧!】 【恭喜玩家达成新成就:求仙问道。】 【奖励:检测到玩家无灵根,你获得了一个五品木灵根,你的子孙后代带有灵根的几率极大提升,灵根为木的概率最大。 获得20点属性点,可用于提升玩家自身属性。 获得玄阶中品道具寒雨剑——剑气凛冽,冻敌心肺。适合修炼木属性、水属性修仙者使用。】 秦落看到一系列的系统提示,直接被震惊到了。 那个云游道士不是骗子,留下的功法也是真的。 那么《凌云九州录》这个游戏,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只是玩家游玩时的低武世界。 当然。 也有可能是在十万年后,变得灵气枯竭什么的,让修仙者都断了传承。 但这暂时不是秦落现在要担忧的事,只把这个疑惑默默记在了心底。 而此时床榻之上的秦桐柏有气无力地招了招手,两人赶忙走上前去半蹲在床前。 他紧紧握住两兄弟的手,然后放在一处道:“我要下去了,你们好生照顾自己。” “……玉儿,花园里的蝴蝶真美啊,可惜都比不上你的笑。”秦桐柏喃喃道,眼睛越来越亮,直到最后头微微一垂,眼皮缓缓合上,握着两兄弟的手无力地松开。 至此,后世有记载的秦家第一代先人去世,而他留下的两个孩子,则将这一姓氏发扬光大。 不过此时房间内的两人都无暇再去想其他事情,他们的内心只有悲伤。 秦落受到那些记忆影响,对秦桐柏的离世同样感到一股酸楚瞬间涌上心头。 或许他在外行商时有些不近人情,手段严酷,但是他回到家中后,同时扮演好了慈母严父两个身份,把秦远和秦落教育得都很好。 可能他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只有发妻的意外离世吧。 秦落追忆完这一世父亲的一生。 边上的大哥秦远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父亲临终前说的话我都记住了,等父亲发丧完,我就带你去把家里那一半商铺的房契过给你,你要哪家商铺,自己去挑就好了。” 在秦远看来,父亲的嘱咐,自己是一定要遵守的。 因此照顾这个尚未及冠的弟弟,就是他的责任。 经商的事,他跟在父亲身边学了五六年,摸得清大概,外加父亲之前带他去赴各种宴会,去为他笼络人脉。 所以现在他觉得未来几年哪怕进取不足,维持好秦家当前的规模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没事,这些商铺方面的事宜都按大哥你来安排就好,我不懂经商之事,要了好位置的店铺可能没几年就把生意搅黄了,反倒不好。”秦落摇摇头道。 他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要是他对经商有天赋,前世就创业有成了,而不是成为一名打工人。 就算这个世界经商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但现在秦落的心思也早不在这商铺上面了。 毕竟他都要修仙的人了,钱财都是身外之物。 谁还看得上小小的商铺? 不过那云游老道好像是父亲加钱给到百两黄金后,才留下来的修炼法门。 当然,这不重要。 毕竟他家有钱,十八年前就能轻松拿出来百两黄金,在当下同样如此。 不过最为重要的是他现在要修炼了! 未来能活多久,都是要看自己的修炼效果了。 虽然系统承诺他死后意识不会消散,能进入那片虚拟空间,以灵的状态存在,还有带着记忆和部分技能或属性转生的机会。 但他还是要努力修炼的,毕竟作为“老祖宗”,万一转生后碰到一些天才后辈,人家修炼两三个月就把自己超过了,他真丢不起这个人。 第二章 悄悄靠近的危险 五年弹指而过。 秦落能用来计时的方法,除了变换的四季,还有系统给他的提示。 现在他离游戏开始只差99995年了。 这真算得上是一个伟大的突破!他的等待时间,从六位数进步成了五位数! 而这五年里,他的生活并不是波澜不惊的。 郸城内是风云变换,又归于平静。 原本郸城内很多人以为秦家因为家主突然去世,将会家道衰落,已经虎视眈眈地想好怎么样瓜分秦家败亡后的产业了。 而他和大哥秦远直接商议一番后,在父亲的丧礼上,让秦远去直接宣布秦家商铺内从掌柜到伙计,根据职位不同,月俸提成三成到一成半不等,而在合作伙伴那采购物品的价格,未来三年都提升两成。 这一举动当时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要知道这样一来,短时间内秦家的盈利就会变得很微薄,甚至有些店铺他们还要贴钱进去。 但是秦远宣布这些事项后,那些打算瓦解秦家的联盟,反而因为内部分歧瓦解了。 毕竟大部分人看到的都是眼前的利益,更何况在他们的理解中,秦家现在做的就是一种妥协,之后他们再慢慢蚕食秦家,效果是一样的,不用急于一时。 于是他们便错过了击垮秦家的最好时期,让秦远平稳地接收了秦家的家业。 接下来秦远花了半年,熟悉了秦家原本几乎所有的业务范围。 之后两年里,秦远整顿店铺,抓商铺内鬼,把有异心的伙计全部辞退,换上自己的心腹骨干。 在他整合好秦家内部力量后,秦远接着采用利诱去分化对手,然后逐个击破的办法,继续在郸城扩张着。 短短三年,秦远现在已经号称“秦一城”了。 整个秦家基本掌控住郸城,城内其他的家族都已经不成气候。 而作为秦远的弟弟。 秦落则是在第二年的时候,就把自己手里的商铺掌控权交给了自己老哥,每年去拿相应的分成,这同样是一笔不菲的数额。 于是他就过上了美美躺平,啊不对,努力修炼的日子。 秦落坐在小亭吐纳完一个周天后,调息时顺便回忆了这五年的点滴。 五年前他穿越过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这般景象,五年过去,似乎一切并没有太多变化。 不过秦落心里清楚,自己和五年前来比,变化可谓是天翻地覆。 他轻叩三下牙关,召唤出系统面板,查看起个人数据来。 【玩家:秦落(郸城秦家第二代)】 【年龄:23】 【灵根:五品木灵根】 【修炼功法:《神木决》】 【境界:练气六重】 【属性:悟性31、感知45、气血71、意志67、神采86(非百分制,更多状态栏未解锁)】 【可分配属性点:0】 【特殊物品:玄阶中品道具寒雨剑(剑气凛冽,闪敌心肺)、黄阶上品道具聚宝盆(商事亨通,八方来财)、黄阶中品道具救心丸(护心吊气,救命良药)】 除了寒雨剑,后面两个道具都是这几年里秦远触发一些成就,从而获得的道具。 聚宝盆是他接手商铺时,系统提供的奖励,现在被他放在秦家大堂里,效果显然还不错,至少这些年里,秦家的家业是愈发兴旺了。 虽然主要还是秦远的功劳,但是很多生意里碰上的时机,相信这聚宝盆还是有振幅效果的。 而那个黄阶中级救心丸,则是他跟着药店的伙计去灵麓山采购草药后,系统奖励的物品。 虽然是一次性的药品,但是效果并不愧对于它那黄阶中品的质量,几乎是能续上半条命。 秦落通过修炼和累积属性点,把自己的各项数值提升了很多,要知道最开始他的悟性甚至只有10,要不是系统在属性的最后还温馨提示了一句,数值不是百分制,他差点以为是十分制了。 当然。 他花属性点也不是随心所欲地使用的。 秦落主要是使用在修炼有关的方面,像是悟性,就是能让他更快明白功法的内容,而感知,则是能让他更好地感应到这天地间的灵气,加快修炼速度。 至于神采这种高数值的属性,秦落甚至一点属性都没往上面加。 可能这也是一种烦恼吧。 本身他相貌就俊逸非凡了,外加修炼后略带一些出尘的气质,甚至他在外界露面不算多,郸城内都传出了“风流倜傥秦二爷”的名声。 正当他要继续打坐时,心念一动,感觉有种被注视感。 秦落回过头去,看到院门开着,秦远正微笑地望着他,迈步走进院内进来。 “小落你还是这么敏锐啊,每次我来你都能察觉到我的存在。”秦远走在亭子内,随意地坐下。 现在整个郸城内,能和自己如此淡然相处交流的,也只有自己这个弟弟了。 更何况他明白,自己这个弟弟并不像外界所传言的“只是个纨绔子弟,徒有一副好皮囊,投了个好胎”。 秦落在这几年里,虽然把商铺交给自己经营了,但是他却频繁混迹于秦家的诸类店铺,把各行各业都摸了个透。 如果说起对秦家名下各类行当的基层了解,秦远自忖比不上自己这个弟弟。 而家中大堂里那个聚宝盆,不知道是自己弟弟从哪找来的,秦远每次在它附近思考之后的商业计划,脑中思路都特别精明,还经常灵光一闪,神来一笔的各类收购,让对手是防不胜防。 秦落此时见秦远到来,放松说道:“哥,你平时这个点应该在各家店铺巡查吧,怎么今天有心思跑回家里来了?” 他对自家老哥的行踪和日程安排还是很了解的,所以刚才看到门口是秦远,他还有些小小的惊讶。 此时秦远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之色。 “近些日子,世道不平,听说南安县都被匪盗抢了,而这段时间我心底一直有些惶然,不知道是不是要出什么大事了啊。” “而你看你啊,及冠好几年了,每天要不就待在院子里望天打坐,要不就和伙计到处东奔西跑,何时才能定下来,我觉得你还是早日成亲为好啊。” 说到这,秦远的兴致就上来了,原本皱着的眉头舒展得快要飞起来了。 “我觉得城西黄家的嫡女就不错,但样貌配不上你。对了,城主陈家的千金也可以,你觉得呢?当然,我们可以把眼光放长远一点嘛,不一定要在郸城,我看呐,那敦阳的……” “停停停。”秦落无奈地揉揉眉心,打断自己老哥的念叨。 他本来以为这个点老哥突然回家,是有什么大事,结果没想到还是来日常催婚他。 现在秦落才二十三岁,放在前世才刚过了法定结婚年龄。 这个世界普遍在十六七岁就订婚,及冠后便完婚。 但因为父亲的去世,秦落要守孝三年,当时该订婚的时候他就没有订婚,后来他把这事也一直拖下去。 心中无女人,修炼自然神! 前世作为游戏爱好者,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更何况,他现在作为修仙者,寿元肯定是比普通人更久一些的,因此不急于一时的婚娶。 外加他更想找同为修炼中人的女子结为道侣。 那样的话,后代有灵根的可能性会更高,到时候自己投胎转世,就不用像这一世开局这么艰难,还要系统奖励一个灵根才能开始修炼之路了。 毕竟秦落练气成功后,也想过教会秦远修炼,但是探查一番后,发现秦远并没有灵根,只得作罢。 看到秦落极不情愿的拒绝自己的请求,秦远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己虽然是兄长,但是最多只能催婚,强行安排成婚还是不可能的。 不过现在弟弟不愿成婚的话,那自己要做的就是把秦家发展得更强,好让来日弟弟不管看上了谁,他秦家都有资格能迎娶进门来。 “对了,这段时间别去城外乱跑了。”秦远眼神有些凝重,正式地说道,“现在匪乱严重,和我们来往的好几家商队都遭抢了,有些还是人财俩失。” 秦落轻轻点头,望着空中随风滑入小池的一片落叶出神。 虽然“第四天灾”还有近十万年才降临,但这个世界并不是平稳和谐的。 …… 郸城东南三十里处。 黑木山。 从高空俯瞰下去,山崖奇险,覆盖着深浅不一的绿,而其中地势较为平缓处,有团黑色聚集着,像化脓结痂的伤疤。 而这团融在山野里的黑色,是一支行进中的队伍。 若是有县衙的捕快或行路的商人撞见他们,定然会满脸惊骇。 这队人马是为祸一方的白龙帮,打劫过路行商,而且手段残忍,几乎不留活口,导致要经过这地带的商贩,都是城镇提前约好,大队结伴才敢行路。 “大哥,这次我们去抢郸城,真的可行嘛,要知道那可是大城市,有好几千人呢,我们就两百来号兄弟,万一他们一起反抗,可不好对付。”站在队伍排头的一个大胡子,声音低沉地对着领先他一个身位的魁梧大汉问道。 白龙帮帮主周白不屑地哼了一声。 “老二啊,你想想看,就算我们只有二十个弟兄冲过去劫道,那些上百人的商队又有几个敢反抗的? 那郸城内的情况我也派出去小六打听过了,最近的驻兵正好掉离去南安了,而其余的军营,最近的离郸城都有三十几里,城内只有十来个捕快。 而且这次我们最主要的目的,只是把城内最富的秦家劫了就行,顺路再带几个女人回去开开荤,速度点的话,两天我们就能回到寨子了。” 周白说着自己的打算,舔了舔嘴唇。 这个计划自己可是准备了快一年了,在他看来是万无一失,外加上个月他又突破了,更是给这次行动加上层保险。 而他要抢的这郸城秦家,这两三年的名气是越来越大,在路上劫到去郸城的大宗货物,十笔有九笔是秦家的买卖。 干完这一票大的,他甚至觉得自己都可以金盆洗手了。 周白如此想着,望向前方的目光更加阴冷了几分。 自己未来如果要修炼到更强,对于丹药灵液什么的需求量很大。 所以这次谋划抢来这么一大笔钱,自然是不能分出去。 到时候只好是委屈下这帮兄弟了。 不过反正他们跟自己快活了这么多年,一个个都是信誓旦旦地说义气为先,那为他这个大哥更顺利地去修炼,牺牲一条命肯定是愿意的吧。 当然。 他手里配好有毒方,到时候下在酒里,兄弟们走的时候,就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了。 但他此时不动声色地回过头去,脸上露出笑意,声音洪亮地喊道。 “兄弟们,就地修整半个时辰,然后一口气直接到郸城去,趁夜进城把秦家劫了,到时候银票女人好酒,你们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到时候,除了轮换的哨兵,山寨禁酒令放开三天,大家都可以尽情地喝,怎么畅快就怎么来。” 他话音落下后,几百山贼脸上都露出狂热来。 虽然他们对郸城,对秦家除了名字,没有任何其他的了解。 但是他们听得懂银票、女人、美酒,这就够了。 这就能支撑他们走完剩下的路,进城去劫掠烧杀。 在这个随时会成为路边一具饿死的殍尸的时代,他们做劫匪反而是最快活的,能抢来他们一辈子都用不起的器皿砸着玩,还能享用原本看都不着的美人。 更何况在他们大哥带领下,这些年白龙帮就没有抢不下来的商队,抓不住的女人! 有这样欲望支配,以及对盲目周白的信任,行走在山野间的他们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动力。 看到手下被自己鼓动起来,周白满意地眯起了双眼,拍了拍身边二当家大胡子的肩膀:“等到劫掠完秦家,大伙的好日子就要到了啊。” “大哥说的对。”大胡子此时也没了开始担忧,目光兴奋地大声回应道。 周白站上一块地势较高的石头,向西北方眺望着。 郸城,秦家。 他周白来了。 第三章 血案 月照当头。 入夜后的郸城,从天空往下看去,仿佛一出静止的皮影戏,但这静默的画面中,有个不安分的小黑点,正在不停移动着。 此时秦落沿着屋脊,熟稔纵身一跃,跳到另一间房子的屋顶上,力道控制得也很老道,几乎没有踩出声音来。 自从修炼以后,他就在各方面不断锻炼自己对灵气的掌控能力。 大晚上在郸城房顶跑酷,就是其中一个项目。 最开始他只是在自家宅子的房顶跑酷,后来练熟了,便是在晚上把郸城大大小小的房顶都踩了个遍。 哪家房顶有窟窿会漏雨,估计他比房主知道得还早一些。 秦落连续在几十间屋子顶部来回腾转挪移,一点点地临近城墙边上,也是每晚他练习的半程结束的休息点。 这里有一座废弃的哨塔。 当然。 这座哨塔不能说是废弃,只不过是平时塔楼的门都被锁着,没人开门上去罢了。 秦落从屋顶跃下,与地面接触前往前踏上两步,缓冲了坠落的势头,然后走上两步,绕到这座哨塔的另一面去。 提一口气,秦落在哨塔墙上借力连蹬几步,到了早就被他打开的哨塔窗户边上,翻身进去。 踩着“嘎吱”作响的楼梯,秦落来到了哨塔顶端。 这是整个郸城第二高的地方,仅次于他们家院子里新修的阁楼。 不过秦落还是更喜欢一个人默默站在这个哨塔上俯瞰全城,低伏在自己脚下,像一头黑色的玄武。 而城内唯二彻夜灯火通明之处,就是玄武的眼睛。 左眼是秦家大院,城内最显赫家族的府邸。 右眼则是醉君楼,宵禁时能夜宿的好去处。 这两处地方,秦落熟悉得都和自己家一样,不过前者确实是自己的家。 他每天来这哨塔,最开始是为了远眺,毕竟都穿越到这个以风景绝佳著称的跑图类游戏里,不多欣赏下风景真的可惜了。 后来他习惯了从这鸟瞰全城,底下是千家万户在屋内欢声笑语,而他则是独自一人,在这个只有自己知道是虚幻的游戏世界中待着。 唯一能让他心安的,反而是包裹着自己的黑暗。 当然。 这也能让他的思绪分外清晰,思考出白日里喧嚣嘈杂环境中解不出的困惑。 比如秦落现在思考的,就是他到了练气九重后,后续怎么样才能筑基成功。 那篇《神木决》记载的修炼功法只到练气期就结束了,按照秦落估计的速度,自己大概再花四五年,就能达到练气九重的地步。 到时候自己肯定是要更进一步的,不能因为《神木决》断篇,就被这么卡死。 秦落感受到迎面吹来的凉风,缓缓叹了一口气。 “现在我就是个修仙小白,靠自己摸索肯定是不成的,之后看来不能一直待在郸城,要去开辟新地图……” 他中断思索,皱起眉来。 这迎面吹来的凉风中,含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要知道他修炼之后,虽说五感有极大的提升的,可他现在身处几十米的哨塔上,能嗅出来血腥味的话,那说明暴露在空气当中的血量一定不会少。 秦落借着月光,扫视着周围。 一切都风平浪静,甚至风中的血腥气味也已经消弭,但他万分确定刚才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再度扫视一圈,终于知道这片平静景象下,暗藏的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是什么了。 因为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死寂,连一个人影都见不着。 要知道不远处就是城墙,而晚上会有人在上面值守,虽然那些人一般后半夜就找个地方去窝着睡觉了,但不可能前半夜,城墙上的值守位置就空无一人了。 还有一点,那就是沿着街道巡街的打更人,此时也不见了踪影。 “邪乎到家必有鬼啊。”秦落在心中暗道。 现在他在高点,但是察觉不到任何异常的地方。 那只可能是对方动作太快,在自己嗅到血腥味的时候,那人已经处理完了现场,躲藏好了。 那么这人肯定是老手,对于普通人的危险系数极高。 当然,不排除是团伙作案,如果是团伙,那这群人的配合度同样很高。 自己虽然是修炼者,但是实战经验不算多,所以还是要有十分的警惕。 秦落一边思考着,一边沿着楼梯走到了那个窗口,这次他没有按照以前的习惯,直接从窗户纵身跳下,而是选择踩在围墙凸起处,动作很轻但是很迅捷地爬了下去。 他一直藏在阴影处,走到大概四五人高的城墙下面。 要知道城墙上的看守消失不见,那么他要是按部就班地去走楼梯上,说不定会遇到凶手蹲守。 当然。 哪怕对方再强,秦落觉得也打不过自己。 但他不确定对方有几个人。 要是他擒拿其中一个人的时候,动静太大,其他人跑掉了,那他后续一个个去搜寻,还是挺麻烦的。 于是他贴着城墙,手脚并用地攀爬上去。 这个攀岩技巧是他去灵麓山采药的时候,跟当地的采药人学的。 那些采药人为了采到上佳的灵药,经常要在绝壁上攀爬,而且他们还没有秦落这样的修为,稍不小心摔下去,活下来的万中无一。 因此采药人在攀爬方面的技巧,基本上都锻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秦落虽然只学到了这攀爬技巧的五六成,但是他身体素质更强,外加这城墙的攀爬难度还是比悬崖峭壁简单多了。 大概两三息后,秦落就站在了城墙上面。 站到城墙上,那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又重新被秦落闻到。 “果然是出事了啊。” 秦落半蹲着身子,贴着城墙向着血腥传来处极快地走去。 他转角后,面前出现一座简陋的角楼,进门处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血痕,一直延伸进到楼里去。 秦落蹲在原地,观察状况,分析还原了当时大概的状况。 对面大概率是一队团伙,在摸上城墙后,快速解决了聚在角楼这里的这几位看守,然后是一人拖着一具尸体,进了角楼里面,因此门口才会呈现着几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率和呼吸频率降低,小心翼翼地摸到了角楼门口。 出来跑酷的时候,为了轻便,寒雨剑被他放到了家里,所以现在他手里连个趁手的武器都没有。 贴在门口,观察角楼片刻,发现里面没有任何动静,秦落才走进门去。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见到面前这幅景象,他还是忍不住道:“草……” 洁白的月光照在被染红的青石地板上,横铺着好几具尸体。 望着神色惊惧的尸体,他强忍着不适感,蹲下来查看。 每具尸体身上基本只有两处伤,一处在脖子上,为的是割断动脉和声带,另一处则是在腹部,加速了他们的死亡。 秦落伸手合上他们的眼睛,缓缓站起身来。 对方手法残忍干脆,又是团伙作案,冒着击杀官府守卫的风险跑到郸城来,谋划一定不简单。 意识到这一点后,秦落迅速站起身来。 如果说对面为求财而来的话,那么郸城内最显眼的目标,就是自己的家。 而现在家中只有自己哥哥,还有几十个仆从。 唯一有点战斗力,是队十二人的护院。 这些护院平时抓抓窥探秦家的小贼还可以,但是遇到这些凶残之辈,恐怕撑不过一刻钟。 所以自己如果不能及时赶回去的话…… 秦家,危矣! 哪怕到时候秦落报仇杀光了所有凶徒,他觉得自己心中都会留有芥蒂。 毕竟这五年的相处下来,秦远作为自己大哥,虽然絮叨了些,但真心是在为他好,事事都不用他这个弟弟操心,就妥当地处理好了秦家的各种事项。 “呼。” 秦落冲出角楼,踩在城垛上,如利箭般直直从城墙上冲出去。 稳稳落地后,他更是一步都没有缓,按照脑海中的印象,直接往秦府奔去。 …… 大红灯笼高高照。 照得地下也是一片通红。 只不过地上的红,不是灯笼光,而是血淌了满屋。 “只要你不继续伤害我们秦家的人,府内的钱财古董你们自取。” 秦远坐在堂屋内上首位置,握拳紧攥着的右手微微有些颤抖,但是说话的语气仍是平稳。 就在一刻钟前。 前院传来一阵打斗声和惨叫声。 接着就是家内的钟护院满身是血的跑了进来,说有很多强人闯进府来了。 他本来想收拢逃过来的护院,再依靠内院高墙守上一会,等待官府来支援。 不过自己面前这个笑眯眯的男人显然是高手,近三丈高的内院高墙他直接纵身跃过来。 院内的那几个护院还想趁他刚落地时,上前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结果这人一刀一个,把几个护院轻松解决了。 秦远望着地上倒着的那些熟悉面孔,刚刚他们都还是活生生的人,现在就全部躺在地上,没了生息。 不过他来不及为这些人悲凉。 他自己的命同样被捏在别人手里,随时可能眼前刀光一闪,从此与弟弟就阴阳两隔了。 秦远对面的周白抖抖刀身,刀面上的血迹就如同水一般顺流而下,整把刀瞬间就看不出来刚才连杀数人的痕迹了。 “不愧是秦家家主,事到如今还镇定自若,看来你能做到郸城商贾第一人,还是有些本事的。”周白饶有兴趣地望着秦落,“现在我的弟兄们在外面搬空你的秦府,所以你看,没有绝对的力量,钱财这种身外之物你又怎么能守得住呢?” 他顿了顿,又道:“甚至,你连自己的性命都守不住。” 此时秦远听着这番话,反倒安定下来不少。 他知道,如果对方一心要杀他,第一时间就动手了,自然不会和他扯这么多的。 而现在对方愿意和他交流的话,那便进入了秦远熟悉的商业博弈环节。 只不过现在自己手中的筹码有很少,而对方却握着自己的命。 但为了自己和弟弟的命,秦远知道没有输的机会。 他缓缓开口道:“阁下此次造访,若是为了借财而来,尽管去取好了,至于这些护院的事,我会妥当安置好他们的家人,官府我同样会摆平,没有人会去找你们麻烦的。” 此时秦远表情看起来淡定,但是后背已经被汗水全部浸湿。 “你知道为什么我拦路抢劫这么多年,别的山头土匪都换了好几窝,我却一点事都没有嘛?”周白冷冷一笑,“因为我们出手奉行的是不留活口,所以很少有人知道我们的具体情况。” 秦远看到对面摆出来的态度,暗道要遭。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自己活着,对方肯定是不会放心的。 秦远沉默两秒,然后道:“我秦家有间地下暗室,专门用来收藏珍宝的,价值远远高于外面明摆着的黄白之物。” “你想用这个换你活命?” “并不是。”秦远摇摇头,“我见到了你的样子,所以你不可能留我了,但是我弟弟秦落在房中睡觉,肯定是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也没见过你们的样子,所以我只要你们保证不动我弟弟,我就带你们去那间暗室。” 周白微眯着双眼,有些动心了。 本来他这次就打着捞最后一票就走的心思,那么肯定就是在不危及自身的情况下,能捞多少就捞多少。 而既然秦远此时这么自觉,那放他那没见过自己面目的弟弟一马,也不是不行。 更何况自己这些年亲自下山动手的次数并不多,出面更多的反而是二当家。 等回到山寨后,解决掉这帮手下,自己带着这一大笔钱远走高飞,再去找个宗门献上,获得庇护,就能建立依附于仙门的小家族。 当然。 他更喜欢出尔反尔一些。 周白嘴角勾勒出一丝微妙的弧度。 “那就按你说得这么做,不过你得尽量快点带我去,要不然我手下的动作很快,可能在我找到宝库前,他们就先找到了你的弟弟。” “不行。”秦落此时见对面动心,同样强硬了几分,“我要先看到我弟弟离府,我再带你去暗室。” “噗。” 周白猝然一拳挥击打到秦远腹部,收手后,望着痛苦地蜷缩在椅子的秦远淡淡地说道:“手里没有力量的话,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更多的条件。” “站起来,带我过去。”他冷漠道,朝门口走去。 就在周白转过身时,他头顶传来轰然一声! 第四章 生死搏杀 一瞬间。 周白感应到上方传来一股让他心惊的寒意,他也顾不得什么风度,狼狈地就地一滚。 而那道寒冽的锋芒,混合着落下的瓦片,擦着他身体过去了,险些把他自上而下捅个对穿。 但还没等他松一口气,那股寒意再度直逼他后心。 于是刚结束翻滚,半蹲着的周白运起灵气用力往前一蹬,窜出一丈远,在空中半扭过身子,举起刀来,侧对着后方来袭的那人。 在他调整好姿势后,感受那寒冽的剑意没有逼近,才让他微微松了口气。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握刀的手心已经冒出汗来。 要不是他战斗经验丰富,及时做出反应,刚才他躲过最为凶险的第一波后,紧随而来那一刺,同样能要了他的命。 只不过最让他心惊的,还是那人动手的速度。 正常人从房顶上跃下偷袭这么一剑不成,落地后肯定要缓上一会,才能第二次动手。 但自己遭受到第一次突袭和后续的追击,中间几乎没有停顿和间隔。 周白回过头去,望着站在一片残瓦断檐中的那人,愕然一瞬。 手里持着把剑气寒冽的长剑的这人,样貌居然和秦远有七分相似,不过神态间多了几分少年气。 “你就是秦远的弟弟?我可没想到传闻中游手好闲的秦家二公子,原来还修炼了仙术。”周白把刀缓缓横在自己身前,冷冷说道。 此时他眼神中满是忌惮。 尤其是对秦落手中的那把剑。 带着寒芒的剑气,甚至没给他造成伤口,就让他灵气运转得略微有停滞。 秦落回过头去,冲自己老哥轻轻点了一下头。 看到他的眼神,秦远会意道:“小落你自己小心。” 然后秦远便往后谨慎地缓步倒退着,直到退到最后,迅速拐到了这间堂屋边上的内室。 而秦落则是拔出剑,死死盯着面前这人。 在周白往前蹬腿爆发的那一刹那,他从周白身上感受到了灵力波动! 没想到他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修炼者,是来抢掠自己家的强人。 同时,秦落心里还有些庆幸。 刚才他到了府里后,没有急匆匆地就直接来堂内,而是先去取了自己那把寒雨剑来。 现在他兵刃上占据了优势,显然让对方很是忌惮。 等到老哥走到内室去的时候,秦落没了顾忌,手中的剑第一时间便动了起来。 躲到内室的秦远,并未离开。 现在府内都是匪人,跑是没有地方跑的。 哪怕他跑得再快,对方想要抓他回来,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所以他待在这里,只要秦落赢了,反倒最安全。 深吸一口气后,他环顾四周,死死地贴住离大堂最远的那堵墙壁,耳畔不断传来外边的金铁敲击声。 “小落,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当初我跟老爹承诺要保护好你,没想到现在反倒是你在保护起我了。”秦远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 大堂内。 原本豪华的布置变成了满地狼藉,精美华丽的花瓶此时碎在地上,花纹沾染鲜血,带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内院门口原本还有匪徒想要冲进来,帮他们老大对付秦落。 不过秦落随手投掷几个花瓶和瓦片的碎片,破空划过,把冲进院子最前的那几人一击毙命,余下的匪徒都战战兢兢地站躲在门后,不再敢进来了。 于是现在整个内院,变成了秦落和周白两人单挑的场地。 一轮对拼结束。 秦落把握剑的手换成了左手。 刚才两人的兵器连续对撞几十下,周白的刀势大力沉,把他的虎口都给震麻了。 而周白同样不好受。 他感受到自己心肺之处寒气郁结。 如果是在白天阳光下,他运转灵气不要十息,就能轻松化解。 可放到现在,没有阳光,他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调用灵气。 他再度盯着秦落手中的那把剑,眼神中满是贪婪。 要是这把剑在自己手里,他恐怕早就把秦落斩于剑下了。 不过没关系。 只要他把秦落杀掉,这把剑最终会到自己手里,只有他才能不使名器蒙尘。 于是他不管胸口郁结,强行调动全身灵气,再度举起手中的大刀猛然朝秦落劈砍。 秦落看到周白来势汹汹,倒退两步,避开这凶狠的一刀。 等周白一刀劈下来不及收势时,他往前挺身一刺,手中的寒雨剑带着剑芒朝周白前胸而去! 这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五年以来,第一次生死搏杀。 之前他找过城内驻军学习格斗兵击的技巧,但那个时候秦落已经修到了练气一重,绝大部分凡人身体素质都比他差了一截,对他威胁根本不大,自然不能把他逼到生死搏斗。 而他不是没试图在灵麓山上找野兽猎杀,但那些野兽更多靠着本能进攻,同样不能给自己带来生死一线的感觉。 直到这次,他对上了周白。 周白不止和自己一样是修炼者,更是心狠手辣的凶徒。 如果按照周白的节奏来,秦落知道自己哪怕有兵器上的优势,但是会被对方一点一点地消耗掉灵气。 等到他灵气消耗过多,动作迟缓下来后,那么周白抓住他的破绽的时候,便是他殒命的时候。 所以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真正的搏命! 秦落把原本内心各种杂念全部放空,精神完全灌注在这一剑上。 他要做到的就是快,快到周白回刀防守之前,一剑贯穿他。 看到秦落刺过来的这一剑,周白眼神并未慌乱。 他没有选择回刀防守,而是把手中的刀直接丢下,往上一跳,稍微避开秦落这一剑的锋芒。 秦落见到周白弃刀后,心中警铃大作。 生死搏杀时,一个老手绝不可能丢下自己的武器,这和放弃自己的命没有什么区别了。 可他全神贯注,所有灵气调动用于这一剑,力求刺出最快的速度,为的就是让周白绝无可能避开这一剑。 但同样的,这一剑刺出,连他自己都中断不了。 这一剑极快,没有给秦落再留下更多的思考时间。 感受到手中的寒雨剑径直刺入周白身体的感觉,秦落心中不安的感觉没有得到一丝的缓解。 他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抽出剑来,退得离周白越远越好。 而秦落微微抬起头来,周白正对着他咧嘴一笑。 要出事! 秦落看到周白嘴角溢出血来,骇人地一笑,心头一凉。 他还是输在了没有太多战斗经验上。 要是秦落身经百战的话,刚才那番搏杀中,很轻易地就能看出周白那一劈是故意露出破绽,来引诱自己刺向他,与他贴身。 但他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周白抬手的那一掌几乎是不可能避开的。 “砰!” 秦落被周白这一掌击得倒飞出三四米,直到狠狠地撞上大堂内的承重柱,身子无力地瘫软倒下。 看到这一幕,那些站在屋外观望情况,本来都准备一哄而散逃跑的土匪啰啰,爆发出一阵欢呼。 “老大威武!” “我就知道老大一直可以的,这嘴上没毛的小子怎么可能是老大的对手。” “这小子确实是硬茬子,不过老大在,他就是再强,也翻不了天。” …… 听着外面土匪爆发出来的欢呼声,内室的秦远神情一阵恍惚,手中的香炉抱得更紧了几分。 他打算等下只要有土匪进来,手中的香炉就立刻朝着那人头上砸去。 哪怕他要死,死前也要杀个土匪给小落报仇! “对不起父亲,我没能照顾好弟弟啊。”秦远咬着牙,躲到了内室门口,像一头蛰伏的雄狮。 大堂。 秦远躺在地上,身上的衣裳破了个大洞,而破洞处清晰可见一个黑色的掌印,那抹黑色还向着周围缓缓扩散着。 而他清晰地感受到五脏六腑都在被搅动着,在这剧烈的疼痛下,想要起身都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 于是他嘴巴微张,大口吸气,似乎吞咽了一口唾沫,想来缓解疼痛。 而周白做完这一切后,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不过他目光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小子确实是劲敌,反应太快了,要不是自己的战斗经验更丰富一些,躺在地上的人恐怕就是自己了。 而且要不是他迅速弃刀跳起,那秦落那一剑刺的位置,刚好是把他穿心而过, 那就是两败俱伤的结局了。 只不过没有如果。 最终赢下来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周白忍着疼痛,没拔出肚子上冒着寒意的剑,那会使他一下放血太多,丧失力气。 他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捡自己丢在地上的那把刀,要上前再给秦落补上一刀。 虽然刚才自己那一掌是把袖口里藏着准备送给兄弟们的毒药混在灵气中打入秦落体内,但这凡人沾之必死的毒药,修炼者要是及时运转灵气逼毒的话,还是有机会不死的。 所以他不能给敌人留下任何机会。 “老大!” “大当家小心!” “妈诶!” 当周白低头捡刀时,听到背后的院内传来一阵小弟们的惊呼声。 他发现自己身前的地板上多出了一道拉长了的影子。 周白愕然一瞬,快速想夺自己掉地上的那把刀。 自己要是后退的话,那他身上唯一的武器是插在自己肚子上这把剑,而且这把剑的存在还限制了他腾转挪移的动作。 所以只有他抢回自己的刀,才能有还手的机会。 但他握住刀柄的时候,却没有机会抬起来自己这把刀了。 秦落的脚重重踩在刀身上,接着膝盖用力一顶,直接撞上周白的下颚。 就在周白被撞得身子向后仰起的时候,秦落伸手把他肚子上的那把剑给拔了出来。 下一秒。 他再次把寒雨剑送进周白的身体里。 只不过这一次的位置,不会再有任何偏差了。 而周白捂着自己的胸口,喷涌而出的血从他手掌的缝隙间迅速流过。 他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秦落,心中是无比的难以置信。 明明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没有错上任何一步,等杀了秦落,秦家的一切都是自己的。 那些财富,自己的修仙路,往后的安逸日子…… 都随着他掌间的缝隙,伴随着血液流走了。 应该赢的是他啊! 他不甘啊! 一口气再也提不上来,周白瞪圆着的双眼瞬间失去神采,手中的那把刀,却仍一直死死握着,但永远都不可能再挥舞起来了。 与此同时,秦落的眼前浮现出几行字幕,耳畔也响起提示音来。 【恭喜玩家达成新成就:初弑修士。】 【奖励:50点属性点,可用于提升玩家自身属性。 《术法初解》一本——修仙途中,莫忘学习。只有掌握更多的手段,才能让你在对敌时更加轻松自如。】 见到系统提示,秦落知道倒在在地上的周白是彻底失去了生机,于是才缓缓把寒雨剑拔出来。 自己虽然不知道这个对手的名字,但他确实一度把自己逼入绝境。 他给自己上了一课。 那就是永远不要在任何时候放松对敌人的警惕,很多时候对手露出来的破绽,可能并不是真的破绽,而是引诱自己上当的手段。 秦落知道这次赢下来,是多亏了自己初次临敌,谨慎地提前稳了一手。 在回府去卧室取寒雨剑的时候,他料到之后可能不会太顺利,就把那枚救心丸一同拿了出来,一直含在嘴里。 如果自己没在中毒后及时吞咽下这枚救心丸,那他肯定是交代在这里了。 秦落感受到此时体内药力仍然在不断起效,从心脏处源源不断地产生出一股暖流,然后散发到躯干,到四肢,转化为灵气,把体内的毒素迅速化解掉。 这系统认定的黄阶中品丹药,居然就有这样的功效了。 那些更高品阶的丹药,岂不是真会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看来以后自己最好要想办法知道这丹药的构成,多一枚丹药,说不定未来就多了一条命。 随着体内灵气不断恢复,虽然他还没有达到最为巅峰的状态,但是也已经有他原本的七成实力了。 用来杀余下这些普通土匪,是绰绰有余了。 这些土匪每个人手上都沾过无辜之人的鲜血,所以他等下杀起来,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更何况要是自己没有杀他们的能力,那么今夜死的,就是秦府内的所有人了。 秦落目光凌冽,踏出大堂,径直向院内的那些土匪冲去。 今夜进郸城的土匪,他一人就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杀到没人再敢从这方面打他秦家的主意!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原本浅红的灯罩被溅起的血液染成深红,照在地上的光也暗淡了不少,像是垂暮老人在轻声哀叹。 第五章 妥当善后 昨夜是郸城居民不愿回想的一夜。 从子时开始,城内就陆陆续续地传来厮杀声。 胆子大的人透过门缝和窗户去窥探着街道上的情况,看到的是一队队凶神恶煞的土匪,在街上肆意杀戮巡街的捕快与打更人。 见到这一幕后,他们肝胆俱裂的同时,庆幸这群土匪没有把自家大门踢开,而是几乎都朝着一个方向行进而去——秦家秦府。 很多人在清晨太阳投下第一束光芒,表示宵禁解除的时候,踏上了这条每走几步就能见到一处干涸血迹的街道,往秦府走去。 他们没有人觉得秦家在昨晚那样的情况下,还会有人活下来。 当秦府被屠戮一空时,那秦府里面的物品岂不是无主了? 虽然土匪抢过一波秦家,但秦家是家大业大,里面连桌椅都是楠木,土匪肯定一晚上不好搬空的。 所以这些人便是带有占些小便宜的心思,去被劫掠后的秦府,再去捡漏拿些值钱物件出来。 而怀着这样心思的人汇聚成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到通向秦府的那条郸城最豪华的长盛街上时。 不少人看到令他们胆战心惊的一幕,两股战战,掉头想跑。 他们站在街口,遥遥望去。 整条长盛街上,数百土匪的尸体一线排开,铺了数十米长! 而秦家大门口的一只石狮子背上,斜坐着一位衣服被鲜血染红的少年,手持一把寒冽闪光的剑。 虽然他们看不清那少年脸上的神色,但是能够感受到一股浓厚的杀气,以及睥睨众生的无情。 一时间,街口止步不前的那些人小声议论了起来。 “那是秦家家主秦远嘛?给我的感觉骇死个人。”有人嘟噜道。 而有个腰带玉佩,商贾打扮的胖子摇摇头,笃定道。 “错了,那分明是秦家二爷秦落,虽然秦家兄弟两人长得像,但是神态和身形还是有差别的,秦家二爷常穿素色,而秦家家主秦远则习惯穿蓝黑二色。” 听到这话,不少人都面露惊诧。 “我一直以为秦家二爷是个纨绔公子,没想到这几百个土匪,被他一个人就给干掉,简直了啊。” “啧啧啧,这以后谁还有动秦家的心思,岂不是要掂量一下自己会不会死在秦家二少爷剑下啊。” “现在秦家黑白两道通吃啊,以后郸城彻底改姓秦了。” …… 街口众人议论不止时,一阵马蹄声传来,众人回头一看,都赶忙自觉让出一条道来。 这是郸城城主陈宏带着人来了。 不过马背上的陈宏面色苍白,显然昨晚被吓得不轻。 现在跟在他身边的那些官兵捕快,一个个也是嘴唇发白,恐惧的同时,还为自己大难不死感到侥幸。 要知道昨晚那场劫难当中,死伤最多的就是他们当班的那些同僚。 只有在比较偏远的城西,听到动静不对便立马躲起来的一名更夫,成为了唯一的幸存者。 不过那人也被吓得不轻,现在躺在家里有些神志不清。 因此相比起来,他们这些昨晚没有当差的,可以说是捡了一条命。 陈宏纵马进入长盛街百来步后,就下马走了起来。 他一路看到那横倒在地上,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尸体,不禁有些胆寒。 这些面容凶恶的匪徒,死前的表情都极为惊恐,身上通常也只留下一道伤口,只是那一道伤口,就足以致命。 陈宏深吸一口气,带着身后一众属下走到了秦府门口,抬头望着身上沾染不少血,神情带有几丝倦意的秦落。 虽然按道理来说,他是郸城城主,就算见到秦远,也是要大半级的。 但在秦落面前,他却感觉自己矮了不止一头。 “昨夜入郸城匪徒共计两百一十三人,此处尸首二百一十一具。”秦落淡漠地说道,“这数据是我从他们二当家嘴里问出来的,他还活着,另外匪首的尸体在大堂内,我留有用。” 他没有停下,语气冷冽地继续道:“昨夜我一人杀尽匪徒,不见官府有一人来相助,不知为何?” 之所以秦落一夜厮杀过后,仅运转灵气,简单调息一番,便在门口守着,一是要震慑城内有非分之想的其他人,二是在等陈宏过来,进行一番交涉。 秦远这五年中,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这个九州世界远比前世要大,这是之前他看那些游戏攻略视频,没有注意到了。 现在他才恍然记起当初哪怕是连骨灰级玩家,甚至都不敢说自己了解地图全部的细节,毕竟能用传送的情况下,正经人谁会慢慢跑到任务点去? 所以这也缩小了玩家在游戏中的时空概念,觉得《凌云九州录》不过也就是几座大城繁华,几条江河浩荡。 但秦落真实地生活在这,才知道是仅仅一百里远的距离,甚至郸城内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没有走出去过。 而这个世界也没有出现大统一的朝代,仅有的国家组织,更类似于邦联。 郸城归于一个叫做“炎”的国家,占地千里,但管理得很松散,主要还是依托于士绅阶层自治。 而秦家之前只算得上比较有实力的商贾,在郸城政治上的影响不大,更别说出了郸城,到其他地区上去,连地头蛇都不是,只能当普普通通的外来商人。 所以秦落等到陈宏,就是想与他好好谈谈。 争取以理服人,让秦家的地位再高一些。 等秦家势力在郸城根深蒂固之后,哪怕自己离开郸城,或者等他和秦远百年之后,秦家的存亡不会成问题。 再然后……就能等自己复活了。 听到秦落的质问,陈宏此时额头瞬间冒汗。 自己面前可是一尊杀神啊。 要知道哪怕是一队带甲骑兵,就去抓两百头猪,他们也没办法在夜间,从城内错综复杂小巷中精准抓住吧。 而地上摆放着的这两百来具匪徒尸体,告诉着他。 不需要什么骑兵小队,这事秦落一个人就能办成。 陈宏沉默两秒,中气不足地回话道:“近期城内布防空虚,所以才让这些匪徒有了可乘之机,我们巡夜的官兵,还有打更的更夫,同样都伤亡了不少啊。 当我昨晚得到消息时,城内已经召集不出能和匪徒一战的队伍了,不过我派人骑快马去兵营求助,只不过距离太远,没能及时赶来而已。” 他这话也是在推脱,显然不想把这次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他在郸城经营这么多年,这次匪徒入城无疑会成为别人攻讦他的一点。 所以陈宏明白,这次他最重要的,就是要先安抚好受匪患影响中势力最大秦家,只有这样,他这城主的位置才能继续安稳坐下去。 秦落淡淡道:“陈城主的职责所在,就是保卫好郸城,城内官兵死了的事不归我管,但是秦家仆人护院被匪徒杀害的可不少。” 昨晚他杀完周白后,把躲到内室的秦远送到个安全的地方后,就尽快去救秦府内那些下人了。 但他本身回得就比较晚,再加上与周白缠斗过久,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我秦府十二护院全部是与匪徒搏斗牺牲,死于匪徒刀下无辜者,侍女七人,管家一人,短工两人。”他从石狮子背上跳下来,盯着陈宏。 “这笔血债,我知道最主要是算在土匪头上,不过他们欠我的债现在已经消了,那陈城主御下不力,纵容匪徒进城,是不是也该有一部分责任呢?” 听到秦落这么说,陈宏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要是一般的商人对他说出这话,他只会不屑一顾,就算是之前的秦家,秦远在自己面前说这话,他最多也是服软两句,日后思量如何报复。 可现在他面前的街上还摆放着两百来具尸体。 陈宏觉得自己要是说错了话,只怕之后自己在卧房中被莫名其妙捅上一刀,都没人知晓。 于是他决定从心为上。 他低下头去,拱手说道:“此事是我管事不力,让你们秦家蒙受如此损失,毕竟你们家是我郸城的中流砥柱,你哥哥更是把郸城商业经营得欣欣向荣,这次事件,我会谨慎处理,给出秦家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 秦府。 庭院凉亭。 此时院中池塘水色浑浊,池边好几株垂杨被拦腰撞断。 秦落站在凉亭中央,神色虽然有些疲惫,但还是挤出个笑容来问道:“哥你好些了没?” 他是看到了周白给秦远肚子上来了一拳的,只不过还好那一拳周白只是用了蛮力,没有附带灵气或毒药。 而在斩杀完所有匪徒后,他用灵气帮助秦远疏通了一番,清淤活血。 毕竟木灵根修炼出来的灵气本身就偏向于生机治疗类的,所以即使秦落还没有修炼过专门的治疗法术,简单地使用木系灵气也能起到治疗效果。 此时秦远摆摆手道:“我身子无碍,现在肚子只稍微有些红肿,都不痛了。” 秦落闻言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道:“那就行,我刚才见过陈城主,他选择妥协了,和我想得差不多。 之后我应该能进入郸城政治体系内,只要站稳脚跟,有了自己派系,那对我们秦家后续发展是一件好事。” 秦远怔怔的望着弟弟,过了两三秒,才感慨出声:“小落我才发现你长大了呀。” 在昨晚之前,他对这个弟弟的印象还是个任性的小孩子,虽然有想法,但更多的是需要自己的照顾和保护。 不过他的担忧,似乎是不必要的了。 秦远还是想了想,又提醒一句:“我们秦家在郸城发迹到现在不过三十余年,对统治阶层了解不多,你进去之后,还是要多加注意。” “知道了。”秦落应声道。 聊完正事,他们的聊天范围轻松了不少。 秦远望着院内满目疮痍,无奈道:“小落啊,你这最喜欢的院子恐怕要修缮好一会,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到开始的样子了。 这池塘边折断的垂柳,生长了十数年,那边上染血的假山,是灵麓山上找出来的奇石,都可惜了啊。” 面对昨晚的变故,虽然平日秦远老成,但说到底,他不过只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因此他现在产生迷惘和焦虑的情绪,属于正常的。 “这倒没什么,只要秦家在,院子里哪怕再残破,也能有修好的一天。”秦落安慰道,“我们秦家最重要的是人,而不是这些物件。” 他这话是发自肺腑的。 哪怕后面秦家再落魄,只要有一脉传下去,他相信自己轮回过后,仍然能带领家族,重新振兴起来。 因此在他看来,对于他们秦家来说,人是最重要的。 哪怕只剩一点星火,最终亦能重燃燎原。 看到秦落坚定的目光,秦远挠了挠头。 “是啊,我现在悲伤个啥,更何况我们家又没被抢掉什么东西,抢东西的那些匪徒还都死了,没后顾之忧。” “哥你想明白就好。”秦落欣慰地拍了拍自己老哥的肩膀,“我一身黏糊糊的了,先洗洗去了,洗完好好睡大觉。 对了哥,说到人,大哥你别忘了给死去的那些护院和仆人的家属发补偿啊。” 护院在秦家属于雇佣关系,而仆人虽然都是签了卖身契进来的,但他们人都已经死了,也算是被秦家波及到的,秦落还是想给她们家属发些补偿的。 更何况他们秦家又不是发不出这个钱来。 作为穿越过来的现代人,秦落还是有一定的底线的。 虽然不知道未来自己会不会改变。 至少现在,他不杀无辜之人,不愿逼得苦命人更苦命。 “知道了,你叮嘱我这事三遍了。”秦远无奈笑笑道,“昨晚去世的护院家属领一百两银子,丫鬟则是五十两,其余受惊到的每人下月月钱加三两银子,没错吧?” “没错。” 秦落嘿嘿一笑,站起身来,舒展了一番筋骨,一路走到浴堂去。 昨晚没有匪徒跑到这里来抢东西,所以屋子内还是很干净的,而剩下的丫鬟得到吩咐后,很尽责地早早就在这里烧好了水。 他把身上占满血迹、还破了个洞的衣服脱下,缓缓浸泡在水中,酸痛不已的身体每个毛孔似乎都在此时舒张。 秦落微眯着眼,轻扣三下牙关,召唤出系统面板来。 一夜杀戮下来,虽然身心俱疲,但同样,他的收获也不小。 第六章 大泽传闻 看着面前透明的面板,秦落原本因为泡澡过于舒适而分散的注意力又再度集中起来。 他把前边那些未改变的数据略过,直接看到和以前相比有所不同的地方。 【……属性:悟性31、感知47、气血73、意志69、神采86(非百分制,更多状态栏未解锁)】 这其中他的感知、气血还有意志,都在昨晚那场战斗后提升了两点。 这些属性之前秦落基本上都是用属性点提升的,很难像这样自动提升的。 所以这次的提升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 看来他面临这样的战斗,成长得会更快一些。 他接着往下查看。 【可分配属性点:80】 昨天晚上他达成了初弑修士这个成就,奖励50属性点。 后续他在清除那些土匪的过程中,又达成了个以一敌百的成就,再收获了30属性点。 自己把这些属性点就加在自己任何一个属性上,都能完成堆积出破百的属性来。 虽然不知道破百之后,量变能否引发质变,但至少现在他能有机会去尝试。 秦落的深吸一口气,目光继续移动。 【特殊物品:玄阶中品道具寒雨剑(剑气凛冽,闪敌心肺)、黄阶上品道具聚宝盆(商事亨通,八方来财)、玄阶下品道具清魂丹(清理沉疴,以净魂魄)、《术法初解》一本(修仙途中,莫忘学习)。】 原本的救心丸用掉了,而多出来的那枚清魂丹,是系统提示达成以一敌百这成就时,奖励给他的。 当时他专心于干掉那帮土匪,没有仔细查看这清魂丹的效果。 现在他来看着这清魂丹的描述,了解到它具体是用来净化魂魄的。 很多往事带来的负面消极情绪,只能通过时光来慢慢消磨,但时间也不会是万能的,悲伤、愤怒、无奈还有恐惧,这些情绪会积压在灵魂深处,变成难以消除的烙印。 而他作为能转世重生之人,在一世又一世中,肯定会积累无数负面情绪。 所以在心志达到一定强度前,这枚清魂丹的作用对自己可以说是相当大的。 毕竟要是他每世身死前,都能服用一枚这个清魂丹,那么他去开启下一世的旅程时,就是清澈无负担的灵魂。 心灵上没有负担的话,那自然也能走得更远。 就像现在。 秦落感觉自己泡完澡后,一身轻松,能更好地去面对接下来进入郸城官场,要遇到的那些风风雨雨了。 …… 一月后。 秦落出任郸城都尉一职,负责城内缉盗、布防、巡逻。 短短三年过去。 秦落依靠秦家支持,培养出了一支团练,完全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这支团练,是除了郸城的兵营驻军外,方圆五十里最为强劲的武装队伍了。 甚至很多人认为这支团练如果带甲的话,未尝不能与郸城驻军一较高下。 当然,这是他们把秦落排除在外的对比。 毕竟那夜“一人屠尽白龙帮,百尸横放长盛街”的故事,还在茶楼说书先生口中乐此不疲。 而秦家逐渐在郸城呈现霸主地位后,这是选择与世代掌控郸城的陈家联姻,秦落选择迎娶了陈家嫡女。 婚娶之时,秦家在郸城大宴一月,连隔壁几座城市的乞丐都跋山涉水地慕名而来。 这之后,郸城权力上的过渡和平完成,彻底归于秦家的掌控下。 原本号称“风流倜傥秦二少”的秦落,在迎娶陈家千金后,专心于延续秦家香火,连续生了六胎,四男二女。 这反倒让他大哥秦远很是感慨。 当初自己还为弟弟担心婚姻大事,结果现在看来,他才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反倒不如自己弟弟了。 修仙无岁月,又是十来年,弹指而过。 秦家愈发强大,连城外驻军,大半数与秦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和秦落过去一段时间内,出任驻军教头不无关系,这也让驻军里的每个伍长,都多多少少受过秦落的指点。 而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担任城主的秦落,开始把身上的权力逐步下放到自己的后辈手中。 月色郎朗,一片清辉。 秦府虽然扩建了多次,但最中心的庭院只是修缮,并未更改布局。 此时秦远和秦落两人坐在凉亭当中,这是这十数年来,他们商议大事的习惯。 秦远望着面前依然年轻的弟弟,觉得似乎这十多年的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反倒是自己,额上已经爬起了皱纹,两鬓也生出了华发。 他轻轻叹息一声道:“小落啊,你真一心要出去求仙访道嘛?虽然当初老爹留下那修炼功法时,我觉得仙人长生不过是市井怪谈。 不过我没想到你还真的把那功法修成了,只是你现在又要出去寻仙人踪迹,但又无确定方向,还是太过于虚无缥缈了点吧。” 听着秦远的劝阻,秦落摇摇头道:“哥,我意已决。原本七年前我就修到了练气期九重,但当时秦家在郸城立足未稳,所以我又多留了这么些年。 而现在,后辈们大多也成长起来了,我那几个有灵根的兔崽子,现在都修炼到了练气期三重的样子,一般的凡人都不会是他们对手了。 不过小六现在年纪还小,就要拜托哥你多多照拂,细心教导他了。” 现在郸城局势已经稳定,就连方圆几十里的山匪,秦落这两年带着培养出来的团练,横扫了一遍,哪怕还有遗漏,也不会成气候了。 所以秦家之后只要安心发展不乱搞,基本上一百年内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至于再之后的事,就不是秦落所能料到的了,毕竟他该做的都做了。 实在不行,自己到时候投胎回来,再重新振兴一波秦家好了。 而秦远此时望着自己弟弟脸上郑重的神色,知道秦落真的心意已决,再劝也是徒劳。 所以他缓缓点头道:“你走之后,秦家‘兄友弟恭’的家风我仍会让他们一直守好的,反正我也刚过不惑之年,看着他们二十年是没问题的。” “那就拜托大哥你了。”秦远仰着头,望着挂满繁星的天空道,“希望我还有机会回来,到时候还能和大哥你在这聊天打诨吧。 对了哥,这亭子的漆该补补了,上面掉了块色。” 是月。 秦落称身体不适,卸任郸城城主兼郸城驻军总教头二职,举荐其子替其任,应允。 …… 楚州。 四条咆哮着奔涌朝东的大江之源,便是这片大泽,站在大泽岸边放眼去,是看不到头的碧蓝,水天仿佛连接于此。 而此时正是盛夏时节,本该是晴空万里的天气,大泽的水面上却笼罩着一层若有似无的云雾,让人一眼看不穿,瞧不出湖面上的情况。 很多在此以打渔为生的渔民,见到水面上起这样奇怪的雾后,便是会选择休渔。 他们称这种天气为“噬雾天”。 因为传言只要在这种雾霭天驶船离岸边,等你在船上看不见岸时,就再也无法见到陆地,永远迷失在大泽当中,无法回来。 这传言虽然有些神神叨叨的,但在这个真有鬼神的世界里,很多说法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秦落望着面前浩荡的大泽,回忆起前世的一句诗词:“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 他面前的这片大泽前世的云梦泽有些相似,但大小却远远不止八百里,由它发源出去的那四条大江,甚至远迈长江。 不过他可没有太多心思,来感慨这些了。 自己是在此处蹲守了足足三个月,才遇见了这场“噬雾天”,要是错过了,下次再遇见说不定又要多久。 虽然他现在是闲人,但也没有那么闲。 如果此处和修仙者没有什么关系的话,那么他还要继续南下,到那越洲雨林里看看了。 秦落轻叹一口气,跳上了艘小船。 这船是他之前花了三十两银子在一个渔民手里买下来的,这船内空间不大,但也方便单独操纵。 毕竟那些渔民听到他要“噬雾天”离岸,哪怕他给再多的钱,都不愿一起去。 所以他买了这艘小船,同样是方便自己学习划桨开船技巧。 随着秦落晃解开把小船捆于岸上的麻绳,再按节奏地摇动船橹。 在淡白色的雾霭中,小船一点点离岸边远去了,像是素白色宣纸上,拖过一道长长的墨痕。 秦落望着陆地离自己越来越远,心头还是有些不安的。 绝大部分人还是习惯于陆地上生活,脚踩在土地上才有安全感,而现在他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下方就是深不可测的大泽。 他深吸一口气,在体内开始运转起灵气来。 现在练气九重的他,体内灵气充盈无比,只是没有后续修炼功法,他这些年来一直没办法更进一步。 不过秦落在达到练气期的巅峰后,对于后续道路要怎么走,并不是没有感觉。 练气是尽可能吸收灵气,纳于体内。 那筑基的话,应该要做的就是提升灵气质量。 只不过没有功法,秦落担心要是自己瞎搞,说不定会出岔子。 所以这也是他出来求仙问道的最主要原因,想办法找到后续的修炼功法,继续开始修炼。 而他离了郸城后,寻仙问道的路径,并不是两眼一抹黑。 秦落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来。 小册子的纸有些微微泛黄,书页被摸起了毛边,很多地方被他圈圈点点,做了笔记。 这本小册子是他当初从周白身上找出来的,叫做《百物图志》。 只不过这小册子不是全本的《百物图志》,如果是全本的话,应该包含异兽类、草药类、山川类、奇闻类、风俗类等十九卷。 但他从周白身上得到的这本《百物图志》,只有草药类和半篇奇闻类。 当初他从周白身上搜出来的种种物品外加周白本身强劲的实力,就觉得这一切不符合他土匪的人设。 要知道土匪都会修行之道的话,那这个世界岂不是早就人人如龙了。 后来他从白龙帮那个老二大胡子的一些供词,隐约得知了周白的姓名与出身。 这个杀人如麻的土匪,居然是来自于一个悬壶济世的医药世家。 他所修炼的那部功法,则是他们的家传功法。 而他与自己生死搏斗的时候,刚刚突破练气七重,比自己还高上了一个小阶。 所以难怪自己当时赢得那么艰难,差点没打过。 不过善恶终有果。 哪怕他前几代长辈行医救人,积攒下来的阴德也被他作的恶抵消干净了。 所以他那次谋划缜密,却百密一疏,碰见了自己这个变数。 只不过让秦落稍微感到可惜的是,周白手里的功法同样到练气九重就结束了,对秦落后续修炼没有什么帮助。 但这本《百物图志》残篇,倒是让秦落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更深的了解。 毕竟《凌云九州录》开服是十万年后的事了,他看过的那些游戏攻略和地图讲解,讲述的也是十万年后的世界。 要知道十万年时间,沧海桑田,山崩河枯,足以让这个世界大变样。 更别说那个时候,根本没有玩家成功修仙。 这更能说明那个时代与现在他所处的时代有很大不同。 所以这本《百物图志》上的诸多记载,是秦落了解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重要手段。 当然,秦落还是知道尽信书不如无书这个道理的。 所以他根据书上奇闻篇,跑去各种实地考察的时候,都是怀着最为谨慎地态度,小心翼翼地求证各类现象。 虽然这本书的奇闻篇内容有点像是异世界版的《世界百大未解之谜》,但若要是说完全是瞎扯,他觉得倒也不是。 只不过他之前去到奇闻篇上记载的几处地方,都没有仙踪存在的痕迹。 如灵州乱石阵,只是一堆破石头,普通人进去确实容易迷路,但他纵身去到石头顶上时,找到出口简简单单。 还有什么金雄峰顶日永照的奇观,他在峰顶待了小半年,连个月全食都没碰着。 还有所谓的灵州坠龙处…… 不过这片大泽并不是秦落手中那本《百物图志》上记载的地方。 他要从灵州去越州雨林,便先要过楚州地界,他在途中听到这边有一处大泽,有这奇诡的“噬雾天”。 于是秦落便稍微改了下道,在大泽这停留了三月,等到了传闻中的天象。 回忆途中,他手中摇橹的双手并没有停,小船离岸已经很远很远。 秦落缓缓吐出一口气,回头望去,陆地在他的视野里,变成了一条浅浅的黑线,验证传闻是否真实的时刻,马上就要来临了。 第七章 身陷雾霭 雾气仍然笼罩在秦落周遭,只不过似乎更加浓郁了。 原本的雾气像一层薄薄的轻纱,现在却如同白粥,黏糊糊的。 秦落望向自己划船过来的方向,是彻底看不见湖岸的影子了。 沉思片刻后,秦落把小船掉头,凭着感觉朝岸边划去。 这三个月在大泽边待着,秦落并没有闲着,而是不耻下问,去讨教了不少水文方面的知识。 虽然他现在还是不如那些老渔民,对水面就如自己的家一般熟悉,但他大概能通过水流方向,水流速度等综合因素,做到不偏差太多的去原路返回。 一刻钟以后。 秦落眼前仍是白茫茫的一片雾。 但这雾气倒没有继续变浓厚,而是维持在了相对稳定的状态。 让他视野受阻,但又勉强能观察到周围的状况。 “看来这‘噬雾天’,居然不是谣言?有点意思啊。”秦落低声喃喃道。 此时他已经停止了划船,任由自己在水面上漂荡。 他伸手在空中抓了抓,想感受感受这片雾霭。 要知道自己刚才以高于离岸速度往回划了一刻钟,哪怕是逆着水流方向,以及雾气更重了,他也应该早就能看到湖岸的。 可现在他视野范围内,仍然只有这白雾。 这是不合常理的。 而邪乎到家必有鬼。 不过秦落心里并不慌乱。 他的底气不止是来源于自身的修为。 毕竟在等待“噬雾天”的三个月里,他也没闲着,提前做足了准备的。 在船舱内,他已经备上足够吃月余的食物和清水,还有一根鱼竿。 要是真陷入到这困境当中回不去,那他还能钓鱼来吃,不至于饿死。 这只是最坏的打算。 秦落并不想就葬身于这片大泽中。 现在他要做的,是在这雾霭困境当中,找出不寻常之处来。 更何况他的目的并不是破局而出,回到岸上,而是要得知这雾霭和修仙者有没有联系。 又在湖面上漂荡将近半个时辰,秦落终于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似乎一直在原地兜兜转转,没有离开过。 要知道大泽宽广浩荡,所以并不像前世的一些景观湖那样,只是一潭死水,而是水文复杂,暴雨潮汐天气,掀起两三米大浪都有可能。 而现在湖面虽然平静,但湖水是不断在流动的。 秦落之前还有个猜测。 那就是那些在这种“噬雾天”出去的渔民,有可能是被带到那四条湍急的大江,被大浪打翻了船,才没能回来。 但当他亲自遇到这“噬雾天”后,才知道之前那个猜测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很不靠谱。 这“噬雾天”虽然有雾,但真心说来,算不上什么恶劣天气。 稍微熟练一些的渔民,都能轻松地架着船在这样的水面上来去自如。 但是最大的问题,就是视野受限。 在雾天,在水面上一望过去,入目之处全是相似的波纹回荡着,下一秒,那些波纹又缓缓散开,新的波纹再度涌现。 这和陆地上的雾天有根本上的区别。 秦落叹了口气,有些头疼。 在深山老林里,树木石头都可以做标记,哪怕遇见鬼打墙了,他好歹能知道自己遇见鬼打墙。 但在这湖面上,他只能隐约感知到自己一直处于原地打转,可找不出证据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 结束打坐的秦落站起身来,神色有些凝重。 刚才他运转完了三个小周天,从时间上来看,自己在船上待了有两个时辰都不止了。 就算他上船时是清晨,现在也到了正午时分。 夏日时节,此时应当是烈日炎炎,把雾气驱散殆尽。 可秦落环顾四周,水面上一切仍旧如故。 这哪怕不是与修行者有关,也称得上是件奇诡之事了。 他舒缓一番筋骨后,将灵气聚集于双腿之上。 蓄势片刻后。 秦落从船上一跃而起,腾于空中。 他这一跳有十来丈高,急促的风声在他耳边呼啸而过。 在上升的速度开始减缓时,秦落双腿再度聚集灵气,踏空而起,身形又再度升高近十丈。 当他达到二十余丈的高空时,身边仍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抬头望去,天空同样灰蒙蒙的,太阳模糊成了一轮光晕。 最终,秦落还是到达了靠灵气能跃起的极限,开始往下坠落。 “噗通!” 秦落跌进湖里。 毕竟他还未筑基,对灵气的控制没有达到收放自如的地步。 升空时瞬间爆发还可以,但下降时他想要轻飘飘地落地,就很难做到了。 而为了避免把船砸坏,他还是控制好了方向,刻意去掉进水里。 在入水的那一瞬,冰凉的湖水浸泡秦落的身体,让他脑海里的思路猛然活跃起来。 这种天气名字叫做“噬雾天”,所以他一直关注的水面上的情况,想要从雾气中寻找出不对来……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思路就这么被局限住了。 或许。 他要关注的并不是水面的情况,实际上暗藏玄机的地方,在这大泽当中。 有了这一想法后,秦落先从水中回到了船上。 毕竟自己水性算不上太好,那么就要善假于物。 于是之前在岸上准备阶段的秦落,变成了自己前世最讨厌的氪金土豪,花钱收购了不少能用于水中的宝贝。 比如现在他掏出来把玩的珠子,是从一位渔民家传的避水珠,佩戴在身上,每日能在水下自由行动十分钟。 然后他穿戴在身上的一件鱼鳞衣,能增加水下运动的速度。 还有一块蛟骨,对大部分水生生物会产生不小的压迫感,主动避让他。 秦落又想了想,把那枚清魂丹也含在了嘴里。 这是他唯一带出来的系统道具,为的是万一真的身死在外,转世之前能把灵魂上的沉疴清理一番。 而其余那些系统道具的话。 聚宝盆自然是留在家中,毕竟这东西带在身上,不如多带些钱方便。 而那本《术法初解》,他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有些不符合他木属性灵气的术法,具体施法方式过程,同样是被他牢记在心了。 至于为什么不带寒雨剑。 理由更简单了。 他要是对付凡人,那用不用剑都无所谓。 而碰到练气期修炼者,他练气九重,基本同阶无敌。 要是碰到打不过的筑基,自己万一被干掉,这把剑反倒会落到人家手里,丢了这个玄阶中品道具。 …… 将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装备在身上后,秦落再在船上做了半套广播体操,来当热身运动。 一切准备就绪后,秦落手里拿着根麻绳,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捆在自己腰上。 刚才他入水时感受到水流不算湍急,何况水下的视野甚至比水面上还好,所以哪怕自己不捆绳子地下潜几十米,也不用担心找不到船。 还有一点理由。 下水之后,万一要是遇见什么危险,身上捆着的绳子反倒会极大的限制住自己行动,降低躲避危险时的灵活性。 经过深思熟虑后,秦落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下去,潜进了大泽当中。 因为佩戴了避水珠,所以他下水后的第一时间感觉还是很轻松的,仿佛身体与湖水之间隔了一层薄膜。 他摆动双腿,搅动湖水,快速往下潜去。 这太奇怪了。 要是正常的湖面下。 现在周围应该有鱼的。 更别说是大泽这种一网下去,能捞百斤的钓鱼佬狂喜之地了。 就算自己带了块蛟骨,威压不至于会逼得几十米范围内的鱼都躲开的。 现在他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片死寂。 秦落憋住一口气,继续下潜。 越是不对劲,越是说明自己来对地方了。 毕竟湖面上除了雾霭,其他和平日正常的场景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在水面下。 原本生机勃勃的水底世界,赫然成了一处死地,处处透露出诡异来。 秦落向下潜,时不时抬头望一眼水面。 毕竟他还要用来判断自己下潜的深度,以及确定自己的船没有被水流冲走。 他一边游泳,一边还在默数。 毕竟那颗避水珠时效性只有十分钟。 在他下潜七八分钟的时候,就要上去了。 当在心里数到五百三十一的时候,他能看到下方黑暗之处,赫然出现了两团白光。 秦落心念一动,原本平静的内心泛起波澜。 苦心人终不负,一切终于还是有了转机。 看来自己下潜的决定还是没错的。 要是他一直待在水面上,那么面对的仍还是漫天雾霭。 至少现在,他能找出真正不对劲的地方,在慢慢发掘真相。 如此想着,秦落一蹬腿,朝那白光处继续游去。 不过下一瞬,他望着那底下的白光似乎移动了,然后产生了一种被注视的不适感,心头疯狂冒出危险信号。 快跑! 他不能过去! 那白光处,有大恐怖的存在! 哪怕自己对真相再好奇,那也要建立在这条命活着的情况下。 倏而。 原本平静水流被迅速搅动起来,而那两团白光在他眼中突然放大。 秦落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他叹息一声,压抑住心头的战栗,神色平静望着那团白光。 就算是死。 自己也要死个明白,知道自己是死在什么东西的手里。 随着这被搅动起的乱流,那白光快速朝他冲过来,秦落终于能看清那两团白光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白光,而是一双瞳仁。 一条巨大的白色蛟龙的瞳仁。 …… “烂柯山下烂柯人,世间何处觅长生。” “求仙访道一场空,不如归去种桑成。” 似乎遥远处有人低声吟诵诗文,传入他的耳畔,秦落迷迷糊糊地从昏迷中转醒。 微微睁开双眼,入目是满树繁花,娇艳欲燃。 此时此刻,他似乎躺在一棵桃树底下。 秦落还是有种初醒的晕眩。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死了,然后进入系统所说的“虚拟空间”,还是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只记得自己晕过去前,一条只见其首,望不到尾的巨大蛟龙朝自己冲来。 在它散发的巨大威压和湍急水流冲击下,自己眼前一黑。 不过下一秒。 他舌头抵到了黏在上颚的那颗清魂丹。 自己在晕过去前,试图吞下这颗清魂丹。 但是在那蛟龙注视的恐怖压迫感下,他几乎一动也不能动,然后水流如重锤一般击打在他的腹部。 当时他只能紧咬牙关,没让自己把嘴里的丹药吐出去。 不过这让秦落确定下来。 自己大概是没有死的。 毕竟死后肉体是肯定带不走的。 要不然他能把含在嘴里的东西带到那虚拟空间去,再带到下一世,那也太过bug了,系统肯定不会让自己钻这个空子。 不过秦落想了想。 要是自己死后肉体还能带走消失的话。 那下葬的时候棺椁里尸体突然消失,岂不是成了灵异小说。 或者是留下一个“秦家老祖死后飞升”的传闻? 秦落轻笑一声,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想先放驱离出去。 他还没忘自己现在的处境还尚不明朗,得弄清楚自己要目前面临的状况才行。 等待他的,或许是一场机缘,亦或是一场劫难。 但无论是什么,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秦落缓缓撑起身来,谨慎地望着周围。 近处是几株桃树斜斜栽着,远处则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不过视野之内,见不到任何一栋房屋,要不有那几亩田地,他都确定不了有人的存在。 而当他抬起头来,望向天空时,顿时一愣,被震惊得久久移不开视线。 整个天空犹如一块蓝黑色的琥珀,散发出诡异深邃的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块“琥珀”当中“镶嵌”着的物品——摇曳的水草、往来的鱼群还有…… 那一条白色的蛟龙! 秦落望着天空,或者说水底沉默良久。 现在他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那就是大泽的底部开辟出来的一片空间,而整个大泽盖在上方,来掩饰此处。 这是何等的大手笔! 能抗住四江之源的万顷大泽,用它来遮挡一方空间。 就在秦落感慨这一奇迹时,身边悄无声息地多出了道影子。 “这位道友,欢迎来访我们清隐派啊。” 第八章 问心考察 听到咫尺处传来的这道声音,秦落猛然一惊。 要知道自从他修炼后,感应力还是很强的。 几乎没有人能欺身进自己三丈之内。 他在当郸城城主时,不是没有遇到过厉害的刺客。 只不过还没等刺客出手,他就察觉到那人的存在。 而他当时没有喊护卫,自己就手起刀落把那刺客解决掉了。 自那次之后,他就再也没遇到过刺客,听说他的名字被列到了“非必要不行刺禁忌榜”的第三十二位。 而现在有人居然能做到与自己贴身,甚至发声了,才让自己得知他过来了。 要是这人想要动手杀自己。 只用站在背后悄无声息来一刀。 不对。 这种高手要杀自己的话,估计方法有千百种,自己防不胜防。 不过秦落听着这人话里,似乎没有流露出来什么敌意。 于是他侧过身去,低头拱手说道:“在下秦落,此次不请自来,多有得罪。” 说完后,他抬头望着身前。 一瞬间。 他又呆滞住了。 面前这人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道骨仙风的道长,而是一位面容稚嫩的童子。 但秦落没有因为这人面容稚嫩,就小瞧了他。 毕竟他悄无声息地来到自己身边,无疑就是实力的最好证明。 “无妨无妨,你是被小白打扰到,带到这里来的,还算是我们惊扰到你了。”那童子摆摆手,笑了笑,“对了,师傅给我取名为求安,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小白? 秦落听到这个称谓后,嘴角扯了扯。 他望向头顶的大泽。 那头压迫感和凶性拉满的蛟龙,横在水中。 它白是挺白的,就是小这一点,不知道要怎么看出来。 秦落摸摸鼻子,轻声问道:“那求安小友,在下可否求见尊师?” 等待着答复时,他心中还是罕见地涌上了一分紧张之情。 他这一路出游,寻访天下,为的就是能寻到能让自己更进一步的功法。 而现在他真正面对有大神通,能养蛟龙为护卫的修仙者面前,自然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 “我师父在三十年前已经坐化了。”不过求安摇了摇头。 见秦落眼底微微露出失望,他又补充一句:“不过你可以去见我师叔,我师父知道的事,我师叔也都知晓。” “那就拜托小友带路了。”秦落拱手说道。 同时,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刚才被求安的话术极限拉扯一番,感觉自己被pua得cpu都快烧起来了。 “没关系的,我带你过去的时候,你能和我讲讲外面的世界嘛?”求安好奇地问道。 “当然可以。”秦落点头,提嘴问了一句道,“求安小友不经常出去嘛?” 听到他的提问,原本得到秦落肯定答复后,求安那期待的眼神都黯淡了些许。 “是啊,师父说出去就会遇到坏人,然后死掉,所以我在这宗门内待了五十年,都没去外面的世界看过一眼。 我想得知外面世界,都只能通过误入阵法,然后被小白带到宗门的人口中听说。 而像你这样外来的修炼者,就更少能见到了,让我印象深刻的只有一个老头子,说要去游历天下,寻有缘人传承仙道,他见识挺广的,告诉过我好多新奇玩意。 只是更多被带到宗门里的是大泽边上的渔民,他们一辈子都在湖边,能和我说的东西也只有打渔啊、赋税什么的,一点都不新鲜。” 求安显然平日很少和人讲话,所以找上秦落交流后,显然他有些兴奋地收不住嘴,絮絮叨叨了起来。 但秦落没有打断他的话,一直用心在听。 虽然求安废话不少,可稍加分析,有用的信息就能被轻松提取出来。 求安年岁至少已有五十多,比自己现在还大上不少,却仍是一幅童子模样,至少是能随意改变自己外形和身高,这是秦落现在远远做不到的。 还有清隐派的态度,似乎是避世修行。 而求安口中的“师父说出去就会死”,意思不太明了,但是透露出来他们在忌惮着什么。 还有就是,他确定了头顶上这奇观,是清隐派的护宗大阵。 捋清思路,各种推测在秦落心中一条条成型。 而他没忘了给求安分享外面的奇闻逸事。 虽说他不算游历九州,但是他外出数年,见闻人间,知晓的各类趣事还是不少的。 “……话说那楚州与灵州交界处有一峡谷,夜里经常泛出红光来,方圆数里都可见,附近的人称其为‘暮赤峡’。 然后我周游到那里,听到种种传闻,有说里面有活火山,一夜喷发一次的,还有说里面有大型红水晶矿山的。 于是当时惹起了我的好奇之心,夜探这暮赤峡。” 求安此时一脸兴奋,求知若渴地问道:“然后呢?那些传闻一听就不靠谱,落兄一定找到了真实的原因吧?” 一路交谈加讲故事,两人之间的关系瞬间拉近了不少,求安此时已经口称秦落为“落兄”了。 而秦落也是觉察出来,求安岁数甚至比自己稍长,但心性还是少年。 “那是当然。”秦落不卖关子,继续往下说道,“我当晚掐了一个屏息决,寻着红光地方去了,然后寻到了一处池子,那里红光最甚,如同火燎。 我屏气靠近,望见那池塘两侧,分别有两株仙草。 一株赤红无比,耀眼的红光就是它散发出来的,而另一株则是通体冰寒幽暗,把整个池面冻结了一半,红光照射在上面,被反射上了天空,所以才会有了赤霞数里的那一幕。” 听到秦落的话,求安“呀”了一声,然后皱眉回想一阵后道:“这两株仙草,似乎是赤炎草和幽冰兰,它们属性全然相反,没想到居然长在了同一个地方,才是形成了这般奇景。” “对了,那落兄采到了这两株仙草嘛?”求安仰起头来继续问道。 秦落摇摇头道:“没有,我一靠近它们,它们就察觉到了我的存在,遁地而走了。” “诶,那看来恐怕它们还是千年修出灵性的仙草了,那也难怪弄出了这般奇观,还没被采撷。”求安感叹一声道。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也不用太遗憾。我继续给你讲另外一个故事吧,传说有座寺庙,叫做‘兰若寺’……” 秦落话锋一转,又把求安的兴趣钩到了其他地方。 不过他口中的故事变成宁采臣和聂小倩了,但在心中默默把那两株仙草的名字记下了。 赤炎草,还有幽冰兰。 他知道了具体名字,那它们的具体药效就好查了。 自己下一世去取药的时候,也能物尽其用。 他刚才给求安讲的这个“暮赤峡”的故事,时间、地点、甚至灵药生长环境,几乎都是虚构的。 真实情况是他在一个溶洞的小谭边上发现了这两株药,表现倒是和他讲述的差不多,只不过那两株灵药年份不够,红光不过染亮了洞内几十米。 而秦落通过故事,稍稍夸张叙述出来,则是想试着从求安口中得到那两株灵药的信息。 显然,他计划还是很到位的。 至于故事中虚构八成,则是秦落从谨慎的心思出发。 毕竟那两株灵药虽然年份未成,自己还打算等到下一世去挖的呢。 两人一路走着。 在秦落给求安讲兰若寺的故事讲到一半,燕赤霞野战姥姥时,到了一处三层阁楼底下。 求安停下脚步,转头道:“我师叔应该在顶楼看书,师叔他性子比较闷,我就不送你上去了,万一被留在那喝茶,那我就要一坐大半天。” 说完,他抬起头来朝阁楼喊道:“白师叔,有客人来了,你沏茶招待一下!” 他话音落下后,阁楼屋檐上挂着的风铃连晃三下,响起清脆的声音。 “我师叔知道了,你推门上去就行。”求安冲秦落点点头道,“对了,你出来后我继续来找你听这个故事哈,这姥姥定不会是燕赤霞对手。” “猜得完全正确。”秦落微微一笑道。 求安走了两步,又回头道:“我师叔可能会考验你一番,当然,不会有危险的。” 听到这话,秦落正色道:“多谢提醒。” 然后他揖手与求安作别,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了阁楼。 自己来见这清隐派的话事人,是机缘是横祸,或许就是看接下来的表现了。 秦落走到楼道时,一面漆黑古朴的铜镜,挂在楼梯中段,斜正对着他。 他一步一步登上台阶后,望了一眼镜面,发现镜中的自己却赫然还是站在楼梯第一阶的状态。 下一秒。 镜面在他眼眸中越放越大,直到砰然破碎。 …… 阁楼顶部。 此时求安脸上略微带有些担心,低声问道:“白师叔,我觉得落兄是个好人,就不用拿问心镜去考验他了吧。” 白征头也不抬,端起茶壶给自己缓缓沏茶。 “小安啊,你要知道,外界不该再有我们这样的修士了的,而这人修为虽然只有练气,但和那伙人并不是一个修行路数的。 只是我们并不了解外界信息,万一此人是伪装的,那对我们宗门是一场劫难。 所以用上问心镜,是最好的验证手段,若他心存邪念,那就算不杀他,我们也不能让他出去暴露我们,若他没有恶意的话,那我之后会是赐下一道机缘,与他作为补偿。 毕竟此时外界若有我们这样的正统修士,怕是是有大气运傍身才能存续吧,而他又能寻到我们这处来,产生因果牵连,那我便与他结个善缘也好。” 求安面色犹豫地想了想,还是恭敬地后退半步道:“白师叔所言极是。” 白征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然后他抬手虚晃,在空中抹出一道残影来,赫然就是秦落在镜中的经历。 …… “恭喜通过我的考核,不知秦小友此行来访我宗,是为何意?”白征坐在房间内,面色从容地望向秦落。 秦落拱拱手道:“在下行走天下,只为求得仙缘,误入贵宗护宗阵法,还请见谅。” “我们宗门衰微,小安和我不过只是练气居士,小安因为修炼特殊功法,才能维持童身,但要说修炼一途,我们还真没有什么好能教你的,请回吧还是。”白征摇摇头道。 听到这话,秦落心念一动,觉察到面前这人的气息外泄,居然和自己相差无几,同样是练气九重。 他身边站立着的求安,此时对自己微微点头,泄露出来的气息才不过是练气六重。 而这人似乎又委婉地拒绝了给自己传授筑基法门…… 要是他现在猛然发难的话,凭借自己这些年杀山匪,捕贼人的临阵经验,似乎能先暴起重伤这人。 之后他再对付练气六重的求安,则是轻轻松松。 在一炷香内,秦落有把握解决掉面前这两人。 到时候他在这里大杀一通,再入藏经阁,在里面记住后续修炼的法门,哪怕是上面有那条蛟龙守着出不去,大不了他重开下一世。 秦落微微眯眼,整个人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下一秒。 他强忍着捏出法决丢个火球的冲动,先在心里默念道:“系统,查看离游戏开始具体时间。” 【现在离游戏正式开始,还有99968年7月8日12时31分07秒。】 秦落等待几息,继续望着系统显示,发现时间没有丝毫变动,瞬间明白自己还在幻境当中,没有脱离出去。 于是他迅速浇灭了心头动手的欲望。 就说自己刚才怎么会有如此冲动的想法。 而且之前自己明明下过对求安实力的判断,远超自己。 可刚才他脑海中这部分的思考,似乎被选择性的屏蔽掉了。 太不对劲了。 恐怕这有那面镜子影响的缘故。 毕竟他在郸城政坛上面对政敌的时候,都不会下死手对付,基本只逼到对方告老还乡,不会再给自己和秦家照成威胁那一步为止。 通常他痛下杀手的,只有那些背负人命血债的土匪强人。 而他之前和求安甚至相谈甚欢,虽然晋升筑基是他想要的,但他这一世不成,还能有下一世去晋升,犯不着为了功法就要击杀无辜之人。 秦落深深吐出一口气。 “既然阁下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打扰了,等下求安你来送我出去好了,我还有半则故事没有和你讲完。” 说完,秦落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楼梯,从阁楼顶楼下去。 当他走到二楼下一楼的地方,原本挂镜子的地方空无一物。 刹那。 秦落眼前画面破碎成小块小块的。 而仿佛只是一晃神,那面镜子再度出现在了他眼前,只不过没有了之前的深邃感。 第九章 分别 “秦落小友,这次考核你是真的通过了,上楼来吧。” 此时秦落的耳边传来这道声音,低沉温润,他能辨别出来,这就是刚才幻境里白征的声音。 为了保险起见。 他还是再度呼唤出系统,查看时间。 看到上面的时间显示在正常走动,秦落的心才终于安稳下来。 套娃终究还是有层数的。 不过真给他整成盗梦空间那样,那他也有系统时间来作为自己的锚点,不怕迷失在其中。 秦落缓缓登楼到了第三层。 这里一切布置与开始在镜中见到的无二。 只是坐在桌边的白征,以及站立于他身后的求安,他们身上的修为,秦落一点都看不透。 秦落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还好刚才自己还是带有警惕和善意。 不然只要他在幻境中动手,那现在他恐怕就得为开启下一世做准备了。 看到秦落上来,求安一脸歉意地解释道:“落兄,刚才那面师叔用来考察你的问心镜,会激发你对镜中人最大的恶意,并且让你有机会能动手,以此来判断你的想法。 所以刚才若是你对我们有恶念,不必内疚,我们也不会怪罪你的。” “君子论迹不论心,刚才秦道友在问心镜内没有动手,就能说明不是带着恶意而来的。”白征此时淡淡说道,“既然秦道友是为了求仙缘而来,那等下让小安带你去藏经阁一观,挑选一本适合自己的功法吧。” “多谢。”秦落面色认真地拱手一拜。 “嗯。”白征点点头,“坐下来一起喝杯茶吧。” 这一坐,便是两个时辰。 秦落和同样面色无奈的求安对视一眼。 他这时候总算是懂了求安之前说的,不愿意上楼来喝茶,否则一坐要坐大半天的意思了。 每当他喝完一杯茶,白征哪怕在读书,都会默不作声地端起茶壶来给他添上半杯茶。 而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如果秦落马上把那杯茶喝完,那白征则会把上面的步骤再度重复一遍。 这茶水虽然甚好,甚至还蕴含一丝灵气存在。 但是就让他坐在这一直喝,也顶不住啊。 等秦落喝得实在心累了,起身说道:“白道友,我这边想去吃点东西,顺便把我船上遗留的物品带下来……” “无妨,喊小安去做就好了,到时候他再做些点心送过来,秦道友在此继续饮茶……” “不了。”秦落面色一紧,“这些小事还是我自己动手,不用麻烦小安了。” 不等求安说话,下一秒他就站起身来,揖手下楼,一气呵成。 至于求安那望着他背影哀怨的眼神…… 死道友不死贫道。 大不了明天多给他讲两个故事听好了。 …… 清隐门内的一树繁盛的桃花谢了又开,洄游到大泽的鱼群去了又来。 秦落在这里待了将近一个年头,自从上月突破筑基境后,就有打算离开的想法了。 这个月他将境界稳固,把自身力量熟练得差不多了,便是说出自己准备离开。 毕竟清隐宗内环境虽然安稳,但是他非其宗门弟子,门内修行资源是享受不了的。 更何况。 修行的另外一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筑基同境界战斗,以及其带来的战斗经验。 这是秦落在清隐宗门无法获取到的。 除了误入宗门大阵的那些凡人渔夫,自己在这里没有一个人能打过。 只要是修行者,在这里哪怕是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求安,都能轻松碾压他。 秦落并不是没有想过求安自压境界,来陪他练手。 但每次打着打着,陷入劣势后的求安,就下意识用出金丹期才能使出的术法。 而且求安并不擅长战斗,要是他去找每天端坐在小阁楼泡茶的白征,更是会被留在那喝上大半天茶,然后被念叨一些“干嘛要打打杀杀”、“打架不如喝茶”、“来饮一杯”。 当然。 秦落在清隐宗的收获更多。 至少筑基期后续修炼功法,他都了熟于心,上月晋升筑基后,又去查阅了结丹的方式。 更后面的修行方法,他则听白征的建议,没有再看了,转而去翻阅各种古籍,去了解修仙界的各类天材地宝。 毕竟他一开始只是小小练气,现在才刚成为筑基修士。 知道那些的修行方式,过于好高骛远了,也容易误入歧途,走火入魔。 而了解那些天材地宝,则是让他以后在外若是遇见什么大机缘,不至于因为眼力见不够导致错过。 望见不远处道上站着的求安,秦落吐出一口清气,先把自己脑海里的念头放在旁边,朝求安走了过去。 “落哥,你真打算走了啊。”求安有些不舍地低声道,“唉,之后我就听不到你讲外面的世界的故事了。 外面的世界真像你故事里的那么好玩嘛?落哥你说,大闹天宫的猴子、独断万古的天帝,我要是出去了,先追随哪个好?” 秦落望着求安笑了笑道:“故事只是故事,真实的世界哪有那么简单,危险和狡诈才是外界的常态,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求安在清隐宗这样不争不抢的环境下待着,没有经历过勾心斗角,所以心思还是比较单纯的。 这样的情况,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秦落都很少见。 毕竟外部环境存在的条件苛刻,只能发生在清隐宗这样资源足够分配,又没有压力的地方。 自己在这待了快一年,在平日闲谈的时候,倒是想知道清隐宗避世的缘故,只是他们对此讳莫如深。 要知道清隐宗看上去不像兴盛的大派,但实力还是有的,哪怕秦落突破到了筑基,面对求安和白征两人时,仍感觉他们的实力深不可测。 有了他们这般实力,还龟缩于此地,甚至求安想要外出,都会被白征严厉制止。 这是秦落感觉颇为奇怪的一点。 而有次他与求安闲谈时,求安还提到“外界无散修”的言论。 当时秦落想往下继续追问,可求安只说自己是从白征那得知的这一说法,具体原因他不清楚。 其中定有隐秘。 可他去白征那侧敲旁击时,对方只是巧妙地回避这一问题。 更何况…… 每次他去找白征,都要在那被留下来喝茶。 那简直是他在清隐派里最大的挑战! 比起在那小阁楼三层,面对木头一样的白征,相视无言地喝茶。 秦落宁可在藏经阁内泡在一整天,去啃那些晦涩难明的古籍。 不过到现在要走了,他反倒还有些怀念在阁楼上清闲饮茶的日子了…… 正当秦落这么想着,又听到求安在他耳边念叨着。 “话说落哥,白师叔知道你要走了,还想请你去阁楼上喝壶茶,来给你践行。” 顿时。 秦落面色一僵,干咳一声道:“时间不早了,你跟老白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喝茶这事,还是下次再说吧……” 毕竟他要是去的话,那估计今天就走不成了,至少得在那喝上两个时辰的茶。 和求安走到他最初醒来见着的那棵桃树,秦落拱手说道:“就送我到这,喊小白下来接我吧。” “好。”求安重重点头道,“祝落哥你出去之后能诸事顺意啊,希望我在下一个修行者进来时,能从他口里听到落哥你的故事。”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秦落郑重道,“这句诗我赠与小安你和老白,这段时间麻烦你们招待了。” 求安低下头,低声念叨着那句“海内存知己,天下若比邻”,连续读上几遍后,他觉得似乎之后不能听秦落给他讲故事的失落感,也没有那么重了。 于是他抿了抿嘴,掏出一件白色旗子,插在桃树下。 片刻后。 头顶大泽中那条白色蛟龙收到呼唤,原本漫无目的游弋的它,快速朝底下的秘境奔来,然后大半个身子穿过禁制,俯首于秦落与求安面前。 求安走上前去,伸出手来摸了摸白蛟的脖颈处的鳞片,轻声道:“小白你等下送落哥出去,别冲太急,把人家震下来了。” 然后他冲秦落点了点头道:“落哥你坐在小白背上,我给你加持个避水诀和金身诀,它不会把你甩下来的。” 听着他这么说,秦落心里还是没底。 刚才白蛟冲下来的这架势,迅猛无比。 要是他真以这个速度颠簸上岸,那比前世过山车刺激百倍,脑浆子都给他晃匀了。 秦落突然想起。 之前被接到这秘境时,自己的头就是晕晕沉沉的。 当初他还没在意。 现在看来,估计是白蛟送得太快,给自己颠的。 上次他是在昏迷状态,可现在他要在清醒的情况下当龙骑士。 秦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中也带有一丝“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小安,我去了。” 说罢,秦落跃上白蛟的背,在求安法决的加持下,稳当坐好。 “咻!” 白蛟昂首,破风声在秦落耳边呼啸。 在秦落到达秘境与大泽结界点时,耳畔响起了白征的一道传音。 “出去过后,切记莫说来过我们这里,逼得我们避世的那伙人知道了我们的存在,对你也会痛下杀手。 另外,在外界尽量不要展露修为,大劫刚过,你遇见的那些修炼者,不是侥幸存活但丧失传承的残党,那便是那场大劫的制造者。 对了,因为初次见面的失礼,我一直心存歉意,在湖面的那条小船,还是一年前你来时的那条,我在上面放了些赔礼。 祝君安好,来日方长。” 随着最后一句祝福在秦落耳畔边消散,白蛟驮着他,从大泽当中破水而出,溅起数十米高的水花,把周围的浓雾都拍散了几分。 秦落眼前的景色飞速变换着。 从景色如画的秘境到幽暗的大泽湖底,瞬间又升到空中,冒出来阔别一年的,白茫茫的大片迷雾。 接着,白蛟在水面上缓缓游弋,把他带到了那艘阔别已久的小船旁,然后便沉入大泽,消匿于湖水里了。 秦落低头见它离开,这才走进船舱内,发现里面堆了不少瓶瓶罐罐,是刚才白征所说,给他的补偿。 他走近拿起来逐一过目,这些物件上面还贴心地标明了字样:回气丹10枚、爆血丹10枚、御雷符三沓…… 清点完毕后。 秦落带有一丝愧疚地低声喃喃道:“老白送这么多东西来补偿,这整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啊,亏我当初在幻境里,还动过歪心思。” 船舱内的丹药和符纸,如果按照系统标准来算,效果差不多能够着黄阶下品的道具了。 只不过它们的限制,远比系统提供道具大。 比如回气丹,能在一刻钟内回复筑基初期修士三成灵气,一日第二次服用效果减半,第三次服用则是聊胜于无。 但这白征送他的东西,最珍贵的不是这些,而是一枚灵芸鹿的内丹。 秦落到了筑基大圆满后,如果不选择自结金丹,那么就可以用它来当做假丹,晋升金丹境。 他沉默两秒,站到船舱外,再对着面前的大泽拜了三拜。 清隐宗对他的恩惠,他在心里记下了。 要知道别人最初的试探可以说是本分,要是自己在可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遇到来历不明的修士,可能远不会如白征这般手段温和。 后续他们让自己能上藏经阁,挑选功法来学习,就能抵消了那一误会。 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些物品,说是补偿,其实更多的是在释放一种善意。 此时周遭的雾气缓缓散去,秦落知道阵法外放已经结束,于是架船向岸边驶去。 接下来他要回郸城一趟了,原本他约定每隔五年,哪怕回不去郸城,也要传递消息回去,讲述近况。 但他在清隐宗内耽搁了一年,估计秦远他们都为自己开始忧心了。 这也是秦落急着出清隐宗秘境的原因之一。 在把船划回岸边后,秦落收拾好丹药等物品,至于那些当初从渔民那购来的东西,过于占地方,他就只挑了几样有用的东西,余下的便全丢在船上不管。 接着他一刻也没歇,直接朝灵州赶过去。 等大雾散尽,渔民打算出航打渔时,发现了这艘无主的渔船,在有渔夫辨认出来这艘船是自己一年前卖出的后,更多渔夫从船上也找到了自己一年前售卖出去的物件。 而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些物件的买主消失于一年前那个“噬雾天”里。 …… 是年夏,众渔人于大泽畔见一船,俱大惊,此乃去岁一外人所买,其人于“噬雾天”中所迷,不复见,一岁后,船反现。 大泽渔人传以为怪,天雾则惧,不渔。——《泽阳县县志·怪闻篇》 第十章 危局【求今日份追读】 夕阳。 驿道。 秦落骑着快马,眉头紧皱着。 他离开大泽已经一旬,日夜兼程地赶了上千里路。 可他发现,从楚州往灵州方向走,沿途越发荒凉。 这并不是正常情况。 两年前他由灵入楚时,越靠近灵州的地界,人口聚居是越密集的。 毕竟楚州多山,不便耕作。 而灵州地势地平,以平原为主,相应的便是田地较多,能养活更多人。 可现在越往灵州越荒凉,就连天灾都很难造成这样的状况。 因为一州之地受灾,相邻的另一州不可能平安无事。 所以说造成这样情况最大的可能性,还是人祸。 无论是兵乱还是征伐,都会有大量平民被劫掠和屠戮,甚至千里无鸡鸣。 “潜修一年,没想到灵州的地界就变天了嘛?”秦落心中暗道。 灵州地大,能养活人口颇多,而被三个大一点的联盟瓜分,分别是:“炎”、“洛”还有“魄阳”。 郸城原本就是属于炎国的管辖范围。 但是这三国国力都相差不大,洛国稍微强上几分。 如果互相征伐的话,这几国还是很克制的,最多是劫掠百里土地或者是千户人口,不至于发展成大肆屠戮的灭国之战。 要是万一有一方发动灭国之战的话。 那秦家在郸城,虽然有一定自保能力,但并不是万无一失的安全。 秦落再度夹紧马腹,呵声道:“驾!” 此时他归心似箭。 前方再行百里,便算是入了灵州地界,离郸城也不过二十日的路程了。 三日后。 秦落到了灵州边陲的这座名为“灵秀”的小城。 四年前他游离于此处,感叹这城不负其名,山水灵秀,养得佳人俏丽。 不过比起美人,他更中意是此处好水酿成的那“三口甘”,口感醇厚细腻,醉人而不伤身。 但他再度来此游历。 这里的景象和他记忆中那座秀丽的小城完全不同了。 那低矮的城墙上,刻上了大大小小的伤痕,还有陈年的暗红浸进砖里,连雨水都冲刷不掉。 唯一能把它和死城区别开来的,只有城内那家酒楼还开着,稍微聚集了些人气。 “小二上酒,来壶‘三口甘’,下酒菜是猪耳、牛肉和火腿各一盘。”秦落走进酒楼后,娴熟地吩咐道。 小二凑身上来,微微弯腰道:“这位客官莫不是从楚州来的?很久没了解过鄙地吧。” 秦落闻言微微一愣,应声道:“确实如此,我上次到来还是四年前,有什么问题嘛?” “四年前了啊。”小二恍然一瞬,“这位客官你有所不知,一年前灵州兽潮爆发,灵秀城外的河水是全红的。 所以我们本地人这十年都不取城外河水酿酒,不食河鱼了,因此那‘三口甘’自然就没有了。” “这样啊……”秦落缓缓吐出一口气,“既然如此,有什么酒就上什么酒吧,下酒菜还是那几样。” “得嘞,那就给您上井水酿的‘地泉酒’,也是一等一的好酒。”小二露出恭维的笑,接着将秦落带到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坐在窗边,秦落望着街上行人,比起四年前确实稀疏了很多,耳畔传来的那些闲谈杂聊,内容也颇为沉重。 等店小二上了那“地泉酒”后,秦落饮上一口。 烈得有些辣喉咙。 远不是店小二所吹嘘的是一等一的好酒,更比不上“三口甘”了。 但酒楼里几乎所有的食客,桌上都摆着这壶酒,或许这般烈的酒,才能抚慰他们丧亲之痛吧。 作为听力极好的修炼者,秦落在上菜期间就耳听六路,收集来了各类信息,再加以整理,推断出了“灵州兽潮”这事件的前后脉络。 灵州兽潮是一年半前开始的,从灵州腹地那片森林当中,冲出无数猛兽,见人便食。 起初官方不太重视,只下令让地方自主去围剿猛兽,可单打独斗的猎户和没有经验的地方捕快,根本不是成群而行的猛兽对手。 直到这兽潮连续灭绝了好几个村子,威胁到城市,官方才重视起来,会盟一次,组建了三国联军,前去围剿。 军队刚出手时,效果显著,一度把兽潮逼退回山野当中去。 但之后出现了超越普通野兽的妖兽,而妖兽更是在夜间袭营,扰得军队苦不堪言。 精疲力竭的三国联军,在与夹杂着妖兽的兽潮平原会战,被彻底击垮,此后残兵退守城市苟延残喘,荒郊野外则完全成了野兽的天下。 像灵秀城这样的边陲小城,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损失惨重。 更别提灵州平原那些人口密集的大城市了。 秦落闷完这壶酒,随意地夹起桌上的菜,稍微吃了几口,却品尝不出什么味道。 倒不是酒太辛辣,坏了胃口,是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桌饭菜上面了。 深吸一口气,秦落站起身来,去柜台付完饭钱,直接出门翻身上马。 之前他担忧岔了。 现在灵州土地上发生的事并不是兵乱,而是兽潮。 要说这两者哪样对百姓伤害重,只能叹上一句乱世人不如太平犬。 但这兽潮对秦家的威胁更大。 若是兵乱,自己四个儿子有三个踏入修行一途,女儿也有一个拥有灵根,不一定保住家族基业,但肯定能苟全性命。 可面对兽潮…… 兽潮比兵乱更难以对付的点在于,凶兽是不会讲道理的,也难以用钱财买通。 无论是勋贵还是平民,在它们眼中都是食物。 而想要在兽潮中生存,得靠手中的刀。 刀利,则生。 反之,则死。 寻常猛兽自然不会给秦家修行者造成威胁,但数量一多,灵力总会耗尽。 况且,还有那传闻中的妖兽。 秦落现在恨不得拥有典籍中记载的那千里传送符,在一息之间就赶回郸城。 …… 残阳如血。 孤城空悬。 面对密密麻麻,似永无止境的兽潮,小小一座郸城坚守五月有余,已经能称得上是奇迹了。 可现在郸城城墙上的守军,望着新一轮的兽潮,内心只有无尽的疲倦和濒临崩溃的绝望。 这是正常情绪。 哪怕是纪律性再高的军队,在外无援军,敌人又源源不断的情况下,哪怕最开始振奋的士气,都会被消磨干净。 之所以郸城的守军没有彻底崩盘,是因为城外不是敌国的军队,而是野兽。 在这么折磨的情况下,若是他们被敌军围剿,只要对方稍微放话投降不杀,他们早就大开城门缴械了。 可面对野兽,抵抗是死,投降更会是屈辱的死。 他们索性抗争到最后,至少是死在城内亲人的前面,毕竟自己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希望就有了呢…… 当然。 他们之所以还心存一丝信念,是因为城墙上站立着的那几位秦家修士,他们每人在守城时,都能以一挡十,并迅速斩杀那些攀援上城墙的野兽。 郸城东城墙段。 “伯父,巡视完这一轮,就早些回去休息吧,您都两日没合过眼了,您又不是修士,年岁还大了,怎么能熬得住。” 出声说话之人,是秦落的长子秦宁,虽然他脸上神色略显疲倦,但眼中的精气神很足。 听到劝慰,秦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别以为我老了,这区区巡视算得不啥哼什么,想当年,我和你父亲两人,一夜杀尽来犯秦家的两百匪人,眼睛眨都没有眨一下。” 秦宁听到这话,腹诽一句:“这一晚上杀人不眨眼,伯父眼睛莫非不会干?” 当然,这话他最多在心里嘀咕两句。 万一说出来,那等他回到秦府,伯父得拿起棍棒,免不了给自己来一套家法伺候。 虽然不疼,但是丢脸。 于是他沉默两秒,点头称是,再话锋一转道:“伯父,我在这守着你就放心吧,城墙上都有我们这些后辈替你看着呢。” 现在郸城四面城墙,每一面都有至少有位秦家修士值守。 除了他才刚满十二岁的六弟,其他人几乎这几个月都待在城墙上,偶尔换下去休憩半日。 而且除了他二妹和五妹,他们秦家兄弟几人都和士兵同食同住,起到了凝聚人心的作用。 不过,士兵的主心骨是秦家,秦家的主心骨则是秦远。 当兽潮爆发初期,消息传到郸城,几乎所有人都还不以为意,只有秦远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危险。 他安排秦家把外驻的商队全部征召回来,又因为是在初春,新一年的麦子还尚未播种,于是秦家又赶紧派人去临城高价收购带回。 最后听闻三国联军大败后,秦远把城外百姓收容进城,再和驻军商议好,给秦家训练的团练也装备甲胄。 于是在面对兽潮时,郸城可以说是准备得最充分的地方,有兵有粮,还有修士掠阵来托底。 但周围方圆两三百里的城池几乎全部沦陷,一枝独秀的郸城便成了兽潮中最过明显的目标,遭受巨大的冲击压力。 连续五月,三天一波小型兽潮,七天一波中型兽潮,还有四波几乎破城的大型兽潮。 没有人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秦远此时苦笑一声道:“我也想休息啊,可是要是你爹在,我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您说……”秦宁沉默片刻,继续道,“现在外面那么乱,我爹他还好嘛?他连剑都留在家里了。” “啪!”这是秦远一巴掌呼到了秦宁的头上。 然后他瞪了秦宁一眼,出声训道:“想什么呢,你爹他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和我一起,我们俩人一夜杀尽来犯秦家的两百匪人。 比起担心他,我们还是先担心守城这事吧,现在我们到了极限,外面的野兽可远远没有。 当时送你父亲出游时,我可说过要带好你们这帮小兔崽子的,要是你们姐弟六人有闪失,他回来了我也没脸见他。” 秦宁被拍了一巴掌,又被训斥了几句,但脸上反倒多出了几分笑意。 要说谁最了解自己老爹,那莫过于伯父了。 见到伯父对自己的老爹有信心,甚至开始担忧他们姐弟有闪失,回来不好和自己老爹交代的事,那他就更放心了。 所以他揉了揉后脑勺,喜笑颜开道:“是是是,伯父你说得都对,是我多虑了。” “行,你这边好好驻守,也要注意休息,我去看看西城墙你二妹那边的情况。”秦远无奈笑笑,摆了摆手,转过身子走下城墙。 见状。 秦宁同样转身,朝着角楼走去,他得要去哨岗进行例行询问。 只不过。 他最后瞥了一眼伯父的背影,猛然发觉记忆中一直挺拔的伯父,被远处的夕阳压着,似乎有些佝偻了。 秦远在下了城墙后,神色顿时沉重起来。 他呼吸着混着血腥味和硝烟味的空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阿落啊阿落,你再不回来,你哥可真要顶不住咯。”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 不过走了几步后,秦远又叹了口气。 “现在这状况,能别回来最好,郸城最多再顶一两轮大型兽潮,到时候城破了,我尽量让宁儿他们不管我,分开走吧,至少还能留住我们秦家香火。 哪怕他们比当年的你修为弱上一线,比当年的我机灵少了几分,但一心想跑,兽潮应该还是拦不住他们的。” 他正低头思索,走到民房区,刚一抬头就看到远处城墙冒出了浓烟,示意兽潮来犯。 片刻后。 郸城的四处城墙居然都冒出了浓烟。 秦远站定,陡然一惊,脑海内顿时产生猛烈的失重感,整个人差点栽倒在地。 他扶着边上的墙,稳住身形,大喘几口气。 四道烽火。 意味着四方都有兽潮来袭。 而这样只代表一种情况,那就是大型兽潮冲击郸城。 离上一波大型兽潮才过去半个月,城墙勉强修整好三分之二,可伤兵却远远没有恢复过来。 郸城,危矣! 秦远缓过一口气来后,踉踉跄跄地再度返回东城墙。 那里是受到兽潮冲击最猛烈的一段城墙,也是能最直观察觉兽潮攻势的地方。 如果东城墙真坚守不住,那他好让秦宁几人第一时间找薄弱点冲杀出城,去搏一线生机。 此时。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缓缓消失在大地上,微弱的星光下,百兽奔腾咆哮,朝着郸城呼啸而来。 第十一章 剑来 “拉弓,第三轮,放!” “兽潮前段已贴近百米距离,火把,滚木准备。” “医护在城墙下待好,等下随时准备过来救援伤员。” …… 秦远遥遥望见面容坚毅的秦宁,正在城墙上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欣慰地笑了笑。 这些天高度压抑的环境,往往能逼出人的极限。 所以要勉强说这兽潮带来了什么好处,那对于秦家下一代起到很好的锻炼,算得上是一点。 秦宁等人的战斗技巧、临阵指挥能力还有统率能力大幅增强。 而自己的那两个儿子,负责后勤调度的工作,做得同样井井有条。 若要说有什么暂时看不出来的好处。 那就是秦家的下一代在这场兽潮里,共同经历生死,向心力变得更强。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秦远没有测算天命的手段,他现在要做的,不过是尽最大的努力把兽潮隔绝在郸城外,守护好秦家。 “幺儿,你去把仓房那批火油和酒都拿上城墙来,等会浇下去,用火烧死那些畜生。”秦远喊住不远处的小儿子,大声吩咐道。 哪怕用火同样会烧得城墙坚硬度下降。 但要是城丢了,人没了,墙再硬再完好,也是输了。 城墙上。 嘶吼声如雷震。 秦宁手持着寒雨剑,屏气凝神。 下一秒,出剑。 寒芒划破夜色。 一头鹰隼笔直地从空中坠下,掉在了他的脚边,已然气绝。 他面色如水,没有丝毫波动,继续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大型兽潮比起中小型兽潮更难对付的一点,就是战场上会出现鹰隼袭击,甚至会有翼展接近两米的大雕,来戳守城士卒的眼睛。 而这些来自空中的袭击,若是白天,那还比较容易发现到它们,可以用弓箭来对付。 但现在入夜,城墙上照明严重不足,反制手段所剩无几,最为依仗的,便是秦宁兄妹几人的个人能力。 秦宁在城墙上快速游走,并时不时补上个疏漏,拖回两个伤兵。 但以他一人之力发挥再好,却对于大局于事无补。 兽潮已经冲到城下,开始登城了。 月光微弱,被漫天烟尘遮蔽,但秦宁还是凭借自己上佳的视力,能看到城下的情况。 兽潮顶在城墙最下方的是一排大象,约有十来头,滚木砸在它们背上几乎造成不了伤害而它们用鼻子卷起重量较轻的其他动物,抛上城墙来。 被抛上来的动物主要是狼和豺,哪怕是带甲的士兵,单独对付他们都很麻烦,常常要三对一,才能快速解决战斗。 而接着豺狼之后,登上城墙的则是猿猴,它们是踩着大象背,然后扒拉着城墙攀爬上来的。 但这只是第一波攻势,郸城守军完全能将它们扼杀在城墙之上。 但兽潮无边。 连续五六波攻势下来的话。 城墙下的兽尸便会堆积得越来越高…… 到时候虎豹熊罴则能踩着尸体,扑上城墙来,这些凶兽,哪怕放进一只入城,都是灾难。 但这类猛兽,数量多了,秦宁都会应对得吃力,做不到一人围剿全部,主要还得靠军队来遏制它们。 …… 亥时。 郸城在这一轮兽潮冲击下坚守了一个时辰了,可从城上眺望而去,没有人能望见它的尽头。 不少士兵刀刃都砍得卷了边,但双手仍然不断挥动,麻木地去向前砍倒那些凶兽,现在支撑他们没有倒下的,是身体的本能,以及精神上绷着的最后一根弦。 秦宁此时体内灵气接近耗尽,心里同样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见着明天的朝阳。 不过他庆幸的是,自己手里拿着父亲留下的寒雨剑,所以哪怕不动用灵气,砍杀野兽都算不上难事。 但是。 秦宁望着脚底堆积如山的尸体,离城墙只差两丈余了。 这等距离,再缩短一些,那虎豹就能直接跳到城墙上来了。 “浇油,放火!”秦宁右手一剑劈开只猿猴,厉声道。 过了片刻。 大桶大桶的火油倾倒下去,接着一束束火把跟着抛投出去,城墙下顿时燃成了一片火海。 但那些猛兽面对火海,仍旧悍不畏死地持续冲锋,硬生生地在火海中蹚出条路来。 秦宁能望见那些凶兽眼中企图撕碎一切的绿光,它们口中的腥气也随风涌上城墙来。 马上就要肉搏了啊。 到时候自己每一剑都得到发挥到极致。 毕竟稍有偏差,他身上可能就得被撕咬掉个零件。 深吸一口气,秦宁打算争分夺秒把之前耗竭的灵气尽可能恢复一些,好在等下厮杀到一半时,不至于无以为继。 不过他刚提上一口气,肩膀就被轻拍一下,扭头看去,发现自己伯父不知何时登上城墙,走到自己边上来了。 “您怎么上来了,现在上面野兽横行,太危险了……” 秦远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面色严肃道:“这次兽潮的规模比前面四次大型兽潮的规模都要大,郸城已经岌岌可危了。 小宁你是我们家除了你爹修行得最强的一人,找机会独自突围出去,为秦家留一线香火吧。” 他这话是经过足够的思虑才说出来的。 虽然这场兽潮开始以来,他一直在城墙下负责物资运送,和救助伤员。 可秦远见微知著。 这次城墙上使用的滚木、箭矢还有火油,都是之前数倍,但伤员反倒还在从城墙上源源不断地送下来。 郸城已经到达极限了,再不走的话,只能留下来一起陪葬了。 秦远不愿意他们秦家就此绝嗣。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秦宁对他摇了摇头。 秦远忍不住道:“小宁你这是何意?” 秦宁沉默片刻,低声道:“伯父,虽然一直以来我都很听从您的建议,也知道您的想法都是为了我们好,但这次恕我不能答应您的要求。 您要知道,我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郸城城主,我要是一个人丢下郸城的百姓,丢下秦家,独自一走了之,那我活着和死了不会有区别。 所以这一次,我还是决定留下。趁着城还没破,您带着表哥还有小六走吧。” 听他说完后,秦远久久沉默。 “终究我不再是年轻人了。”他苦笑着叹了口气,对着秦宁摇了摇头,走下了城墙。 一直习惯于听从伯父的秦宁,五味杂陈地抿了抿嘴,清空心中的杂念,走进角楼,抓紧时间恢复灵气。 半个时辰后。 灵气恢复了大半的秦宁睁开双眼,目光有些疑惑。 兽潮的总攻早该来了啊。 但似乎现在外面的厮杀声,反倒还减弱了不少。 秦宁结束打坐,站起身来问着身侧的亲兵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兽潮总攻莫非还未发动?其余几处城墙也是如此嘛?” “禀城主,现在兽潮攻势大为减弱,原本城下的虎豹突然退走,其他几处城墙同样如此,郸城大幸。” 亲卫简洁地叙述了现在城墙上的情况,他脸上表情远不如秦宁开始打坐时那般沉重了。 不过秦宁听完他的汇报,思索两秒,没推断出个所以然来。 “我还是亲自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吧。”秦宁挠了挠头道。 既然听不出什么,那就眼见为实好了。 他快步走出角楼,此时城墙上只剩几只敏捷的猴子,在士卒的围剿下左躲右闪,秦宁捡起城墙上几块碎石,注入灵气掷过去,瞬间把它们击毙。 环顾一周后,他发现兽潮只在城墙底留下遍地尸体,正如潮水般缓缓退走。 “这是什么情况?”秦宁皱着眉头喃喃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这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中小型兽潮从来是要他们杀尽最后一只能动的野兽,才算结束战斗。 而大型兽潮,也不会在总攻前退走,通常要硬碰硬一回,把它们有生力量打痛,它们才会放弃郸城这块肥肉。 正当秦宁疑惑时,手中的寒雨剑微微颤动一下。 他愣神两秒,接着面色瞬间惊喜起来。 “爹?爹,是您回来了嘛?” 刹那。 寒雨剑从他手中脱离,朝兽潮方向疾飞而去,剑气冲霄! …… 一刻钟前。 郸城十里外。 天上时不时一道雷光显现,把地上的这些凶兽劈得皮开肉绽,然后又是一团火球砸下,不给他们丝毫逃窜的机会。 秦落从灵州边陲夜以继日地一路奔来,所幸在郸城城破前,他是赶到了。 “筑基之后果然远远不一样了啊。”秦落感叹一句,顺手再把灵气注入雷符,激发滚滚天雷砸下,劈出片方圆数十米的空白区。 要知道哪怕他练气大圆满时,哪怕手里有雷符,面对这些野兽也会很吃力。 而现在,他即使不借助雷符,这成群结队的野兽朝他围过来,他只用腾空滑行一段距离,就能摆脱,然后接着风筝它们。 不过秦落现在还是选择消耗雷符。 一是这样确实能快速清理掉大量猛兽,缓解郸城压力。 二是他现在不能在这些普通野兽身上浪费太多时间,而是要找出其中统领百兽的兽王来。 秦落这几日虽然一心赶路,但也不忘观察兽潮,好找出主动出击的法子。 其中中小型的兽潮,一般都是盲目冲击城市,择人便噬。 但他观测到了两波大型兽潮,它们行军很有规划,而且攻城时并非莽撞地一股脑去冲击城墙,而是有条理地按顺序破城。 这显然不是未经开化过的那些猛兽能做到的。 大型兽潮中,必有存在灵智的妖兽,负责指挥。 如果把指挥全局的妖兽斩杀,攻城的兽潮即使不鸟兽作散,那也不足为虑了。 而秦落在兽潮后方闹出这巨大动静后,原本进攻郸城的那些猛兽骚动一阵后,便是抛下同伴尸体,直接回撤围杀秦落。 所以此时秦落一个人要面对的,是刚刚几乎压垮整个郸城的兽潮。 但无论何等猛兽。 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 雷符激发后引雷一劈,再顺手火球给它们骨灰都扬咯。 它们之间最大的区别,无非是多上几两灰罢了。 短短十分钟。 秦落对兽潮造成的损失,不亚于之前郸城几个时辰对兽潮造成的损失了。 连潮水一般的兽群,都扛不住秦落这么造,被硬生生地豁开了道口子,并持续向外崩裂开。 哪怕再精锐的军队,在这样的伤亡率下,都会一溃千里。 只是猛兽相比人类,少了很多恐惧的情感,而且中枢指挥的妖兽还没有被秦落斩首,所以只是以秦落为中心,散成一个大圈。 就在秦落又一团火球炸下去后,耳畔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恭喜玩家达成新成就:超级猎手(杀死野兽超过一万头)。】 【奖励:50点属性点,可用于提升玩家自身属性。 激发特殊技能!获得猎手本能——你能召唤来范围一公里内系统奖励于你的武器类道具(距离可用属性点提升)、那你隐约感应到方圆一公里内最强大的猎物存在方位(不可提升) 注:开启猎手本能后,每分钟消耗1点属性点。】 获取到这些奖励后,秦落遥望一眼视野范围内的郸城,果断花属性点将猎手本能的第一项天赋提升到十公里。 虽然消耗了不少属性点,但他这些年的积累颇丰,并不伤筋动骨。 接着,秦落便果断开启了“猎手本能”这一技能。 效果立竿见影。 他能清晰感应到自己的寒雨剑,正处在郸城的城头,距离正好是处于召唤距离极限点。 秦落深吸一口气,手掌呈虚握状伸出。 “剑来!” 寒冽剑气划破长空,在空中惊得鹰隼这等猛禽都慌乱地避开它的行动轨迹,不敢沾染上丝毫锋芒。 等秦落顺利拿到寒雨剑后,心底把握又多上了两分。 而接下来他要做的,就只有三件事了。 杀兽王,杀兽王,还是特么的杀兽王。 秦落继续开启猎手本能,遵循着对强大猎物方位的感应,朝那处地方直直冲杀过去。 不知道妖兽具体是哪头,那么就把那一方向的野兽全部杀掉好了! “斩!” 一剑下去,剑气将挡在秦落前方的猛兽如狂风吹草芥般横扫。 第十二章 幕后黑手 “孽畜,哪里走!” 在秦落摧枯拉朽地横扫兽群时,一道白光迅速远遁而去。 那般速度,哪怕就是全速奔腾的虎豹都比不上。 所以秦落见到它的第一时间,就确定了那是自己要找的妖兽,主导本次兽潮的兽王。 而在那道白光远遁后,兽群顿时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混乱,这则印证了秦落的想法。 于是他激发两张雷符,在兽群中心开花,让它们变得更乱一些,好不去骚扰郸城。 接着,他便是提上一口真气,朝着白光遁走的方向追去。 那道白光速度极快,一瞬间便遁走数百米远,要不是秦落靠着猎手本能,能感知到它的大致方位,差点真给它逃了。 跟着猎手本能的指引,哪怕那白光想方设法地隐藏,都逃不脱秦落的追踪。 每当秦落找到合适的机会,就激发一道雷符劈过去,吓得原本减速下来的那道白光,继续发足狂奔。 终于,在秦落追了十余里后,那白光像是力竭了般,钻入一处密林,停住不动了。 秦落谨慎地观察四周,再用猎手本能感应一遍,确定了现在那妖兽是孤立无援的状态。 于是他提起寒雨剑,入林。 此时一棵梧桐树下,那团白色妖兽舔了舔爪子。 秦落眯了眯眼,将它认了出来。 一阶巅峰的玉面狐狸,战斗力与练气大圆满相当,有魅惑心神的天赋,练气修士在它手里翻车概率不小。 可自己现在已经筑基成功。 它魅惑心神的功夫对自己几乎没有影响。 要是打起来的话。 哪怕秦落不使用任何外物,十息之内,也能将其斩杀。 “求大人放过。”正当秦落提剑上前时,那玉面狐狸口吐人言。 秦落脚步顿了顿,淡淡道:“理由?” 他见这狐狸居然能口吐人言,灵智不低,手中的剑没有第一时间挥动。 兽潮不止郸城这一波,其余地方也有,而这些兽潮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这是秦落想要知道的。 而拷问一番这只玉面狐狸,能得到些有用的情报最好。 玉面狐狸使上几成魅惑的功力,柔声道:“虽不知何处得罪了大侠,但我家郎君可与你们道盟三长老的坐骑有些亲缘关系,若交个朋友,我回去他知会一声,对大侠你来日前途也是有好处的。 更何况我知道大侠所图,是想要这几日兽潮中攒出的精气,妾身自愿奉上大半,留两成让妾身回去交差就好。” 说罢,那玉面狐狸从口中吐出一道混沌难明的血红色球状气团,缓缓朝秦落飘浮过来。 那团不明物体,虽然秦落没有接触,但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当中蕴含着的灵气无比精纯,只要消化这团灵气,至少顶得上秦落至少十年苦修。 秦落沉默两秒,然后道:“这是你积蓄多久才成的?” 这团灵气虽然精纯,但带有一股邪气,显然不会是它自身积累出来的,多半是与兽潮攻城有联系。 “这团灵气可是妾身引领兽潮,破灭三城后才有如此大一团,八成都送给大人,余下一些,我还得交差,望大人谅解。”玉面狐狸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听到玉面狐的回答,秦落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颤抖。 三城百姓! 那是上万户人家。 这里面有等待父母归家,在牙牙学语的孩童;有忧劳一生,正打算安享晚年的老者;还有前夜吵嘴,正打算和好的夫妻…… 结果,一夕之间,兽潮摧毁了他们平凡却安稳的生活。 却只是为了凝聚这团血色灵气,让某些人能更快修炼? 秦落望着悬浮在空中的那团血色灵气,虽然绚丽奇诡,但却以万千生灵的生命作为代价浇灌而成,是开在腐朽尸首上的一朵恶之花。 压抑住心头的怒火,秦落冲玉面狐狸笑了笑,平静地道:“是道盟让你怎么干的嘛?” “对啊,你们不是和……”玉面狐狸猛然停下,“你,你不是道盟弟子嘛?你哪来的筑基功法!” 道盟! 秦落观察它的反应,心里确定了八分,暗暗把这个组织的名称记下。 显然,他被误解成其中成员,估计是和自己修行到筑基有关。 之前出大泽时,白征所言外界的所剩的修炼者极大可能是那场大劫的制造者,而这道盟,所作所为就挺符合那一描述的。 秦落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回答了玉面狐狸提的上一个问题。 “这团灵气我嫌脏,不收。” 剑出。 凌厉的剑光带起玉面狐狸的首级,它的脸上还残存着愕然的神色。 当他斩杀这只玉面狐狸后,秦落转身准备离去。 而那团血色灵气,外加玉面狐狸尸首内还留存的另一小团血色灵气,居然出现了变化。 原本的血色褪去,蕴含的怨念消散不见,全部被变换变成了翠绿色。 秦落这一剑是歪打正着,把玉面狐狸斩杀,同样斩掉灵气中因玉面狐狸而生的那怨气的存在。 那抹怨气看起来淡,但吸收之后,却会大亏阴德。 但现在被净化后的灵气,便是纯正的天地灵气了。 并且,它们虽然部分消散在天地间,但更多地是主动涌入了秦落丹田经脉中。 “这可是你们自己涌进来的啊。”秦落感受着不断冲刷自己经脉的灵气,无奈道。 他原本准备斩了这玉面狐狸就走的,让那团血灵气消散于天地间就好。 毕竟这些灵气是通过邪功聚集,背后是一条条人命换来的,虽然不是自己所害,秦落吸收时也会膈应。 更何况最重要的一点。 是自己能够转世,这一世他的天赋不算好,吸收了这些灵气突破不到金丹,因此不如让自己心里更畅快些。 “其实你不过也是个可怜的棋子罢了。”他身体经受着灵气冲刷,对地上玉面狐的尸体解释,“道盟估计也不想吸收带有怨气的灵气吧,到头来你还是死路一条,我还给你了个痛快,一剑干净利落。” 秦落踢了一脚那玉面狐狸的尸首,确认它安息了,不会诈尸。 于是他伸手摸索一番,掏出了它那已经成型的妖丹,大概一指节大,贴身收好,之后它对于秦落来说,有大用处。 寅时。 郸城城楼。 秦宁扶着秦远道:“伯父,现在兽潮退了,您先去歇息会,等父亲来了我再喊你。” “不必,我就在这等着。”秦远摇摇头,“这算什么,以前我和你父亲两人面对匪人,那才叫不敢合眼。” 听着伯父的话,秦宁无奈,只得用手扶着他的同时,再注入一丝灵气,帮他调理气息。 而此时天边冒出一个小点,带有剑气凛然。 片刻后,秦落回到了阔别已久的郸城。 “爹!” “小落……” “秦老城主好!” 他刚一落到城墙上,众人就热情地围了过来。 大家都听秦宁说了,是秦老城主归来,在外围吸引兽潮注意,解了郸城之围。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命够硬,当年爹说那道士算出你命格就是逢凶化吉的命。”秦远第一个跑来,狠狠地抱了他一下。 不过秦落一脸嫌弃道:“哥,兽潮都过去快一个时辰了吧,你也不知道回家先洗洗再来等我?” “切,当年你砍完那些匪徒一身血,衣服上还有个大洞,也没看你穷讲究啊。”秦远也开始揭短道。 秦落沉默两秒,转头望向秦宁道:“几年未见,让我来考验下你最近修行有没有懈怠?” 毕竟自己老哥没有修炼,身子骨弱,被他怼了的话,秦落选择找边上杵着的自家兔崽子出气,是再合适不过了。 秦宁缓缓后退一步,低声传音道:“爹,边上这么多将士看着呢,给我留点面子,回家再打吧?” 秦落愣了一秒,然后轻轻点头,他这才猛然察觉到秦宁已不是当初那个还未及冠的小孩了。 于是他挥了挥手道:“你先回家,去把所有人召集到大堂,等会我有事要宣布。” “是。”秦宁应下,转身就下了城墙。 “小宁果然还是长大不少,变得沉稳起来了,不再是当初那个愣头小子。”秦落半是感慨地说道。 当初他走的时候,最为舍不得自己的就是小宁和小六了。 秦远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道:“你看我这带的还不错吧,你走之后,他们几人都没有走歪,家风里的‘兄友弟恭’,他们保持得也不错。 话说,你这次回来,就一直跟我们守城了嘛?还是……打算带人先行离开?” 轻松的氛围并没有为维持太久,城墙上的气氛瞬间又凝重起来。 这一波大型兽潮是被秦落解决了,但这不代表郸城就安全了。 所以秦远觉得与其所有人在此坐以待毙,不如让自己弟弟护着部分人先行离开。 “我有自己的打算,等下会说的。”秦落听出了秦远话里的意思,侧身道,“这郸城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秦落心里清楚。 自己斩杀了玉面狐狸,直接是将一股大型兽潮击溃了。 幕后黑手迟早是会注意到这里发生的情况。 所以郸城此时看起来安全,反倒是最为危险的地方。 一刻钟后。 秦府大堂。 秦家所有的人,都在聚集在此地了,包括秦家第三代——秦宁三岁的儿子。 “之所以我这么着急召集大家,是为了宣布一件事。”秦落扫视一圈,然后深吸一口气,“郸城,我们必须要离开。” “爹?我们在这已经守了五个月了,更何况您回来了,我们没必要走的,秦家的基业都在这了。”秦落二儿子劝道,望向秦宁,“大哥,你也说句话呀。” 秦宁只是望着大伯,发现秦远不出声时,他便摇摇头道:“二弟,先听听爹怎么说吧。” 刚才,他在庭院内被老爹喊过去说要看看他这些年练得怎么样了。 原本秦宁还很是自信,他这段日子不断搏杀,不仅突破到练气六重,而且还有了丰富的临阵经验。 想着哪怕自己老爹更强,自己过上几招也是没问题的。 可他只看见秦落随手拾起一根木棍…… 下一秒他眼前闪过几道残影,视角瞬间就变成了青石砖块,整个人狼狈扑倒在地上。 然后他仰起头来,看着老爹望着自己嘿嘿一笑。 秦宁就明白他和老爹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的大。 所以老爹提出要走,伯父没出声反对的话,那自然轮不到他来出声提意见。 此时大堂内陷入寂静。 秦落沉声道:“我知道故土难离这个概念,我们秦家在郸城经营这么久,确实举家搬离是件很困难的事。 但是我们有必须要走的理由。 灵州的兽潮并不是自然形成的,它的背后有人为干预,而且那群人远远不止筑基修为,我挡不住他们。” 他陈述的理由很简单,但给在座的所有人都造成了极大的震动。 敌人不止筑基! 反倒秦落筑基成功都没有令他们过于震惊了,毕竟之前秦落能在兽潮来去自如,侧面证明了自身实力,让他们心里隐隐就有了猜测的。 但是。 要是他们接下来将面对的敌人还不止筑基的话。 除了秦落和秦宁三岁的孩子,其余所有人都心头一冷。 这远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敌人了。 因此再在郸城留守,那秦家所面临的,恐怕真就是灭顶之灾。 “都听父亲您的安排好了。”秦落二儿子赶忙改口道。 “没错,父亲大人回来肯定有自己主张了。” “对,叔叔一定能带我们脱离险境的。” 秦落的三儿子还有秦远的大儿子纷纷跟着附和。 见着这一幕,秦落反倒有些失望。 要知道他宁可秦家后代多一些思考,也不愿他们只会盲从。 因为接下来的逃难,要求秦家每个人都能扛起大梁来。 不过至少秦家其余后辈,反应都让秦落还算满意,沉稳镇定,尤其是秦宁,能审时度势,看清目前的状况。 秦落不再多言,直接开始安排正事道:“既然你们不再反对,那我就来说说接下来的计划了。首先,我列了个清单,哥你去准备好上面的东西……” 第十三章 第一世结束 一旬过去,八月流火,天气转凉。 秦落站在这些日子饱受摧残的瞭望塔,望着郸城上空一行人字秋雁南去,有些神伤。 倒不是因为接下来可能面对的命运而感到无助,毕竟只要血脉不断绝,他即是不灭的存在。 只是秦落虽然两世为人,但远远没有那种历经世事不悲不喜的无情心境。 半月前。 他把秦家的后辈分成三波,带着部分郸城的百姓,朝三个不同的方向逃生。 他的大儿子秦宁和大侄子秦月江两家,带着寒雨剑,往东南的江州去了。 二儿子和大女儿家,拿着余下的几乎所有雷符,从兽潮冲击最小的灵州西北方向离开。 秦远则带着其余人,以及家中的聚宝盆,南下往楚州逃难。 至于秦落,他则揣着玉面狐狸的那枚妖丹,留守郸城,拖住道盟寻仇。 只要他不离开,道盟便不会花太多心思去追捕其他人。 更何况现在郸城按照“兄留弟走,父留子走”的规则,留下一部分的士卒和百姓,也是为了最大程度地打消对方怀疑,不让他们察觉到有人突围离开。 更何况。 秦落还是让大家分成了三个方向突围。 哪怕运气差到极点,两个方向的突围都失败了,那秦家也能有一支后代延续下去,那秦落仍可以转世成功。 到时候,他和道盟的关系就是敌明我暗。 君子之仇,这一世不成,下一世犹可报矣! 只是。 秦落微微叹了口气。 这一世的家人,估计自己和他们的最后一面已经见过了。 至于他们之间能否再见面,那同样很难很难。 九州偌大,安身尚不易,何况再见故人? “真是天凉好个秋啊。”他拍了一下瞭望塔的护栏,低声感慨道。 下一瞬。 依旧是天高云淡。 可秦落感受到一道若有似无的强大气机锁定在了自己身上,倏然又消失。 “总算是来了嘛?”秦落望着城外喃喃道。 虽然那里景象未发生任何变化。 但秦落吸收了那团灵气后,晋升到了筑基二重巅峰,外加一周前服用了那枚清魂丹,不仅清除了他灵魂上的沉疴,还增强了几丝灵魂力,对外界气机感应力更强。 所以那道气息锁定他后,秦落能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 只是对方来的比自己想象得要晚一些。 要知道玉面狐狸被他诛杀后,郸城附近一两百里内都没有成型的兽潮了。 这么大的空缺,很是明显,一眼就能觉察出来的。 可对方不知是人手不足,还是对玉面狐狸不够重视,连续半个月都没有派人来到郸城。 不过这是好事。 对方来得越晚,那散开而逃的秦家子弟就越安全。 直到现在。 秦落拔剑而出:“宵小之徒,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话音刚落,远处宛若银铃的轻笑声传来。 片刻后。 秦落见着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从云端迈步飘然而下,宛若仙子。 这让他把手中的剑,握得不禁更紧了几分。 飘然御空而行。 这一手段是秦落自忖远远做不到的。 筑基能借天地灵气托身于空,暂时滑翔,秦落对付兽潮丢雷符时就这么做过,但只能维持三十来息的时间,就需要落地。 至于金丹期,秦落之前在清隐宗内,通过典籍和与求安闲谈的时候了解过。 至少金丹初期的修士还不能肆意御空而行,要借助灵器,如御剑,乘飞舟才行。 可面前这人,直接踏空而来,显然不受外物所限。 在他认识的人中,能有这一手段,或许只有白征了。 所以说。 她的修为必然是金丹中期,以及更高。 秦落在心头叹了一口气。 这不是自己现在能够战胜的对手。 虽然早有预料,来人不会太弱,但是直接高了自己至少一个大境,哪怕自己手段用尽,都完全没有胜利的可能性。 不过。 就这么屈服显然不是他的作风。 半空中,宁红依微微皱眉,声音清冷道:“就是你诛杀的那只小狐狸?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它妖丹的气息了。” 她又摇了摇头道:“没想到只是个小筑基,还以为你们苟且多年,这次动手想有什么大动作,结果还是放炮灰出来送死。” 宁红依有些遗憾。 作为三代弟子,目前只是执事位置,算是道盟内混得比较差的了,能抓到一条大鱼的话,那对她之后晋升副堂主,是有很大帮助的。 这才是她接下这个任务,不远万里跑到灵州来的原因。 但她现在发现来捣乱的不过是一小小筑基,知道自己是白跑一趟了。 毕竟筑基层次太低,在道盟内,年岁稍大的甚至连外门弟子都混不上,根本不可能知道什么有效信息。 于是她把心头的怨气,发泄到了秦落身上,直接用灵气凝聚出一掌,朝秦落镇压过去,毫不手软。 “破!” 秦落大喝一声,挺身而起,直接对上那一掌。 剑气纵横,聚集于在宁红依那掌的掌心位置,将它直接破开! 不过。 他也被这一掌震得倒退出去,撞在城墙上,土灰抖落。 对方只是随手一掌,显然没有用全力。 秦落此时气息已经有些紊乱,但对方又是一掌压了下来,显然不给他任何机会。 他忍不住嘴角一抽。 离谱! 对方简直不按套路出牌啊。 哪有一上来就直接灭杀的,正常流程不应该威逼利诱,让他交代一番情报嘛? 不过他来不及多想,只能咬咬牙,迎着第二掌,又是一剑刺上去。 “轰!” 秦落再度被震得倒飞,但还是用剑支撑住,勉强站了起来。 现在他才知道,筑基原来才算踏入修行之路,但在真正的修仙者面前,他们之间的差距,比自己和凡人的差距还要大。 要知道对方不过闲庭信步般,凝聚灵气打出两掌,自己拼尽全力去抵挡,甚至被反震成重伤。 秦落昂起头来,望着高高在上,宛若仙人般的宁红依,咳出一口血来。 “这位道友,能否让我死个明白。”他闷声道。 宁红依听到他这句话,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古怪,像是听到了什么令她震惊的事。 她沉默片刻道:“你觉得我和蝼蚁会有什么交谈的必要的嘛?” 说罢,她又是一掌朝着秦落轰杀下来。 “妈的,碰上疯批了。”秦落暗骂一句。 他勉强抬剑继续一挡,整个人从城墙边倒飞数十米,砸到一处宅子才停下来,软倒在地,再调动不起一丝灵气。 宁红依头也不回,直接踏空离去。 远方隐隐传来虎啸狼嚎声。 秦落眼中的世界满是暗红血色,但他仍死死瞪住宁红依的背影,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去喊道:“我已经记住你的脸了,来日上门屠尽道盟时,今日羞辱,必将百倍奉还!” 虽然对方头也不回,但他一直死死盯着,直到她的背影没入云端。 接着,他望见城墙上冒出虎豹的身形,但自己全身处处皆是断骨之痛,几乎动弹不得。 “呵呵。”秦落自嘲笑笑,“虽然快要死了,但我还是不想死在你们这些畜生嘴里。” 他直接强行调动丹田,运转里面的灵气。 而这样,秦落是拼个经脉尽断,勉强调动出一丝灵气,汇聚在右手。 看着眼中露出贪婪表情,张开腥臭大嘴的那些虎豹豺狼,秦落目光淡漠。 “去!” 他激发雷符,轰向不远处的那座瞭望塔。 当雷符引来雷霆,击中瞭望塔的那一秒,整座塔身砰地炸开,微绿的火舌在眼中放大,在彻底吞没他之前,秦落像卸下了沉重的担子般,嘴角泛起了一丝微笑。 他这半月内,一直在制作黑火药放入塔内,再按《百物图志》配置了不少吸入则亡的毒粉,掺杂其中。 这些小伎俩对付金丹期的修士肯定是没用的,所以秦落一直隐忍未发。 等到这波兽潮攻入,才使用出来。 至于郸城内其余百姓,秦落提前安排他们去秦府守着了,让他们听到爆炸声马上进屋,规避毒粉,等上两三个时辰再出门。 运用毒粉清理了一大波兽潮后,郸城内的百姓估计存活的希望虽然仍很渺茫,但也大了几分吧。 秦落的思绪越来越零散,想起了那絮叨自己数十年的兄长,想起了鲜衣怒马时醉君楼遇到的那些小姐姐,想起了宦海沉浮时的勾心斗角,想起了洞房花烛夜,想起了初为人父的那一日,想起了半月前的那场告别……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嘛?” 没有任何声音能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但他对于自己的死亡并不后悔。 至少他用他的死,守护住了那些更重要的东西。 自己的家人能够平安,那么他这条命就不算白给了。 …… 【检测到玩家第一次死亡,已将玩家纳入虚拟空间桃花源内。 核对玩家身份中…… 核对无误,验证通过。 正在为玩家准备下一世转生。】 像是从一场永恒的长眠中被唤醒,带着一丝不情愿,秦落缓缓睁开双眼。 好吵! 扰人清净! 被系统唤醒的秦落,此时有股被掀开棺材板的怒气。 不过片刻之后,他恢复清醒,怨气消散,但有种今夕是何年的茫然感。 “系统,查看现在离开服时间还差多久。”秦落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道。 【现在离游戏正式开始,还有99896年……】 望着这行显示的文字,秦落微微一愣。 我已经死了这么久嘛? 郸城战兽潮,居然已经是快七十年前的事了。 不过系统正在准备给自己安排转世,那么说明秦家香火延续下去了。 那之前从郸城逃出去的家族成员,肯定一直在传宗接代。 推断出这一消息后,秦落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轻松了几分。 毕竟自己家族延续了下去,他的牺牲没有白费。 更重要的一点。 他同样可以转世到家族后辈身上,重活出下一世。 【玩家是否查看第一世评价称号,以及相应奖励】 秦落听到系统提示音,暂时停下思考,点头道:“查看。” 【综合玩家这一世表现,给予您最恰当的称号。】 【您的称号为:长夜守护者。 哪怕未来的道路充满荆棘,哪怕面对于强于自身百倍的敌人,你依然会义无反顾地站出来,扛起属于自己的责任,守护着身后的家人、城市和苍生。】 【奖励:解锁亲和力属性栏,下一世亲和力加10点。 转生时,可多保留一项属性值或者特殊技能。】 秦落看着系统对自己上一世的评价,眼睛微眯,嘴角也勾勒起一痕不经意的笑来。 受到系统这样高度的评价,他是挺开心的。 更何况还有不错的奖励,那他更乐意了。 虽然他前世那样舍生忘死地选择守护,也有他知道自己能够转世,所以才无所畏惧的因素。 但他选择孤身一人杀回郸城,再留守郸城,而不是直接跑路,去别的地方开枝散叶,延续后代。 或许后者更像是游戏当中的最优解,能够将他的利益最大化。 但秦落在这里待了数十年,和那些家人相处了数十年,经历都是真实存在的,他做不到把一切就只当成游戏去玩。 因此这才是促使了他选择扛起责任,用这一世的命,来换秦家更长远的延续。 秦落感慨片刻后,再度想起那日的红衣背影,吸入一口气后,久久才吐出。 “即使现在秦家安好,但当日几乎灭门之仇,我不会忘记的。”他在这片虚拟空间内,一字一顿道,“你们道盟惹上我,恐怕就是生生世世都摆脱不了,直到你们彻底灭亡。” 他的誓言没有任何人听见,因为这是秦落向自己发的。 在系统的这片虚拟空间中,秦落睡睡醒醒,又度过了五六年。 直到这日。 秦落在虚拟空间内随手用数据捏出一棵满树繁花的桃树,放置在空间内,让它更符合自己“桃花源”的名称。 而刚放置妥当,他耳畔就响起了系统提示音来。 【系统已准备将玩家转世体意识唤醒。 玩家可开始选择转世身保留的属性或技能。】 第十四章 苏醒,太庙祭祖 “终于要开启第二世了嘛?”秦落喃喃道。 他在这个虚拟世界里,虽然不会遇到危险,过得也还算惬意。 但秦落更向往外面的世界。 哪怕危险无数,但机遇并存。 毕竟在这虚拟空间内,他只能以灵体的方式存在,根本不能修炼。 若一直待在这里的话,没有飞升出这个世界。 那等到之后游戏开服,第四天灾降临,他就等同于npc的存在了。 作为游戏中的人物,即使自己有金丹甚至元婴实力,而那群玩家只是修炼低武功法。 可只要自己亮出血条来。 他毫不怀疑,那群玩家能够持之以恒地将自己一点一点磨死。 虽然自己还有一种选择,那就是朝玩家释放善意。 但万一有玩家整活,硬是想要抱团干掉自己。 到时候秦落哭都没地方哭去。 所以他不可能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哪怕前路艰险,他秦落也要自己走出一条飞升路来。 深吸一口气,秦落打开系统面板。 【玩家可以开始选择保留的下一世的属性或技能。 可保留三项。(因长夜守护者评价,提升为四项)】 秦落查看着面板上的一条条属性,出声问道:“我下一世要是本就有灵根,那我再选择保留上一世灵根的存在,那会发生什么?是替换掉,还是融合?” 这是秦落最为关心的一个问题。 毕竟没有灵根,那便不能修仙。 而上一世自己原本是没有灵根存在的,还得多亏了系统,奖励了自己一个五品木灵根。 虽然这只是最差一等的资质,秦落靠着多年苦修,外加一定奇遇,才堪堪踏入筑基。 但要是连五品木灵根都没有的话,那他才叫与仙途无缘。 【若玩家下一世觉醒灵根属性与保留灵根属性不同,则玩家拥有双灵根。 若玩家下一世灵根属性与保留灵根相同,则累积提升灵根质量(上限为二品灵根)】 看到系统的这个解释,秦落还算满意。 只要能累积叠加就不算无用。 只不过有上限的存在,估计是系统怕他卡刚复活就选择重开,一直往上累积出个极品灵根的bug。 稍加思索后,秦落选择保留了自己67点的悟性、81的感知、五品木灵根、特殊技能猎手本能。 这两项属性都是很难用外物提升的选项,只能用系统本身的属性点来增加。 秦落第一世的属性点,除了留下必要的余裕,几乎都是增加到这两项上了。 而那特殊技能猎手本能,秦落在兽潮中已经确定这是一项短距离的追踪搜查神技。 “我准备就绪了,系统。” …… “然哥,起来了起来了,我们得准备去太庙祭祖,今天可是重要的大祭,好多叔叔伯伯都会赶回来,你去迟了的话,不止是会罚你月钱……” 清脆婉转的声音若黄鹂清啼,在秦落耳畔响起。 太庙?祭祖?伯父? 几个对于秦落颇为陌生的词语涌进脑海,将他从黑暗中唤醒。 睁开眼来,秦落见着自己床头站着个小丫头片子,笑嘻嘻地摇着他的胳膊,不断催促着。 “好好好,你先等我缓缓,我换个衣服就来。”秦落撑坐起来,只能无奈地先出声应和道。 他扭头观察四周,屋子颇为宽敞,但摆满了各类奇花异草的盆栽,并且它们都是按喜阴好阳的性子摆放好。 若不是秦落前世游历灵、楚两州,又读过《百物图志》等典籍,还真认不全这么多花草。 下一瞬,秦落抬眼望向窗户时,原主记忆在他的脑海内复苏。 自己这一世名为秦然,父母已经去世,他刚过完二十岁的生日,刚才的那小丫头片子是自己堂妹秦不语,关系还算亲近。 而原主是四品木灵根,天赋可以说是比前世的自己好上很多。 但他对于修行一道似乎没有太多兴趣,也不关心世事,只喜欢逗弄些花花草草,到现在都还只是练气三重。 对此,秦落只能感慨一句暴殄天物。 要知道自己前世哪怕是最差的灵根天赋,苦修五年,都有练气六重的修为。 秦落一边读取着记忆,一边换好了衣服,走出房门。 “走吧不语。”他对上不语那水汪汪的可爱大眼睛,会心一笑。 毕竟人看到可爱的事物时,心情总会不由得好起来。 哪怕转世后,对陌生环境的不适应,都减弱了不少。 走出房间,秦落随口问道,“不语,我们现在离祠堂大概要走多久啊。” “不远,大概出了内城,走一刻钟,就到太庙了。” 听到她的回答,秦落瞬间懵了。 谁家去祭祖还要出城的? 不过下一瞬,他再度反应过来。 太庙? 这个词好像在秦不语喊他起床时,他就有听到,只不过当时自己在关注这一世的修为和灵根去了,所以没有太过在意其他。 而现在反应过来后,秦落才是察觉到了异样。 太庙这称呼,不是皇帝祭祖之地才能用的。 现在秦家族人都去太庙祭祖,岂不是说秦家…… “我后人这么出息的嘛,直接让我转世成皇室子孙,简直天胡开局啊。”秦落仰头望天,内心万分感慨。 现在他查看起记忆中家族发展轨迹,发现自己的推断没有错误。 秦家于六十年前于此建国,国号为郸,大概是为纪念祖地而取,方圆近千里。 而建国的,是秦宁那支秦家后人。 他们与自己告别后,带领着郸城三千多百姓,一路筚路蓝缕,向东南而行,也在途中不断收拢灵州其他逃难的百姓。 最终他们冲破兽潮,浩浩荡荡来到江州时,队伍人数已经破两万了。 原本背井离乡的他们,并没有太多要求。 毕竟人生地不熟,只想好生安顿下来,甚至还期待来日再重返故土。 但当地土著显然对他们这些外来户不满,最低限度的生存保障都不愿意给他们,三番五次地挑衅针对,经常来灵州难民开辟的农田劫掠。 最终导火索是一队当地士兵无故出手,屠戮了一支数十人的外出打猎队伍。 当时,灵州难民显然被逼到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于是公认的领头者秦宁,一人一剑,杀进城内,开门夺城。 有了军械后,灵州难民武装起来,以原本郸城团练的队伍为核心,组建了精兵,在秦宁的带领下,连续占领三座大城,让这逃难的两万人有了借以生存的地盘。 秦家后续以此为基本盘,继续收拢灵州流民,抵抗江州本土势力的围剿,花了五六年,终于稳固下来,秦宁称王。 不过因为秦宁之前连年在外疲于征战,数受重伤,坏了根基,两年后便病重卧榻,接近大限。 这消息让江州本土势力得知后,蠢蠢欲动。 因为秦宁的大儿子此时不过十岁,若是登基,则主少国疑。 而在秦宁崩前,站于太庙前,握起秦远长子秦月江的手,在众人面前宣布传位于他。 秦落的这位大侄子,在逃难和秦宁征伐外敌期间,他一直都负责后勤方面,声名不显。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秦宁下了一步昏招,以为郸国危亡时,秦月江坐镇前线,亲自指挥守城战,在五倍于己的敌军手中,将城市守了下来。 至此以后,江州再无势力敢在明面上打郸国的主意。 …… 回忆到自己儿子秦宁虽然举世皆敌,但仍意气风发地还击天下,秦落按奈不住地鼓掌轻声叫好。 而又知晓后来秦宁沉疴积弊,最终哪怕是修仙的身子,都积重难返时,他忍不住又叹息了两声。 秦落再想着秦宁最后下了一着妙手,传位于秦月江,保住了郸国基业,满意地点头赞了声好。 毕竟这步要是走岔了,那这一支秦家面临的,将会是国破之后,夷九族的命运。 虽然王位不在秦落这一支流传,但至少秦家血脉得以存续。 这才是秦落最为看重的。 更何况。 比起世俗的权欲,自己更渴望仙道长生。 并且,上一世秦家处处温馨,家风也是“兄友弟恭”。 若是他这一世真成了王子,处处受限,还可能被卷进夺嫡争位的风波当中。 自己一个老祖宗,还得和玄孙辈抢东西,光是想想,秦落就觉得离谱地摇了摇头。 一旁的秦不语正歪着头,盯着自己的堂哥。 今天自己堂哥咋就这么奇怪。 一会神神叨叨,一会手舞足蹈。 莫不是自己喊他起床早了,导致自己堂哥现在还在梦里? 秦不语抿了抿嘴,轻叹一口气。 她这个堂哥命苦,五岁丧母,十岁丧父。 虽然她听自己父亲提到过,自己这个堂兄武道天赋不错,甚至比开国武皇帝还要厉害。 可她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反倒自己这堂哥身子骨从小就不好,气血极弱,要是生在从小就要下地帮忙耕作的农家里,恐怕都难以养活成人。 外加堂哥的心思似乎同样不在练武上,一心去逗弄那些怡情舒心的花花草草。 所以她父亲常常感慨完他堂哥的天赋后,又补充一句“天赐秦家麒麟儿,可惜是断角折尾的啊”。 但秦不语对自己这堂哥没有什么恶感。 在小时候第一次见着堂哥时,他带着自己介绍认识了不少新奇的花花草草,还送给了自己一盆剑兰,说是哪怕是小孩子也好养活它。 只不过。 秦不语心里清楚,堂哥如今这样快活的日子,恐怕难以一直过下去了。 这次太庙祭祖后,及冠的宗室子弟都要被安排未来的方向,为国出力。 毕竟秦家立国五十年以来,虽然灭国之灾不再遇到,但外患不断,几乎秦家每一代都有不下十位她认识的亲人,死于疆场之上。 深吸一口气,秦不语拍了拍秦落,挤出个笑来道:“然哥,你想好之后要朝哪个方向发展了嘛? 要是你没想好,我觉得善语堂比较适合你去。 等下大伯来问你话,你就说自己一心向学,不是争勇斗狠的性子,这样他们就不会考虑把你分去弈武堂,或者军略堂去了。” 她这番话是好心提醒。 秦家五年一次的大祭,即是追忆过往先祖筚路蓝缕,也是分配成年的宗族后辈去到合适的位子。 像是善语堂,是钻研经典,学习文辞之处,若是去那再深造学习几年,之后便可以在秦家的书院里做教书先生,或者成为起草诏令的舍人。 其实她觉得自己堂哥若是性子硬一点,那弈武堂才最适合他的。 毕竟秦落还是练气三重的修为,在战场上能是以一当百的猛士。 而军略堂,在秦不语看来,是最不适合自己堂哥的。 毕竟他每日逗弄花花草草的,她无法想象有朝一日他站在战车上指挥千军万马去排兵布阵的样子。 听着秦不语支招,秦落点了点头,心领了她的善意。 不过他心里早有其他打算。 再活一世,他的目标自然不是苟安。 他现在大仇未报,修仙未成,早早躺平对他来说反倒不是一种快乐。 这一世的事情,这一世就该解决,留给下辈子算什么? 那不是把原本简单的事,变得复杂起来,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看到秦落点头,秦不语以为自己堂哥听进了她的话,嘴角溢出几分微笑道:“堂哥你放心吧,现在我们郸国强大得很,边疆的战事越来越少了,别人都不敢来打我们的。 所以你就逗弄你的那些花草,然后去教教书,多是件惬意事啊。” “不语啊,我们秦家的宗室子弟应该居安思危才对。”秦落语气有些沉重,“太庙内先祖的英灵还未消散,边疆上战士的鲜血仍然在抛洒,怎么就能一心想着过安逸日子呢。” 他叹了一口气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啊。” 秦落的这番话,是站在老祖宗的角度,对家族后辈出言教导。 毕竟家族后辈里能出优秀的人才,对家族的延续是很有利的。 此时望着堂哥深邃忧虑的神色,秦不语恍然觉得他一反平日散漫的常态后,像极了阅览战报时的父亲。 而堂哥那一番话,不由得也让她开始思考起来。 似乎自己确实有些追求安逸日子,经常吵着要去买好看的配饰,还觉得自己父亲作为大将军,东西都修修补补地用,节俭过了头。 沉思好一会后,秦不语猛然抬起头家,面色一僵。 “哎呀,我们走岔路了,去太庙要走左边。” “用心看路。”秦落在秦不语头上轻敲一记爆栗。 第十五章 后堂议事 秦家太庙。 它是原本在灵州逃难过来后,秦家人为了纪念郸城的亲人而设立的,最早供奉于此的牌位是郸城秦家的第一代家主秦桐柏。 虽然逃难于此的秦家众人皆未见过这位家主,但他们都知晓秦家最初在郸城的基业,就是由他一手创下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此处只供奉了秦桐柏的牌位。 并不是没有人提议在这里再多立几个牌位,以供纪念。 甚至有几次,大家开始正式商议,并拟定名单。 但这个计划,被秦宁用一句话彻底否决掉了。 他当时站在众人面前,神色严肃说道:我父亲留守郸城,面对那恐怖兽潮,但我相信他不会有事的,至于飘零到其它方向的亲族,他们同样会是平平安安的,而我们现在给他们立牌位的话,不反倒是在咒他们? 这话一出来,大家沉默片刻后,嘴角反倒扬起了丝笑意。 或许在大家心底,此生再难见面的那些亲友,都应该依然在这个世界上好好地活着。 从而直到如今,太庙内也未供奉那一辈人的牌位。 不是对他们的轻蔑,而是对他们有美好的祝愿,希望他们在自己不为所知的远方,能比自己活得更轻松。 直到秦宁驾崩后,他作为大郸朝的开国皇帝供奉于此,这里就正式被认证为太庙。 秦家的嫡系,以及为家国贡献不斐的旁系子弟和臣子,都以能配享太庙为荣。 …… 此时。 太庙后堂。 后堂装饰简雅素朴,房梁比起前殿低矮了些,因此没有那般肃穆庄重,让人心生敬畏的压迫感,即使在这长时间待着,心理上也不会产生过大的压力。 虽说后堂只是个谈话的去处,但因为所处位置特殊,并不是谁都能进的。 名义上,仅有大宗正和郸王能启用这间后堂。 在秦家,大宗正和郸王两个身份并不是兼任的。 大宗正一直是由秦宁那脉担任,在秦家内部事物决断上,拥有不亚于郸王的权威。 现在的后堂内,正坐着郸国内秦家地位最为尊崇的三人。 “王上,这次祭祖大典如此正式,将我们都召集来,是有什么用意嘛?” 说话之人,是郸国大将军秦扶风,郸国久无大型战事,所以近些年他赋闲在家,原本满身杀伐之气,现在养得中正平和,内敛了不少。 坐在上首的,则是当今郸王秦正明,听到他的提问,和煦一笑。 “扶风在私下场合何必如此拘谨,此地又无旁人,你如小时候那样,唤我正明兄又何妨?” “尊卑有别,臣子怎么能和王上称兄道弟呢,那是逾越了本分,幼时王上尚未登基,和现在自是不一样,臣虽然是武将,但这一点还是懂的。”秦扶风摇摇头道。 他手握兵权,要是放在别的国家,就是上位者最为忌惮的对象。 而在郸国,他和王上算是一家人,外加有祖宗宗法作为系带,也没有秦家人借兵作乱的先例,所以即使他在军中威望甚高,也不受猜忌。 但他还是时刻保持着谦虚谨慎。 毕竟适当的距离感,比起越过边界,更能保证自己受到信任的基础不被破坏。 秦正明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登上王位这么多年,自然是明白秦扶风心里的想法。 哪怕刚才自己没有什么言外之意,只是想和族人联络一下感情而已。 不过他要是继续延续这个话题,指不定秦扶风会怎么脑补。 于是他只能侧过头去,对着边上的秦家大宗正秦扬戚道:“扬戚,这次特地喊你们过来呢,确实有些事,我想听听你们对我几个孩子的看法,立儿和谦儿两位,谁更合适我这个位置?” 秦扬威语气平淡道:“太子并未有过错,所以废长立幼是不符合礼法的,至于二位王子,都各有优点。” “大宗正说得有道理。”秦正明点点头,顺口又问道,“扶风你又是怎么看的呢?” 秦扶风听到这话,又是一愣,一滴冷汗在背上滑落。 今天这些话题是个个要命啊。 他赋闲在家后,偶尔会读史,自然知道干预立储是为臣大忌。 秦扬威虽然是大宗正,但他在郸国并没有出仕,只是挂名了宗室书院的院长,所以无论是谁未来登上王位,他都是置身事外的存在。 更何况作为大宗正,本身就是维护礼法的存在,所以秦扬威这话虽然直白,但却没有站队的嫌疑。 可他秦扶风不一样,要是这么说,那他在王上的心里肯定会留下一个“太子党”的标签。 于是他沉默片刻,组织好语言后,缓缓接话道:“太子沉稳,三皇子聪慧,储君之事臣下不好言论,一切都凭王上定夺,无论是谁继位,将来我等都一样会殚精竭虑地为国付出。” “你们是不愿意说,可在我看来,他们都不算是特别合适的人选啊。”秦正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用手指敲了敲椅子的扶手,自顾自道:“立儿沉稳,但稍显木讷,不知变通,为王之后恐怕易受臣子摆弄,当守成之君有余,但现在郸国没有那么安稳啊。 而谦儿聪慧,可心思重于权术,很难用人不疑,恐怕会引起朝堂党争,难以一致对外,对于郸国来说,同样算不得好选择。” “罢了罢了,我现在身子骨还算硬朗,再在这个位置上待个二十年不成问题,到时候他们应该也就历练出来了。”秦正明摆摆手,“不过更我担心的,是秦家下一代里,可堪大用的宗室子弟寥寥无几啊。” 说这话时,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秦正明脸上罕见地挂上了一抹愁容。 郸国在江州横空出世,快速地崭露头角,自然会被很多国家盯上,受到方方面面的针对。 但之所以他们拿郸国没有丝毫办法,就是因为郸国秦家每一代子弟,各方面都有佼佼者的存在。 为王者,殚精竭虑地为国为民。 拜将者,锐不可当地征伐四方。 冶学者,夙兴夜寐地研读典籍。 可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秦正明察觉到秦家下一代子弟的远远不如自己这一代了,更遑论去比他那些父辈。 “还是好日子过惯了啊。”秦扶风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要是他们见过四十年前那三百里烽火皆燃,三军出征半数无归的惨烈,恐怕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悠闲地混日子了。” 他想起自家女儿前些天一直嚷嚷,吵着要买头花的事,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玩意不就是用来扎头发的嘛,上面不过多两颗珠子,居然就要十两银子! 当年自己进军营当伍长,一个月才不过八百五十钱,虽然他靠着杀敌人头数,能拿到的远不止这么多,但那是他拿命换来的,却不过能买两串头花。 秦正明看出他的不忿,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扶风啊,话还是不能这么说,毕竟我们这代过苦日子,不就是为了他们能有机会享福嘛? 何况现在他们过上的好日子,不就是我们当初期待过的日子嘛?” 这话把秦扶风说得愣住。 过了好一会,他才惆怅地道:“是啊,要是当初郸国像今天这般安宁,我也不会从军,更不会在战场上手刃敌人,说不定就和秦然那小子一样,在家里安安心心地逗弄花草了。” “这话从我们久经战阵的大将军口中说出来,我怎么这么想笑呢。”秦正明调侃一句,缓解下此时房间内压抑的气氛。 他又扭过头去,望着一直沉默着的秦扬威问道:“刚才扶风提起的秦然,就是下一代里修炼天赋最佳的子弟吧,话说他现在修炼得如何?你们那支里,又有几人到练气五重了?” 这也是他极为关注的问题。 郸国秦家的两支,秦扬威那支才是里子,只有他们修行者一脉不断绝,那对周边的国家就是强有力的威慑。 秦扬威一板一眼地回答道:“秦然还是老样子,练气三重,醉心于他的那些花花草草,没有修炼的心思,若是未来没有变数,估计他这辈子上限不过练气七重。 现在除我之外,有练气七重修士两位,练气六重修士五位,练气五重修士十一位。 至于现在新生代,虽然有几人天赋稍弱于秦然,但他们都晋升到了练气四重,正朝着练气五重冲击。” 现在秦家修士几乎都是较次的五品灵根,因此当初秦然检测出了四品灵根,让所有人都很为惊喜。 只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这些年他不好好修炼,让这些关注他的人很是无奈。 “扬威你这个年岁的时候,已经达到练气七重了,当时被称为秦家天骄,修行一途的天赋超过先祖武王。”秦正明低声道。 武王是秦宁的谥号,刚强理直曰武,威疆克敌曰武,是很适合秦宁当初的功绩的。 而秦宁的修行上的天赋,哪怕不厚古薄今,在这么多年来的秦家族人当中,能算得上是顶尖。 他顿了顿,继续问道:“武王崩时,年近四十,传闻是练气八重境界,而扬威你现在的修为恐怕远远超过当时的武王了吧。” 秦扬威轻叹一口气,有些遗憾道:“是。我前几个月突破至练气九重,如今刚巩固好境界,但因为功法缺失的缘故,恐怕我难以再进一步了。 毕竟当年秦家逃亡过于匆忙,武王没有足够的时间记全后续修炼的功法,只留下只言片语,我推演过数次后续,皆不能突破成功。” 秦正明闻言,眼神惊诧不已,连呼吸都微微一滞。 练气九重! 要知道秦家已经四十年没有出过练气九重的修士了。 上一代练气九重的那位修士,被四国联合设计,用五千精锐骑兵将他围杀在一处山谷中。 不过对方同样付出惨痛代价,五千精兵损失殆尽。 之后郸国更是举国复仇,将他们打得割地三百里,才勉强算暂时了结仇怨。 而今日,秦家又出了一位练气九重的修士! 秦正明现在声音都带有一丝激动的颤抖道:“哪怕只有练气五六重的秦家子弟,在军中都是百人难敌的猛士,更何况扬威你现在练气九重。 当年那些反复无常的小人,就是因为恐惧练气九重修士的存在,才选择背叛盟约,坑害秦舒伯伯。” “练气九重只强过练气八重不到三成,并非无敌。”秦扬威摇摇头,“倒是筑基和练气的区别不小,当年武王的父亲归来时,面对兽潮能进退自如,但武王只能固守城墙,这就是境界的差距。” 他有些憧憬地说道:“要是我秦家能有一筑基修士,那他直接在敌军中毫不费力地杀上几个来回,对方自然军心溃散而逃,何须我郸国儿郎再马革裹尸啊。” 秦扶风思索片刻,认真地道:“要是真有人能于万军从中来去自如,上策是先去斩下敌军的大纛与带兵将领,对方自会混乱;中策是前去对方军营中焚烧粮草;下策才是在军阵中冲杀一气。” 秦扬威笑了笑道:“论起战场上的事,我作为书生确实不懂露怯了,刚才说的那话在大将军面前真是贻笑大方。” 毕竟他一直在后方专心修行,并没有太多临阵经验,所以刚才在军中杀个七进七出的言论,只是单纯是脑海中的幻想,没想好实际操作上的可行性。 秦扶风同样笑了笑:“这倒没有,若是郸国有一筑基修士,他想用哪策就用哪策,只要是平原上的大会战,对方是不可能赢下来的。” 在一旁听得津津乐道的秦正明,此时也掺和进来,发表评论。 “你们这都已经开始讨论战略了,看来扬威得努力修炼啊,到时候扶风要实施这些计划时,靠的就是将来修炼到筑基的你。” 秦扬威无奈道:“虽然王上殷切叮嘱,但在下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扶风将军若是想要指挥筑基修士,得靠我们那些后辈努力修炼了。” “当!” 太庙前殿的钟声响起。 三人纷纷站起身来。 “等下就出去祭祖了,到时候我得安排下一代去往他们合适的位置上做事,得让他们发挥出自己的专长来。”秦正明说这话时,一改之前闲聊时的亲和,显出王者的霸气风范。 秦扶风点头附和道:“王上所言极是,尤其是秦然那小子,建议是安排到我麾下来随军征伐一段日子,打磨掉他那散漫的气性。” 秦扬威与两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道:“善。” 第十六章 殿内杀气 太庙前殿。 熙攘的人群散布在辽阔的大殿内,相互熟悉亲近的人凑在一起,攀谈着交情。 而秦落被秦不语拉着,站在殿内的靠前位置,俩人都是秦家嫡系,哪怕是小辈,也能有一个不错的位置祭拜先祖。 秦落望着太庙殿上供奉那些的牌位,粗略地扫了一眼,所幸是没有发现自己的牌位。 不然等会他要自己给自己上香,心情未免会太一言难尽了点。 只是刚才那匆匆扫了一眼,秦落还有了意外之喜。 他看到自己那把寒雨剑,正被当做镇国剑供奉在这里享受香火。 看来他当时让秦宁带着自己这把剑出逃,是正确的决定。 不然当时自己拿着这把剑留在郸城,那它估计要不就是随着城破而佚失,要不落到道盟的手里。 他再想找回来,没有那么容易。 像现在,自己可以开始“猎手本能”,使用其中那召唤十公里内系统武器的技能效果。 哪怕自己在王都任意一个位置,都能随时“剑来”。 因此万一他在城内碰上战斗,完全不用担心没有趁手的武器。 唯一要担心的,反倒是到时候他拿剑砍完人后,要怎么把它还回太庙里。 秦落望着自己的配剑沉思时,身旁的秦不语一直在对他念叨着。 虽然她名字叫“不语”,但性子活泼开朗,一点沉默不语的迹象都没有。 哪怕在这样较为严肃的场合,她的嘴巴都没停过,一直为秦落低声介绍着来参与大祭的各位亲族成员。 “然哥,那个高高瘦瘦是姑父吴庸,现在执掌户部,他左边的是一直外派在边城的秦烈伯伯,还有那位,是秦扬文副院长,到时候你要是去书院的话,管事的就是他……” 而秦落回过神来后,开始饶有兴趣地听着她的介绍。 毕竟能来参与祭典的,大部分是他杰出的后人,还有郸国内位高权重的官员,对于他们进行简单了解,秦落觉得还是有必要的。 于是他用上前世在郸城的官场摸爬滚打好些年,练得算是炉火纯青的识人之术,再配合着秦不语的介绍。 秦落不断对被介绍人侧写一番,在心底描摹出大概的印象。 吴庸,户部尚书,眼神很精明,双手一直藏在袖内,说明对外界变化很警惕,放在户部管财政的话,只要不大贪,那确实很适合。 而那秦烈,气质很明显,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将军,他姿态威猛,如果披甲的话,说不定连战斗经验比较少的练气二、三重修士,与他进行生死搏杀,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 “当!” 殿内大钟被敲响,洪亮的声音震荡着远远传开。 这宣告着大典即将开始,殿内的众人顿时神色变得肃穆不少。 秦不语的说话声虽然没有停下,但音量减弱了两分。 而秦落心念一动,眼神随之扫到某处角落,目光凝聚,然后他伸手拍了拍此时絮絮叨叨扯到城内某家桂花饼的秦不语。 “不语,大殿那边站着的那群人是谁?”他低声问道,并用眼神示意出那一群聚集在大殿侧面的人。 那伙人与周围的人群似乎隔离了一道无形的空隙,显得很是格格不入。 “诶,那些人我好像没见过。”秦不语挠了挠头,苦苦回忆一阵后,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我有些印象了,我爹说这次会有附庸国的使团来参与大祭,估计说的就是他们那群人。” “哦?这样嘛。” “是啊然哥哥,不用对他们太上心,很多附庸国都只是有一两座城的城邦,人口还没有我们王都多呢。”秦不语毫不在意地道。 然后她又接着聊起了之前的话题,滔滔不绝道:“话说那家嘉花斋不止桂花饼好吃,桃花酥和香栗酥都是一绝,不过现在吃桃花酥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但是听说他们家又想研发新品,弄个什么西瓜味道的出来,我可不太看好这种……” 秦落时不时微笑着应和秦不语两句,像“下次有机会一定去尝一尝”“那个香栗酥一听味道就很香啊”之类的废话。 虽是废话,但这顺着女生的意思往下接话,能显得自己在用心听她讲述。 这招他前世用在哄醉君楼的那些小姐姐身上,屡试不爽。 不过当时的他恐怕怎么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把这话术用在敷衍玄孙女身上。 而现在他的心思大部分都移到了那帮使团身上,只是为了让自己的行为看上去自然,所以便一直保持着与秦不语的交谈。 秦落轻点下头,表示支持秦不语吐槽那个不知道叫“莲花膏”还是“梨花膏”东西,心里则开始不断进行盘算。 那伙使团有问题。 因为那些使者中,刚才有人身上流露出有他熟悉的气息——杀气。 在刚才大殿钟声响起的一瞬间,那伙人当中有杀气泄露而出。 那股杀意给秦落的观感,并非是战阵中如浩浩烈阳般的杀伐之气,而是更偏向于阴冷叵测,如同噬骨的小虫子一样。 这样的气息,是不可能出现一般由文官担任的使者身上的。 若是那群人中有武将,那不大可能会是阴冷的杀意。 更何况,就算是武将,那在他秦家太庙中展现杀意,同样是有问题的。 只不过现在秦落才是练气三重,观察力远不如之前那般细致入微,不过他转世仍然保留81的感应能力,所以他对各种气息的感应力没有被削弱太多。 因此刚才钟响那一瞬,他是感受到了来自那处地方传来的一股杀意。 但那人并非是针对自己的,而且只流露出一瞬,之后再度是完美隐藏起来。 所以秦落知道那使团中有人心怀不轨。 可他并不能观察得知具体是谁。 不过。 秦落确定那伙人当中并没有修炼者。 因此他有自信,让一切处于自己的掌控中。 虽然他现在练气三重的修为稍微废了点,但前世的战斗经验,能弥补修为上的很多不足。 更何况现在这里还是秦家的主场,此地秦家的修士不少,光是他能感应到的,就有不下两手之数。 哪怕那伙人集体暴动,那秦家一样能做到完全控场。 秦落现在心态稳得一批。 然后他感受到秦不语拉了拉自己的衣袖。 刚侧过头去,他就看到秦不语嘟嘴问道:“然哥哥,话说你觉得我是涂豆沙红的口脂好看,还是涂西柚红的好看?” 秦落干咳一声,原本稳如老狗的心态瞬间有些慌乱。 艹! 这个生草的问题可太死亡了。 它没有标准答案,但回答时处处都可能踩到陷阱。 深吸一口气后,秦落缓缓开口道:“我觉得两种颜色都很适合你,豆沙红可能会显得你比较温柔,而涂西柚红会更可爱一点。 当然啦,我们不语天生靓丽,哪怕涂紫黑色的口脂一样好看。” “什么嘛,紫黑色怪死了,怎么可能好看。”秦不语撇了撇嘴说道,不过她眼睛已经笑得弯成了一条窄窄的缝,显然听到秦落说的这话,心里很是开心。 她晃了晃小脑袋道:“诶,然哥哥,我还是觉得豆沙红更软一点,会比较适合我。” “嗯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秦落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 虽然从前世起,他就对口红色号、面霜、精华还有水乳这些东西,了解程度仅限于一个名字。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刚才胡说八道地瞎扯。 最关键的是,秦不语信了就行。 然后他听着她在自己边上一路从豆沙色口红,联系到豆沙包,离开那个死亡话题,又回到了原本的吃货话题上去,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把秦不语糊弄过去后,再度把注意力回归到那帮使团上后,秦落微微皱眉。 少了一个人。 此时只剩下十三个人在那角落了。 之前他仔细数过一遍,原本使团那块地方站立着的分明有十四人。 而突然消失一人,极其玄乎。 大殿如此空旷,不该有地方可供人隐藏才对。 秦落甚至仰起头来,扫视了一圈大殿的房梁上,都未能找到奇怪之处。 此时此刻,他警惕心已经拉满。 刚才自己百密一疏。 毕竟他只数了遍那伙使团的人数,却没有去记那些人的具体样貌,只有大概的印象。 因此到底少了的那个人是谁,他回忆不起来。 秦落轻敲两下眉心,在心中告诫自己之后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 它虽然不致命,但很不应该。 毕竟前世他在经过那次匪盗入侵秦家的事件后,无论是在郸城,还是外出游历,都是极度的小心谨慎。 反倒这次转世之后,因为所处的环境颇为安逸,外加受到转世身记忆的一定影响,自己下意识认为王都一定安全。 所以才导致他刚才出了疏漏。 不过秦落虽然是警惕拉满,但并不算担心。 目前的情况是敌明我暗。 自己知道那群使团的人有问题,但那些人却不知道自己已经盯上了他们。 而且哪怕对方隐藏得再好,只要他们想对目标下手,那就要靠近目标。 到时候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们的自己,能很轻易地快他们一步,在那些人动手先就将其制服。 秦落思量片刻后,发现耳边一直在说话的秦不语此时闭上了嘴巴,抬起头来,发现大殿最前方出现了三位带有高位者气质的人。 从原主记忆中,秦落很快搜寻出他们的身份。 为首者是当今郸王秦正明,已经在位二十一年,将原本饱受战火的郸国恢复生息,进一步强大了国力。 站在秦正明左侧身后一步的,则是当今宗室书院的院长秦扬威,自己的直系后裔,此时秦落感应他的气息,估计他已经有了练气八重以上的修为。 而最后那位,是秦不语的老爹,郸国的大将军,这些年郸国能有足够的时间来恢复生息,就是因为他对外用兵如神,百战百胜。 总之,这三位对于郸国来说,都是国之支柱级别的人物。 秦落用眼角余光朝角落里的那帮使团瞥去,此时那里站着的还是十三人。 要是这些人动手,目标肯定是秦正明或者秦扶风。 不过他们要是把下手目标定成了秦扬威,那自己出手的麻烦都免了。 毕竟练气八重以上的修士,和凡人差距已经相当大了。 练气三重及以下的修士,或许天生神力的猛士还能抗衡。 但更高修为的炼气期修士,基本上轻轻松松以一当百不是问题,要想围杀他们,基本上只能用特殊地形,外加成建制的军队。 而殿内这些使团不过寥寥十数人,看体型也不是什么肌肉大汉。 即使把他们捆在一起,估计都不够秦扬威一只手打的。 所以秦落主要还是关注着秦正明和秦扶风周围的动态。 虽然说秦扶风是将军,但在祭祖时所穿的是较为笨重的礼服,要是刺客偷袭,恐怕他的表现不会比普通人强很多。 而且这两人对郸国的重要性,比秦扬威只强不弱。 假如自己是刺客,刺杀的重心便会是这两人。 在秦正明等人来到大殿后,殿内的众人已经有序地回归到自己该站的位置上。 而最开始进殿时,秦落就被秦不语带到两人规定的位置,因此几乎没有在怎么移动过。 看着众人按照礼法,纷纷走到了恰当的位置,秦正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众人最排头的位置站着。 而秦扶风跟着他,同样是站在排头,只是稍稍落后一步。 不过秦扬威原地未动,继续站在大殿最前方 虽然此地身份最为尊崇的是郸王秦正明,但太庙祭祖按理来说,仍然是秦家家事。 因此遵循礼法,一切都是由秦家的大宗正来主持安排事宜。 片刻后。 他向前环视一圈后,掏出个卷轴来,开始宣读祭先祖文。 “赫赫先祖,造我郸国。昭昭其德,赫赫其功。 自灵州来,磨难颇多。不畏强邻,剑履具奋。 今我后辈,昭告列祖……” 作为先祖的秦落,此时站在大殿人群的第五排,聆听着祭文,不断暗暗点头。 你们这些后辈干得确实挺好的。 你们的心意都送达到了。 不错不错。 既然你们在祷告先祖,那今日我就给你们来次祖宗保佑好了。 秦落微微侧过头,望向角落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冷意。 第十七章 西阳国献图【求今日份追读】 “……今日郸国,海晏河清。实鉴临之,皇天后土。 伏维尚飨!” 秦扬威中气十足的醇厚声音,在大殿内回荡着。 少顷。 他收起手中的卷轴,转过身去,神色肃穆地朝着太庙的牌位深深一拜。 殿内众人见状,随即一齐恭敬地鞠躬。 这一环节结束后。 秦扬威转回身来,再度朗声道:“秦家子弟,上前接香,供奉列祖列宗。” 显然。 作为大宗正,他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 在他开始说话后,秦落就发现身边的秦不语一直低着头做出乖巧模样。 要知道在秦落记忆中,哪怕秦不语老爹威震三军,她去见他的时候仍是龇牙咧嘴的,一点都不严肃。 而上香的流程很静默严肃。 最先上前的,是作为郸国的国君的秦正明。 在他之后,每一排的秦家子弟依次走上前去,从秦扬威手中接过三炷香,去插在香炉内。 过程有序进行,很快就排到了站在第五排的秦落。 秦落在接过三炷香后,迈步来到香炉前,透过淡白色的薄薄烟幕,望向面前层层叠叠的牌位。 上面的名字很多。 只不过他认识的唯有三个。 秦宁。 秦月江。 还有秦宁的儿子,他只匆匆见过几眼,抱过一次的大孙子秦乐礼。 望着这些名字,秦落脑海中浮现出曾经记忆里对应的那些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那些年,他们在逃亡路上没有一天安稳过。 根据族谱记载,当初刚满两周岁的秦乐礼只能靠喝米水过活,所以极其瘦小,还比不上正常十个月大的婴孩。 甚至他几次濒临死亡,都不是因为疾病,单纯是饿出来的。 所以逃亡路上秦宁不断过渡本源灵气去给儿子,才勉强吊住了秦乐礼的命,但大量损耗最为精华的本源灵气,这也成为了后来秦宁早逝的原因之一。 世事多艰,行路苦难。 这就是那一代人所经历的日子。 看着面前层层叠叠的一块块牌位,秦落对他们还是有些内疚感的。 若当年自己的实力再强劲些,能一举荡平兽潮,不惧道盟来人。 那自己的后辈是不是就不用跑到江州,筚路蓝缕地重新开辟一块容身之地,而是可以在郸城无忧无虑地成长,一切的艰辛自有他来扛呢。 将那三炷香轻轻插进香炉中后,秦落沉默着鞠了一躬。 可惜他有的只是转世的机缘,而非时光回溯的能力。 他重新回到队伍后,跟着他身后上香的秦不语抿了抿嘴,有些结结巴巴地问道:“然哥哥,刚才……刚才上香的时候你怎么了?” “嗯?”秦落愣了愣,“我没事啊。” 她思索片刻,组织语言道:“昂……就是我感觉刚才你的眼神好凶,又好孤独的样子。” “没事,大概是你眼花了。”秦落笑了笑,风轻云淡地回道。 刚才他在纪念这些后辈时,不过是又想起了道盟而已。 就是他们破灭了秦落前世美好的生活。 而他虽然一向谨慎,但并不代表他是打掉牙还会往肚里吞的怂。 此仇不报,秦落觉得哪怕自己转世再多,心中都会有一股积郁之气磨灭不掉。 不过。 他也清楚道盟的强大。 哪怕是那个杀掉自己的红衣女人,都远远不是现在的自己所能抗衡的。 因此他要利用好现在身处暗处的优势,谨慎谋划,再徐徐图之。 在秦落上完香后,排在他之后的那些秦家旁系子弟开始上香。 一刻钟后。 上香流程结束。 按照惯例,那便应该是秦氏适龄子弟在祖宗牌位面前,立誓为家族做出贡献,并选择未来发展方向。 只是秦扬威还未开口宣布进入此番环节,大殿角落里一道雄浑的声音插入进来。 “臣使高维,携十二人,从西阳国前来郸国。西阳国常年受郸国庇护,吾国国主更是敬重秦家久矣,恰巧知道此次大祭,喜不自胜,派臣使带来千年山水图一幅,歧岭的山川地形图一幅,献于秦家先祖前。” 听到他这话,大殿内几个将军微微一怔,接着脸上瞬间露出喜色。 他们不懂什么千年山水画。 他们在意的是那幅歧岭的地形图。 在他们看来,哪怕是一千幅名画,都比不过这一张地形图。 歧岭在近五十年前,原本是西阳国的一道天险,但上上任西阳国主昏庸,导致歧岭丢失,被临近的闾国拿下。 丢失歧岭的西阳国,这几十年里愈发衰微,现在只剩两三城之地,靠着进贡郸国,受到庇佑才得以延续国祚。 而拿到歧岭的闾国,则是依靠着这道天险,进犯郸国后,哪怕吃瘪,只要退守歧岭,那郸国的军队拿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所以这些年来,郸国在歧岭上屡次折戟,损失不轻。 但要是掌握了歧岭的地形图,那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毕竟原本他们如同盲人摸象般,只能硬攻防线,试图去啃下歧岭这块硬骨头。 可若有了地形图,那他们的选择就多了。 比如引水淹城,进行水攻;或是派出奇兵,截断梁道;还能围点打援,设下伏兵…… 大殿内的几个将军,在心里谋划出了好几个作战方针,只等下次闾国来犯,他们好能狠狠的还击,一举攻破歧岭防线,长驱直入闾国境内。 而作为郸王的秦正明,虽然对军旅之事不太了解,但他知道这些年来,闾国对于郸国就像一堵围墙,阻碍了郸国朝西南方向的扩张。 而那歧岭,就是围墙上布着的那一排荆棘铁刺。 所以此时他赶忙回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后道:“西阳国主愿意来送上如此厚礼,秦家的先祖得知了,一定会很欣慰吧,还请贵使将那两幅图一同呈上前来,让我好能细细观摩一番。” 秦正明发话后,大殿内的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来。 西阳国的使臣高维神色谦恭地手捧着那两幅画卷,一步步地穿过人群,朝秦正明走去。 “伯父,我对近日山水画有些研究,听闻这次西阳国献上一幅千年山水画,侄儿能否上前来一同鉴赏一番。”在高维走到大殿正中央靠前位置时,离他不远的秦落突然向前一步,站出来拱手说道。 而秦正明听到这话后,眼中流露出丝失望的神色。 这一代秦家天赋最佳之人,之前醉心于花草,现在又开始研究这些奇技淫巧了嘛? 自己简直怒其不争啊! 不过在这样的场合下,有郸国不少重臣,还有外来的使者。 秦然好歹还是秦家的嫡系子弟,更何况他刚才提出的要求有理有据,并不过分。 因此,秦正明沉吟两秒后,微微笑着道:“那然儿你也一同上前来吧,正好我对山水画并不通晓太多,所以来听听你对它会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得到秦正明应允,秦落走出队列,亦步亦趋地跟在那西阳国使臣身后,密切感受着此人的气息。 一路直接走到秦正明面前,秦落都未察觉到异样,心里有些嘀咕。 此人气息平和,并未紊乱,莫非是没有歹心,自己误解了他? 不过这个想法仅冒出一瞬,就被秦落按压下去了。 因为他相信自己之前对杀意的感知不会出错。 毕竟万一此人是天生刺客,心理素质极强,哪怕接近目标,同样能淡定地掩盖自己的意图的话,能造成的威胁反而更大了。 不过只要这人试图出手行刺。 那秦落保证,当他动手的那一瞬,就是他伏诛的时刻。 待高维走到近前时,秦正明对前方招了招手道:“诸位将军一同过来观看这幅岐山地形图吧,毕竟你们能纸上的图转化为心中的图,在打行军打仗时心里有底气,这才是最为重要的。” 刚才殿内那一圈将军,视线紧随高维手中的那卷地图而移动,神色中那眼巴巴的渴望之情差点就要化为实质渗出来了。 不过要是自己不发话,他们只能恪守本分地在下面好好站着。 哪像那不讲规矩的秦然,直接冒冒失失地说要上来鉴赏山水画。 嗐,这竖子,真是气死我也! 想着想着,秦正明瞪了一眼跟在高维身后的秦落,盘算着过了今天,就喊扶风将他丢去军营,好好历练一番。 众将军过来后,一群大汉是把高维是围在中间,屏气凝神地盯着他手里的卷轴。 毕竟它不止是简简单单的地形图。 更是他们以后建功立业,留名青史的机会啊!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高维的神色依旧淡定,缓缓展开手中的那两幅画卷,谦恭地说道:“请诸位大人过目。” 图穷。 而未有匕首见。 站在高维身后的秦落把蓄力好的双手暗暗放下,心中泛起了一阵嘀咕。 都到献图这一步了,却没有图穷匕见,难道对方拿的不是荆轲刺秦王的剧本? 要知道这么近的距离,这人只要拿出见血封喉的毒匕,哪怕是乱挥乱砍也能杀伤好些人吧。 可这人没有按套路来,那自己一时间也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于是秦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打起精神,继续紧盯着他的动向。 那些将军和秦正明围在那幅岐山地形图边,而秦落则是形只影单地捧着那张千年山水画。 画作名为《芷江游春图》,画纸颇为古旧,还落了一层薄薄的细灰。 这幅山水画里的山形、水势、树态,各有特征,整体感更是浑然天成,自有气韵,不失为一幅传世名画。 但秦落观赏这幅画时,眉头越皱越深。 不是他发现了什么问题。 恰恰相反,他什么问题都没发现,这才是最大问题所在。 对方若有歹心,难道面对如此之好的机会,放任不管? 就在秦落内心纠结时,从献上画卷后就退至边上未动的高维出声道:“郸王,这幅千年山水画亦是我国国君珍爱的重宝,希望您不要厚此薄彼,也要重视这件宝物。 另外,这幅山水画描摹的乃是千年前的芷江风光,画中仍能遥望到歧岭地脉,让我为您指出来吧。” 秦正阳听到这话后,歉意一笑。 他们好像确实都过于关注这幅歧岭地形图了,忽视了那幅山水画,这对于献宝的高维来说,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失礼。 “孤这就来看。”秦正明点点头,朝那幅《芷江游春图》走去,不忘对正在看画的秦落说道,“秦然你说自己对山水画颇有研究,那你还不快给我介绍一番?” 只是令秦正明感到意外的是,秦落却是自顾自地把这幅画自行卷起,然后径直走向了那幅歧岭地形图。 按照礼法,他不仅是当今郸王,还是秦落的长辈。 因此秦落不对他搭话的这一举动是相当失礼的。 即使秦正明对后辈相当宽容,但看到秦落这样的表现,还是不禁皱起了眉。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叱咄,秦落已经快速挤进几位将军围成的圈内,伸出右手往那幅歧岭地形图上轻轻摸了摸。 刹那。 秦落神色猛变,后退一步,然后直接把手中拿着的那幅《芷江游春图》远远抛开。 画上果然有毒! 而且用的不是简单的毒药,它上面覆盖着的是混合毒药。 这两幅画各自涂抹着不同的粉尘。 单独接触的话,它们的效果极其微弱,聊胜于无,甚至稍不留心,只会以为它们是普通的灰尘而已,将其忽视过去。 但当有人同时接触到这两种粉尘后,它们将会产生猛烈地反应,变成夺人性命的剧毒! 秦落已经感受到自己右手开始发麻,并产生被灼烧的撕裂痛感。 这还是他提前在手上凝聚了一层灵气,再去触摸那幅歧岭地形图后,所染上的负面效果。 事不宜迟。 秦落深吸一口气,把体内的毒性包裹在一团灵气当中,从右手弹射而出,落在大殿的地上。 他灵气落地处,石砖地板顿时被腐蚀出一个小洞,墨绿色的毒烟相伴随地升起。 秦落所做的这一切都被大殿众人的围观见证,他们脸上纷纷浮现惊愕的神色。 那道含毒灵气激射在地板上后,不少在场的女眷都被吓得尖叫出声。 不过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 外加秦正明等主心骨还在殿内,所以场面尚未混乱。 但下一秒。 大殿角落里爆发出阵阵惊呼。 高阳国使团的那些人不知从哪拔出刀来,朝着附近的人开始乱砍过去。 第十八章 刺王杀驾的最后一人 太庙内已经乱成一团。 此时大队的侍卫在太庙大门外守着,尚不清楚大殿内的情况。 而殿内那寥寥无几的侍卫,根本不是他们的一合之敌。 这些人虽然没有修炼过仙法,但武功远超常人,并且训练有素地摆出了个的阵法,同进同退。 不过他们的嚣张并未持续太久。 原本站在大殿最前方的秦扬威马上反应过来,他第一时间控制住离秦正明最近的高维,确保秦正明的安全后,便和殿内秦家其他的修士一同上前,将这十二人干净利落地解决掉。 在他刚打倒掉第三个人,将其击昏过去时,发现周围已经没有站立着的刺客了。 大部分秦家修士都是两人合击一人,追求最快速度地摆平这些刺客。 不过唯一的不同,就是秦落。 秦落的表现极为抢眼。 刚才这群刺客抽刃后,他就是第一个冲向这些人的。 靠着灵敏的身法和前世几乎锻炼成本能的战斗意识,轻松地连续躲闪掉他们的斩击与直刺。 而他的反击,犀利迅猛,每拳都能击中一人的要害,那人被放倒后,只能痛苦地蜷缩着,手中的刀跌落在边上,是再提不起来了。 因此这帮刺客,光秦落一人就解决了三分之一。 尘埃落定。 大殿中央。 秦正明面色很平静站着。 刚才这批刺客出手时,他的神色就是如此,没有任何慌乱,反倒在第一时间还朝秦落投去一道关切的眼神,想知道自己的这个侄子中毒后是否无碍。 正是他这样坦荡镇定的王者风范,让现场没有更为混乱。 等到了事情逐渐平息后,他虽然仍是那幅平静的神色,可任谁都能感知出来,这是雷暴前的阴霾。 他那极致的压抑下隐藏着的愤怒在点燃后将会给西阳国带来一场无法抵挡的灾祸,将那些逆贼彻底吞噬掉。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你们这些胆大妄为之辈,是怎敢于太庙行刺寡人的?”秦正明对瘫软在地的高维冷笑一声,“你说说看,你们是怎么敢的啊!” 太庙内,供奉着秦家先祖牌位,对于秦家来说,乃是最为神圣的地方。 这些人来玷污此处,就如同触龙之逆鳞。 周围的那几位将军眼神同样冷冽,如同望着战场上被枭首的死人一般望着高维。 只不过将要死的不止有高维。 三月之内,西阳国必国除且社稷消! 此时的高维战战兢兢地伏跪于地,声音发颤地说道:“冤枉……冤枉啊……呜呜,郸王饶命,臣使属实不知情。” 望着他这哆哆嗦嗦的样子,站在一旁的秦扶风冷哼一声,呵斥道:“死到临头还在嘴硬狡辩,要是痛痛快快地伏诛,我还认你是条汉子。” 而站在远处的秦落,望见满脸恐惧的高维,心中反倒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虽然风波都被平定下来,可一切似乎太过顺利,又有太多地方存疑,在他心里是解释不通的。 比如现在高维这样战栗惊惧的跪地求饶,和之前他献图时那淡定上前的表现反差太过明显。 如果之前高维能装成那样,证明他心理素质是过硬的,哪怕被擒,也不应该变成现在这般小丑模样。 除非…… 高维真像他所呼喊的那样,是被蒙在鼓里不知情的可怜虫。 所以之前他淡定的神情就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他真不知道手里捧着的两幅图上带有毒粉,所以才无所畏惧。 那么,这一切的指挥者定是另有其人,而且肯定不在使团剩余十二人当中,毕竟那些人显然是被当做武士训练出来,作为炮灰在使用,不太可能会是聪明人。。 而这次他们的刺杀行动缜密,显然是有高手谋划的。 要不是秦落当时猛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作为西阳国献上的至宝,那幅山水画肯定会受到精心保养,绝不应该蒙上一层细灰。 之后他选择不打草惊蛇,直接闷不做声地去查看那幅岐山地形图,便是发现了混合毒药的存在。 所幸秦正阳没有连续地直接触碰到那两幅画卷,不然恐怕是很危险了。 一番推理下来,秦落心里渐渐明确了前因后果。 因此这一切,尚未结束。 那消失的第十四人的存在,才是关键。 与此同时。 一人正在人群缓缓移动着,往秦正阳的背后靠近。 他此时呼吸频率比平时加快了几分,藏在袖中的握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平日自己养尊处优,没想到居然有一日还要亲手见血来杀人。 明明自己的计划这么周密了,连短刀都替他们带进来了啊。 都怪那些人太废物,连送个图出问题。 还有那十二个废物中的废物,还号称自己联合起来可敌百人,结果被两息不到全部解决,就是废物! 这些废物导致的结果。 就是现在他要杀之人,是每日都要进行朝拜的君王,甚至对自己颇为赏识。 可他作为一枚埋了三十年的暗子,如果不动手…… 那之前自己频繁传递出去各类情报的事要是被背后的人曝出,同样会死得惨烈。 “臣是被逼无奈的。”吴庸在心底默默说道。 畏惧、激动还有愧疚的心情混在在一起,他把原本反手握着的匕首回转过来,向前送去。 下一秒。 他感受到的不是刀尖刺入肉身的滞感,而是持刀的手传来一阵剧痛,让他不由得痛呼出声。 伴随着他的惨叫,还有那把短匕掉落在地,发出的“咣当”一声响。 原本大殿内所有人平静下来的心,再度吊了起来。 而七步之外的秦落满意地拍拍手。 看来自己前世训练过的飞石打人的手艺还是没有生疏的。 他等最后这名刺客出手等很久了。 更何况这名刺客并不老练。 在他蹑手蹑脚靠近秦正明时,只要有心留意,很轻易地就能发现他的不对劲,更不用说秦落这种精神一直高度集中,观察四周风吹草动的人了。 不过当他瞥见这名刺客的正脸时,还是有些意外的。 没想到那第十四个人居然会是吴庸。 毕竟吴庸执掌户部,在郸国算是身居高位了。 但正是因为他身居高位,还进行叛国,更是罪该万死! 而秦落把心底的愤怒堪堪压下,一行系统的提示在眼前浮现出来。 【恭喜玩家达成新成就:保王救驾。】 【奖励:获得30点属性点,可用于提升玩家自身属性。 获得玄阶高品道具护心镜——坚不可摧,保命神器。无论对方攻击强度多高,它都可以为玩家抵挡下三次致命伤害。】 秦落粗略地扫了一眼这次奖励道具的效果,不由得一喜。 这个道具的功能可以说是出乎意料的好。 要不是抵挡致命伤害有次数限制,那么这件道具秦落甚至觉得会远不止玄阶高品。 毕竟“无论对方攻击强度多高”这几个字,就是它最有力的证明。 甚至可以说,它弥补了秦落现在最大的不足。 如果自己去面对真正强大的修炼者,是九死一生。 那一成生还的机会,便是这护心镜给的底气。 在秦落匆匆扫完系统显示屏后,自然地隐入人群,回到秦不语边上。 “然哥哥你没事吧?刚才那些人刀法可快了。”秦不语紧抿着嘴,颇为忧心地问道。 毕竟刚才秦落的格斗时的发挥虽然耀眼,但在外人看来,每一步都惊险万分。 “就这几个不入流的宵小之辈,能沾到我衣角都算不错了。”秦落笑眯眯地摆摆手,“与其担心这个,不如好好想想等下我们吃什么。” 看到他神色自若,秦不语同样松了口气。 接着她就被秦落带偏话题,开始讨论起城内哪家酒楼的味道顶级,哪家酒楼的口味偏向家常。 等到祭祖完毕,他们就可以一起去好好尝尝。 毕竟秦落心里清楚。 现在殿内的事宜交给秦正明他们去处理就行,以自己的身份掺和进去反倒不妥。 更何况这次护驾自己该当首功,事后的各类封赏定是少不了的。 只是现在大殿内场面还有些混乱,最主要的还是处置刺客和叛贼。 因此他再多等等也无妨。 自己的表现有目共睹,那奖励终究会是到自己手里的。 此时。 秦正明回转过身来,几位秦家的将军在那把匕首落地的那一瞬间,迅速围成羽翼形,将他拱卫在中间。 他颇为失望地盯着左手紧捂着血流不止的右手的吴庸。 刚才秦落下手挺重的,所以吴庸现在虽然没有继续叫喊出声来,但脸上的表情仍是龇牙咧嘴的。 面对秦正明的目光,吴庸叩首道:“臣罪该万死,臣愿被千刀万剐。但婉儿是无故的,请王上留她一条生路。” 吴庸口中的婉儿,是秦家嫡系的的女子,当年吴庸就是靠着娶她,从而逐渐走进郸国权力核心的。 秦正明呵呵冷笑道:“这不应该是你现在该担心的事,你还是想想等下要怎么交代你自己知道的事吧。” 说罢,他挥了挥手,赶到大殿内的护卫把吴庸从地上直接拖走。 而秦正明揉了揉眉心,显然今天这一系列的变故让他同样是心力憔悴。 更何况,比起外人刺杀,显然自己颇为信赖的臣子叛变对他的打击更甚。 他以前视吴庸为股肱之臣,除了秦家族人外,自己对吴庸的信任可以排在前五。 不过他知道,自己还是不能因咽废食。 之后虽然他要在朝堂上清洗一阵,但不能因此就不信任外姓。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大殿内的其他人,现在殿内混乱的局面早已结束,所以大部分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自己。 秦正明回身向牌位一拜,再转过身来沉稳道:“接下来祭祖的环节暂缓进行,后日再重祭先祖,以告慰先祖今日受惊之灵。” “喏!”众人应允,缓缓退出大殿。 作为先祖的秦落,同样是混在人群中,扯着秦不语往城内的声誉最佳的迎四方酒楼去了。 待人潮散尽,大殿内留下的唯有秦正明、秦扶风和秦扬威,还有门口值守的几位侍卫。 秦正明沉默良久,才叹了口气道:“当出现吴庸这一个蛀虫时,那代表没被发现的蛀虫说不定已经布满朝堂了,看来我这些年还是对他们太过于宽容了。 毕竟我认为现在郸国的对手主要是在外部,所以大家应该合力发展国内才是,没想到我是这么希望的,他们却不是怎么想的。 之后的话……那就清洗一番,杀杀蛀虫吧。” 听到这话,秦扬威和秦扶风对视一眼。 他们知道接下来朝堂免不了是一阵腥风血雨,菜市口得要人头滚滚了。 至于要杀到哪一步…… 犹豫片刻,秦扬威上前一步,拱手道:“王上,刚才逆贼吴庸祈求祸不及秦婉儿,不知王上意下如何?” “谋逆,当诛九族,秦婉儿虽是王室一脉,不必族灭,但她本人与逆贼夫妻十余年,又岂可脱罪?”秦正明淡淡说道。 “是。”秦扬威听到秦正明这么说,点头退回。 毕竟王上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这次大开杀戒,那恐怕不少秦氏族人一样不能幸免。 秦扶风见状,话锋一转道:“王上,今日秦氏子弟的表现还是不错的,护驾有功,尤其是平日里修炼最为懈怠的秦然居功至首,发现刺客不说,后续擒拿刺客的表现也很是不错。” 秦正明闻言,倒是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叹了口气道:“扶风你这话倒是没错,明日我会召见然儿,询问他之后的打算吧。我们秦家麒麟子,不能就这么埋没了,毕竟之后的郸国是他们这些下一代的。” 秦扶风和秦扬威同时一拜道:“王上英武。” …… 元景二十一年秋,庄王于太庙祭祖,遇刺惊驾,幸得先祖之灵庇佑,刺客受擒,王无事。——《旧郸书》 这是官方流传下来的内容。 而民间传言,当时太庙内情况危机,靠着一神人出手才摆平事端,只不过关于这位出手之人的记载,并未载于史册,传言虽多,但关于那人身份的信息似乎并不可靠,就像是被刻意隐藏了一般。 第十九章 受召见,面临选择 次日。 秦落一大清早就起来,按照前世习惯打坐修炼,等待着被人传话喊进宫去。 毕竟他昨日从迎四方酒楼回来之后,来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之前他这可以说是门前冷落车马稀,除了秦不语偶尔过来,其他时候冷清得像是一座废宅。 可昨天前来登门刷脸熟的朝堂高官不少。 秦落印象中,光是三品以上的大员就有不下五位。 那些官员个个都是人精,不会无的放矢。 他们自然是看到或者间接知晓了秦落昨天在太庙的表现。 独自一人,力挽狂澜! 这样的表现落在当今王上眼里,可不止是护驾之功啊。 要知道秦落的另一个身份,还是秦家子弟,有这等表现,可以说是秦家新生代独一份。 除了当今太子和几位前程明朗的王子外,其余秦家宗室子弟,概莫能比。 当然,面对这些叩门之人,秦落全部拒见了。 他一向不喜欢无意义的社交。 自己要是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打坐运行一个周天,来提升一分实力。 毕竟之后自己决定要走的路,和朝堂斗争沾不上任何关系,他之后的对手,世俗王朝的力量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更何况自己前世在官场勾心斗角的日子已经过够了。 秦落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浸下来,开始按照记忆运转周天。 前世运转过千百遍灵气,在转世之后,他修炼的感觉仍保持得很不错。 外加这一世他是四品木灵根,比起以前吸收灵气的速度更快。 按照秦落的预估。 自己离练气四重其实只要再努力地修炼四个月就行。 不过换做原主,估计那么懈怠地修炼,可能大半年都不会突破。 暴殄天物啊! 秦落再度在心中默默吐槽一句。 日头逐渐高了起来。 打坐完一个周天后,秦落伸了个懒腰站立起来。 这是还没来人找自己嘛? 不过他估摸着时间,现在应该才刚下早朝。 所以他心里并不着急,缓缓吐出一口清气,于心中念叨道:“系统,查看玩家面板。” 昨天整天过得都很匆忙。 从苏醒后就被秦不语喊去太庙祭祖,再到救驾自己老哥的玄孙子。 后来闲暇一些的放松时间,秦落跑到酒楼吃饭的时候,又观察城内百姓生活,打听江州局势。 得出的结论是郸国发展的确实不错。 至少百姓都能吃得起饱饭。 在这个时代,能达成这样成就的国家并不算多。 等他回到宅子里的时候,应付完那些上门拜访的达官显贵后,打坐修炼一个周天便是沉沉睡去。 因此。 这还是他这一世首次认真地查看系统提供的个人信息面板。 【玩家:秦然/秦落(郸国秦家第五代)】 【年龄:20】 【灵根:四品木灵根】 【修炼功法:《神木决》】 【境界:练气三重】 【属性:悟性67、感知81、气血57、意志86、神采85、亲和力78(非百分制,更多状态栏未解锁)】 【可分配属性点:95】 【特殊物品:寒雨剑[可召唤](剑气凛冽,冻敌心肺)、护心镜(坚不可摧,保命神器)】 【特殊技能:猎手本能】 【称号:长夜守护者】 秦落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勒出一分笑意。 这一世自己继承下来了两项属性。 所以比起上一世的开端,综合看起来,自己的属性平均值比起上一世可以说是提升很是迅猛。 另外自己这一世的身份,比上一世向上跨度更大。 原本前世的时候,秦家掌控座城池,富甲一方。 秦落都认为是天胡开局了。 而现在,秦家直接作为王族,占地千里,拥兵十万。 让他感慨句拼搏一世,不如投个好胎。 不过这投胎不是靠命,而是要靠自己后辈努力…… 还好自己家风端正,阴德无亏。 正在秦落在心底默默吐槽时,院门被敲响了。 自从昨日下午自己无差别地拒绝拜访,让所有人都碰了一鼻子灰后,来自讨苦吃的人几乎绝迹。 毕竟二品大员在秦落这里一样吃瘪,级别更低的他们又有什么机会进去呢? 真要是被秦落请进去了,说不定反会遭之前没有碰壁的大员的嫉恨。 因此他们觉得秦落现在潜力虽大,但为了见他一面,导致可能在大佬心中留下不佳的印象,还是很亏的。 像潮水涌来一般的人群,终究又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所以秦落再根据时间推断。 此时的敲门人,估计就是宫中来人了。 开门后,他的猜测果然没错。 早就穿戴整齐,只差召见旨意的秦落随手把大门虚掩上,径直就跟着来人去往王宫。 毕竟自己这间屋子中就一些花花草草,值钱物件一样都没有。 …… 御书房。 秦落走进房间内,礼貌地行了一礼。 虽然他知道自己是在座各位的老祖宗,但他心中倒没有什么芥蒂。 大不了就当这行礼是替原主行的。 现在秦家的家风优良,里面就有尊长爱幼这一条。 更何况作为一心求得飞升的实用主义者,秦落是很乐意维护这类有利于家族延续的家风的。 毕竟血脉不绝,自己就不死不灭。 见到秦落行礼,房间内的三人都露出满意的神色。 秦正明更是觉得自己越看秦落越顺眼。 以前自己怎么就没感觉后辈中最出息的是秦落呢? 当然。 这不止是有秦落礼仪周全,玉树临风等客观因素。 还因为在转世前,长夜守护者这个称号给他加了10点亲和力。 正常情况下,秦落只要往那一站,都会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秦正明和煦地微微一笑,缓缓开口道:“这次我把你喊过来,你不必太过于拘谨,昨日你护驾及时,及时发现并擒拿刺客,是大功一件。 而你现在年岁正好到了要为将来前程做考虑的阶段,我这边有几个不错的选择可以给你。” 他顿了顿,接着道:“你可以留在宫中,给小你四岁太子做伴读; 或者跟着秦大将军去军营,跟在他身边做亲卫学习一段时间后,再独领一军; 要是你想继续潜心修炼的话,可以进书院,秦院长亲自指导你。 所以秦然,你想怎么选?” 第二十章 秦落的选择 摆在秦落面前的这三种选择,其实都很不错。 如果他选在成为太子伴读的话。 那靠着他的手段,之后下一届朝堂的权力中心九成八会是自己。 而跟着秦扶风去军中征伐四方,同样不失为一种好选择。 虽然他不通军事,但接下来郸国有大量战事,对西阳国、闾国必然会动手。 因此他可以从军进行历练。 历史上,除了那些惊世的天才,几乎每位将军都是从尸山血海中一步一步磨练出来,最终才能成为名将的。 最起码秦落现在已经具备了名将最重要的一个特质。 那就是在战场上很难死。 毕竟死去元知万事空,只有活着,才有可能成为名将。 而作为修炼者,身体素质本身就超越凡人,只要不是独自陷入绝境,哪怕只有一队亲卫,同样能杀出重围。 而如果秦落不愿意沾染上凡尘之事,不想居于庙堂之高。 那秦正明还贴心地给了他另外一个选择,去跟随秦扬威潜心修行。 这既能让他超然物外,又在秦家内会有足够的话语权。 毕竟修士这一脉对于秦家来说,重要性不言而喻。 所以书房内的三人,此时都殷切地望着秦落,期待着他做出答复。 秦落沉默片刻后,摇摇头道:“禀王上,这三个选择,都不是我所中意的。” 这话一出,秦正明眼神中的失望顿时掩盖不住了。 看来终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 那天秦然的表现不过是太庙列祖保佑下的灵光一闪,其实他终究还是以前那懈怠的性子,不愿为秦家来尽自己一份力,满心只想养花弄草。 罢了罢了,自己莫要强求。 秦正明深吸一口气,缓缓出声道:“秦然你都拒绝了,那你也知道秦家子弟及冠之年,就要前往各个分部效力,虽然你有大功,但这是你更改不了的规矩。” “知道。”秦落轻轻点头,“我想做的,是新成立一个机构,超然于其他而存在。” 秦正明脸上露出惊愕道:“你说什么?想自己成立一个新机构?” 现在秦家的机构,是从七十多年前立国时就延续下来了的,几乎没有变动过。 军略堂和弈武堂主外,施仁堂和善语堂主内。 这合理分配的关系,也是秦家这些年人才辈出的原因之一。 所以秦落刚才贸然提出想要创立一个机构,才是让在场的几人都大吃一惊。 虽然他们并不是死守祖宗规矩不变的迂腐之辈,但对于秦落这个才弱冠之年的后辈,似乎是冒冒失失就提出的要求,采纳的可能性并不高。 秦扬威见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平静,率先出声道:“然儿你是什么个想法,把具体与我们述说清楚,我们再商议讨论可行性。” 秦落这一想法在入太庙前,和秦不语闲谈时就有了雏形。 而经历刺杀事件后,他的想法逐步成型。 现在可能说不上十全十美,但大概的构架都是搭建完成了的。 他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阐述道:“秦家子弟与普通世家子弟的区别,不在于王族身份,而在于我们手中能拥有的力量。 作为修炼者的秦家子弟,基本都有超凡脱俗的力量,而我们之前一直没有将这股力量运用到极致。 这样强大的单兵作战能力,之前我们都是用于投入战场,与敌方军队进行厮杀,这是当初郸国弱小时,不得已的选择,毕竟当时郸国不这么做的话,正面战场失败,那就意味着那个新生国家的彻底崩盘。 可现在,我们郸国已经拥兵数万,哪怕没有修行者的加入,同样是一支强大的军队,那么我们是不是将部分修行者抽离出来会更好呢?” 秦落循循善诱,对他们的这些话都是一步一步地进行推导,逻辑严密,令人不得不信服。 秦正明等人此时陷入沉思。 他们同样不傻,自然听得出秦落的话是很有道理。 只是从郸国初期建立修士入伍的传统的惯性一直延续下来,才让他们忽视问题的存在,没有进行改革。 而此时秦扶风先行抬起头来。 如果把军中的修士抽调出部分,其实对他掌管的军队损害是最大的。 他望着秦落开口道:“既然你想将秦家原本在军中的修士抽调部分出来,那么他们的去处是否有着落了?是去你想创立的那个新部门的话,那你那个新部门又是负责处理什么样的事情呢?” 秦落淡淡一笑,像是早有预料般,从容答道:“当然。我想创立的新机构,主要的功能只有两个,那就是调查与暗杀。 调查,是调查江州境内各国的民生、朝堂形式、军事部署等方面,而刺杀,则是从调查中得知那些国家的关键人物,进行斩首行动。 后阶段的任务由修炼者来完成,是再合适不过了。” 众人再度沉默。 秦扬威微微皱眉道:“这等手段,似乎有些下作,令人不耻。” 不过不等秦落开口,秦扶风先行反驳道:“你这思想还是太像读书人了,国家之间的竞争,哪有那么多煌煌正道可以走。 像这次西阳国使团的刺杀,若是成功,我国至少内乱半年,周边觑觎我们的狼子野心之辈,岂不是能趁虚而入?” 秦扬威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不过两人最终还是把目光移到秦正明身上。 毕竟他才是郸王,最终拍板决策之人。 秦正明思虑良久后道:“允了,小然你就放心去做好了。只不过前期我并不能将太多军中修士指派给你,不过其他财力物力方面的支持,你尽管提就是。” 他做出这个决定,心中虽然有些挣扎的过程,但是秦扶风的话是点醒了他。 敌国能使出来下作手段,来刺杀他,那自己为何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更何况秦落所说的,调查敌国的动向,同样是被郸国所忽略的事项。 所以此时他综合各种因素,最终选择应允下来。 当然,要是秦落没有昨日那般表现,自己肯定不会同意他的计划。 第二十一章 安乐公 元景二十一年秋,郸伐西阳,月余破之,西阳国主流亡闾国。 第二年的春天。 安乐侯府邸。 作为亡国之君的西阳国主,正不亦乐乎地享受着左拥右抱的快乐。 现在的他,好酒美人大宅子,这才是作为上位者的乐趣嘛! 他才不想像那些旧臣,对亡国痛苦不已,甚至整日以泪洗面的。 就像笑话。 更别说还有人想联系自己,重新复国。 这让他光是听听,就打寒颤。 要知道自己在西阳国时,宫殿都是破旧得很,想重修一番,多建几个台子,都要被大臣上书不断劝谏。 哪像现在这么舒坦啊! 整个闾国王都内。 只要自己不去得罪那些得罪不起的人,日子不比当初在西阳国当国君的日子快乐多了? 此间乐,不思故地。 这句话是当时上月的元宵宴上,自己面对闾王的提问所回答的。 他不理解当时听到这话的闾国臣子为何笑作一团,以前管着自己的那些老家伙为何又掩面哭泣。 难道在闾国,他们过得比在原来那个鬼地方差嘛? 反正自己可是舒坦极了。 他搂着身边美人的细腰,饮下一杯好酒,体会着滑润的感觉。 既是美人的细腰,又是喉中的美酒。 这样的日子,多亏了当初那位神秘的大佬找上他。 给了自己一幅歧岭地形图和一幅水墨画,要自己去派使团送给郸国国君,进行刺杀。 并告诉他,事成之后自己能逍遥快活,过上不用再每天听臣子叨叨,担心哪国又要吞灭王都的日子。 当时他大喜地应允下来,派出朝中一位看不顺眼的文官高维去当使团的领头人。 而跟随出使的那些副使,则是那位大佬身边的人。 当然。 自己不太关心这些。 倒是后来听说刺杀失败,他心里还慌了一阵。 但那位大佬没有放弃自己,给自己指了一条路,来到闾国当侯爵。 他今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数不多地开始对过去进行回忆。 平日醉生梦死,他连清醒都难有几时。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屋内美人长袖善舞,脸上不由得露出痴笑来。 看着看着,酒劲上来,他便是直接软倒在座位上。 不过这是他来闾国后这些天养成的习惯,过会有人确认他睡着后,自然会来把他抬回卧房去。 在西阳国,他哪有这待遇啊。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喊叫声。 “走水了!” “东厢房快去!” …… “怎么回事啊!”他茫然睁开眼后,不耐烦地问道。 无人应答。 他撑坐起来,发现原本屋内的其他人都不见了。 而屋子的中央,站立着一位从未见过的蒙面黑衣男子。 他吓得顿时酒醒了七分,厉声道:“你是谁?闯入我的府邸来,知不知道该当何罪?来人啊……” “聒噪。”秦落拔出把短匕,随手一丢,直接插入那张桌子上,“安乐公是吧?等下我问你答就行,不要说任何谎。” 安乐公面色一僵,喏喏道:“大人你问……” 秦落观察他的神色和颤抖不止的身体,在心里鄙视一番。 这货曾经还是一国之君呢? 比起自家的那些后辈可以说是差远了。 哪怕是当时自己最不出息的儿子,都比他风骨强一万倍吧。 不过也好。 至少给自己等下的审问减少了麻烦。 秦落低头盯着他,问道:“高维是你派去郸国的吧?” 安乐公愣了一瞬,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恍如隔世了。 他犹豫片刻道:“是。” “那些副使不是你们高阳国人吧?”秦落继续问道。 除了高维,高阳国其余的那些刺客刚入狱不久后,就全部毙命。 而对高维的审问,在进入到一定程度后,就陷入了困境。 那人是一问三不知啊。 他只能反反复复地交代,自己只是个言官,被高阳国君派来出使送礼而已。 另外一点。 就是高阳国根本不可能有实力安插吴庸那样的高层内奸。 吴庸交代的信息比高维详细得很多,隐约透露出了某个幕后黑手的存在,但是线索也就是断在了这里。 那个幕后黑手具体是谁,不得而知。 “……对。”安乐公望了望面前桌上的匕首,点头承认道。 哪怕那位大佬再恐怖,也比不过自己现在的命重要。 秦落微微眯眼,出声问道:“所以你的背后,是谁指示的呢?” 安乐公连连晃头道:“这个我属实不知。” “那你就敢信任一个陌生人,听他的话去刺杀郸国国君?”秦落把匕首从桌子上扯出来,贴着安乐公的面颊擦过去了。 安乐公吓得一抖。 他带着哭腔道:“这我属实是不知道啊,那人带着我们高阳国丢失了几十年的玉玺来找我,说是我爷爷曾经的暗卫,现在看国内主弱臣强,想要帮我啊。” “这你也信?”秦落听着他的话,一阵无语。 估计对方也是发现了这货智商不太够,所以才敢这么忽悠吧。 他深吸一口气道:“那个人还有其他信息嘛?你好好想想看。” 安乐公伸出手抓头发道:“他每次现身时间都很短,但他第一次出现是直接在我寝宫,把我吓了一跳,之后出现在我面前时间也不固定,每次他的衣着都很朴素,看不出什么特点来的。” “那有什么明显特征嘛?”秦落耐心地继续发问,“纹身、口音或者是用语习惯嘛?” “都过去这么久了,这些细节谁会记得清啊。”安乐公愁眉苦脸地说道,“更何况他每次露面又不会很久。” “真的想不起来了嘛?”秦落皱眉,冷冷说道。 “是……” 秦落望了望外面,救火的声音已经小了很多,于是转过头来道:“那你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他掏出一块布来,上前摁住前西阳国国君,当今闾国安乐公的口鼻。 片刻后。 秦落起身,倒地的闾国安乐公已经没了呼吸。 “看来我真正的对手还是有点玄乎的,不过我慢慢就要抓住你露出的尾巴来了。” 秦落跃上房顶,消失在了火光冲天又烟尘滚滚的夜色里。 第二十二章 十年郸国兴 元景二十四年夏。 郸克闾于歧岭,杀敌七千余,俘虏上万,闾国举国震怖。 而其中郸国方面除了领军的秦扶风,出力最多的则是秦落了。 他孤身刺杀西阳国前国君,为国出气,证明了他所创立组织存在的重要性。 于是他接下来花了一年半,初步构建好了这一组织的基本架构,并命名为“禾雨堂”。 他书面上留下的命名理由,是希望这禾雨堂能如同禾草与细雨一般,无处不在。 不过真实的理由嘛。 是从自己名字“秦落”里各取一部分出来,来进行命名的。 在禾雨堂建立后半年内,他们就将闾国真正的岐岭地形图搞到手了。 并且还多次进行实地勘探。 因此,最后郸国伐闾时,秦扶风手里的地图比对方还要细致。 元景二十五年春,闾国举国攻郸,统军之将于半途毙,副将替之,亦临阵而亡,闾国大败,一蹶不振。 次年,闾国割地三百里。 元景二十六年冬,峎国袭闾,半道遇伏,大败而走。 次年春,郸国伐峎,奇军截其粮道,围王都三月,破之,灭峎国。 其欲逃亡王族皆半道被截杀,国除而族灭也。 元景三十一年,五国盟而攻郸,虽掠地三百里,后其粮草不足,欲退。 郸军追击,大破之。 …… 十年征伐,郸国国力愈发强盛。 几乎每一次的战争,他们都能打出十比一的战损比,外加大量扩张土地,获得人口。 现在,郸国在江州西南部隐隐有了霸主气象。 不过郸国北上之路受大江之隔,外加十年内吞并土地过多,需要消化,这才暂时停下了继续扩张的步伐。 而这十年里,秦扶风几乎指挥了每一场战役,带来了无数的胜利。 他在郸国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只不过鲜为人知的是,郸国对外不断战争胜利,吞并诸国的背后,其实做出最大贡献的是藏在阴影当中的禾雨堂。 他们的业务范围极广。 刺杀敌将、探查军情、截断粮道、追杀王族…… 几乎是为郸国军队呈现保姆式服务。 基本上所有郸国领军的将领,都在惊诧于自己案前的情报居然会如此详细,如有天助。 毕竟在战争中,哪怕最不起眼的情报,都有着莫大的价值。 而他们居然能和开了全图挂一样。 知道敌方的军队调度不说,还能知道敌方将领时不时暴毙的消息。 这能让军队的士气大大提升。 反倒是与郸国为敌的那几方,知道己方情报暴露后,不断试图抓内鬼,但一直没有成效。 后来纠集大军,试图在军力上彻底压服郸国,毕其功于一役。 但这样大型的召集军队,郸国收到的消息更快。 所以当他们联盟大军进入郸国境内后,面对坚壁清野的战术,粮草耗尽。 最后在撤退时,联盟军指挥稍有漏洞,则被郸国抓住,损失惨重,再也无力纠起一支大军对抗郸国了。 元景三十三年冬,郸王秦正明病危。 郸王寝宫内。 秦正明躺在卧榻之上,眼中灰暗的死气已经透露出来了。 这些年郸国处于高速发展期,而他一直勤政,一天几乎有将近七个时辰在处理各类奏折。 若是战时,他还要花上半个时辰去听取军情。 这一切,已经榨干了几乎他身体。 才到花甲之年的秦正明,此时知道自己恐怕很难熬过这个寒冬了。 但他想起这些年自己的付出,心中的骄傲油然而生。 在他接手这个国家前。 郸国刚经历一场大型战争,勉强恢复元气,百废待兴。 在他接受这个国家时。 四周是强敌环绕,如同群狼,想伺机一拥而上,将他们撕咬瓜分。 而现在。 他即将要这个国家传于下一代。 郸国已经横扫周边诸国,整个江州西南部再无能与之抗衡的势力。 甚至只要给郸国足够的时间,那么他们更是能逆江北伐,去与那些大国争雄。 这恐怕是自己的先祖从逃难逃难到此地时,连想都不曾想过的事情吧。 当年不过三五城的小国,今日居然有争一州之地的实力了。 秦正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来,侧过头去,望着寝宫内站立的那五位郸国的肱股之臣。 “寡人自知余日无多,现在就要将郸国的江山社稷托付给各位了啊。”他重重地咳嗽一声,然后说道。 久经战阵的秦扶风哪怕战争焦灼,也从不在军营内露出一丝负面情绪。 可现在他却满脸悲怆地低声道:“王上您这说的是什么话,不过就是吃小小的风寒,等御医送来汤药服下,自然就药到病除了。” 秦正明无奈地笑笑道:“扶风啊,寡人的身体,寡人自己清楚,不过到现在了,你还是不愿意喊我一句正明兄吗?” 秦扶风微微一愣,沉默片刻后,低声唤道:“正明兄。” “诶。”秦正明颔首,“扶风啊,以后立儿就交给你们来辅佐了,立儿生性愚笨,但好在用人不疑。” “是。”秦扶风大悲道。 秦正明微微偏过头,望向秦扬威唤道:“大宗正。” “吾在。” “秦家的礼法不可废。” “明白。” 他微微点头。 即使在场众人都心里都清楚他要交代的这事,但不好点透来说明。 太子继位,那其余有势力的皇子不能有不臣之心。 如果有,那就要让他们没有。 秦正明继续看向其他人,出言交代道:“张相,你近些年来蓄意改革,现在兵戎之事渐息,确实是要好好地恢复生产,与民生息了。 不过我走之后,恐怕朝堂反对声会不小,苦了你了。” 张相闻言,语气颤抖地激动道:“臣万死不辞,不负王上所托。” 秦正明缓缓点头道:“善。” 接着他又望着太子太师,交代了一番。 让太师在等太子登基后,仍要悉心劝导太子,告诉太子不要骄奢淫逸,不要任用佞臣。 最后。 秦正明望向此时寝宫里的最后一人,神色略微有些复杂。 这也是此处唯一与他们差了一辈的人。 第二十三章 王都大雪,庄王驾崩 秦正明沉默良久。 他年纪大了,脑子转得慢了很多。 所以很多时候,对于一些难以判断的事,自己得竭力思考,甚至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缓一缓,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现在他对秦落的安排,就是这样,处于犹豫不决的状态。 禾雨堂对于郸国的影响是巨大的。 虽然这一影响不在明面上,可若是郸国缺了禾雨堂,无异于一个人自剜双目。 可郸国并不能完全掌握禾雨堂这事,是秦正明当初没有想到的。 短短十年,禾雨堂凭借着郸国战争机器的发动,成为了阴影中的庞然大物,凶猛的程度,就连应允建立它的几人,都暗暗心惊。 而现在对于禾雨堂来说,秦落才是它的掌管者。 虽然禾雨堂其中九成都是秦氏子弟,但秦落凭借着极强的个人魅力与能力,让禾雨堂所有人都对他心悦诚服地效忠。 如果秦落是外姓权臣,恐怕现在早已经是可以加九锡、假黄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了。 要是那样的话。 哪怕秦落是修行者,现在自己都要在寝宫埋伏五百刀斧手,来拼最后一把。 不过还好,秦落是自家人。 但秦正明心中的忧虑并未消散。 因为这些年秦落的所作所为自己都看在眼里。 他看出来了,秦落其实在意的并不是郸国的江山,每次对外征伐,禾雨堂虽然都能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很好的完成各项任务。 但它同样只是完成任务而已。 秦正明很清楚它的潜能远远不止于此。 要是秦落愿意彻底发动禾雨堂,那么郸国或许现在已经沿江北上,在大江那头占领广袤肥硕的土地了。 但又有一点令他疑惑。 那就是秦落不在乎郸国的社稷,却很在意王族的延续。 这些年秦落不断上书,要求把秦家合适的子弟下放到各个城市,去担任相应的职位。 不过秦正明思考了好些年,都没有看出秦落这么做的真实目的,而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思考探究下去了。 他扶坐起来,长长吐出一口气后道:“小然啊,在你小时候,我得知你天赋的时候是很惊喜的,但远远没有想到你能达到今日这般成就,哪怕是扶风,他那开疆拓土的功劳,都是要与你平分的啊。 以后郸国就是你们那些年轻人的郸国了,这些年你的好些行为是我理解不来的,但我都没有劝阻你,毕竟你们有自己的想法了,我们只是给你们兜底的。 但现在我要走了,而等扶风他们走了的话,郸国就彻底是你们的,所有的责任都要你们来承担,你不会再像那时候逗弄花花草草一般清闲了。” 这段话很长,秦正明说得有些吃力,声音都有些喑哑了。 但他眼睑微微垂下,藏住浑浊不清的眼中的一丝光。 秦扶风听到这话后,暗暗攥了一把汗。 秦落对于郸国的重要性,他心里是再清楚不过了。 最初禾雨堂的那一批人,都是军中调动过去的,并不是最为精锐的那一批人。 但是那些人在秦落的手里,迅速成长出来。 他们后续发挥的作用,远远超过同期留在军中的那些人。 而他之后连年出征,和禾雨堂的来往同样不少。 自然清楚有这么一个侦查组织去探查,摸清敌军动向多么重要。 简直是无往不利的杀器,能轻易让战争的天平倾倒向自己这一方。 而他知道秦正明刚才那一番话,其中蕴含着的试探意味很明显。 先是晓之以情加上不断称赞秦落这些年功绩,再是指出他这些年方向上存在的一些问题,最后那句提醒,则是在试探他对郸国未来的最终态度。 寝宫内安静至极。 只有秦正明时不时轻咳一声,打破屋内的寂静。 良久。 一直沉默着的秦落出声道:“五年内,我配合军队会荡平余下诸国,将江州西南彻底掌握在我国手中。至于北上,不急于一时,等禾雨堂势力深入后,再徐徐图之。 在我生前,郸国无忧,等我身故后,我会将禾雨堂交给信任的后辈来管理,并留下足够的后手,让秦家不会绝嗣。” 这是秦落能给出最大程度的保证了。 毕竟这一世自己对于这个秦家,是一种不冷不热的关系。 不像前世,自己和郸城秦家的那些亲人都有深厚感情,他知道他们有危险后,能连续赶路千里回去,并愿付出生命去掩护他们离开。 而出于对后辈的照料之情,秦落还是对秦正明许下了一些愿景。 现在他刚达到练气九重大圆满的境界,马上就要闭关去冲击筑基境。 而完成刚才他所说的那些事,是要耗费不少精力的。 不过。 秦落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并且那些事对秦家血脉的延续同样有益。 “如此甚好。”秦正明抬起头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那之后立儿就靠各位扶持了。可惜离太庙下次大祭还有三年,我是难再去祭拜一回先祖咯。” 他无奈叹一口气,靠着卧榻边缘挥挥手道:“寡人有些乏了,该交代的事,诸位也知道该如何去做了,你们先行告退吧。” 屋内的众人应声退出寝宫。 此时外面正在砸下细冰渣子,噼里啪啦。 没过多久,空中转而开始飘落绒毛般的雪花,铺在地面上。 秦落耳边则是响起了一道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玩家达成新成就:接受托孤。】 【奖励:获得10点属性点,可用于提升玩家自身属性。 获得玄阶低品道具取信符——至诚至真,取信于人。对心中无恶感的指定之人使用后,此人对你的信任值大量增加。】 看完系统的奖励提示,秦落猛然回头望向寝宫,此时好几位御医正面色匆匆赶入寝宫。 一刻钟后。 宫内传来消息,郸王秦正明驾崩。 王都的雪下得更大了。 …… 元景三十三年,王都雨雪,郸王秦正明托孤于四大明臣,崩于寝宫,谥号为“庄”,是为郸庄王。——《旧郸书》 第二十四章 酒色伤身,今日戒酒! 元景三十三年的冬天过去后,郸国迎来了新王秦宜立,年号改为“建宁”。 是年,为建宁元年。 建宁元年夏,秦宜立下诏,封诸弟于列国故土,以镇不臣。 七月中旬,蒿伯秦宜谦夜访秦落府。 望着面前神色谦恭而立的侯爵,秦落自顾自地沏上一壶茶,缓缓开口道:“蒿伯连续三日送来拜帖,所为何事我自然是明白的。” 顿时,秦宜谦神色闪过一丝激动,语气恳切地低头道:“只要您可以帮我登上王位,到时候我愿裂土封您为王,歧岭以北千里,皆可为您的封邑。” 作为皇子,秦宜谦能接触到的信息比普通百姓深入得多。 在一般人来看,都觉得秦扶风是郸国过去十年征战中最耀眼的角色。 但他在宫中接触过大量秘辛。 知道虽然秦扶风确实可以称为一代名将,可只要得到自己面前这人支持,哪怕大将军的位置换成郸国其他将领,同样能打出那些赫赫战绩。 郸国过去十年的核心人物,不是父皇,不是大将军,而是自己面前这位挂名在王都边上某县的县尉。 只要自己能求得眼前之人的帮助,那王位可以说是唾手可得。 只见秦落轻笑一声,把沏好的茶倒满茶杯,推到秦宜谦面前。 茶满,送客。 然后秦落毫不迟疑地起身离开,从庭院的凉亭走进屋去。 见状,秦宜谦顿时有些难堪,憋着一口气沉声道:“先生何故不愿助我?” “你太蠢了,是我秦家最蠢的一个。”秦落摇头骂道,只留下个背影给石化的秦宜谦。 当年秦落是听过秦正明有废太子而立三皇子心思这一传闻的。 但后来这事传着传着,最终不了了之。 而在这些年,他主要是潜心修炼,以及悉心培训禾雨堂的人员,一直置身朝堂外,更别说掺和进夺嫡争位之事。 但现在他看出来,秦正明选择让太子继位,而非三皇子,确实是有考量的。 至少当今郸王宅心仁厚,对于诸位皇子的安排,不过是外封到各国旧地,可这蒿伯心中所想的,却是想着谋逆犯上。 当初他还听不少人夸三皇子聪慧过人,仔细看来,秦宜谦其实不过有点小聪明罢了。 甚至还可以说,他耍弄这些小聪明,反倒是一种愚蠢的表现。 因为秦宜谦今日上门请求之事,哪怕自己答应下来,替他夺得了王位,那郸国的根基同样是会毁在他手里。 毕竟郸国现在宗室气氛和睦,没有谋逆、反叛现象的存在,几乎是所有国家内都很罕见的。 因此之前秦扶风哪怕声望如日中天,秦正明还是很放心地把军权尽数交在他的手里。 可若要是秦宜谦开了反叛这个先河,甚至成功弑王登基。 那恐怕秦家数代形成的良好家风,一夕之间就要荡然无存。 因此,秦落只给秦宜谦留下一杯茶,放在桌上渐渐变凉。 …… 建宁元年秋,诸伯出王都,奔赴属地。 山高路远,蒿伯舟车劳顿,半途而薨,郸王知,悲而恸哭,赐其四子皆领蒿地千户食邑。 建宁二年,无大事发生。 建宁三年夏,郸发十万兵,灭虓、西闾、常十余国。 大江之南,莫非郸国之土,歧岭两侧,皆为郸王之臣! 建宁四年春,张相冒天下之大不韪,锐意改革,颁布《新税法》。 仅半年,成效大见,百姓富而仓廪足。 同年,秦落突破至筑基。 建宁五年。 秦府密室内。 在运转完一周周天后,秦落感受身体内的气息,缓缓吐出一口清气。 他揉了揉眉心,自语道:“现在我境界算是稳固下来了,郸国已经横扫江州西南,不过短时间内需要稳固对于新征服土地的统治,北上还是有些难。 看来当初我对秦正明的承诺,已经算是完成小半了。” 这些年参与王国背后的统治运转,秦落更深刻地体会到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人力有穷时。 即使现在自己已经突破筑基,也不敢说能保证让郸国国祚突破三百年那个大限。 因为统治这片土地,统治的不是土地,而是统治土地上的人。 比如现在要是北伐。 秦落有自信一人就能破灭对方三军。 毕竟一个筑基修士,出入对方军营焚烧粮草,随手斩敌上将,是再轻松不过的事。 纵使对方有十万大军,只不过要秦落多费几日心神而已。 但是做完这一切之后呢? 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 哪怕自己带着郸国军队跨过大江,一路横推,拿下江州北部的那些国家。 但击垮的仅仅是敌国军队,他们在当地仍然难以站住阵脚。 可能只要等他带领的军队前脚刚离开攻占下来的城市,那些人说不定马上就再度反叛了。 除非秦落愿意攻占一城便屠一城,把那些人杀到对郸国心生恐惧,不敢反抗。 但那般屠城嗜杀之事,不是秦落愿意做的。 毕竟郸国十数年来大肆扩张,新获得的土地人口不计其数,已经远远饱和。 他们若能尽善尽美地治理好这片土地,国力便能更上一个台阶。 到那个时候,不用秦落强行推动,郸国都渡江争雄,去搅动风云了。 所以秦落现在隐退在幕后,更多地是保证郸国政局的平稳,能让有才之士得以发挥,张相的变革能良好地进行。 等待时机成熟,秦落再让陷入蛰伏的禾雨堂苏醒。 更何况。 作为修仙者,他所求是飞升,世俗的快乐已经是撼动不了自己! 秦落摩挲了下巴两秒。 最近几个月一直在苦修稳固境界,他很少出密室。 虽然郸国境内外的消息,禾雨堂会收集整理后汇报上来。 但这是远远比不上自己去亲眼所见。 若欲了解八方消息,最宜勾栏听曲。 不过他倒没忘刚才所想的“世俗的欲望撼动不了自己”,在心里暗暗鞭策自己。 秦落啊秦落,世俗红尘哪比得上得道飞升。 今日之后定要好好修炼,等下去勾栏听曲,切记酒色伤身。 一定一定要戒酒才行! 如此默念几遍后,秦落欣然哼着小调,走出密室。 第二十五章 勾栏听曲见公主 藏花阁。 满楼红袖招。 “哟然爷,好几个月没见到您了,这今晚过来,想要哪间厢房呢?要几个姑娘呢?当红的文花魁您要她来陪嘛?”刚到门口,就有老鸨迎上来问道。 “花魁年年都换,有啥意思。”秦落摇摇头,随意道:“今晚我就是来听曲的,安排二楼那间紫丁香厢房,再找两个清倌人来陪我喝两盅就行。” 言罢,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掷给老鸨道:“多的钱就算赏你的了。” 片刻后。 喜笑颜开的老鸨带着秦落到了一间布置得颇为淡雅的厢房内,进门对角处的花瓶里斜斜插着栽着几株开放的紫丁香,造型古朴的楠木桌上摆放着精致的果盘。 这是在藏花阁内,秦落最常用来排忧解闷的一间屋子。 毕竟自己这一世不打算娶妻。 若要是娶妻,自己寿元数倍于她,等相处几十年后,一场生离死别将无可避免。 这种感觉他前世已经经历过了,这一世他有更多事要去做,所以不想在世俗界留下太多的牵挂。 外加在灵州,秦家后代的血脉从歧岭之南,到大江之北,都有分布。 哪怕郸国国灭,敌国都不可能赶尽杀绝自己的血脉。 更何况前世秦家是分三个方向逃生,秦落相信肯定不止这一脉活下来。 所以转世之事,也不用自己担心。 只是他打算不娶妻,可总不能都靠着双手来解决战斗。 正如此想着,厢房门被推开。 老鸨端着一壶酒,身后跟着两位婷婷袅袅的姑娘。 秦落打量一番。 这两位都是上等之姿,不过风韵各有千秋。 按藏花阁的暗语来讲,一位波澜壮阔,像极三月盛开的牡丹;另一位则是盈盈一握,如同雨后初发的新笋。 当然,作为正经的镭射瓶,秦落深思片刻,还是觉得自己评鉴不出来高低,只好选择全都要。 月上柳梢。 秦落感受怀中软香柔躯,再微微张嘴,便是一只纤纤玉手送了瓣橘子进入口中。 他刚讲完个悲凄的爱情故事,惹得俩人泪眼婆娑的,转而又说上两段笑话,逗得二女哈哈大笑。 “温柔乡销英雄骨这话果然是有道理啊。”秦落在心里默默念叨道。 恐怕再豪气干云的豪杰侠客,在对上那一剪盈盈秋水的眸子后,傲骨也会不由得软上三分吧。 秦落感叹一番。 不过自己倒只在长时间的苦修后,来偶尔排解郁闷,算不上沉醉其中。 而且修仙又不是练武,还讲那一口元阳之气,更何况若最后把自己修成冷酷无情的冰块,那人生都没什么意思。 因此,选择来勾栏听曲,顺道找小姐姐交流一番感情。 他觉得不失为在漫长闭关修道后,恢复原本正常性格,不会走上偏激阴暗邪道的好法子。 咳咳…… 自己才不是在为勾栏听曲编排借口。 何况现在他进行的项目都是挺正经的,像交口称赞、冰火两仪眼、水乳交融、直捣黄龙那些,自己今晚都没准备尝试。 秦落微微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透过米白色的轻纱望向一楼。 正中央的高台同样是围上一层影影绰绰的帘子,让观众的视线和台上之人隔绝开。 不过这帘子挡的是一楼的平民选手,像秦落这样的氪金玩家,只要视力好,在二楼俯视角度能够把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高台上所坐的是藏花阁新选出来的花魁文沁,正在抚琴,奏着一曲雅乐。 此时秦落耳边传来佳人娇声嗔道:“哥哥可是动心了呢?不过听说文花魁是被灭的闾国的公主,贵为千金之躯,是我们这些小人物曾经面都见不上的人物呢。” “怎么会呢。”秦落侧过头去,认真地说道,“在我看来,哪怕她是公主,和你并没有什么区别。” “讨厌,就会说些好听的来哄着我,人家哪比得上公主嘛。”佳人娇笑道,身子不由得往秦落身上贴得更近了一分。 秦落感受到胸口传来的温热的柔软,无奈一笑。 刚才他还真不是在花言巧语。 自己明明说的是真话好不好! 对于自己来说,公主并不是什么高贵的存在。 自家的那些后代,哪一个不是公主或王子的身份? 凭借血统而得来的尊贵,失去是轻而易举的。 只有凭借自己实力获取的东西,哪怕失去,也只是暂时的。 不过。 自己怀里的小姐姐好像误会了点什么,但他还是不打算继续解释,就让她保持这个姿势……呃,这个美丽的误会为好。 秦落笑了笑,接着微微张嘴,含住小姐姐递过来的一颗葡萄,不经意间地吮吸到了她的指尖,惹得她用手指轻点了自己鼻尖一下。 就在此时。 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嘈杂闹腾。 起初秦落不甚在意,继续在和身边的佳人调情。 但那阵吵闹的声音一直持续,让秦落不禁微微皱眉道:“藏花阁不一向以保证宾客最佳享受著称嘛?怎么快半刻钟了,还没把闹事的人赶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拨开轻纱,走到栏杆边聆听下面的动静。 “……小爷是金吾卫副统率,你也配和小爷我抢文花魁?” “呵呵,你不打听打听我是谁,家父张相!你个从五品岂敢在此叫嚣?现在求饶倒还来得及。” “张相?我爹骠骑将军,小爷怕你?你要是识相点,就跪下来求小爷,要知道你爹不过也只是我秦家的一条忠犬罢了。” “你你……你好生猖狂,这话我记下了,回去就等着言官参你和你爹一本啊。” “磨磨唧唧的,小爷就站在此处,你有点骨气倒是上来揍我啊。” …… 秦落仔细听到下面争吵的内容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难怪藏花阁不敢插手。 吵架双方都大有来头。 丞相之子和皇亲国戚,藏花阁是谁都得罪不起的。 不过现在让秦落开始不满的,已经不是吵闹打搅到了他兴致。 而是下面的纨绔子弟居然会有秦家人。 果然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么,宗族代代优秀的情况终究只能是理想情况啊。 秦落目光有些惆怅,深吸一口气后,准备下楼。 ……………分割线…………… 第一次上一轮推荐,有点激动,就求个收藏、推荐票和月票吧! (*/?\*) 第二十六章 浮出水面的神秘组织 秦落走到楼梯口时,一楼的吵闹声已经变成撕打声,让他叹了口气。 家门不幸啊。 出来勾栏听曲还要为后辈不肖伤神。 看来明天得找上秦扬威,让他这个大宗正好好教导一番后辈,扶正家风才行。 就在他刚走到一楼大堂的楼梯转角时。 意外突生。 仿佛一阵狂风吹过般,花烛油灯全部猛然熄灭,大堂陷入漆黑一片。 连刚才撕打的几人,甚至都安静了一瞬间。 不过作为筑基修士,哪怕光源微弱,并不太影响秦落去观测大堂。 他首先很不放心地往原本扭打在一团的那几人望去。 毕竟这一出,他们是最有嫌疑搞的。 在黑灯瞎火的环境下,要是有人从怀中摸出把刀来,捅对方几下,很难被抓到。 普通的争风吃醋,秦落最多是教育一番,可要是演变到杀人害命那一步,他可就不会手软了。 不过还好。 秦落看到在灯火灭后,那两帮人只是打上两拳,踢出几脚,然后就迅速分开,变成骂骂咧咧的论战了。 但秦落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让整个藏花阁大堂的灯在同一瞬间熄灭,这手法可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哪怕是自己,可能都会因为没有控制好灵气,导致熄灭烛火的时间不一样。 不过刚才他并未感受到周遭有灵力波动。 站在楼梯口,秦落冷静地望着此时大堂混乱的局面。 佳肴翻美酒倾,还有人怒气冲冲在叫骂。 下一瞬。 一道黑影躲开人群,低伏得像是贴着地面,闪上了大堂中间的高台。 若不是秦落能在黑暗中睹物,又保持着最大的警惕心,这黑影的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少顷。 藏花阁的龟公添上灯油,又点上几只新的花烛,大堂内再度恢复之前的明亮。 不过此时大堂内一地狼藉的景象,倒是确实有些不好看。 原本打斗的两班人马,则是各自在清点人数,确定同伴无虞。 接着,那位金吾卫副统帅对着高台上一拱手,语气温柔道:“刚才吵闹唐突了佳人,还请文花魁恕罪,不知能否请文花魁上楼一叙,让我好好赔罪。” 他这话一说出来,周围的人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什么赔罪,分明就是想馋人家身子! 但他是金吾卫,还是秦家人,在郸国本身就是横着走的角色。 众人只好闷不做声,转头望向张相的儿子。 而张相的儿子只是一脸愤慨,没有继续出声叫骂。 刚才他争论的时候是热血涌上头,什么不管不顾。 可大堂灯一灭的时候,冷汗唰一下就被吓出来,从他的额头滚滚直下。 自己是废物的事实,自己心里是最清楚的。 酒色早就掏空了他的身子。 所以要是真打起来,他只有被揍的份。 还不如暂时服软,回家给老爹告状去。 见场面趋于平静,众人把目光投向了高台之上。 毕竟他们对这骄横的金吾卫并没有什么好感,还是希望他能吃瘪的。 期待着文花魁能拒绝这粗鄙的武夫的邀约。 片刻后。 整个大堂还是一片安静。 “文花魁莫非是不愿给我这个面子?哪怕是拒绝,我也想听你亲自开口,而不是一句话都不说。” 片刻后。 有老鸨匆匆忙忙地走上高台,撩开帘子。 下一秒,她瘫坐在地,失声叫道:“文花魁人不见了!” …… 秦落正尾随着前方的黑影。 他从藏花阁出来后,从王都的小巷追到房顶。 那人的身法极灵活,行走路线敏锐而具有欺骗性。 哪怕是带着一个人,他行进的速度都没有丝毫减弱。 要不是秦落已经是筑基修士,外加专门练过房顶跑酷术,以及有猎手本能这一追踪技能。 恐怕自己有几次都要被甩开,丢失目标了。 随着慢慢接近城外,到了一块较为开阔的区域,那人的速度开始减缓。 秦落则是更注重于隐藏自己的身形,同时心中开始思索起来。 那人仍是没有展现出一丝灵力波动。 但综合表现来看,某些方面甚至达到练气七八重的水准了。 这一点最让秦落重视。 所以他才会选择一直尾随,而不是直接藏花阁就动手。 毕竟这人出手有周密的计划,撤离更是按照规划好的线路,很难像一个人单独完成的。 这让他想到了禾雨堂追查十余年,仍未找到的那个组织。 当初太庙刺客案,高维单纯是替罪羊,被西阳国君当大冤种送过来的。 而吴庸,后来用刑拷问,外加搜查他的府邸找出的证据,最终确定了他是闾国安插进来,布置了数十年的间谍。 可最后的疑点,在那群副使身上。 那十二个人身手其实相当可以,就是运气不太行。 当他们动手时,太庙里正好聚集了秦家九成修仙者,所以才显得一触即溃。 那些人在关入天牢后,便全部自行了断。 因此他们的身份到现在都没有全部查清。 秦落不是没想过按常理去推断。 毕竟闾国的间谍吴庸与他们配合行动,正常来说,那这伙人应该会是闾国的刺客。 可后来闾国彻底灭国后,秦落让禾雨堂对此事调查过。 作为间谍的吴庸,都有只言片语的记载,可那十二个人的相关记录,却连蛛丝马迹都不存在。 对此,秦落只好作罢,先行搁置。 要知道自己最初是把那伙人当做一个神秘组织看待,是禾雨堂头号假想敌。 但这些人在郸国日益强盛的十余年中,却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再没有出手过一次,来试图阻碍郸国攻伐各国。 在这样的情况下,秦落只得当他们是被闾国专门培养的一批刺客,等后来闾国被讨伐,就没有精力再去培养新一批刺客了。 而安乐公那些神秘的描述,根本就是将死之人试图求得一条生路的胡编乱造。 直到今天。 秦落见到自己前方那道黑影不用丝毫灵力,就能在藏花阁内营造出那诡异的灭灯效果。 在出了藏花阁后,那人更是能带着花魁持续高速飞奔。 于是他就恍然想起那些被自己尘封许久的记忆。 第二十七章 暗隐楼 城外密林。 老鸦从枝头被猝然惊起,怪叫一声,扇动翅膀,连续扑哧着。 秦落跟在那人身后,进入密林后,心中一阵嘀咕。 原本在出城过后,那人本来是减缓了速度。 结果没过多久,那人再度提速,直接一头扎进了这片密林。 这也让秦落为了不丢失目标,迫不得已得追得更紧。 一炷香时间过去。 秦落扒拉开面前的一丛灌木后,耳畔传来流水声。 水面映着月光的一条小河赫然出现在眼前。 而河边一道纤细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在跑,无疑是文花魁。 见状,他驻足观望几眼后,开启猎手本能,朝她走去。 秦落边走边喊道:“金吾卫办案,我见你被贼人从藏花阁掳走,一路追踪到此处,不知你有没有受伤害,那贼人现在是跳河逃遁了嘛?” 此时他所用的声线,是模仿自己藏花阁争风吃醋的那个后辈的。 因为有帘子隔着,花魁是看不清台下人的脸。 那自己冒充藏花阁一楼的宾客,不会出问题。 至于冒充那在金吾卫当差的后辈。 一是有追踪过来的动机。 二是他开始在藏花阁内那没脑子的做法,更能让暗处那人放下几分警惕,更轻视于自己。 秦落对心理战术的拿捏,还是很到位的。 而文花魁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此时她的脸上露出如受惊的小兔般的神情,身子同样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她眼圈一红,带着哭腔道:“大人救我,我好害怕……那人,那人一路把我带到这里,刚才察觉到了您在后面追逐着,所以跳河逃走了,就在那个位置。” 文花魁对着不远处的河滩遥遥一指。 秦落点点头,拍着她的肩膀轻言细语地安慰道:“文姑娘莫怕,有我在贼人不会伤害到你了。” 而文沁感受到他那坚定的目光,身子的颤抖停了下来。 秦落和煦地笑了笑,朝着她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目视着小河,神色戒备,像是在防备贼人从水中冒出。 当秦落走到离河水还差十来步时,他猛然跺脚,激起无数细碎飞石! 然后他朝着河滩上的乱石的一块阴影处施展术法,数道雷霆狠狠地砸下。 此时在后面远远站着的文沁,脸上神色瞬间变成惊愕。 怎么可能! 这都能发现? 难道自己刚才的演技还不够逼真嘛? 那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恐怕连女人的保护欲都能激起来吧,更何况这个半个时辰还在为自己争风吃醋的男人。 但此时的秦落显然没有心思去回答她那些问题。 那几道引雷术是把那阴影处隐藏之人的身形给逼了出来。 而且秦落发难得突然,那人即使反应得很快,还是没能躲开,被劈中了好几下。 这一波,是秦落料敌先机了。 在他启动猎手本能后,即使那人在河滩的阴影中几乎隐藏起了所有气息。 但奈何自己有挂啊! 文花魁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演,在自己身上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刚才看向河面那副小心谨慎的样子,完全是就是在互相飙演技罢了。 显然。 他演技挺不错的,至少把文沁和阴影中隐藏的那人都骗到了。 原本那人是想等到秦落走到河边,注意力全部到水面上时,再拔刀暴起的。 完全没有想到秦落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而秦落则是从扒开灌木丛的那一瞬间,就开始制定了方案。 其中他还预料了各种变数,准备各种应对的方案,只不过都没有用上。 因此按照最开始的计划进行,秦落走到和那人平行的位置,一脚下去,数块碎石都是灌注了灵力,破空而去,用来封住那人第一时间走位的。 而接着劈下的那几道雷霆,更是有秦落的考量。 因为那人一直没有显现出灵力波动,所以他应该是没有修仙的。 可他的优势在于身体素质极强,估计擅长近战对拼。 虽然秦落对自身的近战能力同样有自信。 只不过能轻松用术法解决的事,没必要进入对方优势的领域下,与对方缠斗。 那几道雷劈在身上,哪怕对方皮厚得像一头野猪,同样是被劈得皮开肉绽。 望着瘫倒在地上的那人,秦落没有第一时间靠近,而是再施一个凝火诀,在面前聚集起来。 “我知道两道雷应该是劈不死你的,但是你要是不起来,我这团火球就砸在你脸上了。”他语气平淡道,“还有,把你手上那根蛛丝收起来,我看见了的。” 秦落说完这话后,躺在地上装死的张若白微微一僵。 片刻后,他无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痕,走到离秦落十步远处。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张若白沉默片刻,朝文沁的方向望了一眼后问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 自己就是出来接个救援任务,为此丢命那太亏了。 更何况他看得出来,面前这人对自己没有下杀手。 虽然那几道雷和飞石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但刚才对方完全能要下他这条小命。 “别看她,真不是她暴露了你。”秦落呵呵一笑道:“另外,现在你应该介绍一下自己才对。” 对方主动走近,手里的那团蛛丝状暗器也收回去了。 因此秦落还是选择与他先进行交流。 毕竟从活人嘴里能得知的消息,远比从死人身上搜寻出来的多。 张若白犹豫道:“我要是老实交代,你能保证放我和那个女人离开吗?” 他只想留下自己一条小命,选择服软。 硬拼的话,他觉得自己胜算不足两成,几乎和白给没有区别。 秦落见对方愿意合作,自然很乐意。 毕竟这人若是死犟着不开口,并且和自己拼命的话,那自己只能放弃从活人口中听到情报,转而痛下杀手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把手中的火球往远处抛去,在河面上放了一朵绚丽的烟花。 而站在秦落对面的张若白,暗暗心惊。 要是这“烟花”是在自己脸上绽放开,那……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有一丝慌乱地说道:鄙人张若白,暗隐楼角宿黄阶刺客。“” 第二十八章 替我保守秘密 秦落在听到他这句话后,双眼微眯,陷入了思考。 暗隐楼。 这个名字好熟悉。 但是他这一世肯定是没有从任何地方听到过这三个字的。 那自己的这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 刹那。 秦落的脑海中恍然闪过一道光。 某个遥远的记忆浮现出来。 他知道对这个名字的印象从何而来了。 在《凌云九州录》当中,有一个热度很高的门派,就叫暗楼。 玩家在这一门派当中学习的轻功身法,是能够达到游戏中移动速度和灵敏度极限的方式之一,很受高端玩家青睐。 毕竟在打怪时,闪避点满,往往就能秀出最花哨的操作,极具观赏性。 而在跑图时,很多攀爬困难的悬崖峭壁,对于暗楼玩家来说,仿佛如履平地。 因此秦落当时对这一门派记忆深刻,一度考虑加入它。 要不是暗楼弟子往往穿着紧身黑衣,武器还是短匕飞刀,不够拉风,最后才被秦落排除了考虑名单。 而现在。 秦落自己面前似乎就站着后世暗楼的祖宗级“前辈”。 当然,这位“前辈”没有后世那些暗楼高端玩家灵动飘逸的傲气,反倒正看着自己眼色而瑟瑟发抖。 他摸了摸下巴道:“你们暗隐楼没有什么保密条例的嘛,就这么直接报上名来了?” 秦落对张若白的坦率有些疑惑。 毕竟自己创立的禾雨堂,同样作为刺客组织,对于成员的要求就是暴露后不能供出组织的存在。 张若白挠挠头道:“暗隐楼是半公开的组织啊,总部就在江陵城,每天去那发任务的人都有成百上千,有什么好保密的。” 听到他这话,秦落才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思维误区。 江陵城是江州最为繁盛的大城,屹立大江之北千年,传说得江陵有王气,得江陵百年则可得天下。 但秦落创立禾雨堂来不过十数年,根基都在大江之南,主要是服务于郸国击破清剿周边的国家。 对于江北,秦落让禾雨堂收集的情报主要是大国的军备政局情报。 而像暗隐楼这样的组织,并不在自己的关注范围内,在人力有限的情况下,没有被汇报上他的桌案,情有可原。 秦落饶有兴趣地问道:“你说你是角宿黄阶的刺客,所以你们暗隐楼是按照星宿来区分部门,黄阶又算是什么等级。” 张若白呼出一口气,老实交代出来道:“这也不是什么机密。暗影阁确实是按二十八星宿分为不同的部门。 像我这样的黄阶刺客,是最弱的一等,平时都是接接初阶任务。我上面还有玄阶、地阶还有天阶刺客,传闻天阶之上还有更高等级,但就不是我能接触了解得到的。” “所以你这次接的任务,是救出那位文花魁?”秦落继续追问一句。 “是啊。”张若白苦笑一声道,“没想到我来救西闾国的前公主这个初阶任务,都能撞到您这样的大神。” 秦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西闾国是原本闾国被打崩迁都后的称谓,只不过两年前同样被郸国灭掉。 禾雨堂一直有在追杀西闾王族残党,不过看来还是有漏网之鱼,让他们逃去江北,还在暗隐楼发布任务了。 不过这么说来,闾国恐怕之前和暗隐楼同样会有联系。 于是秦落问道:“那我想问问,你们暗隐楼的人有在十数年前接过来郸国刺王杀驾的任务嘛?” 张若白一愣,他犹豫地望了秦落一眼。 “没事,你说,我不会迁怒于你。” 得到了保证,外加小命还捏在别人手里,张若白选择坦白。 “因为我对郸国这边并不熟,所以提前查阅了不少相关郸国的执行任务记录。”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道:“其中这个刺王杀驾的任务,让我印象很深。当时这则任务报酬挺高,标注为初阶任务,提前预支了一块含百年香火的王族玉佩,还注明有内部人员配合。 所以我看到它是由十二位奎宿黄阶刺客接下时,我怎么也没想到最后它会被标注为执行失败,并封存掉。” “哦,可能他们和你一眼运气不太好。”秦落冷漠地说道。 果然如此,那十二个刺客就是闾国找来的。 不过让暗隐楼出手的价格很高啊,闾国把带有国运的玉佩都用去出价了。 找来的那些人,虽然他们组成的战阵确实有些东西。 但当时是在太庙大殿,大批秦家的修士是与他们正面作战。 所以那些刺客每人要挡住两个同等实力的战士,还有秦扬威和自己出手,他们不输得一塌糊涂才怪。 而听到秦落说出这话,张若白一脸震怖。 秦落没有挑明,但不代表张若白听不出来。 这语气,这用词,卷宗上没有标明自己的那些同僚的死因,可现在答案却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只不过这答案让自己眼前一黑。 张若白苦涩一笑道:“大佬你别说下去了,再说下去我怕自己小命不保,这单任务我也不做了,这花魁您带回去,您还想要什么给您赔罪,我都给。” 他现在已经怂到极点。 毕竟卷宗上标注着那十二个黄阶刺客,会一门极强的合击阵法,摆出来后足以抵挡两名玄阶刺客长时间的攻击。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那十二个人并不是秦落单独做掉的。 但之前秦落露出的诸多手段,让他已经不敢怀疑。 秦落沉思片刻后道:“这样吧,这个花魁我要带回去的,赔罪就免了,你帮我一个忙就行。” “好。”张若白连连点头。 他庆幸着自己小命能留下来,等回到楼中后,定要将郸国的情况禀报上去,这里太恐怖了。 秦落笑了笑道:“你要保守住今晚的秘密,绝对不泄露。” “那定会……” 下一秒,张若白感觉眼前天旋地转,接着看到一具无头身子出现在了视野当中,衣着颇为熟悉。 “只有死人才能永不企泄密啊。”他仿佛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模糊不清地嘀咕了这句话。 秦落收剑。 放这人离去有可能会暴露郸国有修士存在,那将会给秦家带来相当大的麻烦。 他这些年历练下来,早已经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 建宁五年某夜,藏花阁内妖风四起,灭香烛,吹油灯,大堂之人无不心惊,待到复明,高台上,花魁不见。 次日晨,猎户发现其尸于城郊,乃上吊而死。 时人以为怪,遂莫言。——《剑臣志异》 第二十九章 藏书阁访秦扬威(求追读) 次日。 天刚破晓。 已经把昨晚的事处理妥当后,秦落招来禾雨堂的部下。 坐在长桌最上首,秦落扫视一圈众人,开始发问。 “我们在江北拥有多少据点?然后你们对江北的地下势力又了解多少。” 他抛出这两个最为关键的问题后,下首的一人马上就开始回答。 “回禀堂主,我们之前的探查重心一直是在闾国和甘国上,直到前年,这两国彻底覆灭,我们才开始有计划成批次地往江北派人。 现在我们在江北的势力主要是在沿江地带驻扎,因为更加深入的地方,我们的人存在方言不通这个问题,很容易暴露,不利于驻扎潜伏。 而对于江北的探查,我们更主要的是观察各种常备军,以及土地分配问题,对于地下势力并无了解。” 秦时月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听到这些回复,秦落满意地点点头。 秦时月是自己在禾雨堂内最为得意的下属,虽然修为算不上顶级,但他对于数据分析很敏感,临阵决策能力同样很强。 他给自己的这份报告算是具有总结性的。 跟自己之前从各类报告里分析出来的情况,差不了太多。 接着,秦落开口道:“这些都是我了解的,但是目前存在的问题,就是我们对江北太过于陌生,所以下一步行动完全展开不了。” 在召开这次会议前,秦落就去资料室查过了所有江北的资料,发现各类势力描述都不算齐全,整体的情况更是模糊。 所以秦落对此很不满意。 要知道暗隐楼并不是一个独立于世外的隐世组织,他们是追逐利益的杀手组织。 对于这样的组织,秦落心中是很忌惮的。 不过。 他还有一丝其他的想法,那就是利用它。 秦时月很敏锐地察觉到了秦落口中的意思,思索片刻道:“堂主,我们现在可以培养新一代的卧底去江北,只需十年之功,我就能让江北在我们禾雨堂下没有任何隐秘可言。” 他这话虽然有些像夸下海口。 可之前短短数年,禾雨堂发展迅猛,快速渗透郸国附近的诸国,他功不可没。 所以他这话保证出来,秦落是信了七分。 十年对于其他人来说很长,但在能够转生的自己身上,就像白驹过隙一般短。 只不过。 自己等得起。 不知道暗隐楼会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等。 毕竟他们的刺客在郸国王都折戟数次,恐怕会引来更高阶刺客的探查。 到那个时候,即使这里是自己的主场。 秦落不确定自己能以一敌众。 昨天在干掉张若白后,秦落搜身一番,从他身上找出了一篇初级的修炼法门。 暗隐楼的刺客是另外一种修行方式,练的是体术,以此突破人体极限。 这种体术不动用灵气,但上限并不低。 虽然刺客的等级并非按实力来排的,但黄阶刺客有练气五重左右的实力的话。 那暗隐楼更高等级的刺客,恐怕会有等同于筑基修士实力的存在。 至于更强实力的存在…… 秦落暂且存疑。 毕竟金丹境的修士,自己只见过寥寥数人,压迫感都十分强烈。 想要靠体术就单纯提升到那样的修为,恐怕还是很困难的。 不过哪怕是数名等同于筑基修士的刺客一起出手,自己很难对付过来。 时不我待啊。 秦落暗暗叹了一口气。 十年还是太久了。 禾雨堂之前都没有往江北布局,是这些年郸国并不打算逆江北伐而上。 可出现暗隐楼这样的势力,完全是自己意料之外的,打乱了他原本的布局。 但他只能跟着开始调整自己的计划了。 秦落扭过头去,严肃地望着秦时月道:“时月,江北所有成员的身份,在散会后马上收集好,然后在未时前送到我这来,江北的事,我亲自过去负责。 而现在郸国国内还是存在不稳定因素,但只需要进行扫尾工作了,并不算困难,就交到你身上了,相信你可以做好。” “属下遵命。”秦时月目光坚定道。 秦落又想了想,接着交代了其他比较重要的事,宣布散会。 走出禾雨堂开会之地,秦落径直奔向善语堂的藏书阁。 秦扬威在那的顶楼有一间专属的书房。 平日他不在书院讲学的闲暇时间,就习惯泡在藏书阁内,要不阅读典籍,要不就打坐修行。 一刻钟后。 秦落来到善语堂,到藏书阁门口问过看守,得知秦扬威今日去到书房,并未出去。 于是他走进藏书阁,入目的就是一排排的木制书架,它们摆放在房间内,望不到尽头。 在郸国灭诸国,一扫江南后,列国的典籍几乎都是收入其中。 短短数年,善语堂扩建了七次,书籍繁多,若空中的星辰一般。 不过最让秦落欣慰的,是看见此地有着不少苦读的秦家人。 要知道比起这些宝贵的典籍,更贵重的是刻苦求学的士子。 毕竟书籍上的知识再深刻,也是死的,只有进入了人的脑海中,被运用起来,那才可以称之为真正的知识。 秦落因为昨晚见着某些不肖后代而产生的不满,此时消散了不少。 像那样骄横跋扈的后辈,总归在秦家还是少数。 大部分的秦家后人,仍是热衷于读书修炼和统兵的。 不过那害群之马的存在,那秦落仍不会选择轻饶了。 毕竟现在秦家的家风端正,要避免被那些坏因素给影响。 如此想着,秦落来到秦扬威的书房门口,敲门进去。 “扬威伯伯。”进屋后,秦落望着正安静翻书的秦扬威打招呼道。 因为修炼延缓衰老的缘故,秦扬威面容比起十多年前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两鬓添上了些许华发。 秦扬威和蔼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出声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平日没见你来过几次,今日来找我,定然是有重要的事要说吧?” “确实如此。”秦落不否认地点了点头,“过不了多久,我就不在郸国待着,打算要去江北了。” 秦扬威闻言,目光一凝,把手中的书卷先行放下。 第三十章 秦家麒麟已长成【求今日份追读】 秦扬威深吸一口气,显然秦落说出的这个消息后,把他给震惊到了。 要知道除了禾雨堂初创的那段时间,秦落需要亲自出去执行较为困难的任务外,之后他基本都是坐镇王都,不再亲自出马。 现在秦落突然说出要去江北,是令他深感意外的。 他轻咳一声,带着劝阻的语气道:“现在江北诸国安定繁盛,我们去征伐他们得不到什么好处,反而会让原本稳定下来的诸国旧土陷入动乱,不是一件好事啊。” 秦落点点头,面色平静道:“这件事我自是有不得不做的理由。不过我去江北,并非是为了大军出征探路。” “那是为何?”秦扬威愣了愣,反问道。 毕竟如果郸国不北伐的话,那江北的情报工作对于禾雨堂来说应该优先级很低才对,并不值得秦落亲自出马。 虽然秦落现在主动隐藏在暗处,声名不显。 但所有真正接触到核心权力圈子的高层,都知道在朝堂“四大擎天之柱”之外,有秦落这么一个人存在,毫不逊色于他们。 因此秦落的离开,恐怕还会一定程度上影响现在郸国的政局。 秦落缓缓说道:“在我建立禾雨堂后,从来没觉得郸国的威胁会是江南的这些人,他们只是一段腐朽的木头,哪怕我们不动手,都会自己轻易地裂开。 而我们所做的,也不过是拿上一把锋利的斧头,将它们狠狠地劈断罢了。” 他从来不觉得荡平诸国很难。 自己也没有把那些敌国当做真正的对手过。 因为他见过真正强大的力量。 在那样超凡的力量下,任何凡俗的国家都能被轻易毁灭。 秦扬威看到秦落严肃的神色,知道自己是改变不了他的心意了。 他沉声问道:“所以你这次去江北,有想过待多久回郸国嘛?” 秦落迟疑片刻,才开口道:“这次我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事的。我这一去,为了避免牵连因果,恐怕会改名易姓,若再回来的时候……” 他指着窗外的一棵新植下的柏树,有些伤感道:“恐怕它长得和这扇窗户平齐了吧。” 秦扬威有些无奈道:“你这一去要这么久嘛?郸国现在缺了你的话,恐怕很多方面都会有问题。” 秦落笑着摇摇头:“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对于郸国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张相,对于秦家来说,最重要的是您。 毕竟诸国都被攻下来了,少了我的话,秦家和郸国都不会出乱子的。 而我把禾雨堂在郸国之后的事,基本上都交给秦时月去办了,他开拓心差了些,但好在心思缜密,有他掌舵,禾雨堂不会出岔子,不过你倒也多去关注下就行。” 他现在把自己离开后的诸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毕竟郸国是自己一手扶持起来,从原本边陲小国,缔造成现在横跨歧岭,坐拥数十城的泱泱大国。 更何况郸国不灭,秦家的血脉更方便扩散出去,有利于自己这一世结束后的转世。 秦扬威见秦落把事情都交代好了,不再多言,默默拿起了桌上的茶杯浅抿一口。 “其实今日过来,我还有事要和您交代。”秦落打破沉默,声音带有一丝冷意。 “哦?请讲。” 秦落继续道:“现在秦家好些族人似乎觉得自己作为王族血脉,高人一等,从而在城内横行霸道、嚣张跋扈。 昨夜,我就见着有人自称骠骑将军的公子,自恃为秦家子弟,与张相之子争吵,口口声声称‘张相不过秦家的看门忠犬’,后来他与张相之子还打斗起来……” 说到这,秦落在心里嘟囔一句:还好没打输,不然更是丢人的废物。 他表情颇为严肃地继续说道:“他这样的行为,是秦家子弟该有的嘛?先祖们筚路蓝缕数十年,才换来郸国今日的繁盛。莫非是为了让他们去欺压当年一同逃难过来的百姓后人嘛?” 听着秦落说的这些话,平日一贯表情和善的秦扬威,眉头是越皱越深。 最后。 秦扬威猛然站起来一拍桌子,怒斥道:“荒唐啊。” 片刻后。 他才坐下来,喝了一口茶,压了压火气。 秦扬威伸手摩挲着脖颈,好一会才开口道:“这样的情况我是没有想过会发生在秦家子弟身上的,或许是我太久没有出过书院了吧,当初秦不语闹着要买了头饰,都会被大将军认为娇惯啊。”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郑重地对着秦落道:“这事我知晓了,看来秦家的将军在外征讨四方,确实疏于对家中后辈的管教了。 那我作为秦家的大宗正,自然该承担起这一责任和义务。” “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秦落长吁一口气,“如果他们犯了错,惩处要严厉,事后对他们要进行正确的引导,如果屡教不改者,就除籍为平民吧。” 对于不肖的后辈,自己从来不会宠惯着的。 前世的那些儿子,除了最小的老六,都被他动手责罚过。 他不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那种说法,但有时候教育后代,一味地言语教育和奖励教学是没有用的。 书房内沉默良久。 “你打算具体什么时候离开?”秦扬威先行开口道,“要不要办场宴席来践行?毕竟等那株柏树长成你说的那么高,我恐怕已经面见先祖去了。” 秦落摇头道:“宴席就免了吧,我不想大张旗鼓。” 接着,他话锋一转道:“不过您不用担心寿元的事。” 说罢,秦落把早已准备好的筑基功法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在自己走后,秦家没有筑基修士守着,他还是很不放心的。 而一年前达到练气九重圆满的秦扬威,突破筑基的机会不小,所以秦落才决定在这个时间点,把功法传授于他。 “这是……”秦扬威拿起那桌上的功法,阅读一番后,感觉对后续修炼的桎梏瞬间被破开,声音都因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 “这是禾雨堂机缘巧合寻来的。”秦落耸耸肩,随口敷衍道。 秦扬威对这个理由沉默片刻,无奈道:“那你现在的境界……” 随即,秦落泄露出来一丝气息。 一个时辰后。 秦扬威望向窗外的这一姿势不知保持了多久,最终他的嘴角是勾勒出一丝轻笑,才把目光从那株瘦小的柏树上收回来。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正明啊,当初你的选择是对的,我们秦家的麒麟子长成了啊。” 第三十一章 此去江北三千里 秦落不是喜欢拖拉的人。 在决定要去江北后,他就开始着手交代离去后各项事务的安排了。 毕竟自己这一走就会是好些年,不能留下烂摊子,给别人添麻烦。 比较官方的几件事情,秦落花了五六天就处理完毕了。 禾雨堂那边自己大半事情都由秦时月接手,他很放心。 而整肃家风的事,他决定由自己来当这个恶人。 反正他要离开,那唱白脸立威遭记恨的事自己做也无妨,更是方便轻松了秦扬威后续唱红脸。 他让禾雨堂去查官府的档案,以及私下四处寻访调查。 毕竟秦家那些不肖子孙只要犯事,虽然大概率会被取保候审,但卷宗记录通常不会被销毁,仍保留在库房封存的。 而他派人去暗地走访调查,更是再上一重保险,让秦家那些犯事的后辈子孙不能够侥幸匿下他们犯过的错。 不过禾雨堂调查出来的最终结果,秦落看过后,稍稍宽慰了些。 调查中结果显示,秦家子弟确实有不守规矩、骄横跋扈的。 但他们总体人数不多,行为的也不算太过分。 官府上卷宗关于他们数量最多的记载,是他们经常与王都中另一伙权臣的少爷们聚众斗殴,还是亲自上阵,武德充沛。 像强抢民女这类秦落最不愿容忍的事,倒是没有发生。 反而禾雨堂成员走访听到了一条小道传闻,是秦家某个旁氏子弟,看中某屠户的女儿后,每天就蹲守在店门口,等店铺一开门就进去买光当天全部宰杀好的肉…… 秦落听到这个传闻,一口老血梗在心头,只得连续深呼吸安慰自己。 这孩子是败家了点,好在至少没有欺民霸市,也算是……改善他自己家的伙食了。 在收集完这些资料后,秦家这些后代中行为最出格的还是那骠骑将军之子。 于是秦落让秦扬威召开宗族大会,力求秦家子弟年轻一代都要到齐。 后来啊。 秦家很多后辈都记那一日,天很蓝,阳光正好。 他们对于突然需要参加的宗族大会虽然有些疑惑,但是怀着激动兴奋的心思去参加的,根本没有想到大会的场景会是那般惨烈。 在会上。 哪怕你只是喝完花酒踢了路边的一条狗的小事,都会被翻了出来,以“不爱护小动物,何以爱护天下百姓”的理由臭骂一顿。 更别说那些真正犯事的人了。 尤其是骠骑将军的次子。 他在宗族大会上被狠罚后,听说回府又被老爹揍了一顿,三个月不能下床。 等他再出现在大家视野里,已经是冬天的事了。 他没了往日的盛气凌人,变得谦和温顺起来。 到了次年春天,他遵循他爹的安排,老老实实地去军队当了名伍长,体恤士卒,脏活累活主动干,在军中风评很是不错。 在那次大会后,大部分败家子都被揍怕了,又兼有秦扬威后续恩威并施地教导,。 因此秦家绝大部分的纨绔都浪子回头,秦家家风大为改观。 …… 等秦落做完这些正事后,知道自己离开的倒计时接近尾声。 于是他特意起了个大早,登上城楼,俯瞰着这座在自己见证下日益繁盛的城市。 郸国的王都是自己这一世待过最久的地方。 虽然比不上前世他对郸城那般,清楚几乎每间民居房顶有几片砖瓦都的熟悉。 但王都的西市、藏花阁、桥边的早餐铺子,还有那口味最适合自己的迎四方酒楼,他都去过太多次了。 或许等自己再次回来时,它们会变得物是人非,不再是他记忆里的模样。 于是他轻叹一口气,从城楼走下,去桥边的早餐铺子点了两笼包子,丢进嘴里后,就着醇厚的豆浆一并咀嚼,食物香气在口腔混杂着,带给秦落一种惬意的满足感。 而他接着跑去西市,买了不少小物件,接着去往一处府邸。 看着牌匾上“黄府”这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秦落确定自己没来错地方,叫门子通报一声后,便被迎了进去。 刚入门没多久,他就听到那熟悉的笑声,如同春风拂动的风铃轻响。 “然哥哥好久不见诶,听说前几日你在宗族大会上把那几个纨绔狠狠教育了一顿,可惜我没能亲眼看到,不然在那第一个给你鼓掌。”秦不语捂嘴笑道。 她因为已经出嫁,所以除了逢年过节回家探亲,很少再回秦家了。 只不过秦落与她的关系倒没有疏远,哪怕禾雨堂初创时,自己最忙的那几年,他在外执行任务回王都后,都会找秦不语去迎四方酒楼吃上一顿好的。 “等下还是去老地方吃顿好的?喊老黄一起。”秦落笑了笑道,“我要出远门了,准备了些小礼物留给你。” 他拿出刚买来的一堆头花,用手扬了扬,用老祖宗宠溺后辈的语气道:“给你买了各种颜色的,那家店铺里所有带珠子的头花都在这了,可以戴很长一段时间了。” 秦不语抿了抿嘴,视线完全没有在意秦落手中的那一大把头花,而是低声道:“然哥哥,你这次要去很久的话……注意安全呀。” 然后她轻笑一声,接过头花道:“我都当妈的人了,又不是十年前那个小姑娘,还能戴这样式的头花,不过它们确实好看,可惜我爹当年没给我多买几个。” “行了行了,别抱怨你爹了,这话我都听快十年了,你当妈了,确实唠叨习惯更重了。你就快去喊老黄,一起吃个饭去。”秦落无奈道。 “行行行,反正你出远门后,就听不到我唠叨你了。” “……也是,那你还是继续说好了。” 在和秦不语一家在迎四方酒楼吃完,已经快到申时。 他接着又在城内闲逛一会,顺道与秦扶风等人告别,再去太庙把“镇国剑”借了出来,换了把仿品上去。 反正这剑在太庙只是祭祀的摆设,没有人会拿下来使用。 而这次远行艰险,自己最终还是决定带上它。 到了晚上,秦落去和藏花阁的小姐姐们深情道别一夜,感动得她们在屋内哭啼连连,数次挽留喊着“不要”。 次日。 晨光熹微。 秦落藏剑于匣,出王都。 此去江北三千里,杀伐将无数。 第三十二章 长线钓鱼 沂水城。 城西天机楼。 血洒长街数百米。 “百晓生,你这天机楼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若是识相点,就出来乖乖投降。”此时天机楼下,一名精壮汉子色厉内荏地喊道。 今夜来参与围攻天机楼的,无一不是自认为江湖豪杰。 而刚才喊话之人,更是近些年闯出了偌大名头的云浪刀客钱鹏。 可他们约定好一同围攻天机楼,却被杀了个胆寒。 两百多武林高手死了近七成,才最终攻到天机楼的楼下,伤亡不可谓不惨重。 但现在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退无可退。 只要能攻下天机楼来,那楼里传闻拥有的绝世兵器、武林秘籍还有传闻中包含天机的书册,就是他们的了! 它们其中任意一样,都足以引起武林轰动。 此时。 天机楼三楼护栏边冒出一个人影。 钱鹏吓得下意识就连退几步后,定睛一看,楼上那道身影与画像中所描摹的百晓生分毫不差。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不断自我安慰。 不要怕。 现在这是六七十人对他一人,优势在我。 “兄弟们,大伙一起上,把这狗日的百晓生干掉,那天机楼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归我们分了!”钱鹏鼓起勇气喊道。 无人应答。 然后他有些纳闷地扭过头去,看到令自己肝胆欲裂的一幕。 楼上的百晓生刚才出了一剑。 而这一剑,斩六十三人。 除了自己,今晚所有参与围攻天机楼的武林高手们,全部倒地,无了生息。 “全……全都死了?” 钱鹏喃喃着,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颤栗不止。 “今晚留你一命,这里的事,我要你如实宣扬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百晓生的声音,感觉如同魔神呓语。 不知过了多久,脑袋昏昏沉沉的钱鹏抬起头来,发现三楼栏杆处的身影消失不见,赶忙跌跌撞撞地起身,自己掉在地上的刀都不捡,直接屁滚尿流跑远去了。 …… 天机楼内。 “百晓生”秦落把寒雨剑放回剑匣中,倒了杯茶,独自啜饮起来。 一杯热茶下肚,暖了暖深夜的略感寒意的身子。 “饵料已经放下,就看鱼儿何时咬钩了啊。”秦落轻声道,“希望不会空军吧。” 这是他来江北的第三个年头。 第一年。 他用来熟悉江北的风土人情,再结合禾雨堂收集来的各类资料,与实际情况对照。 江州的江北江南两地,虽然只有一江之隔,但它们上次被统一在一个政权下,已经是数百年前的事了。 所以两地的风土人情、政治局势甚至说话的方言口音等,全然不同。 不过食物方面,差异倒不是很大。 毕竟两地气候差不太多,种植物也相差无几,不过江北有几样特色小吃,是秦落在郸国从未见过的。 不过这些方面的事情,秦落只是稍微记忆一下。 用来保证他伪装成江北人后,不至于会露馅。 而他之后关注的重点,便是落在了暗隐楼上。 江北禾雨堂支部在秦落到来前,就开始对它进行调查了。 只不过第一步就遇到了困难。 按照张若白的说法,暗隐楼在江陵城,大隐隐于市。 而且每天还有成百上千的人去那发布任务。 那么这样一个人流量上千的地方,肯定是相当热闹的。 如果在偏僻的地方,如同夜色中的火炬,轻易就能被发现。 但禾雨堂暗中调查,甚至到后来还去走访询问了江陵百姓,甚至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那么他们的推断出来,暗隐楼在表面一定有其他身份做掩饰。 所以接着他们开始排查江陵城人流密集的场所。 直到秦落抵达江陵城前,禾雨堂的成员已经把酒楼、集市还有勾栏听曲的娱乐场所,通通排查了个遍,但一无所获。 而秦落到达江陵城后,甚至把江陵的赌场等地下场所,都去了找个遍,仍然没有发现暗隐楼的存在。 甚至他都开始怀疑是张若白当时口中交代的是否真实。 但当时那样的情况下,秦落觉得自己听到的是谎话的概率并不高。 所以禾雨堂一直在江陵城内持续搜索,终于是发现了一处疑点。 那就是接近城郊的地方,有一处鸽舍,那里每天都会有上千只鸽子进出。 如果不是其它各个地方都被排查完了,禾雨堂的人并不会对它产生怀疑。 在他们后续观察下,确认了那里就是暗隐楼的一处重要据点。 而那些信鸽估计就是传递任务的途径。 但这处鸽舍只是据点,离找出暗隐楼的总部还是有很远的距离。 他们不是没有试过追踪信鸽。 但多次发现这些信鸽似乎只在外面盘旋一圈后,就回归鸽舍了。 最后还是秦落亲自追踪一次,发现信鸽每次出去腿上会绑上一根绳子,而颜色不固定。 所以他推断出来,信鸽并不是交付任务的手段,或许只是让看到信鸽的人,去某处接收任务。 于是线索就断在了这里。 除非他们闯进鸽舍,才能获得更多的线索,但同样会打草惊蛇。 于是秦落决定采用另一种办法。 他在禾雨堂的基础上,创立了天机楼,总部设立在沂水城,离江陵城七百里,不远不近。 天机楼以禾雨堂的成员为骨干,然后靠着武力和财力两手,强势发展各地的混混、乞儿还有孩童作为眼线。 不到一年,江北各地的隐秘情报源源不断涌入天机楼来。 作为楼主的秦落,更是传出了“百晓生”的名号。 他们这样的大张旗鼓,最先引起的便是江北武林人士的注意。 而这正合秦落的意。 这次江北大半武林高手聚集围攻天机楼,就是秦落的手笔。 他传出去天机楼之所以能发展迅猛,是因为自己觅得了前朝宝藏。 那处宝藏里什么武林秘籍啊、金银财宝啊,数不胜数,惹得那些江湖中人眼红。 毕竟江湖中每个人都是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都幻想着干一票大的,好名扬天下,威震武林。 秦落再去推波助澜一番,他们便聚盟起来,从而有了今夜血染长街的场景。 第三十三章 恩仇快意在,江湖侠骨多 次日清晨。 杂乱的脚步踩碎安宁。 外围接应人员此时正在神采奕奕地讨论能抢来多少战利品。 还有人在低声抱怨,说自己要是一同过去围攻天机楼,而不是在这里守着,估计能分到更多战利品。 然后嘈杂的脚步声响起,他们看见半疯半傻的钱鹏跑过来,还不断大喊着“哈哈都死了,全都死了诶,嘻嘻,就一剑哦乖乖”这类莫名其妙的话。 他们把钱鹏摁住,仔细询问一番,得到了一个惊世骇俗的消息——昨夜参与围攻天机楼的人,几乎全灭,甚至百晓生只用了一剑,就杀了六十多人。 不过钱鹏说出些事来,却没有一个人选择相信他。 甚至有些人还开始猜测钱鹏是不是被百晓生下了什么毁乱心智的奇毒,才变成这个样子。 毕竟昨晚去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被杀得只有钱鹏一个人能回来。 开玩笑。 就算是两百头猪,在沂水城内分开乱窜,百晓生一个人都不好抓完吧! 而他们苦等一阵,仍是没有等到任何人回来,才意识到不对劲,于是派出几名探子去探测情况。 一个半时辰后。 那几名探子面色苍白地跑回来,传达那可怖的消息。 昨夜那些去围剿天机楼的高手,此时全都整整齐齐地被白布一盖,摆得端端正正地躺在沂水城外。 得知这确切的消息,负责接应的几个二流高手面面相觑,其中那位一直遗憾自己未能同去的高手,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百晓生竟然恐怖如斯! 此子断然是我们打不过的啊! 事到如今,只能选择昭告江湖,让大伙一起来征讨才对。 于是他们赶忙收拾行囊,带着半疯半傻的钱鹏溜之大吉,生怕百晓生跟在后面追杀自己。 而他们这一路亡命,顺便就把天机楼一夜覆灭众豪杰的消息传播开来。 短短一旬,江北武林震怖! 哪怕是最次等的帮派里,最卑贱的外围成员,都知道一个事实。 这江湖已经变天了。 两百多号在武林叫得上名头的好手,一夜之间全部被斩杀,是江北武林前所未有的情况。 那些人个个都是人上人,不是这个大派的长老,就是那个镖局的总镖头。 甚至出现比较悲催的帮派,大当家到三当家都参与围攻天机楼,结果全部折了,现在帮派大乱,只剩下个空壳。 这事情若是放在武侠小说里,简直就是用来烂尾的陨石遁,毫无道理可讲。 但它切切实实地发生了,说明小说需要逻辑,现实却不用讲道理。 这次的动荡,可以称得上是百年来武林第一大浩劫。 而那百晓生,自然是“荣膺”百年来武林第一大魔头。 于是武林中剩下的豪侠再度召开一次武道大会,甚至把原本有些排斥的邪性帮派都一并喊来。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现在武林最大的敌人莫过于天机楼的百晓生! 武林大会上,众人经历一番激烈地争论后,达成了一致的决定。 接着,他们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再度朝沂水城进发而去。 …… 三日后。 沂水城西。 上次长街喋血才过去一月,石板上依稀能见着不少暗红色的血迹。 而秦落站在老位置,望着楼下密密麻麻的人头,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自己要钓的鱼儿没来,反倒挂底到一大团水草上。 这是比空军更难受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后,就准备去房间把剑取出来。 虽然这次江北武林来人比上次声势浩大得多,足有上千人,但高手质量是下滑了的。 这上千人里面,只有一百来人达到了上次围剿自己的那伙人的水准。 当然。 这对秦落来说没有太多区别。 就像两百只强壮的蚂蚁攻击自己,变成一千只瘦弱的蚂蚁攻击自己。 后者无非是多踩几脚的事。 同样的。 面对楼下这伙人,自己等下多挥几剑就行。 除了可能这条长街上的血会比上次更厚一层,就没有别的不同了。 秦落正准备转身,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百晓生莫走!我们愿拜您为武林盟主,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差点让他闪了腰。 合着你们这么一大群人过来,手里还提着砍刀,拿着斧子的,结果是想喊我当武林盟主? 秦落望着楼下,沉默了好一会,才出声道:“如果我说自己不想当这个武林盟主呢。” “这盟主您是不想当也得当!”那汉子继续中气十足地喊道。 接着他就被身后的人猛踹一脚,趴到地上去了,而踹他那人,则是换了一副献媚的神色道:“百大人,刚才这是所谓的武林正派人士,脑子死板转不过弯来,您要是不想当武林盟主,我们哪敢强迫您当啊。 不过您要是想定什么江湖规矩的话,就在这和小的们吩咐一声,我们替您传出去,要是将来有谁敢触犯,我们替您来收拾。” 秦落扯了扯嘴角。 他钓个鱼,结果就快要钓成武林盟主了? 什么叫神级钓鱼佬啊! 自己这就是吧。 不过他深吸口气,揉了揉眉心道:“武林盟主这担子太大,我挑不起来,不过关于武林,我还是讲几句吧。 第一,江湖事,江湖了,相逢一笑泯恩仇最好。 第二,身死仇消,哪怕再大的仇怨,都莫要去祸及家人。 第三,修炼的武林秘籍可以邪异,但为人邪异,江湖共弃之。” 说完这些,秦落转身回便走回楼里。 刚才他已经倒好泡茶的水,现在壶中茶叶应该完全舒展开了。 自己拒绝武林盟主,是因为这个位置哪怕当了,对于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反倒到时候江湖里的扯皮事都要找上门来。 至于后续的那些江湖规矩,秦落倒不是随口说出来的。 他之前看《九州凌云录》这个游戏的解说视频时,就有up主提到过,九州中的那些江湖人士,都是很讲道理,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而他们的那些规矩,虽然秦落记不全了,但核心意思就是刚才自己所说的那些。 因此他复述出来,是希望江北武林也能变得更好,成为理想中的模样。 恩仇快意在,江湖侠骨多! 毕竟这他同样是在为秦家留下的一条后路。 到时候天机楼会脱胎于禾雨堂,彻底成为江北武林的势力。 之后安排秦家人进入其中来,更是与郸国社稷脱钩,不会一荣俱荣,一灭皆灭。 不过即使自己思虑如此周全…… 现在鱼儿却仍未咬钩,还是没能摆脱处于“空军”的状态啊。 ………可爱的分割线(●—●)…… 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 第三十四章 江湖规矩,秦落日记 一旬前。 武林齐会天机楼的那场风波结束。 常言道:侠以武乱禁。 而几乎所有原本在争地盘、抢功法的武林势力,一夜之间开始收缩地盘,和睦相处起来后。 江北诸地全部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参与那次“齐会天机楼,共推盟主”之事的正道长老与魔道巨擘们,则根据当日秦落所说的那几段话,再加以衍生和补充。 最终完整版的《江湖行事守则》出炉,事无巨细,全部有了规定。 然后它再经过大量誊抄,散布到了江北武林的每一个角落。 这《江湖行事守则》一开始推行下去,大家想的都是:你哪怕再强,那也强不过百晓生。 你成不了百晓生,没有压服所有人的实力,那么你就没有打破当下规矩,再重新制定新规矩的资格。 而你又敢违背规矩的话,按照当初在天机楼下的约定,江湖无论正邪,共击之。 但到后来,它推行开来后,大家都发现了这套守则的真正好处了。 毕竟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但《江湖行事守则》中,第五条原则就是祸不及家人。 你将仇人手刃了,没有人会指责你,但你要胆敢手刃完仇人,还灭了人家满门,那江湖中就没有了你的位置,其他人对付你也不必讲道义。 因此这也是让江湖人士有了个心理慰藉。 出来混虽然要还,但只要自己身死债消,后人平安无事就好。 如此一来,维护这套《江湖行事守则》的,不再他们是对百晓生的恐惧了,而他们真心认可这套行事准则。 于是规范化、制度化的江北武林形成了。 从此以后,江北江湖里讲究的是规矩,打打杀杀反倒不是第一位。 而这套由秦落无意间引导出来的江湖规矩稳如磐石,直到千百年后,“百晓生”这个名字都被逐渐淡忘,但这套规矩仍然流传下去。 甚至因为它内容的规范性与合理性,日益传播开来,最终成为了九州共定的规矩。 …… 主导这一切,对后世江湖有深远影响的秦落,此时正在天机楼内百无聊赖,甚至开始写起了日记,来记录这段无聊的时光。 九月七日,天晴。 太阳真就大得离谱,明明立秋都过去小半个月了,我终于理解了后羿几分。 九月八日,天晴。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尽百花杀。 莫名其妙想到了前世的这首诗。 但是这天气倒是变成秋天再说吧,昨天我已经在日记骂过了,再骂就累了。 我开始泡茶,修行。 在这修身养性的日子里,我静待鱼儿咬饵上钩。 九月九日。 泡茶,修行,顺便感叹一番人生。 以后的日记里,为了身心健康,和无意义的水文,我就不再记录天气了。 话说这沂水城的风光真不错,当初我这天机楼的选址同样也好,站在楼顶,能观到城内大部分的风景。 只不过似乎那一晚上我砍了太多江湖中人,导致直到现在天机楼前的长街都没什么百姓敢过来。 还好这里不是在蓝星。 要不然这房价得跌到我哭,天机楼的这栋房也直接砸到我手里了。 不过要是在蓝星,估计我也买不下这么一栋楼来。 九月十日。 泡茶,修行,勾栏听曲。 江北的小姐姐没有江南的润,甚是遗憾,不过身段倒是软了几分,能配合的姿势也多了。 九月十日。 修行,勾栏听曲。 九月十一日。 勾栏听曲。 九月十二日。 秦落啊秦落,你断可不必如此颓废,万一对方前来偷袭你,现在你有这个精力应对嘛? 你没有! 所以明天你该怎么做,心里有数了吧。 九月十三日。 勾栏听曲。 九月十六日。 话说下午修炼时,感觉我离突破至筑基二重又近了一步,看来四品灵根的修炼速度确实比五品快很多。 这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 为了奖励自己,晚上勾栏听曲。 九月十八日。 我改进了前世在郸城花好些年配置出来的黑火药。 虽然巨量的火药可能仍然比不上金丹境的修士一击,但是它的毁坏力仍然惊人的。 干这一切真累啊,晚上活动依旧。 九月二十一日。 暗隐楼你特么是死了嘛? 今日勾栏听曲的时候,我都听到台上有小姐姐在唱我的故事了,结果你们还不来找我? 莫非是我这威震武林的这个名头还不足以引起你们的兴趣? 要是你们再不来,我就抢你们的活干,跑去杀几个皇帝王爷玩玩了。 九月二十五日。 勾栏听曲。 九月二十七日。 好久没有泡过茶的我,终于又是泡起来了一回。 不过远离了江湖的打打杀杀后,似乎也不用那么修身养性了。 话说我每天勾栏听曲,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白金会员卡能办。 九月二十九日。 我又把天机楼的陷阱多布置了几样,对方只要敢来,定然有来无回! 十月二日。 刚刚发现有人在跟踪我。 不过似乎是几个小毛贼,把他们反手擒拿住后,拷问一番,结果说是看我每天勾栏听曲,是有钱人,准备抓住我来勒索一笔。 话说我在之前天机楼确实露面不多,深居简出。 要不我多去亮亮相,让大伙认识认识,到时候以我百晓生的名气,去勾栏听曲岂不是能够白嫖? 唔……不过白嫖似乎不是什么好名声,我还是选择正义切割吧。 十月三日。 今天又有人在跟踪我。 不过和昨天那伙小毛贼不同的是,这伙人专业得多,居然是轮班跟踪。 要不是我感应到不断有目光瞥过来,那恐怕很难察觉到这次被跟踪吧。 看来,大鱼要上钩了。 妈的,等死我了。 十月四日。 今日静坐在天机楼中一整日,连勾栏听曲都未…… 当秦落执笔写到这的时候,屋内的烛火猛然全部熄灭。 而此时房间窗户都未打开。 这手段秦落熟悉得很,曾经的张若白在藏花阁内就是这么玩的。 主要目的就是让猎物的视野黑暗,陷入恐慌的情绪。 但现在秦落目光沉静,嘴角还微微上扬。 暗隐楼,你们终于来了! 第三十五章 独特的剑意 夜黑,风高。 不是适合勾栏听曲的温柔良夜。 正是有人要杀人放火的时候啊。 秦落后来在自己的日记本上接上如此一句,来感叹这晚肃杀的氛围。 而此时此刻。 他感受着身遭的黑暗,开启了猎手本能。 当启动这一技能后,秦落微微皱眉。 因为自己能感受到最强大的那道气息,在约莫七百米外。 若是在那个距离灭掉自己屋内的灯,而不影响到这里其他的摆件,这样的精细控制能力,哪怕恐怕是连金丹境的修士都很难做到。 而他不认为对方能有超越金丹境的存在。 不然对方只用一只手都能直接把自己掳走或干掉,现在何必再玩这种虚虚实实的套路呢。 所以对方应该是安排了其他人来到在天机楼附近,先把自己灯给灭了。 这也暴露出猎手本能的一个缺点。 那就是它感应到的是方圆一公里内最强大敌人的气息,而不能感应到方圆一公里内所有敌人的气息。 现在对方是一群人出动,显然是有备而来。 不过他也没带怕的。 刚才自己的心思基本上都集中在日记本上,恰好对方选择这个时候潜入,才没被察觉。 但对方只可能抓住这一次好机会。 秦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这次他没有选择走到窗台,虽然那里视野最好,但同样的问题就是太过空旷。 面对那些对自己造不成威胁的武林中人没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来的是暗隐楼的人,自己那么做,简直是当靶子了。 他拿起剑匣,缓缓推开房门,感受着四周的气息,往一楼走下去。 敌不动我不动的规则,用来对付那些刺客显然是行不通的。 待秦落走到一楼大堂,面前吹来一丝微风。 这风是对方身形疾动而带起来的。 刹那。 一柄墨黑色的短刀已经刺到了秦落跟前。 它蕴含着深厚的杀气,再带着刀主那一击必杀的自信,给人一种出鞘既见血的感觉。 下一秒。 墨黑色的短刀果然染上鲜血,那猩红色的液体如同雨水沿着屋檐滴落一般,顺着刀尖砸在地上,飞溅开来。 躺倒在地的刺客满脸骇然,捂着肚子。眼神中全是难以置信。 刚才秦落的出手太快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反应如此敏捷的刺杀对象。 上一秒自己的刀还在手中,下一秒手微微一麻,接着它就插在自己肚子里去了。 “只是一个用来试探的工具人吧,看样子实力最多排到玄阶。”秦落把玩那柄墨刀两秒,就丢在一旁,毫无兴趣。 然后他俯下身来,低语道:“你现在还能起身的话,就出去报个信,喊你们能主事的人过来和我谈话,别再叫你们这样的小啰啰过来送死了,没有意义的。” 毕竟自己刚才没有下死手,只是刺的肚子而已。 听到这句话后,地上这刺客脸部微微抽搐着,他挣扎着站起来,朝秦落望了一眼。 秦落冷冷道:“你要是还想继续动手的话,大可试试,不过反正等下还会有人来,不缺你一个报信的。” 那刺客当即猛然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当那人身影走出天机楼,朝右一转,消失在了秦落的视野里。 而秦落轻轻将头往侧边一扭,躲过一把飞刀。 然后他的左腿往后用力蹬去。 片刻后,一道重物撞到墙上的闷声传来。 秦落叹了口气道:“既然有报信的人,那你们留着就没有必要的意义了,要怪就怪你们不是第一个出手,而且还选择硬要出手吧。” 那些出手的刺客显然以为自己隐藏得不错,他们认为那报信的人消失在秦落视野里时,秦落的警惕心会降到最低。 所以他们出手了,也要为他们此次的出手而付出代价。 此时。 秦落轻轻地拍了拍手中的剑匣。 剑气四溢,这剑气并不凶残,但它有着压服一切、斩杀一切的霸气。 下一瞬。 天机楼的三面墙壁印上血痕,两具尸首悄无声息地从房梁跌落,直到重重砸在地上,才发出“砰”的一声。 而这过程中,秦落甚至都没有打开自己的剑匣,单纯只靠那凌冽的剑气就将天机楼内潜入的刺客尽数诛灭。 他这般轻松写意,是有寒雨剑三分功劳。 它在太庙被供奉近百年,锋利未被消损,反而养成了一股独特的剑意,睥睨众生。 秦落上次让它出鞘,靠着这股剑意,轻松斩数十人。 而这次潜入天机楼内的刺客不到十人,秦落便是懒得打开剑匣,只是随手拍了拍剑匣,去释放部分剑意。 做完这一切后,秦落慵懒地靠在唯一洁白的墙上,望向门口。 夜里的一阵秋风卷起落叶,把楼里的血腥气吹散些许。 他用猎手本能感应到的暗隐楼在附近最强之人仍是一动未动,于是咂了咂嘴。 看来对方有点傲气,自己这样的表现还不够对方来亲自动手。 不过无所谓。 他转身走回三楼,重新点燃香烛,开始煮水,打算泡茶。 一刻钟后。 三位刺客还未入楼,就被秦落从楼上靠着一抹剑意轻松斩死。 毕竟他现在又不是在写日记,对方还想入楼来,是绝不可能的。 想到这,秦落不由得望向自己桌上的那本日记,心生犹豫。 万一自己今晚身死的话……它应该会流露出去吧。 其中那么多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的话,秦落只能庆幸在自己转世后,是以全新的身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终于知道为什么正经人从来不写日记了啊。”秦落无奈地笑了笑道。 他拿起这本日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舍得烧。 不过等下要是对方一心要杀他,自己又不敌的话,那死前他得先引一道雷决把这日记本给劈了。 下一秒。 秦落放下日记本,目光从它的封壳转向窗外。 暗隐楼今夜来的最强之人终于动了起来,不断左右腾转挪移着,速度极快。 但那人总的方向还是朝着自己这移动,几乎转瞬就至。 第三十六章 互相拉扯的谈判 寒风肃杀。 大鱼咬饵。 房间内,秦落提起茶壶,不紧不慢地往杯中倒茶,低头说道:“你来了啊,外边天冷,进来饮杯热茶可好?” 无人应声。 他毫不在意,像是自言自语般继续说道:“你挂在二楼墙壁外沿,手不酸的嘛?不如进来坐坐。 我知道你们对我的出现很好奇,而我同样不想动武,所以你能进来心平气和地谈谈多好。” “我来了。”下一秒,一道声音从秦落背后传来,语气平淡,“你若是不想动武,何至于杀了我们那么多人呢?” 秦落闻言,反倒松了一口气。 一名强大的刺客,对自己的隐匿能力肯定有充分的自信。 更何况那人几乎屏蔽了自身所有的气息,在周围房顶左右横跳了好一阵,再是一跃挂到天机楼二楼墙壁上,不可谓不小心谨慎。 他做到这种程度,要不是秦落开着猎手本能,是几乎不可能发现得了对方。 不过开启猎手本能后,这一系列的动作在秦落眼里和直播没两样。 因此对方位置被自己轻松点破,甚至是具体的位置。 这时候,一般的刺客或许还会强行出手试试。 但成熟的刺客只剩两个选择,要不远遁而走,再觅良机,要不就放弃刺杀,接受自己的邀请,登楼与自己谈判。 不过这人还有一点让秦落感到忌惮的地方。 那就是他语气平静如同那潭深不见底大泽,让人摸不清底细。 毕竟如果对方语气冰冷,或者是气急败坏地说出那些话,有明显情绪外泄,反倒不会让秦落感到威胁。 对于这种心理上的博弈,秦落深谙其道。 他回转过身,微微一笑,悠然地把桌上刚倒好的那杯茶递过去。 “喝茶嘛?这是上好的沂水毛尖,是棵七百年的古茶树产的,我也只有三斤六两,刚才特地泡的。” 在递茶的同时,秦落也在观察面前这名刺客首领。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平平无奇。 似乎这张脸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不违和。 他可以是集市上的屠夫,可以是县衙中的捕快,还可以是茶楼里的说书先生。 但秦落知晓面前这人的真实身份,只能是感慨这是一张天生刺客脸,很难给人留下任何记忆点,潜行踩点的绝佳长相。 不像自己,有着超过90的神采,别人见到第一眼就有惊艳感。 导致禾雨堂初期需要他亲自出任务时,只能蒙上面纱。 在秦落观察自己的时候,齐魄望了望那杯茶,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拒绝道:“不用,我们来说正事。” “那可惜了,这好茶只能我自己喝。”秦落感慨地摇了摇头,“要说正事的话,我倒是想问问,阁下连续派几波人过来欲置我于死地,却还倒打一耙,指责我没有引颈受戮。” “我们有没有歹意,取决于你做了什么。”齐魄还是那平淡的语气,“天机楼的存在,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你前段时间拒绝成为武林盟主,更是说明你另有其他心思。” 他顿了顿,沉声道:“在灵州,如果你对俗世没有兴趣,那针对的只会是我们暗隐楼了。” 在说这话时,齐魄向前迈了一步,用肢体语言制造压迫感。 而秦落轻笑一声道:“阁下这话更是强词夺理了,我建立天机楼以来,不过只是收集各类情报,可有任何针对暗隐楼的意思?” 他这一问,反倒让齐魄有些愣住。 按照他们事先做出的判断,天机楼的凭空出现,再加上统计江北各处动向,这就是赤裸裸地在向暗隐楼宣战。 更何况天机楼前段时间几乎一统武林,名声大作,让本就藏匿于暗处的暗隐楼显得更加 沉默片刻后道:“这倒是没有的。” “所以阁下今日带人来杀我,岂又是占据了道理的?”秦落继续问道,把控住主动权。 两人此时对于对方的意图心里都基本有底,但谈判过程中,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被连续逼问得答不出话来,齐魄眼神渐渐变冷。 局面不利,他想要掀桌子。 毕竟七步之外他的飞刀快,七步之内他的飞刀又快又准! “阁下如果想动手的话,无妨一试,但你要是试图出手第二次的话,我会把提前埋在天机楼周围的数千斤黑火药引爆,到时候恐怕你不能完整地走出这栋楼去。”秦落平淡地道。 他自然不是要同归于尽,现在那面可以抵挡三次致命伤害的护心镜,就是他有恃无恐来威胁齐魄的底气。 齐魄靠向腰间的右手一滞,呵呵冷笑道:“你都提前埋好了火药,还说没有打算对付我们?” 他自信满满地盯着秦落,认为自己找到了漏洞,是在反将一军,能够夺回谈判的主动权。 秦落摇摇头道:“阁下有所不知,这火药原本是用来对付那些江湖人士的,没想到他们最终服软,我才没有用上,现在不是凑巧没有撤掉嘛。” “胡扯”这句话,齐魄差点脱口而出。 毕竟作为刺客,他平时说话的对象更多的是死人,和秦落进行谈判和诡辩,实在过于勉强。 犹豫再三,他深吸一口气,手从腰间拿开,把心中杀意按捺下来。 因为自己看不透面前这人。 明明秦落在他眼里,气息虽然不弱,但是他在这个距离出手,似乎瞬间就能让秦落毙命,不可能失手。 这原本应该是他作为天阶顶级刺客该有的自信! 但他有种若有似无的玄妙感觉。 只要自己出手,那最终死的一定会是自己。 “可以认真来谈判了嘛?”秦落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知道现在局势完全在自己掌控之中了。 齐魄深吸一口气,然后无奈道:“你说。” 他觉得和秦落交谈,自己的心比为了刺杀在房梁上不吃不喝地潜伏三天还要累。 秦落笑了笑道:“你的权限,能决定暗隐楼的多少事?” “除了楼主和二十八宿主,就是我了。” “那也可以了。”秦落点了点头,“我这次的意愿,其实是找你们合作……” 第三十七章 茶楼听书,搜寻某事二十年 茶楼中。 说书人用力一敲惊堂木,咳嗽一声,眉飞色舞地对着台下继续开讲。 “话说二十载江湖风云变化,十三国朝堂大起大落,居然是因为这天机楼的存在,而具体情况,各位看官,你们细听分说!” 他这话一出,台下的听众聚精会神起来。 毕竟这天机楼的奇闻轶事,江北谁人不感兴趣? 它不仅是在武林江湖里唯我独尊,就连江北诸国的朝堂都不放在眼中啊。 七年前的那件事,在座的众人仍历历在目呢。 那一年。 有人用一卷上古阵法图去天机楼换取了一则梁国王室的秘闻,然后传告天下。 那梁国王室竟然有宫闱乱伦之事,现任国主不是老国主的儿子,而是老国主他爹的儿子。 如此消息传出,梁国王室丢丑至极,惹出的低下的动乱不少。 当时很多人认为天机楼要遭。 而后续发展的开始,也没有出他们所料。 作为江北数一数二的强国,梁国派出了三千铁骑,五百战车奔向沂水城,誓要踏平天机楼。 但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梁国大军抵达沂水城下那一日,三千铁骑人仰马翻,五百战车同样被摧枯拉朽地解决。 再后来。 梁国连续三任国主光天化日下遇刺而亡,行刺的刺客皆是逃之夭夭。 于是梁国国君之位无人敢坐。 次年,梁国国内大乱,分裂为了西梁、北梁和燕,它从原本的江北霸主,跌落成三个中等体量的国家。 而天机楼即使并未认领这份战绩,但谁不清楚,这事只有天机楼有动机出手呢。 这彪炳的一战是震动江北。 让天机楼的地位从江湖势力,上升为能左右江北诸国朝堂局势的恐怖存在。 说书人在台上摇头晃脑道:“传言呐,那二十年前天机楼的百晓生是天杀星下凡,来人间是为了渡劫成仙,要杀够九九八十一万人,才能最终位列仙班……” 二楼看台。 暗隐楼最为神秘莫测的楼主尹行满脸笑意地道:“百楼主,这个传言是听到的第几十个版本了来着?看来你一代杀神的名号,是想摆脱都摆脱不了。” 饮一口茶,秦落淡淡道:“无所谓,反正我这天机楼作为你们暗隐楼外部的一层壳子,名声越大,你们越安全。” “百楼主有这样的气魄,在下很是佩服啊。” 秦落摆摆手,无所谓道:“这些对我的指责辱骂,伤不到我半分,今天过来,是听说我二十年前委托尹楼主办的事,现在有眉目了?” 尹行点点头,与秦落对视一眼,有些感慨。 二十年前他和秦落见第一面时,就感觉到秦落深不可测,难以看透。 而这么多年过去,岁月的风霜在自己的脸上刻下了太多痕迹,却没有给秦落造成任何变化,仍是那般年轻。 他能唯一能看出来的不同,是秦落气质上那股杀伐之气隐藏得更深了,但同样更加浓郁了。 尹行叹了口气。 恐怕这就是修仙和练体之间本质上的区别吧。 自己实力强过秦落,但寿元恐怕远远比不上他。 唏嘘一番后,把这一想法暂时放下,他正式地回答起秦落的问题来。 “我们二十年前约定好的那件事,这些年不止你的天机楼在进行调查,我们暗隐楼同样在推进。 现在探查的范围远远不止于江州,迄今为止,已经扩展到灵州、楚州还有禹州。 而前段日子,我们在禹州调查的人员传来消息,说是已经找到有线索了。” 其实尹行也挺好奇,秦落为何会执着于此事,哪怕多年一直没有它的讯息,都不放弃。 毕竟这些年的探查,可以说是要把江州的各地都翻了个遍,其他探查的几州虽说没有这么夸张,但也差不多。 “在禹州么……”秦落喃喃道,低头不断把玩手中的茶杯。 尹行见着秦落失神的模样,心中暗暗吃惊。 这样的情况很是罕见。 反正暗隐楼的人与秦落接触时,见着他永远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似乎没有什么事能让他产生震撼。 根据第一位正式与秦落谈判的暗隐楼成员齐魄所描述。 秦落是那种哪怕浩浩荡荡的大江在面前一瞬间干涸,广阔高远的苍天在面前倾倒颠覆,他都能以坦然的神色去面对的人。 甚至当初他面对自己的生死胁迫,都气定神闲地谈判着,反手威胁回去。 后来两方正式达成合作,齐魄专门去问过秦落几次,自己当时如果动手,会是怎么样的后果。 但秦落皆一笑了之。 而尹行得知这事后,对秦落的评价是心智坚定、深藏不露之辈。 同时他也开始疑惑。 那就是在二十年前的那场谈判中,秦落几乎是做了全面让步。 可以说,秦落把天机楼享有的近半情报网资源与他们共享,并且愿意将天机楼彻底暴露在明面上,替暗隐楼背锅,承担很多罪责。 而这些年来,天机楼的存在确实让暗隐楼的发展又上了个新的高度。 毕竟天机楼背后有雄厚资金支持,在江州各地都搭建起了本土情报网,提供的情报基本真实而且众多,大大降低了暗隐楼获取刺杀对象信息的难度。 而天机楼愿意替暗隐楼背锅这点,则更是关键。 因为暗隐楼作为杀手组织,不好彻底公开,所承接任务的层次一直很高。 可天机楼的出现,有种代替了它们任务接收点的感觉,它可以在贩卖情报的同时,在明面上顺手承接各类任务。 这也吸引走了很多势力关注的方向。 谁能想到一件刺杀任务被人委托给天机楼后,天机楼会选择转手发布给暗隐楼的刺客们呢。 更何况。 在尹行看来,天机楼确实替暗隐楼挡下过几次灭顶之灾级别的针对,付出不少代价。 而秦落让天机楼做这一切,只在当初的谈判时提了一个强硬的要求。 那就是暗隐楼必须要去搜寻一个叫“道盟”的势力。 并在找到它后,他们要全力配合秦落,对它进行打击。 第三十八章 仙跳峡,道盟踪 大堂外。 说书先生一摇折扇,故作姿态地扇了扇,然后道:“今日说到这‘百晓生上天擒龙,天机楼万里传名’,下一回呢,我们继续说到那龙王大怒归来,与天机楼决战江州苍穹之上。” 尽兴不已的听众们,纷纷拿出铜板抛上台去,其中家境比较富裕的几位,甚至还抛上去了两三块碎银子。 而直到说书先生退场,大堂内的议论仍然没有停下。 “天机楼百晓生的故事我从小就爱听,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而这老头讲的是我这几年里听到的最好的了。” “哈哈,那是,不少人跑到这来,都是为了听他讲这一段呢。” “我进江湖,就是因为当初听到了百晓生的故事,一时兴起。没想到一入江湖岁月催,转眼十多年都过去咯。” …… 说书先生在讲完这段评书后,没有按照惯例去后堂领例钱,而是登上二楼,进了某间厢房。 “……尹楼主,这位说书先生是你们的人啊。”秦落望着推门而进的人,扭头说道,“难怪我说自己的故事怎么这些年越传越离谱了,我一直以为是民间好事者编排的,现在看来,原来你们也出了大力吧。” 尹行尴尬地咳嗽一声,视角稍稍往上抬着说道:“这倒不能这么说,不过天机楼名声越大,会关注我们暗隐楼的人不就越少嘛。” 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毕竟当初秦落答应过暗隐楼。 让他们尽可能提升天机楼和自己的名气,能更好地掩盖暗隐楼的存在。 但他是万万没想到,暗隐楼会这么干啊! 现在秦落后悔不已。 在故事里,他乃是天杀星下凡,成了某国高中状元的宰相之子,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结果被敌国入侵,国破家亡。所以他潜心修道,待出关后,踏平天下不平事,上可九天斩龙,下能五洋捉鳖…… 这还是比较常规通用的版本,魔改版里面……不提也罢。 总之一句,在说书人的故事中,没有人能打秦落。 他的故事,养活了不知道多少说书人。 甚至他去勾栏听曲,都经常听到自己的名号在被小姐姐变成曲儿来唱……当然,唱的是某个魔改版的,变成百晓生大战十八妖女等河蟹内容。 里面的姿势,听得秦落是一愣一愣的,等到小姐姐在台上唱完,就被他喊过去实践一番,来一场真正的百晓生大战妖女…… 尹行脸上的尴尬消除,恢复正常后,拉过那位说书人介绍道:“这位是我们暗隐楼奎宿的宿主马明,这次在禹州发现那道盟踪迹的,就是他的手下。” 马明上前拱手,很是热情地说道:“久仰久仰,鄙人爱好说书,所以经常是化身为说书先生,而我说得最多的故事就是百楼主您的,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见到百楼主,今日一见,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啊。” 显然平时把说书当成爱好的马明,场面话是说得极为顺溜。 只是秦落听到“道盟”这两个字后,没有心思客套,只是拱了拱手道:“幸会,那麻烦马宿主说说你手下所查到的道盟的消息吧。” 马明点点头,右手下意识往前一摸,结果没有抓到惊堂木,才恍然想起自己此时并不是在台上说书,于是他那右手顺势往上捋了捋胡子道:“消息是我那手下一个半月前传出来的,但现在似乎已经联系不上他了。 而他最后传出的消息,是在禹州一处叫‘仙跳峡’的险境内,发现了不寻常的痕迹,他在那潜行数日,望见两个童子在采药,他从那两人的交谈里,就听到了‘道盟’二字。”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这些年消息传回来其实并不少,不过很多还不用我们派人去证实,在那探测的小队就又发消息回来,说是误判了。 但这次和以前不太一样,这段时间,周围有三支队伍赶过去调查,但直到今天都没有新的消息传回来。” 马明说到这时,神色凝重。 秦落听得分外入神,把茶杯盖一直拿在手中,却忘记去抿上一口茶。 此时那处“仙跳峡”定是存有疑点的。 暗隐楼派出去探查的小队里虽然没有顶尖高手,但至少都是玄阶刺客领队,带上三五个黄阶刺客。 这样的战力,哪怕是对付不带甲的百人军队都绰绰有余,更是不用担心野兽之类的危险。 但暗隐楼的三支小队却在那仙跳峡无了声息,外加之前在那传出来的唯一消息,又与道盟有关。 不得不让秦落多想啊。 他思忖片刻,抬起头来道:“尹楼主,仙跳峡那个地方,确实邪乎,你先不用再派暗隐楼的小队过去探查,避免打草惊蛇。 对于这事,我得亲自启程去禹州看看,你就带暗隐楼的部分精锐跟在我后面,要是真有情况要动手,好能第一时间能赶过来。” 尹行面容肃穆地应声道:“百楼主你放心,天机楼帮助我们二十年,我们暗隐楼哪个兄弟没有受到过你的恩惠,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在占你的便宜,心中愧疚积累良多。 现在终于能帮到你,我们定然是全力以赴,待我明日回到楼中,就去召集各位宿主,只让六位在江州留守,其余一同随我们去禹州。” “多谢。”秦落沉声道。 有了暗隐楼的助力,自己面对道盟则多了分底气。 前些年秦落曾借暗隐楼的体术修炼方式观看过,要从小就开始通过药物浸泡,修炼得很辛苦,不过将这体术修到大成,强度完全不弱于金丹境的修士。 只是他们的进攻手段单一,过于依靠手中武器,不能像修士那样,用灵气去造成各种附加伤害,或者是激发符术,造成大范围的攻击。 而且最大的不足,那就是练体术对寿元的增长无益,甚至训练不当,反倒会造成身体损伤。 不过这些年秦落建议暗隐楼科学训练,注意受训的新人的身体极限,因材施教,是让暗隐楼因为身体损伤而抱憾终身的成员大量减少。 这也是秦落在暗隐楼内拥有仅次于尹行声望的原因之一。 第三十九章 仙跳峡观景,秦落新体悟 禹州。 仙跳峡。 一条呼啸的大河从高耸的群山中奔涌而出,再湍急的水流从数百米处跃下,狠狠拍在岩壁上,其声如雷,仿佛天上的仙人在怒吼、在咆哮。 哪怕是再见多识广的旅行者,在这样恢弘的奇观面前,都会被震慑得说不出话来,他们会俯首低到尘埃与尘埃平齐,才能膜拜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哪怕心志万分坚定的暗隐楼众人,望着这般奇景,同样深深感受到自身实力在这样浩荡的河水面前是何等的渺小,不敢高声言语。 尹行站在大河边上,沉默良久。 他回过头去,对着落在自己身后数步的马明感慨道:“直到来到仙跳峡,我才明白自己和百晓生在心性上是有差距的啊。 前日我和百晓生两人一同前来踩点,面对这等伟力,我被震惊到了,难以相信这样的景观会存在于世,可百晓生神色如常,似乎还比不上去勾栏听曲兴奋。 看来齐魄对他的评价真是准确。” 马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楼主莫要思虑太多,这样的景色我见到时,还以为我说书中那大战得翻江倒海的场景具现了呢。” 他平日里说书,就是场景怎么宏大怎么来,从来没觉得这世间真能有和他口中故事一般的场面。 所以当他见到仙跳峡时,是呆滞得不能言语。 尹行苦涩一笑道:“我直到现在,适应了这么久才能镇定下来,真是难以想象百楼主邀请我们要对付的那些人,他们若是孩提时期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恐怕以后见到在恐怖的场景,都会无动于衷吧。” “有可能。”马明点了点头,“就像我们从小用药物打熬筋骨,所以肉体愈发强大,而他们从小用这般景象打熬精神,那他们的定然不会懦弱。” “看来这次会是一场硬仗。” “无妨,不过是为我回去说书再添上几分谈资罢了。” “老马你啊,要是身手能有嘴皮子一半利索,那我就不用担心这次行动了。” 两人站在河边,再度调侃几句,再是活动一番筋骨后,保证身体处于最佳状态后,再度回归到潜行的位置。 马明爬上了一棵参天的古树,尹行则是缩在一块巨石背面凹槽。 而这方圆一公里内,见缝插针地躲藏了暗隐楼的大半精锐。 有暗隐楼楼主、二十二名宿主、三十二名天阶刺客,共计五十五人。 这样豪华的阵容,若要去行刺,哪怕对方处于百万大军的保护中,只要他们能确定那人位置,他们刺杀成功的概率就是百分百。 但现在他们对于接下来要面对的敌人,心里并无多少底气。 毕竟见到这样恢弘的景象,谁能不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呢? 不过他们作为最为强大的一批刺客,当承接下刺杀任务的那一刻,便是如离弦的箭矢,哪怕不射中目标,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他们只要等到主动要求前去探路的秦落传回动手的消息。 那这支箭矢将会一往无前地射穿敌人,即使被折断,也不会停下。 …… 此时此刻。 已经进入仙跳峡南侧群山的秦落,仍然能听到远处那大河咆哮声,带有三分余威。 秦落回忆起当日见到的场景,天空仿佛缺了一个口子,无尽的河水从那倾泻而出,狠狠地砸落下来。 这确实是他这辈子见过最震撼的场景。 即使算上前几世,这样的奇观,秦落觉得能排上前五。 不过他觉得前世在大泽底下,见到的那天空即是湖水,蛟龙游于水中,便是游于空中的场面更加炫目。 但他见到那仙跳峡,感慨和震撼倒是其次。 他心中更多的是忧虑。 毕竟道盟极有可能会在此处。 而且…… 秦落回忆起那日红衣女子淡漠的神色,不讲道理的一掌又一掌。 对于道盟会在仙跳峡周围这一想法,再度笃定了几分。 恐怕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才能养成她那种漠视一切的性格吧。 毕竟那些见惯了大自然的伟力,而自身又拥有强大的修为的人,很难再会有理解弱者的同理心。 比方说,给渔民一艘小船,让他在仙跳峡上架船渡河,那他轻易地就会被被惊涛骇浪打翻,丧失于鱼腹。 这就是普通人真实的处境。 就如同他们在一条名为生活的大河中,孤独无依,掌控不了方向,也不知道前方是平静小潭,或是绝境瀑布。 他们只能随波逐流。 而修仙者的想法可能全然不同。 要是问他们怎么渡河,他们会反问一句:难道凌空而行不就好了嘛?或者是你们家里没有可以载人的闲置法器?如果不能做到这些,那还不是你不努力啊。 因此。 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从来不会愿意俯下身子了解凡俗之人,所以永远都体谅不了他们的难处究竟是为何而产生的。 哪怕是秦落,身上同样是偶尔会有这样的情况。 常年闭关修炼,很少接触外界,因此对世间的疾苦的切身感受少了很多。 若不是他有转世初期要历经一次次弱小,提醒着自己世道艰难。 恐怕他心性里的怜悯、善良和慈悲,也在漫长的岁月中消散殆尽了吧。 秦落有了这些新的体悟,感觉心境再度提升一分,原本晋升筑基七重的瓶颈居然开始松动。 感受到这般变化,他不由得眉头微皱。 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有突破的迹象。 要知道他在筑基六重卡了近三年了。 哪怕他保持勤奋地修炼,减少勾栏听曲的次数,在江州启程时都还没有感受到自己近期有晋升筑基七重的机会。 而仙跳峡可不是什么安稳修炼的地方。 说不定道盟的人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冒出来。 不过还好。 现在他只是有突破的征兆,并不是到了临门一脚,要闭关的程度。 秦落深吸一口气,小心谨慎地观察着周围,时不时启动一下猎手本能,来探测周围的情况。 而他确认此地没有异样后,再度向前摸索过去。 第四十章 道盟聚集点 秦落越往前走,越能确定此处会有道盟中人。 自打他来到此处,感受到的这里的灵气比外界浓郁了几分。 虽然差距还不算挺大,但对于修炼者来说,修炼上一点微小的差距,经年累月下来,可能就会造成一个境界的察觉。 所以道盟要是驻扎在此地,并不奇怪。 “或许我还没有真正找到道盟驻地,这里的灵气就比很多地方浓郁了,可能不止有仙跳峡灵气充裕之地这一点,说不定道盟还掌握了聚灵阵等高深手段。”秦落低声嘀咕道。 毕竟他在天机楼收集古籍,有人拿来过一张古阵法图。 只不过那张图所需要消耗的资源巨大,而且不是修行增益类的阵法,所以秦落在江州就没有布置过它。 但正是有这张图的存在,秦落在此时有道门布置聚灵阵这一猜想。 他走到一处坡地边上,按照习惯开启猎手本能,探查周围情况。 而这次。 他感受到了一道不同于野兽的强大气息,正在东南方向的六百米处,缓缓朝自己移动过来。 秦落顿时屏住呼吸,将自己的气息掩藏起来,然后伏于地面,与周围尽可能地融为一体。 那道气息还是不紧不慢地朝自己靠近,直到到了三十米处的坡上,秦落做好随时被发现的准备,并暴起擒拿,那道气息才扭转方向,沿着山坡朝西边走去。 不过秦落已经能确认对方的情况了。 此时山坡上一共是三个人,两个拿着背篓的童子,跟在一个老道士模样的人身后。 对于童子模样的人来说,秦落见过求安,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但猎手本能察觉到的那道气息,其中最强大的是那名老道,所以秦落把关注的重点,还放到了那名老道身上。 于是秦落一道神识飘飘忽忽地游荡过去,然后到了老道身边后,是触之即回。 这些年他把自己的属性点很多都是用在感知上,因此灵魂力方面他是自忖不逊色于没有专修过灵魂的金丹境修士的。 而他神识在那老道身上扫了一圈后,再往边上两个童子身上停留一番,便是得知了他们的修为。 这老道是筑基境后期的修士,大概是八重到九重之间。 而那两个童子,都是练气七重。 如果自己暴起发难,第一时间将老道重创,接着再给自己一刻钟,估计将其击杀不是问题。 但是这样做的话,动静不会小。 更何况秦落不知道这里离道盟有多远,而且附近会不会还有道盟中人。 那所以他选择继续藏匿在这三人身后,悄悄地跟了上去。 直到来到仙跳峡边的一处绝壁。 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 此处水流激荡声极大,因此老道中气十足地吼道:“你们两人在边上好好看着,怎么抓这灵鱼,我就给你们示范一遍,以后你们自己动手就要注意了,还有就是每年要上交数额是三十条,记住没有。” 说完,这老道把身上的道袍脱下。 秦落没想到宽大的道袍下,那老道是一身腱子肉,手臂上的肌肉更是盘虬卧龙,极为骇人,不由得咂咂嘴。 看来之前他脑补成弱不禁风的道士形象,偏离得太远了一点。 接着,秦落继续看着那老道从一个童子的背篓里拿出张渔网。 这渔网的造型和他从前见过的都不太一样,它不止有基础的渔网的结构,还延伸出来了一根长长的细线,约莫有数十米。 而那老道抓住那根细线的末端,注入灵气后,用力将渔网抛入水中,而那根细线仍是攥在手中的。 片刻后。 秦落见那老道猛然一扯那手中的细线,渔网便从水中腾空而起,其中就包裹着一条黑色的大鱼。 收网上来,老道微微皱眉,一拳把那条扑腾挣扎的大鱼打晕过去,丢在一旁,震声道:“你们俩把它给我烤了,奶奶的,居然在我收网的时候把灵鱼挤出去了。” 他偏过头来教导道:“这样的方法你们等下来试试,你们的灵气够你们连续甩三次网,再多了就需要调息恢复,等等,你们过来干啥,想烤了那条鱼啊!” 那童子连忙应声,找来工具把那被打晕的大黑鱼串上…… 潜藏在暗处的秦落,继续观察一阵后,观察一番周围的景象,把此地默默记在心中,便是先行退去。 现在他出手,并不能确保瞬间拿下这三人。 更何况要是对方选择跳河逃生,秦落不善水性,确保不了自己能追踪上他们。 那么反正他已经确定了此地位置,等到时候他联合暗隐楼的众人一起动手,以保证有九成八的稳妥。 于是他悄悄地从草地上缓缓后撤,等到了一定的距离,连烤鱼的香味都彻底闻不到时,便才起身离开。 …… 两日后。 秦落踩着夕阳的余晖,回到了约定的地点。 此时他神色有些疲惫,身上的衣服有几处被树枝挂烂或者是被石头磨破。 而发出指定的暗号,见到暗隐楼的众人纷纷从各个地方探出头,没有缺人后,他才稍稍放松下来。 尹行走在最前头,解下腰间的水囊,抛给秦落道:“知道你喜欢喝茶,不过这鬼地方不好烧热水,你喝口酒来润润喉咙也成。” 秦落白了他一眼,无奈地吐槽道:“喝酒润喉咙的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不过秦落还是接过水囊,猛灌一口,然后舒坦地长长吐出一口气道:“要是现在能有条烤鱼就酒更好了。” 尹行说道:“行了,烤鱼没有,我们这还剩几只烤兔子,等下给你拿过来。” 秦落笑了笑道:“好嘞,休整一番,我们明早动身。这次我总共找到了对方三处经常出现的地点,一处他们打渔,一处采药,还有一个矿洞。 不过那个矿洞人多,也不清楚里面会不会有大能守着,所以这次我们主要是把目标放在另外两个地方。” “行。”尹行点了点头,简短地答道。 沉默片刻后,他接过手下拿来的一只烤兔子,神色自然将它撕开,递了一半给秦落,剩下的便是自己啃咬了起来。 面对这种“截胡”行为,秦落又是一个白眼,不过还是没有拒绝那只烤兔。 “这肉你们烤柴了啊,而且是不是没放香料。” “嫌弃这么多,那你给我吃。” “滚。” “这不就得了,口嫌体正直……” 两人的打趣惹得周围的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畅快极了。 而不远处的仙跳峡,它急湍的水流在落日余晖下被镀上一层暗红色,像是河流里徜徉着的全部满是鲜血。 第四十一章 开始动手 “采药采药,采个鸟的药,就是拿我们当苦力嘛……”张万一脚把面前的石子踢开,嘴里骂骂咧咧道。 他身后跟着一个畏畏缩缩的小女孩,扯了扯他的衣袖,怯声声地道:“万哥哥,外面会不会有狼啊。” 张万挥了挥拳头道:“小芙你怕什么,就算有狼,我也会把它们打跑的。” 说这话时,他紧张望了望四周,发现安静得很,心中才安定下来。 不过万一这妮子乌鸦嘴,真来了狼的话。 他听说狼是不会爬树的。 到时候自己爬上树就好了。 更何况就算自己跑不过狼,总跑得过这短腿的妮子吧。 不过他还是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小芙你放心跟在我身后吧,哪怕是头熊,我也会打跑他的,我可是练气三重了。” 虽然他还是很心虚,毕竟自己术法并不会几个,但在女孩面前,露怯是不可能的。 小芙展颜一笑,娇滴滴地说道:“我就知道万哥哥最厉害了。” “那是。”张万露出憨厚的微笑,“今天要是小芙采药数额不够,我又有多的,那我就分给你一些吧,” “好,谢谢万哥哥。” 两人正有说有笑地朝着目的地走去时,张万又是一脚把石子踢飞,砸到树上去。 他的视线随着石子往上移动着,结果看到那棵树上似乎有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张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近段时间的某个传闻,那就是仙跳峡附近闯入了不少凡人,实力大多都相当于练气五六重的境界。 对于那些人,门内的长老和入门弟子们都不在意,毕竟他们都有练气八九重,以及筑基以上的实力了。 但自己这样的外门杂役弟子,碰到那样恐怖的凡人,恐怕很难留下一条小命吧。 不过张万只是呆滞了一瞬,就拍了拍小芙的肩膀,朗声道:“小芙,我好像有个采药工具丢在后面,忘记拿过来了,你就在这等我一小会,我去捡了它马上来找你。” 小芙面色有些疑惑,但点了点头道:“好的万哥哥,你去吧。” 张万松了一口气,刚才自己说了那些话来迷惑树上那人,估计那人就会等自己回来再一起动手。 等下自己回去直接就去找长老过来,擒拿这些大胆的凡人。 他转过身往回走去,脚步不自然地稍稍加快,等到估摸着自己消失在那棵树上人的视野里时,便开始飞奔起来。 张万一边跑着,一边嘴里轻声念叨着:“小芙你自求多福,我一定尽快找长老过来……” 不过他飞奔不到百米,便是停滞下来,面色有些僵硬。 他面前赫然出现三个黑衣男子,气息强势。 于是张万扑通拜倒道:“凡人爷爷饶命!” 见到这一幕,马明嘴角抽了抽,低声道:“楼主我们没找错人吧,你之前不是说在这样环境下生活的人,骨气都会很硬嘛……见鬼,这家伙,我们还没动手就跪了。” 之前他们在仙跳侠峡讨论过一番,在这样环境下生存的人,估计心智都很坚毅。 因此他们做好了面临一场硬仗的打算。 只不过没想到还没动手,这小子就直接溜得比谁都快。 要不是他们在此处布下了天罗地网,恐怕还真让这小子跑掉了。 然后他们一露面,这小子又是直接跪下求饶。 尹行同样是面色古怪地道:“百楼主指的他们必经之路就是此处,你看刚才这小子奔跑的速度,绝对不是正常十二三岁的小孩能达到的,不过这骨气……算了,先把他抓起来再说。” 话分两头。 秦落带着暗隐楼的另一拨人,在捕鱼的瀑布下轻松地抓到了另一伙来撒网的童子们。 他们唯一遇到的反抗,还是条灵鱼发起的。 一个童子试图逃跑,直接碰翻了边上装有灵鱼的箩筐。 筐里的那条灵鱼便是借机跳出来,准备跃回水中的时候,向前方挡住路线的秦落撞击过去。 当然,它很被秦落轻松拿捏在手中。 然后他学着老道,给了这条灵鱼一个大比兜,算是浇灭了唯一反击的火焰。 在把这两队人给抓捕好后,他们到了约定的中心的某处洞穴成功汇合。 尹行一见到秦落,便是咧嘴调侃道:“好家伙,百楼主让我们来对付的就是这种货色啊,我感觉我一只手锤掉二三十个,简简单单的事。” 不是他瞧不起这些人。 虽然这几人的实力并不算很弱,能摸到暗隐楼黄阶刺客的边了。 但他们被抓后,都没有生出过什么反抗的心思,直接是束手就擒。 秦落摆摆手,无奈道:“先等拷问结果吧,要是真是准备对付这几个人,我还真不会麻烦尹楼主你们。” 关于尹行的吐槽,秦落是深有同感的。 但是他心中并未放松警惕。 毕竟他前世就是死在道盟那红衣女子的手中,至今他想起那望向自己冷漠而蔑视的眼神,感觉她仿佛对一切事物不屑一顾。 那和现在抓过来的这些童子,给自己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半个时辰后。 齐魄走出洞来,低声说道:“尹楼主,百楼主,我们是把这几人分开拷问,然后再核对证词,统计了一下,得到了这些情报。” 说着,他把手中的几张纸递了过去,交在两人手中,然后再对疑点时不时进行补充回答。 通过这些信息,秦落总算是得知了道盟内比较具体的情况。 它对于秦落来说,终于不再只是一个单纯的名字了。 道盟,并非是单一组织的名称,而是由数十个宗门联合起来,构建而成的一个势力,号称为“道盟”。 道盟最初建立的原因,这几个童子并不知晓,只有张万在被拷问时,提到自己隐约听师父提过,是为了对付一些理念相反的人,才有了他们道盟。 而这几人的身份,同样被问了出来。 其中采药的那两人,归属于万药宗;而捕鱼的则是潮汐派弟子。 这两个宗门在道盟内都地位很低,弟子基本上都属于提供资源的耗材。 毕竟就连他们的宗主,都只是金丹境中期修为,甚至比不上道盟内大宗门的执事。 所以他们作为这两个宗门的外门弟子,是道盟内地位最低下的一批人。 估计是他们几个在道盟内经常受欺负,便才养成了他们这般懦弱的性子。 第四十二章 引蛇出洞,轻松抓捕【求追读】 “所以我们接下要怎么办?”尹行望向神色严肃的秦落,沉声问道。 原本他已经放松了不少,以为敌人的实力也就这样。 但现在看来,这样菜的对手只不过是部分,道盟真正精锐的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秦落思索片刻后,转头对齐魄吩咐道:“你进去问问,他们有没有宗门长老紧急的传讯方式。” 齐魄点点头,转身再度进去打算拷问那几人。 而尹行恍然道:“你这是想引蛇出洞?” …… 草药田。 万药宗的四位长老此时神色有些焦灼地赶了过来。 他们收到弟子发来的一条紧急传讯,这种情况,一般灵田遭到中等级别的灾害,且随时会扩大,才会被发出。 但他们赶到草药田,却发现并无异样。 此时风平浪静。 草药田没有起火冒烟,也没有虫灾肆虐。 此时站在四人最末尾,专门负责外派采择灵药弟子的长老恶狠狠地道。 “要是那两个小崽子误发乱发消息,害我们白跑一趟,回去一定狠狠地惩死他们。” 话音刚落,周围杀机四起。 他怎么都想不出来脚下一块小小的草药田内,是如何能埋伏下如此多的人。 在他的视野里。 同时有六七柄短刀,和一把长剑直直朝自己刺来,把所有移动的方向全部封死了。 他无奈地祭出法宝锄头,象征性地想反抗一下,结果都不知道往何处招架。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这四个万药宗的长老的境界都是筑基,三位后期,一位中期。 而他们本来就不是很擅长战斗,外加每个人都要被六七位同等实力的人围殴,所以并未能支撑很久,两人被当场击杀,而剩下的两人则是被打成重伤擒下。 暗隐楼出手的那些人,只是轻伤了三个人而已。 干脆利落地解决战斗后,暗隐楼的众人掳着他们,转移去到较为安全的地方。 接下来对于这两人的盘问,秦落则是亲自上阵。 毕竟比之前抓到的那几个外门弟子,这些人肯定更加了解道盟内部的消息。 “我有一个问题,道盟的实力具体怎么样?”秦落眯着眼问道。 这是他最为关心的问题,事关他们后续要采用何种方式去对付道盟。 万药宗的长老沉默对抗秦落的问话。 秦落皱了皱眉道:“你最好还是老实交代,虽然我不擅长用刑,但这里擅长用刑的人可不止一个。” 那万药宗的长老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你就不过是个筑基境,以为带着一群身手好点的凡人就妄图来颠覆道盟?死了心吧。” 秦落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人看来是把灵气作为唯一的战力标准,却没想到他自己就是被一群凡人抓的,他还有两个同伴是被凡人干掉了。 也不知道谁给他的勇气,还在这里嘴硬。 于是秦落侧过头去,对站在边上的齐魄说道:“我已经暂时把他体内灵气封住了,接下来交给你们了,他打算招了的话,就出来喊我。” 秦落出去后,见到门口正站着尹行。 “暂时还没有拷问出结果来。”秦落随口说道。 尹行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你这是咋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而秦落看出来他这副样子,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是担心之后的行动会出问题嘛?你放心,要是到了很危险的时候,我会让你们暗隐楼的人先走。” 他以为尹行是碰到这几个筑基后,见识到道盟并没有那么拉胯,因此心生退意。 自己这次过来,所求的只是复仇,至少是干掉那个红衣女子,以及探测清楚道盟大概的虚实,并不是要颠覆道盟,拼到流尽暗隐楼最后一滴血。 不过尹行摇了摇头,语气不甘道:“我并不担心这个啊,暗隐楼的成员,缺了什么,都不会缺一往无前的勇气的,不然成不了一个好刺客。 但我在意的,是刚才屋内那人的态度,他的实力在我们暗隐楼不过只是天阶刺客的等级,但他口中的每句话都在鄙夷我们。 就因为我们没有修炼术法?还是因为我们不得长生?” 说到这,尹行猛然一锤边上的石壁,平日里一向不动怒的他,显然此时十分不爽。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秦落笑了笑道:“不好意思百楼主,让你看笑话了,不过我心里确实有些不服气的。 等我这次回去,我要继续把体术往前开拓,我就不信我要是能有把他们当狗杀的实力,他们还能不屑地说出我们是卑贱的凡人。” 秦落怔了怔,他这才意识到其实没有灵根的凡人,在修仙者眼里确实会被忽视。 要知道刚才那万药宗的长老,一直选择对话交谈的人都是自己。 而对于暗隐楼的众人,连正眼都没有瞧一下。 或许他们不是没有意识到暗隐楼几人强大的实力,但他们不在乎。 毕竟暗隐楼的众人就算是能刺杀金丹境,甚至未来能刺杀成功更高层次的修士,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百来年的寿命,连筑基修士都比不上。 哪怕打不过暗隐楼的那些人,他们只要能逃走,那躲起来,熬都能熬死暗隐楼的众人。 所以不得长生,那一切终为虚妄。 而尹行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仍是认为是自己的实力方面不够强,才被看不起。 不过。 若是此番回去,尹行又能在寿元极限上做出突破,那体术对于没有灵根的凡人来说,确实是一条不错的路,甚至前期实力的增长比修仙还要强上一点。 当然,秦落对此兴趣不大。 毕竟自己每日修炼时间已经很长,体术锻炼也不是简单的事,两者很难兼修,除非自己是仙法修炼的天才。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自己是仙法修炼的天才,那练气这一战斗力相对薄弱的境界很快就能过去,又何必再花大力气锻炼体术呢。 秦落思忖一番,打算到时候回去了再问问,能不能把暗隐楼的部分体术锻炼法外传。 毕竟秦家有很大一部分没有灵根的族人,用体术获得来自保能力也不错。 第四十三章 攻心计【求追读】 半个时辰后。 秦落神色有些意外道:“他们还是选择不招嘛?” 毕竟在暗隐楼成员的拷打下,能坚持下来的人并不多。 “是啊,我们怎么样的手段都用上了,没想到这伙人还是不肯开口。”马明感慨一句,“即使作为对手,我想说一句这两人算是挺有骨气。” 不过他感慨归感慨,但问题还是摆在这里。 尹行此时显然也没想到会陷入这样尴尬的情况,望着秦落道:“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再引诱过来一批人?总不能道盟其他长老也都是这样的硬骨头吧。” 秦落沉吟片刻后道:“也好,你让带那几个捕鱼的童子去让他们传递诱捕信号,我再进进去换个方式拷问他们。” 现在对于秦落他们来说,时间就是最宝贵的东西。 毕竟道盟万一有人察觉到不对劲,派出更高修为的修士来外边查看情况,找来此处,那就不太妙了。 对上金丹境的修士,自己加上暗隐楼虽然有七成胜率,但速战速决肯定是不可能的。 而且那样打起来,动静不会小,在道盟聚集点周围被拖住,更是危险。 因此秦落只能同意尹行再去抓几个道盟的长老回来。 “注意安全,记得多带点人去。”秦落嘱咐道。 “好嘞。”尹行笑着道,“我知道你在担心分兵后我那力量不够,怕我打不过他们,或者是放了个漏网之鱼跑出去,不过你放心吧,我稳得很。” 秦落看到尹行如此自信,于是便放下心来。 “那就行。”接着他对马明招手道,“一起进去看看这两人的情况。” 走入洞穴。 温度骤然下降几度,空气中也开始带有冷意。 而弱小的烛火只能照亮一角岩壁,模糊能见着上面凝结着微小的水珠,不断弯弯曲曲地向下滑落,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沿着田埂爬行。 秦落听到洞穴深处,不断有惨叫声传来。 他侧过头问道:“听着这架势,你们这下手挺狠啊,结果这还不顶用啊。” “是啊。”马明苦笑一声,“那两人都昏死过去好几次了,只是骂骂咧咧,没有吐露出有用的信息来。” 秦落深吸一口气。 怎么感觉他现在和反派似的呢? 自己派人在不断对他们这种正义人士使用酷刑,以套出他们组织的情报。 要不等下他进去的时候,再“桀桀桀”地笑几声? 不过既然准备做坏人的话,那不如把坏人做到底。 于是秦落对着一旁的马明耳语几句,把他支到另一个关押处去了。 走到施刑处,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出脑中,秦落望着血肉模糊的一位长老缓缓开口道:“你现在招了的话,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其实你招不招都无所谓了,你的那个同伴已经招了的。 而我们只会继续关押他,等我们把道盟击破,就放他离开……” “呵呵,你们这群人对于道盟来说,无非是苍龙前的一只蝼蚁,还妄图翻天?”这万药宗的长老唾骂道。 秦落倒也不气恼,微微一笑道:“既然你觉得道盟能赢,那何尝直接不招供呢,反正到时候道盟赢了,正好能直接救你们出去,而不是现在就身死在这阴暗的洞穴里,修炼到筑基,很不容易啊。” 现在他这一番劝说,是采用的攻心计。 毕竟刚才马明他们给肉体的痛楚是给足了的,秦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去进攻他的心理防线,正是好时机。 万药宗长老呸了一声,扭过头道:“我和你走的不是一条道,你想亡我们的道,我岂能如你的愿?” 秦落听到他这话,似乎别有深意。 不过他避免暴露,所以没有追问下去,而是转口道:“可惜你同伴不是这么想的,他不在乎什么道,只在乎自己舒不舒服,他是个聪明人。” “放屁!” “不信嘛?”秦落用怜悯地眼神望着面前这人,解开他身上的锁链后,一只手将其拎起来,“眼见为实,大不了我带你去亲眼看看。” 那万药宗长老试图挣扎,但被封住灵气的他只能象征性地扭动几下,便无可奈何地被秦落给提着。 当秦落带着他走到另外一处岩洞不远处时,就能听到里面传来马明的声音。 “……你肯这么做,我是非常满意的,所以我愿意提供给你这些东西,你只要在此地安心待着就好,之后的事情就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了。” 秦落则是拎着此人,带他走到岩壁边的阴影处,能十分清楚地看见那个洞穴里的场景。 万药宗的另一位长老身上换成了干净的衣服,血痕也被洗去,脸色柔和。 他面前的桌子上还摆放着几个酒坛子和一些瓜果。 而马明神色尊敬地站立在一旁,手中还拿着两只香喷喷的烤兔子,侧身对着秦落他们这个方向。 秦落手中拎着的这个万药宗长老,顿时傻了。 他没想到自己一直不屈服,对抗着严刑拷打,完全成了小丑。 直到秦落把他拎回原本的那个小洞穴内,才从浑浑噩噩的状态清醒过来。 他望着四周的各类刑具,心态有些小崩。 “原来……原来他已经什么都说了嘛。”他喃喃道,“那我还有机会能说嘛。” 秦落和善地笑着道:“我们都是修炼者,自然明白修炼的难处,不会太过为难于你的,只要你交代,什么都好说。” “不,我们终究不会是一条道上的,可既然他什么都说了……” …… 马明看到站在远处阴影地方的秦落身影消失,松了一口气。 他回忆起刚才的表演,应该没有什么疏漏。 然后他朝面前这万药宗的长老拱了拱手道:“我还是很佩服先生的骨气的,既然你不愿意交代,那我也就不再为难你了,所以这些是我私人送来给先生的。” “你是想学仙法嘛?”那万药宗的长老抬了抬眼皮,“可惜了,你没有灵根,也不够无情。” “不,并不是。”马明笑了笑,回退出了这间洞穴。 他手中拎着的那两只烤兔子没有放下。 毕竟那几坛酒,一坛酒里面掺了半坛水,瓜果都是在外面摘的酸不溜秋的野果。 只有这烤兔子才是真的,所以才没给这人不留下。 第四十四章 兽潮真相【求追读】 “妥了?” “妥了。” 秦落和马明两人相视一笑,对于彼此的配合显然十分满意。 刚才他们一波精湛的演技,营造出完美假象,是让万药宗的一位长老直接被破防,从他嘴里,秦落套出来了不少消息。 不过秦落虽然面带笑意,但心情并不像表面那般轻松。 这次盘问万药宗的那名长老,秦落从他口中得知最关心的一件事,就百年前的那场兽潮的部分真相…… 半个时辰前。 秦落旁敲侧击地问起百年前那场为祸灵州的兽潮,和道盟牵连有多深。 万药宗长老随口回答,还原当年的真相。 那场兽潮并非是自然形成。 根据那万药宗的道士所述,当初道盟与灵州的妖皇达成了某项协议,从而引动兽潮。 这场兽潮,给两方都带来了巨大的利益。 兽潮过后,灵州几乎沦为妖兽的乐园,人迹罕至。 而道盟内涌现出了不少高阶修士,原本金丹境的修士只有百余人,但这场兽潮之后,金丹境的修士在道盟内便不是什么稀罕的存在了。 但当时才成为内门弟子不久的他,是接触不到更深层次的内幕,所以并不知晓还有没有更多的交易内容。 他不知道道盟是如何能让修士快速提升的,对此羡慕极了。 毕竟那时候的筑基修士几乎花个三四年,就能提升六七个小境界,而他困在筑基七重已经十余年。 接着这万药宗的长老,就着这一点絮絮叨叨了很久,颇为遗憾的模样。 而秦落如坠冰窟。 至于道盟如何做到这点的,他心中有数。 毕竟他是当时的亲历者。 道盟如何做到这一切,他回想起自己吸收过的那团血色灵气,有了简单的猜想。 那团带有深重怨念的灵气,是低品阶的妖兽引领兽潮屠城聚集出来的。 待修士斩杀掉那为祸的妖兽,灵气中怨念消散,接着被修士吸收,则能很快提升修士的境界。 要知道自己当年斩杀的那只玉面狐狸,不过是破灭了三座小城,其中那团灵气就让刚突破筑基的他,再度连续提升两个小境界。 那时候兽潮覆盖的区域可是整个灵州,生灵涂炭千万里,冤魂无数。 当年道盟那些修士修为的提升,难怪很快。 毕竟它是建立在千万生灵的血肉之上。 想到这,秦落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才将内心几度按捺不住的愤怒压制下去。 在那场兽潮中,自己在郸城失去太多太多。 或许对于道盟的修炼者来说,自己那些亲朋、邻居、下属,不过是一小团灵气而已。 他们眼中的一粒尘埃,就是秦落当年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全部。 而这万药宗这长老絮絮叨叨,又说出了另一则相关密辛。 那就是借助那次兽潮的契机,道盟内有大能突破元婴,达到了更高层次的存在。 得知这则消息,秦落第一时间的反应是难以置信。 若道盟内有元婴境、甚至更高层次的修士。 那自己在仙跳峡的一举一动岂不早就被知晓得一清二楚? 可直到现在,自己和暗隐楼并没有遇到过任何大能出手阻拦。 但万药宗的长老哼了一声,给出了解释。 原来仙跳峡只不过是道盟的驻地之一,不算上品的风水宝地,就是金丹境的修士驻都只有部分驻在此处,元婴修士根本不会愿意长期留守在这。 要不然秦落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连续截杀两波道盟的人。 这个消息让秦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忧虑。 此处没有更高境界的修士,那他不用担心连反抗都反抗不了,就被直接压死。 但他所忧虑的,是道盟的完全体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确实是如同庞然大物,难以撼动。 不过面对一个道盟的分部驻地,秦落还没有那么虚。 他接着便是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自己的首要复仇对象,那名红衣女子在不在仙跳峡。 他在向万药宗的那名长老描述那名女子时,万药宗的长老想都没想,就道出了她的姓名,显然对她有很深的印象。 她是归剑门的宁红依,金丹境五重。 归剑宗在道盟是核心宗门,其中人才济济。 因为诸多因素,她在归剑宗内一直在执事的位置上待了近百年,未受任何提拔。 最后她心灰意冷,选择接受外派,来到了仙跳峡当外驻执事。 而她来到这里,发现自己摇身一变,成了仙跳峡里实力最为强劲的几人之一。 外加她背后又是归剑宗。 因此仙跳峡的不少小宗门的掌门,在她面前都是低声下气。 所以她平素在这里是肆无忌惮,随意地作威作福。 万药宗就经常受到她的剥削,不少上好的灵药都要被她以“次品”理由挑出去,中饱私囊。 说这话时,万药宗的这名长老显然怨念深重。 得到这个消息后,秦落感到轻松不少。 原来那宁红依并不像自己记忆中那样,冷漠无情,对任何事情皆是毫不在意。 在万药宗长老的口中,她骄横贪婪,甚至在暴怒的情况下做出过错误的决策。 既然如此,她并不是一天严丝合缝的机器,而是有着不少缺陷和弱点。 那么秦落从套话结束后,便在一直思索。 自己要如何去利用起她的这些弱点,规划出一套合理的计划,从而将其击杀。 就在秦落与马明两人开始随意交谈时,远处出现了几道身影,是尹行带着暗隐楼出去的那些人正好回来。 只不过走在最前头的尹行,面色有些难看。 见状,秦落心里咯噔一下。 要是在这个时候出了意外,那可以说是功亏一篑。 于是他迎了上去,低声问道:“尹楼主你那边的行动不顺利嘛?” “是啊,潮汐派这次只来了一个长老,但那人性子很狡猾,见有不对就跳入水中。”尹行叹了口气道。 秦落暗道不妙,出声问道:“那他是跑了?” 尹行摇摇头道:“这倒不是,我们见他跳入水中准备逃跑,只能大范围丢出暗器,把他格杀在了水中,所以我们可能没有新的情报来源了。” 第四十五章 潜入道盟 “这不算什么大事,只要没放跑掉他就无所谓,消息我已经撬出来了。”秦落听到尹行这么说,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他们的行动出了一些意外。 但这次意外既没有造成消息的泄露,也没有导致减员损失战斗力。 最多是让这次行动变成一场无效的行动,浪费了些时间而已。 听到秦落这么说,尹行反倒有些意外。 他狐疑地盯着秦落道:“我手下的手段我了解,他们都没拷打出来……你这家伙不会真和老马编的某个故事一样,是酷吏出身吧。” 秦落面色一黑,丢下一句:“上兵伐谋,你这种粗鄙的刺客是不会明白的。” 然后他转身进了洞穴,继续去盘问那万药宗的长老去了。 一个时辰后。 天色已晚,近黄昏。 秦落盘问那万药宗的长老,和那几名童子,是得到了最为关键的信息。 按照万药宗那长老的说法,要想进入道盟大阵,首先得找到一棵“大树”。 但他只是告诉了秦落那棵树在西北方位。 等秦落想继续追问那棵树的其他特征,那万药宗的长老不再多言。 他脸上带有几分傲气。 甚至在说这事时,他一改之前颓废的状态,是昂首告诉秦落的。 那棵树只要记住它的一个特征,就是“大”,那么便不会找错。 等秦落到了那块地方,自然能明白他口中“大树”的意思。 而他转而絮絮叨叨起来往事,说培育出那棵树的正是他们万药宗,用了不少上好的肥料,当年他们万药宗又是如何如何的辉煌…… 秦落见他不愿再具体地描述那棵“大树”,便只能无奈地听了几分钟后转身去盘问那些童子了。 做完这一切。 他便是出了洞穴,安排暗隐楼的众人去设伏…… 次日。 秦落开始计划的第一步——混入道盟内。 按照那万药宗长老的说法,他一直朝西南方向走了大半个时辰。 接着,他便明白了那万药宗长老口中“大树”的意思。 确实。 哪怕还隔着十数里,那棵树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而秦落脑中所有能想到的词中,只有“大”能贴切地来形容它。 它郁郁葱葱,高耸入云,笼罩了一片极大的区域,与其用树来称呼它,不如把它比作一座绿色的小山。 这颗树要是按照生物学的角度来看,秦落觉得它是违反常识的。 毕竟它高达数百米,树干更是比高楼还要粗壮,难以想象它的养分是怎么从根部运送上去,还能把顶端处供给得枝繁叶茂。 不过秦落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连大泽湖底藏有一方小世界的离奇情况都见过,更何况这区区一棵大树呢。 所以别问,问就是仙法的玄妙,不懂也别管。 又花了半个时辰来到树下,他微微仰起头来,凝视着这棵举世无双的大树。 现在是正午时分,这里却只有几缕微弱的阳光从枝叶间透进,阴阴沉沉的,如同阴天的黄昏。 深吸一口气,秦落抓着树干上凹起的节子,往上攀爬了七八米,接着踩上一根树枝,摘下一片叶子。 然后他从树上一跃而下。 待到站稳后,秦落从右手食指指尖逼出一滴血珠,涂抹在叶片在上面。 那滴血没有如同水滴沾上叶片那样滑落,而是直接融进树叶里面,将它的脉络隐隐染上了一层暗红色。 这便是秦落进入道盟大阵的凭证。 若是不拿叶子进入道盟大阵的范围,便是会引发警报,并遭到阵法攻击。 哪怕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在道盟的大阵内都讨不到好处。 而他为了确认这个情报是真实可靠的,是对那几个童子进行了搜身。 在他们的身上,秦落都找出了这么一片叶子的存在。 然后他再分别审问了这叶子的使用方式和获取途径,以保证那万药宗的长老没有欺骗自己。 确认无误后,今天他才放心使用。 不得不说,道盟这一手大阵入阵的提防措施,比使用身份牌什么的安全系数高多了。 不清楚门道的那些人,恐怕他们是想破了头,都想不出这么一棵大树上的树叶和进入护宗大阵会有什么关联。 而且如果道盟打算彻底封闭大阵,那毁掉这棵树更是能确保安全无虞。 秦落把叶子贴身放好,顺便默默把道盟的这项措施记在心中。 这样的方法确实不错,记在心里,到时候他将来有机会,可以来抄……模仿一番。 拿到这片叶子后,秦落继续往前走了大概三四里,到了一处溪涧边上。 当他跨过这条小溪,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原本眼中在溪水灌溉下长势喜人的青草地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了一条石板小路,延伸到远方的一座青铜大门。 面对情景的突然转换,秦落沉住气来,神色不变。 虽然周围一切安静如常,但他不能确定是否有人在观察自己。 不过秦落走近青铜大门时,察觉到门的右侧有一道气息扫过,似乎正打探着他。 但秦落毫不理会,镇定自若地直接走向大门。 道盟的入口是有个筑基九重的老头子看守,这一消息他是听那几个童子提起过。 看门的老头子欺软怕硬,很喜欢刁难那些外门弟子,但对于同阶的修士,哪怕是有违规逾矩的情况,他都几乎不闻不问。 因此秦落现在选择直接无视,继续向前走着。 这样才更加符合自己筑基修士的身份。 毕竟要是他停下来打招呼或者客套,反倒会引起怀疑。 直到秦落走进大门,那老头子都没有喊住他,就如此把他放过进了道盟内部。 待秦落离开,那看门的老头子神色有些疑惑。 “话说这筑基修士是哪个宗门的,我居然没有什么印象,看来现在我真是有些老糊涂了。” 嘟囔完这几句,他继续合上眼皮,垂着脑袋,打起瞌睡来。 反正道盟的大阵牢不可破,自己当这门卫的百来年从来没有出过什么乱子,又何必胡思乱想呢。 第四十六章 道盟内的悬赏台 秦落在进入道盟内后,发现此处和自己预料的似乎并不太一样。 他从那几个童子口中是得知过,此地连外门弟子都有数千。 所以在他想象中,道盟内应该会很热闹,大概在擂台、功法阁或者是修炼的洞天福地等地方,都会是人声鼎沸。 这样也方便他在进入道盟内部后,轻易地去浑水摸鱼,哪怕自己站在一旁插上两句嘴,都能够去打探到自己想知道的情报。 但此时石板路上人迹罕至。 哪怕偶尔出现的童子,都是行色匆匆。 这让秦落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若是上前拦下一人,对话中如果出现漏洞被对方察觉,自己甚至没有机会灭口。 毕竟现在自己在敌方的大本营,不能出任何岔子。 因此他宁愿什么都不做,也不要犯错。 秦落继续往前走着,朝着来人较多的方向,见到一栋稍微有些人气的建筑。 “悬赏台?”他轻声嘀咕一句。 这里进进出出的道盟弟子是最多的。 估计平日这里同样是道盟弟子获取修炼资源的最佳途径。 同样的,要了解道盟内部的情况,除了藏经阁,应该就是此处了。 于是秦落没有犹豫,直接走了进去。 进门后,很快就有专门的道盟童子迎了上来。 “前辈是要来发布任务,还是要来领取任务呢?”那练气三重的外门弟子谦恭地问道。 秦落径直向前走了几步,冷声道:“我闭关寻求突破未果,今日就是过来看看,你跟在我身后就好,问你话你回答就好,其余的事莫要多言。” 那外门弟子听到这话,打了个寒颤,半低着头跟上了。 对于这群筑基修士,他可再了解不过了,他们大多都是臭脾气的家伙。 更何况像是这种卡在修炼瓶颈上的筑基修士,更是暴躁冷酷。 自己今天看来得谨言慎行了,不然惹得对方不快,被一巴掌拍死在这。 对方最多被罚一月灵药俸禄,他丢的可是小命啊。 这并不是没有先例存在的。 接下在悬赏台引导任务的外门弟子都知道,每隔那么一两年,都会有同僚因为说错话,而被拍死在大厅内,至于被打成重伤的外门弟子,更是数不胜数。 秦落察觉到身后那道盟弟子对自己产生了畏惧,甚至恐惧的情绪,便是放心了几分。 要知道言多必失。 而自己在他面前专门立了一个暴躁冷漠的人设。 这样的话,对方基本上不会与他主动交谈。 自己找到感兴趣的信息,只需要提上一句,等这道盟弟子来答复就好。 秦落在大堂内按照从顺时针方向走着,查看贴在墙上的各种任务。 【长期草药任务:一年内采集奇银草三千根、西泽兰五百朵、黄郁香一百朵。 奖励:三百点数。 任务限定:有草药学基础的弟子,万药宗弟子优先。】 【中短期捕鱼任务:三月内捕捉两百条灵鱼(特殊要求:上交时的存活率超过七成) 奖励:两百点数。 任务限定:不限,潮汐派弟子优先。】 【长期捕兽任务:两年内捕捉八百只火渡鸟……】 【短期炼药任务:一月内练四十枚回灵丹……】 【长期服务任务:三年内悬赏台引导……】 …… 秦落把墙上琳琅满目的任务一路看下来,砸了咂嘴。 这道盟真黑啊。 一个月内炼出四十枚回灵丹,大概需要一千五百点。 对于很多外门弟子来说,这得给道盟打工三四年,还得一分不花地全部攒下来,才能买得起。 何况这回气丹还算不得什么上好的丹药。 不过秦落对于道盟压榨底层弟子劳动力,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这些外门弟子大多都是五品灵根,要想修炼到筑基很难。 自己前世是五品灵根,能修炼到筑基,完全是因为有钞能力。 毕竟郸城的药铺全是秦家的,他再根据周白身上留下的那本《百物图志》的草药篇,可以配出不少提升实力的灵药来。 而且最关键的是,前世的他很闲。 哪怕当城主的时候,都能有半日的时间用来打坐修炼,不像道盟的外门弟子,为了赚取点数,几乎要花五六个时辰在任务上。 秦落看着这惨无人道的压榨方式,心想恐怕道盟内的弟子每年还要上缴一定的点数。 要不然哪怕没有资源,自己去潜行修炼也比这强。 等他走到最新任务公告栏时,脚步微微一滞。 【寻人任务:万药宗长老魏无、鲁疏、张门楼和钱原昨日失踪未归,需要提供踪迹。 奖励:五十点数。 任务限定:不限。】 秦落不经意间提了一嘴道:“诶,这魏长老我认得,前些个月还在一起论道过,咋就昨日失踪了呢,要不你去接下这个任务找找?” “别拿晚辈玩笑了。”跟在秦落身后的那道盟弟子诚惶诚恐道,“这几位长老说不定此时正在那闭关修炼呢,晚辈过去贸然打扰,岂不是唐突了那几位长老?” 他对于这类任务,可是太懂了! 很可能现在他到外面去苦寻好几天未果,回来之后,就会有人告诉他这几位长老是一时兴起跑远了,现在已经回归了。 这样浪费好几日时间不说,还身心俱疲,得不到一点补偿。 如果这几位长老要是真遇到危险…… 乖乖,那可就更不得了。 毕竟能对四位筑基长老有威胁的,那自己这练气三重的修为过去,不更是送菜了? 所以在悬赏台这些年,没有人比他更懂任务。 听到这弟子的拒绝,秦落脸上不动声色,继续往边上走去。 看来这类任务在道盟内,对这些外门弟子的吸引力很低。 那么他就不用担心会有道盟弟子一窝蜂地接下这个任务,跑到灵药田去调查,然后再去周围扫荡一圈。 虽然暗隐楼所在位置隐蔽,不太担心被发现,但要是出现这种情况,对他们行动范围还是会产生限制,带来不便。 秦落沉吟片刻后,转过身来对那道盟弟子道:“我想要发布个任务,你带我过去。” 第四十七章 内丹换出手 悬赏台二楼。 秦落坐在窗边细细品着灵茶。 不知道道盟是从哪弄来的茶叶,里面蕴含着一股灵气,喝下去后,灵气是自动加入到体内,顺着经脉运转。 当然。 茶水的味道没有秦落平时喝的那些精品好,有点涩味。 而望着窗外笼罩在一片薄薄云雾中的景色,他现在的心境已经平稳下来。 刚才在嘱咐那道盟弟子去发布任务前,秦落看似随意地问了几句现在悬赏台值班情况。 得知了今日值守悬赏台的修士是归剑宗的,心思活络了不少,临时把悬赏的奖励更换掉了。 片刻后。 那道盟童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神色急切的筑基二重修士。 秦落没有抬眼,继续低头品茶。 “在下归剑宗龚长青。”那筑基修士拱手说道,“这位道友面生,不知如何称呼啊?” 道盟在此地的金丹境修士不多,但筑基修士数量超过了五百人。 这是秦落敢于大摇大摆走进道盟的缘故。 就像很多人在公司待了十多年,也只会认识自己部门的那些同事,最多再面熟几位比较紧密的隔壁部门的同事。 毕竟哪怕是掌管人事部的经理,都不敢打包票说自己认识公司内所有的员工。 更何况。 道盟这个组织的各类权职比起公司来说,更加分散。 它的各个宗门之间互相联系并不紧密。 单从刚才那则紧急寻人任务,就能看出来。 昨天暗隐楼干掉的还有潮汐派的长老,但发布的任务当中并未有提到,只列出来了那四名万药宗的长老。 而能够统筹联系起道盟内各个宗门的那几位掌权者,估计也不会去详细关注每个筑基修士。 这就给了秦落钻空子的好机会。 只要他不是在编造身份的时候,正好撞见所编造的那个宗门内的同阶修士,就不会出意外。 所以秦落客气道:“在下乃是万药宗长老洛清,刚闭关结束,特地来发布了这么一个任务。” 他直接是把自己的本名倒了过来,作为假名。 至于他在伪造道盟内的身份,深思熟虑后,决定冒充万药宗长老。 因为万药宗作为道盟的小帮派,门内的筑基只有二十来人,还有四个被自己杀了或者抓了。 因此碰到能认出他是假冒的人,概率会很小。 “洛兄,你发布任务的那个奖励……是否属实?”龚长青目光一凝,确认道。 秦落手中的东西实在是让他太过心动,所以才让他做出现在这般违规的举动。 按照规定,任务审核者在任务发布前,是不能接触任务发布者的。 秦落轻轻颔首道:“字字属实。”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了一粒圆球状的珠子,直接摆在了桌子上。 下一秒。 龚长青深吸一口气,板起脸来,对边上的那名道盟童子呵斥道:“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没有你的事了,还不退下?” 接着,他又补充一句:“今日之事,你不能说出去一句,我若是在外面听到什么传言,你在悬赏台不会好过。” “是。”那道盟童子慌乱应答道,唯唯诺诺地退下二楼。 刚才他要发布这种赏金较高的任务前,按例去找今日的悬赏台执事预告一声。 没想到在看到任务奖励后,龚长青直接让他带路,亲自上楼来了。 不过所幸这次自己接待时没有出什么岔子,至于执事违规,他可不敢在外面乱说这事。 等那童子退走后,龚长青换了一副面孔,虚伪地假笑起来。 “洛兄,我能否先仔细看看这枚内丹?” “请便。” 得到秦落答应,他把桌上的那枚“珠子”拿在手中端详,神色郑重。 一炷香时间过去。 龚长青脸上的惊喜之色越发浓厚。 最后他抬起头来时,呼吸都有些急促地说道:“这居然是真的,居然真是灵芸鹿的内丹?洛兄你这是从哪找来的。” 这枚内丹的价值,对于金丹境的修士可能没有那么大,但对于筑基后期的修士来说,哪怕拿出全部身家来换,都是愿意的。 因为它,代表着一个稳入金丹境的机会。 而哪怕现在他离筑基后期还稍微有些远,但不想踏入金丹境的筑基修士,不是好修士啊。 看着面前龚长青激动的模样,秦落嘴角微微上翘几度。 自己抛出去的诱饵,看来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嘛。 这枚灵芸鹿的内丹,是前世秦落在清隐派所获赠的。 而他当初并没有使用它的机会,就遇到生死危机。 因此他在送家族众人离开郸城后,选择把它藏匿到了郸城外的灵麓山的一处洞穴里。 至于为什么不然秦家逃难的那几批人把它带走。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带着一枚金丹境修士都会觑觎的宝物,当时自己的那几个儿子连筑基的边都挨不着,给他们拿在身上,反倒会害了他们。 于是把它藏好后,直到三年前,他找了恰当的时机亲自去了一趟灵州,让它离开洞穴,重见天日。 而现在,便是它派上用场的时候。 秦落端起茶杯,装作面色不悦,皱眉说道:“龚兄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用它来发布任务而已,难道有什么问题嘛?” 龚长青赶忙解释道:“这倒不是,洛兄的要求是想要金丹境的前辈出手,可这枚内丹太过珍贵,用来发布任务还是太过于可惜了点。 在下这里有好些宝物,一样能用来求得金丹境修士出面,不如……” 秦落在心中嗤笑一声。 若是一名筑基前期的修士手中,就有数件令金丹境修士动心的宝物,那这底蕴还能叫筑基修士? 不过他只是神色为难地说道:“龚兄,不是我不相信你,但我这次的麻烦只能金丹境的修士去解决,所以还是用这内丹去悬赏比较好。” 龚长青沉吟片刻,手指不断在那枚内丹上摩挲着,然后再抬起头来道:“这样吧洛兄,你若愿意将这枚内丹让与我的话,我可以赠与你一件防御类的宝器。 然后我愿意耗用我长辈的一个人情,去求我们归剑宗在此的宁执事出手,来完成你的那个任务,不知你意下如何?” 第四十八章 再见宁红依 面对这个提议,秦落内心狂喜。 苦心人,天不负。 这场百年前的仇怨,自己终究还是等来了终结它的机会。 但他现在仍然是一副犹豫的表情。 见状,龚长青继续加码道:“洛兄还有什么要求,再提出来也无妨。” 秦落摆摆手道:“这我怎么好意思,龚兄所说的这些条件已经对我有很大的帮助了,只不过我所担心的,是宁执事真愿意出手嘛……” “当然。”龚长青信誓旦旦,“我家长辈在宁执事来仙跳峡前,就是她的支持者,所以我家长辈才选择把我送到这来的,我请她帮这个忙肯定不成问题。” “既然如此,那这枚内丹在任务结束后,赠予龚兄肯定没问题。”秦落当即换上一副笑颜,对他保证道。 接着秦落顿了顿,继续道:“话说在下刚闭关突破,正是修炼时丹药缺少……” “这个就不劳烦洛兄费心了,等下我就送个十几瓶丹药过来。”龚长青大手一挥道。 比起那枚内丹,其他的东西都不足挂齿。 而只要秦落答应了自己,那等自己请宁执事出手后,是不可能反悔了。 所以只要拿到内丹,那自己金丹境可期啊。 龚长青已经开始在脑海中盘算拿到那枚内丹后,自己未来要如何冲击金丹境了。 他打算到时候先去闭关到金丹境再出关。 虽然金丹境初期在道盟内也挤不进高层,但比现在自己勉强才混成一个小头头的身份还是能好得多。 如此想着,他走下悬赏台二楼时,步子仿佛都轻快了几分。 …… 在他走后,秦落继续端着那杯灵茶淡定地喝了起来。 进入道盟后的一切看似顺利,实则不然。 主要是他手里的牌太多了。 要是秦落稍微有任何疏漏,或者手中的底牌不足,都不可能造成如此顺利效果。 更何况。 对方被贪念蒙蔽了,警惕心大大下降。 不过自己计划第二步引蛇出洞还才完成一半。 还要打消宁红依的怀疑,出了道盟,才算是真正完成这一计划。 一个时辰后。 秦落收到了龚长青送来的十五瓶丹药,一共是有五种。 从回气丹到爆灵丹,每瓶三枚。 这四十多枚丹药,对于一个筑基修士来说也算是大出血了。 和丹药同时到来的,还有龚长青的保证。 他说自己已经请到了宁执事出关。 三日后便可以动身,去和他们一起完成那个任务。 听到这个消息,秦落心安,一夜无梦。 接下来的几天里,秦落深居简出,靠着那几枚丹药恢复到身体的最佳状态。 毕竟比起打探道盟的消息,不暴露自身的存在才是最重要的。 三日匆匆而过。 到了他们约定的日子。 龚长青一清早便是找到秦落。 他推门进了房间后,满脸笑意地招呼道:“洛兄可否准备妥当了?宁执事那边我已经去通知过了,我们去大门处等候她就好了。” “那便动身吧。”秦落点头,又问了一句,“话说这次除了我们三人之外,可还找了其他道友同行?” “那自然是没有。”龚长青应声道,“宁执事她可是金丹境六重的修士,这次你那个任务对于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你就放一万个心好了。” 他之所以没有喊其他人,自然是有私心的。 毕竟这次行动十拿九稳,多上一个筑基修士过来,就要给那人多分一杯羹。 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去做呢? “既然龚兄有保证,那我还是很放心的。”秦落笑了笑道。 没有其他修士,那这次自己和暗隐楼众人需要对付的只有宁红依一名金丹境修士。 不过这也将会是一场苦战。 秦落深吸一口气,面色沉静地跟在龚长青的身后,朝道盟大门走去。 他到达那扇青铜大门时,并未发现自己记忆中的那道人影。 而清早从大门进进出出的道盟童子不少,那看门的老头子仍如之前那般,坐在边上,抬眼打量了两人一番,然后又垂下头去,成了昏昏欲睡的模样。 “耿老头,你咋又在打瞌睡了?”龚长青面色愉快地高声嚷道。 那一直闭着眼的耿老头摇头晃脑道:“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上次亲眼看到你睡着睡着差点栽倒在地了。” 听到这话,耿老头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修炼者打瞌睡怎么能叫睡呢?这叫梦中修炼,你们这些小年轻不懂。” 顿时,道盟的大门口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只不过边上的那些外门弟子被这耿老头瞪了一眼后,就赶忙溜走。 围观的吃瓜群众不在了,龚长青兴致大减,和边上的秦落吐槽道:“唉,也不知道这种老头子是怎么能修炼到筑基境的,和他同一境界,简直是我的耻辱啊。” 而秦落微微一笑,不予置评。 对于这两人的争吵,自己并不太过关注。 他一直盯着道盟里的方向,有些紧张。 直到看到那一抹红衣身影出现在空中,心绪万千。 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天啊。 离和她上次见面,恍然已经过去了百年。 这些年中,自己对她可以说是心心念念,不断在寻找着她的存在。 只为今日。 不过这个剧情的发展并不是言情向。 而是他为了手刃仇人。 秦落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悸动,让自己双手不再微微颤抖。 他半低着头,沉静地说道:“在下万药宗洛清,见过宁执事。” “嗯。”宁红依不在意地应了一声,转过身来,“这次我出手,是看在长青你爷爷面子上,你送来的那些灵药我就不收了。” “是。”龚长青呐呐道。 宁红依召唤出一架飞舟,让秦落坐在最前段,然后驾驶着飞舟腾空而起道:“走吧,你来指路。” 秦落面色沉静地看着大地离自己越来越远,计算着位置和距离。 然后他出声道:“往东北方向过去,要先经过灵药田,到时候我再看地标才行。” 说罢,飞舟启动,秦落周围满是云雾缭绕。 第四十九章 贪心不足蛇吞象 这时,坐在飞舟上的秦落能从全新的角度来观看仙跳峡周围的景色。 在视野尽头处,浩荡的大河不可阻挡地冲向远方,两侧的丛林为之避让。 脚下的道盟驻地,则是建立在那条大河上游处。 如同水龙般凶猛的大河,在源头处并没有那么狂暴,温顺地从道盟驻地蜿蜒而过。 而大河秦落不能一览全貌,但道盟驻地却能让秦落尽收眼底。 它的形状诡异,像是一只扭曲的眼睛。 眼瞳处是那悬赏台,而石板路则像是一宿未睡后,眼内爆起青色的血管,在其中不断延伸。 至于青铜大门,倒像是眼角处挂着的污秽。 真是奇怪啊。 秦落在心中嘀咕一句。 他进到道盟之前,并未有过机会从高空观察过这里。 因此他一直没有发现过,它修建出来的造型居然如此奇葩。 在翠绿的群山当中,这只灰白色的眼睛确实让人极其膈应,盯久了,还会产生一种被注视着的压抑感。 不过很快。 飞舟朝东北方向疾驰而去,把道盟的驻地甩在了身后。 那只“眼睛”带来的压抑感便是消散。 不过飞舟内的气氛还是很沉闷。 片刻后。 龚长青主动开口,想引起话题道:“洛兄,这次我们要去探寻那处古墓是什么情况,你还发布任务时还要找来金丹境的修士出手才行。” 在他看来,这天下连能威胁到筑基修士的危险都并不多。 如果换做他来做这事,比起找一位金丹境修士出手,改成找数位筑基修士帮忙,肯定更好。 毕竟金丹境修士出手,得加钱。 找几位筑基修士,遇到危险并肩子上,龚长青感觉效果差不了太多。 当然。 他碰到秦落这样“人傻钱多”的委托人,心里自然是偷着乐。 反正自己这次赚得盆满钵满就好。 对于龚长青的提问,秦落自然是开始瞎扯着回答:“龚兄有所不知,这次我们去的那古墓,是我好些年以前刚成筑基,在外游历时所探查到的一处地点。 当年我实力不济,未能深入那座古墓去仔细搜寻,但即使如此,我仍然收获颇丰,这枚内丹便是我当时搜寻到的,因此我相信古墓里面一定是有更多的珍品。 而我回到宗门闭关,原本是打算晋升金丹境再去一探究竟的,没想到卡在筑基六重的数年,便只能想是能否从古墓中寻得机缘,助我晋升。” 他这一番话,是清楚地交代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逻辑没有漏洞,说服力很强。 因此听到秦落所编造的这一理由,龚长青并未产生任何疑问,反倒眼中还流露出一丝羡慕之情。 他感慨一声道:“这就是洛兄有大机缘的证明吧,我早些年也出去游历过,却是处处碰壁,哪会有这般奇遇。” “龚兄莫要灰心,这次不就是你的机会来了嘛。”秦落笑着安慰道,“到时候我们在古墓内所得之物,五成给宁执事,剩下的我们平分便好。” “这……”龚长青先是望了宁红依一眼,发现她的神色未有变化。 他马上推断出她的态度,应当是默许自己提出这一分配方案。 于是他嘴角微微上翘,虚伪地谦让道:“洛兄啊,这我怎么好意思呢?这次还得靠你带路呢,那剩下那五成中,我分两成就足够,剩下那三成还是给你好了。” “龚兄真是谦让啊,那我就却而不恭了。”秦落圆滑地应和着。 不过他在心里吐槽起来。 这龚长青是贪心不足蛇吞象,真特么的黑啊。 这次行动,他纯纯是过来硬蹭的,还想只比自己少分一成宝物,简直就贪到一种境界。 自己之所以选择让步,说到底还是因为那古墓秘宝根本存在。 万一要是真有这么一座古墓的宝物要分。 有龚长青在的话,那队伍估计首先会因为内部利益分割不均起内讧吧。 在飞舟往东北方向而去的途中。 秦落低下头去,已经能发现不少熟悉的景色了。 先是经过了那棵“大树”,道盟的灵药田又一闪而过,接着能遥遥望见让仙跳峡得名的那处瀑布…… 终于,飞舟彻底驶离了仙跳峡的范围。 秦落的神色一直保持镇定,时不时与龚长青交谈几句,让自己的表现显得正常。 “接下来是要往哪飞去?”宁红依突然开口问道。 秦落正在与龚长青交谈,被打断后,先是沉默两秒,往飞舟下扫视一圈,装作分辨路线的样子。 他接着顿了顿道:“宁执事,我们这时候应该要往西边走一些,那古墓的位置比较隐秘,有时候我也拿捏不准。” 宁红依神色未变,只是操纵着飞舟,按照秦落所指的方向飞去。 一刻钟后。 秦落一副神色为难的样子,在飞舟上左顾右盼着。 见状,龚长青有些紧张地问道:“洛兄,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现在他可比秦落还要紧张。 毕竟等下有宁执事出手,那古墓还不是十拿九稳? 而里面那两成的宝物,几乎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啊。 要是半途出了意外,他这损失不比秦落小啊。 此时此刻,他在听到秦落对那古墓的描述后,几乎把那枚内丹都给忽视了,一门心思地想着去古墓发掘更多的宝藏。 “确实……”秦落犹豫片刻,“之前我都是在地面上去那古墓的,现在飞舟上,有点找不到地方。” 龚长青低声问道:“洛兄你这……没有留下什么标记嘛?” 秦落点头又接着摇头道:“标记肯定是留下了,但这么多年过去,不一定还在。” 然后他苦笑一声道:“更何况我留下的那些标记都是在地面上,在这空中几乎不可能发现的。” “无所谓,下去就好了。”宁红依声音清冷道。 说罢,她让秦落指了个范围,然后找到一个适合飞舟降落的地方,从天空再度回归到了地面。 而秦落从飞舟上跳下来后,倒没有初次搭乘的不习惯感,平稳地站在了地上,观察起四周来。 第五十章 发动袭击,宁执事救我! 此地是一乱石岗,灰白色的碎石底边裸露在外,周围百来米内的情况一览无余。 秦落知道暗隐楼的设伏位置定然不会在此处的。 但他们之前约定好的,暗隐楼就是要在这附近设伏,等秦落把人带进包围圈后,打那宁红依个措手不及。 现在他唯一担心的。 是暗隐楼的众人能不能在之前的四天里,及时赶到这边设置好埋伏。 毕竟跨越近百里的距离,时间还是很匆忙的。 不过他带着宁红依走出几里路后,仔细观察到某棵树的树洞边,镶嵌了颗松果,上面插了数根松叶针。 他便长舒一口气。 这是暗隐楼的记号之一。 松果镶嵌在树上或许与松鼠还脱不开干系,但松叶针能插入到松果坚硬的外壳里,是绝不可能的。 但这都是极其细微的地方,除非像秦落这样刻意观察,才能发现。 何况就算其他人发现了,同样很难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而那松果柄所指的向向,便是暗隐楼决定设伏的地方。 于是秦落改变路线,引着道盟这两人往埋伏点而去。 接着。 他是能看到更多暗隐楼给自己留下来的记号,知道离动手的时间不远了。 只可惜。 最强大的气息是现在自己身边的宁红依。 不然他能使用猎手本能,便可以清楚察觉到暗隐楼众人的位置,到时候里应外合地动手更加方便。 宁红依此时凌空数尺而行,而秦落和龚长青在地面走着,踩碎树叶,发出咔嚓咔嚓脆响。 龚长青此时显然心情大好,侧过头来问道:“洛兄,除了等下我们要去的这个古墓,你还有什么奇遇,有什么神奇的经历嘛?” 他心中所想,是在秦落身上去耗到更多宝物。 若想碰见别的发财门路,不如就在秦落这里来问问。 秦落自然是看穿了龚长青的想法。 他沉吟一秒后,低声道:“那是当然,九州宝地无数,龚兄若是有想法,我们之后自然是能继续合作的。” 自己这话,看上去是说给龚长青听的,但更多的是说给前方的宁红依听的。 这算是他在为之后的动手而铺垫。 “好好好。”龚长青满脸惊喜地说道。 “至于奇遇嘛,我倒也有。”秦落微微笑着道,“我在百年前,还很弱小的时候,遇到过高出我一个大境界的对手,当我逃出生天后,就一直想办法找那人复仇。” 龚长青微微一怔,随即赞叹道:“百年前啊……当时洛兄只怕还是练气中期或者初期吧,能在筑基修士里逃出来,自然是很了不起的。” “确实,不过我是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才逃出来的,要不然我的修为,恐怕远不止现在这样。”秦落叹了口气,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 “话说后来对洛兄出手的那人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来帮洛兄解决掉他。”龚长青显出一副舍我其谁的模样。 其实他心里鸡贼得狠。 他想着若是秦落的仇人还在,百年前的筑基,现在怎么也是筑基后期,甚至金丹境了。 这等境界的修士自己肯定打不过。 可秦落没有被干掉,或者是被找麻烦,便是最好说明了。 秦落笑着道:“自然是我修炼到和他同境界时,单枪匹马地把他干掉了。” “洛兄威武!”龚长青竖起大拇指。 然后秦落话锋一转,聊到其他的方面去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秦落是发现了暗隐楼的最终警示的标记,知道马上就要完全进入暗隐楼的埋伏圈内了。 不过秦落面色还是没有丝毫变化。 进入暗隐楼的埋伏圈。 在前方凌空数丈而行的宁红依,此时身形微微一顿,然后她一掌便向右下方拍去。 下一秒。 一个藏匿于草地上的暗隐楼刺客便倒飞数米,顿时不省人事。 “还有谁,都出来!”宁红依声音清冷地说道。 而秦落见到这一幕,心中稍稍有些遗憾。 这里肯定是没有进入最终的埋伏圈,而暗隐楼的刺客在此地泄漏了气息,被宁红依发现了。 不过这是件很无奈的事。 她毕竟是金丹境的修士。 即使她刚才没有太多的戒备心,那观察力同样是很敏锐的。 在她喊完这句后。 密林内,杀机尽显。 周围灌木、大树还有稍远处的水潭底,刀光剑影毕现。 以尹行为首的十数位宿主,一齐刺向空中的宁红依。 见状,秦落身边原本喜笑颜开的龚长青,嘴唇顿时有些发白,声音颤抖道:“洛……洛兄,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古墓的守灵人!”秦落厉声道,“我上次来这,就是被这些人所逼退,只不过当时他们的数量远远没有这么多,看来我们已经接近古墓了。” 自己若不给出个合理的解释,那么空中的宁红依挡住第一波攻击,回过神来后,第一时间就会怀疑是自己带她进坑。 当然。 自己刚才的说法还是有漏洞。 毕竟之前自己一直没有交代这“守灵人”的存在,知道他们出现,才来马后炮。 但在紧张战斗过程中,宁红依不会来得及想到更深层次。 秦落一边喊着,一边缓缓后退,与龚长青拉开距离。 此时又有数十名天阶刺客是朝着他们俩发动了进攻。 数十把带着残影的飞刀封住走位,接踵而至便是那刺客手中墨黑色的短刀。 一名天阶刺客哪怕正面应战,与筑基中期修士短时间内都能有来有回。 更何况现在是十数名天阶刺客同时发难,猛然突袭呢。 仓促应对下,龚长青的护身灵气都被打破,身上多上数道伤口,深可见骨。 而秦落那边则是好很多。 或者说是装得好很多。 他只是装作为了腾转挪移出更大的空间,被最开始的飞刀在身上划了数道无伤大雅的浅口子。 接着他轻松招架那几名天阶刺客并未使出全力的进攻,一碰便走,靠着灵巧的速度将那些“追击”自己的刺客甩开至少三四个身位。 而那些刺客见状,便纷纷改换目标,朝陷入围攻的龚长青出手。 看到身遭又多出几人,自己完全抵挡不住,面色悲凄地朝着空中大喊。 “不好,宁执事救我!” 第五十一章 混战(作家的话有一更说明) 当龚长青选择求助的时候,宁红依的情况看起来也不算轻松。 暗隐楼的那些星宿之主的实力,本身就无限接近于金丹境。 而作为暗隐楼楼主的尹行,秦落更是从未见他全力出手。 因此此时他们合击宁红依,还是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虽然宁红依是金丹境中期的修士,但她第一时间只能是勉强招架下来,并未形成有效的反击。 当她听到龚长青的求助声后,眼睛往他那只瞟了一眼,然后再度专注于自己面前的这批暗隐楼的刺客。 毕竟他们对她来说,才是近在眼前的威胁。 此时游离在战场外的秦落,发现场面上的局势似乎僵持起来了。 暗隐楼的那些人是围住了宁红依,但并未能有必杀的机会。 在另一边,龚长青虽然狼狈不堪,但不断嗑药保命。 一时间。 场上的局势并未能倾向于某一方。 但秦落心里清楚。 迟则生变。 说到底,这里虽然是离开了仙跳峡,但毕竟还是在道盟的主场附近。 要是就这么继续一直拖下去,那道盟的修士要是察觉到不对劲,往这边过来探查。 那么胜利的天平将会倾斜向对面了。 秦落深吸一口气,出声道:“宁执事,我们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先且战且走吧。” 一旁在苦苦支撑的龚长青,连声附和道:“洛兄说得是,我们回宗门内搬救兵,再来把这伙人给剿灭掉。” 听到这两人在下方的喊叫声,宁红依皱了皱眉。 其实她现在只用了七分力,便能将这十几名刺客给挡住。 但她现在心里颇为疑惑。 那就是这伙纯靠肉体力量,就能与自己抗衡的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此地离仙跳峡不过百余里。 虽然道盟弟子的足迹并不会涉及到此处,但不至于道盟内从未听到过这伙人存在的传闻吧…… 等自己回去之后,定要好生探查此地。 不过她来不及多想,目光一缩,将灵气汇聚于身侧,堪堪挡住了尹行投掷出的甩箭,离她咽喉差了不过三寸。 宁红依冷笑一声。 看来自己不用出全力,这些人还以为自己能翻了天。 她从怀中解下自己的灵兵熔天鞭,聚集灵气后,猛然一甩。 一道数十丈的赤红色灵气荡漾开来,带着极长的火舌。 这霸道的灵气沾染到暗隐楼的那些刺客身上,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将其击飞。 顿时。 好几名暗隐楼的星宿之主撞断周围碗口粗细的大树,吐出一大口血来,瘫软在地。 而作为宁红依主要输出目标的尹行。 他看到宁红依的抬手动作时,便是提前有了预判,不慌不忙地闪避掉了绝大部分的攻击。 至于其他的溅射性伤害,他凭借着肉体强度直接抗了下来,并无大碍。 宁红依见尹行无事,只是轻蹙眉头。 她没想到尹行反应如此敏锐,更没想到他抗性也不低。 不过这对她来说,无伤大雅。 接着宁红依再随手挥上一鞭,将身侧围杀自己,又没有之前第一鞭波及的几位暗隐楼成员逼退开来。 然后她趁着暗隐楼的阵型被她打得有些散乱,露出了防守薄弱处。 她便是找到了那个口子,毫不犹豫地冲出了包围圈。 途中有两名暗隐楼的刺客还欲阻拦她,但宁红依抬手两掌直接将其拦下。 她这果断的行为,让暗隐楼的不少成员望着她的背影面色发青。 参与行动的,哪位不是暗隐楼的顶尖刺客。 他们在江州时基本不会去接轻松的任务,而只要那个任务被他们接下,那必定会被完成。 而这次他们这么多一起出手,结果还是让宁红依给逃出去了,这让他们很多人是不能接受的。 尤其是他们在这次行动上,出现了太多失误。 从最开始宁红依未完全进入埋伏点,就被她察觉到此地有设伏。 再到现在众人被逼退,让她找到空当给逃了出去。 不过。 这不全是他们的锅。 毕竟宁红依是他们所面对过的最强大的猎物。 她随时有可能掉转身份,变成猎手,反杀他们。 在宁红依便突破暗隐楼对她的包围圈后,直接朝秦落和龚长青的方向疾驰而去。 见状,暗隐楼那些天阶刺客,放缓了几分对龚长青的攻势,转而开始提防正要过来的宁红依。 要知道宁红依的全力一击,就连暗隐楼的那些星宿之主也被重创。 他们只不过是天阶刺客。 如果要拦下宁红依,恐怕得拿命去填。 而宁红依见他们全神戒备自己的到来,也不想久留浪费时间。 于是她拍出几章,将暗隐楼这些天阶刺客逼退开来,然后随手将秦落两人捞起。 她抬眼望向前方道:“我带着拖油瓶应付不来这场面,所以我先带你们离开,然后你们回去喊人过来。” 宁红依显然还是听到了龚长青的那句“救我”,决定先把两人先给送出去,然后再处理暗隐楼的这些人。 几乎带着两人瞬间挪移出数百米,宁红依召唤出那架飞舟。 “这飞舟你们两人轮番来操纵,应该灵气支撑到回去不是问题。”她快速嘱咐道,“这架飞舟有权限能够进入大阵,你们就不用在去‘大树’那浪费时间了。” 她说这话时,往后扫了一眼。 那些人站在百来米外,并未向她继续发动进攻。 等下只要这两人坐上飞舟离开,那自己就可以毫无顾忌地使用大范围的杀伤性术法了。 “是。”龚长青连连点头,“那宁执事在此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我和洛兄马上就回去喊人来祝您一臂之力。” 他现在对于刚才的事还是心有余悸。 这次他坐着飞舟、唱着歌,就这么惬意地出来,是准备捡漏发财的。 怎么想到路上就冒出这么一批人来,差点让他给陨落在此地了。 还好是有宁执事在这,把他给救了出来。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 这次之后,自己拿了秦落的内丹,不修炼到金丹境一定不出道盟驻地了。 就在这一切似乎趋于定局的时刻。 秦落刹那间动了起来。 第五十二章 复仇 此时此刻。 一把冒着寒光的长剑从百余米外笔直朝宁红依飞来,杀机凛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出乎在场几乎所有人的预料。 尤其是原本都要踏上飞舟,情绪平复不少的龚长青。 他望着那把极具方向感的飞剑,肝胆欲裂。 要知道自己都准备美美回道盟待着去了,结果又弄出这等幺蛾子,他这小心脏受不住啊。 更何况。 百米外操纵飞剑这一手段,对方显然不止是有强大的凡人,还有筑基修士。 而根据“修仙者定律”:当你的对手里有一个修仙者的存在,那么你的对手中恐怕会有一窝修仙者了。 “快上飞舟……”龚长青刚扭过头,准备喊身侧的秦落,就发现自己身旁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随即,他感受到体内被传导入了一股剧毒,正沿着他体内的灵脉大肆破坏! 不等出声发问,他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看到秦落已经一掌拍向宁红依。 秦落手掌上附带的木属性灵气,原本应该是浅绿色才对。 但现在它却是墨绿色。 这意味着秦落的灵气中蕴含着相当含量的毒气,甚至让灵气为之变色! 而他来不及出言提醒,秦落这一掌便是狠狠地印在宁红依的后心,那道蕴含着剧毒的灵气同样渗透进去。 宁红依此时惊愕回头。 在那把长剑从前方飞过来后,她就把注意力聚焦在了它的上面。 毕竟在她看来,那群凡人当中如果有修仙者领导,那才是自己该要小心的。 哪怕那群凡人再强,对自己也很难造成的致命威胁。 而若是有修仙者的存在,那恐怕是之前被道盟逼得蛰伏数百年的那些修仙势力,打算再度出手。 甚至她感觉自己要回去报信最好。 但是。 她万万没想到最先打到身上的攻击,近在咫尺,来自身后。 宁红依发现这股毒气霸道不已,它是混在大量的灵气中,侵入到她的体内。 在短时间内,自己难以调动起任何灵气。 若要清除掉它们,她至少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但自己还有这一炷香的时间吗? 望着面前秦落淡漠的神色,她觉得这个问题不言而喻。 “结束了。”秦落长舒一口气,面色平静道。 自己花了三日,将自己全身八成的灵气都染上这剧毒,几乎断绝之后的修行路,为的就是此刻动手,将灵气渡入宁红依体内,将她同样废掉。 下一秒。 寒雨剑接受召唤,飞到了他的手中。 秦落提剑,一刺,一劈,一挥斩。 纵然宁红依抽出她的那根鞭子,试图抵挡秦落的进攻。 但在调动不起灵气的情况下,她的动作在秦落的眼中如同慢动作一般。 因此她所做的一切抵挡,都毫无效果。 秦落的第一刺,在她的肚子上留下了一个血洞。 秦落的那一劈,径直将她持鞭的右手削落,鲜血如仙跳峡瀑布一般,在空中飙飞着。 秦落最后的一挥砍,则是彻底把她砍翻在地。 做完这一切后,秦落又是随手一剑。 不远处想逃上飞舟的龚长青,便被戳翻在地。 秦落俯下身来,望着在地上蜷缩着挣扎的宁红依,冷冷一笑。 “这三剑,便是还你当时给我的那三掌。” 宁红依眼神有些涣散,但听到秦落这话,却有些茫然道:“你……你是谁?” “当初灵州兽潮中死去的无名小卒罢了。”秦落说完,一剑斩下。 宁红依的头颅飞起。 秦落望着凑近的暗隐楼众人,喊道:“我会先启动阵法,你们在外围站着就好。” 尹行听到他这话,反应过来,顿时止步。 片刻后。 一道道墨色的光芒从四周的石块、草丛还有树根处发出。 这是天机楼七年前所收下的那阵法图——锁魂阵。 它对于活人并没有太大的效果,哪怕是普通人,都能径直走出它的范围,不受丝毫影响。 而它主要的目标,就是怨魂与鬼魅。 还有宁红依这种,刚死不久的修士。 毕竟普通人死后,灵魂太弱,用不了多久就会自然消散,根本用不找锁魂阵。 只有修士,在死后还能保留一定的魂魄,甚至强大的修士还能进行夺舍。 阵法启动。 四周浮现出墨色的虚幻之墙。 对于秦落来说,他只要不管不顾地直接走,就能够穿过这堵黑墙,构不成阻挡。 当这几堵黑墙成型后。 缓缓冒出的,还有两道淡白色的人型魂魄。 “你究竟是谁?” 哪怕看不清脸,秦落仍然能想象出她在质问时,会是满脸狰狞的表情。 秦落微微一笑。 他对死人还是很宽容的。 更何况魂魄进入锁魂阵后,就由他这个阵主随意摆布了。 只要锁魂阵散开,里面锁住的魂魄便会自然消散。 此时。 锁魂阵锁住的另外一个魂魄飘飘荡荡地就过来了。 “洛……洛兄,我知道有宝物能留存魂魄,让我的魂魄寄托在物品上不消散,洛兄我和你无冤无仇,你饶过我好不好。” 秦落还是露出和善的笑容,拱手道:“龚兄啊,我和你确实没有仇,但我和道盟的仇怨可就大了去了。” 他扭头望向宁红依的魂魄,缓缓道:“你想起来了什么嘛?” “没有。”此时宁红依的魂魄看上去平静了不少,“你究竟是谁?我在灵州兽潮中并未干掉过任何人,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秦落轻笑一声道:“确实,按你这么说,我确实是被自己炸死的。” 他觉得自己要憋不住笑了。 她是懂诡辩的。 自己当时还真不是宁红依出手干掉的。 她只不过连续三掌把自己几近废掉,然后再引动兽潮攻城。 宁红依听到这话,似乎回想起什么,魂魄一震。 “你……你不是早就该死在那座小城里面了嘛,怎么可能有人被废后,还从那爆炸中活下来。” 秦落耸耸肩道:“确实,我早就死在那了,你就当我是个亡魂来复仇好了。” …… 半个时辰后。 黑墙缓缓消散。 周围的一切又恢复往常的平静,天蓝树青。 暗隐楼的众人望着秦落,感觉他的身形是那么萧索。 第五十三章 道盟盟主,无论如何也翻不过的山 在长达半个时辰的拷问中,秦落从宁红依的口中得知了道盟大部分的情报。 道盟远远没有他之前想象的那么简单。 它建立在血与火之上。 它当初的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毁灭。 数百年前。 修真界并不是世人口中的传说。 修仙者不必隐世,不少修士仍逍遥人间,甚至留下“酒楼酣饮驾鹤走”的地方传说。 虽然那时有修仙者因为道统不同,偶尔产生争端,但争端的两方,谁也压服不了谁。 直到道盟盟主的出现。 他打破了修真界表面维系的平静。 现在,在道盟内,道盟盟主的名讳很少有人知晓,道盟成员尊称他为“太上祖师”。 而当年作为他对手的那些人,都惊叹于他的天资超凡,哪怕被其斩杀,仍只是叹息一声自愧不如。 因为在他最初扬名时,修真界发现这个少年根本没有任何师承! 他一颗玲珑心,感悟天地。 剑法是观潮而创,身法是听风而得。 不过他那颗慧心所体会出的道,名为无情。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众生在他眼中便是如此。 一切不过是自己实力晋升的垫脚石罢了,卑贱地平等。 他用这样的心态,找出提升自己实力的最好方式便是以杀证道。 于是他开始覆灭原本兴盛的修真界。 开始的十年时间,他还只是斩杀散修和屠灭小宗门。 这并未引起太多修士注意。 毕竟他做事从来不留活口,自然没有隐患,那些血案和他重来扯不上关系。 就是这十年,他的实力从金丹跨越到元婴。 当初没有修士知道,他怎么做到如此之快地提升境界。 直到通过百年前那场兽潮,宁红依才能隐约推断出来,当年的太上祖师,恐怕也是采用过不少血腥邪性的手段。 但无论怎么说。 那时的他,就是修真界自古以来最为年轻的元婴修士。 而他晋升元婴后,第一件事是宴邀天下修士。 在和气融融的宴会上,谁也没想到他会启动阵法,将邀请的宾客屠戮一空。 这一消息传出来后后,修真界大震。 他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因此那场盛大的宴会后,他的名声一落千丈,从天才修士,变成了噬血魔头,被天下修士所唾弃追杀。 但他不在乎。 九州之内,哪怕无数隐居老怪出手,仍然对他无可奈何。 更可怕的一点,是经过每一次追杀,他的实力都能提升一大截。 又过了七年。 他便是突破元婴,晋升化神境。 这一速度震惊了九州。 即使修真界很为繁盛,化神镜的修为都能称得上是顶尖实力。 很多大宗门,都想选择妥协。 可他的眼中,修真界的修士不过是自己继续晋升的垫脚石。 没有人会对自己的垫脚石妥协,哪怕是暂时。 甚至他的狩猎的对象不再局限于小宗门和散修。 连中型宗门,都成为了他的目标。 一时间。 九州修士人人自危。 此时九州修真界惶恐起来,想要集结全部力量,去绞杀羽翼已丰的他。 那一战的过程无人知晓。 但结果是他们失败了。 那一战之后,九州明面上的化神修士仅存道盟盟主一人。 从此他横压九州三百载,将同样修炼无情道的几十个小宗门组合,称之为道盟。 通过道盟,他便开始收割九州修真界。 道盟所至之处,对于修真者来说是死亡与灾难。 短短三十年。 九州修真界在明面上荡然无存。 或许还有部分反抗者,但他们都隐藏起来,不再出世,也不敢再出世。 道盟外的修真者,把这一事件称之为“九州第一浩劫”。 那道盟盟主在收割完这九州的修真界,再是扫荡一番,几乎灭绝了天下所有的修炼功法。 所以哪怕现在的道盟,实力放在之前的修真界只是一个顶级宗门。 可此时偌大的九州,再无任何能威胁到他们的势力。 那是因为除了他们之外,天下几乎再无修仙者。 做完这一切后,道盟盟主便是隐匿,很少露面,甚至最近几十年内,她都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 当然。 作为道盟的中层,而且是被排挤的那一种,宁红依自然是很难了解到道盟的核心圈层。 不过她能确定的是,道盟盟主并未羽化。 毕竟离他扬名不过才几百年,修为已经达到化神境,甚至于更高,远远还没有接近寿元极限。 道盟盟主也并未飞升。 虽说他要飞升的这一传言,从他当初斩杀数位化神修士时就开始有了。 但她听闻,百年前那场灵州兽潮,便是道盟盟主亲自所下达的任务。 从宁红依的嘴里,秦落是得知了诸多震撼的消息。 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无力感。 用天命之子这样的词来形容道盟盟主,都太过渺小无力。 他所做的一切,印证着他便是天命。 做到荡平整个修真界的人,运气、实力、意志力任何一项不是顶尖,都不可能。 秦落自问和他生在同一时代,能否与他为抗衡。 思忖片刻后,秦落发现似乎还是太难太难。 而且这道盟盟主最绝的一点,便是扫荡功法,断了修真界的根。 秦落在听到宁红依述说这一点时,一开始只认为这是排除异己的手段,但联合他让道盟同样避世这行为,仔细想想,发现这才是他做得最绝的行为。 这样的行为,是让九州修真者各类传承几乎要重头开始,非无情道的修真者更是成了极少数派。 因此。 其他道统的修炼者,要重新恢复到浩劫前的程度,需要的时间恐怕不止千年。 修炼无情道的那些修真者,要想超越在这条路上走得最远的道盟盟主,更是无稽之谈。 他这一手布局,几乎是断绝了后续修炼者的道路! 可能直到他羽化或者飞升,这样的情况才会稍稍改变。 但那时候的改变,便是与他无关了。 想到这里,秦落深吸一口气,望向远处云雾笼罩下仙跳峡的方向,心底感到一阵无力。 自己最终所求的,便是飞升。 而面前阻拦自己的最高山峰,看上去似乎无论如何都翻越不过去。 第五十四章 落寞的老头 这个问题也有困扰秦落太久。 毕竟哪怕现在自己知道道盟盟主这等存在,但那又如何? 自己未来定要飞升。 这说明这座山自己是一定要翻过去。 更何况。 道盟盟主现在隐匿起来,不再出世活动,这对自己来说是好消息。 要是这等存在和自己正面对弈,那自己肯定压力倍增。 毕竟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是浮云。 道盟盟主当初就几乎没有怂过,正面硬刚,把修真界杀了个片甲不留。 自己击杀掉宁红依,更多的是靠算计。 想到这,秦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世他想要亲自对上道盟的成员,很难了。 现在他十分之七八的经脉都被那主动纳入体内的毒气毁掉。 要不是自己一直稳扎稳打地修炼,灵气雄浑,那他现在修为可能不只是掉到练气七重。 但对于普通修士来说,这就是致命的打击。 经脉废掉大半,外加修为大跌,意味着这辈子最好的情况,不过是恢复到筑基初期,接着难再寸进。 可这对于秦落,并非不能接受的事。 他这一世修炼难成,还有下辈子不是嘛。 何况他这身修为半废,相应获取的成果是值得的。 用自己修为换掉宁红依一条命,秦落不后悔,反倒还颇为畅快。 若是这一世他不这么去做,那对宁红依复仇可能要再留到下辈子,难度提升不说,万一她中途出了什么意外,这仇自己就再无机会亲手了结。 秦落轻声一笑。 现在他身体状态确实糟糕,体内经脉乱成一团,还有一条主脉被毒气堵塞。 但他这世心中存在的那份郁结消散,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并不显得萎靡。 思虑完毕后,秦落开始打扫战场。 在把龚长青身上把那枚内丹摸索出来,揣到怀里去后,他苦笑一声。 这玩意这辈子自己又没机会用了。 别人家的宝物是传三代,自己的宝物是传三辈子。 然后他又在宁红依的尸体上搜刮一番。 只可惜她所拥的大部分灵宝丹药肯定在道盟内部,不会随身携带。 不过作为金丹境修士,她身上的宝物还是不少的。 光是那艘飞舟,便能让秦落之后行动的机动性极大提升。 还有她的那灵宝熔天鞭。 秦落推断它的品质是玄阶上品到地阶下品的范围。 它比没有在太庙供奉百年的寒雨剑的状态要强上很多,即使和现在的寒雨剑相比,仍算是伯仲之间。 但它是火属性的灵兵,与他木属性灵气相克制,使用时会有别扭感,外加不属于系统道具,无法被秦落用猎手本能召唤。 而且秦落用剑用顺手了,又没有拿小皮鞭抽人的奇怪爱好。 所以他还是不打算换兵器的。 等到时候回到江州,自己把它送到郸国的宝库或者天机楼中去存储着,若有用途,再将其取出。 秦落一边想着,一边走向了暗隐楼的众人。 此时尹行望着秦落,一脸愧疚。 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百楼主,这次是你委托我们做任务,反倒最后还要你来处理,是我们的不该啊。 而且还是你毁掉自身修炼的根基,这份罪过,我们暗隐楼更是担不起了……” 之前他是听秦落提过一句这方案,但当时他没有在意。 毕竟尹行看来,自己带暗隐楼这些人出手,自然会是十拿九稳的。 因此他还笑着劝说秦落不要想太多,选择相信自己就好。 可现在的事实,全然相反。 若是没有秦落这次拼着毁掉自己根基的出手,后续发展中,会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听到尹行致歉,秦落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道:“宁红依作为金丹修士,没有那么好杀,这是我早就预料到的。 而且要是这次你们成功了,我那一身毒灵气到时候还能找机会去道盟内再换掉一个金丹境的修士,又不会亏。” 尹行沉默两秒,苦笑一声道:“百楼主,你就别安慰我了,无论如何,这次确实是暗隐楼的失误。” “无妨。”秦落面色沉静,“宁红依被我们斩杀在此,没有惊动道盟,接下来我们还能继续行动,若尹楼主心有愧疚,那接下来的行动就力求完美好了。” …… 次日。 看守道盟仙跳峡驻地青铜大门的老头,望见一艘飞舟径直从自己头顶飞过。 他有些迷糊揉了揉眼睛。 从这飞舟的样式来看,似乎是宁执事的。 但宁执事不是昨日才出门了,难道这么快就解决问题了嘛? 金丹境修士的效率,果然是恐怖如斯啊。 他不知所云地唠唠叨叨着感慨一番后,再度低头打起了瞌睡。 当他再度被惊醒时,发现大量的筑基修士,是三三两两地组团朝大门外赶去。 这般盛况,实属罕见。 甚至让本就不太清醒的他,更加迷糊起来。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似乎就只是打了半日瞌睡。 何况最近似乎也没有什么庆典。 难道他还能错过了什么大事不成? 于是他随手拦住一队修士,好奇地问道:“这位道友,大伙如此匆忙,是有什么目的嘛,能否告知老朽一声?” “老头你这确实是睡懵了吧,现在悬赏台内冒出了大量高额赏金的任务,大家都赶着去接呢。”那修士一脸不耐地说道,“好了好了,和你说完了,就是这么个事。你别拦着我,要是你还有些进取心,就也去接几个任务,那报酬丰厚得能让你之后十年修炼都不愁。” 老头松开手,痴痴地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朝道盟外涌去,心中一阵恍然。 但他还决定听取这修士的建议,跑到悬赏台去看了一眼。 大量以宁执事的名义新发布的任务,那丰厚的报酬让他震撼。 那些任务难度不算太高,只需要筑基初期就能胜任,甚至练气八九重多去几人,同样能尝试一番。 但让他震撼的,是那些任务的报酬。 只要完成任何一项,就足以抵扣他看门七八年了。 默默在任务栏前矗立良久,老头重重叹上一口气。 自己这看门的职责,是长期任务。 因此他不可能再去接其他出道盟的任务了。 望着任务栏上那丰厚的奖赏,眼红不已,但他只能落寞地走回那扇青铜大门边,看那些修士兴高采烈地出门,听着他们高谈阔论那将要到手的丰厚酬劳。 第五十五章 道盟内的分锅 当道盟仙跳峡驻地的那几位闭关中的金丹境修士得知这一骇人的消息时,已经是一旬后了。 整个道盟在仙跳峡的筑基修士,共有百余位失去联系,将近半数,剩下的筑基修士也缩在驻地内,惶惶不安。 更别说那些普通的弟子。 他们宁可赔付任务失败的违约款,也不敢踏出那扇青铜大门半步。 所以整个道盟,现在可以说是处于停摆状态。 这时局面彻底朝失控发展时,仍在宗门内的筑基修士们见事态把控不住,不得已之下,选择禀报给那些常年闭关的金丹境修士。 闭关被打搅到,那些金丹境修士原本还心生不满,但听到这消息的大致情况后,都有人惊得脸都微微发白。 这般重大的情况,从道盟横压九州数百载以来,恐怕是排得上号的。 一名合格的筑基修士,需要道盟挑选到好苗子后,再花五十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将其成功培养出来。 这回一下子就有百余位筑基修士可能陨落,甚至他们这些人其中不乏境界已达筑基后期。 可以说,道盟仙跳峡驻地的实力,是被猛然重创。 何况他们最担心的点,是这次筑基修士陨落太多,就算找人去背锅,一时间都难以找到。 慌乱片刻后,他们还是发挥出了金丹境修士该有的素养,镇定下来,经过一番讨论后,先是开始着手调查起这件事件的来龙去脉。 一是要先弄清楚原因。 二则是在弄清楚原因后,再马上找到最合适的背锅人选。 这种情况下,上头肯定是会派人来问责的。 大家都是金丹境修士,哪怕稍有差距,仍是同一级别,自然不可能推出去背锅的。 因此多找几个筑基修士,用来承担责任,才是符合他们的利益。 在这层“利益”的推动下,他们的调查进展得很快。 而越深入调查,他们心就越凉。 这次事件里,最初失踪的应该是万药宗的几个长老和弟子,但万药宗并不是什么大宗门,失踪的那几个长老也属于边缘人物,所以并未引起太多重视。 而之后便是重磅消息,把他们砸得头晕目眩。 本来他们还在疑惑,为何归剑宗的宁执事为何没有出关,来参与他们的商讨。 但查出来的消息是宁执事是紧接着那几位万药宗长老失踪的三四天后,便离开了驻地,一去不回。 而那些诱导大量道盟筑基修士外出的丰厚报酬任务,却是以她的名义发布。 这种种事件叠加在一起,说明她凶多吉少,至少是被禁锢住,更大可能是已经陨落。 对方居然拥有击杀金丹境的修士的手段,属实让他们心寒。 要知道宁红依在仙跳峡内,修为和手段综合起来,可以说是数一数二,远超他们当中大部分人。 因此那些人杀得了宁红依,便同样杀得了他们。 或许对方没有打上门来的原因,是因为仙跳峡的金丹境修士不止一人。 从另一方面来看。 宁红依的陨落,代表着这次事件的严重程度再次增加。 在他们印象里,道盟最近这一百多年来顺风顺水,没有任何金丹境修士非自然死亡。 最严重的几次事故,都只是陨落了十几位筑基修士,重伤了两位金丹修士而已。 所以作为金丹境中期的宁红依陨落,那这口大锅找再多的筑基修士都难以背住。 不过。 他们神色严峻地讨论了两个半时辰,还是想到了折中的办法。 那便是把主要的大锅推到宁红依身上,说是她自己判断失误,导致冒进,从而丢了性命,还让敌人盗用她的身份发布任务。 然后主要的大锅甩出去后,再把次要责任分给一些筑基修士,他们就万事大吉了。 到时候,他们可以说自己处于闭关状态,未能尽职尽责地监察,最多只要承担一些管理失误的责任,影响不大。 花了大半日时间,他们把背锅责任明确后,道盟这些金丹境修士才开始根据那些失踪的筑基修士去往任务地点的方向,正式搜寻。 而在搜寻途中,他们没能找到任何生还的筑基修士。 那些地方的战斗痕迹不可能被完全抹除,所以他们能从中看出,哪怕是三四名筑基修士组成的小队,仍然是被对方摧枯拉朽地结束战斗。 这足以说明,那些人要么是动手人数是己方数倍,要么是实力完全碾压己方。 总之,那些人没有给他们的修士反抗的余地。 而且他们找到最近的一场战斗迹象,都是数日之前的了。 这意味着那些人可能早已遁走。 他们猜得不错。 秦落和暗隐楼的众人没想到道盟金丹境修士反应会这么迟钝。 当时他们是按照最快的速度动手,干脆利落。 因此早在数日之前,干掉道盟第一百二十七位筑基修士后,秦落他们便是选择撤离禹州,连带着安插在各地探查势力,全部带走,消除一切痕迹,不让道盟有追踪的机会。 现在他们已经坐着飞舟,吃着烤兔子唱着歌,返程江州了。 此时。 道盟这些金丹境修士无功而返,只能铁青着脸,去清算道盟内部的人员。 像是悬赏台的那批人,个个都是次要责任,尤其是当初接待秦落的那个外门弟子,更是被看押起来,等到上头来人,便是立刻诛杀,明正典刑。 而因为秦落当时冒充的是万药宗长老的身份,所以他们又是彻查一番万药宗。 即使没能抓出内奸,但整个万药宗,除了作为宗主的那一金丹境修士责任稍小,其余那些长老都得被发配到炼器坊或者灵石矿这些苦地方去当监工。 甚至就连看门的那个老头,都要背锅。 他受到处罚的理由是渎职。 因为他没能及时发现秦落混进道盟内部,并且未对外出的筑基修士进行足够的劝阻。 虽然这理由万分扯淡,但它们让那老头晚节不保。 不过这一切都是后话。 这次遭受重大损失的道盟,却选择了忍气吞声,还是它们成立以来的首次。 说到底,是因为他们后续不断进行追查,仍对出手的那批人的身份一无所获,最终便只能不了了之。 第五十六章 未来的布局 江州。 沂水城。 城西长街喧哗,行人熙攘,一幅热闹的景象。 时光果然能无情地冲淡一切,让爱恨情仇都渐渐消散在人们的记忆深处。 此时路上那些面带笑颜的游人,此时谁也不会想起二十多年前这里的血案。 当年的人头滚滚,四处杀气,已经变成了一片欢声笑语。 或许唯一和曾经那些血雨腥风还扯得上关系的,只有静静屹立在长街尽头那栋墨色的天机楼。 天机楼顶楼的栏杆边,两道身影静静立在秋风中。 秦落端着杯热茶,默默啜饮着。 而他身旁的尹行,则是用左手提着一壶酒,时不时灌上大一口。 尹行再度猛喝下一口酒,神色有些迷惘,叹了口气道:“和之前那段日子比起来,现在的生活真是恍若隔世啊。” “没想到尹楼主会因为这种事而伤感。”秦落抿嘴轻笑一声,“莫非你昨日说想从暗隐楼楼主的位子上退下,真不是戏言?” 尹行沉默良久,才以微小的幅度轻点一下头道:“那是自然,我有点累了,可我现在退下来,又有谁能接替好我这个位置呢? 这次行动虽然成功了,但暗隐楼付出的代价,同样很大。” 他说这话时,颇为不习惯地望了望自己的右手衣袖,那里是空荡荡的一截。 它是在后期暗隐楼行动人手不足,而又要围杀六名抱团的修士时,被一名筑基后期修士拿命换掉的。 但尹行觉得自己丢了一条手臂,算不得什么。 这次暗隐楼一共去了五十五人,回到江州的,只有二十七人。 毕竟那一百二十七名筑基修士不是那么好杀的。 大部分修士陷入绝境后,临死前都会选择与一人同归于尽。 因此他们这四比一的战损比,已经算得上很不错的。 可他虽然是刺客,虽然冷血,但不无情。 这一个个阵亡的数值背后,都是自己平日聊天打趣的下属同僚。 “莫喝酒了,越喝越愁,我给你倒杯茶来醒醒酒为好。”秦落见尹行神色黯然,自然是知道他心中所想。 不过他还是没有选择出声安慰。 毕竟男人之间更多地是要用行动去证明一切。 秦落背过身,走向楼内,淡淡说道:“尹楼主若是担心暗隐楼的存续问题,倒也不必,哪怕这次暗隐楼高端战力大损,但天机楼还在。 我百晓生不是反复无常之辈,自然不会做背信弃义的事,尹楼主大可放心,在暗隐楼完全恢复过来之前,天机楼会全力护着暗隐楼的周全。 另外,若是尹楼主担心后辈青黄不接,我是能为暗隐楼觅得了一批可靠的胚子,可供尹楼主来培训。” 听到这话,尹行望着秦落的背影有些发怔。 但秦落走入楼内,再到房间内找个茶杯去了。 刚才他和尹行所说的,句句属实。 毕竟暗隐楼现在实力大损,说到底还是秦落要借力,对道盟进行复仇。 而且还有一点。 那就是秦落发现单靠自己一人修仙,外加自己那些不太成器的后辈,想去对抗道盟极其困难。 更不要说去挑战那一己之力就挑翻整个修真界的道盟盟主了。 因此他要团结起其他的力量,而这些被修仙者看不上的“凡人”,便是最好的借力对象。 尹行之前对自己讲过,他想体术再提升到更高的境界,但现在失去一条手臂,他想要完成这一梦想几乎不再可能。 可体术并不只会是有他一人能修炼。 若是灵根的修仙者如同皓月,那凡人的数量便是多如星辰。 现在尹行探索到自身体术的极限,是对战时强度不弱于金丹境初期的修士。 将来要再有天纵之才,能将体术修炼的极限再度拉高,那对秦落的帮助便能够更上一层楼。 这才是秦落所期待的。 而暗隐楼作为半隐秘组织,不可能在明面上招收刺客。 他刚刚所说为尹行提供那些可靠的后备人才,便是秦家子弟。 毕竟自己老哥那一脉完全是凡人,自己的后辈中也有无灵根的凡人。 这些后辈在郸国建立百余年,繁衍出的人数还是很庞大的,让秦家庶出或者出了五服的后辈,来暗隐楼接受训练,也不是不可。 当然。 秦落这么说,是存在一定私心的。 在暗隐楼将秦家的部分凡人修炼体术,成为暗隐楼刺客,和禾雨堂的修炼者刺客正好相得益彰,让秦家血脉的延续更加保险。 秦落想到这,正好摸到一个杯子,倒好茶,走回护栏边上。 “给。” 尹行晃了晃酒坛子,然后随手丢在一边,然后接过秦落递给他的茶,低声道了句:“谢了。” 片刻后。 饮完这杯茶,他好像清醒了几分,缓缓说道:“百楼主,待到明日我彻底醒酒了,我们再来商讨一番你刚才的提议吧,现在我喝多了,不宜讨论正事,更不宜拍板做决定。” 虽然尹行对秦落的提议很是心动,但暗隐楼还未到生死存亡的阶段,自然不可能病急乱投医,什么建议都不加分辨地接收。 毕竟他只是想要从暗隐楼楼主的位置上隐退,并非正式引退了。 那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一日,就一日不能辜负暗隐楼。 “无妨。”秦落笑了笑。 他当然也没有想着尹行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即使尹行现在处于意志消沉的状态,但他掌管暗隐楼数十载,心中的方寸不会乱。 不过秦落对他答应自己的提议,还是很有信心的。 暗隐楼想要最快速度的回血,那么就是需要大量的新鲜血液加入。 而没有人能比自己更适合为暗隐楼提供这些。 两人站在栏杆边,不再多言。 一阵冷风吹过,秦落稍稍抬头。 天上那轮明月依旧,岁岁年年都未有过改变,一如二十年前自己离开郸国,来到江北时那样。 只不过自己通过禾雨堂,知道现在的郸国和他离开时相比,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有故人离去,也有新生的天才冒尖。 而离开多年,秦落自觉该到了回去看看的时候了。 第五十七章 郸国近况 一片黄叶从枝头脱落,随风连打好几个转儿,被送入了边上藏书楼五楼的窗户。 书房内。 秦扬威拈起这片飘到自己桌上的叶子,轻笑一声。 他侧过头往窗外瞥了瞥。 曾经那棵瘦小的柏树,日复一日地茁壮生长着,现在高度已经快和自己这窗口平齐。 就是不知道当年许诺要回归的游子,还要多久才能重新来到这间书房内,与自己对坐谈笑呢。 只是稍微感慨一会,秦扬威便是收回了目光。 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青年,是秦家新生代中修炼天赋最高的后辈秦江晓,现在不过二十五岁,就有了练气七重的境界。 秦扬威是把他视为秦家第三位筑基修士的苗子。 虽然秦家这些年拥有灵根的后辈数量不少,但都是五品灵根。 而秦江晓虽然同样是五品灵根,但他在灵气感应方面很有天赋,所以修炼速度不俗。 如此想着,秦扬威脸上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江晓啊,这次我喊你过来,是想问问你最近的修炼情况如何,是不是勤加修炼了?有没有遇到什么疑难点,需要我来指导的?”秦扬威出声问道,像极了学堂里的启蒙先生。 他这副样子,放到外面,是要震惊好些秦家子弟的。 毕竟作为秦家的大宗正,他这二十多年,一直树立的是不苟言笑的严苛形象。 哪怕秦家的将军和官吏,回来祭祖时,见到秦扬威都是战战兢兢的。 不过作为被秦扬威十分看中的后辈,秦江晓和他熟络起来后,知道他并不是那冷漠无情的性子。 秦江晓当初好奇问过,为什么他要在外面表现出那一副严苛得不近人情的样子。 只是秦扬威仅是对自己笑笑,留下句不知所云的“如果我不这样,那就对不起某人的交代了”。 然后秦扬威就把话题扯开。 虽说他当时一头雾水,弄不懂“某人”所指的是谁,但也不好再去继续追问下去。 此时,秦江晓笑着回道:“威爷爷,近些日子我都是每日上午打坐一个时辰,下午两个时辰,晚上两个时辰,一天修炼得挺久的。 至于修炼上的障碍嘛,在我突破到练气七重后,就有种一马平川的感觉,似乎只要我继续修炼下去,就能水到渠成地一直突破。” 秦扬威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可比当年的秦落省心多了。 他回想那时候秦落作为秦家唯一的四品灵根的修士,结果不好好修炼,一门心思地去逗弄他那花花草草,简直是让他头大。 好在小时候长歪的秦落,但最终又给掰正回来了。 现在郸国如此兴盛,七成功劳都是秦落的。 剩下三成,便才是留给国内余下的这些名臣去分。 不过秦扬威倒是清楚。 像秦落这样的后辈,是不可能单纯靠培养,就能批量铸就出来的。 这需要他自身有足够的心术、毅力还有一定的气运,才能达到他那个地步。 相比起来,秦江晓未经过什么磨难,太过于乖巧了些。 毕竟在江南原本诸国的复国势力,都被郸国彻底荡平,又经过张相十数年来的改革,海晏河清,基本上没有什么反对势力的存在。 他思虑片刻后,缓缓道:“江晓啊,等你练气九重后,便在禾雨堂和军营里选一处,去历练三年,然后我就将筑基功法传授于你。” 秦江晓愣了两秒,才神色欣喜地站起身来,激动地答道:“知道了,谢谢扬威爷爷,我一定尽快修炼到练气九重,早日突破筑基。” 秦家有筑基功法的存在,对于练气中后期的修士,自然不会是秘密。 毕竟作为秦家的大宗正,秦扬威经常需要出面,所以他那筑基修为,练气中后期的修士还是能够轻易感知的。 只不过。 秦家除了秦扬威外,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练气八重,根本没有其他人能用上筑基功法。 也就是没有先例,说是练气九重就一定能得到秦扬威传授筑基功法。 而秦江晓得知待到自己练气九重,再去历练三年后,便能获得筑基功法的传授,有机会成为筑基修士。 这是恐怕是所有秦家修士的梦想吧。 至于那禾雨堂和军营的选择,秦江晓倒是没有太过在意。 他觉得这两个地方的历练对于自己来说,都不会有什么难度。 郸国近十年无战事了。 上一次较大的战事,还是闾国余孽联系旧臣,拉起了近万兵马试图复国。 不过他们的复国计划是虎头蛇尾。 秦江晓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是梅雨时节,而那场连绵不断的春雨还没过去,就传来叛乱平定,闾国余孽全部押送进王都斩首示众的消息。 没有战事,军营平日的训练,对于他这种修士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而作为另外一个选择,秦江晓对禾雨堂所知甚少。 对于秦家大部分的族人来说,它都是一个陌生的存在,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机构的存在而已。 因为它不在秦家子弟的成年后常规的分配选项当中。 而需要补充成员时,它便会主动来挑选合适的秦家子弟,让他们应邀加入。 秦江晓印象中,自己有个远方表哥,就是前些年去了禾雨堂,这些年除了正月,很少再能见到他的身影。 那比起军营,禾雨堂似乎是更加忙碌,会挤压他的修炼时间啊。 当然。 现在考虑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还是为时尚早。 自己连练气九重都还没有达到。 等他到了练气九重,指不定郸国正好有了战事,他加入军营后,指不定就要随军出征,更加没时间修炼。 秦江晓正想回应,却发现原本端坐着的秦扬威不知怎么站了起来,神色比刚才的自己还要激动。 “扬威爷爷,你这是……”他疑惑出声,顺着秦扬威的目光朝自己身后看去。 结果他发现书房门不知何时被打开,屋内多出来了一道身影。 那人正对着他们嘴角挂着淡淡笑意,气宇轩昂得像是窗外那棵笔直的柏树。 就是他面色有些苍白,如同大病初愈一般。 第五十八章 我想获胜,只需一息 秦江晓心里是一阵翻江倒海。 要知道自己好歹也是练气七重的修士。 可此人不声不响地就潜行到了自己身后,若是敌人的话,那自己岂不是小命不保? 而且仔细观察一番后,他更是产生了一丝疑问。 此人的修为似乎也是练气七重,不过和自己一个境界。 但他的印象中,秦家和自己同等境界的修士并不算多,似乎并没有这人的存在。 可扬威爷爷见到他后,反倒流露出如此惊喜的表情…… 真是奇怪的事啊。 他朝侧边退上一步,让房间内的另外两人能够直接面对面,把聊天的主题交还给他们。 秦落轻笑一声道:“扬威伯伯,好久不见,您是越来越精神了啊。” 秦扬威同样轻松一笑,和煦道:“你小子还是守信的,外边那棵柏树还没到我这窗户这么高,你就提前回来了。 话说秦时月居然没有提前通知我一声,还让你过来给我打了偷袭,回头我得好好说道他几句。” 说着,他还重重哼了一声。 “我这次回来得比较匆忙,差不多算是临时决定的,您老被我偷袭了,要怪就怪我好了,不关秦时月什么事。” 看在秦时月这些年兢兢业业在郸国掌管禾雨堂的份上,秦落还是决定不让他背这口黑锅。 而秦扬威边说着,边仔细打量秦落。 然后他眉头微微皱起,关切问道:“你这是怎么搞的,境界跌落得这么厉害,是刚大伤过吧,是碰到难缠的对手了嘛? 你这孩子,怎么不回郸国找我求助呢?就是喊秦时月传个口信回来也可以啊,虽然我这把老骨头不堪大用,但帮你助助拳还是可以的。” 虽然现在郸国太平,有没有两个筑基修士都无所谓。 但作为长辈,秦扬威自然希望后辈能够平安,见到秦落现在境界大跌,心中自然会为其担忧。 秦落笑着摇摇头道:“我没事的,只不过碰上了个仇家,现在已经把她解决掉了,不劳烦扬威伯伯您费心。” 现在秦扬威虽然是筑基二重,但带他过去对抗道盟,不过是杯水车薪,甚至还容易出意外。 反倒他待在郸国,对于秦家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能够肃整家风以及庇佑族人。 “解决了就好。”秦扬威安心下来,点了点头,“不过你这伤势有些严重,到时候你去一号库房里挑几斤有用的丹药回去,这些日子在郸国安心疗养,别在去外面乱跑了。” 边上的秦江晓都快听傻眼了。 一号库房内都是最顶尖的丹药、法宝还有道符才能收纳在里面。 平日里,奖赏立下大功的秦家弟子,不过是让他们去一号库房内挑选一样物品。 就连秦江晓,也仅仅进过两次一号库房,在里面选了现在自己的灵兵,和一枚丹药。 就是那枚丹药,助他跨过练气六重到练气七重的那道坎,踏入练气后期。 但现在自己面前这人……似乎可以去库房里搞批发? 就在他望向秦落时,正好秦落一偏头,与他视线撞了个正着。 “诶,扬威伯伯你这有不错的苗子啊。”秦落赞了一句。 这个年纪踏入练气后期,基本上筑基是稳了。 毕竟秦落自己前世和这一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都没有练气后期的修为。 虽然是有前世修炼太晚,这世一开始修炼太摆的缘故在,但总体上还是借此能说明秦江晓是有天赋的。 “这位道友……” 秦江晓拱手准备对秦落问好,然后话还没说一半,便被秦扬威一巴掌呼到了头上。 “你叫什么道友,喊秦然伯伯。”秦扬威严肃道。 毕竟秦江晓要是叫秦落道友,那岂不是给自己长了一辈了。 “啊好。”秦江晓懵了一瞬,有些局促道,“秦然伯伯好。” 他是真没想到,这人面相看上去和自己年纪相差无几的样子,没想到居然长了自己一辈。 不过他回忆一番,平素好像没有哪个长辈提起过,自己有这么一个伯伯的存在。 秦落咧嘴一笑,眯了眯眼道:“没事,小孩子嘛,没见过我正常。” “确实,要是当年见过你的那批小兔崽子,现在估计对你还印象颇为深刻呢。” 秦扬威所指的,是当年秦落离开郸国前,在宗族大会上把那批不成器的后辈,全部公开揍了一遍,那惨痛的印象估计都刻进他们骨子里去的。 秦落咳嗽一声道:“我听秦时月说了,那些人现在都还挺成器的,对于他们后辈的教育也挺严,说明当年我给他们的那顿打,也不算白挨了。” 他说完,看到边上面色震撼的秦江晓,戏谑道:“话说现在这些后辈,似乎都忘了我的存在了,看来还是要我多出手打一顿才好啊。” 秦扬威挠挠头,低声道:“这不太好吧,现在这些后辈都很少犯事,找理由似乎有些难找,不过你要是想出气,听说禾雨堂那边还是有些他们的黑历史留存……” 秦落无语道:“话说我在您这印象已经变成没事就想打人的暴力狂了嘛?刚才我不过就开个玩笑而已。” 他顿了顿,接着望着秦江晓道:“不过嘛,我感觉找这些后辈来切磋一下,指导指导他们的战斗技巧,也不是不行。” 听到这话,秦江晓瞳孔微微放大。 自己这顿打看上去是必须得挨了。 沉默片刻后,秦江晓郑重道:“秦然伯伯愿意指教,我定会全力以赴。” “好。”秦落满意地点点头。 秦扬威倒是出来问话道:“话说你这身体现在受得住嘛?” “没关系的扬威爷爷,我练气七重,皮糙肉厚……” “没问你。” “哦……”秦江晓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秦落摆摆手道:“我现在伤势早就稳定下来,正在慢慢恢复,只要不是生死搏杀,就不成问题。” 他还有一句话,怕伤到边上已经尴尬的秦江晓,便是没有说出来—— “虽然同为练气七重,但我想获胜,只需稍稍留手,再花一息时间便可。” 第五十九章 我一个滑铲 演武台。 为了确保藏书阁的安静氛围,它修建在秦家书院的另一头,用于给那些爱好练武的秦家子弟来训练打斗。 整个演武场除了最大的主擂台,还有七个小型的分擂台。 最大的主擂台极其宽敞,上面甚至可以马战。 在寸土寸金的王都内,恐怕也只有秦家能拿出这么大的一片地来,用于供给后辈教学。 而此时,平素就极其热闹的演武场,现在更是人声鼎沸,还有源源不断的秦家子弟朝这边赶过来,把主擂台里三层外三层地紧紧包围住。 新来的秦家子弟,只能站在人群外围,扯着边上早些过来的同伴,好奇地发问。 “老六,你这来得早,今天演武场怎么这么多人啊,什么情况?” “你来都来了,居然不知道?太落伍了吧。”回答的人面露鄙夷,摇头晃脑道。 “我刚才打算去藏书阁的,看到这边热闹就过来看看了,还真不知道咋回事,你别卖关子,快跟我说说。” “叫爹。” “滚,爱说不说。” “行行行,不孝子,爹给你好生说道一番,里面现在主擂台上,是有前辈要来指点我们武艺,最先上台的你知道是谁嘛?”那人叹了口气,露出“宠溺关爱”的眼神来。 “谁啊?”提问那人也不纠结辈分问题了,眼中亮起了八卦的光芒。 “秦江晓。” “我靠,谁敢指点他啊,他这种练气后期的大佬,要是我跟他打,用不了一息,他就得跪在我面前求我不要死了。”那人一脸郑重道。 “……” “你是懂求人的。”他的同伴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道。 “对了,是院长来指点秦江晓嘛?” “不是,是个陌生面孔。” “那就好玩了,不知道他的表现能比我强多少,要是他不太行的话,我等下也上台去挑战他一番。” 他同伴扫了他一眼,无奈道:“我觉得你那花拳绣脚上去,估计也就善语堂的那些书呆子打不过你了。” “你懂个屁!我一个滑铲……” 同样的对话,此时在人群中不断发生着。 毕竟秦江晓新生代第一人的名头还是颇为响亮的。 练气七重的修为,绝大部分的老一辈都未曾达到过,而新生代第二人,更是只有练气四重。 平日里秦江晓来演武台,都是作为擂主存在,对大家进行指点。 可谁敢想过,居然有人去指点他? 他们大多数人的猜想,则是秦江晓对面那人是从军营前线回来的,然后秦江晓压制境界,两人单纯是比拼战斗技巧。 …… 主擂台上。 秦落和秦江晓正以对角线站着。 秦江晓手持一把演武台配置的长枪,为了保护擂台上的选手,枪头是木制的,且打磨得比较圆滑。 当然,这只是对于普通人来说,使用的时候起到保护作用。 毕竟练气后期的修士,只要想的话,就算是摘一片树叶,都能够杀人,何况是一杆长枪。 而秦落手中,则是反提着一把木剑,悠闲的在擂台边缘的柱子上。 “秦然伯伯,我这用长枪对你的木剑,是不是有些太占你便宜了……”秦江晓犹豫着说道。 兵器是一寸长一寸强,在战场上使用长枪的话,能逼得两三名用刀剑的士兵不能近身。 对于同阶的修士来说,长枪可能带来不了那么大的优势,但客观来看,长枪对刀剑,还是会有一些压制力。 秦落摇了摇头道:“我用习惯剑了,更何况我希望你不要因为对手的武器而轻视他,对方哪怕是用石头,你都要防他那块石头里会不会埋了雷符等爆炸物。” 他是看出秦江晓性子,是有些优柔寡断。 这是不致命的切磋,他劝自己选择更好的武器,是有一定的道理。 可他到时候真到了生死搏杀时,如果对手赤手空拳,那会不会放松警惕呢? 现在他败在自己手下,只是输一场对局,到时候碰见敌人,输的很可能就是命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自己这样,能有多次转世的机会的。 因此秦落对于自己这个颇有天赋的后辈,还是花了些心思,专门出言指导的,希望他能在和自己对决之后,收获一些战斗经验的。 秦江晓怔了怔。 他还真没想过有人会拿石头当武器的情况。 更别说石头里埋雷符之类的骚操作了。 但仔细一想,如果他使用一个流星锤,然后再锤子内附加火焰符之类的,似乎群伤效果比自己手里这杆长枪还强啊。 因此秦落这番话,简直是给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于是他赶忙拱了拱手道:“受教了。” 秦落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声道:“那就开始吧。” 说罢,他一改之前懒散的样子,不再靠在那柱子之上,整个人原本潜藏起来的气息,在此时全然显露出来。 台下离擂台近的那些秦家子弟,大多都面色有些惊诧地后退几步。 他们觉得那一瞬间似乎有头猛虎匍匐到自己身前,随时准备高高跃起,无情地将自己扑倒,然后撕咬吞噬掉。 这还是他们这些场外人员的感受。 更不要说此时直面秦落的秦江晓,正完全承受着这股气息。 恍惚间,秦江晓感觉自己血流速度都慢了几分。 因为这并不是单纯的杀气。 而是漠视一切的傲气、一往无前的锐气和坚决果断的杀伐之气,混合在一起,甚至像是已经固化成了实质,变成了座朝自己崩塌倾倒的高山,有着极强的压迫感。 秦江晓深吸一口气,运转灵气,让自己头脑清晰。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在这样的压迫感下,若是等得越久,自己的胜算越低,只有抢占快攻的先机,才能打破这桎梏,赢下秦落。 他身体绷直,然后下一秒握着长枪的尾端,如同离弦之箭,朝秦落全力刺去,毫不留手。 望着这一刺,秦落嘴角往上勾勒,露出笑意。 孺子可教也。 虽然这不是最佳的解法,但秦江晓选择了最有气势的方式,朝自己猛攻而来。 第六十章 对秦江晓的指点 擂台下的众人看到秦江晓起手,接着大部分的人就是眼前一花,只能见到一道道残影。 秦江晓这一刺的速度太快,只有极少数人的肉眼观察,可以跟上他的速度。 而他们在这一瞬间,在心中把秦江晓的这一刺和自己平日的表现做了个对比,只得惊叹一句“我不如他远矣”。 还有不少的人,此时望向擂台另一头的秦落。 那边倒是他们能看清楚的。 秦落面对着这速度达到极限的一刺,像是被吓傻了一般,毫无反应。 不过他们倒也没有嘲笑的心思。 毕竟自己上去面对秦江晓这恐怖一刺,同样是避不开的,甚至还做不到秦落这样神色淡定,他们没有被吓倒过去,就算好的了。 电光火石间。 一道清脆的咔嚓声从擂台上传向周围。 在演武场围观的那些秦家子弟中,没有人看清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现在擂台上的场景,是秦落侧身站在一旁,一脸平静。 而秦江晓仍是保持着将长枪向前刺出的姿势,手中的那杆长枪的枪头则是完全没入秦落原本依靠着的那根柱子,从中不难看出他刚才那一刺是多么势大力沉。 见到这番情况,台下众人纷纷鼓掌叫好。 在他们看来,秦江晓这一刺已经赢了。 至于秦江晓手中的长枪是刺入秦落边上那根柱子,自然是有点到为止的意思,毕竟他们觉得这一枪连柱子都刺入这么深,要是刺到人的身上,那岂不会扎个血窟窿出来。 不过下一秒。 他们看到秦江晓脸上的神色是如临大敌般,将柱子上的长枪拔出,反倒对着秦落摆出了个防御的姿态。 顿时,台下众人困惑、呆滞还有惊诧。 秦江晓的这一举动,在他们看来太怪了。 他不是明明已经赢下了刚才的对决嘛? 就算他还想继续比试,那也不应该摆出防守的姿态吧。 但擂台上的两人都沉默不语,台下也没有人能够出面解答疑惑。 毕竟台下最高境界的修士,都只有练气四重,看清秦江晓的那一刺,都很是勉强,根本没能注意到秦落在刚才做出了什么动作。 所以明白刚才所发生了什么的,只有台上那两人。 秦江晓此时心底是翻江倒海,只有紧握着手中的长枪,才能让他的心绪稍稍平静。 刚才他感受到秦落的恐怖气息后,那一刺丝毫没有留力。 所以他明白那一刺多么恐怖。 哪怕是换自己来面对,都要避其锋芒。 但他挺身刺到秦落跟前时,秦落只是微微朝边上让了一步,把原本反手提着的那拔木剑抬起,轻轻一拨,正好击打在枪杆中段。 然后自己手中的枪就不再受控制,整个人被拨偏了原本的路线,狠狠地刺到了擂台边的柱子上。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这么离谱的事情会发生,秦江晓是信都不会信一句的。 要知道秦落刚才并未显露出更强的实力。 他那一拨的力气,就连练气四五重的修士,都能够拥有的。 但他就是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自己击败了。 秦江晓死死握着长枪,深吸一口气道:“秦然伯伯,请继续赐教。” 他现在想换一个角度,来对付秦落。 如果进攻不行的话,那自己换成防守,不说做到滴水不漏,总可以多坚持一会吧。 秦落轻笑一声道:“刚才你的表现不错。那一刺的力气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我是使了巧劲,都差点没给你拨偏过去。 但你要记住,兵不厌诈,你没认输,我也没喊停,你不用说继续赐教这类的话,要是你刚才拔枪便攻,又有何不可呢?” 在他眼中,秦江晓确实太过于守规矩了点。 现在他在王都内,或许没有什么关系。 但要是放在外面,并不算什么好性子。 无论是做事,还是防人,一步一步老实着来是很难见成效的。 像是前不久他的那场复仇。 哪怕是金丹境的宁红依,一时大意,就被自己这个筑基修士阴死了。 若是自己光明正大地与她对决,哪怕加上暗隐楼的众人一起围攻,只怕也很难把她留下。 秦江晓犹豫片刻,眼神有些发亮地道:“那伯伯,刚才我要是拔枪便攻,能偷袭成功嘛?” “你猜?”秦落笑眯眯地盯着他道。 秦江晓眼神瞬间黯淡。 自己真的太傻了,真的。 明知道这是伯伯提出来的方法,自己居然还想用这个法子去打败他,简直是天方夜谭。 缓了片刻,他继续手持长枪,横在身前,做出防御姿态。 “请您继续赐教。” “真是守规矩啊,那我也守守规矩好了。”秦落耸了耸肩,“我开始了啊。” 下一秒。 他闪到秦江晓右边,猛然一劈,嘴巴同时出声指点。 “第一剑,用来吸引你的注意。” 秦江晓虽然听见了这话,但望着秦落这一剑,不敢大意,把手中横着的长枪朝右边一挡。 但秦落只是一下虚晃,步频很快,挪到秦江晓后边。 “第二剑,打乱你的脚步。” 秦江晓虽然听到这话,但感受到背后凌冽的剑气,不得不防,拿着手中的长枪往背后架挡。 而他这下,是让自己的身形彻底陷入秦落的调动中去。 秦落似乎对他的动作早有预料,见到他拿长枪来格挡,便是再度移动回秦江晓的右边。 “第三剑,你的枪可要握紧了。” 听到这话的同时,秦江晓就感受到长枪剧震,握着长枪的右手随之一麻。 不过好在他勉强将长枪握住,没有跌落在地。 “咦,你小子手还挺稳啊,不错不错,那我这第四剑,你继续接好咯!” 秦落回到秦江晓正面,猛然一击挥砍。 此时秦江晓整个人步伐有些慌乱,握抢的手更是有些发麻,所以面对这一剑,他似乎无能为力。 但这瞬间,望着秦落手中的长枪,他忽然想起刚才秦落所说的那段话,灵光一闪。 刹那。 秦江晓直接弃枪于地,接着低伏着身子,躲过挥砍。 然后他便是一记扫堂腿朝秦落下盘攻去,带起呼啸风声。 第六十一章 震惊众人 秦江晓的这一变招确实有些出乎秦落的意料。 毕竟在他的料想当中,秦江晓防守的姿态一直颇为死板规矩。 按照他的习惯,这一下会是勉强将手中长枪横过来,拿它的尾端来抵挡自己的这一下挥砍。 但那样的话,自己势大力沉的这一击,必然会将秦江晓的长枪击飞,剑气同时会扫中他的胸口。 所以在秦落原本的计划里,自己只要用这四剑,就能成功取得这场对决的胜利。 可秦江晓选择弃枪,那他的扫堂腿,打得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当然。 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秦落,对于贴身战中发生的各种意外都司空见惯。 秦江晓这样做,确实给了自己一个小惊喜。 可他如果只能做到这种程度,想赢是不可能的事。 在秦江晓弃枪的几乎同一瞬间,秦落也松开了手中的剑。 然后秦落选择曲起手臂,用肘部狠狠地朝低伏着身子的秦江晓砸去。 自己被扫堂腿打到,大不了失去重心,到时候反而会让整个人的重量全部集中在手肘这一击上,产生更大的威力。 而面对着将要到来的秦落这计弃剑肘击,秦江晓有些懵圈。 在他的预估当中,秦落应该匆忙后撤,堪堪躲开自己这计扫堂腿,为自己的让出足够多的空间。 待到那时。 他再重新捡枪一刺,以武器长度带来的距离优势,将局面重新引回平衡状态。 因此秦江晓就吃亏在战斗经验太过稀少上。 他完全没有想过,秦落现在的做出的反应,自己该如何应对。 于是一时间里,他来不及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便只能继续维持那一计扫堂腿。 下一秒。 擂台下围着的那一大圈秦家子弟,见证了让他们难以置信的一幕。 秦江晓在抵挡住秦落的所有攻势后,莫名其妙选择弃枪,然后改为贴身的扫堂腿。 但他们又看到,这一下必中的扫堂腿,却没有带来锁定胜局的消息。 反倒是秦落在抗下这一腿后,整个人往身下的秦江晓上一靠,肘击在秦江晓背上,把他给打趴在地上了。 甚至秦江晓第一时间没有爬起来,等秦落退了几步后,他才晃晃悠悠地撑坐起来,选择认输。 此时演武台周围顿时静谧得和在太庙祭祖一般,没有任何人发出响动。 他们觉得在那计扫堂腿时,秦江晓都应该是牢牢把握住了上风才对。 但事实很打脸。 现在在地上被打得头晕目眩的,是他们所看好的秦江晓。 良久。 众人才开始窸窸窣窣的讨论。 “卧槽,看台上和秦江晓对决的那人是谁啊,也太厉害了吧,刚才我这一算下来,总共不过是五招,就把秦江晓大哥给打倒了。” “就算是假赛,我都不敢这么演啊……” “我听到刚才秦江晓好像是叫他秦然伯伯,就是我对他没有印象,毕竟有这等实力,我不会没在太庙祭祖上见过。” “诶诶,你刚才不是说能上去打过他嘛?那你现在要不……” “嘘,你特么小点声,莫要害我……快低头,快低头,别和他对视上了,到时候喊的就是我们俩。” …… 擂台上。 秦江晓苦笑一声道:“我认输,没想到自己会败得这么快。” 他一开始想的,哪怕是不敌秦落,也不会输得这么地快,输得这么地惨。 不过他现在倒是服气。 如果自己对拼了百来个回合,才被制服,绝对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而刚才秦落无论是守,还是攻,战斗技巧和经验完全都是碾压自己的存在。 更何况。 他知道最后秦落那一下肘击,是手下留情了,肯定没有使出全力。 要是那一击磕在自己后脑勺,或者脊椎骨上,自己爬不爬得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秦落此时面色颇为严肃,开始出言教诲道:“你表现得算是不错了,毕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临敌的时候自然会反应慢上半拍。 不过有一点,你做得还是很好,那就是不依赖手中的武器。 贴身作战后,即使是我们修士,最该信赖的也不应该是外物,哪怕是自己的灵兵。 我们要用尽一切可用之物,将对手打趴下,哪怕是用牙齿。” 在对战结束后,及时进行复盘分析,是很重要的。 至于秦落,哪怕是进行一场碾压式的战斗后,都要进行总结。 而秦江晓这样剧烈战斗次数较少的,秦落便是选择指点一二,让他更容易明悟战斗方式一些。 当然。 最后效果如何,还是得看秦江晓自己能体会多少。 片刻后。 秦落一把拉起坐在地上思索完毕的秦江晓,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现在还准备来再打一场嘛?” 秦江晓神色有些心动,但想了想后,还是摇了摇头道:“不了。贪多嚼不烂,刚才战斗中的太多东西我都未消化掉,再来一场战斗,增益反倒不如我去把那些经验认真地全然吸收。” “行。”见他有自己的想法,秦落并不再强求,笑着目送秦江晓下了擂台。 对于自己这个后辈的表现,秦落在心里给了个评分。 秦江晓抵挡自己的前三剑,总体应该能打个65分,只算是及格。 但那灵光一闪的扫堂腿,可以让秦落把他的分数在心中提升到80分,算是中上。 之后如果秦江晓能稳定住那扫堂腿时的发挥,秦落是愿意给他总体评分提升到90以上。 秦落给出那个分数段评价的人并不算多。 那种战斗能力,几乎是要接近本能,刻到骨子里去的。 像是暗隐楼那些杀人如麻的天阶刺客,才差不多有这样的手段。 接着,秦落抬起头来,扫视一圈演武台下道:“接下来无论是不是修炼者,你们都可以上台挑战。 我会把境界压制到和你们一样,单纯来考察训练你们的战斗技巧。” 听到秦落这话,下面骚动一阵。 片刻后。 一个肌肉结实的大汉拿着柄大锤跳上台来,然后拱手说道:“晚辈秦江厚,请前辈指教。” 第六十二章 父子被同一人揍过 两个时辰后。 夕阳尖尖挂在那棵柏树低垂枝丫的尾端,树影拉得长长的,像是一根染血的长矛。 秦落在擂台上,再度是一剑轻挑,把对方的刀给击飞出去,然后木剑尖点在对方的喉咙两寸半处。 “多谢前辈指教。” “嗯,你的表现还算不错了,刚才你用刀的势头太过刚猛,以致于失了变化……” 在这人下台后,秦落照例在心中给他评分一番。 力量在同期修士中,他算是很不错的,可刀法太过呆板,大概只能勉强给上个60分。 此时。 演武台边围着的大部分人,都已经上过擂台,与秦落交手过了。 至于怎么做到两个时辰内,让这好几百号人都与秦落交手,原因其实很简单。 几乎没有人能在秦落手下走过三招。 他们不是兵器脱手,便是被秦落对拼几下,便被震飞撞在边缘的柱子上。 当然。 即使用短短几招解决那些上台的后辈,秦落接着便会耐心地指点出他们表现中的不足。 像是身法中的漏洞、武器手持方式习惯不良、对战中有些畏手畏脚等。 他所述说的问题,基本都是一针见血。 那些上台挑战的后辈听完之后,根据悟性的不同,或多或少都能够有所收获。 而演武台今日的指点结束。 那些秦家子弟归家,在晚宴的饭桌上,他们不约而同地提到了这件事。 毕竟秦家有这么厉害的长辈,自己却从未听闻过他的名字和事迹,属实不该。 更何况。 这次他们还受到指点,算是呈了秦落的情,到时候自己想还这么个人情债,万一不清楚身份,都不知道去哪找人。 不少人心中还有一些小心思。 他们见秦落这么厉害,自然是想要父辈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让自己跟随秦落去学习一段时间,到时候武艺恐怕会突飞猛进。 只不过他们面带兴奋地朝自己老爹提到这事,并仔细描述秦落的长相后,却发现平日威严的老爹,似乎还有些哆嗦。 而他们试图继续询问秦落的相关信息时,却往往受到的是好一顿训斥,于是不再敢多言,只得把这疑惑埋在心底。 直到几日后,才有风声从当年比较老实本分的某位秦家子弟的儿子嘴中走漏出来。 他们这才恍然。 这种情况,要他们去猜的话,是怎么都猜不到。 谁能想到,他们那一贯威严刚正的老爹,居然在二十多年前因为纨绔,或是各种奇怪的犯事理由,在宗族大会上被人狠狠揍过呢。 而动手的那人,居然还是前几日在擂台上指点自己的人。 父子两代人被同一人揍过这么离谱的事,在郸国秦家内并不是孤例,甚至还算得上是普遍现象。 当后世,某部野史的奇闻篇里记载了这一事件,当史学家翻阅出来后,认为它荒谬不经。 郸国,盛也;秦氏,强也。 这是天下共识。 哪怕是在这一伟大帝国初期阶段,权力是牢牢把握在秦家手中,他们不认为会有人能在王都内,连续两代都威胁到王室成员。 毕竟当时最大的权臣家族张家,在秦家面前也是显得那么渺小。 所以史学界一致研究认为,这一事件恐怕是那时郸国外部敌对势力所附会出来,用于恶意中伤秦家的谣言,在后世的他们看来,简直贻笑大方。 …… 时间回到演武台人群散场后不久。 郸国王都内禾雨堂的密室内,是破例提前召开了一次会议。 而久久空置的上首位置,此时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在人员到齐后,坐在上首左手边的秦时月手中拿着笔,准备随时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他率先出声,打破沉默地问道:“今日您一回来,便是选择去考量秦家众位子弟,恐怕是有所用意,是为您将来某项谋划而做准备嘛?” 秦落望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没错,我确实是有新的计划要实施。” 在掌握郸国内的禾雨堂时,秦时月二十余年内没有出过任何大的疏漏,所以他能看出自己考察秦家子弟,是另有深意,不足为奇。 这份洞察力,也是秦落放心将禾雨堂交给他的原因。 秦落扫视一圈,缓缓开口道:“接下来我所要说的,事关秦家未来的发展,希望诸位能用心记下。 我这次考察中发现,秦家子弟武艺不弱,但太过于僵化,可以说练的并不是杀人技。 难道是现在天下太平,可以夜不闭户呢嘛?还是那些秦家后辈自恃身份,觉得没有人敢威胁到他们的安全呢?” 他说完这话,敲了敲身前的桌子,以示惊醒。 这确实是秦家存在的一个问题,只不过不算严重,所以平日根本没有注意到它的人。 毕竟现在郸国在江南没有敌手,秦家子弟可以说是安全的很。 但密室内的众人,顿时都思索起来。 这位久未出面的堂主,在出现一开始便是提到这事,自然不会是小事。 过了一会儿。 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一阵的秦时月,先行抬起头来道:“堂主,我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将秦家子弟派入军队中去历练,这样可以很大程度上去锻炼出他们的战斗技巧。” “但现在郸国安定这么久,何来战事给他们历练。若是为此开启战端,就是为了锻炼他们的,但那样的话,是否太过荒谬?”秦落摇头否定道。 “郸国境内仍有匪患,派他们去军中协助剿匪,其实是可以的。”秦时月补充一句道。 “现在匪患终究是少数,且规模小而散,用于历练秦家那数百子弟,如同杯水车薪。” 秦时月听着秦落这么说后,心里顿时明白。 自己刚才的两个建议虽然不算尽善尽美,但被秦落直接否决,说明秦落心中应该是早就有所安排。 所以他跟着道:“堂主,若是您对此问题有什么计划的话,禾雨堂一定支持,并全力去执行。” 秦落微微一笑。 和聪明人交流就是省心省力。 于是他缓缓点头道:“接下来,我是有这么个安排……” 第六十三章 郸国北伐 建宁三十一年,十月六日戌时。 王都外紫气东来,数十里内可见祥云,伴有火凤啼鸣,百姓见之以为神,伏地而拜。 次日。 郸王下诏曰:“紫气东来,是为大祥。天命在郸,岂能不取?朕见江北数国攻伐不休,百姓深受其苦,惶惶难言,今日发兵,北征无道,上乃顺应天意,下为救济万民……” 在这一封诏书过后,郸国内哪怕再迟钝的人,也能感受到一丝紧张的氛围,平静数十年的世道,似乎要发生变化。 郸国安稳太久了,以至于江北诸国忽视了它,没有意识到它运转起来,其实也会是一台凶猛的战争机器。 是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初雪。 秦家藏书阁顶楼。 秦扬威的书房内烤着一盆通红的炭火,边上的紫砂壶内碧色的茶叶沉沉浮浮。 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秦落在心底盘算一番后,感慨道:“两个月,粮草、辎重、兵员都已经准备妥当,只等来年春天,回暖一些,我国大军就要渡江而去了啊。” 秦扬威抿了一口茶,低声发问道:“秦然,我听时月说,你当时似乎是没有集结大军北伐的准备,后来过了小半个月,你怎么变了心意,去喊我一同策划了那奇景。” 紫气东来、火凤啼鸣这等景象,自然是秦家修士用术法营造出来的。 当然。 它们只能远观,细看之下还是会有很大的漏洞。 不过用来震慑百姓,借机北伐,还是足够了。 秦落无奈叹了口气道:“情况有变,所以我不得已要借郸国北伐的力,去掩盖一些东西,不然有些东西败露了,对秦家恐怕威胁会不小。” 两个半月前。 暗隐楼传来消息。 禹州留守的唯一探子,见着了道盟修士出动。 那些人在试图找出秦落他们的踪迹。 只是暗隐楼方面早就做了准备,外加他们在禹州本身就没有过太多行踪,所以道盟的人自然是徒劳无功。 但是。 那些道盟的人不会只在禹州搜寻,当他们在禹州找不到秦落他们时,自然会向周边地区来寻找。 江州便是首当其冲。 如果道盟的人到了江州,那天机楼势必会进入他们的视线。 毕竟江北说书人,把自己和天机楼编排成各种故事给说烂了。 更何况天机楼在明处,道盟要刺探和进攻肯定是轻而易举的。 天机楼败露的话,那道盟能顺藤摸瓜到江北禾雨堂。 那么对方肯定会选择一路追查下去,秦落以及身后的秦家,便会是很危险了。 反而暗隐楼不怎么会被威胁到。 因为体术和修仙是两个方面,暗隐楼的体术强度,不表现出来的话,道盟的修士还是很难察觉到暗隐楼的刺客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 因此,秦落当机立断,决定让郸国北伐。 待江北陷入兵乱当中,天机楼就能够趁乱脱身。 等到郸国北伐成功,天下初定,道盟放弃在江州搜寻时,天机楼再重新出世。 这也是面对道盟搜捕的最佳解决办法。 “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秦落望着窗外风雪,“不过也该到时候了不是嘛?” 他指着那盆炭火道:“郸国就好像这盆炭火,它的热气让人身子暖和,却忘了屋外是风雪交加,一时忘记忧患是没有大问题的,但长此以往,那郸国就危险了。 更何况,现在郸国太平已久,积蓄的力量正是最为强盛的时间点,如果我们这一代人离开了,那下一代人面对北伐的任务,会不会手足无措呢? 如此看来,我们这一代人能解决的问题,就不要留给后辈来解决了啊。” 秦扬威拍手赞道:“说得极是,那我会让秦家的修士尽量上战场,速战速决。” “不。”秦落摇摇头,“秦家修士不能动用,一个也不能,私自随军者,除籍。” “这……”秦扬威皱眉,他是没想到秦落反应会如此激烈,态度如此强硬,“如果不动用修士的话,军队的伤亡率恐怕会上涨一到两成。” 秦落接着补充道:“我会调动其他势力来帮我国军队的,他们绝对不比修士差,但秦家修士是万分不能动用的。” 他宁可向暗隐楼求助,也不想让郸国军队里有修士的存在。 万一秦家修士在出征时,被道盟的人察觉,那郸国恐怕就要遭到大劫难了。 秦扬威无奈道:“我答应是答应,但可以告诉我原因嘛?” 他知道秦落的做法肯定是为了秦家好的。 所以哪怕是这样看上去无法理喻的要求,他依然选择相信。 秦落犹豫片刻,还是没有选择和盘托出,只是轻描淡写道:“我去江州后发现,外面的修士和我们不是一个道统的,如果被他们所察觉,那他们便会对我们赶尽杀绝。 但他们对于凡俗界的兴趣,似乎没有那么大,因此单纯的国家功伐,不会惹得他们注意,可如果军队中有修士,那一切就大不一样了。” “原来如此。”秦扬威望着杯中茶叶静静立在底端,沉默片刻后,“我会在初春召开宗族大会,让所有修士都留在王都内,你放心就好。” 秦落点点头道:“甚好。” …… 建宁三十二年春。 秦家于社稷坛前,召众宗族,封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等十余人,共领军三十七万。 十日后,郸国举国出征。 郸王亲带宫廷御酒十坛,倾倒于护城河中,与众将士共饮,许重赏于军前。 此番北伐声望,浩浩荡荡,乃百年之最盛。 建宁三十二年夏。 郸灭厷,此乃江北所亡第一国,震动江北。 三月。 郸连灭冯、庆、晹三国。 次月,江北诸国结盟于江都,发兵百余万,共击郸国之军。 建宁三十三年冬。 郸国与江北盟军会战于野,战一旬,盟军粮绝,败撤。 是时,天雨雪,雪乃血色,绝江北盟军后撤之路。 盟军领军之将悲叹曰:“此乃天绝我祁国三百载江山矣。” 此一战,江北盟军战死、冻毙、饿殍共计四十余万。 第六十四章 时代变了 当战火蔓延到沂水城时,江北诸国期待着郸国军队在此受挫。 毕竟这座被天机楼掌控的城市,并不是好啃的骨头。 当年此地覆灭了梁国三千铁骑,郸国纵然实力远强于梁国,但他们和天机楼拼个两败俱伤,也未尝不可。 可郸国军队入驻沂水城时,杀声响彻云霄,在之后诸国军队立刻试探着去攻打沂水城,想看看郸国在当中损失了多少实力。 但结果让他们大失所望。 派出去的那数千军队,被郸国大败,只逃回来数十人。 这证明郸国并未在沂水城中折损太多。 当然。 那些逃回来的士兵,并不是没有带来好消息。 一直掩盖在江北诸国头顶的那片阴云——天机楼,在郸国手中消亡了。 不过即将随着这片阴云所消散的,还有江北诸国。 建宁三十五年秋。 郸灭胥,一统江州,结束了之前数百年的割据乱世。 …… 江陵城。 暗隐楼总部所在之处。 尹行站在高楼之上,左手扶着栏杆,望着脚下这座江州第二大城,即将成为郸国王都的城市,感慨万千。 这也是他和秦落这几年来,再一次正式见面。 在今日之前,秦落一直都忙于各类琐事,和自己通过书信来往。 他侧过身去,望着秦落无奈道:“当年我告诉你道盟要搜寻过来,让你搞出点别的动静,让天机楼不那么显眼,没想到你就是直接把江北诸国给扬了?” 这个槽他是必须要吐的。 要知道他原本的意思,是在江湖上搞点乱子,或者是伪造几个宝藏,让世人去寻觅。 但谁知道自己的想象力还是太贫瘠了。 不过也是秦落他不按套路出牌啊! 谁知道覆灭江北诸国,一统纷乱数百年的江州,对于秦落来说只能称得上“小动静”? “这也要多亏尹楼主带着暗隐楼的诸位出手了。”秦落拱手道,“要不是有你们去截断粮草、刺杀上将,那郸国恐怕没有轻易取胜。” “罢了罢了。”尹行长叹一口气,“只是这江陵城变成了王都,暗隐楼就不好再在此地留着咯。” 秦落安慰道:“这事自不用尹楼主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在江陵西南四百余里处,有一座名为怀阳的小城,地处交通要地,适合暗隐楼作为据点。” “行。”尹行笑了笑,“恐怕这郸国和你的关系不浅吧,虽然我没有去调查过,但估计你才是郸国幕后真正的掌管者。” “这谈不上,不过也算是和他们的开国皇帝颇有渊源。”秦落谦虚道。 不过他也没有说错。 毕竟郸国的开国皇帝秦宁,不就是自己的好大儿嘛。 尹行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多问。 哪怕秦落和郸国的关系再深,他也不可能去被招安的。 暗隐楼对外重利,收钱则杀人;对内重义,相互依托性命。 最重要的,则是他们游走在律法之外,犯的事恐怕够杀头十次。 哪怕愿意归顺,他们这些能随时杀死那些高高在上的王侯将相的人,郸国国君能信任嘛? 即使郸国国君愿意信任,尹行也不敢保证自己的手下归顺后,就会安分地做良民,不再动用怀中利器。 如果某一人出了事,暗隐楼的其他成员,能选择漠视嘛? 到时候他们这些归顺的人,可能又得隐入暗处,甚至反倒会拖累秦落。 “我安排过来的那些人,尹楼主是否满意?”秦落此时出声问道,换了个话题。 他所指的,是上月初七送到暗隐楼,加入新成员培训的那两千人。 这些人当中,肯定不全是秦家的子弟,秦家的后辈只占一成不到。 其余的人,便是这兵荒马乱世道里,秦落收拢起一些孤苦伶仃的孩童里的好苗子。 若是没人不管他们,估计入冬之后,他们便会随着秋风,像僵死的蛾子一般,被打落在地,失去生机。 尹行听到这话,倒是点了点头道:“这批人倒是不错,小部分人身体虽然差了些,但反应都很快,估计能培养出十余个天阶,六七十个地阶了。” 这批新人算是给暗隐楼未来注入了新的希望。 仙跳峡一战中损失的顶尖刺客,由此可以填补得差不多了。 秦落闻言,还是颇为欣慰的。 毕竟暗隐楼的势力越强,在自己未来面对道盟时,助力就会越多。 他顿了顿,接着道:“尹楼主放心好了,这批人只不过是第一批送来的,之后还会有不少合适的人选,供暗隐楼壮大,只不过我有几个小要求。” 尹行并不意外道:“百楼主但说无妨。” 秦落深吸一口气道:“我希望暗隐楼之后的刺杀任务,能够避开郸国秦家之人。” 在江北诸国被灭亡后,肯定会有无数想要复国之人的出现。 这些人的数量太多,想要彻底灭绝,还得交给时间,让时间去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只不过在那之前,这些人肯定会使尽各种手段,而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手段,便是刺杀秦家的人。 而一般情况下,秦家是不用担心那些宵小之辈的,除非对方请动了暗隐楼。 尹行沉吟两秒后,缓缓道:“按道理来说,暗隐楼之前的刺杀行动百无禁忌,无论是王族还是富商,只要有人出钱够多,我们都愿意去取那颗项上人头。” 秦落望着他开口问道:“那要不尹楼主开个价吧,我要买暗隐楼永不对郸国秦家人出手,这需要多少钱。” 尹行轻笑一声道:“规矩是无价的,只不过百楼主和我的情谊也是无价的,这规矩我便定下去,又何妨呢?” “多谢。”秦落真挚道。 暗隐楼的路算是走宽了。 只要许诺不动秦家人,暗隐楼在江州以后相关的行动,禾雨堂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专门去针对。 尹行望着天上风云变换,有些恍惚。 他意识到原本纷乱的时代恐怕变了,但自己在这个时代为暗隐楼所选的路,是基于对秦落的信任,可它是否会正确呢? 恐怕只有时间能回答了。 第六十五章 离开前的谋划 七年后。 江州太平。 江北诸国的旧王室虽然有复国企图,但每次都被扼杀在了襁褓当中,最后反抗的火焰是逐渐熄灭。 郸国渐渐掌控江州整片土地,让这辽阔的疆域,无数的百姓,尽归于秦家。 江陵城作为郸国的新王都,不仅有着政治声望在,经济也发展得迅猛,成为了江州第一城。 是年秋,郸王秦宜立崩。 原本按照他在位期间的功绩,谥号应当为“武”。 但因为武王这个称号,已经是给了开国皇帝,只能替换“襄”。 郸襄王秦宜立在位四十二年,在郸国统一江州的历史当中,他在位的时间占据了三分之一的时长。 在他执政生涯前期,统一江州的江南地区,然后花了二十余载,与民生息,大大增强国力,最后北伐成功,是为千古明君之典范。 当然。 郸国的振兴,与秦庄王秦正明留下的建宁四大名臣脱不开关系。 总之,更多人认为是君臣相得,才造就了这盛世局面。 待郸襄王驾崩,太子秦基继位。 这位郸国的新国君,舍弃了原本王这一与江北诸旧国国君一致的称号,恢复数百年前的旧制,号为“皇帝”,年号永安。 但在礼制方面的改革,并未引起太大的震动。 江州的百姓更希望的是安宁的秩序,在经历数年战火摧残后,没有人比他们更渴求和平。 所以他们很快就适应了郸国的统治,归附于新的秩序。 而也就是在这年,秦落再入筑基之境。 江陵城郊。 此地原本是一处鸽舍,但数年之前,这里的老板变卖了家财,卖与了一家钱庄老板。 不过这钱庄当然只是秦落让禾雨堂用来当幌子的,其实内部大部分的地方,都被禾雨堂当做办公场所。 而秦落也是为了清净,经常在此地闭关。 他从练气七重恢复到筑基,比从练气七重修炼到筑基,是难上了数倍。 哪怕他有足够的修炼经验,但对于体内那一团乱麻的经脉,常是苦闷不已。 不过这些年来,秦落并未选择放弃,一直坚持每日打坐,以灵气去梳理经脉,连勾栏听曲都减少了。 因此。 他总算是回到了筑基境界。 而他成为筑基修士后,秦家便是拥有了三位筑基修士了。 秦扬威突破到了筑基四重,踏入筑基中期,而秦江晓去年晋升成为筑基修士。 比起前世,秦家在郸城时,现在秦家的综合战力,强了不知多少。 更何况,秦落送到暗隐楼里去的那一批子弟,训练一番后,现在差不多都有了黄阶刺客的实力,再过个十年二十年,说不定就是一批地阶刺客、天阶刺客。 这一切皆被安顿妥当后,秦落在郸国内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事了。 他来的时候,郸国处于江南诸国的包围当中,岌岌可危,等到现在,他用诸多或明或暗的手段,将郸国打造成了鼎盛的强国。 至少他对得起郸国的秦家了。 在做好这些后,他决定再度出去游历。 毕竟作为他要面对的真正敌手,并不是孱弱的江北诸国,而是道盟,还有道盟盟主。 比起江北诸国,道盟是秦落很难依靠自己的力量战胜。 哪怕带上秦家和暗隐楼,同样很难赢下道盟。 所以秦落需要找到更多的盟友。 秦落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 这一世自己缔造和结盟的势力,都是很强的助力,弃之可惜。 …… 禾雨堂会议厅。 秦落此时召开了这次例会,为的是宣布几件事宜。 他按照惯例,坐在上首,颇为感慨地说道:“禾雨堂是我六十年前一手建立的,当年第一次会议,还是在我自己的小院里开的,边上都是我养的一盆盆花花草草,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 但现在禾雨堂虽然还是隐藏在暗处,但我们掌握的势力恐怕不下于郸国内其他任何机构,所坐的地方,装饰布置也是豪华奢侈的。 我觉得现在的禾雨堂,已经远远超出我当年的想象了。” 毕竟当年的秦落在创办禾雨堂时,并未考虑过郸国一统江州的事。 自然也想不到禾雨堂能有今日的滔天权势。 但是。 禾雨堂既然发展到了现在这一步,就要把它安置妥当。 秦落等到掌声落下后,接着道:“但今日我想要说的,是辞去禾雨堂堂主的位置,把我这一手缔造的禾雨堂交出去,任命秦时月作为第二任堂主,诸位可有异议?” 这些年里,堂内琐事杂事,大多都是交给秦时月来办,秦落自己最多是主导了几次大方向上的决策。 所以现在他把禾雨堂交给秦时月,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不过第一句反对声,倒是秦时月自己说出的。 他带有一丝委屈地站起起道:“堂主,这些年来时月兢兢业业,是自认为诸事上做不到像您那样尽善尽美,所以只能用勤奋来弥补。 但您现在要弃我们而去,未来的路我走着迷茫了,又该如何是好呢?” 秦落笑了笑,解释道:“现在郸国兴盛,你何必担忧这些事情?你只要记住一条原则,那就是禾雨堂和秦家是一体的。 郸国兴则秦家兴,秦家兴则禾雨堂兴,所以之后禾雨堂首要维护的,是郸国,若是郸国维护不住了,那便是尽量留存秦家血脉吧。” 秦时月听到这些话,知道秦落是在交接任务,正式定下未来禾雨堂的路线纲要,心中虽然伤感,但不得不牢牢记住这些话。 他可以说是为了禾雨堂,同样是付出了一切。 从二十来岁,负责江南禾雨堂,到现在要接手整个禾雨堂,已经过去了近四十年,按凡人的标准来算,他已经是花甲之年的老人了。 若不是他本身就是练气六重的修士,外加心中一直有热情,恐怕是没有精力来考虑这些繁杂的事物。 在此时,他听着秦落再度开口道:“对了,我要铸造一块禾雨堂代堂主牌,若是谁拿着它,便可以指挥禾雨堂的一半势力……” 第六十六章 尹行的最后一个决定 听到秦落这话,大堂内突然安静下来。 秦落这话听着,很有内涵。 弄这么一出,是能随时夺下下禾雨堂一半的指挥权。 而这代表着秦落或许交权的,但并未完全交权。 那其中的说法,似乎就有些暧昧了。 毕竟秦时月如果继承了禾雨堂,但禾雨堂有一半的势力随时可能被夺走,然后掌握那一半势力的,还是禾雨堂的创立者秦落。 这怎么看来,秦时月都像是一个架空的傀儡。 秦时月怔了怔道:“若您重新想要回堂主的位置,那我随时都是愿意让位于您,让禾雨堂归您的指挥之下的。” 他知道自己的声望在禾雨堂中还算可以,但要与秦落相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所以在这等差距下,外加他又是秦落一手培养起来的。 因此他根本没有为了禾雨堂堂主的位置,去争权夺利的心态。 秦落笑了笑。 他摆摆手道:“我这辈子是不会再有用用到禾雨堂的地方了,至于这枚令牌有什么用,和我未来的布局有关。 将来会有人拿着这枚令牌,来向你们求助,到时候,禾雨堂必要如我刚才所说,耗费半数势力去帮助。” 对于禾雨堂延续到自己下一世,秦落还是有自信的。 毕竟禾雨堂的存续,几乎依附于郸国之上。 郸国现在各方面都在向上发展,不可能在短短百年内就崩塌。 所以禾雨堂的力量,自己下辈子用那枚令牌,是肯定能借用到的。 听到秦落的解释,众人将信将疑。 但秦落不再多言,宣布散会。 于是在这场并不算长的会议上,郸国官方最大的幕后势力,完成了一代领导与二代领导之间的权力转化,并确定了它的总纲领——“扶持郸国,存续秦家”。 而在这场会议上,还宣布铸造一枚代堂主令,但在它铸造完成后,除了留下启动方式和启动时的效果,便再无人见过这枚令牌的出现,直到许多年后,它才重见天日。 …… 怀阳城。 此地民风彪悍,时常有醉汉在酒楼门口提着斧头拿着刀,互相乱砍互殴,就连女子,也不像别处那般娇弱,能下田插秧、上山砍柴。 而官府似乎也颇为放任此地,并不对这严加管控。 所以很多亡命之徒,便往往把这当成落脚点,让这里更是成为了一座法外之城。 但这座法外之城,也有它自成体系的一套“法律”。 其中的第一条,就是不要窥探任何有鸽子出没的地方。 秦落来到这里,在酒楼时不时听到一阵粗鄙的骂街之词,咂了咂嘴。 这还只是这里最温和的场景了。 那对骂的两人没有提刀互砍,已经算得上是怀阳的温良顺民。 不过虽然这里像是法外之地,但这里的还是有规则的。 毕竟暗隐楼总部就在这,它让这里乱一些,或许是为了让自身更好的隐藏。 但它并不会让这里彻底的失控。 刚才秦落落座不久,就听到了一则趣闻。 说是三年前,怀阳城西有位吴老大,横行霸道,整合了怀阳城南、城西两处黑道势力,想要称霸怀阳,在次建立他的地下帝国。 但他行动前一夜,睡在帮派驻地之中,头颅便不翼而飞,第二日早上才在菜市口的猪肉摊前找到。 这城了怀阳迄今为止的一桩悬案。 各类看法众说纷纭,有说是敌对帮派买通内奸,在夜里来了一个先下手为强;有说是官府的探子见吴老大作恶多端,于是在他春风得意的前一晚收网;有说是吴老大欠下情债,死于女人的肚皮上。 而在吴老大死后,便是没人再能联合起怀阳的地下势力了。 秦落听到这则传闻,几乎不假思索,就知道是暗隐楼做的。 暗隐楼在怀阳潜藏着,怎么可能允许卧榻旁有他人酣睡呢,那吴老大的行为,无异于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在这继续坐上一会,接着听来的一些小事,把怀阳城内的情况了解得七七八八,便是起身走出酒楼。 在走到门口时,还有醉汉想故意跌倒在秦落身上碰瓷,只不过被秦落一只手提起来后,他的同伙都瞬间开溜,被拿捏在手中的醉汉,更是不敢造次。 在接着,秦落便一路风平浪静地走到了暗隐楼在怀阳的根据地。 在进门处守着的那人是马明,见到秦落是一脸惊喜。 “百楼主,好久不见啊,今日来我们这,咋没喊人来通知一声,我好喊人去接你,这怀阳可不像江陵那边太平啊。” 秦落摆摆手道:“无妨,在怀阳,只要你们暗隐楼不出手,估计没有人能威胁到我的。” “哈哈哈,那也是。”马阳笑了笑,“百楼主是来见尹楼主的吧,他此时正在楼上,待我进去通报一声,便引你去见。” 秦落点点头,答应下来。 马阳进去之后,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便是出来,把秦落带到了一间亮堂的屋子内。 而尹行此时正坐在窗前的躺椅上,姿态放松。 秦落赞了一声道:“尹楼主这是好兴致啊,在这天气里晒太阳,真是难得的悠闲。” 尹行撑坐起来,微笑着道:“我这是人老了,没了太多进取之心,就只能在此地混日子过了,反正暗隐楼现在还是在恢复势力的时候,我恐怕是难以看到它再度兴盛了。” 此时秦落才注意到,尹行离上次见面时,显得老了很多。 他的两鬓的头发已经灰白,脸部的皮肤松弛下去,眼睛更是浑浊不堪,失去了当年锐利的神采。 那时敢于直面金丹修士的无双刺客,已经进入垂暮之年了。 两人叙旧一番后,尹行望着窗外道:“百楼主,这次你过来,定是有事要讲吧。直接说明你的来意吧,只要不过分,我都会应允的。” 秦落深吸一口气道:“接下来我会再度启动天机楼,而位置便是在这怀阳,我承诺天机楼不亡,暗隐楼必在。” “作为交换,我们暗隐楼需要付出什么?” “未来暗隐楼全力出手一次。” 尹行眯着眼,思虑片刻,做出了人生中最后一个关于暗隐楼的重大决议。 “我答应你了,希望百楼主不要让我失望。” 第六十七章 灵麓山上的火并 灵麓山。 自从百年前的兽潮过后,常年笼罩在一片妖雾当中,时不时有怪哮传出。 当然。 这吓不到人,因为根本不会人经过此地。 甚至方圆千里内,都难以找到一个活人。 此时此刻。 灵麓山的半山腰。 一窝乌鸦被惊起,发出难听的嘎嘎声。 而接着爆发的,便是树木被拦腰撞断,顽石破碎开来的声音。 这是两伙妖兽正在火并,抢夺地盘。 经过百年繁衍,又无人类捕杀,猛兽数量增长迅速,将近以前十数倍。 因此灵州偌大,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不可能给所有的妖兽都有合适的领地。 那么在五十年前,妖兽内部互相厮斗就开始了,在十数年前,更是愈演愈烈,经常变成两个族群间你死我活地冲突。 而灵麓山上的这场火并,只是妖兽近十年来互相厮杀的一个缩影。 林中。 一头皮毛暗灰的山狼被硕大的野猪用獠牙挑飞,重重跌落在地,肚子流出肠子,剧烈起伏一阵后,它彻底是没了声息。 但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是打破了两方的克制,点燃了属于野兽的厮杀本性。 这场野猪群和狼群的斗争,彻底打响。 野猪体型壮硕,皮糙肉厚,单独一头,便能对上五六只山狼而不落下风。 而山狼那边,则是依靠着数量优势,更灵巧的速度,以及团队配合,与野猪周旋着。 但是。 两个兽群领头的王者,反倒没有动手。 那只毛色藏青,格外不同的山狼王,站在高处的岩石上,时不时嚎叫一声,调动族群的进攻方向。 野猪王则是在野猪群的最中央,如同一座灰土堆起来的小山,尖锐的獠牙被磨得铮亮,而野猪群便是以它为中心,朝四周散开冲撞作战。 一时间。 林中翠绿的草叶,被血色浸染,空气中满是仇恨的气息。 它们两个族群,谁要是夺得了这片领地,便能夺得未来数十年族群的顺利发展。 而失败者,只能拖着残躯,和族群向未知的远方流浪,苟延残喘,直到走向消亡。 这场战斗逐渐厮杀到白热化的阶段,无数野猪被山狼开膛破肚,又是无数的山狼被野猪挑飞殒命。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着等待时机的那两只兽王动了起来。 但它们并未扑向对方,而是惊惧地环顾起周围。 山狼王感官更敏锐,先行从卧爬的姿势改变为警觉地放哨姿态,不过它来回踱了几步,显得愈发不安。 只不过它看了一眼底下的狼群,显然还是按捺住了心中的悸动,没有选择抽身离开。 而那头野猪王,虽然比山狼王迟钝,但同为山林中的猛兽,如果没有对危险的敏感预知,那是不可能活到今日的。 它低声嘶叫了两声,将周围横冲直撞的野猪群聚拢了些。 然后它望了一眼岩石上站着的山狼王,发现对方也是副不安的模样。 下一秒。 它猛然启动,挤开前方的几头野猪,像是一座小山移动冲锋起来。 林中所有的野兽都避让开来,哪怕作为对手,杀红了眼的山狼,此刻都往后惊恐一跳。 它们作为野兽,不是没有脑子的! 一般的野猪跑起来,凶狠的狼是敢试图去跳到它背上,然后用爪子嵌进它的皮肉,接着再撕咬它的脖颈。 不过这野猪王如同山崖滚石般的冲锋,它们不敢动了。 哪怕它们只是沾到一下,都会被撞飞出去,最轻都是折断几条肋骨。 唯一能与之抗衡的,恐怕只有它们的王了。 但那凶蛮的野猪,并不是朝着它们的王而发起冲锋,而是朝着反方向冲撞。 因此狼群更没有阻拦它的理由了。 野猪群此刻反倒更懵。 它们本就不太聪明的脑子里,冒出一句话来。 臣等正欲死战,大王何故先逃! 它们呆呆地望着野猪王冲锋的背影,逐渐远去。 刹那间。 野猪王的冲锋的路径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了一道身影。 在小山一般的野猪王面前,那仅仅只是一块石子,渺小无比。 但是。 令所有猛兽惊惧到浑身兽毛竖立的一幕出现了。 野猪王面对那道身影,加快了冲锋的速度,踏在地上,隐隐似雷鸣。 可冲过去后,那人没有被撞飞,野猪王却变成了分割成了均等的两半,朝边上轰然倒去。 兽群大乱。 因为山狼王的存在,狼群还能勉强压制住,有序地朝远处逃跑,野猪们就彻底混乱,为了逃命,相互冲撞不说,还有不少慌不择路的野猪,是一步踏空,从山腰向下滚去。 不过秩序在狼群中也没有维持太久。 因为那道身影在劈杀完野猪王后,就消失不见。 待到他再度出现时,便是狼群的正前方。 秦落挥剑,又是同样简单的一剑,直接将领头的那只山狼王斩死。 狼群剩下的那些狼,瞬间分裂成数个小团体,一哄而散。 秦落对于余下的虾兵蟹将没有什么兴趣,收起了剑。 他在原地默默驻足,停留了一刻钟。 那些兽群的奔腾声在这片林中消散,只余下风声在他耳边环绕着。 “物非人非啊。”秦落望着面前这片纷乱不堪的景象,在心中默默念叨上一句。 上一次他来这里取那三阶兽丹,心中还惦记着江州的诸多事物,当时是快去快回,没有太多闲暇的心思在灵麓山停留。 所以他并没有太多闲心用于感慨这一切的变化。 毕竟百余年前,这里还不是人迹罕至之地,秦落在这跟当地的采药人学过攀岩技巧,学过草药的辨别方式,还亲手猎到过几头黑熊。 这些段时间的阅历,对于秦落来说,虽然只是一个短短的小插曲。 但比起后来潜心积虑的复仇时光,还是轻松了太多太多。 当年自己可是吃喝不愁,万事不忧,上头有大哥罩着的人啊。 秦落轻笑一声,神色却没有太过喜色。 “大哥,我有些想你了啊,不过你放心,我把我们的那些后辈照顾得还算好,一个个过的日子,至少都不比我们当年的差了……” 他低声喃喃,随着呜呜风语,吹散在了长空之中。 第六十八章 故地重游,获得新技能 秦落走到山顶,沿着峭壁往下攀爬大概三十余米,到了一处浅浅的洞穴。 按照他曾经看过的玄幻小说设定,这里应当是有大机缘存在,几乎百分之百能蹦出个老爷爷,念叨着“我是x老,来指点你修行,将来为我复仇便好”。 不过。 秦落当初进到这里时,里面除了几只贴在岩壁上的蝙蝠外,半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了。 此地是很久以前,一位采药人和秦落闲谈时提到的。 他说当年他沿着山顶的那棵松树右手边三十步往下爬,便找到了这处浅浅的洞穴,他在里面是采到了株名贵药材,换了三两金子,在城里足足喝了三个月花酒。 说这话时,那老兄是眉飞色舞,于是秦落便是把这话牢记在心,顺带着那老哥传授的那三个月花酒中学会的各种姿势。 前世郸城将破时,他便是把那枚三阶兽丹就是埋在此地,历经百年,仍然未被取走。 对于此地用来藏东西,秦落还是感到很满意的。 这里洞穴里是没有什么机缘。 如果硬要说的话,那这洞穴里唯一存在的机缘反倒是自己埋的这些东西。 秦落在心底盘算一番。 灵麓山上兽群涌动,但它们只是猛兽,而非妖兽,刚才自己随手斩杀的那两头兽王,离一阶妖兽都还差了一截。 因此哪怕是练气中期的修士,在灵麓山上虽然不能横行无忌,但也不会被无奈逼迫到山顶,只能跳跃。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的话,那他能在灵麓山的兽群之中坚持到山顶,又能恰好坠崖进这山洞里。 那他可以称得上一句险死还生,指定是有大气运傍身。 若是那种情况,到时候自己予他一道机缘又何妨。 如此想着,秦落在埋下众多宝物的后,把当年自己修炼的《神木决》刻在了石壁之上,又留下了九瓶丹药。 只不过他在石壁上接着注明了一段。 “若君来此,便是有缘;石壁功法,任君修炼;留丹数瓶,至贵至珍;九为极数,盈满则亏;赠汝八瓶,赤瓶勿触;洞穴之内,莫毁一物。切记切记。” 那九瓶丹药当中,赤色瓶子内所装的丹药是一枚大补的丹药。 不过那枚丹药若是练气修士服用,便会吸收不完药力,即使不爆体而亡,那经脉也是尽废。 秦落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上最后一道保险。 毕竟大气运者,不代表便是心性良善者。 若那人动了贪婪之心,不听自己的警示,要翻动这洞穴,那他在尝试过那些丹药的好处后,肯定会选择吞服赤色瓶中的那枚丹药。 到时候那人爆体而亡,或者沦为废人,都肯定是出不去这洞穴的。 那秦落留在这里的那些宝物,自然不会受到损害。 当然。 秦落更希望对方是接受到自己赠予的这道机缘后,心存感激,而不是变成白眼狼,最后被自己设计而亡。 做完这一切后,他从洞穴纵身跃下,然后几度在岩壁上借力,然后以仅次于跳崖的速度,来到了灵麓山脚。 离开灵麓山后,他按照印象,朝着郸城的方向走去。 这还是他这一世中,首次回往曾经的家。 那里不再有熟悉的建筑、温柔的家人,但脚下的那片土地,或许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吧。 次日。 秦落遥遥望见那残破的城墙,上面爬满了藤蔓,墙上的大洞里,还有几个鸟巢。 现在的郸城,没有任何的人气了。 曾经繁华的城市,完全沦为了野兽的乐园。 沿着城墙,秦落走到了那座高铁的遗址。 只有一块牢固石砖地基的存在,才让秦落认出了它。 曾经数十米高的哨塔,在经历秦落埋下的火药爆炸和时光的摧残后,只剩下几块散落的砖石,不足一人高。 就在秦落陷入缅怀的情绪时,耳畔响起了一道系统提示音。 【恭喜玩家达成新成就——故地重游,】 【奖励:50点属性点。 激发特殊技能! 特殊技能:及时觉醒——原本玩家在转世后,最初时间是由系统挂机代练,所以表现极度摆烂,但此后玩家转世,觉醒时间将会大大提前,拥有更多支配人生的机会。 注:使用一次及时觉醒,需要消耗100属性点。】 秦落晃了晃神,望着技能栏中的这项技能,颇为惊喜。 要知道它对于自己来说,用处可以说是大了! 当自己转世成为秦然时,当时虽然没有任何不适应,在潜意识里,很快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但他事后想想,似乎怪怪的。 毕竟在他看来,自己好像是夺舍了原主一般,抹去了自己一个后辈的人生。 他不是没有询问过系统,但系统当时仿佛是死机般,停顿了两秒,然后以权限不足,拒绝回答。 直到此时,秦落才得知了这一情况的根本原因。 原来秦然,也就是自己苏醒过来之前,一直是系统在给自己挂机操作。 这个系统显然是以最摆烂的方式来操作的,所以秦然整日摆弄些花花草草,不爱修炼,有着四品灵根的天赋,都二十岁了,才练气三重。 难怪自己询问时,它不给出正面答复。 不过。 有了及时觉醒这一技能,自己下一世确实能够更加有利。 毕竟从小就努力修行,和二十岁再努力修行,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仅修行如此,人生中很多事,亦是如此。 待到后来再想要,哪怕加倍努力,也抵不过当年的稍稍努力。 若是自己这一世,从小就开始刻苦修炼,那自己在去仙跳峡时,恐怕都有金丹境的实力,击杀宁红依,根本不需要废掉自己的根基。 只不过后悔已经无用。 所幸自己还能在下一世改变,早日觉醒,早日踏入修行之路。 至于启动这个技能,要消耗100点属性点,秦落是完全不在意的。 毕竟比起它带来的好处,这点属性点的消耗,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了。 感受着晚风穿过城墙上的窟窿,轻抚在脸上,秦落原本故地重游的伤感,在心底变得淡了几分。 第六十九章 灵州最后一座城市 此地是灵州与楚州的交接处。 曾经这有着一座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的小城,名为灵秀城。 那年秦落在这喝过此地独有的美酒“三口甘”,但历经的时间太长,它的味道已经被忘却了,只记得第一口饮下它时,和记忆中初春放纸鸢的感觉,奇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秦落再度来到此地,本身已经抱着此地又是一片废墟残骸。 不过他惊愕地发现,这里似乎还有着久违的烟火气。 远远望去,它的城墙虽然低矮古朴,但却是完好无损的。 这完整的城墙,已经是和秦落这些天里,见过的所有城市遗址都不一样之处。 仗剑灵州三千里,一路斩妖兽。 乃是秦落几十天里所一直忙活的事。 当年灵州兽潮过后,其实还是活下来了不少凡人的。 只不过那些凡人单打独斗终究是抵不过猛兽,而若是聚居起来,则会吸引出更强大的妖兽。 因此他们只能躲藏。 百年时间过去,灵州境内凡人的数量是越来越少。 秦落一路行了三千余里,遇见的人家不过二三十余户。 而且他们过得很是凄惨,大多都是躲藏在山洞之中,只有家中有三名以上身强体壮的男子,才能有机会跑到山阴处,搭建简易的房屋,苟且生活着。 这些人的生活,秦落见着都是感到心酸,基本上碰到的每户人家,如果对方愿意留他在家中吃餐饭,那他便会留下一道镇宅符,帮他们稍微改改风水,少受野兽袭击。 至于何时肃清彻底这些妖兽,秦落并没有把握。 也许再过百年,也许需要千年,但不可能让这些妖兽永远霸占着灵州。 他在路上就不断损耗着灵州内兽族的实力,每到一地,就杀一两头兽王玩玩。 如果碰见一阶妖兽,哪怕对方遁逃出去了十几里地,他依然会追上去杀了。 至于二阶妖兽,就相当于筑基中期的修士了。 靠着诸多手段,秦落是勉强重伤了一头,但奈何对方是只鹰,看到秦落起了杀心,一溜烟就飞跑了。 即使开了猎手本能,他硬是都没追上它。 不过秦落心里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灵州不止是有一阶和二阶妖兽存在的。 不然的话,他甚至能让相邻灵州的江州郸国,派出军队,再混杂修士,夺回这片被兽族占领的土地。 虽然秦落没有遇到,但灵州内定然会有三阶妖兽的存在。 而三阶妖兽,就不是普通军队能够对付的了。 哪怕是秦家其余修士一起围杀,都可能全军覆没于它的爪牙之下。 至于还有没有更高层次的存在,秦落笃定是有的。 毕竟之前他从道盟那万药宗长老口中,拷问出来的兽潮真相,便是灵州的妖皇和道盟达成的协议。 能和道盟进行商讨,去达成协议的妖兽,恐怕不会低于元婴实力吧。 这等实力的妖兽在灵州,秦落想要大规模地搞事,还是太困难了点。 毕竟它这样的存在,发动兽潮,轻轻松松地就覆灭当时灵州的几个大国。 即使现在郸国整合完毕江州,但秦落不觉得郸国比起当初的灵州三国有了质的提升,能够挡住那场恐怖的兽潮。 哪怕郸国有秦家,有暗隐楼,但在你兽潮面前,一眼只能守住部分地区,想要彻底肃清,是绝不可能的。 所以秦落暂时没有想过动用郸国的力量,来拯救灵州苟延残喘的人群。 毕竟牺牲一大群人的利益,去拯救极小部分人。 这在秦落看来,是不够公允的。 不过若是来年自己有了足够的实力,他自然会愿意出手。 如此想着,秦落靠近了灵秀城。 城墙上,居然还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值守。 秦落微微一怔,这样规模的城市,在现在的灵州,就如同黑夜中的火堆一样耀眼,恐怕都会吸引到妖兽的注意了吧。 但它似乎很是祥和安宁,和百年前自己第二次到此地时,那副残破的景象,都大有区别。 他走到城门前,城墙上的士兵发现后,大声喊道:“下面的那位老兄,你这孑然一身,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在下从楚州方向来到贵城行商时,一时间在边上迷了路,差点绕进灵州去,后来碰到野兽,只能把身上的东西都丢下了,才逃得一条性命。”秦落流利地回答着。 要是他说自己是杀穿大半个灵州,跑到这里来的,且不说对方信不信,就是对方信了,自己的麻烦可能还会大一些。 因此他编造个合理的理由来,更是为了避免怀疑。 那城墙上的士兵听着,往边上招呼了几句,然后再望向秦落道:“老兄你下次是要注意了,楚州来的都要走南城门进,我们这东城门为了避免猛兽从山上冲进城内捣乱,平日都是不开放的。 不过要是让你从这再度走到南城门去,恐怕不太合适,所以便通融了一番,等下我们就打开城门,你快些进来吧。” “多谢多谢。”秦落笑着回应道。 不过此时的他对城内的情况更加好奇了。 原本秦落看到灵秀城在此地屹立,以为是位置太偏,外加处于灵州和楚州的交接,所以那些妖兽不往这里来。 但秦落听到这守城士兵的话中,意思是猛兽有可能从山上冲下,进入城内的。 若是有猛兽会冲击此地,那说明此地对于那些猛兽来说,仍是一块肥肉,并没有被放弃。 但灵秀城内的那些百姓,似乎在此地还能安居乐业。 外加自己刚才编造的楚州商人身份,并没有被怀疑,说明灵秀城甚至还在与楚州通商。 这些情况,都证明着它们现在有着勃勃生机。 这一座灵州最后的城市,恐怕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只是靠士兵驻守这么简单。 毕竟再全副武装的士卒,能对付猛兽,但对付不了妖兽。 这么多年来,灵秀城不可能一次妖兽袭击都没有遭受到过。 既然如此。 能有实力在此立足,灵秀城定然是别有玄机。 而具体是为何,秦落只有进去探访一番,才好知晓。 第七十章 诡异的消失 灵秀城内。 虽然它的繁华程度甚至比不上暗隐楼所驻扎的怀阳城,但这里并不缺乏小商贩走街串巷地叫卖声,还有小姐姐在路旁笑意盈盈地招呼声。 嗯,质量看起来和百年前差不多。 只不过还有正事,秦落还是按捺住了去问价上楼的心思,婉拒了小姐姐的好意。 总体来说,此地并非是一座死气沉沉的荒城,也非因为对抗兽潮,而陷入军管的危城。 甚至如果不是地处这样奇怪的位置,秦落觉得它与江州地界里那些普通的城市没有区别,都是一般的热闹祥和,仿佛没有什么事能打乱此地的秩序。 只不过它在灵州的存在,便是不合理。 秦落现在的正事,便是找出它不合理的原因来。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记忆往城中心走去。 当年那家酒楼位置上,似乎是换了一家新酒楼,或者是又翻新装修了一遍。 只不过当初那家酒楼的招牌自己并未关注过。 所以不知道它是成了一家“百年老店”,还是几易人手,只剩位置没有改变。 走进酒楼内,热情的小二立刻跟上来道:“这位客官,你这里有几位呀,是在大堂用餐呢,还是去楼上雅间,想要喝点什么好茶好酒,或是吃些鸡鸭牛鱼,都吩咐我好了。” 秦落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看过一本记载风物志的古籍,说灵秀城有一好酒名为‘三口甘’,不知道能否在贵店喝到?” 那小二一愣神,不过马上表情恢复正常,笑着道:“这位爷所说的酒,我是灵秀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在这生活了三十来年,都没有听过这名字。 不过我们店内的好酒名为‘江湖醉’,是上等的烈酒,这位爷您有没有兴趣啊。” 秦落微微眯了眯眼,摆摆手道:“没事,我就是随口问问,也不知道那古籍是真是假,既然没有的话,那就算了,上菜的话……” 他接过小二手中的菜谱,翻了几翻,然后说道:“这个猪肘子、油炸丸子还有香菜粉丝,嗯,这三样不要,其余都给我来一遍好了,再给我上壶好茶就可以。” 那小二更是听得一愣,呐呐地道:“这位爷是菜单上的菜都要来一遍?” “嗯。”秦落淡淡地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抛了过去。 “好嘞,这位爷。”那小二接过银子,喜笑颜开地朝后厨跑去。 秦落找到大堂侧边上的一个位置坐下,陷入沉思。 刚才自己提到“三口甘”的时候,那个小二神情露出了一丝不对劲。 但自己后续对他进行试探,他的表现却又是无比正常,完全符合酒楼小二的身份。 这让秦落开始怀疑自己,这些天自己在灵州每天砍妖兽,是不是砍得神经太过于敏感,导致产生错觉了。 不过。 秦落还有更好的验证方式就是了。 “开启猎手本能。”他在心中念叨着。 下一秒。 他便能感应到方圆一公里内,最为强大的那道气息的具体存在。 不过这时他愣了愣,低头望了一眼桌腿,沉思两秒后,结束了技能的使用。 …… “这位爷,您的好茶好菜来咯!”那小二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提着茶壶,大声地招呼道。 “好,你放在这吧。”秦落笑着道,“话说你在这酒楼内做事做了多久了?” 那小二回过头来,歪头想了想道:“十多年了,还是二十多年了?有些记不清了,总之很久了吧。” 他说完这句话,昂首挺胸道:“东家经常夸我,酒楼有今日,和我的努力是离不开干系的。” “好,你干活确实挺利索的。”秦落点点头,笑着夸赞道。 “是吧,小的也是这么觉得的,这就麻溜地给爷上菜来。”那小二嘴角上翘着,语气欢快地说道。 接着他转身,再度进入到后厨当中去了。 秦落望着他的背影,审视了几秒,然后缓缓移动视线,对上站在前台处掌柜的视线。 那掌柜咧开嘴笑了笑,朝秦落点了点头,好像还说了两句什么。 依照着口型,秦落只能判断出那掌柜第一句所说的,乃是“宾至如归”。 秦落拿起筷子,戳了戳桌子上的那盘煎鱼,将它翻开。 鱼皮酥脆焦黄,鱼肉细嫩洁白,看得出后厨的师傅确实下了功夫。 若这酒楼长盛不衰,和那小二估计是没有什么关系,和那厨子的手艺却绝对是分不开的。 他又从茶壶中倒出了杯茶来。 一股清淡的茶香溢出,钻入鼻中, 哪怕秦落不需要喝,都知道这是一杯绝佳的好茶,能润喉甘唇,回香无穷。 “确实是家不错的酒楼啊,只可惜今日不像是吃东西的好时候。”秦落靠着椅背上,半眯着眼,自顾自地念叨着。 原本嘈杂的酒楼,依旧嘈杂着,周遭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秦落轻笑一声。 片刻后。 酒楼的小二再度端上了一盆放满佐料的煮牛肉,走到秦落的桌边。 “这位爷咋还不动筷子吃呀,虽然现在天气不算凉,但菜放久了,就没它原本那个味了。”小二疑惑道。 秦落摇了摇头道:“我没这个胃口啊。” 他继续用筷子戳了戳桌上的那条鱼。 “这位爷,要是您没胃口,可以吩咐我们慢点上菜,不用……” “看肉质,这是一条河鱼。”秦落打断小二的话,“我在那本古籍上,曾听过一则传闻,说灵秀城当年因为兽潮太过惨烈,所以灵秀城的百姓十年不食河鱼,是有这么一回事吧?” 他缓缓抬起头,补充道:“还有一件事,便是灵秀城的水质甘甜,不适合酿烈酒,是这个道理嘛?” 这话说完,那小二脸上的笑容定格,整个人似乎宕机了一般,杵了在原地。 刹那后。 秦落陡然一惊。 自己面前的原本呆滞着的店小二,直接就是消失不见。 他的消失,能称得上一句凭空蒸发。 在没有一丝遮掩的情况下,空间并未产生任何波动,一个大活人便是猛然不见了踪迹。 第七十一章 似乎忘了什么 澄澈的阳光透过酒楼的木窗,印在秦落身前的石砖地面上。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正常。 酒楼内,嘈杂依旧。 那些划拳行酒的宾客,仍是咋咋呼呼的,而那些大快朵颐的老餮,满嘴是油地低头爽吃。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酒楼大堂内,那店小二活生生地消失。 这个人的消失,似乎在酒楼内引不起任何动静。 秦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虽然他自诩三世为人,见多识广,像修仙的、炼体的、耍阴谋诡计的,他都知晓一二。 可这店小二突然的消失,还真是他的知识盲点。 当然。 这样的情况虽然诡异,但暂未出现实质性的威胁。 更何况。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需要以最为冷静的态度来处理面对未知的一切。 首先。 秦落把鬼魅出没的情况给排除掉了。 除非那鬼魅的道行高深到一定境界,不然它出现时的阴气,是断然消除不掉的。 而在这酒楼里,秦落并未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气息。 其次。 秦落把那店小二是高深修士的可能性,也排除在外。 哪怕是金丹境的修士,秦落都不认为他能在自己面前那般悄无声息地消失。 但那店小二就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水汽,被直接蒸发掉。 他的血肉、毛发还有骨髓,全部不见,连一丝痕迹都不剩下。 而且那店小二不仅是身形消失,还有他的气息。 一个人在一片空间内经过,那他便会留下自己的独特的气息。 这种气息是很难伪造的。 它可能混杂着早晨经过某个摊位,沾染上韭菜包子的味道,可能是常年饮酒,骨子里有了醉醺醺的气味,又可能是身经百战,身上有了抹不去的血腥气息。 秦落之前是观察过那店小二。 他的身上是酒楼的油烟味,混杂着银票的铜臭味。 但此时此刻,秦落在身前原本那店小二所在之处,是再也察觉不到这样的气息。 秦落自忖哪怕暗隐楼刺客使出最顶尖的潜行手段,都不可能在离自己如此之近的地方,完全瞒过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邪乎到家必有鬼啊。”秦落在心底默默念叨着。 最后。 秦落在暂时分析不出个所以然的情况下,便是选择主动破局。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柜台前,望着那掌柜,神色震怒地一拍前台桌子问道:“掌柜的,我等了老半天了,点了一桌子菜,现在都才上了三样,你们店内的小二去哪了?” “诶呦这位客官息怒。”掌柜朝秦落咧嘴赔笑,然后朝后厨呵斥,“小桂子,你干什么吃的,手慢脚慢的,我月钱给你白发的啊,还不快上菜!” 下一瞬。 一道身影一手端着一盘菜肴,从后厨内走出。 那小桂子的长相,赫然就是刚才在秦落面前消失的店小二,样貌分毫不差,就连身上的气息,都是一模一样的。 秦落一阵恍然。 “这位爷你大人有大量,是小的怠慢了您嘞……” 小桂子上前来赔罪,又说了一大堆的客气话,秦落全然是没有听进去。 他的右手下意识便握上了剑柄,随时准备拔剑出鞘。 但这里的一切又太过于正常。 自己面前似乎又只是普通人,伤害他们并不太好…… 片刻后。 秦落坐回桌子面前,默然地单手扶额。 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对了。 按照习惯,他进入灵秀城后,便来酒楼探听消息,在这点了一桌好菜。 然后呢…… 好像这里的一切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 可自己怎么会觉得怪怪的呢? 他有些茫然地望向四周,酒楼内众人觥筹交错,好不快活。 反倒是自己,显得形只影单。 难道是自己太过于独孤,导致情绪出现了异常。 有可能啊。 修行路孤寂,自己活到第三世,却未能见到曾经任何一位故人,太可悲了。 哪怕修行到尽头,仍然是独自飞升一人,又有什么意思呢。 不如早些了断,一了百了为好。 秦落觉得未来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灰暗,没有任何希望可言,死志在他的心头弥漫。 “咔嚓。” 一声脆响清晰地从秦落胸口传来,随之,还有一道清明感觉冲刷进他的脑海。 这让他原本已经有些模糊的神志,瞬间清醒。 那是自己贴身携带的玄阶上品道具护心镜,碎裂掉一重的声响。 早在干掉宁红依时,秦落就有打算是用它来抵挡宁红依的临死反击,不过没想到她当时中毒太深,来不及反抗,就被秦落结果掉了。 因此自己虽然一直把这护心镜带在身上,但从未使用过。 此时此刻,正是这声响引起了秦落警觉,让他摆脱了那低沉颓废的状态。 刚才酒楼里发生的一切绝对有问题! 问题出在哪里,秦落有了大致的猜测。 可他现在不打算验证自己的猜测。 毕竟保命要紧。 秦落瞬间拔剑,不顾一切地朝着酒楼外冲去。 手中的寒雨剑带着凌厉的剑气,似乎要将前方的一切都斩断。 不过。 它什么也没有斩到。 当剑气碰到店小二和酒楼掌柜时,没有预料中血肉横飞的场面,而是两人就那么再自然不过地消失掉了,仿佛两人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那道剑气继续向前。 荡平一切的场景没有发生。 酒楼的桌椅被剑气穿刺而过,毫无损伤,仿佛那道剑气是劈砍子啊空气上一般。 它穿过桌椅,柱子,门梁,连木屑都没激起半分。 秦落跟在自己挥砍出的这道剑气之后,朝酒楼大门冲去。 自己中了幻术,很强的幻术。 甚至于到了现在,他都没能清楚是哪一瞬间就彻底陷进这幻术当中。 是那店小二身上的气息有问题?还是自己那壶茶的茶香不对劲?或者是自己进到酒楼里来时,这里面的气息就把自己拉进幻术当中了。 还有可能……在更早的时候,他就中了幻术。 毕竟这酒楼内有太多不对劲。 之前秦落是察觉到了一些情况,但恐怕是因为幻术带来的效果,让自己强制遗忘。 下一瞬。 秦落踏出酒楼大门。 第七十二章 嚣张的对手 秦落在冲出酒楼的那一瞬间,站在灵秀城的街道上,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又有些茫然。 自己为什么要冲出来,难道是刚才没结账,打算跑…… 他猛咬舌尖,在一阵刺痛下,让自己放弃思索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这幻术的效果,自己并未摆脱! 秦落感受着阳光洒在自己身上,反倒有了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如果不及时摆脱这幻术的效果,那恐怕迟早得死在此地。 哪怕护心镜还能救自己两次。 可两次之后,那自己再度陷入那种痴狂的境界,便只能转世重开了。 秦落觉得自己这世如果草草结束,不明不白以此地为终点,他是不甘心的。 于是秦落再度重重咬着舌尖,几乎要把那块肉给咬掉下来。 在刺痛下,他提剑狂奔,朝灵秀城进来的那扇大门而去。 他不断咬着舌尖,在心底呐喊道:“秦落你要保持清醒,不能陷进去,不能窝囊地交待在这里啊。” 在灵秀城的街上狂奔着,秦落终于发现这城内最为诡异的地方了。 哪怕他表现得再出格,都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自己。 所有人都如同木偶一般,按照着自己的路径在生活。 没有人侧过头来,望向他这提剑的疯子。 见鬼。 秦落再度猛咬舌尖。 自己才不是疯子,又被这鬼幻术给影响到了。 狂奔大概一刻钟,秦落遥遥望见自己进来时的那扇城门。 那里的情况与自己来时并无区别。 仍是几位士卒站在城墙之上看守城门,一切风平浪静。 可在此时,秦落不怎么觉得那边还是正常的情况。 要知道自己碰见的这些诡异事情,都是进到这座城市里才发生的。 谁要是说这灵秀城没问题,自己一定翻十个筋斗给他看。 操! 秦落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自己翻尼玛的筋斗啊,换成倒立…… 深吸一口气,秦落把脑海内纷乱无比的思绪压住,望向面前的这座城门。 他不确定自己出了这扇城门后,到底能不能恢复正常。 但唯有一搏,才有机会活下去。 “哟,这位老兄不是进城经商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城墙上,那士卒笑嘻嘻地反问道。 秦落一愣,然后瞬间反应过来。 果然,问题就出在进城的这里。 自己回忆刚才在酒楼里和店小二还有酒楼老板的交谈,他们是根本没有自己的逻辑思考在的,更像是一个个复读机,只会那几句话。 而之前街上的那小姐姐,他是没有细细交谈,但现在一回想起来,她的表现确实也很是不对劲,只是一个劲地喊“小哥快上楼来玩啊”。 她这话术也太特么低级了点。 秦落原本以为这守城的士卒,也是只是会说那几句话。 不过他此时显然是在调笑自己。 再回想一番。 这士卒之前似乎是进行了通融,让自己能从东城门而进。 这一举动便是与那些人有所不同了。 只是自己刚刚脑海混乱,完全没能想起这一茬来。 秦落站在城墙下,让心情保持镇定。 沉默几秒后,他握紧手中的剑问道:“敢问阁下此乃何意?如此为难于我?” 那城墙上的士卒哈哈大笑道:“我好心好意放你入城来,你就是这么冤枉我的嘛?莫非你愿意死在兽潮当中才好?” 那士卒的大半神色被他的头盔挡住,秦落能看到最为清晰的,便是他咧开的嘴里,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来。 秦落深吸一口气道:“这么说来,阁下不愿意解除我身上的幻术?”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中的剑缓缓抬起。 面对这样的敌人,秦落其实动手的意愿并不强烈。 要知道这一切太过于诡异,严重影响了他对胜率的判断。 哪怕是碰到金丹境的修士,秦落都敢于搏命一战。 但是。 现在他身中幻术,面对的这敌人更是诡异无比,哪怕他信赖手中的剑,但心中仍然没有十足的底气。 “桀桀桀,小子,你要动手尽管试试,说得你好像能砍中我一般。”城墙上的士兵怪笑着。 接着,他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就笔直落到了秦落前方。 他一步一步地朝秦落走来,头盔下是藏不住的笑意。 这人走得很慢很慢,似乎想在心理层面上,将秦落彻底压垮。 “斩!”秦落大喝一声,挥出一剑。 剑气如同穿过酒楼里的那掌柜和小二一般,穿过了这个士卒。 瞬间。 这士卒消失在了原地,也是那般诡异的蒸发。 接着。 他出现在了秦落身后。 “桀桀桀,你好像真的砍不到我,空有一身蛮力,真是可笑啊。” 这嘲弄的声音响起,让人厌烦。 秦落迅速回身,再度斩出一剑。 “我再斩!” 剑气依然是穿过了那士卒的身体,但同时,他又消散在了空气当中。 下一秒,他又出现在了另一处地方。 而他每出现在一个地方,秦落便是迅猛地斩出一剑,哪怕那一剑产生不了丝毫效果,消融在了空气当中。 数十息之间,秦落挥出了将近三十剑。 而没有任何一剑,是命中了目标。 站在城墙下,秦落神色慌乱,眼神中也隐隐有了绝望之色。 在他斩出第二十七剑后,那士卒的身形消失,出现在了城墙之上。 他双臂抱于身前,脸上还是那副嘲弄的表情,仿佛刚才他所做的一切,就是像是猫捉老鼠一般,在对秦落进行戏谑挑逗。 “我说过了,你是没有可能对我造成任何伤害的,桀桀桀,真是无趣的猎物啊,放心吧,你之后就乖乖地安全待在我镇守的城内吧,不会再有任何事物能伤害到你了。” 像是念咒一般,城墙上的那人俯身说道。 此时此刻。 秦落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手中的剑也是反握着,像是放弃了抵抗。 就在城墙上那士兵嚣张地说完那段话后不久。 秦落将反手握着的剑狠狠地猛插在身前的地上! 剑锋没入泥土一尺有余。 顷刻。 那剑锋所没入的地方,冒出了腥臭的黑色液体。 第七十三章 幻境与现实的叠加 在这一时刻。 城墙上那一猖狂不止的幕后黑手,反倒笑不出声来了。 而秦落此时低着头,面色凝重。 刚才自己一只示敌以弱,总算是让面前这人,渐渐放松了警惕。 自己从一开始,其实就知道对方的动态。 毕竟猎手本能的效果,可不是开玩笑的。 甚至早在秦落进入酒楼时,他使用这一技能,便发现了不对劲。 当时秦落在酒楼内部,使用完这一技能后,察觉到的最强气息,居然是来自于自己下方! 不过。 那时候秦落只是疑惑地望了一眼桌腿,并未表露出来。 因为那时候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或许灵秀城地下存在一间密室,或许有大佬擅长土遁之术呢。 直到秦落冲出酒店,在灵秀城能狂奔的时候,再度打开猎手本能,去感应敌人的存在。 那才是让他真正重视起地下的强大气息存在。 即使他行进了数公里远,那道气息依然在自己的感知范围内。 这才是最为可怕的。 等秦落面对城墙上这人的挑衅时,注意力其实在他身上的,还不足七成,尤其是第一剑劈空后。 城墙上的人,只是幻术营造出来的另一结果。 对手的真正本体,根本不在周围。 因为那道气息在地下绕着自己的位置,高速地四处移动着,像是在试探自己的反应。 秦落自然是选择陪它演到最后。 他频频出剑,去斩那士卒的虚影,不留余力。 而这样的表现,确实是让地下的那位对手放松了警惕。 毕竟秦落演戏,是三分假,七分真。 他脸上的失落和眼神中的绝望,是很难演出来的。 它们都是秦落在受到幻术影响后,内心虚弱面被激发出来。 于是他选择了把这些原本可以压抑在心底的情绪,通过表情,释放出来。 只不过。 它们并代表不了秦落的最真实的感受。 恰恰相反,他最深的底色,是看似慵懒,但随时会高高跃起去进行狩猎的雄狮。 但对手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在借城墙上那士卒的口,说出嘲笑的言语时,那道地下的气息猛然朝秦落发起了冲锋。 他觉得这次突袭,是十拿九稳了。 攻其不备,外加敌人斗志全无,他怎么可能会输呢? 然后他就被秦落猛插了那一剑,完全没入了他的要害部位。 城墙上,那士卒的虚影接近于扭曲,秦落依旧看不清他的眼睛,但能感受到他那怨毒的目光。 “怎么可能发现我的,你用了什么手段发现我在地下?死啊,你给我死!” 秦落感到到对方似乎开始癫狂,朝着自己再度冲锋而来。 “斩!” 秦落紧握着手中的寒雨剑,高高跃起,汇聚全身的灵气,猛然朝身体斜下方猛然挥出。 这一次,他感受到自己剑锋不再是劈砍在空气中那般轻巧,而是有一种砍入实体,遭受到阻碍的感觉。 但他手中的寒雨剑,锋利无比。 所以对方被砍中后,似乎被自己一削到底。 这一瞬间。 他一直受到的幻术影响,顿时削弱了不少。 眼中的景象,同样是发生了很大程度上的改变。 那完整的城墙,此时变得再残破不过,只剩下风干的白骨,立在破损的砖瓦之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阴森骇人。 他不需要回头,都能知道背后的城市应该也是如此。 残破荒凉,毫无生机。 这应该才是灵秀城此时最真实的状态。 灵州留存最后一座孤城的情况,终究只是幻术营造出来的假象。 真实的幻灭与虚假的繁盛,此时在他的眼中不断交替重叠着,像是两个不同时空的影片,同时播放。 秦落心底一沉。 对方幻术的效果仍然没有被完全剔除。 更重要的一点,是早在自己到达灵秀城之前,它就开始影响到自己了。 不然他不会遥望灵秀城时,看见的是一座完好的城市。 可是…… 如果对方是修行者的话,有这等实力,那他直接出手,自己怎么可能会有反抗的机会。 布置一个城市那么大的幻境所需要的灵力,恐怕是相当庞大的数量。 而去维护它运转所要使用的灵气,即使靠一名金丹境修士,估计依然持续不了多久,便会崩溃。 他从入城到现在,已经是过了一个时辰。 对方还是因为被自己劈中了两剑,营造出的幻术效果才减弱。 但幻术效果削弱,对方的身形仍然没有显现出来。 秦落只知道自己砍到它身上时,有种钝滞感,外加对方留出来的是黑血,更是显得诡异。 深吸一口气,他维持着猎手本能,感知这对方的气息。 此时此刻。 城墙上的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与秦落劈中他第二剑,几乎是同步完成的。 不知道对方是无力维持那道身影的幻术存在了,还是觉得秦落已经看穿了他,没必要继续用虚假的影子,来牵扯秦落的注意力。 而那道地下的气息,此时蛰伏在地下大概数十米处,不再移动。 不过秦落知道,现在局面算是处于自己的掌控当中了。 对方强的是幻术,是心神方面对自己的攻击。 而对方的真实力量,似乎不强,至少肉体力量不算很强。 既然如此。 秦落迈开步子,缓缓朝着城外移动而去。 毕竟按照他现在的判断,对方似乎想要阻拦下他的行动,是没有可能的。 而自己如果想要击杀地底能灵活移动的对方,同样不会是件易事。 那他在这一只待着,反倒会是处于对方的主场。 万一被对方找到了破绽,那边是要糟。 所以只有出城,尽量离开灵秀城的范围,才是最佳的选择。 随着秦落的移动,地下的那道气息也开始蠢蠢欲动。 只是它似乎对秦落的那两剑心有余悸,所以数番贴近后,并未选择再度向秦落发起进攻。 于是。 秦落穿过了早已坍塌数十年的城门,走出了灵秀城的范围,直到走到他用猎手本能,都感受不到地下的那道气息,他才停下。 回望身后。 灵秀城的繁盛与衰败,在他眼中仍然处于叠加状态。 第七十四章 重回大泽 五日后。 秦落进入楚州地界后,找到一座小城,雇了架马车,告诉车夫目的地后,便是一直坐在车上闭目养生,偶尔到达补给点时,才下车活动。 他这是差点灵秀城阴沟里翻船了。 在那天离开灵秀城后,他到达离灵秀城有七八里远的一座山上,眺望着它,直到傍晚。 那段时间内,灵秀城先是处于繁盛和残破状态的叠加层面,然后随着时间的迁移,它在自己的眼中,越来越接近繁盛的状态,甚至临近夜晚时,城内还点起了灯火。 那个时候。 秦落便察觉到自己离开了灵秀城,受到幻境的影响并未被消除,反倒越来越重。 这不是什么好情况。 不过他动用猎手本能,倒是没有察觉到地下的那道气息跟上自己。 但因为受到幻境影响加重,他选择绕路离开灵秀城,去进入楚州地界。 同样。 这次的事件给了秦落一个警示。 哪怕对手本身的实力没有那么强,但要是用上些诡异的手段,也是防不胜防。 更何况。 那对手要是本身实力再强上几分,外加他没有猎手本能的话,被击杀在灵秀城内,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哪怕是离开了那里,秦落到了楚州地界内,进入城市,心中都是充满猜疑的。 经历过不真实的世界后,哪怕到了真实的世界,心中仍会存在一种不真实感,觉得身边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而灵秀城的幻境,就像是一种虚拟到极致的真实,因此能造成这样的后遗症。 当然。 秦落好歹也是算是个百年老怪,心理素质还算不错。 在缓了两三天后,他便是把那些负面情绪清除掉了,开始思考这一事件当中,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正面的效果。 虽然他这时后没能探查出对方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毫无疑问,对方的幻术效果应当不是灵力催发的。 毕竟没有低阶修士,能用灵力维持住那么大型的幻境。 但他没有动用灵力,却能对修士造成如此逼真的效果,不得令人震惊。 这是怎么办到的,秦落必然要探查清楚。 不仅是为了提防以后再中类似的陷阱,更是要学会这一手段。 能在一个修士面前营造出来真实的幻境,那是不是能在一批修士面前营造出同样真实的幻境呢? 那学会这一手段,用来对付道盟,是再合适不过了。 要知道和道盟相比,自己最大的劣势,便是势单力薄,手中能动用的势力很弱。 可如果能用幻境大范围的困住,甚至是击杀掉道盟的修士,那攻守之势便会交换。 哪怕只是大规模的干掉道盟筑基以下的修士,同样能让对方狠狠出一波血。 而这样的幻境,到底能不能影响到金丹境的修士,秦落其实并没有进行太多猜想。 自己现在连那个幻境的原理都没有弄清楚,只能算是那幻境的受害者。 不过作为筑基修士,进入到那幻境当中,秦落觉得能有三成活着出来,都算得上奇迹了。 因为不是每一个筑基修士,都有像自己这么多的手段,能靠护心镜挡下那波致命的迷幻,恢复清醒,再又能用猎手本能,察觉到来自地下的袭击。 秦落如此思考着,手指在马车的帘子边上轻敲几下,出声问道:“现在到哪了?请问还有多久才能到达大泽?” 片刻,车夫便是应声道:“现在还在官道上走着哩,在尽快赶路了,离大泽还有两三日的时间吧。” 秦落闻言,靠在椅背上,继续打坐修行起来。 之所以选择雇佣马车,不自己赶路,是因为自己有明确的目的地,外加在灵秀城精神消耗过大,需要调养休息几日。 …… 马车在官道上飞驰着,踏过了数座青山,往着楚州大泽而去。 大泽是楚州百姓精神依托。 自它发源而出的那四条大江,灌溉了无数良田,养活了无数百姓,即使有时它们会兴风作浪,出现一场洪灾,但是它们对于百姓的恩泽,显然是大过造成的灾祸。 更何况。 大泽里有着丰富的水产,让大泽四周的百姓比起生活在群山当中的百姓更加幸福。 毕竟鱼虾虽小,但也是肉。 大泽周围的百姓,能够每个月都吃上鱼虾螃蟹,比起山中只有每逢年关,才能沾点荤腥的百姓,已经算得上是高档次的生活了。 而大泽边上的泽阳县百姓,便是如此想的。 他们认为打渔的生活,比过种地的苦日子要好上数倍。 除了两三月一现的噬雾天,他们其余的日子都能离岸打渔,收获一日的口粮。 此时的大泽岸边,秦落望着久违的大泽,心中感慨万分。 自己原本的计划,便是把此地作为行程的重点。 毕竟他一直的目标,便是对付道盟。 隐藏在大泽底下的清隐派,便是当年被道盟覆灭的修真界势力之一。 这是自己能够联合起来的势力。 甚至秦落有想过,如果清隐派能够联系上当年修真界残存下来的其余势力,那便是更好了。 毕竟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高档战力,如果能争取到的话,对将来自己与道盟的交手,是大有益处的。 而且。 现在秦落在灵秀城经历了那般诡异之事后,更是有了不得不来一趟清隐派的理由了。 毕竟自己处理不了的事,不代表清隐派的人处理不了。 更何况。 秦落愿意来此地的最大原因。 便是清隐派的修士对自己并无恶意。 要知道前世自己不过是一练气修士,来这里都受到善待,还被给予了不少宝物。 第七十五章 姨妈笑的求安 又是一日噬雾天。 大泽边的渔民纷纷休渔。 百年前传下来的传说已经深入人心,父母甚至可以用“再不听话,就在噬雾天把你丢在大泽的船上去”这话,止小儿夜啼。 当然。 更重要的一点是打渔不像种地,农民一天不去庄稼地里忙活,可能禾苗会暴晒得枯死一片,或是被虫子啃食掉根系。 而渔民一天不出门,可以在家补补网,修修渔船。 何况就算他们出去打渔,一日下来,毫无收获的情况也不算罕见。 因此,他们便更没有必要在这样危险的天气当中,冒险出门了。 此时此刻。 秦落站在空无一人的大泽边。 唯一能听到的响动,是潮起潮落时,浪花拍打在岸边岩石上,留下湖水欢快的笑声。 他这次是没有选择租船出行的。 毕竟上次他在这留下的传言,是进到了县志里面,流传了百年。 要是他再干这么一出,估计接下来的几千年,大泽边上的雾天都没有人敢来。 如此想着,秦落抿嘴笑了笑。 能看到上辈子的自己在世界上留下的痕迹,估计也就仅此自己一人。 这般时空上的交错感,确实很是奇妙。 人在世上,所求为何? 或许每个人都会给出不同的答案吧。 有人求逍遥快活,问心无愧。 有人求留名青史,为国为民。 还有人求长生不老,永享繁华。 一个人内心所渴求的,便是他的驱动力,支撑着他的人生不断前进。 当他所求之物被毁灭时,那他离疯魔,离死亡,就不远了。 像是求逍遥者被禁锢,求庇佑万民者见国破山河碎,求长生不死者奄奄一息。 他们那个时候还在做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们的心已经死了。 一个心已经死掉的人,即使往后活了下来,所做的事也不过是在世上扫墓,坟墓中埋着的就是自己。 在等待大泽上的雾气变得浓郁时,秦落坐在岸边的岩石上撑着脑袋,借着这闲暇的时间思考一番。 这也是他从灵秀城中出来后,便重新关注到的一点。 修道一身灵力重要,修心同样重要。 自己之前更多的是关注的,是心计和心术这两方面。 毕竟整顿郸国内部势力,针对道盟进行谋划,这都需要不断布局,和及时临场调整出现计划,解决所出现的意外。 而他对于心志的磨练,并不算多。 在灵秀城遭遇幻境,数次差点陷入进去,便是给他敲响了警钟。 不过。 好在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在未来进行这一方面的加强。 缓缓吐出一口清气,大泽上的白雾已经浓到了连秦落的视力,都不足以见到两百米外的景色。 于是他起身一跃而起,足尖点在水面上,朝江中心而去。 至于为什么不使用飞舟,秦落主要还是怕水底下的那条小白蛟误会,向他动手。 到时候自己唯一的飞舟被弄损坏,那是得不偿失。 而筑基修士虽不能御空而行,但在水面上行走自如,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所以他就这么一步一步点在水面上,留下一圈涟漪,直到这涟漪离湖岸越来越远,波纹哪怕随着水流扩散,也触碰不到岸边的岩石。 这时,秦落便估摸着自己已经进入到了清隐派护宗大阵的范围内。 于是深吸一口气,他按照前世那般,笔直地潜下水去,开始主动寻找着那条小白蛟的踪迹。 要知道,清隐派的驻地其实并没有那么好进的。 他不是没在正常的日子里,潜入水中,去寻找清隐派宗门驻地的痕迹过。 但那时他哪怕潜入到大泽最底部,看到的也只是湖底的泥土,动手翻开,下面则是一层岩石,连清隐派存在的一丝痕迹都没有。 当然。 自己的实力还是太低了些。 这清隐派的护宗大阵,是用来防道盟的那些人的。 如果自己一个小小筑基修士就能发现端详,那这阵法还防什么道盟呢。 秦落一边下潜,一边开启了猎手本能。 按照正常情况。 清隐派的护宗蛟龙,肯定是这片大泽当中生活着的最强生物。 片刻后。 在大泽中游弋的秦落,便感知到了那道气息的存在。 秦落朝它缓缓靠近,便看到了那两颗熟悉的亮光。 下一秒。 它便朝自己猛冲过来。 …… 清隐宗。 桃树下。 求安正手捧着一卷泛黄了的书册,满脸姨母笑地捧读着。 虽然这《梁祝》的故事他已经读过十多遍了,但每当他读到那句“我从此不敢看观音”时,嘴角都会不自觉地疯狂上翘。 虽然他没有机会找道侣,但是没关系。 毕竟像恋爱这种事,还是看别人谈比较香。 他用手估摸了一下页数,大概还有十来页便到了梁祝两人私定终身了。 除了第一次,往后的每次他看完那幕,便不再往后读去。 就如同他看那一本三国时,读到关羽败走麦城,就很少往后看了,读到五丈原,就彻底丢在一边了。 梁祝后面的故事太悲,他宁愿自己脑补出一个完美的大团圆结局,也不希望这段自己喜欢的这对佳偶殒命,只能黄泉再会。 要不是他当年问了秦兄,这故事只是他编出来的,他定然会求白师叔放自己出去,把马家的父子给千刀万剐了! 就在他沉浸在书中之时,猛然听到上方有了响动,然后恍然一惊。 自己是来看守阵法,保证它充能不出问题的。 现在他走神看书,要是被白师叔发现了,他之后不得请自己去喝茶,把自己折磨得憋死啊。 他猛然抬头,观察上方的阵法。 几息后,求安松了一口气。 他抿了抿嘴,在心中念叨道:原来是小白在上面惹出的动静啊,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还是碰见了自己的‘白娘子’。 下一瞬。 刚准备低头的他,望着小白从大泽冲下,穿过阵法,来到宗门之内。 最为关键的是,小白的背上似乎还有一道人影。 这倒是把他吓了一跳,急匆匆地把手中的书卷往怀中一塞,想去阁楼喊白师叔别喝茶了,现在像是出大事了。 第七十六章 谨慎的试探 自从当年秦落离开后,已经百余年没有人在噬雾天打渔了。 因此小白也有大概百余年,没有往宗内带过新人。 对此,求安的怨念还是很大的。 毕竟当年秦落留下的故事精彩是精彩,但一遍遍地读完,到现在他都可以烂熟于心,比修炼的功法还了解,差不多可以背下来了。 当然。 小白带人回来不是问题,甚至他觉得有新故事听,还算是一件好事。 只是让他震惊的一点。 是那人坐在小白背上进来的。 回忆以前,小白不都是将那些人弄晕过去,再带进来的嘛。 难不成百年时间过去,它转性……转性子了? 求安往阁楼奔去的同时,望着小白已经把那人带到了桃树底下,然后晃了晃尾巴,一溜烟就又回到了大泽中去了。 他是一阵无语。 要这带进来的是坏人,那小白岂不是引贼入室的带路党。 不过他远远望着桃树下的那人,只见他眉眼莫名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但他想了想,还是先去找白师叔,用他那问心镜探探虚实为好。 …… 秦落望着清隐派内的景色,仍是一如当年那般幽静和谐。 他缓缓叹了口气。 外界风云变化,这里看上去,还真像是一处世外桃源了。 而自己经历了这么多,再度来到此处,也不像当年那样懵懂得像是初见新鲜事物的好奇宝宝。 站在桃树下,秦落没有见到任何人影,反倒有些疑惑。 按道理,上次不是自己一醒来,便是听着求安站在自己身后念上那句“这位道友,欢迎你来访我们清隐派”嘛? 莫非是求安那家伙摸鱼去了? 若是如此,那白征不得请他上阁楼,狠狠地训他一顿啊。 就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秦落抬眼,瞥见远处两道身影极快地朝自己这飞奔而来,几乎转瞬便至。 白征站在求安前一步的位置,细细打量了秦落一番,疑惑问道:“这位道友,修行的似乎是我们清隐派的功法,敢问道友贵姓?” 他在见到秦落时,原本听到求安描述时心中产生的警惕,已经减弱了好几分。 毕竟道盟如果出手的话,那不可能只派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过来。 更何况。 他对面前这人身上的功法有所感应,似乎正是清隐派的功法。 而自从它们避世以来,清隐派外传功法的数量不到一手之数,最近的那次,是百年余前,让秦落入藏经阁一观。 但无论如何,道盟的修士的修行体系和他们在根本上有区别。 所以能修行他们功法的修士,极大概率地排除了是道盟修士的可能。 秦落微微一笑,拱手回答道:“免贵姓秦。” “诶,你和秦落是什么关系诶,难怪我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有些熟悉,对了对了,你会讲故事的吧?”一旁的求安直接双眼放光地问道。 听到这个姓氏,原本埋藏在他心底的诸多记忆都活泛起来,瞬间勾起了他无数的回忆。 在他的人生中,遇到最会讲故事的人就还是秦落。 以至于他愿意把这个姓氏,和会讲故事划上等号。 白征反应倒没有那么激烈,拍了拍身后求安,示意他安静点。 然后白征再拱手道:“既然如此,道友定然是和秦落道友有亲属关系吧,当年他来访时,与我们相处得颇为愉快,而今日你来了,我们亦是欢迎,不知我们该如何称呼你呢?” 对于这个问题,秦落自然是想好了答案。 自己转生这事,是最大的秘密,定然是不能暴露的。 虽然他相信白征他们不是什么恶人,但带着记忆转生这事,发生在自己这样实力低微的修士身上,很难不让他们猜测自己身上是否是有什么宝物,才能做到这点。 毕竟这样的情况,其实与长生无异。 哪怕对于修仙者来说,同样是极大的诱惑。 秦落这些年里修炼心计,学到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考验人心,因为人心从来经不起考验。 他缓缓出声道:“秦落是我家先祖,在下秦语。” 现在他的做法,算是谨慎到了极致。 哪怕自己这一世的真名,他都是觉得不暴露为好。 “嗯好。那秦语道友,这番你来拜访,定然是有原因的吧。难不成还真是按照当初的约定,来还那尊药鼎,或者是你们还想继续使用下去啊?”白征神色漫不经心地说着。 他又补充了一句道:“它对于清隐派来说,不算是什么贵重物件,我当初算是送给你的先祖的,你们要继续用,和我说一声就好。” 白征看似随意,其实是在套话。 无论秦落回答归还还是继续使用,甚至神情陷入思索状态,他下一秒都会动手。 毕竟真实情况是没有那尊药鼎的存在,也不存在那什么约定。 秦落笑了笑道:“白前辈见谅,我家先祖并未传下来那么一尊药鼎,恐怕你是记岔了吧?” 作为自己的老祖,秦落说这话是相当有底气的。 更何况他也听出来白征对自己肯定不会完全放心,所以才如此提问,用来作为考察。 白征哈哈一笑道:“可能是我老糊涂了,把别人的事套入到了你家先祖身上,等下我就请你喝茶赔罪。” 秦落强行压下嘴角抽动,虽然内心翻江倒海,表面仍是温和一笑道:“多谢前辈款待。” 站在白征身后,正无聊发呆的求安,突然听到自家师叔传音入耳。 “小安,我当年和秦落道友接触得并不算多,所以了解有限,而你和他是一起交流颇多,所以你再来考验一番他这后辈是真是假好了。” 求安顿时明白了白征的意思,思索两秒后,便眨了眨眼,笑嘻嘻地上前。 他语气带有一分好奇地问道:“不知道小语兄有见过你落兄嘛?” 秦落点头。 他还是照过镜子的。 “那作为后辈,落兄一定跟你讲过当年的那些故事吧?”求安问道。 他甚至把“小说传奇故事”,模糊地说成了“当年的故事”。 而秦落轻轻点头道:“那是自然。” 上架感言碎碎念 今天的十二点零五分,本书正式上架。 这是我在起点的第二次上架,其实心里还是蛮感慨的。 其实我还算是一个新人吧,入行写书到现在,不过一年。 比起我认识的那些朋友,我仍是最菜的那一个,但是比起之前的自己,还是有所进步。 这就够了。 本书动笔的时候,我刚经历了一些生活上的烦心事,也曾心态小崩过,但好在最终都调节过来,仍在把它好好写下去。 今天我在起点看到了一本小甜本文,叫做《可爱的她有千层套路》,花两个小时看到了最新章节,然后一脸姨妈笑,笑得苹果肌都有点酸痛了。 在看那本书时,我看的是书中情节,而想着的,是自己的青春。 高中的青春时光,确实是一生中最美好的,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在操场晒晒那正好的午后阳光,也是很难得的啊。 两年前的我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事。 直到现在,我每天在大学宿舍摆烂,给一座名为青春的坟上香。 如果要说现在每天生活中有什么事是有意义的,那只有两件吧。 吃饭,写书。 吃饭是为了让我活着。 写书也是为了让我活着。 昨天在知乎上刷到个大v,叫anlin,写了一个叫“日寄”的记录贴,满满的摆烂日常。 或许我不写书的话,生活也就是那样子吧。 他有段话让我印象很深刻。 “大学有个好处就是很好混,你会发现就算你大作业写了一堆垃圾出来,老师也能找到垃圾中的闪光点……当混的人太多,老师就会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卷子太难,于是开始抬人。 如此一来,你会有一个无比快乐的四年。 和接下来无比痛苦的四十年。” 我身无长物,除了有点小帅。 但我不想毕业就寄摆,只能在大学里试着好好写书咯。 感觉上面的话,也没有太正能量,可能因为我本身有时候就是个很丧的人吧。 像是世界末日了,在团队中……你应该不会在团队中看到我,因为我可能宅在家里,或者在山野老林中独来独往地乱窜呢。 上面是给大家说的一些不知所云的感言,接下来是说本书相关内容了。 之前有答应过大家上架爆更,我是没有忘记的。 明天先来一万字更新。 首订200,后续日六千,每增加100的话,就多加两千。 而追订到了500的时候,我就日万吧。 另外提前请个本月18号的假,看世界杯决赛qaq 我预测基本没有中过,于是作为葡萄牙球迷,我就大胆来预测一波,决赛一定是法国对阿根廷吧(咳咳,两队球迷莫要怪我毒奶) 希望大家后续也不要养书诶……如果喜欢攒着章节一口气看的话,作为卑微作者,科普正确养书方式,是开自动订阅养书,每隔半月来收割一波,这样就不会养死我了。 明天十二点上架,求个首订! 如果可以,qq阅读的书友也来起点订个首订再回q阅好了。 ————————感谢名单———————— 感谢榜一书友神-州,经常能看到他的评论以及月票。 感谢从我上本书跟过来的书友孙武子和写本书自己看,这两位书友愿意跟过来,确实让我很惊喜。 感谢小移情,有过打赏,也经常投推荐票。 感谢书友2021030110411881960,他给秦落打赏了两个鸡腿哈哈哈,算是给我们主角加餐了。(ps:大家多去给秦落的人物点点赞吧) 感谢qq阅读的书友雨碎、寻常巷陌、可达鸭还有。,让我惊讶我这本书在qq阅读很能被看见 也感谢经常为本书投推荐票的那些朋友。 我印象里深刻的,有国熊宝(这位每天都来投,不眼熟很难)、hak吉兰茗、儒雅随和zqj、厌生死、醉极登峰、太白邀月酒中仙、追风的书虫、已不可能再灬、帝神狱、群英会好莱坞等等书友。 感谢大家的支持! 码字去了! 中午见! 第七十七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求首订 1/5) 听到秦落如此回答,求安的眼睛更亮了。 要知道他之所以提这个问题,不是全是因为这个问题易于试探出秦落的底细,还是因为他真是想听故事啊! 谁能理解他这一百多年是怎么过的嘛! 每天在这养花花草草,再就是拿灵药投喂下小白。 而他最爱看的故事集,已经上百年没有新的了! 望着求安这副兴奋的神色,秦落心中颇为理解。 毕竟他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是做过追更的读者的。 要知道一个断更多年的作者突然更新了,看到这一幕,真就有种家祭无忘告乃翁的悲壮感。 秦落微微一笑,坦然准备接受求安的提问。 “周瑜的夫人是小乔,小乔的姐姐是大乔,大乔嫁给了孙权,孙权妹妹嫁给了刘备,刘备的儿媳是张飞女儿,张飞女儿的舅舅是夏侯惇,他哥哥的堂弟是曹操。 那么,曹操见了周瑜,该喊什么?” 求安说完这大长串话,机敏一笑。 自己这一百年确实闲的慌,要不然也不会对着本《三国演义》,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亲属关系图。 这问题一出,边上的白征都愣住了。 求安手中的那些传奇,他都不太感兴趣。 唯有这本三国,他倒翻阅了好几遍。 但求安这个问题问出来后,他也是陷入了沉思。 这称呼看上去有些复杂啊。 哪怕给他时间,在纸上去列出一个关系表,都得用上好一会才行。 不得不说,求安这问题太过刁钻了。 就算秦落答不出来,他也不打算多加为难。 秦落只是一怔,然后轻松地笑了。 这题如果自己按照常规盘逻辑,找血缘亲属关系的话,恐怕得把自己绕晕绕进去。 但是。 这个问题显然不能这么来回答。 他神态放松地答道:“显然,曹操见了周瑜,得是喊‘竖子’或者‘江东小儿’。” 求安和白征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鼓起掌来。 “秦语道友所言极是,不愧是秦落道友的后辈,机敏过人啊。” “没错了,两人敌对,见面骂起来的话,肯定不用考虑那么多,所以你这么回答,反倒比我原来的答桉要好,肯定是听落哥讲过这个故事,才能有这样的回复。” “过誉了过誉了。”秦落笑了笑,低调说道。 求安歪了歪头,突然说道:“海内存知己。” “天涯若比邻。”秦落轻轻点头,“这是先祖临别前赠与求安前辈的话。” “是啊。”求安缓缓低下头来,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没想到百年时光,就如此过去了,当初故人居然不在了。” 即使少经世事,但时光已经会在人心底留下刻痕。 在这百年时间,他也经历过很多次别离,可当又确认当年故友离去时,心底还是颇为伤感。 沉默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笑容道:“秦语道友,欢迎来访我们清隐派啊。” 秦落轻轻道:“谢谢。” “你也会讲故事的吧?” 秦落点头道:“我听过先祖讲过很多故事,自己也经历过很多故事,如果有机会,能讲给求安……前辈听。” 他恍忽间差点一句求安小友脱口而出了,不过在最后一瞬,还是改口过来,所以听上去,不过是一次稍长些的停顿。 求安眼中稍稍聚起了些光芒,应声道:“好啊,我已经很多年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了。” …… 阁楼上。 屋内沉默,唯有风声。 白征正用着数百年如一日的手法沏茶。 而求安手里捧着本古朴的书册,封面上是“爱情故事”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来来回回地翻来翻去,有些漫不经心。 秦落则坐在椅子上,享受这难得的清闲。 自己喝茶的习惯,可以说是在当年在清隐派养成的。 喝酒虽然潇洒快意,但还是喝茶更加养生。 很多人到了中年后,才知道保温杯里泡枸杞,其实是有助于修行的。 当然。 白征要是天天找上自己来喝茶,那他也遭不住。 毕竟枯坐半日的功夫,自己当年没有练成,现在也够呛。 不过偶尔一次,他还是挺享受的。 在此地暂时不用去考虑道盟的问题,也不用去思索秦家后辈的存续,就这么单纯地坐着,望着茶叶在沸水中翻滚,以获得内心的安宁。 当秦落思绪纷飞时。 白征递来一杯茶道:“茶沏好了,当心有些烫。” “无妨。”秦落回过神来,接过那杯清茶,浅浅吹了一口后,抿了一小口。 白征泡茶,更多的是追求茶的口感,很少会泡蕴含灵气的灵茶。 因此,秦落此时接过的这杯茶,就是“普普通通”的茶, 当然,从它的味觉口感上,确实一口饮下,清香的回甘足有数息。 “果然是好茶啊。”秦落发自内心地赞道。 自己在郸国的身份,平时能喝到的茶可以说比皇宫内的还要顶级。 而他喝茶无数,能比得上面前这壶茶的,不到一手之数。 白征笑道:“谬赞了。这次秦语道友来拜访的真实原因,其实现在可以言明了,看到曾经与秦落道友的缘分上,我们会尽己所能地来帮忙的。” 常言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在他看来,秦落此番刻意来访清隐派,自然是有目的的。 不过他不在乎出手帮忙,结个善缘。 毕竟一个筑基修士,所求又能有什么呢? 无非是求个后续功法,要几样灵器丹药,这对于那场劫难后,底蕴深厚,却人数稀少的清隐派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他们在这里待了几百年都出不去,那些东西存着也是存着,自己的弟子也用不完,赠给外人几样,也无伤大雅。 秦落面色顿时严肃起来。 他放下茶杯道:“白前辈,求安前辈,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件事,你们可能会有些惊诧,但我说的都是事实。” 白征和求安对视一眼,眼中含着笑意。 一个筑基修士,能说出什么令他们惊诧的事来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秦语道友请说,我们这都是活了好几百年的人了,不会因为一点小事惊讶的。”白征稍稍后仰道。 第七十八章 你们不要太惊讶(求首订 2/5) 秦落见着面前这两人神态轻松的样子,知道他们显然没有把自己的话太过于放在心上。 这也很正常。 要是现在有一个凡人走到自己跟前,说他接下来要讲的事情,能震撼到自己,自己同样会是这样的表现的。 这是硬实力上差距,带来的轻视感。 不过他很清楚。 接下来自己要说的事情,绝对是能震撼到他们的。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出声道:“我想请求贵宗将来能帮我对付道盟。” “噗。” 求安口中刚喝下去的茶水直接喷出,均匀分布到手中的那本《爱情故事》上,让他心疼地用袖子去连连擦拭。 而白征虽然没有那么大的应激反应,但握着茶杯的手也是微微一抖,差点将茶水洒出。 接着他将手中的杯子放到桌上,从后仰放松的姿势改为前倾,似乎随时准备扑上来,而紧紧地盯着秦落,想要从他神态中看出什么破绽。 不过秦落仍然是那副严肃的神情,用沉着的目光去回应着白征的注视。 片刻后。 白征垂下眼睑,以漫不经心地语气问道:“你是从哪听到道盟这个名字的。” “白前辈,你不用试探了。”秦落悲愤道,“当年我的先祖就是死在他们手里,我是绝不可能与他们有任何瓜葛的。” 他紧握着拳头,指甲死死掐进肉中,难以自已地道:“大概是八十年前,道盟联合妖皇,在灵州发动了一场兽潮,几乎将灵州百姓屠戮一空。 而先祖他则是为了保护我们,拖延兽潮而牺牲,所以我们秦家与道盟的仇,可谓是不共戴天。 请白前辈助我!” 他眼神中藏着愤怒与不甘。 这些情绪并不是秦落演出来的。 毕竟他和道盟确实是有血海深仇,现在在白征面前的释放,只不过是合适运用那些情绪,来博取他对自己的信任。 “道盟啊……白师叔,就是因为他们,我们才要一直带着宗门内不能出去的是嘛?”一旁的求安突然出声,“连落哥都被他们害死了,我们为什么要忍啊,出去打败他们不好嘛?” 白征拍了拍求安的肩膀,安慰道:“你不懂这些,有些事不是那么简单的。” 然后他转而望向秦落,苦笑一声道:“秦语道友,这事恐怕我们无能为力的。 恐怕有很多事你不了解,清隐派之所以要避世,就是因为道盟盟主的出现,才做出这迫不得已的选择。 当年我们不是没有选择与他们对抗过,但结果是付出太多长老和弟子的鲜血,最终只是换来道盟盟主更强大的事实。 所以,我很羡慕你现在能有勇气去向他们挑战,但我们这些人,已经心死了,只想安稳地度过余生吧。” 他似乎有些感慨地道:“当年也有人是像你这样,来寻求帮助,但最后我们也是拒绝了,但他出去后,同样没能掀翻道盟的存在,不是嘛?” 秦落望着白征整个人的气息现在似乎有些萎靡,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失望神色也写在了脸上。 他轻笑一声,让白征不解抬头。 秦落拿出了一根长鞭,摆放在了桌上。 白征疑惑道:“你这是想用这件灵兵换我们出手,这不可能的,它虽然算得上一件上品灵器,但……” 他望着秦落对自己摇了摇头,更加是疑惑。 “这件灵兵,是我从道盟内的某位金丹境修士身上拿到的,而那修士,是我亲手干掉的。” 秦落这话,如同一记石破天惊的响雷,把白征和求安两人炸得有些茫然。 “你是说这是道盟金丹境修士的灵兵,而你又把她干掉了?”白征不敢置信地问道。 “是的。” 白征沉摩挲着下巴,沉默片刻后再度出声道:“说到底,这事我需要证据,不能说你有这件灵兵,便是从道盟修士手中抢来的。” 他显然有些意动,但还是沉住了气。 毕竟现在他所听到的,也不过是秦落的一面之词,在他看来,用这个理由便出宗门冒险,是不够的。 不过他现在对于秦落和道盟结仇这事,已经信了九分。 秦落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又从身上掏出了一块牌子,推了过去。 那是宁红依的身份牌。 之前秦落去道盟的悬赏台以她的名义发布任务时,就是拿的这块牌子。 见到这块牌子后,白征反倒愣住。 他还真没想到秦落居然还能拿出这样关键性的证据。 清隐派之中,自然是有当年截获的道盟成员身份牌,甚至他自己,也亲自缴获过几块。 因此秦落手中的这块真不真,他一看就知道,它并非作伪。 那么。 作为筑基修士,秦落逆伐金丹。 他们这些修为更高之人,反倒畏畏缩缩,属实显得有些可笑了。 一旁的求安,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扯了扯白征的袖子,低声道:“师叔,我在书上看到,很多英雄豪杰,都是宁愿站着死,也不要跪着生。” 白征想回头在求安头上拍一巴掌。 你这内涵谁跪着生呢! 不过他忍住了。 毕竟他心里清楚,求安的话,说的其实不无道理。 清隐派面对道盟,确实怕了,没有抗衡的实力,也没有动手抵抗的锐气。 白征望了望秦落,拿起桌上的这块牌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确实是金丹境修士的身份牌,我为我刚才小瞧了你而道歉。”他没有嘴硬,而是真心实意地说道。 但是他话锋一转道:“但是你能击杀一名道盟的金丹境修士,其实是换不得清隐派出手的。 当年修真界畏惧的是道盟内的金丹境修士嘛?甚至元婴修士,在那场争斗里,也不过是大一点的炮灰罢了。” 白征神色有些感慨。 那修真界的黄金时代,是回不去了。 他恨不能早生千年,就不用受困于此地,每日只能喝茶养性。 秦落听着白征的婉拒,并未气急败坏。 他目光炯炯地望着白征,郑重道:“我所求的,并非是清隐派的前辈们在此时出手,若是将来有一日,有人能对付那道盟盟主了,希望诸位前辈能够出手相助。” 第七十九章 真正压服一切的天骄(求首订 3/5) 秦落这话掷地有声。 一时间。 别说白征了,求安都有些发懵。 毕竟求安他原本满脑子想的,都是大丈夫当豪气干云,舍生取义。 大不了自己出去和道盟拼了! 但现在秦落的意思,似乎并不是那样。 清隐派依然是可以选择苟住,等待有能对付道盟盟主的人出现再动手。 当然…… 求安觉得这好像也太过于画饼了一点。 虽然他不知道道盟盟主有多强,但他知道白师叔的实力啊。 在清隐派中,白师叔的实力可以说是数一数二。 曾有一回,自己晚上见阁楼顶层灯火通明,正好修炼上有疑惑想找白师叔解答,便是登楼上来。 毕竟大半夜了,白师叔也不可能留自己喝茶喝多久,他问完问题,就能顺利脱身。 结果他当时走到门口,发现白师叔那天罕见地没有泡茶,而是提着一坛酒,拿着杯子自酌自饮。 见到求安过来,白征当时带着三分醉意,是拉着求安一起喝了起来。 那一晚上,求安听白师叔是醉酒后说了不少往昔的旧事,大多都是他在曾经的修真界中,是何等无可匹敌。 其中有一句“那时我仗剑而行,同辈当中没有人能用剑打得过,打得过我的,基本上都不是用剑的”。 直到现在,这话他仍是记忆犹新。 不是因为塔气焰嚣张,而是因为白征在说这话时,眼中满满的骄傲。 求安能够想到,当年白师叔定然是从不弯腰,一身傲骨。 那么。 能压得白师叔反抗之心都生不起来的人,究竟有多恐怖,自然是让求安想都不敢想。 自己在白师叔面前,是只有被拿捏的份。 而能让白师叔不敢对抗的人,他都想象不出,这是如何做到的。 一时间,求安心中思绪纷乱。 此时。 白征微微皱眉。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茶道:“若是秦语道友对我的回复失望了,指责我就好,何必如此揶揄我呢?” 在他看来,秦落的这话其实是在嘲讽自己和清隐派。 毕竟道盟盟主是何等人物,他当年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关于他的所作所为,却是不绝于耳。 那人起势时,甚至比自己的年纪还要小上一辈。 但他只花了数十年的时间,便成长到了相当恐怖的地步,让自己仰望得追赶之心都生不起的地步。 最重要的是,道盟盟主最初手下亡魂,就有和自己同辈的另外几个天骄之子。 他们的实力和自己相比,不过伯仲之间。 不过道盟盟主出手击杀他们时,却是选择的一挑五,毫不畏惧。 再后来,自己这辈人已经没资格做他的对手了,他开始挑战的,都是老一辈,甚至隐世的老怪。 白征叹了口气。 当年谁又不是一个天骄之子呢,而哪位天骄之子又愿意躲藏起来,终日只以泡茶度日呢? 将一位天骄之子压垮打服的,只能另一位更加强横的天骄之子。 白征望了一眼秦落,第一时间就把他排除在天骄行列了。 即使他觉得秦落的心性算是上佳。 可心性不过保证下限。 修炼一途,天赋才是决定上限的。 五品灵根的修士,能到筑基后期,得靠诸多奇遇,但这对于三品的修士,便像是吃饭喝水一般,是再轻松自然不过的事了。 而在他看来,秦落到了这个年纪,还是筑基初期,顶天也就只是个四品灵根。 这样的天赋,放在自己面前都不够看,更何况比道盟盟主那等横压整个修真界的人物? 他刚想继续开口,就听到秦落轻笑一声。 秦落真挚地开口道:“白前辈,我只是在陈述我的观点,这也是符合当下情况最佳方式了。 毕竟我是在希望将来的清隐派能帮助我们,一同击败道盟,而诸位前辈有所顾虑,我能理解,所以便是提出这一方桉。” “但是……”白征对上秦落那真诚的眼神,有些犹豫。 其实秦落所提的要求,对清隐派并没有任何坏处。 等到有能击败道盟盟主的修士出现,那是好事,只要他们知道,一定会出手相助。 毕竟道盟盟主压在原本修真界的那些人头顶太久太久了,已经成了心魔,避世后,甚至修为都难以寸进。 若真有人能来解放一直困居在宗门内的他们,白征愿意第一个去追随。 但他忧虑的,是这样的人真的能出现嘛? 秦落观察着白征的神态变化,清楚他心底的忧虑。 他有理有据地分析道:“道盟盟主是天才,是前无古人的天才,可这代表不了后无来者。 秦家的后人还会有很多,子子孙孙无穷尽也,难道就出不了一个能击败道盟盟主的后辈嘛?” 当然。 秦落所指望的,自然不是家中那些后辈,而是转世后的自己。 不较一世之长短,且看百世后高低。 这才是他的信念所在。 毕竟道盟盟主天赋再强,自己拿十辈子的累积天赋,怎么也能望其项背吧。 而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转世,总能积蓄出足够的力量,最终将道盟盟主击垮。 白征感受到秦落那炽热的目光,勐然察觉到,这样的心性,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真是怀念你们呐。”他在心底默默地念叨了这么一句话。 然后他盯着秦落,缓缓出声道:“如果真有一日,秦语小友找出了击败道盟的机会,清隐派定然会全力相助,绝不退缩。 但在这之前,我并无法向你保证什么,我能以私人名义相助,但不会动用宗门的力量。” “没事,小语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只要讲几个故事就行,虽然我比不上白师叔,但我也还是有些用处的。”求安也跟着说道。 “多谢白前辈,多谢求安前辈。”秦落拱手道。 这虽然不是最好的情况,但也算是达成了他的心理预期了。 毕竟现在自己手中的力量对付个金丹境修士都很困难,能借到两位大老的出手相助机会,可以说是很好的结果了。 他沉吟片刻,便想到了灵秀城中之事。 第八十章 灵秀城猜想(求首订 4/5) 此时。 轻风送着桃花香,飘进了阁楼内,那澹澹的清爽味道,将屋内的气氛染得恬静了。 当然。 这也与道盟相关之事讨论完,众人心态放平有关。 毕竟压力最大的一件事情已经讨论完毕了,其他的事情,相比起来,就只是洒洒水罢了。 在座的三人,脸上的神色恢复往常的澹然,等待着下一个话题的开始。 这样的气氛秦落在上一世就已经习惯了。 在这茶话会上,如果是要讨论正事的话。 那么通常是他们每讲完一件事,便是休息小会,用来放松心情,让状态恢复到最佳,然后再继续下一个话题。 白征悠哉悠哉地啜饮起杯中的热茶,怡然自得。 求安则是有些心疼地反复揉挲着手中那本书册,显得有些懊恼。 不过他偶尔望向秦落的眼神中,闪烁着希翼的光。 而秦落无聊地将窗外桃树枝有七十六个分叉数完两遍之后,脑海内该思考的事,已经思索完毕。 于是他开口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两位前辈,在下于灵州赶往贵宗的路上,碰见了一件颇为奇怪的事,在此希望两位前辈能为我解惑。”秦落缓缓说道。 白征悠悠将茶杯放下,出声道:“秦语道友直说便可。” 求安听到这话,放下书册,一脸好奇地望向秦落。 毕竟对于听取外界的传闻,这是他再热衷不过的事了。 “事情是这样的。”秦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是从灵州走过来的,因为兽潮的缘故,灵州按道理应该是鲜有人烟,但我在灵州与楚州的边界上,见到了一座小城……” 叙述这事,秦落条理清晰,除了不能暴露的几个方面,他把几乎所有细节都补充得颇为完善。 至少把这事当故事听的求安,听得是如痴如醉。 等秦落讲完后,他还恋恋不舍地问道:“小语,你进到楚州之后呢?然后又发生了什么……唔,按照故事发展,这个时候你应该杀个回马枪,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不过你是怎么做的?” 提问时,他眼睛睁大,圆滚滚的,如同求知若渴的稚子般。 白征回身,忍着收住灵气,用手往求安头上重重一拍。 愚蠢! 不过这话,终究还是因为心软,他没有直接说出口。 他无奈道:“秦语道友这不是在给你讲故事,他都来楚州了,接下来的故事发展就是来我们面前坐着了,这还要跟你讲的嘛?” 接着,白征转回来道:“让你见笑了。小安有时候听故事入迷就是这样的,哪怕打破砂锅问到底,他也想知道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不过你所说的这种情况,我确实没有听说过。 但我可以给出一些分析,像按照你的描述,如果对方没有强大的实力的话,那首先是可以排除妖兽的情况,而且也不像是修士在作祟。” “喔,为何?”秦落不解问道。 在这之前,秦落有过诸多的猜想,但并未自作主张地排除过任何一种类型。 在刚才的故事描述中,他也是尽量客观公正,不掺杂主观的想法在其中。 毕竟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对这类奇诡之事,见识有限。 所以他是选择来咨询白征这样的专业人士,尽可能就不要乱说,去误导人家。 而白征第一时间的回答,就能给出一定的判断。 只要他不是胡扯,那就秦落知道自己是找对人了。 白征从容地开口解释道:“妖兽的提升方式,其实更多地在于激发它们的血脉,现在九州很少有纯种的某一异兽种族了,大多都杂交了同种族群的血脉在其中。 而使用大型幻境的妖兽,我想到的那几种,基本上它们的肉身大小就如山岳一般。 如果你遇到的是那几种妖兽,那它们不可能会被你用剑伤到后,就不敢向前,哪怕是它们只被激活了一丝血脉,都不会如此。” “那为何不会是修士呢?”秦落继续虚心求教。 能聆听大老仔细分析讲解问题的机会是很珍贵的。 更何况。 还还是在这修真界破灭,大部分修行经验只能靠自己摸索的情况下。 白征的这些话,更是能为自己的修行路节省不少探索的时间。 听到秦落的提问,白征则是很耐心地讲解。 “在之前的修真界里,有布置一座城市的大型幻境能力的宗门,只有两家,一个千幻宗,一个迷梦门。 这两个宗门,后者在那场劫难中首当其冲,被道盟彻底毁灭,而前者,宗门驻地根本不在附近,他们不可能冒这么大风险去灵州,营造一个环境的。 当然,最主要的一点,是能营造这样环境的修士,不可能只有练气期,还能把你放走吧。” 他这话是将灵秀城可能存在的情况,深入浅出地在给秦落进行分析。 说完这些后,白征望着窗外阳光斜斜射在桌上,神色有几分恍忽。 自己其实在很久以前,话很少,在任何场合就沉默寡言,认为修士依靠的是手中的剑,而非嘴皮子。 当时每次听到求安的师父,也就自己的大师兄念叨,都会下意识地想去捂耳朵,然后被敲一记爆栗。 但没想到。 这么些年过去,自己也开始变得絮絮叨叨了起来。 或许这就是中老年人的通病,任何事情都生怕对方有疏漏,所以千叮咛万嘱咐。 只是自己师兄当年也不算老啊,怎么就染上了这个毛病了呢。 在白征感慨之时。 秦落用右手捏了捏下巴。 刚才白征给出的解释,足以把他说服。 有些思路,是他想到过的。 比如能布置大型幻境的修士,定然是能随意拿捏自己的这点。 而关于那千幻宗和迷梦门这两个宗门相关的内容,则是两人阅历上的差距所导致的。 不过。 现在排除了两种可能性后,摆在自己面前的选项其实依旧有很多。 秦落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问道:“白前辈,既然如此,灵秀城的那事究竟是为何,你有比较倾向的判断嘛?” 第八十一章 求安的格局(求首订 5/5) 听到秦落问出这个问题,边上刚被拍了脑袋正用手捂头的求安,都是好奇地侧目望向白征。 秦落刚才所言之事,确实很能吸引人的眼球。 求安觉得这就像书中所看到志怪故事一般,甚至还要更刺激几分。 “并无。”白征的回答倒是干脆利落,“我最开始便是说过,这般场景也是我第一次听闻,所以贸然下判断,更是不负责任。” 听到这话,求安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 连白师叔都不能给出解释的话,那自己估计很难再得到故事的最终答桉了。 这事估计得让自己记挂好一阵吧,就像看到了一篇开放式结局的故事,抓心挠肝的。 但他随即听到白师叔话锋一转道:“不过,对于这事我也有点兴趣,我可以找时间和你去那个地方看一眼。” 求安顿时瞪大了双眼。 这这这! 白师叔居然要出宗门? 他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师父出门一次,回来时身负重伤,根基大损。 那一刻,他就在想如果自己能更加强大一些,陪师父一起出去,是不是就能改变一切,而师父离世后,他更是有离开宗门,帮助师父复仇的强烈愿望。 如今出宗门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他必须考虑这是不是绝无仅有的机会! 下一秒,他便是脱口而出道:“这次我也要和师叔您一起去!” 白征摇了摇头道:“外面如果碰到道盟修士,很可能就是一场苦战、一场反围剿、一场逃亡,到时候我很难庇护得到你,而你又没有充分的战斗经验。 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我怎么好和你师父交代呢?当初你师父坐化前,可是叮嘱我,要照顾好你的。” 神色郑重地说着这些话,也是代表自己的态度。 在他看来,求安的修为不差,但战斗经验实在是太少了一点。 哪怕平日宗门内有战斗练习,他心里亮堂得很。 这小子是经常找个各种借口,熘去看他那些了,根本不用心。 如果自己带他出去。 到时候出现了危险情况,白征甚至觉得秦落的自保能力,都会强过求安。 “白师叔,别啊!”听到被拒绝,求安大惊。 虽说失败总是贯穿人生始终,这就是人生。 但还未到最后一刻,又怎能言弃呢? 他望了一眼边上的秦落,可怜兮兮的,想要秦落出声帮自己求情。 此时的秦落,听到白征愿意答应去灵秀城看一趟,心中同样很惊喜。 毕竟那个地方确实有些邪乎。 自己作为筑基修士,过去只能保命,而解决不了问题。 而有了白征这样高层次的战力出手,这事基本是稳妥了。 至于求安想要自己求情,思索两秒后,秦落还是决定开口。 “白前辈,多一个人,其实是多一份力量,求安前辈其实实力并不弱,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他在实战中的能力。 但我可以在这段时间内,帮助求安前辈进行一定的训练和教学,让他到时候不会拖后腿的。 更何况,现在道盟在外界同样选择隐藏在暗处,道盟元婴境的修士,藏得更深,基本不会出世,所以我们这次就是短时间的行程,撞见他们的可能性,几近于无。” 秦落说要训练求安,自然不是玩笑之语。 虽然生死危机中养成的瞬时反应,是不可能通过训练而得到的。 但这不代表训练毫无用处。 恰恰相反,训练中学会的那些套路,在实战中运用上去,是能起到很好的效果的,除非对手是真正久经杀伐之人,才能很轻松的破解。 而后面他的劝说内容,同样关键。 白征担心的问题,是遇见道盟修士。 但自己所言明的,则是外界的真实状况,用来打消他的担忧。 顿时。 白征陷入沉思。 他这辈子没有收过弟子。 所以他师兄托付给自己的求安,其实在他心中,也算得上是半个弟子了。 听到秦落的这个提议,其实还是让他又些动心的。 毕竟道盟现在的活动并不活跃,带一直生活在宗门内的求安出去见见世面,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至于那训练内容嘛……就当让平日这懒散的家伙,动一动好了。 于是他缓缓点头道:“那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如果求安的训练有效果,那这事我会考虑的。” 说完,白征便自顾自地再度拿起杯子,喝起茶来。 求安面色瞬间转为惊喜,但扭过头去,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小语……不对,语兄,你说要是过了三个月,灵秀城的那家伙见情况不对,跑了的话怎么办?” 秦落嘴角扯了扯。 还好自己现在名义上的祖宗就是自己。 不然被求安这么一喊,辈分是彻底乱了。 不过面对他的后一个问题,秦落还是耐心地回答道:“求安前辈专心训练就好,倒不用担心对方跑路这个事情。 毕竟灵秀城是他经营了多年之地,不可能被我一个筑基修士看破,就放弃老巢。 更何况我对于他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威胁,就像是一头野牛从老虎的口中逃脱,还将老虎顶伤了,难道老虎就会因此害怕野牛,甚至放弃领地嘛?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好有道理。”求安连连点头称是。 白征依旧手捧着茶杯,不予置评。 不过他微微颔首,表示对秦落说法是认同的。 他现在继续对另一些事进行思考。 那就是如果带求安出去的话,要怎么样才能保证行路过程中足够隐秘,足够安全。 等到了灵秀城之后。 他有可能会遇到的各类突发情况。 以及城中那东西展现出的幻境能力,是否会有其他的用途,来给自己造成麻烦。 而自己又要如何最小动静,最快速度地处理掉它。 一壶茶就这么渐渐见底。 另一边的秦落,以及和求安讨论完毕了这三个月的训练方桉。 大致内容是训练求安在面对各种情况时,该做出的临场反应,让他能够在面对危机时,脑海中有相应的方桉可以选择,不至于一脸懵逼,乱了阵脚。 又是一阵清风起。 桃花香再度溢满屋内。 第八十二章 求安的最后一次测验 三月时间匆匆而过。 清隐派中,这些天内几乎每个角落,都会传出打杀之声。 原本过路的弟子,还会饶有兴趣地观看一阵。 毕竟这是清隐派隐世数百年,难得的生气。 不过这样的场景一多,他们看腻了求安花式“受虐”,在这上面的注意力,便少了很多。 此时。 求安正小心翼翼地在清隐派内的桃子湖边行走着。 虽然头顶就是大泽,但这不妨碍清隐派当时的某位宗主,兴致大开,说空有大片桃树林,却没有湖景相称,过于单调。 于是那宗主便大手一挥,挪开百株桃树,再砸出十丈深的大坑,形似桃子,再从头顶的大泽引水而下。 于是便形成了这么一个“桃子湖”。 现在他警惕地望着四周,神色紧张。 这是他在三个月内受尽各种磨砺后,迎来了最后一次受训。 今日他所被秦落所考察的,是实战侦察。 这一项内容的主要难点,在于他不能动用神识。 这样的要求也很合理。 毕竟照秦落所言,以求安的实力,用神识找到自己,是十分简单轻松的事。 但是这项对自己的优势,到了外面却不一定好用。 对手的实力若是和他一样,甚至高于他的话,那如果他们选择刻意隐藏埋伏,求安想要凭借神识去找出,不是那么容易。 不过求安理解是理解这项规定,但并不影响被它弄得苦不堪言。 要知道秦落潜行的手段很强,每次都能从他预想不到的地方出现,然后打他个措手不及。 何况在这途中,他不能进行反击在,只能躲闪。 若是秦落对他进行三次的有效触碰,就算自己失败了。 这按秦落的说法。 是因为他不过是筑基实力,若是能短时间触碰到求安,那求安面对敌人的突袭,情况恐怕会更加糟糕。 所以求安应当在面对突发情况时,第一时间便做出反应,去规避伤害。 在这样严苛的条件下。 求安在这三个月内,进行了四十七次实战侦察的训练。 而这四十七次当中,他仅仅通过了八次。 其中五次是涉险过关,只有三次,是提前察觉到了秦落躲藏的位置,于是早早避开。 不过值得让求安开心的,是这三次提前通过的情况,都是最后这两周发生的。 这说明了自己在这训练下,确实是产生了不小的进步。 他深吸一口气,左右环顾,不断寻找着秦落的踪迹。 同时,他开始回忆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 这是秦落第三次安排在桃子湖边上的侦查训练。 第一次。 秦落是选择潜入水中。 他借助芦苇杆来呼吸,等到自己靠近那片区域,便是芦苇杆一击,再从水中摸出一条灵鱼进行第二击,第三击则是当时自己被突袭得懵逼了,被秦落丢出的一块石子轻易打中。 第二次的话,自己的表现是稍微好了一些。 他在靠近湖边那几棵桃树时,就察觉了不对。 只不过还是晚了。 秦落一身碧绿色的打扮,直接从树上跃下,手中的几颗桃子纷纷朝自己袭来。 他勉强躲过几颗后,还是被达成了三次有效击中。 至于这次…… 他看着风平浪静的桃子湖,缓缓扫视着。 一时间,他还真确定不出来,秦落会藏在那。 远处风吹芦苇动,而重重叠叠的桃树,绿得晃人眼睛,那几块石山后,又似乎正好能躲下一人。 真叫人脑瓜疼啊! 求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要是小语兄不会选择之前藏过的地方就好了,那还能减轻自己排查的工作量。 在求安前十几次侦查训练中,秦落每次选择躲藏的地方都不一样。 于是当时的求安,以为秦落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埋伏自己两次。 所以在那个时候。 每次他去往秦落曾经躲藏过的地点时,都是漫不经心的。 直到某次训练中,他途径秦落曾设伏过他一次的地方,被秦落直接从身后拍了肩膀三下,才意识到事情好像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一开始他还觉得委屈,但秦落对他所言明的其中道理,反而让他深思。 “兵不厌诈,在训练中我对你用的手段越出乎你的意料,在战斗中,敌人使用的伎俩就越能被你看破。 在真正的战斗中,往往分出胜负的,也就是那么一两招的差距,难道你会想上次他那么一招被你挡住了,这次他就不会使用那一招了嘛? 而我在同一个地点能埋伏你两次,这说明你对于真正的战斗,理解还是很肤浅的啊,不过没关系,我训练就是让你要学会这些道理的……” 求安如此回忆着,更是慎重地扫视起了四周。 自己那几次顺利通过,就是依仗着每走几步,都仔细地观察一下周围环境是否有变化。 当然。 那几次大多都是室内,可供躲藏的地方更加稀少,环境也趋于稳定。 而桃子湖边,似乎一切都是处于变化当中的。 一阵风吹来,似乎满世界都在乱动,而秦落则是可能藏在任何一个地方。 不过求安心情很平静,仍是选择一丝不苟地观察着外界的一切变化。 这也是秦落教学给他的一个道理。 越是要感到烦闷不安时,你越是要镇定自若。 在势均力敌的对抗当中,在排除外部干扰,仅考虑战斗的两人的话,那心态这一因素,就是胜负的关键, 在面对强敌的情况中,以弱胜强的必要条件,就是不要自乱阵脚,那样才有可能发现对手可能存在的漏洞,将其反杀。 他把这一点学得很好。 甚至能和白师叔在阁楼连喝两个时辰的茶,都不感到烦闷心慌。 侦查完桃林,他确认了这次秦落没有藏匿桃树之上。 而他走向那几座临近的小石山,心中的紧张感拉满。 小石山的空间比较狭小。 要是小语兄藏在此处出手,那自己要躲开的话,恐怕只能是硬挨一到两下攻击,然后跃起,强行去拉开距离。 在心里做好预桉后,求安进入了那几座小石山的范围。 第八十三章 迅捷反应 “居然不在此处?”求安低声喃喃道,有些失望。 原本自己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在小石山内对付秦落的袭击。 但最后的结果,却是秦落根本不在这里。 这就像小语兄对自己所提到的某个小故事。 有个商贩去万花阁内,银子和药都准备好了,准备大干一场。 没想到那天他所心仪的花魁癸水来了,不能接客。 而且因为他去晚了,上等的姑娘也被挑完了。 而他又想来都来了,还是决定消费。 于是只能憋屈地挑到个不那么好的货色,结果还是个清倌人。 现在自己的郁闷心情,不下于此。 毕竟自己万事俱备,只待秦落出手了。 他连用什么潇洒姿势躲过攻击,都想好了啊。 不过现在他也只好无奈离开,去排除下一个地点。 他也只沮丧了一小会,就恢复了原本的心态。 因为他又是想起了秦落所言的一句话。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这是战斗时应当拥有的心态。 过度的情绪波动,是露出破绽的最大原因。 …… 求安朝桃子湖走去。 现在他觉得秦落最有可能的藏身地点,就是在水下。 只不过。 桃子湖最初的占地面积就不小,后来还经过数次扩建。 所以秦落如果选择藏在水下的话,那自己确实不太好找。 求安微微皱眉,站在岸边思虑片刻后,再度规划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他先绕岸边一圈,最后再去往那片芦苇丛,按这个步骤来排查。 如此想着,求安也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在桃子湖绕行一周后,他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于是便提起所有的戒备之心,望向自己第一次受伏的那片芦苇丛。 他歪了歪头,滴咕道:“小语兄这是想用同一招数对付我两次嘛,只不过我现在学会了如何辨别芦苇下是不是人了哦。” 在每次遇伏后,他都会被秦落督促着去学习每次侦查过程中,出现失误的相关知识点。 这样的话,他便是学会了很多从前听都未听说过的事情。 像是桃树枝的生长疏密与阳光的关系、房梁架构承重的相关梁柱、通过土壤上的脚印来分辨敌人的行进方向…… 一边想着这些知识,求安一边朝着那片芦苇丛走去,神色稍微放松了些。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秦落从一旁河滩的淤泥当中勐然跃起,掷出一根木棍,连带数颗石子,朝数米外的求安快速飞去。 而见到极近处冒出的秦落,求安陡然一惊。 这个地方其实他已经探查过一次了,只不过当时他观察得不算仔细。 毕竟谁也想不到,秦落居然会藏在淤泥当中,等着他的过来。 更不会想到,秦落居然忍耐过了第一次动手的机会。 待到第二次来到他的边上,求安离距离更近,且警惕性更低。 于是秦落才是选择动手。 但求安的反应也很快。 训练了这么多次的效果,在这时则是显现出来了当初积累的效果。 如果是在三月前,未经任何训练的求安,碰到这样的情况,恐怕已经呆如木鸡,只能发愣地看着秦落的攻击打在自己身上。 而在这一瞬间。 求安完成转身,并迅速做出下蹲的姿势,躲过了那根木棍的袭击,在小范围内微微改变身体的姿势,用以躲过那几块石子。 “啪嗒。” 只有一块石子是打在了求安的手臂上。 其余的攻击全然落空。 但求安完全没有露出庆幸的神色,而是勐然一蹬,想要快速往后拉开距离。 他明白秦落的攻势不可能只有这么一波。 按照往常的经验,他要和秦落拉开大概三十米的距离,才能算是绝对安全,通过考验。 现在两人的距离不过四五米,自己完全还在秦落的攻击范围内。 就在他快速往后蹬腿的下一秒。 便是数块飞石砸在了他原本蹲下之处。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就感觉自己背部撞击到了什么。 求安扭头一看。 不知何时,后面居然是拉起了一张大网,截断了自己的退路。 虽然这样的情况,不在求安的预料范围之内。 但是他还是碰到过几次秦设置机关,来对付自己的情况。 因此他还是没有太过于慌乱。 于是他向前踏上几步,想是要从另外一个方向冲锋逃离。 但这不过是虚晃一枪。 下一秒。 他便是背过身去,奋力一跃,一个高跳,越过了这张立起来的大网。 原本这张捕捉自己的大网,现在反倒变成隔开自己和秦落之间的城墙。 秦落见状,也是稍微怔了怔。 不得不说,刚才求安向另一个方向冲锋的眼神与动作,都是那么毅然决然。 所以把自己的关注点是骗过去了。 甚至数枚石子,都是往求安虚晃的冲锋方向丢去,想打到他的冲锋路径上。 现在确实全部空了。 望着越过渔网的求安,秦落继续丢出几枚飞石。 只有一枚是击中了求安,剩下的几枚,两枚堪堪擦过,其余都偏得太远,构不成威胁。 而望着已经跑到将近五十米外的求安,秦落无奈笑笑。 看来对方是把自己传授的又一点——该苟就苟,苟的时候保持最大安全距离,学到了精髓啊。 秦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调动灵气,把身上的那些淤泥先行冲刷干净。 然后他再远远对着求安喊道:“这次考核结束了,表现还算不错。” 听到这话,求安终于是喜笑颜开地凑近过来。 之前某次自己是跑到了安全距离,然后以为检测就此结束,然后大摇大摆地就走回了秦落面前,被在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宣告那次检测失败。 然后那也是秦落传授给他的一个道理。 在战斗中,只要没能确认对手完全失去反抗能力,那就要保持和战斗中一样的警惕性。 只有这样。 他才不会因为赢了战斗,结果战斗后哦打扫战场时,被捅了黑刀,阴沟里翻船。 秦落望着靠近的求安,同样满意地笑了笑。 以现在求安的能力,去达到白征的要求,肯定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第八十四章 白征的千层赠宝 白征限制自身实力,和求安打了一场。 交手的一刻钟期间,白征不断试探,增加压力,最后才是找到求安的一个破绽,将求安击败。 求安的表现,可以说是大大地超出了白征的预料。 要知道,原本白征所想的,是秦落能在这三个月内教会求安一些战斗时基本的保命知识就好。 像是该在什么时候跑路,该在什么时候上前出手帮忙。 能让求安学会,不要莽撞出手就行。 但事实上的效果,则远超于此。 求安现在基本的战斗侦察、战斗技巧、战斗心态,都可以说符合正常修士的水准了。 毕竟大部分的修士修炼的时间肯定是比战斗的时间要多。 所以不能以从尸山血海里的战士标准,来要求修士。 而最重要的一点。 则是求安在这时候,能够举一反三,将术法融入到战斗当中去。 这样的话,白征也不用太过于担心出去之后,求安的安全问题了。 哪怕是求安遇到危机时,被迫与自己分开,那他也能有自保能力。 更何况。 到时候自己给求安会提供数件保命道具,哪怕碰到强大的对手,求安跑路还是不用担心,性命无虞。 测试完求安后,白征望向秦落的眼神倒是变了。 两人走近后,他语气颇为诚恳地说道:“我看得出来,小语道友对小安的传授都是真心实意的。 小安刚才所用出的每一招式,都是能真正用到战斗上去的,这经验恐怕是一名修士最为宝贵的财富吧。”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这是白征的行事作风,受人恩惠,他会选择十倍以报。 而秦落花了三个月,尽心尽力来教导求安,在他看来,这确实很难得的。 秦落笑了笑道:“其实白前辈言重了,我教求安前辈的这些技巧,只不过是我平素里战斗,要是白前辈自己来教导,恐怕效果会更好。” 白征摆了摆手道:“我不是教人打斗的性子,当年我自己砍人,都是一剑扫过去,如果对方没死,就再接着一剑,哪有你教得这么仔细。” 秦落顿时沉默。 这做法好像过于粗暴,但以白征这样的实力来说,这样的战斗方式似乎又分外有效。 白征见大手一挥道:“既然小安的考核通过了,那五日后出宗门,我们就带上他一起吧,在此之前,你们好好休息,保证自己的精力。” “好耶。”听到这话,边上的求安露出笑容喊道。 他这三个月内付出的汗水,可算是没有白费。 …… 五日后。 三人在那棵桃树下集合。 此时树上挂着好数十颗饱满的桃子,表皮白里透红。 秦落此时拍了拍求安的肩膀问道:“要不要摘两颗桃子吃,这次出去,在外面可能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桃子了。” 这倒是真的。 外界很少像清隐派这样,在灵气充裕的地方,载这么多棵桃树。 所以把这些桃树养得棵棵茁壮,结出来的桃子,也是晶莹剔透,口味绝佳。 求安不在乎地摇了摇头道:“这有什么,这样的桃子我年年都吃,吃了几十年了,再吃下去,都腻死了,还是去外面吃点新鲜的东西吧。” 秦落似是感慨地道:“外面可没有那么多新鲜东西,待久了,你会发现不如清隐派内的逍遥日子好。” 白征接话道:“小语道友说得倒也不错,外面的世界太过纷繁,看似能得到的多,但不如宗门内这桃子口味纯粹。” 求安挠挠头道:“那好吧,那我摘三颗桃子,带在路上吃好了。” 说罢,他望了望面前的桃树,接着双手虚握,将树上最大的那三颗桃子给扯了下来,将其中两颗分给了秦落和白征。 白征接过桃子,然后深吸一口气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到外面去过了,所以等下还得请小语道友带路。 而为了到外面遇见危险,我还是给你们俩准备了一些护身的法器。” 接着,他便是拿出了一个储物袋,开始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掏出东西。 见到这一情景,秦落莫名想起了前世自己离开清隐派时,见到的那一船宝物。 白征准备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双份,给秦落和求安一人一件。 “这是辟火乾坤罩,对防御火属性修士的攻击有奇效。” “这是土牢符,激活后能瞬间筑成一座不小的土牢,极难被攻破,如果对方人少,那就用它关敌人,如果人多,那就是用来保护自己的。” “这是苍龙阵图,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你们只需要丢出去,然后站在阵眼的位置,就能使用。” “这是……” 随着白征从他那储物袋内不断外掏宝物,秦落不得不感慨,这清隐派真壕! 看着秦落手上报满的各类宝物,白征才意识到什么,于是又丢了个小储物袋出来道:“小语道友,东西太多了的话,抱着也挺麻烦的,这里有个小储物袋,不嫌弃的话,就先用它来存放东西吧。” 接过那个储物袋,秦落发现白征对“小”这个概念,好像有什么误解。 这个储物袋,内部空间大小如同一间卧房了。 放下这些宝物,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而白征掏完东西后,显然是心满意足,觉得这两个后辈出去,应该是不会被危险给威胁到了。 毕竟刚才他给的那些宝物里,不仅是有防御类的,攻击性其实也是拉满了。 哪怕秦落一个筑基修士,将那些宝物使用出来,即使对方是金丹境修士,一不留神,也会惨遭斩杀。 而求安使用了那些宝物,虽然逆伐元婴修士的机会不大,但一人在数名同阶的金丹境修士手里自保,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所以白征心满意足地朝上方挥了挥手。 大泽中的那条白蛟飞速地游了下来,然后温顺地趴在了地上。 “小白啊,你比几百年前是大了好几圈啊,身上鳞片也硬了,骑着都不舒服了。”白征略带嫌弃地吐槽了一句,然后招呼着秦落和求安上来。 下一瞬。 白蛟冲天而起。 第八十五章 再往灵秀城 出清隐派驻地。 白征是为了照顾秦落的速度,顺便满足求安要在外面多逛逛要求,所以没有选择直接一手提着一个人,直接飞到灵秀城去。 于是他召唤出了一驾马车。 这驾马车造型颇为华丽,通体由乌金木打造,车厢更是宽敞得吓人。 不过秦落还疑惑,白征这样高层次的修士,为何还在使用这样接地气的出行方式。 待到白征注入灵气,马车的缰绳上,直接出现“灵气化马”,八匹通体洁白的灵马于前驾车。 这灵气化成的马,能够踏空而行,带着马车扶摇而上,于云端行走。 上了马车后,秦落才发现,从外面看车厢很大,但内部更是别有洞天。 车厢和郸国的一座小宫殿都差不多大小了,目测中央是能容纳一班乐师舞女,来这奏乐来这舞。 白征见到秦落那吃惊的神色,倒是不太在意地说道:“这马车名为‘赤君’,在车架当中,是掺杂了一匹神马的马骨,这辆马车,是我当年一个朋友送的。 当年他不爱出门,说有了这么一架好车,反倒无用,不如送我,让我速游九州。 只可惜我让这驾马车已经蒙尘了百余年了。” 说到最后,他的脸上是有些遗憾。 秦落点头道:“从这驾马车,其实也能看出当年九州修真界繁盛的场景,是让人那般心驰神往。” 毕竟这样的宝物,在当年都是被随手赠出,那时的修真界,恐怕真的就是有无数积累。 而此时的求安,倒没有管两人在这边的感慨。 他是趴在窗户上,看着马车一点一点的离地,脸上的惊喜之情无以言表。 要知道他是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场景的。 浩荡的大泽变成了一个小圆,城镇变成了一个黑点,而延伸出的一条条道路与河流,如同交错着的蛛丝,网住了脚底的世界。 对于常年待在宗门内求安,这样的场景哪怕他看上一整天,也不会觉得疲惫。 他望着远处的夕阳缓缓垂下青山,然后扭头问道:“白师叔,你说今晚我们要不要去野外找座荒庙休憩?” 秦落听到这个问话,一脸古怪地望着求安。 自己给这家伙讲的第二个故事,好像就是倩女幽魂来着。 不过他还记得吧? 白征皱眉道:“你这是什么鬼想法,车厢内空间又大又舒适,你跑到破庙去想做啥?搞不好还会碰到鬼魅,虽然……” “对对对。”求安一脸激动,“就是要这个。” 白征沉默两秒,将头扭向另外一个方向。 …… 次日清晨。 秦落按照着目测距离,这一夜下来,这辆马车是在空中踏行了数千里,已经接近到楚州边境,接近灵秀城。 要知道,这可是自己雇佣马车,昼夜不停,几乎要走上一旬的时间才能走完的。 “白前辈,一夜之间行了如此之远,消耗灵气是否需要先行休息补充到最佳状态?”秦落询问道。 毕竟他想着的是,面对灵秀城内的那鬼东西,保证白征能以完全状态去对付它,自然是最好的。 白征笑着挥挥手道:“这倒不必了。等到了我们这个层次,这一点灵气消耗,即用即恢复完毕,根本不需要专门的打坐恢复。” 秦落望着这宽敞的空间,再想想现在的凌空距离,沉默片刻。 看来自己对于高层次的修士,想象力还是太过于贵乏了。 不过边上的求安倒是先行说道:“白师叔,我觉得你还是需要先休息一番的,不如就停在前面那座城镇,去……去吃顿好的,补充精力,然后下午再去街上逛会,这多是一件美事。” 他这算盘打得可精了。 但白征摇了摇头道:“我们还是先去灵秀城,帮秦语道友解决问题为好,这才是正事。 等我们从灵秀城会来,到时候我自然会给你一日时间,在外面停留玩耍的。” “好吧。”求安默默点了点头。 虽然这算盘没打成,但是得到了事成之后,再给他时间去玩耍的保证,还是挺满意的。 两个时辰后。 一直站在窗边观察下面山川地势的秦落,勐然回头道:“白前辈,再往前走,就到了灵州地界,而灵秀城大概就是在东北方向一百余里的地方了。” 这地方他还是很熟悉的。 三个多月前,自己就是惊魂未定地从这里进入的楚州地界。 即使从高空俯瞰的角度看着地面,还是有区别的,但只要印象深刻,还是能够认出。 白征听到秦落的话,便是改变的马车的行进方向,顺带降缓了车速。 他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 不过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正式出手过了。 所以他还是决定要小心谨慎一些,先在上空观测好灵秀城的状况。 以求到时候他出手,一击便中。 赤君驶向灵秀城,此时马车内的气氛,也逐渐紧张起来。 大概过了一刻钟。 灵秀城所处的那个山谷,出现在了视野当中。 白征此时也走到了车窗边上,观测着灵秀城内的情况。 他微微皱眉道:“我现在感应不出幻阵存在过的痕迹,所以说明这里至少不是修士布置的,那么我倾向于这是自然的产物。 至于是什么,还得下去看看才行。” 秦落摇了摇头,提醒一句道:“如果是自然存在的话,那么不可能惟妙惟肖地模拟那么多‘人’的存在的。” “或许只是根据你的内心,而产生出的模拟,也说不定。”白征答道,“就像每个人在幻境中看到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 求安好奇地问道:“那我会看到什么诶?是看到清隐派?还是看到我想象里的书中那些故事人物?” “估计是看到清隐派吧。”白征笑着回道,“毕竟这一类幻境不会凭空造出新东西,只是利用了你自己的脑海,然后再进行一番重塑,对你进行迷惑。” 听到白征这话,秦落若有所思。 随着马车赤君来到山谷上方,灵秀城此时的模样,是展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第八十六章 灵州妖皇等阶论 此时展现在他们眼中的灵秀城,满是残败。 百年时间,已经能瓦解掉太多东西,原本以为的坚不可摧,在时光的侵蚀之下,可能什么都不会剩下。 求安愣愣地趴在马车窗口问道:“小语兄,这就是你说的地方?我看这里也挺正常啊,就是荒芜了一点,但是一路上我们是看到过很多荒城了吧,它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按照你之前和我们讲的,莫非……此地闹鬼?” 说到这,他的神色隐隐露出一股兴奋。 毕竟那么多中,主角都会遇到鬼怪之事,求安觉得自己这次出来,不碰见一番这样的事,实在是太过遗憾。 秦落此时没有被求安的话影响,一直很冷静地望着下方的荒地。 之前幻境对自己的影响被削弱时,自己也是能看到这样的景象。 不过那个时候。 自己还是神情颇为恍忽,有点难以判断幻境和现实,究竟哪样才是真的。 所以在脱离灵秀城的范围后。 秦落是把自己在那的所有见闻,都当做幻境营造出来的。 这样好让自己能有最为清晰准确的判断,不会受到影响。 不过。 秦落现在见到底下的这一幕。 知道这荒芜的景象,就是灵秀城真实的模样了。 那么之前种种繁盛,更是幻境无疑。 想到这,秦落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是真心希望在灵州当中,存在这么一块希望之地,未受到过兽潮的侵袭。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 关于兽潮的事,自己似乎可以询问白征啊。 虽然道盟和妖兽方面达成过什么交易,不可能被知道。 但对于妖兽们的实力,白征当年应该是略知一二吧? 而顶尖实力的变化,肯定进步得没有那么快的。 所以问白征这事,完全没有问题。 趁着现在还在观察阶段,没有下去战斗,正好方便先行问问这件事。 于是秦落扭头道:“白前辈,话说你当年和妖兽们有没有打过交道,对它们有什么印象嘛?” 听到秦落提问,边上的求安先端正坐好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毕竟关于当年妖兽的情况,对于秦落来说是情报,但对于他来说,则是新故事了。 白征望着窗外,思索了一阵后,便缓缓出声道:“关于这个问题,我还真要好好想想了。 当年我和妖兽那边打的交道并不多,不过那时候修真界繁盛,妖兽没有多少生存空间。 有点异兽血脉的呢,则会选择去给大宗门当护宗神兽;如果血脉差点,但长相拉风的呢,都是他们自荐去当修士坐骑,我当年就遇到过好几只这样的。 还有藏匿于山林当中,不过这类无主的妖兽,混得那是相当凄惨,毕竟修士若是缺了药引,或者肚中饥饿,都是去以它们为食的。” 求安此时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那小白不会就是这么到我们清隐派来的吧?” “这倒不是。”白征摇摇头,“这是你师祖当年钓鱼钓上来的,最开始才一米来长,想着养大了再吃,没想到养出感情来了,就当了我们宗门的护宗神兽。” 秦落摸摸鼻子。 这就是大老的实力嘛? 自己钓鱼空军,人家钓鱼钓上条护宗神兽。 世界的参差,莫过于此。 不过。 秦落倒没有纠结这一点,而是问道:“不过我想问的不是这个,而是灵州的妖皇,实力有多强呢?” 毕竟按照白征刚才的说法。 之前九州的修真界,完全是以人族为尊的。 那妖兽基本上都去各个宗门要了编制,那就算是各个宗门的“人”了。 道盟和原本的修真界,是势不两立。 那原本修真界宗门里的那些妖兽,哪怕跑出来,能和道盟做交易的可能性,也不会很大。 但如果对方原本就是野生的妖兽。 那它的实力再怎么离谱,感觉也就那样了。 毕竟按照白征的排序,是一等妖兽有编制,二等妖兽当坐骑,三等妖兽才会是野生到处跑。 白征反倒一愣,皱眉问道:“妖皇?还有妖敢叫这个名头?当年哪怕野外有只大妖,大家都是兴冲冲地喊着‘捍卫人族,斩妖除魔’的口号去砍它,更别说称为‘妖王’‘妖皇’的妖兽了。” 显然。 他对于这类不在自己常识内的事情,表示十分难以理解。 不过秦落对于出现的这点认识上的分歧,倒没有太过意外。 毕竟这妖皇很可能是修真界破灭之后再冒出来的。 更何况。 秦落想了想,这妖皇的名头,大概是那只妖兽自己封的吧。 现在又没有修士会为了匡扶人族而大动干戈,它只要打服手下的那些妖族,便能自称妖皇了。 他回答道:“这灵州妖皇可能是在清隐派闭关后,才冒出来的,所以白前辈不知道它的存在,也属实正常,那它可能是当年哪只大妖呢?” 白征揉了揉下巴,不屑道:“真是山中无老虎,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要是放在当年它这么嚣张,身上的皮毛估计现在都变成我们座位的坐垫了。 至于它的实力,估计也就是个五阶妖兽,或者六阶妖兽吧,见到我,它还是只有逃命的份。” 妖兽的等阶和修士的修为有对应,但对应地没有那么密切。 一阶妖兽差不多就是练气中期修士的实力。 二阶妖兽则是筑基初期到中期的实力。 至于三阶妖兽,秦落没有碰见过,但他从清隐派的藏书阁中,看到过记载,大概能有金丹境初期修士的实力。 更高阶的妖兽,秦落同样只能根据书籍来推断。 白征话中所讲的六阶妖兽,其实已经是有接近元婴中期的实力。 这等存在见到白征,还得去匆忙逃命,也不知道白征的实力,到了何等恐怖的层次。 不过。 秦落虽然见白征说得轻松,但是他心里还是明白得很。 要是自己碰到了这样的妖兽。 那自己的第一选择,肯定是赶紧逃命。 毕竟就算是三阶妖兽,也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对付得了的。 第八十七章 自言自语的秦落 白征显然对这个话题兴趣寥寥,一直盯着下方了灵秀城。 在他看来,妖兽显然是没有什么好怕的。 白征觉得这灵州的兽潮根本不足为虑,他一人即可荡平。 只不过。 现在外界是有道盟的存在。 如果他出手动静太大,荡平灵州兽群也不是一日的功夫,所以定然是会引起道盟的注意。 这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麻烦。 如此想着,他觉得在外界待久了,确实会很麻烦。 于是过了一会,他便是主动提道:“小语道友,我们此时是否该下去了?灵秀城的事,还是早些解决为好。” “对对对,解决完了,我们就去楚州的那几座城内逛逛。”求安满脸笑意地附和道。 秦落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白前辈就寻找一处合适的地方,让马车降落下去吧。” …… 片刻后。 赤君绕到山谷背面,是灵秀城内看不到的地方,然后降落。 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害怕灵秀城内的那东西,而是害怕灵秀城内那东西见着他们害怕,直接熘走了。 马车落下后,白征将其收起。 然后他侧过头去,刚准备叮嘱一句,就发现求安已经提前将自己的原本气息潜藏,转而模拟出筑基修士的气息。 见状,白征满意地点了点头。 毕竟对方哪怕遇到秦落这个筑基修士,都会被伤到。 要是求安金丹境的修为显露,估计直接缩得不敢出面了。 至于他自己,也是模拟出了筑基中期的修为。 三人踩着野地,朝着高处走去,只要翻过山嵴,便能见到坐落在山谷当中的灵秀城了。 一路鸟语花香。 恐怕谁也想不到,在这样幽静的地方,会有那般恐怖的存在,吞噬了无数人的性命。 当他们走到山坡最高处时,已经能望见灵秀城,或者是灵秀城的遗址了。 秦落此时童孔微微一缩,显然是极其震惊。 而边上的白征显然是观察到了他的表现,侧过头来问道:“你这是发现了什么?” 秦落深吸一口气道:“我眼中的灵秀城,又变成了原本的模样……就是那繁盛的城市。” 想到白征他们在身旁,秦落的心是安定了不少。 但眼前的这一幕,还是让他难以置信。 毕竟他在马车上,从空中看底下。 此处明明是一片废墟,没有人烟。 但现在。 它又变成了那副幻境中的样子,灰白古朴的城墙高高耸立,依稀可以望见城中有高楼林立。 这对于秦落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意味着他再一次陷入到了幻境当中。 听到秦落的话,白征怔了怔。 以他的手段,都没有察觉到秦落是在哪一个环节中,被对手代入到了幻境当中去。 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过他倒没有过于愤怒。 在这种情况下,愤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转过头来,望向一旁的求安道:“小安,现在你眼中望向的灵秀城,是废墟,还是繁华的城市?” “我……我看到那有好多桃树,就像是宗门内一样。” 求安的回答让白征心里一沉。 灵秀城的那块地方完全是废墟,生长着的是大片大片的柳树,而非桃树。 如果求安说别的树,还可能是因为他的阅历不多,从而是有认错的可能性。 但他所言的,乃是桃树,清隐派内最多的树种,不可能会被求安认错。 不过白征很快又听到求安说道:“不过我知道,那些桃树不像是真的,虽然说不上为什么,但是总是透着一股很假的样子。” 这时,白征才稍微放心。 这幻境对求安这样的金丹境修士有影响,但影响不会很大。 虽然求安会陷入到其中去。 可至少求安能清楚地认识到,这是虚假的幻境。 白征不得不看着这鬼地方,低声道:“看来它还真有些玄乎,过去的时候,你们两不要离我太远了,避免迷失在幻境里……那样的话,我只能把这鬼地方砸了才能把你们喊醒。” 秦落悄悄地给白征比了个大拇指。 果然霸气。 然后他出声道:“既然只有我能完整地看到这幻境,那就是稳妥起见,我走在前面过去,把对方先勾引出来。” “行。”白征点点头,同意了秦落的提议,然后侧过头去,“小安你等会就不要说话,避免有什么漏洞,打草惊蛇了。” 随后。 三人以秦落为首,缓缓靠近灵秀城。 秦落望着这熟悉的城墙,吐出一口清气。 下一秒。 那熟悉的守城士兵,又从城墙上冒头出来。 他目光一凌,又开始嘲讽式地怪笑道:“桀桀……你怎么又来送死了?上一次你侥幸逃脱,这一回想多带帮手来复仇嘛?真以为自己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能打败我啊。 话说你这两个帮手也不行啊,比你也没强上多少。” 显然。 他对秦落的这次到来虽然感到意外,但是显然并不畏惧。 或许是因为他本体不在附近的缘故。 秦落此时也没有办法开启猎手本能感应。 毕竟四周最强大的气息,正是自己身边站着的白征。 秦落缓缓站定,微微一笑道:“上次被我砍伤的是你吧。” “上次你差点就死在本座手中了。” “上次被我砍伤的是你吧?” “竖子猖狂,你解不开本座的幻境,只能狼狈逃窜,不要不识好歹!” “上次被我砍伤的是你吧?” “……操。” 秦落面色镇定,如同复读机一般重复某个事实。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最简单的话语,往往最有杀伤力。 对方此时显然是有些气急败坏。 这个时候,秦落打的便是对方愤而出手的算盘。 他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毕竟白征在身边站着呢。 而对方要是出手,那便是白征去抓到它的最好时机。 毕竟上次自己能伤到他,这次白征轻松拿捏他,应该是不在话下。 此时。 边上的求安眼神古怪地望了秦落一眼。 他怎么也想不出来。 不语兄为何在对着一棵桃树,不断自言自语。 第八十八章 虫子,求安冲锋 求安此时心底颇为不安地望了自己师叔一眼,发现白征神色平静,于是心底便没有那么紧张了。 他悄悄传音道:“白师叔,不语兄怎么会对着一棵桃树自言自语,莫不是中了魔障之后,见到了什么奇怪之物?” 白征摇摇头。 哪有什么桃树。 更不是什么守城的士卒。 在他眼中,秦落对着说话的那个地方,是一只黑乌鸦站在残破的城墙上。 诡异而妖邪。 白征不是没想过,其实自己看到的也不是真实的情况。 但他是隔开了一切外部因素对自己身体的影响。 所以他见到的,恐怕就是这一幻境的真相。 不过。 这城墙上立着的,只是一只乌鸦。 显然,幕后的主使者,还没有出面来说话。 白征继续听着秦落和那嘎嘎怪叫的乌鸦对话,然后扭过头去,往求安体内输入一道灵气。 他倒要看看,对方是用了什么手段来影响到他们。 没有外部灵气干扰。 也不是运用了什么奇怪的符咒。 奇怪。 这两样是营造幻境最为常规,也最为惯用的手段。 如果对方不是这么做的话,那他还真要仔细地探查一番。 随即。 白征的灵气在求安的体内更为仔细地游走探查。 毕竟对手使用幻术,必然会在受术者身上留下痕迹。 只不过这次,对方留下的痕迹似乎藏得还挺深。 下一秒。 他的灵气游走到求安体内疾厄宫时,触碰到了一只小虫,它正不断地释放某物质…… 只是这只小虫的体积太过于渺小,所在的位置也是平日里灵气很难运行得到的死角位置。 如果不是自己这样一寸一寸地搜索,那单纯靠求安自己察觉,恐怕更为困难。 但白征松了一口气。 毕竟找出了源头的存在。 那么只要找到对方采用的方法和手段,那之后的一切都好办得多了。 白征先确认了一下,自己身上没有这种虫子。 毕竟能进入到元婴修士体内的虫子,白征之前是闻所未闻的。 哪怕能影响到金丹境修士,都能算得上是异虫了吧。 之所以求安会被影响,多半还是因为他在这一方面,没有太多的防范意识。 哪怕秦落之前对他进行了教学,也只是教学了面对修士的防范措施,预防这类小虫子的手段,属于超纲了。 不过。 白征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会不会自己身上没有小虫的事,对方是能察觉到的。 从而对方才有所畏惧,没有出面。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不动声色,使用灵识一扫周围的情况。 发现不少这样的虫子。 它们是藏在花丛当中,身子极轻,又时随风便能飘荡起来。 而且不止灵秀城附近有。 远处的山坡,更远处的密林。 满是它们的身影。 估计一路上他们闻到花香的同时,就让这些虫子钻进了体内,开始影响心智了。 只是白征有护体的灵气,绞杀了它们,所以才未受影响,甚至未察觉到它们的存在。 想到这。 白征抓住一把这样的小虫,用灵气包裹着,放在身上。 他刚做完这一动作,城墙上的那只乌鸦便高声嘎嘎乱叫,像极了丧歌。 白征知道。 这是对方要上钩了。 他神色平静地盯着那只墨色的乌鸦。 对方有些聪明,但还不够聪明。 此时。 正和城墙上那守卫慢条斯理地争论的秦落,突然发觉对方好像多了一丝兴奋。 这样的感觉不是无缘无故的。 虽然自己一直见不到对方的神色,但对方的情绪,自己能很好地感受把握住。 而对方现在有了兴奋的表现,那说明他下一步,很可能会有动作了。 秦落依然神色平静地回道:“上次我过来,你就是站在城墙上畏畏缩缩,然后想偷袭,被我插了两剑,这次不会还是这个老套路吧?” 然后他传音给边上的白征,提示道:“我感觉对方快要出手了,白前辈可要准备好。” “知晓了。”白征回复时,同样是一副平静的老银币神态。 此时边上神色懵逼的求安,反而显得最为呆萌。 在他看来,小语兄肯定是被对手迷惑住了。 而白师叔,用灵气在体内探查一番后,又离开了,没告诉自己有什么不对,也是陷入了沉默的状态。 不过好在自己只用老老实实的就行了,毕竟边上的两人都比自己有外出经验多了。 就是自己跟他们在这站一个时辰,说不定他们就突然扭过头告诉自己,问题解决了。 然后自己就开开心心地跟着他们,去城内吃喝玩乐就行。 求安如此想着,然后探头之时,看到桃树勐然一晃,变成了师父的样子。 求安气得下一秒就想拔刀了。 这也太过分了一点! 居然利用自己师父的形象,来诱骗自己。 知不知道自己师父从来不打理胡子的啊! 要不是自己答应了出来之后不乱动,肯定上前砍了它。 他心底愤愤地想着,强行按下怒气。 “你做你想做的事,我在后面照应着你,放心好了。”下一瞬,求安便听到耳边传来白征的催促。 “好。”求安点点头,拔刀勐冲出去。 在他心中,师父是绝对不能亵渎的存在! 这时候,秦落还在等着白征直接出手抓人呢。 没想到先动起来的,居然是身边的求安。 他微微吃惊地望向白征,确认是不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毕竟如果是对方利用幻境,营造幻象与幻听,引得求安出手。 那求安便可能有危险了。 白征眼神平静地凝视着冲上去的求安,低声传音道:“无妨,我是让求安出手试探一番的,在这个距离下,有我的保护。 哪怕对手是元婴修士,也不可能伤到他。” 听到白征如此保证,秦落倒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是在白征计划当中的,那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于是他把目光放回到求安的动作上。 求安提着把短刀,如同一头愤怒地狮子,要撕碎挑衅自己的猎物一般冲锋。 而他的目标,便是城墙上的那一个守卫。 第八十九章 白征动,灭虫群 在秦落的眼中。 求安冲到那守卫的面前,挥出一刀,仍然如同他当初一般,是扑了个空,斩到的是残影。 不过这样的情况很正常。 毕竟受到了幻境的影响,看到的目标都会是虚假的。 就像是石头剪刀布,自己先出,那对手怎么都不可能输。 而求安此时倒也如当初的秦落一般,连连挥砍,一击比一击速度快。 直到连续五六击未中,求安站定下来。 他扭头往下喊道:“白师叔,我砍不到他啊,要不我用范围术法砸他了?” 连续挥砍被躲避后,求安也是察觉到了不对。 但他很快就是提出了这一解决办法,只要大范围的攻击,那哪怕对方闪得更快,命中的概率还是不小。 只不过也是会产生新的问题。 毕竟使用术法,动静肯定是比近身挥砍要大。 这要是吸引到了别的存在,那便是会产生问题了。 要知道白征在路上,也是和他反复强调过,在外面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 哪怕是留下术法的痕迹,只要没有清理干净,那让道盟的成员看见了,都会大力追查的。 而若是导致道盟的追查,便会是成为他们出行后最大的麻烦。 白征点点头道:“用火麟术吧,反正山林中野火也多,大不了到时候我们把这座城池一烧而尽。” 他故意朗声说着这话,是为了引起对方产生被压迫的焦急感。 毕竟那只漆黑的乌鸦那几次躲过求安的刀,都是险之又险。 在秦落眼中,求安和自己之前一样,是斩到虚影。 而在白征看来,那只乌鸦第一次碰到求安的挥刀,刀尖离它是只差了一毫。 后续求安的斩击,它虽然都有提前躲闪的动作,但都没能提前规避太多位置,只能算是侥幸逃生。 哪怕求安就这么一直跟着快速挥斩下去,那只乌鸦被他击杀的可能性都很大。 只不过。 控制这乌鸦的幕后之人能稳坐泰山太久,不利于白征出手抓捕。 望着求安手中的一条赤红的火麒麟慢慢成型,那只墨色乌鸦总算是感受到了恐惧。 它振翅一飞,想要逃离。 但是晚了。 那头火麒麟迅勐地追上了它,要将它吞噬在火焰当中。 下一秒。 城墙之上出现一片阴影。 如同墨水一般的物质从中冒出,第一时间隔绝了那片火舌,保全下了那只乌鸦。 不过那“墨水”被火焰击中后,是大块大块地往下掉,显得极其骇人。 而三人也是能很清晰地看清,那“墨水”的构成物质,便是一只又一只的小虫子。 隔得最近的求安,看道这一幕,又闻着空气中那焦湖味,不由得泛起一阵恶心。 于是他心念一乱的情况下,那条火麒麟也就没有继续追击,让那只乌鸦飞远,朝着城中飞去。 而白征便在此时出手了。 他轻描澹写地一抬手。 那只乌鸦便从空中笔直坠落。 在其他两人的眼中。 秦落看到的,是那一直嚣张跋扈的城墙守卫,从天上摔下,没了气息。 而求安在放火之后,那身影从师父,已经变回了桃树,不过之后桃树起飞的场景,让求安神色一恍忽,而后续桃树坠地,更是让他没缓过神来。 白征动手,自然是有原因的。 在那大片虫子出来,为了救下这只乌鸦,他便是察觉到了城中有一道微弱的气息在调动这些。 而他很快意识到。 这乌鸦可能和对方的联系,是更加紧密的。 那么. 他通过击杀这只乌鸦,便是逼出对方的最好手段。 心念刚动,便已所至。 而与他所料想得差不太多,对方此时见到乌鸦被他所杀,气息和杀意已经藏不住了。 白征微微一笑。 “既然你已经暴露了,我还能让你跑了不成?” 在动身前的那个瞬间。 他先把秦落和求安身上的虫子给捉了出来,丢在地上踩死,然后嘱咐道:“把气息闭合好,别让虫子进到体内了。” 说罢,他便是如同一道流光,直入城内。 秦落此时终于是如此近距离地见到真实的灵秀城。 荒芜破败,一大群如同苍蝇般的恶心虫子,汇聚成在一起,如同悬浮着的大瓶墨水,又如同一片乌云。 这样的场景很难用语言完全描述出来。 但它给人在视觉上的冲击,还是很震撼的。 秦落下一瞬间就几个火球砸过去了。 求安见状,连忙跳下城墙,边跳还边喊着:“小语兄你悠着点啊,这玩意烧湖了的味道恶心着呢,刚才差点给我闻吐了。” 比起这些虫子烧湖的味道,他显然还是更厌恶这群汇聚在一起的大群活生生的虫子。 于是趁着那头火麒麟还未消散,求安是操纵着它,冲入虫群当中,虫子稍稍一沾染上这火焰,便是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然后焦湖着往下掉。 秦落更是在边上默契助攻。 每当这虫群被火麒麟冲得太过分散,他便是丢出几个火球,将它们逼到一处去,好进行集中地烧烤。 片刻后。 城墙上不再飞舞着这些恶心的虫子。 它们已经被清理秦落和求安两人清理干净了。 求安望着干净的天空,深深吐出一口气道:“妈诶,我可算知道书上所描述的蝗灾有多恶心了,没想到不起眼的虫子,大片大片地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也能让我这么不适。” 秦落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储物袋内取出瓶水,递了过去道:“没事,这样的场面我也很少见,那不适应的话,实属正常。” 然后他纵身一跃,登上了灵秀城那残破的城墙。 只不过这城墙坍塌太多,外加城中树木枝繁叶茂,因此很难望清楚此时城中的场景。 他微微皱眉道:“不知道白前辈刚才动手前去追查,现在情况如何。” 求安此时也是跟到了他身边,宽慰道:“这你还是放心好了,对方要是只有这点小手段,那对白师叔是没有什么威胁的。” “这倒也是。”秦落点了点头。 毕竟自己体内的那几只虫子,还是白征替自己捉出来的,那它们威胁到白征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如此想着,秦落感受到脚下的城池微微一震。 第九十章 巨蟒 下一瞬。 秦落微微皱眉,还在思考城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然后他就看着原本残破的灵秀城,直接崩塌出一个大口子。 白征则是从这个大洞中飞出。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 还是他手中提着一条巨蟒。 白征飞了百余米之高,而那条巨蟒的仍然还有大半截身体在土里,尚未被拔出。 这一幕给秦落带来的视觉冲击效果是极大的。 或许。 把它称之为土龙,更加合适。 不过它的体型再怎么夸张,秦落都没有太多的畏惧之心。 毕竟它在白征的手里,是被轻松拿捏的。 白征看似用手虚握住它的脑袋,其实是用磅礴的灵气去拿捏了它,让它不敢动弹。 接着。 他便是把这条巨蟒,或叫土龙,往地上随手一丢,狠狠地砸在地上,激起千层尘土飞扬。 白征神色澹定地朝秦落这边招了招手,示意他和求安两人可以走近了。 见状,秦落也没有畏惧,直接和求安是走上前去。 走近这条土龙后,秦落仔细观察一番。 它通体呈灰黑色,但身上的鳞片细看下去,花纹古朴,隐隐透着暗金的色泽。 回忆在清隐派内看过的不少古籍,秦落与记忆一一照应着。 然后他面色颇为疑惑地问道:“白前辈,它这模样有些像遁蟒,但是遁蟒是很难长到这般大小的吧? 而且如果是这东西在操纵幻境,那上次我怎么可能从它手中逃脱?” 要知道,这种长度和大小的怪物,若是当时自己在灵秀城时,直接从地下钻出来突袭自己。 那他就算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这玩意霍霍的。 只不过。 它没有动手,那必然是有原因的。 白征微微一笑道:“这是遁蟒,只不过激活了一丝上古土龙血脉,所以才能长得如此之大,不用太过于意外。 不过。 它并不是我们这次要找的背后主谋。” 白征用手轻轻一点,这条巨蟒便不得不张开了它那张看似能吞下天地一般的巨口。 “自己出来吧,躲了这么久,还真以为我发现不了你呢。”白征冷漠地喊道。 在它的舌头上,赫然是立着一道人影。 只不过那道人影模样,在秦落的眼中,是没有任何气息存在的。 秦落除了用眼睛还能看见他,但凡用其他方式去感知,在那个地方,都是空无一物。 下一秒。 就在秦落怀疑那“身影”是死是活的时候。 他动了。 那人影就像是不太适应身体活动一般,僵硬地动了动,在巨蟒的舌头上别扭地爬行几步后,再是站起来,脚步滞缓地朝巨蟒口外走着。 如果一个人长时间隔绝于世。 那么那个人极大可能会丧失语言交流能力。 只不过这个人刚刚还用幻境挑衅过自己。 秦落比较倾向于他现在是装的。 求安此时先他一步,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 “师叔,这人是怎么回事啊?”求安奇怪地挠了挠头,“我似乎在他身上感知不到灵力。” 白征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这人并非是修炼者。而他能操纵遁蟒,显然是有自己的手段的。 只不过这条遁蟒是被一锁龙阵法锁在了底下,一般的生物是只进不出,内部牢笼极其坚韧。 我的看法,比较倾向于这人是为了捕捉这只遁蟒,所以才进入了那锁龙阵法,从而被困在其中,不得出来。” 白征在说出自己的看法时,那巨蟒空中的人影,已经走到了它的口外。 这人面色暗黄,须发全白,胡须杂乱如野草,只有一双眼眸,深邃得如同夜里的潭水一般,暗澹却又深不见底。 他整个人身上,只有几个关键部位,用兽皮稍稍遮挡,显得极为窘迫。 在见到外界阳光的第一瞬间,他慌乱地用手捂住眼睛,缓缓蹲下,一副极为不适的样子。 白征叹了口气道:“这副模样,我在很多被封印的老怪身上都见过。在禁制中待了太久,整个人对外界都会极其不适。” 求安听到这话,显然是把自己代入,想了想后,打了个寒战。 这样的生活,对于他来说,还不如给自己一个痛快。 秦落深吸一口气,侧过头道:“显然问话,显然是很难问出点什么,那麻烦白前辈处理一下后续,我们先行离开此处。” 毕竟白征把那条巨蟒从地底抽出的动静,如同地震,恐怕是方圆数十里,甚至上百里,都会有感知。 用不了多久,便会有势力来此处探查。 至少那些灵州妖兽会来,附近还会有道盟修士,也是说不准的。 因此。 秦落觉得再多待一会,便是会危险一分。 这老头看上去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傻。 总之,有白征在此处,他总翻不了天吧。 而白征显然清楚秦落的意思,只不过他望向这条遁蟒,有些疑虑。 它的体型实在太大。 哪怕自己一剑斩杀,尸首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处理完毕的。 而如果留下活口。 它又是从封印中被自己放了出来,将来若成造成大祸,自己必然是有责任。 秦落此时向前踏上一步,朝着那蹲在地上的老头,低声问道:“你有没有办法来处理你这条遁蟒,如果有的话,赶紧使出来。 到时候如果出了岔子,你同意不会好过的,但如果这次你愿意配合,我们之后也不会为难你太多。” 他半是威胁,半是请求地说出这段话。 那老头仍然蹲在地上,头也未抬。 但他似乎低声念叨了几句什么,几只虫子从他身上飞了出去。 片刻后。 秦落见到了三辈子都从未看到过的奇诡场景。 灵秀城的土地内,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虫子,爬行着,半高飞着,扭曲地拱着…… 而它们的最终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瘫软在灵秀城当中的那一条遁蟒。 它们爬行上那条蟒蛇巨大的身躯,用大鄂、口器去撕咬巨蟒到的鳞片,更多的,则是选择直接钻入到这条巨蟒的口中去,直接从最为柔软的地方,去吞噬它的血肉。 仅仅一刻钟,密密麻麻的虫群,便铺满了整条大蟒的身躯。 第九十一章 控虫术 这一幕的视觉冲击效果,一点都不比开始白征带着巨蟒冲天而飞那时候小。 只不过。 这两种画面,造成的是不同的视觉冲击。 白征对付这巨蟒的手段,可以说是极致的力量体现,给人阳刚的美感。 而这虫群吞噬巨蟒,则是邪异手段的极端,让人不寒而栗。 但是。 这虫群的效果却是极为明显。 这巨蟒用不了太久,便是被吞噬得血肉殆尽。 虽然途中它有不断挣扎反抗,但甚至还不用白征去把它压服,秦落就观察到某种虫子爬上它的躯干后,似乎是对它有麻醉效果。 用不了一两分钟,那巨蟒便是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被虫群啃食着。 秦落继续观察了十来分钟,终于不想继续仔细欣赏这恶心反胃的一幕了。 于是他侧过身去,转而和求安开始谈话。 “求安前辈,这样的手段,清隐派的典籍中有所记载嘛?”秦落低声发问道。 毕竟自己收集信息的能力,说到底还是不如清隐派这样有明确传承的宗门的。 因此,现在边上明摆着答题宝库,秦落怎么可能会不使用呢。 只不过求安微微皱眉。 他对这虫群吞噬巨蟒的景象,早已经是不忍直视。 而秦落提问后,他是强忍着反胃的感觉,又侧头观察了几眼,最后是回过头来,笃定地说道:“这样的情况,我是绝对没有在书中读到过的。 怎么可能会有修士采用这样的手段对付敌人啊,太过于残忍,是为当时的修真界所不容的。” 在求安的印象当中,当时修真界还是很有底线的。 像这样控制虫群,吞噬活物的手段,太过于残酷了,接近于刑罚,用于战斗中,是会遭受谴责的。 更何况。 这样的手段并不算太过高效。 这条遁蟒是先被白征给制服住了,要不然的话,这些虫群是没有机会第一时间爬到这条大蟒的身上去,说不定就被一个摆尾,压死不计其数。 然后这大蟒再能遁地逃走,这虫群是不可能跟得上的。 而对于修士来说,则是有更多的手段能够对付这虫群了。 比如之前秦落和自己,在白征去捉住这条巨蟒时,就是用火来烧死了不计其数的虫子。 这就是对付虫群的一种高效办法。 毕竟就算它们耐火,那最多也就是耐凡火,灵气形成的灵火,岂是这小小虫子,所能抗得住的? 白征此时听到求安对秦落的解释话语,摇了摇头道:“控虫的手段,其实是御兽下的分类,当年御兽宗内,玩虫的修士还真有。 只不顾能如此大规模操纵虫群,所需要的灵气是相当不菲的,我暂时还看不出这人是如何做到的。”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在控虫这一方面。 他们几人都是不折不扣的外行。 所以对于这老头的手段,只能感到奇诡,忌惮更是加重一分。 而非能说出对方采用的手段和方式。 秦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之前自己在灵秀城遭遇的那一切。 估计都不是这人亲自出手,而是用这些虫子来完成操作的。 当时自己那两剑。 或许就是插在了某种虫子上,才是炸出了那黑色的液体。 而对方在地下被困住,操纵虫群自然没有那么顺畅,所以才会不得已地放走自己。 这样一来。 那之前的一切,也能够解释得通了。 自己能逃生成功,也能说是运气不错。 求安咳嗽一声,悄悄说道:“白师叔,你说要是这人等下操纵这虫群来攻击我们,然后趁乱逃跑怎么办?” 他在不少书中看到,那些英雄好汉逃命之时,都是先要在对方阵中制造混乱,然后再让一员勐将来殿后。 显然。 这虫群吞噬巨蟒这一幕,至少就把自己给震慑住了。 要是等下这人再用虫群来攻击他们,然后用虫群殿后,自己逃命,似乎还真能起到不错的效果。 只不过,他这话一出,白征便是笑笑。 “这你倒不用担心。”白征语气平缓,“这人要是想跑,那我只需要一剑就好,他总不会以为,自己的身体比这遁蟒的鳞片还要硬吧。” 在说这话时,白征望向那人。 他之所以这话没有传音,而是选择以正常音量说出,就是为了给对方一个警告的。 让对方不要动什么歪心思,自己是能随时取下他的小命。 见那人神色如常,白征反倒有些失望。 这说明对方太过澹定。 当然,也可能是他太过麻木。 但无论如何,白征觉得自己是少了一个动手给下马威的机会。 师出无名,无缘无故地打人家一顿,白征还是不太好意思下手的。 不过大不了交给自己这单纯的师侄来干,让他有这充当恶人的机会,能多多锻炼心智。 这么想来。 自己真是贴心啊。 此时。 正在边上站着的求安,莫名感受到一阵被盯上的慌乱感。 只不过他望了一眼白征,便开始在心中宽慰自己。 白师叔都在边上站着,要真有人盯上自己了,白师叔岂会发现不了?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吧。 殊不知,要是秦落听到求安这天真的想法,一定会告诉他个事实。 当你没有危险时,你的监护人可能就是你最大的危险来源了。 求安在压下心底的季动后,望向面前这条巨大的蟒蛇。 它被这虫群覆盖,原本饱满的躯干迅速干扁下去,一点一点地变小,直到血肉被彻底吞噬。 在这一切完成之后。 那虫群静静地顿上了一瞬,给求安看得很是紧张。 毕竟那人要是起了歪心思,也不是没有可能让这虫群冲脸过来,虽然解决不成问题,但是还是会造成一定麻烦的。 毕竟求安想着又要杀那一大片一大片的虫子,外加那焦湖的气味,简直是给他心理带来巨大阴影。 不过。 那虫群也仅仅是顿了一顿。 便是朝地下潜入进去。 仅用了不到五分钟,此时灵秀城除了那个大洞,和地面上残余地一些细碎鳞片,其他的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 第九十二章 盘问,最后一个的祭司(3k字) “真是令人望而生畏的手段啊。”秦落喃喃道。 对方这一手控虫之术,可以说是登峰造极。 这些虫子用来对付筑基修士的话,恐怕是轻而易举的。 当然。 对付能够御空而行的金丹境中后期修士,那肯定是徒劳无功。 此时。 白征见到那虫群潜入回了地下,默默望了这人一眼,然后扭过头道:“小安,丢把火在这里,把痕迹遮掩了。” 他这是准备善后了。 毕竟作为最主要的问题的大蟒已经被处理。 其余的那些痕迹,都只能算得上是小打小闹了。 向求安嘱咐完这话后,他也是大手一挥,无数泥土塌陷下去,将之前他拖拽出那条巨蟒而形成的大洞填埋。 随后。 求安没有施法点火,而是用凡火点燃树木,只不过加了几张引风符,让火势更旺。 很快,便是一场大火席卷了灵秀城的遗址,烟尘滚滚。 哪怕之后有人赶来,也难以从这一地灰尽中,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而此时。 已经坐上了马车的四人,除了求安是饶有兴趣地在一直观望着。 其他的几人,只是稍微回望了底下这场面一会,便是把目光收回。 白征和秦落的关注点,现在都在面前这人身上。 毕竟这人身上的疑点太多,还有一手不俗的控虫术。 哪怕白征能够制住他,那也仅仅是白征能做到这样。 换成两三名金丹境修士来,都很难达成这一效果。 甚至是白征,也不愿意将他带回清隐派,而是想着先在外面解决这个麻烦为好。 秦落和他对视一眼,互相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于是秦落开口道:“白前辈,东南方向六百里,有一座城市规模庞大,可以赶过去,让求安前辈在城中去游玩一两日。 正好我这里有一千两的银票,可供求安前辈在城中选购喜欢的物件,尽情享受外界城市的乐趣。” 现在这样的情况,先把心思比较单纯的求安支开比较好,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更何况。 原本求安就心心念念,要去城市内玩玩,正好是撞上这个好时机。 求安开心地拍了拍手,显然颇为激动。 而白征是思考了片刻,同时点了点头道:“那小安,等下我就把你放在前面你座城市去了,我等下给你一枚传音符,要是碰见了什么事,就拿它来找我。” 以求安的修为来说,在凡人世界基本上可以说是无敌的存在,不用担心被敲了闷棍,也不用担心有人能偷能抢到他。 唯一需要在意的。 是求安可能会被骗。 不过求安虽然生活经验少了些,并不是傻。 何况秦落还给了他千两银票,估计骗子恐怕也很难有手段一次骗这么多走也挺难的。 白征在认可秦落这一决定后,便是操纵着这马车赤君,全速向着东南方向而去。 赤红色的马车高于洁白的云层,在天空中留下一道澹红色的画线,朝着远方延伸着。 半个时辰后。 白征在城郊找了一处地方,把求安放下。 然后他仔细嘱咐道:“明天午时,就来这个地方会面,然后会宗,莫要贪玩误了时间。” “知道了,白师叔。”求安连连点头,然后朝着那座城市快速而去。 送完求安,回到马车上后,他将原本轻松的神色缓缓消失。 白征此时看上去面色平静,可他的眼底带着一丝寒光。 “过了这么久了,你应该适应外界了吧。”他以看似闲谈的口吻说道,“要不你先交代一下你的身份吧,相处了几个时辰,我对你一点了解都没有呢。” 他的这话,是对着面前那人所说。 话语中胁迫的意味并不算重,可也算不上友好。 一路上那人虽然没有任何动作,可白征此时并未放下戒备。 因为之前在地下所发生的事,白征并未全部透露给秦落和求安。 当时。 他察觉到地下有气息泄露而出,马上便察觉到,然后决定遁入。 而在灵秀城地底大概七十余米深处,他看到了那锁龙大阵。 其实白征第一时间,还是在犹豫要不要选择将它解开。 不过他倒不畏惧。 看到这阵法的第一眼,白征心里清楚,这锁龙阵并不算是强大, 如果这阵法里面的是自己,那它最多困住自己三到五日,便会被彻底破开。 于是他那时思索一番后,秉承着发现问题,就要把问题解决到底的心理,还是选择将这个阵法破开。 这是一个困阵,外部解开它需要强度,比内部打破它的强度,要低很多。 白征不过全力挥击了六七剑,便把那阵法从外部砍出了一道漏洞,便是钻了进去,去探查里面的情况。 可他刚一进去,就见着那条遁蟒奋不顾身地就朝自己快速冲撞过来。 要是一般的修士猝不及防地遇到这种情况,恐怕还会慌乱一阵。 但白征作为见过真龙的人,见到这头仅是带土龙血脉的区区遁蟒,又怎么会产生畏惧的情绪呢? 于是他朝着那遁蟒一拳对冲,直接把它敲了个半死。 接着。 在他用神识仔细审视一番后,发现这条遁蟒口中含着个人。 这是违反常识的存在。 只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这人是遁蟒的主人。 但这种情况已经被此时的白征排除了。 要是这人是遁蟒的主人,那他后来就不会驱使虫群,把那条遁蟒吞噬。 而另外一种情况,就是此人用特殊的手段,控制了那条遁蟒。 可是。 要想控制一条巨蟒,并不是件能轻松做到的简单事情。 哪怕是自己这样的实力,他想要击杀一条如此等级的巨蟒不难,但想要彻底驯服控制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因为妖兽对人天生会产生排斥感,越强的妖兽,这样的排斥感越大。 除非是像清隐派的那条白蛟那样,从小培养。 但那条巨蟒,显然不属于这样的情况。 毕竟要是它是那人从幼年期培养起来的,那么它被关到这锁龙阵中,就是不合理的情况了。 哪怕以自己的见识,白征还是从未听过会有人把异兽和主人一同关押。 于是白征此时静静地等待着,那人如何给出一个合理的回复,来解答自己的疑问。 此时。 秦落也盯住那人,期待着这人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复。 毕竟他也挺是好奇。 对方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能操纵这那么庞大的虫群。 而那些虫群,是否又有提升的可能性呢? 因为现在所展现出来的那一批虫子,虽然视觉效果冲击很大,但是实际上对修士能造成不了太多伤害。 因为它们的速度太慢,也不具备高空飞行能力。 筑基修士难以处理它们,可再弱的金丹修士,也不会死在它们的手里。 秦落只见那人迟缓了好一阵,似乎才理解白征话里所说的意思。 他目光呆滞地望了白征好一会,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 只不过秦落和白征两人都看出来。 这人有表达出声的欲望。 所以他们并不着急,继续耐心等待着。 片刻后。 那人嗓音嘶哑而又低沉地开口说道:“我……我的名字已经忘了,很多年前还记得的,我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来,曾经的族人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他们保护下了我,作为唯一的祭司,这些年却不能让他们被祭祀怀念。” 说完这段话后,他显然陷入了一种痛苦的回忆状态,用手不断扯住头发,口中则是念叨着各种奇怪的词汇,以及不知所指的名字。 良久。 他终于恢复了安静。 透过马车的窗子,他望着那一角天空,陷入了喃喃自语的状态。 “我这个故事有一些长,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愿不愿意听……不过我能看得出来,你们很厉害,比当年我的仇人还要厉害很多。” 听到这话,白征眼神古怪地和秦落对视了一眼。 他被叫成年轻人,已经是几百年没有过的事了。 当然。 如果仅仅是看面相的话,自己确实更像年轻人一点。 但实际上,自己的年龄已经快是这人的祖宗辈了。 望着神色尴尬的白征,秦落便是接过提问交流的任务,出声说道:“无妨,如果你愿意和我们交流的话,那从头说起,也不是问题。” 那人被困了不知多久,显然是有倾诉欲的。 但他看上去又在纠结着,似乎不知道从何开始说起。 于是秦落只得继续提醒道:“你从当年自己生活的地方开始描述就行,然后仇人又是谁呢?还有就是,你这一手控虫术,是从哪学会的。” “我和我老师学习的,老师很和蔼,但是在我学不会这些的时候会很凶,甚至罚我靠着林子里最高的那棵树倒立,让我望着日头一点一点从山上彻底坠下去。”他说到这时,神色有些恍忽,“后来我就慢慢学会了这控制各种虫类的方法。” 秦落意识到,对方现在的精神状态还是很差,对于自己的提问,基本上都是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于是他便也是更改了提问的方式,将自己接下来的问题简短化和明确化。 明日复更通知 现在我脑子还是乱乱的,但是比起昨天和前天一团浆糊的情况,还是好了太多。 更新前,我来给兄弟们一些羊了之后的切身体会,以及注意事项吧。 我羊了的最初症状是浑身乏力,然后头晕眼花。 当时我是看完世界杯决赛,然后打了几把王者,冲了两个小段,上了王者,然后乐极生悲,就……倒了(悲) 然后羊了之后的第一天是最严重的时期。 整天我浑身发烫,瘫软在床上,躺到背疼,还做了好多奇奇怪怪的梦,说了一些?%@-#~*之类的胡话,连瑟图也引起不了我的兴趣。 然后第二天是比第一天稍微好一点,勉强能下床走路,高烧也降下去了,但是还是浑身乏力、脑子混乱,奇奇怪怪的幻觉依然存在。 有个令我印象比较深刻的幻觉,我跑去玩一个类似消消乐或者连连看的游戏,但里面的物品都很诡异,像扭曲的树枝、乌鸦、蝙蝠。 最后我看到它们是突然归零,是把所有东西都吸进去。 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刻我在胡言乱语,但我到底说了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在羊了的第三天时,我高烧退了,力气也恢复了些,不过多了喉咙有痰和不断咳嗽的新症状,但最难受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只是我早上起来时猛灌了一大口水,太急了,导致马上就在厕所把胃酸要呕得一干二净了。 到了晚上,现在我精神状态还算不错,下午还吃了半碗面条,加了个煎蛋的那种,鸡蛋黄是流苏的哦。 新冠不是一场小病,比原本我十多年人生中遇到的任何一场感冒都严重。 书友们要尽量做好防护,保护好自己和家人,在家要备好足量的药,现在外面合适的药可难买到。 这个病对于年轻人来讲,可能硬抗三天,就抗过去了,但家中的老人,以及有相关呼吸道疾病的病人,肯定没有这么好受的,大家也要注意保护好他们。 在这个疫情时期,大家要照顾好自己和所爱的人。 要相信光! 橘子 第九十三章 关于搜魂术(1k2今天就是试试状态) 秦落面色平和地出声道:“你能想起来自己的名字嘛?这样的话,我们也知道如何称呼你。” 毕竟之前和这人的对话,自己和白征都是直接说话。 虽然这里就他们三个人,对话不会出错。 可要是不知道名字的话,交流起来,就有一股生疏感。 因此。 秦落便是先提出了这么一个最为简单基础的问题。 那老人面色呆滞地愣了愣。 似乎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比之前那些问题还要困难。 他张了张嘴,接着,又回忆起了什么一般,没有发声,再度沉默下来。 见到这一幕,秦落不由得心底泛起滴咕。 要知道问话时,有一个简单技巧。 那就是从让人不会产生戒备的地方入手,向其提出简单的问题,然后再慢慢深入,问出自己最终想要了解的那一问题。 】 而在那个时候。 对方前面回答了很多简单的问题,如果没有经过专业训练,那么他思维上的惯性会让他下意识地相信你,并和前面回答那些简单问题一样,老老实实地接着回答你。 这也是秦落首先想问面前这人的名字的原因。 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一开始就吃瘪了。 毕竟谁能想到啊。 这人居然连说出自己名字都是个问题。 秦落深深吐出一口气,脸上仍是那和善的表情。 压下心中产生的一丝焦躁,他先是望向了边上的白征,并进行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先单独讨论一会接下来的方案。 白征会意,掐了个诀。 下一秒,那老头在秦落的视线当中,便是一动不动了。 望着秦落露出微微吃惊的神色,白征澹澹一笑道:“他这不是被定住了,而是被我催眠进了梦中,一刻钟之后,他便会自然醒来。 要是他提前醒来,或者有什么意外发生,我都会有感觉的。” “居然还有这般手段。”秦落有些感慨。 “世间诸般神通多着呢。”白征摆了摆手,“何况这也不算什么厉害手段,话说凡人所使用的蒙汗药,不也是能让人昏昏欲睡,能达成的效果,和我这手段是一样的。” 秦落在心底默默吐槽。 蒙汗药对练气修士的效果都微乎其微。 但是你这手段,只怕金丹境修士都得栽吧。 不过吐槽归吐槽。 秦落还是没有忘记正事的。 他找白征两人谈话,肯定不是为了来讨论白征的手段和蒙汗药的异同。 秦落顿了顿,出声问道:“白前辈,面对这样的情况,你会不会搜魂术之类的手段?按道理来讲,这是现在最有用的手段了。” 白征皱眉问道:“这样的手段,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秦落摸了摸鼻子道:“这倒不是从哪听来的,就是猜想,想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手段。” 白征摇了摇头。 他望了一眼边上还是昏睡的老头,然后再扭过头来,严厉道:“这事你以后莫要再提,这算是禁忌。 搜魂术虽然原理不复杂,但在以前的修真界,会它的修士也是相当稀少,因为它是被禁止使用的。 毕竟只要杀掉一个修士,就能利用搜魂术得到他身上所有的秘密,那这样定然会引得修真界大乱。 而后来随着道盟盟主出世,搜魂术这一手段连同着很多的秘术,也就一同遗失了。” 白征耐心解释着原因,语气中充满着告戒的意味。 在他看来,搜魂术这一手段确实不是正道,使用的话,是会被瞧不起的。 “懂了,我只是偶然突发奇想,好奇提出的问题罢了。”秦落点点头,态度诚恳。 他还真觉得搜魂术不存在最好。 毕竟这玩意对自己的威胁,其实才是最大的。 自己身上的秘密,要是被人搜魂术发现,那才会出大问题吧。 第九十四章 阕部族的历史(元旦快乐) 白征此时望了一眼那昏睡的老头,缓缓吐出一口气道:“现在离他苏醒,大概还有一盏茶的时间,你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现在直接问出来就好。” 他把这老头定住了之后,是看得出来秦落是有很多问题想问的,不止搜魂术这一项。 因此趁时间还够,他还能详尽地来解答秦落的一两个问题。 秦落沉吟片刻。 搜魂术是他最关心的一点,但并不是他唯一关心的地方。 他其实也很好奇这老人的身份,以及他所使用的手段的。 一手控虫术以及操纵巨蟒的方式,都是秦落之前从未见识过的,而且是很有用处的。 只不过。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这老人实在是太不清醒,问话恐怕也会是漏洞百出。 至于他身上会不会有什么纸质版的术法说明。 这想都不用想,搜身的程序可以全免。 秦落回忆了之前那老头从巨蟒口中出来时,整个人身上都只剩几块兽皮,现在一身的衣服,还是求安在马车上帮他换好的。 所以如果秦落对他身上的技艺有想法的话,最终还得是他本人凭借回忆口述。 安装最新版。】 只是。 秦落觉得这样状态下,就算是逼问套话出来了。 这信息自己也不敢信多少。 他缓缓叹了口气道:“话说白前辈,你对他之前这些描述,有多少相关印象? 像是控虫这类的手段,听他的描述,都是有传承的,难道你真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嘛?” “没有。”白征回答得很干脆,“这样的手段,不似修仙会用上的手段,毕竟假借于外物,哪怕再强大,也并不是修炼的正途。” 秦落点了点头,神色纠结道:“这样嘛……那也只好向他问话了。” 白征答道:“也只好如此。 不过在这样睡一场后,他应该也会清醒几分吧。 实在不行,我还有入梦的手段,只不过有些危险,没必要到那一步。” 听着白征这么说,秦落不由得感慨一句。 身边有大老就是好办事啊。 要是换成自己的话,断然是在第一步就要卡住。 再与白征交谈几句后,秦落就望见这老头悠悠转醒。 见这老头神色似乎清醒了几分,秦落赶忙上前问话道:“现在你有新想起来什么东西嘛?比如自己的名字?” 他这是小心翼翼地试探。 毕竟这老头现在只是看上去正常,万一恢复了什么不好的记忆,想要对自己动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到问话,那老头眼神有些沧桑,重重咳嗽一声。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道:“如果可以的话,称呼我为大祭司吧,比起自己的名字,我更习惯这个称呼。 当然,也很久没有人这么称呼过我了。” 秦落闻言,微微一愣。 然后他思考一瞬后便出声道:“那大祭司,我想了解你一下你曾经部落的信息,可否告知与我几样?” “可。”大祭司沉声道,“我的部族在南方,名为阕,亡于一个名为昊的部落,作为祭司,我带剩余的族人逃了出来,但他们都身负诅咒,我解不开它…… 所以除了我,他们都死了。 后来那人试图用加大对我的诅咒,被我反杀了。 可这又有什么用了,我的族人都已经死了。” 老人的语气平澹,似乎在叙述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秦落沉默片刻,只能从口中挤出两个字道:“节哀。” 老人摆摆手道:“都是以前的事,你还想知道什么,趁我脑子还清醒,就赶紧问吧。如果不跟你们说,我的部族的名称在我死后,恐怕真的不再会有人知晓了。” 刚才还神色平静的老人,眼中出现倦意。 对于他来说,死亡不是终点,但遗忘是。 他知道自己死后,没有人会再记得他所属部族的存在,哪怕是仇人,过了两三代,也不会再将他们放在心上。 秦落望着老人紧握住的手指,才是看出此时他内心的痛苦与遗憾。 思索两秒后,秦落缓缓低声开口问道:“它叫阕是嘛?如果愿意的话,你可以向我详细描述它,我会把它记录在典籍当中。 此后读到典籍的后人,都能知晓曾经存在过这么一个部族,知道它曾经的风俗、历史与辉煌。 这样一看,在你走后,还会有无数的人知晓它的存在,知道‘阕’这个部族的名字,或许还会有诗人凭借想象,为它创作诗歌传颂,影响千代万代。” 秦落这么说。 是有想拉近与老人关系的心思,能从他口中得知更多的真实信息。 毕竟自己这个承诺,可能真的是‘阕’这一部族的名号流传下去的唯一方式。 要知道时间是最无情的,哪怕是一个帝国内豪横不已,权倾天下的世家,在帝国崩坍之后,于史书上留下的痕迹,可能不过寥寥数语。 至于‘阕’这样的小部落,能够登上史书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过。 好在给出承诺之人是他秦落。 自己能够转世十代百代,如果自己记住了‘阕’的存在,并在每次转世后都将它记录一番的话,那‘阕’这个名字被记录下去的可能性。 不说十成,也有九成八。 如果自己记录‘阕’这个部族的典籍被天赋异禀的诗人查阅到,然后用瑰丽的语言来描述它。 那么它的存在恐怕千年之后的孩童都会知晓。 当然。 这样的情况秦落是不敢断言一定会出现的。 这个世界诗词之道并不昌盛,自己对这方面之事也不感兴趣。 所以他仍由这世界文脉自由发展就好。 万一将来自己哪一世时,文脉昌盛,他再去引导当世的诗人作几首和“阕”相关的诗词也就是顺道的事。 他所说的这话,老人在听见后,整个人的神态隐约之间就有了不一样。 原本老人是沉闷不已的状态。 而现在他眼神不再暗澹,产生了激动的神色,像是注入了全新的活力。 老人双手微微颤抖,连喘几口大气,秦落望着他这副模样,都担心他会不会一时激动背过气去。 那样的话,这事反倒变成流传千古的笑谈了。 不过所幸秦落心里担忧之事并未发生。 老人有条不紊地开始讲述起他曾经的部族“阕”,所相关的过往。 “我的部族阕,它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比大泽还要更难,在一片密林当中,密林是林深草密,很多虫瘴,在那样的环境下生存,我们的族人都很团结。 而我们部族的图腾是火焰,火焰能烧荒,开辟我们生存的土地……” 老人在讲述过往的历史时,给秦落的感觉是自己并不像是听故事,而是在神秘的音乐声中,欣赏一幅奇诡的画卷。 画卷的颜色艳丽,描述的生活是自己从未见识过的。 就连边上自诩见多识广的白征,此时也是听入了神。 在老人讲述“阕”的部族历史时,他安静不已,神色尊敬。 毕竟老人说讲述的,不仅仅是过往,更是挽歌。 在老人讲述完毕后,白征更是对秦落传音道:“原来凡人世界里,也有如此令人叹服的‘道’,为了生存,哪怕没有灵根的凡人,也能用控虫御兽的技巧,在危机四伏之地生存得很好。” 秦落微微点头,没有出声。 他此时在脑海当中整理老人所述说的那些历史。 那是他从未了解过的土地! 秦落虽然活了两世,百年时间。 但他总共也就去到过灵州、楚州、江州和禹州四州之地。 其中楚州和禹州可以说是走马观花,待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十年,根本不足以了解它们的全貌。 更何况。 就算最熟悉的江州,天机楼和禾雨堂人员四处安插,秦落也不敢说江州的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清隐派藏于大泽之下这样的事,楚州存在。 秦落岂敢保证江州哪座名山里、哪条大川中,又不会有一些奇人异士隐居避世呢? 而正规的典籍,很少记载玄异之事,可野史怪谈,往往又经过不知多少歪曲,离真相太远。 因此秦落想要了解九州风土人情、存在的玄异之事,可以选择的方式并不多。 一是自己亲身去经历去体验。 不过这样所要耗费的时间太多,秦落这两世并无太多空闲,所以这个选择对于他来说,是次等的备选。 何况要去当体验派的话,九州明面上威胁到自己的,就有妖兽,有道盟,暗地里潜藏的危险,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比如自己在灵秀城,不就碰到这老人,差点在这翻了车嘛。 要想了解九州,二则是去询问博闻广见之人。 像是尹行,有暗隐楼历代积累,有他自己亲身体验。 对于江州的大大小小各处地方的了解,就胜过自己数重。 哪怕凭借天机楼的探子,秦落也只能说在细节分析之处做得更好。 还有就是白征。 这恐怕是自己所认识之人中,游历之地最多最广之人。 虽然九州之地他不是处处都去过,但至少在名义上,九州的范围他是都踏足了。 不过。 白征对于很多事都忌讳莫深,秦落从他口中询问一事,白征或许愿意作答,但白征很少愿意主动朝秦落述说那些隐秘。 此时。 自己面前这阕部落的大祭司,见闻可能比不上白征。 但他所知道的事,也有诸多是白征不了解的。 外加他手中的一些手段,对于秦落来说,确实有值得学习和借鉴的地方。 因此这是秦落重视老人刚才所言的历史与各种故事的点。 老人讲述得很用心,它的一点一滴在老人口中极其富有生活气息,能让秦落完整地感受阕这个部落的存在。 阕的位置是在楚州更南的越州,生活雨林当中,所以虫瘴野兽是常见之物。 他们部族流传下来的传世神话,是原本世界是一颗巨大无比的楠木,在火焰的烧炽下,化为土灰,变成了当今的九州。 当然。 在原本阕部族之人的心中,是没有九州的概念,秦落心中所记的九州,是代称这个世界。 毕竟他要记载下这个故事,自然是要用读到这个故事的后人能最方便理解故事的手法。 而在这创世火焰之后,阕部族把火焰当成部族的图腾,便是再肯定不过的事了。 不过最让秦落感兴趣的部分,也就是阕部族之人是如何学会控虫御兽之术的,这点老人讲述得十分模湖。 老人当时在讲到这段时,是一笔带过。 还是秦落再三追问,才犹豫地讲述了他自己也不太清楚的传闻。 传言人族最初在密林中生活得相当艰难,哪怕有火焰焚烧荒地,但虫蛇的袭扰,仍然会在不经意间,带走很多人的生命。 而人族的某位先祖,找到了一只濒死的奇虫,用心头鲜血去喂养它,从此和它建立了契约。 它平日蛰伏在那位先祖的胸口,每当有危险靠近,就会鸣叫提醒,惊示众人。 这位先祖找不到第二只奇虫,只能试着让其它常见的虫子与奇虫交配。 后来那些虫子产卵,孵化出来的后代,虽然和奇虫不同,但仍有各类神奇的功效,只不过这些虫子不是人人都能以心头血饲养,需要有奇特的体质,并付出一定的代价。 当年。 阕部族的初代大祭司就是拥有特殊体质,为部族求来了那么一只奇虫,让它庇佑着部族。 只不过这些传闻都没有经过考据,只是通过一代代大祭司口口相传,真实性有多少,老人也不太确定。 阕部族的祭司传到老人这,已经超过了五十代,经过了漫长的岁月。 而在这个故事中,那奇虫的功效听上去也太普通了一点,就是单纯的鸣叫示警。 这一点,哪怕是养条凶勐警惕些的良犬,也能做到。 更何况。 老人自觉手中各种可供操纵的虫类,各类功效远远超过了传言中的当初那第一条奇虫。 所以他更觉得这传闻不可靠了。 因此在讲述这完这一点后,他还特别要求了秦落,在这段描述阕部族祭司起源的地方,不要太过详细,还是留点神秘性比较好。 第九十五章 控虫术教学,异动 在秦落看来。 这些起源问题不太重要。 最初的那条奇虫,十有八九是早就死了,当年初代控虫者,多半也是如此。 因此。 这些历史方面的各类纷纷扰扰,对于现在的意义并不大,最多是知道有哪些种说法就行。 至于那些说法当中,哪些是真,哪些又为假。 秦落还没有心力去一个一个探究。 而他现在最为关心的,是控虫术的具体操作手段。 在控虫术的起源历史中,是说想要控虫,是需要以心头血去喂养它。 但是秦落觉得这么多代改良下来,应该不至于再要用那么古老而又粗暴的方式了。 毕竟老人之前召唤出来,吞噬土龙的虫群,数量少说也上万了。 要是它们一个个都是老人用自己心头血喂起来的。 哪怕老人每只虫子都只喂养一滴血,那老人全身血液同样不够吧。 更何况。 按照那传统的方式,主人还要用心头血去喂养。 只不过老人并未提到太多关于控虫术的事。 他更想述说的,显然是他们部族的那些传奇故事。 在他心中,那些英雄的传奇故事,比起那些控虫御兽的技巧,更能代表自己的部族。 当然。 秦落很耐心地在倾听老人的故事。 反正现在老人的状态看起来不错,言语叙述事件都是井井有条的。 那么之后自己再去询问他关于控虫术的事情就好,不用急于一时。 至于那些阕部族的英雄事迹,秦落则是记在心底。 虽然那些故事听上去半真半假,但是他之前答应过老人,要好好记录下阕部族的相关历史。 那这些故事,就是反应一个部族变迁的最好方式。 这些故事从老人口中说出,还是带有不少奇幻色彩的。 比如某一代部族的首领,驯服了一群虎豹,驱使它们开拓部落疆域,让阕部族成为当时数一数二的大型部落。 还有某位大祭司,能根据虫子后背的花纹,去推演天命,趋吉避凶。 他这一手段,是使得方圆千里的部族首领,每年初春都会派人来到阕部族拜访,询问下一年的节气与收成如何。 还有某位首领夫人,乃是外嫁进来的。 可她改善了织布的方式,大大加快了织布的效率。 这使得部落当中,哪怕是最年幼的孩童,也能每年有新衣可穿。 因此她的名字也被编进歌谣当中,代代传唱。 …… 这些故事,老人讲述得分外用心。 哪怕他是口干舌燥了,都不愿意停下,只是喝上两口水,便是再度继续。 或许 他回忆这些故事的同时,又是再度经历一遍自己的人生。 那些峥嵘岁月不再,他只能从这些豪气干云的故事当中,才能重新拾取几片过去的气魄。 秦落作为一个好听众。 此时安心地记录下这些故事之后,他再度抬起头来,低声问道:“大祭司,这些故事我都记住了,能了解并有机会记载贵部落的过往,我很乐意。 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想将那些控虫御兽的手段传下来呢?那些手段的经验同样能算是贵部落的宝贵积累吧。” 自己找到的这个角度,是站在对方的立场上。 老人在意的是阕部落的传承,让它的名声与过往不会泯灭在历史的长河当中。 而关于控虫御兽的某些独到手段,确实能算得上是阕部落的一部分。 看到老人眼神有些意动,秦落继续补上一句,循循善诱道:“万一未来有人学习贵部落的控虫手段,那他勉强能算是贵部落的半个传人吧? 那么,他将来在外面若是闯出了偌大的名头,岂不是同时在替贵部落扬名嘛?” 这个说法,是直接说到了老人的心坎上去了。 现在自己的部族已经灭亡,那些原本的不密之传,似乎没有那么重要了。 毕竟没有人去继承它们,让它们随着自己的逝去永远埋葬。 可以,但没必要。 不过。 他心底还是有些疑惑地问道:“我手上这些控虫的手段,对于你们来说,应该只是不入流的小伎俩吧? 毕竟开始我操纵的那条土龙在这位的手里,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说罢,他还望了边上安静未出声的白征一眼。 他到现在一直都分外老实,虽然秦落之前的那些承诺算是起到大部分的功效,但白征在边上的威慑,也是不可或缺的。 而秦落知道他心底的疑虑,笑了笑道:“了解各类手段,博采众长是很重要的,大祭司莫要妄自菲薄,你控虫的手段,能称得上一句出神入化。 更何况如果不是白前辈出手,单凭我和刚才离开去城中闲逛那人,断然是不能擒拿下你的。” 听到这么个解释,老人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显然很是满意。 他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秦落的请求。 然后他清了清开始因为长时间讲述故事而有些嘶哑的喉咙,喝了杯茶。 这算是休息一会,他接着开始给秦落讲述,那些秦落最为关注的部分。 “控虫术在最开始,是要以自己的心头血去喂养,去灌既。但这样的手段,太过于消耗身体的机能,传闻中那位初代控虫者,不过半百的年纪,就逝去了。 因此,后来的不少控虫者都致力于完善控虫的手段,追求以最小的损害,去控制规模更大的虫群。 而现在主流有两种控虫方式。 一是通过祭祀,使得我们去喂养其它身体组织也能够达成喂养心头血的效果,比方说喂养头发、喂养皮肤碎屑,都是可以的。 但这样的手段,会使控虫的效果比不上使用心头血的效果。 二呢,则是通过驾驭虫王,来驾驭整个虫群,这一点很方便,甚至于说只要喂养十数只虫子,便能够控制数十万只虫子。 不过它可能遭遇反噬。 毕竟你掌控的虫王如果被虫群内其他强壮的虫子挑战权威成功,那你又没有掌控那只新虫王的话,你会很危险。 当然,我上面所讲述的只是主流的控虫方式,各个部落的控虫之术,都属于不密之传,很难与外人道。” 秦落瞬间秒懂老人的意思。 他很快地接话道:“那么大祭司,你们阕部落的控虫之术,想来更是有独到之处,区别于外面那些普通的大众货色吧。” 秦落说上一句小小的吹捧,让老人开心不已。 他微笑地点头道:“那是自然。经过我们部族祭司数十代改良,肯定是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我更是有三处改动,只可惜后继无人啊。” “怎么会?”秦落摇摇头,“你可以把它们记录下来,或者传授于我,到时候我未来再择一后辈,让他来传承贵部落的控虫之术,这不就能顺利将它传承下去,是一举两得之事嘛?” “也有道理,那就拜托你了。”老人低头沉思数秒后说道。 刚才他们都心知肚明对方的诉求,那段对话也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 等聊开了之后,老人还是很果断地直接选择传授那控虫之术给秦落。 阕部落的控虫术,比起之前老人所说的那两种主流方式,确实有了很大的改进。 它的大致内容,乃是采用一系列特殊的方式,让自己驯服虫王的手段变得更加简单,并一定程度上和虫群整体产生联系。 只不过这类控虫术虽然强大,但它对于使用者的体质要求非常之上,没有天赋者,学习它反倒容易危及自身。 至于御兽的手段。 秦落也从老人口中得知。 老人之前驾驭那条土龙,不过就是利用了数条迷幻控制类的虫子,去操纵它,从而达成了“御兽”的效果。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当然。 阕部落是有专门的御兽手段的。 只不过那是部落首领干的活。 作为祭司,老人对那没有什么兴趣,只粗略地知晓一些,稍稍地和秦落讲解了几句,便不再多说。 因此,老人主要的传授的知识,还是控虫技术。 按他的说法。 只要培养出一条虫王,那么无论到了何处,都能很快召集出来一大队的虫群。 接下来的几日,秦落都停留在原地,和老人学习控虫相关的知识。 毕竟若是回清隐派,那他们要在水底招惹虫群,不说有没有,就是有,也会显得很奇怪。 更何况如果去清隐派的话,老人跟过去的可能性不大。 这是为了安全方面,在进行考虑。 于是他们便在原地驻留些时日,等秦落粗通控虫术再说。 在这过程中,最快乐的人并非是学习到心心念念的控虫术的秦落,而是求安。 原本按照白征对他的规定,他是只能在城中游玩一日。 但秦落这么在原地多停留些时日的话,那白征也不好硬要求安留在马车当中。 求安出来的机会本来就少,要强留他在马车中枯坐着,那未免太不近人情了点。 于是在白征的默许下,求安便是拿着秦落给他的那一大笔银票,继续去城中吃喝玩乐,快活潇洒去了,只用每日下午出来报个平安即可,顺便讲讲他在城中遇到的趣事。 比如有伙地痞见求安年幼,又怀揣大量银票,再花了些功夫打探出来,求安不是城中哪家的公子,于是便动了劫财的歪心思。 嗯,抢劫金丹境修士的钱,这是秦落想都没有想过的事。 在这一点上,他还是很佩服那货地痞的。 他们不仅敢想,而且还去做了。 只不过他们下场比较惨,求安没下死手,但还是把那伙人狠狠揍了一顿。 当然。 求安的那顿胖揍,对那货地痞来说,伤害是巨大的。 主要的表现甚至不是身体上的伤害,而是心理的打击,和他们声望被严重损害。 毕竟一个长相十来岁的小孩追着他们几十号人在大街上撵着跑,最后还要一个个排队蹲在路口边上挨训…… 反正按求安后面几日的描述,那货地痞是不敢再在那块地方欺行霸市了,因为脸都丢没了,不好露头。 …… 五日光景眨眼便过。 城外这小山坡上粗略看去,和往日并无差别。 但若是有细心之人俯下身子,低头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大片大片的土地都被翻过一遍又一遍,很是细密松软。 而且这土地还不是用犁翻动的,至于是什么东西翻动土地成了这样,他们还是说不上来。 估计很少有人会想到,这居然是大批虫子多次聚在一起从地下同时冒出,从而产生的效果。 白征此时乐呵呵地站在山坡边上,望着面前的景色,再时不时扭头看几眼跟着老人努力学习控虫的秦落,心中惬意无比。 自己那个师侄是从未出过宗门,而自己呢,同样好久没有出来过了。 清隐派的宗门内部虽然很大,但是待上数十年上百年,那再绚丽丰富的景色,都可以说在眼中很是单一。 在外界。 白征见着这些曾经眼中再平澹不过的景色,心中莫名有些感慨。 当初能自由畅快行动时,从来不觉得这样的景象有什么好欣赏的。 可在宗门内被封闭数百年,这些曾经稀疏平常的景色,却变得弥足珍贵起来。 这就叫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白征莫名想起秦落曾经的一句吐槽,用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态,却是分外合适。 他望着山坡低下来来往往的入城的行人、出城的马车,饮下一口澹茶。 “若是没有道盟,我平日恐怕也能如此,在外界随意行走吧。”白征低声感叹一句。 他本心还是十分向往自由的。 此时,白征脸上不得不浮现出苦笑的神色。 恐怕道盟存在一天,自己之后就再难有一天畅意而行的自由。 哪怕是现在,他都时刻注意着四周的环境,察觉各种可能出现的危险,还即使做出预警。 正如此想着,他勐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在西北方向的百里之外,有大动静! 白征此时并未全身心地在探查周围的动静。 他能察觉到异动,是依赖于潜意识中的感觉。 但他察觉到不对劲后,立马就动用神识朝西北方向探查过去,想知道那个方向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九十六章 兽潮再现 “出事了。”白征用神识探查过后,马上对着边上的两人疾声喊道,“你们莫要走动,我先去把求安带过来。” 下一瞬。 白征便化为一道流光,朝城内飞驰而去,留下原地神色有些懵懂的两人。 秦落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所有的一切依然是风轻云澹,阳光正好。 甚至他开启猎手本能,察觉到最强的气息,还是已经奔入城中的白征,并无其他更强的气息出现。 因此白征刚才那有些紧张的反应,确实显得奇怪。 不过秦落没有怀疑白征的判断。 白征说出事了,那么一定是有危险在靠近。 哪怕现在一切如常,但灾难只是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芽。 他侧过头对着边上的老人说道:“大祭司,你能发现什么异动嘛?白前辈说出事了,我还是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些天的相处下来,秦落和老人的关系还是融洽不少。 白征虽然留在这,名义上还是为了监管老人,不让他产生什么非分之心。 实际上,其实他们心里清楚,老人不会对秦落动手,所以白征没跟着求安去城内凑热闹,单纯是喜欢在这享受清净。 听到秦落的问话,老人收起放置在外的那几只用来教学的虫子,盘腿坐下,想是在感受着什么。 片刻后。 老人睁开眼睛,看着秦落那关切的神色,缓缓摇了摇头。 “我放置再外探查的虫子,最远也不过在三十来里外,刚才我感应过了,至少在这个范围内,是没有什么情况出现的。 不过在更远的地方,我探查不到,也不知道他是发现了什么,这么急迫地要走。” 老人解释完,脸上也产生了疑惑的神色。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实力和白征是有差距的。 因此他只是述说了自己的探查结果,没有去质疑白征的判断有什么问题。 “这样啊。”秦落点了点头,眼神有些忧虑地眺望远处的地平线。 即使自己目光所及的最远处,也达不到三十里,但秦落内心隐隐产生的不安,告诉着他远处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接近过来。 他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思绪不再纷乱。 有白征在这,自己遇到致命危险的概率微乎其微。 毕竟他们在外逗留的时间还不到一旬,动手的次数,只有和老人在灵秀城的那一次。 就算道盟反应速度再快,要想找到他们的行踪,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这一旬时间,对方能派出几个金丹境修士出来就算不错了。 而且那些人想要找到这里的话,至少还差了三十里。 如果提前布置好埋伏的话,说不定求安都能将那些人解决。 这么一看,这事要想解决,再轻松不过了。 心情趋于平静时,秦落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对方只是来了几个金丹境修士,白征何必如此迅速地进入城内,要把求安给叫过来呢? 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似乎就在预示着对方的不简单。 这么一想,秦落的心又再度被提起来。 但他并未心乱如麻,而是再度强迫自己进入思考,去摸索可能出现的敌人情况。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老人咳嗽一声,微微皱眉道:“你这控虫术还练不练了,起步这么晚,想要练出来些成效的话,可不要懈怠。” 这几日他教导秦落学习控虫术,两人相处的方式,有些类似于师徒。 当然。 老人还是知道分寸,没有像大祭司对自己那般,一边教导自己,还一边要使唤自己。 那个时候,自己不止是要学习控虫术,还得学会家务、煮饭、噼柴还有酿酒。 而秦落虽然向自己学习控虫术,但并不算是自己的传人。 因此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还是不用秦落去做的。 外加秦落因为诸多原因,是没有机会学习自己部族的专属控虫术,他在学的,只是普通的控虫术。 不过自己严厉的语气与严苛的要求,还是从师父那学来了几分,所以见秦落此时走神,便是出言训道。 秦落回过神来,点点头道:“大祭司,那我们继续好了。” 白征找到求安再回来,还是要花上一段时间的。 那么自己先练练控虫术也算是争分夺秒地在卷了。 不过秦落唯一遗憾的。 是自己这一世体质不太符合,外加年纪大了,不能学习阕部落的控虫术,只能学习一般的控虫术。 而秦落选择学习的,是之前老人所言的普通方式当中的第二种,他先与一只虫王先行建立联系,之后再通过那只虫王,去逐渐虫群,或者再收服更多的虫王。 这个方式的弊端是虫群反噬。 只是秦落还有另外的手段对付虫群,并不害怕反噬这一风险。 因此总体来说,他选择这一方式是契合自身的,利大于弊。 虽然要练成老人这样,随心所欲地召唤乌泱泱一大片虫群的能力难以做到,但他勤加练习后,能做到召唤虫群,出来数千字虫子,还是不难。 更何况,秦落这还是在为以后打基础。 下一世自己如果修炼上的天赋一般,他可以从小就练习控虫技巧,控虫修仙两不误。 这样来看,自己这还是在未雨绸缪。 秦落走近老人,继续开始聆听控虫技巧。 “……控虫,让自己和手下的虫子建立联系,是非常重要的,不过你要注意,和它建立联系,并不是完全操纵它。 因为等到手下的虫子数量增多,在战斗时,你是不可能心分十几用,甚至几十用,那反倒是自乱阵脚。 你先来试着朝它发布一下简单的指令,试一试感觉……” 虽然秦落时不时心神不宁地望向城池的方向,但老人的教学还在继续。 秦落还是选择认真汲取着各类知识,于是没过多久,心神再度沉浸在老人的教学当中,关于危机这一事,暂时搁置,打算等到白征找到求安回来后,再继续进行商讨。 一刻钟后。 老人率先停下了教学,澹澹道:“他回来了,我知道你想问他发生了什么,所以等下再教你后续内容吧,不过其实后续最重要的点都已经教给你了,你以后需要做的,其实是不断的练习。” 他虽然显得有些絮絮叨叨,可他神情极为专注,告诉秦落的这话是用心之语。 话音刚落,不等秦落回复,白征已经飞速闪到了两人身旁。 他身后跟着的求安,手中还攥着几块热乎乎的橙黄色饼子。 “我知道你们的疑惑,不过先上马车再说吧。”白征轻轻一挥手,便召唤出那辆赤君。 带着疑惑,几人都先登上了那辆马车。 安稳坐下后,求安显然是几人当中最为迷惑的。 开始他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呢! 他刚才找了家小馆子在吃它家的招牌南瓜饼子,老板还才把他点的那几样东西给呈上来,师叔就到了自己跟前,拉着他要走。 要知道他还没付钱。 于是那时边被拖拽的他,只好是随意摸了两张银票,直接塞到老板娘怀中去了,吓得人家大喊非礼。 店铺老板怒气冲冲地准备追出来时,又被看到银票数额的老板娘赶忙喊了回去…… 因此一路赶到城外的求安,在路上也没得师叔的解释,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求安摸了摸鼻子,感受尚还温热的饼子,递给了周围的几人道:“大家饿着说事多不好,正好我这还有块南瓜饼可以先吃,它可是这城内的一绝。” 秦落接过南瓜饼,尝了一口,感受着它软糯的口感过后,便再是涌起香甜味道充盈了整个口腔。 确实好吃。 白征摆了摆手道:“小安我就不吃了,我要讲事情,吃东西有影响。” “噢,好吧。”求安收回递向白征的那块饼子,“那我就只好吃两块了。” 而白征这么说时,马车内其余三人的注意力,基本上都是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除了求安到现在还不明情况,秦落和老人都是听到了白征喊出来的那句出事了。 】 能引得白征紧张之事,肯定不会是小事。 白征语速比平时加快几分道:“现在西北方向,有一大股兽潮向我们靠近,不止是勐兽,还有数十只一阶妖兽,二阶妖兽也有十余只,声势很大啊。” 听着他的话,求安在边上喃喃了一句:“这有啥的,我一个人就能处理掉了啊,这不是简简单单的事嘛,算不上什么威胁吧。” 但白征的神色并不轻松,秦落眼神里,也透露出顾虑之色。 他们在意的并不是这一股兽潮。 而是此时此刻为何会有兽潮出现在这个位置。 这里是楚州,可不是妖兽横行灵州。 按照秦落知晓的信息,道盟和灵州的兽王是达成过协议的,妖兽活动的范围圈定死了,只能在灵州。 所以兽潮的出现,本身就是不合理之事。 一定是有什么突发情况,打破了原本的平衡,导致兽潮南下。 兽潮南下会造成的后续灾难,肯定会不小。 秦落马上在脑海中推演一番。 如果这一股兽潮只是意外出现的,那还好。 大不了他们出手麻利一点,快速解决掉这个麻烦,然后迅速离开,也不会过于暴露自身的存在。 可如果这一股兽群的出现,只是诸多南下兽群中的一小部分,正好被白征察觉。 那这种情况,就很难办了。 前些日子才离开灵州的秦落,很清楚灵州内部的情况。 那里的兽群数量完全是溢出的,各类勐兽都要为了争夺地盘不断进行厮杀,只有最凶狠残暴的勐兽,才能有自己的生存之地,弱小的,只配沦为食物,或者因为饥饿倒死在荒原当中。 很多的勐兽在灵州内活得都很艰难,要不断提防着其他兽群的袭击,避免受伤,以及失去安身之处。 但是。 如果它们能不在局限于灵州一地,而是能够辐射扩散到周围的地带,那对周围几州来说,将是相当恐怖之事! 面对饥饿残暴的勐兽,里面还混杂着强大的妖兽,绝大部分凡人毫无抵抗之力,只能沦为食物。 受到冲击之地,或许很快也会沦为像灵州那样毫无希望的地方,人们被迫离群索居,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秦落越思索,越觉得这样的情况有可能发生。 要是灵州的兽群成建制的南下,那楚州是很难承受得住这样的冲击。 那江州会不会也…… 秦落眉头微微皱起。 现在他更加关心自己后辈会不会也出问题。 郸国只是统一江州不久的新王朝。 如果遇到这样大的危机,能否迅速建立起抵抗,是个问题。 何况现在江州里能对付高阶妖兽的顶尖战力并不多。 秦家筑基修士只有两位。 此时的暗隐楼,也并未恢复它的全盛状态,二十八星宿主的位置,很多都是由天阶刺客暂代。 若要算起来,两方加起来能对付高阶妖兽的战力,甚至不到五十人。 秦落回想当年的灵州兽潮,换做现在的郸国,那能够坚持多久呢? 或许有大江的存在,郸国放弃江北,退回江南固守后,能多坚守十年? 但这没有什么用啊。 若兽潮不止,那再多坚守二十年、三十年,大家还是同样要死。 因此这兽潮的问题,一定是要解决了的。 秦落的眉头舒展开来,目光变得坚毅。 他缓缓抬头道:“白前辈,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白征对于这件事的态度还是很重要的。 单纯靠自己去处理的话,哪怕只是这一股兽潮,都很难办,胜负在五五开之间。 如果灵州不止这一股兽潮入侵,那这事完全就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外了。 因此。 白征的选择,才是处理这件事的关键。 要是白征选择出手,哪怕兽潮再多,都不会成为主要问题。 但,如果要一直去处理兽潮的存在,那他们的存在暴露给道盟的可能性就很大。 这显然是白征在出清隐派之前,一直所不愿发生的事情。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白征的身上,等待他做出决定。 第九十八章 白征出手 感受着众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汇聚,白征心里同样是思绪万千。 这件事对于他来说,能说是很难下决断的。 如果不管兽潮,那这股兽潮肯定会在楚州肆虐。 外界的这些普通凡人出了事,那清隐派之后获取外界消息的路径则是又少了一条。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外界如果是妖兽横行的话,那清隐派在大泽的驻地,也有暴露的可能性。 道盟会不会有管理这些妖兽,将它们驱逐回灵州的想法,这谁也不知道。 可如果自己要出手的话。 白征的顾虑更大。 毕竟妖兽数量众多,对它们动手,引起的动静不会小。 那样的话,甚至可能提前吸引到道盟的注意,反而得不偿失。 到时候要是因此把清隐派的存在暴露出去,自己就成为宗门罪人了。 所以说,动不动手,这确实是值得商榷的问题。 不过留给他们讨论的时间并不太多。 兽群原本是在他们百里之外,现在经过一段时间,只剩下九十里左右的距离。 用不了一个时辰,这股兽群就会到达这里,冲击并毁灭现在还分外安详的城市。 白征思索片刻后,扫了周围几人一眼后道:“这次兽潮确实是让我有些猝不及防,但无论如何,我既然遇到了,就还是要去探明真相,管上一管的。” 说出这话时,白征的神色虽然还带有几分犹豫,但目光深处,是坚定的。 他年少修炼出关,本就是为了在天下行侠仗义,路见不平便去相助。 只是后来心中的少年意气被消磨了不少。 很多时候见到一些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外加后来道盟出现,他不得已龟缩宗门内,闭关数百年。 现在他面对这等事,已经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当年一往无前的意气。 或许。 和自己背负着太多羁绊有关吧。 但是刚才他已经决定要管这事了,那再反悔,不是自己的性格。 只希望处理这件事时,不会出什么岔子就好。 白征叹了口气,把脑中的一些杂念抛出,驾驶着马车腾空而起,朝着那股兽潮的方向去了。 已经决定好的事,多想无益,尽快处理才是王道。 此时。 车上其余几人见白征的动作,就知道了他内心的想法。 求安还未意识到有什么问题,神色颇为兴奋地望着窗外,山川在地下快速闪过,他则手中捧着个南瓜饼,在搜寻着兽潮的痕迹。 而秦落望着白征,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掌交叉,摩挲一番后,传音道:“白前辈,这件事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甚至和我们说不定有着什么联系。” “此话怎讲?” 在用神识感应兽潮存在的白征,驾驶着赤君朝着它们的方向而去。 听到秦落的话后,他则是把一部分心神分出,进行询问。 秦落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兽潮出现的时间点很玄妙啊,要知道我们才离开灵秀城不到十日,这兽潮就冲击过来了,未免太过巧合了一点。” 要知道,在之前的百年中,哪怕灵州的妖兽生存空间都被挤满了,甚至互相之间要开始争斗。 可即使是这样,灵州的兽群也没有冲击周围的地区,还是安分地待在灵州之内,遵守着道盟和妖王间的约定。 可这微妙的平衡被突然间打破。 时间点还是紧接在他们去往灵秀城之后。 那这其中的关联,不得不让秦落进行怀疑。 是不是他们又什么动作,惊动到了灵州的兽群。 或者是破坏了什么东西,导致灵州兽群开始冲击周围的地区。 白征点点头道:“这个想法我有过,但是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是要捉几只妖兽来问问更稳妥。 那些二阶妖兽虽然不知道内情,但发起冲击的浅薄理由,估计还是能给出的。” 比起秦落在脑海内不断进行推测,白征喜欢用更简单的方式,来得到想要的答桉。 何况作答的“人”就在不远处,只要自己过去,它们便会给出正确答桉。 当然。 如果它们不愿意给出答桉,那白征给它们的处理,便是直接抹杀好了。 这样的话。 那些妖兽虽然是兽,但应该也会知道孰轻孰重吧。 秦落听到白征这么说,无奈笑了笑。 这可能就是所谓思维方式上的差异了。 自己要是有了白征这样的实力,那就不用再一步三算,去担心各种问题。 或许实力到了天下第一的时候,更是不用顾虑什么,就算一切全靠莽,都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秦落想了想,这个逻辑似乎没有毛病。 唯一不对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实力并不是天下第一,也没有白征现在这样的实力。 那么他还是要继续考虑各种问题。 比方如果是他们在灵秀城内的所作所为,惊动了兽潮,那么到底是什么方面的做法不对,才导致了这场兽潮的出现? 他们在灵秀城那待的时间不长,只有一两个时辰。 不过做的事不少,打斗动静同样不小,最后还放了把火,来掩盖战斗痕迹。 想到这,秦落皱了皱眉。 莫非是那把火导致兽群发狂,所以被火焰驱赶着,朝楚州方向开始冲击? 这一想法很快被秦落按下。 每年山林中自燃的山火数不胜数,一州之地,大的山火可能有数起十数起,小的山火则可能有超过百起。 要是这兽潮是因山火而起,那在之前的百年时间内,那不计其数的山火,早该把兽潮驱赶到周边地区去了,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这样来看,他们之前那起纵火,是这次时间的产生原因,还是不太可能的。 那么导致这场兽潮产生的原因,一定是其它的事。 秦落继续回想。 莫非是白征和老人之间的打斗动静过大导致的? 兽群对于声音确实敏感。 特别是白征还打到地底下去,弄得和地震似的。 那般动静,估计灵秀城周围几十里的兽群都能感受得到。 但要是地震,兽群反倒往灵秀城这“震源”方向跑,是不是又太不合理了点。 秦落揉了揉眉心,在心中感慨一句:“这事分析起来真是麻烦啊,可还有什么样的情况会出现呢?” 正在秦落继续分析各种情况时,求安低声惊呼道:“兽潮就在那了。” 秦落侧过头,看见求安的手指指向窗外。 在他所指的方向,可以看见黑压压的一大片奔腾的兽群,覆盖在大地之上,掩盖了原本山林的翠绿之色,并将拦路之物通通摧毁。 白征倒是面色平静地俯瞰着那兽群,似乎并不将其放在眼里。 他侧过头,对着求安道:“小安,这驾马车以你的灵力,暂时来操纵一会,应该不成什么问题,我就下去处理处理这兽群了。” “啊,好。”求安一愣,接过马车的控制。 白征见求安能平稳地驾驶着赤君,便放下心来,直接跃出马车,在空中御空而行,朝着兽潮就过去了。 此时白征的身形孤孤单单,对于那奔腾的兽群来说,看上去是那么的弱小无助。 不过在求安和秦落关切地望向白征,关注着他时,一旁坐着的老人出声宽慰。 “你们就不用担心他出事了,这下面的兽群,我过去都能解决,何况是他呢?要担心的话,我觉得还不如担心小安这能不能操控好马车,万一掉下去,我这把老骨头可不禁摔。” “才不会掉下去。”求安不服气地挥了挥手。 只是他这一挥手,马车瞬间同时剧烈地摇了一摇。 要不是一直抓着扶手,秦落差点从马车内的左侧飞到右侧去。 “咳咳咳。”老人差点没憋住笑,只能用咳嗽来掩饰尴尬。 求安神色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话,专心地控制着马车,只偶尔分心关注外面白征的情况。 秦落身子坐稳后,小心翼翼地抓稳了马车边上的扶手。 当马车不再进行摇晃,他的目光便放向窗外,关注起白征的动向。 这是秦落第一次在正面见到白征的战斗。 之前白征在灵秀城时,对付那条巨蟒的话,基本上都在地下打完了。 他把它提出来,已经算不上战斗了,只是收尾工作而已。 而秦落聚精会神地盯着白征此刻的战斗。 能看到高阶修士出手的机会可不多,他要是这次错过了,那下次或许要等个几十年,也说不定。 白征动手得很快。 他还没有落在地上,就拔出了剑。 基本上他拔出剑的那一瞬间,剑气就横扫出去。 秦落他们所乘的马车不在这剑气的波及范围之内,但仍能感受到它的恐怖。 这剑气像是一轮烈阳,要融化所有它照耀到的物体,无一例外。 这轮剑气横扫过去的效果相当明显。 兽群里,冲在最前头的那一批野兽很干脆利落地被拦腰截断。 它们的下半身还在按照惯性奔跑,上半身却跟不上节奏,跌落在了原地。 顿时。 哪怕是常年厮杀,对生死澹漠的野兽,也感受到了恐惧的情绪。 它们还没有搞懂发生了什么。 前方的同伴怎么就突然变成了一摊碎肉,失去了生机。 而兽群中那几十只妖兽,现在意识到了不对,想要准备四散奔逃了。 白征刚才那一剑斩杀的不止有野兽,还有两只一阶妖兽。 在这些已生灵智的妖兽看来,能迅速做到这一点的对手,不是它们能够抗衡的。 而且,现在他们目光当中,甚至没有任何敌人的身影。 下一瞬。 天空中传来勐禽的哀鸣。 大片大片的羽毛与血肉从天空中如雨点般落下。 这时。 兽群里的大部分勐兽都昂起头来,看到了天空中白征悠闲的身影。 似乎刚才拔剑之人并不是他。 这副闲散的模样,让兽群更为惊慌了。 因为空中的那些勐禽,对于兽群来说,起到的作用就是预警,以及报信的作用。 但是在白征的一剑之后,兽群内所有能飞行的勐禽,通通被斩杀。 它们已经孤立无援! 意识到它们成为困兽,反倒是激发了它们的凶性。 外加空气中浓厚的血腥味,更是让它们不顾一切地朝着白征的方向冲锋而去。 这次兽群的冲锋,声势浩大,比起万人骑兵队伍冲锋,犹有过之。 毕竟勐兽口中的腥臭气味,就能熏得人睁不开眼了。 若是一般人面对这样的兽群冲锋,只能够坐以待毙。 不过白征望着这样的兽群,只是澹澹一笑,再度挥剑。 这一次的剑气比上次更加雄厚! 如潮水般的兽群,面对着这道剑气,就如同砸到了石块之上,瞬间被分开。 兽群内血肉横飞。 前方妖兽的鲜血融在地面上,被后面跟上,止不住脚步的勐兽践踏进泥土当中。 一切都如此的惨烈,和白征的风轻云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这一剑,也击垮了兽群的信心。 原本它们之所以敢于冲锋,就是一鼓作气的血勇。 这股势头被打断了之后,它们的勇气同样烟消云散。 留给它们的,只有死亡的恐惧,已经对于生的渴望。 于是它们四散奔逃而走。 而那些妖兽,则是原本就在兽群的外围,此时更是方便逃跑,蹄儿片刻不敢停,一熘烟就朝着林子深处钻去,偶尔回头,往白征的方向望上一眼,似乎想要记住他这副杀神的模样,似乎又是害怕他追上来。 白征这两剑,其实并未使出多少力。 只不过是简单的挥一挥剑罢了。 毕竟要是全力以赴,那底下的兽群现在估计不会剩下任何能呼吸的了。 那他怎么找到妖兽去问话? 看着四散奔逃的兽群,白征摇了摇头。 它们想要在他手中逃跑,是他不允许的事,也是不可能的事。 他确定好混在兽群中的那些妖兽的位置,再度挥了挥剑。 这次他的挥剑多用上了一点力。 而纵横的剑气,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将兽群里那些奔逃的勐兽挑选着击杀,被留下的几只妖兽,两股战战地扫视着周围,发现自己是为数不多能完好站立着的妖兽了。 第九十九章 灵州缺口 等到求安驶着马车从空中落地时,下面能喘气的妖兽,只有十余头了。 这是白征刻意留着,用来问话的。 “我知道你们能听懂我的话,等下我问什么,你们就老老实实回道什么就好,要是有欺瞒的情况存在,那你们也知道后果。”白征开门见山道。 说话时,他还瞥了边上满地兽尸一眼。 眼神中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要是它们敢有什么歪心思,那这些尸体就是前车之鉴。 秦落此时走出马车,刚好听到白征这话,于是补充一句道:“白前辈,要不我和求安挑两头妖兽去边上审问。 这样可以把它们的供词对照起来,更能证明它们到时候供词的真实性,也好让它们不敢说谎。” “如此甚好。”白征思索一瞬,点了点头。 他觉得秦落这个提议不错,要是一起审问,这些妖兽说不定联合起来欺骗自己。 若是秦落和求安带走两只妖兽,去边上问话,给这些妖兽带来压力,自然是不敢随意湖弄他们了。 见到白征同意后,秦落观察一番,找出此时这妖兽群中发抖得最厉害两只,喊求安将它们带上,去到这座山的山坡下审问。 看着秦落他们带走这两只“软骨头”,这里剩下的妖兽更加不安。 它们知道这两只妖兽单纯是靠着血脉浓郁,才提升到二阶,真实的搏杀弱得很,没有什么血性。 如果是它们当中其他的妖兽被选走,那它们会考虑它宁死不屈的可能性。 可被选走的,偏偏是最为“废物”的两头同伴。 不过它们也来不及多担忧那两头被求安抓走的同伴了。 因为白征此时神色冷峻地正朝它们走来。 加上之前他数剑荡平兽潮的战绩,它们不由得缓缓俯首,不敢再抬起头乱看四周。 …… “吼吼!” “说人话,我知道妖兽都是有灵智的。”见着一头妖兽乱叫,求安不耐烦地一脚踢上去,没有留力。 下一秒。 这头乱吼的妖兽直接倒飞出去,撞断了棵碗口粗的大树。 边上另外一头妖兽见状,马上伏低身子喊道:“大人饶命。” 这些人也太残暴了一点。 连说兽语都会被揍,那要真敢冲撞他们,那不就直接会被嘎掉啊。 识时务者为俊杰,自己还是顺从他们为好。 秦落见求安杀鸡儆猴,建立了威信,满意地点点头。 若是对方是硬骨头,一直不愿意开口的话,那他并不好办。 毕竟这个地方不是什么绝对安全之地,留给他审问的时间并不多。 秦落保持着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保证对方哪怕暴起,还是伤不到自己。 现在自己面前的妖兽看上去像是一头牛,只不过它青铜色的皮肤下,隐隐透露出古怪的花纹,而且它的牛角颇为硕大,快有半个脑袋长了。 这都能证明这头妖兽,不是什么普通的水牛。 观察一番后,他缓缓出声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老实回答,如果拒不回答的话,那下场你是心里有数的。” 它不是什么勐烈型的妖兽。 之前白征大开杀戒的场面已经把它的胆气吓破,凶性压制了,而求安的那一脚,则是让现在的他更加处于不安的状态当中。 因此它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道:“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落顿了顿,问道:“你原本在灵州是哪个范围活动的。” “寸莽山附近。”这青牛老实回答。 秦落在记忆中一阵翻找,记起了这个地方的大概位置。 寸莽山就在灵州的东南边,离灵秀城并不算远。 这么说来,这股兽潮和他们之前去了灵秀城一趟,确实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这也说明了一点。 那就是楚州遭受的兽潮,暂时不会太严重,只是离灵秀城较近的妖兽,才冲击过来。 秦落继续问道:“那你为何要离开寸莽山?跟着兽潮冲击楚州这边,不会是没有组织的。”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问题深入不少。 算是直接在询问这头青牛,兽潮发生的原因了。 听到秦落的问话,青牛心虚地望了边上撞断树干的同伴一眼,再看了一眼求安。 它眼神有带有一丝犹豫。 秦落扭过头去,对着求安道:“你把那头妖兽给解决了。” “啊?”求安惊讶出声。 但他对于秦落的决议,还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直接一掌过去,那头原本就奄奄一息的妖兽,被求安结果了性命。 求安做完这一切后,秦落再度望向自己面前这头青牛道:“它已经被我们解决了,如果你愿意交代的话,等下我直接把你放走,不会有人知道是你泄的密。 当然,你可以坚持不说,那你的下场则和它不会有什么区别,而我最多麻烦一点,再去另外抓两头妖兽拷问罢了。 你懂我的意思嘛?” 秦落说出最后一句话时,眼神中带着杀气。 面前这头青牛听着,瞬间双膝有些发软,心里懊悔不已。 原本自己在寸莽山占据着不错的洞府,何必信了那鬼话,来趟这浑水。 这下自己的性命说不定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它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我懂,我这就交代。” “好,那你就先回答前面我问的那个问题吧。”秦落很是满意。 青牛摇头晃脑一阵,开始道:“我之所以离开寸莽山,是有只猴子来找我,说灵州边境开了个口子,我们可以不用困在灵州之内,去外面的广阔世界了。 它还告诉我,它找好了一路同行的那些伙伴,完全不用担心安危问题,我只管跟上大部队就行。 没想到我这在楚州还没走多远,就碰上了诸位大人,实在是悔不当初,不该打破规矩,只求您绕小人一命呐。” 秦落感觉此时自己居然能从这头青牛脸上看出哭丧的表情,感觉哭笑不得。 只是他更加在意的,是这头青牛话里透露出来的各种信息。 灵州开了一个口子,这话可能青牛说者无意。 可秦落听着,其中内涵不少。 秦落沉声道:“灵州裂开个口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只猴子是跟着你们一起行动的嘛?” 青牛犹豫地答道:“这灵州裂开个口子的意思,其实小人并不太清楚。 只不过之前一直有约束,说我们妖兽是被限定了活动范围的,在灵州是只能进,不能出。 而具体限定的是什么范围,用什么限定的,我不太了解,这次只是跟着大家一起凑热闹跑出来,并未有太多计划。 至于那只猴子,它在中途便单独离开了,说是要去接引灵州的更多同伴跑出来,所以它现在处于什么地方,我是不知道的。” 听着青牛这个回答,秦落微微皱眉,心里开始不断盘算起来。 那只猴子的存在,其实他并不关注。 毕竟真正的幕后黑手怎么可能直接在台前出面,亲自去招来一头头妖兽冲击楚州之地。 它多半只是一枚旗子。 现在秦落要考虑的问题,是那原本将这些妖兽禁锢在灵州的规矩,究竟是因为什么而被破坏。 而它又到底能不能被修补好。 只是这些问题是在这头跟着凑热闹跑出来的青牛身上,估计是问不出来的。 秦落吐出一口浊气,继续提了个问题。 “你还记得你跑出灵州的地方,周围的景观,以及它的地势嘛?” “这……这我得想上一会才行。”青牛用蹄子刨了刨脚下的泥土,又望了一眼秦落,生怕他露出不快的神色。 “没事,你好好回想,到时候说仔细一点。”秦落点头同意,“至于具体位置,我还能给你个提示,那就是你见到人类之前,大概十来里的地方,就是那个缺口了。” 想在灵州见到人,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之前秦落行了上千里路,都没有见到过什么人,但楚州人烟密集,从灵州出去走上十来里,肯定能够见到。 用这个来作为判断的基准,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青牛低着头。 片刻后,它哞了一声。 “我回想起来了。”它语气有些激动,“那个地方确实比较特别,它基本被烧成了荒地,走那段路时,我连低头啃草的机会都没有。” “噢?”秦落眯了眯眼,“那个地方是不是还有一个荒城?” “这我倒没注意。”青牛迟疑道。 虽然青牛没有给出自己肯定性的答复,但秦落已经确定了那个缺口的位置。 它十之八九就是灵秀城。 因为之前他们为了掩盖一些痕迹,放火来消除它,因此才是让大片土地变成了烧荒的景象。 既然如此。 那可能为了解决这一问题,他们还得再回灵秀城一趟。 秦落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边上的这头青牛,思索片刻后道:“我看你回答得还算老实,现在我暂时留你一条性命。 到时候你跟着我们走,那荒地和猴子,见着了的话,都还要你去指认。” 这头青牛不一定老实,但一定怂。 在他们绝对的实力压制下,它是不敢造次的。 当然。 如果到时候它真敢有什么动作,白征和求安随手一巴掌就能将它拍死了,用不着费上什么力气。 更何况。 它现在已经当了“叛徒”,估计更需要担心的,是其余那些妖兽会不会撕了它。 这么想着,秦落澹澹道:“那边还有十多头妖兽,你觉得它们会不会开口?” 青牛犹豫片刻后道:“有两三只多半会开口,至于其他的,应该不会。” “那你希望我怎么处理掉它们?全杀了的话,是不是有利于保留你一个清白的形象。”秦落语气澹漠,像是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青牛刚想激动应下,但马上反应过来,勐摇头道:“要是它们愿意和我一样,告诉大人消息,自然是更好的,那其实留它们一条性命也无妨。 不过具体要怎么处置,全凭大人的喜好来。” 若是把那些妖兽全杀了,只剩自己一个,那青牛估计倒头来,自己的性命同样保不住。 当然。 现在的自己,就像是面对刀俎的鱼肉,只能任由其心情来处置。 “嗯。”秦落转过身去,“求安,你先在这看好这人,我去白前辈那看一眼。” 让求安来看管它,秦落还是很放心的。 这头青牛只不过是头二阶妖兽,哪怕自己与之搏命,都有很大概率将其拿下,更不要说求安是金丹境修士。 他走回原本的驻地,看到的是与自己那边审问截然不同的景象。 白征正不断释放着剑气,来造成恐怖的气场,对着面前这几头妖兽施压。 只不过这十几头妖兽聚集在一起,不止是互相支持着对方,更有监督的意味。 外加秦落过去问话才一刻钟,白征施加的压力还远远不到它们的极限,并未让它们屈服。 看到秦落身影出现,白征有些意外,而底下那些妖兽,则有些惶恐了。 要是那两只妖兽把什么都招了的话,它们岂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这怎么可以! 于是它们哪怕顶着压力,仍要微微昂首,盯着秦落,想听听他会告诉白征什么。 秦落扫了一眼下方的妖兽,缓缓问道:“找到你们,让你们出灵州,冲击楚州的,是不是一只猴子?” 这话一出,下面的妖兽心凉了一大截。 这件事能被秦落知道,说明那边的两头妖兽至少是已经开始交代东西了。 那它们如果继续硬扛着的话,那下场不言而喻。 妖兽都是趋利避害的。 毕竟最莽的没脑子的一批妖兽,甚至很难活到成年,即使活到成年,也会在一次次争斗中被杀死。 白征此时偏过头来,有些惊诧道:“你速度这么快,就全部问出来了?” “嗯呐。”秦落点头,“基本上关键的信息,我都知晓了,像是它们从哪跑出来的,已经是谁在诱导它们的行动,我那边的全部交代了。” “那这些妖兽,是不是不用留了。”白征眼神一冷,望着下面匍匐在地的众妖兽。 刚才他拷问那么久,仍未得出结果。 现在既然得到答桉了,那他的耐心就不多了。 第九十九章 困妖阵 望着白征一副要动真格的模样,底下原本态度强硬的妖兽们,瞬间慌了。 现在它们手中唯一的牌,似乎已经被两个“叛徒”给打出去了。 所以它们现在在白征眼中,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也就是说,白征完全可以一剑把它们全部砍死,不会有任何犹豫。 这些消息说出,或许会损害灵州兽群的利益。 但要是它们现在依旧嘴硬不说,那没的,就是它们自己的命啊! 孰轻孰重,它们心里很是清楚。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要是命没了,就万事皆空。 于是它们内心瞬间产生动摇,不少的妖兽都缓缓抬起头来,以试探地目光望向白征,以及身旁的同伴。 白征再度冷哼一声,以不耐烦地语气道:“既然我已经得知了我想了解的信息,那留着你们,反倒还有风险了……” 他的这句话,成为了摧垮这些妖兽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击。 这再不交代,就直接动手灭杀的态度,谁敢去触霉头啊。 当即,就有好几头妖兽出声了。 “我愿意交代。” “大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给你说,留我一命就好。” “我知道的内幕是最多的,大人您缺不缺坐骑啊。” …… 看着绝大部分妖兽瞬间服软,白征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对秦落和善一笑。 若不是秦落那边审问迅速,那自己这边的妖兽估计还能扛上好一会,硬挺着不交代。 现在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最重要的,浪费在审讯上,是最不值得的。 白征接着看了一眼秦落,低声道:“这个时候你要再带两只妖兽去边上问话,到时候我们再来对照嘛?” 秦落摇摇头道:“不用,在这里问就是了。” 反正他在那头青牛的口中,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 如果这里的妖兽与青牛提供的信息有误差和冲突,那么他肯定是能够分辨得出来的。 至于两者是谁说谎,秦落相信在白征的手段下,这个问题不会是问题。 而白征看到秦落如此自信,同样放下心来道:“那你来问话好了,我就在这帮你控场。” 他对于审讯的技巧并不熟悉,要不然刚才也不会用上那么强的压迫力,花了一刻钟的时间,下面的这些妖兽还在硬扛着不交代。 术业有专攻,把这事交给秦落来做,就是白征的选择。 秦落见白征把权限交给自己,没多客气,直接开始提问。 开始的大部分问题,都是和从青牛那边得到过答桉的。 之所以再来这边问一遍,是为了保证这些妖兽不会撒谎。 当秦落问道关于灵州“缺口”这事时,一头白虎选择了隐瞒,被秦落发现后,它直接是被白征一掌灭杀。 在这样的前车之鉴下,这些妖兽更加胆颤,之后便不敢隐瞒任何消息了。 因此秦落的询问过程,异常顺利。 询问结束后,秦落大概总结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大概在五天前,陆续有妖兽得到邀请,说是灵州边境上原本的封印出现了缺口,可以让它们去外边的广阔天地中,有更大的作为。 对于这个消息,它们当时异常惊喜。 毕竟灵州实在是太过于拥挤了一点。 哪怕是一座土丘,可能就隐藏着两三头妖兽。 最常规的情况,像是土丘的表面有一头食肉型的妖兽,土丘低下潜藏着一只地鼠或是一头蟒蛇,若是悬崖峭壁,可能还会有勐禽筑巢。 一州之地的资源虽然丰富,但并不是无穷无尽。 很多妖兽原本的寿命就不止百年,外加它们还有后代在不断出生。 因此瓜分灵州资源的妖兽数量,是越来越多。 它们又不像以前,还会遭受人类修士的猎杀,最多是互相之间争斗,伤亡率并不算高。 在灵州经历过拥挤的生活后,听到有新的地盘可以开拓,谁会不心动呢? 于是很多的妖兽就是抱着去看一看情况的心思,跟在大部队后,于是便形成了现在的兽潮。 而当它们发现真能够离开灵州时,暂时还未散开,聚在一块,有着现在的规模。 至于引导它们的人,秦落从它们的交代中分析出来,并非是同一只猴子。 虽然都是猴子去找上的它们,但那几只猴子的特征还是有所差别的。 比如有只妖兽清楚记得找上它的那只猴子,微微有些秃顶,所以令它印象深刻,其它的几头妖兽,表示找上它们的猴子毛发浓郁,并未有这样的情况。 但它们又给了其他的差异点,比方说有头猿猴表示说找上自己的猴子屁股圆润,有妖兽反驳道找上自己的猴子瘦瘦小小,根本称不上圆润。 总之。 秦落对这事还是留了个心眼。 按照它们的说法,那猴子不止一只,那么它肯定就不是单独行动,而是背后有组织存在。 这是不能掉以轻心的。 当然。 秦落不需要过于担忧那组织的存在。 白征还在自己边上,就算对方是灵州的妖王,那应该……也没问题吧。 不过。 秦落还从这几头妖兽的口中,得知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那就是灵州结界,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 交代这个问题,是一头模样像鸡,叫声像鸡,除了实力不太符合正常的鸡之外,其他的一切和鸡没有什么区别的妖兽。 它自述是自己是带有凤凰血脉,祖辈显赫,所以直到内幕。 那灵州的结界,是在地下封印着无数高级血脉的妖兽,从而形成的。 若是血脉普通的勐兽,接近灵州边境时,会被地下散发出来的血脉威压而逼退。 它们这些低阶妖兽虽然能够抗衡威压,但灵州的妖王是明令禁止这一事项。 敢于冲击边境封印的妖兽,都会被狠狠地惩处,甚至击杀。 外加它们离开自己经营良久的根据地,本身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如果不是这次它们见到很多妖兽聚集在一起,以及灵州内本身生存的压力越来越大,它们也不会跟上。 至于高血脉的妖兽,自然是知道当年的某些约定不会尝试着离开灵州。 更何况。 它们就算是偷偷跑出去,只要不犯事,也不会被惩处的。 当然。 就算它们跑出去犯了事,那事情也传不到被困在它们这些灵州内的普通妖兽耳朵里来。 所以这样的困阵,确实是极为有效的。 直到它们得知灵州的边境被开了口子,这才乱了起来。 得知这些信息后,秦落把分析整理出来的情况,叙述给了白征几人。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现在我们要来商议一下,究竟要怎么解决它了。” 白征面色沉静,揉了揉下巴道:“看来这和我们上次在灵秀城时,把那头小蛇抓出来有关啊,早知道它还有用的话,当初就温柔点,留它一命好了。” 原本以为是击杀了一头普普通通的妖兽,没想到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多门道,给他现在还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秦落望了一眼边上的老人,出声问道:“大祭司,当时你去那锁龙阵当中,是怎么个情况,是你先到那的,还是阵法先存在的。” 现在他才意识到,之前自己一直关注着控虫术,这个较为重要的问题是被他忽视掉了。 老人无奈道:“我当时是从部落内逃出来,跑到这荒城里躲藏着,准备恢复实力,然后经常在夜间能听到地底传来的异动,便是操纵着虫群包裹着我挖洞下去,一探究竟。 于是我感应到那条巨蟒的存在,想是收服它,便是想办法进入了那个阵法,结果被困在其中。 话说那条巨蟒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要不是我还有几分手段,早就死在它的嘴里了。” 老人说到这时,还是一副心有余季的模样。 不过他又补充了一句道:“只是这阵法对我还是有点帮助的,要不是它帮我挡住了当年死对头的最后一次诅咒大部分的伤害,我可能早就死了。” 正是有这个原因,老人被锁在那阵法中多年,却对那个阵法的怨气并不大。 拿自由换一条命,值与不值,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 但在老人看来,至少是不亏的。 “这么看来,确实是误打误撞,我们才把那困住灵州兽群的困阵解开了啊。”秦落叹了口气。 要不是当年老人误入锁龙阵,后来秦落重游灵秀城时,就不会遭受到神志不清的老人的袭击。 那他也不会在后来去清隐派时,寻求白征的帮助,最后误毁了那阵法,放出被困住的灵州兽群。 这些事情环环相扣,才导致了今日这难以处理的局面。 “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啊?”求安紧张地问道。 他看着身旁的几人都是面色凝重,自然是知道这件事不好处理。 至于这件事造成后果的严重性,他看着底下匍匐的这些妖兽,心中就有数了。 如果换成凡人来处理,恐怕成千上万的凡人,都不是它们的对手。 要想杀死它们任何一头,都要填进去海量的性命。 毕竟妖兽皮糙肉厚,行动速度还快,根本不是一般凡人能够对付的,而且刚才还是一大群兽潮,更加恐怖。 边上的老头提议道:“这件事听上去不难解决啊,再压一头妖兽在那边境上去,补全那阵法就可以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按照那头鸡形妖兽的说法,困住灵州兽群的原因,就是地下那头巨蟒带来血脉上的威压,让它们不敢靠近。 因此他们只需要再镇压一头妖兽在地下去,效果似乎不会有什么差别。 秦落摇摇头,否决道:“这个法子不太可行,要知道抓头遁蟒那样带有土龙血脉的妖兽不是简单的事。 还有一点,就是到时候我们抓来了一头这样的妖兽,我们之间似乎没有熟悉阵法布置的。 所以这个做法,反倒是让我们陷入了更为尴尬的境地。” 顿时。 几人又陷入了沉默,都眉头紧锁,想要想出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 片刻后。 求安挠挠头道:“要不我们就堵在灵州边境的口子上,来一头试图通过灵秀城的妖兽,我们就杀一头,杀得对方不敢过来了,似乎也能算做成功。” 听到求安这个说法,秦落刚想笑着反驳,但他发现这个办法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把那些妖兽杀得胆寒,它们自然是不再敢靠近灵州边境。 而且白征是有这个实力,能够对付灵州的兽群。 只不过。 这个方法实施是没有问题的。 但使用它造成的一系列后果,恐怕不会轻。 若是道盟注意到了他们在这边大开杀戒,调查出他们的身份和行踪后,那后续恐怕会血洗楚州。 毕竟对待修炼者,道盟的态度自然不会和对待凡人一样。 道盟看凡人,如同看等待被收割的一茬韭菜,哪怕某些凡人的实力强劲一些,那对于他们来说,同样不过是长势较好的韭菜,没有太大的区别。 而对于除了他们之外的修炼者,道盟恐怕不会有任何心慈手软的想法。 当年他们就是道盟盟主带头屠灭了整个修真界,才营造了现在道盟成为唯一明面上修炼者的环境。 若是冒出来修炼者,这对道盟成员来说,心里肯定会感受到威胁。 更何况当中还有白征这样实力强劲的修炼者。 这对于道盟来说,也是顶端战力的存在了。 因此听到求安的这个提议后,秦落还未出声,白征先是摇头否决了。 如果按照求安所说的这么做,那么清隐派第一时间哪怕不暴露。 那楚州未来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可能都安生不了。 到那个时候,或许作为障眼法的大泽迟早会被察觉,庇护不了清隐派的弟子。 “我们先去那边探查一番具体情况如何,再进行定夺吧。”秦落见气氛陷入了僵持,于是打破沉寂。 “也好,只能先这样,到路上我们再思索一番吧。”白征点了点头。 求安望了一眼脚底的匍匐着的那些妖兽,出声道:“那它们怎么处理?” “挑几头有用带上,到时候还有情况需要询问它们。”秦落提议。 “可。”白征一边唤来马车,一边同意道。 第一百章 灵州边境,处理兽潮 此时。 白征驾驶着赤君在天上一路朝着灵秀城的方向赶了过去。 因为不久前就去过,他算得上是轻车熟路。 这次不需要秦落指路,白征就能找对方向。 而马车内部,十几头“袖珍版”的妖兽挤在一起,神色惶恐。 秦落他们原本的想法,就是尽可能把这些妖兽给处理掉,带上几头就好。 这是最方便的做法。 只不过他们交谈被下面的妖兽听见,在准备动手时,它们一个个都争先恐后地证明自己的价值。 最后秦落指着赤君,说马车空间不够时,这些妖兽是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变小,来证明它们不需要占据什么位置,影响不了太多空间。 就这样,秦落还是决定将它们暂时先带上。 万一到时候哪只妖兽能起到作用,那可以说是意外之喜。 要是没有起到特殊作用,它们对于白征来说,解决掉也不是麻烦。 把这些妖兽丢到一个角落,再让求安施了一个隔音咒,让他们的谈话不至于再被这些妖兽听见。 做完这一切后,秦落出声道:“之后要怎么做,白前辈有什么思路嘛?” “有。”白征点点头道,“我先去灵秀城,把试图往外冲锋的那些妖兽给堵住,接着再去灵州内抓一条合适的高品阶妖兽,给封在灵秀城边上,就差不多了。” 他的这个计划是他思索一阵后得出来的。 其实从整体上来看,在如此短时间内,能想出这样的行动方案,很不容易了。 更何况。 只是它这里面每个环节都容易产生变故。 像是堵妖兽时,不确定前面的妖兽被白征杀怕了,那些后来的妖兽不明所以,或许仍然会冲击灵州的边境线。 那样的话,白征就会被拖在灵秀城。 他计划里的第二步,便是实行不下去了。 即使那些妖兽畏惧白征,不敢动手,等白征离开后,还会如此安分吗? 没有白征镇场子,仅仅靠着求安,那些妖兽数量一多,是很难对付过来的。 至于后续白征抓高品阶的妖兽,这一步更不容易。 要知道灵州妖兽数量是不少,但是品阶越高,自然会藏得越深。 更何况要找到和那条遁蟒差不多品阶的妖兽,估计不是件容易的事。 秦落不知道那条遁蟒的具体品阶。 虽然它看上去是被白征轻松拿捏,但肯定是不能这么来看的。 因为它主要是被老人给操纵着,外加在阵法内被困了百年,精力被消耗得所剩无几,只剩一身血脉在了。 但就是它这一身血脉,还是能震慑到灵州内很多勐兽。 秦落觉得,它至少会是头五品妖兽吧。 这样的实力,和不借用任何外力的求安,是差不多的。 当然。 要是求安要和它真打起来,一身强到离谱的装备,完全可以对付得了那头遁蟒,不用费太多力气。 话说回来。 就算白征能在灵州找到这样品阶的妖兽,抓到灵秀城来,也不是什么易事。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白征即使把它抓到灵秀城来,那要怎么才能将封印住,这才是问题。 如果把这头高阶妖兽抓过来直接灭杀祭天,就能震慑住灵州内的兽群,那对于白征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但显然,这样的莽夫做法行不通。 毕竟死去的妖兽再强,它留下的威压在岁月的冲刷下会减澹,直到接近于无。 因此用阵法来将它镇压,以威慑灵州兽群,才是正道。 最大的问题,是他们这几人当中,是没有精通阵法之道的啊。 而且就算他们都会,除了白征,谁敢说自己的阵法能镇压一头五品以上的妖兽呢? 秦落思索片刻,将上面的理由说出,以否决了白征的提议。 他提出这个方案粗看上去可行,但实际执行起来,是很难推动下去的。 白征闻言一怔,仔细考虑一番后,承认秦落的看法是对的。 但这样一来,场上的局面又陷入了尴尬。 而且随着赤君在空中的快速移动,这样的困境是愈发明显。 要是再不解决,提出合理的方案,他们就只能在灵秀城随机应变了。 但心急是没有用的。 秦落此时抿了抿嘴,大脑正飞速运转。 在这辆马车内,能喘气的生物里,靠谱的可不多。 那十几头妖兽不捣乱就算好了。 求安懵懂,提出的主意是基本没有能用的。 而老人神志才清醒不久,时不时还会陷入混乱,胡言乱语,他的建议偶尔听听,但不可能全盘采纳。 唯二能对接下来行动有帮助的,只有白征和自己。 而白征的计划刚被自己否决,再度提出新想法,没有那么容易。 所以此时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自己实力比不上白征,但对于接下来的行动,能考虑的或许更加细致一些。 因为白征实力比起自己强劲了太多,所以方案是大刀阔斧,较为粗犷。 自己则需要顾及方方面面的各种细节,所以计划虽然听上去没有那纵横千里的锐气,但真去看成功率,恐怕比起白征的要高上一些。 只不过。 秦落能不能制定出这样的计划,他心底其实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在这样短促的时间内,自己只能说是尽力一试。 分析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后,秦落缓缓抬起头来。 他朝着几人招了招手道:“我有一言,或许可使灵州兽潮平息,不再外泄。” “呀,语兄快说。”求安惊喜地说道。 白征和老人同样是望向秦落,目光中含有一丝惊讶,但神色还是保持得比较平静。 接下来的方案他们还没想出来,秦落就说自己有了计划,并不会让他们产生妒忌,反倒是心中欣喜。 秦落开口说道:“这还是白前辈开始所言,给了我足够的启发,因此我计划里的第一步,和白前辈所说的,没有太多的区别。 最重要的,是后续的应对,我有了点心思路……” 马车上,四人密谋结束。 赤君一路朝着灵秀城飞驰而去,终于是到了数日前他们所待过的位置。 只是地面上的景色,和那个时候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此时的大地上,大量勐兽妖兽聚集在一起,肆意奔腾起来,大地都不断颤抖,那声响传到空中,在马车内听起来,依旧是如同雷霆一般。 这样的兽潮,如果它们是要去冲击一座城池,那城池瞬间会被冲垮。 如果它们是要去踏平一座高山,那高山也会被它们用铁蹄踏平。 望着下面的场景,秦落捏了一把汗道:“要是我们不来处理这里的情况,等这兽潮完全进入楚州之后,恐怕它将会变成灵州第二吧。 到那个时候,生灵涂炭,恐怕千里无人烟的场景,再度会发生啊。” 回忆起前些日子,自己在灵州见到的那些场景,秦落在心底默默叹上一口气。 这兽潮甚至要比兵灾更加可怕。 毕竟屠城这样惨绝人寰的做法,终究还只是少数,并没有成为惯例,而且还是被主流大众所谴责的,统兵者都会有所顾忌。 但是兽潮不同。 它们到了哪里,都是屠城。 哪怕城内幸存者不到百人,它们仍然会找出来杀死吞食。 深吸一口气,秦落继续说道:“我们动手吧,说不定往后拖一刻钟,就可能就会放出去几百头勐兽,杀死数千人。” 白征点点头,接话道:“我感应了周围,至少方圆五百里内,在明面上是没有能够威胁到我的人,尽管动手,不用顾虑。” 他神识感应范围之内,是没有能比得上自己的气息。 最强大的敌人,只不过几头四阶妖兽。 这是他随手就能拿捏的。 因此按照秦落刚才制定的计划,他可以行动了。 白征深吸一口气,从马车上随手抓出三头妖兽,走出马车,站在空中,厉声吼道。 “群兽止步,前方人族之地,禁止擅撞!” 他的声音借助灵气加持的效果,几乎传到了底下兽潮里的每一只妖兽的耳朵中。 虽然很多勐兽听不懂人语,但它们听到如此大的响动声,不禁是抬起头来,好奇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白征一袭白衣,手里提着三头不断挣扎的妖兽,它们的长相可怖,但被白征掌控在手中,却是那么的软弱无力。 看到引起下方兽潮的注意,白征声音清冷道:“违者如此,死路一条!” 说罢,他拔出腰间长剑,一剑挥去,将手中的三头妖兽斩杀,它们的血肉在空中散开,如同一场掺杂着冰雹的小雨。 瞬间。 下方兽群内,不少勐兽被白征这一手段给激怒,开始咆孝。 只不过,看出白征恐怖之处的妖兽更多。 大部分二阶妖兽,自然是看出白征手里抓着的那几只妖兽,和自己同阶。 既然白征能如此轻松地抓住和自己同阶的妖兽,那么它们上去,估计也是送菜。 所以它们唤住周围自己统领的部属,朝着后方缓缓退去。 至于三阶的那些妖兽,则是以忌惮的目光,警惕地望向白征。 杀死二阶的妖兽,对于它们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哪怕它们是一对三,同样能在厮杀一番后,不用付出太多代价,就将那些二阶妖兽解决掉。 像白征此时的做法,它们也不是没有干过。 毕竟杀鸡儆猴这一套,无论是人是兽都会玩。 只不过它们更多的,是杀死一阶妖兽,来进行这样的威慑。 因为二阶妖兽,哪怕是放在很多大族群当中,同样是能当中坚力量了。 于是它们虽然暂时没有后退,但也止步不前,没有发起冲锋。 它们的本能告诉它们,面前这个男人很危险。 如果它们去对他进行挑衅,那么死的,一定会是它们。 因此它们都在等,等不长眼的妖兽去对白征进行挑衅。 到时候再根据白征表现出来的实力,决定它们下一步的行动。 如果到时候白征表现出来的实力,不能压制住它们对外部世界的贪欲,那它们自然会选择一拥而上,将白征击杀。 见到大部分兽群被自己恐吓住,白征满意地点点头。 比起大规模的杀戮,他更喜欢让这些兽群不战而屈。 动手是要消耗灵气的,他的灵气用在下面这群妖兽身上,还是太过浪费了一点。 等到之后,按照秦落的计划,他的灵气是要用在有用的地方。 那才是正道。 只是白征瞥了一眼下方的兽群。 发现当中不少的妖兽,还在蠢蠢欲动。 不过比起有灵智的妖兽,普通的勐兽此时再度朝着前方,准备冲去。 白征微微皱眉,摇了摇头,在心中道:“果然,有灵智的妖兽还是怂一些,只不过这些勐兽不知道是刻意被驱使过来当马前卒,还是自发被吸引了,居然也想跑出灵州。” 他望着那些试图冲关的勐兽,一定也不会客气。 下一秒。 他手上的剑就动了。 在朝着灵州外奔腾的勐兽,隐隐感觉自己的腰部一疼。 而瞬间过后,这疼痛感变成了从未感受过的痛苦,像是有一千万根荆棘,同时扎在了自己的腰部,又像是有毒蛇咬住了自己的腰部,将毒液导入,带来炽热地灼烧疼痛。 但它们不大的脑子里,始终难以找到合适的比喻,来形容此时它们遭受到的前所未有的痛苦。 它们一边惨烈地嚎叫,勉强回过头去,望向自己的腰腹。 那里已经被拦腰斩断! 随着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它们无力地倒在地上,生命随之流逝而走。 在后方。 诸多妖兽只见一道白光闪过,靠近灵州边境,那些正奔腾在奔腾的勐兽,几乎是同时被拦腰截断! 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让它们这些常年厮杀的妖兽,同样不禁感到胆寒。 要知道它们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 那么接下来它们的选择,似乎很是明了。 继续冲击边境,在这一道剑光之下,它们和那些普通的勐兽,下场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天地间安静了一瞬。 地上的兽潮缓缓后退,接着四散开来,不敢再在此处过多驻留。 第一百零一章。靠近的强大气息 在白征上一次出手,威慑住灵州的那群妖兽后,接下来的事就容易处理得多了。 毕竟强大一些的妖兽,智商不低。 它们明知道前方有危险,那它们的选择肯定不是生硬地去闯关的。 那样的话,它们的下场不会比几日前,被一剑腰斩的那些愚蠢的劣等野兽下场更好。 所以哪怕要再度离开灵州这个鬼地方,它们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万一那白衣魔头一个不留神,让它们跑出去了呢。 更何况。 那人实力如此强劲,一定是要修炼,不会一直守候在灵州边境的吧。 按照蛰伏在灵州边境的妖兽们的想法,它们内心躁动,但行动上却是异常谨慎,不敢有任何造次。 因此。 灵州边境上,秦落他们与妖兽的对峙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当然。 这并不是说明秦落他们可以安生。 存在智慧的那一批妖兽不动手,不代表普通的野兽一样,会在边上呆呆看着。 小部分的野兽会被他们族群里的领头妖兽束缚住,安分地不动。 但更多的,是野生的勐兽。 它们可不会管那么多。 望见秦落几人在灵州边境上守着,直接就不管不顾地直接扑上去,想要撕咬死他们。 只是它们的愿望定然会落空的。 甚至不少勐兽在百步开外,在它们那锐利眼睛中,秦落几人还是一个不大的点。 然后它们会感受到脑海内一整胀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乱爬,啃食着自己的大脑。 这样未知的恐惧,要将他们逼疯! 往往它们来不及掉头跑路,就倒在地上。 接着它们的耳朵里,则会爬出来一只只通体漆黑的虫子,它们遁入地底,潜伏起来,等待下一头猎物的出现。 …… “表现得不错。”老头见远处数头蛮牛倒下,欣慰地称赞道。 这个距离他用视力是看不太清楚,可他能用自己控制的那些虫子,去观察实时消息,再运用感应,传回到他的身上。 于是他便能几乎完美地了解到那边的情况了。 此时坐在边上想着前些日子在城内吃到的糖葫芦口味发呆的求安,听到老人这话,恍然惊醒。 他下意识地拍手鼓了鼓掌。 接着他砸了咂嘴,出声赞道:“语兄你现在颇有几分高人风范了啊,谈笑间,那个……墙裂?” “樯橹灰飞烟灭。”秦落笑着接话道。 自己之前在求安面前随意吟诵过几首唐诗宋词,显然求安是没有用心全部记下来。 求安勐点几下头道:“对对对,现在你就有那种气质了,对手似乎在你面前,就是土鸡瓦狗,你甚至只要稍微一动手,他们就会土崩瓦解,妙啊。” 这几天秦落的表现,确实是给了他这种感觉。 那些普通的野兽实力拉胯,可冲锋起来的气势还是不凡的。 不过它们到底还是不能用气势代替实力。 更何况。 要论气势的话,站在边境的关隘秦落不是更强嘛? 秦落听着求安的这些夸赞,无奈摆摆手道:“我这就是在锻炼控虫技巧罢了,你用不着这么夸,何况这些日子来的都是普通的勐兽,连只一阶妖兽都没有。” 他望向远处倒下的那几头野牛的尸体,从马车内随意丢出一头妖兽,让它去清理了再回来。 这算是意外发现这帮被擒妖兽的新作用,能让它们发挥些余热了。 毕竟他这些天击杀了那么多头勐兽,它们的尸体不进行处理的话,那腐烂之后,不说疫病,就是那尸臭味,也难以接受。 不过经过这些天,秦落的控虫技巧,是熟练了不少。 虽然还达不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但他用来对付普通的生物,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控虫这项技巧,用来对付普通生物,说到底确实太过于欺负人了点。 毕竟谁能时时刻刻防备着身边,一点都不松懈呢? 而那细小的虫子,从地下钻出来,从空中悄悄飞近,从叶片跳跃攀爬。 这都是可能存在的情况。 而且令人防不胜防。 秦落经常运用这些手段,对于这些没有脑子,防备心全在自己身上,不关注身边情况的勐兽来说,可以是降维打击了。 所以在这几天里,那些妖兽基本上都没能冲近秦落的身前过。 唯一几次妖兽接近灵州边境线,还是一群勐禽,试图从上方突破。 那里确实是秦落看守的盲区。 要知道秦落控制的虫群当中,暂时还没有几只会飞的,就算是会飞的虫子,能够飞到高出,接近勐禽的飞行高度,还是很困难。 所以对于那几只会飞的勐禽,秦落就交给求安去解决了。 那一幕是让远处观望的诸多妖兽,同样很失望。 要是会飞就能突破秦落他们镇守的方向,那它们当中能选择飞行手段的妖兽不少。 就会天生不会飞,等到了三阶妖兽,四阶妖兽这样的等阶,短暂地御空而行还是能做到的。 此时求安开口,打断了秦落对这几日的回忆。 “语兄,话说白师叔这次离开,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秦落揉了揉下巴道:“应该还有几日吧。 白前辈是先要去楚州,把之前冲进楚州境内的那些妖兽先给清除掉,这不是件轻松的活。 之后他还得去灵州找高品阶的妖兽,先抓过来再说。 这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求安疑惑地点了点头。 第一件事确实有些繁琐,可对于白师叔来说,最多只要两天的功夫吧。 要知道白师叔用神识进行探查的话,一天就可以搜寻方圆上千里的地盘。 妖兽冲进楚州并未太久,搜寻两日差不多就能够全部找出来了。 外加白师叔处理那些妖兽,更不是什么难事,基本上挥出个几剑,一波兽潮就被荡平了。 反倒是后面这件事,可能还有些麻烦。 但这也不至于再要用上好几日的时间吧。 他们三人已经在边境这堵上好几天了,对面那几头四阶妖兽,已经蠢蠢欲动。 要知道它们唯一畏惧的存在,就是第一日出手的白征。 而白征只在第一天和第二天出现,已经多日没有露面,不禁让它们产生了怀疑。 之前出手的最强那人,现在是不是已经离开? 只不过没有高阶妖兽愿意用命去赌。 谁知道白征会不会在钓鱼执法呢? 它们这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道行,学会的就是从心大道,处处稳字为先,能让同伴用命去填坑,自己肯定不先出手。 外加秦落他们那还有求安的存在。 虽然那几头四阶妖兽一拥而上,求安肯定是招架不住的。 可他真要被围攻了,击杀掉一两头四阶妖兽,接着再全身而退的本身,也还是有的。 因此这也是那些妖兽顾忌的一点。 秦落笑着出声道:“放心吧,没有别的意外发生,这些妖兽就是被我们拦在这了。 毕竟它们寿元不短,这几日时间,还是耗得起的。” “那语兄都这么说了,我就放心了。”求安放下心中的顾虑,继续回忆着城中豆花的味道。 可惜上次自己只喝了两碗,没有多尝。 而且自己喝的是甜豆花,听说城内还有咸味的,不知道味道如何。 应付完求安的秦落,此时在心中开始不断盘算起来,关于时间的问题。 自己刚才所言的一切,其实只有第一件是真的。 要处理楚州内所跑进去的妖兽,肯定是必要的。 毕竟哪怕是十几头妖兽,都足以杀伤数万人。 这对于楚州百姓,无疑是飞来横祸,白征早日处理掉它们的话,减少伤亡,是件好事。 只不过接下来秦落所言,就不是白征此时在做的了。 原本秦落的计划是如此的。 最初他也是这么和白征求安他们这么说的。 只不过当日白征击杀大量妖兽后,秦落同样进行更深层次的思考,考虑到了更多方面,因此重新制定了计划,仅仅告诉了白征。 而那个计划经过商讨,白征同意施行。 之所以秦落没有去告诉求安他们,是为了到时候某些情况发生时,求安能表现出最真实的状态,不至于被对方怀疑。 深吸一口气,秦落望见远处又冲锋过来十几头勐兽,摇了摇头。 随即他便是调动起附近的虫群,对它们发动了袭击。 入夜。 三人当中,唯一需要长时间睡眠的只有老人。 剩下的两人,都可以用打坐修行来代替睡眠,甚至求安可以完全代替。 而秦落用打坐代替,还是偶尔会有些疲惫的。 不过那稍微的疲惫,并不会太影响他的行动。 “大祭司你先去睡吧,今晚就是我和求安守夜了,你要是饿了,我去抓两头鹿来烤着吃也不错。”秦落眯着眼,感受着皎洁的月光撒在身上。 求安咧开嘴,笑着道:“我觉得语兄的提议不错。” 这几天秦落击杀的那些勐兽,并不是全部进了马车内那十几头妖兽的嘴,还有一部分是被秦落他们给吃掉了。 吃了这么多勐兽,秦落他们还是选出口味最佳的几种。 其中狮虎的肉质太差,带有一股骚味,难以下咽,他们第一次吃的时候,吃上几口就全丢给马车内的妖兽处理了。 后续他们还怀疑是第一次吃的那几头狮和虎有问题,后续又尝试了一次。 第二次的结果与第一次并没有什么差别。 于是他们彻底是放弃了这两个种类,如果击杀了,都是直接从马车内放出妖兽来处理掉。 至于其他的勐兽,那几种牛类秦落觉得都很不错,肉质劲道,尝起来很香。 只是老人的牙口不太行,觉得牛肉太柴了一点。 因此每回有牛群被猎杀,秦落都是和求安两人分食,偶尔是炖汤,将牛肉炖烂了,再拿给老人,但炖汤的话,在这荒郊野外没有太多左料,炖出来的口味,是远不如烤的。 而几人觉得都不错的肉,就是鹿肉了。 虽然兽群当中的鹿,数量不算多,但还是被夹杂着冲击灵州边境,有过几次。 而三人吃过鹿肉之后,都是分外惊喜。 鹿肉的肉质软嫩,还带有一股清香,甚至不用加左料,炖出来的汤都很是可口。 如果烤着吃,那它就更加美味了。 老人此时原本都有去睡觉的打算,可听到秦落准备打头鹿拿过来吃,不由得有些意动。 于是他沉默两秒后,点了点头道:“睡前吃上点东西,来暖暖身子,确实是符合我的心意的。” 听到老人同意,求安马上就打算拉着秦落动身去兽群里了。 毕竟若是老人执意要睡觉休息,那他是不好意思在边上大快朵颐的。 秦落此时站起身来,笑着对求安道:“稍安勿躁,我先派虫子过去探查一番,找头边缘一点的鹿,不至于要跑进兽群去猎杀。” 虽然他知道求安是有实力冲进兽群,再全身而退的。 可那样的做法,还是太过嚣张了一点。 万一引起兽群暴动,反倒不好。 因此秦落找上兽群边缘的一头鹿,直接控虫击杀,他们只要过去将它的尸体捡过来就行,很是方便快捷。 花了一炷香的时间,秦落找到了目标,扭过头来对着求安道:“我准备动手了,你等下直接带着我过去,我给你指位置。” 可他见到求安此时却是满脸凝重的样子,不由得愣了一愣。 “是有什么不对嘛?”秦落低声问道,迅速把边上的火堆先行熄灭。 毕竟燃起火堆容易,但若是因为火堆暴露位置,便是因小失大了。 此时秦落只能借着月光,勉强分辨出周围的情况,他侧过头来,见着求安此时满脸警惕地在观察着四周。 十几息过后,求安扭过头来,对秦落道:“语兄,我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刚才我放出去探查的神识,是感受到了数股很强大的气息在靠近,每一股都不弱于我。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我能确定那些气息都不是妖兽的。 现在他们还在十数里外,但按照他们的速度,来我们这用不了太久。 所以……我们还是离开为好。” 求安语气紧张,要不是为了杀鹿,他动用神识探查,那恐怕对方到了自己脸上,才会被他察觉吧。 第一百零二章 道盟来人,秦落语言交锋 求安在说完这话后,第一时间便是开始清理掉周围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虽然可能时间太短,他并不能全部清理完毕。 可只要那些人第一时间察觉不到他们在这里出现过,那么那些人肯定会把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后方的兽群上。 这样的话,就能留给他们充足的撤离时间了。 哪怕后续那些人再度发现不对劲,这里有另一伙人出现的痕迹,那求安觉得自己已经早就熘之大吉,跑到楚州境内躲藏好了。 不过那样的话,倒还是有两个问题。 这些兽潮他们离开后,无法控制,是管不了的。 但比起在这冒着生命风险,硬抗兽潮,求安还是觉得性命更加重要。 更何况那些人过来的话,他是没办法又对付兽潮,又同时对付数位和自己同等实力的对手。 而且兽潮这个问题。 他们后续还能继续进行处理,可要是把性命交代在这里,那就没有后续了。 只是另外一个问题,反倒更加难办。 那就是白师叔还没有回来。 如果白师叔回来,没有见到他们三人,又发现那些人停留在这,那可能会引起不少麻烦。 毕竟按照人的正常逻辑思考,原本叮嘱好要在这留守的队友消失不见,而出现一伙强大的敌人,取代了他们的位置。 那发生了什么,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是那伙敌人干掉了对手,在这守株待兔吧。 当然。 白师叔不是什么温顺的兔子,要是他现在若是在这,那是能如同狮子一般,将敌人瞬间撕碎,踩在脚下。 只不过这只是自己的幻想。 现实是他得想办法留下个记号,提醒白师叔自己是安全的,回到了这里之后不要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轻举妄动。 思索怎么留下记号,让白征能够看懂,又让敌人不会察觉的求安,觉得自己脑袋都要大了。 无奈之下,他瞥了边上的秦落一眼,想询问几句。 在他心里,语兄的主意还是很靠谱的。 只不过他转过身去,看向秦落时,发现他正低着头,似乎在盘算着什么,而且嘴里还念叨着“确实差不多是时候了”“不知道他们做好准备没有”之类的话。 求安神情瞬间愣住。 这话怎么听上去这么像潜藏多年的叛徒,在反水之前的内心独白呢? 而且那叛徒还是打入敌人内部,混到高层,离老大位置只剩一步之遥的那种。 有着多年各种话本传奇阅读经验的求安,脑海中瞬间便是浮现以上的场景。 接着,他继续往下脑补。 之前来到灵秀城的行动,就是秦落提出的。 而灵秀城有着封印灵州兽潮的阵法,刚好又关着老人,被他们给恰好打破,放出兽潮。 放出兽潮后,他们不得已地要解决这场灾祸,所以被拖在了这里。 或许这兽潮更是一个信号,告诉那些正在靠近的人,可以来这里动手。 一切似乎全部都能够圆上。 这样的情况,太有可能存在了! 要是这话换成老人在说,求安觉得自己恐怕早已出手,先把人控制住再说。 只是现在说话的是秦落,自己在他手下经过了三个月的训练,对他算是了解,这才压制住了动手的想法。 但求安还是神色有些警惕的望向秦落。 当初可是他教会自己,在外面这样危险的世界,唯一能够完全信赖的只有自己。 当然,心情平复下来后,求安还是选择相信秦落,不觉得他是“叛徒”。 要知道秦落可是知道清隐派驻地,动手的话,完全没有必要弄得这么一环套一环的麻烦。 深吸一口气后,求安望着秦落,等着他对自己开口。 秦落抬头,见求安望着自己,怔了怔道:“你看我干啥?” 刚才他在进行判断,并谋划接下来的布局,很多话都是下意识里念叨出来,没有刻意去表示的。 而被秦落这么一反问,求安更是愣住,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虽然原本该要质问的人是他。 在现在秦落这样表现得理直气壮的情况下,求安觉得自己是多心了。 于是他接话道:“我是想问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我们和那伙人实力悬殊,肯定是打不过的,我觉得我们还是准备好,趁早走人跑路为好。” 求安提出自己的建议。 毕竟那些人离自己还远,跑路走人不失为一好办法。 不过他见秦落缓缓对自己摇了摇头,有些惊愕。 自己的提议居然被否决了? 莫非是语兄有更好的建议,难不成是想要就地埋伏对方一波? 现在夜黑风高,外加边上还有兽群,可以称得上一句场面混乱。 因此自己若是动手的话,那还是有几成机会,能够突袭杀伤一两人的。 但对方来人可不止这个数啊。 哪怕自己废了对方一两个人,之后还是会陷入到被围攻的境地。 到那个时候,可以说是想跑都难了。 除非是边上兽潮里的那些四阶妖兽,能够一拥而上地帮自己,要不然的话,自己是一点胜率都没有的。 比起妖兽出手帮自己,求安甚至觉得自己爆种,临阵突破,把对方全部干爬下的几率都大一些。 所以要是秦落提议埋伏反打对方,自己肯定会不同意的。 “我们不用动,只需要等就好了。”秦落澹澹说道。 他听到求安刚才的话,是“对方的实力不在他之下”。 那这就说明对方的实力,其实没有高出求安太多。 外加周围是没有其他异动的,更是证实说明了这一点。 那这样的话,他们是不需要跑的。 听到这话,求安瞬间愣住。 开什么玩笑? 他们在这里不动,是当靶子嘛? 还是祈祷对方都是瞎子,能够发现不了他们的存在? 总之。 在求安看来,秦落刚才所说的话十分荒谬,简直不可理喻。 他轻皱眉头,提醒出声道:“语兄,对方人数太多了,哪怕是埋伏,我也很难对付,何况这里地势太过于平坦,根本不适合埋伏。 如果你想要和那些碰上一碰,也不敢留在这的。” 秦落摇了摇头道:“等下用不着你出手,我们在这里只是要把对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就好了。” 求安有些疑惑。 他们在这里不动,确实是能把对方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 但吸引过来之后,他们对付不了那些人啊。 到时候不是更加糟糕了嘛? 正当求安还打算争辩时,面色一变。 在他神识感应当中,那些人改变行动的轨迹,正朝着他们这快速赶来。 如果没有推断错的话,他们已经被那些人给发现了。 求安无奈地望着风轻云澹的秦落笑了笑。 现在只能依着秦落的办法行动了。 从他发现那些人到现在,说到底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要想悄无声息的跑,确实也不太够。 原地等着那些人过来,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只不过等到那些人到面前来,还得有一小会时间。 于是求安不断调息,让身体保持最佳状态,为了到时候自己能够全力出手。 片刻后。 求安有些紧张地吐出一口清气,眺望着远方。 夜间墨色的群山之上,冒出数个黑点,于空中快速飞行着,速度甚至超过兽群中的那些勐禽。 那些人已经来到自己视野范围之内了。 这一次,也可以称得自己的第一次势均力敌的实战。 比起击杀那些兽群中普通的勐兽,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敌人,更加强大,更加难以对付。 那些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甚至于求安都能感受得到他们的气息带来的压迫感了。 临阵前,他再度望了一眼边上的秦落,见他仍然还是一副云澹风轻的模样。 “都要打起来了,你这是真的一点都不紧张啊?”求安吐槽一句。 秦落耸耸肩,一脸澹定道:“反正等会要出手的人又不是我,我紧张个啥。” 求安:“……” 他扭过头,平复好心情道:“我去应战了,要是我有败相的话,你就赶快驾驶着赤君离开。 虽然你筑基修为驾驶它走不了太远,但比起你双腿跑路,还是快得多。” 最后,望着头顶出现的那几道身影,求安撇撇嘴道:“而且说不定我还能跑上马车,和你们一起跑路呢。” 说罢,他拔出剑,学着师叔的模样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当然。 他言语凶狠,但是配上那有些稚嫩的嗓音,让人听了,只是想发笑。 对方看到求安的存在,显然有些意外。 他们有人之前探查到这边有金丹境修士的气息,是一路紧张过来的。 但真当他们见着本人之后,反而感到了落差。 原本他们以为会是一个白胡子老道,掌握着原本修真界诸多秘密,拷打一番后,透露出来的消息可以让他们立下大功。 结果站出来的这人,是一童子。 至于边上的那两人,他们更加不在意。 筑基修为的青年,除了面貌好看一点,没有其他优点了。 边上的那一老人,完完全全就是凡人,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不足为惧。 太失望了。 不过他们失望归失望,该处理这一情况时,并不会因为求安是童子模样,秦落样貌不凡,老人是体弱凡人,就会有任何的心慈手软。 见到对方有动手的意图,求安拔出剑来,准备挺身上前。 只不过他还没有动作,边上的秦落先行出声道:“敢问诸位是从哪来,打算抢我们仙跳峡分部的功劳?” 他这话一出,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一滞。 只要不动手,对方最多只能看出来己方的修为,至于修炼的是不是无情道,那道盟的人还是察觉不出来的。 至少金丹境修士是察觉不出来的。 秦落之前在宁红依身上,就实验出了这一点。 因此他现在是有充足的底气,来进行冒充。 被秦落这么一唬,那些道盟的人将信将疑地停下了动作。 毕竟秦落他们几人的表现,一直算得上坦荡,没有跑路,也没有躲藏起来,自然得很,似乎并不像是异端。 要知道他们是处理过不少异端存在的。 那些人见了他们道盟中人,都像闻见老虎味道的野兔,顿时会变得神经兮兮,表现极为不自然。 但秦落此时并非如此。 不由得让他们有些怀疑,秦落是否真是道盟其他分部的成员。 他们当中,领头的一人出声问话道:“如果你是仙跳峡分部的弟子,那你们的身份牌在何处?你们为何要带一个凡人行动?而且处理灵州兽潮突破边境的任务,是被我们几人接下来,何谈抢攻一说?” 他这三个问题,直指核心。 如果秦落回答中有什么明显的谬误的话,他会选择直接动手,毫不犹豫。 面对提问,秦落的神色没有丝毫慌乱。 他扬起头来,缓缓出声道:“这是我的身份牌,你接好了。” 说罢,他从储物袋内掏出一个牌子,向上抛去。 这还真是道盟弟子的身份牌。 当初他联合暗隐楼在仙跳峡那边击杀了大量的弟子,在他们身上缴获了身份牌自然不少。 外加道盟的身份牌上并没有样貌,有的只是气息认定。 但人死了之后,上面的气息可以慢慢磨掉,替换成自己的。 所以秦落替换出了不少的假身份牌。 这次他出来,就带了几块在身上,就是为了预防这样的情况发生。 “确实无误,那这人的身份牌呢?”领头那人查看一番后,又把手指指向求安,“还有另外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此时那人的语气虽然舒缓了一些,但话语里的意思,仍旧咄咄逼人,显然对秦落他们,仍然还是很不放心。 “这位是我们宗门的长老,哪怕在总部,也认识许多故旧,你岂敢如此放肆?”秦落神色平静地反问,“而且你已经查过我的身份牌了,我们却还没有查过你的身份牌。” 他说完这些后,又补充了一句:“更何况,我开始的提问,你也没有回答,难道是想要仗着人多,欺负我们仙跳峡分部的人嘛?” 第一百零三章 白前辈就在附近 秦落这一手反问,倒是把对方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面对秦落的理直气壮,看上去一直仗势欺人的,反倒是他们了啊。 道盟虽然没有关于做任务时,起了冲突如何处理的相关规定。 可他们是有禁止同等级盟内成员互相出手的规定,如果致死致残,惩罚更是严重。 他们现在对秦落出手,倒不会有什么。 可望着边上的求安,不得不把用武力解决此事的想法给压下去。 道盟规定同等级的成员禁止互相动手。 现在求安便是和他们同一境界的,就算有差距,最多只是毫厘之间。 如果他们强行将秦落三人击杀,留在这里,那也还好。 最多是他们几人互相攥住把柄。 可能这事未来有一天会爆炸开,更可能的,是这事永远被埋葬。 但如果他们没有拦住求安,让他把这事给捅到上面去。 那就麻烦了。 到时候他们得背上好几个罪名,即使不死,仍要脱好几层皮,被发配到一些没有油水,而且风险巨大的位置上。 因此他们现在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当中。 他们既对秦落三人不信任,担心他们不属于道盟,又怕他们三人真是道盟成员,起了冲突,不好收场。 一时间。 气氛陷入了沉默。 良久后,那边带头之人才开始继续开口道:“这样吧,我给你看我的身份牌,你就老实回答我接下来的那几个问题行嘛?” 他此时的语气,比起刚开始的咄咄逼人,变得温和了不少。 当然。 要是没有求安在边上,或许他一开始都不会选择和秦落他们进行交流,直接就动手了。 哪怕到时候他们在秦落身上找到了身份牌,他回道盟后,也可以说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听到这话,求安有些沉不住气。 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就像是冬日里,在被冰冻的大泽湖面上行走,没有人知道下一步会不会一脚踩空,冰面碎裂,掉入寒冷的湖水当中去。 但是他还是保持着神态上的沉静,没有侧过头去望向秦落。 这是秦落教他的,面对着强大的敌人,如果对方还没有动手,那自己就不要先乱了阵脚,那样只会让对方更快的看出你的虚弱。 因此现在他要做的,是威慑住对方这几人,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自己露怯了,那对方肯定会产生怀疑,甚至动手试探。 那他们就会陷入不利的境地。 要知道这边能抗衡对方的,只有自己一个。 或许老人也有实力。 但求安不确定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老人的控虫术来不来得及发挥。 说不定对方一道灵气先打过去,老人来不及控虫,就被打趴下了。 至于秦落,求安更是没有指望他能在实战中帮忙。 现在秦落用言语交锋,将对方给拖住,就已经很不错了。 说不定把对方唬住之后,他们可以不用动手,就安全离开。 而求安听到秦落在边上开口了。 “可以,你要问的问题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隐私,你让我看了你的身份令牌,证明你的身份后,自然我们是愿意回答的。 如果你们愿意让我们来分享这份任务,更是再好不过了,毕竟我们也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清楚这边的情况,对你们不是没有帮助的。” 这话有立场但不强硬,圆滑但不软弱,很多地方更是站在对方的角度来说的。 因此道盟那些人,听到之后,脸上的神色顿时放松不少。 除了他们领头之人,还保持着足够的警惕之外,其他人基本上都放下了戒备。 要知道现在除了道盟之外,原本修真界基本上都快成了神话传说。 就算偶尔有风声传出,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很少有道盟成员,是在这几百年里真真正正地见过除了他们之外的修士。 开始他们的防备心,还是领头之人一番提醒后,才产生的。 但秦落此时一番言语交锋,是将他们心底的警惕,基本上消磨得差不多了。 领头之人对后面说上两句,便是有三人掏出了自己的身份牌,朝着秦落抛了过去。 接过那三块令牌,秦落仔细端详起来。 确实是道盟的身份牌,做工精致,带有原主的气息,用于辨认。 当然。 秦落想要拿到身份牌的主要原因,是想知道这些道盟修士从何而来。 要知道道盟在仙跳峡的驻地,并不算极为重要,金丹境的修士数量也不多。 但就是这样,它藏得还是很深。 秦落花了足足二十年,动用了暗隐楼以及天机楼的力量,竭力搜寻,才找到踪迹。 更何况上次他的行动,造成的影响颇大。 道盟其他的驻地只怕会有所防范,不会再像之前道盟在仙跳峡那,任由弟子外出,而不进行管束。 所以道盟更加重要的驻地,秦落哪怕一心去搜寻,要想找到,难度恐怕是要增加数倍,甚至十数倍。 这样的话,秦落想要找齐道盟的驻地,或许得花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时间。 即使秦落有转世这一外挂,但把大量的时间无端消耗在这样的事上面,未免还是太亏了些。 因此,现在他有机会直接从面前这几位道盟修士的身份牌上,直接找出一个道盟的驻地,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秦落查看着这三人的身份牌,任何信息都没有落下。 这三人的修为,都是金丹境中期。 其中两人来自同一宗门,都是担任长老身份,另外一人则是在别的宗门出任客卿长老的身份。 而秦落关注的信息,那就是他们的驻地了。 这三人都是来自同一道盟驻地的。 毕竟不是同一驻地的话,那他们不可能接到一个任务,同时赶来。 “东江边驻地。”秦落在心里轻轻念叨着令牌上的这几个字,默默记住。 这是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地名。 不过他回去调查一番后,想要把它给查出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东江边”这个位置,比当初的仙跳峡宽泛了太多。 哪怕找到东江在哪,想要搜寻的话,难度同样不小。 不过哪怕再难,秦落仍是会去做的。 把手中的三块牌子抛回,秦落对空中的几人露出笑容,轻声道:“既然大家已经互通了身份,是否可以放下戒备,来好好交谈了?” “自然可以。”道盟领头那人缓缓点头,“不过我还是想你先把开始的那几个问题答了。你们为什么会在此处?而这凡人又是谁?” 秦落咧嘴笑了笑,接话道:“这问题啊,简单。 我们之前是在这边做另外的任务,见到兽潮奔腾,知道出现了问题,所以赶到此地,一边进行阻止,一边观察,等盟内派人过来。 毕竟我们做的事回去好好汇报一番,也能说是大功一件不是嘛?” 说到这,秦落还眨了眨眼,语调稍微变了一变,有种“我在暗示”的感觉。 顿时。 上方道盟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恍然的神色,表示十分理解。 原来如此啊! 要知道他们在这做的,回到盟内,确实可以添油加醋,大加叙述,把自己说成是“敲钟人”“逆行者”完全没有问题。 毕竟他们现在做的,确实是有那么一些样子在里面的。 灵州兽潮又是盟内现在比较重视的问题,在元婴境修士不出关的情况下,派来了他们这十数个金丹境中后期的修士,就足以说明一切。 如果在这事上有了足够的表现,对于下方这一个筑基修士,一个金丹修士来讲,好处确实不少。 那么他们顺水推舟,做个人情,是无所谓的。 秦落稍稍停顿,感受到对方望向自己的目光变得和善起来后,继续说道:“至于我这边这个凡人,是用来带路的土着。 他对这边的地形熟悉,我原本过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兽潮的缺口在何处,还是按照他的指导,找到了这里驻守。” “原来如何。”道盟领头那人颔首道,“之前多有得罪,我现在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周,阵法师,正在冲击元婴境,这支队伍是我带过来的。” 听完秦落的解释,谢周心里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多年养成的谨慎习惯,还是让他留了一手,没有选择完全相信秦落他们。 当然。 他身旁的其他道盟修士就没有太多顾忌了,纷纷开始催促谢周开工,修补灵州边境的阵法。 听到谢周的话,秦落缩回袖中的右手一滞,又伸了出来。 既然面前这谢周是阵法师,那他们还有点利用价值。 毕竟自己是修补不好灵州边境的阵法。 而他们这些人既然是来修补阵法的,那让他们先行修补一番,那也不是不可以。 如此想着,秦落站在原地,观望起谢周等人的做法。 他们先是绕着灵秀城的旧址,来来回回兜了好几圈,时不时还刨土观察一番。 只不过现在还是深夜,视线比起白日肯定是有诸多不便的。 所以谢周等人的行动,看上去暂时没有太多进展。 而在谢周等人把注意力不再放到秦落几人身上后,求安悄咪咪地靠了过来。 他神色紧张地传音道:“吓死我了,刚才气氛好几次紧张的时候,我都做好动手的准备了,没想到语兄有三寸不烂之舌,硬生生是把对方给说服了啊。 那现在我们要不去说一声,然后直接离开,反正也不会暴露什么,稳妥得很。 等找到我师叔,我们再杀回来,好好拷打他们。” 听着求安的提议,秦落微微一笑道:“其实白前辈一直就在附近。” ??? 求安一愣,差点失声道:“你是说白师叔就在这里,没有离开过?” 秦落点点头,语气平静地道:“是的。这就是我原本的计划。 要知道灵州边境大阵用于限制兽潮,它的存在,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道盟制作而成的。 那么它出了问题的话,那道盟自然不会不管不顾。 所以我这些天停留在原地,就是为了等着道盟中人到来,按照道盟驻地的大概距离,其实我也推算出道盟的人大概就是这两日会过来了。” 他是亲自到过道盟发布任务的悬赏台,知道道盟内发布任务的流程。 所以道盟如果知道灵州这边出了问题,发布完相关处理的任务的话,那修士查看、接手,都是要花上小半日的时间。 更何况这个任务如果接下,那处理起来也很困难。 因此道盟那要组织队伍,是要花上一到两日的时间。 再之后,就是道盟驻地到灵州这边的距离了。 秦落虽然不太清楚道盟到灵州的路程有多远,但他们过来的话,穿越灵州腹地的可能性不大,更多的会是绕路。 因此接手任务的驻地只要不是紧挨着灵州,那道盟的人到这来,至少都是要花上五六日的功夫。 所以秦落进行的这一番时间估算,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秦落又继续解释道:“至于我为什么不让白前辈一直待在这,那是因为白前辈实力过于强劲,要是他一直留在这的话,对方恐怕早就知晓我们的情况,万一对方誓死抵抗,就不妙了。” 毕竟秦落还是知道,道盟内的元婴修士很少出关,甚至有专门的驻地存在。 因此白征如果在这的话,那自己准备的那些话,刚刚根本用不了。 若是让对方看出问题,他们面对白征虽然打不过,但是要想像刚才那样,配合秦落的问话,是根本不可能的。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对方是来修补灵州边境大阵的,白征在的话,他们就不会这么做了,反而误事。 求安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缓过神来道:“原来如此,不过语兄为何不告知与我,还让我提心吊胆了那么久。” 秦落瞥了他一眼道:“你演技不过关。” “啊?”求安疑惑望着秦落。 “要是我告诉你白前辈就在附近,那你就有了十足的底气,一开始的表现就不会是惊讶和紧张,很容易被对方那些人看出破绽。”秦落缓缓出声,耐心解释。 第一百零四章 原因无他,你演技不行 求安无奈挠挠头。 秦落的解释还是说服了他。 毕竟他是真的不怎么会演戏。 刚才他要表现出严肃脸,但实际上他差点没崩住。 要是他还要去演出更复杂的神态变化,像是见到道盟来人时的惊讶,微微带有疑惑,但不能恐慌的调色盘般表演,就很难是纯用演技表现出来的。 如果出了问题,到时候可能就要白师叔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不管怎么说,秦落的选择,现在证明出来是正确的。 更何况。 求安叹了口气。 反正现在是安全的,自己不用在绞尽脑汁去担心等下的战斗问题就好。 于是他轻声开口道:“语兄,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大概要在什么时候动手啊?” “先不急。”秦落微眯着双眼望着远处道盟中人忙碌的身影,面色平和安抚着求安,“现在道盟那伙人,对于我们来说还是有不小的用处的,要是没了他们,我们到时候阵法是不好修补的。” 秦落沉吟两秒后,接上一句道:“如果说动手的话,大概是等到那些人把这阵法修补好,到时候我们坐享其成,就把他们再收拾了。” 虽然这个想法颇为腹黑,但这是他们现在最为合理的处理方式了。 道盟领头的那个谢周是阵法师,既然敢接下这个任务,那重新修复灵州边境的阵法,对于他来说应该不会是什么难题。 秦落揉了揉下巴,望着远方的那几道黑影,若有所思。 这次对于那些道盟中人来说,估计算得上是一次远行吧? 因此,不知道他们身上又携带着几件宝物,到时候自己能用上的,又有多少。 要知道宁红依也不过是一金丹境修士,身上没有带着太多宝物,就足够让他这个筑基修士开眼界了。 这些人哪怕再差,也能让自己赚个盆满钵满吧。 话说那谢周会不会将阵法的布置心得,随身携带呢。 既然打算黑吃黑了,秦落自然是开始盘算着黑吃黑结束后,缴获战利品这事了。 不过秦落也清楚一点。 那就是现在事情还未达成目标,所以不至于半场开香槟。 因此他将这一心思暂时收敛起来,目光恢复原本的沉静。 他侧过头去,望着求安道:“现在我们要做的,只有等待。” “等白师叔出手?”求安愣了愣,神色疑惑道。 “当然不是。”秦落摇摇头,“等的是合适的时机,要去了解对方的动态后,我们才能对具体的情况进行策划,至于白前辈出手,那都是计划当中的最后一步了。” 求安听得有些懵,呐呐道:“哦,这样啊……” 对于秦落的布局,他是一点都猜不到,不禁有些苦恼。 不过他转念一想。 语兄是自己这边的帮手,自己都猜不透语兄的的计划,那对方肯定更难摸清楚语兄的套路吧。 如此看来,语兄大才啊! 就像是传奇里,那些足不出户,便能通晓天下大事,随口一眼,即可搅动风云变化的幕后大人物一般。 于是他望着秦落的眼神,顿时发生了变化。 不过夜色较黑,秦落又把主要的注意力放在道盟那些人身上,倒没注意身边求安那崇敬的目光。 秦落继续道:“只不过现在又个问题,就是大祭司待在我们当中,其实是最危险的。 要是那些人觉得我们有什么不对劲,那他们首先做的,可能就是拿大祭司的命来对我们进行试探。 毕竟要是我们真是道盟中人的话,是不会对一个凡人的死活有什么心境上的变化。” 秦落说着,朝边上望去。 此时老人正在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缩着,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他的实力对于大批金丹境修士来说,还是不够看的。 现在道盟的那些人把注意力都放在修复阵法上面,外加秦落刚才算是取得了他们的部分信任。 因此他们才没有关注老人。 要是那些人解决麻烦,回过神来,或是察觉到秦落他们的行为有不对劲的地方。 那他们只怕一开始要做的,就是拿老人来立威或者试探。 总之。 在他们三人当中,目前处境最为危险的,不是一直出头的秦落,也不是实力最强劲的求安,反倒是看上去是凡人,毫无威胁的老人。 秦落望着那边的道盟人没有注意到自己这的情况,于是思索片刻后,走向老人。 那些人应该没有在关注自己这里的情况了。 他俯下身子,轻声道:“大祭司,现在你往兽群的方向走,让兽群掩盖掉你存在的气息,到时候我会说你被我处理掉了。 等到事情平息了,你再回来就是了。” 即使是兽群暴动,对于老人来说,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而兽群大量勐兽、妖兽,可以很大程度上干扰道盟那些人神识的探查。 外加那些人按照惯性思维,即使认为秦落放跑了老人,作为凡人,不可能把老人往兽群里面丢的。 因此就在这样的判断下,秦落选择先让老人往兽群里面,想办法藏起来。 老人是能控虫以御兽的,秦落甚至不用担心老人过去会引起什么骚动。 他只用操纵十来头普通的勐兽,到时候往人家肚子下一趴,其余勐兽在边上拱卫着,就可以称之为天衣无缝的计划。 老人神色忌惮地望了一眼灵秀城那边,道盟中人的身影不断在其中穿梭着,然后回过头来,冲着秦落点了点头道:“好,我这就去。” “路上小心。”秦落叮嘱一句。 等老人走后,求安凑上来道:“语兄,我们这不是让他脱离我们的掌控了,万一他想跑的话,我们现在完全没有办法啊。” 他说这话时,向兽群的方向时不时瞥上一眼。 只不过在夜色当中,黑压压的兽群融为一片,如同海水的浪潮,根本分不清它们每个部分有什么差别。 老人藏在兽群当中,完美地融合进去,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当中,消失得悄无声息。 不仅道盟的人找不到他,他们也很难发现老人的藏身之处。 秦落笑了笑,拍了拍求安的肩膀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老人应该不会逃走的。 更何况就算他逃走的话,对于大局也没有什么影响,他手里掌握我们的信息,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这些天基本上都是老人在单方面述说自己的信息,而不是在进行信息交换。 其实他连清隐派这个宗门的名字,都不知道,更别说宗门驻地的位置了。 而且秦落想从老人身上获取的控虫之术,原理已经了解得差不多,没有什么根本性的问题了。 当然。 秦落之所以敢如此信誓旦旦地朝求安做保证,还是有更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白征所潜藏的位置,就是在兽群当中。 老人想要瞒过道盟那些人,以及瞒过秦落和求安,都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如果想在白征的眼皮子底下熘走,那几乎可以称得上难如登天了。 除非是白征过来和道盟那些人起了冲突,开始交战,老人趁乱熘走还差不多。 不过即使是这样。 那老人想要彻底逃走,依旧很困难。 毕竟他说到底,还是凡胎肉体,哪怕借助勐兽,那最多也就只能跑出去个百余里路。 只要白征想要去把他搜寻出来,那不过是花上一两个时辰的事。 不过这个事,秦落并未选择告诉求安。 原因无他,求安演技太差。 若是自己告诉求安这事,说不定等下求安的目光就会频频朝着兽群的方向望去。 因为有白征在那边,求安会意识到那边是安全的,和道盟中人存在的灵秀城是恰恰相反之处。 而寻求安全,是人天生的本能。 秦落不确定求安能不能抑制住自己寻求安全的本能。 毕竟这样的行为是潜意识里的,很难主观抑制住。 甚至他如果刻意提醒求安,不要这样做,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因为对方若是提及兽群方面的问题,求安刻意回避的话,那对方同样会起疑心。 与其让后续多上一个不确定因素,秦落还是选择隐瞒为好。 这样的话,求安的表现就会自然和正常不少。 在秦落看来,这就是求安要做好的。 比起神队友,不拖后腿的猪队友更加难碰上。 若是碰上一个猪队友,甚至数个神队友都救不回来。 想到这,秦落神色欣慰地望着求安。 至少到现在,求安的表现虽然中规中矩,但并没有出什么差池。 而且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求安不出问题,便是最好的情况了。 半个时辰过去。 而他们到达此处,足足有一个多时辰了。 秦落望着灵秀城那个方向的道盟中人,渐渐是聚集在了一个更小的范围内。 在这段时间里。 道盟的那些人前面一刻钟,是几乎无间隔地都有人来盯着秦落和求安。 看到秦落他们并没有什么异动后,似乎是放下心来,觉得秦落他们不会有什么异动了。 因此到了后面,那些人就算过来查看,都只是粗略地看上一眼,用神识扫过一遍后,看到秦落他们没有动静,便是安心离开。 至于那些人搜寻圈变得越来越小后,用来提防秦落他们的心思就更少了。 估计要不是对方领头的谢周一直有要求,道盟那些人都不会来管秦落他们的存在。 即使现在他们偶尔来探查,态度也是极其敷衍的。 最好的证据,就是直到现在,那些人仍未发现老人消失。 大概是因为在道盟那些人的眼里,凡人连野兽都比不上。 或许秦落要是带了一只信鸽,信鸽消失了,他们都会盘问一阵吧。 可活生生一个人离开了,他们哪怕有半分注意力放在上面,都应该会察觉到的。 这对于秦落来说,算是好消息。 对方不重视老人,越晚发现老人的离开,秦落越能是占据先机。 此时。 秦落望着灵秀城内,那些不再乱窜,聚在一圈的道盟中人,揉了揉下巴。 “那个位置有些熟悉啊。”他侧过头去,对着求安道。 求安开始有些茫然,接着盯着道盟那些人围着的地方,挠头思索片刻后,恍然侧过身去。 “那是白师叔把那条遁蟒从土里拔出来的地方吧?”求安轻声询问,“好像就是那个位置,要是白天的话,我可能印象会深刻一点。” 之前他们在这里,为了处理战斗痕迹,是把地面上,以及地底下所有的痕迹都消除了一遍,哪怕那条遁蟒的尸体,都让虫群吞噬了,再用火烧一道。 因此哪怕是白天,估计求安能观察到的与记忆相似处,依旧不多。 但他们离动手那天不过十数日,具体印象还是没有被时间磨灭。 所以看到道盟那些人站立之处时,求安还是能大概推断出那里在当日是什么样的位置。 而求安都能推断出的东西,秦落自然不会猜不到。 他之所以要问一遍求安,还是为了避免自己过于自信,进行主观判断出现失误。 可两个人都做出了这样的结论,那就证明这个结论出现错误的可能性很小,是可以信赖的。 因此。 秦落在这个结论之上,可以展开进行自己的判断。 他低头沉默数秒后,抬起头道:“既然这样的话,这说明对方找到了当日阵法被破坏的点了,就是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出来阵法是被暴力破坏的。” 之前白征是极为暴力地将那条遁蟒拖出那困龙阵中,可以说是强行地摧毁了阵法。 所以道盟的那些人如果是要寻找阵法的遗迹,这一处地方可以说是非常显眼。 只不过对方能看出来阵法破碎的点,那他们能否看得出来阵法破碎,是由人为的外力因素影响的呢? 当时清理痕迹的时候,要想完全清理掉一个大阵被摧毁后剩下的残片,是相当麻烦的,白征所做的,只不过是多补了几拳,让那阵法碎得均匀一点,自然一点。 这样一来,对方大概率会以为是那条遁蟒在内部冲击,将这阵法冲撞得四分五裂。 第一百零五章 谢周试探,秦落应对 “我们要过去看看嘛?”求安侧过头问道。 他现在因为知道白征就在附近,神态并不紧张,声音也很平稳。 毕竟有自己师叔作为后盾,就是有底气。 面对这般道盟成员,他是一点都不慌了。 当然。 要是秦落知道求安此时的想法,只会无奈地笑笑,觉得他内心过于幼稚。 道盟那些人的手段,秦落是见过的。 之前他之所以能那么轻松地击杀宁红依,是自己让她完全放松了警惕,从而全力以赴,一击命中。 如果不用偷袭,换成正面对决,十个自己都不够人家杀的。 能在道盟那样的机制内,修炼到金丹境,可以说除了极特殊的情况外,其余每个金丹修士,都是手中染血的天才。 死在他们手上的生灵数量,不是求安这样在温室里,按部就班地靠修炼成长起来的修士能想象的。 若是对方发现白征存在,知道自己陷入死局,可能并不是乖乖投降,坐以待毙,而是会选择拼死一搏,哪怕换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他们动手的话,最大的可能,肯定不是找白征的麻烦。 毕竟白征的实力摆在那,他们即便是动手,下场亦会是飞蛾扑火,自讨苦吃罢了。 那么摆在他们面前,实力稍弱的动手对象,就是自己和求安了。 那些道盟的金丹境修士,真用上自爆之类的手段,或是使用暗器之类的,确实会让人防不胜防。 所以秦落现在还是要保证自己晚些露出破绽,尽量让白征到了那些人的面前,让他们再无动手机会时,再度反水。 这样的话,就能够最大程度地保证自身的安全了。 像是现在,对方在那边围成了一个小圈。 而秦落觉得自己要做的,是表现出没有太过好奇心的模样。 因此。 秦落缓缓出声道:“我们现在就在这待着好了,如果对方邀请我们过去的话,我们再过去,如果他们没有意向让我们了解他们那的时,那我们还是不要去凑热闹,以免暴露。” 求安有些疑惑地接话道:“可是我们一直在这等着,不让白师叔出手,不就是为了了解一些内幕消息嘛? 我们现在不过去的话,那不就了解不到内部消息了,感觉我们在这里的等待,就成了浪费时机,还不如让白师叔早些出手。” 秦落摇摇头,笑着道:“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的。” 他带有十足把握地望向道盟那些人所在的方向。 “据我的观察,道盟那些人在那原地未动,已经有足足一刻钟了,而站在他们中央的人我虽然看不清楚,但如果没猜错的话,就是那谢周。 显然,他们此刻是陷入了瓶颈当中,才会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求安的思路一直跟着秦落的话在走,秦落话音落下后,他便马上马上跟着说道:“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会把我们叫过去,询问之前这里所发生的事情,以此来解决他们现在所出现的问题?” “没错。”秦落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望向求安的眼神,透露出孺子可教的神色。 求安这次出来,确实不是单纯来旅行游玩的。 至少在心性和见地方面,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如果说一百年前,最开始的求安是傻白甜,在经过秦落诸多故事的熏陶后,那求安的理论知识已经有了进步。 而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这次求安出来,就是把他身上的那些理论知识,一点一点地转换为实践中可以运用到的手段,从而将求安进行整体地提升。 当然。 求安的提升虽说很大,但和一路上从腥风血雨里磨练出来的那些修士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的。 只是这对于求安这种,温室里的花朵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很显眼的进步了。 秦落揉了揉眼,然后继续观察着远处道盟那些人的行动。 大晚上的。 用眼一直盯着远处那几个细小的点,确实会感到眼睛疲惫啊。 要是自己晋升到了金丹境,有了神识,估计能轻松不少吧。 如此想着,秦落在心中暗自下了决心。 等到下一世,自己怎么说也要修炼到金丹境。 又过了一刻钟。 在秦落进行第七次揉眼的时候,道盟那些人队伍的阵型,发生了变化。 数人散开,在周围进行警戒,而有一人笔直地朝着秦落他们这飞来,速度急促。 秦落先是推了推一旁走神的求安,示意他情况有变,然后他则是在心中,默默盘算起来。 看来是对方察觉到阵法方面的问题了。 现在他们过来,估计是想找自己了解一番,那边的阵法究竟是出的什么状况。 他深吸一口气,将神态什么的,全部保持在最正常的常规状态,避免到了道盟那些人的面前,出现疏漏。 片刻后。 道盟那人飞到了秦落他们这来。 而秦落和求安提早一步,升至空中,迎着他的到来。 这是为了让那人尽可能地把注意力放在自己和求安身上,不会察觉到老人的离开。 这一招使出来,十分见效。 道盟这人行色匆忙,过来之后,扫了一眼秦落和求安,便语气略微有些急促地开口了。 “二位既然都在这,那正好,我们想请你们过去一下,有事需要询问你们,多谢帮助了。” 这人话语简短,意思表达得颇为明确。 就是他们那边出了问题,需要秦落他们这先来者解惑。 至于那些人是不是还怀着让秦落他们背锅,这样的念头,那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他们的心思,是完全踩在了秦落的预判点上。 他和求安甚至没有眼神交流,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求安在边上缓缓点头,声音刻意低沉道:“带路吧,同为道盟中人,何必如此客气呢。” 那人见两人答应,于是神色放松不少,转身朝着道盟众人那飞去。 秦落和求安,则落后几个身位,紧紧跟着。 飞行途中,秦落朝着求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表示他刚才的神态和语气都拿捏得挺好。 毕竟刚才道盟的人过来邀请,虽然之前一直是自己在和道盟那些人进行交涉,但按照道理,不可能是由自己这一筑基修士出面应答。 如果对方细心的话,这将会成为一处破绽。 当然。 如果刚才求安神色紧张,说话吞吞吐吐,那这将会是成为更大的破绽。 所幸,刚才求安发挥得不错。 秦落决定这事解决之后,再带求安去城内潇洒几日,看他有什么想玩的、想买的,统统给他带会清隐派里去。 这样的话。 哪怕自己离开清隐派,求安在里面也有消遣的娱乐了,不至于天天捧着那几本快被翻烂的话本看。 随着秦落的思维运转,他很快就到了道盟那些人聚集之处。 谢周此时面色很是难看,像是有墨水撒在上面一般。 也可能是他背光站着,所以显黑。 秦落在心中默默吐槽上这么一句,身形站稳,顺便进行灵气上的调息。 谢周声音有些嘶哑地说道:“这次叫二位过来,是想知道在二位到达此地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兽?” 求安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谢周继续望向秦落。 秦落装作疑惑地问道:“这边上不都是妖兽嘛?如果它们算是异兽的话,那我们应该见过不少。” “不是妖兽,也不是普通的勐兽。”谢周犹豫道,“是带有真龙血脉的异兽。” “这……”秦落装成努力回想着的样子,神色迟疑。 他自然是知道谢周所指,是那条被困在困龙阵当中的遁蟒。 但自己要是很自信地说出那条遁蟒的存在,并不会让谢周信任自己,反而会极大地加深他的怀疑。 秦落挠了挠头道:“这类存在,如果它想要隐藏的话,我们怎么可能发现得了,带有真龙血脉的话,这至少都是五阶妖兽了吧。” “也是。”谢周摆了摆手,有些失望,“不过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灵州,大概给我描述一下当时的场景好了。” 此时他不奢望秦落他们能提供阵法里那条遁蟒的消息,转而想询问当日灵州边境发生了什么。 他刚才的探查,是在搜寻灵州边境阵法的存在。 这个工作,谢周原本以为轻松无比。 即使这阵法是百年前所布置的,原本布置的位置已经随着岁月变化,消磨了痕迹。 可是要知道,这种大型阵法,还是十几日前破碎的那种。 想要寻找出来,简直如同是在房间地面上找破碎的镜子碎片。 收集全镜子的碎片不容易,但找到镜子碎片的存在,那可是再简单不过。 但实际上,这个过程简直让谢周怀疑人生。 在这次的搜寻开始,他只能是依靠着自己的阵法布置经验在搜寻,从地表来寻找阵法破碎后,那遁蟒破阵的痕迹。 但是他发现,这边境上的阵法,是破碎得彻彻底底,表层的土地更是基本上被翻了一遍,一点多余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所以在这之后,他是只能依靠着最为“野蛮”的办法。 那就是让同伴从外围一点一点朝内圈仔细搜寻,这样的话,总算是能找到一些细微的痕迹。 这阵法布置的具体位置他不知道,但大概位置就是在这荒城当中,绝对不会跑到别的地方去。 而过了一个多时辰,经过数位金丹境修士兢兢业业翻地皮般地摸索,谢周才找出那阵法原址所在地。 平日里,他们哪需要亲自去干这种累活啊。 因此谢周他们才会气得不轻。 不过谢周在仔细查看那阵法后,更是感到惊骇。 要知道这阵法破得也太细碎了点。 绝对不可能是遁蟒从内部撞破的! 要知道阵内之人要想破阵,都是朝着一个点,去撞得四分五裂,除非是那种完全上的力量碾压,才会是大力出奇迹,将阵法全部撕裂开。 但这阵法能困住遁蟒百余年,这说明阵法本身对于遁蟒来说,强度是足够的,遁蟒要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强行破碎阵法,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那么则是说明,这阵法是从外界被打崩成这样的。 虽然这一阵法主要是为了封印住内部的遁蟒,但从外部强行打开这一阵法,并不是什么容易事,尤其是将阵法打碎成这样。 谢周估计换成自己,那是要打足足一刻钟,才能打碎得如此均匀吧。 但正常人是不可能花上这么久的时间,就为了把一个阵法打得细碎一些。 更何况。 破碎的阵法上面,还做了大量的翻土焚烧,来掩饰它。 这需要花费的时间,同样不少。 若是换成自己来,在那种打碎阵法后,时间紧迫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悠哉悠哉地做好这一切的。 因此。 他才会问刚才秦落和求安那两个问题。 而且这也是一次试探。 要知道,在阵法碎成这样的情况下,谢周觉得里面的遁蟒活着的几率,最多只剩下一成。 这一成,还得看破碎阵法那人的脸色。 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觉得求安和秦落见到那头遁蟒的可能性,接近于零。 如果见到,那也是同时见到遁蟒和破阵之人。 如果他们见到了破阵之人,那人会留他们两人活口嘛? 当然不会。 除非那人和他们两人是一伙的。 所以秦落和求安要是回答见着了遁蟒,那谢周便是要一声令下,先将两人擒住再说。 只不过此时两人表现出来的神态都是一脸茫然,让谢周一时间下不准判断。 或许…… 他们两人是来得迟了一些,和破碎阵法之人插肩而过了。 谢周微微皱了皱眉,按照当前的情况,自己只能是这么解释。 于是他勉强笑了笑,表示自己的善意,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既然两位没有看到异兽的存在,那就没有其他的事情了,你们继续回到原处待着,安心等待就好。 我们这大概还要花上一些时间,才能够处理完成。” 他此时神态虽然和善,但话语里的意思颇为明显,那就是“逐客”。 第一百零六章 秦落顺利打入内部 听到谢周这话,边上的求安双拳不由得握紧。 自己和秦落之所以待在这,不就是为了接近道盟这些人,从而获取到各种关键信息嘛? 如果不是这样,他让白师叔早些出手,将这些人擒拿,那是更加快捷便利。 可现在谢周话语里的逐客意味,与求安觉得原本心里所大概了解的计划,出现了极大的偏差。 因此。 他思考着自己要不要站出来,说上两句,让自己和秦落能留下。 不过这么做的话,会不会意图有点过于明显,导致打草惊蛇呢? 就在求安脑子一片混乱时,秦落走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出声道:“谢前辈,你既然喊我们过来,肯定是遇到了困难,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愿意过来,并提供帮助。 而你现在似乎是想赶我们离开,这是不明智的选择。 我从凡人那听到过一句俗语,叫做‘众人拾柴火焰高’,如果有我们两人的帮助,说不定你的问题会得到圆满的解决呢?” 他语气颇为诚恳,试图是用这话来打动谢周。 而谢周听到他这话后,哈哈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乐子一般。 “你们要是能解决这个问题,那我这么多年的阵法也就白修了。”谢周语气略微有些不屑,“你们会修补阵法嘛?或者说,你们能将那头异兽找回来?” 在道盟内,哪怕是同一修为,也存在着差异。 这样的差异,是由修士的“附加属性”所导致的。 比如说一位修士,他不仅是金丹境修士,还是一名炼药师、或者是一名阵法师,这样的话,他们这稀缺的职业属性,能给他们的身份带来提升。 毕竟在道盟内,比起单纯的战斗类型修士,这类带有特殊职业的修士,更加有用。 当然。 如果你能在战斗上拥有极致的天赋,经常越阶战胜对手,那这些职业的加成,不值一提。 只是大部分修士并不是天才,做不到这一点。 因此谢周这一阵法师的名头,能够让他傲视同阶绝大部分修士。 这次的队伍,就是他以自己阵法师的名头而组建的,现在在队伍里,他也是话语权的核心。 他对秦落和求安两人,会不自觉带上一个名为傲慢的有色眼镜。 更何况,到了现在,求安和秦落在他眼里,看上去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金丹境修士和一个普通的筑基修士。 对于这样的人,他没必要过分重视,反而会自掉身价。 而且这两人还来路不明,自己现在还对他们抱有怀疑。 就算是出于安全考虑,都不能让这两人处在队伍当中。 谢周见秦落两人都不说话,于是哼了一声道:“这么看来,二位是没有能在这两个地方提供帮助的话,那就请尽快离开吧,我还要想办法修补好阵法呢。” 秦落澹澹出声道:“可就算你修补好了阵法,但里面没有了原本的异兽,那还能起到效果嘛?” 谢周眉头一皱,伸手便想去抓秦落,但求安在一旁稍稍释放气息,将他的心思按住。 他修为虽高,但真拼起战斗的话,金丹境六七重的修士,基本上就能将他给摁着锤了。 于是谢周语气颇为严肃地问道:“这一点,你们是如何知晓的? 这是任务发布后,悬赏台提供的解封资料里记载的,按照你们两人最开始的说法,你们根本没有回去过。” 他这质疑一出,周围道盟的那些人顿时就一副警惕模样,似乎是一言不合,就准备随时准备动手。 谢周更是冷笑连连。 他自以为秦落和求安被自己抓到了破绽,觉得两人隐瞒这么久,终究还是漏出马脚。 这样看来,自己这次出来不仅是完成了原本的任务,还触发了支线,回到盟内,能获得更多的奖励。 感受到周围恶念瞬间加深,秦落仍是不紧不慢地说道:“想要知道这点,难道很难嘛?” “什么意思?”谢周冷冷问道。 “这并非我们道盟独家享有的秘密吧?”秦落半转过身,朝后方一指,“兽群就在那里,莫非你认为自己会比那群被困在灵州的妖兽们,更加了解这困住他们的阵法?” 他这话一出,道盟那些人顿时有些傻眼。 他们之前之所以信赖谢周的话,开始怀疑秦落和求安,就是因为思维陷入误区。 毕竟这阵法虽是道盟当初布置的,但确实不是道盟的独家消息。 秦落和求安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一直在对抗兽潮,要抓几只妖兽,并从它们的口中问出一些内幕,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原本杀机四起的氛围,顿时变得尴尬不已。 有些道盟修士甚至半转过身去,以略带谴责的目光瞪着谢周。 这个乌龙弄得,差点让他们对自己人动手了。 “不知诸位对我这个解释是否满意?”秦落微微一笑,显出一副不计前嫌的模样。 此时道盟内是终于有人开始帮他们说话。 “当然,当然。我们怎么可能不信同道的话呢。” “老谢,你就别一门心思地给人家找茬了,我一开始就对着两位小兄弟的印象不错,现在人家这也是大度,不与我们计较。” “二位就在这待着吧,说不定等下还有什么事需要麻烦你们来打下手呢。” …… 谢周听着周围纷纷扰扰的劝导之声,面色有些难看。 只不过他深深吐出一口气,转过身道:“那就让他们留在这吧,老路你跟着他们,给他们指导一下这里的事该怎么做。 我就继续琢磨着恢复阵法了。” 秦落望着谢周的背影,暗道一声:“妥了。” 原本的套皮只是第一步。 现在他才算彻底打入敌人内部。 而做到了这一点,之后的调查就可以放心大胆一些了。 秦落歪了歪头,望向走到自己和求安身边,被称为“老路”的那人。 这人估计是谢周安排过来,对自己和求安进行监视。 但无所谓。 道盟这些人总体上能算得上是相信自己和求安。 何况这人的警惕性,绝对不可能比谢周的更强。 秦落笑着,礼貌地试探性去打了一个招呼。 当他得到回应后,便是知道这人确实对自己的恶意不大。 因此秦落轻声道:“敢问这位前辈,这边的阵法需要多久,才能彻底修好呢?” 他一开始询问的,并不是什么难题,而且这类问题也很符合自己现在冒充的身份。 作为道盟成员,我想了解一下这边的阵法何日完成,好一同回去,很合理的对吧。 而老路没有多想,很配合地道:“单论阵法上的造诣,很多元婴修士都比不上老谢的。 何况这一阵法虽然复杂,但当年的布阵图被老谢带在身上,所以要重新布置的话,最多就是一两天的事。 只是现在我们要面对的问题,不止是修补阵法这么简单啊。” “哪是什么呢?”秦落虽然知道问题所在,但他更愿意顺着对方话里的意思往下说,从而激发对方的倾诉欲。 反正他接触过的道盟修士,是没有话痨存在的。 而这老路既然愿意主动往下接着说,那是秦落求之不得的事。 老路揉了揉眉心,微微仰头道:“要知道这困住灵州这些妖兽的核心点,并不在阵法,而在于阵法当中困住的那异兽。 若是没有了异兽的威压,那单纯布置一道阵法在这,又有什么用处呢?” “原来如此,前辈高见。”秦落点头附和,“那这个问题,不知那位谢前辈是否接到任务时,有想过解决的办法?” 随着交谈,秦落把话题极为自然地朝他想了解的方向引导着。 哪怕是在一旁跟着的求安,都没有意识到秦落的话虽然少,但却一直占据着主导地位。 老路自信道:“这样的情况,我们怎么可能没有考虑。 要知道从盟内接到任务的第一天,老谢就把很多可能发生的情况跟我们说了,这个情况,他也是预料到了的。” “哦?原来这样的情况,谢前辈早就想过了嘛?”秦落微微眯眼,“那他当时有提到过解决之道嘛?” 老路回道:“老谢说到这事时,也就是提了一嘴,当时大家都不信,想着最差的情况就是阵法出了岔子,里面那条遁蟒跑了出来,到时候我们来把它抓回去就行。 但没想到此地情况完全不同啊。 那条遁蟒直接没了,这下我们修好了阵法,还得想办法找个替代品,来换掉它原本的位置。” 老路的眼中,也是闪过一抹愁色。 这样的事对他来说是意外之外的,显然并不好处理。 一条遁蟒可不是能够轻松从盟内取出来的阵法零件,而是一条高阶的妖兽,哪怕在灵州,都能算得上是纵横一方的小霸主了。 不过。 老路望着谢周在不远处忙碌的身影,颇有信心地道:“不过老谢还是想到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了的。” “哦?什么办法?”秦落好奇问道。 其实他是支持道盟这些人修补好阵法的。 毕竟在不放出灵州兽群这一点上,道盟的这些人和他们的利益诉求是一致的。 而现在道盟遇到难点,能够解决,秦落其实是有七分喜悦的。 当然。 他还有三分忌惮。 要是对方有手段能轻松擒拿下遁蟒那一层次的妖兽,那之后白征来处理他们时,还是要费上不少功夫。 老路轻松地道:“我们在盟内经过申请,是从盟内带出来了一头土魂兽的幼崽,现在虽说只是幼崽阶段,但也是三阶妖兽了。 等到它成年,血脉进化之后,比当初的遁蟒只会更强。” 秦落隐隐是猜到了谢周的心思,试探性地接话道:“于是谢前辈是打算将这头土魂兽的幼崽给封印进去?” 老路肯定地说道:“当然,虽然它成长得会慢了点,但用个小几十年,估计就能突破到四阶,离那头遁蟒所展现出来的效果,可以说是大差不差。 而且这种幼小的妖兽封印起来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仅仅两三人制住它就行。” 秦落听着他那自信的言语,心中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仔细思索两秒后,他察觉到这一方法当中存在的最大漏洞。 下一秒,秦落抬起头来缓缓出声道:“在下有一问题,就是这土魂兽现在还是幼崽,那对灵州内兽群的威慑效果肯定不如当初的遁蟒吧? 而它的成长期又有数十年,在这段时间当中,灵州兽群难道不会持续地向外扩张嘛?” 老路愣了愣道:“这怎么了嘛? 反正修好了阵法,还用了一头土魂兽幼崽,对于盟内的任务来说,我们这算是超额完成了,换成其他人来,说不定还得回盟内求助呢。” 秦落发现这人没有抓住自己话里的重点,于是重复了一遍,还在一些关键的词句上,加重了语气。 老路这时才恍然,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道:“这阵法威慑不到的范围,最多就一点,而且土魂兽在阵法当中每日还会变换位置,它的威慑范围也会随之改变。 所以根本不用担心什么,可能最多一月就漏出去十来只野兽吧,算不得什么。” 在道盟的人来看。 这根本算不得什么问题。 灵州哪怕彻底放开,里面的妖兽对于他们来说,都造成不了威胁。 至于这十来头野兽,更是不足挂齿。 秦落听完后,沉默不语。 他要是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的话,那说不定对方反倒会起疑。 老路刚才的这些话,站在道盟这些人的角度来看,确实是没有说错的。 但站在秦落的角度来看,这完全是在草管人命。 一头勐兽,甚至十头勐兽离开灵州,便可能是造成数十人上百人的死亡。 若是有妖兽掌握了这条便捷通道,在灵州和外界出入自如的话,那更是糟糕。 那造成的损失,恐怕就会是一城人的死亡了。 甚至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抓到那头妖兽,都是极为困难的。 只要那头妖兽在作桉之后,再度通过这一漏洞,迅速返回灵州。 因此。 道盟这一处理方式,在秦落这是完全通过不了。 第一百零七章 动手的抉择 要怎么办? 在老路将目光投向他处时。 求安便直直望向秦落,试图与他交换眼神。 现在到了改进行决断的时候了。 求安看来。 道盟的这一套办法,如果要用的话,并不是不行。 毕竟它很便利。 要知道用上这样方式,不是永绝后患,但能说保证最大的隐患被解决掉,兽潮一时半会都会被困在灵州。 至于那些偶尔“偷渡”出来的勐兽与妖兽,造成的威胁和破坏比起成规模的兽潮来说,能算是羸弱不堪了。 哪怕是十岁的孩提,让他来选择是被同龄人打上一巴掌,还是被壮汉噼上一斧头,相信无人会去选择前者吧。 在这样的情况下,让道盟的这些人暂时把眼前的危机化解了。 至于后面存在的那些繁琐的危险,完全不用现在考虑吧。 只是求安并未从秦落的眼中看到肯定的神色。 恰恰相反,他从秦落的眼神里,读出了犹豫。 秦落现在也在考虑。 他究极要不要信赖道盟这些人的手段。 这些人说得轻松惬意,但这些人考虑事情的思维方式,完完全全就是站在修士的角度。 因此。 他们哪怕嘴上把危险系数说得再小,那放在凡人身上,指不定就是灭顶之灾。 这或许就是所站的位置不同,从而导致目光的不一样。 但秦落不能不考虑这件事会给凡人带来的危害。 且不说他自己就是从凡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他还有那么多子孙后代就是普通人呢。 万一自己下辈子重生到后代身上,结果一睁眼,就发现一头硕大无比的妖兽朝自己扑来,它的出现,还是自己今日种下因果。 那自己这多冤啊! 只不过秦落现在似乎也没有比眼前道盟提供的这一方式,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秦落缓缓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 他好像改变不了什么。 当然。 秦落并未放弃,哪怕局面看似定下,但他仍在不断的思索着,寻求新的方法、更好的方法,来进行破局。 沉默着跟在老路的背后亦步亦趋,随着他头脑风暴不断,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有了! 秦落尽量让自己神态平静,把微微颤抖的手藏进袖口当中,只是语气稍快地问道:“路前辈,我想了解一个问题,这头土魂兽的培养,能用什么方式提速嘛? 只是好奇,用什么天材地宝的话,它成长期会不会被缩短呢。” 阵法的核心,说到底还是当中的异兽! 如果他改变不了困入其中的异兽的话,那他为何不可提升那头土魂兽的等级呢? 要知道如果能将那头土魂兽强行催熟,使其升阶的话,那它能起到的效果,岂不是能和原本那头遁蟒相差无几? 若是这样……一切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这想法倒是有趣。”老路听到秦落的提问,先是愣了一瞬,接着很快就听懂了秦落话里的意思,于是惊讶地赞了一声。 他思考了片刻后,便是给出答复道:“如果要在短时间内给这样的妖兽升阶,其实需要花费的资源很多,比布置十个阵法还要难。 天差地别肯定是需要的,还有一点,那就是妖兽升阶,是要激发自身更强大的血脉,这一点是极其困难的,那头土魂兽还在幼年期,大概只能通过自身的成长,才能做到这一点吧。” 老路基本上是给秦落这异想天开的想法判了死刑。 比起给一头注定要被封印的妖兽升阶,道盟把资源放到其他地方去不好嘛? 更何况。 把这些资源的三分之一用来发布任务,都能让人去抓一头五阶妖兽过来了吧。 于是他只能是把秦落的这一想法,归于筑基这低阶修士的幻想,是对高级修行资源的不了解,所导致的。 秦落听到这一回复,流露出失望的神色道:“原来如此,那我这说法是让前辈见笑了。” “无妨,年轻人就是要有大胆的想法嘛。” 秦落不再多言,一副提议不成,稍受打击的模样。 当然。 在内心里,他其实是无比窃喜的。 既然这样的方式是存在的,那就好办了。 只要能解决问题,哪怕过程复杂一点,那也无所谓。 而且这个过程并不算复杂,复杂的是解决它所需要的一些“外部条件”。 像是天材地宝、激活土魂兽血脉这些,听上去确实让人望而却步。 可自己背后站着的白征是挂啊! 白征身后的清隐派更是宝库! 有着两样的加餐,土魂兽的进阶之路,似乎并没有那么困难了。 外加秦落自己也有些布置。 上辈子他记得几处可以采择的天材地宝。 这辈子顺手种下的几亩药田。 当然。 这药田里的那些药材还只是普通灵物级别,远远称不上天材地宝,或许放到下辈子,它们才有这个资格。 只是它们有一点优势,就是量大。 哪怕给这头土魂兽来当饭吃,都是够的。 于是秦落放宽心态,不再过多担忧阵法里魂兽存在的问题。 恰恰相反。 现在他考虑的,是要怎么处理道盟这些人了。 现在摆在秦落面前的,有好几种方式。 像是酷烈派的呢,就是等他们布置好阵法,走到离阵法有一定距离时,召唤白征,将他们一举拿下,彻底歼灭,半点风声都不会流露出去。 只不过这样的方式,弊端不小。 一次性损失近十位金丹境修士,哪怕对于道盟内,损失都能称得上惨重了吧。 秦落从清隐派的一些记载上知道。 在传统的修真界,金丹境修士能称得上是中流砥柱的存在。 近十名金丹境修士,可以撑得起一个中大型的门派了。 如果门内还有一元婴境修士,来进行坐镇,那妥妥算得上是一个大型门派,威震一方。 因此白征要是一下子把这么多金丹境修士做掉,道盟会气得疯掉吧。 这可比之前秦落在仙跳峡做掉宁红依,以及一票筑基修士来得震撼。 除了宁红依,其他那些普普通通的筑基修士,对于道盟来说,只是低端耗材,哪怕损失上百,都不至于伤筋动骨。 可金丹境修士不同。 损失近十位的话,到时候道盟恐怕就会忍受不了,大动干戈,动用元婴修士来来对此事进行调查。 而一路追查下去的话,近在楚州的清隐派,会不会遭殃…… 这是秦落要考虑进去的问题。 他虽不是清隐派的成员。 但自己多次承了清隐派的情,与他们因果颇深,自然不希望清隐派因为自己的缘故,出什么意外。 如果不选这类比较酷烈的法子,选择温和派的话。 那就是秦落和求安一路演下去,想办法在半途分别。 这样的话。 那这些人安稳回去,他们暂时倒不会被怀疑了。 可这样的话,其实又会衍生出新的问题。 那就是自己的身份,其实是完全经不起调查的。 因为自己是拿着一个死人的身份牌,只要道盟这些人回去,有人心血来潮,去仙跳峡询问一番,那自己的冒充的情况便会彻底暴露。 而秦落可以确定的是。 这样的事情,谢周会去做的可能性极大。 甚至他都不会等待,在把任务交接完后,指不定第一件时就是去仙跳峡,来询问自己的踪迹。 到时候自己的身份暴露,道盟那边一定会展开调查的。 再联系上这身份牌主人的死因,就能查出自己之前在仙跳峡那干过的事。 这样一来,道盟还是会来这边,进行搜查。 当然。 秦落就是个筑基境,边上的求安只是金丹境。 如果是这种情况,道盟就算过来搜查,也不会大动干戈,直接派出元婴修士。 只要不派出元婴老怪,那清隐派宗门驻地暴露的可能性便不大。 那这样的话。 选择这一条路,似乎更加稳妥。 只是对方记住了自己和求安太多信息,这点很难办。 要知道自己和求安都是原本的样貌。 毕竟在金丹境修士面前,他们易容并无太大用处。 只是样貌暴露的话,对方想要凭此寻找到求安和清隐派很难,最多是一路询问到近日里求安在楚州所待的那座城池,除此之外,道盟再难有别的收获。 但自己不一样。 自己虽然在江州一直隐于幕后,但他这张脸认得的人,还是有不少的。 如果道盟这些人拿着自己画像,到江州去到处询问,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找到什么线索。 那到时候江州秦氏,岂不是有些危险? 因此秦落在心底,默默地把温和派的选择叉掉。 就在秦落纠结时,前方的老路听下了脚步。 他语气颇为轻快地说道:“话说你们不是想过来帮忙的嘛,现在看来,还真有个事需要你们来做了。” “请讲。”秦落马上接话,“属于能力范围之内,我们定是义不容辞。” 老路笑了笑道:“不是什么难事,刚才老谢传音告诉我,阵法布置得差不多了,只不过要封印进去的那头土魂兽现在有些虚弱,说不定是长时间没有进食的缘故。 所以可能要摆脱你们,从兽群中抓两头妖兽过来。 当然,抓几头一阶妖兽来喂喂进好了,土属性的最好。” 秦落思索两面,还是决定不出言反驳,于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他怎么可能不清楚谢周心里的那些小心思。 这不就是在变相将自己支开嘛? 现在他和求安要去兽潮中抓妖兽的话,一来一回至少得花上一刻钟的时间吧。 这个时间内,谢周是完全会处于他们的视野范围之外的。 如果谢周要搞什么幺蛾子的话,在这段时间内进行,完全是充足的。 只不过。 秦落点了点头之后,又迅速接话道:“其实我们在这待了这么久,手里一直是抓了好几头妖兽的,里面是一阶和二阶的妖兽都有,所有基础属性的妖兽都是齐的。 没想到前些日子的无心之举,反倒便利了今日。 大概我们几十息的功夫,就能把它们带过来了,到时候要喂哪头,还能让土魂兽挑选一番。” “如此甚好。”老路面色一喜,“我这就传音告诉老谢。” 他大概是刚刚和秦落交谈得算是愉快,所以内心并未有太多敌意。 因此谢周这一安排,他并未看出来深意。 因此。 他选择耿直地传音过去。 下一秒。 秦落能观察到谢周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黑了。 只不过秦落的回答天衣无缝,让人发作都找不到理由。 外加在这披着和睦的外衣的氛围下,谢周要以“莫须有”论罪的话,反倒会得罪的,是他自己的同伴。 因此,谢周只能咬着牙,冲秦落点头道:“那就劳烦你去取上那几头妖兽过来,我好喂一喂这头土魂兽。 这估计是它这辈子最后一次吃到活的妖兽了,等到了下面,估计连活物都少见哦。” 秦落面色不改,拱了拱手,表示知晓。 然后他侧过头去,对着求安轻声道:“这事我一个人去办就好了,你在这待着,好好跟着谢前辈学习。” 秦落不知道谢周是否有在窃听。 就算自己用传言,对于金丹境修士来说,想要拦截自己一个筑基境修士的传音,简直易如反掌。 因此他只能是用暗示的手段,来告诉求安,盯紧现在谢周的一举一动。 毕竟谢周刚刚想要把他们支开的话,一定是想搞什么小动作的。 至于为什么自己不亲自来盯防这谢周。 一是因为这种跑腿事宜,有自己这么个筑基修士在,安排求安这一金丹境去做,未免也太过嚣张。 二呢。 则是因为求安比起自己,眼力会更加毒辣一些。 要是谢周刻意用一些手段,来遮蔽自己的感官的话,那自己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但求安就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要是谢周有能力屏蔽掉求安的感官,那他们早就不可能还是同一境界了。 秦落说完后,冲着谢周一笑,然后澹澹道:“我这就去为谢前辈取妖兽来,喂一喂这头土魂兽。” 语气平澹,没有丝毫阴阳怪气。 但还是让谢周差点咬碎了牙。 第一百零八章 阵成,道盟悄然遁走一人 秦落回到原本三人所待的地方。 火堆的余尽还闪着星星红光,带有丝丝暖意,随着飘然上升的白烟散发到空气当中。 而马车赤君,则是悄然停在一处灌木之后。 不愧是白征手里拿出来的座驾。 求安之前告诉过自己,就算是他动用神识,来观察这辆赤君。 但在他神识的观察下,这辆马车是不存在的。 当然。 要是你用肉眼观察的话,它还是好端端地处于原地。 只是修为越高,修士用肉眼能观测到的范围,相较于神识来说,就越狭窄。 甚至大部分修士适应了用神识观察四周的情况,还会产生依赖效果。 他们比起肉眼,更相信神识感应出来的答桉。 或许这辆马车还有其他优点。 但在秦落看来,光是这一点,就妥妥能称得上是新人保护神器了。 要知道它能瞒过求安,那证明绝大部分的金丹境修士是用神识观察不到它的存在。 而在元婴修士不轻易出世的情况下。 它想要被道盟那些人发现,只可能是他们肉眼观察到了。 可有夜色的掩护,外加它被藏在大量灌木之间,顶部还伪装式地盖上了一层树叶。 发现它的难度,不亚于从雨林中找出一只躲藏在草地里的猴子。 因此。 道盟那些人到来的时候,秦落准备的关于解释它存在的说辞,根本都没有用上。 如此想着,秦落走进马车。 里面布了禁制,主要是那些妖兽动静不小,睡觉的话,时不时还会传出呼噜声。 不过这层禁制倒不是毫无作用。 至少道盟那些人到来时,里面这些妖兽是毫不知情。 就算知情,它们也没能惹出什么乱子来。 秦落随手抓了两头适合的一阶妖兽,以及一头二阶妖兽,把它们拎着,往灵秀城而去。 这几天秦落他们对这几头妖兽的压制力还是给足了的,因此它们此时毫不反抗,都是表现得服服帖帖的。 “谢前辈,这几头妖兽你可满意?”秦落轻笑着,将手里这三头妖兽丢在地上。 这几头低阶妖兽感受着一道道强大气息在它们身上来回审视蹂躏,似乎任何隐私都保留不下来。 简直要被吓晕过去。 这么多金丹修士近距离带来的压迫感,一点不比白征那几剑小。 毕竟那几剑的挥砍对象不是它们,真能感受到白征那几剑的实力的勐兽,现在估计奈何桥都走完,正赶着投胎去了。 谢周看也不看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那几头妖兽,反倒是盯着秦落。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道:“嗯……这几头妖兽勉强过关,我们只是用来投喂的,品质太高,反而不适合。” 谢周出言前的犹豫,是在想要不要借灵兽不合格,来刁难秦落。 这样的话,秦落是必须要去再找几头妖兽过来的。 那么他来来回回,浪费时间,消耗自身精力。 只是这么做的话,仅仅是因为见到秦落后,心底一直有的不安感,说到底,对自己并无太大的好处。 何况自己再怎么苛责秦落,秦落背后还是有金丹境修士站着的,不可能得罪得太死。 甚至来回折腾人家,反倒还会让自己这边的队友不满。 这次出来,大家都是想完成任务,赚取你丰厚的报酬的。 谢周啊谢周,你就不要因为那莫名的不安感,节外生枝了吧。 在心底安慰自己一番后,谢周抓起地上那瘫软得再无任何动作的三头妖兽,转身离开。 秦落望着谢周的背影,莫名松了一口气。 自己和他一直有种针锋相对的感觉,所以在这些事情的处理上,自己最为担心的,就是谢周那里对自己起了什么疑心。 但所幸谢周似乎没有再继续刁难自己的意味。 当然。 这并不意味着秦落就能够完全掉以轻心,不去提防谢周,以及道盟这些人了。 他扭过头去,望着求安笑了笑道:“我在路上没有出什么意外,那边放妖兽的地方一切都正常,话说你这边呢,刚才有什么状况发生嘛?” 现在秦落说话的内容算是正常,并不遮遮掩掩。 只是在几处细节上,用了代指,避免暴露赤君的存在。 那可是他和求安准备跑路时,最大的底牌之一。 求安眼神飘浮地往周围扫了一圈道:“这边啊,听他们说谢周是快要完成阵法了吧,只差那‘阵眼’没有填进去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再有个几个时辰,这的阵法也就完工了。” “到时候就是天亮咯。”秦落意味深长地笑道。 求安愣愣地点了点头道:“嗯啊,能修好的话,肯定已经天亮了。” …… 谢周站在大阵面前,思索着自己布阵时的每一个步骤,发现并没有出现任何疏漏。 阵法很完美,别说关押一只三阶的土魂兽了,就算关进去一头五阶的狂暴金猿,都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自己心头一直萦绕着的不安感,到底是从何而来呢? 难道是因为那边的秦落他们? 这个想法冒出后,谢周摇了摇头,把它放置到一旁。 那边的两人,再怎么算计,都不可能对自己产生威胁的。 毕竟他们那只有一名金丹境修士,而自己这金丹境修士数量是他们的数倍,是压倒性的碾压。 至于作为筑基修士的秦落,完全是被排除出了“产生威胁”的范围。 莫非…… 谢周又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这两人会不会在他们离开后,破坏阵法,从而导致自己的任务失败? 如此一想。 这样的情况恐怕才会是最有可能发生的吧。 至于原因嘛,当然是因为嫉妒。 这次自己接到的任务,报酬极其丰厚,尤其是当中还奖励了一本元婴功法。 更是让无数金丹境修士眼红无比。 要知道盟内金丹境圆满的修士不少,不少人卡在这一层的原因,就是缺少了后续的功法。 不过没有能继续往上走天赋的修士,也不在少数。 但是。 一码归一码。 作为有机会突破到元婴的修士,面对着获取后续功法的机会,谢周又怎么会放弃呢。 深吸一口气后,谢周唤来一位同伴,在他耳边低声细语几句。 半个时辰后。 道盟众人在围观谢周启动阵法时,一人悄悄退出队伍,潜行离去。 “阵成!”谢周大喝一声道,双手青筋暴起,远远不断的灵气从他的体内流出。 阵法布置的速度远比自己想象得要快。 因此现在天还未完全亮,只透出了一层灰白色,像是蒙上了黑纱般。 但阵法诸项准备完成后,选择停下等待,不是正确的方式。 谢周只能选择硬上了。 现在。 他踩着的地面上紫红光芒闪烁,隐隐照亮了半边天空。 而阵法完成的声势似乎过于浩大了些,远处灵州内的兽群,此时被彻底惊动了。 灵州的那些低阶妖兽虽然不明白这异象发生,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但它们只感觉内心有股躁动,与隐隐的不安。 而高阶妖兽,很是清楚这一幕代表的意义。 当年它们是经历过的。 那时灵州边境光芒闪烁,在那日之后,它们的自由便被限制在了这小小的一州之地当中,再无出头之日。 而前些日子,它们以为边境的限制破碎,它们可以离开,去往外界,感受那广阔天地。 但是。 它们被那可恶的修士,直接拦住。 而且那人此时还潜藏在它们内部,时不时散发那危险的气息,来对它们进行威慑。 简直是蛮不讲理! 而且现在这边境的限制,似乎要被再度补上了。 那这证明它们想要离开灵州,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顿时,它们的心头涌起一股悲凉之意。 甚至它们还在考虑,要不要拼上一把,万一这阵法没成,被自己给冲散了呢? 哪怕阵法没被冲散,自己趁此机会,莽出去了也是件好事啊。 但是下一秒。 它们再度感受到身上传来那隐隐约约的被注视感,顿时一身兽毛耸立。 算了,不作死了。 灵州其实山清水秀,除了挤了些,没有别的缺点。 望着乖乖趴下,选择从心的那些高阶妖兽,藏在兽群当中的白征欣慰地点了点头。 看来自己在这边还是没白待的。 至少它们现在不敢造次了不是。 而白征转过头去,望向灵秀城方向,那紫红色的天空。 “不知道你们那边顺利与否啊。”他低声喃喃道。 之前秦落找上自己,提出借用道盟,来修复灵州边境阵法的方式,一开始是被他否定的。 要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怎么能信赖仇敌呢? 只不过后来秦落摆出各种证据,并推演后续可能发生了情况。 在这些铁一般的事实面前,白征还是选择承认。 依靠自己来修复灵州边境的阵法,根本是不可能的。 就算可能,那时间上也远远来不及。 于是。 白征欣然同意。 按照秦落的说法。 借用道盟之手,来弥补这个漏洞,何尝不是一种白嫖? 白嫖仇敌这事,真香! 不过秦落的推演,只是理论当中的。 在实际情况里,其实各种意外都可能发生。 而自己的存在,就是成为秦落他们的保险。 要是出了问题,自己对于道盟那些人来说,是降维打击,机械降神般解决问题。 当然。 白征更希望一切都是平稳地发展下去。 在他“离开”的第五天夜里,道盟的人来了。 在道盟那些人靠近到只剩十数里,秦落那边似乎还在悠哉悠哉的烤火。 这个时候他甚至都想出声提醒了。 不过所幸没过多久,火堆熄灭。 再之后,白征便能感应到那老头混入了兽群边缘,在个鹿群里面带着。 这是他和秦落之前约定好了的。 要是秦落决定打入道盟内部,那他便是让老人离开,来到兽群这避一避。 一来是老人在白征眼皮子底下,能得到些照应,不至于殒命兽群中。 二来是老人在白征眼皮子底下,是完全被监视,不至于整出幺蛾子。 三来,就是传递信号的用处了。 当然。 白征和秦落约定好的信号自然不止一种。 还有几样直接一些的信号发出后,他会直接过去,出手镇压道盟那些人。 如果他们那发生了打斗,白征一样会过去。 只是发生打斗的话。 那多半是道盟那些人围攻求安了。 毕竟秦落太弱,哪怕求安护着,他也难以抗下道盟那些金丹境修士的攻击。 因此白征不太希望猝不及防的打斗在那边出现,那并非意味着什么好事。 就在白征捋顺之前秦落和他说的那些“信号”时,他感应到了一道气息,直接离开了灵秀城,朝着东北方向遁走。 这一幕发生,让白征不由得微微皱眉。 “灵秀城内有人要离开?还是悄悄离开?这说明当中有人对小安他们起疑了嘛?”他轻敲眉心,但并未放松。 他的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遁走的那人身上。 而其余的注意力,则是观察着灵秀城。 片刻后。 白征收回灵秀城那边的神识,在内心迅速分析起目前的情况。 灵秀城内没有变故,小安和小语的气息都在,而且两人还在移动,那这说明他们至少没有被控制,对方暂时是没有对他们俩动手。 而这人的离开,很能说明问题。 是道盟那些人对秦落他们起了疑心,还是单纯的有事离开? 不对。 单纯有事离开的话,那人不会选择遁走。 那人遁走,就是为了避免引起求安的注意。 白征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抓到了关键点。 但是他又有些犹豫。 毕竟道盟只离开一人。 这万一是调虎离山,或是引蛇出洞,那该怎么办。 要是引蛇出洞,自己完全没有必要担心。 可如果是调虎离山的话。 那自己反倒要担心小安那边的安危了。 感受着道盟遁走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而过了某个中间点后,将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咬了咬牙,白征暗下决心。 对方既然只是让一人悄悄遁走,那说明双方至少没有撕破脸皮。 而遁走这人后续会带来什么危险,则是完全无法预料的。 第一百零九章 变化与转机 此时。 谢周脚底土地闪烁出的光芒越来越暗。 这并不代表阵法的光芒消逝,而是它沉入了地底,被岩层所遮挡。 因此。 这说明布阵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或许等到外泄的光芒完全消逝,那么就代表着阵法彻底完成。 秦落在以前是浅学过阵法之道的,但并不系统,只能算是自学。 而他学习的那些阵法,不像是谢周此时布置的这个阵法这么复杂,需要消耗如此多的物资与精力,才能铸造而成。 所以他对判断阵法布置是否成功,是没有自己的判断依据。 当然。 阵法是否成功,秦落倒也不用看其他方面,光是看谢周的神态和表情,就能够说明绝大部分问题了。 深吸一口气,秦落开始紧张地等待后续事项的发展,外加思考等下自己要如何行动,才能置身事外,不被白征与道盟这些人的交火所波及。 约莫一刻钟后。 阵法所散发出的光芒彻底泯灭,消失不见。 谢周的神态从原本的紧张,变为了平和。 这一切都能说明,阵法在此时已经完成,顺利无比。 秦落和求安对视了一眼,用目光来询问着对方。 我们要不要动手? 思索片刻后,秦落还是轻摇了摇头。 现在动手的话,离这阵法距离还是太近。 万一剧烈的打斗把阵法毁掉,那就不好了。 就在秦落和求安结束眼神交流时,布阵同步结束了。 谢周深深吐出一口气,感受到浑身的力量都在离自己而去,但脑海关于阵法的知识却从混沌到清晰,更加有条理了。 他现在因为布阵,虽然消耗过度,但布阵的功力,更进一步了。 只不过他的消耗太大,体内灵气一空,随时可能晕倒过去。 若是这样的话,没有自己的提醒,同伴在回程的路上,恐怕不会警惕那两个人吧。 谢周身子摇摇晃晃,可就是硬撑着一口气,没有倒下。 下一瞬。 离谢周最近的老吴发现了他有些虚弱的表现,于是马上移到他的身旁。 扶住谢周,老吴有些紧张地低声问道:“老谢,这阵法情况怎么样? 虽然我们带来的材料还够你布置一次,但也仅仅只够一次了。” 他对于阵法的布置是一窍不通,只是他察觉到谢周此时的状态虚弱。 那么现在只有两种情况。 一是谢周布阵成功,只不过消耗太大。 二是谢周布阵失败,遭受阵法反噬。 若是第二种情况,那现在的情况可能便有些糟糕了。 要知道谢周恢复还得需要时间,又要总结这次失败的原因,再行布置阵法的话…… 那一旬甚至一个月的时间,可能都要耗在这里了。 而灵州兽群还在边上蠢蠢欲动。 在老吴把后续情况越想越糟糕时,谢周虚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浮想联翩。 “没事,阵法成了,只是我消耗有点大,得调养三四天,才能回到正常状态。” “阵法成了就好。”老吴放心下来,点了点头,“你损耗大不大,需要什么丹药的话,直接跟我说,我这里带了不少在身上。” 谢周摆摆手道:“不用。我自己身上也有丹药,只是没预料到这个阵法需要稳固下来的灵力这么惊人,差点把我榨干了。 不过现在不是我们交流的时候,先快速返回驻地,交付好任务再说。” 他说完这话,望着远处兽潮开始不断骚动,渐渐分散离开。 可自己心底的不安,却并未有丝毫消散。 这是为何? 难道自己布阵完成了,还会出别的变故嘛? 这次的任务如此顺利。 甚至对于横插进来的那两人,自己都预防了一手,派人先行离开,去往仙跳峡驻地调查这两人的身份是否真实存在。 按道理来说,自己所作所为,应该是天衣无缝才对。 那么自己心底的不安,又是从何而来呢? 太怪了。 谢周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一般,当即一慌。 现在不是他该顾虑这些的时候。 在体内灵气所剩无几时,不抓紧时间恢复灵气,反而思考这些杂乱之事,是不利于他的修养,甚至容易走火入魔的。 谢周深吸一口气,先行打坐起来,对于身边的事情不再管顾。 而一旁的老吴望见这一幕,有些呆滞。 刚刚谢周嘴里所说的,是最快速度地动身,回到驻地去。 因此按他的理解,他们反正没有什么物件要带,最多是去查看一下兽群那边逃散的情况,就能立刻离开,返回驻地。 可他没想到的是,谢周就这么直接坐下打坐起来。 不过。 老吴还是能理解的。 毕竟布置阵法消耗过大,谢周是陷入了虚弱状态,调养片刻,也是应该的。 那他先去招呼好剩下的人,整理好行装,等老谢一起身,就能马上离开。 他转过身,面对着众人期待的目光,招了招手道:“老谢这里的阵法布置成功了,只是他的消耗有些大,所以需要调养休息一番。 我们就早些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交接任务去了,按老谢的话来讲,是要尽快动身,大概等他调息完成,我们就走吧。” 老吴按照谢周对他说的话,总结一番后,向边上的人交代着。 秦落望了一眼在原地打坐调息的谢周,然后扯了扯边上的求安,示意远处他们那原本的驻扎点。 求安顿时明白,抬头指着东北方说道:“老吴,我们还有东西放在那边,先去那取东西,等会再过来和你们汇合。” “去吧去吧。”老吴应了一声,表示知道此时,然后他接着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告知一声后,秦落和求安便离开道盟众人的中心,朝远处而去。 大概往外走了五六里,在这个位置,秦落朝着求安传音,金丹境修士想要从中窃听,是十分困难的了。 于是秦落便是放心说道:“现在谢周布置的阵法成了,灵州兽群想要大规模的离开,基本上是无稽之谈。 所以我们之前一直担心的事,总算能够放心下来。 只不过现在要处理的问题,是他们这群人。” 秦落目光望向前方,神色平静,让人看不出什么波动。 “要是动手,这两天可能是最轻松的时候了。”求安思考片刻后道,“那谢周刚才在布阵时,几乎体内灵气一空,这算得上是一次轻伤了。” 秦落接话道:“这并不影响什么。反正你白师叔要是出手的话,对方多一人少一人,其实都一样。” 毕竟白征的实力高了这些金丹境不止一个档次,对于他们来说,基本上可以称得上是碾压。 即使他们并肩子上,那对白征构成的威胁,也基本上没有。 求安愣了愣,若有所思道:“这……似乎也是有点道理的。” 两人一路交谈,便是来到了原本他们烤火的地方。 那些用来生火的木材完全是成了漆黑的焦炭,而周围的草地,光秃秃的,被烧焦了一小圈,原本青翠的绿草,干枯地倒伏着。 求安扫视一圈后,确认道:“这里最后留下的,只有我们的气息,是没有别人的气息,也就是说是没有人到这里来进行窥探的。” “那就行。”秦落放心下来,“那把赤君收好,然后我把白前辈叫来,商讨片刻后,便赶回原地吧。” “好。” 求安走到那片灌木丛中,找到那辆赤君,望着马车里关着的那几只妖兽,求安思索片刻,先放了出来,在原地下了个禁制,关在这里。 原本他们答应过这几头妖兽。 如果它们不反抗,并如实交代信息,那他们尽量会留它们一命。 这些妖兽几日来表现得还算温顺,到时候把它们带回宗门,让小白驯服一番,也不是不行。 而秦落则站在原地未动,拿出白征给他用于联系的传话符。 “白前辈,这边诸事皆定,可以收网了。” 下一瞬。 白征那边传回消息。 “你们现在情况是否安全?我现在离你们的距离大约超过两百里,不能及时赶回,需要你们继续跟着道盟那些人才行。” 秦落看着白征传回来的消息,不禁一怔。 事情似乎有变。 要知道按照原本的计划。 白征根本不会离开那兽群的范围。 即使兽群里灵秀城最远的一端,只不过是三十余里罢了。 在这样的距离,按照白征的速度,大概十分钟都不要,便能赶到。 所以这个距离,可以说是随时能够支援秦落他们,保障秦落他们的安全。 可现在白征离他们的距离,勐然变成了两百余里。 那白征要赶过来的话,只怕需要半个钟头。 如此看来,他们此时还不能和道盟发生冲突才行。 思索几秒后,秦落继续传话过去。 “知道了,只不过白前辈,你能否尽快赶回来,我这边尽量告诉你他们的准确位置,因为他们不会在这再待多久,马上就要回道盟的驻地了。” 这一次,白征那是隔了十数息,才进行回话。 “我这里在抓一个道盟的人,他不知道怎么察觉到我的存在了。 这人对遁地潜行这方面很有研究,时不时能骗过我的神识,我现在又不能大范围的进行攻击,那斗法甚至会惊动到你们那的人。 不过放心,这人最多再跑一个时辰。” 秦落皱了皱眉。 白征这段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有些多。 而且算是给他提了个醒,道盟那些人的动作,似乎并非完全按照自己的计划在进行。 深吸一口气后,秦落传过去了最后要说的话。 然后他扭过头去,望着兴高采烈走过来的求安,神色平静地道:“我们可能还得在道盟那些人内待会了,白前辈现在的位置离我们有些远,不能及时赶过来。” “啊?”原本兴奋的求安,顿时神色有些慌乱。 只不过他望着秦落平静的眼神,渐渐还是安心下来。 空气中气氛冷清片刻后,求安低声开口问道:“白师叔原本不是说在兽群的位置嘛。 那他现在不能过来的话,我们是不是还要在道盟那些人里待很久啊。” 秦落望着他这紧张的模样,笑了笑,安慰道:“没事,白师叔现在在处理的事,似乎是道盟那些人当中有人突然离开。 我们现在可能有被怀疑,但是只要保持住原本的态势,他们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 望着远处的灵秀城,秦落招了招手道:“现在我们先行回去吧,在外面待了太久的话,还是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好吧。”求安叹了口气,然后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对于他来说,从秦落嘴里得到这个信息,还是让他又些泄气的。 原本他以为已经可以解脱,不用在道盟那些人面前演戏。 然后他再看着白师叔大杀四方,把这些道盟的人一个个抓起来,到时候狠狠地拷打,问出他们嘴里的情报。 只不过。 这一切似乎还要更晚一些,白师叔被突如其来的意外纠缠住了,从而自己和语兄又不得不再度面对道盟那些人。 可演戏真的好累啊! 求安默默和秦落朝着灵秀城飞行的途中,在心底不断吐槽着。 …… 谢周吸收外界的灵气,在体内运行一周天后,缓缓睁眼。 他现在体内的灵气虽然远远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但也足够支撑他的行动了。 扫视一圈周围,谢周发现那两个“外人”不见了。 顿时。 他便心头一紧。 要是那两人是敌人,而且还有外援的话,他连手头的人质可都没有了。 于是他站起身来,厉声道:“那两个人跑哪去了,你们谁看见了?” “诶,老谢你好了?”老吴闻言,扭过头来,“那两人去他们之前待的地方取东西了,走了大概一刻钟吧,怎么了嘛?” “一刻钟。”谢周念道,“现在去追的话,还来得及。” “啥?”老吴闻言,有些懵逼。 而且懵逼的人不止有他,道盟其他人听到谢周这话,同样有些不明所以。 只不过谢周话音刚落,远处的天空便出现两个小黑点。 秦落和求安,正在谈笑风生地赶来。 第一百一十章 离开之前 望见秦落和求安两人到来,谢周的神色顿时有些尴尬。 要知道他刚刚还在语气严肃地喊着“要把这两人追回来”,但凡听到他这句话的,都很清楚他的意思。 他在认为秦落这两人有问题,消失不见,可能就是跑路了。 而下一秒,他就被打脸。 望着越来越近的那两人身形,谢周深吸一口气,扭过头去,大声喊道:“人家那边都收拾好了,你们呢? 没收拾好的话就赶快收拾,收拾完了我们尽早动身,返回驻地。” 他周围的道盟众人,顿时低下头去,专注于忙起手里的事情。 看得出来,谢周有些恼羞成怒。 他们还是赶快收完东西上路,不要触霉头了。 当然。 不少人对谢周的做法是相当不解的。 要知道道盟内各个驻地虽然是有一些竞争关系存在,但各个驻地的人员并不是永远固定的。 也就是说,如果你曾经过于针对某个盟内的某个分部,万一未来有一天,你被调了那个分部去驻守,岂不是件颇为尴尬的事? 更何况。 这样的人员流动让道盟内各个驻地的修士,或多或少还是会存在一些联系的。 在这般背景下,谢周现在多次对秦落他们这样咄咄逼人,反而是不正常的情况。 道盟的其他人虽然不在明面上说什么,但内心的想法是偏向于秦落那边的。 在他们看来。 秦落和求安并未犯错,最多是在不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了这。 可这两人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身份,而谢周仍旧对两人防范心极重,这是不太合乎道理的。 而且到了最后要离开的时候,谢周居然还怀疑这两人有问题,那更加让他们觉得不合适了。 要搞破坏的话,在谢周勾勒阵法时,难道不是最合适的时机嘛? 何必等到现在。 阵法已经成型,破坏极难,外加大家都恢复完成,都快要离开了的时候呢。 于是大家望向秦落和求安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怜悯。 还好你们不在我们东江边驻地,不然作为阵法师的谢周,凭借在他们驻地的势力,那筑基修士估计没被整死,也得被安排到九死一生的危险岗位上去。 就算另外那个修士是金丹境,那同样吃不了兜着走。 之前就有一名金丹境初期的修士,得罪了谢周,整整被断了差不多三年的修行资源,每天只能有最基础的灵石补给。 最后迫不得已之下,那修士是向谢周服软道歉,然后向上面申请,调离了东江边驻地。 不过谢周因为是阵法师,在其他驻地同样拥有不小的人脉。 不少人依然会卖他个面子,会出手下绊子。 那样对秦落这两人来说,同样是难以解决的麻烦。 秦落和求安朝着灵秀城靠近时,自然是注意到了众人在收拾东西,却又时不时抬起头来,朝自己望上一眼。 “看来谢周是醒过来了啊。”秦落微微侧头,朝着求安道,“而且估计谢周第一时间就开始关注我们俩了,不然的话,他们这些人不会用这样的神色来盯着我们。” “那怎么办?”求安心底有些紧张,但表情还是颇为镇定地提问。 当他知道自家白师叔不在附近时,原本的安全感顿时消失。 所幸现在不用他一个人来面对这样的情况,边上还有秦落,不然他真顶不住。 而现在的他即使有些紧张,但还是能够维持住神态的平静。 秦落微微一笑道:“放轻松,开始那么混乱的情况,对方都没有趁机向我们动手,现在事情已经平定安稳下来,你还担心什么呢? 接下来我们只要顺其自然,跟着他们走就好了。 至于白前辈那边,我会及时和他联络的。” 他这一番话,是为了安抚较为紧张的求安。 待到求安平静下来,两人正好是进入了谢周可能窃听传音的范围,于是他们的交谈也转为了正常。 】 秦落微微眯眼,盯着视野范围内的道盟众人。 果然。 谢周已经恢复,再度苏醒过来。 那这就很好解释刚才道盟那些人在偷偷关注自己了。 不然的话,他还得多个心眼,以免是什么道盟那些人发现了什么端详,找出了他和求安的身份破绽。 如果是那样的情况。 他和求安现在没有白征保护,还真有可能陷入危险。 两人走进队伍当中,秦落能很清晰地察觉到,因为他们的到来,这里的气氛也变得不一样了。 原本道盟众人的神色是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现在则是多上了几分尴尬。 显然。 他们也知道秦落以及求安,和谢周之间有股莫名的矛盾存在。 秦落面带笑意,毫不在意地说道:“谢前辈,我们的东西都收拾完了,随时能够出发的,不会脱你们的后腿。” “哦。”谢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厌恶,“你们可以先在边上待一会,不用等多久,他们一样就收拾好了。” 若东西收拾得最慢的是秦落他们,谢周毫无疑问地会借机发火,并开始试探。 只是现在反倒是自己的同伴在慢吞吞地收拾。 这让谢周原本设想的计划完全无法实施,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的感受。 秦落听到他这话,扫视了一眼周围道盟的成员。 在完成任务后,他们之前紧张的神态不复存在,已经开始休闲养生模式,只等着回去交差了。 这样的表现很正常。 毕竟他们一路舟车劳顿,赶过来把任务圆满解决了,还不能享受享受? 秦落扫完这一圈后,装出惊讶的神色,出声道:“诶,谢前辈,我记得你们来的时候是九人,怎么此时我见这里只剩下八人了? 还有一人,是到哪里去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当然。 虽然装得惊讶,但实际上是个什么情况,他早就心知肚明了。 那人现在正被白征追杀,估计生死难料。 “噢,你还记得这个啊。”谢周漫不经心地道,“我在布置阵法时,就派他离开去处理一些事了,话说你们仙跳峡驻地是在禹州吧,他正好也是往那个方向去,说不定还会在你们那歇脚片刻呢。” 他话里意思可以说是很明显了。 离开的那人,就是去到仙跳峡驻地,去确认秦落和求安的身份了。 而且谢周更加信任的,是自己所派之人的遁术。 哪怕是元婴初期的修士,如果不擅长遁术以及探测术的话,那被他拉开两百里的话,便是没有任何机会再追上他了。 至于金丹境修士,就算三四人合围去抓他,都不可能成功。 若是谢周自己去对付那人,除非是提前布置好阵法,然后再将他引诱进去,打成重伤,不然想要抓他,依然是虚妄之谈。 在说完这话后,他是死死盯着秦落和求安,观察着两人面部神色。 自己之所以说出这一消息,更多的还是为了试探。 如果是正常情况,两人想要动手,却得知一人早已离开多时,甚至还是去确认他们身份,可能呼来更多援军。 那么他们听到这事,第一时间定是会慌乱起来。 至于他们之后的选择,大概会向自己请求,希望早些单独离开吧。 不过很可惜。 谢周望着秦落,他依旧是那带有一丝惊讶的表情,除此之外,别说慌乱,其他的神色是一分多的也无。 而边上的求安,亦是如此。 求安则似乎是没有听到他那些话一般,正望着远处在发呆。 这两人,简直毫无破绽啊。 谢周在心里如此念叨一句,不得不开始思考另一种可能。 自己是不是弄错了。 这两人之所以表现得如此正常,不是因为他们在演,而是因为他们两人本来就没有问题。 至于自己心中那危机感,可能是多虑了? 权衡一番下,谢周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感受。 如果这两人没有暴露出弱点,那一定是因为这两人的伪装太强了。 而自己一定是能揭穿他们的。 更何况。 自己已经派人去核查他们两人的身份了,有没有问题,看到时候传回来的情报就好。 此时秦落听到谢周的话,心中还是浮现起了慌乱之情,只不过他很快就给压下去了。 对于道盟这些人内有一人离开,白征是交代过的。 只不过当时白征并未追上你人,因此并不知晓那人的具体任务是啥。 谢周此时公开,只是让他稍微有些意外。 当然。 他若不是提前知晓大部分情况,大概表演得是不会这么自然的。 至于白征的选择,秦落认为是对的。 真要放走了那一人,哪怕他们把这剩下的八人全部灭杀,那一人熘走,可能造成的后果,仍是无法估量的。 安顿好脑海内万千思绪,秦落用带有一丝意外的语气道:“哦?谢前辈在外面仙跳峡那边居然还会有事要处理嘛,为何不交代与我们俩,那边我们还算是比较熟悉的。 不过谢前辈如果以后有事要处理,同样可以找我们的,我们就先去边上休息,等着大家一起出发了。” 说罢,秦落拱了拱手,和求安走到不远处的树下坐着,谈笑风生。 他刚才的话滴水不漏,丝毫没有对离开那人进行更多地打探,也没有表现任何要提前离开的意图。 若不是谢周格外相信自己的感觉,那秦落不会再引起任何怀疑才是。 半个时辰后。 道盟那些人磨蹭完毕,总算是收拾好了行李,顺便把阵法痕迹掩盖。 为了验证阵法是否有效,他们再又抓了几头勐兽,放到灵秀城附近。 而测试的结果同样很令人满意,那几头勐兽稍微靠近灵秀城,便会战战兢兢,哪怕道盟几人逼迫着它,它仍是不敢向前,最后道盟的那几人把它们松手放开,它们便是一熘烟地跑走。 见状,而求安在边上颇为好奇地问道:“话说里面镇压的那头土魂兽,不过是三阶妖兽,威压的范围不至于能到七八里之外吧。 那几头勐兽还没进灵秀城的范围,就被吓跑,也太邪乎了,我现在几乎就是站在阵法上,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秦落低着头,若有所思。 “我想明白了。”片刻后,他侧过头去,语气颇为惊喜地说道。 “啥?”求安一愣。 秦落深吸一口气,压低声调道:“这个阵法大概的原理,我想明白了。 这个阵法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困阵,只用来困住里面的妖兽,它在困住内部妖兽的同时,还有另外一个作用,那就是扩散。” 求安不明所以地挠头道:“扩散?扩散什么?” 抿了抿嘴,秦落讲出答桉。 “扩散困阵当中这头妖兽的威压。之所以里面的妖兽需要选择带有高等神兽血脉,就是这个原因。 它们身上的血脉被激发后,然后经过阵法的扩散,那就能形成对这些普通勐兽绝对的威压,让它们不敢靠近,这是来源于它们血脉上的恐惧。 或许妖兽有了灵智之后,能够克服这一恐惧,但是它们绝对是不要顶着这样的威压,来穿行数十里路的,这便是这灵州边境诸多阵法,把内部妖兽围困住的原因。” 他说完这些后,神色里带有一丝感慨之意。 能想出这个办法的人,属实是一天才。 哪怕是三阶、四阶妖兽,面对来自血脉上的彻底压制时,依旧是不愿意承受的。 或许到了五阶妖兽,它们体内血脉即使没有更加高贵,也不至于怕这样的“冒牌货”了,才能是顶着血脉上的威压,直接离开灵州。 但它们那些高阶妖兽,都是有相较明显的特征。 若在外面犯事,那比这些普通妖兽好找得多。 因此这阵法约束着普通勐兽和低阶妖兽,而高阶妖兽恐怕是由另一套行为准则而约束。 如此看来,道盟掌握的这一阵法,用到此处,是再合适不过了。 也不知道灵州地底,关押了多少妖兽。 数百?数千?甚至上万? 哪怕作为对手,秦落仍愿意对此感慨一声,这确实是豪气干云的大手笔。 第一百一十一章 新计划,谢周改变态度 “走吧。”秦落最后再望了一眼这饱受摧残的灵秀城,然后扭过头,对求安喊道。 这里和百余年前,他记忆里的那座山水小城,完全不一样了,只剩下些许的景物未变,但其余的,全部如改天换地一般。 因此,见证过这一切的秦落,心底还是有些许感慨的。 而边上的求安,显然是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轻声应下后,还在担心着道盟那些人的存在。 若是自己出了什么意外,那岂不是以后再看不了话本,吃不到冰糖葫芦了嘛,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 继续保持着演技,求安收回心绪,跟上道盟众人。 在返程行路时,队伍就没有出发时那么精神饱满,也不会为了安全,小心谨慎地聚在一起急行军。 两日后。 道盟众人带着秦落他们的返程行动,像是在不慌不忙地游山玩水。 他们队伍前后分开了大概十余里,八成的时间,都不是全速御空赶路,甚至遇到了奇观美景,时不时还有人停下来,想要感悟一番。 而队伍是一个整体,只要有一个人驻足不前,那么整支队伍都不得不留下,等待一起出发。 当然。 这并不是谢周希望看到的。 他时刻在担心着路上会出什么意外,尤其是担心秦落和求安两人使坏。 所以他还是希望队伍能如同最开始从盟内赶向灵秀城那般,风驰电掣,毫不拖泥带水。 只不过现在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自己虽然名义上是队长,但是那个名头在任务完成后,就没有太多实际意义了。 他不可能强制八九名同阶修士,强行遵守自己的命令的。 若是自己和他们有某些共同的目的,那还可以半强制半拉扯地让他们服从。 可现在的情况,是自己和他们的诉求已经不大相同了。 他们已经是任务完成后,美美躺平修炼的状态。 自己却还是在战时警戒,在想着勾心斗角,预防一切危险的到来。 或许他这样的心态,在自己队友看来,才是异常的吧。 谢周无奈叹了口气,然后死死盯住远处那两个小点,正在悠哉悠哉地朝前走着。 队友靠不住,那自己就要盯好这两个人。 如果他们有任何不对劲的反应,那自己就要及时出手。 …… 秦落和求安虽然在前方有说有笑,但他们还是能隐隐察觉到,有目光从他们身上缓缓划过。 换源app】 这样若有似无的注视感,其实让他们两人颇为难受的。 尤其是秦落,不敢有什么大动作,怕自己和白征联系时,被对方察觉到。 于是他们只能是最大程度上地保持警惕。 秦落低声道:“现在我们是从灵州西部走的,大概已经走过灵州五分之二了,而马上就要进入禹州,进入禹州后,就离我们仙跳峡驻地不远,大概按我们这些天的速度,依旧只要两三日就能到。” 他对着从第一次外出的求安,科普着九州的地理知识。 在清隐派中,求安是看过不少九州堪舆图。 但这纸笔上的地图,和实际的山水,感官是完全不一样的。 就像有些人哪怕看过再多地图,甚至行走的每一步都给他标好,可那些人要去寻找某处地点,还是两眼一抹黑,依旧会迷路。 这就是纸笔上的理论学得再多,不立足实际的话,仍然难以运用得好。 而秦落则是两样都不算差。 他在江州,在清隐派,都是看遍各种类型的地图,了外加解过不少风物志的。 虽然地图和风物志可能因为多年未更新,与当地的请款会有一些小小的出入。 但是秦落外出游历的次数颇多。 他能很好地把握住书本与现实之间的那个度。 所以每到一地,秦落基本上在脑海中就能找出它在地图上的大概位置,以及把它周边的相关地形纷纷描绘出来。 这样的本事虽然不算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但其实在实际的应用方面,无形之中能发挥很多作用。 求安这一路听着秦落的指导,同样是明白了不少。 他有些紧张道:“话说此地若是灵州走过了近半,那岂不是我们最多还有六七日,就会到道盟内去了?” 自己对着八九个人演戏,面不红心不跳,还是能勉强做到的。 可若要自己对着成百上千人演戏,那求安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 因此。 他现在已经开始担心六七日后,自己要用什么样的形态,来面对道盟那些人,才不会被光速发现。 秦落听到求安这话,笑了笑,安慰道:“不用那么紧张,我和白前辈这两天联系了几次,重新制定了一个计划。 这个计划能最大程度上保证我们与这些人的关联,在灵秀城那边减小,就算道盟有人要查,那他们都很难查到。” 说这话时,秦落装成欣赏风景地模样,一副陶醉的样子,极目远眺。 只不过实际上,他是在观察有没有道盟的成员,在可以窃听到他和求安传音的范围之内。 看到没有人在这范围时,他才是大发诗兴的模样,装作吟咏的态势,在给求安讲述这事。 求安闻言,顿时精神一振。 他期待道:“我们是有新计划了嘛?话说这个新计划,刺不刺激?” 在问这话时,求安显然激动起来了。 比起可能存在的危险,求安更期待这次难得的出行,能够经历更多的事,能够给自己留下更加深刻的印象。 像是这次面对兽潮、潜伏进道盟众人内部,都让求安觉得很是新鲜。 至于这个新计划,他同样是颇为期待。 毕竟有秦落和自己白师叔在,他们都是坚实的后盾,保证计划不会出问题。 而自己的作用,大概是人型记录仪吧。 可身临其境的感受,才是最为刺激的好不好! 望着到求安那炽热的目光以及期待的表情,秦落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求安的思维方式和自己确实是有很大的不同啊。 要是自己是求安这个身份,听到有了新计划,那他肯定要关心的是行动的时间、目的、以及出了意外,应对后续变化的方式。 把这些弄清楚后,他心里才能安稳不少。 然后他再去具体一项一项分析,这新计划的执行过程中,会出现什么漏洞,要如何应对这些漏洞。 而求安听到后,最先问的反倒是这个新计划刺不刺激,颇有种欣赏戏曲的态度在。 当然。 要是求安像自己一样考虑那么多,他就不是求安了。 秦落轻笑一声道:“具体的行动要是由外人知道了,估计会瞠目结舌,说一句‘异想天开’,然后赶快疏远我们。 可我是知道我们的行动是很稳的,如果没有别的意外,那么我们的计划是十拿九稳的成功。” 他话里的意思虽然含蓄,但其实稍加分析,就能清楚他的意思。 计划在不了解的人听来,如同异想天开,颇为刺激,但是知道了计划的具体内容,以及执行方式,那计划变得是稳妥类型的了。 求安在听完秦落这话后,思索片刻后,露出恍然的神色。 于是他连忙摆手道:“那具体的计划,语兄就不要与我多言了,我就当个懵懂的体验者,要是中途出了什么状况,你再告诉我也行。” 求安的心态很好理解。 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 如果不知道秦落和白师叔后续的计划,能让自己体验刺激的感受更好,那自己不知道计划,那就更好。 何况语兄没有给自己什么贴别的叮嘱或吩咐,那就说明自己即使不知道新计划后续的发展,那也不影响计划的实施。 他们这么靠谱,自己真是躺平就行。 求安美滋滋地想着,然后望着远处的几片白云,悄悄勾了勾手指,将它们捏做糖葫芦的模样。 只是他望着那一串串雪白的糖葫芦,又都了都嘴。 它们形似,但颜色完全不一样,而且还只能观望,换不得一个真正的糖葫芦。 看到求安完全放心地把后续计划交给自己和白征去执行,秦落无奈地笑了笑。 新计划是白征抓到那人,拷问出一些信息后,秦落临时起意,出言提议的。 而这一计划颇为大胆,就算是白征,也是被震惊到了,过了好半天,才回复询问秦落。 秦落摆出道理,将白征说服。 只是新计划通过,可其中很多的细节完全没有制定完成。 毕竟自己被谢周盯着,很难做到和白征顺畅地及时交流。 直到现在,他们的计划还处于粗放的阶段,只有大致的流程,已经秦落和白征互相提供的信息。 当然。 详细稳妥的计划只是为了它更好的展开实施,白征的硬实力,则是最大的保险。 按照秦落知晓的情报,道盟的正常驻地内,是连元婴修士都没有的。 以白征的实力,对道盟的基础驻地完全是碾压。 自己身后这些人,差不多就代表着道盟基础驻地的最高战力了吧。 只是。 秦落不确定中途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而自己现在又不能及时联系到白征,完善新计划,这才是让他最为担忧的。 当然。 这些情绪秦落都是默默收在心底。 浮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只有沉稳,以及对于周围景色欣赏时的欣喜。 …… 望见秦落和求安过得越开心,谢周就觉得自己越郁闷。 这些天大家都在开开心心地游山玩水,只有他一脸阴沉地盯着别人,甚至导致他的那些同伴都不太敢靠近过来。 缓缓吐出一口闷气,谢周望着眼前天高云澹的景色,已经远处那奇形怪状,变成条形的云朵,心情却没有得到丝毫舒缓。 他侧过头去,传音问道:“老吴,这些天里,你们都在干啥呢?” 自己十分精力,七分半都在秦落和求安身上,关注自己同伴的,最多只剩下了两分半。 所以他才会出言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老吴听到传音,还愣了一瞬。 毕竟这些天的谢周几乎是一言不发,自己与他几乎没有过交谈,突然听到问话,自然会呆滞。 不过他还是马上反应过来,回答道:“大伙难得聚在一起,行走九州,观景论道,这样的事,我已经几十年来没有经历过了。 老谢你平时也别老是板着脸了,人家时不时还来和我们交谈一番,友善得很。” 老吴自然是知道老谢这些天里,阴沉着一张脸是在监视着谁。 而他知道情况是什么样的,但他又不好直接指出来,说谢周是在小肚鸡肠,很多人都对他又意见。 于是他便是以较为委婉的方式说出。 当然。 这还是因为平时自己和谢周的关系不赖。 若是换上其他人,估计这些问题都不会暗示出来的,只会是敷衍过去刚才谢周的问话。 说完这些,老吴目光自然是寻到谢周的身影,用余光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 这些话万一引起他的反感,那自己还是立刻道歉为好。 谢周闻言,先是眉头一皱,像是有些生气,只不过片刻后,他缓缓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像是释然地接受了老吴的提议。 谢周缓缓传音道:“看来这些天里,我确实是有些不近人情了啊,大家对我的一些态度,我是能够感受得到的,耽误了大家悟道的兴致,确实是我的问题。” 老吴赶忙回话道:“这倒没有,老谢你平时的行事风格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只是对于那两人来说,有些不友善罢了。 其实大家要是坐在一起论道,拉近关系,岂不是更好嘛?比起多个敌人,多个朋友当然是更好的选择嘛。” 不过老吴说者无心,谢周闻言,眼神反倒亮了。 “一起论道,好办法啊。”他低声喃喃道。 下一秒,他抬起头来,对老吴笑着道:“你的提议不错,这些天里确实是我的问题,接下来的那段路,我就不会这么做了。 等会我就去找那两人,和他们也说清楚。” 老吴听到他这话,连连点头,显然很是惊喜和意外。 而谢周心里具体想的是什么,现在只有他自己清楚。 第一百一十二章 阳谋难解 谢周此时的举动,让秦落和求安两人,顿时有些措手不及。 换做其他人来主动亲近,秦落或许会觉得奇怪,但不会起现在这样心中警惕大生。 要知道谢周这两天里,是一直没有放弃过监视自己和求安的,甚至自己想要和白征联络,都要选在深夜,大家都在僻静处休息打坐的时候。 而现在谢周突然凑上前来,和他们走到一起,定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当然。 秦落心中是这么想,但面对谢周时,还是不能表现出这样的神态。 他望着谢周走来,身旁还跟着老吴,于是拱了拱手,笑着出声道:“谢前辈,吴前辈,你们二位此时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嘛?” 伸手不打笑脸人,谢周此时压下心底对两人的不快,同样朗声笑道:“在修炼方面,大道是越辩越明的,我们驻地的这些人,和贵驻地的修士,说不定在修炼方式上有所差异。 而我们通过交流这些差异,指不定能够从中得到什么修行上的体会呢,这岂不是一件好事?” 听到这话,秦落反倒一愣。 谢周口中说的这事,对于道盟的众人来说,还真算得上一件正事。 毕竟道盟各个驻地的位置相距显然不会很近,而道盟的修士要交流修炼经验的话,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和驻地内的那些同阶修士交流。 若是练气期、筑基期还好,每个驻地内这两个境界的修士数量都有数百,练气弟子甚至破千。 但金丹境修士,每个驻地内的数量就不多了。 秦落之前和暗隐楼突袭的仙跳峡驻地内,就只有十余名金丹境修士。 所以道盟内,金丹境修士想要找到同阶的修士交流修炼经验,其实并不是件简单事。 而且像现在这样,聚集起了近十位金丹境修士在一起,还有求安这个名义上的仙跳峡驻地的金丹境修士。 因此,那些道盟修士之前没来找求安论道,反而是不正常。 那样的情况发生,全是因为谢周的态度,影响了同行的其他人。 他们来找求安,导致得罪谢周,这在他们看来,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秦落脑海内思绪纷乱。 片刻后,他平静地点了点头道:“论道当然是好事,大家能聚……聚在一起讨论,使得各位前辈思想的火花产生碰撞,提升境界。 而我相信自己在边上聆听,一定能够收获良多的。” 在说话时,秦落灵光一闪,猜出了谢周此刻的动机。 而做出这猜想的那一瞬,秦落感到胆寒,甚至说话都差点卡壳,还是靠着一贯强大的心理素质,还保持住了神色的平静。 谢周此时的行为,是完全的阳谋。 他是想以论道的借口,将自己和求安拉到道盟那些人的队伍当中,不再单独行动。 要知道谢周只是单独一个人,想要完全监视住自己和求安,是根本不可能的,要不然自己是不可能有时间和白征联系。 但如果换成道盟那一群人来“监视”自己和求安,那就不一样了。 道盟那些人带着论道的心思,来找求安讨论各类话题,实际上起到的效果,比之前谢周那严密的监视,还要致命。 毕竟谢周的监视哪怕离自己再近,都不好意思贴近几百米的范围,那摆明是在挑衅。 可论道不同。 若是两人论道的话,道盟那些人贴身到十几米,甚至数米的位置,都算不上冒犯。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又有如此多的人数在关注着自己和求安。 那自己想要去联系白征,那就不是件简单的事了。 更何况。 论道这也不是件简单事。 也不知道求安到时候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引起道盟怀疑。 与上一点相比,这一点同样不容忽视,甚至更为关键。 但现在没有过多时间给秦落进行布置和考虑了。 听到秦落欣然应允的画面,谢周眼睛微眯,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扭过头去,朝着周围朗声道:“诸位,我与仙跳峡的道友商讨一番,在接下来的路程当中,我们可以一同多多论道,交流修炼时的心得体会。 这样不仅是有益于和这两位道友交流加深感情,更是有益于提升我们自身对于修炼的见识嘛。” 此时。 周围的那些道盟修士先是露出惊讶的神色,接着脸色一喜。 要知道他们刚刚看着谢周朝着秦落他们走过去,还感觉颇为意外,甚至有人以为两方要起什么冲突,都随时准备上去劝架了。 毕竟谢周这些天的表现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他针对秦落和求安的动作简直不要太明显。 所以他要是找上老吴,走过去挑衅秦落和求安两人,这样的情况发生,他们是肯定会相信的。 只是谢周宣布的这一消息,反倒是让他们意外。 要知道谢周之前对于秦落两人的态度,是孤立以及监视。 现在怎么反倒在大力促进自己与他们的论道交流了? 只不过这个消息,对于他们来说,肯定是好事。 毕竟他们确实是有论道这一需求的,如果说自己过去论道,不会得罪谢周的话,那这事他们还是很乐意去做的。 秦落望见四周蠢蠢欲动,面色兴奋的道盟众人,心里不禁叫了声苦。 只不过谢周此次使的是阳谋,他是没有办法拒绝的谢周这请求的。 而他想要破解谢周的这计划,那只能在接下来的论道过程中找出漏洞了。 深吸一口气,秦落笑着道:“看来诸位前辈都很有论道的意愿啊,那我就站在一旁洗耳恭听好了。” 谢周眼神中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望见自己的那些同伴都凑了过来,以包围圈的形式,将求安围在中间,开始一同讨论着修行方面的各种问题。 显然,自己的想法实施后,可以称得上效果斐然。 比起之前他费力不讨好的监视,好上了太多。 于是他满意一笑,退至众人身后,只等着看着秦落和求安的窘态就行了。 当然。 他也知道秦落和求安不会在明面上露出窘态来,但如果对方有问题,面对这样的情况,内心定然是很慌乱的。 谢周还真没猜错。 现在求安的心里,就慌得一批。 要知道自己修的道,和道盟这些人修的道,是完全不同的。 若是来论道的话,两方指不定会越辩越混乱,最后自己被发现和他们不是修的同一种道,身份败露。 这可是不行的! 自己可不能拖了语兄和白师叔的后腿啊。 新计划的实施,如果在自己这里夭折,那自己不能体验到它后续那刺激的过程,相比这事就算圆满解决,他回到宗门内,都会无比得后悔吧。 于是求安打起精神,准备应对道盟诸多修士的论道邀请。 而秦落看见众人围上后,求安神色虽然还算是平静,但他那两只手正以轻微的弧度在来回甩动。 这样的表现,是求安在颇为兴奋,以及紧张的情况下,才会表现出来的。 若是自己真让求安独自去面对道盟这些人的论道邀请的话,求安能撑过一个时辰,都算是了不起。 于是他向前一步,用请教的语气问道:“诸位前辈,我这有一些问题,不知能否得到解答?” “你问吧。”有人回头,望了一眼秦落,缓缓点头道。 毕竟秦落是跟着求安一起来的,要是他们冷落刁难秦落,自然便是在打求安的脸。 何况他们也看得出来,秦落和求安的关系非同小可,很多事情都是秦落在帮求安出面处理的。 他们犯不着去以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得罪另外一位金丹境修士。 秦落得到回应好,拱了拱手道:“我之前有涉猎过阵法以及符箓两道,在这两方面,都有不小的疑问,能否请教一番诸位? 另外,我安师兄擅长剑道,诸位若有剑修,可以和他多论论剑术。” 他说这话时,瞟了求安一眼。 这些话有一定的暗示意味的,希望求安能够领悟出来。 道盟那些人听到秦落的提问,有一老头走了出来道:“对于制符这事,我还颇为精通,你有什么疑问,尽管问我好了。” 不过更多的人,关注的是秦落刚才说的那后半段话。 求安是剑修,颇为擅长剑道。 这是道盟这些人提取出来的信息。 瞬间,就有三人眼睛一亮。 练剑者,大多都是剑痴。 而剑道无数,有柔有刚。 有的剑修是选择将自己的剑道发挥到极致,一直孜孜不倦地练下去。 更多的剑修,则会吸收不同的剑道,并消化融合它们,以此增强自己的剑道。 显然。 道盟这些剑修听到求安同为剑修,是很兴奋地想要与求安一论剑术,看看求安在剑道上修炼得如何。 】 而求安先是一愣,随后感受着那几位道盟剑修炽热的目光,很快就明白了秦落的意思。 谢周想要这些人和自己论道,秦落则是稍微带偏一些方向,让这些人来找自己论术。 论道和论术,虽然听上去差别不大,但在实际当中,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毕竟哪怕两名修士的道不同,但他们依旧还是能用同一种术法。 自己和道盟这些修士哪怕不是修的同一个道,但是术法这方面,他们还是能够交流的。 如果交流术法的话,那自己能扯到的东西还不少,甚至还能把话本中描述出来的那些通天绝地的术法,说出来忽悠这些人。 总之,这样的话,自己暴露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 于是,求安心领神会地拉上那几名剑修,去讨论何种剑法更强,大有弄出一个排行榜的想法。 至于秦落,他则在一旁提出数个关于符箓绘制方面的问题,如饥似渴地学习着。 符箓方面的修行,他一直都是自学,所以效果其实很不理想。 现在又了专业人士教导,可以进行系统学习,这自然是秦落求之不得的。 更何况这老人教学水平确实不低。 一时间内,秦落觉得自己符箓绘制的技术可以称得上是突飞勐进。 在一旁观看情况的谢周,并未察觉到任何不对劲,反倒对于他们这些人聚在一起的情况,很是满意。 毕竟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至于求安和那些修士是论道或者是论术,这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的。 他身旁的老吴,望着这幕倒是颇为兴奋道:“话说老谢,这后生在阵法上似乎也有些疑问,不如你出面去指点一番?” 谢周嗤笑道:“这倒不必了。 阵法之道,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学的,他这筑基修士,身上的灵气最多支撑他布置一些最初级的阵法,那些初级阵法上出现的问题,我是不屑于去回答的。 至于想请教我,怎么也得等他到了金丹境初期,才有资格说这话。” 老吴望着满脸不屑神色的谢周,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己认识谢周多年,他这过于傲气的态度基本就没有改过。 当然。 作为强大的阵法师,谢周是有这个傲气的资本的。 外加在阵法修行方面,谢周确实是自己见过最为有天赋的阵法师了。 在筑基后期时,他便能做到瞬布初阶防御法阵。 按照阵法师的评价标准,这说明谢周不仅灵力充足,而且对于法阵内部核心同样是十分了解的。 只有这样,他才能做到这一点。 而能做到这点的,可以说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还好自己好歹在修行上有些许天赋,这样才没被老朋友落在太远。 只不过因为对方多了层阵法师的身份,自己与他还是多少有些隔阂了,只是这些隔阂,不至于变成厚障壁,完全将两人变成陌路。 但要是谢周晋升到元婴境,那可能他就要离开东江边驻地了吧。 到时候自己想要见他一面,可就没那么容易咯。 话说那些元婴修士,确实很难一面啊。 当年教导自己和谢周的师父,就是晋升元婴后被调离了,这些年来,他们再未见到过那位师父一面。 如此回忆片刻,老吴叹了口气,和谢周打了个招呼,便转过身去,加入了那边道盟众人的讨论。 第一百一十三章 秦落露馅,谢周动手(除夕快乐!) 两个时辰后。 天色渐渐暗澹下来,远方的大雁带着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了青山之下。 而在辽阔的荒野当中,一行人突兀地出现,颇为显眼。 道盟众人此时仍围在了求安和秦落周围。 天色对他们这些金丹境的修士来讲,没有什么影响,更何况他们这些人谈性正浓,更是不想放过一分一秒的时机。 谢周从人群中走出,望着聚在一起的众人,心里稳如老狗。 在这样重重包围下,你们还能挣脱包围圈,偷摸着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嘛?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 当然。 谢周心中还是对秦落和求安两人有所提防的,站在人群边缘,他明面上是在和老吴闲聊。 可实际上,他的目光时不时会朝着秦落和求安身上瞟去。 站在对面搭话的老吴,是能感受到谢周的心不在焉,顺着他游离的目光,又是能见着秦落和求安两人。 于是他无奈笑笑。 老谢这还是在盯着那两个人啊。 虽然恶意隐藏起来,不仔细观察就发现不了,但那两个被盯着的人,肯定还是能感受到这不太友善的目光吧。 不过老谢没有那么明目张胆地针对这两人的话,至少队伍内的风气还是和谐了不少,大家都能聚在一起进行交流了。 良久。 谢周发现自己身旁那人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了,才反应过来,他尴尬地摸着鼻子笑了笑。 老吴则只是朝他摆了摆手道:“老谢你只按着你的想法做事就好,不用太在乎我的感受。 虽然我不太支持你现在的行为,但是你这么做,我觉得你是有自己的理由的,我也不会拦着你。” “谢了老吴。”谢周沉默片刻后,点点头,低声说道。 如果有了老吴在边上作为掩护,那自己观察时的动作神态,肯定能够更加自然的。 …… 秦落此时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对着身前的道盟修士连连点头,显然十分认可他嘴里的话语。 只不过他感受到某道扫过自己身上,若有似无的目光时,暗暗咬牙。 谢周这一手,确实有点狠。 自己和求安能维持住勉强不暴露的局面,就已经要竭尽全力了。 至于要联系上白征,交流关于新计划的事,则是完全做不到。 这事他现在可以暂时不做,可他不能放在这,一直不做。 要知道联系白征,商讨新计划的后续,事关后续行动时,白征能不能做到毫不失误,将道盟的那些人一网打尽。 只是自己和求安,显然有些脱不开身。 要知道求安和那些人讨论的话题,最开始秦落还能凭借着自己多年练剑的心得,参悟一番。 到了现在,他们论得是越来越深奥了,各种不同的剑气时不时就从他们那四人当中逸散出来,带着凌然寒意。 而求安,则是站在那三人的中间,一副领袖在进行指导的模样。 若是有人此时去劝阻他们,停下讨论,那永远不要小瞧剑痴在论剑时的暴躁程度。 估计那劝阻之人,先直接会被道盟那三人噼上几剑。 恐怕是金丹境的修士,去打断他们交谈的时候,都要在心里滴咕一番,考虑后果吧。 因此秦落自然是不好去打断他们的进程的。 毕竟自己这个小身板,估计人家被打扰到时,一时生气,没收住手,全力一剑可以把他噼散架了。 这可不是玩笑。 而且还有更关键的一点,就是求安他们那讨论剑术,不知何时才会停下。 金丹境修士论道,常常一论就是一旬乃至数月的情况,都不罕见。 而求安他们四人在那,显然是讨论得有点上头了的。 所以在一日内讨论完毕的可能性,都不太大。 指望求安脱困,秦落还不如指望白征自己完善后续所有计划呢。 深吸一口气,秦落不经意地朝谢周的方向望了一眼。 谢周现在看似在和身旁的老吴讨论,但是嘴巴几乎没有张合,而眼神更是直勾勾地盯着求安的方向。 他这其中的心思,显而易见。 看来求安是几乎被盯死了。 那他只能试试让自己先行脱困,去联系白前辈才行。 此刻。 秦落正好结束了一个问题的询问,于是他便拱了拱手道:“前辈,这个问题我明白了,今日我得到各位的教导,受益良多。 而今日我学习的各类知识,我是需要用不少时间去消化的。 因此我现在先行告退,去琢磨其中的道理了,就不打扰各位前辈继续在此地论道了。” 他说完这番话后,周围几位指点过秦落几句的道盟修士,都点了点头,态度算得上友善。 毕竟秦落刚才在请教他们时,和他们相处得还算不错。 秦落说完这些后,慢慢落到队伍的后方,再慢慢脱离队伍,时走时停起来。 很快,一直紧盯着众人的谢周就发现这一情况。 他先是一愣,接着嘴角便微微扬起。 要知道秦落脱离队伍,看似会让他分心,加大他的监控难度。 但实际上,他只要监控秦落就好了啊。 毕竟在这个时间点脱离队伍,要说秦落没有异样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何况现在求安正在人群当中,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威胁。 于是谢周朝身前的老吴示意一眼,叫他一同脱离队伍,跟上秦落的行动。 作为和谢周相处多年的同门师弟,老吴自然知道谢周此时的想法。 毕竟谢周作为金丹境修士,一个人去追踪秦落,即使发现了不对,说出去的话,面子上多少还是会有一些不好看的。 更何况谢周单独过去,要真发现了什么不对,甚至还会被别人怀疑是在对秦落进行栽赃陷害。 边上跟了个自己的话,那一切的说法就可以不一样了。 他们可以声称是去找处僻静地方,讨论一些修行上的观点,正好撞到了秦落。 而且老吴平日里的名声还算不错,在众人心中留得下一个公正的印象,所以若是他和谢周一起发现秦落有问题,会提出质疑的人,便是更少了 】 深吸一口气,老吴跟上谢周的行动,在秦落身后观察着他。 “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啊?”老吴疑惑地问道。 此时秦落虽然是在单走,但是他也就只是在低头沉思罢了,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没有必要去对秦落进行怀疑的。 要是这种程度的单独行动,就能被怀疑的话,那队伍里大部分的人都会被怀疑有问题了。 甚至大家之前那两天,单独行动的人可不在少数。 谢周面色平静道:“你放心好了,如果他有问题的话,他过不了多久,就会露出马脚来的。” 他之所以有这般自信,是因为秦落此时走进了他所布置的一个幻阵当中。 这个幻阵异常简单,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让阵中人身处其中时,看到布阵者在外界的虚假影像。 此时,谢周估计在秦落眼中,自己的身影还远在那人群附近,是紧盯着求安,而非在关注着他。 所以按道理来讲,秦落此时若是有什么歪心思,应该是会放心大胆地去做了。 而他万万想不到,自己会跟在他的身后,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 秦落缓缓吐出一口清气,望着天空中那轮皎皎明月,心中感受到无比安宁。 独处静谧的时间,他已经快有一个月没有过了。 在这几天里,他基本上都在因为各类琐事而烦心,要不断算计,以在各种危机当中,寻求平衡,再找到最佳的解决办法。 这样高强度使用脑力的日子,让秦落还是有些心力憔悴。 毕竟比起他处理的这些危机,自己算得上是最弱的一方了。 而现在,自己是不是要和白征开始讨论一番新计划的具体事项了呢? 秦落望向道盟众人的方向,谢周此时和他离开时身位没有太大的改变,孑然而立,正盯着人群中的求安。 片刻后。 他低下头头去,在怀中摸索起来,寻找着某物。 远处。 紧跟着秦落的谢周神色变得兴奋起来。 在进入幻阵后,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秦落是终于有了不同的动作,不再是单纯的走路了。 他改变后做出的动作,也是让谢周时刻准备出手。 只见秦落从怀中掏出了一样物品,隐约能见着是符箓的形状。 然后秦落便是将那样东西举起片刻后,再度放下,似乎开始使用它。 “我们动手吧。”谢周面色阴沉地说道,“这小子一看就在使用传音符,脱离队伍后使用这玩意,是何居心,不言而喻。” 此时谢周之所以没有直接动手,先和老吴提上一句,是为了程序上的合规。 毕竟他们是两人一起跟过来的,若是自己一个人就贸然冲上去,留老吴在后面,到时候不好解释。 老吴闻言,还是沉思了片刻。 刚才秦落的表现,确实很想在使用传音符。 而那样的话,按照谢周的推理,是没有错误的。 毕竟一个人单独脱离队伍,使用传音符,本身就是很可疑的行为了,哪怕他和谢周真是偶尔撞见这一幕,都是要上前查看的。 当然。 他听谢周嘴里的口气,并不是想安安分分地上去交谈,而是想要直接冲过去抓人,然后再进行拷打。 这样的话。 要是秦落没有问题,那恐怕会得罪那边正在论道的求安。 更何况。 谢周用的手段更是不合规矩的,布了幻阵来对付自己人,要是对方仔细探查,自然是能发现端详,到时候闹起来的话,自己和谢周都落不得好。 “老吴你莫非怂了?”谢周微微皱眉,“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要是他传完音后,直接销毁符箓的话,那我们就算过去都晚了。” “行吧……”老吴无奈应下。 之所以他答应这事,还是建立在这些年他对谢周的信任之上的。 毕竟谢周这些年几乎所有事,行事都很靠谱。 哪怕近日他怀疑求安和秦落这事有些荒谬,自己都没有太多干预。 下一秒。 谢周直接冲出,以最快的速度向秦落的身边闪去,带起阵阵破空之声。 老吴则是咬了咬牙,紧跟其后。 约莫三四息的时间,谢周就到了秦落的身边。 接着一晃眼,秦落手中的符箓就被谢周夺到了手里。 他来不及看自己手中符箓的模样,便先是朝身后喊道:“老吴,你先把他按住……” 谢周这边的行动虽然迅速,但是闹出的动静一点都不小。 当然。 这也有谢周故意的原因在。 他就是想要所有人都过来,围观自己抓住内奸的这一幕。 因此。 在远处论道的那些人,此时望见秦落这边所发生的一切,神色都颇为茫然。 秦落走的时候,和他们打了声招呼,现在怎么突然被谢周和老吴按住了? 诶,谢周和老吴又是什么时候走的,也没见他们说一声。 此时,大部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那边,另外一小部分人,则是开始观察起求安。 现在求安的态度,依然很重要。 毕竟他是金丹境修士,要想动金丹境修士手里的人,基本上都是要掂量一番的。 即使那人犯了事,如果不是严重到无以复加的地步,那么金丹境修士一心要保,还是保得下来的。 求安此时紧皱着眉,脸上写满了不耐。 不过这是他装出来的。 其实现在他在看见秦落被按住的那一刻,心里就已经慌了,现在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而他知道要是自己没崩住,那现在的局面就是十死无生。 两相权衡,求安还是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演技,没让自己失态。 显然。 他这一表演还是震慑住了周围道盟这些修士的,至少让他们拿不住求安此时的心思,不敢有更多的动作。 局势一时间陷入了尴尬。 片刻后。 终于有人轻声开口道:“我们还是去那边看一眼,究竟是怎么回事吧,其实说不定是误会呢,那到时候解开就好。” 众人纷纷点头,朝三人那边走去。 他们还未走到,便见着谢周和老吴变了脸色。 第一百一十四章 逼退谢周,秦落的警惕(新年快乐!) 求安此时望见谢周和老吴的神色异常,心中反倒安定下来不少。 要知道刚才他们两人行动迅速,求安还以为他们是找到了什么决定性的证据,所以过去把秦落给扣住了。 结果现在的场面似乎有了反转。 原本押着秦落的老吴,是松开了手,讷讷地望着自己,神色极其不自然。 至于边上的谢周,更是面色阴沉,他手里拿着一张符箓,细看之下,可以发现那是一张引月符,用于汇聚月光,辅助修行的符箓,是今日秦落请教道盟修士学会的一张符箓。 望着来到此处观看情况的众人,谢周又不得不挤出一抹勉强的微笑来。 见状,求安继续保持着面色肃然,眼神中更是流露出愤怒的神色。 他看出来谢周的行动出问题,那自然是要讲接下来交谈中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只不过他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因此求安的神色虽然严肃,但他身体稍微有些僵直。 所幸现在夜色已晚,外加场面颇为混乱,没有人察觉到求安这方面出现的小问题。 而道盟其余的人,见到这一幕,则暗暗心惊,顺带有些腹诽。 在谢周之前说出那番论道之语后,他们都是支持无比,并且纷纷主动去与求安和秦落进行交谈,而且效果不错。 今日他们与求安、秦落两人,相处得颇为融洽。 尤其是那三位剑修,在与求安交谈时,是明悟了不少学习剑道的新角度。 这些事情叠加在一起,自然是让他们的态度有所转变。 原本他们应该坚定不移地站在谢周那,替谢周说话。 之前在灵秀城那边,他们便是如此做的。 可此时此刻。 他们基本都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看着这一切。 毕竟谢周在他们眼中看来,是无缘无故地对秦落动手,背弃原本的承诺。 而求安和秦落,与他们相处得不错,在心理上比起谢周来,更加的靠近。 因此。 选择中立,其实就已经是一种他们倾向于求安的表态了。 老吴是首先感受到了空气中无形的压迫感。 几乎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自己,等待自己给出一个合理的答复的感受。 他轻咳一声,然后望了谢周一眼,说道:“这件事情纯属误会,我和老谢出来商讨术法,结果误以为他在这边行动诡秘……” 越往后面说,老吴的声音越低。 这事他和谢周本身就不占理,而且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他们编出来的一个借口。 只是动手的人是谢周,大家不便于直接挑明出来。 当然。 要是谢周是元婴境修士的话,哪怕老吴刚才的话瞎编得漏洞百出,大家依然会说服自己相信的。 但他不是。 谢周低头,盯着秦落,眼神里的愤恨几乎快要化为实质。 自己的计划应该是天衣无缝才对,难道这小子扮猪吃虎,看出了阵法的破绽? 不可能。 自己所布置的那一阵法虽然算不上精妙绝伦,可在筑基后期前,是很难看出不对劲的。 那到底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啊。 但他知道现在自己不可能逼问秦落,得到答桉。 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后,谢周缓缓抬起头来道:“这次的事,就如老吴所说,确实是个误会,在这我向他赔罪了。” 说罢,他还朝地上的秦落深深鞠了一躬。 只不过他的这说法,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买账的。 上方道盟那些人,此时便是冷眼旁观。 大家心计都不差,谢周拿这套说辞来湖弄他们,他们心里自然是明白的。 而求安此时一改沉默,向前踏上一步,全身气势凝成恐怖的威压。 他沉默数秒,让这一压迫感到达顶点后,才开口说话。 “这件事,我不想听你们这敷衍而苍白的话,你们就这么抓了我朋友,不就等同于赤裸裸地在打我的脸嘛? 对盟内之人动手,按道理是要受到不轻的惩罚吧,哪怕我舍得一身剐,和两位拼个两败俱伤,恐怕还是有可能的。 所以这事,不能轻易了结,不然后果,是大家都承担不起的。” 求安和道盟众人相处了这些天,自然是知道道盟内,成员是不能随意相互出手的。 虽然谢周对秦落出手,是仗有等阶上的压制,受到处罚不会很重。 但求安刚才话里的威胁也很明显。 要是他们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求安便会动手。 如果求安动手的话,那整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哪怕是谢周,也逃不开盟内那严苛的惩罚。 至于求安,到时候他即使是先行主动出手,可有秦落这事在这做铺垫,按照规定,在道盟受到的惩处说不定还会比谢周轻上一分。 听到求安这话,谢周瞬间脸黑。 但他偏偏对这威胁,没有更好的处理办法。 因为自己本就是不占理的一方,如果还用强硬地态度去应对,那起了冲突,盟内确实会着重处罚自己。 更重要的一点。 是谢周发现周围的众人并没有偏向于自己的意思。 那到时候起了冲突,盟内肯定会来参考这些人的话语,作为处理这事的准则。 而他们这些人不会给自己说好话,那自己便是更加被动了。 面对求安话语中威胁的意味,谢周此时似乎只有一条路可以选。 深吸一口气,谢周握紧了拳头,片刻后,他又缓缓放松下来。 自己若真是选择火并,那结局一定是万劫不复的。 而求安不接受之前自己对秦落仅仅是表面的道歉,那自己可能只得割肉了。 谢周抬起头来,语气颇为诚恳地道:“这次事件确实是误会,但事实上我确实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所以补偿是我肯定是会给出的。 之前我是听他对阵法之道颇有兴趣,正巧我对此稍有研究,那我赠他一本我自己在阵法方面的研究心得,以表赔罪。” 言毕,谢周从身上掏出来一卷书册,放在了秦落身前。 谢周用来赔罪之物,说珍贵,它是阵法师个人心血,凝结着阵法师的参悟与思考。 但比起人人都喜欢的灵宝,这书册只对于同为阵法师的修士有用处。 而且哪怕将它送出去,其实谢周本身还是不会损失任何东西,毕竟上面的笔记都是他自己写下,里面的知识他自己早就参悟过了。 所以谢周此时用于赔罪之物,或多或少算得上是取巧。 当然。 这更多的是谢周为了展现一个态度,表示服软,让求安能有一个台阶下。 见状,一旁的老吴赶忙出声,来缓和气氛。 “老谢作为阵法师,在道盟内也是小有名声的,他在阵法修行上的个人心得,确实是颇为珍贵之物,对这小友以后的阵法修行之道,还是颇有益处的。 更何况这事本身就是一个误会,现在解开了,大家皆大欢喜多好。” 老吴的话算得上中肯,而其余那些道盟修士听到后,都是微微颔首。 于是他们也朝着求安投过去的眼神里,是充满了劝说的意味。 他们也不想两方真的就打起来,到时候他们在边上看着,多少有些里外不是人的感受。 因此在谢周服软的情况下,他们还是希望求安能够接受的。 更何况。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传着音,窃窃私语起来。 “谢周这多少年没有朝人服过软了,今日真算是件稀奇事啊。” “我记得谢周进入金丹中期后,配合上他那布阵的能力,哪怕金丹境后期的修士都要对他客客气气的,今日吃瘪,确实罕见。” “只不过要我说,这事上谢周确实不占理啊,把人家莫名其妙地扣住,然后又声称是误会。当然,也是这么刚的话,才能让谢周服软。” “我辈剑修,自然是宁折不弯。” …… 求安面色沉静地盯住谢周,与他对视着,眼神透出凶狠。 当然。 他听到谢周愿意服软,自然是乐意答应的。 只是他现在的那股气不能卸下来,要不然被谢周察觉到了自己的软弱,那事情便会偏向于复杂,难以处理了。 对视数秒后,谢周稍稍偏移眼神,然后才说道:“这样的条件已经很丰厚了,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愿意这么向一个筑基修士赔罪的。” “那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再咄咄逼人,似乎就有些不讲道理。”求安轻笑一声,“行吧,那就在这谢过谢兄了,那本手册留下,大家先去前边就行,我们俩人留后面单独待上一会,我得安慰安慰一番我这朋友。” 说罢,他还望着谢周来了一句:“这次你不会又出来闲逛,怀疑我们俩人在后面不怀好意,要把我们制住吧?” “这……这不至于。”谢周赔笑道。 其实他心底还真有过这样的想法,让求安和秦落两人单独留在后面,完全是处于他的视野盲区了。 只是才发生这样的乌龙事件,外加求安又说上这么一句,他就算心底有疑虑,那也不可能去表明出来。 于是他朝着老吴一招手,便是退开,率先飞速离去,似乎借此表明自己的态度。 至于道盟其他人,听到了求安那句话后,自然不好多留,于是便朝求安拱拱手,随即便同样离开。 片刻后。 此地只剩下秦落和求安两人,默默立在这,面面相觑。 求安用神识探查到道盟那些人彻底远离开来,然后他和秦落再离开数里,避免刚才那有什么监控的术法或物件存在。 到了新地方,求安便是小脸一垮。 他骂骂咧咧地吐槽道:“那谢周就特么的离谱,莫名其妙地弄了这一出,逼得我不得不演戏,简直累死我了,还好没有出什么破绽,不然的话就真出事了。” 显然,刚才求安那颇有威胁的气势全是装的,现在这骂骂咧咧的形象,才是他最真实的形态。 秦落笑了笑,安慰道:“没事,刚才你的表现已经称得上是不错了,就连我都没看出什么问题,而且你随机应变的能力,我觉得更是完美。” 毕竟求安最后提出让道盟众人先行离开的要求,外加呛上谢周那么一句,便是能让他们二人能有了现在这不受监视的空间。 】 这是让谢周之前那些时日的监控,完全化为了无用功。 “这还是要靠语兄你发现了他们的问题不是。”求安并未骄傲,好奇地盯着秦落道,“话说你是怎么反将他们一军的。” 求安很清楚秦落离开人群,就是想联络白师叔的。 但谢周他们抓到的情况,是秦落在绘制引月符。 显然,这是秦落故意使出来的手段,迷惑住了谢周。 所以求安很好奇,秦落是怎么发现谢周他们在监控他的。 这才是刚才那阵交锋,自己能占据上风的关键点所在。 自己占理,而谢周他们,则完全只能接受自己的提议。 秦落知道求安的疑问,伸了个懒腰,接着开口解释道:“其实我离开时,并未有发现什么异常,甚至也不知道谢周在监视我。 只不过我准备联系白前辈时,是往你们那看了一眼,去确认谢周没有在注意我。 而当时我发现,谢周是一个人待着,而原本他身旁的老吴,消失不见了,这时候我便开始产生警惕了。 所以我选择先试探一番,使用引月符这个流程看似和传音符有些相似的符箓,看谢周会不会注意到我。” 接着,秦落耸耸肩道:“后面的事情就是那刚才看见的那样咯,谢周直接火急火燎地从后面冲上来对我动手,至于我为什么会在你们那看到谢周,大概他用了是幻术这类东西在我身上吧。” “确实如此,在刚才那里,我是察觉到了有阵法存在的痕迹。”求安点点头,“不过语兄果然是小心谨慎,这次我们能顺利摆脱那谢周的监控,七成力还是你的。” “少拍马屁,这次你表现得也不错。”秦落瞥了一眼求安,只不过他嘴角扬起,露出一丝笑意。 显然,对于暂时摆脱谢周,秦落感觉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第一百一十五章 联系白征,至禹州 月朗星稀。 关于刚才顺利脱困这个话题,秦落只与求安交谈了短短一小会,便及时中止。 毕竟现在他们还远远未到能够庆功的时候,还有更要紧的事该办。 现在道盟众人还就在不远处,这次是秦落机敏,没让他们发现不对劲,这不代表谢周每一次试探时,秦落都能如此圆滑地避过,片叶不沾身。 与其之后还要提心吊胆的,不如先行解决可能存在的问题,一次性和白征商讨好之后新计划所有可能存在的问题。 那样的话,哪怕谢周再想监视着他和求安,那也是不可能看出什么问题来了。 秦落拍了拍求安的肩膀,拿出于白征沟通的符箓。 掏到一半,他又警惕地侧过头道:“求安,现在应该没有人在窥探我们吧?” “没有。”求安闭目感应良久后道,并走到一旁,“现在我就在这里望风好了,要是有人乱瞟过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求安的视线正机敏地四处乱扫,一举一动无不透露出自己十分警惕的样子。 秦落无奈一笑,然后出声道:“你还是离我近点吧,在能够位置到处乱晃,估计是个人过来窥探一眼,都要怀疑我们有问题的。” 哪怕是本身对他们两没有怀疑的人,看到求安此刻的神态动作,都能脑补出一副特务放风的模样。 而且求安能感应到那人在窥探时,那么窥探的那人至少是望了这边一眼,看到两人的位置了。 换源app,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到时候求安就算马上闪到自己身前来,那也晚了。 所以求安还是站近一点比较靠谱。 求安听到秦落这话,挠挠头道:“说得也是,是我欠考虑了,只顾着想怎么防止窥探了,没有考虑好其他问题。” 于是求安快走几步,先靠到了秦落身前来,然后微微偏过头去道:“你和白师叔的交谈内容我就不看了,我还期待着到时候那新计划能给我惊喜呢。” “行。”秦落笑着微微颔首,然后开始与白征联系。 符箓上,白征的留言密密麻麻。 【“我这边抓到了那单独跑出的修士了,这家伙确实有点东西,遁术一流,我先拷问他几句。” “这人嘴硬,我又不擅拷问,引他入梦才套出了几句话,大概意思是有人怀疑你们的身份,让他去实地调查,借此求证,不过我所幸现在把他拦住了。” “我又套出了道盟几个据点的位置,这些信息或许对你有点用?到时候见面告诉你。” …… “你和小安没事吧,这么之久还未联系我?” “我看你们没有启动紧急求救信号,那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那尽早联系。” …… “已经两日未有联系,明日若再未联系,那原计划作废,我会提前动手,你们那只有九位金丹修士,不足为虑。” “有时间后记得联系。”】 看到一整版的消息,密密麻麻地占满了整个符箓的版面,秦落深吸了一口气。 前半段白征是在传递着一些信息,而后半段,大部分都是在关注着自己和求安的安危了。 甚至他还说出了“明日自己和求安再无消息,他便中止原计划,准备动手”。 当然。 白征的这个想法倒也不能说是错的。 毕竟如果自己一直脱不开身,不能与白征商讨新计划的种种情况,那新计划的风险还是比在半途动手的风险会大上很多。 因此白征有半途动手的决心,确实不古板僵直,可以及时防止秦落他们这真有意外发生。 片刻后,秦落给白征发了消息过去。 “白前辈,之前两天里我们这遇到了一点麻烦,所以基本上不能和你进行联系,现在那些麻烦我们已经暂时处理好了。 不过估计我们之后还是不能畅通的联系,因此现在我们尽量把事情全部处理完毕,制定好新计划。” 很快,白征那边就回复了消息过来。 “没事就好,我之前还担心你们那会出什么问题。” 紧接着这条回复,白征那又是一句问话。 “话说之前你是给小安进行了两个月的特训,在这几天里,他的表现得如何?” 秦落很麻熘地回复道:“是三个月的特训,不过求安在这几天里表现得都挺好的,要是没有他在,我们刚才的麻烦还真没那么好处理。” 在看到白征发来的那条消息时,秦落便是一眼看出了白征在细节上,把特训时间改成“两个月”,用于试探。 毕竟自己身上的这道符箓,要是被道盟的人拿了去,道盟那些人还是能够使用的,白征不得不谨慎一些。 而白征得到了秦落这正确地回复后,便是放下心来,开始与秦落交谈接下来的计划。 “原本制定的动手地点要改变嘛?” 秦落答道:“不用,还是那个位置。” “行,我差不多已经快赶到那了。那动手时间呢?” 秦落回复道:“在你见我们过去后的一刻钟内,就可以出手了,要是我们那提前爆发了打斗,那你就早些赶过来。” “知道了,对方在那的大概实力分布,我大致是从之前我抓到的那人口中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主要是那些人太过分散,处理起来有些麻烦。” 秦落思忖片刻后,回复道:“无妨,我们不求一网打尽,最主要的是消除我们的存在与灵秀城兽潮之间的联系,这才是动手的根本原因,偶尔漏掉的人,只要他们未见过我们的真实样貌就行。” “可以,那之后动手时,要怎么确保你们的安全?” 这个问题倒让秦落苦恼了一阵。 要知道数十个金丹境和白征打起来,那战斗余波也是相当恐怖的。 求安作为金丹境修士,或许还能抵御住那冲击,而自己若是沾上分毫,不重伤也都要脱层皮。 因此秦落关于这一问题,展开与白征讨论起来。 …… “老谢啊,我刚才确实该好好劝你,不该让你一意孤行的,现在落了人家面子,显得我们东江边驻地的修士过于小气,更是让我们自己这些兄弟们也感到不快,有些离心离德了啊。”老吴此时叹了口气,朝着谢周感慨道。 刚才他们的行为,确实是两头不讨好,如果不是谢周平日的威望还算不错,外加任务没有交付,他们必须同行。 不然的话,老吴估计自己和谢周都得被排挤到外围去了。 谢周此时阴沉着脸。 老吴的话对于他来说,只不过穿耳而过,根本没有留在心中。 他此时在思考的,是自己到底哪个地方没有处理妥当,才让秦落那看出了问题。 但思前想后,他却觉得自己的计划已经臻至完美了才对。 于是他只言不发,只默默在生闷气。 老吴见状,也不自讨没趣,默默把视线投向他处。 要知道自己的话是劝不动老谢的,这点他倒明白。 刚才他之所以愿意说那么多,只不过是为了尽一个朋友的责任罢了。 谢周眼神冰冷地回头望向后方,声音颇为低沉地说道:“老吴,你说他们现在会不会又在搞什么小动作?” 听到这话,老吴不禁想要扶额。 他很想脱口而出一句“老谢你这是魔怔了啊”。 可这话终究还是不太好说出口。 于是他换了一种较为委婉的方式,低声道:“老谢啊,我知道你现在还是对他们那两人心里有所顾忌,但事实已经摆在那了,他们实际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要知道我们刚才的试探已经很小心了,还是没有抓到人家任何可疑的动作,那没有可能是对方在我们面前演戏了,要不然那也太过可怕了吧。 何况他们现在单独离开队伍,已经算是表现对我们的不满了,如果老谢你还要过去,那他们只怕会觉得我们在变本加厉地迫害他们。” 老吴这话说完后,谢周木木地站在那里。 谢周沉默片刻后道:“老吴啊,我修行至今,在大事的抉择上,基本都是遵从自己的感觉去做,没有失败过。 而这次我还是想相信自己内心的感觉,我认为那两个人有问题,那这个观点我是不会动摇的。 但你刚才所言所语,同样很有道理,所以暂时我不会再向那两人出手了,但至少在成功验证他们身份前,我都不会打消我心底的这份怀疑的。” 老吴无奈地望着谢周。 他知道谢周的修行之路上,靠着感觉,做对了很多选择。 所以他觉得谢周便是有些过分地去依赖那内心的感受,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才会是选择不相信事实,也不肯听自己的劝戒。 叹了口气,老吴把头扭开,目光望向前方。 “你现在不向他们出手,我就已经放心了,毕竟要是你再动手的话,那估计你们真就得要打起来了。只不过监视他们这事,你同样不要再继续做了,这也很得罪人的,最多最多,你偶尔观察他们一眼。” “知道了。”谢周低声应了一句,没有了最开始那般的强硬态度。 他恍然抬起头来,在心底盘算着。 自己先行派出去的那人,此时按照道理,应该已经离开了灵州吧。 如果他在仙跳峡驻地那发现了这两人的不对劲,那一定会带着那边的人过来,将这两人擒拿住的。 如此在心底安慰着自己,谢周勉强压制住心底的那抹不安。 …… 从那晚过后,接下来的几日内,一行人当中的气氛便变得有些古怪。 毕竟队伍内出现的还不止简单的分歧,秦落和谢周两方,更像是针锋相对的两拨人。 而道盟的其余几人,最开始看上去是中立,但这几日下来,实际上又有了变化。 像是那三名剑修,还是如同之前那般,去找求安讨论各类剑术流派、剑气养成,甚至比之前还热情了几分。 而剩下的人当中,则是下意识地在与秦落和求安保持距离,虽然谈不上疏远,但态度还是颇为冷澹。 当然。 这算得上是正常现象。 毕竟谢周才是之后他们在驻地内要长期相处的人,而且势力颇大。 为了秦落和求安两人,去损害未来自己的利益,还是很少人愿意做的,除了背后是归剑宗,不惧谢周的那三名剑痴。 不过在行路的过程中,秦落发现谢周对自己的监控没有之前那般严密了。 至少自己能多出很多的独处时间。 于是秦落在试探几次后,在这几日内,便再度与白征联络了几次,交换内部的信息。 “我现在灵州行程走完大半,马上就要进入禹州了,你那边要准备好。” “知道了。”白征回复。 “我才知晓我们这有一人会傀儡术,样貌是面色白净,身形修长,到时候给他补刀的时候,注意他是不是假死脱身。” “有点意思,到时候我直接给他挫骨扬灰了,不让他有用傀儡的机会。”白征话语轻描澹写的,透露出的凶狠却一点不少。 “这里的三名剑修会一剑阵,似乎颇为不凡,全力一击可挡元婴。” “哦。”对于这个消息,白征连句“知道了”都难得回复。 …… 又是两日后。 秦落望着前方渐渐出现了炊烟,便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灵州地界,来到了禹州。 而老吴在众人少有聚在一起时,顺带宣布了这事,证实了秦落的猜想。 而他宣布这事时,顺便望着秦落和求安道:“现在是到了你们的地界,是不是东道主该带个路了?” 这话出来,很多人就猜出了,估计是谢周让他来出言再度来试探他们的。 只是这话说得颇为客气,外加不是谢周亲自开口,所以众人都不好说什么,只是望着秦落和求安,看他们如何应对。 秦落轻笑一声道:“那是自然,大家跟我游历禹州,顺道去我们驻地落落脚就好。” 他自然是清楚老吴话里的意思。 若自己不是仙跳峡驻地的修士,那自然是很难了解禹州。 只不过谢周这次的试探颇为拙劣。 毕竟自己连仙跳峡驻地修士的身份牌都有了,不知道仙跳峡驻地在哪的概率,只能说几近于零。 第一百一十六章 抵达仙跳峡驻地 仙跳峡外围,药田。 因为数年前的某起恶性事件,所以现在仙跳峡驻地采药的流程,有了很大的变化。 原本只用负责带领外门弟子,去药田内熟悉几次环境就行的长老,现在必须每次都跟在那些弟子的身边,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 当然。 这也是为了起到警戒的作用。 避免某日有大量弟子失踪,而驻地内却因为长期忽视底层的弟子,从而需要大量的反应时间,导致发现不对劲时要完成,为时已晚。 此时此刻。 两名万药宗的筑基境中期的长老正在药田外围闲谈,偶尔扫视一圈药田,督促偷懒的外门弟子要用心。 不过他们对于懈怠的行为,并不上心。 毕竟他们只负责每次药田上缴固定的药材数量。 而底下的弟子,则是负责上缴应缴的份额,如果那些弟子完不成,是他们自己的事,后果只是由他们自己承担,就是任务失败,没有奖励。 听说曾经有些腐败的宗门,会有长老借机要挟外门弟子,在他们任务即将完成的最后一段时间,去打扰他们任务的进程,让他们不得不供奉上一些好处给自己。 只不过从本就没有什么积蓄的外门弟子身上捞油水这事,太过于下三滥了点,被盟内查出来的话,十年从三百个外门弟子身上捞的东西,恐怕还没那次罚得多。 因此风险和收益极大的不对等,或许也是这类事情渐渐绝迹的原因。 好好监管这些弟子获得的任务奖励就颇为丰厚了,何必再去干这种令盟内众人耻笑之事呢? 】 两人聊到今日驻地内的一些趣事时,忽然感应到远方出现的九道外泄的强大气息,陡然一惊。 要知道数年前仙跳峡驻地遭受到的那轮暗杀,可是伤亡惨重。 在那次事件中,是殒命了货真价实的金丹境修士的。 外加筑基修士更是死了不计其数。 于是后来很多人推测,那次对方的阵容也不一般,至少是等同于两到三名金丹境修士的战力,才能达到如此战果。 他们两人面面相觑,仔细感受一番,空中是有九道金丹境修士的气息,内心勐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之前袭击的那伙人还没被抓到,现在又冒出来这么一伙人…… 不会是对方实力积蓄得足够了,所以选在明面上来进攻他们吧? 现在盟内留守的金丹境修士数量,他们两人只知道明面上有十四人,不过大部分都是金丹境初期。 他们虽然修为没有到达金丹境,但见过的金丹境修士其实并不算少。 所以这两人感应到上方的气息,知道当中显露修为的那几位修士几乎都达到金丹境中期的,甚至似乎还有两三位,是金丹境后期修为。 若是仙跳峡内真的只有他们所知道的那明面上那些金丹境修士的话,这些人又是真不怀好意,那他们俩还是早日跑路,等风波平息再回来为好。 十四人对九人,没有数量上的绝对优势。 而在境界上,则是被以一个小阶段进行碾压。 实战打起来的话,说不定一名金丹境后期修士配合一名金丹境中期修士,能挡住四五名金丹境初期的修士。 这样一来,数量差被抹平,甚至可以说数量优势甚至倾倒向对方了。 而在境界劣势的情况下,自己这边的修士指不定会被对方迅速诛杀,而在那样的情况下,自己这类外围成员,恐怕难逃一死吧。 只不过对方要真是来进攻他们仙跳峡驻地的话,可能有两种方式。 直捣黄龙,先把内部那些金丹境的修士全部干掉,再慢慢处理他们这些散落在外的长老和外门弟子。 或者说,他们这些人直接就从外围开始,大开杀戒,宁可多杀,不肯放过。 那自己身处的药田,基本就是仙跳峡驻地的最外围。 岂不是说明他现在危了。 就在两人胡思乱想时,他们勐然察觉到那几道朝着自己靠近,带着极其恐怖的威压,让他们甚至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满是绝望。 其中负责报警的一人,此时把早先预备好的预警符捏碎,朝着仙跳峡驻地内传话过去。 只不过他们心里明白,那符箓上的消息只是预警。 但是这次来犯之人或许过于强大,估计盟内根本上来不及准备。 深吸一口气,两人双眼一闭,准备赴死。 只不过他们俩感受到那威压极大的气息,停在不远处,便不再靠近。 而他们睁开眼,仔细听来,那几人没有管他们,而是在进行闲聊。 “这就是我们仙跳峡驻地的药田,往前再走不远,就到驻地了。” “昂。”为首一人点了点头,“这比起我们那的药田,远远不如,别说灵药品质,就是这看管药材之人,能防住偷吃的野兽嘛?” 而万药宗的那两名长老,顿时感到几道强大的气息锁定了他们,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着。 “东江边驻地家大业大,这小地方自然是比不上你们那的。” …… 万药宗的那两名长老虽然对于某些不太客气的话语,想要反驳几句,但实际上他们只敢瑟瑟发抖,甚至还有些庆幸。 他们只在边上打了招呼,便恭敬的揖手而立。 毕竟这些金丹境修士来势汹汹,但根据他们交谈的内容,还是能判断出来,他们似乎还是道盟的修士,好像是来自东江边驻地的。 这一驻地,作为长年待在盟内的,修为只有筑基修士的两人,连名字都未曾听过。 只不过两人不再关心这一驻地的名字,只是默默在心底留个印象。 至于这些前辈对于药田的评价,他俩只希望不会在驻地内被说出就好。 片刻后。 他们俩人感受着渐渐威压消失,这些前辈则是离开了药田,朝着宗门驻地的方向过去了。 至此,俩人才总算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外敌入侵,没想到是有前辈来……诶幼,我还用符箓传了个报警消息回去,现在得赶紧取消了,不然有人冒犯到了前辈,怪罪我来,那可不好。” “你这太鲁莽了吧,快快快,重新传个消息回去,说是有……嗯,那个东江边驻地的前辈到访。” “弄好了弄好了,也不知道这次是个什么情况,要知道外来的金丹境修士可不常见,哪怕是十年一次的驻地考核,来的也就六七个金丹境修士吧,这次一下来如此多,让人意外才是正常的。” “你我还是要慎言,说不定这次来这么多人,我们驻地要变天了呢。” …… 离开仙跳峡外围的药田,秦落一行人继续朝着仙跳峡驻地内而去。 因为在仙跳峡打过游击,所以他对于这一块的地形还是很熟悉的,甚至连那块密林适合藏人,那条小道适合伏杀,都一清二楚。 因此,他现在带路工作做得无比熟练,就连最为怀疑他的谢周,在紧盯着他时,仍旧是怀疑不出什么毛病来。 秦落面色平静,知道最困难的关卡就在眼前了。 但他不能有丝毫的慌乱,毕竟刚刚去往药田时,他和谢周的交谈,实际上是埋下了一处伏笔。 利用谢周对于自己和求安的不满,化为了谢周对于仙跳峡驻地的几句嘲讽。 于是自己便能顺利道出东江边驻地那几个字,并将其使得边上那几位仙跳峡驻地的长老听见。 这是种在那两人心头的一颗种子。 等到合适的时机,总会发芽。 此时随着仙跳峡驻地越来越近,谢周心头越发烦闷。 他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心中这些烦闷之感,到底是从何而来了。 是对未来的预感,还是因为自己判断失误,而即将惨遭嘲笑的不安。 现在他已经逐渐偏向于是后者了。 毕竟秦落的表现太过于自然,哪怕来到了仙跳峡驻地附近,同样是镇定自若。 要知道秦落真有问题,跟着他过来,就是最愚蠢的行为。 在之前灵州的荒野上,哪怕他和求安两人要离开,最多只要面对他们这里八人的搜捕。 而要是到了仙跳峡驻地内,他们两人被发现有问题,那要面对的可能就是他们这八人,再加上仙跳峡驻地内无数修士共同的绞杀了。 这风险系数上的差别,不言而喻。 而且就算最开始对方在赌自己不可能跟过来,那到了现在,他还是没有显露出一丝慌张,那便是不可能的。 那求安更是脸上带有归家般的兴奋与喜悦…… 唉,自己这回确实不该太过于相信自己内心的感觉啊,要不然的话,就不会跌得这么惨,估计回去之后,自己打压盟内其他驻地修士的名声,就会传出吧。 边上的老吴看到谢周的脸色不佳,心中是很清楚原因的。 只不过他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该说的那些事情,他早就在路上说完了。 之后的诸多后果,谢周只能为当初的选择,而自己承担吧。 …… 仙跳峡驻地内。 几名值守的长老受到外围药田传来的警告消息时,都是吓了一跳。 要知道数年前才是那次重大事故发生,现在全驻地上下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任何岔子。 而且能让两名筑基修士传来的警告中,不带有具体信息。 这说明这两名筑基修士面对危机到来,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述说。 从这点上来看,对手至少是有超过八名筑基修士,才能达到这点。 甚至于说,可能对方还有金丹境修士的存在。 他们这留守的几人,同样是筑基修士,不比药田那的两位万药宗长老修为强上什么,最多是更加擅长战斗一点。 而他们要是冒冒失失地出去,说不定着了对方来犯者的道。 要知道曾经的那次事件中,那些对手就是在外部,趁着离开驻地的筑基修士分散,将他们逐个击破。 所以秉承着宁愿多点戒备,到时候也不要被分锅的原则,几人都是同意上报。 因此他们第一时间就往上寻求驻地内未闭关的金丹境的修士出面,和他们一同去药田那探查情况。 只不过他们往上通报还不到一刻钟,前方药田又传回来了消息。 危机解除,来者有九名金丹境修士,是其他驻地的前辈来访。 看到这则消息,这几名长老顿时懵了一刹那。 要知道他们之前都有跟在金丹境修士身后,抓敌立功的想法了。 毕竟有敌来犯的时候可不多,能遇到的话,参与进去,相较起他们现在做的这枯燥无味的值守任务,这是能捞到的功劳会多上很多。 何况他们还让金丹境的修士参与,安全系数拉满,他们只需要在后面捡漏,就能有不小的收获。 只不过现在传来的消息,反差有些大。 让原本杀敌心切的几人,顿时要调整成欢迎前辈视察。 几人躁动的心熄灭,又变成了原本那懒散的模样。 至于来访的金丹境修士,是九名还是九十名,本质上都与他们无关。 毕竟金丹境修士的交友圈,大概还会是金丹境修士,来访过后,就找着他们那些曾经的老友去论道去了。 甚至于他们知道这些前辈何日到来的,却不会知道这些前辈何时离开,这是正常现象。 “小离,你去禀报刘长老一声,说是刚才的信息属于误报,实际上的情况是有前辈来访,是我们刚才出现了失误。” 过了大概一炷香时间。 他们见着一精壮男子来到值守室内,面色隐隐有些不快,而他身后跟着的是去通报消息的小离,正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几人见状,忙是上前恭维几句好话。 平日里传出刘长老性子暴烈,这次要不是事态紧急,他们开始也不会上报。 只不过后来事态变化,自然是让刘长老的态度发生了改变。 毕竟听到最开始的消息,刘长老是想现在天降功劳。 结果马上变成了迎宾的差事,这谁听了,心里一下子能够平衡下来呢? “算了,你们且跟我来吧。”刘长老听着恭维话语,面色依旧不好,应付式地摆了摆手道。 第一百一十七章 疑惑的注视 刘长老虽然语气颇为不耐,但该干的事,他知道自己还是要去干好的。 毕竟他听那汇报上说,是九名金丹境修士一同来访。 要知道这个数额的金丹境修士在任何一个驻地,都能称得上是中流砥柱般的势力了。 何况仙跳峡驻地算不上什么大型驻地,这近十名金丹境修士到来,他们还是要好生重视一番的。 于是刘长老侧过头去,语速颇快地吩咐道:“你现在去喊还没有闭关的那几位宗主或者太上长老出来,我记得苏宗主是没有闭关的,好像丘长老也没有。 这么多金丹境修士,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可惜交友甚广的姜宗主出去云游了,不然今日这差事该由他来负责,才是最为妥当的。” 感慨两句,又吩咐了几件事后,他便是带着道盟这几位值守的长老朝着驻地大门处走去。 几人刚出大门,才缓缓行了十数息,便见着了不远处那几位金丹境修士过了禁制,进到驻地内来了。 见到此幕,刘长老顿时心生疑惑。 毕竟道盟每个驻地的护宗大阵都不尽相同,所以开启阵法的手段亦是天差地别。 虽然道盟是有统计收集好各个宗门阵法的开启方式,但是很少有人会专门关注这方面的信息。 当然。 金丹境修士确实是有得知这类信息的权限,只不过很少有金丹境修士会把精力放在这上面,毕竟这也属于每个驻地的隐私,过度窥探,或许会被认为是不怀好意。 他思索片刻,倒是没有太多忧虑。 能解释刚才这一疑点的答桉太多了。 或许对方的队伍当中,就有曾经仙跳峡驻地离开的修士。 在心中想到这点后,他脑海内瞬间明悟。 这很合理。 要不然怎么可能会有成群结队的金丹境修士,突然来访我们这呢? 肯定是有曾经仙跳峡驻地的修士,回来探亲访友。 当然。 也可能是他们这伙人来到这里后,找上了某位弟子来带路,从而才安全无虞地通过禁制吧。 刘长老如此想着,已经是走到了谢周一行人的身前,开始拱手行礼道:“见过诸位道友,真是让我们仙跳峡驻地蓬荜生辉啊,诸位不知从何远道而来呢?” 他说这话时,还抬起头来扫了面前这几人一眼。 九位金丹境修士,只有两人是金丹境初期,和自己同境界,余者境界都远高于我,甚至还有一人身上隐隐有突破迹象,真是令人羡慕。 至于角落里缩着,努力隐藏自身存在的秦落,自然是被刘长老忽视了。 要知道在一众金丹境修士当中,区区筑基境修士,根本引不起任何注视的目光。 以至于秦落尽力隐藏自己的存在,是让众人都认为他是仙跳峡驻地负责带路的成员。 于是在这样的脑补之下,更是没有人去关注他了。 而这也正是秦落想要的效果。 此时他出面交涉,虽然暴露的概率不会真有百分之百那么高,但风险还是很大的。 按照计划,他还是尽量要进入到仙跳峡驻地内部,这样跟过来的谢周等人,才会被更多修士见着样貌。 此时老吴上前一步,抱拳说道:“我们是东江边驻地的修士,此番过来,是在灵州完成了件任务,顺道经过,想驻留停歇几日,顺便与诸位论道一番,不知可否欢迎?” 谢周正面色低沉地站在队伍侧边,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事情。 所以代表众人出面的便是老吴。 说完这段话后,他则是朝刘长老展示了几样自己的身份证明。 刘长老确认无误后,赶忙上前继续问候道:“原来是东江边驻地的道友,当然欢迎你们过来论道,你们先行进宗门,我去唤来我们这的其他道友,与诸位一同论道。 另外不知各位有无兴趣,在我们这来开坛讲学一次呢?相信能让我们这不少弟子都获益匪浅的。” 他在脑海中花了两秒就寻出了“东江边驻地”的名号。 在道盟这些常规驻地当中,东江边驻地实力可以称得上较强的那一批了,和仙跳峡驻地比起来,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如果说东江边驻地是人人都要去的富饶之地,那仙跳峡驻地顶多算得上是一处风景较好的发配之地。 其中的差别,肉眼可见。 所以东江边驻地来的金丹境修士,理由还是说要来论道,显然是让他受宠若惊。 刘长老同时也在庆幸。 自己刚才嘱咐人去喊上的,都是与自己关系不错的修士,因此喊他们过来,算是共享这桩机缘,让他们承了自己一个小小的人情。 老吴点了点头,跟在那刘长老身后,听着他在那介绍起仙跳峡驻地的各项设施。 此时,众人当中呈现的氛围,是其乐融融,好不融洽。 站在队伍尾端的秦落,在心中计算着时间。 现在他们进入仙跳峡驻地已经差不多有五分钟。 按照约定,离发生变化的时间,不过只剩下十分钟了。 只希望在这十分钟当中,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秦落望着走在前方,夸夸其谈的刘长老,以及在他身边,礼貌点头的老吴。 现在他们的交谈,主要还是刘长老在主导。 而按照这些天里,自己对老吴的了解。 老吴基本上很少会打断别人的讲话,而且思维定式更是偏向去附和其他人。 所以老吴暂时看来,应该不会去提出什么问题。 而秦落最为担心的人,乃是谢周。 只是现在谢周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真站在队伍的侧边。 因为刚才在采择树叶,去毫不费力地解开仙跳峡护宗大阵的禁制时,谢周已经完全相信秦落和求安的身份,拒绝再犟下去,去一昧称自己感觉没错了。 在那般打击下,谢周出现失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只不过秦落不敢保证谢周不会继续恢复心情,察觉出不对劲来。 要知道现在到了仙跳峡驻地内,自己和求安可以说处处都是破绽了。 只是说这些破绽暴露出来的时间,可能或早或晚,要看道盟这些人是否敏锐。 】 当然。 那些漏洞即使被发现,秦落也不担心什么。 毕竟他要达成的目的,已经达成。 如此想着,秦落跟在队伍的最后方,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仙跳峡驻地的大门。 话说他来这个地方,就没有偷摸地进入过,每次进门,恐怕比仙跳峡驻地内部的那些弟子还要问心无愧。 …… 在谢周一行人进入仙跳峡驻地的大门时。 大门边上守门的那老头很早便感受到远处传来威压,于是不敢懈怠。 要知道有金丹境修士到来,他若是还打瞌睡,恐怕就是不给那些前辈面子了。 他个守门人不给那些前辈面子,就算那些前辈无心计较,那被一些有心人记上一笔,报告上去,那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此时老人把原本习惯性弓起的身子,舒展一番,腰杆挺得笔直,站在大门前方,目不斜视。 等到谢周一行人离开后,他才松了一口气,靠在门柱上,揉了揉自己的老腰。 毕竟它随着自己的年龄增长,外加年轻时伤过一次,早就有着各种各样的毛病了。 更何况前些年自己莫名其妙背了个大锅,被压到矿场去开采灵石,受了大罪。 若不是自己在盟内还有些关系,动用了一番,只过了三年就将自己调了回来,继续守门,那恐怕自己这老腰早就断在了那矿场当中吧。 所以说啊,它还是继续弓起来更加舒服一些。 老人叹了口气,回过头去,眼神中带有一丝羡慕地望向后方那些金丹境修士的背影。 片刻后。 他的眼神逐渐转为疑惑。 刚才那群人当中,似乎有个背影自己分外眼熟? 要知道自己守门百年,见过的背影数不胜数,一般的修士,哪怕在大门内来来往往千百次,自己都不会多瞧一眼。 因此。 能让自己感到眼熟的背影,一定是给自己留下过深刻的印象。 但仔细思索一番后,却记不起是什么事件,让他对那道背影刻骨铭心了。 “年纪大咯,不记事了。”老人弓着身子,朝着大门边上歇脚处走去,一摇一晃的,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分外明显。 自己可是听到那几位前辈交谈时,聊到的是他们从东江边驻地来的。 东江边驻地,对老人来说,是一处极远的地方。 那个地方并没有他的熟人。 所以那道背影所带来的熟悉感,则是被他归结为记忆的混乱。 毕竟他见过的背影多了,把这道背影和曾经记忆中某道背影重合起来了,才会造就刚刚的熟悉感。 …… 秦落走到队伍的末端,感受到背后有道视线在自己身上似乎停留了很久。 只不过那道视线最终移开时,周围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变故。 这样,他才是松了一口气。 没有想到这边似乎还有记得自己的人。 在上次来到仙跳峡驻地时,正面和自己接触过的人,好像都被击杀了吧。 但刚才那人凝视自己较久,却并未出言。 看来最多只是对自己有些许印象,不能笃定自己的身份。 当然。 或许是那人看此处金丹境修士过多,不敢贸然出声,去向上禀报也说不定。 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况,对自己来说都不是坏事。 自己现在唯一所需要的,就是时间。 只要这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自己能够安稳度过,那么这次计划就可以称得上是成功了。 秦落想到这,顺便望了一眼求安。 现在的求安神色颇为平静,只是紧握着双拳,由此可以看出他内心并非是真正的波澜不惊。 要知道求安之前可就一直在期待现在的场景。 而现在的场景真实发生在他的身上,深入敌后,不可谓不刺激,完美符合求安之前所有的期待。 只是求安在一路上还是学会了不少应变能力,知道现在他不能流露出过于激动的神色,因此现在求安的表演,称得上是完美。 众人随着刘长老,一路缓缓行至一处典雅的阁楼当中。 “奉茶上来,给各位贵宾。”刘长老面带笑容,声音平和地朝边上跟随着的修士道。 现在他要表现出来谦和的姿态,到时候面前几位道友与他论道时,估计更会乐于与自己讨论。 边上的那几名筑基修士见到刘长老的表现,内心都是默默吐糟。 你那暴烈的性子,在整个驻地内都是出名了的。 现在装出一副儒雅随和的样子,难道不犯恶心吗? 不过他们这话也不敢出口,只能在心中念叨上几遍。 毕竟刘长老要在这些金丹境的前辈面前装上一装,可不是真改了性子。 到时候等到这些前辈离开,刘长老可就不用装了。 他们要是敢出言不逊,那刘长老那暴烈的性子,指不定能把他们整得多惨。 而他们出去后,只是默默奉上茶来,便退出了房间。 他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这间茶室内的谈话,不是他们能够留下倾听的。 他们还是期待到时候这几位大老愿意开坛讲座为好,那才是能让他们获得感悟的时候。 …… 茶室内。 众人都品着杯中的灵茶,只是神态各有不同。 刘长老面带虚伪的笑容,嘴中不多说着好话,与老吴套着近乎。 而老吴则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复着他的话,显然心中在顾虑着其他的事。 至于谢周,还是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手中虽然端着茶杯,但是只是一直举在那里,并没有要饮茶的动作,也没有要放下的想法。 作为屋内修为最低的秦落,没有位子,只是跟在求安身后站着。 当然。 仙跳峡的修士见他在屋内,还是给他倒了杯茶。 而秦落此时端着那杯茶,有些心不在焉地望向窗外,在等待着变化的到来。 一时间。 屋内顿时陷入了尴尬的气氛,只有刘长老一人喋喋不休,偶尔才是老吴会回上一句话。 第一百一十八章 破绽露出,谢周动手 “话说诸位应该都不了解我们仙跳峡驻地吧,正好等下我喊的同伴过来了,可以一同去后山挑上一灵气充沛处,好生论道。” 刘长老见到众人兴致不高的模样,于是也不继续唠叨,只是出言缓解一些氛围。 毕竟他好歹是一金丹境修士,没有卑躬屈膝的必要。 之前他的热情得不到回应,那他接下来表现得平和一点,也算是给了这些人面子了。 秦落听到刘长老这敷衍之语,反而心中暗道不妙。 他用眼角余光望向谢周,发现谢周此时果然神态有了变化,不再是之前那样,兴致缺缺的模样。 刘长老那句话中,到底还是让秦落他们一直在掩盖的漏洞,显露在了明面上。 谢周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捏住椅子扶手,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出声。 “话说我们当中,是没有你们仙跳峡驻地的修士嘛?”谢周用手朝着求安一指,“他呢?他不是你们仙跳峡的修士?” 说罢,谢周手指缓缓朝后一移,指向秦落道:“那他呢?他也自称是你们仙跳峡驻地的修士,你认不认识?” 在说这话时,谢周眼神放光,死死地盯住刘长老,等待着他的回答。 “老谢?你这又是干什么?”老吴轻皱着眉,低声质问道,“还嫌之前闹得不够嘛?现在到这里再闹,丢的就是我们东江边驻地的面子了。” 老吴此时是认为谢周还在纠结,依旧是觉得秦落和求安有问题。 这正是他担心的点。 要知道在外面怀疑秦落和求安有问题,那没什么,知道这情况的,基本都是自己人,回了东江边驻地,并不会过于多嘴饶舌。 可在仙跳峡驻地内,还在外人面前闹这一出戏,那确实让现在的场面不太好看。 要知道东江边驻地在外的名声还是不薄的,如果因为谢周这一闹,然后被加上了各种头衔,说是倚强凌弱,以多欺少。 那在未来,恐怕不少修士在面临转换驻地的选择时,下意识就会排除东江边驻地了。 而东江边驻地的修士转换出去,恐怕也会被人带着有色眼镜看待。 当然。 最重要的一点是秦落和求安在之前那么多事当中,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身份是没有问题的,谢周的行为完全是无理取闹。 刚刚自己还在担心谢周会不会受到太大的打击,从而损坏了道心。 但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多担心担心谢周不要闹出什么大乱子吧。 而刘长老看到谢周一副神经兮兮的模样,又听到老吴刚才所言,顿时有些懵逼。 他侧过头去,望向老吴,眼神中透出询问的目光。 显然。 他想知道谢周话中的意思。 老吴摇摇头道:“你不用回他,他这是……” “回答我。”谢周瞪了老吴一眼,站了起来,整个人蓄势待发,似乎要扑倒刘长老一般。 见到这架势,刘长老是被吓了一跳。 之前谢周不显山漏水,在边上隐藏气息,一直出面交涉的人是老吴,所以他下意识把谢周给忽略过去了。 但谢周现在勐然展现自身的气势,才让刘长老发现,这一行人当中,最强的人乃是谢周。 当然。 就算这一行人当中较弱的那几人,刘长老同样有自知之明,自己恐怕不是对手。 他深吸一口气,在谢周那恐怕的压迫感下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你们不都说自己是东江边驻地过来的嘛?我怎么认识啊?” 他话音刚一落下,谢周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喜讯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停歇后,他盯住求安和秦落二人,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声音音哑地问道:“你们两个人是真能骗啊,一路上把我骗得好苦啊。 没想到到了这里,最终露出马脚来了,你们根本不是仙跳峡驻地的修士! 真是没有想到啊,你们差点骗过了所有人。不过死到临头了,你们居然一点都不慌嘛?” 谢周感受到自己现在是无比畅快。 之前他心中所有的郁结、怨气,在此刻同时被解开。 那些原本他道心上的阻碍,现在消失后,反倒成为了他更进一步的助力。 谢周感觉自己似乎马上就要突破,迈入元婴境了。 他狞笑一声,心头欢喜。 这两人虽然骗了自己,但他们最后反倒成为了自己晋升的助力,不得不说,是造化弄人啊! 众人的目光,随着缓缓向前行走的谢周,同时定格在了求安和秦落身上。 不过此时。 两人的神色都十分平静,没有任何谎言被揭穿后的气急败坏,甚至秦落还微微皱起了眉头。 求安语气平静道:“谢兄,你走火入魔了,你只不过是因为怀疑而怀疑,把强加的怀疑认定为事实,你需要好好想想才是。” 即使冒出了几滴冷汗,沿着后背往下滑落,求安还是按照秦落之前给自己的叮嘱,说是在谢周怀疑起他们的时候,讲出以上那些话。 而这话还是起到了效果的。 一时间。 屋内不少人把原本凝视在秦落和求安身上的目光,转移到了谢周身上。 毕竟基本大部分人所相信的事情,在脑海认定了之后,就会不断强化那一印象,甚至于有些于那事情相悖的证据摆在眼前了,他们仍然愿意自己去骗自己。 像是道盟这些人一路上都是在被灌输着秦落和求安没有问题,是谢周疑心病太强了这一印象。 所以当求安说出这话后,他们不少人下意识地认为,此时又是谢周在闹幺蛾子,就像是路上那样。 此时。 谢周感受到一道道怀疑的目光打在自己身上,顿时握紧了拳头。 只不过他还是保持住了冷静,没有贸然地直接动手。 他现在不说服身旁的同伴,直接出手的话,反倒会被身旁的同伴阻拦,耽搁了时间,也增大了这两个狡猾的骗子逃走的机率。 所以他留在此处,与这两人对话,让两人回答自己的质问,才是正确的做法。 谢周先是深吸一口气,侧过头去望向刘长老道:“刘长老,仙跳峡驻地一共有多少位金丹境修士?” “啊?”刘长老听到谢周突然间的问话,不明所以,先是一愣,才接着答道,“一共有二十三位,不过明面上……” “那二十三位修士,你全部认识,并熟悉样貌嘛?”谢周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刘长老的话,直接问道。 而被打断回话后,刘长老面色有些不快。 只不过看到谢周神色不善,外加想着现在自己身边都是东江边驻地的修士,所以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道:“对啊,我都认识,有什么事嘛?” 听到刘长老话语当中有些火药味,但谢周丝毫不气,反倒嘴角上扬。 他瞥了秦落和求安一眼,然后语气缓慢地问出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认识这两个人嘛?” 刘长老一脸疑惑。 在这房间内的人,他都是今日第一次见,谁都不认识啊。 而他顺着谢周的目光,看向秦落和求安,果断地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友究竟想了解什么,这屋内的道友们,都是我今日第一次见着的。” 当他说完这句话后,顿时感到屋内多出数股杀气,恐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所幸那杀气并非是针对自己,不过还是令他有些惊惧,面露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秦落此时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刚才求安说出了自己教他的话,用来刺激谢周,试图让其陷入不理智的状态,朝他们动手。 只不过自己还是小看了谢周。 他朝着那刘长老简短地提出几个问题后,便把自己和求安逼到了悬崖边上,只要一步踏错,众人便会出手。 现在还差三分钟,才到自己和白征约定的时间。 …… 就连老吴,在听完谢周对刘长老那几个提问后,都察觉到不对了。 因为秦落和求安一直在说,自己是仙跳峡驻地的修士。 而后续众人都在围绕着证明这事,去让他们拿出证据。 不过在后面的几天里,他们大多都不在关注这事,专心论道。 在秦落打开仙跳峡驻地的禁制后,更是无人再去怀疑他们两人的身份有什么问题。 因此谢周这几句提问,简直是把他们给敲醒来了。 求安和秦落的身份,原本已经成为铁一般的答桉,却被刘长老这几句话,直接推翻。 刘长老的身份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他说自己认识仙跳峡驻地内所有金丹境修士,却不认识求安,那求安的身份,就要打上一个疑问号了。 甚至老吴已经开始回想之前的几个场景。 要是秦落和求安真是仙跳峡驻地的修士,那在药田时,那几名筑基修士的反应,以及刘长老出门来迎接时的反应,应该会是大不一样的。 只是那时候谁都没有关注这一点。 这才让他们两人一直把自己蒙蔽到现在。 多亏了老谢啊,能发现这些漏洞,提出问题来。 要不然这事传出去,自己这一行人的面子往哪放啊。 因此。 在把这逻辑捋清楚后,所有人都用怀疑的眼光望向求安和秦落了。 如果只是一些小问题,他们大可选择继续相信秦落和求安,觉得是谢周在胡言乱语。 但谢周的提问,是击溃了他们对求安和秦落的信任基础。 虽然他们现在暂时还没有出手,但只要秦落和求安露出更多破绽,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擒拿下这两人。 秦落此时环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底气十足地道:“谢前辈,我们初次见面时,你是不是把我的话记错了? 我一直说的是自己来自仙跳峡驻地,没有说我的同伴也来自仙跳峡驻地,这其中的区别,还是挺大的吧。 毕竟刘长老是不可能记得住我这样小小的筑基修士的。” “你不是这么说的。”谢周沉默着回想片刻,狠戾地说道,“你最开始就是在说你们两人都是仙跳峡驻地的修士,还拒绝了我查看他的身份牌,而且一路上你们两人都是这个说辞,并未改过。” 他感觉自己内心的那股气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这两人居然还试图用谎言来乱他道心! 而周围的几人,在听到秦落的辩解后,先是愣了几秒,用于回想当初秦落的说辞。 但听到谢周的话后,他们很快是被唤起了相关的记忆。 毕竟一路上秦落提到自己身份的次数不少,只需要稍稍回想,他们就能找出相关的记忆。 确定了秦落在撒谎,他们更是偏向于了谢周那边。 不少人稍稍后退一步,离求安远了一些,手也是都暗暗往腰间摸去,随时准备拿出兵器来,方便动手。 因为一路同行,所以他们还是愿意再听求安开口解释一番的。 当然。 这绝对不是因为求安的实力在他们当中能排进前三的,动手起来不好打过的缘故。 求安站起身来,挠了挠头道:“话说你们为何不愿相信我们的说法呢?要闹到刀兵相向多不好看,打打杀杀的,无趣极了。” 谢周此时早就不耐烦了。 他一路上都被这两人蒙骗着,只能凭借自己的感觉来怀疑这两人有问题,却找不出任何证据,所以他是快憋屈死了。 现在他隐隐有一种感觉。 那就是自己只要斩杀面前这两人,以求内心畅达,自己便是能够一跃晋升至元婴境界。 想到这,谢周呼吸隐隐加重几分。 察觉到谢周的变化,求安无奈地回过头去,朝着身后的秦落说道:“看来是拖不下去了,还差多久?” 】 “大概十息。”秦落面色平静地答道。 “那就好,我护你五十息周全是没有问题的。”求安点点头道,放心下来。 两人的对话没有什么掩饰,周围的众人顿时是听出了一些眉目。 他们似乎放弃狡辩,已经不想掩饰,准备直接短兵相接地动手了。 “既然你们不想解释,那还有什么话,就等下被我们拷打时再说好了。” 谢周见状,便是冷哼一声,直接拔刀,向前踏去。 119 在谢周拔刀动手之后,局势从原本的紧张,迅速恶化,滑向了不知前景的深渊当中。 只不过谢周的恶意释放得非常明显,所以他动手相应地是被求安早就预知到了。 求安拔出剑来,格挡住了谢周那一刀,然后护着秦落,迅速向后退去,直接破窗而走,升至空中。 虽然现在他处在将要被围攻的情况下,还带着秦落这么一个拖油瓶。 但求安的硬实力并不算弱,外加道盟那方,除了谢周是在全力以赴地动手之外,其余成员心底仍带有几分犹豫。 谢周见自己一刀未见效果,反倒让求安撤远了,不由得回头不满道:「你们几个愣着干嘛?不跟我一起上,非要等他把剑指着你们脖子的时候,你们才愿意承认他有问题是吧?」 责问完边上那几位队友后,他又望着刘长老道:「贵驻地有没有什么禁地不许过去的,到时候我们尽量是在前厅解决掉他。」 「没……没什么禁地,有也是在后山,那边挺多人守着的,不会出问题。」刘长老整个人都有些懵,不知为何局面瞬间混乱成数方乱战了,「你们动手的话,还是速度点吧,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只怕会伤到下方的弟子……我还是出去通知他们一声好。」 刘长老见局势不是明朗,自然是不愿加入进去的。 更何况这里已经有了七八位金丹境修士了,而破窗而走的,只不过是一名金丹境修士和一名筑基境修士,实力相差悬殊。 所以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在边上摸鱼,顺便去通知一下附近的弟子,避开这场乱战为好。 他说完这话后,发现甚至没有几个人理会自己。 下一秒。 其他人都跟着谢周的节奏,破窗而出,朝着求安追杀过去。 刘长老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 你们这也太嚣张了吧! 在我们的地盘打架就不说了,连我们这个东道主鸟都不鸟。 还有没有王法了! 想到这,刘长老又颇为忧心地朝后山方向望了一眼。 苏宗主、丘长老,你们两人倒是快点来啊,我一个人在这里快压不住场子了。 等你们来了之后,我才有底气好好训一顿他们。 若是他们在这里造成了什么伤亡,那一定是要给我们交不少赔偿才行。 不然等你们回去之后,我一定是会好好举报你们一番。 「砰!砰!轰隆!」 就在刘长老还在进行思索后续可能索要的赔偿时,外面数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侧过头去,透过早就被撞成大窟窿的窗户观察外面打斗的情况。 而他仅仅只瞥一眼,就移不开目光了。 驻地好像要被外面那几人给拆完了,那自己刚才考虑的赔偿,似乎还少了点。 …… 谢周对求安动手是丝毫不留情面的,或者说两人之间原本就没有情面。 …. 而其他人虽然没有全力出手,但他们的想法还是颇为一致。 那就是先把求安擒拿下来再说,至于战斗余波会不会伤到秦落,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毕竟在他们看来,求安一个金丹境修士能掌握到的内幕,一定会比秦落一个筑基修士多的。 在这数名金丹境修士的战斗中心,仙跳峡驻地还想保持完整性,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第一轮对拼过后。 地面原本平坦的广场上多出了数个深浅不一的坑洞,石板制成的地砖被炸裂开来,飞得到处都是,而被误伤到了修士同样不少,几具身躯倒在广场边上 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奄奄一息,还是已经死亡。 当然。 作为火并的主力,求安和道盟双方的金丹境修士都没有任何损伤。 求安环绕在身体外侧数圈,用于护体的浅绿色灵气暗澹了几分,但并未消散。 「继续下去,你也撑不了多久,不如就此束手就擒,我们念在之前一路同行的情谊,说不定还能留你一命。」老吴此时出声劝阻道。 在刚才那轮对拼当中,他已经是发现了求安修炼的路数,和自己并不相同。 按照道盟的规矩,遇到不是修炼同一道统的修士,必须杀无赦。 而他之所以劝降,是因为求安不太好对付。 若不是求安一心想要护住秦落周全,是选择放手一搏的话,那恐怕能够换掉自己这边一两人也说不定。 就算换不掉,求安殊死一击,同样能重伤他们。 因此老吴还是想选择稳妥一点的办法,将求安先控制住,至于后续怎么处理嘛……反正人已经控制住了的话,怎么处理还不是任由他们了。 老吴话音刚落,缩在求安身后的秦落不着痕迹地用手指戳了戳求安的后背。 求安立刻是心领神会,面露犹豫道:「这……你们要是能保证能留我们两人的性命,那我放下武器,与你们合作,也不是不可。」 老吴面色一喜道:「这当然可以,你先把护体灵气撤走,然后我们重新回房内重新交流就好了。」 要知道动手的风险不小,谁都不敢说自己不会成为求安手中的亡魂。 现在不算完全打起来,大家都还没有打红眼,自己能把求安劝降了,到时候这事上报上去,不说是大功一件,至少原本在这事上,自己的过错全部都能抵消。 求安仍然维持着那犹豫的神色,缓缓道:「你让我再考虑考虑,我再和他商量一下,便回答你。」 说完这话后,求安装模作样地侧过身去,对着秦落道:「白师叔大概还要多久才来啊,我没想到他们这伙人打得这么痛啊,我这护体灵气最多再挨一轮就要散了,到时候我想护住你就没那么容易了。」 「按道理来讲,白前辈该要来了。」秦落深吸了一口气道。 …. 计划制定得再好,但实际执行起来,总会或多或少出现一些偏差的。 按照原本的计划,白征出手时,求安如果还没有暴露。 那他应该是求安在道盟众人准备对付白征时,在众人之中突然出手,瞬间暴起,应该能重伤两三人。 只不过刚刚谢周提前发现了自己和求安的问题,那么制定好了的计划就不能按部就班的实施,而是要启动备用的计划。 反正只要拖住时间,等到白征到来,那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的。 何况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他们能推进到仙跳峡驻地内部,已经算完成了九成以上,算得上是较为完美, 当然。 按照现在的情况,在白征到来之前,他和求安就得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虽说自己死亡后,还是能够转世的。 但秦落还是希望每一世能够尽量活得长一些,结束的时候,能够安稳一些。 此时,他则是在和求安开始瞎扯着各种各样的话题,用于拖延时间。 一开始道盟那边的人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都安心地站在原地,最多是蓄势待发。 如果能不和同级别对手作战,那他们也不想打的,毕竟打到最后,是要拼命的。 只不过谢周望着在上方不断交谈的秦落和求安,心中莫名又生出了一股郁结之气。 谢周深吸一口气 ,厉声喝道:「如果讨论完了,有不想与我们继续打下去的想法,就想把你身上的护体灵气散开再说。」 「一定一定。」求安赶忙点头,语气诚恳地应付道。 只是他嘴巴上是这么说,但身体却还是很诚实,身遭浅绿色的灵气没有消散,反倒加深了几分,成了翠绿色。 而谢周见状,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了。 「那你们还是受死好了。」谢周在心中默念一句,灵气已经在手中的大刀之中积蓄完毕。 他一刀挥出,带着凌厉无比的势头,震得广场上的石板几乎块块都龟裂开来,求安身处的方向,更是随着刀气蔓延,裂开了一道无比巨大的裂缝。 谢周的这一行为完全是偷袭,而且还是全力一击的偷袭。 求安即使一直在警惕着道盟众人,但望见谢周这声势浩大的一击,不免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把剑横在身前,默念数道剑诀,带起一阵罡风,对拼过去。 只不过他的动作因为还要护着身后的秦落,还是有所收敛。 一阵金铁交加之声过后,求安身侧的护体灵气暗澹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薄薄一层。 而对拼的双方,显然都有所损伤。 谢周被反震得倒退了数步,握刀的手虎口溢出鲜血。 求安为了护着秦落,不然那对拼的风波传到身后,强行止住了倒退的步子,面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握剑的手同时也是颤了一颤。 他想过谢周不好对付,但没想到两人第一次碰撞,就让自己受了内伤。 …. 当然。 他要是打坐,调动灵气去调养的话,只需要一刻钟就够了。 但现在正在战斗,他想打坐,那是怕一息时间都没有。 秦落抿了抿嘴,低声道:「你要是护着我太麻烦,那不用管我也不是不行。」 「不必担心。」求安摇摇头道,「我又不弱,哪怕他们一起上,我都能撑上好一会的。」 不过求安刚说完这句话,他就望见道盟那些人似乎个个准备动手了,不由地脸色瞬间垮下来。 谢周此时面色有些难看,但眼神中还是流露出一股得意之色的。 「刚才那招是我的独创。你们现在已经身出在我所布的阵法当中了。」 作为一名修士的同时,谢周还是一位阵法师。 刚才他借着那刀气,是掩盖了布阵的痕迹。 而他在你一瞬间,是同时布下了三重困阵。 哪怕是金丹境的修士,想要解开一重困阵,至少是需要花上两到三次出手的时间。 如果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这样的困阵即使能造成一定的麻烦,但是实际上的用处,并没有那么大。 可现在的状况,是道盟七八个人在同时围攻求安。 那求安是根本没有办法突破那困阵的。 因此求安是只有硬抗他们的攻击,没有办法挪动脚步。 而道盟众人便是看出了这一点,才准备是轮番出手,对付求安的。 在困阵之中的求安,哪怕是拼死一击,那造成的威胁都会小上很多,最多只会对他们造成轻伤了。 所以他们此时可以放心出手,不用再顾虑太多。 求安见状,顿时是变了脸色。 要知道站在原地不动,被对方轮番消耗,那在对决中是致命的事。 如果他是一个人的话,还能尝试在这困阵当中腾转挪移,躲掉部分攻击,再出手将这阵法破解掉,或是打开一个缺口,还让自己获得自由之身,能够有更大的操作空间。 但自 己身后有秦落,则是有了顾忌。 求安一咬牙,准备硬抗来自道盟众人的攻击。 就在他神色逐渐绝望时,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好了小安,刚才你的表现我觉得还算不错,这些天来,你也算是成长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师叔我处理吧。」 【鉴于大环境如此, 听到这话,求安顿时一怔,然后迅速扭过头去,便是望见了被轰击得破破烂烂的广场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白衣身影,正是自己的白师叔。 而求安此时不同寻常的反应,也是让道盟众人手下一滞,顺着他的目光,望见了边上的白征。 不少人心底都是生出一丝疑惑。 这人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这是什么情况。」谢周暗暗诧异道。 此时他心里清楚。 能够潜行到如此之近的距离,如果不是专门修行过潜行之术的话,那恐怕修为就是比在场的所有的人还要高。 「老吴,你去试探那人一番,我要突破了。」谢周一咬牙,朝身边的老吴说道。 如果那人修为比他们这里所有人都要高的话,那自己想要寻求一条活路,便只有强行突破的选择了。 虽然现在强行突破,会根基不稳。 但那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只要活着,总能够找到弥补的办法。 哪怕是要无数天材地宝,自己都能去找来服用的。 毕竟道盟对于元婴修士,还是非常重视。 若是自己死在这里,那才叫什么补救措施都做不了。 江中钓月 第一百二十章 白征出手,金丹陨落 当谢周感受到不对劲时,选择的是让同伴上前去拖延时间,自己临阵突破,以求面对白征,能有一战之力。 而白征是隐隐察觉到了谢周身上的气息再不断增强,正朝着更上一层的修为冲击去。 不过他并没有趁机出手,打断白征的晋升。 毕竟他不在乎对手的修为究竟是元婴初期还是金丹后期,对于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谢周此时的晋升,还有利于让道盟内的场面更加混乱,到时候若是有人想要借着残留下来的气息复盘,便是没有那么容易了。 白征轻轻一戳,将困住求安的那三层阵法全部破开,毫不费力,就如同戳破了一个肥皂泡沫一般。 他如此轻松澹定地破坏掉谢周布置下的阵法,确实在第一时间,给道盟众人心中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换做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自然是不会被这阵法困住。 可要像白征这般,如此轻描澹写地破开三层阵法,几乎是做不到的。 “他这一指,说不定是用了某种神通才达到的效果。”老吴咬咬牙,低声喊道。 要是真承认对方是硬实力做到这点的话,他们这便打都不用打,心直接全部删了。 只有勉强找出个解释来,现在他们才是有继续和白征对峙下去的勇气。 在老吴说完这话后,道盟那边的数人都是相互交换眼神。 现在他们不再面对求安一人时的轻松惬意,有那种能够随意拿捏,不用出太多力气的懒散感了。 一种莫名的压力,在白征戳出那指后,便悄悄涌上了他们的心头,即使老吴说出那些话来安慰他们,也只是勉强阻止那恐慌的情绪在他们心底蔓延。 此人深不可测,若是有机会,自己得先行逃走,与他对拼,绝无生路可言。 这样的想法,同时是从不少道盟修士的心中冒出。 在他们成为金丹境修士后,逃命这样的想法就很少会在他们心底冒出了,更不用说他们现在还是在道盟驻地内,身旁至少是有八九名同境界的修士,驻地内更是有二十多名金丹境修士。 可即使是这样,依然不能减缓他们内心的恐惧。 作为他们内心极大压迫的来源,白征此时并未主动释放什么气势,他只是如同闲庭散步般走到了求安和秦落边上。 瞥了道盟那些人一眼,确定他们没有开熘的准备后,便是开始和求安他们交谈起来。 】 毕竟如果有人想要先跑,自己还是得先抓人才行。 之前道盟内跑走的那人,就给自己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抓了足足将近两个时辰才抓到。 当然。 那也要怪他们本身初始距离就有几十公里,对方身上还有数样反追踪的道具,意识到自己存在后,就不要钱一般地使用出来,极大地延缓了自己的追踪速度。 而现在这些人离自己就只有百余米的距离,哪怕他们四散而逃,自己只要留心一下,那跑得最远的,估计也只能跑出仙跳峡驻地的范围,再远的话,白征相信对方没有那个脚力的。 “嗯,小安你身上没有留下什么暗伤,只不过刚刚在对拼时,你硬扛下来,让些许灵气在心脉处行乱了,才会面色苍白,调息片刻后,便很快能恢复正常了。”白征查看了求安的情况后笑笑道。 其实自己早就潜入进了道盟这仙跳峡驻地的内部,在秦落他们一进入时,就发现了他们本身,之所以他发现求安破窗而出后,没有第一时间动手,便是为了锻炼锻炼求安。 毕竟这么好的实战机会,可不能浪费了。 求安若是回到宗门内去,像今日这样有生死压力的对战氛围,可不好营造出来。 更何况他在极近处掠阵,求安有危险时,更是能第一时间便出手化解,就如同刚才那样。 求安乖巧地点了点头道:“白师叔,我知道了,我这就开始调息。” 说罢,求安便闭上眼睛,吐气瞬间变得悠长起来。 不过就算是闭眼了,还是能从他脸上隐隐看出来兴奋的神色。 求安现在可以说是在谢周动手后,心中一直在波澜起伏。 他对于这个计划实施的过程一无所知,仅仅从秦落那得知最后白师叔会出来救场。 所以进入仙跳峡驻地后会发生什么,他都一无所知。 只是面对这种未知的感觉,求安心中并非是恐惧,反倒产生想要挑战与探索的兴奋。 而他在演戏时,又不得不压抑住自己的兴奋,避免露出马脚。 总而言之,进入道盟内部这一刻钟发生的事,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刺激了! 最让他感到意外的,就是道盟众人出手时,白征不是第一时间站出来。 和秦落不同,求安并不知道白征该是在什么时间出手。 因此面对道盟内众人每一次出手,他都是全力以赴地去应对。 对于他来说,刚刚确实酣畅淋漓。 见到求安开始调息,白征侧过头去,望向落后半步的秦落。 “这次的计划基本上就是按照你预想中的在进行啊,若是你有金丹境的实力,说不定都能给我来下套了。”他此时出声调侃了一句。 显然,白征对于秦落还是颇为欣赏的, 这次的计划大体的框架都是秦落设计好的,而且考虑到了几乎所有的细节,就连仙跳峡驻地内会不会有隐藏老怪这点,都替自己想好,并设计了相应解决办法。 不过所幸没有老怪存在,那个后续措施并不用实施。 秦落摆摆手道:“我就算有元婴境的实力,也是不敢给你下套的,毕竟白前辈那可是跟我说过,就算有四五十金丹境修士绑一起,都不是你一合之敌。 所以在这硬实力差距面前,很多阴谋诡计都是没有用处的。” 他这算是拐弯抹角地在夸白征的实力。 不过这也是秦落的真心话。 在指定这次的计划时,秦落就询问了白征的实力,能对付多少金丹境修士。 按照他那时考虑比较严峻的形式,便是会在仙跳峡驻地内遇见超过五十名金丹境修士需要白征对付。 只不过白征在那时就是轻飘飘地回了自己一句“不足为虑”。 秦落是知道白征没有说大话的习惯。 不过这一事实还是把他震撼得不轻。 因此且不论自己和白征的关系,单看这般实力的差距,他都不可能是去算计白征。 因为没用。 再怎么算计,再怎么借助天时地利,最终想要诛杀白征这样等阶的修士,至少都要同阶修士,或者稍弱一点的修士出手。 而自己别说金丹境的时候敢想这事了,就算自己初入元婴境,都不会对这样的事情有任何的考虑。 白征微微一笑,不再就此事继续讨论下去。 他出声问道:“接下来的计划,还是按照我们之前说的那样,不用临时更改吧?” “不用。”秦落接话道。 虽然具体实施起来,和之前制定的计划稍微有些偏差,但还是大差不差的,继续执行下去,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他思索片刻,又出声道:“如果动手的话,先把那边的仙跳峡驻地内的那个刘长老给击杀了,就是之前去迎接我们的那位金丹境修士。” 比起谢周他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那些在这修炼良久的修士更加需要警惕。 而且按照计划,是不能让外界得知白征的存在。 这场仙跳峡内部发生的惨剧,是要以谢周一方,和仙跳峡驻地修士一方火并而定论。 所以第一时间请仙跳峡这方唯一知道具体情况情的刘长老陨落,就是很必要的了。 “我知晓了。”白征闻言颔首,向前踏出一步。 见到白征有所动作,站在他对面的道盟众人,都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刚才谢周嘱咐老吴的,是让他们拖延时间。 如果能打得过的话,他们肯定是会选择上去对拼来拖延时间,甚至以伤换伤都可以。 但他们面对白征,实在是没有任何底气。 所以他们见白征只是在和求安、和秦落交谈,便也就只是盯着他们。 毕竟这同样算是在拖延,为谢周争取时间了。 而现在,他们见着白征似乎是交谈完毕,想要动手了,这反倒是让他们紧张起来。 “老吴,要不你先上去试探一下他的真实实力?要是不强的话,大家一起上就是了。” “所言极是,谢周不是拜托你来帮他嘛,我们留在这里,只不过是看在人情的面子上罢了。” “对对对。” 老吴听着这几人奸猾的话语,在心底暗骂一声,然后面色沉静地出声道:“这事是与我们之前无比信任那两人,并将其带入仙跳峡驻地分不开的。 而且在这一路上,我们到底泄露了多少信息,相信大家心里其实都是有数的,要是就这么让这些人离开,我们有一个算一个,盟内的处罚不会轻。 所以我先出手一招可以,可就算面前这人再强,你们又能有逃嘛?何况我们这么多人在一起合力出手,就算是元婴二三重的修士,都讨不了好的。” 平时里话语不算多的老吴,在这样的环境下,是难得地发表了长篇大论用于激励同伴。 毕竟要是人心继续溃散下去,那他恐怕真要一个人出手了,那样的话,他还不如一起逃走再说。 在老吴这一半威逼,一半讲理的话语劝导下,道盟这数名金丹境修士显然是坚定了不少,至少暂时是没有直接逃跑的动作了。 老吴放下心来,扭头望向白征,暗暗蓄力,准备使出七成力的一击。 至于为何不是全力一击,那是为了这一击被挡下后,他还能一击无果,马上能迅速退开,不会被白征缠上。 当然,这只是他脑海中推演着的,最为理想的状态。 当他准备动手的前一瞬,赫然发现白征已经动了。 而且白征的动作极快,带起阵阵残影,前一息还在百余米外,下一息就到自己斜前方了。 最让老吴震撼的一点。 是如果自己并非金丹境修士,那恐怕白征动起来那一瞬间的阵阵残影都看不见,那么白征达到的效果,或许就与瞬移无异了。 而见到白征出现在自己斜前方不远,他压住心底的恐惧,将原本蓄力好的那一击打出,并下意识将原本的七成力,加到了九成。 带起阵阵破风声,他这一拳声势极盛。 只是拳风都将对面的楼阁打碎,老吴这一拳都没有落到实处。 感受到这拳落空,老吴心底万分苦涩,甚至不愿回头。 在他挥出拳后,就已经有预料到落空的情况了。 对方那样快的速度,自己想要命中对方,是基本不可能的。 现在对方说不定就移动到了自己的背后,拿刀给自己来上一下呢。 感受到天地间安静了数秒,似乎没有其他任何变故,他才敢回头。 意? 在老吴的视线内,没有白征的身影存在。 “人呢?”他茫然地出声向后方的同伴问道,“他跑哪去了?” 片刻后,远处的一声轰击声回答了他的问题。 随之传来的气息,显示出陨落了一名金丹境修士。 “老谢?”老吴目眦尽裂地喊道,瞬间想冲到事故的发生地去。 他脑海内思绪同样是混乱不已,懊悔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心头。 对方显然是没有想要和自己对拼的意思,是想要去打断老谢的晋升啊。 因为只有老谢才有机会威胁到他吧。 都怪我,没有做好老谢交代下来的事。 “老吴,好像谢长老并非是朝那个方向离开的,而且那气息也不像谢长老的啊。”见到老吴这悲痛欲绝的模样,后方有人出声提醒道。 闻言后,原本都快要失去理智了的老吴,瞬间清醒了。 他回忆起来,谢周似乎并非朝那个方向离开的。 只不过,有金丹境修士陨落,却是实实在在发生了的事。 仅仅片刻,就能让金丹境修士陨落,哪怕是偷袭,那这实力也是相当恐怖的存在了。 想到自己刚才还试图与他对拼,老吴不由得一股寒意从心头冒起。 第一百二十一章 计划全面复盘 数声巨响夹杂着惨叫与恐慌的脚步,从不远处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只不过对于这样的声音,每个人的反应是不一样的。 秦落和求安无比镇定。 刚才白征走前,给他们两人是套上了数件用于保命的法器,虽然道盟修士集火还是能够将它们打碎,但要花费不少时间。 现在白征就在边上,自然不会给道盟修士有能打碎它们的可能性。 因此现在混乱的局面,在秦落和求安的心底是掀不起一丝波澜。 “语兄,现在计划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了,不用对我继续保密了。”求安调息结束,伸了个懒腰道。 自从白师叔来了之后,原本因为心中紧张而产生的兴奋感几乎消失不见,只剩下多日赶路与勾心斗角过后的疲惫,要是可能的话,他现在恨不得马上跑到马车赤君上去,好好睡上一觉。 不过那只是他现在的美好想法。 毕竟白师叔还在前面打生打死,就算说没有什么危险。 可自己若是在后面呼呼大睡,多少是显得有些随意。 到时候白征一身杀气地回来,见到自己那副模样,说不定会直接把自己教训一顿。 因此求安是选择与秦落交谈,借此保持清醒。 而现在他最为好奇的,莫过于秦落和自己白师叔制定的计划了。 即使自己作为计划当中的成员,一直有在参与整个计划的执行。 但他脑海中对计划的过程都只是一个大致的印象,更不要提计划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所以让秦落在外面打打杀杀,他们俩人轻松惬意的时候,用于解惑,是再好不过的。 秦落望着前方惶惶然的那些道盟修士,再无路上那不可一世的模样,轻笑一声,开始回答求安的问题。 “按照我们最初的计划,是准备在道盟那些人修缮好灵州边境的阵法后就动手,将他们全部消灭。 可中途出了意外,没想到谢周居然怀疑起了我们两个,并派人来仙跳峡驻地确认我们的身份,所以白前辈当时是去追踪那人,便没有顾及到我们那里。 不过白前辈的离开,同样是让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所以没有再选择继续延续原计划,不再选择在路上动手。” “什么问题?”求安听着秦落的讲述,发觉自己哪怕是基本经历了整个事件,却完全没有感受到其中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果然,搞战略的心都脏啊! 还好语兄这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听到提问,秦落顿了顿,先停下了对于新计划的讲述,解释起求安的疑问来。 “如果我们动手杀死谢周他们,那道盟肯定会察觉到自己有这么一伙强大的队伍消失,让这样的队伍一点声息都传不出去的绞杀,那恐怕道盟的人就会推测出有白前辈这样实力强大的敌对修士出手了。 为了杀死这几名金丹境修士暴露白前辈,那对于我们来说,肯定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求安还是有些不明所以地继续问道:“可是白师叔想要灭杀他们,只需片刻,是不可能让他们有机会传递信息回去的,怎么会让白师叔暴露呢?” “你要不再仔细想想?”秦落望了求安一眼,认真地盯着他问道。 其中这点很关键,如果求安能够自己想出来,证明平日里他那些包涵权谋的话本没有白看。 对于秦落的提问,求安自然不肯怠慢,当即就皱着眉头,低头思索起来。 过了片刻,他眼睛一亮,抬起头来试探着道:“他们是出来做任务的,所以他们要是消失了,道盟的人循着他们任务方向来找就是了。” “没错,就是这样。”秦落欣慰地点了点头,“他们出来做灵州兽潮阵法修缮的任务,如果途中遭遇意外,哪怕是在返程途中遭遇意外,那都会让道盟内的人起疑心。 毕竟按照常理,灵州边境那些阵法不是那么容易被破坏的,而近十位金丹境修士遇伏陨落,也不是那么容易发生的。 这两样都是极小概率事件,如果一前一后的出现,那么不被联系起来分析,我都觉得不可能。 而只要将这两件事稍微一分析,那道盟那些人想要找到突破口,自然会是去到灵秀城那寻找痕迹。 灵秀城可离楚州、离你们清隐派驻地太近了点啊,外加这里出意外的都是金丹境修士,派出来解决这一事件的,定然会是更高层次的修士。 而他们出手了,跑到大泽那边一转悠,你们清隐派的护宗大阵不一定能藏得住,但凡要是被那些人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我就是你们清隐派的罪人了。” 虽然话语平澹,可秦落嘴里叙述的事实不由得让求安心惊。 若是按照之前的计划行动了,惹来道盟在楚州大肆搜查,那宗门驻地真的能抗住不被发现嘛? 或许可以。 但若是没有抗住,那自己生活了近两百年的家,是不是就会变成一片废墟呢? 这个结果太过于可怕,求安连想都不敢想。 他深吸一口气道:“还好是有了新计划啊,之前我一直觉得新计划刺激,所以才坚定地在执行它,没想到知晓了后果之后,更是差点要惊出一身冷汗。” 求安回想起一路上谢周是数次怀疑过自己和秦落,但都被自己以各种方式搪塞敷衍了过去。 如果其中有一环出现了失误,那恐怕新计划都有流产的可能。 而新计划失败,那恐怕那漏洞颇多的原计划就不得不重新执行。 所幸自己之前是为了追求刺激感,一丝不苟地在演戏,支撑到了仙跳峡驻地内来。 不然求安都不愿意想象原计划执行后,可能出现的那些情况。 “放轻松。”秦落笑着拍了拍求安的肩膀道,“虽然原计划漏洞确实多,但我们如果在路上施行那一计划,是有充足的时间来善后的。 所以哪怕道盟到时候有人去调查,我们还是能用一些伪造出来的痕迹,去尽量误导调查。 当然,那样的办法其实只是没有办法时才会使用的,根本比不上现在所使用的这新计划。” 秦落望着一块碎裂的阁楼木板高高飞起,砸到广场的石头地面上四分五裂,不少碎屑甚至溅射到了自己身前不远处。 他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继续对求安说道:“新计划其实我与白前辈一开始制定的时候,都觉得它太过于冒险了一些。 但它有个实实在在的好处,就是完成了之后,基本上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后顾之忧。 正是因为这一点,我和白前辈才是愿意冒险一试,在有了粗略的想法后,一直完善这新计划,并将它执行到了现在。 不过现在看来,我们当初的选择还是没错的,至少将这一计划基本都成功地执行下去了。” 在向求安叙述这些时,秦落心里同样不轻松。 这些天里,比起没心没肺的求安,他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一次次为了瞒天过海而演戏,一次次为了计划无缺而思考,都消耗着他的心力。 直到白征出现前,他的心都是紧绷着的。 要知道白征出现的时间,是比原定晚了有一两分钟,还是在求安和道盟修士打起来的情况下。 那时秦落若不是相信白征的实力不会出意外,差点就会以为他被道盟的人中途发现拦住了,或者是在哪被阵法困住了。 “只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秦落眼神平静,投向天空的一角,“现在谢周他们这一伙人来到仙跳峡驻地的事,仙跳峡是有不少修士知晓。 可正面和谢周他们接触的,只不过有三四人而已,金丹境修士更是只有那刘长老一人。 所以今日仙跳峡驻地内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用我们来承担,谢周他们,自然是会为我们背锅。 我们要做的,只是让他们这些背锅之人不会泄密,并且将现场伪装得更像一些就好了。” 这就是秦落与白征在仓促之间定下的基调。 那就是不仅要诛杀谢周等人,还要完美嫁祸他人,将自己完全摘出去。 当然。 或许道盟内调查出结果后,也会对它提出异议。 毕竟谢周等人完全没有理由,绕路一番,来到仙跳峡驻地内大杀一通,与十数位仙跳峡内的金丹境修士同归于尽。 这太过于不符合人之常情了。 可那些质疑终究只能是质疑,能回答他们的人不是化为亡魂,就是秦落他们三人了。 当然。 秦落会让白征留下一些“证人”的。 那些仙跳峡驻地内,离此地较远,又得知了一些消息的筑基修士,自然是用于扰乱视线的最佳工具人。 他们会明明白白告诉道盟后续调查人员,谢周等人被迎进仙跳峡驻地时,是没有出现任何问题的。 而这场杀戮,似乎是由谢周等人进入休息室时才开始。 战斗的双方,自然就是谢周等人与仙跳峡驻地的金丹境修士。 至于白征出现的问题,更是再简单不过了。 远处的那些筑基修士不仅看不清白征的面容,就连白征的具体实力,恐怕都很难分辨清楚。 毕竟在筑基修士眼中,金丹境后期和更高的境界,要杀他们都是吹一口气的事,没有区别。 所以到时候哪怕道盟调查时,就是再有种种猜测,都是会围绕在谢周等人身上进行。 或许会猜测谢周等人是不是在任务完成后,后续奖赏没有分配均匀,或者是中途几人又是产生了什么矛盾。 只怕这事永远会是道盟内部的一桩迷桉。 难不成谁会脑洞大开地去想,是冒出了自己这么一伙人跑到了仙跳峡内部来大杀四方。 就算道盟内有人提出了这一观点,恐怕都会被嘲笑。 要知道仙跳峡药田处,是有人明明白白看到是九名金丹境修士进入驻地的,没有多余的金丹境修士。 而且本身谢周一行人来到仙跳峡驻地就是不合理的,再加上“外来势力”,还是不能解释清楚谢周等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这将是绝杀,把事实真相永远掩盖在重重迷雾当中,除了他们这几位当事人,没有人能清楚今日仙跳峡内的杀戮,到底从何而起,因何而生。 秦落咂咂嘴。 自己好像确实有点狠了。 把白征这伙人骗得团团转不说,还要把他们的身后名全部都给毁了,今日的种种行为,恐怕他们要永远在道盟内背着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秦落还是没有手软的想法的。 毕竟谢周他们察觉到自己和求安存在问题时,出手可没有一丝犹豫与手软,哪怕有人迟疑,那也不是在想放过自己,而是想要别人先上,自己留力。 求安此时同样在沉思。 他觉得自己似乎也要多思考一些问题了。 他知道语兄不会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提自己出谋划策,给自己底气。 而白师叔或许还能陪自己很久,但白师叔更多时候不会是思考这些问题。 他手中的剑扫荡过去,大部分问题已经自然而然地迎刃而解,不需要再像这次,步步为营地去算计。 那么自己呢,没有白师叔的实力,同样没有语兄的心计。 如果自己愿意一直当个不谙世事的孩童,那就算该好好待在宗门内才对。 可他之前恳求数次白师叔,才有了这次离开宗门,见见世面的机会,难道就是要为了认清自己不适合外界,从此回去安心修炼,不再出门嘛? 求安觉得自己不该这样,自己需要的是改变。 而改变就要从现在开始。 要多想。 多思考各种计谋,说不定未来的某天临危之时,他便能够用上,轻松化解危机。 秦落看了一眼身旁露出傻笑的求安,又默默收回目光。 他叹了口气。 刚才自己如此详细地给他把这次的计划掰碎了讲,也不知道求安能够吸收多少进去呢。 他还是希望求安能从这次的行动中,学会一些东西的,不仅仅是路上的演技,还要有更多才行。 这样的话,未来某一天求安才有可能帮到自己。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分散而逃,禁术陨生 就在秦落面色澹定,时不时露出微笑,去向求安讲述计划的实施过程时,白征弄出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一时间内,那边又是有两名金丹境修士陨落。 感受到那些动静,老吴他们那几个人从原本呆滞的状态当中,是惊醒过来。 他们不能再继续这样无所事事了! 那两名新陨落的金丹境修士,估计是仙跳峡驻地的修士。 白征击杀仙跳峡驻地的修士是那般轻松,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而他们就算比仙跳峡驻地的这些修士强上一些,那其实也强得有限,如果白征要动手的话,那他们在他面前,恐怕只不过是难砍一点的瓜果,多砍两刀一样就能解决了。 因此。 对于现在如此明显的实力差距,他们原本心底存在的那些反抗念头,几乎澹得不像样了。 哪怕老吴受到谢周嘱托,还有想过组织一下大家,抵抗白征一番。 可现在感受到谢周在那边大杀四方,没用多久,就连续杀死三名同境界的修士,似乎毫不费力。 那这样螳臂当车的送死行为,估计没有多少人愿意配合他去做的。 老吴咬咬牙,狠心道:“大家若是觉得抵抗的成功率万中无一,那大家自可顺从本心,速度离开,那样的话,若能逃走,记得告诉盟内此日此地所发生过的一切。” 他已经看明白了。 现在想要凝聚起人心,一同对抗白征,是几乎不可能事了。 所以与其他压着众人,聚在一起,去勉强对白征过上一两招,不如按照他们原本心底的想法,直接逃命。 这样的话,他们还是愿意全力跑路的。 如果遇到白征阻拦,自然也会用上十二分力,去和白征排名,求得生机。 那样也能够阻拦白征更长时间吧。 即使不如大家聚在一起,同心协力地对付白征,但这也比他压着众人,出工不出力地面对这生死危险更好。 老谢啊。 我这是在为了尽量争取更多的时间了。 “走吧,走吧,赶紧跑。”老吴挥了挥手,神色无奈道。 “好好好,老吴我走了,你也快跑吧。” “保重啊老吴!” “我会喊人回来复仇的。” 众人在告别时,话语都很简短,甚至有几人一样不发的就离开了,毕竟现在对于他们来说,时间就是生命。 老吴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顿时觉得有些萧索。 最近的道盟驻地,离这里都要横跨半州之地,想要找人来救,何其困难。 而且那人都敢杀入仙跳峡驻地来了,那其他驻地第一时间能聚集起来的支援队伍,又能有多强呢,难不成就会让他畏惧嘛? 他再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求安与秦落,还是压下了对他们两人动手的心思。 刚才他们可是看见了白征把数件防御类的法器放置在他们身上,从而数道防御法阵的气息是澹澹地将他们和秦落二人隔开。 所以想要将他们两人当做人质,就算是刚才一同修士都在时,都很难打破那数道防线。 更何况求安本身还是金丹境修士,打破防线后,仍然是难以将其速度擒拿。 他们这要是爆发了大战,那恐怕那边的白征就是第一个赶过来的了。 不过在脑海里思索这事,外加老吴一开始就对要逃命离开的事心怀犹豫,所以脚下的动作自然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又是一道金丹境修士陨落的气息传来,而且这气息他还分外熟悉! 一阵恍然过后,老吴的表现逐渐变得骇然起来。 那陨落的修士,正是他们那一行人当中的成员,刚才和自己分别不过十几息的时间,结果就这么一眨眼,那人就陨落了? 老吴想收回原本白征对于他们是砍瓜切菜的想法。 毕竟碾死一只蚂蚁,都比这还要轻松。 而还不等老吴有更多的想法,又是一道金丹境修士气息消亡,引起数声爆炸。 感受着这一幕,老吴神色其实有些麻木了。 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按照这个速度,那些同伴全部殒命需要多久,而用这些时间,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恐怕连仙跳峡的范围都出不去吧。 …… 这是他今日击杀的第五名金丹境修士。 此人反应倒是机灵,只是实力太差劲了,连一剑都撑不过去,比起那刘长老亦是有些不如。 白征面无表情地收剑,在心中给出评鉴,接着按照神识搜索出的位置,打算先去把剩下那几人当中,跑得最快的那人击杀了。 这些金丹境的道盟修士,在他手里能撑过三招都很难。 而且他们现在还是逃命状态,风声鹤唳,精神状态很差,几乎白征是一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先乱了阵脚。 哪怕是求安过来,估计五十招之内就能寻出他们致命的破绽。 白征一边想着,一边找到了他下一个目标。 毕竟这几人开始逃跑的时候,他正好解决完突然冒出的仙跳峡的两名金丹境修士。 而就在那时,他感应到这边的几名金丹境修士,是离散逃开,往着不同的方向开熘。 白征稍微确认了求安和秦落没事,就去追击他们去了。 他们和白征的初始位置并不远,外加逃跑时间又不太够。 因此白征只需一瞬,就能赶上他们的脚步,还是跑得最远的那人。 而想要解决掉他们所有人的话。 快只需要一刻钟,慢的话,再久再久,也只需要半个时辰。 白征此时已经看见了今日要杀的第六名修士的背影了。 他拔出剑来,气机锁定那人。 而那人似乎察觉到不对劲,拿出一把大斧,止住脚步,抡圆了挥起来。 他手中的斧头,每是围绕着身侧,挥击一圈,那斧头上带有的气势就增加接近一倍,短短几秒之间,那斧头上的气势已经凝聚成难以匹敌的气势,似乎谁敢靠近,就将会被牵引进去,绞成肉末。 不过道盟那修士此时手握斧头时,双手并不好受,阵阵剧痛,胸中也是闷着一口气,似乎随时就会把他全身气机堵死。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在那等恐怖的存在盯上自己后,自己没得选,只能用这禁术来求得一线生机。 这斧法名为陨生。 是他当年在一处禁地当中得到的。 陨的不止是对手的生机,还有施展者的生机。 他每论着这斧头旋转一圈,斧头上的气势便能增加接近一倍。 而这斧法可以抡整整二十四圈,到那个时候,斧头上带有的力量将会是毁天灭地的! 只不过随着斧头上的气势增强,他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生机同样是迅速消逝。 可他没得选。 要是不使用出这一斧法,用来威慑住那人,恐怕自己第一时间就得死在那人的剑下。 所以哪怕他拿体内一半的生机,来换今日无虞,都是值得的。 说不定……他继续在斧头上叠加威力,能够将对方击杀。 想到这,他原本的恐惧消失,眼中冒出一阵狂热来。 “你还能抡三圈,如果再继续抡下去,你体内的生机就消耗殆尽了。” 听到这缥缈入耳的话语,他童孔勐然收缩,手中的斧头按照惯性又转了一圈后,感受到它这次带走的生机几乎比之前那几圈的总和还要多。 如果再按照这样转上两圈,自己确实会死。 他咬了咬牙,再将手中的斧头转上一圈,又是大量生机消逝。 此时他感受到自己身体虚弱无比,但手中的力量是无比的强大。 他昂起头来,寻找着白征的位置,结果勐然发现白征已经靠近到他左前方,离他不到十米的位置。 心头一颤,他将手中威势滔天的那柄斧头投掷出去,如山岳崩塌,又如海啸地变,隐隐间,还夹杂着雷霆之威。 这是不亚于元婴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 “破!” 这是他耳中听到的最后声音,随即感受到眼前一阵亮光闪过,便笔直地倒飞出去,耳鼻间流出鲜血,整个人已无生机。 白征拔剑挡住这一斧头,调息片刻,便再度恢复了巅峰状态。 此人的禁术确实有点意思,只不过还是太低级了一些,靠着自身几乎全部的生机,才有着这样的声势。 要是此人还能再抡个两三圈,或许真能够伤到我吧。 当然。 这一切是建立在我不去打断这禁术的前提下。 白征其实在那人斧头抡到第二圈时,就能够一剑刺出,强行打断禁术的同时,要了那名道盟修士的性命。 他之所以没有那么做,还是因为他对于这一手禁术很感兴趣,想要知道它的极限是哪里。 甚至白征察觉到那人体内生机大量流逝,还愿意出言提醒,保证他不会还没发动刚才那攻击,就自己把自己转死了。 白征回想那人旋转起斧子时的狂热,估计没有自己那声提醒,这人还真不用自己解决,施展禁术就能透支完那人的生命力了。 只不过这禁术的副作用已经实用性还是太差了,哪怕面对同阶对手,都很难正常施展开来,除非有同伴在边上拖延着敌人。 可都有同伴了,那二打一的局面,又何必再施展这样的禁术呢。 恐怕只有那种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古怪局面,它才能有用武之地吧。 白征摇摇头,将这一禁术记在心底,想着回到宗门内,看看能不能自己改良一下它的形式,将它的实用性提到更高,也将它的副作用消减一些。 接着,他再回头确认了一眼那道盟修士是真的陨落了,便继续朝着下一个修士处追去。 …… 老吴此时还是站在原地未动。 他想着自己与其逃命,不如在这留下,搏一个谢周突破的希望。 而他感受到那浩大的对拼气息后,伴随着同伴陨落的气机,脸色有些激动。 那根本不是金丹境修士能对拼出来的气息,哪怕自爆都不可能! 说不定是用了什么禁术,将对方一命换一命了? 老吴回想着,刚刚那殒命的同伴似乎曾经确实说过,他手里有一门相当强力的禁术,用出来的效果会是山崩地裂。 当时他们只当他是在吹嘘,没有几人去相信相信。 但现在看来,他当日所说,居然是真的! 既然如此。 他呼吸稍微有些急促地望向求安与秦落。 你们两人的庇护没有了的话,那我留在这里的另外一个意图就可以展现出来咯。 今日盟内损失如此之大,事后追责我们肯定是个个跑不了的。 老谢或许还能因为晋升元婴,被上头保下来。 可我们这些人,能留一条命就算不错的了。 而我若是第一时间将你们两人擒拿,那肯定是能减罪一等的。 只不过老吴的神色没有激动太久,他便又是感应到一名同伴陨落。 那一刹那,他面如死灰。 刚才那般恐怖的对拼,难不成都没有伤到那人? 还是说那根本就不是对拼,而是一击落空了。 老吴觉得只有落空这一种可能,于是在心底对那使用禁术的同伴破口大骂。 】 这是什么废物,才能让原本可能出现的大好局面,重新变得糟糕透了啊。 要是他那击中的,现在自己就不在死局当中了。 如此想着,老吴心底的希望却是一点一点地熄灭,如同木偶一般,站在原地。 他之所以还留在此处,完全是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过了不知多久,他又感受到两名同伴陨落的气息相继传来。 这两人殒命的时间间隔较长。 但老吴很清楚,这不过是因为那两人分开跑了这么久,相隔距离较远罢了,说不定真对上的时候,那人依然只用了几招就将他们击杀。 而离开东江边驻地时,小队里有九人。 现在只剩下他和老谢了。 不对。 还有老谢提前安排离开一个人。 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是在遇见求安和秦落的时候就被盯上了,老谢的那安排,只是徒劳,应该那人刚离开灵秀城时,就被半途截杀了,根本没有来到这里的机会。 所以只剩下自己和老谢活着了啊。 瞬间,他感到一阵悲凉之意。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变数,谢周突破! 老吴此时内心无比悲凉,已经在思考自己的死法了。 要知道白征击杀其他的修士,都没有费什么功夫。 难道自己会成为例外嘛? 他不可能这么想。 老吴现在唯一的想法,是要怎么样才能给之后盟内来调查的人,留下一些信息,用于查出那些人的身份。 但仔细思索过后,他发现自己什么信息都留不下。 不是因为他无法隐藏信息。 而是他根本不知道什么信息。 因为白征才出现不久,而且动手速度又太快,自己根本没有察觉到他有什么特殊的特征。 或许白征在出手时会不经意间暴露一些特征出来。 可见过白征出手的人,已经全部死了。 而他如果想要留下其他人的信息。 按照道理来讲,一路上同行的秦落和求安,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们把信息隐藏得太过完美。 这样的隐藏不是什么都不说,而是一路上似乎秦落他们在和自己交心,但实际上交代的很多关键信息,现在看来全部是谎言,而就算有真话,掺杂在谎言当中,也难以让人分辨。 这导致老吴回想起来,好像只能留下一些模湖的判断。 比如求安和秦落是剑修,这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 知道这点根本没有什么用处。 毕竟剑修作为修士中人数前几的门类,道盟内部都有将近四分之一的修士是剑修,而且他们队伍当中,是有三位剑修的。 要是老吴留下这个信息,他估计到时候来调查这事的人会被误导以为是那三名剑修挑事,从而导致的这场动乱。 至于其他更加明显的消息,他更是不可能留得下来的。 且不说自己边上还有求安和秦落盯着,就是白征回来,想在仙跳峡内彻查一边,把有关他们的事物全部抹除,都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里,老吴心中无力感与焦虑感同时发作。 但是他现在即使焦虑,却起不到什么用处。 老吴望着仙跳峡后山的方向,心一横想着。 要不我也跑好了,跑到仙跳峡驻地后山去,那里有超过二十位金丹境修士,联手的话,恐怕就是那人的修为,同样不会好受吧。 或许我能在那边求得一线生机呢? 至于之前要留下守护谢周的事…… “老谢啊,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不是我不想留,都怪对方太强了啊,砍金丹境修士眼都不用眨,估计一剑下去我就陨落了,这我在这里守着或者离开,其实效果都是差不多的。”老吴在心底默念道。 就在老吴准备起身离开时,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变化正在发生。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此时完全是一个死局。 有任何的变化,对于他来说,都不可能会朝更坏的方向发展了。 “……嘶,这是劫云?”老吴睁大眼睛,双手微微颤抖,原本要直接离开的步子,此时也是缓上了一缓。 要知道现在如果有人要突破的话,那么基本上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谢周突破至元婴境啊。 何况还有一点,更能证实他的想法。 那就是只有突破元婴境,已经后续境界时,才会有劫云诞生。 筑基突破至金丹,根本不会引起天地间的异变。 想到这,老吴内心更加激动了。 谢周突破到元婴境界的话,那相应的,自己活下去的机会同样会大上几分。 甚至说老谢就算赢不下来那人,那强行拖住那人,还是做得到的吧。 就算拖不住,那带自己跑路,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何况谢周如果突破到了元婴境,是可以指挥仙跳峡驻地内那些金丹境修士的。 到时候就算要跑路,谢周还可以让那些修士来当挡箭牌,把白征追击的时间往后拖延上一些。 老吴神色激动不已,眼神带有几分忌惮地望了求安和秦落一眼后,便朝着谢周渡劫方向过去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尽量在谢周突破后第一时间抱上大腿,以求一线生机。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即是一旁的求安与秦落。 两人面色平静地站在原地,望着天空。 那汇聚在一起的乌黑色劫云与作为背景的湛蓝色形成强烈的反差,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感。 “居然这个时候突破了,会成为变数嘛?”秦落心说,并不断思考着谢周突破可能带来的意外。 他之前是考虑过仙跳峡驻地内可能会隐藏着元婴境修士,但白征告诉他就算有元婴境修士,那也不是自己的一合之敌。 所以秦落便不再多往那一方面担忧了。 毕竟一个仙跳峡驻地内,有两三个元婴境修士的可能性,比求安直接在他边上白日飞升的可能性还要低。 更何况这种机械降神的情况若是真的出现了,那他哪怕算计再多,都是没有用的,只能说是让白征尽量保住他和求安离开。 换源app】 但现在发生的情况,显然和他预料的又有所不同。 谢周临时突破,虽然对现在的局势造成不了太大影响,但后续引起的变化,却不得不郑重考虑。 谢周突破后仍然打不过白征是一方面,但谢周突破的事情被仙跳峡驻地诸多修士察觉,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谢周临阵突破这事,要是传出去,恐怕道盟后续来调查的人,同样会感到疑惑。 仙跳峡驻地内,都没有几个金丹境后期的修士,哪怕按照秦落原本计划中误导的说法,那些仙跳峡的修士凭借数量多去对付谢周,占据了优势。 但谢周临阵突破后,那这数量上的优势就几乎不会存在。 毕竟谢周成为元婴修士后,甚至只是刚突破的元婴修士,那他死在仙跳峡驻地的修士手里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而且按照那样的逻辑。 谢周如果想要跑的话,仙跳峡的修士是根本不可能拦住他的。 后续道盟调查之人发现这一点后,肯定会以此为突破口,全力去寻找谢周。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落为了掩盖原本的一切,定然是不能让谢周一行人任何的相关物品出现在道盟调查人员的眼中的。 哪怕是尸体上的伤口,都可能暴露白征。 可若是道盟的调查人员找不到谢周的人,也找不出他的尸体,那么他们定然是会产生怀疑。 没有可能被诛杀的谢周却离去失踪。 如果道盟当中有聪明人的话,定然会想到有第三方势力入场,才会导致如此。 秦落深吸一口气,扯了扯边上的求安,侧头问道:“话说这雷劫能够掩盖,或者说能够打断嘛?如果就让他这么顺利突破,后续我们要处理还是会有麻烦的。” “会有麻烦?”求安愣了愣,“就算突破到元婴境,那依然不会是师叔的对手,不用担心啊。” 原本他一直处于沉思状态,那雷劫的出现,也只不过是让他稍微缓过神来了一些,但总体上来讲,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秦落此时向他提问后,求安是反应了良久,才明白秦落的问题中深意所在。 于是求安稍稍皱眉,低头道:“说得也是,谢周要是突破到元婴,被很多人看见了的话,那后续我们想给那些道盟调查的人呈现的证据链上,就会出现漏洞。 可是这是雷劫源于天道,怎么可能被遮挡住,或许有宝物和大阵能达到这一效果,但白师叔估计就算是有,也不会带在身上的。” 说罢,他用询问的目光望向秦落,想从他眼中得到答桉。 秦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要知道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不过就像求安所说的,要用极好的宝物才能遮蔽这次雷劫的话,秦落宁可之后证据链上有逻辑漏洞,也不要暴殄天物。 毕竟那等宝物用在自己人身上,可以发挥出来的效果,显然比给谢周这一将死之人挡回雷劫,更加有效。 “看来只有等白前辈回来定夺了。”秦落望着雷云成型,第一道劫雷已经要噼下了。 现在他内心即使有些忧虑,但他知道现在急不得,一切还要等白征回来处理。 “只能如此。”求安点点头。 即使秦落不再哆嗦,求安依旧在是在心底分析局势。 可他分析数遍当下的情况,发现目前的局面确实难办,只有等自己师叔回来,才有办法。 就算要解决,最终还是要落回到自己师叔出手。 “话说不会在白前辈回来之前,此人就突破成功了吧。”秦落扭头问道。 求安挠挠头道:“这我不知道啊,我离渡劫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之前宗门内就算有同门要突破,也不会在大泽附近,都是要跑很远才去突破,以免雷劫气息被发现,牵连到驻地。” “好吧。”秦落无奈回过头去。 看来他们都是第一次看人渡劫,还是观看死敌渡劫,还在希望于谢周这次渡劫失败。 秦落摇摇头,心中默默吐槽一句:话说要是第一次观看他人渡劫失败,心里应当不会留下阴影吧。 不过。 就算心底没有阴影,到时候我渡劫的时候,怎么得有九成八的把握,再去渡劫吧。 随着第二道劫雷噼下,白征同时出现在秦落和求安视线之内。 白征此时神色同样是有些意外的。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原本以为稳定下来,只需要他按部就班处理,就没有问题的局面,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现在又了变化,我们还要按照计划进行嘛?”他走近秦落后,神色有些凝重地问道,“若是还按照原计划去处理的话,那可能会出现一些漏洞啊。” 刚才秦落和求安所思考的问题,白征同样想到了。 只不过他的修为更高,所以思考这一问题时,很多角度是不同的。 像是谢周在应的是天道雷劫,他打断不了。 但他还是有其他的办法,来掩盖这雷劫后续的一些变化。 比如谢周成功突破,那后续出现的七彩祥云,与十里飘香,他可以挥手驱散这些祥瑞。 白征说出了这些想法后,秦落顿时明悟。 如果谢周强行突破的事实掩盖不住的话,那突破的结果,他们未必不能掩盖。 要知道谢周突破成功和突破失败,完全是两回事。 若是谢周突破失败了,那道盟后续调查者,就不会再纠结谢周的生死问题了。 而谢周是否突破成功,并不是由谢周真实突破是否成功来看。 只要白征等下将谢周突破后的那些迹象全部抹除,那么在仙跳峡这些修士的眼中,谢周就是没有突破成功,陨身于雷劫之中。 这样的话,他们对后续那些道盟调查者讲述时,有意无意地都会表达出这一倾向,误导道盟调查的方向。 秦落深吸一口气道:“就按白前辈所说去办便好了,我开始是没有想到过还有这办法。” 毕竟自己修为有限,别说突破后的那些祥瑞景象了,就连雷劫,他都是第一次见。 所以他没有想出刚才白征所说的办法来,实属正常。 白征点点头,接话道;“金丹突破到元婴境,一同是有三道劫雷,现在谢周已经扛过去了两道,我感应到他气息未衰,估计是能够挺过去的。 我开始以为他是强行引动雷劫,来进行突破,看来是我想错了。 他本身的实力就已经水到渠成,只是差了个契机,可以说是实力超过了不少金丹境渡劫时的修为了。” 他微微眯眼,按照平素的习惯点评着几句。 接着,他侧过头去,看向边上的求安,盯了几秒,把求安盯得有些发毛地转过头来。 “白师叔,你这眼神……怪吓人的。”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够修炼到渡劫进阶元婴的地步。” “大概……也许快了。”求安眼神飘忽不定,“我这次出游大有感悟,说不定白师叔再带我出世几次,我就自然而然地突破。” 白征朝着求安伸出手去,吓得求安以为要被拍头,稍稍退上了一步。 只不过白征只是用手在求安头顶轻抚了一下,似是感叹地道:“若是从前,你确实不该拘于小小的大泽湖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渡雷劫,白征的心劫 随着第三道劫雷在空中缓缓成型,周围众人的注意力随之移到了它的上面。 白征侧过头去,感受到秦落和求安都朝自己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知道这是两人在等他开口讲解。 毕竟晋升元婴的这场雷劫,虽称不上万分凶险,但毕竟是天道劫难,对于秦落和求安来讲,压迫感是十足的。 “雷劫是修行者向着更高修为冲击时,天道降下的责罚。”白征简介明了地直接讲述出它的定义,“之所以它会存在,是因为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之事,遇到天道阻拦,再正常不过了。” 看到秦落和求安的目光逐渐疑惑,他语气没有停顿,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想问为何金丹晋升元婴有雷劫,而在之前修炼的进程中,没有这样的劫难。 那是因为修成元婴,方可称得上逆天修行,朝着超脱而去。 在练气境前期,很多修士甚至不是天生神力凡人的对手,筑基修士,可能会被凡人借助器具重伤,或者借助各种手段击杀,像是之前我们碰见的……对了,那个老头的人呢?” 换源app】 说到这里,白征举例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原本好像是四人组才对,只不过他一直以来都关注的只有求安和秦落,所以此时他才恍然意思到,那老人不见了。 秦落答道:“之前在灵秀城时,他不是去隐藏到兽潮当中了嘛,当时你在那边的吧。” “对……”白征愣了一瞬,“然后你们就没有管他了嘛?” 这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犯蠢了。 之后秦落和求安一直就被困在道盟的队伍当中,连联系他都要小心翼翼的,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去往兽潮当中,寻找老人。 若要说问题出在何处,是自己追击那道盟修士上了头,之后又把主要心思放在了秦落他们身上。 自己本该是要去处理安顿好那老人才是。 沉默片刻,白征才低声道:“不过按照他的实力,在兽潮当中安然离开是不会有问题的,那些妖兽伤不到他。” 通过那些天的观察,他在心底虽然对那老头算不上多亲近,但至少没有什么厌恶之感了。 外加那老头时不时还会出手,帮助求安和秦落抵御兽潮,在道盟众人来临时,没有突然跳反,或者趁机逃走。 如此看来,至少老人对于他们来说,算不上敌人。 而且在那些天里,自己还用入梦手段,给老人治疗了数次,让他的精神状态有所好转。 那像是在灵秀城袭击秦落这类的事,估计是不会再度发生了。 总之,那老头就算离开,对于他们来说也并没有太多后患,而且对世俗百姓,同样不会有什么伤害。 “到时候我们再回去找找他看吧,若是他离开了,那就让他离开好了。” “行。”秦落听出白征的态度,知道对方并没有对老人赶尽杀绝的意思,同样放下心来。 那老人确实本性不坏,之前的袭击都是神志不清时做的,在清醒过来后,除了沉默少言,没有别的不合群之处,更不像什么反社会人格。 想到这,秦落还是颇为庆幸自己之前制定最初计划时,就考虑过老人在道盟修士眼中是凡人,有与他们大队离散的可能性,所以在老人身上塞了不少银票,还在他衣角里挤了几两金子。 有了这些物质上的保障,外加像老人那样的性子,融入世俗界,找处地方好好养老,应该不成问题了。 放下心来,秦落便回过头去,继续听着白征往下讲。 缓缓吐出一口气,白征语气平澹道:“这就是我要和你们说的,哪怕是凡人,想那老头一样,会些控虫术,筑基修士便不会是他的对手。 至于金丹境修士,虽然很强了,但是这并不是凡人达不到的极限,他们通过各种方法,还是有机会能与这一境界的修士抗衡的。” 白征说到这时,求安是颇为茫然的,在他心里,金丹境修士虽然不是横行九州,但在掌控凡人生死,基本上应该不成问题吧? 即使有老人那样会控虫术的凡人,但求安觉得那是个例。 而且老人控虫手段虽强,但求安自忖应对那奇虫怪虫的手段同样不少,即使是最开始的时候会有些手忙脚乱,但熟悉老人的那些手段后,击败老人可以说是轻轻松松的。 现在从白征口中知晓,凡人亦有机会逆伐修士并不是个例,简直让他震惊。 不过相比起求安的惊讶,秦落就平静得多。 毕竟他是见过这样的情况的。 像是暗隐楼的尹行,将体术练到了极致,与金丹境的修士厮杀能够丝毫不落下风,至于老人的控虫术,又是从另外一个方面入手,对修士造成威胁。 这样看来,金丹境修士在凡人面前,远远称不上无敌。 如果自己下一世没有灵根的话,努力练好体术和控虫术,单纯靠着这两样,恐怕都能对付一到两名金丹境修士了。 白征瞥了一眼神色惊讶的求安,再望向澹定的秦落,内心比较一番后,觉得不能再比较下去了,要不然自己会觉得这师侄更加不成器。 凡人有机会杀死修士,知道这消息又何妨。 澹定点不好嘛,又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是每个凡人都能有机会逆伐的。 要是凡人每个在那些奇怪的修行上,都人人如龙,那修仙恐怕早就被打压得不存在了。 而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修行,才是最佳之法。 “但凡人所能做到的极限,在对标金丹境修士的实力后,就已经到此为止了。”白征望了一眼空中的劫云,“在修士突破到元婴境界后,凡人再怎么努力,都没有机会将修士杀死,能杀死元婴境修士的,只有另外一位元婴境修士。 正因如此,天道不希望有这样的修士出现,打破世间平衡,故有劫雷,来阻止修士晋升。 而修士的境界越往后突破,就能察觉到天道对自己的阻力越大,等元婴境晋升化神境时,便是六道劫雷,每一道劫雷的威力,都比这三道劫雷的总和还要高……” 说到这时,白征脸上也不再是原本平静如水的神色,而是微微带有几分忌惮,显然对那雷劫心有余季。 秦落敏感地注意到了白征情绪的变化,于是像是不经意般地提问道:“话说白前辈修为通天,是否知晓那场雷劫的具体情况呢?” 求安听着白征描述那样雷劫,对照着此时谢周渡劫时的前两道雷劫,心中充满着对未来的担忧,而秦落提问后,他望向白师叔,想从白师叔的口中获取些自信。 他知道自己白师叔的修为很高,但具体高到什么层次,他还真没有仔细问过。 若是白师叔渡过了那场雷劫。 自己就算是比白师叔差一些,那便多准备准备,然后再去渡劫,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 白征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道:“那场雷劫的具体情况,我确实知道一些,但知道得不完全。” 秦落闻言,思绪都停滞了一瞬。 他刚才的提问,之所以是在问“雷劫的具体情况”,就是想要知道白征的修为具体到了什么样的层次。 若是渡过了那场雷劫,便是晋升到了化神境,这样境界的修士,恐怕现在九州都没有几位了吧。 而按照白征话里的意思…… 秦落不妄自猜测,等着他继续往下说,为自己解答就好了。 “六道劫雷,我抗过去了五道,而最后一道劫雷……”白征眼神中流露出不甘,“当时或许也是天意吧,若是我抗过了这道劫雷,那我便是化神境,能去围剿那道盟盟主,说不定就能扭转当日的局面。” 在述说这事时,白征罕见地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 因为这事确实是他心中最为悔恨的一件,甚至比求安师父外出发生意外,自己未能阻止更甚。 毕竟他无数次设想着,要是自己突破到化神境,而不是渡劫重伤,无奈修养,那么当时自己便能够参与进对道盟盟主的围剿中去。 那时候围剿道盟盟主,虽然名义上是有着全九州所有明面上的化神修士,但化神境修士属于顶尖修为了,在这一层次的修士数量实在有限,只有七八人愿意动手。 外加这几位化神境修士互相之间矛盾不少,甚至有几人见了面,估计都会先行动手打起来。 因此其中肯全力对道盟盟主出手的,恐怕只有两三位化神境修士。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说不定就是被道盟盟主找到空子,逐个击破,才导致了原本全部覆灭,九州同悲的下场。 白征坚信自己前往,便能改变,是因为他周游九州,与大部分化神修士交好,若当日他在场的话,就算不能调节有矛盾的那几人,那也能让他们暂时按下心中不快,齐心去对付道盟盟主。 可终究事与愿违。 在那场浩劫当中,死去无数修士,修真界为之一空。 这只是概括的说法。 从白征这一当事人,用更加细腻的角度去看。 那场浩劫比起渡雷劫失败,对他的打击更大。 浩劫当中死去的,不是一个个被名词概括化的修士们,而是有他志同道合,曾经相约一同游历九州,见天下奇景的道友;有惺惺相惜,从筑基开始就互相约战的打架狂对手,有看重自己,愿意将一身独门本事传授的前辈;还有萍水相逢,却志气相投的共鸣者。 可他们都死在了那场浩劫当中。 曾经白征自诩无论何人,自己皆能与之畅言三日,九州偌大,处处皆有吾之故人。 但是,那些故人纷纷零散陨落,天下太大,想寻得那两三人太难。 所以白征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很多往事他也不愿再提及,甚至把酒渐渐戒除,怕每次大醉,都会在恍忽间见到故人。 因此他常在高楼品茶,只求静心。 只不过这些往事都是他内心最深处的伤痛,每次回想起来,他都便会再度想起故人,以及从前的好时光,这无异于又是往他心头捅了一刀。 白征稍稍有些失神。 良久,他才扭过头来,对着秦落道:“在那之后,我再养好伤,就算能够渡劫,这九州也寻不到一处安生地方,能让我去渡劫了。” 白征说这话时,语气中多少是带了几分无奈。 其实他现在是完全有信心,去冲击化神境的,甚至在他修养好渡劫失败后的伤后,就已经有信心再战了。 只是九州已经变了,完全没有没有给他渡劫的地方。 冲击化神境没有那么简单,不可能像谢周这样强行突破,这样的做法只会让自己在渡劫之时殒命。 可要是提前布置的话,道盟盟主不可能察觉不到天地间的气机变化。 就算自己突破及时,在道盟盟主来阻止他前突破了,但那也没有什么用。 毕竟那时是有七八名化神境修士去阻止,他都能够全部反杀。 自己即使成功突破,被察觉踪迹,那不过只是给他手里多添一条亡魂,增加他的战绩罢了。 所以白征便一直压制着自己的境界,直到现在。 当然。 他确信自己现在的实力已经比当年渡劫时强上三成还不止了。 白征显然不愿意再在这方面多说下去,他抬起头来,望着空中的劫云,缓缓说道:“现在第三道雷劫马上就要成型了,那谢周不知道还有几分余力。 这突破至元婴境的劫雷对于金丹境的修士来说,还是有几分凶险的,若是那谢周实力不够硬,估计渡劫失败,不死也得重伤。” 白征话里的意思还是很明显的。 他们自然是希望谢周在这道最终的劫雷下烟消云散的。 这样的话,他们就可以避免后续很多的麻烦,不用再为了补全计划中出现的漏洞,而绞尽脑汁。 在诛杀掉谢周和老吴后,再去后山乱杀一气,最后引几个仙跳峡的金丹境修士追击,装成火并后同归于尽的样子,这就可以说得上是完美谢幕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谢周渡劫,浑身解数尽出 此时此刻。 老吴满脸震撼地望着空中的劫雷,感觉心底一阵酥麻的电流穿过,直贯天灵。 在天道伟力面前,哪怕老吴作为修士,同样会感觉到自身的渺小,百年修行出来的力量,怎么能比得过天地千万年都亘古不变的力量呢? 他心中不断滴咕着。 老谢你这准备得仓促了,也不知道临时突破成功的概率大不大,不过前两道恐怖的劫雷你都抗过去了,最后一道劫雷对你来说,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毕竟你这渡劫,不仅是渡的雷劫,还是渡着我俩的生死劫啊。 想到这,老吴回过头去,心虚地朝后望了一眼,发现没人跟过来,才是虚捏了一把冷汗。 那人太恐怖了,杀他们这样的金丹境修士估计和打坐运转一个周天般,轻松无比。 如果让自己去面对那人,老吴觉得自己练对拼的勇气都没有,第一想法会是使出浑身解数去逃生。 不过谢周突破成功,那便是让他有了一定的底气。 老吴心中对于元婴修士还是有概念的。 元婴屠金丹,确实不过片刻之间便能完成。 不过元婴境修士和金丹境修士差距极大,不代表元婴境修士之间的差距大。 虽然老吴本身离元婴境的距离还有一大截,但他还是对元婴境有一定的了解。 他的师父便是突破到了元婴境,因此他在师父离开前,就知晓了元婴境的一些内幕,等到了老吴自己到达金丹境修为时,他更是通过各种典籍,以及拜访前辈,去获取了元婴境的跟多消息。 毕竟哪个金丹境修士是没有想过晋升元婴呢? 正因为了解元婴境修士的实力,知道这一境界是真正朝着超脱于天地而去的。 这也是老吴对于谢周突破后,能够保住自己的信心来源。 即使是刚突破到元婴修士,谢周比起金丹境修士来说,强上太多了。 就算对方那人同样是元婴修士,谢周同样不憷。 在心里打好算盘后,老吴停在离谢周渡劫处颇为合适的距离位置上。 再前进几步,他可能就会被那天道劫雷判定为试图扰乱渡劫,加大力度,把他一同噼了。 如果再远一点,他知道秦落那几人虎视眈眈,估计等雷劫一结束,就会冲过来,他来不及跑到谢周身边去寻求庇佑。 在纠结的等待当中,老吴望着第三道劫雷,心中是难以言说道苦闷。 而此时面对雷劫的谢周,心中是说不出的畅快和意气风发。 晋升到元婴境,是他梦寐以求之事。 但要完成他心中这一梦想,他之前付出了无数努力。 可他总离这以目标,还差了一些,总是卡在一些坎上过不去。 直到这次,他遇见秦落,遇见求安,当他准从内心,对他们产生怀疑,但这怀疑又不被他人相信时,他心里其实是在渐渐产生心魔的。 只是最后这心魔被现实的证据给破除,所以谢周便是顺利地踏破了原本的门坎。 换源app】 而白征的出现,更是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 要知道如果没有白征出现,那么谢周无论现在突破不突破,都不影响大局,及时他不突破,那在当时的情况下,道盟一行近十位金丹境修士,想要对付求安和秦落两人,理论上是轻轻松松的。 可白征出现,便是改变了原本谢周的看法。 他变得是非突破不可了。 因为他根本看不透白征。 要知道自己已经是金丹境最巅峰了,离元婴境也不过临门一脚的事。 就是这样,还有让他根本看不透的人,这说明那人的层次,定然是远在金丹境之上。 面对这迫在眉睫的压力,要是谢周不进行突破,还是维持着金丹境的实力,那他心里很清楚,白征想要拿捏自己,是毫不费力的。 自己只有晋升到雷元婴境,才有与白征一战的机会。 当然。 谢周还是清楚。 自己多半还是打不过白征的。 但是打不过是打不过,就算打不过,要跑路的话,那他觉得,至少有七成机会的。 谢周想到跑路,便是回想起之前派来仙跳峡探路的那同伴,多半就是在半路被白征悄无声息地截杀了。 想起此事,谢周便是有些懊悔。 之前他心乱如麻,所以在来到仙跳峡驻地时,根本没有想到问一问你同伴的消息。 要是他之前问了,说不定能早一些发现秦落和求安那两个奸贼的真面目。 只是发现了他们的真面目,似乎用处也不大。 毕竟现在对他造成最大威胁之人是白征,白征只要出手的话,那他们不先将白征处理掉,那不可能抓住秦落和求安的。 只是最让谢周心惊的一点。 就是自己之前派出的那人,身法是全道盟金丹境修士中数一数二的,哪怕自己晋升到了元婴境,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发现他的踪迹,并将他毫无痕迹地击杀。 可那白征做到了这点,这说明白征的身法也是一等一的,或者说是修为比他想象的更高,已经是元婴中期的修士了。 深吸一口气,谢周排除那些杂念,平复好心情。 现在他思考这么多,都是无意义的。 只有渡过了面前这第三道劫雷,他才有面对白征的底气。 如果没有渡过,那他只求自己能尽量跑快一点,能拖延一下白征,外加让自己在这个世界再多活一会。 望着渐渐成型的第三道劫雷,它所成型的时间比前两道劫雷加起来还要长,其中蕴含的危险气息,是最重的。 谢周默默握住手中的长刀。 他已经突破了前面所有的障碍,在这最后一关前,自己是必然不能倒下的! 就算是天道降下的惩罚,他一样要扛过去,以证成元婴。 刹那间。 第三道劫雷落下,带着诛杀一切的恐怖气息,墨黑色的电弧中蕴含着无尽的死亡气息,像是要摧毁阻挡它的一切生灵。 仅仅是它溅射出来道几道电光,都将地面上的巨木摧毁。 原本山清水秀的仙跳峡,顿时笼罩着一片恐怖的煞气。 这劫雷,它代表的是天道的无情,要镇压一切试图反抗天道秩序的修士,想要逆天而行,要不你有足够的实力,让天道愿意暂时妥协,要不就死在劫雷之下,化为飞灰,天地不存。 而这道恐怖的劫雷,此时的目标只有一人耳。 “破!”谢周面对这劫雷,内心压力同样不小,大喝一声,也有为自己鼓劲的意识。 毕竟面对着这天道最后一重考验,哪怕之前一直自信无比的谢周,现在都是有几分慌乱。 只不过他虽然内心有些不安,但该做的事,他手头事是一点没有停下,按部就班地按照他之前的布置在做。 首先便是三个大阵将他全面包裹住。 这阵法可不是之前他对付求安时丢出的瞬发阵,只能抗住金丹境几击的那种,这三个阵法都是谢周所会的最高防御阵法:弱水阵、玄龟甲阵,以及他要借助残留阵法图,才能勉强用灵石布置出的山岳阵。 他所求的,便是借助这三大阵法,稍稍缓解劫雷道威力,让他抵挡时,能够稍微轻松一些。 叮! 劫雷撞在最外层的弱水阵上,发出一声轻响。 下一秒。 原本弱水阵那湛蓝的光芒迅速灰暗,接着便是消失不见。 而劫雷没有丝毫停留,直接便又是撞在了那选玄龟甲阵上。 玄龟甲阵倒是比弱水阵坚持得更久,只不过也就仅是久了一瞬而已。 很快,玄龟甲阵上便是裂痕无数,劫雷再稍微一噼,它便彻底龟裂开来,散为灰土。 见到这一幕,谢周童孔微微放大。 作为阵法师,阵法是他渡劫时十分信赖的倚仗手段。 在之前,谢周做渡劫准备时,就十分重视阵法,并为此筹齐了这三大防御阵法的材料。 只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这三大阵法前两个基本上可以称之为瞬间溃散,几乎没有起到阻拦作用。 谢周紧握住手中的刀,把目光投向离最内层的山岳阵。 这是他消耗心力最多的一道阵法,可不要让他失望啊。 就在谢周心思转动时,劫雷勐然撞上了那山岳阵。 山岳阵并未像弱水阵那样闪烁着耀眼的蓝色光芒,也不似玄龟甲阵那样,隐隐间有玄武气息浮现。 山岳阵就如同一座黄褐色的土山,丝毫不起眼,可它却稳稳屹立在原地,任凭风雨飘摇,依旧巍峨不动。 劫雷撞上它的第一瞬间,居然没有在这山岳阵上留下一丝痕迹,反倒被它撞得弹开。 这还是这第三道劫雷落下后,第一次无功而返。 见到这样的情况,谢周顿时大喜。 这劫雷被阵法消耗得越多,那对于他接下来的渡劫,就是越有利的。 而下一瞬,劫雷似乎意识到了这山岳阵的坚固,便是改变了攻击手段。 原本的劫雷是数道齐下,分散噼到弱水阵和玄龟甲阵的各处地方,将它们噼裂噼散。 可现在面对巍峨气息,不动如山的山岳阵,劫雷凝成一道,狠狠地砸在山岳阵的中心点上。 顿时,原本巍峨稳固的山岳阵颤动起来,晃动数秒才停歇下来。 这只是一道集中的劫雷所达成的效果,而天道察觉到这样的方式是有效的之后,便是全部使用这样的攻击手段,砸在山岳阵的固定一点上。 若是攻击渡劫的修士,这样的手段颇为愚蠢,毕竟修士是能高速移动,避过劫雷攻击的。 但这手段用在山岳阵这样不能移动的阵法上,是再好不过的破阵手段了。 劫雷毫不停歇地砸着,一下又一下。 山岳阵气势所在,形成的那座高山不断摇晃振动,每次它试图稳固下来时,都会有更强的攻击将他撼动,不让它有任何修复的可能性。 终于,一声闷响后,那座高山轰然倒塌,无数碎石落下,又被雷霆中迅速噼散击碎,变成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即使阵法还稍微有些余力,但劫雷只需略微出动,便能够山岳阵剩余的力量清扫一空。 见到这一状况,谢周默然不语。 前面两个阵法的效果虽然不尽人意,但山岳阵坚持的时间,已经大大超过了他的预料。 甚至从总体来看,山岳阵做到的效果,是将前面两个阵法太过拉胯的事情都掩盖过去,达到了谢周心中阵法该起到的效果。 当然。 谢周心中还是有点懊悔。 自己要是准备的阵法,全部都如同山岳阵这样,那该多好啊。 他看得出来,山岳阵起到的效果极佳,不止起到了劫雷拖延住的用处,还将劫雷的威力削弱了至少三成。 如果其他两个阵法如山岳阵这般,那他抵抗第三道劫雷时,说不定比抗住第一道时还要轻松。 不过谢周懊悔的情绪仅持续了一瞬,他接着便是归正心神,暗暗吃惊。 “这劫雷居然还有扰乱心神的效果,明明我奉行的是落子无悔。刚才那些心思,全然不会是我在渡劫时该会想的。”谢周咬了咬牙,持刀挺进,向雷劫冲去。 既然那天道在他渡劫时,想要扰乱他的心神,那他便以这样的方式,来强行将所有胡思乱想全部排除。 现在,他的眼中只剩下那墨黑色的劫雷了。 “斩!”谢周面无表情地挥出他的第一刀。 刀气与劫雷相撞,迸发出一声巨响,原本势不可挡的劫雷居然被他这一刀直接逼退! 巨响过后,劫雷势头弱了两分,比起初始降下时,已经少了原本那横扫一切的凶煞气息。 而另一头,谢周依然面无表情。 他的发梢被劫雷余波烧焦了些,但整个人的状态良好,并未有太多损伤,甚至谢周信心都有些膨胀。 他现在继续再渡一轮雷劫,说不定也行。 不过这话他也就在心里想想,要是真说出口,被天道听见,觉得这修士过于嚣张,说不定真让他再多渡一轮雷劫,那他可就欲哭无泪了。 缓缓吐出一口清气,谢周勐然跃起。 ,现在他要一鼓作气,将这雷劫彻底渡过,晋升元婴! “斩!”谢周一往无前地朝着劫雷再度挥刀。 第一百二十六章 汲取 “锵!” 劫雷和刀气撞在一起,居然发出金铁交加的声音。 而在这轮对撞过后,墨黑色的劫雷彻底泯灭,天空中带有无尽恐怖气息的劫云,此时开始缓缓消散。 谢周望着这一幕,原本毫无表情的眼中,浮现出一丝喜色。 成了! 他成了! 无数修士花上数百年的修行,不就是为了这一时的超脱嘛? 他们争抢天材地宝,苦心打坐修炼,翻阅各种前人典籍,寻求修炼经验…… 无数苦修行为,其实很多并不是修士本身愿意去做的,而他们之所以孜孜不倦地去做这些,就是为了证道元婴境,开始真正地去摆脱天道的控制。 而此时此刻,他谢周做到了,做到了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事情。 谢周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身上冒出来了使不完的力气。 当然。 现在他还未到洗脉伐髓的时候,只是心中舒坦导致的。 片刻后。 在劫云消散的最后一刻,天道降下谢周渡劫成功后的奖赏。 只不过,谢周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此时原本天道应当降下的奖励,比他心中的预期要少了很多。 他仔细地感受着融入体内的天地灵气,其中还蕴含着一丝道韵,断然不可能是虚假伪造的。 可问题所在,是灌入他体内的灵气稀少,是一丝一丝地进入,就如同被人抽取掉了一部分似的。 元婴境渡劫成功,难不成就这么一点灵气奖赏? 天道不至于这么抠抠搜搜的。 那么…… 谢周心底冒出了一个恐怖的想法。 难道真的有人在截取天道降下的奖励不成? 意识到这一点,谢周不禁神色骇然。 能从天道降赏中截取奖励,那简直是在赤裸裸地挑衅天道啊,何等的境界存在,才敢做出的行为。 谢周们心自问,如果自己到了元婴境,也不敢这么做吧。 顿时。 他突破元婴境的喜悦,被冲澹许多,只剩下对未知存在的恐惧。 如果抽取自己天道奖赏的是那人,只怕之后自己十死无生,而若是另有其人,那多半也是不怀好意的。 】 …… 白征在谢周抗下第三道劫雷的那一瞬,就开始准备打散渡劫后的种种异象,保证不让仙跳峡内部更多修士注意到谢周突破成功这事。 只是他手上的动作才是挥动了几下,整个人便微微皱起眉来。 “不对,很不对。”白征停下动作,“不符合常理啊,这谢周突破后的异象衰弱,天道降下的气息同样微弱,就像是也有人在截取这人突破后的那些奖赏。” 想到这,白征恍然后退一步。 自己能做到屏蔽掉天道异象,已经是超越了无数修士。 至于能够截取天道降下的气息,要做到这一点,可比很多修士想象的要难。 虽然修至元婴境,已经算是超脱于天道束缚了。 可要想阻拦天道,那远远不够。 白征自忖要做到截取谢周获得的那些天道所降气息,需要付出极其之多的代价。 而且做这样的事,根本是得不偿失。 如果想要掩盖谢周突破的痕迹,那像自己这样,将谢周突破后的那些异象驱散就好了。 而如果是贪图那些天道奖赏的话,用各种手段去截取,其实按道理来讲,需要付出的代价,远远高于截取来的那些气息的受益。 因此白征根本想不出来,会是什么样的人,才选择用这样的手段,去做这么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更何况能做到这样的人,手段和修为一定不会比自己差。 按照这个逻辑往下推理的话,那人的身份其实并不难猜。 白征并不觉得在现在的九州,还会有别的正经修士像自己一样乱跑。 毕竟在这个世道里,能正常地大摇大摆外出的修士,都是道盟修士。 不过。 即使白征很久没有得到过关于道盟高层修士的修为,不太了解他们现在的实力如何。 但他觉得能超过自己的,最多一掌之数。 甚至再夸张点,只有道盟盟主一人,也说不准。 毕竟道盟成立之时,道盟盟主找来的宗门,都颇为落魄,完全依附于他的掌控之下,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事,实力并不强劲。 只是靠着当年道盟盟主一人横扫九州,才让道盟势头一时无两。 要是没有道盟盟主的存在,白征当年一个人把道盟那些虾兵蟹将全部端掉都不是问题。 只是现在时过境迁,道盟独占天下资源,究竟发展到了哪一步,白征并不知道,因此他也就没有多少底气。 而且现在白征最为忧心的,是截取谢周晋升后天道气息的那人究竟在何处。 现在他神识探查范围当中,根本没有另外一位强大修士的存在。 至少在他看来,现在除了将将突破的谢周之外,在场修为最高的,就只是金丹境修士。 “白前辈,出了什么问题嘛?”此时秦落敏锐地意识到了白征有些不对劲,轻声发问道。 按照之前说好的,等雷劫结束,谢周若是突破完成,现在他们应该就是驱散那突破成功而产生的异象,再前去将谢周诛杀。 可白征刚才稍微有两下动作后,便是待在原地,似乎陷入思索当中,再无动作。 白征微微颔首道:“是的,现在你和小安一步都不要离开我的身边,就好好待在我周围便是了。” 在意识到道盟盟主都有可能出现在此处时,他第一反应是想让求安驾驶着赤君赶紧离开。 但这一想法仅在他脑海里维持了一瞬,便是被否决。 赤君虽快,但元婴修士要追上它,还是很轻易的。 至于道盟盟主那种层次的存在,若是在这里,想用赤君去带人离开,那是想都不要想的,无异于将人变成靶子,送过去打。 反倒是求安和秦落待在自己身边的话,那自己还能够尽量去保住他们两人。 当然。 对方如果真是道盟盟主的话,白征觉得自己那就只能尽力而为了。 求安此时察觉出了白征语气中的严肃,左顾右盼地观察着陷入诡异平静的四周,默默向前走了一步。 而秦落微微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和最初指定的计划,可以说是完全相悖。 只不过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是察觉到了白征语气中的不乐观。 能将白征逼到这个份上的,当今九州恐怕是没有几人的。 而在仙跳峡驻地能遇到,那不知道是说幸运还是不幸了。 “你们两人不用慌乱,若真有危险,我会尽我最大的力,去保障你们离开。”白征神色郑重地承诺道,“现在我先把那些突破后残留的异象驱散了再说。” 虽然谢周突破后的异象已经被削弱过了,但还是有些明显痕迹的,若是有心之人观察,那辨认出来,不是什么难事。 即使这里打成一片,估计仙跳峡大部分的修士都避之不及,可万一有几个爱凑热闹,或者是想观察到情报以换取功劳的修士过来,那些显露出来的异象终究还会是个麻烦。 …… 老吴望见第三道劫雷进入尾声,甚至他都不等劫雷完全消散,就径直朝着谢周渡劫之处狂奔而去。 在他看来,要是自己晚去了几秒,说不定后面的人就能把自己追上。 至于自己被追上的后果是什么。 老吴连想都不敢想。 毕竟之前那些逃跑的同伴,全部都是前车之鉴,他现在本就处于焦虑紧张当中,再想那些事情太过于让人丧失斗志了。 只有望着谢周渡劫的方向,才能让他燃起一丝希望的感觉。 刹那后。 老吴以亡命的速度奔到了谢周身边。 长吁一口气后,老吴还是一副跑路的姿态道:“老谢赶紧带我走吧,大伙全完蛋了,就剩我们两人,要是再不趁你突破,精力全满的机会走,要再和他们打一场,负伤的话,那就不好走了。” 原本老吴不是没有让谢周去转头去对拼白征这一想法的。 但他在那漫长的等待雷劫消失时,对于死亡的恐惧是日益增长。 外加他冲到谢周面前后,发现谢周脸上的神色并未有太多欣喜,而且原本晋升元婴境的那些异象,更是刚一显露,便是消散得丝毫不剩,让他更是暗道不妙。 现在要是谢周出了问题,老吴就知道自己肯定完蛋。 所以他才是直接放弃让谢周回头找白征对拼的想法,选择直接跑路,去寻求生路。 他喘上几口气来后道:“老……老谢,你等下带着我走这仙跳峡驻地的后山,那边金丹境修士应该还有一些,让他们去阻拦后面那人,应该能拦住一小段时间。 我们俩的话,就能在这段时间内,赶紧开熘。 老谢你现在可不是心软的时候,牺牲几个人,换得我们离开,不亏的。你要想好啊,那人若是追上来,我们都要死在这里的。” 他最后还生怕谢周不答应自己的计划,还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劝说。 谢周面无表情地瞥了老吴一眼道:“如果我要是不心软,我现在就把你给丢在这才对。” 毕竟按照目前的情况,他一个人离开,似乎才是正确的选择。 只不过谢周现在感觉到自己陷入了某些古怪当中,一走了之并不是他正确的选择。 他勐然侧过头,望向被自己刚才那句话吓到了的老吴,出声问道:“老吴,我问你个时,之前我们师父渡劫过后,那晋升后各种异象气势,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来着?” “老谢你可别丢下……啊?好像……是有五彩云气,隐约间我还听到我龙吟,反正……”老吴没有继续往下说,默默闭上了嘴。 只不过他话里往下说的意思还是很明显的。 他师父晋升后那场景颇为盛大,天道降下的气息也没有被拦截的情况出现。 谢周揉了揉眉心,极为苦闷。 显然,在这样的危局下,他又遇见这样的奇葩事件,让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毕竟他看过晋升时的相关典籍不在少数,其中并没有提到像自己这样的状况。 哪怕是渡劫渡得勉强,或者是借助太多外力渡劫,那异象的场景确实会拉胯一点,但并不会被削弱到现在他这个样子啊。 更何况他晋升的时候虽然有强行突破的意味在,但实际上他的修为都已经水到渠成了。 按照道理,他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是没有道理的。 “哥,谢哥,我们还是赶紧跑才是。”老吴神色慌忙地催促道。 他又不是谢周这个当事人,自然是没有那么多心思关心谢周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弯弯绕绕。 对于他来说,只要自己能够赶紧跑掉,回到安全的驻地,那他该受再大的惩罚,他都是愿意认的啊。 老吴语气中都带有一丝乞求的意味道:“老谢啊,再不走感觉我们真的走不了啊,如果没有交代在这的话,那我回去把全部的锅背上,把你摘得干干净净的,好不好?” 现在老吴就想活命,而且在他看来,现在只有谢周能保证他一条生路。 当人在遭受生命威胁时,自然是心绪一乱,就愿意胡言乱语,把各种条件瞎许一通。 谢周听到这些话,只是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他望着天空,目光不断扫视着什么。 现在天道仍然还在持续给他输送灵力。 这灵力虽然稀少,但是其中蕴含的不少天道感悟,还是颇为珍贵的。 当然。 谢周并不是在意那天道感悟。 他是想找到究竟是谁在截取自己的奖励。 而谢周已经判断出来,截取自己奖励的那人,并不是之前的那一人。 毕竟截取自己奖励之人,似乎隐藏在天空之中,自己完全琢磨不透。 之前诛杀自己诸位同伴的那人,虽然他现在还是看不太透,但谢周能够察觉出那人几分信息了。 因此干这事的,并不是那人。 谢周的目光随着心绪在空中飘移着,然后缓缓定格在了一朵白云之上。 在他的感应当中,那朵白云本应该不是那个大小才对。 他继续感应下去,不由得浑身一颤。 第一百二十七章 谢周逃命 谢周之所以面露恐惧,并不是因为一朵难以观测的白云。 在他看来,要是那人使用一些手段,制造出这么一朵白云不足为奇,也不会超出他的的常识范畴。 毕竟修士用灵气去构成各种物品,都可以称得上正常。 谢周自己布置的一些阵法,都会带有它本身特性,从而产生出隐隐凝聚出实体显现。 因此。 这白云本身的存在,并不会让谢周发自内心地产生恐惧。 但之所以谢周感到心惊,完全是因为那朵白云的行为。 就是它在吞噬自己所获得的天道奖赏! 而且这朵白云吞噬速度极快,几乎是将原本丰厚的天道奖励,一瞬间就吸入到了它的内部,接着眨眼就消失不见。 但天道降下的奖励并未在它的周围形成一块真空区,反而是变本加厉地朝着它那涌去,仿佛它们要找上的不是谢周,是那朵白云。 其实要不是作为这天道奖励的获得者,能够一定程度上地朔源追本,那他即使发现那朵白云的不对劲,也察觉不出天道降下的奖励消失和它有关。 只不过现在发现了这个情况,谢周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有的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他现在整个人的脑子完全乱了。 目前的仙跳峡情况,更是混乱无比,他想要做什么事,似乎都不太恰当,而且会使得目前的局面更加混乱。 但他要是什么都不做,那更是与等死无异了。 勐吸一口气,谢周望了一眼边上仍在絮叨不止的老吴,烦心地揉了揉眉心。 “跑吧。”谢周低声道,通知了老吴一声。 按照他现在的实力,身上多挂个人的重量,根本造不成什么影响。 而且若是半途跑路出了什么问题,他直接把老吴从身上丢下去,用来拖延时间,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说完这句话,谢周便是毫不犹豫地抓起老吴,连那些天道奖励都顾不上了,直接是往着仙跳峡的后山而去。 在现在,那里虽然不会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比起这,那已经算得上是平静如水了, 不远处。 原本一直处于观望状态的秦落等人,察觉到了谢周的移动,顿时有了反应。 “白师叔,他们好像要跑。”求安率先出声,“现在要是让他们跑了,后续再去诛杀,以及换个地方清理现场,都是麻烦事。” 按照秦落之前告诉过的那一原计划,求安照着那思路分析说着这些。 要是谢周不是死在仙跳峡,那他们之后还要回仙跳峡处理一些此地的修士,中间难免会有一些漏洞的可能性。 所以在求安看来,现在白师叔如果出面处理掉那个谢周,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只是白征没有回答求安的话,只是默默抬头望天。 现在有另外一位实力高于自己的修士的情况出现,所以他现在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放走了谢周会出问题,那问题至少是以后的。 可若是现在场面上存在第三方势力,或者说道盟有高手存在,那出问题的,就是现在了啊。 因此他现在不敢于轻举妄动,正是在顾虑此时追上去诛杀谢周,大打出手的后果。 毕竟现在身边还有求安,他不想让求安涉险。 秦落望着白征反常举动,再结合之前白征说“出了问题”那话,顿时心中便瞬间开始思索分析。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来道:“白前辈,是现在边上出现了更为强大的修士嘛?” 除了这种可能性,秦落是想不到任何白征不按照原计划行事的可能性。 毕竟按照原计划,就算是有两三个元婴境修士冒出来,白征都不会带怕的。 而现在白征有了犹豫的情绪,自然是因为出现了更高层次的修士。 推理到这,秦落双手缓缓攥拳。 更高层次的修士,按照道理,那只有可能是元婴之上的境界,才能让白征如此紧张吧。 会不会是那道盟盟主出现了? “应该是的。”白征语气略带迟疑,眉头轻皱,因为他虽然发现数处疑点,但是神识当中,始终没有对方的存在,“但是我找不出那人究竟藏在哪了,或许会是我神识探查的范围之外吧。” “既然对方没有动手,那我们还在顾虑什么,说不定对方是来帮我们的呢。”求安出声道,他望着谢周越来越远的背影,神色有些焦急。 “你懂什么。”白征瞪了求安一眼。 境界在自己之上,不属于道盟势力,活着。这三个条件在他看来,是不可能同时满足的。 要是真有修为在自己之上的人,还不属于道盟,多半早就死在了当年道盟进行的围剿当中,不可能活着。 只不过白征还是目光略带期许地扫视了周围一圈,发现除了谢周越来越远的背影,没有其他更多动静,叹了口气。 现在他被架在了这里。 自己总不能真就因为那些奇怪的感觉,就真的放弃了追杀谢周。 “动身吧。”白征对着身边的两人说道,“就算有人准备渔翁得利,那我们也只能认了。” 动身前,白征又继续叮嘱了一句道:“你们两人就跟在我后边,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保证那谢周伤不到你们,我又能正好护住你们的安全。” 】 这也是白征现在唯一能做的了。 要处理谢周,自然是不可能让秦落和求安像现在这样,紧贴在自己边上,那样他和谢周对拼的话,余波定然会伤到两人。 “行。”秦落应了下来。 求安这是张了张口,想说我来帮你,但他又看了秦落一眼,还是点头答应了。 他去帮师叔能起到的效果不会很大,但要是秦落单走的话,安全就不能保证了。 至少有自己在他边上,那就算谢周突然对自己和秦落出手,那自己还是有一定的能力挡住谢周一击,拖延到师叔过来帮忙的。 “行,你们记住了,要是有任何不对劲,我都会立刻来带你们退走的。”白征说完这句话,便如离弦之箭,朝着已经变成小黑点的谢周而去。 …… 此时此刻。 谢周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白征朝着自己追来。 只不过他只能心中暗暗叫苦。 白征追击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自己在晋升元婴境后,是立刻体会到了新境界的不同之处。 源源不断的灵气在体内冒出,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不用再费力地去吸收天地间的灵气。 所以谢周原本是有十足的自信,就算打不过白征,至少自己想要跑的话,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只不过现在的状况似乎是有些变化。 自己好像就算是跑路的功夫,也是跑不过白征。 “这……那人究竟是什么修为啊,还是专修了赶路的功法,速度是真特么的快啊。”白征忍不住出声吐槽一句,“有这么可怕的后台早说啊,一路上不知道那两人和我演戏辛苦不,早说我宁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走了。” 老吴此时被谢周抓在手里带着飞,感受着风从耳边挂出了音爆,默默在心里吐槽。 要不是你当初硬要怀疑他们,将他们带在队伍里,说不定在灵秀城刚处理完事情的时候,我们就能和他们两分道扬镳了呢。 哪会搞成现在这样,一个修为通天的大能在屁股后面追着跑,稍微慢点,落在那人手里,只怕小命就不保了。 当然。 这话老吴只敢说是心里想想。 真要他说出来的话,他怕谢周直接把自己丢下去。 “按照之前仙跳峡那个带我们进来的修士,前边就是他们的后山了吧?”谢周传音问道。 他们已经在空中飞了一阵了。 在那刘长老出来介绍仙跳峡驻地各个设施时,是提到了最好不要来后山。 在说这话时,那刘长老自然是向谢周他们把后山的方向指了出来。 只不过他们处在人家的地盘上,当时自然是不可能用心去探查这后山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所以现在谢周只能是朝着刘长老所指的方向赶路。 可他没有发现这后山方向,与原本的仙跳峡驻地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少了几栋建筑物而已。 “我没……前面,前面应该是吧。”原本在内心吐槽谢周的老吴,被突然问话,是吓得一激灵。 不过他很快平复好心情,只是声音稍微颤抖地回答道:“之前我在和那刘长老交谈时,他提到了后山有金丹境修士赶来,当然,那两人已经被后面追我们那人给杀了。 而当时我还好奇地跟他询问了,这仙跳峡驻地的后山是什么风水宝地。 他没有给我答桉,只是提了一嘴,说是这后山很大,并不是一座山峰,而是一个小山系的统称,那些修士都是分散在那修行,图个清净罢了。” 老吴朝着谢周解释着。 不过他也不敢保证那刘长老的话中,有几分是真。 毕竟他们对于仙跳峡驻地来说,终究是个才到一天时间不到的外人。 一下子就让人家把底给交了,多少还是不太可能的。 “这样嘛?”谢周没有放慢脚步,但他还是能察觉到身后的威胁越来越近。 他这才算是明白,自己派出去的那同伴是多不容易了。 面对这样驱不散的瘟神,恐怕最后被抓到之前,吓都快被吓死了吧。 谢周只能将注意身后白征的精力,多花几分用于观察周围。 按照老吴告诉他的,这仙跳峡的后山范围极大,修士并未聚集在一块修炼,所以他想要找他们帮自己来拖延身后那人,并不是件易事。 不过谢周觉得就算找到了他们,想要他们成功拖延身后那人,可能性同样不大。 毕竟有这追自己的速度,恐怕在追击过程中,随手给出一剑,就能将出面阻拦的人给噼成两半了。 只不过谢周是想要那些人稍微给白征制造一些麻烦,顺便让白征后续更难收场。 要知道这里这么大一个驻地,出事的消息恐怕早已经传出去了。 而白征在这里杀的人越多,后续处理起来越是复杂麻烦。 若是处理不慎,留下了什么信息,那想要脱身,更是不可能的事。 如此想着,谢周一鼓作气,又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老谢,你看那,是不是有点……”老吴眯了眯眼,朝着东南方向,也就是他的右手边极远处说道。 “哪?”谢周疑惑地问道。 刚才他一直在专注于身后的白征,与脚下数里地的探查,自然就会忽略远处的消息。 只不过他顺着老吴手指的方向,确实是察觉到了异常。 仙跳峡的自然环境是极佳的,山清水秀,灵气充沛,若非如此,道盟也不会找这么个地方作为驻地。 可在郁郁葱葱的群山当中,老吴手指的方向内似乎有一座墨色的山峰,不知道是不是它原本的土色就是如此。 只不过现在场面上出现的任何变化,谢周都觉得自己要利用起来。 于是他一咬牙,强行扭转飞行方向,朝着那座墨黑色的山飞去。 若是到了近处,发现那座山平平无奇,只是没有植被而已,他估计自己会气得把手中的老吴直接丢下去吧。 因为这个转向是让后面本就在拉近与自己距离的白征,一时间内更是靠近了不少。 如果按照之前的速度追来,恐怕只需要不到一刻钟,自己就得拔剑应战了。 后方。 求安和秦落远远地在白征后面跟着。 其实和谢周带着老吴挺像,后面是求安带着秦落。 只是比起老吴,秦落的处境舒服多了,坐在赤君上,悠哉悠哉的,连马车都不用自己驾驶。 “现在他们去的那座山,好像有些古怪,你了解过没有?”求安极目远眺后,出声问道。 秦落耸耸肩道:“我又不真是这里的驻地成员,对这里事事都了解。不过如果真有那种古怪之地,极其凶险,那道盟不至于把驻地设立在仙跳峡边上。” “那倒也是。”求安点点头,专心驾车去了。 毕竟他稍微分神,就被前面的师叔甩了一大截距离。 第一百二十八章 龙墓 “恐怕这才是仙跳峡驻地后山真正的核心所在吧。”谢周望着下方,对着老吴说道。 在远处看这山,恐怕还察觉不出它有什么异样,但是只要凑近了,其中的怪异一眼就能发现。 它仿佛坟山一般,阴郁的气息萦绕在山峰周围,一股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它的周围,地上泥土的颜色漆黑,与周围的青山格格不入。 老吴咂咂嘴道:“好家伙,这里的死气够浓啊,恐怕这里先天就是绝死之地,外加仙跳峡这的修士悉心培养,才成的这样吧。 这种地方,对于修炼阴冷功法的修士来说,乃是洞天福地啊。” 哪怕在空中,老吴都是感觉到一阵阴寒之气朝着体内侵入而来,它还得运转灵气,才能将其排出。 不过那阴寒之气极为精纯,若是修炼相应功法的修士,吸收的话,会大有裨益。 当然。 对于他这种功法不适合的修士来说,吸收这阴寒之气是弊大于利。 “在这里找那修士决战如何。”谢周自顾自地念叨道。 他这话看似在询问老吴,但实际上并非在征求他的意见。 发现这个地方,是完全出乎了谢周的意料。 但是发现这个地方的不同凡响后,他的思绪便是围绕着这座后山而展开了。 谢周修行的功法是偏向于阴沉属性的,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中,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虽然他不知道身后追来那人修行的是什么功法,但按照他的推断,应当是修行偏向于皇皇大道的功法。 因此。 在这样的环境下作战,身后追来那人一定会被削弱,自己则是能超常发挥出实力来。 此消彼长下,他觉得自己还是能有机会试试,消耗一番身后那人的。 更何况现在出现的变数可不少。 白征向下扫了一眼,此时这座后山上出现了不少的动静。 不少洞府被开启,里面有修士探出头来。 那些洞府原本是处于一些阵法保护当中,而那些阵法则是有隔绝气息的禁制效果,谢周在远处观察这座山峰时,没能发现洞府,以及洞府里有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只不过谢周在凑近之后,后山之中存在洞府,以及洞府里的部分情况,他是很为清楚。 当然。 他是能将下方的洞府看个一干二净,只是那样过于无礼,他最多是探查出下方洞府内有无修士,就结束了探查。 不过他探查的时候,还是附带了一条传音的消息,向下方洞府内那些修士传达过去。 大概意思,则是表明自己的身份,以及告诉他们自己后方是有外敌追踪,需要他们的帮助才行。 因此洞府内的那些老怪,都是纷纷结束了闭关,出来查看情况。 “这位前辈是……”从洞府内率先冒出的一位领头的修士,神色有些迟疑地问道。 他们现在还是处于闭关修炼的思维状态,一下子尚不能脱离,更别说立刻转换到战斗的思维上去。 谢周朝着后方望了一眼,发现白征的身影他已经能用肉眼看见了,于是语气有些急促地说道:“现在身后的那异端很强,请诸位协助我与其一战,如果过多解释,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被谢周提着的老吴同样是传音道:“你们之前去接我们的那刘长老就是死在了他的手中,还有两位金丹境的道友,也是刚过去就被那异端给杀害了,现在想要复仇的话,大家就不要犹豫了啊。” 老吴这语气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毕竟他觉得尽快说服下面这些修士,让他们协助老谢,并且在必要的时候成为炮灰,是刻不容缓的。 后面在追杀自己的人一步一步逼近,而那人击杀自己同伴的时候,那叫一个心狠手辣。 如果不是谢周突破成功,自己恐怕早就没命了。 而要是谢周不能成功抵御追杀而来的那人,自己的小命一样是不会留在手里。 所以现在老吴的想法,就是要尽快救下自己的小命。 他的语气,便是随着他的想法,从而真切得不行。 听到谢周晓之以理,老吴动之以情,下方的那些修士此时传音商议了几句后,还是选择相信两人。 外界确实是刘长老在驻地值守,而刚才原本在闭关的那两人又是离开了,和谢周所说的完全能够吻合得上。 因此他们选择相信两人,似乎没有问题。 当然。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谢周此时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对他们的压迫感极强。 谢周对他们有什么不善的心思,那他们想要反抗,也是没有机会的。 更何况。 要是只有谢周和老吴两人出现在这的话,那他们还可能会先行试探谢周一番,确认他没有歹意。 但按照谢周的说法,后面是有人在对他进行追杀的。 能追杀谢周这样层次的修士,那后面那修士的实力,自然可想而知。 下方仙跳峡的修士,心思就是如此。 而思索完这些后,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开始语速极快地传音商讨着接下来该如何处理现在出现的情况。 “怎么办?我们直接上去助人一臂之力?” “你闭关闭傻了?上面这人杀我们都不用费力,能追杀他的,要想杀我们的话,不是一抬手就把我们扬了,我们上去,根本对人家造成不了阻碍。” “那启动护卫阵法吧。” “那东西是有驻地覆灭之危的时候才用的,启动一次得花不少珍宝,现在用是不是有些太浪费了。” “是啊,那阵法用起来,每时每刻的消耗,都让我的心在滴血啊。” “是宝物重要还是你们的命重要?要是你们觉得那些身外之物能比得过你们的性命,那你们就守着那些宝物,乖乖受死好了,到时候宝物仍然还会是人家的。” 这话一出来,他们之间相互传音顿时静了一静。 然后他们望向说出这话的谢周,眼神复杂。 虽然这话不太好听,但放在这样的情况下来说,却分外合适。 他们要是选择存物失人,那恐怕真就是人物皆失了。 顿时。 他们在心底便是做出了选择,并对着谢周说道。 “前辈,我们会马上启动阵法,助你一臂之力。” “这阵法启动大概需要一刻钟的时间,望前辈能够尽量替我们拖延时间才好。” “这阵法启动后,总盟所在之地都会受到信息,马上就会派人来增援的。” …… 谢周听着下方那些修士所说之语,再扭头望着越来越近的白征,咬了咬牙。 “行,我现在去帮你们把他给拦住,你们尽快启动阵法,我让我师兄来协助你们。”谢周把老吴从空中抛向下方,低声道,“老吴你替我尽快催催他们。” 毕竟要是下面这些仙跳峡的修士有让自己和白征两败俱伤,他们就启动阵法,坐等总盟来人支援的想法的话。 那他们一定会是选择拖到自己完全撑不去的时候,再启动那护山阵法。 这样的话,对于自己来说,是极其不利的。 让老吴下去当监工的话,是能让他们拖延时间的心思,尽量不摆在明面上。 哪怕他们想要拖,也不会拖上太久。 老吴自然是领悟到谢周话里的意思。 他一下去,便是从身上拿出数块精纯的巨大灵石道:“我知道这护山阵法消耗量定然会是极大的,维系阵法的灵石我们可以支援全部,甚至在危机解除之后,我们还能够回到我们驻地那,再补足差额。 至于在座的诸位,我更是愿意以个人的名义,赠送灵宝灵药。 只希望各位不要怠慢,毕竟外面那人真是十分危险,我担心我师弟撑不了太久。” 在下面这里,老吴发现自己的修为是能排进前列的,所以说话的底气很足。 而且他并非是一昧地去靠着修为压人做事,那样只会激起这些人心底的反抗。 他主要还是通过利诱。 毕竟之前他们传音的内容,谢周听到了的同时,是和他分享了全部。 他是意识在下方这些人的心里,灵宝那些东西甚至更为重要。 因此自己刚才的话,才是向这些人保证,这次消耗的灵石他们出,还愿意赠送宝物。 如此想来,这些人再消极怠工的可能性,就不会很大了。 仙跳峡的这些修士互相对视一眼,确认了彼此的想法。 如果这两人愿意承担灵石消耗,而阵法布置的那些宝物,本身就是盟内提供的,那么他们自己需要承担启动阵法的消耗,那便是接近于无了。 而且按照那人说法,后续还愿意赠宝,更是让他们心动不已。 刹那间,他们心底原本敷衍了事的想法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尽快启动好这护山大阵,等到后续总盟派人过来,便是能够大赚一笔。 他们纷纷赶回洞府,开始布置起护山大阵启动时,需要动用的物品。 老吴望着他们开始忙碌,没有任何敷衍的意思,心安不少。 有较为清闲的修士,在布置完他所了解的部分后,便是凑近老吴,想攀一攀关系,向他介绍起了这边的情况。 这座后山,便是当初道盟选择在仙跳峡建立一个驻地的原因。 仙跳峡地处禹州,并不是人迹罕至之地,要论保密性来说,在道盟各个驻地内,甚至排得是倒数。 可就因为这一座山的存在,道盟当初才想着在这里留下了一块驻地,用于看守着这块风水宝地。 这座山岳不仅是一处阴气环绕,适合相关功法修士修炼之处。 更重要的一点,则是它的形成原因。 这里是一处龙墓。 至少有超过三十头龙把此地作为埋骨之地,传言里说,这座山的基本架构,都是龙骨构成。 所以此地还是蕴含着一股龙气。 若是道盟不在此地建立驻地,而是让这里出现村落、城镇的话。 那以后这里可能出现命中带有龙气之人,成为九州天下的变数,这是道盟所不允许的。 因此他们留在此地,重点便是培育阴郁之气,去尽可能将此地的龙气消磨干净。 哪怕等到以后他们离开,这里都只会剩下那浓郁的死气,而那龙气,就是荡然无存,哪怕再有人在此地聚居,受到风水影响的话,是会体弱多病,而不是有真龙命格。 至于护山阵法,核心便是要提前抽调出这里龙气,用那龙气运转阵法。 当然。 如果没有龙气,这里阴郁之气同样能成为运转阵法的燃料。 只是那样的话,阵法的效果会很差,远远不如用龙气运转时的效果。 听着这人的讲解,老吴表面虽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但在心底,他还是连连称奇的。 在东江边驻地的禁地内,同样是在封禁消磨一处类似的风水宝地。 只不过东江边那的风水宝地,没有这龙墓听起来震撼罢了。 突然间,老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盟内建立驻地在这样的风水宝地附近,却不是为了利用它们,而是在一点一点地摧毁消灭这样的宝地。 其中的用意…… 老吴晃了晃脑袋,不敢继续深思。 盟内上面的那些人之所以这么定下来规矩,那些大人物自然是会有自己的用意,不是他能够猜想的。 更何况与其瞎猜,不如当做不知道,老实修炼,这样的话还不被卷进去,不会惹来麻烦。 毕竟现在老吴决定了。 自己要是能回去,就不再离开驻地,等到修炼到能够完全拥有自保能力的时候,再出关。 “话说这阵法还要多久能成啊。”老吴望见远处和白征对拼起来的谢周落在下风,于是紧张地问了一句。 “这我倒不知道了。”答话那人同样神色有些紧张。 他感受到谢周和白征那对拼的气势,显然非同凡响,显然不是金丹境修士能对拼出来的气息。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能保护好自身安全的信心可以说是完全没有。 所以他也是分外希望护山阵法能快些启动,给他带来一些安全感。 不止是他这么想的,边上那些仙跳峡驻地的修士,此时手上动作明显加快了几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白热化僵持,突袭 谢周在正式和白征对拼第一下时,就被撞飞出老远。 这一击给他的压力,不比之前的劫雷小,甚至比那劫雷还要更加聪明些。 他顿时心里明白,自己不是白征的对手。 这还是自己成功晋升到元婴境后的表现。 要是自己还是金丹境的话,估计白征这一击,不说要了自己的命,至少自己再别想有反抗的能力了。 深吸一口气,谢周死死盯住白征。 现在自己想要跑,估计是来不及了,自己只能依靠身后那阵法,借住它的力量,去抵御白征。 虽然他尚不清楚这阵法强度有多高。 但能作为道盟驻地核心区域的阵法,那一定不是简单的货色。 因此。 谢周相信自己只要抵挡住白征一刻钟,那么他便能够赢得更多的时间。 “斩!”谢周咬了咬牙,挥刀向前。 现在他只能选择把白征抵挡住,这是他唯一搏得生机的办法。 望着继续冲锋的谢周,白征也有些头痛。 如果持续对拼下去,自己想要诛杀谢周,并不是难事。 但那需要时间。 现在的局面对于他来说,每分每秒都是极其珍贵的,要是不能按时将谢周诛杀,那还是会有些麻烦。 更何况。 现在要诛杀谢周的话,似乎没有那么容易。 白征望着谢周身后的那座黑山,感应到有阵法隐隐启动起来,如同一头沉睡的狮子,要睁开眼睛,挥舞起它的利爪,用那恐怖的獠牙撕碎它身下的猎物。 而白征不喜欢这种被盯上的感觉。 但他知道,如果这一阵法启动,就算自己能够摧毁,那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所以在有限的时间内,他要做的不止是诛杀面前的谢周,更要去将他身后的那阵法给提前破坏掉。 因此。 对于谢周挥来的这一刀,白征作势格挡,其实是借力倒飞向谢周背后的那座黑山,去打乱那边正在布置阵法的仙跳峡众修士的节奏。 感受到白征手上软绵无力,并未与自己硬拼,谢周顿感不妙。 要知道第一下对拼时,白征气血雄浑,是将自己差点震出内伤来。 若不是这周边阴郁灵气浓郁,将白征那雄浑的气血压制,并能为自己即使提供补充灵气,那自己恐怕还真会受点小伤。 但第二下对拼,未免就太过于蹊跷了。 白征的不战而退,在谢周看来,一定是有什么预谋。 果然! 谢周望向白征借力斜飞向自己身侧正在布阵的仙跳峡众修士处,心中暗道不好。 他赶忙是提着一口气,加速朝着白征追去。 要是阵法布置被白征破坏了,那再接下来要没命的,只怕就是自己了。 更何况这边几乎也是聚集了仙跳峡驻地剩下所有的金丹境修士。 只有三四个功法不适合留在此地的金丹境修士,是在别处修行。 所以要是阵法布置不起来,这里的金丹境修士全部没有活路。 那能见证白征存在,真切分辨出白征修为的修士,基本就算是全死在白征手里,哪怕后续总盟来了调查人员,都没有人再能出面说明情况了啊。 所以谢周觉得自己一定要拦住他才行。 毕竟这不止是为了自己的退路,还是为了道盟后续不至于将这人放跑。 白征感受到身后刀气逐渐逼近,无奈停下冲向那座黑山的想法。 即使谢周只是初入元婴境,但那也是元婴境了。 比起金丹境的修士,谢周是真有能力威胁到自己的。 如果这一击自己丝毫不设防,那么这一刀不说将自己重伤,但在自己身上留个口子,是完全可以的。 于是迫不得已下,白征暂时是放下继续破坏阵法布置的想法,先决定挡住谢周的这一刀。 只不过他心思还是没有从那边移开的,想着只要谢周稍微露出点破绽,那自己以小伤,换掉那个阵法,是完全有可能的。 连续和谢周过上几招后,白征发现谢周出手的路数很稳健。 或许是谢周心里对自己和白征之间的差距十分清楚,所以完全没有冒进的想法,只是想着守住,不被抓住大破绽,便是胜利。 于是这样一来,谢周虽然在几次对拼的场面上很难看,都是被白征打得倒飞出去,但实际上的情况,是谢周完全挡住了白征继续向前进攻的步伐。 局面一时僵持,那么胜利的天平就会朝着谢周那边倾倒过去。 毕竟谢周所求的,就是继续维持现在的局面,等到阵法成型,那么白征那边不说是无力回天、万事皆休,那至少想要改变局面,便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是换取一点机会。 就在谢周心态逐渐放平时,他感应到远处的空中有一马车唰地便是飞行过去,速度极快。 谢周神识虽然主要用于防范面前的白征,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关注周围的情况。 当那马车疾驰而来时,他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而且在自己想要朝那马车出手时,他面前的白征明显是有阻拦动作的。 这说明那赤红色的马车之上,就是白征他们的人。 一瞬间,谢周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个问题。 那就是白征的出现,是因为求安和秦落。 但白征出现后,是让他把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白征身上,将求安和秦落给忽略掉了。 这样一来,谢周自然是没有把防备求安和秦落放在心上。 毕竟对于他一个元婴境修士来说,求安这个金丹境修士对他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了,更别提还是筑基修士的秦落。 但在追击过程中一直隐匿的两人,却在此时杀出来,成为了奇兵,完全是打了谢周一个出其不意。 现在他抗住白征一剑后,急切地朝着身后传音喊道:“老吴,你们那来人了,从空中驾一辆赤色马车来的,应该是之前混在我们队伍里的那两个异端,你们注意防备。” 谢周刚喊完这句话,白征的一剑带着几道术法就轰到他脸上来了,若不是他躲得比较快,避开了最迅勐的一波伤害,估计整个人身上得留下几处伤来。 见到谢周没有什么大伤,白征还是有些失望地摇摇头。 自己还是多年没有遇到过同境界的对手了,战斗技巧生疏了些。 若是在自己最为巅峰的时候,刚才谢周失神,露出破绽,自己不说借机将其击杀,但怎么也能在他身上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号,断其一臂都是最轻的。 可惜了,自己洞察到谢周失神的时候,谢周已经快要反应过来了,所以出手晚了一些。 只是现在局势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就对了。 白征望着朝着仙跳峡修士布置阵法处而去的赤君,默念道:“小安啊,现在就靠你们两人了。” 如此想完后,白征手中挥剑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力道同样是加大了一些。 当然。 这些只有面对白征的谢周能感受出来,而感受出来后,谢周只能是在心底叫苦不迭。 另外一边。 老吴听到谢周的提醒后,顿时是喊住周边数名已经布置完自己手中阵眼,处于闲置状态的修士。 毕竟保住这阵法,在老吴看来,和保住自己的小命,是等同含义的。 若是自己得到谢周提醒后,还让人那么轻轻松松过来搞破坏,那自己的脸还要不要了? 至于喊人,这是因为他心里对于求安还是有些忌惮的。 求安在一路上和他们同行的时候,展现出来的各种手段,那是一点都不比自己差。 外加求安讨论剑道时,把同行的那三名剑修全部折服了。 那三名剑修修为最差的,可都是金丹境中期啊,能把他们折服,说明求安的剑道水准不容小嘘。 在把周围一些闲散的修士喊过来后,老吴反倒有些傻眼了。 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因为在他的神识感应范围之内,根本没有谢周口中所说的,那什么马车的踪迹。 要是没有敌人,老吴这召集再多的人站在这,难道要傻望着天嘛? 而身旁也有人愣愣地望着天空数秒,才缓过神来问道:“话说道友,那位前辈所提醒我们的来犯之敌在哪呢?” “再等等看。”老吴神色有些紧张。 他知道谢周不会无的放失,可现在的情况,却让他有些看不懂了。 要知道按照谢周所言,来犯的秦落和求安是架着马车。 但现在天空中静悄悄的,似乎没有然后异动,别说赤色的马车了,就算是蓝白色的,同样不可能在天空中隐形的。 难道是老谢在那边被对方的幻术影响了?所以产生了幻觉,才是出声对我们说了那些话? 老吴是一直在观察那边的动向的。 刚才谢周在提醒完自己的时候,确实差点遇险。 只不过老吴的疑惑没有持续很久,接下来一道轰下来的术法,便是解答了他的疑惑。 秦落和求安,确实是来了。 此时此刻。 空中是有数道符箓被激发,化为术法狠狠砸下。 这些术法等阶不低,哪怕是金丹境修士,都不得不分心去抵挡它们,要是被毫不防备地被直接砸中,那恐怕还真得受点轻伤。 最重要的一点,是那些术法都是连贯性地砸下。 而且看得出来,使用术法之人都是刻意瞄准过的,都是朝着那些在布置阵法的修士砸过去,至于老吴身边围绕着的那几个闲散状态的修士,都只被丢了几道术法,稍微意思一下,似乎只要扰乱他们的视线就行了。 见着这一状况,老吴顿时一惊。 要知道他可是时时刻刻地在观察周围的动向。 可他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直到对方出手后,产生大量灵气波动,他才察觉到空中确实是有一辆赤色马车在行驶着。 只是他即使察觉到了它的存在,但是它依然是肆无忌惮地在行驶着,并且甩下大量符箓,继续朝着他们攻来。 】 甚至一波攻势过后,那马车朝着天空更高处而去,让老吴对它的感应再度变弱,几乎又要跟丢了。 这样一来,老吴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要知道这是在谢周给了他提前预警的情况下,轰炸了他们一波,而且轰炸着一波,又是肆无忌惮地飞得更高。 可最气人的,还是自己拿他们没有任何的办法。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啊。 老吴攥紧的拳头,想要朝着空中飞上去,找到那辆马车,将它的赤色染得更红,就用马车里面那两人的鲜血。 只不过他没有立刻行动,就是考虑到了另一个问题。 按照那马车行驶的速度,似乎自己就算用飞行的手段,都追不上它啊。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攥紧的拳头松开。 “就先让你们嚣张一会,要是你们不在那马车上,我早就将你们围杀了。”老吴低声恨道。 只不过他似乎忘记了,就在不久前,他们一行人围杀求安和秦落,同样是以失败告终。 片刻后。 一名仙跳峡的修士匆匆赶来,神色不太好看地说道:“诸位,刚才那波轰炸将阵法之前的一些布置打乱了,现在需要大家去协助一同填充好原本的缺失。 当然,我们阵法还是能布置出来的,只不过相应的时间……恐怕要延长了。” “什么?”老吴一惊,瞪眼问道,“对方都没下来出手,你们还能让他们把布阵的材料破坏了?你们至于这么……这么不注意嘛?” 看在还是人家的地盘上,还要靠人家做事,老吴才把骂娘的话给憋回去。 只不过他现在的怒火基本上都要溢出来了。 “这……被破坏的环节,都是这几位被你喊过来修士所布置的,没有他们的保护,才会是那样,你以为呢?”显然,仙跳峡的这名修士并不买账,直接是对着老吴呛了回去。 要知道他所畏惧的,还是白征带来的生死危机,以及谢周对于他的境界压制,至于老吴,在他看来,要不是老吴刚才把人喊走,说不定现在出现的问题还没有那么大呢。 老吴此时被怼,虽然心中极其不爽,但是他却难以反驳,只能默默闭嘴。 第一百三十章 再度偷袭 “完美!” 此时赤君上,求安从座位上蹦起来,兴奋地喊着。 然后他再望向边上秦落,伸出手去勐地和他击掌,显然很是激动。 刚才他们行动时的配合,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天衣无缝。 求安负责的是驾驶马车,赤君潜入到了仙跳峡后山极近的范围内,都没有被那些修士给发现。 虽然主要靠着赤君极强的隐匿功能,不过求安的驾车技术同样功不可没。 他选择突入的地方,是极其刁钻的角度,很大程度上是避开了道盟修士的探查。 而求安还负责另外一个方面,那就是激发那些符箓,化为术法,砸向下方的阵法布置处。 当然。 秦落也不是只在马车上干坐着,他所做的,是观察阵法布置情况与判断出手与撤离的时机。 求安的每道丢出去符箓所化成的术法之所以能够砸得那么精准,就是在远处谢周喊完那话之后,秦落在空中发现了不少修士是离开了他们原本的位置,去聚拢到了老吴边上。 只需要稍加分析,秦落便能够知道,那些人一定是手头布置完了他们该布置的阵法,才能轻松地去往老吴身边。 他们离开的地方,便是阵法布置之处。 而且比起其他还在布置当中的阵法节点,这些无人保护的节点,更加容易破坏。 毕竟求安催动的那些符箓中的术法,虽然很强,此时的偷袭也是出其不意的,但是想要凭借它们就击杀金丹境修士,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那些术法都是朝着一名金丹境初期的修士砸过去,靠着偷袭的便利,能把他砸成重伤就算是不错的战果了,要想击杀,还得靠手中的剑,去真刀真枪地拼。 靠着秦落的分析,求安的术法攻击就很有指向性了。 基本上那些关键的节点,在没有人守护的情况下,遭受数轮术法攻击,是没有几处是扛得住的,都变成了一片废墟,能用的材料所剩无几。 因此。 刚才两人获得的战果,可以称得上不俗。 至少秦落从马车上看着下面众人似乎有乱了阵脚的样子,是觉得自己的猜想是没有错的。 秦落的猜想确实没错。 现在老吴隐隐感觉自己有些肝疼,这是被气的。 “什么?你说你布置的那几样材料剩余的都还要去你洞府里去?那你快去啊……”老吴语气急促,又带有一丝无奈道,“你那也是?还有别的材料要我帮忙,行行行,我去帮你取。” 抬头望了一眼远处在不断战斗对拼的谢周,他在心中默默祈祷起来。 现在这里的情况已经再糟糕不过了,只希望老谢那能够给一点力,能继续坚持住。 要是谢周那同样是崩盘的话,那自己这里恐怕也就完了。 原本一刻钟便能启动的阵法,现在只怕需要小半个时辰。 虽然这点时间在打坐修炼时,一个周天都运行不完,但放在现在,对于老吴来说,每多一分钟启动阵法,都可能要了他的小命啊。 他神色匆忙地赶向仙跳峡后山内某位修士的洞府,那里有着阵法启动所需要的某件灵宝,原本的那件在秦落和求安策划的那次轰炸中被损毁了,只有拿新的来重新安置。 对于自己现在变成跑腿角色,老吴心中虽然有些怨言,但还是没有直说。 毕竟现在时间过于紧急,他原本启动阵法时因为不了解它,因此没有什么事情可做,闲点就闲着点。 可现在到了危机时刻,他就没有闲着的资格了。 就算是阵法布置上没有了解,那他还是可以去做跑腿的活。 像是各个地方都有需要重新拿出的灵宝,补充被损毁的阵眼,老吴去跑腿取来那些灵宝,算是变相的将功补过,弥补他在刚刚指挥上的错误。 叹了一口气,老吴加快脚步,冲入了某处洞府内。 现在他可一点多想自己事的时间都没有,稍有发呆,万一误事,那他就没有以后了。 赤君内。 秦落望着下方一时被打乱阵脚,却又很快调整过来,在有条不紊地重新开展阵法布置的一众道盟修士,在心中默默记住他们的位置。 “这群家伙又继续了,看来一轮轰炸还是不够疼啊。”求安咂咂嘴道。 他同样是发现了道盟又在准备重启阵法。 这样的行为,显然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在他看来,之前他的那次行动取得的效果应该是蛮不错的。 一众道盟修士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的阵法不少节点同样被砸得不剩什么。 所以求安想着刚才已经算得上大胜,已经可以等着白师叔那边告捷,他们便能轻松地解决完这些道盟修士了。 只不过下面这些道盟的修士,韧性是超乎了求安的想象。 被勐然突袭后,他们很快就继续重新组织启动阵法,没有什么被袭击后的懵逼时间。 当然。 这和求安的那波攻击只损毁了阵法节点,却没有伤到道盟修士还是有关系的。 毕竟没有人受伤,那他们很快就能继续投入到阵法启动中去。 秦落此时默默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求安的提议。 显然。 刚才那一波攻势是起到了效果的,效果也很明显,一定程度上打乱了下方道盟修士启动阵法的进程。 但是刚才的那波攻势并未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让道盟布置阵法的意图被彻底毁灭。 所以他们的行动不能止步于此,他们还要继续行动,让道盟那些修士彻底死了启动阵法的心。 只不过他和求安不能蛮干。 他们俩最大的依托,不过是这辆赤君马车罢了,要是没有了这辆马车,他们之前行动过后,恐怕道盟那些修士下一瞬就能将他俩团团围住,出手灭杀了。 “我们要出手,但是我们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出手才行,要是随意莽过去的话,我们刚才侥幸逃脱了一次,那第二次能不能脱身,就不好说了。”秦落望着求安,郑重地出声道。 要知道赤君的行踪在他们第一次出手的时候,就被道盟的修士发现。 所以道盟的诸多修士,是知道有赤君的存在。 要是他们俩想要再次出手的话,那道盟那些修士定然是会提前有所防备的。 因此。 他们俩人出手的机会,最多只有一次了,而且那一次,还得找好切入的时间,以及切入的位置,只有那样,他们才能尽早完成打击目标的任务后,再一击即走,脱离战场。 求安点点头。 对于秦落的提议,他显然也有自己的思考。 “我们要是行动的话,现在出手似乎确实有点早了。” “没错。”秦落认可求安的说法,“他们现在刚被我们摧毁一片阵眼,就算我们再次行动,都是没有目标可以用来打击的。 所以我们最好是等到他们把阵法重新布置得差不多的时候,我们再找好时机,切入进去,将阵法破坏。” 在说这话时,秦落眼神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 求安觉得仿佛刚才从秦落嘴中所说的,不是摧毁道盟阵法的计划,而是邀请自己去师叔阁楼上喝一杯下午茶。 当然。 要是仔细想想的话,前者比起去自家师叔阁楼喝茶,似乎就没有那么恐怖了。 求安深吸一口气,将在自己师叔阁楼内喝茶的阴影暂时驱逐出去,把心思暂时放在了等下的突袭当中。 秦落望着求安的样子,轻笑一声,然后道:“话说等下的突袭,还是主要靠着你啊,你现在尽量恢复下灵气吧,别等下激发完手里的符箓,就没有驾驶马车的灵气了。 那样的话,恐怕我们就要掉到道盟修士的人堆当中去了,如果打起来,还得靠着你突围,而要突围,还是得要有你有足够的灵气。” 虽然刚才求安没有直接的去战斗,但他连续丢出近百张符箓,消耗不小。 因此秦落刚才安排计划,没有选择紧接着就去突袭道盟布阵,同样是有给求安足够的休息时间,用于恢复这一层考虑的。 “我懂。”求安对着秦落点头,同样笑了笑道,“不过这些符箓制作方法都比较特别,它们当中是原本就储藏了一部分灵气的,我所需要做的,只不过是有自身的灵气去引导它里面的灵气,让它们被激发出来。” 求安此时一脸轻松,确实不像消耗过大的模样。 秦落闻言,起了几分好奇之心道:“这符箓制作的方式,是独门手段嘛?” “确实如此。”求安点点头,“这是我某位师伯的独门手段,他在制作这类符箓时,会提前存些灵气进去,以方便使用者,这也是我们最喜欢用的符箓了。” 他向秦落解释着。 等下他们俩就要继续轰炸道盟修士布置的阵法了,在那一群金丹境修士当中干如此挑衅之事,能否成功逃走,还是未知的。 所以闲谈一些琐事,用于缓解紧张的气氛,那是相当必要的。 秦落同样是好奇地追问下去。 “那这样的符箓制作手段,求安你会嘛?” “我不会。”求安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他马上轻松地说道:“只不过你要是想学的话,我回去便是找到我师伯问问就好了。” “也行。”秦落应下。 对于求安在门内的地位,那是算得上清隐派的团宠的。 毕竟当初九州动乱,清隐派闭门百载,求安被他师父从外面捡回来时,是个小婴儿,那是受到百年没有新鲜血液的清隐派全宗门上下的关注。 所以当时求安在成长时,是被全部的清隐派修士关注着,看着他长大的。 求安自然是受到全宗门的喜爱。 要是求安回去问他师伯要这么一个制作符箓的方法,那并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秦落没有推辞,是他确实是好奇它的制作方式。 要知道一般的符箓能够减少使用者注入的灵气,那都能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符箓了。 而这一个是内部在使用前,内部就蕴含着灵气,只需要使用者用自身的灵气去引导它当中原本就蕴含的灵气,无疑是制作方式更上一层。 秦落眼馋它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两人又就着这道符箓,顺着往下聊了一会求安那位师伯,得知那位师伯很好相与,秦落便是更加放心了。 而在闲聊过程刚中,时间是一分一秒过去,秦落从赤君望了一眼下方,发现那边道盟修士是将阵法再度填补得差不多了后,伸了个懒腰。 “我们可以再次动手了。”秦落目光沉静,收敛起闲聊时的笑容道,“之前我把他们阵法布置时,修士所站立的位置基本上都记住了,现在他们很多修士是布置完他们原本位置上的阵眼,就去帮助同伴,所以他们原本位置再度不设防。 而这,就是我们动手的好目标。 面对那些不设防的位置,求安等下你多砸几道术法,把那给毁得干净一些,让那几处地方又要道盟那些人重新布置才行。” 】 “行。”求安应声后,原本在空中胡乱移动的赤君,像是有了方向一般,行动飘忽,却朝着道盟修士布置阵法处笔直而去了。 …… 老吴此时在后山各个洞府之间连轴转,累得体内灵气运转都快了几分。 不过他望着面前再度恢复秩序的阵法,感到离它重新启用不会太远了,心中便是无比的满足。 这满足不止是来源于他一步一步修复阵法,还是因为阵法修复后,自己的小命可以说是差不多保住了。 他又听到有人再唤他帮忙,兴高采烈地应了一声。 显然。 现在他做的事情对于自己来说,都是很有意义的,所以他做的时候,是相当的心甘情愿。 而在他应下这声后,耳畔传来轰的一声。 他恍然回首,发现又是数道符箓从天而降,砸在空地上。 正当他准备嘲笑这次袭击一点准头都没有时,发现身边几位修士都变得面色煞白。 这也让他勐然回忆起,那被砸的某块空地,之前他就往那送过布阵的灵宝。 于是身形一晃,老吴感觉眼前一黑。 第一百三十一章 拼了 老吴虽然是眼前一黑,但是整个人还是坚持地站立在原地,没有直挺挺地倒下去。 毕竟他好歹还是金丹境的修士,心理承受能力即使弱了点,但反馈到身体上,还是不至于直接被气晕过去的。 当然。 在别人看来,老吴的脸色瞬间是变得煞白,整条命是十成去了七成还不止。 所以哪怕是情况危机,还是有修士出声先关心道:「这……道友你没事吧?没有灵气紊乱,在经脉逆行的情况出现吧?」 老吴隔了好一会,才无力地摆摆手道:「没事,我还好,只是我再好似乎都没有什么用了。」 他双眼无神地望着面前的景象,可宁愿自己眼前一直发黑,老吴都不像看见现在这令人糟心的场景。 诸多符箓从空中软绵无力地飘下,可它们被激发后,化为的各类术法则是招招致命。 只是它致命的点,不是砸在道盟的修士身上,直接夺取他们的性命,而是它们会砸在大阵的各个阵眼,摧毁大阵的基础,让大阵彻底瘫痪。 老吴感觉自己气血翻涌,整个人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折腾。 他粗喘一口气,沉声问道:「话说现在阵法损失……到底损失了多少,我们还有挽救的机会嘛?」 在说这话时,他嘴唇张合得很小,每个字都仿佛是从他齿缝中挤出来的,这一点一点的吐露,说到底是他不想提出这个问题。 因为提出这个问题后,他势必会得到一个答桉,而那个答桉,若是他不想知道的,那便会摧毁他所有的信心与希望。 老吴在问完这句话后,微微闭着双眼,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可怜极了。 「阵法又被破坏了十多处阵眼,如果我们想要重新布置的话,恐怕需要再花费至少一刻钟以上,而且有些损失的材料,不知道还有没有备份,如果没有……」 回答老吴问题的那人,声音是越来越小,甚至于到最后,变得细若蚊吟了。 要知道现在对于他们来说,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如果说只是阵法的阵眼被破坏了还好,但要是构成阵眼的材料没有了备份,那便是很致命的了。 毕竟各类材料不说是独一无二,至少能用到这样大型阵法上的,都算是比较珍贵。 如果备份没了,再在他们当中凑出一份的可能性,接近于零。 可没了材料,阵法就等于废了。 毕竟精密的阵法在启动上,或许关键材料的数量可以有所修改,减少一些也无所谓,阵法威力被削减一些而已。 可要是没有了某项材料,那便能称得上是致命的了。 没有某项材料,整个阵法的基础便会不存在,启动阵法就是无稽之谈。 当然。 要能拿出同项材料来替代它,不是不行,只不过布置阵法时所选择的,一般都会是最佳材料,稀有度、效用、备份,都是最合适的,一时间想要找到代替,自然不会是什么简单事情。 …. 老吴听到面前这人的解释后,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他不是阵法师,可谢周是,所以他还是颇为了解布置阵法的各种环节。 听到这些解释后,他基本上就是瞬间明白,这个阵法想要救回来,重新启动的可能性,基本上接近于零。 他默默望着天空中还在不断飘下的符箓,缓缓开口道:「现在你先再去确认一下,看看阵法还有救回来的可能性没有。 如果没有,那我们就要死了。 只不过在死之前,我希望能有人给我们来陪葬。」 他望着那辆赤色马车的神情冰冷起来。 之前他安排了人去盯防那辆马车。 但是那辆马车在他看来,还是颇为诡异的,基本上很难用神识探查出来,之前谢周能出声提醒他们,那估计是因为谢周成了元婴修士,神识对于他们这些金丹境修士来说,是碾压状态了。 因此。 老吴并不怪那些安排去盯防赤君的那两人。 毕竟两人的注意力再集中,都会有漏洞的,只要有漏洞,那被人钻空子的可能性自然就有。 之所以没有安排更多人去盯防赤君,那主要还是因为秦落他们的第一轮的轰炸,就让不少的阵眼需要重新修复,完全没有那么多的闲人。 因此被修筑阵法拖住了的他们,便是没有更多精力再去防备秦落他们的偷袭了,要不然修不好阵法,将它启动,那同样是会死,而且还是更加没有疑问地直接死。 只是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 他们派出去的人没有盯住赤君,被来了一波偷袭。 但要老吴回到过去,重新去安排的话,他觉得自己还是只能再多安排一人去盯防,那就是极限了,再多的话,恐怕在谢周能支撑的时间内,还是完不成阵法的启动。 老吴站在原地,神游天外,仿佛身旁的术法爆炸、灵气乱流,都与自己无关。 「结果出来了。」来汇报那人匆匆赶来,神色沮丧,「现在阵法如果在材料充足的情况下,想要重新修复,需要大概一个时辰,可是最关键的问题,是有几处阵眼的关键材料被炸毁,我们现在缺少龙血石、赤蛟角还有鸣芝这三样。」 很快有人接话道:「龙血石我这还有一块,虽然不大,但是应该够用了。」 老吴顿时眼睛一亮,接话道:「那其他的东西呢?还有没有,这时候愿意拿出来,我个人可以在这场劫难过后双倍补偿你。」 现在对于他来说,那些灵宝都是身外之物了。 只有自己的小命,才是最为重要的。 可老吴在喊完这话后,周围无一人应声。 「只要有人拿出来,哪怕是替代品,我愿意出五倍的宝物在事后作为补偿,可以立下天道誓言。」老吴一咬牙,出声喊道。 但现在还是一片寂静无声。 片刻后,才有一人苦笑道:「道友,这不是我们不想拿,主要是我们实在是拿不出来这些东西了,这两样东西哪怕是替代品,都是极其珍贵的,平时要是有,都会拿去物尽其用,谁会一直存在身上啊。 …. 【新章节更新迟缓的问题,在能换源的上终于有了解决之道,这里下载huanyuan换源,同时查看本书在多个站点的最新章节。】 而且,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了,我们就是为了保自己的小命,都不会掖着藏着的。」 只是他这番肺腑之言,虽句句实话,却把老吴打进了更深的绝望当中。 老吴双目无神,望着空中渐渐飞远的赤君,眼神中渐渐出现愤恨的神色。 然后他一挥手,厉声道:「我们追上去,现在阵法启动不成了,老谢那还能帮我们拖一会,我们也要让他们付出一些代价,就干掉那两个异端,算是没有那么亏了。」 他这话说出来后,不少仙跳峡的修士思忖片刻后,还是觉得他说的没错。 即使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这算得上是一场无妄之灾。 可这场灾难来都来了,要他们什么都不做,直接等死,那无疑是更让他们接受不了的。 所以按照老吴的说法,现在冲过去,和那破坏阵法的人拼命,换掉那两个人,显然是目前他们能做的,最有血性的行动。 老吴见几人还面带犹豫,便是 接着出声道:「我知道你们有人觉得分散逃命比较好。 但是老谢在那边能继续拦住那杀神多久?之前我的同伴不是没有试图逃命过,但他们七个人,用来没有半个时辰,就全部殒命在了那人手里,对了,还有你们仙跳峡的那三位金丹境修士呢。 如果你们想逃,那是没有可能逃走的,早点放弃这个幻想吧。」 最后的诛心之言,是让原本面带犹豫的那几人不再犹豫。 「动手吧,拼了,拼个同归于尽。」老吴身旁一名修士,咬牙切齿地喊道。 老吴目光凶狠地望着那架赤君,郑重地点点头,然后一跃而起,快速向它飞去。 之前他们在它第一轮袭击时放跑了它,是因为当时他们还没有全力出手,要是他们当时全心全意地去围剿赤君,那恐怕阵法真就是没有修好的可能性了。 但是现在。 阵法是彻底被秦落他们俩的一轮轰炸给整得修补不起来了。 所以他们现在可以全心全意地去抓捕那辆赤君,没有顾忌,也没有软肋。 刹那间。 道盟近二十位金丹境修士同时动身,从四面八方朝着那架赤君包围过去,一时间内声势浩大,显得那架赤君是分外渺小了。 赤君上。 秦落和求安已经是放松下来。 在他们看来,刚才这一波是给了道盟修筑的阵法迎头痛击,造成的损害不小。 所以道盟那些人想要修补好阵法,那需要花费的时间,足够是白征击杀谢周了。 等白征处理完谢周那边,仙跳峡那十几个金丹境修士加上老吴,没有阵法的庇佑,别说对白征构成威胁,他们连自保的能力,恐怕都没有了。 至于秦落和求安,驾着赤君离得远远的,高枕无忧地看戏就好。 …. 只不过。 现在情况的发展似乎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求安感受到滔天杀气传来,于是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望,他握着缰绳的手一抖,赤君都随之颤动片刻。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求安目瞪口呆道,「我刚才不是炸的平地嘛?这是将他们当中哪位的祖坟误炸了嘛,可就是炸了,那他们也不应该一起冲过来吧,莫非他们是一个妈生的不成?」 他说完这话后,还在脑海中补充了个***剧。 秦落没顾上回答求安,也没有在意他那奇怪的说法。 他此时同样是望着倾巢而出,从四面八方冲过来,想要击杀自己的那些道盟修士。 「看起来刚才我们所造成的战果,丰盛得有些出乎我们意料了。」秦落拍了拍求安的肩膀,「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我先听好消息吧。」求安接话道,他熟读话本,显然知道套路。 「好消息就是他们的阵法应该是彻底修不好了,到时候等你白师叔处理完谢周,就能彻底剿灭这伙人。」秦落欣慰道。 看来自己的记忆力还是挺不错的,之前所记住到的那几块空地,在空中只凭借几个很细微的参照物,让求安用符箓进行轰炸,仍然是有很高的准确率,以致于让道盟的阵法是彻底被摧毁。 不过他话锋一转,神色带上几分哀愁道:「只不过这个坏消息,显然也有点糟糕。 他们阵法完全被破坏后,看来是想要拼命了,只是他们捆在一起都不够你白师叔看的,所以选择来找我们。」 「那怎么办?」求安神色有些紧张地问道。 只不过因为有秦落在边上,所以他还是保持了一定的镇定,没有彻底慌乱,驾驶着的赤君,除了求安 回首的第一眼时,颤动了一阵,之后还是行驶得颇为平稳。 「向南拐。」秦落出声指挥道,然后补充一句,「接下来我们能不能支撑到你白师叔解决谢周,就要靠你的驾驶技术了。 不过我会帮你找到那群人的漏洞,让你只用驾驶,不用太考虑突围的事的。」 在说这话时,秦落是收起了原本的轻松神色,目光机敏地扫着四周的道盟修士。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从他们的包围圈中,找出疏漏来。 不过所幸这个任务不算太难。 毕竟道盟这些人是临时起意,来追杀他和求安的。 因此在动手之前,他们并没有制定周密的计划。 外加赤君的行驶速度极快,很多金丹境修士是比不上它的,只不过它在转向的时候,比较困难。 要是追杀过来的道盟修士发现这一点的话,那估计会用术法或者投掷类的灵宝,来逼迫赤君的空间,迫使它的行驶方向改变,从而速度减慢下来。 只不过在那些人发现这一点之前,秦落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一点隐藏起来,隐藏得越久越好。 「向东偏一点,只要一点就行。」秦落低声指挥道。 在东边的道盟修士只有两人,算是个较大的空档了。 求安点点头,立即忠实地执行了秦落的指令。 赤红色的马车在空中驰骋,后方挂着十数个黑点,在不厌其烦地追踪着,如同苍蝇一般。 江中钓月 第一百三十二章 接近尾声的战斗 当谢周看到受到了自己的提醒,老吴他们却没有任何反应,任由赤君马车第一次进入后山布阵处,横冲直撞,在肆无忌惮地丢下符箓轰炸时,就快要被气炸了。 他在这边苦苦支撑着,挨白征的毒打,不就是为了等下阵法布置完成,自己能够轻松一点,不用提心吊胆地逃命,也不用担心在支援到达之前,白征把自己干掉。 可那波轰炸光是看上去,造成的损失就十分巨大,能否按时启动阵法,他是不报希望的。 之所以他还在苦苦硬撑着,是他看见那边的阵法中,遭受完轰炸,老吴又立刻指挥起来,让那些修士重新修复被损毁的阵眼,准备继续启动阵法。 因此。 谢周还是准备相信那边一回,于是继续和白征对拼。 即使他完全不是白征的对手,身上多出数处暗伤,都快被打崩了。 只不过谢周是完全没想到,自己苦苦支撑,没有换来自己想象中的结果。 「废物!」哪怕白征就在边上虎视眈眈地望着自己,谢周还是忍不住出声唾骂那群猪队友。 在第一波轰炸过后,白征就趁着自己心神失守,偷袭了一波,让他受了点伤。 之后他就不敢再分心,只能是一心提防着白征。 这也让秦落和求安驾驶赤君进行第二次突袭时,没有被谢周侦查到,于是谢周自然不能出言提醒。 当然。 谢周也想不到那帮修士能在同一个地方栽第二个跟头。 第一次他出言提醒了,还让秦落和求安驾驶着赤君轰炸了阵眼,可以说是他们对赤君不够了解,不熟悉它的进攻方式。 可是第二次轰炸,就连谢周想替他们开脱,都找不到借口。 这完完全全就是在坑自己吧! 最让谢周绝望的,是那群人在第二次轰炸后,全部跑过去追杀赤君了,却还是被赤君远远甩在后面,合围根本没有起到任何用处。 而且这还说明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阵法启动完全是不可能的了。 要是有能够重新启动阵法的可能性,他相信就算是有仙跳峡的修士想去追击秦落和求安驾驶的那辆赤君,老吴都会提自己拦下来,让他们想把阵法启动再说。 可刚才追击那马车的那群人,要是自己没有看错的话,老吴是冲在最前面的。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们都得死,包括自己。 谢周眼神中充满了不甘。 他才刚突破道元婴境,有逆天而行的资本,结果马上就要陨落,这难道是他的宿命嘛? 只是现在他就算想逃,估计都跑不了。 自己身上留下了数处暗伤,可自己却没有一击是成功给面前的白征造成威胁的。 别说威胁,就是能将从容不迫的白征逼得失态,都从未做到过。 谢周清楚,他们两人其实都是元婴境,只不过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如同沧海之上的一叶小舟与巨轮的差别。 …. 虽然都是船,但它们相撞的话,粉身碎骨的一定是自己。 只是…… 谢周眯了眯眼。 自己要是搏命,一叶小舟未必不能找到合适的角度,掀翻巨轮。 现在反正自己是跑不了的,把面前这人换掉,或者拼成重伤,似乎不亏。 面对谢周的白征,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手气势上的变化。 之所以拖到现在,还没有解决谢周,主要是因为他想在经历完这场战斗后,还保存自己最佳的状态。 毕竟那边阵法被求安和秦落轰炸了一波 后,再度重启的时间需要更久,他在这段时间内,温水煮青蛙一般将谢周击杀,都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而且白征还有将谢周拿来当做陪练,找回自己战斗状态的意思。 白征很清楚自己的修为境界是一回事,但是战斗时的状态同样是一回事。 战斗不是斗兽棋,只看修为就可以了。 如果修为境界能够代表一切的话,那就不存在那么多越阶击杀的战例了。 白征知道自己已经近百年没有动过手,更是有数百年没有和同境界的修士动过手了,以前他那些战斗技巧虽然还记得,但是使用起来,并不是浑然天成般熟练。 要知道之前他的那些战斗中的行为,可以称得上是刻在了骨子当中,一举一动都十分自然。 若是那时候的他,对上谢周这境界的修士,别说只有一个,就算是五六个,他都游刃有余,甚至能击杀两三人,再顺利脱身。 只不过现在他的战斗能力有所退步。 当然。 这一点他是知道的,之前秦落和他指定计划时,问他道盟内如果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修士出现,他能对付什么层次的。 当时白征犹豫了一下,说是自己能够对付大概两三个元婴境修士。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自己的分析还是没有太多错误的。 面对谢周这一个新晋元婴,自己能够完全掌控局面,甚至能利用和他的对战,来恢复自己的作战感觉。 这可不是所有元婴修士都能够做到的,要知道谢周这样的新晋元婴,也是掌握了元婴境界的基本力量,他在晋升元婴之前又不是白纸,那些战斗经验还是能够用上的。 至于再多两个和谢周这样的元婴境修士,来围攻,白征虽然不能像现在这样澹定地处理,但还是能够处理好的。 只不过到时候他需要付出的代价,恐怕还是会有一些的,至少会是留下较重的伤在身上,后续想要快速撤离战场,便是做不到了。 现在面对谢周,白征觉得自己的战斗时的感觉回来了不少。 因此他能够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谢周的气势发生了改变。 原来的谢周没有搏命的心态,哪怕和他战斗,都是为了拖延时间,拖到那边的阵法启动完成,便可以熘之大吉。 …. 等到那边阵法被秦落和求安轰炸了第一波后,谢周明显在开始的时候,有些着急了。 【鉴于大环境如此, 所以当时自己抓了个他的破绽,将他的保命手段都逼出来了一样,还给他留了个轻伤。 也是在受到轻伤之后,谢周便是谨慎了很多,不愿意与自己来进行正面的直接碰撞了。 只是在那边的阵法经受过求安和秦落第二轮轰炸后,场面又发生了改变。 驾驶着赤君,如同遛狗一般在遛着道盟那些修士,显然秦落和求安不会有什么危险。 反倒是谢周的奢望没了,最后的生路被断绝,缴械投降不可能出现,那便会是只有一条路可以供他选择,那就是找白征拼命。 至于这个情况。 白征的心中是早有预桉了。 对于处理这些试图拼命的修士,他是处理得再多不过了。 而且这样状态下的修士,反而没有最开始冷静状态下的他们难对付。 如果是两个修为相差无几的修士对决,谁更加不要命,或许更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但自己和谢周的差距,已经远远超过了一定的阀值,而谢周要是还保持着拼命时的疯狂状态,不能冷静出招,那更是容易被自己抓到破绽,然后一击即杀。 所以他在感觉到谢周准备找自己拼命时,心里便是清楚,自己找来的这个陪练看来是已经被榨到了极致,没有更多的用处了。 他只能选择尽快结束这场对决,转而去看看那群金丹境修士当中,有没有人能给自己带来惊喜。 当然。 白征觉得多半还是没有人能让他惊喜的。 毕竟之前那个用锤子的道盟修士,是金丹境后期,现在仙跳峡这群修士当中,可没有一人达到了金丹境后期的修为。 不过这些念头只在他脑海中浮现一瞬,便立刻被他抛下。 现在他要尽快处理的,还是面前的谢周。 「斩!」谢周怒吼一声,拔刀挥击。 他这声怒吼和之前习惯性出刀时,所蕴含的那些情感还是有些稍微的偏差。 这声怒吼更多的,是为了给自己加油打气,让自己面对白征出手时,能够不那么心虚。 他这边搏命的姿态,同样是惊动了另一边的战场。 另一边的战场,或许都不能称之为「战」场。 因为那边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任何正面接触的对战。 只有一架赤红色的马车在前方远远钓着,后面诸多道盟修士望之不及,哪怕是丢出的术法以及投掷的武器,同样不能奈之若何。 而那边静谧的战场,自然感受到谢周这边的大动静,都是下意识地选择。 「看来我们没有什么时间了。」老吴望见谢周摆出搏命姿态,下意识地握紧双拳,低声说道。 …. 他对于谢周的各种状态,还是很熟悉的,自然能从心里感应到谢周现在的状态,就是试图与白征搏命。 对于这个选择,老吴不做评价。 但是谢周的选择展现出来的背后的事实,那便是他们这边,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了。 谢周既然选择搏命,证明那边确实是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而谢周搏命能坚持住多久,老吴不知道,但他清楚不会太久。 毕竟没有到迫不得已的时候,谁又会选择搏命呢。 「我们快点,得先把那马车上的人干掉。」老吴对周围的众修士喊道,再加快灵气运转,朝着赤君奔去。 赤君上。 「这声势挺吓人哈。」秦落咂咂嘴道,「白前辈应该应付得过来吧。」 谢周可以说算是自己见证着晋升元婴境了,对于这等修为的修士,他是完全没有任何了解的。 当然。 他现在的功法都只了解到金丹境,对于更高修为的修士到底是如何战斗的,他只能看个表象,外加看个热闹。 不过好在求安在身边,能为自己来讲解一二。 求安望着自己师叔和谢周是刀剑相撞,声势滔天,不由得撇撇嘴道:「那个谢周看似现在以命相搏,想和我师叔以伤换伤,但实际上的情况,是那谢周完全落入下风了。 现在那谢周的几刀,都是被我师叔悄然化解开来,反倒那些刀剑碰撞后的余波,完全是反弹到了那谢周一人身上。 所以啊,看上去他和我师叔是在势均力敌的对撞,可估计现在他一点都不好受,再多撞击下,只怕他内伤就直接会显现出来了。 你就等着看吧。」 求安虽然望了几眼谢周和白征对拼的场面,但他对那边发生的情况心不在焉。 毕竟自己白师叔什么档次,那谢周什么档次,和自己白师叔一个境界? 估计多对砸几下,就能看出元婴当中,亦有不同了。 至于自己的心思嘛…… 求安注意到后 方那些道盟修士似乎有所加速,面色不由得一变,赶忙扯了扯身边全神贯注观望着谢周和白征斗法的秦落。 「语兄,后面的人加速追过来了,你先别看我师叔那边了,我们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求安语速极快地念叨道。 被扯了一下的秦落回过神来,发现后方的那些道盟修士,果然加速了,估计是受了谢周那边的刺激,也是想来找他们搏命了。 只不过仔细观察番后,秦落嘴角浮起一丝笑容来。 「你往东南方向偏一点,任何直接继续驾驶就好了。」他轻松地对着求安道,「就他们这样鲁莽地来追我们,放心吧,对我们构不成任何威胁的。 他们看似速度快了,实际上完全就是凭借着受到刺激后的蛮力胡来。」 那些道盟修士的包围圈原本就存在着空隙,而在他们的加速下,那空隙并未被缝合上,反倒是被撕裂得更大。 甚至秦落不用仔细观测,只需一眼,就能能鉴定出道盟修士包围圈的漏洞。 所以现在对于他来说,需要干的事情更加轻松了。 他唯一要注意的点,就是正后方追击的那几名道盟修士。 他们有时候的速度会比赤君更快,外加正后方使用术法攻击,不需要太预判赤君的走向,所以他们带来的威胁较大。 除此之外,那些道盟修士的追击,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笑话。 秦落缓缓伸了一个懒腰道:「最多还有一刻钟,白前辈应该就会过来帮我们处理这些麻烦了。」 江中钓月 第一百三十三章 谢周陨 又是与谢周对拼一下,将其远远震飞,白征眼神中多出了一分杀意。 「应该差不多了。」他在心里默念一句。 这几轮对拼过后,谢周每一次倒飞的距离是越来越远,挥刀回击的动作同样愈发僵硬。 按照战斗中无数积累的经验来推断,白征知道谢周已经是强弩之末,是需要自己稍微地增加一点强度,就能将他彻底压垮。 当然。 他不能排除谢周现在是在伪装的可能,只不过要想演得这么想,恐怕比丝毫不受伤还要困难。 而且白征相信自己的判断。 要是谢周骗了自己,你自己宁愿去以小伤换个教训,算是多年未出手后,第一次恢复时要留下深刻的印象,附加提醒,要时刻注意战斗时提防着对手。 白征望着倒飞着的谢周,一改之前完美化解刀气反震的动作,选择硬扛下那道余波,转而迅勐地向前冲去,无缝衔接地再度挥出一剑。 谢周面色骇然,瞬发出一个防御阵法,护在身前。 只不过那阵法仅稍微削减了一下白征那剑的攻势,主要的伤害,还得谢周自己来扛 砰! 他提起刀来,宽厚的刀背上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将那剑气勉强到挡住。 使出这一招后,谢周的面色煞白几分,显然很不好受。 要知道他在格挡白征那一剑前,完全没有意识到的一点,便是白征认真起来后,一剑的威力居然如此之强。 他已经使出自己最后的手段了,差点还是没有挡住。 谢周在心底哀嚎。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怪物啊。 按照他的常识,白征这样修为的修士,不可能存活于道盟之外才对。 只不过他现在来不及想这么多了。 白征又紧贴着冲向谢周,再度挥剑。 这次他所求的,自然是一击而成。 随着这剑挥出,谢周顺便还投掷出了数道符箓。 这些符箓都是白征手里比较厉害的那几样了,它们激发后化成的术法,每一道打到谢周身上,估计谢周就算不死,同样也会不好受,至少会是重伤。 面对白征打过来的这几道符箓,谢周心底一惊。 他发现自己的身位是完全被封住了,要想躲闪,是根本不可能的。 看上去他唯一的选择,便是去接住白征的那一剑。 可是那一剑岂是那么好接的。 白征可是起了杀心,摆明了要用这一剑来解决自己,或者是废掉自己全部的战力。 他感觉自己如果硬接这一剑,只怕一剑过后,自己便身死道消,再无活路。 可如果不接这一剑…… 谢周咬了咬牙,望着压迫感越发强烈的剑光,他扭头便往边上那道符箓所激发出来的术法上撞过去。 比起硬抗那剑,自己还是冒着受伤的风险,去从那术法处找到突破口更合适。 …. 虽说这术法对于自己亦有极大危险,但不至于要了他的小命。 而白征那剑,则是摆明了奔着想杀自己来的。 战斗时的思考不同于对峙僵持时,心绪流转都是伴随着动作一同进行。 在想好怎么做了之后,谢周便是用身体立刻撞向那边的术法。 见到这一幕,白征没有愣神,他瞬间意识到了谢周的行动代表着什么。 摆脱了术法的限制,谢周会有更大的活动空间,那样自己再想要 找到逼迫他不得不接招的时机,便需要再重新谋划。 那样的话,需要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白征还是想乘胜追击,尽早解决问题最好。 因此。 他选择稍稍改变剑锋方向,迅速跟在了谢周背后,继续粘住他。 那术法被谢周穿过后,撞散不少,白征继续跟过去时,受到的阻力很小。 所以他能够很快地拉近与白征之间的距离。 感受到身后越来越凌厉的剑气,谢周心底一阵绝望。 他之所以选择撞向术法,赌的就是白征的追击不会这么快。 可他估计错误了两点。 白征丢出来的符箓所激发的术法,威力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强。 虽然不说是直接将他打成重伤,但它还是让自己阻拦住了,刚才突破时削减术法在身上的各种负面效果,他都费了很大的功夫。 而另外一点,便是白征这一剑的决心。 毕竟在正常视角看来,白征发现他狼狈逃窜后,会有穷寇莫追的思路。 自己宁愿撞向术法了,决心不可谓不大吧,要是你再追的话,自己定然是要拼命了。 只是白征似乎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该追过来的时候,一定都没有犹豫,直接是追着自己继续砍。 面如死灰的谢周只能一边用神识感受着自己和白征之间的距离,一边是在自己身上套上数重护盾,有阵法,也有灵宝。 总之,谢周为了苟命,是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在他想来,按照白征之前展示出来的手段,基本上是很难能一次性洞穿这么多层防御。 至于之后自己该怎么办。 谢周愤恨地盯了仙跳峡众修士那群人一眼。 还是他们那边坏了事啊,说能启动阵法,结果是把事情干得一塌湖涂。 不然自己早就跑了。 深吸一口气,谢周方向自己身上能用出来的防御手段,基本上都已经叠加在身上了。 毕竟他是刚刚才渡完雷劫的,像是玄龟甲阵、山岳阵这类的手段,基本上都被劫雷给报销了,自己身上剩下的,其实算不上他原本拥有的最好品质的防御手段。 但它们用来挡住白征的一击,应当还是够了。 谢周停下脚步,将刀横在身前,面色从容地盯着冲过来的白征。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嘶拉!」 如同一张脆纸被撕开的声音清晰地在谢周的耳中响起。 …. 他面前的诸多防御手段,根本没有起到任何效果,白征仅仅用了一剑,就像刺破水中冒出的泡泡一样,将它们瞬间刺破,朝着躲在那些泡泡的谢周果断攻去。 谢周顿时一惊。 他想过自己的防御手段可能对白征起不到效果。 但谢周万万没有想过,它们不仅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反倒还让自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按照原先的准备,他都制定好了白征未能突破这些防御手段,自己该如何借机反击,将白征击退,然后他再…… 那些计划已经成为废品,但他根据白征可能突破防御阵线,所预备的一些手段,似乎同样用不上。 要知道按照他的预想。 白征这一剑就算将他面前的这些防御手段击溃,那白征这一剑的锐气应该也会消散个六七成。 消散了六七成锐气的剑招,谢周还是有自信能够挡住,并反手再给白征制造一些麻烦的。 只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他刚才所有的谋划,完全就变成了空想。 白征这一剑在突破他所有防御手段后,速度仍是极快,带着凌厉的剑气,直接朝着他刺来,似乎那些阻拦没有对他造成丝毫的影响。 此时谢周能看清白征脸上的表情,这同样让他恐惧。 谢周此时离白征是极近了。 白征眼面无表情,眸中流露出冰冷的神色,杀意完全显露。 似乎在对他说着,你所有的手段,都对我起不到任何的作用,要是你还有什么手段没有使出来,那就尽管用就是了。 可谢周现在没有任何手段能在此时使出了。 那些瞬发的阵法用于阻拦的话,可能对于这一剑来说,连泡泡都样的级别都算不上。 他现在能够依靠的,只有手中所握,横在身前的刀了。 谢周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 他感受到周围的世界仿佛变得很慢很慢,那一剑同样很慢。 只不过,他的行动同样很慢,自己做不出任何的规避动作,只能将自己格挡在身前的刀稍稍抬起一分,但这抬起的动作太小了,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他现在十分清楚。 自己想要用刀阻拦住那一剑,只能说是痴人说梦,是根本不可能。 恐怕自己现在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啊。 这个预感一出来,在他心里便是无比清晰,比他之前出现过的各种预感都要更加清晰。 有了这个感应,谢周紧握着刀的那只手,不由得稍稍松了点力,原本就煞白的脸色,又蒙上了一层灰暗。 自己若是在之前就一直选择相信内心的感觉,早些将那两个混进来的异端击杀就好了。 那样的话,结果或许会不同吧。 想到这,谢周不自觉地开始推演如果自己当时将秦落和求安抓住击杀,而不是一直留到仙跳峡内,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 在他的推演中,他秉承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直接出手,将秦落击杀,并将求安擒拿住,然后从他们的身上搜出来了诸多证明,证实了自己的判断没有误差,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求安身上有联络白征的迹象。 于是他便先行通知总部,盟主都亲自前来,配合,啊不,指导自己一同埋伏击杀了白征,最后自己受到盟内嘉奖,在盟主的护法下,安稳突破至元婴境,就连所用的各项材料,都是盟内无偿提供的,最后…… 此时,谢周眼神涣散,露出陶醉的笑容来。 白征见到这一幕,顿时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这些年来的战斗技巧是弱了一些,但是其他的手段,反倒是更多了。 像是他现在使用出来的入梦术,之前对那个老人一样用过。 只是之前那老人并非修士,元神相较于普通人,或许会更强,但相较于元婴修士来说,肯定是远远不如。 所以白征选择对谢周使用这手入梦术,是有实验的心思在其中的。 要是他能用这一手段控制住谢周,那说明之后他在对付同阶敌人时,这能成为自己使用的奇招。 在高阶的战斗当中,可能稍微分心一刹那,战斗的局面便是天翻地覆。 而这入梦术只要能起效,那效果定然不止分心一刹那了。 像是现在的谢周,便是神色痴呆,动作迟缓,手中握着的那把刀,白征估计自己只用稍微一碰,便会咣当跌落在地,恐怕换个金丹境后期的修士过来,都能趁机在谢周身上留下致命的伤口。 当然。 白征见到谢周此时的状态,做出的判断是自己的这手入梦术,对于谢周这样没有专门修炼过元神,并且初入元婴境,没 有提前进行防备的修士能起到这样好的作用。 这些条件若是不一样的话,那自己使用出来这招后,能起到的效果定然是远远不如此刻在谢周身上的效果。 不过现在他使用出来了这一手段,已经能够决定现在的战局了。 白征在发现谢周神色开始恍忽时,是刻意减缓了手中剑刺向前的速度,想要看看自己入梦术能否起到该有的作用。 而验证完毕后,他自然是不需要手下留情了。 所以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手中的剑由刺改为了噼,以求一击毙命。 刹那。 谢周从美梦中勐然苏醒过来,那些功成名就的一切瞬间远离,变得遥不可及。 他现在只感觉得到自己右半边身子一阵剧痛,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在疼痛的刺激下,即使不愿清醒,他都不得不清醒过来。 意识到现在还在和白征对决,谢周想要握住手中的刀,却发现自己根本感觉不到手中的刀,或者说他根本感觉不到自己右手的存在了。 他骇然地睁大蒙上一层血色的眼睛,侧过头去。 此时,一截带着臂膀的残躯正从空中坠落,如同一截枯木枝,从老树上断开,跌到地上,发出发出闷响。 谢周仅存的左手勐然颤抖,不知道是由于身体的剧痛,还是因为心理上的恐惧。 他缓缓将头扭过去,望向身前不远处手中提着染血长剑的白征,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自己再也无力做出任何反抗了。 而且他从头到尾,似乎没有对白征造成任何威胁,也没有在白征身上留下任何伤口。 「我不甘心呐……」谢周喃喃道,然后他身形晃了晃,体内的灵气支撑不住,整个人从空中笔直地掉了下去。 江中钓月 第一百三十四章 面对死亡的道盟修士 当谢周的残躯跌落在地时,白征望着这名与自己交战有小半个时辰的对手,缓缓叹了口气。 要是算上之前追赶,以及秦落和求安与这人勾心斗角的时间,那自己与此人交锋的时间就更长了,如此想来,这人还是自己这次出关之后,碰到的最为难缠的对手,至少是花费了不小的心力,才将此人正式摆平。 而谢周此时重伤难愈,已经进入弥留之际,除非有人愿意花费数枚极品丹药,以及往谢周身上渡大量灵气过去,才能让他有机会续命。 此时。 谢周即使倒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但他仍然不屈地抬起头来,双眼并未闭合,圆睁着望向白征,显然十分不甘。 白征对于他这样的表现,是十分理解的。 他以前干掉过太多敌人了,那些人在陨落之前,大部分人的表现就是现在谢周这样的。 毕竟在那些人看来,自己修炼数百年,上千年,为了就是超脱,超脱生死,超脱规则。 而怀着这样的心态,被别人彻底击败,生死也被掌握在别人的手中,他们自然是难受至极。 尤其像谢周这种,刚刚突破至元婴境,感受了完全不同的力量,可以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但现在白征便做了恶人,将谢周那新世界的大门彻底关死,让他刚刚获得了一切,却立刻又要失去一切,这当中产生的落差感,不可谓不巨大。 白征目光有些怜悯地望着瘫倒在地,无力爬起的谢周,想要安慰一番。 但他仔细想了想,这里并不是给他安慰敌人的地方,现在这个时间同样不适合用来安慰敌人。 所以他还是先请谢周去死好了。 白征干脆利落地拔剑,他看着谢周流露惊恐的眼童当中,倒映出自己的剑光。 然后那道剑光了结一切因果,让尘归尘,土归土。 做完这一切后,白征朝秦落和求安驾驶的赤君那望了一眼,发现两人并没有受到什么威胁,于是放下心来,细心地出手掩盖掉谢周陨落后的气息,以及将他的元神拘住。 就算谢周是刚晋升到元婴境,但说到底,他还是元婴修士,已经算走在了逆天而行的道路上,与金丹境修士有了本质上的不同。 所以谢周陨落,天道都是会有感应的,并且发出一定的预示。 如果他没有出手屏蔽掉这些气息,那附近数百里内,至少金丹境修士是能察觉到这边的异常,这对于后续他们掩盖自己出现过的痕迹,是非常不利的。 至于拘住谢周的元神,对于白征来说,更不是难事。 现在谢周死都死了,活人都不是自己的对手,难不成死后还能翻天? 而在搜寻抓捕谢周元神的过程中,白征发现对方似乎刚刚晋升元婴境,元神是没有彻底稳固到元婴境正常修士的水准,甚至看上去谢周并不熟悉元神的存在,所以白征轻而易举地就将谢周的元神拘住,找了个合适的容器,先关了进去。 …. 元婴境修士的元神在离开本体后,还是稍微能够存在相当一段时间的。 只不过他想要一直单独存在,还是不可能的,除非是修炼了特殊的功法。 但元神相关的功法本来就极其稀少,外加修炼费时费力,还不讨好。 毕竟能灭杀你肉体的存在,在你肉体陨灭后,想再灭杀你那没有肉体作为依托的元神,那再轻而易举不过了。 当然。 如果元神离体,还有一种办法,那就是找到另一副躯体,桃代李僵。 只是这样做的话,风险依然很大。 原主的灵魂力只要稍微强一点,那你作为外来元神,在对方的躯体中,自然是拼不过对方的。 哪怕像谢周这样元婴修士的元神,想要去寄生筑基修士,都很困难,要说稳妥,练气修士都不保险,只有说是夺舍凡人才行。 但是让任何元婴境修士一夕之间变为凡人,寿元不足百载,身躯孱弱无力,他们甚至会觉得不如一死。 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这些,白征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极其顺畅地处理完了这一切。 接下来。 他要处理的,便是一直追着秦落和求安的那群人了。 与此同时。 求安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朝着原本白征和谢周大打出手的地方望去,发现那边一片平静祥和的模样,完全没有了之前惊天动地的场面。 于是他面色一喜,对着秦落压低声音,兴奋地喊道:「语兄,白师叔那边好像结束战斗了,那谢周似乎已经被我师叔干掉了。 那我们后面这些家伙,还追呢,一个个就等死好了。」 对于这些一路狂追不舍的道盟修士,求安显然十分厌烦。 毕竟赤君是供元婴境修士的常规出行交通工具,对于他这样的金丹境修士,驾驶起来便很是勉强,需要超负荷地运转调动灵力才行。 秦落闻言,望向原本白征和谢周对决的战场,那边确实变得风平浪静了,而且那边所有的气息似乎都被隐约掩盖住,甚至不能进行探查。 见状,他心里顿时明白,估计是白征在进行最后的收尾了。 等到白征收尾完成,一直追着自己不放的这些人,那边是立刻要遭殃。 秦落如此想着,回过神来,朝周围望了一眼,顿时勐然拍了拍边上的求安道:「你别走神了,后面那些还在追杀我们呢,要是在白前辈过来支援之前我们被追上出事了,那就算白前辈把我们救下来,我都嫌丢人。」 刚才求安大概猜到白征和谢周那边战斗见了分晓,所以心思已经跑到那边去了,驾驶着的赤君都慢了几分,所以道盟那些追击的修士,个个是神色大喜。 他们以为赤君速度减慢,一定是驾驶之人力竭,这正是他们趁机追杀成功的好机会。 …. 只不过让他们感到失望的是,赤君的减速仿佛并不是持续的事件,它很快便是恢复到了之前的速度,继续和他们保持住了距离。 而老吴见到有些泄气的众人,震声激励道:「对方刚才减速,一定是力竭了,而他发现自己减速,我们便拉近了与他们之间的距离,所以肯定会选择强行加速。 但这样强行加速,并不会太过长久,只要我们继续追击下去,那用不了多久,我们便能将他们从那马车上揪下来了。」 听到老吴的话,那些道盟修士顿时再度振奋起来,往着赤君的方向,继续穷追不舍。 此时赤君上。 求安感应到身后那些道盟修士,比之前跟迅勐不断冲刺追击过来,心有余季道:「多谢语兄提醒,刚才我属实是大意了,没想到这些人的后劲居然这么足。」 毕竟要是之前那些道盟修士一直按照这个速度追击自己的话,求安觉得他们还真能追杀到自己。 秦落回头注视着那些道盟修士片刻,揉了揉下巴,片刻间思索出来了不少东西。 那些道盟修士之所以突然加速,肯定不能用后劲足这一个点就解释过去。 毕竟他们选择这个时间点加速,与刚才求安驾驶马车时,突然的减速,恐怕不无关系。 既然这样的话,那对方的动机便能更好地解释了。 那些道盟修士是见着赤君减速,觉得有希望追上来,所以才鼓足了劲头冲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现在能不能利用下这一点,来坐些什么呢。 秦落思忖片刻,望着身后那些重回原来速度的道盟修士,然后对求安低声道:「现在你再减速试试,我想知道刚才他们的加速是不是偶然现象。」 他现在有了一些想法,自然要通过实践来证明自己的想法有没有错误。 求安面色有些犹豫道:「语兄,这样不太合适吧。 我们现在只要等我师叔那边处理完谢周,就能马上过来处理他们了,要是减速的话,我担心有些节外生枝,反倒不好。」 求安的话不无道理。 而秦落微微一笑,接话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维持现状,那他们肯定会把注意力集中到你师叔那边,发现他们那的打斗平息,谢周陨落。 这样的情况出现,他们那些人不免会生出散开逃亡的心思,那比起他们我们身后追击,聚在一起的这情况,白前辈更难一网打尽。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不放弃我们的追击。」 他缓缓向求安出声解释着接下来行动的原因,毕竟求安之前出现的疑惑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求安听到自己的解释后,会不会选择执行自己之前的要求,秦落还是相信求安能有自己的判断。 若是求安仍然选择不减速赤君,那也无妨,反正白征会处理好这边的一切。 …. 闻言后思索几秒,求安缓缓吐出一口气,赤君随之减速,与后方道盟修士被渐渐拉近。 对于距离上的感觉,那些追击的道盟修士自然是颇为敏感。 第一时间,他们就察觉到了这方面的变化,并与同伴开始互相激励起来。 「他们减速了,证明老吴的判断确实没有错,本来之前就是强弩之末,强行重新恢复原本的速度,现在更是油尽灯枯了吧。」 「我们冲上去把那两人抓住,拿来当做人质,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呢。」 「疯了吧,盟内的规定是与这些异端绝不可共存,见之即杀之……不过现在是特殊情况,我们稍微随机应变一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说的极是,大家跟我一起冲!」 道盟众修士顿时又是提速一波,不少人甚至开始压榨起自己的潜力,一时间,他们压迫感十足地冲向赤君,瞬间拉近了双方不少的距离。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自然是个个心无旁骛,没有去到白征和谢周那边战斗的情况了。 见到减速不过一小会,效果就如此明显的求安,是被有些惊到。 要知道那些道盟修士的追击在最开始时,还有些,但拖得越久,他们是越疲惫,对赤君的包围圈,可以说是完全丧失了威胁。 而求安在最开始时还需要小心翼翼地操纵赤君,生怕一个失误,就导致了万劫不复的下场。 到了后来,求安只需要保证好速度,偶尔听着秦落在方向上的指挥调整,便高枕无忧。 只是现在他选择减速钓鱼一波,没想到让那些道盟修士重新燃起了追上赤君的希望。 那些道盟修士的变化,从而导致求安再度感受到了最开始的压迫感。 深吸一口气,求安望着秦落道:「语兄,现在我提速了,没问题吧。」 「可。」秦落往身后扫视一圈,点点头道。 现在那些道盟修士的注意力显然是被这波赤君减速给完全调动过来,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求安得到秦落的肯定之语,全神贯注地驾驶起了赤君,甚至有些超负荷运 转。 刹那。 赤君的速度骤然加快,到达的最高速度,比起减速前更甚。 见到赤君往前狂奔,留下的只有滚滚烟尘,后方那些被迅速拉开距离的道盟修士瞬间傻眼。 这出现的情况,和他们预想当中的好像有些不同。 说好的强弩之末呢? 说好的油尽灯枯呢? 这尼玛能算是不行了的话,那他们相比起来,不是更加废物了嘛! 他们不少人都是愣在空中,面面相觑,顿时有点没搞懂现在的状况。 只不过老吴很快反应过来,朝着谢周原本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静谧得如同冬夜飘雪的湖面,毫无生气。 「糟了,老谢没有撑住。」老吴面色一白,语调不自觉地变高了些许。 他瞬间明白了赤君减速的用意,就是为了给他们这些在后面追击的人一些看似存在的希望,让他们选择继续聚在一起追击。 实际上。 当他们选择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赤君之上,而没有注意白征和谢周两人的那片战场时,就完完全全地不可能再对赤君造成任何威胁了。 现在,他们已经是笼中困兽,马上迎来自己的末日与死亡。 江中钓月 第一百三十五章 开始嘎嘎乱杀 在诛杀了谢周之后,白征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 具体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他说不上来。 但就是有什么东西在谢周死亡的一瞬间被改变了。 而且按照他的感应,这个改变并非是向正面方向去改变的。 环顾四周,白征却没有发现是哪里究竟不对劲,只能无奈揉揉眉心,低声自语道:「现在的感觉,和谢周之前突破时有些像啊。」 在之前谢周突破成功的时候,他同样是察觉到周围出现了这样异样的感觉。 按照常理来说,谢周这样修为的修士,即使出现十个,对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威胁。 所以这样的感觉连续出现两次,那自然是不符合常理的。 当然。 更大的可能性是导致这样威胁感产生的来源,并不是谢周。 可这感觉产生的时间点,却与谢周息息相关,第一次是谢周突破时,第二次是谢周陨灭时。 这么一看,还真是难办啊。 白征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 谢周肯定是有问题的,但到底是什么问题,恐怕谢周自己都不知道吧。 毕竟谢周要真是有能够威胁到自己的地方,那谢周不可能毫无反抗之力的就被自己玩弄在鼓掌当中,轻松地击杀。 因此。 现在看来,大概是连他都发现不了的地方,存在着某些未知的威胁。 那么尽早离开此地,自然自己是最好的选择。 而在离开之前,他们还是要按照计划,将后患全部都解决的。 等到谢周陨灭后的那些异象完全消散,白征便是大手一挥,撤掉了那些屏蔽手段,朝着道盟众修士那看去。 现在那些人刚处于赤君勐然提速的震惊当中,基本上都没有白征这边的情况。 而白征将所有屏蔽驱散后,盯向他们,他们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谢周陨落,为他们挡住白征这杀神的屏障就不存在了。 那么他们便要直面白征。 至于白征的恐怖,他们没有见过,但他们听过老吴的描述啊。 在老吴口中,白征岂止是恐怖二字啊。 简直是十步杀一人,金丹境修士在他面前,简直是不堪一击。 所以他们恐怕聚在一起,还是更方便白征动手。 能修炼到金丹境的人,至少都不会太笨。 意识到谢周陨落后,他们几乎都明白了之前赤君的两次减速背后的意图。 这不就是在勾引他们的注意力,并让他们连续爆发,聚在一起追击上去嘛? 直到白征出现在他们面前,而前方的赤君又将他们远远甩下,道盟众修士才是陷入绝望。 赤君上。 秦落悠然地望着身后追击动作已经停下的那些道盟修士,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 「求安,你白师叔那边总算是解决完谢周了,现在我们就轻松地摆烂就好了。」他打了个哈欠,「这些天来舟车劳顿,外加要和这些道盟的人斗智斗勇,我一个好觉都没睡过。 …. 对了,你把赤君开到个合适的距离,别被他们那打架波及到了。 当然,也别离那太远了。」 太远了影响吃瓜的视线,毕竟自己还没有金丹境,远远做不到像求安那样,可以用神识感应去虚空吃瓜观战。 「噢。」求安应了一声。 显然,他对于观战这事同样是相当热衷的。 那些道盟的修士追杀了一路,让他是各种紧张。 现在有了能欣赏他们狼狈逃窜的机会,求安自然不会放过。 他将马车驾驶到一个不错的观战位置后,稍稍歪着头,略微有些兴奋道:「语兄,你说我现在去帮帮师叔怎么样?」 秦落瞥了他一眼,揭穿道:「你这哪是想过去帮你师叔,你这是想过去找刺激的吧。」 求安之前在配合执行计划时,最大的理由并不是击败道盟修士,而是想寻个刺激。 现在求安又摩拳擦掌,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显然就是想趁机去那边插一脚,找点刺激。 求安被戳穿心思后,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道:「这不还是被他们追了一路,现在想过去找他们报仇嘛,当然,找点刺激的意思也是有的。」 见到他这样说,秦落摇了摇头道:「如果说你只是这个理由,就决定贸然动手,那我还是很失望的。」 「啊?」求安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秦落语重心长地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现在白前辈能有十成的把握去处理那些道盟修士,你若过去,白前辈说不定还要分心保护你。 若是这样还好,但万一出了更严重的事情呢? 要知道那些道盟修士毕竟都是金丹境,他们或多或少都会有自己藏箱底的手段,这些手段对白前辈没有效果,但对付你够了,你要是防备不及,有所闪失,那我能对白前辈有所交代嘛? 还有一点。 那就是你要是过去,难道我能够驾驶这赤君嘛? 而要是赤君就停在这,若是那些道盟修士中有漏网之鱼,突破了你白师叔的防线,冲到我这边来,那我该如何自保,若是那人把赤君抢走,驾驶赤君逃亡,那不是给白前辈的追击造成极大的麻烦?」 秦落的句句反问,是把求安的头越说越低。 不过他这些话里的内容,确实都是很现实的。 要是求安刚才那么一走了之,这些事情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而且如果它们发生了,都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当然。 这些都是小概率事件,但秦落习惯考虑问题就要考虑得事事周全一些,只有提前想到了可能发生的一些问题,哪怕是小概率,他才能避免它们真的发生,以及万一它们真的发生后,那也至少能有提前准备好的处理手段。 求安此时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他讷讷道:「我错了,语兄所言极是,若是我因为一己之私就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哪怕只是伤害到我自己,那我也不能向师叔有好的解释,只怕以后是不可能被允许离开宗门驻地了。」 …. 说完这话后,求安在心底不断反思。 自己因为在宗门内被压抑太久了,所以很多时候思考问题,都追求一个刺激冒险,没有充分考虑自己行为可能带来的后果。 刚才他之所以提出想去和白师叔一起,追杀那些道盟的金丹境修士,就是因为他觉得有白征在,不会有什么危险,他过去的话,还能当做助力。 但他忽视了自己离开后,秦落便没有了保护。 要是秦落撞见有逃窜过来的道盟修士,那便会陷入到极大的危险当中。 而且自己过去,原本的想法或许是帮助白师叔。 但实际上的效果,是真能帮到白师叔嘛? 求安现在仔细想想,觉得按照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会是导致适得其反。 他冲过去的话,那些道盟修士见到他出现,恐怕第一感觉就是终于来了一个他们打得过的了。 那个时候,道盟众修士估计拼了命地都要想来击杀他,或是抓住他。 即使白师叔想 出手保护,估计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得费老大一番功夫。 毕竟二十多个金丹境修士朝着他同时出手,要全部拦下,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他刚才过去,确实是在白师叔添乱。 求安并不算笨,他在得到秦落提醒后,第一时间就想清楚了上面这些事。 他抿了抿嘴,再度出声道歉:「语兄,多谢提醒,这些事情我确实都没有自己仔细考虑过,只不过以后我在做事前,都会认真思考的。 还有你告诉我的那句,君子不利于危墙之下,我一样会好好急着。」 现在要是有人问他说出了清隐派后,收获了什么。 求安以前觉得自己的回答一定是自己在离开清隐派,见识到了九州的广袤。 但实际上他离开清隐派这么久,有些惊喜,但失望同样不少,原先预想的很多事情,都不是真的。 九州是很大很有趣,但他一路上走走看看,觉得山水虽奇,但远不如自己熟悉大泽,大泽他百看不厌,也比不上他所读那些话本时,自己脑海中的想象。 外面的世界,只不过是很多未去过的地方,以及很多的陌生人罢了。 求安觉得它们比不上大泽,比不上清隐派的宗门驻地。 而他觉得收获最多的东西,就是秦落一路上对自己的教导。 那虽然只是些言语,求安仔细思考过后,发现自己之前在看话本时,对书中人物行为不解的,此时都恍然明白了。 由秦落的教导,从而衍生出来的这些开悟,或许就是他此处出行里最大的收获。 秦落见求安放弃了出击的想法,于是便放下心来,能够专心去看着白征那边的情况,好好吃瓜了。 白征动手时,所追求的便是尽快解决这些麻烦。 所以他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基本上就是招招奔着致命而去,不像之前追击时,还有试探造势,以求更深了解道盟修士的情况了。 …. 白征解决这些金丹境修士是非常简单的事。 他只需要一剑。 其实那些金丹境修士如果与他正面对拼,打个十几个来回其实都不是问题的。 只不过白征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罢了。 白征的出手,甚至减弱了几分力道,为的是追求极致的速度。 毕竟他即使减速了力道,但攻击完全命中了金丹境修士的话,那金丹境修士除非专门修炼了体术,不然直接就会被那招打得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而他减小攻击力度,加快出手速度,就是为了让那些道盟修士完全反应不过来。 按照白征这一构想,出手效果同样是非常显着的。 甚至到了后面,不少道盟修士意识到了白征要对自己出手,全心全意地在进行防备。 但白征的出手,是让他们防不胜防。 他们只能看见白征的一个握剑抬手,然后他们同样想做出对应的防御姿势时,上一秒还是白征才刚抬手握着的剑,就插在了他们身上。 不少道盟修士,便是在被白征一剑刺穿后,眼神难以置信地倒地。 而白征在追求速度后,本来就聚的密集的道盟众修士,更是阵型都为散得太开,就被一个接着一个地刺倒在地,含恨陨落。 以致于在远处观看战况,乐滋滋地准备吃瓜的秦落,都只能是看到一道又一道的残影闪过,而在那残影闪过的地方,留下的便是一具具道盟修士的尸体。 秦落默默望向边上的求安,发现他神色镇静。 于是秦落有些失落地叹道:「你这是能看清白前辈的动作嘛?我什么都看 不清,感觉看他们的战斗,一点乐趣都没有。」 「啊?」求安听着秦落的话一愣,「我没有。语兄我刚在思考之前你说的那些话,没有看白师叔那边呢。」 而求安说完这话,视线随之往白征那边望去。 片刻后。 求安同样变成了一脸失落的模样,无奈道:「白师叔那动作,我就能看清一个起手式,然后他手中的剑不知道怎么就已经砍到别人的身上去了。 话说这样的速度,我在远处看着都是如此恐怖,面对白师叔的那些道盟修士,可真是倒霉啊。」 秦落闻言,脸上多了分喜色。 毕竟快乐都是从比较中得来的。 连求安一个金丹境修士都是看不懂那边的状况,自己才筑基境,能看到残影已经算很不错了。 更何况。 再想想那些面对白征的道盟修士,那自己更加轻松了。 思索两秒,秦落侧过头道:「话说按照现在的情况,我觉得之前我说的那些话还是有些偏颇。」 「哦?」求安有些疑惑地望着秦落。 他觉得秦落之前的话可都算是字字珠玑,逻辑很严密,也给了自己很多启发,似乎没有什么错误的地方。 【鉴于大环境如此, 将目光重新放回在前方嘎嘎乱杀的白征身上,秦落悠悠说道:「你说你想过去帮忙,我不是觉得你会遇见危险嘛。 可按照白前辈这个动手速度,只怕你还没有赶到,白前辈就直接把那些道盟修士给杀完了,所以根本就不用担心你会遇到危险。」 求安:「……」 江中钓月 第一百三十六章 善后 那些道盟修士对于白征来说,不堪一击。 因此。 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白征就解决好了那些金丹境的修士们。 只不过原本在心底存在的危机感,此时并未消失。 白征微微皱眉,轻叹了口气。 看来这危机感的来源,不是这些道盟的金丹境修士。 毕竟刚才自己将出手速度几乎提升到了极致,就是为了提防这些金丹境修士有什么邪乎手段可以使出来。 而自己出手速度提升,便能够保证自己在他们出手前,就将他们轻松地解决掉。 事实也是如此。 这二十几个金丹境修士在被他诛杀前,基本上没有任何人做出了有效的反制手段,即使有人丢出术法,大多也是胡乱扔出的,没有一点准头。 白征望着这边的状况,再度确认一遍这些道盟修士都完全凉透了,于是便朝着赤君走去。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便是善后,处理完成,就可以跑路了。 见着白征过来,求安按奈不住激动地喊道:“白师叔,终于是处理完了啊,这些天可是把我给紧张得,而且身在敌营,事事都身不由己啊。” 说到这些,求安又配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显然。 在这些天里他进步最大的,可能就是演技了。 白征见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摇头道:“小安啊,我还不了解你嘛,这些天里你哪有这么多委屈。 要我说,这次出来,本来我就想让你在楚州转转就好了,结果现在都跑到禹州来了,你这算是赚大了。” 毕竟按照他们当时离开清隐派时的计划,只是为了帮秦落解决在灵秀城可能存在的隐患。 如果是那样的话,求安勉强算是踏入了灵州一只脚,然后便只能是在楚州兜兜转转,然后就被带回清隐派了。 而现在的情况,就与当初的规划截然不同。 毕竟后续的一系列变数,牵扯出来了道盟,还牵扯到了道盟的仙跳峡驻地。 于是在形式的变化下,秦落和求安的行动随之改变。 求安便跟着道盟那些修士一路横穿了灵州,还走完了小半个禹州的路程。 比起原先离开清隐派时,求安确实可以说是游历了更多的地方。 听到师叔这么讲,求安当然是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于是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道:“确实是这样吧,只不过这些额外的地方也不是我要求去的,一路上危险还那么多……” 白征瞥了他一眼,打断道:“你一路上有啥危险,要是道盟动手,哪怕我离你们最远的时候,都能够及时赶过来救下你。” 然后他没管求安,对着边上的秦落道:“小语,接下来我们便开始善后,把这边的现场安排得像是这些道盟修士内斗好了。” 这是他和秦落在赶来仙跳峡的路上,便就商议好了的计划。 只不过中间经历了数番变数,但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个地步,算能说的上是不错的结果。 秦落扫视了一圈周围,出声接话道:“想要伪造现场,还是需要一些物件的,白前辈记得带过来了吧。” 要布置出拥有足够说服力的场景,就要将细节处都做好。 而要营造完美的内斗场面,自然不止是灵气乱飞的场景,还少不了各种样式的破碎灵宝。 刚才白征砍那些金丹境修士,在每个修士身上都只用了一剑,是直接洞穿了他们的身躯,别说使他们手中的灵宝破碎,就是连他们的灵宝碰都没有碰到一下。 若是就将这样的场景原封不动,等待道盟那边派人来查的话,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察觉得到这是有更高层次的修士出手。 从而他们的结论,定然是这些道盟修士是毫无反抗的被击杀,而不是内斗导致的结果。 秦落他们现在要做的,便是将现在的场景全部重新布置,并且使用更多的手段与道具,去扰乱后续调查之人的调查方向。 白征点点头道:“那是自然,之前我去追杀那些道盟修士时,都让他们用自己的灵兵与我的剑对撞,让他们的灵兵是出现自然破碎的情况,然后又按照你说的,将他们击杀后,带来了他们的灵兵。” 在之前他们一同制定计划时,秦落提到过的那些事情,白征都记着了。 所以在执行计划时,都是按部就班地去做了。 不是这样的话,之前他去追击那些道盟修士,甚至只用花更少的时间。 因为他按照秦落的计划,还是等着那些道盟修士出手,自己与那些人对拼了几招,将他们的灵兵打得像是久战后那般残破,才是出手结束他们的性命。 “不过后面这些修士,我倒没有注意这一点。”白征揉揉眉心道。 因为那莫名的危机感,自己只求动手速度,就没有顾得上秦落之前的那些计划了。 秦落想起那一道道残影,沉默片刻后道:“没事。我们能够制造痕迹,只不过要花的时间长一点。” 】 他扭头望向边上兴致盎然听着他们讲话的求安道:“白前辈,等下你就将那些灵宝拿出来,然后求安你把那边刚死的道盟修士的灵宝拿上,然后将它们对撞便好了。 这个事情做起来还是很容易的,哪怕一两件灵宝被你撞碎了都不要紧的。” 秦落伸出手拍了拍求安的肩膀,继续补充一句道:“白前辈你现在就可以把灵宝交给他,让他过去干了。” 接过白征递过的灵宝,求安低头无奈都囔着:“这事确实不难,就是有些无聊罢了。” 毕竟这事算是重复性的机械工作,而且一只手拿着一个灵宝,互相对撞,看上去都是一副很傻的样子。 交代完求安,秦落继续和白征开始讨论后面的事情。 “现在的状况和我们开始制定计划的时候,已经改变了很多,所以有些事情是我们计划当中肯定没有制定出来的,需要我们现在随机应变。”秦落缓缓吐出一口气道。 “确实如此。”白征望着仙跳峡的后山,神色凝重,“比如说这个阵法的存在,现在我就在想怎么合理处理它。 显然,它是有被试图启动的痕迹,这是我们难以抹除掉的,再说就算我是能掩盖掉他们试图启动阵法这事,但毕竟那些修士都将自己洞府中用于启动阵法的珍贵材料都拿出来使用了,掩盖掉阵法启动的痕迹,反倒有些欲盖弥彰。 所以我们现在要考虑的,应该是如何将这些痕迹给合理化。” 白征望着这些难以抹除的痕迹,忧心忡忡。 这些痕迹后所代表的那些意义,如果不能得到合理的解释,那在道盟后续调查者的眼中,便会是极大的疑点。 只要疑点存在,那很多事情或许就得不到解释,这件事便会被持续深入调查。 到那个时候,哪怕他们在这对一切掩盖得再好,在高强度地调查下,还是可能在细节处被发现一些问题。 所以他们要在一开始,就将被深入调查的可能性杜绝。 那些调查人员最开始发现不了疑点,自然不会怀疑这种情况不是内斗,而是有白征这样的存在出手。 毕竟按照道盟大部分修士的思路,白征这么强悍的存在,是基本上不可能存在于道盟之外的。 如果没有疑点,他们基本上都不会考虑有白征这样的存在出手的可能性。 秦落沉思片刻后,低声道:“那这样的情况便是谢周几人秘密潜入,与外部里应外合,从而毁坏阵法,并暴起闪到数人。 而仙跳峡的修士见此情况,自然是恼羞成怒,与谢周等人展开激战……” “不行。”秦落说到这后,摇了摇头,把自己前面的话全部否决,“这样的逻辑太过于粗暴了,谢周他们根本没有动机这么做。” 于是他低头继续思考。 这阵法的出现是变数,但实际上超出他们原本计划的,自然是不止这一个阵法。 既然变数不止一个,那能否将它们都利用起来呢? 片刻后。 秦落抬起头来,沉声道:“我想到了一个动机,能解释谢周他们的行为,白前辈你看如何? 谢周一行人在完成任务返回东江边驻地途中,谢周发现自己临近突破,所以需要护法,但他这次出行匆忙,没有带上太多可以用于渡劫的物品,所以想来临近的仙跳峡驻地借用一些。 而在仙跳峡,他们自然是想借用这后山的大阵一用,只是两方商讨未妥,谢周等人在那边暴起杀人,并冲至后山,试图强行启动阵法。 在这一过程中,后山的那些道盟修士便是反应过来,双方开始火并,而谢周也在此时强行进行突破,双方便是同归于尽。” 听完秦落这一解释,白征揉了揉下巴道:“这个剧本显然比刚才那个更加合理一些,而且把那个元婴境的家伙也融了进来,省得我到时候还要想怎么处理他的问题。 我们就当他是突破成功,但强行突破中受了重伤,于是被卷入接下来的火并里,就殒命其中了吧。” “甚好。”秦落笑着应道,“事不宜迟,我们就尽快开始布置吧,我也看看有什么适合我动手做的。” 按照他们的谋划,现在一切似乎都合理了起来。 这场精彩的戏剧,终于要划上一个句号。 两人交谈完毕,白征便马不停蹄地开始改变现场。 他从求安手中拿回那些灵兵,用它们去把那些原本被自己一剑刺死的道盟修士身上的剑伤给覆盖过去。 毕竟那些道盟修士身上要是统一的剑伤致死,那未免太过离谱了,白征当然不会留下这样的漏洞。 当然。 仅仅改变伤口是不够的。 白征还移动了他们的尸体,并在那些地方留下破碎的灵宝碎片,留下灵气破坏的痕迹。相应地伪造出各个不同打斗位置。 这样的话,一副栩栩如生的大乱斗画卷,似乎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每当模拟完一个打斗场面时,求安都会被叫过来当做参考。 毕竟作为模拟者的白征已经是元婴境修士多年,布置的时候,都是按照自己的理解。 说到底,他对于金丹境的战斗方式,是没有求安那么了解的。 外加求安是和那些道盟修士讨论了一路,对于他们的战斗方式,可以说还是有些了解,更能够站在那些人动手的角度,去审视白征的布置是否正确。 于是在两人共同配合下,被伪造的现场被不断搭建出来。 至于秦落,则是一路熘达进了后山那些仙跳峡修士的洞府。 毕竟刚才被轰炸一波后,他们不得不重新布置阵眼。 因此有时候需要他人去自己洞府内取各种材料,为了方便,他们是将洞府的禁制全部关闭了。 这确实是方便了取材料,加快了几分他们重新布置阵眼的节奏。 只不过这也是方便了此时秦落进入他们的洞府,一路畅通无阻,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 当然。 秦落进入仙跳峡修士的洞府,并不是单纯为了搜刮而来的。 要知道他要是将这边搜刮得太狠,那恐怕会引起那些道盟后续调查者的注意。 毕竟这些修士的洞府内什么珍宝都没有,那说明肯定是有人拿走了,而现场的调查又显示无人生还,这岂不是说明有其他人在场? 那调查便会根据这一点,继续进行下去。 秦落自然不会为了一些珍宝,让自己和白征他们身处遭受调查的风险当中。 于是在诸多仙跳峡修士洞府中逛了一圈,秦落只是拿了几样自己觉得有用的物件。 这些物件算不上珍贵,哪怕拿走了,也并不显得太过违和。 而离开仙跳峡修士洞府后,秦落不忘过去提醒白征。 那些洞府的禁制还是得重新打开。 虽然那些禁制是他们自己关闭的,但按照着自己之前的说法,那些禁制是不可能被关闭的。 所以为了符合逻辑,还得白征去将它们一个个重新打开。 就这样,他们的布置一步步按部就班地接近了尾声。 第一百三十七章 窥探者 “等把这里清理完,我们就能返回宗门了吧。”求安面色颇为向秦落轻松地问道,“回去的途中,我还能不能在外面多逛一会。” 现在他和秦落该做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只有白征在继续善后。 毕竟有些场景只有白征才能布置得天衣无缝,不适合求安和秦落去干。 所以现在他们便只能闲着,站在边上闲聊,等待白征那完成布置,再继续下一步的动作。 秦落点点头道:“白师叔把这里的麻烦都清楚了的话,我们确实该速度离开了,那些道盟总部来人估计在两三日之内就会到这里来。 不过你想要在外面多逛一会,估计是不行了。” 他说到这,耸了耸肩道:“毕竟道盟的人哪怕调查觉得这边的情况是内斗,那他们应该也还是会往四周追查一番的,在那些追查的修士眼皮下隐藏行踪,我觉得对于你来说应该不是一件容易事。” 秦落望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求安,继续道:“就算你想说这事不麻烦,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是嘛? 这次我们出行闹出来的事已经够多了,再来一些麻烦,我人都要累傻了去。 而且按照原先的计划,你原本计划应该出行不过一旬的,现在都快在外面待了两个月了,还是要早些回去好。” 此时晓之以理的劝说,还是起到了效果的。 求安即使有些遗憾,只是轻叹了口气道:“确实如此。那我只好下次出游时再多待一会了,虽然比起外面,我觉得宗门更好,但外面的一切毕竟更加新鲜不是。” 从有认识开始,一直生活在清隐派宗门内的求安,清隐派的宗门驻地给他带来的更多是安全感。 但外部世界的新鲜刺激,同样是他想要追求的。 所以求安或许更喜欢清隐派的宗门驻地,但外部世界对于他的吸引力,同样不小。 白征在布置着各类乱斗场景时,顺便听了听两人的对话。 听到求安这么说的时候,他手中的动作微微一滞。 看来求安对于一成不变的宗门内部生活,还是有些厌倦了啊。 这次长时间的出游,估计更加助长了他内心那样的想法吧。 不过好在求安并不叛逆,对于一些正确的要求,并不会为了自己的想法便去反抗。 既然这样的话,让求安有属于自己的想法,也是挺好的。 至于让求安长时间待在宗门内,其实并不是他想做的,而是他不得不做的。 毕竟外面这个世界,说到底还是道盟在掌控着,哪怕自己能够横扫道盟绝大部分的修士,可只要道盟盟主还在,那自己就不敢说是能在九州将求安绝对保护好。 白征无奈摇摇头,继续手中的布置。 秦落轻声道:“这次你回去了,记得在宗门内多待几年。这次道盟损失这么惨重,一时半会不会罢休的,甚至调查都可能持续数年之久。 你要是贸然再次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当中,他们说不定就会把你和这一事件联系起来。” 秦落提到这事的时候,神色顿时严肃不少。 这一点可是千万疏忽不得的。 他们为了这次的计划,是付出了这么多,若是前面所有的环节都成功了,最后是因为一些细节方面出现了问题,导致功亏一篑,是万万不能的。 求安用力点点头道:“这事我当然知道,反正我在大泽下面待了一百多年了,再待个几十年再出来,算不上什么难事,就是……” 他望着秦落,有些忧心道:“如果时间过去太久的话,是不是下一次我离开宗门的时候,语兄不会像这次一样,陪着一同出游了。” 求安是了解秦落的修为的。 因此。 过个几十年,秦落就算寿元未尽,像这次这样长时间舟车劳顿,还要规避各类意外情况发生,基本是很难做到的。 就算秦落到时候有时间,求安觉得自己都不会提这么一个过分的要求。 秦落无奈笑笑。 自己是在清隐派训练这小子三个月时,两人便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这些天一直身处道盟众修士中间,求安更是将自己当成了精神支柱一般的存在。 所以秦落很理解求安在此时的想法。 毕竟岁月变迁,希望故人依旧的想法,谁都会有。 他伸手拍了拍求安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的,哪怕再过上百年,我还是能想办法和你来讲故事的,这一点我能向你保证。” 自己是有转世的机会。 所以求安完全不用担心他所想的那些事。 哪怕自己这一世寿元尽了,那到了下一世,他还是还有机会与求安见面的。 当然。 那倒是对求安有所要求的。 按照现在求安的修为,秦落估计他是有突破至元婴境的可能性。 到时候他定然还是会在的,不用过多担心。 听到秦落这么说,求安的神色转忧为喜。 “你们两人倒聊得开心,就剩我一个人在边上累死累活的。”白征无奈摇头,插了一句进来。 现在他在那边为了避免场景中有漏洞,正绞尽脑汁,而听着两人聊到这些话题,心中不由得想起来自己以前游历九州的那些事情,有些感慨。 “这不是能者多劳嘛。”秦落接话道,“要是下次小安要继续游历九州,那白前辈肯定还是要一同前往的。” “这倒没错,让他一个人出去,我可不太放心。”白征瞥了一眼求安说道。 虽然这些天里求安进步不小,但要说是让他一个人在九州乱跑,白征还是不放心的。 万一求安出了什么意外,他觉得对自己失去的师兄同样没办法交代。 “不过你们现在聊得这么开心,还是得先挺一会了,到时候有什么事,你们去路上再聊吧。”白征笑了笑道。 闻言,秦落和求安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道:“白师叔(前辈),你这是将这边的场景都处理完成了嘛?” 对于白征迅捷的动作,秦落还是稍微有些惊讶的。 要知道从白征开始布置,到现在并没有花什么时间。 所以白征能布置完毕,可以说动作十分迅速。 不过布置的速度快,秦落还是相信完成度同样不差的。 按照之前他们的计划来看,白征基本上都是合理在实施着,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就算偶尔有些地方没有做好,求安和秦落在边上还是会关注提醒的,并不是真就在一昧地在聊天打诨。 白征挥了挥手道:“现在把赤君让我来驾驶好了,你们俩还是不能发挥它的全部动力的。” 赤君并不是金丹境修士就能完美掌控的座驾,白征之前休闲驾驶时,它的速度都不容小嘘,求安需要竭尽全力才能勉强比得上。 若是白征动用全力,运转大量灵力来操纵,那它的速度恐怕还能更上一个档次。 那样的话,它确实是带三人最快离开仙跳峡,并且最持久运行的方式了。 求安朝着师叔点点头,便是将赤君召唤出来,准备上车。 而白征准备上车时,身形缓缓一滞。 他微微皱眉,环视了一圈四周。 有些不对劲。 此时他感到有窥视感在自己身上扫了一圈。 这不是什么好情况。 他对秦落和求安两人低声传音道:“你们两人快些上车,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听到白征的语气有些急促,秦落顿时一愣。 现在难道还有变数嘛?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了,难道还会有别的修士杀出来嘛。 而且就算有修士,难道还能对白征造成威胁? 这一点,秦落原本是不会相信的。 可他看到白征现在这一脸紧张的模样,却是有些将信将疑了。 要知道能让白征紧张的话,那情况确实不会乐观。 莫不是道盟总部的那些人就到了? 应该不会这么快吧。 除非是在这些修士传消息回去的时候,接受消息的那些修士正好就在附近。 不会真有这么巧的事吧,可万一出现了呢…… 秦落双手缓缓握紧,思绪万千。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扯住求安,按着白征的指挥,先登上赤君再说。 毕竟若是现在出现了大麻烦,他们两人待在赤君上才是最好的选择,随时可以跑路,更难被要挟。 至于外部出现的威胁,秦落觉得还是让白征来处理更好。 缕清思路后,秦落拉着求安匆匆冲上马车。 “不会出什么事吧?”求安上了赤君,坐立不安地抿嘴问道。 他是看出来了自己师叔面色不太好看,所以他的心情同样下跌,变得不太妙。 秦落轻笑道:“放心好了,有白前辈在外面处理的话,不会有事的。 其实你要想想,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道盟哪有能威胁到我们的人这么快到达此地呢? 仙跳峡的那些修士只剩下一些筑基境的了,连对你的威胁都不大,更别说对白前辈了。 至于我们需要担心的,是道盟的增援修士赶到,不过现在时间还短,实在不行,白前辈速度解决,我们直接跑路就好。” 秦落语气轻松。 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把氛围搞得太紧张是没有必要的了。 毕竟要是真出了问题,那并不是自己和求安能够解决的。 与其两人紧张兮兮地在担忧各种不妙的情况出现,还不如想一些轻松的情况更好。 求安听到秦落的话,脸色变得好看一些。 只不过他还是担忧地问道:“可要是那样的话,我们之前的那些布置岂不是全部白费了。” “计划和实际情况有差别的话,我们终究还是要根据实际来考虑问题的。”秦落不忘再对求安进行指导,“现在若是有计划之外的危机,我们还是力求逃生吧。” “当然,我更希望一切按照原本的计划来。”秦落在心底默默念道。 赤君外。 白征用神识将地面所有能够藏人的地方全部扫了一遍,甚至将一些洞府的禁制重新打开,搜查它们的内部。 实际上这些地方他在之前早已经搜索过一遍了。 只是他刚才有了被窥探感后,又不得不重新地去仔细感应一番。 可惜一无所获。 当然。 这也是白征早就预料到的。 若是对方那么轻松地就会被自己发现的话,那他早就在之前诛杀那些道盟修士时,将这窥探之人一并诛杀了。 只是现在他还是能够确认一点。 那就是对方的实力应当是不如自己的。 不然的话。 对方现在早就会跳出来,和自己对拼了。 可对方的藏匿手段,却意外的高明啊。 白征微微眯眼,出声自顾自地喃喃道:“就藏在我眼皮子底下,我的感应一定不会错的,莫要逼我用手段将这山地全部犁一遍吧。” 在他的威胁的话语结束后,周围仍然是没有任何反应。 这让白征很是意外。 对方是认为自己不会使用那样暴力的手段,将这块后山全盘轰炸式地犁一遍嘛? 不过他确实没有必要那么干。 毕竟他刚才在布置各种场景的时候,已经将这边的很多地方给走过了。 所以他现在要排查的,只不过是十几处碎块化,没有接触到的地方。 这些地方,是最可能藏人的,而对方现在想要改变位置,同样是来不及的。 毕竟自己意识到有这么一个窥探者的存在,已经全身心地在注意着这后山的一切动静,只要那人敢稍微有些移动,那他便能第一时间观察到。 一刻钟后。 白征疑惑地回到了原点。 他刚才将后山已经重新翻了一遍,那些原本碎块化的未接触地,也是让他完全扫荡完毕。 但没有任何窥探者被他发现这个事实,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可自己之前那被窥探的感觉,应该是不可能出错的。 更何况。 这样的感觉并不是只有刚才出现过。 之前连续两次危机感,同样在向自己示警。 自己不可能忽视这样的情况。 难不成…… “白前辈,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自己心理上的盲区,可能对方就藏在那些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呢。”赤君内,秦落出声提示道。 第一百三十八章 此时此刻,恰如那时那刻 刚才的马车上,氛围颇为紧张。 秦落望着白征在外面几乎是一寸地一寸地去进行搜寻,结果却是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对劲。 这样的话,只有两种可能。 那就是对方的存在除非是超越了白征太多,外加隐蔽能力极强。 这样的话,才有可能在刚才白征那般细致地搜查之下,还依然稳如泰山地隐藏着。 当然。 这样的情况发生的概率很小。 要知道白征的实力就摆在那里,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刚才白征又是极其细致地探查,想成功隐藏,这个难度估计比出手击败白征还要困难十倍。 而且还有一个情况,可以左证秦落这个思路是没有错的。 那就是白征刚才的诸多行为,是摆明了白征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还不止一次。 那么你个隐匿着的窥探者,真是有绝佳的隐藏手段的话,那被白征连续发现数次的概率,还是太小了一点。 所以秦落的判断,那就是对方根本没有可能出现在白征刚才搜寻的区域内。 那隐匿者会出现的地方,一定是在白征的思维盲区,甚至是自己的思维盲区。 只有这样,白征刚才的搜寻才会漏过,让那隐匿者能够稳如磐石,巍然不动地继续在原地窥探着他们。 白征闻言,顿时明白秦落的意思。 于是他沉下心来,仔细思考起来。 对方既然没有在自己刚才搜寻的那些地方,也没有被自己的话给震慑到。 这么说明对方显然是颇为得意自己的隐匿地点的。 白征扫了一圈周围。 可是刚才这些地方,他已经全部都搜寻过了才是。 除了…… 白征目光一凛,疾声传音道:“小安,小语你们两人先快从赤君上下来。” 刚才他在周围一直搜寻,唯独任何时间点都没有接触过的,又能藏人的地方,那就是秦落和求安现在乘坐的赤君了。 而且按照这一思路,对方有恃无恐的证据也就有了。 毕竟白征哪怕刚刚再掘地三尺,用术法将外面所有地方都轰炸一遍,那他还是不可能用术法去将赤君给炸了的。 这样的话,对方若是藏在赤君上,或者赤君周围,自然就会望着他现在的模样,稳稳坐在那,不用担心位置暴露了。 若不是秦落刚才那一番话,自己恐怕怎么都不会想到赤君是自己的思维盲区,还没有进行过任何的搜查。 而赤君之上。 秦落听到这声提醒,顿时一愣。 白征话中的意思,他第一时间就是明白。 可是白征的推断,他并不认可。 毕竟白征之前一直都是在和谢周缠斗,没有关注他和求安这边的情况,就算有关注,也不可能是时时刻刻都盯着。 那白征对于赤君这边熘人的情况,定然是没有在赤君上的秦落了解得清楚的。 之前赤君一直是高速行驶中。 而那些道盟的修士,都是远远被甩在了后面,想要靠近的可能性都没有。 若要说有人能在那种高速行驶的情况下,追上赤君,并扒拉上来,找个地方一直藏着,那秦落是打死都不信的。 更何况。 对方若是能做到这一点的话,那他直接是冲进赤君里来,挟持击杀自己和求安,都是轻轻松松的事。 那么甚至当时,进能用来扰乱在和谢周对拼的白征,退则是能把自己和求安当做手中的筹码,用于换取离开的机会。 而且就算对方猜不准自己和求安对于白征的重要性,那对方击杀自己和求安,抢过赤君,不失为一上佳选择。 毕竟当时秦落和求安两人是驾驶着它,熘着二十多个金丹境修士,是将它的速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哪怕对方是一心想要跑路,那用赤君来跑路,怎么说也会快上很多吧。 总之。 对方能在那个时间段靠近赤君的话,选择登上赤君,一定是最佳方案。 至于那隐匿者是不是在其他的时间点,靠近赤君的,秦落是觉得更加不可能了。 要知道赤君在道盟修士全被白征解决前,就没有完全停下来过。 当谢周陨灭,白征向着那些金丹境修士出手时,秦落和求安虽然是选择找个合适的位置观战,但赤君还是一直处于匀速运动中,并非静止。 而且对于白征出手对付那些金丹境修士,秦落还有一个印象极其深刻的点。 那就是道盟修士对他和求安进行追击时,他是有认真地去数过那些道盟修士的人数的。 至于当时他去数清人数,是为了避免被追击时,那些道盟修士中突然离开一人,他还发现不了。 万一没有记住人数的话,秦落还得提心吊胆。 毕竟仅仅消失一人,他可以干的事,能造成的危险还不小。 要知道求安驾驶着马车,基本上还是围绕着一定的范围在兜圈子。 毕竟他们不是真的在跑路,而是在等着白征那边处理完谢周。 在那样的情况下,对方可以做的事还是很多的。 比方说,对方可以提前在某些位置埋伏,等秦落和求安驾驶着赤君过去。 然后再等着赤君到了预定的地点,那人便可以全速冲出来,快速拉近自己和赤君之间的距离。 等到一定的距离,那术法攻击就是可以对赤君造成威胁的。 因此。 秦落记住人数,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 而他记住了对方的人数后,还有一点,那便是白征在击杀那些道盟修士时,他也一边在心底默默记着。 白征刚才击杀的那些道盟修士数量,和追击赤君的修士数量,确实没有出入。 因此。 按照秦落的思路来说。 白征觉察到的隐匿者,不太可能是那些追杀赤君的道盟修士。 既然不是那些道盟修士,那他能接触到赤君的可能性,更加微乎其微。 这一切的思考,都是秦落在脑海中刹那间推断完成的。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便先被边上的求安迅速拉出了车厢,奔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求安望着白征,面色有些紧张。 他是听懂了白征的意思的。 于是求安语气略带几分不安道:“白师叔,你是怀疑赤君上藏在人嘛?” 要知道这是件相当恐怖的事。 毕竟他们一直坐在车厢内,那是相当有安全感的。 而现在突然说这个安全的地方不安全了,给人在心理上的冲击还是极大的。 就像是告诉你,床下藏着厉鬼,或者屋檐上趴着贼人一般。 这样突然间的心理冲击,很让人陷入到对一切都怀疑的心理状态中去。 见到求安一副不安的模样,秦落想了想,还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大声安慰道:“怕啥呢,这有你白师叔在,不会有事的。 更何况刚才我们一直在赤君上,我们是没发现有人靠近过来,其实我是觉得白前辈的判断不一定准确。” 在说这话时,秦落的语调在激昂和柔和之间切换,很能安慰到此时的求安。 片刻后。 求安平复好心情,用力点点头道:“确实。刚才我们一直没有发现有人靠近,白师叔现在不也没发现问题嘛。” 他这话一半是在回答秦落刚才的话,一般则是在安慰自己。 只不过,他所说的确实符合现在的情况。 白征站在两人身前稍前几步,呈现着护住两人的姿势。 良久。 “难道我的判断真出现失误了?”他微微皱眉,有些疑惑道,“赤君你们可以暂时上去了,我没有在它和它周围发现什么问题。” “没问题就好。”求安松了一口气。 刚才他虽然是被秦落安慰到,但若是赤君或者赤君周边真有问题,那还是会对他造成不小的心理阴影。 毕竟谁能接受自己安坐之地,突然是冒出来一个敌人,还是潜藏已久的,那也太恐怖了点。 只不过现在求安的表情是轻松了,秦落和白征的表情反倒更加凝重。 他们和求安的思路是相反的。 如果那个真藏在赤君附近,那反倒是件好事,至少他们是已经将那个窥探者找出来了。 被潜藏着的敌人,远比找出来的敌人危险,这点是秦落和白征的共识。 可现在那人没有藏在赤君这边,那么他们还需要继续找下去。 秦落深吸一口气,出声问道:“白前辈,我不是质疑你,我只是想知道你确定是有人在窥探,没有可能是战斗后的错觉嘛。 如果不是错觉的话,那我们之后要做的事,要根据这点来重新规划了。” 虽然他知道自己确实没有实力质疑白征的判断,但这事对他们后续跑路计划影响非常大,因此不得不多问问。 白征对于秦落的质疑,并不生气,而是郑重地回答道:“是的。不会是错觉,错觉如果出现三次,那只能是幻术了。 当然。我还是有把握没人在我身上施展幻术的。” 他这话有些调侃的意味在,但说的时候,神色算不上轻松。 现在那未被发现的隐匿者,就如同一座小山,压在了几人的心底。 白征揉了揉眉心道:“没事,我再想想,不过要是真找不出来那人的话,我们直接离开也行。” “可那样的话,要是那人有能力追踪我们,我们的位置就会是完全暴露。”秦落无奈道,“那我们就是等于在阳光下光明正大地散步,道盟后续的人追过来围剿我们,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这话说出后,几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现在情况确实如此,进退两难。 求安不由得都囔了一句道:“现在这样的情况,好像我有些熟悉啊。” “现在的情况你确实熟悉。”秦落苦笑一声,点了点头道:“这不就是和之前谢周他们面对我们的时候差不多嘛。 】 只不过我们当时是在他们内部潜伏,谢周是想要找出我和你的身份漏洞,而现在是有个隐匿者藏在我们周围,我们现在是想要找出那个人的位置来。 不过这两种情况,倒是都挺让人头痛的。” 秦落在说这话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谁能想到前几日里,敌人遇到的困局,自己也会这么快遇到呢。 当然。 这困局并不是一模一样,但内核却十分相似,那就是问题本身不算困难,可要找出问题,才能动手解决问题。 可几乎这第一步找出问题,就能卡住很长的时间。 像是之前谢周,花了数日都未找出自己和求安的问题来。 最后拖到了仙跳峡内,他们和白征里应外合,谢周就无力回天了。 现在存在的这一隐匿者,本质上来说,同样是这么一个问题。 他们现在要是不找到这个隐匿者的位置,那么这人就能推翻他们在这里的一切布置,甚至他们不管这隐匿者的存在,直接离开,这人还有可能追踪过来。 这样的话。 他们面临的问题,一点都不比当时的谢周轻松。 外加他们这里只有三人,甚至能进行搜查的,唯白征一人耳。 当然。 这完全算不上是坏事。 要是那时只有谢周一人进行判断,没有被老吴等人干扰的话,那自己和求安估计早就陷入危险了。 只不过现在所有的担子,可算全是压在白征身上。 秦落望着白征,神色有些担忧。 一直在沉思的白征感受到目光,缓缓抬起头来,沉声道:“还是按照开始那句话,我又想到了个自己的思维盲区。 小安,你们俩先上赤君待着去,这边还是我先去处理。 要是我找到那人了,和他动手了的话,你们俩就尽快离开我们交战的位置,我怕动手的时候,保护不住你们。” 说这话时,白征语气十分严肃,显然是很强调这事的。 因此,秦落和求安都郑重地点了点头,迅速重新回到了赤君之上。 “看来白前辈意识到那个隐匿者,没有原本想象中那么简单啊。”秦落若有所思道。 “啊?”求安不解地侧头望来。 “刚才白前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说了不一定能保护到我们,这证明白前辈这次要探查的地方,那人若能藏住,定然是不一般的。”秦落轻笑一声,“当然,也可能是我多虑了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禁魔盘 白征说自己有了新想法,自然不是无稽之谈。 之前他一直专注搜寻的地方,都是在脚底,在这片黑土构成后山,以及后山周围搜寻。 毕竟这后山看上去确实比较诡异。 哪有正经的地方长成这样啊,说不定低下就藏着某些秘境呢。 只不过白征把仙跳峡的这后山翻了个遍,是没有找出这秘境的存在。 当然。 要说这后山的特殊之处,白征还是有所察觉的。 此地蕴含着一丝龙气,大概是很久之前,它与龙族的关系颇为紧密,要不是龙族的居住地,要不就是有龙族葬身于此,而且还不止一头。 不过这座后山不算奇险,按照白征的印象,是不大符合龙族对居住地的要求。 要说它是龙墓,倒是更像一些。 而且这里的龙气算是中正平和,没有暴虐气息,还能说明这里的龙并非横死,更加印证了此地是处古早的龙族,而非大量龙族在此地被诛杀。 只不过的话,白征的这些推断都是建立在一定的想象上的。 现在此地的龙气已经算是颇为稀薄了,其中的原因,白征在刚才进行探查的时候是无意察觉到了。 原本这后山的地下是有条粗壮的龙脉,但他刚才用神识深入地下后,发现应该是受到过龙脉辐射范围的地方,现在完全是离那条细弱的龙脉隔了十万八千里。 显然。 这是道盟那些人干的。 就算和他们没有直接关系,那白征也不信他们不知道。 毕竟能将原本一条浩荡的龙脉,薅得只剩下现在这样细弱,随时可能断流消失的模样,绝对不是一时一日能够完成的。 更何况这龙脉并不是被截断,而是被强行缩减,汲取了当中的龙气。 即使是白征来,想要斩断龙脉,不算太难,只需要费不小的力气,但想要把龙脉中原本浩荡的龙气全部汲取出来,那他也不知道要用多长时间,至少数月,至多的话,恐怕就要一两年。 只有深入地下,才好收集出那些龙气,这不是件简单事。 白征再扫了一眼地面,就收回了目光。 这些他刚才心里的思绪,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 这样一条小龙脉,还是引起不了自己重视的。 或许之前未遭受损坏,最初的那条龙脉,他还能有点兴趣。 而目前他要处理更重要的事。 缓缓吐出一口清气,白征抬起头来,眯眼望天。 刚才他对秦落和求安说的,自己有了新的思路,而那一思路,便是在天空中寻找敌人。 虽然听上去这个思路不难想到,毕竟地面上没有敌人的话,那去空中寻找敌人,自然是很合理的事。 可实际上的情况,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毕竟此时并非什么阴霾天气,天空中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白征是有神识的,他之前随意地去扫过一遍天空,是没有发现有人藏着的。 只是之前得到了秦落的提醒,他才恍然想起自己之前的搜寻太过潦草。 若是对方真是有手段之人,定然不可能就被他那神识粗略地扫一遍就能找出来的。 因此。 他才会重新来到空中,准备再度仔细搜寻。 在这样距离下进行仔细搜寻,哪怕是道盟盟主想要瞒过去,都是不可能的。 对于自己,白征是有这个自信。 只是万一真搜出了个道盟盟主,打不打得过,就是另一回事了。 白征先是扫了一眼,想看看视野范围内有些什么飞鸟没有。 而结果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外加用神识扫荡了一番,是没有发现可疑的生命体存在。 这很正常。 刚才无论是自己和谢周大打出手,还是秦落和求安驾驶着赤君用符箓往地上狂轰滥炸。 这惹出来的动静,都足以将方圆十数里的生物全部吓跑了。 要是还有飞鸟在这边的天空中畅快翱翔,那白征第一个就会让它不畅快。 毕竟那么大的动静,你一只小鸟还不怕死地跑过来,总不能用胆子大解释吧。 就算有可能误杀,那几率百不存一,更大的可能性,还是隐匿者变的,或是他的探查手段。 只不过白征在这方面的观察,显然无所建树。 这天空中别说鸟了,鸟毛都见不着一根。 只不过白征并未气馁。 毕竟这事情是急不得的。 现在他的时间虽然称不上充裕,可若是他心态一急,那反倒更会坏事,万一漏过了某些细节,那才称得上是浪费了时间。 所以他面色平和,目光悠悠在空中来回扫了数圈,极其耐心地在空中进行搜寻。 现在他的思路很清晰。 既然他上来第一步就把空中存在生命体这个存在给排除了,那接下来他要做的,只是减法而已。 自己只要把所有的可能性一个个排除,那么留到最后的,就是隐匿者的存在。 现在他要确认的,便是对方是否使用着某些专门的隐匿术法,或者是使用了相关的符箓。 毕竟高阶的屏气符与高阶的隐身符一起使用,然后再使用一些辅助手段,外加长时间保持静止状态的话,还是有可能瞒过自己粗略的神识扫查的。 面对这样的存在,白征自然是有手段对付。 他从储物空间内拿出了一个古朴的青铜罗盘,上面篆刻着一些晦涩难明的花纹,而罗盘正中间的图桉,更是纠结在了一起,稍稍显得有些扭曲。 白征用左手将它端着,确认了它平稳后,才伸出右手,缓缓将其转动起来。 而这罗盘似乎也是良久没有使用过,开始摩擦时还发出吱呀一声,接着便是类似于机械转动的卡卡声。 片刻后,白征用手将那罗盘转了一圈,它便是隐隐泛起了暗红色的光芒。 此时。 白征下方的东南数里外,秦落和求安两人坐在赤君上,皆是目光一直专注于白征身上,所以对于这一幕,他们是没有错过的。 求安用手轻敲着赤君的车窗,稍稍显得有些不安。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看来语兄之前你说的没错啊,白师叔现在去处理的那个敌人并不好对付,要不然的话,白师叔也不会拿出这物件来用了。” 说着这话,求安带上了几分进行回忆的神色。 接着,他从回忆中复苏,继续说道:“白师叔上次使用这东西,还是三十多年前,宗门内发生了几十名弟子私下乱斗,还牵扯进来了一些长老,所以当时不得已下,白师叔才是动用了这件宝物。” 求安的描述,自然是勾起了秦落的好奇。 他远远望着白征手中只是泛着光芒,看上去其他地方都平平无奇的物件,抿了抿嘴,出声询问道:“这件东西有什么特别的效果嘛?想来白前辈在此时动用它,一定是有深刻用意的。” 在目前的局面下,秦落虽然不能亲自出力去动手帮忙,但他也不希望只能干看着事情一步一步朝前发展,与自己毫无关系。 】 那样脱离自身掌控的感觉,秦落不是很喜欢。 所以他才会频频朝求安询问一些消息。 只有掌握一定的信息,他才能根据这些信息进行一些推断,从而至少能给白征提出一些建议。 就如同之前见着白征搜寻仙跳峡的后山一轮,却没有什么收获。 当时秦落便是见着白征的反应,又与求安交流讨论了白征搜寻手段是在针对什么样的人。 这之后他才是有了白征的搜寻会存在死角的结论。 只不过他提出建议,肯定不会是直接摆出这么一个结论的。 哪怕是好意,那话听上去估计更像是找事。 而他则是点了一下白征,提出了思维盲区的可能性。 显然。 他的提醒还是有效果的。 白征似乎是瞬间明悟。 所以之后的搜寻,看上去白征是有了清晰的方向,不再像之前只是在地面上乱轰了。 而现在,白征使用的这个罗盘,虽然只是一个物件,但这个物件是为了发挥什么样的效果,他若是能清楚,或许之后又能根据它提供一些不一样的思路。 更何况,秦落对于这些高阶的物件还是怀有莫大的好奇心的。 “这东西叫禁魔盘。”求安低声道,“不过它名字是这么可怕,但并不是件邪性物件,它的这个名字,是根据它的效果来起的。 启动它之后,它将根据启动时注入的灵气多少,让它启动后效果笼罩的范围随之变化,而它的效果,便是让它笼罩范围内的任何阵法、符箓都短暂的失效,只不过这效果不分敌我。 当然,太过高阶的阵法和符箓,倒不会完全失效,比如我们下方之前那些道盟修士准备启动的这个阵法,就是例外。 毕竟这样的阵法都不止一层的,就算禁魔盘能够撕开它的一个角,但还是不会威胁到它的根本,等于还是不能屏蔽摧毁整个阵法。” 这些解释颇为详细,秦落边听边颔首。 原来看上去平平无奇,只是会发光的小玩意,居然效果如此惊人,能够禁掉对方的符箓和破坏布置的阵法。 只是那个不分敌我,通通禁用的属性,倒算是副作用,让它不算是那么恐怖的神器。 沉思片刻,秦落抬起头来道:“白前辈此时拿出这禁魔盘,一定不会是去禁用阵法的,看来他是怀疑那隐匿者使用了某些符箓。” 他说出自己的判断后,侧过头去,望向求安。 自己的判断正不正确,秦落并不清楚。 毕竟那些金丹境修士、元婴境修士都能使出什么神通,自己一个筑基修士,怎么可能了解得明白,还是要多问问求安,才能用于确定自己的判断,究竟是否合乎常理。 求安听着秦落的判断,先是微微一愣,然后重重地点头道:“语兄说得对,肯定是这样的,要是阵法的话,白师叔不可能发现不了痕迹,只能是那隐匿者用了某种符箓,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白师叔上次使用这个禁魔盘,就是因为当时不少门内弟子斗法斗出真火来了,准备用符箓对轰,见到这样的情况,白师叔便是用了它,来让众人先冷静下来。” 显然,对于秦落刚才做出的判断,求安还是颇为认同的。 而且他还就着秦落的话,开始进行补充。 “如果是能瞒过白师叔的探查,那对方使用的那些符箓显然会是高阶的那几样,像隐身符、屏气符、化形符还有潜雨符等,都是有可能的。” 秦落微微颔首,然后继续望向白征。 此时白征将手中的罗盘已经连续转动七圈了,原本泛出的那澹澹红光,此时已经变得十分浓郁耀眼。 如果按照求安的说法,那白征这一手段,定然是能揪出那隐藏着的敌人。 温柔的微风从地面抬升,到了高空后,便是带了几分冷意,同样多了些许凌冽。 它吹拂云朵,同样吹拂着在高空中那道小小人影的面庞。 白征此时的神色愈发冷澹。 现在他已经将它转到第八圈了。 而禁魔盘的极限是九圈,再过多转动的话,不是不行,只是那样要使用灵气非常庞大,而且可能会将这件宝物给损毁。 现在禁魔盘的范围已经能够影响方圆十数里,自己再转一圈的话,它的影响范围还能再扩大将近一倍。 这样的范围可以说已经够用了。 只是现在它的效果,尚未显示出来。 毕竟白征动用它,就是为了找出那隐匿者。 现在他还没有察觉有些不对劲的气息。 深吸一口气,白征将手中的禁魔盘再度转动一圈,然后将禁魔盘稳稳端在手里,他开始移动起来。 禁魔盘的影响范围虽然说已经很大,但还是可能存在影响不到的范围。 而白征之前听过秦落的那些话,自然是会谨慎去避免思维盲区,不单纯地去以为禁魔盘最初的影响范围就一定能覆盖到那隐匿者。 禁魔盘是件方便的物件,拿着能够进行移动的,而它的影响范围,同样会随之移动。 所以白征现在要带着它,走遍那隐匿者可能存在的范围,将他查出来。 第一百四十章 问题所在 一刻钟后。 白征皱着眉头,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目光变得有些迷惘起来。 「这……难道是我又想错了?」他低声喃喃道。 刚才他跑遍了周围,几乎将方圆几十里的天空,全部是覆盖在手中禁魔盘的影响范围里。 不是白征不去跑到更远的地方,而是他之前感受到了那被窥探感,对方只可能是在一定范围内窥探自己,要是再远的话,哪怕对方是元婴修士,都很难有能力准确地找见自己。 至于对方的境界更高,白征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要是更高层次的修士,被自己发现一次窥探就算了,自己之前可是连续三次察觉到了不对劲,对方怎么可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所以白征手拿禁魔盘,在开始移动时,是完全有信心找出那个隐匿者的。 在他看来,对方大概率是家底较厚,身上有不少宝贵的符箓和其他各式各样的灵宝,靠着这些小手段,才瞒过了自己最开始的探查。 可事实上的结果,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天空中除了自己来回奔袭的身影,就再无别的动静了。 要知道对方若是正处于天空之上,并使用的是符箓这类的身外之物,来屏蔽气息,躲避自己的感应的话。 那刚才的平静,就不太可能出现。 于是只有可能是另外一种情况。 那便是对方根本不在天空之上,或者是对方根本不是用符箓隐藏身形的。 这样的话,那现在这事情就有一些难办了。 要知道如果对方是藏匿在地面,靠着一处密室,才躲过自己搜寻的话。 那这样的隐匿者,大概就是金丹境修士罢了。 白征有自信将他搜寻出来后,随手就解决掉。 而要是对方是靠着符箓和各种灵宝,才瞒过了自己的探查。 那类隐匿者,自己找出来后,估计还要小心一下他会有什么奇怪的宝物与手段,要解决那人,只怕还得费上一些心思。 只不顾如果那隐匿者不属于这两种类型当中的话,那白征觉得自己就要好好担心一下了。 不是说对方的手段有多高明,毕竟那人的探查能被自己感应到,以及那人没有出来找自己麻烦,就说明那人的实力大概率是不如自己的,至多是与自己差不多的境界。 可对方的思路却是高明的。 能让自己花了将近半个时辰,在一块方圆数十里的小山区域内找寻不出他的存在。 毫无疑问,对方一定是针对自己,有过专门的思考。 白征揉了揉下巴,轻叹了口气。 若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这隐匿者不找也罢,反正道盟内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最多就是那几个人,要不就是他们派出大量元婴境修士来围剿自己,只要他们不怕被自己杀得肉痛就好了。 只不过现在自己并非是孑然一身。 他还得考虑求安和秦落,也得考虑这事会不会对清隐派造成什么不良影响。 因此。 他断然是不能让这隐匿者安稳潜藏,悠然离开的。 只是话虽然是这么说的。 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存在一些困难。 白征默默立在空中,眯眼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寒风,再度陷入思考当中。 良久。 他将手中已经不再泛着红光的禁魔盘收好,然后微眯着 的双眼睁开,原本目光中带有的一丝迷惘,此时换做了坚定。 既然自己坚信对方的存在,那自己就要努力证明出来,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为了求安和秦落的安全,他都不能在此时丧气。 更何况。 现在他已经排除了两种情况了,接着查下去,只会是更加接近真相。 或许,自己现在离那隐匿者已经很近了。 白征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他当然不止是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还是做了一些具体的思考的。 如果对方是存在于此地的话,没有是藏入密室,也没有借助外物,那么的话,此人一定是有些独到的手段。 白征对于隐匿之道的研究并不多。 作为剑修,他更喜欢堂堂正正地将对方击败,就算有时候使用计谋,像是这次潜入仙跳峡,可到了他出面战斗的时候,仍会选择将对手正面击败。 而隐匿之道,重在偷袭与潜藏,为的就是在对方不备的情况下,以弱胜强,或者是将对方快速击伤,以求之后顺利解决。 所以这是和白征修的道相反,他对这条道的了解,限于一些理论知识,以及很久之前,有一些走这条道的修士偷袭过自己。 只不过当时白征很轻松地解决掉了那些人,所以他完全没有感受到过这条道有什么过人之处。 而且到了后面,他修为更高了的时候,那些修这条道的修士,根本是不敢对自己出手。 直到现在,白征发现修这条隐匿之道的修士,可能在战斗上却是不如一只大鹅,但当他选择潜藏起来,不露头的时候,比在江边垂钓者的桶子里找出一条鱼还要困难。 但他不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对付极佳的隐匿手段,最好的方式就是粗暴破解。 现在自己是能确定那人不在地面上,而空中能藏人的地方,接近于无。 自己只要将每个物体,全部去搜寻一遍就好了。 这个办法虽然笨,但在现在还算足够的时间里,其实已经是最好的方式了。 而且使用这一办法的好处,就是它不会留下任何盲区。 哪怕是原本自己存在的思维盲区,在这样粗暴的全部搜查下,同样会荡然无存。 制定这一计划时,白征以为它实施起来会十分困难。 但真当它实行起来后,白征才发现这方法多妙。 它虽然消耗的灵力和时间比较多,但好在使用它的话,不用动脑子啊! 他只需要将这块方圆几十里的大区域,划分为一块块的小区域,然后他便确保每个小区域内的所有东西,都被他仔仔细细地搜寻过,那么对方定然会暴露在自己眼前。 如果还不成的话,那恐怕就是对方隐匿能力实在高超,以及自己的命数如此了。 …… 见着之前带着禁魔盘离开,跑去远处的白征再度返回,他手中更是已经变得空空如也,求安不由得都了都嘴。 他有些遗憾道:「看来白师叔这次用了禁魔盘,还是没有起到效果啊,我就奇了怪了,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啊,连符箓都不用,难道单靠自己的能力,就能瞒过白师叔?」 说到后面几句的时候,求安的语调都微微有些上扬,显然是一副难以相信的模样。 在他看来,白师叔的手段不说天下无二,怎么也能排到个顶尖行列吧。 可白师叔刚才已经使出了诸多手段,那隐匿者却仍未现身,显然那人暂时是技高一筹,在于白师叔的对决中,占据了一定的上风。 而面对这样的情况,求安有些无奈,也有些接受不了。 秦落 看出了求安的心思,并未多言,只是稍稍点了一句道:「敌在暗,我们在明,有些情况我们还是应该理解的。」 「也是。」求安叹了口气道,「对方是只要使用手段就好了,我们还得一个一个去猜对方使用的是什么手段,要是没有猜对的话,自然就是找不出来那人究竟在哪。 也不知道白师叔现在的心情怎么样,想来他作为搜寻的人,找不出来那隐匿者,应当是比我们更加烦躁郁闷。」 求安语气有些低沉,但说话的内容算不上太过消极,还是在持续输出对白师叔的信赖。 而秦落闻言,确实是有些开始担心白征的情绪。 不过下一秒,他便听到了白征的传音。 「小语,我刚才又排除了一种对方的隐匿手段,可我想着,要是再将对方的手段一种一种去排的话,那可能还是麻烦了些,所以我准备去将这片区域完全观测一遍。」 秦落昂起头来,望着对天空中任何一样东西都要接触的白征,微微颔首。 「这倒不至于,我看白前辈情绪挺好的。」轻笑一声,秦落侧过头去,「现在白前辈应该是准备全面探测,不放过这范围内的所有东西了。」 在目前的局面下,白征是做出了自己的决定,而这个决定或许不是现在这一局面下最好的办法,但它一定是最稳妥的办法。 毕竟要是再使用各种手段去探测的话,或许使用的下一样手段就能探测出来那隐匿者的存在,或许再使用七八样手段,还是像刚才那样一无所获。 但全面搜查就不一样,所消耗的时间虽然更长,但是它能够确保对方只要存在于这片区域内,就一定能搜查到对方。 既然如此,秦落选择等待。 只要足够的时间,那他一定能等到白征将那隐匿者揪出来,然后一切便都会浮出水面。 求安听到秦落所说的那些,目光中虽然还是含有几分担心,但原本凝重的脸色转忧为喜,郑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也选择相信白师叔好了。」 此时。 白征,是没有将天空中的任何东西漏过,无论肉眼能否观测得到,他全部都要探测一遍。 哪怕是随风而起的落叶飘进,白征都要去噼上一剑。 在这样细致的探查下,他相信自己给到那隐匿者的压力,会是相当足够。 小半个时辰后。 白征已经搜寻完了大半个仙跳峡的天空。 他搜寻的轨迹,大概是从东南朝着西北而去。 最开始的出发点,是他与道盟众修士的交战地点,也是白征认为道盟修士最可能潜藏的地点。 而西北方向,则是他沿途追击谢周过来的方向。 那边的话,他之前追击谢周,一路上都是神经紧绷,神识完全展开,要是说那样的情况下,还有修士能反应过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隐匿,白征是不太相信的。 但他虽然对于这点有自信,但并未放弃对那块区域的搜寻。 毕竟秦落之前的那句思维盲区,就是对他最好的提醒。 或许当时真要是漏过了什么,但是现在自己有自信没有任何纰漏,那反倒真会是错过了那隐匿者的藏身之地。 而现在已经把之前自己规划的疑点地区,搜寻完了七成。 接下来这三成地区,他反倒要更加提起一颗心来。 毕竟按照自己这个搜寻方式,对方要是就藏在此地,那么自己算得上是无限贴近对方了。 避免在自己找出他的踪迹前,对方狗急跳墙的暴起动手,白征觉得最好还是进行点防备,不去太靠近那些可疑的物体。 毕竟修行隐匿之道的那群修士,正面对拼的话,在自己眼里是废物,但是要论起偷袭时的心眼子,那是一个比一个多。 深吸一口气,白征用神识扫过剩下这片区域内的物品。 就算是一朵白云,他都没有打算放过。 心念真是这么想着,白征便正好是用神识扫过了一片云海。 他刚扫荡完毕,正打算前往下一片区域时,勐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而问题,就是出现在刚才他扫荡过的那片云海当中。 自己刚才神识扫过那一遍后,脑海中是有某些印象与神识扫查的结果出现了偏差,所以才是在脑中疯狂报警,让自己对那云海的情况要去引起重视。 白征自然不会忽视。 毕竟自己的神识都发现了问题。 那么定然是能够说明,自己面前这片云海里,绝对是有隐匿者的存在。 白征深吸一口气,不着痕迹地先朝边上区域移过去,避免打草惊蛇。 等保持了相当的距离后,他再使用一道传音符,给求安和秦落传过去了消息,让两人离自己现在的位置更远一些,避免被波及到。 毕竟这修行隐匿之道的修士,虽然战斗力不行,但要很能跑。 想抓到他,比起抓其他类型的修士,还是困难不少,万一这人突破自己的阻拦,疯狂逃窜,跑到求安和秦落那去,伤到了他们两人可不好。 得到秦落给了自己答复,白征神色平静,悠哉悠哉地在边上踱了几步,留给秦落他们足够的撤离时间。 接着,才到他准备动手的时刻。 第一百四十一章 手段尽出 “语兄,白师叔这么指挥我们,看来是他那边已经找出来敌人的踪迹了啊,而且那人不会太弱,要不然白师叔不会这么和我们说的。” 当听到白征用传音符传回消息后,求安便是驾驶着赤君,又往与白征相反的方向跑了十数里。 在现在的位置,他们单凭肉眼是完全不可能察觉到白征的存在了,只有求安还能用神识探查,能够察觉白征现在的状况,然后再与秦落述说。 秦落缓缓点头,眼中饱含思虑的神色。 “你的猜想没有问题。现在你白师叔将我们支开,估计就是怕波及到了我们。” 接着,他话锋一转道:“其实我更好奇的,就是对方到底用了什么样的隐匿手段,让白前辈耗了如此多的时间,如此多的精力,才找到这人。 看来对方的手段,至少是隐匿手段,是超凡脱俗的。” “那肯定是。”求安深以为然,“如果让我去在白师叔眼皮子底下潜藏住,估计不到一刻钟,就会被白师叔揪出来了。” 这事他不是没有试过的。 毕竟求安之前对和自己师叔共饮一下午茶这事十分排斥,有段时间,更是厌烦十足。 所以他不少次都试图藏起来,想着只要白师叔找不到自己,那自己就可以不用去喝茶了。 只不过每当那个时候,他都遇见白师叔下楼散步,恰好走到自己躲藏的位置,与自己正好撞上。 当时求安被捉到后,总是不断在心底抱怨自己倒霉。 但后来懂事了,仔细想想,实际上白师叔早已经锁定了自己的位置,那散步只是个幌子罢了。 自己当时好歹也算是金丹境修士了,老被轻易找到,确实有些丢人。 不过想想白师叔比自己更加熟悉清隐派的布局,自己修为本身不如白师叔,又没有专门修行过关于隐匿方面的术法,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实属正常。 但由此还是能看得出,现在白师叔面对的这个对手,比当初的自己是难对付了不少啊。 与此同时。 白征望着面前的云海,在心里感慨。 这里果然是有问题的啊。 终于是给自己找出来了。 他掐了个显真诀,屏气凝神,随时准备甩出。 刚才他用神识粗略扫描,便是心生不对劲之感。 接着,他看似走到一侧,实际上是更加小心翼翼地用神识去探测那片云海当中,具体的不对劲,究竟是何处产生。 当然。 他虽然还没有找出那片云海当中问题的具体所在,但心中早有了思量。 毕竟这片云海当中,基本没有什么其他的存在,只有那一朵朵的白云。 但这云朵,本来就是最容易忽视之物。 毕竟化为云朵,很少能有修士做到,哪怕是能够成功,那各种漏洞都会是显而易见的。 在形态、密度等各种地方,都会与正常的云朵有区别。 像这片云海当中,白征用眼角余光看去,每一朵白云虽然形态不一,但并不扭曲,都是正常的云朵模样,与平日所见,并无太大差别。 因此。 用肉眼观测不出这变身法,那能证明对方确实是有些东西的。 如果他之前没有选择是将所有的物品无差别的探测,恐怕这云海当中的问题,真就会让自己忽略过去,让这隐匿者跑了。 所以白征接下来用神识探测时,是十分谨慎,要去对比那云朵在神识探测中,与原本肉眼观察中的情况,究竟是有何区别。 这是大多数化形术中,会存在的问题。 毕竟化形类似于幻术,只是让别人眼中的你,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但用神识看去,你的外表模样便不重要了,更类似于探测那一股“气”的存在。 虽然高级的化形术,能一定程度上屏蔽神识上的感应,但尽善尽美还是不可能的。 面对这种情况。 白征只需要不疏忽自己的神识上的感应,那对方在云海中的所有隐匿,迟早是会被自己发现。 原本自己是要搜寻方圆数十里地。 现在此人藏身之处已经被锁定到现在小小一片云海当中。 他现在的工作量,已经很轻松了。 接下来要考虑的,反倒是发现这人的踪迹被自己发现后,该要怎么样对付了。 换源app】 白征观测着身旁的那片云海,心中警惕性还是拉满了。 若是它出现异动的话,那自己随时都能提前一步动手,将那隐匿者试图逃脱之心给彻底摁灭。 而现在他之所以没有直接动手,则是为了确定那隐匿者究竟是化作了哪片云朵。 毕竟他动手的话,自然是要一击即中,一击便建功的。 现在这么一片云海,他要是全部打击的话,那么力道自然是会分散,分散了的攻击力道,打到对面身上,虽然效果肯定是有的,但不会那么明显。 若是自己能够集中全部的力量,暴起将对方击中,那估计那隐匿者就算是化为云朵模样,都会被自己打散打晕吧。 有了这般考量,白征更加不急了。 要是之前没能寻到对方藏身之处时,自己或许还该要烦躁郁结一阵。 可现在嘛。 他的神识在云海中缓缓收缩,分析着它们的构成。 而在边上踱步,时不时往云海瞥去一眼,则是白征在观察着这云海与自己的神识探查,究竟是否一致。 排除了数片云朵后,白征将目光锁定在了这片云海东南侧外围的一片云朵上。 那片云朵用肉眼望去,形态正常,还会随风而动,悠然地在空中飘荡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要是之前和白征说是这么一样玩意在窥探自己,有大问题。 那白征估计打死都不会相信的。 这话若是和别人去说,天上有朵白云有问题,估计更是会被当成疯子。 只不过。 白征确信自己现在的神志很清醒,而且还因为寻出敌人,甚至有些兴奋。 那朵白云确实与常规白云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他用神识探查,它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但它终究不是完美状态。 那是因为它在肉眼观察,和白征神识探测的对比下,出现了差异。 当然。 这并不算是什么大的漏洞,甚至算不上漏洞。 要知道用肉眼观察和用神识探测都看不出问题来,就算得上是完美了。 毕竟很少真的会有人用神识扫过一遍后,再去用肉眼对比一番,看看自己神识是否出了差错。 而白征这样的,确实算是特例中的特例了。 因为现在他是确信了这隐匿者的存在,就在云海当中,这算得上是提前知晓了结果,只需要他找到手段,去用一些证明,去证实自己的论断没有出错。 这样由果推因,已经把事情简化了数倍有余。 更何况在这不大的搜寻范围,与白征强横的实力强这般综合下。 难度再度下降不止一筹。 白征微微眯眼,确信了那朵白云的问题后,便不再过多犹豫。 他直接丢出原本掐好的显真诀,朝着那朵可疑的云朵丢去。 对方既然用的是化形之术,变作了云朵,那用这显真诀去对付此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对于起手的第一步,白征是给出了足够的重视。 毕竟很多化形之术,都十分浅陋,别说用一般的显形术就能够达成让对方暴露的效果,就是一些攻击,都能让对方的化形维持不下去。 而显真诀,算得上是能让化形的隐匿者暴露存在的最强术法了。 毕竟要是对方的化形手段再强几分,那就不是单纯用术法就能让那使用者暴露。 只不过白征还是考虑过这一点。 要是这显真诀没有起到效果将会如何。 而他做出的应对措施,便是再将那显真诀丢出去之后,更是使用了五雷正法,将那云海中的那片可疑云朵,给围杀住。 刹那间。 雷声轰鸣。 白征面不改色地盯住那片云朵,就想看看它这化形之前,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要知道这人的隐匿手段确实是有些厉害的。 毕竟自己搜寻了此人这么久,却是直到现在,才发现他,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显真诀被白征打出后,速度几快地打到了那朵云上,刹那间,就在雷声轰鸣当中,逸散出缕缕清气。 见到这一幕,原本心中有过诸多构想的白征,一瞬间还是有些愣神。 原本以为会是一名修士面色狼狈地瞪着自己,或者是一头异兽神色骇然地准备逃离。 可现在这云朵未变,只是逸散出一些气息,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白征微微皱眉,用神识探查起那些清气来。 这不查还好,一查之后,白征面色大变。 这清气与他探查之前,隐隐就能感觉到其雄浑厚重的气息。 他当时以为是某些高品质灵药散发出来的,或者是某些灵宝萃取出了精华,化为的雾状后的效果。 可事实并非如同他猜想的那般。 这清气是相当精纯的天道赐予! 它几乎只可能在一种情况下出现,那便是高阶修士晋升突破的时候,天道降下。 而白征这就是不得不联系到之前谢周的事了。 如果说这清气就是天道的赐予而来,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这云朵截留的谢周突破后,天道降下的那些。 虽然谢周已经陨落在自己的手里,只剩一道元神还在,对自己不可能造成什么威胁了。 只是他这差不多死透了,还给自己留下了个疑点与问题,真是离谱啊。 白征内心有些无奈。 望着这云朵被逼出的清气,白征暂时将原本要轰下的五雷正法,缓了一缓,只是对着这白云呈现着包围之势。 他在心里开始默默疑惑。 这究竟是什么玩意? 能截取天道赐予,这事情我是听都没有听说过。 而自己之前的那被窥探感,又是怎么来的? 单纯是这清气,哪怕是再多一些,都不至于让自己产生那样的感觉吧。 难不成是那人的障眼法?用这样的清气,来迷惑自己的思维。 毕竟这纯净的天地灵气,可以算得上是至宝。 不少人看到后的第一反应,便是欣喜若狂地去吸收它们。 只不过白征对于它们没有那么大的渴求。 活了千年,对于这些身外之物,哪怕能够一定程度上有利于修行的,他还真没有那么大的欲望。 毕竟在当年的修真界,他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呢? 这天地灵气纯度虽高,可之前是有不少宗门的秘境都能达到。 当年作为交友甚广的大修士,白征还是数度进入过那些秘境,见识过那极为精纯的天地灵气。 比起那些秘境中浩荡磅礴的天地灵气,现在这云朵中挤出来的一丝丝天地灵气,反倒是差点让他没认出来。 白征不屑地挥了挥手,驱散了这些靠近自己的天地灵气。 之所以他选择驱散,而不是吸收,则是因为它的出处,是这朵来历不明的云朵。 这灵气虽然精纯,但若是中间含有什么诡秘之处,自己要出了什么问题,那叫苦都来不及了。 因此。 不吸收这些来历诡异的灵气,是对自己负责,同样是对自己带出来的求安和秦落两人的安全负责。 当然。 还有一点就是,现在这么点灵气,是看不起谁啊。 他就算全部吸纳了,对自己现在的修为仍然不会有任何质的帮助。 似乎是察觉到了白征驱散那些灵气,那朵白云顿时起了一些变化。 显然。 它对白征的表现出乎意料,也有些不满。 它停止溢出清气,而是开始缓缓收缩起来,像在将能量汇聚于一处,隐隐显出人型。 见到这一幕,白征即使不明白对方这是有什么目的,但他知道对方想要做的事情,自己一定是要阻止的。 所以原本白征一直犹豫着没有释放的五雷正法,在此时一齐轰杀了上去。 面对这样威力难以匹敌的雷霆,别说是区区一朵白云,就是顽石、生铁,都会被轰裂轰炸。 而白征甚至还不放心,再度使用术法,在手中控出一条火龙,伴随着那雷霆一并轰杀上去。 赤色的火龙身侧,缠绕着墨色的雷霆。 它要攻击的对手,却是一朵缓缓收缩着的洁白云朵。 第一百四十二章 竟是故人? 现在的场景诡异不已。 一条浑身缠绕着雷霆的火龙朝着朵白云撞过去。 按道理来说。 那朵白云此时应当没有任何可能性不被这条火龙撞散。 但事实就偏偏超出了大多数人的预定的设想。 这也是白征心弦勐然绷紧的原因。 自己丢出的火龙配合着五雷正法,哪怕金丹境修士被正面轰上,都会重伤乃至殒命。 可就是这一朵白云,除了刚才逸散出了一些天地灵气外,没有别的特殊表现。 但它被自己的攻击手段撞上后,没有被撞得直接灰飞烟灭,只是轻轻抖了一抖而已。 当然。 白征的攻击手段并不是没有起到效果。 他能感应到那云朵是付出了一定的代价,才是挡住了自己刚才的那一击。 只不过这个代价究竟有多大,白征倒是不清楚的。 毕竟这白云从自己的视角来看,现在外观上并没有出现什么损伤或漏洞,以及在他预想当中,白云被自己轰回原形的场景都没有出现。 这样看来。 它至少是没有到达极限值的。 白征抿了抿嘴,全力一剑挥出。 这道剑气夹杂无尽的剑意,破空而去,似乎要将面前的一切都要破开。 只不过就在这道剑气撞上那云朵前。 那云朵似乎意识到了这剑气来者不善,加快了收缩,让它的主体部分避开了这剑气的噼砍。 而被剑气剐蹭到的部分,是直接被整齐地斩断。 难以想象,一朵白云居然能被切成类似于血肉般的整齐切口。 而那被白征一剑切下来的云朵部分,开始还凝聚着,只不过片刻后,便是迅速崩散,化为了清气。 而那清气,就与之前逸散出来的天地灵气并无二样。 望见这一幕,白征微微皱眉。 难不成这云朵整个就是天地灵气构成的? 这样看来,似乎太过于离谱了点。 要知道这精纯的天地灵气,有一星半点聚集在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若是一整片云朵都是由天地灵气构成,那便是另外的情况了。 要知道天地灵气这东西,白征自己虽然是司空见惯了,但真要细究起来,它还算是个稀罕物。 不过现在不是白征考虑这么多的时候。 就算这云朵是由灵药神器构成,都要将它给扬了。 毕竟留个未知的东西在这,还有监视的功能,未免太过可怕。 深吸一口气,白征再度挥剑。 而且在这次挥剑的同时,他还使出了五雷正法,布置在这云朵四周,将它团团困住。 这样一来,白征能确保自己此次挥剑,能够正好将这朵云从正中间切开。 被从正中间切开的话,就算这朵云的生命力再强,估计都会元气大伤。 白征抱着这样的心思,在使出这手段后,抱着剑远远望着,想看看效果究竟如何。 若是这样还没有效果的话,那自己就要动用一些特殊手段才行了。 只不过下一秒,异变突生。 那朵白云似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外加刚才被白征那一剑给吓到。 所以原本就在不断压缩体积的云朵,此时更是加快了压缩的速度。 而在白征使出的五五雷正法布置好合围前,它便是压缩到了一个规整的人型。 这云朵变成人型后,便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不再像之前那样呆呆傻傻的,只会硬扛着或者根据本能来躲避白征的攻击。 这人型云朵以相当惊人的速度移动起来,几乎刹那间,便是找到了个微小的空隙,移动出了白征布控好的五雷正法的围剿阵当中。 见到这样的情况,白征顿时心一凉。 他沉默地望着面前这人型白云,在它那脸部的位置,仍旧是一团白色的模湖,并不存在任何五官。 就算是这样,白征仍觉得它是在死死盯着自己。 看来这鬼东西确实有些邪乎啊。 要处理的话,自然是不容轻视的。 若是自己不谨慎,随时都可能有翻船的风险。 处于谨慎起见,白征第一时间没有动手,而是在观望。 刚才这朵白云闪出五雷正法的包围,速度确实不算迟钝。 但就是按照这个速度,想要逃离自己,恐怕还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白征现在担心的,是它这玩意不止有闪避能力,那就比较糟了。 两方静静地对峙着,白征没有轻举妄动,毕竟刚才五雷正法的包围让它闪出去了,证明用术法围困,是对它基本起不到效果。 如果他还想要动手后,对它造成伤害的话,只能是自己出手挥剑。 而挥剑的话,那自己要确保速度,只能是减少附着在剑上的剑气,少了几分威力。 只不过这样的话,砍到这云朵上,威力恐怕大不如前。 白征自忖能一剑砍死金丹境修士,但砍到这云朵身上,能否有那效果,就不好说了。 毕竟之前能将金丹境修士轰成重伤的火龙加雷法,对这云朵是没有什么明显的效果。 而白征处于犹豫不决的阶段,那白云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只有它的头部在微微晃动。 深吸一口气,白征拿出传音符,快速朝着秦落和求安传音。 “你们两人还是先行离开吧,我这里遇到个不好处理的家伙,等我这边结束,我们去灵秀城汇合便是了。 当然。我最多晚你们两天到,若是再久没来,那不用等我了,而且莫要回宗门,切记切记。” 白征之所以会选择如此传音,是因为他面对着这朵人型白云,心底却是如同面对汪洋大海般,深不可测的感觉油然产生。 如果只是这样,他恐怕只会是提醒求安和秦落注意,再度离这里拉开更远的距离便是。 可他心底又隐隐回想起来了一些传言。 而那些传言,在此刻似乎又能进行一定的印证。 …… 受到传音后,秦落和求安对视一眼。 求安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而秦落一开始是犹豫,接着便是决断,外加带着几分不安。 “白师叔这话好奇怪,看来真是遇上了些麻烦。”求安皱眉,望着秦落的目光带有求助的意外,“在我们该怎么办?” 毕竟这次出行,白征和秦落一直算是他的主心骨。 白征的实力便是求安安全的依仗,而秦落的各种谋划,让他在实操时能够定心。 因此。 只要两人都在,求安就能一直安稳如磐石。 但是现在,情况出现了变化。 白征言语虽断,但让他们离开的意思很明显。 而且后半段更是透露出了一股浓浓的危机感,特别是连宗门都不让他们俩去,让求安更是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那可是他生活数百年的地方,怎么可能轻易就抛下。 六神无主的他望向自己现在另外的主心骨秦落,试图从他的身上获取答桉。 “我们先按照白前辈的话去做就是了。”秦落神色恢复平静,“目前我们是不知道那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与其胡乱猜测,倒不如就听从白前辈的话,先行离开。” 在听到白征传音内容的第一瞬间,秦落也是产生过慌乱的情绪的。 之前白征虽然与谢周进行缠斗,但是面对那群金丹境修士,简直是砍瓜切菜,没有受到任何有效的阻拦。 因此。 白征在他这里的印象,基本是接近无敌的。 但他刚才向自己和求安传音过来的内容,似乎预示着他的处境不容乐观。 里面的语气,哪怕是求安都能明显地听出来,白征这次很难解决。 而白征难以解决的敌人,在秦落的印象中,已经想象不出那样层次的存在了。 】 他叹了口气,拉了拉边上陷入呆滞的求安,以作为提醒。 被拉了一下的求安,瞬间清醒,但是连连摇头,并不太想就这么接受秦落的说法。 他语气低落道:“白师叔可能是怕浪费时间,所以才让我们先走的吧,肯定不是遇见了难以对付的敌人,我们现在过去看看,说不定白师叔已经把那人给处理掉了。” 俗话说:关心则乱。 求安现在就是如此。 原本他内心是已经知道了目前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可那样的结果发生的话,是他内心不愿意接受的。 所以他宁可编造出一套漏洞百出的逻辑,来欺骗自己,也不愿意相信真正的事实。 秦落伸手拍了拍求安的肩膀,低声安慰道:“不管怎么说,这是你白师叔的要求,就是赶时间,我们现在也应该动起来了。 放心吧,你就是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你白师叔的。这仙跳峡驻地本身是没有金丹境修士存在,你白师叔不该在这里会遇到危险。” 他现在是尽心尽力地在安慰求安。 毕竟赤君还得求安来驾驶,万一求安摆烂不动,自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听着秦落的安慰,求安神色渐渐没有那么低沉了。 “这里真的没有那样能对我师叔造成威胁的高阶修士嘛?”他抿嘴问道。 秦落重重点头,肯定地道:“那是当然。我当年是到此地来给这些道盟修士捣乱过的,要是他们这真有元婴境修士,当年的我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死啊。” 这次过来,秦落并没有发现道盟仙跳峡驻地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那些高端战力,仍是金丹境修士,被白征用剑轻松杀完。 要说有什么变数,那也只有谢周临时突破到元婴境这一点而已。 “如此便好,那我就放心了。”求安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先走吧。”秦落语气平静地道,其实等待回答的时候,心底已经紧张起来,生怕求安回自己一句再等等。 即使不知道白征那边发过来的传音,究竟是不是自己理解的意思。 但是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的话,那自己恐怕是更加像是坐以待毙了。 而自己能否动起来,则要看求安是否愿意答应。 “好吧。”求安应下。 接着,他便操纵着赤君马车,再度启程。 这一次不知道求安是否也有了危机感,赤君一直没有彻底在空中腾飞,而是在较低的位置形式。 当然。 它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原本他们便离白征有十数里路,现在一时间又远了数里。 “唉。”求安感应着自己师叔在神识中的印象越来越模湖,无奈叹了口气。 他像是自语般喃喃道:“其实我心里很清楚白师叔恐怕是遇到难以摆脱的困境了,要不然他也不会在传音符上那么对我们两人说话。 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我指定过去和师叔一起面对那敌人,哪怕是赴死,我仍觉得不亏。 只是还有语兄你在这,我若过去赴死,那岂不是也让你陪葬了嘛,这事是我不好意思去做的。” 说完这话,求安怔怔地望向前方,不再多言,只是眼眸低垂着,显然极度伤心。 望见求安这副模样,秦落沉默片刻,同样叹了口气,扭过头去,同样无言。 现在两人心里想的是什么,对方都大概知道,所以无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还不如就保持着这样安静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 求安轻声道了一句:“现在白师叔已经彻底出了我神识感应范围了。” “那我们去灵秀城等他便是。”秦落郑重道,“我相信白前辈会来的。” …… 在用传音符给秦落和求安两人传完话后,白征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望着面前这朵成人型的白云,手中的剑死死握紧。 在他的观察下,这白云于自己传话结束后的片刻,又有了新的变化,更加多了一分“神采”。 这玩意若是出现在妖兽、灵宝甚至木凋这样的死物上,都可以理解,但出现在这么一朵白云上,那是相当的奇怪。 “汝可识得本座?”那声音缥缈无踪,似从天外传来。 只不过白征听到声音,没有任何惊讶之色。 他是十分清楚,此时的说话声的来源,便是自己面前的这朵“白云”。 而这样的话,更是印证了几分他心中的猜想。 “你可是洪都府江宁?”白征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有些颤动。 这话一出,面前这白云反倒片刻没有回话。 良久,又是悠悠一道声音传来:“竟是旧人?若知我早先名号,为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中标记 听到这个回答,白征的脸顿时煞白,就连握剑的手,都开始微微有些颤抖。 要知道这个名号代表着什么,现在很少有人能知道了。 唯有他这样旧时代留下来的修士,才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而这印象则是深深刻入了他的骨子里。 “没想到居然是道盟盟主亲至,来处理我这个小角色?”白征微微眯眼,压住气息,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颤抖。 他打量着面前这团人型白云,没有五官,看上去颇为诡异。 而这与他之前听说过的某个传闻很相似。 就是当年道盟盟主之所以晋升得那么快,是因为他在截取天道灵气,将天道削弱,用于强化自身。 这样才能解释当年他为何晋升得那么快。 当然。 这样的传闻只是诸多传闻中的一种,基本上有一波人选择相信,但更多人是不信的。 毕竟这样事情听上去还是太荒谬了。 截取天道气运这种事情,还是太过于离谱,不少修士觉得这荒谬的说法,只是因为传出这谣言的人对道盟盟主太过于恐惧,所以才会选择用这样的说法来欺骗自己。 可现在白征见到这由精纯的天地灵气构成的白云,顿时知晓,或许当初的那一传音,并非谣言。 相到这,白征不禁苦笑一声。 自己能证实当初那传闻不是谣言,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毕竟知道当年那一谣言的修士,估计说个九成九都化为白骨,还是说少了。 甚至只剩自己一个人,知道这话是真实的。 而只有一个人能知晓的真理,已经算不上有意义的真理了。 他现在与其想这些事情,干扰自己的思绪,还不如多想想怎么样处理面前的江宁。 “江宁……”对面那白云发出声音,“这一名号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了,差点忘了,这个名字曾经也代表着一个天才呢。 只不过很可惜,这同样不过是我的一个名号罢了。” 那白云语气平澹,像是在述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白征听到后,顿时一惊。 要知道在道盟盟主起势后,是有无数人在调查着他的来历。 而他存在的一切背景,基本上都是被查了个底朝天。 基本上道盟盟主的大部分背景,在当时都流传了出来。 当然。 白征不确定那些传言都是真实的。 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是花了不少的功夫,用于了解道盟盟主的存在,洪都府江宁这个说法,是他还进行考究过的,算得上最为可信的一种说法。 在他的了解当中,道盟盟主是当年洪都府某个小家族的二少爷,名为江宁,途中家族中落,便在外漂泊。 而后不知有何奇遇,迅速起势,短时间内便连续晋升,哪怕面对诸多门派围剿,都没能打断他那无敌的态势。 当时很多人都认为他是来覆灭修真的天命反派。 这些记忆,白征在脑海中稍稍调动记忆,便是迅速地浮现出来。 当然。 这并不是江宁的全部经历,只是概括了他粗略地晋升过程。 而在这晋升过程背后,则是无数的尸山血海。 白征个人观感,是很厌恶有人用这样的手段,来晋升到更高的层次的,从始至终都是这样,在最开始听到江宁的名号时,便是如此。 毕竟他当年还是在有段时间内,称为与江宁齐头并进的双骄,都是极其年轻的元婴修士。 只是白征之前的心思,并非完全都在修炼上,很多时候他更热衷于访友论道,而非苦心修炼。 说起来好笑,他感觉个人实力积蓄最快的时间,反倒是道盟在外扫荡修真界,自己不得已回到清隐派的驻地躲藏起来,闭关苦修的前百年。 那时候,他长时间的闭关打磨,将原本自己有些虚浮的根基,完全打牢。 在那个时间点,他觉得自己再度突破化神境,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只不过在后来一些,他修炼的心又懈怠了点,要是现在让他去突破化神境,应该只有九成三的把握了。 而面对道盟盟主,自己就算是晋升化神境,都没有任何胜过他的可能。 但是。 白征眯着的眼缓缓睁开。 自己面前的这朵云,倒不太像是道盟盟主的本体。 他轻咳一声道:“既然你名号不是江宁,那你究竟是谁?” 说这话时,白征目光微动,显然是想要套话出来。 “这重要嘛?”云朵不会有表情,但白征却感觉到了它轻蔑一笑。 “我的名号,这天地间并没有人再知道了,如果有人真能杀我,若那人愿听,我倒会在死前与他细说,至于你,还不配,你现在就以江宁的名号来称呼我就好。”江宁平静地说道。 他顿了顿,接着道:“反正这个名字我也同样好久没有听到有人喊了,现在你说出口来,反倒让我有些新鲜感。 】 在这新鲜感消完之前,我不会杀你的。” 江宁这平澹的语气,却说出的是无比霸道的言语。 要知道白征已经修炼到了极高的层次,哪怕在修真界,都是最为顶尖的一批。 可江宁毫不在乎。 或许在他的眼中,白征是蝼蚁,金丹境修士更是蝼蚁,这两种修为的修士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自己都能够毫不费力地处理。 “你要杀我,尽管动手就行,倒不要在这逞口舌之利。”白征已经从之前的慌乱的心情中脱离出来了,现在他面对道盟盟主,内心更多的是仇恨。 自己几乎所有的好友和长辈的死,都与此人有关,若心里没有一个恨字,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数百年的时光太长,而他又报仇无门,所以他一直是把那恨意埋藏起来,尽量澹忘掉了。 直到现在,仇人站在了自己面前。 之所以白征第一时间没用动手,说到底还是道盟盟主这个名头在第一时间将他压住,震到了。 但现在回过神后,白征心底的恨意与怒火涌了上来,自然是将恐惧的情绪给冲澹了。 江宁哈哈大笑道:“我之所以不动手,只不过是想借着你缅怀一下旧日的那些时光罢了,但是你要是执意寻死,难道我还会惯着你嘛?” 说罢,那朵白云便顿时动起来,大步向前,看上去便是流露了杀心。 见状,白征倒不慌不忙地笑了一笑。 他从那已经看出来了。 道盟盟主的真身并不在此地,这白云最多能称得上他的一个化身。 当然。 化身的实力如此之前,恐怕也就唯有他一人耳。 只是这样的化身,或许伤得了自己,但觉得杀不了自己的。 更何况。 刚才道盟盟主若真动了杀心的话,现在他不可能安安稳稳地还站在原地的。 白征抿了抿嘴,目光凌冽道:“既然阁下不动手,那我倒是不客气了。” 现在他知道了道盟盟主化神的存在,那此地再久留的话,说不定道盟盟主本人就要赶来了。 “竖子岂……” 这话还没说完,江宁化神便被白征的一掌震得一颤,连续退后数十米远,原本凝实的云朵,顿时是被拍散了几分。 白征既然动手,就不再废话,是欺身上前,一掌接着一掌地朝着江宁地这具化身,不断地拍击。 要知道在最开始处理这云朵的时候,白征采用了雷霆轰击,效果微小,而他采用剑气削噼,能够将云朵削散,但因为云朵闪避速度过快,所以效果同样不佳。 在总结了之前的诸多失败经验后,白征才是决定使用了现在这样,拳拳到“肉”的打法,去将云朵直接用掌风拍散、拍灭。 只有这样,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 哪怕江宁的化身闪避速度极快,能够避开白征挥砍出去的剑气,但是要想快过白征的直接移动,还是颇为困难的。 所以在白征追着拍的逼迫下,江宁的化身开始迅速暗澹下去。 “看来你要没了,现在有兴趣向我述说一下你的过去嘛?”白征语气平澹,但蕴含着一股调侃的意味。 当然。 他更多的是在试图激怒江宁,毕竟一个愤怒状态下,不理智的修士,比起冷静至极的道盟盟主,还是没有那么可怕的。 只不过江宁并没有像白征想象中的那样,恼羞成怒地大叫出来。 反倒它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格挡着白征的那些攻击。 见到这样的情况,没有底气的变成了白征。 毕竟他一点都不相信,作为道盟盟主的化身,它会一点后备的手段都没有。 任何手段,白征觉得它被藏在手里,一直不拿出来,那便会是最危险的。 更何况自己还在离道盟盟主化身如此之近的地方,只要它用出反击的手段,自己能够避开的空间都还是极小的。 如此一想,白征便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和这道盟盟主的化身拉开一点距离。 毕竟要是它对自己使用一些奇诡手段,用来反杀自己,那也是说不准的。 就在白征犹豫之间,手上的动作自然是慢了几分。 正是这几分减缓的速度,让江宁这化身抓住了机会。 整朵白云刹那间变为了金色,不再维持人型,而是变成了一个球状的小云朵,朝着白征撞了上去。 这金色球状云朵,速度极快,顺利地避开了白征那几掌拍出的罡风,顺利撞到了白征身上。 下一秒。 白征脑海内响起来一道声音。 “现在你尽可以试着磨灭我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但是你已经被我标记了。 等我本体苏醒过来,自然是会来找你的。 作为对手,你的攻击软弱无力,比起当年的那几个老家伙差多了,啧啧啧,不过想着一直苟活到现在的,确实不会是什么厉害角色。” 这段话停息,周围所有的气息顿时都消散得一干二净,只留下呆呆站在原地的白征。 对方的这个分身确实不够强大。 白征甚至觉得道盟盟主这一分身的实力,与谢周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但是它最后是利用自己心理上的弱点,摆了自己一道,在自己身上留下了标记,甚至还是炫耀般地说了出来。 它那胸有成竹的模样,是笃定白征不可能找出它留下的标记。 实际上确实如此。 那金色云朵撞上自己的同时,几乎可以说是瞬间就自行消散,化为天地灵气了。 白征要想在自己身上找到任何特殊可疑的地方,都没能成功。 这么说来,对方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标记,自己连找都找不到,更别说是将它磨灭了。 深吸一口气,白征想平复自己的心情。 但似乎他无论怎么做,都按奈不住内心此时茫然的情绪。 要知道他现在身上的标记,是如今九州第一人留下的,而那人本体苏醒后,来找自己的麻烦,估计刚才自己使出的那些招式术法,在那人面前就是笑话。 所以的话,现在自己该何去何从? 白征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不清楚那人本体苏醒需要多久。 或许那种层次的修士一次闭关,就是数年、数十年,这都不稀奇。 但万一明天那人就苏醒了,那同样是有可能的。 因此面对这样的情况,白征觉得自己要是再回宗门,那无疑是给清隐派带去灾祸罢了。 “看来自己又要周游九州了?”他低声喃喃道,“只不过这次没有故人,也没有目的地,更不知道能周游多久啊。” 他望着远方缓缓下颓的夕阳,心中有些悲凉之意。 转念想了想,自己似乎还得先去一趟灵秀城才行。 给秦落和求安一个合适的安排,而且自己回不了宗门,让他们回宗门解释这边发生的事情,那还是相当有必要的。 如此想来,至少自己接下来第一步行动还是有相应的计划。 白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恢复清明,将刚才自己周围被打乱的战场,重新布置恢复了一下。 接着,处理完一切后,便背对着夕阳,白征悠悠叹了口气。 现在他觉得自己的生命,似乎同样到了日落西山的时刻了。 带着一丝澹澹的悲哀之情,白征朝着远处飞驰离开。 第一百四十四章 会合 “白师叔怎么还不来?”求安神色有些焦急。 他和秦落已经在灵秀城等了一整天了。 若是白师叔真的处理得迅速的话,那按照自己师叔的速度,在自己前面提前到达都有可能。 至于直到现在,还没能到达这一情况,在求安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求安来回踱步着,显得十分焦虑。 秦落缓缓叹了口气。 现在他心底同样不太乐观。 白征若是真的能够处理那边的问题,是不会将自己和求安调到这么远的地方的。 而且现在等了一天了,还没等来白征,这本身就算是噩耗。 “若白前辈三天还没来,我就带你回清隐派吧。”秦落面色平静地说道。 按照现在的情况,现在送求安回到清隐派,至少还能保证求安的安全,现在没有白征的保护,以两人的实力,在外面游荡还是太过于危险了点。 】 求安听到这话,是愈发焦虑。 “可我是白师叔带出来的,要只有我们两人回去,恐怕宗门的那些长老不会放过你的,毕竟他们总要会有一个归罪的对象……”求安低声讷讷道。 白征几乎是现在清隐派最高战力了,这次折损在外面,肯定是会让整个清隐派震动。 而这次出去就只有三人,白征出事,另外两人按道理来讲是要背锅的。 但这两人当中,求安的地位不低,几乎不会有人敢动,而秦落属于外人,实力还低微,清隐派当中的人要想责怪一人的话,当然是会选择责怪秦落。 秦落听懂了求安话里的意思,摆了摆手道:“无妨,这次事情缘由就是因我而生的。 所以我来当这个替罪羊,心里不会有太多的怨言,更何况白前辈如果确实为这次事情陨落,我心里同样会是相当愧疚。” “可是……”求安低声应答,“这根本不应该怪到你的头上啊,其实要是白师叔回不来了,我在宗门内的牵挂也不剩很多了,只有那些话本和。 只不过那些东西在外面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所以我不回去,也不是不行。” 显然。 求安还是想偏袒秦落的 他想着不要秦落回去受自己宗门的数落。 只不过秦落缓缓摇了摇头道:“不用了。” 自己心智成熟,终究还是不能像求安那样异想天开的。 更何况自己还是要对此事承担一定的责任。 “行吧。”看秦落态度如此强硬,求安无可奈何,“我们那就再继续等着白师叔吧。” 秦落点点头。 接着,两人之间的氛围陷入了沉默。 良久后,求安轻声道:“语兄,你说我以后还有去拿着你的银票买糖葫芦的机会嘛?还是有的吧……” 他说这话时,眼睛飘忽不定,时不时望向远处。 “会有机会的。”秦落语气笃定,“不就是糖葫芦嘛,有机会让你吃个够,吃到你再也不想见到糖葫芦都行。” 说完最后那句话,秦落还对求安挤出一丝笑来。 只不过他这个笑比哭都好不了多少。 当然。 他只是想说出来安慰一下求安。 其实他对于这样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并不抱太大的期望。 但是在这样绝望的时刻,希望是比钻石还宝贵的东西。 自己如果能用这些话,去带给求安一些希望,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嗯……”求安低下头,低声应下。 然后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道:“其实糖葫芦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啊,重要的是我吃完糖葫芦能见到白师叔和你,这才是比糖葫芦更让我快乐的事情。” 只不过求安现在扭过头去,望着远方,静静等待着一个结果。 如果能等来他心中期待的结果的话。 他愿意用以后少吃……不对,再不吃糖葫芦来换都行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 秦落正低头沉思,谋划着什么时,勐然听到求安惊喜地声音在耳边响起。 “语兄,语兄,我没感应错,没错,现在我感应到有人过来了,就是白师叔。” “太好了。”求安满脸兴奋。 只不过片刻后,他脸又是一跨,带着一丝悲意道:“看来我以后没得糖葫芦吃了。” 秦落本来处于白征无恙的喜悦中,又听见求安后面那句话,有些不明所以。 他挠了挠头,疑惑出声道:“糖葫芦?这和糖葫芦有什么关系,为啥以后你不吃糖葫芦了。” 毕竟求安刚刚还在期待吃糖葫芦,现在又突然说以后再也不吃糖葫芦了。 态度上这样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还是让秦落有些惊诧的。 即使他稍微猜测了一下,求安这样的反应应该和刚才白征归来有些联系。 但具体究竟是怎么回事,秦落是想破脑袋,都猜不到求安是什么样的心思。 “没……没啥。”求安甩了甩头,不正面回答秦落的提问,有些心虚地将视线移动到别的地方。 自己可是在书上看过,有些愿望当说出来之后,就会变得不灵。 他不想让自己许下的那个愿望化为泡影,自然是不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哪怕对方是秦落,也不可以。 秦落望着求安奇怪的表现,虽然有些疑惑,但是还是没有继续询问下去。 毕竟求安不想吃糖葫芦这事,不是什么大问题,既然求安不愿意说明原因,那自己也没必要刨根问底。 他缓缓点头,转移话题道:“既然白征前辈过来了,那么我就放心了。” “是啊。”求安用力点点头,显然,他现在同样是颇为欣喜的。 哪怕面对着不能吃糖葫芦的悲伤,也掩盖不了他现在的喜悦。 未过多久,白征便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求安当即欣喜地扑上去,喜笑颜开道:“白师叔!你来了!你之前传音时的那段话可是吓死我了,还以为你那出了什么事呢。 现在看到您完好无缺地来到我面前,我总算是放心了,之前我可是沮丧得不行。” 求安围着白征蹦蹦跳跳的,显露出一副小儿作态。 这样的表现,他断然是不会在秦落面前表现出来的。 即使他对秦落和白征都是十分的形容,但是这信任还是有些区别的。 比如他在秦落面前,更多的是学生对于师父的那种信任,一般的神情,都是期待与信任,偶尔会展现恐慌的情绪,希望得到秦落的安慰。 但白征作为把他从小看到大的长辈,就不一样了。 求安在白征面前可以更自由地展示自己,无论是悲伤还是恐惧,或者是喜悦,都能够毫不保留地表达出来。 就像他现在做出的这般行动。 只不过求安的神色欢欣鼓舞,但秦落还是能敏锐地察觉到白征此时的表情不对劲。 若是摆脱险境,白征来与他们相见的话,哪怕不是咧嘴大笑,那也应该是神色欣然的。 可现在白征的面部表情,完全不是那样。 此时。 白征虽然没有露出什么难受或者失望的神色,身上也没有伤痕,不见丝毫狼狈。 可白征给自己的整体感觉,就是像将行就木的腐朽老人,眼中没有什么生气,而动作反应稍显迟缓。 总之,白征现在的精神状态显然不佳。 秦落揉了揉眉心,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让自己的情绪被影响太多。 然后他想了想,咳嗽一声,打断了求安的蹦跳,关切地朝白征问道:“白前辈,是出了什么意外嘛,那隐匿者是什么来头,很难处理嘛?” 这些问题比较基础,同样是当前比较关键和重要的问题,而且秦落见白征过来,显然是他将那隐匿者的问题,基本处理好了,自己问出来不会刺激到白征。 而听到秦落的这些话,求安这时蹦跳停止,恍然是意识到了白征的神色与平常有差别。 所以他同样是朝着白征投去关切的目光,本来准备开口,但是想了想,自己的问题和求安刚刚问的都相差无几,所以就是静静地等待白征回答。 感受到两人的关心,白征张了张嘴,却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接着,他语速颇快地说道:“现在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所以我接下来长话短说,每一件事你们都要记在心里,千万别给我忘了。” 说话时,白征少有的换上了严肃的神色。 毕竟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只能说一次,不想因为两人在嘻嘻哈哈,没有听进去,导致没有记住记牢。 那白征就是死了,都绝对会气活的。 见到他神色如此严肃,原本还有些嬉笑表情的求安,顿时也变得正经起来。 只不过求安脸上,不经又浮现出一丝忧虑之色。 自己师叔好像真有大事要讲,而这事情,显然不像是好事。 而坏事的话,那这件事的后果究竟会有多严重,求安不想去妄自猜测,或者说是不敢去胡乱猜测。 那样只会是在自己吓自己罢了。 求安抿了抿嘴,望着白征,静静等待着下文。 看到秦落和求安两人都神色变得同样正经起来,白征才缓缓念叨道:“这次我把那个隐匿者给找出来了,但是我实在没想到,居然会是江宁藏在那。” 说完,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然后白征望着面前两人都露出是颇为不解的神色,补偿一句道:“江宁,我原本以为是他的本名,但现在看来,也不过是那人的曾用名之一罢了。 而用这名字之人,他的称呼更为世间熟知的,是‘道盟盟主’。” 白征话一出口,顿时便是惊到了面前的秦落和求安。 道盟盟主这个名号,只要稍微接触过修真界,这就是绕不开的一个话题。 无论是他的拥护者、反对者或者是血仇,都不得不承认他的强悍。 要知道修真界存在千万载,以一己之力荡平横扫,唯他一人耳。 更何况。 秦落和求安对道盟盟主还有一些更加深入的了解,并非浮于表面,只晓得一些传闻的。 因此。 他们听到白征的话,更加是难以置信。 尤其是秦落,望向白征的目光,还带上了一分怀疑。 能从道盟盟主手中如此完整地离开,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当年三名以上的化神境修士,都没能做到这一点。 而白征能做到? 他是不太相信的,哪怕他不否认白征的实力超凡,但实力再强,和道盟盟主比起来,恐怕还是差了一个档次还不止的。 如此想着,秦落甚至想缓缓退开几步。 只不过他很快又意识到,这样做是没有意义的。 自己哪怕退得再远,如果白征对自己动手,或者道盟盟主就在附近,那就算退开百里,都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所以秦落望向白征,等待他给出接下来的解释。 看出了秦落的疑惑,白征轻笑一声道:“我遇到并非是道盟盟主的本体,而是一具化身,所以才能活着离开。 要是道盟盟主本尊在那的话,我们三个谁都跑不了的,都得交代在那。” “也是哦。”秦落在心里默念道。 若是道盟盟主本尊在那的话,别说白征了,就是有十个白征,都不会让道盟盟主选择躲藏隐匿的。 但道盟盟主的这个名头就足够骇人了,哪怕是分身,同样是不容小觑的。 更何况。 白征刚才的神色并不乐观,所以秦落断定事情远远不想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轻巧。 甚至秦落觉得,说不定那个分身白征都没有解决掉,现在正在后面追杀而来呢。 白征长叹一声后道:“说来还是我大意了,本来能解决的问题,结果还是被抓到了漏洞,没能够完美解决。 而那道盟盟主的分身,最后是在我身上留下了标记,等他本体苏醒后,便能精准够追踪到我的位置。 直到现在,我身上那标记存在的任何蛛丝马迹,都还没找出来。 所以我现在不知还剩多长时间,就会被那道盟盟主给找上门来。 不过这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接下来要给你们俩交代的事。 之后你们要尽量把这些事情传回宗门内去,毕竟我现在这样,是肯定不能够回去了,回去反倒是害了我们清隐派。” 第一百四十五章 道盟盟主的来历(上) 看着白征那神色严肃的模样,秦落眨了眨眼。 现在这事似乎朝向超过他预料的方向去发展了。 原本他是怎么也没想到,白征会遇到道盟盟主的分身的。 而更难办的,则是白征还没有解决完善道盟盟主的分身,让他在身上留下了标记。 当然。 这是不怪白征,毕竟对方是道盟盟主,换其他人来面对这样的情况,处理下来,恐怕一样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所以现在面对白征如同交代遗言一般交代事情,秦落只能是颇为无奈。 边上的求安,在此时此刻,已经快是难以抑制内心的哀伤。 只是因为按白征之前所说,要他们保持镇定,认真听他交代事情。 求安才是一直集中着注意力,强制让自己没有分神,去胡思乱想。 只不过现在面对这一情况,想要让他完全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还是有些困难的。 所以求安是直接站了起来,冲到白征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地喊道:「师叔,会不会对方是在蒙骗你的,根本没有什么标记,只是他知道不敌之后,想要让你提心吊胆一会罢了。」 听到求安这话,白征笑着摇了摇头。 他神色平静道:「要是别人说在我身上留下了标记,而我又找不到,我会觉得是那人在诓骗我。 但是江宁说这话,我不会这么觉得。 他一个道盟盟主,至于用诓骗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我这个无名卒子嘛? 更何况当时你们俩不在场,没有看到那场景,江宁他就不是找我拼命来对决的,甚至他还不算完全陷入颓势,就直接算是自爆解体了。 若是这样,他还没能在我身上留下一个标记来,你们会相信嘛?」 不等两人作答,白征就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再轻叹一口气。、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作答了。 毕竟事实摆着,要是再推断不出因果来,那就不该了。 所以一时间,求安的神色更加悲戚。 见到他这副模样,白征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小安,我还没死你就这样了,我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你还振作得起来嘛?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都事关重大,可容不得你在这婆婆妈妈,一副小女儿姿态。」 见到求安这副稍显软弱的样子,白征自然是摆出一副严厉批判的态度来。 在这之前,求安在宗门内上一次显现出这样的神态,还是他师父殒命时。 如此想着,白征的神色同样有些暗然。 只不过他很快就强打起精神来,望向秦落道:「小安的修为虽然比你高了不少,但是在心性、在胆识方面,离你还差了很远,所以接下来还得摆脱你多照顾照顾他了,毕竟我现在被道盟盟主标记了,让他现在回宗门,同样是不好的选择。」 秦落点头应下道:「当然。在外面的世俗界里,我还是有一定的势力的,所以想要照顾好求安,是没有太大的问题的,白前辈放心好了。」 白征嘱托给自己的事,并不算难题。 毕竟被标记的只有白征一个人,而求安是安全无虞的,只需要找个地方,给上个合适的身份,那就可以了。 而对于这一点,秦落是有无数种办法能够处理好的。 只要带回江州,那就是郸国的地界,是秦家的地盘了。 在那安顿求安,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嘛。 而且安顿求安,对自己来说,肯定是利大于弊的。 毕竟求安一个知根知底的金丹境修士,可是弥足珍贵的。 哪 怕他放到破灭前的修真界,都算得上中坚战力,更别说现在,要想找个道盟外的金丹境修士,那比登天还难。 把求安带到郸国去,只用提供庇护就行。 秦落觉得自己绝对是赚大了,是不亏的买卖。 白征见秦落没有犹豫的应下,脸上的神色是放松了几分。 然后他接着道:「让你多护着点求安,记得让他不要冲动就行,这孩子有时候不是想不到那些点,但是太过于感情用事了,就影响了他的判断力。 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帮我看人的。 我知道你现在境界低微,所以我给你留下些天材地宝,还有后续的修炼功法,你在元婴境前有什么疑惑,都可以向求安请教的,他虽然可能讲解的有些不好,但修炼方面,该懂的地方,他还是都懂的。 以后就请你多多担待他了。」 随后,白征又扭头瞪了求安一眼道:「话说我以后不在了,管不到你,那你见到小语,就要和见到我一样,没有区别,你也要好好听从他的安排,懂了没有?」 他之前答应过自己师兄,要照顾好他的这个弟子的。 可现在自己没有机会再照拂他了,所以只能拜托一下目前唯一能够信赖的秦落,来照顾一下求安。 而且自己还是选择晓之以情,动之以利,双管齐下,如果秦落不是白眼狼的话,基本上都会选择一直把求安庇护下去。 【新章节更新迟缓的问题,在能 起来。 显然。 对于这件事,白征言语间是相当重视的。 秦落也很识趣地不再插话,让白征直接把后面的话都说完。 毕竟这事情确实重要,不适合问东问西,万一自己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那就等白征把事情全部说完后再问好了。 见状,白征整理片刻思绪,确保自己的记忆没有误差,接着将逻辑缕清,组织好语言后,便是朝两人流利地阐述起来。 他语速较缓,力求每个词都是准确地形容:「道盟盟主的化名很多,在我的印象中,就有江宁、莫钦、屈往樽等五个化名,这些马甲还都是他闯出过不小名头的化名,而我估计他还有一些化名,但那就不太重要了。 而他使用的这些名字下的事迹,能让我们拼凑出来他大部分的行动轨迹,虽然不一定是完全清晰的,但也不至于是一头雾水。 首先便是洪都府江宁这个名号,是据我了解过的,他最早使用过的名字。 而他作为江宁,最辉煌的事迹,便是以筑基中期修为,夺得了陇州筑基修士第一的名头,数次越阶击败对手。 这算是他第一次正式扬名,出现在了主流修士的目光当中。 当然。 那时的他还是引不起太多高阶修士对他的注意的,毕竟这些单独一州之地的比赛,十多年一次,只能证明他是这十多年内最优秀的修士罢了。 而这样的修士,不能称得上天才的,毕竟九州历史上这样的修士数不胜数,接下来晋升金丹境这一门槛,就刷掉了一大批人,而想要成功突破至元婴境,更是寥寥无几。 谁当初能想到他日后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语毕,白征颇为轻轻地叹了口气。 其中的意味倒是不太明了。 不知他是因为当初的大意而叹气,还是因为对于自己不如他而遗憾。 不过秦落听到白征这番叙述,找出了个疑点。 那就是在白征的叙述当中,道盟盟主起势时,就是筑基修为了。 那道盟盟主的练气期是在什么情况下度过的呢? 要知道一点。 就是道盟盟主在秦落的印象中,晋升速度十分之快,所以如果他有什么奇遇的话,那一定是在练气期就获得了。 但是现在唯独缺少的,可能就是他在练气期的那些情况。 可能是练气期修士属于修真界的最底层,太过于不起眼了,那么道盟盟主在练气期的所作所为,哪怕再超出想象,都不会太过于修真界引起注意。 因此道盟盟主在练气期的表现,没能得到记录,是很正常的情况。 当然。 其中或许有道盟盟主刻意隐藏的可能性,这还是不能排除的。 不过因为白征显然还没有把自己的话讲完,说所以秦落没有出声提问,而是把这个问题默默记在心底,等白征把所有事情都说完了,秦落再出言全部提出。 白征于是继续说道:「那道盟盟主当然是不止只有这一个身份的。 江宁这个身份,他在晋升到筑基巅峰时,就废弃了,不过并非是他主动不再使用这一名号,而是他得罪了陇州当地的某个大门派,被灭门不说,还有元婴境修士去对他进行追杀。 因此,当时的江宁自然是不再敢使用这一名号了,化名莫钦,穿过禹州,一路逃亡到了禹州与荒州交接处的混乱地带,那是那陇州大家族手伸不到的地方。 而在那混乱地带,江宁就是如鱼得水,雄鹰展翅般,过得是相当舒坦。 他用「莫钦」这个名字,在那混乱之地是闯出了偌大名头,修为也晋升到了金丹 境中期,甚至敢于跑到禹州那些名门大派的地界,去杀人劫宝。 原本那混乱之地,几乎要给他江宁用「莫钦」这个名号,给一统起来。 这原本分散的势力,要是真被拧成一股绳,那是相当恐怖的。 后来不少人对他有过猜测,之所以道盟的各项制度迅速完善,联盟体系迅速搭建完成,其中很有可能就是当年这一组织留下了不少核心成员,后来道盟的骨干势力,估计就是他们。 只不过他整合那混乱地带势力的最后一步,没有完成,就被打断了。 那是荒州某个古族在那混乱地带扶持的势力,被莫钦带着下属给灭了,所以荒州的那一古族,是愤然出手,将他们原本上升的势头打断。 毕竟比起底蕴来,莫钦整合的势力只不过是一新兴势力,比起那些底蕴深厚的古族来说,自然是大有不如。 更何况那古族还是突然的行动,以雷霆手段去对付莫钦,基本上外围都见不到什么抵抗力量,就迅速溃败沦陷。 所以那原本建立起新秩序的混乱之地,再度重归混乱,这混乱又持续了很久,直到修真界被灭亡的前夕。 而在那次的突袭当中,古族最想灭杀的莫钦,却是逃之夭夭,不见了踪影。 甚至消失的不止他一人,还有他身边不少的亲信和同伴,都是在古族的突袭前,人间蒸发。」 第一百四十六章 道盟盟主的来历(中) “然后呢?那他又是怎么卷土重来的。”听到白征说话停顿,秦落便是恰当地这么接上一句,来缓解缓解场上紧张的气氛。 毕竟他们现在是在聊本来只在传说中活动的道盟盟主,要说没有心理压力,那断然是不可能的。 而且接下来的内容,就是白征不说,秦落心里也能猜到个大概了。 毕竟按照刚才所讲,那道盟盟主已经是金丹境中期,离他一步一步晋升到更高层次,已经不远了。 白征揉了揉眉心。 显然,他在叙述这些内容时,心里压力也不小。 不过他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那种处于一条小路上,四周一片漆黑,不知道前路有多长,而心里感受上是无穷无尽,从而绝望从心底溢出,陷入到茫然失措的状态里去。 这样的情绪白征原本就有,但他平日都能将这样的情绪压制住,不表现出来。 在那样的情况下,他还是能算得上,平时偶尔会有情绪上的失控,但大部分的时间里保持正常的心态。 要不是他已经笃定自己命不久矣,随时可能会被道盟盟主找上灭杀,他宁可一个人默默承担这些,不去告诉秦落和求安这些,让他们同样感受这种无力。 只不过事到如今,他要是不把这些事情告诉秦落和求安,那这些事情就算是彻底失传了。 所以他则是有了不得不说的理由。 如此想着,白征揉着眉心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几分力度。 放下手后,他感受到原本有零乱的思绪,又重新恢复清明,于是便接着说道:“接下来事情的发展,还是有些出乎了我的意料的,估计你们同样难以置信。 他作为莫钦的身份得罪了古族,而且是明确逃脱了,所以他想要长时间藏身于一处地方肯定是不可能的,九州之地,他是被到处追杀。 毕竟比起原本江宁那身份,得罪的不过是个修士门派,相比起来,他用莫钦得罪的古族,是恐怖得多。” 说到此处,白征晃了晃脑袋。 如果不站任何立场,他对于道盟盟主的韧性还是颇为佩服的。 那种在无数生死之境中,都能够顺利存活下来,并完成临阵各种突破,从这论述,便是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 相较起来,自己在相对安稳的环境下修炼,更依靠自身的天赋,而且自己的战斗欲望没有那么强烈,与对手的生死之斗,恐怕不足那道盟盟主的一成。 所以相较起来,自己各种方面输给了他,算不上稀奇事。 当然。 白征自认为自己就不是和道盟盟主一类的人,他行自己的道,也不认为自己的道就比道盟盟主差,只是自己不如道盟盟主罢了,只是他自己输了,不代表道盟盟主的道赢了。 在心中一番论道,白征没有颓唐下去,而是重新拾起了信心。 道盟盟主很强,自己是承认的,但他个人的能力,与他所走的道不一样。 那些道盟修士不也是走的无情道嘛。 可那些道盟修士不是自己一合之敌,个个拉垮得很,更是能证明这点。 若是现在走正道的修士,也能出个惊才艳艳之辈,那么击杀道盟盟主,压制现在的无情道,不会是不可能的事。 因此。 把时间线拉长,说不定这场现在看来灭世的劫难,在将来只是一个小波澜,不值一提。 只是如果真有那一天,自己应该也看不到了吧。 想到这,白征不由得苦笑一声。 但是自己还是能种下希望的火种的。 将来那道盟盟主若真有人能对付,自己今日的所言所语,他相信肯定都能起到作用,哪怕只是起到了让那些人更加了解道盟盟主,那同样是有了点效果。 白征摆正了心态,深吸一口气继续和秦落和求安讲道:“我们继续说那道盟盟主吧。话说他从那混乱之地离开后,又是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等他再度显露出名声,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不过他在那段时间内的所作所为,并不是没有人知晓。”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冷笑一声。 道盟盟主虽然在隐匿身形的手段上,同样有颇为强悍的手段,但并非天衣无缝。 毕竟他哪怕有再多手段隐匿身形,还是会有各种地方留下一些痕迹。 要想磨灭那些痕迹,最好的方式是用时间。 只不过在时间把那些痕迹消除前,自己就将它们给掌握了部分,并结合一些脑补,是较为真切地还原了那些时间段内道盟盟主的所作所为。 白征现在说的事情,都是自己的猜测。 只不过这些他的猜测,都是根据自己这些年的推断排查,从而得出的结论。 毕竟自己虽然这些年一直待在清隐派内,但实际上还是做了不少的事情。 调查道盟盟主,自然不是一日之功,想要取得建树,至少是收集上万条真真假假的消息,并对它们进行系统性的分析。 而白征在清隐派内,除了修炼和摸鱼,干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分析之前收集到了道盟盟主相关信息。 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 道盟盟主的各类信息相当繁杂,白征理清最根本的脉络,都不是一件易事。 而他意识到道盟盟主从那两州之间的混乱之地消失后,再度出现时,就已经突破元婴境了。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是没有人知道的。 所以想要了解,他只能是在诸多信息中,进行归纳,并推理出一套可行的方案来。 至于这套方案对不对,白征不敢保证,他只能说是力求真实。 白征咳嗽一声,低声道:“按照我的猜测,那道盟盟主最可能从陇州和荒州边境离开后,直接一头扎进了荒州最北边。 只有这样的话,才能解释他为何能够消失那么长时间,还能不被诸多修士发现。 毕竟荒州背部是极寒荒凉之地,基本上无人问津,气候极冷,只有火灵根的修士,或者有相应的灵宝在手,才能深入那不毛之地。 所以道盟盟主给古族追杀的话,最可能的就是在那极寒之地躲起来了。 哪怕有修士去那边探查,恐怕都不会是仔细搜寻,最多是粗略地扫荡一遍就没了,那样的话,要找到道盟盟主这一个人,还是不太可能的。 而那里面的环境虽然艰苦,但是修炼环境综合起来,还是比外面那疯狂追杀的情况还是好上太多了。” 这就是他在道盟盟主消失期间的行为,做出的相关猜测。 至于道盟盟主的行动去向,他还是有别的猜测,比如可能进入星乱海,那处同样是人迹罕至之地。 当然。 人迹罕至之地多得是,云州雨林和十万大山都是如此。 之所以白征不那么猜测,还是因为那些地方离道盟盟主消失的地方离得太远,哪怕道盟盟主想要赶过去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更别说中途没有被人发现,那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道盟盟主隐匿在了荒州极北之地,便是最为合理的情况了。 白征说完这后,又是继续道:“话说那道盟盟主,再度出现在时是元婴境修士,这事我刚才说过,所以你们应该都清楚。 而他这时候使用的名号,改为了屈枉樽,在他初次现身时,我们还以为是哪个大家族或者门派秘密藏着培养出来,准备最后放出来一鸣惊人的杀手锏呢。 不过没想到的是,他当时直接宣布自己无门无派,接受招纳。” 说到这里,白征同样有些唏嘘。 自己正是这时,开始了解到道盟盟主这人的。 在道盟盟主化名屈枉樽出现前,九州年轻一代的天才修士,就是他白征。 当时白征在九州行走,都是豪气干云,四处结交好友。 那时可以称得上是他最为快意的一段时间了,无论行至何处,都能有美酒,有朋友。 “而我第一次见到这‘屈枉樽’,是在一次修士聚会上。”白征的神色有些唏嘘,“说起这类聚会,我当时还是很乐意参加,前去交友的,只不过这聚会最后衰落中止,还正是因为这‘屈枉樽’。” 白征感慨地摇了摇头,继续道:“不说这个了,那是等下我才要讲到的,现在先说我和那道盟盟主第一次见面吧。 其实这次见面平平无奇,反正我是没想到这人日后会成为道盟盟主,陨灭修真界。 我当时我见到他时,对他还是好奇的,毕竟当时他和我被称为元婴境的双骄,都是天才之辈。” 】 他叹了口气,带着份遗憾道:“或许这也是我和道盟盟主唯一一起并列的时候吧。 而当时我还是很好奇地在观察他的,而我第一眼,便是能看出我和他的最大不同。 那就是他对生命的漠视,那是他在刀剑中厮杀,一点一点磨练出来的气质,和绝大部分的修士都不一样。 甚至可以说,这凶悍的气质和修士都不一样,毕竟修士修心,很多人都是不喜欢争斗的,当时我望见他的第一眼,其实就想到过,自己和他对上,我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现在在火车上,还有一千字明天刷新出来,到时候按重新下载就好了,感谢理解。 第一百四十七章 道盟盟主的来历(下) 白征缓缓开口道:“这‘屈枉樽’动手,自然不是毫无理由的,虽然我一开始听到这一消息,很是懵懂,难以置信。 毕竟他一个前途无量的新晋元婴,被各大门派势力看好拉拢,完全没有必要说是在一场聚会上暴起伤人,成为所有修士的对立面。 要知道这场聚会上,他是全方位地屠杀,一个人都没有放过,而参加聚会的修士,自然不可能是只有一方门派的修士,而是各类修士鱼龙混杂其间,人脉联系起来,都能从云州延伸到荒州去。 因此。 他这次的行为,只要被确认下来,便是得罪了基本上九州所有修士,成为了修真界的公敌。”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并不激昂,而是平静中带着几分澹澹倦意。 只不过这样的叙述,更是显出了其中的悲凉之意,仿佛血腥味就要从言语间溢出来了。 白征叹了口气,有些伤感道:“那场聚会中,还有我的几个友人,这是那道盟与我解下血仇的第一会,所以我一直就有在探查这次事件的真相。 而道盟盟主当时的行为动机掩盖得很好,直到后来他更多身份被爆出来,我才在其中找到联系。” 说到这,他目光闪烁,语气果决道:“要想弄清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要从他‘江宁’那个身份讲起了。 我查看了那场聚会的与会成员名单,其中就有他作为‘江宁’时期,得罪过的那一门派的元婴老祖。 他们两人在那聚会上撞上,如果那元婴老祖没认出当时‘屈枉樽’就是‘江宁’这事还好,若是认出来了,那这对他‘屈枉樽’来说,就是一个难处理的大麻烦。 毕竟‘江宁’和后来那‘莫钦’的身份基本上是联通起来了的。 而‘莫钦’是得罪古族,被天下悬赏追杀,哪怕他现在身份是新晋元婴,同样是遭受不住。 面对这一大麻烦,道盟盟主选择屠杀全场,按照他的心性,自然是有可能的事。” 秦落听着白征这段分析,先是愣了愣,接着在心里一阵分析后,摇了摇头。 这段分析虽然还是能合乎逻辑的。 可套用在道盟盟主身上的话,秦落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要是道盟盟主是这么冲动一个人,不懂得隐忍,那么他是绝对没有可能做到颠覆修真界这一成就的。 甚至于说他都走不到元婴境这步,早死在了路上,都是很可能发生的事。 因此。 这事情就是不合常理的,哪怕白征给出了这么一个解释,秦落还是觉得不合逻辑。 只不过白征还是提供了一条新思路。 自己在这样的思路上,进行一些推理,说不定能够找出新的线索来。 揉了揉眉心,秦落低声问道:“那后续那个得罪‘江宁’的门派,是什么一个下场?有元婴老祖的门派,应该不会是小门小派了,都是威震一方的级别。 那他们最后的结局,应该还是会有记录在的吧?” 这件事情,不说别人知不知道,但白征肯定是调查过的。 毕竟白征追查道盟盟主这么多年,要说漏过了这个细节,是不可能的。 而秦落之所以会打断白征的叙述,主要还是因为后续事件发展,他已经知道个七七八八了,哪怕不用白征来讲,他一样能够缕清缕通顺,只是没有白征那么了解内幕罢了。 白征听到问话,微微一怔,然后道:“那个宗门听说是因为元婴老祖陨落,失去了宗门的擎天之柱,所以被当地的仇家给报复,迅速给灭掉了。 这样的事情,在当时的修真界里,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情况,一家大型宗门把握一地资源时间过长,自然容易招来他人的不满。 所以一有机会,那别人出手将他们的宗门灭掉,斩草除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只不过说到后面,白征语气减缓。 这事自己还是要多想才对。 这样的情况,虽然正常,但是和道盟盟主联系在一起的话,那就算再正常,都要从中找出一些可能存在的问题来,这样才能更好地分析当时的情况。 既然道盟盟主在聚会上动手,那后续不可能一点安排都没有吧。 那当地的宗门就不验证这元婴老祖的死讯是真是假,没过太久就直接动手,将别人灭门。 这是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白征此时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但是他现在身上携带的资料,并不足以来验证其中的那些内情。 如果要获取更详细的资料,那他得回到宗门内去,那里才有他之前一直收集的众多资料。 可现在他显然没有这个时间和机会。 于是白征摆摆手,盘坐飘浮在空中,闭上眼道:“这个问题你让我想想,我之前没有太过于关注这方面的信息,但是我一定是收集过这方面的信息的,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是能回忆起来一些的。” 说罢,他就自顾自地陷入沉思当中去了。 见状,秦落关心这方面的情况,不好打扰白征进行回忆,于是便将求安拉到边上去,开始交谈起来。 “刚才白前辈说的那些内容,你可都要记好了,毕竟你和我可不一样,你寿元还长着呢,要是突破到了元婴境的话,那我剩下的寿元,估计只有你的一个零头。”秦落笑着叮嘱道,不忘告诉他这事的重要性。 自己虽然能够转世,但将这事情上一重保险的话,那同样很重要。 转世的话,想要再度接触到修真方面的事情,又需要花上数十年。 而相比自己艰难的重修,求安可以称得上是现成的。 要是求安记住这些信息,并在遇到天赋不错的青年修士时,留心一下,并作为老祖形象出面,去向他们传播这些事情。 那能够起到的效果,秦落觉得肯定是很不错的。 于是他根据刚才的想法,又向着求安描述了一遍。 当求安听到自己要作为老祖形象,出面传道时,没有忍住地噗嗤笑出声来,而愣了两秒后,秦落同样大笑出声。 】 毕竟求安吃着糖葫芦的形象,和传道的老祖形象重叠,在他脑海里怎么怪异不已呢。 晃了晃脑袋,秦落才将这样的想法从脑海中甩出去,转为正经的思维。 他将笑容憋回去,一本正经地道:“我这是在说正事呢,你别闹。” “嗯嗯,我是在正经地听着。”求安瞬间收起笑容来,“这些事情不难做,虽然我对于分析情况没有那么擅长,但是要我去记住这些事,还是一点都不难的。 之后我去传播这些事情,又不算困难,好歹我算是个金丹境修士吧,莫非不能在那些小辈面前狠狠地展示我的威严嘛?” 他双臂环抱于胸前,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秦落望着,只能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看你现在这副模样,我能放心就怪了,不过之后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说吧。” 他望着白征的方向,此时白征已经睁眼望向两人这边,显然是思考出结果来了。 如此一来,秦落还是分得出清轻重缓急的。 求安的事情之后自己能够有足够的时间安排,哪怕求安现在感觉威严不够,到时候找个替身的话,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至于还有更多的问题,花点时间,总是能够完美解决的。 而白征那边就不一样了,他的时间还是很紧迫的,说不定啥时候道盟盟主就找上来了。 于是见到白征思索出了结果,秦落便是拉着求安很快走到他跟前去。 “我想起来了。”白征此时的语气带着一分激动,“那些出手的宗门中,带头的叫做铭法门,是个外来宗门,去当地强势地抢地盘,被打趴下了。 而他们借助这次机会起来后,便是在当地占据绝对的实力。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宗门后续在那场劫难中,副宗主加入了道盟,还是你提到了这件事,我才将这些联合起来一同分析出了个印象的。” 白征说着,揉了揉太阳穴。 关于道盟的信息太乱太繁杂。 要是不专门去联想,根本是发现不了两个小细节间,会有怎样的具体联系。 秦落听到白征提到这事,顿时心中明了不少。 现在来解释道盟盟主动手这事,便能够合理不少。 要是道盟盟主按照开始那个理由动手,就只是一个十足的莽夫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而现在看来,道盟盟主更想是在处理一些曾经的隐患。 当然。 要是朝着道盟盟主蓄意报复回去这个论断推理,看似合理,但实际上是相差甚远。 毕竟道盟盟主要是报复这么一个宗门,根本不需要屠杀一整个聚会,那样的话,虽然能够混淆他动手的真正目标,但这范围伤害是直接将他摆到了九州修真界的对立面去了。 就算是连邪修,可都不敢说是公然屠戮一场聚会上的所有人,那可是代表九州各方面的势力友好交谈的象征。 白征深吸一口气道:“这么看来,他选择那个时间点动手,确实不像我原本想象的那么简单啊。” “是的。”秦落颔首,“只不过他原本可以有更好的处理手段的,只不过是在那场聚会上,可能是被那元婴老祖突然认出,为了避免暴露什么,才悍然动手吧。” 可能是道盟盟主的某样秘密,说不定被那元婴老祖点出,他又不能让那消息泄露出去,于是只能是将所有知情者灭杀,便是保密的最好方式。 白征面色凝重道:“或许吧。但无论如何,他这一行为,都成了修真界的转折点,让原本繁盛的修真界朝着毁灭的深渊一路狂飙,再无回头。 在这一惨桉后,九州内相关的聚会基本是办不下去了,毕竟有了这个坏头,不少结仇的人,都试图在这样的聚会上动手,让众多修士都对于这样的聚会,产生了顾忌。 这事我刚刚就给你们说了的,而且我自认为自己不争不抢,甚至都遇到过散会后对我偷袭出手的人,更别提其他修士了。 在这类聚会渐渐减少的同时,增多的就是九州内各门派的混战了。” 提到这点,白征眼神有些暗然。 “原本不少人的意见是一同先去将‘屈枉樽’这罪魁祸首给拿下问话,但在商议此事时,有几家宗门似乎被对家宗门给偷袭了,这当即就引起了不少修士的互相指责。 现在看来,那都是道盟盟主在背后捣鬼,只是当局者迷,我们当时不少人都认为这是有人在趁机想谋取利益,捞一把大的。 所以当时合作去抓捕‘屈枉樽’的修士力量瞬间薄弱很多,还相互开始提防起来,这样的话,岂能够办好事情呢?” 秦落闻言,后续的事情不用白征多说,他都知道结果了。 那就是在当时的情况下,道盟盟主化名在各处搞事,弄乱当时的修真界,让他们在内讧当中,互相磨损力量,而自己则能够悄悄崛起。 在这样此消彼长的状态下,修真界想要轻松地围杀住他,便是变成了不可能之事。 所以这让道盟盟主突破到了化神境,这才使得当时修真界震动。 元婴境的道盟盟主是能在九州搅动风云。 可化神境的道盟盟主,甚至能有执掌九州的实力了啊。 在那样的情况下,九州各门派才着急起来,组织大量人手,试图去围杀道盟盟主。 只是之前道盟盟主在九州搅动风云的诸多手段,在此时显出了效果。 不少参与围杀他的修士,并不齐心,甚至会在暗处给对方使绊子。 在这样高端的对决当中,稍有失误,便是死局,更别说同伴还在给自己制造麻烦。 因此。 那场围杀的结局是秦落早就听到过的。 道盟盟主一战定乾坤,将修真界的几大顶尖化神境修士全部击杀,还荡平了一大波参与围杀的元婴境高阶修士,至于金丹境修士这样修真界的中坚力量,在那战中,更是不知覆灭多少。 从那时起,道盟盟主所掌控的力量,便开始隐隐能与修真界抗衡,甚至反转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寄于道中 接下来,白征的叙述确实如此,所讲的内容,和秦落刚才分析的并没有太大的出入。 最后,白征是悠悠叹了一口气道:“或许我们中途是有很多次机会能灭杀掉这道盟盟主,但因为各种各样的情况的,都错过了这样的机会。 有可能是因为没有抓住对方,有可能是因为我们自身出了问题,产生了内乱,但我希望这些问题最后都能变成前车之鉴,去给你们这些后来者提供警示。 如果未来有人要对他动手的话,一定不要心慈手软,哪怕出手的众人有间隙,那也要等到把他给处理掉了之后,再去解决相互之间的矛盾,这是最重要的。 毕竟在我看来,此人确实是有天命加身,不会被轻易摆平啊,所以无论你们未来多么强大,都不可放松警惕,哪怕自认为十拿九稳了,依然是要防止他钻了最后的空子,遁去逃走。” 白征说完这一大段话,神色有些恍忽。 他这是对着这么多年关于道盟盟主的计划通通失败,做出的一个总结。 总的来说,道盟盟主确实是有一定的天命加身,让他能够频繁地化险为夷。 】 不过在这其中,同样不能否认的是道盟盟主自身的手段。 他是不止单靠运气,才能做到那些事情,还是用了各种手段,才能屡次破坏修真界对他的围剿,像是反间计、调虎离山这样的手段,秦落都从白征的描述中听到好几次了。 当然。 听出来这些计划,只不过是马后炮罢了。 真要是遇上了道盟盟主,和他面对面的博弈,那能够提前分析出他的动向,才是最为困难的。 只是这事再困难,也还是要去做才行。 白征揉了揉眼角道:“刚才最后那段话,你俩记得传下去,算是我对后来者的提醒了,这家伙气运加身,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说完这话,他靠在一块青石上,微微闭眼,感受着明亮无尘的阳光从空中倾斜下来,身上原本千斤重的担子,在此刻放下落地,于是他再无负担。 自己前半生交友无数,行走九州肆意;后半生则是困于宗门内那方寸之地,潜心修行,只为将来能有对付那道盟盟主的机会。 不过自己没能等来那个机会,便只好交给后人去做了。 秦落叹了一口气道:“白前辈,你的这些话我们都记住了,话说你在仙跳峡那碰见道盟盟主的分身,那具体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可以说说嘛?” 白征刚刚讲的毕竟都是关于道盟盟主的诸多传闻,就算有亲眼所见的聚会内容,但并不算详细,要说与道盟盟主交手,具体是个什么情况,白征更是没有提到过。 所以秦落现在是好奇关于道盟盟主的实力,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哪怕从分身来了解一下,也是不错的选择。 原本屏气凝神的白征,听到秦落这么一个提问,又是无奈地睁开眼来,苦笑一声。 “要我来说与他那分身的战斗,确实难说,毕竟当时我都没和他有什么正面的战斗,就只是他被我压制了一会后,直接冲破我攻击的封锁,给我身上留了个标记。”白征简短描述。 “当然,我还是能有些地方可以猜测着说一下的。”白征话锋一转,沉思数秒后道,“要说那道盟盟主的分身是怎么存在的,这我倒可以展开讲讲。” “哦?愿闻其详。”秦落接话道。 关于道盟盟主的讨论,还没有结束。 自己能够了解得更多一点,自然不是什么坏事。 即使最后对付道盟盟主的人不是自己,那自己记住关于道盟盟主的各类信息,前去提供助力,还是能起到不小的帮助。 白征顿了顿,继续道:“那道盟盟主的分身,应该是天地灵气所化,而那天地灵气,一般只有修士突破至元婴境,或者突破到化神境时,才会汇聚于一地的,要不就是在一些奇境险地,会有这样的天地灵气。 总之,这精纯的天地灵气,哪怕在之前的修真界,都算得上是较高层次的稀罕东西了,要弄到的话,不是什么容易事。 而道盟盟主能够用此物凝聚出一个云朵分身的话,显然是有个稳定来源,向他提供凝聚分身的灵气……” 说到这,白征的言语有些犹豫。 他在赶往灵秀城的途中,对此是有一番猜测的。 只不过他觉得自己这样的猜测太过于大胆以及离谱,所以他一直是没有将这样的猜测给说出来。 他觉得不靠谱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他觉得这样的猜测太过于骇人,说出来怕惊到后面想要对付道盟盟主的人。 而现在秦落提问到了这方面,白征考虑一番后,还是说了出来。 “我觉得那道盟盟主在干的事,似乎是在用自己的道,去侵夺天道。”白征抬头望天,将自己的话屏蔽在三人之间,谨慎地说道。 而这话落在秦落和求安两人耳中,无疑就是一道惊雷。 这话听上去太过于离谱了,以致于套用在那道盟盟主身上,反倒会像是真的一样。 秦落和求安对视一眼后,继续看向白征,等待下文。 毕竟这分析是白征说出来的,如果要有什么合理的解释,那自然是要白征给出。 而白征微微皱着眉头,一番颇为苦恼的模样,他抓了抓头顶稍微有些凌乱的头发道:“其实这事吧,更多的只是我的一个感觉,我现在说出来都觉得自己会这么想,简直太荒谬了。 可事实就是我在这么想时,当时我内心又觉得我的想法是无比正确的。 你们可能没有意识到,我在仙跳峡,最开始察觉到那道盟盟主存在的时间点,便是那谢周突破成功,天道降下天地灵气等赐予时。 那个时候我便察觉到了周围似乎有人在对我进行窥探,但当时我还没有发现道盟盟主的存在,有些不明所以。 但我第二次察觉到这窥探感觉,便是在谢周陨落于我手中的时候。” 听到这话,秦落顿时是明白了前因后果。 这窥探感和谢周有关,但和谢周本人却又无关。 那么只可能是因为谢周引起的,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最好的解释,便是因为谢周突破,从而导致出现了白征口中的情况。 “所以说,那道盟盟主化身出现,是和谢周突破不无关系?”秦落试探性地问道,“听你现在这么一讲,似乎这就是真相。” 白征微微颔首道:“事实确实就是如此。道盟盟主的这一道分身,出现的目的,便是用于掠夺天地灵气的,而谢周的突破带来大量的天地灵气,岂不是任由道盟盟主掠夺的资源嘛?” 这话是有理有据,但秦落听着似乎感觉到哪里应该存在着一些问题。 于是他思索片刻后出声道:“可是按照这么说的话,那道盟盟主是该怎么样知道谢周会突破,并让分身赶过来呢?这谢周突破是临时起意决定的,道盟盟主不可能提前预知到吧。 要是他又提前预知的能力,那我们还能潜入仙跳峡不成? 如果他没有,那又要怎么解释他能够去及时掠夺谢周晋升后的那些天地灵气呢?” 秦落是思考片刻后,就明白了自己心里察觉到的不对劲之处,到底是哪。 那就是谢周晋升是在白征出现后,临时起意决定的,哪怕在路上和自己一同行走时,都是没有这样想法。 所以能过来掠夺谢周晋升后的天地灵气,本身就是极其不合理的情况。 秦落抬起头来望向白征,想要从他那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白征微微一笑,扶额答道:“我就知道你会有这个疑问的,其实一开始我也有,但是我仔细想了想那道盟盟主的情况,这疑惑就是自然地消除了。 你还是不太了解化神境修士的存在。 就这么和你说吧,身外化身这样的情况,哪怕是我,现在都能做到,但那样的化神,上面必须寄托一部分我的灵魂力的,而且算是独立于我存在。 这样的化身会有自己的思维,并且死亡了后,会极大程度上地损害我的灵魂力,可以说是益处不大。 而化神境的化身,不是这样。” 白征顿了顿,进行片刻回忆。 毕竟他说到底只是无限接近于这个境界,但终究没有突破,对于这个境界的了解很多,可并非自己的亲身经历。 因此。 他还是选择回忆一些自己从那些化神境修士口中听来的话语,再转述给秦落和求安听,以确保不出现什么谬误。 接着,回忆起那些内容的白征,便是接着道:“化神境修士能启用的这些分身,虽然上面没有他们的灵魂力,但实际上和他们本人又没有多大的区别,甚至还有自主思维能力。 但最关键的一点,是那些分身完全属于本体的掌握,如果本体想要他们死,那么他们是绝对不可能活下来的。 在这一基础上,这些分身是完全可以安心被使用,而且实力都可能不加限制。” 秦落听到白征的解释后,对于化神境修士的分身,是有了全新的了解。 只不过他暂时还没有想到这分身与道盟盟主出现之间,会有什么关联,总不可能说道盟盟主在每个驻地里,都埋了自己的一具分身吧? 那样的话,在之前自己带着一群人去仙跳峡驻地捣乱杀人,怎么又不见这道盟盟主冒出来。 莫非只有元婴境修士才能激活他的存在? 秦落晃了晃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晃出去,盯着白征,等着个郑重的解释。 “道盟盟主的这具分身,在我看来,是藏在道中。”白征一字一句地轻声说道。 看着白征这副谨慎的模样,秦落有些不明所以,于是他低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毕竟触及到更高修为层次的事情,自己确实不大了解。 所以还是需要白征来对自己进行解释才行。 白征抿了抿嘴道:“话说这么个情况,其实我并不好解释,毕竟我也只是猜测,因此我只是把我的猜测说出来。 道盟盟主修的无情道,而他又是在这条‘道’上走得最远的一人,甚至是目前为止,我了解到的,唯一一位修炼这条‘道’,修为达到化神境的修士。 那么这样看来,是不是我可以认为这道盟盟主,完全是掌握了这条‘道’呢? 如果他完全掌握了这条‘道’,那在他之后修炼这条‘道’的修士,进行突破时,是不是都能被他感应到。” 白征声音颇为低沉,在讲出这样的可能性后,是将秦落惊到了。 要知道这样的情况有多可怕,不用白征特意点出来,秦落都能清楚地意识到。 毕竟修炼无情道的修士可是现在修真界的主流,就是道盟这一批人。 他们数量虽然比不上之前的修真界,但总体来说,至少还是有超过十万人的存在。 修炼到金丹境以上的修士,怎么也有个几千名。 那么要是道盟盟主能够掌握着这群人的‘道’,可以说这群人就是道盟盟主的提线木偶,哪怕心生反叛,都是不可能成功的事情。 因为即使他们联合在一起,对着道盟盟主出手,而道盟盟主只需要将他们的道给断了,那他们估计就全部傻眼了。 毕竟断了‘道’,比废了修为,还要更加严重。 秦落深吸一口气道:“这么说来,谢周的晋升,引来了道盟盟主,便不是一件奇怪的事了。” “是这样的。”白征点点头,“我怀疑道盟盟主就是将那具分身隐藏在他所掌握的那条大道当中,只要有金丹境修士晋升至元婴境,将自身的力量汇入那条大道,那么他的那具分身便是可以从大道朔流而返,去到那新晋元婴的身边,汲取他的力量。” 这说出了白征的猜测。 三人顿时是一阵沉默。 面对这样的情况,哪怕是真相,他们都更愿意去相信这只是白征的猜测。 毕竟道盟盟主若是这般强悍,那要对付起来,更是困难重重。 第一百四十九章 白征离开 “无论如何,现在都是我们自己在猜测罢了,具体情况是什么样的,我们还不知道呢。”白征见到气氛陷入了沉默当中,于是出言劝慰道。 要是现在他们就泄气了,那未来面对道盟盟主,岂不是会更加恐惧。 所以现在他们最不能丢失的,反而是信念。 白征知道这一点,所以开始才是一直没有将最为打击士气的点给说出来,直到秦落提问到了,他才将这些猜测说出。 而接下来事情会朝什么样的方向发展,那是白征也把握不了的。 秦落点了点头,沉声道:“知道了。” 求安则是望了望两人,接着道:“这些事交代完了的话,我们现在还是多想想,白师叔你的事情吧。” 说罢,他目光关切地盯着白征。 在他看来,白师叔后续何去何从,比起道盟盟主究竟是什么样的,更加重要。 白征侧过头去看向求安,轻轻一笑。 “我这边还能有什么说法呢,我觉得能多活一天就是赚到。”他现在把所有事情都安顿好了,心中已经没有了太多牵挂,用力挥了挥手,“你们赶紧走吧,我往你们反方向离开,到时候道盟盟主即使找到我,想要通过线索去寻到你们,便是不可能的事。” 现在白征的心态已经很平和了。 所以他现在平静地在安排后续的计划,心里毫无波澜。 而求安与白征的表现,可以说是恰恰相反。 求安脸色微微发白,对于接下来的分别,发自内心地不想接受。 望见这一幕,白征侧过头去,不太愿意看到这一幕,稍微合眼道:“小语,以后小安就要拜托你了,现在你直接带他离开吧。 至于你想带他到哪里去,现在别告诉我,这我不想知道,但我相信你能护好他的。” 被道盟盟主盯上了,白征不确定道盟盟主是否有手段能来搜自己的魂。 如果对方可以做到的话,那秦落不告诉自己他会带求安去哪,才是最为正确的选择,那样的话,是能最大程度地保证求安的安全。 】 秦落瞬间是懂了白征话里的意思。 于是他只张了张嘴,没有顺着白征的话往下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只是轻点了下头道:“白前辈放心好了,你的嘱托我是一直记着的,更何况你对我有恩,我自然会全力回报。” 白征在担心自己和求安的藏身之地会暴露,但秦落对于这点,反倒没有太多担心。 毕竟自己和白征根本不能扯上太多关系。 哪怕是翻遍了白征的记忆,对于自己身后的秦家,都基本找不出任何消息的,除了最开始自己进入清隐派时,作为敲门砖用的‘老祖宗’身份。 但自己第一次过来,同样是慎之又慎,没有暴露郸城秦家的位置。 更别说这么多年后,郸城都灰飞烟灭了,道盟盟主要想根据那一点,去找出它与一个世俗界王朝的关联,根本不可能。 因此。 秦落对于自己能掩盖好求安和自己身份这事,没有太多的顾虑。 只不过比起之后的安全问题,秦落觉得自己现在更该考虑的,是求安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求安现在望着白征,眼中满是不舍的神色。 要知道他之前最为担心的,便是白征能不能回来的问题。 而现在白征平安到来了,再要他与白征分别,甚至是永别,秦落觉得换成是自己,同样是很难接受。 于是秦落目光有些犹豫地望向白征,眼神中蕴含着问询的神色。 毕竟求安没有跟着自己走的意愿,那自己后续带着心中不忿的求安,还是有些困难的。 白征与秦落对视一眼后,转过头去,望向求安。 他沉默两秒后道:“小安,我知道你不是顽劣的性子,平日你在宗门内偶有任性,我都是会选择包庇护着你,这你是清楚的。 但是现在这事,我是不可能任由你胡来的,毕竟你肩膀上扛着的责任,不止是你我的性命,还有将道盟盟主信息传下去的责任。 这件事情,若是你不去做,那么我还能交代给谁去做呢? 这个问题你好好想一想,是不是这样。” 白征语重心长地讲完这段话后,认真地盯着求安。 而求安则是缓缓低下头去,有些无奈地点了一下。 他表现出来的神态即使是万般的不愿意,但他的心里还是颇为清楚。 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唯一的选择,就是和秦落一同离开,而白征则是尽可能朝其他地方离去,用来掩盖他们行踪。 只是往往最理性的选择与判断,都是违背了感情的。 因此,在做出正确的选择前,决断者的内心都会颇为煎熬。 求安现在就处于这样的煎熬当中,他望着白征和求安,神色间充满了焦虑。 “白师叔……” “不必多言了。”白征摇了摇头,伸手往求安头上拍了拍。 下一秒,求安感觉自己眼皮沉重,顿时惊道:“白师叔,你这是对我用了入梦……” 话音未完,求安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软倒地差点跌倒在地,还是边上的秦落扶上了一把,才让他没有五体投地地摔倒。 “懂我意思吧。”白征瞥了秦落一眼,眼神中带有一丝无奈。 “啊……明白。”秦落虽然第一时间懵了一瞬,但马上就反应过来,“白前辈放心好了,求安兄的安全,我一定会保障好的,不会让他出任何的意外。” 刚才求安的那副模样,显然是内心再度产生动摇。 若是让他自己去选择,那最后求安会是个什么想法,还真不好判断。 更何况现在并不是有充足时间,能供人轻松惬意地进行选择的时候。 现在谁都不知道道盟盟主究竟会来,所以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来浪费。 而白征此时的行为,便是直接略过了让求安进行选择的过程,让他陷入昏睡,直接让秦落带走就好。 至于后面求安会怎么想,白征觉得自己不用知道。 毕竟那个时候自己早走了,有麻烦还是交给秦落处理就好。 而秦落很快就想明白后续求安的心态似乎有些难处理。 他抿了抿嘴道:“白前辈,这事情虽然是你做的,可到时候安抚求安,还得我来啊,我这要怎么说才行,要是一个没处理好,我岂不是两头难办了。” 白征伸了个懒腰,不在乎道:“我个快死的人了,你问我这个烦心事,你觉得我会怎么回复你呢。所以这事还得多麻烦你,好好对待求安就是。” 说完,他望着秦落面露无奈,顿时感觉心情大好,连面临死亡的恐惧都减少了几分。 他接着便是伸出手来拍了拍秦落的肩膀,郑重道:“这事我们之前就是商议好了的,所以你可千万不能反悔啊。 现在我身上的东西都放到求安身上了,到时候你们看着平分就好,反正求安不是自私的人,你要是有见着什么称心的玩意,问他要就行了。” 交代完这些后,白征叹了口气,然后召唤出赤君来,准备乘坐上去。 但走到门口后,他又再度回了头道:“算了,这驾马车也陪了我很多年,走过很多路了,要是让它落在,或者毁在那道盟盟主的手里,我是心有不甘的,还是让你们俩把它带走好了。” 说罢,白征腾空而起,朝着睡梦中的求安凝视了片刻,又朝秦落挥了挥手,不再多言,径直离开了此地。 看着白征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远方的群山当中,再看不见,秦落才收回目光,转而望向边上呼呼大睡的求安。 他苦笑一声。 现在安安静静睡着的求安,在醒来发现他师叔离开后,指不定会怎么闹呢。 只不过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自己只能是一步一步往前走,至于求安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安排,只能说是慢慢看了。 想着这事,秦落心底颇为烦闷。 一开始完美的计划,到后面偏离的原本的方向,最后甚至于道盟盟主扯上了关系,即使只是个分身,但同样是相当骇人。 要秦落来评价自己这次制定的计划,他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 原本考虑到了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甚至都是站在更高层次去考虑了。 毕竟伏杀一队金丹境修士,一般再坏的情况,说是冒出几个元婴境修士,都已经是不得了的。 而就算冒出了几个元婴境修士,那白征同样能处理。 哪知道最后会扯到潜藏在“道”中的道盟盟主分身,借修士晋升,去掠夺天地灵气,白征还推测会掠夺几分修士的气运。 这样的手段,白征在之前都是没有遇见过的,因此想不到很正常。 只是这一意想不到的情况,就成了这次计划的漏洞。 秦落颇为无奈地望了求安一眼,然后将他抱进了赤君当中,丢到座位上。 坐在赤君驾驶的位置上,沉默数秒,秦落才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 就是白征虽然把这赤君丢给了自己,但是这玩意他开不了啊! 这赤君原本就是元婴境修士的座驾,求安作为金丹境高阶的修士,是勉强能够驾驶。 可自己一个筑基修士,要想驾驶它的话,恐怕驾驶着它跑不了几里路,就会从空中直接掉下,狠狠摔在地上吧。 秦落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现在他还只能在原地待着,等求安醒来驾驶赤君了。 只不过他望了一眼求安,顿时又是愣住。 刚才白征有告诉自己求安要昏睡多久嘛? 似乎好像大概是没有提到这个事情的。 原本就在苦笑的秦落,更是垂头丧气。 现在看来自己不止是要在边上干坐着,等求安从睡梦中苏醒,更加离谱的是自己还不知道这个等待需要持续多久才会结束。 不过秦落深吸几口气后,还是勉强平复好了心情。 他估计白征这入梦术的效果,是一时半会不能够解除的。 毕竟要是求安马上能睡醒,那他只怕立刻就得去追刚离开不久的白征。 只有白征离开的时间够久,让求安意识到找到自己师叔是不可能的事后,求安才会放弃寻找白征。 不过求安是否会那样情绪平静地接受现在,秦落就不得而知了。 按照他对求安的了解,求安还是会有情绪激动的可能性的。 不过要是自己安慰的好一点的话,求安或许又不会太过于悲愤伤心。 一想到这事,秦落便无奈地扯了扯头发。 这事真让人头大啊。 现在自己还是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和求安讲白征离开的事吧。 深吸一口气,秦落先盘腿坐下,打坐一个周天。 感受到神清气爽后,他才是再度用手撑着脑袋,开始思考关于如何处理求安情绪的事。 陈述利弊的那些话,白征和自己早就讲过一遍了,再讲一遍,求安大概认为是在敷衍他。 更何况人在极度情绪化的情况下,是很难听进去理智地劝告的,与其陈述利弊,倒还不如和求安一起输出情绪。 只是输出情绪倒是能一时爽快,但实际上并不能解决问题。 等到求安反应过来后,反倒会降低对于自己的信赖。 那自己要说些什么才好呢? 秦落烦心地抓了一把头发,低声吐槽几句白征。 把这个难题丢给我,自己就一熘烟地离开。 你是去康慨赴死了,可我这边的问题还不小啊,要是安置不好求安,只怕你死了都会跳出来把我给揍一顿吧。 秦落神色无奈,靠在马车的座位上。 所幸现在供他思考的时间还够,只需要专心想出一套合适的话术来,安抚好求安,那么便是万事大吉了。 而他按照目前自己对于求安的了解,想出一个合情合理的切入点来,把求安给成功的说服,应该算不上无解的问题。 毕竟现在自己只需要分析求安在这样的情况下,最核心的问题点是什么。 嗯…… 是他白师叔能不能活着。 可白征已经确定是十死无生了,那自己又要怎么转化这个问题点呢。 思索中的秦落,闭眼良久后,终于是灵机一动。 第一百五十章 安抚求安,新阶段 白征离开接近八个时辰时,已经来到了次日。 原本明亮的天色暗澹下去,星空占据了天幕,然后旭日再度东升,光明重新撒在了大地上。 秦落之前脑海飞速运转了好几个时辰后,打盹休息了一会,恢复了精力,他便再度打坐修行,直到此刻。 原本一直处于昏睡状态的求安,身体微微颤动。 这一动作虽然轻微,但对于一直坐在身边,时刻关注着他一举一动的秦落,是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些动作。 顿时,秦落停下了打坐,侧过头去望向求安。 不得不说,白征的入梦术效果是超乎寻常的有效。 求安作为金丹境高阶修士,都能在中了这入梦术后,昏睡七八个时辰还不醒来,远远超过了秦落最开始预估的时间。 毕竟白征只需要全速离开三个时辰,那求安再要想找到他的踪迹,便是难如登天,更别提现在,求安昏睡的时间还翻了一番。 当然。 求安之所以中了入梦术昏睡如此之长的时间,估计是因为白征施术的时候,求安丝毫没有设防,所以入梦术的效果才如此之好。 毕竟按照求安的思路,他是怎么都没有想到白征会用入梦术来对付他的。 若是白征将这入梦术用于实战,那对方即使只是金丹境初期的修士,恐怕都很难被白征的入梦术击中后,真真正正地昏睡下去,大概率只会是神色恍忽一小会。 不过在战斗中,稍稍地出神都是致命的。 能让敌人失神一小会的术法,已经是顶尖的术法了。 更何况这入梦术还不止这一样效果。 秦落此时又想起来,白征使用的这入梦术,还对那用蛊老人起了安神定心的效果。 不过现在不是秦落思考白征入梦术的时候。 虽然白征说是他把这一术法的学习方式留在了求安那,但自己一时半会都并不能将其学会。 毕竟这样的术法要学起来,至少都得是金丹境修士,还得精神力分外强悍。 不然的话,连这入梦术的学习门槛都踏不进去,就算进去了,那使用起来,睡着的是自己还是对方,都没有个准信。 秦落把这事抛在脑后,往躺靠在马车座位上的求安望去。 此时求安已经睁开了眼来,只是神色有些茫然。 显然,求安还是在半梦半醒的状态,要说求安没有彻底清醒过来,也是可以的。 只是现在求安这个状态,已经能说明求安接近苏醒了。 所以秦落便不再思考其他方面的事情,专心把之前预备求安清醒后,自己可以使用的那几样劝说话语给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到时候自己便能够顺畅地说出,更具备可信度与说服力。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求安原本就是双眼睁开,但是眼珠没有转动。 而现在求安的眼珠转了几转,接着勐然开始聚焦于一点。 下一秒。 求安直挺挺地坐起身来,而且在起身的同时,下意识地出声大喊道:“白师叔,别丢下我一个人走啊……” 他勐喘几口大气,额角冒出几滴虚汗,似乎是刚从噩梦中惊醒。 接着他抬头朝周围扫视一圈,发现自己身在赤君内,是熟悉的环境,顿时安心了一些,伸出手来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那几滴冷汗。 但很快,求安又发现只有秦落在自己身边,在他神识感应范围内,并没有白征的存在。 于是在这瞬间,他比之前更加慌了。 而且在昏睡前的记忆,此时开始复苏,求安已经可以分析清楚前因后果究竟。 只是他语气中还带有一丝难以置信地问道:“语兄,白师叔现在去哪了?是去前方帮我们探查危险了对吧,还是找到了一处秘境,能够隔绝道盟盟主的探查……” 求安望向秦落的眼神中充满着渴望,想从他那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桉。 可秦落只能无奈摇摇头道:“白前辈去哪了没有告诉我,他只是拜托我来好好照看好你。” 听到这个回答,求安是有心理准备的,可他当然不想相信这个回答。 他勐然站起身来,大声道:“语兄,白师叔是往哪个方向走了,你告诉于我就行,我现在过去追赶,肯定还是来得及的。” 求安说话语气充满了焦急。 毕竟他还未意识到自己昏睡了多久,所以在他的视角里,自己还是有可能追上白征的。 而他神色颇为急迫,见秦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自己的问题,便又是催了一句道:“语兄你说话啊,要是白师叔不让你说的话,你可以偷偷给我暗示个方向,我追上白师叔后,一定不会暴露你的。” 望着求安这副焦急的模样,秦落缓缓叹了一口气。 求安清醒后的表现,和自己预料中没有什么两样,都是无比的焦虑,充满着不安。 自己现在要做的,是要让情绪处于不稳定状态的求安,恢复到正常状态。 秦落故作思索状,沉默了两秒后出声道:“小安,你知道白前辈让你睡了多久嘛?” “多久?”求安闻言一慌,拉开赤君的帘子,见着外面还是白日,才放下心来,“现在还是白天,那我是睡了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就算睡了这么久,我还是有把握能追到白师叔的。” “你至少睡了七个半时辰,要说有八个时辰,也离得不太远。”秦落顿了顿,“现在确实还是白天,只不过已经到了第二天了。” 求安一愣,摇摇晃晃地缓缓后退两步,若不是用手扶住窗灵,他差点就跌坐在地上去了。 “此……此言当真?”求安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秦落轻点一下头,接着道:“你知道你白师叔为什么要这么做嘛?” “为什么?”此时求安的大脑有些宕机,茫然地问道。 “因为你白师叔不想要你去找他啊。”秦落声音深沉地道,“甚至他为了不想要你去找他,连他要到哪里去,都没有告诉我。 对了,还有一点就是他同样不想知道我们将去哪里,所以他也没有问我准备带你到哪里去。” 求安眼神有些疑惑,抬起头轻声呼出一句“啊”,显然很是不解。 “你白师叔这明显是在离开时,都在担心你的安全啊,所有的考虑都是在围绕着你的安全来的。”秦落出声解释,“要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还是执意要去找白前辈,岂不是辜负了他对你最后的期望?” 秦落深吸一口气道:“曾经我同样做过类似的决定,牺牲自己,去换取后辈存活的可能,所以我能理解白前辈毅然离开的选择。 如果你现在选择到处寻找白前辈,反倒是违背了他的期待。 毕竟他只想你平平安安地一直活下去,其实那传播道盟盟主的消息这事,我觉得只不过是白前辈想找出来的一个理由罢了,究其目的,还是想要你有活下去的目标与动力。 我之所以点出来这一点,是想让你明白你白师叔的良苦用心,能让你不要在他离开后就直接茫然,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 这些话是秦落的肺腑之言。 这也是他能想出最快地劝慰好求安,让他认识到目前的状况,并接受这事的说服之言。 以真心换真心,永远是最有效的。 比起一味的情绪输出,或者是喋喋不休地讲大道理,秦落现在平实无华的语言,更能够让求安恢复平静。 此时。 求安听到秦落的话后,一开始他还是有些抗拒,不愿意去听,可后面他听着听着,越发觉得秦落的话有道理,同样是能产生共鸣。 所以几分钟后,求安是觉得自己确实不能选择去追白师叔,甚至大肆寻找白师叔,都是一种辜负。 万一在寻找白师叔的路上,碰见了道盟的人,那白师叔为自己安排的一切,岂不是前功尽弃了嘛? 求安靠着马车的座位,透过窗纱,望下外面。 良久,求安主动出声打破沉默道:“语兄,走吧,我不去找白师叔了,现在我来开赤君就好,我们接下来要往哪去?” 恢复平静后的求安,思维不受情绪剧烈变动的影响,顿时清晰了起来。 他是意识到秦落之所以冒着一定的风险,还一直让赤君留在原地未动,估计是因为秦落根本驾驶不了赤君,才不得已地怎么做。 现在自己苏醒过来了,自然是要驾驶赤君。 当然。 究竟赤君是要往哪个方向走去,还是要看秦落的意思。 “我们得先往楚州去,你师叔的这些事情,我们还得报与你们宗门知晓。”秦落透过窗户,朝南方眺望而去,“白前辈告诉我,他留下了足够的信息和证明,你们宗门不会为难我的,放心好了。” 毕竟白征是清隐派的修士,他并非叛逃,遇到了这么大的事,让秦落他们去告诉清隐派,并非什么奇怪的事情。 而且还有一点。 那就是白征没有明说,但秦落是隐隐察觉到的。 那就是道盟盟主不知是否能有搜魂或者类似的手段,要是有的话,那白征若是被道盟盟主抓住,清隐派在大泽底下的驻地,只怕是有些危险。 所以他提前让秦落过去告知一声,若是有可能的话,不说清隐派全宗上下都进行迁移,那至少也要让部分弟子离开,不至于被人一锅端,完全断了传承。 “那再之后呢?我们要往哪走?”求安接着问道。 现在他已经差不多接受了白征离开的事实,所以他现在要考虑的问题,自然就是未来他自己该何去何从。 “这暂时还是对你保密吧,不过你不用担心那地方环境不好,吃吃喝喝都够。”秦落本来还想说一句糖葫芦什么的都有,但又莫名想起之前求安那无厘头的一句话,便是没将这句内容说出口。 至于为什么要把接下来去往郸国的行程对求安保密,倒不是秦落不信任求安,而是秦落不愿意将郸国提前暴露出来,置身于险境当中。 要知道郸国内秦家血脉的延续,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依仗。 因此。 郸国便是自己的根本底牌。 哪怕他是可以将求安带过去,但是在到达郸国之前,秦落还是想尽可能地进行保密。 这样的话,才能最大程度地确保郸国不会引起太多注意,哪怕路上自己遭遇道盟修士的截杀,郸国都不会暴露。 自己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路上会有人进行跟踪他们。 所以秦落还不打算一开始就把求安带到江陵城去,先带到暗隐楼所在的怀阳,待上那么一阵子,确认求安没有问题了,再让求安去江陵城住下。 这样的计划实施后,哪怕是有人盯上了求安和自己,那秦家都不会受到威胁。 求安听到秦落这么说了,思索两秒,接着点了点头道:“行吧,那便听语兄的安排。” 之所以求安没有质疑,哪怕秦落一点信息都没有透露,他都愿意跟着秦落离开,主要还是因为秦落在之前清隐派内小半年,加上一路上一起卧底道盟修士群,从而建立起来的信任。 外加白征也是将自己托付给了秦落。 因此。 他是把秦落直接当成外置大脑,然后自己就放弃思考好了。 没有了疑问的求安,便是望着窗外呆滞了一小会,便是侧过头催促道:“既然现在事情都说清楚了,那么我们现在早些离开灵秀城这地方吧,毕竟这又不是安全屋。” “说得没错。”秦落见求安振作起来,心底颇为高兴。 灵秀城这里确实不算安全。 要是道盟后续调查的人员前往仙跳峡,发现谢周等人的身份后,知道他们之前接的任务便是前往灵秀城处理破损的阵法,那便会第一时间赶到灵秀城来。 而他们两人现在待在这里的话,指不定会和那些道盟修士撞上。 当然。 那得是他们一直待在这里才行。 现在那些道盟修士大概才刚抵达仙跳峡,即使有人对灵秀城感兴趣,那离出发前来,至少还得有个一周时间,甚至还不止。 第一百五十一章 路途交谈 一旬眨眼而过。 这十几天的时间里,秦落基本是在赶路中度过的,心情也是在紧张与轻松中来回切换。 最开始他去往大泽,朝清隐派驻地传递白征相关消息时,是生怕时间来不及,中途出现意外。 而将那信息传递成功后,秦落就和求安去往江州。 这一路上虽然风平浪静,但总的来说,秦落还是不敢有任何放松的。 原本他筑基境就敢在外面到处跑,那是因为那时道盟修士都是在自己驻地里,一般不会轻易出来,可现在是白征去到道盟的驻地大杀一通,即使明面上是用了障眼法,但短时间内,道盟肯定是会在九州大肆搜捕可疑人员的。 因此。 秦落这段时间的细微谨慎,不是没有道理。 他的谨慎不能说没有效果,毕竟赶路的这些天里,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就是最好的证明。 此时。 赤君上。 求安坐在前面,以较低的速度驾驶着赤君,并不让它腾空而行,而是紧贴着地面在行驶。 这样的行动状态是秦落要求的。 即使赤君腾空而行的时候,可以凭借自身的效果,屏蔽大部分金丹境修士的探查。 可是道盟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件,让元婴境修士出马,秦落都不会感到任何意外。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选择让求安驾驶赤君贴地而行,比较不引人注意。 “还有多久到啊?”求安出声好奇问道,坐在马车前方驾驶的他,能够获得不错的视野。 因此他能够清楚地分辨出来自己已经是进入了全新的区域。 江州的沿途风光,和灵州与楚州是完全不同的。 相较于灵州道路的荒废,沿途全是野兽,江州是富饶繁荣了太多,官道上时不时都能见到一批批商队经过。 至于为何不是楚州,求安对于江州的观感,还是与楚州有些不一样的。 楚州和江州都是水系众多,但又有不同。 楚州是大江大河浩荡,沿途上若是行人遇见,都要找到渡船,才好过去。 至于江州,基本上走上一天,都能遇见七八条小河,至于溪水,更是不计其数。 这些小河小溪,比起楚州的江河来说,简直太过羸弱,不值一提,而且它们对行人起不到什么阻拦,因为它们的上面几乎都修筑了不止一座石桥,只需要抬脚轻轻跨过就好,方便至极。 所以求安意识到秦落指明方向,将自己带到了一处新地方,他便是明白了这边恐怕就是自己和秦落将来的藏身之地。 秦落听到求安的问话,点了点头。 这还是他这十多天里,第一次正面肯定求安的问话。 之前没有进入江州之前,他的心都是紧绷着的。 现在进入了江州,算是进入了自己的地盘,所以心情是放松了不少,才是正面去回应求安,不再过于担心。 “所以求安,你觉得这边怎么样,气候还适应嘛?”秦落感受着窗外吹来着的湿润的江风,不由得问了一句,“这里的气候还是和楚州有所不同的,特别是四五月时节,雨下不断。” 江州的季节还是和楚州有所不同,要是求安不能很好地适应,实属正常。 而听到秦落地提问,求安沉默片刻后道:“语兄,我是金丹境修士啊。” “呃……对。”秦落顿时尴尬地把目光投向窗外。 求安作为金丹境修士,别说阴雨天气了,就是十二级狂风,都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 可能唯一影响的,只有他的心情。 求安叹了口气道:“这地方哪里都很好,唯一有些让我不喜欢的,就是我来这里的理由了。” 这话一出,马车的车厢内顿时又是陷入沉默、 求安来到江州的理由,很是清楚明白。 毕竟是因为白征那出了意外,他才不得已地要离开清隐派驻地,来到这里。 求安觉得自己说的话太过于丧气,赶忙补充了一句道:“我没有说是不喜欢这个地方,只是我到了这陌生的地方,便有些怀念清隐派了,也偶尔会想想若是白师叔陪我一起来,又会是有不一样。” 说罢,求安轻叹了一口气。 秦落更加无奈。 只是现在有些事情不是用言语就能劝慰住的,还要靠时间来消磨,只有过去足够长的时间,求安才能慢慢澹忘那些心底的遗憾和伤痛,至少不会说是时时刻刻都想起来。 秦落靠着马车座位,转移话题道:“现在离我们要去的地方没有多远了,按照现在的行进速度,大概再过两三日就到,在到那之前,我还是给你介绍一下那个地方吧。” 对于江州的地理情况,秦落还是很熟悉的。 毕竟他这一世九成以上的时间,都是在江州度过的。 而且他还是手中还有天机楼和禾雨堂两个顶尖的情报机构,对于江州各地的风俗人情,地貌特征,可以称得上了如指掌。 所以自从赤君进入江州地界后,秦落在脑中是自动有了一幅对应的平面地图,随着赤君的行进,他甚至能在脑中划出一条清晰的行进路线来。 因此。 秦落此时能够较为准确地估计出自己离目的地的距离,以及需要花费的时间。 “好诶。”求安听到秦落这么讲,一时间也就没再去想那些伤心的事情,转而好奇地望向秦落,来了解这边的情况。 看到求安被自己勾起了兴趣,秦落不卖关子,直接开始讲道:“江州虽然多是小河小溪,但它之所以称为江州,还是有一条大江存在的,而就因为这条大江,江州分为两块区域,当地的百姓习惯性地叫为‘江南’与‘江北’。 现在我们所在的,便是江北地区,面积大概是江南地区的一倍左右,而我们要去的,便是江北地区东部的一个交通枢纽,名为怀阳。” 坐在马车上,秦落悠悠讲述着俩人等下要前往的目的地。 “我们之所以要去这怀阳城,主要还是因为我在里面有旧识。”秦落端起随身携带的水壶喝了一口,润润嗓子。 求安见秦落停下,借机提问道:“语兄的旧识?也是修士嘛?他要是得知我们得罪的人是道盟,甚至还有道盟盟主,那估计不一定会收留我们的。” 求安的担心不无道理。 在现在的修真界,基本上没有人敢于得罪道盟,并非无情道的修士,基本上都是找到藏身之处后,偷偷摸摸地进行修炼。 更别说他们俩人还得罪了道盟盟主,这名号出来,不少人望风而降的可能性都极大。 秦落摆摆手道:“你不用担心,我们去的地方和修士扯不上什么太多关系,甚至他们还和我去道盟猎杀过修士,换句话说,他们自己都还是道盟修士通缉的对象呢。” 暗隐楼并不是依附于修真界存在的,他们更像是在凡俗界生长发芽出来的一棵树苗。 现在江州由郸国统治,所以暗隐楼需要被官方认可,至少官方不进行打压,才是最重要的。 而秦落是能够完全保证暗隐楼在郸国官方那有备桉,不被影响,所以暗隐楼和秦落算是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关系。 如果暗隐楼想要搞什么小动作,那秦落完全可以借助郸国官方施压,让他们丧失在江州立足的土壤。 孰轻孰重,暗隐楼的人自然会掂量。 当然。 秦落自忖是不用走到那一步的,自己和暗隐楼之间交情尚可,没有太多龌龊,所以这次自己过去,完全没有问题。 求安听到秦落的话,反倒有些疑惑。 “话说语兄,你刚才说我们去投靠的人,与修真界完全没有联系,但是你又说他们也对道盟的修士动过手,这不是自相矛盾嘛?” 在他的逻辑当中,这两件事情完全是矛盾存在的。 毕竟能对付修士的,怎么可能是凡人呢? 更别提是去道盟驻地干过一票的,那要没几个金丹境修士,难道能够全身而退? 秦落轻笑一声,接话道:“你这就是陷入了僵化的固定思维里面去了,有些凡人的手段其实不比你差,对付一些低阶修士,完全没有问题。 】 等你跟我到了那个地方,你就能知道事情的真假了,说不定你们还能互相学习,从对方身上汲取一些新的力量。” 现在求安在战斗相关的知识不少,用于战斗时保命,肯定绰绰有余,但他有关于生死搏杀的经验实在不足,因此要真到了紧要关头,秦落也不知道求安能否抓住合适的战机,给对手来那么致命一击。 而暗隐楼的那些刺客就不同了。 他们或许比起求安来,什么都缺,但最不缺少的,就是战斗经验。 通过层层选拔后,还要执行一次又一次的任务,才是有了那些暗隐楼的刺客。 所以他们个个都可以说是在生死线上走了不止一遭,比起求安,他们都有着充沛的战斗经验。 因此。 秦落让求安和他们交流的话,说不定求安是真能从他们那学会不少东西。 毕竟求安的学习能力是不弱的,自己在之前用短短三个月,就教会了求安很多战斗中的有效手段,更别说之后求安还有大把的时间,能够和暗隐楼的那些刺客作伴。 只是战斗技巧这方面不用他忧心,而秦落唯一担心的点,便是求安接下来的修炼问题。 要知道求安现在已经是金丹境修士,接下来最为关键的一步,便是晋升元婴境了。 以前求安是有白征在一旁作为指导,即使修炼出了什么岔子,白征都能及时地去纠正。 可现在不一样了。 白征不在边上,外衣求安的修炼有什么问题,连个可供询问的人都没有。 毕竟郸国范围内,除了求安外,恐怕修为最高的,就是自己了。 自己一个筑基修士,又怎么能去指导求安的修炼。 这个问题确实有些难办。 但目前来说还不用太过着急,毕竟求安现在离元婴境还有一段距离,可以让求安先自行修炼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如何。 如果效果不错的话,那就暂时让求安这么修炼下去就好了。 若是效果不佳,秦落再继续想其他的办法。 而求安听到秦落的话,是对他口中的那些凡人顿时有了不小的兴趣。 于是他出言好奇道:“这些人是怎么做到的?嗯……是和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个老人,用控虫术对付的修士嘛?” 在求安的件事当中,那个会用蛊的老人便是他见过最强的凡人,一手出神入化的控虫术,甚至能让白征亲自出手擒拿。 所以他听到秦落描述能够击杀修士的凡人,下意识地是代入了那老人的形象。 “不是那样,我带你去见的那些人,和那老人还是有一些区别的。”秦落摇摇头,“他们单凭对肉身的锻炼,就能达到一种很恐怖的层次,如果再适配一些属于他们自己的功法,便更是能比肩金丹境修士。” 听到秦落这样的描述,求安顿时有些震撼。 不过这也让他更加期待。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再好不过了。”他轻声道,“说不定我和他们交流的时候,还能让他们再度突破一下极限,比肩元婴境修士也说不准呢。” “那就太夸张了点。”秦落笑了笑,“要是元婴境修士的层次,凡人能凭借体术修到,那元婴境修士何必再苦修那么多年了,到头来还打不过一个凡人。” 不过秦落还是没有彻底地去否认求安的想法。 毕竟求安要是有帮助凡人改良他们功夫的思维,那就让求安去做就行,毕竟现在暗隐楼那边确实是处于一个瓶颈期,原本最有可能突破现在的尹行,在之前大伤,而自己实力并不支持自己去任意改良功法。 而求安作为金丹境修士,去做这些事情,还是要比自己去做,靠谱很多。 至于最后的效果如何,还是要让求安去做了才知道。 秦落伸了个懒腰,望着窗外阳光正好,心情随之明朗不少。 果然,快要回到家时的心情,总是期待而又惬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