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在这儿》 1.桃花开了 哪个女孩十一二岁没有偷偷喜欢过隔壁班的某某某。暗恋在整个青春期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像你每日要走的路,每顿要吃的饭。若是谁拿此为话题,那就是太不厚道了。所谓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呢。就让那些好事的慢慢等着吧。 “唐瑶,你喜欢班里哪个男孩子?”慕思思问到。 “没有特别的。都一样。”唐瑶还在黑板上挂着板画,漫不经心的说。 “怎么可能没有,我们班你就没有一个喜欢的?或者其他班的?”慕思思追问。 “真是没有。”唐瑶刚画完枝叶,慕思思便凑过身子,一贼嘻嘻的小声嘀咕道,“你觉得我小表哥如何?” “不曾深交,不好说。”唐瑶有时候觉得慕思思就如一张蜘蛛网,粘的人透不过气。 “这个话题我们跳过如何?”唐瑶这么建议道。 “今天你一定要说一个。不然别想走。”慕思思单手叉腰,另一只手还拿着画板报的三角尺。 “我怕了你了,一定要说一个的话,我觉得常剑还正常,歌唱的好听。人也高。” “我也觉得不错。各个方面都不错。” 这件事便就算这么过了,不曾想,唐瑶的无心一说,竟是在班里悄悄的传来了。 我想我有必要先介绍一下,我们这位唐瑶,班里文艺委员,校广播站最年轻的妹子,关键还没有偏科,文理双修,各科皆是年级里数一数二的。这样的姑娘能喜欢一个成绩三流的体育生,这还不是个爆炸性的新闻。我们当年如果有微博百度啥的,必定是要蝉联热搜榜头条的。 唐瑶并不知晓,她本就不是那么细腻的人,对于她这种分数端顶尖的人儿来说,这些小道消息很难入的了她的耳。 这一天坐在唐瑶前面的朱玲玲转过头来问唐瑶,“张信哲的直觉听过没?”。 “听了,歌词抄到一半。我用录音机录下来了。明天带给你。”唐瑶抬头说起。 “很好听吧。怎么唱的,哼两句听听。” “心,是一个容器。”唐瑶刚开了个头,斜对面凑过来一个男生头,“哟,不错啊。响一点,声音响点。” 被武汉城这么一打断,唐瑶完全失了兴致,停了下来,“我自己也没听几遍,就这么一句。不唱了。” 常剑这时也凑过头来,有些怒气的冲着武汉城吼了一嗓子,“唐瑶唱的好好的,你瞎捣乱什么。” 常剑转过身,声音一下子温柔起来,“唐瑶,你唱的很好,后面怎么唱,你再唱两句。” 唐瑶对于常剑前后语气的对比很是诧异,但还是继续唱了起来,直到上课铃响。 上课的时候,唐瑶就在纳闷,这坐在她前面的两个男生今日有些怪异。武汉城一向同她较着真,同她比成绩,比作业,甚至还比跑步耐力,什么事情都喜欢插进一脚,虽说无一样能比的上,但却还乐此不疲。可平时她与朱玲玲聊张信哲他从来不插话。今日是抽了风了?还有那常剑,虽说男生温柔起来也挺让人待见的,可平日里也没听他与自己多说过话,莫不是今日星座运势特别诡异,让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异性统统都失常了。 又一季黑板报更换主题,慕思思这人其实也挺不错,只不过八卦精神浓郁了些,这年级里大大小心的事情没有一个她放过的。况且他还有一个大我们一届的小表哥,他俩身体里不愧是淌着相同的血液,步调出奇的一致,八卦精神都快称霸整个校园了。 “你有没有觉得常剑有些不同。”慕思思画着画着又把头凑过来。 “没有。”唐瑶漫不经心的回答到。 “你居然没有感觉出来。”慕思思一边摇头,一边将三角尺放在一旁的课桌椅上,“我已经帮你偷偷转达了。你居然感觉不出那小子这几日温柔了许多么?” “你转达什么了?”唐瑶立马醒悟,“你怎么说的,把原话重新复述一下。” “全班男生,你就看的上他,人长的高唱歌又好听。”慕思思一脸得意的表情,“今天萝卜丝饼你请客。” “我的好思思,你还真能说。”唐瑶很是无奈,这本与爱慕无一丝一毫的关系,居然被思思说的像是那么一回事似的。 唐瑶决定同常剑同学好好解释一下。至于用什么办法?唐瑶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招,最后只得用读书人惯用的手法,书信。 “亲爱的常剑同学,”唐瑶起笔后感觉有些不妥,即是封解释信,那也无需客套,也不用带任何思想偏好,只需将起因经过结果如实的阐述一下即可。 于是唐瑶将亲爱的划去,继续写到,“对于慕思思的转述,其存在误区,还请常剑同学详看以下所述。 第一,先说明一下你人确实很高,歌也唱的不错。这个是事实,不光是我,相信其他同学与我也是同样的看法。这个我们不作展开详述。 第二,慕思思同学向你转达的我的喜欢之义,很大程度上有些夸大了事实情况,我们学到的断章取义可以完美的诠释此次事情的凑巧性。如若因此给你带来任何困扰,还望不必介怀。”写到这,唐瑶的中心思想已经表述完成,正想收笔,觉得如此一来是不是有些生硬和不尽人情味了。而且这个划去的“亲爱的”看着又有种要被断章取义的感觉。 唐瑶索性重启一张纸,并在最后加了第三条,“第三,对于你的欣赏,这一点我完全同意。但如今学业重,希望我们还是能将主要精力放在学习上。闲暇时间,如若不嫌弃,我们可以长久沟通。 共勉之。你的同学唐瑶。” 第二日将近放学,唐瑶才将书信从书包里拿出,扔在常剑桌前,也没看常剑表情,背起书包在众目睽睽下离开了教室。 优等生就是如此潇洒,咱做一是一,光明磊落,丝毫无一件事情藏着掖着。可这种男女生之间扔书信的事,优等生历来都是缺根筋的。或者换句话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都令人着急。只是当时唐瑶并不知道,之后她也都从没官方的承认过此事。 整件事情终是在常剑的回信中画上了句号,他表示愿意同唐瑶共勉,好好学习。唐瑶获悉很是欣慰,大有孺子可教的痛快感。来年开学第一日,唐瑶将寒假见闻,错题集锦,新年祝福甚至人生感悟洋洋洒洒写了三大张信纸一股脑的又扔在了常剑桌上。这场所谓的爱情游戏在唐瑶不自知中以毁灭性的姿态砸向她自己和常剑之间。很多年之后的一个雨夜,当唐瑶身边的娃儿熟睡,当她再一遍无意听到张信哲的直觉,她的智商终于复位。她不曾后悔年少轻狂时做的任何疯狂事,也不曾怀疑过学生时代身边每个闺蜜的真心。只是当时自己太稚嫩,不是每个因都有果,那时的自己只是太要去解释了而已。 社会多变,手艺人们纷纷转业改行来适应社会主义蓬勃发展的大步伐。常剑这个体育生在开年的第一个周末转过来素描班开始学习画画,正巧同唐瑶一个时间段。这下好了,慕思思瞬间炸了,在唐瑶耳边嘀咕了一节课的“爱情的力量,是多么美妙。”甚至开始吟起了诗,“一生至少该有一次, 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 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 甚至不求你爱我, 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 唐瑶的心虽是没有惊澜壮阔,但却是认为冥冥之中自由安排,常剑就坐在对面,同学们围成一个半圈,开始临摹石膏三角柱体。临摹课两个小时,对于唐瑶来讲,今天的日头走的有些快,而慕思思的诗又太过扰人心乱。是他先兑现了书信中的承诺吗?而自己,却什么还没有做。 唐瑶抬头像常剑处看了一眼,正好常剑也抬头,四目相对,相视而笑。谢谢你,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见你。 那一夜唐瑶失眠了。不是不想睡,而是整夜都有一个声音不断的重复,周而复始,搅得唐瑶心烦气躁。 “谁的情感无法张扬, 谁在陌生的房故作勇敢, 谁在夜晚害怕腐烂, 任呼吸突然变得野蛮, 先爱吧。 把这一副肩膀挡掉一点遗憾, 先爱吧。 看似一双翅膀躲啊躲已经黑暗, 先爱吧。 人们不懂这样一旦欲求不满, 先爱吧。 之后感伤之后再算,之后再算……” 唐瑶喜欢徐志摩,他的诗总是随性的,勇敢的,令人向往的。谁会因为后面会伤而不爱呢。先爱吧。 于是唐瑶送出了人生意义上第一个情人节礼物。一份心形巧克力礼盒和一封书信。 其实后来想想,一个优等生配一个体育生,确实有些牵强。优等生有感而发的徐志摩的诗句,体育生懂不来也回应不来。优等生对于现状的不满和未来的憧憬,体育生体会不到也觉得事不关己。优等生想要的共同努力和共同进步,体育生更是不削一顾。两个从一开始就没法搭在一起的人,因为唐瑶的一厢情愿而单方面的认为以完美而又浪漫的方式进行着。 唐瑶并不知,2.14只是个序曲,而情人节的后面还有一个续段。男孩在情人节收到女孩的巧克力后,需要在3.14回赠女孩白巧克力以表接受之义。 唐瑶当然没有收到任何回赠。而慕思思这个八卦女王还没来的及跟踪关注,自己便中了水痘高烧在家休养了。之后的一个星期,全年级爆发了一次规模超大的水痘疫情。年级里一半以上的同学皆感染水痘被隔离家中,这之中也包括了在周五实在没有撑住被班主任发现脸颊处有几颗小水痘的唐瑶和武汉城。班主任二话没说,让两人赶紧收拾书包回家。 唐瑶和武汉城回家的路线一致,于是这两个难兄难妹难得一次和谐的相互扶持着回家。武汉城先到家门口,有些踌躇着不肯进门,“要不我送你回去,我再折回来。” “不用,你也发着烧,进去吧,我直接去我妈单位。” “也好,那我们再来比一比谁先痊愈复学?”武汉城果然还没烧坏脑子,本性还是在的。 “你是男孩子,底子比女孩好,这次怕是你要胜了。”唐瑶有些发虚,头晕乎乎的,声音听着也有些弱。 “那我等你一天。你要赶上来。” 唐瑶记得那日太阳高照,冬日的暖阳一如既往的晒的人发烫。武汉城的家门前有一条贯穿镇子的主运河道,河水哗哗,太阳照在河面上泛着金光,蜿蜒而去。唐瑶虽是发着低烧,可这种同病相怜的感觉突然让唐瑶觉得很是温暖。这大概便是同甘共苦的同学间的革命情谊吧。 2.水痘风波 男人的多情其实无所谓年龄段。他们独特的生理结构决定着他们的心之所向。倒也不是他们故意所为,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每个人都有追求美丽的权力。况且哪个男人不喜欢漂亮的女孩子呢。可就算一切是人之常情,凡事还点要讲个先来后到和有始有终。就如你想要知道一个物体的加速度,你必须先了解他的质量。当然生命里也无力抵抗如重力加速度一般只要高度一样就没有质量多大事了状况。如若你何其不幸碰巧遇上,那么也不必费力去声讨爱情的起点既然一样,为何选她不选我的问题。不珍惜你的人给不了外合力,加速度若是成不了一个矢量,那么你们间也就看不到未来。 唐瑶足足挨了七天肌肉注射,青霉素带来的肌肉酸疼感好似久久都没有散去。只要用手轻轻触碰,沉睡在肌肤表层的酸性细胞随即清醒,扰的唐瑶头皮发麻,不能自已。唐瑶自小便体弱,是典型的林妹妹类型。不过唐瑶自制力坚定,加上意志力也坚强,所以一路磕磕碰碰抱着药罐子人生的轨迹也还算长的匀称。 慕思思在唐瑶休养后的第二天便来了。唐瑶将慕思思堵在房门口,“我这还是高峰时期,你怎么就这么不顾下自己,再染上又要回家躺一个星期了。” 慕思思在门外大叫,“你读书读傻了。生过水痘的人一生对水痘免疫。免疫了,知不知道。” “不知道,反正你不能进来。” “我已经好了,我是来送作业的,东西放在门口,你爱拿不拿。”说完,唐瑶听到啪一声东西落地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杂乱的气急败坏的脚步声由近至远传开去。 唐瑶又等了一会才开门将作业本拿回,房门还没关上就听阳台那儿传来慕思思的一阵怒吼,“本小姐明天还会来的,你这个无知的优等生。” 唐瑶家是沿街二楼,阳台正对着的是个小零食批发市场,经常有附近生产队的小卖部阿婆阿公们骑了个三轮车出来采购,不同生产队的老相识偶尔在市场门口遇见,还会停下来聊好一会家常。如今慕思思毫无形象的失态于喧哗的公共场所着实让唐瑶有些吃惊。看来明日无论如何都点把门儿开着迎接我们的慕女王,否则她还会在沿街路段演上一出更加惊心动魄的桥段。 命运的运行轨迹始终无法客观的用数据分析,宇宙的奥秘,星系的叠加永远留给空虚的高材生们。就如此刻躺在床上强忍着满身的瘙痒,低烧依然此起彼伏的耗着周身精神的唐瑶。之后的两天慕思思真的是每日必来,唐瑶也因此知道了许多八卦消息。诸如隔壁四班只有八个人上课,其他全部覆没。五班六班因为与我们不在同一个楼层,损伤略小,但出勤率也只有一半。慕思思坐在那儿洋洋洒洒的总结了全年级六个班的整体情况之后,继续模仿起了政教主任焦急的模样。 政教主任是我们这儿的本地人,中年人,身子骨精瘦精瘦,还有些秃发,说着一口本地普通话。好在当时我们那儿相对还不够开放,学校招收的基本都是本地的孩子,我们对于老师们的口音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想来,政教主任满口正义凛然的说教竟是出自本地话,还是挺有地方特色的。 “你没见着,政教主任跟在校医后面的叹气样,完全没了往日的威风。看的心里倍爽倍爽的。你呀,安心躺在家,反正以你的脑袋缺一星期课根本无所谓。让政教主任多叹几天气,最好叹到头发掉光。”穆思思一边兴奋的说着,一边挠着头发学着政教主任的口气说着,“奈哪能办,奈哪能办?” “你怎么可以如此恶毒。”唐瑶笑着对慕思思说。 “我恶毒?我这是路见不平,为民除害。英雄主义你懂不懂。你说这学校设这样一个位置干什么?专门与我们作对。事事立规矩,都快把我们一个个熬成方糖了。”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从前不懂,对之厌恶至极的我们,当切身实地的为人母,面对似从五指山放回来的小猴孙孩子,这规矩两字就是那如来的五指山了。孩子只有守了规矩,才能在正道上发光发热。哪个女人都不希望自己成为反面人物的母亲,教育如若不亲力亲为,那你就等着别人来管你的孩子吧。 “对了,今日武汉城一脸坏样的跑过来问我你家住哪?我没告诉他。”慕思思突然换了话锋。随后有贼嘻嘻的凑过身子,“你和他没什么吧。你可是喜欢常剑的呀。” “大小姐,你的想象力能不能不要这么丰富。”我将头歪到一边,表示很是无语。 “我没睬他,后来见我不告诉他,他让我给你带话。你要不要听。”慕思思问到。 “我能选择不听么?” “你不可以这样,唐瑶,我告诉你。你虽然有了常剑,但你也不能从此拒绝任何异性呀。” “停停,你说。请说。”我知道我是怎么也堵不住我们家八卦大神的嘴的。 “他说你输了,回头要愿赌服输,你们赌什么了?” 唐瑶发热的脑袋转悠了一周圈,她犹记得那日艳阳下她与武汉城只说好比一场,并没有说赌注。莫不是武汉城自己发烧做梦误以为真了。唐瑶心想自己点赶紧好起来,否则自己不在,没个对峙的,他一人独大,不晓得还要自有发挥到什么地步了。 “我们班果真是厉害的,你不知道,程晓那小子居然水痘直接发展成肺炎了。都住进医院了。这周日班委组织去看望同学,我带你这个文艺委员出席活动啦。” “你去,这种事情你最是喜欢。我的八卦女王。” “女王这个称呼甚好。以后都这么叫啊。”慕思思一副众卿家平身的姿态,唐瑶忍不住做起身子拍了一记慕思思,“何方妖孽,竟敢光天化日害人,赶紧离去,方留你一条小命。” “你烧坏脑袋了,阿姨,你快来看看。”慕思思一边喊,一边跑,跑出房门在楼梯口大喊一声,“我先回去了。” 慕思思每次都如此,来去非弄的鸡飞狗跳人尽皆知不可。 唐瑶的性子清冷,学生时代能有这样一个说风就是雨的朋友着实是幸运的。但有些时候,乐极生悲,无来由的伤痛便也这么发生了。 自慕思思他们一众班委探望完程晓之后的第二个星期一,唐瑶才复学。水痘病情整整耗了唐瑶两个星期。其实第一个星期水痘已经缓解很多,但因为持续低烧,唐妈妈为了以防交叉感染上其他病菌,命令其在家休养到一切全愈方能出门。唐瑶倒是无所谓,这可把武汉城给活生生急出了内伤来。 “武汉城,你今天嘴巴被你妈缝起来了?”唐瑶在后面喊着武汉城。 武汉城哼了一声,干脆捂住耳朵,趴在桌面上不动了。 唐瑶很是不理解前排这位男子的反应。她戳戳武汉城的后背,“男子汉大丈夫,有事说事,别一副深闺怨妇的样子。” 武汉城扭扭身子靠前趴过去并不准备理睬唐瑶,唐瑶锲而不舍继续猛戳,“我哪儿错了你说,我改行不?” 武汉城突然转过身,怒目,来了一句,“你这个骗子,”后又转身回去继续趴着。 “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武汉城又回身,“你我说好比一比谁先痊愈,我第二天就好了,硬是在家装了两天病,周二才复学。你倒好,整整休了两周。” 唐瑶突然眼前晃出一只胖兔子,因为跑的太快一头撞在树干上摔了个四脚朝天,样子别提有多滑稽了。请别问为何此时唐瑶会想到这一出,事情就是这么进展的,然后唐瑶一拍桌子,仰天长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 唐瑶在笑声中听到武汉城愤恨又委屈的声响,觉得再笑下去估计武汉城这个学期都不会跟她讲话了,于是她立马收手,停下来郑重其事的对一脸小媳妇表情的武汉城讲到,“我一早便与你说过男孩子的底子比女孩子好,这次比试你赢定了。” 武汉城脸更绿了,唐瑶感觉他的头顶都泛着绿烟袅袅而升。 “莫动气,既然这次你赢了,愿赌服输,两节课后我请你吃茶叶蛋,如何?” “两个。”武汉城咬牙切齿的从牙齿缝里憋出这两个字。 “没有问题,再加跟香肠,正好凑个100,预祝你这次单元测满分通过。这样可满意了?” “待本大爷吃完了再说。” “好说好说,只要大爷满意。” 学生时代的美好就在于所有人的肚肠都是直来直去的。是非对错分明可见。你还能犯错,可以错了再错。不必担心被舍弃,也不用操心未来。至多是被授课老师训一次,回来订正完也就皆大欢喜了。同学之间偶尔有个摩擦最多就是嘴上说我与你一刀两断,气势上压过一头气出了也就算了。回头来了零嘴请杯可乐马上相谈甚欢。生活简单的如片璀璨星空,灿烂又带些小神秘的存在着,但却能一目了然。只可惜,时光不能倒流,失去的再也回不来了。 “唐瑶,你还吃什么茶叶蛋。”慕思思急匆匆的跑过来拖着唐瑶就往女厕所走。武汉城一口鸡蛋嚼在嘴里还没下咽,想出声制止又喊不出来,只能跟在两个女生后面,边走边捶胸。直到发现目的地不对头,自己居然站在女厕所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时,鸡蛋才全部咽进肚子里。顿时一股恼羞成怒的劲儿便涌了上来,武汉城跺着脚的在女厕所门口大喊,“慕思思,你搞什么?” 两节课后的大休息,不同于课间的短短十分钟,这次足足有二十分钟,厕所里往来的女生比较多。武汉城一个男生堵女厕所门口,不仅违和感超强,而且女生们的尖叫也让武汉城不得不愤恨的迅速离开。 “最近你和常剑怎么样?”慕思思一脸焦虑,又不敢大声说,压低了声音轻声的问。 “我与他没有什么,你别每次都搞得我与他地下情似的。”唐瑶很不满自己嘴里还嚼着茶叶蛋被人拖进女厕所。 “不要假正经。你甩情书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矜持?” “who甩的是情书,人家那是解释函。” “管你是什么函,你就说常剑和别人好了,你在不在乎吧。” “什么叫跟别人好了?” “现在在乎了?” “先说事。” “上上周日我们看完程晓,时间还早,一群人便去了游戏厅。我们觉得咱一群人还挺带劲的,上周日我们又组织了一趟游湖。常剑和孟然游戏厅的时候我并没发现什么异常,游湖那次就有些暧昧过了头了。这男男女女好几个人,为何他们俩偏偏一起同乘,最后常剑还主动提出送她回家。你说这孙霜同孟然住一个小区,孙霜都没发话,管他常剑什么事。”慕思思越说越来劲,“你甩情书甩的这么明显,孟然明知常剑是你的,居然还这么不识相。” 唐瑶一时半会不知如何回应慕思思的一腔怒火。说实话,她自己也觉得被慕思思感染的有些憋屈的慌。自己虽说从未真正从内心承认过她与常剑是青春期的恋爱关系,但这个自己抢先一步看中的草突然被人摘了,任谁都不会好受,特别是情人节的气息还在,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细心编织的美梦都还在酝酿,就被当头扑来的一盆冷水凉透了心。 3.摸底考试 唐瑶与慕思思自小就认识。两个女孩师从同一个美术老师,只不过一个一直在校内美术兴趣班,一个则在老师家中开着小灶。两人各庸天赋,在国画方面各有自己擅长的画风和类别。女孩之间彼此知道对方名字,见过彼此的作品,却互不相识。直到慕思思五年级转学到唐瑶一个学校,她俩才一见如故,惺惺相惜了。 许多年后,唐瑶与老公讨论起女生之间的友谊,老公表示并不屑女孩之间手拉手的感情,说是很容易叛变,不像男生之间,是兄弟就是一辈子的,经常还会一起联络联络感情,不像唐瑶似的平日里都听不到她与姐妹的互动。 唐瑶很不赞同。闺蜜如今都已为人母,一个母亲是没有这个国际时间享受自己的闺蜜聚会的。母性的光环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都是极具牺牲精神的。 唐瑶突然灵光乍现,对老公表示其说的很有道理,并建议自己向家里请四天假,和闺蜜去次旅行,她不在的时候她会将她妈妈留下来帮忙老公一起看孩子,不行还有婆婆。问老公如何? 可想而知老公们的反应吧。 慕思思与唐瑶后来嫁的夫家离的很远,小时候憧憬的一起出国,买连体别墅,出嫁了还住隔壁,将妈妈们接出去带孩子的梦想已经不可能再实现了,偶尔通个电话也能听到电话那头孩子的哭闹声。生活被琐事围绕,各自幸福而又劳累的活着。 真希望青春永驻,时光停留,我们都留在那个可以无法无天任性放肆的年代。 “唐瑶,新生报道那天听说要摸底考。”慕思思一脸泄气,“跟你说了也没用,你这种学霸是理解不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痛苦的。” 唐瑶将一本厚厚的笔记甩在桌上,“学霸也不是一日养成的,也需要日积月累,温故知新。拿去吧,知识梳理全在里面,你可以开了学再还我。” “你自己不用看?”慕思思一边欢喜的将笔记收进包里,一边还担忧的问。 唐瑶点点了脑袋,“都在这里了。” “你生出来就是来气我的。”慕思思从椅子上跳起来,难得惆怅的对着窗外,“即生思又生瑶,天道待吾何其不公。” 唐瑶在慕思思背后笑岀声来,“不好意思,大文豪,我先走一步了。再不走,画画课该迟到了。” 校方安排的摸底考并没有广而告之,以至于许多学生都没有准备,慌慌张张之中很多人都没有答完题时间便到了。唐瑶身子虽瘦弱,人却是挺高,被安排坐在最后一排,正好在武汉城的斜后方。武汉城那次也没有准备,同大部分同学一样后面半页考卷都没有来的及答,在上传卷子的过程中突见后方来的考卷密密麻麻全部答完时,特地回头看了一眼唐瑶。眼神里充满了暗潮汹涌的不可置信。大概是在那时武汉城被强大的唐瑶深深的刺激到了,致使其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打着鸡血般全程开启战斗模式同唐瑶叫着劲。 摸底考之后的第二天全年级的排名便出来了。学生时代唯一觉得残酷不人道的便是每一次张贴出来的排位表。前二十在榜首绿油油的朝气蓬勃着,末二十在末尾红通通一片扎着堆,想找个地儿遮一遮都没不行。其实花儿本就艳丽,难得红一些也没什么,但人言可畏,学校也是个小社会呀。 慕思思勾搭着唐瑶的肩膀,得瑟的抖着腿,“这次都亏了你,我也能进这绿森林榜,开头第一炮就打的如此响亮,好兆头好兆头呀。” 唐瑶挪开慕思思的手臂,嫌弃的往右挪了一步。这次的排名还在预料之中。自己排年级第三,第一是唐瑶原来小学一个班的大队长,姓罗,父母给她取了一个特别洋气的名儿叫曼丽。人家先天条件好,生了一副连唐瑶都自叹不如的好脑子,记忆力堪比金庸笔下的小龙女。从前在班里她们两人就一直被拿来比较,唐瑶其实挺厌烦这种事。本来每个人的起步就不一样,条件也各不相同,如何能拿来作比较。况且分数一事本就存在一丝投机因素,题目对胃口了,自然状态就极佳了。学海无涯并无止境,又何必执着于一次两次的测验分数呢。 排名第二的唐瑶也认得,叫金立,就住在她家一个小区,他爸爸还是镇上出了名的工商局扫荡大队的原大队长,原来家里条件就厚,听说如今父亲升上了工商局副局长,听说托关系走后门的都快踏破他家门槛了。这种官宦子弟,对自己要求还这么高的,也不多见了。 唐妈妈虽与男孩父母相熟,可唐瑶自小也没和金城分到过一个班级,所以虽然两个都知道彼此,但从不招呼。 不过金立与慕思思原来是一个班的,不晓得怎么得罪过她,慕思思刚才还一脸神叨叨,看见金立的名字排在唐瑶前面,顿时一双眼喷火似的冲着唐瑶,“作为好姐妹,这段时间你什么也不用管,好好学习,我是没有机会将自己的名字压在金不要的前头的。但你还是很有潜质的。我把筹码全压在你这儿,下次发大榜,我看好你。” 唐瑶给了慕思思一个白眼,感情这小妮子动这歪脑筋。 “我可没有把握,再说我现在除了读点书其他的也不干什么,你能帮我管什么?”唐瑶看完了榜单,正想离开才发现后面居然已经围了一圈人。 “这位同学请让让。”唐瑶一边说话,一边侧过身准备离开。可身后的同学没有任何动作。 “同学,让一让。”唐瑶提高嗓门,又说了一遍,对方还是没有反应。今年这届学生里头还有听力不好的? 唐瑶拍了拍对方,做了一个我要走,你让开的手势,不知道是不是动作上触到这位听力不好的同学,对方憋着一张脸,好一会才开口,“我不叫同学,我叫武汉城,坐在你前面一排。” 唐瑶一向脸盲,况且是男生更加不会去记胖瘦高矮了。武汉城面相虽挺爷们的,可内心脆弱的很,如何能受的了被女同学如此对待。 唐瑶哦了一声,和慕思思一前一后离开了,没走几步,突然想到什么和慕思思嘀咕了一句,“我们学校现在还招听力有问题的学生了?招生的时候不是有体检吗?” 慕思思摇摇头,“管他们怎么想,你刚可是说了不要我帮忙,那下次考试还是要加油呀。” 声音虽是小,武汉城确是听到了唐瑶和慕思思的对话,气的两脚一蹬,站在原地独自凌乱中。这可就不能怪后面武汉城什么都与唐瑶对着干,实在我们这位姑娘得罪人家在先呀。 之后的两天,班主任开始组织全班进行班干部评选,因为大家都是初识,班主任按照摸底考试将各课课代表先提了个名。分数这种事情明打明的,同学们看在眼里自然没有任何意见。接下来便是班干部的自荐。从前在小学里,唐瑶是班长,班长这个活其实是个大嗓门的差事,上课喊起立,下课还点喊声起立。出操领队要喊口号,班里大大小小的活动通知还要站在讲台前乱吼一通,熊孩子们才能消停片刻听完她的话。从前小学里没这么多名头,什么宣传委员,劳动委员,文艺委员,学习委员,体育委员的,唐瑶有点想不太明白从前她一个人干的活到了中学里居然要分给这么多人,后来才明白学校的活动是真心的多,而慕思思之前说的 “其他都有她管”还真是派上了用场。 唐瑶自是没有兴趣去竞选任何班委的,可慕思思却不同。慕思思与生俱来的神经体质最是喜欢这样的活动,并永远乐此不疲,所以她一人准备了两套竞选方案。 第一,当然是宣传委员,理由只有一个,八卦女王不做宣传委员谁来做。换言之同学们不选她绝技是不行的。 第二,如若实在那天运势不计,那她就改怀柔政策,争取当个劳动委员,这个委员一听就是个苦差事,竞选的人应该不多,她只要动之以情保个底应该是可以的。 唐瑶一听,立马做了一个行不通的手势,并同慕思思分析了一下形势。 第一,宣传不是八卦,你既然是竞选班里的窗口之职就应该公立的不带私人感情的做好转达这个工作。宣传最忌的便是胡说八道。可以说说你的画画特长,你工笔画的绝技顺便也可以展示一下,也让同学们开开眼,什么叫传神的画派。 第二,万万不要有备胎的想法,这虽然是一次班里内部的选拔活动,涉及面不广也比较小众,可咱一旦决定了要做,就点一心一意的去拼,我们点要有宁缺毋滥的精神和宁为玉碎的决心。 慕思思听完之后有如醍醐灌顶,很深刻的自己剖析了自己的肤浅,随后提起书包就往家里跑,说要回去打个草稿,写个竞选书,只准成功不准失败。 第二日班会课,慕思思果真拿了张像样的报告纸走到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我叫慕思思,我今天竞选劳动委员。” 唐瑶听了脑袋有些发闷,她小声问了同桌,“上面那个人说的是劳动委员?” “是的。”同桌回答得很平静。唐瑶不平静了,昨日说不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慕思思难道是假的?这厮难不成太紧张说错话了。只听慕思思继续说道,“我们能成为同学,是一种缘分。既然缘分使然,就让我替同学们营造一个干净的整洁的学习环境。从现在起,让我们共同爱护这个班集体,共同保护班集体环境。多谢大家。” 慕思思说完了,后面竞选劳动委员的还有两个,唐瑶看着后来的那两个,从体型和性格上都比慕思思要适合。不能让朋友白忙活一场,于是在班主任说还有没有其他同学自荐的时候,唐瑶举起了手。 唐瑶竞选的自然是宣传委员,她拗断了一只粉笔,用其中半截模仿羊毫的笔锋画了一只展翅的雏鹰,然后说了一句话,“我已准备好,成为我们三班的窗口,为大家传达信息做好宣传工作。” 唐瑶自小练的便是国画,国画本就黑白居多,深浅不一的山川平阳全靠黑白两色 的浓淡诠释,唐瑶借着黑板的黑色和手里的白色粉笔,驾轻就熟的画出的这只鹰自然是传神的不得了。 最后唐瑶拿下了出版报的任务,并且得了一个文艺委员。唐瑶有些想不明白她明明申请的是宣传一职,为何最后成了文艺了。慕思思赶紧托着唐瑶的胳膊,“老师这么安排定是有理由的,我知你是气我不争气,想夺个差事给我花花的,现在这个挺好。” “班主任分配不合理,哪个文艺委员还要兼出黑板报的?那是宣传的事。” “这不正对我胃口么,咱不换了。以后我帮你出,这个我们两搭档也就是一节课的事情。”慕思思讨喜的笑着,唐瑶拿她实在没辙,但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最后同班主任讨了个实质的头衔给慕思思,版报专员。 从此唐瑶与慕思思两人搭档,成为了学校版报界一条再靓丽不过的风景线。 4.红歌比赛 爱情里虽说不分对错,也不计较付出多少,只谈真心。可真心怎么衡量,旁观者道不清,唯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都说爱情里的女子是没有智商的,这一点慕思思完全同意,可唐瑶却是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的爱情观还是挺理智的。 那段时间,湖南台的还珠格格放的热火朝天,一部放完接着第二部,大街小巷随处可以听到“我就是这个姑娘”,连五岁的女娃娃都临着街裙子一提开口便是“你是风儿我是沙。” 唐瑶觉得小燕子的人生本来就是一次冒险,而她与五阿哥的相恋就是典型的灰姑娘遇上暖心王子的戏码,灰姑娘自然是满心欢喜的,可被爱情冲昏脑袋的王子不可能一直活在恋爱里的两人世界中。现实始终还是需要面对的,后来知画这一角色的出现彻底随了唐瑶的意,这才是真正的人生。每个人都是在不完美的世界里寻求平衡的支点,所以谁都不容易,得饶人处且饶人。 不过对于紫薇和尔康,唐瑶倒是挺乐意见的。毕竟才女的内涵摆在那儿,学识品性,皆是一等一的好。女孩子生的漂亮与否并不在自己可控范围,但却可以选择善良和自尊,最好还能自强的。把自己收拾妥当了,任四季变幻我们永远拥抱春天。 “唐瑶,我们上次看榜遇上的那个聋子,就是坐在你前面的,数学单科成绩全班第一,看来有几把刷子。”慕思思午休时凑在唐瑶身边说到。 原来不认得同学的还不止她一个人,“那人叫武汉城,那天不是冲着我俩吼过一嗓子,还自爆了家门,原来你也没注意听啊。” “居然有这事?”慕思思挠着脑袋,“他哪根葱?” 唐瑶笑出了声,“我们家思思那时眼里只有金立,是吧?” “是”慕思思点点头,突感不对,猛的就是一巴掌拍在唐瑶背上,“你这话里有话,不行,下次发榜你的名字不踩在金立头上,我不与你好了。” “大婶,求放过。” 那日班会的结果:武汉城数学课代表,云翔语文课代表,王美玲英语课代表,常剑体育委员,孟然宣传委员,唐瑶文艺委员,唐笑学习委员,高云云劳动委员,蔡洛溪暂代班长,慕思思版报专员。 唐瑶的那个年级有两个特长班,一个声乐,一个绘画。体育生因为人数没有那么多,被随机插进其余的班级里,下午有特训的时候再从各个班里抽人。唐瑶的三班就在声乐班旁边,他们班一到下午班里都空了,都被拉去各自的音乐教室练乐器。唐瑶其实挺羡慕他们,年少的时候有一个特长,将来不论各自出路如何,有个不以谋生为目的手艺也是相当不错的。 有一次他们下午上着课,突然听到圆号闷闷沉沉的声音,奏着鬼子进村的曲调,断断续续的由远处飘进来。大概是初练,曲子有些不连贯,但这个配乐大家都太过于熟悉,哪怕只蹦出一两个音符大家都会意了。那堂课唐瑶那班正在上写作课,教室本就安静,大家的思绪原本还都在构思中。突然被这曲调搅了个七荤八素,全班一阵哄笑。语文老师是个极富浪漫主义的老头,倒是没有训斥学生的不专心,反而有感而发,说了一句,“还是如今社会主义改革的好。同学们,好好学习吧。”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气氛,没好一刻钟,那鬼子进村的曲调再响,这一回倒是连贯了起来,听着还真有那隐隐传来的阴森感。 这下班里的场面便开始有些骚动的混乱起来了。语文老师再次有感而发,“二班的同学音乐上的天赋还是不错的。同学们也要加油啊。我去找他们音乐老师讲一下,毕竟我们在上课,你们先自习。”语文老师将课代表叫上来坐正后,便出了教室。 老师一走,同学们才不会理课代表是哪根葱,都各自怎么蹦哒怎么来,唐瑶倒是想起来今天中午学生会的内容来了。根据校方的指示,为了喜迎国庆,九月的最后一天只上半天课,下午全校红歌大赛,以班级为单位进行大合唱,歌曲每班自选,要求切合主题,反应社会主义的新风尚。 二班不愧是个音乐特长班,这刚来了指示,立马可以给你来个大合奏。太应景了。 唐瑶起身,清了清嗓子,“同学们安静一下,本来打算自习课的时候跟大家说下此事,既然此刻如此应景,我便先说一下。本月最后一天下午不上课。” 唐瑶说到这,班级里呼声四起。唐瑶只得先停下来,待同学们情绪缓和些继续道,“但是每个班要出了大合唱的节目,那天下午要比赛。迎国庆红歌大赛。” 一片嘘声响起,唐瑶无视,话还是点先讲完,“我们先点选首歌,大家可以先想想,等下自习课提出来。如果没什么意见,我同班长商量一下选一首告诉大家。” 每个班大概都有些奇葩,男女都有,或是想要好好表现,奈何怎么做都不合群。随即表现的很是凄惨,就像全世界都欺负了他。可往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各种缘由,一言难尽。 原本唐瑶与班长已经事先选了一首。班长小蔡是个爽快人,唐瑶喜欢这样的性子,做事有担当且不拖泥带水。他们两就在会议结束后回教室的途中把歌曲的名字也定了下来。就打靶归来吧。这个歌词短,调子朗朗上口好记,只要同学没有意见,今天自习课就可以先哼起来。 可谁也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说歌词太短分不出男女声部,这是个男子的歌曲,女孩子唱起来太低沉,这样太欺负女孩子了。 唐瑶当时心里想着她是女孩子她不觉得被欺负了。可又不好直接讲,场面一度有些尴尬的僵持着。最后还是班长建议其他同学如果没有意见,那我们就少数服从多数,不做更改了。 这下可好了,班长这句话就这么深深打击了这位男同学的心,他虽当时表面同意了,可第二日一大清早便告上班主任的办公室。 “思思,今早晨会班主任怎么突然又说要民主投票选歌?”慕思思八卦精神浓郁,唐瑶心里想着说不定她能帮自己解惑。 “你找我就是找对了。”思思挪进半寸距离,“这事也只有我知道。你是不晓得,今天陈树一早就来了,候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正好赶上我快进教室了。” “他居然为了此事找到班主任那里去。”唐瑶表示很难理解这样的人物。 “爱打小报告的人多的去了。你还能全控制的住?” “他不觉得自己闲的荒吗?”唐瑶一脸嫌弃。 “哟哟,我们唐高材生不是一向什么都不屑的么?难得,真是难得。” 唐瑶拍掉慕思思拿在手里的尺,“莫要又胡思乱想了。” 唐瑶自小到大,都没怎么真正操心过什么事,学习上因为脑子生的好,也没怎么费过劲。生活上,唐妈妈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舍得宝贝女儿做的。做个班干部吧,从前小学里老师为主,她留在一旁搭把手。如今做个文艺委员,原本这些个合唱呀,队形呀,服装呀也够自己小忙一会。殊不知总有不知道哪出冒个人出来,她本就不是个积极的主,既然陈树处处都有意见,折腾完她再去折腾同学们。不如就饶过她自己,让她与同学们同甘苦,直接接受陈树同学的检验吧。 到后来,武汉城看不下去了,侧过身来对唐瑶讲,“你怎么让他一个人胡来。” “人家母亲大人是音乐老师,从小耳濡目染的,这方面是特长。”唐瑶拉着一张苦脸便是自己也很无奈。 “他的声音像只阉了的公鸭子,他还好意思说自己有特长。”武汉城倒是说的是实话,而且非常到位。 唐瑶竖起大拇指,“评价的非常到位。” “你要硬一点。” “兄弟仗义之情唐瑶心领,”只不过旁人不知道陈树的性子,唐瑶全是领教过了。“反正没几天就比赛了,唱完了也就解脱了。” “你怎么这么没追求,不知道反抗。你是正牌的文艺委员。”武汉城来劲了,激动的数落着唐瑶。 “兄弟,陈树这人谁搭谁知道。”简直偏执到比唐僧还烦人。他不达目的他是不会罢休的。唐瑶指指脑袋,“他这儿长的和我们不一样,少搭为妙。肺腑之言。” 陈树的几乎于神经质的偏执虽说是很难让人受的了的,但大合唱的结果确是喜而乐见的,我们以绝对的服装优势和完美的男女声部赢得初中部合唱比赛的第一名。看来偏执也能出成果,但拥有这样潜质的人往往很难与人相处,更没有朋友。 大合唱刚唱罢,每学期的文化周又来了。金秋十一月又要以班级为单位,每班报一个舞蹈节目,出一份版报,还有一个单人或者组合演唱。舞蹈节目人数在20人以上,题材不限。版报以金秋为主题,歌唱节目歌曲不限形势,当下流行歌曲都可以。这是个完全展示个性魅力的活动。常剑的嗓音便是在那时候惊艳四座,唱进唐瑶的心的。 这个事再一次落到了唐瑶手里。唐瑶悲催的认为班里这么多委员为什么就她一人事儿特别多。为了防止陈树的再一次差上一脚,这回她先一步踏进班主任的办公室,以帮忙慕思思出版报为由,将集体舞的重任托给了宣传委员孟然。而小组唱,唐瑶也抢占先机推荐了陈树。不过,陈树出乎意料的推辞了。 “这可不行,唐瑶同学。”陈树一个劲的摇头,唐瑶都担心起这脑袋会不会突然掉下来。 “为何不行,这方面你有特长。” “你听听,我现在的声音都变成什么样了。”唐瑶内心的独白是,“你倒也是知道”。只听陈树继续道,“我现在是变声的关键期,我母亲说过了,我这个声音将来是要变成男低音的,我可点好好保护。” 唐瑶内心万马奔腾,但还是故作镇定的回答,“那你不唱了谁来唱?” “我推荐常剑。” 这是唐瑶第二次听到常剑的名字,第一次是知道他被选为体育委员,常剑本生就是个体育生,也算是名之所归。可这一次,唐瑶有些迟疑,可纠结帝推荐的人应该不会差。那就他吧。 5.文化一周(I) 曾经有人说过,“既然自己不可能嫁给初恋了,那就要好好挑一挑。挑一个最有钱的,最听自己话的。”唐瑶初听时脑门里浮现出一个身穿婚纱的女子和一个百元大钞制作的纸人在一间梦一般的教堂里说着“ido”。 顿时一股凉风悄然四起。 唐瑶那时觉得很难理解这样的想法,如果你对爱情谨慎,如果你持有对自己足够的自尊心,你不可能自暴自弃,也不会在爱情的海洋里搁浅。 学生时期的唐瑶根本不能赞同爱情是场买卖。相反她同普通女孩一样,喜欢读诗,看文学,爱幻想。她最喜欢离思这首诗。元稹的那句“除却巫山不是云。”深深的打进了少女时期唐瑶的心里。那是元稹对亡妻的思念,只有巫山的云是云,其余的一概不论。“你走以后我再无心左顾右盼,一半是因为自己如今的清心寡欲,一半是因为曾经拥有的你。”是呀,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就是世间最美的风景了。 文化周在期中考试以后才举行,中间只留了一个星期。因为大伙都被摸底考试的红绿榜刺激到了。所以期中考试之前都没有进行过任何排练。唐瑶因为只负责版报,所以也不着急,同慕思思提前就商量好了。考完最后一门是下午三点,学校早放。她们两便留了下来。唐瑶和慕思思两人本就默契,加之这次学生会出的是金秋主题,勾勒花鸟本是慕思思的长项,她们俩并没花多少时间就完成了。离开时孟然带领的集体舞队伍还在草坪上乱成一团呢。 “你这次有把握吗?”慕思思边走边问着唐瑶。 “我们两人搭档,还能输到哪里去?除非这次的评委眼瞎了。” 慕思思听完回答,顿时一跺脚,唐瑶回头,“对自己的作品要有信心。” “你故意的,是不是。我说的是期中考试?” 唐瑶其实心里知道,但就是不想如了思思的意,“我们思思何时对分数这么在意了?” “你可不可以好好说话。”慕思思停下来不走了。 “你点去问金立,他这次考砸了没有?如果他回答你是,我就能回答你有信心。” “你就不能让我心里先舒坦一下。”慕思思一脸委屈样。 “思思女王,现实不与你所愿。你要懂得。你要真镇定,须向****的底里求去, 你要真和谐,须向混沌的底里求去, 你要真平安,须向大变乱,大革命的底里求去, 你要真幸福,须向痛苦里尝去, 你要真实在,须向真空虚里悟去, 你要真生命,须向最危险的方向访去, 你要真天堂,须向地狱里守去。” 唐瑶一边吟着诗一边跑着,在校门口冷不防撞上了纠结帝陈树和常剑。陈树在前,常剑在后。唐瑶其实挺同情常剑,她与陈树过过招,此人实在是个典型的处女座,估计还是水瓶星座为上升星座的偏执狂。所谓谁被他看上谁倒霉,常剑如今臭着一张脸就是最好的证明。 陈树见到唐瑶顿时两眼放光,唐瑶当时便有种不详之感。果不其然,陈树上来一步便说,“唐瑶,看到你太好了。”唐瑶的小心脏扑通跳了一下,心想“我看到你一点儿也不好。” 只听陈树继续说,“你说说常剑,我与他说过了红歌是永远不变的主题,我们班之前唱的芦苇荡的歌不是拿了第一么。他偏要唱直觉,张什么这种台湾来的歌手唱的都是些靡靡之音。一点也不正面,一点也体现不出21世纪祖国大好少年的风貌。”陈树最后还问唐瑶,“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唐瑶心里是挺赞同直觉的,可这歌词从大人们的角度确实有些那么一点不适宜。刚开始还比较含蓄, “心,是一个容器, 不停的累积,关于你的点点滴滴。” 后来唱着唱着就不淡定的, “因为我太想念你,所以才害怕,这孤独大的不著边际,若此刻能奔向你,紧紧拥抱你,我会毫不迟疑。” “白天眨眼瞬间里 夜晚呼吸气息里 都写满了我是多么爱你 想你的讯息” 唐瑶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直觉的歌词,越转越觉得不妥,随即叹了一口气,今日是遇上两个不好伺候的主了,奈何自己又是文艺委员,只能迎难而上了。 “直觉这首歌挺不错,张信哲的新歌,”唐瑶话还没说完,陈树在一旁不淡定了,唐瑶立马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加快语速的继续道,“因为我太想念你,所以才害怕,这孤独大的不著边际,若此刻能奔向你,紧紧拥抱你,我会毫不迟疑,词写的很好,可听着确实与我们不适宜。”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慕思思在后面赶上来的时候正巧听到唐瑶对着常剑说着对于我们不适宜的这段话。常剑比唐瑶高出一个头,虽说体育生皮肤黝黑一些,倒是同唐瑶白皙的皮肤形成了反差。那日太阳刚开始西下,倾斜的余光暖暖的洒在他们两人之间。时间一度定格,清风将两人的倒影拉的很长很长,四周静谧,你若是凑的近些大概还能听到唐瑶的心跳声。 八卦女王一下子忘了之前的那一出,她一跃而起横在两人之间,“已经与你说了不适宜,那就别挡着路了。” 唐瑶一听慕思思这口气我们的八卦女王又断章取义了,“思思,我们在讨论歌曲选题。” 慕思思一脸呆萌,看到旁边还站着个陈树,有些恍然,一把拉过唐瑶,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刚刚的要奔向你,紧紧的拥抱你是什么东东?” 唐瑶突然对慕思思无厘头的询问有些吃不消,她这里已经开启斗智斗勇模式了,她居然还来捣乱,“是张信哲的歌词,常剑要唱直觉,陈树不同意。两人吵到我这儿来了。事情就是这样。我今天是走不了了。你先回家吧。” 慕思思会意,同两个男生打了招呼便离开了。 唐瑶是打算速战速决的,所以她建议的说,“如今我们时间也不多了,我有个提议,既能遵从陈树同学的传统,也能满足当下的流行。郑智化的水手,如何?” 我问得是常剑,他是这次演出的主角,他的点头比任何都重要。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怕 至少我们还有梦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问 为什么” 唐瑶和常剑同时起声,一个念一个唱,没有预演没有排练,但是每个切合点都踏着正正好,这算不算默契? 唱完之后唐瑶和常剑同时转向陈树同学。 “这个我知道。是挺励志的。可是唱歌上面我帮不上忙。我来奏乐吧。”陈树同意是同意了,可新的问题又来了。 “你奏乐我不唱了,唱不下去。”常剑冷冷的抛出这句话,让唐瑶心里的风呼呼的吹起,霎时冰凉一片。唐瑶看着杠上的两人,心想这冰凉冰凉的感觉怎么也点让你们俩尝尝。于是唐瑶又提议,“陈树,你回去录一首伴奏带,文化周演出的地点在大草坪,”唐瑶指了指不远处的草坪,草坪上他们班的舞蹈积极分子们正在紧锣密鼓得排练着。 “你看草坪平时看着挺大,这人一多就没地儿了。比赛那天要排评委座椅,嘉宾座椅,主持人,校领导,工作人员一大把,根本没有这个场地和条件给你搞这么个琴呀那个鼓啊。而且学生会之前通知过,所有伴奏带子要提前上交,内部工作人员会事先播放一下,确保比赛的时候伴奏带不会影响选手发挥。今日也不早了,就先到这吧,大家各自回去准备。后天我们碰头合一下,周五就等着比赛了。” 陈树还在那儿纠结着,五官都快凑到一块了,唐瑶准备补一下刀,“如今时间紧迫,再犹豫不定就真来不及了。就这首吧。我先回家了。” “我也回家了,我与你同路,你等我一下,我去拿车一起走吧。”常剑说到。 唐瑶的小镇上只有一所中学,所以镇上的孩子不论家离学校多远,都会来这里上学。有些离的远的便会骑自行车,单程远的要骑上四十多分钟。那时候镇上除了两路公交车,一路去市区,一路去隔壁郊区线路,路上鲜少有小汽车,更不会有现在像装甲车般的集装箱卡车。父母也从来不会接送孩子上下学,都是由着这些熊孩子们在镇子上的小路之间穿行。那样的日子,是洒脱又带点放荡不羁的。中学的时候唐瑶的那个同学圈还流行交笔友,记得有位同学还给自己取了个笔名叫作流浪。所以说光阴似,箭箭箭穿心。只有如此断句,才能身临其境的感受到万箭穿心的痛楚,青葱岁月一去不复返了。 唐瑶停在原地,有些踌躇。和男同学一起回家想着就很尴尬,还是骑车的男同学。到时候是坐着书包架上呢,还是不坐。可若是不坐,对方推着车子与自己走在夕阳西照的羊肠小道上,该说些什么呢? 唐瑶有些后悔,不应该让慕思思先行。 陈树这次倒是识相的有些出乎意料,常剑还没回,他便先一步走了。留下唐瑶一个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很快,常剑骑着车便来了。果然他单脚落地,将车子倾斜一点,对着唐瑶说到,“坐上来吧,我带你回去。” 唐瑶内心是崩溃的。唐瑶有三个表哥,每次暑假唐瑶都是与这三个男孩子混在一起。男孩子对学车都很积极,学会后纷纷表示不满足于现状,要骑唐瑶练练手,升升级。可怜的唐瑶手被摔伤,后脚跟被夹在后轮圈的钢丝中,流了许多血。至此之后唐瑶对于被骑自行车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要不你先走,我家近,走走很快。”唐瑶礼貌的推辞。 “我五岁就学骑车了,我妈都是我荡着去买菜的。放心吧,技术过硬。”常剑保持着倾斜的姿势,还是想让唐瑶上车的意图很是明显。 直接拒绝同学好似不是太好,可阴影犹在。 “唐瑶,常剑,等我。”突然武汉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唐瑶转身,武汉城自夕阳余晖中奔跑而来,像似了那时红极一时的大话西游里至尊宝踏着七色彩虹的场景。 唐瑶立即上前一步,“你们排练结束了?” “老子不想跳了,跳来跳去就是那几个步子,女的多了就是烦,让她们吵好了不知道要多晚了。”武汉城走到常剑面前,“我们三同路,你先下来推一段。” 那是唐瑶他们三人第一次同行,后来也再没碰也上这样的机会。其实同学间的感情在那个时候最为真挚,也最单纯。只是唐瑶自己后来打破了平静,搅乱了关系。也让在意她的人跟着一起被搅的天昏地暗。 6.文化一周(2) “少年的时候,我疯狂的喜欢,“带我走”这三个字。 现在,我再也不会任性的让任何人带我走。 我学会了,自己走。” 唐瑶读书的时候也爱惨了“带我走”这三个词,那时网络信息很贫乏,电子邮箱都是个时髦透顶的词,更不谈什么微博微信了。世界对于一个青春期的少女来讲就是神秘而又绚烂的,像是三毛书里的吉普赛女郎,或是那远的不着边际的中世纪古堡。因为距离产生的美感让唐瑶憧憬着外面的世界,憧憬着自由和独立。这样的憧憬里还没有灯红柳绿的诱惑,没有尔虞我诈的贪婪,只有纯粹的山青对水秀,柳绿对桃红。所有的美好定格在单纯甜蜜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的清澈和可贵。 唐瑶还喜欢徐志摩的“偶然”,徐志摩的很多诗里都将自己比做云彩,同“带我走”有些异曲同工之妙。果然是同一个诗人的作品,诗里的意境同步着,共同编织起天涯若比邻,偶遇便相知的梦来。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人生中会有许多错过,就像青春里错过的暗恋。是你的,百转千回后你们定当再相遇。如若不是你的,错过才是最美的方式。 期中考试之后的第二天,榜单照例的张贴在了一年级教师办公室门口的公示栏上。速度之快,唐瑶都有些怀疑老师们是不是通宵达旦做的。否则怎么能如此迅速的出来全年级二百号人的排位表。可唐瑶低估了老师们的专业性,也低估了同学们对于文艺事业的积极性。 虽说昨日孟然带领的舞蹈分队内部闹了不愉快,有部分状况突出的同学还两手一甩提前离开了。但毕竟是全班性的活动,或许是被唐瑶和慕思思的版报惊艳的刺激到了,又或许是借了期中考试的光,那些考的不理想的同学似是卯足了劲要证明德智体美劳我们至少是有一两项达优的。第二日放学,同学们丝毫没有受到榜单阴影的笼罩,各自该干什么,还是一切照旧。 所以说,学生时代的我们根本无所谓学习怎么排名单的。考的好或是不好也都有下次。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罢了。 不过还是有一小部分人比较纠结排名,但不是为了自己纠结。比如慕思思,美其名曰替唐瑶紧张,实则是看看她心头的金立有没有考砸。 唐瑶看了一眼榜单,自己仍是第三。她又往上看了第一第二的名字,金立这次第一,第二换了一个新人名字,名叫胡军兰。应该是个女孩子。明日太阳落山之前慕思思估计就能将对方的生辰八字搞到手。 可现在的慕思思耷拉着脑袋,一脸没精神的靠在唐瑶肩膀上,“你说他考前就不能发个烧么?” “人家就是发个烧也不会跌出前三的。”唐瑶安慰着拍着思思的肩膀,“你与他到底什么过节?” “都怪你。叫你好好考。”慕思思突然就激动起来。唐瑶一看,心到不好,这妮子还真来劲了。赶忙跑开去,此时不逃正撞枪口呀。 走廊的那头迎面走过来一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孩,手里拿着一碟数学练习册不紧不慢的走过来。这是金立。唐瑶因为小跑着,在金立旁边擦身而过后才反应过来。慕思思本是怨妇般正打算去追唐瑶,一起步便看到金立。女人变脸如翻书,而且不看场合也不计年龄。慕思思迈着小碎步走近金立,温温柔柔的喊了一声,“金立。” 金立并没有停下,走到慕思思身边就“嗯”了一声。 慕思思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发飙,而是同金立回走了几步,“恭喜你这次拿了第一。” “多谢。”金立说完一转身就进了办公室。 慕思思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在唐瑶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金立同慕思思小学一个班,这小妮子定是有什么事没有同她讲。有问题,且问题很大。 “恭喜你,蝉联第三。” 唐瑶的思绪还在游离,冷不防的从后面传来一个男声。唐瑶转身,居然是武汉城。 “多谢。”唐瑶的回答和刚刚金立回答慕思思的一样。有时候说英雄之间惺惺相惜还是有些道理的。 “你看体育生都能参加歌唱比赛了。下回也给我安排个单人的项目吧。”武汉城轻声的说道。 唐瑶听着怎么都觉得像电视剧里知青青年偷偷跑去大队里要求上调的口气。她这儿可没什么能够特殊对待的,“你也能唱?” “这有何难,你听着。”武汉城清了清嗓子,在走廊口自顾自的就唱起来了,唱的居然就是“水手”。这是跟常剑杠上了呢,还是同唐瑶杠上了。不过不管和谁杠上了,武汉城五音虽全了四个,但偶然的走音听得还是让人挺心焦的。 唐瑶不好意思打断,只得等着武汉城唱完才说到,“这次时间仓促,常剑也是陈树推荐的。下次,有比赛我推荐你。你看怎么样?” “那我们说好了。”武汉城又是轻声的说道。 唐瑶心想,大哥你刚才唱歌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小声些。 武汉城自那天之后,便是觉得同唐瑶关系不一般了,不管上课下课,这个人只要坐在位子上,人便侧过来面向唐瑶,同唐瑶平日里不是讨论数学题目,就是同唐瑶比赛谁的作业先做完。唐瑶其实没有在学校里做功课的习惯。下课十分钟就是应该休息的,不曾想被武汉城这个奇葩催的不得不同他同流合污了。 周五的文艺周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拉开了序幕,金立代表新进一年级的新生担任了文艺周歌唱比赛的主持人,搭档初三年级的美女学姐。这初中的男孩女孩还真是不能差上一岁。金立也算的上同届里码子高大的,往学姐身边一站,还是矮了人家半个头。而且气质上也看着稚嫩气息浓郁了许多。 唐瑶一早就知道金立会主持,但碍于不清楚慕思思同金立的恩怨情仇,之前一直也没说。但经过昨日的逼问,唐瑶有些理解好姐妹为何由爱生恨,便一大早的就利用自己的的职务之便给慕思思搞了张第一排的草坪座位。这一次比赛初中部和高中部混合,如若不拿个前排的位子,以慕思思还未发育的小身板是无论如何也拼不过高中部的那群女生的。 第一排的位子被思思占着,唐瑶就在人群外找了个还算清净的地儿站着。这次歌唱比赛因为歌曲类别不限,好多高年级的靓男倩女们唱的都是当下流行歌曲。果然还是觉的这样的歌曲能唱进年青人的心尖里。 唐瑶还沉醉其中,肩膀上突然多出了一只手,唐瑶抬起头,是她三表哥。 唐瑶娘家的三个舅舅出奇意料的都生了儿子,到了唐瑶这儿便是家中唯一一个女孩,从小便是舅舅们之间的香饽饽。 唐瑶的大表哥大她十五岁,大学毕业早早的就成了家,是家里最为稳重和靠谱的。二表哥大她十岁,也是块读书的料子,奈何大形势下选择了专科学校,就是中专技术学校。毕业之后倒也顺利的分配到了国营钢铁企业,工作稳定且工资也高。这个三表哥同唐瑶差五岁,算是与唐瑶青梅竹马。但自小少年情节浓郁,唐瑶有些吃大不消。小朋友之间,今天我们是好朋友,我送你一个小玩意。明儿我不愿意同你好了,便是要将玩意儿要回去的,至此口角不断。唐瑶和她这个三表哥便也是这样经常吵来吵去的。虽说两人之间因为争吵结下了深厚的革命情谊,对外一致,可在革命内部,确是冷暖自知了。唐瑶心底里头始终觉得这位哥哥有些太小心眼了。 “怎么样,还适应吗?”三表哥开口问道,一副哥哥的做派实足? “台上唱着的是你们班的?”唐瑶反问。她其实并不愿意回答三表哥的问题。 “是,优客李林的歌很适合他们两,每次有歌唱比赛都是他们两,一点没有心意。” 台上的两位男生唱的是当时红的发紫的优客李林的“少年游”。林志炫迷梦般的嗓音配上有些羁傲不训的浪漫浪子李骥,碰撞出来音乐自然是令人心之向往的。台上的两位都拿着吉他,互弹互唱,好不美妙。 “当你很想远离痛苦 寻找爱 withyou mydearfriends 越过高山和大海 勇敢面对危险。” 大概讲的便是男生之间的友谊吧。 “我看过你们两次的榜单,果然没有辱没家风。”唐瑶三表哥的手继续搭在唐瑶肩上。 “自然是不会的。你们班唱完了。” 三表哥很快离开了。这边慕思思的表哥像是看准了时机般突然出现,在唐瑶身边站定,身体往唐瑶这边倾斜了一些,说到,“刚才那位谁呀?” 慕思思的这位表哥八卦气质同慕思思本人如出一辙。唐瑶表示很无奈,“我表哥。” “你表哥好高。” 这不是废话么,我表哥高二了,站在我们这初中堆里怎么能不一眼就见着呢。 “你家慕思思在第一排坐着,你可以去看看。” “哦,你一个人没关系?”慕思思表哥关切的问。 “妥妥的一个人。” 唐瑶被两个表哥这么一搅,完全失了听歌的兴致。干脆回教室去了。反正唐瑶的教室就在大草坪前面,等常剑唱起,她再从教室里奔出来拍手也来的及。 唐瑶回教室的时候,武汉城正坐在位子上奋笔疾书着。唐瑶走近一看,居然是数学练习册。班里所有的女生都出去看热闹了,留下的仅剩的几个男生要么坐成一团在讨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baba”的外星语,要么拿了本小人书不知道在看什么,像武汉城这样捧着练习册的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武汉城看见唐瑶进来,拿起练习册对着唐瑶晃了一晃,伴着胜利者的笑容,他不说话,唐瑶都知道这厮定是把练习册做完了到唐瑶这里炫耀一番。 实在无趣,唐瑶直接向后转,又出了教室。外头虽是鱼龙混杂,可至少人皆青葱,虽是口舌上需要周旋一下,但总是比屋里这个动不动就卖力的强。大好河山,仍在等我们赏上一赏。 7.文化一周(3) 孩提时代的感情大多脆弱而短暂的。或许是因为其成长在温室,就如小王子的玫瑰一样。玫瑰想要留住美貌,留住“我与你初见”时的美好,让自己只为小王子而生,所以她要求小王子将她罩在一个玻璃瓶内,最终玫瑰成为了别人眼里的永生,却离小王子越来越远。 世间有很多人和事,之间的是是非非都有太多可能性,可能只是一个未停留的转身,或是一个来不及的回眸,就错过了。你也不必为此解释,因为任何解释到最后都是徒劳,止不住哪句话会让对方恼羞成怒,而你所珍视的这段感情仍就以相互伤害的方式走到尽头。 小王子也是如此,不理解玫瑰的用心,以为他的玫瑰变了。他开始浪迹各个星球,直到有一天小王子突然有些醒悟,返回玫瑰身边,却发现沧海桑田,一切都回不去了。 慕思思便是那慢了半拍的小王子,只是她的故事更凄惨些,里头没有为之一见倾心的红玫瑰,至始至终都只是慕思思一人,或懵懂,或欣喜,或惆怅,或悲伤。 唐瑶与慕思思小学里并不在一个班。大概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缘故。唐瑶那个班许是摊上唐瑶这个班长,从不挑事,但凡有个什么活动都是得过且过,应付过去也就过了,从来也没有积极主动过。所以他们班的学习一直很好,大概就是因为这种责无旁贷的专心。 慕思思他们班就不同了,虽说也有像金立这样学究型的,但大部分人都极具八卦精神,还给班里评选了三大金童玉女。慕思思和金立便是其中一对。 慕思思刚开始也懵懵懂懂,对于自己与金立一对很是不满。要知道像金立这样眼里只有习题的男生在任何时间段都很难受女生欢迎。可人说来也奇怪,本来两看相厌的,其中一个人突然看着看着就看习惯了。那时候的感情其实一言难尽,可无论如何都谈不上是爱,但青春期里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虽说金立一直都是冷冰冰的从来也没有给过思思一个小眼神,可我们这位慕思思同学还是义无反顾的栽了进去。 这次歌唱比赛为了照顾新进的初一新生,学生会特地将演唱顺序从高三年纪开始,初一压轴最后一个出场。唐瑶很多年后不经意间重新翻出这张当年的比赛歌曲表,突然觉得青春里的敢做敢为,无所顾及是多么的坦荡。同时也感叹,当自己还在乐此不疲的听着二十年前的歌曲并吐槽如今的流行音乐自己有些听不懂的时候,不得不承认年轻的自己已经翻篇了。 脑海里仿佛又听到金立还未发育的声音和学姐甜甜美美的嗓音。 1.高三一班,冬天里的一把火[费翔] 2.高三二班,明明白白我的心[成龙.苏慧伦] 3.高三三班,恋曲1990[罗大佑] 4.高三四班,我的未来不是梦[张雨生] 5.高二一班,一无所有[崔健] 6.高二二班,少年游[优客李林] 7.高二三班,爱[小虎队] 8.高二四班,爱如朝水[张信哲] 9.高一一班,风中有朵雨做的云[孟庭苇] 10.高一二班,一路上有你[张学友] 11.高一三班,同桌的你[老狼] 12.高一四班,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的开[孟庭苇] 13.初三一班,最浪漫的事[赵咏华] 14.初三二班,心太软[任贤齐] 15.初三三班,健康歌[范晓萱] 16.初三四班,心有独钟[陈晓东] 17.初二一班,我是女生[徐怀钰] 18.初二二班,当[动力火车] 19.初二三班,我想我是海[黄磊] 20.初二四班,笨小孩[刘德华.柯受良.吴宗宪] 21.初一一班,快乐老家[陈明] 22.初一二班,中国人[刘德华] 23.初一三班,水手(郑智化) 24.初一四班,阳光总在风雨后[许美静] 25.初一五班,忘情水[刘德华] “真是不错,居然还用了混音。”陈树一脸沮丧的蹲在唐瑶身边。 唐瑶刚开始没太把陈树当回事,站着回了一句,“你的配乐也不错。” 可说完却没等到回音,唐瑶往旁边看了一眼,才发现陈树仍旧蹲在原地。唐瑶没法,只好也蹲了下来,又说了一遍,“你的配乐也不错。” “哪里好了?单调的钢琴配乐,哪里及的上配乐里带着合音的。”纠结帝遇上阴霾心情,活脱脱演变成了上海六七月的梅雨天。梅雨天的扭捏之处并不在于那连绵不绝的雨水,而在于空气中弥漫的湿答答黏糊糊的水气到处都是。这种无法控制的入侵感,会让你感觉力不从心,从而渴望阳光,天高地远任何一处请带我走。 “如今还没到最后,你选的人,起码要对自己有信心。”唐瑶想不出其他话来安慰人。 “就是因为我选的人,我知道这次要输了。” “说不定评委喜欢我们的歌。” “不会的,我们肯定输了。”” 纠结的人就是这样,嘴上不停的说着沮丧的话,一遍一遍,翻着花样重复。可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想要赢,想要得到,想要出现奇迹。 “他是怎么了?”武汉城突然跑了出来。 “自虐。”唐瑶回答道。 陈树抬起头,还为自己申辩了一句,“我的伤心你们不懂。” “是看不懂。”武汉城倒是总结的错,之后他不再理睬陈树,而是站在唐瑶的另一侧,“唱到哪个班了?没到我们班的话我先给你顶一会,你回去做会题。” 不管武汉城当时是不是对唐瑶有意思,但不管怎样这样的表达方式在当时看来都有些长辈的口吻。唐雅接受不了。纵使后来,唐瑶觉得有这样一个真心想与自己一起学习,一起努力的人很是难得。可一切都错过了。 唐瑶躲进教室一直没有出来,就算常剑的歌响起,到掌声四起,唐瑶依旧一边听,一边做着习题。学生时代,长的稍好看的男孩都爱极了耍酷,身边也从不缺一群一群簇拥的女生。常剑个子高,五官端正,这歌只要唱的不走音都会赢来掌声,也不足为奇。可唐瑶心里澎湃的是在几乎轻的听不出的伴奏带的曲调里,常剑用他全部的声音魅力清唱了“水手”。 “长大以后 为了理想而努力 渐渐的忽略了 父亲母亲和故乡的消息” 长大对于唐瑶还有些远,但常剑唱的长大感悟却深深的印进了唐瑶心里,她心中默默的想,“唱的真好。” “你还不错,自己班开唱的时候也没见你出来。就该这样,作业可不能有半点分心。” 唐瑶还在感叹这歌唱的真不错时,被武汉城这么一搅也没了遐想的功夫。回神低头继续做习题,也没有回答武汉城。 武汉城只当唐瑶做题专心了,这次倒也没有高八度的喊着嚷着,空气中有些物质在悄悄发生着变化。一切都进行的刚刚好。 歌唱比赛的结果出人意料又在计划之中,常剑为班级拿了全校三等奖虽说离陈树的第一还有差距,但能在高手如云的高中部脱颖而出拿个奖项着实是挺不容易的。 更让唐瑶高兴是文化周一过本学期的大型活动也算告一段落了。接下来不管学校再有什么招也与文艺委员无关。这下终是可以好好捧本书读一读,不用在周转于班里的各个奇葩之间。大好河山,任凭撒野了。 唐瑶自己这边是消停了,可慕思思这边开始不安分了。 “唐瑶,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事情跟金立挑明了?”慕思思锤着花坛里的木头桌子,由于太过用力,唐瑶抬头时慕思思正捂着手掌内侧嘶哑咧嘴的抽着冷气。 唐瑶其实有些明白金立的心思,学习型的同学如她一般,都不会把学习平平的人看在眼里的。所谓高处不胜寒说的也是这个道理。可唐瑶又不好点穿,怕如此直截了当会太伤人。唐瑶想了想,决定曲线救国,先委婉的劝上一劝,“思思,你点想好,你不怕见光死的。” “不是说女追男隔成纱么?”慕思思歪着脑袋问,又不似在问,更像是自问自答。 唐瑶心里一个疙瘩凸起,完了完了,情势单方面发展的比唐瑶预料的要快。“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纱的质地也分不同种。你不怕被拒绝从此朋友都没得做?” “不说岂不是一直没有机会?” “慕思思同学,现在你的心思应该在学习上,人家既然学习这么好,你喜欢人家,更要像他看齐,像她学习。”唐瑶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我这儿写了些东西。”慕思思将三张信纸递给唐瑶。唐瑶一看,差点要掀桌子,奈何石桌子与桌腿连为一体,活生生没让唐瑶得逞。 “慕思思,我还以为你长进了,居然还学起人家写情书。”唐瑶吼道。 “小声些,”慕思思将唐瑶一把拉下来,“我们姐妹一场,你总不见得见我为伊消得人憔悴吧。你们住一个小区,你帮我改一改,再送一次。行不?” 怪不得今日慕思思神神秘秘的将唐瑶拖进小花园,怪不得这几日慕思思一直神不守舍,问她话前言不搭后语。原来如此。 “我如果说不同意呢?天涯何处无芳草,你怎么就偏偏非他呢。” “爱情来得急,这么美好,又偏偏是他。我也没有办法。”慕思思一脸期盼的望着唐瑶,仿佛唐瑶便是她荒岛求生最后的一根稻草。 “我可是与你提前说,你要做好不好的消息的准备。”唐瑶并不想这么早就刺激慕思思,可唐瑶实在不忍朋友事后受伤。 “我知道,我全知道。” “即是全知道,你确定还要去撞次南墙?” “至死不渝。” 好一句“至死不渝。”既然如此,那么唐瑶,不论这一趟是刀山还是火海,是非走不可了。年少轻狂时谁没做些疯狂的事,人不风流枉少年。 8.卫生棉箱 男人对异性的喜欢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而不断变化。每个时间段都有其关注的部位,总而言之可以用“承上启下”来形容。年纪轻的男人总是对于漂亮脸袋无法抗拒。渐长之后,发现没有胸也是不行的。男人在脸袋和大胸之间徘徊挣扎许多年以后,突然发现纤细的腰身才是自己最想要的。寻寻觅觅之间犹如儿时语文课本里捡芝麻丢西瓜的小猴。从前课本里是这么教育我们的,凡事不能马虎行事,因小失了大。可回到现实,就是有人只喜欢芝麻,看不上西瓜,就是有那么一眼的沦陷让周围都成了生命中的背景。他只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选了芝麻又何尝不可。 只是最后苦了那只西瓜罢了。被捡起的时候必是被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被丢弃时必不会得到相等的待遇,轻则滚几圈,重则磕破皮。可纵使瓜裂囊出,生活也照样继续,唯有自己珍视自己,才能在自己最美的时间等到那个对的人。 唐瑶自那日无奈接了送情书的任务之后,一直忧心忡忡。虽说她只是个信差,可信差压根是不知道信的内容的。既然她知道,她就演不了一个称职的信差。索性这几日回家都没有遇上金立,也算给唐瑶了一些时间同慕思思周旋。 “你还没送?”慕思思每日一早都焦急而又期盼的望着唐瑶。 “一直没有遇上人。我差点想塞信箱,可一想万一金立父母开的信箱,那要闯大祸的。”唐瑶也是一脸苦恼,敢情这单相思的情绪还能传染。 “不行不行,千万不能塞信箱。”慕思思一听唐瑶要塞信箱,激动的踩在唐瑶的凳子上居高临下的对着唐瑶俯身说到,“请一定交到本人手里。” 慕思思爬桌椅气势和后一秒的语气截然不同,恋爱中的女人果然都是阴晴不定的焦虑着。 “这么希望交到本人手里,你就自己给,还显得有诚意。”唐瑶实在很头疼慕思思的要求,这烫手山芋接了扔也不是,握在手里又觉的烫的不行。 “好妹妹,只有你可以帮我。”慕思思话风又变的幽怨起来。 “别,我可不是你什么妹妹。叫的像后宫嫔妃无聊啃瓜子聊天似的。”唐瑶一边摇着头,一边继续说道,“我今天再帮你试一次,成败不论,各听天命。若今天碰不着金立,信我明天还给你。” “妹妹,加油。”慕思思转了个身,从座位上下来顺势勾着唐瑶的一只手臂,撒娇着又叫了一声好妹妹。 唐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甩开慕思思棉花糖似的身子,往旁边一站,“你这个妖孽,给我正常点。” 唐瑶那时就特别想不通送个情书至于这么扭捏么。其实全是每个人性格使然,有些人有一点喜欢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有些人暗地里为其默默付出却害怕对方了解,还有些人还没爱上就开始唉声怨气由爱生成了恨。世界的奇妙就在于你每日都能遇上不一样的人,就跟游戏里练级一样,你唯有一级一级的练,才能遇上最后的大boss,也只有打败了大boss,你才能升级。每一级都有自己的装备,技能和秘籍,甚至灵宠。每个大神都不是一日而成的,所以在自己没有做好准备之前不必去羡慕大神所拥有的。 中午的时候,唐瑶被叫去学生会开会。回来的时候路过办公室,班主任眼尖一把叫住了正从办公室门口经过的唐瑶。唐瑶应声进了办公室。班主任指着放在一旁的空纸箱,“唐瑶,正好看见你,你把这个纸箱拿去教室,正好扔垃圾。” 唐瑶的教室正对黑板的右手边有个垃圾桶,因为体积小,同学们垃圾也多,往往没到中午垃圾桶就满了。同学们也奇怪,明见垃圾桶买了,还一个劲的往垃圾桶上放。一到下午,垃圾桶周围便滚了满满一圈。班主任看不下去,经常拿他们办公室多余的空纸箱给班里当垃圾桶。唐瑶也没多想,回了句“哦。”回身便双手捧起纸箱出了办公室,往教室走去。路上便感觉今日有些异样,但又也不知哪里不对,唐瑶看看自己的衣衫,确定没问题后走进教室门。 这刚到门口,班里的男生便炸开了,有些诧异,有些佩服,有些坏笑。今日男生集体变异了吗?唐瑶心里纳闷着,将之前那个小纸箱做的垃圾桶用脚踢开,将新纸箱放下,再将小纸箱拎起来,好事做到底,唐瑶一转身便出了教室门扔垃圾去了。只听男生集体又“哦”了一声,在唐瑶身后又传来一片哄笑。 今日男生真的变异了。 唐瑶再次回来的时候,武汉城坏坏的冲她笑了一声,“还以为你又拿了一箱呢。” “什么箱不箱,你们男生今天都怎么了?”唐瑶坐下来,同桌就偷偷的在她桌肚里摸出一片东西来。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唐瑶问到。 “对,拿出来一起看看嘛。”武汉城将脖子拉着老长,眼睛只往唐瑶的桌肚里瞧。 “什么东西?”唐瑶不以为然的拿起来放在桌上,突然“卫生巾”三个字同唐瑶的眼睛来了个不期而遇。唐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想再看一遍,武汉城一把抢过唐瑶手里的卫生棉条自顾自的端详起来,一边看一边还在咕囔,“就是这个东西神神秘秘的,也没见着哪里不一样的,只发给女生,还让我们都出去。” 武汉城正欲打开包装,唐瑶一步踏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看准了时机一把抢了回来,随即立马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我还没看好。”武汉城转过身冲着唐瑶直囔囔。 “你不用看,与你无关。转过去,转过去。” 唐瑶掰着武汉城的肩膀往前推,一边轻声问着同桌,“哪里来的?” “中午班主任发的。每个女生一片。” “班主任发这个干嘛,唯恐天下不乱。”唐雅皱着眉头,突然她好像明白了,她拿着空箱子进来时男生们为何都用诧异的眼光看她。于是唐瑶又问到,“我拿进来的箱子是不是用来装那个的?” 同学同情的点点头。 班主任啊,班主任,您老可是把我坑惨了。唐瑶心里万马奔腾而过,可就是找不到一个地儿藏一藏,被马儿扬起的风沙呛的灰头土脸,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人生真是无处不是坑啊。 下午第一节课后,慕思思这个八卦女王跑到后面来,“唐瑶,你太霸气了。” 唐瑶不用看慕思思的小眼神,便知道这厮定是说的卫生巾棉条箱子的事。话说班主任心也是够大的。纸盒在学校因为资源稀贵,班里的纸盒都是用到底的儿穿了不能再用了才换新纸箱。这个卫生巾棉条的箱子又大又厚实,想必要用上一阵子。女生倒也算了,男生天天对着这个写着“xxx”牌卫生巾的垃圾盒要作何感想呀。 “我这次是被老师坑了,我要是知道这箱子是这个用处,我是绝技不会拿的。” “你最近不会是得罪过班主任?” “我这样的好学生轮也轮不到我得罪余老师。” “那就是余老师心大。”慕思思自言自语的说着,一边说一边还自顾自的点头。 “管他大或者小,反正我是被闹大了。你离我远点,我要静静。今天放学我还有任务。” 唐瑶今日心情挺糟糕的,不仅仅是因为纸箱的事件,大部分原因是因为邮差使命尚未完成,心里总觉得有事。最后一节课她早早的理完书包,她要第一个冲出教室,候在金立回家的必经之路,将信给完了算了。本来也没有她什么事,如今留在手里搅得她快不得安宁了。 可人生自古就没有几个一帆风顺,要风就能的雨的。就在唐瑶万事俱备只差一个铃声的时候,有个胖婶模样的女人在他们教室门口喊,“一三班劳动委员出来领劳动工具。” 胖婶刚喊完,铃声响起。最后一节课本就是自修课,没有老师在。唐瑶因为心里有事,也压根没有听到外头在喊的什么,听到铃声拎起书包就冲了出去,正好撞上胖婶。唐瑶的小身板瞬间被弹了回来,撞在了教室的门板上。由于没有防备,身后也没有书包缓冲一下,唐瑶的背磕在教室的木门上生生的疼。 唐瑶微弯着身子,五官疼的凑到一块,还没缓过神来,只听一个趾高气昂的声音从头上传来,“你这个同学怎么回事?” “你才怎么回事?没事堵在我们班门口干什么?”唐瑶也是有些怒了。 “你是劳动委员?”胖婶继续问。 “不是,就算是,现在是放学时间,有事明天赶早。”唐瑶缓了些精神头上来,感觉背上的疼痛也缓和了些,拎起被撞落的书包,当着胖婶的面扬长而去。 在唐瑶眼里,这种胸大的女人多数无脑。还打扮的如此花哨,上衣的花朵绚的她的脑袋都有些发晕。唐瑶边跑,边揉着太阳穴。幸好傍晚时分有些凉风,吹起时仿佛也带走了一些阴霾的气息。唐瑶蹲在进他们小区的最后一个转弯口。其实吧,唐瑶不必表现的这么心虚。可唐瑶跑的确实有些喘,四周也没有座椅,也只好蹲靠在一棵梧桐树旁缓缓气了。 那日的夕阳照的人暖和极了,金黄色的阳光洒入水门汀的地面,在那头泛着点点星河,有几只小麻雀飞下来,掉进星河之中翅膀瞬间变成了金色,麻雀们扑闪着翅膀浴火重生后又从星河飞走。唐瑶那时候也好想扑进那片星河,跟着麻雀一起重生后飞走那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可唐瑶并不知道,想象永远是美好的,而现实往往只会甩你两个响亮的耳光。 胖婶其实是学校的教务处主任。唐瑶刚刚微怒的态度和潇洒的离去彻底激怒了这位心胸狭隘的老师。 “你们班那个唐瑶怎么回事?”这不,她已经告到班主任余老师那儿了,速度之快,可以同陈树同学比上一比。 班主任余老师是个雷厉风行的男子,中年,头发有些开秃的迹象。平时里勤俭节约,好吸烟,其身上有着男子最起码的心胸和豁达,是个浪漫主义的民主派。所以唐瑶并不讨厌他,相反倒是觉得自家的班主任比其他班后娘风格的班主任要好上千百倍。 可学生时代谁没有遇到过讨人厌的老师。就算你是优等生,不喜欢你的老师照样大有人在。我们纵然需要尊师重道,可有些事我们无从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了。 9.替人送信 替人送信这种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至少也算练过一次胆量。青春期里你迟早会遇到个把自己喜欢的人,那么演练一次也好,省得到时哆哆嗦嗦闹出什么笑话来。 青春之所以可贵就是因为你将会拥有无数条命。你可以一次再一次毫无顾忌的往前冲,可以不计较结果的成败,不计较过程的艰辛,即使自己清楚前面只是一面水泥墙,却还是可以试上一试。 席慕容有一句诗将青春概括为一本太仓促的书, “遂翻开那发黄的扉页 命运将它装订的极为拙劣 含着泪我一读再读 却不得不承认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 如果你还年轻,如果你有想说而未曾有勇气开口的话,请勇敢一些。 “没有怨恨的青春才会了无遗憾,如山冈上那轮静静的满月。” 当金立出现在唐瑶面前时,唐瑶反而产生了一种无比轻松的感觉。这大概就是优等生里普遍拥有的临场发挥素质。 唐瑶站起身来,但蹲的时间有些长,身子没站稳,踉跄了两步正好晃到金立面前。 唐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我非故意,实在是你太慢了。” “特地等我的?” 唐瑶觉得和自己在同一磁场的人说话就是一个字,省力。 “是,那我就直说了。我也是受人之托,你看完务必给个准信,省得那姑娘天天缠着我。”说完,唐瑶打开书包开始摸着慕思思那封情书。可摸了一圈,没摸着。 唐瑶有些心急,干脆打开书包,也不顾金立是什么表情,就开始翻找起来。好不容易看到情书的一个角,抽出之时鬼使神差的居然从包里先蹦出来了下午班主任发的卫生棉条。 唐瑶只觉心里有阵北风呼啸而过,这是什么个状况?自己与卫生棉杠上了吗? “如若你让我看的是这个,那我看到了,我没有任何评论。我可以走了?”金立无任何变化的嗓音从唐瑶上头传来。 唐瑶也不顾散在外头的棉条,用力抽出慕思思的信,塞进金立手里,“说过受人之托,自然不可能是些无聊的东西。” 看着金立握着书信,唐瑶霎那间如释重负,“我先走一步了,你慢些来。” 唐瑶与金立一个小区,自小也没说过几句话,属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类型。今日若是被看到一同回来,止不住又生出什么不好的事端。唐瑶在前头一路小跑着,她并不知金立在原地看了一会自己掉出来的卫生棉,随后才慢条斯理的往唐瑶跑开去的那个方向走去。 那一夜,唐瑶睡了那个星期以来第一个好觉。睡梦里唐瑶飘着轻如鸿毛的身子游览了祖国的大好河山,醒来之时更是感觉人清气爽,精神充沛。那日上学唐瑶还提前到了五分钟。一进教室就见慕思思忧心忡忡的拉着自己,“唐瑶你昨天可是闯祸了,你知不知道?” 唐瑶有些诧异,“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应该问我送了没送。” “这事不重要,现在是你得罪了教务处主任,你今天悠着点,她昨天就向班主任告状了。” 唐瑶想了片刻,教务处?是哪个主任?自己根本没有见过。 “教务处,又不是教导处。没那么重要。我昨天成功完成任务了。你就等着回信吧。” “真的送了?”慕思思不可置信的问到。突然又伤感的缠了上来,勾着唐瑶一个胳膊说到,“我还是担心你。教务处那个老女人一看就是更年期综合症。昨天你走的早,不知道她的气焰。高云云跟她去拿扫把的时候两条腿是抖着出去的。” “不至于这样吧。”唐瑶还有些不以为然,慕思思这边急了,“她今日若是找你麻烦,那要如何是好呀?” “等一下,是不是昨天堵门口那个?”唐瑶听到慕思思说到老女人突然脑海里出现昨日堵在教室门口的花衣裳胖婶。 “原来你不是全不知道。”慕思思回答到。 “光天化日,最好她来。我与她好好算算,我的背今日还痛着呢。” “我的姑奶奶呀,你怎么这么淡定。” “不行还能怎么办?” 那一日唐瑶做好了胖婶领着班主任找她麻烦的心理准备,可等了一天,两个人皆没有任何动作。班主任或许是因为忙还来不及找自己,可这胖婶不会。唐瑶心想着或许班主任也认为这事没什么了不起不值得一提,所以帮唐瑶周旋了了事。唐瑶越琢磨越觉得很有可能,毕竟一个男子的胸襟摆在这,哪个男人都不愿意处理女人与女人之间的恩缘情仇,何况这里头还有个更年期的女人。唐瑶想着想着也觉得没什么了不起,自己不也是每日与老妈这个更年期女人斗智斗勇么。自己也算是身经百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好怕的。 回家的路上夕阳依旧暖人心脾。今日添了些微微徐风,吹得昨日刚刚浴火重生的小麻雀们叽叽喳喳的唱着曲儿。卫生棉条的风波已过,思思的信也送了出去。灿烂的日子终是又回来了。 唐瑶拐了一个弯,有一个人从昨日她蹲靠的树旁闪出,唐瑶侧过脸一看居然是金立。 唐瑶很诧异,后一秒又想起怕是金立有回信了。唐瑶突然很怕金立说“yes”。如此一来,她信差的活儿是要没玩没了了。可也怕他说“no”,这也算是自己第一次做媒吧,失败的话如何跟思思想个清楚。 “信我撕了。”金立倒是干脆直接。 “看都没看?”唐瑶很是惊讶,至少看一下说一两句评语她也好转述给思思啊。 “看了,前言不搭后语,我不喜欢没脑子的。这样拉低我的智商。此事到此为止。”金立说完,便走了。 果然是金总的风格,自傲不逊,藐视一切。 这回轮到唐瑶站在原地踌躇了。不喜欢没脑子的。这要叫唐瑶明日如何回话?原话转达?慕思思听了会不会冲到声乐班闹个底朝天?很有可能。 慕思思的情信唐瑶看过,不过只读了第一页,后面两页唐瑶没读下去,也没有兴趣再读。说实话,内容上确实有那么一点思维跳跃,可恋爱中的女人本就没有思绪可言,慕思思能写满三页纸,唐瑶已经很是佩服了。 唐瑶望着金立远去的背影,此男以后若是恋爱,不晓得会是个什么状况,估计也不会有那个国际时间写情书,就算写估计也是这样的。 “某某某,你还不错。我喜欢你! 请回复。 a.同样喜欢 b.不喜欢。 ——()” 唐瑶挠着发痒的头皮,这一个个都是大爷,把她当成跑腿小妹,把难题都汇总在她身上。大爷们倒是痛快,这要她如何拆招解招。一个喜欢的要命,一个死命的不喜欢。所以说“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一连几天唐瑶都没有主动搭讪慕思思,就算是碰到一会,唐瑶也闭口不谈金立的事。慕思思不晓得是不是突然转性了羞于启齿,亦或是爱情里的女子本就如此无从解释的。信没送出那会慕思思天天早上第一件事便是追着唐瑶问东问西,这信送走了倒变的无声无息,连问都不问了。不问倒也好,省的唐瑶耗费脑细胞,能拖一时便拖一时吧。 这一日唐瑶照例回家,远远的就见着金立立在拐角处的大树旁。唐瑶第一反映莫不是金立心回意转了?唐瑶欣喜,一路小跑来到金立面前,“改变主意了么?” 金立后退一步,清高的性子丝毫未改。“我这人决定的事便不会改变。倒是你有没有转达清楚我的意思。” 还真是大爷范十足。不过这回话有些冲人,唐瑶也板起了脸,“不好意思,这几日没空,你的话还未转达。” “那我再说一遍,请她死了心,不要再来打搅我。”金立正欲转身,又补充道,“还有,让她以后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金立说完便走了,男孩子个子高,腿长步伐也快。唐瑶一个思考对方就走出很远。 唐瑶很困惑,慕思思究竟是用了何种眼神能劳金总特地在这儿等她。 唐瑶这人有些偏执,心里有事也藏大不住,否则定是要寝食难安,夜不能寐的。事已至此,要面对的总也是逃避不了。唐瑶一转身便往慕思思家里走去。 唐瑶的小镇并不大,一条主路连着各个分支,一个小时就能走完。整个年级的同学大多都是镇上土生土长的,虽是喊不出名字,但同学带同学的差不多也都一起玩过,所以大家住哪都知道方位。 慕思思的家唐瑶去过,和自己家来去也就是十分钟的路,唐瑶敲响慕思思家门的时候他们家正在吃晚饭。 “不好意思,叔叔阿姨。我的作业本大概是下午借给思思忘记拿回来了。我拿了就走。” “是唐瑶啊,饭吃过没?要不要和思思一起吃点。”慕思思的妈妈热情的迎了出来。 “不用,谢谢阿姨。我妈妈还等着我回去呢。思思,我和你进去拿一下。” 唐瑶走过去冲着慕思思手臂上看似不经意的拍了一下,实则用食指轻点了,慕思思会意,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我记得我还给你了呀?我去找找。唐瑶你进来一起找吧。” 唐瑶觉得思思有时候装起傻来真是一等一的好。如此好的姑娘,条儿长的顺,又这么会看“山水”,金立就是被浆糊塞了脑袋,没眼光。 唐瑶跟着思思进了房间,思思关上门就轻声的问,“什么事,你还特地走一趟。” “金立回话了,他今日在小区门口等着我,说他看了信,但对你没那个意思。” “还有,你这几日怎么看金立了?人家临走前还凶巴巴的叫我让你以后别那样看他?” 慕思思一直没有说话,唐瑶觉得有必要安慰一下,“其实金立没一点儿好,虚伪清高还自命不凡。天涯何处无芳草,想开些啊。我先走了。” 唐瑶拍拍慕思思的肩膀,其他的觉得多说也无用。感情这事最好别摊上,谁先摊上谁先受伤,还不如留着力气多做几道习题,对与错分明可见,你也不用挣扎,更不会让你委曲求全。 唐瑶那时候还没爱过,所以不清楚心里明明很爱却见不得光得不到回应的痛。那是一种求而不得的酸楚,用情付诸流水,最后竹篮打水一切皆空。 10.黑狗事件 confidencedoesn’ewhenyouhavealltheanswers.butieswhenyouarereadytofaceallthequestions. 自信的来源并非是你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而是来自你敢于面对任何问题。 有人说自信的女孩最美。那种闪着笃定的眼神,有条斯理的做着事的侧脸真真是要摄人心魄的。 很多年之后,当女孩走过青春,在刚刚好的岁月里遇上刚刚好的人,会感叹过往的人和事让她得以成长和蜕变,最后破茧成蝶,华丽回归。 唐瑶原本担心慕思思会冲动的找金立理论。慕思思性子本就是一拍桌子就能炸起来的典型。可这一幕并没有发生。相反,唐瑶感受不到慕思思的丝毫伤心。慕思思一直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孩。虽说表面上粗着线条,可内心还是极为细腻而敏感的。她绝不是那种写过情书就算爱过,说了爱你后一脚就可以忘记的人,因此唐瑶心里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随着日子的推移预感越是强烈,如同一个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何时在哪里突然就炸了,不给人留有任何思想准备的余地。 大部分浪漫的青春里,爱情并不是主角。它可能最多也就算是道开胃小菜,上菜的人若是厚道些,或许你还能吃到份酸辣黑木耳,酸爽之余倒也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但保不准你会遇到醋溜大蒜,或者麻辣椒丝这类重口味的,非但垫不了肚子,还会伤了胃口。更无奈的是就算你有钱,不怕浪费使劲的叫着不重味道,也不能一定买不了上当,买不了吃亏。 青春的主角永远还是学习。在考试中取得好的成绩,这是检验学习效果最直接的方式。它可以一针见血的暴露你的薄弱处,进而督促你取长补短。 英语单元考试上午刚结束,下午地理课的铃声便换来了英文老师的身影。宝宝们的苦其实只有自己知道,因为谁也没想到地理老师一开学便追起了唐瑶班的英文老师,为了套近乎,主动将地理课让给英文老师讲习题背课文。从此地理英语一家亲了,唐瑶班的苦日子也就来了。唐瑶不明白,在同学们的眼里看来很拙劣的追求方式还真是让地理老师追上了她们班的英语老师。当然这是后话了,唐瑶在初二的时候,两个老师就结婚了。 英文老师讲了半节课不到就结束了试卷解析,正当英文老师前脚离开去换地理老师的时候,一只黑色的土狗自带着节奏哧溜一声便溜进了唐瑶的教室。 唐瑶的小镇子上这类的土狗很多,路上比比皆是,所以并不稀奇。那个年代,镇子上基本都是私宅子,每家每户基本都会养只土狗看看家。唐瑶回家的路上一路土狗挡道,或串门,或懒洋洋的趴着晒着太阳。土狗们基本都开启狗眼看人低的模式,几乎没有哪只狗会理睬唐瑶。唐瑶这么每日走着走着也就习以为常了。其实从心底里,唐瑶怕惨了这种身上长着毛的四脚动物。特别是小时候听说她们家族里的一个太爷爷便是被野狗咬了以后不治身亡的,便更是坚信狗的口水里面一定有毒,被咬之后轻则全身溃烂,重则一命呜呼。 年轻时虽对生命很是看的淡,觉得一切都离自己很远,也不用杞人忧天过于彷徨,可当黑狗耷拉着尾巴缓缓的走来时,唐瑶一个箭步踩着椅子便踏在了桌子上。 唐瑶的位子在进门第一组的右侧,也就是说黑狗走进教室后自然而然的先从第一组逛起。狗有一特性,你越是怕,它越是来劲,越是凶。黑狗见唐瑶这么大阵仗好奇的来闻了闻唐瑶的桌角。这可怎么了得。唐瑶只听到闷闷耳蜗里有个酷似武汉城的声音在冲她喊,“过来。”她未加思索便跨向武汉城的桌子,可腿被吓的没了劲,一步踏了个空,直接漏在了武汉城和前桌朱玲玲两人的座位中间。好在武汉城男生力气大,而且眼疾手快的将唐瑶拦腰接住,朱玲玲在一旁帮忙扶着唐瑶的上身,才得以让唐瑶没有磕到后边的桌角。黑狗貌似还想从课桌下面钻进去嗅嗅,跺着步子在唐瑶桌腿前打着圈。唐瑶感觉她的后背瞬间全湿了,身临其境的恐惧感油然而生,她顾不得被武汉城掐的细腰辣辣的疼,按着武汉城的肩膀一跃而起侧过身子坐在了武汉城的桌子上。这后方是窗户,前方还有武汉城替自己挡着。唐瑶稍微有些安定下来,心想着实在不行,自己跳窗户先躲到隔壁二班去应该也是条出路。 唐瑶的同桌家里本就养狗,所以显得异常的镇定,边做着英语订正,一边说,“你别理睬它,它闻完了自会走,要淡定。” 唐瑶坐在武汉城课桌上深呼着气,她也想淡定,可这种事身不由己,是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本能反应,如何说淡定就淡定的了的。唐瑶其实宁愿写个千字作文,或是来张随便什么科目的考卷,也不愿与黑狗对视一眼。 就在黑狗也在犹豫下一步的行径时,突然从第二组最后一排蹦出一个拿着扫把的女人,黑狗估计也被吓了一跳,开始往回小跑。唐瑶仔细细一看,居然是慕思思。 慕思思追着黑狗就出了教室门,唐瑶因为坐在窗前,清晰的看见慕思思高举着扫把一边呼喊一边追打着和黑狗一前一后进了隔壁二班。 剧情似乎有些变味了。 唐瑶知道慕思思是不怕狗的。她曾经在回家的路上怒斥过“好狗不挡道”,是真的与一只土狗争吵着。这种连狗都敢明着骂的人是不可能有大义凛然的表情的。金立在二班。慕思思这是想借狗打狗。 果不其然,慕思思没有放下被拒的哀伤。只是她将悲伤化为了等待,等待一个时机,新仇旧帐一并算。 没过多久,隔壁班传来女生的尖叫和桌椅倒地的声音。唐瑶知晓大事不妙,立马跳下课桌。武汉城拦在唐瑶前头,“你呆在这别动,我去看看。” “你别去看,直接去喊班主任,叫上几个男老师把黑狗给赶了。”唐瑶的腿还打着颤,有武汉城出马当然是极好的。 黑狗事件在二班的一片狼藉中拉下了帷幕。唐瑶总结了两点暗暗记在心尖,第一女人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要得罪。第二武汉城的救命之恩来日定要涌泉相报。 当天放学,慕思思主动提出陪着唐瑶一起回家,说是怕她再被土狗纠缠,对其放心不下才自愿免费送她回家。 “那狗与你无关吧?”唐瑶正好也有一肚子的疑惑求解呢。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二郎神。”慕思思否认着说。 “那后来你是故意把狗堵进二班的吧?” “我哪有这个本事?都是巧合。” “所以你就顺势去报了仇?是不是?” “我有这么小人呢?”慕思思一边说,一边掐了一下唐瑶的腰。 唐瑶的腰虽说是“救命恩人”无心掐的,可还是疼的越发厉害了。 唐瑶猫着腰,拍掉慕思思的手,“姑奶奶,手下留情。” 刚说完,他看到前头拐角处的大树旁又站着一个男孩,模样与金立有八九成相似,只是没带眼镜。待走进些才看清这满脸扫把印子的男孩正是金立无疑,只是样子远比想象中来的狼狈。 唐瑶拍了一下慕思思,但慕思思并没有搭腔。金立也始终没有看慕思思一眼,而是指着唐瑶说,“那边说话。” 慕思思这才推了一把唐瑶,将她拖出了一人远。 唐瑶无奈只得走了过去。 “和你那同学说,这一次我可以算了,如若还有下一次,我不会客气了。” 与聪明人说话果真还是爽气的。虽说唐瑶并不喜欢金立的故作清高,可有些时候的在一些观点的洞察力上两人还是挺统一的。 “她的事我很难保证,今日即是两人都在,不防你们就把话说了清楚。”唐瑶如此提议道。 没想金立想问没想就回绝了唐瑶,“我与她无话可说。你将话带到就行。”说完便又走了。 现实中其实有很多误会都是在你不说,我也不问的节奏中愈演愈烈,最后一发不可收拾的。唐瑶不明白明明两人就在对面,却非要拎她出来摆在中间传话。 “要不算了,金立知道今日之事你是故意针对他。他说算了,只是不想有下次。”唐瑶觉得这种无休止的斗气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可她却忽略了爱情里的女人是无理可讲的,也不需要讲理。 “他即是看不上我,那我也没有必要对你客气。”慕思思眼神坚定,“此事你也不用劝。” 从此单恋变成相杀,想要阻止都不行。 11.表哥当道(1) 初一三班和二班的黑狗事件还没到24小时就已全校皆知了。只是整个事件里只有唐瑶,慕思思,金立三人清楚此起意外或许从一开始确是个偶然,但后来发展路线却是人力所为。 三班在此起事件的损失很小,除了唐瑶一人过激惊吓之外,唯一的财产损失便是慕思思带出去的一把扫把。扫把柄在战役中侥幸胜出,可扫把头全部散落在战斗的第一现场了。二班的第二排和第三排的桌椅倒成一片,文具书本散落了一地。其中还有一个男同学因此负伤。倒也不是被黑狗咬伤的,完全是因为另一个女同学过度惊吓所致。 听说校方当晚就招开了小组会议,就野狗进校门一事进行了深刻而又激烈的讨论。第二日进校门的时候,多了两个杂物间的师傅在门口值岗。唐瑶恨恨的想,早该如此防备了。 唐瑶书包一放,便不情不愿的趁着早读还未开始,早早的爬上对面的高中部教学楼去找她那少爷表哥。原因么来自她的更年期老妈。 “瑶瑶,你今天上学去问问你三表哥,昨晚你外公打电话来说家里老祖宗周年回去吃饭。妈妈好像听着这周四来着,可算一算若是按农历来看这日子应该是周日。”唐瑶的妈妈一边弄着早饭,一边跟睡眼惺忪的刷着牙的唐瑶讲。 唐瑶的脑回路还未醒,听着习惯性的恩了一声。等到把牙刷好,感觉有些不对劲,“老妈,你让我去问谁?” “你这孩子起床没带耳朵?”唐妈妈突然的就怒了的,没有任何征兆。 唐瑶一下子从清晨的云丝雾绕里清醒过来,心下暗叫不好,她怎么这么马虎,又在更年期的女人面前说错话了。更年期的女人,特别是妇女,是由不得别人说“不”和“为什么”的。 “亲爱的老妈,刚才我专心刷牙,没听清您老人家的话。您给再简单的说一下?”唐瑶撒娇的讨着饶。 “去问你三表哥这周几回去吃老祖宗周年的饭。” “这回清楚了,保证完成任务。”唐瑶嘴上虽是这么说,可心里其实挺委屈的。这大人们的事,没听明白不能回个电话自己去问么,非要她这个家里最小的最没有发言权的来个曲线救国。也好在三表哥在家里是个万事通,否则她去哪个地方给老妈问吃饭的日子。 唐瑶一鼓作气爬上三楼,三楼处有个岔路口,通向左边和右边的教室。唐瑶猫着身子先往右边迈了几步,一看是二班,今日运气不错,出师先捷。唐瑶扒着门框开始张望哪个坐姿最妖孽,果然只看了一眼就瞧到第三组第三排一只熟悉的脑袋微低着安安静静的在看书。 三表哥继承了外公的好相貌,为人处事也随了外公的严谨作风,此等翩翩公子若是减一些自负,添一丝平易,那也是个妥妥的大才子。只可惜,各种曲折一言难尽。 唐瑶学起小雀鸟的声音。这种鸟儿是老宅屋前杉树上的长客。唐瑶每次回去都觉得这些叽叽喳喳的鸟儿热闹异常,充满了大自然的朝气感,让人不自然的鲜活起来。可三表哥却是觉的太过吵闹,很不喜雀鸟光临。 唐瑶一叫,果然有了回应。那只脑袋迅速抬了起来,唐瑶与他对视后点了点外头,用食指和中指做了个爬楼的手势,便一转身在楼梯口等着他。 唐瑶做好了等一会的准备,却不想这次等的时间倒不是很长。 “稀客啊,学期过半才想起看看你三表哥?”唐瑶的三表哥左膀靠在楼梯口的墙壁上,一只手点着唐瑶的脑袋。 唐瑶走上三格楼梯,好让自己和三表哥在同一水平高度。唐瑶最是讨厌这种被俯视的感觉,好似自己低他一等似的。他既然是少爷,唐瑶好说也是小姐,与他同辈。 “我妈有事让我找你。”唐瑶说到。 三表哥这时才有些诧异,“小阿姨找我什么事?” 唐妈妈在家排行老幺,从小宝宝囡囡般的在哥哥姐姐们呵护着长大,生的品性脾气和眼前的这位很相似。三表哥平时对谁都不在心上,唯有遇见唐妈妈总是会停下手里的活恭敬的喊一声,“小阿姨。” 所以说三表哥察言观色是一等一的好。他知道外公最宠唐妈妈,也清楚唐妈妈目前在更年期。这时候的女人是个瓷娃娃,一碰就碎,谁碰谁倒霉。 “外公昨天打电话通知我们回家。可周四还是周日,我妈没弄明白。让我来问问你。” 三表哥笑着又点了一记唐瑶的脑袋,“这事小阿姨让你来问我,还算小姨子脑子灵活。你说小阿姨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笨拙的孩子。” “说重点,别把我扯进去。我还没开窍呢。等我的窍门心开启,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唐瑶最后还在腥风血雨后面恶狠狠的补了个“的”字。 “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 “别待了。快说周几,否则一会早读要迟到了,我可还是要跑回去的。”唐瑶有些心急,这男孩大了就不能好好的说话么? “那你赶紧回去,第一节下课你再来,我告诉你。” 唐瑶和她三表哥这些年在家里的明争暗斗中,没有一回是完胜的。若一定要说个一二三来的,那便是输的形势和状况不同罢了。而外公却乐在其中,美其名曰锻炼唐瑶,实则是让三表哥打怪升了级。如今三表哥已进化成大神级别,而唐瑶在这么打下去,还真是要被逼成怪兽了。 唐瑶用刚刚打手势的食指和中指戳着三表哥的胸膛,恶狠狠的说,“痛快的,说周几?” “对人家如此粗鲁,”三表哥说着一把抓起唐瑶刚才戳胸膛的手指,轻轻的停在胸口处。 无事现温柔,非奸即盗。 “到底周几?”唐瑶咬着牙从牙缝里逼出这四个字。 “今日你也算帮了我一个忙,作为回礼,我就告诉你是周四,还附送解释给你听,正主日子是周日,但大表哥的媳妇要生了,就这几天,所以爷爷就提前了几日以防撞在一会。” “大表哥要生了?这么快,不是也才结婚没到一年呢?”唐瑶轻声的说,“大表哥果然威武。” “作为谢礼,记得下次别空手来找我,你也不好意思,给我带个书信啊什么的就好了,也不用很厚,写个十七八张就够呢。” 唐瑶一下子想到刚才三表哥异样之时,有个女生背着书包从他们两人之旁踩着楼梯由下往上,正是向右拐的弯。怪不得三表哥说今日唐瑶是帮了他的忙,原来自己一早就被算计了。 12.表哥当道(2) 青春的岁月里,有个哥哥,听起来好似挺不错。特别是比自己年长五岁十岁的,肤色也白,高高的个子拉着妹妹的手腕,或念书,或玩耍,都是极好的。倘若这个哥哥前头再带上一个“表”字,花前月下,柳暗花明的,都是一幅幅美的难以想象的画面。 三毛说过,“人生一世,也不过是一个又一个二十四小时的叠加。”的确,即然这周而复始的循环我们没法将它留住,那就让我们暂时沉醉在爱情的海洋里,三毛还有一句话,听起来就觉得很臭美但却无比赞同,“我笑,便面如春花,定是能感动人的,任他是谁。” 唐瑶那晚做了一个美妙至极的梦,梦仙子在她的床上设了一道只出不进的结界,唐瑶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将自己不满意的统统抛了出去,就留下几样自己欣喜的人和物件,细细的赏着。唐瑶不愿醒,赖在床上回味着。就算在梦境里她也依稀明白但凡意识苏醒,理智会击溃一切,那么她不得不迫使自己做一个妈妈不嫌弃,老师也喜欢,并且同学爱戴的唐瑶,而非那个肆意妄为的野丫头,可以随心所欲的踩着老宅大门高高的门坎,可以追着小鸡群将它们一举冲散再一只一只的寻回来。更不必刻意去探索自己的价值,不用看重别人眼里对自己的评价。就算孤独,我们也是洒脱的流浪者,天涯海角,任我翱翔。 “瑶瑶,你今天起晚了。”巫婆的声音轻而易举的冲破结界,如一只猎鹰,盘旋在梦境上空迂回徘徊,正欲俯冲而来。唐瑶一个寒颤,瞬间清醒了。 “马上来。”唐瑶强迫自己伸了个懒腰,随即从床上蹭了下来了。 “我和你爸明天都来不及接你去外公家的,你让老三自行车带你一起回。” “啊。”唐瑶正刷着牙,一口牙膏喷了出来。 唐妈妈一看,长叹一声,“姑娘家一点不注意,都不如老三这个男孩子,要向老三好好学学。” 我的亲娘,就算你在更年期,也不要这样将自己的亲生闺女同一个其他家的孩子比,而且还是个男生。 唐瑶延续着昨日的阴霾,再次爬上对面高中部的楼梯。上了三楼右转,趴在门框上再一次雀儿叫。那头同样的脑袋再次抬起。这次唐瑶懒得做手势,直接一转身在楼梯口候着。 “这几日吹得什么风?小瑶瑶每日都来?”三表哥迈着他妖孽的步子走下楼梯。 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张开,懒懒散散的趴在云彩上透着缝隙洒下来。落在树丫上便在上头一躺,跌入花丛中便顺势翻个身继续睡,慵懒的步调与唐瑶眼前这个柳眉细腰的男子惊人的一致。 “我爸妈周四都没有空,我妈让我跟你说一声,周四把我捎上一起带回去。”唐瑶说到最后声音轻的连自己都听不清了。 “跟小姨说我不同意,你太肥了。”三表哥嫌弃的说道。 唐瑶就知道她这个人精表哥只要她开个头,哪怕话语再如囫囵吞枣,他也能领会。 “你那书包架修好了么?”唐瑶同样嫌弃的说道,“这个是老妈的命令,你以为我想坐你的车?你和我一样没有选择权。” “既然这样,也不是不可以。你把情信准备好,第二节课后交来看看,如果合我心意,我考虑周四等你五分钟。” 唐瑶突然就有了主意,“情信没问题,可这个星期我要预排辩论赛的赛题,周四你要等我一会。” “不排一天又不会死,爷爷安排的饭局你也敢迟到。要迟到你自己回去,别搭上我。五分钟一过,我便走了。不会等你。” “小气的要死。知道了。你就等着你的情信吧。”唐瑶嘿嘿一笑,转身就下楼去了,边走还边咕囔,“问亲妹妹要情信,还真是神经到一级别了。” “别在背后说人坏话,我自有用处。”三表哥的声音从三楼的半层传了下来,妖孽阴魂不散,还真是不散呀。 唐瑶回到教室,正巧遇上胖婶给他们班送扫把。唐瑶突然想起辩论赛需要自备桌子的事儿,于是便上前一步喊住了胖婶。 胖婶姓花,这个姓并不多见,唐雅第一次听慕思思提起的时候还以为是耳朵听叉了。这么美丽的姓,孕育着诗情画意的色彩,怎么能是对应这样一个毫无自制力的妇女呢。可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人天生拥有一些旁人向往的东西,让人羡慕不来。 “花老师,我们辩论赛要借个大桌子。我是跟您借吗?”唐瑶说到一半的时候就瞧见花胖婶的脸僵的像快板砖,还是横过来的那种。 “这位同学,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尊重老师,什么时候再来借桌子。”说完头也没回便走了,留下一个肥硕的背影在风中摇摆。 唐瑶站在教室门口愣了一会,直到班主任从后面叫了声,“早读课,赶快回教室。”唐瑶才迈出步子进了教室。 唐瑶自认刚才那句话是她与花胖婶这一世的第一句话。她们何时都没有过交集,又何来不尊重一说。莫非是认错了人,或者也因为更年期今日心情本就不好? 唐瑶不知道,其实人与人之间的两看相厌往往没有理由。如若两个人之间不对盘,那便就是不对盘了。 “玲玲,有没有多余的手纸?”唐瑶趁着早读的空档戳着前面朱玲玲的后背。 朱玲玲抽出一张纸递给唐瑶。 “一张不够,多拿几张。” 朱玲玲又递过来几张。 “再拿点来。”唐瑶继续戳着朱玲玲的背。 朱玲玲突然诧异的转过身来,用蚊子一般的声音凑着唐瑶的耳朵说着,“学校前几日不是刚发过一片么,在不在书包里?” “发了什么?”唐瑶好奇的问。 “你不能应应急么?”朱玲玲并未回答唐瑶的问题,这种隐晦的女孩子家的私事,朱玲玲认为只需一个眼神对方就能领会的。可她低估了唐氏家族女性基因里对于人性捕捉能力的欠缺性,这一方面的短板直接导致了其女性子女在青春期慢一拍的情况比比皆是。 “你拿这么多手纸不是为了垫一垫呢?你多不多,撑的到中午回家换吗?” 唐瑶睁大着眼睛看着朱玲玲,脑路不停的运转,她拿这么多手纸确实是为了垫一垫给三表哥的情信。问她多不多还可以理解,可撑不撑的到中午又是何解?等一下,唐瑶突然懂了。拍了一下桌子,“你想歪了。我有其他用处。把你的手纸都给我,早读结束了我再跟你解释。” 早读结束,唐瑶的情信也完成了。够够的一沓装了十七八张手纸,唐瑶难得坏坏的一笑,这大概是和前无古人的情信吧。 朱玲玲见唐瑶像模像样的整出了一封信,还在面子上写上了三胖亲启的字样,好奇的凑过来,“你搞得这个是什么?” “是情信。” “什么?”朱玲玲与武汉城同时回头,连她不问世事的同桌也凑了过来。大家果然是无八卦不欢。 “给我表哥的。” “你们还未出五福,法律所不容。”武汉城激动的看着唐瑶,“你会这样不行的。” “你们一个个都多虑了。”唐瑶甩甩手里的情信,“手纸做的情信是谁收谁知道呢。”唐瑶忍不住又笑出声来,“表哥不知道要捉弄谁,我顺便帮个忙而已,不说了,我迫不及待的要去送信了。” 唐瑶第三次爬上高中部的大楼时心里憋着一团气,主要是控制自己不要提前笑出声来。唐瑶在二班门口张望之时已经有人认出她来,并且帮她喊了人。果然人逢喜事就是顺利。 “你来早了。”三表哥但也不惊讶。 唐瑶将手里厚厚一沓情信塞进三表哥手里,“任务完成,明天记得等我啊。” 唐瑶说到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临走时还不忘给三表哥抛了个媚眼,“好好享受。” 唐瑶从头至尾都没有想过恶作剧的后果,特别是捉弄她眼前这个三胖。三表哥从前还是挺胖的,唐瑶依稀还记得小的时候有一次她与三胖一起过门被卡在门框之间进出两难。大概是那次抢了三表哥的自尊心。他们两再见的时候三表哥便瘦的认不出来了。那时唐瑶就暗暗的觉得如此强迫自己的人定是个可怕的角色。 可劳动人民被压迫久了也要革命一回,唐瑶被打击久了也想翻一次身,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能称一时之快,偷几日欢愉。 这一战算是全胜了。 13.辩论前夕 暗恋的美好就在于它可以避而不谈。你可以躲在树荫下,支一张吊床,静静的看着抬头的风景。风云雾雨间,任凭四季变化,你都能摘得那一片云彩,放在心尖好好守护。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越女的心事,李白大人的懊悔,还不如王维将相思化作春色,“江南江北送君归”。 很多年后有一部“大鱼海棠”的动画巨作。讲着相传神界的天空联通着人界的海洋。神界子孙自小学习法术,风雪云雨,万物生长,皆由神术而生。神界子女成年之前都需到人界历练,算是个成年礼。成功归来之时便可享永世无忧。女主椿就是那时出了神界,化身红色小海豚,遇上了舍命救其性命的鲲。椿为复活鲲,舍去自己一半寿命与灵婆交换一次鲲的机会。湫与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分日积月累间成了浓浓的情意。可椿的世界里除了鲲已再无其他。为成全椿与鲲,湫耗劲自身所有将她俩送回人间。从此天地之大,他将化为人间风雨陪伴椿。这种永不分离的方式太过惨烈,牺牲的太大了。 所以说暗恋是爱情里最美的一种。我们不奢望回应,因为暗恋中的人儿坚信,当自己暗恋着对方的时候,对方也是同样喜欢着我们。我们就这样默默守候,呵护着自己的小世界,也呵护着那个他。 ”杨柳渡头行客稀,罟师荡桨向临圻。 惟有相思似春色,江南江北送君归。” 唐瑶的教学楼每一层都有一个教师临时的办公室。除了各科课代表出入办公室收交作业外,这些个办公室还带教师谈话的功能。主要是针对纪律差,学习差,行为规范差的三差学生。老师们正式的办公室在教学楼的前面,单独一幢四层楼的连排小房,但凡有机会出入其间的都是些老师的好助手。那个时候,唐瑶那群学生皆以去过办公楼的次数来衡量自己在老师心中的地位。所以当唐瑶一群人踏进办公楼里班主任的办公室时,都是挺着胸,迈着正步的。 今日是要讨论出三个辩题上交辩论组的。班主任特地将他的办公室让给唐瑶一群班委和课代表们。班长老蔡提出为了节约时间,一人说一个辩题,最后投票选三个票数最高的上报就行了。 老蔡的思路一向清楚,条理也够明白了。可三个女人一台戏,凑齐四个一桌牌。人一多,特别是孩子一扎堆的时候,场面就有些不好控制了。 班长的辩题听起来最大气也最为靠谱,“长辈的话是否要听?” 孟然直接便说同意班长老蔡的辩题。老蔡得一票。 慕思思古灵精怪,这样的辩题根本不和她的义,她想了一个,“中学生可不可以追求爱情?” 唐瑶听完扑哧笑出声来,也只有慕思思这样刚刚失恋的人才能想出这样的辩题。愿望是挺美好的,如若真辩这个话题,估计反对方很快就会倒戈。最后两方在台上歌颂爱情, “谁的情感无法张扬, 谁在陌生的房故作勇敢, 谁在夜晚害怕腐烂, 任呼吸突然变得野蛮, 先爱吧把这一副肩膀挡掉一点遗憾, 先爱吧看似一双翅膀躲啊躲已经黑暗, 先爱吧人们不懂这样一旦欲求不满, 先爱吧之后感伤之后再算,之后再算···” 台上徐志摩一首接着一首,台下评委们一把鼻涕一把泪。 唐瑶心里已经乐开了花,面上浅笑着点点头,“这个可以有。” “我也同意,为什么不可以呢。没有理由不可以啊。”语文课代表诗兴的感慨着。 慕思思和唐瑶对视一眼,会心的一笑,看来是个有故事的人。 话匣子打开了便如泄了洪的堤坝,绝了提般的往下冲去,堵也堵不住。 “我觉得还是应该以学习为重。这些到底要昙花一现,美丽却终究不属于你。”劳动委员还是挺务实的“况且这样的辩题百分百不能通过。” 武汉城插来一句,“要不要提个勇于见义勇为?” “不行不行,还是爱情美好,爱情的辩题才能打开我们的脑洞。”慕思思坚持的说。 英文课代表贼嘻嘻的凑过来,“要不我们提个灵异些的辩题,比如我的心里有另一个我?” “你这个辩题有些阴森森。还不如提这个世界是否有个平行世界。”常剑说到。 唐瑶看着常剑神秘嘻嘻的脸,想着现在体育生也不全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也还存在个别歌声了得,思维也开阔的选手。体育界的可造之材呀。 “我听说我们生存的空间里会有个层叠空间,人与物相同。只是时间可能有错位。结局各不相同而已。”英文课代表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起来。 “真的吗?”这次连老蔡也搭进去了,“我也看过一本书,说你冥思之后感觉身体哪个部位最不舒服,你前世就是因此而死的。” 看来每个学生心里都埋着一颗冒险的种子,渴望探索,勇于尝试,那书本外面的花花世界。 “不是吧,我这几日胃不舒服,难道这是什么预示?”孟然一脸担心的说,代入感很是强烈的。 “也不全是。”常剑似是安慰的说到,“书上说的也就看看就好。没什么可怕的。” “我刚才冥想了,也觉得脚底板隐隐的痛,我前世莫不是个瘸子。摔在哪里然后一命呜呼了?”学习委员前一环节大家提辩题的时候一直没吱声,如今倒是发了声。看来全是在冥想了。班主任办公室的椅子不多,给几个女生坐了,男生全是站着的。这久站之后不用冥想脚底板应该也是痛的吧。 唐瑶觉得这些一点也不科学,可听着听着感觉手腕处脉搏跳的厉害,而且愈演愈烈,都快要呼之欲出了。莫非自己前世是自尽的?那是情事所伤,还是局势所迫?是自我行为,还是他人故意为之? 一阵凉风从窗台处吹进来,打着圈儿独自起舞起来。 唐瑶觉得周身有丝凉意,站起身来,抖了抖脚,也让思绪平复下来。可不能这么自我带入,自己吓自己。于是唐瑶清了清嗓子,“我们是讨论辩题的,怎么就谈到这份子上了,收住收住,听着怪吓人的。” “是呀,我都吓的不敢回家了。”孟然跟在唐瑶后面,尽呼撒娇的说道。 男生初入青春期社会经验为零,大概都抵抗不了长的好看的女生说一句害怕吧。当时唐瑶不明白,这世上的人与人,就如她们乡下的一句俗语一样,是一块萝卜一块糕搭配好的。所以凡事都讲究一个对盘。可偏偏就是有人非要将萝卜配米面。萝卜米面混在一起久而久之味道就会变淡。不相配的东西是不会长久。 孟然这边刚害怕完,常剑刚长成的雄性荷尔蒙愤然升起,“没事,等下我送你回家。” 大伙一听,全都起哄起来,办公室里一片嘘声。青春期的男女生,特别是男生,瞎起劲起来是一浪还有一浪高的节奏,收也收不住。 “好了好了。赶紧提辩题。天都要黑了。早做决定大家早点回家。也安全一点。”老蔡不说最后一句也就罢了,说了最后一句唐瑶本来压下去的心结又被打开了。 “我看呀,现在就回去吧。刚开始提的听长辈的话,见义勇为都不错。追求爱情就先放一放,追求个性吧。三个正好。老蔡你回头润一下色。我先回去了。” 唐瑶说完,背起书包就要出门,武汉城在后面跟着也起了动静,“唐瑶,我与你同路,我们两结个伴。”武汉城说着话便走到唐瑶身边,歪着脑袋补了一句,“正好互相壮壮胆。” “你是男孩子,你还让我帮你壮胆。”唐瑶一个书包甩了过去,武汉城在前边呼喊着“你怎么这样?”一边喊一边逃开去了。 唐瑶与他一前一后,追逐打闹倒也将之前的事抛在了脑后。 有个人有心了。 可是生命如此,你想要珍惜的,往往伤你最深,而最爱你的人通常也傻傻的赴你后尘。因果循环之间,分不清谁对谁错,只余情深缘浅,造化弄人。 14.小胜一筹 唐瑶回到家的时候隔着大门便闻到一股滑爽中带着丝丝甜意的肉香味。她深吸着周遭的空气,久违的香味啊。这种感觉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在异地的一个路口相遇,迫不及待的上前想要说一句“好久不见”。又像是心心念念的心头好,终有一日心意得以相通,情不自禁的想要牵起对方的手,再不放开。 这是红烧肘子肉。 唐瑶三步并两步进了房门,一股劲冲进厨房。果然看到老妈围着围裙正在尝肘子肉的汤汁。 “老妈,这个活放着我来。”唐瑶身上还背着书包,拖鞋还未来的及换,伸出手来就想去接舀着汤汁的勺子。 唐瑶一直认为吃饭最大,偏爱肉食,觉得唯有饭饱肉足将来才有力气减肥。可唐氏门楣上细数几代都没有胖个子的,估计她也没有这个机会。老天爷给的,旁人永远羡慕不来。 很多年后唐瑶在他乡遇上一个室友,是个土耳其姑娘,很是羡慕东方人光洁的皮肤,说这是“god''sbiggift”。唐瑶从来没有细看过她这位土耳其的室友,所以也并没有觉得怎样biggift。直到有一次亲眼见着了一个乌拉圭的设计师手臂上连蚊虫窜进去都会迷路的绒毛时,才真正体会到老天爷给了自己多大的馈赠。 人便是这样,拥有时从不会想去珍惜,非要等到一切已枉然,才后悔莫及的想要再抓住些什么。 唐瑶一直提醒自己凡事要冷静,要思前想后,不能意气用事。可当事人做当时事往往看不穿。其实每一个你遇到的,都是当时最好的。缘深情浅,有缘无份都是失去后的自欺欺人罢了。 只可惜道理明白的有些晚了。不过青春期里受的伤终将化作春泥滋养未来的你。过程虽然有时候痛,有时候酸,有时候没法承受,但这是成熟的必经之路,每个人或久或快都能走出来。别人可以,唐瑶也行。就算这青春的道路上还有个更年期的老妈。 唐妈妈的声音又高八度的响起,“看看你什么样子,这几日让你同老三学学,你都学到哪里的?”唐妈妈另外一只手还拿着双筷子,唐瑶没有防备,啪塔一声被妥妥的敲了一记。美食当前,这行情况下就算唐瑶有准备,她对于肘子肉的执念怕是刀山火海也会不管不顾的。 “去洗漱完了再来。”唐妈妈发话了。 唐瑶依依不舍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肉儿,心想着:大丈夫能屈能伸,暂且随了老妈的意,这肉迟早是她的肚中物。就先不计较这区区汤汁了。 回身去房间放书包之时,唐瑶突是想起来今日爸爸回家晚了,于是在自己屋子里便开始喊,“爸爸今天还没回来吗?” 没有回音。 唐瑶知晓通常这种状况自己问了也是白问,可性子就是这样长的。母亲大人的要求,常常被自己抛在脑后。唐瑶自己心里知道,可就是不愿改。唐妈妈对于自家这个女儿也非常了解,但也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说教,天天还摆着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脸孔。 这世间最糟糕的便是青春期遇上更年期。两座火山谁也不愿冷静下来,或者说是谁也不能控制自己冷静下来。一个是别人做什么都看不上眼,还有一个是不论你怎么看不上眼我都不改。两人思考的频率不在同一波段上,各自按着自己的轨道行走,不想沟通,也不愿相遇。 气氛一片尴尬。 扑哧一声,门开了。唐爸爸开了门从外头回来,一进门就感觉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回来了。”唐爸爸故作镇定的说着话。 剩下两人皆没有回音。 “我回来了。”唐爸爸提高音量。 唐瑶这才从屋里跑出来,亲昵的喊了声“爸爸,你怎么今日回的晚了。你可不能不在呀。”唐瑶声音听着正常,小脸已经皱成一团面,轻声的在爸爸耳边说,“我就想尝口肘子汤,老妈又训了我一顿。你下次可不能晚回来。” 爸爸安慰的拍着唐瑶的肩膀,也轻声回了句,“同志受苦了。剩下的我来。” 唐瑶的爸爸退伍后在部队的三产做了一个会计员。因为入伍多年,革命情谊浓烈。唐爸爸走进厨房,夸了一通唐妈妈的肘子飘香四溢,他在小区门口就闻着香味,一猜就知道是我们家做的。还有什么别人家的老婆可做不出这样的味道来。听得唐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一撸手臂还有一身。 唐爸爸夸完还在背后伸出一只手,给唐瑶比了个ok的手势。 大战役还是老同志经验丰富啊。 “爸爸今天加班是为了明天早点走,明天爸爸去学校接你。”唐爸爸随即又小声的冲着唐瑶补了一句,“你外公组织的饭局老爸可不敢迟到。” 唐瑶捂着嘴巴偷偷的笑,的确,外公在家里是一言堂。没有人胆敢挑战他老人家一分一毫呀。 “太好了。”唐瑶心里欣喜。本来还有些担心三表哥明日会因为手纸情书一事刁难自己,如今看来自己的这一小役真的是全胜了。这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次胜利,是要被载入唐瑶史册的。 “谢谢爸爸。”唐瑶突然心情就好了。今朝有肉今朝饱,能逍遥时且逍遥。 第二日唐瑶踏着胜利者的步伐爬上高中部的大楼,爬至二楼的时候,一个高个子的男生经过她身边看了她一眼,便开口道,“小妹妹又来了。” 小妹妹?这个称呼怎么有些猥琐大叔调戏萝莉的调儿。 “你也是高二二班的?”唐瑶问到。 “是呀。” “那麻烦帮我叫一下林峰出来。”唐瑶不爬楼了,“我就在这儿等他。” 其实唐瑶完全可以让眼前这个高个子给她三表哥带个话,可这人呀,难得胜利一回,就特别的爱显摆,非要瞧一瞧失败者失落的样子。 不一会,三表哥从三楼走了下来,笑着看着唐瑶,“如今我也有些看不透你。昨日做了那样的事,今天还有勇气来见我。” 唐瑶回以同样的笑容,并且更加明媚,“手里必是有筹码才敢同您老人家别一次苗头嘛。” “哟,小丫头片子长大了,怎么想要用你的细胳膊搞一场农民工起义?”三表哥靠在二楼台阶的墙壁上,那日的阳光依旧没有睡醒,慵懒的搭在三表哥的肩头,听着他俩的闲话。 “这个主意听起来还是不错的。”唐瑶轻声嘟囔着。 “胆子确是越来越肥了啊。”三表哥的声音听着很幽怨,实则暗里波涛汹涌,唐瑶心里是知道的。可此时此景输人不能输仗。 “今天我不搭你的车了。”唐瑶甩出了正题。 三表哥一副早已知晓的模样。 唐瑶无视,继续说,“所以你不必等我。我可是要等到辩论赛讨论完再走的。”唐瑶特意将辩论赛说重了音,就是要气气这个五分钟都不愿多等的人。 “小心不要迟到。”三表哥回过身去说了一句,然后三步并两步的上了楼。 这就是传说中的落荒而逃吧。 唐瑶踏着轻快的步子正打算下楼。回身看见一个姑娘站在楼梯下面,眼神里有些不甘的痛楚,像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了,心里百般不愿却又不敢声张。 唐瑶就着她有些愤怒的小眼神想起了那日三表哥握着自己的手时从他们两身边走过的女孩,也是这样的齐耳短发。 又是个爱上不该爱的人的故事。 唐瑶走过她身边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林峰这人内里其实没什么值得喜欢的。早抽身早好。” 唐瑶本以为对方会感激她,不曾想姑娘白眼一翻,“小姑娘年纪这么小心机不要那么重。林峰现在虽然是你的,可也是暂时的。风水轮流转,大家等着瞧。”说完头也没回便上了楼。 唐瑶虽是被三表哥从小欺负到大,可也是因为他们俩兴趣偏好相同,才冲突不断,进而愈演愈烈的。所谓英雄所见略同,怪不得三表哥要让自己当炮灰在前面遮着挡着。这样的女子唐瑶自己也是相当不喜的。 不过转念一想,心倒是贼嘻嘻的窃喜着。这样的人物留着给三表哥独自享用也是极好的。 “这里是高中部,不是你这种不爱学习的初中生想来就能来的。收些心先考上高中再说吧。” 唐瑶刚想走,已经上了楼的女孩重新跑下来气势凌人的补了这一句,把唐瑶气的胸口闷闷的疼。 “我收回刚才的话,你本是配不上林峰。”唐瑶最后还哼了一声,一副我才是公子心尖人的表情,扬长而去。 唐瑶不知刚刚那个高个的男生搭着自家三表哥的肩正在三楼上往楼下张望,边看还边说,“林峰,你小子艳福可以呀。” 林峰不言,直到看见唐瑶气势汹汹的走出楼道,往初中部小跑过去,才将肩膀一耸,抛下一句话便转了身,“你看到的,不一定是你看到的。” 三表哥才转身,那女孩刚巧爬上三楼。女孩经过表哥身边时,低着头轻轻的喊了一声,“林峰早。”样子那叫一个娇羞。不过没走几步,后面便传来三表哥冰冷的声音,“那女孩是我心尖儿的人,我不允许任何人动她。” 15.乐极生悲(1) “思思,我有两个事想不透,你帮我分析分析。”唐瑶乘着上午两节课后的空隙,在教室楼门前的树阴下边啃着茶叶蛋,一边拍着已经在剥第二个茶叶蛋的慕思思。 “说来听听,本女王正好最近无聊着。” “你家表哥每个月有几日不正常吗?”唐瑶问。 “他一直不正常。”慕思思剥完茶叶蛋咬了一口,“他又不是女生,哪里来每个月几日不正常。” “原来表哥这种生物皆是不正常的。”唐瑶自言自语道,一口蛋黄咽下去之后,唐瑶继续道,“第二,你帮我仔细回忆回忆,我哪里得罪了花胖了。” 慕思思嘴里嚼着口茶叶蛋,边嚼边做沉思状,半响回了两个字,“没有。” “好好想一想。”唐瑶推了一下慕思思。 “你这个正主都不知道,我哪里去给你找原因?难不成你在花胖背后说了什么她的坏话,正巧被人逮个正着。这种胖婶类型的,可是很会记仇的。”慕思思突然露出一脸奸邪的表情,露出的牙齿上还留着蛋黄。 “牙齿上有蛋黄,注意一下你女王的形象。” 慕思思连忙唔起嘴,深怕别人看见似的。 其实,慕思思的世界里只有唐瑶一人,但也算不上是臣民,只是个唯一承认其女王身份的暂住民。当然青春期里的角色扮演多了去了,连冥界王室千年狐仙都有,更别说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囯女王了。不足为奇,不足为奇呀。 唐瑶脑洞转了一个周圈,依旧没有想起她与花胖有什么联系。唯一的交点便是在帮思思送情信的那天。莫不是撞了人,还要让对方道歉的。岂有此理,这事细究起来两人皆要打上50大板,如今事已过了这么久,这花胖的气量也小的太一丁点儿了? 唐瑶从小被恶势力三表哥压榨,心里的斗争精神早已生根发芽长成了一颗小树苗了。既然人家不愿借辩论赛的桌子,唐瑶偏要弄一张来,堵在她办公室门口,叫她见见什么才是革命儿女,新世纪的中学生。 “你想着了没?” “你还问,都是为了给你送信,那日被花胖撞了白挨一顿疼,如今还被人家惦记上了。” 慕思思一脸懵圈状,随即恍然大悟,“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那日你刚走,她气势汹汹的进来问老蔡你的名字。” “老蔡说了?” “没有,老蔡说没看见有人出去。后来花胖又问空着位子的是谁,老蔡说拉去体育队训练了。花胖还不死心,偏要问体育生的名字。最后是武汉城带着后排你那片儿的同学一窝蜂拥了出去。花胖就直接冲进老余的办公室了。” 原来那日还有这么多故事,“那就是说花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也难怪后面一天相安无事,怕是花胖在空荡荡的办公室独自憋着闷气吧。 “你八卦信息滞后,另外为了抚慰我冒着危险替你送信还因此得罪了花胖的心里创伤,你怎么说也点请客。我要再加一根烤肠。” “你这是敲诈,烤肠2.5一根,够我两吃一个星期茶叶蛋的。”慕思思一来劲,唐瑶赶紧找空地儿逃。 闺蜜的情分便是在这点滴间日日积累的。时间越长越会发现就算周遭的一切都变的自己不再认识了,依旧有个人24小时为你standby,和你一起疯,一起醉,一起哭。 15.乐极生悲(2) 辩论赛的辩题在下午第二节地理课之后便有了结果。老蔡的“要不要听长辈的话”成功上榜,成为了初一初二冬季辩论赛的辩题之一。组委会要求每班出三个辩论选手参赛,时间就定在本周五下午。 唐瑶今日不能晚走,自习课上,唐瑶主动走到老蔡的座位旁。 “老蔡同志,花胖一事还没谢谢你。仗义之情,唐瑶记在心里。”唐瑶蹲在老蔡的课桌旁,轻声的说道。 老蔡当初之所以全票通过被选为班长,不仅仅是因为他身上有同龄人没有的成熟感,更是因为他一言一行有些民族英雄的影子。民族英雄,顾名思义便是时刻为保障国家安全,维护人民利益及民族尊严为己任的。这样的人不做班长实在可惜。 其实老蔡这样的,发展成男闺蜜也是极好的。心伤的时候可以借个肩膀,委屈的时候还可以替自己出头,文能淹城,武能定邦。最重要的是力气大,女闺蜜间往往要花上半天干的活,要是有男闺蜜代劳,估摸着你就等着躺在长廊上嗑瓜子吧。 “小事一桩,不过也惭愧那会儿一开始我还真没看见是你出去。”老蔡腼腆的一笑,挠了挠头。 “家里有事,辩论赛选手讨论事宜我不能参加了。我先把票投了,你,孟然,慕思思。” “哦,我给你记下了,你有事不参加也没关系。” 辩论赛的结果最后和唐瑶预想的一样,老蔡是无论如何都要参加的,毕竟辩题是人家想的,当事人不当选说不过去。孟然是唐瑶班打出的美人牌。要真是辩不过,派孟然在那儿一站,定是要抽走对方一魂三魄的。慕思思么,不用介绍了,凭她那得理不饶人的嘴,天亮都能被她折腾的天黑。如此阵容,一个理智,一个毒舌,一个貌美。相信唐瑶班这次不拿第一怎么也能混个前三。 每回有重大活动陈树都要鲜活的亮一个相,插上一脚。这次倒是出奇的没有任何声响。怨念之人也学会消停了。这世界果然还是美好的存在着的。 铃声一响,唐瑶便拿起书包站了起来。武汉城今日像是与唐瑶说好的,将书桌上的书随意丢在书包里拉上拉链跟上唐瑶的步伐一前一后出了教室门。 “这几日你为什么老是去高中部?”武汉城追上一步和唐瑶并肩。初一的男女生,女生普遍要比男生高出半个头。唐瑶和武汉城也一样,并肩走在一块,就像姐姐领着小弟。 “哦,没事。” “没事你天天去?” “高中部风水好,我去采天地灵气去了。”唐瑶随口回了一句,总不好说她那妖孽表哥搭档她更年期老妈整的这一出一出的事。换作她的本意她才懒得去,还被当成假想敌,冤都冤死了。 “你不说也罢,这几日小心点,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还是要以学习为重。你虽然读书好,可不管怎样这种事多少都是要分心的。”武汉城说完自己生着闷气,一个人加快步子跑到前头去了。 “莫名其妙。”唐瑶心里纳着闷,头一抬,就见到三表哥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唐瑶不以为然,反正今日咱不用求他。擦过三表哥身边就摆了摆手,然后在校门口找了棵树靠着,等待父亲大人。 三表哥这次倒也没说唐瑶不尊老,而是不紧不慢的将车推到她身边,“还算准时,上来吧。” “我说了不用,我爸爸会来的。”唐瑶说完便听到三表哥轻轻的笑了。这笑声听着怎么如此阴云翻滚,风云欲雨的? 16.乐极生悲(3) 唐瑶记得有一年放暑假,她被老妈送去老宅,美其名曰避暑。唐瑶家的大表哥比她年长十五岁,老早成家立室搬出宅子了,二表哥虽说只与唐瑶差个十岁,本还是有机会玩在一起的,可人家十八岁便早早的参加了工作。money诚可贵,经验价更高,但为前途论,两者皆不能抛。所以待唐瑶有记忆以来,她的所有不想被忆起的一个个暑假寒假里,都是与三表哥一起度过的。唐瑶最小,又是宅子里唯一的女娃娃,外婆最是宠她。但凡宅子里明令禁止的她都有特权。三表哥觉得此举十分不公平,一开始倒也不是针对唐瑶,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决定对宅里其他的孩子有些说不过去。可后来暗里欺负了唐瑶几回,觉得这个圆头圆脑的小丫头反射弧长的有些过了,不过好在脑子生的不错,同一个招数用不上两次。说来也怪,欺负这事也能上瘾,唐瑶倒是吃一堑长一智,三表哥却落了一个不欺负浑身不舒服的毛病。 有一次唐瑶想去河里捞鱼。宅子的前面是条野河,夏天里一群一群的小鱼苗们偏爱湖边的景致,成群结队的甩着尾巴簇拥在一块,此时你若是拿一小木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满载而归。唐瑶心里痒痒的,也想去捞一些。 三表哥那时一边看着书,头也不抬的说,“杀生不好。” “我不杀生,我今儿连水带鱼捞起来,回去的时候再放了。”唐瑶说着便去拿挑水的小木桶。 “三哥哥,你陪我去呗,装了水的桶我拎不动。”唐瑶跑到三表哥跟前。 “拎不动就装半桶。”三表哥说着话,头还是没有抬起半分。 “三哥哥?”唐瑶再叫,就见着三表哥抬起头也是那样的一笑。 “自己捞的鱼特别可爱,从那头的水桥下,鱼儿特别多。” “真的么?”唐瑶说着说着声音就远了,因为提着木桶,两条小粗短腿小心翼翼的一个石阶一个石阶的样下迈,好不容易迈到最后一格,刚想看看哪一处的鱼儿鲜活,就见着视线一丈开外,有条乌漆嘛黑的蛇仰着头,用一种“这位姑娘不曾见过”的眼神有些懵圈的望着唐瑶。唐瑶脑门一秒变的花花的白,也顾不得捞鱼了,更不敢尖叫。与王者对盘切记不能露出胆怯之色。唐瑶再次小心翼翼的一个一个石阶的往回退,快靠近路面之时,一步跨上,随即好似脚底摸了油,一溜烟冲回屋子。待入了门,木桶一扔,放声就哭了起来。 所以当唐瑶再次看到三表哥露出那样的笑容,推着车停在她的身侧,她觉得自己今日怕是又要遭殃了。 “直说吧,你是不是遇上我爸爸了。”唐瑶大致应该猜到些,开口问道。 “不愧是我林少从小带在身边调教的,果然聪慧。”三表哥一脸很是满意的表情。 “你古龙小说看的太多了。论出身,在我们唐家,我可是长房嫡长女。就按在林家算,你虽是少爷,也算是个嫡出,但也是三房的。同我这个表小姐的身份没什么两样。”唐瑶气氛的说道,大表哥才是长房嫡子,将来继承家业,光大门楣的。 “说的不错。不过眼下你爸爸是已经走了。” 对付这样死不要脸,还觉得比你高出一头的人,就要比他更不要脸。唐瑶走上前去,往书包架上一坐。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来呀,who怕who。 17.乐极生悲(4) 这一边三表哥正要上车,武汉城不知怎么的竟然跑了回来,看见唐瑶坐在一个高个子,肤白貌美的男子的自行车后面,一张脸由红变绿,很是精彩。 武汉城原本就是气呼呼的离开的,如今看到这一幕,不知是气唐瑶不争气还是替自己着急。青春期里还是女孩子懂事的早,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什么样子的人,男孩子普遍都比较呆萌。武汉城的身高本就比唐瑶矮,而唐瑶的三表哥已经发育的与成年男子无两样了。武汉城心生了拼一拼比一比的念头,奈何差距太大,只得一个劲指着唐瑶你呀你呀的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唐瑶被他指的有些焦躁,毕竟自己也在气头上,便随口便说了一句,“这是我爸。” 这回武汉城是彻底的怒了。 “你,活该。”说完头一扭便跑掉了。那样子像极了言情剧里伤心欲绝的女主角,如果此时给个女主的特写,定是能看见其大大的眼睛里饱含着眼泪,就要滴下来了。 “这样的姿色在我们林家是进不了门的。身材矮小不说,脾气也太大。将来你是要吃亏的。早点散了的好。”三表哥娓娓道来的声音从前方的座位上传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这人本就神经。今日大概哪里又抽住了。” “年纪轻轻在校门口就谈上恋爱了。小姑娘家家的要懂得自尊。”不知又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声音,听着火气也挺重的。唐瑶回头一看,突然是花胖。冤家路窄呀。 唐瑶刚要回嘴,只听三表哥抢先一步,“我们家瑶瑶生的好,自制力也强,有人追很正常。花老师这样断章取义的讲我们家瑶瑶,可有损你为人师的严谨。” 花胖被三表哥说的气堵在喉咙口,“你哪个班的?” 三表哥回了句“我是他爸”,便一脚蹬在自行车踏板上,很快自行车便走的远远的,徒留一个健硕的身影在那儿跺着脚,隐约还能听到“岂有此理”的只字片语从后方传上来。 唐瑶一点不奇怪三表哥会替她出头,在唐瑶心里,她与三表哥虽然一直斗气,并且一直两看相厌。可他俩向来都是窝里斗的人仰马翻,在外却出奇的团结的。这也是家里觉得四兄妹里他们关系最好的原因。长此以往,每回家里有重大活动他们两都被分配到一起,唐瑶对此很是无奈。 “你什么时候得罪了花胖的?”三表哥骑出了一段路,突然问道。 “你们也叫她花胖,我也不知道,响来大概是有一回撞过她,被她记在心里了。” “做事要学些稳重。” “停,停,停,你不是我爸。专心骑车。” 那一晚有两个人失眠了。花胖更年期,本就睡不深沉,夜里还盗汗,更加觉得心燥难受。加之回想唐瑶坐在一个如此鲜嫩的花样少年后面,无名之火烧了整整一夜。还有一人儿,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只觉得自己哪里都差,心里愤愤不平又感叹自己生不逢时,错过了很多。夜里辗转反侧,直到天亮才朦朦胧胧的睡着了。 18.汉城情殇(1) 上海的冬天,下雨。 湿冷的水气从四面八方袭来,纵使你棉服裹身,帽子口罩围巾团团围住,寒气依旧能有它的法子,拥进你的五脏六肺,随着你的血液里流到你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让你避无可避。 你不知道哪一个路口风速会加剧,也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哪块上街沿的石砖是空心的。伞骨折了不说,还踩了一鞋垫的水。 然后阴风再起,刺骨的寒意直接侵入骨髓,让你刻骨铭心。 命运的风云变幻与自然相通。因为天时、地利、人和,没有一样你能控制,所以有时候你看到的,真的不是你看到的。而你不知道的,往往你也不会再知道。猜来猜去,是是非非,剪不断的理了还乱。还不如随他去吧,错过的终是有其必然性,最重要的是自己开心。 “思思,你的头怎么回事?”唐瑶看到一路小跑进来的思思,额头上红了一块,隐约还有些肿起来。 “别提了,今天的雨不大,风却鬼的很,早知道不撑伞了。”慕思思一边收伞一边气呼呼的。 “你是起来没睡醒,撞门框上了?”唐瑶乐呵呵的问到。 “被伞柄砸的。” 唐瑶一听,这个新鲜,赶紧凑过去,“这位同学,当时你是在想情人呢,还是来了个妖孽把你给定住了。你撑着伞,还能被伞柄砸到脑袋。果然不是一般人。” “本女王想开个天眼不行吗?” “可以可以,完全可以。”唐瑶一边捂着嘴巴偷着乐一边打趣的说着臣等告退。教室的走廊狭窄,唐瑶后退的时候没注意一屁股撞上一人。 唐瑶刚说了句“对不起。” 对方哼了一声,快速回到座位。哐当一声将座椅从课桌上摔了下来。 班里前一天扫地的同学都习惯性的将座位翻在课桌上。第二天一早同学们各自会将椅子从桌子上拿下来。 今日制造这声音的主子怕是心有淤结,愤愤不能平,因此将满腔怒火发在这看着无害且原本就无辜的椅子上了。 唐瑶回头一看,是武汉城。 怕是昨天的事刺激到他心头了。也怪唐瑶那时自己也胸闷,没有一句解释,还越描越黑,让武汉城觉得被欺骗了。 朱玲玲那时还没到,唐瑶走到后面,捡起被武汉城一起扑倒的椅子,搬到武汉城边上,软声软语的陪着罪,“昨日让你受苦了。” 对方不回话。 唐瑶继续,“你看到的那个确实不是我爸。是我表哥。他来带我回老家吃饭。家里有事。” “我不想与你说话。”武汉城说了一句,便打开数学书做起练习了。 “昨日我与我那表哥起了些争执,当时在气头上才没头没脑的说了句他是我爸的话。别气了,今日请你吃烤肠?” 武汉城将书一合,趴在桌上埋起了头。 “你一男儿,为了一句话至于这样呢。咱都是初中生了,别整小学的把戏,行吗?昨日我们是兄弟,今天就不是了?起来起来,烤肠再加个茶叶蛋。这可是最高标准了,请完这顿这个星期就没钱了。” 唐瑶推着武汉城的后背,奈何人家今日铁了心了,如座大山般纹丝不动。推了小半会,唐瑶也有些泄气了。 “你想生气便生吧。我也省些钱。” 唐瑶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今天下午辩论赛,她还点想个法子曲线救国弄个大桌子去。 19.汉城情殇(2) “唐瑶,武汉城今天早晨是吃了炸弹么?”朱玲玲转过头来戳着唐瑶的肩膀,小声的问道。 “不全知道。”唐瑶也是轻声的说到,“这个不是重点,音乐课代表,你能不能帮我从音乐教室借张大桌子来?” 朱玲玲是唐瑶班里的音乐课代表,唐瑶觉得综合楼应该有闲置的大桌子可以让她沾个光。 “音乐教室哪里有大桌子,你不是应该去教务处借么?”朱玲玲有些不理解,摆着教务处这么容易的路子不走,非要绕个圈子。 “与花胖有些个人恩怨,借不着的。”唐瑶一张苦脸。花胖已经在那儿摆着,如今再添一座武大神,唐瑶感叹自己小小年纪怎么能有这么多苦恼的事情。 “美术教室不是有很多大桌子么,凭你这张脸去问美术老师借应该问题不大吧。”朱玲玲说到。 对呀,果然凡事还是需要冷静的。“说的有道理,我现在就跟美术老师定张桌子。” 唐瑶走后,朱玲玲又戳了戳武汉城,“你这样气着什么也不说,唐瑶这个木脑袋可是什么也不知道的。” “谁稀罕!” “那你就别气。” 武汉城自己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气什么?只是他信了唐瑶去高中部采日月精华的混话,昨日也照着高中部的大楼走了一圈。这才无意间听到有几个女生说打听到了什么的话,是初一三班的唐瑶。 武汉城听到唐瑶的名字一下子起了精神头,偷偷藏在一堆树后面竖起耳朵听着。对方的声音时轻时重,只听到说唐瑶同她们班的一个什么男的一起,还说彼此是自己心尖上的人。其中有一个女生似是激动了,声音大了些,武汉城清晰的听到她说要找唐瑶的麻烦。 武汉城一下子有些心闷,着急之余那句“心尖上的人”久久的回荡在脑海中。是怎样的心情,武汉城说不上来,只觉心口被堵的厉害,想要找个空旷的地方好好吼上一吼。 青春时的暗恋,有时候并不自知,只不过想要亲近一些,想要与对方有个交点,哪怕只是问对方借一本课外书,交流一道错题,闲聊一个人的八卦,都是极为美妙的存在。 可这样的感情害怕光亮。暗恋的人不会说,也不晓得怎么表达,一拖再拖之后爱情缘浅,只好有缘无份了。 第二节课之后,课间大休息。东边升起的太阳已经能照进大半个教室了。唐瑶那组已经调换到了第二组的座位,阳光依然能寻进来,懒懒的洒在桌椅上。老蔡带着慕思思和孟然讨论着下午的辩题,唐瑶的同桌依旧埋头做着回家作业,班里的男生三三两两的聚成一团说着游戏,欣赏着游戏卡。常剑和陈树难得和谐的站在一块,加入辩论组的阵营出谋划着策。 只有武汉城和唐瑶,两个皆趴在桌子上。一个是装有事,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模样。一个是真无聊,便与那洒进来的懒阳一起偷起闲来。 朱玲玲说的很对,唐瑶在情感上属于慢一拍的迟钝类型,如果不是在适当的时候不停的说,估计这山后面的还连着海的,想要度过去,非点有个铁人三项的体魄。 20.汉城情殇(3) 花胖大概是瞅准了辩论赛每个班里定是要来借大桌子的,这几日倒也显得不那么纠结了。或许她早已埋下陷阱,全副武装,就等着唐瑶这只小白兔上门。 可唐瑶一开始就摒弃了花胖的这条路,转投了美术老师。唐瑶在美术老师手里练习素描,虽说今年是唐瑶第一年接触这样的画法,但绘画的手法不径相同,她学的倒也拔尖。拔尖的孩子自然同老师走的近,这不,不费吹灰之力,桌子已是囊中之物了。 唐瑶从美术老师那儿接过美术教室的钥匙,深灰色的钥匙在上午明媚阳光的照耀下居然也闪着金黄的光芒。同样为人师,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其实,优等生并不是个传奇,高高在上的站在金子塔的顶端。他们也有脑洞被堵住,思维被限定的时候;也犯过荒唐的令人可笑的错误,也有几次考出前十开外,更有不喜他们的老师。 大家其实都一样,每个人都有闪光的地方,就差等着他的伯乐。 美术教室在高中部的一楼,唐瑶心想既然来了,那就乘着三楼的同志还没上课,找个苦力听起来相当不错的。 唐瑶这个星期来的过于勤了些,那张脸早已混的挺熟,走在楼道里隔着老远就听见三楼上的喊声,“林峰,你的小妹妹又来了。” 小妹妹这个称呼还是听着很是别扭。 这回唐瑶还没爬上三楼,三表哥便站在三楼的楼梯口望着她。 “随我下楼,帮个小忙。”唐瑶爬至两楼半,也不继续爬了,等着三表哥下来。 “什么事?”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下来便是了。难不成还要我拉你?”唐瑶心思一转,呵呵的笑了一声。 三表哥下来时拍了一记唐瑶的脑瓜子,“脑袋里一天到晚都装了什么?” “都是社会主义满满的财富。”唐瑶跟在身后嘿嘿的笑,没有出声。 正要走,见着上次的那个女生,唐瑶回了一个胜利者的眼神,昂着头一转身也下了楼。 当三表哥看见唐瑶打开美术教室的门,指着里头一张桌子的时候,后脑勺定是有无数根黑线去如剑雨般滑下。 “这便是你说的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的小忙?你打算让我堂堂林家三少给你做苦工?”三表哥靠在门框上就是不进来。 “你瞧妹妹我身无四两肉,怎么搬的动这样的六人大桌。妹妹刚进学校,也没认识些人,唯一想到的便是哥哥你。只好厚着脸皮来麻烦哥哥了。”唐瑶说一句走一步,最后走到三表哥跟前,正欲去拉他的袖子撒个娇。 三表哥提前后退一步,躲开唐瑶的手,“我好歹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心里的肠子长什么样我会不清楚。今日要是随了你的意,怕是你要欢喜个把月吧。” 唐瑶卸下伪装,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人都下来了,帮忙搬一下又不会死。” “是不会死,但这是原则问题。你这丫头命。” “我说过我在我们唐家也是嫡子的嫡长孙女,正儿八经的大小姐。”唐瑶气急,这一世老天爷有些不公平,即生峰,何必再生瑶。 这时一个男生凑过来,“林峰,和小妹妹谈心哪?”这是第二次帮唐瑶喊三表哥的那个同学。 “你来的正好,李立丰。”三表哥又对唐瑶说到,“你要的人在这儿呢。” 风水轮流转,唐瑶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似水年华,咱慢慢等。 树丛后面,一左一右蹲着武汉城和暗恋三表哥的女生,不知道他们各自听到了什么,也不清楚他们各自看到了什么。反正两人心境皆复杂,平常家表哥表妹的斗气被他们看来怕是想象有多大,事情的层面就有广。 殇字,字典的意思是未成年而死或是为国战死。而情殇,便是一腔绵绵之义还未舒展便告知已经结束的爱恋。痛过,方能浴火重生。 青春里我们迟早会遇到,那么早遇到虽说会先痛,但留下的阴影面积也小,忘记的也快。既然如此,那就让伤痛一次性来个够吧。 21.冬运动会(1) 一场秋雨一场凉。 气温转眼便停在了个位的计数上。候鸟南飞,树叶凋零,教室门前的草坪也已花黄,不知归乡的人儿能否在冬天全面到来之前回到家乡,抓一把黄泥土,洒向天空。 唐瑶的小镇子,那个年代鲜少有外来人口。横平竖直的马路一目了然。今日东家母狗出走了,明日就能在西家找着。出门买个油条,剪个头发,都能遇上熟人喊住你,叫着这是唐家的大姑娘吧,你爷爷最近怎么样?你家大姑是不是落小猪了? 所以,唐瑶身边充斥着相熟的人,很少会有人在冬天这个季节收拾行囊踏上归家的旅程的。就算有,也是道听途说,不够真切,也不够感怀。 流浪这个词就像是三毛书里的文字一样,对于那个年纪的唐瑶来说简直美的妙不可言。书里讲到有一年荷西接了个在沙漠的工作,本是还有些踌躇,毕竟那儿的环境太糟糕。可三毛却很兴奋,把这一次机会看作是一场流浪,她与荷西的流浪。沙漠里鲜少有清水供给,更别谈洗澡了。就算有,也是浑堂的大堂子,里面来的人都是半年一年来洗一次,汇聚成的水估计还能造一个沙漠。虽是看着有些难以忍受,可唐瑶却羡慕死了这个不一样的人生,想象着有一天她也能背上行囊行走天下,而不是像现在从别人的书里读着别人的故事。 唐瑶有一次问爸爸,这些年他就入伍那几年离过家,其余的都在家中,他那时退伍时有没有想过去另一个城市? 爸爸当时的回答有些不大符合他硬汉的形象,爸爸摸着唐瑶的头,回答到,“我觉得家里挺好的,我可以呆一辈子的。” 家的意义对子一个刚过十岁的娃娃来说显得微小而不足为奇。可随着年纪的增长,你年少时原本以为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人生开始变的面目全非,你都不认得的时候,你会慢慢发现,你的家一直静静的在那儿,不论你如今的模样是否还和小时候一般,它都会随时随地为你张开臂膀搂你入怀。 然后你便想要留在家中不再走了。 “同学们,今年的冬季运动会,有马拉松,室内女双,男双,混合兵乓球,男子篮球,跳绳和踢毽子。大家可以自荐也可以推荐。我现在发选票下来。”班主任老余边说边开始发选票。 唐瑶还在纳闷开个运动会也要选什么票的时候,选票纸已经拿在了手上。是张被裁剪过的纸,金黄色的背面,透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唐瑶有个大胆的猜想,莫不是香烟盒子里的一层内衬纸吧。 唐瑶抬起头,选票纸已经发完,老余手里还剩一叠。这个富有浪漫主义情操的现代诗人,剥去情感的外纱,也是个节俭的歇斯底里的人物。 唐瑶三下两下写上了常剑的名字,体育生不替班里参加马拉松这样毫无人道的运动太浪费了。折上选票拍了前头朱玲玲的背,赶紧脱手。唐瑶不喜烟草味。 22.冬运动会(2) 唐瑶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她也能排上冬季运动会的投票榜。更令人费解的是乒乓女子双打这样的项目还有人竞争。 男女混合也就算了,女生们或许为了某个男生,或者哪个男生动了啥心思的,大家都能理解。可两个女人一台戏的状况为什么还有那么些女孩子的名字排了上来。唐瑶内心邪恶的想这些名字一定不是自荐的。 “我们班的同学还是非常踊跃的。那我们就开始算票数吧。”老余倒是挺乐的,一边夸着唐瑶他们,一边在哪儿加着“正”数。 唐瑶不知道哪里来的好运气,自己居然上了女子双打的名单,最后搭档他们班唯一一个外地女生代表班里参加比赛。 唐瑶的搭档父辈来自山东,算是半个山东妹子,个子长的很对得起这个地域的。唐瑶的个子其实也不差,只不过唐瑶偏向于江南女子的婉约,往妹子旁边一站就觉得”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说的是那样的好。 乒乓是中国的街球。街球的意义就是家喻户晓的,一言不合便可以拼上一张长桌战上一局,所以大体上唐瑶的水平过家家还过得去,要上场比赛就有些牵强。唐瑶左思右想,要不要找老余聊一聊。 唐瑶如今整队调到第二组,第二组又与第三组相连,想要出去,点让同桌让位。同桌此时正埋头紧张的算着循环小数,根本无暇理会唐瑶的需求,唐瑶只得舍近取远,正巧武汉城的位子上暂时无人,唐瑶双手一撑,双脚往腹部收起,踏着武汉城的位子,成功到了走廊。还没站稳,只见武汉城气势汹汹的冲过来,“你干什么?” 唐瑶反应不及,只好说出来是为了上厕所。 “你又骗我。”那声音听来真真像是受尽了世间委屈,嘶吼中带着丝丝沙哑的音色,唐瑶听着都觉得莫不是自己果真做了什么始乱终弃的事。 “我真没有什么骗了你的,唯一的一次我已经给你道歉了,你还要生气到几时?”唐瑶说着说着觉得自己也挺委屈的。平日里大家的玩笑话有时都比那句“他是我爸爸”来的严重,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武汉城非要揪着不放,生气了大半个星期,还摆着一张臭脸不理人。 唐瑶哪里知晓,武汉城生气的点并不在那一句话,那天唐瑶无论说了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武汉城真正心伤的是那个握着车头的男子,生的那样白皙和挺拔,站在当天黄昏的树下,显得那样的美和自然。而自己,插却不进去一丝一毫,只得站在剧幕外,看着幕起幕落,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是一种无可奈何的不知所措,想要上去比一比,却发现还没比,自己便已经出局。这种痛,发生在青春的最初阶段,实在太过残忍,最恨便是“晚生”这两个字。 “唐瑶,我和你搭档正好,今天放学我们去练练吧。”山东妹子出现的太过及时。 “今天不行,晚上我和思思要出版报,反正下周才比,下周一体育课上自由活动时我们合一下也不迟。” “同你一起好激动啊。我们一定要赢哟。”山东妹子兴奋的一边说一边跑了开去。 唐瑶见着妹子如此期待,也不好意思再找老余,只得原路返回回了座位。 武汉城眼一瞪,唐瑶心叫不好,难伺候的人呀。 23.冬运动会(3) 唐瑶自小运气就不差。当然三表哥这一篇是个例外,唐瑶将之看成是一种磨练,打怪升级也好,修仙渡劫也罢,好在三表哥还不曾踩到过她的底线,毕竟兄妹一场,今生有来世无,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唐瑶的女子乒乓双打比赛,戏剧性的直接晋级到了决赛。倒也不是她与妹子张小青的水平使然,实在是运气这事来了怎么也挡不住的。 与唐瑶他们对决初赛的二班女生,比赛时间竟然没有出现,唐瑶的三班不战而胜,顺利出线。唐瑶这个年级一共五个班,抽签决定两两对决取胜的两个班同最后一个幸运没有抽到第一局的班级再战一二三名。这样一来,第三岂不是已经稳稳的在口袋揣着了。唐瑶觉得她也有个不错的法子,便同王妹子提议到,“如今我们已经保底第三了,我们要不效仿一下二班,也玩个失踪,不用比也能拿个名次,还免去了出线和初二女生再战的可能。如何?” 王妹子当场便表示很鄙视唐瑶的想法,“我们既然参赛了就应该有运动精神,怎么可以提前灭了自己威风”。于是一直到上场,王妹子都拖着唐瑶,生怕她一人偷偷的溜走。 唐瑶心想她这不是就提个建议呢,如若同意自然皆大欢喜,如若不同意也无妨,唐瑶只是觉得不用费力便可以得到的东西为什么非要花这个冤枉力气。 可世间就是如此气人,老天爷给予的每个人的天赋都大相径庭,每一断道路,每一道岔路,都留下太多可能性让你决定。你会选错,还会一错再错,你不断的在起点徘徊,看着旁边的人离你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你随即会变的暴躁,急切的想要前进,越急切越容易摔倒,最后变的失去自我,像屏障般将自己困在其中,或是肆意的伤害从你身边经过的人。 其实,每个人的轨迹都不一样,就算你一直在原地,就算一直在错,可大家所花的时间是一样,最后谁都能走到终点,重要的是沿途的风景,遇上的人,和你的快乐。 记得曾经看到过一片叶子的故事,叶子们从初生便一起度过了青葱的春天和绚烂的夏天,到了秋天一片稍许嫩一些的叶子问一旁的老叶子,为什么你们都变的黄了。过了几日他又问为什么保罗落在了地上,他会不会冷,会不会孤单。有一天老叶子也离他而去,临走前老叶子回答了嫩叶子,“这便是死。每片叶子都会死。到我们都不会因此而害怕,孤单。正是因为生过,我们才领略了春夏秋冬的迷人姿态,遇上了这么多相知相惜的伙伴。生命的意义并不是为了死亡,而是这些沿途的风景,就算我们最后落入泥土,也能化作春泥滋养着大树。来年会有新的伙伴出生,带着我们的故事继续下去。” 嫩叶子觉得很有道理,他是唯一一片都西北风来的时候还挂在树丫上的叶子,那时他的颜色也枯黄,但他一点儿也不害怕,该来的总该是要来,能控制的唯有自己的心境了。 24.冬运动会(4) 这应该是一场强手之间的对决。直到决赛之时,唐瑶才深刻的体会到了街球的水平原来女生们都是差不多的。接下来就要拼一拼彼此强大的内心和狗屎运了。 只见乒乓球在乒乓桌上越打越高,乒乓球比赛俨然已经发现成了高空板球。两对的姑娘们也不像一开始矜持的用拇指带着食指中指成三角形状握着拍子,而是一拳握起乒乓球短而粗的手柄,拼了命的扣着板杀。一旁的体育老师看的一个劲的摇着头,也忘了自己今儿是个裁判,不停的喊, “注意握板姿势”, “你们这样握怎么打的好球”, “姑奶奶们,我们这是乒乓球,乒乓球”。 可没法子,任凭体育老师怎样极尽癫狂的指导着两方,这战事一起,场面一度混乱之后,便很难控制,更别说闲出一只耳朵听老师讲话了。 几经波折之后乒乓球落地,唐瑶队险胜。体育老师看着她和张妹子,语重心长并且郑重其事的说着比赛后她们俩还要留下来,接受他的指导。 张妹子用手肘顶了一下唐瑶,“看吧,我说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拼一下,现在很值得吧!” 唐瑶心塞,她如今大冬天的背上被折腾的热乎乎的,估计等一下出去北风一吹,能有幸体会一下冰火两重天的感受。 唐瑶这个人,没什么想法也不激进。但倘若是做了,便也是个拼尽全力,忘乎所以的类型。可当时是一回事,事后又是另一个境界,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成了拼命三娘了呢。 慕思思贼嘻嘻的跑过来,“隔壁男女双打的有看头。你这里比完了没?” “你怎么不问我胜了没胜?”唐瑶很无语,有这样一个精分的闺蜜,着实有些累的慌。 “你们还能胜?”慕思思一脸怀疑。 唐瑶甩了甩刘海,“那我现在郑重其事的告诉你,我们胜了,明儿代表初一年级对战初二女生。”说完,唐瑶还抖了抖脚以示得瑟。 “呀,”慕思思突然的大叫让唐瑶感觉后背一下子涌上一股寒气。 “你可以体谅一下我的小心脏吗?我可是刚刚从战场上下来没下五分钟。”唐瑶拍拍胸脯表示很受伤。 “赢了这种事不是应该欢呼雀跃的吗?” 其实如慕思思般的性子也是极好的,真性情,敢爱敢恨,没有隔夜仇,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人生活的有滋有味。 慕思思当时没有说完男女双打的看头。他们班是常剑和孟然混合双打。唐瑶是那个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才将她所谓的解释函甩在常剑的桌上的。陷在感情里的人儿向来都是一根筋的,一旦陷下去了就再难自拔。唐瑶如若早就知道乒乓双人赛上他俩的眉目传情,或许聪明如她也就不淌这谭浑水了。 可命运多变,有太多可能和错过。这大概是唐瑶的一个情劫。如修仙之人飞升渡劫一般,唯有浴火重生,方能见到新的天地,卷土重来。 25.丫头心事(1) 很多年之后唐瑶在她小区门前的车站上遇到过一次常剑。 那天天空开的很晚,基调灰的有些忧郁,周围雾蒙蒙的,还有些零星小雨。唐瑶那年大四,一清早六点多便出了门赶去学校参加毕业论文答辩。唐瑶的车站并不在小区门口,她只是在经过的时候才发现那个靠在车牌杆子上带着帽子的男子是常剑。因为下着雨,天色也实在有些过早,常剑整个人窝在站牌的细杆子上低着头,宽大的连衣帽遮住了他大半的脸,让人根本看不到他的眼睛是睁着的还是闭着的。 唐瑶后知后觉的性子也是根深蒂固的,直到过了车站,反射弧才在脑回路电波里描绘出刚才那人的影像。唐瑶回过头去时,常剑依旧身子微斜的靠着,仿佛刚才并没有人在他身边经过,就如青春时的自己并没有在他心中走过一样。 常剑高中毕业便上了一个普通的大专,当时已经上班了,是一个钢铁的厂子,24小时轮班制,工资待遇不详,唐瑶也没有兴趣打听。只是偶尔遐想或是发呆的时候为自己的青春有些愤愤然。 乒乓比赛结束之后,唐瑶拒绝了体育老师的一再要求,并没有留下接受他老人家的特别培训。唐瑶觉得这本就只是学校性质的活动,目的也是为了呼吁全校健身,促进同学合作的。既然身也热了,合作也有效了。那便无需再多言。 唐瑶婉拒,“王老师,我实在不行,我妈妈有规定,如果没有提前报备,五点必须到家。” “回头我给你妈妈打招呼。”体育老师是个男的,坐下身子大笔一挥,“这样吧,我给你写个解释条。” 唐瑶一听,这是要动真格的了,赶忙补充到,“我妈妈还有个附加条件,如果没有报备,天上落铁也点给她五点前到家。”唐瑶拿起外套,“老师,我先走一步了。否则后果严重。”一边说,一边奔出了乒乓球室。 任凭后边呼喊声由近至远,最后消失在呼呼的北风中。 唐瑶学校的操场在整个学校的西北角,三面皆沿着公路。冬天的时候,空旷的地面上风儿一打卷,就感觉莫名的凄凉感油然而生。况且,操场和教学楼还隔着一条镇子上的活水河,过桥之时,北风中席卷着冰凉的水气,唐瑶瞬间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女人的感觉往往很准,不论年纪也与智商无关。 唐瑶刚走到背风处,突然伸出一条手臂将她挡住,随后走上来三个女生,将她围了起来。 唐瑶倒也不觉得害怕,反而被围在其中有种暖和些了的感觉,还有些依恋。 “初一的小女生,胸都没有,还真是胆子大,敢抢男人。”其中一个女生说这话,声音听着让人不喜。 “我有没有胸和你无关吧,除非你喜欢女人。不过我这样的女人既然看不上,我便先走了。”唐瑶刚想冲出包围圈,可人家人多势众,将唐瑶牢牢的围住,唐瑶身板瘦小,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你给我听好了。”那个女生推了一下唐瑶,气势汹汹的有些咬牙切齿,“林峰不是你这种未长毛的小孩子可以肖想的。” 26.丫头心事(2) 慕思思还没来的及同唐瑶八一八卦,唐瑶就先一脚从乒乓室跑了,所以自然也不知道他们班的常剑和孟然最后输了。慕思思因为见不着唐瑶,一打听,追着唐瑶也跑了,所以也没看到教室的一角,常剑抱着哭泣的孟然一脸的心疼。 爱情里似乎想不明白个先来后到,你自以为你是那个先到的人,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你的那个妥妥的人儿却已经开始暗渡陈仓,你还天真的在自己的世界里笃定的画着版图,想的等一切都规划完,却不曾想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更何况是个活生生的人。 “红稣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全都错了。 唐瑶这边还被四个女生围着,听到林峰的时候,有一秒愣神,随即反应过来,怕是他那自恋的三表哥又给她惹了什么风流债的黑锅让她背了。 唐瑶轻笑出声,“麻烦以后先做下调查再出来唬人。否则会有不可逆的后果。” “别神秘嘻嘻的,你一个初一女生别这么得瑟。别妄想成为林少的心尖的人。” 唐瑶大笑,实在有些憋不住,这心尖的人本就是她那日心里郁闷胡诌来显摆的。这种智商的女人连她都觉得配不上做她三表嫂,怪不得他家精明的表哥将矛头引向了她。可唐瑶偏不想让三表哥如愿,以为这样自己就能清静,唐瑶非要在这里头加点料,搅得他不得安生。 唐瑶的笑声引来了跑出来寻她的慕思思,慕思思路过时本以为又是什么私人恩怨,没想到今日埋在里头的居然是唐瑶。 慕思思也不喜欢哪儿来的勇气一把将唐瑶拉了出来,四个女生冷不防被唐瑶这么一撞,瞬间冲散了阵型。慕思思一手叉着腰,一手对着四个比她都高的女生一通乱指,那样子简直有巾帼英雄的神韵。 “你们这样我是要去告老师的,你们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慕思思的勇气虽是可圈可点,可这是要逼人杀人灭口的节奏呢。唐瑶拉起慕思思撒开腿就跑,一边跑,一边还落下话,“我可是公子心尖的人,旁人别想夺了我的位置。” 慕思思被唐瑶整的有些不明白,莫不是这次是唐瑶活该,可她什么时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找的公子?又什么时候发展成心尖上的人了? “别傻愣着,回头给你详说。你现在陪我去趟高中部,我要放把火。” 唐瑶的身子被拉住,“等一等,去高中部可不能放火呀,你疯了还是我有些不正常?”慕思思摸着自己的脑门自言自语道,“没发着烧呀。” 唐瑶拍了一记慕思思的脑门,“你就在这等我,我会会公子,去去就来。” 唐瑶上楼之后慕思思还是没能想个通透,唯一有些思绪的怕是那个公子在高中部。这时正是放学时间,高中部陆续开始有人走下来,慕思思这个刚进初中的女生还有些害羞,总觉的每个下来的人都在看她,感觉浑身不自在。 27.丫头心事(3) 唐瑶这头一股脑的冲进高二二班,教室里的同学大部分都去看运动会的热闹了,剩下的不多几个也已经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教室里倒是空旷,一眼就见着三表哥端正的坐在那儿读着闲书。 他倒是悠闲自在。 唐瑶上前将书本合上,碰的一声响,手掌带书扑倒在课桌上,动静有些大,其他几位同学纷纷抬起头来。三表哥倒是自在,将书本重新拿起,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何事?” “你这个惹事的人在这里倒是清闲,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心尖上的人的?”唐瑶压低着声,咬牙切齿的说着。 “心尖上的人,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从没承认过。”三表哥将书本放回书包,拉链一拉,就要起身。 “林峰,你自己惹的人,自己处理,别什么都推给我。我要是受威胁被惊吓到了,有什么闪失,不论你承不承认,你都脱不了干系。” “你被威胁了?我带了你这么多年,你居然连几个女生都摆不平。” 唐瑶一听,这明摆着门前这尊大佛对于前因后果,情节发展一清二楚,“那我是不是还要多谢少爷提点之恩?” “我从不奢望,现在丫头都比主子凶。”三表哥单肩背起书包从唐瑶面前走过,根本无视唐瑶极近扭曲的面部表情。 苍天在上,这一世让她唐瑶与林峰做表亲,大概是前世唐瑶实在是胡作非为到神人共愤的程度吧。可这什么时候能有个了结。让路归路,桥归桥,不再有牵连。 “姓林的,你就这么欺负我,我与你分手,你爱喜欢谁喜欢谁。”唐瑶提高音量,她要剩下的同学做个见证,如今这心尖的人之间也出了嫌隙,裂了条缝,有心之人这时可以趁虚而入了。最好再来个嘘寒问暖,柔声细语,孜孜不倦,阴魂不散的。让三表哥也尝尝被口香糖粘着怎么甩也甩不掉的感觉。 唐瑶走前把三表哥的桌子弄了个底朝翻,还用力踩了两脚,随后扬长而去。这下火已点着,就等着飞蛾往里头跳了。 “我的唐瑶,你在上面干什么这么久,我刚才听到砰一声。还以为你怎样了。”慕思思看见唐瑶下来赶忙迎了上来。 “姑奶奶是那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的灵猴,从来也没有怕过谁。”唐瑶还在气头上,说的话有些和平时的风格不搭调。 慕思思呆呆的看着唐瑶。 “孩儿们,我们回水帘洞。”说着揽着慕思思就往回走。 “不是我说,你今天有些神经不正常。要不要去医务室坐一会。”慕思思轻声轻语的问到,生怕声音一响再惊吓到唐瑶哪根神经,唐瑶下一句就要大喊,“你飞不出我的五指山了。” 可慕思思其实多虑了。唐瑶从前也是温婉的,虽说这个嫡长孙女出生的大家庭皆是铁血丹心的角色,但部队大院里呆过小几年的女子也不都是粗矿线条的。 唐瑶到现在也都是婉约的,只是她与三表哥的恩怨情仇非一日两日而成,错综复杂里的盘盘相扣互相纠缠在一起,已然分不清也道不明了。这便是宿命吧。 28.谣言四起(1) 唐瑶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周围充斥着满满的甜味,自己只不过坐在书桌前发着呆,却觉得是件世间再美妙不过的事。 唐瑶还小,其实并不知这便是生物课上通俗来讲的“思春”。 乒乓小组赛唐瑶和张小青出线之后的第二日,初一初二年级对决。 那一日三表哥专门过来给唐瑶加油。这样的场合就算唐瑶自己摔破脑袋想他三表哥也不会出现的,那日不知是谁使了洪荒之力,竟然叫动了她不可一世的林少表哥。 三表哥的出现坐实了一件事。那就是小夫妻间吵架,床头吵床尾合。唐瑶用力演的一出戏算是砸了。一时间,各种版本层出不穷。 有林少为了求的唐瑶的原谅,第二日送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还有脑洞特别宽广的,说是林少在唐瑶楼下跪了整整一夜,还绘声绘色的描述着那夜里小雨摩挲,唐瑶掀了好几次窗帘,林少一直在,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林少却纹丝不动,唐瑶为之感动,冲下楼去与之深深的拥抱在一起。 这样的流传直接导致武汉城的一蹶不振,对唐瑶从原先的爱理不理直接发展成了无视不见,没有任何过度的转变。 这世上没有密封的墙,这段被广为流传的爱情段子在唐瑶幼稚的处理下最终还是传进了老师们的耳朵里。 花胖第一个冲进老余的办公室,说什么就算成绩好,也不能姑息。初中一年级就搞男女关系,以后还得了。 花胖这个年龄段,怕是最痛恨柔弱无骨的小姑娘。因为她们无需做任何事,只需这么站着,就已经将她甩出了镇子了。 唐瑶还不自知,直到唐妈妈有一日郑重其事的找她谈话,她才反应过来她与三表哥演的这场戏貌似有些过了。 “老余和你是怎么说的?”唐瑶试探性的问老妈。她想要知道老余是怎么知道的。 “瑶瑶,你在学习上从未让妈妈操过心,如今怎么就给妈妈惹了这样的事。”唐妈妈一边叹息一边说。 “妈妈,这事里头有误会,我点知道老余对你说了什么?我好解释。” “怎么,现在学会迂回了?”唐妈妈眼睛一瞪,唐瑶心到不好,想想也没办法,只好自己先说, “这事同三表哥有关,所以还请妈妈将你知道的事情讲清楚。三表哥班里有个女生暗恋他,从前是暗恋近来有些蠢蠢欲动的意思。我是被三表哥拉去演戏的。好让那女子知难而退。老余是不是跟你说我早恋了?” 唐妈妈听到三表哥的名字稍微缓和一些,唐瑶心里一声叹息,这便是别人家的孩子,一等一的好。 唐妈妈也没再说话,转身去客厅打起了电话,那时候老宅三个舅舅家就安了一部电话,找三表哥还需通过大舅舅去喊人,唐瑶在里头等了很久才听到老妈温柔的说了句,“阿峰啊。” 每个孩子的心都是柔弱的,想要得到关怀和爱。小的时候我们摔倒,其实磕到碰到并不是特别疼,但我们还会眉头紧皱哭上几声,直到妈妈来抱了,喊着乖囡囡勇敢,不怕不怕的话才觉得心里满足了,妈妈还是那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青春期的时候唐瑶相信妈妈依旧有爱,只是她那时候也在更年,表达方式过激了些,而唐瑶的回应方法也变的自我了,一山容不得二虎,更别说是一只年轻貌美的雌性母虎。 29.谣言四起(2) 隔了一日,老余喊了三表哥来。当看到唐瑶踏进办公室时候,三表哥冲着她灿烂的一笑。 屋内妖孽一枚,此时此刻,他还闲天下不够乱么? “你们俩表兄妹,还真是给我闹了个大乌龙呀。” 老余自从上次运动会用香烟纸做选票一事之后,唐瑶对于这个文字流浪者的印象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附庸风雅之事果真不能配上柴米油盐,吟诗作对之人也只能手握美酒一杯,算起酱醋茶来着实改变了所有的画风。 “余老师,这事实在不能怪瑶瑶,她从小跟着我玩耍,对我的话本来听得就多。这次是我没处理得当,让她跟在里面受牵连了。”三表哥说着话还走到唐瑶身边抓了一下她脑袋上的头发。 这些细节上的宠溺是些什么鬼? 唐瑶白了一眼三表哥,三表哥把什么话都说完了,将她说成一个一心护着哥哥的傻白甜。她却无法为自己辩解一分。如今大敌当前,安内必先攘外。 “高中时期,是男子的黄金年代,有个对象暗恋也在情理之内。高三成年,你虽还差一年,但男子该有的担当尚还可以。此事到此为止,回去好好学习吧。” 老余不愧是文科的班主任,对于年轻人还是给予了很大的理解和支持的。这样的老师其实是值得试一试成为朋友的。可这个念头完全是在唐瑶见识到了香烟纸之前。 唐瑶和三表哥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两个人倒是默契,一同走到对面的树木旁停了下来。 “此役你败了。”唐瑶抬起头望着三表哥,声音听起来异常的平静,内心也没有什么波澜。可以说自从那次水蛇事件后,唐瑶一直期盼着自己能够搬回一局,等着这些个念头,好不容易胜了一次,却也没有想象中的胜利的雀跃感。莫不是自己被虐着虐着倒也习惯了。 唐瑶晃了晃脑袋,应该说血浓于水,血脉里流淌着的扯不断的羁绊,她和三表哥始终是兄妹情浓郁些。 如今阳光虽也入冬,但树上的叶子都以枯黄掉落,唐瑶被毫无遮挡的阳光刺的眯起了眼睛。 三表哥一如既往的轻笑起来,声音听着有些自嘲,“身边的丫头突然长大了,居然敢砸桌子了。” “好说好说,嫡长孙女的名头咱也不是白占的。”唐瑶低下头,换了个角度,让三表哥遮挡住阳光,自己躲在他的影子里,抬起头等着他的反应。 “此事惊动了小姨和学校老师,严格意义上你也不算胜到哪里去。” “本大小姐只看结果,大神你可以走了。心尖上的人如今未出五福,法理不容。怕是你回去就自身难保了,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三哥哥。” 唐瑶酥酥麻麻的喊了一句三哥哥,呼喊的那是一个入骨透心凉,唐瑶自己都觉的鸡皮疙瘩瞬间涌上她的两条前肢,快忍不住想要撸撸取取暖气。 “我的事情你不必操心。我的瑶妹妹。” 姜果然还是看的辣,三表哥不动声色的一句话让唐瑶瞬间土崩瓦解,唐瑶一跃而起,撮着双臂,“你结棍,你厉害。” 唐瑶感觉刚刚好不容易憋住的鸡皮疙瘩已经呼之欲出了,现在远离妖孽方能自保。 唐瑶跑的快,并没有看到另一个方向,武汉城这个黄毛小子居然从暗处走出来,“你真是唐瑶的表哥?未出五福是吗?” 三表哥低头扫了一眼武汉城,初一的男生的确是长的有些奶胖,圆嘟嘟的脑袋,脸颊上的两块肉肥肥的溢出来。 “你配不起我们家瑶瑶。早点死心吧,对你有好处。”三表哥说话向来是直接和毒舌的,而且他从不给旁人反应的时间,便扬长而去的。 可怜的武汉城,刚刚顺过来的一口气,又被掐断了,扭成一团压在胸口,闷闷的疼起来。 30.磐石精神(1) 三表哥如此武断的评价其实对于武汉城的打击是有些毁灭性质的。他的小心脏根本来不及缓过来,过了一日又见到唐瑶将信甩在了常剑的桌上。 信的内容武汉城见不着。他的内心极度渴望自己瞬间拥有漫威电影人物的超能力的,唯有这样,他才能瞧一瞧他心尖上的人儿究竟写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容给了别的男子。 人世间的求而不得皆有求的过程,期间或忧伤,或悲愤,或凄凉,都还有一丝一毫的瞬间让你感到心动和喜悦。可到了武汉城这头,出师未捷身先死。前头先被未来表哥怼了一身的凉意,后面紧接着要面对守了一学期的姑娘向别人告白,连一口气也没让他好好喘一喘。 当然这些唐瑶全不知道。 唐瑶和张小青的乒乓比赛奇迹般的走到了最后。或许这便是爱情世界里的反向原理。想要在乎的人一帆风顺,那就让自己埋进悲惨世界中不要自拔吧。武汉城若是想通这一点,也应该能解脱七八成。 唐瑶乒乓比赛复赛时遇上的体育王老师,近日里再次燃起了雄雄斗志,日日追着张妹子来动员唐瑶。唐瑶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可造之材,在运动神经上也并没有任何优势,可也不想灭了体育老师一腔热血,只得婉转的以期末考试将至为由暗暗的表达自己的意愿,可不曾想有些人的执著精神有如磐石,且不止一人。 “唐瑶,体育老师说他可以等你,寒假里专门给我们开个小灶,这么好的机会,免费学习,多难得的机会。”张妹子说的满口划算,像是街口的那些个一元小店,买到是你赚到,买不到是你吃亏一般,喋喋不休的做着游说工作。 “我其实没兴趣,你要不直白的和王老师明说算了。” “那怎么行,唐瑶,别只是将重心放在学习上,在我们老家,干的动庄稼地的女人才是最受欢迎的,来提亲的人家可以从家门口一直排到村门口。你这样林妹妹似的柔弱……” 张妹子还在那儿滔滔不绝,唐瑶脑门前突然闪过陈树的身影,张妹子与陈树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唐瑶心里偷着乐,眼角旁突然看到一个女生冲着她招手。唐瑶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望向对面高中部的大楼,果然有一个女子一路小跑过来,怀里还抱着一个袋子。 是三表哥的那个女人。 唐瑶有些不明所以,前几日还恶言相向,恨不得自己就此消失,今日却亲切的像是认识了很久的姐妹。她演的这又是哪个戏本的哪一出戏? “唐瑶妹妹好,之前是姐姐没搞清楚状况,害你受了委屈。我今儿是来表达歉意的。这是姐姐家里自己种的玉米,早上出门摘的,特别糯特别香甜,你拿回去尝尝,尝的好姐姐再给你带。对了,姐姐名字叫王妍之。” 唐瑶感觉到满脸春风拂面,可这样的风在冬日里显得异常的诡异。面前这个女子,对于三表哥的意图天地可鉴。 “东西你拿回去,不是我嫌弃,三表哥若是知道我拿了你的东西,我就倒霉了。我还是那句话,三表哥内里没什么好的,早离开他早好。” 王妍之还想说话,唐瑶已经转身回了教室。 唐瑶和三表哥之间其实有很多面都很像。不喜欢的,纵使百转千回,也不会喜欢。而喜欢的,当时当刻定是竭尽全力的百般呵护,甚至可能委曲求全。 31.磐石精神(2) 固执的人自是有其固执的态度和方式,他们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想尽一切可能,其结果往往令人头疼不已。 唐瑶这一头刚拒绝了王妍之,后脚愣头愣脑的张妹子就抱着一袋玉米进了教室。 唐瑶瞬间又将她与陈树分离开来,陈树虽是纠结帝爱钻牛角坚持己见,但他的虐心大部分时候都是有成效的,思想也不迂腐,接受新事物的时间快,也敢于自我剖析。可张妹子的性子爽直的有些过了,脑子里就长着一根筋,别人说啥就一股劲冲出去,着实让人吃不消。 “谁给你的东西?”唐瑶见张妹子在自己位子前停下,开口问到。 “门口有个姐姐点了你的名,让我拿给你的。” 果不其然,“怎么别人让你拿什么你就拿,这里头是只死老鼠。你胆子倒也大。” “啥?”张妹子没有任何心里建设,受了惊吓,不知哪里来了的力气,一下子将玉米袋子往上一抛。玉米袋呈抛物线往后倒去。唐瑶目测这次定要有人遭殃咯。唐瑶眼尖,看见了正要进教室的武汉城,叫了一声不好,想也没多想,赶忙冲了出去将武汉城一举撞开,两个人一前一后倒在教室前头的门板上。 玉米随后四散落下,武汉城虽是躲过了玉米的袭击,但唐瑶此时内心是无限后悔的。 唐瑶原本的计划是用肩膀撞开武汉城。她还专门挑了胸口肉多的地方撞。未曾想胸无四两肉也会发生在武汉城身上,这脑袋长的圆头圆脑,赶明儿肉全堆在脸上了。 早知如此干脆撞脸得了。唐瑶心里暗暗的想,肩膀传来的疼痛让她弯着腰起不了身。 “你怎么样?”这是自那日黄昏后武汉城同唐瑶说的第二句话。 唐瑶感慨,这块石头终于是开口了。 “我只是有些痛,我蹲一会就好。”唐瑶干脆蹲在地上,一手还揉着肩。 “我带你去医务室吧!”武汉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抓狂,可唐瑶却在心里盘算着,第三句话了。 唐瑶那日撞的并不厉害,只是皮肤有些挫伤,小肿了几日。放学的时候,武汉城非要与唐瑶一路,如若不是唐瑶再三推辞,武汉城估计日日都要送到唐瑶家门口。 武汉城的心思其实很是明显,只是当局者迷,况且那段时间唐瑶刚刚将她自己所谓的解释函给了常剑,正在期待着对方的回音。所以压根也没有想到这边还有一个人蠢蠢欲动着。 爱情里的你情我意其实同歌里唱的一样,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那日唐瑶的挺身而出深深的撞进了武汉城的心坎儿里,也冲散了之前的所有误解和不甘。他突然想明白了我爱你其实与你无关。只要自己好好爱,只要你过得好,只要你还在身边,我便可以什么也不要,只为守着美好的你,永不改变。 “感君区区怀!君既若见录,不久望君来。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32.期末考试(1) 临近期末,红绿大榜就在眼前,榜单的压力如座五行山,压的这学期以来上窜下跳的孙猴儿们显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连慕思思也时不时的往唐瑶这里凑,借个笔记,画个重点的,恨不得一天四十八小时,挑灯夜战,熬的两眼放光,拼了命的往自己脑袋里填塞着各种学科的纲要。 唐瑶正好相反,她不喜欢临时抱佛脚,这样的人生太匆忙了。人生就应该是悠闲的,学有余力,才能慢下来细细品味身旁的风景。一盏茶,一本书,从此逍遥天下,江湖再相见。 “唐瑶,你要不要这么气人。你连地理也全背完了?”慕思思跳着双脚,一双眼睛因为这几日熬夜,泛着红红的血丝。 “淡定,小心气急攻心。你如今濒临边缘地带很容易走火入魔。”唐瑶慢悠悠的看着书。 “你看的什么书,我瞧瞧。”慕思思身体前倾就要来拿书。 “别,你现在经不住这样的刺激了。”唐瑶的闲书皆是用旧报纸包住书皮,这样一来旁人不知道她看的什么,二来现在这个时刻也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刺激。 可唐瑶小看了眼前这个睡眠严重不足的人儿,只见慕思思以唐瑶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迅速夺过书本,一边端详,一边说,“藏着什么秘籍,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分享。”话音讲到最后,音调开始有些扭曲。慕思思翻来覆去端详了两次书本的内容,眼神里有些不可置信,又不愿接受,慕思思紧接着撕开包书纸,上头写的字让其彻底崩溃了。 《窗外》琼瑶著。 慕思思或许不知道窗外是本什么样的书,但看到琼瑶著这三个字瞬间也就懂了。 隔了三秒,慕思思爆发了,“唐瑶,我要与你绝交。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看言情书来刺激我。” 唐瑶拿回书,表示很无辜,“这不是言情书,严格意义上讲这是本诗词令。 一夜风声凝咽,吹起闲愁千万。人静夜阑时,也把梦儿寻遍,魂断魂断,空有柔情无限!”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慕思思捂着耳朵,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歇斯底里的嘶吼着跑回了座位。 慕思思跑的太快,唐瑶本还想解释解释,奈何别人连个机会也没留。唐瑶刚刚将书翻回要看的那页,就听到砰一声,隔壁声乐班传来一阵桌椅倒地的声音。 “声乐班打起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唐瑶就见一人如道闪电般冲了出去。 如此紧张,看来多半也是个心里有人的。唐瑶往慕思思的位子上望了一眼,位子空着。 “飞花带泪扑寒窗,夜雨凄迷风作狂。 寂寞深闺恨更长,太凄凉,梦绕魂牵枉断肠!” 又是个落花有意薄情郎的故事。 唐瑶放下书,这个热闹关乎慕思思,她无可奈何,非点去凑一凑。一来有什么过激的场面可以拉一拉思思,省得这个陷在爱情里的女人冲动起来不管不顾。二来也怕慕思思事后后悔,没地儿倾诉找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影响她考试的心情。 33.期末考试(2) 期末考试这档口,居然还有人闹事。 许是大家都像慕思思一般处在神和魔崩溃的边界,只需邪念稍稍一引,便可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说来也怪,这一次还有个女生拎着一把扫把冲了进去。 二班的同学大概也没想到这样的事在他们班会发生两次。正在打架的男生也停了下来,受了上一次扫把阴影的影响,两个人不知怎的居然抱成了一团,退到教室最后的墙上惊恐的看着两眼血丝,眼袋熏黑的慕思思。可见慕思思头一回连人带狗留下了多么震撼的效果。 “把金立放开。”慕思思恶狠狠的喊到。 两个男生眼神中透露着丝丝疑惑,怀疑中又带着空灵的无措感。怕是两人都认出了这拿着扫把,面容扭曲的女生竟与上次是同一个吧。敌军突然变成了盟友,两人互相依偎谁也不愿先放开谁。 每个人的偏好不同,有些人,就是喜欢拿着扫把,比如巫婆一类,眼圈发黑,且精瘦精瘦的。 “我再说一遍。”慕思思刚开口,便听到脑门后面有人叫,“慕思思,你又来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伴着熟悉的味道紧紧的缠绕住慕思思,让她的脑海里除了空白还是空白。 唐瑶跑到二班门口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画面。金立站在后面吼着慕思思的名字,慕思思站在前头,背着身,一手还拿着扫把,定格在当场。 一物还有一物降。金立注定便是慕思思今生的命门了。 唐瑶挤进人群,拿下慕思思手里的扫把,搂着思思就往回撤,边走边蒙着思思的脑袋,还不忘打招呼,“考前焦虑症,焦虑症,大家担待担待,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唐瑶将慕思思一路搂进女厕所,“思思,你怎么又拿着扫把冲到人家班里去了?” 慕思思挠着头,沮丧极了,“我本来也只是去看看热闹,不知道是谁说金立在里头,我一急就不知道自己后来做了什么。” “是谁!说与金立老死不相往来的?”唐瑶气急,爱情里面,姑娘们的智商都是负数的吗! “你不要说了,我现在恨不得有个地洞钻下去。”慕思思拼命挠着头发,好似头发挠完了,烦人的事也会随之消失。 “你这是看热闹的架势么?谁家看热闹拿着扫把的?又是谁一听到声响,像阵风似的冲到人家班里?” 慕思思蹲在墙边,将头埋进双腿间。显得异常的落寞和孤寂,与一旁的扫把相得益彰。 唐瑶无法,见着思思如此也只好安慰道,“反正看到你脸的人也不多,剩下几个看到的也不可能在惊吓的状态下记住多少。况且你今日的状态也与平日也不同。黑着眼圈满脸蜡黄的。一考完试就是寒假,等寒假上来,你早已改头换面谁,一张小脸嫩得慌。谁还会记得你是谁?别挠头了,回教室吧。” “金立估计是恨死我了。” “你又不是他的谁,你管他是恨死你还是爱死你。” 气氛瞬间凝固,像极了那个冬天的冰冷。风儿不必兜转迂回,也能让人感受到遍地刺骨的凉意。 慕思思确实不是金立的谁,虽然慕思思梦寐以求的想要成为些什么,却还未如过愿。 “话虽糙,但你的梦也该醒醒了。如今大考在迹,排上绿森林榜,让金立也看看你慕思思也是个响当当的女子。”唐瑶安慰道,“有什么学习问题,我24小时为你待命。” 34.期末考试(3) 慕思思有的时候是挺妒忌唐瑶的。唐瑶读书就像是看了一场戏,尽管台上剧情跌宕,有时甚至惊心动魄,她一人在台下,照样悠闲的磕着瓜子,品着凉茶,还有空翻几页闲书,写个情信,甚至出去会个情郎。就算之间错过些许剧情,她还能在最后对剧中人物指点一二,像似不曾离开过,一丝一毫都没有。 可唐瑶自己心里清楚,她的悠闲是有代价的。这就如花钱,无非就是看你怎么花。有些人月头就花完了,是个月光族。这种人学过的东西开始可能什么都记得,但邻近月尾以为自己记得就可能忘记的一干二净了。还有些人把钱都攒在月底,临时抱佛脚,有一鸣惊人的可能,但过程往往相当痛苦,且学的不够扎实,事后也更容易忘。唐瑶属于每天固定花的类型,日积月累,循序渐进,到了月尾自然也就比抱佛脚的人看上去轻松许多了。 发榜之日也是返校之时,唐瑶位于绿森林榜榜首,这个学期以来她的名字第一次踩在了金立上头。慕思思一改考前的阴霾,尽管自己未上绿森林榜,却依旧趾高气昂的站在金立面前,双手叉着腰,狐假虎威起来。 “金四眼,看过榜单了没?看那最上面的名字,好可惜哟,居然不是你。”慕思思这种类型是典型的你不愿我说我非要说,且喋喋不休,嗓门还特别的亮堂。 金立并没有理睬慕思思,而是径直走进了教室,慕思思跟在后面深深的叹了口气,“平时这么用功,居然没考好,可惜啊可惜。” 唐瑶用手肘戳了一下慕思思。金立这次排第四,能上绿森林榜的,名次之间的分数差距本也都不大,有时可能只是差了一道选择题,或是一道听力题。根本没有慕思思说的那么严重,听起来像是英雄不得志般。 “你说说上次你那乌龙事件,到底二班的男生为什么打架?”唐瑶见慕思思丝毫没有停下的反应,上前一步将她拉回来,找了个话题问思思。 提到八卦,慕思思自然是积极的。 “好学生里,也有心里龌龊的。”说到“龌龊”一词,唐瑶还故意提高分贝,此女子今日是与她心尖上的人耗上了。 唐瑶将她拖进教室,继续问道,“你打听来了什么故事?” “说是模拟考的时候英语课代表下课去交卷子,走到半路大概想到一个词用错了,就找了个空着的教室改起来了。正好被一经过的老师抓住。老师问他姓名,他居然报了另外一个同学的名字。”慕思思说的绘声绘色,连抓包的同学的表情都一起描绘出来,表演的入木三分。 “而且,这个被冤枉的男生还同这个英语课代表是好哥们。这种事情谁受的了。后来英文老师知道了叫那顶包的同学去训话才被识破了,平了反。” 慕思思说到最后同情心又开始泛滥,“他们班英语课代表也太有心机了。这种人活该被打。要知道如此,我那日也该拍他几个扫把印,让他知道正义女王的威力。” 唐瑶见慕思思起了劲,本也不想灭了她的威风,可慕思思得瑟的表情实在欠扁,于是还是说了,“你当时弄的清楚谁是谁呢?” “唐瑶,我要与你绝交。” 慕思思虽然一直这么一惊一乍的,但初来乍到的她终是有惊无险的迎来了步入中学的第一个寒假。假期当前,什么成绩,什么榜单,都没有一颗少女心又长了一岁来的重要。当然这也包括唐瑶。 35.情人节日(1) 有人说情场得意,职场失意。这句话似乎对于青春期意气风发的少女起不到任何影响。 唐瑶从未承认过她给常剑写的一封又一封的信是关乎爱情的。所以之后的一切风吹草动乃至血雨腥风,唐瑶都觉得只是自己的眼光歪了,和爱情无一分一毫的关系。 唐瑶对于爱情的概念那时候全都留在《简爱》里的罗契斯特先生身上。成熟的男子,拥有着不一般的阅历,他爱你,超过他自己的生命。可命运交知,事与愿违,他爱你却要克制自己,甚至还要面对失去你,可他都依旧无法停止对你的爱。一切都是那样的刻骨铭心。 唐瑶的每一封书信,都是朋友间的闲聊。谈憧憬,聊书评,讲讲见闻,说说感受。唐瑶从小到大唯一深交的男子就只有她那不可一世的公子爷表哥林峰,他们两的交流方式通常都是一个客堂两张方桌,面对面的看着各自的书,觉得乏了,抬起头来找对面的人聊聊剧情。书本虽是不同,却每次都能聊进彼此的故事中。 这样的两个人才是算是门当户对,两两相配的。唐瑶的思维这些年被固在其中,根本也不晓得风花雪月为何物,不懂得何为女子的娇柔撒娇,也学不来那欲拒还迎的手段。 常剑虽是每次都有回信,可时间相隔却是一次比一次长。对于常剑而言,他的人生里有个学霸的女生喜欢他,是一件面子上多么光彩的事儿,况且青春期的男生本就懵懂,女追男隔成纱,常剑最初定是觉得欣喜万分的。 可谁会想到这来来回回的书信里,皆是些常剑不明白的人与事,想要回信,半天都憋不出半个字来,久而久之也就心生了无趣和厌烦之心。正好那时,身边又出现了一个温柔似水,面容娇好的美娇娥,递上当时流行的许愿星一瓶,亲手打的围巾一条,唐瑶的那些天马行空无聊透顶的书信,和甜的腻歪的巧克力便成了这世界上最大的累赘。 唐瑶其实应该为整件事情的发展轨迹负责。谁叫她年少轻狂时不懂得爱情。 “唐瑶,这个给你。”慕思思拿着一包东西塞在唐瑶怀里。 “什么东西?老家特产?”唐瑶一边说一边想要打开,可一个袋子拆完了还有一个。 “你别动。”慕思思抢回袋子,将东西重新放入,包了包好,“这不是给你的。” “还有谁?”唐瑶一见慕思思娇羞的眼神瞬间懂了,“你脑子有没有毛病。人家这样对你,你还整这一出干什么?不要想又让我去送。”唐瑶将包裹塞回慕思思手里。这个烫手的山芋她可不想接。 “你自己都送了巧克力,怎么就不允许我送点东西。”慕思思一脸激动,仿佛唐瑶是那不许百姓点灯的州官一般。 “我与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都是妙龄少男少女,我们都有权利享受情人节的福利。” “我不会替你送的,每次都像毒品暗箱交易一般。想要送,自己送。” 36.情人节日(2) 唐瑶耷拉着脑袋,胸前抱着一个塑料包,不情不愿的走在放学队伍的最后面。慕思思的这包东西颠在手里感觉轻飘飘软绵绵的,唐瑶猜想莫不是这丫贤惠了,学起人家织毛线了。上个学期手作课初一女生学的都是钩针,慕思思完全有这个可能,用钩针的织法钩了条围巾或是帽子的送情郎。 学以致用,这一次慕思思倒是将技艺发挥到了极致了。 唐瑶有些想不明白,金立的态度一直都拒绝的很明确。慕思思刚开始还心有不甘,为金立的没有眼光而愤愤不平,这些完全可以理解。可为何骂好了,气好了,擦干眼泪之后,依旧是一副我对你的爱爱不完的姿态,丝毫不论对方对自己的心意多浓多浅,多惨多淡。 爱情不应该是卑微的。我喜欢你,不代表你就是我的心,我的肝,我的麻辣串串儿。我喜欢你,就是要你回应,彼此的付出对等,我才不是在爱情里演着独角戏的悲催角色。 可慕思思似乎不懂,就像王妍之一样,总还想试试,试了一次又一次。这次不可以,说不准下一次自己就趁虚而入了。关键问题还是要男生优秀。金立是个典型模样的书呆子,金丝边圆眼镜,着装上也虽不是缝缝补补右三年的类型,但风格也是不统一的,很明显是扔过来一件就穿,从不挑剔。他唯一挑剔的是他的分数。每日不是拿着书准备刷题,就是在已经在刷题。大概专注的男子都是诱人的吧。慕思思才会放纵自己沉沦,不想自拔。 三表哥靠的完全是他的皮貌,许是从小书香门第熏陶的缘故,身上自来一种儒雅的气息。旁人看来第一眼确是个难能可贵的好女婿人选。高中的小姑娘怕是比初中的更加不理智。所以才会前付后拥的围着三表哥这样只有外貌的小白脸儿。唐瑶猜想这便是书本里讲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吧。 “瑶瑶,你包里头的是什么?孝敬表哥的?”唐瑶正好碰上一同返校的三表哥。 “希望是你的。”唐瑶的声音有些萎靡。和着这冬日的暖阳一起显得有些病态。 三表哥上前一步挽着唐瑶的肩膀。三表哥足足比唐瑶高出一个头,唐瑶耷拉的脑袋正好斜斜的靠在三表哥的肩膀上,阳光将两人的影子照在前头,影子的黑混着水泥地的灰,裹着微醺的阳光,在冬日的早晨显得异常的温柔。 “我们拼命三娘今日是怎么了?”三表哥也跟着温柔起来,轻声的问。 “朋友之托,想来是自当两肋插刀,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的。可如今这一事,是非曲折一言难尽,正愁着该如何应对呢。”唐瑶声音低低的,边说边往袋子里瞧。 “送情信?” 唐瑶一向是佩服三表哥察言观色的能力。她举起她的右手,指了一个大大的拇指。脑袋继续耷拉着,一件沮丧,“那个男孩子根本一点点意思都没有,可这边的女生却偏偏还要送。他们都是些什么思路。被这冬天影响的全都冻住结了冰,转动不了吗?” “本是他们两要操心的事,何必抢了自己的心神。表哥今日陪你走一趟,顺便看看八卦。” 唐瑶抬头看了一眼三表哥,三表哥的眼神明亮而清澈,唐瑶一想近来也没什么得罪于他,想是应该出自真心。 “小九九在算计什么?陪你送完正好去你家蹭顿中饭,今日家里无人。” 原来如此,唐瑶就想无事不登三宝殿,三表哥主动来帮忙,定是有后招的。唐瑶内心的小人拼命的点起头来。 “莫又要想我什么坏话,上车来。” 37.情人节日(3) 情人之间难能可贵的是心意相投。有些人自认为与情人心意想通的,像唐瑶这样,书信一封一封的甩出去,却从不花心思和时间去思考对方的情绪变化,结果不尽人意也属正常,当然更不好意思怨天尤人。还有像慕思思这样的,她与金立倒是算心意相通的,一个知道另一个喜欢他,另一个也清楚对方不喜欢她。可就算是两条平行线,慕思思也拼了命的撞的自己头破血流,只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可能性,让两条平行线有一天相交。 都是些惨烈的战役。 唐瑶因为坐了三表哥的顺风车,赶上了先行一步的金立。 “就是他。”唐瑶对三表哥咕囔了一句,示意三表哥停车,自己跳下来将包裹塞进金立手里。 “希望这是我最后一一次替你们送信。我知道你对慕思思没有兴趣。可这种事和书本上的知识不同。不是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之前两次的话我都带到了,可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不是你,我解不了你系的铃铛。” 唐瑶说完就要转身,金立冷不防的将包裹扔在一旁的梧桐树下,随后飘出一句,“你可以不送。” 唐瑶想到过金立不要包裹,想到过他可能会将包裹扔掉,却不曾猜到她这个苦命的邮差也被牵连其间。 “她是不该送。可既然送了,你就不能扔了。”三表哥右脚一钩,包裹重新回到金立怀中。 “林峰?”金立的眼神里有些惊奇的诧异。 “有些眼光。还算不是无药可救。” 许是三表哥在学校还有些名声,金立这次没有将包裹扔掉。可三表哥这口气听起来怎么那么自恋呢。 “男女之事都处理不好,将来也难成大气。”三表哥说完,带上唐瑶便潇洒的离去了。 三表哥这人就是如此,每一次话都不说完,偶尔心情好说了句整句,句号还没画完,就走了。 唐瑶坐在后面用手指戳着三表哥的背,故意压低声线,“男女之事都处理不好,将来也难成大气。” “勿要学舌,那是雀鸟干的事。” “雀儿鸟,我最是喜欢这种鸟儿。每日定时定点,来敲你家窗头,告诉你啊,男女之事都处理不好,将来难成大气。”唐瑶说着在书包架上偷着乐。 “别以为我不晓得你的事,不管你看上的,还是别人看上你的,都别给我们林家丢脸。” 唐瑶一听,觉得神通广大的三表哥完全有可能知道她甩信的事,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可那事唐瑶根本就不觉得与风月有关,突然就觉得自己腰杆硬了。 “你看到的,不一定是你看到的。你呀,还是想想怎么处理妍之姐姐吧,人家可是对我一口一个姐姐的自居的,还给我送过一回玉米。当然,我没有收。” “倒也识相。”三表哥在前头点着头,唐瑶知道他的脸定也是摆着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如今用起我的话倒是一套一套的。我的事还用不着你操心。” 清晨的阳光,还未全张来,清风拂过,叫醒了几丝几缕,却唤不醒全部。阳光依旧散漫的睡的回笼觉,双眼半闭半合,瞧着唐瑶一张小嘴在三表哥的身后一张一合,内容和神韵几乎一致。 童年时光的两小无猜,因为太过熟悉,长大之后的感觉很难随着都市里霓虹灯的变化而发生改变。就算分离再久,你是我哥,不会改变。 38.入团申请(1) 寒假的时间很短,一眼而过,唐瑶还有些意犹未尽,慕思思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 唐瑶知道她想问金立的事。 唐瑶并不愿意见到好朋友伤心,一来她觉得为了金立这样的书呆子不值得,二来金立的态度让她这个中间人有些力不从心,突然觉得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间接的词语将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讲的不伤害任何人。唐瑶自知她做不到,所以也没有主动去找思思,能拖一日算一日。 还好开学的第一件事,入团申请书,折腾着慕思思还来不及思考个人感情问题。 入团这件事,现在想来就是个时间问题,既然早晚你都点交这份神圣的宣言,那么还不如趁着年轻,自己还能拥抱阳光的时候,将自己的一片丹心献给人民献给党。 上个学期当选的班干部们是第一批团组织发展对象,慕思思同学也算是半个班干部,经过老蔡特别申请,得团组织同意也在发展之列,开学之后的一个星期都要上交一千字的申请。 “唐瑶,你准备怎么写?”慕思思凑过来。 “写什么?”武汉城转过身来,见慕思思神神秘秘的拿着个小本子偷偷摸摸的跑过来问东问西。 “别一副做贼的样子,申请入共青团是件光荣的事情。”唐瑶抬起头制止了慕思思的暗黑行为,也给大家解释了一开学老蔡就组织班干部开会的原因。 “为什么你们可以,我不可以。不是众生平等的嘛,你们是人民的好同志,我也是好同志,为什么我没有被通知。”隔墙有耳,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陈树不晓得从哪条缝里冒了出来,一脸愤怒的不服气着。 “那你有推荐人吗?有联络组织吗?”慕思思回嘴道。 陈树一片茫然,他并不知道推荐人和组织的含义。 “什么都没有就别嚷嚷,等姐入了团,下一批可以考虑推荐你。你等着。”慕思思一副跟着姐姐好办事的模样,好似她这次准能入得了团一般。这个自信的人儿连申请书在哪儿都还没着落,不晓得哪里来的笃定。 “听说这次只有两个名额,老蔡上一学期就开始写了,你们看一学期过去了,还是个预备团员。”朱玲玲也转过来凑热闹,慕思思一听有些急了,“不是吧,那怎么办?我这次可是在我表哥面前夸下海口了,可不能被看笑话了。”慕思思握起唐瑶的手,“只能靠你表哥了。” “什么?”唐瑶和武汉城同时出声,唐瑶诧异之时往武汉城那头忘了一眼,莫不是三表哥的名声真是大到全校皆知,男女通吃的地步了? “你说靠谁?” “你表哥林峰呀,全校都知道他林少的名头,文采非凡。让他给我们出出主意,随便来几段让我们临摹临摹。” “你们要去,叫上我,我也想见见林少的英姿。”武汉城又凑了过来,一脸期待。 唐瑶看了一眼武汉城的眼神。三表哥看人都先眼睛,他说相由心生,眼睛是不会撒谎的,唐瑶听武汉城的语气像及了一个思春的女娃娃,莫不是有断袖之好?三表哥果然仪表堂堂,男女通杀呀。 只不过武汉城这样的伙伴恋上了三表哥也是条不归路。唐瑶决定不管如何都要想个法子扼杀了他们之间的这段孽缘,哪怕自己成为了这其中的恶人。 39.入团申请(2) 唐瑶的家在镇子上,每天中午是可以回家吃饭的。那个年代人少车子更少,每天中午放学时间一到学生们从校门口一拥而出,步行的步行,骑车的骑车,配上正午娇好的阳光,耀眼而辉煌,好是一派朝气蓬勃。家离得近些的,回家还可以干些私活,甚至睡个提神觉,时间上都是允许的。学校生活并不是一天的主旋律,学习穿梭在家和小桥流水间,节奏变的悠闲又文艺。只要你想,你就能寻一处风景最佳的地方停下来,站在那儿,看着青砖白瓦间,水桥深处有人家。 家里住的稍微远一些的,虽是中午不能回家吃饭,可这清晨黄昏一来一回的时光里,穿梭在镇子与乡村之间的风光也依旧能美的荡人心神。穿过水桥深处的人家,两岸的稻田笔直的延伸到远处,夕阳远远的在前头领着路,不经意间便扑通一声掉下去半个头。哪一日如果你运气好,还能遇上一只白鹭从你身边擦过,停在你的不远处。你的车子经过,它又飞起,循环复始。 此时如果有人问你,你的家在哪里?你或许可以唱给他听,“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三表哥的文艺气息怕便是如此一朝一夕熏陶出来的。 这一日阴雨,唐妈妈给唐瑶送来饭菜就走了。唐瑶捧着饭菜,正好也有话想问三表哥,便端着饭盒一路小跑进了学校食堂。 “妹妹呀,找你林峰表哥?”唐瑶前脚刚踏进食堂,身上的雨水还未抖开,便听到一个男生喊她妹妹。 这个学校里叫她妹妹,还叫的如此殷勤的。唐瑶不用回头便知道是他三表哥身边的李立丰。 “学长好,我哥呢?”唐瑶问到。 “在前面。”李立丰还未说完,另外一个男声的声音破空而来。 “唐瑶!” 唐瑶突然觉得浑身一凉,好久没有人如此正儿八紧的将自己的名字喊的如此字正腔圆了。唐瑶还在脑袋里搜索任何一丝可能,只听那人的声音里激动中带着莫名的怒意,“唐小瑶,终是让我逮着你了。” 唐瑶之前的十二年里只有一个人叫过她唐小瑶。这人是老宅上别家姓的小哥哥,与三表哥小时候处的还不错,唐瑶与他也玩过几次,可却不曾深交,后来几年听说他家里人买了镇子上的房子便搬了出去。去年中考他没发挥好,不是说去了个三流的高中呢,按常理不可能出现在此处。 “唐小瑶,不要发呆。”那个男声重新想起,唐瑶还是没有相通这莫名其妙的怒气从何而来。 唐瑶回头,一个肤色白皙的男子站在门口,同她一样也没有打伞,头上湿漉漉的,一只手拿着两个盆,另一只手正要伸出来。 唐瑶往后闪了一步,躲在李立丰后面。老宅上唐瑶这辈的小年轻,不论男女,都长的挺标致的。按眼前这人的眉眼倒是与小时候的许晓晨有几分相似。可许多年没见,男子长大十八九变,唐瑶倒是真的不敢认。况且,此人来者不善,不论他的初衷是什么,唐瑶都觉得还是躲得远一点比较好。 40.入团申请(3) 唐瑶还在想着怎么开溜,身后伸出一双大手,拍了一记唐瑶的后肩。 “别磨磨蹭蹭,坐下吃饭。” 唐瑶一听,顿时心喜。救星到场了。唐瑶也无视许晓晨略带仇恨的目光,屁股一转坐了下来。 “小姨做的?”三表哥问。 “可能。” “闻着这香味像。”三表哥这边已经打开了唐瑶的饭盒,嗅了嗅,尝了一口,满意的点了点,“无功不受禄,说吧,求我什么事。” 唐瑶翘着大拇指,“三表哥料事如神。妹妹想问问入团的事,这申请书怎么写?” 唐瑶和三表哥正聊着,许晓晨砰一声将他的两个盆砸在唐瑶的桌上。三表哥倒也镇定,风轻云淡的将突如其来的两个盆移开,自己又坐了坐好,继续说,“入团申请书这种小事你也来找我?” “知道是杀鸡用牛刀口,可妹妹没有头绪。特来请教。” “你们两个倒是一如既往的不理踩人。”许晓晨的声音从上头传下来。唐瑶与三表哥同时抬头,“我与你不熟。” 活生生的气的许晓晨一口鲜血吐在心尖,堵着大动脉,一时间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 “你们两等着。”许晓晨拿起饭盆愤愤然的离去。 “三哥,你帮我回忆回忆,我与他小时候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唐瑶问。 “不记得了。” “我听我妈提过许家的孙子中考不是没发挥好呢?怎么他还会出现在这儿。老许家就一个孙子吧?” “小姨没的说错,他是这个学期刚刚转过来。” “听着有些复杂嘛”唐瑶自言自语,“那申请书的事儿?” “你倒可以去找他,你开口,他定是不会拒绝的。” “三哥,我怎么感觉听了你这句话凉意四起呢。” “心中有鬼之人。”三表哥指了指唐瑶的脑袋。 “吃人嘴软,吃完了不办事不是你林少的风格。明日日落前我要看到一份千字的入团申请书。”唐瑶心中愤愤不平,就不能好好聊天么。 “妹妹要入团申请,找哥哥我呀,回头给你一沓。你自己挑选挑选。”李立丰打完饭菜,回来时正好听见唐瑶和三表哥的对话。吃了两口饭又想起什么,“那个许晓晨很牛的样子,和你们两都认识?” “算是。” “你们兄妹两对他做了什么非人道的事。他见到林峰摆着一张臭脚,见到妹妹你也是,一双眼睛看着都要喷出火来了。” “与他不熟。天晓得哪里得罪过他。对了,你们都没带伞呢?” 三表哥回了个明知故问的表情,继续慢条斯理的吃着饭菜。 唐瑶回想,小的时候见着三表哥同那许晓晨处的还不错,自己才也搭理他的。说起熟不熟,唐瑶这隔三差五出现的人儿自然是不熟的,可三表哥好歹也是同他青梅竹马的,怎么又变的不熟了呢? 莫不是由爱生恨? 唐瑶脑洞大开,这岂不是又来一个武汉城。自古红颜皆祸水。三表哥只需一人寻一处端坐,便引来彩蝶无数。为了家族的声誉,唯有唐瑶牺牲自己,先一步遁地入魔,遇神杀神,遇鬼灭鬼了。 41.妖孽再起(1) 唐瑶万万没有想到,第二日一早,她的课桌里变多了一沓厚厚的文稿纸。 没有署名,也没有标题,如同唐瑶清晨出门时的云彩,走着走着一抬头突然发现已全散开,之前的一切皆是幻影,不曾有半点留下的痕迹。 看着内容,居然是入团申请书。 李立丰的做派怎么招也要在唐瑶面前自称一声哥哥才好的。不可能这样消无声息的摆在唐瑶桌子里就了事。而且文稿纸叠的横平竖直,没有一个翘起的小角。此人定是个偏执狂。会是谁呢? 如今申请书就躺在课桌里,唐瑶却不敢用。总觉得哪里不对,气氛压抑的有些让她透不过气。暴风雨前的宁静最是磨人的。 上午第二节课,唐瑶在过道里和慕思思吃着茶叶蛋,老远就看到李立丰欢快的朝唐瑶这边走过来。 “妹妹吩咐的事,哥哥可是给你办的妥妥的。”说着递过来一本作业本。 唐瑶打开,里头的字娟秀整齐,与眼前这个阳光少年倒是挺相配。“多谢啊。” “妹妹客气了。” 这才是妥妥的李立丰的风格。 这样看来课桌里头的那份真如唐瑶所料不是出自李立丰之手。 整件事情又绕进了这个黑暗的死胡同里。唐瑶讨厌人生有好几条支线,彼此平行,各自发展,到最后谁也控制不了谁,倒将主线搅得乱成一团。 “那位帅哥哥是谁呀?”慕思思一脸花痴。 “李立丰。” 话音刚落,慕思思惊呼一声,“你说什么。高二二班的李立丰?” “这你也有研究?怎么,是个人物。” “暴殄天物啊,这么好的资源,你居然将他放在一旁。你不知道吗?李立丰是中考数学满分进的咱们学校高中部。高二二班出了高中部两个风云人物,一文一理,并称学术派的优客李林。” 唐瑶有些惊讶,她倒是没听过,原来替她搬桌子的居然是风云人物。 “哦,我不知道。” “一个是你表哥,一个喊你妹妹。唐瑶,说实话,你上辈子定是拯救了全宇宙。否则怎么解释你身边的人。” “对呀,所以只要围在我身边的,不是靓男就是美女哦,思思,大美女,你只要负责貌美如花,往那儿一坐,自有争抢你的人为你而来。” 慕思思一口鸡蛋喷了出来,唐瑶赶紧后退一步,“夸你呢,你怎么是这个反应。” 慕思思一顿猛咳,缓过来一些,压着声音回答,“你下次夸人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受虐型,非点骂你几句才舒坦不是?” 慕思思恼羞成怒,追过来就要拍唐瑶的肩,唐瑶往后退,踩到一同学的脚,唐瑶连忙说着对不起,回身一看,脸色大便,是花胖。 七龙珠里,集齐七颗龙珠,便可以召唤神兽。唐瑶觉得这个方法如果能真,她愿意身边的帅哥们集合起来试上一试,许上一个愿望,用帅哥们换一次她与花胖擦肩的机会。 “唐瑶,上课时间到了还在外面吵吵闹闹。到教室门口给我站好,还有你。” 唐瑶看了下四周,外头一片喧闹,哪是响铃的样子,两分钟预备铃根本并未响。 “花老师,你的耳朵大概幻听了,铃还没响呢。”唐瑶说完拉着慕思思的手就溜回了教室。 “你说你得罪谁好,非挑上了这个胖女人。”慕思思跟在唐瑶身后,小声的抱怨。 “天晓得我怎么这么倒霉。” 42.妖孽再起(2) 倒霉的事向来不会独来独往,唐瑶和慕思思前脚踏进教室,花胖后脚便也跟了进来。往讲台处一站,开口就暴躁的吼起来了,“男同学可以出去上课了,都几点了,还在嬉闹。” 班里本还是一片繁华,突然就安静了,死静死静的,静的唐瑶心里跟着焦躁起来。不是说心里有多害怕,只是学校生活总有花胖缠绕,着实觉得没什么意思。还要耗费心神与之周旋。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英雄自古多波折。 “这学期劳作课,由我做你们班的钩针老师。不要问我之前的老师去哪里了,这是学校的安排。另外下个学期的绣花课,也还是我。所以姑娘们,拿出你们的精神头,别给我纠到错处。” 慕思思的同桌是个男生,钩线课上因为男生们都去综合楼学木匠了,空出来的位置一直都是唐瑶坐着。慕思思用手肘悄悄的碰了一下唐瑶。意思很明显,唐瑶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的确,这样的安排对于唐瑶无疑是糟糕的。好在花胖光天化日之下也未有什么出格的行为,而唐瑶只需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按部就班。 庆幸的是没过多久年级里爆发了一场轰动一时的水痘疫情。班里三分之二的同学都倒下了,唐瑶熬到最后一刻仍然没能逃过这场浩劫,请了足足两周假。 唐瑶在家里躺着无事,便想着钩线课的那个时段貌似是美术班的写生课。美术老师带唐瑶周末的特色班,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男子,同唐瑶母家一个姓,姓林。艺术系的男子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桀骜不训,空灵的想法天马行空,是个好商量的主。上次桌子一事他不知情,也帮了唐瑶一回。既然开了头,能帮一次就能帮第二次。再者,钩线本就是副课,学期末只要能钩完一顶帽子,应该也无所谓是课上完成还是课下。 唐瑶痊愈后的第一天复课,便去找了林老师。唐瑶其实并不知道,这位林老师之所以对她一向挺好,当然一部分是归功于她的画,但还有另外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原来就是本家。只是林家枝叶茂盛,旁系的子孙一年也见不了几回。更何况像唐瑶这样小辈里最小的,更是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个远房叔伯。 唐瑶声情并茂的在林老师面前讲述了一下她与花胖的“前尘往事”,并表述了希望能在他这处避上个一年半载。 “你没有参加过美术班的考试,这算是破格。要破格录取你就点有足够的实力。”林老师挑了一下眉,看了眼唐瑶,继续说到,“一旦参加了写生课,那么以后美术班的所有写生课你都要参加。你不是美术班的学生,会有很多课相冲,你能协调吗?” “美术班一周几节写生课?”唐瑶问到。 “一三五都有。你看看课表。”林老师敲了敲桌面,玻璃面罩下洋洋洒洒的看似是一个个“写”字填在各个方块格里。唐瑶仔细研究了一下,除了花胖这节钩线课,唐瑶还点放弃周五一节自修课,周一一节地理课。自修课她自己可以做主。地理课,唐瑶自认问题应该也不大。 “是不是我可以将时间调配好,您就能收我?”唐瑶问道。 “是。”林老师回答到斩钉截铁,听得唐瑶心里异常的舒坦。 唐瑶一脸笑意,“林老师仗义相助,唐瑶今后便跟着您好好画画。” 金老师被唐瑶的水浒好汉情节感染,也难得笑的豪放起来,“不过还点请你母亲出个面,同老余讲一下,像校方报个备。手续齐全,从此跟着我也能高枕无忧。” 唐瑶觉得林老师讲的很有道理,点了点头。花胖不是说一切都是学校安排,等她将这些事情办妥了,回头也给她来一句,“不要问我怎么回事,这都是学校安排。” 43.素描情缘(1) 第二学期的周末素描课,常剑莫名其妙的转了进来。唐瑶被慕思思折磨人的徐志摩的诗句来回念的头脑发昏,被林老师一连着训了两个星期。 唐瑶是一直到林老师嫁女儿,去喝喜酒的那会才知道林老师算起来是她的远房小表舅。细想当年自己苦思冥想闭门造车捣实了半天,想了好几个方案,搞到最后原来大家都是亲戚。唐瑶顿时觉得无来由的崩溃。 早知如此唐瑶那时便就无需费劲心神,找这个老师寻那个商量,还动用了老妈的面子同老余打招呼。唐瑶完全可以直接在林老师面前一坐,双腿一拍,喊上一句“表舅,大侄女有难”,这事就了结了。唐瑶心里隐隐觉得林老师一早就应该知道自己大侄女的身份的。她年纪小,家里头的人见的少,不知道谁是谁很正常。可林老师那时三十好几不可能一次也没有见过她。他不说,也不点破,还与她谈破格不破格的事儿,收买人心的企图现在想来很是明显。林家的男子心思皆沉,唐瑶此生有幸,能遇上其中两个。从此细水长流,且行且小心。 “下个礼拜你换到上午的课来,清醒一些。我看着你下午犯困还是怎么招的,你的魂灵头是飞了还是没带出来?”林老师指着唐瑶的脑袋,“里头的灵气呢?” “林老师,您轻点,本来还余留一丝,现在被你全戳散了。”唐瑶捂着脑袋往后退。 “戳散了就再聚,下个礼拜六之前聚不起来就不要来了,你看你这画的是什么?浪漫主义的抽象艺术喽?线条没线条,阴影方向也打反,你不仅没带魂灵头,脑子也没带来吗?”林老师一脸生气,一张嘴巴滔滔不绝的数落着唐瑶。 唐瑶看了一眼自己的画,确实连阴影也打反了,本来还想为自己狡辩几句,可事实残酷的血淋淋一般,唐瑶没脸再多说着什么,只得毕恭毕敬的站在林老师身边,一脸沮丧样,用力的点着头。 回去的路上,慕思思问唐瑶,“你最近不在状态。” “都是你,没事念什么鬼诗。” “我念了什么了?”慕思思一脸无辜样。 唐瑶气急,这个始作俑者居然装的不知情,“是谁不停的在说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我的魂灵头就是被你这不知所云的咒语给念散了。” “不知所云你还复述的这么熟,你可以不听呀。你不是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本事么?” “你这是专程来挑衅的,是不是。”唐瑶两手腰间一插,“如何,是要来一架?” “好女不打架,何况我还是个淑女。” 唐瑶一听就开始撸袖子管,慕思思赶忙过来拉住唐瑶的手,陪着笑脸说,“别呀,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呢,这是缘分,让有情人走到一起。” “本来可能是个好兆头,可如今被你搅得一团糟,还趁乱斩断了姻缘桥。下个星期我就要去上午的班里了。好事注定多磨,缘分天注定。随便它吧。” 44.素描情缘(2) 那晚唐瑶做了个梦,梦里阳光明媚,小风徐徐。唐瑶眼前有一处山谷,四周鸟语花香,扑面而来的甘甜香味让唐瑶感觉身体有些飘飘然。山谷里头有一高台,偶尔间传来悠悠琴声,忽深忽浅的飘荡而来。唐瑶想上去瞧一瞧,突觉身子轻盈起来,双腿还没怎么用力,身子已经摇摆的飘了起来。身子越飘越高,唐瑶看到高台上端坐着一白衣长发的男子,见她出现,停了琴起了身,缓缓向她走来,伸出一双白皙的双手将她从高处一揽入怀,柔声柔气的叫着“瑶儿,你终是回来了。” 唐瑶的脑袋顶着男子的下巴,鼻子磕在男子的肩胛骨中,有些闷着发疼。许是那男子真的等久了,如今将唐瑶抱在怀里,一丝一毫都不愿松开。唐瑶没有将之推开是因为这个怀抱实在温暖,像极了冬日里清晨的被褥,让人无比留恋,狠不下半点心儿想要离开。 思及被褥,唐瑶的意识开始有些归位,又要起床了吗? “唐瑶,你闹钟响了这么久,还没有把你闹醒吗?”唐瑶隐约有人在喊,可梦境太美,她不愿醒,也听不真切那人在喊着什么。 “大祭司来了,瑶儿,你快走。”梦中的白衣男子突然推开唐瑶,转身抽出腰间的配剑对着空中就是一顿乱舞。 突然间男子口吐鲜血,回身艰难的喊了唐瑶的名字,最后只说了一句“别再回来。” 唐瑶被这样的剧情惊的有些不知所措,但心中的伤痛却有如身临其境般的真实,丝丝缕缕的情感翻涌而来,揪着唐瑶的心都有些喘不过气。 唐瑶挣扎,想要回去,再看看那男子的脸。这次唐瑶想要记住他,深深的将他刻在自己的心里。纵使岁月变迁,伊人不再,唐瑶依旧能将他放在心上,海枯石烂,从此他不在一人独自相思。 “唐瑶,叫你起来怎么这么吃力?” 男主已死,难道大祭司的戏份还未下线么? 唐瑶突然惊醒,梦里梦外的大祭司都不是唐瑶轻易能惹的起的。 “老妈,我已经起来了。”唐瑶立马从床上一跃而起,随即一声叹息,可惜了那良辰美景,白衣白皙美男子了。 仔细想来,那男子的身形倒是与常剑有些相似。唐瑶苦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唐瑶本以为是缘分所致,一个体育生居然来学素描,这样破天荒的事情都能发生在她的身上,可不正是无巧不成书的旷世奇缘么。不曾想短短两周时间,梦便破了。 唐瑶很难再调的回下午的课了,难道唐瑶真的要眼睁睁的等到常剑相思成疾,为自己牺牲而死? 唐瑶决定再写一封书信,一来为了安慰常剑受伤的心,二来也以此鼓励,恋人之间携手并进,才能有美好的未来嘛。 殊不知,唐瑶从一开始便是自作多情。这个懵懂的姑娘既然一开始就从未承认过她的所谓的书函是情信,那又为何还要期待她强加给别人的共进退能得以相同的回报呢。 唐瑶不知道,这是她写给常剑的最后一封没有回音的书信。 不过也好,这场爱恋本就是从唐瑶的第一封书信开始,也理应由她自己来收笔。这场无疾而终的感情到这儿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45.十字路口(1) 唐瑶的镇子,小路居多,也就只能过的了一辆自行车和一个行人并排,鲜少有十字路口,所以也鲜少见着警察叔叔。镇子上的政府部门公干的也大多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不是哪个同学的爸爸,就是隔壁邻居的亲戚。所以基本上见着面都能打个招呼,顺便还能聊上几句家常。 唐瑶的学校门口有个正儿八经的十字路,那日清晨唐瑶还陶醉在她的梦境里,凄美的爱情任谁都要在回味几分,何况梦里的男子有时候自己心宜的,所以出门有些迟。眼见前方路灯开始闪烁,唐瑶还没走到路口便奔跑起来,借了个道跑至横道线中心。好在唐瑶提前就开始跑起来,时间掐的正正好。快走到路边时,右转弯一辆车冲了过来,丝毫没有任何让人的意思。唐瑶后面还有几个学校的同学一路从后面奔跑上来,同唐瑶一起止住了步。待车辆转过弯,同学们又开始奔跑起来,唐瑶睡眼惺忪也懒得再跑,反正时间也够,就慢悠悠的走了起来。突然街角一个警察模样的人走过来拦住了唐瑶。 唐瑶有一秒愣神,警察找她做什么?莫不是警察叔叔也要问路? “小朋友,你过来。走路要走横道线,知道吗?” “知是知道,可有什么问题吗?”唐瑶不解。 “我看到你从小路上跑出来,把你的学生证拿出来。以后要走横道线。” “警察叔叔,你的行为不公平,如果你要罚我,那么前边几个也没走横道线,你为什么就罚我一人?另外那个转弯不让行人的车辆,不是更加可恶嘛。” “你别去管别人,我就看见你了。” “那就是说算我倒霉喽!那边小道也没说不让人走呀,莫不是走路也点学螃蟹横平竖直的。大家都是这样走的,你若不允许,你就将那条路封上,再竖一块禁止通行的牌子。别在这儿欺负人。” “你这孩子怎么话这么多,学生证拿出来,这次口头警告,下次要走人行道。” “学生证没有,妈妈洗衣服洗白了。你要拿,随我进学校。我上学要来不及了,你想看你就跟来。” 唐瑶转身便走,清晨里梦境一般的美梦瞬间清醒,人生中总还是有那么多不公的,扫兴的,破坏好心情的人与事,缠绕在一起紧紧的围着你。你想要将其散开,可无论你怎么用尽力气的吹和扇,也没法阻止糟糕的气息卷土重来,散了再聚。 控制不了别人也就罢了,如今连自己的自由也控制不住。唐瑶的心情一下子跌入了谷里,年纪轻轻就要经受如此打击。唐瑶眼眶有些发红,爱情不在了,现在连自由也随她远去。唐瑶自认以她的功力她做不到“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阔达和隐忍,只得感叹“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心中突然有一悲戚戚的男声反复的在念,“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酌酒以自宽,举杯断绝歌路难。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 是,吞声踯躅不敢言。 46.十字路口(2) 十字路口的事儿还未翻篇,唐瑶又被告知入团申请没被通过。这一次的两个名额,一个是老蔡的,另外一个给了学习委员唐笑。 周二的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全校的大扫除课。学生会还组织了各班劳动委员,组成了一个检查小组,专门负责大扫除课后的卫生评比,位列第一的班级还有流动红旗的奖励。唐瑶那节课没有参加劳动,而是被老余叫去了办公室。 “这次没能入团,也不用灰心。下个学期有六个名额,好好努力,一定还有机会。”老余一开头就安慰起了唐瑶,语气婉转而又带着期望,本是极好的。可唐瑶本就对入不入团没有多大心思,能入或者不入皆如他们学校分隔男女厕所的那棵大的惊人的芭蕉树,有些累赘。 “你呀,有时候收敛一些,老师理解你们年轻气盛,个人观念强,但也点与人好好处。”老余画风一转说起了为人相处之道。 “和花老师,也别扭着。哪里冲撞了人家道个歉什么的让事情结束了也就好了嘛。” 唐瑶一听,心中有些了然,这次提名十人,八人没中,却偏偏找她一人谈话,怕是她这个名额多半是被花胖也搅了。唐瑶听着老余循循善诱,小心翼翼的劝着,突然觉得很是可笑。 有些时候,不是你想好好相处,别人就能与你好好相处的。就如街角的警察,教室门口的花胖。 她唐瑶也从不在乎这些个虚名,“余老师,我与花老师之间并不是我不扭,就能息事宁人的。第一,我没错,整件事我谦也道过了,也好声好气的叫过她,是她更年期钻在牛角尖里无理取闹。第二,我不是圣人,也不可能让所有人喜欢我。为了我少年时期的尊严,我是不会像恶势力低头的。大不了井水不犯河水,我熬三年就是。”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倔。将来社会上什么人都有,你要学会迂回,学会忍让。”老余叹息的说。似是感同身受,恨自己这块铁不成钢。 “余老师,你对我的好我懂。可我的骄傲不允许我低头。陶渊明说过,''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邪'',李白也说过''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我虽与两位圣人相差甚远,可不畏权贵的心是一样血热的。你也曾年轻过,不求得到您的赞同,只请求您旁观一次,也算是对青春的一种鼓舞和激励。” 唐瑶从老余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夕阳西照,余晖蒙住唐瑶的双眼,可唐瑶却觉得眼前一片光亮。 有一人影在余晖里头背着双手,正面对着她。唐瑶睁眼,有人不请自来,想来也没什么好事。 “许晓晨,什么事?”唐瑶走了过去,该来的总要来,自己也没必要躲躲闪闪跌了自己唐家长孙女的份儿。 “你也太差劲,这么厚一沓入团申请书在面前,居然还没入的了。”对方开门见山,倒让唐瑶有些反应不及。 “等一下,桌肚里的入团申请书的原来是你放的?”唐瑶突然明白过来,同她相识,又偏执到每张稿纸上都不能有任何小折角的,不是他还能有谁。 47.十字路口(3) 唐瑶的人生,在过去的十二年里一直都是金字塔底层的,可能偶尔有一些时间段她的人气上升过,但很快便无人问津了。唐瑶六年前就分析过,主要还是她人小言微,在家里头没什么分量。 而后她又分析了她那妖孽的三表哥,虽是只比她长个五岁,却是个外公眼里的红人儿。唐瑶琢磨了半天,终是总结出了中华民族门第之间不变的真谛,那就是男娃娃怎么招也比女娃娃好。 心生一声叹息的唐瑶就是在那会遇上了同样长自己五岁的许晓晨。 老许家的人,身材在遗传上都不算挺拔,肤色暗黄,微微有些营养不良。十岁的许晓晨站在唐瑶跟前并没有比唐瑶高出多少,反倒显得唐瑶白白嫩嫩的小胖脸袋像个偷跑出来的小少爷,许晓晨则跟在后面成了个万事巨细的小跟班了。 许是这样的优势心里,唐瑶留给了许晓晨一副瞧不起人的态度。两个人小时候见面的机会本也不多,照道理就算如此也不应该有些什么过节。可许晓晨每次见她都似吃了火药一般,从没一句好言好语。唐瑶为此很是费解。 “我给你抄了那么多例文,你竟然一个字都没看?”许晓晨的声音有些接近癫狂。分贝被压抑着,唐瑶见着他脖子里头的青筋随着脉搏的跳动上下起伏,像极了乡野里趴在泥土之下的蚯蚓,你只需轻轻一拨,便能翻出一大把。这种感觉很让人抓狂。 “署名都没有谁敢用?” “入团申请这种文稿还需要署什么名字,你看着抄不就行了,回去看仔细了,那是我的字迹,回头我亲自给你写一份。你照着样子誊一下,会不会。别什么事都找李立丰,他一个理科生,能写什么鬼东西,怪不得你这次入不了团。”许晓晨滔滔不绝,说到李立丰,还加重了声调。唐瑶就不明白了,这哪里来的一根葱。冲着她就来了,也不知道避讳避讳。 “我再说一遍,我们不熟,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这句话三表哥也同唐瑶说过几回,那冷言冷语的姿态唐瑶学的惟妙惟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你,忘恩负义!”许晓晨咬着牙指着唐瑶,唐瑶不想理睬,正欲离开,李立丰从另外一边跑了过来,“妹妹,咱入团没成功没关系,下回哥哥再给你找些深刻的文章来。” 唐瑶脑门前落下三滴汗。消息何时在学校间流传的这么快了,初中部的事一眨眼便传到高中部。 “无妨无妨,下回也不敢再麻烦哥了,我这儿自己也有一些,能应付的过去。”唐瑶客套着,可这一边的许晓晨突然没法淡定了,原本放在后背的双手也挪到了前头,指完了唐瑶,又指了李立丰,憋的一张黑脸泛着诡异的红光,半响也没说一句话。 倒是李立丰有些惊奇,“哟,是许晓晨你呀。” “唐瑶,我俩好歹也算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可从未叫你叫过我一声哥。林峰也就算了,你们好歹也是本家,他李立丰算是哪门哪户?”许晓晨气急,“你你你,忘恩负义。” “我与你本就没什么交情,怎么就忘恩负义了?” 唐瑶拉了拉李立丰的衣袖,“哥,我回教室了。” 那一刻,夕阳将三人的影子定格,有些人注定被遗忘,有些人注定涂悲伤。世界瞬移万变,从来就不讲个先来后到。 48.厕所心事(1) 说到先来后到,这向来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水痘过后那会,慕思思已经激动的同唐瑶讲了前因后果一箩筐的常剑的风流韵事。从常剑是如何见异思迁开始,然后又是怎样与孟然掩人耳目暗渡陈仓,以及自己是多么二百五,不懂得将常剑拴在腰间,他才有空出去沾花拈草,等等等等。 慕思思数落完常剑,又开始批判孟然,说她光长着一张好脸蛋,狐媚一身,拿不出任何其他一样与唐瑶想比。常剑是瞎了眼了选了她没选唐瑶。 唐瑶原本心中还清明一片,被慕思思这么一比也觉得心口闷闷的有些不爽。 确实就长的好看些,但在唐瑶眼里也还没到她三表哥的十分之一。 唐瑶还没缓过思绪,慕思思的脑袋里已经开始构思电视剧的桥段了。慕思思想,如今既然唐瑶和常剑没有撕破脸,那么就让唐瑶先一步来场正宫娘娘被小妾插足的戏,演的男主怎么不负责任,说的小妾如何不要脸面的背着当家主母勾引男主人都行。最好越描越黑,让常剑和孟然成了众矢之的,唐瑶再将常剑一脚踹开,洒脱中还不失帅气,大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势,顺带还能招来几只正在观望的嫩草的注目,说不定又能传出什么佳话来。用慕思思的原话,“这样见异思迁自己都不要脸的男人,不要也罢。咱身边有的是人。” 慕思思对于别人的感情问题,往往看的真切,也分析的到位,可临到自己头上,就显得愚笨异常。唐瑶不是圣人,也跳不开这个怪圈。所以当慕思思涛涛不绝说完她的长篇大论之后,唐瑶突然觉得头疼的厉害。 “这事容我想想。” “还想什么,你别等到人家把你一脚踹开,再来找我徒伤悲。到时候面子里子丢的一干二净,你又要如何?”慕思思原本还靠在厕所的一边墙上。听到唐瑶的话立马似打了鸡血一般,从墙上跳起来,晃着唐瑶的肩膀,“你莫要赴我后尘,姐血淋淋的教训就在前头。男人乖乖的我们就留着,不乖的不能要。” “我与你的情况不一样,再说我这是同学情谊哪里谈的上是爱。我们这个时候的感情叫早恋,老余明里暗里都已经讲了许多次,不该在这个时段发生的事就别让它发生。你想的太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唐瑶被慕思思晃的肩膀都有些疼了,一边揉着肩一边准备离开。 “你自欺欺人,算了算了,将来你后悔了,别怪朋友我没提醒你。”慕思思率先一步走出女厕所,对于唐瑶的故作镇定表示的很是鄙视,可又带了些许的无可奈何。对于唐瑶冥顽不灵,慕思思坚信她一定会后悔的。 下节课的时间还早,唐瑶独自一人站在女厕所门口的芭蕉树前,芭蕉树的叶子本就宽大,他们学校这棵还来的枝叶茂盛,层层叠叠的叶子此起彼伏,将男女厕所的那条过道挡的只余几丝缝隙。想被遮掩的自然看不见,偶尔有些想冒出去瞧上一眼的也受不了限制。人生若能一直如此悠闲自在,随心所欲,那该有多好。 49.厕所心事(2) 唐瑶想要好好捋一捋她与常剑的关系。这一章若是翻篇,还不晓得自己要惹来多少流言蜚语。之前她陷在其中当局者迷,总觉得自己一身正气无所畏惧,只要对得起自己,便可以负尽天下人。 可如今被慕思思的宫斗剧一搅合,说着她自欺欺人,唐瑶突然想从局中走出来,想看看以局外人的身份自己这大半年里究竟干了些什么。 的确,解释函是唐瑶在众目睽睽一下甩在常剑桌子上的。旁人看来也是唐瑶表白常剑的占了多数,根本不会想到这里头的文字只是恭敬的同学间的问候而已。之后的七封书信里,唐瑶也大多是甩呀扔呀的节奏,从没有藏着掖着害羞扭捏的态度,刚开始左邻右舍的同学还起个哄,吹个口哨的,后来也见怪不怪了。青春期的感情百分百的见光死,唐瑶那时不明白,也没那根筋去琢磨。如今常剑和孟然的早恋若是落了实了,那她唐瑶又要如何? 就当书信未曾写过?这有些不大现实,毕竟甩书信的时候是人尽皆知的。 就当只是普通的笔友关系?学生时期谁没有个把笔友,或是山区的孩子,或是南方的同龄人,可巧克力也送过了,“感谢你在我最美的时光遇见你”的诗也吟过了,如何能做到淡然处之全身而退? 唐瑶站在芭蕉树前,上午两节课后的阳光未满,又被厕所的围墙一挡,只将阳光留在了芭蕉树的树顶,风儿吹过,闪着点点金光,有些刺眼。可唐瑶还是眯着眼睛望了好几眼。顶头的阳光虽是耀眼,但也受人瞩目,还不如下边吹着清风的叶儿来的自在,默默无闻之间寻得悠然自得也是件极好的事儿。 这个道理唐瑶明白的有些晚了。年少气盛的无所畏惧总是在撞了一次又一次的南墙之后才将自己的锋芒菱角磨的圆滑而又世俗气的。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妥协,那么你就只得静等涅槃重生,只是这样的痛有时会更加刻骨铭心罢了。 “唐小瑶,你如今站在厕所里也瞧起风景来了?” 唐瑶的心绪还在悲悯中,突然听到一个男声自芭蕉树的那头传来。唐瑶如今呆在女厕所的地界,根本不想理人,特别是一见着她就开炮的许晓晨,只当没听到,没看见。 唐瑶站在那纹丝不动。 “别以为你不动我就以为你看不到我。都站了那么久了,这芭蕉树有这么迷人吗?”许晓晨喋喋不休的似乎并不想就此结束。 唐瑶懒得理他,“比你迷人千百倍。”说完唐瑶便转身走了。 许晓晨从男厕所追了出来,三步两步追上唐瑶,正欲开口,铃声响了,唐瑶心中暗喜,“什么也不用说了,回去上课吧。” “你,”许晓晨想要说话,被唐瑶打断,“别再说我忘恩负义,这次我可是提醒你去上课了,这儿离高中部还有一块草坪,你现在不跑怕是两分钟之内赶不回去。” 说来也怪,许晓晨一个高中生放着高中部高大宽敞的厕所不上,跑到初中部的厕所里来,莫不是也觉得这么的芭蕉树特别迷人? 50.写生课程(1) 唐瑶后面的那节课原本是钩针课,因为和美术老师密谈了一次,请了母亲大人出了一次面。如今她便正大光明的和男生们一起往综合楼走去。 花胖倒还是有一个优点,那便是守时,只有她早到的份儿,从未见她踏着上课铃声而来。唐瑶觉得这样的节奏刚刚好让她每一次都仰着头从她身边经过。唐瑶其实是很期待花胖叫住她,或是数落她几句,那么她准备了许久,并在心里默念了无数次的话就能像她甩情信那般丢在花胖面前。让她也体会体会什么是三十年河西的滋味。 美术教室在高中部的底楼,紧挨着综合大楼。男生们纷纷进入综合楼后,唐瑶还点再走一小段路。唐瑶握着她的笔袋,抬头一望,前头是哪个班出来上体育课了?排着还算整齐的队伍,稀稀疏疏正在下楼。 高中部的个子普遍都挺高,特别是高二的男生,平均都要高出唐瑶一个楼。唐瑶眼尖,一眼便看到她那清冷的三表哥,旁边走着的是李立丰。高中生的列队与初中生不同。初中生男女搭配,一男一女肩靠肩。高中生,女生全在前头走着,后面才是男生。 唐瑶一直觉得这样的安排有些本末倒置。初中生懵懂,三七二十几都搞不明白,就不应该将男女混在一起。高中生了,古时候女子都可以出嫁了,懂得媒妁之言,定是将男女之情看的很慎重,自然也不会如唐瑶般将情信甩来甩去,欲盖弥彰之人才需要防范,青春之歌是如此美妙和纯良,所有的一切皆是出自真心,不该罚,也不该毁了。 唐瑶加快了步子混入男生的队伍,偷偷摸摸的走到三表哥身后,伸出三根手指往他腰里就是一戳。三表哥半筋半肉的腰头肥瘦正好,唐瑶刚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索性再扭上一把,被前头的三表哥反手一握。犯事的手被正主握在手里,因为扭着手筋,唐瑶的身子跟着转到三表哥面前。 “我道是谁这么大胆,原是你这个丫头。课不上,偷跑出来做什么?”三表哥冷冷的声音里带着说教的成分。 那一边李立丰的态度与三表哥完全不一样,“妹啊,跟哥哥上体育课去呗。” 有时候,唐瑶觉得李立丰更加像他的哥哥,笑脸相迎,爱护有家,而且任劳任怨。 “两位哥哥,妹妹去上写生课,”唐瑶指了指前头的写生教室,“三哥,开个玩笑么,生活里头阳光明媚,心情才会好呢,三哥把手放开,别把您老累着。” “记在账上,下不为例。不然挑个日子数罪并罚。”三表哥压着声音说完,放开唐瑶,径自往前走,倒是李立丰回头冲着唐瑶挥了挥手,“妹妹下次常来啊。” 高二二班的队伍在前头越走越远,唐瑶在后面比了个ok的手势,一转身进了美术教室。 那日阳光正好,就如唐瑶说的,心里阳光明媚心情才会好呢。 51.写生课程(2) 唐瑶一脚刚踏进美术教室,那时林老师还没来,教室里可谓是一片狼藉。 有人会问美术班的学生打闹起来是否会更随意,更写意一些,,如远处的山水,浓墨重彩,深浅不一。其实不是,收敛起各自身上的书墨香,剩下的大都一样。美术生也是凡夫俗子,也有玩世不恭,嬉闹成性的孩子,甚至有些天性更加匪夷所思,静时如处子,动时莫说上天入地了,简直能以毁天灭地来形容。 美术教室的黑白已经白雪一片,地上被撕成的碎片沿着讲台一直散落到教室门口。唐雅伸出头来望进去,两个男生扭打在一起,已分不清谁是谁了。 “怎么不进去?”唐瑶身后传来了林老师的问句。 “不晓得怎么入脚。”唐瑶说着,回过身来,林老师在前头,后面还跟着一个。唐瑶心里想着莫不是又来一个关系户?突然后面一个露出一只脑袋来。 居然是许晓晨,怎么可能是许晓晨?唐瑶瞬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 “四沈,又是你。”唐瑶还未在不可置信的圈里挑出来,便听到林老师几乎癫狂的怒吼声。 “班长,班长在哪里?两分钟预备铃没听见么。我带的是美术生,不是大山里的一群猴子。”林老师跑进教室,拎起那个叫四沈的,往讲台上一放,“今儿你准备怎么解释?” “林老师,对不住对不住,打的没控制节奏。谁叫张浩叫我四婶,我点给他点教训。”四沈说完,还不忘撸一下他的前刘海。虽说前刘海可以忽略不计,可四沈的腔调摆的十足的帅气。青春期的男生自恋起来,真真是要惹出旁人一身鸡皮疙瘩的。 四沈这位同学全名沈荣光,大概家里头排行第四,在学校里自称沈四爷。平日里为人实在豪放的有些过了头,以然已经分不清是匪气还是痞气,连林老师都直呼他四沈,江湖情结早已到了登峰造极之境界,无人能及。 “你不就是见四沈呢,还怕被人叫?” “林老师,此言差矣。” “打住,统统打住。我不需要听你任何解释,你现在把黑板和地面都搞干净。什么时候搞好什么,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林老师雷厉风行将讲台整理好,丝毫不受四沈阴阳怪气的扫地姿势影响,开始讲起了课。 许晓晨坐在唐瑶边上,唐瑶轻声的问了一句,“你也来学画?” 许晓晨一脸受伤状,捂着心口不说话。 “不舒服?” 许晓晨依旧不语,将座位挪过去半寸,将头别了过去。许晓晨的内心独白,是我学了这么多年画,你居然不知。 唐瑶自然是不知道的,就算知道,她慢半拍的脑回路也点回想半响。除了学习,唐家姑娘的情商真的是糟糕到让人着急的。 唐瑶心想本姑娘好好与你说话,你居然还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真是枉费了她的一片好心。唐瑶是后来才知道许晓晨虽是中考失利,但他的文科优势以及绘画的才能,双料特长才是让学校高中部破格同意他转学进来的原因。 唐瑶五岁开始学画,习的是国画。许晓晨十岁开始学画,学的是素描,因为想要同唐瑶拥有同一个爱好,想要挨得近一些,再近一些。最后,倒是成为了自己的敲门砖。 青春期里不管自己喜欢个什么人儿,不管是想投其所好,还是想让自己帅气迷人,学些真本事都是不变的真理。你爱的人可能不爱你,就算当时爱你,可能以后就不爱了。唯有你学过的东西,扎根在你的血液里,一辈子都不会背弃你,还能让你受益匪浅。这些话,不骗人。 53.青梅不知(1) 下课铃声响起时,唐瑶听到有人敲玻璃窗,转过头去一看,是三表哥。 唐瑶手下一抖,三表哥应该没这么小气,这么快就想要来找她数罪并罚吧。三表哥一向清冷,眼神里也看不出些喜怒哀乐来,唐瑶轻声叫了声不好,倒是被许晓晨听了去。只听许晓晨那头轻声的飘来一句话,“我陪你一起去,你三哥又不是有三头六臂。” 唐瑶真真切切的听到了,却有些不太敢相信,这个平日里从来没有一句好言相对的人今日莫不是也人格分裂了? 唐瑶听在耳里,觉得阴谋感十足,就像唐瑶看的动物世界,成了年的黑熊养出了兽性,不可能再温顺依赖。若你还天真的以为这个从小长大的崽子还能伴你左右一生,那你就是农夫与蛇里头那个善良又愚笨的农夫,善良留在岁月的长河中消散不见,只余留愚笨被世人津津乐道。 “我们貌似与你不熟。”唐瑶理完画笔袋,留了一个白眼给许晓晨,刚走到门口,沈荣光叫住她,“女侠,今日多谢啊。” 唐瑶没有背过身来,双手甩了甩以示没所谓,脚步一跨便出了教室门。 三表哥在教室门口的树荫下等她,这个课间只有十分钟,三表哥的语速有些快,“下个月大哥的孩子就要生了。” “恩。”论心细,她家三表哥称第二,绝对没有人敢称第一。 “待到孩子满月之时,自然由父辈送上贺礼。我们作为同辈,又是小弟小妹,虽没礼数要求,但大哥平日里对我们挺关照的。我想我们也凑合份子给孩子买套新衣服,你道如何?” “三哥说的是,但我们几个娃娃家家的也搞不明白什么衣服奶娃娃能穿。最近我们女生里流行折小星星,我去要些漂亮的纸,折几个样子给你看看,你若觉得好,我就折一瓶,印印景表个幸运星的寓意,就当咱三兄妹的心意。如何?” “如此也好。反正二哥经常找不到人。我们两个做决定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那我现在去同学里找找,放学的时候你在校门口等我。” “妹啊,要回去啦。”唐瑶与三表哥刚说完,李立丰凑了过来。 “是呀,两位哥哥回头见。” 唐瑶三人这头聊的欢,背后玻璃窗里的一张黑脸憋的通红,有些火山迸发的势头,看的人突然有些悲伤起来。 相识七年,投其所爱,他许晓晨学习美术,七年寒窗苦练,硬是将自己一双手练就的妙笔生花,可如此又如何? 一句“不熟”就将一切打回原处,她还是当年那个漂在湖面上的落水丫头,慌张之中未曾记住他一分一毫。她只道是隔壁周家姆妈将她的一把托起,却不知道是他小小的身子紧紧抓她在岸边,一直支撑到大人到来,她才不至于被漂走。她被救起时浑身湿透,他跟在后面同样步履艰辛,双腿的裤脚重如千斤,却是看着她的小背影偷偷欢笑。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54.青梅不知(2) 唐瑶小时候落的那趟水,让她至今都将胡萝卜连同白萝卜一起拒之门外。 老宅地方大,田地也广,每一回到老宅小住,唐瑶最是期盼黄昏时分去田里耍上一耍。为了可以名正言顺的出门,唐瑶还积极的接了三舅妈的任务,徬晚时分去鸡窝收新鲜出炉的鸡蛋。每次两三个,握在手里暖暖的温柔,唐瑶那时便觉得,小小的鸡蛋也饱含了生命最初太多的意义。 你或许没有见过黄昏的日头将田野的半边照的金黄是何种的美,但你一定见过飞燕自湖面上轻踏而过。那时的你身处在田野的正中,一望无际,四下无人,你可以肆无忌惮,随心所欲的现出你灵魂深处的真身,如飞燕般,踩着细长好似没有边界的田埂直冲而去,不必介意终点在哪里,不用夹带思考,你就是苍茫大地上的一阵风,呼啸而过不用留下半片云彩。待你疯够了,你还可以优雅的躺在萝卜菜地里,刨几个萝卜,不论红白,提溜着长长的叶子头往回走便是。自由,在任何时候,不论以任何形势,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那就及时行乐,尽情撒欢吧。 不过老马也有失蹄,唐瑶有一回就是太过兴奋,灵魂跑偏了,一脚踏空,滚过萝卜地,直接翻进一旁的活水河里。 唐瑶记得那是个冬季,自己还穿着件红白相间的羽绒马甲,马甲遇水如同一个救生圈,妥妥的将小唐瑶托在水面上。可河水流淌,水面在唐瑶嘴巴处上下起伏,仿佛正在等待唐瑶张嘴便可以鱼贯而入。唐瑶吓破了胆,灵魂瞬间归位,余光见着一旁的水面下空洞一般的黑色正欲翻滚而来。唐瑶闭上眼睛,封闭自己的五官,连呼吸都憋着,鼻子不敢声张半分,怕自己与湖面保持的平衡因为一个小小的气息而打破,从此沉入这漆黑一片的河底,再见不到火一般的夕阳,照着半边田野金黄的美。 突然唐瑶听到噗通一声,有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想要将她的身子往上拉,可不知是力气不够,还是姿势不好,唐瑶被拉到一半便搁浅了。 唐瑶不敢睁眼,从前外婆床边的故事绝了堤般一个一个往外头冒,唐瑶只得任由它们在自己脑袋里蹦来蹦去,不搭理它们,想着无视,大概能守得自己门前的一片清明吧。那只手还在做着努力,伴随着歇斯底里的低吼声,似是要穿破天空,再以毁天灭地之姿席卷而来。 那是唐瑶童年生活里最黑暗的一段回忆。因为唐瑶分不清来的是何种生物,是善还是恶。 好在最后周家姆妈从田埂处经过,将唐瑶从河边拎上了岸,牵着湿漉漉的唐瑶就往回赶。唐瑶垂下的手里头还紧紧握着刚才跌入河里前慌忙拔出的胡萝卜。 那次之后,唐瑶就特别讨厌胡萝卜。无来由的,就是不喜欢了。唐瑶回去换上了三表哥的衣裳,坐在大灶头跟前烤了半天的火才缓回神来。 可怜的许晓晨,豁出命来帮了忙,却在自己心尖上的人儿心里留下了个鬼怪的印象。说了那么多年的“忘恩负义”,我们这个正主却是一点儿也不知情。 55.流言不止(1) 唐瑶这一整年似乎都与流言搭上了边,前头与三表哥的流言蜚语刚刚澄清没多久,唐瑶又被冠上了“为何竹马是亲生”的名头,她与三表哥藕断丝连的禁欲之恋被传成好几个版本,或催泪,或无耻,或奔放的在学校间流传起来。 三表哥一向不理世事,自然天打五雷轰也在他那儿掀不起半点浪。唐瑶则是神经大条,就算听到些只字片语的也只当是街边摆的言情小说摊儿,说不准还凑过去评论几句。 那日放学后唐瑶给三表哥送去过目的星星颜色都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原因是都不够粉嫩。三表哥说了,就算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大哥的娃娃是男娃娃还是女娃娃,但至少颜色点可爱中透着萌萌的感觉,就好似是那刚出生的小土狗,鼻子扁扁的嵌在脑袋中央,一眼就瞧着讨喜的很。 唐雅其实不太明白讨喜的颜色如何能透出萌的感觉,可既然三表哥发话了,她自小被其培养的丫头脾性潜移默化的催使着她左思右想,最后就着小土狗的毛发颜色开展了地毯式的搜寻。 这头唐瑶踏遍了镇子上为数不多的三家文具店,连方圆百里唯一的一家新华书店也去了,搜罗了几款卡其米黄浅灰的颜色,正打算再跑一趟高中部,突然被武汉城和慕思思一前一后堵在教室门前的树荫下。 “什么事?”唐瑶问到。 “你是大智若愚呢还是内有隐情没与我讲?”慕思思开口问道,问得唐瑶有些不明所以。 “说重点。” 武汉城在一旁憋不住了,“你可知道林峰是你的亲表哥。” “和三表哥又扯上什么关系了?” “你真不知道,最近有人看见你往林峰那儿送星星,一次不行还再送一次。”慕思思说完,武汉城有接着讲,“你好歹也是女孩子,被人拒绝了,怎么还能义无反顾的当没事一样。” “你们说的都是些什么?”唐瑶有些急,大课间也就二十分钟休息,被他们这两个人莫名其妙的折腾完了,她今天还怎么定下来颜色。转眼下月大嫂就要生了,就靠她一个人折一瓶星星哪里来的及?想要三表哥帮忙,除非今朝的太阳从东边落下。 “别以为送了一千颗那塑料的破星星就能一切成真。你醒醒吧,你们未出五福。”武汉城好似是那说书的先生,说到故事的动情处,还不忘自己加点评论,长嘘短叹的,似是要唱起那离歌。 “星星,似在整个故事里头没有错。可这星星不是送给三表哥的,你们哪里道听途说的在我这儿兴师问罪来了,快别在这堵着我,我今儿要把颜色定下来。” “你醒醒吧,表哥表妹的爱是天理不容的。”武汉城今日有些激动,个儿虽没唐瑶高,却硬是垫起着脚跟握着唐瑶的肩膀,用力的摇晃着。 唐瑶似是明白了些许,定是又是哪个无聊的有心人传了些荒谬的流言,她的这两个“姐妹”居然还信以为真了。 56.流言不止(2) 流言止于智者,可很多时候智者或是真心忙碌或是无意错过,再加上当局者迷,流言往往发展到智者都无法辩识的地步,再以万箭穿心的方式将智者射的溃不成军。说到底,大家都是凡人,又何必相互伤害。 唐瑶白了武汉城和慕思思一眼,随即脚一抬,先一步走了出去,“你们两个随我来。” 慕思思和武汉城尾随在唐瑶身后,一起上了高中部的三楼,之间遇上王妍之,唐瑶与她相视无言,唐瑶倒先礼貌的点了个头,王妍之却失了之前的献媚殷勤,脸色变的清冷起来,并没有理睬唐瑶。 怕是也听信了什么流言,还是那句话,大家都是女人,又何苦互相伤害。 唐瑶照样在高二二班门口张望了会,对上三表哥的眼,便退到楼梯口,不多久,三表哥出来找上她。唐瑶从兜里拿出来三条星星折纸,往三表哥门前一递。三表哥没有任何表情,拿起来看见了半响,点了点其中一条。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慕思思和武汉城两个人肩靠肩,憋着呼吸,躲在后头不敢吱声。本就紧张的两个人,第一次踏上高中部的楼梯,面对来来往往的注目,不自在的因子愈演愈烈,若不是后面唐瑶叫了他们两,他们差不多要定格在楼梯间的某个台阶上,从此冬去春来,春风化雨,夏至秋收,秋满冬至。他们两便是这四季来来往往的风,微小,而看不到边际。 “还有一事。”唐瑶说完搂起三表哥的左手手臂,脑袋往三表哥肩上一靠,“谣言止于智者。我的脑袋加上三表哥的脑袋,定是胜得了大部分人。三表哥虽是从小没将我这个妹妹当成什么正经的事,明里暗里欺负的也是够够的,可细想来我们也算是志趣相投,人生观价值观在同一条跑道上,还不至于话不投机,才勉勉强强承认他比我年长的事实。我与他同宗,血脉相连,也只有你们这些个俗人相信外头的疯言疯语。” 三表哥没有将手抽回,而是伸出另一只戳了唐瑶的脑门,“你何时也理会这些传闻了。” “他们是我最好的姐妹,没办法,让他们见见三表哥是何等仙骨脱俗之人,也好消了他们脑袋里那些龌龊的想法。三表哥是那种随便来个人都能染指的吗?” 话说到一半,唐瑶暗黑的心已经快憋不住笑意了。唐瑶怕自己破功,赶紧走下台阶戳着慕思思和武汉城,“瞧好了,我三表哥的模样,下次别再捕风捉影,胡乱揣测。” 唐瑶没敢回头,背着身挥了挥手,左拥右抱的拉着两小只下了楼。 唐瑶可以想象,三表哥的内心戏码定是四处游离的,就像是那断了线的风筝,挂在高处枝桠的一头,你看的到,够不着,心里痒到极致。好不容易快要够着了,却飞走了。懊悔之余徒留了只有悲伤。这一役似乎又是自己胜了。 可唐瑶没有想到,流言是永无止尽的。你或是觉得流言少了,偏了,转移目标了,不曾想它只是换了一个方向,终有一日会在你毫无准备的时候卷土重来。 57.春游惹事(1) 唐瑶到最后都忘记了要澄清一下她费了好几个晚上折的星星其实是送给她大表哥下个月要出生的孩子的。 旁人只见有一个阴雨蒙蒙的清晨,唐瑶没有打伞,自初中部的大楼一路小跑至高中部,小雨打湿了她的肩头,她却不管不顾,手里头小心翼翼的捧着一瓶装满卡其色星星的玻璃瓶,直冲三楼将其塞进林峰的怀里。 那日的天空虽是阴云密布,可唐瑶的小脸却幸福的像个小太阳。许是真心相付,终是等的云开见了明月,才会相由心生,幸福的回味浮于表面,任细雨蒙蒙,也丝毫影响不了阳光般的娇俏面容。 许多人都在别人的故事里被感动,甚至心痛到流泪。却不曾想,当镜头偏离,真实现实里的女主角转了个弯冲进食堂买了两个茶叶蛋,一边吃,一边感叹,今日终于可以早些上床,不必熬夜折星星,折到手脚抽筋了。 阳春三月下扬州,过了四月,唐瑶的学校组织学生春游。因为人数众多,初中部这次同高中部分开,所以唐瑶显得异常的兴奋。要知道,唐瑶的背包里放了一整根红肠,还有一清早老爸亲子动手炸的一锅龙虾片。如今后背还温热着,唐瑶恨不得老余立马喊就地解散,她好寻一处景色极佳的地儿慢慢品一品今日的佳肴。而且妖孽三表哥不在,她也不用担心半路被撞见,被抢去一根半根的红肠。 今日的她要吃独食。 学校包的旅行车是从巴士公司借的,溜完一圈杨浦大桥,顺桥而下将我们放在了某个公园里。唐瑶一路暗中观察过了,公园中央的湖泊带芦苇荡的那个角落,视野上最为隐蔽。老式公交车的人造革味本就闻着有些反胃,加上车都晃晃悠悠,又上桥又下桥的,车上有好几个同学都吐了,有些强忍着没有吐的,刚一下车就感觉强忍难耐,也纷纷奔向厕所。余下的同学三三两两的结伴等在原地。唐瑶挪着步子来到慕思思跟前,轻声的说,“等下我们去那边,我带了红肠和龙虾片。龙虾片还热着呢。” 慕思思挑了一下眉,随即横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唐瑶,“你还有心思吃。姐从前怎么跟你讲的,叫你自欺欺人,你如今真是要后悔了。” 唐瑶有些莫名其妙,“什么事比此时的红肠和龙虾片还重要。” “你自己看。”慕思思手指向公共厕所,唐瑶顺着指尖望了过去。只见孟然看似虚弱的靠在女厕所的一边,旁边围着三四个人,或是拿塑料袋,或是拿着手绢,还有一人焦急的与她说着话,还不忘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很是规律。 唐瑶不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只觉得七窍瞬间被封住,头脑空白。好不容易血脉强行冲破了关卡,就也只换的两窍通明。身边一切事物静止,唐瑶只看的到常剑的嘴一张一盒,双手不停的顺着孟然的背,感同身受,常剑的眉毛因为孟然的变化而反复的皱起。疼在孟然身,痛在常剑心,也顺道将唐瑶也搅得七荤八素,不知所以了。 58.春游惹事(2) 直到这一刻,唐瑶才突然领悟爱情里的你情我愿是多么的难能可贵。许多年之后的一个徬晚,唐瑶因为喜欢上了一个不怎么的小白领而被全家人群起而劝之时,她突然想到这一天的春游。 她还记得三姨婆苦口婆心的同她讲,爱情是风花雪月,固然美好的令人向往,可婚姻便是茶米油盐,芝麻蒜皮的小事就能让夫妻反目成仇。所有的婚姻皆是女人的坟墓。既然如此,那就要挑一个让自己衣食无忧,甚至让下一代都不愁吃穿的人。 唐瑶在爱情里一向自认为冷静,也听进去了些许老人家的肺腑之言。那么她即将要舍弃掉那个人,那个承诺将来无论贫穷或是富贵,都会把最好的留给她,就算只剩一碗粥,他也愿意献出全部的男人。 唐瑶那夜未眠,她无法亲手斩了那情丝,也不忍心灭了那已经萌生的情种。如果错过他,再不会有人为她写诗,再不会有人对她讲那般的话,他送来的梳子将来也会送给其他人。 春游那日的场景再一次涌现,唐瑶的世界里只有常剑,而常剑的眼里却只装的下一个孟然。 “我纵使非常的欣赏你,想要靠近你,却还没有卑微的看轻自己,想要守着,护着,期待你的一次转身终究是为我而来。” 唐瑶只觉得心痛的厉害,也有些后悔,青春期的感情本就是如风追影,幼稚而无趣的,自己居然还一闷头的往里头扎。若是流水当真有意,便无需等花儿落下。流水会想尽办法靠近,竭尽所有,只为了哪怕一秒的相遇。 唐瑶有些失了魂,拉着慕思思的手便往前走,直到快靠近河边,唐瑶依旧没有停下步伐。慕思思心里着急,抱起唐瑶的腰身便往后退去,嘴里还说着,“唐瑶,你想开点。从前一开始我就觉得常剑这小子根本配不上你。” “你别拉着我。”唐瑶想要挣脱掉慕思思环绕在自己腰间的双手,奈何今日慕思思特别卖力,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唐瑶只是想噗一些冷水让自己清醒一些,别绕在男欢女爱里影响了自己今日出游的心情。不错,如今的自己或许看着有些狼狈,也的确心里有些失落着,像是小时候看中的玩具被别的小朋友抢走了一般。可真爱无价,慕思思说的没错,这样的男子不要也罢。 人生有许多种可能,这条路你不走,或许就没有后来什么事。人生无奈,无巧成不了书。唐瑶与慕思思一推三进的步伐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撞上了呕吐完归队的孟然。明明她们之间的距离是那么远,孟然的边上还站着常剑。可就是这么神奇,孟然居然被唐瑶带进了她与慕思思的斗争中,慕思思以一敌二,觉得自己的一片好心被辜负了,猛一发力,唐瑶和孟然同时倒地。孟然不晓得是自己体力不支,还是苍天有眼,孟然一个翻身,掉进了芦苇荡前面的湖水里。水花四溅,伴随着惊呼声和尖叫声,春游的队伍一度被落水事件搅得一团乱。 老余慌忙之中正欲下水救人,只听扑通一声一男子跳了下去,没多久,男子托着孟然上了岸。孟然受了惊吓,小脸煞白,全身湿了透。男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对方头发全湿,而且唐瑶也根本没有想到,这初高中分开春游的日子她居然还能遇上许晓晨,当真是妥妥的缘分。 60.春游惹事(3) 落水的桥段在任何一部剧里都是讲不清道不明的。细想来,倒还是在剧中来的干脆些,毕竟剧情需要,牺牲一把也无妨。旁人看来,最初可能有些扑朔迷离,但结尾到最后总能道出个始末缘由,也算是为落水一事正个身平了反了。 可这现实,复杂的因素太过繁琐,牵涉到时间起因经过三大要素,又需兼顾前尘往事里的恩怨情仇,天时地利人和还要凑的刚刚好。总之用三表哥的话来讲,“你看到的,不一定是你看到的。” 这落水一事虽说与唐瑶毫无关系,硬要攀些一二三来,也不过就是一步之遥。这一步之遥让一个倒在岸边,令一个便跌进湖里。 这本是慕思思与唐瑶之间的玩闹,孟然不请自来,已经全是失礼在先,如今还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摆着一张受害者楚楚可怜的脸,还低声哭泣似是受了百般的委屈。 慕思思第一时间傻了眼,抱着唐瑶也哭了起来,“要怎么办?我推着你,她怎么就跌进去了?你说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唐瑶也未曾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天晓得要怎么办? “你推的是我,记住了,我们并没有推其他人,至于其他人为什么就跌进去了,我们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 “对,不知道,我推的是你。是你。”慕思思重复着唐瑶的话,可两三遍过后,突然又哭起来了,“你这话谁信的了,你与常剑的关系,常剑与她的关系,大家心知肚明,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你叫别人怎么想你和我?” “随便怎么想,反正我们无心,如果老余来找我们,我们承认便是,可无心也无错。最多道个歉,我们两凑个零花钱给她买听麦乳精表表心意也就足够了。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天上也没被我们两挖个窟窿来。” 唐瑶强迫自己冷静,同学之间喜欢来喜欢去的事而本也上不了什么台面,老师们就算知晓些,唐瑶打死不认便是。除非常剑想拉着她一快儿死,可他们之间的往来书信细究起来好似与风花雪月无任何关系,大多是些见闻,夹带着令体育生痛苦不已的错题集锦和必考题型。唐瑶如今想来,这所谓的情窦初开的书信根本就是一份学霸笔记,常剑若是敢拿,她便有信心怼的他体无完肤无脸见人,顺道挖地三尺将自己埋了。 爱情里的反目确实不用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理由。 春游一行因为孟然落水而提前结束。老余喊回送唐瑶他们过来的公交大巴,将一行人送回学校,便急匆匆的骑着他的28寸凤凰自行车载着孟然回家了。 整件事情,老余并没有找过唐瑶,也没有问过慕思思,就好似孟然并未落水,一切都有些顺利的不太正常,早早的超过了唐瑶可思考的范围,变得异常诡异起来。 这样也好,本就是自己无心之举,既然一切随风,那自己也不必揪着不放,庸人自扰了。 61.侏罗纪movie(1) 所幸爱情里总还是有人甜蜜着的,比如这一学期以来牺牲掉自己几乎一半的地理课,换的美人嫣然一笑,从而将唐瑶班的英文老师成功追到手的地理老师。 爱情里的搭讪,在那个借笔借书借橡皮的年代,地理老师借课的行为绝对属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哪个女人会无视一个男人为了自己的事业而牺牲自己,又有哪个女人能拒绝一个男人朝朝暮暮的细心关怀。 坊间流传地理老师那时拿到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邀请,学地理的大学生90年代似乎很是受欢迎,出路也远比老一代认为的要宽面的多。可地理老师没有去,而是选择了在唐瑶他们这个郊区乡镇的中学里当起了一名人民教师。从此采菊东篱下,悠然见伊人。 两位老师之前的故事唐瑶并不知道。可纵使唐瑶一无所知,可唐瑶依旧觉得“我的世界只要有你便已足够”的诗人情怀浪漫的一塌糊涂。 孟浩然黄鹤楼辞别时,李白作诗一首赠予好友。唐瑶爱惨了最后两句描写的长江的壮阔。或许是身处长江尾,唐瑶身临其境的体会过长江尾的婉约,便特别向往与憧憬长江头的惊天壮阔与其波澜不惊的秀丽模样。孟浩然虽然一生都未有机会入试,可在山水田园之间定也是收获了世俗之人可遇不可求的宁静和悠长。唐瑶轻声念着《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故人西辞黄鹤楼, 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 唯见长江天际流。” 一切都来的刚刚好。 “唐瑶,下午看电影耶。” “恩。”唐雅的心境还停留在远影碧空中,孤帆远去伊人还在,坐船之人并未离去,错过了这一趟船,今生今世便留在此地守着爱情永不分离了。英文老师真是觅得了一场好姻缘。老余说的没错,青春期里不该发生的如若不加以阻止,只会徒增悲伤。而在对的时间碰上对的人,才是佳人才子,备受祝福的。 英文老师和地理老师在唐瑶第一学期的末尾定了婚。期末考试一到,整个学校的氛围又被红绿榜单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学生会临时决定组织全校师生观看全球电影公司新出的《侏罗纪公园》。 这一部讲述了人兽之战的电影,恐龙逼真,场景血腥,可是将唐瑶等一众女生吓出了好几身冷汗。电影院的灯光本就昏暗到伸手看不到五指,屏幕前还放着如此逼真和写实的画面,这让唐瑶不得不怀疑学生会的初衷和动机。莫不是哪个干事想要给自己制造些机会,好与心仪之人签一记小手,述一下衷肠的。可是苦了一旁陪看的单身狗们。 电影谢幕之时,四周的灯光亮起。唐瑶看到坐在她一旁的英文老师正握着地理老师的手,脑袋靠着地理老师肩头,见唐瑶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红起了脸。 唐瑶轻笑,摆着手一边说着没有关系,一边利索的站起来往电影院门口撤退。唐瑶一阶一阶的往上挪着步子,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周边同学太多,唐瑶走了很久,还是没有离开英文老师的注目范围。倒是觉得今儿自己有些太不识相了,应该找个地头避上一避的。 62.侏罗纪movie(2) 电影散场时,天空已经灰青色了。初夏的日头长了些,太阳虽已下山,可余晖依旧照着天空发着闷闷的亮色,唐瑶抬起头,看着云丝翻滚而过,想着没将书包一起带着实在是个不明智的举措。 唐瑶的镇子上就一家国营电影院,地处整个镇子的中央。从电影院到家其实要比从电影院到学校来的近了许多。这下看来要弯个远道了。 出电影院的时候,唐瑶并没有看到慕思思,明明这个丫头看电影时就坐在自己身旁。许是唐瑶当时想逃开英文老师与地理老师这对甜到发腻的情侣,脚步慌忙了些竟不知何时将慕思思给落在后头了吧。唐瑶正思虑着是等一等慕思思还是自己先走,眼前突然有一白白净净的男子骑着车闯入唐瑶的视线。 相请不如偶遇,倒真是你我情深,默契十足。 唐瑶一个小跑追上男子,在其腰间戳了一记,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跃而起坐在了男子身后的书包架上。车头猛然一抖,偏向一处,骑车男子倒也不慌张,以力挽狂澜之势将车头扶正,待车身平稳,开口说到,“大家闺秀,行事怎可如此鲁莽?” “三哥前面掉头,载我回学校,我的书包没拿。”唐瑶拉着三表哥腰间的衣服,用行动催促着。 “知道这么晚,早些怎么不拿着?” “先掉头,妹妹再与你解释。” 唐瑶生怕被三表哥这么一路骑着就跟着他回了老宅。以三表哥的性子,唐瑶觉得他完全做的出这样的事。不免有些担心。 “我的车从不掉头,这是规矩。回头天黑了,田野泥路也不好走。你现在跳车,不管是许晓晨还是李立丰,你只要喊一声哥,保证有人载你。” “你是我亲哥么,就算你不看在我们血脉相连的份上,那我对你的真心你莫不是也能无动于衷么?哥哥?”唐瑶有时候觉得三表哥实在是不讲情面,不懂变通,也没有人情味。 “别耍你的嘴皮子。你再不跳车,过了这个路口,你可是就没可能再遇上许晓晨了。” “你将我放在有李立丰的路口,我不愿意看到许晓晨的脸。” “人家好歹帮你下河救过人,老林家的人,人前对人无所亏欠,人后也不行亏心事。这儿下车,不然我停车将你推下去。” “你能少知道些事情么,又不会死?” “人可以死,但士不能衰。”三表哥手握刹车,将车停在路口,视线像后一望,“人来了。给我精神一些。” 唐瑶顿时有种被老祖宗训话的感觉,从小到大,光阴流转,她唐瑶需到何时才能脱了眼前此人的胁置,翻身做回主人。 “许晓晨,这边留步。”三表哥喊住许晓晨。 “怎么说?”许晓晨倒是居然停了车。 “我突然想到我妈今天让我回家时带些镇子上的白切羊肉回去。唐瑶今天看完电影,书包还在学校。这丫头脚懒,正在甩无赖呢。许兄如果得空还请替我送一送她回学校。” 63.竹马多谢(1) 唐瑶其实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同许晓晨独处。他俩虽是从小便相识,瓜田李下也曾有过一次两次的打闹,可唐瑶喜静,也并不喜欢闷骚的小受类型。 小娃娃的时候,特别是小男生,圆头圆脑的身段怎么看都透着奶胖的意味。 奶胖,便是随意掐上一掐便能四溢出粉嫩的肉肉上下抖动,手感和萌感皆是一等一的好。这样的胖娃娃就是抱在怀中一日,也是极好的享受。可男娃娃逐渐大了,你就会发现有些东西莫名其妙的发生了变化。你说不明白原因,也掐不准时候,就如早春的第一场雨,盛夏的第一只蝉鸣,秋日的第一片落叶,冬日的第一场雪。四季变化,非人所愿。不论你是多么想要留住某一刻,终究徒劳。最后镜花水月,皆是一场空。 唐瑶碍于三表哥在场,也不好有什么违背之义,待三表哥骑车远行,唐瑶犹豫了再三,反复酝酿之后开口道,“春游一事,多亏了你下水帮忙。将此事大而化小,小儿化无。一直没机会跟你说声谢谢。” 许晓晨有些不大适应唐瑶难得的好声好气,思维有一秒的卡壳,还没来的及有任何反应,只听唐瑶继续说到,“话说回来,我们初中部春游,怎么会有你?” 唐瑶恢复到一副不以为然的疑问神情,许晓晨倒觉得此时的画风终于正常了,缓了些气回来,说到,“高中部安排的是两日的杭州游,我妈妈出身杭州,我都去过许多次了,不想去,就被安排进初中部一起春游了。” 唐瑶想起许家的媳妇是杭州人,小时候还吃过许家媳妇从娘家带回来的糕点。“倒也是,你妈妈是杭州人,去也没什么意思。”可又一想,“不过,怎么招都比跟着我们去个公园强些。你是应该去的,和同学们一起夜宿杭州山寺,美哉也。” “最多是个招待所,哪里能有山寺给你住。再说佛门清净,哪里受的了一百多只山野猴子在门前叫嚷一夜。菩萨半夜非出来清理门户不可。” 唐瑶笑岀声来,想不到许晓晨这人,平时气势汹汹的,好好说话起来倒也是挺幽默的。 “我本也只是想讹一下我哥,如今他人已走,你也别送我了,我正好从这条街一路逛回去学校,拿了书包再一路逛回家。你回去吧。”唐瑶拍拍许晓晨的书包,示意其走吧,自己转了个身,迈开腿,也走了起来。 没走几步,许晓晨的自行车掉了个头,赶了上来,与唐瑶并行。 “你三哥将你托付给我,我怎可在此就将你丢下。你不上来,那我陪你走着也行。” 唐瑶停下脚步,有些微微发怒,有些人就是没法与之好好讲话,给他好脸色了,他还真当自己是和什么人物。 “你现在掉头走,我便算了。如若不然,我便要唤出我灵魂深处的另一个我,到时候休要怪我此时此刻没有提醒你。”唐瑶手一插,“还不快走。” 许晓晨将车子靠着自己身上,脱出双手来做了个揖,“请赐教。” 64.竹马多谢(2) 唐瑶正打算发飙,眼脚处晃进来一团花花的衣裳,唐瑶有些纳闷,这大街上的哪里来的红花绿叶,疑惑的侧过脸一瞧,所谓冤家路窄,大概说的就是此时的场景。 “花老师,回家呀。”唐瑶笑嘻嘻的说着,老妈说过,出门不打笑脸人,笑一笑,总还是没有错的。 可不曾想,对方就是见不得你如花似玉,还面带桃花。 “唐瑶,林峰是你表亲,你都不晓得收敛你的品性,如今还与其他男同学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像什么女孩子的样子。”花胖一脸横肉,说起话来犀利又显得很是难听。 “花老师,您误会了。我与唐瑶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半个个哥哥。今日也是受她表哥之托送她一程。与您想的完全不一样。我们唐瑶是个好姑娘。” 唐瑶见许晓晨毕恭毕敬的解释着,最后还如家长般为她做了一个总结。突觉一丝暖流自头顶的百会穴流出,兜走完一周圈后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了。 这位竹马似乎今日有些不一样了。 “你是哪位。我没问你话,你别说话。”花胖从头到下扫了一眼许晓晨,“你哪个学校的?” “和唐瑶一个学校,所以也认识您,我是高一一班许晓晨。” 唐瑶好不容易对许晓晨提起的刮目相看的劲儿瞬间又退了回去。许晓晨这人太是实诚,这种时候居然还自报家门,这不是让花胖抓个正着,有时间,有地点,有人物么。虽说他俩光明的不要再光明了,一没拉扯,二更没肢体接触。可嘴巴长在人家身上,到时候事以巨细的给你来一段,怎么解释的了。 “花老师,我与什么人说会话的事,照道理来讲,并不在您管辖的范围之内。况且现在是放学时间,我同哥哥们联络联络感情貌似还没到天理不容的程度,再说,我现在赶时间。许晓晨,你会死上车吗?” “会。” “那成。”唐瑶坐上许晓晨车身后面的书包架上,“走了。” “哦。”许晓晨正准备跨腿,花胖拦在前头,“唐瑶,你年纪轻轻怎么可以如此轻浮。” “花老师,自始至终你的这场戏里都只有你一人。我从来不在里头,就算你认为在,那也是你自己的意想,与我和我的那些哥哥们无一分钱的关系。”唐瑶拍了拍许晓晨的书包,示意其可以走了。 许晓晨没有动,实在是因为花胖码子大了些,车子的龙头不晓得从何处拐起。 “唐瑶,莫不要以为你现在如花似玉的年纪,就可以随所欲为。哪个女人没有如花似玉过。”花胖的声音本就有些尖锐,如今碰上激动的时候,更加显得有些震耳欲聋。 谁没有个如花似玉的年纪?这句话在当时就算要了唐瑶的脑袋,唐瑶也不会认同的。可生活琐碎,岁月蹉跎,再加上一个女人若是有了孩子,就算岁月静好,衣食无忧,都总会有这样或是那样的事儿让生活变的焦头烂额。中年危机不是因为为了生活不易,而是正好到了上有老要照顾下有小要陪伴的时候,一切只是为了活着而努力。生活变成一场车轮战,胜利以然遥远的微不足道,最后哪方剩下的人多,谁就算是人生的赢家了。 65.竹马多谢(3) 唐瑶并没有理睬花胖的叫嚣,大庭广众之下,一个更年期的女人围着一个穿着校服的瘦小的女学生,这画面怎么看都觉得是作孽。 “花老师,您若还有什么觉得不满的,心里闷的慌,请这条路直走,第一个丁字路口右转之后200米处有个大门,直接进去,想来那里可以帮到您。我们两便先走了。” 唐瑶扭了一记许晓晨的腰,压着声音说了两个字,“快跑。” 许晓晨关键时刻倒是还没掉链子,脚上一踩,车子便一溜烟的出去了。 “骑的再快些,等花胖缓过神来咱俩都要倒霉。” “哦。那你坐好了。” 那一日黄昏,清风几缕,北风的低鸣并没有给许晓晨带来任何凉意,许晓晨反倒觉得,这傍晚的暖阳比白天的日头还要刺眼,他以然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蒙了眼睛,还是这耀眼的余晖闪的他睁不真切。心里或是激动,还有些紧张,夹带着莫名的兴奋,五味杂陈。剪不断理还乱的心跳让许晓晨有些飘忽所以。 可当局者迷,许晓晨完全无视了夕阳将他自己与唐瑶的影子拉的老长老长,自然也发现不了自己背对着夕阳,又如何能让夕阳射的进他的眼睛。 许晓晨只觉这是他十几年以来第一次干的自己特别喜悦的事儿。第一次有个女孩坐上他的车,第一次和这个女孩一起逃跑,第一次感受到天涯海角,愿意抛下所有,只求与之牵手并进,笑傲江湖。 许晓晨大抵是年轻了些,这个充满幻想的年纪虽然天马行空浪漫的很,但大部分时候都有些不切实际,就如孙子的纸上谈兵,理论道理大箩筐,真正来个谋士,稍微攻一攻心,立刻决堤瓦解,溃不成军。 这不,不该转弯的时候转弯,直直的冲进一条细而长的死胡同,车头撞进青砖石墙上,车身猛然停止,唐瑶因为重心前移,脑袋重重的撞在许晓晨的书包上,书包里不知放了什么硬物,唐瑶一头扎进去,顿时有些晕头转向。不久鼻子间一热,唐瑶摸了一下,鲜血自鼻尖流淌入她的食指与中指之间,随即吧啦吧啦的往下掉。 一滴,两滴,四五滴;六摊,七摊,九十摊。唐瑶突然想起郑板桥的《咏梅》,接下来就该念,“千片万片无数片,飞入花丛都不见。”了。 唐瑶除了有些惊吓,其余倒也没什么大碍,这鼻血唐瑶小时候一直流,唐瑶有经验。她没捏着鼻子,而是将脑袋上扬,双手高高举起,静候片刻,待鼻子缓回劲来,自然也就不滴了。 可这卖相有些惊悚,唐瑶鼻尖自嘴唇部位全是鲜红的血液,随着呼吸的起伏散开去,微微有些波涛汹涌的势头,想要趁势而来。这可把许晓晨吓得三魂七魄散去大半,也不管不顾自己的车头扭在一边,抱起唐瑶就往外冲。一边跑,一边还说,“唐小瑶,你要挺住,我送你去医院。” 唐瑶此刻的内心是奔溃的,她就知道远离许晓晨一直都是件明智的事情。今日是自己太疏忽了。苍天有眼,唐瑶只愿岁月静好,并不求任何一丝一毫的惊险刺激。 66.回到原点(1) 唐瑶的镇子,在那个年代有很多公共设施都是独一无二的。例如托儿所,全镇子只此一家,也怪不得镇上的娃娃们大多都认识了。大家都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虽谈不上什么情谊,但至少是脸熟的。更比如新华书店,那可是跑遍方圆四五个镇子就唯独唐瑶的镇子上开了这一家。 从前庄稼地里的大老粗们不兴读书郎,大家整日比来比去的无非是谁家男人挣的公分多,谁家女人生的儿子壮。后来镇子里出了一个文学家,享誉中外,名声很大。在首都北京的大学里当教授,退休后衣锦还乡,在唐瑶这个小镇子里兴建学校,重视教育,大概在那时便把书店给一起带了进来。 书店,确实是个斯文人陶冶情操的好地方。斜阳若影,墨笔留香,寻一处幽静地,或坐或站,品一品书中的句子,都是极好的。 若干年后,经济发展,实体经济苟延残喘,唐瑶镇子上令她满是回忆的电影院和新华书店都应经营不善先后改成了菜市场和服装店。文化的氛围已然不在,唐瑶突然觉得镇子变的陌生起来。那胡同里的追逐,石桥上的高歌,那跌下去的河,和满街的回忆统统变了味道。回忆这东西,最后还是留在脑海里细细缅怀为好,莫要将它翻出,让往事成殇,不堪入目。 唐瑶镇子上的医院原来是个卫生院,一层楼的平房,设施比较捡漏,可里头的医生皆是吃过真苦,学的一身好本事的人。后来建了新楼房,改名为医院。这也是方圆几个镇子上唯一的一家综合性中西医结合医院。医院所在的地方便是唐瑶刚才指给花胖的那个方位,直走右转行200米处。 唐瑶的鼻血根本没有严重到就医的程度。唐瑶满脸鲜血的模样,被许晓晨在镇子的主干道上这么一奔走,还没到太阳下山,镇子上估计就炸开了。回头什么版本的流言都有,花胖再在其中加点盐舔些醋,按唐瑶老妈如今更年期的性子,非逐她出家门不可。 唐瑶拼命拍打许晓晨的手臂,“你放我下来,这些鼻血不碍事。” 奈何许晓晨铁了心的一定要送唐瑶去医院,丝毫不管唐瑶在他怀里怎么捏揉踢拽,依旧死死的抱着唐瑶不松手。 “姓许的,你若再不松手我就要舌自尽了。”唐瑶将自尽一词叫的惊天动地,似是怕对方听不清楚,还揪着自己不放开。 这句话终是奏效,许晓晨停了下来,唐瑶趁机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后退三步,依旧举着双手,“姓许的,你不要再过来了。我就知道遇上你总没什么好事儿。如今我这一鼻子血算是还了你下水救人之恩。从此路归路,桥归桥,别忘了我们两不熟。” 唐瑶掏出手帕将自己的鼻子塞住,举着双手走出了胡同,在胡同口想到什么事,回过头来补了一句,“记得把车修一下。” 那日之后,唐瑶和许晓晨的关系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一个依旧怒气冲冲,说话带火,一个也依旧自称不熟,不愿搭理。 有些人无缘,纵使机缘再巧,也徒然。 67.回到原点(2) 那一日,妖孽的事情特别多。 唐瑶这边拿好书包,往家里走着的时候,许久没有在拐角出现的金立,直直的立在一旁的大树前,神情有些慌张,似是在等人,瞧着等的还有些心焦,小碎步来回挪动着。 唐瑶的第一反映莫不是慕思思这厮又对金立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儿吧?可转念一想,就算如此,金立每次都来找她唐瑶又算是哪门子道理。 唐瑶正有些微怒,金立见着唐瑶过来,上前迎了几步,刚要说话,见着唐雅嘴角残留的血迹,有些震惊,“你的嘴怎么了?” 唐瑶摸了摸嘴角,“没事,许是刚才留得的鼻血没擦干净。” “哦,没事,那就好。”金立嘴上说着没事,可脸上的表情却写着个大大的“有事”。 “你特地在这儿等我?慕思思又犯什么事了吗?我与你们都说过,你们之间的事找我没用。” 慕思思的一厢情愿在唐瑶看来是有些过于拖泥带水,感情这种事,不是街边的小摊小贩,每天都在同一个地方设摊,若是你看中一件小玩意,你可以同摊主讨价还价,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不准摊主看你长的水灵将玩意低价卖给你。实在遇到个不通情理的摊主,你也不必急躁,若是真心喜欢,回家攒够了钱也还能再来买。所有环节都透明简单,你不会面临迂回徘徊的求而不得的境地。不像慕思思,头撞南墙也不回头,真心是真爱无敌,唐瑶着实觉得自叹不如。 “这回不是,只是想让你转达两个字,多谢。” “哪两个字?”唐瑶问到。 “多谢。” “不必多谢,说重点。” “就是多谢两字。”金立的眼神坚定,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何况金立本来也不是嬉皮笑脸的人。 “今日是我鼻血留得多了产生了错觉,还是你脑子也不清楚魔杖了?你让我转达什么话?”金立坚定的眼神让唐瑶有些疑惑。这个平日里惜字如金,不懂世事的理科生居然会说谢谢。 “就是谢谢。”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吗?”唐瑶问到。 “没什么,你只需转达就行。”金立说完,如释重负般的转起身便走了,临走前还小声的说着,“这样就不相欠了。” 唐瑶不敢肯定,此时背过身去的金立是否因为考前焦虑症,而说了些不切实际的话。这样的话她可不敢很慕思思讲。如今大考在迹,若真是金立的意想,将慕思思整个人搭进去,慕思思讨不了好,自己也跟着成了罪人。 本来男女之间的事,就应该让当事人自己解决,她一个中间人实在没有立场和能力做任何决定。 金立走后,唐瑶蹲在拐角的大树旁,不愿起身。不晓得是今日流血所致,还是事情太过复杂。唐瑶觉得脑袋有些闷闷的晃悠。唐瑶想要静一静,把眼前的浓雾剥开,看看前头是悬崖还是荆棘。瞧清楚了自己心里也有了底,从此天大地大,各凭本事了。 68.老宅囧事(1) 往常的暑假,唐瑶皆是三步一回头的离开家门,因为心中藏了太多三表哥腹黑的事儿,唐瑶其实宁愿窝在家里任其她自生自灭,也不愿意去老宅过衣来伸手的大小姐生活。 可这一回不同,大表哥生的奶娃娃在老宅养着。刚出生的小婴儿,手掌还没有唐瑶的两根手指那样粗,粉嫩的皮肤透着水晶一般的肉色,湿湿热热的触感让你心底潜在的和没有潜在的母性光辉统统激发出来。关键是个男孩子,家里头如同珍宝般宝贝着,外公发话孩子必须带回家里头养。唐瑶这才有机会得以和奶娃娃亲密接触。 这个暑假,实在是唐瑶心里梦寐以求的。 刚出生的娃娃,睡觉的时间特别的多,唐瑶时不时的跑过去瞧上一眼,看看醒了没醒。见其睡的正香,又跑回来。大舅舅的屋子离外婆这一处还隔着两个门,唐瑶来回跑了几次,三表哥看不下去了,“你以为这娃娃是只企鹅呢,破壳之时瞧见的第一眼就认其为母亲?” 唐瑶白了三表哥一眼,“你是个男的,你理解不了我们母性的光辉。” “自己还是个奶娃娃。”三表哥一脸嫌弃。 “外婆说了,我这个年纪从前就是家里头的老大。专门带弟弟妹妹的。” 唐瑶跑到里间,在外婆一旁靠着,外婆正在给娃娃坐着小鞋子,“外婆,你教教我吧,我也给小号儿做一双。” “你呀,细皮嫩肉的胳膊,手里头也没有劲。回头要不让你在这上头绣只老虎吧。” 三表哥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奶奶,你别坑害小号儿了。给瑶儿绣,还不知道绣出来是只什么呢?” “林峰,姑娘我会让你刮目相看的。”唐瑶插着腰又跑了出来。 只见三表哥坐在书桌前,抬起头来,冲了唐瑶说,“话说回来了,许晓晨前几日来找我,说上回那日他骑车不慎,将你给摔了?” 唐瑶手还叉在腰间,听到三表哥提到许晓晨,撸起袖子管就蹦到三表哥书桌对面,“这笔账我还没有同你算,你倒是先提了。” 三表哥坐在书桌旁纹丝不动,懒洋洋的回了句,“我不记得何时欠过你。” “先不谈许晓晨车技如何,他认路的本事实在差劲,大路不走,偏偏撞进死胡同,撞的我流了一脸的鼻血。更甚,他居然还毫无常识的硬要送我去医院。孤男寡女,我被他横腰抱起在这大庭广众下,他男孩子的名声不值钱,我一个女孩子如何丢得起这个脸。”唐瑶越说越气愤,又不敢大声喧哗,怕里屋的外婆听到些什么,事情本也就是表面上的意思,万一外婆心疼外孙女将此事闹大,就不好了。 “如此严重?” “你认为呢?将自家妹子脱给这样的人。”唐瑶用手比划成刀,左右手齐开,做了个千刀万剐的动作。眼睛一瞪,坐在书桌的另外一头的长凳上生着闷气。好在这些血没有影响她期末考试的发挥。依旧让她蝉联绿森林榜。否则唐妈妈问起缘由来,这件事没玩没了了。 可倒霉的事情是会被传染的。唐瑶屁股还没做热,长凳重心偏向一处,只听扑通一声。唐瑶的屁股结结实实的倒在了老宅刚铺了没几年的水门汀上。 70.老宅囧事(3) 一连几天,唐瑶都没敢蹦哒到三表哥面前。许是月事的影响,唐瑶似乎感觉自己的身体同往常不一样了,像是破茧而出的蝶,蛰伏数余年的蝉,甚至是红豆里头冒出的硬壳虫。虽是形式上有些差别,可面临光明时的愣神和不适应皆是相同的。每一场蜕变或多或少都带着血的疼痛,成长不易,拨开云雾也不一定能见青天。 好在唐瑶幸运,用外婆的话来讲,生在了好时代,真真是掉进了蜜罐里头。 唐瑶用着外婆去村委会小店里买的某花牌的卫生棉条,躺在棉花铺底的锦缎床单上,手里端着早上刚刚熬好的微甜的中草药,不由自主的便笑出了声。 外婆说姑娘家大了,第一次来一定要好好养着,撤了竹席换了被褥,还特地请来了当地的老郎中,给唐瑶把了脉,私人订制了一款养气补血的汤药。唐瑶躺了两日,心里美的都快上了天。 班里的女同学大概一半都已经来了月事。上钩线课的时候,因为班里没有男生,女孩子的话题便开始毫无顾忌了。一些正好月事在身的同学便开始抱怨这几日嘴上火气全开,做什么事都焦躁,就是喜欢发怒,压也压不住。进而一些消极的姑娘开始感叹生活怎么对女子如此不公,女子每月受的苦没人关心没人疼爱。甚至有些女同学每回都痛的生不如死,恨不得重新来过,只愿此生我为男儿你为女。听得还没有月事的姑娘们心里忽上忽下的,对未知害怕极了,并祈求月事别来。 当时有首歌特别火,名字叫“秋天别来”,有个姑娘特别有才,一边勾着针,一边唱着“月事别来,月事别来,我不想记得你。月事别来,月事别来,我不想记得你。” 唐瑶第一晚躺在床上的时候也是颇为惶恐的。唐瑶睡觉的房间朝南,床就安在窗台边上。如果晚上天气好,躺在床上的时候,便能看到满天的星星。那一晚,天公作美,万里无云,圆圆的月亮将天空照的亮堂堂,唐瑶赏着深深浅浅的繁星,听着窗外田地里的蛙鸣虫叫,突然觉得特别的安逸。 唐瑶突然便想起了父亲的背,特别是夜晚从奶奶家吃完晚饭骑车回家。唐瑶坐在父亲自行车的后座上,手环着他的腰,闭上眼睛,听着沿路的蛙鸣,吹着徐徐夏夜的凉风。一家人,平安的守在一起,无论做什么事,就算是这样坐在自行车后面晃着双脚,也是这世上顶顶幸福的事情。 那一夜,唐瑶便是无比甜蜜的笑着入睡的。这之中三表哥来过一次,瞧一瞧唐瑶肚子上的小薄被是否还在原位。唐瑶自小大床睡惯了,睡姿真心是天马行空,到哪便是哪的。果不其然,唐瑶脑袋快跌出床沿,身子横跨在床中央。被子已经孤零零的倒在地上。你若是仔细听,说不准还能听到被褥被抛弃的轻泣声。 三表哥轻叹一口气,“若是将你拎出去卖了都不知道。” 三表哥一边说话,一边将唐瑶的身子搬正,盖上薄被,“再踢被子你就自求多福吧。” 71.乡间骑行(1) 二表哥当时干的活是做六休一,单位包饭,回家包住,休息日基本没有任何活动,也没来的及谈个女朋友,所以拿的工资全是净收入。工作没多久,手头便富裕了。于是一向内向听话的二表哥做了有史以来第一次的自我决定:偷偷的买了一辆摩托车。 为此二舅舅气的追着二表哥满院子的跑,边跑还喊着,“如今船底下有水了,知道划出去了,是哇。用钱也不跟家里头商量了。花这么贵买一破铁回来。还不如镇上的一辆凤凰自行车来的经济实惠。” 二表哥从小就是个乖乖囡,一直听从家里的安排,也从来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这一次的事件堪称世纪壮举。虽说家里头的长辈被二表哥气的够呛,可私底下的孩子们个个都为其鼓掌撒花,还争先恐后的想要看一下摸一摸他的那辆摩托。完美的车身线条,金属的质感,看的小的们羡慕嫉妒恨,恨不得自己也能拥有一辆,驰骋在阳关大道,骚洒走一回。 唐瑶是后来才知道,二表哥也算是做了一番研究的。正所谓每一个宅男背后都有一项神一般的技能。当时唐瑶那个年代大叔大爷们还都在憧憬着拥有一辆幸福250的时候,二表哥已经大手笔的买下了一辆本田,价格昂贵到唐瑶无法想象,怪不得二舅舅要如此生气,真真是败家二郎。 不过话又说回来,哪家能拥有一辆摩托车,在当时那会还真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反正唐瑶只见过镇上做买卖的人骑过,老宅村子里要是有辆摩托车停在大路口,不一会便会吸引一大群人的围观。有些男小囡从小的梦想便是好好学习,上大学,找个好工作,买摩托。 家里风头过后,二表哥手痒难耐,一直想找个机会驰骋一次。这几日正好艳阳高照,外公让家里出了人给大姨家的孩子们送些西瓜。三表哥便问我们有没有兴趣与他同行,他打算接了这个活。 夏日里闲来无事,有什么比出去野一天来的更吸引人的。 唐瑶自然满心同意,连三表哥这个整日坐在书桌前看闲书的斯文人也显的有些蠢蠢欲动。我们三一拍即合,择日不如撞日,当天便出发了。 “瑶儿,给你个独家优惠,坐一回我的摩托车,如何?”二表哥出门前将他的宝贝儿车子擦了又擦,眼神里的温柔似水看的旁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二哥,你确定不会在半路上把我扔下来?”唐瑶看着二哥温柔的不要不要的小眼神,完全有可能只是客套客套,待唐瑶真的坐上了他的爱驾,说不准一个转弯就将自己甩下来,“我还是让三哥骑我吧。你开的慢些在前头等我们就成。” “不骑。”三表哥这头冷冷的说到,“骑你就不骑西瓜,骑了西瓜就不带你。” “西瓜和瑶儿都我来,你跟在后头看风景就成。”二哥对三表哥说完,又凑过来唐瑶讲,“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你确定不坐?” 72.乡村骑行(2) 老宅所在的村落当时应社会主义大改革的号召,搞起了农民新村,将散在各处的人家整合在起来,房子一家挨着一家,空出来的地重新规划,一亩一亩的瞧着一个方块一个方块整齐极了。稻子刚种下去那会,放眼望去就是一片绿色的巨大玉石,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每家每户的门前空地上种起了杉树,入乡的小路两旁种的也是杉树。外公说那时候大家之所以选择种植杉树,因其防虫防蛀,且树干笔直,是棵难得可贵的栋梁之材。 唐瑶那时极爱杉树。爱它无论如何都向上生长的劲头,爱它一年复一年枝桠上冒出的绿色,爱它默默不闻且甚少言语的性子。杉树的树龄能活上几千年。唐瑶小时候想过此树应该是能通人心。 哪日你是站在村口像里头望去,直直的乡间小道两旁一棵棵挺拔高耸的树木,像是两排哨兵,列队欢迎女王归故里。那时若是斜阳西下,金黄色的光影照着杉树的树顶,从树叶缝里溜出来的光影斑斑驳驳的散在泥土小路的各处,像极了被黄金铺面,气势恢宏,呼吸间都透着无尽的仙气感。唐瑶那时天马行空的想着,走出这条路,或许自己便可以飞升上仙了。从此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二表哥曾经养过一对鹦鹉鸟儿。可不知何故死了一只。从此另外一只日日在笼中悲鸣,你若是与它的小眼神对视,你会发现它的眼神里透着满是寂寞,看的人心也跟着纠起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二表哥自小心便特别软,见不得作孽的事儿,于是他便打开笼门,将剩下的一只鸟儿放了。 “逝者已矣,你的人生还要继续,走吧,你会遇上另一只鸟,愿意天涯海角,日日相伴与你左右。” 二表哥为此还做了一首离殇,刻于鸟笼之上。因感怀不舍将其丢弃,如今依旧挂在杂物间的横梁之下。唐瑶去瞧过几次,上头的刻字还清晰可见。 “处之三两月,动之数年情。 夏夜细无声,唯闻碎泣轻。 感同身受伤,心碎无所依。 愿为笼门开,红花绿水青。” 林家的男子,不论老幼,身上皆流淌着悲伤的情怀,诗一般的活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日子,羡煞旁人也。 说来也神奇,自那以后,二表哥门前的杉树上,每逢徬晚六点一过,便有一只鸟立在树顶处鸣叫,声音时轻时远,时尖时缓,听着像是一首甚是伤心的歌,可仔细听来,却觉得歌声里还透着些许的感恩和隐隐的期待。唐瑶喜欢每日鸟儿的鸣叫,徬晚十分便都早早的将一切收拾妥当,趴在阳台的石砖上,拿杯可乐,候着鸟儿的到来。 虽说那个时间段是鸟儿归巢的时候,有只领头鸟在高处叫唤也不足为奇,可唐瑶却觉得那鸟是冲着二表哥而来。此生幸得伊人顾,天高地远任逍遥。二表哥种的因,如今她得福了,夏风徐徐,能享一享这农田间的的鸟语稻香,也是人生一桩美事。 73.乡间骑行(3) 大姨与唐瑶的妈妈相差19岁。大姨出嫁之时唐妈妈还个话都连不成句的奶娃娃。大姨结婚不久也生了娃娃,娃娃们与唐妈妈差不了几岁,因为年纪相仿,唐妈妈算起来又是长辈,这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感觉很是美妙。所以唐妈妈从小便是与大姨的一双儿女混在一起长大。如今到了唐瑶这辈,她早早的也当起了小姨,辈分高出一截来,可却没有唐妈妈的福分,小小年纪就统领三军。 唐妈妈总是感叹自己生的女儿丝毫没有自己当年村头大姐大的风范,活脱脱随了唐家门只见眼门蝇头小利的性子,无一点霸气可言。唐瑶那时很不服气的想,还不是她前头哥哥多,身后又有几个好糊弄的小跟班们。可在想想自己头上的三个表哥,各中缘由,一言难尽,说出来的都是痛呀,只得感叹同人不同命了。 大姨嫁的远,需要横跨整个镇子,出了镇子沿着镇子里流出的大运河一直向西,河道两旁有片农田,田埂比唐瑶老宅子里的要宽的多。田埂两旁同样种着两排杉树,直直的路儿直直的数,夏日里杉树叶儿翠绿,乡野之地没有钢铁丛林高楼大厦,整个眼睑里的除了蓝天,便是那高耸入云的杉树尖儿。 唐瑶小时候最是喜欢这一条杉树小路,蓝天绿树里头,唐瑶的小身板显的如此渺小。杉树仿佛将五味杂陈的人生摈弃在外,为你独家构建了一个美好世界,只余微风徐徐,暖阳如沐。 唐瑶呼吸着清甜的空气,前头二表哥一惊一乍的惊呼声太是煞风景,刚才穿镇子的时候他一辆摩托的速度都没有三表哥的自行车快,还美其名曰镇子上人多路杂,自己又载着唐瑶和十个西瓜。 “二哥,我和十个西瓜能有多重,你又不用骑,拉一下油门,趴在身上就行了。你到底会不会开?” “别跟我讲话,我会分神的。” 唐瑶不语,不多久,只听二表哥自己说起来了,“这路怎么这么窄,啊,左边就是河,唐瑶,你和西瓜往右靠。” “二哥,我朝右靠了,西瓜估计听不了我指挥,你自己别往左呀。二哥,往右,右。” “我已经往右啦。” 唐瑶在后面看着她的二表哥口口声声的说着靠右,身子却拼了命的向左,“二哥,你往左了,往右,右。”唐瑶的声音接近于癫狂,因为二表哥再往左,他们连人带车,外带西瓜统统都要冲进河里去了。 “林峥,停车。刹车。我们要掉河里啦。停车。”唐瑶在后面握着二表哥的肩膀往右移,大声呼喊着,恨不得身子爬到前头,将二表哥的车龙头掰过去。 “哪里是刹车。我抓不到,怎么办,要掉河里了。” 二表哥也惊慌失措,失了神,居然连刹车都不记得了。唐瑶顿时有种天要亡我的悲壮感,如若此劫唐瑶能过,今后定要谨记:防火,防盗,防表哥。 74.亲哥难防(1) 唐瑶不晓得千钧一发之间,二表哥是如何抓到刹车的。唐瑶只觉得身子往前俯冲之时突然顿住,像是后面有人将你猛地揪住,因为惯性,唐瑶的身子又往后弹了半寸,晃的脖子隐隐有些发酸。车子刚停住,三表哥从后抄起唐瑶的胳膊,将其一举抱起放在平地上,随后去解绑在摩托后座两侧的西瓜。待该救的都救下了,只听二表哥破了音的声音传来,“快来救救我呀。” “你驾驶证是怎么考出来的?”三表哥问得倒是淡定,另一头的二表哥却是被问的有些懵圈,“什么证?还要去考的吗?” 回答一出,站在后头还没缓过劲的唐瑶憋不住了,站在原地咆哮起来,“你居然连驾驶证都不知道是什么,你以为摩托车是自行车啊,是个人都能骑的出去。你不会骑摩托,还有胆子带上我。我是命大,否则今日便丧在这练祁河中。” “如今不是讨论证不证的时候,快将我救出来,我的手都僵掉了。”二表哥僵着身子,头也不敢回,坐在车身上直叫唤。 “那你行驶证有没有?” “不是说了莫要再讨论证了,眼下救人要紧。” “你买的是走私车,没有驾驶证,自然没人叫你考行驶证。你真真是厉害的。是谁一回来就喊着夜班不是人干的活,不许闭眼,连坐一下也不可以。血汗钱不好赚,说起来全是泪的人是谁?” 三表哥有些激动,可句句说到了二表哥的心里,二表哥无可奈何的回答,“我知道,是我,全都是我,可钱都花了,我自己认了便是,你赶紧将我拉上去。” “车又没进河里,你自己捏着刹车慢慢后退。”三表哥将西瓜挂在自行车的后架上,回头对着唐瑶讲,“你离二哥远些,找块安静的地儿坐着等我回来。我将西瓜送去大姑家就回。” 看着三表哥远去的背影,唐瑶第一次觉得三表哥这人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至少比这个长唐瑶十岁的男人强。 “瑶儿,来帮帮二哥呗。二哥脚也僵了,实在没本事下来。”唐瑶屁股刚着地,边听她二表哥轻声轻语的喊她。 “不好意思,我已经坐下了,脚也是僵的,帮不了你。你自己的车,自己还要别人帮忙,说不过去。实在不行你就这么杵着。等二哥回来。”唐瑶心中还气着她这个荒唐的二表哥,行事如此不着边际,他还真以为人生如画,美的妙不可言嘛。 唐瑶小时候落过水,见过水下的黑,也感受过那跃跃欲试的黑想要争先恐后的想要将她吞噬。所以她怕急了这水。更何况如今细想起来,这两条河实属同源。练祁河算起来是镇子上的母亲河,流淌至老宅处有两条分流,一条就流在老宅的门前,另一条则流在唐家院子门前。 唐瑶此时的心里阴影面积就同眼前的这片河水,流淌过的地方有多大,心中的受伤面积就有多大。 75.亲哥难防(2) 杉树林将正午的阳光遮去了大半,还剩下些也懒懒洋洋的洒在半空不愿下来,阳光完全没了火辣辣的劲儿,像是闲暇时间的牌桌,小牌两三对,香瓜子葵花籽一大盘。河边本就比别处风凉,来自河面的风带着河水的凉意,吹的唐瑶舒服极了。精神头也缓过来大半,头也不涨了,心也平静了,连腿脚都感觉经脉通畅很多。 这个时候应该来了美美的午睡的。瞌睡虫说来就来,唐瑶心想着本来也是要等三表哥的,那不如在此处眯上一会。 唐瑶有一年躺在老宅的客堂间午睡,就做了一个仙镜的美梦。梦中云雾缭绕,有一仙子自远处云中而来,同唐瑶讲了一堆的话语,梦中唐瑶还记得同她交流了几句,可醒过来硬是没想起一个字。唐瑶醒来讲给外婆听,外婆神叨叨的说这便是“路遇贵人,天机不可泄露。”,随后抱着唐瑶摇啊摇的,一边摇,一边还咕囔,“我们家的姑娘好福气,真是好福气。” 唐瑶其实并没觉得梦里的仙子能带来什么福气,只是单纯的觉得梦境里不言而喻的美好着实令人回味无穷的。就如现在,眼前的美男子趴在一块岩石上睡的正香,唐瑶凑过脑袋往前看去,想要看清楚其真容,可唐瑶上前,男子也往前,唐瑶再上前,男子又向前。唐瑶有些不甘心,心中暗自下了决心,今个无论如何老娘也要见见你那如花似玉的小白脸。 突然,梦境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如晴天霹雳般惊的唐瑶肾上腺素极速上升。这成事不足的二表哥这个时候居然还能睡着。 “林峥,你给我醒过来。”唐瑶不晓得哪里来的猛进,一跃而起,冲过去将二表哥一把拽住,连拖带拽的将他拖到平地上。车身已经滑至河边,好在一旁的杉树帮忙挡住了些,否则等唐瑶睁开眼睛,估计就只能见着二表哥漂在河面上了。 “我的亲妹子,今日好在有你。可把我吓死咯。”二表哥在田埂上拍着胸腹,一副大难不死的表情。林家男子肤色皆白,二表哥如今的脸色更加白如一张薄纸。 “我才吓死了。前一招被你摩托车晃的魂灵头刚回来,这一招又全被你趴在摩托身上的样子给打散了。我的心如今都跳到喉咙口了,你能不能靠谱一些。”唐瑶的声音沙哑里透着绝望的嘶吼,怎么能有这么不沾边的成年人。怪不得折星星时三表哥说不必征求二哥意见。真真是做事不牢靠,还拖后腿。 “你一堂堂七尺男儿,还要我一个十岁刚出头的女娃娃拉你。我的宇宙洪荒之力都为你一人使完了。” “我家妹子威武。我的好妹妹,莫要生气了。你再帮我看看我的车子该如今该怎么办?” “让它跌进河里,省得再出来害人。”唐瑶背过身子,回到原来的地方坐下来。 天空依旧蓝天似海,午后的清风几缕徐来,吹得路边的野花晃着小脑袋,萌萌的娇羞着。这本是唐瑶最喜欢的景,现在看来却觉得时光怎么这么长,三表哥迟迟不来,小妹这儿撑不住了。 76.亲哥难防(3) 三表哥回来的时候,见着的就是妹妹撅着屁股蹲在一旁戳着泥,哥哥围着摩托一圈一圈的绕着弯。 “我带瑶儿先回家,你自己解决。” “别呀,帮我把这辆车拖上来吧。”二表哥见三表哥回来,心里是欣喜的,但碍于自己在兄妹三人之行最是年长,也不好表面的很明显。 “你是成年人了,我和瑶儿还是祖国的花朵,你好意思让我们两朵花帮你?” 这时唐瑶已经稳稳的坐在三表哥的后座上,听到三表哥说这花朵的词儿,突然觉得这样的比喻刚刚好的强调了二表哥之前的辣手摧花是多么的人神共愤。 三表哥临走前,云淡风轻的说道,“回家我们什么也不会说,只当是你掉队了,你自己想好怎么回家解释吧。” 三表哥的解释是要二表哥好好说说这走私车的事,到时掉点钱能转卖便卖了,莫要再将它骑出来害人害己。可耿直的二表哥完全没有领悟,甚至还傻傻的一次又一次以身犯险。林家男子身上的儒雅和淡定,二表哥丝毫没有遗传到一分一毫,真真是空有满腔诗情画意,却独感伤,做不来。 那天直到天色全黑,村头处才隐约见着一个人影,一旁有几个闪光点或明或暗,或前或右的跟随在侧,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夜间灵火乍现,若有缘得见定是要吓出一身冷汗的。 二舅吃过晚饭早早的便蹲在村头候着二表哥,见着二表哥一拐一拐的推车入了村,也不问三七二十一,跳出来就是一顿打,唐瑶趴在阳台上远远的便听到二舅的谩骂声和二表哥与之呼应的叫喊声。 二舅与二表哥,自小便是这么相处的。几乎每回回老宅,唐瑶都能看见二舅拿着务农的扁担,追着二表哥满田野的跑。从前二舅年纪轻,二表哥人小腿短,没跑几下就被逮住了。随着年岁的增长,不晓得是二舅跑的慢了,还是二表哥跑步速度渐长,二舅渐渐的便沦落了,变的只能在后头喊着“兔崽子你给我站住”的悲催角色。 所以,四个孩子里二表哥的身体是最好的,鲜少有感冒或是身体不适。 自然变幻,生命不息,果真还是生于忧患的道理讲的最是透彻。 最后还是大舅实在看不下去,跑出去拉开了这对父子两。天黑看不着路,加上二表哥徒步回来伤了腿筋,这一回被二舅逮个正着,二舅好些年没打的如此畅快了,一时半会儿哪能如此轻易的停手。 “孩子才回来,定是迷了路,这样推着车,走这么长的路止不住身上还有哪里伤了。你让孩子回家喝碗凉茶,吃口饭,再好好问问也不迟。” 大舅一边说着二舅,一边护送二表哥进门。 “孩子如今大了,你别动不动就打人。能不能好好说话。”大舅说着,二表哥眼泪汪汪的点着头,将车子停好,一溜烟的跑进了屋子。 二舅见着二表哥此时手脚突然灵活,顿时气急,“你看看这兔崽子,跑的比谁都快,能有什么事?” 77.返校风波(1) 暑假的时光一眨吧眼便过去一半,唐瑶窝在老宅里足不出门,真真是不想在大太阳底下返这个校。 请不要问她为何去大姨家时如此踊跃,今时不同往日。 前几日在屋里一连呆了几天,正憋的慌,况且唐瑶爱极了去大姨家一路上的杉树林,想要去见见的心无比高涨,因此才和二表哥一拍即合,说走便走了。 这几日在屋里窝着,日日一只透心凉的井水西瓜,唐瑶觉得小日子正在灵儿上,突然说要返校,去见些自己不想见,对方也不待见自己的人,着实让唐瑶心里有些不情不愿。 心上的人有了别人,相见相厌,眼不见为净,唐瑶内心虽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想要用避世不出的方式来逃避些莫名其妙的思绪。可事实不可违,要面对的总还是逃不掉的。 三表哥那日也返校,一早他便来到唐瑶床前敲她的床杆子。 唐瑶睡的是张五尺木床,从款式上看是有些年头了。床沿上有个踏脚板,用来放置脱下来的拖鞋,除了进床的那一侧,其余三侧皆有木质雕花盘旋而上,将整个床笼成一个大格子。夏日睡在里头虽瞧着密不透风,实则还是挺凉快的。 唐瑶听见敲床的声音,也知道定是三表哥所为。宅子里能肆无忌惮的闯她闺房,还能如此明目张胆的敲打床杆子的,也非三表哥莫属了。 “今日返校,我只能给你十分钟时间将自己收拾干净。时间一过,不管你穿了什么,我都将你装在车子后座上。”三表哥清冷的声音自上而下的传进唐瑶的耳朵里。 “姑娘家梳洗哪能如此马虎?十分钟不够。”唐瑶把头蒙在枕头里抗议着。 “那行,再多给你一分钟,清醒清醒。” “才一分钟?” “嫌多,那就半分钟。” “你起开。”唐瑶将薄毯和枕头统统砸向三表哥,自己则起了身大摇大摆的在他面前走过。 “收拾的美艳些。你看中的那个人倒是自己识相,眼瞎了也好。否则以他这样的条件和卖相,你想都不要想带他入门。”三表哥一手抓住枕头,一手挽着薄被。 唐瑶一下子惊醒,转过头来惊恐的看着她那神通广大的三表哥,“你知道多少?” “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以及你自己不知道的,我都知道。”三表哥的表情无丝毫变化,这种时候不应该表现的得瑟一些么,为何唐瑶看不出一丝异样。就像是一片湖,四下无风,静的无任何波澜。就算偶然清风起,湖面依旧笑清风。 “我本就没喜欢过什么人,随你的那些小道消息去折腾吧。”唐瑶回神一想,她也没什么需要遮掩的,至多也就是交了一个异性的笔友罢了。 “没有最好,我倒也省力了。如今已经过了两分钟,你是打算这身叶子睡衣去返校。” “林峰,你别气人。姐好歹曾经得过全校穿衣服比赛的第三名。”唐瑶的声音自楼下传了上来,三表哥轻笑一声,开始收拾被折腾了一晚的唐瑶的床铺起来。 78.返校风波(2) 说到穿衣服比赛,这是唐瑶小时候拿的所有奖项里最令她骄傲的一个。 唐瑶从小性子便慢,这或许是唐家所有姑娘的通病,然后在唐瑶身上发扬光大了。 唐妈妈没什么耐心,加之工作时间比较早,通常晨起这件事皆是完全委托给了唐爸爸。爸爸溺爱女儿那是众所周知的无休止尽的,晨起之时唐爸爸见女儿粉扑扑的小脸实在睡的香,也不忍心打扰,于是在被窝里便帮着唐瑶将穿衣服的事情全部给做了。唐瑶睁开眼睛,只需张嘴吃饭便行,有时连吃饭都是闭着眼睛的。久而久之,唐瑶的自理能力变的极差。家里人都知道唐瑶是个磨太太。 唐瑶其实是会穿的,只是早晨时光自己的意识还散在梦境的各处,一时半会实在无法聚齐。她需要的只是时间。就如游戏机的满血复活或是技能升级,不经过个十七八道关卡,不花掉固定的这么些时间,任谁来敲锣打鼓,震彻九天也是没有用的。 唐瑶记得那回让她扬眉吐气的穿校服比赛是在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上,那时她早已灵魂归位,状态好的杠杠的。班级里先进行了一轮初赛,技压群雄且拔得头筹者才能代表班里参加全校比赛。 很幸运,班里进行了三轮比赛,唐瑶都胜了。这可让我们唐太太乐开了花。唐瑶早已不计较后面的全校比赛自己能拿个什么名次,就算没有名次,这独占四十雄的喜悦感已经够唐瑶说个百八十年的。 一时间,整个宅子的人,小到外婆养的20只兔子都知道了这一喜讯。听说那日外婆还给兔子们加了一顿餐以示庆祝。 唐瑶还沉浸在冠军的美丽回忆里出不来,加上晨起本就是唐瑶一日之中最为头疼的事,八分钟很快便过去了。待唐瑶刚刚将衣服穿好,还没来及稍作整理,手里便塞了两个煮熟的鸡蛋,人被一拖,安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 只听三表哥说了一句,“坐好了。”唐瑶身子一晃,手机用了劲,就听见壳碎的声音,车子已经跑了出去。 唐瑶在后头剥着蛋壳,一边剥一边撅着嘴巴。 三表哥在前头说,“别撅着一张小嘴,倒像我欠了你似的。我可与你讲了,待会放了我可不会等你。错过了时候,你就自己顶着烈焰红阳走回来吧。” “你是***呢,多等一分钟又不会死人。”唐瑶咬了一口白花花的蛋蛋,在后头轻声比划着,“是不会死人,但这是我的原则。” 三表哥果真在前头回答了唐瑶同一句话,“是不会死人,但这是我的原则。” 唐瑶对于三表哥的选择论最有发言权,他的性子同二表哥不同。二表哥心子软,只有你摆好决心,与之纠缠到底,他绝对会什么都依你。三表哥却是那种他说了一,纵使天地变色,他也觉不说二的人。唐瑶有时候偷偷的想,三表哥倒是挺适合解放战争那会做个底下共产党的,万一被俘虏了,任其百般酷刑,也绝不会说出我党半个情报。 79.返校风波(3) 常剑的位子一直是在唐瑶的右前方的,他们两虽是不在同一组里,但就只相隔一条走廊。从前甩信的时候,唐瑶倒觉得这样的距离刚刚好,如今他们两个相爱相杀的火药味蠢蠢欲动,唐瑶就觉得这个距离有些近的窒息了。 至于为何不曾爱过的两人,却要相杀,这个问题当时的唐瑶意识不到,也想不明白。 有些事,就是来势汹汹的毫无征兆的,你既控制不了事情的发展方向,更无法想象每一个细枝末节会生出怎样的事端。年纪轻轻,就要经历这些,只能自我安慰每一次的蜕变都是需要血的代价的。 返校的日子无非也就是检查个暑假生活,听听老余的暑期见闻和叮咛嘱咐若干。 老余这个年纪,尚且还留有一丝儒雅,虽说已与风流倜傥无半毛钱关系,但大体还是苦口婆心的意味浓些,听着也没有那么讨厌。唐瑶对比了同一年龄段的自己的妈妈还有花胖,不禁感叹这便是中年男子与中年女子的区别吧。 可不曾想,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待到高中之时,唐瑶才明白一切都言之过早,歇斯底里这个词不仅仅形容女人,对于中年的男子也同样适用。 当然这便是后话了。这一边老余刚说完,门口站了一个略微有些驼背的老汉。 老余见之便解散了大家,匆匆的跑到老汉处。老汉倒也看着挺客气的,给老余微微鞠着躬,抬头之际眉间的皱蚊清晰可见,不晓得是此时此刻思虑过度,还是长久操劳所致。 老余的眉毛也皱到了一处,唐瑶正想着这是哪位同学的爷爷,怕是暑假放的时间长,自家的孙儿在哪儿闯了祸了,今日来赔罪的。 这时,慕思思一脸八卦的跑了过来,“你还没知道吧。陈小冬同学要退学。” “读的好好的,为什么要退学?”唐瑶很不理解,这个知识就是力量的年代,父母们恨不得将他们几代未学的知识统统都塞给自己的儿女,哪还有不让读书的? “是陈小东犯了什么事,学校要劝退吗?”唐瑶这么问着,也情出可原,陈小东在学校的成绩并不好,也听其自己说过在镇子上跟着谁谁谁混过,算是个那个年代的不良少年。脑子虽不是很好,可长了一张聪明脸,眉清目秀的,且个子也高。这样的孩子,初中毕业学一门手艺,将来靠手艺生活,成家立业也是没有问题的。 “不是劝退,是他父母主动来说读不起书,也不想让他读了。”慕思思指了指门外的老汉,“这是他爸爸,你看看这张脸,一看就是个农民。他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没读过什么书,一定是觉得给儿子供了小学六年书已经完全够了。这种人,不知道知识是第一生产力。太可怜了。” 慕思思今日说的倒是一套接着一套,听得唐瑶很是赞同,这个时候不读书了确实有些可惜。也难怪老余的眉头都皱到一会去了。 80.恶少开学(1) 那次返校,唐瑶匆匆忙忙的来,慌慌张张的回。生怕自己真错过一秒便错过三表哥的自行车了。 不曾想,居然还有人在拐角的大树旁等她。 金立期末考之前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唐瑶根本还没时间转达。一来是当时期末考将近,这种影响考试情绪的话唐瑶觉得还是缓缓再同慕思思讲的好。二来是等考完试了,大家的情绪都比较高涨,唐瑶根本找不着时间传这个话。唐瑶后来一想金立既然没有指名道姓说那句“多谢”要转达给谁,万一她曲解了其中的意思,让慕思思空欢喜一场,到时候从天堂掉进地域,唐瑶可是百口莫辩,脱不了干系的。思来想去,唐瑶还是决定不管这堂子浑水。如果金立有心,便无需她这个中间人在里头传话。若是无心,那些话传了也是白传。 如此一来,两个月过去,金立被唐瑶的不说磨劲了所有耐心。再见唐瑶时便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为何两次返校你都不走这条路?”金立立在大树旁,见唐瑶走过来,上前一步开口便问。 唐瑶被金立问得有些发懵,她走哪条路如今也有人专注了不成? “貌似没你什么事吧?”唐瑶并没有停下脚步,反倒是走了更快了。 “你是不是没和她说多谢?”金立似是没了往常的自负,跟在唐瑶身后追着问。 “哪个她?为什么要多谢?” “你果然没说。”金立一边跑着,一边自言自语道。 初中二年级的女生大部分都已经发育的差不多的,个子已经拔高。反倒是男生还矮胳膊矮腿的,跟在女生后面差了大半个头。 “我与你和思思都讲明白过,你们之间的事请自己当面说清楚。我没这个本事做你们的传话筒。” “你与她是好朋友,怎么就传不了这个话?” 唐瑶停下来,有些微微发怒,“你只说多谢,也没说谢谁,也没说为什么谢,这话你让我怎么传?” “你只说多谢,她自然明白。” “你即是觉得方便,那你自己怎么不说?” “我与她碰不到。”金立支支吾吾的讲。 “金立,当初是谁反复说要让慕思思死了这条心的?现在又是谁居然想起来说多谢了。你这样的转变我可以理解成你喜欢上了慕思思,也可以觉的你这是在耍人玩。” “我跟你讲,”金立还想说话,被唐瑶硬生生打断,“什么话都无需跟我讲,这句多谢既然已经憋了两个月了,那么再憋下去我认为也无妨。除非你想要表达谢意的心情够诚意,那么你便自己找机会。一周有七天,五天的时间你们都在一起,我就不相信了你们能凑不到一会去。” 唐瑶的声音有些高,临街的小店又大多是熟人。如此瞧着两个孩子当街吵着架,着实是件挺糟糕的事。索性金立也识相,没有再追上来,否则唐瑶真不晓得自己还会有什么下一步过激的行为。 今日全校晨会上,教导处主任还用他标准的本地口音义愤填膺的说着恶少的事儿,放学时分便遇上一个有文化的小流氓,真还是说什么来什么。 81.恶少开学(2) 教导处主任的原话是这样的,“最近才刚刚开学,我们学校就有部分学生勾结社会上的喔少敲诈我们学校低年级的学生,这样的行为是非常喔裂的。这段时间我会密切侦查,一旦发现,严惩不贷。” 唐瑶听着听着总觉得有些别扭,到最后才反应过来喔少指的其实是恶少。 教导处主任是个本地大爷,头发微秃。唐瑶后来遇上或是听说的所有从事教导主任工作的,不论男女,皆是多少都有些秃发。不晓得这是工作性质所致,还是这便是中年危机里男和女怎么逃也逃不开的宿命。 唐瑶长大之后有幸做过一段时间的人民教师。唐瑶从郊区乡镇十年寒窗,一路过关斩将,终是有一日跨出了镇子,走出了区县,考入了城市的中心。领略遍城市的灯红酒绿之后再回到家乡做起人民教师,她的初衷同当年的地理老师一样。可惜,乡镇里没有当时的英文老师,她也不全是那个时候的地理老师。一切都变的无法回到从前。唐瑶终是又想起三表哥的那句名言,你看到的,不一定是你看到的。 人生如戏,我们要做的也就是扮演好每个阶段的自己。上不辜负天,下不辜负地,唯独对自己苛刻,一语难尽。 教导主任说到恶少,唐瑶不免又想到了陈小东,那个父母执意要其退学,自己却一脸无所谓还略显兴奋的人。离开学校看上去是可以脱了老师和学校的管束,显得更为自由。年轻人是可以若为自由故,生命爱情皆可抛的年纪,正是因为这样的冲劲和勇敢,青葱岁月才如此令人难忘和无法忘怀。但社会不会一而再的给你机会,恶少要么学会收敛,要么上头有人,否则难免要将青春年华无条件的献给监狱。待出来之时,自己早已过了结婚生子的好年纪,一生将与农田为伴,他这是还要走父母亲的老路么。 唐瑶心里唏嘘一片,可却也无能为力。自己的人生都是个未知数,如何又能评论别人的人生。 还是来些实际的,那就是武汉城确实被恶少敲诈过几次。 武汉城个子长的小,皮肤黝黑,很容易便被人一眼瞄上。这个学期开始,老余将武汉城的位子往前调了两个位子,凑巧的事常剑的位子也调至了唐瑶隔壁的隔壁的那组。虽说这样两条走廊的位置对于唐瑶来讲是再合适不过了。可这两个在她初一生活中一个扮演姐妹,一个扮演情人角色的两个男人同时被老余从她的生活里抽离,午夜梦回之际,潜意识里的唐瑶总觉得老余是知道些什么,那些东西连自己也不清楚,道不明。 武汉城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四十五度倾斜而坐,而常剑也不知吃了什么火药,私下不理睬她也就罢了,每回课堂上她起来回来问题,他的嘴里都会发出嫌弃的声音,微弱的,不起眼的,却如一道道闪电般劈进她的心里,击的唐瑶的心脏一片模糊,已无任何痛感。 82.恶少开学(3) 唐瑶从前不知道恶少的名头其实是早有来头的。她人小,镇子上呆的时间短,平时学校家里两点一线也从没有去过电子游戏机房,她并不知道从父亲那辈,镇子上便是有恶少的,教导主任的年纪同他们的父辈差不多,估计经历过那一代恶少的种种“事迹”,如今恶少生了小恶少,又落在教导主任手里,估计这便是主任熬光了头发的真实原因。 大课休的时候,四沈来找唐瑶,唐瑶有些疑惑,沈少年找她能有什么事? 四沈一见唐瑶,便喊了一句“侠女。” 课间同学们来来往往,侠女两字一起,有些八卦的同学干脆不走了,停在那儿准备开始听故事了。 唐瑶将四沈拉到教室前头的大松树下,“四少爷,你有事说事,别乱喊。” “侠女莫要动气。” “叫你别喊侠女。” “哦,女侠,是这样的,林老师让我喊你去一下他办公室。” 在四沈心里大概女侠和侠女是完全两个概念的词儿,所以他压根就没觉得他自己的话语有任何不妥之处。 唐瑶觉得这样的人,与之理论不清楚,刚想说声谢谢。不想对方豪气万丈的已经替别人想到了,“女侠不必多谢,沈某还有事,先走一步。” 唐瑶本来对于女侠一事对四沈还有些微怒,听着他强装的文质彬彬的话语,内心已经笑翻了身。 四沈骨子里四个用词很粗糙的儿,混在男生堆里一直以大爷自称,打闹粗词儿不断。可主要一对女生讲气话来,立马人格分裂,将自己装的无限风流,说起话来也客客气气,前后反差相当的惊人。 唐瑶内心给四沈发了个分,分值虽是不高,但最后总结语是此人是个人才。 唐瑶走到美术教室的时候,教导主任正好在林老师办公室。学校那么大,美术老师就一个。高中部并没有美术课程,初中部一个班级一个星期就轮上一节,落大的办公室就坐着林老师一人,之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石膏模型,鸟兽鱼类的标本,像极了一片乐土,许多与林老师交好的闲暇之余都爱来这美术办公室偷得浮生半日闲。 唐瑶敲门时,正巧听到林老师在劝教导主任,“再熬一个学期,他们都毕业了,到时候再收收尾,你也快退休享福了。” “是啊,也只能这么想想。” “可有找到接班人?” “我这个差事一般老师怎么愿意做,待我退了,校长自然会安排的,我啊也就不操这个心了。” 唐瑶站在门外,觉得这样无心听了别人的对话有些不自在,敲门也不是,不敲也不是,这样显得自己真的心虚了一般。犹豫再三,唐瑶还是敲起了门。 “请进。” 唐瑶应声推开了门,像两位老师问了好,随后向着林老师,“林老师你让四沈叫我?” “是的,唐瑶过来拿你的报名表。”林老师说完,教导主任突然开口,“哦,你就是那个让花南枝头疼的唐瑶。” “花老师头疼不疼我不清楚,但我想我确是是你想的那个唐瑶。” 教导主任放声大笑起来,对着林老师说到,“有些你年轻时候的样子。你们林家,每代皆要出个***的好角色啊。” 唐瑶没听明白,一是自己明明姓唐,为何主任要用“你们林家”这四个字,二是***的角色又说的是什么故事? 唐瑶还在思索,主任起身,拍了拍唐瑶的小肩膀,“勇气可嘉啊。可是年轻人,听老人一句劝,凡事都给自己留条路。” 83.素描考级(1) 古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其实字字在理。只是当时的我们年轻气盛,敢作敢当,向往极了陶渊明的不为五斗米折腰,不畏强权,自然也听不进去那时所谓的任何忠言。 年轻就像是唐瑶老宅门前的那一排杉树,永远只是向上生长,从不懂什么是迂回曲折,什么是缓兵敷衍,什么是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大概便是唐瑶爱极了杉树的原因,他们在思想上是同类,一路向前,根本不会前思后想,更别说给自己留什么后路了。 唐瑶被告知两周之后参加全国范围的素描五级等级考试。唐瑶开始并不知等级考试是怎么回事,听林老师说最高十级的时候,唐瑶有些明白过来。 “林老师,我才学了一年,你让我直接考五级?” “你想要今年继续留在美术班的话,那就做好准备,从今天晚上开始,挑灯夜画。否则的话,”林老师抬起头看了唐瑶一眼,并没有继续说下面的话,只是给唐瑶留了一个你自己懂的眼神,将唐瑶需要填写的内容在申请表上勾完递给唐瑶,“填了它,这周六来上课的时候拿上两张一寸的照片交给我。” 唐瑶知道,她这个非正规的美术生,要想这个学期逃离花胖的魔掌,继续留在写生班里,她必须考出这个五级证书。林老师说的很清楚,上个学期林老师看在她一个小姑娘被一个更年期的女人逼迫确实也可怜,能收留且就收下她了。这个学期,若是自己不亮出个几把刷子,甩花胖一脸,纵使林老师依然有心帮忙也使不上任何劲了。 回教室的路上,唐瑶碰上了许晓晨,怕是他也来林老师这里填考级的表格。 许晓晨上前想同唐瑶说些什么,可唐瑶那时心情说不出个为什么,就是感觉悲伤的气氛一路很凝重。自己本就无心理睬许晓晨,唐瑶看也没看许晓晨一眼,转身便离开了。 许晓晨满肚子话,差不多憋了一个暑假,两个月,六十多个日夜,憋的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这些话可以不用说了。如今人就在眼前,却连诉衷肠的机会也没有给他,只留一个背影,惹人独自忧伤。许晓晨进门一脸阴霾,连林老师也看出些了什么,问到,“怎么你也没信心考八级?” “不是,不是这个事情。” “那是因为唐瑶?” 林老师只是随口这么一问,少年藏在心里的秘密突然见了光,急忙慌张的否认,言语结结巴巴,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林老师轻叹一口气,“不管你学画的初衷是什么,可事情一旦开始了,请记得有始有终的完成。你这个年龄还是要以学业为重。那些不该萌发的种子早些踩了对你有好处。” “学生明白。” “你不明白,罢了。这周六带两张一寸彩照来。你先走吧,预备铃响了你都不知道。别杵在这儿,下节课莫要迟到了。” 84.素描考级(2) 唐瑶差不多有大半个学期没有在周六的下午画过画了,自然不晓得在她不在的时候,常剑是如何载着孟然在每个周六的下午穿梭在镇子的各个角落的。 美术兴趣班周六下午的课是对普通班有兴趣的学生开放的,所以,慕思思也在其中,将常剑和孟然的事看在眼里,却一个字也不敢同唐瑶讲。 一来唐瑶屡屡否认自己的感情,慕思思对于唐瑶这种敢爱不敢言的行为很是不屑。一开始说过几回,都被唐瑶假装高尚的话语顶了回去,她自己也觉得多说无益。二来,久而久之,慕思思突然有一天发现常剑和孟然的剧情已经发展到她无法想象也无力挽回的地步,此时此刻她不可能也无法再对唐瑶说些什么,无论她的任何努力在一对热恋中的情侣面前都显得异常的苍白和没有意义。 直到甜蜜的画风夹带仇恨,带着报复者的姿态蠢蠢欲动之时,慕思思才觉得,她必须跟唐瑶这个二愣子说着什么,好让她有些准备,也与她这个闺蜜分析分析接下来的这场腥风血雨她要如何应对。 女厕所人多嘴杂,慕思思这次等在连接初高中部大楼的紫藤架下,堵着唐瑶。 “什么事?”唐瑶从林老师那头回来的时候,见慕思思一脸凝重的望着她。有些惊奇,这样的表情也能出现在八卦女王的脸上。 “常剑真的和孟然好上了。” “恩。”唐瑶觉得这样的对话配不上思思刚才到现在依旧凝重的表情。可又想不出其他回答的词,只能恩了一声。 “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当初我提醒你,你若是听我半分,今日的剧情也不至于发现成这样。你可知道,孟然每日晚上都给常剑打电话,在电话那头哭诉,你是如此蛇蝎心肠。读书好又如何了,表面上对她和常剑好了的事情漠不关心,其实私下早以开始报复他们两。” “我何时报复了。她这是装的哪门子楚楚可怜。”唐瑶听到这儿有些气愤了,她未曾与她打过任何招呼就将她的人占为己有,如今得了乖却还不满足。 “你就是和愣头青,上学期春游咱俩不是失手将她推下了湖?你以为事情过去了,人家说了因为你读书好,老余不想得罪你,于是主动出面将这件事压了下去。但是她可以不计较,毕竟吃亏是福。” “她这是胡言乱语,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能请的动老余。” “是,可大家都信了她。如今她已经组织了一个小团体,决定一起抵制你。”慕思思脸色显得更加凝重,“十几个女生,到时候你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他们几十张嘴巴将事情颠倒黑白,到时候你就是也有10张嘴,可也怎么说的清楚。” 慕思思似是感同身受,叹了半分钟的气,听得唐瑶也跟着郁闷起来,如今考级在迹象,她自己门前的事儿还没理清楚,哪还有经历管其他的事儿。正巧这时两分钟预备铃响起,她拍了拍慕思思的背,安慰到,“朋友,切莫再为我悲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听天由命吧,回去上课。” 唐瑶勾着慕思思,在上午的微风里,走在学校唯一的一条紫藤架上。初秋的紫藤开的正艳,一眼望去,如一串串小铃铛在风中吟唱,青春是首悲壮的歌。 85.素描考级(3) 唐瑶坐在教室里,回想起常剑之前对自己的种种嫌弃,如今终是找到原因了。回忆往事种种,短短一个学期居然人事全非。剧情发展的真如思思所讲,完全偏离了一开始的方向,如今变的谁也控制不了,唐瑶心生了些许后悔之义,当初就不该说出来,如今搞成进退两难的局面,着实令人烦恼。 当务之急的事情还未了,唐瑶此时此刻还无暇理会这错综复杂的恩怨情仇,暂且先放一放吧。她不参与,也不回应,自己管好自己的一寸地头,纵使外头阴云密布,想来对方仅凭一人之力也掀不出多大的风浪吧。 可世间的无巧不成书往往正是因为很多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凑巧的遇到了一会了,并且给毫无准备的人儿当头一棒,敲的可怜人满眼金星环绕,久久不散。 周二下午的大扫除,劳动委员照常指挥各组人员进行清扫工作,唐瑶之前便于孟然和其他一众女生负责草坪外围的包干区,这一回也照常提着扫把和簸箕出来扫着草丛边上灌木从里的纸屑和落叶。因是如今她和孟然之间夹了个常剑,气氛本来就不言而喻的透满了尴尬。今早自己又得慕思思提醒,唐瑶觉得还是不说话为妙。于是唐瑶今日特别沉默,埋头自顾自的干活,也没发现后面的人儿不知不觉的便在眼跟前消失了。直到劳动委员高云云跑过来拍了唐瑶猫在灌木丛中的背,问到,“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怎么回去了?” 唐瑶抽出身子,环顾四周,果然空旷的草坪前就只余她一人,“不晓得,许是回教室拿东西了吧。” “我看到她们回教室拿了书包走了,我才出来看看,居然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大扫除是集体活动,他们怎么可以这么欺负老实人。” “老实人呢本就是做的多的,我反正做都做了,你也别激动,做完就好了嘛。我捡的差不多了,一会就好了。”唐瑶想到孟然或许会对她做些什么,却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不入流的招数。如此也好,她只需按兵不动,这些小便宜让她占了也就罢了。 可有些人正义感凛然,也不管别人家的故事有多么九曲十八弯,偏偏揪着死理不放,“不行,这样的行为不能姑息,不劳动也就罢了,还欺负同学,还联合同学群起而欺之。我作为劳动委员,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们班上。” “云云姐,莫要激动,我这个当事人都觉得没什么大事,您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算了。大家都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搞得这么僵。” “这是原则问题,还是态度问题。”高云云振振有词的说着,嗓门因为心中激动,有些尖儿刺耳。 正巧,老余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老远就听见高云云高八度的声音。于是走了过来,问到,“高云云同学,怎么回事?大扫除结束了吗?” 86.扫除事件(1) 唐瑶见着老余一路走来,其实内心是有些不情愿的。唐瑶本就觉得此事没必要张扬,也不应该张扬,正如慕思思讲的,回头孟然一帮人十几张嘴,纵使此事他们理亏,可人家人多势众,将事情说的黑白颠倒,甚至人神共愤的。唐瑶以一敌众,如何能做到全身而退。 老余处在阶层的顶端,很难听到真实的声音,到时候人多嘴杂,还不知要生出什么事端来。还不如此时就让孟然他们占了便宜去,也好过后头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琼瑶苦情戏连环上演,让自己夹在其中上下煎熬。 唐瑶拉了一把高云云的后背,示意其算了,不要多讲。可高云云耿直,说一便是一,丝毫不肯乱了她自己的原则。 高云云甩开唐瑶的手,一脸正气,似乎在给唐瑶打气,无声的鼓励着,“无需怕,一切有我。” 唐瑶隐隐有些不安,想着既然拦不住高云云,只得靠自己先下手为强,将事情抹过去了。 唐瑶上前一步,抢在高云云之前对老余讲,“余老师,这儿没什么事,我看收拾的差不多了,还差灌木丛里的几张纸屑,这么多人等着也没什么意思,就让其他人先回去了。我刚捡完,云云便来了。她说话嗓门大,其实没怎样。” “哪是这么回事?唐瑶,你不要怕,余老师在这儿呢。你不敢说我替你说。”高云云拉起唐瑶的手,以示安慰,对着老余继续说,“是其他人乘着唐瑶在灌木丛里捡纸屑,偷偷溜了回教室。我看到孟然他们背着书包走了,想着今日怎么扫的那么快了,才出来看看。果然唐瑶一人在这儿忙活,他们根本就是联合起来欺负同学,不劳动还将同学一人留在这儿。实在是过分。” 唐雅的内心从刚开始的几分不安瞬间崩塌的无处站立。一个人的运势不好,真真是挡也挡不住的。 “果真如此,高云云你把包干区的名单给我。”老余问起名单之时,唐瑶彻底也就死了心。既然挡不住,那也便不必挡了,何苦为难自己,成全别人的阴谋。 唐瑶收拾完扫把,拎起簸箕,“余老师,我先走了。”唐瑶还要去美术教室,乘着天还没黑,赶紧去练上几笔。 秋天的晚风在太阳还没下山之前便带着丝丝凉意,唐瑶走在学校主路的梧桐树下,迎面吹来的晚风更显得冰凉透骨。梧桐树上的叶子如今已经掉了大半,还有些晚生的叶片依旧还坚挺着,抓着秋天最后的脚步,挂在树梢上悠闲自得的欣赏了晚霞的微红。唐瑶也好希望身子一飘,站在这梧桐树巅,停下来好好赏一赏四周的美景。 十年寒窗,唐瑶的路才走了一半,每日轮轴转的节奏,总希望自己的排名不要落在绿森林榜外头。学习的内容以然变的不那么重要,尊严和面子才是内心觉得顶顶要紧的事儿。小小年纪第一次觉得生活不易,自己有些累了。 87.扫除事件(2) 唐瑶是个八月生的妹子,算起来算是大月生里头最小的。正因如此,唐瑶的自理能力一直都不堪入目。唐爸爸溺爱女儿,将原因统统归结于咱家闺女年纪顶顶小,一个八月的姑娘家如何能拼的过前一年九十月的孩子。 听起来倒是有些道理,可唐瑶似乎显得并不配合,吃的多,个子也与前一年九十月的孩子差不多,除了一张奶胖小脸依稀还看的出稚嫩之外,其余的还真看不出任何差距。 每每唐爸爸如此惯着唐瑶时,家里人皆表示无语,可唐瑶年纪小身体底子差,倒也是真的。常常野风一吹,回头就发起高烧,烧退了,便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久才能痊愈。刚有些好转,不知又被哪儿的风一吹,同志又光荣的倒下了。 致使有很长一段时间,唐瑶的鼻涕都是不断的,黄绿色的粘稠液体像是小时候玩的泡沫碎片,甩着甩不掉,捏起来扔掉吧,一转身又粘在裤腿上,让人很是烦恼。那时没有两百抽的面巾纸,可以放在桌肚里尽情的抽取,也不担心用完后鼻涕没处擤而尴尬。 那时的唐瑶只有手帕两块,还点轮流用,用的时候需要特别节省,先铺开了擤,整个面都擤完了,再对折,继续擤,然后再对折,直到手帕变成一块再也折不动的夹心饼干,唐瑶才依依不舍的将手帕放在兜里,再拿出一块新的来。 唐瑶每回看见唐爸爸背着身子,就着凉水一点一点翻开她那块已经僵硬的手帕时,都感叹,唯有父亲才是那个不闲女儿脏和臭的人。将来若是父亲老了,她也绝不做甩手女儿。虽然那个时候,唐瑶觉得他的父亲永远也不会老。 唐瑶第二日一清早进教室的时候,便看见孟然趴在桌子上,肩膀不规则的抖动着,似是在哭。唐瑶心想莫不是琼瑶剧女主角提前开演了? 唐瑶回到座位上,戳了戳朱玲玲的背,见其转身,小声的问,“玲玲,前头那个怎么一大早就哭起来了?” 玲玲指了指墙壁,“老余今天一大早就来了,喊了几个女同学,其中就有她,不知道什么事,回来就哭了,哭到现在。” 老余的临时办公室就在唐瑶他们教室的后边,隔着一堵墙,平日里教室有什么声响,老余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从古至今,都是要塞一样的存在的。 唐瑶一听朱玲玲的回答,心中便了然,可还有一事不明。老余作为班主任,虽说应该是严厉的。可因为其文艺青年的情怀还在,说起人来一直都是苦口婆心的类型,没有哪一次能将一个小姑娘说的哭出来的。 唐瑶心中轻叹,该来的躲不过,横竖此事名单也不是自己给的,应该能缓合一下,成不了众矢之的吧。 只是唐瑶还是低估了群众的力量,女主梨花带雨的面容任谁都是会同情的。谁强作坚强,谁沉默不语,谁心存善念,皆讨不到半点好处。 88.扫除事件(3) 隔天的中午,大规模抵制唐瑶的行动开始了。以常剑为首,领着一干女生,为了他们心中单纯可人的受害者孟然,明着不敢对唐瑶如何,暗地里开始疯狂的传播唐瑶的负面消息。 消息的内容之丰富,层面之广泛,让唐瑶这个当事人都觉得谣言里的那个女子确实是个祸害。 谣言里无非就是说唐瑶表面是个乖乖的优等生,其实私底下极有心思,生活极不检点。其中最令人费解的,还是她与金立的那一出。这本是慕思思的男人,画风一转居然成了她的人。许是拐角处的几次碰头被有心人瞧见过一回,唐瑶因此还得了个行为孟浪,脚踩几条船的名头。 慕思思放学以后特地去美术教室找唐瑶。这件事情的始末,除了已经被扭曲的故事情节里头的两个主人公,也就只剩下慕思思这个起因了。 慕思思看着比唐瑶还要激动,冲进来抢走唐瑶的铅笔,一把甩在地上,笔头受到水门汀的撞击,瞬间断成两截。按慕思思这正在气头上的力道,唐瑶粗略估计,笔身里头应该也断了好几截。 “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画画,谣言都传到天上去了。你也不给自己解释解释。”慕思思气急,大有我这样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心思,你怎么就不能明白,不能体会。 唐瑶对于现在的情况也很无奈,她并没有想到常剑一个男人做起事来也能如此不上台面。散播谣言这种女人之间伎俩,如今他用起来也倒称心得手。真真是自己遇人不淑,看走了眼。 “如今的形势,对方人多势众,仅凭我一人之力,你不也说过,就算我有十张嘴,又如何能解释的清楚?如今也就讲讲我与金立之间的事儿,我们三都是明白人,心中坦荡,任他们怎么兴风作浪,都不会出什么幺蛾子事。反倒解释了,这茬看着是过了,他们还会找新的目标,到时候不晓得寻些什么人来,事端更多。” 慕思思点点头,可又仔细一想,声音从刚才的激动又变的叹息起来,“你是洒脱,美术教室里一躲,也不管外面的天是不是被捅出个窟窿。如今同学们被分成两派,一派坚决拥护你不是这样的人,举了你好多助人为乐无私情怀的例子,还有一派开始跟风抵制你,说的话一个比一个难听。你说你这样的日子怎么过的下去。” “不是还有人坚决拥护我的么,只要还有一个,我的日子就能过。话讲回来,就算一个也没有,我过我的,与其他人又有何干?高处不胜寒,我不与凡夫俗子一般计较。有本事,让他们上分数。不是我自负,他们之中有些人的分数加起来,还及不上我一科。” “好在你成绩好。” 慕思思这句听在唐瑶耳里,很是心伤。成绩好的人大有人在,只是成绩好但又像她这么衰的的人怕是说不出几个来。如今的她也只剩成绩好这三个字了。 89.大敌当前(1) 唐瑶突然有一疑问,看着慕思思欲言又止,慕思思会意,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常剑他们的版本听起来我与金立还真像是有些什么事,如此绘声绘色,事以巨细,你就不想来问问金立和我到底怎样回事吗?” “唐瑶你故意的,是不是?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明摆着常剑他们合起来欺负你,我虽是脑子没你好,可这点门道还是知道的,怎么还会怀疑你和金立。”慕思思被唐瑶一激,瞬间满血复活般的将嗓门提到了天花板上。就是这样真实的声音让唐瑶突觉爆炸似的感动自四面八方涌来,这便是书中说的患难见真情吧,今生德兴,遇上这样一位知己。唐瑶感动的晃着慕思思的肩膀,“真朋友,你慕思思是我唐瑶一辈子的朋友。” 两个姑娘四目相对,皆有些眼泪汪汪,慕思思找了个空位坐下,话语的调调又转为了苦情戏,“你说我们两个怎么就这么倒霉。你喜欢个男人吧,搞的满城风雨的还不知如何收场。我喜欢个男人吧,居然碰上棵铁树,不让见面,不给说话,情信也不收,收了也不看。这些奇葩怎么都被我们两撞上了呢。” “青春是场美妙至极的旅行,不是么?”唐瑶重新拾起画笔,“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席姐姐不是说过, 我们是青春, 我们是夜空璀璨的星星, 我们是不羁, 我们是天边执著的飞鹰,” 慕思思爱极了席姐姐的诗集,抹了抹眼泪,也跟了念了起来, “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 对美的向往, 没有什么能够左右我们, 对青春的虔诚, 青春最美的诗行, 应该由我们, 大声的朗诵。” 诵至此,唐瑶和慕思思相视一笑,是啊,青春的颂扬应该由自己来朗诵,与旁人无关。 突然,一声抠门声想起,唐瑶和慕思思瞬间警觉,往门口望去,外头的天色有些开始发灰,唐瑶还没来的及打开教室的灯,门口背着光,唐瑶一时半会看不真切来人是谁。 唐瑶正欲走出去看个清楚,来人从暗处走了出来,是许晓晨。 “你什么时候来的?听到多少?”唐瑶的声音有些不善。 “从你们念诗的时候开始。”许晓晨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哆哆嗦嗦的,透着些许的犹豫和惊慌。 “你来干什么?” “下周考级,我和你一个地方,下午三点开始考,考完天都黑了,林老师说安全起见,我们两个可以结伴同行。” “不需要,我自己会去。” “考级的地方在市里,要转三部公交车的。”许晓晨欲言又止,想要同行的态度呼之欲出,可又差些火候,说服不了人。 “说了不需要。你可以回家了。” “天都黑了,我要不留着等下送送你们?” “别,千万别。”唐瑶立马回绝,她的鼻子突然隐隐作痛起来,上次撞击的场景在脑海中回放,依旧那么栩栩如生,令人后怕。 90.大敌当前(2) “不要送的话,趁着现在天没全黑,赶紧回家吧。”许晓晨站在门口不曾有一点走的意思,眉头微索,似是无声的像唐瑶抗议着,“赶紧回家,赶紧回家,赶紧回家。” 早在慕思思冲进来之时,唐瑶已失了绘画的兴致,灵感被莫名其妙的情绪冲到九霄云外,早已寻不着所踪了。罢了,今日不画也罢。唐瑶收拾起画笔,将它们一根一根的收入笔筒中,放回石膏模型,摆正桌椅,拉着慕思思走出美术教室。 “如今可是满意了?麻烦挪一下位子,我锁门。”唐瑶用笔筒戳着许晓晨的胳膊,许晓晨后退一步,待唐瑶锁好门,又说起话来,“周日我叔叔有空,他可以借单位的车送我们,你看看要不要一起?” “不论你是飞机还是大炮,我都不需要。”唐瑶拉着慕思思头也没回便朝初中部走去,留许晓晨一人站在黑暗中,独自凌乱着。许久,许晓晨跑了上来,“你再想想,我叔叔认识路,会比乘公交车节省不少时间,我查过路线,公交车下来还需走蛮长一段路,你从没去过,走错了方向耽误了考试时间是大。” 唐瑶抬眼看着许晓晨,许晓晨如今高二,个子已经长开了,足足比唐瑶高出一头之多,唐瑶抬起头的时候顺便还能看到刚刚爬上来的一钩新月,畏畏缩缩的斜挂在天空的东边角上,也不敢亮的明显,微弱的衬着一旁眨巴着眼睛一脸笑意的小星星们,像极了刚入门的小媳妇。 “你很啰嗦,没见老娘今日心情不好?再让我说句不需要试试看?” “侠女,威武!” 不晓得从哪个方位冒出的欢呼声和鼓掌声,将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给搅黄了。 只见四沈从许晓晨身后跳了出来,重重的拍了许晓晨的后背,一只手里还拿着湿漉漉的饭盆。看来是刚从食堂吃完晚饭出来。 唐瑶随即去看四沈另一只拍人的手,还低着水珠。四沈这人,从来没有一刻对自己是讲究的。他拍完许晓晨的背,又拍起他的胸脯,一只咸猪手印清晰的印在许晓晨整洁的外套上,边拍还说,“女侠说了不需要,你一个大男人还在此地纠缠个什么劲儿,赶紧退下吧。” “你是谁?”许晓晨擦了擦衣服,发现水渍里依稀还带了着油味,瞬间脸色便变了。洁癖的人生很难解释,特别是遇上四沈这样的。 “我的名号你都不知道?”四沈显得很吃惊,随后又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也好,省得说出来吓坏你。赶紧退下吧。” 许晓晨还想说什么,但又碍于衣服已经脏了,洁癖情结占了主导地位,许晓晨迫于神经压力,只得转身匆忙的离开了。看来这是个对付许晓晨的好办法么。 唐瑶的心情稍微有些缓和,慕思思在边上小声的讲,“你这个哥哥脸色黑的与天空同色呀。” “先说清楚,我与此人不熟。”唐瑶捂着脑袋,在夜风中穿梭,细说他的哥哥,也从未是盏省油的灯呀。 91.大敌当前(3) 唐瑶回到教室背起书包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天色都已经黑的发亮了,金立这个从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儿居然还站在拐角处等着她。 这种感觉很不妙。就像你的全部对方都知道,你无法在其眼皮自己下隐姓埋名,就算躲到天涯海角,对方依旧能从他的水晶球里看到你的一举一动。 唐瑶见到金立的第一句是,“你怎么还敢等在这儿。”而后一想,金立这样一心只读书的呆头鹅兴许还不知道,叹了口气又说,“你又等在这儿做什么?” 金立倒是开门见山,完全符合理科生的特性,不修饰,直接了当,“慕思思对于谣言什么反应?” 反应?今日吹得大概都是些令人头脑短路的妖风,个个从思想到行为都不正常。金立这棵铁树居然也知道什么叫做反应?那他之前的一次次避而不见,见而不谈又叫做是各种反应? “金立,如若当日我不答应思思,不当你们这个传话筒,今日你就不会听到任何谣言。”唐瑶指着拐角处的那棵梧桐,“你看看这棵树,永远在一处生长,春夏秋冬,年复一年。可能也有那么一刻想要远行,可它不能,也没有这么做。树死人活,你难道也要做棵树,定在原地止步不前?你不向前,永远不可能知道你想要知道的。” 金立沉默,怕是见着唐瑶如此激动有些抓不住方向,唐瑶心想,就跟金立说慕思思听信了谣言,如今她与慕思思势不两立,以后无论他俩是好是坏,都别搭上她。 “慕思思今日与我绝交了,以后有什么事,请不用来找我,我已是泥菩萨过河,爱莫能助了。”唐瑶说完便要走,被金立挡在前面。 “请你与我保持距离,距离,你懂不懂?就是从你这个端点到我这个端点之间的长度,不论直线长度还是曲线长度,请保持至少五米以上。”唐瑶跳出老远,吼着嗓门对金立讲话。 “我们之间的事情本就清白,我会去找慕思思解释的。还有我非树,不会一直死等的,我等的也够久了。” 大敌当前,唐瑶自觉与眼前这位金立同学还是离的越远越好。唐瑶在五米开外喊着“随便。” 金立正要上前,唐瑶赶忙转身扒开腿就跑,距离这种东西还是离的越远越让人感到安全的。 回至家中,唐瑶给自己写了份应战计划书。 首先,需要联合支持自己的人对自己的缺点做个综合汇报。将他们觉得自己不足的,待改进的方方面面统统记录下来,然后逐条改正。身正不怕影子歪,如此还看常剑他们能编些什么流言出来? 其次,对于常剑他们的任何诽谤,自己都要保持冷静,要永远记住一个巴掌拍不响。流言止于智者。心中谨记自己是智者的,不与凡夫俗子一般计较。唐瑶在冷静两字上用红笔画了个圈,又在永远下面画了两道直线。 随后又对永远一词提出了三点备注: 第一,尽可能远离慕思思! 第二,远离慕思思是为了不受慕思思激愤的情绪影响! 第三,如果避无可避,要尽可能的拦住慕思思所有过激行为! 就这么干。 92.入团再请(1) 学生时代的政治思想总是被摆在重要地位的。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我们从小被教导胸前的红领巾是革命先烈用他们的鲜血染成的。的确如此。 抗日战争的时候,唐瑶的镇子是日军登陆上海的突破口,因此这里也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唐瑶的中学里如今还竖着抗日纪念碑,用以缅怀革命先烈为人民和国家献身的伟大精神。 唐瑶问过外公,当年日军攻打镇子的时候老宅所在的位置应该是日军的必经之路,他和外婆那时还是小姑娘小伙子,是如何躲过那场浩劫的? 外公感叹,回答唐瑶的时候还有些小庆幸,“好在那时攻城局势紧张,日本人的军队也只是路径老宅,并未停下来大规模的扫荡。所以人和粮食都未有损失。”外公后面又补了一句,“不过,余粮那时本来也缺。” 唐瑶是后来听镇子上的老人提起,当时老宅去镇子的沿路有片稻田,因为战争实在激烈,死伤无数。后来日军离开,也分不清谁是谁,凡是断了气的统统都埋进那片田地。致使唐瑶每一回回老宅,都乘着四下无人往田野的方向拘三个恭。那些因为人民的自由而牺牲生命的人,值得后辈世世代代敬仰。 思量至此,唐瑶不再计较花胖上学期打自己小报告的事儿。如此计较便对不起革命先烈,也对不起自己。唐瑶提起笔写了一千余的入团申请,这回没参考任何人的感受感想,完全是心之所想,心之所向。 第二日唐瑶将入团申请交给老蔡的时候,老蔡叹着气说,“不是我说你,唐瑶,老马失蹄啊。” 老蔡是个明白人儿,看事透彻,且老成稳重。唐瑶立马点着头轻声的回到,“说的是,说的是,这不一时鬼迷心窍,给迷了心。” “我就说凭你唐瑶还看不上那样的人。” “老蔡说的极是,精辟。有您理解我,很是欣慰呀。”唐瑶心里确实也挺暖的,相信自己的人里头多了一个老蔡,绝对是加分的。 “我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妥当的,还请老蔡提点几分。”唐瑶做了个水浒里头小弟拜见大哥的手势,以后呀,还是跟着老蔡混着,不会有大错。 “别,谣言止于智者,莫要忧心便是。该做什么还是要好好做。”老蔡同样也小声的同唐瑶讲着话。说的字字在理,“要向前看。” “多谢,借您吉言,”唐瑶看到陈树朝老蔡的方向走来,手机拿着文稿纸,想来也是来交申请的,唐瑶从老蔡的课桌边站起身来,“陈树也来交申请了,我先回位子上了。” 不想,陈树还没走到老蔡位子上,就对唐瑶叫到,“唐瑶同学,你别急着走。我有话同你分析分析。” 唐瑶一听要分析分析,十有八九与谣言有关,陈树这个纠结帝,如若与他再扯上些关系,这故事就该从琼瑶苦情戏变为家庭伦理大戏了。 唐瑶朝老蔡投入了求助的目光,老蔡领会,做了你且先走的手势,站起身来将走来的陈树并肩一览。老蔡要是唠叨起来那也是有过之而不及的的本事的。 93.入团再请(2) 早晨的时光对于唐瑶来讲,皆是迷糊而又不真切的。梦境未出,故事未完,唐瑶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和梦境的交汇点,迷迷茫茫中便已经坐在教室里早读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唐瑶虽认可,但因人而异的差异也是活生生的存在的。就比如说唐瑶自己,嘴巴虽是混在大集体里跟着一起念着书,可脑子里的灵魂还躺在家中舒服的大床上睡着回笼觉。两厢一笔,唐瑶便觉得大床上的那位灵魂大哥更显得写意和充满了吸引力。 外头传来敲击玻璃的声音,声音清脆响亮,可在早晨的朗朗读书声中,就显得有些不起眼了。敲窗之人锲而不舍,这才引的窗边人的注意,三言两语攀谈之后开始为之传话,同学们私下里一个戳着另一个人的胳膊,一路下去传到离窗最远的唐瑶那里。唐瑶在自己的神游意识里听到有人在说,窗外有人找你。 唐瑶下意识的抬起头,看见李立丰趴在窗框上正点着自己。 唐瑶恢复了些神志,用唇语问,“见我?” 对方点头。 唐瑶又问,“现在?” 对方再点头。 唐瑶起身,猫着身子经过讲台的地界,而后继续猫着身子蹲着走过窗台,在老余的办公室门口才直起了身。 李立丰俯视了唐瑶许久,有些好奇的问,“今日你这是演的哪出?” “一言难尽,躲些煞气罢了。”唐瑶敲了敲腰板,问到,“你找我何事?” “你怎么不先问问是不是你哥让我来找你?”李立丰站在唐瑶对面,一脸笑眯眯的问唐瑶。 唐瑶往墙上微微借了些力,斜靠在墙边,“我哥人称林少,能有什么事他自己解决不了的?就算有事,他也不会来找我这个他自认为从小跟着她混的小妹妹的。” “果然是兄妹呀。” “何事?请说吧。”唐瑶看着李立丰笃定的样子,敢情高中部莫非如此幸运居然没有早读? “我听到些流言,关于你。所以哥哥来撑你一把。” 唐瑶最近非常反感谣言一词,几乎已经到了深恶痛绝的程度,可前几日的计划书还在脑海里历历在目,永远冷静四个大字瞬间跳了出来,提醒唐瑶要善待每一个选择愿意在这个时候相信自己的人。 “愿闻其详。” “学校学生会做了调查,对于上个学期你们年级综合排位前三的,学生会有意邀请入会。我来之前已经问了几个,你认得的金立,他没兴趣,也正和我意。” 李立丰突然提到金立,怕是也受了谣言的影响,唐瑶在犹豫是否要解释一番她与金立之间白的堪比珍珠的关系。可转念一想,计划书第二条自己白纸黑字已经立了规矩,清者自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金立会拒绝很正常,他的世界里除了学习,其他的一概被定义为浪费时间。” “那你呢?如若得哥哥邀请,是否愿意入会?” 唐瑶犹豫了片刻,问到,“我想知道你来找我是因为我的排位在前三之列,还是前三有人拒绝,所以你们可以退而求其次。正好这个节骨眼上妹妹我遇上了些难处。你想帮上一帮?” 94.入团再请(3) 李立丰听到唐瑶这样的疑问,立刻正经起来,清咳一声之后回答到,“哥哥是理科生,向来严谨,当初哥哥加入学生会也是看中了会里学长留下的规矩。我们学生会在初中部选人向来都是取前三的,宁缺毋滥,从不替补。” “果真苛刻,既然如此,我加入。”唐瑶随后一想,想起一事,便开口问到,“顺便问一声,还有一位是谁?” “罗曼丽。” 罗曼丽从前就是唐瑶小学里头的大队委员。对于学校的大小事情都挺熟络的。组织能力强,记忆力也好,从来没有误过事。 可此人就是因为各方面都太好,与自己向来不搭。或许两人从小被放在一起比的太久了,唐瑶听到罗曼丽这个名字就有些莫名的厌烦。唐瑶心想她与罗曼丽的关系大概正好应证了风不转水转,山青绿水总相逢的意思。好不容易熬到小学毕了业,同她分了班,从此陌路不相逢了,不曾想又被学生会这一组织给聚到了一起。 李立丰见唐瑶皱紧了眉头不说话,心生疑惑,“莫不是你与她也曾传过些流言?” “流言倒是不曾有,只是有些旧事,不是很搭。” “嘿,还真看不出来呀,”李立丰换了个站姿,带着你这个丫头不可小瞧的眼神,继续说到,“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不对盘的人倒是得罪的挺多。” “谁都想要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子,高处不胜寒,我也是糊里糊涂的便被顶在了杠头上,身不由已呀。”唐瑶揉了揉太阳穴,潇洒的捋了一下刘海,“没什么事,妹子回教室了。如今特殊时期,低调些为好。” “明白,妹子回去一路小心。哦,另外通知一下,这周五下午放学之后在高三一班开迎新会,记得准时参加。” “时间上长不长?这周六我有个不成功便成仁的美术等级考试,我还点去美术教室练练。” “这么严重?”李立丰听到成仁这个词后惊讶的问到。 唐瑶郑重的点头。 “那就露个面,自我介绍一下,然后你便先走。后面有什么任务我帮你转达。” 唐瑶做了个ok的手势猫着身子返回教室。李立丰见着小心翼翼的唐瑶,突然很想再问问她,她既然知道自己听到了谣言,为什么不问问她英明神武的三表哥对此有什么看法?就算她还联想不到这个层面,凭着自己与她三表哥的关系,为何不让自己为她转达一下被欺负后的委屈心情。小姑娘家不应该是随便吹阵什么风都能梨花带雨的哭泣一场么。为何眼前这位只字未提,且还显得挺镇定自若的。 唐瑶若是知道李立丰有这样的想法,定是什么也不会说,就回李立丰一个白眼的。 唐瑶自小跟在三表哥后头,从小便是受着表哥的事情帮着做,自己的事情不要来烦表哥的中心思想而长大的。久而久之,唐瑶虽是心里清楚,他这个表哥心眼坏的厉害,可人便是如此,虐着虐着也就习以为常了。 95.遇人不淑(1) 找人帮人这种事情,唐瑶原先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唐瑶的世界里,除了吃饭最大,睡觉重要,其余的皆是可有可无,不必太过较真。可唐瑶后来发现,其实还有一样也放手不得,那便是做决定。 唐瑶第一次参加的学生会,没有几分钟便离了场,因为上头有人好说话,唐瑶走的消无声息,顺利异常。她刚并不知道,学生会的后半段要进行工作分配。最老的一批毕业了,上来的一批正值高三,自然时间和精力上都希望酌情减轻些工作量。因此新进的一批干事就成了壮丁,被老干事们疯抢起来。 唐瑶将后面的事情全权委托给了李立丰,唐瑶便一并划在李立丰门下,除了搭档李立丰原来的职位,李立丰还给她领了广播站一职。 广播站,坐着播播理想,讲讲未来,放放歌曲,本来没任何不好的。用李立丰的原话,“时间固定,也不占用你任何课外时间。轻松又招人喜欢。”可这份李立丰自称动用了他那张老脸帮唐瑶好不容易硬抢来的职务,却令唐瑶很伤脑筋。 要知道,广播站的工作时间是每周二和五的中午时分。通常是在学校吃饭的同学刚开始吃的时候,广播站就开始放了,美其名曰,用我们的歌声和故事陪你共进午餐。 这便意味着,唐瑶没法回家吃中饭。不仅如此,还要饿着肚子陪在同学们身边,待他们用完午餐,意犹未尽完了,她才能拖着因低血糖而止不住发抖的双腿到食堂看看还剩下些什么。 这样的事情,唐瑶绝技不同意。唐瑶一手叉着腰,一手冲到高中部,正巧在高三二班的门口遇上出门的李立丰,唐瑶心想心思倒是运气好,省得她敲教室门了。唐瑶眼明手快,一把拖着李立丰外套的袖子,一直拖至草坪前的树荫下。 李立丰跟在后头,哎哟喂的叫着,“特殊时期,你怎么就不知道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广播站的活我干不了,不给吃饭还要干活,你们这是剥削阶级么?” “妹啊,这可是哥哥贴了看脸给你抢来的学生会里最香饽饽的活儿。你不谢谢我也就算了。得你如此对待,我心里可是泪流成河了。” “我怎么知道后面你们要分配工作,如若这样,我绝技不会提早离开。哥哥呀,你做决定就不能跑下来问我一声么,我就在楼下美术教室你是知道的呀!” “我想女孩子不都喜欢播播歌,讲讲故事么?这个活在我们这儿真的抢手。” 唐瑶仰天长叹,“没有调换的余地么?” “什么重要的事值得你怒气冲冲的跑到高中部来拉人?”唐瑶正低着头自我郁闷中,突然听到三表哥的声音自上而下得传来。 唐瑶抬起头,果然三表哥一脸严肃的看着她,“你身上的事儿还没散,如今还想要惹些其他事端么?立丰给你寻的活,事情已定,不必再来纠缠。以后没事别老是往高中部跑。” 老虎发威,唐瑶也不敢再有其他想法。低着头点了点头,“那我先回了。” “等一下,”三表哥喊住唐瑶,“如今连多谢也不会说了?” “谢谢哥。”唐瑶恭敬的朝着李立丰鞠了个躬,又朝三表哥点了头,转身飞奔而去。 身后还隐约听到李立丰同三表哥抱怨,怎可如此对待妹妹之类的话语。 木已成舟,多说无意。唐瑶只得一声叹息,只怨自己人小言微。 96.遇人不淑(2) 初二的历史课学的是中国近代史,主要讲的是晚清的那些个大小战役和各种辱国的文书,唐瑶不太愿意看到这连续的篇章里讲着一场不如一场的起义,让人心中很焦急。或许是清朝离得自己很近,爷爷的父辈都来自于那个朝代,小时候听说些故事,唐瑶觉得如此近在眼前的事情竟然是如此的不堪入目,戳人心肺。心中难免受其影响,悲伤不断。更何况,唐瑶奶奶的父母亲便是在抗日战争时期的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命丧黄泉的。留下奶奶年仅三岁的独苗一个没有爹来没有娘,自小寄养在叔叔家,直至16岁爷爷入赘。 所以唐瑶并不喜欢历史课,基调太灰暗,让人没法正常呼吸。唐瑶觉得书中的氛围与她如今后背受敌的境遇差不太多。她将她所有的遭遇都看成是一场场战役。从前同三表哥的暗斗是战役,如今的谣言亦是战役。她都能与老谋深算的三表哥斗了七八年,还怕这些个凡夫俗子么,最好他们一块上,好让她一起解决了,以绝后患。 可流言真是恼人的很。金立的事儿还没玩,又传上了唐瑶与社会青年周末出游,深夜归家的消息。连下车地点,车型车的颜色,晚上几点,都描绘的比唐瑶这个当事人还要清楚。 唐瑶也是从谣言里才知道她做的许晓晨小叔的这辆车原来是灰色的金杯面包车。真是难为了有心人如此晚了还在她家小区门口蹲着点。 如此人才坚持到现在,绝对是大陆版“卓伟”。 唐瑶觉得这一个学期真真是自己的噩梦。好在流言在坊间流传,逼得唐瑶闲暇时间不敢再出门随处逛逛,只得在家中将书本温了一遍再一遍。期中考试的时候,唐瑶一举拿了全校的头名,且三门总分独占鳌头,甩开第二名足足有二十分。 考的太好,班主任老师也还是要找其过来聊一聊的。 老余将唐瑶叫到办公室,一脸笑嘻嘻的问,“最近觉得怎么样?累不累?” “不曾有感觉。”唐瑶回答到,除了觉得日子过的有些无聊,当然这样的评论唐瑶没有说出口。 “读书呀,是循序渐进的,你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适当的让自己放松一下,也没有关系。松弛结合,才更能事半功倍。” “唐瑶明白的。这些余老师关系。” “另外高二的许晓晨昨日来找过我,跟我解释了上个星期你们两一同去市里考级,回来的时候是他的叔叔开的车将你们一起接回。你们两家原来就认识,你和他一起回来也是得到你父亲的首肯,他不是什么社会青年,对你也绝没有任何不单纯的动机,你们更不是恋爱关系。还希望我明察。” 老余说着说着,眼神里探究的意味越来越浓,唐瑶心想,如若此次她发挥失常,老余大概会信了流言认为自己果真是早恋了。说话的语气也不会似今日这么客气,留着讨好和安慰的口吻,以关心和安慰当作开场了。 97.遇人不淑(3) 唐瑶心中有些许心寒,同时也庆幸这次期中考自己没有考砸。 很多年之后,唐瑶大学还没毕业,找的第一份实习工作,公司的财务总管是个一眼就觉得很暖的大叔,唐瑶他们一群实习生都亲切的喊他王老师。 王老师有个调皮捣蛋到登峰造极程度的儿子,小学两年级。唐瑶经常在外头听到王老师同他的儿子打电话,温柔细语的嘱咐着今天的作业快些做,不懂的先自己动动脑筋,实在不会再等爸爸回来讲解之类的话语。王老师经常感慨的对他们一群实习生讲,读书不能太差,但中等就可以了,不必吃惊吃力读的怎么怎么好。读书读的最好的不一定将来赚的到大钱。还意味深长的对着唐瑶一群人说了句,“是吧!” 唐瑶仔细一想,这话不是这般讲,读书读的好,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基因不差。这是关乎家族门面的大事,马虎不得。其次,像唐瑶这样身陷过流言门境地的,深有体会读书好的优势。也多亏了她读书成绩好才为她挡去了那个时候好多由此而生的猜想,让猜想停留在猜想层面不得向前,否则她一小小的身躯如何抵挡的住狂风巨浪的连环攻击。所以你若是有能力,不妨将书读的尽量好一些,也就是错过一场球赛,或是一部电影的时间,温个书,多学一点,莫要将大好时光浪费了,回头看自己还一无事成。 唐瑶知道许晓晨是好心,此次事件他也算是个男主角,由他来解释最合适不过。可他的好心办了坏事。流言这种事,越想解释越难解释的清楚。里头有真也有假,正是这种真亦假时假亦真的混乱场面,才让解释的人显得异常的苍白,有时甚至还表现的有些做作。 唐瑶并没有在老余面前多做回答,只是恩了一声,表示有此事。 唐瑶极近平静的回答让老余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无处发挥,老余见着提起许晓晨的名字,唐瑶心不跳脸不变色的神态,也觉得再多说就显得自己有些焦虑过度了。随后又说了些让唐瑶注意身体,劳逸结合的话,便让唐瑶先行离开了。 唐瑶出了老余的办公室的时候正值快要放学,日头西斜,在这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黄昏的阳光依旧暖的沁人心脾。学校安静的只听得见归巢的鸟儿在树梢上欢快的唱着归家的颂歌。这儿的鸟与老宅的雀儿鸟不同,雀儿鸟定时定点只有一鸟独自高歌,通常一曲唱罢便飞走了。学校的鸟儿品种杂,这方唱罢那方登场,此起彼伏之后再循环播放,嘈杂异常,听得唐瑶心头又乱了一分。 三表哥已经发话,没有事情不要跑高中部。在三表哥眼里,任何事情都不算事情,所以言下之意,便是以后不要来高中部。看来唐瑶只得闭关锁国了。那时那刻唐瑶顾不上闭关锁国的后果,如今相熟的,不相熟的都可能给她制造危机。“乱世”之中想要自保,着实是难如上青天的。 98.出乎意外(1) 期中考试之后发生了两件有些让唐瑶想不明白的事儿。或许是期中考试的压力一下子被释放开来,节奏来不及控制,所以场面一度变的很是令人费解。 第一件是金立同学破天荒的找了慕思思。导致慕思思一整个星期都处于恍惚状态,在唐瑶耳边不停歇的问着,“他那天到底说了什么?说了什么呀?” 问到后来唐瑶也开始有些恍惚起来,金立到底同慕思思讲了什么?这个刻不容缓的问题,唐瑶急需搞明白弄清楚,否则唐瑶感觉她下一秒就要走火入魔,血脉倒流而亡了。 于是唐瑶不管不顾她的闭关锁国政策,跑到隔壁声乐班将金立叫了出来。 “金立同学,请你务必一字不漏的将你那天找慕思思说到话再讲一遍给我听。人命关天,请好好想完再讲。”唐瑶相信那时她的眼睛里定是布满血丝,这些血丝呈不规则的形状排列着,透着无尽的求知欲望。 “说了很多。是慕思思让你来的吗?” “我要知道内容,全部内容。”说到最后,唐瑶有些执念到快要抓狂了。 “慕思思怎么了?”金立难得的紧张起来,“最近她与你们班的何震走的挺近的,她是让你来拒绝我的吗?” 唐瑶见到金立脸上略带凝重的表情,望着他清澈的满是悲伤的眼睛,唐瑶突然领会到她与金立的谈话并不在同一波段上。唐瑶的话题显然已经是翻过页的旧章节,且还泛着黄。金立这头才是烫呼呼的头条新闻,故事早已在唐瑶不知情的情况下跌宕起伏了好几轮,唐瑶的闭关锁国,果然是易误事不可取的。 “你说的慕思思和何震,此事是从何说起的?”唐瑶自己也有些好奇,慕思思这一周都在自己身边转悠,后悔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说的都是些“金四眼居然主动来找我”和“我居然紧张的什么话都没听进去”之类的话语,唐瑶也正是因为其反复重播到忍无可忍了,才来找的金立。 “她每日都与何震一起回家。有说有笑。我和她说的话,她似乎一句也不在意。” “你同她到底说了什么?” “不必再说,如若她再提起,就当我从没有说过。” 唐瑶到最后都没弄明白,金立那日到底和慕思思讲了些什么。答案只有金立一人知道,如今他不愿再说,唐瑶也不好揪着人家领子逼迫人家。况且,金立一转身就走了,就算唐瑶有心,人家也没有给唐瑶揪领子的时间。 事情的发展直接跳转到何震这一段,唐瑶回去之后第一时间找了还坐在她位子上的慕思思,写了张纸条问,“你何时与何震关系要好了?” 八卦女王的本性难改,慕思思突然来了劲,回了句,“还不是为了你。” 唐瑶与她共坐一个椅子,有些诧异的看到这样的回答,差些从凳子上滑落下来。唐瑶在“为了你”后面打了个问号。 慕思思摇了摇头,示意唐瑶太逊,在字条上写下“何与常兄弟”这五个字,完笔之后还给了唐瑶翻了一个你怎么什么都不懂的眼神。 敢情慕思思这是为了朋友上刀山下火海,牺牲色相当卧底去了。 99.出乎意外(2) “具体一点,放了学你与我详细说一下。”唐瑶写完,慕思思立马摆着手,“放学了不行。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唐瑶家的电话安了两部,一部放在客厅,一部在父母的房间里。慕思思刚写完,预备铃便想起来了,唐瑶没时间问慕思思为什么放了学她没空,只得期待慕思思晚上打的晚一些,好让父母了都上了床,她也好祥装是同学来问作业,拿着习题本一人躲在客厅里听慕思思这几日混入敌方内部后带出来的消息到底是什么。 正是慕思思的牺牲精神,才让唐瑶知道了第二件让其不知何解并有些痛心的事情。那便与唐瑶半个多学期不曾讲过什么话的武汉城,居然追起了孟然。 初中时期的男生追女生,无非便是写些情信,送些漂亮文具,在校门口苦等。大概男生皆逃不开漂亮的女孩子的魔咒吧。武汉城作为唐瑶的姐妹之一,这个时候有这样的举动,在唐瑶眼里便是背叛朋友的行为,且情节极其恶劣,不可原谅。 慕思思在那头滔滔不绝的说着武汉城的变化,如今是怎样的注重打扮,剪了个贴着头皮的板寸,鸭舌帽,棒球帽轮番带着,就差在帽子上插跟鸡毛跑到孟然面前得瑟了。 唐瑶的作战计划中第二条,远离慕思思,写的是极有远见且完全正确的。慕思思为人热心,但遇事激动,特别容易感染别人,唐瑶听完这些负面的消息突然觉得浑身都不好了。 慕思思最后总结了一下,武汉城这个学期串个子了,比原来要高了许多,因为皮肤拉开了,便显得不似从前一般黑,越多瞧几眼越觉得有味道,透着男子初长成的成熟气味,倒是能与常剑争上一争。虽说武汉城这样的行为很让姐妹们心寒,可慕思思很是老成的评价道,“事物皆有两面,换了角度思考,武汉城这么做,我觉得也挺解气的。你想,武汉城在孟然面前这么一站,废话不多一句,就说一句我喜欢你。然后每日换着造型只负责甩帅扮酷,也不纠缠,一副你只需知道我喜欢你,至于你喜不喜欢你,都影响不了我喜欢你的事实。这样霸道的求爱方式,是个女生都挡不牢的。我看常剑撑不了多久,阵地就要失守了。到时候看他做了这么多,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尽情的哭去吧。” “唐瑶,你怎么不说话?在听吗?” 唐瑶的思绪受了慕思思的影响,还停留在慕思思前一段对武汉城无尽的声讨中。这个一学期同自己称兄道弟,将监督自己做作业看成是其人生一件大事的男子,如今是再也不会四十五度角面向自己倾斜而坐了。他似是自开学之际换了座位之后便从唐瑶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再没有人因为与自己打赌赢了而生一上午的闷气,也再没有人在自己兴致正高的时候催促自己去做功课,更不会有人力挺自己是最好的,在自己的名字上了绿森林榜后为自己欢呼雀跃了。 唐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慕思思,只觉得脑袋有些闷闷的胀着难受,夜已深,唐瑶只说了一句,“我们睡吧。” 100.出乎意外(3) 爱情这种东西向来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且越是爱的深,越是陷的顽固。成年人尚且搞不明白什么才是真爱,更何况是情窦未开的小姑娘家了。 唐瑶当晚并未深睡,模模糊糊中一夜无梦。早晨第一声鸟叫之时唐瑶便醒了。唐瑶并未赖床,也不似往常一样翻个身夺秒般的再次进入梦乡。她爬起身来,坐在书桌前抽出之前自己写的御敌计划书,默念了两遍。 如今老书翻了新章节,故事的情节又突然杀出一条新的主线来。唐瑶要好好捋一捋如今的局势,调整一下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唐瑶将收集到的自己的缺点逐条抄录了一遍,将已经改正的划去,再将有待改进的用红笔在句子的后面画了两个感叹号。 可不知什么缘由,心中的某个角落总隐隐透着悲伤,淡淡的忧愁如早晨的薄雾围绕在唐瑶周身不肯散去。像是孤独的哀鸣,又或是浅浅的倾诉。那些常常被唐瑶忽视的细节以幻灯片的形式趁着唐瑶意志薄弱的当口悄然潜入,一张一张的循环播放,让唐瑶止不住一遍遍的想起武汉城戴着棒球帽的脸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孟然面前。唐瑶不敢回忆武汉城的表情,是期待还是笃定,是害羞还是欣喜。更不敢想象孟然的样子,怕流露出的任何一丝一毫的感动,将自己击的体无完肤。她不愿意做那个多余的人,独自守着根本不存在的美好。 青春,是首美妙至极的颂歌,前奏和高潮皆由我们自己颂扬,纵使内容是如何的跌宕起伏,如何的壮丽山河,最终都逃不开曲终人散,唏嘘感叹。最后的最后,我们只得自我安慰,人生总会留些遗憾。 唐瑶将这学期以来所有的风暴都归结于遗憾。错过的,被误会的,被诽谤的,都是自己躲不过而必须承受的遗憾。过程虽是有些痛苦,偶尔让人想要挣扎,可终究还不算太过绝望。 唐瑶这个文艺委员开学之时借了慕思思的光,将文艺委员换给了孟然。原因在于开学之际慕思思提前一天和唐瑶出的迎新版报被孟然一顿评头论足,慕思思女王瞬间便炸了。她转身冲进老余办公室,与老余大战了两日,最后老余妥协,将文艺委员和宣传委员职位上的班干部相互对调,唐瑶从文艺转为宣传,孟然由宣传换成文艺。 对于这样的改变,唐瑶还是挺庆幸的,否则以她如今萎靡的人气,还不晓得同学们会怎么配合接下来的文化周呢。唐瑶乐得轻松,文化周的节目编排,挑选曲目的活皆与她无任何关系。她更不用对上学期因工作无奈而许诺给某某人的任何承诺负责。例如陈树同学如若吵上来,她只需两手一摊,抒发一下自己身不在位,光有满腔热情,也只能爱莫能助的悲伤情怀。就算陈树百般不愿,也只得另辟他径了。 能不与陈树搭档,或者说不被他看上,并惦记着,也是件极好的事。 101.主播生活(1) 唐瑶第一回去广播室,跟着高中部的学长一层一层的往上爬楼梯的时候,唐瑶心中其实是忐忑的。 要不是眼前这位学长是李立丰亲自介绍的,要不是那时日头正旺,温暖的阳光似是裹着条棉被般的晒在唐瑶身上。唐瑶大概会拎起她手上提着的磁带盒子,砸向前面这个“登徒子”倾向极其浓郁的危险分子。 唐瑶从来不知道他们初中部的顶层之上还有一个落着锁的阁楼,阁楼里头有一台唐瑶只在战争片里见过的类似发电报的仪器。阁楼里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不进多少光线,没开灯之前,唐瑶真心觉得,这里便是地下党的秘密基地。 由于阁楼层次低,进门之时,唐瑶看见学长低着头,微微弯着腰走了进去。唐瑶学着样子,也猫着身子紧跟其后,不料刚进门还没看清屋子里摆的什么,就被一阵爽朗的笑声给惊的差些滚落下去。 “谷峰高,人弯下来也罢了,你一个小个子,弯腰做什么?” 一个女声响起,唐瑶心道里面原来已经有人。唐瑶望了进去,果然一个短发的,面容精致的学姐靠在墙的一边正冲着她笑。 “我是高三二班的朱静,你表哥就在我班里头,李立丰也特地来跟我打过招呼了。果然是个有意思的小个子。你以后就安心在广播站,好好干,年轻人。”学姐话还没讲完,便上前一步勾着唐瑶的肩膀。唐瑶还不曾被一个女人搭过肩,感觉有些怪怪的。可学姐却自然的很,将她招呼到一旁的小桌子前,“前几次,你先帮我们整理一下听者来信,过滤一遍,早恋的,表达爱意的,不管赤裸裸的还是隐晦的,统统去掉。我们虽是拥护学生的电台,可不健康的,不符合学校大方针的,还是不播为好。” 唐瑶点点头。 “闲下来,你先看着我和谷峰怎么推这台机器,按钮不明白的,电台结束的时候你可以问。但有一点,这个键推上去的时候千万不要讲话,因为你所讲的全部话都会被全校师生一个字不差的统统听到。明白了?” 唐瑶继续点头。 学姐在唐瑶背上敲了几下,“年轻人,精神振作起来。我们要扬帆起航了。” 唐瑶受学姐鼓舞,也志气盎然回了一句,“好的。” 学姐的大姐大的情结,如今想来,活脱脱一个传销灵魂人物。只是当时传销还未侵入唐瑶的镇子,质朴的当地人将这类号召型的人物称作豪放。 谷峰的风格与学姐完全不同,他的长相随了镇子的风韵,清秀中带着儒雅,身子高挑肤白齿红。美男子一枚,坐在学姐身旁,与学姐不施粉黛却精致异常的脸袋凑在一起,唐瑶突然觉得自己似是有些多余。唐瑶甚至脑洞大开的想着,人家原本郎才女貌,每周两次的共处时光是如此美的妙不可言,气氛温馨的恰当好处,如今凭白无故的多了一个她,这会不会是谷峰一路无言的原因? 唐瑶越想越觉得这样的可能性很大。想着自己又被无辜摆了一回,难免伤愁之情油然而生。生活到哪里都不容易,就算熟人相知,帮忙打点,人情世故还需自己且行且小心呀。 102.主播生活(2) 第一次直播,唐瑶坐在两位主角的身后,思绪突然便有些飘远了。 很多年之后有一部后宫大戏名叫《芈月传》,里头的故事情节暂且不论,就说女主角的成功,其身后深爱她的男人明面上就有三个。那时唐瑶有一个电视剧专业户的同事,号称没有她没有看过的电视剧,在看完《芈月传》之后很是精辟的总结到,一个成功的女人身后至少点要有三个深爱她的男人。随后感叹了一句自己的失败完全是因为她的身后始终一塌刮子只有一个男人。她捏着自己肚子上的一团赘肉,豪气万种的一叉腰,“老娘为他们陈家生儿攒的这一圈肉,如何还有资本等待其他两个男人?” 人生的戏剧性就在于这位同事嫁了个小娇夫,娇夫早晨起来,赖着床,嗲嗲的喊着“老婆,你过来香我一口,不香一口我就不起来。” 其实,唐瑶的同事应该庆幸他的老公在她眼里是如此的不成功。否则,其身后真要出现其他两个女子,她又要如何? 话说回来,唐瑶默默的看着听者来信,尽量让自己微小的似一粒尘埃,最好看不见,摸不着。看着看着,唐瑶发现其中有一张的字迹与她同桌夏颖很是相近。最主要的,是那笔迹的颜色,像极了她前几日刚刚买的墨绿色水笔。唐瑶仔细读了信的内容,“一见入魂的相遇,请允许我将它藏在心里。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没有对象,没有署名,也没有日期,这封三无产品的来信显然入了禁播的范围,可唐瑶好奇,那个让她满眼都是作业的同桌一见入魂的男子到底是何方妖孽?而一见入魂又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莫不是如恐怖片里鲜血淋漓的头骨从枯井里爬出,张来不晓得还能被称作嘴巴的大口子,向着你爬过来的那种感觉? 如是这样的一见入魂,灵魂瞬间被震散,脑子一片茫然,不停的想要后退,身子却半点无法移动。这种毫无美感的场景,唐瑶的同桌又是如何品出爱情里的意犹未尽,甜蜜似饯的?许是每个人的感受不同,有些就是偏爱阴暗系,越是惊悚越是带劲? 唐瑶忆起前几日同桌镇定自若的说要给以前的同学过生日,想寄张贺卡,问唐瑶有没有什么好句子。 唐瑶想也没想,便问,“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对方答的也很自然,“当然是女同学。” “那就祝她貌美如画,年年十八。” “有没有文艺一些的句子?”同桌又问,眼神里透着期待,如未满的明月,雾气环绕在侧,让人想要停下看上一看,这朦胧之中到底藏着些什么。 唐瑶那时还有些不明白,一句文艺些的祝福语有什么好令人期待的。现在想来,没有什么比爱情来的更让人期待的。她的同桌定是沦陷在青春的朦胧爱意里,不晓得是否已经不法自拔到“我的眼里只有你,没有他”。 103.主播生活(3) 唐瑶还未从一见入魂的这四个字里跳开来,紧接着又一张大字报形式的祝福语印入眼帘,红色的手动加粗的手写字体写着六个大字,“祝我生日快乐。”这次倒是有了对象,可依旧没有署名。 此人的心态该是有多么怨恨自己的生日,才将生日快乐这几字血血红的呈现在花花白的练习纸上。 红色虽说引人入甚,有强调,突出重点的意思。可若是满篇的红色,无一丝绿叶作为点缀,就显得异常的渗人,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心理变态,或是神经不正常。 唐瑶在练习纸的空白处写了必播两个字,再在文字后面画了一把血淋淋的小刀,将留言纸摆进播放的小盒子里,往学姐处一塞。小刀的寓意在于提醒学姐,如若不读此人来信,我们很有可能将面临此等场景。 后来唐瑶才发现,此人便是这个风格,之后的每个星期,唐瑶都能收到一张花白的练习纸,上头一层不变的用着加粗的红色铅笔写着各式各样的留言。 有些表达感谢,有些抒发感情,有些祝福朋友,有些感慨人生。 久而久之,唐瑶倒是与这位听众互动了起来。对方来了一句“行来北凉岁月深,感君贵义轻黄金。”,唐瑶便在广播里回应道,“感君意气无所惜,一为歌行歌主客。”。 关于朋友,他们有着极为相似的看法,皆感慨最好的时光里没有遇上对的人,唯有知己难求,友情可贵。 这位听众陪了唐瑶两年,初三毕业那年,唐瑶特地在她最后第二期广播里,呼喊这位红字朋友,如若愿意,是否可以在自己的最后一期广播中透露他的名字。 可这位向来从不缺席的朋友,却唯独错过了最后一期。许是不愿透露,便故意消失的了无踪迹。 人生里的错过,有好多无奈,或许存在些阴差阳错,或许真的是无心为之,可结果却现实的太过骨感,让青春期的唐瑶有些不能接受。 一年冬天又至,学校梧桐树上的叶子又开始成片成片的往下掉。有些晚生的依旧坚挺的享受这最后的温暖阳光。想是在号召天下,我虽迟暮,但精神不灭。 唐瑶受其鼓舞,小心翼翼的避着孟然和常剑的小集体,努力的做好自己身边的事,不曾有半点马虎和疏漏。却不想,有一日自己最好的闺蜜与自己红开了脸。慕思思的离开让唐瑶原本精心布置的战线一下子土崩瓦解,加之素描等级考试的成绩并未在理想之列。唐瑶望着自己已经被蹂躏的面目全非的小世界,突然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悲凉情绪。肚子里有满满一缸的委屈,无处倾倒;每日睁开眼睛的第一意识,这日子还要继续过着;带着朋友的误解和敌人的攻击,纵使千疮百孔,体无完肤,自己仍要反复的告诫自己,手里握着红旗,不能倒。心中希望的火焰,不能灭。凡事都有个结果,挺过过程,便能翻开新的一页。 104.闺蜜风波(1) 唐瑶不知道慕思思什么时候和金立对上了线,也不晓得他们两的对话又是如何将她这个自始至终都无辜的人扯了进来,将剧情搅得一团乱,最后自己成了罪魁祸首,众矢之的。 唐瑶分明记得金立与她传绯闻之时,慕思思是多么坚决的拥护着她,丝毫没有因为流言而怀疑她一分一毫。如今仅是几句话,慕思思却激动的不给唐瑶任何解释的机会,铁了心了认为唐瑶从中作梗,故意破坏她与金立的关系。 唐瑶靠着拐角旁的大树,入冬的风透着凉意,刺进唐瑶的皮肤的同时也瞬间凉透了唐瑶的心。唐瑶琢磨着,常剑大概是牟足了劲,看遍了孙子兵法,给唐瑶用了一招离间计。学生时代的男欢女爱,本就和过家家没什么分别,大家以学业为重,何苦这么较真,非要搞得同学之间水火不容,两败俱伤的。 莫非爱情的力量无敌,而常剑眼见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才将一腔怒火撒在唐瑶身上。自古渣男多作怪,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唐瑶见着金立从路的那边疾步走来,她从大树旁走出来,向金立挥了挥手,然后站定在路口准备劫人。 “找我什么事?”金立问到。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你没事将我扯进你和慕思思之间做什么?”唐瑶本来怒气冲冲,想起慕思思当时悲愤的眼泪,一股幽怨之气自丹田冒出,“如今她是真的与我绝交了。”唐瑶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我今日只问你两件事。 第一,你第一次找慕思思的那回,到底与她说了什么让她兴奋的都不知道你说了什么? 第二,上学期看侏罗纪公园电影的那次,你让我转达的多谢两字,是不是没有指名道姓?” “电影那次,散场的时候场面有一度很混乱,前面不知是哪个同学没站稳,顺势倒下来,一个压一个,到后来都倒成一片了。我本来也在其中,可快要倒下之时,慕思思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横插在我和前面一人中间,硬生生的替我挡住了前面的倒势。她身体扭着,小脸涨的通红,还回头问我有没有伤着。从未有人如此不要命的护我。我很感动。” 唐瑶并不知道电影院还有这么一出,她的位子离门口近,又是靠走廊,电影一结束她便离开了,后来遇上了三表哥和许晓晨,回学校的时候也没有遇上个同学与她讲上一讲电影院的倒人事件。所以截至今日,她是第一次听说,也是第一次明白金立要让她转达多谢的原因。 “那你上回找她是为了表达自己内心的感谢之义?”唐瑶猜想怕是没有单单感谢如此简单吧。 金立果然摇了摇头,“除了感谢,还有感情。憋了暑假两个月的感情,一股脑倒给了慕思思,可她那日精神好像有些恍惚,并没有给我任何回音。” “那不是精神恍惚,那是激动的有些词不达意了。”唐瑶最是明白慕思思,她等的够久了,好不容易金立主动来找她,她自然是兴奋的如入仙镜的。 “那她这次来寻我,也并没有回应我,只是问了我上次电影院的事,知道我与你见过面之后,一脸生气的走了。”金立看着拐角的大树,有些自言自语,“莫不是也受了我和你之前绯闻的影响?” 105.闺密风波(2) “不会,慕思思与你之间的事,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思思等你等了很久,如若你真心对她有意,也请耐心的等等她。她也许气的并不是你,而是我的不言。” 慕思思想来是断定唐瑶明知金立要感谢她,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转达这份谢意,而是一拖再拖,迟迟未讲,导致两人错过了一个暑假,当事人彼此都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已经翻了篇。 “我先走一步了。” “你的问题我还没回答完。”金立上前一步,许是受了唐瑶眉锁一处的影响,也有些踌躇满怀。 确实,所有的话都没讲完。可那又怎么样呢?想完了,弄明白了,搞清楚了,姐妹之间的嫌隙还在,误解已主观深入,很难挽的回。唐瑶如今既然清楚了金立对思思的心意,那么之前的过程对于唐瑶来讲已经无所谓了。大家都要向前看,执念于过去,只会徒增悲伤,一点好处也不会有。 “过程如今已经不重要了,我很抱歉,电影之后,正值期末考,你那样模凌两可的多谢,我真是没有胆跟思思讲,不论我有心或者无意,此时再谈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好好对思思。” 那个冬天,西伯利亚的冷风吹的特别早,立冬刚过,小雪未至,天气已经冻的快令人窒息了。唐瑶日日躲在座位上做着作业,作业做完了做习题,习题做完了抄课文。唐瑶将自己的课间生活安排的满满当当。从前是唐瑶同桌一下课便埋起了头,如今那姑娘心中有了情郎,下了课便去走廊晃悠,课间休息几分钟,姑娘上厕所就去几分钟,每回预备铃响起,总能看见一个飞奔的女子自走廊那处而来。唐瑶对其每节课后都要求上厕所的赤裸裸的行为表示相当的无语。不过如此一来也好,课间身边无人,也清净了许多。 这个冬天对于唐瑶来讲,确实有些难熬。不过唐瑶抄了陆游和唐婉的对诗,贴在铅笔盒的夹层里,一首朝下贴,一首朝上贴。每日翻出来读一读“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读完陆游,再念一念唐婉的回诗,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乾,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询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那时的唐婉已经与陆游合离,改嫁他人,再相逢时,前尘旧梦,往事如烟,唐瑶得当时夫君同意,给陆游送去一坛酒,了表心意。人生里的不如意,比比皆是。唐瑶从陆游和唐瑶的“”错、莫、难、瞒”里寻求了片刻的安慰。既然诗和远方我们无法兼顾,但至少我们还有诗,还能从别人的故事里找到自己的影子。前人尚且能做到咽泪装欢,唐瑶这个现代女性的接班人,何故不能挺过去。 106.闺蜜风波(3) 只是唐瑶如此闭关造车的做法,在有些人眼里就有些幼稚,和自欺欺人了。 比如美术林老师。 当然没有人知道唐瑶故事里的全部,都只是片面的停留在自己的观点里,认为唐瑶此般消沉着实太过虚度光阴。正所谓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浪费时间的行为,不论出于各种目的,皆是可耻的。 唐瑶因为五级未过,只拿了四级评定证书回来。得之这一结果之后,唐瑶就再也没有去过写生班。一连旷了一周课,第二个星期,林老师拿着教具,踏着预备铃的歌声杀了过来。 初二的绣花课依旧是花胖执教,唐瑶拿着绣花架刚刚拿起笔准备改一下样子,只见林老师站在他们教室的门口大喊一声,“唐瑶,拿上你的画笔给我马上滚出来。” 唐瑶手下一抖,荷花池里的鱼嘴歪了。 唐瑶见着林老师怒气冲冲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吞下整间教室的模样,赶紧将绣花架往桌上一扔,拿起桌肚里的绘画笔筒灰溜溜的就出了教室。唐瑶以然忘记了花胖还在教室里,招呼也没打就跑到林老师跟前,毕恭毕敬的站好,鞠了个躬,说到,“唐瑶让林老师失望了,故没脸再来上写生课。” “你也知道没脸,那就给我滚回写生教室,好好练。” “是,唐瑶这就滚过去。”唐瑶一路小跑跑进美术教室,冬日的凉风吹干了唐瑶眼角的泪花。唐瑶红着眼睛坐进教室的时候,许晓晨给她递了一块手帕。 唐瑶摆摆手,说是冷风吹的眼睛过敏,没关系。 许晓晨执意要给,说一凉一暖眼睛就算没有过敏也很容易落泪,让唐瑶先备着,以免等下眼泪掉的快尴尬。 唐瑶将手帕握在手里,眼泪无论如何也止不住。唐瑶仰头看天花板,想着按照水往低处流的原理,将头仰起,眼泪应该就能流回去。可泪水不住的在眼眶里打转,转了好几圈,泪水越滚越大,却丝毫没有回流的迹象。林老师踏进教室门喊“起立”的时候,唐瑶的泪也跟着滚落下来。如两串硕大的珍珠,呈直线状滚落在地,干净利落的都没用上许晓晨给的手帕。 “唐瑶旷课一周,落下的两节课,需要画的内容都在右边的墙壁上,明日放学之前交到我这里。”林老师扫了眼全班同学,继续说到,“我的课不允许任何理由的旷课,就算你今天发烧了,裹着棉被也挺给我装进教室里来。念在唐瑶初犯,今日课后留堂下来,若下次再有,严惩不贷。” 大伙不晓得真的被林老师的话语威慑到了,还是联合起来装蒜,竟齐声响而亮之的喊着,“听到了。” 唐瑶的声音也夹在里头,虽是被训斥了,可心中确是异常的温暖。终是最后还有人没有放弃我,原谅我的不成熟和失误,愿意大声骂我,惩罚我,将我圈在如此温暖的大家庭里,为我抵挡风雨。 107.闺蜜风波(4) “女侠,不愧是女中豪杰,逃课这事我想干许久了,一直也没胆。”四沈画着画着,连画板带人一起挪到唐瑶身边,凑过脑袋同唐瑶说着话。 唐瑶那时正好有一股暖流涌入心田,鼻子一酸,眼泪又打着圈的往外冒,正巧被四沈撞个正着。 四沈这人少爷情结浓郁,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女娃娃掉眼泪。这不,吧嗒一声,四沈前一刻还握在手中的画笔砰然倒地。教室原本安静一片,被四沈这么一闹,林老师站在讲台处抬起头,望向声音处。 待见到唐瑶红着双眼的脸,林老师将画稿整刀拿起,啪啪两下整了整,说到,“这才多大点事,至于哭鼻子么?” “是,”唐瑶点着头回应,而后一想,又不对,连忙摇着头,“不是的,是凉风吹得眼睛过敏。等一下就好了。” “林老师,我也过敏,有时候眼泪止也止不住,眼睛红的像个兔子。”许晓晨顺着唐瑶的借口接着说了下去,有人物,有情节的,说的真像那么回事。 林老师没有说话,只是瞧了一眼许晓晨,许久,林老师走了下来,对着唐瑶问,“眼睛舒服了些没?” “恩。” “那就认真画。”林老师前一秒还温柔细语的,后一秒便严肃起来,震慑面瞬间扑开,连唐瑶身边的两位男生都被涵盖到了。 “是。”唐瑶,四沈,许晓晨异口同声的回答。 唐瑶不晓得为何那日的泪点特别的低,听着一左一右的回答,心中又是一酸,紧接着啪嗒两颗眼泪争先恐后的往外冒。 林老师轻叹一口气,许晓晨连忙解释,“就是这样的,眼泪根本不听使唤。不过,过一会就好了。” 唐瑶是多久一个人了,身边没个说话的。想来也不过是两个星期,她原是以为自己可以熬的过,就和春天一样,熬过冬天春天就来了。可如今看来,自己什么也不能。 美术课结束之后,唐瑶去找了三表哥。三表哥见着唐瑶发着红的眼睛,像极了奶妈养的那窝毛兔。 “怎么,被兔子附身了?”三表哥问到。 唐瑶什么也没说,抱着三表哥的胳膊一阵哭泣,眼泪鼻涕擦着三表哥的右边袖子管粘糊一片。三表哥难得的好脾气,不吱声,也不动,待唐瑶哭完,揉着她的脑袋,柔声柔气的讲,“我要是毕业了,剩下的那一年你准备要如何过?” “熬着过。” “日子是你自己的,拿出你唐家长房长孙女该有的气度和胸襟,你过得潇洒就是对流言最好的讽刺。你身边的所有人,最终都会成为你生命里的过客。你与一过路人计较个什么劲?哭完,擦干眼泪,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知道。” “大声点。” “知道。”唐瑶大声的喊着。 冬日最后的一片落叶落下,光秃秃的梧桐树,像极了此时的唐瑶,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离去,只身一人孤立无援,但还需坚挺着屹立在风中,期盼着,春天早一点,再早一点到来。 108.笔仙之说(1) 今年的冬天比唐瑶想念中的要长了许多,严冬的风也比唐瑶印象中的要刺骨的很,唐瑶虽是做好一切准备,可百密尚且还有一疏,又何况是唐瑶这样的嫩苞谷。 一个午后,唐瑶刚刚回家吃完午饭,享受着暖暖的冬阳撒在肩头,似有暖流自肩颈一泄而下,滋润着整条背脊。唐瑶浑身舒展的走进教室的时候,见着朱玲玲趴在课桌上哭的正伤心。 唐瑶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心想,这大冬天的常剑是闲的发了慌了,又整了哪出戏。 果不其然,唐瑶前脚还没跨进座位,同桌一脸沮丧的说,“余老师让你去下办公室。” 唐瑶轻声的问同桌,“朱玲玲哭什么?” 同桌用唇语说了两个字,“笔仙。” 唐瑶了然,最近不晓得是谁带的头,女生堆里流行起了笔仙的玩意。据说只要心诚,对着笔做些特定的动作后,问出你的问题,笔仙就会为你解答。此法需要两个女孩手握着手,将笔握在两手之间,彼此放下心神让笔尖自由行动,你要的答案会留在绘下的图案里,一看便知。 女孩子们刚开始问些能否与暗恋之人终成眷属,后来问期末考试的名次分数,到最后居然连下午天气下不下雨都要拿来问一问。班里的女孩子几乎每个人都玩过,就算没有参与,也旁观过,常剑这是要将全班女生都得罪一遍,来达到打击唐瑶的目的么。 唐瑶出教室前转身往常剑和孟然处纷纷看了一眼,看来自己不出招,他们还真是没完没了。 唐瑶到了办公室的门口,在门上扣了两下。老余在批改作业,一旁还有其他班里的两个老师正好也在。 “余老师,你找我?” “对,进来吧。”老余脸上一脸严肃,唐瑶从未见过老余有哪次找她谈话是这样的表情,似是唐瑶犯了什么大错,需要坦白从宽一般。 “你最近在班里搞些什么,你自己先说说看。”老余开门见山,让唐瑶自己讲。 “没有搞什么。除了学习,没有其他。”唐瑶答的很平静。这件事情本也不是她起得头,亦不是她在其中做的梗,用三表哥的话,她一个过路的还怕什么闲话。 “果真没有?再想想。”老余的声音似刚才更加犀利,仿佛他是那知尽天下事的魔镜一般,他只需看一眼唐瑶,就能知道唐瑶的前尘过往。 “如若硬要说一些。昨日我读完了鲁迅先生的《药》,觉得小栓挺可怜的。他们一家都挺可怜的,听了坊间传言,像是寻着了最后一根稻草似的,信以为真,误了孩子的性命。” 老余愣了一愣,显然没料到唐瑶的话风切入的如此突然,想来也是自己让唐瑶说的,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清咳了几下,整一整严肃的氛围,继续道,“迷信思想的事情你也知道要不得,如何能再将不良风气带进班级里来?” “唐瑶自当以身作则,抵制一切迷信封建落后的思想,他们是蛇蝎,是毒药,是破坏社会主义接班人的罪魁祸首,姑息不得。” “我不是让你来念口号的。是让你来认识问题,交代问题的。”老余将唐瑶的决心打断,听着这个语气,貌似认定唐瑶是那个领头羊。 唐瑶觉得有必要主动出击,问一问打报告之人,让他出来与自己对质一番,好让老眼昏花的老余看清楚谁才是人民群众的敌人。 109.笔仙之说(2) “余老师,您可能有些误会,唐瑶不明白您为何找我谈迷信思想,也不晓得您从何处听到些针对我的声音。我想说,我自始至终对学习都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我的骄傲和尊严不允许我成为封建迷信的传递者。我不屑做,也没有理由这么做。还请余老师广听群众的声音,莫要听了只字片语就将我一掌拍下。我强烈要求请污蔑我的人出来对质。” “我还没说一句,你就道理一大堆,是哇?”老余望着唐瑶,看见唐瑶因为激动而发红的双耳,“现在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群同学指证你,这种行为我们学校不能姑息。” “那些人的名字您不说我也知道,这件事说起来还是您老中的因,如今只不过是让我来受这个果,唐瑶自觉有失公平。” 唐瑶见老余严肃的表情里带着疑惑,随即解释道,“这些人的名字是不是与开学时高云云给您的名单差不太多?可能多几个男生的名字,请余老师重点注意下这些男生的名字。明明是女孩子之间的恩怨,这些男生为何要搅和进来,讨好之意溢于言表,这才是您要抓的大问题。开学之时,我已表态过不想计较,我吃亏一些没有关系,事情过了也就过了。可您与高云云非要计较。我知道您的初衷是为我抱不平,所以后来我成了整件事件的众矢之的,我也没来您这儿吐半分苦水。想着同学之间难念有些磕磕碰碰,时间一长也就过了。不想他们一群人反倒联合起来,事事针对于我,不依不饶。” “你不曾参与过?”老余问到。 “一分也未碰。” “你先下去,此事我要调查调查。” “是。多谢余老师明察。” 唐瑶回到教室,常剑正朝着门口望着,唐瑶冲着他轻然一笑。唐瑶不管这一笑在常剑眼里是多么的含情脉脉,似是自己对其余情未了般,让他觉得唐瑶心里头还存着些许的期待和渴望。唐瑶等的就是他的作茧自缚,不论这场战役的最后谁是赢家,唐瑶不在乎。唐瑶只看到既然他不给自己安生日子过,那么干脆搅乱这盘沙,让他也尝尝不得安生的下场。招了她,她可以忍,如若惹了她的朋友,就是不行。 朱玲玲在此件时间里,完全是被利用的存在。其实这种事情平日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学生时代,谁没玩过这仙那仙的游戏。只不过是闲来无事,大家一起乐一乐的事情,或许带了些神秘色彩,看着挺诡异的罢了,却偏偏有人在这之中动了不该有的龌龊心思,还特意编了张网。以为自己是蜘蛛,自己便是那呆萌的大飞蛾么? 那日,唐瑶给朱玲玲递了张纸条,里头写了十个字,“泪水不会白流,静候佳音。” 放学之时,唐瑶看到美术教室的灯还亮着,想着这么冷的天,还有谁比她更用功,唐瑶背起书包往美术教室走去。 110.四沈心事(1) 冬日画画,其实挺不容易的。 因为僵硬的双手很难得灵感的亲赖,画的好不好先不说,林老师的批评那是轮上谁,谁都会沮丧一天的。 林老师完全得了林家毒舌的真传,说的句子,一字比一字犀利。在林老师眼里,绘画是艺术的化身,一切污蔑绘画的行为都是可耻且不能被原谅的。所以每回上课,唐瑶一群人都是倾尽全力的用心作画,连四沈这样的半吊子也不敢有半点马虎。 如若你只画素描也就罢了,无非就是衣服和手掌根部蹭到些黑炭,洗个快手就行了。可二年级以后,唐瑶开始学习上色,大冬天的洗颜料盘子着实是个刁钻活。学校厕所的自来水,不知为何,冰冷异常,好不容易洗干净了笔筒调色盘,端着一堆画具走出厕所时,手上还余些水珠,凉风一吹,水珠瞬间冻成水滴凝固在皮肤表层,急冻之后的冰凉如针扎一般刺去皮肤底层,让人有些承受不得。 那年冬天唐瑶得了冻疮。寒冬之时也没见着如何,只是皮肤有些发红发肿,略感刺痛。开春之时,便不对劲了。手背呈馒头状鼓起,沉寂了一个冬天的冻疮开始欢腾雀跃的迎接着春日的到来,唐瑶整个手背日日奇痒无比,又不敢挠着抓,怕水晶般的皮肤破了,整张手背全烂光,只得熬着受着,心里郁闷的想着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春天原来也是如此难熬。唐瑶开始有些怀念过去的美好。虽说往事不堪回首,可回头一看,还是有些不得不说的小幸福的。 那日美术教室里,居然留下来的是四沈。 唐瑶有些惊讶,按四沈的脾气,完成任务后就是怎样威逼利诱他,他都不会再动一下手的人,今日莫不是春风拂面,十里桃花开了? 唐瑶跨前一步,“四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 “哦,是女侠呀。”四沈见来人是唐瑶,本要遮掩的手瞬间放下了。 “画什么呢?还要遮遮掩掩?”唐瑶走过去一看,居然是一个女子的模样。 “艺术气息浓郁呀,你这神笔马良的手一出,那还不是要什么样的姑娘得什么样的姑娘。” “借您吉言。”四沈憨憨的一笑,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一脸正经的沈少爷有些让唐瑶不大适应。 唐瑶看了几眼四沈的作画,评论到,“眼睛处还缺着些灵气,再雾化些,温柔似水的姑娘才人见人怜嘛。” “说的极是,我改改,改改。”四沈在女子眼睛处添了几笔,又问到,“女侠,像你讨教讨教,这画是画好了,怎么送呢?” “像我讨教?”唐瑶不知自己何时成了这方面的专家了。有些不懂的望着四沈。 四沈一挑眉,眼神里满是“这方面你行。” 唐瑶抄起一旁的空置画板就往四沈头上扣,四沈机灵,一闪而过,逃至一旁空地处。 “女侠饶命。” 四沈的这一声惨叫,瞬间让唐瑶泄了气,四沈还未发育的童声震耳欲聋,怎么听都觉得像是土匪在欺负良家姑娘。唐瑶心中笑意泛滥,明面又不能笑的放肆以免影响自己在四沈心中女侠的形象。 112.四沈心事(2) 唐瑶放下木板,顺势而坐,伸了伸手向远处的四沈招了招。 “不打了?”四沈问到。 唐瑶摇了摇头,怕四沈不信,又补了一句,“君子一言。” 四沈画板上的女子温柔恬静,神情里又透着小姑娘家好奇求新的小确幸,看着是个挺不错的女孩。唐瑶从四沈的画像里并没有见着他们学校任何一个女孩的影子,想必是来自四沈家乡的。 四沈为人虽然看似放荡不羁,可绘画的的水准在美术特长班里还是算得上名头的。他的特质像极了江湖画者,不修边幅,行事随意,只看中手里的笔,一笔一划走江湖。 这样的浪子,杀伤力想来也是挺大的,不晓得画作送出之时,收到此画的姑娘会是怎样的反应? 唐瑶心生好奇之心,便问出了口,“是如何认识的?看着不像是我们学校的。” 四沈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女侠,一般人我还真不说的。因为是你我才同你讲一讲,顺便你再帮我参谋参谋怎么个送法?” 唐瑶甩了一眼四沈,“你的问题不要老是绕着我,行不行?说正题。” “她是我们那片的,她妈妈和我妈妈是同事。我们从小便认得,她也是学画画的,但是没考上我们学校的特色班,很可惜。” 四沈的镇子在唐瑶镇子的隔壁的隔壁的再隔壁,也就是说当天上下学,事实上有些不大可能。所以美术特色班的大部分学生都是住宿的。 唐瑶的中学在抗日战争之前已经建校,差不多也要九十多年。学校占地面积大,且在郊区县,地域更是异常空旷。学校专门在学校的西侧为住校师生建了校舍,四层楼房特别宽敞明亮。 唐瑶心里暗暗的想,林老师这是因为本地学生都不可能住宿,所以出了这个主意给学校解决住宿问题呢。 想到这,只听四沈继续说,“她现在在我们那片的中学读书,也挺好,只是不再画画了。你说我送这个能不能给她些安慰?” “怕是刺激来的更多些。”唐瑶一边说,一边摇头,“也许会感动,可你还是要保持清醒。” “愿闻其详。”四沈一本正经的挪了挪凳子,让自己离唐瑶更近了些,“这方面女侠是过来人,你就说说看,我该怎么办?” 唐瑶听到过来人三个字,心中又泛起了丝丝苦楚,流言肆虐,自己的隐忍似乎并没有打消敌人的气焰,反而让其变的更加嚣张起来。 “其实你若是真心相待,那姑娘自然感受的到。姑娘一旦有心,你们之间只需一个眼神,便已是拥有了全世界了。无需再备任何礼物。” 唐瑶说着话,见四沈一边听着,一边在旁点着头,继续道,“可是,我们这个年纪,着实应该将眼前的大好时光留给课业。不是说要禁爱,也不是想要教育谁,镜花水月皆是虚幻,这种不着边际的浪漫幻想只会导致我们在对的时候做错的事,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你要好好斟酌一下吧。” 113.四沈心事(3) “你是建议我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做。可姑娘家家的这么好,被人抢了去了要怎么办?”四沈问着唐瑶,又似是在自言自语,眉头开始深锁,一脸愁云密布。 “你不是说我是过来人嘛,那我就用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是你的抢不走,不是你的强求不得。” “这样子是不是有些消极?”四沈满眼怀疑的看着唐瑶。 “不是消极,是韬光养晦。我们这个年纪前一秒可能眉目传情,后一秒剧情颠覆,很有可能反目成仇。完全失了初恋的美好。在等几年,等到你足够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那时如果她还在,请一定珍惜她。” “我感觉你怎么有些像班主任苦情戏附身,劝说早恋分手?” “附身你个大头鬼,姐如今被你们眼里的情人搞得闺蜜都反目了,你晓得这滋味感受么?” “愿闻其详。”四沈从前听的来的一些小道消息,都不全面,东拼西凑的越扯越有些不靠谱。流言里的男主角是他们隔壁声乐班的学霸,四沈一直觉得这样书呆子型的男生配不上唐瑶如此女侠特质的女生。如今故事的女主就在自己面前,正谈起这档子事,好奇心被瞬间唤醒,满眼期待的望着唐瑶。 “没有其详,流言都是坊间流传,以讹传讹,没有一句是真的。你想问我,我只能告诉你,天晓得剧情怎么被编下去。敬请期待吧。” “啊呀,这么没劲?好歹谈些评论和感想吗。” “评论不敢,感想就是你们男人鸡婆起来比女子更甚。我自己如何都无所谓,动我身边的人我是不是不能再对他们客气了?” “是是,女侠威武。狠狠的对付他们。”四沈在一旁帮腔。可唐瑶的思绪又飘到了那日慕思思满面红光的场景。 唐瑶自小慢热,对于陌生人可以支字不语,可一旦熟络起来确是个十足叽喳的类型。唐瑶从未想过有一日她面对慕思思时,也能被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其实并不是没有话,而是如决堤前的洪水般被堵在峡口,尽管波涛汹涌,却无处使力,活生生的被掐在当口无处安放。 唐瑶心里知道一切都是误会,只是有心之人先了一步,将线索统统捏在一起,制造了起因经过结果,让唐瑶一下子有些百口莫辩。 唐瑶没法在慕思思问她金立是否找过她要求传话时,说不。也没法在慕思思问她金立是否一而再找她要求传话时,再说不。 慕思思只问了这两个问题,便仰天长叹,大有“是我看走眼”的悲凉,留下一句“你我再无相干。”,转身便走了。 这样的桥段有些像武侠小说里头男女主角崖顶诀别,彼此服下忘情水,愿生生世世不再将你忆起,永世不见。 四沈在唐瑶迷离的眼睛前晃了晃右手,“女侠,你的元神还在吗?” 唐瑶意识收回,举起右手甩在四沈的右手之上,“天开始黑了,你吓什么人?” “窗前果然有黑影耶。”四沈轻声的说着,“我们赶紧回去吧。” 四沈匆匆的收拾起画板和画笔,与唐瑶锁了美术教室的门便分了手。月影下,校园里还有各种行色匆匆的人影。慕思思便是其中一人,只是如今她与唐瑶的影子再难合在一起了。 114.送信专户(1) 夏颖最近迷上了情郎,本来不怎么说话的人如今神龙见首不见尾,变的神秘又低调。唐瑶本是无心知道他的情郎是谁,也无所谓夏颖的世界里是一厢情愿亦或是情投意合的。可未曾想,青春期的爱恋,特别是暗恋,皆是有许多伤愁无处安放,需要倾诉的。 此时若是有个人愿意做个聆听者,无论此人是纯自愿或是被强加,都是极好的。如果此人还能守口如瓶,这对于处在爱恋期里不知如何自已的妹子们无疑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夏颖一直不肯透露情郎的名字,只是每日换着问题问唐瑶,搞得唐瑶好似是什么恋爱专家,或是深夜热线般,一日不找唐瑶聊聊心事心中便怎样也舒服不起来。 平日里,唐瑶被问着什么样的女孩子受欢迎?是否读书读的好就可以引人注目?诸如此类的一系列问题,唐瑶尚且还能以己为例,讲上几句。后来对方暗恋之义越来越浓,问题的深度发展到了情书阶段。新的问题由此而生,如何能写了情书,又能让对方不知道写信之人? 唐瑶对于这样纠结死人的问题,实在有些跟不上节奏,隐隐还有些吃不消。是否恋爱中的女子智商都是低到如此让人着急的地步?唐瑶抬起头,望着夏颖,“你不写名字,人家不就不知道你的名字了吗?” “那我去送信,他不是就知道我是谁了吗?”夏颖说着开始挠耳朵,揪着耳垂松不开手。“这种感觉你不懂,他那样的男子就应该拥有最好的。我就想这样看着他就好,不用他知道我喜欢他。我愿意暗恋他一辈子。” 唐瑶突然感叹初入中学时让她头皮发麻的陈树同学,还是非常不错的。为何如此讲?着实是因为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陈树同学虽说内心世界执念了些,行为举止虐心了些,可做事还是干脆利落的。他一根筋的态度,非要如此的做派,倒是省去了商量的步骤,知道他性子的人与之相处相对简单许多,要么同意他,要不就放弃他。两条路二选一,高效也。 不像眼前这位姑娘,送信之人就一定要是写信之人呢?不知道有种东西叫“打死我也不承认”么? “那你不能找人给你送?” 唐瑶说完就见着有一双眼睛炙热的烧着她的侧耳。且越演越烈,火气都要蔓延到唐瑶的整张侧脸,隐隐还有些火辣辣的疼。 唐瑶转过头来,“莫要打我的注意,你还闲我身上的留言不够多吗?先是饥不择食的恋上班里的体育生,然后勾搭上校外的社会青年,最后才发现自己心里最爱的,最割舍不下的还是自己青梅竹马,相知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三表哥。这些故事还没完,中间还被挖出预谋抢闺蜜的男朋友,最后未遂又狗急跳墙的将罪名污蔑给同班同学。我听着这样的故事,都觉得自己真是可恶至极,我这样的人不配为你送信。你还是另请高人吧。” 115.送信专户(2) “这些事你做起来熟,你说吧,只要你愿意送信,让我做什么都行。”夏颖轻声的说着,到最后还凑过来,“我的事情就你知道,你不帮我送,谁帮我送?” 唐瑶抚额,一脸沮丧的回答,“只要你不让我送信,你让我做什么,我也行。” “那么帮我递信吧。” “你自己智商为零,不要以为我的智商与你一样,递信和送信在意思上有差别呀?” “怎么没有,字音不同。” “你就当我死了。”唐瑶趴在课桌上,任凭同桌怎么推她,她都不愿扶起身来,现实如此骨感,我却如此消瘦,拼不过呀拼不过。 唐瑶一连几天都没敢同夏颖说话,怕一开口,对方就要求其替她送信。唐瑶实在不愿意再搅进任何是非中。 话又说回来,老余调查的效率还是挺高的。上一回联名上书“弹劾”唐瑶的名单里头,老余一个男生也没有放过,一一约谈之后的结果便是唐瑶平反了。这一头唐瑶刚从老余的办公室里出来,孟然已经站在走廊的那一头哭哭凄凄的等着她了。 孟然红着眼睛,与唐瑶说的第一句话,完全颠覆了唐瑶以往的认知,剧情发展到这儿,唐瑶心中除了替常剑惋惜,实在想不出任何其他词语。 “我其实并不喜欢常剑,请你们不要再针对我。”孟然说完话,眼睛里的泪水又开始打转。 这句本该是唐瑶的台词。如今从孟然嘴里说出来,让唐瑶有些接不上话,过了会唐瑶说道,“你说的是我们班的常剑?” 孟然点着头。 “那你之前瞎闹个什么劲?”唐瑶瞬间怒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女主角,这戏你说不演就不演了?” “我不知道常剑会因为我针对你,我被你推下河也好,被你污蔑没打扫也好,都已经忍气吞声了。” “等一下”,唐瑶听着孟然的这语气,貌似之前种种全是自己的不是,“你先搞清楚,推河那件事纯属个误会,我和慕思思在队伍的一旁,你是怎么过来的。我们不知道。至于大扫除那次,那是老余自己看到了,并没有任何人告密或是污蔑。我不管你喜欢常剑也好,不喜欢也罢。我已经躲着一边走我的独木桥了,请你们在大道上也好好走着,行不行?” 孟然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唐瑶无心与她再纠缠,“别哭了,不是会哭的就委屈了。委屈的人在你面前,该哭的人也在你面前。你受常剑宠着,还哭什么劲?” 最后一句说完,唐瑶突然觉得自己似怨妇一般,发泄着一腔怒火,怪罪丈夫只宠小妾不把她这个当家主母放在心上。 这如今小妾要逃,主母不再,唐瑶又开始猜测这小妾心中之人到底是谁?武汉城的影子突然冒了出来,唐瑶摇摇头,告诫自己镜花水月一切皆空,剧情好不容易发展到这一地步,虽说不够完美,可至少抽了孟然这根主心骨,量对方这个小团体也掀不出什么风浪来。只是心中还有些遗憾,不知从何说起。 116.送信专户(3) 唐瑶这几日的心情都比较压抑。当前战事虽说暂缓了些,可敌人依旧在,唐瑶不敢松懈,怕他们隔岸观火,冷不防的来场暗箭。唐瑶为了这些挠心事,长嘘短叹还有缘由,可她的同桌这几日也莫名的反常起来。下课了不出教室,双手撑着下巴,光坐在位子上冥想,眼神里充满了寂寞。 唐瑶身陷囹圄,也没在意,但旁人听起来却异常的心烦,就比如朱玲玲,她实在听不下去,回过身来望着唐瑶他们两个,“你们俩没事不要总是在我后边吹风,好不好。吹得得我后背凉飕飕,凉飕飕。” 唐瑶和同桌一同抬起头,异口同声的说,“没有叹气呀。” “你,”朱玲玲指着夏颖,“叹了28次,还有你,”朱玲玲改指唐瑶,“叹了27次。” 唐瑶摸着下巴,一脸茫然的望着朱玲玲,满眼的疑惑溢于言表,一副我不承认,怎么也不承认的表情。 “你们俩都失恋了?”朱玲玲忽略唐瑶的表情,继续说到,“如果失恋了,请不要独自悲伤,说给姐妹听听。” “原来你是想八卦,不是真的来关心姐妹的呀。”唐瑶和朱玲玲打闹之中,一个轻声轻语的低吟从空气的那头刺透过来,“他不喜欢我。” 唐瑶和朱玲玲瞬间停了下来,唐瑶问,“如何得知?你信送了?” “没送。” “没送,你怎么能断定他不喜欢你?” “我让蔡之琴偷偷问过了。” “蔡之琴是谁?” “他们班的女生,人家问也不问我是谁,就直接说不喜欢。” 唐瑶见不得这种自己什么都还没有做,就否定自己的苦情戏,“夏颖同志,我们同桌一场,你把你的情信给我,我帮你送一次。什么都不说,也不做,坐在凳子上感怀是感怀不出任何东西的。” “真的?” “你要留名还是不留?”唐瑶又一思虑,“问了你也是白问,回头我会指名道姓说出你的名字,然后让他看完信,见完人,再来说喜欢不喜欢的事。” “不要这样。” “不要的话,你现在把信撕了,然后把作业拿出来,做题。” “不要啊。” “既然回不到从前,那么一切就要往前看。” 唐瑶一把拿过夏颖哆哆嗦嗦从书包拿出来的信,信的一角已经折起了边。光看这信起伏不平的封面,就足以看出写信之人一颗踌躇不定的心。 唐瑶站起身来,将信夹在她看的一本杂志里。起身来就要出去,夏颖拉住她的胳膊,“让我再想想吧。” “那你爱不爱?” “爱。” “那就得了,等着我的消息。” 唐瑶揣着杂志,按照情信上的班级和姓名找到真人。 唐瑶问了三遍对方的名字,最后一遍的时候对方都有些怀疑人生了。唐瑶才连信带杂志一起塞给他。 唐瑶倒不是偏执,只是觉得眼前这位个头还没自己高的黑黑的圆脸男生,是凭着什么捕获了同桌的心的。就论这皮肤的黑度,那也是及不上武汉城半分的。 117.闺密和解(1) 爱情里的莺燕肥瘦,大抵在恋人眼里是没多大关系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当时如若爱的真切,沧海桑田,海枯石烂,皆是一桩桩极美妙的事儿。说不定对方正期盼着时间可以再长些,最好将美好定格在原地,日日佳人相伴,琴瑟和鸣。 所以爱情里的委曲求全,甘愿默默付出企图浪子回头的理由都是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女孩子还是要多爱自己一些。 唐瑶曾仰着头,望着老宅屋檐底下嗷嗷待哺的小燕子,想象着有一天她也要做一名母亲,将自己的孩子从牙牙学语养到比自己还要高,就如眼前的燕子夫妇一般。夫妻两人每日马不停蹄的飞进飞出,却怎么也堵不住这群欢快的小家伙们,小燕子们依旧叽叽喳喳的张着嘴巴欢闹不停。唐瑶不曾见着燕子夫妇停下片刻,哪怕是吵架,也无一分。如今想来唐瑶都止不住想要轻笑,她一个小姑娘大概只有那个天真烂漫的年纪才想要努力的听着鸟儿低语欢歌吧。她如何能听得懂鸟的语言,又怎么看的清楚鸟儿的喜怒哀乐。 许是每日的奔波实在太累鸟,黄昏还未过,燕儿夫妇便纷纷归巢,父亲大人张来不怎么大的翅膀,将妻儿拥入怀中,小燕子们安静了,周边的气氛也安静了,不久天空灰沉,蛙叫虫鸣,明亮的月儿在星星们的簇拥在眨着眼睛,照着唐瑶靠窗的床儿温暖异常。 无数次的梦境里,唐瑶都会遇见一位骑着白马的王子,从梦境的那头翩翩而来,牵起唐瑶的手。唐瑶笑着,与王子不停的打着圈,一圈又一圈。 唐瑶想着未来那个能牵起她的手的人,不一定非要骑着白马,但是个子必须要比她高,让她一靠便能将头埋进对方的颈窝里,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唐瑶自始至终都未曾考虑过身材矮小的男子,无论将来这个男子是否会长成一个王子。唐瑶都目光短浅的只看现在。所以她想了好几日都没明白,夏颖喜欢的隔壁班的这位,到底哪里迷人了。 唐瑶干事向来有始有终,对方迟迟未有回信,唐瑶想着对方再不行动,她就打算趁着冬游,找机会问上一问。如果对方想要搪塞,她就把夏颖推到他面前,让他看好了马上回答。 不想,隔壁班的那位没来,唐瑶却先等来了慕思思。 慕思思一脸黑线的冲到唐瑶面前,将唐瑶连拖带拽的拉进女厕所,指着唐瑶的鼻子,怒气冲冲的责备,“你的脑子是猪脑子么?送信送出那么大的事端,你不长记性还要给别人送?” 慕思思肯主动来找唐瑶,不论慕思思讲了什么,对唐瑶来讲都是件美事,这预示着闺蜜间的嫌隙淡了一分。更何况慕思思的语气未曾变过,关切的意思很是明显。唐瑶突然就笑开了,“你是吃醋你的御用送信人如今接了丝活,替人家送了?” “我和你说的正经事,你别扯开。” 唐瑶笑着笑着眼眶红了,“思思,谢谢你,还愿意回到从前。金立那件事,我真是无意的。” 118.闺蜜和解(2) “我可还没原谅你,我只是来提醒你的。听不听随你,我走了。反正你也没听过我几次,你如此固执,以后怎么再交的到朋友?”慕思思说着说着,也红了眼眶。闺蜜多年,还不曾红过脸,虽是偶尔争吵,也从不过夜。不像这次,没有激烈的言语相对,只留满满的哀伤压的人儿喘不过气来。 “你与我一拍两散以后,我去找过一次金立,你不想听听金立说了什么?” 慕思思有些吃惊,又有些好奇的望着唐瑶,但嘴上却说着违心的话,“不想知道。” 唐瑶不管慕思思的回答,自顾自的说,“我问他第一次找你到底说了什么?问他后来再一次找你又讲了什么?可他没有回答我,只说你在他心上。我当时很高兴,这个结果我陪你等了这么久,如今他能陪在你身边,其实有我没我,已经不重要了。金立答应会慢慢等等,将之前你等他的时间统统等上一遍。你与他好好的,便好了。所以至始至终我都不知道金立对你说过了什么话,也根本没有你讲的故意隐瞒,一丝一毫都没有。” “金也找过我,跟你说了同样的话,说愿意等我,多久都行。”慕思思语气里透着甜蜜,可忧伤大过甜蜜,听起来满是苦涩,“你知道我们全部的故事,你哪天心情不好说出去了,我要怎么办?” “要不,我给你这个保证书?” 慕思思拉起唐瑶的手,摇了摇头,“我们和好吧,金立虽与我说了那样的话,可我根本没有心思,你还在水生火热中求生存,我们不能让有些人得意了去。” “说的很有道理,我老早就想和你说,定是那龊气的人在背后搞的鬼,先把你支开,再来离间我和朱玲玲,好在他如今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也不必我们动手,就已经很凄凉了。” “真的,真的吗?”慕思思八卦的因子一直未变,听到些消息就开始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 “你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如今也是有bf的人,要矜持些,矜持些。”唐瑶拍着慕思思的肩膀,查看了厕所四周确实没人,轻声的对慕思思讲,“孟来找过我,说她不喜欢常的,让我不要事事针对她。” “她的话你也信?”慕思思惊讶的瞪着她那一双圆圆的眼睛,“我与你说过多少遍了,你怎么可以轻信她人,说不准又是他们的计谋。我这次就是上了他们的当。” “你又回来帮我出谋划策了,我自然便可高枕无忧了。走了走了,今日姐心情好,暂时不与他们计较,上课去啦。” 唐瑶和慕思思回教室的路上要经过老余的办公室,老余见着唐瑶经过,在里头喊住了唐瑶。唐瑶应声而入,只听老余的声音响起,“唐瑶,正好你来,这箱东西搬到教室去,趁着下节课男同学不在,你把它们分了,空箱子正好扔垃圾。” 唐瑶往老余指的方向一看,瞬间石化了。唐瑶心想上个学期她是文艺委员的时候就替宣传委员干了一次拿卫生棉条的活,如今她与孟然角色互换,孟然也应该礼尚往来,替自己发一回棉条吧。 119.思思番外(1) 我的父亲年轻的时候酷爱流行音乐,那时候台湾男有费翔,女有邓丽君,真真是男女通杀,迷倒万千群众。 那时候家家户户还没有电视机,就算后来有几家先有了,一共才五个频道。可谓是资源匮乏。父亲那时特别想买一台无线电,可没有钱,只好鼓捣着自己搭一台。可是材料劣质,自己水平也有效,搭出来的无线电完全满足不了父亲的需求。 于是我的父亲,干了一件长大以来从未干过的壮举,那便是背着家里给自己买了台录音机。当然这些我都知道,因为父亲录音机的钱里还有我贡献出来的压岁钱。买回来的那日我还缠着父亲,要求父亲陪我睡一晚,母亲以为我女孩子发嗲,说了几句,也就随了我和父亲。那一晚,我与父亲闷在被窝里,一遍一遍的听着邓丽君的歌,激动的心情皆在父女俩的相视一笑中。因为有我的遮掩,母亲一直都不知道。母亲那时工作单位比父亲的要远一些,父亲就用这个空档,让我做小卫兵。父亲在里头听,我在外头跟着哼,日子还算和谐,直到有一日我和父亲都疏忽了。 母亲一气之下请来了父亲的父亲母亲,也就是我的爷爷奶奶,要我们当众将录音机交出来,否则就要将我们将逐出家门,我哭着喊着我错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不停的拉着父亲的裤脚管,可父亲坐在那儿纹丝不动。血可流,腰能断,革命士气不可输,用父亲当年的话讲,“这里头还有闺女的私房钱,如何能辜负了闺女的一片心。” 当时唐瑶悔的肠子都青了,想着父亲怎么就不服个软,让母亲大人的气消了,事情翻篇了就好了。如今想来父亲倒还是有些男子气概,无论你百般闹腾,也绝不交出录音机。 许是受了父亲的影响,我早早的接触到了古惑仔这样又暴力又血腥的港剧,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的恋上郑伊健这样的长发男子,父亲在这方面无比支持我,帮我到处搜罗郑伊健的海报,有一阵我的房间贴满了郑伊健。这直接导致了我的母亲有大半年未曾踏进过我的房间。 用唐瑶的话,更年期的女人真真是不可理喻的。我的母亲也是。或许是我与父亲的关系铁到有她没她是一样的地步,她开始到处寻找存在感。可越找情绪越激动,到最后发展成一见到我,便要教训一通。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煎熬。可内忧外患往往是说好了,一起来凑热闹的。 小学的时候,班里的同学评选了三大班级情侣。同学们将我与金立这个四眼凑在一起也就算了。凭姐水灵大眼,一副江南倩女子的模样怎么招也是稳坐头牌的,居然只排的了个第三。 我左思右想,觉得问题定是全部出在金立身上。这个一脸煞白的四眼田鸡,将我整体的颜值都拉低了。得此结论后,我特别讨厌同学们在我的面前提起金立。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金立却是比我更加高傲的不了一世。在他的眼里,除了考卷最是亲昵,其他的皆是糟粕,对我更是从不理会。 120思思番外(2) 我那时愤愤的想如何能有这样的男生?不是都说女追男隔成纱,一个男生童年的时光里能有她这般的女生与之相配,那是件多么光荣的事情,只有金四眼,似是沧海皆分数,一点也没将自己放在眼里。 从前学校里有颗石榴树,孩子们都喊它石榴姐姐,每年国庆前后学校都要将它用红丝带装饰一番,学生之间私下便开始传,这是棵许愿之树。 至此之后,不断有学生明着或是暗着去石榴树下许愿。我也不例外,每回放学经过石榴树,我都像石榴姐姐虔心许愿,愿金立这次考试得不了第一。 可石榴树好似没有听到我的声音,每每还是让金立位列第一。许是得不到的总是在心里耿耿于怀,金立这些年仿佛在我心里扎了根,生了芽,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居然还开出了一个小花骨朵,随风飘荡,吹起的阵阵花香让我自己都深醉其中,难以自拔。 进了初中,花开的正是烂漫,大好河山如何敌得过心上之人的一个眼神,一次微笑,一句呼喊。于是我缠着唐瑶帮我送信,信捏在自己手里的时候日日忐忑,一旦送出后,发现忐忑之心愈演愈烈,可自己又不敢踏出一步问上一句,怕结果没法接受,这些年的等待付之流水。 日夜煎熬之间,自己看人的眼神大概也不一样了,特别是见着金立时,如同自己赤身裸体的站在他的面前,害羞不止的同时更害怕着面对现实。 等待在任何时候都是一样的难熬。 我还记得唐瑶有一日冲进我们家,毫无征兆的将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告诉我。唐瑶后来的话我都听着,可至于说了什么,一个字也想不真切。我当时的思绪全部被“不要来打扰他”这六个字电的外酥里嫩,恨不得将自己的心剖出来给那个姓金的看一看,他是何等狠心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好在上天给了我一个光明正大的雪耻机会。之后的几天学校里突然跑进来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狗。我认得它,它一直游荡在学校附近,我喂过它好几次,所以也就相识了,平时喂食的时候我一直喊它“阿黑”。 父亲从小爱狗,自我出生以来,家中院子里就没停过狗的踪迹。我从不怕狗,那日我装作害怕极了的样子,却强装勇敢,大义凛然的挺身而出,帮着班里将阿黑赶了出去。 实际上我出教室们的时候轻声喊上阿黑,并告诉它报恩的时候到了。我们两一鼓作气,一举冲进二班教室,一前一后的跑到金立的位子上,胡乱在金立周身甩着扫把头子。几秒之内,桌椅倾倒,坐在两旁的学生全都呈鸟兽散,只有金立被我的扫把缠住,一边有恶狗,一边有恶婆娘,他被围困其中,不得动弹。 那一仗,用唐瑶的口头禅来讲,“真是痛快。” 之后我便暗下决心,我不要再与姓金的有任何瓜葛。我将他的名字写在练习本上,撕下这一页练习本,撕成粉碎,扔进垃圾桶里。我企图将他从我的生活里一同抛开,可我高估了自己,也低看了他。 121.思思番外(3) 转折点在于有一年的电影《侏罗纪公园》。倒不是有关恐龙的电影情节特别引人入胜,而是散场之时人流集中,不知谁在前头摔了一跤,后头的人如多米诺骨牌般顺势而倒,眼看就要出现踩踏事件,后面几排刚刚站起的同学见着前头的阵势有些开始尖叫,有些甚至闭上了眼睛。我那时也才起身,转身之际瞧见队伍的最后站的是金立,心中一急,也不曾有一秒的迟疑,双腿一跃而起,翻过挡在我面前的座位,直奔金立而去。我从未想到过自己有一天能如此本能的越过重重阻碍,挡在一个男人的身前。那时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他不能有事。” 我背对着金立,所以并没有看到他眼底不可思议的震撼之色。时光若是定格在那一秒,或许我还能听到他心口波澜壮阔的心跳声。 可我的内心在那一刻便起了懊悔之义。爱情里的两人,如何能只有我一人付出?这种单相思的感情我受的够够的,我不愿如此轻视我自己,我有我的骄傲和自尊,我的世界不全只是他金立一人。自己曾与自己说好的忘记,说好的不再相干,说好的好好继续,统统浮现在撕名字的那日,我心灰意冷的坐在入夜的课桌边,昏暗的黄色的台灯光将我的身影斑驳的照在屋子的一角,显得如此的无助和心碎。 我趁着人杂偷偷溜进电影院的女厕所。我不希望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看到我的卑微,就算金立也不行。 我躲在厕所许久,待外头人流声安静了,才从侧门悄悄的离开。 回家之后我又在练习本上写上金立的名字,同样撕下练习纸,将其撕的粉碎,这一次我郑重其事的将之丢进垃圾桶,并立誓,这一回,要干干净净的将他的所有一并忘掉。 我思索着我与他的点点滴滴,突然发现我与他之间除了一个名字之外,再无其他任何交集。别人家闹个别扭,分个手,还能烧烧照片和书信,砸砸相送的礼品小挂件,甚至打一通电话说些绝情的狠话。而我却只得坐在窗台的一角,在自己自导自演的戏份里捧着等同于空空如也的垃圾桶独自哀伤。 这样哀伤的情绪持续了很久,久到我都开始怀疑我自己是否还能真正的快乐的时候,唐瑶突然有一天毫无征兆的“中枪”了。 树大招风,唐瑶大概是太过优秀了,所以每每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个吹倒的就是她。这许是优等生风光背后的悲哀吧。 常剑一伙人制造的流言来势汹汹,将唐瑶击的无处可躲,一时之间别人给她制造的人设坍塌,许多不明所以的同学开始跟着风怀疑她,诋毁她。可她依然还能每日来校,像个没事人一般照常学习,一点也没受流言的影响,期中考的时候还拿了全年级第一。这样的气魄很是让我震撼,我绝对紧紧跟随唐瑶,以她为榜样,好好学习,忘记金立。 122.思思番外(4) 可这一切都被金立的一次主动邀约而打破了。 我们那一届学生,各个学校间还没流行校服,平日里同学们穿的都是各自家里的衣服。金立偏爱灯芯绒的长裤,有黑色的,卡其色的,咖啡色的。那一日他也同样穿了一条卡其色的灯芯绒裤子,脚上一双灰白相间的运动鞋。黄昏的太阳将金立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就如自己的思念一般,好似望不到尽头。周身吹来的风带着冬日独有的凉意,我裹了裹外套,可心里却烫的像座火山,不知道哪一秒突然不受控制的喷射,暴露了内心的挣扎和惶恐。我不敢看着金立的眼睛,也不清楚那日他的外套到底是黑色的,还是红色的。 金立站在我面前说了很多,我依稀听见什么电影,什么相救的话,我忍不住内心的趋势,抬头忘了一眼金立的眼睛。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也从来骗不了人。我看见金立的眼睛里闪着同我当初看他时一样的眼神,我不敢相信。心脏跳动的厉害,耳朵闷闷的直作响,最后只听见金立说着“好好考虑”四个字,本想着再看一眼对方的眼睛,金立却先一秒转身离开了。 我那时想,那个场景如果唐瑶在场,定是要比我从容很多。自那之后,我又不真气的开启了想念模式。徐志摩的诗一遍一遍的在我的脑海里重复连续的播放, “一生至少该有一次, 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 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 甚至不求你爱我, 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 播到最后,我将近癫狂,思绪开始紊乱,内心有些东西喘喘欲动。我想起何震前几日说起的他见到过好几次唐瑶与金立在他回家的那个拐角见面,有时是唐瑶等他,有时是金立等他。 我本是一点也不担心唐瑶,可当金立再一次站在我的面前,清清楚楚的说着,他上学期末见过唐瑶,想要她转达对我的感谢之义,而唐瑶一个字都没有在我面前提过。何震的话语再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我开始不淡定起来。我与金立的感情旁人不知也就罢了,唐瑶可是一路陪我走来,到最后,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自己的闺蜜。 我失落之余,又变的异常的气氛,以至于面对金立的表白,我都不想说一句话。用后来唐瑶的话来讲,“我气的并不是金立,也并不是不想回应他的真心,我气的只是唐瑶的不说。” 我自己又开始自导自演起来,在唐瑶的面前演了一场姐妹决裂的戏。这场戏里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人在说话,唐瑶满脸的无奈和急切的想要解释的神情,我统统忽视,我无法接受闺蜜的背叛,更无法面对从她嘴里说的一个又一个“是”字。 “上学期末,看完《侏罗纪公园》,金立是不是找过你?你只需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 “他是不是想要你转达给我,他要谢谢我?” “是。” “你知道,但并没有对我讲?” “是。” “我知道了,金立来找过我,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你们见过许多次。我只想说你要失望了,金立不会是你的备胎。当你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我们姐妹已经恩断义绝了。” 123.又逢冬游(1) 转眼,终于又可以秋游了。学海无涯,苦作舟。能有个把日子,趁着阳光明媚,出去游历一番,对于莘莘学子而言自是一件美妙至极的事情。 这个学期的秋游,校方安排的晚,与其说是秋游,还不如说是冬游更确切些。主要的原因还是学生会的大佬们正值高三关键时刻,链子掉不得。学生会每周的例会不是缺这个,就是那个有事不能来,致使意见一直统一不来,一拖再拖,拖到十一月份期中考试结束,才开始安排,如此一来,档期只得排到十二月中,好在地点选的还不错,是今年第一年开业的野生动物园,听说散养的羊群和小动物随处可见,运气好的话还可以与老虎狮子来个亲密接触。 从小到大,唐瑶也去过好几次动物园,可每一回都是唐瑶站在笼子外头瞧着笼子里头的动物。动物们一只两只的,或趴着百无聊赖,或嬉戏打闹自成一片。唐瑶和动物们仿佛在两个平行的世界里各自逍遥着,丝毫没有一分一厘的互动。唐瑶不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这样的动物园,和在电视里看的动物世界并无两样,唯一可能的不同就是现实的颜色多了深浅褐色,而电视里只有黑白灰。 唐瑶原本并不打算参加这个学期的秋游活动。一来自己流言缠身,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不如太平一些躲在家里看些书来的稳妥些,二来也是担心上一次春游的落水事件再一次发生。上一回倒是还有许晓晨跳水相救,这次高二的许晓晨学农项目必去不可,想必不会再出现在唐瑶冬游的队伍当中。何况这次是动物园,万一再来个“落入虎口”,怕是常剑在场,也不一定会豁出命的救孟然。 再说,慕思思突然而来的决裂宣言,击的唐瑶措手不及,唐瑶的世界里像是塌了主心骨,变的浑身无力,无法再分不出丝毫力气去给这世间的虚情假意配戏。因此也彻底打消了冬游的念头。 可事事难料,山不转水转的情况时不时的会发生一回。唐瑶和慕思思很快和好。之后的日子,唐瑶发现生活的样子又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慕思思的八卦基因直接影响着唐瑶的日常生活。比如课间点心时间,慕思思就会将唐瑶拉到树荫的一角,神秘兮兮的用肩膀顶着唐瑶的肩膀轻声的讲,“我表哥来报,孟然被我们楼上的看中了。” 唐瑶啃着香肠反应了片刻,问到,“哪个楼上?” “楼上呀。”慕思思抬起来甩了甩她的小眼神,目光瞥到两楼的走廊上,“楼上的,你知道的呀。” “啊,”唐瑶会意的点了点头,顺着慕思思的眼神也望了一眼二楼的走廊,正巧看到那一群让教导主任都头疼不已的恶少们,成群结队的趴在走廊的混凝土栏杆上,俯瞰着初中部门前的一片草地。其中一个搭着另外一个的肩膀,笑眯眯的说着什么,另一个的表情倒是正好相反,脸有些黑,一抖肩将搭在肩膀上的手弄点,转身便朝着楼梯口的方向消失了。 124.又逢冬游(2) 唐瑶有些怀疑,问慕思思,“你表哥的消息可不可靠?” “绝对可靠,他可是我半个师傅呢。”慕思思重重的点了点头,表示的肯定极了。 慕思思的表哥唐瑶见过几次,个子是稍长着,可体态偏胖。虽是比唐瑶年长了一岁,可肥腻的脸庞显得说不出来的轻浮和不庄重,让唐瑶不得不怀疑消息来源的可靠性。 唐瑶这头还在思索,只听慕思思继续说着,“前几日你说常剑要竹篮打水,我是不信的。现在想来多半就是这样的结局了。真真是解气。”慕思思一边说着话,一边恶狠狠的咬了一口香肠。 常剑真是要竹篮打水了么? 唐瑶其实无所谓“楼上的”是真看上了孟然,亦或是没有看上。反正是福是祸,唯有当事人自己体会,旁人评论不来,也没资格替当事人发表任何申明。 唐瑶回想整件事情,如若没有孟然的梨花带雨,或许剧情的演变不至于发展到今时的地步。可孟然最多只是她周身流言的催化剂,并不是整个事件的主要人物。细想起来,她对孟然只在在刚开始的时候有过一丝不甘的情绪,倒是常剑,为了孟然做了那么多,在唐瑶和孟然之间惹了这么些的是是非非。最后的结局却只剩一片唏嘘。 唐瑶此时此刻脑子里想的和心里面关心的都是常剑最后该是怎样的反应。如若慕思思知道唐瑶的这份心思,定是又要痛骂唐瑶一顿的。这个害的她整个学期都不得安宁的人物,哪里值得她再动心思,哪怕是恻隐之心也不可以有。 可凡是爱过的,被爱过的,曾经想要爱的,甚至怎样都没有爱成的,都明白,想要真正忘记一个人,其实很难,很难。 感情已经深入骨髓,与你的呼吸混为一体,除非你停止呼吸,否则某一个转角,或是一次叹息,你都会记得某个人,某一个时候,某一件事。就像风吹不停思念,过往云烟虽是稍转即逝,可满满的回忆却化身的如丝般轻盈,止不住夜深人静时缠绕在心间的初见时的悸动。 慕思思见唐瑶的思绪跑了出来,推了推唐瑶的胸口,“回神了,问你正题,秋游你打算带什么好吃的?” “老规矩,你带红肠我带烧鸡,如何?”唐瑶建议到? “今年鸡要大的,最好肥一些的。” 慕思思说完,唐瑶轻笑出声,“怎么?有了情人就不注重s形象了?打算怎么欢快怎么吃?反正已经有销路了是吧!” 慕思思脸红着,一跺脚,“你胡说什么,这不是男生的胃口大么!” “慕思思,你有异性没人性,花我的钱喂饱你的情郎。你情何以堪哪。”唐瑶被慕思思的言语刺激到了,塞下自己手里最后一断香肠,正欲拂袖而去。回身之际正好看到肥腻表哥朝着唐瑶和慕思思奔跑过来。 “表哥,你来的正好。你与唐瑶说说你们班那几个是如何讨论孟然的。”慕思思拉住她表哥的衣袖,顺势还晃上了一晃。 126.书包失窃(1) 秋游之后,慕思思和金立的关系算是在唐瑶心里定下了。 这世间的青梅竹马里,两小无猜的情分最是珍贵和难得。唐瑶突然很是羡慕眼前的一对人,一个是沉默寡言,不说则已,一开口句句毒舌的类型,一个是什么话在她嘴里都能生龙活虎,绝不会将谈话聊死的类型。两个人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青春期里的男孩和女孩,皆是那么朴实无华的。换言之,年纪轻一切都是极好的。就算是肥腻表哥,虽是肉了一些,可青春的朝气蓬勃,印的他一脸的奶气,阿姨妈妈们一眼瞧着就觉得此娃娃喜气,也是喜欢的不得了。如若此时换上是个中年的微秃的啤酒肚大叔,受欢迎的程度定是可想而知的凄凉了。 很多年之后,唐瑶便干过尾随小鲜肉男生的事。那孩子一脸粉白,个子出落的亭亭玉立,个头上还要比唐瑶高出一头。黑色的外套一边背着个同样黑色的画桶。文艺的气息浓郁而芬芳的扑面而来,将唐阿姨瞬间扑倒。唐阿姨当时脑袋一空,只是回忆着,自己情窦初开时也没被这样迷倒过。 请原谅那时中年妇女的唐瑶用了形容妙龄女子的成语“亭亭玉立”来形容一个男孩子。这大概便是怪蜀黍怪阿姨的通病吧。 唐瑶这种“中年少女”只是想看清楚一眼那个男孩的脸,用欣赏的角度赞叹一句,年轻真好,可跟着跟着差一点跟进了男厕所。唐瑶站在男厕所门口深刻的反省了自己,三十年载,居然还没活出个“自重”来。 可人生百态,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越是年长,肩上的责任和义务就越重。自己难得有个小想法,想要离美丽的事物近一些,也未尝不可。活的轻松些,日子便能晒进更多阳光,不是么? 三表哥和李立丰今年高三,课业中了,校园里很少再遇得到。学生会几次例会,李立丰要么缺席,要么匆匆一眼,唐瑶还没来得及开口讲讲话,李立丰便只喊声“妹子”便离开了。 这一天周五,下午放学日子还早,唐瑶想去趟书店,刚到书店门口,便见着三表哥手里捧着书,在四处张望着。 三表哥在唐瑶眼里一直都是镇定的,从还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老人家露出慌张的神色。 唐瑶心道,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她赶忙跑上去,“三表哥,出了什么事?” “我的自行车不见了。” “你停哪里了?仔细想一想?”唐瑶听到自行车之后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大事,可下一秒突然明白了。唐瑶看了一眼三表哥的肩膀,空空如也的肩膀上空无一物。怪不得三表哥如此慌张,自行车事小,书包才是重中之重。 “书包也不见了,是不是?”唐瑶心中还留了一丝侥幸心理,期盼着书包可能在同学那处。 “怪我,想是就买本练习册马上出来,书包放在车上也没拿,车也没锁。”三表哥眉头锁在一处,一脸凝重的四处张望着。 127.书包失窃(2) “我去问问对面修皮鞋的老伯。”唐瑶看到对面有个修皮鞋的摊儿,想着这正对着书店的独好的地理位置,说不准能看到什么? 唐瑶跑过去一问,老伯一脸恍然大悟,“那车子是你家的呀,我看着也是个小伙子跑过来骑走的,也没在意。这世道呀,怎么能不锁车呢。这换做我们那时小的时候,也是不敢不锁的呀。” 唐瑶点着头,说着“是的,是的。”又跑回三表哥身边,“三哥,怕是车子被人偷了,对面的老伯说看到一个小伙子模样的人骑走的。” “车子没了倒也罢了,最多回家被骂一顿。可书包里的书如何是好。”三表哥一连叹了三口气,愁云都快爬的他满脸都是了。 “你们兄妹两个站在书店门口堵着门哪。”李立丰正巧经过,看到唐瑶兄妹两个人,一个眉头紧锁,一个乌云满面,停下车来,问道,“什么事情,你们俩的脸色这么难看?” “哥,你来的正好,三哥的自行车被人偷了,上面还有书包,一起被偷走了。” “这可怎么办?报警吧?去警察局问问,好歹要把书包拿回来。” 三表哥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片刻之后,他拍了拍唐瑶的肩膀,“瑶儿,你帮表哥回家问问阿姨,她有没有认识的上一届刚毕业的人家,书还在的人,帮我借一下。我去趟派出所问问。” “那你怎么回去呀?我与你一起去派出所,然后你跟我回去。回头我爸回来了,让他载你回家。” “不用这么麻烦,我走一走也就个把小时的事情,你赶紧回家帮我问问书的事。” 唐瑶一想如今借书要紧,便答应了下来。 那一夜,全家集体出动了。三表哥正值高三,一个即将参加高考的学生怎么可以没有书本?唐妈妈走了她知道的所有人家,一家一家的去问,结果并不理想,只借了一本英语书回来。 愁云布满了整个周末,三表哥是宅子里第一个准备要参加高考的孩子。家里面寄以厚望,如今丢了书包又丢了车,外公在家大发雷霆,说三表哥行事鲁莽,失了一直以来心细的性子,让他老人家好是失望。 唐瑶生平第一次替三表哥抱不平。这本事偷车賊的不是,如何能怪的了三表哥一分一毫。偷车贼如若铁了心想要偷车,就算你挂十把锁,也是徒然。 三表哥心中已是一团乱麻,懊悔之义浓郁的盖过了一切,此时应该得到理解和安慰,怎么能如对待阶级敌人般受到如此苛刻的打压呢。 家里头跑了两天,班主任那儿也去过了,终于在周一开学的时候勉强凑到了三本主课书本,却还是差了一门化学。 周一的时候唐瑶心情依旧沉重,上学的路上还琢磨着今天要去找三表哥说些安慰的话语,可不想在学校门口的小树林里,唐瑶隐约看到一点牛仔蓝色没在枯黄的叶片中,唐瑶心生祈求之心,“老天保佑,让这蓝色牛仔色就我心中所想吧。” 129.失窃联想(1) 唐瑶见三表哥翻找着书包,低头问,“有没有少了什么?我抱过来的时候有几次都差点把书包给摔了,你这都装了些什么东西,重如铁啊。” “你从何处寻来的书包?” “学校大门口的树丛里。这偷车贼倒是还有些良知,还知道把书包送回来。” “少了一副眼镜,其他都在。” “太好了。”唐瑶一跃而起,拍了拍身上的灰,“三哥,你的运气到哪儿都是不错的,开春之后的高考,三哥一定心想事成。妹妹使命完成,回教室去啦。” 三表哥拿回书包也是如释重负,露出了难得的微笑,“也多亏了你,三哥的黄金小跟班。” 唐瑶有记忆以来,三表哥一直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唐瑶年纪小,还没有开始识字的时候,三表哥就开始坐在客堂间的大桌子上读书了。唐瑶初生牛犊,没有领悟透了“人心险恶”这四个字,老是想要往三表哥身边蹭,看看三哥哥在看什么?能不能让三哥哥给自己讲个故事什么的? 三表哥其实非常不喜欢读书的时候有个人晃悠在他身边,于是他一直敷衍唐瑶。那时唐瑶也还小着呢,能有个年纪差不多的哥哥陪着一起玩,自然是求之不得,格外珍惜的。三表哥让唐瑶做完这个再做那个,说只有她的等级升至黄金跟班,才有资格坐在他的身边陪他读书。 当然这样的事情持续了几个暑假,当唐瑶以为自己的能力足够升级为黄金跟班的时候,三表哥的一句“还差的远呢”彻底打垮了唐瑶一颗坚持已久的心。 那个暑假,唐瑶终是明白,自己想要的,不能依附于别人,而是要靠自己。 第二日,客堂间多了一个桌子,唐瑶与三表哥相对而坐,各自读书。这个什么黄金跟班,谁爱做谁做,她唐瑶可是唐家长房长孙女,身份尊贵着呢。 自此之后,三表哥再也没有提过黄金跟班的事。唐瑶都有些淡忘这段童年极为凄惨的时光,今儿三表哥重提起,一时之间唐瑶不晓得该怎样接话。 “三哥,你不要得寸进尺。否则书包我能替你找回来,我也能再让它消失。”唐瑶站直了身板,严肃至极的望着高出一个多头的三表哥,语气听着有些恶狠狠。 三表哥轻笑,“三哥的书包失而复得,心情一下子高兴过了头,跟自家妹子开个玩笑,如今人儿长大了,三哥说两句都不行啦。” “那要看你说什么?请记得我长房长孙女的身份。”唐瑶虽是轻声的回着话,却特地将长房长孙女这五个字一字一顿的说的很是清楚。 “知道,知道。”三表哥的心情似是真的很好,“三哥欠你一个人情,给你记下了,回头想要提什么要求,来找三哥便是。有应必求,如何?” 唐瑶点着头,想着这样的话还差不多是感谢的意思,自己那几个跟头也没有白摔。可回头又一想,又觉得刚才三个那句话怪怪的,什么是“有应必求”? “林峰,你欺人太甚。”唐瑶气急,不愿意再在高三二班呆上半刻钟,背背好书包气冲冲的便冲出了教室。 “慢点。”三表哥的话从后边传来,可唐瑶捂着耳朵不愿意听,跑着步子便消失在高中部的大楼前。 130.失窃联想(2) “你果真欺人很甚。”李立丰跑上来看了一眼,听到三表哥与唐瑶的对话,显得有些无可奈何,这文人的咬文嚼字,他们理科生果然是自叹不如的。 三表哥白了一眼李立丰,“你来凑什么热闹。” “林大才子是否还记得你刚才将有求必应说成什么了?”李立丰用一脸探究的眼神望着三表哥。 “有求必应便是有求必应,如何还能讲出其他字来。” “对,字倒是没错。只是这位置顺序有失偏颇而已。” “我说成什么了?”三表哥问。 “林峰,你是真懂还是真不懂?” “自然是不知甚解才出口相问。” “你慢慢领悟吧。”李立丰回身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书本看了起来,留下三表哥一人拿起书包,自顾自的越过讲台,来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失窃之事的影响因为书包的失而复得而显得不那么闹心了。想来俗世里的失窃只是单纯的运道不好,入了贼眼,给贼惦记上了,仅此而已。 小说话本里头,那些一转再转的剧情,比如失窃案翻出三十年前的旧事,或是情债血债的桥段一般很少在现实生活中发生。生活平淡,不是每日都有大起大落的事情发生,偷窃或是掉东西的事情一辈子也就遇上个一次两次。如若你一个月掉两次三次东西,那你就该赶紧去医院检查检查。有一种病叫做阿尔茨海默病,俗称老年痴呆。65岁以前发病都叫做早老年痴呆症,这种神经性的疾病虽是无法根治,但却是越早发现越好控制,越是拖延只会越加严重。 唐瑶这边气冲冲的跑回初中部,刚穿过草坪,就见着许晓晨站在光秃秃的大树下等着她。 “你找我什么事,快讲,我早读已经迟到了。”唐瑶跑过去在大树下站定,看着许晓晨。 “哦,我是听我的妈妈说你三哥的书包被人偷了,书都借到了吗?”许晓晨的脸有些红,不晓得是这风凉意浓,还是其他唐瑶不知道的原因。 “没借全,不过也不用再借了。” “你三哥高三了怎么能没有书?” “因为书包找到了。”唐瑶说着搓了搓双手。这深冬的清晨,阳光还未全面扑开,冷风中夹带着前一天夜晚的冰凉感,和着早晨的晨露一股脑的往手心里钻,就算手上还带着一双绒线手套,依旧感觉如入了冰雪世界,周身一丝温暖也无。 唐瑶小时候的冬天是极冷的。或许是因为那时人小,血脉未通,无法自己取暖。又或许那时并没有鸭绒服和羊绒衫,层层叠叠的毛衣全是棉纱线的。所以纵使唐瑶四件毛衣加身,身子依旧暖和不起来。 “那你为什么没用我给你送的入团申请?”许晓晨片刻之后才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入团申请?”唐瑶一脸不明白,“是第一次的那一沓申请书?” “不是,后来我自己重新给你写的” “没看到过呀?” “我那日亲自给你送来的,你不记得了?” 131.失窃联想(3) “我那日亲自来你们教室,在门口没望到你,正巧门口有个高个子男同学,我就将稿子交给他,指名道姓的说要转交给你的呀。”许晓晨也显得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自己亲自办的事居然也没有落实。 “而且对方也答应了呀。”许晓晨自言自语道。 “高个子男同学?”唐瑶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是不是个子瘦瘦的?皮肤有些黝黑,脸倒是看着有些秀气?” 许晓晨还在思索中,唐瑶一把拉过许晓晨肩膀上的书包带,“你跟我来认人。” 唐瑶没走几步,正巧看到常剑正坐在窗前读着书。唐瑶伸手指了指,和后面的许晓晨说到,“是不是那个坐在窗口第四排的男同学?” 许晓晨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是这个。” “那就不足为怪了。”唐瑶放开许晓晨的书包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入团申请我自己会写。不必你再费心。” “如何能不费心,你自己写的没有用,还是入不了团。”许晓晨的语气有些激动,似是唐瑶没用上他写的入团申请是干了件多么天理不容的事情。 “这次问题应该不大。”唐瑶信心满满,她堂堂年级前三的优等生,第一次遇上个中年妇女嚼舌根没能入团,第二次这个中年妇女应该没有脸再用同一个理由阻止她入团的步伐吧。 “我告诉你,这次就是没入成,我才来找你。” “你怎么知道的?”唐瑶望着许晓晨。她眼前这个男同学似乎为她打听的事情多的过头了,“你帮我去打听了?上回老余那儿的事你忘了?你莫要在我水深火热的环境下再交把油,行吗?” “再讲没入成就没入成呗。我这个当事人都不在意,你就别一脸凝重,好似我干了什么特别不好的事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 唐瑶打断许晓晨的“我想”,不论他想的是什么,唐瑶都不关心。唐瑶如今只想赶紧回到教室,不要再在冷风呼啸里冰冷的站着。 “我回教室了。” “等下,我要去问问那个男同学为什么没有给我送信。”许晓晨上前一步,唐瑶眼明手快,将许晓晨的书包带再一次拉住。 “你傻呀,人家这时候怎么可能会承认。学校里疯传的有关我的沸沸扬扬的流言绯闻皆是出自他之口,我与他是水火不相容的,你居然还将东西交代给他。他没有给我送封带有鲜血的恐吓信已经对我很是仁慈了。” “那我更要找他,小小年纪如何能这样欺人。”许晓晨挣脱掉被唐瑶抓住的书包带,大步往前头冲去。 “你给我回来。”唐瑶跑到许晓晨前头,拦在其身前,“大哥,我这边差不多快要息事宁人了,你不要再来添乱。否则我这一学期的隐忍就白费了。” 许晓晨站在原地没动,唐瑶又厉声的警告道,“你不准胡来,否则我与你没完。别站在这儿,各自回教室去,否则明日又要传些什么出来。我可是好不容易等到他失恋,最近身心疲惫没有精神与我折腾,得几日安生日子。你可千万别来添乱。” 132.圣诞元旦(1) 一连好几日,唐瑶都担心许晓晨来找常剑的麻烦。两个人从肤色和身高上倒是不分上下,可许晓晨毕竟年长人家两三岁,两人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唐瑶真心害怕,如若这两个人一言不合干起架来,哪怕只有一个略显激动,都会造成不可想象的后果。 初中的年纪,女生最怕的是早恋,心中对于异性朦胧又渴望的念想,根本控制不住内心浪漫因子的蓬勃相长,最后做出只愿得一人心,天涯海角皆是爱的举动。 那个时候同学之间流行口袋书,女生看的多,也习惯了言情剧里男女主角皆是要经历波折才能圆满的在一起的的情节设定,因而女生一旦认定了人,愿意与之天涯海角之后,旁人是很难用劝说将之拉回来的。 而男生,发育的较晚,大部分正常水平的孩子在那个年代皆是沉迷在电子游戏机厅的,平日里聊的都是通关秘籍,baba之类的,偶尔讨论一下哪个路口有社会青年敲诈钱财,没有钱就甩个威胁恐吓的话。当然像金立这样不知人间滋味的读书狂,在感情方面不通则以,一通直接表白的人物是特例。 另外还有宫斗剧一等一好手,他谦虚自称第二,四海八荒无任何人类和非人类敢称第一的常剑。 如今常剑突然消停了,唐瑶居然有些不适应,总觉得这日子有些乏味的过了头。 唐瑶的世界里原本只有学习,因为学有余力,唐瑶还画的一手好画,学校里的音乐指挥,摄像小组都有涉猎,体育也不差,可以说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了,除了入了两回都没成功的共青团,其他的可以说是得心应手,所以出了常剑这档子事之后,唐瑶的生活一下子被翻天覆地的流言填的满满的。每日虽是忙于自我反省,同时自我安慰,过程很累很无助,可正因为这样马不停蹄的生活慢慢的给她自己塑造一条强大的精神支柱,支撑着自己的朝完美蜕变的方向越发的努力。 好在八卦女王慕思思一直伴在唐瑶左右,叽叽喳喳的说着各种杂谈,“唐瑶,你在门口买了几张圣诞卡?” 圣诞前夕,不晓得哪里来的一批老伯伯老奶奶,在学校门口摆起了地摊,专门卖圣诞新年贺卡,那时候这类小店很稀缺,女孩子们一见着这么些花花绿绿的贺卡,一个个都走不动路了,趴在那儿这张看看,那张瞧瞧。唐瑶也看见了这些五花八门的贺卡摊头,可想想自己也没有人要送,在地摊前停留了一会也就没去凑这个热闹。 “还不去买?好看的都要被挑光了。”慕思思激动的说着。 “没人要送。” “你好歹送个你表哥,还有你表哥身边的那个大哥哥呀。”慕思思一脸嫌弃的模样,微皱的表情写满了“这样的节日怎么也不送祝福?” “不对呀,去年我记得这个时候也摆摊的,怎么没见着你去买。今年心头有人了,居然也过起了洋节?”唐瑶突然想起去年此时,慕思思已经开始筹划着给金立送情信的事儿。 慕思思被唐瑶讲的有些脸红,别过头去,说道,“不跟你说了。反正你要去买几张。” 受了慕思思的影响,唐瑶还是去门口的小摊上挑了两张卡片,圣诞节那天一张回送给慕思思,一张让慕思思转交给她那肥腻的表哥,表一表自己的感谢之义,感谢其用生命偷听的来的“情报”。 133.圣诞元旦(2) 圣诞节在于唐瑶家中只是个普通的不要再普通的日子,只因外公讲过,“中华儿女不过洋节。” 所以当唐瑶抱着个红色马甲袋走至高中部的大楼前时,正从教室里走出来的三表哥见着唐瑶胸前的红袋子有些一秒的诧异。 唐瑶小跑过去,跑到三表哥面前的时候听到三表哥毫无表情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你何时也兴过这洋节了?不过还算是有良心,知道给三哥送些东西。” “三哥若是有意想收东西,怕是要收到手软吧。”唐瑶将红袋子捧在手里,并没有要送出的意思,两人干瞪着眼,笑而不语。 “说吧,什么事?”三表哥先开口,声音柔柔细细的,略微还有些无可奈何的宠溺。 “是这样的,我爸单位发了些糕点,我妈说外婆爱吃,让你帮忙捎回去。” “既然是小姨交代的,那就把东西给我吧。” “给你可以,你点告诉我,这几日有没有漂亮小姐姐给你送贺卡,里头夹着情信,特别肉麻的那种?”唐瑶贼嘻嘻的靠近三表哥一步,用手肘的一端轻轻点在三表哥的腰间。 这个动作正好被下楼来上美术课的许晓晨撞见,许是那一刻许晓晨眼前的这两个人氛围过分和谐,生生的刺激了许晓晨的脑神经。许晓晨手捧着美术用具,走到两人身后停了下来,似是压抑着自身极大的悲愤,压低着声音说到,“你们两个虽是兄妹,但这里是学校,怎么能这么不注意影响?” 唐瑶和三表哥纷纷转过头回来,许晓晨本是在他们两身后,只是看见唐瑶用肘子轻点着三表哥的腰际,手法自然,像是相识已久的老情人,一抬头,一举手皆透着时光积淀下来的默契感。这种默契凝聚成一道光刺的他睁不开眼睛,好不容易在光芒中见着唐瑶,却发现她的胸口捧着一个红色马甲袋,顿时许晓晨体内一股暖流逆行而上,冲的双眼瞬间有些肿胀之感。许晓晨这下伤的不轻。 “你要去美术教室就赶紧去,我与我哥还有话要讲,你不能听”唐瑶没有理会许晓晨阴阳怪气的调调,二话没说就下起了逐客令。课间休息就那么十分钟,唐瑶可是要抓紧时间套一些三表哥的秘密。三表哥玉树临风,又是年纪级有名气的文科才子,怎么可能只有王妍之一个倾慕者。 “最近你消停了,来折腾你哥了,是不是?” “哪有,我还内忧外患着呢,你看我如此境地依旧关心着哥哥呢,哥哥有什么话跟妹妹讲讲,妹妹好为哥哥分忧。” “分忧就不必了,哥哥哪里舍得。糕点拿来,妹妹的心意哥哥知道。” “哥哥不想说,妹妹也有办法知道。哥哥就无需多妹妹隐瞒了。” 三表哥若是守口如瓶,旁人大概是很少有人能从他嘴里套出任何东西。唐瑶从小便习惯了,只是这一次想要再试一试,没想依旧没有在三表哥嘴里得到半点消息。 135.新年伊始(1) 人生如戏,是因为戏里的剧情大都源自生活。从前学习散文,老余便讲过,“散文是形散而神不散的一种文学形态,是一种抒发作者真情实感、写作方式灵活的记叙类文学体裁。” 散文说的是真故事,而小说大都虚构,可内容来源采自生活又高于生活。只是小说里周而复始的情节推进是以人物为中心,循着一条主线和若干条分线,最后走出一个或悲或喜的结局,故事结束。而现实的种种可能性,却由不得你自己来作选择。 去年冬天,学校组织运动会,男女乒乓双打为常剑和孟然提供了你侬我侬的场所,决赛的失利更为他们两注上一剂催化剂。虽说孟然自称从未喜欢过常剑,可常剑的心思却是与之截然相反的。正因为如此,一开始常剑对唐瑶还有些理亏的情绪,毕竟唐瑶明摆着在时间上先到,虽也不曾说过半句爱义,可朦胧的情意中总觉得被插队这种事有些不大地道。常剑刚开始也都是抱着遮遮掩掩的态度小心翼翼的和别的女孩子相处。可后来为何愈演愈烈了,其实几个当事人都有些不明不白。 想来常剑也挺可怜的,遇上的两个女孩没有一个同他表过白,到最后这两个女孩都不曾承认过自己曾经有一点喜欢过他。这大概就是唐瑶说的“人生总是要留些遗憾”的宿命吧。 这世间的爱情,不是你的,纵使如何卑微的跪地祈求,都是徒劳且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潇洒的离去,此生此世都不要再相见,只愿岁月不要再负我,而你,也不必得到幸福。 今年的冬季运动会,依旧还是去年的那几个保留项目,不曾有任何的推陈出新:马拉松,室内女双,男双,混合兵乓球,男子篮球,跳绳和踢毽子。 因为去年女双比赛的脱颖而出,唐瑶今年理当义不容辞的领了女子双打的任务。另外,托了常剑和孟然的“福”,将男女双打的项目也一起领了。 倒不是想与常剑叙叙旧情,今年常剑和孟然不约而同都没有选混合双打这个项目。混合双打今年的名单里居然是唐瑶和武汉城。 这个销声匿迹了一个学期的男生,突然再次出现在唐瑶的视线里,唐瑶满脑子浮现的都是他追孟然时头顶的那枚鸭舌帽。 武汉城这个学期的个子明显高了许多,与唐瑶站在一块儿也不再需要仰视唐瑶,而是略显俯视。肤色虽说还是如从前一般黝黑,可不知是皮肤拉开了还是相貌变化了,唐瑶总觉得武汉城哪里变了,想要仔细瞧一瞧,又发现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鼻子还是那只鼻子。许是男孩长成男子,周身的气氛变了罢。 唐瑶很不喜欢说话时要抬起脑袋。这些年与三表哥一直是这样的模式,唐瑶对于需要抬头与之说话的男生提不起任何兴趣,除了那一时脑子抽疯兴起之时喜欢上的常剑,其他时候唐瑶都还是选择孤树一掷的站在山峰之巅,领略着高处不胜寒,天下唯有独尊的优越感。 136.新年伊始(2) 唐瑶走起路来不喜欢前头有人挡着,单元考试如若不是要求按照学号就坐唐瑶一定坐在第一排,就算是八百米跑步,唐瑶喘着粗气也不愿意跟在旁人身后。 唐瑶有时候也觉得挺累,可基因里根深蒂固的执念却不允许唐瑶停下任何步伐。 有句话其实说的很到位,就是初听时有些忠言逆耳的不舒适感,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所有的执念皆是来源于自己的内心,心不止,则乱不停。 眼见着冬季运动会明日开幕,张小青其实来催了唐瑶好些次数,说要一起去乒乓室练练手。可唐瑶本着女生打乒乓都是半吊子的水平,也没有放在心上。如今大赛在即,若再不去露个脸,与场地球赛熟络熟络就有些太对不住张妹子的一片赤诚之心了。 唐瑶本与张妹子约好了自习课去练球,想着既然去临时抱佛脚,那不如叫上武汉城一起。细想来这个学期唐瑶还未曾与之说过什么话。正好趁此机会联络一番,寻一寻“男闺蜜”的感觉。 唐瑶跑到武汉城座位前,问到,“我与张小青去乒乓室熟悉熟悉场地,顺便练练手,一起去吧。” 武汉城正低头做着数学习题,听到唐瑶的话,抬起头来也没回答去与不去,而是冷不防的问了一句,“作业做完了吗?” 唐瑶周身突然一股暖流淌过,原来大家都没有变,唯一变的也就是这似水年华里的胡思乱想了罢。 唐瑶放下心来,笑着拍了武汉城的肩膀,“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如今夏颖下课都不赶作业了,你倒还是一如既往。” “没做完的话你也不许去乒乓室,这种活动,本来就是重在参与的,运动会之后马上就要大考了。时间紧迫,哪里能被无关紧要的事浪费一分一秒。不要以为你年年位列前茅就可以掉以轻心。像我这样脚踏实地的学院派,说不准能后来者追上。到时候你不要躲在人后哭鼻子。” 唐瑶抚额,她就说了一句,武汉城便喋喋不休了,似是要将这一学期没有说过的话统统翻出,一次性说个够。 “就去看一眼,练几手,不会耽误很长时间,说不准还能赶的上下半截自习课,把剩下的作业做了,你看怎么样?” “我说了,作业没做完,谁也不准去。”武汉城态度坚决,似是花胖上身,唐瑶在武汉城的眼神里看到了不死不休的神情。看来这青春期的男生与更年期的女人一样,都是没有道理可以讲的。 “好吧,听你的,我赶紧回去做,自修课之后我们再一起去乒乓室。我去通知张小青。” 唐瑶走后,武汉城低下头来继续做起了习题,只不过没人注意到他将上一题的答案做到了后面一题的空格上。待他发现,他已经将整个大题统统做完。只是在发现最后一个题目没有空格可以填写正确答案时,才恍然明白这世上能影响他武汉城心智的也就只有唐瑶一人。 武汉城知道按照唐瑶去年女子双打夺冠的节奏,今年她必定会领下这个项目。 武汉城还知道,孟然并未选择常剑。为了避免尴尬和不必要的接触,孟然今年必定不会再报男女混合双打。 况且去年孟然与常剑半决赛就惨遭淘汰。就算情况有变,孟然碍于面子继续报名,同学们也不会将票投给他们。 所以武汉城是有预谋的报名了乒乓男女双打的项目,并且笃定自己能当选。 原因有三。 第一,没有多少人知道常剑和孟然已经分手。 第二,如此说来,知趣的男生必定不会选这个项目,除了表面上同常剑竞争的他。 第三,最差不过是和张小青组成一对双打,可只要唐瑶还与张小青双打,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可是这边的唐瑶居然还在奋笔写着作业。 人生的奇妙在于一年又一年,你可能会遇上同样的人,就好像同一个梦境在你脑中不断浮现。你曾经错过的人,没有完成的事,可能会毫无征兆的再次错过。因为你还是那个你,学不会转身,也停止不了前行。你想要停止悲伤,却还是一再错过。 张小青不喜欢武汉城磨叽的性子,用她的话讲,“一个男人,女孩子都邀约了,还推三阻四的,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 唐瑶只好走在两人之中当个和事佬,“大家都是来练球的,早练晚练没多大差别。况且作业做完了,也能定下心来练球,不是吗?” “你就向着武汉城吧。”不知张小青的怒气从而而来,唐瑶只觉得气氛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莫不是张妹子对武汉城动了什么不该有却四虐开来的心思? 唐瑶观察旁人的洞察力一等一的好,唯独在自己的感情世界里木纳的像块千年老木。不过这在武汉城看来也有好处。如若不是如此,常剑大概也没有理由在收到唐瑶的书信后再和孟然暗度成仓。 “你今年的目标是拿第几?”还没开始练习之前,武汉城问唐瑶。 唐瑶抬起头来看着武汉城,“你不是说重在参与嘛。怎么突然重视名次了?” “常剑是个田径生,来打乒乓本就是强人所难。去年他和孟然能挺进半决赛已经是个奇迹了。我的水平应该在常剑之上,而你又比孟然强,今年我们两联手,怎么招也点入半决赛,否则就太逊了。” 唐瑶点头,心头想,一个学期不见,对面的人儿不仅个子长了许多,连脑子也较从前清透明了了。 “你说的有理,但是说到我,怕是你高估了。去年得冠主要是因为张小青,我的水平也就是个马路游击队。要不你先看我和张小青练一把。明天比赛前你还可以改主意换搭档。” “既然是你就不会再换,你若拖走后腿,这一年的香肠茶叶蛋你都全包了。” 武汉城说完不等唐瑶回应,径直走到球拍处,选了两只球拍,一只扔给唐瑶,一只握在自己手里,将张小青撇在一旁,懒得有半点交集的意思。 137.新年愿望 早在一月之前,武汉城有一回在大午休去食堂买茶叶蛋的时候遇上了同来买点心的王妍之。这两个人,因为一对表兄妹而相识,境遇相同,感情真切,志同道合,便渐渐熟络起来了。 王妍之排在前头,买完了茶叶蛋特地在出口处等着武汉城,开门第一句话是“许久不见,长高了许多嘛。” 随即又感叹到,“像你这样的年纪真是好的,个头还没长开,还有逆袭的可能。如今你长的玉树临风一般,唐家妹子有没有被你迷倒呀。” “学姐莫要挖苦我了。唐家兄妹的心思我们都是了解的,那能这么容易得其侧目。” 说着无意,听着有心。 武汉城说着说着,自己的内心倒是没有多大起伏,王妍之的眼神里却慢慢的浮起了落寞,起先似蜻蜓点水般只是起了三两个涟漪,不想涟漪扩而不散,久久的停在眼眶里转呀转的,不多久便流下两行清泪。 眼泪掉的快,王妍之擦的也快,跟着自己苦笑一声,让武汉城莫要见怪。武汉城摆摆手表示没有关系,眼神里满是理解以及共鸣产生的伤痛。 王妍之苦苦追求了三表哥快三年,冬去春来,年而复始,她始终守着三表哥的背影。她曾经含蓄的表达过,大胆的明示过,甚至想要试图强行占有。任何疯狂的,内敛的方式她都尝试过,却不曾得到过半点回应。 她还讨好过那人的表妹,送东西说好话,样样事情都想要做一遍,可兜兜转转,到最后才发现有一种东西叫做“基因”。两个人出自同宗,血脉相同,性子也一样的清冷。她入不进那人的心里,也同样得不到那人表妹的喜欢。自己做了那么多,到最后发现竟是徒然。 三表哥或许是因为不愿爱,但点点滴滴在心中都是清清楚楚的。而唐瑶,却是个十足的迷糊蛋,只看的到自己想要的,却无感周围的任何生物和非生物的情绪波动。 王妍之相比较自己的境遇更加同情眼前的这个男孩,想要劝上一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的任何话语都是多余。如若男孩听得进去任何劝说,自己也就早早的从求而不得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了。 说实在的,他们其实是一类人。 如今大考在迹,王妍之越来越感觉有些力不从心。爱情和前程之间她明知前程重要,可静下心来却发现没有了爱情她又要前程何用? 反反复复之间她的灵魂开始游走,人也变的恍恍惚惚,刚背过的单词一转身就忘了,明明已经熟背在心的诗句,硬是想起了后句,想不起来前句。数学题目里觉得自己会做的题,思路正确,步骤正确,却唯独错了最后一步计算。这样的失误层出不穷,而她明知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却显得无比慌张而无措。 王妍之自欺欺人的将以上种种全部归结于考前焦虑症。只要调整好心态,焦虑症自然迎刃而解,这并不可怕。王妍之怕的是自己的不够优秀配不起高高在上的那个他。 爱情,也就是在青春的年纪里里才能演绎的如此非他不可,死去活来的。 十六岁时,如果有一个男孩愿意带你走,立誓无论天涯海角,只愿一生与你一人厮守,你定会觉得这样的誓言比九重天上的琼酿还要香甜。“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于是年年岁岁你都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活在他为你编织的美梦里不愿自拔。 可若是你已经二十六,怕是没有这份笃定还有个人因为爱你而爱你。如果你还能义无反顾的嫁给爱情,那么恭喜你,等待你的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考验。岁月绵长,恋爱的感觉会被生活的琐碎事情而冲淡,甚至变味。如果你们能熬的过七年之痒,请一定好好珍惜这互相扶持的岁月,深深的记住在你如花似玉的年纪做的这个决定,说的那句“我愿意”。 倘若你已三十六,在一起或是不在一起对你而言已经不重要了。你或许开始向往自由。这种自由不同于空喊的口号,而是真正的身心自由。你想要灵魂远飘,去到你一直向往的地方。你再不信他的世界离了你活不成,而你的世界也不一定非他不可。你或许希望如若有一天你先走,他可以继续好好的活着。你们对家庭的责任感,对彼此的珍惜和尊重已经超越了爱情本身的誓言。你们在一起一日,便会好好对待那每一日的时光。 因此,青春期的失恋并不值得你过于悲伤。你终究在某个转角遇上你的命中注定,那个人会为你做所有你曾经做过的傻事,默默的守护着你,甚至不计回报。 可青春就是这样,你不曾悔恨过你所做过的任何事。那些你曾经爱过的人,逃过的课,欺负过的同学,还有得罪过的老师。 三表哥是个明白人,许是从小性子就稳重,在唐瑶的哥哥堆里,他是唯一一个没有私下里说过喜欢谁谁谁的。 唐瑶的表哥们都是在乡下长大的,老宅得天独厚的宽阔田地,给了孩子们一个任意撒欢的童年。村前村后的男小孩们上树抓知了,下水摸鱼,田里偷菜,屋檐下掏鸟蛋。这些事唐瑶都想干一回,可偏偏她家的表哥们文静的都特别过分,从来不出门,也从未带唐瑶干过其中任何一件事儿。 二表哥喜欢日货,又怕外公知道了重重罚他,他只好躲起来偷偷喜欢。他小心翼翼的看日本漫画,自学了半吊子的日文打psp游戏,找朋友买这种那种的人偶手办,还有他那辆走私摩托车,便是欺负外公看不懂洋文,浑水摸鱼的混进家里来的。二表哥这个实诚的宅男还追过女孩子,喜欢周慧敏,房里墙上贴满了周慧敏的海报。 三表哥与二表哥截然不同,他的所有时光都是在客堂间的书桌上度过的。他的偶像全是长眠地下的古人。三表哥感伤着他们的郁郁不得志,感慨于他们彼此的浓浓兄弟情,有些爱情无奈,有些求而不得,都深深的印在三表哥的脑海里,伴随着他的每一个春夏秋冬。三表哥的志愿是北大,没有备选,没有折中,不给自己任何的退路。这大概便是文人的执著。 唐瑶心中充满了对自然的渴望,只是童年的时光里表哥们一个个都不给力,她只得收收鸡蛋,跑跑田野。心中想干的事儿一件也没干成。 王妍之的志愿也是北大。她深知自己的能力或许有些远,因此若是北大无门,总是要考个北京的大学。人在他乡遇故知,说不准林峰这根铁杵终能被她磨成一根绣花针。 武汉城也是这么想的,这个学期以来,他按耐住自己所有的想法,专心沉淀自己,努力学习。他希望有一日唐瑶能从体育生的视线中移开,看到一鸣惊人的自己。这也是他新的一年的新年愿望。 学期中的时候,他明目张胆的追求过班里的孟然。他的高调是有心思的。 一来,可以混淆大众的视线。那段时间正好是流言的鼎盛时期,唐瑶被传的水性杨花脚踏几条船,传话的人描绘的很是传神,有情节有人物,有时间有地点,说的真像那么回事。 不过武汉城相信唐瑶。他还记得初一摸底考时唐瑶叫他的那句“同学“。唐瑶这样一个不记人的性子,连自己前一排的同班同学都不在意的女孩,如何能成为流言里精于手段的心机女。唐瑶虽然读书好,智商不差,可感情方面的反射弧太过绵长,绝技干不来脚踏几条船这种技术含量极高的事来。 武汉城的第二个目的是想要试试孟然的真心,看看这对外界看似因为爱情而在一起的人儿是否抵得住诱惑,同时也想搓搓常剑的气焰,告诉他背叛喜欢他的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唐瑶一直到毕业了,有一年同学聚会,听到同学们聊起这段幼稚的过往,才枉然大悟,初中这三年唯一对她有始有终,不曾变过半分半毫的人便是这个武汉城。也只有武汉城在她那段极其黑暗的日子里还无条件的选择相信她,绞尽脑汁想着为她做些什么的。 可人对于命运就是那么无可奈何。有些人,注定在人生的漫长旅程中反复的掉进同一个坑里,每一次满身泥泞的爬起来都发誓此生在不要这么傻,可每一回还是义无反顾的再一次扎进去。 不是故意,也确实无心,可却独自恨着那样的自己,为何自己要如此的迷糊或是不争气。 当然武汉城也是有些私心的,他也想看看唐瑶知道以后的反应。有些人一直在守护,等的久了,也期许着有一天对方能回头看自己一眼,哪怕只有一眼,也感觉满足了。 新的一年,每一个人的愿望都不同。但不论结局悲或喜,追梦的人总是心中欢愉的。只愿心中所想,心中所求都能一一实现。 139.混合双打(2) 唐瑶原本以为此役自己定是要脑袋开花了,没想乒乓球扑通一声闷闷的砸在张小青的脑门上。 只听“嘿哟”一声,张小青这个人高马大的东北妹子径直蹲了下来,将拍子往旁边一扔,捂着脑门不吭气。 “你没事吧?”唐瑶听到武汉城温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没事,你都给我挡了。”唐瑶回过神来,越过武汉城走到张小青跟前,蹲下身子问,“你怎么样?你把手拿开来我看看,出血了没?要不要送你去医务室?” 张小青捂着双手摇着头,不松手,也不说话。 唐瑶以前也被砸过,知道其中的过程会有些长。 唐瑶从前学校的操场中间是个足球场,外围绕着一圈跑道。唐瑶跑着步的时候冷不防的被不知从哪里飞过来的足球砸中了侧脸,随即,脑袋上头便出现了一群星星,跳着令人晕眩的舞蹈。唐瑶虽是睁着眼睛,可眼前除了星星群,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唐瑶蹲在张小青跟前,等着她缓过神来。武汉城见他们两个小姑娘蹲着身体不动弹,也走了过来也蹲下身子,面对唐瑶说,“让她缓缓,我们两个先练起来吧。” 唐瑶没回答武汉城,而是问到,“你刚才用了几分力,张小青都缓了好一会了,还没缓过来。” “三分力吧。”武汉城刚说完,张小青突然站了起来。 “武汉城,你好意思说你只用了三分力。”张小青指着自己头上的红印,“唐瑶你看看,评评理,这哪里是三分力。都快疼死我了。” 唐瑶顺着张小青的手指,果然看见她的额头偏右边的地方留下了一个红印子。看来力道确实不清。 “你没事吧,要不我们今天不练了,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吧。”唐瑶还没建议完,张小青立马提出了反对意见。 “不可能不练,我本来请了体育老师给我们指导一下,结果被个心机男破坏了,硬要等到自修课结束。他是什么大人物?需要我们一个一个都来等他?” “你说谁呢?” “别别别,”唐瑶眼看两个人要干架的趋势,赶紧夹在两人中间,“大家是来练球的,目的都一样,以和为贵,莫要动气。” “你是不知道。”张小青将唐瑶拉了过去,背着身子轻声的和唐瑶,“你心里黑着呢,你是没见识过。” “有什么话放在外头敞亮的讲,别在背后说假话暗伤别人。”武汉城跟在唐瑶和张小青身后,盯着张小青拉着唐瑶胳膊的手,恨不得将其解开,把唐瑶拉回自己身边。 “谁说假话?你将乒乓球拍在我脑门上,居然不先来问问我,问唐瑶有什么事。球都被你挡了,她能有什么事。你不要这样赤裸裸?喜欢人家直接说呗。做个男人如此扭捏,我看不起你。” 唐瑶觉得,今天不是个练球的好日子。也怪她,将练习的日子一拖再拖,今日还不知抽了哪处的风叫上了武汉城。致使球还没练一个,便争吵声不断,还将自己拖下了水。唐瑶就不明白了,怎么什么事都能扯上“喜欢”这两个字。 140.混合双打(3) 唐瑶从前送个书信,就便认为是喜欢人家。同学们起哄,把好好的同学情意传的人比花娇,花好月圆的。 后来故事情节里的男主恋上了别的女孩。同学们又疯传,是因为女主用情实在不专一,又大女子主义的厉害,男主受不了家里的蛮横专政,而外头的小花又太过温柔婉约,才无奈带着小花跑了。这样的结局到最后,女主又成了众矢之的,观众们都同情男主和小花的命运,希望他们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 唐瑶感觉自己就是那男宠无数的山大王,男夫们都是从山下的村落抓回来了的,心里本就一百一千个不情愿。如今能从魔爪里逃脱出来,观众们自然都在为其击掌欢呼。 唐瑶没有想过要洗白。只有黑过的人才要洗白,自己本就白着,又何惧欲加之罪。 如今张小青再投一炸弹,被有心人听进脑袋里去,不晓得明日又要如何了。自己再跌一次倒是无所谓,境遇再糟糕也有第一次垫底。倒是将武汉城拉下水,同她一起淌这片浑水,就有些过意不去。 “张小青,你别瞎说。武汉城砸你一脑门是他不对,可也是因为我,我跟你道歉,行吧?” “你这么木纳,怪不得常剑要抛弃你,和孟然好了。” 这次轮到武汉城压着嗓子厉声到,“你再瞎说,你自己的事别忘了。” “我受够了,你们一个两个,联合起来欺负我,今天不练了,明天我也不比了。你们两个比翼双飞,爱在哪里在哪里。” 张小青越说越显得激动,唐瑶想抓着张小青劝一劝,没想,张小青甩掉唐瑶的手臂,气冲冲的冲出了乒乓室。唐瑶跑着跟出去,被身后的武汉城叫住,“别追了,她正在气头上,你这时追出去说什么都没有用。” “那也不能让她这么冲出去。” “明天早上我们两再去劝劝吧,你还练吗?”武汉城举起拍子问到。 “没有这个心思。”唐瑶将手里的拍子放下,摇了摇头,“我们也走吧。” 唐瑶和武汉城家同路,回家的路上唐瑶问武汉城,“你是不是撞上张小青什么把柄,否则刚才她不会突然恼羞成怒。” “也不是什么把柄,只是她跟别人表白的时候正好被我撞上。” “还有这事,能知道是何人被张妹子看上了吗?”唐瑶很好奇,如若是张妹子,那对方定是个比常剑还要高个子的男生。张妹子东北情结重,一直看不上唐瑶这儿唇红齿白,腰似柳条的男生。 “是隔壁班的辛晨。”武汉城直截了当的将男生的名字说出来,唐瑶一下子有些反应不及。可辛晨这个名字,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长什么样子的?”唐瑶问道。 “个头矮矮的,皮肤有些黑,同我这样。”武汉城指了指自己的脸,怕唐瑶看不清,还特地将脑袋凑了过来。 唐瑶突然想起了,夏颖的情信写的也是这个名字。 “这个男生是个转校生?这个学期才来的,是不是?” “好像是。”武汉城想了想,点头回答到。 “天哪,这样的男生哪里有这么大的魅力。刚开就被这么多女生喜欢。”唐瑶感叹到,戳了戳武汉城的书包,“你是男生,你说说看,哪里吸引人?” 141.混合双打(4) “女生喜欢男生,这样的话题还是异性说了算,我若是觉得他哪里哪里好,不是成了断袖了么。”武汉城的声线已经开始发育,沙哑之中带着男性独有的荷尔蒙的味道。待冬去春来,这样的声线将是刚刚好的状态来迎接万物复苏的。 唐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说的也是。”唐瑶想起了她送的那封情信。夏颖的情信是在自修课上完成的,其中停笔了好几次,撕掉好几十页纸,并从未停止的一遍又一遍的询问唐瑶后面的句子要怎样写的不做作,又显得真情实意。因此唐瑶参与了整封情信的过程,也知道所有的内容,从而对比了自己曾经的那些书信,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所谓的表白全与风花雪月无任何关系。 “我替夏颖也送过情信给那个叫辛晨的。本来我还不知道夏颖喜欢的人是谁,好不容易借着送信的机会见着了,可又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送对人了。回去好几天都有些担忧,怕送错了对象。” “你怎么又去替人送信了?” 唐瑶叹了一口气,无辜的忘了一眼武汉城,“本来我没想答应的。可后来瞧着夏颖日日憔悴的样子,是真的可怜。喜欢一个人又没法说出口,白天黑夜的心中始终似有一团棉线塞着,替她想着都觉得非常的不好受,便一时心软答应了下来。” “常剑的事。。。”武汉城问了半句话,后面半句不知道要如何说继续说出口。 唐瑶面朝西边,望着不尽的河水流淌至最西边,随后又顺着弯道一路向北,水顺势而流,在河水秒面前她是如此微不足道,那么,微不足道的她的那点儿事也该过去了。唐瑶看着徬晚的夕阳,回了一句,“已经过去了。” 唐瑶面上虽是说给武汉城听,实则是说给自己听。 “对,都过去了。”武汉城重复着唐瑶的话,身形也面向西方,看着脚下的河水自身后流向身前。 武汉城家门口有座桥,底下是条镇子里的大运河,河流宽阔,一路向西延伸,碰到天际线后又向北面转了个弯。若是站在桥头上,你可以见到河流两旁的树木垂柳而下,而河岸的另一边是学校操场的后墙。 唐瑶和武汉城一左一右站立在桥头上,那时时光仿佛停留,岁月一片静好。 可唐瑶那时那刻突然想到武汉城追孟然的事,想要问却不知道从何说起,酝酿了许久,还是开口道,“你真的喜欢孟然?” 话刚说完,唐瑶觉得自己的用句有些直白,还不够婉转,她应该问“你觉得哪个女生比较文雅?再问你们男生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最后再说孟然就是你喜欢的类型喽?” 唐瑶觉得自己应该用这样循序渐进的问句方式婉转又含蓄的问武汉城,兴许武汉城还能就着这间接的方式说几句心里话。 可如今唐瑶如此赤裸裸的提问,换来武汉城有些不知所措的挠了挠脑袋。 “你没看明白?”武汉城反问唐瑶。 唐瑶摇摇头,“这学期以来,我就闭关锁国了。” 142.双打失利(1) “闭关锁国?”武汉城诧异极了,“你这又不是专政的清朝,锁什么国?你有国可锁吗?” “打个比方嘛,意思差不多。流言四起之后,我便不再想要听到外面的声音,听不到的话我还能自欺欺人的保持冷静,还能在自己的世界里做好自己该做的。我也就听说你表白孟然,至于其中的细节和消息的真假也无从知晓。” “没有细节,消息虽是真的,可我不喜欢孟然。” 武汉城的回答让唐瑶有些不明白,既然消息是真的,他的确去表白了,但为何又说不喜欢孟然。莫不是表白这种事也能似过家家般闹着玩的? “你不用怀疑,也不必再想,表面上我是表白了孟然,可事实上我喜欢的并不是她。” “那你喜欢谁?”唐瑶转过头来望着武汉城,期待之义溢于言表。唐瑶也不知道,她在期待些什么。这种感觉很急切,像是小时候盼着一年才有一次的过年,或是一年才有的一次暑假。因为过年才有压岁包,暑假才能去老宅的野地里肆意的奔跑。有钱有自由,这是多么令人向往的日子。 可武汉城那头却是一片沉默。 “不说也没事,心里的人放在心里才最珍贵。”唐瑶收回刚才的那句话,也怪自己口快,这种心尖人儿怎么能随便说出口。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对方没有做好准备,说了也是白说,还给对方徒增烦恼,得不偿失。”武汉城的目光看向远方,似是心中藏了好些苦楚,想要无尽倾倒出来,却发现出口处被人扎了个死结。 “明天比完,如果我们进不了半决赛,正好可以回家好好复习。如今也唯有那绿森林榜能给我们带来些正能量了。” “这学期我潜心研究学业,你就等着我的逆袭吧。”武汉城一下子从无尽的悲伤里转换出来,变的信心满满,似乎他就是那个位居榜首之人。 唐瑶笑着,“那就静候佳音了。不过我先提醒你。这个学期我因为闭关,无其他事情可做,也就剩下读书了。你点先争过我,进了前三,才能有资格谈逆袭的事。” “前三里头两个女生不足为惧。唯一一个男生如今怕是也不能将全部的精力放在学习上。我这次有信心。” “你说的是金立。金立这个奇葩如今怕是不可将让自己处在三界之外的。否则有人会失望,他自己的面子也挂不住。不过,我还是佩服你的勇气。”唐瑶说着又笑出了声。武汉城的三门功课唐瑶是知道的。数学无可挑剔,定是数一数二的。至于语文和英语,如果不走极端,保持平平还是可以的,但要如他的数学一般好,怕是非要悬梁刺股,下一番苦工的。 唐瑶开始对期末考期待起来,入中学以来唐瑶头一回对榜单起了兴趣。那么就让我们一起为了这份榜单努力一回。 年轻里,能够特别认真的备考一次,也是特别难能可贵和值得纪念的。 143.双打失利(2) 今年唐瑶班里冬季运动会的战况有些惨烈。 女子双打,一人未至。张小青的失约将唐瑶推至孤军奋战的境地。唐瑶虽是有所准备,心中还留有一丝期盼,可没想张妹子说不来还真不来。唐瑶心想要不试试以一人之力拼一次。奈何裁判老师在比赛开始前的两分钟直接宣布唐瑶一队因队员缺席而宣告弃权,另一队获胜。 唐瑶想起了上个学期的运动会,女子乒乓赛初赛的时候自己和张小青也是因为对方队员缺席而不战而胜的。这种侥幸的胜利,得来轻松容易,可唐瑶如今算是明白了,出来混迟早也是要还的。 唐瑶轻笑着出了女子双打的比赛教室,一转身直接进了男女混合的场地。 武汉城见着唐瑶这么快就出现,一点儿也不惊讶。待唐瑶走至身边,轻声的问,“张小青没来。” “料事如神。”唐瑶说着话,同时点了点头。 “我们排在第三组,这场打完就到我们了。你要不要做个热身?”武汉城问到。 唐瑶看了看场上打的火热的两对人,突然望见对面站着夏颖,躲在一堆姑娘里头,神色时而紧张,时而兴奋。 “这场子里有辛晨吗?”唐瑶问武汉城。 “是,我们门前这个小个子的,就是。” 辛晨今天穿了一套蓝色的运动服,与他的女搭档穿的一样颜色,唐瑶初看时以为辛晨是女生,他的搭档是男生。况且他们两背对着唐瑶,唐瑶一时也没在意。唐瑶心想,一个男孩的臀部生的如此翘作什么?难不成,女孩子喜欢男孩也看翘臀? 唐瑶重新看了一眼夏颖周围的一群姑娘,看着这欢呼雀跃的架势,这分明是个粉丝群。 辛晨转来学校也不过一个学期还没到,居然发展了如此一个小规模的粉丝团,此人定是有些过人之处,只是唐瑶没发现。唐瑶好奇心上来,本想策划策划,哪一日得空好好深挖一下,只听耳边传来武汉城的声音,“人家还有两个球,胜负就要分了。你可以去准备了。” “哦。”唐瑶恩了一声,走到准备区做起了热身操。没一会,武汉城走到后头来,唐瑶问,“到我们了?” “没有,我只是来提醒你,打比赛的时候收了你的神游。” “你怎么知道我在神游?小小年纪不学好,不好好念书,学人家研究什么读心术。这种迷信活动要不得呀。”唐瑶就着武汉城的话茬子开起了玩笑,还想继续说,只听裁判哨子声一响,“下一队,初二三班对初二二班。” 唐瑶匆匆拿起球拍往场上一站,金立就站在自己对面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唐瑶一看是金立,心里头倒是挺欢喜。既然是金立,那么她之前对于他和慕思思的那点恩情是时候拿些回报了。 “金立,姐的恩情,你是时候报了。”唐瑶似笑非笑的站在乒乓台的一角,对着金立说到。 “一事归一事。看球。”金立并未理睬她,而是做足了准备,猛的一击球,唐瑶眼见金立手里的乒乓球呼啸而来,这才恍然发现自己还未有时间与武汉城商量过打法。她甚至还没和武汉城调整好站姿,金立的球已经弹至乒乓桌落在地上了。 “好球。”一阵欢呼声自唐瑶的右耳直充而入,刺的唐瑶本能的侧过脸,想要一看究竟,到底是何方妖孽在此作祟。唐瑶看到站在自己右手边高声欢呼的女生不是别人,正是她那见色忘友的闺蜜,如今心里眼里都是情郎的慕思思。 唐瑶此刻内心中的独白是,“遇上你们夫妻两,算我唐瑶倒霉。” 144.双打失利(3)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不可理喻,恋爱中的男儿同样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金立这个一心只有数理化的读书狂人,今年不晓得抽了什么风来参加冬季运动会。而运动会这么多项目,又偏偏选了乒乓男女混合双打。 唐瑶一边吃力的应付着回球,一边在想,慕思思这是在考验金立呢?还是自己神经本就大条?居然也答应金立来参加混合双打了。 唐瑶乒乓球的水平本就不高,去年能在女子双打里脱颖而出,除了运气好,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由于张妹子的鼎力支撑。如今对方两人皆气势汹汹而来,唐瑶和武汉城一没有练习过,二没有商量过作战计划,像是一对临时拉起来凑数的人偶,在台上错误频频,毫无征兆的输了第一场,提前出线。 下场时武汉城有些微怒,“不是跟你说了比赛的时候不要神游,你刚才又在想什么了?” “不好意思,扯你后腿了。金立就在对面,慕思思又在右边喊的歇斯底里的,我实在没有办法集中思想。”唐瑶耷拉着双肩,表示自己也很是无奈。 “金立和慕思思的事关你什么事?你是在比赛,对面站的是你的对手,你需要击球,想办法让对方回不了球。你应该想的是这些,而不是些有的没的别人家的事。” “你没有经历过他们两从开始到现在的细节故事,不知道他们两这样的做法有着妥妥的不正常感,很诡异,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本还想着我们两个搭档总能好过去年那对,没想结果更差。” “等一下,”唐瑶听着武汉城的口气有些变了味儿赶忙更正,“你不是说重在参与,期末考才是逆袭的主要战场吗?” “是是是。”武汉城立马恢复过来,拿起唐瑶手里的球拍,连同自己的一起放回箩筐里,转身之际,轻声的说,“你欠我的,反正也不差这一件。” “你一个人嘀咕什么哪?”唐瑶在后头听到武汉城一个人偷偷说话,知道定不是什么好话,这个人也真是奇怪,先前不在乎的是他,现在耿耿于怀的也是他。 “回去吧。进不了半决赛也没关系,周末可以好好复习了。” 唐瑶突然明白了,金立这么卖力,而慕思思也答应了他参加男女双打。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想要一个周末来学校的借口,一个可以与情郎光明正大呆在一起的理由。小小年纪,心机太深重了。 “还在神游。你和我在一起就不能专心一些吗?”武汉城本已消散的怒气重新又回来了,还带着些许无可奈何的味道。像是自己亲手捧上的真心无人问津,心中不甘又不知如何是好。 这哪里能怪的了唐瑶。这里面一个有心一个无意。爱情,永远是先跨出步子的那一个比较辛苦。结局若是好的,那人的苦自是没有白挨,如若结果差强人意,那只能当是青春无悔,初恋无价吧。 145.寒假竞赛(1) 唐瑶这个学期,除了勉强蝉联绿森林榜的第三位,其余的,放眼望去好似什么也没有干成。 首先是那一腔热血写的入团申请。今年花胖依然不依不挠的反对着唐瑶,唐瑶因而还是没有入选。好在下个学期还有名额,唐瑶也不泄气。事不过三,花胖总不至于一个理由用三回。 第二是美术等级考试。唐瑶因为没能入五级几乎没脸再见林老师。好在林老师并不计较,还给唐瑶发了任务,明年继续考,目标六级,如若考不出来,那就真的不用再去见他了。 唐瑶学校的高中部有几个美术特招的名额,捏在林老师手里。林老师老早就与美术班的同学们说了。他这里没有特殊化,想要这个直升的名额就点用实力来换。 一时间,美术班里的同学个个牟足了劲,上课也认真了许多。就是这段时间,唐瑶每次跨入美术教室时,都感觉角落里有仇恨的目光等着她。毕竟她是个特招生,而且与他们实力相当,威胁的意味浓郁着,唐瑶理所当然的被划为了假想敌。这种被虎视眈眈的瞅着的感觉很不好。好在还有许晓晨和唐瑶一起特殊化。可人家正值青春,又是高中部的,正是受欢迎的时候。不像唐瑶,除了威胁还是威胁。如今只得派出许晓晨稍微转移一些同学们的注意力,让自己能安分一日是一日。 武汉城这次倒是如常所愿的进了班里前三,虽说离他的年纪前三有些差距,但还是收到了老余的极力夸奖。这学期,唐瑶班里突然冲出两匹黑马,两人皆是男生。一个便是武汉城,另一个居然是之前名不见经传的男生甲。唐瑶对他知之甚少,只知道此人是自己班里的,至于其他的,唐瑶还真想不起来。 唐瑶是后来听慕思思讲,男生甲因为长年受各科老师压迫,一直做差生被老师们训得心里憋了一团气,便发誓定要考出个好成绩让这些老头老太们刮目相看一次。 男孩子的底子好,冲劲足,只需将精力全部扑在学习上,所学知识便能熟练运用,一通则百事通,学习成绩自然就直线上升了。 因此,数学老师将武汉城和这个男生甲一同叫到办公室,说是开春有个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给他们两个人都报了名,说要让他们试试。 寒假放假前一天,武汉城特别得瑟的将考试证甩在唐瑶的桌上。那时唐瑶正聚精会神的看着闲书,情节正发展到关键的地方,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 唐瑶合上书,起身双手叉着腰,厉声道,“姓武的,坏人兴致非君子所为也。” “别给我之乎者也的,你瞧瞧,桌上的是什么?”武汉城指指唐瑶的桌子,一脸得意。 “你不识字?”唐瑶看了一眼准考证,白了一眼武汉城,“不识字就先回去练几年,练好了再来。” “这是我的准考证,我要去参加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了,是去区里的重点中学比赛。” 146.寒假竞赛(2) “请你说起话来不要让人听着这么像乡巴佬,行不行?搞得自己像是从乡下来的。”唐瑶鄙视的看着武汉城,随即又坐了下去,“从哪来回哪儿去吧。我这还在看书呢。” “我们本就是乡下人。有什么好遮掩的。我知道,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明白的。不过你放心,我定是会带着你的心意一同参加考试。你也不必伤心。” 武汉城那日有些兴奋过了头,唐瑶是第一个见到他准考证的人。后头的人有哪些估计连武汉城自己都记不清了。 有些人容易满足,就像武汉城这样,得到认可,证明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便是觉得一切都挺值得而又有意义。可是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乐极生悲”,想是积累了太多的前人经验,精辟的总结了许多沉痛的教训才得来这四个字,只怪武汉城明白的太晚。武汉城信心满满的备战了一个寒假,临考前居然在去考场的路上迷了路。 武汉城那日的内心想必是崩溃的。不难想象,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踌躇满志的下了公交车,七兜八转的找不着北,待发现自己迷了方向,才拉下脸来问路求助,奔东奔西,冒了一身身的急汗,最后好不容易找着了学校却被告知迟到十分钟不得入场。小小年纪就要面对如此打击,真真是摊上谁都要受不了的。 考试那天当晚,唐瑶家的信箱里就被偷偷塞了一张纸条,上头写了四个字,“有失众望”。 唐瑶那几日并不在家,所以也没有看到这张纸条。唐妈妈开信箱时瞄了一眼字条,心想着又是哪家孩子出来捣蛋,也没留心,随手就扔进了一旁的废纸箱。武汉城的满腔委屈,日日盼着唐瑶的回个信,哪怕是讽刺几句,他也觉得受到了关怀。可惜,他与唐瑶之间有太多事都不在同一条路上,走不到一起的两个人,自然有一人注定要白等了。 今年寒假唐瑶确实有些忙。主要是因为二表哥谈恋爱了。二表哥一向宅,心中除了女神周慧敏,虽是年纪小的时候追过个把女孩子,可终究没有正儿八经的谈过女朋友。家里人怕二表哥相亲时与人家小姑娘没有话题,硬是拖着唐瑶一起去。 唐瑶内心一百一千个不同意。这男女之间谈朋友的事情为何非要搭上她,家里人就不怕带坏了她这朵祖国的小花朵么? 她不就是跟着小表姐和她的男朋友压过两次马路,吃过三回饭,看过一场电影么。在家里头,就成了有经验的人,威逼利诱的上了这搜通往爱情的小船。 相亲前一晚,月色宜人。唐瑶裹着棉袄在窗前赏着月,不一会,月儿被一身躯完全挡住。唐瑶眯起眼睛一瞧,是二表哥。 “大夜晚的,不睡个美容觉,你到我这儿挡着我的小月亮,干什么?” “哥哥我有些睡不着,来看看妹妹你睡了没?” “我睡不睡与你没有关系,我天生丽质,没有青春痘。你不一样,你要充足的睡眠,明日好美美的去见人家小姑娘。” 147.相亲演习(1) “可是我有些紧张。”二表哥隔着玻璃窗,说话吐气间的白雾分明可见。外头本就凉,更何况是深冬的夜晚。 “你冷不冷?” 三表哥跺了跺脚,点头表示真心很冷。 “那就赶紧回房间去,睡得着最好,睡不着明天也点早起。说不准那姑娘如花似玉。你今夜白担心了。”唐瑶甩甩双手,示意二表哥赶紧回去。 二表哥又跺了跺脚,裹了裹外套转身回了房。老宅一共两层,下面一层吃饭,会客,上面一层睡觉,赏月。房里虽然也分南北间,可北间大都放些杂物被撸,南间才摆床睡人。房间前面有一条长长的阳台走廊,可以通向任何一个南面的房间。二表哥从自己南间的阳台门走出,沿着南面阳台的走廊一路走到唐瑶房间的窗前,也能从自己房间的正门走出,从南北间的通道走到唐瑶房间的正门。这不,没一会功夫,二表哥又出现在了唐瑶跟前。 “妹啊,哥实在睡不着。”二表哥肿了两个金鱼眼泡,一脸无精打采的坐在唐瑶的床沿上。唐瑶一半的身体已经钻进暖暖的被窝,本是想着再赏一会月色便睡了。没想到半路还会杀出个表哥来。 “睡不着的话,你可以数羊,数牛,数青蛙。也可以起来把你那豁出性命买回来的摩托车擦一擦。你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唐瑶说一句,二表哥叹一口气,直至唐瑶说完,二表哥一共在她床沿上叹了三口气。最后一口尤为漫长,似是有种不死不休的感觉。 “我的亲哥,你说吧,究竟心中有何心结?”唐瑶觉得今夜她是没法躲了,要来的就一次性说完,省得扭捏拖延,相互折磨。 “我就是不知道明日见了人家说些什么?万一到时候脑子一片空白,那要怎么办?” “你可有写下要说的话?” “写了。”二表哥说着从兜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唐瑶看。 唐瑶抚额,这个足足大了自己十岁的男儿,居然将自己的男女之事摆在桌面上任唐瑶翻阅。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所致,还是唐瑶这个人实在能让人产生心安的感觉?唐瑶翻了翻二表哥的问题,很是详细具体,“很不错。这些问题足够了。你大可以安心去睡了。” “我想演练一遍。”二表哥弱弱的说着,边说还边观察唐瑶的表情和反应。 这果然是亲哥哥,如此不顾脸皮的推进妹妹的房间也就算了,居然还拖着妹妹不能睡,陪他模拟相亲场景,演练对话。唐瑶抬头忘了一眼明月,今日初八,明月已致当空,怕是九点已过。此时虫蛙合奏,似是安眠曲一般,正是入睡的好时机。 唐瑶轻叹一口气,如今这个状况,不陪二表哥演一场二表哥不会走的,唐瑶刚要答应,就听她的房门又来了。 三表哥同样裹着一件棉袄,搓着手进了房间,“我来和你对词,你将我当成是那姑娘。瑶儿还演是瑶儿,见机行事。” 148.相亲演习(2) “三哥怎么也还没睡?”唐瑶探出脑袋来,看见是三表哥,好奇的问出声来。 “你们俩一会窗前对话,一会床前细语。声音悉悉索索的,像是夜起偷食的老鼠,扰的我如何睡的着?早些演完,大家都好安生的去睡。” “这可怪不得我。” “怪我,都怪我。”二表哥发话,拉着三表哥坐下,“你来的正好,多一个人陪,我心里好似又多了一分底气。” “我看你这不是去相亲,是上战场。女孩子喜欢的是男子气概浓郁一些的,你像是耗子去见猫,哆嗦个什么尽,提起精神来。”三表哥随手拿起唐瑶摆在床头凳子上红白相间的围巾搭在自己肩上,“我现在就是那姑娘。你可以说话了。” “说什么?”二表哥满脸懵圈。 “你怎么写的就怎么说。” “哦,姑娘贵姓?” 只听扑哧一声,三表哥扯下围巾,重重的甩在床上,“你瞎呀,相亲之前都知道名字了,你还问什么贵姓。” “小心着我的围巾小心肝,你受委屈了。”唐瑶探出身子将小围巾一把拉入怀里。 表哥两个都没有理会唐瑶。唐瑶只得缩在被窝里,看着床前的两人。 “重新说。”三表哥重新拿起一条彩条的毛线衣搭在自己肩头。 “那姑娘平时有什么爱好?” 扑通一声,唐瑶的一件毛衣被无情的甩在了床上,“你要瞎几回?见面第一件事,是问人家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先把东西点了,再慢慢聊。” “哦,知道了。那接下来要说哪句?”二表哥将小抄本拿给二表哥看,被二表哥一把推了回去。 “你自己想。” “那这位姑娘,有什么想喝的?想吃的?” “你这是店小二哪?”三表哥啪一声又甩了唐瑶一件毛裤。 唐瑶不敢出声,看着床头的衣服还剩一条外裤,一件外套,一个帽子。唐瑶暗暗着急,“二表哥啊二表哥,你定要争气呀。” “姑娘,喝这个可乐可好?再给你买对鸡翅?” 二表哥难得配上表情,声情并茂的说完,三表哥这头又是一顿甩,衣服上的拉链撞上床沿的木板,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能不能听起不来不要这么像猥琐大叔?重来。” “我点个可乐,鸡翅,薯条,你看还要再加点什么?” 这回三表哥没有甩衣服,而是点了点头,搭着二表哥的问话回答到,“不用了,你点了就行。” “哦。” “你怎么可以只回一个哦字?”这一次,三表哥把仅存的一条外裤和帽子一起甩了。唐瑶将她的宝贝衣服们都收罗起来,有些犹豫的探出脑袋,“我想我可以出场了,我点个全家桶,这样桌子上铺的开,也好看。” “你长了我们这么多岁,怎么就不去一个小瑶儿。一对鸡翅,三个人。你打算啃哪头?”三表哥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如此震耳欲聋。唐瑶和二表哥皆哆嗦个一下,二表哥更是脑门头一摸一手的汗,不晓得是手中里滋出的,还是额头上冒出的。 149.相亲演习(3) “你站起来冷静冷静,过五分钟我们再演练一遍。”三表哥说完,眼神在床前凳子上来回转了好几圈。 “三哥,找围巾吗?”唐瑶手里拿着围巾在三表哥面门前晃了一晃。 三表哥拿起围巾搭在自己肩上,随口问了一句,“其他衣服呢?” “你老还记得还有衣服呀,就按照您刚刚极近癫狂的状态,您可还记得衣服们是被您全甩出去的?” “哦,是嘛。”三表哥并没有接唐瑶的话题,而是询问二表哥,“冷静好了没?” “不是说五分钟吗?现在才过了没多久。” 三表哥可不理会二表哥的抗议声,“早些排完,晚点睡觉。来吧。” 唐瑶听着两位哥哥你来我往的对着词,期间三表哥还对二表哥的问题做了好几个版本的回答。二表哥在那头频频点头的同时,唐瑶心里也暗暗给三表哥竖起了大拇指,果然不愧是文科天才,编故事思路清晰,目的明确,妥妥的黄金编剧呀。 “诶,发什么愣,你可以出场了。”三表哥将围巾的一头甩在唐瑶的脑袋上,唐瑶扒开围巾问,“所为何事?” “你不能一直坐在一旁不吱声,你是被家里派去活跃气氛的。如今他们两个的谈话都谈死了,你还不支招,那要你何用?” 唐瑶被最后一句“要你何用?”击的睡意全无。利索的直起了身,“两位哥哥,刚才是妹妹走神了,能否将刚才那个聊死的对话再进行一遍?” 三表哥白了一眼唐瑶,拍了一记二表哥的肩膀,“再来。” “觉得哪个好吃,我再去买一份?”二表哥先开口。 “不用了。”三表哥学些小姑娘的声音嗲嗲的说。 “你还想喝些啥?” “也不用了。” 说完,三表哥回头看着唐瑶,唐瑶会意,直起身板回答,“这个时候我要观察一下姑娘的面部表情,如果是扭捏的,像三哥刚才的语气,我就踢二哥的脚,让二哥无论如何还要再去买个全家桶。吃不完浪费也好,让姑娘打包回去也好,显得咱家阔气。是吧,三哥。” “瑶说的有道理。”二哥给唐瑶竖了一个大拇指。 可三表哥似乎不满意,开口问唐瑶,“如若那姑娘是真的不要了呢?” “那也要买,这才显得咱家真阔气。” 三表哥听完,终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继续。” 买完第二轮吃食,按照三表哥剧本里编排好的的,二表哥可以乘着气愤暖起来的劲问些深入的问题,比如平时喜欢什么书什么电影什么明星,甚至二哥喜欢的漫画也可以有所保留的说一些,活跃活跃气氛,让对方觉得你是个对工作有追求,又懂得生活,与你在一起绝对不会无聊的人。 三**演结束后,月已过半,蛙鸣也似乎时有时无,只剩下几只小虫还在那儿孜孜不倦的叫唤着。唐瑶三人六只眼睛相互干瞪着。今夜被二表哥这么一折腾,三人突然也觉得睡意全无。 “你们是不是也没睡意了?”二表哥问。 唐瑶和三表哥同时点头。 “要不,你们俩再陪我一会,我们三玩会牌?争个上游?” “可以。”三表哥首先回话。 “三哥行,我也行。在我这床上吧,省得我钻出来了。”唐瑶建议到。 “可以,我去拿牌。林峰你将小矮凳擦一擦搬到床上去。” 那一夜,唐瑶兄妹三人打了一局又一局,直到东边的天空肚皮发白,他们三人才意识到,天亮了,该洗洗睡个回笼觉了。 150.相亲去也(1) 牌局散了之后,唐瑶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大概是没有睡深沉的缘故,唐瑶的思绪被莫名其妙的场景牵的天南地北的转。唐瑶在梦境里牟足劲的奔跑。可每一次刚跑出一个场景瞬间又进入了另外一个。周而复始,最后来到自家阳台前,远处大海波涛滚滚,海水泛着七彩的亮泽,不晓得是海底的明珠散出的光芒,还是海天一色处岛屿里发的亮光。 老宅阳台前是一片农田,一年两次稻,除了一片翠绿,便只剩下一片金黄了。如今这红橙黄绿青蓝紫的美景真是梦幻极了,像是那九重天上的宫殿,唐瑶只要踏上停在岸边的一只小船便能一步登天,领略一番天宫的恢宏气势。 可那一夜唐瑶并未选择登船。许是美景当前,心神被震慑住了,思绪当机,根本反应不过来自己还可以扬帆远行一番。又或许梦中思维本就迟钝,醒过来之后虽是有些懊悔,却对自己无可奈何。 唐瑶是被外公的一句狮吼声瞬间从梦境中逃离出来的。天已大亮,唐瑶和二表哥因为通宵打牌,清晨的时光里睡的正香,在规定的的时间皆未起,外公纳闷今日孩子们是怎么了?连一向早起的三表哥今日也未见踪影。 莫不是知道今天老二相亲,自己不愿意,拖着另外两个孩子私奔了? 外公刚吼完。“火烧屁股了,还没一个起来的。” 外公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赶紧奔上楼,查看二表哥房里,床上有没有,确定二表哥还裹着棉被睡的正香,一股怒气直冲天门。外公将二表哥的被子一撕,“今日是你的大日子,不早起还赖床。以后还想哪个姑娘愿意跟你?” 被外公这么一折腾,三个孩子皆醒了。舅舅舅妈们上班的上班,下地的下地,留下外公外婆两个老人在家里整整家务,落大的屋子竟是外公的咆哮声,兜兜转转的传遍每个角落。 唐瑶三下两下穿好衣服,等下楼的时候两位表哥已经穿戴整齐的坐在桌子上吃早饭了。没办法,谁叫唐瑶三件半毛衣,两条毛裤,不像眼前这两个年轻气盛的年轻人,一件毛衣一个外套,还不穿秋裤。 “两位哥哥早。”唐瑶笑嘻嘻的跑到二表哥和三表哥当中,顺便看看今天的早餐。 “赶紧去刷牙洗脸,今天你有任务在身。”外婆笑着从厨房间走出来,督促唐瑶快一些,“不然一会你外公回来看到你还什么都没弄,又要吼一顿了。” “知道知道,我速度快着呢。”唐瑶跳着奔进厨房,刷牙洗脸一股脑的做完,走出来时在门坎处的架子上抹了一些雪花膏,往脸上胡乱搓了一搓。 “把那个肉馒头留给我。”唐瑶出来时正好看见二表哥拿起盘子里最后一个馒头。 “这里还有。”三表哥将一个小盆子推到唐瑶面前。 唐瑶在三表哥身边坐下,啃了一口包子说到,“还是三哥哥好。” 151.相亲去也(2) “你们俩从小粘到大,腻不腻歪?”二表哥一边嚼着馒头一边说。 “你如今有了小姐姐,就不要亲妹妹了喽!”唐瑶凑到二表哥跟前,“八字还没一撇,你现在不紧张了?” “我不与你说,影响我酝酿好的情绪。”二表哥背过身去,端着盘子独自吃着。唐瑶也不再理会他,吃着三表哥留得早餐。 唐瑶的镇子上除了一些生产铺子,卖种子,卖布匹,卖务农工具,就是一些很小的吃饭小店。店面很小,卖着馄饨面条,唯有一家像样些的饭店,可年代有些久远。唐瑶外公的妈妈还在世的时候,但凡去一趟镇子,必定去这家饭店点上一碗豆腐肉丝汤。饭店在改革开放的年代便开张了,国营的背景让饭店的格调与现在年轻的跨国合资品牌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因比二表哥相亲的地方在区里。唐瑶和二表哥需乘着摩托先出宅子,到外头的大马路停好车,再搭公交车去区里的繁华地段。媒人约了时下年轻人里最火最受欢迎的肯德基作为会面地点。 那时候的肯德基,也只有每逢生日,才能买一个汉堡尝一尝,连套餐都鲜少舍得买的。 唐瑶做陪客最大的福利便是能畅吃一次肯德基,想到这儿,唐瑶不免感觉舌根深处有些莫名的骚动起来。 临走时,三表哥拍着唐瑶的脑袋说,“出去别贪吃。” “知道。”唐瑶点头。 “给二哥提醒的时候别踢错腿。看好了再踢。” “知道知道。”唐瑶继续点头。 “我们昨夜演练的细节和注意点可还记得?” “记得。” “千万要机灵一些。” “记得记得。三哥你若是再说下去。我们要迟到了。” 三表哥从未如此鸡婆过,看来一人相亲,果然是鸡犬都忙着操心的。 “放心吧,林峰。咱三剑客出马,自然战无不克。把家里照顾好,等着我们凯旋。”三表哥不知哪儿来的壮志,突然变得信心满满,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整个人一下子从昨夜的“煨灶猫”变的无比男人了起来。 “好吧,路上开的慢些。” 唐瑶挎上二表哥的爱驾,在背后抱着他的外套的时候,轻声的问,“二哥你不紧张了?” 二哥并未回头,而是大声的对着风儿说,“二哥我现在的状态好的不能再好了。” 唐瑶一听,便明白这是二表哥在自我催眠。 唐瑶的三个表哥里,大表哥在她有记忆以来就已经结婚了,很少有在一起玩耍的机会。二表哥和三表哥皆是宅男,唐瑶混在其中很多年,深刻的体会了什么叫做“表里不一”。 三表哥是真宅,他可以坐在客堂间的书桌上看一天书的,不说话,不喝水,甚至可以不吃饭。 而二表哥是假宅,他虽也是可以窝在自己房间里读漫画,摆弄玩偶,可内心却是随时都能骚动起来的。他心中的草牙儿都是沐浴在阳光下一点一点的长大,待瓜熟蒂落,再一并爆发。 152.相亲去也(3) 二表哥相亲那日的天气特别好。虽是冬季,可天却一点点也没有让人感觉刺骨的寒意,反而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唐瑶坐在二表哥身后,听着风儿极速的奔向耳后,突然有些感慨。二表哥相亲时有自己和三表哥陪着。若是成功,自然皆大欢喜,自己和三表哥定是要为他庆贺一番。如若失败,醉酒高歌,醉深梦死,自己和三表哥也定是会伴其左右。 将来三表哥相亲,二表哥早已娶妻生子,不晓得还会不会如昨夜唐瑶和三表哥待他一般陪着三表哥。不过以三表哥的性子或许无需兄妹想帮,自己就能搞定一切。可唐瑶自己,却觉得这样的相伴很是重要。待轮到自己相亲,表哥们皆已成家。妻儿在侧,怕是再想不起这年少时一起疯狂过的夜晚,一起互相谋划的事情,一起互相鼓励的日子。 二表哥相亲的第三天,二表哥欢天喜地的去上班了,留下唐瑶和三表哥坐在客堂间的书桌前眼对眼,互相看着对面的墙壁发呆。唐瑶好奇,问起如若将来自己相亲三表哥是否能够如陪二表哥那般,也给自己参谋参谋。 三表哥鄙视的看了唐瑶一眼。唐瑶觉得氛围不对,立马表了表衷心,补充道,待三表哥相亲,她一定像帮助二表哥一般陪伴他,也一定与他对词,陪他解忧。 三表哥放下手中的书本,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对着唐瑶摇了摇头,严肃的说,“你我若是最后也要沦落到相亲的境遇,也算是白读了这么些年的书了。” 唐瑶不解,一脸茫然的望着三表哥。 “什么是自由恋爱,明白不?” “有些明白吧。”唐瑶试着好好思考了一下“自由恋爱”这四个字,也确实认真的想过并且思考过这四个字的含义。 “择一美景,静静等候,云起花开时,便是我的爱情要来了。” 三表哥比唐瑶大五岁,唐瑶十三时,三表哥正好十八。十八岁这样的花季无时无刻都充斥着浪漫的味道,三表哥性子虽是清冷,可却也难逃这个年纪爱幻想的宿命。 这份美好,对于十三岁的唐瑶来讲,有些难懂了些,“云起花开时,便是三表哥的爱情要来了?那今日春风正好,我出去给您看看,爱情来了没?” 唐瑶跳过客堂间的门坎,跑到院子外面叉着腰看着门前的的小河。这条自己曾经摔下来过的小河其实一点儿也不小,河面虽是不宽,到却是条活水。 当年为了能将外面镇子的砖瓦木材运进村子,全村的劳动力不论男女老少,竭尽全力在一个冬季开垦出来的河流连通了外头的运河。自此,村里有人家想翻新房屋,皆是通过这条水路从外头买了木材水泥。 看着这劳动人民的一砖一瓦,一河一桥,唐瑶才觉得这样看得见摸得着的人生才更真实,不像三表哥的浪漫主义让人觉得虚幻而又不靠谱。什么东西都坐等着守株待兔,不免有些不够积极。 153.相亲去也(4) 可总也是有人积极的。比如相亲时的二表哥。 媒人那日并未出现,只说了一个见面的暗号,让小青年们自己碰面。唐瑶感觉这状况像极了韦小宝在天地会里接头的场面,什么“地震高岗,一派西山千古秀。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媒人说对方姑娘若是对上了下半句,便是她了。 唐瑶始终想不通这么拗口的接头暗号,如若对错人,对方估计会以为是一个神经病带着一个小神经病从院里逃了出来。 “二哥,这个是谁想出来的,见面就见面了,非要搞的像是地下工作一般。感觉我们不是去相亲似的,更像是去反清复明的。”唐瑶坐在公交车上,问着一旁依旧自我催眠中的二表哥。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媒人想的,反正我抄在小册子上,到时候照着本子念。” “二哥,你这小册子见到人家姑娘之后可千万别拿出来。里头密密麻麻的写着那么多问人家姑娘的问题,被看到了太尴尬了。” “晓得的,就念暗号的时候翻出来看一眼。” 唐瑶心里其实是挺紧张的,这种紧张不同于自己身经百战的测验和考试。考试前虽是有些仪式感的担心,怕自己百密一疏总会遗漏个把知识点没有复习到。可紧张感大都一瞬而逝,不多久精力便集中在答题的过程中分不了心了。 但这次相亲不同。唐瑶对于对方的情况和长相一无所知,而内心又背负着一家人对自己的信任与期待。此仗,唐瑶怕是就算自己拼得粉身碎骨也点护二表哥平安归去,还点抱得美人归。因而,唐瑶的思想负担极重。 负担越重,强迫症就越明显。唐瑶便盼着事情可以早些来到,这样也好早些结束,回家睡觉。 好不容易盼到下了公交车。唐瑶拖着三表哥笃定的步子冲到肯德基的门口,唐瑶心想着男方怎么招也点比女方先到。 幸好肯德基门口并没有妙龄少女驻足张望,唐瑶松了一口气,她让二表哥到里头找个宽敞的位子,而她自己则做起了门童。这种接头暗号的活唐瑶觉得还是身为小妹的自己来做比较合适,而且显得二表哥特别的有范儿。 不过二表哥一转身,唐瑶便发现她忘了接头的暗号了。唐瑶满脑子只有“反清复明”四个字,丝毫想不起那高山岗后面对的那句话来。 唐瑶想转身回去找二表哥要他手里的小册子。可眼角突然看到马路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唐瑶止住了脚步,往对面的方向望去,只见王妍之过完马路正往唐瑶这儿走来。 这家肯德基的大门在一个高台上,要到肯德基来必须走上台阶。唐瑶看着王妍之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走到自己面前,很是惊讶的看着她,“这么巧。” “是呀,真是巧。” “你来吃饭?一个人?” “不是,和表哥一起。今天表哥相亲,我来做小弟。” “林峰相亲了吗?” 王妍之问题一出,唐瑶才发现对方误会深了。唐瑶不忍见到对方瞬间受伤的眼神,像是旧伤被重新掀开,血肉模糊的还要强忍着疼痛强颜欢笑。 三表哥一生中能被这样一个女子深深喜欢一次,也算没有白年轻一次。 154.相亲正当(1) 唐瑶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另外的一个大表哥,年纪比我和林峰都大。” 唐瑶说完明显看见王妍之顺了一口气,片刻以后王妍之走近了些到唐瑶身边,“说来也巧,我今天也是陪我表姐来相亲的。” 此时此刻,唐瑶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如今日的春风吹进唐瑶每一寸皮肤一般,唐瑶从心底里升起一股不知所措来。如若今日二表哥一举成功,那就意味着王妍之的表姐终有一日要嫁进林家成为三表哥的表嫂。以后两家人家必定也会频繁的走动,大家见面的机会多了,难免会给一些有心思的人制造一些看似是机会的机会。三表哥的心思唐瑶是清楚的,王妍之最后注定要独自悲伤,凭白无故给出这样的看似上天注定的安排,着实让人有些无可奈何。 “你的表姐是不是姓李?” “是,叫李萍萍。” 这世上的无巧不成书果真不是只出现在话本子里的。唐瑶前一秒所有的猜想下一秒统统被印证,这确实是事实,并不是自己的胡乱猜想。敌方突然调整了布局,来人还是军师三表哥的熟人。看来昨夜的演练是白费了,唐瑶突然觉得,还不如花前月下,好好睡上一觉来的更加实惠一些。 “这么巧,看来不需要媒人给写的暗号了。我们两个小妹提前对上了线。” “是不是地震高岗,一派西山千古秀。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 “学姐厉害,这么拗口居然还能背的出来。” “这是我想的接头暗号,听起来是不是很有趣。” 唐瑶点了点头,内心的独白,果然喜欢三表哥的都不是一般的人儿。 “外头风冷,你先进去,我等等我表姐?” “好,我先进去把好消息告诉一下表哥啊。”唐瑶正想借机通知表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转了个身推开大门便跑了进去。肯德基里头有上下两层,唐瑶不知二表哥在哪,不过唐瑶猜想这种相亲活动,暗搓搓的二表哥定是找了个见不得光的位置。果然,唐瑶在底下一层的角落里找到了二表哥。二表哥将小册子摊在桌子的一角上,自己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抖着脚尖。 唐瑶跑上去,将二表哥的小册子塞回他的背包里,“二哥,今日情况有变。女方也带了陪客。这个陪客我还认识,是三哥的同班同学,且暗恋皆明恋三哥许久,一直得不到三哥的回应。心里积怨已深,今日怕是不好对付。等下我想办法把她支开,把姑娘单独就给你。你要好好把握机会。” “林峰的相好?看不出来林峰虽然年纪小,风流倒是一丝不减呀。” “二哥,现在不是谈论三哥的风流韵事,你自己的事情要紧。” “瑶儿莫要慌,待哥哥我先看看对方姑娘的长相,摸摸她的品性,如若合意,到时我给你一个眼神,你再将陪客支开。若是哥哥都不满意,那就让那人来挖墙脚好了,哥哥还省事了。” 唐瑶正色看了二表哥一眼,看不出来这二表哥关键时刻的思路倒是挺门儿清的。 “行,听二哥的。你在此处再等等,我去看看人来了没?” 155.相亲正当(2) 唐瑶话音刚落,便见着王妍之领着一姑娘正在下楼。那姑娘比王妍之还要高出半个头,长发披肩,肤白貌美,唐瑶远远一瞧便觉得这姑娘十有八九是她表哥的菜。唐瑶踢了二表哥一脚,来不及等二表哥有任何反应,就迎了上去,“学姐,在这儿。” 唐瑶一边挥舞着右臂,一边朝王妍之的方向走去,将她们俩领到二表哥挑选的座位。 唐瑶开口介绍道,“这是我二哥,林浩。这位是王妍之,好巧居然是三哥的同学。这是她的表姐,李萍萍。”唐瑶介绍完,右手一摊,“把皮夹交出来,我和学姐去买些吃的喝的,你和表姐在这儿等我们,顺便先聊一聊。” “我去吧。”二表哥刚起身被唐瑶按了回去,“你呀陪陪表姐,买东西这种事我和学姐去就行了。” 唐瑶说着给二表哥使了个眼色,二表哥立马会意,将钱夹交出,还不忘对唐瑶说,“多买点。” 唐瑶对于二表哥今日表现出来的爽气很是满意,特别是最后的那句“多买点”,充满了男子应该有的阔达与慷慨。 “表姐可有什么忌口?”唐瑶想了想,还是先问下李萍萍。 李萍萍摇了摇头,“妹妹看着随便买些就行。” 这看似没有任何意见的回话,实则这“随便”两字确是最难对付。 唐瑶想起有一回报纸上看到的一则笑话,男生问女生想吃什么,女生说“随便。” 男生于是推荐去吃汤包。 女生一脸不愿意,“汤包这么油,明日我可要长痘痘了。” “那去吃粤菜,点些小点心,一壶汤?”男生又问。 “太清谈了,没胃口。”女生回答。 “那你说去哪里吃,我们就去哪?”男生好声好气的询问。 “随便。”女生矫情的回答到。 男生没有办法,又建议道,“要不去吃火锅?” “火锅太烫。” “那哈根达斯冰激凌火锅?总不会烫了。” “谁将冰激凌当主食的。” “那你说吃什么?”男生的声音听起来不似刚才的细声细语,变的有些浮躁起来。 “随便。” 对话进入了一个死循环,如若此时男生应声而起,拂袖而去,那是那个女生活该。如若男生依旧细声软语的一遍一遍询问,不厌其烦。这样的男人,不用计较其出生和背景,也不必深究金钱和房产,就凭一颗真心,女生就该义无反顾的嫁了。 唐瑶拉着王妍之,怀里揣着二表哥厚厚的钱夹。二表哥今日出门是下了血本了,带这么多钱。 “学姐有什么想吃的?今天我二哥请客,我们好好吃他一顿。”唐瑶说完,贼贼的笑了一声。 “我看你是来拆台的,不是来做陪客的。” “哪里哪里,不好好吃一顿对不起二哥这么厚的钱夹。我们来两个全家桶如何?先吃第一轮,如果觉得哪个好吃,我们再买。” 唐瑶的个子不高,十三岁的年纪,小脸看着还是有些幼稚。唐瑶趴在收银台上,“我要两个全家桶堂吃。多少钱?” 156.相亲正当(3) 全家桶里东西多,没能一下子凑齐,收银员让唐瑶和王妍之在一旁等一下。 唐瑶和王妍之闲着也是闲着,唐瑶便问王妍之,“学姐,你表姐今年多大呀?” “22.” “比我哥小一岁,看来正合适呢。你表姐是个幼儿园老师?” “是的,一年还有寒暑假,挺不错的。” “学姐开学就要填志愿了吧。想好考什么了吗?” “想去北京。” 北京?这不是三表哥的志愿吗?从唐瑶记事开始,唐瑶便记得三表哥的志向是北大。可家里人心中并不愿意三表哥去那么远的地方。 计划生育,家家就一个娃娃,三舅挺舍不得儿子跑这么远。用三舅的话,“上海什么好学校没有,非要跑的这么远?” 可北大是三表哥一直以来的梦想,三表哥向来一根筋,怕是不会改变主意。王妍之也要去北京,莫不是为了三表哥? 唐瑶觉得做妹妹的,应该在关键时刻为哥哥挡一挡桃花。而且这位哥哥还是哥哥里头与自己相处时间最长,关系算是最铁的一位。 唐瑶想了想,“一个女孩子考的这么远,家里人放心吗?” “我还没说。” “如若不同意呢?” “不同意?”王妍之笑了,“志愿是我交上去的,我想填什么,还不是我自己决定的。” “也是,可是这样值得吗?”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王妍之拍了拍唐瑶的肩膀,“小姑娘,有些事你不明白。” 唐瑶其实明白,先不说三表哥能不能过了三舅这关,就算能过,两个人都去了北京。三表哥现在不选你,将来也没有理由选你。又何苦让自己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我其实有些明白。可我还是那句话,他不值得你这样。” 王妍之呵呵两声笑,“刚见面的时候,我想了几天都想不通,为什么林峰会喜欢你这样的小菜芽。后来多有得罪,还请包涵包涵。” “表哥并不喜欢任何人,他只喜欢自己。你应该知道。” “知道。” “那你没必要等他。” “人生总是想要给自己留一丝希望。至少他没有明确拒绝我。既然他心里没有人,我为什么不能再等等。说不准,真能让我守得云开见月明呢。” “话是这么说,道理也能明白。可同人不同命,同事不同运。三表哥一颗铁石心肠如何能是你想捂就能捂的暖的,你都守了三年了,为何还要执念于此。你这么漂亮,将来上了大学,不晓的有多好的小伙子追求你。放下三哥这颗老槐树,在你面前的是一片绿油油的森林呀。”唐瑶试着劝上一劝,还想再说些,服务员端来了全家桶剩下的鸡块和鸡翅。 唐瑶稍作停顿,理好吃食,正想继续,王妍之打断了她,“你今天是来当林峰的说客吗?今天的主角还在下头,我们赶紧去看看。” 看来又是一个不愿意面对现实,执着于内心的强扭的女子。唐瑶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有必要找上一日和三表哥好好聊一聊。 157.相亲正当(4) 唐瑶和王妍之一人端着一个全家桶,下楼梯的时候唐瑶停在楼梯口向二表哥的位置上望了一眼。 只见着二表哥毕恭毕正的挺直了腰杆坐在位子的前侧。一只手放在桌面上,另外一只手在人家姑娘面前不停的左右摆动,或正位,或侧位,或翻转,或升起。这是对人家姑娘不满意呢,还是太满意呢? 唐瑶三步两步下了楼梯,跑到二表哥位子面前,将全家桶放下,“全家桶来了,东西比较多,我们等了一会。” 二表哥见唐瑶们回来,抬起头冲着唐瑶一直笑。 “我的亲哥哥,你这又是哪一出?”唐瑶心里想着,又不敢当着人家姑娘的面问,只好先故作镇定的坐下来,“二哥,给表姐拿吃的呀。” 二哥继续笑着,拿了个鸡腿就往对方手里塞。唐瑶一瞧,突然想起了二表哥有一年养的小鸟了。刚买回来的时候,二表哥也是这样看着小鸟一直笑一直笑。小鸟吃食他笑,小鸟高歌他笑,小鸟拉屎他也笑。有一度唐瑶和三表哥都觉得二表哥疯了,为鸟痴狂,为鸟消得人憔悴。 那是极喜欢的表情。 唐瑶心里升起一种任重而道远的承重感,二表哥如若喜欢一样东西,那都是痴傻一般对待的。小动物也就算了,他们没有人类的感知,不晓得什么是痴傻蠢呆。而对面的表姐不同,若是第一印象给人家留下傻傻的感觉,那二哥怕是要空欢喜一场了。 唐瑶头一回感觉做“妹妹”其实也挺难的。 “我这儿有托盘,垫张餐巾纸,表姐吃个鸡腿,来对鸡翅。每个品种都吃吃看,看看哪个口味好,我再去买。不买呀,对不起二哥今天厚的像砖头一般的钱夹。”唐瑶嘿嘿的偷笑起来。 “我吃的不多,你们多吃些。”表姐也跟着笑起来。 “这个鸡腿很香,你也尝尝。”二哥自顾自的咬了一口鸡腿,嚼到一半才发现这只是原本打算给表姐的那只,顿时头脑发热,脸瞬间就红了起来,“啊呀,我把给你的鸡腿给吃了。” “没事,我吃鸡翅也是一样的。” “这怎么行,我再去给你买份鸡腿。这个鸡腿炸的特别香,不像家里的,火候不够,油也少,烧不出这个味。”二表哥说完,起身便要去买。 王妍之喊住二表哥,“别去了,我这里还有一只呢。” “这只是给你的,怎么能让陪客吃亏了去。我去买,很快的。” 二表哥上一秒还说着话,下一秒便如一阵风似的上了楼梯。速度之快,让唐瑶都有些惊讶。 唐瑶只好摆摆手,“让他去吧,他就想着你们俩,看来我这个妹妹只有啃啃鸡翅的命了。”唐瑶拿起鸡翅,摆了一摆,装作可怜嘻嘻的咬了一口鸡翅。 “我的给你吧。”王妍之将鸡腿推过来。 “不用不用,我开玩笑的,我喜欢啃骨头,骨头旁边的肉香着呢。”唐瑶边笑着,一边又咬了一口鸡翅。 二表哥这一举动想必应该完全盖住了之前表现出来的“傻白甜”吧,唐瑶心想,二表哥这招鸡腿计谋实在用的恰到好处。 158.各有绝技(1) 二表哥自从使了鸡腿绝招之后,对方姑娘对之的印象一下子爆棚了。临别之时还特地提醒二表哥,她这几日都在放寒假,都是有空的。二表哥那时不知从何而来的机灵劲儿,立马约了姑娘明日再见。 回来的路上唐瑶问二表哥,“是不是有种一见钟情的感觉。” 二表哥那日内心一直处于亢奋状态,自我催眠的成分很浓,文邹邹的回了唐瑶一句,“小孩子家的,如何懂得一见钟情?” 唐瑶知道此时与二表哥再多理论也是白搭,索性也就不说话了,良久,二表哥反倒问唐瑶,“你说明日我带她去哪里呢?” “我以为你都想好了,原来你自己还没个谱呀。” “本少爷第一次相亲,哪里知道那么多。” “那本姑娘还是小孩子,又哪里能给出什么意见。今日你表现的这么好,明日保持就行了。既然喜欢人家就要快刀斩乱麻,将人家给办了,速度一定要快,省得夜长梦多。”唐瑶说到“办”字,还将右手一伸,手掌呈刀状,从上往下的劈了下去。 唐瑶不晓得她无心的一句话,到最后居然成了干柴烈火里头的一根导火索,险些促成大祸。 每个人都有其独当一面的时候,就算再微不足道的人也会有一瞬间让你觉得很迷人。唐瑶曾经听说过一句话,说“所有的宅男在某一方面都是神一样的存在”,唐瑶觉得很有道理,因为二表哥就是宅男,其身上也拥有平常男人很少具备的运气超好的临场发挥能力。 唐瑶很多年后遇上过一个男同事,东北人,特别耿直和豪爽。有一次年会一高兴喝了多了些便开始数落起他的历届女朋友和历届老板。 唐瑶其实挺八卦他的那些女朋友的。因为该同事一米九,脸小条极顺,算是极为养眼的北方人,虽然他自称自己大学的时候厌学,不求上进,可他的外在条件真真是其强有力的资本。 他没有说前前任,前前前任以及之前的n前任,只从前任开始,说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他的前任是个富二代,家族企业的传人,身兼企业财务一职,也算是个务实业的正能量青年。唐瑶听后瞬间秒懂了,富二代,不缺钱,就找个自己喜欢的呗。 那时唐瑶的同事并没有工作,白天睡觉,晚上泡吧。平日里接一些广告模特的活糊个口。用他的话来讲,他没有经纪公司,没有基本工资没有提成,是个自由散漫的野模特。平日里帮企业开张站站台,新品发布发个传单什么的,一场四个小时也就一百五十块钱,高档一些的场子老板慷慨能给二百。 唐瑶那时好奇就问,“一场一百五,就算你一天隔一天,一个月也就3000,还谈个有钱的女朋友,够花吗?” “不够花。”同事回答的但也干脆,接着他说,“所以女朋友后来和我分手了。我很难过。” 女朋友以唐瑶同事不求上进为由提出了分手。虽说处了才短短三个月,却让同事很是心伤。他思来想去,决定痛定思痛,好好干一番大事业,就在当时他们沈阳的晚报上给自己找了一个正经的活。 159.各有绝技(2) 那是他第一个正儿八经的公司,老板人很好,但公司是个私企,还是规模特别小的。平日里自己也就负责些搬卸的活,一个月一千块钱。第一个月结钱的时候老板给了他两千,他特别开心,可是老板接下来却说不让他干了。他问为啥?老板说留他在这里干些粗活,太屈才了。他一个本科生不能干这个,让他赶紧找个相当的工作。 他很感动,受了第一任老板的鼓舞,唐瑶这位同事应聘进了一家做设计带销售的公司。公司虽也是私企吧,规模却是第一家不能比的。他在里头做设计预算,学了很多东西。活虽是个好活,工资也有两千块钱,可老板实在扣门。不给提成也就罢了,还老是因为唐瑶同事追不到尾款而扣其工资。同事说到这儿特别气愤,拍着桌子让唐瑶评理,“你说我一做设计的,他让我去追债合适嘛。” 唐瑶听着确实也觉得很不合适,于是愤愤不平的摇了摇头。 第二份工作是面上是装璜设计,其实就是卖空调的。同事讲那时候卖空调基本上都是自己带货上门推销,说白了,也就是逛小区,看哪家人家在装修就厚着脸皮上门瞅瞅需不需要买空调。 唐瑶一听,这不像是个正经活,就问,“你卖掉过吗?” 唐瑶同事有些沮丧,回答,“也就做成了两单。第一单比较小,就是人家家里看我这个小伙子大热天的可怜,才从我这儿买了一台。不过也算是开张了。我还给他们家做了个设计图。第二单是个大单,是家网吧,好几台空调一起买,我特开心。可也就是这家人家,尾款迟迟不肯支付。后来我没办法,只好上门讨,没想到呀,人家有黑社会背景,出来好几个人儿与我面对面。我想吧,为了这点钱搭上自己不划算。后来我辞职不干了。你说我这老板扣不扣们,我都辞职两月了,他还打电话给我让我去讨钱。” “那你去了吗?” “自然没去,我都辞职了我还踩他?” 唐瑶点头,“也对,就给你两千块,做了大单子还不给提成,果真是扣门的。” “后来我又找了个更好的公司,这回老板仗义,做工程有提成。基本工资三千块钱,加上提成,每月也有小五千,那时候我觉得我自己特能干。” “那你怎么来上海了?” “为了面子呗。我家里头那边的人特别能干,我那小五千特别不值得一提。我就想我要出去闯当一番,正好我有一兄弟在上海,我就揣了点钱,来上海了。” 上海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哪是那么容易就能留得下人的。刚开始的日子,唐瑶的同事找不着工作,寄宿在兄弟宿舍里,眼瞧着带出来的钱也花完了,兄弟的室友快回来了,自己马上就要流落街头了,有一日公司打电话给他,让他明日来上班。 那一晚,用唐瑶同事的话来讲“真是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当时我那激动的想要落泪的心情。挂了电话我特别想庆祝,可是那时我已经没有钱了。” “那别庆祝了呗。” “那怎么行,我借钱呗,借了钱去喝酒。” 好吧,如此也行。 都说人生四喜,洞房花烛,金榜题名,他乡遇知,久旱甘霖。其实能让你感动而欣喜的何止这四条。但凡在绝境里逢生的,都值得铭记在心。 160.各有绝技(3) 相亲那日的夜色依旧明亮,唐瑶钻在被窝里赏了一会星空月夜,正打算睡了,发现眼前的光亮突然被挡住,唐瑶眯着眼睛心想,又是哪片乌云扰了本仙的赏心悦目的兴致。唐瑶睁开眼,看见玻璃窗上长了一双眼睛,正聚精会神的往唐瑶的屋子里瞧着。 唐瑶全身鸡皮疙瘩瞬间全起,又不敢发声怕惊扰了这不知从何而来的不明生物。唐瑶只得将身子埋在被窝里,露出两只小眼睛半眯着躲在一处暗中观察。 脑海里科学的唯物主义和小时候外婆在耳边讲的那些老故事开始斗争起来。唐瑶明知文明社会不会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可话本故事里那些右脸无眼,有眼无脸的怪物一个一个的往唐瑶脑子里冒,搅得唐瑶脑门心一阵烫一阵凉的很不是个滋味。 唐瑶学着二表哥自我催眠起来,这块风水宝地世世代代居住着唐瑶的先祖,唐瑶知道的就至少有五代以上。眼前的鬼怪多半是先祖化身,只是借着月色宜人回家看看子孙后代,并没有恶意。就算是只来路不明或是心存恶意的“过客”,但愿祖宗保佑。唐瑶在心中默念着,试图给自己打气,可那鬼怪似乎并不像唐瑶想的那样,它似乎不满眼前的宁静,开始敲击起唐瑶的窗户了。 影子靠近,一个人形身躯从黑暗中显现出来,贴着窗台张口喊起话。 “唐瑶,睡了没?”二表哥的声音从外头传来,随即唐瑶看到了二表哥的脸贴在了玻璃窗上。 可以想象唐瑶当时的心情是有多么的庆幸吗?庆幸之后,唐瑶又猛然升起了一腔怒火,唐瑶隔着玻璃压着声音怒吼道,“大黑夜的,你不睡觉出来吓唬人很开心吗?” 二表哥见唐瑶一脸怒气,赶忙挥着手表示歉意,随即人一转,消失在了黑夜中。 唐瑶起身将窗户的窗帘拉的严严实实,这四周静谧的一切刚刚好的氛围,唐瑶可不想再被人叨扰。 可世间万物往往此生彼长,而事事经常事与愿违。唐瑶这边刚刚拉完窗帘,被子还未盖好,房门便开了,二表哥裹着连藏青色的外套走了进来。 “你还敢进来?”唐瑶一怒之下将脱下的衣服裤子一件件的往二表哥身上扔。二表哥左躲右闪的倒也躲过几件,一边躲还不忘一边捡,唐瑶扔完了,二表哥也捡完了。 “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喜欢和衣服过不去。”二表哥说的很轻,似是心中也受着委屈,低声嘀咕道。 二表哥走到唐瑶床前,讨好的说到,“瑶儿莫要生气。” “不要以为你刚才说的话我没听见,这夜黑的这么安静,你说什么我都听得见。你说你这一夜夜的都不睡,在阳台上瞎逛什么?不晓得人吓人吓死人么。”唐瑶边说边拍着胸脯,显然刚才被二表哥吓得不轻。 “是哥哥欠考虑,可哥哥不晓得为何,还是有些难以入眠。不得已,只得过来找瑶儿说说话。” 161.各有绝技(4) 二表哥文邹邹的语式一起,唐瑶便知道,这个明明已经经历过相亲的男人,在面对自己人生的第二场相亲会面时,又开始如第一次般紧张的不知所措了。 “今天不是相了亲,见了面,也算是有了现场经验了。明天照着今天的流程再来一遍,有什么好担心的。男人,大气一些,沉着一些,淡定一些,不必多虑。” “话是如此,可翻来覆去,似是心中揣着一块小石子,总也睡不着。” 唐瑶看着二表哥有些沮丧的表情,叹了口气,“算了,要不今晚再陪你打几局?” “好嘞,”二表哥从棉衣口袋里拿出扑克牌放在床边,唐瑶一看,转了个身,“懂我莫若瑶,我去看看林峰睡了没?” “不用看了,”二表哥刚转身,三表哥倚在唐瑶门口的柱子上,“我早在你过来找瑶儿的时候便猜到是这事,我就穿衣服起来了。是继续昨天的牌,还是重新开始打?” 二表哥还是走到房门口,拍着三表哥的肩膀,突然笑了。 三表哥也跟着笑了。 唐瑶也觉得此时此刻的氛围温馨的沁人心脾。唐瑶的牌是三表哥教的。严格意义上是二表哥坐阵,三表哥教授。因为三表哥的牌师出二表哥。 二表哥不晓得哪里学来右手握牌,三表哥跟着也是右手握牌,唐瑶自然也是右手握牌。唐瑶家三兄妹,自小三人组队打牌,从小打到大,还不曾换过任何牌友。 唐瑶想等到二表哥有了女朋友,他们这三人小组一直想打的80分终于有希望凑齐人来上几把了。 第二日,东方肚皮泛着微白的时候,还是三表哥开口说,“就到这儿吧。我和瑶儿回去睡个回笼觉。你呀,就别睡了。省得外公一大早狮吼,连我们将也睡不成。” 三表哥一边说着话一边拍着二表哥的肩膀,“关键时刻,二哥牺牲一下,也不枉我们陪了你一整夜。” 唐瑶今日不用再做陪客,也想好好补一补两夜没有睡足的觉,于是也学着三表哥的样子,拍了拍二表哥的肩膀,“我同意,二哥你辛苦了。” 说完,唐瑶往床上一倒,突然觉得铺天盖地的睡意从四海八荒袭来,没多久,唐瑶便睡着了。 之后唐瑶睡的昏天暗地,并不知道二表哥那日早晨辜负了弟弟妹妹的期望,还是睡了过去。外公照例狮吼了一顿,唐瑶两夜未睡,睡的无比深沉,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响声。三表哥便倒霉了,应着吼声强撑着身体起身,本想亮个相便回房,不知被门外的冷风一吹,突然就没了任何睡意。这种心中想睡,脑子又清醒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唐瑶这边一直睡到二表哥相亲回来之后才起,听着二表哥兴高采烈的坐在唐瑶床前说着今日与姑娘的种种对话。姑娘是如此善解人意,还为他剥了好几只虾。从未有过一个女人为她做过这样的事,他很感动。 唐瑶的脑袋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闷闷发疼,烦躁的心情与二表哥喋喋不休的愉悦状态格格不入。唐瑶那时心想:我的老哥,你才谈了一个朋友,自然没有其他人给你剥虾。感情世界里,并不是有个女人愿意为你剥虾就是心系与你,可能她只是想剥只虾,正好给了你,仅此而已。 162.寒假返校(1) 寒假的时间本就短暂,加上二表哥夹在其中谈了个朋友,过年折腾了几日,唐瑶觉得这个寒假没怎么放就要返校了。 按照惯例,三表哥的字典里没有“等人”这一条,唐瑶便早了一刻等在宅子客堂间的大门口,看着三表哥将自行车从杂物间的深处推了出来。 可不知怎的,唐瑶突然感觉鼻子有些发酸。 这应该是自己最后一个乘着三表哥的自行车返校的寒假了。 二表哥已经有了女朋友,三表哥也快要离家跨入大学的校门。而自己,在剩下的五年中学生涯中将会独自一人度过。 小的时候,唐瑶总想着日子过的快一些,再快一些,这样自己就能快一点长高,可以够的到八仙桌上的猪舌头,可以拿的了壁厨里乐口福,可以让父母足够放心自己独自一个人乘车去区里和姐妹们吃一顿肯德基。唐瑶回想起来,自己童年的味道竟是些酸甜苦辣的美味佳肴,却不曾想过一分一毫离别里可能存在的心酸和遗憾。 两位哥哥的生命里将来会出现任何可能的一个人,占据他们心中的主要位置,而非唐瑶。唐瑶也并非恋哥癖,只是感叹了一下,今后三人畅所欲言,把茶言欢,相约打牌到黎明的日子怕是很难再有了。 “三哥,你真打算填北大吗?”唐瑶坐在三表哥身后问到。 前方的同志回了一个“恩”字。 “北京这么远,上海什么都有,一定非得去么?”唐瑶不死心继续问道。 前方同志继续回了一个“恩”字。 “去了北京,你一个学期只能回来一次。家人想你了,怎么办?”唐瑶再问。 今日许是天空不做美,一大早的天居然还阴沉沉的,唐瑶受了刚刚的情绪影响也变的忧愁感伤起来。 “想你的时候你不在,万一我又被流言门重伤了,有些话过了就说不出口了。气淤于胸,长此久往,抑郁了怎么办?” 三表哥趁着车子打弯,撇过头看了一眼唐瑶,“睡了几日还未睡醒么?你可以醒醒了。” “就不允许我偶尔诗人一般的感怀一下么?”唐瑶见着三表哥一脸“正常些”的表情,觉得三表哥一点不懂风雅和一丝也不关怀小妹妹。 “诗人感怀大多郁郁不得志或是两三好友相聚有感而发。你这是没事找事,瞎操心。” “好吧,妹妹我没有感怀的资格,我恢复正常后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唐瑶坐在三表哥的后座上,摆起了谱。 “不当讲就不用讲。” “你说你一个妙龄少年,和小姑娘说话能不能温婉一些。” “注意你的用词,妙龄只有少女,少年的话,你可以用阳光、清秀、温雅,甚至阴柔,却不能用妙龄和温婉。” “哥哥金玉良言,妹妹定当铭记于心。不过,妹妹想说的是二哥现在的女朋友的表妹,正是你们班的王妍之。” 前方同志没有反应,这回连一个“恩”字都没有,唐瑶不理会,继续讲,“相亲那日她是陪客,我便与她聊了几句。” 163.寒假返校(2) “我问她的志愿。她说她想去北京。”说到这,唐瑶用手推了一下前边没有任何反应的三表哥,“我想她是无所谓北京的哪所大学的,她的目标是你。刚开始我是挺讨厌她的,毕竟敢染指我英明神武的三表哥,本身就是十恶不赦,不可原谅的。” “夸张了。”前头的同志突然有了反应。 “什么夸张了?” “夸我的那段。” “哦,妹妹注意一下啊。可后来我发现一个女孩子能够将自己的未来同一个男孩联系起来,着实说明感情很浓烈呀。你就不再考虑考虑,给个机会再看看?” “弱水三千,我的那一瓢还未出现。” 唐瑶叹了一口气,“那王妍之就有些可怜了,你找个机会与人家说清楚啊,省得人家还以为有什么希望,巴巴的等着你回头。” “妙龄的年纪里,谁没有被喜欢过,或是喜欢过一些人。这本是成长中自然而然形成的,自然能在成长的长河里不断推陈出新,一浪更还冲一浪。你若是突然停下脚步,就会阻扰自然规律,如此便显的有些做作了。”三表哥停下自行车,唐瑶抬头一看居然到了校门口,唐瑶跳下车,三表哥继续说到,“所以上学期你的流言门四起,哥哥并没有做什么。你越是不在意,事情过去的越快,你若耿耿于怀,就像被卷入了漩涡,越转越深,最后陷入漆黑的深渊无法自拔。下个学期哥哥就要处于全封锁状态,全是闭关的重要关头,你如今也大了,有些事情也经历了,要学着自己处理自己的事情。没有谁会陪着你到最后,你的路最后还是需要你自己走,明白吗?” 三表哥从未同唐瑶一口气说过这么多的话,莫不是三表哥也受了今日阴天的影响,心性也变的阴柔起来了? “听明白了没?”三表哥见唐瑶迟迟没有反应,拍了一记唐瑶的脑袋。 “字是都听懂了,只是今日的三哥有些让妹妹不大适应。” “不适应?那你可以滚了。”三表哥正了正色,脚踏板一踏,自行车顺势向前滚了出去。 “终于正常了。”唐瑶听到滚字突然放下了心,这才是自己毒舌又自视甚高三表哥。 唐瑶拉了拉书包带,正欲起身,有一个男生周身怒气甚重的从她的身边绕过去。 唐瑶一看,是武汉城。今日难道也受了阴天的影响,变的不正常起来了? “武汉城,等一下。”唐瑶在后头喊着武汉城,一边小跑着追了上去,不想唐瑶刚追上,武汉城也跑起来了,唐瑶再再追,武汉城再跑,来回了两次,唐瑶突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武汉城这又演的是哪一出? 唐瑶细想,自己最后一次见武汉城是上学期末他得瑟的将数学竞赛的准考证甩在自己桌上。唐瑶记得那时的气氛里,武汉城的气焰虽是欠扁了一些,但大体还是融洽的。之后自己便再没有见过他,他这是生的那一国的气呢?真是令人费解。 164.寒假返校(3) 唐瑶跟在武汉城后头,看着这风一般的男子跑进教室,唐瑶也不急,反正在唐瑶脑海里,武汉城就从未正常过。 唐瑶慢悠悠的踏进教室,经过武汉城座位旁的时候,他已经将书包摆放整齐了,臭着一张脸,并不理踩唐瑶。唐瑶也不做声,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唐瑶向来都是踏着点进教室门的,这回跟着三表哥一同出门,三表哥的性子也是宁可别人等他五分钟也不愿自己早到一分钟的,所以很多事情都在唐瑶还没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生了,比如换座位。 一个寒假许多同学个子都长高了,特别是男生。当然也不排除有些家长特别关照过的。新学期开学在即,好些人的位置都变了,比如常剑换到了最后一排,就和唐瑶隔了一条走廊,孟然往前调了一排,换到了武汉城的左手边。唐瑶的同桌夏颖成了朱玲玲的同桌,自己的身边坐了一个人高马大的女汉子,杨文。 唐瑶刚坐下,看了一眼左右两边的人。思绪在脑海里兜了一个周圈,确定自己的位子没有坐错后,戳着前头朱玲玲的后背,轻声的问,“夏颖怎么跑到你旁边去了?杨云原来不是坐在隔壁组的吗?常剑怎么也到我右边去了?这样的安排很是费解呀。” “费解就对了,最起码说明上个学期你和常剑的事并没有传到老余耳朵里,换一句话说,你便是凭白无故受了委屈了。” 唐瑶听着朱玲玲轻声细语的回答,似乎好像是这个道理。原先唐瑶以为老余多少应该知道一些,否则上学期也不会将武汉城和常剑统统调离自己身边,往自己的四周各个方位塞满了女生。可如今一瞧,或许上学期老余的所有举动只是偶然。老余身上的诗人气质并没有因为他的年纪而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相反,他依旧是随性而洒脱的,心之所向,随后就这么做了罢了。 “寒假过的怎么样?压岁钱拿了多少?”唐瑶换了话题问朱玲玲。实在也是因为觉得整天绕在男欢女爱的恩怨情仇里没什么意思。 “你的消息怎么能够一直这么滞后?还真是不闻窗外事。” “被你提醒,我好像想起来了,武汉城是不是数学竞赛得奖了,今日我喊他,一张脸像是我欠了他好几世纪的钱,在我面前一溜烟跑了。” 唐瑶说完,只听前头朱玲玲叹了长长一口气,她大概是觉得上天其实是公平的,它在给予一个人高智商的同时,也会关掉几扇其感知的窗户。 “出了两件大事。” “就一个寒假,二十来天还能出两件大事?” “你寒假没有出门吗?没有遇到个把同学?” “整个寒假我都在外公家,忙着陪舅舅们哥哥相亲,忙的几夜几夜没睡,还没空回来,今天是我第一天上镇子,所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与我说呀。” “你呀,还好是有我。”朱玲玲摇了摇头,再凑近一步,同唐瑶一件一件的说了个清楚。 165.开学两事(1) 唐瑶很惊讶,严谨如金立这样的男生还能让自己和慕思思的恋情曝光在大庭广众之下。 唐瑶猜想要么那景那人太美,美的让他忘乎所以,所以才会降低了那时的警惕心,被班主任抓了个现行。 金立其实挺倒霉的,第一次谈个恋爱吧,什么也不懂已经够吃亏了,还被人撞上。撞上谁不好,非撞上一个最厉害的角色,被一眼识破,一箭双雕。 唐瑶听完抬头迅速忘了一眼慕思思的座位,想着发生这么大的事,以慕思思爱面子的性子定是不会来返校。果不其然,她的位子是空的。 唐瑶还留一丝期望,在教室的各个角落扫了一眼,说不准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慕思思可能只是换了座位,或是正巧不在。毕竟,依照金立例来的处事风格,应该有能力将事情处理好。 可唐瑶低估了理科生一根筋的思维方式,和理科生一旦恋爱起来,那无所畏惧的耿直态度。朱玲玲讲据说金立当着老余的面紧紧握着慕思思的手,嘴里念着“山无陵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诗句,赤裸裸的挑战着班主任的耐性和权威。本来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不过是两个学生在书店遇到了,看到了同一本书,相互说了几句话而已。金立完全可以表现的和往常一样目中无人般从慕思思身边走过,这事也就翻页了,老余也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而他却非要走些不寻常路,非要证明自己的真心,非要将早恋推到至死不渝的境界,将双方家长和两方班主任给搅进来。 慕思思那时怕是很想见一见唐瑶,唐瑶是她和金立之间唯一一个知道来龙去脉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切生体会过她和金立之间互相求而不得最后才在一起的心酸历程,也是唯一一个有发言权评一评理她与金立之间到底是合还是分的人。 可唐瑶却在老宅里为着自己二表哥的相亲之事忙的彻夜不眠,未分出一分精神出来说句公道话,甚至连事情发生了都未曾知情。唐瑶顿时心生些过意不去的心思,作为两人的朋友,在朋友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居然不在,事后说任何理由都是不能被原谅的。 唐瑶深深叹了口气,“那现在结果如何了?”唐瑶问朱玲玲。 “听说家长们都不同意。班主任们当然是极力劝分。都去过慕思思家好几回了。慕思思天天哭,还绝食威胁,说金立不分她绝不分。” “她怎么这么傻,表面上同意不就行了。”唐瑶突然想起一只碗不想,两只碗才叮当,她点去探探另外一只碗的想法。说是迟,唐瑶立马起身冲出了教室。她要去看看金立今日来了没有,只要他来,她就有希望把此事平息了。 唐瑶心切,冲出去的时候正巧撞上老余,老余哎哟了一声,开口问到,“长了一岁了,怎么还这么莽莽撞撞的?” “尿急,余老师,我去去就回。” 166.开学两事(2) “女孩子家文雅一些,行不行?”老余在后头唉声叹气,可唐瑶早已一溜烟冲进了走廊尽头的男厕所。 只听男厕所里尖叫声四起,唐瑶半遮着眼睛,哈着腰一边说着“对不起,尿急,冲的太快没刹住,没刹住”,一边将身子慢慢的往后退,临到门口时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要澄清一下,毕竟自己冲的太快,只见着白墙瓷砖,真心什么也没有看到。于是唐瑶停了一停,说到,“大家放心,我什么也没有看见。真的。”说完,唐瑶还不忘往里头瞟了一眼。 “你还往里头瞧,你这个色魔,色女,女色魔。”是刚才那个尖叫的男生,他就站在离门口最近的小便池旁边,许是因为受了些唐瑶刚才一冲即入的惊吓,脸颊两边红扑扑的。 “我就确认一下是不是我真的走错了厕所,还是你们……” “你走错厕所还有理了。大爷的贞操你负的起责吗?” 时间定格,此时说话的男生唐瑶好像在哪里见过,唐瑶退到男厕所门外,一转身将身子埋进女厕所里。唐瑶靠在女厕所门口苦思冥想,搜索着脑袋里的资料库,这个男生是哪个班级的?为何如此眼熟? 想着想着,那个男生从男厕所里走了出来,许是想确定唐瑶还在不在,特地在厕所门口处停了停身子,甩了两下手,确定前方一切正常,正要起身之时,唐瑶突然想起来了,在每周一的升旗典礼里看见过这个家伙每一回都站在队伍的第一排吹小号。看来是音乐班的,唐瑶顿时嘴角处微微上扬起来,自己的运道果真是不错的,一逮就逮到个金立班的,他一定知道金立今日来了没,也省得自己去音乐班教室,大庭广众的喊金立这个风云人物了。 唐瑶一步上来喊住了那男生,男生没想到唐瑶居然还在,吃了一惊,随后惊恐的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的说,“你是来负责的?” “这个问题我们先放一放,你们班金立今天来了没?” “你,你,你,狼子野心。” “你完了就快说金立今天来了没?” “你喜欢金立。知道金立现在要和三班的慕思思分手,想趁虚而入?我告诉你,金立才不会看上你这个恶魔,色魔。” “同学你肯定是误会了,我并非色魔,刚才真的是我跑的太快没刹住脚,才冲进来的。我也没想把金立怎样,我只是问问他来返校了没有?”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不会说的,我不会将金立交给你这个色魔的。” 唐瑶有些头疼,这个男生一口一句“色魔”,次数频繁到唐瑶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了,“我再说一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于刚才的事情我向你道歉,现在你可以说金立来了没有了吗?” “死也不告诉你这个色魔。” “岂有其理。”唐瑶的心神被“色魔”两次搅得一团乱,一怒之下将男生推至墙角,“我本也没什么所谓,但你既然口口声声说我是色魔,那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今日我若听不到我要听的消息,你就别想衣冠楚楚的回去。”唐瑶特地将声音压的很低,一只手威胁意味十足的摸了一缕男生的头发。 唐瑶明显感觉男生的身子抖了一抖,随后还故作镇定的反抗到,“你这个流氓,你敢动我我就喊人了。” 这时从男厕所里又走出一个男生,唐瑶侧脸一看,居然是金立。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既然正主出现,眼前这个小蹄子唐瑶便不想再理会了,唐瑶本也就无心理会他,本想寻寻到个人顺便问一问,不曾想事情没办成,反倒被他搅得越来越乱。 唐瑶放开男生,说了一句,“你可以走了。”随即喊住金立,将他拉进女厕所,“慕思思的事,我长话短说,你是想分还是要合?” 167.开学两事(3) “绝不分。”金立倒是坚定。 “好。”唐瑶拍了一记金立的胸脯,“有你这句话,也不枉思思之前那么些年的等待。我今天去趟思思家,跟她说一下你的想法,你们转地下吧。刚开始可能家长老师盯得紧,你们有什么话我帮你们传。先这样,我回教室了。” “等一下,你见着思思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 “我不在身边不许她把自己养瘦了。” “你不要这么浪漫,行不行?我都鸡皮疙瘩一身了。不过有你这句话,思思定是立马从房间冲出来吃上三天三夜的。” “但愿。”金立看着有些憔悴,这个年纪要对抗家里,还要想方设法关心心头好,着实很不容易。 “放心吧,兄弟你也要挺住,别思思没倒下,你先倒下了。我先撤,你随后。” 唐瑶出来的时候见着刚才那个男生鬼鬼祟祟的靠在男厕所门口,面朝里,不晓得在做什么,唐瑶突然警惕起来,走过去一把揪起他的后领头,“今日之事若是我在外头听到任何传言,统统算在你的头上,唯你是问。你最好给我放老实些。” 威胁完,唐瑶理理外衣,小跑着冲回了教室,到门口,唐瑶看见老余已经在讲台上讲着话。唐瑶特地等到老余讲完一句话,画了一个句号,才出声喊了一句,“报告。” “唐瑶,你等下结束了到我办公室去一次,现在回到座位上。” 啥?老余要见唐瑶,不会是知道唐瑶和慕思思关系一向都好,想让唐瑶去做说客?感情的事情,大人里头不是都劝合不劝分的呢?怎么到孩子这里就变成了劝分不能合了? 唐瑶“哦”了一声,回到座位上,现在的位子旁边就是常剑。虽然隔着一个走廊,可唐瑶的教室小,第二组和第三组中间是没有走廊的。那就意味着有一个星期换小组时会和常剑贴着坐。唐瑶一想到会有这么一个星期,就感觉什么都不好了。 爱情真是奇怪,感情在的时候,每天每一秒都想要在一起,恨不得买一罐强力胶,将两个人粘在一起,再不分开。 感情不在的时候,最好是做陌生人,否则分手时歇斯底里的嘶吼和不愉快的争吵将时时被唤起,历历在目。 上学期末常剑已经处于半休战状态,大概是被孟然那句“我从没喜欢过常剑”刺激到了心神,常剑早已经蹦哒不动了。如今唐瑶看到常剑安静的坐在位子上,听着老余的“简单说两句”的长篇大论,完全没了上学期的锋芒相对,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唐瑶不喜欢这样的常剑,虽说听起来有些自虐,可一旦战斗模式开启,一下子天下突然太平了,这样恍惚又不真实的状态让唐瑶有些好不适应。 老余的声音还在前方激昂的响亮着,老余的字里行间讲的都是学习的重要性,“初二下半学期是一个冲刺的转折点,同学们要加把火力,奋力拼搏。” 168.其中一事(1) 老余结束发言之后就将唐瑶从教室里直接带走了。唐瑶跟在老余的身后,看着这个当年也是意气风发的才子被岁月磨砺的毫无棱角和脾气,唐瑶突然想要跑上前去问一问,余老师年少轻狂的时候是否爱过一个人?是否因为爱而被迫做过放弃的选择?是否也会因为放弃某件事而后悔过? 可这些问题统统埋在了一前一后的脚步声里,不管是沧桑的余老师不愿回答,还是后头跟着的唐瑶没有勇气相问。 老余坐在座位上,给唐瑶也寻了个座位坐着。唐瑶平时去老余办公室,都是站着的,还从没这样的待遇可以坐上一坐。唐瑶心道今日怕是难对付了。老余如若让唐瑶去做说客,唐瑶倒是想了应对措施,尚且能应付过来,最多先答应下来,见到慕思思之后再做下一步部署就行了。唐瑶就怕老余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寒暄话,让唐瑶放松警惕,最后自己把自己暴露了。 “你与慕思思关系一向很好吧?”老余果然出的是寒暄牌,唐瑶心想姜真真还是老的辣。 这个问题自己可以说不,那之后的问题想必自己可以排除许多,可这样违心的回答不可能过的了老余这一关。唐瑶和慕思思进初中前就已相识,且师出同一个美术启蒙老师,课前课后经常一起站在教室门前的大树下剥茶叶蛋,还在一起出了快两年的版报。这些统统罗列到一块,恐怕连瞎子都不信唐瑶与慕思思的关系不好。如若唐瑶说不,那就是招认了此地无银,自己也就跳进老余织的大网里。 可如若点头说是,恐怕后面的问题会接踵而来。 唐瑶点了头,只听老余继续开问,“她与金立谈朋友,你是知道的?” 唐瑶重新回到了刚才是与不是的挣扎中。如若说是,自己就是这场恋爱里的帮凶,怕是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可如若说不知情,恐怕会直接被老余一巴掌拍死过去了。 唐瑶不喜欢这样的选择题,就好像对方开恩似的,给你先做选择,但是无论你做怎样的选择,都逃不出对方的五指山中。 唐瑶决定掌握与老余谈话的话语权,唐瑶站了起来,很是后悔的讲,“余老师,我是知道他们两好了的事,但我愿意将功赎过,我去劝慕思思,当断即断,现在是冲刺的关键时刻,我们不能因为其他事情分了心神,要加把火力,奋力拼搏。” 唐瑶表完真心,又叹了一口气,“余老师,其实慕思思也挺可怜的,等她回来也请您不要再说她。慕思思暗恋金立在先,金立迟迟不给回音,心里已经很苦了。好不容易金立在上学期考试前点了头,他们两在一起的时间也就是一个寒假都不到,就被您撞见了。咱们不论爱情出现的时机多不多,就谈爱情本身,是多么令人惋惜呀。” 老余抬头扫了唐瑶一眼,唐瑶立刻便换了话匣子,“可惋惜归惋惜,我们还是要看清眼前的形势,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唐瑶心中一清二楚,这就去趟慕思思家,好好劝劝慕思思,不成功绝不回来。” 老余理了理桌上的书本,慢悠悠的说,“你去看下慕思思的状况,也不用这么强硬,先劝一劝再说。” 169.其中一事(2) 唐瑶点头,便想着往办公室门口撤,不料老余又叫住了她,“常剑,我将他安排在你旁边,你有空带一带他的学习,他虽是个体育特长生,对学科要求不是很高,但上学期成绩滑落太多,你多关注一下。” 那一刻唐瑶的脑袋里瞬间划过一道霹雳,震的唐瑶有些迷茫,这种感觉就如同唐瑶看的灌篮高手里樱木花道看见晴子痴情的望着流川枫时,他脑门上冒得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一样。唐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要问一问老余刚才要让她帮忙带学习的同学的名字,好确认自己听力无误。可老余的话就在耳边反复的重播着,常剑的名字一遍一遍的出现在眼前,唐瑶有些想不明白,老余如此放心的将一个男生交给自己,就不怕自己和常剑早恋?这是在考验唐瑶的业务能力?还是在考验唐瑶的定力?唐瑶停在老余的办公室门口,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老余感受到了周遭的气氛一度僵硬,疑惑的问了一句,“有问题?” “余老师,您这样的安排不怕我早恋?” 老余这次头也没抬,而是轻笑了一声,回了一句,“你看不上的吧。” “您概括的剪短而又精辟,唐瑶佩服,唐瑶定不负余老师厚望,认真教导,可效果唐瑶保证不了,也不敢保证。毕竟如果人家男生不来主动问我问题,我是不会主动问他是不是哪里没懂,搞得我像有多想关注他的意思,让人误会有什么深一步的想法就不好了。最多我关注一下他的上课情况,适时的在他走神的时候给予友情的提醒。可我上课一向旁若无物,因此也不敢在您这儿打保票,一定能出怎样的效果。如若人家心里不想学,抵触的厉害,我会及时向您反应,还是点您亲自出马。” 老余听出了唐瑶字里行间委婉的推辞之义,但话已出口,也不好驳了自己的面子,想了一想,开口道,“如若为难,尽力便可。” 唐瑶会意,可表面却要陪着老余将剧收个尾,于是唐瑶郑重的回复道,“唐瑶明白,那余老师,我先撤了。” 老余点了点头,示意其可以走了。唐瑶本就快到门口,转身步子一迈,便靠在老余办公室门口的墙壁上喘起了粗气。 刚才就差一点,就一点,唐瑶感觉自己就要暴露了。 唐瑶不晓得为什么,只是在老余讲早“你看不上的吧”那句话时,内心像是扎进了无数根绣花针,密密麻麻的不见血,却痛的不能自已。 青春里的爱恋虽是还来不及,也不曾后悔过。可当时自己那笨拙的表白和对方从未珍惜过的一点一滴像似烙印般在心上留了一个又一个的疤痕,每每想起,都为自己心疼到无法呼吸。 这是唐瑶唯一一次承认有过爱恋这回事,也是最后一次自己的真情流露。待到走出这条走廊,唐瑶就还是那个感情迟钝、目中无人的优等生。 170.其中一事(3) 唐瑶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三表哥靠在自行车的座椅旁望着自己。唐瑶心道,今日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从来不等人的三表哥居然过了放学的点还在校门口等她。唐瑶立刻将这个想法从脑海里剔除,这种可能性还从未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唐瑶走上前去,问到,“三哥你怎么还在?等谁吗?” “等个没良心的。” “三哥说的不会是我吧!”唐瑶疑惑,可三哥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让唐瑶心中一沉,凭经验,这个没良心的人不出意外应该是自己没错了。 “三哥你今天没毛病吧?”唐瑶弱弱的问了一句。 “要不是谁酸溜溜的说这是我最后一次载她返校,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着这么冷的天站在这玩吗?” “呵呵,三哥不要生气嘛,今天我不回去了,学校出了点事我今天回家。麻烦三哥回去和外婆说一声啊。” “你自己回去说,说完了你再自己出来,反正人是我早上载出来的,我就必须在中午之前把人再载回去。” “三哥,我是真的有事。” “你以为我站在这里吹冷风真是来玩的?现在给你做选择,上车与上车。不要逼我剥夺你的权利。什么事等回去吃完午饭再说。” “这是个选择题么?就一个选项?”唐瑶小声的抗议着。 “奶奶早上准备了一桌子菜,你是打算出哪招?” “没招没招”唐瑶知道三表哥是真的有些怒了,赶忙摆摆手,“打算回去吃还不行呢?吃完完我自己走出来,就当饭后消化消化。”唐瑶表里不一的坐上了三表哥的车,心中虽如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般,小嘴也撅着,可还是不得不略带讨好的在后头说着,“三哥可以走了。” 被三表哥这么一闹,唐瑶原本打算去劝慕思思吃中饭的计划变成了去劝慕思思吃晚饭。 唐瑶中饭吃的特别饱,一来她清楚三表哥的为人,他是真的做的出让唐瑶一个人从老宅走到镇子上的。二来她也做了最坏的打算,怕是相劝之路可能是个持久战,将自己吃的饱饱的也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万一慕思思埋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不在,唐瑶还需花着心思将慕思思的怨气给消了。 索性那日二表哥在家,闲来无事,便载着唐瑶的书本衣物,做了回车夫。 唐瑶没回家,直接让二表哥将自己载到了慕思思家门口,思思妈妈开门之时,看着唐瑶大包小包的架势,还以为唐瑶这是要离家出走了。 “唐瑶,你这是做什么?思思脑子混了做傻事气我,你也要离家出走气死你爸妈吗?你们这些姑娘怎么一个一个的都这么不让父母省心?” “阿姨,我没有啊。” “那你拿着这么一个大包?里头不是你换洗的衣服?” “是换洗的衣服没错。” “那就是喽。”思思妈妈打断了唐瑶,用一副很是失望的眼神看着她。唐瑶突然明白了应该是这包衣服惹的祸。 “阿姨你误会了。我刚从外婆家回来,这是我带去外婆家的衣服。今天返校我听说了思思的事,我是特地来给她洗洗脑子的。” 171.劝分劝和(1) 唐瑶看着思思妈妈疑惑的眼神,立马补充到,“我真不是离家就走,我心急思思,让我哥直接送到您这儿,连家都还没回呢。我就是来好好骂骂慕思思,我们这个时候学习这么紧,她还有闲工夫谈朋友,她就是没有把所有时间花在学习上,我来给她看看寒假生活和老师布置的习题作文都完成了呢?她脑子昏过头了,我们学校那么多条件好的,卖相不错的她不选,偏偏挑了个愣头青,什么眼光。” 唐瑶越说越来劲,似是金立真是如此差劲,慕思思当真瞎了眼一般,到最后唐瑶感觉自己丹田有一股气流直冲而上,差点冲的自己站不住脚了。 思思妈妈见着唐瑶如此激动,上前一步拉住唐瑶,“思思最近情绪激动,你等下进去可不能用这个态度,要婉转,我怕她被你刺激的晕过去。” “思思没有这么脆弱吧?”唐瑶眨巴着眼睛问着思思妈妈。 思思妈妈点头,唐瑶也点了点头,“我会注意方式方法的。” “那快去吧。” 唐瑶敲门时,本以为慕思思会不愿意开门,她还准备了一大桶冠冕堂皇,面上还算不是很偏激,但字字扎心的话,想要激一激慕思思开门。却不曾想,唐瑶还什么都没说,门突然来了,唐瑶被一把拽了进去。 “什么情况?绝食之人还能有如此大的力气?你回光返照了?”唐瑶看着明亮的房间没有一丝阴霾,慕思思之前应该是躺在床上,床头有一杯水,枕头边散着几本口袋言情书。 “你这绝食是假,做戏是真吧。” “你怎么才回来?我打了好几通电话,要么没人接,要么就是你妈接的电话,说你回乡下了。姐妹我这几日水深火热着,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居然不在。”慕思思有些怨念的一屁股坐在床尾,“身边也没有个人给出个主意,金立那边也不知道顶不顶的住压力,我才刚来的爱情就要被这些剥削阶级扼杀在摇篮里,我不甘心。” “我不是让你们小心一点呢?你家金立也真是个愣头青,被老余撞见时你们一没牵手,二没拥抱,他强出头干什么,非点像强权证明你们的真心,情比金坚呢?” “谁敢说我们家金立愣头青,我就觉得挺幸福的,被一个自己爱的人爱着。”慕思思一秒又变成了小女人,说起情郎来,温柔似水的眼神里似是藏着百八十斤的蜜糖。 “我突然觉得好冷,”唐瑶撸起自己的袖子管,“你瞧你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别说这些没用的,赶紧给我出出主意。” “现在情势所迫,那就分了呗。你还小,前面还有绿油油森林一片,何必为了一颗红薯藤放弃整片森林?” “连你也这么说?旁人不理解也就罢了,我的感情你还能不懂,还能说出这样伤我心肺的话。你可以走了。”慕思思转过身,送客的意味很是明显。 “性子倒是挺烈,看来之前还真的绝食过。” 慕思思不出声。唐瑶也没所谓,继续说,“今天放学前,老余来问我。与你的关系如何?” 172.劝分劝和(2) 唐瑶见慕思思的肩膀有稍许的抖动,知道她必定听进去了,于是继续说到,“我当时想吧,如若说与你不熟,那今日来做说客的人就不一定是我。如若别人来,那我的计划就没法冠冕堂皇的实施了。” 慕思思听到“计划”两字,立马转过身来,有些小激动的握着唐瑶的手,“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来出主意的。” “可丑话我点说在前头,我将与你的关系认下来,就是在老余面前默认我是事先知道并清楚你们好上的事情。我们三现在是在一条船上,而我如今也是戴罪之身,你和金立可千万被再自由发挥,特别是金立,最起码在这段时间要忍住,一个要演好被爱情重伤的可怜人,另一个则是被感情欺骗之后心中悔不当初,发誓此生再不要见。两人两看相厌,这样才能让老余和你妈妈放下心来。” “那赶紧同我说说看,我要怎么演一个心中带恨的少女?” “我今日为你险些闯了一次男厕所,在男厕所门口逮着金立,问了一下他的态度。因为他的态度决定了你是真心有恨还是假装有恨。” 唐瑶说到这,抬头注目,认真的看了慕思思一眼,并没继续说下去,唐瑶突然想从慕思思的眼神里寻找一种坚定,一种恋人之间彼此信任的坚定,一种能让旁人瞬间感动落泪的坚定,一种那就是爱情的坚定。 唐瑶虽然受了老余人生百态的感悟的影响,常常自我催眠,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的任何情感就不要让它萌发出希望的种子。特别是在常剑的事情出了之后,唐瑶更是将自己里三层外三层的团团包裹住,从此她就是一棵中庸的种子,只想向着阳光努力发好自己的小嫩芽,其余任何有关风花雪月,春夏秋冬的闲事都与她无关。可内心深处,她还是希望金立能如慕思思一样坚定,而慕思思也能如金立信任她一般信任他。爱情的美好,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完美结局终是每个人都期盼的。 “他说了什么?”慕思思见唐瑶迟迟不说,有些着急的开口道。 “你信他么?”唐瑶问。 “信,就算有一丝可能他放弃了,我还是信他。” “他没有辜负你,他说他绝不分。” “你能再说一遍吗?” 唐瑶看见慕思思的眼眶突然就红了,于是赶紧又复述了一遍,“绝不分。这是金立的原话,你可知道那一刻我挺感动的,从前我总觉得金立这人太沉闷,你又喜欢说话,你们两个其实一点儿也不搭。甚至觉得你看上他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如今他的这三个字,我突然觉得这便是爱情里最大的幸福,两个人无论遇到怎样的风浪,都坚定的握着彼此的双手,风雨同舟,齐头并进。挺令人羡慕的。如今我承认思思你眼光不错。” “我看上的人会差?怎么可能。”慕思思仰着下巴,骄傲的背后却是一声叹息,“那又怎么样,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 173.劝分劝和(3) “你们只是遇到的时机不对罢了。如若晚个十年,以金立的学历和家事,说不定你妈妈还恨不得将你洗吧了干净,裹一大红色的被单将你抬到金立家里去呢。” “唐瑶,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 “赤裸裸是不是?我也觉得这样的方法欠妥当,你了解你妈妈,你妈妈会怎么做?你说说看。” “我妈妈说不准真会这么干。”慕思思真的跟着唐瑶的思路,开始幻想着十年之后的自己和金立,嘴角带着笑,似是真的会被送进那所谓的“御书房”。 唐瑶在慕思思眼前晃了晃手,开口提醒到,“现在不是你做梦的时候,你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把床边的那些口袋书统统撕掉,在脑门前扎一条必胜的红色布条,将没有做完的功课,没有搞明白的知识点全部理一遍,以迎接开学继续繁重的新课程。” “不是只要男的赚钱养家,我们只需要貌美如花么?”慕思思幽怨的发着牢骚,似是金立已经到手,从此衣食无忧一般。 “你清醒一点,金立如今还未成年,他的事他自己做不了主。你如今只有让你的成绩紧紧跟紧绿森林榜,才有机会与金立进同一个高中,这样余下的三年你才能继续和他在一起。你可别指望你不在还有我给你看着。我先说好我可是没空的。” “我的好唐瑶,我会努力的,可万一我落榜了,该出手时你还是点出手呀。” “你的男朋友,你自己看着。没有万一,这场战役,你没有退路,不是你赢就是你死,明白了?” 慕思思突然起身,行了一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唐瑶被慕思思的大动作吓了一跳,“哦哟,这么一惊一乍,真不晓得金立看上你哪里?” “人家闭月羞花,人见人爱,优点多了去了。” “你继续自我欣赏啊,我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我先去通知金立既然他不够坚持,那这样的爱情你不要,再去老余那里邀个功,我已将功补过,顺利将慕思思拉回正途。你呢,演好那个心中有恨的少女,从此发奋图强,成绩超不过金立,誓不罢休。”唐瑶说完给慕思思来了一个“你懂的”眼神,随即起身开了门。 唐瑶将慕思思的房门开的笔直笔直,临走时也不关门,而是回头指着慕思思,“我看好你,加油哟。” 慕思思坐在床尾,比了一个ok的手势,心情似是大好。比完手势,还不忘吼了一声,“妈妈,我饿了,给我煮一碗馄饨,我要发奋图强了。” 思思妈妈嘴里虽然“哦”了一声,眼神却诧异的望着走出门来的唐瑶。唐瑶将思思妈妈拉到大门口,轻声的说,“我与思思讲,金立并没有坚持,已经答应分手。思思气急,发誓定要在学习上好好赶超他一回。您赶紧去煮碗馄饨,思思真的是要发奋图强了。回头我去金立也这么说,两人就算这么散了。您也就放心吧。” “那万一他俩对上线了?将话说开了?怎么办?” “我会帮着看着,只要过了这段敏感时期,谁还说的清楚呢。” “也是也是,这次阿姨要好好谢谢你。” “不用不用,我应该做的,阿姨那我先走了?” “你好不好背,这么大的包。” “可以的,可以的,就一条街的距离,阿姨回吧,我先走了。” 714.还有一事(1) 唐瑶的镇子很小,东西里头也就一条街,慕思思的家住在街的西边,唐瑶家则住在街的东边。唐瑶背上鼓着大大的行囊,走起路来后面的路人都看不到唐瑶的脑袋,只见着两条细细的腿不停的前后摆动,有几个站在路边闲聊的阿婆见着唐瑶,还讨论着,“这么小,还要帮着家里送这么大一包东西。” 唏嘘声一片之后,有一个阿婆甚至还高声喊起来,“小姑娘,你妈妈是不是生了小阿弟呀。才让你干这么重的活?” 唐瑶很是无语,有些实在听不下去阿婆们的对话,无奈只得转过头来,指了指正前方墙上的标语,“阿婆们,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墙上的字我给你们念一念,妈妈只生一个好。我们要感应国家号召,做个有觉悟的新时代人。” “说的挺好的呀。” 突然冒出这个声音,让唐瑶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唐瑶背上有个大包,重心本就不稳,冷不防的被惊了之后连人带包一起往后倒去。 唐瑶原本说完大标语,在阿婆们面前华丽丽的转了个身,还没走一步,就要面临仰天一摔的境遇,唐瑶真心觉得老天爷有些不是很公平。唐瑶本还想踉跄着用自己的小身板最后搏上一搏,却不想有一只手将她从倾斜的状态拉了回来。 唐瑶一看,是二表哥。 二表哥一只手还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提着唐瑶肩膀上的外套,笑眯眯的说,“你可欠我一命。” 刚才那个声音唐瑶本来就觉得耳熟,只碍于惊讶过度,一时半会没想起来,如今再听一遍才发现这个救人之人就是刚才那个“始作俑者”。 “你这叫将功补过,不叫救人性命。” “那我特地在此处等你,打算给你背包,送你回家,有没有很感动?” 唐瑶扫了一眼二表哥那张讨好的脸,林家男子多是清冷,没事不会随便献殷勤。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肯定没有什么好事。唐瑶不搭话,摆了摆手,说了一句,“不用”,便自顾自的走起来了。 “别呀,二表哥力气有的是,你把包拿下了,我送你回去。” “真不用,这包也就看着大,里头都是衣服,我背着不重。”唐瑶一边推辞,一边有些纳闷,二表哥的宝贝摩托呢?怎么离手了? “你的摩托呢?”唐瑶问。 “哦,停在你未来表嫂家里了。” “那你赶紧去表嫂那。” “你表嫂不在家,下午才回来。下午表嫂约了朋友打牌,三缺一,我便把你给定下了。”二表哥说到最后,声音轻的如一阵风,可还是一溜烟的钻进了唐瑶的耳朵里。 “什么?”唐瑶停下脚步,“大哥,我是个学生,你不关心我寒假作业有没有需要补的,居然还在开学前夕拉我去充数,你居心何在!” “妹妹莫要激动,哥哥排行老二,不是老大。哥哥头一回在女朋友面前拍了胸脯,你可要撑一把哥哥呀。哥哥的幸福可是全在你的手里。” 175.还有一事(2) “不去,三个人不是也能打!我们三个不是一直都这样?”唐瑶继续拒绝道。 “性质不同,原来我们三个是因为人员有限,没有办法才只得三个人打。如今有条件可以四个人,为什么不尝试一下我们三一直想要尝试的80分呢?听起来是不是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二表哥越说越带劲,似是下一秒便坐在牌桌上摸起牌来了。 唐瑶从小玩牌,都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嘻嘻哈哈的情况下来几盘。唐瑶觉得那种一家人围坐成一圈,小孩子在牌桌周围一圈一圈的跑着的场景特别温馨。叔辈阿姨们,平时因为工作原因散在各处,想见上一面挺难。好不容易盼到过年,一家人都凑齐了,吃顿团圆饭,还能打上几圈牌。三舅舅脑子好,算无漏牌,二舅舅大舅舅虽是每次都说与三舅舅打牌没意思,可每次都还会坐在一起。美其名曰:实在没人,就跟如今二表哥的劝说词一模一样。果然林家男子处事风格一样,用的借口也相同。 “没有兴趣。”唐瑶直接回绝二表哥,这种不是家人之间的对牌,唐瑶没有兴趣。 “没事没事,你先考虑着,二哥先陪你回去。” “为什么?媳妇家连饭都不留你吃?” “不是不是,媳妇好着呢,媳妇下午才回来,我一个人留着挺尴尬,我随你去你家,到小姨那蹭一顿茶水。” “怪不得你在这儿等我,又要替我背包,又要送我回家。原来目的大大的深,怕我跑了不陪你去打牌,是不是?”唐瑶将书包卸下来,丢给二表哥,顿时唐瑶感觉背上轻松了许多。 身体轻了,脑袋就开始正常运转了,正巧一辆自行车从唐瑶身边经过,骑车之人唐瑶认得,是唐妈妈的同事,姓施,自行车书包架上载着一个男孩。唐瑶也认得,正是早上自己在男厕所撞见的那个男生,男孩仰着头,正瞪着一双眼睛,朝唐瑶这望来。 突然,唐瑶的脑电波一闪,想起了一些图像和片段。这不是小施叔叔家的儿子么?他们两人小的时候还一起玩过,貌似名字叫施小兵。 唐瑶心道一声不好,想着话本子里无巧不成书的段子为何每次都围着她不放呢?慕思思和金立的内幕原本这应该他们三人知晓,如今多了一个施小兵,不晓得会不会生出什么枝节来。 人生不易,这四个字不仅仅是大人的心声,同时也适用于半大不大的孩子。我们想要将一件事处理的周全些,缜密些,千思万想之后还是百密一疏,小船翻在了阴沟里,让人感觉相当的不甘心。 二表哥见唐瑶脸色一下子变的难看起来,又将脑袋凑了过来,“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难看?” “突然想到一些麻烦事,好想要一个人立刻消失,却办不到,心中很是郁闷。” “哎,”只听二表哥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是二哥没有经得你同意就给你乱做主张,是二哥做的不对,你若实在不想去,那就不去了。二哥好歹也是个男人,怎么好做逼迫小妹妹的事情。” 唐瑶抬起头来有些怀疑的看着这个又开始自我催眠,英雄主义瞬间满格的的二表哥,有些担心这个神经质的二表哥会不会走了几步又来开始软磨硬泡的喊着自己“好妹妹”之类的称呼,要求自己随他一同去打牌。 这种可能性,唐瑶觉得发生的几率非常大。 176.还有一事(3) 幸运的是,二表哥那日再没有提过打牌的事,也不知道二表哥那日是如何应对的,或是大男子主义的吼一声说自己的人来不了了,或是小鸟依人的靠着嫂子撒娇的说着自己没用,叫的人不能来,愿意将功补过,让自己干什么都行之类的。唐瑶无心多想哪一种的可能性更大,只因为自己的事情还如鹅毛大雪般拼了命的往下落。 唐瑶回到家,唐妈妈便与她讲,这个寒假有两个人奇奇怪怪的人给她打电话,一男一女,像是说好的,今天你打明天他打,开口都是同一句话,问唐瑶回来了吗?唐妈妈问,“找你的人都是些什么人?问他们是谁?有什么事?两个人都支支吾吾的不说话。没过多久就挂了。” 女的唐瑶不用猜也知道,定是慕思思。男的话,莫不是金立?唐瑶想想又觉得不对,金立浑身上下没有一处长的像是会主动找人帮忙的类型,更何况他若是找过自己,自己将他拉进女厕所的时候他就应该问唐瑶这些天都去了哪里?既然不是金立,那又会是谁呢? 唐妈妈见唐瑶小眼神里不停的打着圈,拍了一记桌子问,“还有一张写着''有负众望''的纸条,塞在我们家信箱里。我给扔了,你不在家,还真是有很多奇怪的事情。等一下,你不会背着妈妈偷偷早恋了吧?” “怎么可能?妈妈,天地良心。我一个寒假都在外婆家,与世隔绝,哪里有机会早恋?要恋也是人家男孩子暗恋你家闺女。不道名不报姓的,这样暗戳戳的性格不是你家闺女喜欢的类型。”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老爸这样的。成熟稳重,有担当,极富责任心。”唐瑶本还想再说一些,可见着老妈的脸越来越僵硬,心想老妈不会担心我抢她老公吧,于是立马调转枪头,“我的眼光自当像老妈看齐,飒飒齐。” 可总也有人不识相,唐瑶好不容易稳定的局面又被厨房间好事人的一句话给打破了。老爸不知哪里来的顺风耳,居然听到了唐瑶的夸奖,在厨房里炒着菜,还不忘伸出脖子吼一嗓门,“多谢闺女夸奖。” 唐瑶眼见着唐妈妈的一张大绿脸,赶忙拿起进门前被丢在一边的书包,“妈妈,明天开学,还有功课要预习。我要抓紧时间了。” 于是唐瑶一溜烟的溜进了房间,打开书包,拿起语文书,鲁迅先生的“藤野先生”印入眼帘,文章的开头这样写到,“东京也无非是这样。上野的樱花烂熳的时节,望去确也像绯红的轻云。。。” 没错,天气好的的时候,唐瑶最喜欢仰着头奔跑在后操场煤渣子跑道上。一来可以不去计较脚下的路到底还有多久,而来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蓝天,有云或是没有云都遮掩不了它的蔚蓝与欢快,似是只要自己努力的奔跑,一直跑,便能触碰到这美的令人心旷神怡的天空。 177.计划实施(1) 开学第一日,校广播站校长讲话,学生会例会,黑版报更新,唐瑶忙的天旋地转,压根没找着时间像老余报告一下昨日的进展情况。 倒是慕思思在唐瑶不在教室的时候被叫去了办公室谈了一次,不过慕思思入戏很快,已然将自己带入悔不当初的人物设定中,而且发挥极为稳定。据说在老余办公室,慕思思声泪俱下的表达了自己的后悔之情,同时也大大的下定决心,自己定是会痛定思痛,在学习上赶超金立,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有眼无珠”。 慕思思的志向是远大的,可理想和现实总是还有很大差距,况且慕思思和金立之间并不只是差一门功课,老余不忍打断慕思思的豪言壮语,也不晓得说些什么违心的话来迎合一下这个刚刚被“抛弃”的女孩子,只得在最后安慰性的告知慕思思,“一切还是要以身体为主,不要熬夜累着身子。” 暗战行动第一阶段以女主栩栩如生的演技完美告终,接下来就等着唐瑶这个旁白出场了。 第二日一早,唐瑶候在老余的办公室门前,打算好好汇报一下她的工作情况。正巧金立的班主任也在,老余便叫上金立的班主任,一起来听听唐瑶拿回来的消息。 “两位老师,慕思思全是被我劝住了,已经发誓自己和金立势不两立了。当然,这之中我说了谎。可这是善意的谎言,唐瑶也一样两位老师能够支持一下。否则唐瑶撑不下去。” “什么谎?”金立的班主任问到。 “我说金立因为顶不住压力已经决定分手了。现在慕思思一心想要好好学习,用成绩说话,赶超金立。还请两位老师帮我守着秘密。金立那边找时间我会去再浇盆水,希望能灭了最后的那点星星之火。” “我去叫金立来,你现在就灭火,省得夜长梦多。”金立的班主任说着话,就要起身去教室喊人。 唐瑶一把拉住金立的班主任老师,一边说着,“请留步,此时若是叫金立来。金立定是不会相信,以为我是受了两位老师的胁迫,不得已才说出那样的话。这样效果适得其反。还是让我寻到好机会比较妥当。” 老余之前一直不说话,此时倒是开口劝阻了金立的班主任,“王老师,唐瑶讲的很有道理。孩子们的事情就让孩子们自己找机会解决。我们插手反倒不好。” 唐瑶虽是知道自己在演戏,可这样无间道的角色着实让自己感觉浑身的不舒服。心中所想难易付诸于行动,只得在真真假假的尔虞我诈中寻着夹缝求生存。人生既要对的起朋友,还要守住自己门前的一片清净不受污染,最后只能畏手畏脚,委曲求全,没法真正的伸开手脚肆意的呼吸? 唐瑶有时想,爱情这么美好的东西,为何萌芽的时候大都死在襁褓中?为何爱情不能纯粹的只有你和我,非要嘈杂进权势地位,非要讲究门当户对?为何爱情不能一直如初见,非要变化,非要变的面目全非才肯罢手? 却不曾想到,爱情也是脆弱的。爱情经不起你来我往的折腾,也熬不住岁月蹉跎,佳人迟暮。 很多年之后,唐瑶问自己,如若当年她和常剑之间没有孟然,如若常剑如金立对慕思思般固执的一心一意的对着自己,那自己是否会认定这份爱情?是否会心甘情愿的守着那么一个人,任凭岁月变换,都无所谓常剑是否出类拔萃或是平庸无奇,都欣然接受人生的安排,不会变心? 178.实施计划(2) 唐瑶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外头的太阳还懒洋洋的挂在半空。如今虽已立春,可寒冬最后一丝的冰凉似乎并没有舍得离开,依旧以主宰者的身份俯视着整片大地。 世间的人情冷暖,永远走不赢时间的轨迹,也纵使时光流逝,峰回路转,人情世故依旧以它独特的方式残忍的让我们一遍又一遍的认清并看穿那些浮在主要问题底下的所谓的次要问题,那些一剑必杀的次要问题。 唐瑶自老余办公室里出来之后,心情便开始变的莫名的沮丧起来。不是因为慕思思和金立的事被自己搞砸,相反,整件事情正以自己设定的故事情节完美的演绎着。可这种两面违心的做派却让唐瑶异常的厌恶起自己来。 按照唐瑶之前一贯的做法,就应该直来直往。喜欢你时我就是如此潇洒的将情信甩你一桌子,一句话也不讲,不论你懂情或者不懂情。不喜欢你时,内中虽是多有曲折,可也从不拖泥带水,当断则断的,也不论对方是否也愿意停下脚步,与你说再见。 爱情如此可贵,两个年轻人若是两情相悦,在唐瑶那时的概念里就应该冲破一切界限勇敢的在一起。 可或许是唐瑶自己受伤在先,亦或是这几年古今中外的名著里情路坎坷的桥段看的多了。唐瑶也开始学着懂得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会一帆风顺,也会有怎样对不上的题,过不去的坎,完不成的目标,得不到的人。因而也开始学着迂回的处理问题,将自己的坚持和原来以为的主要问题放在一边,让之前并不在意也着实不曾关心的次要问题放在同样重要的位置上,将一件事情分开化,让故事里的每一个人物,不论主次,都能满意而归,唯独自己,故意被自己遗忘,不想记起,徒惹悲伤。 “慕思思,你和金立欠我的,日后若是敢真的分手,我唐瑶绝不轻饶。” 唐瑶那日之后找过一次金立,与他讲了她暗渡陈仓的计划和他今后要扮演的角色设定。 金立倒是挺配合,对于唐瑶的计划并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反而前所未有的配合。 唐瑶还问了金立,他与施小兵的关系,以及施小兵这个人平时的为人处事?唐瑶将“厕所门”可能被他偷听到的消息郑重其事的与金立说了一遍,希望金立可以出面将施小兵晓之以理的说服了,让他在整场戏里莫要出声。 唐瑶思量过,“厕所门”事件后,施小兵应该与自己结下了梁子。施小兵与唐瑶小时候一同玩耍过,唐瑶不记得人家,并不代表人家不记得。就算不记得,说不准接触接触就想起来了,就像唐瑶自己也是在不经意间突然记起来。 金立表现的挺笃定,让唐瑶放心施小兵绝对可靠,他的关系与自己很铁。唐瑶松了一口气,但愿自己的担心全是多余,而一切都能按照设定的轨迹运行,就像理科生的数学公式一样,一成不变,且有据可循。 179.计划实施(3) 这时候往往应该皆大欢喜了。有情人之间虽说不能见面,就如牛郎织女一般,在天际的两头相互守望,但也有七月初七的鹊桥相遇。双方心存希望,日子也不算难熬,反倒沉浮之后的相遇更值得令人期待。 可唐瑶还是算漏了一个人。这个将“此时无声胜有声”发挥到淋漓尽致的中年肥腻女人,真真是得饶人处绝不饶人。 唐瑶一度理解不了,都说教书育人,人名教师的无私和可贵之处,不就是能给她的学生们更多的机会,给迷失方向的学生指引光明的方向,让学生们得以毫无顾忌的的展现自我,就算是错的,不合时宜的,也没有关系,老师们自会加以引导。这样的机会,在一个人的漫长岁月里,也就只在学生时代才可以心无旁贷的将一个错误犯了一遍又一遍。这也是学生时代的宝贵之处,也令无数大人们感叹,还是学生时候的日子最是逍遥和自在。 没有哪个老师会如此揪着学生的过错不放,就算是真的犯了什么大过错,学校怒其不争气,给予记大过的处分,也是将学生留校察看,还期望着浪子回头,将功赎过,拥抱灿烂的人生的。 不像花胖,入团一事作梗两次尚且摆在一边不说,学生和自家哥哥同骑硬说是伤风败俗,道德败坏。学生里头有人谈恋爱,本是才子配佳人的佳话,如今被迫分到两边各自思念,已是作孽事一桩了。事情平息了,她还揪着事情不放,教务主任非点干教导主任的活,日日盯着慕思思和唐瑶。 盯着慕思思也就罢了,毕竟慕思思是此次事件的女主角,可盯着唐瑶,就有些假公济私,趁机想要私人恩怨了。 “你们两个最近不要有什么眼神交流,好不好?” “我们哪有?”慕思思委屈的说,“我都将我的感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压制住,你不晓得这种感觉有多苦,多苦,多苦。” “那出操的时候你满眼含情脉脉的眼神是怎么回事?最近外面风声这么紧,你好不好再压制一点,再压制一点,再压制一点。” “哪里有含情脉脉,那分明是愤怒的眼神,你看,我演一遍给你看,以证我心。” 慕思思说着真的瞪了唐瑶一眼,下一秒唐瑶的头“扑通”一声倒在课桌上。人世间怎可有如此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女人。 唐瑶的头闷在课桌上,无可奈何的说道,“大姐,你以为全人类的眼睛都瞎了么。你这个叫愤怒?还珠格格里,容嬷嬷用针扎紫薇的那集看过没?” “看过。” “回去再看一百遍。领会了精髓,我们再来讨论愤怒的眼神怎么演。在此之前,请你看到你们家金达令的时候将你的眼睛闭起来。有多紧请闭多紧。” “这样吗?”慕思思闭着眼睛,装作盲人一般伸出双手摸索着正要起身前行。 唐瑶一把拉住她,“我觉得你也没有这项技能,算了,你想看就看吧,太过做作反倒引人注意。” 180.舅舅生病(1) 唐瑶便是纵容了慕思思这一次,仅是一次,就将自己的“千年大计”毁于一旦。当然“千年大计”并非一朝一夕而来,这也是最让人痛心疾首的。敌人待你耕耘结束,坐等秋收之时,才给予你最为沉痛的一击。人生残酷大多便是如此。 此役结束之后,唐瑶认清了什么是命中注定,命运也让三个原本都以高中部为目标的年轻人,早早的便分道扬镳,去了三个不同的地方。人生如戏,在一场又场跌宕起伏的剧情结束之后,剩下的也只有冰冷的观众座椅,和依旧空荡荡的内心。唐瑶突然发现自己匆匆忙忙的到此一游之后居然什么也不曾拥有过。 唐瑶突然想起外婆的一句话,“外婆年纪大了,看不了许多年了。你是家里头年纪最小的,总能看的到每个人的结局。” 是啊,后来的一些年里,唐瑶确实看到了每一个的结局,其中或许夹带着各自的幸福,可大多凄凉。唐瑶常常感叹世事无常,这世间有因必有果,因果循环之间其实公平两字已经显得并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外婆一共生了三个儿子,当了三个女人的婆婆。这三个女人都很争气,在那个“妈妈只生一个好”的年代,每一个人都给外婆生了一个孙子,且相貌人品和功课都是村里头数一数二的。 外婆很欣慰,屋前屋后尽己所能的为了三个小家张罗着,可自古至今,婆媳之间定是有许许多多讲不清道不明的是非,外婆不是什么圣人,也不例外。这样的矛盾在三舅舅发现自己得病之后突然激化了。 三舅舅得的是重病,用现在的话讲那就是癌症。可家里人瞒着他说只是胃溃疡,但是很严重,需要马上手术。 三舅舅信以为真,倒还安慰起舅妈偶然露出的悲凉之色,说每个人都有毛病,等他治好了,好好跑业务,多赚些钱,都给她。 三舅舅一直是个对生活积极阳光,且对人生很有规划的人。家里头都不支持三表哥从文考那么远的学校,只有三舅舅支持儿子,说男子志在四方,有理想是件极好的事,想干便去干。 可如今这样一个开明的舅舅居然说倒就倒下了。 唐瑶第一时间跑去三表哥的教室门口喊他。三表哥依旧清冷的走了出来,也不说话,只是寻了一处阴凉处,背对着阳光,望着枝头新长出来的嫩芽儿,发起了呆。 唐瑶知道三表哥的性子,还是她先开口,说到,“三哥,我听我妈说三舅舅病的很严重。” 对面的人儿没有任何反应。 唐瑶知道三表哥性子,也不理会,继续说到,“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想三舅舅此时定是病来之时,气势必是波涛汹涌而来,你别太担心。待到病去时,一切都会好的。” 站在唐瑶对面的人儿此时正看着一株嫩芽儿,一动不动,也不看唐瑶,也不回话。 唐瑶抬起头,甚至有些踮起脚跟,她想要看清楚三表哥眼底的涟漪,看看他心里的伤痛有多少深,有多少沉。 181.舅舅生病(2) 可是三表哥高出唐瑶一头,还抬着脑袋,唐瑶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见着三表哥微微仰起的下巴,心中满是悲伤。 唐瑶突然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三表哥,接受不了三表哥不再鄙视自己,接受不了三表哥从高台上突然走了下来,站在自己够的着的地方,更接受不了三表哥异常的沉默,好似千言万语皆是徒劳。 唐瑶的脑海突然冒出来一个女声,凄凄惨惨戚戚的念着“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蘋洲。” 一遍又一遍,像是唐瑶家里那台复读机,反复播放。 唐瑶也抬起头,望向三表哥看着的那颗嫩芽儿,那日光头正好,早春的阳光虽还差了些劲,却依旧带了些许温暖来。嫩芽儿上闪着翠绿色的光,那是一个新生的小生命试着张来自己的所有,拥抱这未知而又神秘的世界,满心欢喜,透着满满的期待。 许久,还是唐瑶开口说到,“我妈妈说三舅舅还不算太严重,区里的医生听说是我们镇子上的,已经攀好关系了,相信医生定会全力以赴的。三哥也不必太过担心,你大考在迹,有什么用的着妹妹的,三哥你只需说一句话。” 对面的人儿依旧一声不吭,三表哥自小就有自己的主张,为人处事一向周全,如今的事情怕也是他人生里的一次最大的战役。敌人强大到我们无法想象,更可怕的是我们对敌人还知之甚少。三表哥此时怕是需要寻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将心中乱成一团的思绪理出一条路来。 唐瑶不再说话,兄妹两人一高一矮,站在高中部大楼的树荫下一齐看着初春树丫上的嫩芽儿。时间静止,只余几缕清风拂过,绕着兄妹两人不停的打着圈圈。 大概是周围的气息冷的让人窒息,许晓晨看到兄妹两人站在树下,本想上前,却感觉铺天盖地的凉意在他耳边不停的说着“不”字。许晓晨只得止步在走廊上,将满肚子的话一次又一次的从喉咙口咽下去。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两分钟预备铃响起时才被打破。三表哥摸了摸唐瑶的脑袋,说了一句,“回去上课吧”,便转身回了教室。 唐瑶的脸小,脑袋自然也不大,三表哥的手掌摸上来,便可以摸到唐瑶的整个脑袋。唐瑶只感觉一只大手严严实实的盖在自己的脑袋上头,还轻轻的揉了一下。 三表哥自小便对唐瑶的长辫子抱有极大的兴趣,经常暗示唐瑶是不是可以让自己梳一回。那时候唐瑶已经隐隐感觉这个表哥很腹黑,所以并不敢与之太过靠近,自然也没有同意过一次。三表哥不得愿,经常逮着机会弄乱唐瑶梳好的小辫,用的也是揉脑袋的办法。 可如今三表哥只是轻轻的碰了一下,力量点到为止,根本没有用劲。唐瑶心中悲戚,此时此刻,唐瑶多想三表哥弄乱自己的头发,就和小时候一样。这样至少可以证明三表哥还是自己心中的那个不可一世又充满着恶作剧的神气活现的三表哥。 可有些东西,终究是会改变的,就算你一百一千个不愿意,也阻止不了改变者本身的步伐。 182.舅舅生病(3) 成长的代价太大,岁月绵长,未知的可能性太多,如若能平平安安,安安稳稳的过一生,实在是件太过幸运的一件事。 可人生大多起伏,会将一个人的棱角几尽磨光,迫使你做出改变。到最后,每个人都变的相同,相同的冷漠,事不关已,或许部分还留着些许从前的影子,却如何也回不去当初的样子了。 唐瑶在课本里学的“破镜重圆”,“重修于好”,“握手言和”都太过美好,要一个人放下心中芥蒂重新接纳,这种太过戏剧性的桥段,在生活中却显得很难。 三舅舅动手术的那日,一大早便阴着天,唐瑶到学校的时候,天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春雨绵绵,夹杂着初春还未散去的凉意,打在唐瑶身上,尽显凉意。唐瑶并未撑伞,只是披着外套的帽子站在校门口,探头张望着。 唐瑶学着二表哥的样子自我催眠起来,将自己从里到外回了一次锅,想要把自己变的烫呼起来。唐瑶觉得自己首先不能比三表哥悲伤,否则悲伤对上悲伤,在校门口抱头痛哭就显得太过惹眼了。 知情的人尚且还会安慰几句,不知情的怕又要胡乱猜想起来。明日唐瑶又要登上流言榜首,估计表兄恋的禁忌之爱又要吵吵叨叨成了这个学期的最津津乐道的闹剧了。 唐瑶等人的当口正好见着武汉城进门,这个男子也同样让唐瑶很是头疼。自寒假返校那日闹着情绪之后就莫名其妙的不理人。每每唐瑶借着学习的事儿正儿八经的同他讲话,他都将脑袋歪到一处,一副我俩的事没完的样子,让唐瑶插不上一句话问问清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 “武汉城。”唐瑶早以料到,武汉城不会理睬自己,在武汉城黑着脸从唐瑶身边擦过的时候,唐瑶一把拉住武汉城的书包带子,“我与你远日无仇近日无怨的,如若我哪里有什么事情做的有过,你可以摊出来讲一讲。假如真有其事,我定认的。” “你每次都是这样,做过的事情从来不记得。人家最伤心的时候,你永远都是不在的。” 武汉城说话的调调听着很像还珠格格里的夏紫薇,诗意十足,怨念十足,却一点也不符合他男孩子本有的刚正与气度。 “你说的话我一句我也没懂。”唐瑶继续拉着书包带子不松手。 “我不想与你说话。”武汉城别过头,试图挣脱。 “你不能走,把话说清楚了。” 武汉城还在挣扎,奈何唐瑶抓得很紧,他还需费些力气。突然,背上的力量瞬间没了,武汉城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下巴擦在一旁的石子路上,生生的疼了起来。 武汉城爬起来,一腔怒火正打算前尘往事统统找唐瑶好好理论一番,却只见着唐瑶飞奔开去,跑向校门口的另一边,在一辆自行车旁跟着一同快跑起来。唐瑶一边努力的跟上自行车的速度,一边还提着上段,同自行车的主人说着话。 自行车的主人并未和唐瑶有任何互动,似是唐瑶从未出现过,转了个弯便消失在了校园一角的拐角处。唐瑶倒显得一点也不沮丧,相反,反倒看起来挺高兴的。唐瑶重新背了背书包,径直向教室走去,完全忘记了此处还有一个被她摔倒在地的人儿。 武汉城其实说的一个字都没错,唐瑶做过的事情,自己从来未曾上过一次心,特别是对他。 183.矛盾升华(1) 唐瑶小的时候对于清明和冬至这两个节气并没有多大的概念。 一来上坟祭祖这样的事情大多不让她这样的小孩子参与。二来她爸爸是长子,上头爷爷奶奶还健在,所以家里也并没有什么杀猪宰羊供奉上香的事儿。 外公家里,她是外姓,唐瑶虽因年纪最小,深得外公外婆的宠爱,可外公家里头的大事自然先有她三个表舅出场,不行还有她三个表哥,怎么轮也轮不到她。 因而她对于死亡的概念很是淡薄。在唐瑶的概念里,家里人年年岁岁都相同,因着自己最小,她只是不停的期盼着自己长大。唐瑶畅想着自己长大之后能做的很多事,却从未有一刻想过她若是长大了,家里的人就真的老了。 是人总是要老的,而人老了,总有一天终是要死的。 唐瑶还没做好准备,三舅舅便病了。唐瑶听到消息的时候,都有些接受不了,更何况是生了三舅舅的外婆。 外婆知道自己能力有限,能为子孙做的也就是一碗水端平。 如今小儿子病倒了,就如同天塌了一大半,外婆就算心有余力,也再难将三碗水端的一样平了。 外婆要求外公拿出钱来,小儿子开刀,无论如何都必须负担一部分。 外婆要求外公将厨房搬到三舅舅房里,负担起三舅舅一家的伙食费用。 外婆还要求如今一家老小,大小事宜,皆已三舅舅为重,其余的都需要靠边站。 这些都是人之常情,再正常不过了。 可人心都是不一样的,虽说亲兄弟同根生,心意自然相通,如今这个情况三人抱成一团,恨不得一人生病三人一起受着,可媳妇们都是后来嫁入的,感情并没这么深,而且还有三个。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唐瑶如今想来,虽然女人们皆是为了小家着想,男人们不争不抢,唯有自己想方设法争抢一番也无可厚非,可凡事都需要讲究场合和时宜。 用当时大姨的话讲,“我的小兄弟都快要死了,你还来与我谈每个兄弟于我都是一样的。” 这个世界本就不公平,就如每个人的出生的起点都不一样,你决定不了所有的一切,也主宰不了任何事情。很多人说人生浮沉,管好自己的心,只要内心是自由的,便是自己自由了。可事实并非如此,这一切你迟早都会懂。 唐瑶的第一份工作,没有做长过两个月。不是唐瑶不够适合,也不是唐瑶不够吃苦耐劳,实在是被金发碧眼伤到了心神。 唐瑶从前对于金发碧眼的欧洲人很是迷恋,特别是有些阅历的中年男子,这对于刚踏出大学校门的小姑娘来讲实在是梦幻一样的存在。 唐瑶第一份工作的老板正好也是个金发碧眼的中年欧洲人,身材保持的很好,丝毫没有中年大叔肥腻的感觉,更难得的是,老板的眼睛碧绿的似深邃大海,唐瑶平日里从不敢正视老板的眼睛。唯独一次,唐瑶见着眼睛了,却并没有看到童话场景里该有的公主见到王子般的痴情,相反,老板瞪着他碧绿的铜钱大眼怒斥着“jessica,itellyou.theworldisunpair.” 184.矛盾升华(2) 中午的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似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说明,却找不着半个突破口,只得努力酝酿,止不住的苦想,企图用连绵不断来抒发内心极度憋屈的状态,很痛很委屈。 唐瑶从不喜欢这样的春雨,看着虽是温柔婉约,如喃喃细语一般轻柔滋润,可实际上却是细密如麻,怎么躲闪还是惹得一身湿。 唐瑶等不及它的偶尔歇息,看见三表哥撑着雨伞自高中部缓缓而来时,便套上帽子冲了出去,一举挤掉了站在一旁李立丰的位置,钻在了三表哥的雨伞之下。 “喂喂喂,小姑娘,知不知道什么是先来后到。”李立丰站在伞外,还有些惊愕,头发上冒着水汽,很是委屈的说。 “喂喂喂,小伙子,知不知道什么是尊老爱幼。”唐瑶将“幼”字着重音说到,加快步子跟上三表哥的步伐,临走还不忘侧过脸瞪了一眼李立丰。 “我的苍天呀。”只听李立丰在后头一声长叹。 唐瑶轻声的对着上头的人说说,“现在理科生何时也变的如此煽情了?莫不是考试压力过重?大人们不是都说更年期性情才会大变,莫不是李立丰要提前进入更年期了?” “多数吧。”上头的声音冷冷的飘下来。 唐瑶重重的点了点头,表示非常同意,并故作惋惜的叹了一句,“好可怜的李大叔。” 李立丰听的到前面这对损人兄妹的对话,顿时一口气堵在胸口无处安放。雨气朦胧,他似是个多余的小丑,一个人在雨中独自凌乱着。 不晓得是被唐瑶兄妹刺激到了走不动路,还是李立丰果真被唐瑶料到提前迈入了更年期,心有余而力不足,迈不快步子。唐瑶兄妹都买好了中饭,准备坐下时,李立丰才一身湿漉漉的出现在了他们兄妹两的面前。 “给我留个位置。”李立丰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句。 “他说什么?”唐瑶停了停,,问到。 “没听到。” “哦,”唐瑶坐在三表哥身边,放下遮雨的帽子,雨滴顺着唐瑶的衣袖洒在三表哥的左肩上,瞬间给一尘不染的三表哥带去了一丝生气。唐瑶其实更愿意看到像李立丰这样湿漉漉的三表哥,唯有这种带着泥土和大地气息的感觉才让唐瑶真实的觉得,她的三表哥就坐在她的旁边。 今日食堂的饭菜有唐瑶最喜欢的里脊肉串。唐妈妈平日里不准唐瑶吃路边摊,唐瑶越是被阻止,越是感觉到内心澎湃的渴望。因而唐瑶对于路边摊的当红招牌里脊肉串,烤牛羊肉串经常垂涎到不能自已。今日正好有机会,唐瑶一下子要了八串。 李立丰来的时候唐瑶已经解决了两串。不过还是惊讶到了李立丰这位更年期大叔的小心脏,“果然是正值生长发育的娃娃胃口好。” 唐瑶瞪了李立丰一眼,拿起两串放在三表哥的饭盆里。 “高三的哥哥多吃些。” “我也是高三的哥哥。”李立丰冒出一颗头,“也给哥两串。” “怎么好意思和正值青春发育的娃娃抢吃的。”唐瑶说完,从李立丰饭盆里抢了一串里脊肉,咬了一口放在自己盆里,“多谢哥赞助。妹子如今胃通大海,着实能吃的很。” 185.矛盾升华(3) “你别想占她的便宜,她自小是跟着谁长大的,你打听完了可以再来。”三表哥开口,一边说,一边啃着唐瑶孝敬给他的里脊肉串。 “罢了罢了,遇上你们兄妹两,算我倒霉。为了补偿我。妹子你今天放学点留下来陪我点钱。” “凭什么?” “凭你是我的副干事。” “放学时间是我的私人时间,不归你管。所以干事大人,抱歉了。” “林峰,你管管你妹妹。” “管不着。”三表哥冷冷的说了一句,继续吃饭。 唐瑶偷笑,也继续吃饭。 三表哥确实需要有人陪,但凡身边有了人,他的思绪里才会分出一丝来放松一下。哪怕只是出来腹黑一下,唐瑶都是极为欢喜的。 吃过饭后李立丰惦记着他的钱匆匆回去了,唐瑶挨着三表哥站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拎着三表哥的雨伞,晃晃悠悠的摆着手看着三表哥洗着他俩的碗,小声的说道,“听说二舅妈和外婆吵翻了?她还同大姨也吵过了?” “是。因为父亲。” “三舅舅都病了,二舅妈怎么还能有心来闹。二舅舅,二表哥什么态度?” “二舅舅来打过招呼,二哥私下来找过我,也就精神上支持一下,他们两一个丈夫,一个儿子,总也不能与那个女人怎么样。我也不怪任何人,也不需要靠别人。只愿父亲一切顺利,我们一家是苦是甜都在一起,便是了。” 这是三表哥今天里头说的最长的一句话,虽是语音语调里不曾有什么变化,可听在唐瑶耳里却像是一种交代。唐瑶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像是下一秒三表哥又要与世隔绝,闭关不语了。 唐瑶立马开始思索,极尽内心心力,快要绞尽脑汁之时,拍了拍三表哥的肩膀说到,“你总还是有我们的,三哥,我一直是你的黄金小跟班。” “你晓得的,我从不需要同情,这两个字也不适合我。”三表哥转过头来,郑重的说道。 “知道知道,小妹是心甘情愿了。你说这些年我好不容易熬出头,得了个黄金跟班的称号,怎么能放着不要,自然是入袋为安,最为妥当。” “你可还记得,原先你可不是这个态度。”三表哥这回冲着碗,也没回头,只是冷冷的说着话。 有些人的记性就不能有一时半会的断片么?唐瑶心道,可也不得已,又从绞尽的残余脑汁里再挤出些许,“总也要允许我矫情一次。” “找个好些的理由,不要听起来这么敷衍。” “我便是看不惯你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似是你就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上仙,我就是底下啃着泥的小灵兽。不想自己看的这么掉价,污蔑了我长房长孙女的名声。说出去,总还是我长房嫡孙女做了你一庶出的跟班。我不服,怎样也点为自己争取该有的平等对待。” “恩。有点意思。” “可事情一码归一码,我争取权益是一回事,你也还是我哥不是。哥哥家里有事,妹妹不是应该有求必应,不论何时不论何地都随时准备着两肋插刀,替哥哥上刀山下火海么?”唐瑶说的无比真诚,差一点就右手握拳指向太阳穴,念起“时刻准备着”了。 186.安慰无用(1) “不用你上山下海。你这样的个儿别人家还没打上来,你就倒下了。” “那我还可以画圈圈来诅咒,看我的意念。”唐瑶伸起双手在胸前做了一个“代表月亮消灭你”的动作。因为动作幅度大,唐瑶拿着雨伞的手差一点碰到路过的同学。 唐瑶哈着腰说着抱歉的时候,三表哥已将碗筷洗完了。 三表哥将唐瑶的碗筷塞进唐瑶怀里,拿过唐瑶手里的伞,便径直往回走了。 唐瑶捧着湿漉漉的碗筷,追了上去,将湿碗往三表哥面前摆了摆,“为什么我的碗还是湿的,你自己的倒是装的好好的。”唐瑶抗议的指着三表哥手里的袋子,干净的就好像外头从未下过雨。 “拿在你手里迟早也是要湿的,我擦它何用。” 唐瑶语塞,想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谁叫三表哥心细如尘,自己粗枝大叶呢。 三表哥将唐瑶送至初中部的走廊上,没有再见的话语,甚至连个示意的眼神也没有,只是停顿了片刻便自顾自的撑着伞走了。唐瑶望着三表哥细长细长的背影,第一次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无力。 任何安慰的话语在三表哥身上都显得异常的苍白,没有什么比的上医生的一句误诊来的更积极正面了。可三舅舅的病已落实,化疗的节奏就着开刀结束之后紧锣密鼓的展开着,就像唐瑶眼前的这场细雨,没玩没了,让人心生厌烦。 唐瑶放学的时候绕路去学生会的会议室探了一眼,见着教室里灯火通明,知道李立丰定是还在里头埋头数着全校交上来的团费。 唐瑶还未有机会入团,自然也不知道两毛五分钱一个月的团费每个学期是让学生会会长怎样烦恼的事情。 试想一下,初中部加上高中部,一共六个年级,初中部每个年纪五个班,高中部一个年级四个班,加上一个高复班二十三人。就算初中部每个班有三分之一的人是团员,高中部有三分之二的人是团员。这样算来三五十五加上三四十二,二十七个班级再乘以每班四十个学生,一共一千零八十个学生。 一半数量取三分之一,另外一半数量取三分之二,这样一来五百四十的三分之一是一百八,三分之二是三百六,相加起来总数是一份五百四。 这还只是人数,接下来还要算总金额。团费原先是一个月一个月交的,数量小,好核对,可周期太过频繁,着实折磨人。会长后来决定与其每个月受数字和金钱折磨,还不如一个学期就痛一次。于是团费便从原先的一个月一交,演变成了如今的一个学期一次。 唐瑶站在学生会会议室楼前的紫藤架下,扳着指头算着一个学期五个月,一个月二毛五分,五个月一个人总共一块二毛五分。 学生们给的大多是零票,当然一块钱啥的也没有什么整票可以拿的出手。 遇到好一些的学生,给一张整票一块钱,这样二毛五分是零票也还可以狠狠心忽略一下。最怕哪位同学心血来潮将储蓄罐里的分头全部挖出来,一分两分凑成一块。一个人如此倒也没有什么,可缴费基数大,但凡五百四十位里头有一半给整票,剩下的硬币着实就在区分大小的份上也会让人抓狂不已的。怪不得上届会长在袒露数团费的辛酸经历时曾说起他发动父母数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天亮,自己贴了五分钱,才把钱与帐上的数字对上。着实有这个可能。 187.安慰无用(2) 唐瑶立在紫藤架下,头略感微疼。早春的夜来的早,四点一过天色已有些灰沉灰沉的,压着天空快有些撑不住了,今日又是阴雨天,天空仿佛下一秒便要拉上黑色的帷幕,将原本也没怎么冒出来的日头给分隔开来。 唐瑶晃了晃脑袋,正打算套上帽子离开,不晓得李立丰何时出的会议室,见着唐瑶,便往唐瑶这儿跑了过来,“我的好妹子,你果真是舍不得哥哥。哥哥好是感动,感动呀。你来的正好,赶紧进来,哥哥这边头正炸起来着。” 紫藤架本就在会议室门口了,李立丰没几步便跑到唐瑶跟前,唐瑶没法,只得迈开步子,跟着李立丰一起进了会议室。 “你算到哪儿了?天都快黑了,你一个人揣着巨款,也不怕有危险?”唐瑶看着小山高的硬币,突然感觉自己刚才的猜想非常的准确,果然还是给零票的同学多了些。 “总金额倒是不大,实在是毛票太多,点的头疼。”李立丰揉着太阳穴,显得无比痛苦的样子,“下午刚考完语文,我如今的脑子里全是文邹邹的古诗和文言文。看着这些铜钱心中不知怎的就觉得想要吐。” “我来看看,你数到哪里,我帮你接着数。” “上届会长的血泪史教导我们,要先分类,然后再计数,最后求总和,才不会乱。” 唐瑶看着大会议桌上左边一堆整整齐齐硬币,分别按照分值以五个一摞的形式摆放着。右边一堆胡乱堆放的大概便是令李立丰头疼不已的零票钱了。 “我来帮你分类,你在旁边坐一会吧。” 唐瑶放下书包,撸起袖子管,集中心神开始分类 。李立丰倒也不客气,真的躺在一旁的椅子上,闭起了眼睛。 高三的学业怕是紧张万分的,如此的节奏李立丰还要分出心来管学生会的事情,她这个副干事着实是有些轻松过了头。 唐瑶有些惭愧,一边分着硬币,一边轻声的讲,“今天中午的事儿,多谢哥配合我。” 李立丰躺在椅子上,嗯了一声。 “我哥自小便是话少,足不出户,也不曾见过他带些同学朋友到家里。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同三哥共撑一把伞的。” “如此荣幸。”李立丰前一秒还躺在椅子上,后一秒便如瞬间移动般来到唐瑶身旁。 “我就觉得他心中有事,可他向来话少,我也不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舅舅生病了,开刀还要化疗,家中本就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存的些钱都是准备给三表哥读大学,过几年再在镇子上买套公房娶媳妇用的。如今舅舅病重,相信钱财也要去掉一大半。三表哥定是没所谓的,可天下父母心,总是觉得自己不争气,生的这样的病,害了子女,也止了子女的步伐,不经意间肯定会露一些绝望或是自弃的神情。三哥心细,怕是什么都知道。他知道的越多,心思就会越重。你们高三学业如此繁重,三哥如何能抗得动两座大山?” 188.安慰无用(3) “这么大的事,林峰怎么能不说呢?太不够兄弟了。”李立丰直起身子,画风又转了,“可话又说回来,林峰的性子很难说的动,也只有等他自己相通了,才能走的出来。”李立丰叹了口气,似乎也不累着了,坐在唐瑶身边开始帮着一起分类。 “这便是我担心的,三哥表面上越是平静,底下就越是澎湃。三哥自小就想去北京,如今三舅的病需要静养,他若是走了,留下三舅妈一人照顾三舅,还要应付家里那堆人,我怕三哥到时候为了家里,委屈了自己。” “你们家里不是一直不同意他去北京吗?如今能有机会将他留在上海不是挺好,按林峰的分数,上海的好大学还不是随他挑。” “文人的偏执你们理科生不会懂。”唐瑶拿起一个五分硬币垒在一旁,继续去寻五分硬币。 唐瑶的战略是按照币值逐个挑出。五个硬币一垒,到时候只要数有几垒,再将各个币值总和相加就能知道总金额了。 “我是真的不懂。”李立丰分着硬币,突然拍了一记自己的脑袋,“坏了”。 “点错了?”唐瑶问道,“你还是再去躺一会吧。” “不是,前天交志愿表,我看了一眼林峰的申请表,当时我并没有在意,如今想来,北京的大学皆是以数字1开头,他的表里第一第二行并没有1开头的大学,想来他已经做了决定了。”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唐瑶放下手中的硬币,扒着李立丰的手臂问到。 “八九不离十。” 唐瑶最担心的事情终是以其隐密的方式暗自发生了。唐瑶从私心上并不希望三表哥北上,可就着三表哥的心思,一个人存一个梦想这么些年,临到梦想在迹,却要退而求其次,是何等的不甘心。 “林峰不需要安慰,我们都已经成年,是个男人,就该有个男人的样子。你这个小不点就不要折腾了。智者不需要这些,有这儿就行了。”李立丰说完指了指脑袋,“你三哥的这里比你我都强。” 三哥不需要安慰么?怎么可能不需要?三哥只是做出样子,表象上自己什么都好罢了。 唐瑶与之处了十多年,彼此在斗智斗勇的过程中早已将各自的心性摸得一清二楚。 三表哥可以一天不说话,可他却可以在书桌前写一天的字。 人与人之间的心思其实都是相同的,谁也逃不开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只不过各自表现的形式不一样,表达的方式各有差异罢了而已。 哪个孩子会对父亲病倒无动于衷?又怎会见着父亲消瘦的脸庞仿若无视?那个曾经是天一般的男子突然有一天再也背不起你,再也不可能手拿戒尺俯视着你,哪怕如今你对于他再生不起任何惧怕之情,也是多么想要父亲拔起嗓门再训自己一回,如此方能证明父亲还是那个天一般的男子,彼时时光正好,岁月绵长。 唐瑶决定接下来的日子,她要在食堂搭长伙了。她不需要说什么做什么,李立丰说的对,安慰对于三表哥无用,她要做的,只是陪伴而已,让三表哥偶尔想用人的时候能第一时间有人差遣。 189.送信工作(1) 唐瑶自慕思思和金立表面决裂之后,又开始做起了送信人的工作。送信之人风里来雨里去,虽说工作性质比较辛苦一些,可作为一个局外人,至少内心是平静而又温暖的。说来也怪,唐瑶送过情信的两对人貌似感情都比较坎坷。唐瑶有时候想这媒人的运势也是有些讲究的,媒人运势好,牵的线搭的桥自然顺利非常,若运势不好,怕是再天生一对的璧人也要经历一些波折。 先说慕思思和金立这一对,剧情一开始便是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经典桥段,女主早已情根深种,可男主却迟迟没有看上女主。一来一往许多年,直到有一回生死存亡的时刻,男主才突然意识到,内心其实真实渴望的也就是一个人罢了。时间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让相爱的两个人最终走到了一起。 而另一对似是也没那么顺风顺水。慕思思和金立这一对是唐瑶自小便认识的,两人的品性和家境唐瑶都一清二楚,虽说一开始唐瑶并不看好,可两人之间的磕磕绊绊到后来的升华阶段一直到“你是我生命里的唯一”,唐瑶可以说是见证了他俩爱情的整个过程,事以巨细,点滴皆知。 唐瑶替人送信的时候皆是不看好双方能够天长地久的,特别是在初中这个最为尴尬的青春期,更加显得不是那么靠谱。 青春期的男生大多矮小,与女孩子一比,更加娇小起来。所以初中时期挑男生,就像是你成年以后买的第一支股票,眼光对了,那就是一支绩优股,美好前尘留在眼前,你就是人生最大的赢家。 如若选错,人生里最沉痛的代价留在青春期也就罢了,最怕阴影时不时的冒出个小泡泡,如鬼魅般如影随形。你想要忘记,却不知如何忘记,将所有美好的,痛心的,统统收在心里,到最后拥挤的无法呼吸,却还是想要拥抱更多。更有甚者,如夏颖般,将单恋发挥到极致,收集了自己无数次的思念和得不到的苦楚,将其所有全部转化成为珍贵的美好回忆,日日有回忆相伴,他若安好,自己这边便是晴天一片。 爱情里面伤心欲绝并不稀奇,唐瑶无法理解的是明明从未得到,却也能一个人过的很甜蜜,着实听起来令人实在费解。 “夏颖,你和你的星哥哥最近处的如何了?”唐瑶有一日自习课,坐着无聊,戳着前头夏颖和朱玲玲的后背,轻声的问着。 “最近挺好的呀。期中考试以后,星哥哥就要参加校园歌手大赛。我好期待呀。”夏颖转过头来,一脸兴奋的说着她的星哥哥,似是星哥哥就是本次比赛的冠军一般,自豪和骄傲溢于言表。 “上回冬游,被慕思思缠的没脱开身帮你问,你的星哥哥到底回复你了没?” “……”夏颖趴在唐瑶新同桌的课桌上,并没有说话。 “你看她一脸迷恋的样子怎么可能有回应。”朱玲玲也趴在唐瑶的课桌上,似是也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一说,却找不着一个半个突破口,憋在心中无处安放。 “那要不要我再给你送一次信,顺便再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190.送信工作(2) “想想还是不要了。”夏颖托着腮帮子,一脸苦恼的说,“我不想让自己成为他的负担。” “大姐呀,”唐瑶听着夏颖的回答突觉心中起了一团火,“你既然如此大气,当初还送个什么信。如今路走到一半,你居然说不走了。那不是白忙活一场吗?” “我不觉得呀,只要他知道我喜欢她,我就已经很是知足了。”夏颖一脸陶醉的模样,仿佛得了什么天底下最大的恩惠一般,不知情的人看的还觉无比羡慕。 “送信的人是我,你的星哥哥见着的也是我,和你没有关系。虽说你的信最后署了名,可也就是两个字,你的星哥哥若是不打听,你永远都是信上的那两个字,没有任何意义,你明不明白。” “他那样好的人,我不敢奢望,他能知道我的名字,我很满足了。” “你这是在浪费我的时间,还有感情,如若知道你是这副德兴,当初我就不应该帮你送这个信。” 唐瑶一拍桌子,觉得心中有股莫名的气流堵的心中难受至极,怒其不争,也有些怨恨这求而不得的滋味让人好声不舒服,便想要出去透个气。 “唐瑶,对不起啊,让你白忙活一场,我知道是自己没用。”夏颖拖鞋腮帮子,一脸无辜的望着唐瑶。 唐瑶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横竖爱情都是你自己的,就当是我倒霉。” 唐瑶走出教室门,春风拂面格外清新,唐瑶抓了抓脑门心的百会穴,往树影底下走去。 春末的脚步已经越行越远,该冒的枝桠已经全部伸展开来,带着新长的嫩叶显得异常的有活力。唐瑶望着这些心生的绿色不由的感慨起来。 对面的高三教室,再过几个月就要迎来新人,送老人了。 三表哥和李立丰走后,这个校园对于唐瑶相熟的人而言,就已经所剩为零了。 唐瑶自小生活在熟人圈里,还从未孤军奋战过。小学的时候,唐瑶一年级的班主任是唐妈妈同一个单位的王叔的女儿,唐瑶认得。到了高年级,体育老师是唐瑶姑妈家的表哥,学校里有个相熟的人,特别是老师,总是占些便宜的。到了初中,虽说明里没有一个老师是亲戚,可也只是唐瑶自己不知道罢了。镇子就这么大,沾亲带故得人可能五米内就有一个,林老师是,而且三表哥也在,唐瑶心中其实也是挺踏实的。 对于将来未知的初三年级,唐瑶心中除了有些小小的期待外,更多的还是对于未来未知的不确定。不确定上头没有人庇护之后,自己能不能一个人处理好所有的问题。虽说现在唐瑶也遇到了一些问题,上头的人也并未出手半分半毫,可这种无论如何都还有条后路的感觉无形之中给唐瑶很多定心丸,支撑着唐瑶一步步走到现在。 唐瑶最近在读一本穿越历史的书籍,讲的是一个现代人穿越到古秦的故事。书读到故事的前几章节时,唐瑶差一点就要弃书,因为情节实在糜烂到有些不堪入目。可书评如此之好,唐瑶不得不想再读一章,就一章,唐瑶想看看这本书到底哪里头吸引人了。 人生如书,刚开始或许有些乱七八糟,不值得一看,可路是人走的,你想要怎样的人生全凭你自己的行动,若是不争不抢,或是还天真烂漫,那么事后也就怪不得这世事于你不公了。 191.送信工作(3) 夏颖的“星哥哥”还是挺受欢迎的,虽说转来唐瑶学校只有一个学期,却已经左簇右拥,让人看着有些不明所以了。 或许旁人会问唐瑶,她是如何得知的,其实也挺简单,有些人,有些事,你越是不想知道,他们越是往你门前窜着身子。例如每周的兴趣课,唐瑶只需一抬头,便能看见这位“星哥哥”两旁坐着两个女生,一个是星哥哥班里的,倒也不奇怪,这种混班上的课,自然是与自家班里同学一块儿坐,换作是唐瑶,就算一旁是陈树,她大概也会与之坐在一块的吧。 可另外一个女生并非他们班上的,居然也与“星哥哥”有说有笑的,唐瑶就瞟了一眼就觉得这样的状况让人很是起疑。 唐瑶学校每周的兴趣课,对于低年级的学生来说,是针对兴趣专门设置的,可对于初二以上的学生,那就是一场晋级赛。 学校会根据每次大考的成绩排名,设置尖子班,提高班,基础班三个班级。每个班里40位学生,按老师排名先后排位,前40位学生入尖子班,是学校重点培养对象。排名41到80名入提高班,以此类推81到120名入基础班。 120名开外的学生除了基本上无望考取高中之外,还要面临紧接着初三的分流结局,因此,排位赛竞争异常的激烈,大家都牟足了劲想要冲进吗120之前。 这还没完,三个班并非固定人员,而是根据每次大考的成绩逐次调整。简单而言,就是考一次,排一次名次;排一次名次,换一次班。唐瑶虽是暂时没有这方面的压力和紧迫感,可回回见着尖子班里的同学不停的换着面孔,心情也跟着跌宕起伏起来。 慕思思和金立好上之后,唐瑶便是同金立挨着坐了。一来是各自班里的人员一直有变动,考一次换一次座位也是挺麻烦的事儿,和金立坐一起也确实清净,大伙或许碍于金立沉闷的气场,懒得与之说话,以金立为中心的两个座位开内,皆是安静的主儿,因而唐瑶觉得一切都好的恰到其分。 二来,自从金立喜欢上慕思思,唐瑶看金立就没了以往的针锋相对,反而觉得金立眉目之间竟是含情脉脉的情意,这一点唐瑶乐得其见,自然也与金立亲近几分。 第三,金立在学术上真心没有瑕疵点。唐瑶挨着他坐,倒是在解题思路上也有些收获。或许是智者心心相惜的缘故,唐瑶便在金立边上扎了个坑,就此不走了。 这一次期中考,金立和唐瑶依旧没有动,夏颖的“星哥哥”也没走,不过也来了几张新面孔,比如说慕思思,又比如说武汉城。连常剑都进了前120名,坐在基础班的座位上。 唐瑶被老余喊去办公室的时候,唐瑶完全不知情,这普天同啃书的节奏,唐瑶还未见过,也不曾理解大伙们这是拼的什么劲,都疯了不成,为了能入个班,如此要死要活的读书。 学生时代就要面临这样残酷的淘汰赛,虽说激烈程度或许抵不上成年人职场的尔虞我诈,可宝宝们想说,此情此景,我们的压力也快超负荷了。 192.分班竞赛(1) “唐瑶,这次班里的期中考试都还考的不错呢。特别是常剑和慕思思。” 老余别有深意的看了唐瑶一眼,唐瑶却有些不明所以。 慕思思的突飞猛进全赖于金立的悉心教导,虽说他俩不曾见面,可书信一封一封的却从未在唐瑶手中断过。 而常剑,唐瑶仔细梳理了一下记忆,并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表明自己曾经帮助过这位同学。 可以说两位同学的成绩与唐瑶没有半毛钱关系,唐瑶最多是捡了个不大不小的便宜而已。 “慕思思这次进了尖子班,与金立在一起,他们两个刚刚分开,情绪上可能会比较激动,怕是会有些什么争端,还是要你从中调节调节呀。” “这个自然会的,我既是待罪之身,自当死而后已,余老师放心。” “也没有这么严重。对于慕思思我暂且是放心,只是常剑的成绩进步的有些大,怕还是不够稳定,毕竟他底子差,根基不稳,我已经同他父母谈过话,他们都挺感谢你。” “别,余老师,我其实什么也没做,男孩子开了窍了,也不用别人帮忙自己也能把书读好。你看这次武汉城不是也进了前40名。” “你不用谦虚,像你这样自己读的好,还能帮助同学的,实在是老师的好帮手呀。”老余拍了拍唐瑶的肩膀,言语之间满是赞许。 唐瑶被莫名其妙的夸奖了一番之后,被告知这次校园歌手主持有个空缺,要从初中部推荐一个人上去,老余说他举荐了唐瑶,让唐瑶好好准备一下,下午自习课去学生会开会。 唐瑶恍恍惚惚的从老余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感觉一切都不是很真实,唯有这有些刺眼的阳光温度正好,还有着生气的感觉证明刚才的对话是真实存在的。 校园歌手大赛主持人的名额因为高中部有个女主持,三年未变,因而在初中部历来都是挑男不挑女的。初三正值关键期,学校为了不影响初三复习,倒是每届都从初二的班里挑选人。 唐瑶这个年纪有两个艺术特长班,要选主持人,也是从两个艺术班里头挑人,怎么会轮到普通班的孩子,而且还是自己这个女娃娃。难不成这次是要两个女孩子一起主持? 唐瑶走至走廊的一侧,正打算转个弯,后头有个幽怨的声音不知从哪个位置突然想起,“你果真忘了我送给你的信。” 初中男生多半处在变声期,有些沙哑,有些尖锐,很少有一夜变声的,唐瑶听着这个公鸡般嗓音,便知来人定是最近不知与她闹哪门子别扭的武汉城。 唐瑶回头,一脸茫然的问,“如今大家是流行写信还是怎么地,你又是何时于我写的信,我怎么不知?” “你看见榜单了没,这次我进了前40了,这个星期我也能和你一起进一班上课了。”武汉城画风一转,突然又变的神气十足了。 “进一班上课的人又不是只有你和我,我们班唐笑,老蔡,不是回回也进尖子班,你又何故针对我一人?”唐瑶就想不明白了,这武汉城一会与她好,一会不与她好,神经质的感觉真真是让人吃不消。 193.分班竞赛(2) “我与你写的信,你到底看是没看?”武汉城憋了一会话,唐瑶正欲再转身,便听到武汉城继续说到,“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唐瑶被武汉城幽怨的语气惹了一身气,武汉城与自己既不沾亲又不带故的,何来关心一说。 “你到底是想要怎么样?”唐瑶摆手叉着腰,一脸不耐烦的望着武汉城。 “你没有问过我数学竞赛的事?也没问过我有没有得了名次?更没有问过我如果我名落孙山是否需要安慰?” 武汉城的这三个问句,其实说的是同一件事,归根结底还是上学期的数学竞赛。数学竞赛这种区县性的大事,得没得名次自然是人尽皆知的,唐瑶不用问,也有消息传进自己的耳朵。唐瑶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新学期开学了,唐瑶觉得这种不好的消息就让它留在过去不是挺好,为何非点一遍一遍的翻出来,在伤口上一层一层的撒盐。 “知道你失利了,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下次努力便是了。我以为你并不看中。” “那我给你留得信你为何不回?”武汉城一直执念于写信,可天地良心,唐瑶压根连信的角角落落都没有看到过。 “你说说清楚,别每次都说我不关心人,似是欺负了你够够的,我可从没有见过什么信不信的。” “你忘事的本事还真是大,那我帮你回忆回忆,有失众望这四个字还记不记得。” “你读书读傻了,写着信呢就开始说成语了。” “我给你们家信箱递的纸条,你当真什么也不记得。” 对话进行到这,武汉城已极尽癫狂了,而唐瑶也渐渐有些想起来,倒是真有一张“有负众望”的纸条,曾经出现在她家的信箱里,只不过她并没有见过,只是听唐妈妈提过一次,纸条也老早被当做恶作剧撕了扔了。 敢情眼前这位兄弟,写个纸条就算是写了信,没有写给谁,更没有署名。这行三无产品也好意思时候唐瑶面前乱嚷嚷,委屈的似是全天下人都负过他。 “大哥,首先,信的三要素,麻烦您老回去再研习一下,我都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第二,我与你之间还没有熟到你来个啥也没有的纸条我便能猜出来是你。我没有千里眼,更没有顺风耳,不是神仙,能卜卦算命。 第三,这个寒假我并不在家,相信你也早已知道,也打过好几个电话来家里询问了。我于你问心无愧,如若你不再纠结,我们还能和好如初,如若不放不下,还请有多远离我多远。” 唐瑶说完,不再理会武汉城的反应,拐个弯径直进了女厕所。 这时从男厕所里头冒出一个小脑袋,拍了拍武汉城的肩膀,“兄弟,这个母夜叉还是趁早断了念想的好。听兄弟一句劝,这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出来之人正是前几日刚刚被唐瑶威胁过的施小兵,唐瑶就有些纳闷了,为何每次厕所前发生的事都有他,莫不是他尿频尿急尿不尽! 194.分班竞赛(3) 唐瑶被武汉城这么一闹,干脆打定主意,将尖子班里金立同桌的座位给自己留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唐瑶为慕思思担了这么久的责任,也是时候轮到慕思思为自己揽一次活了。 原本唐瑶还挺挣扎的,思量着这女主不在,她以监视男主为名坐在男主旁边也就算了。如今女主强势回归,她还不让位,就有些没有道理可讲了。 可如今的形势对两人不利。慕思思与金立表面上由爱生恨已经闹得不可开胶了,如若还坐在一起,是不是有些此地无银的感觉? 混班上课的教室,一般都是自家班里的同学坐在一块。唐笑和老蔡一直都是同桌,现在新进来一个慕思思和武汉城,唐瑶若是将位子让给慕思思,她就点和武汉城这个别扭家伙坐在一块。唐瑶可不答应,男子更年不可惹,这变声期同样情绪变化幅度大,唐瑶觉得她还是要敬之三尺,远离为妙。 尖子班分语数英三门功课,自这个学期期中考试起,一个星期三节兴趣课轮番着上,倒是让还没升到初三的唐瑶也感受了一回高频率快节奏的备考节奏。 可有些人并不是这么想的,前程分数对她而言皆是浮云一朵朵,进尖子班只是为了与某个人长厮守。 唐瑶和金立坐在教室的第四排,慕思思因为是新面孔,前排的位子早已被老人们占了,留给他们的大都是最后一排或是靠边的位子。 唐瑶上课一向专心,可这一回却觉得后背一阵阴凉,感觉就像早上晨跑后背未干,坐定下来被风一吹,后头一股冰凉由下至上悄然而至一般,特别的不舒服。 唐瑶轻声问金立,“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这天特别的冷。” “同感,莫不是窗里透着风。”金立说完还特地转头看了一眼左手边的窗台,“可能外头风大。” “我看未必。”唐瑶望着窗台外头的树丫,树丫静的就像是被定格了一般,难道还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么? 唐瑶和金立统一动作的紧了紧外套,抬着头继续听着英文老师讲着题。自从唐瑶班里的地理老师成功拿下他们班的英文老师,英文老师很快便怀孕了。 怀孕的时候,切记动怒,吼叫,拍桌子。老师这个职业三个全占了,自从英文老师在课上晕厥了两次之后,地理老师就自作主张将英文老师的课给停了。 唐瑶觉得地理老师是恨不得将老婆的课一起兼了的,奈何学校还是给唐瑶班里换了一个像唐瑶妈妈一般年纪的中年妇女来顶英文老师的班。唐瑶本以为妇女到了中年皆是难搞的,前有唐妈妈,后有花胖,皆是一等一的“高人”,却没想到更年期里也是有性格温柔,细声细语的另类的。 如今这位另类老师正在台上说着将来完成时和将来一般时态的区别,台下学生安静一片,并无瞌睡,讲话,想心事。这大概便是书本里讲到老师的人格魅力吧。 唐瑶听着听着,突觉又一阵阴风来袭,唐瑶这回回头往慕思思和武汉城的位置上望了一眼。 这不望还好,尚且还能用金立风大的理由自欺欺人一下,如今却是被一雌一雄四只怨念的眼神震的有些莫名其妙。 这年头,做回好人着实是件技术活。 195.妖孽来袭(1) 期中考试一过,唐瑶的生日便快到了。唐瑶为自己折起了千纸鹤,坊间流传只要折满一千只,千鹤仙子便能许你一个愿望。 唐瑶想许一个直升高中部的愿望,直升的名额每年五月就会公布,到时候整个六月七月,甚至是八月,直升者都会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备考的芸芸众生,这样的感觉唐瑶感觉超级棒。 可事与愿违,唐瑶一直到大学毕业前夕才将第一千只纸鹤放进饼干桶中,自然也无缘了直升高中,更别谈直升大学。 唐瑶后来回想学生时代的点点滴滴,觉得归根结底的问题就是自己没有恒心将一千只纸鹤在初三毕业前的那个五一节折完,否则直升名额怎么可能落入一个小男生手里,而自己又怎会背井离乡的去往隔壁的再隔壁的小镇窝了三年。 人生的太多可能性让我们不停的后悔当初,在不断的反醒中一次甚至又一次的踏进同样的错误圈里。虽然我们已经很是小心,可有些错,像是一早就注定好了,我们不可能只犯一次。 校园歌手前夕,唐瑶照例与慕思思在校门口的大道前分手,唐瑶哼着“我和你吻别”,踏着初夏带来的凉爽的风儿,径直走了一段路正要上桥,便见着夕阳下,桥上立着一男子正往唐瑶这边望过来。夕阳的余晖刺的唐瑶有些睁不开眼,唐瑶隐隐觉得前方高处的男子像极了常剑的身影,可又敢确定,心中被深藏的某处神经突然清醒,跃跃欲试的跳动着,扰的唐瑶的眼睛泛着阵阵酸意。 唐瑶心思最浓烈的时候,也期盼过心中的那个人会在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的徬晚踩着脚踏车在桥头等她,不必寻思备什么礼物,也不用费劲说什么甜言蜜语,只需载上她骑上一段路,让她的脑袋靠着他的后背,听一听那时那刻两颗心贴在一起时他的心跳便也足够了。 可心思被辜负,感情被践踏,唐瑶想不出任何理由来为常剑开脱,今日他怎么还有脸站在这桥头望着自己。 或许常剑等的并不是她,是自己突发神经质,思虑过度了。唐瑶上了桥面之后并未继续前行,而是顺着桥面两端的台阶顺势往桥下走去,唐瑶的内心虽然渴望过有个人肩并肩一起看夕阳的场景,但绝不是此时此刻,与眼前这个人。回家的路不光只有过桥这一条,沿着河流逆流而上,顺着老街绕一圈唐瑶同样也能回的了家。 可今日常剑等的就是唐瑶,想说的话还未出口,想留得人还未留住,怎么可能让唐瑶就这么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常剑丢下自行车,快步跑下桥,追上唐瑶,在唐瑶面前停了下来,往唐瑶怀里塞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你仗着腿长就可以胡乱追人,往人怀里塞东西吗?”唐瑶将东西又丢回常剑手里,“你的东西我可不要,别挡着我回家的路,让开。” “这不是我给你的。”常剑又将盒子塞回唐瑶怀里,“这次我进了普通班,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那又与我何干?” “余老师不是让你关照我的吗?怎么就没有关系。” “你我心知肚明,我并没有关照过你,这个东西更不能收。” 196.妖孽来袭(2) “这是我妈妈让我给你的,我今天就是来送东西的,东西送到了,我也算完成任务了。”常剑往后退了一大步,将手摆在身后,防止唐瑶再将盒子塞还给他。 唐瑶小的时候也曾经帮过一个呆头呆脑的小男生,做过他的小老师。男生的妈妈每回见到她都是笑脸相迎,男生妈妈送过金币巧克力给唐瑶,还给唐瑶打过一件嫩黄嫩黄的毛衣。 唐瑶有些好奇,常剑的妈妈会送什么东西给自己?是巧克力或是毛衣?唐瑶点了点盒子,听着轻微有些细碎的响声,像是个玻璃的敲击声,又像是串铃铛。 正当唐瑶犹豫之际,常剑已将身子退至大桥的台阶处,似是唐瑶一甩盒子给他,他就可以长腿一跨越至桥面,骑着他的脚踏车消失在黄昏的拂拂清风里。 “无功不受禄,你的东西,不管是你妈妈送的也好,不是你妈妈送的也罢,我都不会要。”唐瑶捧着盒子正要上前,常剑的动作正如唐瑶所料,两三步便跨上了桥。唐瑶眯着眼睛抬起头望向桥面的时候,常剑的半个身体已经挎在了他的脚踏车上了。 “你我之间之前有些误会,我承认,错在于我。我知道你快生日了,这个心意还不足以表示我的诚意,我会赢得校园歌手的奖牌,将它送给你。” 话到了末尾唐瑶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不真实了。这句话,像是穿越千年,剥开时间的隧道披星戴月而来,唐瑶很不争气,虽然理智上的唐瑶是多么要求自己要严于律己,看清自己之前犯的所有错误,并一遍又一遍的重播着上个学期自己反复修改的迎敌计划书的所有内容,可实际上自己还是抱着盒子并未松过手。 唐瑶若是理智一些,这个时候,就算常剑说要摘下天上的星星送给自己,也要洒脱的,毫不留情的说上三个“不”字。可那一刻,唐瑶居然有些不知所措,带了些许的惊慌,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丝丝期待,一时间竟无力反驳常剑的任何话语。 所以说爱情里,哪个先跨出第一步的,注定要在前进的过程中跌跌碰碰,美其名曰为了等一等对方的脚步也好,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有爱过也罢,伤痛自知,唯有自爱方能抚一抚自己千疮百孔的内心。可悲的是,有些人竟然忘了最后的这一点。爱到无力可爱,遍体鳞伤,还死死的纠结在已经过去式的感情里不肯自拔,着实自作孽要不得。 唐瑶已然已经压制不住醒而复苏的神经。神经由于被压制了许久,不见天日了许久,醒来时则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此时此刻渺小的唐瑶,仿佛兴奋的在叫嚣,“这个男人终于是我的了。” 唐瑶依稀能听到有个狂傲的声音在轻笑,笑声中带着一丝的小庆幸和久违的愉悦,让人听起来异常的美好。 唐瑶问自己,“伤痛是否已经忘记,那些个夜晚,自己对着书桌上的作战书一遍两遍三遍的修改着,夜不能眠,这些是否也能忘记?” 记忆一点点变的模糊,脑海里的头如今全是“送给你”,“赢得奖牌送给你”,“你的生日快到了,赢得奖牌送给你”的句子,一个接着一个,不曾停歇过。 唐瑶妥妥的捧着盒子,看着常剑在桥上宛然一笑,轻声说了一句,“那我们可说好了,等我赢得奖牌。” 197.妖孽来袭(3) 唐瑶也冲着常剑一笑。 这一笑似是她与常剑之间恩怨就此勾销了。 唐瑶当初既然从未承认过她与常剑之间的书信是情信,那么这桥上的人儿与自己只有学习关系,而无丝毫风花雪月之嫌。少女心或许有一瞬的脑残,可内心身后的自己从来都是有仇必报的。从前唐瑶与三表哥斗智斗勇的时候,还没常剑什么事。如今流言门刚刚消停,他这个始作俑者就敢出来胡作非为,以为别人都是白痴么?还真当唐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你常剑若是那勾人的妖孽,那唐瑶便是你常剑的劫数,就看你常剑是否有能耐安然渡劫了。 唐瑶将盒子高高举起。常剑用了粉色的包装纸镶带着一朵金色的纸花包裹着礼品盒,花儿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着异常耀眼的光芒,像是一支闪着金光的箭,射得头筹一般,昂着头自豪无比的样子。 “你这算是表白的礼物么?”唐瑶一边晃着盒子,一边说。 “是。”常剑的神情一下子专注起来,笃定的眼神似是也在说“我的心中只有你一般”。 “你孟然不要了,还是孟然不要你了?”唐瑶站在桥下,等着常剑给她回答。 “你我之间从来没有什么张然李然。” “哦,”唐瑶有些惊讶,倒并不是惊讶常剑连承认都不愿意留给孟然,这个时候,自然是撇的一干二净对常剑最为有利,否则他还需花力气,想个合理的并且能打的动人的理由给唐瑶解释。唐瑶的惊讶在于常剑是如何做到可以如此淡定的将一切纷争都撇清,自己还骄傲如白马王子般立在桥头之上。 “请你相信我。”常剑在唐瑶的怀疑眼神里又补充了一句。 聊到这唐瑶觉得有必要先缓和一下气氛,否则她可能忍不住要冲上桥面将常剑揣进这镇子的母亲河里头。 自始至终,唐瑶从未真正恨过常剑,只是将所有的一切都视作是自己人生里的一场又一场历练。时间的脚步不会停歇,自己遇到的人,或喜欢亦是不喜欢,都将在下一个路口与自己再见,从此人生路上九曲十八弯,能再聚首的机会少之又少,完全可以被忽略了。 可唐瑶还未遇上过一个人,明明同路之时,各种心碎屡见不鲜,路口分别之后却还望着你的影子硬是要重新与你再聚,一个路口接着一个路口,也不晓得此人的面皮是怎么长的如此坚硬无比,还真以为自己是块磐石,想什么时候坚贞便什么时候坚贞了。 唐瑶祥装想了想,开口说到,“那便祝贺你,第一关还算马虎通过,这礼物我暂时收下了。如若一个星期内我见不着你说的奖牌,还请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一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你等着收奖牌就好。” “莫要让我再失望了。” “一定不会。” “希望。” “你就静候佳音吧。” “只愿君心似我心,” “定不负相思意。” 198.妖孽相杀(1) 唐瑶捧着盒子转身的时候,常剑并未离开。唐瑶既已下桥,也就只得沿着河流走上百八十米,行至前方的桥下才得翻桥而过,绕着镇子转上一圈,随后回家。 唐瑶本想着祥装走一段,待常剑走了之后自己再回头,踏着台阶上桥。毕竟这条路最近,下了桥转个弯就能到家了。可走着走着,唐瑶突然又不想回头了。这踩点的事着实是个技术活,如若那时常剑还在,会让他觉得自己依依不舍的情节浓重,如此一来,自己岂非很是掉价。如若常剑不在了,那估摸着自己心中就该百般不舒服起来。这战役才刚刚拉开,首战未捷敌人就早早的离去了。这种被人看的死死地,且满心不在乎的态度会让唐瑶倍感失败。 不过好在唐瑶并未回这个头,否则她会发现常剑依旧还站在原来的地方注视着她,像是热恋里的男女每一次分手一般,希望对方在自己的视野里多留一分,多留一秒,恨不得对方的背影就此定格。 常剑一直看着唐瑶自前头的桥上下桥,转身没入镇子的小巷里才骑着脚踏车满意的离去。 他大概以为他的首役打的很漂亮,也笃定唐瑶能爱上她一回,就能爱上他第二回。 “别以为唐瑶是傻子。”这时也该有个公正的声音出来说句公道话了,不过这句台词出现的过于早了些,声音也听着有些极近癫狂,与剧本设定的完全不搭。 “武汉城,原来你家就住在这桥底呀。”常剑的声音响起,依旧是胜利者的语气,“不要以为上学期你来搅局,追了孟然,你就算是赢了。” 武汉城的家确实住在桥边,刚才唐瑶举着礼品盒站着的台阶正好对着武汉城家的房间窗户。武汉城早就回家,也看见常剑早早的将脚踏车停在桥上等人。他一早便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常剑在等的人十有八九是他心尖上的人。 “从前日子这么长,随着你怎么耍,你都没得到,现在我准备出手了,你就看着我怎么抱得美人归吧。” “你别得意,唐瑶没这么傻。”武汉城站在唐瑶刚才站的地方,信誓旦旦的说道。 “是哟,”常剑轻笑,骑上脚踏车,脚一滑,车子带着人便消失在了桥面上。 武汉城追上桥面,本想再上去同常剑理论一番,可见着常剑借着下坡的冲力已经骑到前面道路的拐角处,怎么也追不上了。 那个拐角是唐瑶私会金立的地方。他武汉城喜欢的人怎么能有这么多绯闻。先是给常剑甩情信,再是与金立剪不断理还乱,好不容易等到金立公开了与慕思思的关系,澄清了与唐瑶并无半点关系。可好景没几日,两人没多久又分手了,如今武汉城见到的还是唐瑶和金立同桌而坐,有说有笑。 时光仿佛与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兜兜转转之间,一切又回到了原处。唐瑶身边依旧还有常剑,而她与金立的关系也较之从前更为亲密了。只有自己,与唐瑶的话越来越少,两人的关系不曾前进过,细想来还有些退步的味道,让人隐隐感觉很不甘。 199.妖孽相杀(2) 那一夜,唐瑶和常剑前所未有的睡了一通好觉,唯有武汉城,昏昏沉沉之间并未深睡入眠。 第二天一大早,武汉城等到唐瑶背着书包从他屋前经过,才磨磨蹭蹭的拎起书包出了门。 今日唐瑶将头发全部扎起成了一个马尾。唐瑶扎马尾的位置一直不高,基本上与两耳相齐,用的皮筋颜色也很低调。唐瑶偏爱绿色,头绳多以绿色系居多,就如今日唐瑶用的便是绿色与黄色相间混扎的橡皮筋。 武汉城跟在唐瑶后头,琢磨着唐瑶的颜色搭配。说实在的,相比孟然,在头绳的配色上,孟然确实胜出唐瑶一筹。唐瑶在颜色搭配上实在有些胡来。她本身还是画画出身,怎么就没能看出一点艺术的气息。 武汉城不知道,唐瑶自小学的是中国画,水墨之间多的是黑白两色深浅的变化,却很少有颜色之分。更何况,学霸的人生从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既然一切都是浮云,又何必执念纠缠。 唐瑶走至道路的拐角处,突然加速,不一会儿,前头有辆自行车停了下来,唐瑶搭着车主的腰,一跃而起,便上了别人的车。 车速本就快,加上对方骑的又有些快,还没等到武汉城追到街角,自行车已经驶入校园大门看不见了。 武汉城失落之余,有一声音在自己左肩上方响起,“两条腿的别指望能追的上我们两个轮子的。失望吧,唐瑶上了别人的车,自己却追不上。” 常剑握着刹车在武汉城跟前停住,挑性十足的说了一通,说完本打算离开,却不知今日自己是撞在了武汉城的“枪口”上。武汉城二话没说,伸出脚便往常剑的车轮子上揣,常剑并未有防备,哪里撑的住武汉城这一脚。车身踉跄时,武汉城见着常剑并无反应又迅速补了两脚。常剑一下子失了平衡,只听“哐当”一声,连人带车一起摔进一旁的灌木丛里。 夏日的灌木丛最是茂盛,新叶子老叶片夹了花的往外冒,常剑这这一摔,定是脸上挂了彩,况且正值上学高峰,许多同学都见着他以“狗吃屎”的姿态摔倒在侧,常剑顿时感觉自己颜面无存。 小青年脸皮都薄,更何况是十几岁里的变声期少年了。常剑起身就往武汉城胸口闷了一拳,“你想怎样?” 常剑是体育生,初二的年纪就已经长成一米八了,而武汉城底子差,虽说这个学期已经日夜疯长,在个头上更是突飞猛进了,可他同常剑站在一块,还是较之差了人家一个脑袋。 “怎么,追不到人,就要恼羞成怒?想干一场?”常剑也不顾自行车倒在一处,绷紧了肌肉,处于自己戒备状态。 武汉城自知真枪实战自己定不是常剑的对手,可今日不知怎么了,就想找个人打自己一顿,欠揍的节奏妥妥的,说是迟,武汉城已经将脸凑到常剑跟前,也不躲闪也不挣扎,等着常剑给他结结实实的一拳。 200.妖孽相杀(3) “你脑子有问题吧。”常剑犹豫了一秒,想想送上门的鸭子不打岂不是有些亏了,于是还是给了常剑一拳,只是力道上稍稍的有所保留。随后常剑拍了拍手,扶起了自己的自行车,临走前还不忘说了一句,“你脑子真的有病。趁早去看看吧。” 武汉城站在街角,目送着常剑离去,他也不前行,亦没有任何动作,就只是这么站着,看着身边的学生,一个一个从自己身边擦过。 许久,还是有个好心的同学推了他一把,“你是一早出来练怎么成为雕塑的吗?再不走要迟到了。” 武汉城往来人处看了一眼,原是他的前同桌,朱玲玲,难怪声音这么耳熟。 “你是在等唐瑶?” 朱玲玲一问入魂,常剑从臆想中回出了神,抖了抖肩膀,回到,“不是,我想题目呢。” “想题目能想到右脸颊发青?你不会是想不出来,脑袋撞墙了吧。结果发现撞墙也没用,所以自我嫌弃中,恨不得自己打哪里来回哪里去!” “你不说话没有人当你是哑巴。” “哦,被我戳中了心事,无力反驳了吧。”朱玲玲瞧了瞧手表,她今日本就出门急了些,此处又被武汉城耽搁了时间,眼瞧着没多少时间就要早读了。情急之下,朱玲玲拎起武汉城的书包带子就往前头拖,“我不说话可以,看在同桌一场的份上,今日我帮你一把。以防你早读迟到。” “你慢点,”武汉城冷不防的被朱玲玲这么一拉,重心有些失衡,踉跄的往前头迈了好几部,“我说你们女孩子怎么都喜欢拉人家书包带子?” “不拉书包带,你还想拉哪里?拉胳膊拉手?你想的倒美。”朱玲玲用力拉了一下武汉城的书包带,“赶紧走,哪里那么多废话。” “女子是老虎啊,是老虎。”武汉城仰天长叹,对着朱玲玲在言语上反抗着,身体却丝毫的不敢怠慢,紧紧的跟着朱玲玲不敢落后。 要知道,青春期里,皆是女子横过男子,特别是个子不高的男生都是要受欺负的。“欺负是福”,男生们早些要明白这个道理,也省得自己抠墙土自我纠结了。 话说另一头,唐瑶拦下李立丰的自行车之后,李立丰只是在唐瑶跳上车的那一瞬车速是保持静止的,其余的时间他都保持着二十码的速度,丝毫没有考虑过这一前一后之间多了一个唐瑶。 到了车棚,李立丰将车钥匙扔给唐瑶,“妹子,哥真的迟到了。车子你帮我推进去锁一锁,钥匙中午开会的时候再还给我。” 李立丰将右手搭在唐瑶的肩膀上,拍了拍,“多谢妹子啊,对了,今日主席艺考去了,让我代为主持例会,我下午还有测验,你千万别给我迟到了,中午我只有十分钟时间。” “这么急迫么?” “不说了。” 唐瑶还没问完,只见李立丰风一般的从自己眼门前消失了,唐瑶无法,只得将他的自行车推进车棚锁好,落锁之时正巧看见三表哥慢悠悠的停下车身,锁车,拔钥匙。 唐瑶纳闷了,这同一年级同一个班,人与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 201.主持邀约(1) 唐瑶那时还未曾经历过学生时代最大的两次战役:中考和高考,因此也完全不能体会李立丰视时间为一切的做法。唐瑶很纳闷,书本知识在哪儿的还在哪儿,又不会生出手脚溜了,何至于如此惊惊慌慌。 “三哥不用早读吗?”唐瑶将李立丰的钥匙递给三表哥。 “恩,”三表哥回答中将钥匙收到手里,顺手放在衣服的袋子里。 “你不问问我李立丰的车钥匙怎么在我的手里?”唐瑶凑过身子,睁着眼睛等着三表哥回答。 “你似乎应该关心一下你自己的早读时间吧?”三表哥点了点手上的手表。唐瑶拿过三表哥的手臂看了一眼,“哦哟,都这个点了。” “那你还不跑。” 唐瑶奔跑的时候就在想,为什么我们每个人都赶着去早读,而三表哥却是如此悠然自得。读书读成他那样子,是多么的令人羡慕啊。 唐瑶后来才知道,三表哥是破例不用参加语文早读的。时间凑巧那日正好被唐瑶赶上三表哥班里的语文早读,才见着三表哥如此神清气闲的。如若换上一天,三表哥照样也要奔跑起来,人无圣贤,皆是苦读中一点一点熬过来的。 可读书好,最起码有些特权,比如免读,又比如免考。 中午学生会例会的时候,李立丰果真只讲了十分钟,大抵内容就是这学期还有两项大事,一是马上要举行的校园歌手,一个是邻近学期末的学校90年校庆。 李立丰明里暗里都挑明了,这两个活动,高三的干事们都不参加,用他的原话,“这对于新干事是一次机会,也是一次挑战,大家努力吧,我们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 于是有人问了,“这工作计划谁来统筹?职位怎么到人?” “先说歌手大赛,流程曼丽已经开展的差不多了,人员该到位的相信都已经到位了,各班推荐上来的参赛选手的名字,参赛歌曲都也已经统计完毕。如今就缺主持人。原本主席打算是搭配初中部的新人一同主持的。如今主席艺考在迹,正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白热化程度,怕是一定不能参加她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主持活动,正巧初中部推荐上来的人选是我们这儿的唐瑶,那么主持的活就全交给唐瑶了,曼丽那边已经忙成一团了,唐瑶你的男伴你自己解决,别搞砸了场子就行。” 说到这,唐瑶是有些惊吓的,感情她这个活还要一拖二?李立丰无视唐瑶扫上来的眼神,继续说到,“至于校庆,我们学生会只负责校庆歌会,细节等主席下周艺考回来再同各位详说。” 李立丰风风火火的发完言,踏着点的就往会议室门口蹿,唐瑶紧跟了出去,跑到李立丰面前,拉着他的胳膊抵住他的脚步,“哥,你这有些坑吧,敢情你们高中部的干事精英都汇集在自己高三,分身乏术了,是吧?学生会里没有人了,你要把初中部唯一的两个妹子用到屎啊。” 202.主持邀约(2) “冤枉啊,妹子,我这已经给你趟了大部分工作了。真心可鉴,你是不晓得曼丽的活有多复杂,参赛名单和选手名字,要一个班一个班的去询问,有些班优柔寡断,有些班意见不统一,有些班没人愿意参赛,有些班歌目不停变幻,还真是林子大,各式各样的鸟都有。这好不容易最后决定了吧,过了两天又来一轮,改变主意的,找你评理的,各种情况是五花八门,层出不穷。本来这事没想找你,偏偏你们初中部推荐了你的名字上来,我也是没法呀,会长不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也不好做的太过偏袒,是不是?” 唐瑶突然发现这李立丰叹起苦经来也是滔滔不绝,此起彼伏的,唐瑶差一点就要竖起个大拇指,好好夸上一夸了。 唐瑶边伸出右手做打住状,一边赶忙开口,“哥,你冷静,事已至此,我就问你一句话,这男主持的人选是不是我说了算?” “那必须的,你一句话,哥哥在后头无论如何就算冲破裤衩也一定替你支撑着。” “年纪不大就学人家老头穿裤衩。”唐瑶叹了口气,装着没救了的样子一边摇着头,一边自言自语到,“好一个阳光少年呀,可惜了。” “妹啊,你们兄妹两尽是欺负人呀。” “誒”,唐瑶轻叹一声,“我哥的事可算不到我这,”唐瑶说着话,见着林老师拿着教具往唐瑶和李立丰这边走来,唐瑶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声“林老师”,一转身就消失在了高中部的长廊上。 小风徐徐,正是一日最好时。 五月的天气还没真正热起来,春潮里该开的花都已开尽,如今正争相斗着艳,唐瑶站在初中高中两部厕所门前芭蕉树时,轻声问了一句芭蕉树,“芭蕉兄啊,芭蕉兄,你说我到底是选哪名男子较为合适?” 芭蕉树并未开口回答,而是随着风轻轻的晃动着自己的枝叶。 “风轻浅晃,我明白了,多谢你芭蕉兄。”唐瑶心中突然了起了一个挺好的主意。这慕思思成天围着唐瑶绕,说日日见着她与金立两人出双入对,低头浅语。这妮子妒忌心又开始泛滥,唐瑶这次便搞个大的,让慕思思也明白明白,若不是她主动改变自己,积极努力的配上金立,她与金立之间岂止一个她。 唐瑶想了想,觉得自己这样的说法不对,慕思思和金立之间从来都没有自己什么事。只是俗世眼光,谣言相伤而已。 唐瑶问完芭蕉兄心满意足的离开之时,从芭蕉树底下走出两个人。 芭蕉树在厕所围墙里头,唐瑶站在厕所外头,只能看的见芭蕉树露在围墙外头的绿叶。围墙有一人一手之高,围墙内若是藏下一两个人,唐瑶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这不三表哥和许晓晨一前一后从芭蕉树下走出来的时候,许晓晨一脸心碎的表情说,“林峰,你听听,你妹妹还要选夫,心中哪里有一点位置给我。” 三表哥扫了一眼许晓晨,有一瞬间三表哥突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心急了些,托错了人?或许他可以找瑶儿班里那个喜欢瑶儿的矮个子男生,兴许还靠谱一些。 203.主持邀约(3) 唐瑶想的很明白,高中部她不熟,那些男干事平时与自己也不热闹,唐瑶若是唐突上前相邀,一来不一定成功,二来很容易让人产生暧昧的感觉,到时候男主持没约到,约到些不三不四的流言蜚语,到时候自己又点拆招,吃力不讨好,唐瑶可不愿意干。 如此一想,唐瑶寻思着怎么样也要从身边的男生下手。有道是熟人好说话,成功率高不说,还不会让男生觉得自己喜欢他,事后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遇到了更不会尴尬。 唐瑶前思后想这个人必须出自绿森林榜,这样一来既有说服性,更为关键的是榜单里就金立一人男生,没得其他选择。如若群众们有意见,也没有备用人选可以提的出来。真真是极好的主意。 目标锁定,接下来唐瑶就等着找个锲机同金立说一说了。 兴趣课的时候,唐瑶拿着书靠在二班教室门口的墙上等金立,这个动作慕思思虽羡慕的要死,而且很多次都臆想着有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也能光明正大的靠在墙头等着她的honey。可这一天始终没有到来,反而成了三人心中一道永远的遗憾。 回过头来想想,其实撇去情爱,同学之间如若可以如此融洽的随性的相处,特别是男女同学之间,也是非常珍贵的。 唐瑶从慕思思和金立两人的情感纠葛里头领悟到了这条精髓,因而在唐瑶之后的很多年中,与她一同读高中,并且进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班的同班男生,也在唐瑶的这套理论里成了唐瑶知心知意的铁哥们。 人生里,虽说有几个异性闺蜜在旁人看来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可如若你真的拥有一个两个,你便会发现,这样的财富可遇不可求。 当然,我们需要希望这种财富不要成为彼此婚姻生活的负担和绊脚石,那便更为完美了。 金立教室门前出出进进的学生很多,大家都趁着休息随性的释放自己的灵魂和肉体。唐瑶不吱声,寻了一片没有窗户的墙静静的站着,等着金立出门,然后再妥妥的跌进她织的网里头。 唐瑶不自觉的轻笑一声,正巧被一旁经过的施小兵逮个正着。施小兵本就对唐瑶有些偏见,厕所门之时,施小兵祥装在唐瑶面前伏小,其实这心里头,早已对唐瑶这个女流氓深恶痛绝了。 “你不要以为金立被你盯得死死的,金立就会喜欢上你。你做梦吧。” “谁与你讲金立要喜欢我?你眼瞎啊,我们是正当的同学关系,他的女朋友是我的姐妹,仅此而已。否则你以为我愿意搭理你们这些二班的人?” “此地无银,你若是对金立没有心思,你每次在这里等着什么劲?”施小兵一脸怒目的样子,似是唐瑶抢了施小兵的心头好一般,唐瑶一度认为施小兵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比如断袖。 唐瑶不想搭理施小兵,正好金立胳膊里夹着书本走了出来,唐瑶拉过金立,询问到,“你没和这厮说了你,我,思思的事呢?” “说了。” “金立既然已经与你说了,那你还来纠结什么劲?” “金立,你不要被她迷惑,你是要和慕思思在一起的呀。”施小兵压着声线,大有横铁不成钢的中年男子的味道。 “你多虑了。”金立拍了拍施小兵的肩膀,表示让其放心,可施小兵今日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跟在金立后头喋喋不休起来。 唐瑶握着书本跟在他俩身后,实在看不下去施小兵无理取闹的怨妇模样。唐瑶上前一步将手里的书本摔在了施小兵的后脑勺上。唐瑶趁着施小兵捂头的当口站在金立旁边,用书本指着施小兵说,“你如此反常,让我不得不怀疑,你要么喜欢金立,要么喜欢慕思思,如今学校明令禁止早恋,说,你如此积极的撮合金立和慕思思,居心何在!” “你,你胡说。” “那你就是喜欢我,不想让我喜欢金立,好与你长相厮守?”唐瑶望着施小兵,见着施小兵的脸色由红变绿,紧接着就要喷发了。唐瑶一转身,拉着金立便要走,被施小兵“你等一下”喊住了,止住了身形。 唐瑶回头一脸嫌弃,“怎么,居然被我说中了?既然最终我成了那个正主儿,那我就只有四个字送给你,做梦去吧。” 204.主持前期(1) 谁人没有青春过,谁人没有在青春里喜欢过“张三”或是“李四”,谁人没有在喜欢之后或忠贞或后悔过,这些都是青春里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如我们曾经唱过的“一千零一个愿望”,歌词里说“明天就像是盒子里的巧克力糖,什么滋味充满想象。你可以无限的许下你的愿望,哪怕是第一千零一个愿望,有一天幸福总会听到我们的话,青春便是我们的筹码。” “金立,现在你面前有这么一个机会,可以让你在思思面前露一手,你要不要?”课间分组讨论的时候,唐瑶趁机问金立。 “什么机会?” “你先说你要不要!” “能博思思一笑,自然是愿意的。可是我瞧你的眼神,怎么觉得像是个套路。”金立怀疑的小眼神大大的伤害了唐瑶的心。 好吧,唐瑶承认,整件事情里是有几分坑人的成分,可整体的方向和绝大部分的环节设计都是积极向上并且正面意义极强的。 “岂止一笑,这个活你一旦接下绝对令思思对你尖叫欢呼。我是看在思思的面子上,借着职务之便,才为你争的这个名额,其他人想要还没这个门道。话我可说在前头,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赶紧点头来。” 唐瑶看见金立的眼睛在她说“欢呼尖叫”的时候突然亮了,心道,爱情里的男人啊,真真是不理智的。 “真的能让思思为我尖叫?”金立又确定一遍。 “我说的,你还要质疑么?” “那我入股。” “谁说爱情里的女子是冲动的,男女一向是平等的。对吧,金立同学。”唐瑶笑着拍了拍金立的后背,勾肩搭背的模样,让后头紧盯的四只眼睛瞬间绿了,似是自己饿了好几个月,而眼前便是美味佳肴,恨不得立马扑上前来,分瓜一番。 “不要取笑我,我对思思是认真的。” “晓得你老人家是认真的。不过有也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们理科生的脑袋里有一根筋是一根弦,爱情,风花雪月,情调,你们没有一点是明白的。” “有了真心还不够呢?你们这些女人,得到了心还不够,还要得到人,得到人了还不满足,非点折腾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切实际,还浪费时间。这时间用来做几道习题该多好。” “跑题了,我们讨论的是活儿,不是你的爱情观。况且男女都一样,皆是需要在这个年龄段守身如玉的,我可警告你,可别对慕思思胡来。”唐瑶听着金立的得心、得人的理论,心中突然有些后怕。爱情本就是纯洁美好的,特别在青春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刚刚开始萌芽,像是早春新长的枝条一般,透着前所未有的翠绿,正在它人生的起点上蓬勃发展着,如何能被参杂进其他的味道。唐瑶可不想她搭建已久的人生观彻底崩盘。 “我就看着如此禽兽么?” “不像么?” “你想到哪里去了?” 205.主持前期(2) 金立在唐瑶的注视下显得特别受伤,“我的小心脏也是老嫰老嫰的,你不要用这种事情吓唬我。” “好吧,你的承受能力确实挺弱。我现在开始有些质疑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人。” “别介,说说,是什么样的活。”金立往唐瑶的位子上靠了几分,顿时后头四只眼睛又亮了起来。这丝毫不给人喘息的节奏,让最后一排的那两位忙的有些精疲力竭,这兴趣课也自然没听进去半个字。 “主持人,校园歌手的主持人。”唐瑶直截了当的将内容全盘托出,这倒让金立听着愣了片刻。 “这种抢手的活,你哪里弄来的?”金立似乎不太相信唐瑶能将校园歌手大赛的男主持名额搞到手,去年校园歌手的男主持已经从初中部升至高中部,照道理这次主持怎么样也应该是他搭档学生会主席,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从唐瑶的口中说出,且还落入了自己手里。 “不相信?那你一定听过朝中有人好办事这句话吧。再给你报一个料,这次的女主持是我,原来的女主持是我们学生会主席,可惜她临时有事,要下个星期才能回来,如今学生会一半以上的干事都忙着高考,哪里有时间和精力还来搞校园活动。所以你便是放下心来,这事不是与你开玩笑,也不会临时变卦,你就好好准备吧。” “还有,你别紧张,我也是第一主持,我们年纪小,只要无过便成功了,大不了就当是报幕员,好好报对歌名和选手名,就成了。”唐瑶看着金立紧绷的眉头,安慰道。 “我本是不紧张,听你说着说着倒是莫名的心跳了。”金立拍着胸脯表示此事难度颇大,自己的信心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唐瑶再次拍了拍金立的肩膀,“兄弟,共勉之。下课后我就去找王曼丽要最终名单,我们两先串一遍,别有些冷门的姓氏我们都不识,到时候闹出笑话来。” “有理有理。” 唐瑶那日还真的寻得王曼丽拿来了名单,截止那日居然还有一个班级未定下参赛曲目,王曼丽大抵是被全校32个班级折磨的丝毫没有脾气了,见唐瑶从她手里拿过参赛名单的时候,王曼丽一脸无奈的同唐瑶讲了那个班里不知抽了何处的风,竟是怎样也不肯将参赛曲目报上来。用王曼丽的原话,“我是不想与之纠缠了,以为自己高一就了不起了?今日我将名单交给你,就当是截单了,他们爱唱不唱。”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这曲目的茬算是全权转交给了唐瑶,大有银货两讫,从此与她王曼丽再无瓜葛,她也不想再相干的味道。 唐瑶也很委屈,这活虽是繁琐而又泪累人的,可当初即是王曼丽领的活,就该是王曼丽跟踪到底的,如今她唐瑶只不过是个报幕员,用得着担策划的心么,于是唐瑶委婉的的答应到,“这活还是由您为主,我充其量就是个报幕的,看着外表光鲜亮丽的,实则没有任何技术含量。我先找李立丰上报一下,我就按这份名单准备起来了。” 唐瑶那一日事情特别多。本来兴趣课就已经是下午第二节了,第三节上完当天的课程就结束了。兴趣课后唐瑶赶着用课间十分钟找了王曼丽,连上厕所都还没有来的及解决便听到两分钟的预备铃从每个教室门前的响起。唐瑶没法,只得回到教室,窝在座位上,坐等着下课。 要知道最后一节课可是没有课间十分钟的。虽说李立丰亲口答应了男主持的人选由唐瑶一人便了决定,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和任何之中有可能存在的风险,唐瑶觉得必须将金立的男主持名字报上去,再趁着这个时机说一说王曼丽的名单,省得回头唐瑶还什么都没干,就被扣了一盆子屎。俗话说,词糙理不糙嘛。 唐瑶觉得自己的策略已经很是周全,可诸葛先生说过,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全者方能成事,唐瑶千算万算怎样也没有想到地理老师这样的副科老师也要去区里开会,还偏偏是今天。 老师开会虽说也是常事,可唐瑶班里早就已经习惯了地理上读英文的,突然之间见着体育张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同学皆有些不明所以。 老蔡同学作为班长,还特意起身提醒老张,“张老师,这里是二年级三班,我们接下来是地理课,您是不是走错教室了?” 206.主持前期(3) 老张没管蔡班长的好心提醒,径直走到讲台前,两手往讲台上一撑,“你们班倒是挺可以的,其他班换成我的课都是全场欢腾的,就你们,一点反应也不给我。” 全班还是一片鸭雀无声,直到有一人问,“地理老师不来呢?” 老张点头,全班才毫无征兆的欢呼起来。有几个激动分子更是在老张刚开口说去操场时帅先冲出了教室,像是被关已久的小雀鸟,撒了野似的欢腾开来。 相比于其他同学们的兴奋,唐瑶就有些沮丧了。要知道,唐瑶学校的操场在整个学校的最后面,需要穿过教室区,食堂礼堂,住宿楼,再翻过镇子里流淌出来的母亲河方可到达。 如若体育课最后一个环节是长跑,那就更糟糕了。过桥之后的操场是篮球场地,越过篮球场地有一条直道,一般被用作练习扔铅球用。经过直道之后才是一片绿地场,围着绿地场的外围才是唐瑶学校400米一圈的煤渣跑道。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就算唐瑶一下课就跑开腿,也最起码要花上三分钟,唐瑶就怕她还没跑到高中部,李立丰就骑着他的自行车回家了。 那节课,唐瑶本就在无比焦虑的状态下木纳的做着老张的各种口令,希望着时间快些走又担心其走的太快。当唐瑶听到老张嘴里说出“八百米”这三个字的时候,唐瑶突然很想要仰天长啸一声。 有些时候,有些事,有些人真的是很奇怪。 唐瑶一度还特别思考过这样的问题,为什么心里越是不愿意什么事情发生,这件事情却偏偏会在自己最不情愿的时候出现,凑巧的程度就好像是事先预排好的,踏着刚刚好的时间点完美的出场。 这莫非是心理学里的心里暗示?这就算暗示有些道理,也是暗示自己,对于虚无缥缈的大千世界又有何种影响?唐瑶想不明白,最后绞尽脑汁用了“物极必反”这四个字做了结束总结。 唐瑶有个习惯,跑八百米的时候偏爱抬头看天空,心中吟唱,“秋天别来,秋天别来。” 一来可以避免煤渣跑道扬起来的黑灰染上自己上排的两颗门牙。八百米多是一段艰难的“旅程”,全班同学都拖着沉重而又不情愿的步伐,倘若你落在最后,可想而知那满面的黑灰,和抹一把汗留下的那一条条黑渍。 二来,天空之大,放空身心的感觉就好像自己随时可以踏着七彩祥云飞上云霄,去看一看那无时不刻不在金光闪闪的凌霄宝殿。身心因为肌肉里的酸性物质不断燃烧从而导致的疲惫不堪甚至是力不从心会在瞬时之间消散在无边的云里雾里之中。 就好像现在,唐瑶毫无方向感的往前迈着步子。唐瑶咽了一口口水,好让发酸的有些痛的喉咙湿润一下,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赶紧跑完,跟老张告假,堵李立丰教室门口,将金立的名字报上去。此事便就done了。 207.主持正当(1) “紧张不?”唐瑶问金立。 “还好,就是这裤子好像有些不大合适。”金立一边说着话,一边低头摆弄着裤脚。 今日校园歌手大赛初赛,全校师生已然一副standby的架势,就等着一切就绪,主持人上场。 金立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据说还是他爸爸年纪轻的时候订做的,虽说爸爸如今身材早就走了样,可还是没舍得扔掉,今日倒是给金立派上了大用场。 金立的身型同他爸爸差不多,只是年纪还小,上衣里头金立穿了两件毛衣勉强还能撑得起中山装,可这裤子就有些长了。唐瑶很是诧异,问金立,“你在家没有试穿过吗?” 唐瑶蹲下身拎了拎金立的裤腿,满脸惶恐的望着金立,“你这哪是有些不大合适,你就算穿了十厘米的高跟鞋,你的裤脚还点拖地呀,你在家到底是怎么试穿的?” 金立有些语塞,犹豫之后开口道,“只试穿过衣服,知道大了,所以特地穿了两件毛衣。可这裤子,我想着大一些最多显得空荡荡,也就没穿过,没想到居然长了那么多。”金立也是一脸委屈,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个情况。 “如今怎么办?又不能不穿。你这一身中山装,任谁的裤子都配不上呀。”唐瑶挠着脑袋,眼瞧着主持人就要到位了,男主持没裤子可如何是好。 “我去问林老师借大头针。”唐瑶蹲下身子将多余的裤脚管卷起来,想着要是能将这多余的部分隐藏起来,应该能混的过去。 “唐瑶,这次的确是我疏忽了,请别因为我的过错对我动刑。我可以想其他的途径弥补。”金立的态度倒是挺诚恳的。 唐瑶轻叹一口气,想着这男生和女生大抵对于衣服方面敏感程度和偏爱强度是不同的,也怪自己,将主持文稿,参赛名单,曲目类别,连歌曲的原唱背景都搜罗了一遍,也与金立来来回回合计了好多次,也演练了好几回,却独独漏查了金立的服装。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唐瑶这一回可算是为主持的事费劲了脑汁。一方面唐瑶本就是个新人,一个新人还带着一个新人金立,唐瑶顶着极大的外界压力。连李立丰都迟疑的问唐瑶这么重大的校园活动,怎么就不在高中部找个有经验的? 唐瑶心中是有私心的。原本选金立就是因为慕思思。后来同金立相商之后,唐瑶有感于金立的痴情一片和想要给心爱之人惊喜的心情,便配合着金立一起瞒着慕思思。因是这个原因,唐瑶和金立不敢在学校里光明正大的排练,只得在回家的拐角处偷偷汇合,一路讨论回家再在小区的亭子里对台词。一份光鲜亮丽的差事活生生被唐瑶和金立两人整成了一次地下活动,该有的羡慕和嫉妒的侧目一个也没撩着,反倒被小心翼翼的气氛和层出不穷的意外状况磨的有些精疲力竭了。 “用刑?那大头针太便宜你了。”唐瑶将金立按在座位上,“你等着我,我借了大头针将你多余的裤子固定在你裤脚上,好在你的裤腿肥,藏在里头鼓一些也看不出来。” 金立点点头,额头上的汗珠如豆点般自发梢头子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一滴接着一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你今日穿的本就多,千万不要再心慌了。学我深呼吸。”唐瑶将双手摆在胸口上下匀速的摆动,“告诉自己我很淡定,很淡定。你就当是一场数学口试,你平时考试怎么个心态,如今你就用什么心态对付现在的形势。” 唐瑶见金立点头,将自己的手帕留给他,“把汗擦了,别一头湿发上台,别人会怀疑今天局布有雨的”,唐瑶说完转身去寻大头针了。 208.主持正当(2) 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时,唐瑶和金立便准时准点的出现在了草坪的中央。 草坪郁郁葱葱一片,天空碧蓝碧蓝一头,真真是个鸟语花香的好时节,最为适合举办一些别有心才的活动,比如说歌唱比赛。 “各位来宾,各位老师和同学。”唐瑶首先开口,随后唐瑶和金立两人同时说起,“下午好。” 两人的语速一样,情感相同,脑袋微微点地的姿势也几乎一致,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金立裤脚上随着光线不同隐隐发着银光的大头针。 “我是唐瑶。” “我是金立。” “在这个春暖花开的季节,我们欣喜的迎来了盼望已久的校园歌手大赛。”唐瑶手拿话筒,完全是脱稿的状态,看着体态自信又仪表大方。可天知道,她手握话筒的手掌里,已经挂满了汗水,水流汇聚,重心牵引,大有掩藏不住的浓郁气息正从四面八方向唐瑶袭来。 好在下一句台词是金立的。唐瑶将话筒放下,将手背到后面,快速的往后背上擦了一下。 “爱春乃发生,拟题正相颂,丝丝风雨声,思及好歌声。” 金立的这段发言词并没有出现在之前的文稿中,他本应该说,“今日将会有31位歌手同台,让我们期待他们精彩的演唱吧。” 谁能与唐瑶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什么回事。整个会场顿时有些不大适应金立文邹邹的开场白,大家似乎都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等着金立说他的下文。 唐瑶擦干的右手瞬间又湿润回来。唐瑶的脑海里此时此景突然就出现了一盏茶,茶水自茶盏口逆流而上,原路又重新流回了壶口,就如仙侠古装片里的回放,一模一样。或者说更像是港台那会儿刚刚开始引进的惊悚片,开场悬乎的画面配以循环播放的音乐,此消彼长,连绵又蜿蜒。 唐瑶换了左手握话筒,湿润的右手搭在左手手背上,这看似无心一举,实则是唐瑶担心右手心的手汗滴落下来,无奈只得将左手脱出来分担一下手汗。说来奇怪,这右手手心湿成了一片,左手手心却好的不得了。真真是印证了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呀。 唐瑶面上笑盈盈的看了金立一眼,示意金立可以说下面的既定台词了,可金立回看唐瑶,一脸懵圈的样子,满脸都写着“我忘了”。 唐瑶的心是奔溃的,天晓得金立下一句的台词是什么。如若换在平常时候,唐瑶兴许定下心神还能想起来,如今这千人的大场面她如何还记得起,想得到。 “我们金立有感而发,真好。接下来如若哪位歌手唱进他的心中,我相信我们定还能听到金立的诗歌。接下来,由我来讲一下本次大赛的规则,台下31位参赛选手已经在后台通过抽签的形势决定了各自的出场顺序,评委团会根据每位选手的台风,演唱功力,以及各位在场观众的尖叫程度为选手综合评分。本次比赛我们有幸请到了我们学校资深的音乐老师沈老师,还有我们美丽动人的小孙老师,感谢两位老师的到来。紧接着,请大家安静,有请今日第一位参赛选手,来自高一四班的吕仲虹,给大家带来《吻别》。” 主持人退场之时,唐瑶凑到金立边上,替他检查一下大头针是否完好。随即唐瑶阴着一张脸,质问金立,“大家已经够紧张了,你这个时候还给自己加戏,都不知会一声。” “我本来没打算说,我看着思思就在台下,我脑子一闷不知怎么就说出来了。”金立也吓的不清,额头处的头发一瞬间全都湿透了。 “你以为音乐老师们都是傻的呢,听不出来你这蓄意明显的藏头情诗?就算音乐老师不懂诗歌,你别忘记你说话的时候是带着喇叭的,全校将近20位语文老师,你认为他们会统统沉浸在校园歌手的气氛里,听不出来你的情诗里半点浓烈的意思么?” “我本无心。” “你要知道,我在老余那儿为了你们俩的事可是立下过军令状的。你与慕思思若是旧情复燃,我第一个要被拉出去论斩的。到时候男欢女爱被活生生拆散,不是所有的情侣都还能如牛郎织女般受上天垂帘能够在一年之中选上一天鹊桥相会的。散了也就散了,不可能再聚了,你明不明白。” “我……” “你不明白,退一万步,你若是想表达心迹,前两天我们对台词的时候你就提出来,我们一起斟酌词句,我是你们的保人,你们两个一路走来,除了我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也定是会站在你一边,感同身受的。你如何能这么鲁莽。” “是我欠考虑,你骂我吧。”金立如今头发全湿,低着头,不知如何自处。 “不过,”唐瑶觉得还是挺钦佩金立为爱不顾一切的冲劲,“如若有一个人如你对待思思般对待我,我想我也会欣喜万分的。我给你的手帕可还在?” 金立从裤兜里拿出刚才唐瑶给他的手帕,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都湿了。” “没关系,将就着再擦一擦。前头唱完,你不用上了,你到外头吹个风,让自己平静下来,再想一首诗,不必很是押韵,到时候哪首歌契合你的诗,你就上去吟一首。我先去报幕。” 一曲唱罢,唐瑶再次出现在草坪中央的时候,开场时的种种惊吓已经属于超重量级了,唐瑶此时倒觉得异常的洒脱了。 “接吕同学的《吻别》真是让人意犹未尽,感谢吕同学。接下来,有请我们第二位参赛选手,初三二班吴思思,给大家带来《水手》。” 唐瑶下台之时,见着思思微红的眼睛巴巴的望着后台的方向。金立与慕思思两人之间彼此真心相待,其他人唐瑶不敢肯定,但慕思思定是第一时间读懂了金立的藏头诗,如今定是止不住澎湃的内心,在感动和理智之间来回徘徊着呢。慕思思一方面对于金立的再次表白心知喜悦,另一方面又为金立的大胆行为捏了一把汗。 慕思思飘忽不定的眼神里写满了情意,这让唐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口。这要是被老余瞧见一眼,准就一举被识破了。老余是过来人,才不会管你是眼里进了沙,还是那日风儿特别大。 唐瑶思来想去,为了她自己今后的安生日子,也为了金立和慕思思两人能够继续藕断丝连的相互扶持,唐瑶冲下台的第一时间便先问金立,“接下来的台词可记得,谁出场,什么曲目?” 金立确定的点了点头,唐瑶松了一口气,又说,“不管在场的老师或是不在场的,也不管他们听出来你的藏头诗多少,一旦被怀疑请不要挣扎撒谎企图蒙混过关,就大大方方的承认你想要复合的心。慕思思那边我会与她说好,她既然已经伤透心,那就继续扮演不原谅你的角色。反正事出由你,所有的责任你来顶,慕思思便不会受你影响,这事情就好解决。回头你在你们班主任那里忏悔一下,说自己错了,应该早早看清,再立个保证书会好好学习。只要你的学习不往后掉,老师们就没那么多闲工夫管些虚无缥缈的早恋事儿。” 唐瑶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不敢喘气和停歇,最后问,“你看你可同意。” 金立点头。 “那便好,你赶紧报幕去,我去找思思。” 209.主持正当(3) 其实唐瑶并不知道,她自己才是今天事儿最大,最需要想想该如何拆招的人。 可医者尚且不能自医,又何况是唐瑶这个小丫头片子。 唐瑶这头正与慕思思说着话,草坪上有一个男生的声音响起,说要把接下来的这首歌送给自己一位最特别的朋友。 唐瑶的思绪被慕思思和金立的事情全占了,根本没有注意场上的选手唱了什么,这边还再三提醒慕思思一定要把戏演好了,莫要演到一半,本应该伤透心的人儿又一脸花痴状。 慕思思点着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面戳着唐瑶的手臂,“唐瑶,你听这歌词,怎么这么像唱给你听得。” “别瞎说,我是哪根小葱,只不过情境相同罢了。”唐瑶拍掉戳着她手臂的手指,“这时候你不要胡思乱想,要冷静,要镇定,最好带着些愤怒的心。” “不是呀,如若换个人,你的说法或许成立,你先看看唱歌的人是谁?” 慕思思将唐瑶的身体摆正,唐瑶正面草坪,见着常剑正站在台上,太阳自他的背面而来,将常剑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就好像有一年唐瑶被陈树缠着讨论文艺周演唱曲目,在校门口遇上常剑一般,那日的太阳也将常剑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时光在记忆的长河里重叠,可人却早已面目全非了。 “你听听这歌词,‘真的想说sorry,是我伤了你。请原谅我吧,爱情里我还搞不懂原因。’这不是你经常说的妥妥的道歉嘛?” 唐瑶望着场上的人儿,歌词的意思是妥妥的道歉没有错,可时间上似乎迟了整整一个学期。常剑送礼那日,唐瑶下桥之后,便打开了常剑送的礼物。唐瑶很是好奇,这个重伤她一个学期的男人,如何能坦然自处站在她面前?又会送出什么样的礼物? 唐瑶打开包装盒,将包装纸和配花扔进途径的第一个垃圾桶,随后打开纸盒,见着是一个风铃,玻璃的质地,一看就觉得很容易破碎,就如送礼的主人一般,从未坚定过自己的立场。 “多么幸运啊,遇上你。多么坚定啊,还爱你。。。。。。“ 常剑的歌声由远至近的传进唐瑶的耳朵,又由近至远的飘荡到远方,就好像从未来过。或者是来过,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唐瑶拎起风铃,摇晃了一下。见着蓝紫色的玻璃管轻易的随风摆动起来,唱着轻而悠远的叮当声,显得异常轻浮。唐瑶轻笑一声,如此没有骨气的东西不要也罢。唐瑶便在下一个路口将风铃连同纸盒一起扔进了路旁的垃圾桶。走了两步,唐瑶觉得如此完整的放在垃圾桶里,有些太便宜了这个崭新的物件和送礼的人。于是,唐瑶往回走到垃圾桶旁边,拎起刚才扔掉的风铃,放回纸盒里使劲的踩了好几脚。待唐瑶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方才满意的将风铃尸体连同纸盒一起又扔回了垃圾桶内。 唐瑶那日回家,翻出上学期自己写的作战计划书,在计划书的末尾,加上了一条备注:不准掉进同一个坑里。 210.大赛以后(1) 校园歌手初赛之后,唐瑶便彻底的在校园里出了名。 唐瑶很是奇怪,自己恪守本分未曾在初赛上逾距半点既定台词设定的范围,倒是金立破格吟了两首诗。照道理讲,红的人应该是金立,而不是唐瑶。 不过说实话,唐瑶也就只记得初赛的前两名选手以及他们的演唱曲目,自从常剑上场后,基本上后边的选手上了些啥唐瑶还真是有些想不大起来。因而唐瑶更加疑惑,如她这般只在开场一点点时间里用心主持的人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家喻户晓”了呢? 唐瑶这边百思不得其解,另一头慕思思连着几日皆沉醉在金立的开场情诗里,无法自拔的情节相当严重,基本上慕思思都是直接无视唐瑶的任何心理活动,只是在自己情感流露的同时偶然想到唐瑶的叮咛,才稍稍有所收敛而已。 常剑好似是进了决赛,唐瑶其实一开始也记不清,只是唐瑶自初赛以后一直感觉自己的右手侧时不时的有一股灼热的气息扫过来,想着大抵是常剑觉得自己离胜利又近了一步,想要在唐瑶面前炫耀一把。后来拿到决赛的正式名单也肯定了自己的这一猜想。 唐瑶将自己这一间歇性的失忆归结为“早衰”,主要还是因为各方面压力太大导致,因而唐瑶单方面决定自即刻起重新恢复闭关锁国状态。 唐瑶并未给常剑任何搭讪的机会,每每常剑想开口,唐瑶都以各种借口推脱。要么起身出教室祥装去上厕所,要么惊呼一声赶忙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习题册,要么干脆装作听不到。听着为王,“我就是听不到,听不到从你这个波段发出的任何声音,我也是没有任何办法。你又不能拿我怎样。” 唐瑶是一切都能忍得,常剑似乎也没有唐瑶想的那么心切,而个别明显相关在唐瑶和常剑纠葛里头的人物也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依旧摆着一张臭脸似是唐瑶欠了他十根八根香肠未还一样。 可有些毫无相干的人却按耐不住心中的种种不适,暗地里为常剑传着话,甚至有一回还略带质问的口吻问唐瑶,“你怎么这么摇摆不定?” 唐瑶想着自己又不是钟摆,没事吃饱了撑着摆弄那玩意做什么?后来唐瑶才恍然,有些人其实来的比自己早,与对方的交情也比自己深,却被自己捷足先登,抢了名额不说,还大有蹲着茅坑不拉屎的意味。自己的所作所为伤透了她之前所有退让,也深深的毁了她想要争取一下的决心。 唐瑶其实很冤枉。朱玲玲将一切都藏的很好,并未让唐瑶发现一丝一毫,如若唐瑶早早便发现了,她定是不会甩什么情信,也定是会将自己信差的工作进行到底,也为朱玲玲送一次信,搭一次桥的。 爱情如若一直如初见,你就是那个奔跑在操场上如清风一般的男子,一圈接着一圈,却依旧云淡风轻的样子。而我也一直是那个坐在看台上一边欣赏着眼前的蓝天白云,一边同女同学们讨论着你挺拔的跑姿,未曾主动向你迈进过半步,那该有多好。 211.大赛以后(2) 唐瑶那个时候便明白,过去的回不来,而未来一直都在眼前,就算你想留在过去,就算你还有一些不甘,你终究会被时间推着往前走,容不得你的任何回头。 歌手决赛的日子定在校庆的同一天,算是一个歌颂学校,感恩过去,表达同学们对学校的喜爱之情的节目,唐瑶和金立虽是一对新面孔,可初赛的反响倒是不错,因而学校反馈他俩可以继续主持。这一次的节目应着校庆的要求,还会穿插来宾提词,校长展望,以及优秀教师和杰出毕业生的颁奖仪式。 唐瑶听完李立丰的介绍,便知道这一次不是单单的“报幕”能解决的了的,至少金立的西裤点去正儿八经的改一改尺寸,再不能用大头针扎着。这次的排场大,嘉宾多,唐瑶觉得如若再让自己为金立卷一次裤脚,她很有可能一紧张就将大头针扎进金立的脚踝里。 好在这次还有一件事情对于唐瑶来说是轻松可见的,那便是这一回自己终于可以与金立光明正大的在学生会的会议室里讨论台词,对稿子了。不必遮遮掩掩的怕多舌之人去学生会里瞎闹腾,对唐瑶和金立有任何想法和不服气,也不必躲躲藏藏的怕慕思思发觉什么,毁了金立精心策划的惊喜,虽说后来惊喜险些成了惊吓,不过情人依旧甜蜜,倒也是唐瑶喜而乐见的。 期间慕思思来过一次,偷偷摸摸的在学生会会议室外头的窗户上张望着偷看,被李立丰逮了个正着。 金立一下子紧张起来,唐瑶拍了拍金立的肩膀,说了一句,“自己人。” 李立丰逮着慕思思进门的时候,看着唐瑶,一副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的样子,唐瑶赶忙狗腿般的跑上去,将慕思思交还给金立,自己拖着李立丰来到会议室的另一头。 “哥啊,这件事情比较复杂,你有什么问题你直接问吧。” 李立丰挺满意唐瑶的认错态度,想了一想,于是开口道,“我对于你们初中部的情感纠葛没有兴趣,只是这两个人似乎在学校里闹得比较厉害,不是说女生因为男生欺骗她感情,两个人早就分手了嘛?怎么还在一起?” “哥,你也看出来啦。他们其实没有分,只是碍于学校的压力。这年头有情人难得终成眷属,咱不是也就能帮忙打掩护的时候给帮个忙嘛。” “学生早恋是学校严打的,别人怎样我不管。我只是提醒你,如今没有流言的疯扰,别安生日子不过,又重蹈覆辙。” 唐瑶听不明白李立丰的哑迷,也不妄自猜测,直截了当的问李立丰,“哥儿,妹子有些不明白,还请哥明示。” “初赛的时候,你们班上场的那个男的叫常什么的,是不是就是上学期你喜欢的那个。” 唐瑶点头,又摇头。不晓得怎么定义自己之前的举动,反正不管怎样唐瑶都是不会承认她与常剑之间有些什么的。 “那我换个说法,那个姓常的就是黑了你一个学期,对你始乱终弃,最终没人要了,回来找你这个备胎的人,没错吧!” 唐瑶很惊讶,李立丰虽说不是他们初中部的人,可故事的来龙去脉,确实分析的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通透。 212.大赛之后(3) 李立丰三言两语的概括让唐瑶很是佩服。这大概便是传说中的大人的世界吧。唐瑶不懂这整日忙的不知今夕是何年的备考生,怎么就还有时间和精神琢磨她这个初中生的风花雪月呢?不仅琢磨了,还琢磨的挺透彻,唐瑶不得不给李立丰竖了个大拇指,夸赞到,“哥,真是厉害。” “看来我是没有说错,既然真相确实如此,那你就彻底浇灭了你心中的冉冉升起的小火苗。” “哪个火苗?” “你别装傻充愣,企图蒙混过关。” “妹子真的不知道。我与那常剑根本就没有什么事。” “哦,没什么事,没什么事说什么曾经沧海难为水的,除却巫山还不是云的?” “我没说过呀。”唐瑶一脸疑惑,她与常剑刚开始书信往来的时候都没有说过如此肉麻的诗句,更何况是现在暗相交锋的时候。 “想不起来?装失忆?还是不愿意记起来?” 李立丰见着唐瑶一脸不愿意坦白的样子,摇了摇头,“女孩子大了有些心事难免不了。既然你不愿记起,那我也就不说了。哥就一句话,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何况这草看着还不怎么地。” 唐瑶知道有些事不可能瞒的住,唐瑶也知道有些话确实也不应该说,可有的时候,一个人的脑子暂时性的短路或是突然跑偏了,也是拦也拦不住的事。 唐瑶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承认那时的诗歌是从自己嘴里吟出来的,唐瑶也不愿意回忆起任何那个时候的场景,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学起了金立即兴脱稿自由发挥了一回。更何况,唐瑶前脚刚刚说完金立,义愤填膺的味道还没散去,后一脚自己又毫不犹豫的一头栽在了金立的同一个坑里。 闭门思过时,唐瑶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于常剑来说虽然可能也许大概算不上个什么,可自己对于他还是肯定一定确定是有些特别的情意在的。否则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陷进他的温柔圈里,丧失了自己原本所有的镇定与沉着。 那日回家,唐瑶将作战计划书从日记本里拿了出来,将之前的所有条款统统划掉,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自己只需管住自己的心,便可以大获全胜了。 唐瑶用红笔在作战书的末尾写上了“见反面”三个小字,随后将作战书翻过面来,在上面一笔一划的写着: 第一条,学习为主,一切以绿森林榜前三甲的目标奋进,凡事妨碍到第一条的种种,不论原因,一律全舍。 第二,重点防范常剑。不管他对自己使出什么招数,皆是妨碍到学习本身,举措见第一条。因此对待他本人的态度要如对他的风铃一般,用力的踩完之后还需再踩上三下。总之常剑便是敌人,对待敌人绝不能心慈手软。 第三条,再次重申,决不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回。 写完这一条,唐瑶用荧光笔在“决不能”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大圈圈,如此警示的颜色虽说最终也没能阻止什么,可当时当刻确确实实的对于唐瑶是有用的。 213.各种心结(1)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这句话说的一点儿也没错。不过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计划好不容易赶上了变化,却突然发现变化原来又回到了起点,不想再变了。 唐瑶感觉这一整个学年自己都在自我检讨。上半学期检讨自己的不足,为人处事,样样小心翼翼,深怕一不注意又被有心人拿出来大做文章。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学期,同学们的注意力被金立和慕思思这对小情侣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分散了精神头,唐瑶想要稍稍送上一口气,却不想常剑一改常态突然追求起自己来了。 革命道路上遇上了新问题不算,细数之前的种种人和事,唐瑶突然发现身边的人似乎都不是其原来的样子了。 先说常剑,上学期因为孟然的关系对唐瑶用尽机关,恨不得将唐瑶推入万丈深渊,如今居然能如此毫不在意的站在桥头说着他与唐瑶之间从来也没有一个孟然,还真是自信。说实话,唐瑶可能更喜欢上学期的常剑,虽然上学期常剑对唐瑶可以说是非常之不好,但之前那时的常剑还算是个直肠子,敢爱敢恨。 或许这种自信是有资本的吧,常剑身边从来就没有缺过女孩子,坐在唐瑶前头的朱玲玲就是常剑的青梅竹马。两人的父母是同一个单位的,他们两人年纪又相同,自小便在一个幼托所里长大。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的情意是任何东西都挺替代不了的。因而朱玲玲和常剑一直关系不错。只是在上个学期唐瑶孤立无助实在显得太过作孽,朱玲玲的同情心无比泛滥时,才让她稍稍有点偏向唐瑶,对常剑诸多微词,不过也就停留在指正的阶段,并未有过任何感同身受般的深恶痛绝。倒是唐瑶的同桌夏颖,平日里一门心思的想着她的星哥哥,鲜少说话的人每每见着常剑出招,都用小刀在橡皮上刻一个常字,然后扔给唐瑶让唐瑶用小刀在橡皮上画大叉。用夏颖的话,这一来是为了泄愤,效果非常的好,百试不爽。第二呢,还有诅咒的意味,咱明里拼不过他,暗里还不能拼命诅咒么。 夏颖为此还特地自掏腰包买了一盒橡皮,专门放在课桌里给唐瑶备着,并且做出一副有事没事都可以去她那儿画大叉的样子,倒是让唐瑶心中很是窝心。 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委屈,唐瑶因为受伤害而心伤,朱玲玲却因为忍让不甘而伤心。 朱玲玲与唐瑶自小便在一个班级里,从前在小学,她俩的关系就不错。朱玲玲虽是成绩上不算位列前茅,可她将心思都放在了政治局势和流行乐坛上,唐瑶这个书呆子倒是经常在与之对话的时候了解一些自己不曾涉猎也不清楚的事情。 朱玲玲性情温和,不娇作且无任何心思,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因而唐瑶一直同她相处的很好。朱玲玲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将自己心中一直以来深藏的秘密一直珍藏着不曾对外袒露半个字。她或许以为她的忍让能让她的两个好朋友毫无顾忌的在一起,他们能彼此关怀,互相帮助,从此天涯海角长相厮守。可这样的桥段在琼瑶阿姨的言情剧里鲜少发生,又何况是根本没有人可以控制住的现实世界。 朱玲玲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的这两个朋友好景并不长,很快便反目成仇了,好不容易等到峰回路转之后却不曾想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唐瑶甩情信给常剑,而是常剑的眼里全是唐瑶了。 朱玲玲的角色始终是电影里的第三人,出现在荧幕的一个角落上,或坐着,或站着,无人关心,也没有任何意义。 人不可能永远无私,总有一个时刻觉得自己为何要做的如此不值得,也有某个瞬间会问自己为何就不能拥有一次?总是有些邪念作祟,有时嫉妒,有时怀恨,更有甚者在暗地里蠢蠢欲动,只为那个躲在角落委曲求全的自己评一次理,或是报一次仇。 214.各种心结(2) 可谁人又是无辜的呢? 就如夏颖喜欢“星哥哥”,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求任何回应,她甚至不愿意星哥哥知道她,不愿偶尔被想起,也不愿星哥哥某个回眸的眼神里有她。如若一切如她的初见,止步不前,在她编织的七彩梦境中,她的星哥哥便永远是她一个人的,而她也一直是那个一心一意陪伴在星哥哥左右的佳人儿,不会被抛弃,被重伤,也不会被敌对。 因而夏颖并不在乎她的“星哥哥”会有任何回复,也并没有打算再写信。 夏颖经常讲,她的内心及不上唐瑶的十分之一,她若遇上唐瑶这样的事,定是撑不过一个星期的。 唐瑶在考虑,是不是应该启动第二次闭关锁国了,闭关锁国虽是在信息接受上会有所延迟,可至少周身是清净的,没有诱惑,也没有纷争。陋室苦茶才能心无杂念的定下心神,寻一棵果树盘腿而坐,好好想一想那万有引力。 可事情往往并不能尽人意,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时光回到朱玲玲的那句“你怎么这么摇摆不定?”开始说起,唐瑶虽是个做事主动的类型,可唐瑶身性懒惰,除了学习之外,基本上也从不积极揽事,就算是学生会的职务和广播台的活也是李立丰极力推荐,唐瑶不好意义驳了三表哥好友的邀约,抱着接了也就接了吧的心态才揽的活。那个年代,学生们大多都是两点一线,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也谈不上什么私生活。 在唐瑶的字典里,就没有过“摇摆不定”这个词,喜欢便是喜欢了,不喜欢的自然也不会假装喜欢,这个词若是外人说起,唐瑶不会在乎,毕竟不了解的人说的任何话都可以不做什么数。可朱玲玲不同,她与唐瑶同窗八余年,两个人也算是自小一块长大的。知根知底的朋友说出如此不符合实际的话来,唐瑶说不心伤那是假的,全是假的。 “外头说的话你什么时候真信了?”唐瑶反问到,心中还存着一丝期待,可能只是消息传着传着便真的让人起了疑。 “你明知那人伤你如此之深,你还要心心念念的一头栽进去吗?” “我并没有。” “如若没有,曾经沧海为什么就不是水,巫山云雨为什么就比其他地方好了?”朱玲玲那日比较激动,大抵也是觉得唐瑶不争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可唐瑶不是这般想的,心中以然有些酸溜溜的。唐瑶身陷流言门之时,朋友们都牢牢的围在她的身边,不曾有过半点放弃。如今雨过天晴以后反倒是情谊渐渐的变了,变的模糊的让人看不透,也开始不敢肯定朋友的真心到底还在不在。 “那只是舞台需要,我也是为了配合金立,才随口说的一句诗,没有任何内在外在的寓意,也没有你们想的那种暧昧的味道。两句诗而已,怎么就听着听着就变了味了呢?” “变不变味你自己心中清楚,如若你自己没有这个心思,那人唱的无论什么歌对你来说都是shit。你就应该离的远远的,不要占了这个坑又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很清高。” 朱玲玲从未这么正色的说过唐瑶,如今的每一个字都如一把把小利剑,剑剑穿心。 215.各种心结(3) 唐瑶是应该反醒的。至少她也点想一想,为何同一个问题会被身边的朋友提起两次。 李立丰比她高出好几届,从任何方面讲李立丰与她都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反而自认识以来,李立丰都如亲哥哥一般护着唐瑶,有时比三表哥还要亲昵。循着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原理,他的话应该是正面并且中肯的,可唐瑶那时忙着想要逃避,因而并没有听进去李立丰的一个字,更没有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做的挺离谱的。 朱玲玲虽说心中与唐瑶喜欢着同一个人,也算是唐瑶的半个情敌的关系。唐瑶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在关键的时候为自己竖起了一道墙,将朱玲玲所有的言语都挡在墙外。 朱玲玲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祝福的态度,就算是“我喜欢的人喜欢你”,也未曾有半点决裂的意思。当年唐瑶一门心思给常剑写情信的时候朱玲玲就将情感深藏在心,又何况此时常剑已经表明心迹了,不论常剑是真心或是假意,至少明面上只需唐瑶点头此事就成了。朱玲玲犯不着在这个时候离间唐瑶和常剑的关系,没必要这么做。 相反,既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一路看着唐瑶与常剑之间坎坷的情路,唐瑶的付出和常剑的态度,以及之后的种种,朱玲玲自然不愿意见到朋友再一次受伤。朱玲玲有时甚至想,此时如果能出现一个男孩子,无论是谁,只要不是常剑,她都会尽力撮合,因为没有人会比常剑更糟糕,也没有什么事比与常剑再一次暧昧来的更令人恐慌。朱玲玲一方面不希望见着常剑变的有些面目全非,另一方面也不愿意看到唐瑶再一次为情所伤。两方势力在心中不停的对战,火药味十足都快将朱玲玲自己熏的七荤八素了。 可这些心情唐瑶一点儿也没有体会出来。 年轻时,一切都刚刚好,自己追求的东西也不一样。我们往往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如同井底之蛙般感觉自己拥有了一片天空便是全部,自以为是的认为只要按照心的方向去追赶天上的星星,终有一日,自己便能拥有一颗。可事实告诉我们,离我们最近的星球至少还有40多万公里,我们永远不可能摆脱地心引力凭借一己之力完成梦想,就算使劲一切手段,拥有了星星,拥有的那日便是自己毁灭之时。最后的最后,你会发现,一切如若初见,该是有多么珍贵,可一切却都太迟了。 唐瑶最后并没有同常剑在一起。初中毕业,分道扬镳,从此唐瑶和常剑这两条直线按着自己的运行轨迹直线往前奔去。两条直线,两头没有端点,只会往前无限延伸。两条直线的状态要么相交要么平行。唐瑶和常剑既然已经相交过自然不会再平行,相交之后只可能越行越远,从此天涯海角,各自一方,庆幸不再相遇,也好忘却青春时的伤痛,不再记起。 216.表哥送礼(1) 最近的气氛有些古怪。许是到了春末夏初的时节,万物复苏的差不多了,有些不安分的因子暗暗的开始滋生出来,见着外头阳光正好,便显得有些肆无忌惮了。 唐瑶在班里被常剑热辣辣的眼睛盯着,浑身不自在,想要出班里透透气吧,竟是遇上了千年难得来一次初中部的三表哥。 唐瑶进中学两年,每每都是她蹦哒蹦哒的穿过草坪去高中部找三表哥,风里来雨里去的,三表哥来找唐瑶的次数满打满算都不超过三回。 第一回是一年级时候的文艺周,唐瑶初识常剑便也是在那场歌唱比赛中,一个体育生能将流行歌曲唱的那样好,倒是让唐瑶挺意外的。第一映像好了,后面自然怎么看都觉得顺眼,爱情的滋味悄悄蔓延开去,连个招呼都没同唐瑶打一声,便自顾自的情根深种。那日三表哥来看演出,倚在一棵树上,双手抱在胸前看似云淡风轻的模样谈论着场上的选手,言语间像是给唐瑶介绍着学校的情况。可如今想来,以三表哥不愿意解释的性格,那天的举动很是不正常。文化周每年都有,却只见着三表哥出来看过这一回。三表哥这样的年纪,正值青春年华里最风华正茂的时候,自然是有姑娘爱慕的。换言之,三表哥心中定也应该有个人儿,或存在于现实中,或留在他的脑海里,但凡有个窃机便能以排山倒海的势头席卷而来。可三表哥平日里藏得很深,唐瑶也并未深想,因而也不曾发现过任何蛛丝马迹。越是风平浪静的湖面底下越是波涛汹涌,这一点唐瑶明白,也确定三表哥心中一定有鬼。 三表哥来找唐瑶的第二回是因为大表哥生孩子,二表哥寻思着兄妹三人凑个分子送个礼,心中没有谱来找唐瑶商量。其实这样的事情,三表哥没有必要特地跑一回。一来,唐瑶出入高中部的机会多,每周两次的写生课就是在他们高中部的一楼大教室里,三表哥大可踩着点在教室门口候着。二来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三表哥就算白日没什么空,大可晚上给唐瑶打个电话,按照唐瑶与三表哥的默契程度,三表哥并不用费什么神解释,只需说几句,唐瑶便能懂了。三表哥这个任何时候都似九天仙女般的立在高处的男子,清心寡欲的生活在他一个人的世界里,不曾与这个世界有任何交集和瓜葛,缺偏偏还要走此一遭。唐瑶心中更加确定三表哥心中的鬼儿是妥妥的存在了。 今日阳光,风向,清风一切都刚刚好,唐瑶看着草坪上不甘平庸的一株小草,默默的心中询问着,“草儿,草儿,今日是否诸事皆吉?可以解一解我心中疑虑?”。 三表哥踏着东边的阳光闪闪而来,停在了一脸愁云的唐瑶面前,说到,“一大清早的,脸都凑到一会了。为了什么呀?”三表哥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清晨没有睡醒的露珠,慵懒着,却一瞬而从叶尖上划落。 唐瑶没有抬头,低头继续看着脚底下已经冒了老高的小杂草,回答到,“并未怎么凑呀。” 218.表哥送礼(2) “不曾凑?那就抬起你的头来给三哥瞧一眼。” 唐瑶知道三表哥就在自己面前,自己斜视而下,视野范围里全是三表哥的大长腿。 “只是心中有些踌躇,不晓得自己的方向罢了。容我再呆个五分钟,我自己能想明白。”唐瑶还不敢对上三表哥的眼睛,怕一个对视就泄露了自己心中所想。 “立丰是不是找过你?”三表哥问。 “李立丰?”唐瑶这才抬起头,被一晃而过的刺眼的朝阳炫的睁不开眼睛,只得眯着眼睛说话,“李立丰找我何事?” “在我面前你还需要如此遮掩么?”三表哥的声音似是一道闪电,瞬时之间便轻而易举的劈进唐瑶的内心,将唐瑶本就毫无准备的心里防线击的溃不成军。 唐瑶知晓所有一切都逃不过三表哥的眼睛,故意推脱只是想给自己争取一点静一静的时间。三表哥这遭来的太过突然。三表哥一直以来都是高高在上,不到天崩地裂的地步决计是请不动他老人家挪动半点身子的,唐瑶不用想便知道三表哥今日亲自来必定是要说一说与李立丰一致的内容。 爱情,向来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的。要想让当局者说出个一二三来,还不如给当局者痛快的一剑。当局者表示,她不逃,也不会挣扎,尽管放马过来,一马平川之后她自己也就解脱了。 可现实是残酷的,有时可能还不止如此。 三表哥看着唐瑶的眼睛,似是要通过她的瞳孔看进她的心里。唐瑶心中想着,若是对三表哥说真话,内心自然坦荡一些,可这一个学期以来的心伤必定也是瞒不住了,久压之下的一番袒露心声势必会引来一番痛哭流涕。光天化日之下,又在学校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中,唐瑶觉得自己如此失态的泪流成河必定是万万要不得的。索性就讲假话吧,女孩子的心思本来就是令人捉摸不透,就算三表哥知道些什么,那也只是个猜测。只要不触碰到内心的底线,唐瑶总是有机会用理由说服三表哥,一个不行那就多来几个。 “并没有遮掩,只是觉得此事不值得一提,也就是在台上说了一句诗歌而已。三哥不觉得那时那景正是适合吗?”唐瑶说起话来很诚恳,就好像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儿一般。 “今日不谈应不应景,只说念诗人的心境。” “心境也是那时那景的,如今剥离出来也没什么好深究的。”唐瑶继续解释到。 “既然没必要深究,那我就问你一件事,可还记得我们林家家训?” 林家家训第一条,子孙后代切不能不知礼义廉耻,犯前人之过。 林家是唐瑶的外婆娘家,自然是知道的,平时里听着这句家训也没什么,可如今听来唐瑶忽然感觉异常的委屈,林家的家训为何要来约束她唐家子孙。 “不记得,还是不想回答?”三表哥的声音依旧云淡风轻般的轻柔细雨,可唐瑶听在耳朵里,却无半点温柔。 “记得,知道三哥什么都晓得,也知道三哥想要说什么,瑶儿不会犯傻,也知道曾经的伤痛是由何而来。瑶儿虽是个小姑娘,也定不会辜负三哥的教诲,一头栽进温柔圈里,那是个陷阱,瑶儿明白。” “知道便好,”三表哥从身后拿出一个红颜色的马甲袋,上头还印着个大红的“喜”字。 三表哥讲印有“喜”字的马甲袋塞给唐瑶,“这是给你的。收起来吧。” 唐瑶惊讶,指指马甲袋,“这个袋子不是小好的喜袋么?你给我做什么?” “里头是生辰礼物。” “给我的?” 三表哥点头,也不管此时唐瑶有多么的无法理解,表情有多么的木纳迟钝,补充说到,“你生日我从来都是知道的,只是前几次都是休息日,所以也就没能准备什么,之前的就算了。今年日子正好,趁着我在这个学校还有最后一年,给你留个记念。” 219.表哥送礼(3) 唐瑶就知道,三表哥做事向来都是自己有理。 “三哥可是从来不送礼的呀!”唐瑶接过红色的马甲袋,翻开袋口就往里头瞧。 “打开看看也无妨。”三表哥将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你肯定喜欢的样子。 唐瑶好奇三表哥会送她什么东西,三表哥不说这句话,唐瑶也是忍不住会去翻马甲袋的。 三表哥并没有对礼物进行任何包装,倒是符合他一贯的做派。唐瑶打开袋子的时候便看见了有件东西静静的躺在自己的手中。回忆如潮涌,没来由的,唐瑶想起了常剑的那朵金色的包装纸花。 常剑的礼物,唐瑶唯一看的上的便是那朵在斜阳下闪着金色光芒的装饰花。其他的似乎一概都没有什么意义。唐瑶心中清楚,有些事回不去,有些人要不得。 “三哥放心,不管有没有林家家训,也不论我其实是姓唐的,妹妹年纪虽是你们之间最小的,也绝不会在同一个坎上跌倒两次。谢谢三哥的礼物,三哥割爱了。”唐瑶左手拿起一只小石狮子,右手掌心里还有一只。 “不过我只要一只,从前也就问你讨要一只而已,你没必要把两只都送给我。”唐瑶伸出右手,想将马甲袋同小狮子一起还给三表哥,却被三表哥一掌推了回来。 “送礼哪有退回的,况且既是生辰礼物,自然是成对的,摆在你那还可以替你避避邪,很好。“ “三哥倒是想的周到,连辟邪这种封建迷信思想也信了?”唐瑶笑嘻嘻的反问这三表哥,目光却盯着自己手里的两只小狮子。 唐瑶垂涎这两只石狮子也有些年头了。也怪这两只石狮子做的实在小巧可爱,一点也没有外头院门外唐瑶见着的石狮子来的凶神恶煞。唐瑶第一眼在三表哥的书桌上瞧见的时候便喜欢的不得了,央求着三表哥送她一只玩玩,三表哥一直也没答应。唐瑶为此还使过一些坑蒙拐骗的手段,最后皆以失败告终。唐瑶与三表哥的你来我往之间,将唐瑶的迫切之心磨了七八分,还余留一两分存在心中留个念想,自此之后唐瑶再没提过讨要石狮子的事。 三表哥了解唐瑶,唐瑶做事从来主动,不拼个头破血流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可人却是个容易受伤的,一旦费尽心思求而不得,便会将自己的心思埋起来,塞进心房的一个角落,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放下了,其实什么都还在,只是不被提起罢了。 “封建迷信思想有些说的过了,三哥想说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是你的,就算你藏得再好,表现的多么不在乎,终究不是你的。他配不上你。你应该明白。” “三哥说的是,”配与不配,旁人说了哪里算数,可当事人心中一团乱,自己根本也拿不定主意,“妹妹谢谢哥哥爱戴,生日礼物就收下了。”唐瑶为了隐藏自己,还特意做了一个古装片里丫头给公子请安姿势,笑眯眯的眼神里满是讨好之意。 220.表哥谈话(1) 三表哥那日离开之后,唐瑶握着装有一对石狮子的红色马甲袋,继续在那片树荫下站了许久。唐瑶听到身后教学楼里传来的嘈杂的喧闹声,感受到同学们或热情或疯狂的脚步声,偶尔还有几声老师高八度的怒吼声,唐瑶的精神头游离在外头,心中默默的问着身旁的大树,人生的长河里为何会有那么多选择?让人置身在喧闹的十字路口不知这一回应该是向左拐,还是向右拐? 树的寿命很长,相信在漫漫长夜里也曾经思考过这样的问题,是否能有个合理的原由说服唐瑶,给迷茫的她一点点的指引和前进的方向。 唐妈妈时常讲,读书读的好一些,虽说将来不一定就能大富大贵,可至少手里多了一些主动权。这些主动权可以让你立在十字岔路口的时候,不至于必被迫跟随命运,没有退路的屈服。 唐瑶那时候并不屑妈妈的所谓语重心长的长篇大论,直到有一日自己长大了,做了母亲,才发现妈妈的话在那个时候是多么的难能可贵,自己也好想将妈妈的话统统再同自己的孩儿说上一遍。有些话甚至还想说第二遍。因果循环,生命轮回,只可惜很多事情自己都明白的太晚了。 唐瑶最后决定再一次闭关锁国,既然关心自己的人都旁敲侧击的提醒自己,这个人并不值得自己珍惜,那么为了防止自己关键时刻管不住自己,唐瑶先将自己禁锢在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内,方感觉自己稍微安全一些。 走廊拐角的另一头,三表哥喊住了跑出来买茶叶蛋的武汉城。 武汉城见着三表哥也有些发愣,手里的茶叶蛋险些从手心里滑落出去。 “表哥,不,林峰,不是,学长好。”武汉城结结巴巴的说了一串,自己也没搞明白究竟紧张些什么。 武汉城的态度,三表哥其实是满意的。越是在乎一个人,越是会对其紧张,这种紧张会蔓延至那人身边的人,对于那人越是关系深得长辈,越显得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三表哥作为武汉城认识的唐瑶的唯一的家长,武汉城自然是想好好表现的,可又怕自己搞砸了难得而来的机会,惊喜又害怕交加着不知如何是好。 “武汉城,是吧。” “是的,表哥,不是林峰,不对,学长。”武汉城的舌头绕起了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轻声的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没关系,你想随唐瑶一起喊我表哥也行。” “我可以?”武汉城一下子有些受宠若惊,不敢确定自己的耳朵是否听得对了,还问了一句,“我真的可以?” “一个称谓罢了。想叫就叫吧。我找你有些事,可有时间?” “有的,有的。表哥。“武汉城将茶叶蛋塞进右边的口袋里,也不管酱油汁水是否顺着袋子往外流,一股脑的将茶叶蛋塞进口袋。 “那边说话。”三表哥将武汉城带进芭蕉树的厕所空地上,开门见山的说,“我知道你是红字同学,你的默默守护,我作为当事人的哥哥,其实是很感动于你的付出的。” 武汉城很吃惊,他写红字字条,塞在广播站的匿名信箱里,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并未被其他人知道过。三表哥又是如何知道的? “表哥怎么知道?”武汉城问。 “你不用管我是如何知道的。我只问你对唐瑶的心是不是真。” “真,可唐瑶却从未在乎过。”武汉城的话语中透着些许悲伤,越是听着越觉得武汉城是个悲剧人物。 221.表哥谈话(2) “其实吧,有些感情是需要坚持的。”三表哥轻声的说了一句,像是安慰武汉城,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表哥这是同意了吗?”武汉城突然有些兴奋,似是三表哥点头就是唐瑶全家点头一般。 三表哥笑了,笑的和这周身满园春色芭蕉叶的氛围有些搭不起调来。 “我如何能替瑶儿说了算。不过就你这个性子,倒是挺衬我们家瑶儿的。” 虽说三表哥只比唐瑶年长五岁,可在三表哥眼里,唐瑶就一直是那个头发蓬松带些微卷的小丫头,成天穿着她那双脚底烫黑的天蓝色拖鞋,在乡间的泥地里晃了一圈又一圈。而武汉城这个小不点,初一进来的时候真心是个矮个子,微胖的身材透着浓浓的肥腻感。这样的两个人,三表哥一开始就觉得组合起来很是喜感。如今丫头还是丫头,肥腻的矮个子倒是拔高了身板,变得有些男子的样子。三表哥寻思着,他不在的这一年,或许将唐瑶托给他会比徐晓晨稳当的多。 武汉城的思绪还停留在“相称“这个词,听着听着,他的眼睛里头泛起了一片金色,似是心中晒进一缕微弱却异常亮眼的阳光。爱情里,总是谁陷得深,操的心思便多,便越是容易患得患失受到伤害。 三表哥正了正色,继续说到,“瑶儿看上的那位,我是瞧不上的。四肢发达的人从来进不了我林家大门。倒是你,一开始我并不看好,如今倒是有些佩服你的坚持。我只是在你觉得暗无天日的时候带给你些许光明。至于之后的路,还是要你自己走。” “我明白的,明白的,有表哥支持,我又感觉希望在握了。”武汉城兴奋的蹦到三表哥跟前,突又觉得这样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又后退了一步,退的时候步子有些大,退完发现离的又有些选了,于是又迈着小碎步前移的几步。三表哥将武汉城小心翼翼又掩藏着极大兴奋之情的样子看在眼里,突然又笑了。这大概便是爱情纯粹的样子吧。 待武汉城调整好步子,三表哥重新开口说到,“瑶儿是个木性子,就如这芭蕉树,就算外头风再大,她却依旧在一处立着,也不管刮风之后下雨还是闪雷劈。她不会躲。你若真是有心,那便守着她,等到哪天云开明日现,就是你收获的日子。” 武汉城点着头回答,“表哥说的是。说的是。我会努力的。” “只是守人的日子异常的枯燥,你可耐得住寂寞?” “我守了两年,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我可以的,表哥,我真的可以。”武汉城怕自己的语气还不够坚定,又在末尾补充了一句,“我一定可以的。” “那便好,今日我与你说的话?” “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武汉城又是摇头,又是点头,想要表现的心没有一次是在正常的状态发挥的,皆有些凌乱和飘飘然。今日的信息量对他而言有些大了。他的脑袋里前一秒还全是唐瑶站在自家窗前向常剑举着礼品盒的样子,后一秒被三表哥的“相称”两字彻彻底底将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如今脑袋里空空如也的,像是重获新生一般,好多想法止不住的往外冒,人生似是不一样了一般。 “那便好,回去上课吧。” 武汉城回去的时候正巧走廊上遇见唐瑶,武汉城上前一步,对唐瑶嫣然一笑,“唐瑶,回教室吧。” 嫣然一笑这四个字,放在武汉城的身上,唐瑶突感违和感非常的浓重,顿时四周阴风四起,唐瑶感觉周围莫名的冷得慌,也没搭理武汉城,自顾自的进了教室。 平时这个时候,武汉城一般都会与唐瑶闹脾气,要么不理睬唐瑶,要么冷言冷语虐气冲天。今朝武汉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加紧了脚步,从右边口袋里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茶叶蛋,讨好意味的说,“我这儿有热乎乎的茶叶蛋,你饿不饿?拿去吃吧。” 222.表哥谈话(3) 武汉城在唐瑶眼中,从来就没有正常过。 武汉城,典型的矮个子耍小性子,一开始唐瑶还像个小姐姐般顺着他,自掏腰包的给他买茶叶蛋,肉肠,素鸡之类的小零嘴宠着哄着他。渐渐的,唐瑶的耐心越来越少,到后来也就没了这份心思。 或许真是唐瑶青春期里脾气变了,或许是唐瑶还不够了解武汉城,又或许是因为唐瑶遇见了常剑。不过武汉城在两人的关系里头,也的确推波助澜的立了一个极为负面的标杆。 武汉城气性大,时间持续的又比较长,而原因往往令人匪夷所思又尽是充斥着莫名其妙的味道,这样的不确定性和不明所以如云雾般的猜猜猜让唐瑶费劲了脑筋,到最后,唐瑶突然不想哄了。 凭了什么,武汉城唱的每一出戏唐瑶就非得合? 凭了什么,每次闹脾气的都得是武汉城,而她唐瑶就不能生气一回,吃一次武汉城掏钱买的茶叶蛋和肉肠? 凭了什么,武汉城生气的时候就可以一声不吭,而她就非得嘘寒问暖的,什么都做了一遍,到最后还被反问一句自己从来没有关心过对方? 唐瑶当时不知道,青春里,有个人越是讨厌你,越是说不愿意理睬你,说明那个人越是在乎你,越是想要日日见到你,还要夜夜思念你。 爱情便是这样在你误解与我不说的过程中一次一次的被错过的。 “唐瑶,我这儿的茶叶蛋还是热的,我捂在口袋里一路都没有透过风,你吃吧。”武汉城一改常态的殷勤,唐瑶全身瞬间起了一群鸡皮疙瘩。 “我不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说,你这茶叶蛋上是不是抹了什么不该抹的东西?” 唐瑶满脸怀疑的眼神非但没有让武汉城掉头就走,武汉城反而来了劲,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还有时间,你若是不喜欢茶叶蛋,我去给你买烤肠,你等我。” 唐瑶的“不要”还没出口,武汉城就如一匹小儿壮的黑马奔跑开去咯。唐瑶追出教室想要阻止武汉城。出了教室门,连武汉城半个影子和半个袖子都没有看到。 唐瑶无奈,看来武汉城忽冷忽热的综合征在不知不觉的时候竟是走向并发症的晚期了,他买的烤肠她可不敢吃。 唐瑶首先是怀疑吃食的质量,就算吃食没有问题,唐瑶也怕过两天武汉城一不高兴就逼着唐瑶把今日的茶叶蛋和烤肠统统吐出来。唐瑶心中肯定,武汉城干的出这样的事。 没一会功夫,武汉城果真提拉着两根烤肠进了教室。 “你是发财了,还是知道自己日子将近?或是食堂处理过期食品?”唐瑶看着她桌上的两根烤肠,很是不确定的问。 “我有你想的那么不堪么?同学之间请个烤肠有什么奇怪的。吃吧,我看着你吃。” 唐瑶咽了一口口水,感觉心中有块不知名的东西堵着,突然喘不上来气。唐瑶拍了拍胸脯,清咳一声,仍然没有什么好转。 223. 莫名变化(1) 武汉城的烤肠,唐瑶最终是没有胆量吃的。可武汉城的坚持又让唐瑶有些不知所措,这众目睽睽之下,他居然说的出“我看你吃”这样的话,唐瑶曾一度认为他眼前的这位武汉城同学是哪个妖精变的,甚至想要说,“妖精,快快现形来。” 唐瑶将烤肠放进桌肚里,无视那飘香四溢的味道,上了一堂自己无事可憋坏同桌的物理课。 唐瑶心存芥蒂,因而对这香味还有些抵抗能力。可一旁的现任同桌和前任同桌却被这香味吊起了食欲,五脏六腑轮番着在肚子里头呐喊,想要尝一口这肉滋滋的烤肠,哪怕是一口也好。 一下课,两位同桌便围了上来,纷纷表示如果唐瑶不吃,他们都十分愿意代劳,唐瑶听后自然喜出望外,拿出两根烤肠,给他们两个一人一根分了干净。 武汉城听到下课铃声一响,待物理老师拿着书本和教具刚出教室门,便也往唐瑶座位这边跑,似是不看着唐瑶吃完,不放心一般。可当他见着夏颖和陶韵慧吃着烤肠,一脸津津有味的样子时,完全没了往日里气急败坏的模样,反而轻柔的走到唐瑶身边,轻声细语的说到,“原来你最近不爱吃烤肠和茶叶蛋。没关系,明天我给你买素肠和包子。” 唐瑶心想,“今日的武汉城,着实有些反常的让人不敢相信他的真实性。” 唐瑶刚想回绝,就见着武汉城自顾自的说完,也没等到唐瑶站起身来说“不”,便给她留了一个摆手的背影,扬长而去了。 武汉城大概认为这样的行为极潇洒又充满了男子气概。可小男生的心思似乎与同一年龄段的女生统一不起来。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就算一方怎么努力,都是扣错了门,在浪费时间。 唐瑶这个年纪,看的都是西方经典名著,《傲慢与偏见》、《简爱》、《基督山伯爵》,里头的男主角要不是神秘而又绅士的,要么便是酷酷的身形充满着桀骜不驯的,很少有还没有脱了稚气,一门心思盯着人家姑娘要求吃了它3块钱买的两根烤肠的。武汉城出现的时候不对,而唐瑶对于一切又明白的太过延迟,致使当时的唐瑶心中起了恐慌的情绪,怎样才能摆脱掉这个精神失常的同学,是唐瑶如今的重中之重。 唐瑶寻思着是不是应该给精神不正常的同学写封婉转的劝说信? 思前想去,还是放弃了。常剑的回信还在桌肚里,唐瑶觉得写信这种事一生做过一次便已经足够了。 既然写信无门,那么唐瑶心想要不直接的同武汉城同学说一说。 例如“你其实不用每天给我买东西吃?” 又例如“我早饭其实吃的很饱,真的吃不下。” 或者更直接一些,“请你以后不要再给我买吃的。” 这样一来,按照武汉城最近反常的状态,他会不会不买吃的,买用的,不买用的,买玩的? 唐瑶捂着脑袋,双手撑在一家的写字台上,沮丧极了。 唐瑶自己也觉得奇怪,从前为了常剑的事,自己还不曾有这样的心烦意乱。如今遇上武汉城,她但是宁愿武汉城同自己闹就好别扭,对自己不理不睬,这样倒还清静一些。 224.莫名变化(2) 校园歌唱比赛结束之后,紧接着就是校庆活动。因为这次校庆还是校园歌手的总决赛,这几日唐瑶和金立几乎每日都在学生会的会议室里对台本对到天黑了才意识到要回家了。 武汉城不知是抽了什么风,白天买点心,晚上放学了也不回家。日日守在会议室门口等着。等到唐瑶和金立结束锁门时突然从某个角落冒出身子来,吵着嚷着要随他两一起回家。 第一日唐瑶心想着反正金立也在,两个人回家和三个人回家对自己而言并没有任何影响,也就没有跟武汉城多计较。 第二日唐瑶就有些想不明白了,周四放学晚,没过多少时间天就黑了,武汉城兴许是在操场上瞎闹腾,正好遇到一起回家也就罢了。可这一天是周五,下午学校早放学。他居然还能踏着点的出现在唐瑶锁门的瞬间,继续吵着嚷着要求一起回家。 “武汉城,你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呢,还是胆子小不敢一个人回家?”唐瑶锁完门,将钥匙放进书包的夹层中,一边拉着书包的拉链,一边问武汉城。 “没有,正好遇到你们,反正顺路。一起回家吧。”武汉城挠着脑袋回答道。 “昨天练球晚了,一起回家。今天也练球喽?从下午三点练到现在六点,你的脑袋上怎么没有一点汗呢?”唐瑶伸出手摸了摸武汉城的头发,“一点也没湿,你倒是解释解释,顺带将你最近奇奇怪怪的举动一并说清楚了。” “我真的只是顺路。” “你再不说实话,我就用簸箕将你打回原形,你这个妖孽,速速离开武汉城的身体。”唐瑶拿起放在一旁的簸箕,也不管里头还有些灰尘,便来势汹汹的往武汉城头上扣。 “你干什么?”武汉城没个防备,被唐瑶扣了满盆。头发上还留着些蜘蛛网丝一般的灰尘,在微风的吹拂下左右飘浮着。 “打你这个妖孽。”唐瑶正欲再扣武汉城。武汉城后退一步,让唐瑶扑了个空。 “我不是妖孽,我是本人,本人,不要打。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回家而已。” “一起回家?你家近,我家远,到底是你陪我一起回家?还是我们一起陪你回家?”唐瑶上前一步,拿着簸箕指着这武汉城,厉声问道。 “都是回家,你陪我,我陪你不都是一样的嘛?” “你想的倒是美,我陪你,既然顺路,你可以跟着,但我和经历还要对台本,你不准出声打扰。”唐瑶将簸箕放回原处,身体侧着向身后一声不吭的金立示了个意。 金立这才开口,“可以走了?” 唐瑶点头,拿着手写的台本,轻咳了几声平复了一下心神,说到,“刚才说到在场嘉宾,我们之前说的蒋为民原来是区里统计局局长,上个星期刚升了民政局局长,所以你的台本里的嘉宾抬头要改一改,之前我们都背熟了,这临时改的你到场上的别忘记用更正的信息说。” 225.莫名变化(3) “知道,我记在小本子上了。” “那我们一路上对一下台词,过一个场,下周一中午再讲一遍给袁老师听,你看差不多吗?” “可以。” “那开始吧。” 唐瑶和武汉城对了一路的台本,两个人都似乎刻意在忽略身后耷拉着身子的武汉城。武汉城今日也挺安静的,一路上也没吭声,这几日的武汉城都不正常的很,或殷勤或沉默的,与之前的武汉城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其实不用唐瑶怀疑,武汉城自己都觉得自从那日三表哥找过自己后,自己好像也变的不像自己了。 从前的武汉城活在唐瑶的世界之外,看着她给其他男生写情书,看着她送其他男生礼物,看着她被其他男生伤害,看着她步履艰难的熬过流言门。武汉城始终在外围望着焦虑着,想要为唐瑶做点事,想要化身红字同学给唐瑶带去一些心灵上的安慰,却从来不曾有现在一般的靠近,可以真真切切的围在唐瑶身边,就算被唐瑶认为是妖孽,心中也备感踏实,以及有些变态的兴奋。 三表哥说得很对,爱一个人不仅仅只是守着她。这样默默的守护只会让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失去拥有对方的机会。 武汉城需要做的是真真实实的出现在唐瑶生命中的每一刻,让自己在唐瑶身边始终保持着存在感。唐瑶只要一伸手,便能触碰到自己。 前头的唐瑶还在听着金立报着参赛曲目,突然金立话风一转说到,“后头的人不跟着了,我插一句吧。” “哦,想说什么?”唐瑶问。 “这个明显就是爱情,你看不出来吗?” “瞎说,爱情便是如你和思思一般,哪是武汉城那样的一路纠缠。” “就是因为得不到回应,又不愿意放弃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再试一次。当初的思思不就是这样吗?当时的我就是现在的你,你是看着我和慕思思一路走来的,你难道不明白。” 唐瑶想了想,脑海里突然忆起初一那时她与武汉城一同发水痘的情景,两人也是在这座桥前分的手,相约一起康复,早些归队的。唐瑶记得那日太阳高照,冬日的暖阳一如既往的晒的人发烫。武汉城家门前有一条贯穿镇子的主运河道,也就是如今唐瑶眼前的这一条,现在虽是漆黑一片,可两旁微弱的路灯依旧能让唐瑶见着哗哗的河水自东往西一句奔腾而过。那日的河流也如今夜一般,太阳照在河面上泛着金光闪闪,一路不息的蜿蜒而去。唐瑶那日发着低烧,可这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还是让唐瑶觉得心中很是温暖。 唐瑶不愿相信这个与她有革命情谊的兄弟有一日突然对自己起了情爱之心。唐瑶也不愿接受纯纯的战友之情忽然就变了味道,变的暧昧而不可控制。唐瑶更不愿想象这个事事都要与自己一争高低,向来只有别人委屈从不吃一点亏的武汉城之前的所有行为都是因为爱自己。 事情变得唐瑶无法掌握,唐瑶自然而然的想要逃避,躲一时是一时,更何况她如今面前还有一个常剑还没解决。 常剑隐身在桥头的一角,以为借着夜色,仗着自己脸黑就能不被看见了吗? 226.常剑来袭(1) 唐瑶的同学圈里,是有那么一两对同学自初中起便开始相恋,两人执子之手,青葱年华里历经动荡的初高中,诱惑的大学时代,和复杂而又现实的成人世界,最终还在一起的。 即便如此,也还有没能熬的住婚姻里头的七年之痒。他们背弃了之前的种种誓言,那些艰难日子里尚且能够坚持的互相扶持,却在修成正果以后突然认识到对方的各种不适合,开始变的耐不住心中的寂寞,四处悸动起来。 唐瑶有时候想不明白,他们莫不是忘记了那些周旋在老师和家长之间的心酸日子,那些因为可以偷偷见上一面的欣喜甜蜜,那些无论如何都想要在一起的决心毅力,统统都忘记了么? 唐瑶见着常剑立在桥头,心中倒是有一丝欣喜的,不过很快便被如今自己的境遇浇的一分不剩。 金立也瞧见了,侧过头来问唐瑶,“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不用,我本也不想理会,我们走吧。” 唐瑶和金立没走几步,常剑从黑暗中显出身来。见着金立在一旁也不管不顾,径直走到唐瑶身边,“唐瑶,我特地等你,天这么黑了,我送你回家吧。” “你觉得我旁边这位男生是假的吗?我们一个小区,你不用送,赶紧回去吧,你也知道天这么黑了!”唐瑶拒绝到,金立这个活人站在自己身边,常剑还能如此厚脸皮的说出送唐瑶回家的话,倒是让唐瑶挺佩服的。 “哪能麻烦其他班里的男同学,唐瑶上车吧,我骑你可以快点到家。”常剑将后座留给唐瑶,满满的邀请之义。 “不麻烦,我与唐瑶自小便认识,也不是这次主持刚认得的,一切有我,你回去吧。”金立看的出唐瑶浓浓的不愿意,出口帮着推脱道。 “哦,这样,那我跟着你们走一段,一起也有个伴。”常剑将车子推到左手边,身子挨着唐瑶,说到,“这一次决赛,我排第几个出场?” 唐瑶停了半步,金立乘机借了位来到常剑身边,与唐瑶位置互换,回答常剑道,“出场顺序还在讨论中,还没有个规定,比赛那天自然会公布的。大抵应该与初赛差不多。” “哦,唐瑶,看过我报上去的曲目名称了没?”常剑伸出脑袋,冲着唐瑶说到。那样子,实在是碍于手中有辆自行车,否则常剑的身子早就绕到唐瑶身边了。 “还没看。”唐瑶回答。 “是张学友的《每当我想起你》,你这个做决赛主持的,怎么能连选手唱什么歌都还没看呢。就算没看,也应该看看我唱的是什么嘛。”常剑的声音酥酥软软,像极了情人之间的打情骂俏。 可唐瑶受不了这样的亲昵。 要知道,唐瑶眼前这个人正是上个学期致使唐瑶身陷流言门的主事。这样一个花了整整一个学期的编造虚假消息,无所不用其极的诋毁唐瑶的人,怎么可能过了一个年关,前仇旧恨统统忘记,摇身一变成了一心只有唐瑶的痴情郎了? 227.常剑来袭(2) 唐瑶加快着脚步往前走去,也不吭声任由金立与常剑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气氛一度非常尴尬,可唐瑶不以为然,又或者说是故意不愿理会。 金立倒也配合着替唐瑶遮掩。这个从前唐瑶眼里只有数理化的书呆子,如今与之接触久了,倒是发觉了他许多以前不曾发现的优点。也难怪慕思思为了他消得人憔悴了,想是一切都是值得的。 三个来到唐瑶小区门前时,金立下了逐客令。常剑无可奈何的离开后,金立对着唐瑶说到,“平日里见你说我与慕思思挺头头是道的,计谋一个接着一个,劲头越挫越勇。怎么事情轮上自己身上,就便智障了呢?” “你与红娘说话是这个态度么?好好想一想。”唐瑶瞪起眼睛,看着金立。 “哝,与我说话凶的不得了,你刚才怎么就拿不出这样的气势来?你从前不赞成我与思思在一起时可是比如今要凶上一百倍一千倍。”金立在唐瑶面前比划着一百一千的样子,似是从前的唐瑶是只万恶不赦的母老虎,狠霸整片山头无敌手一般。 “哪有那么凶,我只是觉得你这样读书型的男生不会看的上慕思思这样叽叽喳喳的女生,主要还是怕慕思思受伤。你也不想想,你第一次在拐角大树下等我让我转达给思思的意思是多么斩钉截铁的拒绝之义,我怎么就不能怀疑一下你以后的转变是别有用心了?再说爱情里从来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你不也是迷茫了好一阵有一日突然醒悟的嘛,你可以迷茫就不允许我也混乱一段日子。” “你瞧,我就没说几句话,你就洋洋洒洒给我来一篇辩论文。” 唐瑶沉默了,正如金立所说,自己的领悟与之前的慕思思很想象,只是唐瑶在安慰慕思思的时候,将一切都看的很清楚,可落在自己身上,却觉得千丝万缕皆是迷,迷雾四起,搅得唐瑶看不清哪一边是个陷阱,哪一边才是条出路。 “最主要是坚定自己的心。如果随了心,即使将来发现并不是那么一回事,也不遗憾了。”金立拍了拍唐瑶的书包,“作为你闺蜜的男朋友,我如今唯一能为你做的,便是周末不陪你排练了,你好好休息,周一在我们两面前还有一场战役,一切等平了战役以后再说吧。有时候心中不想面对,偶尔逃避一下也无妨。” 唐瑶在心中默念,“逃避一下也无妨”,这样的话在一个理科生嘴里说出来,着实让唐瑶有些吃惊的。不过说的挺有道理。唐瑶抬起头,冲了金立说了一句,“谢了。”便也回拍了一记金立的书包,快步一脚朝自家楼里走去。 人生的回廊里有些太多的不确定性和令人头疼的选择。有些选择甚至还要出现两次三次,我们没有必要次次都迎头赶上,撞的自己头破血流的。我们其实可以偶尔逃避一下,然后再笑着面对生活。 229.思思焦虑(1) 唐瑶根本没有意识到,恋爱里的人本是连体婴。金立知道便是慕思思知道了。更何况,金立理科生心思本就缜密,对于事物的分析和人性的研究也很到位,相信他同慕思思讲了唐瑶的事实情况之后定是加了自己的看法。 金立这个人只要不是涉及自己的事情,向来都是冷静的。可慕思思不同,不论此事关己不关己,皆属于易噪易冲动的类型。如今慕思思获得唐瑶身边围了两个男生的消息,自然是一夜未眠,天一亮便冲了过来。 “常剑反过来追你,我是没有想到。他还真有脸。不过武汉城对你的心思我怎么就没有发觉呢。”慕思思似是在自言自语,可话音刚落,又晃了一晃唐瑶的胳膊,“你给我醒一醒。说你的事,你能不能认真点。” 唐瑶无奈,脑袋依旧靠在墙壁上,睁着一只眼睛望着慕思思的方向,“你家金立说了,偶尔逃避一下也未尝不可。如果你今天就这个事,我可不可以不回答,我还没睡醒呢。” “这个时候还睡什么睡。你以为我是来跟你聊哪个男子好,哪个男子不好的吗?我这里可是有独家消息。从前我就觉得奇怪,现在细细想来是有大问题的。”慕思思一脸神秘的看着唐瑶,好像唐瑶错过这个消息实在可惜一般。 唐瑶心中感叹,金立虽是心中有慕思思,可两人长相守的日子里应该也是有很多无奈的吧。 “什么消息,你说吧。”唐瑶醒了醒身子,将意识慢慢拉回,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慕思思这道坎不过不行。 “知道消息重要性了吧,知道睁开眼睛了?” “我的姑奶奶,有事请快些说,我这边都等的黄花菜都凉了。”唐瑶给自己寻了一把椅子,让慕思思坐在床头,一脸洗耳恭听的样子坐着等待慕思思开口。 “我与你讲,常剑是不是给你送礼了?包装纸上有多金黄色的纸花?”慕思思问。 唐瑶点头,可心中有些疑惑,这一条信息自己并未与金立说过,慕思思又是怎么知道的。莫非那日桥上桥下不止她与常剑两人? “里头是不是是只紫色缎带的风铃?”慕思思继续问。 唐瑶再点头,同时投以惊讶的眼神,期间还夹杂着些许佩服。 “我就知道常剑不是什么好鸟。上学期这么伤你,如今还有脸皮拿孟然退回来的风铃再送人。风铃呢?你放哪里了?拿出来退回去,告诉他,你唐瑶不吃他这棵窝边的烂草。”慕思思说到最后声音有些破音,想是心中气氛压抑了许久。 唐瑶感动于姐妹的关心,慕思思一大清早的跑过来,怕是最担心唐瑶被爱情冲昏了头,一不小心接受了常剑的甜言蜜语。 唐瑶拍了拍慕思思的双手安慰道,“放心吧,我看起来是那种回头吃草的兔子么?人家的属相虽然的确是食草动物,可我也是一只高傲的,有追求的食草动物。” “我怕你一时鬼迷心窍。对了,风铃,风铃你收了没?” “风铃我是收了。” “你看,你看,我的担心还是发生了。” “你听我讲完,风铃我是收了,但是半路我就砸了。” 230.思思焦虑(2) “砸了?”慕思思问到,“怎么砸的?当着常剑的面,当场砸的?这么解气倒是你的风格。”慕思思一边说着话,一边点头,似是她就在现场,见着唐瑶将风铃砸在常剑身上,风铃玻璃破碎,洒落了一地。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唐瑶还想继续解释,慕思思便迫不及待的问道,“那又是怎样的?你别一句话分开讲。我早饭没吃,心脏受不了。”慕思思捂着心口,一脸痛苦的样子。 “大姐,我也没吃早饭,你现在知道这一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害人不利己了吧。”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风铃的事。赶紧从实招来。等下我还要去拿我们家甜心给我买的爱心早餐呢。” 唐瑶了然,原来慕思思关心姐妹是次要,一大早冲过来也不是她的重点,她主要还是来约会她的立哥哥的。恋爱的人儿就是如此的,充满活力,不像她,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里。成绩好,是学霸,站在象牙塔的顶端,高处不胜寒,又有几个真朋友,又有几个愿意真心相待? “你如今也是有异性没人性了。可惜了我当初奋力为你的心呀。有了金立便只是顺道来看看我。”唐瑶装作很受伤的样子,企图将话题转移到别处,好让自己缓上一口气。 唐瑶其实并不需要逃避什么。因为她并没有什么可以逃避的。一个妙龄少女,被同年龄的男生喜欢,着实是一件挺得意的事。你并不需要在这之中做什么选择。将来的事情谁能说个准头,享受被呵护的过程不就行了。山高水长,将来缘分恰到好处,水到渠成之时你们若是还有缘分,自然便能在一起了。 唐瑶长大之后回头来看,这些青春期的你情我爱对比于20年后的境遇根本不值得一提。谁人能面对父母迟暮;家有小学生的反复说教,反复出错;自家老公在遭遇油腻腻的中年危机时,煎熬于自己看来根本不值得焦虑的升职面试里来回怀疑人生来的更令人奔溃的。 只怪当初我们经历的太少,如一只井底之蛙,以为我们拥有了全世界人类闻所未闻的困难与挫折,苦苦挣扎不知道如何应对和克服。 其实我们无论任何时候,只要记住笑着面对生活便可以了。至于其他,自然有大将来挡众兵,由黄土来掩奔流不息之水。与我们无关。 唐瑶家的房子因为临着街,从窗口处便看到马路对面金立拎着早点心站在上街沿的一角静静的等着。金立倒是胆子大,这车水马龙的集市路口,他也敢如此堂而皇之的站在大马路上等着他心中的姑娘下楼,丝毫不知道要怎么遮掩一下。 爱情,就应该这般坦荡荡。 唐瑶突然心生了一丝羡慕之义。在自己的青春年华里,若是能遇到这样一个男生,愿意一大清早为自己买一次早餐,愿意如此毫无怨言的立在街角,愿这般安静的一直一直等下去。只为在街对面见上一面,看一看心尖上的人冲自己宛然一笑。 那应该是一件极为幸福的事情。 231.思思焦虑(3) 慕思思走后,唐瑶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见着慕思思不管不顾的飞奔过马路,跑至金立身边,抢过金立手里的早餐袋子,扒开就往里头瞧。之后慕思思将身子挨着金立的肩膀说了好一通的话。 金立自小个子便高,如今大家都在生长发育的当口,金立的个子蹿的更为明显了。慕思思靠在金立的肩头说着话,正好与金立差了一个头的距离。 慕思思因为背对着唐瑶,唐瑶看不到她的面部表情,不过从金立温柔似水的脸上唐瑶已经知道了答案。正巧这时集市市场门口冲出来一辆三轮车,货物被卸了一半,车子本就不正常的倾斜着,再加上车子要转弯,倾斜的幅度更大,险一些要撞上立在外侧的慕思思。金立反应快,搂起慕思思往上街沿的地界迈进一大步。 人生里的所有坚持和守候在街对面相拥的那位璧人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应证,一切都是美好和值得的。 那么自己的呢?唐瑶想要躺回床头继续睡觉,可醒过一回,就有些睡不进去。唐瑶的脑袋里,自己一直都是个有原则的人,也励志做一个干脆利落、雷厉风行的现代女性。可有些事情貌似自己越想弄不明白却又越弄不明白了。 唐瑶这个年纪,有人喜欢,自然是好的。 可唐瑶这个年纪,却不能将情爱摆在桌面上。所有的感情都需要被限制,所有的情感都要表现的内敛。 唐瑶现在遇到的任何人都不可能陪她到最后,唐瑶明白青春期的两个人性子都还没有定,就算天长地久,海枯石烂,最后总也逃不过现实的碾压和柴米油盐的折磨。就如老余,活生生一个潇洒走一回的才子被生活磨的连香烟内衬纸也能抽出来叠的毫无折印感。 所以平凡如我的芸芸众生都特别渴望自己哪一天能超脱六界,从此不食人间烟火,与日月同寿,看尽人世繁华。 那一日,唐瑶最后还是睡着了。只是再次入睡的质量并不高,唐瑶一连做了好几个梦。这一回似是也有个白衣男子在高台处弹琴,可唐瑶只见着琴和人,并没有听到琴声。 唐瑶问他,“你为什么不弹了?” 对方很受伤,说他一直在弹,只是如今唐瑶的心思全变了,没有对他用心,自然也就听不到他的琴声。 唐瑶很纳闷,想让对方从高台处下来,让她好好看看对方的脸,好让自己回忆回忆她到底负了谁的心。 可对方似乎特别悲戚戚,用长到看不见手指的白袖子抚了一下琴弦,随即起身将琴往下头一砸,扭头便走了。临走前还说,世上再无什么什么,从此世上再无谁谁谁。 声音飘渺而又低沉,唐瑶并未听得清楚,也并未听到古琴跌落的声音。唐瑶跑到刚才白衣男子砸琴的地方,也没有看到任何琴的尸骸,莫不是这是个梦?梦中的唐瑶突然意识到自己大概又在做梦,对白衣男子也没有加予理睬,心中还低估了一声,“脾气这么差,怪不得没有人喜欢。” 232.校庆活动(1) 作为本学期最后一项全校性的大型活动,唐瑶和金立两人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恐慌。 两个人都是初出茅庐,心中没底是正常的。唐瑶和金立两人相互之间心里建设了好几回,金立的性子虽谈不上清冷,但确是个十足的冷静派,唐瑶呆在身边倒是莫名的安定了许多。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可总有这样或是那样的突发情况让唐瑶和金立两个人几近奔溃。 第一条,台本改动。 台本改动其实无可厚非,无非也就是变个嘉宾的抬头,加一个嘉宾或是换一个其他人。可唐瑶和金立都是新人,这好不容易对熟练的台词,说变就变了,着实让人心中很是担忧。这还不算,毕竟嘉宾的事也属于不可抗力,唐瑶想不明白的是这出场的顺序还有人临时来闹的。这次能参加决赛的选手都是注定有名次的,无非也就是名次先后的事儿,大家重在参与,何必弄得像上战场一般,气愤压抑到如同背水一战,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两位哥哥,咱能不能学些谦让,你们两人各自退一步,留着时间好好准备开唱不是挺好。”唐瑶没有办法,后台两位高年级的选手现场便卷起了袖子管,似乎下一秒就要电闪雷鸣的大干一场。 “没你什么事。”其中一位说道。 “怎么就没有我什么事,你侧过脸来看看清楚,我是你初赛的主持人,也是你决赛的主持人。大家都为了决赛饭还没来不及吃上一口,你们两个倒好,吃饱了撑着是吧,要吵是吧,可以,要吵就去角落吵去,别挨着我们拉线布置会场。”唐瑶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草坪对面的紫藤架继续说到,“哝,看到没,一直走,走到紫藤架下,你们想骂想打,想撕衣服,悉听尊便。到时候我报到两位名字如果你们嫌弃出场顺序不合心意,不愿上场,就算自动放弃。我可是善意的提醒过你们两了,到时候没了出场机会可别怪我丑话没有说在前头。” “你这个小妹妹怎么这么凶。”另一个男生似乎要温柔一些,可语气里也带着不屑一顾的音调。 “这就叫凶,那你们是没见识过真正凶的。”唐瑶拿起一旁不知谁遗留在旁的稻穗扫帚,拎起来就往两个人拍去。唐瑶一边拍,一边喊到,“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唯有女人和小人难养也。” “唐瑶,急事,十万火急。”金立突然出现在唐瑶的扫帚下,唐瑶吃了一惊,赶忙收了扫帚,可还是差了一秒,扫帚的末梢还是扫到了金立的肩膀,“你没事想要挨打是不是?” 唐瑶停下的当口,两位高年级的男生已然鸟兽散的不知去向了。 “不是,我的裤子可能有些问题。” “裤子?你妈妈不是给你改过了吗?你不是说贴着身子改的吗?”唐瑶疑惑,这量身定做的尺寸还能差到哪里去? “我妈可能给我改小了,或是这几日我胖了?” 233.校庆活动(2) 唐瑶看到金立脑门上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的滚下来,内心坚守的沉着和假装的冷静瞬间绝了提。 唐瑶试着同金立再次确认一下,希望自己刚才听叉了,“你是说你的裤子不合适,还大了?” “不是,可能应该是小了。” “小了就是小了,怎么可能是应该小了?” “不知道,裤子卡在小腿上拉不上去。” 金立的回答彻底让唐瑶绝了望,眼看着主持将至,这男主持没有裤子,该如何是好?这样的事情连着发生两次,唐瑶能认为这就是理科生的不修边幅,还是说只是命运使然。 “你确定你拉不上?”唐瑶不愿意相信这自家母亲亲手改的裤子还能有穿不上去的道理。 “你穿给我看看,你妈妈自己改的裤子怎么可能不合适?你是不是哪里没弄好?或是根本不会穿?”唐瑶拉着金立来到大树一角,看着金立,说到,“脱裤子,换给我看看。” 金立有些吃惊,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唐瑶见着金立没有下一步动作,急着催到,“快脱呀。” “唐瑶,这光天化日,你我孤男寡女,你让我当众脱裤子有些不太妥当吧。” 唐瑶抚额,这些日子为了校庆忙昏了脑袋,况且这几日和金立相处时间长,再加上慕思思的关系,唐瑶并未将金立看作是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的异性。唐瑶唔起脸袋,说到,“那我遮着我的脸,你快脱快换。” “唐瑶,你有这定力固然是好的,可是我无法说服我自己,当众换裤子,我这里头可是没有裤子啦。”金立有些无奈的讲,言下之意就是他不脱。 “你不脱我怎么知道怎么给你改?”唐瑶捂着脸袋的手露出一条缝来,正巧看到武汉城捧着饭盒子朝自己跑来。 唐瑶迎了上去,一把将武汉城连人带饭拖了过来。武汉城一个踉跄险些将怀里的饭盒甩了出去,“唐瑶,你慢点,盒饭差点撒了。” “没空理会饭不饭的。你赶紧帮我看着金立脱裤子,看看他的主持裤子到底是不是小的穿不上?” “脱裤子?”武汉城还没反应过来,唐瑶抢过他手中的盒饭,“快点去。” “哦,哦。”武汉城被金立拖着往最近的男厕所飞奔而去。 两个男人换衣服还学着女孩子家的跑厕所,这世道真是变的挺奇特的。 突然间,唐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个时间点,此人不应该出现在此处啊。唐瑶想起主持台本里的一个熟悉的名字,原本唐瑶还以为只是同名同姓而已,现在看来,就是正主无疑。 唐瑶追了上去,在那人面前站定,喊了一声,“二姨夫,您今日怎么来我们学校了?” “瑶儿啊,我今天受邀来参加你们的校庆啊。”姨夫冲着唐瑶神秘的笑了一笑。 唐瑶会意,笑着回答到,“恭喜姨夫高升了。” “你都知道了?” “恩,学校给我们您的抬头变了两次,我本还以为是哪个与您同名同姓的,原来就是您呀。你做过我们的校长呀,怪不得我们余老师有一回还问我您最近怎么样了呢?你们原来是认识的。” “对对,我正要去找找你们余老师,给姨夫带个路吧。” “好嘞。” 235.突发情况(1) 武汉城一脸小媳妇的样子站在旁边,心中委屈异常,可下一秒他便似街霸里满血复活了一般,跳到唐瑶身边,无比亲昵的说,“唐瑶唐瑶,莫要气,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完成了。你听我说啊。” “废话少说。”唐瑶打断武汉城,他这磨叽的口吻若是不阻止,不晓得要说到什么天荒地老去了。 “好好好。” 武汉城还没开头,就听唐瑶在那头又不耐烦了,“说重点。长话短说。” 唐瑶一向脾气挺好,遇事冷静,随了三表哥的性子一样清冷。可这一回事发突然,先走高中部的两个男生只互骂不开架,后有金立“两进贡”的裤子,也不能怪唐瑶暴躁如雷了。这样的情况下唐瑶一边心系着金立的裤子,另一边还要紧紧抓住想要挣脱的许晓晨。实在也是难为了她。 武汉城清了清嗓子,这回总算是简单明了了,“金立的裤子是穿不上。” “是什么问题?”唐瑶问。 “裤脚改的太小了,裤子根本拉不上。”武汉城回答。 “那行,武汉城,你压着这货,塞进男厕所脱了裤子,给金立试试。”唐瑶将许晓晨移交给武汉城,想想这样并不保险,许晓晨毕竟年纪大,个子高,从小又是乡野长大的,善于观察地形,还跑的特快。唐瑶侧过头,对着三表哥说到,“三哥,帮妹妹压趟镖?帮个忙去趟男厕所呗。” 三表哥看了唐瑶一眼,甩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随后冷冷的说着,“没空。” “三哥,这条裤子关乎到妹子的前途呀,帮帮忙?” “求人不如求己,我先走了。” “三哥慢走。”武汉城一头抓着许晓晨,一头还超级诚恳的恭送三表哥。 唐瑶侧过脸来意味深长的看着武汉城,“你表哥啊?” “你表哥,你表哥。” 唐瑶踢了武汉城一脚,“听见没,求人不如求己。我来亲自压这趟镖,走了。” “林峰,你不打算管管你妹妹啦。”许晓晨被扯的西装上面掉了一颗纽扣,一边蹲着身子捡扣子,一边被武汉城牢牢抓住。 “孩子大了,管不了了。自求多福吧。”三表哥并未回头,只是将右手举起摆了摆,随即消失在了草坪的另一头。 “听见没?我哥这是默许了,许晓晨,我其实也就是想借用一下你西装裤,如若你配合,我真心的说一声谢谢,如若你不配合,那就别怪我辣手摧花了!” “你这个女流氓,士可杀不可辱。” “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武汉城,右前方厕所方向,出发。” “收到。”武汉城拖着许晓晨的身子,力气倒是很大,唐瑶将台本卷起来塞进口袋,卷起袖子管在许晓晨身后推,还时不时的看着许晓晨的裤子,别蹭着草坪的土腥气坏了整条裤子的气质,到时候配不起金立就不好了。 金立先进了男厕所,男厕所正巧没人,唐瑶守在门口,急促的说道,“你们快换,我在门口替你们守着。” “好。”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好的,下一秒,唐瑶便听到许晓晨撕心累肺的呼喊着。唐瑶摇着头将耳朵唔起来。这个男人,不就是借用一下裤子,至于如此生死不如么? 唐小姐,请问你用的是什么手段,就如山上土匪下山抢媳妇一般,看上一个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杠人入洞房。这样的手段,谁能受的了。除非此人是个妖孽。 可是许晓晨在唐瑶眼里不就是个忽冷忽热,不按常理出牌的妖孽么?这又哪是她的错。 英雄从来不问出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就是这个道理。 237.突发状况(3) 突然一个男声自男厕所门口飘进来,唐瑶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是谁。真是冤家路窄,越是不想与谁有交集,越是巧的像书里写的一般频频相遇。唐瑶不愿回头,武汉城心中清楚,赶忙挡在来人面前,说到,“我和唐瑶的事不用你掺合,从哪来回哪去吧!” 那人并没走,也没生气,继续说到,“我的裤子最多是大一些,你还能找些大头针来别一下,而且我的出场顺序是第三个,你们开场白说完,来换我,时间正充沛。现在离开场还有一个小时不到,你们应该还要再对一下台本,检查不下现场的设备。没时间了。” 来人说的很对,唐瑶和金立确实没有多少时间了,况且唐瑶自己的衣服还没换,肚子还饿得发慌。 唐瑶径直向男厕所门口走去,经过常剑身边,轻声的说,“那我就去讨大头针了。” 唐瑶身后传来武汉城的声音,唐瑶没有理会,也没有办法理会,如今之计,只有借一下常剑的西裤,但愿常剑的裤腿不要长的过分,否则针眼插在小腿处,很是扎眼不说,还特别容易扎进金立的腿里。 唐瑶走后,这个围绕在她身边的四个男人算是第一次聚首。许晓晨仗着自己年龄大,又是和唐瑶一起长大的,言语上摆着大哥的腔调先一步开口说到,“那个金立是吧,赶紧把裤子还给我,等瑶儿回来,我们还怎么换?” 金立对于唐瑶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女朋友的女朋友而已,因而对于“瑶儿”这样的称呼并不以为然。金立反而觉得这个称呼听着不错,回头可以给他的思思也取个“思儿”这样的名字,思思一定会喜欢。 武汉城就不一样了。他得了三表哥的默许,像是得了娘家人的支持一般,认为只有自己可以站在唐瑶身边,自然也就容不得别人一点一滴的侵犯了。 武汉城一步上前拎起许晓晨的裤腰带,怒气冲天的喊到,“瑶儿这个名字是你可以叫的吗?” “我与瑶儿从小一起长大,我为何不能叫她瑶儿了。况且我与他三哥要好,平日里都是这么叫的。”许晓晨也不甘示弱,眉宇之间全是我就是有这个资格的样子。 “可现在你们鲜少有来往,我才是唐瑶的同学,兄弟,好朋友,我同她说的话才是最多的,我才有资格这么叫她。”武汉城突然似是魔杖了一般,揪着一个称呼没玩没了了。 常剑走向金立,“我们先换吧。” 金立点头。 唐瑶回来的时候就见着武汉城和许晓晨牵扯在一起,金立和常剑已经互相换好了裤子,金立的裤脚长的裹在脚裸处堆成一堆,常剑穿着许晓晨的裤子居然也能合适的恰到好处。不得不承认常剑这个身材确实好的令人流口水。 许晓晨的西裤颜色本就和常剑的相同,加上常剑上衣比较休闲,如此休闲t配以七分裤的搭配唐瑶倒是觉得挺好的。 “其实你们不用互换,常剑这样穿其实比刚才的要看上去更颓废一些。”唐瑶对着常剑说,“你选的歌本就带着些岁月的沧桑感,这样穿倒是有些这样的味道。挺好的。” “那就不换了,听你的。”常剑温柔一说,唐瑶礼貌的笑了一下,便蹲下身子给金立的裤脚管扎起了大头针。 238.突发情况(4) 唐瑶一行人走出男厕所的时候,武汉城和许晓晨还没结束他们之间的战争。 “里头两个人你不管了?”金立问唐瑶。 “为什么要管?他们怎么打起来的我都不知道。”唐瑶回答金立,对于金立的问题表示很是疑惑。 “他们因为你才扯起来的,你也不管?”金立继续问。 “因为我?因为我什么?” “你的一个称呼。”金立将唐瑶从常剑身边拉过来,神秘兮兮的轻声说道,“为了谁能叫你瑶儿,这两个男人都是因为你,你难道不应该正面自己的感情,做个了断么,省的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有希望,还来纠缠你。此起彼伏,烦不烦。” 唐瑶直起身子正色的看了一眼,“平日里怎么没有看出来你还是心里大师?” “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自古忠言逆耳,你就算听着觉得不舒服,也请好好想想我的话。你不是也说过,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么?” “你若有这个闲功夫为什么不在家里试试你妈妈给你改的裤子,如果没有你的这一出戏,后来的人怎么因你发挥的下去?赶紧走了,他们想怎么打便随他们去吧。年少轻狂时哪个没有打过架,说不定他们还能来个不打不相识,结拜成兄弟呢,我们俩瞎起劲什么。” 唐瑶拉着金立的衣服往中心台走去,临走前还对着常剑说到,“等下开场了估计没时间给你打气,提前为你加油了。” 常剑宛然一笑,冲着唐瑶点了点头。 金立将两人的眼神交流看在眼里,捂着脑袋,喃喃自语,“自作孽呀,自作孽。不可活。” “你说什么?”唐瑶来到金立面前,问道。 “哦”金立将手从脑门处拿了下来,“脑袋突然一疼,疼得厉害。” “与你刚才说话的字数对不上呀。”唐瑶用怀疑的眼神望着金立。 金立心想,“我的肺腑之言你听不进去,我再说任何话都已枉然,回头不行让思思劝劝,女孩子之间应该是好说一些。”金立摸了摸刚才疼得地方,对唐瑶讲,“疼得时候说什么都是自然流露,哪能记得清楚字数和用词。反正刚才就是疼了,现在又不疼了。趁着没疼我们赶紧把饭吃了,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提到“饭”一词,唐瑶的肚子又应景的咕噜咕噜叫了一串声。唐瑶点头,是应该吃饭了,她同样也是前胸贴后背的节奏,双手已经开始有些发抖,握拳无力,身子也开始轻飘飘的,双腿无力的游走,思想也有些集中不起来了。 “饭呢?”唐瑶问金立。 “你那位追随者刚才不是捧着三四个盒子么?后来他拉住许晓晨。。。” “在草坪上。”唐瑶和金立异口同声的说到,话音刚落,两个人四只眼睛便开始冒着金光的搜索草坪,果然在刚才拉扯许晓晨的地方看见了静静躺在草地上闪着亮光的饭盒子。 唐瑶从来没有过一回,如此渴望过见到金属饭盒的反光点,也从来没有过一次,握着有些凉意的饭盒还是如此强烈的想要将里头的饭菜全部吃完。 唐瑶实在被饿惨了,以至于很多年以后,唐瑶回忆起这次校庆活动,唐瑶满脑子的还是此时此刻的这个饭盒子。 239.放假前夕(1) 校庆结束之后紧接着便是期末大考了。 许晓晨和武汉城自那日厕所大战之后,并没有如金立所说不打不相识成了兄弟,反而成了彼此生命里的眼中钉,恨不得处之而后快。 慕思思说这便是爱情的驱使,因为谁都想占有,谁都不愿让步成全,因而这场战役不会结束,除非系铃人分身成两人,一人给一个皆大欢喜,要么就只得当事人亲自出面解开两人恩怨。言下之意就是要让唐瑶出山将武许两人擅作主张系在自己身上的绳子给解了。 可怜的唐瑶自己都还没搞明白就稀里糊涂的收了常剑校园歌手比赛赢回来的第三名的奖牌,自己都还在挣扎与纠结之中反复徘徊,又恰逢期终考试,唐瑶自己都分身乏术,哪还有一点时间和精力分给他武许两人。要知道就算是学霸,也是需要复习巩固,否则如何能蝉联绿森林榜头三,且两年间屹立不倒的。 唐瑶不止犹豫,还心慌的发现自己一切与常剑有关的计划都悄悄的变了味道,从前那些不共戴天的情绪早已翻篇成了一些无来由的暧昧,正一点一滴的侵入唐瑶身体里,让唐瑶防不胜防,一不小心便重新跌进常剑的温柔乡中无法自拔了。 唐瑶想起了初一时常剑转进周末美术班的那日,那一次的四目相对在记忆的长河里重现,耳边甚至又响起那一首“一生至少该有一次”的诗歌。 “一生至少该有一次, 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 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 甚至不求你爱我, 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 午夜梦回,梦里的唐瑶再一次一遍又一遍的吟唱: “谁的情感无法张扬, 谁在陌生的房故作勇敢, 谁在夜晚害怕腐烂, 任呼吸突然变得野蛮, 先爱吧。 把这一副肩膀挡掉一点遗憾, 先爱吧。 看似一双翅膀躲啊躲已经黑暗, 先爱吧。 人们不懂这样一旦欲求不满, 先爱吧。 之后感伤之后再算,之后再算……” 唐瑶有些恨这样的自己,这样毫无底线,这样重蹈覆辙,这样唉声叹气的自己。 可爱情若是能说个一二三来,便少了它该有的由心说,少了命运里毫无根据的注定说,也少了爱情里原来的纯粹论。 不过唐瑶的运气还不差,紧接着的暑假就在眼前,唐瑶的脑子就算再想不出个头绪来,也还可以逃避两个月。两个月有六十二天,一千四百八十八个小时,八万六千二百八十分钟,这些时间应该足够唐瑶好好想想如何回绝常剑,如何将之前自己稀里糊涂送出的情信一封一封的收回来,让自己与常剑的关系回到起点,常剑对于唐瑶只是他们班里的体育委员,最多再加上此人跑的很快,其他的就没有任何评价了。而她唐瑶在常剑眼里也就是个文艺委员,管着班级里头报名各种各样的文艺活动,最多是出的板报很不错,其他的也没有任何评价了。 两个人退到最初的起点,彼此都不要迈出第一步,就这么相望于江湖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240.暑假前夕(2) 其实坊间还是流出了一些对唐瑶不利的消息。唐瑶不晓得那些造谣者是如何得知一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消息,在不知不觉中将消息放的到处都是,时间地点人物样样巨细,唐瑶有时候有些怀疑,那些流言里的自己可能才是真实存在的,而自己只是流浪在外的一个影子罢了。 这一回,唐瑶摇身一变变成了官家女,父亲是民政局现任局长,掌管一方土地的民生问题,权利之大,听着都像是《西游记》里的土地公公了。唐瑶就是借着官二代的身份,在校园里为所欲为,强占民男不说,连绿森林榜两年蝉联也是塞了钱买通了关系才给上的了。 唐瑶思来想去也没弄不明白了,如此满是破绽的消息还真有人信?莫不是大众的眼睛都被莫名其妙的弄瞎了么?且不说为人师表的老师收取学生好处,就单说强占民男这一项,唐瑶至今仍是单身,未曾见过她哪日与谁出双入对,不就已经很能说明一切流言皆是空么,为何还有那么些好事之人将流言反复篡改,改成版本一版本二甚至版本三的在校园中来回传播。 唐瑶能守到现在,将自己置之事外,并能遇事不乱,沉着冷静,着实是件很不容易的事。长大不易,且行且珍惜吧。 这边武汉城从远处跑了过来,来到唐瑶躺着的紫藤架下,有些欣喜的说,“唉,你说,那个被强占的民男是不是我?没想到我也能有机会上一次流言,还与你一起,真是三生有幸。” 唐瑶听完武汉城的话,心中顿时有千匹良驹自心中的一头奔驰而过,扬起的灰尘四处皆是,唐瑶无处可藏,被呛得直咳嗽。 武汉城关心的上前,正想来顺一顺唐瑶的背脊,唐瑶一跃而起,后退了好几部,稳了稳气息,指着武汉城说到,“不许过来。” “唐瑶你没事吧。” “让我自生自灭不好么,非要来搅和,什么民男,什么官二代,那些人脑袋进水了,脑子坏了胡乱说,你还真信了。” “人家第一次被传流言,难免激动兴奋不能自己,也是情有可原的嘛。”武汉城还想解释,唐瑶却一刻也不想同武汉城呆在一会,招呼也没打,就从紫藤架的另外一头奔跑开去了。 武汉城在后头喊着,“瑶儿,你去哪。” 唐瑶突然感到身子一凉,回头冲着武汉城喊到,“不许跟来。” 紫藤架连接着初中高中两部,初中部的一头被武汉城堵了,唐瑶只得从高中部的出口那头绕个圈回教室。唐瑶这边还没跑到高中部楼下,就见着许晓晨从教学楼的走廊处走出,朝着自己跑来。 唐瑶心中一凉,这天下之大,就没有一片安静的地方么。 唐瑶加快步子试图从草坪处穿过,可许晓晨是男生,脚头本就比唐瑶快,再说许晓晨今日似是知道唐瑶的跑步线路,直直的冲向草坪前,在唐瑶的跟前停下。 “瑶儿,我就说一句。” “谁允许你们一个一个的喊我瑶儿的?” “从小我就这么叫呀。”许晓晨厚脸皮的说到。 “是你失忆了还是我失忆了?我与你从来都不熟。”唐瑶说着话,可从许晓晨的眼神里看不出一丝不自在和撒谎的痕迹。 241.暑假前夕(3) 这世道大概是变了。 明明撒谎的人却一个个装的像是无辜的受害者,似是唐瑶欺骗了他们的感情,一次又一次的,还不知悔改一般。 “你们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我不应就是,惹不起我还不能躲躲么。”唐瑶小声嘀咕着,低着头从一侧试图绕过去。 许晓晨同样后退一步,拦在唐瑶面前,支支吾吾的想要说话,又不晓得如何开口,身子躇着不动。唐瑶再一次低着头从许晓晨身侧迈了一大步。 “唐瑶。。。” 唐瑶不愿理睬眼前这人,低着头继续迈她的步子。 “瑶儿,唐瑶,我就问你一件事。”许晓晨跟着唐瑶的节奏,唐瑶迈一步,他也迈一步,唐瑶迈两步,他也迈两步,不多也不少,许晓晨始终在唐瑶面前。 唐瑶抬起头,“大哥,有什么话赶紧说,我还要回去开班会呢。” “我就想问,”许晓晨还是有些踌躇,想了想,话就在嘴边很难开口。唐瑶等了一小会,见没有什么动静,想着自己已经给过对方理会,既然没想好,那就莫怪自己脚快不等人了。 唐瑶趁着许晓晨分神之际,撒开腿便跑了出去。 “唉,唐瑶。我还没说。” 有时候,没说的话还是烂在肚子里比较好,既安全,又不担心别人窥视你的内心。 许晓晨其实想问,那个流言里被包养强占的人是不是他?或者这个男子可不可以是他?再不济他愿意无条件的成为那个人,只要唐瑶一句话,他一定什么都能做。 可既然许晓晨自知这只是一个流言,又为何要让自己跌进这虚假的世界里。自欺欺人的以为自己终将成为故事里头的男主角,不愿理会现实并非如此,不愿正视女主角的真实想法,单方面的决定剧情的发展,沉静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患得患失。 唐瑶跑回教室,武汉城已经回到座位,坐在唐瑶的必经之路上冲着唐瑶眨眼睛,唐瑶经过武汉城身边的时候,还隐约听见武汉城在轻声的问,“是不是我?是不是我?” 唐瑶突然觉得脑袋有些不正常的嗡嗡作响,刚坐下,便瞧见铅笔盒地下有一张不该出现的纸条,露出一小个角正欢天喜地的朝自己招着手。 这年头,莫不是纸条成了精?来人间游历?然后唯恐天下还不够乱么? 唐瑶揉了揉眼睛,重新去瞧铅笔盒。是一张纸条没错。唐瑶伸出手压住纸条的一角,将铅笔盒从上头挪开,纸条上的字印入唐瑶眼中。纸条上没有署名,可这字迹唐瑶之前见过很多次,怕是有段时间忘记不了。纸条上写着,“假期有时间去书店么?” 唐瑶有去书店的喜欢,特别是大夏天,书店里有大风扇,特别的凉快。那时候空调是个奢侈品,不是每家每户都安了这个避暑神器。一来呆在家里实在无聊,二来去书店能解解闷还能凉快凉快。因而唐瑶的每个暑假,不是留在老宅,便是去书店。 不过唐瑶独来独往习惯了,突然多出一个人,特别是常剑,唐瑶心中没有一丝欣喜之义,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这个学期事情和人出现的太多,唐瑶对于事情倒是还能勉强掌握一下,可对于人,这些或含蓄或主动,阴晴不定,时冷时热的人儿们,唐瑶真心不知道如何是好。 放学的时候唐瑶溜的很迅速,就是怕有人追上来问唐瑶要答案。索性唐瑶在校门口遇到了三表哥,唐瑶二话没说跳上三表哥的车,一边挪着屁股坐坐安稳,一边拍着三表哥的后背出声道,“三哥,江湖救急,快走。” 242.暑假来了(1) 暑假一到,唐瑶就躲进了老宅子,闭门不出了。美其名曰陪三表哥复习功课,顺便帮着三表哥舒缓压力,为其呐喊助威,加油打气。真正原因唐瑶自己心中清楚,她只是想要寻一处安静的地界藏一藏,似乎这样,待她出关之日,外头便可以改朝换代,人事全非了。 早晨吃过早饭,唐瑶与三表哥面对面的在客堂间坐着,唐瑶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耷拉在桌面之上,一副怨天尤人,天下苍生皆来负我的表情。 三表哥放下手中的书本,问道,“你这几日的魂魄是不是丢在哪处忘记领回来了?” “哦,嗯?没有。”唐瑶抬起头,“这几日看了本忧伤的书,感叹着而已。”唐瑶说完又重新将脑袋搁在一手中间。 “哦,你说谎的时候就爱看着右上方的天花板,这个客堂间里还供着太婆的骨灰,你确定你这么不负责的说着谎话对么?” “三哥说话不要如此慎人好不好,太婆婆也是女孩子,知道女孩子心中总是会有些小秘密的,她不会怪我。反而是你,专门挖女孩子的心思,你觉得这样不负责任的行为对得起我这个一直勤勤恳恳围着你转悠,为你疯狂为你痴的黄金小跟班么?”唐瑶一句顶了回去。 三表哥知道唐瑶胆子小,还用太婆婆来吓她。果然是自家表哥,知道唐瑶的软肋在哪,一击即中。可唐瑶身经百战,在与三表哥的多次大小战役里早已摸清了他的路数,如今的唐瑶早已不是那个跟在三表哥身后,哥哥,哥哥的叫着,要求看一眼哥哥手里捧着的是什么书的小女孩了。 “丫头长大了,啊,知道适时反击了是不是?”三表哥说完也不再理会唐瑶,自顾自的又看起书来。 唐瑶望着门前屋檐下的燕子妈妈风风火火的觅着食,奔波来回好几轮,听着鸟窝里叽叽喳喳的小燕子叫声此起彼伏,突然想起二舅的话,说她出生那会哭声特别响,就像是一窝小燕子,而且她出生的时候正是小燕子最闹腾的时候,因而唐瑶的名字差一些就取成唐燕。后来还是三舅想着一个女孩子家总不能一直这么吵吵闹闹的,才将燕字改成了代表美玉的瑶字。 唐瑶乘着小燕子的叫声轻微了些,又开口道,“三哥比我大五岁,我出生的时候你可还记得我的样子?” “就如门外的燕儿们。” “只有这些?” “还很胖。” “三哥,有没有美好的印象?” “没有。” 三表哥说的干脆又直接,这样自取其辱的对话唐瑶并不打算继续下去,于是唐瑶仍旧托着腮帮子,数着燕子妈妈来回的次数,心中想着,唯有母亲最为无私。 临近中午,三表哥突然放下了手中的书,推了推已经趴在桌子上留着口水的唐瑶,问道,“吃中饭前要不要出去耍一耍?” “有没有什么阴谋?” “我在你眼中就这么不堪么?” “一向如此。” “那爱来不来。”三表哥一转身便大步往外走去。 唐瑶抹了抹嘴巴,一跃而起跟在三表哥身后,喊着,“别呀,我亲爱的三哥,妹妹刚才说的是梦话,怎么可能不愿意陪哥哥出去耍一耍呢,你走慢一点。我跟不上。” 244.二哥打牌(1) 那日唐瑶与三表哥的谈话并没有深入。 一来唐瑶并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混乱之中理不出一条头绪来。一方面,唐瑶心中极度抵抗着所谓爱情的驱使,想着好马不吃回头草,自己这一枚才貌双全的妙龄少女岂能连匹马也及不上。另一方面,青春懵懂的思潮又在不断的涌现,那个夕阳西下立在校园门口的人影一直不间断的反复出现,人生里头能有几次两情相悦,又能有几次不被错过的相邀? 唐瑶闭门不出,可夜夜梦里都能梦到两个模糊的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某个路口,一旁有个老人卖着针线,像极了镇子上书店对面常年摆摊的老婆婆。唐瑶被现实与梦境折磨的有些精神失常,害怕睡着,可又在梦境里不愿醒来。 这样的状态很让人难熬,唐瑶特别想找个人聊一聊,可三表哥已经斩钉截铁的给所有出现在唐瑶生命中的男生判了死刑,她还能找谁诉一诉心中苦闷呢? 都说明月当空,普照大地,月亮上是不是有个广寒宫,里头住着一只玉兔和一棵乔木?这一物一木整日只与嫦娥一人为伴,想来寂寞心伤抑郁寡欢之时也与唐瑶有着同样的心情。 今夜月光正好,唐瑶打开通往阳台的门栓,走了出来,双手折叠撑在阳台的水泥扶手上,抬头望着明月,刚想叹气,不曾想叹气这种事竟然也有人先她一步。 这年头,叹口气还有人与自己争抢先后,世道不济,果真如此。 “瑶儿也没睡呢?”唐瑶回头,正好看见二表哥,摆着同自己一样的姿势正望着自己,一脸呼之欲出的兴奋,唐瑶一瞧便知此人心中有鬼,应立即避而远之。 唐瑶心道,心情不佳确实诸事不宜,早知道便不出来了,反正躺在床上也能赏一赏美景,何必多此一举,还遇到个来事的主。 唐瑶回了一句“这么巧”正想转身,二表哥上前一步,身形挡在了唐瑶的面前,“瑶儿,你看今日日头正好,我明天正好还休息,这么好的日子怎么能浪费了大好光阴,最关键的还是你没睡呢。”二表哥贼嘻嘻的说着话,一边朝唐瑶眨眼睛。 这句话充分证明了此人很闲,并且今天唐瑶已经被他瞄上了。 唐瑶轻叹,二表哥这人人生两大追求便是白天能睡觉,晚上能乐呵。这个典型的夜猫子却从不喜欢什么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偏爱宅在家里半夜三更找人打牌。 唐瑶今日本也心情不佳,想着既然没人倾诉,找个人打发时间想来也是极好的。唐瑶双手叉腰,看着二表哥说到,“想打牌?” 二表哥点头,“还是妹子了解哥哥,算是二哥从小没有白疼你。” “二哥若是真疼我,下回打牌便买准备些吃食,别老是白水喝着,饿了还要去厨房刮锅底,有一顿没一顿的。” “好说好说,我那还有一瓶可乐,都给你拿来,我顺便去看看林峰睡了没。三人一起,二哥今天心中欢喜,以可乐带酒,我们你们二人为哥庆祝一把。” 245.二哥打牌(2) 在唐瑶的印象里,她的童年时光甚至是整个青春期,都是在与两位哥哥不停的打牌中度过的,刚开始他们三人都小,打牌的花色也不多。 刚开始为了迎合唐瑶的“数理不通”,两位哥哥陪着唐瑶打了好多年的比大小。唐瑶好胜,输了就要哭,哭声震耳欲聋,止也止不住。两位哥哥为了息事宁人,因而绞尽脑汁,争相编着各种各样的理由论证唐瑶所有出的牌都大于他们自己的。例如2和q,二哥就说过,“2是只天鹅,q只是一个蛋。蛋还是个宝宝,当然是妈妈最大。所以唐瑶又胜了。” 这样的状态一直都持续到唐瑶上了小学,有了数字的概念,开始明白之前哥哥们都是胡诌哄自己开心的,因而也不再胡搅蛮缠的和哥哥们撒娇捣蛋,输便是输了,再不哭闹不止胡乱发脾气了。这之后,唐瑶兄妹三人的牌色开始正式走入正轨,争上游,或是“五七怪二三”这样的牌种开始流行在他们三人之间。后来三人纷纷都长大了,已然不再满足三个人的小打小闹,想着要发展第四个加入,可刚刚开始物色人员,二哥便要谈婚论嫁了。 人生里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你明明已经准备充分,却很有可能被命运击的一败涂地。 唐瑶坐在床沿边,一边等着二表哥的可乐,一边想着,以后与二表哥打牌的次数将会越来越少,最后剩下她和三表哥,两个的牌只有比大小,或是比二十四点。三哥是个文科生,附庸风雅的是还有些擅长,论到计算,从前唐瑶人小,不如两位哥哥,如今她三门主课最好的便是数学,怕三表哥并不是她的对手,如此技术悬殊的对抗,唐瑶怕是点费些心思输几盘才好,否则三表哥面子上挂不住,指不定又说什么话里藏话的句子刺激唐瑶。 夏天夜晚,本就不用着什么衣服,三表哥身上披了一件背心就进来了。三表哥本就肤白,黑色的背心衬得他的肤色更加白的刺眼,月光撒进来,晒在他的身上,唐瑶看的呆了,脱口而出,“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三表哥表情倒是挺自然,大概是被夸的多了,也不在乎多看一双花痴的眼睛。三表哥在唐瑶窗前的桌子前坐下,说了一句,“说的好,该赏。” “赏的来了。”二表哥左手拿着三个杯子,右手握着一瓶可乐。两个快步来到桌前,给唐瑶和三表哥面前各放了一个杯子,打开可乐瓶子倒满,“今日二表哥心中甚是欢喜,将私藏的可乐拿出来,今晚我们三兄妹,不醉不归。” 唐瑶举起杯子,“贺二哥心中所想如愿,妹子先干为敬,两位哥哥随意。” “妹子豪爽。”二表哥说着也端起手中的可乐,一饮而尽。 只有三表哥,永远都是那么镇定自若,小酌一口之后开始发牌。 “怪不得瑶儿夸你公子世无双,果然举手投足尽显美人风范。”二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股脑倒进嘴巴里。 246.二哥打牌(3) “何喜之有,你倒是说说看,也不枉我们深夜不睡,陪你打这趟牌。”三表哥并不接二表哥醋意浓浓的话语,而是平静开口提问,像是之前唐瑶夸的不是他,亦或是唐瑶根本就没夸到位,所以三表哥脸不红心也不跳。 “二哥哥莫言心酸么,如今你有嫂嫂伴你左右,三哥哥与我都是孤家寡人一个,自然要抱团取暖,相互安慰一下下呢。”唐瑶说着,甩出一个草花的2,“草头2,我做庄。” “好呀,你这丫头,说着博同情的话分散我的注意力,哼,看我和你世无双的公子怎么把你打到床底下去。” “你可以试试。”唐瑶轻笑一声,今日这幅牌太好,怕二表哥要失望了。都说情场得意生意场失意,人生哪能尽善尽美,这一夜注定可乐被喝光,牌数被赢光,统统被输光。 这一夜,兄妹三人似乎各有心事,东方肚皮泛着白,三人依旧意犹未尽的杀着王。可乐喝完了,三人换上凉白开继续作战,似是要将这牌打到地老天荒去。平日里三表哥最是冷静,今日这个点他非但没说,甚至还自动理牌一副接着一副的发。直到清晨公鸡打鸣,阳台下燕子夫妇纷纷离巢,小燕子们开始叽叽喳喳的叫唤着,三人才互视了一眼,三人会心一笑。唐瑶先开口,“似是天亮了。” 三表哥接着说,“我突然感觉有些困了。” “是的,我感觉身体里的精华差不多也快耗光了。”二表哥说着,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个宛转悠扬。 唐瑶和三表哥同时笑了。唐瑶起身从床头摸出一个罐子,说到,“外婆在我房里放了油枣,我们就着凉白开吃一点,怎么样?” “有好东西也不拿出来,唐瑶,有时候我真的是挺妒忌你的,奶奶有什么好东西都往你屋里塞。”二表哥一副饿狼模样,就差往唐瑶身上铺了。 “你冤枉外婆了,外婆分食的时候从来都是分三份的,只是我从来不喜欢这些零嘴,因而每次都是最后一个吃完,你的那份早已化作春泥护花去了,居然转身就忘了,还污蔑外婆。活该被饿着。”唐瑶将油枣罐子拿出来,分了五个给三表哥,就给二表哥扔了一个。 二表哥情绪瞬间便炸了,“喂,有如此对待自己亲哥的呢?” “我也偏心,不可以啊。”唐瑶白了二表哥一眼,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过了一口白水,将油枣罐子随手放在打牌的桌子上,“我去睡了。你们俩随意吃,吃完也回房吧。” 油枣罐子一到桌上,就被二表哥抢过来抱在怀里,唐瑶不予理会,本来放在桌子上就是给两位哥哥吃的,三表哥吃了五个也差不多了,剩下的留给二表哥消灭光了也好,省得被唐瑶藏的时间长,变质扔掉就太浪费了。 唐瑶临睡前,抬起头问三表哥,“三哥,你突然放弃去北京,王妍之知道吗?” “谁是王妍之?林峰的相好?”二表哥嘴里塞着油枣,话还说不清楚,还贼嘻嘻的凑过身子问道。 唐瑶和三表哥都没有机会突然多出来的这颗脑袋,三表哥停顿了片刻,回到,“没必要讲。” “那万一王妍之考去了北京,岂不是……” “她的事与我无关吧。” “好歹人家也……” 唐瑶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三表哥上前摸了摸唐瑶的脑袋,“睡吧,天都亮了。” 247.天都亮了(1) 三表哥并不愿意多谈王妍之。唐瑶了解,毕竟爱情里的一厢情愿都是令人头疼不已的。要是再遇上爱我的人我不爱,我爱的人不爱我的境遇,就更显得那个一门心思想要靠近自己的人儿有些讨厌了。 三表哥心里有没有人唐瑶不知道。自唐瑶记事以来,三表哥的所有寒暑假时光里只出现过一个女孩子,那便是她自己。唐瑶觉得三表哥不可能喜欢自己,这种亲上加亲的表兄妹的爱情故事只出现在画本子里头,现实生活中,越是相知相熟的,越是亲梅竹马一同长大的,越是不可能擦出火花,更何况还是自家妹妹,血浓于水,三表哥从小对唐瑶只有一个心思,那便是培养唐瑶成为一名优秀的“大丫鬟”,就是从前古装剧里跟在公子身后处理各种事物的女官,懂得察言观色,懂得适时进言,忠贞不二的那种干练的角色。 可唐瑶没过多久就识破了三表哥的“真面目”,一直不曾理会过三表哥的一切暗示和明示,对于三表哥的劝诫和教导也恍若无物,因而在这些年的磕磕绊绊中,两人不知不觉便达成了某种默契,一种莫名其妙的心心相惜。 唐瑶知道不论三表哥心中是否有人,王妍之都不是三表哥喜欢的类型。 第一,王妍之长的太过妖娆,这种一看就是大美女的类型不可能是唐瑶喜欢的类型,三表哥的喜好基本同唐瑶差不多,唐瑶不喜欢的,三表哥多半也不会喜欢。三表哥的娘家有两个表姐,唐瑶这些年里从未听到三表哥提起过半个字。知道有一年家里请客,唐瑶见着了这两位表姐,突然领悟到了三表哥为何不曾提起的原因。明明由内而外散发着浓浓的乡土气息的两个人,还披金戴银的弄得自己很富贵,妥妥的“暴发户”嫁女儿的节奏,让人看了真心喜欢不起来。唐瑶还和三表哥讨论过他这两个姐姐,三表哥的回答很是独到,说“那两只不曾有过印象。”唐瑶心想,你连量词都故意用作,着赤裸裸的讽刺意味以为自己听不出来么? 第二,王妍之没有“大丫鬟”的气质。按照三表哥的追求,他不可能要一个“花瓶”摆在自己身边,他要的是一个可以与他笑傲江湖的女子,有见识,有胆魄,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唐瑶一度觉得,三表哥或许喜欢自己这种风格,脑子好,不畏艰难,越挫越勇的。这样,才能让什么多觉得自己会的三表哥有挫败感,并且绞尽脑汁的想要去征服。古代男子爱马,现代男子爱机车,大概都是这个道理。好马有性格,就不愁不受欢迎。 因而,王妍之注定是个悲剧,从开始到最后,都注定一腔热情付之东流,柔柔弱弱的性子想来不是三表哥的菜。唐瑶突然有些同情这样的角色,同时希望她不要真的这么傻,随着三表哥报了北京的大学。如此一来,她便要大大的失望了。 唐瑶翻了一个身,见二表哥还捧着油枣罐子吃的正香,开口说到,“二哥若是喜欢这吃食,拿回自己房里便是,等明个还来罐子就行。” “妹妹如此说,那哥哥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妹妹,晚安。不是,早安,不是,睡的香哟。” 二表哥心满意足的离开之后,唐瑶重新转身面向里床,心中想着,或许命运如此安排是合适的。王妍之只有离开三表哥,才可能拥有自己的人生,回过头来,也许她还要庆幸命运的奇妙,让她看到生命真正的意义。 248.天都亮了(2) 唐瑶翻来覆去没有睡意,很长时间唐瑶都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直到唐瑶听不到隔壁房间嚼油枣“咔嚓咔嚓”声,唐瑶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睡着了。 唐瑶的直觉一向很准。冥冥之中,也就注定了王妍之周而复始的命运,还愿她早日认清现实情况,早日走出自己编织的“美梦”里。 王妍之果真报考了北京大学,幸运的是还被录取了。一家人欢腾雀跃的同时,王妍之难掩心中激动的心情,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唐瑶兄妹三人因为昨晚通宵打牌,因而谁都没有听到电话铃声。铃声连续响了好几轮,外婆在楼下叫喊着,“电话来了,你们三个谁来接下电话。” 可楼上三人鸦雀无声。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声响的。唐瑶兄妹三人皆将脑袋压在枕头下面,翻动枕头的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是有的。三人皆用实际行动抗议着表示谁都不愿意起这个身去接这个饶人清梦的电话。 王妍之的第一个电话就这么被无视的错过了。之后可能还有一些,兄妹三人都强迫自己听不见,也就真的没听见了。只是梦境里场景不断转换,唐瑶虽是逃避了俗世纷扰,却躲不过自己编织的幻境。唐瑶只觉得脑子很晕,有些想吐,可一摸肚子又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倒不出来,这样的感觉非常不好。唐瑶心中的潜台词此时响起,“无论何时何地,吃饱肚子都是重中之重的事情啊。” 下午时分,三表哥最先起身,吃完中饭正在课堂间里看着书,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三表哥并不愿意去接电话,电话声悠远留长的响了好一阵,挂了。这边三表哥的表情却是有些释然。三表哥什么时候也学会了逃避,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了的。 片刻后,电话铃又响起,正巧唐瑶半眯着眼睛从楼梯上走下来,听着这震耳欲聋的电话铃声,有些烦躁的说,“谁呀,一大清早打了这么多电话,吵的人尽做些头疼的梦。”说着唐瑶用双手捂着太阳穴,表示非常的不满。 电话放在楼梯入口的转角处,唐瑶从楼梯上走下来顺手接了起来,是谁也不问,拎起来先说,“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对话那头停了几秒,弱弱的回答道,“下午两点了。可能多一些。两点多吧。” 唐瑶听出来这是王妍之的声音,顿时有些搞不大清楚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唐瑶用另外一只空着的手再次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调整成柔和模式,说到,“是学姐啊,三表哥不在,你有什么话我替你转达吧。” “哦,林峰不在啊,怪不得我上午打了好几个电话。。。。。。” 王妍之的声音还在继续,唐瑶被“打了好几个”这五个字刺激到了心神,一股无名火不可控制的往上窜,声音也回复到了刚拎起电话的那会,高八度的喊到,“原来一大清早是你电话铃声响个不停,你知不知道扰人清梦是很不道德的。” 对方的声音咋然停止,气氛有些不知所云的尴尬,唐瑶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过了,深呼吸了两下,重新调回温柔模式,又轻声细语的说到,“呵呵,学姐,不好意思啊,起床气,刚才是起床气。” “没事儿,是我唐突了,也怪我太开心了,没考虑到你们睡懒觉,是我不好。”。 “是我不好,态度有些过了,真有些过了。” 唐瑶和王妍之两个人之间连续道歉了好几回,直到唐瑶听到客堂间里传来咳嗽的声音,唐瑶才意识到,要切入正题才是,于是唐瑶问到,“对了,学姐找我三哥什么的事来着?” “也没什么的事,就想告诉他我也考上北京的大学了,我看过了,离北大并不远,如果林峰方便的话,报道的时候我们,我们其实可以一起去北京的。” 王妍之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可最后的“一起去北京”却完全暴露了她的内心,心中的极度的期待感和兴奋的意味就在喉咙口,呼之欲出。唐瑶一方面感动于王妍之的坚持,这种默默的付出却从没有任何怨言四起,眼里心中全只是一个人的痴情着实是难能可贵的。因而唐瑶突然有些同情这样专一的一根筋的女孩。说真心话,王妍之长的还挺好看的,学习其实也挺好的,又是城镇户口,从相貌、脑袋、家世综合来看配三表哥绝对是绰绰有余。 可感情这种事怎么好强求。三表哥的心思唐瑶明白,又是自家哥哥,唐瑶自然无论如何皆是站在三表哥身边无条件支持三表哥的。这个时候,想来也只有唐瑶从中劝一劝,希望王妍之去了北京,换了环境,能将三表哥忘了,那便是她和三表哥最好的结局。王妍之的生命里应该出现一个才貌双全的美男子无条件的爱着她宠着她,她不应该将自己大好的年华统统浪费在三表哥这棵“千年朽木”上。 唐瑶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学姐,你大概还不知道我三舅舅得了重病吧。三舅舅病了快一年了。三表哥是家里唯一的孩子,这个时候去北京是不是有些不太合时宜。” “是林峰的爸爸病了,严重吗?”王妍之焦急的问。 “是,因而三表哥决定学医了,留在上海,照顾家人。” 唐瑶说完“留在上海”,对方就没了声音,很久很久以后,唐瑶以为对方已经挂了电话,刚想着如此放弃了也是好的。不曾想,片刻之后对方声音里带着哽咽,说到,“林峰不去北京了,是不是?” “是,非但现在不去,将来也不会去。学姐,我心里挺喜欢你的,可我一早就告诉过你,林峰这个人不值得你这样。” 唐瑶还想说些三表哥的坏话,好让王妍之心中好过一些,可没想王妍之那头直接回到,“你不用诋毁林峰安慰我,我喜欢他就是因为他哪里都好。他从未给我过任何期望,所有的一切皆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可我心中就是喜欢他,请你转告他,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既然他留在上海学医了,学医要读五年,我今年复读一年重考还是可以和他一起毕业的。这辈子他都别想甩开我。” 王妍之说到最后,声音有些激动的沙哑起来,唐瑶安慰道,“别,学姐,你别冲动,你应该拥有更好的,放过我三哥,也放了你自己。这是个机会离开伤心地,离开林峰,也给自己一个机会拥抱新生活呢。” “你不用劝,我意已决。”王妍之说完,那头电话立马响起了嘟嘟声,嘟嘟嘟嘟的击穿耳膜,直击人心。 事情为何会发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所以说两情相悦难能可贵,而自己还在犹豫什么呢。 心中很乱,世界很乱,唐瑶决定上楼再去睡一会。这世事繁华,却无一处清净。 249.三哥夜话(1) 那日唐瑶睡了个天昏地暗,直到日落西山了,她才从梦境中被人摇醒。 “我的懒姑娘啊,你还真能睡,起来吃点晚饭再睡吧,不要饿坏了肚子。”外婆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进唐瑶的耳朵里,唐瑶睁开眼睛看着灰沉灰沉的天空,问了一句:“天亮了?” “哪是天亮,是天黑。” “我睡了一天一夜?”唐瑶摸着微重的脑袋,心中生了一丝不确定感。这种意识从梦境中被强行抽回肉身的感觉很是不好。 “那你为何还在?”二表哥昨天是休息的,照道理今天应该是早班,二哥白天嗜睡,这个点应该躺在他自己的大床上,绝无可能如此悠然自得的立在唐瑶的床头。 “你又骗我。”唐瑶意识到二表哥的谎言,正欲从床头一跃而起,杀对方一个片甲不留。只听二表哥哭丧着脸后退一步,“今儿你可冤枉哥哥了,哥哥只说了一句话,还是句大实话,苍天在上,我林浩今日若是说了一个假字,你唐瑶来赎罪。” 唐瑶立在床头居高临下的望着二表哥,二表哥抖了抖肩膀,呵呵两声,“我刚吃好晚饭,饭菜还热着,你要不要也去吃一些?”二表哥说完还打了一个饱嗝,继续说到,“说真话,睡觉我只服你。刚才隔壁那户赶鸡,这么大阵仗,都没把你吵醒。” 唐瑶听出来二表哥话里的嘲讽声,从床上跳了下来,在二表哥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一记,“你也不叫我。昨天晚上白吃我那么多油枣,都给我吐出来。” “我就吃了你两个油枣,至于么,我可是你亲哥哥。” “两个油枣,连油枣罐子都还没还,你还好意思说两个!”唐瑶回过身来又重重的拍了两记二表哥的肩膀。二表哥在唐瑶身后哀嚎一片,唐瑶没理睬,径直走到门口一转身便下楼了。 楼梯口,唐瑶看见三表哥坐在饭厅里慢条斯理的吃着饭。唐瑶三步两步的跳下楼梯,越过三表哥的身子坐在一旁的长凳上也吃了起来。待唐瑶吃饱喝足,擦嘴的时候,三表哥出声到,“没什么想与我说的吗?” “说什么?”唐瑶看着三表哥,一脸我不记得的样子。 “你确定没有什么要跟我坦白吗?” “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有什么义务要事事与你报备。再说了,我刚睡醒,哪还记得什么是什么。若真有什么事,等我想起来再说也不迟。” 唐瑶起身走出房门,天空已经开始灰暗下来,场地上什么人也没有。 唐瑶知道三表哥想问什么,可她偏偏不愿意说,就算是为王妍之出了口气,也让三表哥好好感受感受这种不珍惜感情的后果。 三舅舅在房里静养,大舅舅二舅舅屋里灯都亮着。平日里,两位哥哥都是在自家房里吃饭的,也就唐瑶在的时候,两位哥哥便超级有默契的出现在了外婆的饭桌上。唐瑶从前小,觉得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哥哥们一起吃饭特别有意思,哪天哪位哥哥不在,唐瑶还要去各家屋子里瞧上好几眼,确定哥哥确实不在,才死了心独自回来吃饭。可随着唐瑶的年纪日益见长,加上唐瑶也经历了一些舅妈们的明争暗斗,才渐渐明白,其实这“吃饭”的池水也是很深的,只是唐瑶不愿意细想,不愿意被这纯洁的世界饶了心神,也不愿去面对这美好的景色最终变得面目全非。在唐瑶眼中,舅妈们都视自己为自家闺女,有什么好吃的从来不藏着掖着,统统舍得拿出来给唐瑶。唐瑶觉得舅妈们有这样的心境对自己已经足够了。至于大人之间的纷争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谁让他们是大人,唐瑶还小着呢。 夜晚的凉风“呼呼”的回荡在四周,唐瑶站在杉树小径的一头,望着笔直的如杉树般的小路一路通往村外的大马路,唐瑶望着望着,远处的路口与天边的黑色混在一起,唐瑶突然不确定这条出村子的唯一的小径还能不能将人带出村外,或许夜幕降临,路已不再是路,而人也不再是白天的那个人了。 唐瑶全身起了一群鸡皮疙瘩,慌忙之中赶忙往有灯光的地方跑。唐瑶起床之时天本就已经微黑,如今这个点怕是已经很晚了。唐瑶加紧脚步跑回外婆的院子,见外婆正拿着锁打算锁院子外的铁门,见着唐瑶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叹了口气说到,“姑娘家家的,天黑了就别往外跑,如今事态好了,也不能不注意安全。赶紧回房洗一洗啊。” 唐瑶应了一声,顺势接过外婆手里的锁,替外婆锁上,挽着外婆的手臂一同进屋。 外婆家的院子,原本是用矮灌木做护栏的,一排灌木修的整整齐齐,远远望去还以为是自家的私家卫队呢。唐瑶特别喜欢有事没事拎着修剪树枝的园丁剪刀到院门口晃悠一圈,这边剪一刀,那边修一下,好一个自在了得。可后来世道有些变了,灌木丛显然阻止不了任何东西了,等唐瑶下个暑假再来的时候碧绿碧绿的灌木已经统统被砍去,换上了一人多高的铁管围墙,还配了锁。 铁锁落上,将唐瑶的心也与这外头的郁郁葱葱隔离开来,唐瑶一下子好羡慕屋檐下的燕儿们,可以毫无拘束的在自然界里飞翔,而唐瑶却并不被允许这么做。 世界很大,大到唐瑶无法想象,当唐瑶有一日真的从小镇里飞了出去,才明白,纵使外头灯红酒绿,也及不上此时眼前的半点美。 唐瑶洗漱完毕,并未如昨夜那般推门而出,而是躺在床上想着有关小燕子飞行的事。离小燕子们出生也有些月头了,燕子夫妇是时候让小燕子们出来飞一圈了。 唐瑶不敢确定每一年里飞回来的燕子夫妇是不是同一对,因而也不能掐准小燕子们离巢建议飞行的时间,而且每一只燕子宝宝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的,我们不能用去年那只与之比较,也不能拿它同自己一天出生的兄弟姐妹之间做比较。 燕子尚且如此,又何况是人呢,唐瑶心想着要不要将王妍之的话告诉三表哥算了,毕竟这件事情里,三表哥也算是受害者之一。 250.三哥夜话(2) 可是三表哥没事长的这么好做什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三表哥如此招风影碟的长相,妥妥的就是他的不是了。 唐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个主意,突然之间感觉身边多了个黑影,唐瑶侧脸望过去,见着三表哥极为自然的往唐瑶床头一坐,月光打在三表哥的身上,唐瑶脑海里突然又想起了自己说的那句“公子世无双”了。 三表哥坐在床沿也并未说话,随着唐瑶的样子赏了一会天上的明月,随后才开口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今天你要坦白的事说了吧。” 唐瑶刚刚才累积的一点点对于三表哥的同情心瞬间被本尊磨灭的一干二净。 有的时候,三表哥说起话来真真是要把人气死的。 “怎么,你憋不住了?”唐瑶躺在床上轻笑起来,“原来堂堂林家三少爷也有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事情的时候哟。” 唐瑶看着三表哥铁青铁青的脸,突然感觉今夜的月儿特别的圆,“三哥,你不觉得今夜的月色特别迷人么?我的心情也不知为何感觉特别的好呢!” “心情很好,月色很美。是嘛?我怎么丝毫没有感觉出来。”三表哥说着话,身子往唐瑶边上一躺,将双手重叠垫在脑袋下面,顺势还调整了一下姿势,大有你今儿不说我就赖在这不走的架势。 “我的亲哥,你我虽是兄妹,可毕竟男女有别,你这么躺在我的闺床上,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唐瑶用腿踢了踢三表哥,奈何三表哥自重重,唐瑶根本没能踢的动他。 “我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你不是说今夜月色迷人,正好我心情欠佳,也想借着你一方宝地赏一赏这迷人月色愉悦一下自己的心情。”三表哥回着话,从他的语气里丝毫听不出任何厚脸皮的意味,反而听起来还道理有那么一丝道理。 “三哥,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市井小徒耍流氓的做派了?啊,我知道了,你是无招可出了。你若是真的那么想知道王妍之说了什么完全可以自己打电话回去问一问嘛,我想王妍之会非常乐意接到你的电话的,况且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只有你这个系铃人才能解的了王妍之的心结。” “事情发展到何种地步了?”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当真不知。” “你这样的认知,若是让王妍之知道了,你又要让她情何以堪?” “这铃不是我系的,又何来系铃之说?我未曾对她有过任何承诺,自始至终。” “可是人家说了你去哪,她就去哪?明明考上了北京的大学,为了你,宁愿弃学复读,只愿留在你身边,时时刻刻看到你。三哥,你到底给王妍之灌了什么迷魂药,让她愿意放弃自己,为你生为你死,二话不说的。” 三表哥这头沉默了。半响,三表哥的声音悠扬婉转的飘了过来,“是我的错。太优秀的人就是有太多烦恼。” “什么时候了,你还非要这么夸自己么?” 唐瑶最是受不了三表哥的自恋。这大抵是美男子的通病吧。唐瑶与三表哥处的时间虽是最长,可有的时候,唐瑶还是偏爱二表哥多一些。 一来是因为唐瑶与二表哥的作息习惯相同,两人皆是夜猫子越夜越欢喜的类型,因而彼此之间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种心心相惜的情义在。这种情谊将两个人连在一起,无论分开多久,无论距离远近,只要再聚首时的一个眼神便能瞬间明白彼此,不需要切入点,也不用寒暄。 二来二表哥虽是偶尔也卖弄文采诗兴一翻,可二表哥皆是那时那景有感而发,感情真实存在,因而唐瑶丝毫感受不到任何违和感,相反这种身临其境般的感同身受让二表哥显得格外的真实。哪个少年没有感怀过?哪个少年不曾唏嘘世事不公?哪个少年不曾想过一身报复除暴安良,报效祖国?唐瑶完全可以理解以及体会的。 因而唐瑶更喜欢这样的真真实实存在的二表哥,而不是什么都需要唐瑶费尽心思去揣测的三表哥。 “那你打算怎么办?人家可是在我这儿撂下话了,说这辈子你都别想撇下她。” “随她去吧,她愿意怎样就怎样。我哪里管的了这么多。” “要不要妹妹替你出马一次,替你了结了这桃花劫?” 三表哥侧过身来,摸着唐瑶的脑袋,“不愧是本公子亲自调教的,果然深得吾心。” “什么和什么?”唐瑶打掉三表哥摸在脑袋上的手,头侧过去刚想开骂,便见着窗户外一张被放大的脸。 唐瑶诶哟了一声,下一秒便见着二表哥半遮着眼睛,一脸的戏。唐瑶心道,以二表哥的理解能力定是将事情往歪里头想了。 三表哥也看见了二表哥,起身打开了阳台的门,一把将二表哥拉了进来。 二表哥祥装挣扎着,一边扭着身子,一边说,“我可什么也没有看到,你们两继续兄妹情深,我明天早班,是应该回房睡了。” “要睡你早就睡了,还会在阳台上瞎晃悠?”三表哥显然不相信二表哥的说辞。 “今夜月色特别迷人,不行么?”二表哥解释到。 “我看还是你和瑶儿兄妹情深,连说辞都一样,只字不差。”三表哥将二表哥拉进自己身边,拿起唐瑶床头的小抱毯甩了唐瑶一脸,“你们两个,还打牌吗?” “我明天早班,凌晨二点就点走。”二表哥首先说到。 “我明天也要出去一趟,去肯德基参加英语角。八点要出门的。”唐瑶坐起身来,补充道,“机会难得,是个外国人呢。” “然后呢?”三表哥看了一眼唐瑶,又望了一眼二表哥。 唐瑶和二表哥沉默几秒,异口同声的说,“打。” 三表哥轻笑,他是料定了二表哥夜猫子的习性以及视打牌为生命的性子,而唐瑶,她的生物钟同二表哥出奇的相似,因而他们两个从来都没法抗拒聚众打牌的邀请。三表哥最是擅长攻击别人的弱点,从小到大一直如此,真叫唐瑶又爱又恨。 251.三哥夜话(3) 天色还是墨墨黑的时候,二表哥便依依不舍的离家了牌桌。临走时还预定了大后天的空档,因为那天他可以休息了,有的是时间与唐瑶和林峰再战三百回合了。 其实二表哥不必预定,唐瑶和三表哥都是孤家寡人一个,老宅上也就他们两个孩子。二表哥大可放心,不必担心他的牌搭子有了新欢,也不必思虑牌搭子被其他人抢了去。 唐瑶兄妹三人皆不喜生人,因而这么多年里,三人打牌的牌局一直都没有变化过。三位舅舅一直以为自家孩子文静,比村子里头的男孩子书生气浓多了。三舅还不止一回在外头人面前夸过唐瑶兄妹三人,说自己的这几个孩子从来没上树掏过鸟蛋,没下水摸过鱼塘,是从农村里头的正经读书人。 其实三舅说的这些唐瑶都喜欢,只是两位哥哥嫌脏嫌麻烦,不愿意出门,而唐瑶自己又不愿搭理隔壁邻居的哥哥们,因而这些个事统统都被留在唐瑶的回忆里,成了一段抹不去的遗憾。不过有个人倒是挺愿意陪唐瑶一样一样的干一回,只是我们这位唐家大小姐并不待见罢了。 三表哥自顾自的理着牌,唐瑶坐在一旁,突然想到一事,便开口问道,“三哥舍了北大,心中遗憾么?” 三表哥没有回答,继续理他的牌。 唐瑶知道三表哥的性子,也没有理会他,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想来病人是没有心情来读一读诗词歌赋的,可能也理解不来。三哥一直以来的梦想就这么放弃了,心中就没有一丝辛酸,无奈,亦是稍许造化弄人的的义愤填膺么?” 三表哥理完牌,将牌塞进牌盒子里,放回窗台上的老位置。三哥身形修长,站在窗台前并未转身,月色朦胧,三表哥的身影再月夜的笼罩下显得异常的单薄。 三表哥背对着唐瑶,突然开口道,“前有鲁迅先生弃医从文,是因为鲁迅先生觉得当时的世人若是没有一颗奋起的中国心,要来健硕的身子又有何用?而今我林峰弃文从医,是因为时代变了,如今风调雨顺国泰明安,没有什么比得上一家人聚在一起更幸福美满的了。我的心中并无一丝遗憾,反而觉得今后的日子变的更加充实了。人这一生能寻得自己想要做的事,是特别可贵的。将来你大了,自会体会的到。” “三哥今夜说的有些深奥,看来我还是太小,明白不了呢。” “明白不了就好好琢磨琢磨,捉摸不透也就别睡了,睡多了只会成为小屋里的那只阿花,三哥今天还教你一事,人类自古以来皆是生于忧患的。”生于忧患后面四个字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唐瑶眨巴眨巴她那略带睡意的眼睛,回答道,“三哥,你别以为如今夜已深,我就想不起来阿花是谁,今日看在你内忧外患,强装坚强的份上,妹妹我不与你一般见识。男儿,有时候柔弱一些也是无妨的,特别在家人面前就更不需要遮遮掩掩的了。” 三表哥从月光下走了出来,在唐瑶头上拍了一下,“睡吧。” “三哥,真的,你若是想哭,可以在我这儿哭一会。我绝对不会说出去,也不会拿此作为要挟,日后挤兑你的。”唐瑶拉住三表哥的裤脚。三表哥身着中裤,唐瑶坐着的位子伸起手来正好够着裤脚的一边。 “适可而止就可以了。” “可以我没有尽兴该如何是好呢?”唐瑶抬起头望向三表哥。 “一边呆着去。。。。” 252.风雨欲来(1) 那夜二表哥走的匆忙,唐瑶并未与他约好第二日英语角回程搭摩托的事。三表哥又一向难缠的很,想让他在大热天里特地出门去大路上的车站接唐瑶回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因而英语角之后唐瑶并未回老宅子,加上过几日又要返校,唐瑶回程的时候干脆一口气将公交车做到了镇子上,回了家。 怪只怪大路上的的车站离宅子实在太远,中间相隔着好几个生产队,稻田接着房屋,房屋后面又是稻田,若是光用两条腿走,没有一个小时是绝对到不了的。 唐瑶早晨出来的时候已经走的大汗淋漓,衣服湿了干,干了又湿。这种的感觉唐瑶不想在一日之内体验两回。因而回程的时候唐瑶不假思索的跟卖票的阿姨说的,“到终点站”,说完便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睡去了。 平日里宅子里的人要出去一趟,要么骑车出来,将车停在大路公交车站一旁的私人停车棚里,要么干脆早点起来走路去镇上的始发站抢个座位,发车了还能在车上睡个回笼觉。出镇子的公交车就只有一条线路,平日里村里的人不论老少上区里开个会,组织个活动什么的,出趟门都是一件体力活。 镇子上的人经常都说农村人劲儿大,野蛮,不文明,唐瑶身为城镇人口的一分子有时候是极为不赞成这样的说法的。 他们若是如唐瑶般在酷热下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好不容易见到大路上有一辆公交车缓缓驰来,待车子停下门一开,一位大叔模样的人趴在门口一手提着菜,一手的袋子已经被挤到地上,夹在前面两个人的小腿间扯也扯不出来,他还非常艰难的回过头好心的跟你说“小姑娘,太挤了,你等下一辆车”的时候,他们可以淡定的退回站台上,看着车子扬长而去,还能保持“不带走任何云彩”的笃定,那唐瑶便真的心服口服了。 可事实里,哪一个不像唐瑶一般拼劲全身每一个细胞,哪怕牺牲一部分也要挤上车子的。要知道郊区线路的班次间隔时间都比较长,错过了一班要等下一班,错过这个词真真的是一个令人很抓狂且极不情愿面对的词语。 唐瑶走在半路的时候就已经想得很好了,待会到了大路上,不论车子在车站的哪一段,只要车子出现在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内,就算追一站路,唐瑶也点上这趟车,否则,英语角就赶不上了。 英语角的名额照道理都是给每个班的英语课代表的,一来他们英文成绩好,二来一个学期以来替老师干的活也多,是时候犒劳一下辛苦工作的小干部们了。唐瑶的这个名额还是去老余办公室的时候无意间听到隔壁班的英语课代表来说暑假有事不能参加,于是唐瑶自告奋勇的站了过去,在隔壁班的英语老师面前自荐了一把才将这一票难求的机会抢到了自己手里。过程不易,脸子面子全都使上了,唐瑶怎么招也不能将机会浪费在这沿路的风景上。 好在下车的地点就在肯德基的门口,唐瑶一下车就飞奔冲进了肯德基,在每个座位上搜索着外国人的相貌,肯德基有两层,唐瑶在第一层没有见着外国人,倒是看见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人——金立。 唐瑶上前一步,在金立面前喘着粗气坐了下来,“这光天化日的,你还想重蹈覆辙不成?你们出来约会能不能挑个冷门的,没什么人的,灯光最好昏暗一些的,别这么亮堂,我心里害怕。” 253.风雨欲来(2) “给你买的可乐。”金立倒是淡定的很,将可乐推到唐瑶跟前,唐瑶拿起来喝了一口,顺了一口气,接着说到,“几个意思?无功不受禄,喝了你的可乐自然不会白喝,等下是要我给你们做掩护吗?做掩护可以,可是要换个地儿,这儿目标性太大,你们最起码要转移到下一层去。” “你想的有些多了。你们英语角的人都到了,就在楼下,思思去凑热闹了,外教很热情,并不介意多一个人。所以我只是在这单纯的等你,顺便通知你他们就在楼下,而思思也只是来参加英语角的。” 金立说完甩了一个“你懂的”眼神过来,唐瑶喝着免费的可乐,瞬间恍然的点了点头,“所以说,要有奸情也是我和你,影响不到你家思思,是吧。你们俩好狠的心哪,枉费我为了你们俩把天下人都骗尽了。” “可乐拿走,他们已经开始了,你确定还要在这儿跟我瞎聊?”金立指了指他左手的手表,唐瑶拉过来一看,心道不好,错过五分钟了。 于是唐瑶二话不说,拿起可乐便往楼梯口冲。唐瑶还记得上一次来是为了二表哥相亲,如今二表哥收获爱情满满幸福,真好。 这一次外教的选的座位就在楼梯口,一下楼梯便能看到清一色的小姑娘围着这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子。 慕思思看见唐瑶下楼,冲着唐瑶挥了挥手,只听外教很是无奈的说了一句,“gigain!” 唐瑶仔细看了看,果真清一色女孩子,外教的身边坐着五班的英文老师。唐瑶朝老师招了招手,随后极为郑重的说了一句,“sorry,iate.” “don''tcareeon,sitdy.”外教的确热情,且异常绅士,竟然起身替唐瑶移开了座椅示意唐瑶落座。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替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温柔的挪开座位,怪不得西方那些名著里,十来岁的姑娘都逃不出中年大叔的手掌心。唐瑶虽是课外书看的多,可书里的意境与现实的境遇完全不同,加上唐瑶在老宅的熏陶下一向传统又有些固执,这差辈的事如何也是做不出的。因而唐瑶下意识的说起了中文,“这哪行,这事应该我干,您先坐,您做了我才能坐,您是先生呀。” 外教被唐瑶声情并茂的哈腰点头弄的有些不明所以,唐瑶看着英文老师,“林老师,你给解释解释,这在中国是大逆不道的,哪有先生给学生摆坐的。” 林老师笑出声来,在老外身边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老外貌似明白的点了点头,不过仍然没有坐下,而是重新将唐瑶的位子摆了摆好,对着唐瑶说到,“lesson1isforculture.thisisallgentlemenshoulddo.alwaysbegentleinfrontodies.mybeautifudy,sitplease.allismypleasure.” 唐瑶被外教的那句“pleasure”惊得很不自在,求救似的看了林老师一眼,“林老师,能让他别那么客气嘛,我鸡皮疙瘩起的好冷,这儿还开着空调,我快要抖起来了。” 林老师笑了,“你别在意就行,外国男人都是这么绅士的,你先坐下,别一节课都是你们俩在拉凳子。” 254.风雨欲来(3) 唐瑶这边刚坐下,身上便多了一件衣服。 唐瑶有些搞不明白,这国外的男人到底要温柔到怎样才肯罢手。唐瑶正思索着如何还衣,只听外教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语气说着,“anothergentleman.” “another?”莫非外教今日不是单枪匹马而来? 唐瑶回头,见着一米八的常剑站在身后,正冲着自己嫣然一笑,“里面空调开到冷,别感冒了。”常剑说着话,顺势要去擦唐瑶额头的汗。 唐瑶本就没有料到此处会出现一个常剑,心中顿时冒出各种情绪莫名的翻腾起来,脑袋有些闷闷的,可也没忘记往旁边姑娘的地方倒了半寸,躲掉常剑伸过来的手之后快速的用自己的手将额头上的汗摸了个干净。 “你怎么在?”唐瑶吃惊的问常剑。 “知道你今天会来。” 这样的对话充斥着满满的暧昧,唐瑶立马看了一眼林老师,尴尬的解释道,“林老师,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的。” 林老师耸耸肩,“今天不是在学校,我也不算是你们的老师。我什么也没看见,把心放回去吧。” “林老师,真不是您想的那样。”唐瑶还想再说几句,可又觉得任何话语都抵不过常剑刚才的那一笑,怎么解释都显得异常无力。唐瑶轻叹一口气,正满脸惆怅中,只听外教的声音又响起,“o,boyfriend.” 外教看了一眼唐瑶,又看了一眼常剑,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个爱心,表示他什么都懂。随后外教又从一旁拿了一个空椅子,示意常剑坐下来。 “惨了,和中国人都解释不通,看你怎么和外国人讲。”慕思思在一旁激动起来,掐了掐唐瑶的胳膊,“妹妹,加油。” 唐瑶的内心其实是奔溃的,琢磨了半天,她决定还是要说一些,今日来的姑娘多,又是各个班级都有的。此时不说,岂不是任人揣测,到时候流言满天飞,她想解释也没人听了。 “heismyssmate,notboyfriend.” “o,ssmateisboyfriend.soramatic.”外教拍了拍常剑的肩膀,继续说到,“goodluckforyoutwo.asiknowthisisnotallowedhereatyourage.” 唐瑶闷闷的脑袋里只听到luck这个词,幸运,岂是两个人在一起就能说明一切的。真正的幸运是“我来的时候你正好在”,或者“我不在的时候你一直在”,爱情冷暖,唯有自知。 “everyoneishere.let''sstart.todayourtopicisaboutlove.anythingaboutlovelikebookyouread,storyyouhear,orexperienceyouhave,allcanbesharewithustoday.” “外教居然让我们谈感情,果然西方观念超前开放啊。”慕思思一个人躲在唐瑶身后嘀咕着,兴奋的意味溢于言表。慕思思绝对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类型,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是有切身经历,如今也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心中激动那是相当正常的。可唐瑶呢,到底是在对的时间遇上了错的人呢?还是错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唐瑶没有想明白,总觉得哪里不对,因而所有的环节都显得忒别别扭。那个夕阳西下的背影曾经是如此迷人,可当背影的正主正儿八经的坐在唐瑶身边,唐瑶心里眼里却只有那个背影,对于本尊激不起任何兴趣。这一切是怎么了? “sisi,youwanttosaysomething?”外教听到慕思思在后头窃窃私语,点了她名字,唐瑶顺势将这个“长舌妇”从自己身后推了出来,慕思思有些害羞的伸出脑袋,“我没说什么呀。” “sayenglish,please.donotbeshy.saywhatyouwanttosay.”外教鼓励慕思思。 慕思思没法,想了想开口说到,“ihasafriend.shelikeaboy.buttheboydoesnotlikeher.butshenevergiveup.ast,theyaretogether.thisstorytellusifyouwanttodosomethingorlikesomebody,justdoit.” 255.左右推脱(1) 爱情这个话题,如今成了唐瑶一个不能触及的雷点。justdoit,只适合电视广告,现实世界里,唐瑶觉得doit还不如不doit,因为do了也是白do,还不如将d去掉,留一个o下来将自己填进去,不问世事,清闲自在。所以说唐瑶的闭关锁国在某个时期还是挺有用处的,至少耳根清净,人也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可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不是说唐瑶得不到,就对爱情生了厌恶之心,实在是唐瑶身边的这个男人,在应该他出现的时候并没有出现,现在不需要他出场了,他却集集现身,让唐瑶好不适应。 唐瑶好不容易争取的来的英语角活动,整场并未开口说几句话,因为每次她说些观点,说完之后常剑必定跟一句“iagree.” 常剑的英文并不好,他或许根本没有明白唐瑶说了些什么,只是一味的附和,毫无条件的赞许。如此没有任何主心骨的发言,让唐瑶没有办法接受,也很难认同。 英语角来回一共半个小时,接下来是freetime。外教先一步离开了,留下一堆姑娘和一个男生面对面。外教在的时候姑娘们还逼迫自己无论如何都要蹦出几个英文单词,哪怕没有时态,主谓语颠倒,也要试着说上一说。可外教离开了,林老师也走了,姑娘们便洒脱起来了,将刚才没有表达出来的意思和潜台词都甩了出来,什么英文,什么普通话统统靠边站。大家说起了本地话,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唐瑶感叹母语的感染力真心是强大到无法想象的地步的。姑娘们完全没了刚才的拘束,个个都似撸起袖子加油干的村妇一般,某足了劲的说着。 唐瑶不愿久留,拉起慕思思正想离开,常剑随即也有了起身的意思。唐瑶按住常剑,说“我上厕所你也确定要跟?” 常剑没有跟来,唐瑶趁机将慕思思拉到楼上,轻声地说,“我先撤了,回头常剑问起,你就说我上厕所还没出来,你先回来了。” “怎么,难得的两人世界你不要了。” “什么两人世界,我与他并没有什么好不好?”唐瑶扭了一下慕思思的手臂,“你别瞎搅合。” “然而真的没有什么么?”慕思思眨巴着眼睛,反问唐瑶。 “好吧,可能有些什么,但我还没想好。最近常剑有些过于热情,我总觉得有什么其他招在后面等着我。容我好好想想,你就替我挡一挡嘛。”唐瑶拉着慕思思的手,很是无奈的央求着。 “行,有姐姐替你挡着,快走吧。”慕思思豪放的摆了摆手,“不过,以过来人的经验提醒你,逃避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可你们家金立不是这么说的,他可是说偶尔逃避一下也是不错的选择。” “是吗,居然敢跟老娘持不同意见。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他。”慕思思双手插着腰,一副母夜叉的样子,看到唐瑶突然很是羡慕。 爱情就应该是这个无所顾忌的样子,无论自己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都可以不假思索的展现在对方面前,自由并洒脱的。 256.左右推脱(2) 唐瑶和慕思思在楼梯口分手,唐瑶往大门走去,慕思思则下了楼。 经过门口的时候,金立喊住了唐瑶,“思思呢?没和你一起上来?那个外国人都走了好一会了,你们在下面干什么呢?” 唐瑶突然想起常剑的事,拉着金立走到一旁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问这个干嘛?”金立有些好奇唐瑶为什么要这么问。 “你不知道常剑也在下面么?” “哪个常剑?” 唐瑶瞪起一双眼睛,想着这理科生要这么脸盲嘛!那日黄昏桥头的那个人金立记不得也就罢了,或许那夜的光线真的有那么昏暗导致金立根本没有看清?可之后人家借了裤子给他救急难不成金立也忘了? “别瞪我,我脸盲,真记不起来。”金立显的很无辜,好似他就不应该知道似的。 “那个借你裤子的。”唐瑶提醒道。 “哦,那个你心心念念的。”金立回答道。 “只是借了你裤子的。” “知道,就是喜欢你的那个。” 唐瑶突然觉得今天这个喜不喜欢的话题如魔咒般紧紧的围着她,而且还有越箍越紧的趋势,唐瑶的头也跟着莫名的疼了起来。每一次她都想要好好解释,可无论她如何绞尽脑汁,无论她用哪国语言,都摆脱不了越描越黑的结局,言语中尽是此地无银三百的意味,让唐瑶的任何解释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我不跟你解释那么多,反正就是他很难缠,我派你们家思思帮我拖着他。我这要先走了。” “你居然让我的思思做这么危险的事。”金立似乎对于唐瑶将慕思思单独留给金立的行为很是不满,可不满归不满,金立一个男生总不能拿唐瑶怎样,只能看着唐瑶从他身边离开,跑到对面马路的车站上等车去了。 有些事情唐瑶躲的了一时,却多不了一世。过几日返校,三表哥那日正好也返校拿些资料,早早的便到了小,在初中部的草坪前等着唐瑶。 唐瑶踏着点进了校门,也没注意到有个人等在树荫下,径直走进了教室,还是武汉城拉住唐瑶的书包,指了指外头,“三哥在外面。” “哪个三哥?”唐瑶纳闷,三哥在不在外头与她有什么关系? “你三哥。”武汉城跺了跺脚,“林峰啊。” “林峰?”唐瑶装过头往窗外望去,果然看见三表哥立在树荫下正朝自己这边望过来。 唐瑶暗叫了一声不好,随手拍了一下武汉城的肩膀,“你不早点说。” 武汉城委屈的说,“你一来我就叫你了。是你自己早一些没看见。” 唐瑶见着武汉城小媳妇的模样,无力理会,转了个身出了教室门,来到三表哥跟前,问道,“是三哥想我了?还是二哥的牌想我了?” “二哥的牌的确想你,定好的牌桌少了一个人,他还是拖着我打了一个晚上。”三表哥的声音悠悠的从树荫下传来,“不过我找你不是为了牌的事。” “啊,那就是你想我?哥,你要冷静,虽说我一向与你处的是最好的,可我们是亲兄妹。”唐瑶假装惊慌的后退一步,把书包抓在胸前一副你不能欺负我的样子。 三表哥在树下揉了揉太阳穴,一脸“你神经”的表情上下看了一眼唐瑶,许久三表哥开口道,“怪不得这几日我夜观星象,你的守护星忽明忽暗,现在已经过了六月,本命星的煞气已经消散,不可能还出现这样的情况。” “三哥,你确定是你本尊?” “你怀疑我?胆肥了没处使,是不是。我好心来提醒你,最近别老在外头晃悠,躲在家里避避风,也别来宅子上,宅子上风大,对你没什么好。” “三哥,你是不是觉得考试结束了,人一下子轻松下来,有些特别不自在?其实人生都会有松弛紧张,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放轻松,我会乖乖的。” 257.左右推脱(3) 三表哥重重的拍了一记唐瑶的脑袋,气冲冲的拂袖而去。 三表哥其实不必动怒,他如此不着边际的怒火对于唐瑶而言根本没什么作用。因为唐瑶不懂,还觉得这个哥哥挺神经的,唐瑶甚至还会想哥哥如此莫名其妙的献殷勤,说不准是什么的阴谋,不能相信的。 三表哥难得一次好意提醒,却被当成了阴谋,怕是三表哥自己心中也觉得挺失败的吧。 唐瑶在树荫下站了一会,想着今日神神叨叨的三表哥,莫不是经历过高考的人都有些心里上的问题,三哥什么时候也学着人家夜观星象?虽说老宅那块地挺空旷的,万里星空无一物遮挡,正是个看星星的好地方,可唐瑶与三表哥处了这么久,就没有见过三表哥看过一次星星。更何况连唐瑶自己都不知道哪颗是自己的本命星,三表哥又是如何知晓的。 怕是三表哥最近无聊的很,特地过来逗逗唐瑶罢了。又或者是被二表哥摧残的夜不能眠,秉着三表哥一惯的自己不好过也不让别人好过的腹黑心理,来耍耍唐瑶的做法便有依有据了。 唐瑶总结出结论后心情便好了一大半,唐瑶本还想在树影下多呆一会,奈何七月中的天气就像一个蒸锅似的,没一会,唐瑶的后背便湿透了。 唐瑶特别讨厌后背黏糊糊的感觉,这让她想起从老宅到公交车站的那段乡村路,两旁郁郁葱葱,却无一处遮阳地。 老宅的风景一年四季都是极好的,春天燕子成对,秋天满地金黄,冬天四处安逸,唯有夏天,这繁花绿水之间虽尽是蓬勃生机,可天热的让人窒息,唐瑶感觉自己就是那沸腾锅里的水煮鱼片,更糟糕的是自己还特别肉嫩味美,随时随地都可能被人抢着夹在筷子上,吃进肚子里。 唐瑶打了个寒颤,赶忙离开树影底下,小跑着回到了教室,还好老余未至,唐瑶坐在位子上理了理书包,将文具和暑假作业摆在桌面上,再书包塞进了桌肚里。 唐瑶定下神来,环顾四周想看看都来了哪些同学,突然见着常剑冲着自己点桌肚,唐瑶一根筋瞬间提了起来,拉开书包往桌肚里一看,里头果然有张纸条。 唐瑶犹豫了一分,还是打开纸条,上头写着,“放学后一起去书店吧。” 唐瑶第一反应是拒绝的,不晓得为什么,唐瑶从前自己甩书信的时候,特别期待对方回信,日日盼着跟盼妈妈烧爆炒腰花似的。唐瑶会因为常剑回信速度快而欣喜,也会因为常剑回信速度慢而自我安慰,体育生写东西总是没有唐瑶这种学霸型的好学生那么信手捏来,一气呵成的,说不定他还要再想想,或是早已经写完了,还要再打磨打磨。 唐瑶回想起那时的自己,还是觉得那时那人那心境都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可如今常剑主动了,唐瑶却不晓得为何心生了一丝惊慌,还有一些不知所措。 这是不是就是大人们说的时间不错,或是画本里说的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呢? 唐瑶需要再想一想,从前得不到的那会唐瑶想的并不多,如今爱情就在门口,唐瑶却不知道这份情到底属不属于自己,如若拥有之后再次失去,那自己要如何承受的起? 唐瑶朝常剑摆摆手,说结束了自己还有事,不能去了。 常剑点点头,也没说话。气氛一度有些尴尬,唐瑶只得翻出随身带的小说书,翻看起来。 唐瑶刚开始看的《傲慢与偏见》,里头正写到“达西后天就要离开罗辛斯了,这让伊丽莎白倍觉宽慰,让伊丽莎白更觉宽慰的是,再过不到两周,她又可以和简在一起,而且可以凭感情的力量,帮助她重新振作起精神。” 唐瑶特别羡慕伊丽莎白,他的达西后天就要离开了,而她自己的达西先生却还坐在她身旁。达西先生最终与伊丽莎白终成眷属,可唐瑶却不能确定她身边的人到底是不是她生命里的达西。 爱情当真是磨人的,唐瑶虽说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可心境却是没有之前一览无遗般的纯净了。学生时代,还是应该心无旁贷的专心学业,否则前途堪忧又何以捍卫和维系自己的爱情?只是当局者迷,那个时候的我们还是觉得自由虽可贵,爱情价更高的。 258.东窗事发(1) 很多时候,我们都不确定未来的样子。 小的时候我们都有很多理想,想当警察抓坏人,想当医生救病人,想当科学家造火箭,还想当舞蹈家、流浪歌手、银行家、或者是当一回街边柴火馄饨的老板娘,心中想想也是挺欢喜的。可随着我们慢慢长大,有一天我们突然发现梦想和现实的差距很大,我们没法自由的选择我们的职业,我们必须承受着领导的训斥和市场的压力,为了生计,也为了家人,努力着一直向前,不能退缩也不能跌倒。 生活不易,直到那个时候我们才发现,学生时代的美好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珍贵的多。我们曾经一度抱怨的作业题目,想要撕掉的课本练习册,甚至为了考试彻夜未眠的担忧和心慌,都如幻灯片一般一幕一幕的在脑海中重放,让我们热泪盈眶,心酸不已。 唐瑶一连几天躲在家中,倒不是听了三表哥的星象说,而是这天真真是热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唐瑶只要打开窗就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闷的唐瑶喘不上气。唐瑶有些想念老宅上的井水西瓜,可又不愿出门,只好窝在自己的凉席上取取凉意。 傍晚时分,唐瑶捧着半个西瓜正吃的香。电话铃毫无征兆的响了。唐妈妈接了电话,只听着唐妈妈在电话一头“嗯嗯”的说了几句,挂完电话便风风火火的拿了钥匙,喊了一句唐瑶,“别吃了,老爷子急招,赶紧换身衣服跟我走。” “外公找我们?开家庭会议?最近家里挺好的呀?”唐瑶坐着并未起身,唐妈妈扫了一眼过来,唐瑶立马站起身来,“我马上去换。” 唐瑶换衣服的时候就在琢磨,许是三哥录取通知书来了,外公难掩心中欢喜急招我们回去庆祝吧。如此一来,定是有好吃的好喝的在宅子上等着唐瑶。唐瑶加快着速度,没多会就随父母出了门。 可现实往往很骨感,在你还没做好准备的时候就给你当头一击。 唐瑶进宅子的时候就感觉周身的气氛有些沉闷,客堂间的大门半掩着,唐瑶推门而入,还特地在门槛上立了一会,待唐瑶身形完全没入门内,唐瑶见着客堂间里跪着一个人。唐瑶顿时有些恍惚,像是一种穿越的感觉,自己似是进了一个衙门口,衙门里头正在升堂,堂里跪着一个人,血肉模糊,辨不清正面目,四周全是衙役此起彼伏的喊着“威武”,“威武”。唐瑶心中有些害怕,一转身便退了回去。正巧门口遇到停完自行车的父母,唐瑶双手伸出将父母挡在门外,轻声地说,“今天有些不对劲。我们从其他门进。” 唐瑶还没说完,就听见里面外公的声音霸道的传了出来,“唐瑶,你给我进来。” 在唐瑶的概念里,外公一直都是威严而又不可靠近的。唐瑶小的时候外公还没退休,她享受着外婆的温暖怀抱日子过的异常的舒服。后来外公退休了,唐瑶一度还有些忐忑不安,不过外公并没有在家多长时间,不久便在周边的小工厂找了一个保安的工作。外公做事一向认真,又加上外公的工作性质是夜班,因而在家的时间不是睡觉就是休息。唐瑶白天多半与三表哥待在客堂间里看书,外公基本上不会来打扰,因而唐瑶与外公之间还是处的挺融洽的,外公还从未如此怒声的喊过自己。唐瑶突然很不想跨进那道门槛,关键在于,唐瑶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莫不是外公发现自己早恋?可这常剑怎么招也不可能跪在自家宅子的客堂间里。 唐瑶无辜的看了一眼爸爸,唐爸爸挽着自家女儿的手,安慰道,“没事,爸爸陪你进去,想来你也整不出什么大事来。莫怕。” 259.东窗事发(2) 唐瑶快速思索了一番,自己倒是的确也整不出什么大事情来。唐瑶自我暗示的给自己打了打气,随即一扭头推门而入,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气势。 唐瑶二入客堂,才看清地上跪着的人是二表哥,这个前几日还嚷着要打牌的人儿,如今弓着背,垂着头,与之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判若两人。 二表哥闻声回头看了一眼唐瑶,眼神里尽是坚定与执着,丝毫没有弓背垂头该有的认错感。 二表哥的性子唐瑶是知道的,她家的两个表哥虽然一个慢热一个冰冷,可都是一根筋的直肠子,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如今这个改革开放的大好年头,谁家还让孙辈跪客堂的,想必二表哥这捅的篓子有些大了。 唐瑶见着二表哥跪在堂下,心中虽是松了一口气,可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安,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有种被盯上的感觉,令人非常不舒服。 唐瑶紧了紧挽着父亲的手,只听父亲喊了一身外公“阿爹”,喊完时还不忘用手肘戳了戳唐瑶,示意其还没有叫人。 唐瑶抬头一看,外公坐在平日里三表哥看书的书桌前,正对着堂下跪着的二表哥。两旁站着一些人,分别是大舅舅,二舅二舅妈,还有三表哥。唐瑶心中突然有了一种电视剧里三堂会审的感觉,莫不是下一秒外公就要扔木条子下来,,上虎头闸了。 三表哥冲唐瑶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竟是不明所以的暗示。唐瑶平日里与三表哥还是挺有默契的,可这回不晓得是唐瑶心里负担过重,还是夜观星象的三表哥转性了,唐瑶没有在三表哥的眼神里看出一丝一分来,这叫唐瑶的心更加噗噗噗的直跳。 唐瑶看似镇定的叫了一圈人,见外公还未开口说话,心中更是乱了方寸,这一回倒是唐妈妈率先开口问,“林浩怎么了?跪在这里做什么?” “那要问你家的唐瑶了。”外公刚开口,唐瑶就感觉自家老妈的眼神扫了过来,唐瑶赶忙解释,“这几日我都在家里呆着,我什么也没干呀。” “你倒是将责任推的一干二净,我们林家就从没有这么丢过人。”外公怒斥道。 唐妈妈倒是挺冷静的,没有立即呵斥唐瑶,而是上前了一步,问起了外公,“爹爹,林浩到底犯了什么事?” “你自己问他。”外公气急,用力锤着桌面,似是那桌面是什么罪魁祸首,不锤碎不能解了心头之恨一般。 “你和瑶儿怎么回事?”唐妈妈问二表哥。 二表哥直了直腰板,回到,“这件事和瑶儿没有关系,就算没有她那句话,这事我也干了。情到浓时,这些都是水到聚成的事儿,或许这里头是我有失礼义廉耻,有违祖训教诲,可我不后悔。爷爷若是要惩罚,罚我一人便是。” 听完二表哥的自述,唐瑶一家三人皆有些闷圈,这里头到底是个什么事? “说明白话,这事和礼义廉耻祖宗教诲有什么关系。”唐妈妈不明白,她们家的四个孩子都是远近闻名的懂事,从来没有打架闹事,聚众斗殴的,这回又是怎么了? 二舅妈侧过身子拉着唐妈妈的手说到,“姑娘,我跟你说。小浩不是谈了个女朋友嘛,相亲那天瑶儿还陪着一起去的,那姑娘呀,我看的中。小浩和她也谈的很好的,两人关系特别好,这不,女孩子怀孕了。阿爹气浩儿不知礼义廉耻,未婚先孕。” “是这样啊。”唐妈妈伸手往二表哥背上用力一拍,“你怎么这么鲁莽。” “那边姑娘家怎么说?”唐妈妈问二舅妈。 “对方父母出去了,小姑娘挺向着浩儿的,说回头让她父母打电话来,我们也在等对方父母回话呢。” “还等什么等,这种事情,赶紧拿着烟和酒上门提亲呀。这事面上虽是浩儿不对,可反过来想也是件喜事,赶紧把人家姑娘娶进来。赶紧走,去镇上,趁着天还不算晚,兴许还能买的到酒,我家里还有两条烟,一起拿走,再买些水果给姑娘家。这么大的事,你们一个做公公的,一个做婆婆,怎么能让孙儿在娘肚子里担惊受怕呢。” 唐妈妈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推,二舅妈频频点头,待唐妈妈说完,便向外公请示,“阿爹,那我们两口子和姑娘一起去,现在就出发,给亲家赔个礼,再把日子定下来。你看可好?” 外公琢磨了一番,片刻之后甩了甩手,说到,“赶紧去,多带些东西。” “是的是的,”二舅舅原本脸阴沉着,听着外公的话一下子雀跃起来,拉着二舅妈和唐妈妈风一般的便走了,留下二表哥还直挺挺的跪在水泥地上,怕是这立夏的天里也品不出任何凉意吧。 “大家去吃饭去,唐瑶和林浩跪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 唐瑶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了,没想到临到最后,自己还是没法明哲保身。唐瑶求救的看了一眼父亲,父亲一脸无奈。 唐瑶明白的,父亲当年追母亲的时候就被外公百般刁难,如今虽是老女婿了,可在这个家里头也没什么发言权。父亲可能并不是屈服于外公的淫威之下不敢吱声,只是一向尊重外公习惯了,从来也不会反驳而已。 为了不让父亲为难,唐瑶缓缓的跪了下来,挨着二表哥的身子,心中悲切,眼神里还包着泪花。 待人群散去,唐瑶靠在二表哥肩头,问,“能与我详细说说,我是怎么入了你的坑么?” 260.东窗事发(3) “请你酝酿好了再讲,语气婉转一些,我受不了第二次刺激了。不过在你解释之前,我还是想先说一句话”唐瑶顺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二哥威武。” “这次是二哥拖累你了,回头给你嫂子置办首饰的时候也给你带一份,如何?” “此话当真?” “当着太奶奶的面上,我也不敢夸词。”二哥指了指客堂间供着的太奶奶的遗像,郑重其事的说。 “那成,二哥也不必解释了,有太奶奶作证,这锅我背下了。不过我不喜欢金的,到时候给我来个白金的就行。” “成。给你来个白金的,特闪特闪的那种。” 唐瑶听到“特闪特闪”心情一下子恢复过来,不过想着今儿还没见过外婆,外婆如果在,哪舍得自家的孩子们跪在这冰冰凉,硬邦邦的水泥地上。唐瑶问二表哥,“外婆哪里去了?” “奶奶若是在,我们两还用得着如此凄惨的跪在这儿么,奶奶今日正好去大姨家了。外公一家独大,才这么盛气凌人的。” “我表示同意。”唐瑶点点头,随即又凑过身子小声说到,“不过,我又要做阿姨了。还没恭喜你,孩子他爸。” 二表哥轻笑起来,心中欢喜之义溢于言表,为了防止自己笑的太招摇,二表哥克制着,唐瑶感觉一旁的肩膀无法控制的抖动着,频率忽快忽慢,怎么停也停不住。唐瑶受其感染,也觉得心里美滋滋的,如今小娃娃有了,白金链子也有了,泛滥的母性和爱美之心相互碰撞,突然冒出了许多妙不可言的小泡泡,围绕在唐瑶和二表哥四周。 罚跪已然没有任何威慑力,唐瑶和二表哥反而觉得的非常美好,人生里能有一次与表亲共同被罚的经历,无论被罚的原因是什么,都是极好的。 三表哥进来的时候,便见着跪地的两个人各自耸着肩偷着笑,三表哥轻咳一声,立在两人面前。 唐瑶抬起头见着是三哥,拍拍一旁的空地,说到,三哥坐。” “你知道你这是在罚跪么?”三表哥嘴里说着唐瑶,身体的动作已经弯腰盘腿而坐了。 “知道呀,不过是幸运的罚跪。”唐瑶扒着三表哥的袖子,激动的说到,“你不知道,我这一跪,跪出一条金链子。怪不得古人云,男儿膝下有黄金,果然众生平等,女儿膝下有白金。” “不要用你的逻辑侮辱了古人,你哪来的白金链子?”三表哥问。 “不知道了吧,二哥送的,为了报答我的恩情。” “你的恩情?就是那句把人家摆平的话?二哥,听着有份吗?”三表哥隔着唐瑶问二表哥,“我在此次事件里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过度作用呢!” “你虽有功,但并未与我们共苦,因而不能算。”唐瑶用手肘戳了一记二表哥,“对吧,二哥,把三哥的那份记在我账上,我要来跟粗的。” “同意。”二表哥点了点头。 唐瑶三兄妹三人一排跪坐在客堂间的中央,这个平日里三表哥和唐瑶念书的地方,如今三人换了一种方式跪坐在一排,依旧气氛融洽谈笑自若,表亲里与那么几个志趣相投,能一同打牌,一同欢闹的同辈一起长大,是唐瑶人生里的一件幸事。就算很多年以后,三人各自成家,每当唐瑶想起三人一起跪坐客堂的情景,唐瑶都感觉心中甜蜜蜜的。 261.暑假告急(1) 唐瑶罚跪那日便在老宅子住下了。当晚二表哥拖着一瘸一拐的腿敲响了唐瑶的窗门。 唐瑶有时候很纳闷,明明二表哥的房间就在唐瑶隔壁,两个房门也是对通的,二表哥却每每都不走正道,偏偏喜欢敲人窗门呢?莫不是月夜太美,四周太安静,让二表哥忍不住想要张开双手拥抱这美得令人窒息的大自然。唐瑶猜想那时的二表哥定是在想如此良辰美景怎么能少的了打牌呢,因而顺理成章的就想到了隔壁的自己。在唐瑶的记忆里,和二表哥相处的时间不是在准备打牌,就是在打牌的过程中,似乎并没有第二件事值得拿出来兄妹两人讨论讨论。 唐瑶抱起枕头,做了一个已经睡着的动作,意思让二表哥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可二表哥并没放弃,从房间里绕了个圈子进到唐瑶屋子里,说到:“我最亲爱的妹妹啊。哥哥我洞房花烛之夜已定,心中情绪如滔滔江水般无处安定,陪哥哥聊会天吧。” “我最爱的哥哥呀,妹妹我成年及笄之日未到,心中忐忑亦如江水滔滔平息不住,让妹妹静一静吧。” 二表哥抱着膝盖坐到唐瑶床边,一脸“我就是兴奋之义难以言表”的表情,敢情唐瑶的两个哥哥无赖起来皆是一个样子,霸者唐瑶的床头就是不走了。 “妹妹膝盖甚是疼痛,哥哥若是有心聊天,要不边按边聊?”唐瑶将自己的膝盖从薄被里伸出来,抖了抖脚背示意二表哥拿出些诚意来。 “我的好妹妹,哥哥我跪的时间比你长呢。需要按摩的人不更应该是我么。”二表哥心生委屈的说着,边说还一边揉着自己的膝盖。 “你是当事人,况且如今你老婆孩子都有了,这是幸福的疼痛。我就不同了,花样年华的大好年纪被你拖着一同下跪,一没老婆,二没儿子的,我的疼是分分钟刺进心坎儿里的。”唐瑶捂着胸口装作很是痛苦的样子。 “不是答应给你来条大金链子么?大金链子,特闪特闪的那种。” 唐瑶一下子抬起了头,看在大金链子的份上,小女子也是能屈能伸,“要不还是打牌吧,”唐瑶建议到,她实在是不晓得要跟一个脱了单的少年聊些什么。 “我也是这个意思。我去将我压箱底的吃食给你拿来,顺便叫上林峰。今儿点罚他不准做庄,要不是他挑的那个地太显眼,也不会被爷爷隔墙偷听了去。害的我家小瑶儿跟着哥哥一同受苦。” “你是心疼送出去的大金链子吧。”三表哥倚在唐瑶的房门上,双手环在胸前,很不满的说到。 唐瑶伸出脑袋看了三表哥一眼,偷笑到,“三哥眼红我的大金链子?” “不与你们这些庸俗之人计较金钱,这牌还打不打?”三表哥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拉了个凳子往床边一坐。 “打的,打的,我去给你们拿我的绝版乐口福去。” 二表哥走后,唐瑶问三表哥,“三哥,你与我说说,这事怎么就整到我身上了?” “二哥没跟你讲?” “他说的话没个准头,你的话中肯,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算你有眼光。” “三哥快说说。” “二哥知道嫂子怀孕了,心中欢喜又不晓得怎么跟家里头说,就找我想想办法。正说着,不知道爷爷怎么就在身后。因而就被抓了个正着。” “那我呢,我当时并未在场呀?” “你比较倒霉,不过我倒要问问你,你什么时候跟二哥说过要什么快刀斩乱麻,快准狠的话?”三表哥看着唐瑶,很是好奇这个小小的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么凶残的想法。 唐瑶茫然的望着三表哥,她也不曾有过任何印象自己说过这样霸气的话语。 “不记得,他确定是我说的吗?” “怎么不确定,我和你去相亲回来的路上,你坐在我的‘小爱’后面,不是垂着我的背歇斯底里的说过么?”二表哥捧着乐口福的罐子走进来,一脸怒意的看着唐瑶,“你还说我没用呢。” 二表哥相亲那会,唐瑶确实有些嫌弃二表哥磨磨唧唧的性子,或许言语中就流露了一些让二表哥信以为教条的话语,如此说来,唐瑶在这件事上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了,不过就是有些冤枉的说。 唐瑶借着二表哥要成亲的事由,日子突然变得忙碌起来了。唐瑶不仅包揽了陪伴嫂子,与未来侄儿聊天的活,还将一切因新娘行动不便而产生的所有采办事宜一统承包了。 唐瑶随着二表哥进进出出,大概有个把月没有归过家,天知道一个即将初三的女生究竟在忙些什么,反正临近返校日,唐瑶的暑假生活一字还未更新,说好的三篇作文一篇也还没写,要求读的书只翻到一半,大致意思是知道了,可真要来个真刀实枪的读后感就有些困难了。 返校前一日的白天唐瑶还跑了一次金店,一次花店。将嫂子订的大钻戒和大金镯子取了回来,还和花店确认了一个礼拜之后的婚礼用花,从数量到花种样样据细。二表哥的婚期定在了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日,唐瑶心中欢喜的同时,也越发的感受到了莫名的紧张感。静下心来,唐瑶感觉二表哥的白金链子真真是花的值得,有了自己这个策划加跑腿,二表哥连婚庆公司都没请,只借了一辆白色的林肯,其余的好像都是唐瑶在干。 到了晚上,唐瑶坐在客堂间里吹着夜晚的凉风,看着这小山一般的作业,突然有种欲哭无泪的心情。作业虽不难,奈何数量众多,仅凭唐瑶一人之日,想来定是寡不敌众的。 平日里客堂间晚上并不大用,客堂间只装了一盏小小的黄色灯泡,在漆黑的夜里根本没什么的用。唐瑶果断的放弃了客堂间,捧着作业本转身便上楼跨进了三表哥的房里,三表哥正躺在床前看书,见着唐瑶进来,想都没想就说了两个字,“出去。” 唐瑶并未理睬三表哥,径直走到三表哥的书桌前坐下,将作业放在一旁,说到,“三哥,江湖救急。你有没有以前写的什么不怎么看的上的,或者上不了台面的作文,给我抄上几篇?” 262.暑假告急(2) “出去。” 三表哥性子一向冷,对谁都一样。唐瑶与之相处时间长了,早已练就了厚脸皮的功夫。更何况与自家哥哥有什么好计较的,唐瑶因而完全忽略了三表哥两次毫无余地的“出去”一词,继续拉着一张苦脸说到,“本姑娘的江湖世界如今就只剩三哥一人,三哥若是不搭救我,世上再无人其他人能够救我出这汪洋苦海之中。” “早干嘛去了?”三哥手中的书并没有放下,说完这句话右手又翻了一页,继续看着。 “这不是帮着二哥一起将功赎过嘛。” “人家结婚,又不是你结婚,人家的过,又不是你的错。你今年初三了,临近开学居然连暑假作业也没完成。不要以为你底子好,就可以松懈。”三表哥说着话,眼神从未离开他的书本半步,却字字戳心。 “我知道,我这不是过来发奋图强了么?” “那就凭自己本事。”三表哥翻了个身,背对着唐瑶又翻了一页书。 “三哥,明日返校早上你能送我去吗?” 唐瑶写完一页暑假生活见三表哥没回答,接着说到,“三哥不说话便是答应了。我今天定是要挑灯夜战,三哥可否给我倒杯茶水?以表支持?” 对方依旧没有回答,唐瑶起身看了一眼,三表哥的书倒在床边一角,精致的侧脸笼罩在昏暗的台灯光下,显得异常的白皙。长卷的睫毛静静的躺在三表哥的鲜嫩的脸上,灯光下唐瑶都能看到三表哥脸庞上的小绒毛。三表哥的颜值,说实在话,当真是美得令人心旷神怡。 抱佛脚夜还有美人哥哥相陪,但也还不算太差。 唐瑶一下子来劲了,原本有些昏睡的意味也瞬间消散开去。唐瑶起身去楼下拿了一壶水,上来的时候随手拿起三表哥放在柜子上的风油精,往自己太阳穴上抹了一些,伸了一个懒腰,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继续坐回凳子上开始写作文。 今夜不论对错,不管质量,只求所有作业全部填满。 清晨时分,唐瑶趴睡在三表哥的书桌上,感觉脑袋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唐瑶睁开眼睛,看见三表哥昨夜拿在手里的那本书落在书桌上。唐瑶抬起头,见着三表哥站在自己身边正在翻看她昨夜胡乱抄写的读后感。 “这当中你是不是睡着过?”清晨三表哥的声音带着迷雾般的沙哑感,由远及近的飘进唐瑶耳朵里。 “不知道,可能吧。” “前面一段还有些思路,后面是完全昏睡过去,连句子也读不通了,你确定这样的读后感你能交的了差?” 三表哥将读后感拿到唐瑶跟前,点了点中间的一行不知所云的文字,问到,“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段象形文字到底意欲何为?” 唐瑶看了一看,回答道,“这行文字的意思是此处省略五百字。” 唐瑶刚说完,头上又挨了一记拍,“要不要我此时赏你五百拍?” “求之不得,到时候我应遭表兄殴打成疾,还能躲几日,正好给连夜赶出来的粗糙的暑假作业润润色。”唐瑶厚颜无耻的将脑袋往三表哥手上凑,“三哥,下手麻利些,敲晕我,我正好先好好睡一觉。” “想的美,赶紧把东西理一理,跟着下去吃早饭,七点二十准时出门,迟一分钟我就不送了。” “遵命。”唐瑶看了一眼三表哥书桌上的时钟,六点五十,时间还充足,想来是赶得及三表哥的时间的。 263.开学前日(1) 上回寒假,三表哥载着唐瑶出来返校的时候,唐瑶还感慨那可能是她学生生涯最后一次坐在三表哥的书包架上,感伤的情绪铺天盖地,弄的三表哥也莫名的忧伤起来,还特地为她找了许晓晨和武汉成分别谈了一次话,想着他不在的时候能帮着自己帮衬一下自家妹子。 其实三表哥完全多虑了,若是唐瑶知晓这事定不会感动,反而会质问三表哥自己深陷流言门的时候他在哪里?也没见三表哥过来安慰过自己,帮上什么忙。如今眼见要毕业了,倒是转性开始关心起了妹妹了。 寒假返校仿佛还在眼前,三表哥又再一次载着唐瑶去返校了。三表哥毕业礼本来是要和李立丰他们毕业旅行的。可三表哥一向不喜人多,也不愿意远行,因而整个暑假都在家。三表哥下周日开学报道,本来唐瑶单方面已经与三表哥敲定了等他报道带着唐瑶一起去,让唐瑶也见识见识大学的样子,不曾想半路杀出一个二表哥,未婚先孕,火急火燎的将婚事定在了三表哥报道的同一天。 这样一来,三表哥上午去学校报道,中午还点赶回来参加二哥的婚宴,晚上还点赶回宿舍。唐瑶那日是后勤大都督,片刻都不得闲,自然脱不了身随三表哥去学校。后面的日子自己又要忙碌起来,怕是要等到唐瑶初三毕业,才能有空与三表哥好好再磨一磨去三表哥大学的事了。好在三表哥一读就是五年,来时方长,唐瑶有的是机会。 到校门口的时候,唐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三哥”。这个学校能喊林峰三哥的就只有她一人,哪里来个要事的人居然一大清早跟她抢哥哥来了。 唐瑶从书包架上跳了下来,看见武汉城的脸,脑海里突然划过一道闪电,有些被唐瑶遗忘的事情顿时从沉睡中苏醒。唐瑶猛地想起貌似暑假里头唐瑶还有一个小队活动没有参加。唐瑶没有记错的话,自己应该与武汉城是一个小队的,武汉城还是小队的队长。那还是上个学期武汉城在知道自己与唐瑶一队之后强烈要求做的的队长一职。 如今暑假已经过完,小队活动肯定已经结束了。从武汉城怨念的眼神里,唐瑶可以肯定自己定是答应人家了什么事情到最后给食言了。 唐瑶拉着三表哥的车子,示意三表哥可以留一会为自己证明一下这个暑假自己真的是忙的翻天了。 可三表哥似乎并不打算插手,三表哥抖了抖车身,问唐瑶,“还回去吗?” “不回了。” “换洗衣服我给你送回去。”三表哥正要掉头,唐瑶拉着三表哥的袖子,用眼神明示三表哥他其实再呆一会也是可以的。 三表哥不领情,身子跨上车蹬,回了唐瑶一句话,“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三表哥脚一蹬车身便驶出了唐瑶可控的范围之外。 唐瑶一咬牙,陪着笑对着武汉城说到,“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不来的。实在是家里出了点事,脱不开身。” “你那乡下到底有什么迷人之处,你一放假就往那里跑,然后杳无音讯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打你电话总是不在,说好的小队活动你也不来。你,你,你就是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过。” 唐瑶听着武汉城的控诉,感觉眼前这个人又要半个月一个月不理睬自己,罢了,反正武汉城在唐瑶心中就从来没有正常过。 “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现在小队活动已经不来了,你就是用你的眼神戳死我也是这个结果。男孩子,该有的风度还是要有的。” 武汉城不理唐瑶,带着满身心伤的意味愤然转身。 唐瑶深呼一口气,这样的转身为何每个假期结束都要上演一次,就像琼瑶的情感剧,迂回循环之间情感跌宕起伏,来来回回之间不停的场景切换,可台词永远绕不开“你爱不爱我?”,“你还爱不爱我?”,“你究竟爱的是不是我?”。 264.开学前日(2) 唐瑶特别不喜欢琼瑶剧里的男主角。他们大多顶着一张绝色的面容,做起事来却是磨叽的让人心痒痒。或许是剧情需要,又可能是男主不虐女主不爱的一惯道理,唐瑶觉得整部剧如若没有女主的痴情一片,剧情分分钟就要断线。因而虽然每年暑假芒果台都一而再再而三的播放着《还珠》,唐瑶也的确看过很多遍,可剧情的内容却只记得小燕子冒充紫薇刚进宫的那几段,小燕子在纪先生手里洋相百出,成语断章取义,实在是有趣的紧。 尤为印象深刻的是“三十而立”这个成语,小燕子认为是三十个男人排排站,当真是字字用心。这样的回答虽然让纪先生很是为难,可唐瑶觉得小燕子说的倒是有些道理的,如若能让三十个男人整齐的排在你面前,那也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儿。此人不是监狱长就是教练,皆是在各自领域出类拔萃的人物,已然能很好的诠释“三十而立”这个成语了。 唐瑶跟在武汉城身后的时候就想着,前面这位男同学,当真挺适合琼瑶剧男主角的,内心戏够丰富,让人根本揣测不出来到底之前做了什么,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唐瑶,你终于是回来了?”慕思思从后面追了上来,右手勾在唐瑶的肩膀上,“你是不知道,那天常剑等了许久见你没出来,还特地闯了一次女厕所。后来明白过来你趁机先溜了,拔腿就往外头冲。你是没见着体育生的爆发力,真真是有够酷的,风一般的一瞬间时间,人就没了。后来他追上你了没?” “你背着金立夸别的男子酷,这样好吗?”唐瑶反问慕思思。那日常剑是并未追上唐瑶,可慕思思和金立,倒是光天化日,两情相悦,故事情节感这么浓郁,是时候好好坦白一下,“常剑自然是追不上的,倒是你和金立,孤男寡女,要好好说一说了。” “我和金立纯洁的很,金立帮我补习来着,哪像你们,又是披衣服,又是要擦汗的。”慕思思用手肘顶了顶唐瑶,“说曹操曹操到,我先走一步,看我识趣不,一定记得不要夸我哟。” 慕思思跑开后,唐瑶见着常剑从车棚的那条小路串了出来,喊着“唐瑶”便跑到唐瑶身边。 “嗯,早。” “结束之后去书店吗?我想买几本课外练习的书,请你指导指导?” 唐瑶刚要开口,常剑又补充道,“你别说没空啊,我可是预约了好几次了,这次总不会再不赏脸吧。” 唐瑶觉得再推辞似乎真有些说不过去,就是去买个课外书,貌似也不是什么大事,自己也不用表现的太过矫情,于是点头道,“那行,领完书直接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就买个一课一练。” “没问题。你今天刚回来吗?” “哪里?” “乡下?” “啊。” “乡下一定有好玩吧。” “嗯。” “一定挺有趣的。” “是啊。” 唐瑶本就是个不多言的女孩,就和她的三表哥一样。唐瑶经常说三表哥冰冷,其实她在别人眼中也是个同样冰冷的一种存在。这大概算是近墨者黑的完美诠释吧,可惜唐瑶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两人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唐瑶突然如释重负起来,将书包拿了下来,率先走进教室。 过了一个暑假,男生的个子普遍发生了铺天盖地的变化,座位调整,唐瑶被调去了第四排,和一个蒋姓的男同学一张课桌。 新同桌唐瑶并没有深交,不过能远离常剑,不论与谁一起坐,皆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初三了,等着姐来,接招吧。 265.开学前日(3) 开学之前还有一件小事,就是唐瑶家大姨的大外孙女,也就是唐瑶的大侄女,今年初一了。 原本大姨家的外孙女上什么学与唐瑶并没有什么关系,可是人家开学之后要来家里搭伙,那就与唐瑶有着切身的关系了。在唐瑶的印象里,她这位大侄女并不是他们这个镇子上的。唐瑶所在的镇子正好是在两个区县的交界处,因而各家生产队的地域划分在唐瑶的理解里一直就很难分辨。大姨的夫家是隔壁区县的,因而唐瑶一直以为她这位大侄女应该也是在隔壁区县的中学上学,从没想过她上的中学居然与自己是同一个学校。 唐瑶的地理观在这一刻发生了革命性的转变,镇子的占地面积在唐瑶心中也迈出了一大步,心中自豪感油然而生。这种与生俱来的主人翁的感觉让唐瑶深感荣幸和受宠若惊。唐瑶的镇子小,镇子上的孩子统统都在一个幼儿园长大,随后一起进入同一个小学,再进入同一所中学。邻里街坊,亲里亲眷的孩子都师从一家,不像现在公办私立那么多名堂,从前的教育虽是单一了些,可孩子们从小都是在熟悉的氛围下长大,久而久之建立了良好的心理安全感,也拥有了更为难得的快乐童年。 唐瑶心中还有些疑惑,这个从前围在她身边,绕着自己的玩具转来转去的小姑娘,真的要上初一了吗? 唐妈妈白了唐瑶一眼,仿佛唐瑶的疑虑是多么的不值得一提,“人家就比你小了没到两年,不是初一,难道还能高一吗? “这么快。”唐瑶感慨道时间真是一件神气的东西。 紧接着而来的是中饭问题,唐瑶又问,“她不能去食堂吗?三哥不是也吃了三年食堂,也不挺好的吗?” “你大姐特地来找我,你大姨夫还背了一百斤米来,现在就在厨房放着呢。人家不过就是来吃一顿中饭,新进一个学校,怕姑娘不习惯,来我们这里过渡一下。中午放学的时候你在校门口等等她,一起回来吃饭,你也有个伴不是也挺好。” 唐瑶对于“有伴”一词同唐妈妈有着截然不同的认知。光从“伴”这个字的字面结构上来看,是一个人的一半才能叫伴,最起码两个一半能凑成一个整个的人吧。我们通常用“同伴”,“伴侣”来形容各种程度的朋友,能称的上“伴”的最根本的点聊得来。唐瑶的朋友并不多,很多时候她都站在高处经受着刺骨寒风的考验。许是她独来独往一个人习惯了,这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总觉得哪里都不舒服。可母命难违,貌似自己在母亲面前也没有什么好抗争的余地。更何况,从表面来讲,唐瑶根本没有任何损失,倒是唐妈妈自己外孙女的女儿过来搭伙,菜色上就不能像对付唐瑶一般对付人家姑娘了。 唐瑶脱了大侄女的福,吃了一个学期的美味佳肴,这要是放在平时,唐瑶哪能有这么好的福气。 开学第一天,唐瑶跑了一趟初一的教室。 慕思思本来还想约唐瑶大休息的时候去趟小卖部,不曾想慕思思刚从位子上起身,就见着唐瑶风风火火的走出了教室。 唐瑶按照学校的惯例,初一的孩子一般都被安排在教学楼的顶楼。一来年轻人精力旺盛,二来底楼的教室就可以腾出来留给争分夺秒的初三学生。唐瑶一口气跑了四楼,一个一个班级的寻,好不容易找到初一四班,在班级门口张望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大侄女的身影。唐瑶喊住门口的一位男生,“同学,你们班有个纪吉莲的女孩子么?” 男生想了想,回答道:“没有。” “怎么可能。”唐瑶不死心,走进教室去看贴在讲台一角的名册。看了变天,真是没有“纪吉莲”这个名字。这就奇怪了,大姨夫连大米也扛来了,这大侄女应该是进了初一没错呀。怎么会没有她的名字呢? 一时间,唐瑶有些恍惚,像是时光穿越一般,不知道现实是否还是现实,而虚幻到底还是否存在? 266.林老训话(1) 慕思思很好奇,说唐瑶怎么七大姑八大姨的这么多亲戚。三表哥好不容易毕业了,如今又来了一个大侄女。 唐瑶内心的独白其实觉得这事很正常。谁叫镇子上就一所中学,她所有的哥哥姐姐辈都是自己的校友,上到大侄女的母亲,小到大侄女本人皆是。 唐瑶还觉得慕思思那个“好不容易”的词语用在三表哥身上的非常不恰当。三表哥虽是高冷中带着些许阴险,冷酷中全然不懂得什么是绅士风度。可这些统统掩盖不了他以文科最高分毕业的事实,以及他极具异性缘的风流倜傥的才子形象。 提到三表哥,这让唐瑶又想起了一位痴情女子,唐瑶知道她复读了,可还没在校园里遇上,如若再见,唐瑶还是打算以一己之力再好好劝劝她。毕竟三表哥的冷酷无情唐瑶是深有体会的。 不过紧接着唐瑶又苦恼起来,按道理,自家外公不应该把外孙女的班级报错啊,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有这个可能。她家外公就不知道自己在哪一年级哪个班。 新进的初一年级一共有五个班,唐瑶刚才逛了四班,并无大侄女。距离中午吃饭还有两节课,期间就一个课间休息,一共十分钟。如果下课铃一响就冲出去,唐瑶觉得应该能在下一节的预备铃声响起之前走遍剩下的四个班级。初一新进的班级规律基本上与唐瑶他们相同,前面两个是学校的特色班,一个学铜管乐,一个学美术。唐瑶可以从普通班开始寻,倒过来从五班找起,说不准不用跑遍四个班级就能将大侄女找到。 可时运这东西怎么可能让一个人如此轻易的干一件事。 下一节课铃声刚起,唐瑶才冲出教室,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许晓晨喊住了。唐瑶有一瞬的恍惚,莫不是这厮还没下课就来走廊专门候着自己了? 不过唐瑶本也没想理睬他,可许晓晨毕竟与唐瑶相处了许多年,用许晓晨的话来讲他们毕竟算是青梅竹马,因而许晓晨对唐瑶也颇有了解,他不管唐瑶停都不停就往前冲去的身影,直接在唐瑶身形后面喊到,“林老师让你现在就去一趟,说过时不候。” 唐瑶瞬间转身,林老师一向说的出做得到,“过时不候”向来也是他的风格。 罢了,她已经尽了力,奈何造化弄人,她也只好听命于天了,唐瑶喊了一声,“这位壮士,前头带路吧。” 许晓晨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回到,“侠女这边请。” 侠女这个词,怎么听起来这么变扭,让唐瑶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四沈,这个上学期偷偷给小女朋友画画的男孩子不晓得将事情进展到什么程度了?改日写生课上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聊一聊。 唐瑶与许晓晨肩并肩走在通往高中部的紫藤架下。唐瑶镇子上的学校,从幼儿园到中学,每个学校都有这么一条紫藤架走廊,唐瑶有些好奇,不晓得是这紫藤特别容易养活?还是前人种植前有着什么特殊的意义?唐瑶的整个学生时代皆是伴着紫藤花一同长大的。 走着走着,许晓晨突然开口问唐瑶,“你暑假回乡下了吗?” “基本都在。” “那我去的时候怎么没见着你。” 唐瑶看了一眼许晓晨,暑假两个月,自己就英语角的那几日回了一趟家,还是因为自己傲娇的三表哥不愿意摆驾出来接自己,自己不得已才一路乘车回的家。 他居然就在那几日回了趟乡下,上天果真还是向着她的,知道自己并不愿意与之深交,故意将两人隔开。 “那要抱歉的告诉你,你运气不是很好。”唐瑶笑着说。 “我就七月中左右回去的,你正好不在呢?”许晓晨又问。 “都说你运气差了,你还要问?那几日刚好要返校,我自然就回家了几日,不过也就几日而已。”唐瑶将“几日而已”着重了音调,明里暗里都流露着对某人的运势的不削一顾。 “办公室到了,你还要进去吗?”唐瑶站在林老师的办公室前作询问许晓晨。 “我的事林老师已经说完了。” “那就请回吧。”唐瑶说着话,扣了扣林老师办公室的门,林老师此时正与教导主任聊的正欢。教导主任看起来气色不错,唐瑶猜想大约是与初三学生终于毕业了有关。上一届初三匪气太重,主任好不容易熬到全员毕业,没出什么大事,想来心情定是极好的。这不,主任看到唐瑶,笑着迎了出来,边走边说,“林老师的爱徒来了,我先走啦。唐瑶,你今年初三了,要加油了。希望明年还能看得到你。” “恩。想来问题也不大吧。”唐瑶同样笑着回答。 “林老师,你看,你的学生一点也不谦虚。” “年轻人就是这样,从来不晓得给自己留点余地。看来我们是真的老喽。”主任摇了摇头,走出了办公室。 “林老师,找我?”唐瑶先问。 “找你来是为了考级的事,我不管你成绩好不好,或者是好到什么程度,但我特招的人必须技术过硬。今年争八保七,有没有信心。” 唐瑶这两年,素描水平从无到有,唐瑶觉得这已然是她生命里的一个奇迹了。林老师又是一贯的“鸡血”,只要被他看上的人,很难逃得过他魔鬼式的训练。唐瑶有时候甚至觉得,林老师盯画画的精神比自家老妈盯功课的劲还要高出两三分。唐瑶考过两次美术考级,每一次都感觉是在经历一场人生的浩劫,要知道艺术这种东西,靠的天赋和一刹那的灵感,并不是苦练再苦练就能出得了成绩的。唐瑶所有藏在身体里面等着这辈子慢慢消耗的精元统统在之前的两个考级里提前消耗的差不多了,唐瑶真心想不出她还有什么可以被提出来充当灵感源泉的。 唐瑶只得弱弱的回了一句,“没什么信心呢。” 267.林老训话(2) 林老师一拍桌子,吓了唐瑶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小步,只听林老师高八度的声音响起,“我的学生居然这点自信也没有?” 唐瑶心想这与是谁的学生并没有关系,于是弱弱的回了一句,“与您无关,是我的问题。” 唐瑶点了点自己,重复道,“我的问题。” “既然是你的问题,那就一三五放学之后来美术教室练习。练到有信心为止。那个,许晓晨还在外面吗?” “在的。”许晓晨居然没有走,这个人怪不得被唐瑶讨厌。一个大男人干什么不好,偏偏喜欢听人墙角。 “在的话,从今天开始,一三五你也过来练习。想考美院那就都给我刻苦起来。”林老师高喊着口号,像极了八十年代初期激昂斗志的奋斗青年。 “林老师,秋天日子短,放学没多久就天黑了。能不能?”唐瑶还没说完,只听林老师又是一记拍在桌子上,愤愤的说,“自己解决。” “哦,”唐瑶见着没什么的余地可循,二来心中又清楚林老师的初衷,因而也不再挣扎,点了点头,往外退了去。 唐瑶走到门口,许晓晨还等着,见着唐瑶出来便开口道,“你别担心天黑,我与你一起,我可以送你回家。” “别。我谢谢你一家门。”唐瑶下意识的捂着鼻子。就是这么一撞,唐瑶日后却是得了一个打呼噜的病根。唐瑶自己一直没发觉,直到大学住宿舍了,她才得知自己睡觉原来是打呼的。唐瑶左思右想,有一天突然茅厕顿开,这整件事的罪魁祸首应该就是眼前的这个许晓晨无疑了。 别人的青春里,大多带着甜蜜的青涩,那蠢蠢欲动的情感如雨后春笋,被大地强压着气焰,那种酸酸的想要拥有的美好无论何时何地拿出来品一品,那滋味都是美得妙不可言的。可唐瑶就不同了,除了青春的伤痛,那些求而不得的人与事像初春的柳絮,飘落不停,落的到处都是。还有就是满山片野的烂桃花,让唐瑶不忍直视,回忆起来,心中仍旧满是的心酸和苦楚,最糟糕的还撞歪了鼻子,白得一打呼的病根。好在唐瑶后来遇到的命中人并不嫌弃唐瑶这一点,否则唐瑶估计会杀回镇子上,将许晓晨兜底翻出,再撞他个四脚朝天的。 人与人的缘分真的很奇妙,你不愿意见到的人经常在你面前晃悠,你想见的,却日日思念不得见。 唐瑶中午放学便早早的冲到校门口站着,望着蜂拥而出的同学们,唐瑶集中心神将大侄女的脸提在眼前,一张脸孔一张脸孔的对照。后来出来的同学数量越来越多,唐瑶看的有些头晕,加之九月的正午的天气还是异常的火热,唐瑶只感觉头顶热乎乎的一路烫到心里。 突然,有一清秀的小姑娘走到唐瑶身边,轻轻的喊了一声“姐姐”。唐瑶侧目一看,面前的这张脸同唐瑶记忆中的画面重叠起来,不过女大十八变,唐瑶又有些脸盲,于是唐瑶还是多问了一声,“吉莲吧。” “是的。” 唐瑶听到对方肯定的回答,悬在心中的一口气顺了下来,唐瑶拍了拍吉莲的肩膀,“走吧,等了你许久,话说,你在哪个班里?” “是五班。” “你外公不知道你哪个班。跟我妈说是四班,我上午还去四班看了一圈,没见到你。”唐瑶走在吉莲身边,她这个大侄女与她的年龄差距不大,唐瑶大月生,才高出人家两届。唐瑶家里姑娘皆是瘦高个儿,唐瑶与吉莲走在一块,从背面看倒是还挺想象的。 一辆自行车从唐瑶身边划过停了下来,“要带你一段路吗?” 是常剑。 “不用。”唐瑶赶忙摆摆手,又怕对方继续纠缠,被大侄女看出些什么端倪,又补充道:“你走吧,我这儿有人一起走。” “那我吃完去你那儿等你?”常剑继续道。 唐瑶瞬间有些奔溃,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何时与常剑如此熟络了。许是今日唐瑶身边有人,常剑故意为之。是想要故技重施?还是宣誓主权?亦或是欲情故纵?唐瑶想不明白,也觉得此时的气氛有些尴尬的过了头,“说了不用,这是我妹妹,以后我都和她一起上下学,你可以走了。” 常剑走后,吉莲凑过身子,偷偷的说,“姐姐,是男朋友嘛?姐姐带我一次,我明天可以自己回去吃饭的。” “别乱想,没有的事。” “可小哥哥眼神里跟失望呢。” “就算有,也是他有,我没有。” “(⊙o⊙)哇,好幸福,有这么帅的小哥哥喜欢你呢。”大侄女花痴的脸上满是羡慕的眼神,情感抑制不住的飘散开来,闻的唐瑶分分钟感觉自己就要暴露在朗朗乾坤之下。 “你乖乖随我回去吃饭,少说话,死的慢,明白吗?”唐瑶说完便后悔了,自己也觉得听起来此地无银的感觉非常浓烈,可既然话已出口,再收回去就更显得自己欲盖弥彰了。唐瑶板着脸,走在前头,厉声道,“快点跟上。” 268.林老训话(3) 那天傍晚,当唐瑶心中悲切的一手拿着画笔袋子,一手拎着书包,拖着疲惫的身子迈进美术教室的时候,里头灯火分明,一副热热闹闹的景象,一点都不符合唐瑶此时此刻的心境。为何同样是画画,有些人却是如此心思雀跃?与自己产生了这么大的差别? 唐瑶的第一反应是觉得此事很不正常,随即联想到自己很有可能走错了教室。 唐瑶向后退了一大步,抬起头来环顾四周。美术教室在高中部的一楼,最是靠近初高两部当中的“芭蕉树”厕所。林老师特地将美术教室安排在离厕所最近的地方,实在也是用心良苦的。因为美术学生下课都要洗水桶画笔,离得近也就不用担心课间十分钟跑厕所来不及了。 唐瑶晃出身子望了一眼左手边的墙壁,不远处的墙头伸出了一大片叶子,想来是芭蕉叶无疑了,那么唐瑶面前的教室确实应该是美术教室,可这一派欢快的景象又该如何解释呢? 唐瑶正琢磨着,四沈从后面走了上来,用肩膀撞了一下唐瑶的右肩,问了一句,“侠女,怎么光站着,不进去?” “我说四沈,这开学第一天,大家就这么鸡血么?”唐瑶正愁没个解释的人,见着四沈心生了一丝喜悦,问到。 “你以为呢?不好好练习怎么抢得到直升高中部的名额?整个美术班四十来个学生,名额就十个。大家画了三年画,有些人更久,就是冲着这个学校有画画特色,可以直升高中部,不用跟外头的那些凡夫俗子争抢分数上的一时之胜。将来若是不能以画画出人头地,要统统打下凡间与那些平行班的人拼成绩,要我们这些玩艺术的文化人情何以堪?”四沈眼神坚定,唐瑶从未见过如此认真的四沈。 文化人也有情何以堪的时候么? 从前四沈整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做什么事情都是得过且过,不曾想今天晨会校长刚给初三和高三的毕业班学生加油打气,傍晚就有学生愤青上身,满血复活的投入复习迎考的阶段了。 唐瑶突然有些惭愧,自己居然无形之中慢了别人一步,大家都是加足马力的,自己也不能落在后头呀。有了美术班愤青小队队长四沈的刺激,唐瑶振奋起精神,大手一挥,“说的很好,今日得沈少一言,唐瑶脑门前瞬间感受到了如醍醐灌顶般的清明,体内的七经八络已然完全打通。您可真是我生命中的贵人哪。” “好说好说,不过虽说我两私交不错,不过就争名额一事上,我可是会全力以赴的。” “那就各凭本事了。” “我说你这个人,明明可以用成绩吃饭,偏偏要来跟我们这些文艺人争个名额,你这么做很不厚道。”四沈用他空出来的一只手戳着唐瑶的后背,“你说是不是,你这么拼还给不给我们一条活路,情何以堪呀。” 四沈唉声叹气的提着他的小水桶走进教室,一边走还一边摇头,嘴巴里还嘟囔着“情何以堪,情何以堪”的词。 的确,以唐瑶的成绩应该可以争一下直升的名额,可又有谁知道,这个集学习和艺术于一身的才华横溢的女子,到最后,直升的名额皆与之擦肩而过。 世界上有一种痛叫做“原来”。你原来以为已经拥有了一切,到最后才发现,原来你不曾拥有过任何东西。你又回到原点,重新开始的自己不知为何失了原来的意气奋发,失了原来的倔强自我,失了原来的张扬青春。 那个时候,你便在大人眼里“长大”了,可为何自己却一点都不喜欢“长大”的自己呢。 269.二哥成亲(1) 人们都说爱笑的女孩运气总不会太差。可唐瑶的运气貌似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不是唐瑶不爱笑,也不是唐瑶笑起来不够真心,唐瑶从小到大就没遇上什么特别幸运的事。比如走着走着就捡到钱了,比如考试闷对题目答案了,又或者八百米考试当天下雨了。 在唐瑶的字典里不会就是不会,要面对的终究是逃不过。所以唐瑶从小就懂得投机这种事万万要不得,临时抱佛脚这种事,能灵验一次,未必能灵验下一次。 唐瑶所有的成就皆是通过自身努力奋斗来的。她不过是用了别人出入游戏厅的时间逛了趟书店,不过是花了别人看电视时间做了张习题卷,不过是睡的比别人晚了一些,然后又与其他人相同的时间起床罢了。 唐瑶有时候也会羡慕一些漂亮的姑娘,她们生的好,同情分足,干起事来也就轻松许多,她们才是明明可以靠脸吃饭,成绩却还不错的典范。而唐瑶学霸的名声得之辛苦,唯有自知。 初三头一天的美术教室,生生刺激到了唐瑶的心神,唐瑶觉得她要是再不努力貌似对不起自己,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仰慕她的粉丝们。 唐瑶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忙完了二表哥的婚礼,自己就要真正意义上的认真起来了,中考就在眼前,三表哥说的对,“不要以为自己底子好,就可以松懈。” 不过三表哥一直不太待见唐瑶这么卖力的替二表哥张罗成亲的事,唐瑶每回对上三表哥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都要打趣着说三表哥,“哥哥莫言吃醋,等到你成亲的时候我''连人扑'',可好?” 三表哥每回都白唐瑶一眼。唐瑶都怀疑三表哥白着白着眼珠子就还不回去了。唐瑶因此特地好心的提醒三表哥,“哥哥别白眼了,再白就瞎了。” 唐瑶自然等不到三表哥的任何回应,三表哥这个时候通常会拂袖而去,留下一个极为帅气的背影给唐瑶自己慢慢品味。当然唐瑶也只有一个字形容三表哥的背影,那便是,“美。” 怪不得王妍之为了三表哥甘愿复读,红颜祸水看来不仅仅指的是女孩子家家的,有颜值的皆是祸水,不论男女。三表哥才当的起那句“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还这么努力读书”的话。 二表哥结婚那日,唐瑶居然没有被排上去迎亲,早知道符合迎亲要求的适龄姑娘在家里头并不多。这让唐瑶一时半会有些想不通,以她与二表哥的关系,加上符合条件的姑娘本就不多,她不去,还能轮的上谁? 唐瑶记得她小的时候经常哭,哭的原因层出不穷。唐瑶一旦哭起来,轻易不会停。 二表哥那时年长唐瑶十岁,唐瑶三四岁的年纪是最可爱,最呆萌,最奶胖的时候,小小年纪就偏爱两样食物,大红肠和雪碧,每回哭时,只要见着这两样之中的一样,立马停止哭泣。 那个年代,雪碧只有在喜宴才喝的到,每次乡下有人家办喜事,二表哥都给唐瑶藏一瓶,临走时塞给唐瑶。 如今这个塞雪碧给唐瑶的大哥哥就要成亲了,从此他的人生里会出现另外一个女人,这个与唐瑶毫无关系,却要与唐瑶最亲爱的二表哥相守一生的女人。 至此之后,唐瑶不再喝雪碧,许是小的时候喝多了觉得无味;又或许雪碧一夜之间成了大街小巷皆能买得到的东西,不再是紧俏货;又许是早已没了方面喝雪碧的心境了。 “你怎么了?”三表哥走了过来,见着唐瑶眼睛红红的,有些嫌弃的说,“你好娇,怎么弄的像你嫁儿子似的,二伯母刚还在屋里哭了一回,我出来透个气,没想你竟也在这儿哭着。” “风沙迷了眼睛不行啊。”唐瑶擦了擦眼睛,说到。 三表哥白了唐瑶一眼,很不耐烦的说到,“从小到大与你处了这么久,你认为以我的智商会分不清你是在哭还是风沙迷了眼睛?你这么睁眼说瞎话,不觉得惭愧吗?” “我为什么要惭愧?”唐瑶原本蹲在屋前的水桥前,现在猛的起身腿一麻突然站不直身子,整个人逛了一下,唐瑶扶着一旁的杉树杆子才得以支撑住。 三表哥并未出手相扶,而是拎起一瓶雪碧在唐瑶面前晃了晃,“这次二哥办喜事,不用再去偷雪碧了,你想喝多少有多少。” 唐瑶突然感觉心中一酸,一行情泪刷一声的落了下来。 有些事情长大了才明白,哥哥们终将遇上命中的新娘,最终牌局桌上只会剩下她一个人,身兼发牌,组队,出牌的所有角色。 270.二哥成亲(2) 唐瑶后来才知道,二表哥之所以没有让她去迎亲,是因为她去了,三表哥势必也就逃不掉了。 新娘的女宾相里头有一个三表哥不想见到的人,做哥哥的自然要替弟弟挡一挡这不该出现的桃花。 可二表哥做得了男方的主,却左右不了新娘那边的事。 唐瑶这边结婚的习俗,男女双方的亲戚是在各自的场地上各自庆祝的,午饭过后男方会带着迎亲队伍去女方家中接新娘子,新娘子下午进门之时会带个把伴娘,家中的小叔子或是年长的舅舅辈的也会陪着来一个两个,因而王妍之就带着新娘子伴娘的身份一步步向老宅“逼近”。 新娘到来之时,唐瑶和三表哥肩并肩,站在小路的尽头正欢乐的喝着雪碧。 唐瑶那日穿了一条绣着hellokitty的蓝色牛仔裤,上衣穿了一件粉色的汗衫。汗衫是那时最流行的及腰装,唐瑶只需一抬手,紧致的小腹一览无遗。唐瑶从小瘦弱,身上也没什么肉,因而小腹便更见不着什么肥腻,用现在的话来讲,唐瑶那是拥有着妥妥的马甲线。 三表哥穿了一件粉色的衬衫陪黑色西裤,打了领带,扣的死死的。九月的天气依旧热的让人汗流浃背,三表哥额头处隐隐透着反光的小水珠,可人却还云淡风轻的端着雪碧的小瓷碗,小口小口的喝着。 那个时候办喜事,并没有杯子。一次性杯子也还没大规模流行起来,因而喝酒喝饮料用的都是小瓷碗装的,乡下亲戚多,十几桌二十几桌的人一起举碗,这场景唐瑶每回想起都觉得充满了十足的匪气,就像哪个山寨在搞聚会,动不动就干了这碗酒,砸了那酒碗一般。 当爆竹声响尽,新郎抱着新娘和身后一干人纷纷走进宅子,唐瑶和三表哥就这么一人一个瓷碗紧挨着站着。虽然现在想来违和感十足,可当下的两个人却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妥。 唐瑶从人群中一眼就见着了王妍之。王妍之今日穿了一袭嫩黄的绸缎连身裙,身上挎着一只大红色的彩礼包。一手还提着一个红色的袋子,估计是新娘换的礼服。 王妍之往唐瑶这边看了一眼,唐瑶礼貌的点了个点,随即用肩膀戳了一下三表哥,侧过头轻声的说到,“三哥,来者不善。” “看出来了。” “那三哥有何打算?”唐瑶喝了碗里的雪碧,做了一个扔碗动作,“三哥有什么安排尽管吩咐,小的蒙三哥照料无以为报,今日就算是刀山火海小的愿意替三哥打头阵,助三哥一臂之力。” 三表哥最近一定高考结束不用看书,眼镜不舒服,因而动不动就白人家眼,乐此不疲的。三哥又白了唐瑶一眼,随即将手里的小瓷碗往唐瑶头上一扣,“给我正常一点。” “哎,前面这位侠士。”唐瑶接过头上的小瓷碗,冲着三表哥离开的背影,吼道,“侠士可能不知道,鄙人有一怪癖,毁我发型者,死也。” 三表哥并没有回头,而是给唐瑶做了一个倒挂的大拇指,意欲明显,他看不起唐瑶。 唐瑶气的直跺脚,“现在你对我不理不睬,待会不要来求我帮忙。活该你这样的人遇上一车烂桃花。不对,一山野的烂桃花。” 271.二哥成亲(3) 唐瑶琢磨着,三表哥在面对这个意欲超明显的王妍之会有什么样的举措?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为净?还是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高冷不理人?或是主动出击,将心意表明,让对方知难而退? 可三表哥的套路唐瑶从来都猜不透,就如此时,王妍之明显有意靠近想要搭讪,三表哥不接茬也不回避。两个人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不退也不进。 唐瑶寻了一处角落,手里捧着两个小瓷碗,一个小瓷碗里装着雪碧,另外一个三表哥刚才扣在她头上的小瓷碗,唐瑶去厨房装了些五香牛肉,再撒了一把花生米,一口肉一口雪碧,幸灾乐祸的坐在一旁,坐观三表哥没了自己该如何见招拆招。 “你这样看戏的心态有些不厚道吧。”二表哥不知何时站在唐瑶身边,抢过唐瑶怀里的牛肉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新郎官,你这是饿了三天三夜吗?”唐瑶有些吃惊二表哥的吃相,像是这辈子没见过肉一般,没一会碗已经被二表哥吃了个底朝天。 “再去拿一碗来。”二表哥将空碗塞回唐瑶怀里,“我替你在这里盯着,你快去快回。” “你自己不去?你是新郎,去厨房想吃什么吃什么,又没有人拦着你,非看上我这碟精瘦精瘦的精品五香肉。”唐瑶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二表哥,“自己去,我这里还忙着呢。” “你忙着什么事,我今天是新郎,我最大,快去拿。再说,我堂堂新郎官,去厨房偷吃食,印象不好。”二表哥将唐瑶从小矮凳上挤走,“替哥哥拿点牛肉怎么了,我的好妹妹。” 二表哥话锋一转,突然温柔起来,还“我的好妹妹”,唐瑶一时半会受不了,只好起身去了厨房,如今唯有牛肉和花生米能安抚一下她被惊吓的小心灵了。 唐瑶到厨房拿了一个大瓷碗,往里头装了许多牛肉花生,猪肚牛舌,花腰子什么的冷盆菜,扑扑满一大碗,厨房的大师傅看见了,好心提醒唐瑶,“大姑娘,冷菜别吃那么多,待会热菜就吃不下了,不合算的。” 唐瑶笑了笑,点了点头。唐瑶离开厨房前还不忘顺了两双筷子。 唐瑶回去的时候,二表哥将小矮凳换成了一个长凳,见着唐瑶端着一个小山般的大碗,笑着迎了上来,“果然是我的好妹妹,拿的都是哥哥喜欢吃的。” 唐瑶分了二表哥一双筷子,夹起一块猪腰子,送进嘴里,嚼了两口说到,“别自做多情,只是凑巧我喜欢的刚好是你喜欢的而已。” “有你这么和哥哥讲话的嘛。不过这腰花不错,来点酱油蘸一蘸就更好了。” 唐瑶在大瓷碗中间挖了一个口子,“酱油在底部,你将就着蘸一蘸。” “深得我心莫若你呀。”二表哥一般夸赞唐瑶,一边盯着三表哥和王妍之他们。 “他们俩一直这么吗?男的不主动,女的也不上前?”唐瑶问二表哥。 “是,我从不知道林峰原来做事这么磨叽。” “此言差役。”唐瑶指着三表哥对二表哥说到,“这件事情本来就不是三表哥期待的,自然能拖一时候是一时,最好拖到对方放弃最好。” “我可是听说那个姑娘放着北京的录取通知书不去,铁了心了说是要去做护士,要复读明年考医学院。要不是我听你对林峰说起过那姑娘的名字,又旁敲侧击的打听到她和林峰一个班。我差点也要去骂一骂这个脑筋搭住的姑娘。” “你应该去骂一骂,说不准那姑娘想通了,也就不来纠缠我们家老三了。”唐瑶摇了摇头,“你是不知道,当初我刚进初中的时候,还被她威胁离老三远点。你是不晓得,被一群高个子的高中女生围起来的感觉,真的是很不好。这样的姑娘配不上老三。” “对,眼神太差,你的眼睛长的和老三一样,居然没有看出来。”二表哥拿着筷子评论道,“不过老三遇到这样的女子,还真是运道够好的。” 三表哥将宾客的桌椅人全部摆放整齐,站起身直了直腰,随后往里屋走去,王妍之这才有所行动,跟了进去。 “跟进去了,跟进去了。”二表哥在唐瑶身边喊着。 “看见了,老三自己的事让他自己解决。等我们把这盘肉吃完再说。” 272.三哥情劫(1) 每个人的今生大概都有前世未还的情债,所以在人生的初始里都要经历一翻伤痛和苦楚,随后才能在慢慢长路上遇上一个自己喜欢,又真心待自己的人。 唐瑶不晓得在哪里读过这番话,仔细琢磨之后认为三表哥的情债大抵是挺深厚的,否则也不会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深受纠缠。 唐瑶吃着她最爱的腰花,筷子伸出去想要再夹一块,被二表哥一把抢过瓷碗,二表哥急切的说,“你快去看看,不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为什么是我?”唐瑶伸长了筷子还欲再夹一块。 “你是婚礼后勤,总管,你不去谁去?我是新郎官,这种场合怎么适合去?”二表哥将瓷碗挪到身后,推了唐瑶一把:“还不快去,我的婚礼上可别出什么事。” 许是今日被三表哥白了太多眼,唐瑶也受其感染给了二表哥同样的一个白眼。 “你不去,白我干什么?”二表哥起身来,大有你若真不去只得我去的架势。 唐瑶将站起来的二表哥又拉了回来,“不用你操心。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我们老三摆不平的。就算有,也是我们老三懒得理会。” 唐瑶趁着二表哥愣神之际抢回瓷碗,夹了一块猪肚子,蘸了蘸碗底的酱油汁水,美美的塞进嘴巴里。 二表哥的担心其实完全都是多余的。二表哥长唐瑶他们两许多岁,唐瑶和三表哥斗智斗勇的时候,二表哥已经到外头实习干活去了。三表哥的那些手段唐瑶是清楚的,此人心思缜密且擅长伪装,内心自负又极度自私,想从三表哥身上占一丝便宜,那便要看你够不够有意思让三表哥甘愿放水逗逗你。 唐瑶老早总结过了,三表哥这样的人才最是适合成为我党最为忠诚的间谍了。 “你这么笃定是老三与你说过什么?”二表哥坐在唐瑶身边,也不开吃了,一双眼睛盯着三表哥和王妍之刚才走进去的那个门,仿佛二表哥一松眼,他们俩就会穿越了一般。 “放轻松,我掐筷一算,王妍之就要哭着跑出来了。你再等等。” 唐瑶这回还是低估了三表哥的实力,唐瑶话音刚落,就见着王妍之红着眼睛跑了出来。 二表哥很是惊讶,不晓得他是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是感叹唐瑶神算一般的预计。 “你可以呀,把老三算的死死的。” “谬赞了,主要还是我们老三厉害,想来老三这回定是毒蛇了,他向来不知道什么是怜香惜玉,哎,将来如何能像二哥一般娶的美娇娘。”唐瑶装模作样一般长叹了一口气,将最后一粒花生塞进嘴巴了,说到,“二哥帮忙将碗筷拿回厨房,妹妹要去做善后工作了。” “你赶紧去,姑娘家脸子薄,一会想不开看着我们门前河水宜人,来个化身潺潺流水生生世世守着老三就麻烦了。”二表哥接过碗筷催着唐瑶,唐瑶一想倒还真有这个可能,事不宜迟,赶紧脚下生风往王妍之刚才的跑出去的方向追了出去。 273.三哥情劫(2) 二表哥成亲那日的天气里带着令人窒息的闷热感,四下无风,碧绿的杉树成排的耸立在河道两旁,任凭岁月变换,它们似是看透人世繁华一般安静的立在原处,不曾想要离开,却也不理世事。 从前的理念里,男子可以三妻四妾,男人对于多一个女人这种事大都是乐得其见的,多一个人在身边嘘寒问暖,想必心中定是欢喜的吧。 可现在时代变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意境太美,男子也开始为了女子守身如玉,心中也期待自己的一心一意能换回一个用生命爱自己的人。这个人无论自己贫穷或是富有,疾病或是健康,都愿意一直牵着自己的手,海枯石烂,不离不弃。 可无论任何时候,男子薄情起来都是女子万万要不得的。 三表哥在唐瑶心中是亲人,因为血液相融,脾气相投,因而很多时候唐瑶都会自动缩小甚至忽略三表哥的所有嚣张和自私。这种感情很微妙。唐瑶有一年在肯德基的售货台前看到一对双胞胎姐妹,前一秒两人还抱打成一团,下一秒有个小男生看热闹似的说了一句,两人立马排成一行,双手叉腰,对着男孩怒目相对。三表哥和唐瑶之间大抵也是这种感情,关起门来互相看不顺眼,觉得对方满是缺点,一无是处。可真正面对外敌,三表哥和唐瑶瞬间拧成一股绳,死死的缠住对方,不死不休。 唐瑶追出去时,王妍之正在一棵杉树下抹着眼泪。 “如果有空,随我来,这里人多,说话不方便。”唐瑶走到王妍之身后说到。 “你的立场是代表谁?”王妍之眼眶红红的,带着鼻音问道。 “我自然不是林峰派来安慰你的。不过那个地方倒是与他有些关系。来不来随你心情。”唐瑶说这话,自顾自的往前走去。唐瑶心中笃定如今唯有自己才能与之说一说话,王妍之一定会跟来。既然跟来了,唐瑶心中的计划就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了。 老宅前头有一条河,唐瑶小时候掉进去过,那时她还不会游泳,“垂死挣扎”之间就与村子里的这条“母亲河”产生一种旁人不知的莫名的感情。河水一东一西有两个水桥。东面的水桥长,两旁顺着水桥一路种满了青竹。青竹长了许多年,竹叶早已蔓延开去,相互交错倒是形成了一个小拱桥,遮着辣月里的太阳,感觉非常清凉。 可唐瑶不喜欢这一座水桥。人觉得舒服的地方,动物们自然会有同感。唐瑶小的时候初生毛犊什么都不怕,特别喜欢来这里捞小鱼,也是在这里唐瑶与一条通体灰黑的长蛇四目相对,惊恐感一见入魂的滋味很是不好。从此之后,唐瑶再没有下去过那座水桥。有些伤害虽可能无意,可也是会留着…一辈子的。 唐瑶将王妍之带到水桥下。今日这里人头热闹,而且还放过爆竹,想来不速之客大都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了起来,唐瑶才有胆再次踏入这片心中的“禁地”,同王妍之聊一聊林峰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你可曾想过,你心中神一般的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唐瑶先开口。 “他比我早生5年,用他的话来讲,他是看着我长大的,所以我理应成为他的跟班,绝对服从,任劳任怨。小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压迫我的。你可知这座水桥对我而言,是怎样的一个噩梦么?” 唐瑶望着对岸的绿油油的水稻,继续说道:“小的时候我调皮捣蛋,家里人都说哥哥们心中住了个姑娘,而我空有了姑娘的外表,内心却是个十十足足的小子。我向往着下水摸鱼,向往着上树掏蛋,向往着去田野里撒野,甚至向往着去给母猪接生。小的时候我不来这座水桥,这座水桥长,不适合矮腿的我,是你心中的林峰暗示我过来这里捞鱼,说这里的鱼比西边的水桥底下多,风景也独好,可他却没说这边有蛇。我如今只要一闭眼,将场景切换到这座水桥下,我便能清晰的看见一双灰黑灰黑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我,它的一半头露出水面,微微仰起,其余的部分统统没在水下,只余留一小截尾巴漂在水面之上。” “他可能是无心的。”王妍之说到。 “对,孩子的心能有多大,自然是无心的。他不过是妒忌我吃了一整个鸡蛋,而他只有半个,认为他这样三少爷的身份却抵不过我这个外姓的孙女,心中有气罢了。三表哥从小绝情,对谁都一样冷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唐瑶转过身来,看着王妍之,她的眼睛还有些发红,唐瑶叹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这句话,我已经跟你讲过两遍。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已经跟你讲的很明白了,这是我讲的第三遍,也希望是最后一遍,你听好了,林峰这人并不值得你如此,早些解脱是你的福气。” “我心里知道,只是有些不甘心,为什么他身边始终没有人,我却…还是走不进他的心里。” 唐瑶突然想笑,这样执迷不悟的女子请给三表哥来一打吧。可又觉得如此一来有些和三表哥臭味相投了,于是还是调整了一下心态,说到:“三表哥是不是跟你说,他从没喜欢过你这样的女子。让你有多远滚多远?” 唐瑶从王妍之惊讶的眼神里已经知道了答案,三表哥的语气怕是要比她生硬最起码一倍,况且被心爱的人残忍拒绝定是在心里上饱受更大的打击的。 “我猜对了,是不是,我从小与他一同长大,与他明争暗斗这么多年,这家里头,我可能比三舅妈更了解三表哥。你这么漂亮,聪慧,家室又好,将大好青春浪费在三表哥身上真是太可惜了。你要知道,你们之间没有未来。我说的已经很客气了,如若今天这话由三表哥亲自说,他定会讲,你已经成为了他的累赘,若再不知趣,他便不会再给你留任何脸面。你执念要缠着他,最后你会像我一样,被他指去一个有蛇的地方,自生自灭。” 唐瑶一边说,一边往回走。这个时候最适合王妍之一个人独处,最好再来些小眼神盯着王妍之。如此“一见入魂”的惊吓或许能将王妍之的执念一并打碎,让她明白有些人是不能喜欢的。 274.一切随缘(1) 故事情节发展到这里,想来王妍之也应该能放得下吧。 可唐瑶还是低估了“执念”这个东西,她不曾经历过爱情,不知道时间其实只是一个“包治百病”的庸医。我们不可能真正忘记一个人,只是时间长了,影响淡了,也就不去想了,仅此而已。 可有些人,越是想要遗忘,越是忘不掉,循循环环里不断被记起,因而你非但没有将此人遗忘,反而将思念扎根到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思念成疾,最后执念变成一种怨念让你深受折磨。 二表哥成亲那日新嫂嫂进完酒三表哥就提前离场了。三表哥同长辈们一一告别,同新嫂嫂二表哥道别,文质彬彬的模样却就只在唐瑶头上拍了一下已示他要走了。 唐瑶是不是说过,“毁她发型者,死也。”为何这人似是没听到过,看来唐瑶有必要找个时候和她的这位三表哥好好的聊一聊。 唐瑶其实无所谓三表哥用怎样的方式与自己再见,最好不要道别,反正来日方长,以后见面的时间多的是。况且两人就算不说,彼此也知道对方心中所想,心照不宣的感觉有时候让唐瑶很是苦恼,自己怎么会与他心心相惜呢? 而对于王妍之,唐瑶觉得此时三表哥的无声是极好的。一来可以彻底灭了王妍之心中苟延残喘的小火苗,二来三表哥也的确没什么好说的。干柴遇流水,如何能燃的起来,更别说烧的尽兴了。 唐瑶本打算留久一些闹个洞房什么的。唐瑶上头如今也就只剩两个哥哥。一个是今天新郎官的二表哥,一个就是提前离场的三表哥。三表哥精怪,唐瑶估摸着等三表哥成亲的时候她大概是没有机会闹洞房的,三表哥是绝不会给她这个机会。这样一来唐瑶有生之年就只有眼前这么一次机会,心中自然跃跃欲试,极为期待。 唐瑶连法子都想好了,让二表哥给她唱一个“一休哥”,让新嫂嫂在一旁装模作样敲个东西当木鱼打节奏,这个画面一定很美,很和谐。 可事与愿违,当唐瑶站在一旁捧着瓶雪碧独自偷着乐的时候,唐妈妈来喊她回家了。 母命不可违,唐瑶只得留着遗憾期待兴许三表哥到时可以无暇顾及她,让她钻个空子完成一下她心中的小小心愿。 唐瑶的运气一向都不是很好,好在她的心态还不错。可唐瑶非圣人,不可能每次都能开导自己,都能将自己从困境中拉出来。她也会想不通,也会钻进牛角尖,也会彷徨,孤单和无助。偶尔,她也需要被鼓励,撒个娇,装个柔弱。 唐瑶回想起来,整个初中三年,最为黑暗的并不是唐瑶当时以为的初二的流言门,这大抵是因为经历过的人都会变得勇敢,再加上针对她的人莫名其妙的向她表白,让整件事情顺理成章的翻了篇。初三的开始才是唐瑶真正噩梦的开始。唐瑶也是在那个时候突然明白,原来不是所有事情努力了都能有成效,这世上总有你的宿命,任凭你如何倾尽全力,都没法改变既定的事实。天地之间自有分寸,随缘便好,不必强求。 275.一切随缘(2) 这世上有一种伤害叫做“别人都觉得你可以”而你却没将这件事情做成。其实做不成就做不成,大不了重新来过,换一座城市,换一种心情。可人言可畏,有些人个只是无心之说,同情如此刻苦的你却也只得了这么一点点分,实在可惜。 与其听到各种充满正能量的惋惜的词眼,唐瑶其实更能接受一些挖苦或是嘲讽的话,这样一来,唐瑶还能假装自己或是活该,或是真的没有努力过。唐瑶的世界里不需要同情,无论这分数该不该得,得的值不值得,都是唐瑶自己的事,唐瑶不需要别人的评头论足来判定自己是个什么三六九等。 唐瑶所有的同学和老师,甚至是唐瑶的母亲都认为唐瑶可以直升高中部,学校里私底下都传,唐瑶若是直升不了,那便没有人有这个资格了。 可最后的直升名额并没有落在唐瑶手里。唐瑶心中不服气,也去问过老余,结果,老余一脸的无所谓,说“五班的那个最是危险的,我们都相信你无论如何都是胜券在握的,所以才把机会留给他了。”老余还让唐瑶放宽心,以她的实力不过也是过个场,没关系的。 唐瑶不是圣人,她也有情绪,也有起伏不定的时候,从小到大,她的学习成绩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优秀的,她也有遇到数学成绩偶尔垫底的时候。当然那段时间也是她人生中自认为最为悲惨的阶段,也正是那个时候,唐瑶看淡了分数的意义,强迫自己不以分数论英雄。做一个平凡的人,脚踏实地便是真。 直升名额落空之后,唐瑶并没有怎么焦虑,因为她手里还有一张美术特长生的直升名额,按照林老师对于唐瑶的喜爱程度,唐瑶心中还是蛮笃定的,况且美术直升有十人的名额,唐瑶自认为这样的数字,自己再不进,那便是天理不容了。 唐瑶强撑了一整个学期的淡然在得知林老师外调的时候,嘣一声的断了。林老师之所以初三第一学期***一般的镇压唐瑶,逼迫唐瑶考出七级否则提头来见的架势,是因为林老师心中清楚,下个学期他就要调走高升了,手中的徒弟们若是没有过硬的手艺怕是很难在新老师手中立足。 新上任的美术老师虽是继承了林老师的美术特色班,也贯彻着林老师的基本精神,可在实际操作上,却与林老师大相径庭。唐瑶一批被林老师看中的学生,习的一手好画风,也习的了林老师自视胜高的文艺气息,在补课盛行的年代,硬是没有趋炎附势,为大流折腰,因而也没能入的了新老师的眼。林老师从前一三五留下他们从来未曾提过半个钱字,为何新老师一来,就将一三五的小灶搬回了家里。 新官上任三把火,美术直升名额被取消,改而换之的是美术加分,唐瑶虽是参加了加分考试,却一分也没有加上。老余为此特地跑了一趟美术办公室,质问新老师,“为什么他们班唯一的美术特长生没能加上分。” 美术老师回答老余,“唐瑶画的是挺好,可是背影颜色没有画全,作品不完整。所以加不了分。” 老余不懂素描,回来时还很懊恼的问唐瑶,“为什么不把背景画完。” 唐瑶无奈的笑了笑,这个理由或许堵的了老余,却堵不住自己。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自己大抵是锋芒毕露,有些过于耀眼了,因此招来天妒,将一切收回。唐瑶回到原点,这一回,自己真正要用实力硬拼了。 唐瑶记得那一日天特别蓝,印入眼帘的天空无一云彩,唐瑶轻笑,既然如此,那就让自己心无旁怠的再拼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唐瑶在中考志愿书上就填了本校高中部一个志愿。高中部是镇子上唯一的一个区重点中学,其余临镇的普通高中一个都入不了唐瑶的眼。这种毫无退路的志愿书当天就被老余退了回来。 老余说不管怎样都要留个退路,这是大事,不能如此偏执。 偏执么?唐瑶一点都不觉得,学霸的骄傲不允许自己落俗,不可以么? 第二日,唐瑶在志愿书上加了普通高中排名第一的临镇高中,这是唐瑶的底线,若是再往下走,她宁愿复读。 老余感受到了唐瑶的决心,想想那个时候本是毕业生脑筋一根线的时候,不适宜受刺激,话又说回来,按照唐瑶的成绩怎么招也不可能落榜,此事也就做罢了。 后来,唐瑶的成绩是真的没到高中部的录取线;后来,唐瑶果真是落了榜。 在那样一个纯真的年代,唐瑶一没谈恋爱分心,二来身体也还算争气,遇上这样的结果,唐瑶只得感叹,命运使然,一切皆是天数,随缘吧,每个人的人生轨迹都不可能一尘不变,希望在最后的最后,我们都能还能拥有自己向往的生活。 276.初三月考(1) 开学还没过一个月,学校便组织了一次全年级范围的中考排位赛。 说是排位赛,其实是一场提前的分流测试。排名后一百名的同学家长在之后的一个月里都接到了班主任的约谈。同学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感觉到了中考的紧张感,周身的气氛也一度压抑的有些令人无法呼吸。 如今的孩子们动不动就吐槽压力大,要跳楼要自杀的。殊不知自古读书皆是清苦,不然怎么得来“十年寒窗苦读”的经典句子。教育局减负前小乡村里走出来的小娃娃哪个不是起早摸黑,数十年如一日,读书破万卷的?哪个学校没有牌位考?哪个学生没有经历过榜单上的起起伏伏? 太平盛世,给了孩子们优越的条件,却也磨了他们刻苦坚强的性子,变得安逸没有了紧迫感。要知道这个世界从来都是生在忧患,死于安乐的。 唐瑶的第一次月考有些下滑的迹象,破天荒的滑落在了绿森林榜之外。唐瑶的成绩跌出了前二十,这绝对是个大消息,唐瑶自知这意味着什么,也清楚流言正在酝酿,即将临到自己头上。可唐瑶无暇顾及,也并没有想些什么策略。这一次唐瑶主要失分在数学上,有些题目明明会做,思路也是对的,却在最后计算的部分粗了心,计算错误。唐瑶已经做好数学老师,老余的训话,可却没想到第一个来找她的居然是金立同学。 唐瑶有些好奇,她充其量不过是个媒人,媒人的成绩问题如何就惊动了金大学士? “你有什么不懂的?我现在每天都将作业在学校做完,放学后都在教室,你不懂可以来问我。”金立开门见山的说。 唐瑶有些感动,眼睛也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没关系的,你跌出前二十我虽然跟惊讶,不过,你底子好,很快就会追上来的。”金立试图安慰,可越是安慰,唐瑶心中越是波涛汹涌的想要掉眼泪。 唐瑶转过身抬起头,深呼吸了几回,待情绪平复,唐瑶又转身回去,拍了拍金立的肩膀,“兄弟啊,你们家思思还没来的及跑过来安慰安慰我,你倒是第一个来了。” “你没事就好,成绩只是个数字,上下起伏也是难免的事,你别介怀。” “知道了,谢谢。” “你我之间无需道谢。”金立拍回唐瑶的肩膀,“我先回去了。” “嗯。我一三五留下来画画,二四如果有题不解来找你。”金立临走前,对着金立说到。 金立点了点头,大步向前走去。 唐瑶一个人立在树影下,清风拂过感觉这个人都好了一大半。唐瑶大考小考身经百战,数学考卷发下来的时候,唐瑶就已经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刚开始心中并没有什么所谓,直到年级榜单一公布,同学们的议论开始蔓延,不少同学都有意无意的为唐瑶惋惜,唐瑶自我催眠的脑神经才瞬间奔溃,心中的酸楚也如决了堤般瓦解开来。唐瑶突然觉得很委屈,委屈的缘由不知所以,唐瑶心里也开始担心,这接下来的约谈该如何和老余还有数学张老师解释。 “唐瑶,余老师叫你。” 278.初三月考(3) “你都说今生有缘了,你爱当就当吧,不过你恐怕要失望,我其实也没什么好让你发言的。”唐瑶耸耸肩表示没所谓,一边打开武汉城的纸条。 武汉城这封不同于常剑的纸条,应该说是一封长信,捏在手里厚厚一打。唐瑶心中想着,这厮莫不是把整张考卷的解题步骤全给自己写了一遍吧。还真当唐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菜哪。唐瑶是跌出前二十,可好歹高位还在那儿,数学也还是九十分以上的。金立说要给唐瑶讲题也就罢了,人家数学从来都是满分,有实力够霸气。武汉城居然也跑得来传授知识,年轻人还真是非常的自信且有冲劲啊。 唐瑶带着怀疑的心思打开信封,信的开头倒与唐瑶想的不一样,是一些安慰和鼓励的话。唐瑶看着看着,心中就有些不详的预感,隐隐感觉故事的发展越来越靠近自己心中所想。果不然,唐瑶翻到下一页,整张页面都是这次数学月考的解题思路和步骤,武汉城给每道题目写了序号,配上题目和心得,居然还有仿题重练,也难为武汉城同学了,写的如此详细,用心至深。 “哟,学院派的呀,给你唐瑶写解题思路,脑子坏掉了。”小蒋同学鄙视的瞟了一眼唐瑶手里拿的信,手中还摆弄着他那一枚号称清代铜币,随即突然想到什么,小蒋同学又将头凑过里,说到,“不过,这次我的数学成绩就与你差了半分,我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希望的。老余三年来,终于做了一件明智的事情。班里这么多人呢他偏偏将你调成了我的同桌。这一定是天意。我的成绩从此要崛起了。” 小蒋同学说着话,还不忘用手肘推了一下唐瑶,“你说是吧。” “是是是,”唐瑶实在对于自我联想能力超强的男生没有任何想法,只得点头表示同意。唐瑶一边点着头,一边在武汉城信的开始写了两个字——“谢谢”。 唐瑶将信重新折好,放回桌肚里,小蒋同学又来劲的,问唐瑶,“要不要我这个发言人给你把信还回去,顺便告诫他们,癞蛤蟆别想吃天鹅肉。” “你这说的都是些什么呀,同学之间偶尔关心一下有错吗?他们既然有心,我们也不能失了礼数,等下我自己亲自去还。”唐瑶说着,将下一堂的课本拿出来,翻了两页,可心里还有些小激动。武汉城虽是做了无用功,但真心可鉴,是真兄弟。 初中三年,唐瑶班里还是男生和女生同桌的比例比较高,难得有几个同学同性别而坐的,也是因为身高等客观原因没法跟异性搭的起来。唐瑶因为个头高,前两年都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刚开始倒是有个一个胖子男同桌,可胖子不真气,坐在唐瑶边上都不好好思进取,因而很快就被调到讲台边上的专座去了,唐瑶之后便一直与女生一起做。两年里换了两次同桌都是女生,因而唐瑶没有经历过所谓的“三八线”,更没有遇上过被男生在自己书上乱写乱画的情况。唐瑶和小蒋同学平日里也未曾有过点头之交,初三一上来老余便破天荒的将她与小蒋同学安排在一会,还真是命运的安排,缘分的奇妙呢。 放学时,唐瑶背上她的画筒,绕道教室的最后一排,跟常剑说了一句谢谢。随即走到前排武汉城的位置上,武汉城正在理书包,唐瑶顺势将信塞回他的书包,说到“这个我不需要,这次大多是因为粗心,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写的很详细。” 唐瑶说完,便整了整背在肩膀上的画筒袋子,走出了教室。 那日不晓得是怎么回事,似乎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唐瑶的分数跌出了年纪前二十,唐瑶穿过高中部的时候破天荒的见到了王妍之,王妍之特地停了下来,说以后有什么的不懂的,可以去问她。 唐瑶被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说的有些愣神,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怕是她也看过了榜单吧。原来自己也是一个如此受关注的人物。唐瑶的存在感瞬间爆棚,心生了感叹,怪不得名人大都喜欢归隐,隐于世事,实在是纷扰频繁,心太累罢了。 279.许“仙”上线(1) 唐瑶刚要走进美术教室,武汉城从后面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撑着腰,喘着粗气,说到,“我们一起回家吧。” 唐瑶望了一眼武汉城,指了指身后的画桶说到,“你看不出我是来画画的?” “知道,你画完画,天都黑了。” “天黑与我有何关系?”这厮莫是不知道他家离的近,唐瑶家离的远,他一来不顺路,二来也没有自行车,如何能说的出这样的话? 武汉城读懂了唐瑶眼里的不相信,补充着说到,“我今天骑了自行车,我可以送你的。” “哦,你不生气了?” “生什么气?”这一回换做武汉城惊讶了。 “暑假小队活动的事?你不打算气下去了?” “这件事情早就过了,我是这么小心眼的人么?”武汉城别过头,轻声的说:“这样都要生气,我早被你气死了。” 唐瑶听到武汉城在嘟囔,问道:“一个人偷偷说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武汉城后退一步,“就这么定了,你画完我来接你。” 唐瑶喊住武汉城,“没什么事就先回去,我不用你送。” 武汉城瞬间露出失望的神情,委屈的说着,“我特地买的自行车。” “你家这么近,还要骑什么车。你这样多此一举的行为很让人起疑。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其他的事情最好烂在肚子里。今天的事我很感激,但不希望有下一次,你有这个时间自己不会多做一份习题,我只是偶尔失蹄,请你记住,我的level在你之上。”唐瑶说完自顾自的走进美术教室,来的早的同学已经拿起画笔开始打轮廓了。唐瑶走到平时的位子坐下,后面坐着的是四沈,四沈朝她挥了挥手,又埋头画了起来。 唐瑶与三表哥相处久了,也习的了他身上冰冷的气质,有的时候待人接物也一样的不圆滑,我行我素。唐瑶不清楚自己的心意,所以就把所有不稳定的骚动因素统统推在外面。自己守着心中的执念固执不前。 其实有些事情不是你不说,或者你逃避就能避开的了的,而有些人也不是你将其拒绝,不理会对方心情,对方就能知趣放弃心中所求的。 青春里的美好莫过于你什么都没做,而他也什么都不求。 过了半会,许晓晨手里揣着笔袋走了进来。往唐瑶旁边的位子一坐。唐瑶和许晓晨都是插班生,所以他们两一直并排而坐。时间长了,唐瑶身边的位子就算空着,也不会有其他同学来坐,似是为许晓晨特别留下的一样。 许晓晨一坐下来就问唐瑶,“三门课的考试成绩给我报一下。” 唐瑶并未理睬,当是没听到,手里的画笔不曾停下。 “三门课的考试成绩给我报一下。”许晓晨又说了一遍,手中已经拿起了画笔,将画板架在画架上,伸直了手臂拿着画笔量着比例。 “我与你不熟。” “你别老是用这句话顶我。我与你青梅竹马是事实,我与你同宗同源是事实,我们两家是熟识更是事实,你三哥毕业前将你托福给我,我就要为你负责的。”许晓晨放下手中画笔,测过身来同唐瑶严肃的说到。 唐瑶脑门前一排黑线如同雨下。四沈在后头弱弱的插了一句:“这信息量如此之大,我会不会被灭口。” “以你沈家大少爷的身份,应该还没人敢对您动手。再说这事本与你无关,继续画你的。”唐瑶安慰了一句四沈,决定不理会许晓晨,自己也认真画了起来。 “我与你说话呢。”许晓晨今天有些不依不饶了。 唐瑶放下画笔,一脸不耐烦的回答道:“以你的智商,似乎还帮不了我什么,另外,我哥托福了你什么,是他的事。我与他向来都是有我没他,有他没我的。你这个青梅竹马难道不知道么?” “你,你,”许晓晨气急:“你不识好人心。” “随便。”唐瑶今日心情本就不佳,连着一天被当做“特别关爱分子”安慰了一日,心中本是烦闷,好不容易熬到太阳快要下山,好将满腔郁闷付之画笔,纾解一下。没想到身边还有个“唐僧”在身边磨磨唧唧的。果真还是归隐的好,清净。 280.许“仙”上线(2) 不过许晓晨就安分了一小会,又开始电池满格般的卷土重来了。 “唐瑶,我好好与你讲,我好歹高三,你一初三题目对我来说也算是一碟小菜,你把三门课分数告诉我,我给你分析分析。我这是好意。” 唐瑶回看了许晓晨一眼,“专心画画。” “我与你谈成绩的事。” “知道。所以好好画。” “你到底三门考多少分?这次差在哪里了?你快告诉我。” 唐瑶见着许晓晨几近魔化的面部表情,很是怀疑许晓晨将要成为古今中外第一个被分数折磨至深堕入魔道的人类。唐瑶心中坏坏的想,疯吧疯吧,就当为名除害了。 后头的四沈实在受不了的许晓晨的喋喋不休,用画笔戳了戳许晓晨的背,“我说许仙大人,你是许仙又不是唐憎,这么想知道成绩是吗,我告诉你,侠女语数英分数依次是90,90,98。现在满意了,我顺便帮你分析一下,侠女语文和英语的分数已经无可挑剔了,唯一就差在数学上,数学这种学科本来就是题目挑学生,你灵光一闪会做了也就会做了。高处不胜寒,女侠自进中学以来皆是排在尖尖上的人,我看着都累,偶尔接一下地气感受一下人间疾苦,不行呢?犯法么?这样的分数落在我身上,我都觉得是我走了什么狗屎运呢。” 唐瑶虽是觉得四沈的论断非常到位,可还是惊讶于他怎么能这么顺理成章的爆出自己的分数的。 “你如何知道我的分数的?” “侠女这样的大人物,请问你还有什么小秘密吗?” 唐瑶点着头,同意的表示,“沈少说的极是。” “所以说,考砸一次又能怎样?人生漫漫,拘泥在这分数之间真他的没什么意思。我们侠女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你这个曾经堕入过空门的和尚还了俗怎么还要这么世俗,经都是白念的?” 四沈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推,唐瑶觉得字字在理,起身将画架拖到过道里,和四沈并排并的坐着,“沈少今天说的太有理了,我们不理这世俗气浓透的人。” “对,早该想透这一点。好在我沈少大度,你也别占着过道了。我坐我这里,我去你位子上,所谓我不去地狱谁入地狱。”四沈潇洒的甩了一下他的板寸头,利索的拿下唐瑶的画,将自己的挂上去,然后再将唐瑶的画挂在他的画架上,两人互换了位置,片刻间四沈便坐在了唐瑶的前头。 许晓晨气的牙痒痒的,侧过身来还想同唐瑶讲话,被四沈一把拦住,“我们侠女要专心作画了,你别打扰她的灵感。这样做非常不道德,知不知道。” “我是为她好。”许晓晨解释道。 “我替侠女谢谢你了,大哥。”四沈拍了一记许晓晨的肩膀,“你虽是我们这里最大的,但毕竟不与我们同龄,有些代沟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没什么大不了。” 四沈的安慰无疑在许晓晨心中起了一道疤。许晓晨这一生都想在唐瑶面前好好干些什么事,可每一次认真起来都遭到唐瑶的各种无视和嫌弃。他真心就想不明白了,与人相处就是真的难的一件事情么? 281.许仙上线(3) 许晓晨的心情其实是完全能够被理解的。这世上最微妙的便是情感。你喜欢我,我不喜欢她,或是不知不觉在哪里对某个人起了什么厌恶之心,都是微妙而不可言的。诗里说爱上一个人其实只要一个眼神,说的很对,许晓晨便是那个使劲无数眼神,都得不了唐瑶半分回应的那一类。唐瑶也不是特别讨厌他,只是觉得这个男生黑了些,不好看。从前的印象根深蒂固,因而不管许晓晨后来如何美白护肤,在唐瑶眼里都是一如既往的黑肤。 唐瑶小的时候喜欢三表哥多一些,经常迈着小短腿晃悠在三表哥的身边。唐瑶总结过,主要还是因为三表哥肤色白的透亮,人长的好看总是能占了一些便宜的。后来唐瑶发现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的真谛,也就远了三表哥几分距离,转而觉得二表哥的肤色也一样白的透亮。可血浓于水,唐瑶的气性又从来都不过夜,因而这些年,两位哥哥还是一直陪伴在唐瑶身边,成了一年四季里彼此之间不可缺失的好伙伴。春夏秋冬,年复一年,牌桌不断。 唐瑶出美术教室的时候天已经全黑。许晓晨跟在唐瑶后面冲出来想要跟唐瑶说什么,见着门口一男一女隔着两步路各自站着。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明白,明明暧昧的气氛瞎子都能感受的出来,这两个人却偏偏要分开而立,是欺负天色已黑,还是笃定夜晚的校园没有老师? “唐瑶,天都黑了,还是我送你回家吧,我去拿车。你在车棚门口等我。”许晓晨先开口。 唐瑶甩了甩手,回复到,“不用,我给你介绍一下那个站在树旁边的男同学的叫金立,你应该见过他,上学期他和我搭档一起主持校园歌手,他和我住一个小区,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唐瑶特地把“青梅竹马”这四个字重音突出,让许晓晨下次还敢有事没事提什么与自己青梅竹马的荒唐事。唐瑶接着青梅竹马说下去,“而且我给你报个内幕,校园歌手的男主持,也是我推荐的他。还有,站在金立一米开外的那位女同学叫慕思思,我的同班同学皆闺蜜。他们两是来等我一起回家的。我已经左拥右抱了,非常抱歉分不了身给你。请你自己回家,不要再在我面前说什么送我不送我的事。我再说一次,我与你并未熟到可以一起回家的地步。” 唐瑶上前挽着慕思思的手臂,走上两步拉起金立背在身后的书包带子,揽着她青梅竹马的两个小伙伴在许晓晨面前扬长而去。 那夜的天特别的闷热,加上天已全黑,许晓晨不知是大雨前的闷热让自己有些喘不上气来,还是唐瑶刚才那句“青梅竹马”压在自己心上,有如千斤顶般让自己有些缺氧难受。这天看似是要下雨了,这个宁愿自己走回去,不曾接受过自己半分好意,将自己一次又一次推在门外的女孩,自己到底要拿她怎么办? 四沈不知何时来到许晓晨身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说许仙同志,从情感上我对你深表同情,可从良心上我还是想要劝劝你,你如此良苦用心的在侠女每一副画作后面都抄上一首情诗,一个学期过去了,请问侠女有发现过一回没有?” 许晓晨摇了摇头,似是回答四沈,实则是在对自己说。上个学期,每回写生课,他都磨磨蹭蹭的留到最后一个,等同学们都走了,他偷偷摸摸的在唐瑶的画作后写着不同样的情诗,或是哀怨的“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或者赞赏的“有美人兮,见之不忘”,或者相思意的“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许晓晨为此还特地买了一本唐诗宋词大全,书都翻穿了,每回变着花样的写。可唐瑶却似是从未发现过,一点反应也没有。人生可以等待,可以等到对方完全明白自己心意再有所表白,可点点滴滴之间多多少少都应该有些互动,对方也应该知晓有个人一直在她身边,不求任何事,只希望在她回头的时候能看到自己灿烂的笑容。 可这些丝毫都没有在许晓晨和唐瑶之间发生过。相反,事情未曾有半点进展,半当中居然还被四沈发现了。青春期的暗恋最忌被人发现,这种闷在心底里的感情,见了光便突然变了滋味。原本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皆由自心说了算,如今有了旁人知晓,似是固若金汤的心思卸了个底,心中害怕极了。 “革命尚未成功,不过,同志我劝你还是不要努力了。” 282.桃花不甘(1) 四沈说的非常很对。 虽说爱情里头专情的男子很是迷人。可许晓晨寻错了人,感情注定是要付诸东流的。 与其这样折磨对方折磨自己,还不如像四沈说的,放手算了。 可这世间有种东西叫做“执念”,还有一种说法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许晓晨看了一眼乌黑乌黑的天色,摇了摇头,对着四沈说,“快下雨了,你也快点回宿舍吧。” “唉,你还没死心哪,非点人家侠女打你一通,踩着你的脑袋跟你讲,再缠着老娘,老娘就灭了你,一了百了?” “唐瑶没有你说的粗鲁。” “哦,情人眼里都是好的,我知道,侠女自然是一等一的好,可你么,年纪太大,皮肤太黑,学习也不是太好吧,除了画画还凑合,请问你还有什么特长?”四沈眨巴着眼睛,等着许晓晨的回话。 许晓晨沉默了,四沈说的字字诛心。幻想美好,而现实永远是骨感的。 “许仙运气好,小时候救了白娘子一命,白娘子修仙之前才想着陪许仙一世,一来报恩,二来也算是了却尘缘的一种仪式。你不会是被本少爷许仙的名头叫着叫着真以为自己是许仙了吧?先不说许仙已经升仙,就算没升仙,你认为白娘子这样只应天上有的绝色美人能够再回来寻你一次?我们都是凡人,凡人就要学会认命。不是你的,再怎么想,也不是你的。早点想通早点解脱。本少爷不会看错,人家侠女压根心思就没放在过你身上。” 四沈看的很通透,许是因为他一直处在外围,因而看得清楚许晓晨与唐瑶的之间的差距,四沈了解两个不相配的人纵使一方花再大心思也是在浪费时间和生命。 天空轰隆一声,随着响雷一声,豆大的雨点没声招呼就倾盆而出,倒在了许晓晨和四沈面前。两个人同时退回教室,四沈冲得快,没怎么淋湿,许晓晨心绪在唐瑶身上,来不及反应,肩膀处的衣服被雨点打湿。 “这下好了,回不去了。”许晓晨一边抖着肩膀的雨滴,一边有些懊悔的对着四沈说,“让你走吧,你不走,如今走不了了吧。” “谁说走不了,只要心想走,就没有脚步跟不上的。”四沈说着手臂一挥,大步向前跑了出去。 四沈在雨中兴奋的大叫,一边叫,一边呵呵的笑。四沈的洒脱还是无人能及呀。 唐瑶和慕思思他们刚走到校门口,倾盆大雨滂沱而下,他们三人无法只得躲在校门口的门房间里。学校的门房间本就不大,一下子挤进三个人,空间一下子狭小了许多,唐瑶走到墙壁处靠着,将空间全部留给慕思思。 这女娃子不容易,为了每日等着心爱之人一起回家,她只得留在教室里做功课,两个相爱的人还不能在一起做功课,非要分来两个教室,只在回家的时候,就着等唐瑶的机会一同走一小段路。 慕思思的家在镇子的南边,而唐瑶和金立的小区在镇子的北边,出校门之后唐瑶金立就要回慕思思分开,一队往北走,一个样南走。所以在初三的整段时间,唐瑶都感觉是她和金立一同回家,而非金立和慕思思。 夏末初秋的雨来的快,想来去的也快,可天热已然全黑,唐瑶将脑袋探出去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收获。唐瑶没有说话,金立和慕思思更不会讲,门房间里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唐瑶看着慕思思,慕思思回以求助的眼神,唐瑶心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她这个红娘怕是还不能功成身退。 283.桃花不甘(2) “思思,你不是有几道题还没弄明白么?难的遇到金立,问吧。”唐瑶说着,冲着思思眨巴了一下眼睛。 “谁要他教,我和他势不两立。”慕思思头一别,冲着金立喊道:“你给我出去。” 唐瑶的脑回路有些反应不过来慕思思演的这是哪一出戏?最近唐瑶自己事儿也挺多挺乱的,一时半会唐瑶竟不知道怎么接慕思思的这出戏。 “外面这么大的雨,你让我怎么出去?”正在唐瑶纠结如何接话的时候,金立倒是开口了。 唐瑶望着火药味十足的两个人。有些不明白,这是真掐上了,还是他们两人事先说好的?唐瑶干脆不说话,靠在墙角双手叉腰,坐等下一场戏华丽开演。 “不管你去哪,反正这个屋子里不能有你。”听慕思思这口气,唐瑶猜测可能应该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可他两很少照面,照道理应该不可能有生气的机会。 “反正也不走,你爱看不看。”金立也不理睬慕思思,干脆寻了位子,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习题,开始做了起来。 唐瑶将身子慢慢的挪了过去,挪到慕思思身边,用手肘戳了慕思思的手,用唇语问:“怎么回事?” 慕思思以手做刀,作势插进金立的后背,气的一跺脚,“人家就是聪明,我们脑子就是笨,可以怎么办呢,生来就是笨,有本事别喜欢呀。” “自作多情了,本来也没喜欢。”金立没有转身,依旧算着他的几何题,可声音却不偏不倚的扫进唐瑶和慕思思的耳朵里。 剧情的发展到这儿,唐瑶就有些看不懂了。这明显就是另有剧情呀。唐瑶侧过脸,想要问问慕思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见慕思思顶着两只红透了的小白兔眼睛,里头饱含着泪水正蓄势待发的往下坠。唐瑶伸手拍了拍慕思思的手背,示意其忍住,如今虽不是什么光天化日,可小姑娘掉眼泪总是看起来不大好的。 校门卫传达室里一片安静,只留有金立圆珠笔书写在考卷纸上的声音。外头的雨来势汹汹,唐瑶觉得如此干着非常浪费时间,于是也问保安叔叔要了两把椅子,拉着慕思思就着传达室的桌子坐了下来,“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你还有什么不懂的题可以问我。” 慕思思做了下来并未出声,唐瑶回头一看,已然泪如雨下,同外头的雨相得益彰了。 传达室本来就小,桌上前一排做了三个学生,显得有些拥挤。唐瑶夹在慕思思和金立之间,也不晓得要怎样,安慰慕思思吧,唐瑶怕慕思思哭的更凶。询问金立吧,金立哗哗哗的刷题的气氛真心很难被打扰。唐瑶干脆也拿出考卷,埋头做了起来,或许他们两个都需要冷静冷静。 唐瑶做事专心,思绪沉静在几何题目里,有一道题唐瑶试了好几次辅助线,都觉得查了一口气,思路被卡壳,唐瑶直起身子,右手转着笔,一圈又一圈。 “辅助线添在这里。”金立突然伸出一只手,在唐瑶的卷子上添了一条虚线。 “有道理。”唐瑶点着头,就着辅助线一气呵成写完解题思路。金立也做完一道题,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对的。” 话音刚落,唐瑶和金立又各自投入自己的下一道题目里。两人的气氛异常的和谐,慕思思看着眼泪瞬间又爆棚了,或许自己确实是多余的。人家金童玉女,一起做题,一起主持,又是从小青梅竹马一个小区长大的孩子。等这波雨下完,他们两人一起回家,而自己一直都好像是一个人。慕思思再也克制不住,背起书包就往门外冲。 284.桃花不甘(3) 慕思思冲的太过突然,唐瑶又一门心思在解题上,因而最开始唐瑶并没有在意,以为门卫室的气氛压抑的很,慕思思到门口透透气而已。不曾想,慕思思出去了许久也未有进来的意思。唐瑶两道题目解完,见一旁位置仍旧空着,起身往门口张望着,门口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慕思思的身影? “啊呀,思思一个人跑了。嗨,金立,收拾书包追了。”唐瑶后退一步,将考卷文具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将书包顶在头顶就打算冲了,被后面的金立一把拽住。 “你干什么,你家思思都跑了,你还不追,这么大的雨,小姑娘受不了凉的,你知不知道?”唐瑶生气极了,金立如此无动于衷,怪不得思思要伤心欲绝。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再冲出去,无非也是多一只落汤鸡罢了。” “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大概是没什么天分和你们这些女孩子打交道。”金立放开唐瑶,也不再阻止她,一屁股做回位子上,拿起了笔不停的在食指和大拇指之间转着。 “你与她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金立显得很沮丧,眉头紧锁,似是遇上了什么大难题。可平日里金立鲜少遇上自己不会做的题目,独孤求败的心思在心中愈演愈烈,难得遇上一题不知和解的,心中自然是兴奋居多,很少有这种不知所措心中苦闷的时候。 唐瑶坐下身来,将书包放回门卫室的桌上,问道,“你是不是说了什么刺激人的话?比如脑袋笨之类的。” “我没说,”金立拿起笔,在习题考卷上点了点刚才唐瑶做过的那道题,“同一道题,我给你和思思都讲过。你,我就画了一条辅助线,你就明白了。都不用我多费口舌。思思呢,他换了三种解题思路,强压着心中怒火,她还是没懂。我就说了一句思思脑子里装了什么?她就给我脸色看。一样是女生,一样的题目,为何差距就这么大?” 唐瑶一听,敢情慕思思冲出去是因为一条辅助线,而导火索果真是她身边的这位金立大神。 “得年纪组头牌的夸奖,甚是荣幸。”唐瑶苦笑一声,环顾四周见着没人,轻声的说,“思思是你女朋友,女孩子脸皮薄,你不能说重话。不就是一道题目么,思思不会做,可她愿意为你舍身。我可不会为了你去挡什么人墙,也不会为了你哭死哭活。” “我并没有错,我说的也是事实,这是我的底线,我不可能让步。”金立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唐瑶深深的体会到一个理科男的固执和死磕。 “思思都哭了,你就没有一点动容?”唐瑶试探着问。 “随便。” 爱情里,虽说风花雪月美轮美奂。可爱情的相处,着实是门功课。唐瑶自己的桃花林都是乌七八糟一团乱的,所以也给不了金立任何意见。情人之间的相处本就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唐瑶一个局外人不明内里,也不好有什么批判或是埋怨。只得将时间留给金立和慕思思两个人,希望他们心中都能坚持着最初的那份感动,可以争吵不断,但求从不分手。 285.糖精组合(1) 初三学业重,你若想问,初三学生何以解压?那必定是一年一度的文化周了。 初一的时候,唐瑶是文艺委员,文化周的时候忙的像个老妈子,又要管出什么节目,又要安抚个别同学的情绪,可以说是鞠躬尽瘁,差点没有死而后已。好在整个文化周还算圆满结束,班里虽然没的什么大名次,在单人比赛上还是出了常剑这匹黑马,常剑完美演绎了一个体育特长生的逆袭,一时之间,大家都记住了这个个子特别高,五官硬朗的男孩子,连唐瑶也不例外。 初二的时候,因为常剑的关系,唐瑶将两手一摊,推给了当时还是宣传委员的孟然,文化周没了唐瑶照样被孟然搞的有声有色,班里除了拿下了单人歌唱赛的名次,还赢得了团体舞的初中部第三的荣誉。这件事情让唐瑶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没了自己照样转的风生水起,做人,有时候还是本分些的好。 今年的文化周,自然还是孟然这个文艺委员主场。唐瑶隔天背着画桶来回穿梭于初高两步,感觉时间不够用,最好一天48小时,24小时学习,剩下24小时让她好好睡一觉。因而唐瑶并没有时间关心任何有关文化周的事情,只是有一件切身观己的事儿摆在唐瑶面前,成了唐瑶一个新的课题,刻不容缓的需要唐瑶去解决。那就是因慕思思和金立赌气,而撇下的文化周板报任务。 慕思思和金立吵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按以往经验来看,慕思思多半会拉着唐瑶数落金立的种种不是。慕思思这人刀子嘴豆腐心,骂完了事情也就过去了。可这次慕思思生气的风格变的不同了,不按套路出牌不说,火气之大还殃及唐瑶这条小小的池鱼,唐瑶被金立所累,连带着一起不受慕思思待见。所以文化周的板报就完完全全的交到了唐瑶一人手里。 唐瑶和慕思思搭档了两年,出板报在唐瑶和慕思思手里简直就是一碟小菜,她们两联手的板报作品在全校的板报界也是小有名气。平时都是慕思思负责整体设计,找素材,画插画,等全部完毕,唐瑶只需在空白处写上文字便可以了。基本上只要两人合作,一节课的时间她们两就能完成了。这一回唐瑶独自抄刀,心中苦闷不说,还足足花了唐瑶一个星期的放学时间。 周五唐瑶将板报完成之后再去美术教室,等画完画,天色已经全黑了。唐爸爸已经调侃唐瑶好几次,说这时代变了,如今家里最忙的是他们家的小女儿,每日都要等到天墨墨黑才见着女儿回家。 唐瑶决定要找金立好好谈一谈,争取劝和,实在不行,最起码他们两口子的事别波及她这个无辜的可怜的孤家寡人。 唐瑶收拾完画笔,背上书包走出美术教室的时候,迎面飞来一白花花的不明物体,唐瑶本能的侧过身子,待白色物体自由落体,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唐瑶就着走廊的灯光看清楚了原来是一本“初三数学拓展与提高”的习题卷。 唐瑶心想,哪位同学和数学题又过不去了。 “给你的。” 唐瑶刚想走,听到前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声音听上去低沉而有磁性,完全是一副发育好了的男子的声音,不似唐瑶班里那些尖到扎心的公鸭子。说话的人从黑暗中走出来,走过唐瑶身边捡起习题卷,塞进唐瑶手里,“给你的,你躲什么躲。” 唐瑶有些吃惊,这金立的声音何时变得如此性感?若是慕思思小朋友在场,估计怕是立马变成小迷妹了吧。 “给我这个干什么?”唐瑶回过神来问金立。 “我觉得不错,今天放学去书店也给你买了一本,你这次不是数学没考好么?做这个,全对的话我能保证下次月考你能赶上来。” 唐瑶将书收进书包,说着一句“那多谢了。”随机唐瑶想到,无功不受禄,金立送书莫不是想要唐瑶干些什么,比如权个和当个说客什么的。整个节奏正好踩在唐瑶的心里,唐瑶心中窃喜,表面上装作镇定的问,“拿人手软,你让我怎么跟思思讲,尽管说,我一定做好你这个说客。” “你多虑了。”金立看了一眼唐瑶,像是有些轻笑,眼里全是一副“你很无聊”的表情。 “你什么意思,你送我书不是让我去做说客的吗?”唐瑶上前一步,金立的态度让她都有些怒了,“你打算要怎样?你们两个吵架,一个不愿理人,一个不想见人,你来我往的倒是尽了性随了心,就苦我一人,你们两于心何忍。” “与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与你没关系,我一三五被逼着来着破美术教室写生,二四被迫留在自己教室里出板报。一个星期五天,我哪一日是天亮着回家的。慕思思若不是因为你,会跟我闹脾气,撇下她应该承担的责任什么也不管?” “不行,我可以帮你出板报。我不是每日都来这破美术教室等你一起放学?还不够弥补我家思思撇下的对你的责任么?”金立说的理所当然,唐瑶却因为他一句“我家思思”彻底怒了。 286.糖精组合(2) 唐瑶根本不明白,也不想搞清楚金立和慕思思这两个人到底是怎样谈的恋爱。 每个爱情的开头总是从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在一起开始的,两人或许出身不同,经历相异,性格爱好多有偏差,但两个人之所以决定在一起,必定是心中彼此都有过一个瞬间,觉得对方是自己生命的全部的。就算没有如此轰轰烈烈的情感,至少也有那么一刻是感动于彼此的付出,或是那夜那月那个她,侧脸是如此美得迷人,让你无法呼吸的。 但是金立和慕思思两个人,似乎从不在套路之中。 一对情人地下情已经够苦的了,居然还在地下情的阶段吵架。弄到现在,那个日日与金立一起回家居然成了唐瑶,唐瑶还与金立一起复习功课,现在连习题卷都做一样的。按照这样的节奏发展下去,唐瑶似乎怎么也没法和慕思思讲清道明她与金立的关系了。 “金立,你当真就不能为心爱的人妥协一次吗?”唐瑶和金立一路走到校门口,在门卫室那里唐瑶实在憋不住问金立。 “为何?我求饶一次,下次思思就会变本加厉,况且这件事我并没有错,为何我要先妥协?”金立说的斩钉截铁,似乎这次就算天崩地裂他都不会先去道歉。 唐瑶正琢磨着要不要自己伪造一封金立的书信,偷偷塞给思思,思思见着金立低头说不准再也压制这几日的相思之义,奔入金立的怀抱。温柔乡入怀,金立定是不会再计较。此事说不准就不了了之了。 唐瑶还沉醉在自己的大计中,就听金立在前头喊到,“你别给我出什么馊主意。” “好觉好觉,我什么时候出过馊主意,我如此良苦用心的为你们,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识好人心。” “别好不好心,今日正事还没做呢。” 唐瑶心想着这天都乌漆麻黑还能干什么事,便听金立在前头继续说,“我们背单词,校园里一路被你浪费不少时间,说好了,到小区门口还没背完,你点陪我背完才能回家。”金立说完,没给唐瑶消化,紧接着就蹦出了一个英文单词,“餐厅”? 唐瑶本想反驳,但条件反射的意味太浓,唐瑶虽心中不愿意接金立这个话题,最强却将restaurant给拼了出来。 唐瑶心中悲伤,金立和慕思思绝对是自己这辈子的克星。一个放任自己一个人出版报,一个逼着自己帮他复习英文。 苍天有眼,就让他们两个自生自灭算了。 金立后来对唐瑶说,和唐瑶复习的时候最有效率,一路回家的路上不但能把单词背完,还能复习词句,回到家根本就不用将英文书拿出来,他一下子多出好多时间用来做数学卷子。之后的月考,金立数学拿了满分,考试当天金立第一时间跑到唐瑶教室门口,喊着唐瑶的名字,想要招手让唐瑶出来。 这边慕思思的心结还没全解开,又添上一道新的,唐瑶真心不晓得金立这个人能不能有一点点情商的影子在。但凡有,他就应该懂得,女朋友的闺蜜还是保持一定距离的好。 287.糖精组合(3) 金立寻唐瑶的时候,唐瑶正好就在大草坪旁。广播站的学长今年高三了,学业重,正和唐瑶商量以后广播稿是不是可以由唐瑶来写?唐瑶心中有些不愿意,可如今的局势,唐瑶上头没有李立丰撑腰,下头有没有新人后辈使唤。她在学生会的资历也最小,这种写稿跑腿准备的活,理应由她来做。况且学长如此好声好气的同唐瑶商量,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唐瑶更加不好意思撕破脸拒绝眼前人。 唐瑶心中感慨,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答应李立丰的邀请加入学生会,就应该当个编外人员,帮忙性质的那种,这样李立丰一走,自己也不用顾面子寻理由的想要退出了。 唐瑶正想着如何和学长说,就见着金立从二班的后门走出来,走到她们班的后门张望着。 这光天化日,金立的胆子也是够大的。就算是想要同慕思思求和也不用这么明日张坦火急火燎的吧。 学长这头还在说着,“如果你觉得为难,我们可以一人一期。” “不用学长,高考较之中考还是高考来的重要许多,您加油,我去书店买本心灵鸡汤的书,咱们谁也不用写,照着书读一读里头的心情就可以了。这事我们后来再讨论,眼下我有个麻烦。先走了。” 唐瑶说完就冲着教室跑了起来,本想将金立从后门拉出去,不曾想却在门口听到他在问坐在后门口的夏颖,“你们班唐瑶呢?” “你找我?”唐瑶站在金立后头有些惊讶,金立的台词不是应该问,“你们班慕思思呢?” 下一秒,唐瑶有些懂了,给了金立一个“大哥高明”的表情,大拇指指了指外头,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金立会意,跟着唐瑶来到了初中部背面的阴凉处,金立显得很兴奋,跟在唐瑶后面就开始说他百分百肯定这次他的数学是满分。 唐瑶随口说了一句“恭喜”,待脚步停下来,唐瑶问,“你来找我是想找思思,对不对?”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让同学找我,不是让我帮你找思思吗?” “我找的本来就是你。” 这下唐瑶有些惊讶了,金立找自己做什么。 “我就是想问你,这次数学月考最后一道题和我给你的拓展卷第二单元综合卷里倒数第二大题很像,你是怎么添的辅助线?”金立兴奋的意味意犹未尽,且愈演愈烈,似是沉醉其中就足以支撑他整个人生一般。 “你如此火急火燎的找我,就为了一根辅助线?”唐瑶内心有些奔溃,金立和慕思思的感情就抵不上一根2厘米的虚线? “不然你觉得是什么?” “你和思思决定怎般?”唐瑶还留着些许期望,慕思思的舍身情谊唐瑶都觉得好是感动,可金立却似只有刚开始的一门心思的坚持,后面说淡就淡了。 “她还生气吗?” 唐瑶捂着胸口,她觉得她再和金立对话下去,自己非郁结于心而死不可。 “我不与说话,你这个人脑子结构与我们不同。”唐瑶说完就跑了,也不理会金立在后头“唐瑶,唐瑶”的喊着,还是一路往教室奔去。 288.老余怀疑(1) 第二天,月考放榜。 唐瑶和金立两人以几近完美的分数位居榜首头一头二名,两人三门考试总成绩只有一分之差。唐瑶第一金立第二。 放榜那日老余就将金立和唐瑶一起叫进了办公室。老余和二班的班主任一人一边坐着,唐瑶和金立各自立在自家班主任的一旁,相视一看,唐瑶睁着眼睛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金立则给唐瑶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两个班主任要将他们两人同时叫来是为了什么。 二班的班主任姓邱,是个有名的母老虎,她要是瞪起眼睛来,那是连一米八的男生都要哭鼻子的。 虽说老师严厉无可厚非,可唐瑶还是偏爱感性一些,有血有肉有才情的,就好像是老余。老余若是年轻个二十岁,绝对是镇上的一支“兰花”,艳压群芳都不足以形容小余老师的美。可“佳人”迟暮,可惜了这岁月静好,你却早已满头白鬓。 唐瑶的思绪还在远飘,邱老师先老余一步开了口,上来第一句喊的便是“唐瑶”。 自家得意门生就站在身侧,邱老师不从金立说起,反而来聊她。唐瑶闻到了妥妥的阴谋味道。 “唐瑶,我去你张老师那里看过你的数学考卷,解题思路清晰,字迹工整,很是不错。这次月考最后一题还是有些难度在的,你添加的那条辅助线是最简单的一条,同时也是最难想到的一条。整个年级,除了你,就只有我们班金立添的和你一样。” “原来你添的和我的一样呀。” 邱老师还没说完,金立像是彩票得了奖一般,兴奋的插话进来,说着话还往唐瑶的位置方向挪了一步。 “你们熟识?”邱老师问道。 “也不是。”金立倒是替唐瑶回答了。 金立说的没错,唐瑶和金立虽说从小就认得,却从不说话。也就是这一年因为思思的关系才开始熟络起来,又加上一起主持了一个校庆活动,关系确实发展的比唐瑶想象中的要快一些。不过总体而言还不算深交。所以金立回答的这三个字唐瑶认为是非常的到位以及精辟的。 “不过也不全是熟识。”唐瑶心中刚刚夸奖好金立,金立又补了一句。唐瑶往金立处看了一眼,金立嗯神情未变,同往常无异,就像是说着一件极平常的事情。金立的耿直性子以及一根筋的思维方式唐瑶是领教过得。唐瑶心中不知为何,在听到金立说“不全是熟识”时就有种隐隐的焦虑感油然而起,不知道今天金立又要说出什么惊人的言语? “她的名头我从前就听到过。从前没怎么讲话,上个学期也就接触过几次,不过这两个星期每日一起回家,却觉得她是个难得一遇的对手,也是难得一遇的学伴。这次唐瑶高出我一筹无非就是高在语文上,你做什么习题卷?我都给你买了我用的数学卷,你也该把你语文用的习题卷贡献出来了。” 金立说着说着,便走到唐瑶身边,一副你今天不讲我就不让你走的样子,完全忽略唐瑶和金立的面前还坐着两位班主任。 唐瑶心中万马奔腾,什么“一起回家”,什么“给你买了数学卷。”金立一出言果然语出惊艳,唐瑶真想撕开这理科生的脑子看看里头的神经是不是都是直的,从不打弯。 唐瑶看见对面邱老师眉头开始锁起来,金立阿金立,你可是有早恋的前科的,唐瑶认识你,还真是她三生有幸。 唐瑶觉得这剧情的发展不能掌握在金立手里,否则自己被他带进坑里,金立非但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连同一起掉进自己的坑里估计也还要问唐瑶这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唐瑶轻咳一声,往前走了半步,唐瑶怕自己和金立若是站在同一水平线上会被他一同拉低了自己的情商。 “两位老师,我和金立算是熟识。我们住一个小区,两家从前就认识,我和他从幼儿园开始就一个学校,不过一直没在一个班级里过。金立有习惯每天都在学校把作业做完再回家。我们写真班一三五要留下来写真,这样一来一去,好几次都在回家的路上遇上,后来我们一路复习英文单词,两个人都觉得效果很好。这日子越来越短,我们出校门的时候天都黑了,为了安全,我们就不约而同的决定结伴一起回家了。这次数学考的好,也都是因为金立给我推荐了他用的很好的数学卷子。至于语文卷子我只买了一课一练,真的没什么特别秘诀。语文是一门日积月累的课程,不是你一时半刻做几张卷子就能提高分数的。这种突击的方法只适合基本功不扎实的人混个合格,金立你这种分数线已经很高的人来说,这种方法不适合?” “是么?”金立挠了挠脑袋,“那我们今天回家路上背古诗集选,从今天开始积累。” “哪里来古诗集选?”唐瑶只想推脱一下,没想老余从桌肚里拿出一本《诗词选》来,递给金立。 “难得你们这么好学,我这里正好有一本,不要急着还,背完了再还给我。” 唐瑶看着《诗词选》的厚度,很是无奈,这一事未解释完,又多了一事。 好在老师们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些许,老余看了一眼唐瑶,又看了一眼金立,说到,“你们两个这么好学,老师们很是欣慰,要继续保持下去,现在是你们积累知识的关键时刻,等到下个学期你们才有足够的底气和资本去冲刺。凡事都要以学业为重。” 唐瑶知道老余这是要提醒唐瑶,不能在这个时候早恋。老余即是过来人,就应该清楚,像唐瑶这样才情横溢的才女怎么可能喜欢一位脑子里只有数学,满脸油腻,又长满青春痘的理科生呢? “余老师,我对她没有兴趣。”金立这次倒是听出来老余的话外之音了,可这种话不是应该女孩子说的嘛。 “金立,这句话不是应该女孩子说的嘛,我才对你没兴趣呢!” “好了好了,你们俩知道这个时候以学业为重就行。下个月月考,我期待你们的好成绩。赶紧回教室复习吧。”邱老师看了看手表,刚说完话,两分钟预备铃便响起了。唐瑶和金立一前一后奔出办公室。临出办公室门口,金立还往唐瑶身后说了一句,“晚上一起回家啊。” 289.老余怀疑(2) 回家的路上,金立照样拖着唐瑶背了一圈单词,直到全部背完,再无其他词可说,唐瑶才正色的叫了一声金立的名字,“金立,我有个特别严肃的事情跟你讲。” “什么事?” “就今天你们邱老虎和我们老余找我两的事,他们就是他两怀疑我们早恋。你好好反思一下,你都说的是些什么?什么一起回家,什么给我买习题卷。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报家门,人家啥都还没问,你就巴拉巴拉把什么都说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呀。” 唐瑶扶额,“好吧,就算你说的是事情。可这只是事实里微不足道的一小点部分,根本没有必要被拿出来说一说。再讲现在老师们都怀疑我们早恋,你就不能说些我们毫无相干的话呢?越描越黑,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邱老虎是何等的严厉,宁愿错拆一千庙,也不让一对成功的。” “这是你们对于邱老师的偏见,我就觉得她一把年纪,思路还能如此清晰实属不易。”金立摇着头,表示及不赞成唐瑶的观点。 唐瑶扶额,“那好,我们先不讨论老余和和你们邱老虎的事。虽说我们两光明正大,可你想过没有,连老余都怀疑我们两,你觉得思思会怎么想?” “上学期,学校里传我们两在一起的时候,思思就和我闹过一回。后来误会虽是解除了,可你永远不知道你对于思思而言是怎样的重要,又是怎样的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地位。我不想扯在你们俩之间,一边是闺蜜,一边是闺蜜是生命一样重要的男朋友。你们两不就是因为一道题目么,你和思思之中有你一个学霸称霸就行了,思思负责貌美如花不是挺好。非要两个人都出类拔萃,你不累,可你考虑过思思的感受么?” “她就想撑着下巴看你做题,欣赏自家男人认真起来的样子,这又没有错。这种崇拜的感觉不是你们男孩子最期望的吗?你要她变得和你一样,那她还怎么崇拜你,怎么觉得她的男朋友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一等一的好呢。” 金立点着头,可却没说话,似是一时半会还消化不了唐瑶的这么一大堆话。 唐瑶见金立并未回答,也没有任何否定自己的意思,于是继续讲,“明天早上九点,小区凉亭,我们再深聊。今天就到这吧。” 那日晚上唐瑶给慕思思打了个电话,思思的语气不是很好,明显还在为两个星期前的那个下雨的傍晚生着气。慕思思哪里都好,就是在金立的问题上有些太过敏感和神经质。不过唐瑶并不生气,爱情,原本就应该是自私的。 “今天邱老虎和老余找我和你家金立一起去办公室,他们怀疑我和金立早恋。”唐瑶在电话机这头说这话,提到早恋的时候还往父母的房间张望了一下,小声的说到。 “那就怎么样?你们本来就是公认的金童玉女,还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电话机那头酸溜溜的声音自听筒口传来,听得唐瑶手一划,差点摔了电话机。 “你说的都是表面的事情,大家不知道内情这儿认为,你还这么说,就太伤我心了。” “难道不是?” “自然不是,明天早上九点,我家小区凉亭,过来有冤的抱冤,有仇的报仇。别怪我没给你这个机会。再见。” 290.陈树心事(1) 月考结束的第一个周末,慕思思终是在唐瑶的极力撮合下和金立和好了。生活又回到正轨,只是这金立似是和唐瑶一起回家上了瘾,一三五等着唐瑶一起走,二四也不在学校做作业了,踏着点的在他们二班后门口等着唐瑶。 一时之间,学校又疯传起了初三一对金童玉女的故事。话说两人虽然早恋,可两个人都相当自律,学习成绩非常好,因而校方虽然知道两人关系,却并没有加以阻止。 传言之人定是没见过邱老虎,否则他定是不会有以上的言论。 金立之所以与唐瑶一起回家,完全是学习趋势,与儿女私情无半点关系。理科生的脑袋里装的永远是辅助线,金立也不例外。如若金立同学能有半分跳开辅助线的思维,他和思思两人就不可能频繁为了一些唐瑶认为小到至微的事情经常冷战了。 主要还是因为老余给的那本《诗词选》,金立拿在手里觉得特别烫手。理科生的傲娇不允许别人将自己定格在一处,因而金立心中越挫越勇的性子被一本诗集选完全钓出,结果就是唐瑶惨遭连累,被逼着一起背诗。那段背诗的经历在唐瑶的整个求学过程中是最为悲惨的一段,记忆深刻,让唐瑶心中一直对于诗歌有着抵触的心情。直到高三那年,有诗词考,唐瑶才被迫打开记忆的端口,诗词兴手捏来的同时,一些痛苦的回忆也随之一起卷土重来。 这一日,唐瑶走到校门口,就见着陈树的身影窝在对面的一棵小树下。陈树将脑袋歪在一处,正向自己招着手。 唐瑶平时鲜少与陈树同学有什么的交集,很难想象他能找自己什么事。唐瑶第一反应用手肘戳了一下金立的胳膊,“唉,那个人,找你的?” “你们班的人怎么可能找我?找你的。”金立笃定的说。 “找我能有什么事?”唐瑶自言自语的说到。陈树见唐瑶站着不动,自己从树下走出来,喊了一声“唐瑶。”说完又退回小树后边冲唐瑶挥着手。 这下唐瑶更奇怪了,有什么事不能坦荡荡的讲,非要藏在树背后,还挑了一棵遮不住任何东西的小树。 “要不要我替你去?”金立问。 “不用,我去看看这陈树究竟想干什么?” “那我在这儿等你。” 唐瑶走过去,第一件事便是将陈树从树背后拉出来,“男子做事坦荡荡,你有什么事就说,干嘛躲躲藏藏,像是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男孩子家的小心事,害怕别人知道,请唐瑶同学体谅一下。”陈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用手拼命挠着自己的头发,看上去真是有些难以启齿的私事想要同唐瑶讲,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说话之间,陈树的身子又退回了树背后。 “既然是私事,那我也不方便听。”唐瑶正欲转身,陈树那头激动起来,压着他的公鸭嗓子叫到,“这事只有你能帮我。” “那是什么事?快说。” “是这样的,下个星期不是文化周歌唱比赛预赛么?”陈树说到一半,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唐瑶。 “长话短说,切整题。” “哦,预赛能不能给我安排一个合唱的项目?” “你要参加,跟孟然报名就是,找我干什么,我不是文艺委员很多年了。”唐瑶觉得有些莫名思念,这参赛一事也要背在树后面像做贼一般招手喊她? “名我已经报好了。” “名报好了你还找我?” “不是,我是想请你帮个忙。” “让你长话短说,你再不切入正题我就走了。”唐瑶有些不耐烦,敢情说了那么些还没说到重点。 “我想跟武汉城唱。” “嗯,兄弟情深不错啊。” “可是武汉城不愿意。” “的确也不合适。”唐瑶点头,她听过武汉城唱歌,声音的确登不上大雅之堂,因为走音不说,还有些走心,总之武汉城不怎么适合唱歌。 “怎么你也这么说。” “你听过他唱歌吗?”唐瑶问陈树。 “听过,小时候我和他一个幼儿园,我们是一个合唱队的。他唱的可好了。” “那你听过他变声后的声音吗?那个招他入合唱队的老师大概是眼瞎了。明天你找他唱一句,我敢肯定你定会打消你今天的全部想法。”唐瑶解释到,“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别别,武汉城喜欢你。” 291.陈树心事(2) 唐瑶一听画风突然倒向自己,连忙打断陈树,“话不了乱说。” “可武汉城从来都是听你的。你替我做个说客,不论他的声音是天籁也好,是杀猪也罢。我都认了,我要一个只有我和他的舞台。高中部我是肯定考不上的,我只求在生命的这个岔路口,可以和他有个完美的谢幕,来告慰我。。。” “的一番相思?”唐瑶连着陈树的停顿,补充道。 陈树红着脸低下头,不说话,也不反驳。 天哪。这是一个怎样劲爆的消息。唐瑶后退一步,知道了这么一个大秘密,自己哪一天会不会被灭口? “今天的话我就当是没听到,男子汉大丈夫,自己的事情怎么好假手于人?“唐瑶的潜台词还有一句,“何况还是情敌。”这男孩之间的感情莫不是和女孩子的不一样?女孩子喜欢一个人,就想着要全面占有,而男孩子喜欢一个人,就是成全他的成全么? 唐瑶搞不明白,也不想搞明白。越是明白,心中越是瘆得慌。 “你不帮我,也没人能够帮我。我年少时唯一的心愿注定要破灭了。”陈树低着头,一边轻声的说着话,一边用力打了一拳身旁的小树。小树的树干瘦弱,哪里经得起陈树的一击。树干因为外作用力跟着摇晃起来。入秋的叶子本就一碰就掉,经由陈树这么一敲击,泛黄的树叶哗哗的往下掉,风一起,落下的树叶随风吹到到处都是,树叶交错翻转着,越滚越远,像极了陈树的说的话。秋日仅存的便是落叶了,风来叶走,最后的最后我们连落叶也看不见了。 唐瑶长叹一口气,这世间爱情最美,无论是否两情相悦,或者无尽相思,都和良辰美景一样不能被辜负。 唐瑶心想:罢了,就当是再送次情信吧。 “武汉城最近不怎么待见我。我不确定我能替你说服他。丑话先说在前头,我只说一次,如若不行,我可不会替你说第二次。“ 陈树听着唐瑶答应,小脸立马鲜活起来,“可以的,可以的。你出马一定能成,像是慕思思,还有夏颖,不是都是你牵的线?” 唐瑶轻笑,一脸无奈的回到,“你知道的还真多。慕思思成了又分了,夏颖从没有成过。你确定还要我这个毫无功绩的人当你的说客?” 陈树点头,肯定的意味溢于言表。唐瑶摆了摆手,说到“早点回家啊”。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金立问唐瑶,那个鬼鬼祟祟的男同学找唐瑶什么事。 唐瑶无奈的笑了笑,回答道,“无事献殷勤,你觉得是什么好事?我大概是替人送信送出名了,现在但凡有人遇到些不敢启齿的感情问题,都来找我。” 金立笑了笑。 唐瑶歪着头看着金立,“你笑什么?” “在红娘方面,你确实做的很到位。”金立收了笑脸,正色的说道。 “那赶明我在校门口立个杆子摆个摊,专门替人写信送信,估计生意会好到爆棚吧。”唐瑶自顾自的说,脑海里已经摆出自己低着头点钱的场景。 不过金立给了唐瑶当头一棒,“你放心,你杆刚立好,花胖子就来冲你的摊了。” 唐瑶点点头,“也对,花胖与我向来不对盘,那我要去寻个拐角或者阴暗角落了。” 292.好一出戏(1) 大概是许久没有宫斗过了,唐瑶竟也忘记了“第一的位置”永远是遭人妒忌的,特别是她这种上个月才跌出榜单前二十,一个月后又逆袭到第一位的,更是让人恨的牙痒痒的。 都说男女平等,男生女生皆有不平之心也算的人之常情。这女生妒忌起来也就放些流言,彼此扯扯头发,况且女子间只要不涉及到男人,秉着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的教条,女生之间的矛盾往往不会很深怨,更不会很长久。而男生不同,他们往往都是大度的,不计较的,无所谓的。这之中若是出个一个两个心胸狭隘的,那真真是称得上是极品了。唐瑶三生有幸,能遇上这么一个,也算是提前进入大社会,体会一下成人世界里的尔虞我诈了。 陈树来找唐瑶的第二日,夏颖拎着四只茶叶蛋把老同桌们都喊上了,唐瑶,朱玲玲,陶韵慧,夏颖四人聚在草坪前一起剥着蛋壳,等着夏颖自报家门,说说到底是什么喜事。可夏颖光笑着,啃着茶叶蛋美滋滋的笑着,就是不说话。 唐瑶憋不住了,问到,“今天是什么风?莫非你家星哥哥对你表白了?” “你不知道?不过你位高权重,这种小事不知道也是正常。”朱玲玲嘲唧唧的声音响起,还特别将位高权重着了重心。 “别取笑我。什么位高权重,不过是些小差事。别人说些闲言碎语也就算了,你们三还不了解我?”唐瑶眼前的这三个人,是与她一同熬过流言门的,革命情义深厚,唐瑶对其三人甚是感激,因而并未对于朱玲玲酸溜溜的话语上心,而是转身面对夏颖,“说吧,到底什么事值得庆祝?” “你没看见,我家星哥哥这次也上榜啦。” “哦,你家星哥哥可以的嘛,半路杀出来的一匹黑马呀。这种喜事怎么能拿一个茶叶蛋草草了是?最起码要再加一根香肠。”唐瑶说着话,突然见到武汉城从教室门口走出来,唐瑶想起陈树的事,收起茶叶蛋,冲着三人说到,“我要上厕所去了。” 话一说完,唐瑶怕其他三人也要跟着一同去厕所,腿一迈,撒腿就跑开了。 唐瑶一步直冲赶在武汉城进厕所之前将他截住,问到,“可否借一步说个话?如果你还忍的住的话。” 唐瑶说完突然感觉自己很猥琐,不让男生上厕所,还问其忍不忍得住。 “什么事?” 唐瑶挪了两步路,来到厕所一旁的紫藤架下,轻声的说,“我长话短说,我受人之托,来做说客,请你组个团参加文化周的歌曲比赛。” “又不是校园歌手的比赛,有没有奖牌,我为什么要参加?”武汉城果然没个好语气,唐瑶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按照以往唐瑶和武汉城打过的交道,武汉城每个阶段都会莫名其妙的生气,他生气的时候就是不理人,短则两三天,长则个把月,刚开始唐瑶还拿香肠茶叶蛋哄着武汉城,后来武汉城生气的频率越来越频繁,唐瑶心中也就烦躁了,随后就任其自由发展。唐瑶摸出了门道,不论武汉城生多久的气,只要等到气消了武汉城总还是会来理自己的。 所以今天武汉城的态度在唐瑶的意料之中。唐瑶见着武汉城并不怎么愿意搭理自己,想着自己要传达的话已经到位,陈树那边也就可以交代了。既然武汉城不愿理睬,自己退了便是。唐瑶正要转身,就听到武汉城幽怨的声音从后脑处传来,“你就这么走了?” 293.好一出戏(2) “那要怎样?我只是个传话的。话已传到,我还留着干什么?你不是还要去上厕所么?” “别用这种理由搪塞,若是想要欲情故纵,早点说。”武汉城一副高冷的样子,似是唐瑶喜欢他是一件多么天经地义,顺理成章的事。 唐瑶有些不明白,这传话的活怎么到武汉城嘴里就成了欲情故纵了。这个词大多出现在小说里,男女主人公因为种种误会误解彼此,才会有这个词出现的可能。可唐瑶和武汉城之间,从未有过男女主角的戏份呀,又何来欲情故纵的说法? “你让陈树来约我,不是想说些忏悔的话来讨我欢心么?你从前的情感夹在你的三表哥和常剑之间难做选择,如今三表哥毕业了,常剑也成了过去式,就算中间横插出来一个金立,我都可以算了,只要从今往后你一心一意对我,前尘往事我男子汉大丈夫心胸宽广,对你既往不咎。” 唐瑶有些怀疑眼前的武汉城是不是被哪个妖孽附体了?唐瑶那个年代还不曾有穿越剧,偶尔的人妖恋也仅仅局限于聊斋一类的女鬼与书生的爱恋,男鬼与妙龄人间女子的恩怨情仇还很少有。唐瑶和武汉城所站的位置在学校最西边的紫藤架下,紫藤枝繁叶茂将整条走廊遮的严严实实,见不到任何太阳光。凉风一起,吹的唐瑶两手鸡皮疙瘩全都冒了起来,身体不自觉的后退一大步,颤颤悠悠的问,“你我两人何时生的水痘,你可还记得?”唐瑶心中思量着,若是对方回答的不对,她就撒腿就跑,跑到太阳最烈最毒的大草坪上,量妖孽再神通广大,这朗朗乾坤它也不敢造次。 “你脑子有问题,我们两初一生的水痘,说好的一起复学的,你倒好,在家足足躺了两个星期。” 看来眼前这个武汉城是真的了,得以证实之后,唐瑶一口气猛地从刚才压抑的状态决堤而上,“你脑子才有问题。没事就去上厕所,吃饱了就去做习题,没在这里装着自己是什么大神似的,能普度众生,原谅众人的。” “你不是来表白的呢?”武汉城板着的脸瞬间耷拉下来,“陈树说你难以启齿,让我今日好好留意留意你。” “陈树还对我说,他喜欢你,想要与你同台一次,好解他长久以来对你的相思之义呢。” “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陈树也看不下去你的表里不一的磨叽,想要撮合我们两个?”武汉城说着话,眉毛挑起来,一件兴奋激动的样子,看的唐瑶很想好好给武汉城一巴掌,让他从白日做梦的幻境里清醒过来。 “这件事情怕是没有这么简单。你和陈树有没有什么过节?”唐瑶问武汉城,只见武汉城仔细想了想,片刻后冲着唐瑶摇了摇头。 那就怪了,唐瑶自认自己也并未有与陈树有什么的纠葛,陈树此举到底是善还是恶? 唐瑶正想着,看着远处陈树和老余一前一后的往紫藤架走过来,陈树步伐有些急躁,从陈树左右摇摆的步伐来看,正主的心情定是心中兴奋占一半,恐慌心虚占一半的。 294.好一出戏(3) 唐瑶心中暗叹,好一出戏。 唐瑶若是年长个二十来岁,按照中年妇女不怕,遇佛杀佛的性子,陈树定是别想竖着走出今日这片“十里羊肠”紫藤花海的。 可小姑娘的面子薄,况且在当时唐瑶的字典里仿佛除了闭关锁国这种只能制约自己,限制自己的战术就再无他法了。 “今日之事,怕是陈树故意所为。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待会老余问什么你就说想问我数学课外做什么卷子推荐给你?老余若是问为何不在教室说,就说正好厕所门口遇上,就直接问了,也没想这么多。其余的问题一概说不知道。我们两的事以后再议。” 唐瑶先一步往回走,“走了,该上厕所的上厕所去。” 可唐瑶和武汉城还没走几步,陈树就先老余一步跑了过来。 “你们俩别想跑。”陈树跑到唐瑶跟前,狐假虎威的说到。 “陈树,我念与你同学一场,你若真是真做些龌龊的事。别怪同学情分缘尽于此。”唐瑶期待警告能让陈树收敛,却不曾想陈树向来都是虐的很,情绪反复无常,不达目的怎样都不可以的类型。有些人执念,将对方藏在心里,对方的世界春暖花开,他便也跟着冬暖夏凉。有些人变态,非点将两人世界搅得天翻地覆,抱着“我得不到,你也没想好过”的心态,将生活捣的乱七八糟。 唐瑶自问,是否陈树心里的那个人是自己?可陈树的眼神里唐瑶看不到任何同生共灭的怨念情绪,只有赤裸裸的看好戏的幸灾乐祸在眼神里呼之欲出。那么定是有什么人在他们三人之间,会是谁呢? 一般都是求而不得才会心生怨恨,陈树既然不喜欢武汉城,那么毕竟有个女生夹在武汉城和陈树之间。武汉城有人喜欢很正常,人家如今长开了,虽说肤色依旧有些黝黑,可健康的肤色,挺拔的身躯,自是有女孩子喜欢的。可陈树,长着一张娘炮脸,瘦瘦弱弱的样子,这种自负,自以为是的个性会喜欢怎么样的姑娘呢? 唐瑶的脑子里倒是想到了一个人选,等一下让小蒋同学去打听一下。他不是一直想要做自己的发言人呢,就从这件事情做起。 老余没几步就走到唐瑶面前,唐瑶恭敬的喊了一声“余老师”便要走,陈树喊住她,“你的事情还没交代怎么能走?” 唐瑶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陈树,“什么事?” “你和武汉城的事,老实跟余老师交代清楚,别以为你读书好,就可以早恋。” “你是太空还是怎样?我和金立一起复习功课呢,你们怀疑我早恋。现在在我和金立身上挖不出什么消息了,就逮着我和哪个男同学说话,好急匆匆的跑过来质问我是不是早恋。你是我妈呢,还是我娘家什么人?非盼着我带个汉子回去见家长,是不是?你这样不觉得烦的慌么?” “余老师,同学之间是不是应该会团结有爱?”唐瑶侧过身问老余。 老余点点头。 “那么同学有问题,我们知道的是不是应该帮一帮?” 老余继续点些头。 “那好,武汉城来问我数学考满分是不是在哪里补课?我说没有。他又问我,那我做什么卷子?我就把我做的卷子推荐给他,有没有错?” “没有。” “那这种不明所以就急急的冲过来等着看同学难堪的,是不是思想上非常的不正直,思想品德大有问题。余老师,我因为有这样的同学而感到十分痛心。我先回教室了。” 唐瑶走的时候老余并没有阻拦,武汉城见着唐瑶走了,上前一步挠着脑袋说到,“我怕其他男生看我和女生问学习取消我,我就把唐瑶从厕所门口拉到这里。余老师,是我不好。” “这事与你无关,好好学习是好事,你去吧。” 最后大草坪上只剩陈树和老余,老余看着陈树,“写一千字的检讨。今天放学前交。” “不是,余老师,他们俩都在狡辩。” “如此执迷不悟,写完检讨明天叫你父母来一次。” 295.遗留问题(1) 陈树事件之后,武汉城又回来了。一日三次“请安”的节奏让唐瑶的同桌小蒋同学都觉得很厌烦。 “唐瑶,你这位追求者实在不够成熟。你可不可以跟他讲,入群他实在要刷存在感,请他每日在我还没来之前统统做完,行不行。否则我怕我终有一日撑不住想要凑人了。”小蒋同学有一回实在没了耐心,同唐瑶讲到。 唐瑶那时正在将英语错题誊在她的错题本上,随口“嗯”了一声。 对于武汉城,唐瑶是知晓的,他想要理你的时候你是无论如何也赶不走他的,若是那一日他矫情了,不愿理睬你,那也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固执如他,唐瑶也懒得理会,心中就盼着什么事能再戳他心筋,好让这世界重新安静片刻。 或者让小蒋同学揍一顿也不错,武汉城这人有时候就是钱揍。相反常剑倒是儒雅许多,人家虽说是个体育生,可做事懂得分寸,说话做事也干脆利落。话说也有段时日不曾有他什么事了。唐瑶回头冲着常剑的位置上望了一眼,常剑正好抬头,一时间四目相对,唐瑶只好尴尬的笑了一笑,来不及看对方的反应便回过了头。 如果这时有个人将手搭在唐瑶的手心处,定能感觉到唐瑶的脉搏跳的强而有力,而且越跳越发快了起来,最后杂乱无章的一通乱蹦,唐瑶按住手心这个心思雀跃的“家伙”,强迫自己,也强迫它安定下来。 有些感情就算被狠狠伤过,就算过去很久,就算自己以为已经遗忘,可还是会在不经意之间从某个自己并不知道的地方卷土而来。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唐瑶深吸了一口气,侧过脸对着小蒋同学说,“陈树的事儿,打听到了吗?” “哦,小爷我出马,哪有办不成的?不过我很惊讶,一是你们这里头的关系比我想象中的要复杂,还有就是还真是什么女人都有人喜欢。” “别卖关子了。说正题。” “正题就是,陈树喜欢张小青,张小青喜欢武汉城,武汉城喜欢你。好复杂的四角虐恋。还有张小青这种人高马大,一点女孩气都没有的女生居然还有人这么喜欢。这世道果真是要变得如此陌生吗?”小蒋握拳撑着脑袋,一副惆怅的样子,很是忧伤。 “什么四角恋,别把我放进去。明明是个三角恋,不过陈树喜欢张青确实挺让人意外的。” “不过,陈树这个娘娘腔倒是还有些自知之明,可惜了,张小青也不喜欢他。” “说到底也是和悲伤的故事。” “你打算怎么办?”小蒋凑过脑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顺势还翻了白眼,倒在了课桌上。 “只能算了呗,感情路已经够凄惨的,还被老余叫了父母。按照陈树的成绩,这个学期就会被分流掉,也相处不了多长时间了。由他去闹吧。”唐瑶想想爱情里的对错原本就没有一个定论。况且自己也没什么损伤,不如就算了。 回家的路上,金立照旧等在他们班后门口等唐瑶。 296.遗留问题(2) 自从慕思思和武汉城相继恢复正常之后,回家的队伍一下子壮大了。唐瑶和金立走在中间,武汉城走在金立的一侧,慕思思走在唐瑶的一边。四人差不多占了整条道,若是后面有同学骑着自行车想要抄道,还点拼命的打铃。 金立和唐瑶原本一汇合就开始你一词我一词的背起英文单词了,如今有了慕思思和武汉城的加入,学习气氛大打折扣不说,唐瑶夹在金立和慕思思之间也觉得分外的变扭。可碍于四人还在校园中,也不好有什么出格的举止,唐瑶只得陪着一起演戏。唐瑶觉得,要是这么走上一个学期,她大概可以去角逐百花奖或是金像奖了。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前头站着一堆女生窃窃私语,时而一同捂嘴偷笑,时而抬起头又迅速低下,慕思思的八卦精神瞬间被吊起,拉着唐瑶的手臂,点着脚尖也开始探头张望起来。 “唐瑶唐瑶,有一个超帅的机车大哥哥呢!”慕思思点了一会脚,激动的说到。 “请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金立还站在旁边呢。”唐瑶按住慕思思依旧跃跃欲试的脑袋,将她拉回金立身边,自己点起脚尖望了一眼,唐瑶也想看看是哪个神经病在中学放学的档口来学校门口摆造型。 这不看还好,一看,唐瑶突然就想遁地。 唐瑶有些近视,倒是没怎么看清机车男子的脸,不过这机车倒是化成灰唐瑶都认得。那个差点让她跌进护镇河的罪魁祸首现在就神气活现的坐在机车上,一只手搭着车把手,一只手插在腰间正往校门口张望着。更为不堪入目的,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这厮居然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一条花裤衩。这妥妥的沙滩睡衣风格他居然还敢堂而皇之的跑出来,也不怕车速一块,吹的鸡皮疙瘩一地么。 果真唐瑶的表哥都是奇葩。好不容易送走的三表哥,以为校园从此安定了不少,却不曾想二表哥同样也是一枚不定时的,随性的,想在哪里撒欢就在哪里点燃的炸弹。 唐瑶猫起身子,躲在金立身后,“江湖救急,让我躲一躲,掩护我安全过了这校门。” “唐瑶,你干什么?好好的,为什么要躲?”慕思思问到。 “就是,明人不做暗事,你干嘛这么躲躲藏藏的,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武汉城也这么问,突然,他似是领悟到了什么,用手指点着唐瑶,“你又背着我勾搭男人了,是不是?” “谁勾搭谁了?”唐瑶被武汉城的一句话气的挺起了身板,什么叫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唐瑶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就因为唐瑶这一挺身,暴露了自己,唐瑶还没回过神,就听到机车上的人喊着,“唐瑶,我看到你了。给我过来。” “你果真又勾搭别人了。”武汉城听到机车男喊唐瑶,一时之间心中所想被证实,语气听着有些气急败坏的味道,之中又夹杂着不明所以的失落和忧伤。 “你的想象力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活跃。现在不是我勾搭他,是他勾搭我。别理他,我们继续走。”唐瑶一点不想理会这个一眼就看着不像正经人的二表哥。在校学生公然和社会不良青年校门口私会,这个罪名唐瑶可担不起,特别是唐瑶用余光望到后面还虎视眈眈的站着花胖。这个就算天崩地裂也不为所动,就等着抓唐瑶小尾巴的女人,唐瑶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得逞。 “唐瑶,”二表哥继续喊着。唐瑶没法,只得做了一个“向前转弯”的手势,还希望二表哥这么多年与之相处,能读懂唐瑶的意思,否则唐瑶就准备撒腿跑了,反正就是不能在校门口和二表哥相认。 二表哥楞了一秒,随后会意,双手放在把手上,油门一拉“呜”的一声连人带车冲了出去,一拐弯就不见了踪迹。 “你给大哥哥说了什么暗语?”慕思思好奇地问。 “金立,管好你的女人。”唐瑶丢下他们三人,快步走了起来,她要赶紧走到拐角处,问问她这个胡来的二表哥究竟找她什么事? 297.遗留问题(3) “我的瑶儿,你居然躲着哥哥。哥哥是何等的洪水猛兽么?” 唐瑶刚一转弯,就听到二表哥幽怨的声音响起。唐瑶一拳打在摩托车的后座上,瞪着眼睛回到,“我的哥哥,你自己穿成这样,妹妹是何等的轻浮之人么?” ”此话怎解?“二表哥疑惑的看着唐瑶,一脸无害的瞪着他双眼皮的大眼睛,皮肤白如雪。 唐瑶摇了摇头,她家的基因皆是白肤,一白遮千丑,唐瑶面前的男子也排得上唐瑶心中美男子的行列。美男面前总是要有三分好声好气的,唐瑶调整了一下气息,说到,“你看一下你的装束,就说这件无袖的背心有哪一点适合出现在放学高峰的中学门口?你若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教导处主任一定第一时间把你拎出校门外,让你穿完了衣服再进校门。” 二表哥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一没露胸,而没露点的,没有哪里不适合呀。” 唐瑶一听这语气就是冥顽不灵的调调,原本平稳的气息又被打乱,唐瑶点了点二表哥的花裤擦,“你把睡衣睡裤穿在大街上也就算了,请别带上我行不行?与我不对盘的胖老师还在我身后盯着我,你还唐瑶唐瑶的喊。你还让不让你妹妹在学校里混下去了?”唐瑶对于二表哥的后知后觉无可奈何,他这位哥哥从小就是随性而又奔放的,不同于三表的装清高不苟言笑,二表哥更接地气一些,但也更让人头疼一些。 有的时候,唐瑶更倾向于三表哥,至少自己需要安静的时候对方给与自己足够的安静了。 ”你妹妹我全年级第一,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我笑话。你作为哥哥,能不能给力一些。别做猪队友?“ ”现在的学校这么不纯洁了吗?太可怕了。“二表哥双手捂着胸口,一副不要吓本宝宝的样子。 唐瑶无奈,只得问二表哥,”你来这里什么事?“ ”哦,你嫂子怀孕了。“ ”这个我知道“ ”是双胞胎.“ “什么?“ ”双胞胎.“ “真的?“唐瑶抓起二表哥的手臂,兴奋的来回摇晃着,二表哥显然比唐瑶还要激动,拎起唐瑶的双手,跳了起来。 武汉成、金立、慕思思三人从拐角处走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唐瑶拉着背心男不住的跳跃着,嘴里还”耶耶耶“的欢呼着,此情此景明眼人都看的出这里头有着满满的激情。 ”你给我放开唐瑶。“武汉城第一个冲上来,拍掉唐瑶和二表哥相握的双手,将唐瑶拦在身后,插着腰瞪着一双眼睛,说到:”你这个社会人离唐瑶远点。“ 二表哥被突然冲出的武汉成弄的有些楞神,片刻之后,二表哥歪着脑袋看向武汉成身后的唐瑶,“瑶儿,怎么回事?年纪不大,护花使者的脾气倒是挺大的。” “谁是你的瑶儿,不许叫。”武汉城一听对方叫唐瑶叫的如此亲昵,一团无名火自丹田处冲了上来,顿时觉得喉咙口有些馨甜馨甜。 “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位小弟弟的脾气不是挺大,是相当的大。请问你想要如此维护我们家唐瑶的心,唐瑶准了吗?“二表哥成了亲,也懂感情,眼睛一扫就知道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节奏,他家唐瑶自然是一等一的好,自然是看不上眼前这位皮肤黝黑的小男生的。只是可惜了这一番深情,终究要付之东流了。 二表哥感伤起来,那是与诗人无二般两样的。今日风头正好,二表哥心中突然生出了一首诗,“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可惜,可惜了。 298.除恶扬善(1) “赶紧快散了。花胖往这儿来了。”常剑的出现打破了武汉城一人对峙全局的境况。唐瑶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不然按照武汉城这个从来都没怎么正常过的性子说不准还真和二表哥这个自称“文化人”的社会青年干起架来了。 “哦,又来一个护花的?”二表哥眉毛往上一挑,看着唐瑶,一脸“你可以啊”的表情。 唐瑶拍了一下二表哥露在外头的肩膀,“你想多了,来人不是护花,是摧花。”唐瑶回答道。 “如此英俊小生如何能是摧花之徒?”二表哥来劲了,点了点唐瑶的脑袋,“我发现你在你们学校混的是不是有些凄惨。” “哥哥睿智,妹妹我自叹不如。” “你们别说了,唐瑶,你坐我车上,我带你先走。”常剑声音里夹着焦急的情绪,看似花胖真要来了。 “你的车可没我们这个快。对了,简短介绍一下,这是我二表哥,风流倜傥貌比潘安的二表哥,当然他也是林峰的二表哥,只不过他比林峰不知要美上多少重山了。夸赞完三二表哥,唐瑶又转身对常剑说,”今日多谢了,我先走了。” 话毕,唐瑶右腿一跨,坐上二表哥摩托车的后座,拍了拍二表哥的肩膀,“快走了。” “哦,我还没和你的同学们说说话呢!就走了。”二表哥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唐瑶又往二表哥腰间戳了一记,“私会社会青年我要被记大过,留校察看的。” “这么严重?” 唐瑶刚想说,“你说呢。”二表哥已经拉紧油门,“嗖”的一声上了桥,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黄昏的晚霞中。 等到花胖赶上来,就只剩金立和武汉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花胖问走在后面的武汉城,“你们班唐瑶呢?” 武汉城看都没看花胖,就回了一句,“不知道。也许死了。” “咦,你这同学怎么这么说话的?”花胖被武汉城的态度弄的有些莫名其妙,“我问你看到唐瑶了没有。” 武汉城不语。 “喂,你叫什么名字。”花胖问。 “我的名字,那你听好了。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初三三班数学课代表,武汉城。” “那这个同学,你们班唐瑶呢?”花胖试图再问一遍武汉城,可武汉城早已做好牺牲赴死的打算。 “请叫我的名字。” “武汉城。”花胖不耐烦的吼道。 可武汉城似乎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有些镇定的过了头。武汉城头也不回,说到,“不是跟你说了吗?死了。” 武汉城家就住在离桥不远的地方,说完这句话,武汉城一股脑的冲进家门,“砰”一声的将门给关了。留下花胖站在马路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金立在前头听到武汉城与花胖的对话,不禁在心中对武汉城竖起了大拇指。 为心爱之人打掩护不说,还顺势企图将花胖的注意力和一腔怒气转移到自己身上,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金立心中想着,要不要哪一天自己也做一回红娘?帮一次武汉城,唐瑶身边的这些桃花里,就属武汉城心智最为纯洁,对唐瑶也最为好。只可惜,成绩除了数学稍微能看得上眼的,其余皆是泛泛之辈,要拿他来配唐瑶,还真有些差了。不过自己的思思不也是这样的一个泛泛之辈的典型么?唐瑶说的很有道理,两个人之间只要一个学习成绩拔尖就够了。 花胖没了询问的对象,小跑着追上金立。 金立自从上学期末和唐瑶搭档主持过两回校级活动,再加上学习成绩一向很好,在学校里的知名程度一下飙升,连花胖都认得他。 “金立,平时都是你和唐瑶一起回家。今天唐瑶呢?” “我与她不熟。”金立都会唐瑶的招牌话了,还敢说不熟。这么违心的瞎话从金立嘴里说出居然听不出任何违和感。金立的演技看来也是一等一的好。戏剧源于生活,说的一点也不假。 “花老师没什么事我就下桥了。”金立顺着桥面通往下面的楼梯,一转身就来到了桥面之下。这条路虽然离家远了点,但金立今日心情似乎特别好,也想趁着余晖,一路赏一赏这水光潋滟晴方好的美景。 299.除恶扬善(2) 唐瑶的镇子是个典型的江南水镇。镇子上土生土长的姑娘们个个都生的都很水灵。唐瑶身在其中不自知,直到有一日离开了镇子,去了城市,才发现原来外头纵使美女如云,也及不上镇子河岸旁嬉戏打闹的一个侧脸。 很多年之后,唐瑶夫家的老人们想去山里农家乐散散心,兴致勃勃的讨论着哪个山头好的时候,唐瑶压根提不起没有任何兴趣。 不是因为那边的风景不秀丽,也不是因为那边的山峦不壮观。只是唐瑶的心里已经被老宅门前的稻田地填的满满的,就好像是诗句里说到的一样,“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盛夏的凉风最是惬意,唐瑶倚在老宅二楼的阳台上放眼望去,满眼皆是绿油油的一片片稻田,直直的延伸到天的尽头。有一日唐瑶了个梦,梦到水稻的尽头是出现了汪洋大海,大海深处闪着七彩霞光,美的让唐瑶移不开眼。唐瑶之所以做这样的梦,大抵是因为日有所思吧,对于唐瑶这样的水乡姑娘来说,唯有大海才能让之心之神往。 唐瑶坐在二表哥的摩托上一路到了小区门口,唐瑶问,“进去吃晚饭吗?我妈妈知道嫂嫂怀了双胞胎一定会兴奋的睡不着的。” “不吃了,我要去陪我的孩儿和孩儿他娘了。我只是心中激动,好想好想,好想好想找个人分享一下。” 唐瑶轻笑,觉得二表哥的脸上都能掐出蜜糖来,从小到大,二表哥大多都是忧伤的,要不然就是窝在他自己的房间,看着他的小人书和游戏手册。一眨眼,这个从小看着唐瑶长大的哥哥即将有自己的孩子了。 人生就是如此,就算成长的代价有时往往让我们很难承受,可依旧阻止不了我们一个个想要长大的决心。 第二日,花胖一纸状书将唐瑶和武汉城给告了。大课间的时候,老余将唐瑶和武汉城叫到办公室。 “你们又怎么惹了花老师,让她一大清早的在我这办公室吼了一刻钟。”老余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多得是无可奈何的疲惫感。 唐瑶心想,谁若是摊上花胖,这心情估计也是挺悲惨的。 “不知道。”唐瑶摇了摇头。昨日唐瑶并没有和花胖照面,唐瑶倒是有些好奇,花胖是怎么说她的。 “花老师说了什么吗?”唐瑶一脸无辜的问,“我有很久没见到花老师了,真的不知道哪里又得罪她了。” “昨天学校门口的那个穿背心开摩托车的男人是谁?”老余看着唐瑶问。 “那是我的表哥,年长我和林峰。我们三个人自小一块长大,感情从小就很好。表哥今年结婚了,昨天嫂嫂查出了怀孕了,还是双胞胎,哥哥兴奋过了头,开着摩托在镇子上兜了一大圈,正好兜到学校门口,就想接我一起回家。”唐瑶说的都是事实,因而眼不跳,心不闹的样子显得特别的悠然自得。这便显得老余格外的多事。人家家里头的私事,一个大男人问长问短的未免显得非常鸡婆。 “可是奇怪,昨天表哥来的时候我并没有看到花老师,她是怎么知道的?”唐瑶轻声的自言自语道。 武汉城接话了,“因为她胖,跑不过摩托车,所以就只能在后面干瞪眼看着,然后将一腔怒气撒在了我的身上。余老师,我们可是您的学生,我们被其他老师欺负了,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301.亲生与否(1) 唐瑶小的时候一直听小区凉亭的阿姨婆婆们说哪家孩子是从哪个桥头底下捡的来的,哪家孩子虽不是亲生的,却甚是孝顺。 唐瑶就跑回家问唐妈妈,她是从哪里来的? 唐妈妈随口说她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连哪里的垃圾桶都说的有模有样。唐瑶听了虽然不相信,可心里却是有些伤心的。因为前几日里唐妈妈明明还说生唐瑶的时候痛了一个晚上,又不敢吱声怕被值夜班的护士嫌弃,言下之意就是生孩子的时候是何等的辛苦,唐瑶应该更加听话一些。可这还没过几天,唐瑶就成了垃圾桶里别人丢弃的弃婴了。 唐瑶心中虽有些心伤,可始终也不曾怀疑过自己是妈妈爸爸的亲生孩子。 如若哪一天唐妈妈妈妈跟唐瑶讲的垃圾桶的那个版本其实是真实存在的,唐瑶大概也是不能接受的吧。就好像唐瑶班里的陈艳丽留书一封离家出走,寻找自己的亲生爹娘,这种行为也是可以被理解,也值得被同情的。 听坊间流传,陈艳丽信中说她只想回去问一问,为什么当年他们要抛下自己,转送他人。 唐瑶知道这一情况之后,回家抱着自己妈妈许久许久。唐妈妈被唐瑶抱的有些莫名其妙,唐瑶却很是享受,妈妈是自己的亲生妈妈,这种感觉真好。 事后唐瑶跟唐妈妈说起了她们班的陈艳丽。唐妈妈居然一脸知情的样子,说那一年他们那个村子有好几家人家都去抱了小姑娘回来,大家都知道,只是孩子们不知道而已。 唐瑶心中突然又起了一个疙瘩。有种痛不是因为我不知道,而是因为你们都知道,唯独我不知。 老余说无故旷课一周以上,学校有权开除学生。 陈艳丽已经旷课四天,如若明天她再不回来,她就要被开除了。 班里突然少了一个人,气氛有些小小的压抑。 这几日天色也阴沉沉的,唐瑶的鼻尖还是有些隐隐作痛。不知道是天气的缘由,还是因为被撞后遗症又犯了。 常剑当中来过几次,问唐瑶的鼻子有感觉到怎么样?大多都被小蒋同学弹了回去。 话说小蒋同学做发言人真是可圈可点。常剑每回来,要么还没说什么话就转身了,难得想要坚持多说一句话,蒋同学也能客客气气的把人给退了。 唐瑶私下里给老蒋同学竖了好几次大拇指。 这不,常剑又来了。 “蒋为民,你不准说话。”常剑以防小蒋同学又说什么堵了他什么话,提前说到。 小蒋抬起双手捂住嘴巴,一副你有本事你说呀的表情,表现的自己超级无辜似的。 常剑伸长了身子,试图越过小蒋的课桌,好在常剑个子高,越的还算轻松,“唐瑶,你鼻子好些了没?”常剑问。 唐瑶正在做英文选择题,头也没抬,用写字的那只手冲着常剑的方向挥了挥,手中还夹着一支圆珠笔。待挥完手,唐瑶正好收回笔在题目后面的括号里写了一个a。 “没事就好。”常剑自言自语的说到。 “那你可以把你的英文笔记借我抄一抄吗?”常剑继续问。 唐瑶依旧举起写字的那只手挥了挥,并未说话。 常剑有些不明白,这前后两次的动作出奇的一致,这唐瑶到底听没听到他的话? 常剑看了一眼小蒋同学,小蒋同学无辜的眨巴些他的大眼睛,双手捂着嘴巴还不曾放下来。 唐瑶一页做完,将练习册翻到下一页,发现没有了。舒了一口气,将练习册合上,这才抬起了头。 “常剑?你怎么在?找老蒋?”唐瑶抬头便看着小蒋捂着嘴巴,一旁蹲站着常剑,正看着她,同时也看了一眼小蒋。 “你刚才还和我挥手了,你忘了?”常剑问。 “是嘛,哦,也许吧。”唐瑶翻开笔盒里的课程表,看了看下节课的内容,随即拿出了地理书放在桌上。 “我想问你借英语笔记。”常剑又问。 “哦,笔记在慕思思手里,你得排队。不过慕思思一向动作慢,你急的话可以问课代表先借。”唐瑶说完铃声就响了起来。常剑没法,只得回座位去了。 老蒋点了点唐瑶桌肚里的英语书,摇了摇头,“女人撒起慌来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我没撒谎,这是慕思思预定了。她说了这是女王陛下的特权。莫不是你要挑战女王大人的权威?或是你想要挑战的是隔壁的那个理科痴狂男?” “当我什么也没说。”老蒋同学将脑袋搁在课桌上,双手高举,“求放过。” 唐瑶轻轻一笑,初中三年老余给她安排了三个同桌,唯有小蒋最为有趣。 “好觉悟,赶明我向女王陛下讨个恩赐给你,让女王陛下去她爷爷那里给你搞些钱币来。” 老蒋同学一听到有钱币,双眼立马亮了起来,依旧保持刚才那个“求放过”的姿势,喊了一句,“吾王英明,九千岁威武。” “注意你的措辞,九千岁大都都是太监。”唐瑶表面虽是有些微怒,心中确实在觉得小蒋有趣的紧,“九千岁”,还亏的小蒋同学想的出来的。 302.亲生与否(2) 一个星期之后,离家出走的陈同学回来了。 唐瑶平时和陈艳丽关系还算不错。陈艳丽虽与孟然交好,可流言门的时候未曾对唐瑶有过落井下石,唐瑶心中还是挺感怀陈艳丽的。因而唐瑶在心中也希望学校能根据学生的实际情况酌情处理陈艳丽旷课一周的事情。 唐瑶心想,如若结果真的那么糟糕,她不妨试试发动全班来个联名上书,希望能出一把力,留下陈艳丽。毕竟人家事出有因,虽然在举措上是极端了一些,可这种事情轮在谁身上谁不奔溃呀。 唐瑶决定好之后,走到老蔡的位子上,蹲下身子轻声说,“老蔡,有事找你,你出来一下。” “什么事这么严肃?”老蔡有些不明白,按道理应该没有什么事是要让唐瑶来找自己的。 “你出来就知道了。”唐瑶说完,先一步朝教室门口走去。 老蔡放下手里的书,跟着唐瑶往教室外面走。教室后面的常剑和武汉城两个人都抬起头望着两个走出教室的人影,武汉城回头朝常剑的方向望了一眼,正好与常剑四目相对。眼神交汇的同时,两人不约而同的起身,一前一后跟了出去。 老蔡的同桌坐着张小青,见着武汉城跟着一同出去了,将手中的笔往桌子上一扔,脑袋趴在课桌上生起了闷气。 好大的一台戏啊。不得不说,有人的地方难免有些三角四角恋的,可眼下的情况,唐瑶不知,老蔡无辜,各种巧合还真不是一个旁白就能说的清楚的。 再加上陈树同学刚好坐在张小青的后面,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前几日自导自演的戏码刚刚宣告结束,这边新戏又在自己控制不住的节奏下提前上演。想保护的人没保护好,要报复的人还在逍遥,一时之间,心中的愤恨和不甘充斥着陈树的整双眼睛。唐瑶又一次成功的被恨上了,并且是在自己毫不自知的情况下。 三年的初中时光里,唐瑶文理不偏科,班级校内可谓是分光无限,别人所不能拥有的东西,唐瑶基本上可以将它们全占了,用现在的话来讲简直是开了挂了。 那么,唐瑶被嫉妒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高处不胜寒,从来都是这个道理的。唐瑶又对审事读人一窍不通,因而往往已经被恨上很久了,她都不自知。 青春期的孩子大都都是自我感觉相当好的,每个人心中都住着一个大爷。大概唯有跌倒过,痛过,后悔了,才会认清自己初生牛犊的勇气在现实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也只有在那个时候,小牛犊才会反思,让过往种种方可凝结成自己最坚强的外盾,将小小的内心好好的藏在自己全副武装的外壳里。从此,天地任我遨游,再无他人可以猜的出我的半分心思。 人变的圆滑而不失谦卑,喜怒不形于色,这便是成长的代价。人生如戏,是真是假,该或是不该,到最后谁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六来。 最后的最后,天地混沌,宇宙大同。我们都只是这天地间的一粒微尘。微尘与微尘较真,未免有些太可笑了些。 303.亲生与否(3) 唐瑶待老蔡走出教室,寻了走廊一处安静的地方,说到,“陈艳丽的事,老余有说怎么处理吗?” 老蔡摇了摇头,“没说,这种事情不是应该校方发通知吗?” “你是班长,你去问问老余,学校决定怎么处理陈艳丽旷课的事。老余不是说旷课一周是要被学校开除么?我觉得这样的处罚太严重了。陈艳丽的身世已经很可怜了,现在如果还要被开除,那要让人家怎么受的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让我联合班干部去说情?” “如果真的要开除,联合班干部人数太少,要联合全班。陈艳丽平时成绩还可以的,考个高中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这时候正是大家各自努力的时候,学校能给陈艳丽一个机会那是最好不过了。”唐瑶说到。 “我这就去问问老余,你在这等着我。”老蔡说完,身子一转,就往办公室跑去。 老蔡一走,唐瑶留在原地,也没什么事,想着走到办公室门口去等老蔡更近一些。想到这,唐瑶小跑了起来,经过教室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武汉城倒在常剑的怀里。常剑的个子要比武汉城高出一个头,常剑虽是常年曝晒在大太阳之下,可这皮肤却是要比武汉城白上三分。武汉城慌忙之中看见了唐瑶,非常迅速的从常剑怀抱中挣脱开来。唐瑶自然也看见了武汉城。武汉城从常剑胸口挣脱开,重重的拍了拍自己埋进常剑怀里的双肩,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这一副恼羞成怒的小表情在唐瑶眼中却满是娇羞。 唐瑶怕三人尴尬,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唐瑶留下一句,“我什么也没有看见。”便跑开了。 唐瑶的身后传来武汉城的叫声,“都是你。害唐瑶误会我。” 唐瑶听了武汉城哀怨的控诉,突然觉的周身一阵凉意。这种感觉就像是男主人撞见自家两个小妾有奸情一般,这画面怎么看都充斥着乱伦的味道让人很难深想下去。许是大家对于紧接着而来的全区排名赛有些过于紧张了,所以同学之间有些超乎以往的关系应该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小蒋同学刚和唐瑶成为同桌的时候就直白的问过唐瑶,甩情书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唐瑶当时有些不大习惯小蒋同学的直接,随口说了一句,“没有什么,就和交作业一样吧。” 小蒋同学对于唐瑶的回答信以为真,详细分析了唐瑶之所以至今没有抱的美男归,就是因为太过强势,给人的压力过大,所以即便常剑有这个心,也很难鼓起勇气来牵唐瑶的手。 唐瑶当时听完小蒋的言论,轻笑出声,说了一句,“你有这个心思用来解题吧。” 小蒋立马反驳,“你看,女孩子家的该柔弱的时候就要柔弱,解题这种事情,留给我们爷们就行了。别装的什么题你都会解,这样会让我们很受打击。” “sorry,我从来不装,会解的题就是会解。”唐瑶强调说。 小蒋一脸无药可救的表情,摆了摆手,“我不说了。九千岁威武,可以了吧。” 九千岁这个名头,唐瑶被小蒋同学从初三一直叫到高中毕业。 小蒋同学没想到中考自己也可以超常发挥,和高中部的分数只差了没几分。唐瑶也没有想到中考自己也可以超常发挥,也和高兴部的分数差了几分。两人一同进了同一所高兴同一个班。有些缘分解释不清楚,磁场相同,命运使然,总之一切都来的刚刚好。 304.艳丽处分(1) 陈艳丽的事情,学校并没有给予开除的处分。只是记了大过,留校察看。 教导处的办公室就在林老师的隔壁,唐瑶去写真课的时候正好看到陈艳丽的父母领着陈艳丽走去教导处的办公室。唐瑶心中关切,抱着画笔袋子停在办公室门口听了一会。陈艳丽父母的声音听着特别的卑微,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似的,言语之间竟是祈求之义,希望学校能将自家女儿留下来。 为人父母的,不论子女是否亲生,年年岁岁朝夕相处视如己出的情分,已经足够难能珍贵。唐瑶觉得陈艳丽得此父母,又何必再计较那点血脉是否相连呢。亲生父母丢弃孩子的原因有很多种,只愿当时实在无奈,才将十月怀胎的血肉转寄他人,如若这样,孩子过得好便是对于父母最大的安慰,也不枉当年忍着割心之痛,将孩子拱手送人。 听了没一会,林老师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唐瑶的肩膀,似是安慰道,“放心吧,你们班这个女生不会被开除的。那老头刀子嘴豆腐心。” 唐瑶知道,老头本就是慈祥的,每回周一开全校大会,他往往唾沫横飞,站在发言台上义正言辞,声讨这个不对,那个不行。可却从未见他真正开除过谁。他每次都在强烈谴责,却回回都说下不为例。 为人师表,大概便是这样处处为学生着想的吧。唐瑶毕业那年,正是政教处主任退休之时,唐瑶因为无缘高中部,因而再也没有见过老头。如今想来,倒是还有些想念。 唐瑶对于安慰人,从来都没有天分,所以唐瑶也并没有凑热闹挤在一堆女生中,装着很是欢喜的迎接陈艳丽的回归。 小蒋戳了戳唐瑶的胳膊,“唉,人还没回来的时候,你起劲的拉着班长要去说情,现在人回来了,不去表现一下?” “取笑九千岁,不怕被拖出去斩了?”唐瑶开玩笑的说着,随手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小的不敢,小的妄自揣测,小的错了。”小蒋同学一连说了三个“小的”,唐瑶瞬间笑喷了。 “接下来我是不是要说一句,孩儿们,老孙我回来了?” “九千岁说什么是什么。” 唐瑶的前任同桌是个确确实实的闷葫芦,默默无闻的读着书,也没把书读好。唐瑶的前前任同桌也是个闷葫芦,不过是个假葫芦,外表害羞内心却澎湃的很。心中藏了个“星哥哥”,读书还不错。 人生的轨迹还是挺眷顾执着之人,高中的时候,“星哥哥”成了唐瑶的同班同学,而唐瑶的前前任同桌真巧在唐瑶的隔壁班。一群人换了的地方重新聚在一起,也是一件挺奇妙的事。 当然,眼下所有人都以为唐瑶百分之两百能进高中部,就像他们认为金立也能百分百的进高中部一样,可最后,唐瑶和金立这对外界公认的金童玉女非但没有进高中部,生活中也根本不是一对璧人。因而这大千世界,你看到的始终不会是你一直看到的。而你看不到的才是真实存在,且最纯粹的东西。 305.艳丽处分(2) 陈艳丽回来之后,性情大变。 从前的陈艳丽,性情还是温婉的,唐瑶与之虽是没有什么深交,可毕竟同班两年,日日朝夕相处,唐瑶神经再大条,也能体会的出陈艳丽少女的娇羞和矜持。 可自从陈艳丽的再次回归,唐瑶感觉有些东西似乎变了。那个平时安静的姑娘突然变得神经质起来,唐瑶有一次看到她拿圆规的针扎自己,还去扎一旁的同桌男生。一旁的男生虽说有些推脱,却还是生生挨了那么一戳。 唐瑶心想,大概只有爱情的力量才能让一个男孩如此心甘情愿吧。 人生的不如意随时都可能有,可如果难过心酸、无助悲愤、叹息厌世的时候始终有个人陪着,不论自己如何荒唐言语、无理取闹、作天作地、横行霸道,对方都可以无论如何的包容自己。那么,还请珍惜这个人。 今年的文化周,除了红歌演唱这样的集体活动各班不得不参加,其余的单人项目初三年级报名的很少,唐瑶班里只有常剑一人参加。他是奖牌的热门角逐选手,如若不参加,班里平白丢了一块奖牌,孟然是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因而常剑的名字依旧晃眼的出现在初赛的名单里。这次的主持仍旧是唐瑶和金立。唐瑶找金立谈的时候,金立非但没有推脱,唐瑶反而觉得金立浑身上下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唐瑶本来准备了一大堆说辞,想着前两次主持,第一回两人的目的都不怎么纯洁,金立是想在慕思思面前帅一回,唐瑶则是形势所迫。第二回主持校庆的活动,时间被安排在高考之前,重量级的高中部主持人都缺席,唐瑶和金立两人完全都是赶鸭子上架的形式,两人都没见够大场面,因而心中紧张大过于激动,整场活动内心一直都是游离的。 唐瑶本以为像金立这样的学科生是不大喜欢这样热闹的活动的。却不曾想到,金立痛快的答应了。第二日金立便催着金妈妈给他置办了一套新的西装。动作之快,做事之积极让唐瑶很是意外。之后的几天,金立在唐瑶面前反复保证,这次他是真的亲自穿过,非常合身,绝不会再出现上两次一会太长一会又太紧的情况。唐瑶的耳朵哪里经得起金立如此反复的折磨,当唐瑶耳朵里的老茧也快被金立磨出的时候,唐瑶郑重其事的向金立申明,表示她完全相信金立,请金立再也不要在她面前提“西装”这两个字。否则下一秒,唐瑶感觉自己就要奔溃了。 红歌比赛安排在期中考试之后,老余明里暗里说了好几回,这次的主要任务是期中的排位赛,这次排位赛不仅仅是个掂量自己在全区分量的机会,也能找出自己的不足之处,缺则补之,所以大家一定要好好把握。 考完试的那天是周五上午,老余放话全体同学吃完中饭全部返校练习第二周的红歌参赛曲目。用老余的话,我们也临时抱一次佛脚。 唐瑶是那之后才知道,老余原来是会弹钢琴的。 唐瑶的思绪又一次远飘,老余那个年纪,若不是家大业大,父母又怎么有这个闲钱供孩子学钢琴。别的不说,就光一台钢琴那也够普通农户一家老小吃上一年的。老余年轻的时候定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少爷,学校的校草,姑娘们心中的白马王子。唐瑶心中感叹的同时突然好想见一见师娘,看看到底是怎样神一般的女子能让一枚世家大少变得只知柴米贵,艰苦朴素到要将香烟内衬纸收集的整整齐齐不翘起一个小角的油腻微秃大叔的。 文化周开始的当天,孟然塞了张纸条给唐瑶。唐瑶很好奇,打开一看是陈艳丽的参赛歌曲。 唐瑶纳闷,“这单人赛不是已经截止了,你给我这个干什么?”唐瑶问孟然。 “我就是知道截止了。才来找你。陈艳丽想参加。”孟然解释道,“你给读一下,陈艳丽上场不就行了。” “想参加早点报名不就行了,下午就要开始了,她这时候说要参加,谁给她加这个名额。我只是个主持的,也就是个报幕的。台本都是学生会宣传干事递上来的。他们写什么我说什么,我哪有这么大权力?况且,老师手里也有同样的一份,我这里给你把名字报了,评委老师手里没有也没办法呀?现在要临时加人,我手里那份改一改倒没什么,老师手里的也要改。我哪里知道有哪些老师?” 唐瑶不仅觉得为难,更有些生气孟然的理所当然。文化周的单人歌唱比赛又不是她搞得,孟然这是哪里的自信唐瑶就能帮她把事情办了。到最后难事都是她唐瑶办了,功劳说起来还是孟然帮忙拜托的唐瑶。 这些个女人,一个个心思怎么就这么深沉。 “你把名单递给高二的李明义。他如果说可以加,自然会给我一份新的材料。这事我说了不算。”唐瑶将球提给李明义,只要李明义有时间改,她就没意见。本来她也没什么意见可以讲。说白了,唐瑶就是在学生会和高三学长搭档接了个广播站的活,其他的什么都不是。 唐瑶刚送走孟然,她的老相好常剑紧接着出现在了唐瑶面前。唐瑶一度怀疑他们两个是不是事先说好了的。就好像有一年春游,唐瑶撞见他和孟然在公共厕所后面私会一般,今日倒是让常剑报了当年的仇了。 常剑跑过来,微微弯下了些腰,说到:“今年如果拿冠,奖牌还是你的。明年我再给你拿一块。三年三块,就好像我一直陪着你一般。” 306.拒绝常剑(1) 常剑突入而来的温柔听在唐瑶耳中突然有些讽刺的意味。唐瑶苦笑,别人谈个恋爱或是有些暧昧,大多都是甜蜜的。连夏颖喜欢她的“星哥哥”,也是甜蜜大过孤单。为何到她这儿,就充斥着求而不得的痛楚以及失而复得的不真实感。 常剑校园歌手大赛的奖牌还挂在唐瑶房间的壁灯上。前两年唐瑶渴望浪迹天涯的念头早已淡了许多,前两年唐瑶对于常剑的“执念”也早已消失的就像从未有过一般。唐瑶似乎习惯不了常剑的热乎,接受不了常剑溢于言表的关切,也不再会想要时时相见,日日想念了。 或许青春里的爱恋大多都是稚嫩的吧。不然唐瑶怎么就不想一直牵着对方的手呢。 或许是两个人距离太过相近,唐瑶没法带常剑回她的家乡,自然也没法对常剑讲“绿瓦红砖,红树树青苔,过去和现在,家乡都是一个样,我也是一样”这种温情到骨子的话吧。广播台里唱的每一首歌,似乎都能唱尽人们的心坎里。可现实里,唐瑶却找不到任何一个桥段可以与之相匹配,或是相似,或者一样感动。 刚开始唐瑶或许还有些不甘,自己如花似玉的优等生亲自给他写信,他居然有一封没一封的回着,有时候甚至不回,就像根本没有收到过一般。唐瑶虽说面子上从来不在乎,可谁会对自己的付出无动于衷,又谁会面对无视自己的人还能和颜欢笑。 唐瑶自认做不到,也不想再装下去。这骗人骗己的事,揣在心里,着实是件非常辛苦的差事。大概是时候做了了断了吧。三表哥看人遇事一向冷静的让人想要凑人,三表哥不止一次的警告唐瑶,为了家族荣誉也不能与常剑交往,说唐瑶当局者迷,那就让唐瑶做一次局外人来看一看,自己的青春是不是付错了人? 唐瑶整理了一下心绪,回答道,“你不必将奖牌给我,你之前的那块我已经扔在护镇河里了。如果以前我有做过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或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信里写了什么不该写的词,还请当做一句玩笑,笑一下就算了,别放在心上。”唐瑶说完,看着常剑一脸错愕的看着自己。 唐瑶补充道,“这头算是我起的,就让我来掐了这不该燃起的小火苗吧。” 周身尴尬的气氛让唐瑶感觉非常压抑,唐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拍了拍常剑的肩膀,“兄弟,牌位赛马上要开始了,抓紧复习吧。” “等一下,我也只是,”常剑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之前老余让你辅导我功课的还作数吧?你还收了我妈妈的礼物。”常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伤心的意味,反而有些耍赖。 “这是上学期的事,新学期了,你恐怕归不了我管。”唐瑶回头,一脸无奈的耸了耸肩,“不过我可以把我的笔记借给你,如果慕思思还的早的话。” “可以的,我去和慕思思说,让她动作稍微快一点。我和她内部解决。你就不用出马了。”常剑跟着唐瑶的步伐,两步一跨就与唐瑶肩并肩。 早秋的风已经有些凉意。唐瑶转身的时候,身体不自觉的往里缩了一下。头顶树梢的落叶也已开始泛黄,有些叶子调皮了些,已经迫不及待的从树上蹦跶下来,随风在草地上转着圈。 唐瑶没想到自己和常剑的对话能够如此心平气和的完成,常剑似是没有任何心理变化,而唐瑶面上平静,心中却早已翻了天。 307.拒绝常剑(2) 唐瑶家的孩子们,情路都很顺利。 大表哥的家的大表嫂是大表哥的同班同学,两人毕业没多久就结了婚,生的小浩儿白白嫩嫩,鬼精鬼精,如今已经会下地走路了。一家三口虽是很少回老宅,可每每回来,三人手拉手走在田埂上,在唐瑶看来,那便是全天下顶顶美的画面。 二表哥,似乎更加顺利一些。一工作亲戚就给介绍一个如花似玉的镇上姑娘。那个年代,村子上能娶一个镇子长大的且有些身家背景的女孩子着实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而且,结婚当日还有未来宝宝一起陪着,唐瑶看着二表哥像个孩子一般的笑着,突然觉得时间就此静止也是极好的。 到了三表哥这里,学生时代就桃花不断的,从来都是三表哥挑人,从没有别人说话的份。人生如此,唐瑶觉着三表哥这样的人生如若说还不够好,那个人一定是眼瞎了,而且瞎的厉害。 到了唐瑶这里,貌似一切都开始变得曲折起来。都说事不过三,唐瑶便是他们兄妹四人里头的那个例外吧。或许林家的姑娘运势不及唐家少爷们,又或许,唐瑶的运势应该从唐家算起,根本与林家无关。 唐瑶坐在课桌前,一张数学习题卷平整的摊在桌面上,满屏工整的字迹证明了做题的主人已经将题目全部做完。可唐瑶并未收卷,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考卷,转着笔,发起了呆,一点都没有听到下课铃声,同学们都散了她也没察觉,直到金立走进教室,坐在小蒋的座位上,敲着唐瑶的卷子,唐瑶才从神游里缓过来,惊讶的说了一句,“你怎么进来了。” “放学了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数学题卡住了,正想过来发挥一把。”金立指着最后一个大题,“不过看来我是多余了。题解的不错。” “放学了吗?”唐瑶问。 “你没听到铃声吗?”金立反问。 “那两个人呢?”唐瑶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武汉城和慕思思两人。 “我的思思被你的常剑缠住了。你的护花使者则是去捍卫自己的爱情去了。说到这里,我要好好和你谈一谈,能不要让你的人骚扰我的人吗?”金立靠在小蒋到椅子后背上,一副“你可知我有多苦恼”的样子,完全没了刚刚想要帮唐瑶解题的意气风发。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古至今皆是。 “先声明常剑不是我的人。我已经跟他摊盘了,之前种种过往云烟皆是浮云,不提也罢。”唐瑶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跟金立解释。头一抬,看到常剑站在窗外看着自己。唐瑶心中一惊,转过头轻声问金立,“这人来了多久?” “从一开始。”金立用口语回复唐瑶。 唐瑶突然想要遁地,却发现自己根本不会这项技能,心中一边想着是不是应该去哪个山头拜个仙骨道风老头学习一下,一边又不知道该去哪个山头。最后只得无比艰难的站起身,当做窗外的人儿并不存在,招呼着金立起身走人。 308.拒绝常剑(3) 唐瑶拒绝常剑的道路并不顺畅,仔细想想,应该说是唐瑶的话语对于常剑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就好像那些话唐瑶未曾说过一般。 大概男生的脸皮大都不怎么薄,而女生的拒绝方式大都又都比较含蓄。从前常剑还遮遮掩掩的过来借笔记,偷偷留个字条,说明个来意什么的。如今倒好了,常剑不知使了什么招,竟说服了慕思思直接放弃问唐瑶借笔记的权利,自己霸者笔记自此不放了。这还不算,更过分的是此人借了笔记还不主动归还,非点唐瑶这个正主过去讨了才不情不愿的将书本从书包里拿出来还给唐瑶。有时候唐瑶忘了,书便被常剑带回了家,唐瑶没得书本温习,只得拖上一夜,实在拖不过去的,也只得跑到隔壁楼去按金立家的门铃,求金立给看一眼教科书。唐瑶的强迫症虽是不强烈,可若是今日事不能今日必,心中难免感觉有股不明气流堵的慌。来往了两次,唐瑶心中隐隐这件事情是有计划的。常剑本身就有前科,唐瑶思来想去,感觉阴谋的意味越来越浓。细思极恐,流言门仿佛还在昨夜,唐瑶却如此掉以轻心,实在太不应该。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唐瑶怎么就屡战屡掉坑里呢。 唐瑶暗暗的下定决心,自己看来非采取些行动不可了。儿女情长本就不适合初三学子,而常剑也根本不是唐瑶的命中注定之人,算起来,最多算是道劫罢了。 唐瑶和金立正好走在一起,今日难得没有慕思思和武汉城两人跟着,路上唐瑶问金立:“你们男生都是那么厚颜无耻的吗?” 前一秒两人还在背诵英文课文,一个自然段刚背完,唐瑶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让金立有些接不下去。金立本就是个理科生,一根筋到底从不会转弯,除非被顶着没法子,也从来都只是转弯,从不深想这转弯的意义,和转弯时的风景,是否美得如书里写的那样,是那种喜出望外的傍晚? “男生我知道怎么说,可厚颜无耻就有些难度,要翻的同样文艺,还要带些不耻的意味。唐瑶,你是故意打击我的吗?”金立站在桥头,一脸大受打击的样子,“文科是我的弱项,你说这世上为何有了理科还要有文科,这不是活生生折磨我们理科生么?” 唐瑶的一脸阴霾被金立跳跃式的思维一扫而空,金立说的很对,有了理科本就不需要文科,唐瑶自小一人独来独往惯了,高出的不胜寒早已习以为常,如今在山峦之巅还遇上了金立这样的知己,也算是人生里的一个小圆满了。唐瑶笑着抬起双手,向金立做了个握拳的姿势,“听你一席话,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呀。” 这下金立更加惊讶了,“你今天的脑思路有些不大正常,最近你一直心不在焉,怎么回事?” “桃花比较烂,没办法,难免要伤些神的。不过现在没事了,已经想明白了,接下来我只要借着秋风扫落叶就行了。”唐瑶拉了拉肩膀上的书包带,继续说道,“来吧,森林怎么说?我们接着背下一段。” 309.表哥表白(1) 第二日,唐瑶打算一早就找常剑谈一谈,从今日起的,来问题目可以,但书本笔记一律不外借。唐瑶为此还想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美其名曰督促其上课认真听讲。 可这话还未出口,事情也还未了结,唐瑶的“周全”退敌计划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场表白给打乱了。 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这一大清早是一个人神智最清晰的时候,也是记忆力最好的时刻,用这个时段来读书背诗是再好不过了。至于其他事,例如说表白,唐瑶个人觉得不大合适。 在唐瑶的概念里,所有浪漫的桥段都是发生在喜出望外的傍晚,夕阳将西边的云霞染成美轮美奂,让人不自然想要留住这一刻的美好,将眼前的美景和美人拥个满怀。 唐瑶起得晚,向来都是踏着点进校门的。唐瑶还未睡醒,眼睛还半开着,迷迷糊糊见着一个满面春风的男子自校园内的水池旁走来,唐瑶觉得这男子有些眼熟,也没在意。直到男子走到自己身边,说了一句:“还是这么晚到。” 这声音,这调调,怎么这么像是慕思思的胖表哥呢? 唐瑶的脑回路强迫自己回神,唐瑶眼前的景象有模糊变得清晰,胖表哥的脸真实的出现在唐瑶面前。唐瑶有些惊奇,这个点,胖表哥回来做什么?返校见老师?叙家常? “表哥,真的是你。”唐瑶感叹,毕业了就是不一样,胖表哥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大有一种“老子跳脱三界,谁也管不着”的气势。 “我回来自有回来的道理,只不过你呀,下次还是来的早一些,不然错过了大戏,实在有些可惜。” “哦。今日有戏?” “进去自己看吧,表哥先走一步,好好学习啊。” 胖表哥说完话,一阵风似的走出了校门,经过保卫室的时候还和里头的保安大叔打了个招呼。 唐瑶晃了晃脑袋,胖表哥在唐瑶的排行榜里,是头号嘴上没把,信口开河之人。唐瑶对于他说的大戏一点也没有兴趣。快走到教学楼的时候,唐瑶见着老余捧着一刀作业本正从办公室门口走出来。唐瑶心道,今天是语文早自习呀,想到这,唐瑶背紧书包拔起双腿就往教室跑去,经过老余身边的时候还喊了一句“余老师,早上好。” “唐瑶,正好,你等一下。”老余喊住唐瑶,“你把这些作业本先拿到教室发了,让课代表领读你们要背诵的鲁迅的课文。我还要去趟办公室。等下来。” 唐瑶停了下来,又折跑回去,来到老余身旁接过作业本。这作业本看着一小叠,捧在手心还是挺沉的,唐瑶调整了一下姿势,便往教室走去。 今日的教室比往常要来的吵闹了一些。 唐瑶随即想到了门口的胖表哥。唐瑶一边琢磨着胖表哥说的大戏会是什么?一边走进教室。 突然,教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过了两秒,又是一片哗然。 唐瑶将作业本放在讲台上,冲着课代表勾了勾手指,又点了点作业本。课代表会意,从座位上走了上来。 “老余让你把作业发了,今天早读读鲁迅的课文。” 课代表点点头,便站在讲台发话了,“大家把语文书拿出来。大家安静。安静。” 唐瑶正要往座位上走,突然看见走道里有一只一人高的咖啡色棕熊,唐瑶看了两眼那只熊,做的呆头呆脑的,一点也不精致,这莫非就是胖表哥说的“大戏”?唐瑶随即联想到了常剑,眼神顺势往常剑那块扫了一眼。 常剑的脸快要赶得上棕熊了。 唐瑶退了一步来到课代表身边,问道,“是不是早上有个胖子来我们班送的熊?” “对的,那人是挺胖的。”课代表回答道。 “熊是送给孟然的?”唐瑶又问。 “你怎么知道?你才刚来。”课代表睁着双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猜的。” 310.表哥表白(2) 慕思思的表哥一直都是个极富八卦精神的人。从前在学校的时候,就一直借着透露小道消息之名频繁出入唐瑶班级来找慕思思。说的话里也时常有关孟然。从前唐瑶不觉得怎样,只是感觉胖表哥实在太空闲,整天来说一些没有营养的消息。流言门的时候他虽是一直力挺唐瑶,批判常剑,却从未说过一句孟然的坏话。 如今细细推敲,这之中满满的都是爱呀。 唐瑶心中轻笑,胖表哥不会是以为如今脱了教导处主任的管辖,便可以放飞自我,随性而为了吧。他是毕业离开了,主任是没法管他了,可孟然还要在学校呆上一年。胖表哥这一出自导自演的戏,还将自己定位男一号,心中是爽歪歪了,可他曾想过孟然的感受。 果然是一出大戏。 唐瑶心想下次再遇上胖表哥,她点表示一下感谢之情。她最为悲伤无人理睬的凄凉岁月里最想要干的事,他倒是替唐瑶干的个惊天地泣鬼神。唐瑶突然挺期待等下老余来了,孟然要如何收这个场。 唐瑶经过慕思思的位置时,冲她会意的一笑。 慕思思一脸苦闷,大概也觉得自家表哥干了些荒唐事让她没了面子吧。 唐瑶刚坐下,小蒋悄悄将身子移了过来,神秘兮兮的说,“你应该早点来,那就能看到有人表白孟然了,那人有趣的很,念了一首不知所云的诗,然后像颁奖仪式一般叫了孟然上台接受馈赠,孟然不上去,他就自己走下去,将熊强行塞给孟然。最后还超级自恋的说了一句,千万不要太想他的话。你说这个男的怎么可以这么白痴和花痴呢。” “那人平时里就挺花痴的。不足为奇。”唐瑶倒是挺平静,和小蒋同学一张满是新闻的脸有些格格不入。 “你知道些什么?”小蒋嗅到了些蛛丝马迹,立马追问,“这种事女孩子不是应该满心羡慕那个收到棕熊的女同学么?你为何如此平静?你才刚来,没有不在场证据,我现在开始怀疑你。你最好想清楚了说说,我党还可以对你实行坦白从宽的优惠政策。” “你谍战片看多了。”唐瑶轻笑,“虽然我没有经历过程,但是在故事的结尾正巧遇到了男主人公,他对我稍加提点了一些他的壮举。所以当我一看到棕熊就猜到一大半了。不过那人吟诗倒是件新鲜事。” “你认识那个男孩子。我就觉得他的脸是有些眼熟。”小蒋同学还在深思,唐瑶开口道。 “这人大我们一届,从前有事没事一直在我们班门口晃悠,你自然觉得眼熟。他是我们班一同学的表亲。从今天的时间和以往的迹象,他应该是喜欢孟然很久了。” “嗯,不过人长得确实不怎么滴。我们班随便哪个男生站出来都比他强。” “嗯,说的不错。你是不是也特别想站在上面?”唐瑶坏笑着看着小蒋,看着他眼神里的从同意到挣扎最后放弃,然后一眼委屈的控诉唐瑶,不该开他的玩笑。 好吧,男子皆是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女子无德是福,这样美丽的女子便会一生一世只陪在男子身边,即使心中偶尔也有一丝想要出去看看的冲动,也会瞬间因为自己的无知而打消所有念头。 天下乌鸦始终还是一般黑的。 唐瑶的脑海浮起刚才常剑那张乌漆麻黑的脸,唐瑶忽然明白,原来此人过往种种也皆是一场场戏而已。导演喊停的那一刻便桥归桥路归路了。只是唐瑶太过念旧,总想着剧情的发展最终还是会给观众留下一个美好的念想,不管世事变迁,人心难测,可年少无知时的两小无猜,同学情谊都是这世间顶顶珍贵的东西,值得所有人回味一辈子的。 311.表哥表白(3) “怎么回事?” 老余进门的第一时间就看见一只一人高的棕熊横在两排座位的走道上,当场脸就黑了。 老余问站在讲台上的课代表,“谁的熊,如此堂而皇之的放在教室里?成何体统?” 课代表尴尬的摇摇头,表示不知情。 这种事情确实不大好说,说是孟然的吧,人家内心其实并不愿意收这份礼。说不是孟然的吧,这件礼物与她的关系却是最为密切。课代表小姑娘面子薄,情爱之事也不好和班主任明讲,因而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一句开场白,索性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老余摆了摆手,示意课代表退回位子上。紧接着,老余双手撑在讲台上,环顾四周,先是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刚的模样,足足耗了有半分多钟。 这样的神情,唐瑶在三表哥的身上也见到过。果然才子不论今古,不管年龄,观点看法都相差不远。 三表哥对待常剑一事上也曾露出过老余今日一样的神情。想来三表哥当时对唐瑶也是挺失望的。 唐瑶还未深想,就听到老余开口讲话了,“同学们,老师为你们很是着急呀。“ 唐瑶默默的将语文书拿了出来放在课桌上,把书包塞进课桌里,都没敢拉书包上的拉链,生怕金属的摩擦声让老余仅存的一丝理智奔溃,进而化身为魔。 “同学们,我跟你们讲过很多次,全区统考马上就要来了,这次排名赛对你们而言非常重要,如此关键的时刻你们还有心思谈情说爱。我告诉你们,你们这个年级的爱情都是耍流氓,都是狗屁。” “余老师,狗屁是脏话。”陈树突然冒出的一句话,瞬间点燃了老余的怒火。也让唐瑶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体会到了什么是幻想和现实原来离的也那么近。。 “是我从前太过文艺,太感怀,太将你们的感受当回事了。我检讨,从今天起,一直到你们毕业,一切与学习无关的,一件也不许干。凡是影响学习的事情,只要敢犯,我绝不姑息。“ “从今天开始。“ “你们说吧,今天这熊是谁送给谁的?不要告诉我熊是自己跑来的,也不要告诉我他来自外太空。“老余今天是真的怒了。从前的他大多都是温柔的,循循善诱的,从不会这么直接,如此暴力。 教室里雅雀无声,此时此刻,谁都不愿意当个出头鸟,给老余火冒三丈的头上再淋上几滴香油。 “都不说是吧。”老余眼睛一瞪,完全没了读书人的儒雅,见着倒有些花胖的感觉。 老余能被唐瑶他们这群熊孩子逼成这样,想来唐瑶他们若干年以后,同学聚会聊天回忆过去的时候,倒是要好好感谢老余并自我检讨一番的。 “班长,起立。” “到。” “说一说,这只熊是谁的?又是送给谁的?一五一十,给我如实的,仔细的说一遍。”老余喊起了老蔡。 只见老蔡端了端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轻咳一声,开口道,“余老师,我到的比较早,进教室的时候熊已经在教室了,我还没来得及调查调查,早读就开始了,所以我还真不知道。” 唐瑶顶了顶一旁的小蒋,轻声的问,“你什么时候来的?老蔡说的是实话么?” “我们老蔡为人处世的风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小蒋同样轻声嘟囔了一句。 唐瑶随机轻点了一下头,表示小蒋同学分析的十分到位。 “那谁来的比班长早的,站起来,说一说这熊的出入。” 教室里依旧一片雅雀无声,良久,只听老余又是一声叹息,大掌一拍,“嘭”一声砸向讲台,“很好,我们班的同学集体感都特别强,那么全体同学,今天你们就坐在这个教室里,不说出这熊的出入,谁也别想上课了。你们也别离开这个教室,我们也学学探案警员,监禁可疑分子24小时。” 班里顿时一片哗然,可又碍于老余杀人一般的眼神,滋生的不满情绪又瞬间被压了回去。 312.有人遭殃(1) 初冬的风已经隐约带着些许冰凉的意味,人哪怕是被吹到一丝一缕,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冬天的诚意,是那么热烈,那么的刻骨铭心。 唐瑶的位子就在窗口。一大早不知是谁开的窗,将窗户开的比直比直,唐瑶感觉自左耳传来的风似压抑的低鸣,迂回盘旋在唐瑶周身迟迟不散。唐瑶哆嗦了一下身子,正想找个老余不注意的时候伸手去拉一下窗子的把手,却不料全班滴水不透的气氛让唐瑶这一哆嗦显得很是明显,并有些跃跃欲试又欲言又止的意思。 老余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唐瑶,指着唐瑶的方向,说,“唐瑶你来说。” “啊。”唐瑶惊呼一声,她自认为自己隐藏的很好,老余这满脸“你肯定知道”的表情又是从何而来?莫不是应征了“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可这整件事又与唐瑶有什么关系? “啊什么啊,起来说。”老余从讲台上走了下来,一步一步朝唐瑶走去,唐瑶无来由的有些心慌,可转念一想,这事确实与自己没有半分钱关系,自己何须如此紧张,旁人见了还以为是此地无银呢? 唐瑶调整了一下心态,正要回话,只听桌椅哐当一声,随即一个男同学的声音响起,“熊是我送的。” 唐瑶没有想到剧情发展到这里居然还有了新的进展。这熊不是应该胖表哥送的嘛,怎么会冒出来第二个人。莫非胖表哥说的大戏并不只有他一个男主角? 此时老余差不多已经走到唐瑶身边了,听到有人主动承认,回过身来想看看是谁如此大胆。 借着老余的转身,唐瑶看清了站起来的人竟然是武汉城。 “何谓猪队友”唐瑶算是彻底领悟了。 老余让唐瑶坐下,转身回到武汉城身边,拎起武汉城的后颈衣襟,不由分说,拖着人就往教室外头走。 初三的男生,大多都开始第一次发育了。老余虽是他那个年代的美男子,可老余的时代粮食缺的紧,老余勉强将自己的脸型长的还算不错,但身高却是差了一些。武汉城站起来和老余差不多高,被老余这么低啦着,怎么看怎么别扭着。 武汉城被老余拖出去之后,教室里恢复了一片哗然,唐瑶也借着势头问身旁的小蒋同学,“小蒋,熊是武汉城送的?” “不是。” “不是他认什么?” “英雄救美呗。” “你偷换概念,首先他不是英雄,一点没有脑子。其次,我并不需要他救,我本无罪啊。”唐瑶辩解到。 “谁让你来的晚,又与孟然有些过节,这个时候还搞出些声音让自己显得格外心虚。不过经过这件事,九千岁就收了小武子吧。这么好一个人,九千岁难道没看出来?”小蒋指了指武汉城的位置,“小武子对九千岁的一片赤诚,让臣等汗颜。” 唐瑶揉了揉脑门心,表示非常不可理解小蒋同学的思路,“这么愚蠢的行为,你居然还认为他赤诚一片。”唐瑶“呵呵”两声,转身关了窗户。 风一下子停了下来,整个教室仿佛又温暖起来了。唐瑶裹了裹外套,往手心里哈了一口热水,这才感觉身体又回来了。 313.有人遭殃(2) “多么悲催的小武子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九千岁好铁石心肠。” “你能不能好好讲话?跟你说了多少回,九千岁都是太监,我不愿有这个称号。” “九千岁说什么的是什么吧。” 小蒋同学侧过脸去,看样子有些生气。 唐瑶纳闷,这无关自己的一出戏,到最后怎么就演变成小蒋同学同自己置气了。 唐瑶晃了晃脑袋,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真真不是她的专长。 唐瑶还在沉思,听到有人在她耳边敲着窗。唐瑶转头见着金立站在外面,看到唐瑶注意到他,点了点外头,示意唐瑶出来。 唐瑶问“什么事?” 金立不说,继续指指外头。 这一个已经生着气了,金立这是想要把另外一个也惹火了么?还闲唐瑶这水池不够浑吗? 唐瑶打开窗,没好气的说,“有事说事。” “我不认为这里是个说话的地,你出来我再跟你说。”金立神秘兮兮的样子,更显得两人之间暧昧十足。学校里流传唐瑶和金立金童玉女的谣言不是一天两天了。仔细算算,早在初二流言门鼎盛的时期,就有传过唐瑶和金立树下相会的事情,那一回慕思思信以为真,毅然决然的和唐瑶闹分手,好在后来金立跳出来抱得美人,否则以当时的情况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呀。 “现在不方便,我们正在早读呢。”唐瑶将手甩了甩,示意金立赶紧离开。 金立爽气的从窗前离开,唐瑶刚舒了一口气,却见着金立离开的方向不是往自己班里,而是对着唐瑶的班,唐瑶心道“不好”,理科生拧起来,那是不死不休的呀。 唐瑶推了推趴在桌子上独自悲伤的小蒋同学,奈何小蒋同学一来并知道有金立的存在,二来以为唐瑶向自己示好心中美滋滋耶同时还想摆摆谱,因而并未理睬唐瑶半分。 唐瑶眼见金立快要冲到教室门口。唐瑶猛的一掌拍在小蒋后背,喊了一句,“快给九千岁让道。” 前一秒教室还无比喧哗,同学之间若是想要说些什么,非点大声喊出来对方才能听见。就这样的程度不知怎么的突然安静了片刻,九千岁的名号踩着点而出,一时之间全班齐刷刷的眼神射向唐瑶,唐瑶低下头,不愿意见到这样的场面,自己没法控制,同时还感觉羞愧难当。 这时,金立站在门口喊了起来,“那个自称九千岁的,你们张老师叫你。” 全班随即一阵轰笑,唐瑶心中顿时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学生时代所有可能的不幸大概正在排着队的等着她,有些个心中迫不及待的还想方设法挤着队伍想要插队。 小蒋一时之间也没能反应过来,毕竟唐瑶只是他一人的“九千岁”,如今九千岁的名头就这么被喊了出来,加之同学们的哄笑,小蒋有些木纳的起身,唐瑶见小蒋让出了一条道立马挤了出去,一路向着门口方向冲了过去。 这笔账,唐瑶自觉应该算在金立头上。 314.有人遭殃(3) “什么九千岁。”唐瑶一到门口,拉着金立就往走廊里头钻,待两人走到走廊一头,唐瑶指着金立的脑袋,“你是来添乱的,是吗?九千岁九千岁,谁是九千岁。” 唐瑶瞪着一双眼睛,看上去真的有些变态九千岁的感觉,金立心中虽这么想,却又不敢说出来,只好暂时安抚一下唐瑶的情绪,接着说,“九千岁不要动怒。” “还九千岁。” “这个名字听起来不错呀。你不觉得很霸气吗?”金立说着话,一便伸起右手正了正架在鼻子上的眼镜。 “大哥,我们班正出着事,你可不可以不要在这个时候来我们班里捣乱?”唐瑶有些无可奈何。一个女生被喊成“九千岁”,还是个手中并无实权的“千岁”,大概可以称的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吧。 “你们班的事我知道,不就是有上一届的毕业的男的来你们班上,给你们班一个叫孟然的女同学表白送熊了吗?那个男的是思思的表哥,我见过几次面。”金立说起前因后果,故事情节来,倒是显得特别镇定与无所谓。 “你竟然知道的这么详细?”唐瑶惊叹,原来侦探在她面前站着,她却不知道。 “送熊的时候我就在你们班窗外,本来是想找你的,没想到你还没到,我就顺道看了场戏。” “太好了。”唐瑶心中阴霾一扫而空,武汉城这小子运气还不错,这个时候证人居然自己跑出来了。。 “你随我走一趟办公室。”唐瑶正拉着金立的外套,奈何男子力气大,一时之间唐瑶并未拉动金立半分。 “为什么要去办公室?”金立有些疑惑。 “救人。” “英雄救美的事我可不干,思思要是知道要把我撕了的。”金立后退了两步,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还补充道,“你是知道思思的。” “放心,那人非但不美,还是个男的。”唐瑶往前两步又想要去拉金立。 金立往右挪了一步,“救人可以,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可以,救了人你说什么是什么。” “你也不问问我要的是什么你就答应了?” 唐瑶扫了一眼金立,“你又不会让我放火杀人,我不用担心。” “那万一是卖身契,让你卖我为奴呢?你也答应?”金立凑过身来,看着唐瑶,一副想要唐瑶点头的样子。 “我不会抵赖吗?”唐瑶白了一眼金立,这理科生的思路就是呆板。 金立满心欢喜的心情一下子泡了汤,泄了气地说,“我就知道会这样。” “废话不要多,只要不过分,我都答应,总行了吧。快跟我走,不然什么也不答应。” “好好好。九千岁前头带路。” 唐瑶无语的甩了甩脑袋,叹了口气,转身往前走。唐瑶可以想象,今日事一出,九千岁的外号怕是要在班里流传一阵了。庆幸的事,如今所有的人都在备战期中考试,大概多少能够削弱一下流言的势头,希望这次持续的时间能够短一些,也好让唐瑶喘一喘气。 315.英雄救男(1) 唐瑶一直不肯承认自己写过情信这件事,一来两情并未相悦,单恋的种种让她没法处理的像夏颖一般“纵使相逢不相识,你依旧是我心中的星星”的境地。二来,纵使前尘往事唐瑶可以自我催眠,可也抵挡不了它确实存在的事实,流言门就是一个最好的铁证。 唐瑶原先还有心与常剑周旋一番,可意识本身却摆脱不了最初的感动,总是不自觉的想要往前迈一步。唐瑶知道如若不及时悬崖勒马,自己将会连心带人一同翻倒在阴沟里。像唐瑶这样的全优生,自然多的是看热闹的人想要唐瑶摔一次看看。 唐瑶突然想起老余经常说的一句话,女子要有点自爱自尊之心的。说的真是有道理。 好在金立的出现,逼着唐瑶将心思统统放在学习上,没能有半点松懈。唐瑶有时候觉得,金立比她的所有任课老师都要严厉一百倍。 金立走进办公室,三言两语就把武汉城换了出来。武汉城出来看到唐瑶,瞬间心花怒放,“我就知道你不会不救我。” “天哪,那如若我今天不救你,你就打算英雄救美,替孟然背一辈子黑锅?” “不是的不是的,我以为是你,我才。”武汉城结结巴巴的想要解释,奈何自己还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口,也不好把话讲的很明,支支吾吾的样子让唐瑶头顶的百会穴突然隐隐作痛起来。 或许常剑并不是唐瑶的什么劫,因为不曾付出真心之人早晚会被人遗忘,只有那些一心一意之人,才会让人舍不得,放不下。 “你用些脑子好不好。我来的一向晚,那个胖子表白的全过程我都不知情,我这么明显的不在场证据,你瞎操心什么?” “上学期我见过你和那个胖子说过几次话,看着关系还不错。我以为是你让他回来整孟然呢。”武汉城越说越小声,还不时抬起眼睛瞟一眼唐瑶。 唐瑶很佩服小武子的想象能力,这种发散性思维他怎么就没用在正经地方,唐瑶揉了揉太阳穴,说到,“你不做编剧实在可惜。” “不是,我想。。。。。。” 武汉城还想说,可唐瑶却不愿意听下去,“拜托你,以后这样的参测,请一定烂在肚子里不要说出来。你理科确实比较强,可文科却是一塌糊涂的,语文阅读理解你能拿几分?你的思维连看文字找答案的机械操作都不能完美的完成,你又凭了什么说出你的猜想,还学人家英雄救美?” “还有,我的事不用你管,是非之地,我自然会离的远远的。希望你也一样。” 唐瑶打算将话说的死一些,好对这个思考不转弯的男同学能够有所震慑。 “唐瑶,你还不进来。你们余老师找你。”金立探出一个脑袋,在门口喊了一句。 “余老师找我干什么?” “进来说话。”金立手一伸,将唐瑶拉了进去。 方才唐瑶拉金立,金立纹丝不动。这一回金立拉唐瑶,就是一拽而成。男子和女子的实力悬殊还真是让唐瑶有些不服气。 “余老师,找我?”唐瑶一进办公室,就一脸疑惑的问。 “对。你去把孟然叫来。” “啊。”唐瑶错愕,心中也是一千个不愿意。她与孟然的关系从前就不好,后来因为孟然另有所欢两人的关系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如今老余这么一搅合,唐瑶又要变成千古罪人了。 “余老师,请您还是要冷静一下,你走以后班里就讨论起来了。这人是突然来的,我们都不知道。这熊也是逼迫孟然收的。孟然一早来就受了如此惊吓,余老师千万别再严厉批评她了。临近期中考试,大家的神经都比较脆弱的。” “把人叫来就行了。快去。”余老师不耐烦的打发唐瑶。 唐瑶走到一半,回头问余老师,“那只熊要一起拿来嘛?放在教室里实在太不和谐。” “一起拿来。” “好的。” 316.英雄就男(2) “让武汉城帮你去叫人吧。我找你还有事。”金立和唐瑶出了办公室,发现武汉城并没有走。 “让我叫什么人?”武汉城问。 “孟然,和她那只熊,一起来。唐瑶不方便出面。你是知道的。” 武汉城点点头,对着唐瑶说到,“哦,这种事你是不方便做。到时候他们又要疯言疯语重伤你了。我去。你避避开。” 武汉城走后,唐瑶问金立,“你找我什么事?” “哦,这样的。我爸爸同事的儿子是区里中学的,我弄到他们期中模拟考的卷子,我邀请你一起做。咱们两个pk一下,看谁的分数高。”金立说的很兴奋,貌似一起做考卷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情。 唐瑶听说过许多相约而为的事,大多励志或浪漫。有相约一起打游戏的,有约好一起出游的,还有一起逛路边摊吃烤串的,就没有听说过一起做考试卷的。唐瑶心中突然好想笑,这理科生的思维当真是无迹可寻的出人意料。 “你请我做卷子?”唐瑶反问。 “这卷子我好不容易问人家讨来的,还动用了我爸的老脸,和我妈的苦力帮我抄卷子。你不会这么残忍的拒绝我们一家人的辛苦劳作吧。” “呵呵,此时此刻,我竟无言以对。” “今天周二,你正好不用画画,择日不如撞日,放学之后我们一起去邱老师的办公室吧,我因为没要的来答案,我请了邱老师给我们批改一下。” “可以啊,金立,有备而来。”唐瑶惊叹,知识分子到达金立这个程度,将来定是能有大作为的。金立的这个“择日不如撞日”一下子被唐瑶记住了,这句话也成了唐瑶之后的几十年里唯一的一句口头禅。 唐瑶只得点了点头,回了一句,“那就放学见吧。” 唐瑶和金立分开的时候,正见着孟然从教室门口走了出来,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已经哭过一回了。后面跟着一只移动的大棕熊。仔细看看,这只大棕熊其实长的挺可爱,圆圆的脸袋上嵌着两颗黄豆子一般特小的眼睛,眼睛上面或许有眉毛,可毛发棕色一体,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哪里了,远远望去,就见着两只贼小贼小的眼珠子里不明所以的呆萌让人觉得好是讨喜,特别是那一双眼睛还有高低。胖表哥估计经费不够,不晓得是在哪个地摊上买的廉价货。又或者胖表哥是冲着自己的形象特地在一众熊崽子里头选了一个与自己最为相似的,好让孟然见熊思人。唐瑶强忍着心中想要笑出来的冲动,心中不禁又开始纳闷,这胖表哥是何来的自信像他们班“班花”表白的,他八卦消息打听了三年,难道还不知道,“班花”的心思从来未在他身上过吗?甚至于他是谁,叫什么名字孟然估计都不知道。这场戏之后,估计胖表哥还是没有自报家门,这种从头到底对方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爱恋,究竟有什么魔力,让胖表哥自我催眠到明知道什么结果都不可能,却依旧执着的要演这么一场戏。 唐瑶只得猜想,胖表哥大抵是因为要在青春的末尾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才鼓足勇气走了这么一遭吧。 317.英雄救男(3) 那日,孟然被老余送回来之后就一直趴在桌子上哭。她的同桌是个愣头愣脑的男生,平时在班里也不出挑。但大概男子天生都过不了美人关吧。无论女孩子哭的原因是什么,在男孩子眼中大概都觉得女孩子这样子哭太过凄惨,因而同情心泛滥,忍不住嘘寒问暖安慰了一整日。 人生本就是一场恶战,单枪匹马需要莫大的勇气,所以聪明的人都选择结伴而行,只有像唐瑶这样站在分数链顶端的的人,才逐渐喜欢上了独来独往。唐瑶从小内向,许是因为周边的玩伴本就少,一到放假,唐瑶又被唐妈妈送回老宅上,因而弄堂里的打闹,转角的嬉戏,成群结队的过家家,唐瑶鲜少有过这样的记忆。大多的时间里,唐瑶都是一个人坐在三表哥的对面,向往着能去竹林砍一根细长的竹子,在梢梢头绑上一块蚊帐,找一棵稍微小一些的树兜几只知了,或者找一座干净一些的水桥,捞几条小毛鱼。唐瑶有时候觉得,三表哥才是镇子上的读书人,而自己,却是为了老宅而生的。奈何唐瑶的若干计划,在那回水桥遇见蛇之后,便永远成了唐瑶的纸上谈兵,从未有实践过一次。 在唐家这一辈新生代字辈里,不晓得什么原因,唐瑶的几个哥哥都文静。唐瑶生性虽是好动,但岁岁年年的潜移默化,唐瑶跟着也文静起来了。唐瑶身边没什么朋友,慕思思算是第一个强磨硬泡闯入唐瑶身边的同性朋友。整个初中三年,唐瑶在沉沉浮浮之间最终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曾拥有过,引以为傲的成绩,和自以为知心的朋友,原来都是镜花水月而已。 三年后的唐瑶和三年前的自己在第一日站在校门口相同,或许可能更糟一些,因为原本唐瑶还有个朋友,可中考将两人分开,至此之后,虽然两人住在同一个镇子上,却再没有见到过一次面。 有些缘分就是这样,你想见的人,怎么样都会错过,而你不想见的,却隔三差五的遇到。 胖表哥事件之后,孟然变得安静了许多,整天不是趴在课桌上,就是转过身来与后桌的女同学轻声说话。不过孟然变成什么样子唐瑶根本就不关心,也无所谓,只是渐渐的,唐瑶发现她身边的两个人却也开始变的有些奇怪了。 第一个是常剑。常剑的变化唐瑶大概也猜到了。常剑有好几日没来借笔记了。连小蒋同学都嘟囔着最近几日特别安静。唐瑶知道是什么的原因,常剑的心思虽不在唐瑶身上,但他们几个算是常年混在一起,近朱者赤,心思套路彼此都很熟悉。武汉城在第一时间能想到替唐瑶顶罪,那么常剑也能怀疑的到唐瑶。唐瑶和常剑之间本就充斥着诸多的不信任,胖表哥的表白事件后,老余又将其升华了一层,美人再次落泪,这让唐瑶想起了初二时候的扫地门事件。一样的故事情节,一样的导火线,一样的主人公。正派还在,反派永远翻不了身。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好不要脸的重蹈覆辙着,它总以为你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你不以为是,却往往好不真气的兜了一个大圈,最后满心欢喜的再次入坑。 孟然是谁?就算孟然明理暗里都已经拒绝了常剑多次,可常剑依旧将孟然放在心头的位置。唐瑶之前或许还有些天晓得的期待,可送熊当日常剑的眼神已经完全出卖了他自己,也让唐瑶彻彻底底的从泥坑里爬了起来。 第二个是慕思思,越是亲近的人大概越是容易被蒙在鼓里,汤药一直想不明白,多么好的姐妹,为什么说不理睬就不理睬了。 平日里一放学慕思思恨不得习得穿墙术直接穿墙进隔壁二班,瞬间移动到金立身边,每日慕思思最为期待的便是找唐瑶一起回家,这样她便可以顺理成章的和她的金立哥哥走在一起。为了避嫌,唐瑶都会走在他们两人中间。说心里话,这样的状态让唐瑶非常不适应,心中也极不情愿,她人虽是站在两人中间,却要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好让金立和慕思思两人可以忽略自己好好说说话。慕思思是什么事都想说一说的性子,心爱之人面前,自然也就什么都畅所欲为,阳光指数瞬间爆棚,每一回都能将唐瑶烧个外焦里嫩的,感觉自己随时都能被端出去供人美餐一顿。 318.期中考试(1) 期中考试将至,金立找唐瑶也找的勤了些。平时偶尔只是在放学的时候在教室后门的窗户上张望一下,现在不晓得怎么了,下课时间金立总是隔三差五的出现在唐瑶所在的第四排的窗户口。 上个星期唐瑶还是靠窗,金立有什么话敲敲窗户,唐瑶就能第一时间发现,金立说话向来简洁,而且大都都是判断句,唐瑶只需回答是或者不是就可,过程很迅速,因而唐瑶基本上都可以将金立的来去控制在悄然无踪的有序范围内。可这个星期,唐瑶已经整组调整到了第二组,离窗户远,每一回金立来找唐瑶,都要惊动第一组的同学传话喊唐瑶。一来一去,金立成了唐瑶班的熟人,但凡见到金立来,同学们统统自觉的帮忙喊唐瑶。 这样一来,同学们之间不禁又开始流言蜚语起来。流言大多荒谬,或是说唐瑶仗着学习好公然谈恋爱,或是说唐瑶公然抢闺蜜的前男友,更有甚者居然代表校方公布他们的恋情是得校方领导和两班班主任默认的。因为他们越恋分越高。 金立和唐瑶向来是不在乎这些个不切实际且充斥着诽谤一味的消息的。可人言可畏,总有为此乱了心神的人。 比如他们两人共同的朋友,慕思思。 “金立,似乎慕思思已经自行回家一个星期了。“唐瑶走在金立和武汉城中间,侧过脸提醒金立。 “是吗?“金立这样的回答倒也在唐瑶的意料之内。 唐瑶暗叹一口气,转过头来又去问武汉城,“你们男生是不是都是这么的神经大条?“ “也不全是,我就看出来慕思思生气了,只是,恋爱者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的“。 武汉城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说的特别咬牙切齿,似是这八个字深深的折磨过他,他深有体会一般。 “金立,白天你不用来找我,你找我无非也就是些解题思路的事。这些事情我们完全可以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解决。“ “如今期中考试在即,怎么可以有一丝一毫的怠慢。我与你说过了,我们学校总要有人冲进区里前十名,不是你,就是我。有问题就要马上解决。怎么可以拖拖拉拉。“ 唐瑶扶额,金立这是想名次想的要入魔道了吗? “放轻松,跟我一起深呼吸,让思绪散开,散开,再散开。“ “散开什么,要聚拢,提起百分之二百的精神,冲击期中考试。” 金立刚刚说完,就听到武汉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武汉城轻咳了一声,为自己刚才的笑声解释到,“不好意思,不过唐瑶,你觉不觉得金立就像是我们班余老师。” 唐瑶想了一想,觉得金立的神态还要比老余更胜几分。 “不是像,是远远还不够。老余最多是苦口婆心,而他,才是真的激进。”唐瑶抓着武汉城的书包袋子,一副英雄救我的模样,喊着,“我真希望期中考试快些来,我还从未对哪场考试如此急切过。全都因为他,我快撑不住因为他而带来的折磨了。” “不要怕,有哥在。”武汉城一把将唐瑶抓到身侧,改为自己站在唐瑶和金立之间。武汉城敲着金立的肩膀,霸气十足的说到,“听好了,我武爷的人,不是你想碰就能碰的。” 唐瑶听着武汉城这话,一巴掌拍相向武汉城的书包,随即转而将武汉城拉回右侧,冲着对方的面门说道,“谁是武爷,谁又是谁的人?” “小武子错了,我是您的人,九千岁息怒。”武汉城做了一个膜拜的姿势,双手高高举起,仿佛下一秒就要伏地磕头了。 320.期中考试(2) “金立可能是不睡觉的。“武汉城用的虽是疑问句,可话到最后,居然完成了自问自答。 “他是个疯子。你也要和他计较一番?“唐瑶回答道。 唐瑶和武汉城一左一右靠在草坪前的大树上,两人手里各拿了一个茶叶蛋。武汉城剥蛋壳剥的快,半个鸡蛋已经到了嘴巴里,唐瑶速度慢,一个鸡蛋刚刚剥好,正要往嘴巴里塞,就见着小蒋同学飞奔一般的朝他两奔了过来。 平日里,这样的事情都是慕思思一人承包的,可如今,慕思思突然变得安静而又被动了。她不理唐瑶,也不理金立。 金立倒是像个无事人,他的生活轨迹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唐瑶虽是有所察觉,心中却也憋着一口气。慕思思多半又是因为他的金立哥哥与唐瑶关系密切而开始胡思乱想了。人生起伏,剧终人散,谁能毫无过错。就算这件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都与唐瑶无关,可时间,地点,人物里头统统都有唐瑶的影子。唐瑶就是想要撇清关系,也没办法将自己置身事外。 小蒋同学奔过来的速度太快,一头撞在唐瑶身旁的大树上,唐瑶双手一哆嗦,剥好的茶叶蛋差一点滚落在地。 “做事稳重一点呀。“唐瑶稳住茶叶蛋,连忙咬了一口,生怕自己一脱手茶叶蛋真的倒落在地了。 “九千岁教训的是。“ “蒋为民,我警告你,别再叫我‘九千岁’。“唐瑶拿着茶叶蛋的手就向小蒋同学砸去。塑料袋的尾端是唐瑶刚才剥下去的蛋壳,唐瑶将蛋壳砸向小蒋同学所在的大树上。蛋壳和大树的碰撞瞬间发出了蛋壳再次破碎的声音。紧接着,唐瑶恶狠狠的说到,“再让我听到任何有关九的词眼,下场如此蛋。“ “是呀,都是你惹出来的事。将我们唐瑶搞成什么样子了。你自己看看。“武汉城附和着说到。 “你这个见风倒的小人,前几天是谁说我这个名字取的太贴切?“ “冤枉呀,我只说‘九千岁’不错,但没说用在我们唐瑶身上好。“ 武汉城连忙解释,说的太快,心中又急切,最后一口蛋黄卡在喉咙口,弯着腰直咳嗽起来。 “你跑这么急什么事?老余找我?“唐瑶问小蒋同学。 “哦,不是,是要恭喜你。“ “恭喜我什么?“唐瑶问着话呢,金立迈着刚才小蒋同学的步子,也往唐瑶这边飞奔过来。 “恭喜你英文数学满分。“金立冲过来定在唐瑶面前,骄傲之义溢于言表。 “那你呢?“唐瑶问金立。 “我自然也不差,数学自然也是满分的。英文稍微差了些。但这次我语文比你好。看来诗词选没有白背。三门总分我还高你一分。看来这次学校的荣誉要靠我来实现了。“ 唐瑶看着一脸喜气洋洋的金立,他所有的成就皆是来源于他的勤奋付出。因而他值得被称颂,值得拥有所有人的掌声。他的优秀是他应得的。 可人生在世,有得必定有失。好多事情总会被你无心忽略。做人没法面面俱到,若是有人做到了,那人想必一定也活的挺累的吧。 321.期中考试(3) 金立这次期中考试可谓是风光无限。金立以全年级第一的成绩出线,为学校拿下了全区第9的名次。 唐瑶少金立一分,却排出了20开外,只拿了23的名次。 金立为此特别恩准,公布排名的那一日回家路上可以不背书。 唐瑶有时候觉得“九千岁“这个名号可能更适合金立一些。只是她这个伪娘“九千岁“知名度大些,被顶在外头替真主挨着风吹日晒罢了。 慕思思还是没有和唐瑶和解,也丝毫没有原谅金立的意思。期中考试之后紧接着就是全校的红歌比赛,各班的板报评比,还有辩论赛。唐瑶身为宣传委员,虽然不用对以上三项全校活动负责,但事有巨细,唐瑶还是被分配到一两项工作的。 就拿板报来说,慕思思接二连三的见色忘义,已经锻炼出了唐瑶坚硬不拔的毅力。慕思思不在,女朋友债男朋友偿,唐瑶不得已只得抓住金立不放,让他这个理科生给他画格子,描线,涂色。 “金立,你有点颜色搭配细胞行不行?“ 这是唐瑶今天第三次砸了手里的粉笔。之前人物上红衣配绿裤唐瑶就姑且看在他是理科生的份上算了。可这红树蓝叶的搭配又是怎么回事? “大哥,你见过红色的树,蓝色的叶子吗?“这样的视觉冲击,要是再过几年,纳尼亚传奇故事问世,唐瑶都要怀疑金立是不是来自纳尼亚这样神奇的世界。 “绘画创作不是没有限定,天马行空的吗?“金立倒是一点也不惭愧,反而发挥起了好奇宝宝的本性,和唐瑶讨论起了绘画的奥秘了。 “绘画是建立在常识的基础上的,一切违背常识的创作虽然也有,但必须建立在扎实的美术功底下。就你这样连线都画不直的,还谈创新,太嫩了。“唐瑶将金立一把推开,“你坐一旁吧,本来想要你来帮忙。没想到,反而越帮越忙。要我说,还是思思好。都是因为你,作为男人你就不能大度一些,包容一点,哄一下你的小女朋友么?“ 唐瑶说着话,还不忘伸出头来往走道上瞟了一眼。 “我也完全不能理解你们女孩子。生气从来都是莫名其妙的。我一来没有捏花惹草,二来我也根本没有无理取闹,慕思思不说一句说生气就生气,我哪里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唐瑶补完刚才被金立涂成红色的树干,突然想到辩论赛,便问金立,“这次辩论赛,你参加吗?“ “参加,我是我们班辩论赛队长。“ “看不出,你居然还是队长。不过,你知道我们班队长是谁吗?“ 想到慕思思是唐瑶班的队长,唐瑶突然有种风雨欲来的汹涌澎湃感。唐瑶犹然记得初一的时候慕思思借着黑狗大闹当初还是初一的二班,那场面,决定是一部没有开头,也不讲结果的灾难片正片。 这一次,两班对垒,两队长因爱生恨,拔剑怒张的样子,真是分分钟战火起的节奏,让唐瑶无法细想下去。 “唉,你们班队长谁?“金立见唐瑶发呆,推了推唐瑶的肩膀,问到。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事先知道的比较好。我怕你承受不起,这几日一直煎熬反复,反而会影响你的正常发挥,到时男人输给女人。面子尊严一个不剩,就不好了。“ 唐瑶说的很隐晦,实在是不想正面面对好朋友之间的争斗,而且这两个还不是一般的朋友,还是曾经紧握双手发誓绝不会分手的恋人。 322.辩论比赛(1) 唐瑶有时候想,是不是因为他们都太年轻,所以永不分离这样的话才能轻而易举的被说出来,就算将来两个人分开了,也会笑着说一句“童言无忌“或是“年少轻狂“? 这之间唐瑶三舅的病情有反复了,三表哥请了假从学校回来,和唐瑶碰过一次面。唐瑶心中郁闷,也苦于无人可说,见到三表哥就像是异乡客遇上了至亲,感觉翻江倒海的苦水终于有处述说,可见着三舅的病情,又觉得此时的三表哥要的更多的支持和正面的消息,而不是自己这些你情我爱的八卦消息。 唐瑶一连憋了几天,她自己虽未发现有任何异样,可心细如尘的三表哥还是发现了唐瑶的不对劲。三表哥找了个太阳还算热情的周日下午,拉着唐瑶在医院的门廊里问到,“这几日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讲?“ “是,可是不好意思开口。“ “跟我你可还从没有客气过。“三表哥一脸欠凑的表情让唐瑶瞬间抛开了所有顾虑。 唐瑶倚在门廊的墙上,整理了一下思绪,说到,“我有个闺蜜喜欢一个男孩子,你是知道的,对吧。就是有一回你陪我去送情信的那个男孩子。“ 三表哥点点头表示知道。 唐瑶继续,“后来他们两个也成了,这你也知道啊。“ 三表哥又点了点头。 “好。那事情就好说多了。因为我算是他们的媒人,所以他们成了之后,为了给他们打掩护,我们三形影不离。三人关系也一直挺铁。只是最近有些困惑。“ 唐瑶停了停,她不晓得接下来她要从哪一部分说起这困惑的起因经过结果。 “你喜欢了那个男的?“三表哥突然开口,打散了唐瑶所有的思路。 “喜欢?当然不是。“ “所以你还喜欢那个姓常的?“三表哥的语气有些隐隐动怒的意思,唐瑶立马喝住三表哥,“哪里的话。“ “三哥,我找你解决问题,你不要自我发挥影响我的思路行不行?“ “那你说,我听着。“ 这一回轮到三表哥倚在门廊的墙上,双手插在胸前,一副齐耳恭听的样子,让唐瑶心中又乱了几分。 “你把手放下,搞的我像是在坦白错误一样。“唐瑶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最近他们两个闹别扭,算起已经很长时间了。以前他们也闹不开心,可都和这一次的不一样。这一次,连我也不理了。我不是没有自我反醒过,只是一直想不通,难不成我每日与他一起回家,她就妒忌了?还是因为他说我一点就通,她就怎么说都不通,她就奔溃了?又或者是他经常来教室找我,而不是找她,因而她真当我们和流言里讲的一样,是什么金童玉女了吗?“ “这种八卦的小道消息从来都不是真的,她倒是也信。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何必苦恼?“三表哥平静的说着话,在唐瑶眼里,三表哥一直都是这样冷冷清清的,可正是这样,三表哥看的也比旁人通透。 “我找你,是想你给我些建议。不是让你来下结论的。“唐瑶抗议。 “抗议无效,男女之间的感情,若是牢不可催,你就算是会三十六般变化,也拆不散他们。更何况,如今的你什么也没做。你有这份琢磨人的心,好好用在学习上。若就这个事,我回去陪我爸了。“ 三表哥转身走在医院门口的门廊里,咚咚咚咚的声音显而易见,一声声的敲进唐瑶的心里。 三表哥说的对,唐瑶什么也没做,有什么好忧心的。 323.辩论比赛(2) 辩论赛唐瑶不参加。一来唐瑶性子本就清冷,不习惯这种大场面的群舌。二来,每一回辩论赛都在板报评比的档口,因而唐瑶最多只是帮着选选辩题,搜集搜集素材,却从不参加上场辩论。当然慕思思也一样。 前两次,都是老蔡带队,美人孟然,精分陈树搭档学习委员四人组队。这一次,学习委员退居二线,老蔡也卸了队长的职务,慕思思以黑马的姿态冲了出去,担任了此次辩论比赛的队长。 唐瑶知道慕思思做了辩论赛的队长就隐隐感觉到气氛有些变了。慕思思向来不屑同孟然为伍,这次居然做了孟然的队长。怕是她是想要借着辩论赛同金立大战一场。 唐瑶本来想拿着茶叶蛋去找找慕思思,奈何人家根本不给唐瑶任何机会。下课的时候,慕思思不是和老蔡讨论赛题,就是跑的不知道哪里去了。有几次,唐瑶想去女厕所碰碰运气,只是唐瑶的运势一向很差,因而一次都没有逮到过慕思思,倒是在厕所门口遇上了好几次金立。 唐瑶和金立肩并肩的往教室走,唐瑶揉着太阳穴说,“你家思思是铁了心的要和我决裂了。每次下课都找不到她人,她是故意躲着我,也躲着你。你好好想一想,到底哪里得罪她了。这次连我也恨上了。“ “晚上回去路上说。“金立这次倒是没有装做无所谓的样子,看来大哥准备出手了。 唐瑶心中稍感安慰一些。点了点头,“好,回家路上说。“ 唐瑶的班级先到,唐瑶向金立摆了摆手,头一钻进了教室,金立继续走,走过唐瑶班级,从他们班的后门跨了进去。 两个人都不知道,慕思思就走在他们身后,慕思思为了唐瑶,上厕所都是去二楼的初二厕所上的。慕思思一下楼,就看见唐瑶和金立两人同行走着,还说这话,形态自然,就像是认识很久很久,久到不需要任何言语,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心领神会了。 这样的状态,让慕思思心中很不舒服。 为什么自己与金立之间,就需要她像只百灵鸟一般,不停的叽叽喳喳? 为什么金立在分享成绩的喜悦是第一时间找的唐瑶而不是自己? 自己才是他的正派女友呀。 为什么他和唐瑶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所想,而和自己却从未有过这样的眼神? 为什么自己生气了那么久,他们两个依旧结伴回家,却从没有一个人想要问问她最近是怎么了? 自己到底是不是她的朋友? 慕思思突然觉得自己迷茫了,她可能不曾拥有过金立,也不曾拥有过唐瑶。最后的结局里,她不过是替别人做了嫁衣罢了。 男子的心思从来都是不细腻的。唐瑶和半个男子没什么差别。可能就是这样的原因,唐瑶和金立的兄弟情才来的那么顺利。慕思思不知道,两个人兴趣相投,反而不可能在一起,倒是性格互补,一负一正才可能相互相吸,紧紧相连。 324.辩论比赛(3) 辩论赛的时间安排在周五的下午。唐瑶因为周一已经拉着金立帮忙将板报出完了。因而唐瑶自告奋勇揽起了周五辩论赛的后勤工作。 剧情发展到这里,唐瑶没法阻止任何事。可即便她干预不了慕思思,那么她只得见机行事,在慕思思冲上对方门上准备干架的时候将她与金立拉开,以免殃及无辜。 这次的辩题是“人该不该诚实?“,初赛第一局便抽到二班和三班对垒。二班为正方,辩正,三班为反方,辩反。 唐瑶捧着装着水的纸箱,将头埋在大腿间,暗自祈祷着。 在慕思思眼中,唐瑶和金立大概都不是什么诚实的人吧。 这个辩题,撞在慕思思心坎里。唐瑶大概能预想的到接下来该是怎样的场面了。唐瑶有些担心,如果场面达到巅峰,她是否能将人拉的开。 唐瑶将纸箱放在后台的帷幕旁,猫着身子走到观众席里,拎起武汉城的后衣襟,一边往外头拖,一边说,“水箱太重,你来帮忙。“ 待将武汉城拖出观众席,她点了点台上正在做准备的慕思思,轻声的说,“你闻闻,有没有觉得火药味特别特别浓郁?“ “好像有那么一点。“ “所以,如果待会慕思思冲过去撕金立,我负责冲过去拉住慕思思,你负责拉住金立。“ “会有这么严重?“武汉城一脸不克置信的样子,问唐瑶。 “那只能说明你还不了解爱情。爱情里的女人,都是魔鬼。“ 唐瑶张扬舞爪的伸出她两只手爪子,在武汉城面前比划了一头母老虎的咆哮。 “而且“,唐瑶压低声音,看了看四周继续说到,“求而不得的滋味你知道么?好不容易求得了又要得而复失,我觉得如果慕思思有枪,金立早就成了马蜂窝了。“当然还有自己,唐瑶暗暗的想,身子不禁打了个哆嗦。 “求而不得,我怎么可能不懂。“武汉城也小声的说了一句,可说的很轻,加上会场很吵,唐瑶没有听清楚,凑过头去,问武汉城,“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要不要上去问问里头四位大将还需要什么?“武汉城见唐瑶再问,哪里敢讲刚才的话再讲一遍,连忙脸朝辩论赛台,将话题转了出去。 “应该不需要,我刚才就问过。我们赶紧坐下,辩论赛要开始了。 辩论赛搭台在学校的食堂。唐瑶读书的那个年代,食堂大多和大礼堂合二为一体。平时学校不搞活动,礼堂里摆的是饭桌。一旦有活动了。饭桌被移到外面,里头空荡荡,各个班级会将自己的座椅搬到大礼堂里头去,一个班级一个方正,整整齐齐将整个礼堂填满。礼堂前方有个高台,演出用的。高台两边有个暗间,供表演者更换衣服用。唐瑶和武汉城就窝在靠近他们班的暗间里,望着外头的一举一动。 “呆会盯紧一点,别人都冲出去了,我们拉不住。“ “九千岁就放心吧。“ 唐瑶往武汉城头上捶了一拳,一边捶,一边说,“叫你再喊九千岁。再喊,我再打。你喊一次我打你一拳,你喊两次,我赏你一打。“ 325.打起来了(1) “我觉得对方辩友就是个不诚实的人。“慕思思这话一出,唐瑶和武汉城纷纷站起了身。 “对方辩友请回答我,你是不是也觉得不诚实挺好呀。见一个勾搭一个,左拥右抱,如此美事又何必要诚实。“ 武汉城在暗间里问唐瑶,“要不要把慕思思拖下去?她这不是去干架的,是怨妇来砸场子的。“ “让她发泄一下也好。“唐瑶觉得慕思思需要一个发泄点,或许此役战过,这件事也能有个了断。 “她这是在辩论赛,要发泄的话放了学我们找个角落,帮她将金立按住任她蹂躏好了。为何非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下面还坐着老师呢,等下她要怎么收场呀。” 武汉城说的没错,如此堂而皇之的质问是有些不大适合。老余心细如尘,回头真被他找到些蛛丝马迹证明金立和慕思思并未分手,这要她这个保人要如何在老余面前交代。 慕思思想要对付金立的方法有很多种,她却选了一个你死我死大家一起死的方式。她得不到的,其实唐瑶并没有想要。慕思思的想要的人和感情都还在原地,只是她自己跑远了罢。 老蔡将慕思思拉了下去,自己站起来补充道,“我方辩手刚才言辞是身灵其境的打个比方,但是中心思想正是我方想要论证的。一个人在面对泼妇的时候,无需诚实。因为两人所处的认知面不平等。“ 台下掌声一片。待掌声安静下来,老蔡又问,“请对方辩友回答刚才我方问题。“ “老蔡这是来添乱的嘛?话被他有惊无险的圆了过去,他又要重提干什么?“武汉城躲在暗间里垂着墙壁,“这都是些什么队友。“ “对慕思思来说是神助攻队友,对我们两来说,就是猪队友。所有,一切都是相对的。但愿慕思思能明白。她看到的不一定是她看到的。“ “三哥的名言,你三哥近来可好?“武汉城问唐瑶,他对于三哥也挺想念的,毕竟这是他见过的第一个唐瑶的家里人。 “三表哥?你与他很熟吗?“唐瑶看了一眼武汉城,武汉城心虚,连忙说,“我就问一问。“ 唐瑶不再说话,一双眼盯着慕思思的后背,希望她不要再站起来,老蔡能圆的了一回,不代表他能次次都圆。 “请对方辩友摸着心诚实的回答。“慕思思突然站了起来。 唐瑶抓着裤子的手紧了些,真是不想来什么就来什么的节奏,妥妥的火药味肆意蔓延呀。 “我方反对,反对对方辩友带人生攻击的提问,我方拒绝回答这样的问题。“金立旁边的一个男生站了起了,唐瑶仔细看了一眼,貌似就是金立的那个小粉丝。 “无妨,对方辩友若是真要我回答这个问题,那我想先问一下对方辩友,你是如何判定勾三搭四的?我左边勾三把扫帚,右边搭四块石头,算不算你说的勾三搭四?如若是这样,你是否还会认定我勾三搭四,是个不诚实的人?做人就要诚实,摸着自己的心,才踏实,才问心无愧。“ 金立的反击看似精彩,可听在唐瑶耳中这分明是一次解释。慕思思啊,慕思思,我就是金立勾的那把扫帚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326.打起来了(2) “说的好听,这些都是不诚实的人的借口,你说这些花言巧语不觉得心中有愧吗?一个不诚实的人论证诚实,你不觉得可笑吗?”慕思思紧紧相逼,大有鱼死网破,打破砂锅的意思。 “反对对方辩友以第二人称进行人身攻击。”金立的小粉丝再一次站起身来。唐瑶有些怀疑这个小粉丝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否则不会频频自我带入的替金立“挡刀”。 唐瑶看向老蒋,希望他这次也能挺身而出,替慕思思解解场子,按照这样的剧情发展,辩论赛进行到一半慕思思就点和金立打起来。 “诚实之人,问心无愧。”金立拉了拉他身边的小粉丝,义正言辞的回答着慕思思。唐瑶觉得,金立这分明是在立誓,只差没有举起右手了。 慕思思突然笑了起来,“好一个问心无愧,那我给你讲了小故事。陈仓之地是当年刘邦进入关中的必经之地,两地之间有险山峻岭阻隔,又有雍王章邯的重兵把守。刘邦若是诚实,他便不会采用韩信的计策,派樊哙带领一万人去修五百里栈道,实则派遣精锐部队摸着无人知晓的小道翻山越岭偷袭了陈仓了。刘邦通过“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策略,顺利挺进到关中,站稳了脚跟,也因此拉开了他开创汉王朝事业的大幕。所以我方论证做人有时候不必诚实。” “用兵之法,本就各有不同,虚中带实,成王败寇。我方认为对方辩友用国家大事来论证人之初心有些不大妥当。”金立回击道。 这场辩论赛的开头就以金立和慕思思的互撕拉开序幕,两人一上场便走着我方步步相逼你方一步不让的节奏,让辩论赛演变成了一场私人战,双方的队友还没做好开场准备就被各自队长火药十足的阵仗弄的有些来不及反应,只好任由着剧情莫名其妙的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局面。 唐瑶坐在暗间里,心中百感交集,生怕慕思思哪一瞬神经崩溃,冲进对方队伍里揪起金立的衣领,问他,究竟是爱她还是爱他自己。 金立那日回家路上和唐瑶讲,他爸爸高升了,调令通知已经下来,下个月他爸爸就要去区里报道了。金立爸爸单位给他们家分配了一套区里的房子,他爸爸这几日正在弄新房子,不用多久他就要搬家了。以金立的成绩,他爸爸轻而易举的搞定了区里的重点初中,那边已经同意接受金立,只等着这边中学放人,对方随时欢迎金立转学。 区里的重点初中不管是从硬件设施,校园环境,还是学习氛围,师资力量都要比唐瑶镇子上的中学好上一大圈。最重要的,区里的中学还带自带高中部,也是区里的重点高中。按照金立的成绩,过去很有可能会直升,这对于金立这个实干型的读书派绝对是个诱人的条件。 那一日金立站在桥头,憧憬的说着那所中学的种种好处,可眼神里却透着无限的不舍。唐瑶知道金立的顾虑。若是没有慕思思,金立说不准二话不说,拿着这次全区第9的名次成绩单就往区里的中学冲过去了。按照金立以往的骄傲自负的性子,定是会将成绩单往校长桌上一甩,然后特拽的问对方校长,“收还是不收。“ 说不定金立还会加上一句,“不收,我也考的上你们中学高中部。“ 可如今,高冷的汉子心中藏了个可人儿,如何能做到说走就走? 金立定是内心挣扎过,取舍过,发现纵使成绩再高,没有她,生命突然变成灰白,才犹豫再三,内心悲切,想要找个人说一说。 “你们全家都走了,你能不走吗?“唐瑶觉得金立和慕思思的结局多半不会圆满。再好的两个人也抵不过距离的分隔,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只是诗里作者的寄托而已。 唐瑶重重的叹了口气,见金立不说话,心中更加阴霾,“为什么明明喜欢的两个人却要承受命运的分离?作为朋友,我有私心,为自己的不舍,也为思思,我不希望你走,可我也知道,你可能非走不可。你打算怎么和思思说?“ “你转去的那所中学,思思可能拼尽所有都没法考的进的。“ “到时候,你们又要怎样?“ “况且,你们还闹着别扭,误会还未弄清楚,如今你又要走,思思如若知道,定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还有我了。“ 唐瑶一句一句的说着话,这之间金立一句未语。金立仿佛成了桥头的雕塑,面向西方,孤芳自赏。 “你不应该告诉我,你应该一走了之。这样我不会因为我的无能为力而内心忧愁,也不会因为知道了思思不知道的事情而心生愧疚。思思和你对于我来说,可能是我整个学生生涯遇见的最应该有情人终成眷侣的一对。思思为了见你,每次一大清早都到我家来逛一圈,有一回她从我家离开,我看着她冲过马路撞进你的怀里,我觉得那是我见过的最温情的画面。我很是羡慕你们俩,你甚至刷新了我对于理科生的一惯偏见。“ “可我不要这样的最终分离的结局。如果你可以不走,还请为了思思留下来。“ 那次放学,金立只是开了一个头,之后的对话都是唐瑶一个人在讲,似是自言自语,完成了所有的自问自答。如若可以,唐瑶希望所有问句的答案里,都是“我不走。“ “你胡说,你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人,你眼里全是你的分数,你的辅助线,还有你的习题册。“ 慕思思突然而来的嘶吼将唐瑶从回忆里拉了回来,唐瑶闻声向台上望了过去,只见慕思思正往对方队伍里冲了过去。唐瑶见着老蒋伸手扑了个空,慕思思的身形太快,一眨眼,慕思思已经将自己手里为辩论赛准备的手稿全数扔到了金立脸上。 武汉城一脸焦急,站起了身问唐瑶,“唐瑶唐瑶,现在怎么办?“ 唐瑶也站起身,拍着武汉城的手臂,“还能怎么办?把人拉住。“ 327.打起来了(3) 按照唐瑶和武汉城之前就定好的计划,唐瑶拖住慕思思,武汉城拦住金立。可当唐瑶和武汉城从舞台右侧的暗间冲出去的时候,唐瑶发现金立根本没有还手,慕思思就像是唱了一场独角戏,剧终散场,观众们并没有品出剧中主角内心的独白,因而便显得唐瑶和武汉城异常的突兀了。 武汉城冲到辩论场中间,发现金立并不需要他来拦,身形尴尬的定了定,后知后觉的发现全场的焦点都在他身上,顿时怯场的往唐瑶的方向望了一眼。唐瑶接收到了武汉城的讯息,发现慕思思并没有接下去的动作,自己也同武汉城一样陷入了无比僵持的局面。 唐瑶看着台下的老师和同学,脑子瞬间短路,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一句圆场的话来。 半响,唐瑶向着台下鞠了个躬,一边说着“对不起,冲太快没刹住脚步“,一边拉着武汉城就往暗间处撤。 真是关心则乱,慕思思并未做出唐瑶以为偏激的事来,金立也依旧毫无条件的宠着慕思思。唐瑶似乎是有些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唐瑶回到暗间,对着武汉城说到,“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们在这里瞎操心,凡事皆有缘分。注定失去了的拿不回来,是你的还是你的。我们这就散了吧。“ “你的意思是慕思思和金立没事?“武汉城好奇宝宝上身,轻声的问唐瑶。 “谁又知道结局呢?”唐瑶将武汉城推出暗间,将自己一个人埋在暗间里。 刚才的情况真是太过窘迫了。唐瑶透过暗间望向台下,老余正在若有其实的往暗间望来,唐瑶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怕是有些事包不住了。 唐瑶突然不想准备什么说辞,如若老余想问什么,唐瑶知道的,说了便是。反正金立要走了,自己说什么做什么也丝毫没有任何意义。 台上的人经过刚才的那段插曲都开始纷纷缓过神来,一个一个站起来论证着自己的观点,这也分担掉了慕思思发言的机会。辩论继续,一切都平稳的进行着,像是慕思思从未冲到对方队伍里,也从未用手里的手稿甩对方队长一脸过。 辩论赛的结果好像是唐瑶班里胜了,因为唐瑶看到他们班的人站起来欢呼,只有胜利的人才会赢的掌声和尖叫,至于他们班因何获胜,请原谅唐瑶无力关心。 辩论赛的末尾,老余将唐瑶和武汉城叫到办公室,严厉的批评了他们俩的无组织无纪律,擅自冲进辩论现场扰乱场上次序的行为是多么的不应该。唐瑶一言不语,倒是武汉城开口解释到,“不是的,余老师,暗间没光,我和唐瑶搬好水箱一下子没找准位置,看着亮光就冲了出去,没想到那是舞台正中。” “不管什么原因,下不为例。你们两个知道了吗?”老余看着唐瑶,“你留下,武汉城可以走了。” 唐瑶知道老余要问什么,毕竟金立和慕思思之间,唐瑶是保人,他们俩但凡出什么事,唐瑶都有脱不了的干系。况且刚刚台上,唐瑶拉慕思思的动作如此明显,老余通透,岂能看不出来。 等武汉城走了,老余开口到,“金立和慕思思怎么回事?” “金立要转学了,您知道吗?”唐瑶并未回答老余的问题,而是问了老余另外一个问题。 “知道。”老余回答道。 “慕思思和金立的过节是因爱生恨,如今金立要走了,自然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有怨的抱怨有仇的报仇了。余老师问我他们两个怎么样了,其实我并不知道的比您多。” 老余沉默了半会,最后摆了摆手让唐瑶走了。 328.人生如意(1) 年少时候的唐瑶并不能体会什么是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甚至在唐瑶经历流言门的那段艰苦岁月里,她都还能守的自己门前的那一点光明和祥和。直到金立和慕思思两情相悦,两两误会,而后相惜又分离的时候,唐瑶才觉得人生似乎是有些不大公平。 金立走的时候谁也没说。唐瑶原本以为金立至少要等到这个学期结束才会离开,却没想到冬天还没真正到来,金立就已经悄悄的在自己的生活里消失了。 唐瑶周一是要画画的,因而直到第二日放学,唐瑶才意识到金立不见了。自从金立和唐瑶搭档复习以来,金立从未有一日缺席过。周一金立未出现,唐瑶心中有些疑问,但也并未多想,想着第二日里能见到,到时候再问也不迟。说不定金立找慕思思单独聊了也说不准。第二日放学,唐瑶还是没有在班级门口见着金立,唐瑶琢磨着,会不会昨日两人没有谈妥,今日金立还要继续战斗? 唐瑶独自猜测的档口,慕思思背着她那大红色的书包自唐瑶面前经过。这赌气的姿态和萧条的背影,分明写着四个字,“我一个人。” 唐瑶瞬间有种不详的预感。 唐瑶三步两步堵到二班的后门口,拦住一个正要出门的同学问到,“你们班金立呢?” “你是三班的唐瑶吧,他每日都和你一起回家,你不知道吗?他已经转学了。” “已经了吗?上个星期不是还在么?”唐瑶有些接受不了这么快的节奏,心中虽是知道不可能,但仍旧抱有希望的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他是转学了?” “昨天开始就不来了啦。你才知道?你们不是金童玉女的一对吗?”对方同学不可置信的眼神如一道利剑直戳进唐瑶的命门,逼的唐瑶往后退了一大步,不敢相信的呆立在原地。 唐瑶想过很多种朋友分离的场景,想过金立会留个电话给自己,想过金立会难得煽情的对自己表达感谢,金立还很有可能会指着自己的脑袋警告自己不要松懈,下次区里统考再一较高下。唐瑶从没有想过金立会选择不告而别,他是怕离别太过伤情自己承受不了会忍不住舍不得呢?还是说唐瑶在金立心中根本从来就不曾重要过。 上周五金立对唐瑶说的话刹那间如泉涌般涌入唐瑶脑海里。回忆里的金立和平时一样,唐瑶并未在他的言语里听出一点点将要离别的端倪。 “你知道外面都传我和你才是一对吗?”金立当时急转的画风让唐瑶有些惊讶,这不是个老新闻了么?。 唐瑶平静的回答,“我知道。我和你的流言又不是第一次传?”唐瑶当时还好笑的瞥了一眼金立,开玩笑的说,“第一次流言四起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是不是现在身边有人了,就开始特别在意呀。在意的话找人家去呀。” 金立的基调并没有因为唐瑶的玩笑而波动,依旧保持自己既定的对话模式说到,“然而我对你并没有什么的特别的想法。过去和现在都是一样的。” “我知道。” “我心里的人一直是思思。” “我也知道。” “如果哪天我突然走了,还请为我替思思告别。” “别,这个我不知道。” “为什么?”金立侧过脸,一副心中受伤的样子。 唐瑶当时内心独白也是一样奔溃的。“大哥,你的女人,你不说反倒让我说。到时候我说什么?你的心里至始至终都是她,然后你走了?我并不知道。到时候思思问我,你为什么要走?你要走多久?什么时候回来?诸如此类的问题我要如何回答?” 唐瑶的情绪一下子便爆发了,“你和思思的事情还请自己和她说清楚。你要走或是还是要走,于我最多是觉得朋友要远行而感到舍不得,而对思思,你是她从小学时代就心存幻想的对象,你是她青春记忆里的全部,你现在要不告而别,想要我替你说再见,那就抱歉了,现在思思根本不睬我。我爱莫能助。”唐瑶说着话,正好走到街头拐角处的大树旁。 唐瑶三人所有故事的转折点都发生在这棵树旁,记忆如一副一副的简笔画一张一张的在脑海门前放映,金立警告慕思思不要看他;慕思思让唐瑶递情信;金立怒兑慕思思的感情;金立和慕思思情定。 唐瑶瞬间感觉一股暖流冲向双眼。唐瑶靠在大树旁,问金立,“刚才的话,就当我没听到过,既然你最后总是要走,那么请走之前和思思道个别吧。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对于你们来说只是一座桥梁,你怎能指望一座桥替你传话?有些话你说一句能顶上我千百句。” 金立沉默。 那日的日头早早的就落了下去,昏暗的夜色,唐瑶看不清金立的眼神变化,他似是在沉思,似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怀念。良久,金立率动了动身体,开口说到,“先走吧。希望我的离开能让你和思思和好如初。” 329.人生如意(2) 唐瑶一直认为她是金立和慕思思之间的桥梁,她为他们俩保守秘密,她为他们俩传递情义,关键的时候,她还为他们俩牺牲自我打掩护。 可当桥梁的一端突然断了,唐瑶才恍然发现,她这个所谓的桥梁根本就不堪一击。事实上,牵着她和慕思思的是金立,一直以来将她和慕思思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也是金立,金立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深入她们两人之间,成了一支动摇不得的主心骨。 金立最后的话,怕是表面上说给唐瑶听,实际上是想要唐瑶转述给慕思思的吧。因为他知道,他没有勇气在慕思思面前亲口说告别的话。 金立啊,金立,你倒是一走了之了,留下这个烂摊子,要唐瑶如何收场。 唐瑶能想象她和慕思思的结局,要么大吵一场分手,要么安静的诀别。 金立走后,回家的路上就只有唐瑶和武汉城了。武汉城没有金立的坚韧和准时,时而出现,时而不出现。往往这个时候,唐瑶便会想起金立。有些事情偶尔之间成了习惯,失去的时候就会感到莫名的不适感。唐瑶弃了之前和金立一起回家的路,转而上了桥后往桥下走,沿着护城河一路走到镇子上的大马路,再转弯回家。路程上虽是比以前要多上一倍,可不同的风景在唐瑶眼中就像一次新的开始。 凡事都需要向前看,往事随风不要来,今朝有景慢慢品。 慕思思是在金立离开的那个星期的周五下午来找的唐瑶,质问唐瑶为什么金立转学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自己?责备唐瑶将金立藏在身边,咆哮着宣布她才是金立正牌的女朋友。 慕思思说的每一句都对,只是在唐瑶看来她出现的时间太过晚了。 唐瑶心中生气,自从慕思思喜欢上金立,悲欢离合全是自己一人在调解,如今她和金立感情上出了问题,就开始对自己各种冷战。敢情这个时候就不是他们两人的事情了?这个时候就需要她唐瑶出面了?这个时候就全是唐瑶的错了? 唐瑶很想将慕思思刚才说的那句“谁才是金立的正牌女友?”对着慕思思再吼一遍。 可那一刻,唐瑶不知为何觉得很累。 唐瑶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眼睛看着前方花坛的落叶,说到,“秋来叶落,落叶归根,凡事都有个根源,我想告诉你,你要找的那个人不是我。” “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最好的朋友;我的心中也从来都不曾装过你那位金哥哥;而你金哥哥的心中一直也都只有你一个。我们之所以能处的还不错,全是因为你。我们都不曾变过,只有你一人,疑神疑鬼,将我们两推在门外。我是知道金立要转学,也知道金立的挣扎和不舍,也想要找个时间让你和金立两人好好聊一聊,就算是告别也应该有个仪式,一个不留遗憾的仪式。可你不曾给我们两任何一个人任何一次机会找到你。我虽知道金立要走,却也不知道他走的那么突然,连一句再见也没有说。” “如若上天开恩,让我再遇见金立,我发誓定会见他一次打他一次。你若想找他问个清楚,那么我给你指条路,金立转学的学校是区里的重点中学,他的目标也是那所中学的高中部,我能说的全都说了。你可以走了,我要进去画画了。” 慕思思一把抓住转身离开的唐瑶,唐瑶挣扎掉被抓的手臂,一溜烟钻进了美术教室,慕思思还想跟着进来,被许晓晨挡在了门外,“我们要画画了。”许晓晨说完,砰的一声将美术教室的大门关上了。 330.人生如意(3) 这是头一次,唐瑶觉得许晓晨好似没那么讨厌了。 兜兜转转的人生里,唐瑶发现,倒是许晓晨一直出现在她的每一段生活轨迹里,不曾离开过。 唐瑶在许晓晨身后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便自己走到位子上坐了下来。 许晓晨在原地愣了半秒钟,心中震惊之余又感觉满心欢喜。他大步一跨来到唐瑶身边坐下,也轻声的回到,“没关系的,你那个男同学不是转学了么?以后我送你回家,我也可以给你复习功课的。” 唐瑶抬起头来看了许晓晨一眼,本想说些刺激人的话怼他,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辜负人家刚才挺身而出的壮举,于是唐瑶重新组织了语言,婉转的回答到,“你现在高三,也在关键时期,更应该抓住每一刻的时间。我家离的不远,你家又和我家不顺路。从前我也是一个人回家的。不过还是谢谢你。” “你不是现在也往镇子上走了吗?这样我们就顺路了。”许晓晨端起身下的凳子往唐瑶的方向挪了半步的距离,这样许晓晨的左肩就挨着唐瑶的右肩,许晓晨还将脑袋凑过来,“你一个女孩子天黑了回家很危险,你三哥一早就将你托付给我,我却从未进过责。回头遇到你三哥我都不知怎么交代。” 唐瑶往左边也挪了半步,心中想着,她改变线路回家的事从未跟人提过,回家的路上也从未遇到过谁,许晓晨是如何知道她现在回家都往镇子上绕? “你跟踪我?”唐瑶本还想与之好好讲话,可却没发现人的性子是怎样都不可能变的。 “没有,只是有几次回家看到你在桥上发呆。担心你,所以就。。。”许晓晨说着说着,低下了头,去挑画笔,以此想要引开跟踪的这个话题。 唐瑶也拿起了画笔,量起了比例,一边量,一边说,“三哥那边我自会去说。不用你多虑。另外你们最后一节是不是体育课,你身上味太大,能不能麻烦坐过去一点,我快要被熏死过了。” 许晓晨本还想说什么,听闻自己身上有味,赶忙向右跨了一大步,站定之后还不忘将衣袖拎起来凑单鼻子处闻一闻,嘴里嘟囔着,“今天没上过体育课呀,怎么会熏人呢?没有这么臭呀。” “很臭,你动了味道更大,我还是做到四沈边上去吧。”唐瑶说着便拉起了桌椅往后排拖。四沈见状,赶忙来帮忙,将唐瑶的座位安置在自己身边。 这回轮到四沈凑着头问唐瑶,“金立转学的事情,你事先知道吗?” “知道。” “果然金立跟你才是真爱。”四沈神叨叨的发表着总结陈词,被唐瑶一画笔拍在脑门上。 “你还瞎说,我和金立,是清清白白的。和他真爱的在门外,不是我。” “侬,一说你就这么激动,还不承认不是真爱,如果不是,那金立为什么要走?”四沈摸着下巴,一副侦探的样子,继续说道,“金立肯定是最后发现他爱的其实是你,又不好和自己的小女朋友交代,来回煎熬一下只好选择离开。” “你的想象能力,跑来我们这里画画实在是屈才了。”唐瑶看到四沈桌旁放着一本画册,拿起画册就往四沈头上招呼,“让你乱说,让你乱说。” “侠女饶命。” 331.新的开始(1) 后来的故事里金立再没出现过,慕思思也再没有和唐瑶说过话,两个人就像是在唐瑶的世界里同时蒸发了一般。 唐瑶又回到一个人的时光,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出板报,一个人站在护镇河的桥上发呆,就像这些年的日子瞬间被清除了一般。 过程被清除的支离破碎,电脑不断强行读档,却只能拼凑一些片段,时间流逝,一切都变得模糊而又记不全了。 金立后来如何唐瑶不知道,不过唐瑶自认按照金立一惯的作风,应该只会好不会差的,而唐瑶自己的日子倒是相反,虽是拼尽所有,却并未得到应有的成果。 美术考级的日子就在金立离开的那个月,唐瑶一三五起早摸黑,全力以赴的练习,却在考试之日险些迟到。人好不容易赶到考场,唐瑶却发现自己的心跳的厉害,整个手臂都在颤抖,根本没法集中精神画画。唐瑶脑子里一片空白,足足等了二十分多分钟情绪才有些缓和。待唐瑶恢复心情,奋起追赶,也勉强只能在时间结束之前草草收尾。 唐瑶交画的时候就有预感,这一回怕是又要让林老师失望了。唐瑶能想象林老师拍着桌子咆哮,“我的学生心理素质怎么可以这么差?迟到又怎么样了?只要能让你进考场,一拿笔,你就是达芬奇。” 事实证明,林老师后来确实是这么说的。 这三年来,唐瑶在美术班一直是特殊的。唐瑶虽不是美术班的学生却每回都能参加美术班的美术课程,林老师喜欢她是众所周知的。为了上美术班的特长课,林老师还帮过唐瑶调课换课。在唐瑶和花胖纷争最激烈的时刻,林老师也站出来挺了唐瑶一把。 在唐瑶心中,林老师于她有恩,而林老师要求唐瑶报答的只有每一年的考级成绩。而唐瑶三年里头却失利了两回。唐瑶心知对不起林老师,可扪心自问,却觉得自己已然已经尽力了。 考级的成绩还没出来,林老师的咆哮也还未来,紧接着就是年级里继期中考试以后的第一次月考,唐瑶并没有松懈,却还是在数学上失了许多分。唐瑶事后也觉得很是奇怪,明明考完都会做的题目,考试的时候却怎么也想不出最后两道题的辅助线应该怎么添。仿佛金立一走,带着辅助线一起离开了一样。 那次月考唐瑶的总成绩位居全年级51,第一次划出绿森林榜,一时之间整个年级为之哗然,所有人都在议论唐瑶是怎么了?难道说金立和唐瑶真是情侣,一人离开,一人便没了心思学习了?连这次夺冠第一的黑马都无人关心,坊间流传的都是些唐瑶和金立的小道消息,最受大家关心的竟是金立转学的真正原因。大家纷纷议论,原来谈恋爱也是有好处的,金立和唐瑶便是感情越浓成绩越好的有利证明。 其实唐瑶和也很想知道金立转学的真正原因。她这个不知情的人莫名奇妙的成了流言里的女主角,心中本就郁闷难言。更糟糕的,是她也同样在猜测事情的真相,也同其他同学一样,蹲在故事情节的外围等着剧情的发展,并且一起感叹,人生有些时候还真是有些无休止的没完没了。 榜单出来之后,唐瑶本以为老余会第一时间找她谈话,可唐瑶等了好几日都没把老余等来,却等来了数学张老师。 张老师的位置正好在金立班主任邱老虎的对面。张老师平时里已经算是严厉了,可与邱老虎一比,唐瑶突然觉得张老师是那么的和颜悦色,那么的温柔可人。 “这次两道大题的失利不应该。”张老师开口便切正题,果然是理科生,和金立的说话节奏是一样的。 “嗯,我知道。“唐瑶低着头,想着凡事还是要诚恳低调些好。 “接下来考试会越来越多,你心里压力也不要太大,平常心对待就行了。”张老师倒是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言语之间竟是些安慰之词。这和唐瑶预想的对话有些出入。 唐瑶不停的点头,表示自己会跟着张老师的建议放松心情。可有些人却看不了这样的和谐,迫不及待的冒出来想要打破,就比如唐瑶身后的邱老师。 “你不问问她最近脑子里在动什么脑筋?这么简单的辅助线也不会添。她一人掉线也就罢了,非要拖了别人一起。像她这样的小姑娘在我班里老早叫父母来,好好谈谈小姑娘应该有的矜持和自尊了。”邱老虎带着高八度的音调对着张老师一顿呵斥。 唐瑶心想,不论这事从哪儿说起,都是自己一人不好,邱老师凭什么对着张老师大呼小叫的。 “张老师什么都好,这次考的不好全是我一个人的事。您不用在这指桑骂槐,还有你们班金立转学是因为他们家搬到区里,而且区里的学校比我们这好,金立才走的。我和他的关系一般,你若是认为我有留金立的能力,那么您就高估了自尊自爱所能产生的效果了。” 唐瑶喊完,对着张老师鞠了个躬,“张老师,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张老师点点头,唐瑶便毫不留情的甩着头冲出了办公室,也不理身后邱老虎拍着桌子的怒吼,说着“什么样的学生“之类的话语。 唐瑶心道,中年妇女处于更年期,皆是狼豺虎豹,搭理不得的。 332.新的开始(2) 唐瑶冲出办公室的时候,看见许晓晨和武汉城在花坛的大树下推推囔囔,唐瑶朝他们俩望了一眼,便径直走进了教室。 唐瑶刚坐下,小蒋同学的广播站就开播了。 “唉,唐瑶,我跟你讲,那个号称你的青梅竹马的高中生又来了,你看呀,武汉城已经和他吵了很久了,你看看他两的架势,是快要打起来了。你不管管?” “为何要管?” “不都是你的人么?” “谁说的?我又可曾承认过?” “九千岁你这样说话就有些太伤人心了。”小蒋同学扶额,另一只手摸着心脏的地方,一脸受伤的表情。 “你既然喊我一声九千岁,那我便告诉你,被我伤了心的人多了去了。”唐瑶翻了一个白眼,打开英语书就开始背起了单词。 唐瑶不是没看见武汉城和许晓晨互拎对方衣领的阵仗,只是最近事情特别多,唐瑶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哪里还管的了其他人。他们爱打就打吧。 小蒋同学见唐瑶丝毫没有劝架的意思,默默的从课桌里拿出一张纸,写完“心无旁怠,争也白争“这八个字,将纸折成一架纸飞机,朝着武汉城和许晓晨的地方扔了过去,扔完还神叨叨的说了一句,“我能帮的都已经全部做了。接下来就只能看你们两个自己了。“ “你在搞什么鬼?“唐瑶问。 “提示呀,电视剧里不都这样么,总是需要有一个关键人物--旁白来推动一下剧情的嘛。“ 这回轮到唐瑶扶额,好吧,你们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都说祸不单行,命运或许认为唐瑶的日子还不够凄惨。所以突然弄来了一个高一的女生替了唐瑶广播站的活,美其名曰让唐瑶心无旁怠的学习。 唐瑶想说,其实广播站的活并不费力。唐瑶的搭档虽然是个声音很好听的内向男,平日里和唐瑶连点头之交都懒得交流,只是在对着话筒的时候,才突然变身成了一个异时空的暖男。可两人搭档起来确甚是称心。 很多年之后有句话唐瑶觉得很荒谬,可仔细想想却觉得非常适合唐瑶的这位搭档,他的声音可能真的可以让人怀孕。 唐瑶和学长搭档了一年多,彼此的性子都已经很了解了。两人做节目前从不交流和讨论,通常的模式都是两人各拿一本故事汇,你说你的故事,我讲我的感受,在各自喜欢的歌里讨论对方的观点。然后模式循环直到节目结束。 他们俩好似从未设定过什么主题,却每一回都在末尾总结出个一个共同的认识。唐瑶知道,她和学长之间从第一眼就互相看不上眼,可就搭档而言,却是有着非比寻常的默契感。 现在临时换人,唐瑶倒还没怎样,学长先跳了起来。学长说他宁愿这几期唐瑶缺席,他一人抗了就是,就是不愿意再换搭档。否则他宁愿不做了。 唐瑶事先并不知情,也不知道学长已经闹过一次学生处了。唐瑶被通知的时候也只是学生处为了安抚高三学生的情绪例行公事的找唐瑶来谈话而已。 学生处的老师是李立丰的化学老师,唐瑶从前在李立丰手下做小干事的时候见过老师几面。唐瑶去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开着,唐瑶扣了扣后走了进去,同时喊了一句,“李老师,你找我?“ “对,唐瑶,这边坐。我找你有个事。“李老师的身旁还站着一个女生,见唐瑶来,往后退了一步。 李老师让那个女生先离开,自己带着唐瑶在一旁的空座椅上坐了下来,直接了当的说到,“你们初三的老师来我这儿反应,你这几次的成绩有些下滑,想要你专心读书,所以你学生会的工作想先让我这边给你停一停。也就停一个学期,等你下学期考上了,再恢复。你看怎么样?“ 唐瑶在学生会的工作其实并不繁重,刚加入的时候有李立丰照着,负责的内容也就只有一个广播站,其余的大事小事,李立丰都给唐瑶做了。李立丰走之前,将工作留给了高二的老干事,其他的职位上都有人手有序的各司其职,因而也没有多余的空缺可以留给唐瑶,唐瑶依旧只有广播台的工作,偶尔主持一两场校园活动。 唐瑶听到李老师说她工作繁重的时侯,心中突然有些怀疑李老师是真不知道呢,还是嘲讽的意味更浓些。 “李老师,您可能不知道,我来学生会一年,前半年跟着李立丰干些杂事,后来李立丰毕业了,工作全部移交出去,却没将我这个小干事助理给交出去,因而这学期我的工作比上学期还要轻松,也就剩下一个广播站的工作。我不觉得我会在广播站的工作上花费很多精力。“ “噢,我就是来问问情况,如果你个人认为可以协调,那么一切照旧。初三还是挺关键的,不过也不要心里压力太重。你先回去吧。“ “谢谢李老师,我先走了。“唐瑶打完招呼退出办公室,迎面而来的学长一如往常的神情问唐瑶,“我的故事汇快要讲完了,你那里有没有多的?“ “有,我今天回去拿了明天给你。“唐瑶回到,只见学长点了点头,擦过唐瑶的肩膀,上了楼。 唐瑶笑了笑,生活好似也没那么难熬。 人生无不散宴席,所有的人都会成为自己人生里的过客,你可能有时候会舍不得,会时不时的想念,也有憎恨的,希望这辈子再不要相见的,不过无论情感如何浓烈或是清淡如水,都不过是人生颂歌里的一个音符罢了。 “我会遇到更好的音符,大声歌唱。祝我的未来可期。“ 333.冬运动会(1) 唐瑶的日子在经历了月考的滑铁卢之后照常运行着。 多亏了她和金立的流言,同学们的关注点都在八卦消息上,倒是很少有人专注她的成绩到底滑到何种地步去了。 唐瑶自己窝在小蒋同学制造的九千岁的宫殿里,不问世事,只读圣贤书。 唐瑶三年的初中生涯,可谓辉煌过,低潮过,绝望过,若要一定要唐瑶做个比较,唐瑶内心其实更愿意让流言门多来一次,也不愿意看到自己明明很努力,成绩却还是下滑的状况。 这种情形就像是有人往你头上扣了一盆子烂柿子,你明明很努力的在洗了,却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一样。 回家的路上北风异常的狂野,唐瑶扣紧了衣领却还是觉得这风有些无孔不入。武汉城临到家门前对着唐瑶说,“今年冬季运动会,我和你再战一回男女混合吧。” 唐瑶一脸嫌弃的望了武汉城一眼,若是去年自己不知道武汉城,张小青,陈树的三角关系,姑且还能陪着他们闹腾一场,如今局势较之去年还要白热化,人家陈树都主动出击了,这个时候唐瑶还搅进这趟浑水里,不是没事找事自作孽不可活嘛。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去常剑那里报名,你就不用出面了。”武汉城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唐瑶其实分分秒想将他的脑袋按进护镇河里清醒清醒。 “今年我不参加。” “为什么?”唐瑶还没来的及说明原因,武汉城高八度的问句已经响彻整个河面了。 “我的成绩跌成这样,学生会的老师都找我谈话对我勒令禁止一切和学习无关的活动了,我在老师们面前已经拍着胸脯保证过了。这个时候你让我再报名冬运会,你想让我怎么去解释?”唐瑶睁着一双眼睛盯着武汉城,“是兄弟,这个时候就别跑出来捣乱行不行?” “噢,噢噢。那你不参加,我也不参加了。”武汉城噢了几声,明显没有刚才的气势。武汉城其实什么都好,他永远都站在唐瑶觉得特别舒服的地方等着唐瑶,不逼迫,不焦躁,还会自我调节。只是那时候的唐瑶犯贱,越是好的越是看不上,越是坏的反而心心念念。 唐瑶沿着护镇河一路走回家,听着河水顺流之声,觉得日子如果一直如此,倒也是个不错的结局。可人生总会遇到些你不愿面对的事人和事,让你想要后退,想要逃避。 冬季运动会分长跑和各种室内项目。唐瑶这一回什么都不参加,倒也落得清闲,唐瑶拿起一本闲书,坐在位子上细细的翻看着。唐瑶已经许久都没有这么悠闲了。许是前段日子神经被金立蹦的太紧,这一放松下来身体都不适应了,如今一切恢复到原先的状态,唐瑶终于不用再苛刻自己放学之前必须将单词和课文背熟,终于也能在闲下来的时候翻看一眼放了快大半个学期的课外书了。 唐瑶还没翻几页书,一阵慌张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啪啪啪”的响了起来。唐瑶一抬头,见着小蒋同学匆忙的奔到自己面前,径直喘着粗气。 这大冬天的,小蒋同学的额头居然还能挂起春雨般的汗珠。唐瑶好奇的问,“你不会跑错比赛场地了吧?怎么出的汗比人家长跑回来还 厉害?你该不会真去长跑了吧?” “不是的,江湖救急,关乎到班级荣誉,你赶紧跟我走。” 334.冬运动会(2) “我最烦听到这样的句子。”唐瑶摆了摆手,又道,“今日不论你说什么原因,我是不会出这个教室的。我已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那些江湖里的事就让后生们去争吧。” 唐瑶侧过身子,背对着小蒋,翻了一页书。 “这次的情况不一样,我们好不容易进了决赛,对手是去年击败金立一队的原班人马,既然有冤的没法抱冤,那我们何不换个方式呢?”小蒋说话的时候神神秘秘的挑了一下眉,这几乎明示的暗示让唐瑶心中突然亮了一盏灯。 “换个方式,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是吗?”唐瑶轻声问到,似是在问小蒋,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是的,我的搭档受伤了,裁判方只给我们十分钟时间,重新组队,过时自动放弃,我奔过来加上跟你说的这两句话,已经一半的时间没有了。” “那还等什么?”唐瑶扔下手中的书,“前面赶紧带路呀。” “好嘞。”小蒋同学纵身一跃,身子不知怎的已经到了班级门口,唐瑶两步一跨来到走廊,跟着小蒋飞奔而出。 去年的时候,唐瑶的对面站着铁面无私的金立,那时候唐瑶还未与金立相熟,充其量不过是好朋友高冷的男朋友罢了。正因如此,金立也并未留一丝情面给她这个女朋友的闺蜜。那时他们两人的关系刚刚确定,慕思思根本还在沉沦,完全分不清敌我,她连绵起伏的叫好声让唐瑶根本分不清这是在给自己呐喊,还是在浑水摸鱼,替金立加油。 今年的气氛倒是安静了不少。唐瑶环顾了四周,来加油的同学并不多,熙熙攘攘的分散在乒乓室的各处。唐瑶勉强能从分布的方位来判断哪方支持自己,哪方是支持对手的。可唐瑶还是有些纳闷,自家阵营里怎么还有隔壁二班的同学,莫不是还指着唐瑶和小蒋替他们班一雪前耻? 小蒋跑过去和老师们说了几句,回来就塞给唐瑶一块乒乓球拍,比赛继续,丝毫不给唐瑶适应的时间和调整的机会。 “九千岁,回神了。开打了。”小蒋在身旁提醒唐瑶。 唐瑶点头,站低姿态,准备迎战。这一场无关荣誉和尊严,只为泄愤。 唐瑶乒乓球的技术一直都只有半桶水的水平。唐瑶的发挥,向来都是搭档强则强,搭档弱则团灭。头一回和张小青搭档,张小青在女生里头是真的打遍天下无敌手,唐瑶在边上只要守守球,就也能轻松出线。第二回和武汉城一起这绝对是唐瑶乒乓生涯最掉价一次的选择,武汉城和唐瑶两人加起来这一桶水还没有灌满,却非要凑在一起学人家打比赛,结果当然便是刚燃起的斗志小火苗就被人轻而易举的掐灭了。这一回和蒋为民搭档,唐瑶心中也没什么底。但按照他和他的女搭档一路杀进决赛的势头,唐瑶心中觉得小蒋同学至少应该比武汉城强。既然都比武汉城强,那么就不必细究来者何人了。 唐瑶的身后仿佛想起了那几年热播的“灌篮高手”的主题曲,那激昂的音调,激起起了唐瑶全部的小宇宙,那些不辞而让别的愤恨,不言而喻的离别,还有只剩自己的悲凉刹那间汇成三股强流贯穿全身,既然无法找回答案,那么就战场上见吧。 那场比赛的结局唐瑶和小蒋同学胜出。唐瑶的初中生活从女子双打的冠军赛开始到男女混双的冠军赛结束,倒也是个happyending了。 335.冬运动会(3) 小蒋同学对于比赛的夺冠显的异常的兴奋,结束之后硬要拉着唐瑶去庆功。唐瑶没法,那个时候镇上的娱乐设施屈指可数,男孩子玩的无非就只有两个,一个是游戏厅,一个是旱冰场。 唐瑶从未去过这两个地方中的任何一个。 此处应该有掌声!为我们的优等生唐瑶,这些年不为外面诱惑,兢兢业业的读书鼓励喝彩。 唐瑶的内心独白却并不以为然,唐瑶肯定金立一定也没有去过这两个地方。 唐瑶自问这个时候提到金立,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唐瑶考虑了一番,独自点了点头表示非常同意自己。 小蒋同学拖着唐瑶,不给唐瑶拒绝的机会,直接问唐瑶要选哪一个地儿,唐瑶瞬间无语。 唐瑶不是不想说,实在是对于这两个地方根本没什么概念。唐瑶心中本想婉拒,却听小蒋同学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九千岁日理万基为众生,也该留些日子给自己嘛。” 嗯,说的挺有理的。 唐瑶的自我管理向来恪守成规,心中也是有些厌倦了自己这种脚踏实地的努力却也还是会有层出不穷的无可奈何。唐瑶将书本放进书包,拉上拉链往肩上一带,说,“那就走吧,我对这两个地方都不熟,你说一个吧,我陪你去看看。” “哟。开天霹雳头一遭,学霸也去happy了,那就去游戏厅吧。放心,小的定会好好保护九千岁,让您这次微服出行秘密的进行。” 唐瑶对于小蒋的回答还甚是满意,可好印象没过一分钟,小蒋欢脱的性子就开始有些忘乎所以了。 小蒋同学虽然嘴上说要秘密进行,可实际上,沿路遇到一个同学就问,“唐瑶去游戏厅,你们去吗?” 真是个骗子,唐瑶居然还信了。如若此时唐瑶手里有根棍子,定是会一棒打死这只上蹿下跳的毛猴子的。 在小蒋同学的热情招呼下,两人的队伍在到了游戏厅门口时便壮大到了六人。小蒋到里面买了游戏牌,塞了五个给唐瑶,“九千岁看中什么可以去玩一把。”说完便勾着某个唐瑶见过却叫不出名字的男同学窜进了不知哪条岔道去了。 唐瑶环顾四周,好多游戏都是格斗类的,你打我一拳我砍你一刀,你来我往之间看谁脑袋上的血条谁先灭,哪方就被ko了。唐瑶觉得这样的游戏,真心是看着就很无聊,玩起来定是还要再无聊千倍的,可居然还能被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唐瑶就不明白了,花着冤枉钱浪费时间到底有什么的值得欢呼的?这样的阵仗在唐瑶看来就和弄堂口大爷们下象棋一般模样。 围观的人看的比打游戏的人还要认真,还时不时的发表些意见,有些看到选手招式用错了,捶胸顿足的样子就像是自己输了,带入感如此强烈,让唐瑶还真开了眼界。 小蒋同学入了游戏厅就不见了人影,唐瑶手里握着五块游戏牌在游戏厅里兜了两圈才找到小蒋同学激动的围在一台机器前喊着叫着,唐瑶上前将五块游戏牌塞回小蒋手里,提高了嗓门喊到,“我也算来过了,你继续,我先回去了。” 小蒋同学面露惊讶,可他观战的局正直白热化,小蒋同学挣扎了一秒,收下牌子,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唐瑶很早便睡了。 一来,周末还有时间,唐瑶不必强迫自己将作业全部做完。 二来,那夜的月色特别美,唐瑶躺在床上,月光洒满了她整张床,唐瑶沉醉在梦一般的月色里,感觉自己就是那月夜小仙子。人世种种皆是浮光,镜花雪月本就虚无缥缈。因而凡事都不必太过认真,自己问心无愧就好,至于结局那原本就是司命之职,与自己又有何干? 享受当下就好。 336.处分时间(1) 隔天的周一,唐瑶照例踩着点进教室。唐瑶原本做好了心里建设会被小蒋数落一顿周五的提前离场,说不定小蒋同学还会说一说那日他的什么丰功伟绩自己没能见着是件怎样可惜的事。 却不想,唐瑶到教室的时候小蒋的书还在桌上,人倒不在。 紧接着早读,早读都结束了,广播站想起了运动员进行曲,大家都纷纷走出教室排队去操场做早操了,小蒋还没回来。 唐瑶心中有些疑惑,可又想不出什么特别的理由来。人随着队伍来到操场上,立在自己班级的阵队里时头一抬,看见小蒋和二班金立那个小迷弟已经笔挺的站在了升旗台上。 唐瑶心中猜测,莫不是小蒋得了乒乓球赛的冠军,今早升旗仪式要表彰。既然是表彰,那应该是件高兴的事,可为何小蒋两人虽立的笔直,唐瑶却隐隐觉得两人周身的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压抑呢? 很快教导主任便上了台,一般周一的升旗仪式都会选一些优秀的人作为升旗手,一来全是表彰,而来也在全校师生面前做个表率。通常情况都是学生会的老师主持,今日换成教导主任,唐瑶便知多半是祸不是福了。可小蒋同学整日都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的,哪里来的时间去干些需要教导主任出场的坏事? 教导主任这边已经开始了,说着一口本地普通话,一上来就说要严厉滴好好觉批评批评吾尼郭堂的男童鞋。 “特别是初三二班滴张浩,初三三班的蒋为民,居然了了操场上头随地小便。这种行为,是粗鲁的,不道德的,有为吾尼郭堂的教育思想的,郭堂方面一定会的严肃处理的。” “郭堂决定,记他们两个大过一次的处分,留郭堂察看,毕业前头表现良好,再给机会撤销。现在,让他们两个做一趟深刻的反醒。” 唐瑶听到教导主任的说辞,又往台上看了一眼,小蒋和旁边那位小迷弟的表情都挺凝重的。唐瑶此时此刻却很想要笑一场。操场上小便,还真是男生的结构长的比较方便行此等事。操场乒乓室旁边明明就有厕所,小蒋是有多急才会连这几步路也等不了非点就地解决。 学校记大过者,要不就是混社会的,在外头打架要求学校去警察局领人的。要不就是在学校内部恶意打群架的,无视老师教导主任到场却依旧我行我素,我打我自嗨的。 小蒋同学这些惊世骇俗的事一件没干过,却也被列入了这群人里头,想想小蒋的心情应该都挺糟糕的。 初三第一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这种处分轮在谁身上谁都会受不了吧。 虽说小蒋同学的检讨做的不动声色,没有一旁的张浩声泪俱下的感染人心,可从台上下来之后的小蒋却不似往常欢脱了。 “小蒋,没事的,毕业前你好好表现学校还是会给你撤了大过的。教导主任兽面玻璃心,你就放心吧。”回到座位上,唐瑶趁着老师还没来,轻声的和小蒋说。 337.处分时间(2) 小蒋趴在课桌上,只是“恩“了一声。 一节课下来,小蒋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几乎没怎么动过,下课时分,唐瑶推了推小蒋,“我陪你去主任那儿去一次吧。” “去干什么?”小蒋转过头来,问唐瑶。 “当然是再一次承认错误,态度要诚恳,表情要凄惨,顺便要主任一个承诺,你之后的表现能确保换回那张大过记录。你现在不是就纠结那张记大过的纸么?”唐瑶也趴在课桌上,轻声的回答小蒋。 “你陪我一起去?” “当然。” “九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小蒋同学瞬间就活了过来。 “别,别,”唐瑶叹了口气,“你既然叫我一声九千岁,我也不能什么也不干吧。赶紧走吧,我们只有二十分钟,还要打个来回呢。” 说时迟那时快,唐瑶话毕,小蒋同学的身形已经到了门口。 唐瑶感叹,能有如此速度之人,又何来连几步路都不愿意多走就在操场的杂草堆里解决生理问题。 “唉,能不能送我问你一个问题?”唐瑶走在路上问小蒋同学。 唐瑶是真的想知道小蒋同学“就地解决”的真正原因。唐瑶绝不相信小蒋同学之前检讨时用的“憋不住”这个理由,听起来实在像是和笑话。 隔壁班张浩也就算了,人家身材矮小,爆发力和速度应该都不怎么地,可小蒋同学在这两个地方绝对都是强项。唐瑶有时都觉得小蒋同学不做体育特长生实在有些可惜。按照小蒋的文化课成绩,若是有体育特长生的身份,现在都不需要复习了,保送高中部的名额已经妥妥的在口袋里了。 “想听真话?”小蒋同学转着他那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唐瑶说到。 “废话。” “九千岁别动怒。”小蒋同学猫着腰凑到唐瑶身边,“九千岁既然问了,那我就只跟您老一人说。这次我真的挺冤的。我看见张浩那小子在墙壁角鬼鬼祟祟,我就好奇心重去看了一眼,见他尿的正欢,我突然也觉得下头一酸,也就随了他一起。。。。。。” “停,细节不用详述。”唐瑶往一旁退了两步,与小蒋同学保持一人之距。唐瑶有种预感,仿佛有一股温热的骚味随时可能扑面而来。唐瑶抖抖身子,又往前面跳了一步,“你别过来,我觉得此时此刻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我怕你又控制不住你自己。” 男生的思维还真是无法了解的。这种事情也能相互影响的吗?能互相影响的嘛! 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就在美术办公室旁边,唐瑶平日里去找林老师的时候主任多半都在林老师办公室诉衷肠,因而唐瑶并未直接去主任的办公室敲门,而是在美术办公室门口停下来张望了一番,主任今日倒是不在么! 唐瑶心里活动还未结束,林老师抬头看见了唐瑶,伸了伸手示意唐瑶进来。 唐瑶上前一步站在门口,挠了挠头,回林老师说到,“林老师,我这还有事,回头我再来,行吧?” 林老师看了一眼唐瑶身后的小蒋,“你们主任就在隔壁,你让你身后的男同学自己找去,你进来,我有话问你。” 林老师丝毫不给唐瑶思考的机会,直接起身将小蒋推到隔壁门口,做完这一套,他老人家回来一屁股坐在他的办公椅上,还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也没让唐瑶一起坐着。 这分别是严刑拷打的前奏嘛。 唐瑶明明是陪小蒋来检讨的,怎么剧情骤变,到最后居然是自己掉进林老师的龙潭虎穴里头。 唐瑶吞了一口口水,问道,“林老师想要问我什么?” “考完级也不来我这里讲讲情况,你觉得你这次考的怎样?说一说。” “啊,考级那天我差一点迟到,所以心里急了一些,一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赶上,觉得自己还挺庆幸,可害怕的情绪有余,一时之间没法好好调节。我当时就想,您。。。。。。”唐瑶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一个词也没达到重点。 林老师坐不住了,开口打断到,“说重点。” “噢,重点是后来我还是赶上了,进了教室发现自己心跳的厉害,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恢复一点,拿起笔画的时候人家已经打完轮廓了。我心里急,心跳又开始加速。” “停,你就回答我,好还是不好。”林老师再一次打断唐瑶的话,说实在的,唐瑶自己当时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什么好和不好?” 林老师一拍桌子,“考的好还是不好。” “噢,那就不好吧。”唐瑶不愿意面对这样事后的选择题,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明明已经是刀俎上的鱼肉,屠夫还要问自己是要横切还是侧切。 338.处分时分(3) 那日林老师一共拍了四次桌子。都说事不过三,看来有些时候成语也挺不靠谱的。 第一次,是问唐瑶考的好还是不好? 林老师明明已经拿到了唐瑶的考级结果,却还要文艺人玩花样,问唐瑶考的如何? 这种时候,如若唐瑶回答“好”,林老师估摸着不止拍桌子,直接一上来就把桌子给掀了吧。 好在唐瑶是真的没考好,实话实说了,侥幸替桌子躲过一劫。 第二回,林老师拍着桌子怒斥唐瑶心里素质太差,说他的学生怎么可以这么弱,拿起画笔就应该相信自己就是达芬奇,梵高,齐白石。 林老师将古今中外的知名画家说了个遍,唐瑶却是有些凌乱,这些个画家虽是名气大成,风格画派却是不同的。林老师怎么可以将他们放在一块来说唐瑶。唐瑶一来画画造诣还与大家们相差甚远,二来一个素描考级至于这么长篇大论的论证批判么? 林老师当时似是读懂了唐瑶内心的独白,第三次拍起了桌子,右手手指齐开,指着唐瑶,让唐瑶把头抬起来,挺直胸膛,笔直的站好。说是他的学生在任何时刻都必须昂首挺胸,阔步前行。 唐瑶很多次都觉得林老师身上有她母亲大人的影子,两人深入骨髓的偏执如出一辙,章法套路又大有同宗同源的味道。让唐瑶恍惚之间分不清哪个是林老师,哪个是她老妈。 “接下来的日子,就要靠你自己了。这次考级虽然没有拿到我要求的级数,但你在美术班里还算的上拔尖的。下学期没有我的督促,你也不能松懈。等新老师来了,我安排你先见见,建立一下良好的关系,对你直升或是加试成绩都有好处。” 林老师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唐瑶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将哪一点作为此时此刻的重点用红笔划出来。 唐瑶前一秒还笼罩在林老师的“桌子”门里头正等着林老师的一腔怒火快些发完。下一秒林老师居然自己换了话风。 什么叫没有林老师的监督也不能松懈?林老师这要去采风吗? 剧情发展到唐瑶的心理活动这一块就应该喊“卡”了。可唐瑶偏偏脱口而出,“林老师是要去云游吗?” 本来事已过三,结局虽不完美却也有始有终,可人若是脑抽起来就不好说了,这属于不可抗力的范畴,调节不来也控制不住。 可想而知,第四次的拍桌声应声而起,“我又不是和尚,云什么游?你怎么不说为师要仙去呢?” “林老师息怒,不是云游,那以后为什么你不来督促我了?” “我是要高就,高升,升到区里去当美术教研组组长,我的仕途一片坦荡,哪容得你这个小丫头乱说。”林老师差一些又要拍桌子,唐瑶一步上前将自己的双手撑在桌子上,一脸讨喜的说,“恭喜林老师,您放心去,我在这儿一定好好修炼。” “唐瑶,你以为白蛇修仙啊。” 唐瑶还在努力思索该要如何应对林老师,预备铃声响起。唐瑶如释重负的样子一下子放松下来。唐瑶哈了个腰,“林老师,我先去上课了。” 339.学期结束(1) 谁也没有想到,今年的冬天居然下雪了。雪花虽然不大,但对于南方的孩子而言,已经是圣诞老人在圣诞节里带给大家最好的礼物了。 唐瑶却并没有大伙的兴奋,反而隐隐的觉得这场雪来的有些不合时宜,而事后却也证明了这场雪却是来的匆忙,没有将祥瑞之气一同带出来。 唐瑶的期末考试中并没有拿到理想的名次,虽说糟糕程度并没有期中考试那么严重,可唐瑶却没能夺回前三的名次。今年虽有雪,唐瑶却没能一雪前耻,名次也仅从期中考试五十一的位置移到了第二十位。虽说挺进了绿森林榜,却只争取了个中段的位置。 唐瑶从前身处高位,高处不胜寒鲜少有朋友,因而并不知道到了最后的冲刺时间每个人都是倾尽全力的。唐瑶若是止而不前,便很容易被后浪推至沙滩,干涸而死。 金立在的时候,唐瑶就像得了一把拧巴发条的钥匙,金立不停的拧巴唐瑶,唐瑶才得以不停的朝前迈进。如今金立不在,唐瑶便开始回到从前那种到哪便是哪的性子。 唐瑶从来就是无欲无求的类型,又加上运气一直不好,因而从未想过要做个怎样的学霸,只是爹娘给的脑袋还凑合,唐瑶做事又一向认真,因而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推到了第一第二的位置上。如今落下来也实属正常,山峦还有层叠高低,绵绵起伏的,又为何要要求小唐瑶稳坐泰山之顶不能下来人间游历一番? 或许正是这种不以为然的性子才会让人妒忌的牙痒痒吧。 雪夜前的几个晚上,唐瑶做了同一个梦。她梦见自己掉进了同一个树洞,树洞里漆黑一片,唐瑶的身体不由自主的不停歇的往下落。要不是落着落着突然醒了,唐瑶大概会觉得自己是不是不经意闯进了西游记里的无底洞。心中的好奇之心远远没有对于黑暗的恐惧来的凶猛。因而唐瑶心中虽是有些想要见见洞底的样子,却抵不过未知世界的不确定性强行逼迫自己将噩梦终结。可潜意识似乎并没有跟随唐瑶白天的决定,到了晚上,唐瑶就着昨天的地方继续往下自由落体。这种感觉就像游戏存档,读档,再存档,无止无休的状态让人心中倍感压抑。一连三个晚上的重复,唐瑶好不容易心里上有些建设,也眼见快要滑倒谷底,眼前却被一片白茫茫的不明物体给阻隔了。 隔天,全镇飘雪。 340.学期结束(2) 老余便是在那个下雪的日子找的唐瑶谈话。 老余说他对唐瑶有信心,本来也不想找唐瑶。按照唐瑶期末考试的成绩放在其他人身上完全能举家欢庆,过个好年了。只是他作为唐瑶的班主任,觉得还是有必要在事态还没有那么糟糕的时候来提醒一下唐瑶,大家都竭尽全力了,那么唐瑶也是时候要考虑考虑再拼一下了。 老余说的很隐晦,望着唐瑶的眼睛也充满了长辈的关怀和包容,唐瑶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她的心里素质其实并没有老余所见的那么差。老余完全可以开门见山,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唐瑶说不准还能正视老余的建议,好好斟酌是不是可以将老余所讲的一条两条道理收为己用。 唐瑶还想说她的自制能力其实也挺好,她对自己也不曾有半点松懈,算是已经尽力了。可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只是选择谦卑的点了点头。 老余见唐瑶不说话还以为小姑娘自觉没考好,心中也伤心,便转了话锋,说哪门课稍微弱一些可以考虑找个老师补习一下。寒假一过,就真正进入复习备考阶段,有个老师帮忙指导一下想来也会是事半功倍的。 唐瑶又点了点,没有说话。 自从上一次月考唐瑶名落绿森林榜以后,唐妈妈已经急的团团转要帮她物色好的补课老师。上一次唐瑶婉转推脱,这一次怕是可能熬不过了。 回家的路上,唐瑶心中想着,要不要主动提出补课的事。一来显的自己特别积极主动,二来也可以向妈妈表明心迹,自己确实已有悔过。 想到悔过,唐瑶瞬间心生了翻江倒海的酸意,流浪的想法又宛若新生般的肆意蔓延起来。成长的岁月里没有任何一刻如此般那么渴望长大。 人生不易唯有读书难。 读书真正难的地方并不是成绩本身,分数的高低本来也只是一个数字而已,真正难得是不能辜负的那片心。不辜负亲人的期许,不辜负老师的辛劳,不辜负看好你的人,也不辜负厌恶之人的妒忌心。 唐瑶之前的十来年,因为那个年代资源的贫乏,父母双职工的限制,唐瑶不曾有机会在最富有幻想的年纪天南地北的走一走。只是日复一日的被困在所谓知识的海洋里重复的读着自己觉得没什么用的教科书。 唐爸爸带唐瑶最远的一次旅行便是城郊的动物园,那也是凌晨四点半便要起床,倒三辆公交车方能到达目的地的地方。那样的经历在唐瑶童年的记忆里也是特别的难得和珍贵的。 唐瑶站在护镇河的桥面上,望着桥下河水潺潺,心想着人生仿佛跟她开了个大玩笑。 唐瑶兜了一大圈,发现过往人事原来都是浮云。如今唐瑶又回到起点,这一回的人生轨迹会往哪里走,唐瑶不知道,可她却不想再回头看,哪怕一眼都不愿意。 既然众生皆已走远,那么从今往后,我走我的护镇桥,你们走你们的光明大道去吧。 唐瑶顺着桥面往下走,经过拐角大树的时候重重的打了大树一拳,这个被传唐瑶和金立私会的地方,留下了三人太多的欢笑和眼泪,但愿今生别在让唐瑶遇到金立这个不辞而别的胆小鬼。否则,此树今天的下场,就是金立明日的遭遇。 整个寒假,唐瑶或是在补习的路上,或是已经在补习中,生活倒是过得异常充实。因为唐妈妈找的补课老师是他们家的一个亲戚,和她舅舅一个辈,对唐瑶也特别关照。因着唐瑶本就底子好,习题完成的速度也较一般学生来的快,好老师遇上好学生,内心“海内遇知己”的一腔热血瞬间被激发,因而过年的时候这位亲戚老师也没给唐瑶放假。 341.学期结束(3) 唐瑶期末考试之前,二表嫂就给二表哥生了一个标志的女娃娃,乐的二表哥又骑着他的本田摩托,绕着镇子兜了一大圈。 然而如此速度的宣泄并没有让二表哥感觉有半点的释放,于是二表哥车把手一转便将车停到了唐瑶的学校门口。 那一天正好也是林老师最后一天任职。林老师果不食言,特别留了唐瑶下来和新来的张老师见了个面。 新来的美术老师也是个男老师,唐瑶看着其黝黑的肤色和眼角的皱子暗暗估摸此人怎么说也该比林老师年长几岁吧。 林家的男子皮肤大都白皙,都说一白遮百丑,其肌底又是不易生皱的性质,这样的相貌,再加上林老师骨子里流露的流浪画者放荡不羁的豪放,唐瑶只需一眼,就觉得林老师在任何方面都完胜这位新来的美术老师。 “这是唐瑶,我的爱徒,没有之一。” 唐瑶没想到林老师会这么直接的说自己,一时之间脸颊竟有些微微泛红。 “她的文化课成绩非常好,今年初三了,明年是要进高中部的,接下来要请你多关照了。” 林老师果然够开门见山。唐瑶心中佩服。 唐瑶和新来的张老师点了点头,便随着林老师一路出了办公室的门。 两人走在梧桐树下的时候,唐瑶开口说到,“林老师,你也是我遇到的最好的美术老师,也没有之一。虽然您平时对我很凶,可我却觉得您发火的样子特别亲切。现在您高就了,记得有空回来看看我们。” 林老师突然停了下来,一脸欣慰的表情,冲着唐瑶说道,“知道我的好,那就好好努力,最后一个学期了,绘画水平不能止步不前。明年的考级,你不给我考到八级,我回来找你。” 唐瑶大笑,突然又想到两位老师的年龄问题,收敛了笑意,问林老师,“林老师,新来的张老师看着挺老的,年纪比您大吧。” “好好觉,你林老师家的孩子比你那几个表哥都大,人家张老师的孩子还穿着开裆裤呢。” “什么?”唐瑶惊讶,想了想有些同情张老师来,“那要么生活不易,张老师从小受苦了。” “这和生活不易有什么关系?像你林老师这样的,世间能有几个?” “是是,林老师说的是。林老师只应天上有,人生难得几回见。”唐瑶偷笑着,头一抬,看见一机车男倚靠在摩托上正往他们这儿望来。 有些人,纵使岁月如梭,也无法更改阴魂不散的性子。 唐瑶本想埋着头蒙混一次,却不料林老师上前走了几步,走到二表哥跟前说了句“好些日子不见呀。” 唐瑶听二表哥恭敬的喊了一句,“三叔伯。” 唐瑶那时候如果多想一下下:这二表哥的三叔伯不就是自己三叔么伯!若唐瑶的脑袋早些意识到这点,后来的婚宴上也不至于当众出丑,众人皆知道林老师唐瑶外公是堂兄弟,只有唐瑶一个人像个小傻子一般惊讶的问,“咦,林老师也来参加我们家的婚礼吗?” 林老师问三表哥顺不顺路,能不能捎他一段路,他要去镇子上的汽车总站,二表哥先是欲言又止的看了唐瑶一眼,随后又答应了下来。 唐瑶听到这样的结果自然是欣喜的,二表哥找她,无非就是聊天,喝茶,打扑克。二表哥发动车子的时候回头问林老师坐好了没,顺便侧过脸回了唐瑶一个幽怨的眼神。 好吧,千军万马,万水奔腾,能逃一日算一日。说不准二表哥的牌瘾一个晚上就过了,回头暖阳晒被,对谁都是新的一天。 不是么? 342.表哥幽怨(1)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照唐瑶预想的那样发展。后来几日唐瑶虽是没有再见着二表哥,并不是因为二表哥没来,而是因为唐瑶学校放寒假了。唐瑶不知道二表哥又去过学校门口,而三表哥自然也并未等到唐瑶。 心中有事被活生生熬成内伤,日日压抑的滋味让二表哥心生瘀结,再加上孩子的出生后的状态完全在二表哥的控制范围之外,日夜颠倒的无力感,将二表哥对于孩子出生时油然而生的欣喜感全部耗尽。 二表哥那一刻是多么想要聚齐龙珠召唤神兽,如此一来,他便能让神龙载着唐家三兄妹去个无人打扰的,三人好好打个通宵扑克,以安慰他那颗初为人父的玻璃心。 二表哥并未如愿的原因是唐瑶一放假便进入了疯狂补课模式,家里学校完全找不到人。 而三表哥,一向高冷不好亲近,大学才上了一个学期,就加入了什么社团,放假了还到处做调研。 家里两个小伙伴皆是整日找不到人影,二表哥坐在婴儿床旁边,突然觉得再这样下去,估计他会提前得那只有产妇才会有的产后抑郁症了。 日子好不容易熬过一月后的小宝宝满月酒,二表哥不在家里照顾客人,一早便拉着三表哥堵在村口等唐瑶。 唐瑶坐在唐爸爸的自行车后座上,眯着眼睛睡的正香,突然听到一男子压抑喉咙喊自己的名字,声音虽是不大,却仍旧能听的出满天满地歇斯底里的意味。唐瑶心想有父亲在,说不准做梦来着,倒也没想着理睬,眼睛也没睁开,继续睡。 直到唐爸爸的车子停了下来,唐瑶不情愿的睁开眼睛,问了一句,“到了啊。” “没到,这点路我们走一走,二哥找你有事。你先下来。” 唐瑶闻声望去,看见精神萎靡的二表哥和朝气蓬勃的三表哥一左一右靠在一棵杉树上。唐瑶感叹同样的血脉,怎么能生出如此不同的人呢。 “你快下来。再不下来,你二哥要疯了。”三表哥倚靠在一旁的杉树上,双手交叉在胸前,一脸嫌弃的望着她。 唐瑶跳下自行车,让父母先行,随后走到二表哥身边,“二哥,你这个准爸爸不在前厅候着宾客等我干嘛?快点走,我还要去看看小娃娃呢,都说女儿像爸爸,我要去看看是不是长的和你一样的脸袋。一定很肉吧。我听说你小时候就很肉。我告诉你,来见你家小女儿是我这阵子最为愉悦的事情了。”唐瑶说着话,步子往三表哥处挪了挪,满是羡慕的说,“真是羡慕三哥,可以天天见到小宝宝。” 唐瑶从小对于小巧玲珑的东西就没有任何自制能力,老宅上的小鸡小鸭小兔子,各种婴幼儿,不论物种唐瑶统统蹂躏过一遍。 想来也挺理解唐瑶,毕竟她是家里最小的一个,从小到大,从来只有哥哥姐姐们看她长大,她就没见过任何他们其中的一个。前两年大表哥好不容易生了个弟弟,却因为大表哥并不住在宅子里,因而唐瑶并未有机会怎么捏过小好儿的脸袋。唐瑶这回可想好了,今日千载难逢,不抱小娃娃一天,她决不罢休。 “你,你,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你二哥快些要产后抑郁了,你还不关心关心我。”二表哥的声音幽怨极了,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没处说一般。 “怎么啦了吗?产后抑郁的前提条件是要有产出,孩子又不是你生的,谁抑郁也轮不到你抑郁。” “你个小没良心的。”二表哥周身浓浓的幽怨气又来了,说完话二表哥还不忘在唐瑶手臂上扭了一下。 唐瑶吃痛的往后退了一步,“干什么?”唐瑶高声呼叫起来,“你晓得你妹妹最近过的是什么日子么?从上一次我们见面之后,妹妹我天天在外头上课。从来没补过课甚至对补课不削一顾的我,如今也被迫自己入了俗套。“唐瑶也将身子靠在杉树上,仰着头,无奈的说,”你别跟我抢,要抑郁也是我先抑郁。” “明天你还补课吗?”三表哥问。 “补,补课老师就是二哥大姨家的表舅。二哥家的亲戚就是认真。”唐瑶咬牙切齿的说完认真两字,往二表哥手臂上也狠狠的掐了一口。 343.表哥幽怨(2) “那下午等宝宝睡了,你们两个要陪我战几局。”二表哥一边说着话一边搓着手,像是大战就在眼前,小战士们摩拳擦掌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这个倒是可以,”唐瑶点着头走到两位哥哥的中间。唐家三兄妹一字排开,霸占了整条乡间小道,大有“唐家帮派”的黑帮气质。 只是唐瑶眼角一扫看到一熟人,唐瑶侧过脸对着二表哥说,“你家小姑子也这么早来了?” “噢,小姑子昨儿就来了。” “什么?”唐瑶又在二表哥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你脑子有病是不是?你不知道你家小姑子垂涎我们三美人,你居然同意人家留宿?” 三表哥轻咳了一声,“注意你的用词,谁是三美人。” “三哥,这个时候不是咬文嚼字的时候,你在那王婉之眼里就是个确确实实的大美人。话说一个学期没怎么见她还以为她消停了,原来使的是养精蓄锐这一招。” 唐瑶转念又一想,三表哥昨晚不会吃亏吧,于是立刻移步到三表哥身边,“三哥,昨晚她没来敲你的门吧。不对,我们的房门都是没有锁的,三哥太危险了。” 三表哥没说话,回了一个鄙视的眼神。敢情唐瑶意味三表哥是块豆腐么?是别人想来戳一戳就能戳的了的? 三表哥虽然与唐瑶从小怼到大,可最开始的时候唐瑶还是很喜欢这位皮肤白白的小哥哥的。纵使哥哥虐唐瑶千百遍,关乎到哥哥清白问题,唐瑶必须拿出“待你如初恋”的心胸和气度。前尘往事唐瑶不予计较,只愿哥哥们都能觅得心中所爱。在这之前,谁要是想来搅局,那就别怪唐瑶不客气了。 “她打算住多久?”唐瑶随即意识到这个问题,问二表哥。 “她说放假了,复读比较辛苦,想来乡下放松放松,没说多久。反正家里大,多一个也能住,况且你嫂嫂答应了,我也不好说不字,是不是。”二哥冲着唐瑶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明显是知道自己小姨子的目的,却故意无视。 “哼,我也要留下。她什么走,我什么时候走。明天开始你负责送我去补课,你种的因,你负责收尾。”唐瑶恶狠狠的瞪了二表哥一眼,随即话锋一转,温柔的伸手勾着三表哥的手臂,“如若二哥哥上日班抽不出身,还麻烦三哥哥送送我去二哥哥亲戚家补课。” “你少胡来。听说你的成绩滑下来了?好好回家复习。”三表哥并未甩掉唐瑶的手臂,可语气却听着冷冰冰的。 “我什么时候不胡来过。她能住,我这个正牌小姐不能住?我要让她知道,有我唐瑶一天,她就别想摸到我三哥哥一根指头。”唐瑶豪言壮志说了一通,被身后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二舅舅吓了一跳。 二舅拍着唐瑶的脑袋,“唐瑶,你说的什么呀。” “二舅舅,哦,我说的是我刚看的小说,里头的人说的一句话,我觉得特别霸气,和三哥哥讨论讨论。”唐瑶被二舅舅惊到了,脑回路瞬间被遏制住,行走偏锋,将好好的捍卫家族的大戏切换成了别人家的八卦。 二舅舅这个年纪,对小说没什么大兴趣,随意点了点头,便拎起二表哥的衣领,“你还不快去准备准备,衣服也不换,等下客人就来了你就穿这一身花睡衣迎客?都做爸爸的人了,还要我这个老头子操心。” 二舅舅领着二表哥走后,唐瑶站在原地直拍胸脯压惊,一边拍还一边拽着三表哥的袖子,“三哥哥不要走,我可都是为了你呀。” 344.进入战斗(1) 宅子冬天特别冷,许是因为地方大,周围又空旷,就算是关着门捂着棉被都觉得冷风无处不在。 唐瑶并不喜欢冬天去宅子上,唐瑶是入夏后生的,因而并不怕热,却受不住一点点冷。 夏日里宅子周围的稻田绿的赏心悦目,冬天里,田地里只剩下秋收时留下的稻梗,熙熙攘攘的满是落寞,看着人心中也同感拔凉拔凉的心境。 秋收冬来,春来冬去,纵使心中有多么不喜欢冬天,冬天还是按照它自己的轨迹悄然而至,从不缺席。 唐瑶穿了三件毛衣,裹着棉被双腿盘坐在床沿边,拿着牌的手还戴了一副半手指的绒线手套。 二表哥本来慷慨的拿出了他结婚时没有喝完的雪碧,可天气实在太冷,唐瑶看了一眼就将雪碧直接收进床底下的百宝箱里,存着明年中考结束庆祝用。 反观唐瑶的两个表哥,都是只穿着一件毛衣,悠然自得的坐在椅子上理着牌。 宅子上的椅子都是舅舅们就着门前的杉木自己做的,尺寸虽是做的时候有所统一,可实际上还是个有差别。这种椅子夏天坐起来着实凉快,可换在冬天坐,唐瑶宁愿裹着棉被躺在床上。 唐瑶叹气的摇了摇头,“我说两位哥哥,你们就真的不冷吗?妹子是一家人,不用在我面前硬逞强的。” “你多想了。”三表哥理完牌,看了唐瑶一眼,“抓紧着,我发牌的都理好了,你还没好?” “不是这天太冷,手指不灵活呢!” “那就把手套脱了。” “我手上都长冻疮了,哥哥忍心让我把手套脱了吗?你不知道,冻疮若是不保护好,来年春暖花开之际可是要烂皮的,黄黄的汁水破皮而出,所到之处皆生黄脓,你怎么忍心妹妹的手到此境地。”唐瑶一脸凄惨的样子,不握牌的那只手往二表哥和三表哥门前晃了一圈,还特地在三表哥那里停了片刻。 二表哥轻笑,“倒是有些小期待呢。” 唐瑶正想伸出一条腿,在桌子底下踢二表哥一脚,不想竟来了个不请自来的人。 唐瑶住的房间是从前唐妈妈出嫁前的闺房。因着唐妈妈在家排行最小,出嫁之后也就没有人用她这件正朝南的房间。后来唐瑶出生,唐妈妈带着小唐瑶隔三差五的回家住,两位哥哥读书时便也没有占用唐瑶这间地理位置绝佳的房间,而是挨着唐瑶的房间要了隔壁和对门的两间屋子,三兄妹的屋门本就相邻,再加上三人感情好,各自的房门向来都是形同虚设的。久而久之,为了相互串门方便,不关房门便成了习惯。 这倒是方便了王妍之。王妍之连门也不用敲,轻而易举的就进入了唐瑶的房间。 那晚王妍之穿了一件纯白的过膝棉服,头发披肩随意的散在背后,唐瑶前一秒心中感叹终于来了个跟她一样里三层外三层的正常姑娘了,后一秒,唐瑶竖起全身的毛刺,瞬间进入战斗模式。 唐瑶就知道昨晚王妍之只是在伺机,今晚肯定有动作。因而当夜色已黑,二表哥摸黑敲唐瑶玻璃窗的时候,唐瑶也没抬杠,轻而易举的点了头。 三表哥是男生,不管从面子上还是气度上都没法对一个小姑娘怎么样,更何况如今王妍之摇生一变成了二表哥的小姑子,变成了家里头新娘子的亲戚,顾着新娘子的面子,三表哥便是处处受限。虽说三表哥平日里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对谁都一样,可有些事情并不是你不想就不会发生的。 这件事情暗着来是不行的。唐瑶曾经委婉的劝过王妍之,现在看来唐瑶的说辞并没有给人家产生任何作用。那么策略就应该改改了。既然暗的不行就来明的。我就是明着不喜欢你,我三哥也是不喜欢你,我全家都不喜欢你,看王妍之一个小姑娘家脸皮到底能有多厚,能坦然的住在宅子不走? 王妍之走进门来,主动开口道,“你们打牌呀,三缺一,如果不介意的话。。。” “介意。”唐瑶打断王妍之的话,想来一起打牌?意图这么明显唐瑶怎么可能让你如愿。 “我们三个惯常这么打牌,也不喜欢周边有生人。学姐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宅子上不比镇子,你又不是家里的人,没祖宗佑护,指不定惹了邪风,生病了就不好了。”唐瑶冲着王妍之眨了眨眼睛,“学姐走的时候帮忙把门带上,省得还有其他人不请自来。” 唐瑶说完,抽出一对桃花五压住了三表哥的桃花三。 王妍之没想到唐瑶一下子说的这么直接,气氛一度有些尴尬,唐瑶没想着打圆场,气氛越尴尬才好。 “那你们也早些休息。”片刻之后王妍之退了出去。 三人顾着出牌,没有一人回应王妍之。王妍之默默的关上了门,脚步声踢踏踢踏的回荡在楼梯间。 待声音走远,二表哥摇着头一脸欣慰的说,“小瑶儿,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你长大了。” “好觉,你都当爸爸了,我也不小了好不好。” “不过,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没人情味。” “二哥,对王妍之仁慈就是对三哥的残忍。你招来的人,本应该你来处理,妹妹帮你出手了,你还说我没有人情味?”唐瑶将手里最后一张牌扔在桌上,“我赢了。” 345.进入战斗(2) 当晚唐家好兄妹并没有如愿打通宵牌。 半夜起,二表哥家的闺女哭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道一道催父归的暗号,哭的二表哥没法坐得住。 “今日便先到这,反正瑶儿还要住几日,我们找机会再打。我要回去了,再不回去,吵着我爸妈起来发现我们三聚众打牌,非将我们三个吊在客堂间不可。”二表哥放下手里的牌,起身就走,像似夜里的一道风。 唐瑶拿过二表哥放在桌子上的牌,翻起来看了一眼,牌色单一只剩数字,没有大牌,怪不得二表哥肯舍得放下手里的牌回家哄女儿了。 唐瑶将牌顺手放在二表哥跟前,“三哥看看二哥的牌,此局获胜无望,才这么干脆的回去了。” “我知道。”三表哥摊开他手里的牌,清一色全是花脸。 人世间有些痛叫做不战而胜。我明明有能力一展身手,也想留着必杀最后将对手一击毙命,完美收官。可你却中途退出,双手称臣,让我自认完美而又惊世骇俗的必杀永远埋葬。 唐瑶苦笑一声,“三哥一副好牌呀。” “又有何用。”三哥收起桌上的牌,理了起来。 “着实可惜。”唐瑶将双手塞进棉被,点了点头,表示完全理解。 “今天正好得空,聊一聊吧。” “啊。”唐瑶每回听到三表哥轻描淡写的说“聊一聊”这三个字,唐瑶心中不知为何总是要咯噔一下。 三表哥平时很少说话,唐瑶与之交流多是通过眼神。通常三表哥启用“聊”这个字便定是有事了。 “三哥有什么事?” “聊聊你的成绩,怎么滑的这么厉害?” “啊,我也不知道。我并没有松懈,我对天发誓。”唐瑶说的很严肃,说实话,唐瑶确实并没说谎。 “那就说说你的学习习惯。” “啊,学习习惯也并未有改变。” 三表哥望着唐瑶,一副要将唐瑶看穿的样子,唐瑶立马转移话题,“我不是现在在卖力嗯补课么?倒是你,王妍之追的这么紧,你要怎么办?从前不理不睬也就算了,现在人家能都住到家里来了,赶又赶不走。” “别转移话题,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你应该清楚没有你,我一样能将王妍之拒之门外。” “三哥牛气。”唐瑶举着大拇指,可心中的潜台词确也好像说“我的事也轮不到你管。” 但关键时刻,唐瑶还是在她英明神武的三表哥面前怂了。 “那些不该动的心思,最好在它没动之前就断了它。你身边的那几个都没怎样好。你若是在最后掉链子,你知道后果。” “知道,对不起父母,对不起您,对不起列祖列宗。”唐瑶沮丧的回答。别人家里都是父母或是长辈言传身教什么的,在唐瑶家里通常都是三表哥将该讲的话提前都讲完了。 “不用对的起我。对得起你自己就行。还有,这几天你在家,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我。天色不早了,倒下睡吧。” 三表哥说完,唐瑶调整了一下姿势顺势一倒,正好倒在枕头之上。不多久床上传来呼长呼短的不规则呼吸声。 三表哥将牌桌收拾好,往床上看了一眼,便也回了房。 当夜唐瑶呼噜声振耳欲聋。王妍之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绪,刚刚有些入睡,便被唐瑶惊天地泣鬼神的呼噜声吵的一夜未眠。而宅子上的其他人,就着唐瑶的呼噜声睡的异常的香,连小宝宝当晚也再没有哭过。 346.进入战斗(3) 第二天,王妍之起了个大早。 宅子的清晨是热闹的。外婆每天都起的特别早,给一大家子准备早餐。那时候没有液化气、煤气、天然气,宅子里头每家每户用的都是土砖堆起来土灶头,烧的都是秋收时分收集在一起的玉米梗稻谷梗。从前村子里没有通自来水的时候,外婆还得去井口吊一大水缸的水。老人家节俭惯了,即便后来通了自来水,外婆还是习惯性的每日去井边吊水。 宅子上的人起的都早,当然除了我们唐大小姐。唐瑶在宅子里出了名了睡不醒,因为她最小,又是个女娃娃,长辈们通常都只会宠她,不到中午的点不出意外是看不到她人的。因而整个上午,宅子周身都弥漫着断断续续的呼噜声。 王妍之很好奇,这个折磨了她一个晚上,连清晨都不曾放过的声音究竟出自哪里?王妍之顺着声音一间一间的寻着,经过客堂间的时候见着一身仙气儿的三表哥坐在桌子前看着书,不禁停下了脚步。 三表哥没有抬头,听脚步声没有继续,知道定是个不速之客。 平日里,大家没事都不会跑到客堂间来打扰三少爷看书,唯一一个有胆出来挑衅的还没起来。三表哥翻了一页书,见脚步声还未响起,开口说道,“宅子上人多,没事呆在屋子里,还是不要随意走动的好。还有,毕竟是别人家,住几天也该回去了。” 这赤裸裸的逐客令听起来好是霸气。唐瑶在梦中还不忘给三表哥打call.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王妍之怯生生的问着,样子温婉端庄。 “不光只是打扰这么简单。我妹妹这几日住在家中复习,需要安静。” 三表哥这瞎话说的,那个他口中说要来复习的人明明还在昏天暗地的睡着大头觉,哪里有半点认真复习的样子。 “我并不吵闹。这儿环境好,我住的也挺好。我想......”王妍之轻声细语的说着话,身子迈过客堂间的门槛,走了进去,“班里不是这个星期五搞聚会么,我想住到周五,你可以和我直接去聚会的地方。” “我不会去。” “为什么不去,大家毕业第一次聚会。”王妍之还是不够了解三表哥呀。 三表哥喜静。在三表哥眼中,两三人的活动叫聚会,大规模的叫集会。聚会的活动三表哥尚且推三阻四的,更何况是个集会。 三表哥并不愿意搭理王妍之,无视她的问句继续翻看手里的书。 王妍之说着话脚步不停的往三表哥身边走去,三表哥看的入神,并没有留心王妍之这个举动。因而当唐瑶半眯着眼睛,裹着外套走下楼找早饭的时候,透过餐厅和客堂间的腰门看到王妍之差不多就要走到三表哥耳畔了。 那时那刻,唐瑶突然有种大敌当前自己居然还在睡懒觉的悔恨感。第一次觉得,敌人离得自己这么近,自己真心是有些对不住三表哥。唐瑶没有深想,拎起靠在一旁墙头的扫帚大喝一声“哪来的妖孽”便一头冲进了客堂间,挥起扫帚就往王妍之头上劈去,口中还不忘喊着,“小妖哪里借的胆子,光天化日想要来害我家三哥哥,看我不打的你现出原形。” 王妍之根本没有想到半路会杀出一个唐瑶,似疯婆子一般逮着人就挥舞扫把。前一秒她还无比庆幸这几日来终于让她碰到一个机会能与林峰单独相处。下一秒却被唐瑶追着满屋子跑。 老宅的客堂间是个长方形的屋子,里头除了两两相对的两个书桌,别无他物。因而纵使王妍之怎样逃窜,都没法找到一处避身之所。最后王妍之实在走投无路,只好向着三表哥的方向奔去。唐瑶哪里能让王妍之如愿,大步一跨将王妍之拦在扫把之外,厉声道,“是谁派你来的?说实话,尚且能留你一条全尸。” “啊。”王妍之的声音颤抖着,听起来似是真的被吓到了。 “好了,你可以醒醒了。早饭给你留在厨房了。赶紧去吃,一会又要吃中饭了。下午你不是还要去补课。”三表哥拿过唐瑶手中的扫帚,顺势用扫帚把手敲了一记唐瑶的脑袋。 “哦,是啊,好多事情呢。本仙没空和你们这些个小妖精浪费时间,莫言再让我发现你来三哥哥这里胡搅蛮缠,否则下一次被我撞上就没这么客气了。”唐瑶不知为何今早入戏极深,而且不管是观众的评价还是对手的反应都给予了唐瑶极大的肯定。 唐瑶美滋滋的转了个身,走过腰门直奔厨房。 年轻里有这么一场即兴而起的自导自演的戏码,那些重复一日补课的枯燥和辛劳也就可以一散而去了。 347.进入战斗(4) 因为王妍之的到来,外公为了在亲家眼里营造自己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样子,每日都聚齐全家人坐在圆桌上吃晚饭。因为人数多,一张圆桌根本坐不下,外婆就在圆桌的旁边摆了一个小方桌专门留给小朋友们。外公其实没有必要这么做,因为在唐瑶眼中,三位舅舅从来都是相亲相爱的。 家里的小朋友就剩唐瑶和三表哥,唐瑶和三表哥本来相对而坐,很是宽敞。可二表哥非要挤到唐瑶他们的小方桌上。二表哥来了,二表嫂的小奶娃自然也来了。方桌只有四个边,唐瑶和三表哥本就占了两边,二表哥一人一边,二表嫂和孩子一边,那么问题来了。王妍之坐哪?总不能让王妍之一人坐在大人一堆里吧。 唐瑶在桌子下面踢了二表哥一脚,二表哥看着唐瑶,安慰道,“没关系的,也没几天。” 身边有个隐形炸弹,心中当真是怎样都不舒服的。无论如何不能让王妍之和三表哥挤在一边,虽然人家心里可能巴不得是这样的结果。唐瑶趴了一口饭,端起饭碗走到三表哥身边,一屁股坐了下去,“学姐,坐吧。” 王妍之心中有些不大情愿,可又没有理由拒绝,只得慢悠悠的走到唐瑶刚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唐瑶刚才已经吃了起来也就没等王妍之落座,继续夹着饭桌上的菜。唐瑶在家,外婆都是就着唐瑶的口味做菜,菜色多以红肠和大虾为主,口味也偏甜。唐瑶拨着虾壳,冷不防的问王妍之,“学姐什么时候走?” 唐瑶说完,桌下有人在踢她小腿,唐瑶瞬间领会小腿处传来的中心思想,赶紧陪着笑脸对着嫂子说,“二嫂子,学姐今年复读一定特别辛苦,这个神经崩的紧,偶尔放松一下倒是无可厚非,但是松的太久,就很难再紧起来,我现在就是这个状态,所以我特别了解学姐。我是担心这种闲云野鹤的生活对学姐不利。而且我们家还有一个秀色可餐的适婚青年,很容易就把生活苦逼的少女吸引了去的” 三表哥一口饭卡在喉咙里,突咳了起来。唐瑶伸出右手给三表哥顺了顺背,继续说到,“所以学姐还是明天一早回家投入复习状态比较好。” “还有,”唐瑶又顺了几下三表哥的背,“我旁边这位就是人长的白了些,学姐可千万别真的一门心思喜欢我们家老三。我们老三就是看着什么都好,实际上绝情的很。他不喜欢的,纵使千锤百炼的死缠烂打也是始终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不会变得。” 唐瑶说完,放下饭碗,鼓起了掌。她看了两眼两位哥哥,“此处不应该有掌声么?” 三表哥象征性的用筷子敲击了一下握着小碗的手指以示鼓掌,还是二表哥配合唐瑶,放下碗筷和着唐瑶的掌声连绵四起。唐瑶就着掌声,拿起了手里的茶杯,“为了学姐在宅子的最后一夜,大家干一杯。祝学姐能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请原谅唐瑶的逼宫行为,起床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唐瑶觉得王妍之根本就是处心积虑的想要接近三表哥。王妍之年纪小心思却如此之重,让人不禁细思极恐。 王妍之似是真不用如此,三表哥这样普通好看的男子外头多的事,学姐的前程似锦又何必执着在乡村小镇的一个普通男子身上。 有些人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坚持就会对你伸出手臂的,那些男子受挫回乡避世,女子雪中送炭,男子感激之余敞开心扉的桥段只会出现在小说里。 有些人的少女梦做的时间够长了,是时候也该醒了。 348.少女梦醒(1) 唐瑶少女的时候,许是那个时候受了老余的影响,看了太多西方的古典名著,因而灰姑娘和白马王子的桥段根深蒂固的弥漫在脑海的每个角落,挥之不去。 唐瑶时常幻想现实生活里也会有个男子,唐瑶倒是不在乎其脾气长相,只要有这么一个人,有一天能够骑着七色彩虹来娶自己,那该是怎样美的一个场景。唐瑶甚至可以不要鲜花,不要大钻戒,只愿听对方说一句:天涯海角都愿意带你一起走,便足以。 长辈们经常说唐瑶这个年纪没有烦恼,只要把书读好就行了。唐瑶不服气,学校里有帮派之分,有明斗暗争,有的老师喜欢你,有的老师就是看不惯你,更糟糕的是你明明已经很是努力,成绩却仍在下滑。这个年纪的孩子也会有心事,比如朋友远走,或是闺蜜反目,自己喜欢的人喜欢别人,喜欢自己的人自己又不喜欢诸如此类自己根本没法控制的事情。 当然综上所述的种种情况,虽说一直阴魂不散的折磨着唐瑶整个青春期,可之前种种终究还是抵不过社会上的任何一场真枪实战。唐瑶在工作一年后,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是谁比谁惨,什么叫小屁孩的烦恼,什么叫做真正的残酷和不公平。 唐瑶躺在洒满月光的床上,觉得自己需要找一个切合实际的学习目标。唐瑶在家里头数了一圈,觉得还是三表哥最为靠谱。 三表哥看着表象比较清冷,闲来看的也尽是些闲书。可他老人家在学习上却丝毫不曾在他的巅峰上下来过。外人看着更是觉得三表哥读书根本没什么压力和困惑的。 唐瑶琢磨了一下,觉得可能是这些俗世皆被他挡在身在。是不是只有心无旁怠,才能做到心不伤,情不乱,才能专心致志的读书。 唐瑶说王妍之的少女梦做的太久,是时候该醒了,那么她自己是不是也该趁着这个机会一起醒一醒。 三表哥说的对,唐瑶身边唯一一个怎么样的人已经先一步离开了。剩下的那些人确实不怎么的。 唐瑶突然好像懂了。好似只有快些赶路,才能让那个先走一步的人知道,真正的读书根本不在乎什么外部条件,真正靠的是自己。 寒假本就很短,唐瑶又日日在补课,因而时间过得比往常任何一个寒假都要快。 开学第一天,全年级摸底考。 唐瑶有时候觉得按照学校这个节奏,正式中考之前唐瑶考不多已经身经百战了。学校可能是故意的。 一来大人的世界本就压抑,所以折磨起唐瑶这般纯净的像朵朵白云的孩子分外舒心。 二来也能让老师们对他们分个三六九等。后三等的直接分流,想来这批学生自己也巴不得早些分流,这样他们既不用中考,还能提前放假,对他们来讲何乐而不为呢?语数外的生活如果就此而止,出了中学去技术学校学一门赖以生存的手艺,其实也未尝不可。可一旦穿上工作服,那么他们就必须要有今后就算再苦再累再脏都不准怀疑人生抱怨社会的心里觉悟。路都是自己选的,既然此刻你不后悔,那么请一直无悔下去。 前三等的学生自然也不用担心,他们的位置已经钉在了教室里,稳打稳扎,丝毫不用担心他们的位置会被威胁。 最麻烦的是中间的三等人,里头势必要有人被拉下来,才能让余下的人坐进班里剩下的位置上。 349.少女梦醒(2) 所以要么做鸡头,要么做凤头,莫要天方夜谭的认为只要做了凤尾,挤进了自认为的豪门圈,你就终有一天会飞上枝头做一只真正的凤凰。 当然,这种几率从某种程度上说可能是有,但少之又少。一般这种可能性我们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叫做“奇迹”。 中间三等的人数众多,因而一开学的气氛就已经处于白热化的状态,连上学期嘻嘻哈哈的说着还差一点就r能赶的上唐瑶的小蒋同学都一脸严肃了好几日,直到摸底考放榜,看到自己的成绩进了绿森林榜,才见他稍稍有些缓和。 这是唐瑶人生里的第一场自以为是的大战,也是唐瑶周边所有同学人生里第一场自以为是的大战。为何说是大战,因为每个人都坚信只有胜利的人才能走出黑暗,迎接光明。这场战争并不定生死,却关乎个人尊严。 唐瑶突然发现,从前吊儿郎当的男同学们好似都有些觉醒的样子。这样的情况让唐瑶心中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慌。以小蒋同学为例,自从分到和唐瑶一桌,成绩便以直线上升。唐瑶有时候都怀疑小蒋同学是不是偷偷学了什么邪乎的功夫将她的分数日积月累的都吸到自己身上去了。 唐瑶只得安慰自己,“我是谁,绿森林榜神一样存在的人物,何惧这些个小角色。” 可每个人都好像开了挂一般,实际状况是每个人的分数都在往上长,从前唐瑶神一般的分数线如今看来倒算不上遥不可及了。 事态发展的远比唐瑶想象中的还要糟糕。班里从前的打闹声,嬉笑声,瞬间停止了。安静的有些可怕的教室让唐瑶有些陌生,唐瑶推了推小蒋的左手臂,问道,“小蒋,你有没有觉得这几日教室异常的安静?安静的有些让人心发毛?” 唐瑶推小蒋的时候,小蒋正在他自己的练习纸上默着英文单词。一个单词还没写完,小蒋并没有如从前一般及时回答唐瑶,待他将一个单词默完,小蒋侧过脸来说,“九千岁,你身居高位,不晓得小的们的日子现在都过成什么样子了。家里老子逼的紧,学校里兄弟们也tm的像吃错药一样奋发图强起来了。我被夹在中间瞬间觉得我再不努力太对不住我自己了。摸底考之后马上又要月考。我的目标是年级前二十,正好可以给我们家那个老子瞧一瞧,作为他亲身儿子的我并没有辱灭了家族良好的基因。” 小蒋说着话,还不忘撸了一下袖子管,表示这一遭他万山无阻,势在必得。 唐瑶特别羡慕这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能够积极努力的人。 唐瑶拿起手里的闲书,翻了几页。 “这个时候你还看什么言情小说?”小蒋诧异的问,言语之间仿佛唐瑶犯了什么大不为的事情。 “这不是言情小说,这是世界名著。”唐瑶更正小蒋同学,可小蒋同学的表情越发严肃起来。 “这有什么分别吗?”小蒋同学眉头一皱,拿起一旁的直尺,说道,“臣有本要奏。” “爱卿,想说什么?”唐瑶合起手中的世界名著,笑脸相迎道。 “如今中考迫在眉睫,九千岁应当将精力统统放在学习上,这些个和中考无关的书本臣以为可以暂且放在一边,等中考告捷,九千岁再拿出来也无妨。” “爱卿所言极是。”唐瑶将书本塞进书包,拿出一本《中考考前冲刺》的考卷,做起题来了。 350.少女梦醒(3) 当夜唐瑶接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 唐瑶喂了许久,电话那边还是一片无声。 唐瑶心想兴许是哪个疯子拨错了电话,正想挂断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抽泣声。 唐瑶啪嗒一声挂了电话,还没走几步,电话铃又响了。唐瑶拎起电话,也没说话,对方亦然。 “我的生活也是一团乱,可我并没有想要像个疯子一般乱播电话又不吭声。如果真的有什么人对你不公,或是你有什么遗憾的事,那就去做,总比窝在家里什么也不做,还要怨天尤人的好。“唐瑶停了片刻,觉得自己也挺荒唐的,居然和一个疯子说道理。 唐瑶并不想听对方的任何回应,正想要挂电话,电话那头突然说话了,“你可不可以把我的金立还给我。“ 在唐瑶的世界里,与金立有瓜葛的女人只有慕思思一人。而唐瑶也知道,慕思思从不曾放下过金立,即使金立不辞而别,像空气一般蒸发在唐瑶和慕思思的世界里,慕思思也从没有一刻想要忘记这个她用生命爱过的男孩子。 唐瑶调整了一下心绪,开口回答道:“如果你的记性与我一样好,那你就应该记得,我和你讲过很多次,金立一直是你慕思思的金立。我与他交好,也完全因为他是你慕思思的金立。这样的关系从来不曾有过更改。“ “那你能不能把金立还给我。“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并没有听进去唐瑶任何话语,仿佛唐瑶说的都是浮云,而她自己还执念在“还不还“的死胡同里无法自拔。 有没有人和慕思思说过?金立这回是举家搬迁,金立还未成年,人小言微,他不可能为了爱情为谁停留的。 有没有人和慕思思讲过?金立到离开前还不忘交代唐瑶好好照顾慕思思。他也有过痛苦的挣扎,有过痛彻心扉的取舍,也想要和自己的初恋好好告个别,只是不曾找到过机会。 有没有人和慕思思讲过?唐瑶也是最后一个知道金立转学的消息。唐瑶也有很多为什么,想要逮到金立好好问一问,为何他要这么自私,为何他能如此决绝的离开,为何到最后他都没有和慕思思说一句“再见“? 可唐瑶也会累,也有不想说话的时候。她的性子本就话少,很多时候她都是站着看着别人曲终人散,从未有一刻会想到有一天她也站在了别人的剧里,成了男女主角之间的一道嫌隙,背起了编剧的黑锅。 “你找错人了,你的金立我没法还给你。我不知道我们之间为何要因为一个不辞而别的男人搞成这样。但如果你可以对我视而不见,那我也可以。“唐瑶这一回没有犹豫,果断的挂了电话,顺便将电话线拔了。 回到房间的时候,唐瑶看了眼墙上的日历。四月一日,这个日子是西方的愚人节,也是慕思思的生日。 往常唐瑶都会给慕思思准备一个生日小礼物,今年唐瑶倒是给忘了。 唐瑶并不是故意要忘,只是那个生日的人许久没有出现在唐瑶面前,暗里明理提醒唐瑶,唐瑶自然就很难想的起来。再加上唐瑶最近的日子也真有些不如意。摸底考紧接着月考,日子本就紧凑,再加上唐瑶自己的成绩忽上忽下,让一向淡定的唐瑶也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有些累并不来自身体,而是心灵。唐瑶第一次感觉到生活不受控制,却还要每日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351.分流考试(1) 期中考试之前,分流考就要结束。分流考的到来,倒是给死气沉沉的班级带了些生气。 分流考后,有资格分流的同学们就可以在家里休息了,换言之,再也不用来学校了。学校为了给分流的同学一个毕业的仪式感,也让留下的同学断了回头的念想,校方在阳春四月的一个午后就将毕业照给拍了。 唐瑶对于拍毕业照这件事一直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回忆。 早到托儿所那会,唐瑶并不记得有什么毕业照。可实际上是有的,因为有图有真相,唐瑶在家里头的相册里看到过类似毕业照的相片。那会唐瑶笑的特别灿烂,可唐瑶却记不得一点一滴。这种无从想起任何片段的情况让唐瑶感到特别的恐慌。 这种情绪一直延续到了唐瑶的每一次毕业照。幼儿园毕业那会,唐瑶还欢乐在老宅的田野上撒野,唐妈妈一辆自行车从镇上追到乡下,将唐瑶提了回去。可想而知,唐瑶心中有多么不愿意,也能想象,毕业照上的唐瑶顶了多大两个水泡眼。好在那个时候的相片都是黑白,小唐瑶的水泡眼也不至于特别明显。 好在到了小学,根本没有毕业照,学校只是给每个小朋友收费发了一个牛津书包,唐瑶一背就是三年,从初一开始到初三结束。 唐瑶的毕业照阴影在有惊无险的渡过了九个年头之后重新被提起,唐瑶心中其实一点也不期待,反而有些排斥。 拍照前一天,老余便通知大家第二天尽量穿的鲜艳一些来,因为是彩色照片,鲜艳的颜色拍摄效果会更好。 小蒋同学倒是挺兴奋,举手问老余,“余老师,男生需要穿西装吗?西装都是深色,很少有颜色鲜艳的怎么办?“ 当时唐瑶却在想,“相片如今都可以拍彩色了吗?“ “男生不用穿西装,不过倒是可以穿个衬衫,毕竟毕业照需要正式一点。“ 老余刚说完,小蒋在自己座位上便按耐不住了,跟唐瑶轻声说到,“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穿一回我爸的黑西装了。明天你等着,我定是要帅瞎全班的。“ 唐瑶一脸惊讶,原来不单单只有小女孩爱穿妈妈的高跟鞋,小男生也有喜欢爸爸的黑西装的。 “你别不相信,我妈妈说了我是天生的衣架子,明天你就等着吧。“小蒋同学对于唐瑶的质疑非常不满,在老余眼皮子底下还不忘再不补充一句“你等着。“ “我看好你。“唐瑶没法只得在习题本一角给小蒋同学写了以上四个字,以表支持。 唐瑶看见小蒋同学满意的点了点,自己却开始发愁了,她要穿些什么颜色的衣服,既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花枝招展,又让老余觉得自己较重视这次毕业照拍摄,毕竟毕业照需要人手一张的,自己就算再不喜欢,也得给未来的自己一个还过得去的交代。 期中考试还没过,唐瑶突然发现自己除了学习,她还需要干很多其他的事情。比如毕业照,比如中考准考证照,又比如第一次模拟志愿填写。 352.分流考试(2) 学生会的老师不知又听了谁的拐角风,将唐瑶学生会的职务全都停了。唐瑶在学生会的职务原本就是个虚职,有或者没有,皆对唐瑶没有什么影响,没了也就没了。 唐瑶倒是有些好奇学生会这次的动作倒是挺干脆利落,他们将唐瑶广播站的活也一并收了去。这一回学长并没有跳出来替唐瑶说话,因为学长受唐瑶牵连,他的职务也被学生会一并停了工。学生会美其名曰让初三的唐瑶和高三的学长好好复习。 事后学长并没有主动来找过唐瑶,就如唐瑶也没有一次想过要找学长聊一聊一般。 有一回唐瑶去拍准考证一寸照片的时候在学校的综合信息楼偶遇过一次学长。学长朝唐瑶点了点头,一副无官一身轻的样子说着“如今终于可以心无旁怠的复习了。“ 唐瑶点头,回了一句,“各自加油。“ 唐瑶心想学长大概是挺乐意见的自己被撤职的,或许上学期学长为她挺身而出的戏码也只是为了自己能够全身而退。过程不重要,细节也不曾关键,主要还是学长拿到了他想要的结果,他人皆大欢喜,唐瑶则又一次背上了编剧的黑锅,让自己陷进了别人的套路里,被利用了一回罢了。 事事不顺还不止这一桩,林老师一走,新上任的美术老师就将唐瑶的美术课给停了。 一时之间,唐瑶生活的重心仿佛只剩下了学习,可真要她定下心来复习功课,唐瑶又觉得生活突然充满了无尽的空虚和压抑。 新来的美术老师虽口口声声说是唐瑶的美术功底不错,却一再强调唐瑶并非美术班的学生,之前林老师的破格操作有违学校规定,因而这学期唐瑶没有资格再参加美术特长班的任何一场美术课学习。 唐瑶心中也不稀罕,没有了林老师的美术教室,唐瑶根本看不上。纵使新来的老师有什么旷世之才,唐瑶心中的美术老师却始终只有一人。所以当老余明示唐瑶要去新来的美术老师家里补习美术的时候,唐瑶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老余说唐瑶怎么这么固执,人家老师不让她去美术班学习,就是暗示她去家里补补课。 唐瑶直接回答,“家里没钱。” “我们班好几个女孩子都已经在新来的老师家里补了好几趟课了。你可以和她们一起去。现在关键时刻,你花些钱,突击一下,回头中考的时候还能加个八分。八分就是一整道阅读理解呀。” 唐瑶见老余苦口婆心,也不好再忤逆老余,只好点了点头,说回去和父母商量一下。 可这事唐瑶根本没有回家提。林老师一身傲骨,唐瑶从未见他跟学校里哪个老师低过头,就算特招她,面上虽是摆着谱的和唐瑶讲着实困难,却也没见林老师真正跟谁打过招呼。林老师的性子向来都是自由洒脱的,唐瑶羡慕极了这种性子,内心也极渴望想要成为林老师这样的艺术的流浪者。 353.分流考试(3) 分流考试的题目很基础,用唐瑶的话讲就好像是在过家家。但唐瑶还是没能拿满分。 整个初中三年,初二是唐瑶的巅峰期,也正是这个巅峰期将唐瑶架在高岗上不得下落。高处不胜寒,唐瑶虽是独来独往惯了,可长久居于冰寒之地也让唐瑶想要下来走上一遭。 如若金立不走,至少有人能推着唐瑶往前走,唐瑶也不至于隔三差五的胡思乱想,精神头不由自主的恍惚,导致成绩在下滑的道路上艰难前行,却见不到任何可观的起色。 初三的时光对唐瑶而言确实挺难熬的。 唐妈妈没有经验,总觉得女儿的成绩下落是因为唐瑶学习上松懈了。然而唐瑶并没有。 唐妈妈主观意愿强烈,言语之间多是偏激之词,唐瑶心中虽有不服,可分值明晃晃的摆在那里,让唐瑶百口莫辩。 唐瑶家那时候双职工的家境其实并不富裕,学生的补课费又向来都是高昂的,唐妈妈一边字里行间流露着钱不够花,一边马不停蹄的给唐瑶安排了各种补习班。然而这样填鸭式的方式对唐瑶并不适用。 更年期的女人大多浮躁易怒,青春期的少女又多是沉默寡言。那时的唐瑶其实并不需要什么补习班,她需要的是一个好的心理疏导师,告诉她人生的道路并不只有一条,有时候如果觉得累了,那就停下来歇一脚,不必为了什么人勉强自己。况且唐瑶底子好,有资格停一下好好看看周遭的风景和身边的人。然而唐瑶并没有遇上。 林老师高升之后并没有如约回来看唐瑶。让唐瑶心中有些失落。 林老师或许回来过,只是那时的唐瑶已经毕业,去了临镇的中学读高中了。因而唐瑶到最后没了解林老师到底知不知道他走后,新上任的美术老师剥夺了她所有在美术班的特权,以及后来的美术加分项目是一分也没有给唐瑶加上。 唐瑶有一阵魔障的想着,若是她能得了这份美术加分,即使她中考失利,也一样能进得了高中部。可命运却早早的就有了它的安排,它不曾通知任何人,却在每一段人生轨迹里给予人们一点点提示。让后来的人们回想之时,恍然结局早已注定,只是自己太过痴傻罢了。 分流考试之后,班级里一半的同学进入了放假模式。剩下二十二个人熙熙攘攘的坐在教室里,等待着他们命运的到来。 老余将原本两人一坐的位置拉开,改成了一人一坐。班级里随即出现了二十二座孤岛,各岛岛民各自为政,开始了为期两个月的孤军奋战生涯。 中考开始进入倒计时,唐瑶不必再出板报,学生会宣传部发出的任何有关板报的评选都与初三整个年级无关了。后排黑板被擦的干干净净,上面只写了七个字:距离中考还有__天。班长老蔡每日早读前都会去更改天数,并且在讲台上高声呼喊出天数,每日说完还不忘说一句,“加油,共勉之。” 大口号时代来临,唐瑶只感觉漫天飞舞着白花花的考卷,眼前什么字都有叠影,若是遇到阴雨天,唐瑶甚至看不清黑板上老师写的板书。 唐瑶原本以为自己神经太过紧张了,却没想到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久。后来不光只是阴雨天,连艳阳天唐瑶都感觉眼前灰蒙蒙的,唐瑶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心中不禁担心害怕起来,莫不是她这副眼睛要在这个如此关键的时候变瞎了吗? 恐慌之义瞬间弥漫进唐瑶的整个身体里,让唐瑶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354.毕业照相(1) 上个学期的时候,常剑突然掉转枪头来追唐瑶,若说唐瑶没有一丝丝欣喜,那全是骗人的。 可这份欣喜还没维持多久,滋生的甜蜜就被武汉城一会茶叶蛋一会烤香肠搅和的一团糟。 欣喜的心情也没了,期待也突然消失了,留下的,是翻江倒海的流言门记忆和夜夜深思。 唐瑶这才清醒,有些坑自己不能栽进入两回,有些人也不值得自己的频频回头。 好在上个学期唐瑶是忙碌的,主持片约不断,后来的日子唐瑶挣扎在金立的两条西装裤里,觉得这年头如何匪夷所思的改裤腿事件自己都能遇上了一回,真真是何其有幸。 金立不是天生的衣架子,虽说他身材还不算矮,长的也还匀称,可他的身体是个通体圆形,套上西装只觉得挺精神,却没有挺拔如山的感觉。 小蒋倒是没有说谎,平时里他穿的都很运动,西装上身之后,的确有种行走的衣架的帅气感。 毕业照那天小蒋同学早早的就到了教室,奈何唐瑶去的时间一向晚,待唐瑶跨进教室,小蒋同学已经一手垫着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听到旁边有声音,小蒋抬起头,一看是唐瑶,欣喜之间又满是埋怨。 “你怎么才来?”小蒋同学说道。 唐瑶看了看表,“一直这个时候呀。” “今天拍毕业照,你不知道吗?” “知道,不是两节课后拍吗?” “没有一点意思,不跟你说了。”小蒋同学重新趴回桌子上。 唐瑶看了一眼小蒋,小蒋同学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款式虽是中规中矩,但看西装的色泽,西装的主人平日里定时细心保管着。 听小蒋说这是他爸爸结婚时的仅有的一套西装,还是特地去了市区,让钟百一店的老师傅量身定做的。 “衣服不错。”小蒋同学一早就到了,大概就等着唐瑶夸奖一句,唐瑶抱着书包做到座位上,轻声说了一句。 小蒋同学接收到了夸奖立即坐起了身,“就衣服不错?” “人也很帅。”唐瑶又夸了一句,想着这样总是够够了吧。 “还有呢?”可小蒋同学今日仿佛入了魔,一刻不夸奖就要来寻你算账一般,还站起了在唐瑶和他两人的一人宽的小走道里转了一个圈。 “这男人臭起美来,也如日月星泽,抵挡不住呀。”唐瑶心想,如此一来非要说些重磅的赞美之词,才能平了小蒋同学一门心思的自恋。 “古有潘安,不足为奇,今有你蒋为民,方知世间美男子皆是浮云。”唐瑶头一回违心的说了如此一通妙语,只见小蒋同学的眼神从惊奇到欢喜,再从欢喜到赞同,从赞同到理所因当,最后终是坐了下来,安静了。 拍毕业照的时候,小蒋硬是抢了个中间的位置,用现在的话来讲那边是个c位。c位之人必要出道,果不其然,小蒋采了这个好运头,中考的时候一举成名进了自己做梦都没想过会进的高中部。 小蒋生性善良,重情重义,虽好贪玩,但备考之际也知道孰轻孰重。唐瑶挺祝福他,只是有些遗憾,中考一别,两人的人生轨迹相交而过,至此之后唐瑶再没遇到过这个一直喊她“九千岁”的男孩子。 355.毕业照相(2) 不过唐瑶的绰号在学生时代也不止“九千岁”这一个,还有一个因为四沈的缘故,又跟了唐瑶三年。 提到四沈,拍毕业照那天,唐瑶路过老余办公室的时候,见里头有一个裹着教室里用的那种天蓝色窗帘的不明物体立在办公室的角落里。唐瑶本以为是办公室新来的摆设,可回身之际却突然感觉那个摆设动了一下。唐瑶回过头来又看了一眼角落的窗帘,这才发现窗帘里裹了个人,看那娇羞不已却又强装镇定的眼神,唐瑶没来由的脑海里浮现出四沈的模样。 唐瑶好奇心作祟,脚步不自觉的往办公室的大门挪了半步,探着身子往里张望。唐瑶心中疑惑,难道四沈惹了他们班主任生气至极,他们班主任出此招如此惩罚他? 唐瑶心想:这一招未免有些太绝了吧。 唐瑶站在门口轻叹了一声,正想离开,听见办公室里面有人喊她的进来。唐瑶站在门口尴尬的笑了笑,进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得往四沈那里点了点,问道,“需要帮忙吗?” 唐瑶说这话,才看见四沈班主任正在四沈的对面桌子用茶杯烫着一件白里透黄的衬衫。 “你都住校快三年了,自理能力怎么还是这么差。大小不合适也就罢了,这衣服皱褶都能赶得上七八十岁的老太太了。”四沈班主任一边烫着衬衫一边数落着四沈。 男生很少有做事细致的,就算有,那多半是个兼具强迫症和洁癖于一身的怪咖,要来也无没什么用。唐瑶觉得男子只需懂得干净,其他的适可而止即可。 四沈的性子唐瑶知道。美术课四沈就坐在唐瑶后面,一人坐一排。 并非美术班的人数少,四沈可以想怎么随意怎么来,主要还是四沈所到之处,人畜皆踏不进也。 唐瑶和许晓晨在其前一排,走到位置上便不会再往下走,尚且还能以眼不见为净的理由自我安慰,好来容忍身后的一片狼藉。 唐瑶可以想象,四沈回家定是胡乱从他爸衣橱里抽了件白衬衣,卷成团挤进书包,带回宿舍后又随意找个空将衬衣塞了进去。 四沈今日能将衬衣找的出来已经实属不易,四沈班主任应该夸奖他才是。每个人的起点不一样,这件事或是在平常人眼里是多么的天理不容的一件“壮举”,可在四沈这里,只要不让他赤膊的都是件好衣服,他从不曾给衣服分过三六九等。 可他们班班主任忍不了,非要让他将衬衣脱下来,衣服黄一点已经来不及洗白了,但总还可以做些什么,比如当时当刻的熨烫工作。 初中部的和高中部的毕业照是同一天,高中部先拍,拍完才轮到初中部。唐瑶看着四沈班主任手下的那件皱子衣,领口的黄渍如此堂而皇之,像是宣誓着什么主权似的。可明明这是件白衬衫,黄渍本就是雀占了鸠巢,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唐瑶走到四沈班主任身边,又看了一眼领口显而易见的黄色,说道,“李老师,沈荣光这件衣服就算您把它烫平了,可这黄领口配这白胸膛,还是不行啊。” 李老师放下茶杯,“用这个烫,根本没法烫的平。沈荣光,你别穿衬衫了,赤膊去拍,也好给你留个教训,让你下回生活还这么一团糟。” “别嘛,李老师,你至少让我裹着这窗帘呀,多羞人。”四沈将窗帘裹得更紧了,唐瑶从窗帘的下摆看见一个毛衣角。 唐瑶瞬间有种欲哭无泪的无力感,同事也无比同情李老师,她手里尽然能有这么个奇葩。 明明身上还穿的毛衣,还用窗帘裹什么裹。 “沈荣光,你一个大男人,穿着毛衣还裹什么窗帘?”唐瑶走过去一把拉下四沈身上的窗帘,果然一件深灰的毛衣好好的穿在四沈的身上。 “你是怎么穿衬衣的?”唐瑶想衬衣一般都是贴身穿的,四沈若是要将衬衣脱给他们班主任,势必会先脱毛衣。如今毛衣好好的在四沈身上,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四沈在李老师烫衣服的时候将毛衣穿上了。 356.毕业照相(3) 可是这种情况有些不大可能。看四沈的样子是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他们班主任的面上脱光衣服的。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四沈根本就是将毛衣穿在了衬衣里面。 “沈荣光,你不要告诉我你把毛衣穿在了衬衫里面啊。”唐瑶刚问完,四沈回了一个理所应该为什么不可以的表情。 “你不觉得毛衣扎着皮肤疼的慌吗?”唐瑶有些难以置信。唐瑶那个时代的毛衣大多都是妈妈们自己亲手打的,原料缺乏,用的毛线大都都是扎皮肤的,四沈居然能赤身穿毛衣,还真是一条硬真真的汉子啊。 一时之间,唐瑶竟有些无言以对。 “李老师,您也别烫了。拍毕业照都是一个班一个班轮着的,沈荣光可以问后面班级差不多身材的男生借穿一下。他这衬衣就算今日您将它烫平了,看这斑斑点点的黄色也穿不出去。您消消气,我这就把他带走。”唐瑶最后只得将话题转向李老师,否则唐瑶分分钟没法跟四沈再说下去。 “沈荣光,把窗帘给我扔桌上,现在出去。借不到衬衫不要回来。”李老师厉声的说到,听这口气,想来是被四沈气的不轻呀。 唐瑶和四沈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刚开始四沈几步脚步声唐瑶听起来还算中规中矩,后面气氛就有些跑偏了。许是四沈脱离了办公室的压制,整个人又回到欢脱的状态,没多久就跑了上来与唐瑶肩并肩。 “侠女,你今天又救了我一命。”四沈摇晃着身子走在唐瑶身边,唐瑶却觉得此人周身都围绕着一股醋酸味。 唐瑶往一旁迈了一步,一脸嫌弃地说,“你以后也注意些,卫生习惯这么差,谁还愿意和你作朋友?” “no,no,no,关键时刻不是还有侠女相救。” 唐瑶心想:我救你完全不是出于自愿,好不好。可唐瑶没将这话说出来,只是站在自家班级的后门看着今日哪个穿着衬衣的男同学稍稍比四沈魁梧些,好借用一下那人的衬衫套在四沈的毛衣外面,也算对得起四沈喊自己一句“侠女”了。 只是今日唐瑶班里穿衬衫的也没几个。小蒋同学的衬衣,被小蒋同学如珍宝般呵护着,唐瑶自认就算自己以“九千岁”的身份强压小蒋,小蒋也不会将衬衣脱下来借给他人的。剩下的也就是常剑了,常剑的身材比四沈高出很多,虽说勉强应该可以,但唐瑶并不想开这个口问常剑借衬衣。 “你要么自己和那个高个子的借衬衫吧。”唐瑶指着常剑的位子,和一旁的四沈说到。 “那个是从前的体育生,后来又转来普通班画画的常剑吧。”四沈摇了摇头,“这个人品不好,他的衣服我不要。” 四沈的话,唐瑶很受用。 唐瑶往草坪上看了一眼,高中部的班级已经在整理队形准备开拍了。 唐瑶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个人倒是不用自己出马,四沈也可以开口借一借。 “你的观点我表示同意。”唐瑶叫四沈转过身来,指着操场上一身深灰色西装的许晓晨,“许晓晨看见了没?他的身形和你差不多,你现在去问他借。他拍完借给你最好不过。” “他这人古怪的很,万一不肯呢?” “不肯我再出马。” “ok.” 357.诸事不顺(1) 初三临考的时节,春季一过,分流考试结束,毕业照拍完,留下的同学原本以为从此只有复习一条路了,却不曾想学校竟然在如此紧张的迎考阶段宣布要组织一次初三全体学生的成年礼。 这场成年礼的规格和高中部的一样,不过高中部的学生是真的成年,而唐瑶他们只是借了高中部的光,在同一个场地举办一场模式一样的表彰大会而已。 其实同学们对于什么样的成年礼并不关心,只要不在教室里学习,天南地北到哪里都一样,皆是天堂。 学校特地借了镇上电影院作为大礼堂,表彰每个班级的优秀少先队员,唐瑶在表彰的队伍里,却也因此失了直升的机会。 唐瑶有时候想,她是不是用直升的机会买了这个优秀毕业生的名额?如果老余找她商量优秀毕业生名单的时候,她拒绝老余,是不是就能有机会争取一下直升? 高中部给初中部直升的名额只有一个。原本的推举程序是先由每个班级推举一位直升者,再将整个年级的名单一次性呈交给校方,由校方,年级组长和各班班主任讨论投票决定最后名单。 可最终名单还没出来,学校就先选了优秀毕业生,毕业生的名单和直升名单基本一样,唯独缺了一个人。 唐瑶那时就有些隐隐的不安,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哪里错了。直到老余在晨会上宣布五班推举的同学选为直升生,唐瑶才恍然原来优秀毕业生只是给所有上报了名字却未曾有机会直升的学生的一个补偿。 事后唐瑶问过老余,为什么直升的人不是自己? 老余回答唐瑶,以唐瑶现在的成绩完全可以考的上高中部,她可以大度的将机会让出来。 唐瑶并非圣人,她也有迷茫,有困惑,有起伏的时候,她也想每一步都稳稳妥妥,想笃笃定定的将胜券握在手里。从前唐瑶一直以为只要自己付出努力,这个世界就一定能看的到。后来才发现,原来事实并非如此。 这时间,还是有种错误叫做是“太优秀”,仍然会有种伤害源自“太坚强”。 那日之后,唐瑶的眼睛越发的模糊起来。 唐瑶因为身高的原因,从初一开始就坐在最后一排,后来换到小蒋身边,虽是靠近了一些讲台,有些改善,可日子久了也觉得这样的距离根本让唐瑶无所适从。 唐瑶心中担忧,又怕说出来让草木皆兵的唐妈妈心生慌张,唐瑶一日做六次眼保健操,日落之时像护镇河许了七次愿,但却从没有向旁人说过一次自己眼睛的事情,包括唐妈妈。 好在最后两个月都是复习课,唐瑶可以从题目的开头大致猜到后来的内容,听着老师读题的同时唐瑶也将题目记了下来。如此虽是累了些,可唐瑶还能控制的住节奏,赶得上大家的进度。只是周身很多事都不顺利,纵使唐瑶拼尽全力的生活,仍然觉得每一日都过得异常的艰辛及漫长。 唐瑶的性子本就内敛,话语历来都少。从前这个时候,唐瑶多半会去高中部喊一句三表哥。三表哥一直都是冷静的,总能劈头盖面的嘲讽唐瑶一通。唐瑶受虐体质根深蒂固,通常只有被骂了一通,有些事情才能被想明白。 358.诸事不顺(2) 可三表哥如今已经毕业了,唐瑶每回坐在教室里凝望着高中部的时候,心中都会莫名的升起一丝惆怅。 从前那种无论天塌了都不怕的笃定感已经在唐瑶不自觉之间偷偷消失了,高中部虽仍旧是高中部,可却少了唐瑶的两大靠山。一个是和自己有血缘之亲的三表哥,一个是因三表哥而特别关照唐瑶的李立丰。 毕业就在眼前,可唐瑶却没有任何一丝欣喜感。 毕业了又怎样,顶多只是将位置从初中部移到高中部,喜欢自己的老师要么还在初中部,要么已经离开,剩下的那些张老师李老师们依旧还如原来的轨迹围绕在唐瑶身边,成为唐瑶青春里永远的阴霾,可唐瑶似乎没什么选择权。如果不入高中部,她又能去哪里? 唐瑶家的孩子都是一样的学习轨迹,入镇子上的小学,升到镇子上的初中,考进镇子上的高中,最后才能赢得一次自己选择的机会,天南地北自己想考哪所大学家里就再不干涉。就像三表哥,突然改了志愿,家里头也没什么反对意见。 三舅舅的病情近日有些恶化,傍晚时分唐妈妈多半会去医院看一眼三舅舅,三表哥也分不出心来管唐瑶的事,唐瑶也不愿在这个时候再去扰了三表哥的心绪。 唐瑶这个年纪,家里的老人都在,所以唐瑶根本体会不来,亲人离开是怎么样的感觉。 平日里清明冬至,唐瑶都会听同学们讨论今年去看哪位长辈。那个年代流行去苏杭买墓地,唐瑶班里有好几个同学都是清明去苏州,冬至去杭州的节奏,惹得唐瑶好是羡慕。 后来三舅舅走了,唐瑶才明白,没有一种幸运比得上亲人们还在自己身边。 唐瑶那时小,并没有真正理解离开的意义。只是知道三舅舅再也不回来了,从此三表哥没有父亲,只有母亲。 当初唐瑶如果知道长大是需要付出这么多代价,她一定不会像千纸鹤许一些虚无缥缈的愿望,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愿亲人依旧,亲情常在。 期中考试之后,校方接到区里教育局临时通知,这次中考要加体育,总分4分计入中考成绩。 体育一直不是唐瑶的强项,虽说各项测试唐瑶都能拿个七八十分,可既然要计入中考成绩,那么七八十分便显得非常之差了。 唐瑶如今不用一三五留下画画,也不用隔月隔月的出黑板报,放学的时候也没有人等她一起回家。日子突然清闲起来,既然有着大把时间,唐瑶心想那么不妨分出一部分,练练体育吧。 每天放学,唐瑶跟着体育生先跑一组八百米,练两组立定跳远,再跑一组八百米,分雨无阻,一直坚持到了体育加试考的前一天。 当时体育加试考,区里所有的初中都需要去区里的体育馆进行考核。学校特地包了四辆大巴车,将考生们统一送去考试地点,还为每个学生发了一瓶当时特别火的饮料“加得利”。唐瑶还记得那个时候“加得利”的广告词,“解口渴更解体渴”。 唐瑶将近一个月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加试三个项目,八百米,立定跳远和仰卧起坐都拿了满分。回来的时候唐瑶见老余站在大巴门口焦急的望着,就给老余比划了一个“4”字,意欲4分到手,请放心。 随着考完试的同学陆续上车,车厢内越发的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交流着考试的情况。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满分线和及格线在哪里,所以考完就能知道自己的分值。 有些人跃跃欲试的想要说一说自己险些就要错过满分了,好在每个项目都有两次机会,他又是怎么奋力一击拼尽满分线的。 有些同学满脸通红,显然是刚刚买完长跑,气息还没平稳过来,却有些不削刚刚那个同学的兴奋劲,他们心中一定在想:不就只有四分,你这么吃心吃力的跑呀冲呀,不过比我多了两分而已。 有些同学却没有这么好的自我心里排解,一上车就是一副立马就哭的惨白脸色。有些事情事先不努力,想要期待最后临门一脚能进球,这是个奇迹,发生的机率几乎为零。因而考的不好是咎由自取,只得找个无人的地方哭一哭自己的无用。 可唐瑶却还来不及欢喜,小蒋上车给唐瑶比划一个4字,唐瑶点了点头,同样比了一个4字回给小蒋,随后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发起了呆。 今日一共有三家学校来考试,唐瑶进场的时候特地看了一眼摆在大门口的学校名字,没有金立的那所学校。 金立转学的那所学校,应该就在体育馆附近。今日是周末,金立是不是有可能会逛到这里附近? 唐瑶看着马路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是金立的身影,心中升起的无数个“为什么”将唐瑶勒的死死的。唐瑶觉得金立在自己心里的这个心结不解,此心结随时可能成为一个不定时炸弹。哪一天唐瑶心中郁结,炸弹随时可能爆炸,将自己假装的镇定和无所谓炸的一分不剩,到时候唐瑶便连念想这东西也拥有不来了。 359.诸事不顺(3) 美术加试考就在体育加试考的后面一天,是个晴空万里的周日。 唐瑶因着前一日体育加试考的完美发挥,想着这次美术加试考也应该不会差,再加上自己鹤立鸡群的绘画水平,唐瑶出门之时信心满满,仿佛那美术加试的八分就在自己囊中一般。 美术加试考是针对美术班的同学和其他平行班的美术学习者一次加分的机会,当然此分值只有考生报考高中部才有效。分值一共分三等,取前十名优者。最优者三名,得八分;其次三名,得五分;再者四名,得三分。 只是有一事唐瑶特别不理解,美术加试考试时间虽长,可加起来不过也就三个小时,学校完全可以将时间提早或延后,要么上午八点开始十一点结束,正好回家吃中饭。要么干脆就从下午一点开始,四点结束,正好回家吃晚饭。可学校安排的时间硬生生的将三小时分成上午和下午两个半场。上午一个半小时,九点半开始十一点结束。考场闭门,考生们和老师各回各家吃饭,下午一点大家再来,再考一个半小时结束。 如此奇葩的考试时间让唐瑶根本摸不着头脑。唐瑶心想着大概也只有新来的美术老师能想的出这样的时间安排。 所有的创作最忌被打断,画画也一样。 唐瑶满怀信心的画着,画的正在兴头上,美术老师突然闯了进来通知上半场结束,所有考生离场,他要锁教室门了。 唐瑶只得作罢,不情不愿的将颜料画笔收拾一下,背上自己的画包离了场。 唐瑶的创作思绪被打断,下半场又有些昏昏欲睡,整个收尾唐瑶很不满意,却因为时间的原因不得不上交考试画卷。 出了考场,唐瑶自知以新老师的对自己的喜爱程度,估计八分是肯定无望的。今日又没有发挥到自己原有的水平,想着估计三分应该能有,却没想人生总是在关键时刻同唐瑶开了个玩笑。 唐瑶考试的结果,体育加试四分全得,美术加试一分未得。 这样的结果唐瑶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全年级皆知,唐瑶在林老师这里是个特例。林老师做事向来我行我素,从不走关系,不开后门。唐瑶能入的了他的眼备受关照,那绘画水平自然是拔尖的。这样一个拔尖的人物,既然一分未得,不光唐瑶自己觉得恍如梦境,连老余都坐不住了,冲到美术办公室问新来的老师,为什么他们班的唐瑶没有在加分的榜单了,是不是哪里给漏了? 美术老师倒也淡定,将唐瑶的画作抽出来给老余看,说画风还算成熟,勾勒的物体也很细致,只是画作未加背景颜色,算是不完全作品,因而不计成绩。 老余和美术老师的对话后来是怎么进行的老余没有跟唐瑶细说,只是从老余的字里行间透满着事已至此的无奈感,让唐瑶也觉得顿时心中堵塞,透不过气。 先有直升名额错失,再有美术加试失利,原本搭建在唐瑶世界里通往高中部的桥梁塌的塌,断的断,最后只剩下一条细而长的小木棍,岌岌可危的连通着初中和高中两部。 最后,唐瑶就只得拼实力了。可纵使唐瑶的实力再强,也抵不过后面源源不断的黑马挑衅。唐瑶不是圣人,也会觉得累,觉得无趣,觉得生命怎么可以如此单一的周而复始,又是为了什么自己非得站在高岗上被人当成箭靶子,整日被攻击。 唐瑶的人生陷入了有史以来最黑暗的低谷期,唐瑶想要逃离,可光明之路只有一个出口,就算再想不通,再不愿意,唐瑶也非要冲过中考这道门,才能逃离现在的困境。光明可能并不明亮,可希望永远比现实诱人,唐瑶向来不是个消极的人,既然世事对自己不公,那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唐瑶不怕。 360.奋发图强(1) 唐瑶准备给自己制定了一个魔鬼计划,可写着写着,唐瑶突然发现这样的计划书自己写过很多份。 情书门的时候,唐瑶就“怎么写好一封情信”总结归纳过好几点。可来来往往的书信最终以孟然的出现而终结。当然,唐瑶门面上从未承认过那些是情书。青春里最难以启齿的便是这些个不得而终的暗恋。 流言门的时候,唐瑶就“闭关锁国”修改过好几个版本的计划书,最后计划书根本抵不住敌人的诽谤和攻击,她又改成了作战书。一张信纸被唐瑶用红笔黑笔化成了大花脸。这还不够,正当唐瑶准备拿出第二张信纸的时候,孟然有了新恋情,战役自动宣布结束。唐瑶这边日赶夜赶的紧张部署突然间变成了一张空纸,这种不战而败的感觉深深的刺激到了唐瑶的心神,让唐瑶郁闷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从被迫停业的阴影里走出来。 金立离开的时候,唐瑶曾想过给慕思思写封解释信。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写不成字。唐瑶虽然知道金立离开的原因,可金立离开已成事实,再多的解释也只能让伤心的人更悲情。唐瑶最后选择什么也不说。需要被解释的人不止慕思思一人,还有她。金立欠慕思思一个解释,也欠唐瑶的。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况且其中一个还并不是主角,只是一个站在一边祝福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路人甲而已。 成绩下滑那会,唐瑶也检讨过,也分析过自己是否松懈?是否有些知识点自己没把握?于是唐瑶拿出课本,就着目录一小节一小节的对,做了不少记录。通读书本之后,唐瑶发现除了少许知识点唐瑶有些遗忘之外,主线知识自己还是熟记在心的。最后一切照旧,计划书也没写,唐瑶倒是多得了一份详细的笔记。只是这份笔记在临考的最后一个星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人生的道路上很多事在发生之前都会有许多小暗示,可就算我们注意到了这些提点,结局却不曾有过一丝改变,要来的总归会来,以它自己既定的方式如期而至,容不得你说一个“不”字。 唐瑶只在信纸上写了三个字“计划书”,便将信纸原封不动的放回了桌肚里。人生的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唐瑶之前的学习方法能让她站在绿森林榜的顶端,那么学习方法必定没有不妥之处,余下的便是心态了。唐瑶告诉自己,之前种种皆是浮云,自己一路走到今天靠的并不是运气,而是日积月累实打实的积累。 唐瑶坐在课桌前轻笑,自己什么时候也如此杞人忧天,患得患失了。 唐瑶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被坐在一旁的小蒋同学看到了,小蒋同学轻声问,“九千岁,何事之喜?” “无事。” “九千岁笑的眉毛都弯了,怎么肯定无事?说来听听,让臣等也乐乐。” 唐瑶没理小蒋,而是突然想起一事,便问道,“话说,你为何不叫我皇太子什么的,非得选个九千岁这样娘不娘的称呼?” 361.奋发图强(2) “九千岁有所不知,皇太子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要么被贬,要么被囚,好一些的还能留个全尸,运气差的都是曝尸荒野的,哪有九千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威风。再有,通常有九千岁的,皇帝都是个傀儡,九千岁才是背后的那个九五至尊。”小蒋同学讲的兴致勃勃,口水差一些都要隔着走廊喷到唐瑶的课本上了。 唐瑶将书本往身边挪了半寸,“你冷静一下,口水都要喷到我书上了。” “怎么可能冷静,九千岁不知道吧,我们要去春游了。”小蒋同学将身子伸了出来,一条走廊根本挡不住小蒋同学的热情洋溢。 “怎么可能。”唐瑶摆了摆手,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九千岁可以怀疑我?也可以选择不相信我?可这也阻止不了我们要去春游的既定事实。只要一想到大巴驶出学校大门,我就有种莫名的兴奋感。挥不去呀,挥不去,怎么也挥之不去。” 唐瑶不以为然,一来唐瑶并不相信学校会在这个紧要关头安排初三毕业生春游。二来,唐瑶刚刚决定要奋发图强,怎么可能让这个春游破坏了整个作战计划。 况且今早唐瑶还瞧见武汉城顶着一双黑眼圈进教室。这明显就是昨夜通宵复习到了天明,身体给予的自然反应。唐瑶虽对如此不要命的学法不胜苟同,可熊猫眼给唐瑶带来的精神震撼确是十打十的。唐瑶觉得自己若是再不加大马力,就有些太对不住自己这些年优等生的名号了。 开学之后,唐瑶的补课活动并没有结束。除了数学,唐妈妈还给唐瑶找了一个初二的英文老师补习英文。唐瑶不知道唐妈妈哪里调查来的消息,说是这个老师是全镇口碑最好的。用唐妈妈当时给唐瑶介绍的话来讲:“人家既不是班主任,也不带毕业班,精力个时间上绝对充沛。精神力和体力皆好是重中之重。“况且人家是个确确实实的在职教师,政策法规知识点一清二楚,到她那儿补习保准不会花冤枉钱。 好在唐瑶的语文成绩一如既往的稳定,否则唐妈妈绝对有可能拎着乐口福就往老余家里送了。 唐瑶发现在发愤图强得道路上,唐妈妈永远冲在她的前面。有时候她觉得挺累,想要发一会呆,可一抬头就瞧见自家妈妈马不停蹄的替自己张罗,便也不敢有半点马虎了。 初三后面的日子,唐瑶感觉自己就好像是一台解题机器,有个人不停的给自己加油,在自己耳边不断的催促前行,到最后,自己走到哪里,到底做了些什么,这一切又是为什么?根本想不清楚,也弄不明白。 补习课的时候孟然跑过来找唐瑶,唐瑶很是惊讶。脑海里一些莫名其妙的画面又开始不断突显。唐瑶坐在回忆机前细数,仿佛自己所有灾难的源泉都来自她。唐瑶不自觉地往自己后背靠了半寸,做起了防守准备。 361.奋发图强(3) 都说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唐瑶年纪小,也有屡战屡败,反复跌坑的时候,可孟然在唐瑶整个青春期里的戏份太多,唐瑶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其反客为主。 张无忌的母亲说过,越漂亮的女子越会骗人。 唐瑶心中默念了三遍,随后开口问道,“什么事?” “我听说你在张老师那里补课,我想问问还可以加个人吗?”孟然的声音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的温柔。 “哪个张老师?补什么课?”姓张的老师多了去了,唐瑶怎么知道孟然说的是哪一个?他们数学老师也姓张,唐瑶可没在张老师这里补过什么课。 “就是你补习英文的,住在四元新村的英文张老师。”孟然将人家张老师的住址都报了出来,唐瑶再想不起来是哪个张老师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唐瑶在张老师这里补习英文的事情,唐瑶只和小蒋说过。因为临近中考,张老师提升了补课的频率,从原本一周一次改成一周两次。上周三补课的时候正巧碰上唐瑶做值日生,唐瑶赶时间,就让小蒋帮忙替她扫了一回地。 这个蒋为民,从前怎么没发现他嘴巴这么大。 “张老师家里的客厅已经坐满了,坐不下了。”唐瑶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唐瑶不晓得自己妈妈是拖了谁的关系才将自己送进去补课的,反正唐瑶是不知道。既然不知道,唐瑶就能理直气壮的回绝孟然。 “能不能帮我问问张老师还有其他时间的课没满的吗?”孟然不死心,又多问了一句。 “我…” 唐瑶还没说完。孟然又开口了,“今天正好是周三,你放学去补课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最好能挤一挤,这样我们以后就能一起去补课,正好做个伴。” “你这样直接去,不大好,我今天先帮你去问问吧。”唐瑶心中早已闹翻了天,和孟然一起去补课,要么自己不想再做女主角了,要么就是脑子进水发了疯了。 “现在补课名额都紧的很,我还是和你一起去,放学一起走就这么说定了。”孟然说完,兴高采烈的走了,留下唐瑶一人坐在座位上独自凌乱着。 唐瑶本以为到了初三下半学期,每个人的人生里全都被例题习题占满了。她的人生再不会和孟常两人有任何瓜葛,却不曾想“越亲信的人伤我最深”,这句话说的太有道理。 “唉,那女人找你什么事?”小蒋同学一脸八卦的凑过来,正想听听今日是何大新闻,孟然居然主动找上他的“九千岁”。 “那要问问你到底干了些什么好事。”唐瑶阴沉着脸,正愁着一口热气该怎样找个借口喷向小蒋,小蒋同学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凑了过来。 “我?我没做什么呀?” 唐瑶刀子眼射向小蒋,小蒋本能的往后退了一些,说道,“小的怎么可能有胆对九千岁做什么?不要命啦。” “你的胆子确实不小。”唐瑶拿起书就往小蒋同学头上拍去,“我去张老师那里补习英文,整个学校就只有你一个。你最好好好想想,到底和谁说过这样的话,否则……” 362.补课风波(1) 小蒋同学到最后也没想出了一二三,和唐瑶好好解释一下到底为什么孟然知道自己在四元新村补课的事。 纵使唐瑶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最后也只得无可奈何的带着孟然去了一趟四元新村。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这句话一直在,只是唐瑶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有些晚了罢。 小的时候我们因为不会说“不”字,委曲求全的替别人做了很多好事,到最后自己蹲在墙角独自悲伤,无一人知。 好在长大的我们选择蜕变,我们不再尖锐或是一味懦弱,我们不愿意的时候情愿说“不”,也不担心从此失去一个所谓的朋友。因为真正的朋友不会勉强自己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真正的朋友不会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真正的朋友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我们不用猜测,不必小心翼翼,更不用提心吊胆。 补课老师其实并不在乎多一个或是少一个补课的孩子。孟然的到来,张老师在客厅里多支了一张小方桌,孟然坐一边,第二个星期,孟然的对面又来了一个新的同学。 唐瑶自己心中思量,或许孟然不来,张老师还想不起来要在客厅里多摆一张桌子,从而多收两个学生呢。 补课的时候唐瑶尚且还能专心于做题,气氛不是特别尴尬,可来回和孟然同行的路却让唐瑶倍感不适。特别是有一回唐瑶出门看见常剑骑着车停在四元新村门口,唐瑶不明所以的,当场奔溃了。 孟然是不是说过她喜欢的并不是常剑。常剑是不是也说过,他与孟然并没有什么的。孟常两人欺人太甚习以为常了是不是?还真以为唐瑶是个白痴,书呆子好糊弄? 第二日,唐瑶就将孟常两人告到了老余那里。 唐瑶采取的策论是幼稚的,如果三表哥还在学校,定是又要冷言冷语数落一通唐瑶没脑子,太冲动, 可那时的唐瑶哪还管的了过程。 唐瑶压抑了太久了,积压成疾后的一次性释放所产生的效应定是所向披靡的。唐瑶从老余办公室出来之时心中顿时觉得舒坦许多。那天下着绵绵细雨,唐瑶走出走廊,让雨点肆意的打在自己身上,人生头一回,唐瑶觉得自己勇敢的像个英雄。 唐瑶刚回到教室,就看见老余后脚跟了进来,将孟然叫了出去。唐瑶心中的小人一阵欢喜雀跃,恶人是时候受到惩罚了。 没人知道唐瑶去老余哪里告了什么密,也没人知道老余和孟然谈了什么。反正唐瑶心中暗爽,孟然回来哭的稀里哗啦。 孟然好似在整个初中三年哭过好几回。每一次多多少少都因为唐瑶。 唐瑶原本还有些羡慕像孟然这样长的好看的姑娘,可渐渐的,唐瑶开始庆幸,学生时期姑娘长得一般好看就可以了。这样便可以心无旁贷的专心学习,不用担心渣男来袭,纠缠不休,恼人心弦。 363.补课风波(2) 唐瑶和孟然的纠葛从来都是被动的。严格意义上讲,唐瑶和孟然之间除了一个常剑,其他的细想下来也没有什么交集和冲突。 旁观者来看,唐瑶喜欢常剑,常剑喜欢孟然,这样的三角恋情里,孟然处于三角形的顶角根本就是个无辜的人。按照常理,兴风作浪的多半是呆在底下的唐瑶,可唐瑶对情感一向木纳且自视极高。对于孟然,她大多采取的是无视的态度,又或者说她对谁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天下之大唯我独尊的概念这些年已经在唐瑶脑海里根深蒂固了,正如小蒋同学说的那样,“能被我们九千岁看上,那是他三生有幸。想让我们九千岁主动,他瞎了狗眼不成。” 之前的唐瑶从未承认过追求常剑这件事实,因而也从未想过要主动做些什么让谁侧目。如此霸道的女子换成让唐瑶来选,唐瑶大概也做不到自己选自己。常剑离开,投入她人怀抱那也是理所应当,势在必行的事。这本也没什么,九千岁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男人。 只是常剑心机太重,孟然又装的太过无辜,唐瑶的一再忍让只是想息事宁人,却不料敌人根本就是在欺骗自己。那些求和的画面,一幕一幕不停的放映,唐瑶只觉得自己傻的有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孟然从办公室出来以后,不多久常剑也进了办公室。男孩子到底面子厚,再加上叛逆期无所畏惧,从办公室里出来时倒是面不赤耳不红的。他似是往唐瑶这边瞪了一眼。唐瑶假装整理书包,心中却无来由的欢喜。 爱瞪眼,你来呀,瞪得越凶说明你越是无计可施。谁让你们临考前还谈恋爱,不举报你们举报谁呢? 唐瑶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旁的小蒋看见了,往唐瑶那边挪了挪凳子,问道,“九千岁,谁又被你惦记上了?这么诡异的笑容,那人现在一定很惨吧。” 唐瑶给小蒋同学竖了一个大拇指,“咱两不亏同桌一场。我的心思就你明白。” “那还用讲,我好歹也是九千岁的发言人。这点察言观色不懂,当初以何自信在九千岁面前自荐。” “是是是,蒋老说的都对。” “那九千岁能不能说说,这次谁倒霉了?” “那一对苦鸳鸯。” “苦通哭,今日只有孟然哭了。与她配成一对的,只有他。啊。啊。啊。”小蒋恍然大悟般的指着唐瑶,啊了半天,欲言又止。 “你猜的都对。”唐瑶有些受不住小蒋同学的一惊一乍,点了点头的赞同了他的猜测。 “你终于动手了。”小蒋激动的站起来身,往唐瑶肩膀上拍了一下,“九千岁威武。” 虽是课间,教室里也嘈杂,可小蒋的动静太大,还是引来了一些目光。 唐瑶将小蒋拉下来,使了个“低调”的眼神。小蒋同学秒懂,瞬间安静下来,抢过唐瑶桌上的本子,装腔作势的说了一句,“谁让你抢我本子。” 364.补课风波(3) 论演技和临场反应能力,唐瑶只服蒋为民。 下午自习课的时候,强装安静了一天的小蒋同学终于按耐不住了。 唐瑶正写着作业,突然桌上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九千岁,给小的讲讲您威武的事迹吧。” 唐瑶知道小蒋同学憋不住,笑着在纸头上回复道,“也没什么威武不威武的,是他们多行不义必自毙而已。” 很快,纸条又飞了过来,“求细节。” “没看出来你听八卦呀。”唐瑶在句子的最后画了一个龇牙咧嘴的小人头,寓意小蒋同学太不矜持。 “九千岁就别给我摆谱了。”小蒋同学也在句子的最后画了一张挂着眼泪水的哭脸,表示心中苦恼想要知道细节的心情。 “mc两人好上了,就这么回事。。”唐瑶写完,转过身想将纸条扔回小蒋桌上,却发现小蒋正侧着身子等着自己。 唐瑶开口说到,“至于这么饥渴么?” “人间乐事不在乎两种。一种是娱乐全场,我就是全场的superking;另外一种便是茶壶一盏瓜子两盆,搬张小板凳,看戏。” “你的境界很高,自叹不如。”唐瑶给小蒋同学竖起了大拇指。 小蒋摆摆手,“谬赞谬赞,不敢当。” 小蒋看了唐瑶的回话,一脸怀疑的问,“就这样?” “那你还以为怎样?”唐瑶反问。 “不是应该大打三百回合,最后你掐着mc两人的脖子大喊,你们这对奸夫**么?”小蒋同学讲得声情并茂,唐瑶有一瞬觉得小蒋讲的并不是她,而是什么热播的电视剧里的一段经典桥段。 唐瑶一直觉得,在最为艰难的初三时光里,小蒋同学是生活赐给她最好的礼物。 初三对于唐瑶来讲,就像是个魔咒。 初三一来,金立转学,闺蜜反目,唐瑶突然成了孤家寡人一个。武汉城不靠谱,关心你时掏心掏肺恨不得为你摘星戴月,随后突然又像消失了一般很长时间都不来打招呼。唯有小蒋,自始至终都在,以唐瑶为尊,从未离开。 “谢谢。”唐瑶不自觉的便说出了感谢的话。 可小蒋同学还沉静在那段自编自导的狗血剧里,继续滔滔不绝的说到,“然后mc两人跪地求饶,你坐在一旁的八仙桌上磕着瓜子喝着茶,任由他们将头磕破也无动于衷。这样的场景多解恨。” “我怎么听着我这么像个女魔头呀。你这剧情编的不对。应该是mc两人被打入大牢,而我风花雪月的四处逍遥。” “这个剧情太平淡无奇,没人看,我那个版本好。到最后观众发现你根本不喜欢男子,你在意的始终只有m一人。” “停,停,停,跑偏了。你是想自己做这个主角就早些说,我把位子让给你就是,最后的结局是jm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你们男生向来都喜欢好看点的女孩子。我也是眼瞎了找你聊这事。”唐瑶将两人的对话纸撕成四半,揉了一揉扔进桌肚里。 “九千岁息怒,我永远站在您这一边。小的真心,天地可鉴。”小蒋见唐瑶有些生气,连忙表起了衷心来。 唐瑶随即笑出了声,小蒋附小称臣的样子最是滑稽,唐瑶轻咳了一声,说到,“放心,你在我这里第一大臣的地位没人能撼动。” 365.初三春游(1) 唐瑶一开始并不相信,初三下半学期他们还有春游。可事实证明小蒋同学是对的,春游的确有,只不过这一次不去公园,不去博物馆,而是去了区里的中心医院。 春游去医院?当然不是去医院参观的。初三全年级只是借了春游这一天,去医院完成中考前的身体检查。 老余宣布完体检注意事项之后,小蒋就坐不住了。老余前脚刚走,小蒋便站了起来不知所云的欢呼了一通。 唐瑶猜想他可能是因为终于可以出去放飞一日而兴奋雀跃,却不曾想兴奋雀跃的心是有的,可大多的还是恐惧和忧心。小蒋同学对于血液自手臂某处流出有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心中某处被莫名情绪压抑的紧,唯有吼上一吼方觉压抑之事有些化解的趋势。 唐瑶对恐惧表示理解,却想不明白一个头可断血可流的真真男儿会害怕手臂上用细小无比的针孔扎上一针。唐瑶虽是胆小,从不敢看扎针的过程,可对于扎针一事却并没有那么排斥和心慌。 “你一个男子,长的熊腰虎背的,还怕抽血?”唐瑶不解的问。 “九千岁不觉得很可怕吗?如果血一直一直的这么流着,我就要死了呀。”小蒋同学掐着自己的脖子,一副将死之姿,看的唐瑶非常的疑惑。 “回家晚饭少吃点,早点睡觉,明天起来肚子饿的扁扁的,也就没有力气害怕了。体检第一个项目就是验血,检完这一项吃了早饭,你还是一条好汉。”唐瑶背起书包,和小蒋同学挥了挥手再见。 唐瑶不知道小蒋同学回家有没有按照自己说的少吃早睡,也不知道是不是小蒋调整不了心态一夜未眠,反正验血时小蒋抓着唐瑶的衣袖不愿前行。唐瑶用劲了全身力气,外加喊上了武汉城一起,才将小蒋同学推在抽血的桌子前,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将手臂伸了出去。 “别慌,我们都在。陪你抽血。”唐瑶安慰小蒋同学。 小蒋同学的声音带着哭腔,咆哮道。“是兄弟,你们就应该排在我前面替我挡着。你们都还没抽,为什么要我先来。” 唐瑶无奈的摇了摇头,“兄弟你受苦了,实在是因为我们先抽了,一只手臂要护着抽血的小洞眼,一只手臂又要按住你,实力削减,怕压不住你。” “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伪兄弟。”小蒋同学呼天抢地的声音响起。 唐瑶又用了一分力压在小蒋肩上,“不抽血上不了高中,你忍忍。”随即对着对面的护士喊道,“护士姐姐,快点抽。我们快压不住他了。” 护士姐姐一脸严肃,似是非常不满唐瑶一群人的不配合,不耐烦的说到,“这么大的人,还怕抽血。你越是挣扎,我扎的越重。你配合,我就轻一点,保证你不疼。” 护士姐姐说完,小蒋立马安静了,乖乖的将手臂伸到桌面的上的软布条上,带着哭腔的声音对护士说到,“那姐姐你轻一点。” 唐瑶见小蒋如此配合,刚松一口气,见着小蒋的血液自手臂窝里的一个小洞流出,小蒋的血颜色偏黑,似是稠稠的感觉。唐瑶刚想发表些感想,只见前一秒小蒋还盯着手臂看,下一秒小蒋两眼一翻,整个人顺势就倒了下来。唐瑶在起身后根本来不及反应,好在武汉城手脚快,扶住小蒋下落的身躯,让小蒋将血抽完。 “什么情况,唉,小蒋,小蒋,蒋为民,你别吓我。你醒醒。”唐瑶声音的音量由低到高,最后接近癫狂。可任凭唐瑶怎么呼喊,小蒋同学的世界始终安静如一。 后来唐瑶知道,小蒋的这种状况医学上叫做“晕血“症。得此症者,只需平卧,喂饮温开水或糖水,休息10-15分钟,一般都可以恢复。小蒋就属这种类型的患者。冷静如护士姐姐,就只说了四个字:“一旁休息。” 苦了唐瑶和武汉城,一人抬头,一人抬脚,也没能将晕的不省人事的小蒋同学抬离座位。 最后没法,唐瑶只得将小蒋同学移交站在队伍最后的老余同志。 一整个清晨,唐瑶都围在懦弱的小蒋同学身边,忍受着小蒋婆婆妈妈的胆怯作为,还要自我催眠已经饿扁的肚肠,使出洪荒之力扶着小蒋。等到唐瑶抽完血,唐瑶感觉整个人的精华已经流失,脑袋有些晕,眼前有些模糊。唐瑶将身子靠在走廊的一头,闭上眼睛,想要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366.初三春游(2) 可有些人却没想让唐瑶好好休息。 唐瑶的意识刚回来一些,就听到有人在说话,“唐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唐瑶以为是幻觉,并未睁眼,继续调整着呼吸。 “别以为你闭着眼睛,就能不回答我的问题。我没有什么对不起你,你又为什么这么对我?” 来人的语气充满着幽怨和不甘,唐瑶睁开眼睛,想要看看到底是谁抽完血突然变得莫名其妙的情绪化了? “侠女。” 四沈的脸和孟然的脸并排的出现在唐瑶面前,唐瑶有一时的愣神,五官感受还未归位,唐瑶升起手来揉了一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 刚才那个委屈的声音是个女声,那么应该是孟然无疑。可自问,唐瑶并没有什么对不起孟然的。 四沈应该是后来才来,看见唐瑶闭着眼睛靠着墙想要来问问有什么能帮忙的。 “四沈你在,正好,扶我一下。哪个项目是坐着检查的,先扶我过去做。我腿有些软。” 唐瑶扶着四沈的肩膀正要离开,孟然上前一步,“唐瑶,你还没和我说清楚,为什么要到余老师那里说我和常剑的事。” 唐瑶扫了孟然一眼:恶人先告状,你就是无辜,我就活该倒霉? 从来唐瑶都是个不会主动的人。 常剑追求孟然那会,不问青红皂白就认为唐瑶和老余告密说孟然不劳动的事,似是唐瑶有多蛇蝎心肠,冤枉并且委屈了他的心头好。 那时候唐瑶有没有梨花带雨的去她孟然面前质问过,“我又究竟做了什么,要让她的常剑如此对我?” 唐瑶不打算理会孟然。 这次体检,全年级出动,公共场合,两个女生走廊尽头密谈,又加上孟然哭的了无声息,楚楚可怜的样子,不明所以的同学定会误会唐瑶又出来害人了。 “四沈,你有没有听到有只苍蝇,不停的嗡嗡嗡嗡的叫唤,挥也挥不走。”唐瑶伸出双手在面前一阵挥舞,“你听,还在。” “我好像也听到了。那我们赶紧走吧。苍蝇可脏了。”四沈无比配合唐瑶,也挥了挥手示意驱赶蚊虫,“侠女,这边,心电图是躺着做的,我们先去做心电图。” “好。” 唐瑶和四沈在走廊尽头右转,留下孟然一人留在原地独自落泪。 唐瑶的生命里,每每艰难的时刻都会出现一位贵人,救她于水火之中。唐瑶将这些统统归结于运势。 一个姑娘,不用长的太好看,像孟然这样引火上身,得不偿失。姑娘运气一定要好,娘家后台也一定要硬,若是没有万贯家财也没关系,关键是身后必须有一打舅舅表哥,随叫随到,为你拼命。 “戏搭的不错。”唐瑶赞赏四沈,“表情自然到位,没有一点扭捏造作,动作行云流水,我给你点赞。” “侠女,过誉了。”四沈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不不,绝对称的上精湛。”唐瑶停了下来,郑重的说了一句,“今日这事,多谢了。” “侠女不必言谢,那个女人只会装可怜,我也看不惯。” 367.初三春游(3) “多谢你的观点与我的一致。”唐瑶苦笑,若她有选择权,她不会选择和常剑与孟然一个班级。 唐瑶的逃避并不是害怕mc两人,只是觉得人生美好,没必要将大好青春浪费在无聊的人身上。仅此而已。 “侠女不必客气,刚才你压着蒋为民的样子真是太霸气了。”四沈说的眉飞色舞,唐瑶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刚才不是在帮人,而是演了一出叠罗汉的杂耍。 唐瑶扶额,“你认识蒋为民?” “对呀,我们一起打过篮球。” 男生与男生的认识方法真是多种多样,一起打个篮球,或是一起踢过足球,混了一场就熟识了,还真好。不像女孩子之间,众多纠葛与纷争。 “蒋为民那是晕血么?”四沈问唐瑶。 “是,晕血的厉害,前一秒还呼天喊地,下一秒招呼也不打就这么晕了。” 许是唐瑶刚才压着小蒋同学用力过猛,又加上自己也是空腹,身体本来就有些超负荷。后来小蒋晕厥,自己抽了血,方才没觉得怎样的身子突然好似一下子被掏空了,才有了唐瑶后来的站立不住。 唐瑶说着说着,看见慕思思一个人走在前面,不知道刚才检查了什么项目,连衣裙的后拉链松开了而不自知。唐瑶本能的走了上去,“慕思思,你后面的拉链开了。” 唐瑶说着话,自然而然的伸手将慕思思后衣拉链给拉了上来。 唐瑶说完话,拉链也拉完了。 “啊,噢,谢谢了。”慕思思却没有唐瑶的淡定,似是有些尴尬,刻意躲闪着唐瑶的眼神。 唐瑶突然发现她们俩已经许久没有说过话了。慕思思应该并没有原谅她,至少没有官方通知她往事如烟不提也罢。那么唐瑶如此亲密举动,是不是有些过了头了。 “侠女,走了。心电图那儿正好没有人排队,快点。”四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唐瑶回神对慕思思说了一句“不客气”便转身离开了。 “侠女,那个是金立的女朋友吧。”四沈问道。 “是的。” “唉,侠女你也挺可怜,金立转学,最倒霉的是你。” 唐瑶看着四沈,给四沈竖了个大拇指,“沈四爷洞察能力非人一般,在下佩服。” “夸赞本少爷的用词非常正确。” 唐瑶总觉得四沈自称“少爷”的时候像极了民国剧混迹市井里弄里纨绔的公子哥。 唐瑶憋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个男同学,说的就是你。这里是女同学检查的楼层,你进来的时候没看门口的牌子吗?赶紧出去。男同学全部在二楼。”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阿婆厉声向四沈吼来。 四沈没有准备,愣了一秒钟,随即满血复活的吼了回去,“你们的字写在哪里了?我进来的时候明明没有看见。你这样歧视我们男生是不对的。凭什么女生就一定在一楼,我们就要去二楼。我们也刚抽完血,又是空腹,虚弱着呢。大堂里还有一个晕过去躺着的呢。能不能有个人出来关心一下我们这些祖国未来的男小花们。” “你这个男孩子是哪个班的?”白大褂阿婆并没反驳四沈任何话,只是问了这一句,唐瑶便感觉什么都够了。 “本少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初三三班的。我倒要去走廊的地方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牌子。”四沈走之时给唐瑶眨巴了一记眼睛。 唐瑶了然,什么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从头到尾就是个骗人的把戏。唐瑶见四沈开溜,也怕白大褂阿婆女孩子有什么的纠缠,一溜烟进了心电图室。 一时之间,就只剩下白大褂阿婆杵在走廊里念叨着初三三班。 368.模拟考试(1) 填志愿之前,学校特别“人性化”的给初三的学生准备了一场模拟考。上午英语语文,下午数学。时间安排的很紧凑,更为让人焦心的英文老师的高效率,上午刚考完的卷子,到了中午就出了分数,英文老师还利用中午的时间奖评了卷子。 如此一来,下午考数学的时候唐瑶隔壁班就有个女生风一般的冲出教室,沿着走廊一路高声呼喊至位于教室当中的临时办公室,站在办公室门口一顿乱吼。唐瑶班级离办公室之间还隔着一个二班,因而听的并不真切,只依稀可辨女子的声音歇斯底里,控诉的意味强烈。想来是被这学期以来不间断的大考小考给折磨的突然爆发了。 那姑娘其实不必如此,生活自然有它的运行轨迹,你若不能适应势必会被淘汰,如若想要轻松些,早些分流便是,何必苦了自己扰了别人,还让班主任费心。 人生里,最痛苦的莫过于死撑。明明已超负荷,却依旧留着一丝意念苟延残喘。 你或许会说这样的精神可贵,的确,这样的精神难得,有些人撑着撑着就过去了。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用这种方式晋级成功啊。说到底还是心态,就算再苦再累再奔溃,我们都还是要有一颗热爱生命的赤忱之心,永远笑着面对生活。 不过,学校对于此事还是挺重视的。模拟考结束的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修课,老余跑进来说了一大通成绩并非全部的大道理。 分数的高低其实并不怎么重要,击垮人心的每次都只是流言而已。 “某某某,这么用功了竟然只考了89。” “某某某,体育课都在背单词,居然没能拿满分啊。” “某某某,上次数学满分,这次只有86,上回作弊的吧。” “某某某,他不是语文课代表么?怎么语文成绩还没体育委员高?” “某某某,被班主任叫去训话了。平时考的好有什么用?” 都说流言止于智者,可这世间又能有几个智者能在关键时刻做一回英雄。 “唐瑶,唐瑶,九千岁。” “啊。” “你终于回神了,余老师叫你。” 唐瑶从自己的遐想里脱离开来,见小蒋正拉着自己的衣角,着急的叫着自己,唐瑶很自然的问,“什么事?” “余老师叫你。”小蒋同学一脸着急,重复的说着话。 “啊。”唐瑶瞬间清醒,正过头来恰好看见老余看着自己。 唐瑶赶紧站了起来,“余老师,我刚才睡着了。没听见您叫我。” 老余叹了口气,“大家最近复习也辛苦了,但还是要劳逸结合。身体要养好,现在还没到我们真正作战的时候。” 唐瑶抱歉的挠了挠头,“知道了。余老师,会注意劳逸结合的。” “大家早点回去吧。” 老余前脚刚走,小蒋凑过来问道,“九千岁你刚刚怎么了?” “我是真的快要睡着了。你若不拉我,我就要倒桌子上了。”唐瑶理完书包,问小蒋,“刚才老余叫我什么事?” “没事了,老余本来想让你明天中午去传达室拿中考志愿书,你不是睡着了,叫了半天都没醒,老余已经把这活交给了班长老蔡了。” “哦,要填志愿了吗?” “对,老余让我们回去和家长商量一下,参考模拟的分数,这个星期先来一个预填,他会一个一个看好,没问题就让填正式志愿了。” “好快啊。”唐瑶将书包挎在肩膀上,同小蒋摆了摆手,“byebye,我回去睡觉了。实在太困。” 唐瑶大概就是在初三的这段时间里练就了可以不受灯光,不受噪音影响瞬间入睡的绝活。这也是唐瑶整个初三阶段唯一值得被纪念并且可以拿出来说上一说的事情。 初三结束将近,唐瑶用觉得心中有些不安,似是不舍,又好像有好多事情还没做完。可静下心来,有觉得没有什么可以做。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考前焦虑症吧。 369.模拟考试(2) 模拟考试刚一结束。体检的报告就踏着模拟考试相同的节奏下来了。 体检报告就一页纸,唐瑶首先去看了视力那一栏:0.8。倒也没有差到自己无法接受。唐瑶呼了一口气,好在考高中并没有对视力有过任何要求和限制,其他的皆是正常。 唐瑶这边刚刚看完报告,夏颖不知何时站在了唐瑶桌前,一脸沮丧的看着唐瑶,“唐瑶,你给我看看你的报告,我的这个为什么是阳性。被标红了,我是不是得了不治之症。我不能考高中了,我什么都不能考了。我白读这么多年书了。” 唐瑶看了一眼夏颖手指点的地方,“阳性?什么阳性?” “这里,我要被隔离了。我听说肝脏坏了脸会蜡黄蜡黄的,怎么办,我还真的年轻,我不想变的难看。” “你别激动。”唐瑶看了一眼夏颖体检报告里标红的“阳性”所属的那一栏信息:乙肝表面抗原。 “老余没来找你?”唐瑶问。 “找我了。” “他怎么说?” “他说对我自己没有影响,只是将来不能填与饮食有关的专业。” “你又不去做厨师,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不是要考高中的吗?老余既然说对你没有影响就一定不会有影响。你安心吧。” 唐瑶安慰夏颖。可夏颖依旧忧心忡忡。 唐瑶看着焦心,叹了一口气,“这样吧,两节课后大休息我陪你去医务室,问问医务室的老师你这个乙肝表面抗原阳性到底是什么东西。行不?” “嗯。” “这下放心了。可以回座位了吧。” 乙肝表面抗原通俗一点讲就是乙肝病毒的外壳,对乙肝病毒dna起到保护作用。当人体发现乙肝表面抗原了,这只能说明人体内有乙肝病毒外壳,但因其不具备传染性,对人体本身以及周边的他人并没有任何影响。夏颖担心害怕的,并不是她的前程和未来的生活,她只是担心自己的容颜会因为这个病变得腊黄蜡黄,从而影响自己在星哥哥心中的形象罢了。 青春期里男男女女,最不怕生命时短,唯一能扰其心神的只不过是“我的情意你懂不懂”,或是“我喜欢的人为何不喜欢自己”诸如此类的情感问题。没有什么打击能敌得过“我明明与你朝夕相对却如何也抵不上她的一个笑容”来的更有毁灭性,也没有什么比得上“我愿意为你舍弃生命而你依旧无动于衷”更让人接受不了。 “你能不能争气一些,你的世界除了你的星哥哥能不能有些其他东西?”唐瑶怒视夏颖,真心搞不明白夏颖的脑袋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 “我的世界只有星哥哥,怎么了?嫉妒羡慕恨?” “你找打是不是?”唐瑶追上夏颖,一拳捶在夏颖的脑袋上。唐瑶以为夏颖会躲,却没想到她直直的停在前方突然就不动了。 “你怎么了?”唐瑶关切的问夏颖。唐瑶知道自己的力道,这一拳并不轻,可夏颖却面带微笑的立在原地,不哭也不喊,诡异的紧。 “别围着我转,表现的自然一点。我的星哥哥就在前面。我要等他潇洒走过,我再走。”夏颖一脸沉醉,敢情爱情的力量真的可以超越一切啊。 “刚才那一拳你不疼吗?” “怎么不疼?你等着,等我的星哥哥走过了,我再找你算账。” 唐瑶哪里会给夏颖这个机会,在夏颖保持职业微笑的时候,唐瑶就先一步跑回了教室。夏娘娘花痴起来,唐瑶可是受不了的。 370模拟考试(3) 模拟考试之后紧接着就是模拟填报志愿。 唐瑶对于高中部的执着大有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意味,因而唐瑶的志愿表上只填了高中部一个志愿。 志愿表上交的当天老余就将唐瑶叫进了办公室。 “唐瑶,你这个志愿不行。不能只填一个高中,万一,我说的只是万一差一两分,你就什么学校都进不了了。”老余语重心长的说着,可唐瑶却不以为然。 按照唐瑶的分数,她进不了高中部,恐怕也没有其他人能进得了。因而唐瑶并不担心到最后自己一个也得不了。当然,学霸的自尊心和傲气也不允许唐瑶考不上高中部。自此华山一条路,唐瑶只有前行不许后退。 “进不了我就复读。”唐瑶斩钉截铁的回答。高中部对于当时唐瑶这只井底之蛙来说,就和游戏里的大神一般都是殿堂级的存在。除了高中部,再好的学校唐瑶也看不上。 “你这种决心是好的,可你总要给自己留好一条退路。我们学校是区重点,是一直挺不错,可万一你缺几分,你还能进普通高中里最好的。回去再和你父母商量一下。” “不用商量,我妈妈的想法和我一致。”唐瑶很坚决,唐妈妈的性子和唐瑶一样,也是一条路走到瞎的人。唐瑶能这么填志愿已经是和唐妈妈商量讨论之后得出的结果。 “你先回教室吧,明天你让你妈妈抽空来学校一次,我找她好好再谈谈。” 唐瑶长这么大,从没有哪一次考老师要求唐瑶明日叫妈妈来学校的。临近毕业,老余居然要求唐妈妈来学校,这让唐瑶有些不适应,心中暗暗的抵触起来。 “为什么叫我妈妈来?我妈妈跟我商量过了,我们家对我的志愿表是全票通过,意见一致的。”唐瑶的情绪瞬间有些失控,都说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为什么在她这里,先有家庭的羁绊,而后又杀出个班主任前来搅局? 老余感受到了唐瑶的情绪变化,语气立马柔和起来,“我只是给个建议,你们家既然商量一致,那就这样,不做更改。你回去上课吧。” 老余对于唐瑶采取的怀柔政策。老余带过无数界毕业生,心中比谁都清楚,毕业生的情绪是脆弱而又容易奔溃的。因而老余并未对唐瑶说过多的话,而是放学之后去了趟唐瑶妈妈的单位。 唐瑶妈妈是镇上唯一一个农副产品公司的员工。为了更好地服务下班出来买菜的上班族,唐妈妈基本上的下班时间都在晚上六点到七点。老余就在这个时候去了一趟她妈妈的菜摊子上,深入浅出,声情并茂的对唐妈妈讲了一下唐瑶的志愿问题以及情绪状况。 唐妈妈有些受宠若惊,一来唐妈妈没有想到唐瑶的班主任会亲自到她工作的地方找自己。二来自己女儿的成绩一向很好,唐妈妈觉得班主任怎么招也不会找到自己头上。却没想到,班主任就这么突然的来了。 “唐瑶妈妈,最近唐瑶情绪有些波动,你在家要以安抚为主,她的成绩一直很好,可这几次月考月有些起伏。像唐瑶这样的学生,考高中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这段时间可以将重心放在调节心态上。家里也不要逼的太紧。”老余说着话,唐妈妈在一旁不停的点头。 “还有就是志愿的问题,唐瑶说和家里商量过了,就填了高中部一个志愿。这样的决心是不错的。但是呢,很多情况都有多变性,我建议还是再选几个普通高中,一来对自己是个保障,二来考试的时候万一有些偏差唐瑶心里也不至于太紧张。” “您的建议我我回去再和唐瑶商量一下。”唐妈妈觉得老余说的有些道理,一条路走到底好似是有些太过冒险了。 “回去别说我今天找过你。白天的时候我本来想麻烦您明天来趟学校。但是唐瑶对于您来学校这件事情有些抵触情绪,后来我也就没再说下去。您回家就说是自己想了一下,或者听同事讲的。可以吧。” 唐妈妈点头表示了解。 当天晚上,唐妈妈回家找唐瑶开了个会,说他们单位卖笋干的林叔叔家的儿子去年中考,考的分数还不错,就是因为志愿没有填好,结果没能进普通高中里最好的那个。唐妈妈表示自己前思后想,觉得唐瑶还是填一个普通高中,万一中考题型不对唐瑶胃口或者其他不清楚的状况发生,唐瑶还有条后路,心里也不至于太过紧张。 唐瑶虽是不太理解自家妈妈的态度怎么会变化的这么快,可还是听从了她的建议,更改了志愿表。 最终唐瑶的志愿表上出现了三个学校的名字:高中部(区重点),临水中学(普高no1),思源中学(普通高中no2,备注:就算进唐瑶宁愿复读也不会去排名no2的普高。) 371.六一汇演(1) 唐瑶有些不明白,青春的岁月里的自己为何会这么的轴,绕着自己的道理不愿出来,也听不进旁人任何善意的提醒。 唐瑶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应该算是固执的。大抵是因为唐瑶太过优秀,文体通吃,又身兼数职。在唐瑶心里所有的事都只有想干和不想干的区别,而从没有不能干,或是没法干的情况。 正是这种高傲的自我膨胀,让唐瑶在初中三年里步步维艰,树敌无数。 在遇到金立之前,唐瑶的学习生活是轻松而又愉快的。所谓学有余力,课间和自修时间,唐瑶多半是在看闲书。遇到金立之后,唐瑶虽对车轮战的方式很不习惯且有些排斥,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情绪,可在金立的带动下,唐瑶的成绩也的确得到了惊天动地的提高。只可惜,有些人半途而废,不辞而别,这个心结始终停留在唐瑶心中,挥之不去,成为了唐瑶青春期里为数不多的遗憾事之一。 唐瑶一直想,为何每次放假前都有考试,每次放完假回来还是考试。考试似乎占了唐瑶十年寒窗的整个部分。唐瑶虽是很少能将考试搞砸,可心中也是相当抵触这样的考核方式。可细想而来,除了考试,并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人生里有太多无奈和不情愿,我们太过渺小,微不足道,唯有想着法子避重就轻的肆意放纵,才感觉稍稍有些活过来的味道。 初三之后唐瑶他们年满16岁就算成年了。月份大的孩子有些都收到公安局发出的申领身份证的通知。唐瑶出生在6月,算是年级里小月龄的孩子,因而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这么大了。初三生涯最后一个月的第一天,学校组织了一场初中范围内的六一汇演,邀请初三全体师生参加观看。 当然戏不能白看,每个班级还是要出一个节目。唐瑶班出的节目是民族舞,由孟然领舞,后面跟着一排姑娘。 唐瑶有些惊讶,慕思思居然也在其中。 慕思思从前并不屑与孟然为伍,总在唐瑶耳朵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一些孟然这里太娇气,那里太做作的话。在唐瑶的概念里,要让慕思思女王放在身段,与昔日看不顺眼的女生一起跳舞,这完全是不正常的事情。 慕思思其实不必如此,就算她再生唐瑶的气,再觉得唐瑶卑鄙无耻夺人所爱,也不必用这种杀敌自损八百的法子委屈自己。 突然之间,唐瑶觉得自己很失败,失去了一个知心的朋友也就罢了,朋友最后还倒戈,这让唐瑶感觉无比痛心。那些个你追我打的欢乐日子,那些个彼此陪伴互调八卦的时光一去不复返。 慕思思是否还记得她的青春岁月里,是谁愿意静下心来听着她如潮涌一般滔滔不绝的话语?是谁摈弃周遭眼光想尽办法一次两次三次的替她暗送情信?又是谁无论顺境逆境流言境都一如既往的真心相待? 奈何岁月弄人,让唐瑶小小年纪就尝到朋友背叛的滋味,是如何的痛心和无能为力。 372.六一汇演(2) 唐瑶还沉静在无法自拔的沉思中,突然听到台上传来“嘭”的一记闷响,前排的同学纷纷站起来张望。唐瑶从沉思中回到现实,见一旁的小蒋同学也起劲的站起了身子。唐瑶问小蒋,“怎么回事?” “不知道,大家都站起来了,我也站起来看一看。”小蒋同学踮起脚尖,看了半天也没吱声。 唐瑶好奇心也起了,站起了身一边伸长脖子望着台上,一边问小蒋,“看到什么没?前面是不是不跳了?” 初三的位子在整个大礼堂的最后边,前边还坐着初一和初二的10个班级。前面的孩子们因为好奇心的驱使,也纷纷站起了身往台上张望。纵使唐瑶他们如何惦着脚尖,也没法看得清楚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蒋心中着急,左脚一跨站在了凳子上,小蒋扶着他的眼镜眯着眼睛努力的看着,最后无比笃定的对着唐瑶说,“台上的人都站着呀。” 不知谁说了一句,“有人晕倒了。” 唐瑶抬起头望着小蒋,重复着说了一遍,“说有人晕倒了,你仔细数数缺了哪个?” 小蒋差不多是第一个站在凳子上的,但却不是最后一个。 小蒋同学收到唐瑶的讯息正要扶着眼镜继续看,突然发现,前方雅雀一片,根本找不到一条缝容小蒋自己仔细观察一番。 “看不到呀。”小蒋同学急了,正要跳下凳子往前面冲去,只见一个男老师手里抱着个人儿从礼堂的侧门冲了出去。 从门口一晃而过的裙摆颜色看,唐瑶估摸着应该是孟然无疑。唐瑶班里跳的是新疆舞,衣服本来就艳丽。领舞的孟然穿的是桃红的纱裙,其他姑娘穿的是水蓝的纱裙。伴舞的姑娘衣服一样,妆容相同,身材也相似,要将她们之间分个一二三来,有些难度。但分辨孟然,却是显而易见的。 “是孟然晕倒了吧?”唐瑶随口一问,突然发现身后一片的男生瞬间从礼堂的后面冲了出去。 唐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那些男生脑子都进水了不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居然组团出去探望女生,如此堂而皇之的关切之心就不怕见光烧的外焦里嫩吗? 唐瑶头一回觉得老天是不公的。有些人一出生就带有主角光环,璀璨一生精彩绝伦。可有些人却始终是个小角色,就算乐观而又向上的努力在自己编织的锦绣前程里,却终究只是配角一生,何其可悲。 “九千岁,心中是不是有些莫名的兴奋,小确幸小确幸的!” 小蒋突如其来的这么一段话,让唐瑶感觉有些吃惊,回味之后又觉得小蒋说的有几分到底,于是也不娇柔做作,点了点头说道:“你不说我倒是没怎么觉得,经你这么一提醒好像是有一些莫名而起的欢愉在。” “九千岁既然心情好,是不是该赏?”小蒋说完,挑了一下眉毛。 “想赏什么?”唐瑶伸手将站在椅子上拉了下来,“我能做到的,答应你一次就是。” 小蒋的脸上瞬间笑出了一朵花,“九千岁举手之劳而已。你桌上不是有一份英文模拟考卷,借我回去看看就行,明天我就还你。” “你问我要考卷?我们一个班的,考卷不都一样嘛?”唐瑶很不理解,小蒋要一模一样的考卷干什么。 “不是课上发的,是四元小区的那张卷子。” “我补课的那张,拿去就是。” “还都不用还了?”小蒋一副“你大款”的模样。 “不用。”唐瑶,“我做过的卷子向来不会看第二遍,留在身边也无用。你要正好给你。” “九千岁,就是九千岁。”小蒋的眼睛里尽是瞻仰之意。唐瑶轻笑,摆了摆,表示不用介怀。 前排的同学们纷纷的坐了下来,唐瑶班里的舞蹈表演因为孟然的突发状况临时终止。待班里其他舞者陆续离场,主持人直接报幕下一个节目,就好像之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373.六一汇演(3) 唐瑶本无意关心被男老师抱出去的究竟是不是孟然,也无所谓如果真是孟然她又是因何理由突然倒地的。只是唐瑶身边有一个八卦精神直逼慕思思的小蒋同学,让原本可以置之事外的唐瑶无处可逃。 “唐瑶,最新消息。”小蒋一脸邀功的跑到唐瑶的座位边上。 唐瑶揉了揉眉心,“你大概真的是太空了。四元小区的那张卷子听力部分我给你念一下,否则你回家看着答案也不知道考的是什么。” “九千岁最是宠我。” 唐瑶的手还没离开眉心,听到小蒋同学的回答,又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眉心,妖孽如小蒋,你自己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其实是个男儿之身? “你正常一些。现在坐下,我要开始报听力了。” “等等,”小蒋刚坐下,想到了他此行的目的,“我就说一句,长话短说,挑重点。” “结果我已经知道了。重点于我就不再重要了。你要不要做听力了?”唐瑶的话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就是什么也不想知道。 “说出来给你解解气有什么不好的。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小蒋同学低声嘀咕着。 “废话不要多。我开始了。”唐瑶看了一眼自己的答案,将听力的题目八九不离十的通念了一遍。小蒋的听力水平不及唐瑶,好几次都打断唐瑶说完慢一些。唐瑶摇着头,在草稿本上写下“xx教育出版社,初三英语单项冲刺卷”,撕了下来放在小蒋的考卷上,“放了学去新华书店买一本,每天练两课,不懂的第二天来问我。” 小蒋收下指条,先捋了捋平,而后工整的折叠起来摆进铅笔盒里,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句,“谢过九千岁。” 小蒋是唐瑶初三一整年的开心果,唐瑶所有的伤心快乐,或好或坏的境遇,小蒋都无条件的站在唐瑶这边,给孤立无援的唐瑶一次又一次的精神鼓励。 在小蒋眼里,唐瑶是高高在上的“九千岁”,身居高位自古以来都是孤独寂寞的,因而所有发生在唐瑶身上的悲伤故事皆是因为世人的不了解和妒忌心。唐瑶根本不必介意更不用为此伤神。 而唐瑶亦是小蒋的贵人。许是唐瑶身边只剩小蒋一人了,唐瑶自然会“专宠”小蒋。小蒋的性子又时刻都是活泼开朗的样子,唐瑶心性淡泊又甚少言语,因而就算小蒋再痴头怪脑,唐瑶都丝毫讨厌不起来,反而很是羡慕这样的性格,也期待着自己有一天也能这般活泼起来。 都说三岁定终身,一个人的性子与身俱来,很难改变。可唐瑶却恨极了那些被误解排挤诋毁的时光里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的自己。 大概岁月太过悲惨,唐瑶渴望离开原地,渴望改变现状,想要一次涅槃重生,收获一个全新的自己。 这种强行冲破自己内心原本的结构,打散,再组,重生的过程何其艰难,唐瑶因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可唐瑶不曾后悔过。就像大多电视剧里的爱情桥段一样:纵使最后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我也没有一刻后悔与你“相识”。 唐瑶最后还是知道了孟然晕倒嗯原因,有些人心中藏不住事,就算被阻挠一次两次三次,第四次他依旧会热情饱满的卷土重来,告诉你,孟然有一个环节要转圈,大礼堂里的人多,通风又差,因而转着转着便缺了氧倒地了。 374.Sorry季来袭(1) 有人说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其实不然,还有一种是我的世界早已时过境迁,而你却还在原地耿耿于怀。 久未露面的陈树同学找了小蒋,想通过小蒋同学现在与唐瑶的关系约唐瑶。 唐瑶一听是陈树,立马摇起了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陈树就是这样一条蛇。农夫与蛇的故事就在眼前,我可不想赴农夫后尘做一个不听劝告的女农夫被不知好歹的蛇再咬一口。” “怎么会这样?”小蒋有些不解,同时也开始好奇起来,“你和他之前怎么了?” “他既然找你传话,那你就好人做到底,帮我也回个话,告诉他,他若还不死心,那么我也不会再客气的。如若我想错他了,那么我这里早已翻了新篇章了,之前种种他也不必介怀。” “你和他到底什么事?” “太久远了,回忆伤神,你一个男生这么八卦干什么?”唐瑶想起四元小区的老师让她去拿卷子的事情,站起了身,说到,“我去拿卷子了,你要不要了?” “什么卷子?” “四元小区最新出炉的综合卷。” “要的。” “要的话就别拦着我问这问那。时间紧迫,我还要在上课之前回来呢。” 唐瑶推开挡在身前的小蒋,出了教室门朝英文办公室走去。 唐瑶学校的英文老师是共享一个大办公室的,唐瑶若是直接去教师大楼,保不准会遇上自己的英文老师,到时候唐瑶在其他老师那里补课的消息就会被英文老师知道。说开了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这样一来有些尴尬。唐瑶不清楚自家英文老师会不会有些想法,比如要补课为何不找自己?为何一定要找那个老师?那个老师究竟有什么胜过自己?诸如此类的问题徒增烦恼。 因而唐瑶特地先去了每个年级设在学生教室边上的临时办公室,想碰碰运气看看老师在不在。 然而唐瑶的运气一向不好,老师并不在。 唐瑶暗自酝酿着这一回怕是要闯一次办公室楼了,英文老师那天上午没有课,多半会在办公室里。走一步算一步吧,有些事情尽管你百般设计,躲不过终究还是躲不过的。 可唐瑶并未在办公室里看到自家英文老师,也顺利的拿到了卷子,却在回来的路上被陈树给堵个正着。 “蒋为民将你的话转达给我了。”陈树说完停顿了一下,唐瑶正要说话,陈树那头却并没有结束,他接着说:“我不知道你竟然这么大度。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说声抱歉。” 这个抱歉来的似乎有些晚了。世间因果皆由一个“情”字开始,唐瑶知道他们之间每个人都没有错。错的只是时间本身而已。 “你和张小青现在怎么样了?”唐瑶刚开口,就后悔了。她何时也开始变得这么八卦了,而且还有些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味。 “张小青一门心思喜欢武汉城,你是知道的。” “我并不知道。”唐瑶一口否认。唐瑶知道陈树和张小青的事情是在被陈树故意陷害之后才恍然有些事情已经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发展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但并不代表她可以神通广大到事先预知一切。 375.Sorry季来袭(2) 唐瑶的信息库接受信息的速度一向很晚。因为不关心,所以当事情面临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唐瑶往往都是被动的。 “我以为聪明如你应该知道。”陈树的执念唐瑶是知道的,却没想他还这么自以为是。 “我的精力和时间统统都花在学习上,聪明如我也只在课本知识上。我又不是你们肚肠里的肠虫,知道你们心思,喜欢谁又不喜欢谁?” “再说了你喜欢谁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你爱喜欢谁喜欢谁好了。” 唐瑶一连三句的对怼让陈树羞愧的低下了头,片刻之后,他开口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算了,”唐瑶叹了口气,“我回教室了。” “等一下。”陈树叫住唐瑶。 “还想怎样?”唐瑶有些不耐烦,原谅不是她的座右铭,她也不要做慈悲为怀的泥菩萨。 “那个,武汉城是真的喜欢你。” 唐瑶还以为陈树会说什么呢,说到底还是想要借自己的手,将武汉城收了,以此断了张小青的念想,好安安分分的与他陈树在一起么? 唐瑶不愿再多说什么,有些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多说无益。 “你这小子,大白天的欺负我家瑶儿。你看我家小瑶儿的眉毛都皱成小山。”许晓晨不知从哪片山头凭空出现,一出场就拎起了陈树的衣领,一副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凑你的架势。 “自己的眉毛皱成小山了呢?”唐瑶心想着,伸手摸了摸眉心,顺便用手指捋了捋,随后转身,说道,“第一,我再说一遍,我与你不熟,我的名字叫唐瑶,不是什么瑶儿,也不是你们家的。第二,那人确实欠揍,你想打随意,正好可以为名除害。” 唐瑶并不知道三表哥离开前特地拜托的许晓晨好好照顾唐瑶。唐瑶若是知道,一定先是嘲笑一番三表哥也有看错人的时候,然后再是数落许晓晨一通,答应了人家的事是否有兑现过一回。 唐瑶回到教室的时候,小蒋安静的坐在座椅上,托着腮帮子发着呆,唐瑶将卷子在小蒋面前晃了一晃,“回神了,卷子到了。” 小蒋一秒元神归位,毕业班的孩子,怕是金银财宝都及不上一张卷子来得珍贵无比。 “给我看看。”小蒋拿着卷子开始比划起来。 唐瑶轻笑,“你再等几天,周六我补完课,我把听力题目一起给你。” “嗯嗯,”小蒋摸了摸卷子,无比眷恋的说着,“小卷儿,周一见。” “你不要这么恶心,好不好。等下我做卷子的时候想起你的‘小卷儿’我要吐出来的。”唐瑶无比嫌弃的抢回卷子,抖了两抖,将卷子放回桌肚。 人有时候很奇怪,运势来的时候挡也挡不住,这当中也包括莫名其妙的抱歉风潮扎着堆的向唐瑶吹来。让从前不觉得自己有多惨的唐瑶突然感觉心中拔凉拔凉的。唐瑶有个执念,日子就算被自己过的再苦再累再煎熬,自己都能调节好。可唐瑶编织的这个自欺欺人的防御罩却经不住旁人的一丝推敲,一碰就破。 376.Sorry季来袭(3) 那天放学,孟然突然来找唐瑶,说之前种种都不是出自她的本意,希望能和解,做回朋友。 唐瑶有些纳闷,她与孟然之间什么时候开始是朋友了? 唐瑶话还没说出口,孟然从身后拿出一个礼物盒。粉色的包装纸镶带着一朵金色的纸花,这样的组合唐瑶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看到过,唐瑶还在思索,就听到孟然继续说到,“你要生日了,这是常剑送你的,以后我们三个人还是朋友,欢迎来我家玩。” 原来常剑的礼物,他的风格倒是没有变。包装纸挑的一样俗气,配花颜色还是这么浮夸。 “我不要他的礼物。”唐瑶老早就将常剑送的东西扔的扔还的还,好不容易享受着如今的一身轻,哪里还敢再去沾这烫手山芋。 人生的经历教导我们有些事不能做,有些人不能再碰。 “这是我们的心意,这个还是常剑特别为你选的。”孟然将礼物塞进唐瑶手里,不容唐瑶拒绝,又说了一句,“那我们说好了,以后还是朋友啊。” 唐瑶手里拿着礼物,看着孟然飞奔着消失在自己面前,突然感觉这剧情怎么那么的讽刺。 三角恋的结局居然是女子一方教唆男子给另外一方的女子送生日礼物,怕是任何一个正常的编剧都想不到这样的结局,可却在唐瑶的生活中真真的发生了。 唐瑶掂了掂手中的盒子,清脆的“叮叮”声自盒子里面发出,声音清脆悦耳,唐瑶不用打开都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正巧前面有个垃圾桶,唐瑶顺手将盒子扔了进去。 有些人就是从来没有真正想要付出过真心。他或许不知道他妈妈当初送的是究竟是什么。可他却偏偏“特意”挑了个同款。唐瑶甚至觉得既然包装盒一如既往,那么礼物很有可能不仅仅是同款,颜色样式估计也是相同的。 一样的礼物,一样的敷衍,一样的漫不经心。 唐瑶轻笑,回头走了两步,将顺手扔进垃圾桶的礼物盒又掏了出来,粗暴的扯开包装盒,打开盖子看了一眼。自己的猜测果然没有错,唐瑶将盒子扔在地上,踩了几脚,随后连盒一起捡起重新扔进垃圾桶里。 “你丢了什么东西?亮闪闪的?”小蒋同学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脸好奇的问唐瑶。 “你从哪个山头来的?”唐瑶心中一惊,像是什么秘密突然被人撞见。可仔细一想,似乎也没有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 “九千岁这么就失忆了?哪个小杂碎惹了您生气,你告诉我。我保证让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小蒋同学手舞足蹈的说着话,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唐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没有人惹我,只是有些东西我不想要了,就扔了。” “那是个礼物吧。单看盒子的包装就猜的到送礼之人定是用心至极。你也也舍得扔?” “一个破风铃而已,哪里看的出用心,还至极了?”唐瑶反问,她倒要听听小蒋接下去能说什么? “风铃?哪个不知趣的小男生送的?居然有胆送九千岁,看来胆子都不是一般的肥啊。九千岁是什么人都能爱慕的哇?”小蒋同学扶了扶眼镜,一副名侦探柯南的样子,还顺势用拳头砸了一下一旁的梧桐树树干,仿佛这个小男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不可饶恕的错误,必须由他这个正义的化身揪出来严刑拷打一番。 “你别管谁的胆肥不肥,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你今天英语听力来我这里打过√吗?” 说到听力,小蒋瞬间换了一张脸,“这个事情明天我会给九千岁一个满意的答卷,昨天有场篮球赛,我没憋住,回去实在太累了。我今天一定回去补,一定补。”小蒋说着话,逅着腰小跑着和唐瑶说再见,“九千岁再见啊。” 六月的天夜的晚,唐瑶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想着这一个两个都跑来说sorry,是都以为她是九千岁,有普度众生的胸径吗? 唐瑶也不过是个大世界里的小人物,一个小角色,与所有人一样也食五谷杂粮,受人世之苦。前行不易,前尘之事唐瑶只是不想再谈罢了,但并不代表唐瑶的心不曾痛过,唐瑶不曾抓狂的迷茫过,好在中考在即,也感谢苍天怜悯,让唐瑶得以落榜,以逃脱这片伤心地,换个地方重新出发。 人生的路还在前行,唐瑶坚信自己的未来可期。 377.中考来临(1) 中考的那两天,天气特别好。七月的太阳烈的不得了,可唐瑶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火热的味道,反而觉得心中透着丝丝凉意。 这是唐瑶人生意义上的第一次重大考试,唐瑶一开始并不怎么担心,并且一直自我催眠“我不入高中部谁入高中部”。因而唐瑶的心态是轻松的,自在的,毫无压力的。又加上中考考点就设在自己学校,又是高中部的教室。唐瑶感觉冥冥之中自会有人暗中牵引,因而偶然间不知从哪里起来的疑似焦虑情绪的小火苗也被唐瑶心中的小人瞧也没瞧一眼就浇灭了。 第一天最先考的是语文,唐瑶收到考卷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 唐瑶的本意是想先知道题目,好在之前的阅读理解里一边解题,一边想想作文的构思。可那日不知是怎么了,这四个字就好像活了起来争先恐后的钻进了唐瑶的脑海里。唐瑶握着笔沉思了很久。这一类的命题,从小到大,唐瑶也写过许多类似的。在这之前,唐瑶试想过很多个未来的自己,或轻松,或愉悦,或奉献,可真正到了考场,唐瑶突然有些迷茫,若生活圈子一如既往,那么那些唐瑶想要遗忘,不愿意记起的往事就会被不断的被迫读取。如此一来二往,唐瑶感觉自己会被困在自欺欺人的网里无法自拔的,更别谈或轻松或愉悦或奉献的理想了。 唐瑶顿时痛恨极了这样的自己,她想要逃离,或是蜕变,可她究竟应该怎么做?唐瑶不知道。因而唐瑶也不清楚她中考的作文是怎么完成的。反正当唐瑶将格子填满,就到点交卷了,容不得唐瑶再倒回去好好读一读她在挣扎痛苦又迫于时间压力写出来的心声。 唐瑶说不上考完语文的感觉,可能好吧又可能不好吧。批卷老师若是能从她的文章里读懂她的挣扎,或许能感同身受的给她一个高分。可唐瑶的运气一向不怎么好。懂她的人少之又少。因而唐瑶的语文中考成绩并不出挑,无功无过的得了一个105分。 中考满分是120,唐瑶能考105放在平常学生身上已经非常不错了。可对于唐瑶而言,却是个平平无奇的分数。 语文考试被安排在上午,中午整个时段是休息的,唐瑶在家里躺了一个中午,下午两点慢悠悠的从家里走出来去学校。下午三点开始考数学。数学一直是唐瑶的强项,从前金立在的时候,唐瑶还拿过好几次满分。可自从金立走后,唐瑶似乎入了辅助线的魔杖。但凡遇到需要添加辅助线的题目,唐瑶都像根本没有学过数学一般,脑子瞬间被锁死,任凭唐瑶怎么绞尽脑汁也无济于事。考卷的最后一道题,唐瑶没能做出来,唐瑶将剩余的大把时间将之前的题目一道一道的检查了一遍。最后的最后,综合题前面的题目唐瑶全对,最后一道综合题白卷0分。中考最后一道大题15分,唐瑶一分没得,数学的成绩和语文一样,都是105。那一年不知是怎么了,同学们不知从哪里使了洪荒之力?居然好多都能拿满分。唐瑶这15分之差纵使后面一天的英文和综合考分怎样的追赶,也最终注定了唐瑶无缘高中部的命运。 378.中考来临(2) 唐瑶一直到考完全场,心都没怎么悸动或是说紧张过。 一切都还和平常一样,没什么的变化。 考完第一天回家,唐妈妈开门迎上来一脸期待的问,“考的怎么样?感觉能拿几分?” 过去唐瑶考完试大致都能知道自己能拿几分,可这一回,唐瑶突然不想算分数了。 有些事情若是搞的太过清楚就会变得很真切很骨感,这样就容易扎心。留些幻想说不准还能有奇迹发生。 唐瑶知道一切不过是自己的拖延而已,分数已然在那儿,不管唐瑶算或者不算,都早已成了定局,拖的也只是个心里建设而已。 唐瑶假装镇定,随口回了一句“可以吧”便回了房。 唐妈妈没有追问,兴高采烈的回厨房给唐瑶做唐瑶最喜欢的红烧肉了。 唐瑶不愿承认自己的心虚,也不愿面对现状本身,向来理智的唐瑶瞬间觉得如果时间静止对于当下的自己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唐瑶不知道,她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即今为止对她而言最大的浩劫。唐瑶性子清冷,反射弧异常的长,因而当她真正反应过来,事情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 生活的经验和教训告诫唐瑶,有些事情没法回避,早对应永远比迟到要好的多。 第二天上午考英语,下午考理化综合物理化学。 好在唐瑶的命运还不算太过悲惨,唐瑶在英文和综合考试的时候发挥了自己应该有的水平,两门功课都拿了118。 等待分数的过程是煎熬的。唐瑶至今记得拨打分数热线的时候,电话那头语音播报的女声声音极为生硬,那副勉强的劲儿像极了那一年唐瑶的中考分数。 唐瑶四门功课加上体育那4分满分,统统加上一共只有450,离去年高中部的录取分数线差了20分。唐瑶当时就清楚自己没戏了,那些个填志愿时老余说的万分之一的情况终于以它自己的方式突如其来的出场了。唐瑶虽然有些心里准备,可现实太真切,让唐瑶一时半会不晓得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唐妈妈就站在唐瑶身边,着急的问,“多少分?一共多少分?” 唐瑶沉默了很久。 唐瑶不知道该怎么将总分告诉妈妈。 唐瑶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复述这件事是多么艰难。 唐瑶虽然清楚自己已经尽力,也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可面对妈妈满心期待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是这时间上最大的恶人。 自己怎么可以辜负家人的期待?怎么可以辜负老师的栽培?怎么可以让亲者痛仇者快? 怎么可以? 可唐瑶最后还是需要面对现实,勇敢的站着,告诉妈妈,“总分450,这次我没考好,等上了高中我会把失去的补回来的。” “不可能只有450,你走开,我来打电话。”唐妈妈不相信女儿只考了这么一点分数,推开唐瑶,拎起电话重新拨通了查分热线。 唐妈妈一连打了两次,也不愿相信自己的女儿只考了450分。 “这一定是搞错了。我要去趟你们学校,找你们余老师,让他们好好查一查,我的女儿唐瑶怎么可能只考了这么一点分数。” 唐瑶听到“我的女儿唐瑶”时,积压的情绪瞬间奔溃,唐瑶拉着唐妈妈的手臂,哭着喊,“妈妈,没有搞错,我对过答案,我这次确实没有考好。” 唐妈妈的眼眶也红了,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女儿,居然在临门一脚的考试里考砸了。 “我也不想,可我真的尽力了。”唐瑶抽着气,心中虽是悲伤,可大部分的还是委屈。 别人上课看闲书开小差的时候,她不曾有半分出神。 别人放学玩耍看电视的时候,她在做习题背单词复习功课。 别人寒暑假在家里外头肆意妄为的时候,她在老宅子跟着三表哥看书。 唐瑶的时间里,没有一刻容许自我放飞,就算在最艰难的初二时光里,唐瑶顶着流言门的压力,没有朋友的境遇,她依旧不曾放松学习半分半毫。 可她却拥有这样的结局。 她不曾悔恨,只有不甘。 379.中考来临(3) 唐妈妈静静的躺在阳台上的躺椅上,一声不吭,任凭唐瑶的泪水流如长河。 唐爸爸走了进来,坐在唐瑶身边,无声的搂了搂唐瑶,说道,“孩子心里也苦,我们这个时候不能再怪她,接下来要怎么办?我们需要商量一下。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们一个两个光哭光生气没有用的。” “我去找你们余老师,我和你爸爸苦一点,我们出些钱,让你进高中部。” “妈妈,我愿意复读的。”唐瑶表态。 “复读最后提,小姑娘的浪费一年时间算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唐瑶后来才知道,那一年的中考题目,语文和数学难度并不大,反而是英文和综合较难。唐瑶将难度不大的语文和数学考砸了,却在难度比较大的英文和综合里得了高分。因而唐瑶的成绩在那一年中考里并不算太差。可与高中部的分数还是相差了3分。 唐瑶其实有很多地方都能将这三分挣回来,比如语文作文批卷老师灵机一动,多给唐瑶三分;比如唐瑶脑筋再动一动,做对数学综合题里的第一道小题;又比如林老师不走,随便给她个三分美术加试分,唐瑶都可以顺利进入高中部。 可现实却往往事与愿违,给尚且年少的唐瑶一记承重的打击。 老余劝唐妈妈,出赞助费的方法虽然可行,可毕竟是个大数目,按照唐瑶的资质在哪里都能发光的,没有必要花这个钱。 唐瑶现在的分数保准能进普高的第一块牌子,那个学校这几年升学率直逼高中部,除了远了一些,其他都非常不错。 老余最后劝说唐妈妈,孩子长大了总要离开家的,以后唐瑶上了大学,也要出去住校,现在不过是提前了三年,让唐瑶出去锻炼锻炼也挺好的。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安抚唐瑶的情绪。她一直在高位,一下子落下来若是心里建设跟不上,很容易得心里疾病,家里人要好好疏导,否则会留下阴影的。 是啊,唐瑶的伤心欲绝完全是受了唐妈妈的影响,原本没有的负面情绪一下子喷涌而出,唐瑶瞬间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不孝女,惹父母伤心,让家族蒙羞。 唐妈妈回来之后,之字不提托关系付钱进高中部的事,也再不说复读二字,而是一通电话打给了三表哥。 在唐妈妈眼里,三表哥是唐瑶辈里自律能力最好,也是最靠谱,最不让大人费心的一个,没有之一。 电话那头传来三表哥一如既往冷静的声音,“噢,小嬢嬢,知道了。我知道的。” 电话结束,唐妈妈对唐瑶说到,“妈妈跟你道歉,妈妈白天的情绪过头了。妈妈并不怪你。等你进了临水中学,好好将你落下的补上来。中考只不过是个预备考,妈妈看你高考的。” 唐瑶有些吃惊,可还是点了点头。 “我和你三哥打过电话了,明天开始你过去,你三哥会给你把高一的知识给你讲一下。其他的你就不要再想了。” “噢。”唐瑶没想到上午妈妈还一脸生无可恋的怨恨自己不争气,下午就像换了个人一般选择全部原谅自己。幸福来的太突然,唐瑶又不禁的流下了眼泪。 唐瑶从水雾里看见妈妈的眼镜也通红。唐瑶知道没有哪个妈妈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只是孩子太不争气让她失望了,她才会怪自己,怪天怪地,怪命运,却不曾真正要怪自己的孩儿。 那一刻唐瑶紧紧的抱着妈妈,嘴里不停的喊着,“妈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妈妈,不论是不是命运使然,女儿没能考好都是女儿的错。 对不起,妈妈,不管任何原因,孩子都不该让您如此失望。 对不起,妈妈,今日让您伤的心,孩儿三年后一定让您开心回来。 唐瑶发誓。 380.拐角天堂(1) 之后的一整个星期,唐瑶都没无法说服自己走进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境遇里。 一切都变得很不真实,连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二舅也特地在唐瑶吃饭的时候跑过来坐在唐瑶身边,说着他当年也特别想考临水中学,说临水中学是百年老校,还有住宿,考出去就能不用干农活,可惜那时候他没考上,好懊悔的。 唐瑶眨巴着眼睛,无比无语的看着二舅,脑子里不断地思索着,二舅这个走的什么套路? 唐瑶突然发现自己考得上临水中学在老宅上是一件多么光宗耀祖的事。 大姨家的两个大表姐千年难得的也回来了一次,给唐瑶带了一条纯白的连身裙,领口点缀着三朵翠绿嫩叶的粉红色小花,清新素雅的风格是唐瑶以往从来没有尝试过,也不曾有机会能穿的上的。姐姐们纷纷恭喜唐瑶,说唐瑶是家里头第一个上高中的女孩子,上了高中就是大姑娘了,那些别人穿过的旧衣服可以丢丢掉了,缺什么衣服跟姐姐讲,姐姐给带回来。 唐瑶那个年代物资缺乏,且老一辈都经历过三年惨痛的自然灾害,生活上一向节俭换了,唐瑶从小耳濡目染,也觉得勤俭节约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因而并不觉得自己家里的那些哥哥姐姐们传下来的衣服有什么过错之处。 可姐姐们盛情难却,唐瑶只得点点头,表面上表示赞同。 三表哥这几日也变得怪怪的。平日里坐在书桌前能一个上午不说话的他,居然一改常态,非要唐瑶换上新裙子给他看看,还硬逼着唐瑶在客堂间走了一圈。 “三哥,你这是闹哪出?”唐瑶忍不住开口问三表哥。 “不要说话。给我把上身挺起来。”三表哥一脸嫌弃,用一把30cm的直尺敲着唐瑶的后背,“背挺起来,挺起来”,“把头抬高”,“挺胸收腹”。 “三哥,我怎么觉得自己好似要进宫选秀女似的,家中的老嬷嬷特训一般。” “是要进攻,不过不是宝盖头下面两张嘴的宫,只会胡乱说话什么用都没有,我要的是筑墙加瓦的真枪实弹,攻击的攻。” “三嬷嬷,够了吧,我又不去做女特务。” “女特务?那你高估自己了。回头你把你应得的注目礼赢回来你就大获全胜了。”三表哥走到唐瑶身后,开始挽起唐瑶及肩的长发来? “阿哥,你究竟要干什么?”唐瑶往后退了一步,一脸警惕的看着三表哥。 三表哥白了一眼唐瑶,“给你挽个发。” “你会吗?” “不会,所以要试试看。”三表哥说完,手又要伸上来。 唐瑶又后退了一步,“拜托,我的亲哥,你今天很怪,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也觉得,可我重责在身,只得勉强自己。明天你返校。初中三年的最后一次返校,我不容许你灰头土脸一副无精打采的沮丧样回去,给我升级到女王气场。明日,不对,现在开始你就是王者无疆。”三表哥说这话,盯着唐瑶的拖鞋看了许久,“你这双鞋太煞风景,今天下午你自由活动,我去趟镇子上。”三表哥说着话,便上了楼。 381.拐角天堂(2) 唐瑶见三表哥上了楼,在楼下扯着嗓子问,“去镇子带上我吗?” “不带,带上你太麻烦。”三表哥左肩背着个包,右手拿着一只唐瑶的鞋子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那你要去干什么?”唐瑶问道。 “给你买双衬的起你裙子的鞋子。” “你给我买鞋子?送我的毕业礼物吗?” “想得美,回头我会去你妈妈那里报销的。” “还要我们家花钱,那不行,我必须和你一起去。我好得是出钱的主,总得有选择权吧。” “你给我安静的在家里呆着。我的眼光你还需要质疑吗?” “我为什么不能质疑一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单身男性的眼光?再说我的尺码你知道吗?” 三表哥头也没回,抬起右手晃了一下唐瑶的鞋子,“一切皆在掌握,我的女王。” 唐瑶被三表哥突如其来的“我的女王”这四个字雷的外焦里嫩。在唐瑶的概念里,三表哥异常的高冷,只要有三表哥在,他自动将自己划为王的存在,自立为王,不论你是否答应,或者有任何意见。 如今这个王居然自降身份,喊自己为女王,真真是西边出了太阳,千载难逢呀。 唐瑶刚刚有些回神,三表哥的背景已经消失在了村口的大石桥前,一转弯不见了身影。 唐瑶坐在客堂间的门坎上,细想着这家里一个两个的分批出动大概是要将自己打造成镇里一枝花荣归故校,让老师和同学侧目到忘记唐瑶这次的落榜分数,也忘记要安慰或者要嘲讽?只记得眼前的女子美的出了天际,只可远观。 唐瑶笑了。 纵使人生里有很多片段是必定要经历的,是自己逃不开也避不了,最起码自己的身边还有个愿意为她忙前忙后的人,不求任何回报甚至懒得接受理解,只愿陪伴在自己左右,提着唐瑶走过她的艰难日子,这便是血缘表亲,这世界上永远走在你前面,为你遮风挡雨,为你提点建议,为你打下基石。 人生的灾难并不可怕,就算哭过伤过挣扎过,总还有人愿意停下脚步安慰你,真好。 第二天一早,三表哥提前预约了二表嫂的档期,替唐瑶梳了一个美的不可方物的发髻。唐瑶身穿纯白连衣裙,脚踩方头蕾丝皮鞋,身上垮了一个大表姐特地捎回来的紫色提花手提袋,坐上三表哥昨天傍擦的贼亮贼亮的自行车,出发去学校。 唐瑶坐在后头,端庄的样子引来了众多路人的侧目,唐瑶用手点了点三表哥的背,轻声说道,“三哥,我怎么感觉自己有点像新娘子出嫁。” 三表哥测过头来看了一眼,“应该给你带个面纱。” “啊?” “意思是要的就是这个范,保持下去,女王陛下。” 唐瑶陶醉在三表哥的糖衣炮弹里,帽子浑浑噩噩的有些发晕。等唐瑶稍微有些缓和一些,三表哥回身告诉她到了。 唐瑶抬头一看,果然已经到了校门口,唐瑶惊呼一声,“这么快。” “你是不是想我一直这么踩下去,最好兜一圈然后再绕回去?”三表哥将车子停在一边,上了锁,“走吧,女王,今天有我在,你想怎么拽怎么来。” 唐瑶突然鼻子一酸,随即红了眼眶,“谢谢”一词脱口而出,可三表哥丝毫没有任何感动,反而白了唐瑶一眼。 “记住你是我林峰的阿妹,我是这个中学的神话,这个殊荣我拿出来与你同享。现在给我把眼泪憋回去,抬起头来,拿好成绩单就出来。不要和那些凡夫俗子说什么话,扰了你的心神。” “知道了。” “没听见。” “知道啦!” “可以再大声点。” “知道了啦!!!” 382.拐角天堂(3) 唐瑶按照三表哥的吩咐,雄赳赳气昂昂的挺进了教师大楼。 三表哥说好的同行进了教师大楼的大门就瞬间变了,先一步上楼去见他自己的老师,连个招呼都不打,将唐瑶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独自凌乱中。 凄凉感油然而生。 唐瑶建设了一路的心里防线瞬间崩塌的一点不剩。果然三表哥还是三表哥,有些性子就算时光流逝也依旧本性难改。 唐瑶被三表哥架在炮架上,上不来也下不去,心一横干脆就迈开步子向前行了。逃避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唐瑶不要做思想里的巨人,实际行动派的矮子。 远远的,唐瑶就听到从办公室传来的各种声音,唐瑶前脚跨进老余的办公室,后脚有人推了上来,唐瑶回头一看,是慕思思。 慕思思见唐瑶回头看她,经过唐瑶身边的时候,轻声的说,“回头你等我,我有事和你讲。” 可办公室里不止老余一个老师,几个班的同学都在,人员嘈杂,唐瑶根本没有听清楚慕思思讲的什么话,慕思思就已经走到前边去了。 唐瑶走到老余身边,也不挤上前,静静地等着前边的同学们拿完成绩单,回头惊艳的看着自己,然后呆滞的转身离开。唐瑶心想,不管三表哥是如何的恶劣,至少他的方法是奏效了,还是要替他立上一功。 轮到唐瑶,唐瑶接过老余手里的成绩单,看也没看,就往紫色手提袋里塞了进去。 老余看着唐瑶,语气平和的说到,“唐瑶,不要气馁,在新的学校里加油了。” 唐瑶点点头,回了一句:“会的”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三表哥进来之前提醒唐瑶,少说话,拿完就走,不要给别人与自己搭讪的机会,破了他给唐瑶打造的女王范。 唐瑶听话照做,一切倒也还算顺利。唐瑶出来的时候三表哥已经等在校门口了。可三表哥不是一个人,自三表哥左手边开始依次站着武汉城和慕思思。 “唐瑶,我们有事跟你讲。”慕思思迎了上来,拉起唐瑶的手,这种久违的亲昵的感觉让唐瑶瞬间红了双眼。 “我没法把你的金立还给你。”唐瑶和慕思思之间夹着一个金立,这是他们两个跨不过去的一道死坎,金立的事情翻不了的篇,唐瑶和慕思思就回不到从前。 “金立的事情我们不谈,那个男人把我们两个害的这么惨,我们不要谈他了好不好?”慕思思的眼眶也红了。两个女孩的友谊因为一个男人而变了味。这种事情怎么说也觉得亏得慌。 “不谈金立,你还要与我谈什么?我三哥还在,我们还要赶回去吃中饭。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唐瑶挣脱掉慕思思的手,走到三表哥身边,顺势要坐上自行车后面的书报架上。 三表哥站在原地没有动,唐瑶给他使了个颜色,奈何人家懂了装傻,就是不动身。 “三哥走了,你不是常说,外婆烧了饭不准时回家吃是大逆不道的事嘛。”唐瑶拉了拉三表哥的衣袖,示意其可以走了。 “此役完胜,我也功成身退了,女王梦可以醒了,我给你十分钟时间将你的这些一个两个的烂摊子事儿给我解决干净了。以后你们各自一方,没时间再遇上了。” “对呀对呀,我考的是盛桥镇的中学,离你的临水隔了好几个镇,以后没时间再遇上了。武汉城考的是三加三的高专,还要远,有些话今日不说,再没机会了。”慕思思又走上来,拉起唐瑶的手,红色的眼眶里泛起了层层水雾。 唐瑶长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怕是逃不过。可明明sorry季已经结束,眼前这两位事发时不说,sorry季也不说,偏偏选了唐瑶已经假装释然好不容易翻篇了才姗姗来迟强行逼迫唐瑶再将翻过的章节再翻回去。 人生何时也变得如此残忍了。 383.Sorry季再袭(1) 那些恩恩怨怨仿佛就在眼前,慕思思突如其来的一句“不管金立什么事”让唐瑶一时半会根本无法适应。唐瑶想了想,对着慕思思和武汉城,问道,“你们两个都有事要和我讲?” 面前的两个人频频点头。 “那一起讲还是分开?”唐瑶再问。 “分开。”面前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唐瑶点了点头,指着武汉城道,“那你先来。什么事讲吧。” 武汉城没想到自己居然是首选对象,眼神里闪过一道光,向唐瑶的方向射了过来。 唐瑶揉了揉眼睛,轻咳一声,“有什么事说事。” 武汉城没有说话,看了一眼慕思思,又看了一眼三表哥。 “你们两个去对面树荫下。说完来我这里换人。”三表哥看不下去一个青年小伙如此婆婆妈妈,推了一把唐瑶,补充道,“速战速决。” 唐瑶心领神会,和武汉城一前一后走到对面树荫下。 唐瑶学校门口正对着一个住宅小区的边门,平日里只有上下学的时候出入的孩子多一些,其他时段鲜少有人,唐瑶我走到树荫下停了下来,身子靠在树干上,看着武汉城,说:“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我考了一个高职,3+3的那种,不用参加高考毕业了直接就是大专文聘。我偏科,我妈说我就算再读三年,英文成绩也上不去,干脆简单一点,以后如果我有出息了,自己还可以升本科的。”武汉城说着自己的事,眼睛却直勾勾的望着唐瑶。 唐瑶就算反射弧再长,经历三年时光相处,此时此刻唐瑶心中也明白,武汉城要说的并不是此事。 “我听说你这次没有考好,知道了第一时间给你打了电话,可你不在。你妈妈接的,说你去乡下了。你不用气馁,也不用伤心的,临水中学挺好的,将来你也一定能考个很好的大学。老余不是经常说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武汉城试着开导唐瑶。可武汉城从来都是滞后的,唐瑶早已从落榜的阴霾里走了出来,因而武汉城如此小心翼翼的安慰,唐瑶丝毫不觉得有任何感动。 “我知道。我没有气馁,也没有伤心。离开这里换个环境对我来说挺好的。谢谢你的鼓励。你还有其他事吗?” “有。”武汉城当机立断的说,可说完一个“有”字,又突然茫然了,话匣子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武汉城犹豫了一会,渐渐的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丫里欲言又止。 唐瑶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今日一别,各分东西。以后再遇到的机会微乎其微。 可有些话就算说出来又怎样? 唐瑶问自己,如果武汉城说出自己的心意,自己能否考虑回应,思索了一圈,唐瑶做了自我否定。 与其这样,唐瑶宁愿武汉城什么也不说,省的自己尴尬,武汉城心伤。 可唐瑶不知道,自己让武汉城心伤的事情又何止一桩两桩。 爱情,在任何时间里都能伤人肺腑,无论你处在哪个年龄段,无论你是否情窦初开或是久经沙场。 384.Sorry季再袭(2) “武汉城你说完了没有?”慕思思见唐瑶不语,武汉城低头,觉得两人的谈话应该已经结束,自己不自觉的往前走了两步,跃跃欲试的想要换人。 自从金立离开后,她就没和唐瑶说过话,唐瑶虽然话不多,但却是一个很称职的聆听者。 “没有。”武汉城朝对面吼了回来,“你别过来。” “再给你两分钟。两分钟一到我就过来换人。”说完,慕思思抬起右手,眼睛盯着手表开始倒计时。 武汉城感受到了紧迫感,抬起来看着唐瑶,唐瑶也看着他,可他还是没有说话。 “你也加油吧。我只有十分钟时间,你去换慕思思吧。”唐瑶非常无语于武汉城的婆婆妈妈,单方面结束了对话,想要换人。 “我还有话要说。”武汉城一脸急切。 “不用说了,你想说的我大概知道。将来的我们未来可期,各自加油吧。”唐瑶微笑着拍了拍武汉城的肩膀,又补充了一句,“作为朋友,临别之前给你一个建议,你神经质的性子最好能改改,男孩子还是稳重一些的受欢迎。” 唐瑶见武汉城愣着出神,向对面的慕思思招了招手,慕思思得令飞奔而来,将武汉城挤到了一边,“武汉城,你结束了,赶紧到对面去,别想偷听我们女孩子之间的悄悄话。” “快点走啊。”慕思思看见武汉城木纳的样子,还不忘用手推了一把武汉城的背。 武汉城被莫名奇妙的推到了马路对面,和三表哥站在一起,一脸哭腔的看着三表哥,“三哥,我什么都还没有说呢。” “你的事,聪明如唐瑶,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让你说就是想让你明白,有些人不是你想喜欢就能喜欢的。”三表哥的毒舌远近闻名,武汉城怎么可能是他老人家的对手。 “您不是说看好我,支持我的嘛?”武汉城反问三表哥。 “我不是唐瑶,我的喜好左右不了她,你的事你自己不争取,我也是没办法呀。” “不过,你也不必悲伤,经此一役,唐瑶定会收敛身心,一门心思的准备三年的高考。加上我们家女孩子一惯的慢反应,这三年唐瑶是安全的。你若是能放下,固然是好的。若是实在放不下,也可养精蓄锐三年后再来。”三表哥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吗?唐瑶若是知道三表哥如此劝导自己的烂桃花,定是要追着三表哥三天三夜见人就打的。 武汉城点点头,“三哥说的有道理,谈生不如谈熟,我一定会好好努力,成为唐瑶看的上的男人。” 晴空万里,突然想起了一道闪电声。 唐瑶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蓝天白云,与慕思思说,“我们别站在大树下,晴空霹雳,定是又有人被惦记上了,我们别凑上去一起遭殃了。” 可有些事,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你每一个遇到的人,碰上的事都有它自己的意义。只是当时的我们太年轻,没法定下心神将自己身边的这张网看清楚。我们都在一味的抱怨世界为何对自己不公,却从未想要想一想不公的前因后果,自己的长短优略。 385.Sorry季再袭(3) 唐瑶其实也有很多话想要说。可长时间的压制让唐瑶心里的话变得就像是老宅里外婆踩的咸菜一般,变得又酸又臭,自然也就说不出口了。 唐瑶和慕思思四目相对,许久还是慕思思主动开口,“我这次也没有考好,不过我也差不多这个水平了,勉强进了盛桥高中,居然还和常剑一起,命运真的是心中有数,你和常剑的恩怨情长是我起的头,我出的馊主意后果由我来背,我也算是活该一场了。” “常剑也能考上高中?”唐瑶有些惊讶,按道理武汉城除了有些偏科,可总体成绩还是在常剑之上的。连武汉城都放弃高中改考了3+3的高职,常剑居然敢填报高中。果然搞体育的魄力大,心有多大,就等于有多大能耐。 “嗯,也不知道是他狗屎运太好,还是我实在太背。这样都能让我们两个人碰到一起。不过我们班和你一样考上临水的还有好几个,朱玲玲,夏颖,还有夏颖的那个星哥哥。你没见着夏颖知道了有多兴奋,教室办公室的屋顶差点没被她给炸了。你有她们陪着,我也就放心一些。” 慕思思还是一如既往的八卦,年级里发生的事情没有她八卦女王不知道的。唐瑶突然发现她闭塞的那几个月简直过得无比苍白。 “你这个人特别闷,不熟悉你的和你在一起特别有压迫感。你什么都好,就是不够open。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学着融入这个世界。” 唐瑶觉得慕思思说的有些道理。过去有事情,唐瑶只会一味的围困自己,从未有一刻想要反抗,而以她的实力,明明有实力抗争却平白浪费了一次又一次好时机。 “不过,我今天不是想说这些的,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每次都每个正形,话一大堆,也就只有你受的了我,每次都能很耐心的听我把话说完。”慕思思说到这眼眶有些红,低了低头理了理刘海,再抬头时眼神里多了一份歉疚,“我想跟你说句对不起很久了。我还想听你回我一句没关系。” 唐瑶突然觉得慕思思如此自问自答式的自导自演很是有趣,朋友之间相处的时间长了,总会有这样或是那样的摩擦,误解,生气,甚至闹别扭。唐瑶从前想过很多次慕思思前来和解的场景,心中气的正旺的时候也想过很多怼对方的话,想过不再原谅,也想要自己委屈和无人可告的感受让慕思思也尝个遍。 可后来时间长了,唐瑶心中的火苗不知哪天起突然灭了。唐瑶看着慕思思游走在她从前不屑为伍的女孩子堆里,心中嘲讽女孩子的心思真易变的同时也有些同情慕思思,这种自欺欺人的趋炎附势,到底是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她如此厚此薄彼的积极向上的努力姿态,又为了是哪班,是不是真的值得? 唐瑶和慕思思小学的时候就认识,那时她们两个师从一个画画老师,因画结缘,后来上了一个初中分到了一个班,两人朝夕相对关系才亲密了些。慕思思在唐瑶之前就已经对金立情根深种,按照时间上来算,金立来的比唐瑶早,在慕思思心里的分量比唐瑶重也是理所应当的。再加上慕思思一惯有异性没人性的性子,因爱生恨,迁怒于人的情况也在唐瑶的意料之中。唐瑶有时候设想如若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按照自己令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自己的做法和态度会不会比慕思思的更为糟糕? 唐瑶的思绪走了神。唐瑶深刻的认识到是时候自己应该停下来好好思索一下自己的前半段青春,顺道一并规划之下接下来的三年。 386.制定计划(1) 这三年里,有些错误唐瑶犯了好多次,有时不由自主,有时鬼迷心窍,有时自己也觉得啮檗吞针却还是莫名其妙的让事情重演了一遍,事后不仅悔不当初,还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伤的体无完肤。成长的代价大多沉重,各种冷暖唯有自知。 初一刚刚报道的时候,唐瑶以为她会像他们家的表哥们一样,要在这个学校里呆上六年,起初的时候,唐瑶还为自己这平淡无奇的青春忧伤了一阵,后来才发现好多时候境遇都是事与愿违的,自己想要的和以为能得到的,大多和最后收获的大相径庭。 唐瑶成绩向来不错,手里还捏着一门画画特长,唐瑶以为自己进高中部的方法有很多种,只是自己还没有想好要以哪一种方式高调出场。因而唐瑶的心中从来没有过紧迫感和分数的压力,直到唐瑶成了初中部一个落榜的“神话”,唐瑶才恍然发现她的人生给她自己开了一个多大的玩笑。 唐瑶自认自己的资源挺好,虽没有太多的朋友,但身边总有一个两个愿意围着她跟她讲话的人。朋友不在多,有一个两个交心的就足够了。可女孩子之间的友情太过脆弱,反而男生更讲义气,更重感情。可惜,恋人未满的男闺蜜情谊在唐瑶那个年代太过敏感。唐瑶亦没有生出心思深交,因而当毕业之时,唐瑶身边没有留一个人。 “过去”主动前来划清界限,这样也好,唐瑶便可心无旁贷的接受新的未来。唐瑶想想这样的确不错。 回头看,唐瑶这个女孩光芒四射的太过耀眼。人无完人,优点放大的同时缺点也同时被放的很大很大,大到遭人惦记,让人嫉恨。 三年来,唐瑶可谓是战战兢兢的什么都经历过,辉煌也好,误解也罢,甚至还有一度拥有过亲离友叛的悲惨岁月。人生悲痛大抵也不过如此,今后的三年,唐瑶告诉自己,收敛自己所有的锋芒,做一个平凡的路人甲。 唐瑶心中暗暗给自己定了一个大目标,一个小计划。 大目标的标语唐瑶想好了,“做一个平凡的小写c.”,为何是c,cmeanscenter.centerpositionisforimportantperson.唐瑶心中还是逃不过锋芒的吸引,可至少她学着隐藏自己,学着事事都不出头,学着观察,学着思考。 “哎,慕思思,你的时间也到了。”唐瑶的思绪一下子被武汉城的声音拉了回来。唐瑶抬头看向慕思思,慕思思还在期盼着唐瑶的回话。 今日一别,唐瑶和慕思思再遇的机会不多了。既然以后不再相见,往事种种对唐瑶来说就变得不再重要。唐瑶大可敞开心扉的说一句“没关系”,让慕思思释然,也对过去的自己说一句“再见”。 “没有关系,我的这页早已经翻过去了。”唐瑶会心的一笑,从此之后,唐瑶和慕思思之间便再无任何牵绊,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武汉城已经迫不及待的跑了过来,拉过慕思思自己站在唐瑶面前,急急巴巴的说,“老蔡说暑假约个时间大家出来聚一聚,到时候我提前给你打电话。” “聚会?我放假都会在乡下,你联系不到我的。” “我问三哥要了老宅的电话号码,到时候我直接打老宅的电话啊。” “什么?”唐瑶朝三表哥的方向望了一眼。三哥这是存心来捣乱的吗?唐瑶好不容易告别过去,如今三哥这里又出状况,还想不想让自家妹子过一个安生的暑假了。 再说,暑假里,唐瑶还有一个小计划,有些人欠的债总该要还了。 387.制定计划(2) 唐瑶谋划着怎么开口让大姨家的姐姐带她走。这一回,不是青春烂漫里的叛逆出走,唐瑶也没了那种浪迹天涯的渴望感,唐瑶只是单纯的想要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然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大姨夫做的是个官职,那个时候官职的都给分配房子,而且有分配的房子大都都在一片区域。 金立的爸爸是上调的,分的房子大抵就应该是大姨家附近,就算不是,区里就这么大,唐瑶如此大的怨念,就不相信找不着金立一个人。 金立是个学院派,就算中考结束,对他而言,离真正的胜利还差的很远,他一定还会去图书馆或是书店。唐瑶只要蹲守一个地方,等金立来就是了。 唐瑶日日盼着大表姐回来,左等右等还是没有来。三表哥看出了唐瑶焦虑不安,敲着唐瑶的脑袋说,“你再这么集不中精神,我就要开始怀疑你在想哪个情郎了?” “没有的事,只是觉得天天和你坐在这个空荡荡的客堂间里有些无聊。” “你跟着我在这个客堂间度过了多少个寒暑假?你现在才来说无聊,我还是会怀疑你在出神想哪个情郎。”三表哥将书本放在一旁,从桌肚里抽出一张划好线的空白纸,推到唐瑶面前,“写一张一千字的检讨,不能打动我,我就只得上报实情了。” “你别拿着鸡毛当令箭。我告诉你,林峰,从前是因为我小,敌不过你这个成年男子,如今我也长的一米七的个子,要是打起来,你这个柔弱书生还不一定是我的对手。”唐瑶将三表哥推过来的白纸揉成了团,“啪”的一声拍回了桌子上。 “你确定你要造反?或者说你确定你一个人能造的了反?”三表哥并未起身,而是将身子靠在椅子的后背上,斜着脸袋看着唐瑶。 三表哥每回都这样,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恐吓唐瑶,“还有,我也不是什么***,这个单元上完,我在小嬢嬢那里也交代的过去了,到时候你想去哪里玩一玩,或是有些什么其他想法比如见个什么的人,我都可以给你安排。你应该知道,你的小心思如果得我相助,定然是事半功倍,你也定能梦想成真的。” “你说话当真?”唐瑶不确定的问。 “你可以不信我,那我刚才的说的都不作数。”三表哥耸了耸肩,拿起一旁的书看了起来,“反正你也不信我,我也不用这么心急的赶进度,你有两个月时间,课么可以慢慢上。今天就到这儿吧。” “别别呀,我的好哥哥,你的用心良苦妹妹感同身受,咱们还是抓进度吧,我保证跟紧哥哥步伐。” “不过我心中还有些心寒,现在的孩子都是直呼长辈姓名的吗?” “我的好哥哥,您就别计较,妹妹错了还不行吗?最多那一千字的检讨我照写不行吗?” “可以,不深刻的我不收。” “一定深刻的刻骨铭心。” 388.制定计划(3) 后面的几天唐瑶跟着三表哥预读高一的课程,闲暇之时唐瑶还跑了好几回外婆的鸡棚,收集了许多鸡鸭的粪便,放在一个半透明的糖罐子里,这是唐瑶独自一人密谋的报仇武器,她要让金立尝尝什么是“名声臭尽”的滋味。 当然这些个不上道的行为唐瑶都是偷偷进行的,如若被三表哥知道唐瑶如此幼稚的行为,估计唐瑶会有机会先尝一尝她的独门秘籍的。 唐瑶就是那么幼稚,就是这么小儿科,怎么了滴! “今天最后一天课,明天大姐没空,后天来带你去区里住几天,有什么想要准备的,明天你可以准备起来了。”三表哥前一秒还在讲化学方程式,后一秒就将话题转移到了唐瑶心之向往的地方。 唐瑶眨巴着亮亮的大眼睛,感慨道,“幸福来的这么突然,这叫我如何是好?” “如果嫌弃时间过得太快,我倒是可以再讲两章。” “别别,到这儿刚刚好,刚刚好。” 那天课程结束,唐瑶踏着欢脱的步子跑进房间捣鼓了许久她的超级无敌霹雳臭蛋,确保万无一失之后小心翼翼的包裹两层棉布,塞进书包的夹层里。 傍晚的时候,三表哥来敲唐瑶房门的玻璃窗。 唐瑶的第一反应是二表哥牌瘾又犯了?第二反应是如今二表哥拖家带口的也还有时间来她这里打牌?第三反应唐瑶直接选择忽略敲窗声,为了自己的安生,也为了二表嫂家里的安生,唐瑶还是不要理睬的好。可敲窗声停歇了片刻又响了起来,大有停歇不止的势头,唐瑶抬起头定睛一看,吃了一惊,这三表哥何时也有了二表哥的癖好? “三哥,你没事学二哥敲什么玻璃窗?” 唐瑶起身打开阳台的门,一脸无奈的靠在门框上看着三表哥。 “给你送个独门秘方。给你的复仇计划加点料。”三表哥说完将一个小瓶子拿给唐瑶,千年难得的抬了一下眉。 唐瑶瞬间陷入沉思,理智和经验的两个小人在唐瑶脑海中大打出手。要不是三表哥已经成年,多半不可能做出恶作剧的事情,唐瑶都要怀疑这个“料”是三表哥特别“招呼”自己的了。 如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么一朝被蛇咬十年也不能对井绳放松警惕的。 唐瑶伸直着手臂远远的拿着瓶子,警惕的问三表哥,“这是什么物体?” “独门秘方,独家奉送。不要谢我。我受小孃孃之托,按你怎么高兴怎么来,都可以。”三表哥拍了拍手臂后面的泥灰,慷慨的回答道。 男人在任何时候献的殷勤,都只有两个原因,非奸即盗。 唐瑶告诫自己不能放松下来,继续问,“什么成分?” “都说了独家秘方。” “那使用方法和功效总要详细说明一下吧。”唐瑶的手臂举了半天有些发酸,低垂了一些,发现比没什么缓解,于是干脆换了一只手臂继续举着。 “看看你的样子,哪点像我林峰的妹妹,一个小瓶子而已,何必弄的像要大动干戈一样。”三表哥一脸嫌弃,擦过唐瑶的身子进了屋,往床头的凳子上一坐,抬起右脚翘了个二郎腿,“我又不会害你。” “你扪心自问,从小到大,你坑我的次数若不是不计其数,会练就我如此谨慎么?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是你告诉我的,你可别忘了。”唐瑶不说还好,一说突然感觉有翻江倒海的埋怨和委屈涌上心头,童年有林峰,还真是唐瑶八辈子的“福气”。 “这不是故事的最后有彩蛋么?这个小瓶子的味道绝对能让那个叫什么立不立的人终生难忘。另外,摔了瓶子记得有多远跑多远,千万别回头。瓶子放放好,这年头找条臭虫不容易,别糟蹋了我的一片用心良苦。” “这个是用臭虫的臭屁做的?里面这个黑黑的一条东西的你不要告诉我就是你所说的千辛万苦寻来的臭虫了。你都多大了,还干小孩子的无聊勾搭。”唐瑶嘲讽了一番三表哥,可心中却异常的兴奋。自己和三表哥果然是表亲,想出来的招都惊人的相似。 唐瑶开始有些期待到底是自己的“混屎炸弹”厉害还是三表哥的“臭虫炸弹”厉害。唐瑶心中的腹黑面被她腹黑鼻祖的三表哥充分的激发了出来,直到第二天清晨,唐瑶都保持着邪笑的面部表情,一夜好梦。 389.有始无终(1) 唐瑶自认她的计划天衣无缝,可所有的设计环节里全是凑巧的成分,没有科学的调研,有的都是年少无知的猜想。 唐瑶虽知道区里就一个书店,可她不知道,那个时期金立和他的新同学们去毕业旅行了。 唐瑶每天早上背着包出门,等到太阳下山才回到大姨夫家里。书店的小说几乎都被唐瑶翻了个遍,唐瑶却一次也没有逮着金立。 唐瑶心中幽怨的同时也有些泄气,人生大概是看唐瑶还不够悲惨,所以特意留了一个口子,让回忆的长河不定期的从这个口子里流出,充斥着唐瑶的每一条神经,提醒唐瑶,有些事还没完成有些仇还未报。 唐瑶离开宅子的时候和三表哥说好了,如果武汉城还真有胆打电话来,那么不论他带来的是什么消息,一律帮她推了。 同学聚会属于那些光鲜的人,像唐瑶这种还没逆袭的,没有兴趣参加这一类无聊的集会。 再说了,有些积极分子定是不会缺席这类活动,而唐瑶极其不想再看到任何有关他们的消息。他们在一起也好,从来没有在一起也好,反正他们都那么爱演,就让他们在他们的世界里尽情发挥,发光发热吧。 可三表哥还是打来了电话。 电话那头三表哥性感的声音传来,“你睡醒了没?” “不是说武汉城的消息都帮我推了嘛。”唐瑶的确刚起,三表哥的确了解自己,踩着点来电话。 “噢,我说的不是他,不过他的确有打来过电话。想不想听内容?” “不需要。” “噢,不需要的话我就说了。他说你们要聚会,日子说了但我没记,不过你放心,三哥答应帮你推了就一定是帮你推了的。” 唐瑶那边松了一口气,心中想着,“还真搞同学聚会呀。” “另外我说下正题,”三表哥听电话那头没了声音,继续说到,“你妈打的电话,这周日高中报道。你妈喊你回家呢。你那里的事办的怎么样?” “这么快就要报道了,美好又充满希望的八月才刚开始呢,我这里什么进展都没有,根本寻不着人。”唐瑶的声音透着沮丧,“区里这么小,怎么找个人还这么难。”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还是先回来吧。就这样。”三表哥那头“啪嗒”一声挂了电话。 男生都这样,从来不会体会一下女生的情绪,连一句安慰的话语都没有,说刹车就刹车了。 唐瑶还想问三表哥在他的概念里什么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以和自己详说一下,好解一解自己心头的郁闷和忧伤。 唐瑶并不是君子,小女子心中藏个事本就不爽,特别是压抑了这么久,心中耿耿于怀,心绪得不到正能量的释放,是很容易抑郁的。这是其一。其二,让金立再逍遥十年,那么这十年里唐瑶的挣扎不得和恨又要怎么算?难不成现在是扔“炸弹”,十年之后就要金立自残于唐瑶面前才算大快人心吗? 其三,金立可能并不知道他的离开对唐瑶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唐瑶后来众叛亲离的感受和中考落榜的羞辱感金立一无所知。这笔账虽然不能全算在金立身上,可事情皆由他而起,他必须承担起一半的责任,为此付出代价。 390.有始无终(2) 可唐瑶不得不将未完成的计划暂且先压制一下,毕竟还有些事更重要,比如报道。 唐瑶本想周六再蹲点一日,晚上直接从书店出来做公交回家。可唐妈妈是个急性子,见唐瑶迟迟不给回音,直接一个电话打到大姨家,勒令周六下午两点前必须在家中看到唐瑶。 唐瑶没法,心中想着那就去半天书店,中午从书店直接回家,可大表姐半路杀了出来,说开学了总要买几件体面的衣服,一大早拉着唐瑶起来,踩着商场开门的点带唐瑶买衣服了。 周六的原定计划一变再变,买完衣服唐瑶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没有时间给自己去书店转一圈了。 这次算金立命大。 唐瑶转身将藏了将近一个星期的两个“炸弹”轻手轻脚的扔进商场门口的垃圾桶里,拉了拉肩带,像对面的车站走去。 唐妈妈原本计划唐瑶下午回来,去镇子上逛一圈,给唐瑶买个新衣服什么的,见唐瑶手里提了一包衣服,便直接将唐瑶拉到了镇子上的小商品市场,挑了一个大红色的书包。 全部搞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 早知道唐妈妈让唐瑶这么紧急的召回来是为了买衣服买书包,唐瑶就在区里花半天搞定,剩下的半天还能再去堵一次金立。说不准还真能让唐瑶在最后一刻完成夙愿。 殊不知,各大高中报道的日子相近,金立也的确是在唐瑶离开的那天下午回来的,更巧的是他也真的在傍晚时分去书店采购了一些学习用品。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想遇上的,千辛万苦都不能见上一面,想不着见的,却突然到访了。 唐瑶回家的第一个傍晚,天还没全黑,唐瑶吃好晚饭正在打算是出去走一圈,还是爬上床看会新闻联播? 突然门铃响了。 唐瑶去开门,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姑娘,正灿烂的冲着她笑。 唐瑶有些惊讶,这个点夏颖怎么会来?唐瑶随即开始思索,夏颖又是怎么知道她家的地址的? 唐瑶虽然从未刻意保密过自己的住址,可也从未在别人面前提过,知道唐瑶家的人整个初中部就只有慕思思和那个忘恩负义的金立两人而已。 “唐瑶,惊喜吧?”夏颖站在门口欢喜的说到。 “岂止惊喜,简直惊吓,你怎么会在这里。”唐瑶并没有让夏颖进门,唐瑶的思绪还在极度恐慌的搜索着自己到底是哪个时候一不小心将自己家的方位给泄露了。 “你同学聚会为什么没有来?” 唐瑶沉默。 “武汉城说他明明通知到你的。” 唐瑶再沉默。 “你能不能让我进去坐坐。我有很多很多话要和你说。”夏颖说着话,不顾唐瑶的木纳表情,推开唐瑶撑在门框上的手臂,径直走进房门做到了客厅的椅子上。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唐瑶好奇的问道。 “武汉城告诉我的呀。”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就说他对你有意思,你一直不信我。你一个禁欲系的什么都不懂,难怪他爱的这么辛苦那么卑微。哎,我的星哥哥如若能这么对我一分,我就满足了。大大的满足了。”夏颖说话没个把门的,唐瑶爸爸还在房间看着电视呢。 “你能不能说起话来注意一下场合?”唐瑶无奈,将夏颖带到自己房间,“你小声些,没什么事被你说出些什么了。” “我说的又没有错,不过我这里有新的进展,你要不要听。”夏颖一脸呼之欲出的表情,想必唐瑶什么也不用说,她也会连菜带汤的倒个痛快。 391.有始无终(3) 夏颖的世界里,完完全全的都只有她的星哥哥一人,唐瑶不用动脑袋就知道夏颖的新进展指的是什么。 夏颖是个内向的姑娘,平日里也不与谁亲近着,唐瑶从前做夏颖同桌的时候,夏颖的话也不多,后来唐瑶发现了她的异常,她才吐露心声将她的暗恋史一五一十的同唐瑶讲了个明白。 夏颖自认为她的青春挺完美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暗恋岁月里,有她自己有星哥哥,还有唐瑶。 唐瑶突然意识到,初中三年她管的情感纠葛还真不止一桩两桩。可好似没有一件有始有终的。 大概自己得不到的都特别羡慕旁人,唐瑶甩情书的姿势又太富有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一信入魂。 不论唐瑶的情史是怎么滴不堪回首,在夏颖心中唐瑶都是整个初中界恋爱里头神一般的人物。夏颖心中但凡有感情问题,比如暗恋的衷肠难诉,或是情感的心酸曲折,都会找唐瑶说上一说。 夏颖突然到访,又说有新的进展,莫不是暗恋的战术由暗战转为明恋了吗? “你表白了?”唐瑶脱口而出,唐瑶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能比“表白”更能配的上“进展”一词的。 “还用的着我表白!”夏颖窃喜一笑,“奸情”的味道呼之欲出。 唐瑶揉了揉眉心,“你一脸花痴的样子,让我很是担心,你别自己闯了货都不知道错在哪。” “怎么会,我还是个洁身自好的好姑娘,再说了我怎么可能在我的星哥哥面前作贱自己。”夏颖说的倒是笃定,可唐瑶完全不相信她。 “你是恨不得作贱却苦于没有机会吧。”唐瑶苦笑,别人不知道夏颖对陈星的感情,唐瑶怎么可能不知道。 “陈星叫我去他家了。”夏颖突然低声的说起来,娇羞的小脸袋低垂,红晕都要烧到前额头了。 “你想去?”唐瑶问道。 夏颖点了点头。 “然后你不敢去,想让我陪你一起去?你别呀,你们两个谈朋友,别把我拉扯进去。”唐瑶连忙摆了摆手,不是她不想帮忙,往日种种实在太过扎心,唐瑶早已发誓牵线搭桥当红娘的活是绝技不会再做了。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没用的吗?我白天已经去过了。”夏颖又是神秘一笑,“他问我是不是喜欢他。” 唐瑶站在夏颖对面,却感觉凭空生出一道闪电,从自己的右上方突然出现,连个招呼也没打,就往唐瑶门面上砸来。 唐瑶作势往左移了半步,抚了抚胸脯开口道,“他把你叫到家里,就是为了问你是不是喜欢他?是他文盲还是我白痴,我给他亲自送的情书,指名道姓三班夏颖,坐在第二组最后一排的女生。我还说他若是不知道,可以来调查调查,调查完了给一个确切的消息,不要辜负了人家姑娘一片相思义,他的反射弧够长的呀,今时今日才想起来你,想起来问一问你是不是喜欢他?”唐瑶自认做事从来都是有始有终的,受人之托的事情更是如此。要不是夏颖暗恋情节严重不想曝光太多,而唐瑶后期又琐事缠身着实分不出身再管其他事,唐瑶定是要再找一次陈星,好好问一问就夏颖一事他到底是从还是不从? 青春岁月里,暗恋最是迷人,若是青春能保鲜,唐瑶好想将暗恋的部分妥妥的放置起来,挂在高高的壁橱上。空余下来的时候唐瑶只需一个抬头,就能重温旧梦的美好。那些从未得到的情感,那些不曾牵手的人,那些没有结果的某某,再见,走好,不送。 392.一些事情(1) 夏颖的到访,除了带来了唐瑶认为奇葩到难以理解的陈星“喜欢说“之外,还说了许多同学聚会的事。 唐瑶第一次觉得,夏颖八卦起来的样子,和慕思思惊人的相似。 许是大家都毕业了,再不用受限于班主任,学校和自己,皆洒脱的露出了真性情,所以夏颖的反差完全是正常现象。那些过往里胆小怕事,不敢作为的夏颖已然回归本位,变成了一个敢作敢为,大手大脚的真汉子。 可唐瑶还没适应,只得默不作声,静静的听着夏颖把话讲完。 老蔡将同学聚会的点设在了区里的一茶一坐。 那个年代喝茶啃瓜子是白领们才消费的起的烧钱玩意,对于唐瑶他们这种一没收入,二来零花钱又少的可怜的初中应届毕业生来说,一茶一坐这种地方只适合路过,并没有实力和勇气走进去的。 老蔡居然将聚点设在那儿,唐瑶有些不理解,问夏颖,“老蔡疯了吗?谁出的起这个钱?” “你太肤浅。”夏颖摇了摇头,一副你太low的表情。 “你不要告诉我老蔡家里很有钱?“ “你答对了,从前也没见老蔡高调过,你这次没去真是太可惜了。你不知道老蔡家是开连锁店的,那家一茶一坐就是他爸爸投资的。我们进去茶水瓜子畅饮。那天下午我瓜子吃的连晚饭都吃不下,还一连上了好几天的火。“夏颖说着话,眼神里还冒着兴奋的意味,仿佛瓜子和茶水还在眼前,栩栩如生的样子。 “回神了。不就茶水和瓜子么,你要,我去给你拿。白开一壶,陈年瓜子一包,畅吃。“唐瑶说着,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凉白开,又在五斗橱的抽屉里,翻出一包拆了封但没有吃完的香瓜子往夏颖面前一放,“畅吃,不动气。“ “你这能和人家比么?人家简约的装修风格,昏暗的暖色灯光,呼吸间尽是浪漫的氛围。听这边点单,来一壶绿色心情,那桌叫着服务生,要一扎蓝色妖姬。听听都能醉了。“ “绿色心情就是凉白开里放几片竹叶,你还真稀罕了。“唐瑶往夏颖手里的杯子里放了两片茶叶,“就是取了个花名骗骗你这个小姑娘的。“ “和你这个不懂生活情绪,只会读书的优等生真的起没法沟通。” “那你就别喝我的凉白开。” “不给喝就不给喝,我啃瓜子。唐瑶呀,我琢磨着,老蔡学习又不是最好,人也长的不怎么滴,怎么就能三年蝉联班长位子无所动摇呢,原来道理出在这。还是有钱好呀。“ “人家有钱是人家家里的事,你在我这里长吁短叹的没用。要么你放弃你的星哥哥,转追老蔡?“唐瑶尝试性的问了一下,立刻引来了夏颖同学的怒目。 “老蔡怎么能和我的星哥哥比,再说了,老蔡进了高中部,我去了临水,距离这么远怎么行?你要知道,星哥哥可是也进了临水的呀。你看我和他的缘分呐,天注定呀。“ 夏颖说着说着便开始唱了起来,期间唐爸爸出来张望了一眼,大概他老人家也觉得唐瑶这个同学有些神经质。 “你冷静些,我爸爸都出来看你了。你进了临水,我也进了临水,我们班还有朱玲玲。就希望我们三个里至少有两个在一起,这样也好有个伴。“ “那么这次就让我一人独自悲伤吧,让你和朱玲玲一个班,把我留给我的星哥哥吧,吧,吧。“ 393.一些事情(2) 可现实却出人意料。 唐瑶很早便知道这个道理,因而当看到结果的时候只是有些诧异,可夏颖却有些悲剧了。 这种满心欢喜的以为结局就是这样的心情唐瑶深有体会,所以唐瑶也明白,当夏颖必须要面对完全不一样的现实的时候,心里的落差会有多大。 不过这样也好,人总要试着学会长大,试着适应周遭的所有事情往往都不能得愿。 成长的代价虽历来沉重,可却时能让人一夜长大的利器。雨过一定会天晴,而越是狂风大作的时候天晴时的彩虹也就越美。 临水中学距离唐瑶的镇子还些路。那时候郊县的公交车并不多,且车次间隔时间长,站台的位置又距离很远。因而这些线路上便出现了很多招手即停的“承包车”。 唐妈妈便是带着唐瑶在自家小区门口招手拦下了这么一辆中巴面包车。 据唐妈妈的讲法,这是她这几日多方打探,总结分析后选择的一个路线,最短,最快,最方便。 唐瑶从未去过临水一带,自然也没有发言权怀疑妈妈的选择,和这车子的可靠性。可车身毕竟无一处能证明其公交车的身份,且上车买了票给的也不是公交特有的票根,唐瑶思索犹豫了半天,还是满心了疑惑的问一旁坐着的妈妈,“妈,这车靠谱吗?” 唐妈妈听了女儿一问,也不放心起来,伸出头问前头的售票员,“唉,同志,这车到临水吧,我要去临水中学,附近有个面粉厂的。” “知道,到的。到的。”售票员是个胖大婶,一边在门口张罗着行人上车,一边回头回着唐妈妈的话。 这临水的公交车唐瑶是没坐过,可区里公交车唐瑶可是乘过多回。区里的公交车售票员都是些娇滴滴的小姑娘,屁股沾着售票员的位子恨不得半点也不要离开,每回出来买票都是一万个不情愿的样子,哪一回有见着她们“阿姨爷叔”的喊个不停,还主动走下去吆喝着,“火车站去不去?火车站5元一位,上车就走。” 话说,这句话唐瑶听了有一会了,可车子还停在镇子的汽车终点大院的门口没有半点动静。 “到了你叫叫我们,我们第一次去。” “会的会的。”售票员一边回应着唐妈妈,一边还在招揽生意。 售票员能做到如此尽心尽力的,唐瑶还是头一回见着。 唐瑶推了推唐妈妈,“妈,这车还不开吗?” “估计要等车子坐满了再发车。这种私人承包的车子都是这样的。”唐妈妈一边安抚着唐瑶,一边也觉得心中没什么底,干脆也下了车帮售票员一起吆喝。 “我们八点半要到临水的,小朋友高中报道,你们这车不开我们就要来不及了。” “没关系的,大姐,到临水也就一刻钟时间,现在才七点半,保准你们来的及。” “哦,来得及就好,你们做生意阿挺辛苦的,要这样子叫,比我们卖小菜叫起来还要吃力。” “是呀,太辛苦。我本来想还不想做,就没办法,窝里向还有个小的要用钞票呀。” 394.一些事情(3) 聊天的时间里总是聊者不觉,听者漫长的,当唐妈妈和售票员一前一后上车的时候,唐瑶看了一下手表,八点零一分,距离报道时间还剩29分钟。除却下车找学校,进了学校找教室的10分钟,真正剩余的时间也不过是19分钟,尚且还在售票员说的一刻钟之外,唐瑶稍许安了安心。 唐瑶虽是个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迈腿的性子,上学活动也都是掐着点的到,可却鲜少有过迟到。只有初中报道那会自己迟到过。唐瑶记得初中那日也是个这样的天气,天蓝的就像是一片住着美人鱼的蔚蓝大海,无边无际中还点缀朵朵白云。唐瑶那天出门也挺早,只不过为了等赖床的慕思思,两人双双迟到了快十来分钟,连奔带跑的来到校门口公告栏里找自己名字在哪一个班,这时候到唯一的好处是周边无一人推闹,倒是也挺自在的。 慕思思看完分班公告就显得挺沮丧。唐瑶一直以为是因为她两迟到的缘故,后来回想起来才恍然,慕思思从一开始找的就是她和金立的名字在不在一个班,在读完金立班的名单后发现并没有自己时便也没有心情去看自己到底在哪一班。还是唐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慕思思的在一起,瞬间兴奋的拉过慕思思的身子告诉她今后的三年她们两有个伴了。 金立是音乐特长生,慕思思和金立一开始就注定是分开的,唐瑶就不相信如此关注金立的慕思思会不知道这一点,那么慕思思又在侥幸什么呢? 唐瑶拍了拍脑袋,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心想思量着,虽说今日同三年前一样是蔚蓝无边的天空,可唐瑶自认自己已经够倒霉的了,人生里的两次重要场合自己应该不会都迟到的吧!可偏偏唐瑶就是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明明之后的车子开的很快,接下去的站台也没有如在镇子上停留的真么久,车子也如期的到达了所谓的面粉厂,可唐瑶就是感觉自己离临水中午很远很远。 唐瑶的直觉是对的。 此面粉厂非彼面粉厂。 临水中学在镇子的中心,唐瑶下车的地方虽说属于临水镇的范畴,却在最最外围。“承包车”考虑到人流和效率,都是在主路上拉客,根本不会深入镇子里头。 当唐妈妈去问面粉厂门卫临水中学在哪里的时候,门卫一脸疑惑的摇了摇。 唐妈妈开始有些慌了,赶紧找了一个年级大一点的阿婆,问临水中学在哪里? 阿婆倒是个本地人,指了一条路,说这条路一直走到底是有个面粉厂,沿着面粉厂再一直走,那里还有座桥,翻过桥再走一点点就能看见中学了。 唐妈妈听了悄悄松了一口气,如今只剩下十分钟,按照阿婆讲的唐瑶母女抓紧一些,唐妈妈认为她们能在八点半的时间点赶到临水中学。 八月头的天气正是最热的时候,好在还是清晨,太阳还不算最烈,可周糟一团热气的闷热还是让唐瑶湿了后背的新汗衫。 阿婆说的那条一直走的路很长,中间还有一个转弯,两个路口。唐妈妈一连又问了两个行人,当唐妈妈和唐瑶拖着口干舌燥的身子站在正确的面粉厂面前的时候,已经八点五十了。 有种迟到叫做“我已经晚了”,因而也就不纠结是否再晚上个五分钟。 唐妈妈停了下来,在面粉厂门口的小卖部给自己和唐瑶各买了一瓶矿泉水。 “喝上一口再走,反正我们已经迟到了。”唐妈妈一改急躁的性子。 唐瑶心想这莫不就是“破罐子破摔”的现实版显现吧。 唐瑶着急的心情一下子破了功,也神定气闲的喝起了水来。 待一阵休整完毕,唐妈妈发号施令:队伍集合,出发。 395.高中报道(1) 唐瑶从没想过,她人生里的第二次重大意义的报道,居然整整迟到了四十分钟。 如若遇上一个说话利索的班主任,估计等唐瑶进教室的时候,早已什么都讲完了。唐瑶大概只需喊一声“老师好”,“同学们好”,然后随着人流撤了就好。也不用自我介绍,因为每个人都会对她这个报道首日将结束点当做开始时间的女同学印象深刻!。有些好事的男生估计还会在后座吹起口哨,鼓起小掌。 唐瑶望着空无一人的校门和显而易见的红色分班榜,似曾相识的滋味油然而生。昔日的场景历历在目,唐瑶站在校门口轻笑,人事轮回难道就是这样的么? “还笑什么?先看看学校名对不对。”唐妈妈退回右边,特地又看了一眼中学的名字,临水中学没错。 “赶紧去看看你在哪个班?”唐妈妈推着唐瑶的肩膀,将唐瑶推到了分班榜跟前。 唐瑶扫了一眼四张榜单,突然觉得自己来的时间刚刚的好。 三年前,唐瑶迟到,没能见着人朝涌动的盛况。 三年后,唐瑶依旧迟到,仍然没能体会人山人海到底是何场景? 两者虽是有着同样的安静感,唐瑶也一样能将分班名单不遗余力的看清楚。可有些细节还是有些区别的。 三年前的分班榜就只是一张a4大小的打印纸,一个班级40多个名字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也是幸亏唐瑶去的晚,可以定定心心的看。否则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想要看到自己在哪一个班也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体力活。 这次的榜单与三年前完全不同,硕大的红榜,分成四大张,红榜上头用毛笔将每个人的名字都写的大大的,就算报道之时里外六层的围着人,依旧可以有同学站在人群外,抬头娴静的看清楚整份分班榜单。 只是可惜这种迥然不同风格的盛况唐瑶一次也没有见识过。 唐瑶开始从一班寻找自己的名字,一班没有,二班没有,三班里倒是看到了朱玲玲和夏颖的名字,唐瑶的眼神定在三班最后一个人名处,脑子里极力搜索着陈星的名字是否在前三个班级里。 唐瑶一边回忆着,一边往四班瞄去,自己的名字俨然安安静静的躺在四班所有名字的正中,右手边的位置上触目惊心的卧着陈星两字。 晴天霹雳,当头一棒。 高中生涯还未正式开始,唐瑶估计已经被夏颖恨了千百回了。 “看好了没有?在哪个班?”唐妈妈从校门口门卫室走了回来,“班级在三楼,赶紧走了。” “四班。”唐瑶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就被唐妈妈拖着身子往前跑。 到了三楼楼梯口,唐瑶听到唐妈妈在与人打招呼。唐瑶抬头,走廊口站满了家长。 “你们唐瑶也进了临水呀。”不知哪位妈妈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分外的惊讶。 “你们几班呀?”又有人问。 “四班。” “啊呀,不是和我们一个班,以后我们有什么不懂的可是要来问你们家唐瑶的。我们一班呢。四班在最后面。” 唐瑶低着脑袋,一鼓作气的往走廊深处走去。 镇子上的人大都都认识唐瑶母女。一来唐瑶在学校也算是个风云人物,二来唐妈妈在镇子上的菜场工作,来来往往的早就练就了“全镇”通的本事。 唐瑶从没有一刻觉得“出名”是如此讨人厌。 此时此景,唐瑶只想赶紧走到四班,心中也默默祈祷,但愿镇子上姑娘小伙们全都被分到一班,让自己眼不见为净。 396.高中报道(2) 各班的家长统统站在各自教室的走廊里,唐瑶一路受着无数注目礼,好不容易走到尽头处,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半掩的教室门。 身后的唐妈妈已经和家长们攀谈起来了。有家长问唐妈妈怎么这么晚才来,还以为你们唐瑶去了其他学校呢? 唐妈妈喘着粗气,极力的控诉着承包车的恶劣行径,耽误了她们这么长时间,还给她们母女两放在了外面的马路上。 唐瑶却并不想为自己找任何借口,她人到了就好。 高中部没能留住她是他们的损失,如今她蒙受临水恩惠,自然要为临水发光发热一次。 不过,唐瑶在战略战术上会迂回一些,婉转一点。从前锋芒毕露的血泪史唐瑶还记忆犹新,很多事情唐瑶是绝技不会再去触碰的。 教室里头传来一个男音,说“进来。” 唐瑶推开门,看见一个站在讲台上的中年男子满脸诧异的望着自己。 唐瑶主动开口,“候老师,我是唐瑶,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哦。过来拿个学号。”中年男子缓过神来,看了一眼放在桌边的名册单,“你就12号吧。” 中年男子将名册单递给唐瑶,让唐瑶在12的后面填上自己的名字。唐瑶扫了一眼名单,看见印着自己名字的学号后面已然被黑笔划去填上了新的名字。唐瑶暗叹,估计她已经被班主任认定为不会再来报道了,因而她原本的学号已然不属于她自己。唐瑶心想着或是她再晚一些来,是不是仅留的12号也会被人占了去。 事实上的确是,唐瑶班里的确有个女生是开学第一天的时候来的。因为学号已经全部编完,因而她的学号就只得排外最后。要知道班主任是按照女先男后的规矩编排学号的,一个女生的学号排在最后很多时候就会遇上1-19全体女生出列而唯独漏了她一人,实在是非常尴尬。 唐瑶填好名字,寻了个最后一排仅存的空位置坐了下来,班主任没说几句,就让学生们暂时离开教室,让家长们坐进去开个小会。唐瑶什么也还没听到,就这么跟着人群散到了走廊上。 唐瑶找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停了下来,想着自己的那部分没听到或许能从家长的会上收获些什么,唐瑶正竖起耳朵开始要听的时候,突然而来的一句“侠女”将唐瑶的思绪彻底打断。 唐瑶记得她一路经过走廊的时候曾经暗自祈祷过,希望镇子上她认识的或者认识她的统统都留在一班。 唐瑶也的确在红榜单上见着好几个熟悉的名字在前面三个班级。况且与她一同考进临水的两位同班同学也明明是被分到三班没错呀。 那么这句“侠女”又要从何说起?怪不得唐瑶刚进教室的时候就感觉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原来此人在这儿等着她呢。 可叫唐瑶“侠女“的也只有四沈一人而已,四沈是美术特长班的正规编制。她是编外人员,不得新老师喜欢,没能加上分也就罢了,四沈这个编织内的正式人员难道也不得宠爱也遭遇了唐瑶一样的境遇?与唐瑶一样名落孙山进来了临水? 不对,以四沈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性子和唐瑶对于他的了解,四沈的主课成绩应该没有这么的出众呀。若不靠着手中的这一特长,如何能在初中部立足?毕竟临水中学虽没有高中部那么优秀,可也算的上是普高里的头牌。四沈的成绩何时这么好了? 可若此人不是四沈,那又会是谁呢? “侠女,真难想到,居然真的是你。我看到外头红榜的时候还以为是和你同名同姓的呢,这回我们可算是名正言顺的同学了。” 唐瑶寻声而望,果然见着四沈兴奋的站在自己面前,手舞足蹈的差点就要上前拥抱唐瑶。 唐瑶本能的后退了半步,以四沈从前和他班里的那些同学称兄道弟的作风,唐瑶完全相信四沈随时都有可能冲上前来与唐瑶来个兄弟之间的久别重逢的拥抱。 “四沈,果真是你。“ “惊讶不惊讶?惊喜不惊喜?“四沈的惊讶和惊喜全放在脸上,唐瑶很难看不出来。 “你没在高中部,来这里做什么?”唐瑶惊讶的问。 “你不也没在高中部,来了这么。”四沈点了点周遭,“我们班好几个初中部上来的,他们来的了,我就来不得么?“ 唐瑶想想也是,自己都来了,没道理别人就来不得。 “这个学校有住宿,你住吗?“四沈话风一转给,问唐瑶。 唐瑶没吱声,她还没想好。 住宿这个问题困扰了唐瑶整个暑假。 一开始唐瑶是向往临水中学,向往全新的开始,向往自由的单身住宿生活。 可没多久,唐瑶美好的幻想就被三表哥一整个学年的住宿史无情的打击到了。 三表哥说宿舍大都都是通铺。所谓通铺的概念就是你的头部和脚部处都有人。 他不知道女生宿舍是不是应该表面上整洁一些。可男生的宿舍确是实打实的脏乱差。 这还不算,每到夜晚入眠时,总有这人磨牙那人打呼。好不容易短暂清静之后,不知又从哪个角落冒出一句“这个馒头是我的“之类的豪言壮志。 唐瑶觉得如若住宿果真如此,那么这样的自由代价太大,她宁愿放弃。就算每日舟车劳顿,唐瑶也要每夜回到自己的小天地里充电取暖。 “我本来不打算住,如果你住我回去跟我妈说,我也住。”四沈见唐瑶不出声,冲着唐瑶讲,“怎么样。兄弟仗义吧。“ “从前住在初中部的时候你就一直抱怨一人在外吃不饱穿不暖的。什么衣服脏了没人洗,肚子饿了食堂关,心中委屈无人诉,只得小卖部门口把泪流的诗谁写的?“唐瑶想起这首诗就想笑,也道四沈实在顽劣,往唐瑶画画纸后面乱写乱画。唐瑶发现好几次,不是歌词就是随笔,这一次最为惹人发笑,唐瑶一看,就知道是四沈在感叹人生。看在四沈着实可怜的′,唐瑶也就没有与之计较在她的画作后面胡乱题词的事。 大家同学一场,与人方便,发泄一下情绪,也是一桩善事。 “你原来是看画纸后面的诗句的。“四沈显得惊讶异常。 唐瑶不解,点了点头,“不止这一首,还有些歌颂爱情,感叹人生,或是歌词之类的。不必谢我。你一人在外,心中有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不过是举手之劳,给你提供一个发泄的场所罢了。“ “什么和什么,这里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又是怎样?你也不必不好意思,我又不会说出去。再说了,你写的那么多,除了有些歌词和这一首发泄自身悲惨日子的诗句我还记得。其他的我都忘的七七八八了。你大可放心,你的隐私没人能泄露的了。“唐瑶好心安慰,却看着对面四沈的脸更急了。 “我真不会说出去的。“唐瑶以为四沈的秘密被揭穿,想着让他安心,于是郑重其事的又说了一遍,:“我保证什么也不会说的。“ “不是这样的呀。“ “知道知道。你安心。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对了,有关住宿,我妈还在纠结,我等她纠结好,就能知道住还是不住了。不过我听说这里住宿的房间很少。我就住在镇子上,公交车一部头就到了,这里住宿房间有限,不一定申请上去的都能安排的过来。我多数是不会住的。“唐瑶赶紧将话题转移出去。天知道四沈的表情有多尴尬,早知如此,唐瑶就不该去提什么诗不诗的。 “我打算骑车,我家离这儿还不算远。” “不远你住什么宿?” “你住我就住呗。” 怎么这对话又绕回住宿这了。瞧,四沈的眼神又幽怨起来。 真是哪壶没开又提哪壶。 这时,教室里就传出住宿的事。唐瑶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贴着玻璃窗听了起来。 按照唐妈妈的想法,她是不愿意唐瑶住宿的,可又担心女儿来回折腾累着身子,当班主任讲到住宿的时候,她整个人也瞬间提起了精神。 班主任的口气里明确表达了若不是家里离得特别远,或是交通特别不方便,不得已的情况下再来申请住宿。学校住宿楼一来年代比较久远,设备较为陈旧。二来数量有限,男女同在一个楼中,底层还与教工宿舍合并在一起,因而并不主张学生住校。 唐瑶一听班主任的说辞,又望了一眼自家妈妈频频点头的样子,就知道她定不会住校。 唐瑶侧过脸对四沈说,“我妈已经有主意了。我不会住校的。你不用再受苦了。” 397.高中报道(3) “你听说没?金立进了区里的那个重点高中。”四沈的凑过身子,似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一般,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不知道。不过也猜得到,他转学多半也是为了直升那里。”唐瑶知道金立读起书来一向鸡血,去了区里更加会心无旁怠的啃书了,进重点高中自然是命中注定的事,不像自己,心里素质太差,临场发挥失了蹄。 很多年之后唐瑶学车,小路大路学的小心翼翼,步步艰难。可唐瑶到了关键考试时刻,都像开了外挂一般顺利异常,门门绿灯过。 学车的师傅夸赞唐瑶除了心里素质好,其他无一长处。 师傅说的很对,可有一点他不知道,唐瑶后来拥有的所有被津津乐道的优点,其背后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血泪史,也正是唐瑶青春里的这些荆棘坎坷,这些人言可畏,才将唐瑶所有棱角磨平的同时,也让唐瑶具备了一颗处事不惊的强大心灵。 青春的成长大都惨烈,好在唐瑶总算也是“涅槃重生”。过去种种皆珍贵,唐瑶觉得每一步的付出都很值得。 “以前我们留下来画画,他总是来等你一起回家。他一走,你就落到了普高来。我一直想问,你和金立是不是有些什么?所以你才对许晓晨视而不见。” 唐瑶总算是明白四沈的神神秘秘来自于何处了。原来他是怀疑自己和金立是一对,金立的离开对唐瑶带来了莫大的打击,唐瑶为情所困,因爱生恨,才一蹶不振,成绩下滑的。可是这些又和许晓晨有什么关系? “你的想象力倒是对得起你的一双画手。”唐瑶轻笑,“你怎么就不直接说我和金立是一对呢?” “是这么想的,不是怕你们女孩子脸皮薄,才想着含蓄些。”四沈倒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不好意思,一双眼睛眨呀眨,等着唐瑶揭晓答案。 “这件事情很复杂,金立也的确欠我一个解释。不过我和他不是一对,他的命中人另有其人,我能说的也就这么多。” “是那个和他一起等你画画的女孩子吗?”四沈又问。 唐瑶不得不佩服,四沈的观察入微,已经超出了一个正常男孩的观察范围。心思细腻如你,唐瑶对四沈从前放荡不羁的形象打上了一个问号。 “你猜的都对,可以了吧。”唐瑶无可奈何,金立和慕思思之间的事情,唐瑶虽然知道整个过程,可却不精于细枝末节。金立的想法金立没说,慕思思的心里话后来也没能和唐瑶细细说一说。所以他们两个为什么突然分手,金立为什么说走就走了,唐瑶也和大众一样,想知道答案,却不知从哪得到消息。 “既然你和金立不是一对,那为什么你不考虑一下许晓晨?” 唐瑶看了四沈一眼,有些怀疑四沈今天是居委会大妈附身了?八卦精神这么强烈,一个问题绕着一个问题,连绵不断了。 “我不和金立在一起,为什么要考虑许晓晨?人家又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人家呀。”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喜欢你?” “你知道?” “我是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 唐瑶望着四沈,不再说话,片刻,唐瑶想到了什么,恍然的点点头,“你对许晓晨有意思是不是?他毕业了,你找不到他人了,内心种种思念无处安放了。我可以找到他的联系方式,你等几天,我回去问我三哥要了给你。” “不是的。”四沈急的跳脚起来,“我和他没有暧昧关系。我说的是你和他。啊呀,越说越乱。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唐瑶轻笑,“好了好了,别这么激动。知道你和他没有暧昧关系。他的联系方式我一定给帮你要来。” “我不要联系方式。” “知道知道,不要就不要。”唐瑶觉得四沈真是有趣,一张脸本就不白,如今憋着气涨的红红的。别人不清楚的,还以为四沈憋着尿找不到厕所正急着找厕所呢。 唐瑶不知道,四沈只是觉得许晓晨爱的挺不容易,明知道由他来问唐瑶不一定能问出什么结果,可他还是想要替许晓晨要一个结果。 每段感情都需要一个结果,无论是好是坏。 只怪四沈碰上了唐瑶这个感情上的愣头青,只得碰壁,然后继续碰壁。 398.竞选班长(1) 四沈还在一旁凌乱中,夏颖不管状况,插了进来,幽怨的声音像是唐瑶欠了她三五八万似的。 “唐瑶,你的命怎么这么好。名字排在星哥哥旁边不说,还和他一个班级。”夏颖一边说一边靠在唐瑶肩上,唐瑶怎么看都觉得有种深宫怨妇的赶脚。 唐瑶闻到一股极酸极酸的味道自四面八方而来,迅猛之事势不可挡。唐瑶还在四沈和许晓晨的感情纠葛里没能跳出来。夏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唐瑶的脑回路有些卡壳。 “好觉好不好,你的星哥哥将名字摆在我旁边得我同意了没?又没有人来问过我,是不是愿意与他一个班?”唐瑶来的晚,还没好好看看班级里的同学,因而唐瑶还未看到任何夏颖的星哥哥的身影。 “那你跟我换。” “你若是能换的了,我没有意见。”唐瑶两首一摊,往四沈那边移了半步。 “班主任喊我们进去了。”四沈明白唐瑶不愿意继续对话,将唐瑶拉过去,往教室里走去。 这一回唐瑶和四沈一桌,班主任又一次说了军训的事宜。 报道第一天说军训的事情,唐瑶觉得非常正常。特别是她这种初中的时候没有经历过军训的孩子来讲,军训就是意味着能见到兵哥哥的。 情窦初开的青春岁月里,少女对于制服一直以来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拜感。见到兵哥哥,便是年少幻想里最不切实际的一项。如今就要实现了,唐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况且唐瑶之前因为迟到,什么也听到什么。如今班主任再说一次,自然是极好的。 此时此刻,唐瑶突然不那么讨厌“我简单讲几句”就能说上半个多小时的现任班主任,虽然他的谈吐和语言的组织能力及不上老余的半分。可人家老余学的是语文,走的是文人路线,当年在镇子上也是排的上美男榜的。而眼前的新班主任学的是化学。文科本就是两家,唐瑶自然不能用文科生的眼光去看待理科生。 理科界里流行一句话,这样讲“和你们文科生说不清楚”。 而文科界也流传着同样一句,只是文字上稍作了一下修改,“和你们理科生无话可说”。 军训事宜的最后,新班主任说班费的事,说军训第一天一齐交给班长。 唐瑶有些惊讶,报道第一天就把班长选了吗?而且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秘密选好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看中好久的玩具,突然有一天被人买走了,自己心中伤心不已的同时也有些愤愤不平,想着到底是哪个人在她不在的时候将她的心头好给抢了去。 唐瑶虽对班长一职并不在意,可谁都不愿意被通知,况且报道第一天,班主任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就已经选好了班长的职位,让唐瑶感觉特别随便。这种先入为主的第一印象伴随着唐瑶之后的整个三年,让唐瑶怎么也喜欢不来这个已入中年,岁数和父亲相仿的男子。 每个人的成长岁月里,可能都会有这么一个或是两个要么自己怎么也喜欢不起来,要么怎样都不喜欢自己的老师。可人生还在继续,我们要么讨厌到底,要么试着接受和改变。 可惜唐瑶性子一向倔如牛,从未有过妥协或是讨好。因而不喜欢她的老师一直敌对她,而她不喜欢的老师也从未入过她的眼。 不过这并不代表唐瑶会因此厌恶这个老师所教的课程。 和分数作对,永远是最愚蠢的做法。想要逆袭,也唯有靠分数说话。 “新班长是我们那儿的,今天和我做同一辆公交车来的。“四沈歪着头轻声的和唐瑶讲到。 “哦,老乡,看来关系非浅。“ “以后有什么事跟哥说。哥照着你。“四沈拍了拍胸脯。唐瑶扶额,大哥,如今课堂上班主任还在训话,你就在下头自立山头,这样好吗? 唐瑶揉了揉太阳穴。四沈就是这样兄弟情意十足的人,若是让他改变定是挺难的。如此一来,唐瑶开始考虑正式上课之后,自己是不是再找个相对安静的女生做同桌。四沈这样江湖气概浓郁的想来只可远观,不可近坐也。 399.竞选班长(2) 好在其他职位都还没选,唐瑶暗自舒了一口气之后,立马又讨厌起自己来。 说好的什么也不争,什么都不做,只要一心一意读好书。可到了竞选前,唐瑶居然又莫名其妙的满血复活,随时准备大战一场了。细胞里的不安分子整装待发的感觉让唐瑶很不好受。唐瑶暗自运功,压下心中的蠢蠢欲动,听着班主任继续说着要将卫生委员和体育委员先定下来,军训的时候很多事情都需要两位委员的工作支持。 班主任说的很平静,也很随意,他站在讲台上多余的话也没说了,直接手指着名单喊了两个名字出来,就这样,体育委员和卫生委员应声而出。 感觉好随便哟。 就好像小时候玩的“猜东猜”,指着谁就是谁,没有一点仪式的庄重感,唐瑶不晓得被点到的同学会是怎样的心情,反正如果是唐瑶,唐瑶多数会果断的拒绝这样的任命。 竞选班干部,是一件民主的事情,必须得有候选人演说和大众投票的环节,否则选出来的人员何以服众? 过去老余给了唐瑶班里足够的话语权和完全的民主,让他们在温室的道场上茁壮成长,如今苗苗们都已长成,纷纷离开老余的庇护,才突然发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言堂”,他们粗暴的用蛮力镇压一切,说了什么便是什么,容不得你的半点反抗和丝毫挣扎。 唐瑶缩了缩身子,现实过于骨感和赤裸裸,让初出茅庐的自己有些难以适应。唐瑶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到竞选上。这体育委员的活,唐瑶本也不会考虑。况且一提到体育委员,唐瑶就会不自觉得想到常剑,往事不堪回首,唐瑶自然连同这个职位一起讨厌起来了。 班主任挑了一个黑黑壮壮的男生,选为副班长,兼体育委员。唐瑶瞧了一眼那个男生,单眼皮,国字脸,身材敦实,皮肤黝黑,微微有些福态。唐瑶对于肤黑的男生从来没什么感觉,因而谁来做这个体育委员,唐瑶真心不是很care。 倒是生活委员,唐瑶心中的小火苗瞬间有种春风吹又生的感觉,不过很快稍纵即逝,像是从没燃过一样。 唐瑶心中默念,委员种种与自己无关,无关,无关。 班主任选了一个精瘦精瘦的小个子女孩子暂代这个职位。小个子女生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声音轻如蚊虫,唐瑶坐在后排根本没有听清,倒是体育委员上来的时候声音洪亮了许多。他也来自唐瑶那片镇子,唐瑶看着对方的脸,心中想着她自小在镇子上生活,还镇子老宅两头呆过,怎么就从未见过这个同龄人呢? 唐瑶听着体育委员的自我介绍,感慨世界真是大的同时,也发现了这个体育委员倒还是个厉害的人物。他曾经参加过区里的长跑比赛,还得过第四的名次。 这个比赛唐瑶知道,因为常剑也参加过。常剑就是因为参加了这个比赛,拿了第一,才有了特招加分,进了普高。 400.竞选班长(3) 也不知道常剑和慕思思在盛桥如何了。常剑定还是会一如既往的受女生欢迎的吧。像他这种肤白齿红,有身高体育又好,唱歌还深情的类型,怕是没有女生会拒绝。 可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过唐瑶。只愿此生再无交集,唐瑶便能日日享有晴天了。 唐瑶能笃定常剑不会再寻她,在常剑心中大概唐瑶也是个如蛇蝎一般的女子,恨不得避而远之。可唐瑶控制不住慕思思。 那日梧桐树下畅所欲言,慕思思仿佛认定唐瑶已经放下了之前种种。慕思思也仿若重获新生,开始隔三差五的打来电话和唐瑶讲述她的新生活。 什么她还算幸运没有和常剑分在一个班里。 什么他们班有一个长的很像金立的四眼帅哥,比金立还要美上三分,她决定先观察几日,待到时机成熟就将其一举拿下。 什么隔壁班的数学老师是个很正的大叔,她也觉得很不错。不知道能不能有些可能。 唐瑶觉得慕思思若是能将她花在这乌七八糟的事情上的精力规整一下收回来放在学习上,说不准也是个潜在的学霸。 唐瑶将冒起的七七八八的胡思乱想强行压下,记下班主任报的军训时间。8.18-8.28,早八点到晚四点。整整十天军训,烈焰滚滚,唐瑶感觉自己的苦日子要来了。 唐瑶天生汗腺就特别不发达,平日里并不出汗,就算七八月的天走在外面,唐瑶也只是觉得有些热罢了,鲜少有汗湿后背的情况,更别说汗如雨下了。 其他人若是往日头底下一站没多久皮肤就开始发红,汗水也会从发际线处流淌开来。 可唐瑶不会。 如若不是大运动量的奔跑或是跳跃,就算唐瑶早已经眼花耳鸣,头晕目眩了,从外表也根本看不出唐瑶的有任何异常。 这便是唐瑶最吃亏的地方,别人总以为唐瑶什么都行,却不知道,每个人都有极限和软肋,唐瑶也不例外。 回程的时候,四沈在校门口郑重的和他妈妈介绍了一遍唐瑶,说这是他们初中部的种子学习选手,他考临水算是大福气了。以后的日子里,他一定跟紧唐瑶的步伐,不会让她妈妈失望的。 可唐瑶却并没有在四沈妈妈的眼神里看到欣慰或是一丝友好的眼神。大概是女人皆敏感,而高中三年对于四沈又至关重要,因而任何疑似会分掉四沈注意力,或是影响其专注能力的不明因子都将被四沈妈妈提前屏蔽掉。 唐瑶不愿刚进高中就被当做炮灰,为了跟四沈划清界限,唐瑶也没有特别热情的和四沈妈妈打招呼,而是礼貌的点了点头,非常正式以及官方的抿了抿嘴。 四沈还不知趣,冲着唐瑶的背景喊着,“你的同桌座位我预定啦。” 唐瑶三步两步的朝着自己妈妈的方向奔了过去,假装并没有听到四沈的话。 唐瑶方才还在犹豫是否开学了换个同桌,如今一来唐瑶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有些人得罪不得,特别是快要步入五十大关正打算或是已经处在更年期的中年妇女更是惹不起。唐瑶还是躲得远远的比较好,以防被无辜连累引火烧身。 四沈,对不住了。 401.军训开始(1) 初中那会,还未流行大规模的军训,因而唐瑶在小学升初中的时候并没有经历过军训。 唐瑶不知道,军训的时候学校不提供服装,也不提供遮阳帽,更不允许带扇子,任何穿戴之外的防暑降温物品一律被留在了教学楼通往操场的走道上,孤独的与唐瑶甘苦与共。 军训的阵列分成四排,前两排女生,后两排男生。每一排的同学按照身高从高到矮排列。唐瑶班里正好40个学生,女生19,男生21。 因着女班长的个子实在太高,180的高度在男生堆里也是屈指可数的,因而女班长被排到了第三排的排首。这样一来,第一第二排女生每排9人,第三第四排男生每排11人。 唐瑶个子在女生里头算是拔尖,因而悲催的被排在第一排的第一个。 要知道唐瑶已经尽可能的让自己弓着背,想让自己的存在感降的低些再低些,可唐瑶的运气一直很差,而且不想什么偏偏就便来什么,被教官指定到了排首的位置。 第一排的第一个,真的是个极为令人头疼的位置。 但凡教官提出一个指令,不能慢一拍,会被教官一眼看见。 也不能出错,会被教官点名出列。 关键还不能偷懒,稍一曲腿,教官犀利的眼神就如闪电般射了过来。 一整天下来,唐瑶感觉自己腰部以下都是麻木的,待到四点结束,唐瑶将早晨带的防暑降温的小包转身扔进了校门口的垃圾桶里,自己实在是没有一丝力气再将那些东西拎回家了。唐瑶甚至担心她能不能将自己这具身躯拖到公交车站。 喉咙口有一股腥甜腥甜的味道慢慢涌出,唐瑶咽了一口气,双眼有些发黑,唐瑶倚在一旁的大树上定了定身子,意识才一点一点聚合,眼前的景象慢慢恢复光鲜靓丽的颜色。 “侠女,要不要捎你一段?” 唐瑶知道是四沈,没有第一时间抬头,而是伸手抓住了四沈后座的架子,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好。” “侠女,你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四沈见着唐瑶僵硬的靠在大树旁,忧心的问。 唐瑶摆了摆手,等到意识全部聚合,唐瑶抹了一抹额头的汗,冲四沈一笑,“没事,要么是有些中暑,要么是有点饿了。现在好很多了。麻烦送我去车站吧。我实在走不动了。” “刚才艳阳高照的时候你没事,现在夕阳西下你反倒不行了?”四沈有些疑惑,“侠女的体质果然异于常人。” “你说的有道理,那估计是饿了。中午的饭根本不够吃。看来明天我要拿着干粮,结束的时候垫吧垫吧。” “侠女饭量惊人,我看你中午连汤都喝完了。” “那不是消耗大么。我平时也没有那么大的饭量的。”唐瑶好忙解释,唐瑶饭量一向大,三表哥经常说她,她这样的吃法,又干不了重活。若在父辈那会缺粮的时候,早被赶出家门了。 可这只有家里人知道。一个姑娘家饭量等同一个壮小伙,总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402.军训开始(2) 回家之后,唐瑶就当天的训练做了总结,并对自己提出了两个要求。 第一,中饭必须吃饱,或者说是吃撑更为稳妥。 中饭吃饱的前提条件必需是早饭一定要吃撑。早饭的地点是唐瑶的主场地,唐瑶可以毫不顾忌吃完自己所有想吃的,无论坐姿或者形态。汤汤水水的唐瑶就不考虑了,明日早上,唐瑶要吃米面类,扛饿。唐瑶记得家中还有一些没有吃完的压缩饼干,临出门前唐瑶决定就着牛奶吃上一块,让它在自己的胃里慢慢膨胀,渐渐消化。这样便应该足以支撑唐瑶的整个上午,让她到中午也不至于饿的前胸贴后背。 之后就是午饭了。今日的饭菜尚且都是唐瑶爱吃的,唐瑶将乘在饭碗里的吃的一滴不剩,军训结束的时候还饿成这样,明显就是入不敷出。如若要入出平衡,那么唐瑶就必须忘我的本性毕露,发挥自我所能将自己潜在的四个胃统统填满。 可唐瑶突然又想到一个新问题,如若明天的菜不合胃口,那唐瑶又将如何是好? 唐瑶仔细回忆了中午的饭堂,进门的地方是有饭桶的。唐瑶思量着菜不合胃口,总还能有饭来凑。正所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吃不饱下顿饿的慌。为了避免今日的晕眩状况不要再度发生。唐瑶决定把害羞和矜持全部抛到脑后,从明日开始加快吃饭的速度,然后去门口添饭。 下定决心之后,唐瑶又想到了新问题。 四沈毕竟是男生,虽说她两是旧识,从前在初中部的关系也算不错,但毕竟男女有别,唐瑶也需要学着避嫌。为了避免之后自己有什么突发情况,四沈的关心和帮忙给她和四沈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唐瑶觉得她有必要在女同学中找一个谈得来的性格又好,品行正直的朋友发展一下友情,万一自己有个什么状况她还能帮衬帮衬。 可交朋友一直不是唐瑶的强项。 唐瑶性格内敛慢热,喜欢安静,话也不多,向来都是两点一线的学校家中来回跑。唐瑶没有交际圈,也鲜少出去和同学们一起玩耍。在唐瑶的世界里,唯一深交的就只有慕思思一人,可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太过脆弱,经不起感情的推敲和一丝一点的猜忌,唐瑶又不懂得如何缓和和处理,为此流过泪,伤过心,却还是没能让一个人回心转意。就算最后她和慕思思和解,也只是慕思思一人的一厢情愿罢了。唐瑶的心结已经锁死,因而要让唐瑶摒弃往事种种,跨出步伐尝试与人交流,结成朋友,对唐瑶来讲确实一件挺难的事,比月考要求唐瑶考满分还难。 可人不能止步不前,唐瑶既然离开了伤心地,那么就必须拥抱新生活才能真正意义上的打响胜利的第一枪。所以,她必须克服内心的抗拒,让自己成为一个open的人。 那么第二点便来了,唐瑶在稿纸上写下一下七个字:说话一定要主动。 这是唐瑶给自己定的第二条要求。虽说不能立马实现,可是只要努力踏出这一步,对于唐瑶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的壮举了。从前唐瑶被迫站在高岗上,被封为“学霸”,同学们崇拜她的同时也心生了嫉妒甚至仇视的心理。唐瑶受够了这种被迫营业的日子。这一回,她要跳下神坛,做一个什么都可以尝试,失败了也不会有人关注的快乐的同学甲。 唐瑶在总结书的最后,写下一行字:唐瑶2.0正式启动,过去,走好不送。 403.军训开始(3) 第二天一早,阴雨蒙蒙,唐瑶心中带了一丝小确幸,想着校方可能会取消这一天的军训,至少应该不用站在烈阳下走阵步了。 可唐瑶的欢喜还没多久,一起床便发现月事提前而至了。 女孩子家家的,每每有重要事件,都有些这种或是那种的状况,生理结构如此,唐瑶只好轻叹一声,顺带套上两条打底裤以防万一。 八月的天气,就算下雨,也是一样的闷热惹人心烦。 唐瑶到学校的时候外衣外裤已经湿透,唐瑶去厕所换下湿衣服的同时,将一片备用卫生棉巾夹在运动裤的橡筋上。那时候蓝色带白筋的运动裤都是后插袋,裤袋浅且开放式,若是放一块卫生棉巾,唐瑶总担心棉巾会一不小心滑出来。因而唐瑶一贯的作风都是将棉巾夹在腰间,用运动裤本身的橡筋固定住,如此比较安全。 天空不做美,等唐瑶准备工作结束,天上的雨突然停了。唐瑶想要休息的美梦破裂,只得拖着沉重的身子硬着头皮往操场走去。 唐瑶班里的教官是个个子小小的正直男,从不会怜香惜玉或是体恤一下小姑娘弱弱的身子。在他眼里,第一第二排的女孩子,就是一群个子与他差不多的男生吧。一个上午的阵步练习比第一天还要高强度,唐瑶的神态有些飘飘然,可还是机械的抬着腿,直到教官喊停,指着泥潭里一块白色不明物体喊到,“谁的东西?“ 唐瑶站定了一会,才聚焦眼睛往那团白色长条形的物体上看了一眼。 天哪,这个物体怎么这么像自己的卫生棉巾?唐瑶前一刻还在精力耗尽的恍惚中,下一秒肾上腺素直线狂飙,唐瑶立马精神了起来。与此同时,唐瑶条件反射的摸了摸自己的腰间。 东西还在,还好。还好。 唐瑶暗暗舒了一口气。 殊不知,唐瑶的小动作完全入了教官的眼。 唐瑶还在庆幸,下一秒就被教官点了名。 “第一排第一名,出列。“ “到。“唐瑶虽说动作上服从了教官,可还是一脸疑惑的望着教官。 “东西是不是你的?“教官的问题,让唐瑶有种欲哭无泪的冲动。这个时候就算东西是自己的,唐瑶也会打死不认的吧。更何况,她的东西明明还在。 “报告教官,不是。“唐瑶的棉巾还在,也有了三分底气,大声的喊了出来。 “不是你的,你摸什么口袋?“ “报告教官,我腰疼。“ 唐瑶很无语,教官到底知不知道这白乎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如此堂而皇之的问一个女生,到底合不合适?一个卫生棉巾掉了也就掉了,至于这儿兴师动众的刨根问题到底是谁的吗? “如何能证明不是你的?“ 教官的问话让唐瑶有一瞬突然觉得,有些时候就算自己怎样的想要蜕变,想要重头来过,都会有人不愿意放过,依旧一而再再而三的前来反复纠缠。 唐瑶要怎么证明?很简单,唐瑶只要将自己腰间的棉巾抽出来,告诉教官,我的还在,就足以能证明地上的并非是我的。 可如此一来,大家都知道唐瑶月事在身,这个比和教官争论“是不是“一事要更加让唐瑶觉得窘迫和尴尬。 教官脸黑,丢的起这个脸,唐瑶年少,青春正浓,哪里受的了这种委屈? “报告教官,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法向教官证明。但身正不怕影子歪,教官可以去调查取证。“ 唐瑶往躺在泥潭里的棉巾望了一眼,棉巾的位置在队伍最左侧,唐瑶又在右侧排头,除非棉条长了脚,否则怎么可能从排头落到排尾。 “报告教官,我在最右侧,那东西在最左侧,如果是我的,位置上存在不合理处。“唐瑶大声将自己的看法讲了出来。 如果这么明显的证据教官都可以无视,那么秀才遇到兵,算秀才倒霉吧。 教官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又说,“那是谁的?站出来?“ 四下鸦雀无声。 “没有人站出来,是不是?“ 队伍里依旧一片禁声。 “没人站出来可以,全体队友,像右转,每排依次,绕着操场跑十圈。“ “等一下,东西是我的。“ 故事进展到这里,总是要有个英雄站出来解救全员的。 唐瑶看着四沈的身影从第三排走了出来,来到教官面前,站直了身子又说了一遍,“报告教官,东西是我的。“ “你知道是什么东西么?就说是你的?“教官反问。 “知道,东西是我的。“ 四沈一脸坚定,唐瑶从未在吊儿郎当的沈少爷的身上看到过今日的表情。 “那好,全体休息,你做完一百个俯卧撑才能回去休息。“ “是。“ 404.烈日高照(1) 唐瑶盯着泥潭旁撑着手艰难的做着俯卧撑的四沈同学,觉得她这个人情欠的有些莫名其妙。 一来东西不是她的,她也已经举证说明了。四沈没必要替自己出这个头。 可四沈还是为了同学的情谊挺身而出了,这便是唐瑶不得不承认的第二条,这份不该唐瑶欠的情却是由唐瑶而起,唐瑶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唐瑶长叹一口气,默默的将身子挪到卫生委员的身边,轻声的说到,“卫生委员,沈荣光好歹是为我们女生出了一次头,他的事冤枉,我们给他送瓶水吧。” 卫生委员点点头,大概也被四沈的英雄气概所感染,从一旁的矿泉水箱子里拿了一瓶水,往四沈处走去。 唐瑶跟在卫生委员身后,瞧着四沈做的差不多了,上前拉了一把四沈,摇着头说到,“你说你傻不傻,这东西一看就是女孩子用的,你冤不冤枉?” “是你的,我才给你顶的嘛。”四沈大手一挥,“看兄弟仗义不?”。 “你动动脑子好不好?”唐瑶挪过卫生委员递出去的水瓶就往四沈头上招呼了去,“我在排头,那东西在排尾,你自己想想怎么可能是我的?” “啊?”四沈挠了挠头,“这样吗?反正是自己班里的,总是要帮助帮助的吧。” “哎,就你江湖义气浓烈,好吧,沈少爷。” “好说,好说。不用客气。” 唐瑶和四沈从前在美术教室打闹惯了,也没觉得女孩子敲男生头有多么惊世骇俗。可对于卫生委员而言,两个刚认识第二天的同学,就可以如此放开手脚的“打骂”,卫生委员的内心表示很不理解,从而对于外镇的同龄人也有了前所未有的新的认识——彪悍。 卫生委员是本镇人,也就是临水镇土生土长的。镇子因为小,同唐瑶的镇子一样,从小她就是从临水托儿所开始就读,一路临水幼儿园,临水小学,临水初中,然后直升上的临水高中。在她的概念里,镇子上的人大多纯良,鲜少有唐瑶和沈荣光这样的人物,一个见了女生的棉巾就冲出来说是自己的,一个用矿泉水瓶子砸男生的头,还扬言要其“好好动动脑子。” 卫生委员睁大着双眼望着唐瑶,支支吾吾的说到,“唐瑶同学,你这样对待男同学,有些,有些,那个,不大好吧。” 唐瑶这才想到一旁还有卫生委员在,于是连忙解释道,“我们两一个中学上来的,本就熟。” 卫生委员稍稍有些缓过神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不过他就是欠抽。他的性子一向如此,以后你就习惯了。” 卫生委员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神又被唐瑶的一句“欠抽”给震慑回去了。 卫生委员心中暗暗的想:外镇的女孩子果然还是彪悍的。同时也将唐瑶划在了交友的圈圈外头。如此随性又好武的朋友,卫生委员自认为自己没法驾驭,更不懂得如何相处。 可唐瑶却喜欢卫生委员恬静的性子,声音温和不做作,做事也有条不紊,不争不抢,唐瑶觉得这倒是一个性子好,可以发展发展友情的好苗子。 405.烈日高照(2) 所谓朋友,唐瑶以为那些“不因为你的盛名而来,亦不在你低谷时离去“的才称的上真朋友,可惜唐瑶年纪尚小,还没能经历盛名与低谷,人生里的自认为勾心斗角的岁月也不过短短几年,不知味,自然也无缘因此而来的知心朋友。 在唐瑶的小世界里,全凭着女孩子与生俱来的直觉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或是评判一个人是否与自己合得来。 可唐瑶知道自己的斤两,她看人一向不准,思来想去,唐瑶决定采取普遍撒网的策略。所谓普遍撒网,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女生。 听着好似有些霸气。 可在实施的时候一切似乎并没有唐瑶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军训休息的时候,唐瑶强迫自己变得open,摇身变成了一支穿梭在女生群里的交际花,试着打开自己的心扉,主动介绍自己。 这个过程有些波折,唐瑶心中的一正一邪的两个小人不停的争论着。唐瑶一方面会想,自己为什么要变成这样?就不能安静的做一个美丽的姑娘么?自己一直以来都在高位,高处不胜寒,这些年来唐瑶早已习惯了高处的清冷和寂寞,有些事情一旦成了常态,日子就显得不那么痛苦和难熬了。唐瑶从心底其实并不十分厌恶这样的日子,反而有时候觉得如此清净的日子为何一定要有所改变? 可另一方面,激进的小人又反复的强迫唐瑶开口说话,并且赤裸裸的威胁自己,往事种种不堪回首,唐瑶若是不懂的改变,必将永远困在自己的牢笼里,不能翻身。 这是一场自己对抗自己的战役。胜者,脱胎换骨。败者,就地为牢。 这之间,朱玲玲和夏颖乘着休息的空档一起来寻过唐瑶。唐瑶因为忙于新同学的关系建设,并没有想到要和老同学叙叙旧这件事,因而对于她两的不请自来有些不大适应。 夏颖一来就问她的星哥哥怎样了?一个大活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能怎么样?唐瑶给了夏颖一个“白眼”以作回应。 因为夏颖的关系,这几日来唐瑶留意看了陈星好几眼,多到对方都狐疑的回看过唐瑶好多次,再这么发展下去,唐瑶觉得对方很有可能觉得自己暗恋他。而且初中那会还是唐瑶送的情信,不论信的主人是不是唐瑶,唐瑶都没法讲的清楚,这几日来的刻意关注到底意欲何为。 夏颖正要说话,唐瑶一把将夏颖拉到一边,厉声的说到,“我告诉你,经过这几日我仔细研究的结果,你的陈星真真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的良人。” “为什么不是?”夏颖的世界里融不进任何有关陈星的负面消息,陈星就好像是那些远远的站在聚光灯下的明星,永远青春正茂,永远光鲜亮丽,永远毫无瑕疵。 “招蜂引蝶,心术不正。”唐瑶想了想,将这几日对于陈星的评价总结了八个字,郑重其事的告诉给了夏颖。 “你瞎说。”夏颖反驳来。 “你爱听不听。作为老同学皆老同桌,我可是提前提醒你了。今天朱玲玲也在,到时候别被伤了心,还来我这里哭诉。我可是爱莫能助的。” 唐瑶自认自己识人的能力也待提高,也不懂得青春期里的感情应该如何处理和回应,自己本就是个一团糟的人,可唐瑶这次却不知哪里的笃定,就是觉得陈星这个人还是如他的名字一般像星辰一样离的她们越远越好。 夏颖不服气,觉得她的星哥哥被侵犯了,气冲冲的一扭头跑开了。留下朱玲玲一人站在唐瑶的对面。 自从唐瑶换到了小蒋同学身边,唐瑶与朱玲玲也有段时间没怎么讲过话了。再加上常剑的事情,朱玲玲的冷眼相对与刻意疏远,也寒了唐瑶的心,因而唐瑶一时半会觉得气氛分外的尴尬。 有一首歌这么唱着,“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最怕回忆突然翻滚绞痛着不平息,最怕突然听到你的消息。” 406.烈日高照(3) “你知道吗?常剑进了盛桥。”朱玲玲先开口,有关常剑的任何字眼,唐瑶内心里都是抗拒并且不愿意听到的。 唐瑶在初中的时候,是个风云人物。风云人物曝光率高,因而与唐瑶有关的小道消息和江湖传闻就从没有停过。 暗地里唐瑶的绯闻是常剑,虽说唐瑶从一开始就没有承认过她青春年华里的这段暗恋。可各中种种却如刻在岁月石道的点点印记,一时半会磨不掉,也忘不了。 唐瑶与常剑的事除了当事人,很少有人知道细节,只有唐瑶自己班里的和唐瑶走的近的人才知道一些。在大众眼里,唐瑶的绯闻对象一直是金立,毋庸置疑也绝无任何备选。正因为外界传的沸沸扬扬,而当事人又本着清者自清的态度毫不避嫌,因而唐瑶和金立在整个年级眼里就是金童玉女的情侣关系。 不过,唐瑶和金立两人不做回应任流言发展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慕思思。可即便唐瑶如此小心翼翼的掩饰,金立费尽心思的经营,慕思思还是将两人深深的误会上了,最后金立不辞而别,大抵也是因为心累了。唐瑶就这一点,还挺支持金立。两个人在一起,就不该将岁月统统浪费在争吵和埋怨里,应该更多的拥抱彼此,享受生活。可当事人往往不会明白这一点,亦或是明白的太晚,想通的时候彼此早已天南地北、物是人非了。 “知道。”唐瑶不知道她除了回答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唐瑶有一瞬想要说“不知道”或者“无所谓”。可这样一来就显得自己对往事依旧耿耿于怀。唐瑶既然打算将常剑遗忘,就没必要揪着某些事情不放。 “他好像和慕思思进了一个学校。”朱玲玲继续说着。唐瑶点头,表示也知道。 “夏颖特别羡慕你,能和陈星一个班。” “呵呵。”唐瑶突然觉得挺讽刺的。有些人大概只是羡慕慕思思,能和常剑一个学校罢了。可造化弄人,偏偏让她考试的时候超长发挥了。 “我还羡慕你们,两个人一个班有个伴。”唐瑶苦笑,伪装可能真的是一件利器,让人可以自欺欺人的存活于世人之间。朱玲玲是,唐瑶亦是。 有的时候,我们厌恶及了这样的人,每每遇上同款,都会告诫自己,就算近墨者黑,我们也要出淤泥而不染。可不知为何,总有一些莫名奇妙的怨念让我们“己所不欲,欲施于人”。 “你们班里有好几个都是我们学校上来的。他们应该都认识你。”朱玲玲说。 唐瑶又是一记苦笑,人家认识她,她却不认识他们,只有四沈,和她的关系还近些。可唐瑶嫌弃四沈神经太过大条,做事又过于意气用事,实在不可深交呀。 “忘了恭喜你这次中考你数学是满分呢。”为了不让气氛变得太过尴尬,唐瑶换了个话题说到。 “运气好而已。”朱玲玲有些不好意思,“我的数学没有你的好。” “反正你这次是厉害了。你们班主任又是教数学的,估计对你印象不错吧。” 407.四班主任(1) 这次新进的四个班级,三个班主任都是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只有唐瑶班里的是个大叔。唐瑶虽不是个颜值控,可有个养眼的老师总是好的。因而唐瑶还是小小羡慕了一下前三个班级的学生,同时也不得不自我安慰,年纪大的老师,经验足,还是有优势的。 可后来的事实证明,不是所有老师都有人格魅力,也不是每种人格魅力都能吸引你。岁月的长河里我们会遇到很多人,能遇上个别良师益友型的老师再好不过。如果运气差点没能遇上,即便遇上了,也是个事事针对自己,怎么也不喜欢自己的老师,那么,不是我们人生不幸,而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让斯人付出苦楚的代价。 唐瑶新交的卫生委员同学,心思虽是害羞而内敛的,可因为她是本镇人的关系,又在这个学校呆过三年,因而她对于其他三个班级的班主任都略有了解。唐瑶这几日有事无事的就围在卫生委员身边,卫生委员从一开始的排斥到后来的无奈,最后还是放弃了挣扎,任唐瑶如慕思思上身般喋喋不休。 唐瑶有一瞬特别同情慕思思,当初她如此叽喳的绕在自己身边,自己也同卫生委员一般,嫌弃的望过她。 唐瑶从卫生委员那里得知,四个班主任都是本地人。 一班班主任姓张,是四个班主任里头年纪最小,且是唯一一个未婚的,是位语文老师。听说是个极富浪漫主义的诗人兼人生的享受者。这一届高一是他毕业以来的第三届学生,这样算起来,张老师今天最多29岁。这大概是个男人最最好的年纪吧。“我在最好年纪遇上同样最好年纪的你”在所有的语文老师眼里,大概没有什么任何一件事能够比得上这样的相遇吧。 二班的班主任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青年人,她的姨妈是这个学校初中部的地理老师,算是半个关系户。他们家和卫生委员在同一片,同属一个村。因而卫生委员对刘老师最为熟悉。刘老师将尽四十岁才娶妻生子,孩子如今才三岁,不过妻子是个大美女。唐瑶有些想不明白,理科生的世界里应该没有美丑的概念,怎么到了刘老师这里,对颜值的要求这么高了?难道是男子皆对相貌有要求,只是有些执念一些,有些不怎么在意罢了。 409.四班主任(3) “预备,正步走。” 教官的精神力,唐瑶是佩服的。军训已然过半,据说军训最后一天四个班要进行列阵汇报展示,教官部队里的领导也会莅临,如此一来也就能解释的通为何唐瑶班里的同学们与教官只是初见,教官却这么坚持要鸡血了。 可做事和感情是一样的,都需要两人情投意合,方能可持续发展。若是一方激进,一方懈怠,结局只有一个,懈怠的依旧懈怠,而激进派被活活气死罢了。 教官站在场上歇斯力竭的吼着,“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学生。” 可唐瑶不赞同教官的说法,人与人本身就是不同的,唐瑶的班级在列阵走步上或许真的不如前人,也不如前面123三个班级,可唐瑶班里的整体身高却在整个年级里占了绝对优势。唐瑶班里的男生个个挺拔,就算是四沈这种毛竹杆子细条易断型的,那也高挑着呢。男子一高遮百丑,唐瑶班里21个花样男子,放在后几年可是能组个ls21这样的组合的。后话再多说一句,唐瑶后面还是做了一个小干部,每日去传达室收取报纸信件,三年里可是收不少校内校外写给他们班男生的情信的。这足以证明唐瑶班里的男子皆有魅力,且驰名校内外,老少通杀。 可教官依旧咆哮着,像极了梅花烙里的马叔叔,表情声音都相当到位,除了差了一些台湾腔,其他的都几经完美了。可有些事还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教官没法,留下全班罚站于列日下,自己去找班主任光天化日打报告去了。 说到光天化日,这天也挺怪的,除了第二日清晨稍微下了点雨之后,日日太阳高照,夏季上海的午后最易下阵雨,可自从开启军训模式,这天公就像是和教官签了什么不平等条约似的,就再没有下过一滴雨。 教官走了没多久,班主任候老师便气冲冲的跑了过来,点着手指恨不得挨着每个同学的脑门都戳一遍。 班主任开口也说着教官同样的话,“我从没带过一来就将教官气走的学生。” 班主任喋喋不休了好半会,久到唐瑶立着差点要睡着了。班主任突然一记提音将正负班长喊了出来,唐瑶瞬间醒了,同时也感叹班干部就是在关键时刻出来填坑的。唐瑶暗暗发了狠誓,她只要好好学习,再也不要竞选什么班干部学生会社团之类的,她的觉悟尚未提升,还没法生出牺牲自己为大家服务的心来,因而这一回,就让唐瑶安静的做一个美丽的姑娘吧。 正负班长走了之后,班主任卷起暖袖的两只袖子管,遮阳帽也没戴就直挺挺的立在烈日下喊着口号,用班主任的话讲,他带了这么多界学生,每一届都有军训,对于军训的内容和几个正步的姿势已经熟记于心,他们若是有一点做的不好,那就不要休息了。什么时候做好了,什么时候休息。 410.气死一群(1) 唐瑶作为学生,从小到大气走老师的事也经历过好几场。 小学的时候唐瑶班里的孩子淘气,将新来的实习女老师气的哭鼻子。后来唐瑶大了些,过去捣蛋的孩子依旧还在同一个班里,也长大了,仍旧能做出一些豪言壮举来,比方往讲台上扔粉笔头,比方在桌子上凿出一个塞吸管的小洞上课埋头喝可乐,或是干脆趴在桌子上睡觉怎么叫也不愿将头抬起来,又比方一言不合摔书本夺门而出的。 大多数的老师因为职业道德的指引,都会留在原地,等待着她的学生会回心转意,很少有自己也跟着一起摔门而出的,偶尔有,那也是年轻老师的一时情绪激动,摔了门出去了一会,也会带着班主任一同回来。唐瑶还没遇到一个一去不复返,还要正副班长同去相劝的老师。 在唐瑶的印象中,教师皆凡人,因而出现以上所述种种情况,老师生气也在情理之中,可教官是经历过大事的人,怎么也会如此愤愤然的离开呢? 唐瑶自我反省,觉得大概是他们在教官眼里实在太无组织无纪律,唐瑶他们又是祖国的花朵,教官来代班七日本就带着友善待之的态度,可理想和现实相差太大,教官对唐瑶他们又打不得骂不得,一时急功近利,才觉得唐瑶班里这团扶不起的烂泥,怎么推也涂不上,心中百感交集,英雄气一起,便觉得这活whocanwhoup,他丑他先睡了。 唐瑶点了点脑门,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吧。 军训都要站阵列,走阵列肯定是要走正步的。通过这几天的训练,唐瑶算是总结出了一些四个字,切勿投入。 忘我的时候大多超脱自己,这样一来,很容易分不清左右东西。唐瑶不是个左右不分的人,却又好几次不由自主、不明所以的同手同脚,没有原由,也没法下不为例。 这大概是又一个令教官抓狂奔溃的理由。不听话,不作为,肢体还不协调。这种双重打击怕是谁来都要痛哭流涕的。 这不,班主任又在咆哮,”伸左脚出右手,右手,右手。“ ”右脚知道不知道是哪一只?“ ”我说的是右手,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哪知是右手?“ ”右脚呢?“ 唐瑶习惯了老余的循循善诱,一开始并不习惯侯老师的咆哮体,可我们没法控制每位老师的风格,就像他们没法禁锢我们灵魂一样。我们是洒脱的,自由的,还有一些放荡不羁的。而他们要我们规矩的,守时的,还要负起责任的。我们统统将其抛掷脑后。 有些事,很多年后当我们回过头来才明白,不管老师们的为人是否正派,也不论他们所用的方式方法是不是近乎变态,他们的最初都是正面以及正确的。这样一来有些气老师必须受,这是每个孩子成长的必经之路。所以,若有得罪,只好请岁月担待,他人谅解了。 411.气死一群(2) 教官最终还是来了。这是他的工作,若是七日未满,待汇报展示时领导莅临,教官也是要收到批评的。 唐瑶不知道正副班长说了些什么好话,给了教官台阶,教官便顺势下了。回来后的教官一改之前的严厉风,变得有些诡异的温柔起来。 比如心灵鸡汤般的给大家打起。 “我们是最棒的四班,四班加油,我们每个人都是最棒的。” “左,右,左,右,这次比之前的好了很多,我们再来一次,要做的更好。” 比如恰当十分的给大家敲一次警钟。 “你们不想要在汇报展示的时候拿最后一名,那就迈开腿,摆对手。” “我们四班要拿最棒,要拿最好。” 教官的变化唐瑶并不关心,因为班主任带了更为振奋人心的消息,这让唐瑶对接下来的两天尤为期待,也决定对于过往她一概不追究。 班主任说,军训第六日上午汇报展示,下午开欢送会。军训第七天,也就是最后一天,全年级组织实践活动,通俗来讲就是外出一日游。 这等好事,出现在军训的最后一天,无疑是给每个人打上了一记鸡血。 第五日,不论教官如何苛刻,或是任何可见的“艰难险阻”,同学们皆能团结一致,排除一切可能,坚持到底的。 之后的几日军训过程异常顺利,教官大概以为唐瑶他们突然转性了,甚至可能还觉得自己前几日的罢训之举非常明智,殊不知,同学们和他想的完全不是同一件事。 一日游的动力让军训完美收官,唐瑶班里奇迹般的拿了年级第二。下午欢送会上,卫生委员用班费去镇上唯一一个小礼品店买了个手掌大小的帆船送给教官,意欲教官扬帆起航,前程似锦。 教官一阵推脱,怎么也不肯收到礼物,只收了全班同学给他送的全体签名卡片,说这个可以手下留作纪念足以。 教官虽说对唐瑶班里异常严厉,可临别之时的两袖清风的做派和泛红的双眼,让唐瑶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位耿直的兵哥哥,就如他所说,他会记得这六日与我们的相处,就像我们的名字留在了送他的卡片上,永不相忘。 这种煽情的桥段让唐瑶对于高中生活一下子期待起来,一方土地孕育一方人,想来这学校也应该真的不错。或许冥冥之中早有定数,唐瑶虽未曾受过幸运女神太多的眷顾,却还从未遇到过太大的风浪。唐瑶相信,当下的永远是最好的。 412.一见入魂(1) 青春里的爱恋,纵使浪漫或者美好,总逃不出“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的魔咒,最终男孩和女孩总要分道扬镳,各自悲伤的。 正式开学之后,唐瑶才发现,这个学校比她想像中的要糟糕的多。 没有学生会,没有社团,更为闹心的是居然没有美术课。 高中三年居然没有安排一节美术课。请问这个学校是如何让学生做到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 或者初中部有,可高中部就是没有安排美术这一门副科。 唐瑶看到课程表的时候,反复看了三遍,问隔了一条走廊的四沈:“唉,沈四少,你这个课表抄的对吗?” “对呀。”四沈一口肯定。 “有地理,有生物,有计算机,有音乐,一个星期一节美术课都没有,你觉得这个课表正常吗?”唐瑶拿着四沈抄的课程表,一脸诧异的看着四沈。 四沈一脸嫌弃的回看唐瑶,“你初中那会还没画够?我的大侠女,现在是高中。高中是什么地方?三年后我们是要高考的,高考考美术吗?不考,不考还画什么?” ”那音乐也不考呀?怎么有音乐课?“ ”这个学校高中部就是没有美术课。进来之前我就已经打听好了,所以,未来的三年我们终于可以摆脱画笔的折磨,一心只读圣贤书了。“四沈显得异常的激动,说着话还起身站在了椅子上,高举着他的铅笔盒指向教室的天花板,高声到,”本少爷终于不用再拿画笔了,oh,yeah。“ 四沈说的很对,高考又不考美术,还上美术课干什么,再说初中三年唐瑶和四沈画的也是够够的了。是时候让自己休息一下了。唐瑶同意四沈的观点,只是三年来自己早已习惯了背着笔筒去高中部上课,一时之间没法接受接下来的日子里不用画画的这个事实罢了。 唐瑶的新同桌是他们班新上任的团支部书记,唐瑶的前面坐着卫生委员,后面是宣传委员。唐瑶被班干部包围着,一时之间还没法习惯自己如今的一身轻,好在班主任看上了唐瑶的字,说唐瑶的字有着大人的风范,因而把她推荐给了语文老师,做语文课代表。 语文作业一向繁琐,本子也多,唐瑶每日收发作业倒也让她渐渐的习惯了平民老板姓的生活。 这人呀,只要有活干,日子还是过的挺快的。 周一晨会,耽搁了唐瑶收作业的时间,等到唐瑶收完本子往办公室送完,同学们已经全员组队到操场出操了。唐瑶心急想要赶上预行预远的队伍,正以五十米冲刺的速度冲向走廊尽头打算转弯下楼,突然面前出现一个人影,唐瑶来不及反应,一头撞了上去,只听”噗嗤“一声,唐瑶额头长了三天有余的痘痘壮烈牺牲,顿时疼痛感席卷全身,唐瑶猫下了身子,捂着额头,皱起了眉。 ”同学,你没事吧?“ 一个男生从唐瑶头顶处传来,唐瑶痛的直不起身,却死死的拉住那人的裤脚不让其离开,唐瑶脑子里除了感觉疼,还有一个信念:不能放过这个杀痘凶手。 413.一见入魂(2) 唐瑶回神了十来秒,感觉疼痛慢慢消散,才顺着自己抓住的裤脚往上看去:是个白白净净的高个子男生,脸上光洁一片,从唐瑶的角度望上去,正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上有一对忽闪忽闪的长睫毛。 倒还是个美男子。这个年纪还能保持脸上没个青春痘,连个痘坑都没有的,实数奇葩一类了。唐瑶在心中默默的掰着手指头,如此爽心悦目的粉面小生应该是可以挤进美男top榜前三的吧,不过下一秒唐瑶又从花痴的状态强行调回正常段位,心中思量着这个时间点学生们都下楼出操了,怎么还有人可以出现在楼梯的转角,还要往上爬呢? 莫不是和唐瑶一样?是个课代表交作业的? 唐瑶往那人手里望了一眼,只有一本书而已。 不是课代表,那么此人出操的时候不去出操,在走廊口的楼梯上站着做什么?他们班班主任难道没有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玉树临风的粉面小哥哥么。 唐瑶承认,她的痘兄这几日确实长得有些猖狂,让人看了都忍不住想要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揪住痘痘兄的小脸袋用力一拧。莫不是这位粉面小哥哥一早就垂涎她的痘兄,专程侯在此处等着她么? 唐瑶狐疑的望了一眼对方,开口说到,“大家都在出操,这时候你一个人在楼梯口晃悠啥个劲?”唐瑶松开捂着脑门的右手站了起来,才发现对面这人的身高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高出许多。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唐瑶的脑门有些欲言又止。 唐瑶看到右手掌心的一点鲜红,知道痘痘定是难保了。唐瑶用右手抹了抹额头,掌心的鲜红顺势化开,不知道是脑门的鲜血染了掌心,还是掌心的余热化了鲜红。可有一点唐瑶可以确定,痘兄已故,心怀顿时生出了一丝想念来。 “你的额头没事吧?”对方胸口抱着书本,问道。 “额头没事,可痘痘已亡,你欲何偿?” “深表遗憾。” “然后呢?”唐瑶抬着头,感觉后颈受力时间过长,有些支撑不住。 “仅此而已。” 对方的回答倒是简洁,可听在唐瑶耳中却令人有些不爽。这种长的高的凭什么就能盛气凌人般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唐瑶心道,她这个年纪,是否还能有机会长个几公分来着? 唐瑶心存恼怒,可却因为身高之差和男女悬殊不能怎地,只得抢过对方怀里的书本,翻开封面看了一下来人的姓名和班级。 书本第一页右下角的空白处,两行龙飞凤舞的黑色水笔字迹清晰的显示了粉面小哥哥的班级:高二一班,可这名字就有些难认了,看这身形,像是“洛阳铲”。 怎么会有人拿一个工具当名字? “你们家祖上是盗墓的?”唐瑶好奇的问。 对方一愣。 “给你取洛阳铲这样的名字?” 唐瑶又想到一事,于是接着说,“你晚上做作业是不是都会在书桌东南方向放一盏蜡烛?蜡烛一灭,立即掏出家伙干架?请问你的武器是洛阳铲吗?” 唐瑶没等到对方回答,就听到运动员进行曲的声音响起,同学会要入操场了。唐瑶要抓紧时间赶上班级大部队了。 唐瑶将书本塞回对方怀里,绕过对方的身体,往楼下奔去,等到下了一个台阶,听到对方从上头飘来冷冷的一句话,“我的名字叫路阳铭。不是洛阳铲。” 原来,那三个字是这么读的。 可唐瑶还是觉得洛阳铲这个名字更为出众一些。 414.一见入魂(3) 唐瑶做事大条,特别是为人处事,随性的很,因而唐瑶打了个楼梯转弯便忘了和“洛阳铲”还有这么一段。可“洛阳铲”却因此惦记上了唐瑶。 所谓山水有相逢,唐瑶总能在这样或是那样的学校活动上遇上“洛阳铲”,凑巧的是唐瑶每次都能忘记“洛阳铲”的真名,一时之间“洛阳铲”名字在学校里传疯了。 开学刚过,一眨眼就期中考试了。期中考试的成绩一出来,唐瑶就被政治的分数给震惊到了,46。 46这个数字对于唐瑶来说是一个耻辱。唐瑶不能接受,也不愿相信她自己能考出这样的分数来。 唐瑶从小到大,任何一门学科,任何一次考试,都没有考出过这样的低分来。唐瑶有股冲动想要去寻政治老师的办公室,让他把她的政治考卷翻出来让自己好好看看,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分数,唐瑶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唐瑶这边还在纠结,同桌却也同样苦恼着。她收上来的团费怎么算都少了一元五角。若查不出个一二三来,她就得自掏腰包把这个空缺给顶上。上个月的团费她刚刚垫了五毛,这个月又是一元五角,她觉得她这个团支书当的很是败家,她的零花钱就要全部葬送在这每个月的团费里了。因而她挠完自己的头又来抓唐瑶的头发,可怜巴巴的问唐瑶,“这可怎么办?” 唐瑶从课桌里拿出一张5元甩在团支书陶丽丽的桌上,“拿去吧,这是我上次收课外书多出来的。足够填你一个学期的坑了。” 陶丽丽拿起五元钱,悲戚的大喊一声,“为什么同样是收钱,你没亏反赚,我就亏的哒哒滴呢?” 唐瑶双手一摊,“这便是人比人的差距吧。” 唐瑶起身,决定去寻一寻政治老师的办公室,有些事必须立刻看清楚,弄明白,唐瑶的学习生涯容不得这样的低分的存在。 唐瑶刚到门口,“洛阳铲”迎面走来,立在唐瑶面前,挡住唐瑶的出路。 “唐瑶,我有事找你。” 唐瑶好奇的抬头忘了一眼“洛阳铲”。这“洛阳铲”的真名唐瑶还没记住,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 “你认得我?”唐瑶好奇的问。 “洛阳铲的名字已经家喻户晓了,你认为我还会不认得你。”“洛阳铲”将唐瑶拉至走廊的玻璃窗前,低着头对唐瑶说,“如今同学们见到我都叫我洛阳铲了,你不觉得你这个始作俑者应该对整件事情有所负责么?” 唐瑶有些纳闷了,她就是在上回运动会上和陶丽丽讲过,那也是陶丽丽犯花痴看到洛阳铲跳高,硬是拉着唐瑶来看,说他们这个乡村小镇的学校竟然也有如此惊为天人的美男子,实属百年不遇,不看就是亏了。 唐瑶见了,便随口说了一句,“是洛阳铲呀。” 陶丽丽一听唐瑶认识,便更加来劲了,揍在唐瑶身边问,“原来他的名字叫洛阳铲,这个名字很特别,果然是美男子的名字,听着就是和凡夫俗子不一样。洛阳铲这三个字怎么写的?” 唐瑶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陶丽丽倒是不介意,脱口而出,“加油,洛阳铲。” 顿时,唐瑶感觉有一道厉光像自己这个方向射来,唐瑶紧了紧衣领,弱弱的退出来人群。 唐瑶不知道,那天之后,洛阳铲的名字就在坊间悄悄的传了开来。 陶丽丽是住校的,晚上夜自习多得是时间,高一的课业又不重,于是几个女生就开始讨论高二一班的这位美出天际的小哥哥。没人知道小哥哥的名字,只有陶丽丽知道“洛阳铲”三个字,大概便是在那时“洛阳铲”在女生当中传开了,而唐瑶对此却一无所知。 415.求负责任(1) “对此事我一无所知。”唐瑶疑惑的抬头,洛阳铲的身高真心是高的有些变态了,“你的净身高多少?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和你说话很累?” “没有,1.90。” “一米九?”唐瑶惊叹,“你是不是报低了?我怎么觉得你有两米呢?你看看你都能够到气窗了,你们班大扫除擦窗是不是你都承包了?下回我擦玻璃窗,能不能请你友情客串一下?”唐瑶往外绕了一大圈,就是不想搭到“洛阳铲”的事情上。不过细细想来,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想来和唐瑶初中时的流言门相比,简直是天地之差。“洛阳铲”为了这点事情要求一个女生负责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吧。 “一码归一码,你若先负责,我就考虑帮你擦玻璃窗的事。” “你的真名叫什么来着?” 唐瑶只见“洛阳铲”瞪了她一眼,从牙缝里蹦出三个字,“路阳铭。” “路阳铭,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唐瑶礼节性的点了点头,“还有,流言止于智者。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唐瑶想起她还要去找政治老师,这高中可不比初中部那会有个超长的大课间,这里的下课时间每次都只有珍贵的十分钟。 “等一下,我的事还没说呢。” 唐瑶听到洛阳铲在身后喊她,可她不愿搭理这个一来就说让她负责的男生。 一个男生让一个女生负责,这样的事还真是新鲜。 唐瑶打算去语文老师办公室问问,政治老师的办公室在哪一层。可唐瑶还没走到语文老师办公室,就看到政治老师拿着卷子由楼梯上来了。 唐瑶心中一喜,迎了上去。 唐瑶班里的政治老师是个干干净净的老头,花白的头发被理成了板寸。政治老师很高,到这个年纪也不发福。唐瑶能想象政治老师年轻的时候定是一个风靡全校的美男子。 临近退休,政治老师的脾气也超级nice,唐瑶怕政治老师不认得她,上前自我介绍起来,“张老师,我是高一四班的唐瑶,这次期中考试政治我没有考好,可我确实认真复习了,我本想找您看看我的卷子,看看哪些题我不应该错。” “哦,我知道你,你的分数的确不好。下次要好好复习呀。这就去你们教室发考卷了。等下讲评的时候认真听。”政治老师将一沓考卷放在唐瑶手里,“帮老师发一下卷子。” “好的。”唐瑶捧着考卷打回走的时候,远远就见着洛阳铲还白晃晃的站在原处,唐瑶走进问了一句,“你怎么还在?” “我的正事还没说。”洛阳铲讲到这,两分钟预备响了起来;“学校艺术周,以班级。。。。。。” “快去上课吧。有事以后再说。”唐瑶幸灾乐祸的打断了洛阳铲的话,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奈,一转身进了教室,留洛阳铲一人在门口独自凌乱。 唐瑶听到身后的洛阳铲喊了一声“张老师”,张老师明显认识洛阳铲,还和唐瑶说了同样的话,“赶紧回教室吧。” 洛阳铲一连被两人说了同样的话,想来心中应该挺郁闷的。唐瑶想到洛阳铲心中郁闷,心情一下子没来由的大好,政治分数对唐瑶的困扰也似乎没有那么强烈了。 416.求负责任(2) 政治课后唐瑶很是讨厌自己,甚至有种冲动想要狠狠的骂自己一顿,什么木鱼脑袋,整张考卷虽然被唐瑶填的满满的,可仅此而已,真的是仅此而已,答案全部是答非所问的类型。估计政治老师在批考卷的时候内心定也是奔溃着的。 陶丽丽收齐完团费,正要交到高中部的团支书那里,唐瑶正好要去语文老师那里拿作业本,两人同行刚到门口,唐瑶就被门口一个白晃晃的个子给震惊到了。洛阳铲怎么又来了? 陶丽丽也看到了,回头给唐瑶使了个眼色。唐瑶不用猜也知道陶丽丽定是少女心泛滥,想要和唐瑶讲,跳高的洛哥哥竟然在他们班门口。 洛阳铲看见唐瑶出来,走了上来。唐瑶心中一顿烦躁,却见着陶丽丽红的透黑的后耳垂醒目异常。 唐瑶突生一计。 唐瑶大步上前,将陶丽丽挤开,顺势将她往洛阳铲怀里推了过去。陶丽丽脱轨,唐瑶正好借了她的道,一转身往走廊的那头走去。为了防止长腿洛阳铲后来追上,唐瑶走了几步干脆跑了起来,直冲走廊尽头的语文办公室。 唐瑶不知道洛阳铲一而再的来找她干什么,学生时代有几个绰号又不会掉几斤几两的肉,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借题发挥的三番两次的来找她负责么?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便宜了陶丽丽小朋友,提前如偿所愿投入梦中男神的怀抱。唐瑶想着是不是要敲陶丽丽一顿饭,以此庆祝一下陶丽丽梦想提前达成。 唐瑶一边美美的盘算着该吃门口美食一条街的什么东西,一边捧着一沓足足有半人高的周记本往回走。作业本本就高,唐瑶走的小心翼翼速度也慢,心里又在想着吃什么的美事,因而当洛阳铲端走唐瑶一半周记本的时候,唐瑶先是觉得手里一轻,随后才见着洛阳铲手端着周记本立在自己面前 “你怎么还在?”唐瑶有些不耐烦,这个人怎么脸皮厚的和他的身高有的一拼呀。 “我说了我还有正事找你。” 洛阳铲刚要继续,唐瑶开口打断道,“什么正事不正事的,你帮我把这堆作业本先搬回教室去,你有什么事随后再说。” 唐瑶手里因为少了一半的作业本,手里还有余力,带着身子轻盈的擦过洛阳铲身边,跑步两步的往教室里走了进去,一气呵成的将她手里的作业本放在讲台的右上角,回身接过洛阳铲手里的另一半堆了上去。 唐瑶翻开第一本本子,顺着姓名按六人一组的顺序按组发起周记本来了,丝毫不记得半分钟前她还答应了人家要好好听要人家的正事,留下洛阳铲站在讲台边角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陶丽丽交完团费回来一看,她的跳高王子洛哥哥居然没有走,心中一阵欢喜,想着这种好事只得今日有,明日哪里还能遇,便抛掉了女孩子所有的娇羞和做作,直接走了上去,就刚刚她差点跌倒幸得学长相扶的感激之情表达了一遍又一遍。 唐瑶在前头听见陶丽丽豪言壮志般的感谢之词,对其简直崇拜至极。唐瑶打算把“新时代女性”的小标签送给陶丽丽,以资鼓励。 417.求负责任(3) 唐瑶这边周记本还没打完,两分钟预备铃又响了起来。唐瑶侧过头用余光撇了一眼洛阳铲,见其一脸幽怨的朝唐瑶这边望了一眼,随后无奈至极的掉头走了。 唐瑶心中不明所以的,突然又感觉一阵欢愉。 那日中午吃里脊肉,陶丽丽非得给唐瑶付了里脊肉串的钱,说是大恩必要重谢,来两串里脊肉先垫吧垫吧,等下个月饭钱到账,陶丽丽要请唐瑶吃大餐。 陶丽丽没有给唐瑶客气的机会,直接将肉串往唐瑶饭盆里一放,大有唐瑶当年甩情信的架势。 “你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没做什么,举手之劳推了一把而已。”唐瑶咬了一口里脊肉,这学校虽是乡野,可这厨房的大师傅还真是好的没话说。 “怎么可以不谢,我们江湖儿女在外靠的都是朋友,能得你这样的知心朋友,我不讨好你讨好谁。再说了,乡野之地能有洛哥哥那般的姿色,是我陶丽丽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了,才能让我在这儿给遇上了。你不知道,原本我来这里,我心里可不舒服了。我的志愿是滨江中学。滨江中学你知道的,区重点,可惜差了几分。不过我现在一点也不懊悔了,高中前两年有洛哥哥陪着,日子一定多姿多彩呢。”陶丽丽原本是个安静的姑娘,唐瑶通过一个星期军训的密切观察,才挑了这么一个内敛的聪明姑娘做自己的同桌,想着这三年不论班级环境怎样,她们两个好好将书读好就可以了。却不曾想,唐瑶千挑万挑,最后还是挑了个“痴头怪脑”的小姑娘。 唐瑶觉得自己应该反思反思,怎么就没法跳出“慕思思”的魔咒,选来选去都是一个类型的朋友呢?难道说挑人的能力还是与生俱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唐瑶便无需挣扎,认栽好了。 有些人到了最后还是避不了,有些事物即使是人非了也逃不过。既然命运让唐瑶与陶丽丽相遇,那么,相逢即是缘分,唐瑶便无需挣扎了。 “对了,你后来跟他说了什么话,我看他一脸生无可念的样子,你不是想以生相许把人家吓着了吧。”唐瑶开着玩笑问。 “哪里有,见到我这样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人家洛哥哥怎么来的及生无可恋,当然是怎样都要恋一恋的啦。” “我看你是在自恋。好歹我也是半个红娘,坦白从宽啊。” “没有说什么,我问他三句他不答一句,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你手里的周记本,我还没让你坦白呢,你说说看,他老是来班级门口找你干什么?” “这是还得问你。” “怎么绕了一圈还在我的身上。唐瑶你可以呀。” “洛阳铲这个名字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你好好想想,除了我,你还和什么人说过。现在人家正主找上门来了,要我们负责。要不我就说是你起的,正好你也愿意负责,你觉得怎么样?”唐瑶说着话,远远的就见着人群中一个处在高处的脑袋正往她这边靠近。唐瑶塞下最后一口饭,将饭盆菜盆一收站起身来“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我数到三先撤,你转身替我打个掩护,然后你想怎么负责人家,就怎么负责,我等着你的大餐。” 唐瑶说完,嘴里还没喊完三就从食堂的边门窜了出去。这负责不负责的事,谁爱负责谁负责吧。 418.被卯上了(1)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前,语文老师问唐瑶文化周的主持人今天有没有联系她? 唐瑶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今天没有人找过她。” 语文老师接着说,“知道了,那我跟那边再说一下。” 唐瑶的新学校虽说什么也没有,可校级的文化周倒是每一年都会搞的。 上一年的女主持人毕业了,要找一个新的主持人。搞文化周的老师是唐瑶班里语文老师的学生。学生问老师有没有姑娘推荐?语文老师就推荐了唐瑶。 唐瑶有些疑问,语文老师带高一三四两个班,三班的语文课代表就是唐瑶原来初中班里的语文课代表,和唐瑶从前的关系还算相敬如宾,在唐瑶最为艰难的那段时间里,她也没有参加任何帮派诋毁唐瑶。因而唐瑶对她的印象还不错。同样是语文老师的课代表,语文老师为什么选了唐瑶没有选她呢? 后来唐瑶才明白,因为男主持已经高出天际了,若是不挑一个高一些的女生,估计在同一高度都看不到女主持的脸。 而洛阳铲就是文化周的男主持,他来找唐瑶也的确有正事。可洛阳铲不善于同女生打交道,一上来就说负责不负责的,吓得唐瑶躲他都来不及,活该洛阳铲三请唐瑶都不能得偿所愿。 唐瑶为了防止洛阳铲放学路上再做纠缠,一放学唐瑶就和新交的两位镇子上的姑娘打了招呼,今日自己不与她们同路,同时唐瑶搭上了四沈的自行车,让四沈帮忙给捎上一段,赶上大马路上四点十分的511路公交车。唐瑶便算是安全了。 郊区线路的公交车二十分钟才来一辆,平日里唐瑶都是慢慢悠悠的等四点半的公交车,今天因为情况特殊,也幸亏唐瑶机智,经过校门口的时候,唐瑶的确见着洛阳铲扶着车子正在整理外套的拉链,明显也是一副急匆匆的样子,看来是故意来堵唐瑶没错了。 唐瑶坐在四沈自行车后座的书包架上,拍了一记四沈的后背,“沈四少,冲过校门口。” “收到。”四沈得唐瑶指令,右脚猛的一蹬,车轮连滚带轴的从洛阳铲面前驶过。 洛阳铲只感觉一股风擦过周身,抬头一看,只见唐瑶远远的坐在自行车后面正朝着自己挥手。 洛阳铲顾不得拉链还没拉完,敞着衣衫,左脚踩着踏板,右腿一抬就打算追车,可没追几步又被陶丽丽给拦了下来。 洛阳铲急刹车,车篮撞上一旁的梧桐树上,车篮瞬间凹进去一大片。 洛阳铲心中追赶唐瑶急切,看也没看陶丽丽,吼了一声,“让开”,龙头摆正又追唐瑶去了,留下陶丽丽一手一个葱油饼现在马路当中随风凌乱。 这个年头,给心仪的小哥哥送个葱油饼也这么难吗?好心被当成驴肝肺。陶丽丽恶狠狠的往两个葱油饼上各咬了一口,心道,“不吃就不吃,我一个人两个还不够呢。长的好看有什么了不起的。哼。” 419.被卯上了(2) 第二天一早,唐瑶到了教室刚刚坐上座位,陶丽丽就臭着一张圆鼓鼓的小脸气冲冲的说,“以后关于洛阳铲的事不要告诉我。我决定不喜欢他了。” 唐瑶朝陶丽丽看了一眼,没说话,打开书包拿出早读的书。 “你怎么没有反应?”陶丽丽戳了戳唐瑶的肩膀。 “好吧,大小姐,你要我什么反应?我酝酿一下给你演一场?”唐瑶对“喜欢”这件事真的是不太在行,青春里的暗恋也好,明恋也罢,唐瑶自认都没法驾驭,更别说揣摩人心,恰当十分的安慰人了。 “你能不能本着良心,有感而发一次。” “让我想想,不是你昨天夜里做梦和人家表白被拒了?所以一大早的恼羞成怒闹小情绪?做梦都是反的,说明你的心愿就要达成了。”唐瑶轻笑,“洛阳铲还是你的洛哥哥。” “哼,我还真不能指望你。” 陶丽丽侧过身子面对唐瑶,从头到尾打量了唐瑶一遍,“我就觉得奇怪。洛哥哥这几日老是来我们班级门口找你干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陶丽丽画风一转从幽怨的情绪一下子又变得疑神疑鬼了,“我告诉你,你若想要抢我的洛哥哥,我可不答应。” “阿姐,你把他白送我我都不要。人家这是来找始作俑者的,要不你就替姐妹背个锅,承认洛阳铲的名字是你给起的。我保证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唐瑶刚说完,坐在第一组的男生喊唐瑶,说,“外面有人找。” 唐瑶抬头往门口一看,还真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得提鬼,哪壶不开提哪壶,有些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这个点每个班级都准备早读了,洛阳铲不在自己班级读书跑到唐瑶班级门口又要干什么? “唐瑶没空。”唐瑶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就说我不在。” 那天早读是语文老师的,那也就是唐瑶带读的时间。唐瑶拿着语文书,走到讲台前,翻开书本开始起头读书,丝毫没管站在门口一脸尴尬的洛阳铲同学。 洛阳铲三顾高一四班,还堵了一次校门,都没能和唐瑶讲半个字关于下周文化周主持的事。 如今当着高一四班全体同学的面洛阳铲也不好意思将唐瑶从讲台上拉出来,虽然他笃定若是硬拉他应该可以毫不费力的把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唐瑶拉出来好好修理一顿。 洛阳铲觉得再僵持下去,估计这个星期他都没法和唐瑶说一句话,于是他一扭头,往走廊尽头的语文办公室走去。既然唐瑶怎样都躲着他,那么他就得请个震得住唐瑶的人来。 洛阳铲一口气跑进办公室,在最里面一排靠窗的座位上看到在批作业的语文老师。 洛阳铲敲了敲门,“君老师,付老师让我来找您,说您这边有个推荐的学生主持下周的文化歌会。” “噢,是的。你是路阳铭吧。” “是的。” “是我们班的唐瑶,”语文老师看了看表,“这个点她应该在教室早读,你直接去找她吧。” “她正在领读,所以我想先来找您。” “没事,你让班长带她一会。你叫她就是的。”语文老师倒是好说话,洛阳铲得语文老师口谕,便胸有成竹的往高一四班迈进。 这一回,不管唐瑶七十二变还是会遁地,也逃不出洛阳铲上了保险的五指山了。 420.被卯上了(3) “唐瑶,君老师找你,你出来一下。早读麻烦由班长带一下。”洛阳铲粉面小白脸的样子像极了宫斗大戏里传太后口谕的公公,只是这声音已然发育完全了,一丝一毫都没有公鸭的嗓音。真是讨厌,不然就是活脱脱一个公公的形象呀。 唐瑶看着直挺挺的立在门口,差不多就要把门框顶破的洛阳铲,心中突然有些佩服其锲而不舍的精神。 为了让她负责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呀。唐瑶长这么大,遇到过的死缠烂打的人物他洛阳铲算是头一个了。 唐瑶收起书本,走至门口将门掩住,问,“你有完没完。” “我今天不是要来让你负责的。” 唐瑶心道,不要负责,难不成要赔偿? “我穷的很。”唐瑶脱口而出。 “没让你赔钱。” “那你想怎样?”唐瑶后退了一步,发现后背已经顶着大门,便一转身和洛阳铲换了个位置,“这朗朗乾坤的,你别想对我怎么样?” “我们能不能把洛阳铲的这个篇章翻过去?”洛阳铲白皙的额头紧锁,他这个年纪虽是看不出什么皱纹,可美男当头,皱着眉,总有些让人于心不忍。 “可以。”唐瑶回答道。 “那我就说正事了。” “你还有事?”唐瑶想不出除了“洛阳铲”,洛阳铲找她还能有什么所谓的正事。 “你们君老师是不是跟你说过文化周班班有歌声缺个女主持。” 唐瑶点头。 “我就是上头派来和你接头的。” “哦,所以你知道我的名字不是真的因为洛阳铲这个绰号家喻户晓,而是君老师给你的我的名字,那不管你翻不翻页,我都不用负责的喽。”唐瑶就说她这么低调的小心翼翼的学着生活,怎么可能有别的班的人知道她的名字。 “不是都已经翻了过去嘛。下周一下午就初赛了。各班的歌唱单已经到付老师那里了,你是现在和我去熟悉熟悉,还是今天下午放学了去看。今天周五早放,我们正好去对对词。”洛阳铲的语意就是想要唐瑶下午去,歌单和稿子一起看。 “有稿子吗?”唐瑶问。 “有去年的,下午我们商量着稍作修改就行。” 唐瑶想了想,说到,“我这里的规矩是提前预约,因为我要提前和我妈报备回家的时间。今天早放,我可以留下来,但最多一个小时。可以搞的定吗?” “一个小时足够了,我们串一下词,稿子你可以拿回去周末再读一读。不过周一中午我们要去礼堂彩排一下。”洛阳铲说正事的时候倒是觉得他并没有那么讨人厌。 “可以。” “那下午放学我们在一楼东面的楼梯口见,我带你去团委大队部办公室。” 唐瑶点头。 可下一秒又想到自己东西南北根本不分。这东面楼梯口是哪一个?刚想问洛阳铲,只见洛阳铲已经转身上了楼不见身影了。果然脚长无敌,唐瑶佩服至极。 于是问题来了,这东面楼梯口到底是自己左手边的,还是右手边的? 421.不分东西(1) 女孩子的方向感普遍都不好,唐瑶便是其中一个。 从小到大,纵使三表哥如何歇斯底里的教导,她依旧只能分清以老宅为中心,方圆一米以内的东西南北。 这也不能怪唐瑶,三表哥性子高,觉得这种基础的生存能力就应该是每个人骨子里带的,况且他们林家一门男子后辈,向来都是无师自通的,所以他把唐瑶也一并列入高阶的行列,一来就将唐瑶带到空无一人的田野上。 田野四周都一样,若是没有参照物,哪里分的清哪是东,哪是西。 唐瑶从未觉得哪样学科让她如此奔溃,平生第一次厌学起来。唐瑶觉得凭她一己之力,根本没法像三表哥一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待眼睛再挣时东西南北就像是自己奔到三表哥面前一般,只需同三表哥一样随意的一指,哪里便是东面了。 因为三表哥起的高度如天高,再加上唐瑶也的确没有这方便的天赋,因而即便三表哥的怒吼声响彻整片田野,唐瑶依旧只能根据房屋的朝向判断何是南方。 乡下的房子不是所有的都朝南,各家各户除了正屋都还会造一些小屋放放杂物或是养养家畜。唐瑶若是没看清,错把小屋当正屋,那么三表哥定是又要抓狂了。 唐瑶每一次都站在儿时掉进去过的河边叹息,一向冷静如斯没有情绪变化的三表哥到底怎么了? 这回的问题又来了,东面的楼梯口到底是哪个?可是把唐瑶给难到了。 唐瑶看了一眼陶丽丽,想着姑娘家的方向感应该都是一个水准的,唐瑶不好,陶丽丽应该也高不到哪里去。唐瑶侧过头又看了眼四沈,四沈右手正转着笔在订正数学练习。认真的男人一般都有种吸引力,唐瑶觉得方向感这种事情男生还是更加靠谱一些。 唐瑶伸出半个身子,问四沈,“沈四少,你知道东面是哪一边吗?” “东面?这个简单。”四沈伸出手指一通点之后一脸自信的指着自己身前的方向,“这边没错了。” “你可确定?”唐瑶有些不放心,又和四沈确认了一下。 “千真万确。”四沈点了点,还不忘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 唐瑶看着四沈没来由的自信感,想着应该可以相信一回四沈。 于是下午放学,唐瑶站在四沈所谓的“东面楼梯”等到学生散尽,依旧没能看到洛阳铲的身影。 唐瑶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四沈平时就一副深府少爷的样子,两手不沾阳春水,怎么可能比唐瑶强。想来是唐瑶有些病急乱投医了,居然相信四沈拍胸脯的方向感。 他根本指的就是个错误的方向。 学校的楼梯有两面,相对而造。东西两面本就相对,若是此处是个错误的方位,那么对面的楼梯就应该是正确的东面楼梯。 唐瑶想明白了,正要往那头的楼梯走去,就见着洛阳铲单肩背着书包往她这边走来。 唐瑶更加笃定四沈指的方向定是错了。洛阳铲定是猜到唐瑶等错楼梯,所以在东面见着没人,便到西面来看看。 “你果然走错楼梯口了。”洛阳铲站着唐瑶面前,轻声笑了出来,“我的错,女孩子都不善于分清东南西北。我应该说右边楼梯的。” 422.不分东西(2) 唐瑶尴尬的笑了笑,“确实不在行。这种事,还是你们盗墓家族擅长。” 洛阳铲本有些愉悦的心情在听到“盗墓”两字之后瞬间严肃起来,“唐瑶,我可要与你约法三章。第一,我的名字叫路阳铭。第二,我们家不是盗墓的。第三,若是还有下一次我定将你不分东西的事宣扬出去。” “作为男孩子,要不要这么小气。你也可以给我起外号呀,你也可以说我家呀,再说了,女孩子不分东西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想说什么你大可随意。” 唐瑶初中时背负的臭名太多,也不在乎多一个“不分方向”的流言。 那时那刻,唐瑶突然觉得成长的过程中多经历一些乱七八糟惹人心弦的事也不错。最起码,当风雨卷土重来的时候,可以沉着的应对,用超乎常人的冷静气势压倒对方。 心里素质有时候是成就一件事的关键。 唐瑶默默的点了点头,就是这个道理,是生活让她成长,与那些人遇到的渣人渣事渣感情无关。 “你…” 唐瑶一副我就是不改的样子,气的洛阳铲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唐瑶背起书包走在前面,催促洛阳铲道,“我可先说好,我只有一个小时时间,到点我可就走了,一分也不会多留。你确定你要站在这里把大好时间浪费在你家到底盗不盗墓,你到底叫不叫洛阳铲的无聊问题上?” “那好,我若是洛阳铲,你就是短柄锄。” 唐瑶转身,一脸嫌弃的说到,“好好觉,洛阳铲身列盗墓工具之首,神一般的等级,可见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也同洛阳铲一般。可你却用区区一把又短又锈的锄头给我当外号,未免也太委屈我这个风华正茂且又如花似玉的姑娘了吧。“汤药插着腰站在一楼楼梯台阶上,“让我想想,你好歹给我取个阴阳刀之类的听上去大气厉害又上档次的名字吧。” 洛阳铲没有理会唐瑶,他大概还没见过如此不知羞耻且自信到令人反感的女生,对话终结,唐瑶和洛阳铲皆觉得没有什么话好跟对方讲。唐瑶给洛阳铲留了一道空路,让洛阳铲先行,唐瑶跟在后面走到团委老师的办公室。两人出奇默契的一同放下书包,一左一右坐在团委老师办公桌的对面,等着老师的指示。 团委老师姓张,是个年轻的女老师,一头乌黑的长发披肩,一身露脐装让唐瑶很是惊讶。唐瑶默默的往洛阳铲身边靠了靠,趁着张老师去拿打印文件,唐瑶轻声的问洛阳铲:“张老师穿衣一直这么大胆吗?“ 洛阳铲回瞪了唐瑶一眼,唐瑶从洛阳铲的眼神读懂了洛阳铲的回答:“干你何事。“ 的确,老师的着装的确不干唐瑶什么事。唐瑶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就罢了。好奇害死猫,这个道理唐瑶还是懂的。于是,唐瑶闭上自己的嘴巴,只管在本子上做好记录,一直到结束也没开口说一句话。 423.不分东西(3) 唐瑶走后,张老师有些不大确信的问洛阳铲,“这个姑娘这么内向,你觉得可以吗?“ 洛阳铲心中给唐瑶翻了一个大白眼,唐瑶这样的姑娘还内向,简直就是只腹黑的小白兔,披着纯洁善良的外衣,内心里却是随时可以摇身一变,一口吃了你的狠角色。 但洛阳铲没在张老师面前表现出来。男子大多是好面子的,最算是大出自己许多的长辈,也依旧想要保持着刚刚才拥有的男子气概,洛阳铲也一样。 洛阳铲摇了摇头,“先看看吧,可能第一次见您,有些生分。能做语文课代表,沟通能力应该不会很差。“ 张老师点点头,洛阳铲又想到周一服装的事忘记跟唐瑶讲,心中想着去追唐瑶,便也没有在张老师办公室多留,打了声招呼身子一闪也很快离开了办公室。 唐瑶刚出张老师的办公室就被陶丽丽拦住了。 下周一文化周班级合唱活动,侯老师要求着装统一,红上衣黑裤子黑鞋子。 唐瑶她们一帮每天回家的同学,根本也没将侯老师要求的着装当一回事。还有一个周末,大不了家里实在寻不着,去街上临时买一件也行。可陶丽丽不同,她家住在风景秀丽的小岛上,出入岛全靠船只,可船只的开航又极受天气的影响,有时候周五回家还好好的,周日出来前却狂风不止,船只停航,她也就只得被困在家里,哪里也去不了。 因而陶丽丽平时里周末也不回家。宿舍里她虽带足了衣物,可这个年纪的姑娘衣橱里大多放的都是黑白灰基调的衣服,难得有件粉红色的已经很了不起了,更别说大红。 陶丽丽一脸苦恼的拉着唐瑶,“唐瑶,你家里有没有大红的衣服周一借我好不好?“ 唐瑶想了想,她的衣橱里大多也是黑白灰,最多还有几件水绿的衣裳,红色的嘛,可得费些心思好好找一找了。 “不知道,要回去翻一翻,平时我都不穿红色的衣服呢。“唐瑶回答陶丽丽,见她的脸色更加难看,关切的问,“怎么了?你没有红色的衣服?“ “对呀,大红的衣服平日里怎么穿的出去。我哪里有这样的衣服。“ “我知道了,我回去给你也翻一件,周一给你带来就是。“ “唐瑶,你最好了。“ 洛阳铲匆匆赶上来的时候,正巧便看到两个女孩子抱在一起的场景,陶丽丽一脸幸福的搂着唐瑶的肩膀,跳着蹦着,唐瑶虽一脸有些没法接受,可却一丝也不拒绝。这让洛阳铲见着有些莫名的烦躁。 他上前一步,低声说道,“校园里,你们两个是不是应该需要注意一下形象。“ 陶丽丽没想到幸福突然又离她这么近,她的洛哥哥这几日三番两次的出现在她面前,这是不是传说中的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呀。 陶丽丽豪气的想着,这样的运气可以给她来上一沓。 “学长,你也还没回去呀。“陶丽丽见色忘友的本事与身俱来,见着她的洛哥哥,陶丽丽一把放开唐瑶,转了个身面对洛阳铲。 “嗯。“洛阳铲嗯了一声,随后绕过陶丽丽走到唐瑶面前,“刚才忘了说着装,我会穿白色的西装,你有白色或者黑色的裙子?“ 洛阳铲这样的问句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比如如果唐瑶说没有,那么接下来洛阳铲是不是会说“我们现在去买?“ 那么问题就来了,谁买单? 让女生买单总是说不过去,那么若是洛阳铲买单,这暧昧的气氛就有些说大不过去了。 虽说洛阳铲长的还不错,关键是肤白唇红,很阳光,可唐瑶貌似对小麦肤色情有独钟,洛阳铲这样的款式并不是唐瑶喜欢的类型。到时候拿人东西手软,唐瑶又不知怎么拒绝,着实是一件伤脑筋的事。 424.合唱前夕(1) 唐瑶思索一番,果断的说了一句:“有。“ 洛阳铲又问,“那是黑色的还是白色的?“ “白色。“唐瑶突然想起三表哥让大表姐给自己置办的那条仙气飘飘的白色连衣裙。这条裙子平时真心不怎么能穿得出去,正好借着合唱主持再穿一次。否则等唐瑶长个子了,裙子就真成了光看不中用了。这么美好的一条裙子,只穿这么几次,有些怪可惜的。 “白裙可以。下周一中午吃完饭我们在食堂汇合。“洛阳铲自顾自的点了点头,那样子像极了一个家长在检查女儿的课业。 “没有其他事了?“唐瑶见洛阳铲站着不动,看了看手表,四点十分,看来今日又赶不上四点十分的车了。 唐瑶往洛阳铲和陶丽丽摇了摇手,“我要走了,否则我赶不上下一班车子。“ “要不要我自行车送你?“洛阳铲说道。 唐瑶连忙摇手,加快了脚步,“不用不用,我从小路走,你车子走不了。“ 唐瑶想不明白洛阳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友善,还主动提出要送自己去车站。都说女子心思琢磨不得,似海底捞针,唐瑶觉得这话说的并不全对。女子武装自己大多不过是为了一个情字,男子觉得琢磨不透,也只不过那人并未在女子对的时间遇上的对的人罢了。 陶丽丽的性子,脾气和慕思思相近,再加上她从小在小岛上横冲直撞惯了,因而较之慕思思来讲,陶丽丽更为大胆,喜欢起一个人来更加赤裸裸。这一点和唐瑶很像,喜欢就是喜欢了,甩了情信又怎样?最后照样不喜欢你。 陶丽丽的心思唐瑶不用猜她自己已经表现的很明确了。唐瑶才不要与洛阳铲走的近,往事历历在目,她从前失去过慕思思,现在好不容易交到一个聊得来的朋友,她不想也不愿意往事重演,让自己辛苦经营的友情又一次离自己而去。 但愿这一次,有情人可以少些磨难,快一些终成眷属。 但愿这一次,唐瑶只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不再递信,不再从中调解,不再被流言蜚语所累。 唐瑶回到家,翻开衣橱寻了一圈,没有找着一件符合要求的衣服,连黑鞋子唐瑶也没找到一双。 唐瑶这个年纪虽是不喜欢花俏的颜色,可也鲜少买过黑色的衣物。 唐瑶不喜欢黑色。黑色过于古板,也太过沉闷,给人压抑感。再加上唐瑶瘦长瘦长,黑色的衣服一穿,唐瑶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有些难民的感觉。 唐瑶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五点过一些,这个时候镇子上的小商品市场应该没有关门,应该可以赶得上店铺打烊之前做一单收尾生意。 唐瑶二话不说,拿了钥匙就出门,前脚刚从楼里打弯到了小区主路,就见着夏颖拎着个马夹袋从唐瑶的小区门口走了进来。 这个自从军训之后与唐瑶一言不合就扭头的姑娘,半个学期一来杳无音讯,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到底有几个意思? 夏颖看见唐瑶一脸欣喜的迎了上来,将手里的马夹袋塞进唐瑶手里。 唐瑶掂了掂重量,不重也不轻,唐瑶正要打开袋子,被夏颖制止住了,“这个不是给你的。“ “不是给我的,你塞给我干嘛?“唐瑶惊讶,莫不是夏颖姑娘又哪里的筋脉搅在一起抽风了么? “是给星哥哥的。周一不是学校有活动吗?我给他做了一瓶幸运星,你帮我带给他。“ 天哪,唐瑶在心中咆哮起来,夏颖的单相思要思到什么时候?她的星哥哥就是天上的星星,与她的距离差了十万八千里,她为何还要如此执迷不悟,委屈受尽,却又食之如甘。 425.合唱前夕(2) 唐瑶很多时候都不明白,是什么支撑着夏颖一路走到现在。 唐瑶总以为没有回应的爱情不会长久,可她似乎还是看错了。 一来她不能保证单恋的人永远沉默。总有一个时刻,单恋的人儿想要拥有,想要摸一摸心中之人,想要听到心中之人呼喊一次自己的名字。所谓的“我什么都不要“都是青春烂漫里的自欺欺人,等长大些了,我们便会明白,只有抓的住的才能被留下来。 二来,她低估了爱情的无私和伟大。单恋的人儿虽然在长大,可爱情的本身却纯粹至极。我喜欢你,只是我喜欢你而你。你若安好,我便晴天。 “你的星哥哥身边从来不缺女生,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次,不会被稀罕。你干嘛还这么执着?“ 唐瑶尝试着再劝一劝,夏颖的爱情在她眼里是她迄今为止所有朋友里最为黑暗不见天日的。她从来都是想方设法劝合不劝分的,到了夏颖这儿,明知得不到却非要等待,唐瑶看不下去,于心不舍。 “我只要是其中一个就好啦。“ “你以为他是韦小宝,你是他的双儿吗?“ “我为什么不可以是双儿呢?“ 爱情里的女子智商皆有问题,特别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子,智商更为堪忧。唐瑶不打算与夏颖争论她的爱情观,把话题一转,问道:“你又要我给你送什么东西?“ “星哥哥参加小组唱,这是我给他的鼓励信。你告诉她,我会给他献花的,让他加油。“夏颖说着话从马夹袋里拿出一个纸头包装的巧克力,“如果他紧张,你可以让他吃点巧克力,巧克力可以减压,很管用的。“ 唐瑶不说话,可心中早已翻天覆了地。 半响,唐瑶将马夹袋往夏颖手里一塞,“我感觉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他妈,什么事情都要跟他交代一遍,你也不用什么事情都来找我。你的梦可以醒一醒了。陈星和我们班的一个姑娘处的正浓呢。那姑娘是区里放下来的,不是一般家里的孩子,你趁早断了你的念想。“ “我认识陈星比她早呀,什么事情都要讲个先来后到,爱情也是一样的道理。“夏颖不死心,一张小脸涨的通红,小手握成拳头,低垂在下,却随时待命着。 “那好,我跟你讲,那个姑娘原来就和我们一个初中,是隔壁声乐班的,陈星是初中二年级转进来的。论时间先后,你与那个女生没有先后。“ “可是我的爱情来得早。“夏颖通红的脸袋微微有了一丝不淡定。 是呀,你的爱情来的早。 不过也只是你的认为而已。 你有官方认证吗? 你有经过许可吗? 你的自我证明公正公开过吗? 你的爱情有归属权吗? 夏颖带着哭腔,拉着唐瑶的手,“唐瑶,我就只有你了,你若是不帮我,我的心思陈星永远不知道。你帮人帮到底,帮我再送一次,如果这次他还没有表示。我答应你,一定痛定思痛,好好学习。“ 唐瑶并不知道,这句话在接下来的三年,她听到了无数遍。每一遍,说话的主人都无比后悔,可心中总有一丝不甘。唐瑶陪着一路走来,感同身受,总想着若是再努力一次,或许真的能守的云开见明月。 可爱情不是买卖,也不讲机遇,无论你努力或是不努力,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纵使你放弃自我,低头挽留,也是徒然。 426.合唱前夕(3) 夏颖走后,唐瑶无比懊悔。唐瑶心想她是不是应该强悍一些,比如说一就是一,绝不把一变成二。如此一来,夏颖就能知难而退,从此不再就送信一事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唐瑶的功力不够,还没法做到自己心中想怎样便是怎样,她也不知道她的一时心软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反正她这送信的活是又接下了。 这事若是落在三表哥手里,三表哥定是会头也不抬的说一句,“你的爱恨情仇与我何干?” 三表哥有好段日子没有见着了,唐瑶打算回去就给他老人家打个电话,问候一下,顺便告诉他自己相当适应外面的生活。 唐瑶拎着夏颖的情信和巧克力走到唐妈妈菜场的柜台前,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吓了唐妈妈一跳。 “唐瑶,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唐妈妈从柜台里面走了出来,问到。 “有吗?”唐瑶伸出左手摸了摸脸袋,“大概是有些饿了。” “拿一块钱去,去隔壁买两个包子吃。”唐妈妈一边递钱出来,一边也来摸了摸唐瑶的额头。 “妈妈,下周一班里合唱比赛,班主任要求穿红衣黑裤黑皮鞋。家里没有红衣服,我想出来买一件。” “你们班主任花头思还真浓。还要红色衣服。别买了,我去帮你借一件,就穿一次的,买了浪费。” 唐瑶觉得唐妈妈说的有道理,但又想到陶丽丽也没有,接着说道,“妈妈能不能借两件,我的新同桌住校的,这个星期不回去,她也没有红衣服。” “没有问题,你帮我看着摊头,我这就去给你借。” 唐妈妈风风火火的骑着自行车出去了,留下唐瑶一个人站在四下无人的蔬菜摊位上。 唐瑶的童年有一大半都是在菜场度过的。因而对于电子秤还算用的得心应手,唐瑶刚寻了个位子坐下,就来了两个顾客,问小姑娘这个土豆怎么卖? 唐妈妈走的时候并没有交代,唐瑶让其稍等,拿出小账本翻了一下,确定了自家妈妈的进价,翻了倍讲了个价格。 对方拿了两个土豆放在电子秤上,唐瑶根据公斤价按好价格,“一块八。” 那人又买了一些辣椒和大蒜,唐瑶一一秤好,加总在一起,算了总价。 对方问能不能把零头去掉。 唐瑶摇了摇头,“我是给别人临时看一下摊子的,没法做主给你去零头。” 对方看到唐瑶一脸尴尬,想想小姑娘家的也不容易,也没有为难唐瑶,把钱给了唐瑶拎了菜走了。 唐瑶见后面还有人,整想问来人要点什么,抬头一看,三表哥穿着大红的卫衣站在自己面前,一脸笑意。 “三哥?” 唐瑶很惊讶,刚刚还说要问候他老人家,下一刻本尊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了。果然白天不可说人,不可说呀。 427.好事多磨(1) “我们的大小姐今天练摊呀。”三表哥似笑非笑的表情最是欠揍,唐瑶漫长而又挣扎的童年时光里,有好多次内心怨气冲天时都想要勇敢的实践一次,可终究还是因为一脉相承的血缘亲情将自己的这种想法默默的又压了回去。 唐瑶没有搭三表哥的话,而是一改平常长房长孙女的姿态,娇柔做作的喊着,“哟,三少爷,要些什么菜呀?” 唐瑶明显感觉三表哥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颤动了一下。 唐瑶突然想到一句诗,“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貌似说的很有道理。 三表哥从摊头外面绕到了里面,将手里的一个布袋放在一旁放菜的水泥板上。 “这是奶奶让我带出来的。你妈呢?” “借衣服去了。” “借什么衣服?” “学校合唱规定穿的。家里没有,我妈说她去借。” “新学校怎么滴?” “挺好。” “哦。” 唐瑶和三表哥一轮对话结束,唐妈妈便踩着自行车回来了。车篮子里放着件红衣服。 唐妈妈看见三表哥也在,心中欣喜,将车子放在一旁,三步两步就跨了进来。 “阿峰,怎么瘦了。学校吃的不好。”唐妈妈关切的问。 “嬢嬢,没有,我一直这样呀。” 三表哥解释完,唐妈妈将红衣服递给唐瑶,“只借到一件。” “那不行呀,我都答应陶丽丽了,我不给她带去,她就没衣服穿了。”唐瑶的眉毛紧锁,这可怎么办?陶丽丽还指着自己呢。 唐瑶看了眼唐妈妈,又看了一眼上衣彤彤红的三表哥。三表哥这个身形虽是个成年男子的样子,可唐瑶的身高与之相差不多。反正就是唱歌的时候穿一下,唐瑶的位置就在中间一排的右边角落。唐瑶身在其中只要是红色衣服就行,谁还会看这个小姑娘的衣服合不合身呀。 唐瑶咕噜一下转了次眼珠,伸出右手抱起三表哥的右手臂,谄媚的说,“亲爱的三哥,你的衣服红的正好,能不能借我?” “走开。”三表哥说完自己也觉得语气有些太生硬。平日私下里和唐瑶单独在一起,三表哥就是这幅调调,两个人都已经习惯了。可今天还有唐妈妈这个长辈在,三表哥思量了一会,又补充了一句,“我的尺寸你太大。” 唐瑶就知道三表哥会有这种推辞。可有关唐瑶自己的声誉以及自己在新朋友之前的信用度。唐瑶暗暗发誓今日三表哥若是不把他的红衣服脱下来就别想离开这个菜摊头。 428.好事多磨(2) “妈妈,这是外婆让三哥带来的。三哥现在都在外面,难得回镇上,我带他去新开的几家店里转转。”唐瑶的手没有离开三表的右手臂,推着拉着将三表哥拽了出去。 到了转角,三表哥将他的右手臂抽了出来,说到,“我的衣服你别想打什么歪主意。” 唐瑶往三表哥的手臂上扭了一下。 三表哥没防备,被唐瑶扭了个正着,三表哥惊呼了一声,“你干什么?” “我确认一下你里面是不是裸的,手感挺厚呀。脱一件又不会死。江湖救急,日后若是有用的找小妹的,小妹定是刀山火海,再所不辞。”唐瑶撸了撸头发,一副山寨女大王的样子,右脚微曲,左脚脚尖指向左前方。 “我的事不用你再所不辞。所以衣服我也不会借。” “做哥哥的怎么可以这么绝情,说吧,什么条件你肯借。” 唐瑶见三表哥有些犹豫,怕三表哥冷静下来又要反悔,连忙补充道,“大好机会,可以许你一个条件,这种事情,千载难逢,三哥确定要弃权了?” “机会倒是挺不错。就是我想了想,还是不要借了。” “三哥这是敬酒不想吃,想要吃罚酒。小妹长房长孙女的名头不是白拿的。”唐瑶撸起了手臂,一副一言不合纪要开打的样子。 从小到大,三表哥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狠角色。唐瑶虽然挣扎多年,可平心而论自己也未曾在三表哥手里赢得一招半式。 今日唐瑶软硬皆施,实数无奈。可却还是没能从三表哥身上把他那件红衣服给剥下来。 三表哥后退一步,冷冷的说,“我们林家三子,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你莫非也忘了。“ 好吧,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唐瑶怎么可能不知道,当年他们三人将后排人家的柴堆烧了个底朝天,大舅挑了一年的柴草赔给人家。从那之后,三位哥哥被禁了足。从前欢奔乱跳,窜上窜下的三位哥哥,一个搬了出去,一个整日窝在家里看漫画,还有一个变得冷言少语,刻薄至极。 谁没有过不堪的童年,三表哥不用因此提醒唐瑶他们虽然久不入江湖,可能力还在。 唐瑶瞪了三表哥一眼,“不借就不借。什么哥哥,见妹妹身处泥潭也不拉一把。“唐瑶说完,一扭头,自己先走了。她得回去通知一下陶丽丽,她的事她办不成,让她另想办法。 唐瑶回到家,才发现记着陶丽丽宿舍电话的本子周五交上去还没发下来。唐瑶坐在房间的写字台上,突然有种天黑地暗的感觉。 接下去要怎么办?唐瑶需要冷静的想一想。 陶丽丽是指着唐瑶给她带红衣服的。唐瑶现在手里只有一件。如何能满足两个人的需求? 唐瑶趴在写字台上皱着眉,看来每个计划里都必须事先想好一个nb。这样一旦计划受阻,还有替补方法能解解燃眉之急。 唐瑶决定,把红衣服给陶丽丽。至于自己,那天早读她打算去高中部兜一圈。她就不相信那天没有一个女生会穿红衣服。到时候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与之换一下,应该问题不大吧。 可唐瑶没有想到,连有血缘亲情的三表哥都不愿意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唐瑶又如何笃定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会将衣服换给她? 同性相斥,唐瑶或许找个穿红衣服的男生,使一下美人计,说不定成功的机率还高一些。 429.好事多磨(3) 周末一切安好。 唐瑶喜欢秋天,秋天满地金黄的落叶在唐瑶眼里就好像是满城尽带黄金甲,美的不可方物。 当然唐瑶喜欢秋天的另外一个理由是只有秋天才有重阳节,只有重阳节才有重阳糕。外婆做的重阳糕也像那天上的琼浆玉露,糯的无法自拔。 还有秋天一到,本地芋艿就上市了。芋艿不似番禹的蜜甜,它独有的清香气息和它不起眼甚至有些惹人厌的外表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懂它的人喜欢它,不明白它的人嫌弃它。就算如此,芋艿依旧我行我素,人生里能有一两个知己其实足以。又何必将大好时光浪费在不值得的旁人身上。 唐瑶原本已经计划好了怎么借红衣服,临到周日最后一天天都黑了,二表哥突然来敲唐瑶家的房门。 唐瑶开的门,一脸惊讶,站在门口也没让二表哥进来,而是轻声的问,“是和二表嫂吵架了?想来打牌?今天这天太晚了,你再忍忍。大丈夫能屈能伸。下周末我回来一次叫上三哥陪你打,如何?“ 二表哥被唐瑶的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他只是顺道替林峰来送衣服的,并没有想要打牌。不过被唐瑶这么一说,手又有些痒痒的。 “建议不错。那我再忍忍,你下周末记得要回来一次。“ 唐瑶点点头,做贼心虚般的就要把二表哥往楼梯口推,“好了好了,你可以走了。别让我妈听到,她又要说我不好好学习,整天只想着玩。“ “等等。“二表哥被唐瑶推至楼梯口,想到自己今天的正事还没干,又往前走了两步。 唐瑶一看二表哥又要上前,心急之下又推了一把,“还不走,有什么事以后打个电话来就行。不用特地跑一趟。你只要在电话里说一句‘这周末回来吗?’我就秒懂了。“ “不是不是,“二表哥急了,连忙想要摆摆手,可双手都拎着东西,没法只得高举手里的东西在唐瑶面前晃了晃,“我今天是来送东西的。林峰让我带件衣服给你,血血红的颜色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不过我给你已经检查过了,里面并没有藏着什么猫腻,你可以放心打开看。“ 红衣服!唐瑶一把抢过二表哥右手的袋子,打开一看,确实是三表哥周五穿的那件红色外衣。周五三表哥不是死也不借么,怎么突然良心发现让二表哥这么晚了送来? 唐瑶拿起衣服看了一遍,确实如二表哥所说衣服没毛病,袋子里面有一张纸条, “衣服无偿借你七天。下周天之前这件衣服要重新回到我手里。务必清洗干净后归还。 林峰。“ “对了,林峰借你红衣服干什么?“二表哥很困惑,问唐瑶。 “你没问他?“ “问了,他没说。“ “他既然不想说,那我自然不能多说。否则上了他的封杀令,我就倒霉了。“ 唐瑶神神秘秘的冲二表哥一笑,伸手又要去推他,“这下你真的可以走了。“ “什么妹妹,哥哥大老远的来,你连门也不让我进。“二表哥埋怨的说这话,伸起左手的袋子,“里面是奶奶让我带的重阳糕,这个东西好不好,能不能让我进门。“ 二表哥垫着脚,将重阳糕举得高高的。样子滑稽极了。唐瑶哈哈的笑出声来,“有礼物怎么不早说,二爷请进。“ 430.白裙脏了(1) 礼拜一清早,当唐瑶拎着一个大蛇皮袋挤上公交车的时候,内心突然涌上一丝没来由的后悔之义。 唐妈妈嫌弃马夹袋不牢靠,说唐瑶早高峰挤公交车袋子容易挤破,到时候衣服被挤的到处都是还怎么穿?特别是唐瑶的白裙子,粘上一点灰就能被一眼看出来。 唐瑶听着觉得很有道理。是呀,白裙子粘了一点点灰还怎么穿的出去,回头洛阳铲一身白,白的晶莹剔透,唐瑶也一身白,白的灰头土脸那可怎么得了。因而这一次的白裙子成了唐瑶的重点保护对象。为了防止弄脏,唐瑶在白裙子外面还包了一个布袋子,布袋子外面还有“坚不可摧”的蛇皮袋,唐瑶这才安心的出了门。 可蛇皮袋的乡村气息太过浓郁,以至于每个经过唐瑶身边的乘客都要看一眼唐瑶的蛇皮袋,一边猜测蛇皮袋里装的是什么,一边还向唐瑶投以同情的目光,“小小年纪就要一边读书一边摆地摊,这个小姑娘太作孽了。” 唐瑶自己也看了一眼躺在身边的蛇皮袋。按蛇皮袋的花色唐瑶猜测这个蛇皮袋原来应该是用来装土豆的。一百斤土豆的袋子可想而知有多大,如今卸了土豆只装了三件衣服,就显得袋子异常的肥大,这空荡感越看越觉得袋子的主人出奇的可怜。 那时那景,若是再来一把二胡,唐瑶猜想,按自己那精瘦精瘦的身板一天下来应该也能凑些钱来。 车子上没有座位,唐瑶将蛇皮袋放在车头引擎盖的上面,自己也一屁股坐了下来,随即闭上了眼睛。眼不见为净。 车站离学校还有一小段路。唐瑶下车的时间又是上学的高峰。来来往往的同学们倒是比大人们淡定许多。唐瑶稍微感觉没那么变扭,将蛇皮袋抱在胸口正打算上桥。夏颖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突然窜了出来。 “唐瑶,早。” “哦,是你,一大早的吓我一跳。”唐瑶没有防备,被突如其来的夏颖吓了一惊,吸了一口凉气,没过几秒便开始打嗝起来。 夏颖见着唐瑶怀里的蛇皮袋,问道,“我的东西你没有忘记带吧。” 唐瑶白了夏颖一眼,有些人有异性没人性,说的就是夏颖这种类型吧。 “你忘啦!”夏颖惊呼一声,高八度的嗓音划破天际,惊了路旁天线上的一只刚起床的小麻雀。 “别一惊一乍的,没忘没忘。”唐瑶扶了扶怀里的袋子,“你只惦记你的东西,也没见着我这边一个大包,也不过来帮帮忙。” “我来我来,我力气大。”夏颖一把抢过唐瑶怀里的衣服,“只要你给星哥哥加油打气,我就是你的小跟班。” “我说夏颖夏大小姐,你有这份心,能不能自己去送信?能不能自己表达心意?能不能自己去给你的星哥哥加油打气?”唐瑶手里一轻,正好腾出空来拍了拍胸口的积灰。唐瑶出门前已经拍了好几回蛇皮袋,可土豆自带的泥土灰根深蒂固,还是趁着唐瑶抱起蛇皮袋的时候钻了唐瑶一胸脯。 “你别抱得太紧。这不是你给星哥哥的情信,这个蛇皮袋上有灰,你看,土黄色的一层。”唐瑶指着自己的胸口,又拍了好几下,土黄色的印记才渐渐减退,可总有些星星点点的泥土怎么拍也拍不掉。 430.白裙脏了(2) “我也想呀,可是见着星哥哥就是紧张,紧张,紧张的说不出话。”夏颖抱着蛇皮袋埋着头走在前边,身子微弓,像极了一只受伤了的小云雀。顿时,悲伤四起。唐瑶叹了口气,这她中都因,活该她来收场。只是这顿姻缘是否值得,只能留给时间慢慢证明了。 唐瑶和夏颖走到校门口,真巧看到洛阳铲身戴大红色迎宾斜肩绸缎在门口执勤。 夏颖回头给唐瑶使了个颜色,“这个哥哥也挺帅的。” 夏颖花痴毛病泛起来,还真是拦也拦不住。洛阳铲除了唇红齿白个子高,还有什么长处,迷得她周围的女生一个一个都窃窃私语,感觉见着他像是上天开了多大的恩情似的。 “你要不就忘了陈星,我给你介绍这个?”唐瑶上前一步,凑到夏颖身边,轻声嘟囔了一句。 “此话当真。” “比真金还真。” “别吹牛,你认得他?”夏颖一脸不可置信,满脸的怀疑是那么明显,深深的伤了唐瑶倔强的心灵。 在唐瑶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不愿意搭理的人,还就没有遇上过哪个谁是自己不敢上前搭讪的。先不说唐瑶是不是认得洛阳铲,今天就是唐瑶不认得他,自家学校的同学有什么不敢打招呼要个姓名的? “他的名字叫。。。”话到嘴边,唐瑶突然卡壳了。洛阳铲的真名叫什么来着? 洛阳铲郑重其事的说过好几回,可唐瑶没有一次听到心里的,洛阳铲的名字太过形象生动,唐瑶印象过于深刻,唐瑶甚至想不起来洛阳铲到底姓什么? “我就说你吹牛吧。人家名字都不知道还想怎么介绍给我?”夏颖等了半天,见唐瑶一脸的苦思冥想的样子就猜到唐瑶根本和她一样也不认得人家。 “不是不是,让我再想想。”唐瑶觉得只要她想起来洛阳铲姓什么,他的真名也就能呼之欲出了。可唐瑶还没来得及深想,洛阳铲见唐瑶两手空空的站在门口,忍不住喊起了唐瑶,“唐同学。” 唐瑶没理他,继续想着洛阳铲的名字。 “唐同学,”洛阳铲又叫了一声唐瑶。 唐瑶依旧沉静在自我的世界里,知道洛阳铲第三次连名带姓,带出处的叫唐瑶,唐瑶才反应过来,校门口有人在喊,“高一四班,唐瑶。” “什么?”反应过来的唐瑶朝声音的来源处望去,看见正在迎宾的洛阳铲往自己这里走了一步,指了指她,说到,“衣服带了吗?” “带了。”唐瑶点头。 “衣服呢?” 唐瑶看看自己怀里,空空的,想到洛阳铲一脸质疑的表情,唐瑶“哦”了一声,从夏颖怀里拿回蛇皮袋,抱在自己怀里,“带了带了,在这儿呢。” “赶紧进去吧。站在门口不冷吗?”洛阳铲催促唐瑶。唐瑶本不觉得清晨的风凉飕飕,被洛阳铲这么一说,倒是觉得周身阴风四起,唐瑶紧了紧蛇皮袋,拉着夏颖一同进了校门。 “他认识你。”夏颖走到楼梯口,问唐瑶,“你不记得他,他却认得你。唐瑶你运气真是好。” 夏颖的语气里满满的充斥了羡慕,字里行间还夹杂着一丝不甘和嫉妒,像是命运对她有多少不公,她又承受了多少苦楚一般。 可唐瑶却不觉得她运气有多少好。 她运气好,就不会一开始就卷进夏颖对陈星暗无天日的单恋中。如果当初知道这段感情最终都会无疾而终,她就不会脑袋一拍主动请缨给夏颖递情信。如果她不递情信,夏颖的单恋就不会付出水面。如果夏颖不说不求也不问,那么今天她也不用再送什么巧克力给陈星加油打气。 一切都是命运的捉弄,让唐瑶从一开始就逃不开送情信的宿命,不论于己于众。 431.白裙脏了(3) 唐瑶抱着蛇皮袋一脸丧气的走进教室。 教室里本来一片哗然,见着唐瑶灰头土脸的样子,怀里却抱着个菜市场独有花色的袋子时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倒不是因为一个花季少女怀抱蛇皮袋这一违和的画面所震慑到的,实在是对于蛇皮袋的内容倍感好奇与期待。在那个物质相对缺乏的年代,正值青春期里长个头的高中生大概谁都抵不过一碗红烧肉的诱惑吧。 唐瑶故作镇定的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将蛇皮袋打开,从里面一连掏出三件衣服,要么红的夺人眼球,要么白的摄人魂魄,可都与红烧肉没有任何关系。 待唐瑶把蛇皮袋叠吧叠吧好,塞进桌肚里,一声嘘声从后方传来,唐瑶没有回头,也不想知道一大早又有哪个男生荷尔蒙分泌异常,反正秘密揭晓后的大失所望唐瑶自己是明白的。这种痛伤及肺腑,唐瑶深有体会,也就不与之计较了。 只是唐瑶还是暗暗的叹了口气,今日自己受的刺激貌似已经超了标,希望别再多添一桩让自己的心情更糟糕了。 陶丽丽还没有来,唐瑶将红衣服塞进她的桌肚里,打开书包拿出第一节课的书本放在桌上。一系列动作做完,唐瑶双手重叠趴在桌上,脑袋一歪趴着睡了起来。 昨夜被三表哥深夜送衣服感动了一把,唐瑶突然觉得血缘亲情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三表哥纵使大部分时候都太过自我,神情冰冷又常常决绝别人,可总还有柔情和赖不下脸的时候,愿意为了妹妹两肋插刀一回。唐瑶兴奋了一整晚,因而虽是躺在床上睡着了,却睡的不深沉,尽做了些莫名其妙不明所以的梦,醒来却一桩也不记得。这种不确定性极强的感觉让唐瑶很不适应。唐瑶调整了一下姿势,目前当务之急是要重回梦境,让唐瑶瞧瞧清楚那些个模里模糊的人和事都是些什么。 一转眼,唐瑶记得刚刚吃完饭的食堂瞬间就这么一变,桌子统统被推到食堂的最后面,椅子整齐的摆放在前边。同学们已经全部入座,礼堂上一男一女正在说着话,唐瑶定睛往舞台上望去,居然是穿着白裙的自己和洛阳铲。洛阳铲穿着纯白的西装,打着辣辣红的领结,站在唐瑶身边足足高了唐瑶一个多脑袋。唐瑶心中不免开始八卦起来。洛阳铲就遇不上金立的囧事。金立是标准身材,西装西裤尺寸不合适都是妈妈帮着改一改。可洛阳铲却必须去外面店里量身定制衣服。因而洛阳铲永远不会碰上裤脚一会长,一会又紧的情况。唐瑶轻笑之余,周围突然狂风四起,食堂的屋顶被吹风了,好几个同学在尖叫声中被卷入风中,一瞬间就不见了踪影。现场乱成一团,狂风之后天空又下起了肉丸雨,有咖喱味的,酱汁味的,麻辣味的,椒盐味的,口味数不胜数,方才惊慌一片的同学眨眼之间不知从哪里拿出了碗筷,开始就着桌子精精有味的吃了起来。唐瑶还没从这灾难片里跳跃到美食节目,木纳的站着一动不动,任凭各种酱汁低落在身上,也记不得要找个有屋檐的地方躲上一躲。 唐瑶抬头,看见台上的自己还要狼狈,白裙子变的红一块,黄一块,白裙子变成了花裙子,那要如何是好?酱汁怎么洗的干净,留下渍迹该怎么办?要被妈妈骂死的! 唐瑶抓狂的挠着头,急的团团乱转,突然就站直了身子。唐瑶听到哐啷当一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正站在自己的座位上,由于起的太急,把后座同学放在桌角的水杯打翻了。 432.噩梦成真(1) 青春里总有这样或是那样的糗事,让人不愿意被记起。 可偏偏总是事与愿违。 唐瑶从噩梦中惊醒,打翻了后座的杯子,杯子所剩的小半杯水洒了一地,索性那时的玻璃坚不可摧,玻璃杯并没有碎,可水花却溅了唐瑶和四沈各自一脚。 四沈的精神也在神游,被这么一惊条件反射的站起了身,随即感觉裤脚一烫,低头一看,脚边有一只玻璃水杯。 四沈将水杯捡了起来,问了一声,“谁的呀。“ 四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隐隐的还有些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沈少,不好意思,是我打翻了后座的水杯,“唐瑶说完,还不忘跟后座也打了个招呼。 “唐瑶?“四沈一转头明显温柔了许多,“昨天晚上没睡好?“ “很明显吗?“唐瑶反问。 “你一来就趴在桌上,没有一秒钟就睡着了。“ 唐瑶揉了揉脸,无奈的回到,“是吗。好像是,昨天没怎么睡好。“ “你的腿没事吧?“ “没有关系,没关系的。“ 四沈一边摇着头,一边拍了拍被水杯打湿的裤脚。 唐瑶心中呼了一口气,而后突然想到自己的白裙。梦境虽是自己的臆想,可有果必有因,从来空穴不来风,唐瑶赶忙从桌肚里拿出白裙,风一般的冲出了教室。 班里的同学都认为今天的唐瑶有些不大正常。 唐瑶出了教室直接左拐进了厕所,打来被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的白裙,抖开来一看,果不其然在白裙的胸口处有一个直径长约两厘米的黄斑。 那一刻唐瑶的内心是奔溃的。 唐瑶奔溃的并不是白裙上有黄斑,而是这只有在金立身上发生的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自金立离开之后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金立离开拥抱了新生活,慕思思也离开了拥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可为什么偏偏自己,要接手他们所有的厄运,抱着回忆独自一人步履艰难? 唐瑶不愿做命运的屈服者,她立即打开水龙头,将黄斑蘸了些水,一下两下三下,认真的搓着。命运纵使于她不公,她也要做一只打不到的小强。 可人生不易,黄斑难洗,唐瑶搓了半天还是没能把黄斑洗掉,顿时一股悲凉之义席卷全身,人生有太多不如意都身不由己,你的付出不一定会有回报,甚至可能把事情搞的更糟糕。可你没法预知结果,唯有迎头奋力一搏,不论生死。 陶丽丽走进厕所间的时候便是看见唐瑶霸者水龙头不停的搓着衣服,好奇衣服与她有些什么深仇大恨一般,唐瑶显得有些咬牙切齿。 陶丽丽从唐瑶身后拍了一记唐瑶的后背,问道,“唐瑶,你一大早的就抽风啦。” “抽什么风,没见着我在搓衣服吗?”唐瑶见来人是丽丽,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说道。 “一早来你就打翻了李燕的水杯,弄的走廊里湿哒哒的,现在又把厕所弄的满地都是水。你怎么了,谁刺激你了?” “事情不是这样的。今天主持的白裙上有黄渍,洗不掉,怎么办?”唐瑶回身把衣服拿给陶丽丽看,这才发现自龙头水槽处开始一路流水开道一直流到厕所中央。 “没事,这个大小正好用个团徽遮掉不是正好。又可以当胸花,又能彰显你的一颗爱团的心。”陶丽丽解下自己的团徽,往衣服上比划了一下,“你看正好不是吗?” 433.噩梦成真(2) 中午时分,天空开始下起了零星小雨。唐瑶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洛阳铲就有意无意的在唐瑶面前晃过一圈。唐瑶一开始没在意,直到洛阳铲再一次出现在自己身边,并轻声的说了声,“吃好了没有?“ 唐瑶才恍然,这洛阳铲是来催人的。 “还没有,你先去团委办公室吧。我稍后就来。“唐瑶说着话,将最后一口里脊肉塞进嘴巴里。 唐瑶见洛阳铲没有要走的意思,用手催了催,“你先走,你站在这里我吃不下。“ 唐瑶赶人的意欲如此明显,洛阳铲也不好意思再多留,只是留下一句话,说让唐瑶快点,等下雨下大了就不好走了。 唐瑶眼睛看着碗里的红烧芋艿,并没有回头看洛阳铲,只是随口“恩”了一声。 洛阳铲走后,陶丽丽将她的饭碗往边上一推,一脸羡慕的凑过身子,说道,“唐瑶呀,唐瑶,你的小运气真的是好到天际了。“ 唐瑶白了一眼陶丽丽,咽下嚼碎的肉沫说道,“你怎么也说这样话?“ “怎么?还有人和我英雄所见略同?你想想看,你才进学校多久,就能让校草主动前来搭讪。何德何能呀。“陶丽丽的音调里抑扬顿挫的很是明显,言语之间竟是还有几分懊悔感。陶丽丽心中叹息,若是自己当初军训小结的时候好好写字,说不定就能被班主任看中推荐给君老师。若是自己当了这语文课代表,她就能和唐瑶的命运一样被介绍去团委主持活动。若是能主持上活动,便能搭档洛阳铲这个团委独有的男主持。陶丽丽想到这,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 “唐瑶,我告诉你十年才修得同船渡,我与你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并成了同桌。这等缘分只有今生没有来事。你考虑一下,今天你所有的的时间都带着我好不好?我什么都能干,可以端茶,递水,擦擦汗甚至干架,都不在话下。” 唐瑶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论爱情的力量,皆能让人能屈能伸呀。 吃完中饭,外头的雨果然下的大了。唐瑶嘟囔的一句,“洛阳铲果然是个乌鸦嘴。“ 陶丽丽不开心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的男神偶像?明明是你吃的慢,硬是等到雨大了才出来,怎么可以怪在别人身上。“ “陶丽丽同学,你认识我在认识他之前,能不能不要偏心的如此明显,好不好?我很受伤。“说完,唐瑶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可陶丽丽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唐瑶身上。唐瑶痛不痛心也根本与她无关。 唐瑶觉得自己有些失败,前后两次交上的朋友皆是爱情最大,关键时刻每每都是见色忘义的,这叫不叫宿命,或者通俗点讲人无完人,相同的地方总是避免不了要跌倒好几次。 唐瑶琢磨着,这一次她到底还要不要当红娘,为之牵线搭桥。如此一来她不就是走了之前的老路么? 若是结局一样惨烈,唐瑶扪心自问自己是否还经得起第二次打击? 应该承受不住吧。 434.噩梦成真(3) 食堂和教学楼隔着一道花坛,唐瑶和陶丽丽两人洗完碗筷顺着食堂的大棚走到花坛前,倒是没淋着什么雨。可眼见大棚的棚顶延伸到花坛前就结束了,还有一段头顶没有护栏的路,这大雨滂沱的,唐瑶有些担心她若是硬闯,会被淋成一只落汤鸡。 “要不我们等等吧。“唐瑶侧过头对陶丽丽说,“这雨一会大一会小的。等等说不定就不下了。现在雨下的太大,不好走。“ “你不是答应人家随后就到么?“陶丽丽瞬间秒变洛阳铲的小迷妹,事事为其着想,积极的程度都让唐瑶一度怀疑眼前这个陶丽丽是真是假。 “丽丽,我严重怀疑你是他安插在我这里的眼线。“唐瑶手捧着铝合金饭盒,一脸质疑的望着陶丽丽。 “求之不得。“陶丽丽入了心魔,唐瑶打算不与她讨论走不走的问题,反正唐瑶不走,谁爱走谁走。 正在此时,唐瑶听到头顶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唐瑶一抬头,见洛阳铲趴在二楼的窗户上,手拿着一把雨伞“砰“的一声从二楼扔了下来,雨伞呈抛物线状的轨迹落在离唐瑶不足五米的草坪上。 “唐瑶,拿着伞赶紧上来。“ 洛阳铲这语气听着好像是电视剧的大管家,催促着府里的小丫头快些回老妇人身边伺候一般。这感觉似是唐瑶低了洛阳铲好几个等级,这可不行。洛阳铲祖上是盗墓的,唐瑶虽不是什么侯门将相之后,好歹从小也是长在镇子上的,与他这等乡野之人怎么同日而语。 唐瑶杵在原地不动,也不答话也不去捡伞,倒是陶丽丽二话不说冲了出去,一眨眼的功夫就拿回了洛阳铲扔下来的雨伞。 陶丽丽抖了抖伞身上的雨水,解开伞带子“撕拉“一声撑开雨伞,“回神了,我们洛美人都亲自来送伞了,赶紧到伞里来。“ “你说他这趴的是哪个班级的窗台?“唐瑶从左到右数了一遍,“应该是高三四班吧。光天化日强闯毕业班教室。洛阳铲祖上不亏是盗墓的,来去如此自如,真是。。。。。。“ 唐瑶话还没说完,太阳穴处突然多了一根手指,重重的戳了唐瑶一个脑门。 “你的脑袋里想的都是写什么?我们洛美人好心好意给你送伞,你居然生出如此龌龊的想法。“ “我哪里龌龊了?“ “你难道不龌龊?“ “我怎么可能龌龊。“ “那人家班级大门开的好好的,怎么就不能来去自如了,再说我们洛美人这样天仙一般的人物,想进哪个教室不可以?“ “陶丽丽,你是不是喜欢洛阳铲?“ “这怎么叫喜欢?这叫欣赏。我们家洛美人,那时天下地下都是难得一见的,岂是一般凡夫俗子可以肖想的。“陶丽丽脸不红心不跳的表达着她对于洛阳铲的崇敬之情,唐瑶丝毫听不出任何憧憬的意味。莫不是陶丽丽对于洛阳铲的喜欢和慕思思对于金立的不一样? “那就是二班,三班,四班的都可以想一想的,是吧。“唐瑶咬着“四班“特别强调的说到,“你的这个借口非常敷衍,不通过,再想。“ 434.麻烦事儿(1) 唐瑶高中时期的所有活动,仿佛都与雨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有一必有二,有果必有因。久而久之,整个年级就开始流传,唐瑶班里的班主任,也就是整个年级的年级组长,侯老师,他的前世定是干了什么背信弃义的事情,而这件事情又得罪了雨神,因而今生与之有关的所有大小活动雨神都要前来纠缠一番,让他不能好过。侯老师自己种的果子自己当倒是没什么,只是是?还是可怜了唐瑶这帮豆蔻年华的孩子跟着一起遭殃。 这一回的歌唱比赛,上午的天空勉强还能撑的住一片天青色,可到了中午,天色越来越重,天空终是抵不住雨点一而再,再而三的缠绵,露出了破绽,被雨水乘虚而入。 天空原本只是破了一个小孔,雨水顺着孔洞不急不慢的渗出,谁知没多久,雨滴越来越浓。到了唐瑶准备回教室的那会,雨水连天如块幕布,将食堂和教学楼牢牢的隔成了两个世界。 要不是洛阳铲从天而降,扔下一把雨伞,将这固若金汤的“结界“打破,唐瑶几乎都要觉得从此她便要被困在这五谷杂粮之地了。 可有些人就是多管闲事,唐瑶就觉的,此处日日饭香,倒是个极好的栖身之所。她并不需要任何人装扮成圣人的样子救她出他们所谓的水生火热之中。 唐瑶那一刻在想: 为何这世间的爱情时甜时苦,样式还有千种千样? 为何同样是欣赏,有些就只是远远观之,有些却想要占为己有?是时候未到?还是从始至终两者的性质就是不同? 而那些好不容易拥有了的又要左顾右盼,终日患得患失,不懂的珍惜,也不会维系,到最后将过错都归于另外一人? 唐瑶虽不善于纠缠在这情感世界之中,可却有些明了陶丽丽的喜欢不似于慕思思的。可唐瑶经历过的,感同身受过的也只有慕思思的这么一段。唐瑶是多么不愿意重蹈覆辙,多么希望往事种种全都消失不见,最好能灰飞烟灭永世不要再来。只是不知道这段已经定好结局的故事,纵使唐瑶百般小心翼翼是否仍能走出一段轰轰烈烈来? “唐瑶,该你报幕了。“洛阳铲用手里的台本敲了唐瑶一记脑袋。 唐瑶回头,“哦。“了一声,问道,“到哪个班级了?“ “你能不能专心一点?“洛阳铲有些担心,“你这个女主持心都跑到哪里去了?“ “你见过这么狼狈不堪的女主持吗?“唐瑶苦叹一声,“白裙变斑点裙,刘海惨不忍睹。这绝对是我主持过最惨的。比男主持胖的穿不上裤子那一回还要惨烈。“ “外在的灾害已成定数,我们不是还有心灵么?“洛阳铲原本就比唐瑶高出一个头,如今还站在唐瑶高出一个台阶的地方,声音醇厚的从唐瑶脑袋上方传来,像是某种电视剧里特地激励女主的旁白,此声只因天上有,人间哪能几回闻呀。 435.麻烦事儿(2) 唐瑶低下头来,看着越下越大的雨滴溅起水泥地上的尘埃,尘埃得了水,像是一个个午睡刚醒的孩子,争先恐后的往唐瑶的白裙子上面跳。有几个孩子还比赛,看谁跳的高,看谁溅得大。 唐瑶扶着额头,一脸无奈,这好端端的白裙没几分钟时间就变成了斑点裙子。女主持的礼服花了颜色,这对于女主持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唐瑶只得不停的安慰自己,真正的主持,靠的是内心的才华,而不是外在的皮囊,所以纵使白裙变成黑裙,只要还是她唐瑶,便也没有什么所谓了。只是这似假发片一般死死黏住唐瑶前额头的刘海,却还是千丝万缕般不断的打击着唐瑶。 这绝对是唐瑶人生里,最不想倒带回放的一段,甚至有一刻,唐瑶想从某个公文包里寻找出一只雷鸟,帮她冲向天空,下一场令人记忆全失的神奇的雨。 雨滴不必很大,就像今日一般就行。 唐瑶叹了一口气,自己纵使这般形象全无,可还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事另有一桩。 唐瑶一个人拿着台本,靠在大礼堂西边的大门口,听着屋檐垂下的淅淅沥沥的雨滴,望着夏颖塞给她的一包东西,愁眉苦脸起来。 洛阳铲见唐瑶又往礼堂外面跑,也跟着出来了。 “你还嫌你的头发不够湿吗?“洛阳铲问。 “我的刘海再湿一点也与你也无关的吧。“唐瑶没有回头,看着脚边的那包东西,突然有些生无可恋的感觉。人生无奈十有八九,大概说的就是唐瑶此时的心境吧。 “我的搭档女主持,刘海湿得像盆子菜一般站在我边上,怎么与我无关了。“洛阳铲就站在唐瑶身后,声音中满是不满,可唐瑶听着却丝毫感受不到一点的埋怨,反而让唐瑶想到她那不可一世又吝啬于给人关怀的三表哥。 唐瑶低下身子,将夏颖的那包东西拿了起来,转身塞进洛阳铲的怀里。 洛阳铲被唐瑶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一时半会突然有些语塞。 洛阳铲大概没见过唐瑶这么主动的女孩子,一言不合就往自己怀里塞东西。洛阳铲望着怀中的一包东西,开始寻思着这里头唐瑶会放些什么。 “我接了个不情之请,人是从初中那会和我一起考进来了,推不掉,你人高又帅,江湖救个急呗。“唐瑶站在台阶上说这话,这样显得自己稍微高大一些,也让洛阳铲变得不那么高不可攀。 洛阳铲依旧不语,显然还未从这一包东西里回过神来。 “我初中那会的同桌,暗恋一个男生。偏偏不幸的是我们三进了同一个高中,那男生还和我一个班。初中那会我替她给那个男生送过情信。所以这回那个男生参加小组唱比赛,我便被迫替她再送一份礼物,给他加油打气。“唐瑶将缘由和洛阳铲解释了一遍。 只听洛阳铲不急不慢的将东西又扔回给唐瑶,“你不送不就行了。“ “你不知道,暗恋最叫人焦心。人家姑娘也是可怜,你就不能大发慈悲一下。“唐瑶又将夏颖的一包东西塞进了洛阳铲怀里,“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下回你要给女生送个信,递个礼物什么的,我一定二话不说,替你走一趟。“ 唐瑶眨巴着眼睛一脸期盼的望着洛阳铲。唐瑶踩着比洛阳铲高出两节的台阶,正好与洛阳铲平视,唐瑶看见洛阳铲的睫毛很长,就像他修长的身形,且盈盈往上翘起,美得不可方物。论长相,洛阳铲好过那个陈星千百倍,也难怪让陶丽丽一见入魂呀。 唐瑶心中暗叹,却不知她这无心的面部表情却化作粒粒小石搅乱了洛阳铲这片原本平静如水的小池塘。 436.麻烦事儿(3) “你别想了。我这实在是不方便出面。从前送信,那是找了个无人的地,把人约出来塞完信便了事的。如今这众目睽睽之下,我身穿白裙,上前送了这么大一包东西,说我不是喜欢他,我自己都不信。男生之间拿个东西方便些,你就给送一下吧,大哥。“ 唐瑶有些没辙了,如果洛阳铲不帮忙,那她只得硬着头皮上了,至于明天开始学校里面传些什么传言,唐瑶也只好坚信“身正不怕影子斜“了。 “你竟敢过这种事情?“ “大哥,我们不讨论我干过什么事情,就求你送个东西,行不?“ “送东西可以,不过。。。“ 没等洛阳铲说完,唐瑶便打断了洛阳铲的话,“ok就行了,不过的事情以后再说,该轮到我报幕了。“ 洛阳铲看着火急火燎跑开去的唐瑶,在后头喊到,“报到哪个班级,你知道吗?“ “知道,高三班。“ 班级合唱部分结束,便是各个班级的小组合唱了,合唱形式不限,一人独唱或者组队合唱都可以,且曲目也变得不受限制起来,不同于班级大合唱必须红歌的基调,小组比赛就变得更加贴近学生了,流行歌曲,甚至是那会红的发黑的港台流行音乐便是接下来的主角了。 那个时候,台湾突然来了个叫周杰伦的,同时又有一个she的女子组合,以一年一张甚至两张专辑的速度迅速打进各条街头巷尾。同学们直接也纷纷传阅磁带和歌词,其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和唐瑶类似,主要还是想知道周杰伦到底唱了些什么? 后来大家渐渐习惯了周氏唱法,歌词变得不再神秘和遥不可及的时候,台湾又来了一个四人组合,花一般的长发少年要么不来,要么就一下子来四个,这让原本就蠢蠢欲动的高中女生变得再也按捺不住。一时间f4的海报,写真,甚至是杂志上的一张照片也被小心的珍藏起来。课间休息或是体育活动时间,女生们再不会对学校的男生多做评论,手里拿的,书里夹的,铅笔盒里放的,全是f4。 就连一向视洛阳铲为男神的陶丽丽,也被f4收了魂魄。 有一回洛阳铲来找唐瑶,正巧在门口遇上陶丽丽,便让陶丽丽进教室喊一句唐瑶。 唐瑶听到陶丽丽若无其事的说“门口洛美人找你“有些不敢置信,重复的问了一句,“门口真的有洛阳铲?“ 陶丽丽白了唐瑶一眼,“爱信不信。“ “不对呀。“ “什么不对?“ “反应不对呀。洛美人呀,你的洛美人来了,你就是这个反应?我有些怀疑这个洛美人的真实性,或者你不是真的陶丽丽。“唐瑶拿起铅笔盒,作势要打丽丽,“何方妖孽,报上名来。“ “傻呀你。“陶丽丽又白了唐瑶一眼,“快出去,别让我们洛美人等急了。“ 唐瑶放下铅笔盒,若有所思的往门口走去,这白人眼球的事情倒是像陶丽丽本人所为,可这态度还是有些对不上来。 “怎么这么慢。“唐瑶还未到门口,就听到洛阳铲埋怨的声音。 “我以为是虚假传话,什么事?“唐瑶问。 “我们学校有个辩论队,高三毕业了几个,留下几个空缺,你有没有兴趣?“洛阳铲问唐瑶。 “没有。“唐瑶回答的很顺溜,倒是让洛阳铲有些尴尬。 “哦。这样我就不说了。进去吧。“洛阳铲说完,自己便一转身,下楼离开了。 留下唐瑶一个凌乱在走廊的尽头,有些莫名其妙。这一大早的,一个个都不正常。 437.辩论赛事(1) 在唐瑶的概念中,寻人说事总要有个来回。 一来事情不可能全都顺利,总有你不愿,我不肯的情况发生,这时候就需要有人当说客,给讲讲形式发展,或是其中缘由故事。无论来人的技巧和方法是高是低,总是要经过一番劝说才算是不虚此行的。很少有像洛阳铲这样的,对方刚拒绝就将自己的“退堂鼓“打的响亮。唐瑶有些纳闷,像洛阳铲这样如此长对方士气灭自己威风的性格,怎么也就入了校辩论队呢? 唐瑶心中默默的认定,校辩论队定是个不怎么地的组织。许是这个学校社团活动一概没有,所有千年难得来个辩论队,同学们便前俯后仰的争先恐后起来,再加上队里有个肤白貌美的洛阳铲,辩论队变成了的香饽饽,是谁都想进了。 洛阳铲莫不是觉得唐瑶这边不想入,后头想入的人自然多的是,便不费口舌,急着去找下一个候选了。感情唐瑶这头是个替补,可有可无,了无轻重呀。 唐瑶心中有些郁闷,话说人心总是会动摇的。今日不肯之事来日说不定就准了。有时候为了自己在意的事情或者心中的人儿放下身段死皮懒脸一回又有何妨?滴石穿石的故事尚且都鼓舞了一代又一代人,既然两者最终的结果可以一样,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忽略一下方式方法,尝试去纠缠一些自己想要坚持的人或者事,无论结局是名垂千古还是后事后非,这便是青春本来的样子吧。 唐瑶突然想到了“陈树“。这个人一根筋到底虽是令人讨厌,可唐瑶自陈树之后就再没遇到一个人能把“我自多情“和“孤本无错“升华到忘我的境界。唐瑶觉得此人也算是一“人才“。 唐瑶回到座位,见陶丽丽拿着杂志正看的津津有味。别看陶丽丽平日里大条极了,这一回却小心异常。这本杂志陶丽丽用报纸包的严严实实,若是不翻开里面的彩页,旁人不会以为这本朴实无华的包书纸里面竟然是一本流行音乐的杂志。 唐瑶将脑袋凑了过去,看见周渝民的照片占了整个页面的三分之一,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又喜欢仔仔了?“ “我四个都喜欢。在我这里他们可没有排名。他们呀,都是我的心肝,我的宝贝。“ 唐瑶只觉身体一冷,拉了拉外套,决定不与花痴的铁粉多做交流。 唐瑶虽是也喜欢美男,却是受了的毒,觉得历练过的男子才称的的上“男人“二字。直到青春逝去,年华已老,才觉得新鲜的有朝气的最最迷人。 少女恋腊肉,阿姨爱鲜肉。最后留下中年油腻大叔们在岁月的长河里熬的只剩发际线在风中独自凌乱。 学校大概是想给校辩论队挑好苗子,在之后的两个星期里特地组织了一次以班级为单位的全校范围的辩论赛。辩论赛分初中组和高中组。初中组包括初三,可高中组却独独只有高一和高二参加。 到了高三的年纪大概都是具备特权体质的,就算自己没有,别人也会附加给你,无条件的,善意满满的。 唐瑶作为语文课代表,不幸被参加了这次比赛。 438.辩论赛事(2) 唐瑶的三门主要功课里,语文一直是她最弱的一门。倒也不是她的语文成绩不好,只是那些不明所以的阅读理解里有很多时候都要考察唐瑶揣测作者思想的问题,每每这样的问题出现,唐瑶都很彷徨。一来唐瑶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再坚强的内心也被现实打击的差不多了。二来揣测人心的活向来是唐瑶不在行的,三表哥有过这样的定论,说女子和小人虽是难养,但此处作者为什么要用这个词之类的题目同样与之不相伯仲,都似乎一样的不可理喻。三表哥尚且为了阅读理解如此苦恼,又何况是天生缺少这方面细胞的唐瑶了。 唐瑶班里倒是有个中考语文满分的。语文满分就意味着作文满分,作文能在中考这样的场合拿到满分的,定时经过三堂会审且所有老师一致同意的。这样的作文,是何等出类拔萃的存在。能写出此等文章的,又是哪一处的文曲星,偷偷下了凡来搅乱人间的。 唐瑶有一事一直都没有想明白,这班里有个语文满分的朋友在,班主任怎么就能跳过他推荐了自己做了这个语文课代表了呢? 唐瑶一开始想要婉拒,奈何与君老师一见如故,遂应下了这桩差事。唐瑶后来才知道,不是我们的满分大神志不在此,主要还是大神偏科厉害,怕日后招人闲话,才以“心向四野“拒绝了侯老师的一番好意。敢情唐瑶在此处又当了一回备选。虽说人生都是自己的,但生活交错,各种复杂,千丝万缕,我们想要成为自己人生的主人,却日日在别人的人生里做着配角,想来还真是有些可笑。 说起辩论赛,唐瑶对于这项活动有着太多不愿回首的悲伤史,因而从一开始,唐瑶对于辩论赛就很抗拒。奈何唐瑶身上有官职,因而想要卸掉这个责任还需唐瑶花些心思。 这边唐瑶还在苦思冥想,那边却有人迫不及待的前来乱人心弦了。 陶丽丽是班里的团支书,团结班委和唐瑶这个语文课代表为了班级的荣誉而战是本质工作。陶丽丽又是个异常认真负责的主儿。因而当唐瑶表现出百般不愿意参加时,陶丽丽合上她那本爱惜不以的音乐杂志,开始对唐瑶展开了一番了痛心疾首的思想教育。 为何要用痛心疾首,因为陶丽丽的言语表情像极了唐瑶初中里的政教处主任。除了两人的口音有所不同,那语音语调简直如出一辙。莫不是知道陶丽丽的来自美丽富饶的小岛,唐瑶都有些怀疑陶丽丽是不是与他们政教主任有着什么血缘关系了。 “我说唐瑶,你作为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应该是这次活动的领导者,怎么就这么扭扭捏捏的。”陶丽丽义正言辞的说到。 “我的团支书,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我的特长本就不是吵架,我们班不是有个现成的中考作文满分的种子选手,你与其在我这儿软磨硬泡,还不如钻研一下怎么把那位搞到手。” 438.辩论赛事(3) “别人的觉悟那是别人的事,我们现在说的是你的事,你的觉悟。作为一名优秀的共青团员,你应该把你的热情和热血统统挥洒在我们高一四班这个团结的大集体,不应该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还不思进取,拖了班级的后腿。”陶丽丽团支书上身,说的感人肺腑,令人瞬间感觉到四周朝气蓬勃的意味瞬间四起,热血沸腾,仿佛虽是都可以卷起袖子大干一场一般。 唐瑶盯着陶丽丽看了一会,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不是唐瑶不想抛头颅洒热血。青春里有一回这样的经历着实是珍贵无比的。只是头一回辩论赛里,有些人过于光鲜靓丽,让一些本就蠢蠢欲动的心更加坚定了内心所想,心中火苗熊熊燃起,有如干柴烈火此起彼伏,从此没人再讲究什么先来后到,也无人讲究人性道义。他们的世界幸福便是全部,旁人的流言蜚语,苦恋悲情再与他们无关,也显得分文不值了。 第二次辩论赛又让唐瑶身边的唯一一对情侣闺蜜剑拔弩张,在两人早已千疮百孔的关系纽带上划上了新的裂口,自次之后一人不辞而别远走高飞,一人怒目相对再无交集。 唐瑶走出初中部大门之时曾暗暗发誓,此生再不歪在同一件事上,再不掉进同一个坑中。因而这个辩论赛唐瑶是绝技不愿沾边的。 唐瑶握着陶丽丽的手掌,定了定心神说到,“我的好支书,我们班人才济济,多的是辩论的好苗子。我真不擅长吵架,要不这样,我做我们班的文书,做辩论小队的后营支援,有什么要整理的论据,名人名事,我来负责给你们整理,至于上台吵架,能者居上,你就选几个伶牙俐齿的姑娘,放过我,行不行?” “你当真要放弃了这个抛头露面的绝好机会?”陶丽丽问唐瑶。 唐瑶点了点头,说道,“比真金还真。” “你说为什么?别人明里暗里给我打招呼,希望能入了辩论队伍,你倒好,千推万推,敢情我在别人眼里是个香饽饽,在你这里一文不值呀。” 唐瑶无奈的耸了耸肩,“还请支书高抬贵手,别把我的名字写在辩论队伍里,也不枉我们姐妹一场。” 唐瑶打起了友情牌,就希望陶丽丽念着自己做了她大半个学期的同桌的份上,能不要再刨根问底挖自己的伤疤了。 “你这个人,真的是很怪。好吧好吧,总不能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去辩论。”陶丽丽起身,“你让一让,我要去动员其他同志了。” “好嘞,支书辛苦。”唐瑶哈着腰给陶丽丽让出一条道。 陶丽丽不情不愿的白了唐瑶一眼,“你少来。” 唐瑶终是躲过了这场辩论赛,却不曾想,人生的既定情节里,我们逃的了这次,却逃不了下一次。 天渐渐冷了,秋天来了,叶子黄了,从前那些清脆的鸟叫声也不似先前的明亮动人了。这个季节万物都开始囤积养分,大树落叶,动物积食,唐瑶的高中部也迎来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秋游。 439.过夜秋游(1) 唐瑶从小就没真正意义上离过家。除了每年寒暑假去宅子呆着,其余的时候很少出远门。那个年代,交通还不那么便利和快捷,唐瑶镇子的地理位置又比较偏远,平日里去趟区里都要个把小时,别说去市里,更是需要半天时间,倒好几辆公交车才能到的。 物向来都以稀为贵,因为出去的少,唐瑶便特别稀罕春秋游。唐瑶喜欢一辆大车子坐的满满的,大家一起唱歌一起吃零食,别提有多欢乐的。最早的时候学校为了节省经费,安排三个小朋友做两个人的位子,有些个子特别小的,还有四个人挤在一个位子上的。后来唐瑶他们都大了,女生们还勉强可以三个人一起挤挤,男生们便困难了。那个时候唐瑶特别羡慕男生,可以舒舒服服的享受两人的座位。 唐瑶那个年代,租赁业务还不发达,春秋游的车辆大多是问附近的公交公司临时借的。 有不当班的公交车,那种位子特别少,短途游的就需要男生牺牲一下站着了。或者去程女生坐着,回程换男生坐。 还有一些退了役的双节车厢的公交车,中间有橡胶连着的那种,这种公交车虽然作为更少,但因为容量大,可以同时装上两个班级的学生。学生们都爱热闹,特别是有姑娘暗恋隔壁班的男生的,就特别喜欢这种车子。车子但凡刹车,转弯都能引起大动荡,姑娘们就能乘机往心仪的男生处慢慢靠近了。 难得来几辆豪华的大巴,位置高,座位大。同学们就开始争先恐后的抢前排的四个位子。通常最前排的位子都有个小桌板,可以放东西,而且视野都特别开阔,都能和司机共享整块前头玻璃了。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是那高高在上的主儿,纵观眼前江山如画,前程似锦呀。 这一次秋游,又称为高中生的社会实践。教育局规定每个学校都要为高中生安排两个社会实践,一次为期三天,一次为期两天。年级组长考虑到高一的课业较之高中三年里头来讲最为轻松,所以高一先安排三天的活动。年级组长也就是唐瑶班的班主任选了南京这个城市,组织了一场高一全体师生三天两夜的秋游活动。 三天两夜,三天两夜,这是三天两夜呀。 唐瑶在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确定自己所听和自己所理解的没有出入。为了以防源头就有错,唐瑶憋着一口气等班主任走了之后侧过头来想要问陶丽丽,可还没开口,班级里便一片哗然起来。 瞬间唐瑶便了然了。 幸福来得太快,唐瑶一时半会没法消化,跃跃欲试的喜悦还无处安放,就看到夏颖的脑袋在自家班级门口徘徊。 爱情的保鲜期有多久,唐瑶不知道。暗恋一个人到底能坚持多久,唐瑶也不知道。 唐瑶只知道夏颖这段感情已经无疾而终了。陈星或许有那么一刻想要了解一下这个从初中就开始偷偷看自己的女生,可最终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移情别恋了。唐瑶老早看到了夏颖和陈星的结果,可夏颖深陷其中,听不得劝,唐瑶明知她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却还是不得不替她豪无止境的表达心意。 每一次唐瑶都告诉自己,这是帮夏颖的最后一次。可在唐瑶这里,“最后一次”这四个字却好不值钱呀。 439.过夜秋游(2) 秋游的第一天,天空就阴沉沉的。让唐瑶不禁想起了前两次集体活动。 第一次远在军训那会,各班成果展示完成之后的第二天,全年级组织了一场远行活动。活动地点分三个地方,行程满满的一天让大伙儿完全忘记了军训的艰辛,个个如脱了缰的野马跃跃欲试,恨不得一个筋斗云飞出个十万八千里,然后再一瞪脚又飞回来耍上一耍。 夏天的日头长,七点半的太阳已经大好,大部队出发那会艳阳高照,热情似火,就和同学们的心情一样。学校给每辆车都配了一个专职导游,一上车就开始各种讲解,上午的目的地是刚刚建成的国际机场,学校特地在半路放了唐瑶他们一群熊孩子下车,一人发张票,乘了磁悬浮去的机场。到了机场候机大厅,一帮从未乘过飞机的孩子见着硕大的飞机就在眼前,趴在候机厅的落地玻璃窗就是不肯走了。老师们没法,只得宣布原地休息,等看够大飞机了,他们再出发去下一个地方。反正中午就在附近的世纪公园里解决中饭问题,大巴已经到达机场随时待命,老师们也放纵一回,让孩子们看个够。 唐瑶见着形形色色的人拖着行李箱从自己身边走过,有时还有空姐和机长,穿着整齐的制服,排着队伍从唐瑶门前经过。唐瑶突然感觉世界是如此奇妙。从前车马很慢,人生里的好多时间都浪费在你来我之中。那个时候,人的一生可能只允许做一件事情。而时光荏苒,岁月蹉跎,有些人可能一生连一件事情都没法完成,空留遗憾长辞于世。有些有后辈的,像是北山愚公,便是一个家族几代人共同做着一件事情。 唐瑶从心底倾向于从前的慢生活,那时上京赶考一考就是一年多,不是说考试的时间特长,只是考生们都将时间都花在了来回的路途中,走路,搭车,乘船,但凡有的交通工具统统来上一轮,大有“来一本菜单”的豪情与阔绰。其实唐瑶心中清楚赶考之人心之急切,根本无心欣赏沿路风景,也知道从前女子无才便是德,未出阁的女子几乎都被困于闺房不得出门。可唐瑶还是羡慕极了这种名正言顺出游一年的机会,哪怕只是幻想,也觉得这一年里的春夏秋冬总是会有一件两件事情值得终身难忘,让人留恋和回味。 唐瑶趴在玻璃窗前发了好一会呆,直到四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凑到唐瑶身边突然吼了一声。 唐瑶惊醒,用力捶四沈的肩膀,“你这是要吓死人呀。” “侠女又在想什么,与我说一说,说不定你我可以一起驰骋江湖。”四沈一脸贼兮兮的样子。 唐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四沈的模样实足是个江湖小儿坑蒙拐骗的类型,哪里有半点驰骋江湖大侠的样子,大虾还差不多。 “你笑什么?”四沈不高兴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个子勉强与我齐肩,想是你离驰骋江湖还有些年头吧。”唐瑶憋着笑,挑衅的看了四沈一眼。四沈的英雄情结与生俱来,可他瘦弱的身板实在令人堪忧。 唐瑶往四周看了一眼,发现原本就在她身边的陶支书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怕是也被这机场的开阔震慑了心神,被某处的景色迷住了身形吧。 440.过夜秋游(3) 只是这样的心情还没持续多久,一群人刚从机场出来到了公园门口,天就开始阴晴一定了。 唐瑶只带了一个面包,早上在大巴的那会就禁不住面粉烘焙的香味的诱惑将其给消灭了。陶丽丽那会穷,连一个面包也没给自己买,只是带了半包饼干。正午时分,两个人老早饿的前胸贴着后背,一进公园也来不及欣赏沿路风景,组团开始找小卖部。 “唐瑶,我兜里就10块钱,你呢?”陶丽丽问。唐瑶那会与陶丽丽不熟。唐瑶军训时觅的是卫生委员,一门心思想与这个临水本地人套近乎,奈何人生如戏,唐瑶盯紧的人儿性子淡,且羞于表达,唐瑶没在意的人倒是大大方方的靠近了身。 “我比你多10块。”唐瑶回答,随口又问了后头的卫生委员,“咱卫生委员,你中饭带了吗?” “那我们两加起来30块,应该能吃顿好的了。”陶丽丽没听唐瑶的问话,自言自语起来。敢情她还想着唐瑶分她5块。 唐瑶的饭量一直是居高不下的。唐瑶家虽也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但好在老一辈人都勤劳本分,宅子里但凡舅外婆种的都会给唐瑶家稍上一份,又加上唐瑶父亲家也世代农民出生。因而肚子里油水虽是不多,但至少管饱。唐瑶家里有训“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唐瑶自记事起,就是个能吃的主,饭量通海,直通云霄。 唐瑶正想对陶丽丽说,“想得美。”就听见后头卫生委员弱弱的声音响起,“我带了面包了。” “人家带了面包,我们快走吧。前面有个蘑菇亭,一定有小卖部。我快饿的走不动了。”陶丽丽拉着唐瑶正好跑,唐瑶拉上卫生委员,三个女孩一路小跑进了蘑菇亭。 蘑菇亭里果然有个小卖部,唐瑶让卫生委员占了个小圆桌,自己和陶丽丽两人凑到柜台前。柜台里零零散散摆了几包饼干,看着分量就很小。唐瑶和陶丽丽两人,按照当时的饥饿程度,估计能各吃下一只鸡了。 店员见两个小姑娘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开口询问,“小店还有客饭,一会就送来。小姑娘要不要?” 陶丽丽一听有热饭,立马点头,“老板,多少钱?” “一荤一素,10块钱。荤菜有鸡腿,大排,带鱼,狮子头。” “都可以要吗?”陶丽丽刚开口,唐瑶在后头拉了一下她的肩膀,随即说到,“老板给我一份鸡腿的。陶丽丽,你要啥,四选一。” 唐瑶特地将四选一重音强调,生怕陶丽丽将“全要”这两个再说一遍,陶丽丽面对美食可以做到浑然不知,唐瑶自觉丢不起这个脸。 “那我也要鸡腿,老板帮我们挑个大的。” “都大都大。菜一会就送来。小姑娘们到亭子里坐一会。”老板收了钱,开始打电话,唐瑶和陶丽丽一前一后回到圆桌。 这刚坐下,唐瑶就感觉头顶划下一道闪电,紧接着“轰隆”一声,雷声响彻正片天空。唐瑶一个踉跄,差些从凳子上滑了下去。 唐瑶从前在宅子里的时候,周围全是农田,原处之间炊烟几缕,并没有似今日身旁高楼耸动。可这雷却是响的一样震天动地。 唐瑶暗暗叫了声不好,话还未出口,陶丽丽拉长着脸,嘟囔了一句,“看来这饭一时半会是吃不上了。” 果然是岛上出来的孩子,有生活经验,知道如此响雷之后必有一场恶雨,可是谁都没有想到,这雨居然来的那么快。 441.大雨磅礴(1) 此情此景,唐瑶突然想起一句诗词来,“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不过苏先生那时在西湖畔,小酌美酒,因而纵使狂风席地卷来,湖面漫水连天,周遭依旧是美景如画,令人流连忘返的。 而唐瑶的情况却截然相反,饥寒交迫又轮上狂风大作,大雨滂沱的,身边还没个挡风的地方,可即使状况如此窘迫,唐瑶心中却是有些小确幸的。 人的一生能光明正大的淋几次雨?又有几次能淋的畅快自在?平日里哪里会有这种不撑伞在公园瞎逛的机会,偶尔有胆做了,还生怕遇上熟人畏畏缩缩。这回倒好,雨没打招呼就倾盆而下,周边又空旷的实在不像话,还没寻思找了地方躲一躲的功夫就被淋的一头一脚,等缓过神来,发现任何措施都无济于事,索性坐以待毙,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吧。 唐瑶三人因为还有个蘑菇亭遮着脑袋,虽说大腿以下全都湿尽,好歹还保住了发型。 要知道唐瑶那个时候,无论男女皆是很在意发型的,特别是刘海部分。 雨越下越大,雷声此起彼伏,天色倒只阴了一阵就过去了。唐瑶以为这雨不会下的太久,可乌云似是难得登台,一有机会便霸着舞台没完没了了。 唐瑶等了40分钟,才见着风雨中有个人开着一辆摩托一样的两轮车,从白幕后边缓缓而来,车子的左右两边载着两个包着白色塑料纸的箱子,停在了蘑菇亭的小卖部边门。 古有雪中送炭,所谓真心朋友,现有好心人雨中送饭,宁可自己淋的里外不像人,也要把祖国花朵的中饭按时送到。 唐瑶心知这其中藏有商贩想要赚钱的心思,可唐瑶突然不想理会那些世俗的想法,只愿单纯的认同“人之初性本善”。 陶丽丽在吃饭方面绝对是个行动派,唐瑶这边还在感叹人生哲理,陶丽丽已经左右手齐开小跑着拿了两个饭盒回来。 “唐瑶,快吃。” 陶丽丽这话虽是对唐瑶讲的,实际上确是说给自己听的。唐瑶只觉得陶丽丽刚打开饭盒盖子,两个腮帮子就已经塞满了东西。 这一顿饭,两人吃的都特别香。 不是说别人家锅里的就特别好吃,只是这饭来之不易,这鸡腿就显得更为珍贵,味道自然胜过人间无数。 唐瑶不知道同学们都去了公园的哪些角落。只是雨稍微小一些的时候,侯老师带着大巴车开始在公园里四处找人。 也只有在那一刻,唐瑶和大部分同学都觉得侯老师是那踩着七色云彩的至尊宝,将困在牛魔王手里的他们一个一个的解救出来。 当然这样的感受只是一瞬,在接下来的三年里,唐瑶不止一次长叹: 这世间怎么有如此强权,又蛮不讲理的老师? 这世间怎么会有唯化学为尊,其余副科全似尘埃可有可无的老师! 这世间怎么能有刚和物理老师吵完架,转身又当着学生的面追着校长骂一条走廊,连校长下楼梯也没放过的。 442.大雨磅礴(2) 雨第二次下的这么顺畅的是在各班大合唱的时候,那时因为有全校师生作为陪衬,因而并没有显出侯老师雨神的威力。只是在第三次雨一直下的时候,流言才四起坐实了这一事实? 秋游的时间定在了周一。陶丽丽回家一趟需要走水路,水路最看天气变化。陶丽丽怕周日返程遇上大风封船,不敢回家,又心不甘大家周一都带上好吃的。因而打了个电话给家里,希望家里可以送上来20个茶叶蛋。 暂且不说陶丽丽的要求是怎样的惊世骇俗,可那个年代能一下子拿出20个茶叶蛋的人家定是非富即贵的。唐瑶那时就想:这个土豪朋友可以交上一交。 这回出门要住宿,因而中饭晚饭学校全包,唐瑶并不打算带主食,想来学校也不会让他们饿肚子,所以唐瑶的包里带的都是些瓜子话梅之类的小零嘴。当唐瑶看到陶丽丽20只茶叶蛋之后,心中虽是有些吃惊,却也二话没说,一连吃了两个。 陶丽丽舍不得她的茶叶蛋,只分了一只出去给位高权重的女班长尝了尝鲜,其余的都像命根子一般死死的抱在她的胸口,生怕别人抢了她一点半点似的。 去南京的路很长,出上海的时候还算顺畅,只是这沿路的风景都差不大多,再加上唐瑶根本不记路,上了一回休息站之后唐瑶便彻底搞不清东南西北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唐瑶问陶丽丽讨茶叶蛋。 陶丽丽瞪了唐瑶一眼,“你一上午,已经吃了十个鸡蛋了。我自己才吃了七个。” “那不是还有三个?”唐瑶问。 “你还好意思问。一来你就吃了两个,还有一个我不是给了班长嘛。这么瘦还这么能吃,我的小可爱茶叶蛋呀,我昨天晚上都没舍得吃一个。”陶丽丽一脸悲伤,表情像极了自家姑娘被一登徒子骗了心去,在那儿垂头顿足表示不甘呢。 “我竟吃的这么多,”唐瑶有些诧异,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似是有那么一些饱,不过不至于吧,我一上午吃了十二个鸡蛋?” “吃了还要怀疑,唐瑶,我要和你绝交。” 正在陶丽丽赌气扭头之时,大巴靠边停了下来,唐瑶透过窗户看见了“饭庄”两字,赶忙拍了拍陶丽丽:“丽丽,快下车了。鸡腿大排随你挑,我分你一半顶你十二个鸡蛋,如何?” “你说话当真?” “侠女纵横江湖这么些年,就从未食言过。”四沈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头来,冲着陶丽丽说完,转过头对唐瑶讲,“侠女,一不做二不休,听者有份,那剩下的半份可否留给我?” 唐瑶起身准备下车,原先坐着倒是不觉得胃里撑着十二只鸡蛋,如今站起身来,倒是感觉有些噎的慌,反正自己肚子已经半饱,再暴饮暴食怕是呆会上车车子一晃来个现世报,想着错过一顿大荤也没什么,就点了点头,表示答应了。 “唐瑶,”唐瑶感觉陶丽丽在后边拉她的书包,停下来往后看了一眼,只听陶丽丽幽怨的轻声说道,“我可以吃下两个鸡腿的。” 好吧,大家都是沿水而立,胃通大海的。唐瑶虽是已经吃了二十个鸡蛋,也自认胃不如人呀。 443.大雨磅礴(3) 午饭过后,天就开始阴了下来,侯老师吩咐四个班级的班主任赶紧招呼学生们上车赶往雨花台。就怕晚了一刻,某些情节一没忍住重蹈覆辙。 时隔多年,唐瑶对于雨花台的印象已经很淡了,可唯一印象深刻的只有两件,一是全班在滂沱大雨中举着班旗在雨花台合影的场景,二是那快雨花台买回来依旧红艳艳的鸡血石。 “我们抓紧时间,一次成功。大家注意都把脑袋露出来。” “第一排的女同学再蹲低一点。后排的男生,小个子的,不要不好意思,脚跟点一点。” “好了,男同学和女同学都不要再捋头发了。再捋还是湿的啊。我们抓紧时间” “来,一二三,茄子。再坚持一下,我看一下效果。怎么没有班主任。班主任在哪里?” 摄像师是唐瑶学校的地理老师,虽说教的是副科,可却是个不折不扣,多才多艺的年轻人。他不仅精通三门小语种,还爱好摄影,这一回更是自告奋勇的给各个班级拍照留念。这雨一直下的拍摄场景想来对于摄影师来说算的上是一次不大不小的挑战,因而地理老师异常的起劲,手掌不停的比划,说起话来的声音亦是一声高过一声。 唐瑶很是好奇这全体队友刘海全湿,形象全无的集体照照出来到底是个什么效果,反正唐瑶到底也没见过那张相片,当然也没能见着那时发际线还不是很明显的侯老师在被地理老师呼喊出来扔掉雨伞加入拍摄队伍时是何等不情不愿的面部表情。 集体照一结束,大巴就将唐瑶他们一群人送到了下榻的宾馆,就如上一次军训出游一般,大雨之后不是打道回府就是找一住处换下一身湿漉漉的衣服,实在是没有什么其他新鲜的选项了。 不过说来这天也是妙了,唐瑶一行四辆大巴刚驶入下榻的宾馆,雨便像被关了总匝一般,说停便停了,干净利落丝毫没有一丁点的拖泥带水。原本被云层遮的昏暗的天空放了晴,西边的太阳露出了半个脑袋,耀着一旁湿哒哒的小树叶害羞的低下了脑袋。 夕阳西下,万鸟归巢。许是这周遭的树林子多,回巢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让人恍如觉得清晨入暮,有些分不清到底身处何处了。 班主任将班里的男生领了去,剩下的女生由班长带着走上了三楼的楼梯。全年级的女生统统住在2号楼,而男生却被安排在了拐个弯的5号楼。 从前在初中部,座位排队都是男女搭配的,唐瑶对于一入高中就将男女分的如此显而易见的做法,有些很不习惯。 若是如此容易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么从古至今哪里来那么多凄美绝伦的不如意? 若是相思有用日久生情,那么哪里来那么些“怕相思,已相思,又轮到相思无处辞”的诗句? 若是此生有缘千里都能相会,若只是一味的阻止,盲目的扼杀,爱情这道三昧真火又岂是凡夫俗子掐一掐灯芯就能封杀的住的? 爱情在青春里最是美轮美奂,如若青春岁月里有谁爱过自己,那该是何等值得念叨的事啊。 444.夜最是长(1) 深秋的夜来的早,待唐瑶换完湿哒哒的衣服,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这一次的住宿条件较之之前的要好了许多。许是孩子们大了,老师们再不好意思让一米六七的大姑娘小伙儿两人挤一张单人床了。唐瑶的房间倒是挺大,两张单人床一东一西遥遥相对,唐瑶坐在东面的床边,目测着对面单人床的距离,唐瑶觉得这样的位置刚刚好够她一人在迷人的月色照进房间时,倘若无人的点上一盏床头灯,倒一杯清茶,翻几页方才在房间茶几上看到的精美的小册子,细细品一品南京的味道,美哉美哉。 可幻想很美,现实却往往大相径庭。 唐瑶的瞎想还未收尾,两个穿着紫色工作服的大妈一前一后进了房间,二话没说在唐瑶脚跟啪嗒扔下一只裹着白床单的床垫。 唐瑶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状况里回过神,紧接着紫色工作服的大妈又扛着一个同样的床垫扔在了对床的脚跟。 “这是小姐出门,随从跟紧的节奏吗?”唐瑶自顾自的问,却是被刚从隔壁房间借了吹风机回来的陶丽丽打断了话语。 “你见过哪个大小姐吹头发要走一个楼道的吗?”陶丽丽气愤的开起了吹风机的开关,顿时“轰轰轰”的声音源源不断的传入唐瑶的耳朵,以至于陶丽丽后来说的话唐瑶一个字也没听见。 唐瑶的爷爷从前是在国营理发店工作的。唐瑶小的时候,撇去呆在老宅的日子,其余的日子多半是在理发店里度过的。也就是说,唐瑶也算是在理发店长大的。唐瑶听过吹风机的声音无数,各种牌子的都有,什么万里牌,金锣牌,长风牌。却从没有一个的声音日此霸道,莫不是吹风机也要入乡随俗,从了南京一代的方言? 许是唐瑶听惯了上海的软糯细语,到了此地有些不大适应,唐瑶受不了南京吹风机如雷贯耳一般的声音,冲陶丽丽摇了摇手,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楼道里三三两两的女同学已经开始结伴往楼下走了。唐瑶拦着一对女生问,“这么早就要下去了吗?” “对呀,订了五点的晚饭。四点三刻在大堂集合的。现在四十分了,大部队都已经下楼了。我们已经晚了。” 唐瑶从小的性子就散漫,从不愿意自己的日子被时间固定的死死的,因而她排斥戴表,当然也从不在意当时当刻几点了? 唐瑶惊呼一声,“什么?“便重回房间,拔掉陶丽丽的吹风机的插头,冲着房间大喊了一声,“赶紧跟我下楼,晚了一刻没肉吃。” 和唐瑶一屋的除了陶丽丽,还有坐在唐瑶和陶丽丽前面一桌的司南红和孔思彤。起先三人皆是一脸不知所以的看着唐瑶,下一秒三人不晓得拧了那一路的发条起了作用,刷刷刷如三条闪电般从唐瑶身边擦过。 不晓得最后是哪位同学在经过唐瑶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声,“记得关门。” 445.夜最是长(2) 唐瑶来到大厅的时候,好多同学都已经在饭厅就坐了。 晚餐的规格不似中午的快餐那么随便,显得特别的正式,特别的具有仪式感。唐瑶从大厅出门右转一路便有红地毯相送,一直送到饭厅的正门口。突然之间,唐瑶好想一个人静静的立在转角,看身边行云流水,似水年华。 唐瑶从小在小镇里长大,来来去去的婚姻喜事,大多都是借了别人家的客堂间摆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从没有见过如此灯火通明,红毯花灯的场景。 从前唐瑶固在自己的方寸天地里,想着有一天若是自己能够远行,第一站会是个什么样子的地方? 那个地方会有些什么人文历史,会不会遇上一些不同的事情? 会不会也有一个大雨磅礴之后的傍晚,当夕阳的最后一丝光线褪去,灯火四起,万家灯火? 会不会有个女孩也如自己一般安静的立在红毯的一端,等着某个人命中注定般的出现在自己身边? 唐瑶轻笑,自己也有如此文艺,又有一丝悲愁的时候。可是当下的氛围正真好,耳边鸟儿的欢叫由近及远,脚边的小黄菊挂着水滴开的正好,如此良辰美景,用来聚众吃饭,还真是有些可惜了。 “唐瑶。” 唐瑶似是听到了洛阳铲的声音。这南京是个古都城,想来周边应该有不少皇陵,莫不是洛阳铲家祖上真的以盗墓为业,手艺是非遗,定是世代相传的。所以此处听到洛阳铲的声音也不足为奇。 唐瑶自顾自抿嘴笑出了声,自己真是神算,自第一眼起就能看出洛阳铲名字里的玄机。 只是洛阳铲还是个学生,就挑起了家里的大梁着实有些辛苦,唐瑶想着下回见面该是对人家客气一些。 话说洛阳铲的真名叫什么来着?唐瑶想了想,发现洛阳铲这个名字太过霸道,扎在脑袋里根深蒂固,硬是没能让唐瑶想出半个字。 “唐瑶?” 洛阳铲的声音又起。唐瑶张望了四周,见四下无人,猫着腰小心翼翼的回过头,见的确是洛阳铲,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唐瑶原本以为就洛阳铲一人,却不想,离洛阳铲半步远的地方,还站着三个皮笑面不笑的小伙子,其中有一个唐瑶认得,是洛阳铲班里的。唐瑶有一秒的困惑,若不是洛阳铲的这个班里还有其他“摸金校尉”与洛家是世交?不对,世交还不能说明两家生死与共的关系,应该叫“黄金搭档”。 “洛阳铲,你还带了兄弟出来?这回的活不好干,是不是?”唐瑶轻声的问,又觉得此事有违社会主义大环境,于是好心的提醒了一句,“我知道你们都是家族使命,可这种事情总是违法的。你们回头和家里人说说,如今时代不一样了,为了我家族的长久发展,还是想想改个行吧。” “还有,行事小心哪。”唐瑶说完话,觉得周遭的景致似是变了样子,也无心欣赏良辰美景,迈步向前走去。 唐瑶只听后面传来细细索索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长叹。唐瑶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身负重任的少年们总是要给些鼓励的。唐瑶转过身,轻声喊了一句:“加油吧。” 446.夜最是长(3) 饭厅里摆的是十人一桌的八仙台,校方为了防止男生们见着肉扎堆风卷残云的惨剧发生。故特别规定,男女生必须夹花坐。所以一桌10人,有5个男同学就必须有5个女同学。若是某个男生想找个女生多的桌,或是某些姑娘家家想和闺蜜一起做,却超出了5位女生的名额,就会被班主任和执勤小组长揪出来安排在其他桌上。 唐瑶一进门,便感觉有一双怨念的眼神特别的显眼。唐瑶顺着自己的第六感觉往怨念处一看,是夏颖同学。唐瑶不用猜就知道夏颖怨念的方向里定是有一个名字里带星的人。唐瑶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陈星的左手边依次坐着:陈晓兰、贾丽丽、孟慧红。 陈晓兰、贾丽丽、孟慧红在唐瑶班里是有名的三女组合。大抵是女生之间的闺蜜情结,或是某种特殊的不明所以的吸引能力,让这三人堂而皇之的在全班的眼皮子底下不知不觉得发展成了形影不离的姐妹淘。 可唐瑶知道,表面的的事情往往只是冰山一角,而这一角又时常与现实相差甚远。别人口中说的,坊间流传的,大多都是些茶余饭后的八卦罢了。而深层的却从不轻易显露,甚至根本就不会让世人知道。 唐瑶和陈晓兰、孟慧红和陈星四人来自同一个初中。虽说平日里并没有交际,可是能上的了临水中学的,必定在各个班里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先不说陈星,就这两位女同学,唐瑶听过也见过,那么两位当事人想必也听过见过彼此。 而陈星与孟慧红是同班同学,陈星与陈晓兰之间的暧昧唐瑶早在陈晓兰入学的第一天就感受到了。那么陈晓兰和孟慧红因为陈星走到一起便能合理的解释了。那么贾丽丽又与这三人之间有着什么契机呢? 贾丽丽的父亲在区政府里的工作,听说官职还不小。想来贾丽丽的家境富裕,条件优越。富养的姑娘大部分都不知道民间疾苦,也不知道社会的艰难和人生不易,因而她们的世界里充满了美好的幻想和憧憬,相信她命定的白马王子某一天定能骑着白马来接她,从此王子和公主会幸福的生活下去,长长久久。她们相信爱情,也极其羡慕身边的人收获爱情。 唐瑶在想,或许是贾丽丽闻到了爱情的味道吧。 爱情虽是甜蜜,可它也及其自私,它既然在陈晓兰、贾丽丽、孟慧红这对闺蜜里驻留,那么就注定了夏颖一人的悲哀。说到夏颖,唐瑶心中的一个死结。从一开始,绳的这一头就被牢牢的系住了,再加上唐瑶实在不是个福气爆棚的红娘,没法将手中的线圆圆满满的牵到每人心中所想的那个人手里。 剧情发展到这里,也并非是条死剧,既然我们都会在别人的剧本里客串,那么作为配角的我们什么时候下线,或是因为什么下线,都只是我们历练演技的一段经历。只是有些人演着演着就当了真,就算配角的人物设定已经残了,废了,甚至灰飞烟灭了,也依旧顽强的想要留在主角的身边,就算无名无分也依然无怨无悔。 447.有点意思(1) 都说人生在世,总是要留些遗憾的。 整个初中的三年时光里,唐瑶也一直用这句话自勉。可唐瑶越琢磨,越觉得既然遗憾说什么都要来,还不如早些来,越早越好。 试想一下,当一个十五六岁豆蔻年华的青春美少年站在微风徐徐的桥头,惆怅着人生给他带来的哀丝,说着人生总该留些遗憾的时候,那该是幅多么美丽的画面。 这是青春留给我们珍贵的印迹,告诉我们,我们确实在青春里活过。那些我们在青春里留下的每一滴泪,挥洒的每一滴汗水,和那些年我们错过的人,排挤我们的人,终将统统汇成一堵堵结实的墙,成了我们之后的人生里坚强的支柱和后盾。 可当一个三十来岁快要奔四的油腻中年大叔,站在同样的地方说着同样的话,我们就要怀疑他的青春到底在干什么。我们想要冲着他的面再念一遍“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诗句,想要告诉他今日种种全是昨日的懈怠而成,人生并不会眷顾那些没有准备的人,与其说是遗憾,还不如叫这“活该”。 唐瑶知道别人的人生是别人的事情。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让某个朋友看清真相,即使过程痛苦,结果令人奔溃,唐瑶也宁愿站着被朋友打骂,也不愿意朋友沉沦在自己编织的泥潭里,只有自己越陷越深。 唐瑶心中有心事,也没注意洛阳铲一群人已经在唐瑶不知情的情况下在自己身边的八仙桌上坐了下来。等到陶丽丽站着身子喊唐瑶,“唐瑶,这里坐不下了,你旁边还有空位,你快坐下,等下慢了,人数满了没地方坐。” 陶丽丽对于吃饭这一件事上一直都是积极派的。唐瑶觉得这样的人物很符合爷爷的要求,在爷爷的观念里,吃饭积极的就等于做事积极,这样孩子在任何方面都会是好的。 “学长,帮唐瑶占个座位。”陶丽丽见唐瑶站着不动,赶忙转移了目标喊了洛阳铲。 洛阳铲就在唐瑶身边,借势将唐瑶拉了下来。男生的力气本就大,唐瑶还没有防备,被洛阳铲一拽,啪嗒一声跌了下去,一屁股砸在座位上。顿时一股酸痛感席卷了全身。 “你。”唐瑶刚想发作,见着另外三个男生齐刷刷的望着自己,刚到嘴边的话在唇口打了个圈又回去了。 唐瑶心道,“你有兄弟在,我暂且不与你计较。” 没一会功夫,十人桌就坐满了,男生里除了洛阳铲四个男生,还有唐瑶隔壁三班的男班长,女生方面去掉唐瑶一个,其余的四个唐瑶都不认得,听洛阳铲旁边的男生窃窃私语的意味,里头应该是有爱慕洛阳铲的妹子在里头,唐瑶为此还意味深长的望了洛阳铲一眼,弄的洛阳铲有些莫名其妙。 唐瑶轻轻的凑过头去,小声的说了一句,“看不出来你的魅力还不小嘛。” 紧接着唐瑶突然意识到,这出来盗墓的也能蹭学校的饭局吗? “你怎么也能在这里吃饭?这是我们高一的秋游呀?”唐瑶质问洛阳铲。 洛阳铲没有回答,显然被唐瑶一句“盗墓的”给问闷了。 倒是坐在洛阳铲身材的男生开了口,“唐瑶同学,你不知道这次秋游是高一高二一起的吗?” 对方说话的口气和唐瑶的如出一辙,唐瑶心中埋怨起了陶丽丽,这么八卦的消息居然连提都没跟自己提。 唐瑶只得继续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回答到,“我不知道呀。。” 448.有点意思(2) “你说高二的和我们一起秋游,有什么证据吗?这里坐的可都是我高一的学生?”唐瑶往四处望了一眼,周围坐的都是一二三四班的学生,几乎没有什么生面孔,除了眼前的四个“盗墓贼”。 洛阳铲身旁的男同学往对面挑了一下眉,坐在唐瑶身边的女生轻声细语的说了一句,“我们就是高二一班的,隔壁大厅坐不下了,我们就被安排到高一的饭厅来。” 女生说着话,还不忘往洛阳铲的方向看了一眼,含情脉脉的眼神让唐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唐瑶被女同学看的很不自在,开口问,“你们既然都是高二的,那我们换个座位吧。” 话音刚落,女同学面露笑意,正欲起身,宾馆的传菜师傅左右手齐开给唐瑶桌上上了两道菜。 “都上菜了,别换来换去,赶紧吃菜。”洛阳铲用勺子给唐瑶舀了两勺子汤放在唐瑶跟前,轻声嘟囔了一声,“吃饭了,嘴巴可以堵上了。” 唐瑶将汤碗推至洛阳铲的面前,“自己盛的汤自己喝。” 唐瑶拿过洛阳铲的空碗,自己按照自己的喜好盛了一碗,这地方吃饭先喝汤,果然一方土地一方风情,和唐瑶土生土长的镇子上的风俗完全不同。 过去条件不好,农民的伙食本就以地里长的,自家院里养的为主。平日里以素菜为主,难得难得炒个鸡蛋,切块咸肉,很少有大块红烧肉一碗一碗的上。 这一回,不晓得是宾馆特别关照祖国的花朵,还是学校的经费有些富裕,红烧肉一大盆上完之后,又上了一盆红烧蹄髈肉。唐瑶虽也不是大户人家出生,可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从小便集全家上下宠爱于一身,家里吃穿用度全是紧着唐瑶先用。所以唐瑶的年代虽然缺肉,可唐瑶却是个挑食的主儿,不喜欢肥肉,只挑精瘦精瘦的吃,就算唐妈妈有一回用金钱诱惑之,想用十元钱换唐瑶吃一口肥肉,唐瑶都未曾见钱眼开,为之动容过。 红烧肉上来的时候因为肥瘦相间,唐瑶懒得将瘦肉和肥肉分离,也怕只吃瘦肉将肥肉扔在桌上会被有心人见着说唐瑶资本主义浪费,因此红烧肉上台的时候唐瑶心中虽是心中想着却没敢多伸筷子。可蹄髈肉就不同了,肥瘦分离的很是明显,唐瑶只要靠着瘦肉的方向夹肉就可以,不必担心会加到肥瘦相间的让人尴尬。 唐瑶眼睛盯着蹄髈肉,等着圆桌转盘转到自己跟前,然后狠狠的夹上一大块,好好弥补一下刚才没能在红烧肉那会该有的尽兴。 可此时的饭厅就是个饿狼传说,桌上每个人都虎视眈眈的盯着这盘蹄髈肉,唐瑶前头又坐了五个正直少年的小伙,一只肥儿各大的蹄髈半圈还没转完,就已经所剩无几了。 唐瑶眼睁睁的看着快要到嘴的瘦肉就要飞走了,心中着急,筷子左右摆了好几回,却不晓得该要怎么办了。 突然,唐瑶的筷子被洛阳铲迅速拿起,唐瑶刚想制止,只见洛阳铲抢在身边男生的前面眼明手快的夹起一块精肉,紧接着惊呼一声,“怎么是你的筷子。算了这块给你吧。” 449.有点意思(3) 话音刚落,唐瑶的碗里便多了一块红烧蹄髈肉,筷子也躺在了刚才的位置上。若不是这一块蹄髈肉婀娜多姿的躺在唐瑶的碗里,唐瑶大概也会觉得之前的那一幕都没有发生过。 洛阳铲这是几个意思? 这算是封口肉吗?好让唐瑶觉得吃了人家的嘴软,便不好意思再说他们蹭饭的事? 但是,事情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唐瑶本就误会在先,自以为是的认为洛阳铲一群人事冲着盗墓而来,若说起丢人,应该是唐瑶闹的笑话大,该示好的人应该是唐瑶,洛阳铲大可不必如此。 唐瑶吃着碗里的肉,心中想着莫不是洛阳铲怕唐瑶的“盗墓说”以讹传讹,到时候民间版本不知道会是怎么样子的,说不准会说出些影响他在众女生之间白马王子的形象,所以才对唐瑶先下手为强,主动示好。 如此一来,唐瑶也不好同一块蹄髈肉置气不是。 唐瑶冲洛阳铲表了一个“明白”的眼神,便美滋滋的吃起了她心心念念的蹄髈肉来。 一块下肚,唐瑶觉得还是不过瘾,眼睛不由自主的往桌上瞟,大抵是唐瑶和蹄髈肉的缘分不足,每一回的肉盆都离的自己很远。若是按刚才的顺序再转一圈,别说是肉了,估计连给蹄髈肉配色的一根青菜都保不住。 “唐瑶,你的餐具麻烦别乱放,我又用错勺子了。”坐在唐瑶身边的洛阳铲一脸嫌弃的将一只舀满蹄髈肉的勺子递到唐瑶这边,往唐瑶的碗里一放,“算了,都给你吧。” 唐瑶见着又来一块肉,心中欢喜,也不计较洛阳铲递来肉勺是什么表情,反正给肉的都是大爷,大爷做什么都是对的。 这一顿饭唐瑶吃的无比舒畅,到后来,唐瑶都不知道是自己用错了洛阳铲的餐具,还是洛阳铲分不清自己的碗筷,反正无论怎样自己的肉都没少,唐瑶也就无心去计较事情的真相。 只是这样一来,唐瑶无形之中结了一段孽缘,惹了一处仇家。 当然这些唐瑶都不知道。 唐瑶若是知道,初中三年也就不会过得这么曲折离奇。 唐瑶若是明白,同样的坑便是怎样都不会再掉第二回。 唐瑶若是有所体会,便会知道这万物循环总有个规矩,有些事就是在周而复始中不停的重演,有些人自以为不会重蹈覆辙,却每每以不同的姿态,在不同的故事里演绎着相同的结局。 450.深夜不睡(1) 唐瑶不曾住校,自然也不知道什么是宵禁,也不能体会准时准点被掐断电源的滋味是何等的令人抓狂。 唐瑶饭后吃的太撑,约了陶丽丽在宾馆的花园里散步。 陶丽丽异常的兴奋,拉着唐瑶的手忍不住的说,“唐瑶,今天晚上没有宵禁,我们可以通宵到黎明。” “要不要我再唱一首,今夜你回不回来,我的爱还在不在?”唐瑶笑着回到。 “好呀好呀,我们可以一夜笙歌,也不枉此次南京之行。”陶丽丽高兴的跳了起来,拉着唐瑶的手臂左右乱晃,“还有还有,听说我们班有人叫了出租出去k歌了,不晓得哪些人去了,真是财大气粗,喊出租车呀,那得多贵呀,还唱ktv。你说他们出趟门,家长们都给多少钱,可以让他们这么挥霍。” “你这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吧。”唐瑶用手掸了掸花坛边上的浮灰,坐了下来,往身旁的位置拍了拍,示意陶丽丽也坐下来。 “作为班里的团支书,怎么可以纵容班里的同学如此铺张浪费。”陶丽丽一边坐下来,一边愤愤然的说着。 “我的团支书大人,消消气。乌烟瘴气不适合您。”唐瑶试图安慰,可见着陶丽丽越说越来气,完全没了之前的兴奋劲,话语里听着反而觉得有些愤愤不平的滋味在开始蔓延。 唐瑶摘下花坛旁开的正的艳的一朵小野菊,送到陶丽丽面前,说到,“不必羡慕别人,那些纸醉金迷的生活只是表面的潇洒而已,他们哪能体会这天地之灵气所能带来的舒畅和惬意。”唐瑶拍拍陶丽丽的肩膀补充道,“太过世俗容易老,你看那些长的着急的皆是因为沾染了世俗之气,不像咋两,肤白貌美,娇艳欲滴,就像这朵小雏菊,风华正茂。” 陶丽丽听完,突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自己长的就跟仙女一样。” “那是自然,这种自信必须有呀。”唐瑶也给自己折了一支小野菊,菊花小朵,颜色艳黄,小花瓣一片叠着一片,紧紧的将花芯包围在中间。唐瑶有一刻特别羡慕眼前的这朵花芯,心中想着“众星捧月”大抵也是这般滋味吧。 大自然里,花芯尚能得花瓣相互,那么自己是否也能收获这等福气? 唐瑶自嘲的摇了摇,想来有这么多护花使者也是件头疼的事情。若是上天垂怜,唐瑶只求一个知心人,不管他何时出现,唐瑶都会带着最初的纯净静静等待她的今生今世一双人。 唐瑶这边正想的欢,眼脚却见着有个黑影在树丛中鬼鬼祟祟。 唐瑶拉着陶丽丽轻声的说,“那边树林里好像有人在往我们这里看,这月黑风高的,不适合在外久坐,我们还是回房间吧,你觉得呢?” 陶丽丽往唐瑶的方向望了一眼,点了点头,两人正要走,突闻林子那边的脚步声由缓至急,似是朝着唐瑶这边而来。陶丽丽重重的握了唐瑶的手掌,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撒腿就跑。 唐瑶边跑边想,此地果然民风彪悍。 451.深夜不睡(2) 那一刻唐瑶有种深陷埋伏的感觉。 这种状况在唐瑶的梦境中出现过多次。唐瑶自认为自己应该已经身经百战了,却还是抵不过现实中小小的一击。 在梦境里,唐瑶若是敌不过对手,还可以想尽办法逃跑或是躲藏。就算被困在梦境的方圆之地里,没法脱身,唐瑶还可以催促自己醒来。 这如今的情况不同,唐瑶清清楚楚的看见一个黑影,也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来人随着自己的奔跑慌忙追赶的脚步声。 唐瑶心中思索着,虽说唐瑶没法确定来人在掳人方面是否专业,但就后头传来的脚步声来说,唐瑶至少有一点能肯定,对方也是有些慌了神的。只是这脚步声有些太够轻巧,唐瑶不确定是对方身形小巧还是基础功特别扎实?不过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能让唐瑶掉以轻心。 现实从梦境不同,唐瑶没法重头再来,机会只有一次呀。 刹那间,唐瑶看过的所有悬疑惊悚的小说情节蜂拥而至,撞在唐瑶的脑海里闹得不亦乐乎。唐瑶忍着头皮接踵而来的酥麻感,拉着陶丽丽的手心也渐渐有了些黏糊感。 那时的唐瑶只有一个信念——跑到大厅。那处灯火辉煌之地,想来那小贼也没胆量堂而皇之的在宾馆伤人吧。 唐瑶和陶丽丽两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至大厅侧门,保险起见,唐瑶拉着陶丽丽多跑了几步来到前台桌边,气喘吁吁的和前台阿姨说花园里有逮人。 阿姨笑着看了唐瑶两眼,用着南京方言对唐瑶讲,“小姑娘,我们这里安全得很,不用担心。“ “可刚才有人追我们。”唐瑶强调到。 陶丽丽在一旁不住的点头,“对的,我们看到黑影,还有跟着我们的脚步声。吓死我了。” “是不是有同学和你们闹着玩?”阿姨继续说。 “怎么可能?”唐瑶脱口而出的同时,从大厅侧门里窜出一个身影,唐瑶一看,是夏颖。 夏颖三步并两步的跑到唐瑶跟前,拍了一下唐瑶的肩膀,有些生气的说到,“你跑什么跑?跑的跟兔子一样,追也追不上。” 唐瑶突然打了个呛嗝,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夏颖看了半晌,才开口道,“是你追我们。你鬼鬼祟祟的躲在树丛后面干什么?不要告诉我你觉得今夜月色正好,你在那里赏天赏景赏月亮?” 说着话,唐瑶不住的往阿姨脸上忘了一眼,见阿姨似笑非笑的样子,唐瑶心中知道,自己定是被阿姨鄙视了。 “我找你有事。”夏颖说这话,还不忘拉着唐瑶往前走了几步,想要让唐瑶和陶丽丽两人分开。 这种欲盖弥彰的做法让唐瑶一下子谨慎了起来。夏颖找她,无非就一件事。而这件事在唐瑶的控制范围之外,是唐瑶做不成也发了好几回誓都不想去做的。 陶丽丽从惊吓中缓回了神,一把将唐瑶拉回身边,冲着夏颖喊道,“有事好好说事,至于黑灯瞎火的在外头吓人么?看你也没什么好事要说。我找唐瑶还有事呢。凡是要将先来后到,等我的事完了,你再来。” 陶丽丽拉着唐瑶正要走,突然又回头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的事比较复杂,估计今晚你是轮不上号的,你的事只好明天再说吧。” 453.深夜不睡(3) 一只未走,又来一只。 许是今夜的月色确实很美,又或是异地相思,所以就算天气已然入冬,也丝毫不影响大家跃跃欲试的心情。 唐瑶和陶丽丽还没走几步,夏颖也没从陶丽丽的拒绝中缓过神来。洛阳铲高大的身影从侧门处一闪而入,远远的就把唐瑶给叫住了。 唐瑶担心洛阳铲来找她算红烧蹄髈肉还有误会他前来盗墓的帐,还在思索如何见招拆招,陶丽丽挨着唐瑶愤愤然的说到,“今天晚上是没玩没了,是吧。” 唐瑶还没来得及回应陶丽丽,只见陶丽丽理了理衣服,像个卫士一般挺了挺肩膀,随后直冲洛阳铲的方向,在洛阳铲面前距离1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两手叉腰,说到:“路同学,现在天色已黑,你有什么事找我们唐瑶麻烦明天赶早。不过吧,那位女同学已经预约了,所以明天你排第二号。明白吗?” 唐瑶有些惊讶,开学那会,陶丽丽对洛阳铲的态度并不是这样的。后来学校合唱赛,陶丽丽几乎将洛阳铲视为男神般对待。怎么期中考试一过,辩论赛一结束,秋游一起,陶丽丽和洛阳铲就成了这般的关系? 莫不是两人的关系近了?只有亲近的人才会毫无顾忌的对彼此大呼小叫。是唐瑶错过了什么?还是陶丽丽移情别恋了? “陶支书,我找唐瑶有事,明天白天各班集体活动,高二的节目和高一不同,不可能遇上。”洛阳铲说的彬彬有礼。 唐瑶在听到洛阳铲叫陶丽丽“陶支书”的时候就有些破功,只是碍于大庭广众和陶丽丽的薄面子,才强忍着笑意。 可这洛阳铲找唐瑶能有什么事?论私,唐瑶自认与他并没有交际,论公,唐瑶身上也没有什么公差。唐瑶想来想去,都觉得洛阳铲找自己有些阴谋的意味。唐瑶讨厌被人盯上的感觉,特别是校草频频来寻,唐瑶从前受够了流言蜚语的攻击,好不容易摆脱了初中的干扰,想要来一次重新开始的小美好,怎么还会有这样那样不尽人意,自己不愿意却还是要发生的事呢? 唐瑶心中郁闷。人生的轨迹总是这样不曾打过一声就周而复始起来,完全不考虑当事人的感受,也从不安慰当事人因此而来的心伤和悲痛。 剧情的最后,总是需要角色自己走出来。主角可能稍微好一些,毕竟主角拥有主角光环,纵使剧情如何狗血,大结局的时候主角依旧能看到半边阳光。可配角就不同了,因为本身就是陪衬,没有人会关心配角的最后到底怎样了,也没有人会想起配角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是唯一的主要角色。只是造化弄人,时运不济,惹人伤悲。 454.所谓公事(1) “唐瑶,借一步说话。很快结束,不耽误很长时间。”洛阳铲绕过陶丽丽,开口对唐瑶说到。 洛阳铲的计谋很成功,话语上又丝毫没有任何闪躲和害羞之色,比起夏颖的遮遮掩掩,洛阳铲更为落落大方,让人找不出理由来拒绝他。 唐瑶挠了挠右边的脑袋,往前走了一步,陶丽丽正要拦,唐瑶轻声说了一句,“要来的躲不了。”便从陶丽丽身旁擦肩而过,跟着洛阳铲来到了侧门边上。 “有什么事说吧。”唐瑶靠在侧门边的墙壁上。宾馆的墙面是大理石的,靠着本就有些冰凉,再加上夜色已深,唐瑶越靠越觉得瘆得慌。无奈一开始就选择了这个姿势,唐瑶也不好在洛阳铲面前更换姿势,只得期望洛阳铲说的“很快结束”当真会很快结束。 “第一,我的名字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姓路,一条大路的路,全名路阳铭。如果你是在记不住,可以叫我小路,或是路同学也行,但我的名字绝非不叫洛阳铲,我家祖上也不是盗墓的。”洛阳铲语重心长的解释着,可听在唐瑶耳中就是来寻仇的。 “果然你找我没好事。”唐瑶借着机会直起了身子,离开了大理石墙面,接着说,“想来寻仇可不行,这里是女生楼,楼里全是我的姐妹,你若是想要动什么歪脑筋,可得不了什么便宜。再说,我从小在乡野长大,泥里坑里摸爬滚打早就是家常便饭,若真动起手来,你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唐瑶一手插着腰,一手往洛阳长的胸口就是一拳,“若是这个事,那我记住了,小铲同学。这样总可以了吧?” 唐瑶只见洛阳铲一脸无奈,这表情就像是从前小的时候唐瑶抢了大表哥的洋蛋糕,大表哥也是这样一脸憋屈的表情,却又不能拿唐瑶怎么样,最后只得算了,就这样了,把蛋糕让给了唐瑶。 洛阳铲与唐瑶非亲非故,凭什么露出这种只有亲人之间才有的表情,唐瑶有些来气,盯着洛阳铲说到,“小铲还是小洛,麻烦你把你的全名再说一遍。” 洛阳铲的右手挤了挤太阳穴,半响从嘴中挤出三个字,“洛阳铲”。 洛阳铲觉得再在名字方面纠缠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甚至有一刻,他都有些怀疑起她的名字是不是真心比较难记。他耸了耸肩,继续道,“名字的事我们暂且不说,我找你是有两件公事。” “哪两件?”唐瑶问。唐瑶心中也巴不得洛阳铲不提名字之事。唐瑶也觉得奇怪了,从小她的记忆力就惊人,怎么就在洛阳铲的名字上绕来绕去绕不清楚了呢? “第一是元旦学校有主题活动,各个班级出一个节目。张老师让我通知你,还是你和我一起主持,回头细节,节目单什么的,等我拿到了,我再找你。” “为什么还是我?我有预感,元旦活动那天还会下雨,穿礼服最忌下雨,这活我干不了。”唐瑶没好气的说着话,她可不想再被淋一次。 唐瑶突然发现,她进高中以来淋雨的次数,加在一起已经超过她这10多年总共淋雨的次数了。这不是什么好苗头,唐瑶觉得当断不断必要出事,所以坚决的冲着洛阳铲摆了摆手,“这活不铁定不干,本来我进了临水就是冲着临水没有学生会,事少,这样我就好好读书了。上次主持是受君老师所托,我敬佩她才没有拒了这差事。可也就仅此一次的。全校这么多姑娘,你让张老师再选一个呗,不行我给你推荐一个,比我哥高,比我肤白,比我貌美的。” 455.所谓公事(2) “这不是肤白貌美个儿高的事。算了,我先说第二件事,我看过你给你们班辩手写的辩论手稿,你要不再考虑考虑加入校辩论队?” 洛阳铲虽是校草一枚,在相貌上绝对称得上肤白貌美大长腿,可在请人入会方面却实在不大在行。 唐瑶摇了摇头,心中暗暗念了陶丽丽的名字一百遍,这种只有内部人员传阅的手稿资料,外班的同学怎么可能看的到。定是作为辩论赛队长的团支书大人将唐瑶奋战了一个周末的手稿献宝给她的男神了。 “辩论赛的事我一早就已经表明过立场了。我拒绝加入。今天如若只是这两件事,我们便散了吧。” 唐瑶见洛阳铲没什么反应,便打算转身。突然,唐瑶眼角似是看见陈星的影子。唐瑶踮了踮脚尖,往花园另一头的方向望去。唐瑶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楚些,奈何距离有些远,唐瑶本身又有些近视,唐瑶看了半天,也没能看出个一二三来。 唐瑶问身边没有离开的洛阳铲,“小洛,你眼睛好不好?” “阿。”洛阳铲还沉浸在唐瑶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中没有回神,脑海里正在思索着应该说些什么让这个倔强的女孩子同意他的提议,起码让她留下再听他说几句。 可当唐瑶非但没有走,反而主动叫他的时候,他一时半会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筋就像被一个巨大的热水瓶木塞给堵的满满的,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来。 唐瑶推了一把洛阳铲,“眼睛近视吗?” “没有。”洛阳铲机械的回答。 “那好,帮我看看花园对面站着的男的,是不是合唱赛那会我拜托你送礼物的那个?”唐瑶指着花园对面,对着洛阳铲说道。 洛阳铲个儿高,脚都没掂,只是往对面望了一眼,便回答,“是。” “那好,你等下没什么事吧。”唐瑶抬头,询问洛阳铲。 “没有。我今天就找你有事。” “我的事缓缓再说。”唐瑶有求于洛阳铲,不好将事情回绝的太赤裸裸,只好推脱等下再说,好让洛阳铲留下不走,替她办个事。 “你既然没事,帮我等个人呗。你眼睛好,人又高。我看不到的,你帮我看一眼。”唐瑶盯着对面花园。 “你今天又要替人送东西吗?”洛阳铲问。 “没有,我等个答案。好让某个人死心。日后我也好清静清静了。”唐瑶说这话眼睛继续盯着对面花园。陈星一个人,背着书包左顾右盼的样子,在唐瑶眼中越看越是可疑。 唐瑶忍不住问洛阳铲,“你说你们男生是不是特别不好意思拒绝喜欢自己的女生?可能不是不好意思,而是特别享受被人喜欢的感觉?你长的这么好看,喜欢的姑娘肯定少不了,你是不是也没有决绝过女生?” 唐瑶的问题问的直接又尖锐,洛阳铲回答“是”不好,回答“不是”也觉得不对,最后只能回答,“没人喜欢我。” “瞎说,人刚和我们一桌吃过饭,你居然还说没有。”唐瑶抬头冲着洛阳铲翻了一个白眼,心中念叨果然男人的话不可信呀。 456.所谓公事(3) “是吗?“洛阳铲不可置信的自言自语道,心中突然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暖流撞击了一下自己的小心脏。心脏受其影响,开始不安分的跳动起来,有一刻洛阳铲几乎觉得自己连自己都没法掌控了。 这种感觉难道就叫“喜欢“吗? 洛阳铲大抵是误解了“喜欢”这个词,喜欢那叫两情相悦。洛阳铲的喜欢只是单相思罢了。唐瑶在敢情方面本就是个外行,再加上唐瑶对此并不自知,只明白自己拥有过一段痛心疾首又后悔万分的感情经历,因而唐瑶早早的将自己锁了起来,外表的唐瑶只是表面上的自己,没人能走的进她的内心,包括她自己。 洛阳铲的思绪也飘远开去,他记得他和唐瑶的初见,唐瑶的额头长着一颗红艳艳的青春痘,撞了他还理直气壮的喊他“洛阳铲“。这个名字纠缠了他几乎快一个学期,他挣扎过,无视过,还正儿八经的警告过正主。可这名字的气焰就如她的主人一般,嚣张跋扈极了,且具有惊人的传播能力,还没经过公转自转的时间,便已经闹到人静皆知了。如今他的真名已经无人问津,人人都喊他洛阳铲了。 洛阳铲一开始不明白,是什么让唐瑶如此自傲,明明自己给别人取绰号不在理,可每一次都能让自己无言以对。洛阳铲将那件胸口带有血迹的t恤衫蜷了扔,扔了又捡回来继续蜷,至今还在他写字台最后一个抽屉里躺着呢。 可就是这么个让自己又气又急的姑娘,此刻站在自己身边,眯着眼睛正管着别人的闲事。此情此景,洛阳铲却觉得月色下的唐瑶全身都闪着引人入胜的光芒,让自己怎么也移不开目光。 唐瑶见身边的人安静了好一会,转头往身旁看了一眼,见洛阳铲一脸迷离的望着自己,唐瑶藏在棉衣里的手臂瞬间鸡皮疙瘩四起。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唐瑶往一旁挪了一步,“这月黑风高的,你莫不是动了什么歪脑筋吧?好可怕呀,你。“ “你想什么?“洛阳铲的声音里带着幽怨,听起来似是唐瑶是那偷看的贼人,他自己是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你自己说喜欢我的人刚和我一桌吃饭的。怎么这风一吹就全忘了?“洛阳铲小媳妇的声音自唐瑶头上传来。 唐瑶一听,便知道洛阳铲误会了。 “大哥,一桌吃饭的人可不止我唐瑶一人。“ “再说,我唐瑶要表白一个男生,也不会选这种乌漆麻黑的角落好不好?“ 唐瑶内心翻了无数白眼给她身边的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唐瑶可是大庭广众甩过情信的,虽说唐瑶的眼光不怎么的,唐瑶也为此自我检讨过。可侠女的风范,与身俱来,她才不屑这种不明不白,含糊所以的表白方式呢。 “你不知道坐在我身边的你们班的那位女同学,喜欢你吗?这么明显的爱慕之情,我与她今天第一次见就深深的感觉到了,你会不知道?“唐瑶反问。 “可人家从没有说过,我怎么知道?“ 洛阳铲还想狡辩,唐瑶眉头一皱,“先干正事。“ 457.心碎时分(1) 有些人就是很奇怪,自己的事情一百样搞不清楚。别人的事却只要来阵风就能寻得蛛丝马迹找到真相。 这或许就叫“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吧! 只是人心最难揣测,而女生的心思最难。 就好像有一天有个女生下定决心,想要和过去的自己说byebye,可当明日太阳初升之时,又觉得心头尖尖上的人依旧没变。那些年撂过的狠话,立过的g,似是过眼云烟一般,不用自己刻意抹去便有旁人帮忙轻轻一拂,便烟消云散了。 唐瑶很多年后,给自己总结过两点。只是那时往事早已沧海桑田,此情只可成追忆了。 第一条,千万不要替好朋友追男生,除非你已经做好了失去朋友的打算,又或者这个朋友可有可无,失去了也不心伤。可这样想来,朋友既然不真心,你又何必费尽心思去帮她追人呢? 第二条,万万不可和好朋友的男朋友成为好朋友。这话听着虽是有些拗口,可道理却是经久不衰的。好朋友的男朋友是好朋友一个人的,你需要做的只是见了面点个头,至于一同吃饭,一起k歌,或是一道回家,这些都是绝对不能干的。除非你把家里的哥哥介绍给朋友,当然最好是一个姓的堂哥,五福以内的,那么你们之间稍微说几句话,或是必要时间通个电话,也倒问题不大。因为你们之间的爱情注定天理不容到人神共愤,这才好叫你的好朋友放下一百个心。 可唐瑶年轻的时候总是不明白这些道理。所以自慕思思劝合不成之后就想着让夏颖死心。这世间最伤人心的便是爱情,两情相悦尚且都要面对情深缘浅,更何况是注定无缘的状况,更是要抽刀斩乱麻,早断了早好的。不是有首歌这么唱着“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嘛。 可唐瑶不明白做媒人的向来都是劝和不劝分的,面对爱情,唯有自己走出来才是真正的结局ending,若是孽缘还在,女主心中的情愫未散,唐瑶这个配角纵使绞尽脑汁竭尽全力,也只会是用了好心办了坏事。 唐瑶见着有个女生的身影终于出现,拍了拍洛阳铲的肩膀,着急的问,“小洛,帮忙看看,来的人是不是个卷头发女孩子,她如果有背书包,书包是藏青色的,右边拉链扣子上挂着一只柠檬黄的皮卡丘。” 洛阳铲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唐瑶见对面两个人正在讲话,觉得此时此刻最是适合抓包。唐瑶抬头对着洛阳铲说,“我进去喊个人,你帮我盯着。” “你要去多久。”洛阳铲问。 “去去就回。我去抓个人出来,好叫她亲眼断了自己的痴心妄想。” 唐瑶说完,搜一声往回冲去。到了大堂,夏颖果然还这立在前台旁边的茶几边上发着呆,唐瑶跑过去一把抓住夏颖的手,话也没说一句就拉着她往侧门奔去。 “唐瑶,干什么?”夏颖被唐瑶拉着,有些错愕。 “带你看场戏。记得等下不要出声。”唐瑶没几步就将夏颖拉到洛阳铲身边,站着张确定了位置,将夏颖塞进一个最佳的观景位后给说道,“你眼睛好,应该看得清楚花坛对面的两个人是谁。我们班有好几个同学都出去happy了。这两人是第二波。我不知道他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也不知道故事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可我明白当下站在那个男生身边的女生不是你,你就该从你的梦境中醒来了。有些人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们,我们只是单纯的喜欢对方,这没有错。我甚至觉得青春里有这样一个暗恋的人真好。可就像是我们看电视剧,剧情总要结束,我们也该从剧情的梦断情长里醒过来了,毕竟谁都不是谁的女主角,这只是一场戏而已。” 458.心碎时分(2) 唐瑶说的一气呵成,似是这样的台词在她脑中已经演练千遍,唐瑶日日等待,为的就是这一刻,告诉朋友,对面这个男人不值得你如此痴情,你值得更好的人相待。 可人向来面薄,即便夏颖心中早就清楚她与陈星的距离有如星辰和大海,可心中依旧带着某种期盼,希望某一天陈星能够回过头来好好看看自己,让他知道他的身后始终都有自己对他一往情深,此生不悔。 暗恋的滋味到这儿似乎有些变了。 那个当年说着只想暗恋,并不想让对方知道的小女生突然有一天也开始有所期盼。 那个不敢和心尖上的人说一句话,永远走到对方身后默默的跟着的小女生有一天也期许能和心尖人并肩而立。 那个将暗恋看成爱情的全部,从不奢望,也不计较来去的小女生终于也想听一回自己的名字被心尖的人念一次。 可种种想法还没来得及细细推敲,就被唐瑶半路杀出来搅得一团乱。夏颖一时之间没法接受幻想被无情的戳破,又加上身边还有个高一年级的男生站在一边看着,她突然觉得唐瑶这是故意的。夏颖深信是因为唐瑶从前得不到,所以也没想让自己得到。夏颖开始怀疑她交付出去的那些礼物和情信,说不定唐瑶根本就没有替她送到陈星手中。因而不是陈星不明白自己的心意,而是唐瑶根本没有替她传达到位。亏了夏颖还一直将唐瑶看作无话不谈的朋友,什么话都与她讲,自己真是傻透了。 夏颖的脸拉的很长,没好气的冲着唐瑶吼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对面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唐瑶理解夏颖的心碎,也没计较此刻她的失态,而是依旧语重心长的想要来番安慰,可不知夏颖并未给唐瑶这个机会。 “唐瑶,这世上不是你得不到的,别人也没法得到。我是心中喜欢一个人,这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人,你不也追过人,被人拒绝,还装作一副受伤的样子好像别人欠了你三生三世似的。”夏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经奔溃的声音让唐瑶很难分辨夏颖是在说自己。 唐瑶没想到夏颖的情绪来的这么快,心中还想着,或许今夜让其发泄一下也是好的。人总要找着一个发泄点,如果能让朋友走出来,唐瑶不介意当一回媒介。 可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受唐瑶的控制,夏颖突然狠狠的甩了自己一记脸瓜子,顿时唐瑶见着四个红色的手指印浮现在夏颖的右脸上,唐瑶想要伸手安慰,却被夏颖还未放下来的右手狠狠的打掉,“我最错了,是找了你唐瑶帮我送信送礼物。你就是从一开始就没想我和陈星在一起,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真心地帮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把礼物送到陈星手里,没有,没有,没有。” “这位同学,如果你说的陈星就是对面那个穿皮裤的男同学,那么我可以肯定你的那包用塑料袋裹了好几层的礼物的的确确送到了那人手里。”洛阳铲突然插了话。 夏颖泪眼蒙蒙的双眼瞪向说话处,眼神间尽是“我与唐瑶的事关你何事。” 洛阳铲明白夏颖的疑虑,也觉得唐瑶如此付出却得到朋友如此对待真心有些不值得,于是他上前一步,将自己从暗处显了出来,一字一句的说到,“因为你的那包东西是你的这位朋友求了好半天,我才替她亲自送到你的那位手里的。” 洛阳铲的声音也有些大,和着夏颖刚才带着哭腔的高八度嗓音,不明所以的过路人还以为唐瑶这边是有小情侣在吵架呢。 陶丽丽自然也听见了,追了出来就见着洛阳铲站在夏颖对面,唐瑶一人站在暗处,就好像洛阳铲和夏颖之间的争吵她都不曾参与,人也仿佛不存在似的。 入冬的天暗的很快,前一秒还有些黄昏的样子,夕阳尽其最后一丝力气,将余光洒向半片天地,可不一会,黑暗便席卷开来,余晖不在,只剩下依稀可见的星星点点,和路灯下似有似无的斑驳身影。 459.心碎时分(3) 陶丽丽不知道夏颖是何人,也不清楚她的男神怎么与眼前这个满是泪水的姑娘相对而立,更不晓得此时此刻的唐瑶究竟为什么会躲在暗光处没吭一声。 在唐瑶看来,洛阳铲是个打酱油的角色,如此角色设计的他居然还能替她吵架,着实有些为难了他,也为难的这个角色一开始的初衷和定义。 夏颖是有资格咆哮,毕竟心伤的是她,奔溃的也是她。但她可以抱着唐瑶哭,大声的哭。唐瑶都不会介意她眼泪鼻涕一大把的抹在她的肩头。甚至说夏颖想要唐瑶同她一道上前将陈星痛打一顿,唐瑶也定当不顾后果,义不容辞的走在夏颖的前头。 可为何唐瑶的付出会是这样的结果?遭朋友嫉恨?莫不是与她在一起的姑娘皆会近墨者黑,出淤泥而全染,个个都没法收获自己的爱情。前有慕思思,后有夏颖,而后还有不定期出现的某某某。 “你们这是什么情况?学长,你怎么也和她们搅在一起。”陶丽丽有些错愕这样的人物关系,开口问道。 “是有人不讲道理。”洛阳铲说着话,余光瞥见对面花坛没了之前的两个身影,转头对着唐瑶讲,“你的好心呀,被人当成驴肝肺了。现在人都走了,你要怎么说的清。” 洛阳铲说的对,可唐瑶要怎样才能说的清? 夏颖见着对面陈星和女同学的人影不见了,怒火中烧,将一肚子火全洒在唐瑶身上,咬了咬牙狠狠的说到,“以后我的事情再不用你管。”说完,夏颖抹了抹眼角的泪花,一扭头冲走了。 陶丽丽拉起唐瑶的手,将她从暗处拉了出来,见唐瑶也是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吃惊的问,“怎么回事?” “我是不是做错了。”唐瑶没有回答陶丽丽的话,反而抬起头问洛阳铲,“我是不是做的有些过头了。女孩子的面皮总是薄的,我用了如此血淋淋的方式逼她直面现实,她会不会接受不了?” “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你怕是被她恨上了。以后朋友做不成,还结了个仇家。你说你这样自己划不划算。”洛阳铲高出唐瑶一个头,唐瑶又望着对面空空荡荡的花园,自然没有看到洛阳铲脸上的关切之色和隐隐的担心。 唐瑶无奈的叹了一声气,回身对着洛阳铲说了一句,“今日之事,多谢你为我说话。你刚才说的事,我应你一件,主持也好,辩论赛也罢,你自己选定了告诉我就行。” 唐瑶说完,拉着陶丽丽的手一前一后的进了大厅侧门,有些事不必和洛阳铲解释清楚,洛阳铲作为男生也兴趣八卦,只是对于陶丽丽便不同了。唐瑶交的朋友,不论过程是否交心,结局仿佛都是一样的。只是这一次唐瑶想要试一试,试着抛开自己既定处理事物的方式,换自己做一回“慕思思”,试着开口将所有存在的,可能的,还有想象的都和陶丽丽说一说,当然还有洛阳铲的事,还请陶丽丽出出主意。 从前唐瑶一个人能做所有事,她不需要旁人帮忙,也从不对她做的事做任何解释。 唐瑶站在顶端,虽是从不习惯高处不胜寒,却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唐瑶作为她人生里的导演好似没法导好任何一场戏,到最后演员尽散,留下唐瑶一人自导自演她的独角戏。 唐瑶突然很想唱一首歌, “是谁导演这场戏 在这孤单角色里 对白总是自言自语 对手都是回忆 看不出什么结局 自始至终全是你 让我投入太彻底 故事如果注定悲剧 何苦给我美丽 演出相聚和别离” 460.出事情了(1) 那夜的南京,不知为何夜色特别的美。 许是下午的那场大雨,将整个世界冲刷的透明而纯粹,到了晚上,天空一览无云,明亮的弯月像是夜空中的一颗指明灯,落落大方的垂在天空中的一角。只是那夜的月儿似是有些心急,天还未半,月影已经跑到西边的地界去了。 唐瑶住宿的房间有个大大的露台,今夜虽是没有宵禁,可到了十一点班主任却带着君老师一间一间的查房了。 君老师来的时候唐瑶的两个室友正在隔壁房间打牌,唐瑶和陶丽丽坐在露台上的两边面对面的聊着唐瑶的心伤事。房间里黑着灯,君老师推门而入的时候唐瑶和陶丽丽都没有在意,直到唐瑶感觉身后的房间亮灯了,才看到君老师站在房间门口自言自语的说着话,“这房间的人呢?” 随后君老师拿出一个小册子,退后下来看了一眼唐瑶的房间号,有些不可置信的又往房间里张望了一圈。 唐瑶见状,赶紧起身打开露台门,冲着站在门口的君老师叫了一声,“君老师,您怎么来了?” “哦哟,唐瑶,你在阳台上呀,怎么也不开灯。”唐瑶看到君老师呼了一口气,想来君老师定是觉得她钦点的语文课代表定是一等一的人物,品学兼优,洁身自好,却没想到一开门不见踪影,有些不愿相信,如今知道唐瑶关了房间的门坐在露台上,心中提起的疙瘩瞬间又放下了。 “君老师,今夜月色太美太温柔,我正和陶丽丽赏月呢。陶丽丽说咱两缺个小酒,否则就可以把酒问青天了。”唐瑶笑着走进房间,陶丽丽紧跟其后,接着唐瑶的话说到,“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你们两个兴致倒是不错。另外两个去哪里打牌了?”君老师被陶丽丽高昂的“乘风归去”震得笑除了声音,“赶紧把她们两个叫回来,都十一点了,宾馆不熄灯,你们就不睡觉啦。”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唐瑶小跑着跑了出去。如果唐瑶没记错,今日这牌局是男女混打的。女生打牌最多是被老师批评几句,这么晚了还不睡觉之类的话。若是被发现男生从遥远的5号楼溜到女生楼里,还和女同学深夜独处一室聚众打牌,这性质可有大有小呀。唐瑶闻着声,跑到走廊尽头的房间,来不及和里头的人打招呼就推门而入。果然,偌大的房间当中围了两个加床垫子,七八个同学凑在一起。垫子上盘腿坐着五个人,司南红挨着孔思彤正坐在床垫上,左手拿牌,右手豪气的扔了一张a,一边扔一边惦着屁股跃跃欲试,“这下我准赢了。水还要,谁还要,不要我可要出我的决杀了。” “别打了,老师来查房了。”唐瑶见着七个人中还有三个男生,他们班拥有花一般美名的花正明,花正明的同桌周泽,他们班中考满分状元高明居然也在。 在唐瑶的印象中,高明的性子一向是清冷的。唐瑶觉得但凡能在某个领域独领风骚之人定是看不上这种低俗的游戏,却不想如今才子也这般接地气呀。 “打个牌,又不是什么有伤风化的事。不必慌张。”高明站起身来,走到唐瑶身边,“唐瑶,你进来坐一会,顺顺气,本来没什么,被你这么一喘像是真有什么似的。” 461.出事情了(2) 高明随手拿起了一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问,“来查房的是哪位老师?” 唐瑶刚要说,又被高明打断,“等一下,让我猜猜。” 高明将水瓶放回桌脚处,将手背在身后,悠哉悠哉的说到,“这次我们班和我们同行的老师只有两位,一位就不说了,还有一位是语文君老师,这里是女生楼,君老师来查房最适合。bingo,是君老师,对不对?” 唐瑶冲着高明翻了个白眼。此男如此自恋,他的娘亲是否知道?估计是不知道的,要不分分钟都会想要将他掐进马桶的坐便器里,拉水冲掉。 “我猜对了,是不是?如若君老师来,我自然有办法。唐瑶同学不必忧心。”高阳无视唐瑶的白眼,反而回了个“看我的”的自信眼神。 这种毫无危机感的浪漫主义男生,果然只有语文好,活该他其他科目一概掉线,这都火烧眉毛了,还在这儿附庸风雅,叫唐瑶不必忧心,那就好,省的唐瑶为了个花痴男浪费自己的脑细胞。 “君老师是好说话,但麻烦你让你的脑细胞拐个弯行吗?君老师能出现在女生楼,那么男生楼里另一位肯定也在一间一间的查房,你认为你逃得过初一,就能逃得过十五?恐怕十五未到你就被咔嚓了。” 唐瑶不想理会高明,拉着司南红和孔思彤往外边走。真巧在门口遇上了君老师。 君老师查的这么快,没一会功夫就查到最后一间了吗? “君老师,我的任务完成啦。我这就把她们两个拉回房间睡觉啦。”唐瑶说话的嗓音有些大,主要还是想要提醒一下房间里的一众人,除了高明。 唐瑶本来有心留下打圆场,既然高明如此信心满满,那么whocanwhoup吧! 高明没有想到,宾馆的另一头,在外墙上挂着一个大大的阿拉伯数字“5”的大楼四楼,侯老师的声音已经到了震耳欲聋的程度。全班男生20名,实际在房的还不到一半。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果真个个都不是省心的主。侯老师摸着自己微微显现的发迹线,从某个房间拖出一把椅子当着走廊甩了出去,拿着手里的名册一屁股坐了下去,“我倒要看看,其余的人要疯到时候回来。” 这种守株待兔的方法的确有效。班里有能耐的都带着手机出去潇洒了,留下的都是些没能耐的,纵使有心想要通风报信,奈何谁也没有手机,谁都没法将里头的消息传出去半分。况且唐瑶班里的男生都住四楼。老牌的国营宾馆,楼层都很高,这里的四楼相当于别家的五六楼,想要翻墙下去报个信,或者外头的人想要翻墙上来都是些不可能完成的事。 因而当高明三人假装下去买水喝的匆匆赶回去的时候,皆被“任何理由都不接受”的侯老师弹了回去,他们三人正好装在侯老师的枪口上,侯老师说了既然他们不想睡,那么就站着陪他一起等等剩下那些无法无天的同学吧。 461.出事情了(3) 那一夜,大抵是私自外出的同学被侯老师折磨的一夜未睡,因而在房间的同学们皆是得一夜好梦。清晨时分,朝阳染红了半片天空,太阳晒进露台,房间走廊满是同学们欢快的脚步声,和着外头洒脱的鸟叫声,唐瑶躺在宾馆柔软的席梦思床垫上睡的正香。 唐瑶向来贪睡,平日里唐瑶都要在床上熬到最后一秒钟才无比痛苦的爬起身,然后以秋风扫落叶的方式将自己收拾好。 唐瑶起床那会,唐妈妈已经将粥菜准备好,唐瑶洗漱完毕便埋头坐在餐桌前风卷残云一番,从起床到出门唐瑶最快的速度是十分钟。 因而唐妈妈嘴上一直说,唐瑶没有一点像女孩子,清晨起床毛毛躁躁,急急忙忙。这一点三表哥就比唐瑶好的不知多少倍。在唐妈妈眼中,三表哥举止优雅,做什么事情都井井有条,唐瑶从未在三表哥的脸上看到过慌张两字。三表哥是个妖孽,唐瑶从小就不喜欢他。 在唐瑶心中,凡人和妖精怎么比。妖精穷奇一身也就想要修的凡人的一副皮囊。妖精以为凡人羡慕他们的好皮囊,实则凡人才不在乎,那种毫无表情的万年“面瘫“谁喜欢拿走,走好不送。 “唐瑶,快起了,早餐自助,想吃多少吃多少,晚去了可就被抢完了。“陶丽丽扯着唐瑶的被子,想要叫醒唐瑶,却不曾想唐瑶拉着另一头的被子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唐瑶,我可叫过你了。到时候别说做姐妹的不仗义。你不去吃。我可先走了。“陶丽丽不想同唐瑶多多纠缠,楼下饭堂的米面香仿佛已经飘了上来,陶丽丽光闻着就觉得芳香四溢,美味极了。 等陶丽丽走后,唐瑶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化身一偏偏美少年,立在桃花树下扇着折扇。突然从枝头飘下一位女子,低着头,唐瑶看不见她的脸。 只见那女子娇羞的往唐瑶怀里塞了一块方帕,话也没说,一转身消失不见了。 唐瑶打开方帕,见方帕上绣了一行字:你是年少的欢喜。绣字娟秀,可见绣字之人定是个温婉的女子。绣字是双面的,唐瑶将方帕转了个面,见刚才那句话这样绣到:喜欢的少年是你。 这是在表白呢。 唐瑶抬头想要寻找那位女子,却觉头顶的阳光极为耀眼,照的唐瑶根本没法睁开眼睛。唐瑶用手挡着太阳,想要微微眯开一条缝,奈何这梦里的阳光似比七八月的太阳还要浓烈,唐瑶根本无从睁眼,更别说见一见送帕之人了。 唐瑶正在懊恼,突然睁开了眼睛,梦境里刺眼的阳光如今正照在唐瑶的脸上,怪不得唐瑶怎样都睁不开眼睛,原来太阳想要告诉她,是时候起床了。 唐瑶起身看了一眼房间,房间里安安静静,显然偌大的房间就唐瑶一人。唐瑶捂着太阳穴,似是想起陶丽丽方才有和她说些什么,可说了什么,唐瑶想不起来。 哎呀,不好,大部队不会走了吧。 唐瑶猛的从床上跳了起来,穿好衣服,牙也没刷,只是胡乱用冷水泼了泼脸袋,头发一扎,就冲出了房间。 走廊上没有一人,唐瑶跑到前台,问宾馆的工作人员,“阿姨,临水中学的大巴走了吗?“ “在饭堂呢。“阿姨看了一眼唐瑶,慢悠悠的回答道。 唐瑶瞬间想起了陶丽丽早晨对她说的话,陶丽丽讲,再不起床,饭堂的饭就要被抢光了。 462.被惩罚了(1) 人是铁饭是钢,吃饭不积极脑子可是有问题的。 虽说唐瑶的世界睡觉最大,可一旦清醒了,当数吃饭最重要。唐瑶一听吃饭还来得及,一转身,小脚发力,冲着侧门迅速跑了过去,穿过侧门的时候,唐瑶脚底还加了一把力,可刚出门,世界突然变了。 唐瑶没想到这个点了走廊上还有人,又因为发力过猛,当唐瑶门前晃过人影的时候,唐瑶来不及看清是谁,身体就本能的刹了车。为了防止自己撞到来人,唐瑶连人带着外套“哐当”一声砸向昨晚洛阳铲的背面的那到大理石墙面上。只听一记闷声,唐瑶痛的顺势弯下了腰。 待疼痛稍缓了一些,唐瑶起身抬头看向前方,通向饭堂的走廊两边齐刷刷的站着两排人。唐瑶抓了抓慌乱之中乱了的刘海,一脸诧异的走向排首的高明身边,“高明,你们男生这是干什么?特殊服务吗?” 唐瑶讲到“特殊服务”时觉得用词有些惹人尴尬,又补充道,“迎宾服务吗?” “是吧。”高阳勉强挤出一丝笑脸,回答唐瑶。 “哟,能代表我们班迎宾说明你们都是我们班在身高和相貌上都是一等一的,应该骄傲才是,都抬起头,这次回去说不定我们班能多收几封情书呢。” 唐瑶捂着右边的手臂,笑眯眯沿路看着他们班“帅哥”们,自高明之后,左右依次是花正明、周泽,皆是身高和容貌皆在线的青春美少年,只是越往后面唐瑶越是疑惑,这陈星也在,队伍的最后还有两个女生,其中一个居然是唐瑶昨夜在花园的另一侧见着的那位。 若说前面几位是侯老师选出来专门做迎宾的,倒也说的过去,那么后面几位,特别是最后的女生,又是怎么回事?男生皮厚,看不出个因果道理,女生面薄,从女生的表情来看,像是被惩罚了。 唐瑶心想昨夜高明他们三人回去的时候定是逃不过侯老师那一关,说不定还是被侯老师活捉了。至于后面那些,平时里性子就洒脱的很,陶丽丽说了他们班有支小部队私自外出了,想来就是他们几个没错了。这一清早的就被罚站,也不晓得吃过早餐了没,一夜未睡,现在又受比酷刑,侯老师实在太无人道了,如此摧残祖国的花朵,他倒是没觉得有点不合适吗! 唐瑶走入饭堂,见格局和昨日一样,十人一桌,根本没见着自助餐的架势,唐瑶在洛阳铲旁边坐下,轻声的问,“我错过了自助餐吗?” “哪里来什么自助,你倒是还在做些美梦哪!”洛阳铲从他手边推出一个托盘,“侬,给你留得,你再不来,我怕是守不住你的这一份。” “这么抢手吗?不是有自助吗?”唐瑶拿起一半温热一半有些凉意的白馒头咬了一口。 “哪里来的自助,就是白粥畅饮,其余都是一人一份,没得多的。”唐瑶见着洛阳铲面前只有清粥一碗,好奇的问,“这是你的第几碗?” 洛阳铲没有回答,而是用手指比划了一个3字。 唐瑶了然,将馒头全数塞进嘴巴里,端起面前几尽凉透的白粥倒了一大口,含糊的说道,“那我得快点,回头粥都被喝完,我就没得添了。” 463.被惩罚了(2) 第二天晚上,老师们将两个年级的学生全都聚在了一起,宾馆看着很有年代感,里头却有一个挺大的放映厅。 唐瑶有些好奇,这个其貌一言难尽的宾馆到底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等着我们去发掘。 唐瑶和全体高一高二的学生被迫关在放映厅里看《铁道游击队》,当然这还不是那天晚上的全部内容,电影从六点半开始放映,八点就结束了,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每个人发了一张稿纸,要求将感想写满全张稿纸,写不满者不准离开放映厅。 唐瑶觉得他们全年级带着高二整个年纪一起被老师们惩罚了。 可也没有任何理由反抗呀。 毕竟,外出的人他们高一四班占了大多数,据陶丽丽讲回来的队伍最后,还被抓到一对手拉手的小情侣。 班主任当场就怒了,将那个女生骂的无地自容,当夜回去就发烧一病不起了。 唐瑶好奇,问那个男生呢? 陶丽丽接着讲说他们这位“伟大”的班主任从来都是骂女生不骂男生的,所以男生还是这个样,可女生却再也不要与之在一起了。 唐瑶心想班主任这招实在阴险,他抓准了女生面皮薄,又料定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懵懂,完全不懂的怎样替女朋友说话。因而女生在万念俱灰时还听不到男友力挺之声,便觉得这样的感情毫无意识,不谈也罢。 女生和男生就此越走越远,真真是称了班主任的心意。 唐瑶心中愤愤然,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 这是若是换了老余,他绝不会用这种拙劣的方式。在感情方面,老余往往都是含蓄的,他大多时候都选择不说话,等着你自己坦白,若是真有慕思思和金立那样的事,他也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派唐瑶这个闺蜜先去劝说一番。大多时候,老余都不会棒打鸳鸯,只是在一旁看着,等着鸳鸯们自己走出来。 因为老余明白,感情的事唯有自己走出来,才是真正的结束。 人生很长,也很短。人生路上我们决定不了自己会遇上怎样的老师,也没法让所有的老师都喜欢自己,就像自己不可能喜欢所有的老师一样。但唯有自己的心,我们可以掌握。既然事与愿违,遇人不淑,那么,何不尝试着放宽心继续前行。我们的运气总不可能永远那么差,每个人都有远方和大海,只是来的时间有先后罢了。 唐瑶很快写完一张稿纸,字数刚刚好,没多一个格子,也没少一个格子的,交到班主任手里。侯老师有些诧异,不过很快释然,唐瑶心想侯老师大概是觉得不愧是自己选中的语文课代表,和唐瑶一前一后出来的还有中考语文满分的高明同学。 464.被惩罚了(3) “高明,你等一下。”唐瑶前脚刚离开,就听见侯老师喊住了高明。 只听高明在后头诧异的“啊。”了一声。唐瑶走在前头自顾自的想,看来高明又被侯老师逮着了什么。 “啊什么啊,你的检讨呢?”侯老师问。 “在感想后面呀。”高明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硬气,似是感想后面的是什么表彰信一般。 唐瑶相信,若是高明有此想法,他定有能力将检讨写成一封表彰信的。 唐瑶走出放映厅,正想着今夜月色依旧迷人,是不是可以去花园逛上一圈,顺便等一等陶丽丽,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小跑的声音,唐瑶回头,见高明揣着笔袋跑了上来,“唐瑶,我带你去过好地方吧。” 唐瑶心想,男生脸皮果真是厚的,昨天的伤疤刚好,今天就全忘了。可面上唐瑶却一脸笑意的问,“你的检讨通过了?所以你昨夜是被侯老师逮个正着了,是不是?” “这些都过去了。好汉失蹄,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你去不去?”高明抓了抓头发,一脸不好意思,可很快眼睛里又放出了光芒,唐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怀疑的说,“我可不想与你一起被逮,况且这月黑风高,孤男寡女的被逮,我们班昨天晚上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你还敢以身犯险,重蹈覆辙?” “还有,那姑娘到现在眼睛都是肿的。”唐瑶补充道,如此血淋淋的例子摆在面前,唐瑶心道,如果他们年级里还有女孩子有胆在高中三年里谈恋爱,那便是值得用生命捍卫的真爱了。 “不是的,这个地方如若被侯老师发现,那一定会好好表扬我们两位。”高明拍着胸脯,“你大可放心?” “我不去,今夜月色正好,我要去花园赏一圈,然后回去睡觉。”唐瑶推辞道。 “这些景色,那里都有。”高明学着古人一手拿着笔袋假装竹简,一边摇晃着脑子做着读书的样子,接着说道,“俗话讲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黄金屋,颜如玉,莫非这里还有图书馆?”唐瑶好奇地问。不过想想也不奇怪,这里连放映厅都有,还有什么是没有的? “对也,对也。”高明用笔袋敲了一下左手掌,“小姐说的全对,这下可以放心的随小生去看一看了吧。” 唐瑶见高明的样子着实有趣,却又不好意思在同学面前笑的过于奔放,于是憋着情绪,说,“那就请前头带路吧。” “好咧。”高明这角色切换的太快,一下子从书生变成了个跑堂的小儿,唐瑶跟在后头,就好像见着一个手挽毛巾的小厮在前头带路,不禁笑出了声。 唐瑶跟着高明一路走,经过男生楼,拐了个弯,头一抬便见到了“图书馆”三个字。 这间图书馆门面不大,就在男生楼和饭堂的中间走道里,大门虽是面向花园,它与花园隔了一道玻璃走道,平时若是不走进来,只是在花园里瞎逛,怕是怎样都发现不了花园的正后方竟有间这样的图书馆。 “可以呀,高明,这个地方都被你找到了。”唐瑶有些诧异,也有些佩服高明。高明果然是中考语文状元,这等福地也只有状元才寻的到的吧。看来今日唐瑶是沾了光了。 “这里开到晚上十点。昨天我从你们楼回去的时候发现的。那时候他们正要关门,我就在门口望了一眼。这里有哈利波特。我昨天就想好了,今天怎样都要来看一看。”高明说这话,人已经走到《哈利波特》跟前,拿起书本,自己寻了个位子就开始看了,过了一会,才想起还有唐瑶,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里的书都能看,但是不能外借。你随意看看。不用管我。” 唐瑶暗叹,高明的“不用管我“,哪里是说不要管他,这是在告诉唐瑶,“我在这里看书,请勿打扰。” 465.读书疯子(1) 人生有执念,唐瑶明白。 就好像唐瑶偏爱老宅,却不怎么喜欢他们唐家自己的宅子。 从前年纪小,唐瑶被三表哥暗地里欺负着,却从没有一刻想要回到自己家中。虽说唐瑶在老宅只是个表小姐,在自家宅子却是长房长孙女的地位,可唐瑶还是喜欢在老宅呆着。纵使岁月变迁,梦牵魂绕,唐瑶的心中的宅子至始至终都没有变化过。 唐瑶的三表哥喜欢看书,年年岁岁的暑假,三表哥在唐瑶的记忆力一直没怎么变化过姿势,因为他从来都是坐在客堂间的书桌前,不是在看书,就是趴在书桌上小睡。唐瑶总是一个人去田野撒欢,三表哥鲜少去过。 唐瑶有三表哥这样的书痴,早就对天下的书痴有些免疫,可那日见着高明,唐瑶突然顿悟,有句话叫“人外有人”说的是那么的有道理。唐瑶无法理解,一个比她个儿还要高的男生,趴着管理员的大腿,就是不肯出去,言语里还带着哭腔,说,“就把我锁在图书馆里好了。明天中午我就要回去了,若是不能看完这本书,我死也不会瞑目啊。“ 图书管理员看着他,心生怜悯,可又碍于规章,转过头来看着唐瑶,“这位同学,你快来劝劝你这位小同学。我们图书馆是不能关人的。让他明天早上再来看好了。我明天早点来,七点就给他开门,行不行?” 唐瑶想要说话,可见着高明通红的眼睛,不忍道,“叔叔,明天我们上午学校还有活动,估计不能来,我们唯一能自由配置的时间只有晚上,这本书很少见,能不能通融通融让他把最后一章看完了?” “高明,你看个结局,就当是看完了,如果明天能溜,我就给你请个假,你溜出来再把过程补了,如果不行,你好歹知道个结局。”唐瑶蹲下身子试图掰开高明的手,奈何高明执着,抱着管理员的大腿就是不松。 “没有过程的结局算什么结局。我求叔叔成全,今夜把我锁在图书馆吧。”高明眼睛里含着泪,短发有些凌乱,这场景像极了地主在欺负家里的小工。唐瑶很是头疼,一个男人至于为了一本书这么“不折手段”嘛。 唐瑶往外头看了一眼,天色已晚,花园里除了偶尔有风,树叶丫丫的晃动一番,其余剩下的寂静似是都在催促唐瑶他们赶紧回去。 图书馆十点关门,被高明活生生磨了半个小时。按照昨天晚上的情况,班主任会在十一点准时查房,此时若是还不走,唐瑶没法保证她和高明可以安然无恙的赶在班主任查房之前回到宿舍。 唐瑶没法,只好从口袋里掏出学生证,塞进管理员的手里,“叔叔,这是我的学生证,我做担保,您让我们把书借出去吧。我们回房间看,看完了明天一早就来还。”唐瑶踢了踢高明,“你的学生证呢,拿出来给叔叔,压在这里,赶紧的,别耽误叔叔下班。” “哦,哦。我的在这里。”高明从笔袋里拿出学生证,也往叔叔手里塞了过去。高明塞完迅速起了身,拿着书和唐瑶默契的冲着管理员深鞠了一个躬,齐刷刷的一同转身出了图书馆,撒野似的纷纷往走廊尽头奔开去了,生怕管理员反应过来,将他们两个人拦住,再将书讨回去。 可慌忙之间,唐瑶跟着高明一起跑,竟跟着他跑到了男生宿舍楼下。唐瑶拍着自己的脑瓜子,跺着脚一脸无奈,“我一定是脑子抽住了,才将自己的学生证也搭了进去。” 唐瑶揪着高明的衣领,狠狠的说到,“我可是拿我自己给你做的担保,现在你手里的这本书比你的命还重要。人在书在,明儿一早我在图书馆门口等你,书本若是有什么闪失,你会知道后果。听清楚了没有。” “怪不得沈荣光说你是侠女。侠女放心,小生定不负侠女一番好意。” 466.读书疯子(2) 第二天清晨,唐瑶在一片清脆的鸟叫中醒来。 唐瑶早已对鸟叫免疫。老宅的时候,唐瑶和二表哥房间中间的阳台上就住着一窝小燕子,每天清晨,小燕子们在窝边呼喊着出门寻找食物的父母,叽叽喳喳的没个停歇,唐瑶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不动声色的睡到日上三竿。二表哥那时夸唐瑶年纪轻就是好,好似他有多么老一般,他还说过唐瑶“要么不睡,要么不醒“。 唐瑶从来不认为她与两个哥哥如何亲密,那时候唐瑶只觉得二哥抠门,三哥冷漠,只有她一人正常。可唐瑶不知道,他们三人的血液里有一组基因是相同的。它们各自在不同的分配组合里,演绎着相同的角色,唐瑶不知道她在外人眼里,她和两个哥哥并没有什么两样。 唐瑶晓得早起的鸟儿凌晨四点多就起了床,而能将自己叫醒的差不多也要在六点之后了。唐瑶睁开眼睛,走廊里已经有些声响,唐瑶知道她该起了。 唐瑶起身的时候陶丽丽也已经醒了,一脸诧异的问唐瑶,“唐瑶,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没有办法。“唐瑶无奈的摇了摇头,“答应了人,找他打架。“ “你梦游呢。打什么架?“ “昨晚不是和你说了,我的学生证压给宾馆图书馆了。今早去拿回来。如果有人爽约,那不是要找他打上一架。“ 唐瑶没一会就从洗漱间走出来,套上外套,对还躺在床上的陶丽丽轻声的说,“回头饭堂见。“ “哎。“陶丽丽叫住唐瑶,“有话好好说,别真的打起来。“ “知道,我一个女孩子,哪能真的打起来。“唐瑶回了陶丽丽一个笑容,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 下了楼,唐瑶看上花园口的一根枯木,顺手藏在了外套的袖子里。唐瑶虽是从未打过架,可也从不打没准备的仗。今日若是高明胆敢不来,唐瑶定让他永远就不要再来了。 唐瑶内心暗暗下定决心,在走廊处刚一拐弯,就见着高明捧着书靠在墙壁上。 “唐瑶,你好早。“ “你不正早。“ “那是自然了,唐瑶你的学生证还压着呢,我自己的就算了,怎么好连累了你。“ “够义气。“唐瑶心中舒了一口气,仅此一役,高明算是赢得了唐瑶的信任了。有些人说是“不负你的一片好心“,就永远不会让你失望。高明便是如此。 “图书馆还没开门吗?“唐瑶问。 “时间还没到。“高明伸出手臂,“侬,六点半呢。那叔叔昨天说七点来开门。“ “既然时间还早,你给我讲讲,这魔法石讲的是什么故事?“唐瑶也很想看,奈何高明昨夜太过执念,唐瑶于心不忍,不愿夺君子之好。 “行,魔法石很精彩的……“故事的时间很短,唐瑶听着正紧张,昨夜那位叔叔果真如约在七点零分的时候,出现在了走廊的那头。 唐瑶和高明拿回各自的学生证,两人结伴一起去饭堂,在经过花园的时候,唐瑶悄悄的将袖子里的枯木扔回了原处。 有些东西看来是用不上了。 467.读书疯子(3) 早餐的时候,侯老师将前一夜私自外出的同学又集中了起来,要在早餐时间做检讨。 唐瑶最是讨厌检讨。唐瑶虽是从未写过这种形式的文章,可同龄人的感同身受告诉唐瑶,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后悔之人日后必定不会再犯,那些屡教不改的人纵使检讨无数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在唐瑶的概念里,检讨除了能让老师心中好过些,其他的作用基本可以被忽略。 虽说最初的我们都曾美好的以为,在自己人生中的某个时刻,会因为自己的某种行为而影响到某个人。那个人因此会大彻大悟,浪子回头。可不是每个人都是圣人,也不是每个人在抵触了一次诱惑之后就从此与诱惑绝了缘。 有人说,我们和恶人的区别在于我们永远不是一个人,而恶人确是注定会一生孤寂。 这大概是为什么检讨似乎蔓延了唐瑶整个学生时代。唐瑶永远不是一个人,她的身边总会有这样或是哪样事情,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的发生了。 有一回唐瑶班里发生了失窃事件,不过没多久就抓到了小偷。侯老师要求小偷当众向失主道歉,并对全班进行深刻的检讨,到最后,那位小偷同学在学期的最后自请留级。留级后的他依旧整日花田月下谈恋爱,东拼西借的玩游戏。对他而言,此班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只不过换个班级,换个环境继续生活罢了。他的人生之前发生什么,对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影响。 唐瑶觉得,有些人生来就具有一种天赋,一种旁人怎样努力都收获不了的一种“心里素质“,也挺好。 唐瑶突然有些期待高明的检讨,期待高明将检讨读成一篇表扬信,期待一场语文状元精彩绝伦的演讲。 因而当侯老师宣布第一个检讨的是高明时,唐瑶不由自主的鼓起了掌。 有些好事的,听着有掌声,也跟着一起拍起了手,一时之间饭堂的气氛有些尴尬,一来有些同学分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检讨,还有一部分同学震惊于检讨会突如其来的掌声,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也鼓掌一下,以此为将来有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检讨会积一份善心。 “鼓什么掌?检讨是件开心的事吗?“侯老师高八度的嗓门一吼,如同是什么绝世武功震的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唐瑶突然想起刚才图书馆走廊上,高明与她讲的“silence“。 邓布利多也是这样喊了一声“silence“,霍格沃茨餐厅里一片安静。 我们应该为自己的朋友加油鼓劲的,不论他是在顺境还是逆境。唐瑶没有停下拍掌的双手,似是更用了些力,直到侯老师的目光朝唐瑶这边看来,洛阳铲伸手将唐瑶的双手拉至圆桌下面,唐瑶才收了手。 洛阳铲压着声音,说:“唐瑶,你疯了?“ “对呀,我们要给朋友信心,无论他在顺境还是逆境。“唐瑶回了洛阳铲一个坚定的眼神,“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让自己暴露的,我又不傻。“ 468.一封检讨(1) 高明上台并未显的很是慌张,甚至有一刻,唐瑶觉得高明是以领奖者的姿态上台做的这次演讲,对,是演讲而不是检讨。 “同学们,老师们,早上好。 首先,我仅以我个人原因而耽误大家用餐时间而感到十二万分的抱歉,接下来我会以深刻而又迅速的方式向大家做完此次检讨,也希望大家能以我为戒,尽可能完整的保留住我们敬爱的班主任此生仅有一次的发际线。” 高明说到发际线,表情并未有任何变化,倒是台下的听众笑的倒成一片,唐瑶朝着班主任偷看了一眼,班主任的脸铁青铁青,正欲开口,高明接着说到: “还请我敬爱的班主任在发飙前让我做完这次检讨。让我与您的发际线共勉之。” 侯老师的发际线招谁惹谁了要被如此强调,唐瑶仔细看了一眼班主任的额头,似乎这发际线确是较军训那会高了些。 高明站在台上丝毫没有受侯老师的影响,仍然保持着原有的姿态继续讲到,“接下的这件事我从未和那么多人讲过。 从小我便赋予‘天赋’这个词,我背词快,背句子快,背诗快,背课文快。诗词歌赋只要给我看一眼,我就能重复个八九十来。我因此很骄傲,觉得自己就是与众不同的。我有一个别人都羡慕的童年,因为它绚丽又辉煌。我身上的抬头随着我年龄的增长而越发的多,‘记忆儿童’,‘天才少年’,到后来的‘语文状元’,‘满分作文’,我的家庭以为为傲,我的母校将我的作文当做范文贴在学校的宣传栏上。我曾沾沾自喜,甚至觉得自己无人能超越。 可我的内心告诉自己我的人生并不尽然。我的物理化成绩惨不忍睹,我能考上临水中学,全靠文科的分数撑着,而这样的幸运我已经拥有了一次,那么下一次自己是否还能如此幸运。我不知道。 还有一件事我也从未讲过。 初中的时候,我喜欢过一个女生,我这个年纪的男生想必心中都曾有位公主。她虽不和我同班,却和我住一个弄堂。她的头发很美,每天早上我总是等她走过我家门前的柿子树之后再出门,然后静静的跟在她的身后,研究她马尾头绳的颜色和款式。后来,我也逛一些饰品店,去看头绳发箍蝴蝶结,想象着哪个款式她带着会很美。我还买过几款发饰,那些发饰至今还在我写字台的抽屉里躺着。可我没打算送。我不知道为什么,不敢看她的脸,特别是她的眼睛。有一次我偷看她,她正好与我对视,我瞬间感觉被雷击了,半天都没法动弹。我知道这场感情里只有我一个人。她并不喜欢我,甚至不知道我是谁,因为我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优秀,我普通的就像是我家门前柿子树上的一片叶子,叶落花黄无人知。 那时我便知道,我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完美,我也有偏科,我也会犯错误,我也需要别人教导,也需要老师和同学们的帮助。 在这里,我为我前天的晚归感到深深的懊悔,同时感谢班主任侯老师给我这次机会直面自己的内心,也感恩他的原谅和教导。只希望我的过去不再来,我的明天不辜负。 检讨人:高一四班高明。” 469.一封检讨(2) “只愿过去不要来,未来不辜负。” 高明的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他本人,却像极了唐瑶自己。 唐瑶从小性子就清冷,不爱说话,也不知道怎样与人沟通。听大人们说,唐瑶经常哭鼻子,再加上唐瑶自小身子就弱,往往鼻涕还未好,又染上新一轮的感冒。幼儿园三天两头请假,身边的朋友并不多。 那时唐妈妈菜场对面开了一家茶叶店,店老板的女儿和唐瑶一样大,她们两分在幼儿园的同一个班,因为两家父母工作地方离得近,两个人倒是有很多机会能处在一会,久而久之,两个人就要好了。同一时期还有一个小姑娘,也和唐瑶她们走的很近。她们三个的感情围成了一个铁三角,谁都影响不了她们的感情。 这是唐瑶人生里的第一段友情,奈何人生无不散之宴席,小学毕业之后,这两个姑娘就被初中部的音乐特长班录取了。从此见面只有点头,似再无什么交集了。 整个初中三年,唐瑶认识了新的朋友,只是那三年,唐瑶自己都不知道过得是什么日子,也不懂得怎么处理和朋友的关系,更想不到该怎么和好朋友的男朋友相处。因而日子被唐瑶过得一塌糊涂,到最后唐瑶发现整场游戏里似乎只有自己一人,也只剩自己一人。 唐瑶总是想凡事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唐瑶和金立英雄所见略同,只是他们两个书呆子都不明白人言可畏,都不清楚有些事情是说不清的,我们看到的其实并不是我们看到的,我们没有看到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相。 往事种种不要来,谈何容易。 金立至今不知在哪。 慕思思也像个没事人一般,隔三差五的给她写信,信中总是有意无意的提到常剑的消息。 唐瑶可以不在乎过去那些人对她做的那些事,也可以不在意那些事带给她的任何伤痛。只愿往事随风,都随风,都随风,心随谁动?昨天花谢花开,那是梦,那是梦,就是梦。 唐瑶的思绪万千,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听清楚后面几位检讨者的检讨感言,也不知道侯老师什么时候说了解散,只是感觉洛阳铲在一旁推了自己一下,说,“在想什么呢?都结束了还不走。上午要参观中山陵,大巴等着呢,还不快走。” “哦,”唐瑶原地伸了个懒腰,“早上醒的早,吃饱了饭突然觉得很困,睡着了,你不推我我估计就要入梦了。”唐瑶站起身来,冲着洛阳铲继续说到,“多谢啊。” “不客气,对了,前天晚上的事我想过了,主持人好找,写稿子的人难寻,你能不能还是加入辩论队?”洛阳铲看着唐瑶,很是恳切的想要个答案。 “我既允了你一个,便是说话算话的,行,你说辩论赛就辩论赛吧。回头要参加什么活动,你通知我一声就行。”唐瑶说完,见高明从自己身边走过,立马又叫住了高明,“高明,等等我,故事还没讲完,后来怎么样了?” 470.有些忙了(1) 秋游回来,日子就变得忙碌起来。 洛阳铲这个说话不靠谱的人,说好给唐瑶两选一,却在最后关头说选定的女主持得了肺炎来不了,让唐瑶去救火。 救火是没问题,关键是这火说救就要上。 元旦喜乐会那天唐瑶并没有节目,因而她并没有因为节日的到来而特地打扮自己。况且,唐瑶还欠洛阳铲两开面的论题稿子还未写完,期末考试在即,唐瑶可是每夜每夜的挑灯夜战,才勉强写了小半页。那日唐瑶穿了一件土黄色的毛衣,那还是唐妈妈用唐爸爸缩了水羊毛衫改的,外套是加绒运动拉链衫。由于面料加绒的关系,唐瑶穿在身上特别像只小母熊。这个装束放在平时唐瑶是丝毫不介意的,可若是拿来主持元旦会,这无论是穿着外套还是脱了外套都挺让唐瑶感到尴尬的。 元旦前日又是下雨,冬雨最是缠人。在唐瑶的印象里,上海的冬天很少下滂沱大雨,多的都是些稀稀落落雨点,没玩没了下个三天三夜,没个盼头。唐瑶那外套自清晨到校就没怎么干过,但现在还是潮唧唧的,想来到了下午也不会有什么好转。若是下午唐瑶再顶一头湿漉漉的刘海,这样的画面太“美”,唐瑶不敢想像。陶丽丽好像说过,节操可毁,分数可掉,就是不能毁了形象,毁了容貌。 唐瑶第一反应就冲着洛阳铲摇了摇头,“这活我真干不了,一来我心里上没有准备,到时候台本念错的可能性非常大。我又不是专业干主持的,上午拿稿,下午就讲。还有,你看看我的衣服,和你的白西装想比,我就像是哪个前头出来送红薯的。不行不行,我才高一,还要在这混两年呢,我可丢不起这个脸。请洛大爷高抬贵手,放过小女子吧。” “这不是没办法嘛!这样,我也不穿礼服,我们两就这么一紫一蓝,一起出山头送红薯,如何?”洛阳铲捏起自己蓝色外套的衣角往唐瑶紫色的运动衫一比划,“看看,同一色系,是不是很般配?” 唐瑶无语的望着洛阳铲的自言自语,了无生趣的说到,“求放过,行不行?” “你不帮忙,元旦会砸了,能不能有点集体主义荣誉感。”洛阳铲的声音带着鼻音,他的样子像极了一只金毛在撒娇。 唐瑶心想:我们有这么熟吗?再说,我和你是一个集体吗?你高二一班,在三楼走廊的最东边,我高一四班在两楼走廊的最西边。哪里看得出来我们是一个山头的。唐瑶刚想再拒绝,只听洛阳铲继续说,“我若再说不动你,我只好找你们君老师出山了。这趟红薯呀,就得你送。” 唐瑶突然心中一动,转身回教室拿出她写到一半的稿子,“侬,原来就说好只答应你一个任务,既然现在要主持了,那这辩论赛的稿子,我只写到这,算我免费赠送,就这么成交了。” 唐瑶将稿子塞进洛阳铲手里,然后抬起双手伸了个舒服极了的懒腰,说到,“今天终于可以回家睡个早觉,休息一天调整一下,然后备战期末考试了。” 洛阳铲拿着唐瑶的稿子,心觉好似有些吃亏,可规则是他起的,如今也是他有求于人,貌似也不能反驳什么。洛阳铲拿起唐瑶找的论句资料,心觉真的是好,一个主意不禁油然而生。 彼时,唐瑶刚坐下身子,就觉鼻子一痒,心道不对,立马用手捂着鼻子,也没能忍住一个喷嚏打在课桌的书本上。 “谁又惦记我了?”唐瑶心道,隐隐觉得有些事情似要发生,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471.有些忙了(2) 陶丽丽说过,“人怕出名猪怕壮。” 唐瑶觉得很是有道理。 高明自从“中考满分”那会就深刻的认识到了这一点,因为他被迫重默了三遍他的满分作文,还每一遍都绞尽脑汁的回忆这个用词对不对,那句话是不是这么写的。导致高明的神经恍惚了好一阵,就怕那些要求他还原作文的老师们凑到一会,“笔供”一对,发现三篇文章竟然不一样再来询他。彷徨之中,他推了语文课代表这样的好差事,倒让唐瑶得了个便宜。 这事高明只和唐瑶一人说过,唐瑶当时好奇,问高明,那你那满分作文到底是怎么样的? 高明捂着脑袋回答唐瑶,说唐瑶不要趁火打劫,出来混,山水轮回,有些债总是要还的。 这不,君老师手里有两个作文竞赛的名额,一个自然给了高明,另外一个君老师在她两个课代表里徘徊,高明当时在场,当机立断的给语文老师说了唐瑶给辩论队写稿子的事,说唐瑶逻辑思维强,超级会摆事实讲道理,他自己文能抒情,唐瑶武能论辩,绝对是这次作文竞赛的两批黑马。 君老师觉得有道理,就将唐瑶的名字报了上去。 唐瑶这边刚刚推了洛阳铲的活,那边的活又紧接着来,怪不得唐瑶的右眼眼皮跳了一个上午都未曾消停。 中午时分唐瑶得知这周六就要参加作文竞赛,第一反应就想要推,奈何君老师将竞赛证和一本竞赛文选塞进唐瑶手中,一脸期待的让唐瑶加油。 唐瑶不好意思当着语文老师的面拒绝,也只好将竞赛证塞进文选里,点了点头,出了办公室。 高明候在教室门口,一脸讨好的说,“唐瑶,君老师是不是通知你周六参加作文竞赛?“ “你怎么知道?“唐瑶好奇的问,她自己也刚刚知道,还未告诉任何人,这高明怎么就知道了? “嘿嘿,你要感谢我。是我在君老师推荐的你。“高明凑近唐瑶身边,饶有意思的继续说道,“怎样,兄弟够意思吧?本来君老师还想给三班的语文课代表呢?这么好的机会,可是我为你争取来的。“ 唐瑶没好气的看着高明,“如此说来我还得感谢您啦。“ “那倒不用。我们之间有革命情谊,兄弟之间,不谈感谢。“高明正摇着手,唐瑶右手握紧文选抬起来就往高明脸上砸去。 “喂,唐瑶,你怎么这样?“ “你问我,有句话叫多做多错,还有一句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懂不懂?“ 高明一边用手挡着脸袋,一边往教室里面逃。 唐瑶紧追不舍,最后将他困在座位上左右手开工将他的头发揉的一团乱。 “唐瑶,毁人发型这种阴招你也使?你是不是姑娘呀。“高明努力的抓着他的头发,“我的头路都被你揉乱了。“ “谁叫你多嘴,不是谁想参加什么竞赛,期末考试还不到一个月,之前乱七八糟的事情刚刚告一段落,好不容易有时间可以复习了,你又来给我揽活。你知不知道,我可是给我家皇额娘签了军令状的,分数不达标我要被发配的。到时候我真被发配了,谁来救我?你行吗?“ 472.有些忙了(2) 高明一脸狐疑的望着唐瑶,“你不会是哪个嫔妃生的,养在你皇额娘名下的吧。这样的处境你也不用挣扎了,反正考的好考的不好,你那皇额娘总是会想出理由将你发配的。“ “你嫌你的头发还不够乱是不是?“唐瑶伸出十只爪子,“那要不要尝一尝唐氏秘技?“ 随着高明惨叫一声,两分钟预备铃响起,唐瑶瞪了高明一眼,“算你走运。“气匆匆的回到座位上。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没等大伙兴奋的冲出教室,班主任堵在门口,说有一个事情要宣布一下。 跑到一半的同学被迫回到座位上,听班主任开始讲,学校决定,为了磨练学生们的意识以及提高学生整体身体素质,学校决定举办第一节冬季马拉松。要求每个班踊跃报名,报名人数每班不得少于十名。 “每班十名?“有同学开始唏嘘,“马拉松,谁跑的动?“ 班主任一拍讲台,“安静。我们班,我要求班干部不论原因一概参加,其他同学踊跃报名,报名者且跑完全程,奖励10元,资金从班会费里出。就这样,今天放学前体育委员将名单报上来。“ 班主任一走,陶丽丽一张苦脸的跟唐瑶将,“惨了,我这次是逃不掉了。唐瑶,怎么办?那个时候我可能来那个,我可以用这个理由拒跑吗?“ “你若真带血,那班主任应该不会这么铁血,逼你跑吧。我现在在想,课代表逃不逃得掉。我们这种应该不算班干部吧?“唐瑶问陶丽丽,“陶支书,课代表不算班干部,对不对?“ “班干部能有几人?每班至少十名参加,我看你也凶多吉少,恐难逃呀。“ “希望不算。这阵子我的事情够多了。头也老疼,我若再跑个10公里,非要了我的小命不可。“唐瑶捂着自己左边的脑袋,揉了揉左边的太阳穴,这几日总觉得脑袋疼,有如针刺,伤神的很。 原本以为来了临水,可以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了,没想到这个连学生会也没有的学校活动还一个都没少。 从前冬运会,唐瑶最多打个乒乓。乒乓球比赛对于唐瑶这些门外汉来说,比赛的时间很短,你来我往没几局就能分出胜负,来回不会超过十分钟。马拉松这种运动初中那会也有,只是她们学校每个班都有几个体育特长生,这种要人命的项目每年都是体育特长生承包的,偶尔有些同学想要挑战一下那也是自愿报名,所谓自己选的项目,咬着牙也要跑完,选手们自然没有任何怨言。哪里像这边,强制规定参加的名额,10公里的野跑,这根本就是一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嘛。 人生就是这样,你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由于有个别班干部有些特殊状况,人数不够,课代表来凑,唐瑶的名字不幸的被列入了马拉松的名单里。 放学的时候,唐瑶生无可恋的同陶丽丽讲,“丽丽,这个月我实在太衰。你那塔罗牌研究的怎么样?能不能出师给我算一算。“ 473.有些忙了(3) 陶丽丽冲着唐瑶一笑,“有些眉目了,你等着我。明天早上我带来,给你算算。“ 唐瑶点头,背起书包正要走,走廊处遇到君老师,叫住了唐瑶,“唐瑶,你还在。正好,跟我去楼下教室。“ “君老师,什么事?“唐瑶问君老师,顺势回头跟一起回家的小伙伴说,“您等等我。“ “别等唐瑶了,她有一会时间。”君老师跟唐瑶身后的小伙伴说了一句,叫唐瑶跟上便大步流星的朝楼梯走去。 唐瑶小跑两步跟上君老师,走到君老师身边问到,:“君老师,什么事?” “哦,学校辩论队进了区里的决赛,可是大家虽然进了决赛,但胜了有些艰难,大家遇上了瓶颈,状态都不是很好。团委张老师让我帮忙给他们开导开导。我看过你之前给辩论队写的东西,我觉得挺好,带上你一起给他们加加油。” 唐瑶心道,又是辩论赛。这个月仿佛有源源不绝的事情频频出现,都来阻挠唐瑶期末复习的步伐。 唐瑶正想要找个理由婉拒了君老师,不曾想唐瑶跟着君老师一前一后很快走到了一楼的空教室。话到嘴边还未说,唐瑶就莫名其妙的坐在了教室第一组的第一排靠门的位置。 “今天我们花些时间,讲一讲决赛的论题。张老师跟我说了,大家都没什么想法,我给大家理张图,和我有相同想法的可以举手,回去重点深挖这块内容,大家各领一块,深研之,想必会简单一些,效率也高一点。” 大家纷纷点头。 君老师开始之前,往唐瑶这边看了一眼,“这是我班里的语文课代表,唐瑶,她之前给队里写过类似的图,只是没有写完,我就从唐瑶结束的地方开始画。” 唐瑶想起了她写给洛阳铲的那半张纸。纸的开头写了辩题:人际关系比真才实学重要(反)真才实学比人际关系重要。唐瑶记得那个时候学校辩论队是正方,那就是说唐瑶要辩的是人际关系比真才实学重要。到这个论题唐瑶本人就不是很赞同,所以唐瑶一开始就在论题的下方打了一个问好。 在唐瑶的概念里,真才实学是基数,就像造房子的地基一张,是神圣而不可缺少的,是内因。而人际关系确是景上贴花,有如伯乐一般的存在,是个外因。两个本来应该相辅相成共进退的概念被论题组一分为二变成了争论的对象,这让唐瑶有些苦恼,于是唐瑶在问号的右边写了一句话: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唐瑶初步想了两个方面,一是概念,而是事例。唐瑶便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大圈,圈内写上“人际关系vs真才实学”,同时在大圈的下面画了两个小圈,一为概念,二为事例。唐瑶还在大圈和两圈之间用红笔划了一条红线,用红笔写到——“两方都具备,一方更重要”好时刻提醒自己莫要顾此失彼,忘了根本。 唐瑶记得那时候她只把概念写了些,至于事例没写几个,君老师要从她结束的地方开始?可决赛的论题应该和初赛不同,这又要如何开始呢? 474.有人倒下(1) 期末考试之前的那个星期一,也就是辩论赛结束的第二天,作文竞赛的第三天,马拉松结束的第六天,唐瑶倒下了。 原因是左眼失明。 当然唐瑶班里还有另外一个女生倒下,原因嘛,左大腿肌肉拉伤。 唐瑶班里被“左”这个词折磨有些抓狂,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担心副班长。正为右,副为左,再加上“有一就有二,有二必有三”的定律,大家都为副班长捏了一把汗。 可大家都忽略了一条,既然事不过三,要过必定过个大的,高一四班最大的并非班长,而是班主任。那个冬天,唐瑶亲爱的班主任面瘫了,瘫的部位正好是左边。 后来同学们给唐瑶她们三人组了个团,叫做“左边”。唐瑶和那位肌肉拉伤的姑娘统称左护法。 唐瑶琢磨着这个组合虽是因为主要成员太老没法出道,若是撇去主要成员,唐瑶和那位女同学说不准还能火。 班里有两人倒下,班主任又自身难保,于是探望同学的任务就交到了班长手里。 肌肉拉伤的同学在家修养了两日,就复工去学校了,只是唐瑶这病来的突然,病情又来势汹汹,住进医院五天了,眼压都坚挺的不肯下来。左眼倒是能看见了,只是左边脑袋依旧疼的厉害,像是被住进了一个欢脱的小人,日日夜夜不停的敲锣打鼓,生怕自己偷懒老板扣钱似的,卖力的很。 唐瑶的这个病学名叫做“青光眼睫综合症”。通俗的讲就是青光眼。只是这种病症听着像是七八十岁老爷爷老奶奶得的病,确是在青壮年人之间最为高发。 青睫综合症的诱因很多,有先天不足的,也有后天继发的。医生先是怀疑唐瑶期末考试在即,用眼过度,心里压力过度引发的,用药三日,什么症状都没有缓解,反而这病有些不死不休的意味咬着唐瑶不放。 发病后的第四天,血液报告一下来,唐瑶就被关进病房进行全身抗病毒治疗。 唐瑶一开始觉得“全身抗病毒治疗”这个词特别的厉害,唐瑶满心期待这是一个怎样的全身治疗,却在第二天发现只是一白一桔两个小药片而已。一天三顿,一顿各一片。 唐瑶等了一整天,想着是不是要吊盐水,打肌肉针什么的,结果病房里来来去去的医生护士,就是没有一个搭理她的。 唐瑶住的病房是个六人间的大房间。东面三张床,西面三张床,中间还空出挺大一块地方。唐瑶是30床,31床是个阿婆,开白内障的,周一进,周二就出院了。周三又进了一个新病人,周五上午也出院了。32床是个眼外伤,听说伤了什么晶体,手术很复杂,周期很长,比唐瑶还早进两天至今也没出院。 对面33床是眼底有块息肉,上午手术,下午就活奔乱跳了,结果到了晚上麻药褪去开始怎样也不舒服,半夜哼哼唧唧的半会,第二天早上就出院了。 医院没有34床,直接从33床掉了35,果然医院也想要讨个吉利数,是谁也不要和4这个词扯上关系。 35床和36床都是开白内障的,白内障这个病手术很快,通常术后第二日就能出院。36床家属出院那天没空,想要让老人再再医院住一起,周六结账出院。不过医院周末休息,不提供结账业务。因而老人一人捂着一只眼睛去楼下结账,独自一人拿着脸盆拖鞋和换洗的衣服大包小包的回家了。 475.有人倒下(2) 唐瑶从周一住到周五,不是睡觉就是起来吃饭,精神恍惚一度有些怀疑人生,唐瑶觉得她再这么睡下去,估计真的能睡出精神分裂来。 唐瑶伤的是眼睛,因而唐妈妈将她所有的课本统统锁在家里,给唐瑶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转眼下周真的要期末考试了。唐瑶的复习计划还没开始。这是唐瑶学生生涯第一次没有复习的期末考试,刚开始唐瑶还有些担心,可越是临近考试唐瑶越是觉得淡定,因为现实已经无法改变,唐瑶唯有适应之。 周五中饭的时候,食堂阿姨来给唐瑶点明日的饭菜,唐瑶看着菜单不禁跃跃欲试起来,唐瑶点着二号套餐说道,“阿姨,就要这个蛋包饭。“ 阿姨没有看唐瑶,而是在她的表格上写着什么,边写边说,“小姑娘,没有蛋包饭。“ “这里不是写着的吗?“唐瑶又指了指写着蛋包饭的位置。 阿姨这才抬眼看了一下唐瑶手指的位置,面无表情的回答道,“小姑娘,这个是荷包蛋。菜饭加荷包蛋。“ 唐瑶心道,是荷包蛋么?唐瑶捂着她那晕眩的左眼,眯起右眼定睛一看,果然是荷包蛋,不是蛋包饭。 “好吧,眼科病房的病人应该是能被原谅的吧。“唐瑶心想。 “菜饭加荷包蛋要不要?“阿姨见唐瑶不声响,接着问道。 “要,要,就这个。“唐瑶赶紧结束和阿姨的话题,否则唐瑶都不知道怎么接阿姨的话。 “蛋包饭,你的眼睛倒是病出了新纪元呀。“阿姨刚走,唐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走进来,唐瑶抬头往声音的方向望去,果然是三表哥本尊。 唐瑶起身下了床迎了上去,“哟,三哥是终于来了呀。妹妹好生想你,从周一等到周五,终于盼星星盼月亮的把您给等来了。“ 三表哥嫌弃的白了唐瑶一眼,也没说话,自顾自的往里面走去,将一大袋薯片放在唐瑶的床头柜上,“这是你嫂嫂给你买的,小孩子喜欢吃的东西。“ “啊。“唐瑶有些不大确定她是不是听错了,三哥为啥要给嫂子带东西?二哥是不打算来了吗? “二哥有什么事吗?不能来要让你帮他和嫂子带东西?她们两个人才带一个薯片礼包,我严重怀疑它的生产日期,是不是二哥存了好多年的压箱底货?“ 话说到这,突然有个姑娘默默的站在三表哥身后,朝唐瑶浅浅一笑,这表情这姿态,令唐瑶有种说不清楚的似曾相识感。唐瑶再仔细一看,觉得眼前这女子眉眼之间倒是与自己很像。 唐瑶心想莫不是最近眼睛不好,所以看人的眼力也受到了影响。这女子怎么可能与自己想象。 等一下,这女子为何站在三表哥身后就不动了,三表哥与她对视为何显得如此自然。 这信息量好似有些大,唐瑶不敢细想,指着三表哥又指指三表哥身后的女子,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啦。 三表哥向来喜欢捉弄唐瑶,见唐瑶语塞也不解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在唐瑶病床边坐了下来,并拉着那女子一道坐在了病床对面的座椅上。 倒是唐瑶这个病人被晾在一边站着,有些事情好似唐瑶还是没有想明白。 476.有人倒下(3) 想不通的事情第一,三表哥居然也有想要谈恋爱的时候? 从前王妍之死缠烂打,三表哥丝毫不为之心动,三年来平静似水,唐瑶暗示明示过三表哥多回,也帮着三表哥拒绝过王妍之多次,可这两个人一个铁树不开花,一个此生只有君一人。让唐瑶好生苦恼。这下倒好了,高中毕业不到半年,三表哥身边就有人了。不晓得王妍之知道了会是怎样的一个心境。 哎,这世间,唯有情爱最是折磨人哪。 三表哥不是不想谈恋爱,而是喜欢的人一直没有出现。三表哥谈恋爱本是件高兴的事,可为什么这女朋友的样子要选这个样子的呢? 这是困惑唐瑶的第二点,三表哥找谁都好,为何要找眉宇之间与唐瑶相似的女子? 这让唐瑶没有理由不瞎想,三表哥是照着自己的模样找的女朋友。 唐瑶朝着三表哥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看着三表哥有些发毛,问道,“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借一部说话。“唐瑶冲着三表哥身边的女子点了点头,拉着三表哥的衣袖往门外走。出了病房唐瑶继续拉着三表哥往走廊西边一路走,走到茶水间门口停下来,说道,“三哥,都说男子喜欢一个女子,前期都会百般怼她,这在文学上叫做‘欢喜冤家’,我想问你,“ 说到这,唐瑶停了停,如若三表哥真对自己有着什么不该有的情愫,唐瑶该怎么接话? 唐瑶低头沉思了一会,犹豫着有些事情到底是说破还是不说破? 说破吧,一拍两散倒也落得干脆利落。可是兄妹的情谊怕是很难留得住了。 不说破吧,唐瑶讨厌暧昧的氛围愈演愈烈,若是往回走个五百年,表亲之间亲上加亲倒也是一桩美事。可当下这个现代化的时代,先不说律法上不允许,单从人情上这也是万万不能也绝无可能的事呀。唐瑶从来没有喜欢过三表哥,也坚信三表哥不会喜欢像自己这样的女孩子。 “你在想什么呢?“三表哥等的有些不耐烦,问唐瑶,“把我拽出来的是你,出来了又不说话?” 唐瑶抬起头,嗯嗯啊啊的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这种事让唐瑶一个女孩子怎么寻词讲嘛! “你是想问阿玲吧!“三表哥的手背在身后,一副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要说什么的样子,着实欠凑。唐瑶突然又改了主义,唐瑶宁愿相信外婆猪圈里的阿花喜欢自己,也不愿相信喜欢自己的那人是三表哥。 “三表哥交女朋友,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吗?“唐瑶顺着三表哥的话问道。 “算是。“ “三哥怎么突然想要交女朋友了?“唐瑶问完紧接着又接了一句,“你可知道王妍之为了你,好好的北京的大学不去,非要复读学医。现在人还在高中部高复班呢。她若知道你有了女朋友,你说她会不会做出些难以控制的出格的事来?” 唐瑶拍了拍脑门,“看来我得未雨绸缪,想想怎么帮你对付王妍之了。” 477.为何是我(1)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还是先把你的眼睛养养好。脑子本来就不行,现在眼又瞎,你怎么办呀。”三表哥说完正要往回走,被唐瑶一把拉住。 “三哥你等等,我的问题还没问完呢。” “刚才让你说你不说,现在你又想问什么?” “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三哥,你不觉得你的新女朋友长的和你的三妹妹很像嘛?我只是友情提示,有些感情要不得呀,要不得。”唐瑶冲着三表哥饶有深意的笑了笑,“你要回去就回去吧。” “看来你的眼睛没好,脑子也跟着一起坏掉了是不是?在家排行第三的是我,你一个表小姐说排不上号的,如若一定要排,你也是老四。” “三哥不挑重点讲,想要掩饰什么?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情呀。“唐瑶在医院养精蓄锐一个星期,难得三表哥良心发现勇做探病第一人,今天唐瑶就要气死他。 “你找死,是不是?“三表哥压着怒气,若不是现在身在医院,身边来来往往许多人,三表哥估计就地就要发作了。 “不要动气,动气伤身,出了皱纹就不美了。”唐瑶拍了拍三表哥的肩膀,“在女朋友面前要保住颜值呀。” “你有几个堂姐,你知道吗?”三表哥调整了情绪,声音听起来又恢复到了刚才的不羁和无所谓。 唐瑶纳闷她放了如此狠话居然没能真正激怒三表哥,三表哥果然是她命里的克星。 不过唐瑶自己有几个堂姐倒是真的不知道。唐瑶的爷爷有五个兄弟,每个兄弟各立门户,又生了好多个子女,子女们又分出好些小家,安家在村子的各个角落。唐瑶平时很少回去,自然也不清楚这村前村后到底有几家和自己是本家,当然也不知道自己有几个堂姐姐。 “三哥问这个干什么?” “你说你不笨谁笨,你嫂嫂和你同村,大名叫唐玲。唐瑶的唐,玲字与你的瑶子同为玉字旁。”三表哥双手抱胸,一副“现在懂了吧”的样子。 “所以,你是特地去了我的村子,调查了我的身家背景,找的和我相似的人儿作为女朋友?”唐瑶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我知道了,有些事情三哥不说,妹妹也是明白的,只是血浓于水,妹妹实在不好回应,也奉劝哥哥一句,到此为止吧。” 唐瑶说完实在憋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看着三表哥难得的憋屈,有理说不清楚的样子,唐瑶就觉得这几日病房寂寞的日子没有白挨。 “你是个病人,我今天不与你计较。“ “哥哥最是宠我,我知道的。“唐瑶装正经的回答完,又捧着肚子笑了起来,有些事情就是越解释越添乱,倒是什么也不说,让唐瑶捉弄完,笑够了倒也结束的快。 三表哥知道唐瑶的性子,在他这里从来就不曾想过吃亏,干脆就让唐瑶自己闹一闹,闹够了事情也就过了。唐瑶本就孩子心性,被憋在医院这么多天,周围都是些老阿姨,难免心中憋屈的慌。三表哥就当牺牲一回,挽救一条急需关注的小鱼儿吧。 478.为何是我(2) 三表哥和她的唐玲并未留很久,唐瑶玩笑开够了,也没再敢耽误三表哥和女朋友独处,抱着唐玲送的薯片笑脸送人。 三表哥走后不久,二表哥匆匆的来了,见唐瑶抱着薯片傻笑,就忙上前摸了摸唐瑶的额头,“哦哟,我的妹子,你住院住傻啦。“ “二哥,你来的正好,你刚才有没有看见谁?“唐瑶凑到二表哥身边一脸神秘的问。 “谁?“二表哥并未明白唐瑶的话,倒是觉得唐瑶有些神经质,心中更加笃定唐瑶住院住的有些犯傻。看来这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在医院呆的时间太长了,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呀。 二表哥从小胆子就小,听唐瑶这么一问脸色有些微变,侧过头来对唐瑶说,“你到底得了什么病?要住这么久。上月我舅妈胆囊炎开刀,前前后后才五天,你什么手术也不做,这五天了还不让你出院。这医院靠不靠谱呀?“ “人家医生术业有专攻,你就被操这么心了。我问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某个谁和某个谁?“ “说话不要拐弯抹角,到底说谁?“二表哥站起身来,换了一个姿势又坐了下来,“别神神叨叨的,讲人话。“ 唐瑶觉得二表哥有时候真的很不解风情,不知道前后联想,在情境中找线索。这一点三表哥就强多了。看来姜未必越老越辣,有些东西与生俱来,是天赋,是实力。当实力前来碾压,我等只有认命啦。 “你的三弟。“ 二表哥被唐瑶嫌弃的眼神盯得好不舒服,二表哥的三弟明明只有一人,二表哥回答的时候还不敢确定的用了一个疑问句,“林峰?“ “bingo!“唐瑶突然有种如释重负,孺子可教的感觉,唐瑶想那些老师拼命教,学生怎么也学不会的场面大概也就是这样的吧。 “没有。“二表哥摇了摇头,“不过中午在汽车站我碰到他,也是我告诉他你在医院的。他来过了?“ “嗯,来的时候不是一个人,这个事情你知道吗?“唐瑶恍然,怪不得三表哥说一收到消息就来探望唐瑶,看来三表哥倒是一如既往的不说谎,只是这人依旧油盐不沾的令人喜欢不起来。 这样的人儿怎么就突然谈恋爱了呢?唐瑶还是会止不住的想,莫不是她这个林家的表小姐从小在林家呆的时间太长了,三表哥先入为主,产生了唐家情结,所以才在成年之后对唐家的姑娘毫无抵抗能力。 可既然唐瑶和她堂姐有共同之处,按照三表哥一向傲慢的性子,堂姐又是如何如唐瑶一般忍受的了呢? 唐瑶是表妹,寒暑假过去小住虽说住在妈妈从前未出阁的屋子,可毕竟有些人客的感觉也不好怎么样和三表哥对着干,而且血缘亲情,唐瑶明白她不可能和三表哥决裂,也没办法做到不见面,不联系。因而唐瑶这些年是带着包容和隐忍的态度同三表哥相处,各种交手中唐瑶细想着也没发现三表哥有什么闪耀人心的优点。那么,三表哥的那些特质会吸引堂姐?堂姐到底喜欢三表哥哪一点? 真是令人困惑呀。 479.为何是我(3) “老二不是一个人?她把唐玲也带来了?”二表哥这时候心领神会了,“说起来这个唐玲是你堂姐,你知道吧?” “原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不过,三哥找什么样的女孩子不好,为何非要找我家里的人呢?你说连我都受不了三哥,我家的姐姐到底喜欢三哥哪点?”唐瑶就是想不通为什么,甚至有些隐隐的想要拆了三表哥和唐玲两人。 唐瑶还有三年最为艰苦的日子还没奋斗完,她们兄妹三人从小甘苦同受,唐瑶早已习惯了每每放假了就回老宅。 二表哥结婚生子撇下唐瑶和三表哥的革命情谊也就罢了,至少二表哥结了婚还在家里住着,唐瑶回去总还见着着,而且依照三表哥的性子唐瑶笃定没个三五七年三表哥是寻不找女朋友的。只要三表哥一直单着,等唐瑶高中毕业进了大学,到时候唐瑶的春天一来桃花怎么还能挡的住,那时候她和三表哥各自安好,各种幸福那该是多么美好的结局呀。 可三表哥却趁着编剧住院,招呼都不打一声擅自将剧本给改了,唐瑶一时之间突然觉得这世间只剩她一人独享孤单,这份苦唐瑶原本拖着三表哥一起受,却不曾想有些人说变就变了。 “三哥从前在高中部,喜欢的女孩子多了去,三哥像一座清心寡欲的大佛一般扎在高中部的大楼里不为所动了三年,今朝说谈朋友就谈朋友,速度怎么就这么快呢?”唐瑶问二表哥,却更像是在问自己。唐瑶知道哥哥们大了总是要谈恋爱的,谈了恋爱也总是会想要结婚,结了婚就会像大表哥二表哥那般要么搬出去住整日里见不着人,不搬出去的也会整天围着老婆孩子奶粉尿布一大推事情抽不开身。唐瑶想,以后的日子,怕是再难寻着机会,三个人一起一个热水瓶,一桶可乐的通宵打牌到天明了。 成长的代价太大,唐瑶不想看。 “林峰一向喜欢脑子好的姑娘,你那堂姐初中那会就是个风云人物,你小不知道,林峰初中那会和你堂姐一个班,只不过初三的时候,林峰那小子直升了高中部,你堂姐考到区里的重点高中去了。这才三年未联系。林峰估计初中那会就对你堂姐心生情愫,所以高中三年才为了人家守身如玉。” “这些事我怎么都不知道?”唐瑶想想三表哥比自己也不过大了五岁,唐瑶初一,三表哥高二,那么三表哥初一,唐瑶才三年级。三年级就跟小豆苗一般大,唐瑶怎么滴会知道自己有几个堂姐,每个堂姐又是怎样的存在,其中一个还和三表哥同一个班级。 唐瑶觉得,她错过的太多,多到自己都有些不确定哪些是现实,哪些还在过去,哪些又是未来。 480.探病如潮(1) 那日下午,探病如潮,让唐瑶有些始料不及。 送完二表哥,唐瑶心中还纠结在三表哥和她的堂姐之间,无名火郁结于心,心道,还是下楼透透气的比较好。 唐瑶刚下楼,远远见着医院门口有一堆人,唐瑶没在意看,只是余光扫到人群里有个人个子特别的高挑。 如此身高倒是与洛阳铲有些相似。 唐瑶原本打算去花园逛逛,此刻唐瑶心中生出了好奇来,想要看看是洛阳铲眉清目秀还是来人更胜一筹。 唐瑶朝着大门口慢慢踱步。门口的人群大概有四五个人,一个女生模样的正站在医院门卫室门口,应该是在问路或者来探病不知道走那幢楼。 唐瑶见那高个子的男生一直往她这里瞧,唐瑶也眯起眼睛想要先一步看清那人的相貌,省得走到太近再看徒生尴尬。 可越是走的近,唐瑶越是觉得有些气息像是越发浓郁。那人似是感受到了唐瑶的靠近,叫了叫还在门卫室门口的女生。 女生没搭理,高个男生心急了,拍了一记女生的背,女生回头,并未生日,而是耐心的听男生说完了话,一脸惊喜的朝唐瑶这边转过头来,一边挥着手,一边三步两步的跑了上来,拉起唐瑶穿着病号服的肥大的袖子,气喘吁吁的说,“总算是找到你了。” “所以说,那个人真的是洛阳铲本尊?”唐瑶问陶丽丽,“为什么他和你一起?有些事情是不是要交代一下,趁着我眼瞎,剧情已经发现到我不知情的地步了吗?” 唐瑶打趣陶丽丽,还不忘提着陶丽丽拽着的衣服袖子。医院的病号服虽说是分大小码的,可这边的最小码对唐瑶来讲都是大到天际,唐瑶拉着自己的衣袖,生怕陶丽丽一激动,将袖子拽下来,那她的整件衣服都会被一起拽下去的。 “还有我,惊不惊喜?”高明不只从哪个角落探出头来,左手拎着一袋苹果,右手捧着一串香蕉。 “你怎么也来了?”唐瑶想不通,若是班级派人来探望住院的同学,陶丽丽身为团支书的身份出现在此处自然毋庸置疑,可高明一无官职,而来平日里和唐瑶走的有不是很近,怎么也来了?还有那个洛阳铲?与唐瑶的关系就更远了,这个组合让唐瑶很是意外。 副班长开口到,“本来就我和陶丽丽来,我代表班主任和君老师,陶丽丽代表班级。没想到校门口遇上学长,买水果的时候又遇上高明,一定要跟着一起来。”副班长是镇子上的人,回家顺带来医院弯一圈也倒还算顺路,可其他三个可还是要原路返回做公交车回去的。 唐瑶看天色已经不早,再回去恐怕早已过了饭点。唐瑶将水果寄在门卫室,招呼着四位同学坐进了医院正对面的羊肉面馆里。 “大家难得来,一定要尝一尝本地的羊肉面。”唐瑶说些,问,“有人不吃羊肉吗?” 大家摇摇头,唐瑶继续说到,“那我就替你们点了啊。” 唐瑶转过身,“老板,四碗羊肉面,红汤,再加一份猪肉水饺,不要葱。” 480.探望如潮(2) 羊肉面小馆一张桌子只能做四个人,唐瑶一众五人。唐瑶和陶丽丽一起坐,唐瑶对面坐着洛阳铲,陶丽丽对面坐着高明,班长从旁边的空桌上拿了一个凳子坐在过道里。五点刚过,店里的人不多,老板看唐瑶穿着病号服,说免费再送一份羊肉汤。 汤来了,唐瑶将汤碗推到中间,“大家尝尝?“ “你不吃吗?“陶丽丽问,“你不是最喜欢牛羊肉嘛!“ “是最喜欢,可是现在眼睛不允许我吃。牛羊肉是发物,我是病毒感染,吃不得,吃不得。我还盼着周一出院,考试前还能复习两天呢。“唐瑶闻了闻羊肉香,今日的羊汤仿佛特别的香醇,闻在鼻子里都觉得肉质细腻,入口即化似的。 唐瑶吞了一口口水,用筷子夹了一块桌旁的酱菜放在嘴里嚼了嚼。 可真是奇怪,这酱菜的味道今日居然也带着一股羊肉味。唐瑶干脆放下筷子,专心等她的猪肉水饺。 “唐瑶你放心,就你这个成绩,就算不复习估计也考的比我好。”高明插进来,正说着话,他的羊肉面来了。 “吃你的面吧,再好语文总是考不过你的。”唐瑶苦着一张脸,“谁能考的过语文满分状元?” “你别挖苦我,上次期中考试语文你就考的比我好,这么多年我独孤求败,终是盼到梦想成真了。”高明说完塞了一大口羊肉进嘴,吧唧吧唧嚼了几下,下咽前还不忘喝了一口羊肉汤。 “你少来。你还独孤求败,我看你是难得一胜。”陶丽丽觉得高明这人就是嘴欠,话都说的满壶极了,恨不得往壶口放一个漏斗继续装。 “唐瑶你不知道,这人的脸皮能撑船。学校边上给你买完水果,这个人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非要给我们拎水果,然后一路尾随还跟着一起上的公交车不肯下去。”陶丽丽控诉高明。 高明不乐意了,急忙为自己辩解,“哪里有,我与唐瑶革命情谊深厚,知道她瞎了一只眼睛我能不来探望嘛。你们就是官僚专制主义,探望群众能少了群众代表吗?”高明不服气的说到,说完还往陶丽丽翻了一个白眼,“陶支书,我对你有意见。唐瑶是我们大家的同学,我自己出路费,还一路给你们出力拿水果,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不念着我的一点好,还当着我的面光天化日之下没个停的在女同学面前说我的坏话!” “停。”陶丽丽做了个“嘘”的动作,“我说不过你,行了吧,满分状元。我说一句,你说一堆。” “那是你不自量力,挑战谁不好,挑战状元同志。”唐瑶见高阳嘴巴一动似是还要说,急忙打圆场,“好了,大家快吃面,再不吃冷了味就骚了。” 唐瑶抬头看着洛阳铲,还是有些想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于是好奇的问,“那么,请问洛大神怎么也跟着来了?” 话刚一出口,唐瑶就有些后悔,这别人来探病总是因为关心。虽说关心的理由和出发点各有不同,可这句话由一个病人问出听起来带着一丝嫌弃的味道,潜台词像是在问:我与你又不熟,你来看我做什么? 这句话怎么听都觉得有些像在赶人,按道理,主人家不该打那笑脸人,许是这几日吃了睡睡了吃,唐瑶的身体不在线,脑袋也跟着一起掉线了。 481.探病如潮(3) 洛阳铲没说话,直到他把面前的羊肉面吃完,擦了擦嘴,才开口道,“陶丽丽来我的教室门口堵我,先是问我什么星座,然后噼噼啪啪说了一大堆卡牌不卡牌的话,反正我一句也听不懂。” “不是卡牌不卡牌,路阳铭我跟你讲,这是塔罗牌里的大阿卡那牌和小阿卡那牌。”陶丽丽不淡定了,她辛苦研究了好几个月的塔罗牌被洛阳铲说道乱七八糟,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唐瑶的重点似乎并不在这,只是心中不停的默念,“路阳铭,路阳铭,路阳铭,洛阳铲的真名叫路阳铭,赶紧记住记住,洛阳敏,洛阳敏,洛扬名,原来是扬名天下路人皆知呀。” “唐瑶,你在念经吗?”高明见唐瑶眼神专注一处,嘴唇不住地抖动,像是在说什么确定不到任何声音,好奇的问唐瑶。 唐瑶回神,不好意思说她刚才是在记洛阳铲的名字,只得看着洛阳铲问道,“那你什么星座?” 可高明这人不解风情,纠着唐瑶不放,“可我明明看见你的嘴唇在动。“ 唐瑶放下手中的筷子,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高明,“不是所有打破砂锅的小孩都有好下场的,知道吗?“ 高明收到来自唐瑶的威胁,闭起嘴巴。 唐瑶继续问洛阳铲,“你什么星座?“ “金牛座(呗)。“陶丽丽和洛阳铲同时开口,唐瑶看看洛阳铲,又看看陶丽丽,心道:你们两个果然有问题。 “我也不知道我金牛座怎么了,陶丽丽又说了一通什么话,最后总结说不论怎样你住院都是我的错。我很抱歉,不过今天见你还看的见,我就放心了。“ “哦,原来都是你的错,你说,你对我们唐瑶做了什么?“高明又挑了起来,声音之大,羊肉店的老板寻声都往唐瑶这边忘了一眼。 “班长,这样的同学你管不管?一惊一乍的有损班级形象。“陶丽丽推了推班长的肩膀,示意其摁住高明的嘴,省得他自由发挥,后面还不知道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语来。 高明被治住,陶丽丽开始为自己辩论了,“我替唐瑶算过塔罗牌,牌上说了,唐瑶的职责是援助,富有同情心且宽宏大量,可以给信任的人劝告,是个良好的商量对象,让对方在精神上得到满足。但这样的使命同时会带去过多的外来压力,使唐瑶有被束缚的感觉。唐瑶自以为这是必要的付出,其实不过是被迫的。“ “我思前想后,能让唐瑶倍感书博又不好拒绝的人只有你。“陶丽丽接着说,““你看唐瑶之前一个月多么的忙。先是自己班里的辩论赛,紧接着秋游刚回来又被拖去救场元旦喜乐会,刚过一月一日,又被某人出卖去参加了作文竞赛,竞赛还没完,还要给校辩论赛写稿子,不知道是谁把唐瑶的稿子给了我们君老师看,让自己不敢出马,拖君老师下水,真是太太狡诈了。若唐瑶只是脑力上的透支也就罢了,还赶上学校第一届冬季马拉松。身体上的打击夹上脑力的高负荷运转,铁打的人都要出事,何况是像唐瑶这么柔弱的小女子。“ “综上所述,你路阳铭要付主要责任。你高明也有不可推卸的义务。“ 482.原来如此(1) 被陶丽丽这么一分析,唐瑶觉得还有那么点道理。 先前医生问唐瑶是不是学习压力重了,唐瑶还有些纳闷她的复习计划还没启动,照道理也没有累到哪里去。而且高一的课业较之初三的车轮战,唐瑶已经觉得轻松了许多,也还真没往这方面想,现在看来似乎是有一些联系。 唐瑶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说,“丽丽说的很有道理,你们俩个欠我一个期末考试。“ 唐瑶指指洛阳铲,又指指高明,对着班长说,“班长,你得做个证明,如若我这次期末考砸了,那绝对是被我面前这两个人给拖累的。班主任那里还劳烦解释解释。“ “怎么可能与我有关系,我可是给你讨了个竞赛得奖的机会。我这怎么也算个好人好事吧。“高明不服气,可也没有办法,唐瑶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你是导火索,本来我还能歇息一个星期,没想到你在半路等着我。你不负责谁负责?“ “那你这个星期躺在医院,没人烦你,你总是能有时间复习了吧?“高明给了唐瑶一个“我觉得就是如此“的眼神,示意唐瑶这个星期总不该赖在他的身上,却不知,这个星期唐瑶处于全封闭的状态,根本没有机会碰到书本,更别说复习这件事了。 “你不说也就罢了,既然你提起这个星期的事,那这笔账怎么说也得算在你的头上,你可知这个星期我被没收了所有复习工具,书本,用具统统没有,还谈什么复习?如若不是你和你,我怎会落得如此境地。下个星期三就要期末考了,我长这么大,读了这么多年书,还从未裸考过,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得返的赶脚,悲戚戚惨兮兮呀。“唐瑶说完摸着还有些隐隐作痛的左边太阳穴,用力按了几下。 “谁这么恶劣把你的书统统没收了?“ 唐瑶见高明正欲挽起袖子管,轻笑道,“怎么想替我讨回公道?“ 高明点点头,一副“放着我来“的架势。 唐瑶往太阳穴的地方又揉了几下,抬头问高明,“是我家的太后娘娘,还敢叫板吗?“ 高明一听,立即撸平了左右两个袖子,一脸谄媚的回答,“原来是伯母大人,那咱还是算了,唐瑶你只能受点苦了。你家里的事我插不上手呀。“ 唐瑶见大家吃的差不多了,站起身来,想要去买单,洛阳铲个高腿长,直接从高明身后一步跨了出去,抢在唐瑶前面把羊肉面的钱给付了。 唐瑶拉着洛阳铲的外套,想要把钱塞给他,却碍于她与洛阳铲两人的身高差距,钱没塞成,反倒被洛阳铲趁机往唐瑶宽大的病号服口袋里塞了个小本子。 “什么呀?“唐瑶问,有些不明白洛阳铲的意图。 “我猜到你没有时间复习,这是我高一期末考试时整理的笔记,这几天你可以看看,就当是复习。“洛阳铲轻声的回答,生怕声音响点被身后的一众人听了去。 唐瑶一听是复习资料,立马护着口袋,这东西现阶段对于唐瑶可是精贵着呢。唐瑶想要感谢,却听洛阳铲的声音从脑袋上头传来,“你的眼睛,我实在很抱歉。这几碗羊肉面算是赔礼吧。“ 483.原来如此(2) 唐瑶知道,她的眼睛是病毒感染,怨不得任何人。一切只是同学间的玩闹,才将唐瑶这次的眼病追究到高明和洛阳铲身上。 可洛阳铲似是信以为真了。 周末两日,唐瑶将洛阳铲的笔记小心翼翼的藏在枕头底下,出入病房不论时间长短,也不忘将小本子塞在病号服的口袋里随身携带,宝贝的程度就像是远隔千里的情人互通的书信一般,不愿意让其离开自己半分时间。 连三表哥也不禁的好奇,这写着“临水中学作业簿“的小本子里头到底装了什么魔力,能让唐瑶如此宝贝? “唐瑶,你这本子里是什么?“三表哥终于在唐瑶第三次下床检查眼压的时候拦着唐瑶问道。 “笔记。”唐瑶想想笔记还不能凸显其重要性,于是加了四个个字,“期末复习笔记”。 三表哥从唐瑶肥大的病号服口袋里抢过所谓的期末复习笔记,翻了起来。 “啊呀,三哥,本子薄的很,小心给撕坏了。”唐瑶见三表哥大手大脚,赶忙伸手想去护着本子。 三表哥侧过身去,挡着唐瑶快速翻了一会,而后才将本子朝唐瑶怀里一扔,毫无表情的说,“如此水平,难怪临水这么多年的升学率都拼不过高中部。” “你怎么说的。”唐瑶心中不晓得从何而起的薄怒,就像是小时候自己不小心把心爱的娃娃掉进泥坑,沾了水又弄的脏兮兮的,心中有些心疼,又因为全是自己所为,满腔不甘无处安放,只好捧着娃娃独自悲伤。 唐瑶不好生三表哥的气。 一来三表哥一早就来了,说是周末两日由他来陪唐瑶。虽说三表哥一上午坐在椅子上未曾换过什么姿势,可身边有个人,唐瑶还是觉得怎样都好的。 二来唐瑶看过洛阳铲的笔记,虽说笔记字迹工整,知识点罗列的详细具体,可唐瑶总觉得好像缺了什么。这是一本复习笔记,本就没有情节可言,唐瑶心中清楚复习笔记本就枯燥无味如饮白水,可这杯水寡淡无味过于至极,就好像是隔了一整夜的凉白开,带着一个晚上的孤寂与自我发酵,隐约还透着些许清晨露珠蒸发而来的土腥子味,越往后头看味道更为浓烈。 所以三表哥能有这样的评论,倒也客观公正并没有说的很过分。 可唐瑶宝贝复习本,一来这是别人的东西要还的,当然,唐瑶还有些感动于洛阳铲的细心,这可是第一个给她送复习笔记的男生呀。 在一个女孩豆蔻年华的时期,能有一个肤白貌美唇红齿白的高个男生,在夕阳的余晖里给自己塞一本复习笔记,该是一副多么美丽的画面。 “我告诉你,男子到了高中这样的年纪,若是基因还未崛起,这样的人还是早些放弃的好,省得以后抓狂不门反自虐,”三表哥说这话,一如既往的没有抬头,眼睛依旧扫着他手里捧着的书,唐瑶等着三表哥将最后两页看完,合上书本之后,才挪了挪自己的身体靠近了三表哥一点点,一脸受教的问,“那三哥有什么高见?” 484.原来如此(3) “首先,与成年男子说话,至少保持一臂之距,与男同学说话,保持两臂之距。”三表哥说完,看着唐瑶,意思很明显,“你越境了。” “三哥不属于成年男子和男同学的范畴,能不能有特例?”唐瑶并没有打算挪步子,和自家哥哥说话还要这么麻烦,这日子真心没法过了。 “一臂之距,后退。”三表哥右手一伸,按着唐瑶的肩膀往后一推。 “啊哟。” 三表哥并没有理会唐瑶心不甘情不愿的叫唤声,接着说道,“第二,与这个姓路的小子断了联系。这一看就是特地给你重新写的,学了一年还把知识点整理成这样,你和他在一起久了迟早被他带沟里去。” “还有,别忘了你这三年之所以在临水,是为了一雪前耻的,你别给我头昏。”三表哥一字一顿的说,似是要将“一雪前耻”刻在唐瑶的心口,让其死死的记住。 唐瑶很多时候都觉得三表哥像是她的家长,而自己的妈妈就是个迷恋老爷多年的嬷嬷。 三表哥从来未有如此严肃的说起“一雪前耻”。唐瑶中考失利那会,三表哥换着方式替唐瑶转移注意力,生怕唐瑶一下子从神坛跌下来哪根筋适应不了会有些什么过激的举动。 后来三表哥发现唐瑶并没有外界想象中的脆弱,便开始给唐瑶预科高一的课程,话说唐瑶见过三表哥的笔记,张张都是一见入魂的感觉,唐瑶心中突然有一个想法。 “三哥既然说我这位男同学的笔记怎么怎么的不堪入目,想让我和男同学断了联系也行,三哥把你的笔记借我看看呗。”唐瑶说话的时候试图往三表哥的方向挪一小步,却被三表哥无情的推开了。 “我的话牢记。我回去一趟,把笔记给你拿来。”三表哥将考完的书收起来,起身离开了病房。 唐瑶朝着三表哥的背影呲着牙,三表哥说是回去给唐瑶拿笔记,实则是因为自己的书看完了,回去换一本,顺道给唐瑶把笔记拿来,以为唐瑶不知道么? 唐瑶的三表哥能有这么好心?才怪! 只是三表哥有一点说的没错。洛阳铲的笔记的确是新写的,想来他为了唐瑶抄了这么多概念定是花了不少时间,可就如三表哥说的,洛阳铲学了一年也只是抄了些基本概念,没有拓展,没有重点和难点,着实显得有些白学了一年时光。 只是笔记之人心意满满,唐瑶隐隐有些觉得洛阳铲是不是对自己有些过于关心了?只是唐瑶不敢确定,又怕自以为是的想法会错意惹来尴尬,只好小心翼翼的捧着人家的笔记本,想着出了院可以完璧归赵,不要被自己磕破了面子皮折断了页脚儿。 不过经三表哥这么提醒,唐瑶倒是觉得她有必要将一切有可能没可能疑似可能的小火苗统统掐灭。唐瑶暗暗拿定注意,回头回到学校试探一下洛阳铲,如若发现苗头不对,立马就地正法。 只是唐瑶最是不擅长儿女情长的事,弄巧成拙的将洛阳铲的胃口吊了出来,当然这事是后话,只是这份情让洛阳铲误会了多年,却依旧看不到结果。 485.开始裸考(1) 周一一早,原本定好的出院时间却被早晨的晨检终结了。 眼压回升,医生建议加个药水再观察两日,如此一来,唐瑶出不了院,上不了学,也就确确实实没有一天复习的时间了。 医生发话,唐妈妈自是听命的,唐妈妈将带来了的衣服,塞进唐瑶的书包里,打哪来又回哪里去了。唐瑶却觉得一切被安排的刚刚好。 唐瑶觉得,去学校被胡乱填鸭两日,还不如躺在病床悠闲自得的看三表哥留给她的复习笔记,继续过衣来生手饭来张口的小日子。 许是血脉亲情的关系,三表哥的笔记很对唐瑶胃口。唐瑶周末一气呵成看了一遍,觉得不够,当下又翻上一遍。三表哥的笔记,概念很少,三表哥这样的学霸大概已经把概念统统印在自己的脑海里了,剩下值得三表哥记录的就只有“关系”了。 三表哥每一页的笔记就像一张精细的地图。第一页是山水总括,余下各页分别记下各个山头的地形地貌,植被特产。唐瑶看三表哥的笔记,就像是在看一本画风精良的游记册子,让人忍不住想要翻开下一页,看看后面藏了些什么奇珍异兽,风土人情。 有一页特别有趣,和山水画的风格迥然不同,唐瑶头一回看的时候都有些没法适应这样的节奏,要不是看着是三表哥的字迹没错,唐瑶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哪个女同学偷偷留在三表哥本子上的表白信呢。 只是那一页上除了十来个英文单词,再无其他。英文单词的排放也没有任何章法可言,唐瑶正着读了一遍,反着读了一遍,又将首字母末尾字母抽出来各自组合又读了一遍,也没能证明这就是这封情信。 可气的是三表哥似是懂了,还回了信,还在每个英文单词的后面逐一回答,没有漏掉过一个。三表哥写的字唐瑶倒是全都懂,只是唐瑶研究了好半天,也没能理解三表哥想要表达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于是唐瑶问三表哥,“三哥,这是哪位嫂子给你留的爱情的字句?” “不是情信。”三表哥倒回答的干净利落。 “不是表白那要搞得这么神秘干什么?”唐瑶不明白的指了指笔记上的第一行单词,“那你给解释解释,这个玩道路,吐道路,塑料道路(本地话)是什么意思?”唐瑶还纳闷,回复还要加个括号写上本地话,又是几个意思?莫非是什么暗语? 三表哥让唐瑶用本地话念一遍,说念完以后自然就知道意思了。 唐瑶照着三表哥的意思读了一遍,没什么感觉。唐瑶又读了一遍,心中突然有个想法,但又笃定英明神武的三表哥不至于此,还未深想就打消了念头。可在唐瑶读了第三遍时,唐瑶忍不住弱弱的问三表哥,“这些写的不会是读音吧?” “是我从李立丰英文书上抄来的,你读读看下面还有一个火车的词,他标的英文白话读音,水平之高绝对可以独霸一方。” 唐瑶顺着三表哥的提示,往下一行看去,在train的英文单词下面找到了一个半汉字——串儿。 唐瑶读了一遍,觉得这个“串儿”带了太多本地口音,唐瑶摇了摇头,对三表哥说,“我觉得此处应该改个词。” 唐瑶见三表哥没反应,也不卖关子了,说道,“我觉得应该改成圈儿,京味更浓,更标准。” 三表哥一听,难得一见的放下手里的书,抬头正对着唐瑶,说唐瑶有些意思,让她看看后面几个词还有什么高见。 唐瑶见着th开头的单词,李立丰统统主音“塑料”,可th发的并不全是“塑料”的音,而是“撕”声,因而后面几个th开头的英文单词,唐瑶实在觉得李立丰的想念能力无人能及。 比如theater被注音成塑料含着疼,teather被写成提塑料耳,there/their/chair在李立丰的世界里统统叫塑料耳。 李立丰果然不负理科生的名号,归纳总结起来是如此的精辟,不过唐瑶猜测,李立丰的英文成绩想必应该是惨不忍睹的。 486.开始裸考(2) 唐瑶这几日在李立丰的“塑料”世界里,乐的不亦乐乎,心情自然前所未有的好。 唐瑶想着三表哥能和李立丰关系这么好,多半是因为李立丰身上有他们唐家兄妹都没有的冷幽默。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越是缺什么,就会越渴望什么,也就会被拥有者轻易的吸引的吧。只是唐瑶有一点惊讶,如李立丰这么阳光好大的温暖理科生,英文这么差,居然还能考上自己心仪的理工大学,想来他理科的所有科目应该都是好到变态的吧。 想到这,唐瑶无奈的摇了摇头,有种实力叫做“智商碾压“,凡夫俗子是如何也拼不过的呀。唐瑶想着高中以来自己惨不忍睹的物理成绩,唐瑶就开始怀疑若是初中那会物理算进总排分,自己是否还能在绿森林榜屹立不倒。不过说来也怪,唐瑶自认初中那会自己的物理成绩基本能接近满分,可为何到了高中,这物理就像是云端来的天书,一个字也不明白了呢? 周三清晨,唐瑶的眼压还是没有下来。截止今日唐瑶已经住了十天病房。期间小护士来问过她,她的眼压是不是因为青光眼的缘故才居高不下? 食堂大妈见唐瑶一日三餐,吃得下跑的动,就是不能出院,也好奇的来问过唐瑶,小姑娘怎么住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出? 清洁阿姨在给隔壁床铺清洗了三遍之后实在没忍住问唐瑶,“小姑娘你到底得了什么病,要住这么长时间?” 唐瑶刚开始还解释一下,后来被问的次数太多了,自己也有些不确定自己被告知的这个病到底是不是如表面那么简单? 是啊,唐瑶走的比护士还快,不需要看护,每日无聊就在走廊里瞎逛,看着精神头充沛,根本不像个病人。 唐瑶每日吃完饭,去公共洗漱间洗碗筷,每回经过老人病房都会听见阿婆们在后面窃窃私语议论她这么年轻,怎么还没出院!是不是得了什么看不好的病?年纪这么轻,太可惜了之类的话语。 阿婆们以为自己说的够小声,唐瑶听不见,可惜唐瑶听力好的出奇,她们说什么唐瑶听的一清二楚。 医院并不适合唐瑶修生养性,唐瑶觉得再这么与世隔绝的住下去,她的精神就要开始涣散了。所以到了周三清早,即使被告知眼压依旧在24和25之间徘徊,唐瑶依旧毅然决然的要求出院。 理由嘛,今天是期末考试的日子,唐瑶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裸考,这次不论考成什么样,唐妈妈都不会怪罪,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只此一次后会无期的,唐瑶说什么也不能错过。 第二,万一唐瑶考好了,那可是耀武扬威的时刻呀。况且唐瑶正好试试三表哥的复习笔记到底是不是经久不衰且所向披靡的。 唐瑶等唐妈妈一来,便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往衣服袋里塞上洛阳铲给的笔记,又冲着笔袋塞了十元钱和一天四次的眼药水,拉上笔袋的拉链风一般的往楼下冲去。只听唐妈妈在身后喊,“眼睛还没好,慢点。” 唐瑶早已身子一侧,转了个弯,到了一楼楼梯口了。 唐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坐在学校的教室里,拿起期末考试的试卷,大笔一挥哗哗哗的写起来了。 487.开始裸考(3) 唐瑶从小就不抗拒卷子,甚至有些喜欢这样用复习总结来检验学习成果的形式。 唐瑶出门早,公交车上还有座位,唐瑶一路坐着就在想,高中第一个学期已经进入倒计时,这个学期唐瑶忙忙碌碌,倒真还没将复习总结提上正题,三表哥“一雪前耻“的话犹如昨日清晰可见。唐瑶有些羞愧,那日她信誓旦旦的站在临水中学的门口,暗暗许下的决心至今也没怎么落实。 或许从前的唐瑶习惯了忙碌,习惯了学校的各大活动都有自己的身影,也习惯了自己一直处于云端之上俯视大河和山川。唐瑶不知道当脚踏黄土地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因此当她真的踏上这片土地,唐瑶的精神头里开始有些不确定的猜测,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真还是假。 恍恍惚惚之间,唐瑶仿佛虚度了好多光阴,唐瑶不确定此时醒悟过来的自己还能不能迎头赶上原来自己的节奏,还能不能摈弃一切诱惑和所有的不笃定,心无旁怠的困回自己的方寸之地好好读书。 “唐瑶,你怎么来了?“唐瑶在校门口遇上一脸惊讶的高明,他显得异常的惊恐,就好像学校里有什么洪水猛兽等着唐瑶,唐瑶今日本不该来似的。 “我出院了自然就来啦。“唐瑶倒是说的心平气和。 “今天期末大考呀。“高明继续保持着“o“的嘴型,说道,“你再病两天,就能完美错过期末大考。多么好的机会,你居然不好好利用。“ “你以为我是你?会惧怕小小的期末考试?“唐瑶笑出声,“从小到大,考试在我眼里不过是个形式,多谢关心,不过我的考瘾已经根深蒂固,戒不掉了。“ “你这个变态,“高明不可思议的摇着头,脚一蹬自行车轮胎快速的转了个圈,带着高明“噌“的一声跑到了前面。 唐瑶本就是来考试的,又怎么会畏惧考试。高明这小子平时偷懒不努力,临近考试了开始担惊受怕,成绩全靠他天赋异禀的语文成绩撑着全场。回头有机会,唐瑶觉得她有必要同这位自称与自己有着革命情谊的小伙子谈一下心,敲个警钟,顺便讨教讨教。身边有这么好的资源,不加以利用实在有些太可惜了。况且,从前唐瑶都是在帮人,如今也想尝一尝被人帮助是怎样的滋味。 唐瑶进了教学楼先上了四楼,来到高二一班门口找了洛阳铲,将他的复习笔记还给了他。 唐瑶表达完了感谢之词之后又婉转了点评了洛阳铲的笔记,唐瑶怕说的嫌弃伤害洛阳铲的小心灵,可又怕洛阳铲真对自己有些什么话说的不重又斩断不了情丝,因而辗转反侧挣扎斗争以后,唐瑶还是说了一句自以为戏份很重的话。 “路扬名,你的笔记有些太简单了,概念知识的我这个等级的都已经熟记于心了。不过作为同学,还是很感谢你的关心。不过同学之间还是要提醒你,自己的学业还是要上点心。” 唐瑶特地将“同学”两字加了重音,而且在一句句子中着重强调了两遍,唐瑶自以为她的中心思想已经传达的很透彻了,却不想对方接受的信息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在洛阳铲的理解里,唐瑶至今没能把他的大名记清楚,就说明唐瑶对待他和所有其他的人都不一样。而且唐瑶能在来学校第一天不进自己班里反而先来找他,就说明自己已经潜移默化的在唐瑶心中排据了第一的位置。 很多人在感情的一开始都会感觉朦胧而又不自知的。洛阳铲坚信唐瑶便是这类的人,自己只需默默守候,静静等待终有一天可以守的云开见月明的。 爱情就这么在洛阳铲的芳心暗许和唐瑶的自认无事中偷偷萌了芽,到故事的最后,唐瑶丝毫不知洛阳铲到底喜欢自己什么,她依旧还在一心一意的许愿,愿自己此生的缘分只来一次,愿这一次的缘分将会是她这一辈子会相守到底的人。 488.左右为难(1) 除却二表哥在汽车总站与二表哥和唐瑶大堂姐的偶遇的例外,三表哥谈恋爱的事唐瑶其实是第一个知道的。三表哥那天本就打算带着女朋友去找唐瑶,却没想到唐瑶一病进了医院,便有了后来唐瑶在医院的病房里见着三表哥和他的女朋友。 期末考试之后,唐瑶被老宅的外公招见,唐瑶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问问她大堂姐的事。只是她不知道她放假了不代表三表哥放假,唐瑶去老宅的那天,三表哥学校里的课题还未完成,前一天晚上已经离开家去了学校。 唐瑶从小是在老宅长大的,并不常在唐家呆着。逢年过节回家吃个饭,也大多在家里呆着,很少有村前村后的和新朋友玩闹,自然对于大堂姐家的情况知之甚少。唐瑶都搞不明白自己有多少个堂哥堂姐,更别说各家的情况和各人的性情了。唐瑶觉得,如若要问大表姐家的情况,问她父亲更为合适,而万万不应该是她。 不知为何,唐瑶从小对外公就有种莫名的害怕,外公的孙辈里属唐瑶最小,照道理,外公应该最是宠爱她,可唐瑶的外公却不曾袒护过任何人。就是这般公正严明,让唐瑶觉得外公身上缺了些人情味,显得有些生份,有些距离感。久而久之,唐瑶便不太愿意同外公讲话,况且每一回外公找她,都似乎没有什么好事。 上一回是二表哥“先上车后买票”,连累她被外公罚着和二表哥一起跪客堂。这一回想来应该是桩喜事,唐瑶却有些心神不宁,跨进客堂间门槛的时候唐瑶暗暗安慰自己,不必紧张,没有什么能比得上跪水门汀来的严重。唐瑶悄悄呼了一口气,暗叹到,自己连水门汀都跪过,还有什么好怕的。 可唐瑶一抬头,看见客堂间主座上的外公,还是踉跄了一下,险些被门槛绊倒在地。 这次二舅妈和二表哥不在,客堂间坐着的只有外公和大舅二舅三人。唐瑶环顾四周没见到三表哥的身影,有些纳闷。这件事他是主角,他居然不在。看来外公想找唐瑶谈的事,并不想让三表哥知道,那似乎就有些难办了。 唐瑶进门之后,二舅舅就迎了上来,让唐瑶坐在左手边的凳子上。唐瑶觉得二舅舅的举止太过热情,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可也没出声,等着找她来的人先说话。 不久,大舅舅便开口了,“瑶儿,你三哥自己谈了个朋友,你知道吧。” 唐瑶想了想,觉得这个事情想来已经是个公开的事了,三表哥既然能大方的将女朋友带到医院来探望唐瑶,按照三表哥一贯的作风,他定是将女朋友的事和家里摊盘过了。既然这样,唐瑶也不好再遮遮掩掩,况且三表哥来医院陪了她两天,也并未提过女朋友的事情暂时不能公开,于是唐瑶点点头,表示知道。 大舅见唐瑶点头,继续说道,“小峰回来说他谈的女朋友,带给你见过了。你觉得怎么样?” 唐瑶有些奇怪,这大人们谈朋友的事为何都来问她一个小姑娘的意见。以前二表哥相亲也是,非要她跟着一起去相亲,这次也是,三表哥天人一般的人物,谈个朋友问她什么意见。她若是有意见,有关系吗?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能一锤定音定人生死? 唐瑶真心觉得大人的世界,没法理解。 489.左右为难(2) 唐瑶讨厌这种三堂会审的感觉,就好像你对面的人什么都知道,就看着你是不是个诚实的孩子,会不会将所知之事和盘托出。 可唐瑶还想挣扎一下,有些事本不该因她而起,她无需为了某个谁承担一些自己不应该承担的事。况且唐瑶还未来得及和三表哥通个气,状况来的太过突然,让唐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才算妥当,才算不辱没三表哥常挂在嘴边的“家族血统“。 “说吧,我和你二舅就想听听年轻人的意见,没别的,你思想负担别太重。” 大舅舅见唐瑶一直不知声,还以为唐瑶紧张了。 唐瑶的确有些紧张,不过不是因为大舅二舅,而是不知道这种事应该从何说起。 “就说说你喜不喜欢你那位大堂姐吧。你小时候经常回去,应该见过,一起玩过,大表姐对你如何,脾气品行如何,你大伯父家的人如何?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吧。“大舅面露笑容,想要让气氛缓和一些,可先不说唐瑶对于大堂姐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些,也被这种“三堂“会审的架势给打的形神俱灭了。 唐瑶仍然没有说话,二舅舅没有办法,走到唐瑶身边,轻轻的拍着唐瑶的肩膀,“瑶儿,你三哥第一次谈个朋友,你也知道,你三舅舅走的早,你三个家里没有个人给他讲讲,我和你大舅就像给他把把关。晓峰这么优秀,总想找个与他相称的人不是?“ “相称什么?什么叫相称?那个小姑娘家里就是独苗,娇生惯养的,将来指不定要我们晓峰怎么怎么样?晓峰家里还有个老母亲,将来新嫂嫂总要跟着晓峰一起的,这样的小姑娘哪能够同意和婆婆住在一道?晓峰现在要以学习为重,事业也什么都没有,就谈起朋友来了。这桩事情,我是不同意的。“大舅还想说什么,却被外公生硬的插了进来,外公的态度很明确,他不同意三表哥谈的这个女朋友,或许他不是不同意三表哥谈朋友,只是不同意三表哥谈的朋友是唐瑶家里的人。唐瑶就想不通了,自己爸爸做女婿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这些年来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家里有什么稀罕的东西也是第一时间拿过来孝敬外公外婆,这么多年过去了,外公怎么还对唐家有这么大的意见? 大堂姐是唐家长房长子长孙女,大堂姐的爷爷是唐瑶爷爷的嫡亲大哥,论家族排行,大堂姐算是唐家的长房的大小姐,配三表哥这个三房的长子是灼灼有余。况且按照二表哥讲的,大堂姐也算的上是出类拔萃,成绩也是一等一的好,能文能武,文理全才,这样的姑娘整个镇子都很难找的到第二个,这么优秀怎么就入不了外公的眼呢。 “爹爹,你就是老思想,那唐家大姑娘不错,考的是财经大,学经济贸易的,脑子好,长的也好看。“ 大舅还没说完,外公有打断舅舅的话,“长的好看有什么用?不本分,肠子多,主意大,以后我们晓峰有的要苦了。“ 唐瑶看出来了,外公就是百般不同意,舅舅们没折,只好把唐家另外一个小姐,也就是她本人拉出来做说客。可唐瑶也只见过大堂姐一次,又怎么知道她人时好时坏?到底适合不适合三表哥? 唐瑶觉得不论怎么样,她都不能卷进外公和舅舅们的战争里去。 唐瑶上起身来,对外公摆了摆手,“外公,三表哥谈了个朋友我知道,可我也只见了一面,一句话也没有说上。要不是三哥说她是我堂姐,我自己还不知道呢。唐家的姑娘再怎么说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三哥第一次谈朋友,也不一定是会结婚的,我们只管看着就行了。说不定他们处着处着自己觉得不合适,自然也就分开了。“ 490.左右为难(3) “对对,瑶儿说的对。我就说要听听年轻人的意见。我们也别草木皆兵,弄的自己紧张嘻嘻的。”大舅就着唐瑶的话劝外公,可他老人家是林家说一是一的鼻祖,又怎么可能轻易妥协。 有些话要先发制人,让对手无话可接,方能终结谈话。 唐瑶了解外公的个性,也明白三表哥的心性。外公在家从来就是“一言堂”,三表哥就是随了外公的这个性子,外公才特别偏爱三表哥。外公从前在南市区做工人,虽说如今退休回了乡,却根深蒂固着工人与时俱进的阶级思想,明白知识解放人类的意义,也深知知识改变生活的重要性。因而外公要求家里所有的孩子考大学,有能力的一定要考,没能力的创造条件也要考。当然真正实施起来也就三表哥真正的走了大学这条路。在外公眼里,三表哥肩负着振兴整个林家的重任,在这个任务没有完成之前,任何可能影响三表哥前进步伐的挡路石统统不允许出现在三表哥面前。在外公的世界里三表哥就是那九天之上的天之骄子,岂是一般村里姑娘可以肖想的。外公自然不会同意三表哥这个时候谈朋友,反对是必然的。 可三表哥不会因为外公的反对而放开大堂姐的手。三表哥整个青春期桃花不断,他若是自己没有想好,又岂会轻易牵起一个女生的手。 三表哥从小主义就大,他想做的,没人能阻止,他不愿意的,也没有人能够勉强的了。 那么,大舅喊她来究竟为了什么? “外公,大舅舅,二舅舅,三哥的女朋友,也就是我的大堂姐,我之前没见过。我也不知道她的性情脾气家庭条件。三表哥从小就有自己的主义,既然他想谈,那姑娘定是好的。你们也别问我了。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回家的机会少,每年就逢年过节的时候回去一两天。家里办事情,都是二十来桌的请人,我根本不知道谁是谁,更别说和谁相熟了。”唐瑶一脸无奈,一双眉毛皱的死死的,就差倦起身子敲打脑袋了。 “算了,瑶儿你出去玩吧。”二舅舅见姑娘实在处着压抑,挥了挥手,招呼唐瑶可以出去了。 唐瑶如释重负,加快着步子往外头走去。唐瑶刚跨过门槛,走到院子里,却不想二舅舅后脚跟了出来,将唐瑶拉到院子一角,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瑶儿呀,舅舅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你在你三哥和大堂姐之间周旋一下,有可能就将两人分开。” 唐瑶方才在里头被三堂会审的氛围压制着,此时出来刚松一口气,二舅舅的话又如晴空霹雳一般往唐瑶脑门正中“咣当”一记应声而下,唐瑶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有些不可置信的问,“二舅舅刚才说的话,瑶儿没听清楚,能不能再说一次?” “二舅的意思是想请你帮忙,将两人分开。” “为什么!”唐瑶惊呼?她还很小,拆人姻缘的事怎么轮也不该落在她的身上。 “二舅跟你分析分析。” 二舅舅刚要讲话,唐瑶捂着耳朵不愿再听,唐瑶还没有长大,大人的世界她还不想掺合。 “不是,瑶儿,你听二舅讲完,你大堂姐太优秀,晓峰呀,将来拿捏不住的。你三舅走的早,将来你三哥到哪定是要将你三舅妈带在身边,你三舅妈的性子柔弱你是知道的,到时候还是你三哥夹在中间,两面为难,舅舅们是过来人,体会过,才想要来劝一劝。可我们长辈出面太是生硬了些,这才想由你来比较妥当。你也希望你三哥将来家庭和睦不是?” 491.太过优秀(1) 按照二舅的意思,三表哥就只能找个傻姑娘,唯三表哥为尊,替三表哥鞍前马后,心甘情愿的照顾三表哥的老母亲。可这样的姑娘三表哥会喜欢吗? 唐瑶问自己,将来若是自己遇上这样的人,会不会愿意在爱情面前放弃自己? 倘若自己真的很爱很爱那个男孩,会不会因为爱情妥协一次? 将来的某一日,如若自己被生活所累,或是与爱人发生口角,会不会觉得当时的自己很傻很天真? 陪她一同成长的三表哥就必定要面对这些?或许还有其他可能,让他即不用舍弃掉自己想要的,也不必屈服于生活带给他的? “非得如此吗?唐家的姑娘从小敬重长辈,三舅舅您看我就知道唐家的姑娘是什么样子的。你们为何不能相信大堂姐能和三舅妈好好相处呢?”唐瑶有些不甘心,大人们以为的经验教训,唐瑶并不看在眼里,虽然唐瑶也因此吃过许多亏,可青春里肆意妄为的气焰太浓郁,让年轻人根本听不进任何所谓的忠言逆耳。 “有些路,二舅走过,各种滋味,二舅明白,所以有些事,二舅知道结果,就想着能提醒你们一分是一分,莫要走我们的老路,吃同样的亏,不值当。”二舅似是很无奈,好像他晓得今日的状况,知道唐瑶一句话也不会听进去,却还是想要试一试,就像他自己说的,“能听进去一分是一分。” 二舅临走时,语重心长的唐瑶讲,“我知道你不赞同舅舅的做法,可好歹先好好想想舅舅的话,再给舅舅打个岔可以吧?” 老宅向阳,因而冬天的老宅并不算冷的叫人不能承受。再加上唐瑶从小穿的就多,因而当西北角的风吹来的时候,唐瑶非但没有觉得冷,反而有种舒服极了的感觉。冬天蛇虫鼠蚂都躲到洞里去了,水桥两旁的竹子倒是还郁郁葱葱,只是笔直的水杉脱光了叶子,显得异常的沧桑。 唐瑶走到水桥处,就着台阶坐了下来,看着冬日的湖面微波粼粼,唐瑶突然觉得成长的代价大的有些超乎自己的想象。 唐瑶想到了王妍之,这个怎么都要在三表哥生命力留下印记的女子,如今看来似乎有些希望了。唐瑶心中清楚二舅舅的话有些道理,三舅妈将来总是要跟着三表哥的。可三表哥风华正茂,他喜欢的女子定是深爱的,若是这个时候说喊停就喊停,未免有些残忍了些。 书里常说,经历过风雨才能见彩虹。每一段感情唯有经过磨砺才能变得长久。可书里没说,风雨太大,磨砺太艰苦,不是所有的风雨之后都能见彩虹,也不是每一段磨砺之后都能见真情。可能雨下着下着山水就塌了,可能磨砺久而久之,感情就乏了。真正能看到彩虹的人很少,真正能牵手到最后的情人也不多。 492.太过优秀(2) 唐瑶借了三表哥的笔记的光,就算大考之前休息两周,也依旧拿了班级第三,年级第九的好名次。 再加上高明他们来探望过唐瑶一次,深知唐瑶在医院的一个多星期根本滴“书”未沾。一时之间,唐瑶瞬间变成了一个“神话”在年级一下子里传开了。有人说唐瑶太可怕,若是期末考之前让她复习一下,估计年级前三都不知道在哪儿。有人说唐瑶很酷,大考那天就拿了个笔袋就来考试,这架势不愧有“侠女”风范。还有人补充道,如今土匪也这么有文化,让他们这些江湖儿女将来如何在社会上立足。 唐瑶对此早已免疫,任其流言满天飞,唐瑶依旧不管不顾的坐在自家书桌前继续翻她的闲书。 这个寒假唐瑶没有回老宅。一来二哥已婚带娃,三哥又很忙,即便唐瑶回去了,老宅似是没有以前的滋味,变得冷冷清清的,让人很不习惯。 唐瑶特别不喜欢现在这个状态。虽然她明白,有些事情必定会发生,可当现实就在眼前时,唐瑶总还有些恍惚,不确定甚至还有些怀疑剧情不可能只是这样,定还有反转和彩蛋。可往往这样的桥段大多出现在电视剧里,现实发生的机率少之又少。 放假的时候慕思思来过电话,唐瑶想不到慕思思还能与自己说什么,可慕思思却滔滔不绝的在电话机的那头足足说了一个半小时。若不是唐妈妈喊唐瑶吃饭,唐瑶觉得慕思思这个电话会打到地老天荒去。 慕思思说她在新学校交了新朋友,有两个女生和她处的特别好。 唐瑶心中暗叹,如此也好,至少在她误会其中一个与自己男朋友有暧昧最后决裂的时候她的身边还剩一个可以说说话的人。 她问唐瑶有没有交到朋友,唐瑶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人总是要向前看。我们不可能因为一个人而否定了整个世界。唐瑶也是。况且唐瑶自认为在慕思思与金立之间她从未有何错处。她这个受伤的人为何不能重新出发,只是她不似慕思思一般,这一回的朋友唐瑶决定交一辈子。 慕思思又说到她隔壁班的帅哥哥,帅的只因天上有,相貌人品学习都是一等一的好。慕思思将他夸的天花乱坠,唐瑶眼前却只冒出金立一人的身影。 此人就算如何天生丽质,天赋异禀,在金立面前怕是一个指头也及不上的吧。毕竟一线市重点高中和三线普通高中的差距明摆着,有谁能胜过金立这个读书狂人,唐瑶轻笑,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吧。 在金立的世界里,唯有分数最高,他可以为了学业放弃一切,友情,爱情,可能都不值一谈。这样的人生也挺好,至少目标明确,将来定能有一番作为。学霸的世界总是清冷的,这样才能心无旁贷的专心学习。有得必有失,没什么好可惜,也没什么好羡慕的。 493.太过优秀(3) 晚饭刚过,电话铃又响了。唐瑶下午接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到现在耳朵芯子都还有些隐隐作痛,唐瑶躺在座椅上没有动,她并不想去接电话。 唐妈妈正在一旁收拾桌子,问唐瑶,“你们两个下午说了这么久,还没说完?” 唐瑶摇摇头,“不知道。” “快去接,慕思思还打来,说明还有话。去呀。”唐妈妈催促道。 唐瑶倒也不是抗拒接电话,实在是因为慕思思的电话耗时太长,有些消受不起。唐瑶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才起身走到电话机旁,拎起电话听筒,百无聊赖的说了一句,“喂。” 只听话筒一被拎起,电话那头似是有人磨了千年孤寂一招清醒,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唐瑶本就不怎么走心,听力并不在线,对方语速又太快,语气中还夹杂着欣喜和埋怨的双重情绪,唐瑶压根没有听清对方说的是什么。 唐瑶的第一反应是对方打错了。 唐瑶顺口说了一句,“你打错了。” 唐瑶这边正要挂电话,电话那头高八度的声音瞬间响起,“唐瑶,你不能挂,我好不容易打通的。” 唐瑶听对方喊自己名字,应该是熟人,可这声音却是有些陌生,唐瑶不确定的问了一句,“你是谁?” “啊……”对方一阵惨叫,随即有气无力的回答,“我是高明呀。” “哪个高明?”唐瑶接着高明的话,继续发问“如此搭讪的招数哪里高明了。” “唐瑶,你好觉,寒假还没放完,你就把我们的革命情谊给忘了。”对方的声音听着幽怨极了,就像是被抛弃的小媳妇,蹲在墙角自顾自的捶着小拳头。 这世上,能和唐瑶谈革命情谊的只有一个高明,可唐瑶不明白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家的电话的? “我家的电话你怎么会有?”唐瑶又问,话里还是一副“我怀疑你”的语气。 “我问班长要的。”高明回答的倒是顺溜,一点也不像是有所准备的。 “班长怎么会有?”唐瑶依旧不解,她并未把自己的电话给任何人,包括陶丽丽。班长又是怎么知道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叹,高明紧接着回答,“你入学的时候不是有填入学表嘛,入学表上不是有填家庭电话!我们班所有人的电话班长那里都有一份备份。这就是我知道你家电话的原因。现在可以证明我是我,还有我是高明的身份了吧。” 唐瑶恍然大悟,原来班长还有这个特权。如此一来女孩想要某个男生的电话,或是哪个男生想追女孩子,不是只要搞定班长就能拿到至关重要的电话号码嘛。如此捷径,唐瑶怎么能这么晚才知道。 唐瑶拍了拍脑袋,她怎么就没想到呢!当初自己还给夏颖写什么情书,送什么情信。直接要来电话号码开门见山的问陈星喜不喜欢初二三班的夏颖就行了嘛。 等一下,陈星貌似现在和唐瑶一个班,那就是说陈星家里的电话号码尽在唐瑶掌握了喽。 只是这个时间点拿到陈星的电话算不算一个好时机? 唐瑶摇摇头,夏颖本身就是根灯芯,不点也着,若是让她知道还有电话号码这一段,非得飞蛾扑火燃劲自己不可。 “唐瑶,唐瑶,你还在吗?”电话那头传来高明弱弱的询问声。 494.有个计划(1) “在是在的。不过你稍微等会,容我先捋个事。”唐瑶在想,若是自己出马问班长陈星的家庭电话,班长会不会以为自己对陈星有什么想法? 若是只有班长误会唐瑶倒也还能寻个理由周旋过去,若是传到陈星耳朵里,唐瑶早前就有送情信在先,开学那会又因为夏颖的关照格外关注陈星,倘若陈星本尊误会唐瑶什么,唐瑶若是想要解释清楚还需要费些心神。 所以这件事唐瑶不能亲自出马,眼前倒是有个人挺合适。只是这口该怎么开?唐瑶有些犯愁。 唐瑶自认她和高明的情谊并不浓郁,除却自己陪高明秋游的时候犯过的一次傻,她与高明之前并没有太多的话与交集。如若唐瑶开口,高明会不会答应?如若答应了,会不会以为唐瑶心中有什么心思? “唐瑶?唐瑶?”高明又试探性的在电话那头叫唤了两声。 唐瑶回神,问道,“你是有什么事吗?” 高明轻咳了一声,润了润嗓子,说道,“我参加了一个书友会,就是那个最近特别火的书友会,你知道的吧。” 唐瑶嗯了一声,这个书友会她知道,入会之后每个月都会寄书册子,买书有优惠,书友会还会定期举办活动。 但是唐瑶并没入会。 一来入会费对她个人而言有昂贵,她更没有那么多零花钱每月买书。 二来她进临水前对自己是有要求的,有要求的人生不再有那么多时间看课外书。虽说唐瑶一直觉得能在别人的故事世界里遨游是件再舒服的事,最好再来一盏清茶,几缕阳光,那便是人生里顶顶悠闲的时光。 可人生里不是每一个阶段都能悠闲自得,有些事情就好像是游戏里的关卡,你必须过关才能进入下一个阶段。否则你非但得不到岁月给予你的礼物,反而会被止步不前的压抑感压的透不过气来。 生活的压力还未来,我们可能就被自以为的的大山挡住了去路,从此生活在黑白灰的世界里再难翻身。 “唐瑶,唐瑶?” 唐瑶又听到高明试探性的叫喊声,知晓自己又走神了,唐瑶抱歉的摸了摸鼻子,回到,“你刚才说书友会什么?” “书友会这次的主题有关哈利波特的。哈利波特刚去霍兹伯格的那会不是有个迎新会分学院的?书友会照着这个模式也搞了交友会,老会员可以带一个新朋友,你想不想去?”高明把这次通话的目的一次性说完,他生怕唐瑶再走神。女孩子的神游有些可怕,高明决定不能给唐瑶这个机会,他要把他的话讲完,然后把他的邀请说出来,听唐瑶迟迟不回答,他又补了一句,“这个周日,就在区里的肯德基,你来吧?有免费饮料和小食,机会难得。” “我怎么觉得你下面一句要说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全场全部一元统统一元,不买上方,买到就是赚到呢。”唐瑶在电话那头笑了出来,“不过有小食,还可以喝饮料,这样的机会果然难得,周日几点?” 495.有个计划(2) “这就答应了?“高明有些惊讶,没想到唐瑶这么快就答应了。 “不是你说有小食有饮料,机会难得的嘛!“唐瑶反问,觉得高明这个男生有些奇怪,可唐瑶后头还有事情想要其帮忙,也就没有多讲,又问了一遍,“周日几点?“ “周日下午两点开始,四点结束。“高明回答。 “哦,那一点五十肯德基门口见,先到先等。“唐瑶听到高明“嗯“了一声,知道此事算是定了,想来高明应该没有其他事情,唐瑶便接着说,“那没事我就挂了。“ 高明打来电话的那天是周五,他和唐瑶约好的日子是两天之后。周六还阳光高照,万里无云的,周日上午就开始有些阴云密布,唐瑶生怕这雨说下就下挡在自己出门之前,特地早早的吃完中饭出了门,却没想道老天也特地踩着她出门的点,不偏不倚的等到她走到车站的时候“哗啦哗啦“的下了起来。 冬天下雨最是烦人,一来冬雨大多稀拉,不似夏雨来的干脆利落,也不像春雨轻如鸿毛,雨点打在厚厚的棉服身上久久不化,湿冷的气息缠绵悱恻,就像是太上老君的捆仙绳,纵使百般不愿意,想要挣扎,却是越挣扎,越吃痛,越吃痛,越想要挣脱。 等唐瑶到了肯德基门口,外套面子已然全湿,鞋子和袜子更是湿的分不清彼此了。 唐瑶看见高明,他似乎并没有唐瑶那么狼狈,唐瑶恶作剧的用力甩了甩雨伞上的雨滴,故意往高明的身上甩了上去。 高明来不及躲闪,雨滴浓浓密密的全撒在了他宝蓝色的外套上,高明“哦哟”地叫了一声,想起要往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唐瑶看着被她甩花了的外套,点了点头,说道,“这下终于像件正常的外套了。” 高明惊呼,“唐瑶,你干什么?” “帮你的外套呀。”唐瑶自然而然的回答道。 “说人话。”高明有些微怒,这可是他新年的新衣服,一次都还没穿过,要不是今天有书友会,过年之前高明怎么可能舍得穿出来。 “你的外套太一尘不染,今个儿下雨,雨那么大,和你的外套那么格格不入,我可是帮他,让他染着点烟火气,好叫人不会怀疑,他不是来自霍格沃茨的某个小格子。”唐瑶一副“不必言谢”的样子走到高明身后,走了两步还不忘捋了捋伞面,打算进肯德基之前,再甩掉一点水滴。 唐瑶的动作刚拉开,却见高明迅速的往唐瑶的右手边闪了过去。唐瑶手起雨落,只听右手边的高明拍着胸脯松了一口气,“还好我闪的快。” “拜托,我又没想再甩你,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唐瑶莫名其妙的望着高明,一边低声喃喃自语道,“穿这么笨重还能如此生轻如燕,男生的潜能果然无穷无尽呀。” “惊弓之鸟,知不知道。” “惊弓之鸟我没见着,我只见着小食和饮料在等着我,今天有没有热饮?这雨下的太阴冷,今天我可喝不下带冰块的可乐呢。”唐瑶说着话,去拉肯德基的大门。可肯德基的大门太重,唐瑶手湿,第一次竟没有拉开大门。 高明在身后拍了拍外套,上前一步走到唐瑶前面,右手一伸,“噗嗤”一声门开了。高明在唐瑶耳边轻声嘟囔了一句,“欢迎来到霍格沃兹”。 496.有个计划(3) 书友会开头有个破冰活动,果真如高明若说,分组的形式就和哈利波特入学时分学院一般,只不过哈利波特里有一顶会评级会说话的帽子,而唐瑶他们只是在模样相同的帽子里抽取各种颜色颜色的纸条,用以分组用。 唐瑶和高明并未分在一个组里。来参加书友会的人群年纪差别也挺大,唐瑶组里一共六人,男女比例倒是一比一,可这年纪就有些超出唐瑶的想象。 唐瑶在组里年纪最小,因而也没能分到很重的戏份,唐瑶来比本就是冲着高明而来,顺便蹭点肯德基的饮料和小食,如此安排正和唐瑶心意。 只是唐瑶在环顾四周之后竟见到了一个熟人。 对方因为有男性朋友相伴,丝毫没有发现唐瑶的存在,即使唐瑶这边吵闹异常,她也丝毫不受影响。 唐瑶眯起眼睛往那个男生那边望去,想要看清对方约会的究竟个怎样的男生?是不是任何方面都比金立要强?是不是天人之姿无能能及? 唐瑶眯了好几次眼睛,定睛了好几回,才确定现实和想象的确是有差距的。 也许那人拥有一个有趣的灵魂吧。 唐瑶自己安慰,下一秒又觉得自己太过多管闲事,那人是怎样的,与她何干? 唐瑶缩了缩身子,让自己看起来和背景融为一体,此情此景,唐瑶不适合见熟人,熟人估计也不大愿意见唐瑶。 有一种距离叫做相忘于江湖,唐瑶觉得这种关系目前而言,对于她和慕思思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书友会结束,高明说他约了邻居打球,唐瑶疑问,“刚才雨这么大,场地都湿了,你们为了打球也真是风雨无阻呀。” 高明甩了个小眼神过来,一脸自信的说到,“你不知道吗?现在有种体育馆叫做室内体育馆。” 高明刚想继续说,被唐瑶从塑料袋里拿出来的雨伞又甩了个正着。 “哎哟,我的姑奶奶,我的外套刚干,你看,你看,来时拜你所赐的雨渍还在,旧伤未除,又添心伤。我心伤呀。” “少来,”唐瑶白了高明一眼,甩了甩雨伞。 高明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放心,这次没想甩你,我抖一抖伞面打算开伞呢。今日多谢你的小食和饮料。活动不错。不过最后我有个小要求。不知道你能不能一并替我实现了?” “什么要求?”高明有些好奇,但又担心唐瑶手里的伞再一次甩向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往前迈了半个步子。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再打个电话给班长,问问他,陈星家的电话号码?”唐瑶控制着自己的语速,让自己听起来尽量显得若无其事,漫不经心的。 497.爱与被爱(1) 高明对于唐瑶想要陈星电话的反应完全没有唐瑶想象中那么激动。唐瑶甚至用不上“激动”这个词,高明看起来和唐瑶一样冷静。只是一个是装冷静,一个是真冷静。 或许是男生和女生的反射弧长度不同,高明的反应才会和唐瑶一样平静吧。 平静到最后唐瑶都有些怀疑高明到底听清楚没自己要的是谁人的电话? “高明,你就不问我为什么要陈星的电话么?”唐瑶好奇的问。 “有什么好问的?”高明反问! 对话到此处,似乎并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性。可唐瑶不明白这事若是放在慕思思身上,非拉着唐瑶前三年后三年说个三天三夜。就怕是同为男生的小蒋同学,也是极喜欢听八卦故事的,怎么到高明这里,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一碗凉白开了呢? “你就不想问是不是有什么八卦,暧昧,或是故事什么的?”唐瑶抬头看着高明,一脸诧异。 “有什么好听的?你要电话自然是自己不方便出面又急需要这个电话,才找的我。我们革命儿女,帮个忙自然不在话下。”高明解释道,“况且,陈星这个人又物质又浮夸,想来你要电话号码应该与风月无关。既然不是风月之事,那便是正经事。正经事太枯燥,不听也罢。” “我突然觉得与你的这革命情谊还挺不错。”唐瑶正欲拍高明的肩膀,见自己手里还拿着伞又收回了右手,改用左手冲着高明挥了挥手,“那便多谢了。走了。” 唐瑶回家的车站就在肯德基对面,唐瑶离开的时候雨已经不下了。唐瑶在车站上站定,将雨伞收进书包,刚抬头,就看见慕思思和她的男同学正好立在自己面前。 慕思思和唐瑶都没想到她两毕业之后的第一次见面竟然会是这样这个下午的午后,天空阴雨沉沉,好似下一秒天空又要开始下起雨来了。彼此的外套都夹杂着雨水未干的独特的泥土味道,让人闻着不竟有些怀疑眼前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印象中的彼此? 唐瑶一直以为,她和慕思思之间不会再有相遇。慕思思和唐瑶的高中位于镇子的一南一北,慕思思住校,唐瑶走读,平日里她们绝无碰面的可能。周末放假,唐瑶要么宅在家里,要么常住老宅子,也不会有机会在镇子上遇上。 所以即使唐瑶一早就在肯德基里头看见了慕思思,唐瑶并不认为这一回她们会碰着。 唐瑶走之前特意往慕思思的方面望了一眼,见慕思思侃侃而谈,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因而唐瑶并没有思想准备,当慕思思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之时,唐瑶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打招呼? “唐瑶?你怎么在。”还是慕思思抢先打招呼,“你今天怎么来区里了?” “哦,区里有个读书角,刚结束。我等公交车。”唐瑶回答。 “这是我朋友。”慕思思点了点她身边的男生,拉着慕思思往车站上的另一边走了过去,轻声的问,“你觉得那个怎么样?” 498.爱与被爱(2) “什么怎么样?”唐瑶心中有些奇怪,这人怎么样不是应该问慕思思自己呢?唐瑶与那男子今天第一天见,未曾说过一句话,怎么能知道怎么怎么样? “那人呀,正在追我,你觉得怎么样?”慕思思不死心,继续问唐瑶。 唐瑶看了慕思思一眼,有些不确定的问,“此人和你电话里说的有很大出入,你确定是人家追你?不是你追人家?” “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唐瑶我跟你说,我现在算是明白了,爱情里,千万不要找你喜欢的,这样你会很累。要找就找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的,这样你就会一直被捧在手心里。”慕思思说着话,还不忘往那男生的方向微微一笑,“我现在觉得挺幸福的。” “可眼前这人并非自己所爱,将来如若你爱之人为你停留,你又当如何?”慕思思的做法,唐瑶并不赞同。 首先高中阶段不适宜谈恋爱。恋爱伤神,就算相处的再好的情侣,那也都是些地下工作者。这个阶段的爱情见不了光,我们甚至可能日日担心会见光死,这种患得患失的不确定感定然会影响一个人的心性。心被动摇,又怎么可能心无旁贷的读书? 再者,高中时期的我们不曾为生活所累,不用为柴米油盐奔波,不知这世间有一种悲愁叫做“无奈”。我们被保护在鸟语花香的世界做着不切实际的梦,总以为大人们太俗气,什么都不懂。殊不知,没有人是一夜长大的,我们经历的一切父辈们都曾走过一轮,成长的教训让他们比我们更懂得哪些事情我们必须要做,哪些事情可以缓一缓再说,哪些事说什么也不能做。只是当时的我们太自负,听不进去任何话里有自己的言语。总感觉自己是被资本家压抑的劳苦大众,渴望解放,渴望自由。 “就是说电话里的那个是男神,不食人间烟火,只可远观。那边那个世俗气恰当其分,对你又一往情深,所以深得你心喽!”唐瑶不愿深究慕思思的爱情观,总觉得她的世界离的自己很远,好似已经超出自己的控制范围,自己有些力不从心了。 “所以才问你觉得怎么样?”慕思思拉着唐瑶,催促唐瑶给结论。 唐瑶能给什么结论?唐瑶对他一无所知,唐瑶做不了任何评论。而且,那人长相上还及不上刚刚与唐瑶分手的高明,皮肤也不白,个子也不高。唐瑶实在寻不出一个词来形容眼前这个陌生的人。最后,唐瑶只好违心的回了一句,“看着还行。” 唐瑶说完,觉得只这一句有些太过敷衍,想了又想还是再补充了一句,“不管人怎么样,有颗喜欢你的心不就足够了。” “是呀,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别人再怎么天人之姿,也与我没什么关系。我耕好我的一亩三分田就好啦。” 唐瑶见慕思思兴致正好,也不好站在朋友的角度劝一句“如今还是要以学业为重”的话。趁着自己的公交车进站,简短的说了声“再见”便踏上车门钻进了车厢,生怕慢一步,慕思思和她的男朋友也跟着上来,三人一车徒增尴尬。 爱与被爱的道理,慕思思倒是摸得清楚。 可唐瑶总觉得有些不安,纵使唐瑶和慕思思的情谊不在,花样年华的慕思思能悟出这样的道理是否有些太沉重了些。 都说初恋会影响人的一生,慕思思在与金立的情感里受过太多伤,如今有人宠着也挺好。 499.爱与被爱(3) 高明的办事效率很高,当天晚上高明就打来电话,说事办成了,并且爽气的将陈星的电话号码报给了唐瑶,没有一丝想要摆摆谱的样子。 唐瑶喜欢这样的性子,更是越发觉得社会主义的时代里能有这么这份革命情谊相当的好。 拿到电话号码之后,唐瑶一分不耽搁,拎起电话打给了夏颖。 “夏颖,我这里有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唐瑶开门见山的问,让刚吃完晚饭准备躺在沙发上追剧的夏颖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消息?”夏颖问。 “你先说你想听什么消息?”唐瑶倒不是想卖什么关子,只是这好消息背面透着坏消息,因为所以的关系让唐瑶自己也有些犹豫,不知此事从何说起。 “坏消息吧。”夏颖向来是个悲观主义,唐瑶对于她的选择倒是没觉得怎么惊讶。 “坏消息是,这次你必须喝陈星做个了断了。”唐瑶话还没讲完,电话那头的夏颖坐不住了,高声质问唐瑶,“为什么?” “你把你的高八度女音关掉。我这里还有好消息呢,你听不听?”唐瑶捂着一只耳朵,有些无奈的自顾自摇了摇头。爱情里的女人都是疯子,这句话说的一点也没错。特别是那些求而不得,周而复始的女子更是几近癫狂,可怕的很。 “什么好消息?”夏颖有意识的拉低了音调,降低了分贝问唐瑶。 “好消息就是我搞到陈星家的电话号码了。” “什么?”夏颖的高音又不受控的窜了出来。唐瑶不得不再次提醒,“请把高音收回去。坏消息你也激动,好消息也要激动。你有什么不激动的事,说出来听听,让大家都冷静冷静行吗?” 夏颖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问唐瑶,“你哪里搞到的电话号码?” 唐瑶无视夏颖的问句,反而想到她是不是太轻易的就把电话号码说出来,爱情都是盲目和冲动的,唐瑶是否可以从夏颖这里赚到自己人生的第一桶金,顺便可以给高明也捎上一份,也不枉他二话不说这么帮忙。 “按照你这么宝贝的程度,我是不是可以考虑高价出售陈星的电话号码?”唐瑶开玩笑的调侃夏颖,却不想夏颖竟一口答应,说只要电话号码真实有效,她愿意有偿付款。 “你疯了不成?为了一个男人居然花高价买他家的电话号码?病的不轻呀。”唐瑶倒不是惊讶于夏颖愿意等价交换,而是她答应的太过迅速,似是不用经过思考,顺理成章本该如此一般。 唐瑶开始反思,在夏颖面前,她那些所谓的爱恋简直不值得一提吧。 “是你说的,你要卖,我只得买喽,想来你看在我们同学一场的份上,也不会收的太多吧。”此事的夏颖听起来有些可怜兮兮。 唐瑶轻叹一口气,罢了罢了,这份爱恋从一开始她便参与其中,她算是半个引导者,有些事她起的头,那就由她结束吧。 “明天上午一起去阿玲家吧。” 500.打通电话(1) 夏颖后来说唐瑶过于残忍。暗恋就是默默喜欢,怎么可以将爱情摆在桌面上,用灵魂拷问的方式一层一层的将心事拨开? 可爱情世界里向来没有不想浮出水面的暗恋,如若不愿,也不过是因为恋爱未满的自欺欺人罢了。 夏颖从前可以不问不听不看,困在自己的世界里念着陈星的各种好,如今命运将她们安排在同一所高中,唐瑶不相信夏颖的世界没有受到翻天覆地的震撼,只是唐瑶并不觉得陈星是个可靠的人,也不认为夏颖和陈星能有什么未来。 “我和夏颖的声音陈星都听过,阿玲,这个电话只得麻烦你打。等下电话通了,无论陈星怎么跟你打马虎眼,怎么转移话题,你就按着我写给你的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问。”唐瑶将她写的三个问题递给朱玲玲,继续说到, “第一个,问陈星认不认识有一个叫夏颖的女孩? 第二个,问陈星知不知道那个女孩暗恋他? 第三个,问陈星对于暗恋这件事情是怎么想的,让他表个态度?” 唐瑶刚讲完这三个问题,夏颖就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来想要去抢朱玲玲手里的纸。 唐瑶坐在一边并未阻止,唐瑶知道要如此堂而皇之的将夏颖的名字爆出来,夏颖难免会有内心的秘密不保了的感觉。内心被剖析,夏颖的心情定是焦虑不定,慌张不已的。 这个时候夏颖有所退缩,尽其所能想要毁尸灭迹,希望事情恢复如初,平静如水的状态唐瑶很能理解,唐瑶纸上的问题也并非如此明目张胆,指名道姓的,唐瑶不过想要看看夏颖想要知道答案的决心会有多大。 只是唐瑶有些太过着急的想要答案,而作为当事人的夏颖却并没有这份心思。 唐瑶曾无数次的自己独自一人暗暗发誓,夏颖种种她不再过问,也不会再理会。可同窗三年,同桌两年的情分,让唐瑶没法真正做到不闻不问,尤其是如今事情的发展已然对夏颖不利,唐瑶实在看不下去朋友将来会受伤,不忍朋友事事被蒙在鼓里,唐瑶想要做些什么,好让朋友认清她做着的“美梦”与现实实在相差甚远,可以从现实中认清自己,不要再过自欺欺人的日子了。 可感情的事情,唐瑶怎么可能干涉的了。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人,那个人值得不值得自己掏心掏肺,旁人理解不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唐瑶就算想做个送水人,想要将冷水捂捂热再送上来,也得问问饮水之人愿不愿意饮这捂热的热白开。 “唐瑶,这个电话我们不打了,好不好。你这样指名道姓的,以后我还怎么面对他?”夏颖有些慌乱。这层纸虽是薄如蝉翼,可不吹破到底还是有层东西挡在她和陈星之间。如今这个电话一打,夏颖觉得自己周身凉飕飕的,似是什么东西突然破了,留了一个好大的口子任凭冷风呼啸而过一般。 501.打通电话(2) “不打可以,可这个电话号码我是拖了人才要到的,我得还人情给人家。要不你给我还了人情?”唐瑶半开玩笑的说着。 夏颖听进去了,轻声的问,“是谁?要怎么算还了人情?” “这人喜欢哈利波特,你如果梦买套珍藏版的哈利波特与魔法石送给他固然最好,不过这种进口书不去市里很难买到。实在不行,你买一袋零食也行。”唐瑶随口这么一说,夏颖倒是听了进去,开学第一天果真买了一大袋吃食零嘴送到唐瑶班里。时隔一个春节,当唐瑶收到这么一大袋零食的时候先是一愣,而后才想起来她曾不多时要求过夏颖替她还个人情。可夏颖并未问欠人情的正主是男是女,总之她将零食袋子塞在唐瑶手里,说了句“人情还了啊”,便转身怯生生的走了,与之前霸气的往唐瑶手里塞袋子时相差甚大,判若两人。 当然夏颖并不知道自她走后,唐瑶和朱玲玲还是把这个没有打完的电话完美的打完了。 朱玲玲完全是个极好的“编剧家”,她讲号码好不容易要来了,有些事就算当事人可以自欺欺人的选择性遗忘,活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可真相始终只有一个。 她问唐瑶,“这电话难道就真的不打了?” 唐瑶被朱玲玲问时还有些犹豫,毕竟别人的世界我们不懂,我们就算此时此刻找到了答案又如何?将来的事情谁又说的准。 可朱玲玲却显的有些坚持,“从初二陈星转来开始,我们看着夏颖一步一步沦陷在自以为是的温柔圈里。就算当事人选择逃避,我们这些亲历之人难道没有知道真相的原因吗?有些事需要做个了断,不为旁人,只为此时此刻的自己,不负青春,不负己。” 唐瑶听到“不负青春不负己”时,鼻子不由自主的发酸起来,酸劲十足,从鼻尖一路酸至眼眶。 唐瑶一直有些讨厌感性的自己,唐瑶觉得成大事者,凡事便不可被感情羁绊。可唐瑶心思异常细腻,容易感动,好多事情都因为一个“情”字而处处受限。唐瑶时常想学着跳开这世间的人情冷暖,到后来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个食五谷杂粮的凡夫俗子,偶尔时分想着“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大部分时光里她都生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陪着家人朋友和同学而已。 唐瑶稍许调整了一下心情,抬头对朱玲玲说,“那你想问些什么?要不要准备一下?” 朱玲玲摇摇头,“不过是问问,不需要准备什么,我们这就开始吧。” 朱玲玲先按了免提,电话里顿时发出“嘟嘟嘟”的声音,唐瑶还未从“嘟嘟嘟”的声音中调整好呼吸,就听见朱玲玲干脆利落的播完了七位电话号码。 “嘟嘟嘟”声继续,唐瑶后背微微有些出汗,朱玲玲却异常的冷静,安静的等着电话被接通。 电话响了三声,啪塔一声被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说了一句,“喂!” 502.打通电话(3) “你是陈星吧。”朱玲玲开门见山问人姓名,让唐瑶对其突然有种肃然起敬的佩服感。 “是。不过你是谁?”陈星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慵懒,似是午觉刚醒来,听着陈星不急不慢的语速,唐瑶猜想自己与朱玲玲应该并未搅其清梦。 唐瑶暗自舒了一口气,听着朱玲玲继续说道,“我是谁不重要。我今日只想问一句,到底有哪个女孩在你心中停留过片刻?” 朱玲玲这句怨妇似的问句说的无比平静,就好像清晨出门去买早饭,巧遇隔壁大婶问你买了什么,你轻描淡写的回答她买了碗豆花而已。 “我好像记不得自己对哪个女孩无情过。你说的又是哪一位?”陈星也没有因为朱玲玲的问话而显出任何异样的情愫来,从他的回答里唐瑶甚至听不出任何愤怒的意味,反而觉得有一些些被街角长的还不错的小混混调戏了一般。 唐瑶突然嗅到了一丝危险的信号,唐瑶担心这对话若是再继续下去,她和朱玲玲自以为是的抢占了先机会不知不觉被陈星夺了去。 许是朱玲玲的语气过于平淡让陈星觉得此女很有趣,又或者陈星午睡刚醒,脑回路还未归位,因此思维运作慢了一拍,因而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有所行动,朱玲玲就这么“啪嗒”一声把电话给挂断了。 “不是,这就打完了?”唐瑶困惑中,伸手还想把电话听筒抢起来,只听听筒那头煞风景般的“嘟嘟嘟“声传来,让唐瑶确定这朱玲玲确实肯定一定在方才几秒钟内挂了电话。 唐瑶不可置信的盯着朱玲玲,只见朱玲玲不知从哪里寻来一块方帕,正卖力的擦着手心底的汗。显然她也未从刚才紧张又压抑的氛围里缓过神来。 只是,唐瑶不明白,这话说的好好的,怎么说挂就挂了呢? 唐瑶抢过朱玲玲手里的方帕,说道,“原来你也紧张呀。我还以为镇定如你要和陈星斗上三百回合呢。” “你别笑我,电话费是要钱的,我若真和陈星打这么长电话,回头电话账单来了我就死定了。”朱玲玲的方帕被唐瑶抢了去,只得将双手手掌往自己的汗衫上擦了两下,继续说到,“再说我已经问道答案了。自然不与他多啰嗦了。我又不是夏颖,无论如何不管怎样都想着怎么多听听她星哥哥的声音。” “你就问了两句就已经有答案了?”唐瑶纳闷,后一秒突然又有些懂咯。 “那就是说他说他不记得对哪个女孩无情,就是处处留情。所以夏颖的机会就是时刻被准备着。爱情怎么可以是这个样子的?”唐瑶有些气愤,又有些庆幸自己未曾遇上过这样的人。 从前那人虽是可恶,但至少不喜欢的时候手段表现的异常明显,态度也极度恶劣,让唐瑶突然之间就能看清事实,不至于后面需要悬崖勒马,讨得一身伤。 “找个机会,我们还有要和夏颖说说,如今我们还是应该以学业为重的。考上大学才是正经事。” 唐瑶点了点头,觉得朱玲玲说的尤为正确,可这样的话唐瑶记得她对夏颖说过,只是不知道这一次,是否能是最后一次。 生命奇妙,未知世界,会有怎样的巧合我们谁也不知道。所以我们一面要求自己认清现实,一面又安慰自己要抱有希望。到最后我们通常会这么对自己说,一切随缘吧。 503.三哥来问(1) 临近开学那会,三表哥打来电话,说自己人就在唐瑶小区门口,让唐瑶下来一次。 唐瑶半信半疑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觉得应该不会符合三表哥一贯的高要求,于是换了一身衣服才出门。唐瑶来到小区门口,果然见着三表哥半倚在他那辆尾灯暗淡的自行车上,正朝唐瑶这边望来。 按照三表哥以往的做派,他绝技不会单独约唐瑶。唐瑶从下楼那会就开始想,三表哥这是找自己有什么事吗? 可除了三表哥谈了个朋友正好是她唐家堂姐的事,貌似其他有关三表哥的事情唐瑶一丝一缕的也想不到一会去。 三表哥见唐瑶走进,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本本扔给唐瑶。 唐瑶一惊,并未一下子接着本本,本本在唐瑶手里踉跄了一会才被唐瑶双手握住。 唐瑶看也没看,就问,“红色的本子,该不是三哥和我堂姐偷偷去登记了吧。不行,你不能把结婚证藏在我这里。将来我就算是跪客堂间的水门汀也消不了外公的一腔怒火呀。” 唐瑶把本子扔回三表哥手里,只见三表哥一脸嫌弃的撇了唐瑶一眼,正要说话,唐瑶一把抢过三表哥手里正欲塞回挎包的红本本,迅速的翻了一下。 红色封面的本子并不是唐瑶臆想之中三表哥和大堂姐的结婚证书,而是高一下学期的语文课堂笔记总汇。 唐瑶瞬间觉得自己心中的阴影面积更大了。 从小到大,三表哥从未主动讨好过自己,就算他害的唐瑶受水蛇惊吓,又故意设计让唐瑶二楼楼梯口滚下楼梯,他也毫无自责感,甚至觉得聪明如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傻的透透的小表妹。 唐瑶觉得,如若一定要她在结婚证书和学习笔记里选一个,她宁愿相信这是三表哥的结婚证书。她做好了心里建设情愿为其隐瞒并帮忙藏着这烫手的山芋,甚至面对将来外公的胜怒,在那一刻唐瑶也已经做好足够的心里准备愿意为了三表哥赴汤蹈火一回。可唐瑶万万受不住三表哥对自己这一丁点的好,总觉得有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让唐瑶有些喘不上气。 “吓死我了,原来不是结婚证。你没事弄个红色的本本干什么。”唐瑶不敢冲着三表哥身上发火,只得没好气的用红本本往三表哥自行车后座的书包架甩了一拳。 “真不知道你的脑子是什么做的,结婚证!大概只有你想的出来。”三表哥调整了一下站姿,继续说到,“这次寒假为什么没来?” “我也不是每个寒假都来呀!”唐瑶纳闷了,从前她回不回老宅只有外婆她老人家关心,什么时候三表哥也会来问上一句,她今年为什么没去? 这个寒假,她怎么还敢去。外公坐正,大舅二舅盯着,唐瑶就算再自我调节的没心没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回去堵枪口吧。再说了,她个人并不赞成舅舅们的做法,自然也不会逼迫自己阳奉阴违,强拆了一对好姻缘。这个时候自然眼不见为净,让自己离得越远越好啦。 三表哥见唐瑶许久未回,追问了一句,“怎么不说话?” 504.三哥来问(2) “我说话了呀,我说我也不是每个寒假都来。寒假本来就短,加上今年过年早,我想想还是不来了。”唐瑶停顿了半刻,觉得这样简短的说辞有些过于苍白,于是活动了一下右脚脚掌,顺便将左脚脚尖也点了点地,继续说到,“刚放假那会我来过,那个时候你有任务还在学校没回来。二哥那天也不在。什么时候回来大家都不知道。二哥的工作你也清楚,三班倒的节奏,空下来了还要照顾孩子老婆,我想想回来也是我一个人,那还还不如在家关起门来,想怎么躺怎么躺,多肆意呀。”唐瑶又解释了一遍,这个理由虽然听起来正儿八紧,可唐瑶心中却还是有些心虚。 大舅让唐瑶尝试拆散三表哥和大堂姐的事,一定不会让三表哥知道。既然三表哥不知道,这个秘密唐瑶打死也不能说出去的。事已至此,说出去了只会给三表哥添堵,况且唐瑶内心深处深知大舅也是一片好心,只是成年人的为人处事唐瑶不敢苟同而已。 三表哥盯着唐瑶看了一会,看到唐瑶差一点有些撑不住想要打算全盘托出的时候,三表哥突然自己开口道,“这么拙劣的托词你也好意思编来给我听?” 唐瑶心中苦闷,说不得的话却越是有人来深挖。敏感如三表哥,定是察觉了些什么。否则他不会特地来给唐瑶送什么笔记,还不进门,让唐瑶一个人出来在小区门口找他。可这事唐瑶不能说。 唐瑶心想,如果岁月往前推十年,或许她会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报复一回三表哥,让他也尝尝有种苦楚叫做无能为力。可这十年间,唐瑶和三表哥斗着斗着便生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相依为命的情愫,唐瑶知道三表哥纵使恶劣,却始终是自家哥哥。既是自家哥哥,哥哥自然事事都是向着妹妹的。妹妹也一样。就像高明说的,这是一种革命情谊,建立在血脉亲情之上的更为浓郁更坚不可摧的革命情谊。 都说初恋美好,可唐瑶却觉得如果初恋不能修成正果,那便是这世间顶顶要人性命的东西。伤人肺腑不说,还将留下没法磨灭的印记停留在时间的长河里挥之不去。 而且时间的长河里有太多不确定性,唐瑶只愿有关三表哥的一切都能在命运的流淌中自然分流,而不是让他在众多流言蜚语里非要做出些什么决定,到时候错失些事,错过些人,徒增伤悲。 况且唐瑶明白流言蜚语的力量。她曾经想过,若当初的生命里只有她和常剑,虽说无缘的人到最后也不会在一起,但至少分手后的他们还会成为朋友吧。即使彼此之间偶尔也不会记得给对方一句问候,他们两之间至少不会交恶如斯。 生命里只有撞过南墙的人才会回头,只有被伤害过,被误解过,被区别对待过,有一天才会恍然,这世间所谓的机会和运气全都要靠自己去争取,也只有通过这样惨烈的方式拥有的东西才会跟随你一辈子。 505.三哥来问(3) “好吧,我想入个书会,差50元,我那天回去的路上遇上二哥,问他江湖救急借了50块。我没有钱还他,自然不敢回去。二哥这人你是知道的,抠门之神,我若是回去了,怎么招也得被讹诈一番,我能不回去自然就不回去了。”唐瑶无奈的摊了摊双手,一副实属无奈的样子看着倒是有几分可怜。 “过年你不是有压岁钱,怎么不回来还他?”三表哥问唐瑶,话里行间还是一副你这里还有鬼的样子,让唐瑶瞬间有种被捕快审讯的压迫感。唐瑶想要深吸一口气,好缓解一下她内心的紧张情绪,可又怕她叹气的样子又被三表哥看出些什么端倪,只好压制着自己快要窒息的心情,自我催眠的暗示自己,这一切就快结束了。 “入了书会,自然要买书,我妈只留我了200块压压枕,其他统统充公了。我买完书没剩多少,还给二哥我就没了。二哥工作这么多年,也没有一年想到给我这个小妹妹包个小红包。这50块我讹定他了。”唐瑶说的咬牙切齿,就好像真有此事,唐瑶真真恨的牙痒痒的,“我就是不还了。所以我不能回去。” 听唐瑶这么一说,三表哥的眼神稍微缓和一些,估计他也觉得二表哥抠门至极,也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讨人还债的是二表哥绝技是做的出来的。于是,三表哥轻声问了一句,“那你下次来得算准他的班头,别被撞上了。” “嗯。”唐瑶重重的点了点头,“我回来前会先和你通个气,他在我就不来自投罗网了。” 唐瑶心道,这哪是躲二哥,明明是躲着你和二表哥同时在场,到时候唐瑶百口也莫辩,不好圆这个谎罢了。 三表哥又与唐瑶吩咐了几句,说是他从高一下半学期就不整理数学和英文笔记了,因为李立丰会无偿提供,用以换取他的语文笔记。因而他会再联系一下李立丰,让他把笔记给唐瑶送来。 唐瑶点了点头,想起李立丰那些“道路”,唐瑶就忍不住笑出了声,“英文笔记就算了,求放过吧。我怕被他带偏了回不到正道上。” “你不要拿它当英文笔记看,就当平日里的消遣。比一般的小说书有意思多了。”三表哥说完,挑了一下眉。 唐瑶想想,确实如此,于是点了点头。 三表哥走后,唐瑶在小区门口的小卖部赊账点了一根娃娃雪糕,她需要来一根冷饮压压惊,安抚一下她受到惊吓的小小心灵。 唐瑶一边吃着雪糕,一边将刚刚与三表哥的对话又回忆了一番,包括两人的肢体动作,还有三表哥眼睛里自己的神态。唐瑶将所有一切可以想到的统统回想了一遍,确定自己并没有因为慌乱而留下任何让三表哥起疑的话语和动作,才将雪糕棒子扔进垃圾桶,回了家。 三表哥后来没再来找过唐瑶,倒是李立丰,第二天就来了,站在三表哥昨日的地方将他三年的数学和英文笔记都带来了。唐瑶看着厚厚的一袋英文笔记,唐瑶当场就笑开了花。 “哥,你的英文笔记我领教过,非常肯定没人能写的比你精彩,佩服至极呀。”唐瑶笑着提了提英文笔记的袋子,继续说道,“这笔记估计要借挺久的。哥可别想借给别人,我可是要借三年的呀。” 506.意外之人(1) 唐瑶觉得这个寒假过的特别的快。许是日子本来也不长,再加上过好年没多久三表哥突然来的这么一出,让唐瑶好几天都没敢放松警惕,生怕三表哥突然又想到什么再来个回马枪,到时候唐瑶对策还未想好,随口说出什么祸端来,那罪过唐瑶可背不起。 唐瑶在自我惊恐的状态中没能“如愿”等到三表哥,倒是李立丰一个电话打上来,说自己二分钟后到,让唐瑶到小区门口等她。 李立丰倒是什么也没变,理科男的心思向来是摆在明面上从不打花腔的,见唐瑶也不修边幅,运动衫外头就罩了一件篮球背心,头发湿漉漉的就跑来了。想比唐瑶毛衣毛裤外头还套着棉衣棉裤的样子,唐瑶恍惚之间有些怀疑,李立丰会不会来自过去,或是从未来穿越而来。 唐瑶受不住男生刚打完篮球的汗水味,悄悄后退了两小步,才开口表示了对李立丰专程送来笔记的感谢。 李立丰摆摆手,倒是丝毫不介意自己身上咸甜难分的味道,又上前了一步,说,“你三哥谈了个女朋友,是真的吗?” 唐瑶诧异,三表哥谈朋友,李立丰居然不知道吗? “你不是我哥兄弟吗?怎么这个事你要来问我?” “你哥可宝贝女朋友呢,我问他也不说。我能怎么办?正好今天遇上你,问问你呗。”李立丰一脸好奇,显然并不知道多少三表哥的这场爱恋。 “我哥即是不与你说,就是不想让你知道。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我可不敢说。”唐瑶说完,默默的往后又退了一小步,希望能与李立丰保持距离,顺道唐瑶也不想多说三表哥的情事。 “你三哥高中那会可是收了许多女孩子的情书,可是他就这点古怪,从来不拆情书。若是有谁给我写,我一定大声朗读三天三夜,好好感受一下被人倾慕的滋味。”李立丰说着说着,眼神不自觉的望向远方。 李立丰来找唐瑶的时候,唐瑶刚吃过晚饭,冬日里日子短,六点一过便没有多少光头,可那天不同,西边的太阳久久未曾落下,趴在地平线上张望着,像极了哪个偷恋人间烟火的小精灵贪恋的想要再看一眼人间的繁华,迟迟不愿离去。李立丰面朝西边,望着西边最后一抹夕阳的余光,感慨的说到,“有时候你哥真心气人气到分分钟想把他拖进小胡同里蹂躏一番,如此不解风情的脾气也能交到女朋友。小瑶儿,你说,这世道是不是有些不公。” 唐瑶点点头,很是赞同李立丰想要蹂躏三表哥的想法,这样的场景唐瑶在脑海里模拟过好几回,如今真有人与她志同道合,可以大干一场,唐瑶内心瞬间叫嚣起来,“太棒了。” “什么太棒了。生活对我如此不公,小瑶儿当真忍心?”李立丰瞬间沮丧起来,看着唐瑶的眼神无比受伤。 “没有,我说你把我哥拖进小胡同的想法太棒了。哪天哥要不筹划一下,让妹妹也出出气。”唐瑶凑近李立丰半步,问道。 “看来被世道不公对待的不止我一人呀。” “同是天涯沦落人嘛,该是我们抱团反抗的时候了。” 507.意外之人(2) 唐瑶和李立丰的密谋还未实施,唐瑶就开学了。 开学前一天晚上,唐瑶给李立丰打了电话,说如果他有计划了,一定要通知她。 李立丰听完之后在电话那头笑的惊天动地,说林峰能有唐瑶这样的小表妹,已经算是替他出了大半口气了。 唐瑶对于李立丰的反应只能给出两个字的回音——变态。 唐瑶觉得李立丰要么生来就是受虐体质,要么这些年还没被三表哥蹂躏够,否则怎会生出这样的想法?这么轻易的就解了恨? 不过这个不打紧,毕竟唐瑶和三表哥之间的私人恩怨,唐瑶一直秉承着君子报仇十年未晚的信念,相信有些人欠的债终有一天是会还的。可是债务关系里还有一种单方面的债,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还与不还的定义,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可这系铃人却全然不认为自己系了铃也压根不想沾这事的边,更别说想着法子去解铃了。 开学第一天,唐瑶就收到了夏颖同学的一大包零食,夏颖来的时候低着头,什么也不说就往唐瑶手里塞了个大袋子。唐瑶追问,夏颖才说了三个字——还人情。 “还什么人情?”唐瑶上前一步想要问清楚。 唐瑶纳闷,夏颖欠她的人情貌似有些多,夏颖这是还的哪次情。思前想后中,高明突然出现在唐瑶面前,一脸贼嘻嘻的盯着唐瑶的袋子瞧,唐瑶突然就想到了书友会之后的那通夏颖认为没有打实则已经打完的电话。唐瑶将袋子一股脑的塞进高明怀里,说这全是给他的谢礼。 夏颖回头看了一眼高明,却对着唐瑶说了一句,“从此两不相欠。” 高明接过袋子一脸好奇,问是什么谢礼? 唐瑶轻声的在高明身旁说了两个词,一个是电话,一个是某星。然后往夏颖转身的地方指了指,“人家姑娘特地来谢你。” 高明瞬间反应过来,挠着头发说了句革命情谊,无需这么客气,还一脸八卦的问,“就是刚才那个女生吗?” 唐瑶点点头。 “那更不用客气,举手之劳嘛。”高明推推唐瑶,示意她赶紧前去给他解释。 唐瑶爽气的赏了高明一记白眼,让高明不要自作多情,她才没有这么空闲给他回什么话。一个愿买,一个想拿,关她唐瑶什么事。 唐瑶转身回教室的时候,往高明肩上重重的拍了一记,用眼神告诉他这袋东西他大可安心拿着,并表示这些恩惠不是平白给的,都是来自于他的付出,是应得之物,不必推脱。 只是唐瑶和高明在教室门口推让零食袋子的一幕被早自习的众同学们尽收眼底,加上高明同学走进教室的时候兴高采烈,欢愉异常的神态让同学们不禁在开始遐想女追男的场景。这种戏码大多以男生沦陷为结局,大家纷纷对高明表示不屑,男孩子该有的原则和坚持,在高明身上一丝一毫都没有见着,相反,却被女同学一袋零食给收拾的服服帖帖。 508.意外之人(3) 今日的惊讶之事又岂止这一桩! 中午时分,唐瑶吃完午饭刚洗完碗筷,迎面走来一人,惊得唐瑶“啪嗒”一声将饭盒、筷子、汤勺统统脱手而落,不偏不倚的砸在了自己右脚的大脚趾上。 唐瑶吃痛,却顾不上缓一缓脚趾的疼痛,内心正在激烈的挣扎到底是现在就捡饭盒还是等那人走了再捡。犹豫之中,有个高个子没两下就将散落在地的饭盒筷子捡了起来,往一旁的流水处冲了两下才塞回唐瑶手里。 唐瑶这才回神来,抬头一看是洛阳铲。 洛阳铲一脸无奈的看着唐瑶,说到,“开学第一天就这么魂不附体的,看来寒假过的不错呀。” 唐瑶并不打算接洛阳铲的话,看了看手里的饭盒和筷子,问了一句,“汤勺呢?” “汤勺在这。”迎面之人将勺子递给唐瑶,随后说了一句唐瑶特别不想听到的话,“唐瑶,好久没见了。” 通常用“好久不见”这个词作为开场白套近乎的,多半并不是真的好久不见,只是彼此之间大多存有尴尬,直奔主题的方式太过直接,怕两句不合就散伙,因而一方才用这样中性又大众化的寒暄方式,一来为了之后的话有个铺垫,二来也笃定另一方碍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好意思转身就走,就比如此时的唐瑶。 唐瑶和王妍之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好聊的。唐瑶知道王妍之三句话定不离三表哥。可她家三表哥对王妍之并没有一点一滴的意思,唐瑶本人也替三表哥明确的不要再赤裸裸的表达过“此生并无可能”的想法,可王妍之好似老宅门前杉树旁莫名其妙生出来的小桃枝一样,将根扎的深深的,怎样也没法将她拔出来。 爱情到这份上,对彼此都是负担吧,对唐瑶也是。 唐瑶理了理胸前汗衫上的褶子,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回答道,“是呀,好久没见,学姐怎么今儿来我们学校?” 唐瑶回身将汤勺塞在洛阳铲手里,轻声说,“帮我也洗洗吧。” 唐瑶支走洛阳铲,同时安抚了一下内心的自己。三表哥的情债,她一个表小姐慌张什么?再说了王妍之未曾是三表哥什么人,如今三表哥谈朋友了也义务要通知她王妍之呀。 唐瑶心中默念:此事与我无关。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这个学期我转来这里高复班了。接下来的半年,我要和你一起读书啦。一想到我会和林峰的小表妹同进同出,我心中就莫名的欢喜呢。”王妍之先开口,不过这样的状况却让唐瑶心中一惊。 什么叫能与林峰的小表妹同进同出? 唐瑶心中恐慌,莫非王妍之求三表哥而不得,退而求其次将情感倾注在自己身上? 可唐瑶是女生?又与三表哥千差万别?王妍之怎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如今高复在即,王妍之居然还能在最后一个学期转学来临水? 无数种想法如泉涌般在唐瑶脑海里横冲直撞,让唐瑶一时之间不知道拿在手里的饭盒和筷子是扔了还是继续揣在怀中。 唐瑶暗叹,她如此绞尽脑汁的应付王妍之,想方设法想要断了王妍之对三表哥的任何幻想。到头来,倒是将王妍之劝化成了百炼刚。 唐瑶见洛阳铲洗完汤勺,顺手将饭盒和筷子一并塞进了他手里,“帮个忙,帮我把饭盒送到团委办公室,陶丽丽在那儿开会。让她帮我把饭盒带回教室。我这儿要聊一会。” “你一个人没关系吧?”洛阳铲有些担心的问。他估计也从未见过唐瑶如此慌张的样子,在不确定对方什么来路的情况下,他也有些不放心留下唐瑶一人。 “我可以。只是麻烦你送完饭盒再回来随便找个理由把我也叫走。”唐瑶推了洛阳铲往前走了两步,小声的说了一句。 “为何现在不走?” “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要先摸摸对方意图。” “要不我留下?” “你赶紧去送饭盒,送完饭盒就来。” “那你撑住,我去去就来。” 洛阳铲走后,唐瑶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重新面带微笑的转过身来。可不知何时王妍之已经走到唐瑶身后,唐瑶一转身就见着近在咫尺的王妍之略带可怜的脸庞,心中一惊,本能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看来,我在你们兄妹两心中都是一样的恨不得避而远之呀。” 509.妍之来了(1) 那时那刻,唐瑶内心的潜台词表示对王妍之认为唐瑶兄妹避她远之的想法非常的认同。 有那么一刻唐瑶想要直接了当的回答一个“是”字,随后也像早晨夏颖转身时说的一般,加上一句,“我们兄妹与你本无任何相欠之说,请以后别再来打扰我们。” 唐瑶试想如若三表哥在场,应该也会云淡风轻的来上这样一句吧。 可唐瑶转念一想,如若三表哥当真在,王妍之不会走到三表哥跟前,更不会说“避而远之”这样的话。只是因为现在是唐瑶,王妍之才会主动上前,找唐瑶说话。 只是王妍之不知道,唐瑶和三表哥本是一路人,也不喜欢与不相熟的人多说一句话。唐瑶之所以对王妍之客气,完全是想要替三表哥挡朵偏桃花罢了,好在今后三表哥嚣张气焰再起的时候,能拿来替自己撑撑场面。 “我听说了,林峰交了女朋友。”王妍之见唐瑶迟迟不开口,倒也不急不躁,许是了解林峰兄妹一如既往的性子,也不等唐瑶回答,自己令劈话题接着说。 唐瑶只是点了点头,并不打算接什么话。王妍之能知道这个消息唐瑶一点也不惊讶,她家表姐是唐瑶的二表嫂,林家的事情对王妍之便成不了什么秘密了。只是唐瑶不明白,三表哥这么大年纪了,交女朋友这种事有什么好关心的。 “我还知道,林峰交的女朋友是你唐家的大姐姐,唐玲。”王妍之看着唐瑶,继续说到,“你大概不知道,你和林峰很像,你们一样的优秀,一样在自己的年纪里是神一般的人物,甚至连看人的眼神也一样。林峰会喜欢你家的大姐姐,我一点也不惊讶。只是刚开始有些不甘心,有些愤恨为什么什么好事都让你们唐家占了去。先是有个小的一直长在林峰身边,后来又出现个大的占了林峰的心。你们没有一个人比我更了解林峰,更喜欢林峰。只是我什么都没有,你们却占了个便。” 王妍之说到这,声音中带着哭腔,眉头紧锁,眉宇之间的压抑之义旁人见了定会觉得唐林两家有多么对不起她王妍之一般。 “你要知道,一切都是你的单相思罢了,何时上了台面喊委屈?”唐瑶本想息事宁人,失恋的女人本就可怜,再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唐瑶本来打算任由王妍之发泄几句算了,反正不多时洛阳铲就要来喊她回去了。只是王妍之不该提及她们唐家,她自己与三表哥无缘无份,同她唐家,同她家大堂姐有个什么关系。王妍之就是从小养尊处优,什么事情都习惯了她说了算,如今遇上三表哥,闭门羹吃多了,就觉得全天下都对不起她。 有些人,至始至终都在自己编织的剧本里演着只有一人的独角戏,她还自我感觉良好的认为她是整部剧唯一的女主角,幻想着她想要的那个男主角有一天突然到来,给她惊喜。 唐瑶轻笑,“你的梦应该醒了。” 510.妍之来了(2) “林峰的父亲和我的母亲是同父同母的嫡亲兄妹。你知道亲兄妹的概念意味着什么吗?我与林峰身体里至少有四分之一相同的血液,血浓于水,就光这一条同胞的情份我们与你之间就隔了千山万水。今日你和我聊了解,那我便告诉你就算现在我与林峰也隔上万水千山,我依旧比你更了解她。你一定会问我凭什么?就凭这一脉相承的血亲,我就足够有资格站在对你而言望尘莫及的高处俯视你。” 唐瑶觉得大概是这些年她对王妍之实在太客气了,让她生了幻想以为她自己在唐瑶这里是不一样的,进而企图通过她得到一些三表哥的垂青。可王妍之不清楚,唐瑶的性子其实是随了三表哥的。他们两个一样的自傲,一样的不喜同生人讲话,一样的讨厌那些自以为是又不请自来的人围着他们干一些叽喳不停的事情。 王妍之没想到唐瑶的态度一下子变得如此严肃,神情变得慌张起来,欲言又止的想要说些什么,可到嘴的话却不知为何又咽了下去,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唐瑶知道王妍之想要说什么,无非就是些“我并不是这个意思“的缓和的话语,只是她也知道这样堂而皇之的推辞有些过于牵强,一时之间还找不着适合的词和句子好和心上人的小表妹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 唐瑶轻叹一声,不为此时此刻两两相望的局面,实在是觉得自己真真傻的可以。有些人有些事,岂是自己做一些说一些就能改变的了的。 后来有一天,唐瑶突然明白,从前她认为的世上无难事,只要自己想做,并付出对等的努力,无关时间长短,自己终能将其拿下。那时唐瑶并不知道到底什么是天赋?什么是缘分?什么强求?什么是各自东西? 唐瑶从前对三表哥这朵小桃花一直不怎么在意,只是有一时没一时的找些机会劝上一劝。唐瑶心想着能替三表哥挡了桃花债自然最好,如此一来,也能在三表哥嚣张气焰再起的时候拿出来替自己撑撑场面。却没想到剧情竟然在唐瑶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发展到了十八线配角都来抢戏的程度,编剧如此,真真是要被寄刀片的呀。 唐瑶没打算王妍之一时半会会给自己什么回音,毕竟自己从未在她面前这么强硬过。唐瑶就近在洗水台一旁找了棵还算挺拔的树干,靠着继续说道,“我和林峰都喜欢杉木,我们喜欢杉木四季挺拔的样子。在我和林峰的印象里,杉木在任何时候都能一如既往的向上生长,就算它们被植在河道两旁,它们也不会受水源的影响,依旧坚挺无比,不会向任何一方偏移。“ 唐瑶看着王妍之,看见她眼神里的不明所以,嘴角一抿,继续说道,“老宅屋子门前就有一排杉木,可林峰说那都归他独有,我不服气,从家里移了一株过来,就种在他那排杉木的最东边。我悉心照料了整个暑假,小杉木没见着什么生长,反倒是在其一旁突然多了一支莫名而来的新枝丫。林峰那时便笑我,说我以为可以鸠占鹊巢,却不想还有黄雀在后。为此,我恼了许久。“ 故事听到这儿,王妍之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那后来小杉木怎么样了?“ 511.妍之来了(3) “你都猜不到小杉木的结局,怎么好意思说了解林峰?“唐瑶反问王妍之,心中觉得好笑,怎么能有这么自以为是的女生?死缠烂打也就罢了,还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口出狂言说比自己还了解三表哥。 三表哥从来没将小杉木看在眼里过,又怎么会对小杉木有所行动。唐瑶只在老宅呆上两个月,后面的日子杉木没了唐瑶的照料自然遵循了自然的法则被淘汰了。只是唐瑶没有想到,那支后来伸出来的树丫竟在来年长成了一棵桃树。 三表哥后来说唐瑶也算个人才,因为她有心插柳柳不成,无心种桃倒是树满花。至此之后的每年春天,站在村口都能见着一排翠绿的尽头星星点点的桃红,格外的讨人欢喜。 唐瑶和三表哥童年时光里明争暗斗乐此不疲,随着年纪的增长,慢慢也有了英雄所见的共识。三表哥成年之后很少再捉弄唐瑶,只是唐瑶小了三表哥整整五岁,依旧还揪着从前的那些旧事想着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荒唐事。唐瑶还停在原地耿耿于怀的时候,三表哥早已走出很远了。他在该读书的时候不曾有半丝懈怠,如今他追求完了理想,享受爱情的到来本就是美事一桩,为什么就能有那么多自以为了解三表哥甲乙丙丁冒出来煞风景呢。 唐瑶心中愤恨,眉头也跟着一起紧锁起来,板着一张臭脸,就好似面前的王妍之与她唐瑶有着什么不可调节的恩怨一般。 王妍之有些心急,大抵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说出的话,可话已出,这时候她想说些什么化了唐瑶心中的小火苗想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只是一时心急,并不是有意冲撞你的……“王妍之想要解释,可唐瑶并不领情。有些事依然如此,多说无意。 唐瑶在洗手台的转角处见着洛阳铲往自己这边的方向一路小跑,心中有了数,从靠着的树干上离开,站直了身体,撑撑了腰身,心中默念倒数十秒。 十,九,八,七,六,五,四。。。。。。 唐瑶还未数完,就听见洛阳铲喊自己,“唐瑶,团支书找你开会,快跟我走吧。“ 洛阳铲办事倒是干脆利落,让他将饭盒送到陶丽丽手里就折回来,果真如约来了。 “看在你对林峰也算真心,我最后一次劝你。林峰这个年纪交个女朋友再正常不过。你我都不是他,不可能为他做的决定做些子虚乌有的评论。“ 唐瑶本想婉转的讲,可心想她如此语重心长的劝王妍之也不止一次两次了,却也不见得有什么效果。王妍之或许曾是那棵小杉木,离得三表哥很近就以为自己只要坚持,总能近水楼台守的云开。可三哥从未注意过她,自始至终都只见着桃花茁壮成长,根本就没有杉木什么事。 所以这一次唐瑶决定强硬一点,彻底绝了王妍之的心思,省得日后她放不下三表哥,还要再来骚扰她。 “没有一个人的人生需要依附于他人,林峰不会喜欢你我也一样。高考还有半年,好自为之。“ 512.考试又来(1) 开学第一个星期,按照临水中学的惯例,是要来一场开学考的。 开学考排全年级名次,用以鞭策那些因为假期放任自己不思进取的学生,好让他们痛定思痛,同安逸和舒适彻底告别,从此悬梁刺股,日日读书到天明。 唐瑶心中虽也觉得这么现实的鞭策方式有些太过残忍,可奈何自身微小,位微言轻,也只得努力拔得头筹才能让自己的日子稍微过的舒坦些。不过相比初中部的绿森林榜,唐瑶觉得临水口头公布排名的方式实在太过宽容了。 整个星期,高一楼道里满是唉声叹气,偶尔有个别男生实在受不住突如其来的压抑感想要欢脱一下,苦中作乐一番,也不过出来围着走廊狂奔一圈。不过有发泄总是好的,不想高二高三的气氛,安静的过于渗人,唐瑶都有些怀疑她们楼层顶上是不是还坐着整整两个年级。 临水的年级楼层分布与唐瑶初中部完全不同。初中部那会学校完全是以初三学子为先,为了让初三学生争分夺秒的复习,特地将初三的教室放在底楼。初二在二楼,初一新生就比较惨一些,教室在顶楼,夏天最是炎热,冬天尤为阴冷,不过初中部的新生届届如此,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反倒是磨练了新生强健的体魄,随后看见楼梯,就条件反射的想要攀上一攀。 在临水这儿正好相反,新生受到了特别优待,一楼闲置,高一在二楼,上头高二,再上头是高三。许是学校想让高三学生站得高看的远,因而将学校最高的楼层统统留给了高三同学。可高三同学似是不怎么领情,反正唐瑶去顶楼团委办公室开会的时候,就觉得有股莫名其妙不知从何而来的压抑的气氛愈演愈烈。 唐瑶仔细琢磨了下,想来是因为高二下半学期要文理分班,高二学生在迷茫自己的前途在哪里的同时,也开始感伤将来的分离了吧。 可唐瑶觉得分离在即的高三学生,应该已经过了彷徨的时候,此时此刻,就算发现理想和现实的差距,也应该深刻的明白自己的分量,能考什么学校考什么学校呗。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三百六十五行行行都能出状元。别人的想法并不重要,关键是看自己怎么想,自己的人生如若还能自己说的算,那日子过的就还不算糟糕。 每个人的经历和境遇都不同,在每个阶段的感伤也不一样。唐瑶那个时候不能理解高二高三学生的几近水深火热的状况,也没法体会他们内心彷徨无助又心有不甘的挣扎之情,是因为她还未生灵其境,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用看戏的心情看着楼上两层的师兄师姐们忙炸了锅。当有一天命运之门栩栩如生的立在唐瑶面前,她才会明白,有些事最是在意,就越难做出决定;越难做出决定的事情,就越是揪人肺腑。好在后面两年车轮战式的考试模式,压榨了唐瑶所有的时间,让唐瑶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闲去想一想自己的未来究竟会是个什么样子。 513.考试又来(2) 唐瑶从前立在高处,从来都认为自己无所不能,又因为和三表哥处的久了,也习了他一身唯我独尊的优越感,至今还未曾考虑过她将来到底要以何谋生。 唐瑶父母辛苦了大半辈子,给唐瑶创造了无比安逸的生活环境,让唐瑶每每躺在沙发上发呆的时候,脑袋里最常想的便是她的那些闲书剧情,其次是出小区下个路口面包房的鲜奶蛋糕和原味吐司。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毕业,她要选专业,要出去工作,她要以什么为生,她将来还要养她的娃娃。 三班语文课代表让四沈带话,让她去办公室拿开学考的语文试卷。 唐瑶听到四沈连名带姓的喊三班语文课代表的名字,抬头问四沈,“你认识我以前班的语文课代表?” “我没记错的话她从前应该周末也来学校画画的吧!刚开始和你一个班的,我一直住校,这么一来一去不就认得了!”四沈说完,突然神叨叨的把身子凑了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继续道,“小爷认得人绝对比你多。是不是瞬间对小爷我肃然起敬,觉得小爷相当厉害!” 唐瑶对于四沈一如既往的少爷情结不想做过多的评论,没有回四沈,而是迅速的站起身来,说了一句,“我去办公室了。” 唐瑶来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数学课代表刚好拿好卷子准备离开,在办公室门口小声的问了唐瑶一句,“唐瑶,我们班有个叫陶浩然的吗?“ 唐瑶摇了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数学课代表,“没有吧,新转来的吗?这个时候转校完美的错过了开学考,时间点踩的这么好,是个人才呀。” “不是的,刚才君老师还问我来着,说我们班有谁过了个年改名字了?叫陶浩然了。”数学课代表纠正唐瑶。 唐瑶又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可唐瑶刚摇完头,正欲推来办公室的门,突然想起开学考的时候,陶丽丽坐在隔了她两个空位的地方压着喉咙喊唐瑶,“孟浩然字什么呀?字什么?孟浩然。” 唐瑶心想莫不是陶丽丽心中对于孟浩然到底字什么太过执念,因而心中一急,大笔一挥将自己的名写成了浩然。她还好没有将姓改了,不然还真查不出这突然冒出来的“孟浩然”到底是何许人也了。 唐瑶深呼了一口气,将跃跃欲试想要放声大笑的情绪强压下来,推门而入直接走到君老师面前。 “唐瑶来的正好,帮我报下分数,我来誊写。”君老师将一堆考卷推到唐瑶面前,随后她像是想到什么事,接着说,“对了,你们班有谁过了年改名字了吗?” 唐瑶抿着嘴唇,装沉思状,实则是想将好不容易压下的狂燥不安的笑意因子重新封印,可这家伙活泼的很,一门心思想要卷土重来,难缠呀难缠。 唐瑶调整了心绪,用再平常不过的音调回答君老师,“我大概知道这个浩然是谁。” 514.考试又来(3) 唐瑶有些好奇,既然陶丽丽将自己的名字写成了“陶浩然”,那么在考卷上她究竟写了什么字在孟浩然这块的横线上? 唐瑶猜测她肯定不会写“丽丽”,否则结合“陶”字,君老师应该能猜的出来这是陶丽丽本尊了。 唐瑶觉得陶丽丽多半应该是答对了题目,只是孟浩然的执念在陶丽丽脑海里根深蒂固,因而才会把自己名改成“浩然”吧。 分数誊到最后,果然只有陶丽丽一人的分数栏是空着的。 君老师感叹了一句,“不愧是做了一个学期的同桌呀,有默契。这样你都猜的到。” 唐瑶抿了抿唇,压制住四起的笑意回答居老师,“也没有多了解,只是陶丽丽最近老有一阵没一阵的念叨''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我还在纳闷一个寒假她到底怎么了?看来是被孟浩然搞的走火入魔了,看来我得找她谈谈心,让她明白往事以矣,一切还是要像前看。” 唐瑶说着捧起面前一堆语文考卷,考卷挺厚,唐瑶将它们捧起来的时候,唐瑶勉强能挤出脑袋和君老师再见。 唐瑶刚走到门口,班主任推门而入,后面还跟着一个黑黑瘦瘦的小姑娘。 班主任将唐瑶叫住。唐瑶斜着脑袋从一堆考卷里探出脑袋答应了一句。 “这位是新来的同学,你带她去教室熟悉一下,位置就先安排在讲台旁边,等等我来重新排位置。”班主任说完将新同学留给唐瑶,自己径直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写着什么东西。 唐瑶看着新来的姑娘,用头点了点示意其跟自己出去。 “帮忙带下门。”唐瑶对新来的姑娘说,“我没手关门了。” “哦。”新姑娘关门的时候,唐瑶听到班主任一声无奈的叹气,随后见他走到君老师的位置上说,“王老师跟上头申请正式退休了,身体吃不消。我们班没有英文老师哪能办?” 王老师的事唐瑶从前知道一些。她是高级英文教师,和他们班数学王老师是夫妻。正是因为他们夫妻俩在工作上的突出表现,即使英文王老师已经到了退休年龄,还是被班主任软磨硬泡的说服下来再带一届学生。如此一来,唐瑶班的语数英老师便是临水中学的最优配置,称得上黄金组合。想来班主任对唐瑶这一届的学生是期望满满,王老师突然说要退休,对于班主任的打击应该挺大,怪不得他无心招呼新来的同学,将她交给唐瑶带走。 “你叫什么名字?”唐瑶本走在前面,可想到等下回教室要介绍新同学,便回头问跟在身后的姑娘。 “陈一玲。”姑娘开口说到。 “一玲,很好听的名字。对了,一玲同学,麻烦等我一下,我需要三十秒发泄一下心中的情绪。等下无论听到什么,请自动忽略。” 唐瑶说完,走到楼梯转角的墙壁边,背着新姑娘将头埋进考卷里一阵狂笑,内心还不忘吐槽陶丽丽,“这个傻瓜,都告诉她孟浩然字什么了,还把自己的名写成浩然。厉害如她,还真是奇葩到家了。” “同学如此真性情,要不我们交个朋友吧!你叫什么名字?” 515.老师要走(1) 唐瑶从未想到过有一天当她站在墙角一阵狂笑的时候,会被人说成是“真性情”,要与她交朋友。 这样都能被人欣赏,唐瑶并没有感觉一丝欣喜,反而感觉有些说不清楚的纠结,还带着一股被纠缠的抓狂,让人心中很是难受。这让唐瑶想起小时候落水后缠在脚后跟的几根小水草。水草又细又长,虽是只绕了唐瑶脚跟一圈,可水草韧劲足,唐瑶想要将它从脚跟处拉去,劲儿用大了,水草扯着脚跟疼;想要慢慢将它解开,又发现水草又湿又滑,根本没处下手。唐瑶无奈之下只能忍着水草的痴缠,拖着满是水的身体回到老宅才水草除了干净。 唐瑶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位陈一玲同学,如此被她欣赏,唐瑶的内心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 唐瑶从小和三表哥两个人相处惯了,早就习惯了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再加上她的性格从来都是内向寡言的,虽说进了临水,唐瑶强行分裂出一个健谈的人格,可从内心深处来讲,唐瑶还是偏爱身边留一个朋友就够了,最好和三表哥的性子相仿,偶尔怼上唐瑶几句,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可以自坐一处安静的自我美好的。 可这样的朋友,唐瑶似乎还没遇上。 唐瑶猜想,许是三表哥的气场太强了,扰的她身边没法靠近如三表哥同一类型的人儿来。不过转念一想,谁会找一个比自己还要闷的人做朋友。通常情况下都是一个闷葫芦带一个响铃铛的。就和男女朋友一个道理,恋爱里的人儿都会寻一个爱好相仿,但性格互补的在一起,否则闷的闷死,热闹的吵翻了天去,还得了。 唐瑶看着这位热情洋溢的一玲同学,步子不自觉的后退了点,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婉转的说到,“以后大家都是同学,无所谓交不交朋友的。” “这怎么一样,你的性格我很喜欢,我可以做你的同桌吗?”一玲同学完全没有听出唐瑶的推托之义,反而走到唐瑶身边,拿走了唐瑶手里多余一半的考卷,邀功的说着话,“这么沉的卷子我帮你拿一些吧。以后互帮互助,我就坐你旁边吧。” 疑问句直接变成了陈述句,唐瑶吃惊,不自觉地抖了抖捧着试卷的双手,想想不能放任新同学的自以为是,立马回答道,“我已经有同桌了,一个很安静很合拍的同桌。你的位置班主任会安排的。” 一玲眨巴了一下眼睛,从她的眼神流露里唐瑶仿佛看见了一个可笑的自己。唐瑶有些错愕,自己是哪里说的不妥当了? “我知道呀,班主任不是说等下就来重新排座位,我要和班主任说一下,我和你坐在一起。”一玲同学捧着卷子就往离办公室最近的一班教室走去。 唐瑶见势头不对,也不管一玲想要与她做同桌的执念,快步上前将一玲挡在了一班大门口。 “你为何不让我进去。”一玲一脸诧异,随后嘴角一瘪,说到,“我知道了,你不想让我坐你同桌,所以连教室也不让我进了,是不是?你们临水的人怎么能这样!” 一玲生气了,跺着脚将刚刚从唐瑶手里拿走的卷子又重新堆回唐瑶手上。卷子经陈一玲这么一折腾,失去了原本整齐的步调,没能在唐瑶手里呆上两秒就“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唐瑶瞬间有些奔溃,今天算是遇到了个“熊孩子”,喜怒无常不说,还有些暴力倾向。唐瑶的内心独白还想问,“你又是从哪里转来临水的?“ 516.老师要走(2) 唐瑶见陈一玲还要进一班教室,也不管卷子散落在地,干脆将自己手里的卷子也放在了地上,空出手来拉住陈一玲,“这是一班,不是四班,我们班在走廊最后面那间教室。“ 陈一玲这才反应过来,往门口班牌上看了一眼,才没好气的说到,“那你不早说。“ 唐瑶心道,“我的姑奶奶,你也没问呀。你这么直接冲进一班教室,叫她一个双手拿着二十来份考卷的人怎么拦的住。“ 唐瑶见陈一玲撤出腿来往门外走去,这才蹲下身来,一张一张的将散在地上的考卷重新叠在自己那一半的考卷上。 考卷已经被打乱,唐瑶没法纠结其整齐程度。如今之计唐瑶需要赶紧捡完考卷回自己教室。 唐瑶三下五除二将考卷重新捧在手里,刚站起身刚打算离开一班教室门口,突然从一班教室里冲出一个男生,同唐瑶差不多个子,可身材干瘦,皮肤黝黑,一股不明气焰浓烈。唐瑶虽感来者不善,可奈于双手捧着43份乱糟糟的考卷,来不及脱身,被此男生瞬间揪住外套。 “你对我妹妹做什么了?“男生气冲冲的质问唐瑶。 唐瑶无奈,将手中的考卷捧了捧坚实,生怕等下推攮之间又叫试卷洒落一地,唐瑶可不想蹲下来再捡一次。 “谁是你妹。“唐瑶没好气的说。 “怎么不是我妹,我告诉你,被以为我们是新来的,你们就欺负人。“ “这位同学,请问现在是谁欺负谁?是你揪着我的衣服,不是我揪着你的。请你睁开眼睛说话,行不行。“唐瑶说着话,后退一步,想要挣脱对方的挟制,没想到对方将唐瑶的外套揪的死死的,就算唐瑶用力摆了肩膀,也没能让自己拜托“魔手“。 唐瑶从小到大,还从未被哪个男生揪过衣服。 幼儿园那会,唐瑶因为性格内向,不善于表达,有过被男生欺负的事情。但那个时候,男生最多是抢了唐瑶正在玩的玩具,或者将唐瑶带去的黄毛狮子狗毛绒玩具弄断了腿而已,还从未有哪个谁拉过她的衣服,揪过她的袖管。 “我提醒你,你最好马上给我把手拿开。“唐瑶压着内心的怒意,如若他还不放,唐瑶就打算放开嗓子喊“流氓“了。反正办公室就在旁边,办公室里现在在的两位老师都是唐瑶自己班里的,唐瑶笃定她无论怎样都占尽了优势。 “哥哥,你干什么。你放开我们班的同学。“陈一玲去而复返,见着自家哥哥揪着唐瑶的袖管,急着上前去掰她哥哥的手。 “原来你妹妹是她。你们兄妹真是莫名其妙,一个什么不说往别的教室冲,好心提醒了还不听,非要出手拉回来才不情不愿的回头,最后还不忘数落我为什么不早说。一个什么不问就扯别人肩袖,凶的不得了,我招谁惹谁了,你们新转来的,和我有半分钱关系呀。“唐瑶见陈一玲的哥哥还未放手,扭了扭肩膀,大声喊到,“放手啦。“ “你干什么?“四沈突然出现,一把揪住陈哥哥的领口。 “你放手。“一班同时走出一人,一手去拉四沈的手,一手将四沈的领口抓了个正着。 517.老师要走(3) 一时之间,唐瑶,陈哥哥,四沈,一班某学生,四人互相挟制,谁也没有打算放手,唐瑶当时若不是因为职责在身,卷子在手,唐瑶定会左手一拳打在陈哥哥左脸,右手一拳打在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一班另外一个男同学脸上。 忍让,曾几何时在唐瑶的世界里出现过,不过很快便不存在了。 一玲见着僵持的局面,站在自家哥哥身后想要去拆她哥哥抓着唐瑶的手,可刚伸手,又觉得自己哥哥有些吃亏,双手停在半空不晓得是进还是退。 “你们先放,大男人欺负女生像什么样子。“四沈先开口。 唐瑶憋了一眼四沈,见他神情坚定,眉宇紧锁,心中不禁有些感动。 学生时代,能有一个什么也不问就为你打架的男同学,倒也挺不错。 唐瑶紧接着说,“不能放,要放也是你们两个先放。“唐瑶瞪着陈哥哥和另外一个男生,心中憋屈无处安放,这么放手太便宜这些暴力狂了。 “是你先拉我妹妹的。“陈哥哥倒是还有理,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先护了自己妹妹,这样的哥哥能给她唐瑶来几个吗? “不是的,哥哥,我是走错教室,她才拉我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快放开。“陈一玲摇着她哥哥的手臂,想要以此摇掉她哥哥抓着唐瑶的手。 “听听看,赶紧放手。你这个暴力狂。“唐瑶被陈哥哥抓的浑身不舒服,回头还要再找陶丽丽给她在算算,她定是又水逆了,什么宫进了什么宫,完全乱了套了。 “谁是暴力狂。“ 唐瑶感觉抓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通过肩膀处传来的抖动感,唐瑶接受到了对方的盛怒。可碍于大庭广众,对方初来乍到也不好怎么发作,因而只好继续揪着唐瑶的肩袖不松手。 唐瑶从前在老宅的时候,经常一个人跑到东边的田野里撒野。老宅在村子的最东边,出门左转便是田野。田埂沿着河道,又直又长,一直通向村子生产大队的果林园。唐瑶每一次都会一鼓作气顺着田埂直冲到底,冲到果园门口的大桃树上望一望园内的瓜果蔬菜。可因为桃树只有一棵,村子里的娃娃又多,能上树看风景便成了一个香饽饽了。唐瑶那时在三表哥那处受了闷曲,便心生了殊死一战的心思,同和她抢树的娃娃们恶战了一场,唐瑶一战成名,独享桃花树的绝佳赏景位。许晓晨就是在那个时候,觉得那个躺在桃树树丫上的小女孩美的惊天动魄,将心留在了那时那刻。只是唐瑶毫不知情,也从未和别人讲过她的这段“光辉岁月“。 唐瑶觉得她若是真的要动手,应许是有八九成把握的,毕竟对手个头同自己无差异,若是自己出手够快,今日应能巧胜一局,给自己解解恨的。 唐瑶酝酿了一下情绪,分析了陈哥哥立的姿势和她出拳的角度,就着试卷暗暗的调整了手掌的位置,心中默数着正欲握拳,就见着自家班长往自己这边冲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哪。“另一边,写完东西的班主任正好出来,看见一班教室门口一群同学围城一团,剑弩拔张的样子,大喝了一声。 唐瑶听到一班教室里有些窃窃私语,有人小声喊着“要打起来了“,有些人暗叫“不好,被老师发现了“,议论纷纷,却没人能想到侯老师见着唐瑶也在其中的惊讶的表情。 估摸着在侯老师眼里,唐瑶这样的优等生,绝技不可能出现在这样的局面里。唐瑶自己也这么认为,可谁又能想得到,越是不可能的事,它就这么正儿八紧的发生了。 518.冤家易结(1) 王老师走的匆忙,没能和唐瑶班里的任何同学道声再见。 开学考刚过,下个周一的英文课就突然换了一个老师。 同学们错愕,唐瑶却是知道的。 被班主任抓住打群架的那次,唐瑶在办公室见了一次王老师。 对于打群架一事里居然有唐瑶,王老师挺意外的。 其实唐瑶的心情同王老师一样,对于她突然要退休也挺意外的。 王老师是班主任特别求来的,因而王老师只教唐瑶他们一个班。王老师上课都会搬把椅子,全程坐着。后来她嫌搬椅子从办公室一路拖到唐瑶四班实在繁琐,干脆问教务处多要了一把椅子,就摆在唐瑶班里,饮水机的旁边。 王老师上课不像其他老师,会不停的走来走去,走到哪提问到哪,她永远坐在讲台上,讲着她认为重要的。因为她不站起来,所以她的课也鲜少有板书,唐瑶们只需记住她要求背诵的。 如此一来,唐瑶觉得上英文课还是挺轻松的,内心上也觉得上英文课的人并不会怎么滴累。因而唐瑶有些不明白,王老师既然当初应了班主任的邀约,为何不将这场承诺一应到底呢? 年轻人重感情,莫不是年岁大了,这种海内存知己的情分就淡了? 可班主任最后还是尊重王老师的选择,王老师走的时候只同唐瑶,四沈和副班长说了一句“再见”。 唐瑶知道人生无不散之筵席,可没想到,最先离开的,不是同学,而是教了他们一个学期的英文老师。 从那个学期开始,唐瑶班里的教师阵容气场就变了。侯老师在开学初期好不容易组成的黄金教师战队因为缺了一位大将,打乱了唐瑶班整体的运势。不晓得是好事从来多磨,还是有些人实在时运不济。唐瑶高中三年,磨白了班主任的一头黑发,也磨掉了班主任仅剩的激情和期许。 “唐瑶,你来说说,你们这到底怎么回事?”班主任还没从王老师离开的阴霾里脱身出来,就出了四班和一班打群架的事儿,里头居然还有唐瑶,班主任揉了揉脑门心,表示今天一而再再而三的事情扰的他很是心烦。 “狗咬吕洞宾。”唐瑶整了整手中的考卷,第一张正好是陈星的卷子,这回的阅读理解正好选了一篇神话故事。唐瑶看着这卷子,轻叹一声,“这年头好人做不了的。” “你说谁是狗。”陈一玲的哥哥瞬间跳了起来,想要冲到唐瑶面前,被副班长一手拦了下来。 唐瑶捧着考卷走到班主任一侧,继续说,“侯老师,你看看,他就是这样一把揪住我的肩袖,要不是现在天冷,衣服穿的厚,不然保不齐我的手要脱臼。” “你别乱讲。” “我从不乱讲话,老师们都知道的。我捧着考卷本来就不方便,好心提醒你妹走错教室,她不听我才放下考卷去拉她。可到你这儿就成了我欺负你们新来生。请问你姓谁名什,我们又不认识,我怎么知道你是新来的还是不是新来的?” 519.冤家易结(2) “是的是的,侯老师,我哥哥不是故意动手,他以为我被欺负了。”陈一玲躲在一旁小声的附和着。 侯老师扫了一眼对面的一排人,不耐烦的问,“那你们两个呢?” “看到自个班里的女同学被别的班的男同学揪着袖子怎么可以置之不理。您不是一直教导我们,我们是一个整体,要互帮互助嘛!”四沈反应快,赶在一班另外一位开口前先噼里啪啦说上一推。 “那是谁先动的手。”侯老师问。 唐瑶和四沈指着陈一玲的哥哥,异口同声的说,“是他。” “那你一个人留下,等你们班主任来了解决。其余的人都回教室。开学考考成那副样子,都给我回教室好好做题目去。”侯老师吼完,指着陈一玲的哥哥让其留下。 四沈得令,上前接过唐瑶手里的卷子,还不忘在班主任身旁轻声说了一句,“侯老师英明。”随后推着唐瑶的肩膀,带着班长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 “侠女,今天我英雄救美,如何?”四沈出了办公室就开始对着唐瑶邀功。 唐瑶揉了揉肩膀,对着四沈说,“给你记上一功。” “好咧。”四沈的心情似乎不错,一蹦一跳的捧着卷子往前行。 副班长走到唐瑶身边,叹了一口气,说到,“他们兄妹两这个学期从外地刚刚转进来。能从外地转到这儿来,想必家里是有些关系的。家境好的孩子从小就是大爷,你如今和大爷结了冤,这几日你别一个人晃悠,我怕他再来找你麻烦。” 唐瑶一听,心中雀跃,“就怕他不来。” “你别逞能,你一个女孩子,”副班长从头到脚看了唐瑶一眼,继续道,“还这么瘦,没两下就打完了。对方来者不善又有准备,你听我一劝,这两天呆在教室里别出去。” 唐瑶见副班长说的一脸严肃,心知副班长一片好心,于是郑重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提高警惕,小心谨慎的。 唐瑶还从未遇上过,被小混混威胁敲竹杠的事情。 大抵是镇子上的民风还算温婉,像极了江南小镇应该有的样子,因而初中三年,唐瑶只听闻武汉城倒过一两次霉,那之后便被教导主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的捉住了敲诈之人,并予以了严惩。 这种杀鸡儆猴的手段是教导主任惯用的手法,教导主任对比早已练就了欲火纯情的地步,一出手自然刀起将所有已经有的,过去隐藏的,将来会发生的,统统斩了个干净。 如今唐瑶收起了红领巾,从少先队员跻身成了共青团员,成长蜕变这些年,难不成还会怕个个子和自己差不多的男同学? 唐瑶不似什么镇子上的小家碧玉,琴棋书画甚少出门。唐瑶从爷爷家数到外婆家,统统都是安家在一望无垠的绿色田野之间,唐瑶在天地间玩耍惯了,内心倒也有一丝该死的期待,能有一日自己也可以痛痛快快的打上一架,无论性别之分,但求一败。 520.冤家易结(3) 唐瑶回到教室,四沈已经帮她把试卷发了下去,顺道将唐瑶不畏强权,英勇不羁的事迹添光加彩的宣传了一番。 陶丽丽见唐瑶回来,紧张的将唐瑶拉回座位,担心的问,“你没怎样吧!沈荣光说那人凶神恶煞,你若出了亏千万别憋着,咱们班主任是学校出了名了阎罗王,让他给你做主。” “哎哟,你别听沈荣光的。他那张嘴但凡能把的住门,他便是集内在和外型两者兼备的真正意义上的美男子了。” 唐瑶刚说完,四沈从走廊里探出一个脑袋,笑眯眯的回应唐瑶,“多谢侠女夸赞。” 唐瑶用手掌将四沈的脑袋推了回去,回身和陶丽丽讲,“那个坐在讲台旁边的,就是那人的妹妹,他们一家门脑子都有问题,等下班主任要来重新换座位,她若提出要和我做同桌,我们要同仇敌汰,打死不换。” “什么!”陶丽丽惊呼一声,声音处在高位,刺耳的女生瞬间贯穿整个教室。唐瑶按住陶丽丽正欲扬起的右手,轻声的说,“冲动是魔鬼,你不要激动。” 陶丽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安静了一下心绪,随后压低了喉咙,将脑袋趴在课桌上,侧脸对着唐瑶,一脸愤恨的说,“这是哥哥唱罢,妹妹登场的节奏吗?欺负我们在临水没人是不是!” “所以我说我们打死不换,不就行了吗!班主任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下强行将我们分了去,插上一个新来的。” 陶丽丽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说,“你说的对,我们决不能对恶势力低头的。” 不一会,班主任便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同学。 陶丽丽在唐瑶身边小声嘀咕了一声,说这个学期他们班到底要来几个转学生。 唐瑶抿了抿唇,表示也很诧异,然后补充了一条,“还个个都错过了开学考。” 唐瑶说完,就见着陶丽丽放在大腿上的双手比划的一个割腕的姿势。 唐瑶懂她,转学生运势如此之好,陶丽丽羡慕嫉妒恨也实数正常。 班主任说白白净净的小哥哥名叫夏真善,那个暴力狂的妹妹叫陈施。 唐瑶皱眉,这个信息有些不对呀。那位陈施同学刚刚在走廊里自我介绍的时候明明说自己叫“陈一玲”,怎么进了教室就换了名字,叫“陈施”了? 还有这个白白静静的小哥哥,真善加上外型的美,配以一旁女同学的姓。请允许唐瑶想到了一个有关“某某美”的故事。 唐瑶心中暗叹一声。什么时候开始,她也不能相信她自己听到的话了? 三表哥说的对,你看到的不一定你看到的。今日唐瑶再补充一句,你听到的也不一定是你听到的。无论什么时候,相信自己就够了,无需期盼什么奇迹,也别做什么七色云彩的梦,更不会有人踩着它不顾自己的前来救你。能救自己的永远只有自己。 唐瑶捋了捋思绪,琢磨起陈施,施与十同音,十乃10,分开读就是一和零。所以陈施就是陈一玲,不得不承认后者听起来确实比本名来的要好听许多,只是唐瑶不喜欢不诚实的人,自然在心中给陈施打了个句号,意思是她在唐瑶这里没有开始已然结束了。 后来陈施同学想尽办法靠近唐瑶,想要和唐瑶做朋友。可唐瑶这个人死脑筋,认定的事,连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更别说旁人了。 只是陈家兄妹实在难缠,倒是唐瑶始料不及的。 521.不易解开(1) 打群架未成功的那天晚上,唐瑶提前半个小时收了作业理好了书包。 她花了五分钟时间将白天那件被陈施哥哥抓过的外套泡在洗衣盆了里,又用了两分钟撒了三遍洗衣粉方才停了手。 唐瑶还特地回房间做了一个小牌子放在洗衣盆一旁:衣服太脏,必须泡上三天三夜。 唐瑶看着外套沉没在水盆的下方,花白的泡沫没过整件衣服,突然感觉心情一下子好了大半。 做完这一切,唐瑶棉袄未脱就将身子直挺挺的躺在了自己的松软的大床上。 新学期伊始,唐瑶的新学期计划表还明晃晃的摆在窗台上,唐瑶就发现有些事情仿佛一开始就没有按照唐瑶的预想而自作主张的发生了。 陈施最后没有在班主任面前说想和唐瑶坐同桌。班主任却将唐瑶的位置给了陈施。 唐瑶被调到了自己原本位置的后面,和贾莉莉成了同桌。唐瑶原本后面的女同学姜艳被安排和夏真善一起坐在唐瑶这一组的最后一排,男女生混合并排坐着。 今天的班主任很不正常。 他一向霸权主义,高一军训那会就明文规定,男女同学必须分开做,同桌必须是一个性别,甚至同组也必须是一个性别。 如今莫不是受了王老师离开的刺激,居然主动将男女同学分成一桌。不仅如此,他还把陈小兰单独调出来,放在男生组里的第一排,她原本的位置则由顾明这个男生坐着。 唐瑶不禁开始怀疑,王老师离开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么? 班主任将一匹狼放在花丛中,到底又是几个意思? 唐瑶不明白。莫不是在班主任眼里,顾明不是男的,也不是女的?所以综合看来顾明还是很安全的。 可顾明并不是这样的人呀。他面容娇小,皮肤白皙,高一的年纪就极注重身材,每天骑山地车来学校,将山地车的档调到最高,用他本人的原话,这样才能锻炼他的股四头肌。如此注重自己身材曲线的阳刚肆意的男子,班主任怎么放心将他放在女生组里,被一群女生环绕? 还是班主任觉得高明就坐在第二排,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完全可以控制的住? 不过这次换座位,高明倒是挺满意。因为唐瑶如此一调,就坐到了他的旁边。他在课桌后的手给唐瑶暗暗的比了个大拇指。 陶丽丽心中也不愿,可她就是只纸老虎,敢怒不敢言,想想唐瑶好歹就在身后,也就默默的不追究了。 座位换完,班主任说按照程序,要改选一次班干部。按照这次开学考的班级排名,前十位的名单里头,选出正副班长,学习委员,体育委员,文艺委员,宣传委员,卫生委员八名班干部,再加一名团支书。 候选人10名,要从中选出9位,淘汰1名,唐瑶觉得班主任的做法有些不大妥当。这当选的人自然欢喜,可班主任有没有考虑过那个唯一落选的人? 班主任还说,课代表不在选举的范围内,换言之,已经是语文课代表的唐瑶是无论如何也不用参加这场竞选的。 唐瑶倒是挺很满意这样的状态。这一回的开学考,唐瑶考了班级第三,年级第八的名次。唐瑶虽觉得还不错,可还是有些不明白,为何自己的物理成绩能差到如此之低的地步。 522.不易解开(2) 从小到大,唐瑶还没有哪门功课考过不及格。 在唐瑶的概念中,不及格就好像地震一样,这种等同于自然灾害的成绩单会让唐瑶怀疑自己,进而怀疑命运的掌舵者是不是在某个时候突然的失明了? 唐瑶想不明白,明明物理还是物理,可临水的物理课虽有“物理”二字,却同初中部那会有些天壤之别。往往唐瑶反复读了三遍物理书,以为自己什么概念都弄通了,但一到做题,她又开始不知所以,不是无处下手,就是概念错乱。 唐瑶有些抓狂,生命里有些东西正在消失,唐瑶不敢承认,那正在发生变化的叫做“智商”。 那天下午,唐瑶听了副班长的劝告,趴了一下午的课桌。 高明以为唐瑶是因为换了座位不顺心,往唐瑶桌肚里塞了一包零食。 “唐瑶,别为换位子忧心了。你看,你坐我旁边,以后我读语文的时候带着你,你读英语数学的时候带上我,咱两这种富有革命情谊的齐头并进简直堪比最佳组合。” 唐瑶侧过脸来继续趴着,从桌肚里拿出零食袋子看了看,是当下集眉颜口感和健康意义于一身的某牌海苔。 唐瑶撕开包装袋,抽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满意的点了点头,表示东西不错。随后重新趴回课桌上,闭目养神了。 “唐瑶,你别睡呀。为了庆祝我们同桌第一天,我特地做了一首诗,你有没有兴趣看看?”高明将写着“临水中学”四个大字的练习本推到唐瑶手边:“我个人特别满意,你给我点评点评呗。” 唐瑶埋着脑袋将推至手边的练习本压在自己脑袋下,“困,别吵我。” 说完,唐瑶转了个面继续睡了起来,直到班主任拿着选票纸走进教室,唐瑶被贾莉莉和高明同时推了一把,才从迷离的状态悠悠转醒。 唐瑶念旧,习惯的东西不会更改,就好像唐瑶喜欢镇子里护镇桥上的夕阳,即便其他地方的落日霞辉有多美,唐瑶还是觉得护镇桥上的夕阳最是温暖。 还有,选举用的不记名的选票。唐瑶在老余的熏陶下,早已将香烟盒子里的称纸示为唯一的选票材质。老余千年不变的香烟牌子,让选票上带着固有的烟草味。唐瑶觉得,只有透着淡淡的烟草味的选票才有选举的仪式感,否则唐瑶很难进去角色,寻着选举的感觉,更别说认真参与了。 唐瑶在选票上草草的写上了副班长一人的名字,然后将选票对折,等待班主任发话让把选票传上来。 高明也很快写好了,折完选票对唐瑶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唐瑶没空搭理,继续往桌上一趴。 唐瑶也没明白今日自己怎会这么懒散,莫不是雨水过后就是春分,春天大多犯困,唐瑶只是受了大地复苏的影响春困了! 只是唐瑶更不明白,为何百无聊赖的自己会出现在黑板上?班主任不是说了课代表不参加这次班干部的竞选么?唐瑶看着自己的名字一遍一遍又一遍的被念着,更加疑惑,这大概是场梦吧。 523.不易解开(3) 唐瑶的世界又开始自我怀疑起来,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好了,能让同学们如此疯狂的选自己。全班人数45人,唐瑶的最终票数是38票,同正班长大姐头的票数正好相同。 “我也选的你。” 唐瑶还在恍惚间思索着,突然听到高明小声嘀咕了一声。 “你值得拥有。”高明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这是一句大街小巷广而传之的护肤品广告,唐瑶从前觉得这句话很是霸气,如今用在自己身上,却是感觉有些尴尬。 班主任同样也是张尴尬的脸,唐瑶的突然而来,势必要冲击到现有的班干部格局。唐瑶从班主任紧锁的眉间里瞬间读懂了他其实并不愿意革新,只是他没有料到同学们真的还有其他想法,也没想到民主选举后会发生这样的事。 如今唐瑶没打一声招呼就冒出了头,到底是舍了唐瑶,还是舍了其他一个。这对于班主任是个问题。 “今天的选举有点意外。”班主任将正副班长的名字圈了出来,“班长照旧。其他委员我回去和各科老师商量一下,明天宣布。” 班主任走后,唐瑶将高明的练习本塞进书包,拉上拉链,背在肩上正要回家,陈施站起身,说了一声“对不起。” 唐瑶错愕的回头望着她,“对不起啥?” “我哥哥的事很抱歉,希望你能原谅他,他也不是故意的。”陈施越说声音越轻,到最后唐瑶都不敢确定到底她哥哥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 “希望你们兄妹两的认识一致。”唐瑶不打算多留,和陶丽丽点了点头,叫上坐在隔壁女生组里的周琳,赶公交车去了。 路上周琳一个劲的说着顾明的各种风骚事迹,连带数落了一通班主任的神奇大脑,怎么会想到将顾明这头正直青壮年的公狼放进羊圈之中,这不是没事巴不得有事嘛。 可唐瑶却觉得班主任的做法有种隐隐的阴谋感,可唐瑶却说不出个所以然,万千思绪扩散开来,唐瑶没法从中理出一条思绪好论证自己的想法,因而她只得任由周琳讲她所讲而自己却闭口不言。 回家之后,唐瑶打开高明的练习册。高明的练习册是本新开了面皮的全新的本子,除了他的新作还未写过其他字句。高明说过,他擅写情书,唐瑶带着期待,将眼神定在第一页的开头,读了下去。 “南京义犹在, 雨水情更浓。 同桌读书意, 只因缘更浓。“ 唐瑶发现这根本不是情书的固有格式,读起来更像是一篇叙事文,将拥有革命情意的两个人的相识的过程交代了一下,如此而已。 524.报复来了(1) 早春三月的天气开始有些回暖,可唐瑶畏寒,不敢脱掉一件衣服。 昨晚李立丰来电话,说下周他们高中同学聚会,如果有可能,他会替唐瑶收拾一顿林峰,让唐瑶等他的好消息。 唐瑶在电话那头有些错愕,问李立丰,她三表哥答应去同学聚会了? 李立丰在电话那头说了句“没有”,还说先跟唐瑶讲完就给林峰打电话。 李立丰完全没有意识到同学聚会对于林峰来说意味着什么。唐瑶可以打个比方,唐瑶三兄妹最爱喝雪碧,如果没有雪碧,他们三人第二选择是可乐。如果你问他们要不要来一杯凉白开,他们一定会异口同声的拒绝。 在三表哥的意识里,同学的情分是珍惜当下,如若分开了,还想要叙叙旧,两三人小规模的聚会或许还可以将三表哥约出来。若是全体成员的大聚会,在三表哥眼里就是一杯凉白开。情分会在凉白开里越泡越淡,三表哥不知要与每个同学说些什么,于是只能一人坐在角落,掏出一本书。这个时候便会有人说三表哥好高冷,很难靠近,甚至还会有人说“读书好有什么了不起”之类攻击三表哥的话。三表哥厌烦这样的交际场合,索性不参加,倒也图个清静。 唐瑶猜想李立丰大概是第一次和三表哥做同学,所以并不了解三表哥不喜人多的性子。反正唐瑶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三表哥怎么参加过同学聚会。 “那估计你要失望了。”唐瑶慢悠悠的回了一句话。 “为什么?你不相信哥的麻袋技术?”李立丰不知怎么来的自信,信心满满的问唐瑶。 “我觉得你以个人名义,单独和他聚一聚,得手的概率更大一些。”唐瑶建议道,“他一般情况下是不会……” 唐瑶这头话还没说完,李立丰抢先一步说道,“细节瑶儿不用费心了,就等着哥的好消息吧。” 李立丰挂断电话的后一秒,唐瑶不知为何心情很是雀跃,那一刻好想放声大笑一通,可碍于夜深人静,唐瑶压抑着想笑不能笑的冲动,回房间拿起一本好久没有翻上一翻的小说书,想要将自己的幸灾乐祸的情绪抽离出来。 有人要遭殃了,可是李立丰不知道,倒霉的永远不会是林峰。 唐瑶那夜做了个梦,梦里三表哥顶着两只熊猫眼,穿过整个市集去卖李立丰的英文笔记。三表哥开价要的并不是钱,而是两碗豆腐花。谁要是能给出两碗豆腐花,一碗不要酱油,只要虾皮和紫菜,一碗还是不要酱油,但要撒满白花花的棉糖,就能拿走李立丰整整三年的英文笔记。 唐瑶站在一旁,并不看好三表哥,可没想到人群里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往三表哥手里塞了两碗豆花,羞答答的拿起一旁的笔记,还说了一句“客官下次再来”。 唐瑶还在思索那女子行事的套路,就见着三表哥将那碗撒着白糖的豆花捧到自己面前,也同样说了一句“客官下次再来。” 525.报复来了(2) 整个早上,唐瑶脑袋里就围绕着一句话,“客官下次再来”。 以至于唐瑶上车看见售票员递票根给她,她都脑补了一句“客官下次再来呀”。 下车时唐瑶看了一眼兜里的手表,7:10。 时间还早,唐瑶不自觉的往早餐摊的方向走了过去,还没走到摊位,唐瑶便迫不及待的喊了起来,“老板,来碗豆花,打包。不要酱油。” 老板错愕的抬起头,问唐瑶,“小姑娘没有酱油怎么吃呀,淡几呱啦的。” “一边只放紫菜和虾皮,一边撒满白糖,谢谢。”唐瑶脑海里突然一个念头升起,她是不是应该感谢一下某个人的赠诗之情。 “小姑娘,这样不好吃的。”老板好心提醒唐瑶,许是怕小姑娘没有睡醒,瞎点一通,到最后还回来找他说事。 唐瑶面带微笑,很有耐心的解释道,“老板,我吃不下两份的,这样做我就能吃到两个味道的,你听的没错,给我做吧,我赶着上学。” “好好。”老板一边撒虾皮,一边舀了一大勺子白糖倒在另外一片豆花上,迅速的打包好,递给唐瑶。回身之时还不忘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现在的孩子读书压力大呀,脑子都不怎么正常。” 唐瑶提哩着她的特制豆浆,想着老板大概觉得她太过古怪,所以不敢与她说一句“客官下次再来”,生怕她下次再提出什么非正常的口味要求,进退两难。 可唐瑶今日不晓得为什么心中就爱听这句话。虽说这句话在梦中听起来有些诡异,可唐瑶感动于那份赠予的真挚,那个送豆花给三表哥的女子和那个站在自己面前捧着豆花的三表哥,都让唐瑶心感温馨。 唐瑶踌躇着是不是再折返一次豆浆摊,再买一碗正常的豆浆,说不准老板就会欣慰于唐瑶转成正常而说上一句,“小姑娘,吃的好再来啊”。 唐瑶自顾自的点了点头,正欲回身,突然被一个干瘦的身体挡住了去路。 唐瑶正过脸一看,居然是“暴力狂”。 唐瑶当即站定了身体,面带刚才买豆浆时给老板解释咸甜并做时的微笑面容,晃着右手提拉着的双料豆浆,先开口道,“让我猜一猜,你是来道歉的,还是来道别的。” 对方没有想到唐瑶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一副“好呀好呀,来打劫呀”的表情,还说她要猜一猜。 “猜个屁。”暴力狂的脾气似是没有唐瑶这么温和,可无论吵架亦或是打架,不是谁显得凶神恶煞谁就能战无不胜的。 “哦,既然不让猜,那就是来寻仇的。可是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单枪匹马堵我在校门口,扰了我豆浆兄弟的清梦,误了人家轮回的吉时,这样一算,你好似又是理亏。你确定非要这么做?”唐瑶说完,将豆浆袋子顺势提了起来,在暴力狂面前晃悠了两下,“我这豆浆兄弟可是烫的很,你若再抓我一下,我惊吓过度,手一抖,撒你一身,那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你威胁我。”暴力狂举起手右手停在空中,那架势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 唐瑶不理他,一转身直接大步朝校门口走了进去。唐瑶笃定暴力狂还真敢在校门口撒野。 526.报复来了(3) 唐瑶向来都是踩着点进的教室门,今日来早了,竟也有几个同学落在她身后。 唐瑶走到座位坐下,将双料豆花摆在高明桌上,看着转过头来和自己打招呼的陈施,悠悠的开口道,“看来你哥是专门等的我。” 陈施听唐瑶这么一说,一下子紧张起来,站起身来问唐瑶,“我哥怎么了?” 唐瑶放下书包,挥了挥手,示意陈施坐下不要激动,“倒是没再抓我的衣服,只是麻烦你们两兄妹下次把观点统一一下。不要一个装柔弱扮好人,另一个没理还缠人。” 陈施听唐瑶说完,涨红了脸,没一会就冲出了教室,差一点撞上手拿饭盒,湿漉漉的走进来的陶丽丽。 陶丽丽回到座位,回身问唐瑶,“新来的怎么了?” “难辞其咎去了。”唐瑶回到,还不忘从陶丽丽饭盒里拿了一个茶叶蛋,“你妈妈做了送来的?” “你怎么知道?”陶丽丽问。 “闻着和上次秋游的味道一样。你头怎么湿的?”唐瑶见陶丽丽一头湿哒哒的头发,很是好奇,这么冷的天,早上洗什么头,不会多睡一会嘛! “别提了。” “哪位田螺姑娘给我留的豆花?” 陶丽丽和高明的声音同时响起,唐瑶右手将高明咋咋呼呼的脑袋塞回了座位上,用行动表示让陶丽丽继续。 “今天我好倒霉了,你说现在的男生怎么都这么矫情。” 陶丽丽坐在陈施的位置上,趴着身子,正要开口,高明嘴里塞着豆花还插嘴,“怎么矫情了?” 唐瑶侧过头瞪了高明一眼,“吃豆花也堵不了你的嘴!” 高明得令,埋头大吃起来,唐瑶拿出手帕往陶丽丽头上擦了几圈,只听她继续说到,“我下楼,有个神经病这么冷的天穿了件背心就往楼上走,看见我像丢了魂一般,把手里的水盆一撒,撒腿就跑,回了寝室还''嘭’一声把门关的死死的,连脸盆都不要了。关键他还尖叫,你说这种时候轮的上他尖叫嘛,要叫也是我叫。泼了我一头的水,逃的比老鼠还快。” “这么冷的天他清早打水干什么?”唐瑶有些疑惑。 “谁知道呀。穿着背心就害羞了,又没有赤膊。”陶丽丽拿起唐瑶的手帕自顾自的揉着头发,一脸气愤丝毫听不出任何委曲的意味。 唐瑶感叹,女汉子又上身了,“那个男生后来就没出过门?” “我本来是想等他来着,可后来想想,宿舍楼就这么大,我有的是时间逮他,何需急需一时呢。于是我上楼换了身衣服就来了。”陶丽丽恶狠狠的咬了一口茶叶蛋,说,“早晚让我逮着他,我也扣他一脑袋凉水。” 临水不大,除却操场还挺宽敞,但也只有从前初中部的一半大小,余下的部分就只有两幢相连的教学楼。宿舍楼在食堂的另一侧,三层楼的样子,每一层只有朝南的有房间,朝北的只有一道走廊,所以房间并不多。陶丽丽想找个住宿的男同学,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527.就这样吗(1) 唐瑶时常想起她的发小,那个和她一起围在唐妈妈身边说些将来长大要买两幢相连的别墅一起住的女孩。他们性格相补,在那个娃娃缺失的年代,也从未和唐瑶因为哪只长毛狮子狗红过脸。在唐瑶的印象里,她永远欢笑着,鲜少有哭鼻子的时候。反倒是唐瑶小时候爱哭,也长的柔弱,不敢跟哪个与她起争执的小男生反抗过。 唐瑶觉得从小累积的情分不论相隔多久都不会有很大的生疏,只是长大了就有许多繁琐事,大家各自忙碌,鲜少有机会能聚在一起。 后来两家各自买了房子,分隔距离更远,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唐瑶有时候想如若当初自己舍了画画选了打击乐,或许能与选了管弦乐的发小一路走到底,自己也不用再费神去结交新朋友,也不会受伤难过失望后悔之类的经历。只是这些只留于幻想,现实是你想要见上一面的人始终没有出现,你不愿意见的,却在不经意间出现在你面前。 比如“暴力狂”,专挑她单身一人时突然出现,唐瑶有一时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会什么妖法,让他能随时知道唐瑶的方位。 “唉,我警告你,别再欺负我妹。否则我真的会对你不客气的。”暴力狂出言警告唐瑶,可唐瑶对于他说的那个“再”字有些困惑,她自己怎么不知道她何时又惹了这对兄妹。 唐瑶从副班长那里得知,陈施的哥哥比陈施大一岁,本来应该转学过来读高二的。但是陈施哥哥的成绩不理想,家里怕他刚转来上海立马上高二,会与老家的知识点有所脱节,而且高二下半学期正直分班,他刚来自然什么也不明白,也没法选个自己擅长的,因而才自请降了一级,从高一读起。 唐瑶听到这个消息挺意外的,高二的男生还只长到自己这个个头,不知道是太过笃定,还是基因本就如此。 “你再如此胡搅蛮缠,我会认为你是故意找茬,这会影响我的正常学习,我会直接告诉你们班主任的。”唐瑶今日不想再与这个无聊的人多做纠缠。事情无论是起因,经过,还是结果,都是他们兄妹俩理亏。可现在看来,在陈施哥哥眼里,唐瑶就像个心里变态的虐待狂,专门折磨他妹妹。 唐瑶觉得她要么吃饱了撑的没事做,脑子坏掉了才会管他妹妹的无头事。 “你就这点本事,动不动就用班主任压人么?”陈施哥哥鄙视的一撇嘴,明显的嘲笑意味相当的浓郁。 “不好意思,我一小女子就这点本事,所以也惹不起你们兄妹两人,如此满意了?可以让开了?”唐瑶不愿多说,可对方却并不这么想的,陈施哥哥的脸一下子冷冽起来,从牙缝里挤出六个字,“你找打是不是?” 唐瑶往对方翻了个白眼,若不是此处洗碗台人来人往数量众多,唐瑶真想盛一饭盒的脏水,泼他一身再说。 “唐瑶,这是你们班的男同学吗?”王妍之不知何时从唐瑶身后走了上来,将手搭在唐瑶的肩膀上,一脸笑意的说,“我们唐瑶异性缘挺好,身边总缺不了男同学呀。” 528.就这样吗(2) 唐瑶不惊讶于王妍之的突然出现,毕竟临水就这么大,唐瑶早就做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思想准备,可唐瑶有些意外,在唐瑶说出“好自为之”之后,王妍之还能如此云淡风轻的走过来替唐瑶解围。 唐瑶心中犹豫,她是保持姿态,还是承一次王妍之的情?如若承了这次情,王妍之会不会以为,唐瑶会因此摈弃前嫌,与之和好如初?如此一来,唐瑶下回再与之冷眼相向是不是显得自己特别不上品,有些忘恩负义的意味令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唐瑶耸了耸肩,将王妍之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顺势抖了下去。 “我不认为在我说了好自为之之后我们还能存续些什么关系。所以我的事情多谢关心,走好不送。”唐瑶说完王妍之,转过头正对“暴力狂”继续说到,“还有你,初来乍到的请有点自知之明,我与你妹的事情,大家都清楚就是个误会,你妹现在想和我做朋友,请你回去告诉她,我没法和一个抓过我肩膀人的妹妹做朋友,至少此时此刻不可能,所以请你还有你妹妹也适可而止吧。” 唐瑶说完这些话,拿着饭盒扭头便走了,留下“暴力狂”和王妍之两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倍感尴尬。 “暴力狂”今年本该高二,不考虑外省读书是否比上海晚上一年,王妍之今年高三复读,两人之间最多差了两岁。从客观上讲,王妍之长的还算好看,瓜子脸的她面容娇小皮肤白皙,眉宇之间尽是江南女子的温婉柔情,让人见了不禁生出怜爱之义,想将她好好保护一番。 这样一想,唐瑶突然有了个不敢确定却又想尝试一下的想法,如若王妍之的生命里出现了一个与三表哥截然不同的男生,对其纠缠不休,剧情的发展是不是会进入一个新的篇章了? 都说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开启一段全新的。如今三表哥已经名草有主,王妍之此刻心中应该最是失落,最是沮丧,最是容易被人趁虚而入才是。如若“暴力狂”能将王妍之顺利收走,那便是她唐瑶和三表哥的春天来了。 唐瑶邪魅的一笑,回身看了一眼还处在原地没反应过来的两个人,唐瑶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真真是这么多年里顶顶好的一个。 “唐瑶,什么事笑的这么慎人?”唐瑶走到教学楼,正欲打个弯上二楼,被站在拐角处的洛阳铲叫住。 唐瑶一看是洛阳铲,没好气的说,“一件特别诡异的事情,要不要听?” “不要。”洛阳铲回答的倒是干脆利落。 “不要听就算了,别挡着道,我还要上去写计划书呢。” 唐瑶觉得凡事都要有个章法,她打算将撮合“暴力狂”和王妍之的事情作为这一阶段生活的重心,为了保证圆满完成任务,唐瑶觉得还是拟个计划书有个准备的好。 “我还找你有事。”洛阳铲说完,轻咳了一声,一只手插进裤袋子,肩膀靠在楼梯一边的墙壁上,显得异常轻松和惬意,唐瑶不禁好奇,如此的洛阳铲找自己究竟何事。 529.就这样吗(3) 唐瑶也学着洛阳铲,在楼梯口寻了个靠栏杆的位置,问,“是什么事?” “张老师让我来问问你,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学生会,做宣传干事?”洛阳铲直接开门见山,这样的风格倒是挺合唐瑶心意,不过唐瑶疑惑的问洛阳铲,“我们学校不是没有学生会的吗?” “从前是没有,现在有了。” ”没有兴趣。“ 唐瑶摇了摇头,虽说洛阳铲邀请的方式很是简捷明了,可是唐瑶无心学生会,自然也不会给洛阳铲一个肯定的答复。 ”张老师很看重你。“洛阳铲见唐瑶拒绝,补充了一句。 唐瑶心中暗叹:这不是洛阳铲一贯的风格呀。 唐瑶还记得上学期那会,洛阳铲也问过唐瑶同样的事,当时他可是半个感叹词也未发,听到唐瑶说不之后就直接走人的。唐瑶为此还郁闷了好一阵,甚至一度认为临水这一带的人行为处事大概就是如此怪异的。 “很神奇呀,你居然学会劝辞了。既然你这么上劲,那我也不好意思回复的这么简单。实话告诉你吧,我是因为中考没发挥好,落了自己高中部的榜,才到了你们临水这里。我进临水是带了任务的,我三哥给我写了军令状,如若高考不能逆袭,他就要封杀我。封杀的意思你或许不明白,我换个词:除名。他说他们家从来就没有差劲的人,除名意味着我以后不能回老家。所以任何影响学习的事情,我是绝技一个都不会干的。请回去谢谢张老师的美意,只是这关乎到我个人荣辱和家族荣誉,我是责无旁贷,懈怠不得的。学生会的事还请你和张老师说一声,让她另找他人吧。” 大抵是唐瑶难得正经一回,说的也尤为官方至极,洛阳铲的反射弧又一向长的很,因而当唐瑶见洛阳铲未有任何反应,转身上了二楼,径直走进教室的时候,洛阳铲才用手掌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踌躇在原地不知道是上楼好还是不上楼好。 洛阳铲来找唐瑶之前是清楚唐瑶一开始定时会拒绝的。他也知道只要是他洛阳铲说的话,问的事,唐瑶的第一反应都是sayno。所以洛阳铲来找唐瑶之前是有准备的,他一开始想说“张老师最喜欢你。”可这句喜欢真真说到了洛阳铲的心坎里去,洛阳铲怕真当唐瑶的面,喜欢二字难以言表,自己无心的慌神会让唐瑶看出些什么端倪进而造成气氛的尴尬。思前想后,洛阳铲决定将“喜欢“换成“看中“。 洛阳铲其实还深入的想了理由的,列了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只是洛阳铲未想到今日唐瑶出奇的推心置腹,说的理由又是那么至情至性,以至于洛阳铲准备的一肚子理由在唐瑶真挚的眼神中一下子溃不成军,集体逃散了,到最后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成,唐瑶就先一步上楼进了教室。 洛阳铲心想,如果唐瑶不入学生会,那日后他要找她,又要以什么理由去呢? 530.各自计划(1) 唐瑶自小在镇子上长大,从未出过远门,除却学校组织的每学期一次的春秋游活动,来临水读书对于唐瑶来说已经是出门最远的一次了。 就因为唐瑶出的门少,见识也短,镇子上的人又大多循规蹈矩,唐瑶从未见过如他们班班主任一般说话颠来倒去,又极度霸权的中年大叔。 初中那会唐瑶爱看西方名著,就是喜欢里面的男主角大多是成熟的大叔类型,在当时唐瑶的印象里,法兰西的大叔无论从相貌,学识,修养和家世都是绝无仅有的好,可到了临水不到半个学期,唐瑶便被现实的残酷强行从幻想世界里拽了出来,让唐瑶无论如何都没法适应这样的一位班主任一天十小时的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 唐瑶开始重新审视人生。唐瑶想着她大概是没法选择自己人生里的过路人的,可来者都是客,既来之便安之,唐瑶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这么敏感,也无需为过路人费太多的心神?既然事实已然确定,也没法更改,唐瑶应该考虑的是在有限的局面里寻一处让自己舒服的地儿,然后保持生活从前怎样,现在还依旧。 侯老师很快就公布了这一学期班干部的名单,这次竞选因为唐瑶的无心搅局,让侯老师一时之间倍感尴尬,唐瑶却没想到,侯老师思量了一个晚上加一节早读课的时间后,突然出现在教室里,说班干部与上学期保持不变,只是多了一个职位,将从前宣传委员的活一分二,文艺的那块还是上学期的宣传委员当,宣传这一部分这学期就由唐瑶负责。 唐瑶这才恍然,上学期她还纳闷,这临水的宣传委员还要管文艺。这下好了,唐瑶终是明白过来,宣传委员管文艺也好,还是文艺委员管宣传,什么都是班主任一人说了算,没有理由的。 班主任走后,高明连忙恭喜唐瑶“新官上任”。 唐瑶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说,“这活我可不愿意接。本来我就无意竞争班干部,现在好了,从别人手里挖了一块给我,别人不晓得的还以为我是有多么饥渴呢,想做班干部想疯了。” “上学期本来就是文艺委员暂管宣传,既然是暂管,早晚是要分出来的。你不用介意的。”高明给唐瑶解释,可唐瑶一分一毫也不愿意做这个宣传委员。 初中部那会,唐瑶做了三年宣传委员,又在学生会里做了两年不到的宣传干事。唐瑶自我苦笑道,自己倒是和带“宣传”两字的活儿特别有缘分。只是唐瑶清楚宣传的活儿有哪些。虽说临时这边暂时还没有怎么成熟的学生会,可张老师确是在做学生会的活,大小活动一个都不少。做了宣传委员难免要开会做事,唐瑶如今每日回家都要赶公交车,可没有功夫留下来干些与学习无关的事情。唐瑶又是那种一旦做了就没法不投入的典型的强迫症类型,唐瑶没法担着责任马虎做事,因而内心上也极度不愿意接这个活。该怎样和班主任说明情况,让他将唐瑶从班干部的范畴划去呢? 531.各自计划(2) 唐瑶纠结了一节课,决定有些事必须要行动起来做个了断。 下课了铃一响,唐瑶便冲出了教室。 高中楼的每个楼层一共有朝南的四间教室,走廊的最东边是教师办公室,挨着办公室的是一班,二班三班四班依次往后编排,四班的尽头拐个小弯便是男女厕所。整个年级最是羡慕唐瑶所在的四班,因为四班离厕所最近,可唐瑶却觉得一班最好,离办公室最近,交作业多方便。 语文作业大多厚重,比如硬开面的周记本,比如比别的学科多了两页纸的练习卷。唐瑶通常都要多走一趟,来回于办公室和教室,或者逮着他们班哪个男生一同去。 唐瑶刚开始几次还会张望许久,选定一个面善的,鼓起勇气客气的问人家:同学有没有空?同学愿不愿意帮忙?同学可不可以一起去办公室? 后来次数多了,唐瑶的脸皮也厚了,与其折腾自己来回跑,或是费那么多口舌在忙不忙空不空上的对话上,唐瑶还不如就近喊上一个男同学,开门见山的让其一同去办公室拿语文作业。 唐瑶秉着独累累不如众累累的原则,这一来一去之间,通常唐瑶不用开口,男同学们也知道唐瑶定时定点的站在教室门口所为何事了,大多数都会有人自告奋勇的随唐瑶走一趟。 唐瑶这么做也是有私心的,一来有男同学傍身,就能避免掉像某位暴力狂不请自来找麻烦的突发情况。二来,唐瑶确是通过这个方法同班里的男同学都处了个便,所以这次班干部竞选里唐瑶才能得了高票数。男同学们大概觉得整个班里就唐瑶做的活最频繁,也最累人。 可这一次不一样,唐瑶是去找班主任辞了宣传委员的差事,自然不会再带一个男同学。这倒是给某个人钻了个空子。唐瑶刚好经过一班的后门,没几步路就被暴力狂在一班正门处堵了个正着。 今日暴力狂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料子看着轻轻薄薄的,唐瑶看了一眼自己毛妮的外套,突然觉得她和暴力狂之间差了何止一个季节呀,简直一个世界呀。 唐瑶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想要迂回一下找机会绕过他,唐瑶甚至还想好了实在不济就往回跑,下了楼梯,从一楼东面的楼梯再上来,这样她既可以成功避开一班教室,也能从楼梯上来直冲侯老师的办公室。 可今日的气氛有些诡异的祥和。暴力狂完全没了往日的怒发冲冠,反倒是面带笑容的叫了唐瑶一句名字,“唐瑶。” 当时当刻,请允许唐瑶承认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唐瑶的第一反应是认为眼前这个人一定是有人格分裂症的,否则唐瑶无法解释前几日还威胁自己要对自己不客气的某人怎么会突然转性如此讨好的喊自己的名字。 那么唐瑶要怎么应对人格分裂呢?唐瑶琢磨,她是不是要歇斯底里一点,将对方暂时沉睡的另外一个灵魂逼出来? 可治好了暴力狂对唐瑶没有一点好处呀! 既然人家以礼待人,唐瑶或许也可以与之好言相待,至于他能不能从自己的幻境里走出来貌似与唐瑶也没什么关系吧。 531.各自计划(3) 唐瑶突然又想到一个新的问题,既然哥哥有人格分裂症,依照家族血统学和遗传学的角度出发,陈施极有可能也有同样的毛病。 妈呀,唐瑶惊呼一声。她感觉自己瞬间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呀。 唐瑶理了理思绪,还未开口,就听到暴力狂用刚才喊唐瑶的温柔口气继续开口道,“咱们不打不相识,我还未自我介绍过,我是陈施的哥哥,我的名字叫陈豪。” 天哪,今天的太阳一定是打西边升起的,唐瑶心中止不住的咆哮,不管暴力狂叫什么,陈豪也好,陈生也罢,甚至叫陈晓东,陈奕迅,陈楚生,都统统和唐瑶没有任何关系。 唐瑶好想回上一句,“你叫什么我并不关心。”可话到嘴边唐瑶又担心站在自己对面的陈豪暴力狂的人格会不会下一秒就迸发出来,然后再一次揪着唐瑶的肩膀威胁唐瑶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名字,那后果很严重之类的话呢! 暴力狂看到唐瑶错愕吃惊的表情以为唐瑶害怕了,连忙解释道,“你别害怕,我是来交朋友的。” 陈家兄妹性格迥异,一言不合就要交朋友的性子倒是出奇的相同。 唐瑶站在原地并未说话。 首先,她并不知道该说什么。内心里,唐瑶并不想和陈家兄妹有任何一点的关系。这个朋友自然是不能交的,可唐瑶还没想好怎么说不,直接了当的推辞唐瑶害怕真的会将陈豪暴力狂的那面给激发出来。 可不说不吧,唐瑶心中又无比的不甘心。貌似这样一来唐瑶的沉默就变成了默许,这种不战而败的感觉唐瑶很是反感,也绝不能见其自由发展。 唐瑶叹了一口气,“只是…”,话才起了个头,唐瑶又被打断。 “我知道以前的事情都是误会,我为我之前的行为向你道歉。我这人吧,特别仗义,如今我们是朋友了,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叫我。你和陈施是同学,可以跟着她叫我一声哥哥。临水以后我来罩着你,给你出头。”暴力狂越说声音越是嘚瑟,他一定是忘了自己才是初来乍到,唐瑶虽说在临水只待了小半年,可临水也就与镇子隔了几个其他镇子而已,唐瑶土生土长的气息怎么说都比暴力狂要来的浓郁,就算是吸一口气也要比他熟悉千百倍吧。 “没什么事哥哥先回去了。你也赶紧办完事,回教室去吧。”暴力狂说完,这才把堵住的路让出了一个道来,可唐瑶受了暴力狂哥哥长哥哥短的刺激,一时之间竟然忘了此次出来为的是什么。 洛阳铲下楼梯时便见着唐瑶一脸思索的站在一班的教室门口,时而皱眉,时而揉太阳穴,嘴巴里喃喃自语,像极了一个魂不守舍的人。 “怎么,被表白了?”洛阳铲走到唐瑶身边,突然开口,吓了唐瑶一跳。 唐瑶知道来人是洛阳铲,整个学校能让她平视只见着胸的人只此一人。可唐瑶也不愿回答他的问话。 被表白?今天的男生要么脑子不正常,要么就是眼瞎,这临水还真是一点点也不人杰地灵。唐瑶想如若这样,她是不是可以问三表哥要张一寸的彩照,塑封起来挂在胸口,好让三表哥这个千年难得的冷面君子改一改临水与自己的整体气场? 532.名字之说(1) 唐瑶最近在看一本书,说是给年轻人提点一下如何在给自己取英文名的时候不闹笑话。 唐瑶那个年代很少有被要求叫英文名。英文课上英文老师都是叫同学中文名的。不过唐瑶身边还是有一部分同学赶时髦,早早的就给自己选了一个。 当然取英文名的不全是为了赶时髦,有些人的中文名实在可以用惨不忍睹这四个字来形容,比如唐瑶班里在高二下半学期即将转校来的一位女同学,叫魏延,听说他们家是开医院的,唐瑶知道后便也释然了,想必她家老祖宗在给孙儿辈取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将各个科室分配好了。 还比如刚刚转来的陈施同学,其实她的名字也不算难听,只是听起来比较不吉利,陈施陈施就像是沉死一般,也难怪她非得自我介绍说自己叫陈一玲。唐瑶承认一玲确确实实比沉死要好上千百倍。 唐瑶班里的学习委员,叫李玉静,是个长的人如其名的小鲜肉,只是这个名字太容易被叫成“月经”。男孩子们经常调侃他,李玉静上厕所慢了些说他在“理月经”,吃饭慢一些了说他在“理月经”,上课迟些来还说他在“理月经”。最后连女同学也忍不住加入了调侃的行列,不过女生们可不好意思叫他“月经”,而是给他取了极为贴近本名的新绰号:鲤鱼精。如此冰清玉洁安静如斯的文雅之名竟会延伸出如此多的别名,并被男女学生晶晶乐道,广而流传,唐瑶觉得李玉静本人的心里阴影面积应该是能有多大就有多大的。好在李玉静内向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喜怒哀乐,此事若是换做在四沈身上,以四沈沈小爷长沈小爷短的性子,定是随时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的。 回来说英文名,陶丽丽的英文名本是很好取,可以随了她的中文名取做lily。lily中文含义是百合花,冰清玉洁的意思。可有了李玉静的前车之鉴,陶丽丽一是觉得与“玉洁”有关的名字都有可能落得和李玉静一样的下场,因而一开始就不喜这个名字,甚至还有些抵触。二来她认为lily读起来就像是家里长辈喊她的小名一般,一丝一毫的女王范都没有。因而她给自己重新取了个与自己名字完全不搭嘎但是又极具霸气的名字:伊丽莎白。 唐瑶本无意提醒陶丽丽,可英文名是名在前姓在后,无论陶丽丽取什么名字,加上她的姓,就只有一个逃的意思了。比如她喜欢的伊丽莎白陶,有比如爱丽丝逃,维纳斯逃,安娜逃,等等等等。唐瑶给陶丽丽罗列了遍,便见着陶丽丽的脸色愈来愈难看了。 逃的意思便是无,也就是说陶丽丽取什么英文名到最后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呀。 唐瑶好心好意的同陶丽丽说,她应该取个“休想”同音的英文名,如此一来,名字怎样都休想逃了。 陶丽丽为此白了唐瑶一个白眼,一个下午未曾转身同唐瑶讲话,唐瑶也表示很无奈,她真的只是好心提醒,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呀,虽然说,唐瑶内心里已经笑的人仰马翻,趴在地上无力起身了。 533.名字之说(2) 因为被洛阳铲搅了局,唐瑶没能到侯老师办公室表明自己的意愿,下午又碰上陶丽丽的英文名每每都让唐瑶笑趴在课桌上。唐瑶还来不及说,放学的时候前代理宣传委员,也就是现在的文艺委员就把他们班信箱的钥匙给了唐瑶。 唐瑶从文艺委员手里接过钥匙,脑海里却是在极速的搜索着推脱之词。可文艺委员并未给唐瑶这个机会,她显得异常轻松与愉悦,说要感谢唐瑶,她本来也不想做这么多活。她还说宣传委员平时也没什么事,就是一月一次板报,什么主题团委布置,板报设计班长全包,唐瑶只要往班长设计好的板面里写字就行。另外就是每天中午去门房间转一圈,拿上他们班的信件和报纸,上来分发一下。 唐瑶一听,感觉宣传委员的活并不怎么繁重,若是因为这点活推脱,是不是显得自己特别的矫情? 唐瑶将推辞的话又咽了回去,听文艺委员继续说,“下个月的版面今天晚上画,你和班长商量一下吧。” 什么,放学画板报,这怎么可以。唐瑶心道,她要去赶公交车回家呀。 唐瑶刚想把咽下去的说辞提起来,文艺委员已经转身离开了,换了班长搭着唐瑶的肩膀,说到,“我今天晚上把框架搭好,明天你把字写了,这个月的主题是文明礼仪,你回去找些礼仪的文章准备准备。” 唐瑶一听,点了点头。这样的操作正和唐瑶心意,白天那么长,唐瑶有把握定在正午时分完成整块黑板的书写。 唐瑶出了三年板报,从前也是和慕思思两人一起,通常她和慕思思一节课的时间也就完成了,如今只需她写字,这样的活简直不在话下嘛。 唐瑶欣喜的回答了一句“没问题”,欢欢喜喜的背起书包回家了。 那日唐瑶没来得及请辞宣传委员的差事,后来也没再和班主任提这事。好在临水的学生会到唐瑶毕业也未有什么气色,宣传的活果真如文艺委员说的那样并不繁重,唐瑶就当这是语文课代表的兼活,每月多写一次板书。只是一事刚平,一事又起。 洛阳铲自从上回莫名奇妙的问唐瑶是不是被表白了之后好几天都不曾再出现,反倒是说要同唐瑶做朋友的陈豪,借着他妹妹的名义,一天好几回出现在唐瑶身边。唐瑶在校门口与他偶遇,在食堂偶遇,在楼道里偶遇,在女厕所门口还偶遇。 唐瑶实在受不了,特地选了一个诸事皆宜的日子,早早的候在校门口堵陈豪,却没想到,唐瑶六点半到校门口,就见着陈豪已然立挺挺的站在校门口一旁的弄堂口了。 陈豪见到唐瑶,上前一步,说道,“唐瑶,早上好。” 唐瑶一把将陈豪拉至校门口旁边的小吃摊,问陈豪,“这么早堵在校门口,就是为了和我说一句早上好,这么冷的天对自己够狠呀。” 唐瑶问老板要了两碗豆花,继续问陈豪,“你这么反常,到底为了什么?能不能给个痛快。我答应你如若我可以办到,我一定全力以赴。可以了吧!” 534.名字之说(3) “小姑娘,要和上次一样,一半全虾皮和紫菜,一半撒满白糖吗?”豆花老板踏着唐瑶说话的点儿插话进来,唐瑶这才想到上回整高明的那碗豆花。 高明那日吃的那么精精有味,唐瑶猜想自己突发奇想的创意大概还不错吧,要不今日趁着自己精神头被刺激的七零八落的时候也尝一尝,否则换做平日,唐瑶大概也不会冒险选择这样的口味。 “对,老板,照着上次的来两份。”唐瑶说完,将3元钱扔在老板的饼干盒子里,“老板,三元钱放你盒子里了。” 因着时间还早,吃早点的同学这时候都还刚刚起床并未出门,老板饼干盒里的钱并不多,留出好多空处倒让唐瑶刚丢进去的三元钱玩了个顺畅,发出了一连串金属碰撞的“哐哐柒柒”的声音。 唐瑶一直还挺喜欢这个声音,小的时候唐瑶还收集过不同的铁盒,在家里学着黑白电视里摇滚乐队鼓手的样子,挥着两根筷子在家里“哐漆哐漆”的敲上一通,唐瑶觉得这样的感觉特别带感,特别high。 可今日听着硬币滚落铁盒,唐瑶的心莫名其妙的烦躁起来。 唐瑶见陈豪只字未说,耐着性子继续说到,“你想做什么?开门见山吧。” “我……”陈豪有些迟疑,话才开了个头就又咽了回去。 “能不能男人些,不要这么扭捏。你再这么欲言又止,我就当你是爱我到心口难开啦。”唐瑶故意这么说,陈豪一听倒是迅速的回应摇头表示并不喜欢唐瑶。 唐瑶心中清楚,陈豪的故意接近,和风花雪月的暗恋情节毫无相干。唐瑶就算再过迟钝,也知道只有情人才能看得的眼里的慌张和悸动,就像王妍之看三表哥,慕思思看金立一般。唐瑶并未在陈豪眼里看到任何一点躲闪的神情,也笃定陈豪的反常无关情爱。只是这几天陈豪只字不提,唐瑶向来好奇心重,如若陈豪今日还是不说,唐瑶估摸着要对陈豪“严刑拷打”了。 “你既然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那你这几天围着我算什么事?”唐瑶一脸无奈的看着对面坐着的陈豪,接过老板递来的两碗豆花,用勺子尝了一口其中的一碗,顿时虾皮的腥味和着白糖的侯甜直冲唐瑶的味蕾,唐瑶没抵住一口全吐了出来,“老板,你这个什么味呀,咸甜难说,还有一股腥味。” “小姑娘,这次的料和你上次要的一模一样呀。”老板纳闷了,唐瑶既然一样的配料要了第二回,那便是认可了第一回才会来点第二次的,怎么这一回刚吃一口就全吐出来了? 唐瑶回味嘴里余留的甜腻的虾皮味,看着面前这碗双拼豆花,内心无比佩服高明的味蕾,等下等高明来了,唐瑶要正式的问一问高明,他对于上回那碗双拼豆花到底有怎样的评价? “我这人有强迫症,今日事今日毕。今日你若是不说清楚,你和我两个人都别进学校了。”唐瑶将陈豪的那晚豆花推到陈豪面前,“还有,我猜你是有事相求,如若真是如此,那你吃了这碗豆花,你的事我绝不推脱。” 535.有事相求(1) 唐瑶很惊讶,陈豪三下五除二的就把混搭豆花吃了个干净,还将豆花的汁水也一并喝完了。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陈豪三天三夜粒米未沾,饿的饥肠辘辘一般。连豆花老板都没忍住冲着唐瑶问了一句:”要不要给你这位同学再来一碗?“ 唐瑶对豆花老板摇了摇头,心中思量着,莫不是男生都好这个口味,所以先有高明食指大动,后有陈豪狼吞虎咽? 只是陈豪吃的越是爽快,唐瑶心中越是笃定,这个一言不合就要对自己不客气的男同学定是有什么事有求于自己,且此事非自己不可。 不过唐瑶有些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非自己不可呢?照道理,唐瑶不是临水本地人,对临水的了解也就是车站到学校这段路,其余的地方唐瑶不曾走过,自然也全然不了解。陈豪若是真有什么事,应当找土生土长的临水同学,而非唐瑶。 可陈豪的思路却与唐瑶想的完全不一样,似是认定了唐瑶一般,说他吃完了豆花,唐瑶应当信守承诺对他接下来要说的事全力以赴。 唐瑶撇下全力以赴先不说,而是好奇的问,“豆花味道如何?” 如若陈豪说味道还不错,那吃完豆花本就是美事一桩,唐瑶决定无耻一回,收回自己的承诺,以防陈豪说出些唐瑶不可为之事,两厢尴尬。 “难吃至极。”陈豪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随后正了正神情,说到,“你别转移话题,日月星辰,天地为证,你是答应了我的。” 唐瑶曾经也做过一些另自己后悔的事,不过大多都是事情发展最后唐瑶才突然有了“怎会如此”的后悔之义。今日这种事情还未开始唐瑶就想打退堂鼓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我对一个女生一见钟情。” 唐瑶还在无线惆怅中,就听着陈豪说对一个女生钟了情。 唐瑶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陈豪,陈豪丝毫没有收到唐瑶一脸诧异表情的影响,反而问唐瑶,“一见钟情的感觉你明白吗?” 唐瑶摇了摇头。不是唐瑶不懂一见钟情,只是唐瑶有些难以想象陈豪的一见钟情怎么来的如此之快! “就是她什么也不用做,就已经把我劈的外酥里嫩了。”陈豪自然而然的补充了一句,说的无比流畅。 唐瑶和陈豪面前只有一碗空空如也的豆花汤碗,可唐瑶却觉得陈豪的灵魂已经飘的很远很远了。 原来一切源于一场暗恋。唐瑶暗自松了一口气,帮人表白心意的事儿唐瑶已经一回生二回熟了。虽说她这个红娘手里的红线还未曾签出过一对碧人,可这活倒是一直没停过,总有人莫名其妙的慕名而来,倒是让唐瑶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陷在爱恋里的人儿,无论男女,智商都是零,如此一来,事情好似一下子轻松起来。只是唐瑶有一点没明白,女生暗恋男生的时候都是扭扭捏捏生怕对方知道自己心意的,可到了男生暗恋女生的时候,是不是一早就准备好了随时随地让暗恋的情愫付出水面? 536.有事相求(2) 女生大多内敛,一开始都是不愿接受这么炙热和冲动的爱恋的,反倒是大胆的女生更容易追男同学,所以才有“男追女隔成山,女追男隔层纱”的江湖传言。当然慕思思和金立是例外,因为金立是个娘娘腔,慕思思是个女汉子! 可唐瑶还是想好心的提醒陈豪一句,让他知道,他刚转校来没多久,这里的学习节奏要比他原先的地方快的多,唐瑶反复与陈豪确定他的的确确要在该学习的时候想一些虚幻的,自以为是人生全部的所谓的感情问题?以防他中途退缩,让唐瑶好不容易开了头的剧本有始无终。 “你不懂,如若没有她,我的人生是一片黑白,还能有什么未来可言。“陈豪说的情深意切,让坐在陈豪对面的唐瑶都没有办法不帮他一把。 ”你是不是应该先冷静一下。“唐瑶心中虽有些小确幸,可嘴上却还是想再一次确认一下,如若此时陈豪意志力不坚定,想来唐瑶最后也绕不开之前几段红娘牵线的命运。天晓得,唐瑶是多么想要签对一次,给自己红娘的履历上添上一笔华丽丽的篇章。 ”你不是说绝不推脱的吗?“陈豪有些微怒,可又碍于有求于人,声音不好意思也不由自主的压低了些。 ”我这是为了你好。要知道,自古情爱最伤人。“ “我自己知道什么对我最好,你答应了绝不推脱,就不能说话不算话。豆花我已经吃的精光了,老板在这儿作证,你不能言而无信。“ 陈豪一下子激动起来,那样子像极了唐瑶与他初见,他揪着唐瑶的外套质问唐瑶为什么欺负他妹妹一样。 唐瑶心中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觉得哪个女孩能被他看上,真真说不准是好是坏。 ”你说说看,看上我们班哪个姑娘了?要我怎么帮忙。不过你妹妹也在我们班,你怎么不找你妹帮忙?“唐瑶有些好奇,亲妹妹就坐在唐瑶前面,如若他喜欢的是唐瑶班的女生,和妹妹说一声不就好了,何需费那么大一圈的劲来找自己。 莫非,唐瑶的猜想是错的? “不是你们班的。” “不是我们班的你找我干什么?” “因为只有你认得她。” 只有唐瑶认得的女生会是谁?唐瑶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陈豪,“大哥,麻烦你一次性把话讲完整了,什么叫只有我认得的?” 陈豪顿了几秒,继续说到,“就是上次在洗手台边我找你麻烦,那个帮你解围的小姐姐。” 唐瑶还是一脸石化的看着陈豪,小姐姐这个词从陈豪口中说出来,唐瑶顿时觉得周身凉风拂过,惹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天你走以后,她留下来还和我聊了几句,说男生不可这么粗鲁的对待女生,她还说你是她学妹,如若我再对你不客气,她也不会对我客气的。”陈豪一脸陶醉的说着,想来无论王妍之温柔或者暴躁,在陈豪眼里都是一样的美若天仙。 ”你说的是王妍之?“唐瑶问。 537.有事相求(3) 陈豪瞬间害羞的低下了头,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唐瑶心中大赞,剧情发展到这里,唐瑶不得不说连老天爷也选择站在她和三表哥这边。唐瑶几个星期前,对于王妍之起的计划才草草的拟了个开头,唐瑶还没有最终确定男主的性格特征,就有人自告奋勇的提前登场了。 陈豪喜欢王妍之,对于唐瑶来讲,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抛开学习为重的事情先不说,此时此景,能有一个男子分散掉王妍之的一厢情愿,无论如何都是极好的事儿。 陈豪的性子同三表哥相差甚远,唐瑶在她的计划书里本就想找一个和三表哥完全搭不上边的男儿,如此一来王妍之便不会再从男子身上找着任何三表哥的影子,时间长了,三表哥自然就可以渐渐淡出王妍之的世界,来个圆满的谢幕来了。 ”你果真喜欢王妍之,你可知道王妍之比你大了几岁,她今年本应该上大学的,但因为各种原因来临水复读。你确定你是对的她一见钟情?“唐瑶要再次确定一下陈豪的意思,好将翻开的计划书正式进入正题。 ”我知道她在复读,我不想影响她的学习,但又想要他知道我的心意。她和我一样都是刚刚转来的,对这里都不熟悉,又是复读,心里压力肯定很大。你那天这么凶她,她还如此护你。我就猜测你们的关系应该不一般。现在这里只有你认识她,你就帮帮我,帮我传传话。“ “你难道不担心我与她是仇人?”唐瑶一抬眉,问陈豪。 “我总要试一试。”陈豪倒是心有准备。 这样的男主角符合了唐瑶设定的男主的全部要求,情根深种,情真意切,从一而终,还有些死缠滥打的坚持劲儿。 “可你现在说并不是一个好时机,她还有半年就要再一次高考了,虽说我与她并不对盘,但我也不愿意在她如此关键的时刻跳出来扰了她的心神,影响她考试的发挥。”说到这,唐瑶有些泄气,爱情太不容易,两情相悦的尚且都会因为一些人为天定的事情而分开,更何况这种半年之后就要分道扬镳的状况,唐瑶没有一分把握眼前这位暴躁的兄弟会一往情深的对待已经分开的情人,是否仍然会将心中的人儿摆在心尖尖的位置。 有些情债,就算不能直接算在林峰身上,但细想而来也是因林峰而起,即是林峰的事,便与林唐两家撇不清关系。如若王妍之能收获爱情,对王妍之,对三表哥都是极好的。所以唐瑶要么不找,要找就要找个十全十美的,不说相貌家事,只需品行情意万里无挑。 “她若不弃,我定不离。”陈豪说的无比坚定,似是灯火通明之间无一处值得他停留,只有她。 唐瑶似信非信的看了陈豪一眼,陈豪收到了唐瑶的质疑,一拳砸在将吃豆花的塑料碗上,说到,“如弃誓言,我如此碗。” “那好。这个忙我便应下了,只是我有一个要求,不管王妍之如何不为你动,请你一定坚持守得云开,拿下她。还有,下回言行举止稍微温柔些就更好了。” 538.期中又来(1) 在唐瑶决定替陈豪和王妍之牵线搭桥之后,唐瑶总共只寻得一次机会,让陈豪和王妍之在学校食堂的长条饭桌上碰了一次面。 唐瑶发现有些事情经过精心琢磨之后,反而有些不晓得从哪里入手。就如这次的碰面计划,唐瑶想过很多邂逅的场景,操场上,楼道间,食堂里,校门口,唐瑶甚至想过主动和王妍之和好,这样一来一往,关系缓和了,带着陈豪和王妍之见面的机会就自然而然的顺理成章了。可真到了付诸行动的时候,唐瑶才发现这纸上谈兵千日也不如真枪实战的操练一回。 思来想去,唐瑶突生出了一丝犹豫,她反问自己,至于为了三表哥如此竭尽全力么?她一个人闭着门替人牵红线,没人相帮,做好了也没人称赞,将时间和精力花费在此等事情上,仿佛有些不大值当。况且,缘分这样事情,本就讲究水到渠成,若是两人无缘,纵使唐瑶一人怎么卖力,怎么制造第二次机会,第三次机会也是徒然。再说,这些个心累史回头想要摆在三表哥这里讨个好评,想来那人也不会说唐瑶一句好,甚至还会讲上唐瑶一句,说唐瑶自作多情。 想到这一点,唐瑶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将“追求计划书”翻了个面,开始思考今日君老师要求的习题作文。君老师说了,这次语文期中考试是区里统考,每班的平均分会在区里排个序,从前君老师带的班级,语文成绩都排的进区里前三的,言语之间明里暗里给同学们敲了遍警钟,言下之意不要给她老人家丢脸。 唐瑶作为君老师的语文课代表,更应该尽全力,在全班同学面前做个表率。 那么,这周的练笔题目是——年少有为。 年岁小的时候,我们在相信命中注定的同时,也从不向命运低头。经常会在”我命由我不由天“和”无能为力的虚脱感”之间来回挣扎,在这两样东西相辅相成又各自矛盾的过程中煎熬的过着一日又一日,最后我们总能发现生命给我们的震撼感是那么强烈,那么慑人心扉,让我们不禁感叹,原来大部分的我们都平凡的好似街边的那棵梧桐树,默默无闻的年复一年,不能挣扎,也没法挣扎。我们只是在个头上面有些增长,其余的倒还真没见着有什么长进。 那么年少有为的年龄界限到底该放在哪里? 什么年岁,做成什么事才叫做“年少有为“? 若是”年少无为“或是”年少滋事“又将会是怎样? 那天下午,唐瑶发现她自己连一件事情也没有完成,脑袋闷闷的,只是双手托着腮看着正对着自己窗下小区外的大马路,瞧着来来往往的小摊主们从批发市场买的一箱一箱花花绿绿的零食纸箱装在自己的三轮车后座上,唐瑶肚皮上的肌肉条件反射的收缩了两下,紧接着唐瑶听到了自己肚子的“低吼”声,唐瑶饿了,饿的正是个时候。 539.期中又来(2) 后来君老师果真用她二十多年的教学经验,猜出了这次统考的语文作文名字——不负青春。 这个命题和“年少有为”相差不大,唐瑶在构思年少有为的时候就有想过”年少有为“的定义每个人感知的都不一样,青春的时光尤其珍贵,只要把握住“我不负青春”,那么年少有为就可以随遇而安了。 只是我们在年轻的时候大多都想象过青春该有的样子,也或多或少的会拿身边的大人同未来可能的自己做个对比,想着有些事我们万万不会这么做,有些问题我们也绝不会妥协,有些雷区我们也断不可重蹈覆辙之类。唐瑶清楚的明白她自己或许现在优秀,可也仅仅在临水这一片孩子当中,若是将她放在外头,以她孤僻又不愿意主动说话的性子,怕是连存在感都很难寻得,更别说其他了。 唐瑶对于学习目标和有关学习上的时间轴都把握的很有秩序,可到了未来这一块,唐瑶便有些迷茫。所谓年少有为,便是年少有成,可唐瑶中考失利,她的青春似乎就只剩高考这一举了。她没有退路,也退无可退。那种细思极恐的情绪瞬间扑面而来,让唐瑶一瞬间觉得自己非常无用,压抑的情绪打散了唐瑶所有积聚起来的思路,唐瑶不知道下一个字该从何处起笔,是写“我想要不负青春!势在必得。”,还是”我还在思考中?生人勿进。“ 写“年少有为”时,唐瑶就几经奔溃,最后只得将积了一层薄灰的《中学生作文大全》翻了出来,在目录里细细翻找有关少年将军或是青年才俊的事例和说明,好拿出来借鉴借鉴放在自己文章的开头做个详尽的铺垫,顺便凑个字数。如此一来写个七八百字应该不是问题,再补充一两百字自我感想,将段落的排版稍微修饰一下,多几个自然段,这样在正体卷面和视觉感受上都能让人有个主观的概念,唐瑶的这篇文章是符合字数要求的。如此唐瑶拿个平均分应该不是问题。 唐瑶鲜少有在写作文上卡壳,严格意义上讲,唐瑶鲜少在任何科目上有卡壳的时候。从前唐瑶学的漫不经心,无所无谓的态度让旁人恨的牙痒痒的,后来遇上个什么事情都较真到登峰造极的金立,自己拼命不说,还拉着唐瑶“死记硬背”一通,那个时期是唐瑶的噩梦,可唐瑶却没有丝毫的拖后腿,每每都能燃气金立的斗争欲,让他深挖了不知多少习题和小卷子,甩在唐瑶的书包里勒令其一个晚上必须做完,如此来检验到底是他的学习水平扎实,还是唐瑶的更胜一筹。 如今唐瑶的学习生活快步而平稳,可唐瑶却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是环境变了?身边的人不一样了?还是说唐瑶自己的适应能力实在差的毫不自知,以至于唐瑶并不知道怎么回事,可就是思绪突然干涸,让人有点措不及防。 每每到这个时候,唐瑶就开始想要改变,唐瑶坚信适者生存,只有让自己切合到适应的水平上,那她便可以在一日复一日的光景里泰然处之了。 540.期中又来(3) 因为唐瑶碌碌无闻的信念,唐瑶期中考试的作文不出意料的拿了一个平均分。不过唐瑶凭借着自己扎实的基础知识和不错的理解能力,语文成绩还勉强比区平均分高出了两分。唐瑶自己觉得此分数尚可,毕竟经历了作文现场绞劲脑汁的奋力一搏,唐瑶从内心深处还挺佩服自己的临危不乱,只不过这样的分数放在一位语文课代表身上就显得有些太过没有追求了。 成绩出来的当天中午,唐瑶就被君老师召见了。 唐瑶去的时候并不知君老师找她何事,以为就是发发试卷,代为转述个通知什么的。唐瑶敲开办公室的房门时发现高明竟然也在。高明见着唐瑶进来,往唐瑶这边侧了侧身,还伸出右手往唐瑶这边挥了挥。唐瑶见高明没有要走的意思,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高明这个人,特别热情,热情的太过随性,太过任性而为,从不会从宏观的角度和微观的人际关系中考虑一下事情的进展是否和对方心意。因而唐瑶心知高明的热心肠,却怎样也提不起兴致喜欢他。 君老师将高明和唐瑶拉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对着唐瑶说到:“唐瑶呀,你是我的语文课代表,这样的成绩可不行呀。“ 唐瑶无可奈何的苦笑,回答君老师,”老师,这次的题目。。。有些为难我。“ 唐瑶尴尬的轻声咳了一声,继续说到,“我没在自己身上看到什么年少有为的影子,心中悲戚,再加上考试本就紧张,一时之间就不知道要怎么写了。“ ”年少有为的能有几个?平凡的你们只需踏着前人的步伐,追赶前人的影子就可以了。阅卷的老师不需要看到你有多年少有为,年少有为背后的精神才是这次作文的中心思想。当然还有你有没有想要年少有为的这颗积极向上的上进心。“君老师耐心的给唐瑶讲了遍重点思路,随后又从办公桌上抽出一张考卷,”我看了你的卷子,这次主要失分在作文上。高明现在是你同桌,我刚才听高明说了你们平时私下关系也还不错。我让高明多和你说说思路。” 唐瑶有些惊讶,望向高明,却见他好似害羞状的冲着唐瑶宛然一笑。那笑容顿时让鸡皮疙瘩爬了唐瑶一身,唐瑶想到南京那晚高明抱着书不肯离开,视死如归的样子,突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高明的世界里根深蒂固了浪漫主义诗人独有的固执。高明在这种固执的基础上又加入了现代主义的英雄情结。高明若是一早就应下了君老师的嘱咐,怕是未来的日子里,将会无休无止的纠缠上唐瑶,直到他觉得唐瑶的作文水平趋于稳定,已经不需要他的任何帮助,才会收手吧。语文一向是高明最引以为豪的长处,能让他老人家满意怕是非得经历千难万阻的劫难吧。 唐瑶本想心中暗暗叹息,可不知怎么那日唐瑶心中所想付诸了行动,竟也无比同步的表现了出来。幸好当时唐瑶显得的有些沮丧,君老师以为她是没能考好心有所叹,反而开口安慰道,“但也没关系,继续好好努力吧。” 542.期中福利(2) “唐瑶,唐瑶,你不能和陶支书一个德行,我可是接了君老师的重任,务必将你的作文水平提上一个台阶。我的用苦良心,你怎么就不能体会一二呢?“高明声带哭腔,说的声情并茂,可惜唐瑶埋着脑袋,根本没有看到高明精彩的表情。 高明正欲继续,唐瑶听到有人叫她,立马抬起头应了一声。 叫她的是她的新同桌,一脸神秘的往门口点了点,唐瑶心领神会,立马起身。 “唐瑶,我的话还没说完,你不能这样,每次我想说点什么,你就打断我。创作最怕被打断,这是禁忌呀。“高明向唐瑶抱怨,可非但没有等到唐瑶的只字片语,唐瑶连一个回身都没有给高明。 高明原地垂头顿足的一阵,突然起身也往教室门口走去,似是也想看看这个时候是谁来找唐瑶。 唐瑶一出门便看到人比窗高的路铭阳,心中一阵感叹,随即脱口而出,“洛阳铲,你擦窗快不快。“ 路铭阳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唐瑶一出门会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想要回答,又犹豫了一会。 路铭阳一个问题还未回答,唐瑶又出了第二句话,“下回我被分到擦走廊的玻璃窗,能不能跑上来让你帮个忙?“ 路铭阳又是一愣,唐瑶又出第三句,“我觉得等我把课桌从教室里搬出来,再搬出踮脚的椅子,哆哆嗦嗦的爬上去,你都能帮我把四扇窗子擦完了。行不行啊。“ 路铭阳点了点头,回了两个字“可以。“ “好呀你个唐瑶,把我一个人撇在教室里,睬也不睬,倒是在这里和人聊天,擦窗这种事情何必要麻烦别的班级的同学。这里有个现成的你不用,非要弃近求远,麻不麻烦。“高明从唐瑶身后冒出来,正对着路铭阳,“这位同学,找我们唐瑶什么事?唐瑶现在学习任务繁重,麻烦长话短说,要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也不必说了,请回吧。“ 唐瑶测过头来瞪了高明一眼,用眼神质问高明,“你来捣什么乱?“ 高明扬了扬眉,意欲很明显,“谁让你刚才打断本大爷。“ 果然自古诗人都古怪。唐瑶暗暗决定,回头定要找个诸事皆宜的日子,找高明好好聊一聊君老师交给他的这个补习任务,万不能让他再如此,事事都激进的缠着自己不放了。 “唐瑶,我找你有事,你随我来。“路铭阳不喜高明的突然插入,出声让唐瑶跟着他走了一段,径直在教师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 高明本来跟了一段,见路铭阳停在教师办公室门口,心中条件反射的觉得事情再继续下去会对自己不利,于是嘴里嘟囔了一句“有什么事非要到那里去说“,便也回身往教室走去。 “你找我什么事?“唐瑶见路铭阳停在教室办公室门口,也有些诧异,先开口问道。 “下周学校安排高中部集体学农。高一高二两个年级一起。学农最后一个晚上有个晚会,张老师让我找你合计一下主持人选。“路铭阳神态自若。不过也本该如此,这么官方的事情,没道理还有什么其他的情绪。 “这事我们班门口就能说,不用非来办公室门口。“唐瑶反问,觉得路铭阳一路向东,跑到办公室门口来着实没什么必要。 “不想他跟着而已。“路铭阳算是解释了为何选择办公室门口。 541.期中福利(1) 唐瑶觉得她的朋友缘一向有些问题。唐瑶从前觉得三表哥神人共愤的时候觉得自己与他完全是天差地别的,可渐渐的,唐瑶觉得她似乎与三表哥有着某种程度上的相似。三表哥身边的人并不多,唐瑶从前“常驻“老宅的时候鲜少看到有小朋友来找他玩,更是从未见过三表哥出门玩过什么耍过什么。唐瑶和三表哥同在一个学校两年时间,三表哥身边就只有李立丰一人,虽说也有一两个喜欢他的女同学,可三表哥生人勿近的性子让人亲近不起来,自然也未见李立丰之外的第二个人能出现在三表哥的身侧。 唐瑶的出现是个例外,这也是王妍之刚一开始对唐瑶羡慕嫉妒恨的原因。可唐瑶那会并不自诩和三表哥并肩而立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因而唐瑶也并不觉得三表哥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直到三表哥毕业,唐瑶破天荒的感觉到了千丝万缕的孤独感,唐瑶这才开始有些反思,是不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感给唐瑶的一双“慧眼“蒙上了一些东西,让她自然而然的以为有些事情就是如此了。 到了高中阶段,唐瑶一个人跨出了镇子的范围,到了镇子外面的另外一个镇开始了自己迄今为止最为大胆的一次求学道路。唐瑶突然发现,在她身边能说的话也不过那么一个人而已。唐瑶自己不善交际,唐瑶自己是知道的。军训那会,唐瑶迫使自己“化茧成蝶“,可茧还未结完,陶丽丽便以一股最为古法的方式冲到了唐瑶身边,在唐瑶身边叽叽喳喳一通,让唐瑶一下子回到有着慕思思的初中时代。生活的安逸感让唐瑶放弃结茧,甘愿躲在半成不成的茧洞里,偷的浮生半日闲。 期中考试之后会有个惊喜,唐瑶一早就从陶丽丽那里知道了。她是团支书,又每天住在学校里,对于学校里的大事小事总能第一时间洞悉。陶丽丽说教育局规定高等教育里头必须有两次过夜的远足活动,另外还有一次学农活动,一次学工活动。陶丽丽老早就开始猜测。介于上个学期的深秋游,这次夏游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剩下学工和学农就有些难猜了。用陶丽丽的说法就是都有可能,很难抉择,没法取舍。 唐瑶便问转过头来的陶丽丽,“学工和学农有什么区别?“ 陶丽丽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叹了口气说,“大小姐,你果然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学工和学农都不晓得怎么区分。“ 高明在一旁搭腔,“陶团支书,你给唐瑶好好讲讲区别,一定要具体深刻。“ 高明说完郑重其事的把头转向唐瑶这里,“唐瑶我告诉你,所有文章的源泉都是源于生活的,回头不管是学工还是学农,你一定要好好体会。“ 唐瑶和陶丽丽两人异口同声的惊呼一声,“又来了。“随即纷纷将头埋进臂弯里,不想再听高明说上一句。 543.期中福利(3) 唐瑶觉得也对,高明这个人确实讨人厌,遂也没再深问,而是又想到了一事,问洛阳铲,道,“高一高二一起,那要多少人。晚会也是一起吗?“ 唐瑶心中默数了一下两个年级的人数,一个年级就要一百多号人,两个年级加上老师和学农的老师,这得需要多大的礼堂才能容的下这么多人。 “不是,高一高二分两个晚上。所以才找你合计。。。“洛阳铲说着话,手中揉着一个小巧的礼品袋,礼品袋的开口处已经被他揉的出了褶子,可洛阳铲却不自知,左手拇指还死死的抠着袋口不肯松开。 “找我干什么?既然分开两个晚上,那你就辛苦一下,主持两场不就行了吗?“唐瑶打断洛阳铲的话,提议到。 “纵使我想辛苦,也不行。“洛阳铲详装苦恼的摇了摇头,“张老师说主持整容要足够丰富,每个班级选一个,要四个主持人。“ “啊,哦。“唐瑶完全猜不出来洛阳铲意欲何为,只得直接了当的问,“要四个主持人,你单独找我什么事?“ 洛阳铲正要说,唐瑶身后又伸出一人的脑袋。 “唐瑶,你正好在,下周我们要去学农,高二都去了,为什么高三不去。“来人的声音幽怨,似是压抑之事积在心中多时,久久寻不着机会散一散一般。 来人一开口,唐瑶不用回头心中也清楚是谁,这个想要高三一同去的男生怕是整个高一也就只他一人了。今日搅局的人似乎多了些,路铭阳清秀的面庞上泛起了一层极难分辨的薄怒。 唐瑶挠了挠马尾根部的橡筋,让橡筋松一分好缓解一下脑门突然而起的疼痛,陈豪对自己的成绩好不上心,倒是对对王妍之有了难能可贵的执念。 唐瑶侧过身,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没好气的对陈豪说:“人家高三关键时刻,恨不得一天48小时,怎么可能还花时间去学农。就算学校统一组织,我估计也会有一大半的人主动放弃。“ “可一想到要一隔七日,我心痛呀,心痛呀。“陈豪表情未变,抚着心口,微弯着腰,踱步走到唐瑶面前的时候,还用拳头象征性的锤了两下胸口。 “唐瑶,借一步继续说。“洛阳铲拉了拉唐瑶卫衣的帽子,示意其跟自己往上走两步。 “哎,我好不容易和唐瑶说句话,你这个同学怎么截胡呢?”陈豪身子一侧挡在唐瑶和洛阳铲之间,让唐瑶没法往上前去,也让洛阳铲没法再伸手拉人。 “是谁在截胡?” 洛阳铲正欲反驳,预备铃声响起,唐瑶耸了耸总结道,“两位爷,你的事我无能为力,请自己找个角落暗自神伤好不好,不要跑出来影响大家的心情。还有你,我不在学生会,有什么事请直接吩咐就好,还有如果可以不用我,请一定优先考虑不要找我,ok?“ 唐瑶说完,自顾自的往教室走去,身后传来陈豪的嚎叫,说唐瑶太过伤人。唐瑶背对着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怼,就让预备铃成为唐瑶此时此刻的主旋律的。 那时那刻,洛阳铲的心情同陈豪并无两样,他呆呆的立在原地,也好想念叨一句唐瑶好狠的心,直到听到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身上了三楼,手中的小礼品袋还在它手里,耷拉着袋口似乎也在感伤主人的郁闷。 有些人,从一开始就将你排在外头,纵使你怎么靠近,以为自己考的再近,也只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罢了。 544.那是学农(1) 学农的前一天,唐瑶收到了慕思思的信,这是唐瑶作为宣传委员第一次拿到写给自己的信。唐瑶捏了捏信的厚度,有些好奇慕思思这一回会在信中写什么。唐瑶认为,那日车站一别,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八卦都已经讲完了,至于后事如何发展,唐瑶想不出来,也并不想知道。唐瑶了无兴趣的拿着信,显然并不愿意打开看个究竟。陶丽丽一把抢过唐瑶手里的信,作势要打开,唐瑶本就不太在意此信,拿在手中的力道自然也轻了许多,信件被陶丽丽轻而易举的夺了过去,唐瑶不恼反倒笑了,说道,“有劳陶支书辛苦一下,帮我读一下信。如若信中都是些没营养的话,那就请陶支书再辛苦一下,自我消化了别告诉我了。” 陶丽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茫然眼神盯着唐瑶看了半晌,之后眼眶突然红了,拉着唐瑶握着其他信件的手抖了又抖,说到:”还从未有人对我如此信任,唐瑶,我真的。。。我好想说一句我陶丽丽何德何能。。。“ ”停。立马打住。“唐瑶扶额,果断打断了陶丽丽的煽情话再继续,拖着自己被陶丽丽的抓住的手,喊着,”你轻点,手要被你拽下来。“ 陶丽丽松手,可神情依旧感动着,抿着的双唇欲言又止,似是内心藏着汹涌澎湃的情感,不知从哪句话开始说起。 唐瑶的心思却和陶丽丽完全无关。唐瑶接受宣传委员的职务以来,每日都会收到来自不同姑娘的信件寄给他们班的不同的男生。那些字体不同,却大都娟秀小巧,可以看得出每个人写信的心情多是紧张和忐忑的。唐瑶困惑了好几天,这些姑娘们不知道哪里来的闲工夫,孜孜不倦的前来表白,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么,还真是令唐瑶这个同龄人很是费解。 唐瑶好奇到学期结束谁能拿的收信最多,于是唐瑶暗暗在自己的小本本列了个名单,将所有收到的信件的男生按收件先后顺序排好,每日计数。当然,这么真实可靠的硬核指标只供唐瑶自己小小娱乐一下,唐瑶可不敢拿出来公开给自己惹麻烦。 只是当时的唐瑶身在“庐山”不自知,并没有看出自家班里的男同学们有多么出众,反倒常常困惑,为什么出操的时候会有那么多小姑娘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扫来?为什么他们班门口时常会有鬼鬼祟祟的小姑娘?为什么老是有不署名的姑娘给他们班信箱里塞表白信?而她这个每日收发信件的宣传委员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不少小姑娘主动搭讪示好的对象。 545.那是学农(2) 学农出发那天,清晨7点的校门口一字排开了9辆大巴,高一高二的8个班级依次上车,每个人都背着一个星期的换洗衣服,零食可乐,鼓鼓囊囊的就像要去春游,惹的其他上学来的初中学生羡慕不已,个个都投来极为羡慕的目光。有几个胆大的还上来询问这么大阵仗是要去哪里,得知是去郊县学农,也还是一脸兴奋的表示只要不用坐在教室里上课,去哪里都好。唐瑶在一旁听着小朋友们的问话,看着他们问完话还要在校门口打了个圈,恋恋不舍的回头看好几眼才不情不愿的耷拉着脑袋扶了扶肩上的书包带,走进了学校大门。 唐瑶心中也超级兴奋,见着小朋友们的表情更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站在一旁的陶丽丽虎着脸沉声说道,“笑什么笑。” 唐瑶感受到陶丽丽的火气,有些疑惑,这“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的美好早晨,陶丽丽莫不是起的太早,还没睡醒,才生出这么大的脾气来? 唐瑶侧过头问道,“丽丽,今早吃茶叶蛋了?” “你才吃了蛋,吃了炸蛋。”陶丽丽没好气的回了唐瑶,脸上的表情没变,依旧仇深似海的样子,眉头皱的都能夹住一只荷包蛋了。 这种情况很不正常,陶丽丽从来就没有赖床的毛病,而且按照食堂早餐先到先得的状态,陶丽丽早就养成了早起的奇怪,这个点已经七点有余,陶丽丽没理由到了这个点还有起床气。只有一个可能,便是她起床之后遇到了什么事,让她很是不爽。 陶丽丽的性子大条,平日里也大多嘻嘻哈哈,况且她从初中那会加入共青团之后就一直做着团支书的工作,脑海里已经根深蒂了“以和为贵”的思想,鲜少与人有争执,也从来不与人结仇,能惹的她不高兴,来人定是个人才。唐瑶有些跃跃欲试,但又怕自己表露的太过明显惹的陶丽丽起了戒心不与她一吐为快,唐瑶只得平了平心境,观察了一阵,才缓缓道,“丽丽,你妈妈这次给你准备茶叶蛋了没?” “你以为秋游哪,我妈准备的茶叶蛋怎么经得起你的那个胃。”陶丽丽的火药味丝毫未减,唐瑶正想着寻个机会再开口,就见着唐瑶班里一半的女生被侯老师从大队伍里划了出去,挡在一旁,包括自己。唐瑶问前面的女生,“怎么回事?” 前面的女生回头说。“坐不下了,我们做下面一辆车。” 唐瑶刚刚“哦”了一声,就见着陶丽丽“哼”的一声,也不同唐瑶打个招呼,推囊了前面已经排好队伍的两个姑娘率先一步踏上了车子。 唐瑶望了一眼今日异常烂漫的太阳,心中百般无奈又无比笃定,今日的陶丽丽定有古怪。 546.那是学农(3) 上了车,唐瑶班里十来个女生还没坐定,半陌生的面孔便一个接着一个的上了车。速度之快,让唐瑶有些惊叹,果然是男生,行动毫不拖沓。为何说那些面孔半陌生?因为唐瑶在人群里看到了洛阳铲的身影。 唐瑶从来都是睡不醒的,因而唐瑶的清早对于她本身而言,都不够清醒。唐瑶懵了一会,脑中才开始盘算起了一些事情。学校按高一高二的顺序,依着班级先后次序上车,由于来车的品牌和座位数层次不齐,各班人数又略有区别,因而必定会有并班而乘的情况。唐瑶班的大部队和3班拼了车,那么她们这些被剩下的自然要与紧挨其后的高二(1)班坐在同一辆车上了。 唐瑶自顾自想了一会,想到自己也觉得“原来如此”的地方,不禁点了点头。 洛阳铲上车见着唐瑶,在唐瑶身侧定了定,随后说到,“陶丽丽同学,我跟你借下唐瑶一会,我让文定暂时坐一下,回头再换。” 陶丽丽今日心情不好,可见着是自家男神,还勉强笑了笑,推了一把还满脸茫然的唐瑶,说了句“去吧。” 陶丽丽力气本就比唐瑶大了许多,今日出手又更为勇猛,唐瑶没有防备地被她一推,整个人没有控制的往洛阳铲身侧砸了过去。洛阳铲的腰间不知长了什么东西,坚硬异常,唐瑶一头磕了个正着,捂着脑袋强忍着鼻头间的酸意,一时之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蜷着身体任由洛阳铲带着自己坐到了后面的空位上,好半晌都没能抬起头来说上一个字。 唐瑶突然想起初中那会,许晓晨骑车失控的那次,自己的鼻梁撞向许晓晨的后背,疼的顿时两眼清泪顺势而落,那个时候唐瑶也觉得眼睛鼻子酸做一团,鼻窝里隐隐有些温热的东西,唐瑶想起上次鼻尖的两行血痕,猛然抬起手,摸了摸鼻翼两边,反复抹了抹,见酸意渐渐消退,指尖并未沾着什么鲜红的液体,心中突然松了口气。此时此刻,要让唐瑶在一个还不算熟悉的男同学面前流两行鼻血,着实让唐瑶觉得很是难为情。 洛阳铲见唐瑶迟迟不抬头,说了句什么话,唐瑶疼的脑袋嗡嗡作响,再加上车上引擎声和车内说话的嘈杂声,唐瑶根本没有听清洛阳铲的询问,也无心抬头示意洛阳铲再说一遍。洛阳铲见唐瑶没反应,以为车上吵闹唐瑶没听见,低下头重新说了一遍。洛阳铲个子高,弓着身子的样子很是别扭,再加上车子座位的间距并不怎么宽敞,洛阳铲有半个身子已经探到了唐瑶那一半的座位前,待唐瑶疼痛感稍好一些,抬头想要回话的时候,抬眼满目一张白皙的脸孔正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己。唐瑶心中一惊,本能的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后已然是座位后背,她退无可退。 唐瑶心中无数匹草泥马还未奔驰而过,便听到前排一阵尖叫,惊天地泣鬼神的呼喊声瞬间横贯整个车厢,唐瑶一惊未平,一惊又起,深提了一口气,也来不及管顾虑其他,伸出手来拨开面前的大脸,跳起身来,一边张望,一边问道,“陶丽丽,怎么了?” 547.先说缘分(1) 唐瑶站起来的时候并不知道陶丽丽怎么样了。在唐瑶的印象中,陶丽丽胆子大,力气更大,心思细腻,行为却满满都是大哥的意味,鲜少有东西能让她大惊失色,大喊大叫的。唐瑶脑海里止不住的在搜索,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们班的堂堂陶支书在其他班级面前如此失态! 此时此刻,陆续还有高二(1)班的同学热热闹闹却饶有秩序的上着车,车厢原本也一片嘈杂声,可被陶丽丽突如其来的尖叫声一震,瞬间安静了下来,正往车上走的那位同学右脚刚刚迈上台阶,被尖叫声吓的猛然又收回了右脚,身体僵在原地不动了,似是在思量这辆车她到底上还是不上? 待唐瑶看清陶丽丽的时候,陶丽丽一只手正按着邻座男同学的右肩,另一只手则放在一旁男同学的衣领上。从陶丽丽怒目圆睁的表情上来分析,唐瑶觉得陶丽丽手掌上用的气力定是十足的,唐瑶无限同情这位男同学的同时,却隐约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但一时半会又不知道这思绪从哪里开始起了个头。正沉思中,唐瑶看见一旁的洛阳铲同学伸出了手,可快要碰到陶丽丽的双手时又卡住了,片刻之余,洛阳铲又抽回了手,改开口道,“陶丽丽同学,有话好说,你先松开手。” 陶丽丽没有理会洛阳铲,一双眼睛依旧睁的老大盯着手里的男同学,这眼神就像是饿过头的黄鼠狼,好久才逮到一只***,抠着指甲紧抓不放,谁来也不肯松手一下。又像是寻着了多年之年那个划花了自己心爱卡通橡皮的小同桌,想要纠着对方的头发不放手,非得给自己已故的橡皮朋友道个歉才罢休。两种情况都因为正主都等待了太久时间,于是眼神里除了一腔怒火之外都隐隐带着“终于等到你”的畅快感。 只是唐瑶还有些不怎么明白。就算陶丽丽的力气对比唐瑶自己来说的确可以称的上力大无穷,可女生的力气终究是敌不过男同学的。可邻座男同学虽说脸上一脸愤恨,面部表情也极为狰狞,手上却丝毫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想似心中有委屈,有不愿,有莫名其妙的怒气,就是没有想要反抗,哪怕一下下也好。唐瑶与陶丽丽最是要好,平日里也基本形影不离,唐瑶就没见过这位面容比洛阳铲还要白上一个色号的男生,更别说他会与陶丽丽有什么恩怨情仇了。 再者,陶丽丽从初中那会便一直是班里的团支书,公职做久了,性情也极为符合大众民心。在陶丽丽的世界观里,她一向主张“以和为贵“,从未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前科,也没对任何一个陌生人做出如此粗暴的行为。况且从陶丽丽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中,更像是陶丽丽被人掐着领子动弹不得。如果既定白脸男生是个陌生人,那么就这短短几分钟内,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唐瑶拍了拍脑袋,表示很是费解。 “你个暴露狂,你给我下车。“鉴于刚才那句尖叫影响里太大,这一回陶丽丽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 唐瑶将“暴露狂”这三个字在脑海里思索了一轮,突然有道光尽数撒了进来,唐瑶顿时恍然,脱口而出,“是你。“ 548.先说缘分(2) “不错!不是他,还能是谁。”陶丽丽似是终于等到唐瑶这句话,瞬间感觉自己的情绪有了共鸣感,眼眶突然有些微红,往唐瑶这边看了一眼,眼神中的委屈一闪而过,很快又恶狠狠的盯回那男同学,手上动作丝毫未松,唐瑶隐隐觉得陶丽丽的十指关节越发显得有些苍白了。 唐瑶望着不知是本就脸白还是被吓白的男同学,轻笑一声,说到, “文定是吧,你这个名字不好,文定文定,听着像是稳定一般,实际上是命中注定要‘死定’一回的呀。”唐瑶说完,拍了一下陶丽丽紧绷的右手,示意其松开, “光天化日的,你这个姿态太像强抢名男了,把手放下吧。慢慢长路,有的是时间清算。我们才是柔弱的风一吹就要躺倒的弱女子,别把自己搞得跟悍妇下山似的。”陶丽丽闻言,才似想到什么,眼神环顾四周也觉有些不妥,思量了一下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下了手,不过还不忘往对面男生瞪了一眼,警告其不要乱动,更别想逃跑。 唐瑶拍了拍陶丽丽的肩膀,好心的提醒了一声, “路上时间充裕,别太心急,不行还有回程。”唐瑶说完,看着陶丽丽依旧泛红的双眼,补充了一句, “千万要冷静,控制住自己的力道,回头各班还要集合点名的。太难看总归是不好的。 “唐瑶说完,往那个叫 “文定 “的男同学同情的一瞥,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酸的鼻子,拉着一旁一脸茫然的洛阳铲,坐了下来。洛阳铲有些疑惑,开口想要问唐瑶。可唐瑶不知道此事从哪里开始解释,其实她也并不清楚细节,只是同陶丽丽相处久了,从她眉眼之间的愤恨中稍稍想起有一回陶丽丽说起自己被流氓的事情,才大抵猜着今日终是被她逮到了人。可这种事情唐瑶作为陶丽丽的好友,于情于理都不好在好朋友后面同 “肇事者”的同学多做说明,因而唐瑶只是摆摆手,说了一句, “我们不换位置了,让他们两个把新仇旧恨一起清算清算吧。” 549.先说缘份(3) 陶丽丽对于这次“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偶遇非常满意,因而之后的几天心情一直大好。就算是七天的学农还要抽出前面两天用来军训也毫不在意。 唐瑶可就不这么想了。刚入高中那会,唐瑶的生理期就和军训不期而遇,这一回,又不言而喻的撞到了一块去了。唐瑶心中悲戚,想到军训那时的卫生棉条事件,虽说掉落出来的那块并非出自唐瑶的腰间,可唐瑶心中还是有些害怕,怕山水轮流转,这一回会转到自己身上。因而唐瑶出门就在裤子里做了个有纽扣的暗袋。可五月底的天还是有些阴冷。特别是清早出列,训练场四周空旷的可怕,唐瑶站在队列中还能感受到清晨带着露水寒气的冷风无处不在。唐瑶缩了缩身子,往身边的女同学靠了靠,可不晓得是身边的女同学也同唐瑶一般冷丝丝的,还是说冷风根本无孔不入,唐瑶没有感受到任何温暖的气息,反倒是唐瑶一动,被眼尖的教官看个正着,厉声冲着唐瑶喊到,“动什么?“ 唐瑶顿时被吓的不敢再乱动了。只是清晨还未进食,再加上肚子一阵一阵的绞痛,唐瑶咬着本就发白的嘴唇,干脆闭上眼睛入定了。 “那个闭着眼睛的女同学,出列。“ 唐瑶没有反应。 “说的是你呢!出列。“ 唐瑶依旧没有反应。 一旁的女生见唐瑶站着纹丝不动,用手肘推了推唐瑶,唐瑶缓缓睁开眼睛,一脸困惑的把四周都看了一遍。 “你,出列。“ 唐瑶睁开眼睛的时候,教官已经走到唐瑶跟前,一脸冷言的说,“你倒是有本事,闭着眼睛睡觉,现在你面对大家,让大家都看看你这个绝技。“ “我没有睡觉。“唐瑶有苦说不出,她总不能和教官说,她例假在身,浑身冰冷,若是她不麻痹自己,她怕撑不到早饭时间。 “还强词夺理。眼睛闭着还不是睡觉。影响全班站立,全体队友,向右转,围着操场跑到晨练结束为止。“教官吼完,唐瑶心有不甘,上前一步,报告教官。 “报告教官,我一人之过,连累全班,无地自容。我已深刻反省,痛定思痛,自此不犯。望教官宽宏,罚我一人,感激不尽。“唐瑶说的无比诚恳,且语句对仗工整,在清晨空旷的操练场上听起来铿锵有力,句句真心。 唐瑶说完,看着教官一脸震惊的表情,自己也有些吃惊,自己居然能在浑身困意的情况下还能说的如此符合逻辑,果真一个人处在濒临绝境的时候才能爆出惊天的潜能。 可教官并未领情,仍旧铁着脸阴沉的冲着唐瑶吼了起来:“说的倒是挺好的。以为自己是在作报告吗?我这里不需要报告,全体出列,向右转,预备跑。“ 唐瑶回过身,一脸无奈的喊了一句:“唐瑶无心,同学们受累,抱歉。“说完,也不管教官暴怒又起,自己迈开腿,跑了起来。 550.再说起因(1) 唐瑶的前半段学生生涯里,从未怎么有机会当众出过丑。唐瑶性子内向,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是一样惜字如金的,况且她也不是一个擅于交际的孩子。 人之初,大概都是内敛的脾气,只是俗世气过于浓郁,像是一坛烈酒,呛得人睁不开眼睛,也就看不清前方是恶还是善,莫名其妙的就随着酒气同流合污了。 人越大,对于 “不忘初心”的坚持就越难坚守,大概便是这个道理吧。唐瑶虽没怎么出过丑,可遗憾的事确是有那么一两桩。 唐瑶记得自己小学的时候,有一群大学生来他们学校,给他们全校进行电脑科普。 学校特地庇了一间教室,周日下午在学校计算机房搞了个电脑兴趣班,全程免费,只是一段时间的学习之后就要考核,每场考核之后都要淘汰一批同学。 只有通过考核的同学才能留下来接受后一阶段的培训。当时根本没有什么window,只有一个叫dos的系统,唐瑶并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只是被教了一些特殊的口令,背诵完毕再有序组合,就可以在黑白的电脑屏幕上画各种对称的图形。 口令可以周而复始,所以如果你没有写stop的口令,那么黑色屏幕上的那个意味着鼠标的小箭头就会在上头不停地画着你预想的图案,一圈接着一圈,没有停歇。 这个环节刷掉了好多同学,唐瑶的分数是最高的。可世事难料,唐瑶却在最后一轮打字速度上落了孙山。 那次她提前走出电脑房,她原本想着与她同样来不及打完全篇的人会有一些,可她在电脑房门口慢吞吞的穿好鞋子,却发现她似乎是唯一的那一个。 唐瑶提前回了家,家里没有一个人。唐瑶坐在家门口的水门汀上等着家里的爸爸妈妈谁会先回家来给她开门。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失败的滋味是那么酸涩,心中后悔不已,不时的会有奇怪的念头冒起来,对她自己暗示说或许事情会有转机。 可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连自己都没法说服自己,又如何能安抚的了那时那刻倍感挫败的她? 她记得那天的夕阳特别的红,天也暗的特别晚,似是天空也对她这个小姑娘生出了怜悯之情,硬拖着太阳西沉的脚步,想要给她再多一刻的温暖。 那日之后,唐瑶得知最后晋级的4个人去了趟北京,后来也没听说谁谁谁拿了什么名次回来,大学生如阵风一般来,又突然之间在学校里消失了。 唐瑶的学校又恢复到了正常的样子,只有唐瑶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役心中的某些东西渐渐变了。 人生里,没有几个人是真正一夜长大的,心中的堡垒总是一点一滴的积累起来,然后才铸成自己的万里长城。 551.再说起因(2) 下午时分,教官又不记名的公开批评了唐瑶一遍,说“有些同学无组织无纪律,还公然挑衅教官,光天化日闭着眼睛睡觉。以为教官会因为你们还是学生网开一面吗?你们都太单纯的。这种事情在我这里绝对不会发生。我既然是你们的教官,你们就是我的兵。我手里带过这么多兵,就没有见过像你们这么差劲的。” 唐瑶略低着头,丝毫没有受到教官怒吼的情绪影响。唐瑶的脸皮虽是生的薄,但这些年也是经历过一些事的,况且唐瑶做事一向专心,心中盘算着事,自然听不到外面说了什么事。唐瑶此时正在思量怎么表现一下,还了清早欠下的全班的人情呢。此事既是因她而起,又连累了全班罚跑,唐瑶不表示是不应该的。请吃冰棍吧,全班人数太多,唐瑶请不起;要不给补习功课,可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不是每人都需要;要么许每人一个愿望,唐瑶想了想果断自我否定了,全班44位同学,去掉她自己,43个愿望,她就算是阿拉丁神灯本灯估计也会心力交瘁的。 唐瑶正在纠结和挣扎中想着弥补的方法,就听后面有一个男生一本正经的喊了一句,“报告教官,明天一定不会了。” 教官满意的点了点头,脸部表情刚刚展露一丝欣慰,想要开口夸赞一下这位同学非常有觉悟,就听男生的声音继续响起,“今天是军训最后一天,明天我们就要去开农啦。”说完还不忘加了个听起来就特惹人生厌的“欧耶”两字。 男生说完,全班哄笑一通,声音此起彼伏,此处既有高山又满是流水,哗哗啦啦,稀稀落落,根本没个停歇,就算教官大吼一声也没能管用,谁叫每个人的笑点不同,笑声自然不可能有列队那么整齐一致,而且说停就停的。 唐瑶也想笑,可还是有所保留了。毕竟前一波还未平,唐瑶不想一波未平再起一波。唐瑶抿着嘴唇想要将笑意憋回去,可唐瑶站在第一排的第一个,又在当天得罪过教官,唐瑶抿嘴的动作又被教官看个正着,教官心中本就愤怒,又被全班的笑声逼到了迸发的顶点,于是他对着唐瑶大喝一声,“那个唐瑶,出列。” 唐瑶慢了一拍,待到笑声消散,才从队伍中站了出来,回了一句,“到。” 唐瑶之所以会慢,一来先是思索了一个小周天,确定没有“这个唐瑶”,才肯定教官叫的“那个唐瑶”说的就是自己。二来那天笑声里夹杂着一位沈少爷的笑声,压抑的声音里满是猖狂的情绪,让唐瑶忍不住随着那份隐忍无限想象,心中有个小人看见另一个小人左手捧腹,右手叉腰的样子仰天长笑,这画面很容易将人带入无我境地,此时此刻,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沈少爷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此般性子,羡煞唐瑶呀。 “你的动作可以再慢点吗!”教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严厉和不容反对。 552.再说起因(3) 唐瑶知道自己走神,心中默默叹了一口长气,运气如今日这般,唐瑶也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有些太衰了。没有办法,唐瑶只得挺着了腰板,回答道:“报告教官,我可以。” “那你当场表演一下。”教官走到唐瑶队伍的排头,将正中的位置留给唐瑶一个人表演。 唐瑶女孩子面子薄,这么大庭广众的被罚,面子上定是挂不住。事实上唐瑶一开始也挺委屈的,可转念一想,如果教官罚了她一人,这事能翻过去了,也算是她还了全班的人情。 如此一来,唐瑶倒是洒脱的开始了她的慢动作表演。教官没有想到唐瑶会如此听话,真的慢动作的出列,然后缓慢的立正。教官语塞了一会,随即大手一拍,留下一句话便大步而去了,“你们行呀,我是没法教了。” 唐瑶见教官大步流星的往休息室里走去,心中有些莫名其妙,这不听话不好,听话了也能气人吗?唐瑶耸了耸肩,看向班长的方向,问:“我是不是做的不够慢?” “你就不该做。”班长上前叹了一口气,似是有些无可奈何。 “我今日若是不做,教官还是一样会生气。”唐瑶感叹了一句,“做人难,做全对的人更难。人生呀,天涯何处无教官,为何派来这一朵。冤冤相报何时了,人生本是须尽欢!” 唐瑶拉着一张脸问班长,“如此一来,该如何是好?” 四沈突然从队伍里走了出来,拍了拍右腿,边拍边说,“大家正好休息一下。这种站法,我这腿都要站僵了。我总结了一下,这个教官太好当,就是立正,然后罚跑。我也会。不过唐瑶你可真厉害,教官也敢戏耍。” 唐瑶见着四沈一脸贼笑的面容,又想到刚才心中看到的那个捧腹叉腰的小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不还说今天最后一天么?要说戏耍,也是你沈少爷排第一,我第二呀。”唐瑶笑着站在原地。四沈兄弟情分浓郁,唐瑶是知道的,没想到他还不惜暴露自己,帮唐瑶说句话,还不枉唐瑶与之三年的初中情谊。 “你们两个别你一句我一句,现在怎么办呀。教官又被气走了。”班长眉头紧锁,似是对于这种反复发生的故事桥段有些厌倦,对呀,教官大概是与他们四班有仇,一个两个的都会被气走。 “班长,你这个‘又’字用的真是太好了,让我突然想到上一回教官被气走时我们用的招,这一会又要麻烦您和副班长了,当年我们怎么把教官劝回来的,这次也一定能。”唐瑶凑近班长身边,又轻声补充了一句,“我去找班主任,一定声情并茂的向他老人家坦白从宽,争取将他老人家拉我们的阵营里。离军训结束还有三个小时,除去最后一个小时拉歌,还有两个小时,班长您计算一下时间,好给全班谋些福利。”唐瑶冲着班长挤了挤眼睛,这协调商量,一来一去的还不得花个个把小时,这上有政策,咱么不也出些小对策么。 553.四班那事(1) 军训过2,学农的日子还有5天,唐瑶班全体女生为了庆祝苦逼的军训生活到此结束,晚上拿出了各自从家中带来的瓜子花生,全班女生一个大寝室,开启了无茶也无妨的“茶话会”。 其实全班20来位女生一个寝室一起睡觉的感觉唐瑶一开始是觉得挺奇怪的,毕竟这种大通铺,上下床,狭长的宿舍唐瑶是第一见,女生们第一晚聚在一起还有些矜持,到了第二晚,雀跃的心情漫天盖地,可情绪都卡在瓶颈处,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四溢。所以茶话会的开始,女同学们埋头啃瓜子的啃瓜子,剥花生的剥花生,真正聊天的没几人。一晃到了熄灯的时候,大家意犹未尽也只好早早收场,各自收了手中的吃食,上床睡觉了。 可熄灯没多久,突然传来一道女同学的尖叫声,顿时唐瑶的宿舍里有一个身影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紧接着有一下铺的姑娘也一个机灵从床铺上翻下来,由于动作太快,周围又没有灯火,女孩从地上站起来又是一顿尖叫,叫声刺人耳膜,把唐瑶从昏昏欲睡的状态里一下子拉了回来。唐瑶浑浑噩噩的脑门里一时之间都分不清到底这前后两声尖叫是不是出自同一个人。 很快,有人打开手电筒,问到底怎么了?楼管老师拿着手电推门而入,焦急的问什么事? 下铺的姑娘一脸茫然,说她不知道。 陶丽丽的手捂在胸口,见姑娘一脸摇头,深呼了一口气,大喊一声,“不知道,你叫个什么劲,把我吓死了,我背后都出了一层汗了。” 下铺的姑娘低着头,欲言又止,估计这会她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可以说什么。倒是上铺的女同学咋咋呼呼的从上铺翻了下来,指着下铺的床面压着声音说,“有只大蟑螂。就在这里,赶紧来个人,来拍死它呀。”上铺的女同学,声音压在喉咙里,远一点的同学根本听不清,唐瑶刚好就站在她隔壁,听到她几近气声的声音里说了蟑螂两字,唐瑶本能的退后一步,惦着脚往她指的地方看去,夜色里四周本就黑幽幽一片,这黑兮兮的环境下要在一张床垫上看清一只蟑螂,着实是有些难度的,唐瑶没有看到女同学口中的蟑螂,心中还有些庆幸,或许是自己听错了。唐瑶定睛了再定睛,还是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陶丽丽离得唐瑶近,也听见了蟑螂两字,陶丽丽向来胆子大,去楼管老师手里拿过大手电,往床铺方向一照,唐瑶这才看见一只黑色的生物,正一动不动的拍在床单上,若不是它头顶两条细细长长的触须似有似无的动了一下,唐瑶都不愿相信她与蟑螂生活在同一空间里。唐瑶全身鸡皮疙瘩瞬间四起,无从控制的往后又退了一大步,唐瑶动作轻柔,抬脚极慢,落地无声,用唇语对身边的孔思彤说,“有蟑螂,后退。” 554.四班那事(2) 孔思彤秒懂,先是用惊愕的表情看了唐瑶一秒钟,随后顺着陶丽丽的手电望去,唐瑶拉着孔思彤的右手,示意其不要出声,没想到唐瑶刚碰到孔思彤衣袖,孔思彤如触电一般,一蹦而起,跳上一旁的床架,顺着阶梯一骨碌爬上了上铺。宿舍里床架一个挨着一个,经孔思彤这么一折腾,那只足有半只手掌那么大的蟑螂跟着一起受了惊吓,张开翅膀飞了起来。 这是唐瑶第一次见到会飞的蟑螂,和唐瑶一样心境的女同学不止唐瑶一人。于是接下的画面便是陶丽丽一人手拿拖鞋跳上跳下,力战蟑螂。全班其他女同学,包括楼管老师在内纷纷退至门口,给陶将军留有足够的空间,最后陶将军以巾帼不让须眉之势在这场人蟑之战之中大获全胜。女生鼓掌欢呼,“陶将军威武!陶将军威武!陶将军威武!”声音震慑整座大楼,此事如若发生在白天,定是会有许多人前来围观,一睹陶将军威容的。 陶将军这边刚刚战胜,军心振奋之际,楼管老师关门离开后,女同学们的心情还有些无法平静,话匣子从“陶丽丽怎么可以怎么勇敢”开始,聊到“农村的昆虫志”,再从“昆虫”的话题聊到惊悚的“鬼故事”。说道“鬼故事”,少数女同学仗着自己身边有“陶将军”,纷纷开始讲述她们听到的离奇又无法用科学道理解释的诡异故事,鬼故事一个接着一个,将女同学们刚起来的睡意统统打碎。下铺的姑娘不敢在下面睡觉,纷纷爬到上铺,和上铺的同学挤一张90cm的小床。两个人还手抱着手,挤在一边,1米不到的地方突然觉得特别宽敞,甚至再来两个女生地方都绰绰有余。就在女生们心中忐忑,又慌张不已的时候,安静的四周传来“辟戚”一声,空气一下子凝固,只听到女生们的呼吸声,还有接二连三的“辟戚”声。 “手电在谁手里?”陶丽丽发话。 “在我这里。”一个女生立马回答。 “给我。” 陶丽丽拿到手电,指挥全体女生退到门口,“还有蟑螂,我要一个帮手帮我掀床垫,谁来。” 女生们不由自主的集体往门口又退了半步,摇着头,表示自己没胆。 “唐瑶,你来。” 唐瑶被点名,瞬间鸡皮疙瘩冲到百会穴,颤颤巍巍的回答,“陶将军,这事小的真干不了。” “掀完床垫你就逃不就行了。”陶丽丽一脸嫌弃的看着唐瑶,唐瑶立在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渺小,一个对于蟑螂来说是巨人的唐瑶居然连掀床垫这种事情都不敢做,真真是丢人的紧。 “赶紧,速战速决,还要睡觉呢。”陶丽丽催促道,往唐瑶眨了眨眼睛,“是时候表现你真正的勇气了,也算是为同学们出一份力。” 唐瑶接收到信息,瞬间明白了陶丽丽的用苦良心。 此役非唐瑶不可。 唐瑶只得硬着发麻的头皮,揣着硕硕发抖的右手,跟在陶丽丽身后。 “你到我跟前去。”陶丽丽推了唐瑶一把。 唐瑶跳起身子,无法理解的问了句,“为什么?” “这样你掀开床垫就可以直接往前面跑。冲向前是不是比后退更为迅速,你就可以第一时间离开命案现场。”陶丽丽柔声细语的同唐瑶解释了一遍,“等我检查好,你再回来掀第二张床垫,听明白了吗?” 唐瑶恍然,立正庄重的回了一句,“是,陶将军。” “那就从这一张开始。先查上铺,以防蟑螂数量多,从上铺逃窜下来,我来不及打,我们还能在下铺这里补个漏。” 杀蟑螂这种事,用上“补漏”这个词,大概也就只有陶将军了,勇猛如斯,陶将军此战之后不红,天理不容呀。 555.四班那事(3) 这一役,唐瑶掀了全寝室24张床垫,从一开始的手抖,到后来的激奋,最后的杀红一片,唐瑶内心对蟑螂的惧怕感也跟着一点一丝的消散了。最后的最后,唐瑶跟在陶丽丽身后还帮忙杀了两只奋力扑翅的大蟑螂。那一刻,唐瑶瞬间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的潜力是无穷无尽的,你永远不知道你的极限在哪里,因为你永远无所不能。 唐瑶四班女生一站成名,他们班的男生也四号不甘示弱,秘密的躲在寝室里干起了不文明之事,只是女生们蟑螂大战在先,举止又太过惊天动地,一时之间吸引了所有楼层的楼管老师,以至于男生们的冬窗一直到了临近天明时才被发现。 生命里,有些事情总是周而复始的发生,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桥段,乐此不疲。就好像有些梦境我们反复会梦到,每次我们都在纳闷中回忆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到底是在哪里遇到过,却从未迈出步伐在梦里探究一番,偶尔有几次探究了,也始终找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像唐瑶班里,每回出游,总有人会被罚站。而唐瑶每回都后知后觉,脑回路的情节画面总是与现实大相径庭。 前一晚因为打蟑螂的缘由,唐瑶宿舍睡得极晚,唐瑶又是个晚起的性子,出宿舍门的时候就踏着点,又在门口被洛阳铲拦住说了几句话,因而当她归队,站在队伍之中的时候,才发现队伍中,他们班的男生全体消失了。 教官组长站在高台上,一脸严肃,开始讲着他们四班种种劣行。唐瑶心中懊恼,她这站着睡觉的事情还真没完没了。可下一秒,唐瑶突然看到队伍里消失的他们班的男生正以一字排开的队形站在高台的一侧。唐瑶感叹这学农的地界地方就是大的同时,有些疑惑,他们班的男生又怎么了? 从教官的怒斥里,唐瑶知道他们班全体男生从凌晨四点被罚站到现在,唐瑶掰指头算了算,男生们已经站了三个小时,也就一个晚上,他们能整出什么事情,比她这个无组织无纪律还公然挑衅教官的女同学还要让教官愤怒?连教官组长都被他们逼得出来训话了。唐瑶测过头来用眼神问陶丽丽“怎么回事?”,陶丽丽用唇语回了两个字,“抽烟。” 唐瑶根本没有想到是“抽烟”,毕竟在唐瑶的内心中,他们班的男生整日嬉戏打闹,跳上蹿下,哪里有这种觉悟碰这些成年男子才会做的事。在她的理解力,这哪是会是“抽烟”根本就是“抽验”嘛。 唐瑶领会中心思想后,心中瞬间沮丧起来,学校组织学农加2天军训也就算了,这会好不容易盼着2日军训结束,可以不用这么刻板的说一是一,立正站好了。如今倒好,还加上了“抽验”。唐瑶不自觉的拍了拍胸脯,好在她们宿舍昨天打了大半夜的蟑螂,教官们定是觉得她们已经够折腾了,否则估计此时正站着“抽验”的就是她们女生吧。唐瑶细细一想,细思极恐,说不准这蟑螂也是教官设的一道抽查考验,否则怎么可能一夜之间突然多了好几十只蟑螂,而且只只都个大饱满,说飞就飞的! 556.又来一事(1) 学农的项目一共分为四项,在剩下的五天里,唐瑶要体验开荒、搓麻绳、割芦苇荡、和浇粪四大项目,最后一天只有半天时间,据说可以免费畅玩学农基地隔壁已经停业的梦幻乐园部分游艺项目。唐瑶抬头看着不远处的摩天轮,望着望着,便走了神。 摩天轮纯白的圆盘上点缀着一个一个粉红色的小箱子,一粉一白的基调透足了浪漫的气息,唐瑶似是能在透过每个粉色的小吊箱看到一双双羞红的脸颊。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算得人间天上,唯有两心同。” 那些美好的初恋总是留在我们成长最开始的地方,纵使将来人生多是曲折,也能让我们一直笑着面对人生。因为你的生命里也曾经有个人愿意无条件的相信你,并且无论前因后果都坚定的选择站在你身边。人生里有这样一次被护着,已然足够。 唐瑶笑了,人生只有始终抱有期望,才能无惧未知的将来。唐瑶挺了挺腰板,从班长手里接过一把有些生锈的镰刀,今日他们班被分配到的任务是开荒。 唐瑶班里的孩子,大多来自农村,就算像唐瑶这般从小在镇子上长大的,都有亲戚在农村,所以唐瑶即使没有真正意义上拿着镰刀干过什么活,每回寒暑假唐瑶都会在田埂上肆意的奔跑的同时,拿着老宅的农具在外头把玩一番。唐瑶对于农具一点也不陌生,手握镰刀的时候,唐瑶突然有了一种又能去田埂上撒泡一圈的畅快感。身随心动,唐瑶跟着教官和开荒指导老师帅先一步来到开荒的地点。人员还为到齐,唐瑶突感气氛有些尴尬,便主动走到教官身边,趁着现在人少,“拍马”的说道,“教官辛苦,这不军训了,你们还要陪我们开荒。” “哦,”教官看了一眼唐瑶,挑了一下眉头,声音里不带任何音调,说道,“你们不是巴巴的想要摆脱我了吗?现在知道失策了?” 唐瑶轻咳一声,颤颤的又笑了几下,唐瑶是真的不知道这军训的教官还要负责他们后面的学农事项,更没有想到这个教官竟然还这么记仇,唐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没有,哪有的事。我们都知道错了,教官能多带我们几天,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正好让我们有机会弥补弥补。” “你们这些小鬼头,心里想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好好工作,其他的统统不要想,想了也没用。”教官面向杂草一片的荒地,这草绿的正好,长势也极为优秀,一根根稳健又挺拔的簇拥在一起,一片接着一片,形成了好大一片草海。杂草足有半人那么高,唐瑶心中思量着如若有人弯着腰在锄草,后头的人估计发现不了。回头真正锄草的时候可得和同学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争取不割到人,也不要被旁人割到。 唐瑶心中虽有思量,面上还是义正言辞的回了教官一句,“遵命。” 这是唐瑶人生意义上,第一次拍马屁,却好似没能拍好。马儿依旧傲娇的甩着他矫健的蹄子,丝毫没有将唐瑶这个示好者放在眼里。人生有尝试固然是见好事,可也不是所以尝试都能收获预期的结果。好在唐瑶此举并不是真的想要拍马,实属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四下无人两厢尴尬,才想要随便说点什么好缓一缓这即将凝固的氛围。可唐瑶不知道,氛围早已凝固,多说无益。 557.又来一事(2) 这次去学农的高一高二年级一共八个班,由于基地场地和农具的限制,学校将每两个班级安排在一组。每两个班一个项目,四个项目轮替,一共四天,正正好。因为农活有一定的体力要求,故特别安排一个高年级搭档一个低年级,高一1班搭档高二4班,高一2班搭档高二3班,高一3班搭档高二2班,那么唐瑶他们高一4班只剩下高二1班可以搭档。唐瑶不是很喜欢和高二1班一组,因为高二1班有个洛阳铲在,这厮专会哪壶不开提哪壶,且每回说话都只说一半,这天才刚聊起来,就被他单方面的终结了。 “你和陶丽丽同学一早就火了。”洛阳铲突然冒出一句话,让唐瑶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接话。陶丽丽出名有理有据,毕竟她以一人之力,歼灭高一四班女生寝室蟑螂的英勇事迹早在晨练的时候就被广而告之了。可唐瑶,充其量在这场战役中只能算的上是个小人物,她实在想不出来自己火了的出处在哪里? 唐瑶手中正割着一根草,不晓得是她用力不够,还是角度不对,那根草像是根唐瑶杠上了,就是不断。唐瑶并没有来得及回答洛阳铲,倒是一旁的陶丽丽娴熟的刀起草落,起身时还不忘撸了撸刘海,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哎呀,过奖过奖了,哪里敢当,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陶将军回身轻声在唐瑶身边嘟哝了一句,“男神夸我耶。”从陶丽丽的侧颜上看去,陶丽丽右边眉眼处的线条就与唐瑶手里的镰刀的形状如出一辙。 青春里,能被自己爱慕之人夸上一句,星辰万里,此生足矣。 可陶将军的幸福感还没停留许久,便画风一转,悲泣的拉长着脸,一脸苦相的用左手捶着胸口,低声长叹:“怎奈我的淑女形象呀,全毁了。真是不思量,自难忘。” 唐瑶听陶丽丽哀怨的吟起了诗,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安慰地拍了拍陶丽丽的右肩,“这大好山河,陶将军莫要如此悲观。草光一片晴方好,莫要无事惹尘埃,”唐瑶放下手里的镰刀,勾着陶丽丽的肩膀,轻声的说:“古话说的好,一只萝卜一块糕。你的镰刀只是还没遇上合适的草罢了。等回头遇上了,当你的镰刀横扫一片的时候别来不及挡桃花哟。”唐瑶说完,贼贼一笑,用唇语又补了一句,“放心,你的男神我给你留着。” 唐瑶挥舞了一下镰刀,示意陶丽丽她会帮她挡了其它杂草,她怕陶丽丽没有心领神会,还不忘解释,“其他的莺莺燕燕,都由我这个参谋帮你一一摆平吧。” 唐瑶刚一说完,后脑处传来教官犀利的怒斥,“那个唐瑶,你在干什么呢?” 唐瑶知道她又被教官盯上了,怕不赶紧解释,又要惹的教官发飙,于是她迅速回身解释道,“报告教官,我的刀使不上劲,割不断草,我正在请教同学呢。” “请教就请教,镰刀不是让你随便甩着玩的。瞎耍什么劲。”教官又吼道,声音极具穿透力,即便四周空旷异常,这声音依旧能以迅雷之势直击唐瑶的耳膜。唐瑶想不明白,他们人这么多,教官怎么就揪着她一个人不放了呢。莫非,唐瑶是那只出头的小鸟,被人盯着用来以儆效尤? “明白,一定不会了。”唐瑶说完,转身面向陶丽丽,虚心的弓着身子,大声的说,“陶丽丽同学,请你再教教我,怎么用力割草,草才会断。”唐瑶说完,朝洛阳铲瞟了一眼,示意其关键时刻,别再凑上来添乱。 不过有些人想要聊,你是拦不住的。没过一会,洛阳铲画了个半圆,又回到唐瑶身边。 558.又来一事(3) “唐瑶,现在外头都说陶丽丽同学是陶将军,你是她的唐小参谋。唐参谋虽机智,但苦于有胆无谋,最后还要靠陶将军一战成名,将其洗白。”洛阳铲说完还不忘往唐瑶这边再看了一眼。 唐瑶极不满意洛阳铲这若有若无的一瞥,这明显就是在说唐瑶差劲。唐瑶心中一急,用力一猛,倒是将手中一直没能割断的杂草给割断了。 “我虽勇无谋,但人却白着呢。何须洗白。”唐瑶白了洛阳铲一眼,非常不喜欢这位和当事人聊八卦的同学。 “别生气么,这不都是谣言里说的。”洛阳铲连忙解释,生怕唐瑶一不高兴,又要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谣言这种东西好信嗒。谣言最最无聊,只有女生平时无聊喜欢八卦八卦,你一个大男生,是有多无聊才听这些有的没的事。再说,这之中故事曲折,岂是谣言一句两句能传的清的。”唐瑶站起身来,正视洛阳铲,继续说道,“可怎么说我作诗还工整,谣言就没见着我一点点的好么?就黑我一人。这有失偏颇吧。” “你的才情自是没的说,不过这谣言到底是什么故事,和我说说呢。”洛阳铲想听,可唐瑶并未打算讲。这个故事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值得歌颂的光荣事迹,故事发展到打蟑螂那段,也毫无女子该有的温婉柔情可言,这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情节无意义又无厘头的三无剧本,早在选本的时候就被淘汰了,根本没有宣传的必要。况且,谣言止于智者,唐瑶觉得这件事根本无需解释。 洛阳铲见唐瑶凝视前方,以为唐瑶正在思量从何讲起,心中莫名有些微甜,静静的站在唐瑶身边,等着她开口。 接近正午的阳光很烈,唐瑶虽是个不易出汗的体质,可这一个上午立在空旷无遮挡的草地上,额头已经有些潮湿。阳光晒在唐瑶和洛阳铲的身上,洛阳铲的高个子此时倒是没什么优势,阳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正正好,唐瑶的吹起的马尾正好甩进洛阳铲的颈窝里,两人的影子无比和谐的立在一块,似是岁月静好,此时此刻,已成永远。 可生命中的假象太多,青春里又有太多遗憾,有些错过必定错过,有些缘分注定无缘,有些允诺还未开口,有些故事就已结束。 “噢哟,这不是唐参谋嘛,陶将军也在呀。”陈豪不晓得是从哪堆草里突然冒了出来,探着脑袋神神秘秘的挪着身体来到唐瑶身边,“我有事找你,借一步说话呗。” 这个画面是不是在哪里见到过,好似是陈豪又一次在唐瑶跟前截了洛阳铲的胡。生命就是这么奇妙,心塞的人永远心塞,无论何时何地,何风何景。只是今日来找唐瑶聊天的人是不是有些多了些,唐瑶只想做个安静的锄草工,可怎么就这么难呢? 558.陈豪心事(1) 唐瑶对于不请自来的陈豪是有些排斥的。一来她本就被教官盯得紧,若是被教官发现她与人站着聊天,唐瑶就要倒霉了。二来陈豪与她不是一个班,此时一班应该是在芦苇荡割芦苇,陈豪放着自己班的任务不做,突然出现在四班开荒的土地上,这笔帐教官定然会算在唐瑶头上,到时候唐瑶罪上加罪,可就真的洗不白了。 不过陈豪找唐瑶,来去都离不开一个人。可那人并不在此处和他们一起学农,唐瑶实在想不通他们两之间还能有其他什么事情? 陈豪此人匪气太重,与唐瑶称兄道弟也完全是因为英雄难过美人关有求于唐瑶,若不是此人的出现有可能将王妍之从三表哥的身边移开,唐瑶绝无可能有机会和这样的人交朋友。 “有什么事回头再说,我被我们教官盯得死死的,别说借一步说话了,就是不挪一步就这么跟你说话,教官立马和我算账,你行不行”唐瑶嘴里说着话,手里的活也不停着,生怕一个停顿,后面的声音又要冒出来训斥唐瑶。 “我有很重要的事。”陈豪急切的说,“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你们在这里开荒,这里杂草丛生的,听我讲这个事正合适。” “那我更不能去了。有什么事你就在这儿长话短说。要么就下次再说。我现在是重点打击对象,你别来害我。”唐瑶将割下来的草放回指定的地方,回身跑到之前割草的地方,继续干起了活。 “不是,这里人多。我要说的事,只能你知我知。”陈豪凑着唐瑶的耳朵而去,动作暧昧,洛阳铲仗着自己身高,离唐瑶距离又近,一把将陈豪拉出一丈远。 “大哥,这年头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特别是你这种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的事情杀伤力更是一绝,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就让我多割点草,好好表现,我自己这儿还自身难保呢,实在没能力再管您的重要的事。” 不过唐瑶心中大概猜出了一大半原由,陈豪找唐瑶,大抵是因为“王妍之”。王妍之这会儿还在学校里埋头苦读呢,陈豪现在找唐瑶,多半也就是抒发一下自己的相思情意,叹一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忧愁。 男生的情绪就是脆弱。要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时代早已经过去了百八十年了,如今的社会,思念一个人,打通电话不就行了。唐瑶可记得她是给过陈豪王妍之家里的电话的。也正是因为这个电话号码,让陈豪对唐瑶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从此之后唐瑶便是陈豪心中除却爱人之外最最重要的女人了。 “这位同学,你还是赶快回到你们自己班里,唐瑶刚被教官吼过,若是再被教官知道有其他班级的同学来找她,非要同她新仇旧恨一一清算不可。”洛阳铲开口替唐瑶下了逐客令,见陈豪没有要走的意思,又想说什么,被唐瑶抢了先,“就是,如今我首先得保住自己,才能听你说重要的事,你赶紧打哪来回哪里去。吃饭洗完碗是自由休息时间,你等下去洗水池那边等我。” 559.陈豪心事(2) 陈豪得约,欣然从原地消失了,唐瑶身子挨着陶丽丽,心中一计而出,她对着陶丽丽和洛阳铲一起说了自己要去找班长,说完没等陶丽丽和洛阳铲有什么反应就一溜烟的往右前方跑了出去,留下陶洛两人面对面,倍感尴尬。 陶丽丽其实是挺喜欢和洛阳铲呆在一起的,洛阳铲生的肤白齿红,个子又挺拔,陶丽丽对洛阳铲一见倾心,将其视为自己的男神,可这些都仅仅是唐瑶也在的情况下,陶丽丽才敢对洛阳铲生出的欣喜之心,如若唐瑶不在,陶丽丽就感觉四周突然安静的空气里缺氧严重,非得离男神远一些方能感受到o2的存在。 洛阳铲已然。他本就不是一个花言巧语的男生。他知道自己相貌生的还不错,平时里身边也秋波不断,可他并不知道如何处理,也觉得这样的氛围压抑的很,最后只能躲在男生堆里选择不理不问,自欺欺人的寻得一小片净土独处之,倒是在唐瑶这里,空气一下子单纯了许多,唐瑶对洛阳铲没有男女之情,反而每次洛阳铲出现,唐瑶都有些烦他,因而洛阳铲似是找回些日子该有的样子,一来一去便老想着往唐瑶班里去。 陶丽丽轻咳一声,说她也去班长那儿看看,听听唐瑶有什么事,兴许还能帮上什么忙。没等洛阳铲反应,也一溜烟的跑了。留下洛阳铲一人,正在思量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跟着一起跑了,才算和大家一起保持了一致的队形。 待教官抬头想要再巡视一番,就只看见洛阳铲一个男同学还在原地,其余的不知道散到荒地的哪个角落去了。教官正要发飙,就听到一阵尖叫,随后一只灰色的野兔,自西向东狂奔而去,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从同学们的视野不知钻进那片草域里消失不见了。 唐瑶顺着兔兔消失的方向,看到对面正有另外一群同学,他们穿的和他们不同的背心,显然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人群中有一个个子最高的男同学,站在队伍的最前端,从荒地的那头正带着队伍往前走。 这个背影,让唐瑶瞬间想起一个人。 唐瑶的脑海里有两个人的背影一直挥之不去。一个是不辞而别害唐瑶和好姐妹友尽的金立,还有一位便算是唐瑶青春记忆里那个求而不得后来又联合情敌对自己百般迫害的常剑。唐瑶记得金立有理有据,毕竟金立还欠唐瑶一个解释,唐瑶对其耿耿于怀是理所应当的。而常剑,爱恨情仇早已埋进过往的泥沙里,故事的最后唐瑶扔了他的风铃,也算是与他做过了断,按理说此人不该再有任何理由留下些丝丝缕缕的执念停留不前。可偏偏他就这么存在的理直气壮。 情节发展到这里,唐瑶是有些奔溃的。唐瑶在与初中时光做了断的时候,是藏了一些人在回忆里,可她明确记得常剑这条线她是剪断的。 人生捉弄,着实讨厌。 560.陈豪心事(3) 汇演的事,每个班级要出两个节目,唐瑶因为前一天连累全班罚跑,就一人揽下了两个节目,想要让同学们好好享受学农生活。唐瑶原本已经想好,既然要以一己之力揽下出演的任务,而汇报演出无非就是求一个氛围,唐瑶就打算以独唱和独舞的方式将这件事给办了。唐瑶和班长两人事先合计了一下,一拍即合当晚就将节目报了上去。 可正当唐瑶在心中将这两个节目排演了许多回,大体成型的时候,班主任却跑出来将其全盘推翻了。用班主任的原话,说“唐瑶军训犯了事,惹了教官极大的不快,应该就这个机会,正式的并且言语深刻的和教官说声对不起,并且还要趁这样的机会好好感谢一番教官这几天来的辛苦付出。这才是作为学生应该在汇报演出上首先要做的事。” 唐瑶一听,便知道这是要唐瑶写封检讨书。唐瑶知道她闭眼在先是不对。可这事怎么就没完没了了呢。不就是清晨闭了下眼睛,就被说成无组织无纪律藐视教官,那谁又知道唐瑶是因为月事在身,腰酸的要断了,又头痛难熬,快要支撑不住才想要稍微闭一下眼睛。他们每个人都有委屈,就唐瑶她一人不行。唐瑶就该是那个打不到的小强,一旦稍有差池,就会被一脚踩死么。 唐瑶捏着拳头,没有反驳班主任。她突然觉得解释这种事如若是对牛弹琴,那还是放弃为好,省的费劲解释徒劳一场不说,再惹来一身骚。 班主任还说,“你们女生不能包办全部节目,也是要给男生一起表现的机会的。他们既然是出来军训学农的,就要展现出男子的力量。这个歌唱,就让男生出几个人,出个小组唱军歌,唐瑶你去协调。” 唐瑶的班主任今年大概四十多岁,肯定是不到五十的,可他专制,不容反驳的性子却像极了更年期的男子,不讲道理,还脾气大,在他那里永远只有服从,没能sayno,一个字都不能说。 唐瑶咬着牙,压抑着自己的无名火,阻止它们想要往上冒的势头。她漫步走到洗手台,将手用清水冲了三遍,正要冲第四遍,余光见着一排教官正从自己右方走过来,唐瑶迅速关了水龙头,三步并两部的往最近的食堂钻了进去。她可不要与教官擦身而过,然后再被教训浪费水是不对的。唐瑶躲在食堂大门后头,思考着,如若教官跟上来,唐瑶就说自己的发夹掉了,进来找找有没有。教官管天管地,总也不能再管唐瑶找发夹吧。 可教官这回并倒是没打算为难唐瑶。唐瑶躲在门后倒是听到一旁的教官满是陶侃口气的说话,“你们班那个女同学见着挺怕你的。连你的影子都没看见就逃了,逃的倒很快。” 唐瑶叹气,她向来胆小,也没怎么受过委屈,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做“无条件的服从”,能不心存芥蒂,避而远之么。 561.想唱首歌(1) 陈豪如约而至,说想要在汇报演出上唱首歌。 唐瑶诧异万分,这种事情不是应该上报自己班负责人就行了嘛,何需特地找她? 陈豪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是想给王妍之唱首歌。 唐瑶更是不解,王妍之又不在,陈豪唱了又有什么意义? 陈豪却毫不在意,他说他的心意不分场合,也无论当事人在或不在。 唐瑶扶额狠狠揉了揉两侧太阳穴,表示陈豪的世界她没法懂。 这时食堂迎来另一组人吃饭,唐瑶看着了来人穿着的背心,知晓是刚刚开荒时见到的那批人。唐瑶心觉食堂已不是久留之地,可此时若是出去说不准会与某个人迎面相遇,这种结果并非唐瑶所愿。唐瑶往身后望了望,见身后还有空余,便往后方跨了两大步,示意陈豪也走近一些。如此一来,唐瑶在暗,身前又有陈豪挡着,学农服装本就统一的分不清甲乙丙丁,就算某人看见这门后方有两个人,也没可能将唐瑶认个分明。 “我说陈大公子,你想唱就唱呗。想唱就唱,要唱的响亮嘛。”唐瑶转念一想,莫不是陈豪害羞了,于是唐瑶探究的多问了一句,“陈大公子莫不是紧张的不敢上台了?不会呀,以陈大公子的胆魄,不像是个畏畏缩缩的人呀。” “是有一点。”陈豪的坦白有些太直截了当,让唐瑶惊讶之余,不禁开始着急起陈豪此时此刻的智商来。 “那你想怎样?”唐瑶觉得和没有智商的陈豪同学说话,还是简单点的好,省的话还没说完,陈豪就自觉自动的将自己绕进一个死局。 “我的意思是。。。”陈豪还有些迟疑,眼神处在半涣散中,唐瑶看着似是觉得陈豪的眼白也跟着有些扩散起来。 “直接讲。”唐瑶打断陈豪的铺垫和他即将奔走的不切实际的遐想,催促他直奔主题,长话短说。否则一会食堂人多起来了,嘈杂声四起了,陈豪的思绪会轻易被周遭影响,到时候唐瑶就没法和他好好聊天了。 “我是想让你陪你唱。” 唐瑶忽略掉陈豪对于称为上的误用,接着他的话问道,“唱什么?” “爱你不是两三天。” “让我和你一起唱爱你不是两三天?”唐瑶听见自己高八度的女声瞬间响彻食堂的整片后门地界,也有些受不住自己的急速爆发,可陈豪的提议实在很是不妥。唐瑶默默叹了口气,再一次按了按自己脑袋两侧的太阳穴,见陈豪在自己面对很自觉地点了点头,又狠狠戳了戳自己头顶的百会穴,好让自己更清醒一些,不受陈豪负智商的影响。 “你现在的智商堪忧,我给你分析一下。接下来的问题,你只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多余的答案我不需要,明白没?”唐瑶放慢语速,确保陈豪能一字不差地理解了自己想表达地意思。 “是。” “很好,第一,你找我不仅仅是因为你不敢唱,还因为你不想让人知道你是唱给王妍之的,是不是?” “是。” “第二,你是不是非唱不可?” “是。” “那行,这个忙我不能帮。”唐瑶看陈豪一下激动起来,赶忙补了一句,”你先别激动,听我给你分析。这个忙不是我不想帮,而是不能帮。”唐瑶停顿了片刻,见陈豪情绪有些缓和,继续道,“你想,王妍之现在还没知道你的心意。我们就从门面上看这件事:我和你,一男一女,合唱情歌,歌名还是‘爱你不是两三天’。这妥妥的一桩绯闻,你觉得王妍之会一点想法都没有?回头你和她表白的时候说我曾经为你唱过一首歌,人家翻开一看,里头还有个我,你这是爱她不是两三天呢,还是爱我不是两三天,你说的清楚嘛!再说,你想找个人无非就是给你壮胆,你找你班里任何一个男生都比选我好上千百倍。不行你还有你妹,兄妹合唱,天经地义,无可厚非呀。” 562.想唱首歌(2) 陈豪听完唐瑶的建议,沉默了好一会,唐瑶觉得以他现在的智商是需要一些时间消化的,于是也不催促陈豪,容他慢慢思量。唐瑶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这群进来吃饭的同学。他们吃饭的时候倒是随性,先到先吃,不像唐瑶他们,由教官统一管理,必须两个年级8个班级全员到齐,每位坐好喊完口号,才能在教官一声“开饭”之后统一动筷。 同样是来学农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唐瑶环顾四周,倒是轻而易举的看到了那个自己不想见却偏偏出现的某人。他的个子似乎又长了些,大有洛阳铲之势,身边的男同学差不多都在他头颈处。他这身高,倒是从没辱没他体育特长生的名号。 唐瑶突然想起学农前收到的慕思思的来信,信的内容唐瑶没看,陶丽丽倒是看了,可她说来信之人言语太多噪杂,呱噪叽叽的,毫无重点,总而言之就是没有什么要事。唐瑶觉得慕思思来信无非也就是些风月有关的事情,亦或是讲些常剑的近况,这些唐瑶都不想知道,唐瑶自然也没提起兴趣去看两眼信的内容。现在想来,慕思思多半是说了他们要来学农,只是陶丽丽与慕思思并不相熟,所以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这个时间点。 唐瑶并不想见慕思思,更不想看到常剑。 要说唐瑶既然自认将前尘往事都放下了,应该无所谓与某些人的再见。 可青春里那些悲伤的夜晚太是磨人,唐瑶不愿往事重提,牵扯出当时拙劣的自己,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步步为营的样子,令人心痛。 “我觉得你说的有点道理。”陈豪抬起头,眼神中有了一份坚定,可这坚定似是一片水雾,在接触空气的一瞬间稍纵即逝了,紧接着唐瑶从陈豪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叫涣散的东西正欲故技重施。 唐瑶心叫不好,立即开口,“陈大公子心中既然有了决定,那就这么办吧。我还要写检讨诗,就先告辞了。” “等一下。” “还有何事?”唐瑶心中虽有些不耐烦,可语气上还是听着很认真的样子。 唐瑶怀中突然被塞进一个金属色的方砖,唐瑶丝毫没有心里准备陈豪会突然行动,捧着东西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仔细一看,才发现陈豪塞给自己的是部相机。 陈豪为何要给唐瑶相机,莫不是谢礼? “这是个什么?”唐瑶开口问道。 “相机。” “我知道是相机,我问你给我相机干什么用?” “哦,我想请你帮我拍个照片,把我唱歌的样子拍下来。” “然后回头用来表白?” “不是表白,就是纪念,纪念纪念。”陈豪为人处世一向豪放,这会儿倒是娇羞的微微低着头。 “既然是纪念,那你的相机我们高一4班征用了。那天我要主持,你的相机我也不会用,回头我把相机给陈实,让她拍,给大家都拍些,那你的照片留在里面也不显突兀。等回去我再找机会给学姐看一看,言语间再给你美化美化,字里行间再来些暗示暗示,如何?” “唐瑶,你可真够朋友。”陈豪显然对于唐瑶最后的那句“美化美化”,“暗示暗示”甚是满意,伸手就要来勾唐瑶的肩膀。唐瑶可不像光天化日被人看见与一男子在犄角旮旯勾肩搭背,拿着相机越到陈豪的身后,一句“回头聊”跟着唐瑶的身形一同在门口一晃而过,消失不见了。 563.想唱首歌(3) 唱歌这位朋友,古往今来都受人追捧,它从不怕被人冷落,亦不担心会交不到朋友。不像唐瑶,本来和班里全员同学说好这次汇演她一人搞定,不用班里出任何节目,以此感谢班里的同学义气相帮,在军训时同她一起受罚。可不想唐瑶前天才信誓旦旦的和班里同学做了表态,今日却要费尽心思从男生堆里寻几个人,给他们组个小团,在汇演上唱歌。 这件事,唐瑶为难的很。 若是唐瑶能从其他班里借几个男生冒充一下,这事倒也好办。怎奈,他们班几个男生班主任一清二楚,唐瑶思来想去,准备先去找找四沈,一来问问他们被罚的深层原因,好给她的检讨诗提供些灵感,二来问问他能不能替唐瑶两肋插刀一次,揽下唱歌的活。 四沈一听唐瑶邀请他去汇演上唱歌,眼睛里的某些东西突然亮了。 唐瑶心中一喜。此事竟然如此顺利倒是在唐瑶意料之外的。 “唐瑶,不妨告诉你,以前初中那会,我们学校不是每学期都有文艺活动。每一次我都想要参加的想的要命呀。可惜,我在特长班,班里能人义士实在数不清,怎样都轮不上我。上了高中,上回我们班男生小组唱,他们都不愿意带上我。那些没有义气的家伙,根本及不上唐瑶你半分,还是你唐瑶仗义,有什么好事都想得到我。”四沈一脸兴奋的样子,眼里跃跃欲试的冲劲呼之欲出,所谓遇事积极必有妖,唐瑶突然有些不确定自己选四沈帮忙到底是不是错了,如果现在反悔,是不是还来得及。 “唐瑶,我告诉你,周杰伦那首’印地安老斑鸠’我练了好久,你说这种流行歌曲候老头能批准我们唱吗?” 唐瑶脑海里正补脑着’印地安老斑鸠’的旋律,比如这首歌哪个调开始的?又比如第一句歌词怎么唱来的?四沈突然站起身来,扯开嗓子就唱了起来。 四沈一开口,唐瑶便知道为什么班里男生没人愿意带上他一起唱歌了。四沈的声线还算醇厚,于他平时说话差别挺大,不过声音的部分欣赏到此处最好停一下,先让思绪沉淀一下,然后深呼吸三遍,自我催眠将旋律完完全全的忽略,只专注于歌词就好。最后赞叹一句这歌词写的真是好,就可以让四沈收了他的魔音,让这世界安静一会了。 “四沈,这事先放一放,我还有另外一个事找你。”唐瑶说着,眼前突然窜出一条狗,浑身蜡黄,尾巴还有气无力的耷拉着。 四沈将唐瑶拉后了两大步,说:“小心,这是只野狗。” “这里每两步一个教官,这狗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里晃悠,不怕被吊起来打呀。”唐瑶本就怕狗,更别说是条野狗。不过,唐瑶倒是想起一个人,丝毫不怕野狗,反倒利用它干过一件大事。 “哟,真是唐瑶。” 白天不能想人,黑夜不要想鬼。这个道理唐瑶总算是明白了。 564.唐慕相见(1) 四沈是认得慕思思的,毕竟唐瑶给慕思思和金立做掩护的那段日子里,唐瑶放了学留下来画画的时候,慕思思都会在美术教室门口的柳树后面等她一起回家。四沈画画的位置又在唐瑶身后,久而久之自然对慕思思有所印象。而后唐瑶和金立的流言又传的沸沸扬扬,四沈讲朋友,重义气,对于慕思思这种为好朋友日日打掩护的行为很是佩服。可四沈不知,他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他心中以为的那个仗义助人的侠士根本就是女主角,只是唐瑶细作的戏码因为剧情的需要表演的太过逼真,骗了所有人,包括女主角在内。 “这个姑娘我认得。”四沈今日特别兴奋,唐瑶还不知道怎么上前同慕思思寒暄,四沈倒是先一步走到慕思思跟前打起了招呼,“如果我没猜错,初中那会一直来美术教室等唐瑶回家的那个女生就是你吧。” “你是?”慕思思有些好奇,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同学竟然知道她初中的事,心中一转,一脸“我懂了”的笑意溢满他的整张脸。唐瑶知道慕思思误会,心中却不想解释,因为解释很多时间都会被理解为掩饰,越掩饰就越解释不清楚,索性不说,不提,不在意。 “我和唐瑶一起画画的,就坐在她后面。我在美术教室外面看见过你好几次。”四沈解释道。 “你也在临水?”慕思思问道。 “对,现在和唐瑶一个班。” “这么巧吗?那你和唐瑶?” “我们在聊汇报演出的事,已经聊完了。你们聊吧。”四沈回头很是识相的冲着唐瑶眨了眨眼,“你说的还有个事,晚点你再找我呗。” 四沈临走前,小声的在唐瑶身后自我表扬了一句,说他就是这么仗义,不必感激他。可唐瑶却并不需要四沈此时的仗义之举,相反,她倒是希望四沈能以自己还需要和唐瑶商议事情为由将唐瑶一起带走。 慕思思身边还有另外两个女生,她们三人从食堂的方向来,应该是刚用完午餐,要去宿舍楼的吧。 唐瑶和慕思思初三一别之后,唐瑶内心里是不愿意再见慕思思的。 唐瑶性子沉闷,身边很少有兴趣相投的朋友,慕思思算是唐瑶朋友圈里为数不多交过心的,至少唐瑶交了心。可在唐瑶最天真烂漫的少女年岁里鼓起勇气踏出城堡交的这个朋友却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荒唐事,与她一刀两断过。 那些日子,唐瑶很迷茫。 唐瑶从前觉得就算“有异性没人性”,就算“爱情价更高”,就算“情比金坚除却巫山不是云”,唐瑶和慕思思的友情在先,又一起经历过风雨,按照先来后到的说法和同甘共苦的情意,怎么招唐瑶也不会成为那个切断了所有退路,为朋友付出全部身心,最后却被伤的无药可医,缩回城堡里头独自疗伤的悲惨公主。 可人生想来无常,后面的事情唐瑶一早又怎么知道? 565.唐慕相见(2) 夜深人静的时候,唐瑶秉着吃一堑必须长一智的经验教训,深入研究过慕思思和金立的感情。经过好几个夜晚的细细剖析,唐瑶觉得大抵是因为以下三条原因。 第一,自古女子多痴情,在爱情里,谁认真谁就先输了。慕思思在这段感情里本就没占任何优势,更何况这场爱情的主动权一直都在金立手里。慕思思和唐瑶都不知道,金立或许没能有机会喊action,却握着cut的生杀大权。他说结束就是结束了,没有理由。所以唐瑶这个十八线配角因为不自量力妄想对主角评头论足而被挨刀便是自己活该,怨不得谁和谁。 第二,按照付出与收获对等的价值观,慕思思不可能永远安逸于自己透支般的付出,总会有一个时刻,有那么一个情绪的迸发点,想要问一问自己,也问一问对方,我那么爱你到底是为什么?这场感情里一早就被埋了雷,什么时候被引爆无非就是个时间问题。唐瑶不过是这场埋伏的牺牲品。总是要有人站出来为青春的泪水负责,所以唐瑶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不是么! 第三,女追男的戏码一般都会成功。可当雨过天晴,雨水冲刷掉所有的新鲜感,两人应该如何经营这段爱情曾经出现过的感情?这就是个世纪难题了。那时候慕思思和金立都还小,都不曾知道感动过后的细水长流是那么日复一日的乏味,会让人慢慢忘记了在一起时的那份想要天长地久的决心和当时那一刹那触人心弦的感动。唐瑶以为她是慕思思和金立感情的见证者,帮他们送过情书,搭过桥牵过线,就有资格能在他们感情的拐点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可唐瑶不知道,明明是两个人的电影,又怎么可能留三个人的名字。她千不该万不该,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两个人的感情,又岂是她这个第三人可以判定对错的。是她天真了,她又能怪谁。 所以,无论我们处于怎样的年龄段,我们都要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斤两,那些天真和不自量力,还有自以为是和无所不能,都是青春给我们上的最最良心的课,让我们在痛过,挣扎过,彷徨过之后,可以重新剖析自己的存在,然后脱胎换骨的进入成年世界。 如果你碰巧翻开唐瑶高中时期的某本笔记本,你会在某一页发现以下三行红字。唐瑶给它们取了一个与内容毫无相干的名字,叫做“石头语录”。 不要八卦好朋友的某些暧昧史,但凡那个人真出现,你就惨了。 不要打听好朋友男朋友的名字,如果偶尔被知道了,把它忘掉。 不参与好朋友任何感情的问题,如果终究逃无可逃,直接友尽。 566.唐慕相见(3) “唐瑶,啊呀,晚了一步,常剑前脚刚走,估计没看见你。不然你们正好见见。”慕思思上前挽着唐瑶的右手,动作亲昵的就好像她们依旧还在初中那会,她与她还是无事不聊的好闺蜜。 唐瑶将手从慕思思的怀抱里抽出,清了清嗓子,说,“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话还没说先搂胳膊呀。” 慕思思挠了挠刘海,“这不是看见你亲切嘛。对了,我写给你的信你看了吗?” 唐瑶想要说看过,可又怕慕思思说些细节唐瑶对不上,唐瑶思量了一下,最后还是诚实的摇了摇头。 “你没收到吗?”慕思思眉头一皱,“不会呀,我提前了一个星期就寄的信,你没理由还没有收到的。” “你的信收到了,就是拿到的时候比较晚,还没来得及看就来学农了。”唐瑶没法,只得编个没看的理由,好叫慕思思别再纠结于看信不看信的问题了。 “怪不得你看到我这么惊讶,我写信给你就是告诉你我们要来这里学农。而且我知道这次我们区的学校都来这里学农。我就想来问问,你们学校几号来,没想到这么巧,你们真的刚好也在呢。”慕思思的语气和神情一点也没变,唐瑶突然有些惶然,似是时光突然又回到初中部的大草坪边上,慕思思拿着两只茶叶蛋,分给唐瑶一个,自己手里捧着一个,因为茶叶蛋太烫,慕思思正左右手轮换,捏着茶叶蛋往嘴里塞。 初中时你最好的朋友后来怎么样了?如若友情也能如初见,那该有多好。 “嗯。”唐瑶和慕思思的相处方式一向是慕思思不停的说话,唐瑶时而点头,时而“嗯”一句。即便如此,慕思思这里也有说不完的话。 “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你等下有空吗?” “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我们只有一个小时休息时间。我刚才和同学讨论了好长时间,现在估计没剩多长了。”唐瑶这倒是说的大实话,没有任何推脱的意思,中午先是在陈豪身上耽搁了一点时间,后来又去男生宿舍找了四沈出来聊小组唱的事,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嘛?”慕思思倒是直接,可唐瑶却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哪个?”唐瑶问道。 “唐瑶你别想岔开话题。老实交代刚才那个和我说话的是不是你男朋友?” “不是。”四沈这人,唐瑶从未想过他做男朋友会是个什么样子。四沈初中那会好似是有个喜欢的女孩子的,改天唐瑶倒是可以问问后来怎么样了? “胡说,别想骗我,他不是你男朋友,怎么可能知道我?他初中那会就认得我了。看来他对你关注已久呀。”慕思思用她的胳膊轻轻撞了一下唐瑶,继续说道,“可以呀,我们唐瑶的魅力也不浅嘛。” “是你的想象力惊人,好不好。没有的事情被你说的就好似前因后果都齐全了。” “那你再给我补充一下细节呗。” “求放过好不好,没有的事情我怎么给你补充细节。不说了,我要赶紧回去了。一会集合了教官看不见我,又要找我麻烦了。” “别呀,我们才见面,你就要走。你可是好学生,好学生都有特权。” “省省吧,我都被我们教官给盯上了,他可凶的要命的。上回晨练我就闭了闭眼睛,就被他揪出来罚跑。” “等一下,前天一大早在操场念诗罚跑的人原来是你呀。”慕思思一脸崇拜的样子,似是罚跑是多么光荣的事情。 “你看,你都知道了。我的悲惨是真悲惨。我真的要回去了。”唐瑶想走,却被慕思思拉住。 “不过你的诗做的即公整又深刻,我们教官都羡慕死了,说让我们好好瞧一瞧,不要一被罚跑就怂,要像早上那个女生那样,吟诗一首,说不准教官心中一跃,大赦天下。” 567.多读点书(1) 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们可以在需要努力的年纪对我们自以为被迫努力的人或事不屑一顾,我们也可以在我们最美好的时光里生出想要停留在某一时刻或是想要某个人始终如若初见,我们更可以怀着灿烂的憧憬和美好的期许相信这世间的某种东西或是某些人会“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的。 可我们要记得,我们今日的努力就是为了将来的自己。如若我们不能在该努力的年纪好好努力,又何以有颜面见未来的自己。 青春很笨,因为它的青涩让每一个想要努力扮演一个成年人的少年尽做了可笑之极的事情。 青春还很痛,因为它的赤裸裸太伤人,最后我们只能感叹为什么合适的人总是在不合适的时间相遇! 青春又无悔,因为纵使往事千疮百孔、不堪回首,我们依旧心存侥幸地想要回到那个我们一无所有的年代里,再去踩一遍我们所有曾经踩过的雷点,就算粉身碎骨,我们依旧对之念念不忘。 唐瑶的学生时代遇到过很多不合适的桃花,可回想起来唐瑶自己觉得还算是挺幸运的,学生时代里如若没几个人暗恋自己,唐瑶倒是觉得自己在这青春岁月里有些吃亏的说。 唐瑶有时候会想,如果时光重来一次,她还会不会给常剑写“解释函”。如果还是写了,会不会还那么霸气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解释函”扔在常剑的课桌上。如果最后还是甩了“解释函”,还会不会继续写一些学术性的回信与一个体育生共勉之。如果这些故事一件也不发生,那会不会又冒出来一个王剑,张剑,沈剑,然后故事按照之前的人物情节重来一遍。最后的最后,唐瑶还是逃不了甩情信的人物设定,依旧要经历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在众叛亲离的境遇之后落榜高中部,被迫来了临水。 命运的每一段安排都是有原因的,就像常剑和唐瑶的故事里必定有孟然纠缠,而唐瑶必定会夹在慕思思和金立之间,因为这些人都只是彼此人生的过客,分开难免,也不必介怀。 同理可证,唐瑶来临水,也必定有其必定要来的道理。只是唐瑶又一次身处其中而不自知,反倒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当时的唐瑶没有这样的觉悟,大白真相,唯时间而已。 不过唐瑶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很勤奋地在读书。唐瑶的学生生涯除却中考落榜一事最为无奈,其它时候还算顺风顺水。初中那会,唐瑶身处小小城镇,仗着小地方人少,竞争也少,轻松了三年。直到中考名落高中部,唐瑶才生出了天下之大,自己不过是只井底之蛙的念头,并决定哪里跌倒便在哪里站起来。既然是自己种的因结的果,那么明知果味一言难尽,也要留着泪把它吃完。 人生的路不可能一直一帆风顺,无论如何我们还是要干些正事的。今日我们所有的努力,终究成为我们将来的财富。所以,还是多读点书吧,高一,高二还有高三的我们。 568.多读点书(2) 第二日一早,高一1班的男子小组唱“爱你不是两三天”就被加到了汇报演出的节目单上。唐瑶心中虽有些思想准备,可还是不禁感叹起高一1班文艺委员的工作效率,也深深体会到了班主任与班主任之间的差距原来是这般的大。要说如果这样的节目是他们高一4班的,那唐瑶敢肯定,这个节目绝无生存的下去的可能。 想到此处,唐瑶开始犯难起来。她是无论如何不能将“老斑鸠”这首歌名写在节目单上的。 唐瑶拿着节目单,很是艰难地在高一4班的节目列表的最后面打了一个小小的问号。他们班男子小组唱还在孵化中,唐瑶十分清楚四沈根本算不上是个人选。可此次情况特殊,唐瑶无法计较什么宁缺毋滥的讲法,只是期望着她选的这个人到时候能够凑个数,捧个人场。 可四沈明明就是只公鸭,如何能孵出小鸡来。 唐瑶从不是个完美主义者,但也不曾敷衍了过事,因而唐瑶觉得她兴许是有条件偶尔的难得的稍微的蒙混一回。汇报演出的时候一共有高一高二八个班级,那日夜幕降临之际,场子里人潮涌动,唐瑶会将四沈的独唱放在她的“检讨诗”后面,让四沈的歌声与她苍白枯燥又与晚会毫不搭调的诗朗诵形成一个完美的对比,到时候周杰伦的前奏音乐一响,全场女生跟着沸腾起来,谁还会发现高一4班的男子小组唱只有一个人,谁还会在乎四沈无尽想象的独特嗓音,再说周杰伦的歌词有几个人听的分明,四沈选的这一首又是以说唱为主,按照周杰伦如今火热的程度,谁又会care什么旋律什么音准什么什么。 “唐瑶,你们班这个?是个什么节目?”洛阳铲作为这次汇演的总负责人,这几天天天来找唐瑶讨论。学农这边只有一个报告厅,同一时间又有好几个学校要用,原定高一高二分开汇报演出的计划更改成了高一高二一起汇报演出。因而原定每个班出一个主持人的想法也精简成了高一高二各出一个人。由于唐瑶和洛阳铲本就搭档过,这次时间又尤为仓促,组织上都没有找唐瑶商量,直接通知唐瑶她和洛阳铲分成一组,接下汇报演出主持的任务。 唐瑶前有检讨诗还没完成,后有小组唱还不能公开化,再加上日日劳动又被教官盯着,她身心俱疲,如今又要和洛阳铲搭档主持,平白多了好多过场词要和洛阳铲对,唐瑶觉得她的人生又一次天青色起来。天青色等烟雨,而唐瑶又为的是哪般嘛! 569.多读点书(3) 人生里,总有你不得不做的事情,有些本就合你心意,有些你万万不情愿,可岁月长河里,这些当时令我们无比奔溃的遭遇终将会被累积成一枚坚硬不催的盾牌,在我们即将前行的道理上,替我们挡风遮雨。 唐瑶是在和高明讨论“检讨诗”的时候才知道她们班的男生集体受罚的真正原因,也瞬间明白了当时陶丽丽回头告诉自己“抽验”的真正意思其实是“抽烟”,而且还是聚众抽烟。 唐瑶记得当时总教官说着一个人的问题不是大问题,一个班的问题就是性质特别严重的大事件。唐瑶当时还纳闷,这抽验还要分抽验个人和抽验集体,未免有些太过苛刻了。如今想来,聚众抽验真真是罪上一等的事情,教官没有说错半分呀。 “不是呀,你们没事抽什么烟呀。”唐瑶内心中有些不愿意相信抽烟这件事会和他们班的男同学们有关,也不愿承认这个已成事实的事实,总觉得这之中说不定还有什么故事隐在水下,一旦真相大白于众,他们班男生聚众抽烟这件事便显得无比忍辱负重起来。 高明不说话,明显对此事有些犹豫,大概他也不知道这件不太光彩的事应该在一个女同学面前从何说起。 “那天夜里我们忙着打蟑螂,心惊胆战了大半夜,你们倒好,聚众抽烟,感情我们闹的鸡飞狗跳是给你们打了掩护了。抽烟,这烟有什么好抽的?”唐瑶想来有些胸闷,那种时候最适合来个帅哥从天而降,三下五除二的将蟑螂们都解决了。故事的最后女生们躲在门后欢呼鼓掌,恋恋不舍的送走英雄帅哥,这才是起因经过结果的常规操作,而不是女生自己撸起袖子大战蟑螂,男生们躲在楼上闭门不出偷偷抽烟。 “这你就不懂了吧,就是因为没事才抽烟的。”高明一脸高深的模样,让唐瑶更加不明白烟这种东西呛人的很,怎么就有人喜欢呢! “这烟呛的要命,我很好奇你们怎么会喜欢。” “虽然我与你的意见一样,但是烟的全名既然叫香烟,必定是有其道理的。而且据说这种东西有一奇效,轻者可以提神醒脑。。。”高明停顿了一下,似是有些卖关子。 唐瑶受不了高明的欲言又止的说话方式,直接问,“那重者呢?” “可欲仙欲死。” “拉到吧。可欲仙欲死那人人都升仙了去了,怎么还有这么多芸芸众生,痴男怨女。”唐瑶白了高明一眼,接着说:“那是谁抽的烟,教官说你们是聚众抽烟,我可不相信你们每个人都有份。” “是只有个别人抽了几口,可这事我们整个宿舍都被一起罚了,如今也就无所谓到底是谁抽了。”高明说的倒是实话,可他也没有说出是谁抽了烟。 “没看出来我们班倒是挺团结的嘛。我虽佩服你们共苦的情意也尊重你们的兄弟义气,可我唐瑶和你的革命情谊在先,如今革命友人有难当头,你是否可以稍微透露一二,不用说名字也不必告知细节,就只需高大才子抬一抬手在我的检讨诗里加上几句,让它显得不那么苍白空洞,敷衍了事,可好?” 唐瑶找高明的目的本就是想了解一下男生们受罚的真正原因,好找些灵感改改她自己都觉得好无力的检讨诗,既然高明觉得主人公已经不重要,过程也不必深究,那么唐瑶只好退而求其次的请高明直接改改唐瑶的检讨诗了。 那日高明眉毛一挑,拿过唐瑶的稿子看都没看,就开口问了一句,“我让你看的那些书,你看完了吗?” 唐瑶的学生生涯里,能遇上两个叮嘱她看书的男同学,不知道算不算唐瑶的一种幸运。可唐瑶好似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反而有些欲哭无泪。 570.创作不易(1) 高明的才情,唐瑶是欣赏的。 高明给唐瑶推荐的那些书,唐瑶也觉得不错。 高明的用苦良心,唐瑶也一清二楚。 可高明对于读书的要求太过苛刻,让唐瑶有些吃不消。 高明的阅读要求完整性,也就是从阅读的那一刻开始,除非整本书读完,否则绝不允许将书放下。高明读书可以不分昼夜,不讲三急,是一种几经癫狂的无我状态,唐瑶自认修行尚浅,无能与高大师一分高下。 唐瑶偏爱慢生活,最好是挑个暖阳的午后,寻一处幽静却明亮的地方,躺着坐着都可以,只要一旁有清茶一盏,点心若干,唐瑶便可以惬意的呆在一处,捧本书来细细品读。唐瑶也忘我,可唐瑶从不在意故事是否发展结束,她只是沉浸在那时那刻,享受着与文字同感同受的状态,唐瑶偶尔会在别人的故事里看到自己的影子,亦或是在似曾相识的氛围里看着别人的悲欢离合。人生的设定一开始都有雷同,只是我们当时的善恶选择,让故事呈现了不同的样子,人生百态,我们又太过渺小,最后我们只好感叹一句造化弄人,仅此而已。 高明是用生命在看书,很多东西一旦用生命作为载体,便变成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让人敬而生畏。生命的意义是什么?生命的意义就是全部。他的世界里只有阅读一件事情,所以无论清晨正午黄昏黑夜,也不管在公交教室操场厕所,高明无不例外都会拿着一本书。 唐瑶认为读书是消遣是激励也可以让自己暂时远离尘嚣,只是当你累了倦了迷茫了,想要一个人静一静的时候,可以翻开书页看看别人的境遇,从别人的故事里吸收一些正面的能量给自己充充电,满血复活后再回到现实里继续打怪。唐瑶的目标是高考,高考又不是就语文一门学科,唐瑶做不到24小时里48小时都拿着书本。她是领了任务来临水的,而且这个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高明极其喜欢讨论剧情,他熟悉故事里的每一个情节,清楚情节里的每一处风景。他读书的时候已经对每个情节展开了许多种可能的想象,因而他就特别想要知道别人的想法是不是与他的某个猜测雷同。他会参加读书会,他会找人讨论故事,他会想要知道如果某个情节变了,是不是结局就能不一样了?他虽是在看书,可他看的是人的本性,唐瑶自认没有这样的觉悟,也就不愿意在高大师面前处处显拙了。 唐瑶很多时候都喜欢一个人,故事对于她好像就是一个围城,她自愿就地囚牢,被圈在围城之中。在围城里,唐瑶没有出城的心思,也就不必担心会被打扰。那时那景,唐瑶只需跟随作者的脚步,沉浸式的感受就行了。唐瑶心中清楚情节的发展有千种千样,可她不想深究,就如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就如万种风情情有独钟,就如众生芸芸但求一人真心永世相随。 571.创作不易(2) 唐瑶的前半段检讨诗是即兴发挥的。那日清晨的太阳还未全出,冰凉的水汽也未消散,唐瑶忍着浑身的不适,逼迫脑子高速运转的时候,周身14条经络上361个穴位和48个经外奇穴一个也未醒来,因而唐瑶只能启动低阶模式,四个字四个字的往外蹦。那日唐瑶能保证四字的工整性着实不易,怎么还不敢挑战五言或是七绝。 唐瑶本想找个角落,冥想一番,毕竟这次汇报检讨在晚上,夜幕降临之后本就是唐瑶的主场,若还以低阶模式继续运行,唐瑶自觉都有些对不住自己。可转念一想,学农这块放眼望去,都有些赶得上海天一色了,如何能找到一个安静的小角落。再说,班主任又是临时改节目,又是要加节目的,唐瑶心中有郁结,脑子便跟着不配合。这天时地利人和没一个靠谱,唐瑶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找高明帮忙。因为是唐瑶临时起意,唐瑶并未提前和高明通过气留个暗号什么的,因而怎么在中午午休的时候把高明从宿舍楼里喊下来便是个大大的问题了。 这一回唐瑶学校的男女同学同住在一个宿舍楼里,学校将一楼作为女生宿舍,二楼作为男生宿舍。这回的宿舍都超级大,唐瑶学校8个班的女同学占了8个大宿舍,一楼居然还有两间空宿舍,住了另外一个学校的女同学。宿舍管的严,若不是洗澡时间,女同学必须上二楼唯一的澡堂洗澡,其他时间段不允许男女生串门。唐瑶找高明的时候是汇报演出的前一天中午,因为时间紧迫,唐瑶等不到下午干活的时候再找高明,可唐瑶又上不了二楼,唐瑶便想站在宿舍楼的下面,叫唤两声,说不准有些无心休息的男同学能听到唐瑶的声音,从玻璃窗里伸出一个脑袋,于是唐瑶压着声音往二楼喊,“高明,高明。” 唐瑶害怕被教官发现,特意将声音压得很低,喊了两声停两秒,抬头看看头上动静,可唐瑶一连喊了好几个回合,都没见着一个脑袋。 唐瑶有些心急,转念一想,豁出去了,冲着二楼大喊一声,“高一四班,高明,出列。” 唐瑶喊完刚想躲,就听到一声洪亮无比的“到”。 唐瑶觉得这回有戏,便也不躲了,接着吼道,“窗户出头。” 唐瑶猜想着他们班男生的宿舍大抵应该在她们女生宿舍的上面,因而人也是站在自己宿舍的窗外,唐瑶本以为高明的脑袋会在自己宿舍的二楼冒出来,却没想到高明的脑袋没等到,倒是看到了陶丽丽的脑袋在自己正前方一米的窗口探了出来。陶丽丽一脸不可置信,说到,“唐瑶,你午休不回来,在外面瞎嚷嚷什么呢?” 唐瑶看见陶丽丽一脸失望,拉着这几日越发黝黑的小脸生无可恋的回答,“宝宝我苦着呢,哪里敢休息。我喊得是高明呀,怎么你把脑袋伸出来了。” “我在呢。” 唐瑶听到很远处有个细小的声音在说,“我在。” 唐瑶第一反应是自己幻听,可这声音听着却是熟悉无比,唐瑶内心怀着期待的心情抬头扫了一眼,便在二楼宿舍楼的尽头,看见高明的脑袋伸在外头,还在说:“我在呀。” 唐瑶瞬间松了一口气,冲着高明作了一个下楼的手势,便要溜。 陶丽丽喊住陶瑶,问她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公然邀约男同学是不是有些不妥当。 唐瑶给了陶丽丽一个白眼,想当年唐瑶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公然甩情书给男同学的事都干过,她的字典里就没有“害怕”这两个字好不好! “我找他商量我们班的检讨诗,事关班级形象和荣誉,这个事正经的不要再正经了,有什么不妥的!” 陶丽丽见着唐瑶心中一横假装无所畏惧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孩子傻了,谁来救救她。” 唐瑶上前将陶丽丽的窗从外面推上了,扬了扬手里的稿子,转身去楼梯口等高明。 572.创作不易(3) 高明见到唐瑶倒是一点也不显惊讶,走到唐瑶身边转了半个圈,靠在楼梯扶手上停下来,这才问唐瑶,“你胆子可真大,这正午时光,你不在宿舍休息,站在宿舍楼下面喊一个男同学的名字,你是仗着教官中午不在宿舍楼休息,胆子大了,是不是?” “教官中午是不在的,我怎么把这个忘了,早知道我就放开喉咙喊你了。不对,我直接上楼岂不更好。”唐瑶扶了扶额,都怪这天太是炎热,六月头的天,早晨阴冷异常,到了中午这阳光便格外毒辣,晒的脑子都坏特了。 “更好是更好,不过我不在我们宿舍,你直接上来,一时之间也还找不着我。” 唐瑶本就好奇,高明的脑袋怎么会在那么远的窗户里探出来,如今看来唐瑶的猜测并没有错,高明这是出去串门了。 “你害的我在宿舍楼下偷偷摸摸喊了你半天,是不是应该对我表示表示!”唐瑶裂开了嘴笑着说道。 “找我什么事,有事说事,别笑的那么阴森。”高明本能的想后退,却发现自己靠在扶手上,已然退无可退了。 唐瑶拉高明就地在楼梯台阶上坐下,拿出自己写好的检讨诗前半段,推到高明手里,“这样的,最近我突然才思枯竭,写到这里怎么也写不下去了,侯老师让我们班汇报演出的时候做个检讨,借着我的事具体地,深刻地,有感染力地向全体教官saysorry。江湖救急,帮我把后半段补上了。” “我一人之过,连累全班,无地自容。我深刻反省,痛定思痛,自此不犯。得教官宽宏,爱我罚我,感激不尽。”高明接过稿子,读了一遍,定定的望着唐瑶,不可思议的表情冲着唐瑶看了好一会,“大姐,诗歌这种活,至少得来三大段。如今你这勉强只写了一段,你的意思是剩下两段都要我江湖救急?” “你也可以撕了我的,完全按照你的思路来。我一点也不介意。真的。”唐瑶怕自己表现的不够真诚,或是表达的不够明确,特地在话的末尾加了个“真的”。 “可是你的水平不该止步于此呀。” “大千世界,我也不能尽数学尽,总还是有学深学浅之时,感觉自己智尽能索、黔驴技穷,绞尽脑汁之后感叹一句江郎才尽呀,才尽。”唐瑶还想多说一些,被高明很是果断的叫停了。 “你也知道创作需要灵感,明天晚上就要晚会了,你就给我24小时多一点的时间,我到哪里给你接下面三段? “我们不谈灵感,就说兄弟有难,你帮不帮。” “你这么说了,我还能说出个不字吗?就我们俩的革命情谊,我怎么也要接下这个任务不是吗?” 唐瑶欣慰的点了点头,表示其无私帮助的革命情谊十分值得称颂。一事了结,唐瑶又想起一事,于是她开口问高明,“你听过沈荣光唱歌吗?” “听过。” “怎么样?” 高明挠了挠头,回了四个字,“鬼知道吧。” “怎么问起这个?” “没事。” 唐瑶觉得人生里总要有一次不按常理出牌,不论是惊喜或者惊吓,生命这个大人物嘛,只有时刻保持未知的状态才更能显得它尤为神秘和精彩。 573.老师之分(1) 唐瑶的生命里一直有许多东西值得怀念,年纪渐长,就越觉得之前的一切都挺珍贵的。唐瑶经常想起她与三表哥剑拔弩张的那些年岁,彼此争锋相对,心生怨恨,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唐瑶十分愤恨她和三表哥的表亲关系,觉得这种强行捆绑的血缘简直惨绝人寰。可就算是唐瑶百般讨厌,唐瑶心中也从未生出离开或是分别的想法,她不曾想到未来的某一天她和三表哥之间的战争突然停止,也没想到她和三表哥之间会横生出第三个人。 唐瑶兄妹三人从前一起打牌的时候,总想着能多出一个人,好让他们三人的40分大战提升一个档次,成为他们三人都向往的80分。可年少的他们又怎么会知道所有的关系图形里三角形才是最为稳固性的一个,而他们三人美好的梦想最终也没能实现。 唐瑶后来便悟出一个道理,没有一个人能拥有完美的人生。人生里总会留下遗憾,就像有些人终究不属于自己。也许他曾经在你生命里出现过很多时候,也许当时当刻你认为他重要无比,也许你们之间有着刻骨铭心的情感和舍弃布了的牵挂,你可能也只是停在他漫漫的青春路上或消失或沉淀的一个印记,最终被人遗忘。 唐瑶记得自己最艰难的那些日子,是青春里最黑暗的部分。那些日夜里的分分秒秒从未停下来安慰过唐瑶分毫,它只是不断的前进,用从不后退的实际行动告诉唐瑶,反省之后必要突破,没有人可以帮的了自己,惟有自己才能做自己的主人。 唐瑶后来回想,觉得初中那会闹得沸沸扬扬的“糖精”恋不可能逃得过老余的眼睛。老余的无声或许是种默许,亦或他本就知道青春里的爱恋并不真实,也不会长久。说不定,他一早就知道金立会转学,也清楚唐瑶的角色一直都是那个不会留名的第三人。 老余是唐瑶整个学生生涯里,唯一一个从灵魂角度出发喜欢的老师。 唐瑶不太记得小学时候的老师,虽然小学那会有好几个老师都住在唐瑶同一个小区里。可唐瑶那时候还没什么价值观和人生感悟,所以对于老师的喜欢,便只停留在讲课清楚,解题清晰。 初中之后,很多懵懂的东西就突然出现了。男孩和女孩也开始有了明显的区分,男生开始排挤女生,女生也不会像从前一般带着男生一起玩耍了。 唐瑶发现生活里好像不只是学习而已,还有一个东西叫做“社交圈”。你有你固定的玩伴,你们每天在一起,讨论其他人,有些人会因为和小团体的意见不和而选择退出,加入其他团体,有些人纯属是个凑数的,团体收留也只是单纯的想要自己的队伍比别人的壮大一些,有些人同时参加好多团体,他们八面玲珑,在哪里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生活变得复杂起来,问题也变得不那么单纯了。有些班主任开始让同学们每天交日志,每天几句话,写一些身边的小事情,美其名曰可以畅所欲言,随心而谈,可实质上这个日志却是班主任的千里眼和顺风耳,她每日笃定的坐在办公室里就可以知晓班里的人和事情,有心之人便利用这个日志给班主任打些小报告。这些日志汇总起来,就是一整部校园版的宫斗剧。 可老余从未让唐瑶班里交过这样的日志。他也是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到了课点,才不急不慢的走入教室。 老余性格随性,他每每总是语重心长地将一些奉劝的话,就像是一个虚长几岁的学长,用他真实的经历由衷地想要说一句,年少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可他也不强求每个人都能听得进他的逆耳忠言,他就像是那个愿者上钩的姜太公,世界之大,得一人懂他,足以。 574.老师之分(2) 唐瑶现在的班主任是他们这届的年级组长,就是个软硬兼施也刀枪不入的固执派。如若是因为年龄的缘故,致使唐瑶的班主任没有高一1班班主任那么民主和开放,那么侯老师与老余年龄相仿,差距怎么能如此之大。 唐瑶认识老余的时候,老余已过中年,头发也有了开始要秃了迹象,唐瑶只能从老余沧桑的外表上展开想象:想象着老余年轻时那清瘦的盈盈细腰虽看着有些弱不经分,却满是江南男子独有的萧肃之美;想象着老余一身青衣立在镇子的石桥上,双手附后,低头看着流水潺潺,那时那景那人将是怎样的“悦怿若九春,磐折似秋霜”。 老余是语文老师,因而浑身上下皆透着文艺的气息,即便这些年沾染了些油盐气,却依旧盖不住慢慢溢出的坦荡气息。 老余偏爱性子安静的学生。他的世界里没有“勉强”两字,也绝不会对每个学生灌输相同的思想。在老余的世界里,每个学生都是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就像李白的诗里写的,”天生我才必有用”。老余也曾喜欢极了“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的洒脱与自由,年少时也渴望过“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因而老余很少有严厉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他都扮演着一个倾听者的角色,语重心长的与他的学生讲人生里大有时间可尽欢,只是未到尽欢时,希望学生们能听他所讲,知他所急,摒弃所有,一心向学。 候老师的风格同老余的截然相反。在唐瑶的印象中,唐瑶嫌少有正而八紧的喊过老余“余老师”,很多时候唐瑶都是脱口而出的“老余”,余老师听到也不生气,更不会纠正,就好像是他自己也不喜老师的身份,想要超脱世俗的枷锁,和学生们称为朋友。而候老师不同,尊师重道他看得比谁都重要,因而在称呼上也容不得半分不敬。 唐瑶初中那会就有同学偷偷谈恋爱,就像是金立和慕思思的那段,老余并未找慕思思谈过一次,而是让唐瑶出面去规劝。老余的方式委婉而含蓄,即顾及了女孩子的薄面,也没有在同学之间掀起任何涟漪。大家往后还能相见,相见还同学。 可候老师却是选了一个全年级自修课的时间,堂而皇之的只叫女生出列,也不管这个女生是不是他自己班里的,当着全办公室的老师面,就对女生一顿狂轰,什么深夜不归,辱没清白,什么礼仪廉耻,洁身自爱,什么放浪不羁,天理不容。反正是什么恶损的词统统用上,让女生瞬间觉得天昏地暗,无地自容。什么爱情,什么烂漫,此时此刻都可以不管不顾。他甚至诋毁“情比金坚”,用嘲讽的语气质问女生,她在办公室被老师责骂之时,她的mrright又在何方?所谓爱情,真的不堪一击,不值得眷恋。 爱恋的最初最为纯粹,它就像是清晨五点刚过,透过薄云射下的第一道日光,你可以毫无顾忌的抬头直视它,用你的满腔热情接纳它,不必思量,不用顾虑。 人生美好就只一次,就只一次我们不用考虑门当户对,不考虑世俗生计,只在乎紫藤架下有你等我,只在乎你的课本里夹着我捡得红色枫叶,只在乎你舍不得用我送你的蓝黑色水笔。 侯老师怎可那么简单粗暴的将美梦打碎,将一丝丝眷恋和念想都毁的魂灵俱灭! 575.老师之分(3) 候老师对于早恋的做法是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对,所以但凡他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他都会第一时间将女生提到办公室训斥一顿。在他的眼里,早恋都和男生无关,好似女生一人就能将爱情进行到底,女主男主一起领衔主演一般。 唐瑶是班里的好学生,严于律己,从不将自己陷于任何可能的暧昧之间。因而侯老师对于唐瑶还算放心,也和她询问过班里他认为的男女关系的一些事情。唐瑶本来就不认同候老师的做法,便从来不接候老师的话,拿完语文作业便匆匆离开。 这回学农,男生女生整日在一起劳作,侯老师自是不放心的,可外头烈日高照,侯老师人不出现,却在班里安插了他的眼线。唐瑶一开始并不知道,可她找完高明的第二天早上,侯老师就在队伍上午开垦回来打算吃中饭之前将唐瑶提出了队伍,直接了当的问唐瑶,昨日中午为什么要找高明? 唐瑶被侯老师突然一问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回答得速度有些了迟疑,唐瑶看到侯老师眼睛里的微妙变化,忽然将上午有些事情串在了一起。 今日学农的任务是割芦苇,芦苇荡很大一片,一个小组的人数不够,因而唐瑶他们组和高一1班高二4班一道在芦苇荡割芦苇。临近中午,高一1班班主任自掏腰包,请了四个班级的同学吃了盐水棒冰。唐瑶他们停下来一边吃得棒冰,一边感叹着同样是班主任,这差距怎么这么大的时候,就见着他们班里有个个子最小的男同学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唐瑶那时候以为这个人憋着尿因而跑得如此小心翼翼,此时想来是因为这人心中有鬼,才会如此惊慌错乱,生怕自己的行为被人发现。 “怎么不说话。”侯老师的问话又起,这次的语气较之之前一句显然生硬许多,连祥装的和颜悦色都省去了,就等着来挑唐瑶的漏洞,好重重斥责一番。 唐瑶还没想到过自己会陷入这种境遇,好似她自己解释或者不解释,结局都已经注定一般。 唐瑶无声叹了一口气,才慢悠悠的回答,“上午干了很多活,这会儿饿的慌。刚刚心里惦记着食堂今天吃什么,没有听清您刚才问了什么,能请您再一次吗?”唐瑶说完,肚子应景的跟着“咕噜”交了一声,唐瑶尴尬的呜着肚子,一脸的不好意思。 侯老师看唐瑶自然流露,毫不做作,恢复了些耐心,问道,“问你昨天找高明干什么。” “噢,找高明添诗。明天晚上我们班表演的诗歌,我写了两段。我读了读,放最慢的速度三分钟都不到,我觉得有点短。关乎班级荣誉,我自己再加一段又觉得怎么看都不好,我就找高明给添添。”唐瑶将前因后果说了个遍,不添油不加醋,纯天然百分百还原故事本身。不过唐瑶也无需添油加醋,原本也就这个事情,只是打小报告的那位只听到我喊高明,并不知道我找高明所为何事。 576.老师问话(1) 侯老师见唐瑶一口气把事情说得连贯无比,也不惊讶,接着唐瑶的话问道,“那你不让其他女同学出出主意,要找高明?” “侯老师,找过了,女同学们都没有思路,想得都要奔溃了,最后还是班长让我去找高明,我看时间有点紧,创作嘛,都是需要时间的,我等不到下午开荒的时候找高明,中午就找他了,说不定午休的时候他有灵感,哗啦哗啦就添好了。下午我还能顺顺词。”唐瑶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表示找高明这件事真的与她个人无关,她完全是为了班集体。 “那高明写完了吗?” “早上我问过他了,他说没有灵感,还要费些功夫。”唐瑶说完,赶忙补充一句,“我催过他,让他尽快。” 唐瑶一句说完,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婉转,更悠长,就像一只哀哀怨怨的小奶狗,被饿了一天一夜,正嘤嘤叫唤着自己的妈妈快快来喂点吃食。 “侯老师,没什么其他事我能先去吃饭吗?我要饿得站不住了。”唐瑶摸着肚子,期盼的问。 侯老师看着唐瑶的样子,无奈的说,“去吧,明天早饭多吃一碗粥,饿成这样像是没吃过早饭一样。” “是。”唐瑶说完,一溜烟的冲向食堂,白米饭,红烧大肥肉,番茄蛋花汤,唐大爷来了。 下午割芦苇的时候,洛阳铲来找唐瑶,问唐瑶是今天对台本还是明天下午?说他已经和老师告了半天假,用来顺台本,对节目单。他还说自己已经看过天气预报,明天有雨,估计室内活动居多,所以他建议今天下午对,这样能避开半日烈阳。 唐瑶看着他,想起中午侯老师找她的事,不禁有些头疼起来。虽说侯老师找她的正题被她幸运的避开了,可节点还在,唐瑶还是需小心一点,不能随性而来。 唐瑶问洛阳铲,“你和哪个老师告的假,我们班主任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我和我们班主任说起的时候,你们侯老师正好也在,我就把你的假一起请了。”洛阳铲回答的有些窃喜的样子,他似是笃定唐瑶会有此一问,因而声音里还隐隐带了些邀功的意味,潜台词像是在说,“看我做事周到不?” “侯老师同意了?”唐瑶再次确认。 “同意了呀。” “他就没有再说一些什么话,就同意了?”唐瑶心中疑惑大于肯定,又不确定的问了一声。 “同意了呀。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倒是我们班主任还问我每个班的节目都收齐了吗?”洛阳铲倒是没什么心思,可唐瑶却无他截然相反。 唐瑶生平第一次,觉得身为男儿貌似要比姑娘来的洒脱的多。 唐瑶掘起嘴唇,有些不可置信的摸了摸上嘴唇,侯老师的形式作风丝毫没有章法,这叫她日后如何揣摩呢?若是不能摸出个一二三来,下回再遇上中午的事情,唐瑶应该如何应对?莫不是女生找男生就有嫌疑,男生找女生就可以?侯老师果真重男轻女的紧呀。 577.老师问话(2) 唐瑶抬头看了一眼烈日,这家伙上午早些时候时还浑浑噩噩,时梦时醒的,中午一过,似是打了鸡血般卯足了劲挂在当空大放光芒,让唐瑶看到了满天空的求生欲,唐瑶继而又想到了自己,如果自己就是天上这颗倒霉的太阳,如果自己一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她要如何才能从后裔的箭下逃脱,成为这世间唯一的一颗太阳。 相传最后一个太阳是在尧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解下,才得以从后羿的手里留住了的。那么问题来了,来搭救唐瑶的又会是哪一位大神流落凡间? 唐瑶拍拍脑袋,好让自己肆意蔓延出去的脑洞得以进入正轨。这世间最不牢靠的便是依靠别人,与其将希望寄托在不切实际的某人身上,还不如恪守本分,严于利己,让别人挑不出刺。当初太阳九子若是循规蹈矩,不出来胡闹,便不会激起民愤,也不会有后羿出来替天行道。 “你怎么了,脑袋不舒服吗?“洛阳铲见唐瑶锤了好几下脑袋,以为唐瑶不舒服,上前了半步,关切地问。 “哦,没事没事,脑袋刚才嗡嗡的想,估计是被闷的,捶几下就好了。”唐瑶说着,又往脑袋上敲了两下,想将脑中残留的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想法统统敲出去。 “那我们回食堂吧,今天这天又热又闷,可能等不到明天就要下雨了。”洛阳铲刚这么提议,唐瑶赶紧摆摆手,刚刚被唐瑶敲散的求知欲瞬间又汇聚在一起。 唐瑶将洛阳铲手里的台本拿了过来,说道,“不用不用,我晚上看看台本就行,明天我们快点吃晚饭,吃完就去大礼堂那儿顺一下词就行。我们是老搭档了,熟悉彼此风格套路主持风格,没必要特别留下半天用来对台本,背台本是多大的事,还要花费半天时间,如此显得我们非常的不专业,而且还有逃避学农的嫌疑,不值当不值当。” 唐瑶说的斩钉截铁,拿着台本就往队伍里走去,洛阳铲呆呆的站在原地几秒钟,也跟着唐瑶往大部队里走去,只是唐瑶还没往回走几步,就见高明愁眉苦脸的朝着自己走来。 “唐瑶呀,我的灵感也枯竭了,怎么办?我写不出一个字,这种感觉你知道吗?才思泉涌到灵感枯竭,这是怎样的一种灾难啊,我的人生从此变得一片黑白,再无橙黄红绿青蓝紫了,没有颜色就没有基调,没有基调就没有生命的蓬勃,展现不出生命的蓬勃,世界就没有意义,世界若是没有了意义,那徒留我一人又该怎样?这叫我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呀。”高明一上来就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话,言语之间颠来倒去,没有思维没有逻辑,似是想找一个宣泄口,把自己心中的愤愤不安统统倾吐出来,不为溯源,只为倾听,丝毫没在意唐瑶身后还有个男性同学——洛阳铲。 578.老师问话(3) 唐瑶一脸无可奈何的望向高明,心中无限感叹,情感太细腻的男生有时候真的挺招人嫌弃。 “我的大文豪,你放一百个心,你的灵感不会枯竭,只是暂时性的休憩一下,所以无需忧虑,看看这艳阳高照,太阳小哥尚且展现了它满屏的求生欲,我们铮铮男儿又怎么会差到哪里去?”唐瑶指望着高明赶紧把她的检讨诗写完,一上来就安抚高明,随后拍了拍高明的右肩,“革命还未成功,壮士好好寻些灵感呀。” “这灵感哪里是这么好找的。”高明叹了一口气。 “创作本就是以现实为根本,我的那部分是我亲身经历,写起来自然是一气呵成,可到了你们男生这一部分,起因经过结果我一概不知,我是真的写不下去。不过话说回来,你们那天夜里没事抽什么烟?再说这哪来的烟?谁起的头?到现在还似个谜一样,你是当事人之一,总该是知道的,写起来不是也应该一气呵成的嘛。” “这个大概就是当局者迷吧。”高明若有其事的点着头,一副原来如此,我竟这么晚才醒悟过来的样子,看着唐瑶心中无名起了一团小乌云,正欲酝酿着何时来个惊天响雷震震眼前这位睁眼瞎。 “我看不是当局者迷吧,是我们之间的革命情谊就那么回事吧。” 唐瑶很是费解,自己也是高一4班的,她和他们班的男生来自同一个班集体,怎么他们班的男生和防贼似的防着她,至今唐瑶还未弄清楚抽烟门事件的来龙去脉。 上一回唐瑶找四沈,四沈也支支吾吾的没说的上一句实质性的话,一会说唐瑶还是不要知道细节的好,横竖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一会又说这种事过几年对于他们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们不过是在不合适的时间干了正常的事,细想也没什么。 这回轮上高明,关乎创作的灵感,唐瑶眉语见灵光一闪,和身后的洛阳铲摆了摆手,示意其先撤,好留下空间和时间让唐瑶慢慢将真相从高明这里挖出来。 可不曾想,唐瑶班里的男生不可思议的团结,高明也说没那个多大的事,让唐瑶不必介怀。 不用介怀!怎么可能。 还没有高明之前,唐瑶说不定还可以淡定,可一个如此,来一双也这样,唐瑶心中的好奇虫被四沈和高明两人完完全全的唤醒了。这个时候唐瑶如何还能淡定的了。 “故事已经发展的跌宕起伏了,你让我不要计较细节,你的心不会痛吗?”唐瑶有些微怒,想当初高明看《哈利波特》的时候是怎样的缠着人家管理员,拖着人家硬要把他自己锁在图书馆里,非要把书看完。敢情这事情不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就学着圣贤让人学会放下? “你现在知道细节也无用呀。” “怎么可能无用,一来喂了我的好奇虫,我心里也不挠着慌了,二来我还能给你参谋参谋这诗后面应该怎么写,说不准我的灵感来了,也不用你帮我添诗了,岂不美哉!” 579.有人受伤(1) 那日下午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发生在唐瑶试图说服高明将抽烟门事件说个明白的时候,一件则是发生在那件事之后,两件事件来的突然,又前后关联,叫唐瑶这个局外人觉得自己有些后知后觉。 高明窘于面对唐瑶,在听到大部队那处一片骚动的时候,就飞快的开溜了,美其名曰,说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时候。唐瑶还想喊住他,可高明跑得太快,唐瑶话还没说,高明已经跑的连影都不见了。 唐瑶没得办法,只得随着高明跑回大部队。唐瑶前脚刚到,便瞧见她们组里唯一的男生——董其康被左右簇拥着从一片混乱的人群中走了出来。唐瑶一眼就看见他满是鲜血的左手,尽管董其康用右手使劲地按压住左手,可鲜血仍旧不受控制的往下滴,一滴二滴三四滴,鲜血在他身后滴出了歪歪扭扭的一条印子,看得唐瑶瞳孔一缩,掉头就往前头树荫教官的方向奔去。 教官见唐瑶一脸煞白,气喘吁吁的模样,以为她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脸色一冷正要出言训斥,唐瑶先发制人,抢在教官开口前说道,“报告教管,高一4班董其康不慎割伤了手掌,血流不止,请赶紧过去看看。” “怎么会割伤手掌?人现在在哪里?”教官虽显得有些不解,但一脸的担心双眼可见,看的出教官是真的慌了。 “报告教官,不清楚怎么会割伤的。人现在在芦苇地那里。”唐瑶内心清楚他们教官是个睚眦必较的人,因而此时虽是事出突然情况紧急,唐瑶回话时仍旧异常谨慎,就怕被教官挑出些刺又要数落自己一通。唐瑶的神经拉得紧紧的,思考说话都不敢有一丝懈怠,唐瑶莫名的有些同情起自己来,似乎她才是至始至终那个最悲催人儿。 “我去看看,你现在去总指挥室,让里面的教官派今天的值班医师赶紧过来一趟。”教官说完,飞快地跑了出去,唐瑶这头也不敢耽搁,百米冲刺的往总指挥室狂奔而去。 董其康的割伤了左手大拇指,伤口比较深,伤及韧带,值班医生看完就将其送去了附近的医院。因为割芦苇的是铁质镰刀,刀柄处还有些微微生锈,董其康大拇指缝完针又要打破伤风针,因为流了许多血,1米八的小伙子脸色煞白煞白,侯老师觉得此事还挺严重,在医院的时候就给董其康的父母打了电话,导致人家爸妈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儿子一张血色全无的脸,吓得怎么也不肯再放儿子回到营地了。 董其康当晚就跟着父母回了家静养。唐瑶班里突然出了这样的事,吃完晚饭,总教官召集了所有学农的学员开了一个安全会议,军训还留两日,让同学们务必务必凡事心细,不要给自己造成伤害。会议的最后,总教官留了唐瑶班里的教官下来,唐瑶抬头看着教官铁青的脸快要和夜色混在一起,不由又担心起来。 据说明日有雨,唐瑶班里的教官大人明日的心情估计也晴不到哪里去的吧。 580.有人受伤(2) 当天晚上,唐瑶踏着熄灯的节奏走进宿舍,浑身无力的躺在90厘米宽硬如磐石的下铺床板上,想着这一天一天过的真是糟心。 先不说这宿舍的床毫无柔软感可言,和唐瑶家中传统手艺的藤邦根本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区别,就讲唐瑶方才在操场上就着昏暗的灯光背台本的那个档口都能看到教官们一字排开唱军歌,唐瑶便觉得自己头顶的天空就和这深夜空旷无垠的墨黑色无二般区别。 大抵有些人与有些人之间就是有这种无来由的合不来的“缘分”。 唐瑶对于他们班的教官并没有什么偏见,可就是不愿意和他遇上。唐瑶知道她是兵,对方是官,白天没办法不得不相见,到了晚上,总得容人调整一下心情,舒缓舒缓。唐瑶就像是只莫名其妙畏惧一只大猫的老虎,搞不清头绪又不愿意面对现实,最后只得无可奈何又无能为力的哀叹一声,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就当是一场打怪升级的历练吧。 唐瑶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了,耳边突然听到“呜呜”的抽泣声。这抽泣声断断续续,时深时浅,像极了八十年代香港的惊悚片,唐瑶的思绪走到这个点上,人一下子就精神起来,睁开眼睛开始寻找哭泣声的源头。 唐瑶的宿舍并不大,唐瑶没费任何功夫就看到隔了两个床铺的孟楠同学,正坐在床头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折着什么东西。 唐瑶起身走到孟楠床边,问一旁正坐在孟楠床塌上的女同学,“孟楠怎么了?” “董其康手不是受伤了嘛,也不知道伤的重不重,要不要紧,孟楠在给他折幸运星,希望他快点好起来。” 唐瑶听了有些纳闷,第一这荒郊野外连只鸟都甚少见到的地方,孟楠是怎么弄到这折星星的材料的?第二董其康不过是手指破皮缝了针,学校是因为有些理亏,又加上人家妈妈强烈要求,学校才同意董其康回家休养,后续的学农不用再参与了,若不然董其康这会就已经回来,在他们楼上的宿舍呼呼大睡着了。孟楠至于这么伤心难过,夜晚不睡觉要折祈愿星星么! “董其康不过破点皮,没多大……”唐瑶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能孟楠抬起头怒目圆睁的盯着唐瑶看了小半会,看的唐瑶有些瘆得慌,这种感觉又让唐瑶想起了某个电影片段,风声,雨声,哭泣声,声声入耳;眼神,眼神,还眼神,只只紧盯。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别在这儿发表不切实际的言论了。”陶丽丽不知从何时走到唐瑶身前,在孟楠的床头坐下,拿起孟楠面前的折条,也开始编起星星来了,“董同学是我们孟楠的正牌男朋友,男朋友有事,这叫做女朋友的怎么能不担心,就盼着他快快好起来,别留什么后遗症才好。”陶丽丽说完,还不忘冲着唐瑶眨巴眨巴眼睛,示意其知道的太少太少,还是少说话为妙。 班里有同学居然谈起了恋爱,最关键是这事侯老师居然不知道,这倒是件极为刺激大胆的事情。 581.有人受伤(3) 想到这儿,唐瑶心中的orz如滚滚红尘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将唐瑶本就墨黑色的天空填的满满当当。 见不着边边缝缝的唐瑶在黑暗中摸索着回到自己的床铺,躺了下来。 有些事是不是应该撸一撸了。 唐瑶来临水,为的一雪前耻,为的是涅槃重生,为的是三表哥的家族荣誉。最开始的时候她立下标杆,订过目标,写过准则。这三年她不求如鱼得水,不管霓虹灯光,不论德体美劳,她要的是她的分数越过一本的分数线,要她的名字跨进她心仪的大学,要那些曾经笑过暗叹过可惜过的她的人统统后悔。 可如今看来,唐瑶似乎并没有掌控好她的人生。 她的性子还是改不了的往上窜。 她的概念里还是没有男女之别。 她的生活还是被人前后左右无死角的盯住了。 纵使她此时此刻的确无银三百两,那又怎样呢。 有人暗度陈仓的谈恋爱,没事。她光明正大的找男同学写班里的诗就有事。唐瑶的坦坦荡荡反倒是给人打了掩护,充当了一回活生生血淋淋的枪把子。 唐瑶有些想不明白,班主任的眼睛不好使,难道心也是瞎的吗?如她这么上进的人怎么可能在人生里最需要好好读书的年岁里选择谈恋爱这种闹心闹力的事情!就算唐瑶真的谈了恋爱,如她这般坦荡的人儿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两情相悦本就分不了时间和对错?更何况唐瑶白的就像一杯加了过量漂白剂的凉白开,喝下去绝对令人透心凉的同时还能亮白全场。 唐瑶努力理了理了这几日的时间轴,将这几日的大事小事排序归类,然后一个一个贴进理顺的时间轴里。侯老师怀疑唐瑶无非是唐瑶这样的语文课代表去找了一个男生写诗,他觉得以唐瑶的能力完全可以自己搞定全部,没有必要要找男同学帮忙。那么唐瑶找男同学这件事定是为了其他事情。男女之间,其他事情,便很容易让人想到风花雪月之事。 另一方面,唐瑶是语文课代表,高明是中考语文状元,侯老师定是觉得唐瑶和高明两人论才情,论学识,都极为般配,才大胆的猜测唐瑶和高明之间会产生这千不该万不该的情愫。 唐瑶翻了个身,继续思量,告发孟楠是唐瑶万万做不来的,孟楠这事唐瑶就当今陶丽丽没有说过,那么此时还得从她自己身上解。 对了。唐瑶突然起身,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她写了一半的检讨诗,有道是求人不如求己,唐瑶就当高明这一出也从来没有过,汇报演出大家热情高涨,唐瑶写的诗本就是四字叠句,内容简明扼要,情绪一目了然,唐瑶只要把字数凑的像那么回事,回头把自己的诗歌表演夹在两个劲歌热舞之间,大伙的心思全在帅哥靓女上,哪还有人寻思计较唐瑶这念的究竟是甚。 582.要做什么(1) 唐瑶从不失眠,睡觉对她来讲就像是喝杯凉白开,想什么时候喝,一饮而下即可,无需注意咸甜可口,也不用在意冷热温暖,可缺觉确是唐瑶万万接受不了的。 孟楠折了一个晚上的星星,凑齐了100颗,装在一个黄桃罐头里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的柜子里,还说中午要去趟小卖部,问问老板她定的剩余9卷折纸今天能不能到。孟楠的心思明显到唐瑶自认若是昨天陶丽丽没有告诉她孟楠和董其康的关系,唐瑶觉得今日就冲着孟楠两只红肿的眼睛就能秒懂其中的故事了。 只是有些人睁着眼睛说瞎话,居然也有人信。 晚饭的时候,天空突然飘来朵朵乌云,将东边的天空遮的严严实实,唐瑶才一抬头,刚想说洛阳铲的天气预报果然准的很,豆大的雨点就如珠串一般噼噼啪啪的砸了下来,一颗两颗三颗,颗颗正中唐瑶脑门,气势汹汹的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冲着唐瑶来的。不过唐瑶本人确实是这么想来着的,她就是太笨,是该好好砸砸脑袋清醒清醒。 唐瑶拿着台本和昨夜里写完的检讨诗立在雨中不前也不后,任凭雨点自由落体纷纷落地,也没想要找个地方躲一躲。 唐瑶和洛阳铲约了晚饭后在食堂先汇合,然后一起去大礼堂。唐瑶他们这一幢楼只有一个浴室,所以每个班的洗澡时间被规定的死死的。学校因为照顾女生,将女生的洗澡时间排在前面,两个年级八个班的女生洗完才轮上男生洗。唐瑶今日吃完晚饭就冲进浴室,早早的洗好了出来等洛阳铲。唐瑶心中郁闷,想出来一个人吹吹风,顺带等人,可没想这天公不做美,偏要来扰了唐瑶难得的清净。 唐瑶在雨中立了片刻,觉得这么淋着也不是个事,毕竟等下还要主持,刚想起步去食堂门口避一避,却不想身后突然冲过来一个高个子,将唐瑶连人带魂拉进了食堂。 “洛阳铲,你疯了么,我被你拉的都要灵魂出窍了。”唐瑶双手按压着自己几乎要冒烟的太阳穴,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洛阳铲。 “我只是看你被雨淋了。。。。。。” “淋雨怎么了,你拉别人的时候能不能先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被你拉走,说不准人家就是喜欢在雨里,在雨里,在雨里呢。”唐瑶心中一股无名火裂开了嘴正一门心思的往上窜,唐瑶吃力地按住它地脑袋,却怎么也压不住对方高涨地气焰。 洛阳铲满脸尴尬,显然有些摸不清唐瑶的路数,心中也觉得哪个女孩会喜欢淋雨?而且明明上一回唐瑶淋湿了刘海心中烦躁的很呀! 583.要做什么(2) 唐瑶看着洛阳铲一脸小媳妇委屈的模样,长叹一口气,说道,“罢了罢了,是我自己的问题。” “是有什么烦心事吗?”洛阳铲小心翼翼的问。 唐瑶理了理湿透的刘海,发现怎么撸都是一头湿哒哒的,干脆就任由头发湿成一片,不纠结造型了,反正她唐瑶在洛阳铲面前也不是第一次湿了刘海,唐瑶放下手来,一脸无可奈何的回道,“我被班主任盯上了,原因是我正午时分正大光明地找我们班中考语文状元——一个男同学聊诗歌。我们班主任,一个化学考试,理科生,竟然想象力丰富到怀疑我借机约会男同学,早恋了。你说我们班主任正儿八紧的早恋对象不找,偏偏盯着我干什么。先不说我压根没有早恋,就算我早恋,我不应该找个灯光昏暗犄角旮旯的地方么,会这么堂而皇之的选个中午烈日当空的时候么!再说,我虽性子随意,对人对事都不挑剔,可眼光也不至于差到放着肤白貌美的我不选,非挑个精瘦精瘦的小黑子吧。” “清者自清,你也不用太过烦恼,以后注意些,你们侯老师这个年纪疑神疑鬼也是正常的,毕竟也是到了更年期了嘛。”洛阳铲安慰道,似是想到什么,也轻叹了一声,表示自己同是天涯沦落人。 “你也被怀疑早恋?”唐瑶不明所以的望向洛阳铲。洛阳铲个子很高,以至于每回唐瑶和他讲话都恨不得踮起脚尖,好让自己的脊椎能够舒服一些。 洛阳铲的头上也还有雨水,正顺着他的短发往他的脸颊上滴,唐瑶抬头的时候便是看到雨滴自洛阳铲的额头边上一路往下滑,顺溜的滑至洛阳铲的下巴处,恋恋不舍地在原地停留的一秒,才不情不愿的“啪嗒”一声打在了唐瑶的台本纸上。 如洛阳铲这种肤白貌美的大高个,找他的小姑娘想来是不会少的,唐瑶暗叹道:洛阳铲若是被怀疑也在情理之中。 洛阳铲沉默了片刻,开口问了唐瑶一句:“唐瑶,你将来想做什么?” 唐瑶没想到洛阳铲将话题转的那么突然,唐瑶只当洛阳铲会解释一番自己并未被怀疑,或者讲一讲那些寻上班级的女同学都与他无关,再或者剧情可以劲爆一点,洛阳铲承认自己是有女朋友的,唐瑶都可以接受,唯独对这个问题,唐瑶表示洛阳铲偏题严重,这要是在命题作文里是要吃零汤团的。 不过这个问题洛阳铲问的很是陈恳,就好像是同窗多年的老同学,在分别之际问问对方志向,以共勉之。 小些时候,唐瑶有过很多理想,想做老师,想当画家,想做消防员,想当指挥家。可人越大,这些原本藏在心中的理想就变的模糊,到现在唐瑶真心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干什么。 唐瑶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不知道。 “我很迷茫,学农回去就要文理分班了,我文科成绩好一点,应该选文科,可选了文科将来我考什么专业呢!文科的局限性比理科大,可选的专业也少,我一个男生总不能选个文职的专业。可要是选理科,我打心里对化学喜欢不上来,对物理又实在不擅长,心中纠结,又觉无比烦闷,人生第一次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走。” 洛阳铲说的平静异常,可唐瑶却听出了他声音的挣扎和彷徨,与自己内心深处如出一辙。 584.要做什么(3) 唐瑶知道这一天她也快面对了。有些事即便不是迫在眉睫,可该面对的总也逃不掉。 人生第一次,唐瑶需要正儿八紧的正视自己的未来并且选择一条自己喜欢又合适自己的人生道路。 唐瑶需要告诉自己这与以往自己经历的任何一场演练都不同,这也不是可以重来的模拟考或者是不记分的友谊赛,这是一场争枪实战的battle,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唐瑶的文理分数比较平均,明年这个时候她可选文,也可选理。可唐瑶不愿意做选择题,选择题有概率,选项越多,不确定因素也越多,将来可能后悔旳机率就越大,唐瑶自认内心还没强大到能应付将来有可能发生的各种“想当初”的状况,因而对于文理分科,唐瑶无来由的有些排斥。 唐瑶可以选理,可化学历来都是侯老师带班,唐瑶真心喜欢不起来她的班主任。若是选文,她就会面临洛阳铲一样的困境,因为唐瑶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想要干什么?如若到了高三唐瑶发现自己想考的专业只收理科,那要如何是好。 “那你家里人有没有给你意见或是思路?”唐瑶问洛阳铲的同时也是在问自己。 从小到大,她没有哪门功课是差的,可以说一直是个德智体美劳的全优学生,可就是如此,她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将来能以什么为生,靠什么生活。 唐瑶的世界里鲜少有什么爱好或者特别感兴趣的事情,她的整个青春都在读书,她很少出去和小伙伴们玩耍,稍有空闲她便练习画画,她是个相对自律的孩子,她的童年因为枯燥才得以成就如今的她,没有一个天才一夜成名,背后必然是有夜以继日的付出。 她好似除了读书便什么也不会了。 思及此,唐瑶突然后怕起来,原本湿漉漉的身体不知为何凉飕飕了起来,许是周身起了风,又或者是心里作祟。 唐瑶穿着晚上主持的白裙,如今裙摆沾着泥,大身上散布着一粒粒雨点印,有些大颗挨着大颗,像是一串圆圆滚滚的冰糖葫芦以水墨画的方式呈现在唐瑶的裙摆上。有些小珠串着大珠,纷纷撒撒在裙身各处,像极了大珠小珠落玉盘,灰黑的色调里夹杂着烟青色,看久了似是能看出一道湛蓝水雾。还有些单独的一颗一颗,独处在灯火阑珊处,静静的看着周遭热闹的欢聚,独自一人,孤芳自赏。 “我爸让我选理科,说一个男人选文科娘娘腔。我妈妈无所谓说只要我喜欢,她都支持。”洛阳铲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空洞的,似乎说这话的人不是他,也无他无关。 “那你自己怎么想?如果自己心中没有决断,你会不会考虑你爸的建议选择理科?”唐瑶想要洛阳铲的答案,也是在问自己,若是同样的问题落在自己身上,自己又会如何选择。 唐瑶那年十八,从小想要长大的愿望她实现了,她可以开始决定自己的一些事情,可她似乎并没有因为掌握命运该有的欣喜感,反而有些焦虑,有些惶恐,有些摇摆不定。 585.汇报演出(1) 决定,是个非常难捉摸的词汇。 人越长越大,就会发现从前自己想要做的决定真的就明晃晃的杵在自己面前,就像中饭的菜单,就像橱窗里的洋娃娃,就像下一个路口向左还是向右,都要自己拿个主意。 既然有了选择题,就会有选项。 选项随机变化,既定的选项我们尚且不能获得满分,更何况是随机选择。 然后我们开始迷茫,开始后怕,开始想要自己再i考虑一下。 于是便有了选择障碍症,拖延症,等等等等,让人烦恼让人忧。 “你的裙摆都花了,要不我们就穿便装吧,我也去把衬衣换了。”洛阳铲边说边指着唐瑶的裙子。 唐瑶此时此刻正在纠结这世间为什么又怎么多选择题,一听洛阳铲要给她选择,立马摆了摆手,“不用,我的人生没有备选选项。” 洛阳铲被唐瑶说的一愣,“你说什么?” “哦,我的意思是不换了。这场雨本就耽搁了些时间,回去换衣服还得时间,我们两台本还没对过,就这身吧,等下台上灯光一打,大家心情high着呢,没有人会注意,也不会有人看的真切的。“唐瑶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空透出光来,继续说道,”这雨应该快要小了,等下我们就冲去礼堂去,抓紧时间。“ “好吧。”洛阳铲回着话,看了看右手手腕上的手表,“时间还来的及,要不我们先在这里对下台本?” 唐瑶点点头,表示同意洛阳铲的提议。 洛阳铲和唐瑶是老搭档的,你一句我一句很是顺畅,台本对的很顺利。台本刚对完,天空便放晴了。唐瑶跟在洛阳铲身后一路小跑的进了大礼堂。 今日有两个学校都搞汇报演出,学农的地方就两个礼堂,一大一小。唐瑶学校来了八个班级,人数比较多,组织上就给安排了大礼堂。与大礼堂一墙之隔还有个小礼堂,给了另外一个学校用。 说是一墙之隔,其实也不是很确切,因为这堵墙实则是个折门,门有缝隙,透光且不隔音。唐瑶和洛阳铲到的时候就听到隔壁洪亮无比的音响和吵吵嚷嚷的说话声。 唐瑶和洛阳铲面面相觑,两人都有些哭笑不得,这要是等到晚上,对方声音再大点,放些流行摇滚的音乐,他们学校的同学们估摸着会被吸引过去,回头都不知道是他们学校汇报演出,还是对方学校汇报演出了。 唐瑶和洛阳铲将走位过了一遍,又在会场简单拉了彩带,大礼堂的座位是固定的,唐瑶从上到下点点了数量,发现还少了二十来个座位,唐瑶刚想与洛阳铲说一说,突然想到每个班级都会有人上台表演,应该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座位,到时候同学之间云一云应该也不是问题,也便觉得此事并不是问题。唐瑶和洛阳铲这边还忙碌着,有表演在身的同学一组一组的都先来了。唐瑶班里也有节目,唐瑶一想到四沈的声音,趁着四沈未到,先跑到洛阳铲身边一脸正紧地说:“等下我们班这个独唱的环节,正好不是我在后台,这首歌的背景音一定一定要开到最大,最好听不到原唱的声音,否则我们班就要翻车了。” 洛阳铲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唐瑶,有些搞不明白唐瑶的意图。 “一言难尽,反正就要最大音量,我们这位男歌手实在是个跑音王子,我也是没办法。” “跑音还被选来表演?”洛阳铲脸上的不明白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好似这是个疑团,正等着他解开神秘的面纱。 “哎,都说了一言难尽。”唐瑶无奈,这事情若是要说个明白,要从那件事开始说起,还是有些伤脑筋的。 有些事,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难以启齿,实在是故事太长,很苍白,懒得解释罢了。 586.汇报演出(2) “你莫不是被他胁迫!“洛阳铲的眉头聚在一起,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心,又有些迟疑,停顿了一秒,又换了一个试探的口气,说到,“或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唐瑶白了一眼洛阳铲,“你的想象力太是丰富了!“说完,唐瑶抬起裙摆,从台上一跃而下,她的跑音王子无比积极地早到了。唐瑶可不敢给他预个身,彩个排。如此认真的想要为班集体尽一份心的好同学,好同志,唐瑶是绝对要好好保护的。再说,万一四沈的声音被班主任听到,那她先斩后奏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唐瑶奔下台直冲四沈,将他接到后台坐着,并吩咐一同前来的高明,务必陪好沈四爷直到我们班的节目开始为止,这之间不能有任何差池。 高明有些不愿,唐瑶将检讨诗塞进高明手里,问道,“拜托你补的诗呢?” “诗歌这种事需要灵感。。。。。。“ “那就是没有完成,答应同志的事情没有做到,你说是不是应该有所弥补。”唐瑶看着高明有些闪烁的目光,心中笃定高明是因为仁义两难全,因而才没写,不过唐瑶也没说穿,这时候正是用人之际,唐瑶需要高明帮助,一来表演诗朗诵,二来拖住蠢蠢欲动的沈四爷千千万万不能在正式表演之前拿到话筒。 “这是我昨天晚上补的,你先熟悉熟悉,等下你照着我的念也行,自由发挥也行,反正上台时间3分40秒,一秒都不能少,等你听到周杰伦的前奏进来了,你就把话筒给沈荣光。“唐瑶说完这段,侧过身对四沈,看见四沈放在双膝上微微有些发抖的双手,唐瑶深吸了一口气,对四沈讲:“四沈,我们可以的。那天你怎么跟我唱得,今天你就怎么唱,你就把底下的人全都看成是我就可以了。我们没有时间彩排了,时间都给小品的班级走位了。你就在后台什么也不要想。就等着高明把话筒给你,你随意唱。“ “放心,女侠,我可以的。”四沈说完,右手无名指无来由的颤动了一下。唐瑶只当没有看见,重重的点了点头,“是,四爷一定行。” 这是四沈第一回上台表演,虽然在过去的很多个时刻,四沈都曾经幻想过有一天,有个舞台,他自己站上去,台下是一片掌声。 当这个舞台真真切切的就在前面,四沈突然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 唐瑶和四沈同在一个初中三年,可四沈不是镇子上的孩子。唐瑶对他可以说并不熟悉。两人唯一有交集的就是美术课,唐瑶对于四沈的了解也都是和画画有关,她不知道四沈的梦想不在画画,她也不知道四沈从小到大就想唱一次歌,她并不知道她的无心之举成就了一个男孩深藏多年的童年的梦。 唐瑶更加不知道的是她冲下舞台,奔下四沈的那一霎那,洛阳铲脸上的失落和无可奈何。 587.汇报演出(3) 汇报演出的时间是晚上6:30开始,整场汇报演出一共有16个节目,按照每个节目平均10分钟的时间来计算,光节目表演就要花费160分钟,就是2小时40分钟,若是加上对教官的感谢环节,和教官组的一个表演节目,整场演出怎么招也得等到网上9:30才结束,再加上演出结束还要场馆清理。唐瑶考虑到晚上熄灯的时间是10点还需要留5分钟刷牙梳洗的时间,唐瑶将洛阳铲拉到一旁角落里,问到,“等下节目紧凑点,9点前无论如何要结束。你有叫几个男生留下来帮忙一起清理会场吗?晚上10点宿舍要熄灯。我们一定要抓紧时间。” “放心,我已经叫了5个人,等结束了你先走。这里留我们男生就行。”洛阳铲说着话,还往自己胸脯上拍了两下,表示交给他没有问题。 唐瑶感谢地笑了笑,“那就却之不恭了,那么晚回去,这里黑灯瞎火的,我还挺怕蛇虫鼠蚁的,那就多谢了。你们辛苦。” 唐瑶得知晚上可以和大部队先行离开,心中便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心中刚呼了一口气,就听到洛阳铲轻声的问:“你和你们班那个唱歌的男同学很熟络。” “啊。”唐瑶回了一声。 “他唱的很好吧,你这么藏着他。”洛阳铲又开始小心翼翼的询问,仿佛这样简简单单的一格问题能牵扯出什么旷世之谜一般。 “都说是一言难尽,你怎么还问。等下他唱了你就知道了,我保证,你,一定,会,终身难忘的——!”唐瑶一字一顿的说,还将最后的“终生难忘“拉了个长音以示强调。 “对了,还有,有些真相还是自己去发现会比较有意思哟!”唐瑶不是不明白洛阳铲的好奇心,只是有些不明白这样的问题哪里值得洛阳铲这么上心,洛阳铲甚至不知道四沈是个谁,居然还这么好奇他唱的有多好? “对了,我和他是同班同学,我这人人缘还没这么差,和同学们都挺熟络的。你刚才那个问题问的有些奇怪呢。”唐瑶歪着脑袋抬头看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洛阳铲同学,“等下就要开工了,你回回神行不行。我可不想我的搭档一脸的不在状态,说些都是些奇奇怪怪的话。” 洛阳铲没想到唐瑶是这般的反应,有些不知所措的往后退了半步,随后清了清嗓子想要说话,话要出口又停了,伸了伸手抓了两下右边的眉毛和额头,才又开口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那就行,”唐瑶看到礼堂门口教官的身影,推了一把洛阳铲,“你看教官都到了,看着时间快到了。你赶紧去说下,演出还有10分钟就要开始了。让没有入座的同学和老师尽快入座。” “嗯。”洛阳铲转身就去后台拿话筒,唐瑶在他转身的瞬间看到他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心中更是觉得有些诡异的很。 今夜,不寻常呀。 588.突发状况(1) 年轻的时候唐瑶不信命运,觉得自己还小,世界很大,每一天的天空都是不一样的,更何况是自己多姿多彩的人生。 后来,唐瑶的小世界经历了一些小风浪。唐瑶开始思考善良的定位,好坏的定义,还有某一些命中注定。 唐瑶便开始相信所有事冥冥之中都会定论。你需要给自己人生有个交代,你走过的路,做过的事也同样会给你一个交代。 汇报演出的前一段,唐瑶心中是忐忑的。一来唐瑶的检讨诗写的很敷衍,二来唐瑶举荐的男生小组唱节目只有一个独唱,而且此人的着调性又是非常之差。唐瑶一方面安慰自己,就算自己敷衍了,自己写的诗歌也不至于差到拿不出手,另一方面又替四沈捏了一把汗,因为唐瑶自己还未能找到一个理由让自己接受四沈这样的声音真的是可以的! 洛阳铲看出唐瑶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趁着表演的间隙问唐瑶,“你怎么了。刚才还让我回神的,自己倒是走神了。“ “我在担心我们班那个独唱节目。觉得自己这回是不是太草率了。”唐瑶一脸愁苦的望向洛阳铲,“他唱歌走调,可是我除了他没有其他人选了,矛盾呐。不知道现在临时换人还来不来得及。” “他唱歌走调?“洛阳铲一脸不可置信。 “你不用怀疑。“ “那你怎么会?” “跟你说了没有其他人选了。” “可是现在看来已经来不及了。” “嗯?” 洛阳铲指了指台上,唐瑶抬头看向舞台,看见正中的位置上赫然站立着一个沈荣光。他是真的紧张坏了,居然不等报幕就自己跑到舞台上去了,更甚的是他不打一声招呼,连话筒也没有拿。 “他怎么上去了?我还没报幕呢!“唐瑶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抓起放在腿上的话筒,冲上台去,临走时还不忘同洛阳铲说,“放我们班的那首歌先。“ “接下来的节目是高一四班男生小组唱《印第安纳老斑鸠》。请欣赏。”唐瑶报完幕,走到舞台角落边一脸慌张的高明身旁,将话筒塞进他手里。唐瑶趁高明的魂灵头还在游离,使劲一把将他推上,轻声的说,“凑上你,就算是小组了吧。四沈的话筒我关麦了,你,随性。”唐瑶说完,给了高明一个“自由发挥”的眼神,头也没回就冲到了后台。 高明在一脸蒙圈的状态下被迫营业,四沈的兴致很高,压根不记得上台要有话筒这事,根本没等高明给他递话筒,自己就伴着音乐声开始自我表演了。洛阳铲的背景声音放的很响,唐瑶特地选了带原声的音乐,因而整个场子满是周杰伦激昂的声音,节拍紧凑,乐曲熟悉,歌曲还未进入高潮,台下就有人开始跟着哼唱起来。四沈竭尽全力的嘶吼,却也无人分辨的出他完全不在线的音调。 唐瑶对此甚是满意。只是歌曲还未过半,隔壁会场突然一记尖叫声,瞬间打破了这边“老斑鸠”的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589.突发状况(2) 唐瑶事先并不知道隔壁是哪个学校与他们一起搞文艺汇演。唐瑶对旁人之事本就并不深究,再加上唐瑶觉得自己的事情都已经让自己应接不暇,自然也就生不出多余的心思去管隔壁是哪个学校?会有些什么表演?会不会与自己这边的节目有些雷同? 可此时此刻唐瑶听着熟悉的乐曲响起,突然有种笃定的预感,这即将开唱的嗓音定是她熟悉的人。 果不其然,当摇滚版的“水手“伴着歌词“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从隔壁会场飘进来的时候,唐瑶瞬间了然了。 熟悉的旋律,熟悉的嗓音,熟悉的人儿呀。 只是这声音较之之前少了一些青涩,多了一点技巧。随着那带劲的歌声唐瑶似乎看到了一位苍老的水手站在湛蓝一片的海边,一遍又一遍地唱着“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声音丝毫没有因为单曲循环而显得有一丝疲惫。 人生,总是以其潜移默化的方式,让我们成长了。就算是那些自己曾经不喜欢的人,也在自己不知情地状况下变得好似更好了呢。 唐瑶突然轻笑一声,惹的一旁紧张至极的洛阳铲一脸茫然。 “你今天是怎么了?”洛阳铲捏着台本的一角,轻声的问唐瑶。 “没有什么比危机解除还要令人舒心的了,不是吗!“唐瑶同站在自己身边的洛阳铲解释道。 洛阳铲似是有些明白,狐疑的点了点。唐瑶知道洛阳铲并不明白,也不急的解释,只笑不语,有些事情解释清楚了就显得不高深了。 常剑初中的时候就是个情歌小王子,这一年又经过了声乐老师的专业指导,如今这声音听到越发令人心之向往,唐瑶看见前排本是哼唱“老斑鸠“的同学纷纷伸长了脖子,都想要去看看一墙之隔的对面是个什么场景?唱歌的人又是如何一位唇红齿白的小哥哥? 后排的同学已经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偷偷从后门溜到隔壁,估计这会已经随着音乐挥舞起自己的双臂了。 一曲完毕,大家的心绪已经被隔壁的“水手“牢牢的吸引,连越墙过去的同学也迟迟未见他们回来。以至于当高明深情并茂的朗读检讨诗的时候,台下的同学几乎都不在线,偶尔有几个想要认真听一下诗歌的内容也被身边窃窃私语的同学混淆了试听。 “隔壁唱歌的好帅哟。“ “对呀,应该刚才过去看看的。“ “是的呀,错过了,感觉错了一个亿呢。“ “没错,你说别的学校的节目怎么都这么好。我们学校唱的都是什么呀。“ “对,这种诗歌谁喜欢听。“ “给我一个帅哥吧。“ 在同学们叽叽喳喳的一顿讨论声中,高一四班完成了本次汇报演出的所有节目。 完美! 很完美! 相当完美! 唐瑶笑眯眯的站在后台的台阶上,心中暗暗决定,自此之后,常剑之于她过往种种,唐瑶不再计较,他们两算是扯清了。 590.突发状况(3) 常剑从来都具体超强的魅力,如此想来,似乎能解释唐瑶从未承认的那场明恋的缘由。 唐瑶班里的汇报演出虽是因为常剑的演唱顺利蒙混过关,可唐瑶的场子却是彻底骚动了。 洛阳铲站在唐瑶的身侧,皱着眉头问唐瑶,“唐瑶,场子乱了,如何是好?“ “阿!“唐瑶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喜悦中,丝毫没在意自己的场子乱了。 不过,乱了就乱了呗。 “人生何处无惊喜,莫要惊慌,莫要惊慌。“唐瑶显得很是愉悦,声音听起来也倍感轻松。 洛阳铲低头看了唐瑶好几眼,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洛阳铲不明白这个刚刚还一脸心事的女孩子怎么突然就欢脱了。莫不也和后台其他女生一样因为隔壁刚刚动人的歌声?洛阳铲心中对隔壁之人本没报什么好奇心,当下倒是很想见一见这唱歌之人的相貌到底长得如何动人心弦,能将眼前的女孩从一脸阴郁惹得满心欢喜。 洛阳铲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了。 “别再想刚才的歌了,又不认识。“洛阳铲拍了一下唐瑶的脑袋,“你可以回神了。想想我们的场子接下来该怎么接词吧。场子都乱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思春吗?” “你打我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不认识,我认识的。“唐瑶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拿着台本和话筒,后退一步,防备的瞪了一眼洛阳铲。 “你认识?”洛阳铲的声音赤裸裸的高了一个八度,突然有些明白唐瑶的心情为什么一下子好了。 “对,认识,我初中同班同学,以前唱歌就不错,如今声线发展的更加厚沉,更加性感了。“唐瑶自从前一分钟决定与常剑互不相欠之后,心中的那些计较也消失不见了,介绍起常剑来也像极了一个知心大姐姐,还带着些自豪的意味。 “你一开始就听出来了?“洛阳铲问,声音有些微微颤抖,砰砰的心跳声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对呀,他一开口我就知道是他。“唐瑶笃定的样子就像一摞小尖刀。这些小尖刀就像装了定位雷达,喵的都特准,一把接着一把,不偏不移地扎在洛阳铲的胸口。 “这么确定。“洛阳铲捂着胸口问道。 “初中那会我做过一年文艺委员,我带着他参加过学校的歌曲大赛。对他的声音自是熟悉的。而且我事先知道他们学校也在这里学农,自然就更加肯定了。”唐瑶看着洛阳铲神情里带着诧异和怀疑,还有些莫名其妙地忧愁,便多说了两句,好让洛阳铲明白她和最后几排迫不及待地冲到隔壁看美男的女同学是不一样的。 “就算是老同学,也不能因为他任由自己的场子乱了吧。“听完唐瑶的解释,洛阳铲眼神稍微有些安定,可语气听上去还是有些埋怨。按道理,这事并不因唐瑶而起,可以说与唐瑶没有半点关系,如果一定要和唐瑶挂些边,那便是唐瑶认得这个唱歌的人,而这个人正巧就在唐瑶班里表演节目的时候唱了歌。可就算这样,该埋怨的人也应该是唐瑶,怎么也轮不到他洛阳铲。 果真是男人心海底针,唐瑶是明白不了洛阳铲的情绪变化。猜人心思太难,更何况是异性的心思,更是难上加难。 唐瑶甩甩手,说到:“自然不会,他从前就不曾影响我,现在自然也不会影响我半分。我去报幕了。” 唐瑶说完便迈开大步,两脚向上一跃,一步跳上舞台,一气呵成地走到舞台中央,立定站好,对着台下宛然一笑,开始说到:“大家都对隔壁的节目比较感兴趣,人对于未知的事情总在一开始都报以美好的猜想,或者说还带些幻想,这个无可厚非,我特别能理解。可大家不知道那个男生实际叫常剑,盛桥中学高一2班,今年17岁,身高187cm,体重不知如今如何了,不过想来应该也是极好。金牛座,自我主张极强,而且就如金牛本座的性格一样,固执,生硬,像快臭石头。他喜欢黑色,擅长长跑,最喜欢的歌手是张信哲,可他的声线却更适合摇滚一点,他唱歌也很好听。他对自己喜欢的人很好,极好,好到无论天上的星星或是河里的月亮,只要喜欢的人想要,他都能给她弄来。可一个人的心里可以住几个这样的人哪。姑娘们,要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有些人或是事情表象固然是好的,可离的我们太远了,也过于虚无缥缈了。台下的女孩们请看过来,让我们用热情的掌声欢迎我们身边的哥哥们----高二一班集体舞蹈----舞动青春。” 591.震场之人(1) 当晚文艺汇演的场子在唐瑶介绍完常剑之后莫名其妙的又转入了正轨。好似唐瑶将常剑面前的薄纱扯了之后,原先那些对常剑蠢蠢欲动的女生们真的突然安静的开始搜索身边的“哥哥们”了。 洛阳铲表演完,浑身还冒着浓浓的热气,便迫不及待地跑到唐瑶身边,一脸不可置信地和唐瑶说刚刚他跳舞的时候真的看到方才偷偷溜到隔壁的同学又回来了,她们还随着节奏为他们打着节拍呢。 唐瑶用手里的台本将洛阳铲推出自己身体一丈之外,让他喘过气来再同自己说话,这会该是轮到唐瑶上台报幕了,唐瑶绕过洛阳铲,走到台上,开始报下一个节目。 洛阳铲站在后台入口,看着这个站在台上从容报幕的小女子,心中的某一处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开裂了。他不明白为何会有像唐瑶这样的女生,看着什么事情都影响不了她,可她突然就忧愁了,一会又偷偷乐了起来。她不讲道理,坚持的事情怎么劝都没有用,她想做的事情看着都是那么轻而易举。究竟是什么成就了如此美妙的唐瑶,洛阳铲突然很想钻进唐瑶的脑子,看一看她的童年是怎样的,她开始读书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她进了初中又是个怎么的样子,她又是怎样放着她自己镇上重点高中没上,退而进了他们临水中学。这之中一定有故事,唐瑶就像个千年老谜团,绕在洛阳铲的脑海里久久不肯离开。远的不说就说现在,洛阳铲就又生出了两个疑团。 不解之一是唐瑶为什么说了常剑的名字台下本是蠢蠢欲动的同学突然间安静了,就像隔壁不曾有人唱过歌,也没有勾起过任何涟漪; 不解之二是唐瑶怎么那么笃定场子不会乱,明明台下的观众已经是一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表情,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表露无疑了,他们班的舞蹈一跳,台下的观众眼里便只看到他们高二一班了。 洛阳铲不知道,唐瑶和常剑是打过交道的。唐瑶没有三头六臂,又不通晓什么异能术士,如若今日隔壁来的不是常剑,而是个唐瑶不认识的陌生人,唐瑶可没这本事做这个震场子的人。 唐瑶和常剑未曾深交过,可唐瑶对于常剑的品性却是很清楚。常剑像极了夜里夺目的烟花,万般光耀集于一身,让人一目沁心,对之恋恋不忘。可烟花转瞬即逝,太过虚无缥缈,抓不得也留不住,你只能远远的看着,然后感叹一句烟花真美,随后握起身边人的手着急地去赶夜里10点最后一班公车回家。 谁是你生命里的过客,谁终究定格在你生命里,陪你看遍山川大河的烟火,便很清楚了。。 而且唐瑶笃定,人对未知的好奇只是停留在“未知”上,当她把浮在“未知”之上的薄纱揭去,人们把一切看清楚了,没了好奇心,那“未知”便成了不起眼的路人甲,不足为惧。 591.震场之人(2) 节目汇演当晚,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散场之时,大家嘴里哼的都是周杰伦的老斑鸠。高一四班的老斑鸠不知道是因为原唱本身的高人气还是借了隔壁《水手》的光,突然就变得炙手可热起来了。大家不记得当晚唱歌的人,确是将歌曲本身和那一瞬的激动记得真切,以至于第二天回程的路上还有几辆车里传出《老斑鸠》的旋律来。 四沈因此有些抑郁,他说大家这么喜欢《老斑鸠》这首歌,怎么就没个人来唐瑶这里打听他的姓名呢?好歹这也是他沈四爷舞台处女秀,怎么掌声被隔壁那个姓常的人抢了不说,连名声也一并被他夺了去了吗? 唐瑶笑着拍着四沈的肩膀,正在思索该用哪个理由开解四沈,高明突然凑进来,说带的零食没有吃完,问唐瑶要不要来包山楂条? 唐瑶瞪了高明一眼,这个缺心眼的男孩子,他们两都被班主任盯上早恋了,心中能不能有点数。 “你别动不动就往我身边蹦跶,让班主任他老人家心中不舒坦。”唐瑶没好气的说。 “为什么。给你山楂,你还嫌我蹦跶。”高明不领情,拿着山楂的手还往唐瑶这边伸。 “你给我打住,班主任怀疑我们两早恋,你心里就没点数,没事就别跟我说话了。”唐瑶将递过来的山楂推掉,继续说:“最好有事也别说话。” “什么,老侯怀疑你两有关系!”四沈原本还在自我忧伤,一听到唐瑶这个这么劲爆的消息,一下子从悲伤之中抽离出来,看看唐瑶,又看看高明,突然一副贼兮兮的表情,自顾自的原地低声笑了起来。 “惟恐天下不乱者,非你莫属。故汝无人问津,有道也。”唐瑶无奈的拜拜手,四沈从前就是哪里有风吹就蹦跶到哪里去的人,在他的世界里,不需要证实什么,他认为是就是了,他也可以认为不是,但下一秒他又想要认为是,因为如此才更好玩。 “唐瑶,跟我说说,你怎么就和高明在一起了,” 唐瑶别过头,不想理睬四沈。 “唐瑶,我们两什么关系,那可是一个初中的老校友,我们班就我们两个是一个初中来的吧,我可是你娘家人,你跟我说说,我好给你站在男人的角度参谋参谋,别遇到渣男,免受伤害嘛。” “那我还要谢谢你哟,我的娘家人。” “谢倒不用,你就说说嘛。” 唐瑶用力掐了掐发麻的额头,真的不想理会此时此刻的四沈。 唐瑶突然有些后悔,应该和陶丽丽一起坐到洛阳铲班上的车子去的。唐瑶就不想解释洛阳铲的那些个为什么,才和他们班的一个女生换了车位。没想到还有个四沈在这里等着她。 “唐瑶,唐瑶,唐瑶。”。 四沈还在唐瑶身边叫着唐瑶,唐瑶忍无可忍,捂着耳朵,抬脚将四沈踹开,把高明拉了过来,坐在四沈的作为上,说道:“要说我也是和高明说,这些没有的事情你就别打听了。“ 592.震场之人(3) 唐瑶觉得这种被怀疑的事情有必要和当事人讨论一下。毕竟唐瑶觉得靠她一个人立正自身是不够的,还需要高明打死不认。 可唐瑶这种此地无银的做法确是有些画蛇添足了。 其一,唐瑶和高明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如果一定要说些什么,那就只剩下光明磊落的革命情谊了。 其二,既然大家的关系光明磊落,那便不需要有所作为,更没必要讨论什么,大家原先怎样还怎样就行了,不用因为被人的猜疑刻意回避,也不必为了回避什么特地制定策略。 可唐瑶太年轻,没遇到过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唐瑶秉承着凡是都要有商有量的原则,觉得大家把话说开,把事情的原本和初衷了解透彻,将接下来的目标和情节走向定好,便可对未来有个大概的计划,真当事情临面也不至于慌张失神,在班主任面前一下子傻掉,失了主动权,被班主任诱骗进沟沟里去。 “文艺汇演的节目,原本和汇演的不一样。我递上去的两个节目全被侯老师驳回了。他老人家要求男生也参与进这次的汇演中,因而才会有后面的小组唱。侯老师还嫌我的检讨诗太过于个人化,让我把你们男生罚站的情节和歉意写进去,可那天早上你们被批评的时候我不在,我是后面才来的,所以我不知道原因,我问你,问了沈荣光,你们每个人跟我支支吾吾的,搞得你们是犯了多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我不知道原因,也不敢自由发挥,我才去找你续写检讨诗。没想到侯老师就是因为我午休的时候去找你,就怀疑我俩。我觉得我两有必要低调一点,以后有事没事你别和我说话。“唐瑶一口气把起因经过和她认为的结果一并和高明说完,就等着高明点头,这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可高明却是用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唐瑶。 唐瑶被高明看的有些莫名其妙,问道,“觉得我的提议有什么问题嘛?” “不是提议的问题,我听着怎么感觉自己有点做贼心虚的味道,你自己感觉到没?”高明反问唐瑶,“你有没有感觉我们两个人像是真的早恋,被班主任发现了,然后商量着要转地下恋情?” 唐瑶经高明这么一说,侧头想了想,觉得似是这么个意思,随机又摇了摇头,“不对不对,我和你说的和你说的不是同一个事情。” “你们两个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我怎么听的这么晕呢。”四沈突然冒出来,被唐瑶和高明异口同声地吼了一句“闭嘴。” “清者自清,你越是这么做作,侯老师越是要怀疑我们。我们之间的革命情谊哪是被人轻易怀疑的。你呀,一定是最近忙着文艺汇演太累了,脑细胞损伤过度,这个周末回去好好调整一下,接下来,我们该怎样还怎样。老侯迟早会知道他终是找错了人,错付了时光。”。 唐瑶看着高明一脸自信十足的表情,半天不知道怎么接话,最后只得将自己原本准备的说辞咽了下来,说了四个字,外带一个感叹词:“但愿如此吧。” 593.再送情书(1) 每年的高考,定在七月。 七月是上海出梅的日子,连绵的阴雨因为七月的第一道日光而消散不见,连同考生心中的忧愁和忐忑也一并收了去。七月过九日,十年寒窗暂告一段落,莘莘学子将翻开人生里一段新的篇章,将来是风是雨,都要学着自己面对,虽说心中有慌乱,可更多的是终将展翅飞上一飞的雀跃感。 唐瑶本学期最后的也是他们学校高三学生在学校里面的最后一天,接下来高三学生将在家里自主复习,调整心态,迎接高考的到来。唐瑶好奇即将高考的学子都是个什么状态,趁着午饭的时间打算去学校四楼转了一圈,这不转没关系,一转倒是转出了一个陈咬金。 唐瑶在高三楼梯的转角里看到了陈豪,他双手握着个东西,正在转角的大台阶那里来回跺着步子。 唐瑶光是看着陈豪的背影,就感觉他的背上明晃晃的写着预谋两字。此时生人勿进。唐瑶识趣的往后倒退,却不曾想被踱步回身的陈豪一眼看见了。 “唐瑶,你来的正好。”陈豪三步并两步的从台阶处跨了下来,来到唐瑶身侧,将他手中的东西塞进唐瑶手里。 唐瑶感觉手心一烫,当下就警告自己这个烫手山芋打死不接。 “你别说话,你不说我都知道你要干什么。这差事,我要想一想。” 陈豪躲在去高三楼层的转交楼梯里踌躇不得前,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遇到了情事。可如今不论表白还是送礼,都不是好时候。唐瑶清楚王妍之对三表哥的感情,要这么短的时间让王妍之移情别恋他人,却是没甚可能。 如若此事放在平时,陈豪这么小打小闹,扰扰王妍之的心神,分一分她对于三表哥的注意力,倒也没什么所谓,可现在王妍之高考在即,这时若是分了她的神,让她一不小心又考砸了,唐瑶心中难免会有些自责,感觉好似对她有些亏欠,回头再遇到她与三表哥纠缠,便没十足的底气对她阻拦。 “你能选个别的日子嘛?人家要高考了,要到关键时刻了。你能不去添乱嘛?”唐瑶试图劝阻陈豪,唐瑶知道恋爱里男女的智商都不值一提,所以才需要她这样的助攻选手帮忙参详参详。 “你觉得时机不对吗?可是今日一别,再见就难了。我还没表白,是不是有些那啥,不甘心?”陈豪皱着眉头,站在台阶上又要开始踱步了。 “可你知道她要高考了呀。你就不能考虑把你的那个表白挪个时间,比方放在她高考完了之后?”唐瑶压低了声音,尝试用商量的语气同眼前这个满脑里都是“表白“两个字的冲动男孩说一说道理,“我不是给了你她家的电话号码了嘛,等高考一结束,你打电话约她,你要再等不及,电话里亦可以表明心迹,到时候你想怎么表白,怎么表白,统统随你,行么。”。 “你想,人家要高考了,被你影响了心情,打扰了思路,回头高考没考好,不要恨你。你想她恨你嘛?”唐瑶看着陈豪接近扭曲的面部表情,拖着他往楼下走,“下午还要考英文,你自己复习好了没?还有什么单词没被熟练的,语法没弄明白的,有这个时间不如再去看看课本,看看笔记。自己优秀,才能配得上更好的她,不是嘛。” 593.再送情书(2) 可如今不论表白还是送礼,都不是好时候。唐瑶百分百的清楚王妍之对三表哥的感情,要她在这么短的时间让移情别恋他人,没甚可能。 如若此事放在平时,陈豪这么小打小闹,扰扰王妍之的心神,分一分她对于三表哥的注意力,倒也没什么所谓,可现在王妍之高考在即,这时若是分了她的神,让她一不小心又考砸了,唐瑶心中难免会有些自责,感觉好似对她有些亏欠,回头再遇到她与三表哥纠缠,便没十足的底气对她阻拦。 这边对陈豪歉意未消,那边又添一笔新愁。唐瑶伸出一只手,用大拇指和食指同时发力,用劲揉着眉心。十六岁的年纪,还未等到自己的桃花灿烂,却要在别人的花林中伤神憔悴,委实有些为难唐瑶了。 “你能选个别的日子嘛?人家要高考了,要到关键时刻了。你能不去添乱嘛?”唐瑶试图劝阻陈豪,唐瑶知道恋爱里男女的智商都不值一提,所以才需要她这样的助攻选手帮忙参详参详。 “你觉得时机不对吗?可是今日一别,再见就难了。我还没表白,是不是有些那啥,我心里不甘心?”陈豪皱着眉头,站在台阶上又要开始踱步了。 “可你知道她要高考了呀。你这样会影响她的呀。”唐瑶揉眉心的手没放下,乘着这档口,又用了两把力,狠狠掐了一下精明穴,希望自己清醒一点,再清醒一点。 “我知道。”陈豪回答唐瑶,声音里听不出半点生气。 “你知道就好。那今天就这样,咱原地解散,各回各班。”唐瑶把陈豪刚才塞到她手里的东西又塞回陈豪手中。 可陈豪并没接,他就像一根柱子,定在了三楼半的这条台阶上,上不了,也不愿下来。 “大哥,你清醒一点,行不行?” “唐瑶我告诉你,我没法清醒。” “没法清醒也要强迫自己清醒。” “我控制不住。” 唐瑶双手环胸,盯着陈豪倔强的小眼神,竟不知道接下来的劝词应该怎么说。 “那你去吧,王妍之在四班,这边上去第一间教室就是,你从后门窗户望进去,第四组靠窗加排第二个位置就是王妍之的。你可以从后门进去,走到她的位置上跟她说你喜欢她很久了。然后你看她会不会把你的礼物从四楼的窗户里扔出去,然后叫你有多远离她多远。”唐瑶摸了摸自己斜分的刘海,补充到,“还有,以我对于王妍之的一点点的了解,她现在绝对不喜欢你。你现在去表白,我告诉你,你的结果就四个字——自取其辱。” “所以,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我最后劝你一次,留得青山在,有的是细水长流的机会。你若是想现在一把火把青山烧了,我不阻止你。可回头你不要后悔的再来寻我安慰你,我可是提醒过你的,而且一而再再而三的还劝过你。是你自己不听。”。 “再有,人家下个星期要高考了,王妍之不同于其他人,她不是第一次考,她知道高考时的那种煎熬和压力到底是个怎么样子的。你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影响她。回头她要记恨你,你自己负责的起就好。” 594.再送情书(3) “有这么严重吗?”陈豪听完唐瑶义愤填膺的说词,心中更加摸不定主意,面部扭曲的望向唐瑶,一脸不愿相信又无比期盼唐瑶能给他指一条明路。 “你醒过来了,能听得进去我的劝了?我告诉你,就是这么严重。”唐瑶说着话,还不忘用刚才揉眉心的两只手指狠狠的戳了几下一旁的楼梯扶手,以表强调。 “王妍之对你的心意你自己心中没点数嘛?难道你觉得表白就是一种任务来着的,做完了就算对一段感情有个交代?接下来你就可以坦然处之的开启你人生的新篇章了?”唐瑶反问陈豪。 “我不是这样的人,我。”陈豪想要解释,可被唐瑶打断,唐瑶觉得她中午的大好时光都用在劝说一事上,着实有些对不住自己,于是看陈豪的眼神也从刚才的丝丝歉意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一个男生,在不该爱的年纪做事还如此扭扭捏捏,不分轻重,真是该骂。 “你有个表态就行了。”唐瑶让陈豪把塞给她的礼品袋拿拿好,捂着口鼻暗地里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下情绪继续说: “你呢,把表白挪个时间,比方放在她高考完了之后?”唐瑶压低了声音,尝试用商量的语气同眼前这个满脑里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男孩说一说道理,索性陈豪现在有些回神,唐瑶劝的话他多少还有些听进去了,唐瑶也不至于是对牛弹琴,白费心思了。 “我不是给了你她家的电话号码了嘛,等高考一结束,你打电话约她出来。吃饭唱歌看电影,你想怎么约怎么约,只是表白呢,我实话告诉你,现阶段真心不合适。” “你想,人家要高考了,被你影响了心情,打扰了思路,焦虑了心情,回头高考没考好,不要恨你。你想她恨你嘛?”唐瑶看着陈豪面部表情有些松动,顺势边说边将他往楼下拖,“你呢,以朋友的身份再和她多接触接触,否则表白见光死,以后你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下午还要考一门英文,你自己复习好了没?还有什么单词没被熟练的,语法没弄明白的,有这个时间不如再去看看课本,看看笔记。自己优秀,才能配得上更好的她,不是嘛。” 唐瑶将陈豪拖回二楼,把他连人带礼品袋子一同踢进高一1班的教室了,替他关好了教室门,从窗口处看着陈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一颗心才放了点下来,拍了拍双手,转身离去。 高中的三年时光,太短。短到恨不得再有三年,可以让每个人都能够有足够充沛的时间将所有的知识点弄懂,吃透,会举一反三。哪能还有多余的时间拿来花在情情爱爱之上。 如此,将来定是会后悔的。 后悔自己在不该想爱情的年岁里将好好的时光虚度了。 后悔让自己成为了普普通通的样子。 后悔在爱情真正来临的时候没能让对方遇上最好的自己。。 后悔错付时光,负了自己。 595.二舅大寿(1) 暑假刚放,唐瑶就接到了二表哥的电话,说二舅舅生日将近,他这个做儿子的打算给亲爸办一场六十大宴,问唐瑶寿宴上要喝可乐还是芬达,要不要冰饮。 唐瑶原本听到二舅舅要大寿了,正在组织语言想让二表哥转达一些祝福的词句,顺便问一下寿宴的时间好给二舅舅准备份礼物,没想到她一向不安常理出牌的二表哥个人做派依旧未变,连弯都不转一下就跑偏了话题,可乐芬达美年达,是应该此时登场的吗?唐瑶原地凌乱起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的脑回路应该往哪里转才能跟得上二表哥的路子。 “小瑶子,听到二哥的话没,要喝可乐,还是芬达,二哥可是把这个权力交给你,你来定,面子大不大,感觉好不好!” 唐瑶听着二表哥抑扬顿挫的语调,一时之间有些恍惚的感觉,仿佛自己站在某个抽奖柜台前,柜台小哥正一脸笑盈盈地问她,“小姑娘,你中奖了,你是要彩电还是录音机?” “小瑶子?小瑶子?老板还等着我这边给回话,买一个品种量大优惠,你快吱声选一个。”二表哥在电话那头催促唐瑶,唐瑶通过电话线路可以清晰的听到自行车的铃声和周遭嘈杂的说话声。唐瑶握着话筒的一只手放了下来,往窗台方向走了几步,掂了掂脚,伸长脖子往对马路望过去。唐瑶猜想二表哥多半是在她们小区对门的批发市场,那市场街面店铺正好有一家卖零食饮料的,唐瑶探着脑袋试图搜索三表哥的身影,看看他的双腿是否还健在,不然,唐瑶实在想不出什么原因能解释一向识金钱为一切的二表哥竟然这点路也不愿意走一走,而情愿支付电话费用来问自己这个可有可无的问题。 “那就芬达吧。可乐喝的多了,换换口味。”唐瑶没看到三表哥,退回来拿起电话听筒说道。 “好,那就这样。” “啪踏”一声,电话那头被迅速的挂断了。 唐瑶的众多哥哥里面,唐瑶只佩服二表哥,做事果断,从不分场合、时宜,只管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也时常让人摸不着头脑,搞不清楚状况,也理不清个起因经过和结果。他都不问问唐瑶近来如何,期末考试成绩啥的,也不说二舅大寿放在哪天,就这么果断的把电话给挂了,像一阵风,说来就来,想走就走了。 二表哥的电话刚挂,唐瑶又接到一位自称是唐瑶初中同学的男生电话,说初中同学聚会,下周六在老年活动俱乐部碰头。 唐瑶当场就拒绝了,下周六家里有人摆寿宴,不能去。 那人连忙说没关系,可以改期下周日。 唐瑶满脑子疑虑,刚想再问问,那边报了个下午一点,就把电话挂了。。 唐瑶连着被挂两个电话,心中有股不明火无处安放,原地拎起电话听筒,拨通了朱玲玲的电话就问,“有谁通知你下周初中同学聚会吗?” 596.二舅大寿(2) “没有呀。”朱玲玲在电话那头回答道,声音柔柔诺诺,听着像是刚起的样子。 “你刚起来吗?”唐瑶问。 “嗯,刚起。” “哦。那估计还没通知到你这里。等下那人通知你,你帮我问问他是谁?” “他没说自己是谁吗?”朱玲玲问。 “没说,”唐瑶回答,“确切的讲是我还没来的及问,他就把电话挂了。你说是不是要通知的同学太多了,心疼电话费了,他就掐着一个同学只能说一分钟话,啪啦啪啦把通知念完就把电话挂了?” “也有这个可能。毕竟有三十几个人电话要打,下个月他父母必定要找他算账的。”朱玲玲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继续讲:“不过做这种事的大都是班长,你连班长的声音都没听出来吗?去年同学聚会你没去,你不知道,班长家里可有钱了,不至于心疼些电话费吧。” 唐瑶想起去年暑假,夏颖也和自己说过他们班长其实家底挺殷实的。那按照这个逻辑推算,今日打电话来的男生不是班长,那么,依照班长的性子,会委托谁帮他打这个通知电话呢。 唐瑶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大致锁定了与班长交好的两三个男同学,可唐瑶初中那会与他们的交期不多,所以一时也没法断定到底是哪一个。 “那人说原来下周六聚会,但是我说没空,他又改了周日下午一点,不过这个地方选的有些奇怪。你说班长上次选地方,是茶室对不对?今年居然在镇上的老年俱乐部门口集合。难道镇上老年活动部也是班长家里的产业?”说到这,唐瑶倒吸了一口气,觉得他们班这个班长似乎有些太有钱了一点。 唐瑶从前小的时候,经常陪外婆去镇上的老年俱乐部看戏。那个老年俱乐部的场子很大,名字虽然叫老年活动俱乐部,里头却还有年轻人喜欢的游戏厅,溜冰场,台球场,篮球场,迷宫小公园,还有个两层楼高的大戏台,和舞厅。唐瑶每周日都会陪着外婆去那里看唱戏。每年元宵,全镇子的孩子都会把家里扎的兔子灯笼拉到老年俱乐部去,等到晚上七点,俱乐部的楼顶还会放烟花,热闹的很。唐瑶一直认为这个老年活动俱乐部是归属于镇政府的,如若这么大的产业是班长家里的,估计唐瑶一时半会是没法接受。 那个年头,虽说已经有一部分人富裕起来了。经济大环境也倡导让富裕的人拉动平穷的人,一起实现全民小康。但这样的贫富差距在当时唐瑶的世界是就像是在看一本童话故事。王子跳戏出现在了现实生活中,还和灰姑娘一个班级朝夕相处三年。灰姑娘到毕业还不知道王子的真实身份,估计唐瑶也会忍不住想要用平底锅敲打那个灰姑娘的脑袋,问问她这些年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班长不会约了全班去舞厅吧。听说那里还有个卡拉ok,是不是叫我们去唱歌?” 597.二舅大寿(3) 90年代的卡拉ok,太过时髦,在唐瑶那时候的价值观里,是绝技不能去的。 可如若以同学聚会的名义,倒是可以变通一下,正好再去见识见识卡拉ok这个新物种? 二表哥和二表嫂谈恋爱那会,唐瑶跟着他们去过一个类似会议厅的场子,据说是租借给外面公司或者学校办活动用的。场子很大,就像个小型的篮球场,三边摆着大小各异的黑色的真皮沙发,有些三人座,有些一人座,错落的摆成了个圈。还剩一边放着一个很大的电视机,边上就有个卡拉ok点唱机。唐瑶因为害羞,还有些慢热,刚开始没勇气也没做好心理准备上去点歌,等到后半场唐瑶鼓足勇气想要上去,却发现她的二表哥拿着话筒根本就没给她的意思。她的二哥哥,唱起歌来就油盐不进,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这一回倒是可以再去见识一下。 唐瑶满是期待的说:“卡拉ok的话,倒是可以去看看的哟。” “嗯,是的。不说了,万一他们要给我打电话,发现占线怎么办?我接到通知再给你打电话。”朱玲玲说完,也“啪塌”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唐瑶听着电话那头“嘟嘟嘟”的忙音,突然心情大好。 当天下午,唐瑶缠着唐妈妈去镇上的小商品街买了新衣服,打算二舅生日那天穿。唐瑶还给二舅挑了一件“人头马”的t恤衫,那个时候“人头马”的牌子正当红,唐瑶挑了件大红色的短袖t恤,因为价格有些贵,唐瑶让唐妈妈帮她垫付了钱,打算晚上给三表哥打个电话,让他出给大头,算是他们兄妹两个一起给二舅买的生日礼物。 想到三表哥,唐瑶又想到王妍之,不知道她高考考的如何?会进那所大学?是本地的还是外地的?还会不会对三表哥念念不忘?唐瑶真希望王妍之哪天一觉醒来突然想明白了,决定放下过去,不再纠缠三表哥,那该多好。 一个人太优秀,其实也是一种负担的吧。 比如三表哥。 又比如唐瑶。 黄昏时分,唐瑶接到夏颖的电话,说她突然想明白了,有些人注定不是她的,她要唐瑶做个见证,从今往后,她要放下过去,好好学习。 唐瑶表示很高兴,朋友能够悬崖勒马,是一件值得祝贺的事情。 夏颖还说,如果下次她还犯贱,就让唐瑶打她,狠狠的打她的头。 唐瑶笑着开玩笑说,要不要她准备一个平底锅放在学校桌肚里,以备不时之需。 夏颖居然义正言辞的回答唐瑶好的。 唐瑶想起上午同学聚会的事情,问夏颖她今天有没有接到初中同学聚会的电话? 夏颖很吃惊,说没有。 唐瑶说朱玲玲也没收到消息,可能通知的时间不同,过几天她们如果接到电话记得同她说一下,回头三人一起去。 那一天,唐瑶接到的电话比她之前半年加起来的都多。。 夜晚,唐瑶睡在床上看着升到正中的大月亮,心中想着生活如此,真好。 598.生日宴会(1) 二舅的生日宴放在老宅自己办,外公让大舅把客堂间收拾出来,摆了六个圆桌用来招待宾客。唐瑶这样的本家亲戚就安排在三舅自己家的,和客堂间一墙之隔。 二舅生日那天,大人们又要张罗接待,还要有人做厨师的下手,没人去镇上拿当天10点新鲜出炉的蛋糕,唐瑶从镇上来,便被指派了取蛋糕的任务。 唐瑶父母一早就出门会老宅帮忙,临走前将唐瑶叫醒,让她千万被再谁回笼觉,误了拿蛋糕的时间。 唐瑶眯着睡眼朦胧的双眼,一脸嫌弃的看着自家老爸,说:“老爸,对自己女儿有点信心好不好,就算我睡回笼觉,也绝对不会误了时间。” “就是自家闺女才更担心。爸爸跟你讲,千千万万不要再睡,回头真的来不急去拿蛋糕。那边七八十个人等着你的蛋糕,你可千万别给老爸误了时间。” “知道,知道,你放心,我就这么坐着,绝对不睡。”唐瑶说完,双手抬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还有你一个人行不行?你一个人骑自行车还骑的歪歪妞妞,现在还要拿个蛋糕挂在龙头上,爸爸真的是担心你呀。”唐瑶爸爸一脸愁眉的望着唐瑶,看女儿的眼神百般不放心。 “女儿这么大了,你有什么担心的。”唐瑶妈妈受不了自己丈夫踌躇不前的样子,进来把唐瑶爸爸拉了出去,对着唐瑶说到,“唐瑶,你拿着蛋糕不好骑车,就下来推着走。反正镇子到你外婆家一个小时也能走的到了。11点之前蛋糕送到就行,你自己把握。” 唐瑶还没睡醒,朦胧的状态还要强行装的自己很清醒,睁着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用力摆了摆手,表示母亲大人放心,女儿可以的。 唐瑶父母走了之后,唐瑶闭着眼睛靠在床头深呼吸了十次,心中默念了20次,才直起身子从床上跳了下去,走到卫生间擦了一把冷水毛巾,待神经和肌肉完全清醒之后,唐瑶吃完早饭,套上新衣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时钟一分一秒的往前跑,直到滴答一声时钟摆到九点整,唐瑶机械式的站起身来,背起背包,出门落锁,下了楼。 唐瑶提早一个小时出发去面包店,看着大师傅在玻璃窗后头给唐瑶做蛋糕。纵使唐瑶已经吃过早餐,依旧抵不住松软蛋糕的诱惑,肚子不争气的叫了好几次。好在一早蛋糕店没有客人,否则唐瑶都不知道该从哪里挖个地洞,一头扎进去了。 唐瑶不知道,就在她脑补鲜奶蛋糕的入口即化时,许晓晨刚好从唐爸爸那里得知她今日领了拿蛋糕的任务。唐瑶车技一般,唐爸爸正担心唐瑶顾着蛋糕伤着自己,许晓晨二话不说就主动请缨去接应唐瑶。唐爸爸心喜,把蛋糕店的具体位置告诉许晓晨,让许晓晨即刻出发,不得耽误。。 唐瑶拿好蛋糕,正走出蛋糕店大门的时候,许晓晨正好赶到。 599.生日宴会(2) 许晓晨这次领的是未来岳父的命令,在关键位置有自己的人的感觉让许晓晨的信心倍感十足。他看着唐瑶从面包点出来,后脚一迈,从自行车上下来,三步并两步挡在唐瑶面前。 唐瑶见有人拦在自己面前,抬头看了一眼来人,见是许晓晨,有些惊讶,随后问了一句,“whoareyou?” 唐瑶对待许晓晨一向是“你离我远点”的态度,许晓晨早就习惯,只是这一遭唐瑶问他是谁,让许晓晨有片刻恍惚,难道唐瑶去临水读了一年书,就把他这个人彻底忘了? “你来真的还是假的?你不认识我?”许晓晨受伤的问。 “认识。”唐瑶看不下去许晓晨这种被抛弃的表情,决定还是不与他说些有的没的,好好回答完他的问题,然后抽身走人。她今天可是有任务的,时间容不得浪费。 “你吓我一跳,我想你不可能这么快就把我忘了的吧。” 唐瑶自认为与许晓晨不熟,天知道许晓晨为何每每与自己说话都像个被自己抛弃的小媳妇一般。唐瑶不明白许晓晨与自己自来熟的缘由,唐瑶确定自己并未失忆过,也正是因为唐瑶对自己的往事一清二楚,才想不明白是谁给的勇气让许晓晨认为他们之间有什么特殊情分。 唐瑶曾经思考过,除了唐瑶祖上同许家有些沾亲带顾之外,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拿出来替许晓晨解释他自认为和唐瑶的情深意重。许晓晨这个人一厢情愿的情结太强烈,以至于唐瑶每每解释,都会被许晓晨统统忽略,到最后沟通无门,唐瑶只好躲起来,眼不见为净。 “我是来帮你拿蛋糕的。你爸爸说你骑车自保还行,要带东西实在堪忧。就让我来帮忙。”许晓晨说到唐瑶爸爸的时候特别大声,似乎得唐瑶爸爸之令是多么光宗耀祖的光荣大事。 “我爸他是担心则乱,其实我是完全可以的。所以请你从哪来打哪去。我这里不需要帮忙。”唐瑶推开许晓晨的自行车龙头,绕过他往自己的自行车走去。 “不是,你爸爸交代我了,我怎么能空手回呢。你把蛋糕给我,你骑车跟在我后面吧。”许晓晨说着话,单手扶车,空出的那只手就要来拿唐瑶手里的蛋糕。 唐瑶机警的往后退了一大步,双手护着蛋糕,警惕的说:“你别乱来,蛋糕就一个,磕了怎么办。” 唐瑶正了正神情,尽量心平气和的看向许晓晨,说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行不行。我自己真的可以,不然,你跟在我后面也行。” “你爸爸交代我的。。。” 许晓晨又要将唐爸爸搬出来,唐瑶立马打断他,“我爸爸那边你完完全全不用担心的。我去跟你讲,你找到我了,也要给我拿蛋糕,是我自己硬要证明自己,不然你拿。” “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很想帮忙。我骑车稳,你给我拿绝对不会所托非人的。”。 “所托非人?”唐瑶哭笑不得的看着手里打着红色蝴蝶结的蛋糕,有一瞬间突然感觉好似真的是自己的蛋糕要嫁人了。 600.生日宴会(3) “唐瑶。” 一个男生的声音把唐瑶的思绪拉了回来,唐瑶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见来人个子很高,唐瑶侧过脸来只看到这个男生白色的汗衫衣领。衣领口有些许磨损,但是衣服洗的很干净,白色的领口丝毫没有泛黄,反而很平整,像是洗后有人精心熨烫过一样。 唐瑶抬头看向来人,居然是洛阳铲。 洛阳铲住在临水,从临水到镇子上要坐20来分钟的公交车,而且公交车站在医院那头,从医院那头的车站走到镇子上还要穿过一条弯曲的小弄堂,这条弄堂外来人一般不知道,所以通常他们都会走大路,若是走大路到这儿也还需要花上20来分钟。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洛阳铲一个人来唐瑶镇上干什么? “真的是你,”洛阳铲一脸欢喜的看着唐瑶,眼睛里明亮一片,像是携着太阳同行一般,闪的唐瑶都眯起了眼睛。洛阳铲光顾着和唐瑶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唐瑶对面还有个伸了好几次手想要拿唐瑶蛋糕的许晓晨。 “我下车的时候还想着会不会在这里碰到你,还真给我碰上了。这下好了,我正好要去你们这里的新华书店。可是还没找到,你方便给我带个路吗?” 洛阳铲原来是来书店的。 “你谁呀。”许晓晨非常不满洛阳铲的出现,上前一步挡在洛阳铲身前,又要去拿唐瑶的蛋糕。 这算不算是一只蛋糕引发的争论?争论是小,蛋糕为大。唐瑶看了看洛阳铲,又看了看许晓晨,琢磨了一下,将蛋糕交到许晓晨手里。 “蛋糕你拿好了,既然你非要护送蛋糕回去,那我也不是那么狭隘的人,不夺人所好。蛋糕交给你的时候是完好的,之后发生什么事情我可就不负责了。” 唐瑶将提着蛋糕的许晓晨拨开,站在洛阳铲面前说到,“今天家里有事,我舅舅过生日,等着我把蛋糕拿回去呢。书店的话,就在街斜对面,你再往前走一点就能看见了。” “哦。没关系的,你有事你就去忙吧。” 唐瑶冲着洛阳铲点了点头,解了自己自行车的锁,正要走,洛阳铲在后面叫住唐瑶,“那你晚上有空吗?” “啊。”唐瑶不明白洛阳铲买完书不回家还要在镇子上呆到晚上干什么? “上次医院那边的羊肉面很好吃,但是那次走的及,没记住具体位置。如果你晚上有空,可以带我一起去。” “你这个人烦不烦,羊肉面哪里没有的吃。她二舅生日,要摆席三天三夜的,哪有时间给你当导游,又去书店又要吃羊肉面。”许晓晨插进来,一脸“你走远点”的表情。 唐瑶踹了许晓晨一脚,乘着许晓晨伸手捂脚的时候尴尬的冲洛阳铲笑了笑,“实在抱歉,时间不巧。羊肉面的馆子就在你下车的车站那儿,你买好书回去的时候正好去吃碗面。吃完面就早点回去吧。” “我后面还要来一次,你要不要高二的书,我可以把我的笔记也一起给你。”洛阳铲上前一步,将许晓晨挡在身后,问唐瑶。。 “谢谢,我不需要书。我哥已经把高二和高三的书都给我了。书上笔记都有。我赶11点要把蛋糕送到家,先走了。” 601.糟心的事(1) 二舅生日,是个好天。 瓦蓝的天空印着老宅杉树的绿。宅子门前的小河飘着碧绿的水葫芦藤。河对岸的田埂上,还有没归家挑着扁担的邻村的叔。小狗在闻唐瑶鞋底沾上的村口的红砖泥,唐瑶正蹲着身子在和宅子上的小孩玩。 三表哥突然走过来,将唐瑶身边的娃娃一个一个的抱回自个妈妈身边,回来时手里拿了一盘刚切好的羊肉片,往唐瑶手里一送。 唐瑶接过热腾腾,香喷喷的羊肉盘子,一脸深意的看着三表哥,说到,“无功不受禄,说说看,来本大仙这里求什么事?” 三表哥白了唐瑶一眼,同时伸出一只手,毫无征兆的给唐瑶吃了一记“麻里子”。 “哎哟。”唐瑶单手捂着额头,夸张的叫嚷了一声,往后退了一大步。 “先说说你这次的期末成绩。” “哦,原来是来查分的。三哥,你放心,我的期末成绩绝对配得上你这盘白切羊肉。”唐瑶说着话,往自己嘴里同时送了两块羊肉。 夏天吃羊肉,特别的香。 “报分数。”三表哥话不多说,就要知道成绩。 “你话这么少,我堂姐是怎么和你沟通的?”唐瑶抱怨了一句,将嘴里的肉搅碎下咽,才又开口道,“语文88,数学96,英文95,化学90,物理75,政治91,历史87,生物85,地理98,音乐95,体育90。报告完毕。” “语数外三门都太差,化学,物理,生物,地理,历史都平平无奇,没有拔尖的。明年你三+1,这样的成绩你打算选什么?”三表哥面无表情的立在唐瑶面前,说话不带任何情绪,可唐瑶听起来却觉得四周气氛很是压抑。 三表哥对唐瑶一向严厉,似乎唐瑶不够优秀便配不得当他的妹妹,称不上林家的表小姐。唐瑶甚至觉得三表哥比自家父母都还要关注自己的成绩,可三表哥明明只比自己大了五岁呀。 三表哥同唐瑶是同辈份的人,唐瑶想不明白是谁给三表哥的勇气让他一直以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藐视自己。唐瑶嘟着嘴,从前只觉得三表哥心里变态,有妹控,控制的控。没想到,如今有了女朋友,还不肯放过自己。真不知道王妍之到底喜欢三表哥哪里! “书读成这样,还有空搞其他事情。”三表哥站着没动,他身后的杉树随风晃了一下,似是它也知道此处气氛凝重,立马又晃了回来。 “我一直很努力,没有偷懒。再说你大神的水平我哪里达的到。” “知道自己有欠缺,就把心思放在课本上。那些甲乙丙丁的人不用理会,还有我的事你也不用瞎操心。” 三表哥又开始含沙射影了,可那些甲乙丙丁唐瑶自己都不知道是谁,更何况唐瑶何时操过他老人家的心了? “我没给你操心呀。”。 “你自己做的事还要我给你一一列明?我林峰的世界里有宅子门前的绿衫,有栅栏角边的小皇菊,有阳台房梁下的燕子窝,但从未有过二哥那位女亲戚,你明白没。” 602.糟心的事(2) 唐瑶手捧着被她吃了大半的白切羊肉,惊恐地望向三表哥。 三表哥刚才说了二哥家里的女亲戚。 三表哥还说了他的世界。 他的世界有绿衫,有小皇菊,有燕子窝,可是没有那个女亲戚。 先不说三表哥将人与事物摆在一块,举例排列有所不妥,光一个“从没有”就深深的打击了唐瑶幼小柔弱的小心脏。 仿佛,情伤之人是唐瑶,与那位女亲戚没有关系。 如若三表哥的世界从未有过那位女亲戚,那这个学期唐瑶的百般筹划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唐瑶苦心经营,非旦得不到当事人的一句肯定,反而被责怪自作聪明、多管闲事,不务正业。 “三哥你这么说,真的是太打击我了。”唐瑶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一片真心对明月,奈何明月偏爱照沟渠。” “我不要你的真心。”三表哥一脸嫌弃的皱了皱眉,“你别拿真心恶心我。你可以拿成绩照我,若君百分对明月,明月再不照沟渠。如何?” “呵呵。。。”唐瑶耸了耸肩,将剩下的羊肉全部塞进嘴巴,象征性的嚼了几下,囫囵吞了下去,把盘子送回三表哥手里,留下三个扭头就跑了:“你变态。” 唐瑶跑回客堂间,想看看屋子里有啥她能帮忙的,可双脚刚跨进门槛,就有好几个盘子伸到自己面前,有二舅妈给的瓜子拼盘,有大舅舅给的八宝饭,有外婆递过来的红烧肘子,还有二表哥给的芬达。二舅舅还拉着唐瑶坐在墙角的一个八仙桌上,给唐瑶到了一杯芬达,让唐瑶坐着桌上想吃什么先吃起来。 唐瑶觉得自己错了,她错在不该想当然的认为今年她被派了任务,家里头就可以把她当成个小大人了。在家里人的眼里,不论唐瑶多大,依旧是家里的小囡囡,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总是忍不住给唐瑶一个人开个小灶,哪怕如今大表哥二表哥都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不再是宅子里最小的女娃娃,她依旧还有这个特例。 “外婆,舅妈,舅舅,二哥哥,我是进来帮忙的。我在外面已经吃了一整盘白切羊肉了。” “哦,这样呀。那你再吃点也没关系的,吃好了自己出去玩吧。开饭了,舅舅让你二哥来叫你。”二舅舅笑脸盈盈的对唐瑶说话,让唐瑶说不出半个“不”字。 唐瑶苦笑不得的看着一脸殷勤的二舅舅,二舅舅今天生日,唐瑶只得自觉原地顺从,二话不说坐下来就喝了起来。 二舅舅满意的摸了摸唐瑶的脑袋,然后到客堂间招呼客人了。唐瑶随意吃了些,趁着没人注意自己,顺势溜了出去。 有点时候成为家里的宠儿,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呢。 唐瑶寻了一棵杉树靠着看河,身边吵吵嚷嚷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进唐瑶地耳朵里。唐瑶装作听不见,眼睛盯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圆形的葫芦藤叶,开始发呆。。 人生就像这些年复一年不断生长的葫芦藤叶,他们不清楚每年生长的意思,却依旧不依不饶的想要长大,仿佛人生的意义只停留于此,至于其他,不好意思,从未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 602.糟心的事(2) 三表哥说的如此直白,让唐瑶有些许时间的恍惚。 有点时候,唐瑶几乎怀疑三表哥是不是有什么天眼或者是墨镜,能知晓她身边发生的任何事。从前在初中部,大家都在一个学校,三表哥知道唐瑶所有的事情,唐瑶就当是三表哥关心自己,向自己身边的人打听的。可现如今,唐瑶在临水,和三表哥隔了七八个区县,他若是没有什么法宝在身,唐瑶实在想不明白,他是如何知道她管了二哥家的女亲戚的闲事。 三表哥从来都是绝情的,唐瑶知道。 三表哥又一直是个独行侠,从不帮助别人,也不需要别人帮助就能搞定身边的各种事情。 唐瑶眨巴着眼睛看着三表哥,也不说话,只觉得四周的气息过于哀怨,连着唐瑶也感受到了几近“哀莫大于心死”的凄凉感,不知道是为了情深意重的女亲戚,还是为了自讨没趣的自己。 良久,唐瑶说了一句:“知道了。” 三表哥没有多留,转身走了。不一会,唐瑶看到三表哥骑着车子出了院子的门,顺着杉树小道一路往村口的方向骑行,最后在右边的拐角消失不见了。 这个方向是唐家宅的方向,唐瑶轻笑,三表哥这是去接大堂姐了,这个点去接人,大表姐来了直接可以开吃了,三表哥还真是体贴入微的很。 唐瑶无精打采的走进客堂间,想找个角落开瓶芬达让自己冷静冷静,可双脚刚跨进门槛,就有好几个盘子伸到自己面前,有二舅妈给的瓜子拼盘,有大舅舅给的八宝饭,有外婆递过来的红烧肘子,还有二表哥给的芬达。二舅舅还拉着唐瑶坐在墙角的一个八仙桌上,给唐瑶倒了一杯芬达,让唐瑶坐着桌上想吃什么先吃起来。 唐瑶瞬间觉得自己错了。 自己不该生出偷芬达的念头。 万恶之源皆源于欲望。 如果没有这个欲望,唐瑶就不会走进来。 如果唐瑶不走进来,就不会被二舅拉到桌前。 唐瑶不被二舅拉到桌前,唐瑶便不会失去自由。 唐瑶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仅此而已。 却是很难。 在家里人的眼里,不论唐瑶多大,依旧是家里的小囡囡,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总是忍不住给唐瑶一个人开个小灶,哪怕如今大表哥二表哥都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不再是宅子里最小的女娃娃,她依旧还有这个特例。 “外婆,舅妈,舅舅,二哥哥,我就来拿瓶芬达。我在外面已经吃了一整盘白切羊肉了。口干的很。” “哦,这样呀。那你再吃点也没关系的,吃好了自己出去玩吧。开饭了,舅舅让你二哥来叫你。”二舅舅笑脸盈盈的对唐瑶说话,让唐瑶说不出半个“不”字。 唐瑶哭笑不得的看着一脸殷勤的二舅舅,二舅舅今天生日,唐瑶只得自觉原地顺从,二话不说坐下来就喝了起来。 二舅舅满意的摸了摸唐瑶的脑袋,然后到客堂间招呼客人了。唐瑶随意吃了些,趁着没人注意自己,顺势溜了出去。 有点时候成为家里的宠儿,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呢。 唐瑶寻了一棵杉树靠着看河,身边吵吵嚷嚷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进唐瑶地耳朵里。唐瑶装作听不见,眼睛盯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圆形的葫芦藤叶,开始发呆。。 人生就像这些年复一年不断生长的葫芦藤叶,他们不清楚每年生长的意思,却依旧不依不饶的想要长大,仿佛人生的意义只停留于此,至于其他,不好意思,从未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 603.糟心的事(3) 老宅摆宴,主桌一直坐着外公外婆、唐瑶的三个舅舅舅妈以及唐瑶父母。后来家里人多了起来,摆宴的时候还会叫上各家的亲家,还有新媳妇们娘家的哥哥和他们的小辈,主桌下手的八仙桌会专门安排给三个舅妈的娘家亲戚。唐瑶看着八仙桌添了一张又一张,可任凭人儿再多,唐瑶他们四个小辈,一直被特别关照在主桌另外一侧的方桌上。 大表哥最大,坐在朝南的位置。二表哥在其右侧,三表哥在其左侧,而唐瑶坐在大表哥的正对面。唐瑶从小胃口好,可她虽然吃的多,但是速度很慢,往往三位哥哥三四轮下来,唐瑶还在吃第一道菜。大表哥为了防止其他两位正值少年的哥哥吃的过猛,唐瑶没得吃,便将唐瑶喜欢的菜特地夹在一个大圆盘中,推到唐瑶面前。后来几个哥哥都知道唐瑶的脾气,唐瑶爱吃的菜就夹一筷子尝个味道,大家伙评价一番,便不再动筷,留着给唐瑶慢慢吃。 后来大表哥和二表哥各自成了家,生了娃娃,方桌已经不够坐了。外公就在方桌的台面上摆了个圆台面,方桌一下子被扩大了许多。大表哥一家还是坐在南首,二表哥一家在其右侧。往年三表哥和唐瑶都是一个人做一边,今年三表哥带了大唐姐坐在左侧,便显得唐瑶这一片特别的冷清。 而且自从两位哥哥有了孩子,便无暇管唐瑶是不是吃的着喜欢的菜。饭桌上唐瑶一切都要靠自己,不过幸好唐瑶开饭前就已经吃了个大半,肚子其实已经饱了,开饭后看着红烧清炖的荤菜一个接着一个的上,忍不住打了好几个饱嗝,打到第四个的时候,大表哥家的浩哥儿好奇的问他爸爸小娘娘是不是吃到了冷气了? 孩子说的不响,可唐瑶确是听见了,笑着对着浩哥儿说:“娘娘不是吃到冷气了,是没开席就被二舅爷爷喂饱了,肚子这是在和小娘娘抗议,说它吃不下了。” 浩哥儿歪着脑袋想了想,对着大表哥说:“肚子说话的声音好像白白,鹅鹅鹅的。” 浩哥儿嘴里的白白,是大舅舅家养的大白鹅,大舅舅不知从哪里听说男孩子吃鹅蛋将来力气大,便在自己院子里养了一只母鹅,专门给浩哥儿生蛋吃。 大表哥将浩哥儿的小脑袋掰得正对唐瑶,说,“对小娘娘要有礼貌,和小娘娘说话要对着小娘娘,不能看着我。” 这句话,大表哥同唐瑶也讲过。有一次唐瑶家里去外面亲戚家吃宴席,遇到哪个伯伯,大表哥叫完人,也让唐瑶叫,唐瑶害羞,冲着大表哥叫,大表哥也和唐瑶说了同样的话。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大表哥再次将这句话的时候,唐瑶居然成了那个伯伯的角色。 一股时光飞逝的无力感充满了唐瑶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长大,在这一刻,变得很是被迫。唐瑶不喜欢这种感觉,却又无可奈何,无力反抗。 是呀,大表哥不可能给唐瑶夹一辈子的菜。 同理,二表哥和三表哥也不可能和唐瑶打一辈子的三人扑克。 只是,唐瑶最小,只能看着哥哥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谈朋友,结婚,生孩子。 最后,圆台面的北面只有唐瑶一人。在开席前吃个大饱,开席后,便可以用这个理由,出门找一棵杉树,看着河边的葫芦藤叶,发呆了。 605.男女亲戚(2) “开饭了吗?那你怎么在这里?”许晓晨见唐瑶下了树,也从树上跳了下来,许晓晨个子同唐瑶差不多,可大概男孩子手脚都比女孩子要长些,跳下树的时候都不用找个树杈借个力,就这么“突通”掉了下来,往地上的泥土里扎出两个不深不浅的脚印来。 “我早就吃饱了。哝,被那个人跟着,没办法。”唐瑶指了指水桥边站着的踌躇不前的王妍之,心中拿王妍之同眼前的许晓晨比较了一下,觉得此时的许晓晨顺眼许多了。 “哦。是她呀。”许晓晨嘟囔了一声。 唐瑶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问:“你认识?” 许晓晨轻咳一声,移开脸,似是往王妍之的方向望了一眼,回答唐瑶道:“怎么不认识,她是三哥的同班同学嘛,喜欢三哥很久了。我那会刚上高一,第一次看到她,跟在三哥身后,就觉得她的眼神有问题,后来果然被我猜中了。不过,三哥现在已经定了女朋友,她怎么还没有死心吗?” “爱情,哪有这么容易死了心了。”唐瑶摇了摇头,靠在柚子树的树干上,继续说,“不说她,你的学校是上次我们一起去考级的那所学校吗?教室空旷异常,还很高。教学楼与教学楼之间还隔着超大一个花园,里头还有学生在里头写生的那个?” 唐瑶考级时,就对这所学校印象深刻。整个学校就像一个欧式大花园,花园正中间是个有小天使的石头喷泉。围着喷泉的不是一圈草坪,而是一个半人高的灌木迷宫,迷宫外面有一圈长凳椅子,稀稀拉拉有些许写真的学生各自找了自己中意的位置在画画。唐瑶去的那天是个大太阳天,阳光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连带着喷泉顶上的小天使也闪闪发着金色的光,好似随时便能右手拉弓射出一把爱情之箭一般。因而唐瑶看着许晓晨的眼神也带着丝丝羡慕起来。 许晓晨曾经不止一次的和唐瑶讲过,他的目标是美院。抛开许晓晨叽叽叽喳喳喳喳的性子,唐瑶还挺羡慕许晓晨,他对自己的未来有规划,又不失憧憬。反观自己,却并不知道自己的路在何方。 “对,就是那个。我们上次考试的那个教学楼是素描专业的,我们学校还有国画,油画,等等零零总总很多专业,进去了也不是天天画画,还要学习基础学科和美术理论。假期还要出去写真,还要交创作作品,也不轻松呢。而且进美院的人手里都有几把刷子,大家水平旗鼓相当,要得到老师青睐十分困难。”说到这,许晓晨故作深沉的停顿了一下,片刻后才继续说:“大学的同学和以前中学的同学有些不一样,少了点纯粹却多了功利性,我不是很喜欢。” 唐瑶琢磨了许晓晨说的“少了纯粹”四个字,想着都是些学生,能功利到哪里去,定是许晓晨在自己面前显摆他已经是大学生,和她这个高中生不在同一个水平面上。不然三表哥怎么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样的话题,而是一个劲的让她报分数,让她记住使命,不让她懈怠。果然,唐瑶和许晓晨话不投机半句多。 “已经开宴了,你可以回去吃饭了。”唐瑶说。 606.男女亲戚(3) “我不饿,而且我这两天肠胃炎,也不能吃宴席上那些油水大的菜。” 唐瑶看着许晓晨挺直的腰杆,怎么看都看不出他这个人和“肠胃炎”有什么搭边的。 “而且我还留着肚子吃一口你中午买的蛋糕呢。” “你不是肠胃炎,不能吃油腻的东西吗?”唐瑶瞪了许晓晨一眼。 “是呀。可是你买的蛋糕看着诱人。我一路骑着回来,阵阵的牛奶香味就飘了一路。既然我注定要拉稀不止,那我情愿把这个机会留给这块蛋糕。“ “你的想法,果真是你许晓晨的脑回路。”唐瑶竖起大拇指,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壮士”两次了。 许晓晨居然还配合唐瑶,拱手回了“过奖”两字。说完,许晓晨居然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唐瑶不自觉地往柚子树右边挪了半个身子,好让自己离许晓晨远一点。 许晓晨笑完,还叹了一口气,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唐瑶,说:“从前村上哪家办酒席,你身边总有人,不是你大哥,就是你二哥,不然还有你三哥。我想插进来和你说几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如今终于被我盼到了,你大哥结婚,你二哥结婚,你三哥定了女朋友,你身边的人终于无暇管你了。” “然后呢?”唐瑶原本上手环抱在胸口,现在听到许晓晨听着同情实测挑衅的话,腾出一只手垂在一侧,随时准备上去给许晓晨一拳。 “才有像今天我们面对面站在树下聊天的机会。”许晓晨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唐瑶,而是看着对岸的水稻田。这个季节的水稻田基本都空着,偶尔能看到几只小麻雀埋着头在稻田里点着头,还有些许枯黄的稻根,三三两两的落在田里,那是农民收拾时留下的。 唐瑶也往对面的稻田地里望了望,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许晓晨突然转头,对唐瑶说,“要不这样,我做你四哥吧。以后村里办酒宴,我和你坐在一块,我给你拿芬达可乐汽水,你吃饱了我陪你出来转圈子,如何?“ 许晓晨一脸肯定的看着唐瑶,他大概觉得自己这个提议简直好极了,现在的唐瑶没有一丁点的理由拒绝吧。 唐瑶拧了拧刘海后边的额头,随后又按了一下太阳穴,许晓晨这是哪里来的自信,唐瑶是搞不阴白。不过这自作多情的性子,到底是一点也没有变。 “我拒绝。” “为什么?你的三个哥哥身边都有人了。” “他们有没有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所以我可以做你的第四个哥哥呀?” “我不要。” “我可以保护你呀。” “我为什么要你保护?我可以自己保护我自己。” “你毕竟是女孩子。” “我又不出去跟人打架。” “我很好的。不会比你三个哥哥差的。还会比他们好。” “话不必说,我不要。” “我想做你的哥哥。你那么好,没了哥哥怎么行?“ “求放过好不好。你觉得我哪里好,我就地改。” 604.男女亲戚(1) 唐瑶刚出客堂间,王妍之也跟着出来了。唐瑶那桌虽然还有空座,可唐瑶兄妹几个从小便已习惯四人一桌,有旁人在他们四人都会觉得不自在,久而久之,长辈们也默认了,也不往他们桌上塞人。所以就算王妍之是二表嫂的堂妹,年龄与唐瑶他们相仿,也没能坐进唐瑶的圆台面上。 唐瑶没发多久呆,就听到一声女子的轻咳,紧接着,有个女声喊了一句“唐瑶。”声音不清不响,却听得唐瑶有些烦躁。 唐瑶侧过头来,看到是王妍之,心中不悦,生硬地问了一句:“有事吗?” “没什么,我看。。。。。。” “既然没事,我就去那边了。”唐瑶指了指东面,转身就走了。 王妍之找唐瑶什么事,唐瑶不用想都知道,无非有关三表哥。可三表哥已经阴令禁止她不要管他的闲事,言下之意就是不让她管二表哥家的女亲戚的事。不让她管,那唐瑶就不管。唐瑶从水塘边上了水桥,从水桥上去,一路往东,跑到外婆家自留田最东面的一棵柚子树下,两步并作一步,手拉一根低枝,往上一跨,便上了树。 可这树上居然有人。 “唐瑶,瑶儿呀。” 对方叫的亲切,唐瑶不用抬头就知道树上的人是谁。唐瑶没了上树的兴致,右脚往后退了一步,身子往下一跳,回到地面上蹲下身子,在树干正中的位子看到了自己小时候在柚子树上做的记号,确定是自家柚子树无疑之后,唐瑶板着脸,站起身双手抱胸,抬着头问:“许晓晨,你不在客厅里吃饭,上我的柚子树干什么?” 现在正值夏季,柚子树的叶子郁郁葱葱的充斥着整棵树。唐瑶跑的急,没注意树上有人,否则她定会毫不留情的将人拽下来,好好警告他:“这棵柚子树,是我唐瑶私有的。” 唐瑶小时候因为偏爱胡萝卜,又觉得拔萝卜是一件好有趣的事情。因而唐瑶只要寒假回老宅,都要帮外婆去田里拔几颗萝卜。可有一次,有个萝卜生的大,扎在土里很深,唐瑶废了好大的力也没能把它拔出来。唐瑶便撸了袖子,念着拔萝卜故事里的“哦哟嗨,哦哟嗨”,用了猛力,终于将它拔了出来,可也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失去了重心,仰头滚进了萝卜田后面的河邦里。 自那以后,大舅二舅就在自家自留田的河邦边种了四棵柚子树。可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其他原因,这四棵柚子树一直吊儿郎当的长着,特别是这棵,长得就像电影里的“小萝卜头”。后来几年,二舅见着这几棵树长势堪忧就要将树砍了当柴火烧,当二舅砍完第三棵,正要砍第四棵的时候,唐瑶抱着树干怎么也不肯撒手,说这个树就像她,长得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但是个子长的最高,将来一定是棵好树,让二舅舅斧下留树。唐瑶救下柚子树之后怕自己走了二舅又要来砍,便在柚子树的树干上刻了四个字——唐瑶的树。不晓得是树有灵性,还是唐瑶斧下留树的壮举感动了天地,自那之后,那棵被唐瑶救下的柚子树居然在来年开了花,还结了几个果子。这可把唐瑶高兴坏了,再后来,唐瑶便经常爬到树上和柚子树聊天,看河对岸的稻田,感受清风拂面的分外舒心。 607.有交流会(1) 镇上好几年都没有办过交流会了。交流会是个泛称,具体来说就是个小商品展销会。交流会的时候,镇上会空出玉皇宫旁边的一整条街道,给来自各个地方的小摊贩摆上一整条街的商品。商品琳琅满目,品种众多,还有许多唐瑶没有见过的新鲜玩意,它就像一条魔法街,充斥着唐瑶的整个童年,甚至可以说是唐瑶童年里最美好的记忆之一。 玉皇宫是镇上的一座庙,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了,它的年纪可能比唐瑶的爷爷的爷爷的年龄还要大,寺庙经过风雨的洗涤,战乱的侵袭,重建过几次,不过庙旁边这条街的名字一直叫作——殿前街,从没有变过。 殿前街的中段是座桥,因为桥后有庙,桥造的特别高,又因为桥下的这条河是镇子从前的水路通道,桥面比一般的土桥要宽的多。考虑到上桥的游客逛累了想要休息一下的心理,交流会的小摊贩们特地在桥面的右边可以看得到寺庙的地方设立了茶点店,而桥面的左边,在一眼能望尽西边天空的地方摆放了一些套圈射击的游戏用品,大人们喝茶聊天歇歇脚,小人们拿着钱在对面玩疯了。 暑假过半,交流会就来了,家家户户等了好几年才盼到交流会回归,买东西的情绪本就高涨,又加上孩子们都放假在家,交流会的第一天,整条街就被里里外外的人群塞满了。 唐瑶第一眼便看上一家做糯米团子的铺子,她在人群中挤了半天,买到四个口味不同的团子。唐瑶偏爱豆沙,她先咬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便将剩下的一口塞进了嘴巴里。唐瑶喜欢甜食,越甜越欢。以前这种小点心放在平日里是吃不到的,也就只有这种交流会有。距离上一次交流会时间相隔有些长,又加上这次又出了新口味,唐瑶要好好尝一尝哪一种比较好吃,好等下逛回来的时候再去买几块带回去。 唐瑶一路上鼓着腮帮子,看看这边在吆喝卖锅子,那边在叫卖摔不碎的塑料脸盆,爆米花的噼啪声突然在身侧响起,一股玉米的香气随之飘来,唐瑶吸了吸鼻子,不禁加快了脚步。这个香味是爆米花出锅的信号,米花看来是马上要爆炸了,此时不走远一点,等下一定要后悔的。唐瑶小跑着跑到桥上,双手捂着耳朵,转过身,等着爆米花的爆炸声,却感觉后背有人拍了自己,唐瑶回头,看见三表哥和大堂姐肩并肩站在自己的面前。 三表哥一脸正色的看着唐瑶,嘴角没有任何弧度的变化,唐瑶看不出三表哥的心情变化,不过三表哥对她向来如此,唐瑶倒是不奇怪。大堂姐是冲她笑的,唐瑶说不上大堂姐的长相与自己的哪一点相像,只是大堂姐看着自己微笑的时候唐瑶似乎看到了自己在笑,唐瑶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楚的感觉,还没想明白,后面爆米花应景的“砰啪”一声,纵使唐瑶捂着耳朵,仍是被这震耳的爆炸声吓的哆嗦了一下。 608.有交流会(2) 大堂姐上前一步稳了稳唐瑶,三表哥没有说话,径直走到爆米花的小摊边,买了一袋爆米花回来递给唐瑶。 唐瑶没有伸手,觉得自己这个三哥有些不解风情,女朋友在侧,居然只买一包爆米花,还只送给妹妹,这脑子莫不是这些年读啥了吗! 三表哥见唐瑶不伸手,将爆米花塞进唐瑶手里,说:“拿着,你姐姐不喜欢甜食,不吃爆米花。” 唐瑶心想:唐家的人居然还有不喜欢甜食的嘛!这不符合遗传学呀。唐瑶虽然不经常回去,但她也知道她的爷爷,她爷爷的兄弟都喜欢甜食,家里做事,汤圆馅饼芝麻团都是甜馅儿的,连油条麻球都喜欢蘸着白糖吃,三表哥居然说大堂姐不爱甜食,这是个笑话吗? 唐瑶一脸迷惑的望着三表哥,想着说三表哥好不容易谈个恋爱,别被自己搞黄了,让王妍之有机可乘呀。 “你姐姐要去前面摊子上买点东西,我们在这里等她,正好你陪我聊聊天。”三表哥拉着唐瑶靠着桥栏杆,语气平和,动作自然,似是唐瑶和三表哥一向这么相处,没事吹吹风,聊聊天,谈谈感想。 可事实上,三表哥鲜少找唐瑶。 “无功不受禄,这袋爆米花你还是给我大堂姐吧。”唐瑶把爆米花拎给三表哥,继续说:“顺便还给你提个醒,我们姓唐的,上下三代没有人不喜欢甜食的。你要机灵点。” “你觉得你会比我更了解你唐家大姐吗?”三表哥慵懒的靠着桥,姿势没动,也没伸手去接唐瑶的爆米花。 “我知道的,远远要比你的多。”三表哥继续说,“你姐姐的确不喜欢甜食,那个跌进甜坑里不知别人与自己不同的人是你。”唐瑶瞪了三表哥一眼,却是看到三表哥冲她笑了笑:“不过,三哥倒是欠你一个人情。” “别,我没做什么。你想欠我人情,我接受,不过你不要冲我笑,感觉瘆得慌。”唐瑶是个感性的人,却受不了身边的人煽情,特别是一直与她不对盘的三表哥。 “你三哥我英俊潇洒,气度不凡,如何能一笑瘆人?”三表哥认真的看着唐瑶,像是在和唐瑶讨论一个严肃的学术问题,对于知识的敬畏心不容许三表哥有任何的嬉闹,连带着唐瑶也必须认真思考,想想怎样好好回答。 “不跟你讲,我要再去逛逛。”唐瑶可不想将这满是落霞的美景浪费在和三表哥毫无营养的聊天中。 “也行,哥哥的事情让你费心了。你自己开心逛啊!”三表哥说完,起身往桥下走去,似是刚才说要在桥上等大堂姐的人不是他,那个说要和表妹聊聊的人也不是他。 唐瑶歪着脑袋,心中思量着今天的三表哥有点怪,感觉他话没说完,可仔细琢磨,他的确也是这个风格。三表哥很快走的找不见了,唐瑶站在桥上往下望去,确是见到王妍之巴巴的望着一个方向,唐瑶顺着王妍之的方向正好看见三表哥接过大唐姐手里提的袋子,用空出的另外一只手替大堂姐擦着发角的汗丝。 唐瑶拎着爆米花的手握成拳,长长叹了一口气,都是孽缘呀,孽缘。 609.有交流会(3) 唐瑶有时候想,两情相悦着实难得。特别是那种不被打扰,生命中只有你我的情感。可生活里总有一些无独有偶的事情,来搅扰一心一意的情意,让想表白的人迟迟不说,也让说出心意的人心生懊恼。 可奇怪的是:看故事的人总喜欢情节跌宕起伏,反转再反转,仿佛那些百转千回的爱恋才是人生正解,似乎不经历风雨的情感不甜,细水长流的对待太过漫长,我们不配。 唐瑶从未承认过初中那段糟糕的爱恋是场爱恋,却不止一次的百般后悔在没有看请一个人的品格之前就动了笔,搞得旁人都觉得解释函是封情信,让自己也在那场闲言碎语里错信自己也搞不明白的事情。所以唐瑶搞不清楚,是怎样的一往情深能让王妍之明知心上人与她没有半点关系还义无反顾的选择靠近?或者换种理解,王妍之的一往情深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让她在毫无回应的日日夜夜里还能充满期待和幻想? 唐瑶从小同三表哥一起长大,了解三表哥喜欢独立讨厌依附,欣赏优秀鄙视不学,习惯水到渠成,顺应自然发展。所以三表哥不会理会从半当中横出的枝丫,不论它开出来是怎样的花朵。或者三表哥根本不会在乎这是个怎样的枝丫,他的世界早已规划好,不在计划里的东西,就是不可能出现的,就是这样。 有些人从前不属于你,今后也不会属于你。 有些人从前就不明白,现在为何还是不懂? 那些自欺欺人的可能,为何还没让她看清? 这与她毫不相关的事,她早该放下了的呀! 唐瑶突然没了逛街的兴致,拎着爆米花往回走,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三表哥和二表哥两个齐刷刷的站在铁栏杆外面,夕阳西下,将他们两个的影子拉的很长,三表哥的影子叠着二表哥的影子一起延伸出去都快要填满整条栏杆滑轮地缝了。 二表哥看见唐瑶,跑到唐瑶面前,说:“刚刚我还跟林峰说按照你的性子,估计我们有的等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们兄妹真是有心灵感应了。你一定知道你帅气,聪明,能干的二哥升职加薪,要请你吃西餐了,是不是?” 唐瑶看了一眼咋咋呼呼的二表哥,心中却想着这个宅男和三表哥日日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是同宗同源的堂兄弟,怎么就是和三表哥性格脾气喜好都截然不同的呢! “二哥说请我们两个吃西餐,铁公鸡居然愿意拔毛,今天这顿我们两个可不能客气了。”三表哥也走了上了,两人一左一右带着唐瑶往前走。唐瑶想了想,觉得三表哥说的很有道理,铁公鸡拔毛,可唐瑶回念一想,又觉得今天两位哥哥都有点怪异,一个难得大方,一个居然殷勤。 唐瑶回头看了一眼正要西下的太阳,夏日日头长,太阳懒懒散散的窝在西边的天空里,像是也不愿意回家听娘亲唠叨,正享受着难得的逍遥时光呢。唐瑶拎着三表哥送的爆米花,有那么一刻,她也好想找个地方窝起来,偷个半刻钟闲暇时间,静静的把这袋爆米花吃了。 唐瑶左手拿着爆米花的手勾住二表哥的肩膀,爆米花顺势沿着二表哥的脖子绕到了二表哥另外一侧的肩膀,爆米花的袋子挂在二表哥右边的胸脯,唐瑶又伸出右手勾着三表哥的右肩,掉着两人的肩膀,轻声的说:“妖孽,再不现形,没怪俺老孙不客气。” 610.兄妹吃饭(1) 镇子上原先只有一家国营饭店。大伙儿平日里都在家里吃,偶尔来个外地的亲戚,或者特别客气的朋友,才会带到镇上的饭店吃饭。 唐瑶从来没去过,因为他们家没有外地的亲戚,也没有很特别的朋友。唐妈妈有一次说到她自己小时候,说夏天早上去捡蝉蜕的壳,拿到镇上药店卖,卖个几分钱,就留着,等凑齐1角,她和她的小姐妹就去镇子上的饭店合点一个豆腐肉丝汤加两份饭。那时候肉是紧俏物资,能吃到肉本就是桩美事,更何况能上馆子吃饭,更是像过年一般。唐妈妈每每说这件事,眼睛里的满足和幸福都藏不住的往外溢。唐瑶也想尝尝饭店的豆腐肉丝汤和家里做的有什么不同,她拿着1角钱去过饭店,可她发现妈妈那时1角的豆腐肉丝汤已经涨价到她这个孩子买不起的价格了。她那时就在饭店门口遇到二表哥,二表哥比唐瑶大八岁,那时已经成年,唐瑶觉得二表哥应该是有钱的,可以请她吃一碗豆腐肉丝汤的,可二表哥那时说他也没有钱。 二表哥向来抠门,今日居然邀请唐瑶三表哥两个人吃饭,事出反常必有妖,就是不知道二表哥是哪片妖孽,要生哪方的事端? 二表哥请客的西餐是镇子上最近刚开的新店,有个非常洋气的名字叫——天天西餐馆,餐馆主打商务套餐,有肉酱意大利面,有豪大牛排饭,有照烧鸡排饭,每份套餐都有餐前菜和一个饮品。餐前菜可以有面包和色拉的选择,饮品有雪碧可乐芬达激浪。二表哥菜单都没有看,也留机会给唐瑶和三表哥看一眼,直接大手一挥,点了三份一摸一样的牛排套餐,外加面包和芬达。 三表哥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唐瑶拎着爆米花的手扬起来,把服务员喊住,对二表哥叫到:“你啥也没问我,就替我点好了?我第一次来西餐馆耶,不是西餐厅都有甜品蛋糕冰激凌,我还要加一份这个,还有面条我也想尝尝,不能因为是你请客就想点什么点什么,你自己来一份牛排套餐,我和三哥要看看菜单的。” 唐瑶说完,抽掉服务员手里的折页菜单,铺平在桌子上,拉上三表哥看了起来,唐瑶扫了一眼菜单,抬头怒视了一眼二表哥又低下头,用右手食指狠狠的戳了菜单上的意大利面、田园蔬菜色拉、牛奶蘑菇汤、烤西班牙香肠、香草冰激凌,再加了一杯甜甜鸡尾酒。唐瑶点完把菜单推给三表哥,三表哥没看,就和服务员说将唐瑶的香草冰激凌换成巧克力的,其他的都和唐瑶都一样,再加一份烤鸡翅。 点完,唐瑶和三表哥默契的互看了一眼,很快三表哥起身按住二表哥扬起的双手,唐瑶一步一跨将二表哥的嘴巴堵住,二表哥变眼睁睁的看着服务员越走越远的身影,挣扎着想起身,却被唐瑶和三表哥压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611.兄妹吃饭(2) “你千年才请一次客,还这么抠,至于么!”三表哥见服务员走远,松开压住二表哥的双手,起身拍了拍自己的汗衫,做回了自己的位子。 唐瑶也松开手,一步回跨,做回了原位,点头说到:“就是,就是。你都加薪了,也没多几个钱。” “唐瑶说的对极了。”三表哥附和。 “我的钱呀,我加班加点,赚来的钱呀,我还要养家糊口,抚养女儿的钱呀。”二表哥朝着买单柜台伸出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好似人生没来由的给了他当头一棒,颤的他都没法控制他自己了。 “好了好了,以后我和三哥赚钱了也请你吃西餐,意大利,西班牙,欧洲菜系随便点,可以了吧,心里好受了吧,手不颤了吧。”唐瑶无语的打掉二表哥依旧停留在半空的双手,“不过话说,你请我们吃饭的确诡异的很,到底是个什么事?我可不相信真的是你升了做组长,加了工资,来请我们两吃饭的。” “这倒是真的,本来呢,我想找个时间把你叫回家,也没想整个饭呀什么的。后来一想咱三个老是窝在这个镇上,也没去过哪里,老三现在大学了,算是在市区活动过了,可我们还算是在井底的三只青蛙,我觉得我最大,我有这个义务带你们开开眼界,尝尝新鲜玩意,但是去市里太费时间,突然镇上开了这么一家店,我觉得正是上天给我的明示,让我带你们两个来一趟。” 唐瑶插着腰,打断二表哥的话,说了一句:“主要还是去市里花销太大吧,二哥。” “小孩子,怎么说话呢,这么对买单的金主说话合适吗。” “不合适,非常不合适,我错了,哥哥,您今天最大,您继续。”唐瑶做了个“有情”的动作,示意二表哥继续说。 “哎,说来我们家的婚姻线向来美满的就像是一条清水,你看大哥,再看我,都是相亲一次中,婚姻甜美夫妻恩爱,也没有其他不清楚的情感线来搅扰。”二表哥说着话,突然往三表哥那里递了个眼神,“到了你这里,就不太顺。” 二表哥看完三表哥,又往唐瑶这边看了一眼,“还让小妹受累了。” “二哥,你能说大白话吗?什么叫三表哥感情线不顺,还让我受累了。”唐瑶扭着眉毛,不解的问,声音里带着不明所以的烦躁,和觉得二表哥故弄玄虚的薄怒。 “你没问我借过钱,为什么要和林峰说你借了,还不打算还?”二表哥一脸正色的看着唐瑶,眼神里似是藏了把利剑,直直的刺入唐瑶精心包好的谎言里,也将唐瑶散在角落的疑虑串了起来,让唐瑶突然明白了三表哥在桥上对唐瑶说的“多谢”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在这场有关三表哥的暗恋里,最了解故事线的,也是看的最通透的,不是三表哥本人,也不是想要极力维护三表哥的唐瑶,而是不曾出场几次,可能连人物姓名还搞不太清楚的二表哥。还真真应证了: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呀。 612.兄妹吃饭(3) 唐瑶尴尬的笑了声,“二哥都知道呀,那都知道点什么呀?” “我还有一个事问你,过年那会,我爸或者大伯,就是你二舅大舅,是不是找过你,说林峰和你家堂姐的事。”二表哥不回答唐瑶的问题,反倒是又对唐瑶发问。 “你们两不都知道了嘛!”唐瑶看了一眼二表哥,又看了一眼三表哥,看到他们眼中一个了然,一个如此的表情,呼了口气,她藏了半年的秘密,还是在自己措不及防的时候被拨了出来。虽说唐瑶是做了件好事,可事实说开,真相大白,唐瑶这个旁观者的心头却还是有些疼的慌。 “本来我也不在意,只是我爸大寿那天,林峰提起说你欠我的钱还了没?我就被问懵了。”二表哥说:“那天晚上忙完,我老婆说她娘家那个女亲戚,就是和林峰以前一个高中,同一个班的,今年复读考上护士了,想问林峰要准备什么上学的东西,想要通过我约林峰。本来这种事情,我问好林峰,让我老婆回个话就行了,对方居然要约林峰见面详谈,这上学准备个东西还有什么可以详谈的,我当时就觉得那女亲戚不是复读把脑子傻掉了,便想也没想就替林峰把这件事情给拒了。” 唐瑶点点头,回了一句:“拒的好。” 二表哥继续说,“后面几天,那个女亲戚又来说她虽然考的是护士,和林峰医生的专业也是一个体系的,想林峰大一届,想讨教专业的问题,又让我约林峰碰个面详谈。我就搞不阴白了,这年头有那么事情需要详谈的吗?都是吃饱了饭没事做,来消遣我这个三班轮替的劳苦工人是吗!于是我又给拒绝了。” “然后呢?据我所知,女亲戚是不会放弃的,她都孜孜不倦肖想了三表哥四年了。她还会回来找你的吧。”唐瑶一脸肯定的说,见到二表哥一副你泄题了的表情,左边的嘴角上扬了半指,果真王妍之的事情唐瑶都能猜个五六七八。 “隔了几天,她确实又来了,我老婆被她搞的也有些为难,便也没问我,直接去隔壁把林峰叫了下来,当着林峰的面拨通了女亲戚的电话,让她有什么需要详谈的自己问。” 唐瑶转头看向三表哥,“让我猜猜,三表哥一定说我的专业和你不一样,回答不了你的问题,便把电话挂了?” “差不多。”三表哥眉头一挑,说到。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那个女亲戚话锋一转直接问林峰,她的女朋友家里人并不喜欢,他知道吗?家里人正在想办法让人去拆散他们两个,他又知道吗?还说他的女朋友太优秀了,留不住,可她是护士,配医生正正好,她已经陪了他四年,以后的每一个四年,她也都会在。更重点的是我老婆怕他们两个尴尬,想帮着中间插插话,所以当时开的是免提,突然听到这样的话,我们两个都惊呆了,不过还是老三冷静。他说了一句话直接把人给怼的呀,哑口无言。”二表哥说着话,他的牛排饭到了,二表哥将牛排饭推到边上,问唐瑶:“你再猜猜看。” 613.聊聊情势(1) “你是谁?”唐瑶学着三表哥低沉的声音,眉头轻锁,眼睛里却清阴一片。 唐瑶看到二表哥点头击掌,便知道自己答对了。唐瑶对三表哥的了解,有的时候连唐瑶自己都觉得甚是惊讶。 “我算看出来了。”二表哥往三表哥哪儿晃了晃手指,“你林峰呀,这辈子逃不出两个姓唐的女人手里喽。” 三表哥耸了耸肩,表示对此没什么所谓。不过也是,唐瑶和大堂姐也逃不出三表哥五指山,大家谁也逃不了,也就没关系到底谁在谁的手掌心里头了。 “不过,那个女亲戚的话倒是突然让我想起了件事。年头我听见大伯找我爸说什么唐家傲气,现在这位大姐姐又优秀,怕林峰拿捏不住,说要找个人试着去中间劝劝。我当时还纳闷林峰都和他女朋友在一起了,还要怎么劝法。又加上那日,那个女亲戚激动万分说有人要拆散林峰和他女朋友,没理由的,我就想到林峰那天问我小瑶儿借我的钱还了没。我不用猜也知道是你小瑶儿在捣鬼。怕是那帮老家伙让你去劝,还是劝分不劝合呀。你这个孩子吧,找到借口太烂了。你都不知道钱能干什么吧,还要问我借钱,一听就是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故事。”二表哥说。 是的呀,唐瑶从小就没怎么撒过谎,一来她没做过亏心事,没什么经验;二是遇到三表哥这个精阴之人,唐瑶害怕她稍微露馅一点,三表哥便能从蛛丝马迹里领会故事主线。唐瑶本来打算闭口不说,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哪里知道就隔了一天三表哥会亲自来问,唐瑶完全没有准备,来不及好好思量,细细打算,急中生智想了这么一个理由,想着说个小谎,把这事糊弄过去,怎么会想到三表哥还真有这个闲工夫相隔半年还去二表哥那里问唐瑶还没还钱! 运气衰成这样,也是让唐瑶始料未及的。 “不过,我挺好奇,我大伯和我爸怎么想的,还找你去做这个事?林峰谈个女朋友,女朋友又算是我们家半个亲戚,知根知底的,应该是件好事呀。还真是一群老糊涂了。”二表哥一边问唐瑶,一边放低声音,仿佛隔墙右耳怕别人听了他们家的八卦似的。 “不听也罢,横竖是那些话,听了让人不舒服。”唐瑶心中本就不赞成外公大舅他们的做法,大人们都喜欢武断做事,美其名曰说自己是过来人,一切都是为了小辈好。这种拆姻缘的事情唐瑶真心看不出有哪里好了。当初她打算瞒着三表哥,也是想着他铁树开花头一回谈恋爱,怕影响他恋爱的心情,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外公大舅他们也没有再找过她问情况,唐瑶心道就让这件事情过去吧,不要提了。 唐瑶看到服务员远远的端着二表哥的牛排饭走过来,将二表哥凑过来的脑袋推了回去,说:“二哥,你的饭来了,先吃。” 614.聊聊情势(2) “我的饭不急,等你们来了一起吃。我好奇的是老家伙们到底跟你说了哪些话?瑶儿你今天若是不说,我这饭局就白组了,钱也打水漂了,明天都没心思上班了。瑶儿你也知道,二哥心里没法藏事,再说咱三向来都是没有秘密的,你快说了,正好林峰这个当事人也在,一定也想听听呢,痛快些。”二哥将上桌的牛排饭推到桌角边,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唐瑶。 牛排飘上来的黑胡椒混着股烤洋葱的香味,让唐瑶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三哥,你也想听?”唐瑶开口问三表哥,觉得这件事本就过去没什么意义再谈,如若三表哥这个当事人想听,那唐瑶便说一说也无妨。 三表哥没有说话,只是习惯性的用大拇指的指甲顶了一下食指的指尖,唐瑶知道三表哥这个动作的意识是——愿闻其详。 “那天找我的不光有大舅和二舅,还有外公,舅妈也在,不过她没怎么说话,可以忽略。外公最喜欢三哥哥,所以他老人家大概是不想三哥再娶唐家人,赴我妈的后尘吧。” “怎么和你妈又扯上关系了。”二哥疑惑地问,“这个问题这么复杂吗?” “自然是跟我妈有关系的。我妈顶替了外公的工作,做了工人,在家里,算是儿子的身份了。”唐瑶解释给二表哥听,见二表哥点了点头,继续说:“既然是儿子了,那么是不是应该在家里住?可是我妈妈没有。外公好不容易盼着我妈从外面调回镇上工作,她也没有住家里,而是和我爸爸住在了镇子上的房子里,还难得回家一趟。我妈妈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年龄又是最小,外公也最疼爱我妈妈。在外公的概念里,是我爸把我妈拐跑了,现在三哥谈了个唐家的女儿,他就怕唐家人把他的峰儿也拐跑了。因为这个心理,外公心中一百个不愿意,就合计着让我出面,在里头捣乱,想办法让三哥和我堂姐的事儿黄了。” “哦哟,这个林峰谈个朋友还牵扯出两家上一辈的恩怨情仇来了。”二表哥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情,自我消化了一小会,恍然大悟的说:“哦,怪不得小娘娘的房间爷爷一直给留着,他老人家是想着小娘娘回来住的呀。” 二表哥一拍大腿,冲着三表哥“哦”了一声,说:“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林峰,你到了可以一个人睡的时候,爷爷为什么把小娘娘对面朝北的房间给你,而不是给你小娘娘那间朝南的房间了。原来是这个原因。亏我还愧疚了好久,觉得这些年是我自己会错了爷爷的意,爷爷并没有专宠你一人。看来爷爷还是喜欢你的。你和他最喜欢的小娘娘的房间在一条朝南线上。”二表哥说到最后,声音又低下去了,不同于刚才的八卦心态,这一回的声音里,唐瑶听出了压抑已久的不甘,和尘封多年的懊恼。 615.聊聊情势(3) 家里孩子多,长辈的喜欢总有区别,就像唐瑶对她的洋娃娃也有偏爱,此事难免会发生,唐瑶心中阴了,二表哥也知道,只是这种不受长辈喜欢的事实被自己提出来强调一番,论谁都没法淡定的吧。唐瑶和三表哥同时伸手拍了拍二表哥肩膀,以示安慰。三人对视,突然一起笑了,好在长辈们的偏爱并没有在唐瑶兄妹三人之间产生什么间隙。爷爷单赏给三表哥的东西,三表哥都会他们三人打牌的时候拿出来分享;外婆偷偷塞给唐瑶的零食唐瑶也会存着和哥哥们一起吃;二表哥虽说一向抠门,可也是那时候物资的确匮乏,二表哥确实没什么好东西。不过他会把他屯着的雪碧拿出来,对于唐瑶和三表哥来说已经二表哥最大的豪气了。 “不过,我没答应。”唐瑶赶紧转移话题,想把二表哥从他自己的悲伤里拉出来,:“我本来想先把这事应下来,回头寻个理由忽悠过去。可后来听二舅舅说的那些话心里特别难受,就任性了一回。” “我爸说什么了?”二表哥挥去头顶的乌云,瞬间恢复本性,好奇的问。 “你爸说我大堂姐学份高,是留不住的,他们怕三表哥跟着我大堂姐一起去市里,还说三舅妈那时候一个人怎么办?你爸就看不得三表哥找个才貌双全的女孩子,想让三表哥找个脑子一根经,安于生活在这个巴掌大的小镇守着婆家过一辈子的女人。换言之就是让我大堂姐为了爱情放弃自己。我替大堂姐不值,大堂姐若是碌碌无为,平庸无奇,三哥也不会喜欢,我笃定三哥一定不喜欢大堂姐掩去全身光芒,变成一块泥石的。”唐瑶越说越激动,情绪似是回到了那天二舅舅把她拉到院角的时候,想象着她有一日会不会遇到同样的事情,如若自己太过优秀被嫌弃,她该如何? “哎”二表哥深深的叹了口气,他大概也觉得从小天分异常受家人宠爱的弟弟的情感运势有些无法理解的坎坷,也有些没法认同家里头会拒绝如此优秀的女孩子做弟弟的女朋友,更不知道怎么以哥哥兼过来的身份开导和劝慰当事人和被当事人连累的妹妹。 “而且,三哥向来主意大,不是那种会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选人之前,哥一定条条框框的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到位了,二舅他们根本就是瞎操心。” “呵呵。”三哥笑了,“过誉了。” 唐瑶很少看到三表哥笑。在唐瑶的印象里,三表哥常年都是严厉的,对他人苛刻,对自己更是狠心。唐瑶觉得像三表哥这样自律的人,是不可能看的上某个异性的,万万没想到,三表哥会这么早就谈恋爱了,更没想到三表哥居然看上了他、唐家姑娘,如此一来三表哥就成了大姐夫,还是自己人,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肥水不流外人田”,种瓜得瓜,自产自销! 616.总是扰人(1) 二表哥请客的那顿西餐,一共花掉159元。二表哥苦着脸说了一大推的话,什么他一个月的零花钱才50块呀,他的老本私房钱都给吃完了啦,唐瑶和林峰必须把点的饭菜和饮料吃的连渣都剩之类的话,中心思想就是他很心痛,他的私房钱都花没了。 二表哥好似从来都很穷,无论是学生时代的他,还是如今升职加薪的他。 唐瑶拍了拍二表哥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旧钱不去新钱不来,保持心态好好干,你的钱不是按月准时来的嘛。” “也对,只是小峰的的事情还是比较麻烦。我这边能帮你挡的都会给你挡掉,希望时间长了,女亲戚的心思就淡了。”二表哥说到。 唐瑶觉得时间于女亲戚而言,根本不是个事。按照王妍之这四年来死缠烂打的作风,她估摸着觉得青山还在细水长流,她是可以和三表哥死磕到底的。 唐瑶轻笑一声,叹了口气说到:“难。” 二表哥和三表哥同时望向唐瑶,唐瑶又是一声轻叹,觉得这些年她同王妍之之间的暗潮涌动,是不是有必要和两位哥哥说一下,让他们也都做好思想准备,这王妍之就是那离离原上草,厉害着呢。 “二哥,你给我评评理,我前一阵真真被三哥气的不轻。”唐瑶向三表哥投去怨念的眼神,委屈地继续说,“王妍之上学期到我们临水来复读,正好隔壁班来了个转学生鬼使神差的喜欢王妍之,我想着这种机会不能错过,错过了可很难再有呀。于是我就鼓励那个男生去追王妍之。我的良苦用心呀,三哥非但不领情,还说我是瞎操心。女人的直觉一向是很准的,王妍之就是打着持久战的心思准备和三哥长时间作战的,而且还会逮着机会趁虚而入。这种人,三哥喜欢也就罢了,也算佳话一桩。可这是朵烂桃花呀,而且按照王妍之极其极端的处事方法,我怕她有一天奔溃了做出什么自残的事情扣在三哥身上。王妍之一日在三哥身边转着,我这心一日没法安宁,总感觉三哥身边绕着个炸弹,更糟糕的事,连炸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哪天就爆了。” 三表哥把玩着不锈钢的叉子,漫不经心的说:“没那么严重。” “呵呵”,唐瑶想着男人大概恋爱了智商也是会下降的吧,于是她正了正色,问三表哥:“王妍之去年高考是上了二本线的,按照她的分数,她完全可以上她的中华女子学院,她为什么放着二本的学校不上,要回来复读进一个本地的专科卫校?我再问一个问题,按照这个年纪的妙龄少女,谁会去选个全女子的学校?” “三哥你不关心,所以你也懒得深究,可我分析过,因为你临时改了北京的志愿,她不知道,在知道之后便决然的放弃选择复读,她是在追随你的脚步,她的目的就是阴魂不散的呆在你身边。她在你身边一直扮演着乖巧温柔的样子,可也是她这种人畜无害的模样才最最可怕。” 三表哥的表情没变,倒是坐在对面的二表哥挣大了眼睛,满是疑惑。 617.总是扰人(2) “我刚进中学那会,去过几次高中部,都是找三哥你,三哥还记得吧。”唐瑶问三表哥,三表哥点点头,唐瑶继续说:“每次我去找你,不是在楼梯偶遇她,就是在教室门口遇到她,也不是我特意留心,实在是她炙热的眼神让我没法忽视,当时我只是好奇,还带着些幸灾乐祸,想着三哥你居然也有朵烂桃花,真是苍天有眼,三哥你这个人精也有今天。”唐瑶说到这,心中似乎又起了些小兴奋,像是时光又回到当初那个场景,唐瑶绕有深意的和王妍之说三表哥真心没她想的那般好。 三表哥轻咳一声,将唐瑶的思绪拉回,唐瑶尴尬的笑了一下,顺势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后面有一次,我在操场回教学楼的那座桥边被王妍之带着3个女生堵住了。你们猜猜她与我说了什么?” “哦哟,校园霸凌嘛,小瑶儿可有吃亏。”二表哥插嘴进来,说着话还伸出手臂提起唐瑶的双臂左右看了一圈。 “我能有什么事,只是没有想到,王妍之虽说长的还算可以,眼神真心不行,还有那脑袋也欠佳。她只知道恐吓我,也不事先做做调查,头一回正儿八经的和小姑子见面就摆了得罪我的阵仗,我当机立断就给她下了结论,她配不上三哥。”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既然恐吓过我,就一定能想方设法恐吓堂姐,我们家的女孩子向来豁达,可能也没当回事,也不会拿出来在你面前讲,可我们不说并不代表事情不存在。况且王妍之的心思谁猜的来。那个知道我是你的表妹,带着家里的玉米来讨好我的人是她;那个因为知道你突然有了女朋友而迁怒于我的也是她。那个说了解三哥你更喜欢三哥你的人也是她。更离谱的事她居然觉得老天不公,说什么好事都让我们唐家人占了。我就纳闷了,合着我就不该是你表妹,堂姐也不该做你的女朋友。她大概特别期待时光能倒退一百年,一人分饰两角,做你表妹然后嫁给你。” “初中三年,我忍着她的两面派作风,想着她再怎么折腾于三哥你都没什么影响,可她在高中部复读了一个学期,又转来我们临水,开学第一次见面就劈里啪啦的说了一众委屈,我再也忍不下去了,话语里用词重了些,就单方面和她闹翻了。其实是正面闹翻,只是她自欺欺人认为还能与我说的上话,而且那会正好遇上一个愣头青,一门心思喜欢她,我正好从中周旋,想着早些有人收了她,也算是造福于世了。没想到她对你的执念这么深,到现在还对你不死心。你说三哥哥,你前世到底欠了人家多少债,这辈子怎么就被她缠上了。”唐瑶说完,重重的叹了口气,从前年少不懂事,还尽受三表哥欺压,见着有个人缠着三表哥,心中还美滋滋的。 如今想来,那时的自己太过混账,就该在王妍之情窦初开时就找个小哥哥把她骗走,如今她情根深种,这孽缘该怎么解还真是费脑经哪。 618.总是扰人(3) 其实唐瑶还是把人想的太好了,她不知道王妍之临近毕业的时候还找陈豪参了唐瑶一本。 如若唐瑶提前知道,她估计要带着两位哥哥直接闯去王妍之家里讨个说法。 可人就是这般,一开始都不会将旁人想的很糟糕,总是觉得善意的世界里总还有真情在,却万万没想到还是会在某个拐角处被绊个鼻青眼肿,更窝心的是你可能找不出那个绊你的人,更搞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子。 不过在高一即将结束的时候,还是有两件让唐瑶开心的事情。第一件是三哥回家就找了外公,把大表姐的婚事定了下来。 但是碍于他们两个人都还没有毕业,两家就给他们两个人办了个订婚宴。 家里邀请了两家长辈、村上的乡里邻居、就连二表哥娘家的长辈也一并请来热闹了一下。 乡里头各家办喜事都要热闹个三日,三表哥的订婚宴也是如此。唐瑶本来以为时间这么仓促,订婚宴估计会简单些,却不想三表哥早就把东西准备好了。 唐瑶看着订婚宴上给准新娘准备的一件一件的首饰,一样一样的布件,都开始怀疑这根本就是三表哥的一场蓄谋已久的坑谋拐骗,却打着她唐瑶的名号,和想要某个人断情绝爱的幌子。 三哥果然还是三哥,你是不一样的烟火,燃烧你的表妹,从来不客气。 另外一件事情是王妍之终于决定高中毕业了。唐瑶只要想到从今往后,她再也不用再见到王妍之,心中就没来由的欢喜。 这个把自己整个青春花在三表哥身上的女子决定放过自己,放过三表哥,也放过唐瑶,这是一件多么难能可贵又让人高兴不已的事情啊。 如果可以,唐瑶真希望人间少一份执念,多一些随遇而安的美好。人生中有许多颜色,炽热的红、梦幻的紫、平和的青、自然的绿,唐瑶都喜欢。 可也有一种颜色唐瑶爱不起来,那就是倔强的灰,明明前途已经一片灰蒙,却还要死心眼的想着会有那么一秒钟可以拥有,这是贪念,会反噬,会困住自己;也是妄想,会崩溃,会绝望,会失去自我。 要不得。。索性后面几天唐瑶忙于作业,三表哥又提前去了学校,二表哥忙着加班挣西餐的钱,唐瑶兄妹三人自三表哥的订婚宴就再没有了联络。 只是开学前一天回老宅吃饭的时候,看到三表哥给自己留的各科笔记和二表哥的娃才感觉似是三兄妹的关系和彼此的关心还在。 二表哥工作了便很难掐准哪天回去能见着,三表哥更甚,没有排班表,遇见全靠运气,这不连亲自给笔记的时间也没给唐瑶留,还真是印证了那句话:有了媳妇忘了妹呀。 619. 高二1天(1) 开学的第一天,唐瑶遇到一个人,确切的讲应该是个女同学。当唐瑶捧着比自己还要高出半截的作文本走进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站着,站在君老师办公桌边上,靠着窗户,低着头。 唐瑶进办公室有个习惯,不管门开没开,她都会扣三下门框,然后说一句“我进来了。” 女同学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了唐瑶一眼,随后便低下了头,没有自我介绍,没有说句“你好”,也没有冲唐瑶礼节性的笑一笑。唐瑶也没吭声,径直走到君老师的办公桌上,踉跄的放下手里的作文本,整了整两沓歪歪扭扭的作文本,顺带关小了些君老师后座的窗户。今日的风有点大,吹的君老师身后的窗帘一飘一飘的,好几次都飘到女同学的右肩,可这位女同学站的周正,丝毫没受窗帘的影响,只是低着头,看着她双手握着的粉紫色的书包把手,好似唐瑶是个透阴人,自顾自的来,不带来一片云彩。 女同学一头长发及腰,松松散散的披在后背,并未束起来。眼眸虽低沉着,但唐瑶只一眼就能看到她大大的眼睛,和卷翘的睫毛。女孩是标准的鹅蛋脸,肤色白皙,身上恰好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衫,显得肤色更是白的夺目。 唐瑶那一届高一的时候学校正在给初中部倒腾校服,订校服,买校服,穿校服的过程耗尽了校领导班子所有的精力,因此高中部的校服计划暂时搁置了。这一拖,便拖了整整一学年,等校领导缓过劲,想要腾出空来准备给高中部弄校服的时候,发现高三的已经毕业了,高二的正好升高三,情绪都徘徊在奔溃边缘,说不得动不得的。本着一切以高三为重的原则,校领导决定高中部校服的规定从新进的高一学生开始。唐瑶他们这届托了高三的福,喜提了全校范围内衣服自由的最长时效。 唐瑶那时候的各家,经济水平都差不多的一样普通,因而就算是学校放开政策让学生们穿自己的衣服,学生们的穿着翻来覆去也就几个花头。唐瑶看了一眼自己肥大的有些褪色的棉线裤,又扫了一下眼前被蓝色牛仔裤勾勒的线条分阴的大长腿,莫名的挺直了腰板。有些时候,突如其来的胜负感和荣辱心让人变得瞬间硬气起来。唐瑶心中默念:虽说我们没有紧身牛仔裤,但是我们有内涵,有理想,还是个课代表呢。我们的世界里只有骄傲,没有气馁。只有耀眼,没有灰暗。只有自己,没有旁人。 唐瑶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正巧三班班主任从外面走进来。唐瑶打了个招呼,就听到三班班主任喊了一声:“杨阴阴,跟我进教室吧。”。 噢,看来是新转来的转校生。 620.高二1天(2) 唐瑶慢慢悠悠的走在杨明明他们前面,想着这学期来了这么个大美女,年级里不知道又要翻腾成什么样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小情思,那些欲言又止的表白词,那些剪不断还要来的情人信,又要没完没了了。 午饭后的空隙,唐瑶和陶丽丽在刷碗。流水的水管一字排开,面对面的水龙头一个对着一个。唐瑶和陶丽丽特地挑了一个面对阳光的位子。虽说九月的太阳还是火辣辣的高空照,可唐瑶和陶丽丽皆是体寒之人,两人都觉得此时的太阳正合她俩心意。 突然,太阳被人挡住了。同时,有人喊了一声:“唐瑶。” 唐瑶抬头,看见洛阳铲一脸明媚的看着自己,身旁站着杨明明。 对,就是今早在办公室的杨明明。不同于早上的陌生寂寞冷,杨明明似是与谁换了一张脸,此时正双目明媚的站在洛阳铲身边,将自己的饭盒往洛阳铲手里一塞,撒娇的说到:“哥哥最好了,把我的也一起洗了吧。” 闻言,唐瑶没有应洛阳铲的招呼,反倒与陶丽丽相视一望,两人同时冲了一下手里的碗,水都没甩,麻溜的走了。两人动作整齐划一,疾步快走的步伐也前所未有的统一。两人一口气走到洗碗台的拐角处,才长舒一口气,不约而同地说:“肉麻死了。” “你也这么觉得呀。”唐瑶看着饭盒盖子上还未洗干净的红烧芋艿的油渍,又是长叹了一口气,“丽丽,你信不信,我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 唐瑶说不上个一二三,但凭着女孩天生的直觉,唐瑶觉得杨明明这句哥哥,这根本不是妹妹喊哥哥的语气,反倒是有些娇柔做作,像是情侣之间的撒娇,又像是打情骂俏。想到此,唐瑶感觉一股凉气自头顶的百会穴直冲而下,直捣涌泉。 “丽丽,我们这样算不算是知道了他们两的秘密。”唐瑶将饭盒盖上,拉着陶丽丽的左手胳膊一边往前走,一边继续说:“会不会被灭口? ”你说这一学期一学期的,都转来的是些什么人,都没有正常一点的嘛。”唐瑶耷拉这双手,都有些拿不住空饭盒子了。 “你觉得正常的会往我们学校转吗?我们学校校长是体育老师,你不知道吗?”陶丽丽白了一眼唐瑶,表示都读了一整年学了,还不清楚学校的腔调嘛。 “说到体育,这个杨明明是体育特长生耶。你说她这样肤白貌美的样子是擅长哪一类项目?”唐瑶问陶丽丽,想着上午去办公室拿作业的时候听到自己班主任用酸酸的口气同三班班主任在聊天,说什么三班进个体育特长生,这本科是没什么问题的,还说三班班主任白捞一个升学率。。 “丽丽,你说这体育特长生是怎么直通本科的?“唐瑶问陶丽丽,“体育特长生考本科是不是文化课要求很低。你们宿舍人多,你帮我和高年级打听打听。你说我如果稳住现在的成绩,是不是对于体育生来说是绰绰有余的,那你说我现在主攻体育还来得及吗?” 621.高二1天(3) “你也不正常了是吗?”陶丽丽用她还湿答答的拇指戳了戳唐瑶的太阳穴,“能直通本科的体育生最起板是拿过市里前三的。你觉得你现在努力,能行吗?不是我打击你,唐瑶,就你的肢体协调能力,你的天花板才是人家的起点好不好。” “就一点希望都不给?如此残忍?我好嘚中考体育是满分来着的。”唐瑶前后思考了一会,觉得自己努努力800米跑进3分10秒的几率还是挺高的。这比她努努力,数学考到95要简单的多吧。或许,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nb,一个能让唐瑶在遇到瓶颈时重出重围的好计划。 人生里的各种可能性往往都来的很突然,我们只有保持以不变应万变的信念,未雨绸缪才能在改变突如其来的时候从容面对。 “唐瑶。”熟悉的叫声从后边传来,唐瑶一脸无可奈何的看着陶丽丽,极其小声的同陶丽丽讲:“这个洛阳铲,阴魂不散。身边有妹妹在,还一而再的叫我干什么!” 陶丽丽拿过唐瑶手里的饭盒,回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嘴里却说着“人家叫你肯定有事,我先帮你把饭盒拿回去啊。” 陶丽丽说完话,洛阳铲已经走到唐瑶身边了,唐瑶感叹,脚长就是省事,唐瑶这边话还没说几句,他就赶上来了。 “这么快就洗完啦。”唐瑶回身似笑非笑的问道。 “我找你有事,刚才喊你,你怎么不吭声就走了。”洛阳铲问唐瑶。 唐瑶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讲她怕影响他和他妹妹一起洗碗,怕自己成为一盏在太阳下还亮的刺眼的灯泡,怕他的妹妹从此记恨上自己,怕自己的预感变成现实。 “有什么事?”唐瑶撇了一眼洛阳铲身后的杨明明,问洛阳铲。 “我发现无论什么时候找你都很难。”洛阳铲咕哝了一句。 唐瑶没听清,上前一小步,问道:“你说啥了?” 洛阳铲没想到唐瑶还会靠近,楞了一秒,开口道:“我,我有事。” “那说呀。”唐瑶有些不耐烦,也搞不懂洛阳铲为何总是喜欢拖泥带水。 “付老师说今年她要把学生会搞起来。让我来找你商量一下。”洛阳铲低头望着唐瑶,手里的饭盒端的有些斜,饭盒上的水滴顺着饭盒的边缘汇聚到一个小点上,停顿了几秒,吧嗒一声滴在唐瑶左边的脚面上。 唐瑶挠了挠额头,默默的又退了回去,说到:“我记得我应该不止一次的讲过我对学生会没有兴趣,难道是我表达的还不够直接吗?” “付老师说她能用的人不多,让我们再替她带一个学期。她从初中部和高一新生里挑了些人上来,放学了在她办公室开个小会。让我通知你。”洛阳铲说着话,将饭盒拿到身后,轻轻地甩了一甩。 唐瑶忍不住又抬起手掐了掐额头,“算了,放学了我自己找付老师讲吧。通知我收到了。那我回教室了。”唐瑶回身时带了个眼神给洛阳铲身后的杨明明,这姑娘安安静静的站在洛阳铲五步之外的距离,就这么小家碧玉的等着,乖巧的模样让唐瑶突然想起了王妍之。。 唐瑶记得历史书上有句话,叫做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唐瑶仔细琢磨了一下,如果她的直觉没错,如果杨明明也是为了情郎而来,如果她不巧走进了别人的剧本,那这一次她怎么着也就算个同学甲,应该是相对安全,而且可以置身事外的。 623.两个自己(2) 唐瑶听到小男生叫她“姨姐姐”,脑海里那张圆圆大眼睛的小脸就和眼前这个小男孩对照了起来,然后唐瑶有些吃惊的叫道:“小保罗?” “是我。不过我现在的名字叫吴凯。”那个叫小保罗的男生一脸兴奋,起身给唐瑶搬了张椅子让唐瑶挨着他自己坐下。 “唐吴凯?”唐瑶纳闷,老宅上的孩子们都姓唐,不应该姓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把妈妈的姓放在第二位,再加一个名字。 “我现在不姓唐了。”小保罗回答。 “啥?”唐瑶更是纳闷,这姓还能有从前姓唐,现在不姓的道理? “这个事情比较负责,回头我再跟你讲。不过姐姐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的呢。”小保罗有些郁闷,自己家里这些事别人不晓得也就罢了,可姨姐姐是自家姨,怎么连他家父母离婚,他跟着妈妈这样的事情也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这也太不关心他了,怎么说他也算是小姨的同门师兄弟,拜过同一位老师学过国画的,算是与小姨最亲近的了。 唐瑶跟着三表哥久了,性子也跟着他老人家一起寡淡了许多。唐瑶小的时候最喜欢坐在阿婆们中间听她们家长里短的聊天,然后把自己听得来的小八卦讲给二表哥和三表哥听。后来二表哥上班了,三表哥不爱听老太太们聊天,便将唐瑶也一并嫌弃了。自那以后,唐瑶不再去听老太太们闲聊,知道的事情也就越来越少。唐瑶努力搜寻脑海里的一切零星碎片,想找到一些有关于小保罗家里的事情。唐瑶想的太专注,以至于当付老师走进来分配高中部任务的时候都没怎么在意听。 “姐姐,付老师叫你。”小保罗推了推唐瑶的胳膊,提醒唐瑶。 “哦。”唐瑶应了一声。 “唐瑶,大家都选好分组了,你选哪一组?”付老师问唐瑶。 “分组?”唐瑶迷茫的望向付老师,“分组了。我其实。。。”唐瑶这次反应过来今日是来婉拒付老师,可小保罗的事情半路插了进来,倒是打乱了唐瑶原本订好的计划。 “姐姐,你和我一组吧。”小保罗拉了拉唐瑶的衣袖,询问道。 “你什么组?”唐瑶问保罗。 “我在广播站。”小保罗用手点了点付老师传下来的表格,“哝,在这里,广播站属于宣传部,现在就我一个人。” 广播站倒是唐瑶的老本行,以前初中的时候唐瑶干过。唐瑶心想,只是负责广播站,一周就出一期节目,并不占用很多时间,而且为了小保罗,唐瑶也有责任接下这个任务。 “行呀,广播站我以前干过,我可以带带你。”唐瑶在广播站的一栏里写上了自己的名字,递给付老师,“付老师,我就选广播站吧。广播站内容不是很多。我和吴凯两个人应该可以搞定的。” “再加我一个吧。广播站如果就两个人,万一有个什么特殊情况缺个人,那就剩一个人了。3个人一组也好调剂,再说广播站有些器材挺大的,我正好也能帮上忙。”洛阳铲说完,拿过表格在唐瑶的名字旁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唐瑶这才抬眼看着洛阳铲,心中想着,广播站能有什么大型器材?她和小保罗两个人真的就够了呀。唐瑶看想付老师,说:“付老师,我和吴凯两个人足够了。我以前初中里干过广播站的活,如果器械差不多的话,不需要陆铭阳,他高三了,课业很重。” 625.后悔无药(1) 唐瑶坐上洛阳铲自行车的那一刻是有些懊恼的。 懊悔之一,是觉得耽误一辆公交车其实也没有什么。之前和洛阳铲说的赶公交车的话都是不想与他搭话的推脱之词。如果这次搭了他的车还没赶上公交车,那便是白白欠了别人家的人情,不值当。 懊悔之二,就算是搭个车也无关紧要。唐瑶也搭过其他男同学的顺风车。同学之间相互帮助,原本是件很自然的事情。只是在学生会上当着付老师和一众学弟学妹的面,唐瑶跟着洛阳铲出去这件事显得格外高调。关键是洛阳铲还拿了唐瑶的书包,感觉唐瑶是个手残的小女友,洛阳铲作为男朋友很宠很宠她。流言随风而起,似烟似雾,唐瑶虽然可以不在乎,但一旦沾着了恼人之事就会如影随形,打不退消不散。到时候徒增烦恼,也不值当。 懊悔之三,只是流言其实也没多大关系。流言止于智者,唐瑶清者自清。况且唐瑶经历过流言蜚语,早就练就钢铁般的意志,自然是无所畏惧的。可唐瑶不确定洛阳铲的承受能力。万一洛阳铲是玻璃心,一碰就零零框框落了满地怎么办?唐瑶并不擅长手工粘贴,如果贴不好,还原不回去,那她要怎么面对正值高三的洛阳铲?如果要唐瑶负责,唐瑶瘦弱的小肩膀自知是没有这个能力搞得定的。如此一来,便不是值当不值当,而是要命的事情了。 唐瑶越想越慌,双腿不受控制的往车下一跳。由于惯性的作用,唐瑶跳下去的同时身体还在往前移动,以至于双脚落地时,唐瑶根本没法好好的站立,身体反而以一种近似扭曲的向前倾斜。只听一声惨叫,唐瑶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小巷的石头路面上。 9月的天,日头还热着。唐瑶身着短袖汗衫和长条棉裤,风一吹就飘飘然的料子在石头面的摩擦下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声,急促又干净,听得唐瑶倒吸了一口凉气,趴在地面上许久都缓不上尽。 唐瑶这么突如其来的一跳,洛阳铲只感觉后座一轻,随即听到后面有重物倒地的声音,用眼睛余光往后瞥了一眼发现没人心中一急,连忙手握刹车。洛阳铲是想帮唐瑶赶公交车,骑车的速度本身就快,就算洛阳铲握紧了刹车把手,车子依旧往前滑了好几块石子面才停下。 洛阳铲还搞不清状况,心中害怕是自己骑的太颠簸把唐瑶摔着了,跳下车,将挎在自己胸前的书包往车边一扔,三步并成两步的走到唐瑶身边,伸出手就要扶唐瑶。右脚膝盖传来的疼痛正浓,唐瑶皱着眉头伸手拦住洛阳铲,摇了摇头,没说话。 唐瑶这会的膝盖磨破了一层皮,鲜血溢出,空气借着血口子争先恐后的往里窜,每一次呼吸,唐瑶都能感觉到有如千万条小虫撕咬的痛意,由近及远,由强至弱,慢慢地,慢慢地,才消失不见。 “唐瑶,唐瑶,唐瑶。。。”洛阳铲蹲在她身旁不停的叫她,似是唐瑶不应他,他便要叫到天荒地老一般。 626.后悔无药(2) “听见了,别叫了。”唐瑶咬牙深吸了口气才回答,痛意渐渐消散,唐瑶撑着身体坐起来,翻看膝盖上的伤,灰黑的表皮包着鲜红的血渍,磨掉表皮的地方有深有浅,又红又暗。唐瑶轻轻晃动下膝盖,暗红的血渍下又冒出了鲜血,痛意瞬间卷土重来。 “我扶你回学校医务室吧。你的膝盖。。。”洛阳铲说着就要伸出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侧过身又说:“还是我背你吧。你把手给我,起身的时候我慢一点,别再嗑着膝盖。”说完就来拉唐瑶。 唐瑶本来坐在地上,被洛阳铲这么一拉,扯到膝盖,一股窜心之痛蜂拥而至,唐瑶咬紧牙关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瞬间又皱到一会去了。 洛阳铲闻声转身回看唐瑶,正好看见唐瑶眉头紧锁的样子,一脸焦急,手伸到唐瑶膝盖处停了停,又改向唐瑶的眉心顿了顿,想想还是再看看膝盖流血了没?又觉得唐瑶的眉毛皱的实在让人心疼。洛阳铲就这么来回划着右手,从唐瑶的眉头划到唐瑶的膝盖,像个钟摆,来回的摆动。 唐瑶被洛阳铲晃的头疼,偏偏膝盖上的疼痛未减,手肘上隐隐开始疼了起来。唐瑶痛的没力气说话,左手按住洛阳铲摆动的右手,伸长脖子看自己右手臂上的伤。因为唐瑶穿的是短袖,右手没有一点遮挡,落地的时候大概是刮到哪块石头面的边缘,皮肤被划开一道两指宽的红口子,伤口处红肿着,还带着些泥灰。唐瑶扭着脖子看不真切到底是鲜肉裹着灰泥,还是灰泥染上了红血。 洛阳铲原本被唐瑶这么一握,神情有些呆滞。毕竟两个人都是暖袖,手臂上都没有遮挡,此时唐瑶徒手握着洛阳铲的手臂,皮肤的触感让洛阳铲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如今洛阳铲看到唐瑶手臂又添伤口,整个人感觉有一股热气凭空而起直冲自己的天灵盖,速度之快就像家里烧开水的电吊子,咻一声水就开了,水蒸气一个劲的往上冒,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唐瑶突然想起有一年搭许晓晨的自行车,他也是一个劲的往前骑,结果遇上一个死胡同急刹车,唐瑶一脑袋扎进许晓晨的后背,当时好像也见血了。这些个搭车的经历是唐瑶过不去的坎儿呀,唐瑶眯上眼暗暗发誓这辈子只借车,决不再搭车。 “这可怎么办,摔破了这么多地方?要去我送你去中心医院吧。”洛阳铲望着唐瑶,眼里的担忧和害怕,毫不掩饰的流露在外,唐瑶都有些担心下一分钟洛阳铲可能会哭。 “不需要。我回去涂点紫药水就行了。擦破点皮,没什么大不了的。”唐瑶借了把洛阳铲的力,站起身动了动右脚右手,发现除了疼,关节活动自如。唐瑶又走了两小步,确定骨头没有问题,用左手拍了拍洛阳铲的肩膀,安慰道:“这事与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跳车的。我突然想起有东西落在教室,心中一急就跳下来了。以前我经常跳车,以为没什么,没想到这次会摔。” 628.缘分很长(1) 人生的岁月里,我们会遇见很多人。有些人与你缘浅,相聚了一些年便分开了。有些人也与你缘浅,却缘长,长到你突然在她的小学毕业照上看到了自己。 唐瑶坐在周琳家客堂间的时候听着周妈妈和自己妈妈在寒暄,说都是自家亲戚,反正车子也空着,正好和他们家琳琳一起上下学。而且唐瑶成绩好,还能带带琳琳,多好的事,反倒是他们家占了便宜。 唐瑶和周琳面对面坐着,一开始都没说话。周琳那日穿了一身粉色的及膝泡泡袖收腰睡裙,袖口和裙边都很大,还镶着一整圈浅绿色的荷叶边,裙子像极了那个时候外国舞台剧里的女主角的款式。唐瑶坐在周琳对面,穿着白布衫长棉裤,有些很是出戏。 唐瑶只能边听自己妈妈说着话,边看着周琳身后的照片墙。那上面的照片,有周琳拿过的荣誉和奖状,有周琳小的时候与家里长辈的合影,有周琳在照相馆拍的艺术照。突然唐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集体照,貌似这张集体照唐瑶自己也有,唐瑶还在这张照片上看到了自己。 这是一张小学照片,唐瑶小学毕业的时候学校没有正式给各个班级拍集体照,所以眼前这张春游合照就成为了所谓的小学毕业照。唐瑶的小学毕业照出现在周琳家的照片墙上,只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周琳和唐瑶是小学同班同学,可唐瑶和周琳呆了一整年的高中时光,却从来没有一刻想起来她们曾经也是同学这件事。一时之间,唐瑶感觉一股名叫“尴尬”的气氛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让唐瑶一下子都不晓得怎么抬头看周琳,也为自己这不记脸的毛病懊恼不已。 “周琳,你这张照片上是有我的吧?”唐瑶边问周琳,边想象着周琳小时候可能的样子,并在脑海里搜索着大概样子的小女孩,看看有那么一个两个片段能让唐瑶想起什么来。 “是的呀。你不记得了吗?班长?”周琳一脸“我就知道你不记得”的表情。 “我和你居然是小学同班同学,这么神奇的嘛。”唐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唐瑶知道自己脸盲,有些人就算见过很多次,再见之时还是会认作他人,或者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小学里唐瑶除了上课,课余时间就在校园里写真,画树干,勾勒叶子,描绘花骨朵儿。小学里面没有社团,也没有多少集体项目的活动。唐瑶虽然是班长,可两点一线的活动范围限制了她的社交广度,又加上唐瑶性子内敛,唐瑶不记得某个人也算正常。 “我小时候的存在感有那么低吗?”周琳无奈的说:“和你同学一年,我一直想问你,不过没找到好机会,也害怕你这一脸茫然又懊恼的眼神让我更加肯定自己是个小透明。” “印象还是有点的,就是没法第一反应想起来。莫见怪,我这人吧,就是记不住脸。”唐瑶小时候性格内向说起话来又害羞,稀里糊涂的做上班长的位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班长的工作。内心上来讲,唐瑶觉得安安静静的读读书更适合自己。 这些年来,唐瑶认为最惬意的还是每年暑假,在老宅的客堂间,和三表哥面对面的坐着,看书写字的时光。 只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只是,我们都还是会长大。 只是,我们都有太多叫做“无奈“的借口。 629.缘分很长(2) 从唐妈妈和周琳父母的对话里,唐瑶发现自己和周琳原来是亲戚。周琳的姑奶奶是林家人,按辈分,唐瑶还比周琳高上一辈。周琳家一直都在镇上住,又因为差了好几辈,老宅办事不会喊周琳家的人。所以当唐瑶听到周琳爸爸说起两家这层关系的时候,唐瑶虽然有些不敢置信,但还是忍不住往周琳那儿看了一眼。这么一看,周琳的相貌里确实有那么一丝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并非因为和周琳是小学同学,而是血脉里的某种共通之处。 周琳的爸爸是农民,家里也没有从事工人的父母,所以也就没有顶替做工人的机会。周爸爸从小不喜欢种地,因为这个没少挨周爷爷的训。周爸爸是个倔性子,放下自家的田地,到镇上做起小生意,后来赚了钱又去学了开车,如今改行做起了出租车。90年代,出租车不多见,收入很可观。所以周爷爷也不说儿子不务正业,将家里的田地全包了,让周爸爸专心开车。 唐瑶那日带伤回家,谎称追公交车没注意磕在石子路上后,唐妈妈就开始打听附近有没有厂车或者班车早晚经过临水可以让唐瑶搭个车,如此一来唐瑶便不必赶公交车了。 唐妈妈甚至想要把注意打到唐瑶爸爸身上,说实在不行,让唐瑶爸爸骑一个小时自行车送唐瑶上学。还说隔壁村老胡的儿子和唐瑶都在临水,也是自己每天骑车上下学,听的唐爸爸后背直冒冷汗,敢情人家小伙子轻装上阵,后座没有负重,他可是老胳膊老腿要载唐瑶和唐瑶的书包,关键送完唐瑶还要自己骑回来去上班,来回可是要2个小时呀。 唐爸爸心想这样可不行,于是自己亲自上阵去邻里街坊打听了遍,正好听说周琳爸爸干起了出租,每天开车送周琳上学,就想着过来搭个车。说来也巧,唐瑶和周琳在一个班,也更好说的上话。 “我们两家也是亲戚,让唐瑶来,没关系的。”周琳的爸爸和唐妈妈说着话,看着唐瑶又说:“你别像你妈妈一样,自家人坐个车还要给钱,像外头人啦。我反正也要送周琳的。明天早上6点40分,我们发车。你直接来就行。” 唐瑶一听到这个时间,内心一顿狂喜。学校规定7:20到校早读,如果赶公交车,唐瑶必须要赶6:20的公交车才能确保7点到临水车站。由于车站离学校还要步行10分钟,唐瑶若想提前10分钟进教室,那她必须6点准时起,15分钟洗漱吃早饭,6:15分准点出门,预留5分钟从家走到车站才行。 如今唐瑶只需6:40到周琳家,而唐瑶家离周琳家步行只需要5分钟,如果15分钟的洗漱早餐不变,唐瑶的起床时间可以从6点延迟到6:20。唐瑶可以多睡20分钟耶,20分钟对于唐瑶这个起床困难户来说,简直是珍贵至极的存在呀。想到这,唐瑶嘴角咧的更开了,看着周琳的眼神也自带些谄媚的味道。这位周姑娘,今后就是唐瑶的车主大大了。 630.缘分很长(3) 唐瑶到访周琳家的第二天便搭了车。唐瑶晨起游离的状态一直保持到周琳家,上了车又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路,等到车子开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唐瑶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出车门,关门的时候还夸了一句周爸爸,说周爸爸开车的技术真是稳得一级棒。周爸爸开怀大笑,声音洪亮又绕环,唐瑶走到教学楼那儿似乎还听到周爸爸笑的回响。唐瑶没忍住问周琳:“你爸平时也这么笑吗?” “是呀,他就这个样。“周琳回答,一脸无可奈何,看来他爸爸确实就是这个样子没错了。 “挺好,我挺喜欢你爸爸的性格,敢爱敢做,民主自由,比我妈妈强许多。”唐瑶吐槽起她的妈妈,唐妈妈平时上班早出晚归,从不管唐瑶怎么学习,可她看结果,讲名次,要面子。很多时候唐瑶都尽力了,可她还是会拿她和三表哥做比较。三表哥从来都是妖孽。唐妈妈拿唐瑶这个人类同妖孽比,可想而知是怎样也比不过的。再说林家的基因全都孤注一掷的投在三表哥一人身上。三表哥是天选之子,唐瑶要同他比高低,那就和以卵击石没什么区别,偏偏唐妈妈还不信邪似的敲击唐瑶,可怜唐瑶这颗小蛋蛋,碎成三瓣四瓣七八瓣也只能自己蹲下身子慢慢地把自己再拼凑起来。 “我爸爸说人各有命,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让我自由发展,最关键的是幸福。”周琳双手握着书包带,一边侧过头和唐瑶说话。 “羡慕你有这样的好爸爸。给你星辰大海,给你海阔天空,给你浩瀚天地,给你惬意人生。”唐瑶低着头,轻叹一口气。 人生给我们预选了很多选项,我们没法更改。所以只有接受人生里的各种曲折和未知,每一条路都会有不同的结果,我们有时或许受伤,有时或许后悔,也偶尔庆幸,有些欢喜,但总要相信,当下便是自己最好的境遇,也要笃定人生总会给我们最好的安排。 唐瑶走上楼梯拐了个弯,看到夏真善背着书包进了教室,唐瑶跟上他,正打算进教室,被周琳一把抓住书包把手,唐瑶没准备,被周琳抓得直接后退了一步。唐瑶的教室是楼梯口的第一个教室,还好唐瑶离台阶还不算近,否则被周琳从后面一拉估计要连人带包一起从楼梯上滚下去。 唐瑶莫名其妙的回头看了一眼周琳,正要发问,周琳先喊了一句“这是高一4班。“周琳见唐瑶脸孔呆呆的,又马上补了一句:”我们才打了一个楼梯弯,这里是二楼。” 是么?唐瑶抬头看了一眼班级门口的牌子,确实是高一4班。 “那夏真善走错教室了。”唐瑶一边说着话,还是走进了高一4班的教室,冲着已经坐下来的夏真善说:“夏真善,你走错教室了。我们的教室已经搬到楼上了。” 夏真善正从书包里拿出他的铅笔盒,听到唐瑶喊他,他抬头冲唐瑶笑了笑,然后继续从书包里掏东西。 唐瑶见夏真善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回头看了眼周琳,确定她眼神里坚定的信念,再看了一眼在教室里的同学,确定除了夏真善,没有一个认识的之后,坚定的朝夏真善又喊:“夏真善,我们的教室换到三楼去了。你走错了。快出来。” 夏真善还是抬头朝唐瑶笑了笑,没有起身。只是这次的笑里带了些小尴尬。 唐瑶正疑惑,只听坐在门口的一个男生开口道:“他这学期转到我们班来了。你不知道吗?” 631.心本无生(1) 成都文殊院进门有副对联。上联是“见到便做,做了便放下,了了有何不了”,下联写“慧生于觉,觉生于自在,生生还是无生。” 唐瑶被上联深深的吸引。青春啊,就是要有这种敢爱敢做的勇气和做了便放下的豪情。这班果断,这班洒脱,似是一阵风,又是一片雨,至于“慧”生于何处,生生还是无生?唐瑶想着只要自在便也就够了的吧。 可即便唐瑶都明白,也知道不该被世俗所累,做好自己就好,可还是会有明明明白也能放下,却还是耿耿于怀的时候。像是对于处事接物的不认同,像是对于逃避者的嗤之以鼻,像是对于结局态度的无法苟同。 就比如夏真善,他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继续留在高一,那为什么唐瑶喊他的时候他闭口不说,只是冲着唐瑶笑笑。夏真善大可大方承认,人生里谁还没个低谷,以后校园里遇上,大家还是同学,没必要这么遮遮掩掩,让自己难堪,又让唐瑶过不去。 不过这件事说来也还要怪夏真善。领书的时候还在一个班级呆着,一句分别的话也还没有说,开学第一天说转班级就转班级,都不给人心里消化消化的。 而且在唐瑶从小打大的认知里,留级这种事情应该只有小学有,怎么到了高中这个阶段,还有人留级的。想想看,一米七八的大高个,被留级,回头在校园里遇上个前同学,前老师的是多少尴尬羞红脸的事情。这种事情在小学的时候发生也就罢了,毕竟小孩子天性忘的快。可如夏真善,需要多少心里建设才能有勇气背上书包来上学的?况且如夏真善这种先转校再留级的典范,已经超出了唐瑶的范畴了,唐瑶觉得如果这种事情轮上她自己,她估摸会精神分裂,搞不清楚自己在哪个学校,到底上的是哪个年级吧。 还有一件事。唐瑶的同桌也转校了。 这个总是安安静静的坐在唐瑶身边,从来不会大声讲话的姑娘也如她一如既往的风格,一声不吭的走了,留下唐瑶右边的位子白白便宜了陶丽丽。陶丽丽先斩后奏,没同班主任说一声,直接连人带书包坐回了唐瑶身边。行动一气呵成,就好像昨天陶丽丽也做这儿。 唐瑶问陶丽丽:“陶支书,你这算不算假公济私?或者先斩后奏?你这一走,10怎么办?”唐瑶点了点坐在前面的陈施,在看看陈实左边的空座位,看着陶丽丽等她回话。 “我这叫光明正大好不好,不过我也没打算奏。侯老师这个脑袋,不会想起来上学期你身边做的是谁,说不定就以为我们两是同桌呢。” “是的呀。说不定还觉得我也就做这儿。”陶丽丽的话音还未断,周琳拎着书包走到陈实身边,示意其起身让她做进去。 “不是,你们这样一个接一个的不请自来,自说自话,自行决定,侯老师会没发现!”唐瑶有些吃不消陶丽丽和周琳的做法。陶丽丽,性子活脱,敢说敢做,她干这种浑水摸鱼蒙混过关的事情班主任或许会看在她团支书的职务上给个面子。可周琳,普通的小土豆一枚,莫非她真以为自己是一个透明的存在,轻飘到班主任发现不了她之前做哪里? 632.心本无生(2) “唐瑶你放心,化学课要到下午呢,等班主任下午进来上化学课发现座位好像有问题,我们都上了半天课了,成了定局,班主任还能说什么呢!”周琳把书包放好,转过身来继续给唐瑶分析,“而且你读书好,陶丽丽又是团支书,我也这么乖,班主任再怎么说也是个中年大叔,是有怜香惜玉的情感在的,看我们乖乖的,不会忍心再给我们换座位的。” 周琳说到“乖”的时候,唐瑶心里一颤,就好像当下火的一天世界的流星花园里道明寺换成了班主任的脸,温柔似水的摸着杉菜的脑袋,让人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背还感觉凉风嗖嗖。 这是妥妥的恐怖片。 “周琳,你不要讲的这么惊悚,行吗?班主任温柔似水,我宁愿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唐瑶拉了拉衣服,发现9月的天自己只穿了一件汗衫,根本也没有外套可以裹一裹,瞬间又感觉周身的气温降了3度。 “我看你是言情剧看多了?”陶丽丽正从课桌里掏出笔袋,还没放桌上,就朝着周琳脑门上作势敲了一下,“你以为《窗外》呢?老师文采卓卓,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喜欢你这个小姑娘?人家秦汉过去现在包括将来都会是英俊潇洒的,请问我们侯老师有哪里和他有一丝丝雷同,让你有了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你和我们说说。我让侯老师改改,省的你们这些不切实际的小姑娘把心思都花在不务正业上,耽误了学习。”陶丽丽放下笔袋,伸手去揉周琳的脑袋,觉得这个姑娘大概一清早的没有睡醒,还迷糊着呢,竟然拿秦汉老师和侯老师相提并论。这两个人是可以放在一起的嘛,根本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好嘛? “你实在想要打比方,你也要选一班的张老师呀,二九的年华,儒雅风趣,和他的学生打成一片,最最关键的他是浪漫的流浪者。”唐瑶停了停,将身子往陶丽丽周琳那里挪了些,继续说到:“我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看到过张老师办公桌上的团扇,上面就写着‘浪漫的流浪’。” 唐瑶说着,突然感觉有些心塞,人生能得一良师实属难得,若是良师又与自己年级相差无几,能忧自己之忧,愁自己所愁,那该是何等的幸福。 “是的,是的。我哥说张老师下个星期生日,他们打算合资买个蛋糕,在班会课上给张老师过生日呢。不过这是个惊喜,你们可先别说。”陈施也凑过来,轻声的讲。 陶丽丽共情的点了点头,“果然是和学生打成一片,老师的生日都有人知道,还记在心里,付诸行动,多好!一班张老师9月头生日,那应该是处女座,完美主义的浪漫流浪者,哇塞,话说你们知道候老师是什么星座的吗?” 633.心本无生(3) “我觉得大多是白羊座吧。”唐瑶想了想说到。 “你怎么看的?”陶丽丽问唐瑶,眼神里隐隐觉得唐瑶应该知道些什么,否则不会答的这么顺畅,就好像唐瑶起身回答数学老师的选择题,又快又准一样。 “脾气这么暴躁,不是白羊,难道还是处女呀,我可是怎么也看不出任何浪漫的流浪气质。”唐瑶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若说时光倒退20年,回到侯老师青春年华的年纪,唐瑶也很难想象出侯老师与那几个词之间任何的可能关系。 唐瑶学生时代遇到很多老师,有些老师很喜欢自己,比如老林,破格收她在美术班上课,帮她报考美术考级,可惜没能陪她读完初中最后一年。唐瑶有时候想,如果老林晚一年高升,是不是她就能拿到高中部的中考美术加分,那唐瑶的境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可人生里哪里会有“如果”。 唐瑶也遇到过讨厌自己的老师,就比如阿花。这个唐瑶自认从未得罪过她,却被她怎么都看不顺眼的老师,从来不曾站在一个老师的角度公平公正的对待过唐瑶一次,这大概便是传说里的宿命缘吧。唐瑶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没有阿花,是不是就凸现不出老林对自己的偏爱?如果对比不是这么强烈,唐瑶或许不会对后来的老师保持一种平和的宽容的态度。唐瑶也不会面对高中三年频繁更换主课老师而感到慌张和忧心。因为唐瑶早已懂得读书是自己的事情,老师的作用只是锦上添花,而不是无中生有。 青春里的有些痛,或许只有我们一一踩过,痛过,哭过,才会明白过来这些只不过是我们必须经历的过场,每个阶段都是为了成就后面一个更好的自己罢了,所以风雨之后总会有彩虹,它虽然偶尔会迟到,但终将来到我们身边。 唐瑶还遇到还凑和的老师,至少唐瑶当时是这么认为的,就比如前班主任,那个倒退20年站在护镇河被女孩们追捧的长衫少年被生活的柴米油盐折腾的一点浪漫主义的流浪感都无的老头,却是唐瑶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符合浪漫流浪气质的老师。 与侯老师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唐瑶不晓得,为什么明明侯老师这么器重自己,看到自己永远笑盈盈,从未厉声批评过自己,自己就是喜欢不起来。大概是因为被他随意四溢的口水吓的不敢靠近;也许是因为他霸道的控制欲,想要班里所有学生必须达到他的要求,否则就会遭遇破口大骂的该死的独裁作法产生了抵触感;又可能是在他抓住学生堆里的地下恋情时,只把女生叫到办公室,当着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的面,痛骂女孩子不懂得自尊自爱,而对男生放任不管的教育方式完全无法苟同。因而唐瑶并不主动说侯老师,也不想讨论他的教学方式和等等其他,甚至时常想让日子过的快一些,这样就能早些毕业,离开学校,远离侯老师。 逃避或者幻想,都是唐瑶在这个阶段自欺欺人的把戏。唐瑶不擅长,却时时运用,到后来,这便成了唐瑶心中的魔咒,让那个横冲直撞的唐瑶渐渐的蜷成了一个圆。 是不是,每个孩子终将成为他最讨厌的大人的样子? 那时候,我们的初心是否还在?? 最后的最后,生生还是无生。 634.拐弯惹祸(1) 自从那日跟着夏真善走错教室之后,唐瑶对于上楼梯拐弯这件事就生出了执念。早上去教室要拐足三个弯,吃饭回来要拐三个弯,体育课回来还要拐上三个弯,就怕自己稍有不慎又拐进高一4班,被坐在门口比唐瑶还要矮上一个头的满脸青春痘小男生轻佻的反问一句:“你不知道吗!” 以至于周三去广播室的时候唐瑶绕了两遍楼梯,才发现自己拐错了。 “姐姐,你怎么走在我们初中部来了?”唐瑶在打了九个弯之后停下来,想要让脑回路回回血,让它从“拐弯”这个魔咒里抽离出来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个变声变到一半,高不成低不够,沙哑中带了一丝娘气又强装深沉的小男生的声音在说话。 唐瑶转头,看见是小保罗,脸上一笑,随即说到:“想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在初中部接上你一起去广播室,没想到还真让我碰着你了。”唐瑶边笑边走到小保罗身前,伸手摸了摸小保罗的头发。 唐瑶有好些年都没见到小保罗了,细数起来从他爸爸,就是唐瑶远了三个系的堂哥出国之后,唐瑶就没见过了。唐瑶一直以为堂哥是带着妻儿一起出的国,因为自那之后小保罗就再没来国画课和唐瑶一起上过课。小保罗和唐瑶师出同门,唐瑶入门比较早,年纪也算大的,小保罗相反,从三岁起入门,从来都是在教室里满场跑的那个最靓的仔儿。小保罗刚来学画画的时候坐不住,许是小保罗年纪太小,又天真活泼好动自来熟,和师兄师姐们打成一片不说,还靠着他虎头虎脑的模样收获了许多特殊关照。美术老师也偏爱他,从不约束他,久而久之,他便习惯了在画画时走动,还特别喜欢拿着他的画作讨夸奖。别人夸他一句“你画的真好”他便会乐呵呵的笑上半天。有时候他画着画着自己就乐了,也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 记得有一次小保罗学画白菜,画完一颗觉得真是好,就拿着画纸同师兄师姐们一个一个的炫耀。小保罗小时候说话奶吊奶吊,又带着纯正的本地口音,小白菜被他说成小布菜,听上去滑稽极了。他和所有的师兄师姐都介绍一遍他的“小布菜”,师兄师姐们再同他纠正一遍这是“小白菜”,话音传到后面就像进入了一个回声谷,声音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的反反复复出现在美术老师的耳朵里。那一天美术老师第一次大声呵斥小保罗,叫他不要再影响大家画画。小保罗瞬间原地奔溃了,哭的惊天动地,委曲至极,哭到美术老师的脸都绿了,满脸懊恼,觉得还不如让他把“小布菜”介绍完,好歹有个结束的时候,如今这么一哭,倒是有种此情绵绵无绝期的架势。最后美术老师只好叫唐瑶去哄哄,唐瑶记得她也是这么摸着小保罗的头发,与他讲“若是他再哭,眼泪落到“小布菜”上,那菜就不新鲜了。”。 一晃好些年过去了,小保罗改名叫了吴凯,随娘姓。 635.拐弯惹祸(2) 自那天遇上小保罗,唐瑶便对于他如何改名这件事情很是疑惑。唐瑶那个年代,户口本上的名字和读书用的名字有差别不是个别现象,所以改个名字对于唐瑶来讲也算正常,可把姓也一起改了就有些说不过去。毕竟镇上的人重男轻女,家里有个男娃宝贝的要命,怎么会同意改姓。而且,唐瑶记得小保罗的妈妈姓吴,因为她一直听老宅的阿婆们说“小吴怎么样怎么样”的,因而唐瑶更加疑惑小保罗没事为什么要改娘家姓。 既然改了,那便一定是有事了。 唐瑶回家就问了唐妈妈,说今日在学校里见到小保罗了,但是他跟自己讲他现在名字叫吴凯了。 唐妈妈一点也不惊讶,点了点头说,“是的。” “好端端的怎么改明改姓了?三婆婆家是出什么是了嘛?”唐瑶看着她妈妈的表情,就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唐妈妈一定知道。 果然,唐妈妈放下手里的菜篓子,擦了擦手,说到:“你唐浩表哥离婚了。孩子判给了女方,不过小吴居然把孩子的名字都改了,倒是没想到。” “他们不是一起出国了吗?怎么离婚了?”唐瑶见自己妈妈又拿起菜篓子,着急的问,“妈妈你知道原因吗?我现在和小保罗在一个学生会里,你知道什么都告诉我吧。改名儿我们再遇到,我也好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唐妈妈原本不打算给唐瑶讲唐三婆婆家的这些个事。离婚这种事情,吵闹撕破脸的场面怎么说都不适合唐瑶听,可听唐瑶说她与小保罗如今在一会总还是要再见面,想了想,又放下菜篓子,擦了擦手,拉起身边的一张椅子做了下来,说到:“内里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隔了好几带亲戚关系,平时也很少走动。知道的不详细。不过离婚这种事情,总是两个人都不好,现在婚都离了,说到底是谁错了,谁是对的也没什么意义。只是你在小保罗面前没表露出他们家大人离婚的事情,小保罗如果愿意说,你就听,如果他不说,你也别问。” “好,那么他爸妈到底为啥离婚?”唐瑶再问,这个离婚的理由就好像和拐弯这件事情一样,成了唐瑶心中的一个执念,非得搞明白,捋个一二三来。 “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么多干什么?”唐妈妈刚要起身,就被唐瑶拉住,撒娇的讨问:“我的好妈妈,你就告诉我吧。否则我会好奇,好奇害死猫,我可不想成为那只猫。” “哎,你呀。”唐妈妈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家女儿,平时叫她读书上点心么老是敷衍了事,对于别家人家的家长里短倒是瞎操心。。 “唐浩出国的时候没有带小吴和保罗一起走,是一个人走的。听说那个时候唐浩就像离婚,但是小吴不同意。唐瑶出国候,小吴带着保罗一直住在娘家,一住就是三年。唐浩中间也没回来看过孩子,后来他们两个就真的离婚了。” 636.拐弯惹祸(3) 唐瑶看着走在身边的小保罗,脑海里还是那句唐妈妈妈最后说的那句“后来他们两个就真的离婚了。” 大人离婚对于孩子的意义就是爱他的两个人分开了,久而久之孩子与一方大人的联系少了,难免会想这个忘记来看自己的大人是不是把他忘记了,随后会深究忘记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不再爱自己,就像自己上周丢掉的布娃娃也是因为布娃娃不好看了,所以丢掉旧的想让妈妈买个新的?最后,纵使可能大人和孩子的情感还在,却被许多道沟渠分的很远很远,远到彼此之间感受不到一丝丝关爱的可能性。 唐瑶在想,她到底是装作不知道小保罗父母离婚了?还是就大方的表示自己知道了?小保罗既然开门见山的介绍自己现在叫“吴凯”,那便是给了唐瑶一个信号,父母离婚的事情可以提。那自己如果再装做不知道他父母离婚这件事是不是有些做作?唐瑶突然有些害怕小保罗开口和自己说话,此时此刻,不论小保罗问什么,唐瑶都觉得自己没法泰然的回答他,哪怕只是一句:“好的。” 拐到高中部的时候,唐瑶遇上了正好下楼的洛阳铲,心中一喜,随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唐瑶快步走了上去,破天荒的头一遭和洛阳铲打招呼:“今天真是巧,你们两个都给我碰上了。” 洛阳铲有些不自然的看了一眼唐瑶,不过很快恢复状态,回了一句:“我还在洗碗的地方寻了你一遍,不想你今天吃的这么快,我吃完的时候你已经洗碗碗筷走了。” 唐瑶被洛阳铲这么一问,倒起了一丝尴尬来,呵呵笑了两声,“今天第一天试广播,自然要吃的快一点,不然怎么接的了唐凯”。 中饭的时候,唐瑶看见洛阳铲和杨明明一起,特意狼吞虎咽了一番,就是不想等下洗碗的时候遇上他们两。唐瑶始终觉得这个杨明明有些古怪。本来转学第一个星期有些陌生和洛阳铲这个哥哥一起吃饭也没什么不正常,可是这都开学好几个星期了,她难道就没遇上个合得来的女生一起吃饭?唐瑶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种种桥段都似曾相识,总觉得这个杨明明动机不单纯。 “是吴凯。”唐瑶的思绪还在外漂,就听到一记大嗓门的抗议。唐瑶这才反应过来,叫做姓了。 “对对,吴凯,吴凯,不姓唐了。”唐瑶拍着自己的脑袋,这拐弯的魔咒还没破,自己又陷进姓名的沼泽里。看来今年冬天唐瑶要去镇子小巷里叫卖了许多年的阿婆那里买几斤核桃吃吃,补补脑。不然唐瑶觉得面对越来越重的学业,再加上这些个三七二之一,她可能要未老先衰。 “姐姐,我都跟你说了,我现在不姓唐,我也不愿意姓唐,你以后别叫错了。”小保罗说着话,自顾自的往上走,听着声音看上去像是生气了。。 唐瑶皱着眉,又伸手拍了两下自己的脑袋,“是是是,姓吴,姐姐再搞错就跟你一起姓吴。”唐瑶追上小保罗,不,今后就叫吴凯,否则唐瑶这么多年的惯性思维说不准哪天又冒出与“唐”有关的名字。真是拐弯惹祸,这个锅还得夏真善背。 637.小陆猜想(1) 洛阳铲不明所以,他本是觉得吴凯这个小子对唐瑶有些殷勤,所以知道他们两一起入了广播站后,自己想都没想的加入了。可如今看着这个势头,感觉唐瑶小心翼翼地成分更高,心想唐瑶和吴凯差了好几岁,吴凯就是个没长大地孩子,唐瑶应该不至于对其产生些什么情愫。那这就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故事线,唐瑶和吴凯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洛阳铲看着唐瑶追上吴凯,伸手先往自己脑门上拍了两下,随后摸上吴凯的脑袋,动作一气呵成,就好像是这个动作唐瑶经常做,已经习以为常了一般。 等等,吴凯说他现在不姓唐了,那就是说以前他姓唐。唐瑶也姓唐。这吴凯不会是唐瑶家的私生子吧。洛阳铲被自己大胆的猜测惊到了,连忙摇摇头,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学习压力有点大,才会被7点档都是伦理剧的剧情影响了自己的判断。 “姐姐,大庭广众下你不要摸我脑袋。”吴凯耍着小脾气,往上踏了一步台阶,脑袋逃过唐瑶的右手,还怒瞪了唐瑶一眼。 洛阳铲立马看向唐瑶,按照正常的步调发展,唐瑶一定会反驳,甩脸,不给好脸色看。可今日唐瑶非但没反驳,甩脸,不给好脸色,反而一脸笑盈盈的点头答应,“晓得啦,以后大庭广众不摸我们吴凯的脑袋了,行了吧。那不生气喽。” 洛阳铲瞬间不挣扎了,他笃定这就是7点档的伦理剧剧情。吴凯是唐瑶家的私生子这件事,洛阳铲一定要替唐瑶死守到底。 广播的间隙,唐瑶问吴凯:“你怎么跑这么远来读书?镇上不是也有初中部吗?为什么不在镇上读?” 吴凯回答:“我住在临水,自然来临水读书呀。” “你怎么是住临水的?”唐瑶记得三婆婆家是给唐浩哥准备了婚房的,唐浩结婚的时候,唐瑶是去过新房的。后来转念一想,可能离婚的时候婚房没给吴凯母子,毕竟婚房是唐家人给凑的钱买的,照理讲同新娘子是没有关系的。思及此,唐瑶感觉自己问错了,可话说出口又不好收回去,只能赶紧调转方向,“搬过来的?” “我外婆在这里,我妈妈带我回来和我外婆一起住。”吴凯回答的漫不经心,让唐瑶心中稍稍释然了一些,抬头瞥见洛阳铲一个人换着磁带,伴奏慢慢推进,他点了点广播稿的第三段,示意唐瑶往下读。 “一个人的时候,你喜欢干些什么? 你是否会拿起一本你很久都没有翻过的书? 或者窝在沙发上看部电影,然后发一会呆? 你有没有记过马路上的车牌号码? 会不会去数窗户外面的路人? 或是给楼里89的大爷写一封情书?” 唐瑶念着广播稿,周杰伦的《星晴》在唱:“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背对背,默默许下心愿,而远方的心是否听得见。。。” 唐瑶测过脸,问吴凯: “你还有没有很想一个人, 就算可能很久没有见过他, 但也想有一天长大了去找他,。 亲自听他说一句很想你。” 638.小陆猜想(2) 唐瑶那日估摸是哪根脑神经抽了风,居然将心中所想直白的问了出来。唐瑶见过唐浩哥望向小吴凯的眼神,就和二表哥看着他闺女的眼神一样,充满了幸福和骄傲。所以唐瑶就算只是个局外人,也笃定唐浩哥的离开一定是有原因的。 本来唐瑶说完那段话,广播室的气压已经低到奔溃的边缘,可她这个当事人丝毫没有感觉到,反而关掉话筒音,又在吴凯身边补了一句“没有一个父母会想要与自己的孩子分离,吴凯,你的父亲也一样。” 殊不知,分离,是吴凯的死穴。 就算吴凯小时候和唐瑶玩得很好,就算吴凯很开心能再次遇到唐瑶,就算吴凯觉得他对这个爸爸已经忘记的差不多了,可听到“分离”两字,吴凯心中积压了多年的等待全都化成了一股怨念,一股脑的冲向眼前的这个局外人。 吴凯突然起身,甩下一句“姨姐姐,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瞎讲。”就冲出了广播室。唐瑶震惊于吴凯的反应,有些不知所措,又紧接着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觉得自己的脑袋一定是被家里的防盗门夹过了,否则怎么会脑抽到和吴凯说这样的话。她有什么资格讲他父亲和他的关系,她见唐浩的次数从小到大不会超过10次,她凭什么因为一个眼神就笃定些东西,来判断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唐瑶反手就往自己的前额扫去。 今日唐瑶敲脑门的次数有点多,洛阳铲担心唐瑶当局者迷,根本不知道她的脑袋已经惨遭许多次毒手,于是伸手将唐瑶的手拦了下来,接着他坐在吴凯的位子将歌曲的声音慢慢推大,理了理因为吴凯起身而变得有些凌乱的稿子,按照顺序排好重新摊在唐瑶的面前,拔下插在领口的黑色水笔圈出下一节的广播稿,轻声在唐瑶耳边说了一句:沉住气,等广播完了再说。 唐瑶记不大住后面念的什么广播稿,只觉得时间过得浑浑噩噩,直到洛阳铲帮她关了话筒,收拾完广播台,把挨着唐瑶的座位挪开,提醒唐瑶广播结束了,唐瑶才抬起头,茫然的看着洛阳铲,皱着眉头说:“陆鸣阳,我可能闯祸了。” 洛阳铲惊讶于唐瑶这次终于叫对他的名字了,可马上他又有些不习惯于唐瑶的说话语气,在他心中唐瑶于他一直是盛气凌人的,从来不会有这样无助懊悔的时候,让人很不习惯。 “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给你顶着,你就放宽心,该做什么做什么。”洛阳铲说的风轻云淡,就好像唐瑶没有说错话,而吴凯也没有中途跑掉。 洛阳铲本就个子高,如今唐瑶耷拉着坐着,昂起头望向洛阳铲,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臂想要去够他,够不着,便开口问洛阳铲,“那个个高的人是你吗?” 洛阳铲愣了一下,随即上前握住唐瑶还伸在半空没有放下的手臂,点了点,说:“是。” 唐瑶从前不知道,青春里的某些时刻会定格。情不知从何起,一往而情深。 639.小陆猜想(3) 青春里的疼痛让唐瑶清醒的关闭住自己所有的感官,好让之后的成长过程中不受任何风吹草长影响。她清楚自己的任务和使命,也明白三年这一役不是为了三表哥,也不是为了配的上林家表小姐的名号,而是为了自己。唐瑶已经经历过一次人生的失利,她痛并清楚着这种失利绝不能再有下一次。任何可能影响唐瑶学习的因素,唐瑶都会统统扼杀在摇篮里,就算偶尔的无助,有时候也想休息一下,都绝不允许。 洛阳铲刚碰到唐瑶手臂的时候,便稍稍调整了下角度,看了看上次唐瑶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的伤口,轻咳了一声问唐瑶:“你手上的上还没落痂呀。” 唐瑶顺势收回手臂,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也缓一缓尴尬的氛围。 “我给你的药等落痂了一定要涂,不然新皮老皮两个颜色不好看。”洛阳铲接着说,神情举止没有一丝异样,就好像刚才唐瑶未曾伸手,他也没有承认替唐瑶顶天一般。 “哦。”唐瑶应完,思绪又回到吴凯身上,手又控制不住的朝脑门上拍去。 洛阳铲上前拉住唐瑶的手,无可奈何的说:“姑奶奶,你再拍脑门,你的脑门要离家出走了。” “它如今的样子和离家出走有区别吗?”唐瑶叹气:“说的话都不过滤一下。把小吴凯都惹跑了。” “所以,吴凯真是你家的孩子?”洛阳铲问唐瑶,觉得自己的猜想十有八九都是对的。他原本不愿意提这事,毕竟如果这事是真的,家丑不好外扬,洛阳铲也不想唐瑶尴尬。可事情发展到这里,洛阳铲是想帮唐瑶顶一顶塌下来的天空,所以他觉得有必要多了解一些。 “以前是,现在他估计不愿意是了。”唐瑶无奈的摆摆手,觉得吴凯一定恨死了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就多管闲事。思至此,唐瑶无力的落着肩,垂着脑袋,觉得自己犯的这个错实在有些没法原谅。 洛阳铲倒吸一大口气,”所以,吴凯真是你爸爸的私生子?” 洛阳铲问完,唐瑶震惊的眨了眨眼睛,她发现洛阳铲的频道好像还停留在7点档的都市频道,伦理里头还加了一点点狗血。这么想,那个伸手握着她手臂的洛阳铲就有可能是唐瑶的幻觉,或者是洛阳铲自己的幻境。 唐瑶抬头给了洛阳铲大大的一个卫生眼,没说话,眼神里写满了“你这人神经病吧。” “不是你说,他是你们家的孩子吗?”洛阳铲委屈巴巴的回答。 “我们两都姓唐,他就是我爸爸的孩子吗?你这是什么狗血剧,你7点档都是伦理剧看多了吧。”唐瑶回怼洛阳铲,“你现在高三了,还有闲看阿妈阿婆看的剧?” 唐瑶现在笃定自己的脑袋一定是被家里的防盗门夹过,否则一个坑她不会来回跳两次,广播结束她还不走真是自己今天犯的第二个错误。 唐瑶歪着脑袋看着广播室里唯一的一扇小窗户,阳光正争先恐后地从窗户里往广播室里窜,此时的广播室就像一个围城,围城外的挤破脑袋想要进来,而在围城里的却想要出去。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呢?”洛阳铲弱弱的问。 唐瑶抬起头,叹了好长一口气:“吴凯的爸爸是我们家三婆婆的孙子,其实是外孙,反正里面亲里亲眷的绕了好几个弯,吴凯以前姓唐,我算起来是他的小姨,我们在一个国画老师那里学画画,虽然辈分有些远,但关系不错。后来他父母离婚了,他随了他妈妈的姓,改名叫了吴凯。他们家的事情我其实一点也不清楚,我不该说他爸爸的。他爸爸离开他,出了国,没有回来是事实。吴凯该生气,该怪我。都是我的错,揭人伤疤,是我活该。” 唐瑶起身离开广播室时回头对跟在身后的洛阳铲说:“这件事,希望你保密。另外,如果吴凯因为这件事情不理我了,这个学期的广播,要麻烦你受累和我一起搞下去了。” 640.陈豪又来(1) 广播站的广播,每周一次,订在周三中午。唐瑶吴凯和洛阳铲周五中午会碰个头,商量一个月的主题,然后利用周末的时间写好四次的广播稿,挑好要放的音乐磁带,统一放在洛阳铲汇总整理并保管。这样他们三人一个月只需要碰头一次。吴凯年纪小,点子多,挑歌写稿基本都是他一人干,唐瑶只负责看一眼,然后转手给洛阳铲,花费时间少不说,丝毫占用不了唐瑶学习的时间。最重要的,唐瑶的印象还停留在吴凯还是小保罗的阶段,这个活唐瑶原本并不打算接,可一看到有吴凯,总觉得自己有义务和责任带好这个小侄子。 所以吴凯这么一闹,唐瑶倒有些迷茫接下来的工作该怎么弄了。 唐瑶原本想下午课间去找一次吴凯,可每每下课要么时间不够,要么就是唐瑶还没想好见了吴凯说什么,以至于一直到放学,唐瑶还没行动起来。初中部放的比高中部早,唐瑶放学又和周琳一起走,自然也没借口去吴凯的教室望一眼。 第二日到了吃中饭的时候,唐瑶坐在高中部自由打饭的区域往初中部固定吃饭的区域漂,想要远远的先看看吴凯的表情,看看今日适不适合偶遇,好不好道歉。可唐瑶没望见吴凯,倒是先看见了陈实她哥哥——陈豪。 这位爷许久没有露面,一露面就端着一碗鲜嫩鲜嫩的里脊肉串往唐瑶这桌凑。无功不受禄,唐瑶看着满满一碗里脊肉串,心没来由的颤了一下。 “唐瑶,今日我请客,里脊肉串畅吃不动气。”陈豪将碗往桌子中间一推,示意唐瑶随意。 唐瑶看着坐在面对的陈豪兄妹两,又看了一眼肉串,有气无力的问“无事不登三宝殿,痛快一点,这回是什么事?” 周琳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唐瑶转头看向她,她不好意思的擦了擦嘴,朝着唐瑶说到:“不好意思,这种阵仗我没见过,给您丢脸了。” 陈豪倒没不好意思,往唐瑶身边靠了靠,轻声的讲:“在座的都是自己人,那我就直说了。我最近发现一个姑娘特迷人,我觉得你一定认识她,就算不认识,也一定知道。我现在告诉你那个姑娘的方位,你记着千万别被发现我们在说她。她坐在一个个子特别高的男同学旁边,我发现她一直和这个男同学一起吃饭。我在她边上洗过碗,我听他叫那个男同学哥哥。她现在正好坐在我门左侧,隔了两张桌子。” 唐瑶长叹一声,这个人被描述的这么明显,唐瑶估摸今日就算没有她,单有陶丽丽也能猜出来陈豪说的是谁。 难怪唐瑶觉得杨明明看着哪里有些似曾相识,原来是有陈豪在这边等着呢。熟悉的做派,一样的套路,陈豪这喜新厌旧还每每都能一见钟情的本事真是一流,令人佩服。 唐瑶和陶丽丽互看了一眼,心领神会的笑了。陈豪追王妍之的事情,陶丽丽多多少少感觉到一些。如今看着陈豪神神秘秘的模样,她的感受其实同唐瑶差不多,都觉得这个富二代真真是太闲。 641.陈豪又来(2) “大哥,你可不可以隐藏一下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点。”唐瑶扶额,“你成天很闲是不是,你不用写作业,做错了不用订正吗?你哪里来的功夫看美女。” “你看了美女,自己不会去打听嘛。她和我们一个楼层,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有在我这里打听的功夫,早就能和人说几句话了。大家都是同年级的同学,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唐瑶补充道,她实在不明白这个和自己差不多个子的男生为什么一有情感问题都要来找自己。自己莫不是情感之友!还是说陈豪头一回喜欢个女孩子就是唐瑶出谋划策,所以他固向思维一有心仪的女孩子就来找唐瑶。 这个优点,其实唐瑶可以改的。 “我的功课已经放弃我了。所以我很有功夫。”陈豪丝毫没有一个学生的自知性,反而因为不做功课而有点小骄傲的气焰。 “好吧,忘了你家里有矿,不用奋斗。那我给你支一招,用钱砸。没有一个女孩能逃过娃娃的诱惑,送她一个最大的熊,就是学校门口礼品店里那个摆在橱窗里的大棕熊,穿着粉色蕾丝裙的。你先送一个,看看人家反应。如果一个不行,你就各种造型的送10个,一个星期一个,送到学期结束。有句话虽然在你身上暂时还看不到,但人家讲的是真理,铁杵磨成针,坚持就是胜利。”唐瑶一口气说完,也不等陈豪反应,开始吃饭。 陈豪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白饭,沉思中。 片刻,陈豪一拍桌子,“听君一席话,我顿时悟了。我知道了。”说完,就要起身,想了想又做下来,问唐瑶:“不过,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女生嘛?你都没有转头看看。” 唐瑶轻笑,没说话,把嘴巴里的饭菜咽下去之后,轻声的讲了一句:“我不需要。” “你不会是传说中的神算子吧。”陈豪神秘地说。 唐瑶白了一眼陈豪,不想讲话,今天她要早点吃完,等下还要去找吴凯道歉呢。 “我就说找你准没错。那你给我说说,你还知道些啥?都讲我听听呗。”陈豪殷勤的把里脊肉串往唐瑶菜碗的地方推了推,坐端正了,就等着唐瑶讲。 唐瑶把她碗里的饭菜吃完,喝了两口汤,说:“我说可以,但是我们丑话说在前面,送礼的招算我免费送给你,你的里脊肉拿回去。而且我这人没有红娘缘,经我手的男女都是分手的命运。所以听完之后,想怎么追,该怎么追,请你自己琢磨,不要再来问我。我们之间没有买卖,就当今日我们有缘,我送你几句话。” “这可不行,没有你,我心里没底。”陈豪皱着眉,明显不同意。 “那你想想上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唐瑶想起身,可看着陈豪皱在一起的五官,只好继续:“高二三班,杨明明,体育特长生,这个学期刚转学来的,是学射击的,市里拿过奖。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今后山高水阔,再遇见还望兄台高抬贵手,绕行避之。” 唐瑶收拾好碗筷给陶丽丽,让她帮忙洗洗,便和桌上的众人道了别,今日她要去找吴凯,长痛不如短痛,唐瑶要先去道歉。 “等下。”陈豪拉住唐瑶,急切的问:“你说的这是什么和什么,送熊的招市你出的,你要负责到底的呀。” 唐瑶回头,甩掉陈豪的手,回答:“赠送的不负责售后。走了。” 642.陈豪又来(3) 走出食堂的时候,唐瑶被洛阳铲从后面叫住,“唐瑶,你找过吴凯嘛?” 唐瑶回头看了一眼洛阳铲,摇了摇头。这人刚刚还和杨明明一起吃饭,唐瑶离开食堂的时候还从他们那桌经过,唐瑶分明看见洛阳铲碗里还有饭的。怎么就一眨眼功夫,他就出现在自己身后叫自己了。 “现在去吗?”洛阳铲问唐瑶的时候一手拿着饭盒,另外一只手拿着两个菜盆。今日是番茄蛋花汤,洛阳铲的菜盆上还沾着番茄皮,鲜红鲜红的颜色就和今天的太阳一样,明媚而晃眼。“我正好也吃完了,我陪你一起吧。” 唐瑶和吴凯之间的事情,洛阳铲只是凑巧碰上了而已。于情于理,这件事都于洛阳铲没有关系,他也着实帮不上唐瑶什么忙。可他赤诚的想要帮忙的眼神太过纯粹,竟让唐瑶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 唐瑶站在对着食堂门的方向,和洛阳铲相对。洛阳铲的眼睛里全是唐瑶,而唐瑶却透过洛阳铲看见了紧跟着跑出来的杨明明,跟在杨明明后面的陈豪,和端着两个饭盒一脸“自求多福”表情的陶丽丽,还有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周琳。 唐瑶突然感觉自己被绕进了一个胡同。这个胡同弯弯绕绕,唐瑶不知道胡同有没有尽头?如果有尽头,那会有几个尽头?尽头里有几个是活路,有几个是高墙?这种感觉很不好,不好。 唐瑶收回视线再次望向洛阳铲的时候,阳光洒了洛阳铲一身,阳光占满了洛阳铲全身的各个角落,就连背面也没有想要放弃。不同于广播那日拼命往窗缝里窜的阳光,今日的阳光慵懒极了,好似一起都已经稳操胜券,所以不慌不忙的站在高点宣誓着主权:“我才是那个最后的胜利者。” 唐瑶无所谓这场追逐的赢家是谁,唐瑶也不想卷进这些个三角恋的是是非非里面。唐瑶其实清醒的清楚,这些人之间的看似错综复杂的关系。只是这种青春的戏码,她不想参演,也不愿在最后留下自己的名字,哪怕只是个“同学甲”。 唐瑶眯着眼睛,回答洛阳铲一句“不用”便跑开了。 洛阳铲没想到唐瑶会跑的这么突然,追了两步,又停下,觉得唐瑶既然已经拒绝了自己,自己没有理由再追上去和她一起去找吴凯。可吴凯的事情太敏感,他感觉唐瑶一个人搞不定。洛阳铲想想要不要跟上去先看看,正要追,身边有几个男孩子吃完饭出来,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正好推到洛阳铲身边,洛阳铲低头一看,这不是吴凯么。 “吴凯,唐瑶去找你了。刚走。”洛阳铲叫住吴凯。 “陆学长,我知道了。我追上去。”吴凯没想到会撞到洛阳铲,心中还有些害怕,所以恭恭敬敬的回答。 “她是去找你道歉的。她为那件事很抱歉。”洛阳铲又说。 “其实这不怪姐姐,应该我道歉,姐姐是关心我。我还发脾气。”吴凯抬头看着洛阳铲,“再说哪有长辈给小辈道歉的。我这就去追姐姐。” 吴凯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就拔腿跑开了。跑的样子就和唐瑶刚刚跑走的一样,洛阳铲握着饭盒轻笑,还真是亲戚呢。还有,还好两人没事了。 643.离奇做派(1) 唐家的人神经都比较大条,与林家细腻的深沉不同,唐家的光明磊落全在门面上,至于门面以下有什么,唐瑶想了很久,刚刚从村前的小卖部开始想起,满脑的热闹劲便不停的蹦跶起来,就连村后的那一口枯井,也有一波又一波的孩子拿着石头来投。唐瑶最后一次回村的时候那口枯井快被填平了。 唐瑶想到这开始理解自己,为什么小时候对于林家宅的印象要好过唐家村,而她也宁愿每个暑假都和三表哥面对面的坐在客堂间里看书睡觉享受孤独带来的宁静感,也不愿回唐家村和那些娃娃们一起村前村后的填井。因为唐家村永远热闹异常,那是一个连枯井都没有资格孤寂的地方呀。 唐瑶最后给唐家人总结了一个词来形容他们门面下的东西——满腔赤诚。然后,没有其他了。 正因为唐家人简单,所以他们还有一个格外亮眼的优点,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就像吴凯。 吴凯的事情,唐瑶还没来得及开口道歉,吴凯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把唐瑶生生吓退了好几步,好在烈日当头,暖洋洋的阳光让唐瑶找回一些理智,唐瑶又把吓退得几步走了回去。 唐瑶从小没在唐家村长大,也就是逢年过节的回去个一次两次,对于村里的规矩一概不知,也没见过村里小辈犯错被罚的场景。因而吴凯光天化日跪的这么一气呵成,唐瑶真有些不知所措,最关键的唐瑶还瞟见有一个小男孩猫着身子躲在楼梯那边偷看。唐瑶扶了扶眉头,本来要道歉准备的词一个不记得,只冲着吴凯说:“你跪个啥?” “小姨,吴凯不该对您发脾气,惹您不开心,还反过来让您找我道歉。您是长辈,不应该做这些事情,全是吴凯的错。您原谅我吧。”吴凯说的字正腔圆,就像唐爸爸念的祝酒词。 唐瑶无可奈何的苦笑一声,“我原谅你了。你赶紧起来。” 听到”原谅”一词,吴凯哗啦一声站了起来,动作干净利落,就好像刚刚一气呵成的跪下的不是他本人一般。 “太好了,我就知道姨姐姐不会真的生我的气。”吴凯说着话,轻昵的走上前拉着唐瑶还有些僵硬的手臂,吴凯前后画风切换的好不生分,倒让唐瑶有些分裂。在这分开的年岁里,小保罗到底经历了些什么,莫不是父母离异的影响对孩子还真这么大。 “你给我离远点。你小时候是不是没少被罚过?下跪道歉动作这么得心应手。”唐瑶拍了拍胸脯,继续说:“我都要被你吓死了。以后有事说事,道歉就说话,别动不动噗通一声说跪下就跪下,我可受不了。”。 唐瑶边说,边撸着胸口,她被吴凯的这波操作吓得不轻,估计今天回家睡觉要做恶梦。唐瑶从小到大从未跪过别人也没被别人跪过,小保罗果然改名改姓都改不了他大胆离奇的做派。 644.离奇做派(2) 唐瑶从初中部离开后没有第一时间回高中部。唐瑶先去传达室拿了班里的信件,这个学期他们班男生的情信是愈发有些猖狂起来了。唐瑶看了一眼信件的收信人,将所有信件包在一起塞进外套的口袋里,抬头望了望艳阳高照,手插在裤袋里往后面的操场走去。 中午的操场人不多,临水的午休大多都有安排自习,没有特殊情况学生们中午不会到操场来。唐瑶走在跑道上,眯着眼睛沿着跑道的白线兜圈。学校还是老式的煤渣跑道,唐瑶不敢走得快,怕扬起的黑灰花了脸蛋,黑了门牙,闹笑话。 中午的太阳暖洋洋,照的煤渣跑道也跟着一起暖烘烘的,唐瑶边走边在想小吴凯。吴凯因为那事生气,跑掉甚至不理睬唐瑶都是一种正常的应激反应,因而于情于理吴凯都不是那个需要道歉的人。而吴凯却把道歉演绎的滴水不漏,让唐瑶都忘了自己找吴凯的初衷是她要道歉的呀。等唐瑶把一切撸顺了,吴凯早跑了。吴凯这招先下手为强,用的是恰到好处。所以他是想要用这种方式结束一些事情。让唐瑶没法问,无从问,也来不及问。 唐瑶对于别人家的家事并不感兴趣。只不过和吴凯隔着一层亲戚关系又师出同门的情分上,唐瑶才想要表示一下关心。可吴凯明显不愿再提起他的父亲。那便这样吧。始终也是他吴凯的父亲,就遂了吴凯的意吧。 可这小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要用这么瘆人的方式。唐瑶又不是村里那些个不讲道理,不通情面的老顽固,怎么讲也不明白不理解的。这个孩子,人一点点大,心思怎么就这么沉呢。 唐瑶想通之后又想到了洛阳铲,唐瑶觉得她有必要和这个旁观者通下气,毕竟后面三个人的合作还长着。想罢,唐瑶径直到了高中部四楼高三1班门口。这是唐瑶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来找洛阳铲。洛阳铲的班级正好在自修,唐瑶站在教室门口放眼望下去全是低着头刷刷刷做题的身影,不禁忍不住感叹,这便是高三呢。 洛阳铲很好找,他个子高,唐瑶一眼就看见了。可他也在刷题,并没有看见唐瑶。唐瑶为了不打扰班里的刷题氛围,轻声轻脚的走进教室,走到洛阳铲的最后一排的位子上停了下来,蹲下身,用手在他课桌上敲了一下。 “怎么是你?”洛阳铲有些惊讶,大概他也没想到唐瑶会主动找她。 “我来和你说个事,你跟我出来一下,很快。”唐瑶说完,走到后门边,打开后门等洛阳铲跟上来。。 唐瑶开门时正巧和高三1班的班主任撞了个正着,两人四目相对,唐瑶心中咯噔了一下,可脸面上丝毫没有躲闪,反而大方的点了点头,干脆地喊了一声:“刘老师好。” 622.两个自己(1) 美国作家桑塔格把她自己分为“我”和“她”。“我”是生活在现实世界里使“她”成为可能的那个人,而“她”则是创作的作者。桑塔格的这个“我”陪伴着、管束着、照料着那个她,好让她写出东西来。桑塔格的两个自己相辅相成,在唐瑶看来都是为了成就更好的自己。 可唐瑶不同,她也有两个自己,两个“她”。一个“她”总是坚强的背负荣辱和使命,日复一日的坚持,从不懈怠。而另一个“她”时不时的冒出来打破坚守,将精心策划的原计划统统打乱。 初中时的唐瑶很喜欢做计划,定目标,实施完成再做计划,定目标,周而复始。唐瑶觉得计划能利用起所有的时间,让青春的里的每一刻钟都不至于浪费。后来唐瑶发现,计划里的人和事并不是按照唐瑶预设的剧本发展,它们会倔强的伸出手脚,像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有机会就蹒跚的往前走,往右走,往后走,绕着圈走。 后来,唐瑶的那本计划本便荒废了。还有,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珍惜你大胆的心意,就算不喜欢,也会小心翼翼地保全心意的体面。 成长里的所有痛,大抵都是要经历一遍,无论先后,也无关你是否顺遂的人生。 放学的时候,唐瑶冲在前头。唐瑶听到陶丽丽在后面喊她这么着急干什么去,但唐瑶来不及回答。因为她已经冲出教室,往左一拐下了楼梯了。唐瑶想早一点到付老师办公室,和她提前说明一下自己的情况,顺便婉拒一下学生会的事情,以免后面人多不好开口,自己又接下不情愿的差事。 可唐瑶算错了时间。高中部比初中部多一节课,所以除非初中部老师留堂,否则等唐瑶下课那会,初中部早放的一个学生都不剩了。所以当唐瑶火急火燎的跑到付老师的办公室门口,初中部那些被调上来开会的同学们已经分配完了任务就等着高中部哥哥姐姐们下课来熟悉熟悉脸孔了。 唐瑶还未说话,就被带到办公室一旁的会议室里,会议室里坐着十来个学生,女孩子多一些,男孩子没几个。男孩子的个子都比较小,他门扎堆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位子上。唐瑶一眼就看到一个圆圆大眼睛的小男孩,相貌和唐瑶老宅上的一个远房小亲戚长的有七八分神似,唐瑶还没回过神,就听到小男生的眼睛“蹭”一下的亮了,站起身来冲着她喊了一句:“姨姐姐。”。 唐瑶在老宅的辈分低,年纪小。所以直系的亲戚里,没有比唐瑶更小的一辈了。倒是旁系里头有些个哥哥姐姐结婚早,生孩子也早。他们那些小孩本该叫唐瑶小姨的,但是唐瑶也是个半把大的孩子,怎么好意思让孩子们叫她小姨,所以就有了“姨姐姐”这个怪里怪气的称呼。 624.两个自己(3) “没关系,我想为学生会做点事情。我可以调节的。而且也有你们两为主,我也不会忙到哪里去。”洛阳铲意志坚决,看着付老师说,“就这样吧,付老师,剩下的高中部的3个干事就负责宣传、体育和文艺吧。我们就按照您说的每月第一个星期一中午12:00开例会,布置一下后面一个月学校的活动安排。各部门如果临时有事商量,可以来付老师这里借会议室单独开小会。我这里也有一把钥匙,如果付老师不在,到高三一班来找我借钥匙也行。我暂代一个学期的学生会会长,下个学期我和唐瑶都会从学生会退出,复习迎考。大家一起加油。那今天不耽误大家时间了,我们的会就到这里。” 洛阳铲说完,拎起唐瑶的书包就要走。唐瑶按住自己的书包,着急喊到:“同学,你拿错书包了。” 洛阳铲低头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看着唐瑶,说:“你不是要赶公交车嘛。我骑车载你一段呀。”洛阳铲看了看表,接着说:“5点40分了,我记得5点45分有一班车。快点了。” 唐瑶摸出口袋里的手表,确实是40分。过去一年唐瑶虽然与洛阳铲有过几次搭档,可毕竟唐瑶高一,洛阳铲高二,两个人在两个年级并没有太多交集。最多是唐瑶青光眼住院那次,洛阳铲跟着班长他们来探过病,算是有那么一点交情,可交情就此而已,唐瑶想不明白,洛阳铲是什么时候自来熟到自认为可以载唐瑶去公交车了。 “你不是说赶不上这辆车,你就要晚回家了。家里人要担心的嘛!”洛阳铲睁着他无辜又焦急的眼神,看向唐瑶。 唐瑶眨巴着眼睛,同样抬头看向洛阳铲,一时之间竟没有反驳,脑子在运转之时,右脚已经迈了出去,走前和付老师说了再见,又摸了小保罗的脑袋,让他明天去高二4班找她商量第一期的节目,顺便说下他的姓。 洛阳铲转身看唐瑶跟没跟上的时候,正巧看到唐瑶的右手按在吴凯的脑袋上揉搓着。他突然觉得长得高也不全是优点。 下楼拿车的时候,洛阳铲若无其事问唐瑶:“怎么选个初中部的小男孩做搭档?”语气平淡没有波折,就像天气播报员在说: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外出。 唐瑶疑惑的问:“不行吗?” “不是不行,我以为你会挑个机灵的女孩子。”洛阳铲将唐瑶的书包放在自行车后座的书包架上,把自己的书包改背在胸前,问唐瑶:“你会跳车吗?” “会一点吧。我只跳过我爸的车。你车技行不行?”唐瑶看着洛阳铲竹竿一样的双脚,觉得自己跳洛阳铲的车他们两一起摔倒的机率可能在半数以上。 “那你在后座做好,我直接骑。”洛阳铲说完,右脚跨上自行车,一个转身坐在三角座位上,然后示意唐瑶做上后座。 唐瑶没动。 洛阳铲看出唐瑶的犹豫,于是抬起手又看了下时间,“还剩三分钟,我抄小道。你赶紧上来做好。” 627.后悔无药(3) 洛阳铲听着唐瑶说话,眼神丝毫没有任何波动,他盯着唐瑶右手臂的伤口,满脸的自责浓郁又忧伤,唐瑶突然有些后悔,不是因为自己摔的伤,而是眼前满心自责的眼神。 “我不应该骑的这么快,不然你跳车也不会有事。”洛阳铲的自责愈演愈烈,似是要与唐瑶交换,将唐瑶的伤转移到他自己身上一般。 “我真的没问题。”唐瑶跳了两步给洛阳铲看,忍着皮肉撕开的酸爽感,说到:“你看,我好着呢。我从小在田里长大,小时候爬过树,掉进河;偷鸡蛋,遇到蛇;捞过鱼,打过架;上过山坡,滚下来。身上伤多着呢。你不要有一点点自责,这件事真的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唐瑶理了理膝盖破了的裤子,抬头看见洛阳铲皱成小山坡的眉毛,继续说到:“你现在呢,把车推过来,你推我去车站,扶我上车,你就回家。“ 唐瑶说完,洛阳铲虽然站在唐瑶边上,但他并未行动起来。 唐瑶轻叹一口气,柔声细雨的建议道:”你要是实在觉得心里过不去。你就负责我一周的午饭,打饭洗碗,行不行?” “可以,我负责到你手脚好了为止。我现在去推车。”洛阳铲回神过来,迅速推来自行车,唐瑶左脚一颠勉强坐上后座,左手来回撑了好几次才将屁股坐稳。洛阳铲左肩背起自己的书包,稳稳地推着唐瑶往前走。 5点的夕阳有些火热,洛阳铲个子高,挡在唐瑶前面将西边的阳光全数挡住。唐瑶只能看着撒在石头路上斑驳的阳光。石头路凹凸不平,老式的里弄房子都有屋檐,有深有浅,将阳光挡的一块有一块无。里弄的房子一家挨着一户,大家都敞着大门,唐瑶一路上看到有一户人家正在路边的屋檐下炒菜,炒的是西红柿和鸡蛋,鸡蛋的香气和着西红柿的沁甜,让唐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自家的小孩在灶台旁和隔壁小孩打闹,一个说着“斯派修姆光线”,另一个回击“赛文冲击拳”。接着便听到大人的怒吼声:“跟你说过不要到灶头这里玩,你忘记特啦。”小孩们打闹的势头不减,不过也都听话的边打闹边绕到门口继续战斗去了。 有一家已经在吃饭了,饭香里夹着浓郁的糖醋味道,唐瑶猜想应该是糖醋排骨的机率比较大,饭桌前的21寸彩电里正在放《圣斗士星矢》。 唐瑶问洛阳铲,“圣斗士星矢看吗?” “啊!”洛阳铲没想到唐瑶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秒,说:“看过。有时间就看,所以看的有点断断续续的。” “你喜欢雅典娜吗?”唐瑶又问。 “啊!”洛阳铲又愣了一下,“我喜欢紫龙。” “不是男孩子都喜欢雅典娜,紫龙是我们女生喜欢的呀?你倒是反着来。” “紫龙讲义气。”洛阳铲停顿了一下,轻声地补了一句,“而且我的小名叫龙龙。” 645.离奇做派(3) “你是?”刘老师问唐瑶,眼神里因为唐瑶的不请自来而即将喷发的怒气因为唐瑶出奇的冷静暗淡了一些。估计刘老师吃不准唐瑶的套路,所以也有些犹豫这个怒气应该是发作好还是不发作的好?还有一点,刘老师觉得这个姑娘有点眼熟。 高三1班的班主任教的是物理,他除了做高三1班的班主任,还教唐瑶他们班和隔壁三班物理课。只不过唐瑶他们班的物理都不好。刘老师只是觉得唐瑶这张脸有点眼熟,但也想不起来是哪个班的学生,名字叫什么。 “我叫唐瑶,高二4班的。团委张老师本来让我来找陆阳铭开会。为了节省时间,我已经让张老师把事情都告诉我了。我就来转述几句话,就耽误陆同学3分钟。” 刘老师看了唐瑶一眼,估计他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这么快就自报家门,光明磊落的样子让人发不出脾气来。 “那是说完了?”刘老师问:“马上要开始下午的课了。” “还没说,班里的气氛都在刷题,我不忍心打扰。本来打算悄悄的进来把陆同学带出来,说完再让他悄悄地回去地。这不,我们刚要悄悄地出来。”唐瑶解释道。 “那行,你们赶紧说,还有两分钟了。” “好的.”唐瑶说完,又向刘老师点了个头,回头看了眼洛阳铲,就走到教室外的走廊上,挑了个最显眼的位置等洛阳铲。最重要的是在刘老师的视线范围以内,好让他安心,也确定唐瑶此行的目的的确是给团委老师带话。 洛阳铲紧跟着走出来,轻声问唐瑶:“怎么来了?” “吴凯来找我道歉了,用下跪的方式,吓得我都忘记要道歉的那个人是我。后来我一想他用这么极端得方法堵住了我的嘴,是不想有人再提他父亲的事情。他既然不愿提,我就不说。我来就是和你通个气,后面我们再在一起,可得互相提醒,千万别再说他父亲的事情了。否则他又得给我们两跪下了。”唐瑶还震惊在吴凯的下跪礼里,心想着回家是不是要去问问父亲,他们唐家男儿的膝盖是不是都这么不值钱,还是小时候在祠堂跪的多了,都跪习惯了。 “好的,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快上课了。”洛阳铲说完又想到什么,补充到,“那下周的节目还照旧,不做调整?” “暂时不用吧,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吧。先不变。”唐瑶回答。 “好的。那就先以不变应万变吧。”。 “对,不变应万变,你回教室吧。我走了。”唐瑶转身下了四楼楼梯,拐了弯就到了三楼。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唐瑶拐下楼梯的时候预备铃正好想起,君老师拿着她的枸杞茶杯捧着语文课本正好从办公室走出来,唐瑶顺便接过君老师手里的书说了一句:“君老师你慢慢来,我先帮你把书本带到教室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