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我成了冲喜锦鲤》 第一章 新娘子失踪了 五月十八,大吉,宜嫁娶。 楚王府张灯结彩,一片大红,但是王府上上下下的丫鬟仆役却没有半分喜色,反而全都是一脸焦急和惶恐。 因为八台大轿来到了门前,里面的新娘子却不见了! “一群饭桶,你们是怎么办事的?去娶个亲也能把新娘子丢了?”楚王府年过半百的老管家气急败坏地指着迎亲队伍骂道。 “找到了,找到了!”忽然一个小厮急匆匆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在太仆寺卿苏府,新娘子不知怎么偷溜下花轿,跑回娘家去了!苏府不让她进门,新娘便哭着说父母不慈,瞒着她要把她嫁给咱们王爷这个活死人为妻,她宁死不嫁,竟是一头撞在苏府门口的石狮子上自尽了!好多人都在说咱们楚王府仗势欺人,苏府卖女求荣呢!” 老管家的脸色难看无比,咬着牙骂道:“苏府简直欺人太甚!是他们主动要送女儿来给王爷冲喜,对咱们说是他们家二姑娘自愿的,没想到竟然是两头欺瞒!现在闹出人命来影响名声事小,耽误了王爷冲喜的吉时可怎么办?罢了,现在没时间收拾他们,赶紧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娶回来成亲,国师测出的吉时就这么一个,可不能耽误!” 随着他的吩咐下去,楚王府纷纷忙乱起来。 长街上,一道纤细的身影迤逦而行,引得无数人侧目,没有别的,因为她身上穿的乃是一件大红嫁衣,这竟然是一位新娘! 而且这新娘连盖头都没盖,反而在额头缠了几圈纱布,纱布里隐隐渗出斑斑血迹,衬的一张脂粉未施的清丽面庞多了几分触目惊心的冶艳。 苏云若忍着隐隐作痛的额角,十分郁闷。 她堂堂天才鬼医,医术精湛,毒术超群,在国际佣兵界是无冕之王一般的存在,轻易没人敢招惹,没想到却莫名穿越到了古代,成了一个受气包一样的外室女,还要被一群豺狼一样的家人送去给一个活死人冲喜。 原身出身卑微,又没了生母,从小便在苏府主母的手掌心里艰难度日,被教养的跟只兔子一样战战兢兢,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简直吓破了胆,订婚后的日子里日复一日的经受着恐惧的折磨,终于在成亲的当天崩溃了,逃婚不成之后一头撞在石狮子上了结了自己。 苏府众人吓得肝胆俱裂,生怕楚王府责怪,连忙把原身的尸身草席一卷扔在了苏府后巷暂时藏起来,然后关门商量下一步怎么办去了,而原身一点灵魂香消玉殒,但是身体还有一息尚存,不知怎么吸引到了亦是同样意外身亡的苏云若的灵魂,来了个合二为一,苏云若就这样重新活了过来。 既然身体成了她的,苏云若自然不会像原身一样一心想回到苏府,那里对她来说就是一个虎狼窝。所以她稍事休息,感觉身体能控制自如的时候,就立刻离开了苏府抛尸的那条后巷。 只是苏云若对古代的生活不太熟悉,偏偏现在又身无分文,这让在现代社会享受惯了的鬼医大人十分苦恼,在闯荡天下开始精彩人生之前,她是不是应该先想个什么办法挣点钱? 别的不说,这副身体一大早就被叫起来准备出嫁,折腾了半天却一点东西没吃,现在肚子响的都快造反了! 苏云若一边走一边琢磨着挣钱的路子,还没等想出个头绪,忽然听见前面熙熙攘攘,好奇地抬头看过去,却不由得吃了一惊。 她接受了原主的记忆,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这里是……楚王府? 刚才她只是随便挑了一条路离开苏府,怎么就这么巧,偏偏走到这里来了? 再看王府门前围着的一群人,不用说,肯定是因为原身以死拒婚,给楚王府惹出麻烦来了。 给卖女求荣的苏府添麻烦,苏云若乐见其成,但是影响到楚王府,苏云若却是心中有几分歉疚的。更不用说她从记忆里知道,楚王谢飞卿乃是天启王朝的战神,守卫边疆十数载,这次更是因为被敌军暗算才昏迷不醒。 苏云若从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楚王的病情,觉得自己出手的话,应该有五六分把握把人救回来,但是偏偏现在并不是个出手的好时机,因为楚王府现在对“苏府二小姐”肯定恨之入骨,她要是贸然登门,怕是连给楚王治病的话都没说完就会被咔嚓掉。 那画面太美,简直令人不忍猝睹。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等楚王府找苏府算完账,自己再来给楚王治病比较好! 苏云若忍不住叹口气,把头埋地更低了一点,然后加快了脚步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刚走了几步,却听到人群中有人喊道:“刘大哥,俺不识字,你给俺说说告示上都写了些啥?” 另一个人说道:“这告示上说,国师给楚王殿下测算的冲喜吉时就在今日申时,但是因为一些原因,原本的新娘子出了问题不能成亲了,所以现在要换个人来嫁给楚王殿下冲喜!要求是十六岁、正月出生的姑娘,身家清白便可。同意成亲帮楚王殿下冲喜,楚王府就会赠送这姑娘白银五千两;如果冲喜成功,令楚王殿下醒过来,楚王府会再送姑娘白银五万两!” 苏云若的脚步顿住了。 冲个喜就有五千两银子?让楚王醒过来还有五万两? 放着她来,她可以啊! 众人正在围着那张告示感慨楚王府的财大气粗,就看到一道大红的身影如一团火焰般冲上了台阶,冲到了楚王府的大门前开始用力敲门: “开门啊,开门啊!你们快点开门啊,我给你们王爷冲喜来了!” 敲了片刻,楚王府的大门就打开了,里面一个小厮探出头来,只看了一眼就大惊失色,扭头扯着嗓子大声嚷了起来: “管家,您的法子真的管用,有小娘子等不及,直接穿着嫁衣就来应聘啦!” 众人恍然大悟,接着顿足捶胸:好心机的姑娘,居然直接穿着嫁衣就来了,他们怎么没想到!唉,硬生生迟了一步! 第二章 要钱不要人 苏云若很快便被带进了楚王府,老管家一看到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带人进来的小厮不认识,但他却是认识的,这就是今天逃婚的新娘子! 他冷声问道:“苏二小姐,你来这里做什么?” 苏云若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说道:“那个,我在外面看见楚王府的告示了,是特意来给王爷冲喜的。” 老管家冷笑一声:“苏二小姐说笑了,就在不久之前,您不是宁可撞死都不同意这桩婚事吗?感情是嫌没闹够,还想再到我们楚王府闹一遍是吗?”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严厉起来,“真的也罢,演戏也罢,我不管你们苏府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今天是给王爷冲喜的大日子,我绝不会让你们这几颗老鼠屎给搅坏了,日后自有算账的时候!来人,把她给我赶走!” 楚王府的其他人也听明白了苏云若的身份,原本还带着几分感激的眼神瞬间变成了厌恶和憎恨,两个侍卫快步走上来就想架住苏云若把她拖出去。 “等等等等!”苏云若连忙抬手止住他们的动作说道,“管家大叔,我承认以死拒婚是我不对,这不是在阎王殿死过一回幡然醒悟了吗?你老再给我一次机会如何?” 老管家丝毫不为所动,冷声道:“现在才幡然悔悟?晚了!说句不好听的,当初要不是令尊死皮赖脸贴上楚王府,这桩婚事也未必轮得到你苏二小姐头上。满京城的年轻女子这么多,我们楚王府用不着在你这一棵歪脖树上吊死!距离申时还有两个时辰,我就不信找不到另一个合适的女孩来给王爷冲喜!” 说着他一挥手,显然是已经耗尽耐心,不想跟苏云若再谈下去。 两个侍卫如狼似虎的扯住苏云若的手臂把她向外拉去,苏云若眸光一闪,脚步微微一挫,灵活的避开了侍卫的大手,几步抢上前去一把拉住老管家的衣袖,急声道: “管家大叔,事无绝对,年轻的女孩好找,但是生辰八字合适的在短短两个时辰之内未必能找到,您留下我做个备选也好呀!而且我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 最后一句话让老管家一愣,他凝眸看向苏云若,探究的问道:“什么好处?” 苏云若见他重新愿意听自己说话,这才松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正色说道:“好处就是:我只图你们王爷的钱,不图你们王爷的人!” 空气里一片窒息,众人都被她这大言不惭里的功利心惊呆了。 老管家气的胡子都抖了,连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个不知廉耻的丫头扔出去!” 苏云若翻了个白眼:“我说大叔,别动不动就这么暴躁好吗?好歹听我说完呀!” 她伸手指了指王府门外的告示,说道,“两个时辰内仓促挑选的姑娘,很难有恰好胜任楚王妃的素质吧?你们应该不会想要有一个不合适的王妃做顶头主母,而你们家王爷就算冲喜成功,应该也不会喜欢一觉醒来就莫名其妙多了一个陌生的老婆吧?” 侍卫和丫鬟仆妇们听得不由得点头,他们王爷可挑剔了,经常那么多名门闺秀愣是一个看上眼的都没有,活活守身如玉单身了二十一年,要是一觉醒来发现莫名其妙多了个媳妇,恐怕整个王府都要被掀翻了。 只有老管家不为所动,看着苏云若冷笑道:“再不合适的姑娘都比你苏二小姐合适!” 苏云若却一点儿也不恼,反而笑嘻嘻的一拍手掌:“对呀,我知道自己不合适,但我不会霸占楚王妃的位置啊!我刚才就说了,我只要钱,不要人!我可以给楚王冲喜,但不需要楚王负责,冲了喜你们就给我说好的五万五千两银票和一纸和离书,我立刻卷包袱走人,等楚王醒过来,依旧是完美无缺的优秀单身贵族一枚,这样是不是两全其美?” 众人:“……”居、居然觉得很有道理是怎么回事? 只有老管家依旧戒心很重,他主要是怕苏云若这是心怀不轨,被苏家赶出门之后无处可去,所以又想混到楚王府来做王妃。 有个小厮悄悄拉了拉老管家的袖子,低声说道:“管家,我觉得苏二小姐这话靠谱,您想想啊,只要苏二小姐冲了喜,咱们就会付她五千两白银,要是不知道,运气好王爷醒了,那就还有五万两,她拿着这么一笔巨额财富去哪里过逍遥日子不好,怎么可能在得罪了咱们楚王府的情况下非要赖在这里承受咱们的白眼和王爷醒来之后的怒火?” 这话说的倒对,老管家终于被说服了,他恨恨的瞪了苏云若一眼,不甘不愿的说道: “哼,算你这丫头走运,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但是鉴于你今天逃婚寻死的闹剧给楚王殿下丢尽了脸,绝不能就让你这么轻易得逞!答应冲喜五千两白银我会暂时扣下,你最好祈祷殿下能在冲喜之后顺利醒过来,如果殿下醒了,说好的五万五千两我会一分不少的付给你,要是殿下没醒,那就是你的冲喜不管用,我会毫不犹豫把你丢出去,一文钱都不会给!” 苏云若耸耸肩,毫无压力的答应下来:“没问题!” 反正以她的医术,治好楚王基本是手到擒来,这钱早晚都是要到她口袋里的,分开给和一起给并没有任何区别! 一切商议已定,楚王府就快速忙碌了起来,原本暂停的婚事继续操办了起来,终于赶在国师测定的吉时,也就是申时的时候完成了大婚仪式,苏云若也终于见到了自己名义上的夫君,传说中的楚王殿下。 楚王谢飞卿提前被换上了一身大红的喜服,此刻正静静地双目紧闭躺在床上,哪怕因为受伤和昏迷的缘故而有些面色苍白、形容消瘦,但依旧遮掩不住那深邃完美的五官,剑眉凤眸、玉面绯唇,俊美的令人只要一眼落在他身上,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第三章 楚王醒了 “你要做什么!” 老管家的声音猛地在耳边炸响,把苏云若惊地回了神,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向着谢飞卿的方向伸出了手,差一点就碰到对方那张美的不像真人的俊脸上了! “咳!”苏云若一边不着痕迹的把手往身后缩,一边尴尬地笑道,“没什么,就是刚才一整套婚仪太繁琐,累的我手臂有点酸疼,我舒展,舒展一下,哈哈哈……” 老管家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警告道:“别忘了咱们之前的约定,殿下不是你能觊觎的!” 苏云若笑的可甜美了:“没忘没忘,您老放心!” 老管家哼了一声,懒得再搭理她,对正在给谢飞卿检查身体的御医问道:“李太医,怎么样?已经冲喜了,王爷可有好转?” 李太医放下把脉的手,叹息着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变化。” 老管家一下子着急起来,连忙扭头问侍卫统领:“国师怎么说的?冲喜已经冲了,后面还有什么安排?需不需要祭祀什么的?” 侍卫首领摇头:“没有,国师大人说了,根据他的卜算,只要在今天申时成了亲,王爷就能转危为安,剩下的就要看天意了。” 老管家叹了口气:“既然国师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等着吧。”他说着转头对苏云若说道,“至于你……今晚你就留在新房里过一夜,好好守着王爷,不许打其他的歪主意!” 苏云若暗自翻了个白眼,谢飞卿是长得好看,但她也不是色迷心窍的花痴好吗? 她举起一只手做发誓状:“知道了,我保证安分守己,誓死捍卫楚王殿下的贞操总行了吧!” 老管家的脸“腾”地一下子涨红:“你,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简直不知羞耻!” 苏云若丝毫不以为意,笑嘻嘻地把他和其他人往外推去:“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就快出去吧,免得人多杂乱,影响了冲喜的效果!” 老管家等人虽然不愿意,但是国师说了,这场冲喜是楚王唯一的机缘,要是错过之后祸福难料,因此谁也不敢怠慢,依言都退出了新房。 等到新房里闲杂人等都退了个干净,苏若云把房门一关便快步走到喜床旁边,拉起谢飞卿的手就开始给他把脉。 果然,跟她从记忆中消息推测的情况一致,是脑部受到创伤而形成的脑部瘀血导致的,即使在现代,要做开颅手术也是极为危险和困难的。 但是这却难不倒苏若云。 她七手八脚将床上的睡美男的衣服扒了,只留下一条亵裤,再掏出一个针囊打开——这是刚刚从那位李太医的药箱里顺手牵羊摸来的,然后只见她捻起一枚银针,毫不犹豫的冲着谢飞卿的心脏附近就扎了下去! 要是李太医还在这里,怕是一眼就会吓得昏死过去,因为这可是死穴,有时候稍微用点力道就能置人于死地的,苏若云却毫不犹豫的用银针扎进去了两寸多深! 苏若云接连又取了八处大穴,都是寻常大夫碰都不敢碰的要穴,但是她扎下去的动作却干脆利落,半点犹豫都没有。 九根银针扎完,苏若云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她用针法暂时护住了楚王的心脉,防止病人出现生命危险,接下来就可以开始正式治病了。 苏若云微微吸了一口气,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然后将银针缓缓地刺进楚王的百汇穴\里。 这一针比前面的九针更加凶险且困难,要是插得浅了就无法放出脑中的淤血,可是插深了哪怕是一点点,病人马上就会丧命,所以容不得一点差错。 好在苏若云的医术过硬,连半点手抖都没有,银针缓慢且平稳的插了进去,随着她手指的规律捻动,一股暗红色的血液从银针的周围慢慢地渗出来。 成了! 等瘀血排的差不多之后,苏若云便将银针拔了出来,重新给楚王把脉之后,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 楚王再过几个时辰就能醒过来,她的五万两五千两银子终于稳了! 刚才的施针过程看似举重若轻,实则极为耗费心神,再加上鸡飞狗跳折腾了一天,苏若云实在撑不住了,现在结束了治疗,浑身的疲累便涌了上来,不由得打了个呵欠。 身边正好又是一看就极为舒适的高床软枕,她便想也没想地一头栽倒,沉沉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中,苏若云梦到了自己拿到了说好的报酬,揣着银票就直奔京城最大最好的酒楼点了一桌最上等的席面,其中就有她最喜欢的神仙鸡。 但是正在她抱着神仙鸡大快朵颐的时候,却不小心将一整只鸡腿都戳进了嘴里,噎地她喘不上气来,都快窒息了,鸡骨头还卡住了她的喉咙,生疼生疼的! 苏若云一下子醒了过来,但是醒了之后她更加震惊了,因为疼痛和窒息都是真的,有一只大手正死死扼在她的脖子上! 苏若云猛地抬眼,正好对上一双深沉如渊、锐利如剑的凤眸,还有那张熟悉的俊脸——妹的这不是楚王吗? 苏若云的心中狂奔过一万匹草泥马,顾不得骂这厮忘恩负义,伸手握住掐着她喉咙的那只大手死命用力,终于艰难的给自己争取了一点说话的空间: “放、手……是我……救了你……” 这句话十分管用,那原本想要捏断她脖子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谢飞卿简直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是多么的狂怒。 他只记得自己受到暗算而坠马重伤,没想到一睁眼却赤裸着上身,还有一个穿着新娘喜服的女人像八爪鱼一样睡在自己身上! 盛怒之下他毫不犹豫的出手了,但是他听到了什么?这女人说是她救了自己? 谢飞卿勉强按耐住心中的杀意,手上的力道松了些,但是依旧卡着那女人的脖子,用微哑的嗓音冷声问道:“你是谁?这是哪里?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杀气少了一些,苏云若微微松了一口。 第四章 昏迷复发 没好气地说道:“根据我的把脉,你应该没有失忆,那你应该还记得你重伤的事情吧?就是本小姐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你救回来的!” “胡说八道!”谢飞卿怒喝一声,五指顿时又握紧了,“你要是先不说你如此年纪轻轻又是女子会不会医术,就算你会,哪个正经大夫给人治病会……会把人的衣服脱光?” 他最后几个字简直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那是因为我要给你针灸!针灸取穴最重精准,连这点道理你都不懂吗?”苏云若无语的解释,但是在谢飞卿杀人一样的目光中,还是莫名的有点心虚,小声嘟囔道,“再说了,哪有把你的衣服脱光?我不是还给你留了一条亵裤吗?” “难道还要我感谢你吗?”谢飞卿磨着牙道,“那你穿的这身嫁衣、还有这满屋子的大红又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这也是你治病的手段!” 苏云若连忙摆手:“哦,这个真不是,这是你家管家安排的,说是要给你冲喜,而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给你冲喜的倒霉鬼!说起来,你现在应该管我叫一声‘爱妻’或者‘王妃’!” 谢飞卿一愣,接着便勃然大怒:“就凭你也想做我的王妃?做梦!我是不会答应的!” 这话苏云若就不爱听了:“喂,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香饽饽吗?你知不知道你当了整整一个多月的活死人,满京城的姑娘根本没有一个想嫁给你好吗?要不是看在老管家说要给我五万两白银的份上,我也不稀罕来好吗!” “你!”谢飞卿气的捂住了心口,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自己的头又隐隐作痛了起来。 苏云若瞪着杏眼据理力争:“我什么我?你可别想赖账啊,赶紧把银子给我,少一文钱都不行!” 她还没来得及说到要休书,两个人的争执声音已经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老管家立刻便带人冲了进来。 门一打开,老管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地上正在跟苏云若对峙的谢飞卿,眼睛一下子湿润了:“苍天有眼,王爷您可算醒了!” 所有人看看活蹦乱跳的自家王爷,惊喜之余再看向苏云若的眼神就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惊异,不由得窃窃私语:“国师大人算的真准,冲喜真的管用呢!” 谢飞卿耳力非凡,听到这话便不由得想起了刚才苏云若说的救了他一命的事情,心中更是恼火,冷着脸说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什么冲喜,不过是碰巧罢了,你们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他揉着额角,指着苏云若没好气道:“赶紧把这个女人给我赶出去,我一眼都不想再看到她!” 老管家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王爷,用不着这么着急吧?不管您相信还是不相信,之前太医们开遍了方子您也没有起色,但是苏二小姐嫁进来没有片刻您就清醒了,说不定就是对您的病症有用呢?再说了,苏二小姐为您冲喜一场,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大半夜的把人赶出去不合适吧?” 谢飞卿斜睨了云淡风轻的苏云若一眼,心中莫名的更加恼怒,冷笑道:“就算有苦劳,不是已经答应付报酬了吗?足足五万五千两银子呢!现在就给她结账,让她走人!” 苏云若无所谓的耸耸肩,只要结账就好,其余的都不重要,她还急着离开这里呢! 她抬步就向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行了,不用吵了,楚王殿下既然已经醒了,那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留下来没有用处不说,反而惹得王爷生厌。就这样吧,我自己去账房领钱走人!” 老管家看看谢飞卿,又看看苏云若,急的不行。 他现在对冲喜的效果深信不疑,对苏云若也多少有了几分感激之情,虽然没想留下苏云若,但是这样过河拆桥立刻就把人赶走,未免显得太过冷酷无情。 他不由得追出去叫住苏云若:“苏二小姐……” 苏云若扭过头来,看到老管家脸上的欲言又止,还以为他心里愧疚,便笑道:“管家大叔,您不用多想,这本来就是咱们事先商量好的,不是吗?” 这番话堵住了老管家还想挽留的说辞,只能眼睁睁看着苏云若走远,然后唉声叹气的回到了喜房里。 但是刚刚走到喜房门口,里面便传来“呯”地一声闷响,接着就是一群人兵荒马乱的声音:“王爷,王爷你怎么又昏倒了?!” 老管家吓得肝胆俱裂,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叫了起来:“快快快,快去拦住王妃,赶紧把人带回来!” 于是苏云若连账房的门口都没摸着,半路上就被一群丫鬟仆妇一窝蜂的涌过来,又把她抢回了喜房里。 谢飞卿已经被重新搬回了喜床上,老管家差点老泪纵横,捶胸顿足的喊道: “王爷啊,您怎么就不听劝?冲喜可是国师大人给你算的,怎么会有假?也不知道现在还管不管用……” 已经趁众人不注意悄悄给楚王把了脉的苏云若:“……” 她沉默一下,抬手在楚王的人中处掐了一下,楚王顿时哼了一声,再次幽幽转醒。 有眼尖的丫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惊喜的叫了起来:“王爷醒了!” 众人顿时又惊又喜,看向苏云若的眼神简直想看到了神迹一样既震撼又敬畏,老管家更是双手合十不住祷告:“国师大人果然神机妙算,神机妙算啊!王爷离了冲喜果然不行!” 苏云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那个,大家不用这么激动,王爷不是病症复发,只是体力不支饿晕过去了!” 众人:“……”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带着尴尬的静谧在喜房里蔓延开来。 说起来,王爷昏迷期间水米不进,就靠着每天硬灌下去的一点参汤吊着性命,刚才猛然醒过来又动了一场肝火,体力不支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活生生饿昏过去什么的,是不是太有损王爷铁血英武的形象啊! 谢飞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现在觉得,自己还不如继续做个活死人! 第五章 走不了了 虽然苏云若一再解释,谢飞卿真的只是饿昏的,连李太医把脉之后也震惊不已,连连保证楚王殿下的脉象已经恢复正常,没有复发的危险,但是老管家还是不顾自家主子的反对,执意留苏云若在王府住下,说是要再多几天,巩固一下疗效。 谢飞卿一口血差点喷出来:巩固个鬼的疗效,你们还真把冲喜当药用了是吗? 他怒道:“不行,我不同意!” 苏云若施施然在桌子旁坐下,冲他露齿一笑:“抱歉啊楚王殿下,我也不想留下跟你相看两相厌,但是管家大叔刚才把我的酬劳涨到了十万两白银,看在钱的份上,我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再忍受你几天的。” 谢飞卿沉着脸,冷声说道:“果然是贪得无厌!别忘了刚才我醒来的时候可是差点杀了你,你居然还敢留在我身边挑衅我,难道真的为了钱连小命都不要了吗?” 苏云若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轻嗤一声: “王爷,不是我说大话,刚才只是我没有防备才被你掐住了脖子,现在么,我只要一根银针就能让你瘫在床上动弹不得,你觉得谁的小命更加堪忧一些?”她一双妙目在谢飞卿的身上转了一圈,“哦,不对,凭王爷您现在这动不动就能把自己饿晕过去的虚弱身子,我甚至都不用银针,恐怕只要一根手指头轻轻一戳,王爷你就会躺平了!” “你!”谢飞卿气的眼前发黑,“你以为我会相信?” 苏云若淡淡的斜睨他:“难道王爷忘了你醒来的时候为什么赤身裸体了吗?我既然能用银针把你从活死人扎醒过来,难道还不能用银针重新把你扎躺下?” “噗!”又是一箭直戳楚王殿下的心口,他好不容易才忘记自己刚刚醒来时被扒光了衣裳的窘迫和恼怒,现在这个女人居然就这样大咧咧又提了起来!简直,简直—— “简直不知羞耻,口无遮拦!你到底还是不是个女人!”他怒吼道。 苏云若见他气的面色铁青,呼吸粗重,终于还是觉醒了一点身为医者的职业道德,放缓了声音安慰道: “楚王殿下,无论你愿不愿意,我救了你一命是事实,你好歹应该对救命恩人有点尊重吧?起码别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咱们和平共处不好吗?” 谢飞卿简直被气笑了:“救命恩人?你确定自己是在治病救人,而不是一场交易,还是价值十万两白银的那种?” 苏云若丝毫不虚,瞪着一双明亮的杏眸理直气壮: “所以我才没要求王爷你报答救命之恩,来个以身相许什么的啊!只要求和平共处,我在王府住几天,等你家管家大叔满意了我就拿钱走人,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谢飞卿忽然发现这女人说的居然很有道理,让他无言以对! 他横眉冷目瞪了苏云若半晌,最终也没找出什么反驳的理由,反倒把自己憋得肝疼。 正好在这时,有小丫鬟敲响了喜房的门:“王爷,管家吩咐的补身粥熬好了,奴婢给您送来了。” 谢飞卿的眼睛忽然一亮,他想到怎么惩治这个可恶的女人了! 他轻咳一声,坐直了身体,摆出自己威严霸道的王爷气势来说道:“咳,你留下也不是不行,但是你要遵守我的规矩!” 苏云若蹙眉,疑惑的问道:“什么规矩?” 谢飞卿的眼中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意,但是表情却越发严肃:“你好歹是以楚王妃的名义留下的,自然是要履行身为楚王妃的义务!” 说着话,小丫鬟已经进来了,手中的托盘上一个瓷罐,里面盛着雪白浓稠的米粥,里面还点缀着山药、鸡丝等物,闻起来就香气诱人,令人垂涎欲滴。 谢飞卿暗暗瞥了苏云若一眼,矜持的道:“身为王妃的义务之一,来服侍本王用膳!只有本王吃完了,你才能吃饭!” 哼,本王坐着你站着,可能吃着你看着,气不死你! 没想到那个女人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居然就从善如流的走过来,亲自拿起汤勺给他盛了一碗:“王爷,请。” 谢飞卿有些意外:“你……你就不生气?” 苏云若笑的眉眼弯弯:“怎么会?您刚才也说了,我既然住在王府,自然就要守王府的规矩,毕竟您付了我十万两银子,要是不做点什么,我这钱拿的还真不安心。要不这样,我亲自喂到您的嘴里?” 她说着竟真的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粥递到了过来,还示意他张嘴:“王爷,啊——” 谢飞卿激凌凌打了个冷战,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崩溃的一把把粥碗和勺子抢了过来,“我自己吃就好,你、你离我远点儿!” “是!”苏云若恭顺的答应,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谢飞卿看到她那仿佛了然一切的表情,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气闷,但是又不能发作,只能化悲愤为食欲,一碗接一碗的喝起粥来。 他要把这一整罐的粥都喝完,一粒米都不剩!可恶的女人,今天晚上就饿肚子去吧! 苏云若看着空了的罐子,果然很诧异:“王爷居然把一罐米粥全部吃光了?” 谢飞卿哼了一声,得意道:“本人就是全部吃光了,一点儿都没给你留,那又怎样?” 苏云若拍了拍心口,长长舒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她说着扭头吩咐小丫鬟,“好了,现在把我要的席面摆上来吧!” 小丫鬟答应一声出去了,片刻之后流水一样的美酒佳肴就送了进来,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一应俱全,浓香扑鼻,让人看着就垂涎欲滴。 苏云若在谢飞卿呆滞的目光中做到桌子旁边,施施然夹起一片西施舌放进嘴里,不由自主地赞美道:“啊,不愧是皇家的厨子,这滋味儿真是鲜美无比!王爷,您也好久没吃这些了吧,要不要尝尝?” 肚子已经被米粥塞满,一张口就快溢出来的谢飞卿:“……”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他咬牙瞪了苏云若半晌,一甩袖子转身便走:“本王才不想吃这些油腻之物!” 第六章 遇刺和嫁祸 谢飞卿带着满肚子的米粥和怒意出了喜房,径自找到了管家。 老管家诧异道:“殿下,您怎么从喜房出来了?” 但是还没等谢飞卿回答,他便道,“正好我也有正事要找您,”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来,那是一枚箭头,“这就是让您这次受伤坠马昏迷的暗箭,看形状是鞑靼那边的款式,不知道您有没有什么线索?” 谢飞卿结果箭头仔细查看,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哼,表面上是鞑靼人所为,其实是有人嫁祸!” 老管家悚然一惊:“王爷此话何意?” 谢飞卿道:“我中箭时正好在跟鞑靼交战,场面虽然混乱,但是我感觉的很清楚,这枚暗箭是从背后射过来的!” 老管家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但还是问道:“王爷治军严谨,将士们绝不会叛国通敌暗害您,这会不会是鞑靼那边的奸细所为?” 谢飞卿轻嗤道:“正是因为我治军严谨,鞑靼的奸细才不可能混到能接近我一箭之地的位置,要是他们有这份本事,这些年也不会被我打得丢盔卸甲了。所以这个人一定是大齐自己人,而且在军中有一定的地位,说不定还是个高阶将领!” 老管家气的眉毛都竖了起来:“谁敢这么做?好狗胆!难道他就不怕楚王府三十万亲军的报复吗?” 谢飞卿笑了一声:“除了东宫那位,还能有谁有这份胆量,又有这份手段?” 老管家的神情一下子凝重起来:“殿下,您确定是他?” 他虽然笑着,但是眼神却一点点染上了寒霜:“我暂时还没有确切的证据,正好我现在醒了,少不了要进宫觐见,试探一下不就知道了?” 老管家握紧了手中的箭头:“殿下,不管是谁,只要您一声令下,十万楚王亲军绝饶不了他!” 谢飞卿的眼神微暖,笑道:“我知道,多谢赵叔。” 两个人说完了正事,老管家才想起来问道:“王爷,您刚才来找属下是为了什么事?” 谢飞卿顿时感觉肚子里的米粥又翻腾起来了,怒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赶紧把那个苏云若给我弄走!她要是再在王府多留一刻,我就要被重新气死过去了!” 老管家连忙摇头:“万万不可啊殿下,属下什么都能答应,唯独这件事不行!您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可不能把苏二小姐这个福星送走了,还是让她在您身边多镇两天,说不定您能好得更快些呢!” 谢飞卿扶额:“我实话跟您说吧,我之所以今晚刚好醒来,是因为苏云若说她懂医术,所以才把我治好了,跟冲喜什么的完全没关系!所以你赶紧给那姓苏的女人付了诊金打发她走,没问题的!” 老管家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自家主子:“殿下,那经常谁不知道这位苏二小姐是个除了皮相之外一无是处的绣花枕头,与其说她会医术,还不如冲喜成功更可信一点吧?” 谢飞卿:“……” 他被噎的说不出话来,说实话,他也对这女人的说辞半信半疑。 老管家又苦口婆心道:“反正就这几天,王爷再忍耐一下又何妨?再说了,留下苏二小姐也未必全无用处,比如明天您进宫进进去查一次的线索,如果在身边带着个新婚王妃,是不是更容易掩人耳目?” 谢飞卿摸着下巴沉思起来:“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那……那就让那女人再留几天,等我利用完了再把她赶出去!” 老管家点头,欣慰的笑了,深藏功与名。 第二天,苏云若正在吃早餐,春笋鲜肉馅儿的小笼包配着小米粥,滋溜滋溜吃的十分欢畅,谢飞卿来到了她的面前,淡声道:“你赶紧收拾一下,随我进宫。” 苏云若一愣:“进宫?为什么要进宫?” 谢飞卿道:“昨天我苏醒过来,今天皇上和太后已经得到消息了。刚才宫里来人,宣我进宫觐见。” 苏云若又把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那你就去呗,为什么非要带上我?我还想出门去街上逛逛呢!” 谢飞卿的额角又是一阵抽痛,磨着牙道:“本王新婚第二天进宫觐见,却孤身一人不带王妃,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这场婚事有猫腻吗?” 苏云若耸耸肩:“可咱们这场婚事本来就是做戏啊!过几天我一走了之,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现在隐瞒有什么意义?” “本王自有本王的道理!”谢飞卿不耐烦敷衍,直接使出杀手锏:“别忘了咱们昨天的协议,这也是王妃的义务!要是因为你的不配合给我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烦,我作为东家有权利从你的酬劳里扣钱!” 苏云若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来:“王爷,咱们这就走吧!” 谢飞卿:“……” 谢飞卿吩咐人摆出全套亲王仪仗,大张旗鼓的进了宫,一路上要多张扬就有多张扬,所有人都知道苏家二小姐苏云若为楚王殿下冲喜成功,楚王殿下在洞房花烛夜当晚就醒了过来,这种浪漫又带着点神奇色彩的八卦最令人好奇,几乎是一阵风般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进了皇宫,苏云若跟在谢飞卿身后抬眼打量着这座宫殿,暗暗跟前世的故宫作比较: 嗯,大体规模和风格差不多,但是氛围真的是天差地别啊!没了那些熙熙攘攘观景拍照的游客,庄严巍峨、尊贵大气的气势一下子就出来了,古代的皇家气度还真是不凡呢! 在苏云若没有留意的地方,谢飞卿也在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她,只见她的目光中有好奇、有赞赏、有惊叹,却没有他预想中的痴迷和贪婪。 他不由得眼眸微微眯了起来:这女人不是贪婪无度吗?为什么见到金碧辉煌的皇宫,眼睛里却一片清明,没有半分欲望?不,不但没有欲望,这女人甚至落落大方,闲庭信步的像是走在自家的后花园,丝毫没有震撼和紧张,哪怕是最顶尖的高门贵女,第一次进宫恐怕都没有她这份从容! 这样的胆识,当真只是一个普通小官家的庶女?哼,这女人怕是跟他一样,也藏了不少秘密呢。 第七章 太子拦路 谢飞卿带着苏云若先到了寿康宫拜见太后,太后一见他们就红了眼眶,等谢飞卿和苏云若跪下行礼敬茶之后,一叠声的让人赶紧把他们扶起来,更是把苏云若叫到身边,拉着她的手说道: “好孩子,这次多亏了你啊!阿卿是哀家跟先帝老来才得的幼子,他一出事,就跟挖了哀家的心肝没什么两样。幸亏你是个有福气的,一冲喜就把阿卿给冲好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好孩子,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哀家做得到,一定答应你!就算哀家做不到,还有皇帝呢,哀家让他赏你!” 苏云若被太后这过分的热情震撼了一下,浑身都有些不自在,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啊……我其实也没什么想要的,硬要说的话,太后能不能让王爷给我写……” 她刚想说写封休书,没提防却被猛地踩了一脚,她不由得惊呼出声,“啊!” 苏云若狠狠瞪向这个可恶的男人:你踩我干嘛! 谢飞卿俊美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刚才动脚的不是他。 太后有些诧异,看着两个人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好说的?” 苏云若还没说话,谢飞卿就先她一步开了口:“没什么,只是……若儿素来爱好诗词,所以缠着想让我专门给她写首诗作为定情信物。” 他说着这话,俊美的脸上还微微带上了几分羞赧的薄红,眼帘也低低垂下了几分,仿佛闺房之乐被当众说了出来,十分不好意思一般。 苏云若震惊了,影帝啊这是,要是在现代,这演技怕是妥妥的能拿七八个小金人! 太后就信以为真,笑的更开心了,连忙让人去取前朝诗圣的真迹来送给苏云若,还笑着打趣道:“看来哀家要不了多久就能抱上孙子了!” 众多宫女嬷嬷连声符合,苏云若只有干笑,简直如坐针毡。 幸亏很快谢飞卿就带着她跟太后告辞,因为皇帝还在等着他们。 皇帝虽然比谢飞卿大了接近二十岁,但是却实打实的跟他是兄弟,算不得长辈,按照这时候的风俗是不好多见弟妹的,所以干脆只召见了谢飞卿,苏云若就被放到了御花园,一边看景一边等谢飞卿回来。 苏云若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比起去给人下跪,她宁愿自己一个人欣赏皇家园林。 不过跟其他人不同的是,别人看的是名花异草争奇斗艳,而她看的是:“啊,这株牡丹长得不错,剥下来做丹皮药效应该很好。咦,这里居然种了一棵夹竹桃?要小心不要中毒啊……” 正走着,她忽然看到一丛兰圃里长了一株植物,叶片呈掌状分裂,开着淡黄的小花,在篱笆跟下还长得势头十分旺盛,跟旁边那些打理的精致娇贵的兰花比起来,一看就是不值钱的野草。 里面正在打理花圃的小太监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这株野草,一下子变了脸色: “老虎脚!我才请假两天,怎么这该死的东西就长出来了!楚王妃您千万别介意,我这就把这杂草给拔了,一定不让它影响到您赏花的兴致!” 说着他就三两步走过来,泄愤般的抬脚就想把那株老虎脚给碾碎。 “等等!”苏云若连忙止住他,说道,“我看这草开的小黄花倒是有几分别致,既然是你们要除掉的野草,不如就摘下来给我玩吧!” 小太监讨喜的笑道:“王妃要这株野草做什么?可别让它脏了您的手。您要是喜欢黄色的花,牡丹园那边有一株姚黄开得正好,你要是不喜欢花房里,还有波斯国波斯国进贡来的郁金香,又漂亮又名贵,哪个都比这野草强上千万倍!” 苏云若笑道:“那那倒是用不着,我只不过是看你们把这野草挖出来也是扔掉,就想着拿来随手把玩把玩罢了,犯不着去糟践那些名花。” 她既然这么说了,小太监也不再多说,就小心翼翼的把那株叫老虎脚的野草挖了出来,交给了苏云若。 苏云若笑着接过来,一边揉着手中的草叶子一边往前走。 小太监不知道,这老虎脚虽然是随处可见的野草,但也是一味中药,而且是带有毒性的毒草。 她在现代的时候习惯了随身带着自己配置的毒药防身,现在刚刚穿越过来,还没来得及准备,就暂时先用这东西顶替吧。 苏云若一边想着一边笑了起来,虽然这老虎脚毒性不致命,但是效果却不小,但愿没有不长眼的人来找她的麻烦才好。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有些迟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跟着自己? 苏云若心中诧异,又走了几步,那股视线也跟着移动,不是错觉! 她将揉烂了的老虎脚收紧袖口,猛地回头喝道:“什么人胆敢在这里鬼鬼祟祟?” 那股视线冷不防,被她一下子锁定了目标,当场抓了个正着。 树丛之后传来一声轻笑,一道颀长的男子身影从一丛树后绕了出来。 男子被抓包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依旧一副坦然的模样,甚至直接大咧咧走了出来,笑着对苏云若躬身施礼道:“九王婶勿怪,孤只是恰好赏花路过此处,本不想惊动王婶,没想到还是令王婶受惊了。” 来人身穿杏黄,又口称“孤”,还叫她“九王婶”。 苏云若脑海中灵光一闪,脱口道:“你是太子?” 太子谢煊勾唇一笑:“九王婶好眼力。” 他俊眉修目,五官跟谢飞卿有三分相似,十分英俊,再加上皇家贵胄的卓然气度,绝对算得上帅气美男子一枚,只是苏云若总觉得他看似阳光开朗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对劲,所以下意识的就不想跟这人多有接触,便道: “既然太子殿下是来赏花的,那我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告辞。” 她说着微微低头施了一礼,便准备抬步离开,没想到太子却猛地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九王婶且慢!” 第八章 把太子打了 太子行动间带起了空气的流动,微风裹挟着名贵龙涎香的气息吹到了苏云若的脸上,普通人甚至感觉不到,但是苏云若却猛地变了脸色。 太子身上带着强效的松弛药剂,也就是俗称的软筋散,只要闻到几乎立刻就会浑身瘫软! 虽然苏云若及时察觉,但还是少少吸入了一些,脚下顿时一软,险些摔倒,让他不由得在心里大骂起了太子:看起来长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龌龊的人渣! 至于为什么这么确定是太子所为,这还用说吗?太子要不是事先吃了解药,他自己能这样稳稳当当的站在对面? 太子见苏云若没有如他所料的晕倒扑在他的怀中,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但接着便看到苏云若的脚步踉跄,他来不及深想下去,猛地上前一步想要把人搂住,但是苏云若察觉了他的动作,立刻撑着有些虚软的身体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太子没有搂到人,只是堪堪抓住了她的手。 苏云若的心中一阵恼怒,正要发作,就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冰寒刺骨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他和太子一起回过头去,只见谢飞卿正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上,冷冷的看着他们。 苏云若眼角的余光从太子的脸上掠过,正好将他眼底的一抹得意尽收眼底,这时明白过来这一切怕都是太子算计好的。 她心中的怒火不由得更盛,今天在这里的若不是他,而是原主那个懦弱无能的小姑娘,怕是真的要中了软筋散,按照刚才的距离和谢飞卿的角度,怎么看怎么都会像是他故意对太子投怀送抱! 楚王的王妃第二天就在宫里勾引太子,这件事一旦被坐实,不用说谢飞卿的颜面扫地,苏云若也会被他恼羞成怒的处理掉。而为了保存颜面,谢飞卿也不会把自己带了绿帽子的事揭出来,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于是太子这个始作俑者就能全身而退! 这个该死的混蛋! 苏云若恨得咬牙切齿,因为现在她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虽然因为她有所防备,没有造成投怀送抱的假象,但还是被太子抓住了手,封建时代对女子严苛,追究起来她还是免不了有性命之忧! 不行,必须想个办法! 苏云若心念电转,猛的用力将手抽了出来,然后毫不犹豫的扬起手臂,狠狠给了太子一个耳光! “啪”地一声,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就连一脸黑沉的谢飞卿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空白。 这是怎么的发展? 在所有人都没回过神来的时候,苏云若提起裙角就往谢飞卿的方向跑去,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王爷,太子刚才调戏臣妾,你可要为臣妾做主啊,要不然……要不然臣妾就不活着了!” 众人:“……” 太子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顶着一个巴掌印怒喝道:“贱人,你居然敢对孤动手?来人,把她以行刺储君的罪名拿下,关入天牢,凌迟处死!” 苏云若装作害怕状把头埋在谢飞卿的胸口,一边嘤嘤嘤哭着,一边用极小的声音在谢飞卿的耳边说道:“王爷,该你报恩的时候到了,你也不想看着你的救命恩人命丧黄泉吧?” 谢飞卿的嘴角抽了抽,很想说救命的恩情自己已经用十万两银子还清了,但现在显然不是争辩这个的时候,他虚虚将苏云若搂在怀里,摆出一副护妻的架势喝道:“我看谁敢动我的王妃!” 太子怒道:“楚王,你如此包庇这个行刺孤的刺客,难道你想造反不成?” 谢飞卿冷笑道:“太子殿下可别血口喷人,大庭广众之下,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分明是你先出手调戏本王的王妃在先,王妃贞洁忠烈,不愿意被你侮辱,忍无可忍才出手反击,哪有什么刺客?说起来我还要替王妃向太子讨还一个公道呢,今天太子殿下若是不给王妃道歉,这件事没完!” “放肆!”太子也被气笑了,“你居然敢如此威胁孤?别以为你有几分军功,又得父皇宠爱,就能在孤面前无法无天了,孤乃一国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孤倒要看看,你要怎么没完?” 谢飞卿眉目冷峻,傲然道:“我的军功是实打实的,任何人也改变不了,但是殿下的太子身份却未必!如果今天你调戏功臣之妻的事情传出去,所有人都知道东宫储君是一个见色起意的无耻之徒,殿下以为,您的太子之位还能坐得稳吗?” “你敢!”太子怒吼,但是怎么听怎么有点色厉内荏的味道,“你敢把这件事传出去,你的王妃就要被第一个浸猪笼!” 谢飞卿还没说话,苏云若便猛地抬起头来,泪眼朦胧,一副忠贞不屈的模样大声说道:“云若不才,也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如果能为自己求得公道,一死又有何妨!” 他大声喊完,又小声在谢飞卿的耳边咕弄了一句“拉住我”,接着便扭头向着旁边的柱子撞了过去! 谢飞卿还没反应过来,幸亏身体的反射意识快于思维,一把便将她拉住扯了回来,简直惊出了一身冷汗。 苏云若顺着那股力道撞进谢飞卿怀里,继续嘤嘤的哭了起来:“王爷你阻拦臣妾做什么?臣妾被人这样侮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谢飞卿的额角青筋直跳,磨着牙小声在苏云若的耳边说道:“差不多了,再演戏就过了!” 苏云若这才放下捂住脸的云袖冲他眨了眨眼,眼中满是狡黠的笑意,哪有半分泪水? 谢飞卿的嘴角直抽,不再去看怀里那个让人头疼的女人,只是抬眼看向太子道:“殿下,储君之位和给王妃道歉,请你选一个吧!” 太子的拳头捏的咯咯作响,看起来像是下一刻就要忍不住将拳头砸到谢飞卿和苏云若的脸上,旁边的小太监连忙拉着他的衣袖劝道: “殿下,大局为重,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太子深呼吸几口气,这才压下心中的杀意,拱手低下了头:“是孤猛浪了,还请九王婶勿怪!” 第九章 给太子的惩罚 太子低头道歉了,谢飞卿便去看苏云若的意思,示意她见好就收,别逼得太子鱼死网破。 苏云若便装作一副大度的样子,委屈巴巴的表示自己以大局为重,这件事不再追究了,夫妻二人一唱一和,得了便宜还卖乖,直气的太子拂袖而去,这才心满意足的出了宫。 坐上了回王府的马车,谢飞卿一脸探究地看向苏云若。 苏云若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忍无可忍的瞪了他一眼,问道:“看我做什么?” 谢飞卿说道:“我想看看你的胆子是什么做的,是不是胆大包天,居然连当朝太子都敢打。” 苏云若嗤笑一声:“像他这种人渣,只给他一个巴掌,已经是看在他太子的身份上便宜他了!你知不知道他身上带了软筋散,要不是我察觉不对有所提防,你来到御花园的时候看到的就不是他过来抓我的手,而是我扑进他怀里对他投怀送抱了!” “还有这件事?果然,他的手段真是越来越龌龊了!”谢飞卿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你是怎么察觉的?” 苏云若从小几上的盘子里面起一枚干果丢进嘴里,随意的说道:“拜托,像你这种活死人我都能救活,辩查药物又有什么难的?” 谢飞卿诧异的看向她,原来这女人是真的会医术,不是在信口开河! 苏云若斜着眼看他,反过来问道:“反倒是您啊,楚王殿下,您怎么会这么相信我,没有撒谎,甚至为我跟太子对上?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不是吗?” 谢飞卿看都没看她,淡声说道:“不要自作多情,我只是觉得像你这么无趣的女人不可能被太子看上,所以他拉着你的手不放其中必然有诈,反过来推测,自然是你说的话可信度比较高。” “喂,你什么意思?我哪里无趣了?”苏云若差点气歪了鼻子,拍着桌子瞪向谢飞卿。 谢飞卿闭目养神,没有回答的意思,唇角微不可查的勾起了一抹弧度。 苏云若气坏了,探身去抓谢飞卿的手臂,因为距离有点短,她甚至整个人都向前扑到了桌子上:“你给我说清楚,说不清楚,本小姐跟你没完!” 但是马车一个晃动,苏云若没稳住身子,惊呼一声就摔了下去:“哎呀!” 谢飞卿听到动静,下意识的伸手一把将人捞了起来,四目相对,两双眸子猝不及防的撞在了一处,两个人的呼吸几乎都交融在一起,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苏云若愣住了,谢飞卿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就这样近在眼前,她、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加速……不不不! 他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了谢飞卿。 谢飞卿轻哂一声,带着几分戏谑道:“用不着这么紧张,本王说了,我觉得你很无趣,不会看上你的!” 他说着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淡定的别开了目光。 “彼此彼此,我正好松了一口气!”苏云若嘴硬地回道,她正垂着头,便也没有发现谢飞卿的耳尖已经悄然染上了一抹绯红。 谢飞卿轻咳一声,把这段尴尬的插曲揭过去,重新回到之前的话题:“说起来,太子这么算计你,你打了他一个巴掌就算了吗?我本来以为按照你的性格,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见谢飞卿换了话题,苏云若也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当然不会,我的报复才刚刚开始呢,太子今天晚上一定会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谢飞卿好奇的问道:“什么代价?” 苏云若哼了一声:“说出来多没意思,回头你自己打听去吧!” 要是她估算的没错的话,通过自己的手掌沾到太子脸上的老虎脚汁液已经开始发生作用了吧? 东宫,太子气冲冲的回来,正准备叫几个侍妾来泄一下火,却忽然感觉身上开始骚\痒起来,而且越来越痒,越来越难受。 其中一个侍妾指着他的脸惊恐的叫道:“太子殿下,您,您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太子连忙抬手去摸自己的脸,“快拿镜子来!” 有小宫女连忙捧了镜子过来,太子往镜子里看去,只见自己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脸上居然斑斑点点,起了无数红疹! “啊!这是怎么回事?”太子惊吓之下一把摔了镜子,惊恐的叫道,“快,快去叫太医来!” 话刚说完,太子就感觉到腹部一阵疼痛,就像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一样,他痛哭一声,转身就钻进了净房。 等太医赶到的时候,太子已经又拉又吐了半天,整个人都快奄奄一息了。 太医连忙上前给他把脉,片刻之后才道:“太子殿下这是中毒了!” 东宫所有的人都惊了,太子更是又惊又怕,怒道:“什么毒?是谁敢谋害孤?来人,快去禀告父皇,就说宫里混进了刺客!” 太一连忙止住要去报信的小太监,说道:“太子殿下不要着急,按照下关的推测,这应该不是刺客的手笔。此毒名叫毛茛,俗称老虎脚,虽然有毒,但是不致命,如果是刺客想要谋害殿下,断断不会选择这种儿戏一般的毒药。” 太子气得一脚踹翻了脚边的铜炉:“没有刺客,那你说我这毒是怎么来的?” 太医垂首,毕恭毕敬的回答道:“这草是一种比较常见的杂草,在植物茂盛的地带多有常见,恕臣冒犯多问一句,太子殿下今天是否去过御花园?” 身边的小太监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太子殿下刚从御花园回来!” 太医松了口气:“这就是了,怕是有哪个打你御花园的小太监偷懒,这些杂草没有及时除掉,不小心让太子殿下沾染上了。” 至于太子的症状是沾上了毛茛汁液,而不是跟被毛茛不小心擦过这种细节,他就悄悄咽回了肚子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太子又气又怒,立刻命令道:“来人,去御花园里给我查,一寸一寸的给我搜!看哪里有这种毛茛,负责打理那一片的奴才立刻给我处死!” 看见宫女们领命去了,但是惹祸的那株毛茛已经藏在苏云若的袖子里安安稳稳的出了宫,自然没人找得到了。 第十章 被当贼了 而此时,苏云若已经回到了楚王府,谢飞卿一进府就去忙了,也没让她陪同,苏云若乐得轻松,自顾自的回了管家给她安排的房间。 叫了小丫鬟送上水果糕点,顺便问:“王府里有没有话本子?” 小丫鬟回道:“有的王妃,不过在王爷的书房,我等进不去。” “在书房啊。”苏云若摸了摸下巴,也不为难这小丫鬟,吩咐她把水果糕点送进她房间,她则转身,准备去想谢飞卿借几本话本子看看。 走到书房门口,两个书童正在晒书,看到她,书童恭敬的喊:“王妃。”对于这个称呼,全王府上下都知道只是暂时的。 但老管家说了,苏云若是王爷的福人,并安排府中上下的人,不得怠慢苏云若,就算她只做几天的王妃,礼数也要行的周到。 苏云若当然也明白这些下人对她恭敬是得了老管家的安排,点了点头,指着书房问:“里面可有话本子?” “有的王妃。”书童连忙回,回完说:“王妃要看?” 苏云若点了点头,带着疑惑问:“找个话本子看需不需要像你们王爷汇报?” 按理说,要的,但俩书童想,苏云若可是自家王爷的福人,只是找个话本子应该很快,这段时间王爷估计不会过来,不用汇报也没事。 想到这,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了:“王妃,是你的话不用汇报也没事,你进去找吧,就在南边靠西中间那一格。” “知道了,你们忙,我去找。”苏云若也不跟两人客气,说完就进了书房,她一向随意,没觉得乃府中重地,不宜随便进。 按照书童的指示找到了话本子聚集地,苏云若翻看着,准备找几本她喜欢看的,在古代,没电脑手机电视。 只能看看话本子维持生活。 此时,谢飞卿正跟管家往书房走,东宫那边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东宫太子一回去就满脸起了红疹,又疼又痒,当即召唤了太医。 还在宫中大发脾气,让人去御花园找那毒物,务必铲除干净。 全然不知这件事是苏云若所做,这下,谢飞卿相信了苏云若的话,她竟有这种本事。 老管家说着,又道:“这太子也是倒霉,去御花园转一圈竟染上了毒物。”老管家可不知道苏云若得本事。 他一直把苏云若当做一个给他家王爷冲喜成功的绣花枕头。 说着话,两人走到书房门口,看到他们,俩书童顿时懵了,惊的连招呼都不打了。 呆呆愣愣的看着两个人,按照条律来讲,家仆不得直视皇家贵族,要是惹得王爷不快,能立刻斩杀了两人。 特别是这两人看到王爷还不行礼。 “你们俩干什么呢?看到王爷还不行礼?” 这句话惊醒了俩书童,两人一慌,吓的跪到地上,“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两人这惊慌失措的样子引起了谢飞卿的注意,他往书房看了一眼,敏锐的看到书房内闪动得人影,眉目顿时冷沉。 “书房有人。” 说罢,疾步走向书房,苏云若刚找到两本心水得话本子,突然感觉到身后劲风袭来,她猛地一惊,侧身一躲,躲开那人一掌。 袖中的老虎脚滑落手心,正要朝那人脸上扔过去,目光扫到那人的脸,苏云若当即颦眉,“谢飞卿。” “苏云若。”谢飞卿也看到了她的脸,朝她袭去的掌风顿时转了个方向,一把打在书架上,书架的木头顿时碎了一截。 可见他出手的力道,苏云若心脏猛跳了几下,这一掌要是拍到她身上,她估计得卧床不起,就算她医术高明。 但医者很少自医,特别是外伤,因为……不方便,一想到被打到的痛苦和不方便,苏云若气的脸都红了。 “谢飞卿。”她气的想要大骂:“你发什么疯呢?” “我发疯,我还想问你呢,不经同意擅自闯入我的书房,你是何居心?”差点误伤她,谢飞卿也有些愧疚,但被苏云若说发疯,他不乐意了,这件事说起来可不是他的错。 “谁说不经同意,你门外你俩书童说可以不用汇报进来的,我就找个话本子看,你说我什么居心?”苏云若气的翻白眼。 越看谢飞卿越觉得这人狼心狗肺,她对他可是救命之恩,报酬拖着一直不给就算了,竟想要对她下毒手。 “你要是不放心我在你府里,你立刻那我的十万两白银结了,我立马走人,跟谁想要呆在这里似的。” 看她气的脸都红了,谢飞卿也有些小愧疚,手指握拳放到唇边,尴尬的咳了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还有,你难道不知道书房乃府中重地吗?只听书童说可以进,你就进了?” 说起来,苏云若也有错。 门外的书童和老管家听着两人的对话,两个书童脸都白了,看着老管家一脸慌张:“老管家,我们不是故意的,王妃说要来找个话本子看,我们想着只是找个话本子,这种小事不用在跟王爷汇报,所以就……。” “糊涂。”老管家指着两人大骂,“谁给你们的胆子,竟然擅自放人进王爷的书房,还这等小事不用汇报,你们真是天大的胆子,我看,你们是嫌这份职位太轻松了,既然如此,那我也保不了你们了。” 这话可严重,两个书童怎么都没想到,只是一时大意,会让自己丢了工作。 “管家,我们错了,求你给我们一次机会吧。”两个书童哭丧着脸,祈求的看着老管家。 老管家不是不心软,这两个书童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算起来还是他本家的侄儿,但这件事可不是由他说了算的。 “跟我求饶没用,你们该跟王爷求饶。”说罢,老管家一甩衣袖,走去了书房,两个书童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老管家的话他们明白,要想留下来,那只能由王爷开口,原谅他们。 老管家进来的时候,谢飞卿正跟苏云若对视,严格来说,是苏云若单方面的瞪视着谢飞卿,“书房重地,既然是重地你怎么不派几个士兵来看着,就让两个书童守着,要真有别有居心的人来了,你以为他们俩能看住这重地?” 第十一章 限制级画册 苏云若一脸讽刺,就差没直接说他傻了。 谢飞卿却没生气,不仅不生气他还笑了。 “你觉得那别有居心的人,能进得了楚王府?” 这句话问的苏云若愣住了,是啊,楚王十万私军可不是吃素的,她见惯了王府内的平和安稳,却忘了这份平和之下。 是这些私军钢铁般的守护,把楚王府围的如同铁桶一般。 “那,你还怀疑我是那别有居心的人?”苏云若脑袋一转,对着谢飞卿质问。 “我是说那别有居心的人闯不进来,并没有说我府中没有那别有居心的人。”谢飞卿目光微闪,话里有话。 苏云若灵光一闪,看惯了宫斗剧的她瞬间想到了,“你是说,那位安排进来的……。” “知道就行。”谢飞卿瞪她一眼,打断她的话。 苏云若这才意识过来,她现在在的可是古代,议论那位是要坐牢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她胡乱的挥了挥手,突然,一个画册一样的本子从手里的话本子里飞了出来,苏云若一愣。 下意识看过去,画册在空中划下一道弧度,精准的掉落到谢飞卿面前,画册落地,一阵风吹来,画册翻了一页。 苏云若和谢飞卿低头一看,入目的限制级画面惊住了苏云若,她没记错的话,这画册是从话本子里飞出来的。 而话本子是谢飞卿的,也就是说。 她抬头看向谢飞卿,只见这厮的脸从白到红,再到发紫,“这不是本王的。”谢飞卿一把抓起画册子,白皙的俊彦涨的通红。 苏云若眨了眨眼,笑了起来,“都是成年人了,我懂得,王爷不必害羞。”她嘿嘿的笑着,大眼睛里带着了然。 谢飞卿脸都青了,“你懂什么,我都说了不是我的。”情急之下,他都忘了带上本王二字。 苏云若有些不明白他怎么这么大反应,想了想问了句:“你今年多大了?” 谢飞卿一愣,拧了眉稍,“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等苏云若回答,一旁的老管家开口了,“王妃,王爷正值双十年华。” 粗略一计算,“哦,二十啦,那很正常啊。”苏云若瞄了眼被他抓在手里的画册子,善解人意的说:“你这个年纪正是对异性好奇得阶段,看这个没什么啦。” 她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老气熟练的让谢飞卿脸色都扭曲了,他咬牙切齿的问:“你到底是不是女人?这种事是你能说出来的吗?” 他现在十分怀疑,眼前的女人到底是不是老管家说的那个胆小怯懦的苏家私生女,怎么在他面前,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看着谢飞卿气的脸都红了,苏云若稍微反思了一下,貌似她这种言语着实有点过火了,搁在谢飞卿这样的古人身上,果然接受不了。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话本子我找到了,我就先回去了。”免得再说点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让谢飞卿更接受不了。 谢飞卿哼了一声,看着她走到门口,心头顿时轻松了些,正要想法销毁画册,突然,那走到门口的人停下了脚步。 谢飞卿下意识拧了拧眉,“你怎么还不走?” 苏云若没听出来他的嫌弃,她正诧异的看着门口跪着的两个书童,“你们这是干什么?” 书童听到声,哭丧着脸抬头,看着她也不敢多说,只是跪着低下头,苏云若颦眉,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书童跪着的原因跟她有关。 “管家,这两个书童是怎么回事?”她看向老管家。 听着她的话,谢飞卿也走了过来,看着那两个跪着得书童,眉目冷淡了几分,“既然知道你们犯了什么错,就该知道求饶是没用的,管家,这两个人我不想再府里看到。” 此话一出,两个书童脸色煞白,苏云若也听明白了,这俩书童是因为擅自放她进书房,被谢飞卿怪罪了。 “楚王。”她皱了眉,不满的说:“我又没拿你什么东西,就进书房拿个话本子,没必要牵连到其他人吧。” 虽然这两个书童也险些坑了她,害的她差点被谢飞卿打到,但在怎么说,此时也是因她而起。 “这是他们的错。”谢飞卿神色冷淡,道:“他们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今天让你进来是抱有侥幸心里,他日要是放了别有居心的人进去,酿成大错,到时候就不只是把他们赶出去这么简单了。” 他眉目冷沉,王爷的气势顿时显现出来。 苏云若呼吸一窒,一时无法反驳,看了看那两个满脸绝望得书童,终究是于心不忍,“他们知道错了,你就给他们一次机会吧,大不了,大不了把这个错误算到我身上,你惩罚我吧。” 她想着,她怎么着也是谢飞卿的救命恩人,惩罚什么的,也是从轻的吧。 瞄着谢飞卿,男人眉眼低垂,似乎在思索着她的话,苏云若有点后悔了,但后悔也晚了,话已出口,说啥都晚了。 吞了口唾沫,静候着谢飞卿的回答。 两个书童也抬起头,感激的看着她,苏云若想笑却笑不出来,等待什么的最是难熬。 谢飞卿抬起头,眼中带着奇异的亮光,他对她友好的笑着,苏云若肯定她没看错,谢飞卿的笑,真的友好温柔的让她发毛。 “倒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果是你的话,惩罚就不必了。”谢飞卿的视线凝在她身上,星目深幽,带着几分诱惑。 “毕竟,你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的话并没有让苏云若喜悦,反而心头一抖,“那我谢谢你了,所以?” 直觉告诉她,谢飞卿还有下文。 “但是,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谢飞卿接着说了出来。 果然,苏云若心里的猜测得到了验证,警惕的盯着谢飞卿,道:“什么条件?先说好,杀人放火违背道德原则的事我可不做。” “当然不会。”见她没有直接拒绝,谢飞卿脸上扬起了笑,在老管家告诉他东宫太子身上发生的那些事。 这让他更加直白的见识到了苏云若得本事,这种大能耐之人,自然是要想办法留在身边,方便己用。 第十二章 让她留在身边 “很简单。”谢飞卿接着说。 苏云若心里的警惕提升到顶点,她不傻,能被谢飞卿提出的要求,必定是有利用价值的,皇家贵胄,岂能小视。 苏云若得警惕被谢飞卿看在眼里,他觉得这个时候说起那件事不太合适,话锋一转,便道:“这件事容后再说。” “为什么?”苏云若错愕的看着他,紧接着凝起眉心,“你到底想说什么?”谢飞卿越拖延苏云若越不安。 “你不会是不想给我……唔。”话还没说完,嘴吧却被谢飞卿捂住了,苏云若睁大眼睛看着他,袖子里的老虎脚已然落入掌心。 谢飞卿没有看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书童道:“既然王妃开口了,我可以不赶走你们,但惩罚还是要有的,管家,按照府中规矩处罚,还有,把他们带下去。” 老管家依言称是,两个书童对着谢飞卿千恩万谢,老管家让他们两个起身,不忘提点:“以后可是要记住了,书房重地,没有王爷吩咐其他人不可进入。” 书童连忙答应,跟着老管家身后离开,他们刚走,苏云若就打开谢飞卿捂住她嘴吧的手,男人低头,正看到女人脸色因为憋闷变得绯红。 眼睛清澈明亮,其中带着不悦。 苏云若没好气的说:“你捂我嘴巴干什么?我因为悬赏进府冲喜的事谁不知道,这有什么,难不成。” 她狐疑的看着谢飞卿:“你真想不给我报酬?” 对上她不信任的眸,谢飞卿脸色黑了,“你以为本王缺那点银子?” “明面上是不缺,私底下谁知道呢。”苏云若嘟嘟囔囔,也不敢大声,但她小瞧了谢飞卿,她说的话被他听得清楚。 谢飞卿脸都气红了,要不是想着苏云若有这种本事,留她在身边会有大用处,他真想把银子砸她脸上让她滚蛋。 但,理智止住了冲动,谢飞卿深吸口气,冷着脸道:“我可以给你更多的银子,只要你答应,留在我身边。” 此话一出,苏云若惊了,震惊的看着谢飞卿的眼,验证他这句话的玩笑性,但她失望了,谢飞卿脸色认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王爷,你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苏云若哑然半晌,说出了这句话,谢飞卿本来在认真等她回复。 谁知道却等来这句,脸色当时就青了。 “本王不瞎。”他没好气的说。 苏云若笑了笑,只那笑却极为浅显,“王爷,既然不是,那我就没留得理由,还是算了吧。” 苏云若不傻,可以说是及其聪明的,不然她也不会再她那个世界,利用自己的医术活的极为享受,不受他人控制干涉。 谢飞卿的话她懂,看上她什么的也不过是一句过渡话,最终目的还是拒绝,谢飞卿让她留下来的原因,只会是因为她那一手医术跟毒术。 只是,皇家的事,还是少干涉为上计。 “苏云若,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谢飞卿的脸色认真起来,“我可以给你客观的财富,当然,日后也会利用你的能力来办一些事,这一场交易,对你来说,未尝不可以。” 谢飞卿话里带着诱惑,他就是看中了苏云若爱财这一点。 苏云若眯了眯眼,笑了:“有命赚没命花的银子我没兴趣,楚王,你们皇家之事,我这小喽啰参和不起,也不想参和,我只想拿了我应得的报酬,干脆利落的离开,楚王该不会想说话不算数吧。” 而谢飞卿,就是想说话不算数。 “我没说什么时候放你离开,苏云若,你知道我的身份,我好心好意跟你商量,不是来让你拒绝我,我若是不跟你商量,强制性的留下你,也不是不能为。” 这明显是赤裸裸的威胁了,苏云若恼了,眼眸冷了下来,“楚王是要强求了?你就不怕强留了我,对你而言,是福还是祸?” 强扭的瓜不甜,谢飞卿知道,苏云若得意思谢飞卿也知道,但像苏云若这种人才,他现在正需要,就算是胁迫,也要将她留下。 “你大可以试试,你如果离开,整个大齐都会找你麻烦。” 这是谢飞卿最大的威胁,苏云若沉默了,心里不是不恼,但她足够冷静,谢飞卿这是非留她不可了,既然如此,她要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楚王,你真卑鄙。”苏云若冷冷的看着他,谢飞卿薄唇紧抿,没有言语,知道苏云若心里有气。 “我可以答应你留下,但这需要有一个期限。”苏云若接着说,“在此期间,你可以给我一个你能够信任之人,我会着手培养,至于他能习得几分,看他天分,时间一到,我必须离开,楚王,到那时候你在拦我,我宁肯被整个大齐找麻烦,也绝不留下。” 她的话铿锵有力,脸上的坚韧让谢飞卿心头震撼。 压下心里的震撼,他沉声开口:“这个期限是多久?” “半年。” —— 看着谢飞卿的背影消失,苏云若松了口气,她没想到谢飞卿答应的这么干脆,只是说了一句,必须尽心尽力的培养那个人。 苏云若当然答应了,反正她说了,习多习少看那人天分了。 拿着话本子回到沁香园,小丫鬟看到她连忙迎上来,“王妃怎地去这么久?给你端来的燕窝都凉了,我拿去厨房让重新煮了。” “嗯,遇到点事。”跟谢飞卿这番交手,让她心力憔悴,随便跟小丫鬟说了声就进了房间,把话本子往塌上一扔。 她顺势躺了下来,桌子上的水果糕点也引不起她的注意了。 迷迷糊糊的睡着,睡了不知道多久,耳边传来小丫鬟的喊声,苏云若睁开眼睛,看着顶上的红木横梁,一时间有些缓不过神。 知道小丫鬟越来越急切的声音响起,她才缓过神,起身走过去打开门,小丫鬟正着急的在外面踱步,听到开门声,惊喜的看向苏云若。 “王妃,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你快去看看吧,王爷受伤了。”小丫鬟着急的看着她。 第十三章 谢飞卿受伤 苏云若惊住了,“什么?谢飞卿受伤了?怎么回事?”惊讶之下,她直接叫了他的名字,小丫鬟一惊,想了想苏云若得身份,只是喊一下王爷的名讳也没什么。 现在当务之急,是王爷的伤,她急切的说:“具体原因我不知道,我就是听王爷院子里的小厮说,王爷受了伤,我想着,王妃你该去看看,所以就把你叫醒了。” “我为什么该去看看?”苏云若瞥她一眼,很不赞同她的话。 小丫鬟傻眼了,“王妃,那是王爷啊,你是王爷的妻子,你……。” “好好好。”苏云若打断小丫鬟的话,想想也是,她目前可是受制于谢飞卿,去看看也好,“我现在就去,你去膳房让人给我准备晚饭,等我回来吃。” 说罢,转身往谢飞卿的院子走去,走到门口,门外的两个小厮拦住了她,其中一个恭敬道:“王妃,王爷说了不见客。” “我不是客,你去禀告你家王爷,就说我来了,看他见不见。”苏云若也不为难他,好整以暇的站在门口。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王妃稍等。”说罢,走了进去。 苏云若往里看去,屋子里的灯亮着,可见谢飞卿还没休息,真如小丫鬟所说,他受伤了? “你们王爷……。”她正犹豫着问,突然,老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妃,你怎么来了?” 苏云若转身,正看到老管家提着一盏油灯,手里拿着纱布,看样子就是为谢飞卿包扎伤口用的,心里有了答案。 苏云若笑道:“管家,这个我能帮得上忙。”她看向纱布,老管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神色有些犹豫。 就在此时,进入禀报的小厮走了出来,对着苏云若便道:“王妃,王爷说他休息了,让你明日再来。” “休息了。”苏云若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看了看内院那还亮着的灯,意味深长的说:“王爷睡觉喜欢点着灯啊。” 小厮也回头看了眼,顿时噤声了。 老管家无奈的看着苏云若,想了想说:“王爷不想让你看见,那你就先回去吧。”老管家不知道苏云若的本事,说的毫不犹豫。 苏云若本不想多管闲事,但谢飞卿越不让她进,她还就越想进了,眼睛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光,她轻咳了声,道:“管家,我略懂医术,或许真能帮得上忙。” 看着内院安静的,就知道谢飞卿没让人找大夫过来,那她毛遂自荐,估计可行吧? 老管家犹豫着,想到谢飞卿身上的伤,他又不愿意找大夫过来,又不愿声张,只让他一个人进去伺候。 他年岁大了,手脚也笨,上药什么的难免会不灵活,如此一来,让苏云若进去帮忙上药也是可行的,至于苏云若说的略懂医术。 老管家只让她是为了进去找的借口。 “既然如此,劳烦王妃跟我进去吧。” 得了答案,苏云若笑容满面的应了声,跟在管家身边进了内院,谢飞卿的院子很清净,除了守门和打扫的小厮,就没有其他人。 先前在谢飞卿醒后她就发现了,谢飞卿身边没有小丫鬟,只有小厮,倒是稀奇,她还以为像谢飞卿这种身份和年岁。 怎么地也得有女人了吧,谁知道,他竟还是个单纯的雏,心里想的莫名欢乐,跟着老管家不知不觉走到了房门前。 老管家敲了敲门,门内传出谢飞卿的声音:“进来。” “王妃先在这候着,我去向王爷禀报一声。”老管家对她低声说,苏云若点了点头,看着老管家推开门走进去。 接着这个空闲往里面看了眼,正跟躺在塌上的谢飞卿对上眼,四目相对,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苏云若,谁让你进来的。”谢飞卿额角青筋跳动了两下,几乎是瞬间起身拿起外衫披上,因为动作过大。 苏云若眼尖的看到他肩膀上撕裂的伤口,溢出血来。 “王爷,可不能这样,你快停下。”老管家着急的大喊,但这丝毫阻止不了谢飞卿穿衣服的动作,片刻就把外衫穿好了。 因为穿的急切,外衫有些不周正整齐,但就算这样,也有一种狼狈的美感,果然,人长的好看怎样都好看。 心里感叹了一声,苏云若也不进去,只是笑着,“王爷息怒,我听闻王爷受伤,想着怎么也得过来看看,毕竟,我现在可是王爷的身边人。” 她话里有话,谢飞卿听得明白,她还在恼他下午胁迫她留下。 “我没让你进来。”他冷着声说。 不等苏云若说话,老管家开口了:“王爷,你不让找大夫,老朽手脚愚笨,恐怕给你上不好药,就擅自做主让王妃进来了。” 他这个擅作主张让谢飞卿没辙,他知道老管家是为他着想,要不是伤的位置有些尴尬,他也不会不让找大夫。 算起来,苏云若那一手医术,或许比太医还有用,思量片刻,谢飞卿看向苏云若,黑眸带着几分窘迫,“你进来帮我上药。” 他冷着声,说完就扭头不看她,像极了闹脾气的小孩子,苏云若看的好笑,越发觉着面前这个声名远扬的铁血战神不过就是一个会耍性子的大男孩。 她依言走过去,看了看他肩膀上的伤,鲜血透了出来,染湿他白色的锦衣,苏云若脸色严肃起来,用命令的口吻道:“把衣服脱下来。” 谢飞卿震惊的看着她,脸色由白到红,最后恼羞成怒道:“你还是不是女人,怎么动不动就脱男人衣服。” 第一次见面,她把他拖的只剩下亵裤,现在还要他脱,苏云若被他斥的无语,身为医者,性别之分在她眼里并不重要。 翻了个白眼,苏云若也不跟他啰嗦,直接道:“你要是顾忌着男女之别,那你干脆找大夫过来,再说,我又不是没看过。” 谢飞卿脸色涨的通红,用一种看流氓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厚颜无耻。” 苏云若无语了,直接被他气笑了。 第十四章 上药 默默看着他们两个的老管家都看不下去了,看着眉眼讽刺一脸冷笑的苏云若一眼,心里暗叹一句,难为她了。 对着谢绯闻温言劝道:“王爷,你肩上这伤要尽快处理,王妃说的对,你这不脱衣裳,王妃怎么处理伤口。” 老管家的话谢飞卿不得不听,但听的很不情愿,苏云若看着他不情愿的样子笑了,本来想着让他拉下肩膀处的衣裳就行。 现在,她不说了。 谢飞卿抿唇不语,手指却解开了锦衣的带子,将肩膀处的衣裳拉下,耷拉在手肘处,做完这些,他背对着苏云若坐下。 没想到他会妥协,苏云若惊讶了一下,在老管家的示意下,拿着酒精纱布走了过去,谢飞卿肩膀上的伤势不轻。 看伤口是被暗箭锁上,箭射的很深,几乎穿透了他的肩头,若是旁人,怕早就疼得脸色发白了,但他刚才却还能这么颐指气使的跟她说话。 可见他的忍耐之强。 思量片刻,苏云若拿起伤药,打开瓶口轻嗅,大概分辨了一下药材,她把药瓶子放下,老管家见状,连忙问:“王妃,可有不对?” “并无不对。”不过就是普通的伤药,盛药的是精致的玉瓶,上面雕着精美的祥瑞之兽,可见这个伤药对这个朝代而言。 算是珍品,只是对苏云若而言,这只能算是普通伤药。 但,没必要跟老管家说就是了,免得被人觉得她口出狂言。 “我就说,怎么会不对。”老管家松了口气,笑道:“王妃,这可是太医院院正联合太医院经验最为丰富的极为太医研制出来的伤药,效果极好,只研磨了十瓶,王爷就拿走了一半。”话语中颇有自得之意。 苏云若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拿起酒精开始给他消毒,谢飞卿侧眸看她,眉梢微微皱起,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你好像对这伤药很不屑一顾。” 苏云若一怔,诧异的看向谢飞卿,没想到他感知这么敏锐,竟然察觉到了,但是当着老管家的面,苏云若当然不会承认。 “王爷多想了,太医院的倾力之作,我怎么会不屑。”一边说着,手上的棉布被酒精沁湿,她将棉布覆在谢飞卿的伤口上。 酒精消毒,但那刺痛感也并不好受,谢飞卿的脸色未变,薄唇紧紧抿着,俊彦上血色全无,看着他忍痛的模样。 苏云若有些不忍,俯身朝他伤口上吹着凉气,老管家看的一愣,一时不明白她这是坐什么,直到。 谢飞卿惊讶的开口:“没有那么疼了。” 这才明白了,“王妃真有办法。”老管家毫不吝啬的夸奖,苏云若淡定的受了,又吹了几下,谢飞卿的表情有些奇怪。 因为吹风,苏云若离他很近,身上的馨香传入鼻翼,肩膀上的疼痛一点点减弱,她呼出来的风落在他肩膀上,痒痒的,似撩拨一般。 让他的呼吸忍不住加重。 “好了吗?”吹了一会儿见谢飞卿还不说停,苏云若有些累了,站起身看向谢飞卿,被她的声音惊醒。 谢飞卿迅速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旖旎心绪,俊彦瞬间红了几分,“不用吹了,快上药。”他故意用很不耐烦的语气。 遮掩自己的不自在。 苏云若被他斥的莫名其妙,想反击回去,却被老管家用眼神制止,老管家指了指他肩膀上的伤,对着她无声的说:“在加五百两。” 苏云若眼睛一亮,顿时笑了起来。 五百俩换一次药什么的,下次再找她啊。 心情愉悦,连带着声音都带着轻快,利落的把药上好,用纱布缠住他肩膀上的伤口,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伸手拍了下他的背,“好啦,王爷。” 谢飞卿扭头去看,在看到那个蝴蝶结时,整个眉头都拧了起来,“这是什么东西?娘娘气气的,给本王解了。” “都包扎好了解什么解,再说了,你穿着衣服呢,别人又看不到。”苏云若翻了个白眼,很不愿意配合,再说了,一个蝴蝶结而已,哪有他说的那么娘气。 “本王看得到。”谢飞卿脸色黑沉,看着蝴蝶结的眼前很嫌弃,“你要是不换,我让管家换,你让开。” “举手之劳的事,没必要在麻烦管家。”苏云若不想跟他犟,反正是他要换的,那就换好了,那蝴蝶结解开,打了个寻常的活结。 苏云若看向他,“还要继续吗?”她往他大腿上看了一眼,长袍遮住大腿,没露出丝毫有伤的样子,但,她就是看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腿上有伤?”谢飞卿目光带着审视。 苏云若知道他猜忌心重,也不生气,道:“很简单,你发现我之际,因为慌张披了外衫,但腿上有伤,在起身之时,腿不自觉的抖了一下,面上带了几分痛苦之色,所以,我就猜,你腿上必然有伤。” 她语速不快,说的条理清晰。 谢飞卿面露惊讶,没想到她会观察的这么细致。 看出他的惊讶,苏云若接着说:“医者讲究望闻问切,所以我看人难免细微了些。” 谢飞卿明白了,老管家却有些疑惑,苏云若是医者?不可能吧。 腿上的伤是谢飞卿最难以启齿的,特别是面对苏云若,但,如果不处理伤势会更严重,罢了,苏云若怎么说也是他的王妃。 让她一看也没什么。 在心里安慰了自己,谢飞卿看向老管家,“你先出去候着。” 老管家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家王爷脸皮薄他是知道的,能让苏云若给他上药已让他意外了。 未免谢飞卿改变主意,老管家对着苏云若嘱咐了一句:“王爷上药的事就交给你了。”听那语气,像是把谢飞卿托付给她似的。 苏云若默了一瞬,点了点头:“管家放心。” 看在那五百两银子的份上,她也得尽心尽力。 听到她的话,老管家放心的出去了,房门关上,苏云若看向谢飞卿,挑了眉梢,“王爷,脱吧。” 直白的两个字让谢飞卿涨红了脸,咬牙切齿:“你就不能矜持些?” 第十五章 难言之隐 苏云若被他说的不耐烦,呵呵冷笑了两声,道:“王爷,我是医者,在医者眼中无男女性别之分,王爷要是在乎这些虚的,大可找别人上药,我也乐得清闲。” 要不是被小丫鬟催促着过来,他以为她很想过来啊。 “你……。”谢飞卿语窒,被她堵的说不出话来,冷着脸解开衣袍,苏云若眼神一凝,只见吗雪白锦裤上已经染上鲜红血迹。 格外显眼,看这出血量,可见伤口绝对不浅,血都要流干了还在乎这些虚的,苏云若讽刺的笑了,“王爷真有定力,要嫌不够,我可以再等等。” 她抱着胳膊站在那里,没有动手的意思,她的意思谢飞卿听得明白,无非是在讽刺他不顾伤口,让她矜持。 谢飞卿没有动怒,抬眸看了她一眼,道:“本王不喜女子靠近。”这句话像是解释,苏云若垂下的眼抬了抬。 “哦,那真是我的荣幸,竟成了王爷得第一个女人。”她说的随意,谢飞卿却被那第一个女人的字眼憋红了脸。 他恶声恶气的说:“话怎地这么多,快给本王上药。” 看他恼羞成怒了,苏云若一边感叹这王爷玻璃心,一边利索的拿起刀子,在谢飞卿惊讶的目光中,一把划开他的裤子。 谢飞卿:……。 “你就不能跟本王说一声?”一言不发就划开裤子什么的,简直太让人措不及防了。 “不能。”苏云若拒绝的干脆利落,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的谢飞卿直接被噎住了,苏云若可不管他,接着刀子划开的缺口猛地一撕。 锦裤的缺口顿时扩大了不少,这下,她能看到伤口的全貌了,伤口血口模糊,皮开肉绽,大概有一寸长,看样子像是被刀子刺伤。 苏云若沉了眸,没有询问谢飞卿为何受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也不想多管闲事,做好自己份内之事就行。 用酒精给他消毒,屋内烛光明亮,照在苏云若认真专注的脸上,她容色不差,明艳秀丽,认真专注的样子格外引人注意。 谢飞卿不觉看的深了些,一时忘了腿上的疼痛,直到苏云若为他包扎完,说了声:“好了。”她直起身子。 谢飞卿被她的话吵醒,迅速移开视线,不忘嘱咐:“今日我受伤的事,不要说出去。” 苏云若看他一眼,心里觉得他受伤的事有些奇怪,他的身份尊贵,又手握兵权,按理说,寻常人不敢着人刺杀。 那要不是寻常人的话,苏云若心头一震,看着谢飞卿讳莫忌深的模样,心里有了答案。 “今日之事,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若是无事,我先下去了。”苏云若告了辞,转身走出房间,老管家站在门外,闻声看她,道:“上完药了?” “嗯,我先走了。” 老管家点了点头,面皮子动了动,欲言又止道:“这件事王妃切记,莫要说出去。” 苏云若点了点头,面上荡起轻笑:“我怕麻烦,只想做好份内之事,其他的事,与我无关。” 她的意思很明确,不会多管闲事,自然也不会多说话。 目送她离开,老管家回到房间,谢飞卿已经穿好了衣服,闻声看向他,“走了?” 老管家知道他问的谁,点了点头道:“王爷,你确定这苏云若有惊人的医术?”谢飞卿强留下苏云若一事他知道了。 第一反应就是惊讶,随即便是疑惑。 “嗯,我醒来便是因为她。”说到这,看着老管家疑惑的样子,又补充道:“是她从针灸治疗好了我,非冲喜而好。” 老管家愣住了,他突然想到,在王爷醒后\进门之际,他们家王爷确是衣衫不整,难道真如王爷所说? “可这苏云若起先并没露出丝毫会医术的风声,这突然会医术,还这般高明,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 老管家的话谢飞卿明白,只是,“谁没有点难言之隐。”他声音低沉,眸色深重。 老管家一怔,没了言语。 回到院子里,小丫鬟很快迎了上来,面带愧色:“王妃,奴婢有错。” 她一张口就是这话,让人惊讶,苏云若扬了扬眉,道:“何错之有?” “奴婢只是听小关子说了王爷受伤,没验明真相就急匆匆得把您叫醒了,奴婢有错,请王妃责罚。” 苏云若一愣,很快明白是老管家放出来的消息,眼珠子一转,道:“你也是关心王爷,罢了,这次就不罚你了,下次可别听风就是雨了。” 小丫鬟面带喜色,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王妃,奴婢让厨房给你备了饭菜,现在就去让他们端过来。”小丫鬟一脸的讨好,苏云若正好也饿了。 让小丫鬟去传菜,她则进了房间。 一夜好眠,没有被小丫鬟咋咋呼呼的吵醒,一觉睡到自然醒,苏云若顿时觉得心情舒畅,起身换了衣裳,打开房门。 小丫鬟迎了过来,“王妃醒了,奴婢把洗脸水给您打好了。” 她殷勤的端来水盆,苏云若让她放下,一边洗漱一边问:“王府里可有什么八卦?” 她着实有些无聊,话本子也看了一些,但大都大同小异,看了两本便觉没意思了,不若听听八卦。 小丫鬟眼睛一亮,连忙道:“有的,王妃。” “丫鬟绿裳跟府中的小管事勾搭上了,专门去求了老管家,我听说……。”小丫鬟敲了敲周围,小声道:“绿裳有了身孕,是那管事的。” 在这个朝代,未婚先孕是要惹人闲话的,重者还可能被侵猪笼。 但在苏云若看来,男女之事,不就是讲个你情我愿嘛,再者,人那小管事有没有不负责。 “还有呢。”她洗了脸,小丫鬟连忙递了净布,看她神色无异,小丫鬟很是惊讶,见她又问,小丫鬟想了想,道:“还有一件事。” 她又压低了声:“王妃,我听在王爷身边伺候的小关子说……。” “小关子?”苏云若打断她,想了想,道:“昨天晚上给你说王爷受伤的那个小关子?” 小丫鬟一愣,点了点头,苏云若轻笑一声:“他怎么什么事情都跟你说?” 第十六章 王爷有隐疾? 许是她的话太直白,小丫鬟顿时红了脸,说话都结巴了,“才,才没有,是,是小关子嘴碎,他最爱说八卦了,王妃多想了,才不是,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丫鬟眼神羞恼,看她的模样,似乎对那小关子没甚想法,苏云若笑了声,道:“那你说说,他又跟你说什么了?” 小丫鬟脸色的烧热退了些,对着苏云若嘟了嘟嘴,有些纠结的样子,苏云若笑问:“怎么了?不方便说吗?” “才不是。”小丫鬟回,瞥了苏云若一眼,小声的说:“王妃别乱牵红线,我与那小关子只是寻常关系,王妃不要乱想。” 她专门嘱咐,可见真的不想让误会她跟小关子的关系,难不成,是怕她想当红娘,牵扯了两人。 苏云若笑意深了,道:“我只是随口一言,你既然这样说了,我下次不说了便是。”她语气温和,本来说完那句话心思忐忑的小丫鬟。 顿时没了忐忑,感激的看着她,“谢王妃。” “这下,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了吧?” 小丫鬟赶紧点头开口,“小关子说,宫中那位在宫中设宴,专门着人来请王爷,听那意思,像是为王爷寻妾。” 最后一句,小丫鬟说的很是小声,苏云若挑了眉梢,眉宇带上惊讶,“只是邀王爷赴宴,你怎知是为他寻妾?” 说及此,眸色微深。 她因为谢飞卿冲喜而入王府,论身世自然是配不上当今楚王,但,说起来她还是王府王妃,因为冲喜让楚王清醒。 谁也不敢轻易夺她王妃的位置,并且,她才入府数日,按理说,正是跟楚王你侬我侬新鲜的时候。 若真如小丫鬟所说,看来皇后此举,是有别的目的。 “王妃,是真的。”小丫鬟看她不太相信的模样,急急的辩解,“王爷没有受伤昏迷的时候,皇后就三番两次的送来美人,不仅如此,还说过让本家侄女嫁入王府的想法,但后来王爷受伤昏迷了,皇后也就没在提了,之后,就是王妃你入王府了,我看啊,肯定是皇后看王爷好了,想往府里塞人了,王妃,你可要警惕些。” 小丫鬟一脸担忧,倒是全心全意为她着想。 苏云若倒是不慌,塞人什么的,要看谢飞卿的想法,反正,她不过是顶着这王妃的名头,到了跟其约定好的时候,挥挥衣袖走人。 至于这王妃之位,能者居之便是。 看她一点都没担忧的意思,小丫鬟有些急,特别是想到王爷王妃这几日都是分居而眠,根本就没睡在一起。 这怎么能行。 “王妃,你要想些法子,你要守住王爷的心,这样就算那些美人入府,也撼动不了你的位置。” “什么法子?”苏云若感兴趣的看向她,一脸的兴味。 小丫鬟拧了拧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有了主意,“王妃,我听小关子说,王爷喜好家常小菜,不若……。” “你觉得我做的菜他敢吃?”苏云若打断她,眉梢轻挑,小丫鬟愣住了,她不知苏云若可知,谢飞卿可是见识过她用毒报复太子。 她做的家常菜,谢飞卿可不敢吃。 “还有呢?”苏云若又问。 小丫鬟想了想,纠结着皱着眉头,“其他的,好像是没有了,王爷不喜女色,府中连丫鬟都很少,王爷身边又不让丫鬟近身伺候,只留小厮,其他的,除了打仗王爷好似也没别的喜好了,跟其他富家子弟,皇家贵胄很是不同,王妃这么一问,奴婢也不知道了。” 小丫鬟有些沮丧,为自己没能帮上她而沮丧。 苏云若却没所谓,她问不过是无聊加好奇,这下听小丫鬟这么说,不由得嬉笑一句:“不喜女色,难不成,王爷身有隐疾?” 这句话刚好被走进来的人听到,为首的男人瞬间黑了脸色,本来是找苏云若说去宫中赴宴一事,谁知道刚走进来就听苏云若说他不喜女色是身有隐疾。 “苏云若。”他咬牙切齿的喊,声音惊动了说话的两人,苏云若和小丫鬟同时回头,看到谢飞卿,小丫鬟猛地一惊。 迅速跪了下来,“奴婢见过王爷。” 谢飞卿没有叫她起身,只一双黑眸沉沉的看着苏云若,她眨了眨眼,看谢飞卿这副样子,估计刚才的话被他听了去。 有些苦恼,她该怎么解释?说她只是开个玩笑不知道谢飞卿会不会信。 “怎么,见了本王王妃都不知道行礼了?”谢飞卿的声音凉凉。 神色隐有怒色,苏云若有些无奈,任谁都看出他这是生气了。 唇角扬了笑,带着几分讨好之意,“见过王爷,方才口无遮掩,玩笑开的有些过了,还望王爷息怒,不知王爷来此有何事吩咐?我定赴汤滔火。” 就希望他别抓着这事不放。 话说完了,一句玩笑之语就想揭过,谢飞卿笑了,笑意微凉,“王妃只是玩笑之语?”他问,信步走到她身前。 小丫鬟还跪在地上,丝毫未被谢飞卿放在眼里,苏云若却有些不忍,这事只因她而起,没得牵连了旁人。 “王爷,有什么话我们进去说,外面日头太大,热到了王爷可是我的罪过。”她嘴里说着为他着想的话,只那行动不是这样。 说完也不等他答应,抬步就往房间走去,谢飞卿垂眸,看了眼跪着的小丫鬟,黑眸染了些许笑意。 原来如此。 “起来吧,外面候着。”留下这句,谢飞卿看向苏云若,她已经走进堂厅里了,正转身往这里看。 谢飞卿眼底带着兴味,抬步走了过去。 堂厅内,苏音若见他进来,对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王爷请坐。” 谢飞卿在正中央坐了下来,看着她自顾自的坐到下首的位置,他有些啼笑皆非,这女人还真不知道客气。 “说吧,你要与本王如何解释?” 他眼底带笑,也带着浓浓的好奇,苏云若沉默了一瞬,本来,她不想解释的,但现在看来,好像不解释不行。 “我方才,的确是在开玩笑。”她拧了拧眉,认真的说。 第十七章 入宫赴宴 精致的小脸带着几分无奈与苦恼之色。 “王爷,言之过甚还请见谅。”这算是道歉了,谢飞卿本不该在追究了,但,念及她方才一本正经语气带笑的跟丫鬟说,他身有隐疾。 心里不知怎地,竟有种想要证明的感觉。 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在她身上打下一道阴影,苏云若抬眸,惊讶又疑惑的看向他,“王爷……。” 刚启唇,就猛地止住,只见,那白皙小巧的下巴上,出现一只手,谢飞卿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女人的脸随着这股力道抬高。 他俯下身去,温热的呼吸与她交织相容,男子俊朗,女人娇媚,看在旁人眼中,便是深情对望,暧昧的情愫在这一刻,发酵膨胀。 老管家惊讶的看着两人,嘴吧微微张开,一脸的不可置信,但下一刻,让他更不敢相信的事发生了。 苏云若一把抓住捏住她下巴的手腕,猛地一扯,谢飞卿的手被扯下,这还不够,她把这人的手甩开,小手覆上他的胸膛。 谢飞卿一怔,没等他多想,身子猛地退后两步,被苏云若硬生生推开了,所有暧昧的气泡瞬间粉碎。 自家王爷竟被推开了,老管家震惊了,看着两人对视的样子,他心头一跳,就在这时,小厮入院,老管家猛地瞪了小厮一眼。 无声的说:“出去。”突然的一眼让本来想开口的小厮愣住,没等反应过来,就被老管家推出了院子。 “王爷。”堂厅内,苏云若冷静的看着谢飞卿,声音淡漠:“这是何意?”但细听还是能听出她语气中的寒意。 她生气了,因为他方才的亲近。 不知为何,谢飞卿心情竟有些好。 “想要像你证明,我非有隐疾。”他勾唇,轻笑,颇有几分愉悦。 证明个屁,苏云若在心里爆了粗口,他分明是想戏耍她,看她出丑的模样,可惜了,他的美男计对她没用。 “王爷想要证明,柳巷便可证明王爷。”她面带讥笑,柳巷是这里有名的勾栏院一条街,谢飞卿怎不明她的意思。 只是,“本王既有王妃,那等地方自然不用去,本王只需像王妃证明,便可。”他又上前,苏云若猛地起身,往旁边走了几步。 警惕的看着他,俏颜生寒,“证明就不必了,先前给王爷医治,见了王爷只着亵裤的模样,那宽松的亵裤穿在王爷身上倒也是紧身的,所以……。” “所以?”谢飞卿笑意微僵,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所以。”苏云若展颜一笑,“对于王爷的大小,我也算是亲眼见识了。” 谢飞卿的脸色由红转黑,两色交织,分外好看,自觉赢回一局,苏云若整个人都豁然开朗了,笑意挂在面上。 更显娇媚可人,只这可人的娇容,让谢飞卿羞恼的咬牙切齿,“你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这种事你怎么说的出口。” 还张嘴论大小,一想到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时候,那里被她看着,下腹微沉,一团热气悄然苏醒。 谢飞卿脸色更加不好看了,不等苏云若答话,转身大步离开。 苏云若眨了眨眼,这就走了?她还以为战争刚刚开始呢,真没趣。 正想要回房,那走到院子里的人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喊住了苏云若,“下午,陪我去赴宴。”言毕,不管她答应与否,大步离开。 留下苏云若对着他很快消失的背影,皱起了眉。 去宫中赴宴,她不想去,不想惹那个麻烦,但,思及她现在的身份,好像不去也不行,算了,去就去吧。 正好让她见识见识宫中的宴会。 午饭刚过,小丫鬟就抱来了一袭宫袍,通体为水红色,上面是副黄金头面,小丫鬟笑眯眯的说:“王妃,这是楚王妃的正袍,王爷让人送来了,王妃,王爷肯定承认了你的身份。” 小丫鬟很开心的样子,苏云若有些动容,在这个王府中,好像也只有这个小丫鬟是真心实意希望她留下来,不参杂任何其他因素。 “这宫袍。”她目光有些复杂,不知道谢飞卿怎么想的,竟把这宫袍送来了,罢了,“你先为我更衣吧。” 看着宫袍的繁杂,她估计自己也穿不好。小丫鬟乐呵呵的应了。 换好衣服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苏云若深呼口气,坐在梳妆台前,她简直无语,这宫袍的繁杂出乎她的预料。 要不是有小丫鬟帮忙,她估计自己要穿一个小时,这么一套宫袍穿到身上,只觉得身上沉甸甸的,坠人的紧。 这还不算,小丫鬟熟练的为她挽了发髻,一副黄金头面带上,头上又重了几分。 苏云若:……。 真不知道这王妃有什么好当的,只这一套宫袍头面都压死人了好嘛。 装扮完,小丫鬟退后两步,笑容满面道:“果然人靠衣装,王妃这么一打扮,不比那些富家千金差。” 苏云若站起身,头上的沉重让她快要笑不出来,只得无奈道:“你知道宫宴一般都要几个时辰吗?” “大概三到四个时辰。”小丫鬟的话让苏云若绝望了,一个时辰两个小时,她要疯。 现在反悔不去还来得及吗? 很显然,不行了。 谢飞卿一袭五爪紫龙长袍,头上带着白玉冠,剑眉星目,气质不凡,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惊艳。 苏云若有些讶异,屋内铜镜昏暗,她看不清自己的模样,但看谢飞卿的反应,她这番打扮定然是不错得了。 心里有些舒坦,不管怎么样,自己小小的虚荣心还是得到了满足。 “走吧。”谢飞卿垂了眸,率先上了马车,他的反应有些不对,苏云若也没多想,车边有矮凳,她踩上去上了马车。 车内铺着软垫,谢飞卿坐在一侧,正闭目养神,苏云若突然明白那丝不对来自哪里,此时的他过于安静了。 心里有些奇怪,她在另一侧坐下,谢飞卿不说话她也不说话,车内有些憋闷,她掀开帘子往外看。 “把帘子放下。”这话说的突然,苏云若惊了一下,回眸看向谢飞卿,男人已睁开双目,正拧着眉心不悦的看着她。 第十八章 有人找茬 “大庭广众之下掀帘外看,失了规矩,你家就没教你不可这样嘛?” 苏云若愣住了,没想到只是一个掀帘子往外看就牵扯上了教养问题,她心里也有些气,冷笑一声道:“家中无人教养。” 她没说错,前世她无父无母,今世来到这里,原身无母虽有父,却也跟无父一样。 如无根的浮萍一般,有谁教养? 谢飞卿愣住了,脸色有些怔忡,他想起老管家所说,苏云若在苏家的待遇,薄唇微抿。 苏云若也不管他,她其实没多少气,不能掀帘子往外看,她只得在车内找乐子,桌子上有糕点,她随手拿了一块。 糕点噎人,只吃了两口便不想吃了,正想倒茶喝,一杯茶水递到身前。 她怔了下,有些意外的看着谢飞卿,男人俊彦微红,语气生硬:“喝茶。” 他没说道歉的话,苏云若却知道,他这是在表达歉意,一朝王爷,能做到这种程度就非常让她意外了。 欣然接了那杯茶水,挑眉笑道:“谢王爷。” 谢飞卿脸越发红了,他轻咳一声,道:“少吃点糕点,宫中宴席不错,到那可以多尝些。” 这是提醒,苏云若笑意加深,欣然应了。 一路无话却分外和谐。 到了宫门口,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苏云若有些讶异,这么快? “还无,宫内不得进马车,下来吧。”谢飞卿给她解释了一句,掀开帘子下了马车,苏云若跟着他,本以为这人会跟之前一样,让她自己下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站在马车边,对她伸出了手。 “王爷这样,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苏云若笑意兴味,她可不认为谢飞卿突然就对她怜香惜玉了,这么做必然是有原因的。 眺目望向四周,周围已停了不少马车,不少官员都带了家眷,似乎为了在众人面前表现夫妻恩爱,多数男人都亲自扶了夫人下车。 这么看来,谢飞卿这是有样学样了。 苏云若不觉有些想笑,笑望了男人一眼,施施然的把手搭在他的手掌上,细葱指尖圆润白皙,谢飞卿看的一愣。 下一刻,苏云若得声音响在耳边:“王爷,不是扶我下车吗?”手搭上时,这人却没了动静,他不后退,她怎么下车。 被她的话惊醒,谢飞卿极快的转开视线,往后退了一步,嘴里不耐的说:“麻烦。”他的声音不大,别人听不到。 站在他身前的人可是能听到,苏云若踩上矮凳,也不恼怒,只是道:“既然觉得麻烦,不若臣妾回府?” 明媚凤眼看着他,带着得意与挑衅。 都到了宫门口了,怎么可能让她回去,谢飞卿瞪她一眼,沉声道:“老实点。” 苏云若抿了抿唇,面上一派温柔淑静,嘴上可不饶人,“王爷要是对臣妾客气点,那臣妾也会如王爷所想。” 言下之意,你不找事我也不找事,你要是找我的事,那就别想相安无事。 谢飞卿不傻,自然听得明白,跟苏云若相处这几日,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女人就是那种得理不饶人之人。 但,如她所说,要不是主动惹她,她倒也不会主动挑事,如此黑白分明的性子,让谢飞卿微怔,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没在反驳,在苏云若下来后,率先抬步往前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向她,面色不悦:“还不跟上来。” 苏云若唇角勾起笑意,听话的跟了上去,刚走两步,她就发觉周围皆是异样的目光,有过来跟谢飞卿打招呼的。 看着她的时候带着惊讶的问:“王爷,这位是?” “王妃。”谢飞卿回的干脆。 那些人却是面露惊色,打量了她一番,这才道:“原来是楚王妃。” 苏云若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又有人问了:“不知王妃家父是?” “无名之辈,不足提起。”苏云若语气淡淡,苏父的名字,在接受了苏云若得记忆后,她提都不想提。 那人惊了一瞬,看着苏云若的眼带了些轻视,扬声道:“王妃可是为王爷冲喜入的王府?” 这话问的尖锐。 苏云若笑了,大大方方承认:“是,我一入府王爷便醒了,不仅如此,身体还越来越好了,王爷都说我是他的福星呢。” 那人脸上的笑僵了,楚王得福星,就算她家世一般也不能轻易得罪。 “是,王妃跟王爷也是般配,般配。”略带尴尬的说完客气话,那人连忙退下了。 苏云若唇角带着浅笑,施施然的接受周围越发异样的目光。 实则内心很不耐烦,早知道不来了。 要不是为了银子,她才不来呢! 随着谢飞卿走进皇宫,这不是她第一次来,上次来遇到太子这个让人不愉快之人,希望这次能……。 还没想完,眼睛里便闯入一道身影,那人侧目,看到那人侧脸,赫然就是她最不相见的人,太子谢煊。 她怔了一瞬,眉心微微凝起,一直暗自关注着她的谢飞卿看到她微皱的眉心,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谢煊。 心头了然,“时刻在我身边,不要走远。” 低沉的男声响在耳边,苏云若一愣,下意识看向谢飞卿,男人没有看她,自顾自的走着,只那脚步不快,一直在离她一步远得位置。 “王爷,多谢。”她知道他的意思,不让她离开不过是为了防止谢煊报复欺负她,谢煊脸上中毒一事。 在大张旗鼓的打杀了御花园的小太监后,暂时告一段落,她不知谢煊有没有猜出来幕后黑手是她。 如果猜了出来,又怎会这么平静?但若是没猜出来,那是什么让谢煊在打杀了小太监后,就放弃了查探。 心头疑惑,苏云若敛下眼睑,眸中漾起沉思。 谢煊也看到了她,但让苏云若意外的是,他只是脸色阴沉了一瞬,竟没有过来找茬,反而别开脸不在看她。 这更让她疑惑了。 心头存了警惕,苏云若面上不显,随着谢飞卿进入宫中,皇后举办的宫宴在御花园,名曰赏花宴,说是底下小国进献来一株珍珠兰,此话极为名贵好看。 今日开花,让众臣携家眷一起来此赏花,但在苏云若看来,赏花之下,绝对另有企图。 正思索着,一道声音突然传来,“王爷?” 说话得是个女声,语气带着惊讶喜悦之意,顺着声音望去,入目是张娇美的容颜,不过二八年华,正是娇俏可人的时候。 女子看着谢飞卿,目光含喜带情,苏云若挑眉,看了谢飞卿一眼,男人脸色淡漠,看着女子的眼也很淡。 “何事?”他直接问。 第十九章 苏云容 “臣女见过王爷。” 女子盈盈下拜,眸光紧盯着谢飞卿,“先前得知王爷负伤,臣女忧心如焚却无缘拜见。眼下王爷康复如初,臣女也可安心了。” 她语气娇柔,双颊隐隐带着红霞。 “哦。” 谢飞卿平静地收回视线,越过她便要离开。 女子未料他反应如此平淡,急忙道:“王爷,臣女乃是太仆寺卿府中的嫡女,名为苏云容。” 太仆寺卿?谢飞卿驻足,转眸望了眼苏云若。 见他停住,苏云容心中微喜,垂眸露出几分娇羞:“先前为王爷择选王妃时,臣女的八字便在其中……” 娇软的声音中蓄满情意,苏云若冷眼旁观,唇畔扬起一抹嘲讽。 谢飞卿则是神色不耐地打断:“本王的王妃早已选定。” “臣女知晓,只是……”苏云容脸色霎时间黯然,想起到手的王妃之位被自己亲手推出去,白白便宜了苏云若,她就暗恨不已。 若早知楚王这么快就会苏醒,她定然欢欢喜喜地嫁过来呀! 哪会像现在,进宫参宴还要千辛万苦地搭关系,反观对面的苏云若,宫装华丽,云鬓环钗,和当时在府中不起眼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云容心有不甘,又怕引火烧身而不甘揭穿替嫁之事,只得垂眸咬唇道:“只是当时臣女与王爷的八字也十分相合……” 呵,苏云若勾唇一笑,悠然打断,“苏小姐此来是为自荐枕席么?” 她忽而插言,苏云容一时没反应过来,刚想斥责,目光瞥见她鬓边金钗意识到今非昔比,勉强喊了句:“妹妹……” 自瞧见谢飞卿的俊颜,她就没将苏云若放在眼中,哪料到对方早不若从前那般懦弱可欺。 “苏小姐一片痴心真是我见犹怜,只可惜本王妃的名字已刻在皇家玉牒之上,这位置怕是与你无缘了。”苏云若抚了抚衣袖,淡然自若。 虽说她并不稀罕王妃之位,可能够膈应人又何乐而不为。 苏云容闻言果然脸色一变,委屈道:“妹妹何出此言,我对王爷不过仰慕之心,你何必这般容不下我,言语刻薄……” “你当称我为王妃。”苏云若微微一笑,好心提醒。 苏云容咬唇,期期艾艾地看着谢飞卿:“王爷……” 她语调倒是捏的婉转动人,可惜谢飞卿毫无动容,甚至还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心道这苏家果然是没规矩教养。 没得到预期的结果,苏云容心中失望,但又舍不得这难得的机会。 苏云若嫌她碍眼,毫不客气地开口赶人:“宫宴即将开始,苏小姐再不回自己的位置,怕是要被人带下去了。” 这话听得苏云容恼恨不已,偏又无计可施,只得屈了屈身,黯然道:“那臣女就不打搅王爷了。待过些日子,臣女再随家父一道登门拜访。” 说完见谢飞卿并无反应,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走了。 等她离去,苏云若随意望了眼四周,发现不少贵女都眉目含情地盯着谢飞卿,她挑眸轻笑:“王爷倒是有艳福。” “无福消受。”谢飞卿言简意赅,“所以,今日就劳烦王妃了。” 苏云若心头一动,想到了先前小丫鬟所言,笑意渐深:“王爷是带我来当挡箭牌?”难怪在宫门口时,他故作亲密。 谢飞卿侧眸看她:“不可?” “职责所在,不敢推辞。”苏云若浅浅弯唇,“不过王爷这般神色,可不像与臣妾感情甚笃。” …… 苏云容回到众多贵女之中,想起方才苏云若当着楚王的面奚落自己,心头升起许多怨恨,恨不得立刻将她拉下王妃之位。 恰这时,身旁有人酸溜溜地开口:“这楚王妃运气可真好,一个小官庶女竟不仅跃为王妃之尊,还这般受宠。” 循着她的视线看去,便见谢飞卿正为苏云若斟茶。 苏云容看得眼热,再听周围许多贵女都应和不忿,甚至有人说:“楚王那般英明神武,怎么就娶了这么个王妃,当真令人扼腕。” 她眼珠一转,叹气道:“秦小姐说的是,一想到我家二妹的品行,我就为楚王不值。唉,只盼往后她能安分一些,莫要给王爷添乱……” 听闻此言,立刻有人好奇:“你与楚王妃是姐妹?她品行不好吗?” “按理说家丑不可外扬……”苏云容摇了摇头,做出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何止是不好,她在府中虽为庶女,却性格霸道张扬跋扈,不敬父母不说,对下人也时常打骂苛责。” “我方才不过去同她打声招呼,不想她却……” 她欲言又止,便有人追问:“她当着王爷的面也敢胡来?” 苏云容垂头苦笑:“她说自己贵为王妃之尊,我不配与她说话。还说只有她有资格做王妃,旁人都休要痴心妄想……” 这一番话很快将仇恨值拉满,贵女们个个心生厌恶,义愤填膺。 “这也太过分了,连对自家姐妹都这样,待旁人还不知道怎么狠毒呢!” “说得对,这种女子,怎堪为楚王正妃?” “要我说楚王才是可怜,无知无觉地就被塞了个这样的王妃……” 贵女中不乏心悦谢飞卿的,甚至还有甘愿入府做侧妃的,听到苏云若是这般性情,自然议论纷纷。一时间,望向苏云若的目光都极为不善。 其中为首的贵女乃静安侯府嫡女,姑母乃当今皇后,素来受尽宠爱。 她心悦楚王已久,偏偏姑母不肯下旨赐婚,反而让苏云若当了正妃,本就极为嫉妒。眼下,正是愤恨难平,恨不得将手中的丝帕扯破。 “一个小官庶女竟敢如此张狂,等着,我一会儿就要她好看。” 苏云容心中大喜,面上却还要装作懦弱不敢,火上浇油地劝道:“宋小姐,还是算了吧,她现在毕竟贵为王妃……” “王妃?”宋栀月冷冷一笑,“她也配!” 说完,她挥手召来一个小宫女,低声交代了几句。 苏云容虽不知道宋栀月要做什么,但看着小宫女应声离去,她悄然翘起唇角,眼中满满都是得意。 第二十章 侯府嫡女宋栀月 过了会儿,那宫女重又回来,凑到宋栀月耳畔轻禀几句。 宋栀月露出满意的笑容,挥手令她下去,转头看谢飞卿的方向,果然见他被皇后派来的宫侍请走,只余下苏云若孤身一人。 “走。”她施施然站起身,冲着贵女们道:“咱们去见识一下这个认不清自己身份的庶女。” 闻言,贵女们面面相觑,有人跃跃欲试,也有人面露踌躇。 毕竟苏云若现在是明面上的楚王妃,背地里说什么都没事,可当面去找茬,有些家世低的难免心生疑虑。 宋栀月看不惯她们这副模样,冷哼了一声嘲讽道:“害怕不敢去的就留在这,等着往后冲一个卑贱庶女卑躬屈膝吧。”说完就自顾自地大步朝苏云若的方向走去。 “栀月,等等我。”立即有好几位贵女跟着去。 剩下几个家世低的彼此对视一眼,也都咬牙追了上去。比起得罪苏云若,她们更害怕惹怒了宋栀月,在贵女之中被孤立。再说就算出了事,总还有宋栀月这个侯府嫡女在前面顶着。 贵女们一拥而来,可谓是浩浩荡荡。 苏云若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瓶中的花,忽而见被一群人围住,不由轻挑柳眉:“诸位是?” 眼前这一大群人,除了苏云容外,她一个也不认得。 宋栀月向来众星捧月,岂会屈身折节介绍自己,她居高临下地睨着苏云若:“你就是太仆寺卿府里的那个小庶女?” 这些女子一看就来意不善,更遑论中间还夹杂着刚刚折戟的苏云容。苏云若心中感叹谢飞卿的人气还真高,面上不动声色地放下花瓶,正了正身形。 “对啊。”她坦然自若地答道:“不过现在还是楚王妃。” 楚王妃三字格外刺耳,宋栀月脸色微变,染上了恼怒。不过顾忌着场合,她稍微压了压脾气,上下打量了苏云若一番,品评道:“不过蒲柳之姿,哪配得上楚王殿下!” 蒲柳之姿?苏云若倒是佩服这自欺欺人的水平。 不过她懒得多言,只随口道:“没办法,谁让楚王殿下非要娶我不可。”心中却想,不就是睁眼说瞎话,谁还不会呢? “你!”宋栀月气结:“你还真是大言不惭!” 苏云若淡然地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完全是赶人的态度:“诸位若是无事,不如回自己的座位。” 宋栀月一番安排,怎么会轻易放过。她高傲地抬起下颌,“谁说没事,我刚才瞧见碧清池的荷花开得极好,特来邀你赏花。” 嘴里说着相邀,却连演都不屑演,完全是颐气指使的语气,不容拒绝地说道:“苏小姐,走吧。” 苏云若微微一笑,“蒲柳之姿,不敢扰了诸位的兴致。” 眼见宋栀月因为这句话而沉了脸,一旁察言观色的苏云容立刻跳了出来:“妹妹,这位可是静安侯府的小姐,更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她纡尊降贵来请你赏花,你怎么能拒绝呢?” “你也说了是‘请’我去赏花。”苏云若似笑非笑地重复道。 苏云容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庶妹在府中时分明懦弱可欺,怎么一嫁到楚王府就变得如此牙尖嘴利起来。不过此时也不是纠结这事的时候,她眼眸转了转,又想到了说辞。 “妹妹,你从前从未出门交际,宋小姐好心邀请你,是想带你认识一下诸位小姐。以免你不认得人,往后给楚王丢脸。” “你放心,且不说诸位小姐都性格和善,便是你举止有失,在这宫闱重地,也没人敢欺负你。” 苏云容说得苦口婆心,仿佛真是出自好意。一旁那些贵女也猜到宋栀月另有安排,纷纷跟着帮腔。 “对啊。苏小姐嫁到楚王府,总是要与各家往来的……” “我等好心相邀,苏小姐若是不去,未免也太目下无尘,不给面子了吧……” 几人同时开口,一番聒噪之言听得苏云若头疼,心知自己若是不答应,恐怕她们还要在这吵闹。再看苏云容上蹿下跳的模样,她索性决定去看看这些人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也罢,既然诸位如此诚挚,我未免却之不恭。” 苏云若答应下来,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宋栀月与苏云容眼中的得逞之色,不由唇角微微勾起。 等随着她们到了碧清池,发现周遭偏僻无人,她顿时了然。 宋栀月忍了半晌,眼下终于能够发泄,立刻沉下了脸:“苏云若,别以为成了楚王妃就飞上枝头了,也不看看你自己的身份,配不配做这个王妃。你要是识趣点,就早点自请下堂……” 宋栀月未料她如此大胆,冷笑道:“苏云若,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楚王会愿意娶你这么个卑贱庶女?不过是碍于命格八字罢了!” 此处四下无人,声音也传不到宴会上去,贵女们收起谨慎,纷纷附和道:“没错,你根本就配不上楚王!” “就你这副模样,给我当个烧火丫头都不配!” “嘁,听说她出嫁前好像还和院子里的下仆不清不楚,这种女子别说当王妃,应当浸猪笼才对……” 有人先起了头嘲讽,随后越说越不堪,几乎将苏云若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评判了个彻底。苏云容在一旁听得高兴极了,还时不时地假装劝说,实则推波助澜,将那些瞎编乱造的传言都认了下来。 苏云若冷眼旁观,脸上毫无动容,甚至还随手折了枝荷花。 贵女们七嘴八舌说了一大通,得意洋洋地想看苏云若崩溃求饶,不料转头却发现她从容自若,顿时更生气了。 有人怒斥:“苏云若,你还有没有点廉耻之心?” 苏云若讶然抬头:“你们一群未出阁的姑娘说了半晌的野男人,现在反过来说我寡廉鲜耻?” 这话可谓诛心,立即有人尖声道:“谁说野男人了!” 苏云容也跟着楚楚可怜道:“妹妹,事关大家的名节声誉,你可不能胡说八道。” 苏云若佯装惊讶看向她。 第二十一章 宋栀月落水 “竟是不能胡说八道吗?那刚才诸位都是在做什么呢?” 无辜的语气更显讽刺,无疑是直接嘲讽了刚才众人胡说八道的行径。 宋栀月听这话,脸色顿时黑了。 周围的人见此不敢说话,小心谨慎地等待宋栀月的反应。 只听宋栀月冷笑道:“难怪能到这个位置,空口说白话的本事也真是不错,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一直这么好命!” 这般说着,宋栀月目的明确地朝着苏云若靠了过去。 几个人正站在碧清池旁,见宋栀月的动作,数个贵女霎时间“众星捧月”般围了过来,一副找苏云若算账的架势。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苏云若朝着偏侧移了一步,细微到旁人看不清,脸上是逼真的诧异。 这次不等宋栀月开口,有人已经说道:“你言语上如此不敬,自然该受点苦头!” “就是,什么话都敢说,真是不知好歹!” 听着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宋栀月脸色也是好看了几分,看着苏云若畏手畏脚的样子,甚至略显得意。 “说不过道理就威胁人,还真是好本事。” 苏云若眼神直勾勾地盯上宋栀月,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挑衅的姿态立即勾起了宋栀月的斗志,哪里会任由她这么编排自己。 几步走到贵女最前面,宋栀月对上了苏云若炙热的眼眸:“那也要有这个本事才是,否则就只有你这种下场。” 话音未落,宋栀月示意让众人动手。 原本平时看上去娇滴滴的贵女们,仿佛是饿狼般冲向了苏云若。 早就是得知众人想法的苏云若哪里会坐以待毙,找准时机,朝着身侧让了一步,伸手一拉就将对面的宋栀月带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后,没有人察觉到发现了什么。 等到尘埃落定,一切都已经晚了。 只见原本高傲的宋栀月在水中扑腾个不停,试图大声呼喊,却因为呛水只听呜呜咽咽,在水中浮浮沉沉,活像是一只鸭子。 苏云容大惊失色,连声喊道:“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未曾想到,这碧清池地方偏僻,当初为了掩人耳目带苏云容来了这里,反而让眼下迟迟叫不来人。 苏云若好整以暇地站在旁边,看着众多贵女慌乱成一团,吵吵嚷嚷,只有几个人反应过来跑出去喊人。 有人察觉到苏云若一副看戏的姿态,恶狠狠地说得:“都是你害的,赶快祈求老天人没事吧,不然你小命难保!” 听到这话,苏云若挑挑眉毛,没有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出去喊人的苏云容等人就赶了回来,紧跟着后面皇后众人也是来到了碧清池。 将吓得哆哆嗦嗦的宋栀月安置在一边,众人的目光落在了苏云若的身上。 自众人出现后,就一副乖巧无辜姿态的苏云若浑然不觉,微微低头,似是没有察觉到这些目光。 见皇后没有主动开口,忍不住的苏云容上前眼角含泪道:“皇后娘娘,您要做主啊,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楚王妃都敢做出这样的事情,让我们以后如何敢在宫中行走。” 有了第一个开头的人,刚才忍着一肚子气的贵女们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皇后娘娘,姐妹们都相处很好,谁想到楚王妃突然做出这种事情,实在是让我们胆战心惊。” “是啊,宋小姐好意多和她亲近亲近,未曾想就被她推却落水。” “请皇后娘娘为我们做主啊!” 言辞真切,实在是让人闻之落泪。 皇后缓缓看向苏云若,眼神凌厉:“此事,你如何解释?” 未曾开口,苏云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眼眶微微湿润说道:“皇后娘娘,我如此小门小户的庶女,刚刚到了楚王妃的位置,自然是谨小慎微,哪里敢做出这样陷害他人的事情。” 听到她这般说,有贵女想反驳,却被皇后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女子,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众目睽睽之下,陷害宋小姐,皇后娘娘您明鉴啊!” 不给众人一点余地,苏云若直接将自己摆在了最低的姿态。 小门小户的庶女,新晋王妃,独自一人。 再怎么算也不可能将这一次的事情全都推在她的身上,她敢动手,无非也是仗着这一点。 皇后眼神微敛,不似是之前那般锐利:“那这次的事情和你无关?” 心中一动,苏云若已经有了计较。 “皇后娘娘,做出这样的事情对我百害无一利,但是宋小姐这般主动和我接触,是否是受了某些有心之人的蛊惑?我想这可能才和事情相关。” 苏云若说着,视线转移到了苏云容的身上,其中的意思昭然若揭。 站在一旁的苏云容心底一凉,果然瞥见皇后看自己的目光冷淡了几分,心底恨不得将苏云若咒骂千百次。 正当几个人僵持不下,只听一阵脚步声,却是谢飞卿带着皇上赶到了。 谢飞卿飞速和苏云若对视了一眼,就明白了眼下的状况,看来是未曾吃了亏去,再看旁边的宋栀月,事情就了解了八九分。 “皇上怎么也过来了,这边也没有出什么大事。”皇后挥挥手示意无关的人退下。 眼下谢飞卿也在,对新晋楚王妃皇上定是不会责罚,那这件事情必然会定个“以多欺少”的结论,对于皇后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皇上冷眼打量了众人:“此事实在是欠妥,楚王妃对宫中还不甚熟悉,你们就如此和人亲近?” 一句重音落下,几个贵女都是身子发软。 “你们几个对宫中早已熟悉,还犯下这种错误,每个人禁足一个月。”皇上指着宋栀月和几个她身旁的贵女说道。 皇上虽然言语狠厉,却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并没有给宋栀月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苏云若心中冷笑一声,却到底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没想到皇上刚说完,皇后伸出纤纤玉指示意苏云容:“其他人可以一样,但是敢挑起事端罪加一等!” 第二十二章 暗处偷听 听到皇后这话,苏云容心底一惊,猛地抬头看向了皇后。 只看见皇后精致的眉眼噙着几分狠厉,似是想要通过苏云容来出气。 心底不断咒骂着苏云若,一个贱人居然把自己逼到了这步田地,苏云容却也在迅速计较如何让自己脱身。 眼下不比平常,在宫中一言一行都是要谨慎为之。 她能够站在这里已经是不容易的了,若是还做出来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那今日就不是惩罚那么简单了,昔日的努力全部都毁于一旦。 “那皇后觉得应当如何惩罚才好?” 有了皇后的话作为台阶,皇上自然顺理成章地接了过来,没有丝毫的犹豫。 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切的苏云若只觉得好笑,没想到这些人还能有这么一出好戏,也算是给她这次进宫增加了乐趣了。 眼神扫过,苏云若的视线和谢飞卿视线相接,看到了对方眸子里暗含的警告,不由得想撇撇嘴。 她当然知道不可再多做什么,言多语失,难道这种道理还需要他来教不成? 而另一边没等皇后开口说什么,身旁传来一个略显柔弱的声音。 “她没做错什么大事,更没有对我说什么,为何一定要重罚呢?”宋栀月此时还是浑身湿漉的模样,水润的眸子很是讨喜。 这话让皇后一愣,皱了皱眉头。 她原本就是为了给宋栀月出气,哪里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和宋栀月对视了一眼,皇后只得将这口气咽了下去。 “既然这件事情是子虚乌有,那就不必多罚了,和其他人一样即可。” 皇后抬眸看了眼皇上,果然很快得到了肯定的回复。 皇上挥挥衣袖,“别都在此处聚集了,该做什么做什么,此事下不为例。” 略微施压之下,让在场的人均是微微垂眸,不敢与之直视。 谢飞卿趁着众人散去之时,正要请求皇上让自己留下,就听见皇上说道:“楚王妃在宫中受惊了,飞卿先陪她四处转转吧。” “是。” 正合心意的谢飞卿应了下来,几步走到了苏云若的身侧,神色柔和地示意她朝着另外一边走。 本来对此并不在意的苏云若,在感受到周围宛如带刺的眼神后,反而多了几分逗弄这些人的心情。 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谢飞卿几分,果然那些人的目光愈发炙热。 “要是眼神可以杀死人,我早就是死了千百次了。”苏云若含笑说着,偏头看向身侧的谢飞卿,硬是装出来一副依赖的模样。 谢飞卿哪里想到她还有这个心情,竟是还会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在这里调侃自己。 听到苏云容大喊大叫的时候,他已是心底一沉,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宫中人多眼杂,不比其他的地方,何况这一次是他大意了,明明是他带人进宫,却被调虎离山,差点导致出了差错。 谢飞卿落在苏云若身上的视线浓烈了几分,用身形挡住了后面众人的目光,“看来这次的事情完全没有让楚王妃吓到,还有这个心情真是不错。” “你!” 正想放下这件事情的苏云若被他这么一提,瞪圆了眼睛怒声说道:“要不是因为你,难道我会碰上这种事情?幸灾乐祸也不是这个时候!” 平心而论,她哪里能够有着十成十的把握,不过就是没有退路,才是选择了这么一招。 要是当时有谢飞卿在场,怎么至于做到这个份上。 看着面前张牙舞爪的苏云若,哪里还有刚才在皇上皇后面前乖巧懂事的模样,偏偏就是这样的苏云若才让谢飞卿觉得更为真实,有趣。 “是我没有看好你,作为补偿,让你看个好戏如何?” 挑了挑眉毛,谢飞卿装出高深莫测的模样,却见苏云若冷哼一声转过了头。 她难道稀罕什么好戏不成?这件事情觉得不会这么轻易地过去! 谢飞卿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和缓道:“再不去就看不到了。” “那还不快点过去!” 伸出手将谢飞卿的手拍开,苏云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话语已经算是将这一篇揭了过去。 谢飞卿眼角含笑,忍着笑意说道:“那就麻烦楚王妃暂时保持安静了。” 没等苏云若反驳什么,谢飞卿几大步走上前,一副带路的姿态,瞬间吸引走了苏云若的注意力。 这里可是宫中,八卦事情最多的地方!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好戏可以让自己看! 兴致勃勃地跟在谢飞卿的后面,苏云若满怀期待了解一些宫中的八卦。 不曾想没走多远,苏云若就狠狠地撞在了谢飞卿的后背上面,鼻子瞬间酸痛,眯起了眼睛。 不敢发出声音的苏云若捂住了鼻子,另一只手拍打在谢飞卿的身上。 她怎么想到会突然停下来,看八卦的急切心情让她完全没有停住脚步。 被撞到了的谢飞卿也是一惊,回过头就见到如同小仓鼠护食般的苏云若,可怜兮兮地揉着鼻子。 没有了刚才的傲娇和怒气,只剩下软乎乎的真实模样。 谢飞卿心里一软,伸出手覆盖在苏云若的手上,帮着轻轻揉了几下,动作很是轻柔。 回过神来的苏云若抬起头,立刻用眼神暗示。 好戏呢!为什么好戏还没有来! 正是如此想着,就听到身旁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音,听起来不似是一个人的脚步。 苏云若立刻停下了动作,聚精会神地看向了声音的方向。 看着眼睛都在发光的苏云若,谢飞卿越发觉得带她过来是个正确的选择,能看到她这个样子,也算是值得了吧?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苏云若看到了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两个人,宋栀月和苏云容。 这两个人刚刚分明是被带走禁足了,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身为皇后的侄女儿,惩罚自然也是与人不同。”谢飞卿低声说着,细微的气流经过苏云若的耳畔,带来微微的瘙痒。 朝着旁边躲了一下,苏云若蹙起眉头,却没有多说什么,只一门心思看向那边的两个人,到底是有什么猫腻! 第二十三章 联合 苏云容见已经到了偏僻之处,立刻表明自己态度,“多谢宋小姐刚才替我说话,真是感激不尽。” 没等话音落下,那边宋栀月伸出手制止。 “不必这样,我也不是只为了你。”宋栀月神色微凉,大抵是因为刚落水,心情甚差,对待苏云容的态度也很是一般。 压低了几分音量,宋栀月说道:“今天的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的,那个小贱人敢这么算计我,我定然是要讨回来的,至于你。” 抬起头瞥了苏云容一眼,宋栀月眼中的轻蔑不言而喻:“不要再惹今日这样的麻烦,否则我也保不住你了。” 言下之意,无非是在笼络苏云容,却又不想放低身段。 嘴角抽搐了一下,苏云容垂下头,防止宋栀月看清楚自己的神色。 她无非是想让自己作为出头鸟,将来能够继续为她所用,看来这皇后的侄女儿真不是什么小角色。 “不管如何,这次都多谢宋小姐了!” 再次诚挚地表示谢意,苏云容将姿态放得很低,明确表达出来自己的意思。 若是宋栀月愿意伸出橄榄枝,她自然没有道理不答应。 “这样就好,之后的事情不要自己轻举妄动,见机行事。”宋栀月撂下一句话,轻飘飘地走了。 留下苏云容一个人在原地,用略带妒意的眼神看着她的背影。 要不是仗着皇后侄女儿的身份,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这宋栀月哪里会将自己踩到这种地步。 苏云容紧紧蹙着的眉毛逐渐松开,只是,不知道到底最后是谁利用谁罢了,她还未曾怕过什么。 两个人分道扬镳,却是不知道暗处的人已经全部听了去。 “对于这场戏是否还满意呢?”谢飞卿轻笑出声,在周围寂静的环境中更是清晰。 苏云若揉了揉眉间,嘴角一丝苦笑。 她还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出戏,不得不说,精彩是真的精彩,恶心也是真的恶心。 也不知道是自己做的什么孽,竟然碰到这么多往上撞的人!就看她好欺负吗! 抬眸看向谢飞卿,苏云若眼里露出些许疲惫:“这都是你早就知道的?” 谢飞卿一愣:“我怎么可能早就知道?” 察觉到苏云若状态不对,谢飞卿下意识拉住了她的胳膊,皱眉说道:“别胡思乱想,刚才看到下人神色不对,加上对宋栀月的了解,我才猜到她们可能会过来。” 苏云若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脸色却依旧没有好转。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想努力说服自己,没关系的,就算谢飞卿是事先知道,故意不告诉自己也没关系的,可心中的芥蒂就是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醒醒吧,苏云若,你就是在乎。 “苏云若?” 见她迟迟没有什么反应,谢飞卿忍着烦躁喊着她的名字。 苏云若回过神来,迅速让脸色恢复正常:“没什么事,好戏看完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这一趟把她折腾来折腾去,实在是累到了。 谢飞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得点头应下。 两人回到殿内,未曾见到皇上,就见宋栀月跟在皇后的身边,丝毫看不出刚刚落水的狼狈。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楚王妃可是没事了?”皇后淡淡地看了一眼,语气带着尖锐。 苏云若恭敬回答:“回皇后,没有什么大碍自然就回来了。”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她对于皇后可没有半点好感了,只剩下无尽的不耐烦。 皇后一愣,未曾想到苏云若对待她如此镇定,完全没有慌乱的模样。 “若儿身体不适,要是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先带她回去了。”谢飞卿适时地站出来,挡在了两个人的中间,立场已经十分明确。 皇后打量了谢飞卿几眼,点点头,“既然如此,就先回府吧。” 两个人给皇后行礼后转身离开,半个眼神都是没有落到宋栀月的身上,这反而让宋栀月越发不适。 宋栀月望着两人背影,咬紧了牙关,这口气更是咽不下去。 回去路上,苏云若依旧是一言不发,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偷偷看了她好几眼的谢飞卿忍了又忍,还是轻咳一声道:“这次算我的问题,你想要什么补偿?” 被谢飞卿突如其来的自觉吓到,苏云若怔楞了一下。 “不要?”谢飞卿挑眉,“不要那就没有了。” “当然要!” 苏云若瞬间回神,摸了摸下巴道:“让这两个人消失可不可行?” 一句话让谢飞卿瞪圆了双眼。 “知道不行了,再瞪眼睛要掉出来了。”苏云若撇撇嘴,轻轻摆手,似是对于谢飞卿如此“不中用”已是习惯了。 忍气吞声的谢飞卿只能由着她想了又想,才是说道:“不如最近都别带我进宫了?不能消失的话,看不见也行。” 如此说着,苏云若同时点点头,仿佛是在附和自己的说法一样。 谢飞卿差点被她这模样逗笑,颔首道:“自然可以,但若是特殊场合,怕是想不去都不行。” “诶呀知道知道,身不由己是吧。” 苏云若一脸“我了解”的样子,终于不再是之前的面无表情,让谢飞卿的心暂时落回了实处。 一路无话,很快回到了王爷府。 身心俱疲的苏云若冲谢飞卿摆摆手,回去倒头就睡,显然是真的被宫中这些人累坏了。 清楚她想法的谢飞卿也示意下人不要去打扰。 “让王妃多睡一会,有什么事情都暂时别打扰她。” 一大清早起来处理事务的谢飞卿叮嘱着,说完竟是被自己的下意识想法吓了一跳,他为何会在意这个? 没等他想清楚,就听到外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一个仆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让谢飞卿皱起眉,“何事如此慌乱?” “王爷,外面有个自称被王妃欺负了的人在哭喊,要进来见您。”仆人如实说着,同时小心看着谢飞卿的脸色,生怕惹王爷不高兴了。 这种让王府没面子的事情,他自然胆战心惊。 谢飞卿嘴角勾起,“被王妃欺负?” 第二十四章 吵嚷的疯子 谢飞卿对自家王妃什么本事自然再清楚不过,不是说她不会欺负人,而是欺负了也不会被人找过来。 何况如今苏云若的地位微妙,各方的人想要刺探的不知道多少,此时这个“被欺负”的人就显得奇怪起来。 “既然是来找王妃的,那就等王妃醒了再说。” 挥挥手,示意让下人退下,谢飞卿就这么大步离开了。 他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可是没有时间对付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望着自家王爷的背影,下人只觉得欲哭无泪,难道不是刚说过不许打扰王妃吗?那岂不是要等很久! 想了想外面吵闹的人,真是颇为头疼的事情。 等到苏云若悠悠转醒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了快两个时辰。 一睁眼就感受到时间已是不早了,这让苏云若心情很是舒畅,王妃就该想什么起床就什么时候,简直不能够更好! 伸伸懒腰,苏云若起床正洗漱,就听到敲门声音传来,随即是下人的通报声:“王妃,大厅有一个人求见。” 苏云若皱皱眉:“什么人?” 下人回道:“是一个早上在外面声称,被王妃您欺负了的疯子。” 有了早上谢飞卿的态度,这些下人自然明白该怎么说话,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听到回话,苏云若刚清醒的头脑瞬间有些迷糊,是她睡得还不够多吗?为什么会听到这个话好像还没醒的样子? 看着端着茶点进来的小丫鬟,苏云若招招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小丫鬟一愣:“王妃您?” 苏云若有些头疼地扶额,无可奈何地说道:“不是脑子坏了,就是觉得自己还没醒,否则怎么可能听到这么离谱的话。” 身旁的小丫鬟似乎还有些犹豫,苏云若摆手:“没事了,下去吧,跟外面的人说我很快就过去。” 她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身处王府之中,就算再怎么觉得奇怪,也不可能对此不闻不问。 迅速打理好自己,苏云若一出门就看到一个下人等在门口。 “王妃!” 见到苏云若,下人立刻激动得不得了,等了大半个上午,终于是把王妃给盼醒了。 对于这显而易见的激动,苏云若一愣问道:“这么激动?” “没有没有!”下人哪里敢说自己是因为什么,连连摇头。 苏云若也没有打算多问,让他在前面带路。 还没有走到大厅附近,距离十几米远,苏云若就听到了吵闹的声音传来,一副撒泼的架势,显然不是什么好事情。 苏云若有点惊讶问:“这个人一直就这个样子?” “是的,王妃。” 沉了沉眸子,苏云若心中若有所思,继续问道:“他是何时来的,为什么没有直接喊我过来?” 她本想问问,为何谢飞卿没有露面,没有处理这个吵吵嚷嚷的人,话到了嘴边却是又咽了回去。 “回王妃,今日天色蒙蒙亮,这个人就在王府门口大喊大叫。王爷急着去处理事务,没有多管,只让我们不要吵醒王妃,等王妃来处置就是了。” 不敢耽搁,下人将清晨发生的事情迅速复述了一遍,不忘将自家王爷形容成绝世好男人。 苏云若本是严肃的神情,听到这话后不由得放松了几分。 她只是想问问情况,怎么还能够问出来,王爷叮嘱不要叫醒她? “咳,交给我处理就行,让他在这闹这么久,也是为难你们了。”苏云若说着朝大厅走了过去,留下下人在身后感激涕零。 果然王妃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和王爷真是绝配! 毫不犹豫地推门走了进去,苏云若一下子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打滚的人,面容憔悴,蜡黄的脸色让人都不忍心多责备什么。 苏云若哪里想到自己面对这样的场面,那些怒骂的话又收了回去。 原本在地上打滚的人,见有人进来了,也是迅速停了下来,一脸愤怒地和苏云若对视。 “你们王府欺负了人,就是这么对待的!” 苏云若一脸淡漠地走过他身边,径自坐了下来,浅笑道:“自然不是,不知道你想要这么对待呢?” 来人打量了几眼苏云若,似是发现她衣着打扮不像是下人,反而像是主子的模样,立刻变了神色。 “你不会就是那个新王妃吧,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分明是你欺负人在先,居然还拿出这么大的架势,真以为自己是多高贵的人吗!” 一连串的质问说出口,竟是摆出来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像是抓住了苏云若的命脉一样。 被来人态度逗笑,苏云若真是想给他的演技鼓掌。 能够把无赖演到这个程度,属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起码很浪费力气。 苏云若饶有兴趣地问道:“那我是如何欺负你了?” 来人恶狠狠说道:“亏你还好意思问,你当日只顾着前来王府自荐枕席,自然没有注意到被撞到一边,倒地不起的我。” 本来以为是个单纯来惹事的人,没想到竟还真的说出来了个证明不了的事情。 苏云若怔楞一下,想要回想当日是否出现过这种事情,却发现自己丝毫没有记忆了。 当日事情突然,又是慌乱之下发生的一切,她如何能记得当时遇到了什么人,又是否有刮到其他的人。 不过不管如何,眼前这个都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 “只是被我撞了一下就倒地不起,看来您身体也不怎么样啊。”苏云若瞪大眼睛,似是有些疑惑说道。 见苏云若没有立即反驳,来人愈发得寸进尺:“我是身体不好,但是王妃撞人就有理了吗?” 一句话说完,苏云若刚想反驳,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王妃撞人自然也是没有道理的,这针对任何一个人都是如此。” 伴随着声音,谢飞卿推门走了进来。 原本半坐在地上的人,迅速两眼放光看向了谢飞卿。 “王爷!您可要为我做主啊!小人原本就身体不好,这一次更是雪上加霜,这让家中老小可是都如何过活啊!” 来人声泪俱下,还真是意外感人。 第二十五章 都听王妃的 坐在一旁的苏云若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也没有出声提醒。 看来这个人真是恶民来惹事的,否则怎么会看不出来谢飞卿对待此事态度如何?苏云若在心中如此想着,开始忍不住吐槽谢飞卿。 早上不直接处理,一定要等到这个时候出风头,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又预料之中。 “找我给你做主?”谢飞卿挑眉问道,果然看到对方点头。 谢飞卿轻轻笑起来,嘴角噙着几分邪意:“做主自然没问题,只是现在王府已经是若儿做主了,不知道她会如何处理呢?” 这般说着,谢飞卿将视线转移到了苏云容的身上,显然是打算开始看戏了。 被谢飞卿这番操作绕了一大圈,愣是将来人绕得晕头转向,看向苏云容的目光都不似是来时的敌意。 苏云容瞪了谢飞卿一眼,轻轻咳了一声,开口缓缓说道:“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对于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我是不可能会承认的,若是现在醒悟,我就放你回去,要是再不醒悟,我可不敢保证你可以顺利离开王府。” 一番话说得柔和,可落在了来人的耳朵中,却是如此得刺耳。 有些恍惚地看看谢飞卿,又是看了看苏云若,来人咽了口口水,“此话当着?” 看到对方神色中的怯意,苏云若心中冷笑,却面上不显,只继续施压,试图早点结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自然是当真的,难道刚才王爷说的话你没听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谢飞卿,苏云若察觉到对方的防线又是松动了几分。 正打算继续和来人说些什么,苏云若感觉到周围有人在迅速靠近,除了谢飞卿之外,自然不会是他人。 “若儿这是说的什么话,都按照你的想法就是了,我的话不必那么在意的。”谢飞卿如此说着,亲昵地靠在了苏云若身边,还顺手倒了一杯茶水,端给了苏云若。 不好在外人面前表露什么,苏云若只能忍着气接了过来,“多谢王爷,王爷说笑了,我何时不在意王爷的话了呢。” 毫不示弱地直视回去,苏云若可没有打算就这么避开谢飞卿的“出招”! 见到两人如此亲近,来人更是心中没底,开口说道:“王爷王妃教训的是,我这就离开。” 说完迅速转身离去,甚至没等到谢飞卿和苏云若说什么。 见那人已经退出去,谢飞卿摇摇头,拉开了和苏云若之间的距离,“跟上去,最近调查一下这个人来龙去脉。” “王爷居然打算主动调查吗?难道不是说等本王妃来处理吗?” 不错过任何一个嘲讽谢飞卿的机会,苏云若迅速反击了回去。 谢飞卿无奈一笑:“那不是给旁人听的吗?你怎么会不明白我什么意思。” 短短一句话,却让苏云若愣了一下,也许谢飞卿也是下意识的,将她给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见苏云若突然愣神,谢飞卿也没多说什么,让下人退下,只留他们两个人在大厅,这才是缓缓开口。 “今天的事情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你尽管处理就是了,否则事情多到数不过来。”谢飞卿揉着太阳穴,放松下来略显疲惫。 苏云若这才是回神,点头道:“若是普通百姓,过日子不容易,也就算了。” 谢飞卿摇摇头:“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事务繁忙,王府中事情大大小小数不胜数,你不必对这些事情过于挂心,直接处理就是了。” 对苏云若说这些不是他突然想起,而是今日处理事务时,需要应付的人明显增加了。 对于这些并不相干,却要疲于应付的人,谢飞卿实在是热络不起来。 正好回来见到苏云若的情况,才是叮嘱了下来,否则怕是等他回过神来,王府中已经是要乱成一团了。 苏云若抿了下唇,将这句话在心中过了几遍,勉强接受了谢飞卿的好意。 这件突如其来的事情,最终没有闹出来任何的风浪就结束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有下人前来告知苏云若。 那人不过是想趁着苏云若在王府没有站稳脚跟,借机敲诈一笔罢了,背后没有什么势力牵扯,不必放在心上。 苏云若点点头:“如此就好,下次这种事情直接让王爷处理,可不要等我了。” “这!” 下人正要反驳,那王爷不让怎么办!就见苏云若已经背过身去,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下人只好含泪将重担自己揽了下来。 之后的几天正如谢飞卿所说,王府来客络绎不绝。 不仅仅是因为谢飞卿醒了过来,同时也是听闻了许许多多关于苏云若的事情,想要前来一探究竟,到底是何方神圣,什么样的人,能够让谢飞卿起死回生,能够短短时间在王府站稳脚跟。 面对他们打量的目光,最初苏云若还有些许不自在,之后愈发熟练。 由着这些人猜测就是了,至于真相到底如何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起码不是现在苏云若该想的事情。 少数时间,谢飞卿会陪着她一起应付这些客人。 谢飞卿故意坐在距离苏云若很近的位置,对待苏云若温声细语,就差将宠溺二字写在自己的脸上了。 “我说你下次不要这么明显,好像我什么都做不了一样。”苏云若嫌弃地躲开谢飞卿递过来的茶杯,对于他的恶劣行径真是受够了。 谢飞卿丝毫不在意道:“若儿怎么能这么说呢?难道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说完,谢飞卿含笑看着带着怒气的苏云若,要不是因为逗她太有趣了,他也不会每次都这么恶趣味。 正当两人送走客人,放松了下来,却听到外面下人通报的消息,让苏云若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一般来王府的时间都是有讲究的,上午已经是来了两波客人,不应当再有人来求见,除非那个人是王妃的父亲大人,才有这个面子来见王爷! 苏云若冷笑一声,没想到她这个便宜父亲真有勇气,要在这个时候来巴结谢飞卿,太有趣了! 第二十六章 比演技 “为什么若儿的脸色这么难看,可是身子不舒服?” 谢飞卿自从下人进来通报之后,就一直在关注着苏云若的神情,果真是没有让他失望,这变幻莫测的神色,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 被这句话一噎,原本想退下的苏云若也是变了想法。 冲着谢飞卿淡淡一笑,苏云若轻声道:“王爷多虑了,我哪里有身体不舒服,这是为王爷担忧的才是。” “本王有什么好担忧的?” “自然是为了家父的事情。”苏云若如此说着,纤纤玉手一挥动,“既然是父亲来了,我这就去迎接。” 这般说着,苏云若已经站起身,摆出一副真的要去迎接的模样。 瞪圆了眼睛的谢飞卿可不相信她有什么好心思,只凭着最近对于他这个王妃的了解,这绝对不是什么善茬,面对着她那个“父亲”,难道还能有什么好的态度。 几步跟上了苏云若,他倒是想看看这小妮子有什么把戏。 苏云若感受到身边的热度,微微转头笑道:“王爷怎么这么给面子,竟要亲自出来迎接岳父大人吗?” 她眼下心情不好,自然不想让他心情好过。 挑了挑英挺的眉毛,谢飞卿眸中闪过一丝亮光,三分戏谑。 “王妃说的是,这么重要的客人自然要亲自迎接,否则怎么对得起王妃日日夜夜对我的照顾。” 故意在“日日夜夜”几个字的时候加重了语气,让人想不多想都是不行。 苏云若恨不得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这人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想要落入下风,就凭着这个劲头,难怪能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面。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很快就到了王府门口。 苏云若口中的岳父大人,苏清远正在门口等候通报。 说实话,他心底也是没有什么底的,毕竟苏云若的事情难以按照一般情况来处理,可要是眼下不来搭上楚王这条线,让他如何甘心。 自从知道楚王醒来,就让他日夜难眠,早知道是这么好的机会,当初怎么给了这个贱丫头! 那可是楚王啊!是多少人梦寐以求搭上的大山! 而当楚王带着苏云若进了宫,传出来许许多多关于两人的消息,愈发让苏清远坐不住了,才会这么急急忙忙找上门来。不管苏云若是怎么想的,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不用! 眼见着苏云若走了出来,让苏清远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死丫头还算是知道孝顺,没有嫁了人就忘了爹娘,可当苏清远望见后面紧紧跟着的人,立刻握紧了手,在心中不住地念叨。这丫头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短短的时间里面,竟然就让楚王对她这般纵容。 能够让楚王亲自迎接的人可是不多,他如今也算是长了面子! “父亲来了怎么也没有提前和我说,这么措手不及都不能提前迎接。”苏云若踩着小碎步快速上前,扶住了苏清远,完全是孝顺的乖乖女的模样,其实心中早就是恶心得不行。 让她来做这个差事可真是为难她了,毒死几个人什么的都好说,偏偏要让自己来演戏,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不过为了能够之后好好“照顾”苏清远,这点小问题还是可以忍受的。 苏若云一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一抬头看见谢飞卿忍笑的表情,显然也是给她不情不愿的演技取悦到了。 狠狠地瞪了一眼,苏云若对他可是不会客气的,这人还欠自己那么多钱呢! 谢飞卿马上识趣地上前,华美精致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光芒。 “若儿说的是,苏大人前来提前说一声,才不至于如此怠慢。”谢飞卿眼含笑意,面容都柔和下来,少了几分平日的矜贵和严肃,让苏清远心底的想法瞬间热了起来。 有了楚王这个态度,他还怕什么! “楚王言重了,我也是太想念若儿了,才冒冒失失来了王府,望王爷不要怪罪才是。”苏清远说着,眼角噙着几滴泪水看向苏云若,仿佛真是一个思念女儿的好父亲。 可惜周围实在是没有看他演戏的人,只有谢飞卿和苏云若对视一眼,均是看到对方眼中的嫌弃和恶心。 这种演技都敢摆在台面上,属实是太对不起周围人的智商了,苏云若撇撇嘴,可惜以前那个正主怕不是就看不出来,傻乎乎的什么都敢信,连最终死得都是不明不白。 正当苏云若的思绪飘远了,听到谢飞卿磁性低沉的声音:“苏大人先坐,来人,怎么还不看茶?” 被这一声叫回神来,苏云若赶紧亲昵地拉着苏清远在客位坐了下来,她断然是不会让苏清远坐在主座的,免得给自己犯恶心,安排在客座最为重要的位置,已经是便宜他了。 “若儿这段时间都是清瘦了些,可是离开家不习惯?” 一坐下来,苏清远马上企图和苏云若套近乎,看起来楚王还挺喜欢这个死丫头,他多费一些心思也无妨。 苏云若咬紧了牙关,才是忍着没有骂出口。 那样的家,离开有什么好不习惯的,分明就是习惯得不得了,甚至是值得庆贺。 何况她才来王府几天的时间,何来清瘦一说? 谢飞卿没等她开口,伸出手指在桌上轻敲,轻笑道:“苏大人可真是说到点子上了,若儿这段时间身子似乎有些不适,大抵是离开家有些不习惯,我也很是担心。” 说着,谢飞卿眼含忧愁看向苏云若,痴情人设真是立得一把好手。 苏云若立刻接收到他的意思,挤出来几滴眼泪,啜泣道:“王爷说的是,刚到王府实在有些不适应,希望父亲带着母亲和妹妹,多过来走动才是。” 要是不来,她怎么有反击的机会呢? 可这话却是正中了苏清远的想法,不禁眉开眼笑:“你这孩子就是恋家,放心,父亲之后常来看你。” 因不了解这边情况,他才是自己前来。 有了今日的这番话,下次带着一家子前来,但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搭上了楚王! 第二十七章 拿“父亲”试试手 “父亲可是要留下来用饭,时辰也是差不多了。” 悄咪咪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苏云若忍不住问道。 苏清远吃不吃,在什么地方吃不要紧,问题是她还饿着肚子呢!总不能因为苏清远在这里,就饿着肚子不吃东西吧? 有这个台阶,苏清远自然接了过来:“我只一心想着来看若儿,竟是都忘记了时间了,没想到都这个时辰了。” 似是苦恼地如此说着,苏清远余光看向了谢飞卿。 这用膳与否,还不是全看楚王的一句话,若是能够留下来,他们几个人吃个“家宴”,那苏清远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苏大人这就是见外了,只是不知道您要过来,没有做什么准备。”谢飞卿立刻会意,吩咐下人:“让厨房多加几个好菜,不能怠慢了苏大人。” 这么两句话,却是说得苏清远分外舒坦。 以他的官职地位,要是没有苏云若现在的身份,怎么敢奢望楚王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 深深地看了苏云若一眼,苏清远竟是对她稍微有了些改观,不过也只是从利益而言。 苏云若满意地看了谢飞卿一眼,看来这王爷还没有将自己完全抛之脑后,只想着如何对付这位岳父大人。 几个人边说着话,边喝着茶,一方是有心巴结,一方愿意应付,倒是也气氛和谐。 “王爷,饭菜已经备好了,可要准备用膳?” 没过多久的时间,老管家就前来说道。 谢飞卿点点头:“想必苏大人前来也是已经饿了,将饭菜都准备好吧,我们边吃边聊,没有什么忌讳的。” 这般说着,谢飞卿看到苏云若开心的眉梢,似是因为听到膳食准备好,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 从大厅移到用膳的地方,依旧是苏云若坐在苏清远的旁边,谢飞卿紧紧靠着苏云若坐着。 “若儿早上身体不适,都没吃什么东西,先喝点汤吧。” 饭菜一端上来,谢飞卿先起身,亲自给苏云若盛了一碗汤。 苏云若心底有些诧异地接了过来,面上却自然说道:“多谢王爷,我自己来就好,怎么好麻烦王爷费心呢。” 说完还不忘,略显娇羞地低下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更是让苏清远笃定,苏云若这个死丫头已经用短短时间拿捏住了楚王的心,起码不是当初那个随意揉捏的人了。 谢飞卿放下碗,又是看向苏清远:“苏大人随意就好,不必拘谨。” 苏清远呵呵一笑,点头道:“能够看到王爷如此照拂若儿,我也就是放心了。” 正是喝着一口汤的苏云若,差点因为这句话吐出来。 拜托!她这个便宜爹是怎么回事,吃饭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说出来这么倒人胃口的话来! 强忍着反胃,苏云若挤出来一个笑容:“父亲不用太担心我,王爷对我很好,总会习惯的。” 应付着苏清远的同时,苏云若在桌上的菜肴之间看了又看,终于发现了可以让自己发挥的地方,父亲大人难得过来一趟,要是不给他一点“惊喜”,真是都对不起他了。 “父亲,这道药膳是之前王爷特意吩咐过的,要十几个时辰才能够熬制出来,您可一定要尝尝。”苏云若明眸含笑,闪耀着动人的光芒,乖巧的模样很是招人喜爱。 站起身将所谓的药膳盛到小碗中,苏云若的手腕轻轻一抖,不着痕迹地将点点透亮的粉末混进了碗里,神色自然地递给了苏清远,却对上了旁边谢飞卿揶揄的笑意。 谢飞卿将一切尽收眼底,暗含深意道:“若儿就是如此善解人意,温柔体贴,苏大人能够将若儿教导得这般体贴,实在是教导有方。” 被谢飞卿这样吹捧,苏清远不管如何,心中都很是舒坦,顿时眉开眼笑:“王爷过誉了,若儿本就是个好孩子,如今能够嫁入王府,也是她的福气。” 已经有些轻飘飘的苏清远,这时哪里还顾得上苏云若端的是什么,乐呵呵地接了过去。 苏云若笑意加深,期待地看着他的动作。 她其实并不知道这是不是什么药膳,可其中的薄荷叶她看得分明,薄荷叶自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加了那芪花的花粉,就不是药膳那么简单了。 这也是她最近才摸索出来的,能够有人来实践一下,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两个人都是有意无意地盯着苏清远将那“药膳”吃下,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没吃完饭。 “其实这次臣过来还有一件小事情。”苏清远将口中食物咽下,这菜过五味,终于说起了正题:“昨日早朝王大人所说的提议......” 一开口,谢飞卿心底就涌出来些许不耐烦,却又不好打断,好在苏清远一句话未说完,就扶着额头,皱着眉,露出痛苦的表情。 “父亲这是怎么了,可是头疼?”苏云若慌慌张张地扶住苏清远,满脸焦急,至于心里,只想感叹,这药效还真是不错。 薄荷叶和芪花花粉都是对身体有益的,可惜一旦放在一起,就犹如慢性毒素一般,会麻痹人的神经。 她放的并不多,不过是为了给苏清远一个小小的教训,这才只是头疼而已。 “想必是苏大人操心国事过于劳累导致的,不如先去房中休息片刻?” 谢飞卿说这话似是关心,落在了苏清远的耳中,却是有了赶人的意思,他怎么好在王府这般突兀地休息。 扶着额头,苏清远连连摆手:“不打扰王爷了,想是昨夜着了凉,那臣就先告辞了,看到若儿好好的,我也就是放心了。” 临走之前,还不忘巩固一下和苏云若的关系,苏清远这一次还真是目的明确。 搀扶着将苏清远给送出了门,苏云若一转头就露出明媚的笑容,让谢飞卿忍不住打趣道:“王妃什么事情如此高兴?” “自然是因为吃饱了饭,本王妃开心!”苏云若轻哼一声,满脸笑意。 谢飞卿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味道。 第二十八章 夜探苏府 对于薄荷叶和芪花花粉的威力,苏云若是没有怀疑过的,可也没有想到,有的人会对这种毒素如此敏感,以至于之后的两天时间里,都没有人见过苏清远。 “你到底是放了些什么东西,至于让岳父大人变成这样?” 听到谢飞卿这话,苏云若下意识看向他的神情。 虽说她对于自己的处境并不怕,甚至是比较适应的,可到底是在王府之中,若是谢飞卿因为此事对于她有了惧怕的情绪,之后怕是寸步难行。 让苏云若惊讶的是,谢飞卿非但没有惧怕,眸中尽是兴致盎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见苏云若呆愣的眼神,谢飞卿笑道:“这个眼神看着我做什么,到底是在王府中发生的事情,要是没有我的默认,难道会任由你随便动手不成?” 当时苏云若下手确实是很快,可要是阻止,也不是没有机会。 可是那一刻看着苏云若略显狡黠的小表情,也就纵容她这么做了,没想到这药效竟然会这么大。 苏云若揉了揉指尖,嘴角缓缓勾起来:“原来王爷也参与作案了啊,那就无妨了。” 听这话,谢飞卿差点要发飙,却被苏云若按住了手腕:“王爷别急着生气,不是要听是什么吗?” 这种配方,一般来说是不可能会告诉其他人的,作为暗处下手的法宝,都是每一个人的不传秘密。 抬眸看看谢飞卿,苏云若心中叹气。 她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多告诉他一些也是无妨,免得没事就要自己出手救治,那才是真的没法。 “就这么简单?” 听了苏云若将整个过程描述了一遍,让原本只是好奇的谢飞卿愈发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对于这些研究不多,更不可能如同苏云若这般驾轻就熟,这种小把戏听起来轻松,可后果绝对不轻松。 “就是这么简单,难道王爷以为有什么复杂的东西不成?”苏云若挑眉打趣:“就算是我想,也得王爷给准备作案工具才是。” 谢飞卿一愣,继而笑开来:“没问题,如此有趣的事情,若儿想要什么都行。” 被谢飞卿恶心得假装吐了一声,两个人相视一笑。 不管如何,这一次苏清远都算是受了点苦头。 看着暗自得意的苏云若,宛如一只得逞的小狐狸,就差露出来毛茸茸的尾巴晃来晃去了,心中一动,谢飞卿已经脱口而出:“要不要去看看苏清远现在如何了?” 未曾想到他会这么说,苏云若眨眨眼睛,不解问道:“怎么?不是说苏大人两日未曾上朝,难道我们要亲自去拜访?” “亲自拜访?他也要有那个福气才是,暗中看看倒是还行。”谢飞卿轻蔑一笑:“不知道王妃有没有兴趣半夜回趟娘家呢?” 当然有兴趣!怎么可能没有兴趣呢! 一句话瞬间点亮了苏云若的眸子,璀璨如星辰。 “我们今晚就去!”苏云若轻快的语气让谢飞卿一怔,随即无奈摇头,她这表现得还真是明显。 但这完全不能怪苏云若,作为最近研究出来的配方的“试验品”,苏清远绝对是承担得起这样的期待的!如今又是有意料之外的收获,让她如何能够不激动呢! “好,那就今晚。” 纵容般应了下来,谢飞卿同时叮嘱让苏云若早点休息,好养足精神晚上去看戏。 夜幕悄悄来临,当暗色笼罩大地之时,两个人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苏家的内院。 四周寂静无声,苏云若又是距离谢飞卿很近,几乎能够听到对方清晰的心跳和不急不缓的呼吸声音,在夜色中显得甚是暧昧。 “没有人就不要这么近了。” 伸出手敲了敲谢飞卿的手臂,苏云若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距离。 她可不打算为了苏清远,还要白白送上自己的豆腐,那可真是亏本的买卖。 谢飞卿轻轻勾唇,没有出声,眼中笑意却要溢出来,他这位王妃还真是随时都让人觉得有趣,看着也是顺眼了不少。 很快,两个人来到了苏清远的院子,见四周无人,飞速躲到了窗户旁边。 见谢飞卿用手将窗户纸轻而易举地破开一个洞,苏云若不由得感叹,古装剧诚不欺我,这套路真是百试不爽。 被身边的人拍拍肩膀,谢飞卿示意让她往里面看。 进入这苏家的宅子虽说不难,但在这窗户底下发呆算是什么事,吃饱撑了? 苏云若回过神来,朝着里面看去,一眼就望见了躺在床上的苏清远。 整个人都没有明显的起伏,其虚弱程度可见一边,脸色隐隐带着青黑色,唇色发白,果真是明显的中了毒素的症状。 忍不住在心中啧啧感叹,苏云若目不转睛地盯着。 正当两个人看得起劲,传来隐隐的脚步声。 苏云若一慌,正要有动作,就被谢飞卿扶住了腰身,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不要动,没事。” 浅浅的呼吸就在耳畔,愣是让苏云若红了耳根。 脚步声音逐渐近了,是一个仆人端着碗来送药,闻着空气中传过来的味道,苏云若心中有了几番计较。 见苏云若逐渐意兴阑珊,谢飞卿知趣地带着她离开了苏家。 “如何?” 一出了苏府,谢飞卿就见到苏云若脸上藏不住的笑意,不由得问道。 苏云若拍拍脸颊,忍着笑道:“要不是那个仆人过来,还真是不知道,这大夫不知道是要救人还是害人,那药完全不对。” 她既然知道如何下药,自然也想了要如何解毒。 刚才距离较远,味道不能完全闻清楚,但也是十之八九,按照这个药方,苏清远怕是十天八天都不能够完全康复。 见苏云若自信飞扬的模样,谢飞卿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有多么炙热。 “这些大夫自然不如王妃本事大,希望日后王妃不要用在我身上就好。”谢飞卿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听到苏云若一声轻哼:“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苏云若心情正好,亦是没发现身边的人眼神有了些许的变化。 第二十九章 “逃”往城郊 两人对于此次夜探都很是满意,可没想到第二天事情又出现了变化。 “病重了?”苏云若诧异地问道,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谢飞卿亦是眸色深沉:“今日早朝时提起来的,可似乎有些蹊跷。” 他是不懂太多的药理,但不代表看不出来有端倪,这分明像是有人故意为之的。 苏云若将事情在心中思来想去几次,有了主意。 且不说这慢性毒素不至于到这个程度,昨日他们刚刚去见了那苏清远,明显没有到病重的程度,加上有那么多的大夫时时刻刻看着,怎么可能突然出现意外呢? 谢飞卿摸了摸下巴,,轻声道:“莫非是因为那汤药有问题,所以才让病情加重了?” 听此,苏云若摇摇头:“不会,那药确实是有一定的伤害,却不至于到此,我看倒是苏大人故意为之的。” “怎么说?” 苏云若翻了个白眼道:“上次来王府,给了他一个甜枣,自然就会想要更多,趁着这次病重说不定是想让我回去一趟,顺便还能够多得到一些情报什么的,起码也能看出对他的重视。” 这是之前谢飞卿没有想到的,毕竟他也不了解苏清远病情到底是什么程度。 但若是按照苏云若的说法,确实是很可能有这种情况。 “那你要如何处理?”谢飞卿眸色明亮,剑眉微挑。 他可不相信苏云若会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回去苏府,这绝对不是她的风格,何况这件事情本就是因她而起,真的掺和进去,百害而无一利。 苏云若心中也是有些发憷,苏家纵然不是什么大问题,可到了对方的地盘,怎么说都少了几分底气。 她初来乍到,远不能就此信任谢飞卿,还是以稳妥为主。 眼神四处打量,苏云若对上了谢飞卿带着些许探究的神情,似是在期待她有什么好的办法,那不如就利用他? 心思一动,苏云若已经有了计较。 看到苏云若冲着自己露出坏笑,谢飞卿背后一凉,立刻感觉不对,果然听到苏云若说道:“既然是想让我去苏府,那不如干脆离得远远的,回都回不去就是了,不知道王爷有没有什么方法?” “我能有什么方法?难道王妃想要离开城里不成?”谢飞卿被她的表情吓到,下意识说出口。 只这一句话就被苏云若抓到了。 “正是,王爷最近有没有什么要出城的差事,王妃忧心王爷一人照顾不好自己,自然要跟随前往。”苏云若说得一本正经,全然没有一点说瞎话的自觉。 嘴角微微抽搐,谢飞卿真没想到还有这种鬼点子,可竟是下意识没想要直接反驳,而是想应下来。 回想了一下最近的事务,还真让谢飞卿想到了一个。 “城郊处有一队从他处驱赶过来的山贼,不足成为大患,但经不起拖延,王妃觉得他们如何?”谢飞卿慢条斯理地说着,看到苏云若的眸子一点点亮起来,还真是颇为有趣。 苏云若一拍手:“就是他们了!城郊不远不近距离正好,又没有什么危险,我跟着也说得过去。” 见苏云若一副积极的姿态,谢飞卿竟心中也放松了几分。 “那我们何时出发?” 定下了方案,苏云若赶紧询问时间,这机会不等人,说不定什么时候苏家就找过来了,那她就没有余地可走了。 谢飞卿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招手叫来了下人,同时说道:“现在就出发如何?想必若儿也是这么想的吧?” 难得这次谢飞卿打趣的时候,没有引起苏云若半点怒气,而似啄木鸟一般点头应道:“没错没错,收拾东西我们立刻出发!” 飞速将简单的包裹收拾好,谢飞卿又是带上了一些侍卫在身边,就这么轻装简行地出发了。 等到快要出城了,苏云若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过来这边之后,第一次走出那些宅子,真的到了外面的世界,哪怕一路上也是在马车里面,也是要好了不少。 雀跃的心情逐渐覆盖了原本的目的,苏云若耐不住地掀起来车帘问道:“还有多久能到啊?” 话音未落,就见到前方一大片的花海,簇拥着几棵参天大树,着实是之前没有见到的景致。 “怎么这就看呆了,城郊可不只是这些东西而已。” 见苏云若已经看愣神了,谢飞卿轻笑出声。 他决定带着苏云若出来,一来是为了能够躲避苏家,二来也是因为这城郊颇是有些好东西,起码一些草药都是比城中多得多。 比较稀有的草药不只是用途巧妙,采摘起来也颇为困难。 找寻苏云若需要的草药可没有那么容易,这次让她亲自过来,无疑是一个极佳的机会。 被谢飞卿说的话吸引,苏云若感兴趣地询问:“那还有些什么东西?” 她可没想到,出来一趟还真是能够收获不少! 谢飞卿微微一笑,指了指西南方向道:“往前再走一炷香的时间,你自然就能够看到了。” 而实际上,完全不需要让苏云若等那么久的时间,因为离得远远的时候,苏云若就闻到了浓郁的草药的味道。 兴奋地掀起来车帘,苏云若难得大声喊道:“停车停车!我们走过去!” 没想到苏云若有这么一出的谢飞卿诧异回头,“还有这么远的距离,走过去?” “没错!” 苏云若坚定点头,说着已经带头走在前面。 望见苏云若坚定的表情,谢飞卿心中有了数,吩咐侍卫留在此处,独自跟了上去。 那西南方向是一大片草药田,纯天然,毫无加工,愈发显得珍贵。 “这处药田已经存在了许久,可从来没有人带回去过草药,据传闻说,从这里采摘下来的草药,不出十步就立即枯萎,根本无法用药。” 谢飞卿一边走着,一边说着之前的传闻。 听此苏云若呵呵笑起来,眉眼弯弯:“自然是如此,草药相互依存,已经有了药性的改变,不了解各个草药的习性冒然采摘,不枯萎才怪呢!” 不过她可不一样! 第三十章 山贼主动现身 距离草药还有不近的距离,苏云若就停下了脚步,不再继续往前走。 “怎么了?” 谢飞卿不敢多加动作,和苏云若一样停了下来。 苏云若打量着此处的药田,眉头蹙起,这里似乎比起她想的要更加复杂。 除了原来就了解的那些草药之外,还有不少是她未曾见过的,只属于这里的草药,这绝对不是她现在就可以掌控的东西。冒然出手,只可能让自己后悔罢了。 摇摇头,苏云若转过头说道:“现在我还不能动手,等过几日再采摘,如何?” 虽然没有听到苏云若直说,不过话里面的意思也很明显了。 心中诧异苏云若如此谨慎,谢飞卿自然点头应道:“当然可以,反正在这里待几天也是我们说的算。” 朝中最近没有什么大事处理,他正好在这里清闲几日,顺便将明处转向暗处,调查事情也方便许多。 听到谢飞卿的回答之后,苏云若满意地点点头,能够在此处多留几日就好,才让她有时间去扩充自己的“宝库”,找到解决的最好办法。 无法立即处理药田的事情,两个人又回到了远处,按照原本的计划到达了城郊。 和苏云若想象之中的不一样,原本以为城郊必定是荒凉的,毫无人烟,否则也不会有山贼肆虐。 可当到了之后才发现,这府邸分明像是一个度假山庄,哪里有什么城郊,出来捉拿山贼的样子,简直让人无法相信。 嘴角抽搐地看了看,苏云若撇嘴说道:“这装样子是不是太不像了,哪里有一点是为民除害的意思,这不就是贪官的典范吗?” 被她这一番说辞逗笑,谢飞卿恨不得上前敲敲她的头,看看是不是真的傻了。 说要出来躲苏家的是她,结果找到了借口,又在这里给自己挑毛病,真是不知好歹的女人! 可偏偏对于苏云若怎么都讨厌不起来,只觉得她这幅模样颇是有趣,像是处处精打细算的小狐狸,半点都不讨人厌,反倒是俏皮得可爱。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苏云若整个人都是在细心钻研那些草药,每天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跑到药田,鉴别和处理各种草药,不耐其烦地实验其特性。 不是苏云若不嫌麻烦,而是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一来这城郊没有合适的书籍,二来草药特性复杂,不是一般的大夫能够摸清楚的。 若是之后为了配置更加厉害的神经毒素,或者是解药,绝对是经不起一点闪失的。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她必须从第一步做起,每一步都经过自己的严格控制,才能确保不会出现失误。 只是处理草药,苏云若完全不会觉得厌烦,偏偏谢飞卿不知道为什么,每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就只跟着她一次次走来走去。 “你是没有事情能做了吗!” 不知道第多少次撞到身边的谢飞卿,苏云若终于忍不住发火了。 碍手碍脚地在一边,真的是很让人心烦! 没想到谢飞卿一听到这话,竟是露出委屈可怜的表情说道:“若儿怎么这么对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深吸一口气,苏云若才是强忍着没有打过去,这样的谢飞卿真的是让她没有办法。 见苏云若有几分真的生气的意思,谢飞卿才是赶紧收回了戏弄的想法,正色道:“刚才得到消息,苏家果然去王府了。” “终于去了?” 这几日除了检查草药之外,苏云若其实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刻,看看苏家到底能够等到什么时候再出手,现在看来,也没有忍耐几天的时间,就已经露出马脚了。 谢飞卿点头道:“没错,不出我们所料,苏家就是为了这一天才布的这个局,没想到却是扑了个空。” 听此苏云若呵呵一笑,眉目舒展,半点看不出来愧疚的模样。 能够让苏家吃瘪,实在是大快人心! 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果然是转移了苏云若的注意力,刚刚想要生气的心情瞬间就是消散了,完全不记得要声讨谢飞卿的事情。 看着苏云若的背影,谢飞卿得意地一笑。 其实这个消息之前就是已经传过来了,只是他一直没有告诉苏云若,为的就是在这个时候帮助自己一次。至于为什么一定要跟着苏云若,他现在也没有想明白。 不是完全没有事情做,反而在这边注意的事情更多,可他就是想要跟着苏云若。 不知道原因的谢飞卿只能够将这想做是对草药的重视,毕竟知道了苏云若的医术之后,他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如此两个人又是相安无事过了两天,终于等到了“动手”的日子。 “不需要准备什么吗?” 听到苏云若要去采摘草药,谢飞卿下意识一愣。 他看了看苏云若的打扮,和平时分明没有什么区别,这样真的没问题? 苏云若指了指外面的天空:“要准备的东西自然是有的,只是不是我能够准备的。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气温降低,我们就动身。” “要等到晚上去?”不赞同地皱起眉,谢飞卿却没有直接反驳。 知道谢飞卿不懂其中的意思,苏云若解释道:“没错,天黑之后才能够采摘,否则定然是无功而返。” “好。” 没有多问什么,谢飞卿点头应了下来。 没说晚上城郊有多么容易发生危险,在黑暗之中采摘又是多么不容易,只选择了相信苏云若。 天色一点点暗淡下来,一直到没有一丝光亮。 苏云若和谢飞卿才是出发前往药田,望了望再次跟在自己身侧的谢飞卿,苏云若终于想起来这次来的目的。 “不是说有山贼被驱赶过来,怎么这几日也没见你有什么动作?” 正专心看路的谢飞卿一怔,正要回答,却立刻收敛了神色,一个快步挡在了苏云若的面前,迅速出手接住了一把飞镖。 “谁!出来!”谢飞卿大声呵斥,剑眉星目在夜光下熠熠发光。 见暗处没有动静,谢飞卿示意让暗处侍卫现身,才喊道:“如此愿意出来了?” 第三十一章 服毒自杀 随着谢飞卿的这一声,果然十几个人影从暗处跳了出来。 被谢飞卿护在怀里的苏云若简直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的嘴竟然这么灵验,刚刚说起来山贼的事情,就有山贼跳出来了! 不要问她为什么知道这是山贼! 那么明显的破破烂烂的行头,加上浑身的痞气,除了是山贼还能是什么呢? 刚刚的生死一线仿佛还在眼前,苏云若只听谢飞卿说道:“偏偏要赶着晚上出现,各位是有什么要事不成?” 站在最前面,似乎是头领的人说道:“我们虽然是山贼,可绝对不会轻易屈服于人,想要让我们就这么放手绝不可能。” 如此说着,头领率先拿起武器冲了过来,身后的十几个人也紧随其后,没有一点后退的意思。 谢飞卿冷哼一声,显然对于他们的行为很是不屑。 不过是一群不成气候的山贼罢了,想要对付他身边的这些侍卫,无异于是以卵击石,完全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性。 护着怀中的苏云若退后,以免被误伤,谢飞卿一挥手,示意让侍卫们出手。 眼前一片眼花缭乱,刀光剑影,可苏云若却没感觉到半点害怕。 也许是因为谢飞卿的神情太过于镇定,也许是因为被抱在怀中太过于温暖。 可很快,谢飞卿的眉头就蹙了起来,眼中愈发深不见底,抱着苏云若的手臂也是逐渐收紧。 “是不是形势不太对?” 哪怕是苏云若也看出来有些问题,为什么这些山贼不像是处于下风的状态,反而是隐隐有获胜的苗头。 谢飞卿眸色深沉,一声口哨喊退两个侍卫回来保护苏云若,自己几步上前加入了打斗之中。 苏云若见他行动起来,瞬间心提了起来,不再是之前不在意的心情。 “是不是这些山贼很厉害?” 无处询问的苏云若只得出声问身边的侍卫。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开口说道:“比起预期的要厉害很多,想必是之前的情报有些问题。” 既然要对付山贼,自然是做了完全的准备的,可惜如今看来,还是完全不够的。 苏云若听到这话,心中更是紧张,却又帮不上忙,只能握紧了拳头,站在原地紧紧盯着前方打斗的地方。 见自家王妃这般忧心,一个侍卫说道:“王妃不必担心,若是真的打不过,属下也定会护送王妃安全离开的。” 原本注视着谢飞卿的苏云若一怔,视线看了过来:“刚才我看得清楚,你们如何能送我安全离开?” 苏云若没有其他意思,只觉得这话奇怪。 侍卫微微颔首:“属下无能,也许不能打退山贼,但拼尽全力送王妃离开定能做到!” 铿锵有力的话语在背后的兵器相撞的声音之中,显得更是肃杀了几分。 他们没有能力打败对手,但是可以用自己作为拖延时间的工具,护送她安全离开! 苏云若心底一热,脱口而出:“我不走,不需要!” “怎么,若儿不想要去采摘草药了吗?” 话音未落,熟悉的声音和温度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谢飞卿一身杀气迅速收敛,到了苏云若身边时候,已经不剩几分了。 下意识看向前方打斗之处,苏云若果然见已经逆转了形势,几个山贼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完全打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没事。”苏云若摇摇头,只保持沉默。 这种事情毫无办法,哪怕她说出来,也是徒增和谢飞卿之间的口舌之争罢了。 谢飞卿将视线转移到旁边的两个侍卫身上,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 两个侍卫简直是无辜得不行,该怎么回答!他们怎么知道王妃在想什么! 这差事可真是太难了,还不如让他们在前方和敌人打斗来得轻松! 无奈地挥退手下,谢飞卿带着沉默的苏云若去了药田,将那些山贼交给侍卫处置。 原本对于药田兴致勃勃的苏云若,此刻也没有了采摘的心情,突如其来的暗器她还心有余悸,何况加上侍卫的那番话,让她如何能够平心静气地采摘草药。 “可以了,回去吧。” 只摘了几株草药,苏云若就轻声说道。 没有过多询问什么,谢飞卿径自带着她回到了住处。 一夜转辗反侧,苏云若醒来之时才是勉强收拾好心情。 看了看昨日采摘的零星几株草药,回想昨日的胡思乱想,苏云若只想感叹自己是个傻子,什么事情都想管,真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敲门声响起,苏云若收回心思。 “进!” 谢飞卿推门而入,脸色似乎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犹豫一瞬间,谢飞卿还是说道:“昨日抓到的那些山贼全部服毒自杀了,没有留下来一个。” “什么!”苏云若被惊得直接沾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没再追问,苏云若干脆跟在谢飞卿后面走了出去。 一排尸体放在地上,可谓是她许久没有见过的大场面了。 一一检查过去,苏云若的眉头越皱越紧,原本轻松些的神情亦是沉重了下来。 “见血封喉,没有留任何的余地。”苏云若起身,给这个闹剧下了最后的定论。 能够达到这种效果的毒药不少,却也没有那么容易得到,除非这些人原本就是有备而来,没有打算回去! 两个人原本对于山贼一事都没有多想,见到这场面都是难以接受。 “罢了,既然他们选择这样,那就这样吧。” 谢飞卿揉揉太阳穴,长叹一口气:“将尸体都保存好,等到回去的时候一起带回去。” 他们就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自然不能不留下一些证据。 没有了山贼这一事情的顾虑,之后几天更是任由苏云若去采摘草药,只是这次谢飞卿并不每次都跟着一起过去了,倒是让苏云若轻松几分。 等到苏云若将需要的草药采摘得七七八八,打算回到城中的时候,未曾想再次出现了意外。 谢飞卿正帮忙清点那些苏云若宝贝得不行的草药,却见一侍卫慌慌张张前来汇报:“王爷,尸体全部不见了!” 第三十二章 将计就计 “什么叫做尸体不见了?” 谢飞卿放下手中的草药,眼中尽是冷冽。 他再三叮嘱要将尸体看管好,不能出现任何的差错,他们要的不仅仅是一些尸体而已,更是残留在他们身上的证据,万一被有心人将证据抹去,无法证明这些是山贼,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侍卫自知犯下大错,低垂着头,不敢看谢飞卿此时的眼神。 “王爷息怒,尸体确实是严加看管的,可保存不易,定时需要进行保护,没想到在这之中出了差错,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再回去的时候尸体已是不见了。” 将事情的原原本本说完,侍卫径自跪了下来,甘愿受罚。 苏云若在旁边听着来龙去脉,亦是蹙起眉头。 这事情虽说是侍卫的失误,却完全可以理解。 一些不能动的尸体而已,何必要看管到时时刻刻不放松,稍有差错也是能理解的,可问题是尸体怎么会凭空消失? 何况那是十几个尸体,在短短的时间里全部不见了,要是说是意外,想必不会有任何人能够相信。 “先将事情解决才是正经,山贼没有了怎么办?”苏云若眼眸中带着些许担忧。 这次是她提议出来的,要是因为这个让谢飞卿背上了什么罪名,那她可真是成了一个罪人了! 谢飞卿又是打量了侍卫几眼,却没有多说什么,挥挥手示意退下。 “有人不想让我们调查尸体,那就不调查就是了。” 轻描淡写地说完,谢飞卿甚至是含笑看向了苏云若。 不知为何,哪怕没有领会到谢飞卿是什么意图,可苏云若心底莫名安稳了下来,没有了刚才惊慌的感觉。 “那皇上那边要如何交差?”苏云若配合地问道,心底却清楚谢飞卿定然是已经想出来了对策,否则怎么可能会这么气定神闲。 谢飞卿勾了勾手指,示意让苏云若靠过去。 没有多想的苏云若自然直接凑上前,以为是涉及到的问题很是重要,不便被其他人听了去。 不曾想谢飞卿冲着她耳朵轻呵一口气,调笑道:“想知道为什么当然要自己想,是不是啊?我的王妃。” 一句话分明说得格外戏谑,落在苏云若的耳中却带了些意味深长。 若只是不告诉原因,苏云若自然无所谓,可偏偏自己此时尴尬的反应让心情越发烦躁,下意识躲开了谢飞卿的靠近。 微微垂下了眼皮,苏云若冷淡说道:“既然不想说就算了,能处理就好。” 话音刚落,转身就想离开。 谢飞卿哪里想到她会因此生气,更不会想到她到底是为何而生气,瞬间拉住了苏云若的手,不让她继续走。 “怎么因为这个生气了?若是想要知道,我怎么可能不告诉你?” 谢飞卿试图解释,同时仔细观察苏云若的表情,可惜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深深地叹了口气,谢飞卿实在是为自己之前的做法苦恼,同时也对苏云若突如其来的脾气摸不着头脑。 无可奈何之下,谢飞卿只能自己唱独角戏,继续开口说道:“既然有人能够清楚尸体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疏于保护,那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要是让他们空手而归岂不是很不好?” 听到谢飞卿当真解释起来,苏云若才缓和了脸色,忘记了之前的尴尬。 见苏云若有了反应,谢飞卿自然讲得更仔细:“不如直接将计就计,看看对方还有什么后手,反正这山贼也不是什么大事情,背后的人才是重点。” 苏云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着谢飞卿的话,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图,不得不说,这是现在最好的选择了。 毕竟城郊也不是可以随便停留的地方,他们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已经是谢飞卿可以拖延的极限了,要是继续因为此事纠缠,说不定才是会酿成大祸。 有了谢飞卿的解释,缓解了苏云若的尴尬,竟还真的让这件事情这么过去了。 做定了选择,也不宜在此处多加停留,谢飞卿吩咐下去照常准备出发。 回程的路途显得沉重许多,不仅仅是因为山贼的事情,更因为回到了城中远远没有在城郊这么自由,毫无拘束,起码不会有苏家人找上门来。 正当一行人气氛沉闷之时,突然一群人从旁边小路跑了过来。 谢飞卿下意识警惕地看向来人,眼中的杀气毫不掩饰,山贼一事还没有调查清楚,现在正是危险时期。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那一群人跑到了谢飞卿面前,竟是纷纷跪了下来。 谢飞卿一愣,和身边的苏云若对视了一眼,均是看到对方眼中的诧异不解。 “早日就听闻王爷英明神武,我们兄弟当初也是无可奈何才做了山贼,希望王爷能够给我们兄弟一条生路,能够有继续发挥一身本事的机会,我们愿意为王爷,为皇上效力。” 一番话喊出来,让谢飞卿心底一震。 “你们就是被驱赶过来的那批山贼?” 谢飞卿试探地询问,没有显露出来半点异常。 果然,刚刚说话的人点点头。 苏云若眸子睁大,难以相信此时的状况,若是这些才是山贼,那之前死的那十几个人是谁?又是如何瞒天过海将尸体都带走的? 谢飞卿仔细打量了一遍这群人,果真和那天的十几个人如出一辙,身上的穿着打扮,显露出来的气势,均是有几分相似,这又是如何解释? 心中迅速有了计较,谢飞卿颔首道:“既然愿意为朝廷效力,自然是最好的,皇上定会网开一面,只是怕是还有一些事情要麻烦你们说清楚了。” 听到谢飞卿答应下来,那领头的人瞬间表情放松下来,不似是刚才的紧张,赶紧答道:“王爷尽管询问,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们之中的人,在逃往的过程中,可有不是因为追杀而亡,而是活着离开的人?”谢飞卿缓缓说着,观察着这些山贼的表情,“大概有十几个人,和你们打扮很是相似,想必也没有分开很长时间。” 第三十三章 山贼中的“卧底” 随着谢飞卿的描述,那带头人的眸子倏然亮了起来,恍然大悟道:“王爷可是说那另外一批前去寻找你的人?” 谢飞卿扬眉示意,“继续说。” 带头人不敢耽误,迅速说道:“得知是王爷前来的时候,我们兄弟就商议好要投靠王爷,只是这路分为两条,怕和王爷错开。于是我带着一队人走大路,我们二当家带着十几个人走小路,王爷可是也碰到他们了?” 面对着带头人的疑问,谢飞卿沉默不语。 苏云若见此,将话接了过来:“你们这个二当家是什么来头,可是一直跟着你们一起的?” 听到苏云若插嘴,带头人一愣,看向谢飞卿,却见谢飞卿没有反驳的意思,只得答道:“二当家不是一开始就和我们兄弟一起的,是三年前才加入的,只是着实厉害,才坐稳了二当家的位置。” 这样就说得通了! 苏云若有些兴奋地看向谢飞卿:“看来之前猜到的是对的,果真是背后还有其他的势力。” 虽说没想到有两批山贼,那些也许根本就不是山贼,而是加入的“卧底”,但是起码有一点是一致的,这些人背后的势力远远不止于此。 谢飞卿表示赞同地点点头:“没错,将尸体处理了,想必是因为他们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标记,若是被发现容易出现更大的乱子。” 可既然如此,为何要在身上做标记呢? 苏云若半天也没有想明白,却听到谢飞卿说道:“那你们可知道,这二当家带着那十几个人差点伤到了楚王妃?” 突然被点名,苏云若立刻回过神来,恨不得时间倒流能够阻止谢飞卿说这些话。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那天虽说有些意外,可哪里有伤害到她的可能性,何况这么问,几乎可以算是在恐吓这群山贼了,谢飞卿这是什么恶趣味! 那领头的吓得差点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向谢飞卿:“王爷您可不能乱说啊,怎么会!我们当初说好要找到王爷投靠的,怎么可能差点伤害到了楚王妃?” 这个罪名不管如何都不能担下来啊! 谢飞卿轻笑一声,冷声道:“那是因为你们不知道,二当家原本就不是想加入你们,不过是隐藏于山贼之中,想着如何对付我罢了!” 一句话重重地落下,彻底打碎了带头人的全部期待。 “王爷!我们当真对此毫不知情,否则怎么可能会让他带着十几个人走,伤到楚王妃更不是我们想见到的。” 几句话结结巴巴地说出口,领头人几乎不敢抬头。 遇到这样的情况,让他还如何敢请求王爷收留他们,如何期盼王爷可以和皇上求情网开一面! 正当苏云若在一旁看戏津津有味,手臂被人轻轻一推,她下意识看过去,对上了谢飞卿含笑的眸子,里面分明写着几个字:配合演戏! 长叹一口气,苏云若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走到这一步。 收起来看热闹的心情,苏云若尽量柔声说道:“你也不必如此紧张,王爷知道此事与你们关系不大,不会因此对你们多加责怪的。” 苏云若的话语对于领头人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一颗心瞬间又火热起来。 “王爷如此深明大义自然不会,但我们之前竟然对此完全不知情,确实也是我们技不如人,该受到王爷的惩罚。”带头人也不含糊,立刻将罪名揽了下来。 有王妃发话,那就是没有什么大事情了,至于那些小事,自然是越早承认越好。 谢飞卿故意深深地看了苏云若一眼,似乎是看在苏云若的面子上一般。 “既然如此,那就先跟着回去等待皇上发落,你们之中出了这样的乱子,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谢飞卿端起架势,颇是有些威严:“但王妃说得不无道理,我多为你们求情几句就是了。” “多谢王爷!” 这些山贼也很是上道,听到这话后齐声喊道。 这一次意外并没有耽误他们多少的时间,回京城的路途照旧,只是比起之前更慎重了几分。 “王妃觉得那些人是什么来头?”心情不好的谢飞卿索性也坐进了马车,出声调侃苏云若。 给了谢飞卿一个白眼,苏云若轻哼道:“我怎么知道什么来头,王爷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我配合就是了。” 听到这番声讨的话,反而逗得谢飞卿哈哈大笑起来。 难得看到苏云若如此吃瘪,实在是让他觉得有趣,碍于事情的真实情况发作不出来,还真是可爱又真实。 “笑什么笑!” 苏云若一巴掌打在谢飞卿的手臂上,算是还了刚才的那一下。 “若儿这就是不对了,我刚才哪里有用这么大的力气?”谢飞卿揉着胳膊故作柔弱,仿佛真的被打疼了一般。 不过苏云若自然不会相信,撇撇嘴说道:“王爷还是将这些演技用到其他时候吧,对我怕是没有什么用处。” 见苏云若神情轻松下来,不似是这两天的沉闷,谢飞卿也不再继续调笑,而是从车边的匣子拿出来一封信。 “猜猜这个是什么?” 谢飞卿晃了晃信封,显然里面和苏云若相关。 心中一紧,苏云若立刻有了一个不好的念头,犹豫地开口:“不会又是和苏家相关的事情?” “不愧是若儿,真是聪明。”勾唇一笑,谢飞卿直接将信封扔在了苏云若的怀里。 苏云若迅速将信封打开,果然见上面写着,苏家派人前来询问再三未果,最终声称等王爷王妃回府之后,苏大人带着妻女一同上门,以缓解思念之苦。 不说有没有什么思念之苦,看了这封信之后,苏云若只觉得嘴里有些苦。 为什么这些纠缠不清,乱七八糟的事情总找上门来,真是招人厌! “王妃可想好如何招待了?”谢飞卿敲了敲那封信。 苏云若不满地再次将信丢了过去,“完全不知道,不如王爷帮我招待算了。” 拿起信封挑挑眉,谢飞卿笑道:“要是王妃这么想,那我自然是愿意的。” 第三十四章 与本王打个赌 苏云若斜睨了一本正经的谢飞卿一眼,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尽收眼底,翻了个白眼暗暗腹诽了一句‘老狐狸’就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马车才在王府门口停了下来,一众山贼们不安的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为首的踌躇着向前迈了几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欲言又止的望着谢飞卿。 谢飞卿清了清嗓子,紧绷的下颌线不经意间便流露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你们不必不安,本王安排了侍卫送你们暂且到军畿处安置,本王自会将你们有意归顺朝廷一事上奏皇上。” 一众山贼纷纷俯首跪拜,感激涕零的连连叩头:“多谢王爷!草民们的性命就交托给王爷了!” 他淡漠的挥手,示意侍卫将山贼们带了下去,一侧脸正对上了苏云若的目光,扬眉笑了笑:“王妃还不下马车,是等着本王亲自抱你下来吗?” 苏云若嗖的一下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像只小兔子似的几步窜到了内院。 谢飞卿望着她的背影唇边不由得勾起了一抹微不可见的笑意,匆匆进了书房拟了一封奏折吩咐侍卫送入宫中面呈皇帝。 他才端起茶盅,一名小厮就在书房外恭敬的回禀:“王爷,太子殿下来了,此刻正在前厅候着呢。” 来的倒快!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不急不缓的说道:“知道了,你去禀告王妃一声,让王妃准备着。” 苏云若正整理着草药,一听小厮的话就头痛的扶额,她应了一声把小厮打发了下去,连忙换了一身衣裳往书房赶去。 当她推开书房的门时,谢飞卿正慢条斯理的抿着茶水,笑的见眉不见眼的向她招了招手:“这是新供的白茶,入口回甘,王妃快尝尝。” 她对谢飞卿逗弄小狗似的手势很是不满,不情不愿的向前挪了几步忿忿的撇了撇嘴:“王爷还有闲情逸致品茶?太子殿下可还在前厅候着呢!” “急什么?这么好的茶不细细品品那可是暴殄天物了!哎,不如王妃与本王打个赌如何?就赌……太子殿下看到本王安然无恙的时候,会惊讶到嘴里塞得下几个鸡蛋!” “呵呵呵,王爷还真是童心未泯。王爷的意思是……这次京郊混在山贼里行刺的那些人是太子安排的?” 谢飞卿摊了摊手,餍足的放下茶杯牵着她的手抬脚往门外走去:“说不好,想要本王死的人多了去了,只是猜测而已。” “那王爷可该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平日行事太招人厌烦,所以才让那么多人对王爷痛下杀手。” “王妃的话有理,本王的确该好好反思——” 苏云若诧异的扬眉,正奇怪他这次难得的没有跟她唱反调的时候,又听他淡淡的说:“反思是不是本王太过心慈手软,才让那些宵小觊觎本王的人头!” 就知道! 她闷哼了一声,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前厅外,远远的就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在里面来回踱步。 谢飞卿挂出一个虚伪而温和的笑脸,疾步迎了上去朗声说道:“不知太子殿下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谢煊一转头,看着苏云若安然无恙的站在面前脸上滑过一抹浓浓的诧异,就连瞳孔都放大了几分。 他迅速的敛去脸上的神色笑道:“王叔这是哪的话?孤听闻王叔在京郊遇刺,十分担忧王叔的安危这才赶了过来。” “劳殿下挂心,本王一切都好,只是王妃受了不小的惊吓。” 苏云若横了他一眼,福了福身子跟谢煊见了个礼:“太子殿下。” “九王婶何必行此虚礼?都是一家人。王妃可曾伤着?那群贼子真是太胆大妄为了,竟敢在天子脚下行刺,孤定要禀明父皇严惩贼人!伺候王叔的侍卫也未免有些不得力,不如王叔把他们打发出去,孤亲自挑几个功夫好的供王叔差遣。” “殿下有心了,本王府上的侍卫都是用惯了的人,也不必麻烦。” “那怎么行?万幸王叔与九王婶福大命大,若是有丝毫损伤便是叫孤和父皇心里不安了!” 苏云若不动声色的跟谢飞卿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心领神会的垂眸——谢煊这是要借机在王府里安插自己的眼线啊! “王叔为我大齐国立下了赫赫战功,如果你有个好歹定会天下同悲,就算为了百姓王叔也不能推辞!今日午后孤就让几个侍卫来府上,要是有堪用的王叔就留下驱使。” “太子殿下的好意,妾身与王爷心领了。不过殿下还真是耳聪目明,王爷的折子还没送到皇上手中,殿下就知道王爷遇刺的事了!” 谢煊的表情凝固了几秒,干笑着说:“孤看重王叔,当然要时时刻刻关切着。” “妾身代王爷谢过殿下,但恕妾身多嘴,殿下是一朝储君,民生、社稷都比王爷的安危重要。殿下如果有空不如多在弓马骑射、读史观今上下下工夫,也好为皇上分忧。” 谢煊一噎,暗暗咬紧了牙齿深藏着眸子里翻涌起来的不悦,他强笑着拱了拱手:“九王婶的教诲孤记下了。” “不敢提‘教诲’二字,只是妾身的一点妇人之见,让殿下见笑了。妾身受了惊吓语无伦次的,如果有什么僭越的话也请殿下海涵。” “哪里,九王婶字字珠玑。”他敷衍了几句,不死心的时不时偷瞄着苏云若。 苏云若与谢飞卿暗暗对视了一眼,总觉得有些奇怪,就算谢煊匆匆赶来是为了查探谢飞卿的伤势,为什么眼神总在她的身上打转? 谢煊干咳了两声,讪讪的站起身来:“王叔和九王婶受惊,孤今日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殿下慢走。” 谢飞卿强忍着笑意送了几步,侧眸满意的看着苏云若:“王妃的口齿更加伶俐了,舌头上像长了刀子似的。” 她轻嗤了一声:“都是王爷调教的好,不过……今天太子的视线总留在我身上,难道……” 第三十五章 把岳父大人请进来 谢飞卿的眸色一沉,微微一拢衣袖,月牙白色的衣裳缎面生光,眉眼间氤氲起了点点怒意:“行刺的目标自始至终都不是我,而是你!” 苏云若张了张嘴,不屑的抿了抿唇:“一朝太子未免也太小肚鸡肠了吧?我不过是打了他一记耳光、给他下了点药,他就要置我于死地?” “你说的倒是轻巧,谋害储君可是杀头的大罪!若不是本王护着你……” “如果不是因为王爷,我也不会搅到这滩浑水里,被太子视为眼中钉!”她忿忿的插着腰,腮帮子微微鼓了起来,低声嘟囔着:“当初真不该贪财救你,银子没拿到,麻烦倒是惹了不少!”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了钻进了谢飞卿的耳朵里,他的眉峰一挑,斜睨着苏云若:“怎么?后悔了?” “是啊!说好了半年为期到时候王爷可不许变卦,还有我的银子,也要一文不少的奉上!烦请王爷再知会厨房多加几道荤菜,权当给我压惊了!” 谢飞卿看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一时又是气又是无奈,正要开口,却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 小厮疾步走了进来,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才回禀道:“王爷、王妃,苏大人携妻女前来,现在正在门外候着要见王妃呢!” 苏云若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头痛的清雅则眉心:“真是阴魂不散!” 他将苏云若眼里的厌恶尽收眼底,作弄她的恶趣味陡然滋长,他冲着小厮扬了扬脸热情洋溢的说:“快把岳父大人好生请进来!” 她转头怒气冲冲的瞪着他,不一会儿的工夫,小厮就引着苏清远几个人浩浩荡荡的迈步走了进来。 苏云容低垂着头,不错眼珠的打量着前厅的陈设,眼底满是艳羡和妒恨。 她紧走几步在苏清远身后站定,弱柳扶风般福了福身子,含情脉脉的望着谢飞卿娇滴滴的说:“臣女给王爷请安~上次在宫里匆匆见了王爷一面,到今日已是许久未见了。” “苏小姐请起,都是自家人无需这么客套。” 谢飞卿的话音刚落,岳氏就连连点头,满脸谄媚的附和着:“是啊,王爷说的是!咱们可是实在的亲戚!妾身虽然不是若儿的亲生母亲,但一直把若儿视如己出!她能得王爷青眼,妾身也就安心了!” 苏云若面无表情的看着岳氏,仔细在脑海中搜寻着与她有关的记忆,当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碎片一点一点清晰起来的时候,她心里的怒气就忍不住翻涌了上来。 岳氏是苏清远的原配发妻,豆腐嘴刀子心,为了不落一个苛待庶女的骂名,面子上对苏云若也算过得去。可她虽然看似慈爱可亲,但背地里却没少唆使苏府的丫鬟婆子欺辱苏云若!数九寒天的让她把手浸在冷水里浆洗衣裳、缺衣少食都是常有的事! 她眯了眯眼睛,迅速敛去眸子里的暗光,唇边勾起一个温柔恭顺的笑意扶着岳氏在月牙椅上坐下,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期期艾艾的说:“都是若儿不孝,让母亲这样惦记着。” “傻孩子,虽然你是个庶女、身份低贱,但无论如何你都叫我一声‘母亲’,我哪有不操心的道理?” 见苏云若依旧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岳氏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又想起苏云容曾说起在宫中发生的事不禁有些疑惑,瞧她这样子明明还是那个人人揉捏的软柿子,哪里就判若两人了? 苏清远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虚弱的说:“若儿啊,为父早几日就想来看你,可不知道怎么的生了一场大病,这几日还没好全呢。” 她轻掩着唇,担忧的亲手斟了一盏茶送到了他的手边,急声说道:“父亲怎么不让人来知会一声?您的身体好些了吗?王府的库房里有支难得的千年人参,父亲走时一并带回去吧!入药也好,炖了参汤滋补也好,总是女儿的一片心意。” 噗—— 谢飞卿才抿到嘴里的茶忍不住尽数喷了出来,他剧烈的猛咳了几声,嘴角轻微的抽动着,似乎在尽力隐忍着什么。 苏云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一边挤出一个假笑担忧的问:“王爷怎么了?是不是呛到了?”一边用杀人似的眼神紧盯着他,毫不掩饰眼里的警告。 “无碍无碍。” 他摆了摆手,调动浑身的克制力才没笑出了声。他这位王妃的演技实在精湛,如果不是他亲眼看见苏云若下了药,恐怕也要被眼前这副父慈女孝的画面打动了。 谢飞卿放下茶杯揶揄的看着她,正要开口,苏云容就疾步迎了上来,掏出自己的手帕亲昵的帮他擦拭着唇角。 “王爷怎么这么不小心?一定是茶水太烫了!我妹妹从小娇生惯养的最不会照顾人了,王爷可千万别介意!” 手帕上沾染着甜腻的胭脂香气,谢飞卿不着痕迹的躲开,苏云容的手尴尬的停在了半空中,一时间收回来也不是、举着也不是。 她的眉眼一垂,眸子里似乎氤氲着点点水光,楚楚可怜的轻咬着下唇:“王爷是嫌弃容儿吗?容儿担心王爷一时忘了避嫌,还请王爷不要见怪。” 谢飞卿礼貌而疏离的勾唇:“本王有洁癖,不习惯与旁人太过亲近,苏小姐别多心。” “是容儿冒犯了,容儿给王爷斟茶认错。” 她抬起纤纤素手,斟了一盏清茶送到谢飞卿的唇边,眼见着他没有接过来的意思,她的手腕一翻,佯装着不小心的样子把茶水倾倒在了他的锦衣上。 茶水在衣衫上缓慢的晕染开来,几片青翠的茶叶粘在繁复精致的花纹上。 “哎呀!都怪容儿不小心,王爷的衣衫都弄湿了!” 她惊呼了一声,手忙脚乱的擦拭着衣衫上的水渍,柔弱无骨的手指有意无意的从他的大腿上划过,带着几分看似漫不经心的撩拨。 苏云若冷眼旁观着,幸灾乐祸的冲谢飞卿眨了眨眼睛。 他深敛着眸光,恨恨的磨着牙,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第三十六章 鸳鸯香囊 谢飞卿垂眸,正对上了苏云容春水般的眸子,心里隐隐作呕。 他咬牙切齿的瞪着苏云若,用眼神示意她——把这女人给我弄走! 苏云若看他挤眉弄眼的样子唇边的笑意更浓,就连刚才被岳氏贬损的闷气也消散了几分。她状似无奈的摊了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谢飞卿深吸了几口气,暗暗朝她竖起一根大拇指,暗暗腹诽着——苏云若,算你狠! 他勾起一个温柔儒雅的轻笑,抬着苏云容的手臂把她扶了起来:“只是一件衣裳罢了,怎么能劳动苏小姐?苏小姐的手白皙娇嫩,如果伤着了可怎么好?” 苏云容一怔,脸颊微微泛红,只觉得心脏噗通噗通直跳。她双目含春,含羞带怯的柔声说:“多谢王爷垂爱~” 苏清远与岳氏惊喜的对视了一眼——有戏! “王爷,您的衣衫一看衣料便知道价值不菲,容儿毁了您的衣衫心里实在不安。这枚香囊是容儿亲手做的,一直贴身带着,如果王爷不嫌容儿手艺粗陋的话就请王爷收下吧,只当赔王爷的这身衣裳了。” 说着,她从腰间解下一枚精致的鸳鸯绣纹香囊,双手呈到了谢飞卿的面前。 苏云若黛眉一挑,当着她的面肆无忌惮的勾引她名义上的夫君,当她是死的吗? 她轻移莲步走到了谢飞卿身边径直拿起了香囊,笑的人畜无害:“姐姐可能不知道吧,王爷前阵子受了伤,太医特意叮嘱了,王爷随身的一应物品都要格外谨慎。这枚香囊的确精致,也不好辜负了姐姐的心意,不如就送给我吧。” “可是这香囊上绣的是……” “是鸳鸯啊,姐姐有心了!姐姐绣这鸳鸯纹样也是为了祝愿我跟王爷白头偕老、举案齐眉吧?” 苏云容张了张嘴,勉强低低的应了一声,眉梢眼角滑过一抹浓浓的妒恨。 谢飞卿得逞的勾唇低笑了几声,伸手环住了她柔软的腰肢,意味深长的说:“是啊,本王与王妃定会白头偕老,绝不辜负苏小姐的一番美意。” 苏云若不自在的挣扎了几下,可他的手却像铁钳似的挣也挣不开。她恼怒的瞪了他一眼,暗暗在他手掌的穴道上重重的摁了下去。 只一瞬间的工夫,谢飞卿只觉得手臂一阵酸麻,像被针扎了似的,手上使不出一点力气,苏云若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儿一样从他怀里钻了出去。 他用目光跟苏云若对峙着,俊逸的眉眼中暗含着一抹危险的气息,就连空气中似乎都迸发出了微小的火花。 他们的小动作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打情骂俏,苏云容的牙都要咬碎了,强笑着敛眉轻言细语的开口。 “看到妹妹和王爷这么恩爱真是让人羡慕,根据当日国师的测算,容儿与王爷的八字也十分相合,看来是容儿没有妹妹这么好的福气。” 谢飞卿不置可否的勾唇一笑:“时辰不早了,也该用膳了,若儿常常思念家人,苏大人与家人一同用了晚膳再回去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酸痛的手臂,横了苏云若一眼——死丫头,下手还真够重的! 说话间,珍馐美味已经被陆续端上了桌,每道菜都色香味俱佳引得人食指大动。 众人分宾主落了座,谢飞卿温文尔雅的笑着:“都是自家人,各位不用客气,吃的尽兴才好。” “多谢王爷照拂,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苏清远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的脸色,陪着笑脸试探着。 “苏大人但说无妨,若是放在寻常人家,本王还该唤您一声‘岳父大人’呢,不必拘着礼数。” “是是是,我前阵子生了一场大病,到今日身子都没好全。我跟贱内都这把年纪了本来也无妨,只是容儿年幼体弱,我只怕会过了病气给她。” 苏清远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王爷身受重伤昏迷了那么多时日如今都能恢复如常,可见楚王府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能不能……让容儿在王府借住一段时日?等到我身体康复了就把她接回去,她在王府也好跟若儿做个伴!” 苏云若捏着象牙筷子的手不由得收紧了几分,唇边氤氲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她夹了一筷子火腿青笋塞进嘴里暗暗思忖着。 从她的灵魂进了这具身体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苏家的这几位不是省油的灯,早晚有一日会像狗皮膏药似的想方设法的贴上来。与其她在明他们在暗,还不如把苏云容放在眼皮子底下。 谢飞卿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狐眸中滑过一缕锐利的精光,仿佛能看穿人心似的。 他抿了一口酒水,轻描淡写的说:“如今府中的大小事务都是若儿做主,只要若儿点头本王自然没有不允的。” 苏清远看着她重重的捏了一下她的手,声调微沉:“若儿,方才为父跟王爷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在府里的时候你母亲和姐姐没少照应你,这点小小的要求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她们‘照应’的好啊!如果不是她们的‘照应’,当初苏云若也不会撞柱身亡! 她敛去眸子里的寒意,清润的眸光澄澈柔和,乖巧的笑着连连点头:“这是当然,我一个人常觉得孤单,姐姐能来陪我我求之不得呢!” 岳氏也隐隐松了一口气,眉开眼笑的附和着:“是啊,你们姐妹就该多亲多近!” 众人端起酒杯共饮了一杯,各个笑颜如花的粉饰太平,王府里一时间看似一片祥和。 用过晚膳之后,谢飞卿留苏清远一家在府上多住一晚,明日再回府。 东厢房内,岳氏紧紧的握着苏云容的手,压低声音说道:“容儿,机会难得,你可一定要把握住了!总不能当真让那个小贱人爬到我们头上去!她现在可是堂堂楚王妃,这位置原本是你的!” “母亲您放心,今日在前厅王爷已经与我眉目传情了,可见王爷是心仪我的!” “听说王爷现在还在书房,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第三十七章 王爷坏死了 苏云容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母亲教我的那些手段我都记得,只要我用在王爷身上一定能让他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岳氏欣慰的一笑,眉眼间闪过一丝阴毒:“那个小贱人像她生母一样,也是个狐狸精!你看她才嫁进楚王府几天,这就把王爷哄得服服帖帖的了!容儿啊,你可一定要给母亲争气啊!” “那是当然,她被我踩在脚底下这么多年,还以为飞上枝头就能翻了天了?母亲你等我,我这就去书房!” 苏云容对着铜镜细细的整理了一下妆容,提着一盏灯笼婷婷袅袅的往书房而去。 才走到书房门口,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就挡在了她的前面:“苏小姐,这是王爷的书房,不能擅自闯入。” 苏云容拢了拢衣袖,不屑的斜睨了他一眼:“我知道这是书房,我就是来找王爷的,你给我让开!” “没有王爷的命令,奴才不能放您进去。如果您有什么事奴才可以代为通传!” 她气结,压低了声音恶狠狠的说:“不长眼的东西,你也配拦我?以后我成了你们楚王府的王妃后,第一个就要把你打发出去!” “如果真有那一天,奴才任凭苏小姐发落。今晚苏小姐就请回吧!” “竹青,谁在外头?”书房里传来谢飞卿清冷淡漠的声音。 苏云容眉心一动,连忙扬高了声调:“王爷,我是容儿啊!” 握着狼毫笔的谢飞卿笔尖一顿,唇边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惜字如金的说了一声“进”,随后又低下头专心的给古籍做着批注。 她得意的横了一眼被唤作竹青的侍卫,身姿摇曳的走进了书房。 跳跃的烛光在谢飞卿棱角分明的脸上映照出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线,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了一片浅灰色的暗影,遮掩住几分眸光中的冷厉。 苏云容只觉得像被一道雷击中了似的,四肢又酸又麻,好像心都化了。 “苏小姐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可是在本王府里住的不习惯?” 她脸颊微红,连忙回过神来娇羞的摇了摇头:“没有,楚王府雕梁画栋,容儿很喜欢。只是晚膳时饮了几杯酒,所以一时睡不着,没想到闲逛着就走到王爷的书房来了。王爷,容儿没有打扰到你吧?” 他淡漠的勾唇,缓缓放下狼毫笔:“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王爷说笑了,您跟妹妹才是一家人呢!说句不该说的话,我真是替王爷不值?” “哦?这话怎么说?” 她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一副为难的模样,暗暗打量着谢飞卿的神色。 “苏小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们也有过几面之缘,该坦诚相待才是。” “既然王爷这么说,那我也不便隐瞒了。其实我这个妹妹在家时名声并不好,时常苛待下人也就算了,听说……她还跟几个小厮关系不清不楚的。王爷,我都替您委屈呢!” 谢飞卿不动声色的垂眸,端起茶盅吹散了氤氲升起的水雾:“你说的可都属实?” 苏云容连连点头,急声说:“句句属实,容儿绝不敢欺瞒王爷!” “如果真像你所说,你们苏家还敢让若儿与本王成婚?你们可知道这犯得是什么罪?足以让你们苏氏全族获罪!” 噗通一声,苏云容脚下一软跪在了地上,刚才脸上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 她的眼睛一转,连忙分辩道:“容儿只是……只是听到了一些传言,或许并不属实呢!王爷恕罪,我与家父不是有意欺瞒王爷的,我只是一时心直口快才说了出来!” 谢飞卿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呷了几口茶才不急不缓的放下了茶盅,扬眉看着苏云容,一笑露出了几颗莹白的牙齿。 “苏小姐这是做什么?怎么好端端的还跪下了?快起来吧,本王只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 苏云容战战兢兢的应了一声,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心噗通噗通直跳。 “不过……以后这样的无稽之谈苏小姐还是少说的好,如果因为你胡言乱语给苏家招来了杀身之祸,就是本王想保你们也不容易。” 见他的声音平和,苏云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几分,她嗔笑着撒着娇:“王爷坏死了,您的一句玩笑差点吓死容儿了呢!” 谢飞卿打了个激灵,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王爷~人家多饮了几杯酒,现在头正晕着呢~”她走到谢飞卿身边,身子软软的贴在他的身上,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从他眼里一闪而过,他利落的闪身错开,苏云容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向前倾去,慌乱之间勉强用手扶住了书案才没有扑倒在地上。 她狼狈的站稳了脚,强笑着扯了扯嘴角:“王爷您……” “哎呀,本王没看到苏小姐靠了过来,真是对不住了。苏小姐怎么样,有没有摔到?” “是我自己没站稳,不关王爷的事。其实……容儿心里已经倾慕王爷多年,虽然没有妹妹那么好的福气,但只要能时时看着王爷就很满足了。” “本王也只是个俗人,不敢辜负苏小姐的一片真心。” 苏云容紧蹙着眉——他这话的意思,是接受了还是拒绝呢? 她认真的思忖了许久也没有个答案,索性把这猜测抛到了脑后,柔弱无骨的手轻柔的攀上了谢飞卿肩膀,声音娇媚的让人骨头都酥了。 “王爷~容儿不在乎什么名分,容儿仰慕的是您的地位……啊,不是!”她掩着唇,惊慌的瞟了一眼他的脸色,又继续说道:“容儿仰慕的是您的人,又不是您的地位。” 谢飞卿差点被气笑了,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愚蠢的女人,竟然会把心里的真实想法抖落出来。 不过……苏云若太不可控了,尤其是见识到了她的本事之后,他更坚定了要把她留在身边的心思,眼前这个蠢货倒是可以利用! 第三十八章 你不知羞耻 谢飞卿心里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抬眼看向苏云容时,冰冷的眸光里也燃起了点点暖意。 “苏小姐的话真是让本王感动,本王更不愿意委屈了你!只是本王才与若儿成婚,她又没有犯七出之条,本王一时也没有休妻的由头。既然苏小姐要留在王府住一阵子,那不如多费些心思,只要你能抓到若儿的错处……” 他意味深长的一笑止住了话音,留给了苏云容无限遐想的空间。 苏云容激动的揉捏着手指,眼睛里似乎都要冒出星星来:“王爷放心,容儿明白你的意思!我一定竭尽所能为我们的将来细细打算!” 谢飞卿眸光微敛,手指漫不经心的摩挲着书页,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有这个蠢货拖着,苏云若也没那么容易抽身离开! 就在这时,苏云若缓缓推开了书房的门走了进来,看到脸颊潮红的苏云容她却丝毫不感到惊讶,好像就在她的预料之中似的。 “王爷这么晚还在操劳,臣妾特意亲手炖了参汤给王爷送来。” 谢飞卿眉宇间满是宠溺的向她招了招手:“辛苦王妃深夜前来,晚上天气凉,怎么没多加件衣服?” 她淡淡的瞥了苏云容一眼,意味深长的笑道:“姐姐漏夜探望王爷穿的这么清凉都不觉得辛苦,臣妾照顾王爷是分内的事,更不敢言‘苦’了。” 苏云容恨恨的瞪了她一眼,趾高气昂的说:“妹妹,王爷的书房不能擅闯!你也没让侍卫通传一声,就这么冒冒失失的进来了,不怕惹王爷生气吗?” “姐姐需要我提醒你几次?你该唤我——王妃!” “你……你别顾左右而言他,谁让你不经通禀就进王爷的书房的?” 苏云若娇媚的勾唇一笑,伸手挽住了谢飞卿的手臂靠在了他的肩上,浅笑着娇软着声音说:“我是这座王府的当家主母,还有我去不得的地方吗?王爷~你说呢?” 她眨巴着水汪汪的眸子望着谢飞卿,跳跃的烛光映着她清透澄澈的眸子,像只小鹿似的。鬓角散落的碎发落在了他的脖颈处,不经意的一动挠的他的心都痒痒的。 他收回眸光清了清嗓子,温柔儒雅的垂眸:“王妃说的是。” “姐姐既然要在王府小住,那有些事我也该说在前头。就算姐姐要勾引王爷也该含蓄一点,深夜跟王爷单独共处一室传出去毕竟对姐姐的清誉有损。姐姐不要脸面无妨,我与父亲、母亲可是要出门见人的!” “苏云若你……” “唤我‘王妃’!姐姐应当知道以下犯上是什么罪过吧?” 苏云容紧紧的咬住下唇,涂着丹蔻的指甲在掌心处嵌出了几个深深的粉红色半月印痕,她强忍着怒气,忍气吞声的低声从嘴里挤出几句话来:“王妃……我与王爷清清白白,你怎么能出言诋毁?” “你倒是想不清白,只是王爷挑食的很,不是什么野菜都肯吃的。” 她被苏云若噎得说不出话来,泪光潋滟的望向谢飞卿,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王爷您看,妹妹……王妃平时在府中就是这样欺负容儿的!容儿虽然是嫡女,但总被她刁难!” “今天王爷累了,本王妃要与王爷回房安寝,姐姐请回吧。” 苏云容满眼泪光的吸了吸鼻子,看谢飞卿没有开口的打算也只得忿忿的福了福身子,灰头土脸的疾步走出了书房。 谢飞卿强忍着笑意,嘴角轻微的抽搐着。 “如果王爷想笑就笑出来,万一再憋出什么病来要我诊治,我的酬劳可是要加的。”苏云若翻了个白眼,幽幽的说。 “哈哈哈……” 她的话音刚落,谢飞卿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平时脸上的疏离、淡漠瞬间土崩瓦解。 侯在书房外的竹青听着笑声打了个寒颤——他家王爷是疯了吗? “有这么好笑吗?” “有!哈哈哈……听王妃牙尖嘴利的挤兑人当是本王的一大乐趣!” 苏云若眯了眯眼睛:“如果王爷这么喜欢笑,臣妾可以勉为其难的扎一针在王爷的笑穴上,让王爷笑个够!” 谢飞卿干咳了两声,勉强止住了笑声揶揄着瞥了她一眼:“王妃不是急着与本王回房安寝吗?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能虚度光阴啊!” “你……你不知羞耻!” “羞耻多少银子一两?” 苏云若瞪了他一眼,随手抄起桌上的一本古籍就冲他丢了过去。 谢飞卿侧身一翻,利落的躲开,伸手抓住了古籍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书页,见完好无损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苏云若你这个泼妇!你知不知道这是前朝的孤本?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书房里已经空无一人,趁着他抢救古籍的时候苏云若已经施施然的回了沁香园。 次日天光大亮,苏云若才睡眼惺忪的从床榻上爬了起来,就听到房门外传来了一阵喧闹的人声。 她掩唇打了个哈欠,不悦的挑眉看向侯在一旁的小丫鬟:“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小丫鬟应了一声连忙疾步走了出去,不一会就快步回来了,气喘吁吁的说:“王妃,苏大人和苏小姐在外头等着见您呢,瞧着脸色不太好。” “知道了,你替我梳妆吧,不用急,慢慢来。” 她不急不缓的用檀木梳子梳理着柔顺的长发,不用想也知道是苏云容跑去告状了! “可是……苏大人还候着呢。”小丫鬟小心翼翼的说道。 “没事,他们就喜欢等人。对了,你伺候我这么长时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丫鬟满脸的疑惑,哪有人喜欢等人的?这苏大人还真是与众不同! 她晃了晃小脑袋,恭恭敬敬的福了福身子:“奴婢云听。” “我记住了,云听啊,你慢慢的帮我梳妆,再让厨房送些早膳来。等我吃饱喝足了再见他们也不迟。” 云听偷瞄着她面含轻笑的脸,莫名的打了个激灵。 苏云若坐在房里慢条斯理的用着早膳,门外的苏清远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了。 第三十九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跟我说时我还不信,若儿看起来明明还像从前一样乖巧,怎么可能对你说出那样的话?现在看她这副目中无人的做派,为父想不信都难!”苏清远一边揉着站的发酸的双腿,一边怒气冲冲的低吼着。 苏云容哭的双眼通红,我见犹怜,她哽咽着添油加醋的说道:“女儿不敢对父亲撒谎,自从妹妹嫁到楚王府后那气焰可嚣张的很,根本没把您和母亲放在眼里!” “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轻狂的连爹娘老子是谁都忘了!” “是啊!女儿被她轻视侮辱也就算了,反正若儿从小就跟我不太亲近,可她怎么能不敬父母双亲呢?如果传出去,外人议论父亲教女无方,难免会影响父亲的仕途啊!” 苏清远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虽然他只身居太仆寺卿,可最是爱惜颜面,苏云容的话精准的戳到了他的痛处。 “死丫头,不给她点厉害还真要翻了天了!” 苏云容连声附和着,清纯的眉眼间滑过一抹浓浓的得意和算计。 他们在门外气得跳脚,苏云若却不急不缓的用着早膳,桌上摆了十几样精致的小食点心,都是她特意吩咐云听让小厮从窗子端进来的。 汤包小巧玲珑,肉汁鲜美;米粥软糯,入口即化;就连小菜都做的格外爽口开胃。 她夹了一只汤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她正吃的高兴,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声低笑,吓得她原地一个小跳,手中的筷子都险些扔了出去。 苏云若轻抚着胸口,不悦的瞥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堂堂王爷鬼鬼祟祟的翻窗而入听墙角、偷窥,不觉得有失风度吗?” 她这么说着,心里却暗暗一惊,这么近的距离她竟然没有感觉到房间里多出来一个人,谢飞卿的功夫到底是有多出神入化? 谢飞卿不急不怒的敛眉一笑:“这是本王的宅院,本王想去哪就去哪,想怎么进来就怎么进来,王妃有什么异议?” 她撇了撇嘴,干笑了两声:“呵呵呵,不敢。王爷有什么指教?” “没什么指教,只是听说岳父大人在王妃的宅院外候了一个时辰了,所以特意过来瞧瞧。” “王爷能把‘看热闹’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真是让我佩服!” “哎,王妃过奖了!不过王妃与苏大人可是血脉相连的父女,怎么能这么怠慢苏大人呢?不如本王让云听把他们请进来,也好让苏大人享一享天伦之乐。” 苏云若才送到嘴里的米粥差点喷了出来,她连忙摆了摆手,一不小心呛到了喉咙里,剧烈的猛咳了几声,精致的小脸涨得通红。 谢飞卿强忍着笑意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帮她顺了顺气,又端了一盏清茶送到她的手边。 她夺过茶杯猛灌了几口茶水才堪堪缓了过来,她轻抚着胸口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王爷这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头跟村子里的泼妇不相上下,就算要恶心我,也总要让我用完了早膳吧?” “好好好,王妃请便,本王还有事,午膳不在府里用了。” 说完,他就站起身来一个燕子翻身从窗子跃了出去,身形灵巧,衣角连窗棂都没有碰到,难怪能悄无声息的潜进屋子里。 苏云若看了看桌上的美食,一时间也没了食欲,她惋惜的叹了口气,吩咐云听一样从窗子把食盘递了出去。 她又优哉游哉的喝了半壶茶,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才又躺回了床榻上,冲着云听眨了眨眼睛:“去请他们进来吧,就说我病了,不许说漏了嘴!” 云听怔怔的点了点头,一路小跑着把苏清远和苏云容让了进来。 在门外站了将近两个时辰的苏清远满腔怒气,身上的中衣都被汗水浸透了,他疾步走进来正要破口大骂,就见苏云若虚弱的靠在迎枕上。 “父亲,女儿昨夜受了风寒,实在起不了身,还请父亲恕罪。”她气若游丝的说道,还半真半假的轻咳了几声。 苏清远张了张嘴,涌到喉咙里的话一时被堵在了嗓子眼。 苏云容暗暗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昨晚在书房时妹妹不是还精神的很吗?怎么一见了父亲就病了?你的言下之意该不会是说父亲克了你吧?” “姐姐这是哪的话?本王妃就是昨晚见过姐姐后才受了风寒的。”苏云若认真的说,表情极其诚恳。 “妹妹一直身强体健,怎么说病就病了?你趾高气昂的教训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嘛。” “妹妹别想装病糊弄父亲!父亲在朝为官这么多年,英明的很,怎么可能看不出你这样的小伎俩?” 苏云容的几句话捧得苏清远浑身轻飘飘的,他清了清嗓子,冷着脸斜睨着苏云若:“容儿说得对!赶紧给我爬起来,别做出这副姿态来敷衍为父!” “女儿就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糊弄父亲啊!只是女儿实在体力不支,如果为了陪父亲说话加重了病情,恐怕王爷是要心疼的!到时候父亲也会心里难安,让父亲不安才是女儿不孝呢。” “你是在拿王爷压父亲吗?若儿,不是做姐姐的说你,就算王爷宠爱你你也不能这么张狂!” “够了!别说了!”苏清远瞪了她一眼,心里千回百转。 虽然不知道苏云若是真病还是装病,可他的确怕得罪了谢飞卿,这可是他们苏家费尽力气才攀上的靠山,怎么能轻易开罪? 苏清远强压着怒气,挤出一个慈爱和善的笑脸,立刻换了口风嗔责着说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既然身体不适就该好好养着,让下人知会为父一声,为父也不来打扰你将养了。” “是,父亲教训的是。”她敛去眸子里的讥讽,乖巧的说。 “那你好好歇着吧,我跟你母亲今日就回去了,好好照顾你姐姐。你们都是苏家的女儿,身上担着苏家的荣辱,有些事要互相帮衬着。” 第四十章 姐姐说的是 苏云容恨恨的瞪了苏云若一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跟着退了下去。 有了生病的借口,苏清远和岳氏离开王府时苏云若也没有起身相送,只有苏云容抽抽搭搭的抽泣着把人送了出去。 当她抹着眼泪回了王府,目光瞥向沁香园的方向恨得牙根发痒。明明她才是苏家正经的嫡出女儿,现在却要被一个外室所生的庶女踩在脚底下!还拿腔作态的在父亲面前装病,真是岂有此理! 她咬了咬牙,正要冲去沁香园找苏云若理论,才路过花厅就听到一个慵懒的女声在她背后响起。 “姐姐急匆匆的,是要去找我吗?” 她一回头,正看见苏云若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一边品着茶一边吃着兴盛斋的糕点,哪有半点病态? “我就知道你是装的!你不是病了吗?怎么现在倒敢起来吹风、吃点心了?” 苏云若呷了一口茶,抬睫好笑的看着她,茶杯里氤氲升起的水雾把她的面部线条衬托的更加柔和。 “哦,病好了,所以就起来了。” “什么病好的这么快?你分明就是装的!等我回家后一定告诉父亲,让父亲好好的责骂你!” “随你,姐姐如果愿意,现在回去也来得及。” 苏云容一顿,唇边勾起了一个了然的笑意:“我知道了,你就是想逼我回家!你怕王爷钟情于我动摇了你的地位是不是?你想得美,我告诉你,我是不会走的!” “如果你想留着我自然不会赶你,毕竟我们姐妹一场,但要留在王府就要守我的规矩!”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给我立规矩?以为侥幸嫁给王爷就能骑在我头上了?你想得美!我告诉你你别太猖狂,现在把我伺候好了以后我还能赏你一口饭吃!” 苏云若怒极反笑,眉眼弯弯的像两枚亮晶晶的月牙:“让姐姐误会了是我的不是,姐姐刚才有句话说错了,就算没嫁给王爷,我也一样能骑到你的头上。” “你……你给我等着!别以为你能在王府只手遮天,我要找王爷为我做主!” “什么事要找本王?离得老远就听到了,你们这亲姐妹怎么还拌起嘴来了?”谢飞卿撩袍走进了花厅,身上沾染着些许薄荷脑油和檀香味。 苏云容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双眼含泪的拉住了他的衣袖:“王爷~家父让容儿留在王府本来是一片好意,想让容儿跟妹妹多亲近亲近,可是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妹妹,家父一走妹妹就对我横眉冷对的,容儿心里实在是委屈!” 他不着痕迹的把绣着祥云龙纹的衣袖抽了出来,眉心微动,脸上的笑意却不改分毫:“该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吧?王妃温柔恭谨,怎么会对苏小姐无礼呢?” “您可千万别被她的假象骗了!刚才她还有模有样的装病蒙骗家父呢!王爷~容儿在楚王府无亲无故,如果您不替我做主我就真的没法活了!” 苏云若不耐烦的蹙了蹙眉,也没了跟她纠缠的耐心,连忙低眉顺眼的起身扶住了她的手臂:“姐姐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年纪小,说话做事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我给姐姐赔罪了!” 苏云容得意的勾唇,只以为她是迫于谢飞卿的威势才低头的。 “你早这么乖巧不就好了?也不至于惊动了王爷!虽然你现在贵为楚王妃,但我毕竟是你的姐姐,我提点你的话你该记在心里!” “是,姐姐说的是。”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指甲从袖口里藏着的白玉药瓶中挑出了一点药粉,一弹指洒在了洒在了苏云容的脖颈处。 谢飞卿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眸间翻涌起一抹笑意,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如果苏小姐没有别的事就先回房歇着吧,本王与王妃还有话说。” 苏云容眉目含情的望着谢飞卿,低头揉捏着手帕娇羞的说道:“容儿今日趁天还没亮的时候收集了一些荷叶上的露水,煮茶最好了,如果王爷有空,不如来尝尝容儿烹茶的手艺?” 不等谢飞卿开口,苏云若就含笑说道:“一会儿我会提醒王爷去看姐姐的,姐姐先请回吧。” 她微扬了扬脸瞥了苏云若一眼,满眼写着‘算你识相’! 看着她扭动着柔软的腰肢离开了花厅,谢飞卿才狐疑的看向苏云若:“刚才怎么这么大方?当真放心本王喝她煮的茶?” 苏云若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漫不经心的说:“如果她真的还有精力煮茶,王爷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你在她身上洒的什么药粉?” “药粉又没洒到王爷身上,王爷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而已。” “好奇害死猫,如果王爷想知道,让下人留心着她那边的动静就是了。刚刚我闻到王爷身上有薄荷脑油的味道,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谢飞卿呷了一口茶,眸子里泛出了潋滟的光:“你的鼻子倒是灵敏,太子让人送了一张请柬,邀你我去他的太子府赏花。” “他们这种人府上也不过是栽种了些名贵的花草,虽然漂亮却没了风骨,我不去。” “你得去,这也是你作为楚王妃的职责之一。” 苏云若翻了个白眼,冷笑着说:“别想诓骗我,如果只是一个单纯的宴会何至于你连薄荷脑油都用上了?想要我去你就老实告诉我,到底有什么猫腻!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蠢事我不做!” “本王的爱妃就是聪慧!”他的脸上不见分毫恼怒,狐狸般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我听说太子招揽了几位绝顶的江湖高手悄悄住进了太子府,他的宴请我不能不去,可又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有你在身边总是好一些的。” “就是要拿我做挡箭牌嘛,王爷直说不就是了?”她轻嗤了一声,才端起茶杯,脑海中忽然翻涌起了一个念头:“他该不会要行刺你吧?在自己的府里动手是不是太明显了一点?” “王妃是在记挂本王的安危吗?” 第四十一章 倒霉王爷 苏云若认真的颔首:“是啊,我怎么舍得让你死?” 谢飞卿心里一动,温软的笑起来,眼波少有的柔和。 可还不等他感动了几秒,又听她继续说道:“王爷欠我的银子还没给呢!” 他的表情一凝,眸子里的暖意霎时消散了几分,闷哼一声冷声说道:“王妃很善于破坏氛围。” “苏云容最擅长营造些儿女情长的气氛了,可比我有情调的多,王爷怎么不去找她?” “算算时辰是该去翘翘了,不知道王妃的药是不是依然那么有效。” “王爷实在质疑我的能力?”她微挑着眉,浅笑微微:“我不介意让王爷也亲身感受一下。” “王妃调制药粉的草药大多是本王出银子采买的,偌大的王府每天都花钱如流水,王妃还是给本王省些开销吧。”他状似漫不经心的站起身,一拢袖往苏云容暂居的芙蓉阁而去。 才走到芙蓉阁门口,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叫声从房间里传来,谢飞卿扬了扬脸,跟在他身后的小关子心领神会的应了一声,紧走几步冲到了门外。 “苏小姐可是有事?我们王爷应邀来喝茶了!” “别!别让王爷进来!”她的声调都有些变了,惊慌失措的急声说道:“我……我身子不适,不宜见客!” “我们王爷受苏大人所托照顾苏小姐,可不能让您有丝毫的闪失,苏小姐既然不适就让奴才瞧瞧吧,看了您的病症也好替您传太医!” 小关子一本正经的说,猛地抬脚传开了芙蓉阁的门。 他才冲进房内,只待了片刻就仓皇退了出来,脸上的神情十分怪异,又是诧异又是好笑。 谢飞卿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迈步走进去,他一进门视线就锁定在了苏云容的身上,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啊——王爷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东西,现在丑的很!”苏云容一边尖声说着一边抬起宽大的衣袖堪堪遮住了脸,泪水像不要钱似的滚落了下来。 此刻她引以为傲的那张脸已经肿的像猪头一样,就连那双水濛濛的眼睛也被挤小了,从前纤细白皙的脖子也又红又肿,整个人就像一颗在水里浸泡了十几天的豆泡。 “王爷,容儿仔细想了想,我今天并没有吃什么特殊的东西,只是与苏云若离得近了些,一定是她施了妖术害我!王爷千金贵体,怎么能让一个妖女留在你身边?王爷~” 谢飞卿眨了眨眼睛,还震惊在刚刚的匆匆一瞥上没回过神来。他紧抿着唇强忍着笑意,苏云容肝肠寸断的哭腔配着那张红肿不堪的脸,怎么想都格外的滑稽。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苏小姐失言了,王妃是本王明媒正娶、入了皇家玉牒的!你这般诋毁王妃,有以下犯上之嫌!” “王爷我没有冒犯天威的意思,只是……只是我现在这副模样一定是她搞的鬼!王爷让这种手段阴毒的人在身侧伺候,还不知道有多危险呢!我也是为王爷着想啊!” “好了!以后这种话苏小姐就不要再说了!看来一时半会苏小姐也没有心情为本王烹茶了,本王先走,如果需要叫太医来给你瞧瞧,你让下人知会一声便是。” “王爷!王爷——” 谢飞卿疾步走出了芙蓉阁,一转过身去就无声的笑的眉眼弯弯。 小关子偷瞄了一眼他的脸色,脸皱成了一团:“王爷,我觉得那位苏小姐说的不对!” “哦?哪里不对?” “王爷缠绵病榻一月有余,就连顶尖儿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可王妃一入府您就活蹦乱跳的了,可见王妃不是妖女,而是仙女!苏小姐言辞间尽是在诋毁王妃,她一定没安好心!她的脸忽然成了那副样子,说不准是遭了天谴呢!” 谢飞卿的脚步一顿:“听起来你很敬服王妃啊?” “那是当然,王妃救活了王爷,那就是救活了楚王府阖府上下!她是奴才的大恩人!就算给王妃立个长生牌位都不为过呢!” 他意味不明的勾唇:“她倒是会邀买人心,才入王府几天就让你们都服服帖帖的了!” 小关子疑惑不解的挠了挠头:“王爷,您不高兴吗?” “没有,本王正需要这样一个王妃当家主事呢。”他踩在六棱石子路上,只犹豫了片刻就抬脚往沁香园走去。 苏云若正躺在软榻上假寐,微风带着几分暑气让人心里忍不住有些燥热,她懒洋洋的摇着团扇,鸦青色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了一片浅浅的暗影。 她翻了个身,懒洋洋的说:“云听啊,你找件像样的衣裳备上,你家那个倒霉王爷让我明天去赴鸿门宴。” 正走到门口的谢飞卿将她的话一字不落的听到了耳朵里,一双狐眸危险的眯了起来。 侯在一旁的云听听她那样称呼王爷魂都要吓飞了,一转头正对上了谢飞卿的幽深的眸子,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就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着。 “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不必太贵重,看得过眼就行了,明天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别糟蹋了我的好衣裳!碰着合适的机会我得跟你家王爷好好谈谈,那点酬劳还不够我担惊受怕的呢,不多坑他些银子哪成?” “王王王、王妃……”云听惊出了一身冷汗,挤眉弄眼的冲她使着眼色,奈何苏云若正双眼微合,压根儿没瞧见她的小动作。 “怎么还磕巴上了?回头我给你调一副药,包你药到病除。” 谢飞卿玩味的扬起唇角,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那王妃有没有治‘出言不逊’的方子?” 啪的一声,苏云若手中的团扇掉在了地上,她慌忙睁开眼睛一怔,尴尬的笑了笑:“王爷什么时候来的?” “本王才到,大概……是你称呼本王‘倒霉王爷’的时候。” 她心虚的错开了眸光,嘴硬着说:“王爷偷听别人说话,这种行径哪有皇家贵胄的风范?” “背后议论一朝王爷,王妃这种行为也不像是大家闺秀吧?” 第四十二章 条件呢 苏云若索性豁出去了,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王爷若是后悔了大可写一封和离书,只要把答应我的酬劳一个子儿不落的给我,我绝不纠缠王爷!” 谢飞卿白净如玉的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一字一顿的从唇边吐出三个字来:“想得美!” 她恨恨的磨了磨牙,没好气的撇了撇嘴:“王爷有事吗?” “你给苏云容下得什么药?她现在的脸……”他斟酌着词句,顿了顿,“十分有趣!” “一点小玩意儿,看着吓人而已,如果是紧要的关头是没什么用处的。就算不用药,她的脸过两三天也就恢复了。” 谢飞卿微微颔首,沉默了片刻又问道:“有没有厉害些的?” 她眉开眼笑的点头,澄澈的眸子里滑过一抹狡黠,伸出五根纤细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五百两银子一包,包你一沾就能魂归九霄,这可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良药!王爷要来一包吗?” “如果本王有需要就让竹青找你来取,记在账上,到时候一并清算。” 她的笑容一僵,翻了个白眼:“小本经营,概不赊账!” 谢飞卿低笑了几声,不经意的瞟向书案的方向,一眼就看见了苏云若画的人体构造图,每一个器官、骨骼都勾描的细致清晰。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蓦的一红:“你……你这画的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成何体统?” 苏云容轻蔑的说:“王爷以为这是跟你藏在话本子里一样的东西吗?我是医家,不了解人体的结构怎么行针用药?说起来也是我许久不画生疏了,如果放在以前比这画的可精细多了。” “你不知羞耻!” “食色性也,本来就是人之本性!再说,我是本着治病救人的心画的这些构造图,王爷其心不正才以为这是污秽的东西!” 谢飞卿抿了抿唇,拿起图纸仔仔细细的看了才知道她所言大抵不虚,有些标注出来的部位虽然名字怪异,但却十分详尽,可见是下了工夫的。 他沉吟了片刻:“能否将这些构……什么图借给本王?” “王爷又不从医,要这些做什么?你该不会真以为这跟你书房里的那些图是一种东西吧?”她眨了眨眼睛,上下打量了谢飞卿几眼,又自顾自的说:“不过也不稀奇,王爷毕竟这个年纪了,也属正常。” “你不许胡言乱语,一个女儿家成天把男女之事挂在嘴边成什么体统?”谢飞卿羞赧的低吼了一声。 他顿了顿,才又开口:“本王有意暗中训练一批死士,如果在精进功夫的同时能更了解人身体的弱点,那应该会事半功倍吧?” “是,不过我的构造图常人看不懂,就算王爷拿去了也只能学个皮毛。” “那王妃有什么良策?” “我可以为王爷训练死士贡献出些许绵薄之力,除了教他们了解人体构造,也能教他们一些急救、止血保命的法子。就算他们从接受训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身死的准备,但如果能留住一条性命也是好事。” 谢飞卿敛眉看着他,淡淡的笑道:“条件呢?” 她的眼角滑过一抹狡黠:“王爷睿智,知道这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只要王爷一个承诺,在半年期满之前,无论落入什么样的险境你都要护住我的性命!十万雪花银啊,如果没命花那我可太亏了!” “成交。” 苏云若笑的见眉不见眼,心满意足的捻了一块糕点送进嘴里。 隔天午后,小厮正备着到太子府赴宴的马车,苏云容脸上蒙着一块轻纱狐疑的走了过来。 “王爷要出门吗?” “哦,是苏小姐啊!王爷和王妃要到太子府饮宴,太子特意叮嘱了,要在马车里多垫几层软垫,免得王妃受颠簸之苦,奴才正准备着呢!” 她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两个拳头,胸口像塞了一团吸了水的棉花似的,闷闷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提着裙角匆匆的赶去花厅,正瞧见苏云若和谢飞卿低语着什么,眼眸中的嫉恨更浓郁了几分。 “王爷~听说您跟妹妹要往太子府去,能不能带容儿一起?”她轻咬着下唇,声音娇软着说道。 苏云若放下茶杯,像看傻子似的瞥了她一眼:“姐姐以为那太子府是什么好去处吗?况且你的脸还没好不宜见风,还是好好在府里歇着吧。” 她的眼神像刀子似的飞到了苏云若的脸上,吸了吸鼻子挤出一抹哭腔:“王爷,容儿在王府里孤孤单单的,你怎么忍心撇下容儿?难道王爷是嫌弃容儿身份低微,不配跟在王爷身侧吗?” 苏云若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只觉得一阵阵作呕,她垂眸笑了笑:“既然姐姐这么想去,我也不该再拦你。你去换身衣裳吧,再有一炷香的工夫就该出发了。” 她清脆的应了一声,也没在意苏云若眼里的鄙夷,忙不迭的跑回芙蓉阁翻箱倒柜的将绣工最精致的衣裳找了出来,精心打扮了一番。 日落黄昏,楚王府的马车稳稳的停在了太子府门口,谢煊亲自降阶相迎,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是他们叔侄情深呢。 “王叔能来就好,孤还怕前阵子闹山贼的事吓到王叔和九王婶呢。” 苏云若嗤笑了几声:“太子殿下真是风趣,王爷征战沙场都不曾胆怯,怎么会怕区区几个毛贼?” 谢煊的眸光一暗,脸部线条紧绷着:“九王婶说的是,孤只是没想到九王婶一介女流也有这样的胆色。” “殿下过奖了,我只不过是深闺妇人,哪有什么胆色?此生做的最胆大的事也只是那天在皇宫打了殿下罢了。” “一场误会,九王婶就不要再提了吧?孤今天特意请王叔来赏荷,衬着夜色和宫灯,那景致也算一绝。” 谢煊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迎着他们进了太子府。 苏云容紧跟在后面,只觉得自己的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了。 第四十三章 有刺客 太子府内极尽奢华,就连围栏上的宫灯都用鸽子蛋大的明珠装点着,在烛光的映衬下折射出莹润的光泽。 今晚受邀的除了苏云若和谢飞卿还有几位王公大臣与命妇,众人围坐在荷花池旁一边赏荷一边寒暄应酬着。 酒过三巡,谢煊略带几分醉意放下了酒杯,脸颊潮红着朗声对众人说道:“孤有些醉了,出去走一走散散酒气,大家不用拘束,一定要尽兴才好!” 他扶着一位小太监的手脚步虚浮的离席,一离开众人的视线,他的眼里瞬间一片清明,没有半点醉态。 苏云若轻捻着酒杯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众人,微微压低了声音问道:“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异常,王爷不会是多心了吧?” “不知道,咱们这位太子殿下疑心深重是深得皇上真传的,不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兑现承诺,一定让你安然无恙的活着挥霍那十万两银子。”谢飞卿夹了一块桃花糕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眼波柔和的低笑着说道。 正说着,一名小厮疾步走了过来,行了个礼毕恭毕敬的说道:“楚王爷,殿下请您过去。” 他跟苏云若默契的交换了一下眼神,优雅的起身跟着小太监往后花园走去。 苏云若慢条斯理的吃着桃花糕,眼看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忙忙夜色当中,这才放下筷子用手帕抿了抿唇角,趁着众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跟了上去。 正满眼艳羡的把玩着描金珐琅酒盅的苏云容看着他们先后离席,恨恨的磨着牙:“小贱人,在府里勾引王爷也就算了,来了太子府还跟王爷私会!” 她随手把酒杯放在了一边,一路小跑着跟在苏云若后面。 小厮把谢飞卿引到了后花园的凉亭前,指了指伏在石桌上的谢煊说:“王爷,我们殿下就在里面等您呢,您快请吧!” 谢飞卿微微颔首,谨慎的向凉亭里走去,他不经意的一侧眸,正看到一道寒光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电光火石之间,一位身着黑色夜行衣的男子就手持着利剑从灌木丛中一跃而起,他本能的向后退了几步做好了防御的姿势,可却发现那刺客不是冲着他来的,剑锋直指谢煊! 他紧蹙着眉心里一紧,放眼朝中谁敢在太子府明目张胆的行刺一朝储君?除了谢煊他自己,恐怕再也没有别人了! 现在后花园中空无一人,无论谢煊伤的是轻是重,让他背上派人行刺太子的罪名都轻而易举。 他脚尖一垫连忙扑过去伸手去拦,可那刺客的动作太快,剑锋离谢煊的肩膀只有两寸的距离。 无奈之下他能用自己的胳膊垫在了剑下,堪堪挡住了这一剑。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谢飞卿的手指滴落在地上。 趁着刺客还没反应过来,谢飞卿主动出击,一记手刀凌厉的朝着刺客的面门劈了过去。 苏云若赶到时正看见他跟刺客缠斗着,一时间竟然难分伯仲,她扫了一眼趴在桌上的谢煊紧紧地蹙了蹙眉,扬高声调扯着嗓子喊道:“来人啊!有刺客!” 她从袖口里摸出一包药粉,也顾不了许多抬手扬了出去,白色的粉末才一飘散过来,谢飞卿就感觉一股清新的花香味钻进了鼻腔,眼前一阵晕眩,喉咙里干干的,脚步也变得虚浮无力。 刺客脚下踉跄了几步,勉强用剑支撑着身子,晃了晃头努力保持着清醒。 谢飞卿咬破了舌尖,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痛觉刺激着他的神经,他一把钳住刺客的脖子,躲过他手中的剑刺向他的大腿。 就在这时,府里的侍卫们才姗姗来迟,三下五除二摁住了刺客。不知什么时候赶到的苏云容看到这副景象吓得魂都要飞了,她尖叫了一声,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侍卫统领愣了愣神,他没想到会是这样混乱的场面,他定了定神疾言厉色的指着谢飞卿:“楚王爷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行刺太子!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谁敢!”苏云若小跑着挡在了谢飞卿的前面,像母鸡护食似的:“瞎了你们的狗眼!如果不是我们王爷拼死阻拦刺客,太子早就去见阎罗王了!我看谁敢放肆!” “王妃不用跟我们分辨,奴才只知道忠心护主!现在太子殿下生死未卜,刺客行刺时王爷又恰好在场,当然是王爷的嫌疑最大!” “你没看到王爷受了伤吗?如果王爷有个好歹你怎么跟大齐国的子民交代?每人吐一口口水都能淹死你!” “奴才不是吓大的,如果行刺的事跟王爷无关,奴才一定登门负荆请罪!要不是为了行刺殿下,王爷和王妃为什么悄悄离席来了后花园?” 苏云若冷笑着,寸步不让:“本王妃不需要跟你解释!都给我滚开!” 正当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趴在桌上的谢煊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来,他张了张嘴,忽然猛咳了几声,扶着石桌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殿下……” 不等侍卫统领把话说完,谢煊就眼睛一翻,一头栽倒在地上。 侍卫统领慌了神,手忙脚乱的扶起了谢煊,紧紧地皱着眉——原定的计划中没有这一环啊?这又是呕吐又是昏厥,他还要不要像商定的那样拘押谢飞卿? 他咬了咬牙,壮着胆子直视着谢飞卿的目光:“楚王爷派刺客刺杀不成又下毒谋害殿下,快把他抓起来!” 孟俏正要开口,谢飞卿却强忍着不是把她拨到了一边,骨节分明的手指压在她纤细的肩上勉强支撑着。 他倨傲的扬起下颌,幽深的眸子里柔光渐渐锐利起来:“本王乃是皇室宗亲,是你一个小小的侍卫能够拘押的吗?要扣押本王就先把皇上的圣旨请来!” “太子的安危关系国本社稷,现在殿下已经昏迷不醒,你们还不去请太医反而借机构陷本王,殿下如果有个万一你们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肩膀被他按得生疼的苏云若暗暗咂舌——好演技! 第四十四章 臣妾委屈啊 侍卫统领看了看谢飞卿,又看了看谢煊,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从唇边挤出几个字来:“请太医!” 苏云若凉凉的看着几名丫鬟搀扶着谢煊回了内室,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药丸偷偷塞到了谢飞卿的手里。 “吃了它,别让别人看见。” 他把药丸含在嘴里,一股清亮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头昏脑涨的感觉瞬间驱散了几分。他深吸了几口气调整着呼吸,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恢复了大半。 “你刚刚撒的药粉是什么?还蛮好闻的。”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醉骨香,如果王爷喜欢的话我可以送王爷一些,你无聊的话可以自己闻着玩。” “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王爷放心,毒不死人的,没有我的解药也不过十天半个月昏昏沉沉、呕吐不止。” 谢飞卿斜睨了她一眼,扶着她的手在石凳上坐下,两旁还有几个侍卫如临大敌的紧盯着他们,看来今天的事是不能善了了。 苏云容吓得花容失色,过了许久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凑到了谢飞卿身边:“王爷~容儿好怕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着痕迹的侧了侧身子跟苏云容拉开了一点距离,淡漠的扬眉:“苏小姐怎么也出来了?是荷花不好看还是菜肴不好吃?” “容儿……容儿见王爷和妹妹先后离席,惦记着王爷,所以就……就跟来看看!”她紧咬着下唇,眼神飘忽的垂眸说道。 苏云若冷冷的勾唇,还好这个蠢货跟来了,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一炷香之后,几位太医被匆匆迎进了谢煊的卧房,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皇上谢长庚也身着一身常服悄悄的来了太子府。 荷花池边的众人听闻皇上圣驾到来,这才知道太子出了事,跪迎之后连忙跟随谢长庚一起去探望太子。 谢长庚俨然一副慈父心肠,看着太子的病容脸色阴沉的像要滴出水来,还亲自喂太子喝了半碗汤药。 随行的众人更是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夸得谢长庚十分受用。 侍卫统领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泪俱下的哭诉道:“皇上~我们殿下今晚遇刺绝非偶然,而是有人蓄意安排的啊皇上!求皇上为殿下做主!” 轰的一声,众人一片哗然,行刺当朝太子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什么人敢这么大胆? 谢长庚雷霆震怒,一把将手中的药碗狠狠的砸在了地上:“何人主使?刺客可拿到了?” “奴才不敢说。” “有朕在,你大胆的说就是。” “奴才率人赶到的时候殿下已经昏迷不醒,那时候只有楚王爷与王妃和一名刺客在场,奴才以为……” “不许胡言乱语!飞卿是朕的亲兄弟、是煊儿的叔父,怎么会让人行刺煊儿?” “奴才所言句句属实,奴才正让人看着楚王爷与王妃,皇上一问便知。” 谢长庚眉心微动,起身往后花园走去,众人连忙跟在身后。 苏云若眼看着一众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她用力捏了一下谢飞卿的手,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满眼泪水的噗通一声跪在了谢长庚面前。 “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受了这么大屈辱,臣妾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皇上……” 谢飞卿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这丫头唱的又是哪一出? 谢长庚也怔住了,他虚抬了抬手,柔声说道:“楚王妃请起,有什么话慢慢说。” “臣妾受这等奇耻大辱,还不如死了干净!皇上,臣妾心里委屈啊!” 谢长庚的嘴角微微抽动着,示意随行的宫人把她扶了起来:“论私,王妃是朕的弟妹,谁敢给你委屈受就是枉顾皇家尊严,朕决不轻饶!王妃慢慢说,什么人得罪你了?” “是她!”她抹了一把眼泪,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苏云容。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苏云容被吓了一个激灵,茫然的环视着众人。 苏云若吸了吸鼻子,哭的梨花带雨:“臣妾自知姿色平庸,出身也不够显赫,现在坐上了楚王妃的位置京城中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嫉恨臣妾。可臣妾毕竟是王爷明媒正娶的正室王妃啊!” “臣妾嫡亲的姐姐平时在王府勾引王爷也就算了,臣妾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天来太子府上饮宴姐姐还把王爷哄到这少有人来的地方私会!如果传扬出去,臣妾的脸面往哪放?皇上……” “王妃的意思是……楚王爷与苏小姐在这儿私会,所以你才跟来了?” “是啊!臣妾才一到就见到一个黑影窜了出来,王爷为了保护太子殿下还受了重伤。只是臣妾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只能斗胆求皇上做主了!” 苏云容这才反应了过来,急忙冲过来指着她厉声说:“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跟……” 啪的一声脆响,还不等她把话说完苏云若就一记耳光狠狠的甩在了她的脸上,连带她覆面的轻纱都被拉扯了下来。 “姐姐,平时我对你百般忍让,可你却当众让我难堪!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你敢打我?”苏云容难以置信的望着她,当对上了众人讥讽的目光她才恍然意识到红肿的脸已经暴露在了人前,她连忙手忙脚乱的遮挡着脸,扑到了谢飞卿的怀里。 “王爷~她打我!她一个庶出的卑贱女子竟然敢打我!呜呜呜……” 众人嗤笑了几声,窃窃私语着。 “传闻苏家的嫡小姐模样出众,没想到竟然长相这么清奇!” “可见传言不可信啊,这样的姿色连我府里的使唤丫头都比不上。” “嫡出的姑娘竟然与妹夫私会,也不知道苏大人平时是如何教导女儿的!” 一时间,场面乱成了一团,苏云若满脸的委屈,苏云容嚎啕大哭,谢飞卿一脸的嫌恶。 谢长庚头痛的压了压眉心,转头看向侍卫统领:“你不是言之凿凿的说是楚王指使刺客行刺的吗?到底怎么回事?欺君罔上、构陷楚王,你有几颗脑袋?” 第四十五章 别害羞嘛 “皇上恕罪,奴才不敢有半句虚言!如果刚才楚王妃说的都是真的,那楚王爷为什么会在殿下小憩的地方私会苏小姐?” “皇上!”苏云若悲戚的抹了一把眼泪:“这里光线昏暗,姐姐又一心想着勾引王爷,哪里还注意得到太子殿下在这?敢问这位侍卫大哥,你来的时候王爷正在做什么?” “这……”侍卫统领的表情一顿。 “欺君是灭九族的大罪,你可要想清楚了!” “奴才赶到时,王爷正与刺客打斗!” 苏云若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她连忙敛去脸上的神情,泪水倾泻而下:“皇上,如果王爷当真要派人刺杀殿下,就该远远的避开,又怎么会与刺客殊死搏斗呢?这狗奴才用心险恶意图蒙蔽圣听、挑拨皇上与王爷的兄弟情义,求皇上还王爷一个清白!” 谢长庚复杂的摇了摇头,眉宇间滑过一抹惋惜,他正色清了清嗓子冷声喝道:“把他拖下去,等煊儿醒后再行发落!不过……楚王妃声泪俱下的跟朕控诉飞卿,可言辞间对他却格外维护啊!” 她的手指微不可见的抽搐了一下,暗暗腹诽了一句‘老狐狸’! 她恭恭敬敬的福了福身子,一副温良恭俭的模样:“臣妾虽然对姐姐勾引王爷心存不满,但王爷毕竟是臣妾的夫君,如果王爷有个好歹,臣妾……臣妾也没法独活了!” 说着,她抬起宽大的衣袖遮住脸掩面而起,背地里却用力翻了个白眼——这老狐狸可真够难缠的! 谢长庚不怒自威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沉声说道:“罢了,今晚闹了这么久朕也累了,那刺客交于宗人府审理,务必让他吐出点真东西来!太子康复之后你们再来宫里回朕。” “飞卿啊,今晚幸好有你在,如果不是你护住了太子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朕让两名太医随你回王府,好好替你看看伤口。” 谢飞卿垂眸拱手应了一声,微微抬睫瞥了苏云若一眼,眼底尽是揶揄的笑意。 送走了谢长庚,众人也都各自散去,马车在楚王府门口停了下来后,谢飞卿面色如常的翻身下了马车,可苏云若却隐约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 她狐疑的四处环顾着,不经意的一低头,却发现殷红的血渍顺着他的袖口滴落在地上,蜿蜒的从马车的车辕处延伸到他脚下。 “你作死啊!伤的这么重怎么也不说?”她的心猛地一抽,声调隐隐有些变了,“竹青、小关子、快来扶住你家王爷!” 他勾起苍白的唇斜睨着苏云若:“我昏迷不醒的那一个月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蠢蠢欲动,我怎么敢让旁人知道我的伤势究竟如何?” 他的脚下踉跄了几步,不等竹青和小关子走过来身体就是一斜,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在了苏云若身上。 她险些一口血喷了出来,赶紧架住了他的胳膊:“你醒醒啊!回了卧房再晕好不好?姑奶奶扶不动你啊喂!” 苏云若的话还没说完,他就眼睛一翻晕了过去,幸好竹青从另一边搀扶住他,半扶半拽的把他掺到了卧房。 她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管家听说谢飞卿受了伤急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 “王妃,快请太医吧!奴才听说皇上特意让两位太医随王爷回府,王爷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耽误不得啊!” “不行!”她急声拦住了管家,“王爷在太子府强忍着隐忍不发就是怕别人知道他伤重,你把那两位太医打发到厢房休息,我来照料王爷的伤!” “可是……” “别‘可是’了,你想让你家王爷失血过多而死是不是?” “不不不,奴才这就去!”管家一溜烟的退了出去紧紧地扣住了房门,又不放心的退了回来,压低声音对小关子说,“看好王爷,如果王妃力不从心就赶紧去请太医,没有什么比王爷的安危更重要。” 隔着一扇门,苏云若将他的话尽收耳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着:“如果姑奶奶医不好你家王爷你也不必请太医了,直接备下寿材就是!” 她拎起茶壶猛灌了几口茶水稍稍缓解了一下干涩的喉咙,这才走到床边查看谢飞卿的伤。 刚才刺客的那一剑虽然刺的不深,但却正刺到了他还没愈合的伤口上,连带肩膀才结痂的伤也崩开了。 “真是麻烦。” 她摇了摇头,轻车熟路的用匕首割开他的外衣,撕扯开衣裳裸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和胸膛。 苏云若的目光从他的肌肤上滑过,隐约还能看出他身上有几道旧伤的疤痕,有一道正在心口的位置格外触目惊心,不知道当初伤的该有多重。 她一手托着腮认真的欣赏着,谁能想到让敌国闻风丧胆的战神竟然模样这样的清秀! 她微叹了口气,她最看不得的就是白玉微瑕,只犹豫了几秒就干脆把他的衣裳彻底撕开,熟稔的处理好新伤之后又拿出一小盒自己调制的药膏,小心翼翼的涂抹在旧伤的疤痕处。 “便宜你了,这可是本姑娘用雪蛤油、白獭髓调制的祛疤膏!” 她用指腹把乳白色的药膏揉进了他的肌肤里,温热的指尖与冰凉的药膏格外的叔父,谢飞卿忍不住嘤咛了一声,紧蹙的眉也舒展开了几分。 涂好药膏之后,她忍不住掩唇打了个哈欠,趴在床榻边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梦里,苏云若正梦到她拿着谢飞卿十万两雪花银的酬劳远走高飞,云游天下时还遇上了几个对她死心塌地的俊俏男子,她一边喝着美酒一边欣赏着那几个男子对她抛媚眼。 她吞了吞口水,嗤嗤的笑着:“脱!把这件也脱掉,别害羞嘛……” 才悠悠转醒的谢飞卿一脑门黑线的盯着她的睡颜,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本姑娘有的是钱,只要你把我哄高兴了,我就替你赎身!” 她含糊不清的话钻进了他的耳朵里,每一个字好像都格外清晰。 第四十六章 王妃要不要试试 谢飞卿幽深的眸子里暗云涌聚,狠狠的磨了磨牙——这个不知廉耻的死丫头,骗了他的钱就是为了养面首吗? 谢飞卿一手掐着自己的人中以免自己被她气晕过去,一手重重的推到了苏云若的头上,冷声低吼着:“喂!你给我醒醒!” 苏云若感觉头猛地悬空,一下子惊醒了过来:“谁这么粗鲁?小心本姑娘不给你银子!” “都是本王的错,扰了王妃的美梦了!”他阴恻恻的眯了眯眼睛,唇角勾起一个不悦的弧度。 苏云若的目光慢慢在他脸上聚焦,用力晃了晃脑袋,一时还没回过神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她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一把捏住谢飞卿的脸,睡眼惺忪的眨了眨眼睛:“你是哪个楼里的?怎么长的跟那个倒霉王爷那么相像?” 谢飞卿险些被她气得背过气去,幽幽的盯着她:“本王就是那个‘倒霉王爷’。” 她茫然的放开手环顾着四周,又试探着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直到指间传来一阵又痒又麻的微痛她才恍然惊觉自己不是在做梦! “啊——” 她尖叫了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一下子弹了起来。 “王爷,你你你……你醒了?” “是啊,不过好像本王醒的不是时候,打扰王妃‘享乐’了!” 她的脸颊蓦的一红,错开他锐利的目光干笑了几声:“王爷在说什么啊,我根本听不懂,呵呵呵……王爷你的伤口怎么样?还痛吗?” “本王的伤口没有大碍,有劳王妃在流连花丛的时候还要分神惦记着本王,真是难为王妃了。” “咳咳,王爷真会开玩笑,既然你已经醒了也没有发热,那好好养着就是了,我先回去休息。” 说完,她转身就要跑,谢飞卿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的衣角,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她闭了闭眼,挤出一个温柔的笑脸转过头来:“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不敢当,只是想请教一下王妃,究竟是哪个楼里的公子让王妃朝思暮想的惦记着?就连做梦都笑出了声了。” “没有没有,只是一个梦而已,王爷不必当真。” 他不置可否的扬起下颌:“只是一个梦就让王妃魂不守舍,如果是真的那还得了?是不是本王这些日子病着,在‘某些方面’忽略王妃了?” 苏云若咬牙切齿的磨着牙,耐心也被消磨的一干二净了,干脆直视着他的眸子轻蔑的一笑:“王爷不必勉强自己,反正我留在这也只有半年的工夫,你无须跟我掩饰。” 她一副‘早就看透你了’的表情,更是激起了谢飞卿的火气。 他狭长的丹凤眼一眯,唇边氤氲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怎么?王妃是对本王没有信心吗?” “别人在王爷这样的年纪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可王爷府上别说侧妃,就连个侍妾都没有,想必是王爷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顿了顿,又轻描淡写的说道:“不过王爷放心,我虽然不曾专攻那方面的医术,但也可以试试。只要王爷再加五千两银子酬劳,我就愿意试着帮王爷解决这个小问题。” 谢飞卿张了张嘴,冷峻的脸涨得通红:“你以为……以为本王不能人道?” “难道不是吗?啊……”她恍然大悟的轻掩着唇:“难道王爷有断袖之癖?” 她紧蹙着眉思忖了片刻,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有理。 谢飞卿常年征战,与将士同寝同食,难免取向会跟常人不同。而且在他身边伺候的小关子和竹青哥哥模样清秀,说不定…… 她深深的看了谢飞卿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王爷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保守秘密的!我的思想比较开放,不会因为你喜欢男人鄙视你。” 他的嘴角抽搐了几下,怒极反笑:“那本王还要谢谢你咯?” “谢就不用了,只要王爷不会杀人灭口就好。” “本王的喜好没有问题!”他的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磨着牙低吼了一声。 “是是是,谁说王爷有问题我跟谁急!” 他深吸了几口气,盯着苏云若纤细的脖颈有种一把扭断的冲动,真不知道她一个女儿家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正气得七窍生烟,却听苏云若又不知死活的问道:“王爷,我冒昧的问一句,你跟竹青他们……是谁主动啊?” 他危险的眯了眯眼睛:“本王说了,本王的喜好正常!王妃要不要试试?” 苏云若低笑了几声,只以为他是在嘴硬,一本正经的伸手挑起了他的下颌:“好啊,臣妾求之不得呢,只是王爷千万不要勉强!” 她的手指缓慢的描摹着他脸庞的轮廓,清澈澄净的眸子在跳跃的烛光下也显出了几分娇媚。精心修剪过的指甲滑过皮肤,带来了一种异样的酸麻。 谢飞卿紧抿着唇,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只觉得一股燥热缓慢的燃起,心里像有一只小兽似的在嘶吼着。 他骤然攥住了苏云若的手,浓墨渲染过一般的眉向上一挑:“王妃兴致勃勃,如果本王推据是不是有点扫兴了?” 苏云若怔了怔,隐隐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她仓皇的试图把手抽出来,可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却像铁钳般,竟然让她的挣扎都变成了徒劳。 “王爷,我我我……我开玩笑的!你才受了伤,还是、还是好好休息吧!我、我不打扰了!”她欲哭无泪的强笑着,偷瞄着谢飞卿的脸色。 他蓦的勾唇:“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让王妃失望才是本王最不愿意看到的。” 苏云若手忙脚乱的试图从袖口里摸出药粉,谢飞卿却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电光火石之间利落的捏住了她的手腕,微微一用力,一下子把她带倒在了床上。 松软的床榻像一汪沼泽似的让她使不出一点力气,精致的小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染上了一层娇嫩的粉红,灿若云霞,他棱角分明的脸在她眼前慢慢放大。 第四十七章 味道还不错 谢飞卿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苏云若光洁白皙的肌肤上,像一根羽毛似的带着些许撩拨的味道,漾起一圈圈电流。 暖黄色的烛光让他凌厉的眸光都柔和了几分,他的唇贴近了苏云若的耳侧,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的发香交织着淡淡的草药香气竟然让他意外的安心。 他鬼使神差的吻上了她的小巧圆润的耳垂,温柔的舔舐\着。 轰的一声,仿佛有十几只炮竹在苏云若的耳边炸响,一瞬间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的唇顺着耳垂摩挲到她纤细的锁骨,舌头灵巧的掠过颈窝,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她甜糯的味道像刚刚煮好的甜豆沙,谢飞卿本来只想浅尝辄止,可没想到竟然越来越上瘾,忍不住攻城略地。 “王爷……” 她低低的嘤咛了一声,莹白的肌肤透着点点的红,眸子里泛着潋滟的光,粉嫩水润的唇无措的抿着。 像有一股暖流从心尖处蔓延起来,延伸到四肢百骸。 谢飞卿应了一声,算是仓促的回应了她,骨肉匀停的手指覆上了她领口的盘扣。 跳跃的烛火啪的一声爆出了一个灯花,把两个人的侧脸投映在柔软的幔帐上。 就在气氛越来越暧昧的时候,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在门外响起。 “王爷!您的伤好些了吗?容儿担心的夜不能寐,您让容儿进去看看您吧!”苏云容的娇滴滴扬声说道。 谢飞卿的脸猛地一沉,恨恨的咬紧了牙齿。蠢货就是蠢货,惯会扫人兴致的! 苏云若也清醒了过来,她仓皇的推开谢飞卿,胡乱整理好衣裳从床榻上跳了下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有些尴尬的移开了眼神。 “王爷~您怎么不说话?该不是疼的晕过去了吧?容儿进来咯?” “等等……” 谢飞卿的话还没说完,房门就被一把推开,苏云容娇羞的目光在看到苏云若的一瞬间立刻消散的一干二净。 她怒气冲冲的瞪着苏云若,像要吃人似的:“你怎么在这?” “好笑了,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她抬手把鬓角凌乱的碎发掖到耳后,好整以暇的坐在桌边斟了一盏茶小口小口的啜饮着。 “我担心王爷的伤势,所以特意来探望,怎么,不行吗?” “辛苦你深更半夜的还惦记着,你也看到了,王爷还活得好好的,不用你费心。” “你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打我我还没跟你计较呢,就算要赶我走也轮不到你开口!”苏云容横眉冷竖,抽抽搭搭的凑到了谢飞卿跟前,“王爷~您看她,她欺负我~” 谢飞卿打了个寒颤,礼貌而疏离的笑了笑:“都是本王把王妃宠坏了,苏小姐别介意。时辰不早了,如果苏小姐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可是人家担心你嘛,王爷受了这么重的伤总不能没人照顾着。妹妹粗心大意的做不来这种事,还是让容儿……” 苏云若冷笑着横了她一眼,慢条斯理的说:“今天在太子府你的脸都丢尽了,你现在还有心情照看王爷,这种无私的精神真是让人敬佩。” “你还好意思提及这件事?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在众人面前出丑?”苏云容的怒气一下子被挑了起来,双手紧紧的收拢成两个拳头。 “你现在的脸实在让人倒胃口,王爷若是对着你看一夜,恐怕前天的晚饭都要吐出来了。姐姐,你还是回去歇着吧,就算要勾引王爷也要有个人样不是?” 她忿忿的跺了跺脚,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深敛着眸子里的妒恨楚楚可怜的望着谢飞卿:“王爷~容儿可都是为了您才被她这样羞辱的,您要替我做主啊!” “这是自然,不过浸提本王身体不适,苏小姐先请回可好?” 他低沉的嗓音熨帖着耳膜,带着些蛊惑人心的力量,苏云容乖巧的颔首,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卧房。 卧房内再一次安静了下来,苏云若和谢飞卿对视了一眼,各自匆匆收回了眸光。 “那个……我也先走了,明天我再来给你换药。”她低声撂下一句话,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似的一溜烟的窜了出去。 谢飞卿望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睛,意犹未尽的抿唇。 没想到,她的味道还不错。 翌日清晨,苏云若正迷迷糊糊的睡着,云听就一边摇晃着她一边焦急的说道:“王妃您快醒醒,管家请您过去呢!” 她翻了个身一挥手,懒洋洋的说:“除了你家王爷死了,其他的事都不许来吵我!” 云听吓得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压低声音说:“王妃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人听见可不得了!” 苏云若被她捂得喘不上起来,瞪大眼睛从床榻上弹了起来:“到底出什么事了?我要睡个懒觉就这么难吗?” “奴、奴婢也不知道,只是来传话的人说管家让您立刻过去,好像很急呢!” 她抓狂的揉搓着头发,一看云听谨小慎微的样子也不好再难为她,只得不情不愿的从床上爬了起来,用冷水扑了扑脸就换了一件衣裳匆匆赶去。 才走到卧房不远处,远远的就看到两名太医正跟管家纠缠着。 “我等是奉了皇上的命令来照顾王爷的伤,你百般阻拦到底是什么居心?” “都说楚王府各个目中无人,你瞧不起我等也就罢了,难不成你是瞧不起皇上?” 管家面无表情的冷哼了一声,滴水不漏的说:“我家王爷还睡着,你们贸贸然的闯进去,惊了王爷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皇上的天恩阖府上下都感恩戴德,但也轮不到你们狐假虎威的拿着鸡毛当令箭!” “你若是不服气就去皇上跟前说,今天见不到王爷我们没法交差,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我们可吃罪不起!” 听到这苏云若大抵也将这两位太医的来意猜了个七八分,明着他们是打着皇上的旗号来王府照料谢飞卿伤势,实则是打探他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 这两位毕竟是太医院的人,又奉了皇上的口谕,管家也不好轻易打发了他们。 第四十八章 属狗脸的 苏云若理了理衣衫缓步走到了那两名太医跟前,淡漠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时,他们忍不住莫名的瑟缩了一下。 太医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毕恭毕敬的俯身行礼:“微臣给王妃请安。” 她淡淡的勾唇也不叫他们起身,只是轻言细语的柔声问道:‘两位太医这么早就要强闯王爷的卧房,到底安的什么心啊?’ “王妃言重了,臣等只是担心王爷的伤势,所以才想进去为王爷诊治,可这个奴才竟百般阻拦,实在是居心叵测!” “好大的胆子!”苏云若骤然厉喝一声,吓得在场的众人纷纷打了个激灵。 “你们明知道王爷身受重伤,还在门外吵吵嚷嚷的,是有意让王爷心里不痛快吗?如果王爷真有个好歹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管家垂首站在一边,暗暗竖了一根大拇指——王妃霸气! 一名年长些的太医已经跪的膝盖发麻,他强笑着行了个礼:“王妃恕罪,臣等是奉了皇上的命令来照料王爷的伤势,如果不是府上的奴才蓄意阻拦,臣等也不会跟他们起了争执。这毕竟是皇上的圣谕,如果让皇上误以为王爷疑心臣等,那……” 她冷冷的抬眉,似笑非笑的说:“杀人诛心,太医是在蓄意挑拨王爷跟皇上的手足之情咯?你这心思何其歹毒,我们楚王府里怎么让你这种兴风作浪的小人留在这?” 她一拂袖,声音愈发的冷凝:“来人,把他们给我赶出去!反正我只是一个深闺妇人,如果皇上知道这件事,也一定会理解我为了王爷不顾一切的一片赤诚之心!” “王妃您不能这样啊!我们可是皇上特意叮嘱来照料王爷的!王妃……” 有了她的命令,竹青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一把拎住一位太医的衣领半拖半拽的往门外拉去,直到把他们拉出去老远,他们的叫声还犹然在耳。 苏云若掩唇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抬眸:“人已经打发走了,只要天没有塌下来就不许吵我,我要补个回笼觉!” 管家见状赶紧拦在了她的面前,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说道:“王妃您既然已经到了,不如顺便看看王爷的伤势吧!奴才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她看着管家情真意切的眸光,涌到喉咙里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只得闷闷的点头进了卧房。 当她推开门的时候,谢飞卿正靠在床榻边翻着手中的古籍,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一个时辰以前。” “所以……你就眼睁睁的看着我跟那两个太医斗嘴?” 他抬眸低笑着合上了书页:“王妃处置的很好,就算皇上心里再不悦也绝不会降罪楚王府。” 她用力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总有种自己被人当枪使了的感觉,她闷气的重新帮谢飞卿处理了一下伤势,起身正要走,他却利落的一把钳住了她的手腕。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苏云若眉心微蹙着挑眉问道。 谢飞卿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绯红,他干咳了两声错开了眸光,尴尬的低声说道:“那个……昨晚是我失态了,你别介意。” 她隐约感觉脸颊蓦的发烫,嘴上却轻描淡写的说:“没事,我不介意。” “你不介意?”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你好歹也是京城的千金小姐,你凭什么不介意?跟男人有肌肤之亲对你来说就那么无足轻重吗?” “是啊,不然呢?为保名节我一头撞死在你面前?拜托,你还欠我十万两雪花银呢,王爷可别想赖账!” 谢飞卿闷气的端起手边的茶水猛灌了几口,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的这股怒气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瞪着苏云若张了张嘴,没好气的冷声说:“你没别的事可做了吗?木头似的杵在这做什么?” “不是王爷把我叫住的吗?属狗脸的,说翻就翻,你神经错乱啊?” “赶紧退下去,只会给本王添堵!” 苏云若用力甩了他一记白眼,强忍着一包毒药毒死他的冲动,深吸了几口气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砰地一声,房门被用力扣住,谢飞卿一下子从床榻上弹了起来:“跑的倒快,这时候倒显得你乖巧听话了!” “什么人啊!人格分裂吧?等姑奶奶把银子拿到手的时候一定毒你个生活不能自理!” 苏云若一边嘀嘀咕咕的低声骂着,一边给谢飞卿配着治疗伤口的草药,越想越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似的。 她正拿着药杵捣着草药出气,云听小心翼翼的从门口探出一颗小脑袋向里面张望着。 苏云若横了她一眼:“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有什么话就说。” 云听陪着笑脸挪了过来,带着几分讨好的帮她添了一盏热茶:“您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好像那些草药跟您有深仇大恨似的,奴婢不敢进来。” 她狐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有那么夸张吗? 她掩饰着抿了一口茶水,微微放缓了声调:“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吗?” “是……苏小姐,苏小姐请了几位京城世家的小姐来府里开茶会。管家说,苏小姐本就是客居王府,这么做实在不可规矩,可尊卑有别,又不便把那些小姐撵出去。所以……管家让奴婢来问问您的意思。” 她抬眸,茶杯氤氲升起的水雾柔和了几分她唇边勾起的冷笑:“她倒是会笼络人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楚王府的当家主母呢!既然来的都是贵客,我怎么能让她一个客人逾矩招待?” 云听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了然的垂眸福了福身子:“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苏云若缓缓放下茶杯,换了一件衣裳不急不缓的往花厅走去,才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几声尖锐的女声。 “你可是苏家的嫡小姐,怎么能让她一个庶出的卑贱女子压在头上?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了?” “是啊!现在京城人人都知道苏家有个庶女聪明能干!” 第四十九章 妖女有邪术 “她只是沾了一点好运气侥幸嫁给了王爷而已,她一个卑贱的庶女怎么配做楚王府的当家主母?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苏云容恨恨的磨着牙,略有些表情整张红肿起来的脸就生疼生疼的。 “说来说去还是苏小姐你太软弱可欺了!上次在宫里多有不便,这次我非好好给她点颜色看看!”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苏云若总觉得有些熟悉,仔细听起来跟宋栀月的声音十分相似。 “王妃,她们的话说的也太难听了!无论如何您也是王爷的正妻,怎么是她们能够随意编排诋毁的?”云听不满的抽了抽鼻子,忿忿的低声嘟囔着。 她淡漠的勾唇,满不在乎的说:“怕什么?被她们议论几句我又不会少块肉!走,进去会会她们!” 说着,苏云若提起裙角,唇边噙着一抹温柔的浅笑缓步走了进去。 花厅里顷刻间安静了下来,几位贵女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她迅速的扫视了一遍花厅里的人,除了苏云容和宋栀月,其余的几个都是生面孔,看向宋栀月的目光中不约而同的带着些许讨好,看衣着打扮家世也不过是中上之流。 “不知道今天有客到,是本王妃怠慢了,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各位不要见怪。”她自然的走到主位上坐下,呷了一口茶浅笑微微的说道。 ‘本王妃’三个字像刀子一样刺进了宋栀月的耳朵里,她轻蔑的轻嗤了一声:“真不要脸,你只是王爷娶来冲喜的一个摆设,还好意思跟我们装腔作势的自称‘王妃’?你也配!” “是吗?只可惜别人想替王爷冲喜,也没有这样的命格呢!” “自从你嫁进楚王府,王爷就接二连三的受伤,谁知道是不是你克的?我看一定是国师在为王爷测算八字时走了神,才让你一个小小的庶女爬上了王爷的床!” 苏云若好笑的瞥了她一眼,轻描淡写的说:“皇上一直对国师十分倚重,你竟然质疑国师的测算?你究竟是对我不满还是对国师不满?或者说……你是对当今皇上不满?” “你别胡说八道!”宋栀月黛眉一挑,猛地拍案而起:“皇上可是我的亲姑父,我怎么会有丝毫的不敬?” “那以后这样的话宋小姐还是少说的好,如果传到皇上的耳朵里,恐怕皇后娘娘也会为难呢!” 宋栀月指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眸光微微眯起:“好啊!果然牙尖嘴利,难怪云容受了你那么多的气!太子哥哥上次在宫里见过你之后就大病了一场,云容现在的脸也不能见人,一定是你这个妖女有邪术!” 她暗暗给其余的几人递了个眼神,众人立刻心领神会的附和着。 “就是,哪有那么巧的事?上次宋小姐莫名其妙的落了水,说不定也是她在暗中做法!” “我们大齐国虽然有国师护佑,但也容不下这样的妖女为祸人间!” “是啊,如果因为你这个妖女损伤了国运,你有几条命够赔的?” 苏云容暗暗窃喜着,她迅速的收敛起眸子里的得意,怯生生的开口:“各位姐妹也别为难妹妹了,虽然这些事的确蹊跷,但也请姐妹们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她一次机会吧!” “云容你就是太好\性儿了,要是我家那几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敢跟我猖狂,我一定好好的发落了她们!” 苏云若放下茶杯,清澈澄净的眸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掠过:“原来宋小姐今天来王府,是来兴师问罪的。你想怎么样?” “我本来只是受苏小姐的邀请来王府品茶,没想到你个不长眼的庶女竟然还眼巴巴的撞上来了!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妨跟你直说,你这样的妖女就该被杀了祭天!如果你想活,就赶紧自请离开王府!” “宋小姐这话说的就好笑了,你有什么资格对我颐指气使的?” “瞎了你的狗眼!本小姐可是静安侯府的嫡女,是……” “我管你是什么?”苏云若沉声打断了她还没说完的话,轻笑着开口:“既然你是皇后娘娘的侄女,论辈分,本王妃与皇后娘娘是平辈,你该尊我一声长辈才是。” “就凭你?好不要脸!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厚的脸皮敢做本小姐的长辈!” 宋栀月被她气得满脸通红,起身紧走几步扬手就是一记耳光朝她甩了过去,手上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电光火石之间,苏云若利落的钳住了她的手腕,手中微微发力:“于公,我是堂堂楚王妃;于私,辈分上来讲我是你的长辈。你跟我动手就是不忠不孝,苏小姐,你说本王妃该如何罚你?”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不是?一个卑贱的庶女也敢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赶快把手放开!”宋栀月疼的五官皱在了一起,声调都变了,表情略有些狰狞。 “苏云若你放手!让皇后娘娘和静安候知道了饶不了你!”苏云容急声开口,眼里却暗藏着些许期待,好像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似的。 苏云若将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淡淡的勾唇,顺势把宋栀月往她的身边推去。与此同时,她趁着众人不注意的工夫抬手猛地摁了一下苏云容手臂上的穴道。 苏云容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就不受控制的向前一推,才被拨到她身边的宋栀月被她狠狠的推了出去,额头重重的磕在了桌角上。 在旁人看来,只以为是苏云容把她推倒在地上。 宋栀月的额头上肉眼可见的红肿了一块,疼得她直掉眼泪。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宋小姐你没事吧?”苏云容堪堪回过神来,赶紧扑过去把她扶了起来。 “哎呀姐姐,我只是跟宋小姐闹着玩罢了,你怎么会对宋小姐下这么重的手呢?刚刚你也说了,如果被皇后娘娘和静安候知道了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姐姐,你要怎么收场才好呢?” 第五十章 庶妹巧言令色 苏云容的表情一凝,气势汹汹的指着苏云若:“是你陷害我!明明是你……” “我怎么了?姐姐你可要想清楚,随意攀咬楚王妃是什么下场!你言之凿凿的把矛头指向我,在场的哪一位看到了?” 闺女们面面相觑着微微低了低头,不知道是被苏云若的气势镇住了还是为了宋栀月受伤的事担忧,一时谁也没有开口。 一位身材纤细的女子低声说:“宋小姐的伤势要紧,听说有两位太医就在府上,请王妃腾出一间屋子让宋小姐歇歇、请太医们先来看看吧!” 她不动声色扬了扬手,几位魁梧的婆子疾步走了进来,跟那几位闺女一起搀扶着宋栀月往西厢房休息。 她横了一眼苏云容:“姐姐不是一直跟宋小姐很亲密吗?现在她受了伤可是你献殷勤的大好机会,你怎么反而坐在这没动静了?” “原来是我小瞧你了,你这两面三刀的本事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刚刚就算别人没有看清楚,但你我心里是最明白的,明明是你在我的手臂上捏了一下我才会不小心推倒了宋小姐,你使得到底是什么妖术?” 苏云若不置可否的掩唇打了个哈切,一边扶着云听的手往花厅外走去一边说道:“不用想也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了解,我还是好好养养精神,后面有的是好戏看呢!” 苏云容紧盯着她的背影,心里总觉得怪怪的,明明这个贱人的容貌跟过去一般无二,为什么却让她有种陌生的感觉? 太医仔细为宋栀月检查了一下伤口,只说没有大碍,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就退了下去,那几位贵女也各自起身告辞。 苏云容几次走到西厢房门外都顿住了脚步,她还没想好该怎么把责任全部推卸到苏云若身上,正当她沉眸思索着来回踱步的时候,一位丫鬟迎着一位贵气的妇人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我的月儿啊,怎么好端端的还受伤了?”妇人满脸担忧的抹了一把眼泪,扬声哀嚎着直奔西厢房而去。 苏云容上下这位妇人一眼,又听她的话也将她的身份猜到了几分,赶紧殷勤的迎了上去。 “苏云容给静安侯夫人请安。” “苏小姐起来吧,月儿呢?” “宋小姐刚刚服了药在里面小憩,夫人,您这一片拳拳爱女之心真让人感动啊!只是宋小姐今日受伤可不是一桩意外,而是有人嫉妒宋小姐故意为之呢!” 侯夫人一听就像被点燃了的炮仗似的,差点从地上跳了起来:“谁敢?好孩子你告诉我是谁这么嚣张,敢动我的心头肉?” “说起来惭愧,罪魁祸首就是我那个庶出的妹妹,如今楚王爷的正妻。” “这京城的天真是变了,一个卑贱的庶女也敢耀武扬威!我管她是谁的正妻,只要伤了我们月儿我就绝不跟她善罢甘休!” 侯夫人的话正中苏云容的下怀,她假意劝解了几句就扶着侯夫人往沁香园走去。 云听远远的就看见她们来势汹汹的冲了过来,赶紧走过去福了福身子:“侯夫人、苏小姐,我们王妃正歇着,如果有什么事不如先吩咐奴婢,等王妃醒来后奴婢在回禀……” 啪的一声脆响,云听的话还没说完,苏云容就一记耳光狠狠的甩了过去,柳眉倒竖着:“这哪有你一个奴婢说话的份?这可是静安候夫人!赶紧让苏云若起来!” 云听委屈的捂着脸撇了撇嘴:“王妃睡着的时候不喜欢旁人打扰,奴婢不敢进去通传。” “都是苏云若没手段,竟然纵容的你们这群贱奴骑到主子头上来了!不想捱耳光就赶快去!” 云听正要分辩,房门却已经被缓缓推开,苏云若扶着门淡淡的扫视着她们,唇边噙着一抹冷淡的浅笑。 侯夫人微微一怔,几步冲到了她面前,双手叉着腰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着她:“你就是苏云若?敢打我的女儿,我看你是活够了!” 她敛眉,温柔恭顺的福了福身子,轻言细语的柔声说:“侯夫人好,有什么话进去慢慢说吧。” “我跟你这种卑贱的女子没什么话好说,我给你两条路选,一是你自己掌嘴五十下,向月儿磕头认错;二是我把今日的事禀告给皇后娘娘,到时候可就不是掌嘴这么简单了!” 苏云若楚楚可怜的吸了吸鼻子,泫然欲泣:“侯夫人真是错怪我了,我跟宋小姐只是第二次见,宋小姐今日虽然不是为了拜访我来的,但毕竟是王府的客人,我就算再不懂事也不会跟宋小姐动手啊!” “不是你还能是谁?前阵子在宫里的事我都听说了,要不是你,月儿也不会被皇上叱责!一定是你今日伺机报复月儿!” “侯夫人方才也说了,我只是庶出,能有幸嫁进楚王府我更是处处谨小慎微,不敢有一步行差踏错!宋小姐出身高贵,我结交都来不及,怎么会有意得罪宋小姐呢?” 侯夫人定定的盯着她的脸色,见她诚惶诚恐的模样不像作假的,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松动,狐疑的看向苏云容。 苏她心里一紧,恨恨的瞪了苏云若一眼急忙拉住了侯夫人的衣袖:“夫人,我这个庶妹一直巧言令色,您可千万不要听信她的鬼话啊!” “我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姐姐,竟然让姐姐在侯夫人面前这样诋毁我!你昨晚爬上王爷的床我都不敢多说半个字,你还要怎么样?” 她悲戚的哀声说道,煞有介事的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你……你胡说八道!侯夫人……” “侯夫人!今天来府里的小姐们都是见证,宋小姐摔倒时只有姐姐在身旁,如果宋小姐真的是被人蓄意推倒的,那除了姐姐恐怕也没有别人了!” 苏云容又气又急,一时嗫嚅着说不出话来,静安侯夫人沉眸思忖了片刻,再抬眼时眸子里的怒火已经换了目标。 “真没想到我活到这把年纪了,竟然会被你一个黄毛丫头诓骗!” 第五十一章 好不知羞 “侯夫人您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你不用多说了!月儿还伤着,本夫人没空跟你纠缠!苏云容,我记住你了!” “侯夫人,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宋小姐的伤与我有关,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侯夫人冷笑着斜睨着她:“如果起誓有用,不知道多少人被雷劈死了!你这套哄小孩子的把戏就别在本夫人面前现眼了!” 她看向苏云若扯了扯嘴角:“王妃见谅,我也是担心月儿一时情急才说了那些话。都是皇室宗亲,以后少不得有见面的时候,王妃可千万别介意。” 苏云若优雅乖巧的笑着颔首:“夫人言重了,您是长辈,教训晚辈几句也是应该的。府里有些上好的药膏,都是皇上御赐的,听说治疗外伤最好不过了,我让人包一些送到静安侯府上。” “承王妃的情,我先带月儿走了。” 她向前送了几步,眼看着下人带着静安候夫人往西厢房走去,她唇边的笑意才慢慢敛去,侧眸冷冷的盯着苏云容。 苏云容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强撑着对上了她的眸子:“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推倒了宋小姐还嫁祸到我头上,你简直是蛇蝎心肠!” “刚刚你打了云听,是吧?” “那又怎么样?她只是一个奴婢,打也就打了!” 苏云若冷笑着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侧眸看向云听:“云听你过来,刚刚她是怎么打你的,你就给我双倍还回去。” “苏云若你疯了?无论如何我都是苏家的嫡女!” 云听感动的满眼泪光,小跑着凑到她身边低声说:“王妃,奴婢不敢。只是一记耳光而已,算了吧。” “你不敢,我敢。” 她的话音刚落,还不等苏云容反应过来,两个耳光就狠狠的甩了过去。 她甩了甩微微发痛的手,扬眉看着苏云容:“你给我记好了,以后最好别打我和我身边的人的主意,否则我要你好看!” “吵吵嚷嚷的,出什么事了?”谢飞卿清润冷冽的嗓音由远及近,湛蓝色的绸缎衣衫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一直紧咬着下唇的苏云容像看到了救星似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王爷你要为容儿做主啊!妹妹自从进了王府脾气是越来越大,刚刚她竟然……竟然动手打我!” 谢飞卿眼里的厌恶几乎快要溢出来了,可一想起苏云若说的‘不介意’,他的心尖上就像压了一块石头似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强忍着嫌弃,扯出一个温柔的假笑,眸子泛着淡淡的涟漪,像初春融化的雪水似的水光潋滟。骨节分明的手指羽毛般掠过她脸上的轻纱:“怎么样?打疼了吧?” 苏云容猛地一震,欣喜的望着谢飞卿连连摇头:“容儿没事,有王爷这句话就算受再大的委屈我也不怕。” “你的皮肤娇嫩,就该好好保养着。本王留了几盒进贡给宫里嫔妃们用的玉容粉,回头我让下人送到你房里。”他挑衅的看向苏云若,像小孩子赌气闹脾气似的。 她凉凉的瞥了谢飞卿一眼,好整以暇的冲他扬了扬脸:“王爷继续,不用理会我,让我也学学怎么打情骂俏。这可比王爷话本子里藏得那几页图有趣多了!” 谢飞卿一噎,喉结轻微的滑动了一下,许久才从喉咙里憋出几个字来:“你……你好不知羞!” “嘁,难道王爷光天化日之下与姨姐调情就很合礼法吗?乌鸦站在煤堆上,你看得见别人黑看不到自己黑!”她意兴阑珊的转身,带着云听进了房间重重的扣住了房门。 苏云容娇媚的靠在他的怀里,娇软的声音听的人骨头都酥了:“王爷~妹妹也是从小被母亲宠坏了,您可千万别跟她计较。” 谢飞卿磨着牙盯着那扇紧扣的房门,瞬间感觉索然无味。 他不露痕迹的错开了身子,温文尔雅的笑着:“当然,本王的伤还没恢复,不能久站,苏小姐也回房歇着吧。” “是。”她娇滴滴的应了一声,丝毫没有留意到他眼中的不耐,只把他的话当做了关切,脸上的喜色藏也藏不住。 谢飞卿闷气的回了书房,来回转了几圈越想越气。他本是想借苏云容狠狠气她一回,却没想到一想起她竟然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不由得越想越气。 他扫视着手边的陈设,从书桌上抓起一封还没来得及焚毁的密信抬脚又返回了沁香园。 他站在门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推门而入:“刚才乱糟糟的,有件事忘了跟你说了。这是本王才收到的密信,你看看。” 苏云若漫不经心的接过密信翻看了几眼就随手放在了一旁,一边吃着话梅一边兴致勃勃的翻着手里的话本子。 谢飞卿不悦的拧眉:“王妃没什么话要说吗?那日在太子府虽然太子没有受伤,但这段时间一直昏睡,一天能有两三个时辰醒着都很不容易,你不觉得你该解释一下吗?” “没什么好解释的,那时候情况紧急,我随手摸了一包药粉就扔出去了,哪顾得了那么多?你放心,再睡个十天半个月的他也就没事了,不用开方子抓药。” “如果是别的事也就算了,但这次你得救太子一回。太子幼时是在母后膝下长大的,现在他缠绵病榻母后也很是担心。” 苏云若放下了手里的话本子抬眼看着他,轻巧的把嘴里的话梅核吐到了一边的白瓷碟子里:“我的诊金可贵得很,更何况我对这位太子殿下没有任何好感,我与太后又非亲非故,思来想去实在没有出手救他的必要,一个不小心还会给自己惹来一身麻烦。” “有本王给你撑腰,护住你的安全还不成问题。” “药粉虽然是我亲手调制的,要解毒也不难,但每个人的体质都大不相同,如果真要我替太子解毒无论如何我都得亲眼见他一面,给他搭搭脉。” 谢飞卿颔首:“这也不难,王妃这是答应了?” 第五十二章 我是你九王婶 苏云若粲然一笑,露出了两个小巧的虎牙:“王爷就是我的免死金牌,你舍不得我死,我自然也不会跟银子过不去。一千两,不还价。” “成交。” 谢飞卿狭长的丹凤眼中滑过一抹微不可见的笑意,抬手抿了一口清茶,不经意的一抬眼正瞧见了她财迷的表情,压在胸口的郁结之气不知不觉就消散的一干二净了。 翌日清晨,谢飞卿就让竹青备好了马车,打着探望太子病情的旗号跟苏云若一起往太子府而去。 他们来的时候正巧谢煊醒着,沉吟了片刻就让管家把他们迎了进来。 才几天的时间不见谢煊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蜡黄的皮肤紧紧裹着身体上的骨骼,他靠在迎枕上气若游丝的强挤出一个笑意:“今天王叔怎么跟九王婶怎么有空过来?孤身体不适,让王叔见笑了。” “快躺好,听说你一直病着,本王的伤才一好些就赶紧过来瞧瞧你。看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那天遇刺的时候收到了惊吓?那刺客实在该死,殿下安心养着,本王一定让人仔细审问,绝不轻易放过幕后主使!” 苏云若强忍着笑意敛眉站在一边,眉梢眼角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揶揄。谢飞卿叔侄情深的戏码演的倒是炉火纯青,可谢煊还病着下不了床他就有意提到了刺客,明摆着是要让他忧心。 果然谢煊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表面上却不得不强颜欢笑的应付着。他轻捻着手指,挑眉看着苏云若:“孤记得当晚九王婶好像撒了一包什么粉末,那刺客一下子就落在了下风,敢问九王婶,是什么药粉这么神奇?” “哪里有什么药粉,是殿下记错了吧?”她轻掩着唇,认真的说。 “孤还不至于老眼昏花连这都记错,那药粉是什么不意外传的秘方吗?” “殿下多心了,或许是我当时情急随手抓了一把泥土扬了出去,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呢。” 谢煊深敛着眸光,冲侯在一边的丫鬟递了个眼神,丫鬟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端着两杯温热的茶水恭恭敬敬的呈了上来:“王爷、王妃请喝茶。” 就在苏云若正要伸手接过茶杯的时候,丫鬟的手腕忽然一翻,茶杯一下子从指间滑落砸在了地上,茶渍迅速的在她的衣裙上晕染开来。 丫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惶惶不安的连连叩头:“王妃恕罪,都是奴婢不小心!奴婢该死!” “你起来吧,只是一件衣裳而已,不用这么紧张。” “多谢王妃,奴婢扶您去旁边的厢房换一件衣裳吧。” “不用了。”苏云若蹙了蹙眉,拂开她的手本能的拒绝道。 谢煊见状不动声色的笑道:“九王婶不必客套了,区区一件衣裳孤还是赔得起的。更何况九王婶代表的可是皇室与楚王府的颜面,如果衣衫不整难免让人笑话!你们两个,陪楚王妃换一套衣裳。” 他的话音刚落,侯在两旁的两名丫鬟连忙毕恭毕敬的应了一声,半扶半拽的拉着苏云若往旁边的厢房走去。 “王妃,奴婢们伺候您更衣。” 一个丫鬟不由分说的伸手解开了苏云若腰间的丝绦,明着是帮她更衣,手却总是有意无意的从她的袖口和胸口滑过,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苏云若立刻明白了谢煊的用意,这厮是想借她换衣裳的时机让人搜她的身呢。 她的唇边勾起一丝冷笑,当丫鬟的手再次从她胸口拂过时,她骤然扬手猛地甩了丫鬟一记耳光,厉声低吼着。 “好大胆的奴才,竟敢对本王妃不敬!这就是你们太子府的规矩?” 丫鬟一时怔住了,顶着脸上鲜明的巴掌印慌忙跪在了地上:“王妃饶命!若是奴婢做错了什么还请王妃明示!” “你们既然能在太子府上伺候,那就该是宫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伺候主子更衣的规矩都不懂吗?本王妃是个女子也就罢了,你们伺候殿下的时候也是这样暗中撩拨挑逗吗?一个个都是打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主意吧?” “奴婢们不敢!王妃明鉴啊!” “刚才你的动作轻车熟路,可见是平时做惯了的,按理来讲我也算太子的长辈,怎么能让你们这样狐媚的人在太子身边伺候?你们自己收拾了东西,离开太子府吧!” 两名丫鬟互相对视了一眼,惊慌失措的连连叩头:“王妃手下留情啊,奴婢是无心的,奴婢再也不敢了!” 苏云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们,眉梢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冷哼了一声:“看在殿下病着还需要人来伺候的份上,这次本王妃饶你们一次,自己去外头跪着,不到两个时辰不准起来!” 丫鬟们微微松了一口气,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的退了出去。 把这两名丫鬟打发了出去,苏云若才收回眸光慢条斯理的换好了衣裳,缓步回到了卧房。 谢煊见她一个人进来眉心处就隆起了一道皱褶,状似漫不经心的笑道:“这身衣裳是云锦裁的,一匹价值万金,也只有这样的衣裳才配得上九王婶。那两个丫鬟呢?伺候的还好吗?” “殿下宽仁和善,可惜奴才们总免不了有胆大包天的,那两个丫头不安分,我替殿下发落她们在外面跪着了。” 他一听噌的一下从床榻上弹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眼前一阵晕眩,扶着床榻缓了半晌神,眉毛都竖起来了。 “九王婶好大的威风,孤府里的下人还轮不到别人处置!” 苏云若浅笑着福了福身子:“听说殿下府上还没有正经的太子妃和侧妃,侍妾们又没有权利管事,下人们也难免做事轻浮。我实在不忍心看着殿下被奴才们欺负,这才做主小惩大诫。” “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哪个奴才敢对孤不敬?九王婶耍了这么大一通威风,是为了借机下孤的脸面吧?什么时候孤的太子府轮到一个外人指手画脚了?” “殿下,我是您的九王婶。” 第五十三章 不会杀人灭口吧 谢煊眯了眯眼睛,刚才伪装出来的谦和再也挂不住了,倨傲的冷笑着:“九王婶这是要拿出长辈的身份来压孤了!九王婶才嫁进楚王府对皇家诸事知之甚少,今天孤就托大告知你!在皇室里,不受倚重的王爷亲贵数不胜数,过得连孤府里的奴才都不如,更不要说什么王妃了!” 苏云若波澜不惊的垂眸轻笑着:“殿下说的是,幸好妾身嫁的是我大齐国的楚王爷,军功卓著又得皇上青眼,想来一定能保我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 “九王婶就没听说过‘功高盖主’这个词吗?” “殿下慎言!无能的昏君才会担心臣子‘功高盖主’,皇上是千古明君,绝不会因为王爷的威信而对王爷生疑!” 谢煊目不转睛的紧盯着她,心里微微一凛,没想到她一个深闺妇人竟然这么滴水不漏!要是让她留在谢飞卿身边以后一定是个心腹大患! 他的杀心又起,脸上却挂出了一个虚伪的假笑。 “九王婶教训的是,是孤失言了。孤身体欠佳,今天就不多留你们了。” “殿下好好歇着,本王与王妃先告辞,改日再来探望。”谢飞卿的狐眸弯成了两弯月牙,优雅的颔了颔首就与苏云若一同离开了太子府。 苏云若靠在马车柔软的软垫上抿了一口茶水,轻嗤着说道:“听说当今皇上是经过夺嫡之乱才荣登大宝的,怎么养出了谢煊这么一个猥琐的儿子?只会用些上不了台面的龌龊手段!” “太子自幼被母后养在膝下,老太太疼爱孙儿,皇后又是一味的娇宠着,他的性格的确桀骜狂妄了一点。” 她一手托着腮懒洋洋的点了点头:“他这样的智力将来做个守城之主都勉强,皇上还把他立为太子,也算难为他了。” 谢飞卿捻着糕点的手顿了顿,似笑非笑的侧眸看向她:“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配登上皇位?” “这种事关社稷的大事也不是我一个女儿家说了算的,王爷……”她的话才说了一半,忽然止住了话音。 她上下打量了谢飞卿一眼,沉声试探着:“王爷不会是对那把龙椅有意吧?” “本王的心愿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如果现在坐在龙椅上的人能帮本王夙愿达成,那本王绝不会动别的心思;但如果只有本王亲自来才能让家国安宁,本王放手一试又有何妨?同样是谢家的人,那把龙椅他能坐得,本王也能坐得。” 他云淡风轻的徐徐道来,像是在谈论京城哪个巷子里新开了一家风味独特的小店。 苏云若放下茶盅,偷瞄着他的表情:“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王爷都敢说给我听?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不需要瞒着你。” 她心一沉缩了缩脖子:“你心里清楚,半年之后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你到时候不会杀人灭口吧?” 谢飞卿冷笑了一声:“本王没那个闲工夫!” “对了,你什么时候把我的小学徒送来?这学医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半年时间已经很勉强了,如果真要学出点模样来可就不能再耽搁了。” “就这几日吧,怎么,王府里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让王妃难以安眠吗?好像你时时刻刻都惦记着要走。” “那倒没有,只是天地广阔,总要四处走走看看才不算白活了这一世嘛。” 谢飞卿暗暗磨了磨牙,闷哼一声错开了眸光——半年之后若真能让你走了,我跟你姓! 说话间,马车已经在楚王府门口停了下来,苏云若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千回百转的眼神,从马车上跳下去就一头扎进了沁香园给谢煊研制解药。 毒药是她配的,要想解也不难,可一想起谢煊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就总觉得这么轻易的饶过他心有不甘。 又要让他煎熬,又要让太后宽心,这就要下点功夫了。 她一边写着药方,一边头也不抬的扬声对云听说道:“从我前阵子采回来的中药里那一株青黛和穿心莲来,太子病重,剂量要大些才管用。” 正走到门外的苏云容将她的话尽收耳中,心里蓦的一动,脑海中迅速的勾勒出一个阴毒的计划。 整整一天的时间,苏云若才将捏成了药丸的解药配好,装在了锦盒里轻掩着唇打了个哈欠:“把这盒子给你们倒霉王爷送去,我要好好睡一觉,谁也不许吵我。” 云听的嘴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虽然已经对她称呼王爷的方式习以为常,可听她说起时心里还是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她接过锦盒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才走出沁香园,苏云容就迎面走了过来。 “云听姑娘,这是要去哪啊?” 云听顿住了脚步,虽然不喜欢她,但也恭敬的福了福身子行了个礼:“苏小姐好,奴婢奉王妃的命把这盒子交给王爷。” 苏云容的目光从精致的锦盒上滑过,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正巧我要去见王爷,你把这盒子给我吧,我一并给你带过去。刚才管家正找你呢,你快去。” “可是……这是王妃亲交代的,奴婢不敢假手于人。” “你的意思是信不过我了?无论如何我也是你们王妃嫡亲的姐姐,更何况你没看出来王爷一直对我格外亲厚吗?说不定将来谁是楚王府的女主人!你现在得罪我,就不为你的将来打算打算?” 云听暗暗翻了个白眼,还不等她再开口,苏云容就一把将锦盒夺了过去:“好了,你快去吧,可别让管家等急了。” 云听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的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苏云容看她走远离,连忙从袖口里摸出一枚药丸,打开锦盒换掉了其中的一颗,虽然颜色看起来有些不同,但如果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什么。 她满意的勾唇,随手把锦盒放到了一边的石桌上就匆匆回了芙蓉阁。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云听就气喘吁吁的赶了回来,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锦盒。 第五十四章 反了他娘的 “苏小姐也真是的,口口声声说要替我把盒子交到王爷手中,这怎么又没影子了?还好我回来看了一眼!”云听低声抱怨了几句,把锦盒收好往书房走去。 苏云容躲在暗处看她丝毫没有怀疑,心里的最后一丝担忧也稳稳的落了地。她得意的收回目光,扭动着柔软的腰肢得意的回了芙蓉阁。 一连几天,她也难得的安静了下来,只等着看好戏。 三日之后,苏云若正靠在后花园的摇椅上假寐,忽然嗅到一股甜甜的烤红薯味和糕点的甜香。 她吸了吸鼻子,疑惑的睁开眼睛,一抬眼就看到谢飞卿好整以暇的坐在她身边,一手捧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一手拿着扇子卖力的扇着风,扇的食物的香味一个劲儿的钻进了她的鼻尖。 苏云若无语的望着他,摸了摸小腹还真有些饿了。 “给。”谢飞卿把手里的烤红薯递给她,冷淡的眸子里不知不觉的竟然染上了几层暖意。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这么说着,可还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没做多久心理斗争就没骨气的接过来用力咬了一大口,绵密软糯的甜味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谢飞卿学着她的样子也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笑着说:“那你可是错怪本王了,只是今日回府的时候闻到了香气,想着你爱吃就买了一些。还有这糕点,也是兴盛斋新做的。” “太子的病怎么样了?” “王妃的药果然灵,听说这几天太子好多了,但兴许是药劲猛烈,太子的身子又弱,每次服了药都要流鼻血,人也格外的亢奋。” 苏云若窃窃的笑了笑,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他们正说着,管家急匆匆的赶了过来:“王爷不好了,皇上命人来请您进宫去!这次来的可不是宫里传旨的太监,是……是禁卫军!” 谢飞卿的睫毛猛地抖动了一下,沉吟了片刻抬眼问道:“带队的是谁?” “禁卫军统领萧白。” “请萧统领进来。” 管家应了一声赶紧退了下去,苏云若看了看只吃了一半的烤红薯,一时间觉得没有半点胃口了。 她沉默的抿了几口清茶,眉心紧紧的拧着:“皇上怎么会突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无缘无故的,好像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一定是出事了。” 很快,管家就引着一位身着重甲的年轻男子疾步走了进来,他的五官平平无奇,但一双眸子却格外清澈明亮,周身带着一股冷厉的杀伐之气。 他淡淡的行了个礼:“楚王爷。” 谢飞卿敛眉,示意站在两旁伺候的管家和丫鬟小厮都退了下去,这才浅笑着开口:“萧白,好久不见。” 萧白抬眼环顾着四周,深深的看了苏云若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刚才脸上的冷漠顷刻间烟消云散,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朗声一笑。 他拍了一把谢飞卿的肩膀,笑的见眉不见眼:“是啊!皇上疑心深重,我也不敢跟你往来太多,可惜了我们那么多年的袍泽之情!飞卿,这次可出大事了,你要早做准备,实在不行……就反了他娘的!” 噗——苏云若才抿到嘴里的茶水一口喷了出来,她剧烈的猛咳了几声,眼泪都憋出来了。 “你吓到我的王妃了。”谢飞卿嗔责着笑道,温柔的帮她顺了顺气。 足足过了半盏茶她才堪堪顺过气来,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萧白——传闻中对皇上忠心不二的禁卫军统领竟然撺掇一朝王爷谋反?是她的听力出问题了吗? 萧白挠了挠头,难为情的说:“王妃别介意,是我冒失了。我与王爷是在沙场上出生入死的情分,向来说话没什么顾忌。” 她干笑了几声摆了摆手,闷不做声的捧着一碟糕点小口小口的吃着。 “到底出什么事了?” “太子殿下今日突然吐了血,现在人已经昏死过去了。听说除了府上的膳食就只吃了你让人送去的药丸,皇上雷霆震怒,让我带你进宫问话。飞卿,无论太子这口血是怎么吐出来的,但谋害太子的罪名你恐怕要担下来了!” 谢飞卿眉心一拧,转眸看向苏云若:“你又给太子投毒了?” 她一脸无辜的连连摆手:“我哪有那么蠢?就算要下毒也会下些慢性毒药,让人查不出来出处的。” 坐在一边的萧白一脑门的黑线——这两个人在说什么!‘又’?这位王妃给太子下过很多次毒吗?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恐怕不能善了,皇上一定会借机大做文章。你……” “你别去。”苏云若打断了他还没说完的话,“我去!送到太子府上的药是经我的手调制出来的,如果有人在药里动了手脚只有我看得出来。万一你被皇上扣在宫里,就算想造反恐怕都没有机会。” “不行!你不知道咱们这位皇上的性子,就连我去都凶多吉少,更何况是你了?” “我知道,正因为如此我去才是最合适的,就算我身陷囹圄你也有法子救我。王爷你可要记住你说过的话,一定要保住我这条小命。” 萧白赞同的点了点头:“是啊!王妃身份尊贵又自称是调制药丸的人,带王妃进宫也算能交的了差,你放心,有什么消息我一定让人告知你。飞卿,越是这个时候你越要冷静,要以大局为重啊!” 谢飞卿脸色阴沉的正犹豫着,苏云若已经站起了身来,她看了看碟子里的糕点抬眸望向萧白。 “萧统领,我能偷偷带些点心再跟你走吗?皇上兴师问罪,万一一气之下不给我饭吃怎么办?” 谢飞卿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他提心吊胆的担心着,只怕皇上连问都不问就下旨杀了她,她担心的竟然是会饿肚子? “王妃将点心包好了藏在袖子里也无妨,有我在没人敢搜王妃的身!” 她感激的看着萧白,眼睛里像要冒出来小星星似的,利落的挑了几块糕点包起来藏好,又回沁香园拿了些药粉,这才跟萧白进了宫。 第五十五章 实名制投毒 红墙绿瓦掩映着夕阳,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满是肃杀之气,皇后拉着谢长庚的衣袖一个劲儿的抹眼泪,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泪水。 “皇上,您可一定要为煊儿做主啊!这怎么好端端的吃了楚王爷送去的药就吐了血了?他谢飞卿到底安的什么心?我们煊儿到底哪里得罪了他,竟然让他下这样的毒手?” 谢长庚棱角分明的脸上晦暗不明看不出喜怒,他扬了扬手,侯在一旁的宫人连忙拿绢帕帮皇后擦去了泪水,小声劝慰着。 “皇后失言了,还没细细问过飞卿不能妄下断言!朕与飞卿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朕相信飞卿不会毒害朕的皇子。” “皇上!您拿他当亲兄弟,可楚王爷心里却未必是这么待您的!他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说句大不敬的话,他在边塞领兵三年,边塞百姓只知道他楚王爷,哪一个还知道皇上您?他就是打着断了皇上血脉的主意,以便他有朝一日谋朝篡位啊!” “皇后慎言!孰是孰非一会问过飞卿就知道了。”他不咸不淡的斥责了几句,眉宇间暗流涌动。 一名宫人垂首恭敬的迈着小碎步疾步走进了殿中:“皇上,萧统领带着楚王妃前来觐见,正在殿外侯旨。” “传萧白进来,我让他请的是楚王爷,怎么倒把楚王妃请来了?” “传萧白萧统领——” 太监尖声高唱着,萧白迈步走进来行了个礼。 “你耳朵聋了?为什么来的是楚王妃?” “回皇上,楚王爷重伤病重,一直昏迷不醒。臣去传旨时,楚王妃称那些药丸都是出自她的手,臣想着既然王爷来不了,王妃能来也是好的。就算王爷有不臣之心,王妃在宫里也定会让王爷有所顾忌。” 谢长庚意味不明的沉眸,放眼朝中也只有萧白敢明目张胆的点出他对谢飞卿的顾忌,这也是萧白最让他放心的一点,性子忠正耿直,绝不会跟哪一党太过亲近。 他颔首:“既然楚王妃来了就传她进来吧。” 他的话音刚落,一位小太监就把苏云若引了进来。她规行矩步的低着头,隐约感觉到一道阴毒的目光紧紧的落在她的身上。 她福了福身子,行礼问安:“臣妾苏云若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请安?有你们这样的宵小作祟,本宫怎么能心安?你说,你给我们煊儿下得什么药?赶快把解药给我交出来!”皇后疾言厉色的冷声叱责着,碍于皇后的身份才没有亲自冲下去撕了她的脸。 苏云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重重的叩了个头:“臣妾冤枉啊!臣妾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一朝储君啊!请皇上、皇后娘娘明鉴!” “你冤枉?本宫的煊儿才冤枉呢!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无缘无故的就中了毒了!除了你们楚王府还有谁敢对本宫的煊儿下手?” “皇后冷静些,朕仔细问过再下定论。”谢长庚的脸上阴晴不定,沉声问道:“楚王妃口口声声说是你调制的丸药,又由楚王送到了煊儿府上。但朕听说楚王妃是苏家的小女儿,从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学的医术?” 苏云若心里一凛,面不改色说:“臣妾体弱,家父请了个郎中常在府中为臣妾调理身子,一则是久病成医,二则臣妾也想学着治病救人,索性就拜了那个郎中为师,学了一些粗浅的医术。” “楚王妃过谦了,太子昏昏沉沉的睡了那么多天,就连太医院的太医都无计可施,只吃了几颗王妃的丸药就略见起色,可见王妃的医术精湛,你口中的那个郎中应该也是隐士高人吧?” “皇上过奖,臣妾只是本着悬壶济世的心斗胆试了试。” “好一个悬壶济世,那你为什么要在丸药里投毒?” “皇上明鉴,如果臣妾真要毒死太子大可以下个慢性毒药,或者在往来太子府时悄悄的把毒药混进太子的饮食里,完全不必这么冒险。丸药是王爷送去的,如果太子真有个好歹臣妾也很难独善其身,实名制投毒这么蠢的事,臣妾不会做。” 金殿中安静了许久,谢长庚的锐利的目光像闪着寒芒的利箭似的紧紧的落在她的身上,似乎过了许久才听到他淡淡的开口。 “王妃说的有理,只是现在太子还昏迷着,你们楚王府又是嫌疑最大的,一时半会朕还不能放你走,就请王妃在宫里暂住几日吧。” 苏云若轻咬着下唇,轻声问道:“敢问皇上,太子中的是什么毒?或许臣妾能试着配一副方子。” 谢长庚微扬起下颌,侯在一旁的宫人连忙将一只垫着明黄色绢布的托盘呈到了她的面前。 “楚王妃,这是太子殿下吃剩下的半颗丸药,您瞧瞧吧。” 她捻起丸药嗅了嗅,又仔细看了看丸药的颜色,斟酌了片刻才说道:“皇上,如果臣妾没有看错的话,这丸药里掺了山豆根,只是计量不多,所以太子殿下到现在为止都性命无虞。臣妾有一副方子,只要连服三天就能清除殿下体内的毒素。” 皇后冷笑了一声:“本宫的皇子是让你们拿来玩笑的吗?先下了毒,又惺惺作态的送一副药方来,你当本宫和皇上都是傻的吗?” 苏云若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诚惶诚恐的连连摇头:“臣妾和王爷对皇上一片忠心,就算是死也不敢毒害太子!如果皇后娘娘信不过臣妾,那臣妾只能一死以明心智!” 说着,她一把拔下头上的发簪,青丝般的长发散落下来,更衬的她的肌肤莹白如雪。 她扬手就把发簪朝着她的脖颈刺去,谢长庚一急,连忙急声开口:“快拦住她!” 萧白脚下一垫,眼疾手快的打飞了她手里的发簪,只是簪子已经划破了她的皮肤,殷红的鲜血瞬间滴落下来,落在宫装上晕染开了一片。 她隐隐松了一口气,声泪俱下的哭道:“皇上,臣妾冤枉啊!” 第五十六章 叫我九王婶 谢长庚的眸色阴晴不定,他收敛起几分怒色,强笑着缓声说:“楚王妃这是做什么?论私你是朕的弟妹,如果你真的死在了金殿上朕怎么向飞卿和天下人交代?你这不是要陷朕于不仁不义的境地吗?” “臣妾绝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王爷对皇上忠心不二,如果能用臣妾的死换回皇上对王爷的信赖,臣妾死不足惜!” “你与楚王爷的心意朕明白了。萧白,你亲自送王妃到福宁宫歇息,等王妃的好一点再写药方也来得及。” 谢长庚递了一个隐晦的眼神,萧白立刻心领神会的拱手应了一声是,带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苏云若退出了金殿。 走出了金殿老远,苏云若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问道:“现在我跟你说话会传到皇上耳朵里吗?” “王妃有什么话大可以放心的直言,五十步内有任何响动都逃不过在下的耳朵。” 她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用手一摸血液已经干涸了的伤口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还好我赌赢了,皇上就算再疑心王爷也不敢让我在他面前自戕。” “王妃实在胆大,刚才就连在下都吓了一跳!如果王妃真的死在金殿中,恐怕飞卿要将皇宫的琉璃瓦顶都掀了!” “嘁,他才不会呢!大不了再另娶一位王妃就是了。” 萧白低笑着摇了摇头:“虽然在下今天第一次与王妃见面,但也看得出来飞卿珍视王妃。知道我跟飞卿有往来的人京城里只是寥寥几人,他却没有瞒着你,可见他是真的信你。” 苏云若不屑的神情凝固了几秒,垂眸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还要请萧统领派人告知王爷,眼下我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保不齐皇上会不会忽然改变心意一条白绫勒死我,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让他尽快把我救出去!” “王妃放心,皇上只是让你留在福宁宫,但却没有禁足,也没有下令不许人探望,飞卿一定不会把你丢在宫里不闻不问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在福宁宫门外停了下来,这里虽然冷清,但却打扫的一尘不染,宫里的陈设、器具也都极尽奢华。 似乎看出了苏云若的疑惑,萧白开口解释道:“这座宫殿是留给入宫的皇亲国戚暂居的,哪一位妃嫔的母家来人、或皇上一时兴起留哪位王爷在宫里小住几天,大多安排在这。” “多谢萧统领。” “王妃不用客气,在下会叮嘱宫人好生伺候着,但宫里不比王府,有一步行差踏错都有可能招来灭顶之灾。如果没事,王妃最好还是不要轻易离开。” 苏云若点了点头,送了几步萧白才转身回去,一名宫女连忙迎了上来把她迎到了正殿,又端来了茶水才退下。 她拿出藏在袖口里的药粉,找了一包止血的伤药小心翼翼的对着镜子涂在伤口上,这一下扎的并不深,只是流了不少血所以看起来有些吓人。 “你在干什么?” 一个女声在她背后响起,吓得她原地一个小跳,纸包里的药粉都洒出来大半。她心疼的看着洒在地上的粉末,忿忿的转过头去。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年纪,正趴在床边好奇的望着她,一双水濛濛的眼睛咕噜咕噜转着。 “你是谁?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不知道吗?”苏云若双手叉着腰,没好气的问道。 “我是柔嘉,你又是谁?” 柔嘉……她仔细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忽然一怔。 “你是柔嘉长公主?” 她娇憨的笑着点了点头,顺势从窗子爬了进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道:“是啊,就是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臣妾楚王正妃苏氏,给长公主请安。” “苏姐姐你快起来,刚刚你往脖子上涂得是什么东西啊?白白的,看起来应该很好吃。” 苏云若把她让到凳子上坐下,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着她。 柔嘉一会掀起茶壶嗅了嗅,一会又捂着小腹,一张小脸垮了下来:“苏姐姐,你有没有东西吃?柔嘉好饿哦~” “你该叫我九王婶才对。”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从宫外带进来的糕点拿出来推到了她的面前,“公主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柔嘉抓起一块糕点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着像只松鼠似的,她满足的眯着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好吃!比御膳房那些清淡的饭菜好吃多了!” 苏云若抿了一口茶水浅浅一笑,听说柔嘉长公主是皇上的掌上明珠,一直被娇养在后宫,至今没有婚配,现在看来……她的智力好像有些缺陷,言行举止都跟常人不同。 “公主慢点吃,怎么饿成这样?伺候你的宫人呢?” 她的眉头一皱,放下了糕点:“我不喜欢他们,只有父皇在的时候他们才会对我好,父皇不在时他们都不屑理我!只有祁嬷嬷对我最好了!” “那……你有对皇上说过,宫人待你不好的事吗?” “没有,父皇知道了会杀了他们的!他们也没有犯什么大错,柔嘉不想看到他们因为我丢了性命!苏姐姐,以后我可以常来找你玩吗?我好喜欢你哦,你笑的时候就像……就像栗子糕似的,又甜又软!” 苏云若哭笑不得的扶额:“你该叫我九王婶!如果公主愿意当然随时都可以来,只是或许我不会在这住太久。” 柔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苏姐姐,时辰不早了,要是我再不回去祁嬷嬷会担心的!” “叫我九王婶。” “好的苏姐姐。” 她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起身把柔嘉送出去,一位年迈的老嬷嬷就疾步走了进来,紧张的揽住了柔嘉的肩膀。 “公主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可让老奴好找!” “祁嬷嬷,这是苏姐姐,苏姐姐待我可好了,还给我点心吃了呢!” 祁嬷嬷这才抬眼看向苏云若,眼里暗藏着几分隐晦的敌意。 “老奴给您请安了,不知道您是哪个府上的贵人?” 第五十七章 拉你们垫背 “祁嬷嬷请起吧,本王妃是楚王爷的正妃,平日不常入宫,难怪嬷嬷不认得。” 祁嬷嬷的眸光猛地一滞,声音隐隐有些颤抖:“您是……您是楚王爷府上的?” “是啊,嬷嬷认得王爷?”苏云若诧异的问道。 “老奴在伺候公主前一直在先帝身边伺候,楚王爷还……还好吗?” “王爷一切都好。” 祁嬷嬷神情复杂的点了点头,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请王妃恕罪,老奴失态了。” “嬷嬷不用多礼,知道有人惦记着王爷本王妃心里也很是欣慰。” “时辰不早了,老奴得带着公主回去用膳了。”她深深的看了苏云若一眼,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 苏云若敛眉一笑,更放缓了声调:“嬷嬷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 “王妃和气,那老奴就多一句嘴。这皇宫里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那一位……始终放心不下王爷,王妃还是不要在宫中久留的好。” “多谢嬷嬷,您慢走。” 她看着祁嬷嬷跟柔嘉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当中,用手一摸,茶水已经凉了。她一手抵着额头思忖了许久,总觉得这位祁嬷嬷对谢飞卿的关切不同寻常。 这一晚,苏云若躺在寝殿中辗转反侧的睡不安稳,直到天光微凉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她正昏昏沉沉的睡着,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她烦躁的从床榻上爬了起来,强忍着怒气扬声问道:“谁在外头?进来伺候!” 一名宫女急忙走了进来,毕恭毕敬的问:“楚王妃有什么吩咐?” “外面怎么了?一大清早的这么吵!” “是苏小姐来了,要见您呢。奴婢说您还睡着,苏小姐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连砸了几个茶盅,正发脾气呢。” 苏云容?她还真是阴魂不散,竟然追到宫里来了! 她懒洋洋的挥了挥手:“我知道了,她愿意砸就让她砸吧,横竖也不是我的东西。我再睡一会,你下去吧。” 宫人应了一声就退了下去,轻柔的帮她扣住了房门。 她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再睁开眼睛时精神也恢复了几分。她慢条斯理的起床净了脸,又化了个妆才不急不缓的往正殿走去。 苏云容满脸的怒气,一看到她就噌的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冷嘲热讽的笑道:“哟~妹妹还知道来见我啊?我还以为你被人毒死了呢?” “你是怎么进来的?”苏云若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我求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念在我与你姐妹情深的份上就让宫人带我来了,怎么样,你没想到吧?” 她翻了个白眼冷笑着:“弱智。” “你说什么?你敢骂我?苏云若你搞搞清楚,现在你与毒杀太子殿下未遂的事脱不了干系,你以为除了我还有别人肯来看你吗?” “这么喜欢进宫,那你干脆替我留在这好了。你放心,宫人伺候的很周到,衣食供应一概不缺。” “你当我傻啊?你这明明就是被皇上软禁在宫里了,傻子才肯替你待在这金丝笼里呢!”苏云容得意洋洋的轻挑着眉,幸灾乐祸的说道。 “我看你聪明不到哪去,有事就赶快说,没事的话请你离开。” 她闷哼一声,趾高气昂的靠在椅子上向后倚了倚身子:“是父亲让我来的,父亲听说你涉嫌谋害太子特意让我带句话给你。父亲说了,如果你不想连累苏家满门,就干脆一点自尽了结了自己!到时候父亲再去求求王爷,至少会保住苏氏族人的性命!” 苏云若怒气反笑,唇边勾起了一个讥讽的弧度:“如果脑子有病你就去治,你以为我跟你们苏家有多深的情分吗?万一我真的死了,我也一定会拉你们垫背,到时候谁也别想往外摘!” “你……你这个蛇蝎妇人,你简直是疯了!这可是父亲的吩咐,敢忤逆你就是不孝!” “这样的孝子贤孙你自己做就够了,我没兴趣!不过我很好奇,明明我给太子准备的丸药没有毒,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会被混了山豆根?” 苏云容的表情一凝,心虚的错开了眸光:“我怎么会知道?你的药从王府送到太子府不知道要经多少人的手,说不定是哪个奴才动了坏心眼。” 苏云若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微微颔首说道:“有道理,可是那毒药的分量又不至于把太子置于死地,明显不是冲着太子去的。要说是针对王爷,也不大可能,毕竟王爷军功卓著又是皇室宗亲,只要太子不死,皇上绝不会背着残杀手足的骂名处死王爷。” 她的眉眼微动,似笑非笑的抬眸:“那你说……这次的事是冲着谁来的?” “我我……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吧?你别想把这么大的罪名扣到我的头上!” “我什么都没说,姐姐急什么?不管那个人是谁,王爷一定会查明真相的,这件事关系重大,万一太子真的不幸被毒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赔上性命。那个动手脚的人现在就该好好去佛前拜一拜,祈祷苍天保佑能让她逃过一劫。姐姐,你说是吧?” “苏云若你别以为我听不出你的言外之意,你夹枪带棒的吓唬谁?你的丸药是云听送到王爷书房里的,就算要查也该从云听那里查起!” 她清澈的眸光陡然锐利了起来,紧紧的盯着苏云容的眸子,一字一顿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云听给王爷送的药?” 苏云容的脸色微变,磕磕巴巴的硬撑着冷声说:“你身边就云听一个使唤丫头,除了她还能是谁?” “也有可能是王爷命人来取的呢,姐姐怎么会把矛头直接指向云听?除非……你一直在暗中留意沁香园的动静!” “你这个卑贱的小庶女,看来是我平时对你太仁慈了,这才让你敢随便诬陷我!现在可是在宫里,没有王爷给你撑腰,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苏云容恼羞成怒的低吼着。 第五十八章 作死的东西 苏云容怒气冲冲的扑向苏云若,尖锐的指甲伸向她白皙娇嫩的脸颊,眉梢眼角带着些阴狠的怨毒。 电光火石之间,苏云若一个侧身勉强躲开,就在这时,正殿外传来了一声尖叫。 “啊——来人啊!” 苏云容的手一顿,紧紧的蹙着眉回过头去,只见柔嘉正捂着眼睛满脸惊恐的尖叫着。 “不许叫,给我闭嘴!”她几步冲到了柔嘉跟前,一把将她推倒推倒在了地上,“你是哪个宫里的宫女,这么不懂规矩?今天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柔嘉哇的一声哭得出来,小脸吓得惨白,抽抽搭搭的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苏云容扬手正要一记耳光甩过去,苏云若立刻眼疾手快的钳住了她的手腕,厉声呵斥着:“想死你就找棵歪脖树一根绳子吊死,别连累了我!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动手,谁给你的胆子?” “哈!有什么不敢的?你是被这次的事吓破胆了吧?看她衣裳上绣纹不是今年京城时兴的纹样,头上也没几件首饰,顶到天也不过只是哪个小宫女!本小姐想打就打!” “作死的东西,给我滚开!” 她们正吵嚷着,祁嬷嬷和侯在殿外的宫人们听到声响急忙赶了进来,一看到眼前的场景吓得心脏纷纷漏跳了一拍。 祁嬷嬷手忙脚乱的把柔嘉扶了起来,焦急的问道:“公主您这是怎么了?怎么摔在了地上?快让老奴看看可有没有伤到哪!” “公……公主?”苏云容诧异的瞥了一眼柔嘉,忍不住脚下踉跄了几步。 苏云若冷笑着一把甩开了她的手:“是啊,刚刚你口中的这位‘宫婢’可是皇上的心头肉,柔嘉长公主呢!” 她脚下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不,不可能!她穿的那么寒酸,怎么可能是堂堂长公主?不可能!一定是你这个蹄子在骗我!” 祁嬷嬷将她们的对话尽收耳中,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猜到了几分。 “这位苏小姐好大的威风,竟敢对长公主不敬、藐视皇室尊严!此事关系重大,老奴是做不了主了,只有如实禀告皇上和皇后娘娘,如何发落就看苏小姐的造化了!” 祁嬷嬷冷冷的撂下几句话,侧眸看向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的宫人们冷声吩咐道:“还不扶着长公主回宫?把太医请来!” 柔嘉哭的脸颊通红,由一种宫人搀扶着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福宁宫。 苏云容面如死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猛地抓住了苏云若的衣角:“妹妹!妹妹你可要救救我啊!我真的不知道她是长公主,否则就算我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推她的!” “现在求我有什么用?刚刚你不是还理直气壮的要动手打人吗?” “我错了!妹妹,我知道错了!如果皇上怪罪下来你也脱不了干系,你一定要救我这一次啊!” “真可笑,我有王爷做护身符,更何况又不是我跟长公主动的手,就算皇上怪罪也怪不到我的头上!” 苏云若厌烦的冷哼一声,坐在桌边小口小口的啜饮着茶水。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正当苏云容胆战心惊的时候,一名太监走了进来:“给楚王妃请安!奉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命令,请王妃和这位苏小姐去慈宁宫!” “我不去,我不去!妹妹,你就说我病了,我这就出宫去!”苏云容惊魂未定的尖声嘶吼着,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走。 太监一挥手,两名侍卫立刻利落的反剪住她的双手。 “还由得苏小姐选择去不去吗?这可是皇上的口谕,你要抗旨不成?带走!” 侍卫们拉扯着苏云容往慈宁宫走去,苏云若也紧紧的跟在后面,紧抿着唇看不出喜怒。 一迈进慈宁宫,苏云若就感觉殿里的气压低的让人喘不过气来,还不等她行礼,皇后就柳眉倒竖着重重的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 “真是反了你们了!本宫到今日才知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此言不虚,自从王妃嫁进了楚王府,你们苏家的阿猫阿狗也都这么嚣张跋扈了!竟然连本宫的公主都敢打!” 苏云容浑身颤抖着,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皇后娘娘恕罪,臣女不是有意的!臣女入宫探望妹妹,没想到正跟妹妹说着话长公主就闯了进来,臣女见长公主言行无状只以为是个宫女,这才跟长公主起了争执……” “苏小姐伶牙俐齿说得好!这么说来倒是公主的不是了,合该被你殴打辱骂是不是?” “臣女绝没有这个意思!”她连连叩头,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她眼睛一转,伸出手指指向了苏云容,“皇后娘娘明鉴,这件事都怪妹妹!妹妹从小嫉妒我,我来看她她却恩将仇报,是她蓄意隐瞒长公主的身份!” 苏云若乖巧恭顺的站在一侧,淡漠的瞥了她一眼俯身飘飘下拜:“都是臣妾的不是,没有看管好姐姐,姐姐平日嚣张跋扈惯了,没想到她在宫中也不收敛。瞧她的为人处世像是得了失心疯,求皇后娘娘看在她脑子有病的份上从轻发落。” 皇后漠然的勾唇:“楚王妃倒是把自己摘了个干净,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姐妹俩一起欺负柔嘉的?柔嘉虽然心智不全,但毕竟是我们大齐国的长公主,你们还有没有把皇室尊严放在眼里?” “皇后稍安勿躁,楚王妃到底是飞卿的正妻,小惩大诫也就是了,至于这个苏云容……皇后看着办吧。” 谢长庚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滑过,眉宇间氤氲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暗流。 就在这时,祁嬷嬷扶着柔嘉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 “好孩子你怎么来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皇后急忙让宫人扶着柔嘉在她身边坐下。 柔嘉娇憨的笑着靠在了皇后怀里摇了摇头,眸子里一片清澈:“柔嘉没事,只是被她吓着了!母后,您千万别责怪苏姐姐,苏姐姐对柔嘉很好的,还给我糕点吃呢!如果不是苏姐姐拦着,她就打我了!” 第五十九章 王妃锱铢必较 皇后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苏云若,转过头温柔的帮柔嘉把鬓角的碎发掖在了耳后,宠溺的笑道:“好,母后都听柔嘉的。” “至于你……”皇后看向苏云容时目光陡然变得凌厉,“上次你进宫就撺掇着月儿闹出了不小的风波,看在月儿的面子上我才轻饶了你一次,没想到你不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苏云容吓得浑身瘫软,两条腿止不住的颤抖着:“皇后娘娘饶命,臣女再也不敢了!臣女无意冒犯公主,更不是有意藐视天威的啊!” “本宫若不好好罚你,都对不起你这份熊心豹子胆!来人,给我拖下去掌嘴四十,狠狠的打!” 她打了个寒颤,豆大的汗水从额角滚落,手足无措的向前跪爬了几步。 “皇后娘娘饶了再宽恕臣女一回吧!臣女……” “都是死的吗?还不把她拖下去,免得脏了公主的眼睛!” 皇后厉声打断了她还没说完的话,两位身材魁梧的嬷嬷立刻应了一声,利落的扭住苏云容的手臂,半拖半拽的把她拉扯了下去。 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听到殿外传来竹板拍在脸颊上的脆响和苏云容凄厉的惨叫声。 皇后烦躁的轻轻按压着太阳穴,淡漠的瞥了一眼苏云若:“给楚王妃赐坐,这次的事你的确无辜,本宫差点冤枉了你。” “皇后娘娘执掌后宫、明察秋毫,一定不会让臣妾受冤的。”苏云若温柔恭谨的笑着福了福身子,在绣墩上坐下。 “难得公主跟你投缘,干脆你就在宫里多留几天陪陪公主,本宫自会派人知会王爷一声,一定不让他担忧。” 她的心猛地一紧——这宫里果然处处都是陷阱,她一不留神竟然送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让皇后冠冕堂皇的把她扣在宫里。 她不动声色的垂眸一笑,恭敬的说:“是,臣妾遵旨。” “容本宫多问王妃一句,给太子的方子什么时候能拟定?煊儿病着,本宫实在是揪心。” “方子都是现成的,只是臣妾对太子殿下的身体状况不大清楚,还需要请太医院的几位太医一同帮着看一看。万一药力太猛或太弱,对身体都是有损的。” 皇后唇边勾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冷笑,这位楚王妃倒是谨小慎微,生怕有人拿着她的药方动手脚。一旦经太医们一同看过了,就算太子有个好歹也怪不到她的头上。 “这是自然,王妃稍坐一坐,本宫这就让人把常伺候的太子的几位太医请来。”皇后深敛着眸光,举手投足之间贵气天成。 柔嘉见她们止住了话音,迫不及待的一路小跑着跑到了苏云若的身边,献宝似的把桌上的一小碟糕点举到了她的面前,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 “苏姐姐,你尝尝我们宫里的点心。虽然看着精巧,但我觉得可没有你的点心好吃!” 她揉了揉柔嘉的头发,笑着捏起一块糕点送到唇边,宫殿里众人都附和着说笑着,粉饰太平。 不一会儿的工夫几位太医就到了,苏云若跟他们一起斟酌着拟出了方子就起身回了福宁宫。远远的,她隐约看到苏云容被宫人抬了出去,似乎已经昏迷不醒了。 她慢慢踱回了福宁宫,靠在摇椅上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哀怨的叹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谢飞卿才能把她接出宫去。 不知不觉,她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恍惚间总觉得脸上有些发痒,她用手拨弄了几下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却还是觉得像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滑过。 她睡眼惺忪的睁开了眼睛,正看到谢飞卿的脸在她眼前放到,眉眼含笑的看着她。 苏云若晃了晃神,尖叫了一声猛地坐起身来轻抚着胸口:“谢飞卿你干什么?万一把我吓出个好歹谁来帮你培养小徒弟?” 谢飞卿眉心微蹙,这个女子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他直呼其名!不过……好像也不算惹人讨厌。 他暗自思忖了一会,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本王与王妃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今日终于见到了,所以忍不住贴的近了一点想看的更仔细些。” 她用力甩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目光不经意间落到他在指尖把玩的羽毛上,黛眉微微上挑:“刚刚你就是用这玩意挠醒我的?” “是啊,王妃睡得香甜,本王实在不忍心打扰。” 信了你的鬼话!既然不忍心还拿着一根破羽毛拨弄她! 苏云若的嘴角抽搐着干笑了几声,抿了几口茶水才缓缓开口:“王爷怎么来了?” “本王入宫给母后请安,顺便来看看王妃。看来王妃在宫里的日子过得还蛮滋润的,还有心情小憩。” “滋润倒谈不上,不过苏云容那个蠢货自己作死,皇后赏了她几十下掌嘴,这件事还算让我神清气爽。” “王妃锱铢必较的性格真是讨人喜欢。” “多谢王爷违心的赞赏,说起来,我还有件事要问王爷。王爷认得祁嬷嬷吗?” 谢飞卿的眸光微凝,轮廓分明的脸部线条紧绷了几分,声音微微收紧:“你见到祁嬷嬷了?” “是,祁嬷嬷现在在柔嘉公主身边伺候着,听说我是楚王府的人后……表情有些微妙,所以我猜祁嬷嬷跟王爷应该是旧相识吧。” 他紧抿着唇,骨肉匀停的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狐眸里暗云涌动:“祁嬷嬷是父皇生前最信赖的掌事嬷嬷,父皇驾崩前也只有祁嬷嬷在身边陪侍。” “所以……哪里不妥吗?”苏云若沉吟了片刻,低声问道。 “当年父皇在位时一直没有立储,父皇的意思是,储君乃国之根本,需要慎之又慎,所以当今的皇上继位前也只是个亲王,奉了父皇的一道遗诏荣登大宝。当父皇驾崩时我正在边塞拼杀,听闻噩耗虽然千里奔回跑死了五六匹汗血宝马,但都没来得及见父皇最后一面。” 谢飞卿抿了一口茶,顿了顿才又继续说道:“这些年朝中对那封遗诏的真假一直有诸多揣测,但……” 第六十章 王妃得了瘟疫 “但又因为无处追查,并且如果贸然擅动恐怕会血流成河。祁嬷嬷在先帝身边伺候,或许知道些内情,是吗?”苏云若接过了话音问道。 “王妃聪慧。” “这件事急不得,但我想问王爷一句,如果皇上真的伪造了这封遗诏,王爷打算怎么做?” 谢飞卿的表情一凝,苦涩的扯了扯唇角:“平心而论,皇上治理朝政还算勤谨,如果他能容得下我,这个皇帝让他来做也无妨。一旦发生宫变,遭殃的也只会是那些无辜的侍卫和百姓。” “王爷胸宽似海,有机会的话我从祁嬷嬷口中打探打探。” 他沉默的颔首,深深的看了苏云若一眼,又小坐了片刻就起身出宫了。 苏云若一手撑着额头沉沉的叹了口气,人人都羡慕皇室天家富贵,可这份繁花似锦的荣耀底下恐怕早就烂透了! 她又在宫里住了几天柔嘉却一直没有再来过,隐约听宫人们议论说太子的身体已经渐渐有了起色,她在宫里谨小慎微的都快要把自己逼疯了!思前想后,也只能自己想个法子出去。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姑奶奶拼了!” 她从袖口里摸出一只精巧的玉质盒子,犹豫了许久才狠了狠心,用指甲挑起一指甲盖的粉末混进了插水里,又将茶水一饮而尽! 永寿宫内,皇后正漫不经心的拨弄着香炉里的香灰,一位宫女惊慌失措的疾步走了进来:“皇后娘娘不好了!楚王妃病了!” “病了就去请太医,与本宫说做什么?这点小事也值得你慌成这个样子?” “不是的,娘娘,楚王妃她……她高烧不退,一个劲儿的咳嗽,身上还起了不少小红疹子,瞧着像……像是得了瘟疫!” “你说什么?”皇后直起了身子,沉吟了片刻,“本宫去瞧瞧。” “娘娘您不能去啊!这瘟疫可是会传染的!” “那丫头瞧着鬼精鬼精的,谁知道她是不是在装病?给本宫蒙上面纱,远远的看一眼应该不要紧,如果她得了瘟疫再把她送出宫去就是了。” 宫女听她的语气不容置喙也只得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帮皇后包裹好,这才往福宁宫而去。 一迈进福宁宫,就看到宫人们正掩着口鼻窃窃私语着什么,正殿的门窗紧闭着,连一丝光亮都不透。 一位宫女扶着皇后走进了寝殿,听到床榻上传来了几声剧烈的咳嗽,像要把肺咳出来了似的。 皇后微不可见的后退了几步,冲着床榻的方向窥视着。 “咳咳咳……臣妾身体欠佳,不能……不能起身给皇后娘娘请安了,请娘娘见谅。” 苏云若的声音气若游丝,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咳得喘不过气来。 “楚王妃不用多礼,听说王妃病了,本宫特意前来探望。王妃的方子果然有效,煊儿才喝了几天身体就大有起色。不过既然王妃的医术这么精湛,怎么不给自己开一副方子?要是需要什么药材就只管让宫女从太医院取来。” “多谢皇后娘娘厚爱,但医者难自医啊!臣妾给自己把了把脉,大约是得了瘟疫,娘娘您看。” 苏云若说着就挑起了幔帐,伸出一截玉藕般的小臂,只是那小臂上密密麻麻的满是小红疹,让人看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皇后干呕了一下连忙错开了眼神,急声说:“既然王妃病了就好好歇息吧,一会儿本宫让人去楚王府传话接你回去了,回了自己熟悉的地方多少会舒服一些。” 话音刚落,皇后忙不迭的退了出去,摆了摆手压低声音对宫人说道:“等她走了以后,把她用的东西全都处理掉,该砸的砸、该烧的烧!这瘟疫可绝不能在宫里蔓延开!” 不过半个时辰左右,传旨的太监就赶到了楚王府,绘声绘色的尖声描述着。 “哎哟~听说王妃身上都溃烂了,连血都咳出来了!容奴才多一句嘴,王爷还是在京郊随意找个宅子安置了王妃了事,万一这瘟疫传染给了您……那可就不好了。” “多谢公公,小关子,好好送公公出去。” 小关子清脆的应了一声,摸出一包碎银子塞到了太监的手里,一边说着一边跟他往王府外走去:“公公,这是我们王爷给您的一点茶水钱……” 谢飞卿见他走远了,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有她的,什么千奇百怪的主意都想得出来!” 侯在一侧的竹青不解的挠了挠头:“王爷,王妃都病成这样了,您怎么还笑呢?” “你不了解你家王妃,去备马车,跟本王一起接王妃回府。” 躲在暗处的苏云容将刚才的对话尽收耳中,恨恨的磨紧了牙齿:“活该你个蹄子得了瘟疫,这就叫报应!哎哟……” 她的表情才有些细微的变化,脸上被掌嘴的伤口就扯得生疼,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沉眸思索了片刻,理了理衣裳马不停蹄的出了门,直奔苏府而去。 岳氏一看到她脸上的伤口差点从地上弹起来,心疼的拉着她的手在桌边坐下:“好孩子你这是怎么了?脸怎么伤成了这样?” “还不都是被那个小贱人害的!母亲,父亲在吗?” “在在在,正在书房呢,我这就让下人去请。” 不一会儿的工夫,苏清远就满脸含笑的走了进来:“容儿今儿怎么突然回来了?快让为父看看!”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苏云容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的涕泪横流:“父亲~女儿活不了了!苏云若她仗着嫁进了楚王府欺人太甚!她用妖术蛊惑的皇后娘娘掌我的嘴,父亲您看啊,女儿的脸都被打成这个样子了……” 苏清远被她脸上触目惊心的掌掴印吓得原地一个小跳,定了定心神才厉声说:“不许胡说!若儿虽然是庶出,但绝不是妖女!” “父亲您不信我吗?如果不是会妖术,她怎么可能把王爷迷得神魂颠倒,还让皇后娘娘掌掴我?听说她修习妖术被反噬了呢!” 第六十一章 有辱门楣的东西 “还有这样的事?你说的反噬是……是什么意思?”苏清远震惊的紧盯着苏云容,端起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千真万确啊,女儿怎么敢欺瞒父亲?听宫里的小太监说,她吐了血,身上还起满了红疹子!父亲,女儿可是为了我们苏家满门的荣耀着想啊!她本来就是用妖术蛊惑楚王爷,再遭反噬想必相貌也会丑陋不堪,如果被王爷厌弃……” 苏云容适时的止住了话音不动声色的跟岳氏交换了一下眼神,暗暗打量着苏清远的神色。 他面沉似水的抿了一口茶,心里千回百转。 他早就知道他这个没用庶女难成大器!她用什么手段勾引王爷不要紧,要紧的是一旦她被王爷弃如敝屣,他们苏家还能攀在这枝高枝上吗? “父亲,女儿回来的时候王爷已经去宫里接她回来了,您可要早下决断啊!” 苏清远微微颔首狠了狠心,慈爱的看向苏云若:“还是你贴心,总算为父没白疼你!咱们这就赶去王府,先发制人,你分毫不比苏云若差,正好借机取而代之!容儿啊,以后咱们苏氏可就指着你光宗耀祖了!” 苏云容连连点头,信誓旦旦的说:“父亲放心,女儿绝不让您失望!” 他特意换了一件绣工精致的墨蓝色衣裳,与苏云容匆匆忙忙的往楚王府赶去,他们的马车才停在了王府外,正巧王府的马车也停了下来。 “王爷!都是臣教女无方,做出这样丢人现眼的事,臣实在是没脸再见王爷了啊!”苏清远边哭边嚎,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谢飞卿不动声色的与苏云若交换了一下眼神,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苏大人这话从何而来?有什么话进去慢慢说。” 见谢飞卿的态度还算温和,他也稍稍安心了几分,谨小慎微的跟在后面进了王府。 “王爷,臣……臣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都怪臣养出了这么个有辱门楣的东西!就算万死也难表臣的愧疚之心啊!” “苏大人越说本王越糊涂了,难道宫里的事苏大人已经知道了?” 谢飞卿只以为他在说苏云容冒犯长公主被掌掴的事,心里却在暗暗疑惑——他这么大张旗鼓的登门道歉,难道是转了性了? “唉,臣虽然官职不高,但也绝不敢让王爷为这等小事忧心!臣这就把这个不忠不孝的东西带回去,王爷安心就是。” 一直冷眼旁观的苏云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以她对她这位父亲的了解,如果真知道掌掴的事恐怕早就躲得远远的了,哪有这样的担当? 她趁着众人不注意的工夫拿出了一颗小小的药丸塞进嘴里,一股清甜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身上的红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散着,就连咳嗽声也渐渐止住了。 苏清远生怕谢飞卿先他一步说出休妻这样的话,连忙站起身几步冲了过去,扬手就是一记耳光狠狠的摔在了苏云若的脸上。 “不争气的东西,你跟谁学的那些妖术?你们年幼时为父就教导你们要恪守妇德,你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是跟谁学的?你还有脸坐在这楚王府里?赶紧给我滚回去!” “苏大人这是做什么?就算有父女的情分在,楚王府的正妃也不是你说打就能打的!” “王爷见笑了,若儿怎么配坐上楚王妃的位置?她这等以妖法迷惑人心的女子就该被烧死祭天!” 谢飞卿的狐眸微凝,柔和的眼波渐渐锐利了起来,唇边的弧度也一点一点压平:“苏大人这话是真心的?” “臣对王爷绝不敢有半句不实之言!说来都是臣的不是,当年就不该怜惜她把她带回府中养大,还不如一把掐死她来的直截了当!王爷,这妖女或许是遭了报应,已经被她的妖法反噬,王爷还是离她远点的好。万一王爷的贵体有损,臣就算有一百颗脑袋都不敢砍的啊!” 苏云若讥讽的勾唇,黛眉微扬:“反噬?这话是谁跟父亲说的?” “你还想装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起了一身的红疹子能瞒得过谁?” 她了然的抬眸,紧盯着苏清远的眼睛卷起了袖口,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皓腕,光洁白皙的肌肤凝脂一般一点瑕疵也没有,更不要说什么红疹了。 “父亲说的红疹,在哪?” “这……明明……” 她向后倚了倚身子,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茶:“是姐姐特意回府跟父亲说的吗?真是辛苦姐姐跑这一趟了!” 苏云容心里一紧,慌乱的紧咬着下唇——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宫里来传旨的太监总不会胡言乱语,只要她一口咬定苏云若并不是得了瘟疫而是被妖法反噬,楚王爷也一定会有所忌讳,再有苏清远在火上浇一壶热油,把她赶出王府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现在,为什么她的手臂上什么都没有? “容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清远低吼了一声,侧眸横着她。 “父亲息怒,容儿只是太过担忧王爷父亲的安危!容儿曾看过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修习妖法的人遭到反噬时看起来跟得了瘟疫一般无二!更何况妹妹最近行事古怪,一定是练了什么妖术!容儿被妹妹欺负倒是没什么,可如果她伤到了王爷可怎么好?” 她泫然欲泣的擦了擦眼角,水濛濛的眸子里氤氲着一层厚厚的水光,楚楚可怜的看向谢飞卿。 “敢问姐姐一句,是哪本古籍里有这样的记载?姐姐言之凿凿的称我有妖术,又有什么证据?” “前阵子我的脸忽然红肿的不能见人就是最好的证据!至于是哪本古籍……我博览群书,哪记得那么清楚?” 苏云若掩唇低笑了几声,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所以你刚才所说的都只是你的无端揣测,对不对?姐姐,你知不知道构陷王妃是多大的罪名?” 苏云容被她陡然凌厉起来的声调吓的心脏微微颤动了几下,脸色也变得苍白,她手足无措的张了张嘴。 第六十二章 手抄经书 “我还以为姐姐在宫里受了皇后娘娘赏的几十个耳光总会学的稳重一些,没想到还是这么毛躁!”苏云若面无表情的冷声说道。 一转身,她立刻敛去了几分脸上的寒意,温柔乖巧的跪在苏清远面前,眸光含泪的抽噎着:“父亲,我知道姐姐一直不喜欢我,可无论如何姐姐也不能拿这样的事开玩笑啊!如果王爷真的听信了无稽之言休了女儿,那父亲在朝中如何自处?” 谢飞卿看她演的有模有样的险些笑出声来,连忙抬起宽大的衣袖抿了口清茶遮掩着,他的余光敏锐的感觉到苏云若的眼刀飞了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附和着:“是啊,这样的话在自己人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如果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苏清远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狠狠的瞪了苏云容一眼:“是是是,王爷教训的是。” “父亲,不是女儿存心要与姐姐计较,只是构陷皇室宗亲的罪名非同小可,万一传扬出去女儿也不好不处置,到时候反而伤了姐妹情分。” “妹妹,我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姐妹,就算我对王爷关心则乱冤枉了你,你也不用这样疾言厉色的说这些话来吓唬我。我的一番好意怎么从妹妹口中说出来倒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了?” 苏云容见情形不对,立刻换了一副口风,声音娇软的说:“王爷~容儿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啊!求您看在容儿对您一片赤诚之心的份上……饶了容儿吧。” 她柔软的腰肢一弯,弱柳扶风一般福了福身子,娇滴滴的样子十分惹人怜惜。 “苏小姐的好意本王实在不敢领受,一旦王妃是妖女的罪名被坐实,那本王算什么?收容妖女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吗?”他淡漠的讥笑着挑眉,抬手把苏云若搀了起来。 “都是容儿不好,一心只惦记着王爷的安危就没想那么多。我知道我不能跟妹妹比,妹妹从小就跟府里的家丁小厮往来密切,从他们口中多少长了一些见识。不像我,连跟男子多说一句话都不敢,哪有妹妹那样的远见?” 这话的意思是在暗指她不检点咯? 苏云若冷冷一笑,幽幽的说道:“姐姐跟王爷说话的时候口若悬河,可看不出来丝毫怯意,真不知道姐姐‘不敢跟男子说话’的事是从何而来的。” “容儿一直敬仰王爷,在容儿心里早就没有把王爷当成外人了。妹妹这样误会,真是让我难过。” 说着,她抽噎着哭了起来,泪水一滴一滴的从眼角滚落,更显得梨花带雨。 谢飞卿冷厉的眉宇间闪过一抹厌烦,一拢袖子,身上鸦青色的常服缎面生光。 他不置可否的一笑:“就算是实打实的一家人,平日也要有些分寸。皇后娘娘爱重王妃,特意留在宫里多住了几日,没想到竟然让苏小姐误会生出了这么多流言蜚语,以后类似的事情本王不想再看到。时候也不早了,传膳吧。” 苏清远陪着笑脸应承了几句,脑海中只不断地回响着刚才他话里的那几个字——‘皇后娘娘爱重王妃’!他不禁高看了苏云若一眼,一改刚才的面孔。 “若儿没事吧?都怪为父刚才太冲动了,实在不该动手打你。但你也要体谅我啊,我也是因为太看重你才恨铁不成钢。” 她温恭的柔柔一笑:“父亲这是哪的话?我们是骨肉相连的父女,不用说的这么见外。不过女儿最近常常梦到亡母,想抄写经文烧给母亲,可最近身体又常常感觉疲累,手都抬不起来,更不用说拿笔了……” “让容儿替你抄!容儿的那一手簪花小楷还算看得过眼,你的母亲也是她的庶母,尽一尽孝心原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多谢父亲关爱,只怕姐姐不愿意帮女儿这个小忙呢。”她妙目流转,眸光里带着些许挑衅的滑过苏云容苍白的脸。 苏云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心里翻涌的怒气强笑着扯了扯嘴角:“怎么会?能帮到妹妹我求之不得。” “那就好,那就辛苦姐姐替我手抄十卷佛经。也不用急,五日之后给我就好。” “十卷?五日?”她惊呼了一声,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苏云若故作惊讶的掩唇:“怎么?姐姐很为难吗?如果实在为难就算了,抄经一定要心诚,如果勉强姐姐违心的替我抄,恐怕就算烧给母亲,母亲在天有灵也不愿意收呢。” 苏清远狠狠的拉了一下苏云容的衣袖,谄媚的笑着连声说:“她不为难,你只管放心的交给她!若儿,你这些天也累了,你先好好歇着,改天为父再来看你!” 说完,他暗含一抹警告的意味深深的看了苏云容一眼转身就走。 正厅里一下子静了下来,苏云若慵懒的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说:“臣妾乏了,先回沁香园小憩一会,用晚膳时不用叫我了。” 她抬脚迈出了厅堂的门,浅笑着低声对云听吩咐道:“告诉府里的下人,王府要节省开销,芙蓉阁晚上的蜡用的太多了,削减掉一半,但笔墨纸砚的供应却不能少。” “是,不过王妃,既然要削减开销,别的院子里的用度呢?要不要也裁撤掉一些?” 她一转头正对上了云听认真的脸,无奈的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傻啊?我盼着苏云容抄经抄瞎了眼睛,碍着别人什么事了?只有芙蓉阁按照我刚才的话去做就够了!” 云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扶着她的手臂往沁香园走去。 当晚,厚厚的一摞经书就跟一大盒文房四宝一起送进了芙蓉阁,屋子里只燃着几根拉住,光线昏黄。 苏云容望着桌上成堆的经书抓狂的尖叫了一声,怒气冲冲的把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在了地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苏云若你给我等着!一个小小的庶女还想反了天了?” 她发泄了半晌,最终也只得认命的在桌边坐下。 第六十三章 又慈爱又和善 才抄了几行,苏云容就感觉眼睛又酸又痛,桌上的蜡烛燃着豆大的火苗,别说抄经了,就算照明都有点勉强,越看她越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忿忿的撂下了笔,忽然心里一动,捧着经书就夺门而出往书房跑去。 竹青像木头人似的漠然的横在她面前,就连说话的语调都没有太大的欺负:“苏小姐,王爷的书房不能擅闯。” 苏云容轻蔑的翻了个白眼:“这话你上次已经说过了,滚开!” 她作势就要往里闯,竹青利落的钳住她的肩膀借力往后一推,她原地转了两个圈,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推出了十几步远。 竹青双手抱胸,好像从来没有出手一样,淡淡的说:“既然苏小姐记得奴才提醒过你却依然要往里闯,那想必是苏小姐的脑子不大好用。” “你一个狗奴才也敢羞辱我?你活腻了是不是?”她气得扬高了声调,恶狠狠的瞪着他。 “奴才活得腻不腻不劳苏小姐费心,但如果苏小姐执意硬闯,那定是苏小姐活腻了。王府里有规矩,擅闯书房者,奴才可先斩后奏。” “我不跟你这个狗奴才计较,早晚有一天本小姐要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她咬牙切齿的撂下一句狠话,娇滴滴的扬高了声调,“王爷~容儿来向您请安,能让容儿进去吗?” 谢飞卿一听到她的声音就头痛的扶额,浑身冷麻的感觉就像有数十只蚂蚁从身上爬过似的。若是领兵打仗的时候敌方派出这样一个女子叫阵,他一定不战而降! “王爷~” 他正神游太空,苏云容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他无奈的长叹了口气:“苏小姐请进。” 她笑的灿若桃花,捧着经书凑到了谢飞卿的身边,她身上甜腻的脂粉香呛得他直掩鼻。 “王爷~妹妹下令让下人撤掉了芙蓉阁大半的烛火,称要节省开销。可容儿要抄经,光线昏暗实在是什么也看不清。容儿有个不情之请,以后容儿能不能来王爷的书房抄书?” “这……怕是不太方便,本王的书房里有不少机密的东西,若是不小心泄露出去对苏小姐可没什么好处。” “王爷这是不信我吗?方才在正厅的时候王爷好凶哦~一个劲儿的向着妹妹说话。” 谢飞卿看着她羞怯的脸只觉得心里愈发的烦躁,恨不得把她团成一团从王府里扔出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云淡风轻的一笑:“众目睽睽之下,本王总要顾及王妃的颜面。” “那王爷可知道,容儿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爷?” 她含情脉脉的眨巴着眼睛往谢飞卿肩上靠去,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不着痕迹的错开了身子。苏云容没了可支撑的地方,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倾,她尖叫了一声,砰地一声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哎呀,好端端的苏小姐怎么摔倒了?快起来!”谢飞卿佯装作诧异的样子,强忍着笑意急声说道。 她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哀怨的说道:“王爷为什么要躲?你不喜欢容儿吗?” “真是不巧,本王没注意到苏小姐靠了过来,这一下摔得也不轻吧?苏小姐赶紧回去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若是需要叫太医或者用什么药,只管交代给下人。” 苏云容摔得头晕眼花,连自己的来意都忘了,福了福身子行了个礼就踉踉跄跄的离开了书房。 见她走远了,谢飞卿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沉声把竹青唤了进来:“边汲最近在做什么?” “回王爷的话,这孩子平日里大多是跟寺里的方丈学学功夫、读读兵书。说起来他倒算争气,每日勤学苦练的,说长大后要报答王爷救他的恩情呢。” “他的功夫怎么样?能在你手下过几招?” “大约……过不了五招,但他如今才十二三岁的年纪,有这样的身手已经实属不易了,对付寻常的小毛贼也不在话下。” 他骨肉匀停的手指轻点着桌面,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明儿你把他接回来,送给王妃做学徒。” 翌日清晨,苏云若难得踏踏实实的睡了个好觉,才净了脸推开房门,就看到一个身量尚小的小男孩直直的站在沁香园的院子里。 她揉了揉眼睛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这王府里哪来的孩子?也没听说过王爷有什么私生子啊? “给王妃请安!”男孩像模像样的叩了个头,稚气未脱的脸格外郑重。 “你起来,你是谁家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男孩认真的思索了片刻,一字一顿的说:“我叫边汲,是王爷让我来的。” 一定是私生子! 苏云若窃窃的低笑了几声,他没有自称‘奴才’,而且看这孩子的眉眼越看越觉得跟谢飞卿有几分相似。只以为是谢飞卿要她照料着,将来好名正言顺的认祖归宗入皇家玉牒呢。 她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在桌边坐下,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在桌边坐下:“边汲啊,姐姐问你哦,你觉得王爷……人怎么样啊?” “王爷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又和善又慈爱。” 她一噎,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那厮奸猾的像只狐狸似的,又常年征战一身的杀伐之气,哪里跟‘慈爱’‘和善’沾边? 苏云若挤出一个假笑:“你不恨他吗?你都这么大了他才把你接回府,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他到底有没有把你放在心上!” “王妃似乎与边汲聊得很畅快啊,那也不用本王费心介绍了。”谢飞卿清润的嗓音从院外响起,唇边噙着一抹浅笑。 边汲一怔,惊喜的朝他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腰:“王爷!边汲好想您啊!您看边汲有没有长高?” 他温润的一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微微颔首:“嗯,长高了,也壮实了不少。” 苏云若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感慨道:“好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啊!王爷放心,既然你我的婚事本来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我绝不干涉你,也不会反对你接边汲回来。” 第六十四章 尊卑有别 “父慈子孝?”谢飞卿浓墨渲染过一般的眉微微上挑,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了苏云若的身上。 她一副‘早就看透你了’的表情,端起茶盅轻抿了一口茶水:“明人不说暗话,我都猜到了,王爷也没必要再瞒着我。边汲长的乖巧可爱又懂礼数,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他冷淡的收回眸光,柔声对边汲说道:“你先去找竹青哥哥,让他领你在府里四处转转,晚些再回来。” 边汲似乎看出他们有话要说,点了点头转身跟着竹青离开了沁香园,举手投足之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稳重。 看着他们走远了,谢飞卿才徐徐开口:“边汲是已故的定北将军的独子,皇上登基后对定北将军颇为忌惮,朝中有些小人为了迎合圣意弹劾定北将军,皇上一气之下下令斩杀定北将军,全族男丁流放。” “本王看这孩子可怜,流放数千里路程遥远,他那么小的年纪一定撑不住的,所以悄悄的把他领了回来,一直放在护国寺养着。现在他渐渐大了,也该学些傍身的本事,干脆让他给你做学徒吧。” 苏云若张了张嘴,犹豫了许久才憋出几句话来:“王爷是在开玩笑吗?他这么小的年纪,半年之内只怕连个皮毛都学不到!” “能学多少就看他的悟性了,总之你好好教导他就是。为了避人耳目,且本王也想正经给他个身份,你对外称他是本王的私生子也无妨。” “那原来说定的王爷可不许变卦,无论他能学多少,半年之后我是一定要走的!” 谢飞卿捏着茶杯的手指微不可见的收紧了几分,手指关节的位置隐隐泛白,他强压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丝不悦,淡淡的应了一声。 苏云若似笑非笑的眨了眨眼睛:“看不出王爷还是个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性子,竟然也有铁汉柔情的一面,肯冒险救边汲一命。” 他赞同的颔首,笑的见眉不见眼:“是啊,本王很善良吧?” 她撇了撇嘴,用力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说你胖你就喘,不害臊!”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要提前知会你一声,寥州闹了水患,不少灾民往京城的方向涌来。过几日本王想施粥或施药,到时候还要辛苦你了。” “既然有灾害,不是该朝廷出面赈灾吗?为什么还要王爷自掏腰包?” “自古以来赈灾都是一个肥缺,赈灾的银两有一半能用在灾民身上都是万幸,一时间皇上也选不定派往寥州的人选。那些灾民也着实可怜,本王能略尽绵力也稍稍安心一些。” 他顿了顿,抬眼对上了苏云若清澈的眸子:“怎么样?本王在你心里的形象是不是又光辉高大了很多?” 她干笑着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的捏了一块点心塞进了嘴里。 用午膳的时候,谢飞卿特意让边汲坐在了他的身侧,言辞间又很是关爱,虽然没有点名边汲的身份,但府里上上下下似乎都已经认定了他是谢飞卿的私生子。 苏云容漫不经心的咬了一口青笋,目光时不时瞥向边汲,她夹了一只小巧的汤包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慈爱的笑道:“边汲啊,回府之前你吃了不少苦吧?瞧你瘦的,我看了都心疼呢!现在回来了就好,以后有什么想吃的只管来跟我说。” 她微微扬高了声调偷瞄着谢飞卿的脸色,起身福了福身子:“王爷,容儿一见边汲就觉得十分投缘。妹妹年纪小,做事难免不周到,不如……您把边汲交给我照顾吧!” 谢飞卿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却也没有戳破,低头柔声问道:“边汲你说呢?你想让谁来照顾你?” “多谢苏小姐好意,不过边汲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都是一家人,以后你叫我苏姨就好了。无论你长到多大,在我和王爷心里都是小孩子,一时半会恐怕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伺候你,就让苏姨照看你好不好?” 边汲稚嫩的脸微微扬起,老气横竖的皱了一下眉:“王爷,为什么我感觉苏姨这番话说的有些怪怪的?听苏姨的口气,倒好像她才是楚王府的王妃呢!” 苏云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苏云容想借机讨好谢飞卿,摆出一副贤惠的姿态来,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孩子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竟然这么不留情面。 一时间,桌上众人的表情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边汲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王爷,是我说错话了吗?苏姨虽然是您的姨姐,但毕竟尊卑有别,她怎么能跟王爷并称?” “没有,你说的很对。”谢飞卿浅淡的一笑,眉宇间滑过一抹笑意。 苏云容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低着头拨弄着碗里的饭粒,牙齿紧紧的咬在了一起。 用过午膳之后,边汲才往管家安排给他的凝霜院走去,苏云容就紧跟着追了上来。 “边汲,边汲你等等苏姨……”她紧走了几步,气喘吁吁的喊道。 “苏姨有事吗?” 她轻抚着胸口喘匀了气息,牵住边汲的手含笑说道:“好孩子,你才来王府里人生地不熟的,苏姨也是担心你,所以才想跟你多说几句。你别怪苏姨多嘴,虽然王爷已经把你接了回来,但你一定要小心沁香园的那一位!” 边汲的眸光微凝,奶声奶气的问道:“苏姨是说王妃吗?” “是啊!她是我的亲妹妹,我可是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她的心机城府远比你想象的要深,就连我都没少被她算计呢!你想啊,她看着王爷这么疼你,她心里能不嫉妒吗?往远了说,如果以后她自己生下儿子,她该让你还是她的亲儿子承袭王爷之位?” “我为什么要承袭王爷之位?王爷待我好,我也想好好报答王爷,这就够了。” “傻孩子,要不然说你单纯呢!你想想看,万一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儿子承袭了王爷之位,他们还能容得下你吗?” 第六十五章 您自己留着玩 边汲一脑门的疑惑,本想问苏云容,为什么会容不下他,但看她兴致勃勃的说的正起劲看,也就把涌到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 苏云容见他不说话只以为他听到心里去了,又紧跟着添油加醋的说:“而且咱们这位王妃可不是等闲之辈,她会妖法!你可要离她远一点,免得哪天不留神她就把你的魂勾走了!” “多谢苏姨,苏姨还有别的事吗?”边汲懒得跟她纠缠,敷衍着应了一声。 她得意的掩唇一笑,亲昵的拉住了他:“苏姨让人从外面买了些糖果点心,都是你这个年纪的孩子爱吃的。哦对了,还有一些小木马、小木剑之类的小玩意,你跟苏姨到芙蓉阁坐一坐。” 说着,她不由分说的拉着边汲往芙蓉阁走去。 边汲紧紧的皱着眉,本想拒绝,可又怕拂了她的面子让谢飞卿为难,暗自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苏云容献宝似的把两盒子糕点和小玩意堆到了他的面前,他勉强遮掩着眼里的不屑,礼貌的吃了几块糕点。 她目光流转,抬手掩着脸低低的啜泣起来:“边汲啊,其实苏姨心里苦得很。你不知道,原本嫁给王爷的人应该是我!可我这个妹妹见王爷权势滔天就非要顶替我嫁过来,现在还常常欺辱我!边汲,你能帮苏姨一个忙吗?” “苏姨要我做什么?” “你跟王爷说,说你不喜欢她,说她苛待你!只要你照着苏姨的话说了,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我给你买最大的糖人!” 边汲点头应了一声,一口答应了下来:“好啊!” 她窃喜着攥紧了手帕,连忙拉起他的手:“走,咱们现在就去找王爷!你可要记住苏姨的话,千万不能说漏了!” 苏云容得意的牵着边汲往书房走去,还没进门就忙不迭的开口:“王爷~边汲有话要跟您说!王爷……” 她走进了书房才发现苏云若正跟谢飞卿低语着什么,一双清亮的眸子轻蔑的瞥向她。 她恨恨的轻嗤了一声,低声说:“边汲你快说啊,刚才在芙蓉阁……我们说什么了?” 边汲一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眉宇间氤氲出一抹跟谢飞卿如出一辙的狡黠:“苏姨让我告诉您,我不喜欢王妃,她苛待我!” 他的话才说完,苏云容就立刻变了脸色:“你这孩子,你在说什么啊?” “苏姨,您教我的话我都说完了,我可以回凝霜院小憩一会吗?对了,刚才您给我的那些小玩意还是您自己留着玩吧,自从我记事起就不玩那些东西了;那盒点心也腻的发苦,我实在消受不了。” 他干脆利落的说完,向谢飞卿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 苏云若淡漠的瞟了一眼她苍白的脸色,讥讽着笑道:“看来姐姐的经书应该已经抄完了吧?否则怎么有空唆使一个小孩子来冤枉我?连孩子都利用,姐姐真是好出息!” “我没有!”她急声分辩着,轻咬着下唇委屈的垂眸:“王爷~刚才那些话都是边汲自己跟我说的!或许是见了妹妹有些害怕,所以才胡言乱语,王爷~” 谢飞卿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笨的女人?她以为每个人的智力都跟她一样吗? “王爷您说话啊,您不理容儿了吗?我知道边汲从小被您养在外面也是无奈之举,他的性格难免古怪了一些,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感化他的!王爷我……” 他抬手打断了她还没说完的话,唇边勾起一丝疏离的笑意:“你的话本王自然是信的,你看看,你自己吓得脸都白了,快回去补个妆吧。” 她连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欲言又止的福了福身子转身小跑着离开了书房。 苏云若转动着手里的茶杯,想起刚才的一幕越想越觉得好笑,心里也不由得多看了边汲一眼,这孩子的心智好像远超出同龄人。 翌日清晨,苏云若正迷迷糊糊的睡着,门外就响起了边汲青涩的声音。 “王妃,边汲来向您请安了!” 她睡眼惺忪的撑开眼皮,胡乱应了一声:“知道了,你先回复吧,等我睡醒了再跟你玩,乖啊~” 边汲怔了怔,又继续扬声说道:“王妃,边汲是奉王爷的命令来跟您学医的,王妃您什么时候才能起身?王妃……” 她抓狂的把脑袋蒙在被子里,可他的声音却像魔音似的一个劲儿的往耳朵里钻,昨天怎么没看出来这孩子还有这么烦人的时候? 她无奈的哀嚎了一声:“你进来!” 边汲站在卧房门口,低着头盯着鞋面,隔着一层薄薄的幔帐,隐约能看到苏云若似乎正在翻找着什么。 不一会儿的工夫,一本薄薄的书从幔帐里飞了出来,落在了他的脚边。 苏云若没好气的翻了个身:“你先把这本书粗读一遍,别的事等本姑娘睡醒了再说!” 边汲捡起书坐在圆凳上,认真的翻看着。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才睡熟,边汲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 “王妃,这本书我已经看完了,您还不起身吗?虽然这本书不像寻常的医书那么晦涩难懂,可还有几处我不太明白,请王妃指点。王妃?王妃!” 苏云若一脑门黑线的睁开了眼睛,狠狠的磨了磨牙:“边汲,你是哪个倒霉王爷派来折磨我的吧?我想踏踏实实的睡一会有那么难吗?” “王妃,已经日上三竿了!若是您再不起,恐怕连午膳都赶不上。” “本王妃乐意!”她低吼了一声,把幔帐掀开一道小小的缝隙打量着他,“你刚刚说已经把书粗读了一遍,是真的吗?” “是。” “好,那我考考你,如果答不出来就不许吵我睡觉!”她随手翻开了一页,“瞧病时常用的有哪四法?” “望闻问切。” “多用哪八法医治?” “汗、吐、下、和、温、清、补、消。” 苏云若诧异的抬眸,刚刚漫不经心的神情微微敛起。 第六十六章 苏姨给你做主 “看不出来你人不大,记忆力倒是蛮好的,简直是过目不忘啊!” 边汲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稳重,他谦恭的垂眸:“王妃过奖了,这些粗浅的东西用心看也记得住,不过有些地方我弄不明白,还请王妃赐教。” 苏云若顺着他手指着的地方瞥了一眼书页,随手把书抽出来丢在了一边,兴致勃勃的打量着边汲,眉眼间滑过一丝微不可见的狡猾。 他吞了吞口水,心里莫名的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王妃您……您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嘿嘿嘿,边汲啊,你很聪明嘛。有句话叫‘因材施教’你有没有听过?教你这种聪明的孩子不需要用这种笨法子,你不懂的那些地方暂且放一放也无妨,我教你针灸!” “你们会武功的人不是擅长什么点穴吗?据我所知,不过是用内力催动封住人体的大穴,虽然看起来看凶悍,但未免太粗糙了!中医上的穴道极为细致,比如这里……” 她不知道从哪抽出了一支细小的银针,还没等边汲反应过来就利落的刺入了他肩膀的位置,边汲瞬间感觉他的手臂又酸又麻。 她看着边汲诧异的眼神得意的扬眉:“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这是一张穴位图,标注的清清楚楚,你自己扎着玩去吧,不许再吵我睡觉了!” 说着,她把一张叠起来的穴位图和一盒银针丢到了边汲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住幔帐用杯子紧紧的把头蒙住。 边汲看着图上密密麻麻的穴道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王妃,如果我不慎扎到了奇经八脉的大穴,把自己扎死了怎么办?” “嘁,你想得美!”她懒洋洋的轻嗤了一声,“就凭你现在的水准哪有这样的本事?放心的扎就是了——” 他才隐隐松了一口气,又听苏云若云淡风轻的说道:“你最多也不过给自己扎一个半身不遂、瘫痪在床。” 边汲的眼皮突的跳了一下,看了看手中的银针,又看了看图纸,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下手。 直到日上三竿,苏云若才掩唇打了个哈欠从床榻上爬了起来,她才掀开幔帐,一眼就看到了把自己扎的像刺猬似的边汲。他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扎着十几根银针,大大小小的穴位都被扎满了。 她蓦的瞪大了眼睛:“你这是在干什么?” 边汲苦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认真的说:“回王妃的话,我怕把自己扎残了,思来想去如果不慎废了一条左臂应该不要紧,所以只敢在这条胳膊上施针。可是扎着扎着我就忘了哪根针扎的是哪个穴道,又不敢贸然拔出来,所以……” 苏云若望着他一本正经的脸,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就像打开了阀门似的越笑越收不住了。 “哈哈哈……”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直到笑够了才三两下帮他撤去了针。 “今天教你的也差不多了,你比照着手臂上的针眼好好分辨一下穴道,明天我可是要考你的!” 边汲点了点头,恭敬的行了个礼才拿着穴位图退了下去。 苏云若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的勾起一抹笑意——有这么个小徒弟……还蛮好玩的。 边汲才走出了沁香园就碰上了苏云容,昨日在书房里这孩子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的一番话,让她在王爷面前丢了好大的颜面! 她不悦的翻了个白眼,正想伺机刁难他一下,没想到不经意的一低头正看到了他手臂上的针眼。 她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惊呼着拉住了他的手:“哎呀边汲,你这些伤是从哪来的?看起来像是用针扎的呢。” “是王妃……” 边汲的话还没说完,她就义愤填膺的厉声说:“我就知道是她在虐待你!边汲,苏姨没有骗你吧?我这个妹妹佛口蛇心,她那么阴险的人怎么可能容得下你?你看看,你才回来几天,她这就敢用针扎你了!以后还得了?好孩子你别怕,苏姨带你找她算账去!” “苏姨,这些伤不是王妃扎的!” “你这孩子,都被伤成这样了还替她遮掩,真是可怜!你放心,有苏姨给你做主呢!” 苏云容窃喜着,不由分说的拉着他返回了沁香园。 苏云若正靠在床边悠闲的品着茶吃着点心,一个身影就拉着边汲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你还有没有人性?对这么小的孩子你都能下得了这种毒手,你德行有亏,也配做楚王府的当家主母?” 她垂眸轻轻吹散了茶盅里氤氲升起的水雾,漠然的勾起一丝冷笑:“我不配,难道你配?一大清早的又来发什么疯?我看姐姐的癔症是越来越严重了!” “你别跟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可没心情跟你纠缠!无论边汲是什么出身他都是个孩子啊!你怎么能用针扎他?苛待外室所出的孩子,你也不怕遭报应?” “你跟岳氏都不怕,我怕什么?” 苏云容的表情一顿,躲闪着她的目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诅咒嫡母,你还懂不懂孝道?” 苏云若放下茶盅优雅的擦了擦唇角,定定的盯着她的脸:“姐姐刚才慷慨激昂的说苛待外室的孩子会遭报应,我进苏府这么多年明里暗里的可没少受你跟岳氏的欺辱,不知道你们的报应什么时候到?会不会有一道雷劈死你?” “你信口雌黄!如果母亲带你不好,你哪有福气嫁进楚王府?恐怕连你的小命都早就保不住了!” “姐姐,做妹妹的真心劝你一句,别用你的智商去衡量别人的智力。当初如果不是姐姐嫌弃王爷是个活死人逼着我替嫁,我又怎么会坐上楚王妃的位置?说起来我还真要好好谢谢姐姐,把这么好的福气‘让’给我!”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眼刺进了苏云容的心窝里,这段时间她每天每夜都在后悔,当初她就该赌一把!如果嫁给楚王爷的是她,现在哪轮得到苏云若一个小小的庶女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第六十七章 她算老大 苏云容深吸了几口气敛去眸子里嫉恨的暗光,她看了看边汲手臂上的针眼得意的抬眸:“那是从前!妹妹你不知道吗?从别人那里借来的福气是要还的!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我给你留点面子,你自己从王府滚出去,以后不许再出现在王爷面前!” “凭什么?” “就凭你虐待边汲啊!好好的一个孩子被你扎的手臂上连块好肉都没有,如果王爷知道了不知道会有多心疼呢!保不齐雷霆震怒,到时候你能不能保住你这条小命都是个未知数!” 苏云若好笑的撇着她,黛眉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所以我还得谢谢姐姐咯?” “那倒不用了,只要你以后别出现在我跟王爷的眼皮子底下给我们添堵,我就烧高香了!” “我就不走,你能拿我怎么样?” “那我就带着边汲去找王爷,我看你怎么跟王爷交代!” 她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快去吧,我等着。” 苏云容见她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迟疑,可转念一想,一旦王爷知道她虐待边汲一定会把她赶出王府,怎么算这笔买卖都划算的很! 她阴毒的冷笑着:“你以为我不敢吗?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她狠狠的瞪了苏云若一眼,拉着边汲就往门外走去。 边汲也转过头看着她,向她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 苏云容义愤填膺的拉着边汲往书房走去,一到门口,她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的声嘶力竭。 “王爷~最毒妇人心啊!今日容儿要大义灭亲,我实在看不惯妹妹令人发指的行径了!王爷……” 小关子看她嚎啕大哭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压低声音问道:“王爷,王妃又挤兑苏小姐了?这次好像哭的蛮惨的。” 谢飞卿眉心微拧,淡漠的应了一声:“演技有些长进,让她进来吧。” “是。”小关子伶俐的行了个礼,把苏云容和边汲让了进来。 “王爷,不是容儿偏要来打扰您,只是我实在不忍心边汲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承受这种非人的虐待!王爷您看,她的心是有多狠才会下这么重的手啊!” 谢飞卿不动声色的跟边汲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个孩子稚嫩的脸上满是厌烦和无奈,他沉眸低笑了几声,隐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七七八八。 “王爷您倒是说话啊!虽然边汲不是在府里长大的,但他毕竟是您的……”苏云容顿了顿,把‘私生子’三个字勉强咽了回去,又急声说道,“苏云若明摆着是没把您放在眼里,连您的人都敢动!您一定要好好惩治她!” 他敛眉勾唇,无奈的长叹了口气:“王妃毕竟是本王十里红妆明媒正娶的正妻,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休妻,只能委屈汲儿了。” “就算不休了她也要给她一些教训,她苛待边汲不过是因为心存妒忌,女子善妒本就犯了七出之条!” “那依苏小姐看,应当如何?” “就该找几个身强体健的嬷嬷,照着边汲手臂上的伤十倍还给她!不疼在自己身上,她怎么能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不懂,但我知道有个词叫‘隔墙有耳’。”苏云若轻声说着从门外缓步走了进来,略带几分挑衅的斜睨了她一眼。 “你还敢出现在王爷面前?你不怕王爷剥了你的皮吗?”苏云容五官狰狞的扭曲着,恨恨的磨着牙。 “王爷身娇体贵,做不来剥皮抽筋这样的粗活,不用姐姐费心。” “你虐待边汲,我……” “姐姐是突然疯了吗?好端端的我虐待边汲做什么?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你还想狡辩?如果不是你,边汲手臂上的那些针孔是哪来的?” 苏云若淡淡的瞥向边汲,一笑露出几颗编贝般的牙齿:“哦,可能是被蚊子咬了。来边汲,让姐姐抱抱!向那些多事的小人证明一下,姐姐没有虐待你。” 边汲一脑门黑线的怔了怔——抱抱? 谢飞卿的嘴角微微抽搐着——姐姐? 几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苏云若拉住了边汲的手把他拽到身边,伸手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心里暗暗琢磨着:这小家伙虽然看着瘦弱,但抱起来手感还不错。 “王王王……王妃,男女授受不亲,请、请您自重!”边汲的小脸涨得通红,不自然向后挪了挪。 她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小屁孩年纪不大,思想倒是蛮封建的!你毛都没长齐,姐姐抱抱怕什么?” 苏云容急的直跺脚,扬声说:“边汲你不用怕她!苏姨保护你,快过来!” 边汲厌恶的翻了个白眼,权衡了几秒,一头扎进了苏云若的怀里。 她忍不住轻笑着挑眉:“姐姐还有事吗?边汲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子,如果我真的待他不好他怎么会跟我这么亲近?以后再想污蔑诽谤我,麻烦你动动脑子。” “你……你这个妖女,你一定是用妖术蛊惑了边汲!你祸国殃民、你心狠手辣、你……” “你给我闭嘴!”苏云若厉声打断了她还没说完的话,一边漫不经心的打量着精心修剪过的指甲一边冷声说:“如果姐姐有空就赶紧把佛经抄出来,再敢惹是生非别怪楚王府容不下你!” “你算老几?还真要做起楚王府的主了?” 谢飞卿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火上浇油的接过了话音:“本王只王妃一个正妻,没有别的妾侍,在楚王府她算老大。” 她表情一顿,嘴巴撇了撇委屈巴巴的低头抽噎着:“王爷~容儿也是为了边汲好,怕他被人欺负这才匆匆带着他来见王爷!都是容儿的错,您别怪容儿嘛~” “姐姐糊涂了,你该道歉的人是我!最近王府削减开支,姐姐如果不想为了抄经熬坏了眼睛,就趁现在光线正好赶紧抄经去吧!” 苏云容怨恨的瞪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就听身后传来一阵爆笑声。 第六十八章 王妃毒死人了 谢飞卿笑的见眉不见眼,脸部鲜明的线条轮廓也清晰了几分,他呷了一口茶,勉强敛去了些许笑意:“最近流入京城的灾民越来越多,就这一两日的工夫,本王打算把粥棚开起来,辛苦王妃配制些成药一并分发下去。” “大概也不过是些防治瘟疫、治疗外伤的药,王爷放心就是。不过数量想必不少,王爷总不会让我白辛苦一场吧?还有,药材又从哪出?”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发这样的财王妃不怕遭天谴吗?” 苏云若凉凉的瞥了他一眼,扯出一个虚伪的假笑:“这银子如果是灾民出,给我我也不要。可既然是王爷开口求我的,我要是不狠狠宰你一刀,那才会遭天谴呢!” 谢飞卿无语的望着她伸出五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五千两银子算是王妃的酬劳,缺什么药材你只管让管家去采买。’ “爽快!灾民们一定会感念王爷的恩德的!”她眉开眼笑的点了点头,心满意足的哼着小曲回了沁香园。 见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当中后,谢飞卿眼底的柔光瞬间迅速的消散了一些。他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沉吟了许久之后,这才侧眸看了一眼边汲。 “你觉得王妃如何?” “好吃懒做、财迷心窍、奸诈狡猾、她还……还抱我!”边汲皱着眉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着苏云若的‘罪行’、 “这么说,你很讨厌王妃咯?” 他认真的思考了片刻,用力摇了摇头:“王妃虽然有诸多缺点,但跟王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极为相配。” 谢飞卿满意的笑弯了一双狐眸,可越想边汲刚才的话越是觉得不对劲,他猛地回过神来——这小子是在含沙射影的挤兑他吗? 苏云容气哼哼的跑回芙蓉阁,连砸了三四套官窑烧制的茶具都舒缓不了她心中的郁结之气。她焦灼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越想越是烦躁。 她苏云若才嫁进王府几天,这就敢三番两次的算计她了!如果有朝一日真让她给王爷生下个一儿半女,那她还有什么指望? 她的牙齿磨得咯咯作响,抬手重重的把茶盅砸在桌上,绝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一个人势单力薄,总要想个办法把苏云若那个小贱人诓回苏府才好!到时候有母亲帮衬着,要收拾她一个小小的庶女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几步走到书案边,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封家书让小厮送回苏府。 一连几天,苏云容都难得的安份,苏云若也懒得招惹她,专心致志的制着成药,偶尔提点提点边汲。才几日的工夫,一些琐碎的小事边汲竟然也能勉强帮得上手了。 眼看着制好的成药被一辆辆马车从楚王府拉出去,苏云若沉眸坐在长廊里沉默不语,谢飞卿见她愁眉不展的只以为她是在为灾民担忧,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看不出王妃还有这份悲天悯人的心,你不必为灾民忧虑,朝廷已经让京郊的寺庙暂且收留灾民居住,又有本王的粥棚可以果腹,王妃的药更是雪中送炭,想必维持着他们的性命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默默的摇了摇头:“我是在想……半年之后十几万两的银子我该怎么带走。” 噗——谢飞卿一口茶水险些喷了出来,怔怔的望着她。 “都说财不露白,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带着这么多银子上路一定不安全,就算兑换成银票也一样引人注目。看来我得培养个肯为我出生入死的亲信,万一遇到山贼土匪还能保住我……和我的银子。” 谢飞卿无语的瞥了她一眼:“王妃真是过谦了,就你那一手用毒的本事比十个男子都厉害。” “加上前两日的,已经运出去十几车的成药了吧?” “嗯,十五车。” “是药三分毒,明天我让边汲送些质性温和的草药,王爷让人一并熬了粥当做药膳分发给灾民,总能预防一二。” “还是王妃想的周到,明日……” “王爷!王爷不好了——”他的话还没说完,小关子就一边喊着一边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 谢飞卿拧眉,漫不经心的抚平了袖口上的皱褶:“本王好的很,有什么事慢慢说。” 小关子气喘吁吁的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偷瞄了一眼苏云若,嗫嚅着说:“出事了!有几位灾民吃了王妃的药,被毒死了!” “你放什么厥词?本王妃的那些药都是深思熟虑推敲出来的方子,就算有体质不和的也绝不至于毒死!”苏云若眉心一蹙,厉声问道。 “奴才不敢胡言啊!刚才京兆府尹衙门来人禀报,说已经毒死了七八个了!现在百姓群情激奋,声称要王妃以命还命,就连王爷的粥棚都被人砸了!京兆府尹派了官差过去,可那些官差也不敢下重手,场面怕是控制不住了!” 苏云若沉眸沉吟了片刻,抬眼与谢飞卿对视了一眼:“我的药绝不会有问题,连只老鼠都毒不死,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依王爷看这次的事像是谁的手笔?该是冲着你我谁来的?” “你是本王的王妃,如果真背上了毒杀灾民的罪名,本王也脱不了干系!你我本就是同气连枝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现在王府里候着,本王出去看看。” “我也要去!” “王妃可去不得啊!现在正是民怨鼎沸的时候,要是让那些灾民看见了还不把王妃活吃了?”小关子苦着一张脸赶紧劝道。 “就连京城里的命妇贵女认得我的也屈指可数,那些百姓怎么可能认得出我?王爷少带几个侍卫也就没那么引人注目了,就当是微服私访。况且让我看过那些被毒死的灾民和药,我才能确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也好,你去换一身男装,免得徒生事端。” 苏云若点了点头,赶紧疾步走回沁香园吩咐云听取了一套男装来,她墨染过得长发被一支白玉冠束成一束,一身鸦青色的长衫更衬的肌肤莹白胜雪。 第六十九章 女扮男装 苏云若像只兔子似的一路小跑着窜到了王府门口,谢飞卿正掀开帘子望着她,一看到她的打扮就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她的模样太过出挑,就算一袭男装稍稍遮掩住了几分女儿家的秀气,可却更添了几分霁月清风般的疏阔儒雅,这样带出街去岂不是更惹人注目? 他隐隐有些后悔了,就不该由着她胡闹! 苏云若见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伸出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走吧?” 他闷闷的应了一声,伸出骨肉匀停的手撑着她上了马车,放下帘子轻轻叩了叩车壁,竹青一勒缰绳,扬起手中的马鞭轻轻拍打了一下,马儿抬蹄往长街的另一边走去。 一路上,苏云若总感觉谢飞卿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每次当她转过头去他又若无其事的捻着手中的翡翠手串了,几番下来她终于按捺不住了。 “王爷什么时候学会这样偷偷摸摸的看人了?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他抿唇,惜字如金的吐出两个字:“……没有。” “那王爷看我做什么?” “没看。” 她一噎,像是自言自语的,目光却紧盯着他的侧脸:“边汲学的真快,昨天我教他调了个毒药他学的竟然有模有样的,毒性虽然不烈,但如果不小心喝下去就会忍不住……出虚恭!不过边汲毕竟是个孩子,上蹿下跳的常常出入王爷的书房,王爷可要盯紧自己的饮食,万一不小心撒上了一些毒药什么的那可就出丑了。” 谢飞卿的嘴角微微抽搐着,狭长的丹凤眼中滑过一抹暗光:“你在威胁本王?” 她笑的无比灿烂:“只是闲聊而已,所以刚才王爷为什么盯着我看?” 他别扭的侧过脸去:“以后你还是少出门的好。” 苏云若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正要问,却听到远处隐约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竹青低声说道:“主子,前面的路被灾民挡住了,过不去,您和夫人恐怕要屈尊下来了。” 谢飞卿暗暗松了一口气,掀开帘子扶着苏云若一同下了马车。 放眼望去,街上满是灾民,各个瘦骨嶙峋、面黄肌瘦,有的气若游丝的躺在街边,有的扶着尸体放声大哭,更有几十个义愤填膺的跟官差们对峙着。 “我们受了天灾不敢怨天尤人,可也不是楚王妃消遣的玩意!她装着一副慈悲的做派让人给我们施药,背地里却给我们下了毒,今天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绝不善罢甘休!” “对!虽然我们命如草芥,但也没犯了王法,凭什么就要被她毒死?” “我看那楚王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谁知道他的粥里有没有毒?我们就是饿死也不能被人无缘无故的毒死!” 官差们抽出刀来厉声恐吓了几句,可又不敢真的拿刀砍人,一时间场面一片混乱。 苏云若黛眉微蹙,低声问道:“竹青,那些尸首在哪?” “有些被京兆尹府衙收敛到旁边的破庙里了,也有一些家眷不肯让人把尸身带走,就像那个妇人一样一直守着。” 她顺着竹青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位衣衫褴褛的妇人正伏在尸身上嚎啕大哭,眼泪都要流干了。 她抬脚往妇人面前走去,谢飞卿带着竹青赶紧跟了上去。 她俯下身子将一块绢帕递到妇人面前:“您擦擦眼泪吧,逝者已矣,生者要节哀啊。” 妇人怔怔的抬眼,看着她手中的绢帕怯怯的摇了摇头:“民妇卑贱,不敢要公子的东西,多谢公子好意。” “只是一块帕子罢了,您收着,就算自己不用拿到当铺多少能换几两碎银子。” 妇人犹豫了许久,这才小心翼翼的接过绢帕叠好收在了怀里,抹了一把眼泪连连叩头:“谢谢公子、谢谢公子,菩萨保佑,您一定会有好报的!” 苏云若看她这样也忍不住心里一酸,连忙扶住了她的手臂:“您快起来,举手之劳不敢担这么重的礼。敢问您守着的这位是……” “是我夫君,他染了风寒,就从楚王妃施的药里拿了几颗丸药,谁知道吃了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人就没了!早知道……我就是让他病死也绝不会让他吃那什么莫名其妙的药啊!同是女人,天底下怎会有那样蛇蝎心肠的女子?” 说着,妇人止不住的掉眼泪,谢飞卿偷偷打量着苏云若的神色,见她脸上竟然没有丝毫波澜也微微有些诧异。 “我粗通医术,能否让我看看?” “唉,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公子既然想看……那就看看吧。” 苏云若撩起长袍蹲在地上,熟稔的翻起尸首的眼皮,又掰开下颌看了看舌苔的颜色,心里有了计较。 她不动声色的站起身来,理直气壮的拍了拍谢飞卿的肩膀:“谢兄,愚弟今日出来的急,没带银子,能否借我几两?” 谢飞卿好笑的斜睨了她一眼,示意竹青把荷包递给她,她接过荷包,拿出几颗银锭子塞到妇人的手里:“现在天气炎热,尸首若不妥善处理最容易引发瘟疫,更何况既然人已经没了,总要让他入土为安才好。这些银子您收着,买一副棺材给大哥下葬吧。” “这……这怎么能收呢?民妇与公子非亲非故,不敢受公子大恩啊!” 他们这边的动静已经引来了不少灾民的侧目,谢飞卿和苏云容的气度衣着本就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又见苏云若出手很是大方,不禁各个都偷偷看了过来。 这时,人群中不知从哪冒出了一个声音:“那个身着鸦青色公子衫的小子就是楚王妃!站在她旁边的是楚王爷!咱们冲啊!今日若不给我们个说法就别想走!” “就是!横竖是个死,还不如死个明白!” 众人愣了几秒,立刻气势汹汹的朝他们冲了过来。 官差们的腿都要吓软了,如果楚王爷与王妃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谁的脑袋也保不住。 为首的官差咬了咬牙,厉声吼道:“你们这群刁民谁敢放肆?” 第七十章 当街行刺 竹青双手抱胸挡在了谢飞卿和苏云若的面前,他漠然的抽出佩剑,平时眸子里的清雅瞬间散去,转而被一抹狠辣的冰冷替代,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眼看着愤慨的灾民们就要冲破官差组成的人墙,一名官差一时心急,拔刀狠狠的砍向了一个灾民的手臂。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灾民的手臂应声而落,掉在地上时断臂的手指还抽动了几下。 “娘的!他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不拿咱们当人看,想下毒就下毒、想砍人就砍人,咱们跟他们拼了!” 人群中传来一声厉吼,众人的情绪再一次被激到了顶点,更加疯狂的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王爷,奴才送您跟王妃先走吧!奴才虽能护得住您,但再闹下去只怕这事就大了!” 谢飞卿微微颔首,自然的揽住了苏云若的肩膀正要转身,余光不经意的一扫正瞧见一抹寒光闪过。 跪在他们身侧的妇人面目狰狞的攥着一把匕首一跃而起,寒芒直指苏云若的胸口。 他的眉心一拢,电光火石之间,他一把将苏云若拉到了身后,脚下一垫一脚踹在了妇人的手腕上。 妇人吃痛,手中的匕首一斜削掉了苏云若的一缕碎发,竹青连忙一拳砸向妇人的太阳穴,利落的把她摁倒在地。 竹青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身上的冷汗都要把衣裳浸透了,如果真让这妇人刺中了王妃他的脑袋恐怕就该搬家了! “她要服毒!” 苏云若急声开口,竹青连忙掐向她的下颌可却为时已晚,妇人已经咬碎了藏在嘴里的毒药气绝身亡了。 “先回去。”谢飞卿冷厉的目光从倒在地上的妇人和一众灾民身上扫过,锐利的目光刀子似的刮得人皮肤生疼,他拉着苏云若上了马车。 才一回了王府,苏云若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似的,不顾形象的跌坐在椅子上后怕的轻抚着胸口:“还好还好,万幸姑奶奶命大!那十几万两银子要是没命花那我可亏大了!” 谢飞卿眸光森冷,脸色阴沉的像要滴出水来,他捏着茶盅的手指关节隐隐泛白,一想起刚才那把刺向苏云若的匕首他就心头一凛。 他侧过脸瞥了一眼竹青,冷声说道:“自己去领二十个板子,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你就干脆自我了断了吧!” “谢王爷不杀之恩。” 竹青连忙扣了个头忙不迭的退了下去,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木杖狠狠落在皮肉上的声音。 苏云若打了个寒颤,小脸苍白的摸了摸被削断了的头发,刚才那尖锐的刀锋离她不过几寸的距离,要说不怕那是假的。 “今日的事处处透着古怪,那妇人的匕首可是冲着你来的。” 她抿了一口茶水,无奈的长叹了口气:“都怪我天生丽质惹人嫉妒。” 谢飞卿干笑了两声,毫不留情的翻了个白眼:“王妃真是幽默。” 他顿了顿,又正色说道:“长街上闹出了人命,且又是在你被人指控投毒的风口浪尖上,这件事怕是不能善了。这几日你就不要出门了,免得惹来事端。” “刚才的那些灾民里,有一个挑头闹事的一眼就认出了我,一定是有人蓄意安排的,王爷不妨仔细查查。说不定……我的药里被下了毒的事也与他有关。” “已经吩咐人去做了,不过你还真让本王刮目相看,一个女儿家竟敢去拨弄那具尸体,这份胆量寻常男子也比不上。” 苏云若不以为然的勾唇,正要开口的时候却见小关子匆匆走了进来:“王爷,苏大人来了。” “我这位父亲的耳朵倒长,才出了事他就眼巴巴的跑过来了。” 谢飞卿低笑着摇了摇头,扬声说道:“请进来吧。” “我的若儿啊——你没事吧?快让为父看看!” 苏清远还没迈进正厅他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只是这话里的语调却听不出几分关爱,反而渗透着星星点点的试探。 苏云若清了清嗓子,扯出一张惊慌的脸迎了上去,泫然欲泣的扶住了他的手臂:“父亲~女儿吓都要吓死了!父亲怎么来了?” “本就打算今日过来看看你,谁知道走到半路竟然听到了灾民暴乱的消息,有些刁民还胡说八道的说你下毒,为夫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啊!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她不胜娇弱的扶着苏清远在月牙椅上坐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低声说:“多亏王爷发现的及时,否则……否则女儿恐怕没命见父亲了!” 谢飞卿幽幽的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又想起她刚才俯身检查尸体的模样,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他这位王妃真是……让人意外。 苏清远慈爱的握着她的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过这件事已经在京城里传开了,早晚有一日会上达天听,到时候如果皇上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啊?” 他这话像是对苏云若说的,眼睛却止不住的瞄着谢飞卿。 谢飞卿心领神会的一笑,顺势接过了话音:“苏大人放心,万事自有本王顶着。不过一件是王妃调制的药里有毒;一件是今日的暴乱,想来要查清楚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有王爷在我也就放心了,诶,怎么没见容儿?” “姐姐有孝心,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在为我的生母抄经吧。”她窃窃的笑了笑,云淡风轻的说道。 “为父难得来,也这么久没见容儿了,心里惦记着,你让人把她请来吧。” 苏云若温恭的福了福身子,一扬脸,小关子立刻伶俐的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就带着苏云容走了进来。 “父亲!您总算是来了!”苏云容扑在苏清远怀里哭的昏天黑地,就连脸上的妆花了都浑然未觉,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好孩子你快起来,你哭的为父心都要碎了。快让我瞧瞧,这几日像是清减了不少啊。” “女儿日夜思念着您和母亲,吃不香睡不着的,怎能不瘦?父亲,容儿想家了!” 第七十一章 本王护着你 苏云容说着捏了一下苏清远的手,意味深长的眨了眨泪眼朦胧的眼睛。 “那就回去住几日,你母亲也整日念叨着你呢。正巧,最近出了这么多乌七八糟的事,若儿你也一起回去吧,避避风头也是好的。” 苏云若忍不住眉心微动,她对那座苏府是打从心底里的厌恶,脸上却依旧笑的温柔恭顺。 “是啊妹妹,自从你嫁进楚王府后还没回过苏府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攀上了高枝瞧不起父亲母亲了,这样的闲话要是传出去该有多难听?”苏云容紧跟着火上浇油,得意洋洋的挑眉。 她沉吟了片刻,笑的眉眼弯弯的点头:“好啊,也该回去看看了。” 有些人有些事,也该料理了! 她清润的眸子里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寒意,唇角勾起的弧度更鲜明了一些。 “苏大人在王府暂住一晚吧,明日本王亲自送你们回去。既然是王妃出嫁后第一次回苏府那绝没有空着手的道理,本王让人备些绫罗绸缎、珠宝首饰之类的,多少也算本王与王妃的一点心意。” 苏清远一听眼睛都亮了,喜笑颜开的拱手:“多谢王爷厚爱!” 众人各怀心思的用过了午膳就各自回了院落休息,苏云容扶着苏清远的手臂边走边窃窃私语着。 “父亲您终于来了,您不知道苏云若那蹄子平日是怎么刁难我的!” “好了,你也不必说那些话堵我的心!若儿的性子说的好听是乖巧、说难听点就是软弱可欺!就是借她几个胆子她也不敢欺负你。一收到你的家书你母亲连哭了几个晚上,担忧的不知道怎么好。” “父亲~女儿说的话您还不信吗?您看她的行事做派,哪有从前的半点影子?而且……女儿这几日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那蹄子跟王爷一直分房而居呢,可见他们也没有那么恩爱!” 苏清远的脚步一顿,忍不住扬高了声调:“你说的是真的?” “那当然!他们可是新婚燕尔,按道理说该如胶似漆的黏在一起才是,可王爷却不愿意碰她,说不定王爷压根儿就没瞧上她!” “如此说来……容儿你可得把握住机会,咱们苏家的荣辱就压在你身上了!你一定要拢住王爷的心!” 苏云容冷哼了一声,掩饰不住声音里的窃喜:“父亲放心,我让您想法子接我回去也是为了这个。那个小贱人平日最会邀买人心了,我在她的地界上跟她斗总是不占便宜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你可记住了,咱们好不容易攀上了楚王爷这样的高枝,绝不能断在她的手里!” 她重重的点了点头,恍惚感觉王妃的凤冠霞帔已经穿在身上了,她敛去眸子里的暗光,扶着苏清远往客房走去。 花厅内,谢飞卿亲自斟了一盏热茶推到苏云若的手边:“瞧你的样子像是不大愿意回苏府小住,怎么还答应了?其实你不必勉强自己,只要本王开口苏清远绝不敢强行带你回去。” “方才他有一句话总是不假的,这两件事情连发,我是被人架在了炭火上烤,躲一躲也好。更何况我若不回去他们总不会善罢甘休,还不如趁这个机会断了他们的念想。” “那让云听跟你一起回去,瞧你的样子在苏府时该是被欺负的蛮惨的,应该没有使唤丫头吧?不过云听毕竟年纪小,你再带两个嬷嬷。” 苏云若搜寻了一下这具身体从前的记忆,舒展开眉心粲然一笑:“别说使唤丫头了,就连饭都吃不饱,饥一顿饱一顿的。岳氏不愿担上苛待庶女的名声,面子上对我还算过得去,可也没少唆使府里的下人刁难我,我过得日子还比不上她身边得脸的大丫鬟。” 谢飞卿看着她满不在乎的笑脸,骨肉匀停的手指不由的收紧了几分,心尖上像被一根尖细的银针猛地赐了一下,窸窸窣窣的有点疼。 他状似漫不经心的收回了眸光,淡淡的说:“以后本王护着你。” 她张了张嘴,本想说她已非昨日阿蒙,收拾一个岳氏和苏云容还是不在话下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多谢王爷了,让我也狐假虎威一把。” 次日天光大亮,楚王府门口已经声势浩大的装好了七八辆马车,每一辆马车上都满满当当,或是绸缎布匹、或是珍贵的滋补药材、或是黄白之物。 谢飞卿扶着苏云若上了一辆锦缎软垫铺着的马车,一颔首,小关子扬声高唱:“起行——” 六匹通体雪白的白马开道,马鞍上点缀着鸽子蛋大小的红蓝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王府的府兵紧随其后,身上的甲胄散发着缕缕让人望而生畏的寒意。鼓乐吹吹打打,竟比寻常人家出嫁更热闹几分。 百姓恭敬的站在道路两旁迎候,时不时艳羡的私语着。 苏云若没想到谢飞卿会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吞了吞口水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你不怕朝中百官弹劾你贪污受贿吗?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他懒洋洋的抬眸斜睨着她,闷哼一声倨傲的从唇边吐出两个字来:“谁敢?” 她一噎:“可是……我涉嫌投毒毒杀灾民的事正闹得沸沸扬扬,你还这样高调行事,如果皇上生疑……” “你不了解咱们这位皇上的性子,我若是谨小慎微他才会生疑,我这般破绽百出、不知收敛,他反而放心,不过申斥几句也就罢了。” 她垂眸颔首,说话间,车马队已经浩浩荡荡的停在了苏府门口,岳氏一脸春风得意的站在门前。 “臣妇岳氏给王爷……王妃请安。” 岳氏俯身行了个礼,苏云若隐约听到她嘴里念出‘王妃’两个字时咬牙切齿的,忍不住低笑了几声。 她紧走几步一脸恭顺的把岳氏搀扶起来:“母亲快请起,女儿怎么能受母亲的大礼?” “知道你有孝心,可礼不可废。”岳氏嗔责着笑道。 两个人相视一笑,脸上的笑容一个比一个虚伪。 第七十二章 杀鸡儆猴 谢飞卿敛眉勾唇一笑:“好了,咱们进去说话吧。” “是是是,看我,都高兴糊涂了!”岳氏眉开眼笑的一甩手帕,毕恭毕敬的把谢飞卿迎了进去。 众人分主次在前厅里落了座,一位身材粗壮的婆子捧着几盏茶疾步走了进来,皮笑肉不笑的对苏云若说道:“二小姐快尝尝,这是夫人特意让人备下的青拢香,十几亩的茶园也就能出那么几两,只是不知道二小姐能不能尝出这茶的好来。” 苏云若冷冷的抬眸瞥了眼前的婆子一眼,淡漠的掀开茶盅,压在脑海里的记忆一点一点翻涌了上来。 这婆子是岳氏的陪嫁,从前在苏府就没少给她脸色看,刚才这番话就是在明目张胆的褒贬她没见识,实在胆大包天! 她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辛苦罗妈妈了。” 谢飞卿的眸光一凝,从她手中接过茶盅嗅了嗅茶香就重重的放在了一边,温文尔雅的笑道:“王妃的舌头被本王养刁了,这样的茶恐怕入不了王妃的口。小关子,听说你喜欢这茶,赏你吧。” 小关子心领神会的行了个礼,呷了一口茶嬉笑着说道:“谢王爷、王妃赏赐,不过这茶是去年的陈茶了,奴才喝着也不大顺口。” 岳氏面色不善的示意罗妈妈退下,强笑着说:“我们这儿的东西哪能跟王府里的比?委屈王爷了。” “本王受点委屈倒是没什么,只要不委屈了王妃就好。早就听闻苏家家风严谨,尊卑分明,不过今天看来……也不过如此。” 苏清远的心猛地一颤,连忙陪着笑脸:“王爷这是哪的话?可是有哪里招待不周?” “这个刁奴连怎么称呼王妃都不懂,一口一个‘二小姐’,如今这‘二小姐’也是你叫的?不知道是苏大人治家不严,还是这狗奴才受了谁的挑唆,故意下王妃的脸面!” 罗妈妈一激灵,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磕了几个头:“老奴不是有意的,只是老奴看着二小姐……哦不,看着王妃长大,总觉得王妃还想小时候一样,这才不留神忘了改口!请王爷恕罪!” “你倒是有理了,牙尖嘴利的可见不是个好相与的!今天本王越俎代庖,替苏大人管教管教这刁奴,苏大人没意见吧?” “没有没有,全凭王爷吩咐!”苏清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讪讪的说道。 “既然这刁奴管不住自己的嘴,那本王就替你管管,掌嘴。” 谢飞卿的话音刚落,陪着苏云若来苏府的刘嬷嬷、张嬷嬷就几步走了过来,一把将罗妈妈摁在了地上。 “王爷,掌嘴多少?” 他沉吟了片刻,微微抬了抬眼皮似笑非笑的说道:“你们看着办吧,打到王妃满意为止。” “夫人!夫人您救救老奴啊!老奴都这把年纪了,实在受不了这个!您就看在老奴一片忠心的份上救救奴婢吧!夫人——” 罗妈妈心头一凛,声嘶力竭的向岳氏求助,刘嬷嬷嫌她叫的刺耳,随手抓起一块抹布填进了她的嘴里,三两下就把她拉扯了出去,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听到庭院里传来了清脆的掌嘴声。 岳氏微哂,尴尬的掩了掩唇:“若儿,这罗妈妈也不是有意的,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吧?” 苏清远也觉得脸面上有些挂不住,忍不住加重了语调:“若儿,你成亲之后第一次回府就摆出这样的阵仗是招摇给谁看的?你拿你母亲的陪嫁立威风,是要打你母亲的脸吗?” “父亲母亲息怒,这命令是王爷下得,王爷也是为了苏家的声誉着想。一个奴才敢以下犯上、以奴欺主,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你不必把王爷抬出来压我!只要你肯开口求情王爷哪有不饶过罗妈妈的道理?” “女儿为什么要替她求情?” 苏清远一怔:“你说什么?” 苏云若柔婉的一笑,乖巧的垂眸:“父亲您细想想,今日如果不把规矩立下,以后哪个奴才叫错了称呼是小,打着苏家的旗号在外面惹是生非才是大呢!京城可是天子脚下,万一传到了皇上耳朵里让皇上以为父亲治家不严,那您的仕途还要不要了?” 苏清远转念一想,有道理啊!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个奴才,更没必要为了一个下人惹得楚王爷不快! 他连忙收敛起脸上的神色,干笑着说:“王爷见谅,是微臣一时糊涂,王爷打得好!打得好!” 岳氏狠狠的瞪了苏云若一眼,焦灼的揉捏着手里的帕子。她万万没想要楚王爷竟会这样给那蹄子撑腰,罗妈妈可是自幼跟她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早已不仅仅是主仆之情,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外面的巴掌声才渐渐停了下来,刘嬷嬷捧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几颗微黄的、小石子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岳氏狐疑的问道。 “回苏夫人的话,这是那刁奴的两颗牙齿。奴婢本想物归原主,可那刁奴已经昏死过去了,只能冒昧归还给夫人。” 岳氏的眼皮猛地一跳,差点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是在杀鸡儆猴啊! 她身上一软瘫坐在椅子上,轻抚着胸口长长的叹了口气,半真半假的低声呻吟着:“哎哟~阿弥陀佛,我一直吃斋念佛怎么能看得了这么血腥的东西?哎哟,我这胸口好闷啊。” “母亲您没事吧?如果身体不适就快回房歇息吧!”苏云若冷笑了一下,转瞬就换了一副面孔担忧的急声问道。 岳氏无力的摆了摆手:“容儿啊,你扶为娘回去躺一躺。王爷恕罪,臣妇这身子骨实在是熬不住了,先告退。” 苏云容阴沉着一张脸连忙起身,匆匆行了个礼就扶着她跌跌撞撞的离开了前厅。 才走出庭院,岳氏就紧紧的捏住了苏云容的手:“这个小贱人也太猖狂了!撺掇着王爷打我的陪嫁,以后苏府是不是都要跟着她姓了?” “母亲……您气糊涂了,那小贱人也姓苏啊。” 第七十三章 多喝热水 岳氏一噎,伸出手指重重的戳了一下苏云容的脑门:“用你提醒我?你平日不是很能干吗?怎么去楚王府这么长时间都没把王爷拿下?你看那小贱人的那副嘴脸,我看了就恶心!” “不是女儿没用,王爷明明是对我有好感的!只是苏云若像防贼似的防着我,我连接近王爷的机会都没有!她还拿出王妃的身份压我,让我给她那个死了的母亲抄经!母亲您看,女儿的手指都肿了!” “我呸!她母亲活着的时候也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外室,死了还不得了了?她也配让你一个嫡出的小姐给她抄经?我看那蹄子是猪油蒙了心想瞎了心了!” 岳氏烦躁的咒骂了几句,在亭子里坐下用手扇着风,她顿了顿,眉眼微沉:“容儿,现在回了苏府,想怎么样可就由不得她了!你过来……” 她扬了扬手,把苏云容叫到身边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匆匆回了岳氏的栖梧院。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苏云容在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婷婷袅袅的回了前厅,抽噎着低声说道:“父亲,母亲怕是刚才受了惊吓,一回了栖梧院就晕倒了!这可怎么好啊!” “什么?现在你母亲怎么样了?”苏清远一听,连忙急声问道。 “现在人倒是醒了,可依然昏昏沉沉的,一个劲儿的念着妹妹的名字。妹妹,你能过去看看母亲吗?” 苏云若眸光微转,浅笑着呷了一口茶:“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原来母亲这样惦记我,连病着都想着我呢。” “你毕竟是母亲养在膝下长大的,俗话说‘生恩不及养恩大’,你也不忍心看着母亲缠绵病榻是不是?你的医术那么精湛,顺便瞧瞧母亲的病也是好的!” “还是去请郎中吧,虽然我粗通医术,但就怕关心则乱不小心给母亲用错了药。姐姐,你就不担心吗?” 苏云容的表情一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强笑:“妹妹真会开玩笑,你带回来的婆子耍了一通威风也就算了,可你才回来就吓得母亲卧床不起,这种事要是落在外人耳朵里还不知道会传的多难听呢!还是去看看尽一尽你的孝心吧。” 她定定的盯着苏云容,沉吟了片刻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裙摆,这才站起身笑着应了下来:“好,既然姐姐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不去恐怕就要背上不孝的罪名了,我去看看。” 她跟着苏云容离开了前厅,苏云容脸上的担忧和温柔瞬间消失殆尽,嫉恨的目光时不时瞥向她。 她满不在乎的勾唇,如果眼神能杀人,恐怕现在她的身上已经是三刀六个洞了。 很快,她们已经在岳氏的卧房门前停了下来,丫鬟兰棋去通报了一声才恭敬的把她们迎了进去。 岳氏半倚在迎枕上,额头上绷着一条镶着白玉的金丝抹额,她虚弱的抬了抬手示意苏云若到身边来,气若游丝的说道:“若儿啊,你总算是来了,我真怕见不到你啊……” 苏云若险些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番话说的像生离死别似的,如果不是知道这妇人的蛇蝎心肠,她差点都信了! 她深吸了几口气压平了唇角的弧度,紧走几步恭顺的握住了岳氏的手:“母亲这是哪的话?您福泽绵长,只是受了惊吓而已,养几天就好了。” “唉,年纪大了,身子骨哪能跟年轻的时候比?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我瞧着他们就心烦的很,尤其是那些丫鬟婆子一个个没个深浅轻重!就连容儿都不愿见,只想见你。” 她微微扬眉,眼睛像两弯月牙似的,一笑露出了几颗编贝般的牙齿:“那母亲的意思是……” “你留在栖梧院陪陪我吧,有你在身边想来我的病也好的快一些。” 只怕我在这你见阎王爷倒是会快一些! 苏云若暗暗腹诽了一句,脸上不露分毫的笑着:“只要母亲不嫌我笨手笨脚的伺候不周到,我就亲自侍奉母亲汤药。” “好孩子,我就知道你孝顺。”岳氏满意的颔首,紧握着她的手收紧了几分。 “太好了,有妹妹伺候母亲我也就放心了!我让厨房炖了参汤,我去看看熬好了没有。”苏云容虚伪的赔笑附和了几句,转身一溜烟儿的往前厅跑去。 苏云若冷笑着敛眉,心里已经将这对母女打的小算盘猜了个七七八八。 “若儿啊,给我倒盏茶来吧。” “是。” 她毕恭毕敬的应道,转身低声吩咐云听烧了一壶滚烫的开水,一股脑的倒进茶杯里端到了岳氏的唇边。 岳氏感觉到茶杯里升腾起来的热气就忍不住蹙了蹙眉,阴恻恻的盯着她扯了扯嘴角:“这水太烫了……” 说着,她抬手一扬,正要将滚烫的茶水泼到苏云若的身上。可电光火石之间,苏云若竟然灵巧的躲开了,一手钳住了岳氏的下颌,一手将茶水猛地灌进了她的嘴里。 “母亲病着要多喝热水发发汗。”她人畜无害的笑着,活像一只小白兔。 “啊——烫!”岳氏尖叫了一声,只觉得从舌头到喉咙都火辣辣的疼着,她龇牙咧嘴的从床榻上扑了下来冲到桌边,可茶壶里却连一滴凉水也没有。 岳氏被烫的上蹿下跳,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才算缓了过来,她柳眉倒竖怒气冲冲的指着苏云若:“小贱人你是故意拿水烫我的吧?” “母亲,您刚刚叫我什么?”她凉凉的瞥向岳氏,“且不说平时您总是一副慈母面孔,单凭我如今楚王妃的身份,您也不该对我出言不逊,骂我‘贱人’!” 岳氏愣了愣神,强压着怒气挤出一个敷衍的笑脸:“我……若儿你听错了,我怎么会对你说那样的话?刚才的水太烫了,你快让人倒一壶凉水来!” 苏云若温柔端庄的一笑,扶着岳氏在床榻上坐下:“那可不行,您现在病着,怎么能碰生冷的东西?喝了热水才会好得快呢,我您放心,守着您。” 第七十四章 与人有染 岳氏的牙咬的咯咯作响,本打算扬声叫个丫鬟进来,可苏云若已经不由分说的扶她躺了下来,还殷勤的帮她掖好了被子。 苏云若拿着一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风,看起来无比恭顺,让人一点错漏都挑不出来。岳氏生了一肚子闷气,气哼哼的翻了个身,转过头不愿意再看她。 前厅里,谢飞卿正敷衍着跟苏清远闲聊,苏云容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捧着一只碟子缓步走了进来。 “王爷~这是容儿特意让人去买的桃花酥,王爷尝尝合不合胃口。” “这类甜腻的点心向来是王妃喜欢的,本王倒不大感兴趣。令堂的病可好些了?” “母亲是受惊不小,一时半会恐怕是缓不过来的。妹妹从小就得母亲的疼爱,现在她陪着母亲也会舒心一些。” 谢飞卿微微颔首,风度翩翩的站起身:“既然这样那本王也不便打扰王妃尽孝心,本王先回府了,过几日再来接王妃回去。” 苏云容一急,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柔软丝滑的锦缎上绣着精细的祥云龙纹:“王爷再多留一会吧,您难得光临寒舍,容儿带着您四处逛逛可好?” 他眉心一凝,不动声色的把袖子抽了出来,还没开口苏清远就急声附和着。 “是啊王爷,横竖也不差这一会儿工夫,您四处走走看看,也让寒舍沾一沾王爷的贵气。” “也好。”谢飞卿懒得跟他们纠缠,索性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由苏云容引着往后花园走去。 才绕过了一座回廊,隐约间就听到几个丫鬟小厮低声议论着。 “二小姐真是好福气,摇身一变就成了人上人了!” “是啊,原本我还以为二小姐会许给负责采买的来禄呢!听说来禄常常趁着夜深人静遛进二小姐的房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还能有假的?我可是亲眼所见!有一次我见二小姐的房里烛火没熄,就想着问问要不要再添一壶热茶,谁知道才走到门口就看到房里是两个人影,传出来的声音那叫个不堪入耳!” “嗨,这算什么?不单单是来禄,就从前府里的那个孙厨子跟二小姐来往也很密切呢!” 苏云容得意的偷瞄着谢飞卿晦暗不明的脸色,清了清嗓子厉喝一声:“胡说八道什么呢?苏府花银子养着你们是让你们嚼舌头的吗?妹妹虽然平日‘不拘小节’,但大抵……也不会随意跟别人同塌而眠!” 谢飞卿一拢衣袖,似笑非笑的挑眉:“苏小姐特意带本王来这,就是为了让本王听这些空穴来风的闲话?” 她心里一紧,连忙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王爷您误会了,容儿也不知道这起子小人会胡言乱语的诋毁妹妹!王爷,他们的话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虽然妹妹跟府里的小厮们关系都不错,可应该不敢越雷池半步的。” 她的话含糊其辞,就是为了更引起谢飞卿的疑心。 刚才还说的眉飞色舞的小厮们纷纷禁了声,齐刷刷的跪在地上低着头,暗暗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似的,谢飞卿抬脚从众人眼前走过,过了许久才淡淡的开口:“你们刚才口中提及的来禄是什么人?” “是府里的下人,不过前阵子已经请了辞。”苏云容赶紧接过了话音,“王爷,您不会真的疑心妹妹跟别的男人不干不净的吧?我这个妹妹也真是的,无论如何她也是苏家的姑娘,做出这种有辱门楣的事连我都跟着丢人!” “把王妃请来。”谢飞卿紧抿着唇在石凳上坐下,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一名伶俐的小厮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匆匆忙忙的跑去请苏云若。 “王爷这么急着叫我来有什么事吗?”苏云若疑惑的在他身边坐下,目光缓缓从跪在一边的众人身上滑过。 苏云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痛心疾首的说道:“妹妹你真是糊涂啊!你怎么能跟来禄勾搭成奸呢?你让王爷的脸面往哪搁?” “你吃错药了?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王爷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妹妹,你就别装糊涂了,干脆认个错吧!纸是包不住火的,再查下去就算王爷不想休你,也不得不休了!” 谢飞卿扬了扬脸,唇边隐约噙着一抹笑意说道:“方才本王听到那些下人议论,称你跟苏府里一个叫来禄的奴才关系不同寻常。说起来这毕竟不是本王的楚王府,要怎么处置还要看王妃的意思。” 苏云容的眼睛滴溜溜的乱转,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边抽泣着边说道:“王爷您开恩啊!虽说依礼妹妹在成婚前与男子有染是要浸猪笼的,但她毕竟是您的王妃,就算您不顾及她的颜面也要顾及自己的颜面啊!” “姐姐这情求得太早了,王爷刚才哪句话说了要怪罪我?” 她痛心疾首的捂着胸口:“妹妹,事到临头你就别犟了,乖乖向王爷认罪说不定王爷还能留你一条性命!苏府上下几十口人如果被你牵连受罚,你心里能安吗?” 苏云若厌烦的抿唇,抬脚走到了战战兢兢跪在一旁的下人跟前。 “你们刚才不是一个个都伶牙俐齿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既然开了头,那就干脆说的再详细些,本王妃也想知道知道从前的那些风流韵事。” “苏云若你还有没有廉耻之心?你自己做过的事还有脸问别人?”苏云容急声低吼着,眉眼间暗含一抹警告瞥向那些下人们。 “王府里跟来的刘嬷嬷和张嬷嬷从前是在宫里侍候的,听说连掌嘴都格外有技巧,否则也不会轻易打掉罗妈妈的两颗牙。今天你们不把话说清楚,本王妃也不怕做一次小人,这两位嬷嬷的手段多着呢,你们就一个一个的受着!” 下人们瑟缩了一下,只觉得身上汗津津的冒了一层的冷汗,有胆子大的偷偷抬眼偷瞄着苏云若,总觉得他们这位软弱可欺的二小姐好像哪里变了。 第七十五章 各位见笑了 “二小姐……” 一位下人胆战心惊的开口,才说了几个字苏云若的眼神就像刀子似的飞到了他的身上,小厮打了个寒颤,连忙改了口。 “回王妃的话,奴才们只是听府有人议论,一时嘴里没个把门的才跟着念叨了几句。求王妃念在奴才们在苏府伺候了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奴才们这一次吧!” “本王妃也想饶了你们,可谁饶了我?别想那这些话来糊弄我,我也想见识见识那两位嬷嬷的手段呢!” 苏云容见下人们有些熬不住了,连忙意味深长的说:“你们都不是第一天在府里伺候,有的父母、子女也在府里,说话可都给我留神着点!” 下人们赶紧低下了头,暗自捏了一把冷汗——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苏云容的意思很明确,他们要是敢把实话秃噜出来连家眷都要跟着遭殃。现在看来也只能咬紧了牙关,把苏云若糊弄过去要紧。 苏云若似笑非笑的敛眉,一扬手,侯在一旁的张嬷嬷疾步走了过来,恭敬的福了福身子转身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跪着的下人们。 “都是做奴才的,我也不瞒着各位,我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还没有我撬不开的嘴!要不是王爷看上了我手里的这点功夫,也不会亲自把我从宫里要了出来。初次见面,我也不便下太重得手,让各位见笑了!” 说着,张嬷嬷跟刘嬷嬷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刘嬷嬷立刻利落的把一个小厮拽了出来,膝盖压在他的脖颈处迫使他跪在了地上。张嬷嬷从怀里拿出一把尖细的剪刀,在阳光底下折射出一抹寒光。 “各位掌掌眼,这把剪刀是转门用来剪人皮的!各位放心,我下手有分寸,一准伤不到筋骨,把这尖处刺进肉里一挑,薄薄的一层皮就能掀起来!” 张嬷嬷作势正要冲小厮的手指头上扎去,小厮拼命的挣扎着哀嚎了一声。 “大小姐您救命啊!王妃……王妃饶命,奴才什么都说!” 小厮咽了一口吐沫,脸已经吓得惨白没有一丝人色,嘴唇泛青轻微的颤抖着。 张嬷嬷狠狠的甩了他一记耳光,厉声低吼着:“说!要是敢有一个字不实就别怪我的剪子不听话!” “是是是……奴才招了!方才奴才们正干活呢,夫人身边的兰棋来瞧了瞧,跟奴才们说了……说了您跟来禄的事,奴才们一时糊涂,就人云亦云的议论了几句!王妃您饶命啊!” 苏云若慵懒的用手撑着太阳穴点了点头:“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今天的事就当给你们个教训,祸从口出的道理你们都该懂得,每个人罚一个月的月钱,下去吧。” “多谢王妃、多谢王妃!”下人们如释重负的长松了一口气,连叩了几个头连滚带爬的退了下去。 她妙目流转,淡淡的侧过脸看向苏云容:“姐姐有什么话要说吗?兰棋可是母亲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无缘无故的她诋毁我做什么?姐姐刚才的言辞间都在暗示王爷我跟来禄不清不楚,我到底哪里得罪了姐姐,让姐姐这么千方百计的给我泼脏水?” “你……你别胡乱攀咬!王爷,容儿刚才只是一时情急被那些奴才的话给蒙骗了,我绝没有陷害妹妹的心思啊!” 谢飞卿眉眼微沉,不置可否的勾唇:“你们苏家的事本王不便插手,就算苏小姐有什么委屈也该说给王妃才对。” 她讪讪的张了张嘴,嗫嚅着:“妹妹……” 就在这时,兰棋急匆匆的快步走了过来,行了个礼焦急的说道:“王妃,我们夫人醒了,正要见您呢!” 苏云若不急不缓的呷了一口茶,淡淡的扬眉:“我知道兰棋姑娘在母亲身边服侍了多年,可却不知道兰棋姑娘还有那么好的口才,你不去说书倒是屈才了!” “王妃这是……这是哪的话?奴婢听不懂。”兰棋表情一凝,强笑着垂首说道。 “呵,如果你听不懂,那本王妃就更不懂了。走吧,别让母亲久等。” 苏云容和兰棋都隐隐松了一口气,看她没有再追究的意思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兰棋赶紧带着她往栖梧院走去。 可一迈进卧房,苏云若就扑通跪在了岳氏的床榻边,哭的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母亲……” 岳氏的眼皮一跳,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连忙虚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急声说道:“若儿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怎么哭成这样?谁给你委屈受了?” “母亲,女儿嫁到楚王府之前一直谨小慎微,在府里连多说一句话都不敢,就怕行差踏错。可女儿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兰棋姐姐,竟然让兰棋姐姐大肆宣扬我跟来禄通奸有染!母亲,这样的话如果传出去,女儿还有什么脸见人?我……我不活了!” “好孩子你快起来,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你先坐下咱们慢慢说。” “哪有什么误会?府里的那些小厮听得真真儿的,这话都传到王爷耳朵里了!女儿一时情急,处置了那些小厮,可兰棋姐姐毕竟是母亲身边的人,女儿实在不敢私自做主!” 说着,她抬起宽大的衣袖挡住脸,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唇边勾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站在一边的兰棋脸都白了,怔怔的望着岳氏。 岳氏紧盯着状似无辜的跪在她面前的苏云若狠狠的咬了咬牙——这蹄子是要逼她亲自下令处罚兰棋呢!众所周知,兰棋是她的心腹,如果保不住她不知道会寒了多少人的心?谁还敢替她做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无奈的侧眸瞥向兰棋:“兰棋,你知罪吗?” 兰棋的眼睛滴溜溜一转,赶紧跪下磕了个头:“夫人,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听了几句闲话,不小心跟他们说漏了嘴,没想到竟然传开了!王妃您放心,奴婢亲自替您解释,您念在奴婢是初犯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兰棋姐姐,你该去求母亲才对,你言行无状丢的是母亲的人!” 第七十六章 夫人梦魇了 “若儿啊,兰棋也是无心之失,我看就小惩大诫吧。你才回家就闹得满城风雨的,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岳氏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脸,缓缓说道。 “女儿倒是没什么,我跟兰棋姐姐总是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的。可王爷听了那些话雷霆震怒,如果母亲重重拿起、轻轻放下,玩一惹得王爷不快……” 岳氏闭了闭眼,恨的咬牙切齿的,巴不得把苏云若这张脸撕的粉碎!她沉吟了片刻,猛地一拍床榻冷声低叱着:“兰棋,你胆敢议论王妃,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给我滚去佛堂里跪着,跪满一天一夜才许起来!” “夫人奴婢知道错了!佛堂里又阴又冷,奴婢实在受不住啊!” “本夫人让你去你还敢推三阻四的,你的规矩都去哪了?你若不自己去我就让人拖你过去!” “夫人,明明是您让奴婢……” “你给我住口!”岳氏低吼一声打断了她还没说完的话,“我看你是皮痒了!我的话你都不听了?” 兰棋紧咬着下唇,抽泣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步三回头的抹着眼泪退了出去。 岳氏闷闷的吐了一口浊气,阴阳怪气的望着苏云若:“若儿,现在你满意了?” “母亲仁慈,只是略施薄惩,希望府里的下人都能以兰棋为戒。” “行了行了,那你就赶紧起来吧。我这腿啊,不知道怎么的又酸又痛,如果有人帮我捏捏就好了。” 苏云若敛眉勾唇,乖巧的跪坐在床榻边温柔的帮她按压着双腿,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岳氏紧紧的盯着她,双手不由得紧紧的攥成了两个拳头——这贱人才回苏府一天,她的左膀右臂罗妈妈和兰棋都被罚了,是她太轻敌了? 苏云若趁她不注意,借着扶她的工夫轻轻的在曲泽穴上摁了一下,岳氏莫名的感觉一股倦意袭来,不知不觉就靠在迎枕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苏云若起身理了理裙摆,才迈出卧房的门,就见谢飞卿坐在石凳上远远的冲她招了招手。 他笑着指了指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枣糕:“折腾了大半天你应该也饿了,本王让小关子去买了些吃食,你尝尝看。” 她也不客气,跟他相对而坐,捏起一块热腾腾的枣糕填进了嘴里,软糯的糕点充斥着浓浓的枣香,入口即化。她满足的眯着眼睛。 “王爷有心了。” “时辰不早了,本王也该回去了,就这一两日皇上大抵会召见我入宫。我看你这位母亲不是盏省油的灯,你自己万事小心,若是斗不过她就干脆带着人回王府,不必勉强。” 她不屑的轻嗤了一声翻了个白眼:“王爷是在小瞧我?” 谢飞卿哑然失笑:“本王得空就会来看你。” “嗯,对了王爷,如果皇上召你入宫你要去见见祁嬷嬷吗?” 他的眉眼微沉,思忖了片刻缓缓说道:“祁嬷嬷在后宫,如果她真的知道什么,皇上没有要了她的性命已经是难得了,不是本王想见就能见的。如果操之过急,说不定还会害了祁嬷嬷。” “柔嘉公主心思单纯,王爷或许能借公主见祁嬷嬷一面。不过公主那么受皇上的宠爱,怎么也没给她请个神医治一治?” “公主也不是打从生下来就这样的,小时候很是聪明伶俐,但皇上登基前的几个月,公主发了一场高烧,或许是烧坏了脑子,病愈之后就智力锐减,只有几岁孩童的心智了。” 苏云若惋惜的点了点头:“可能是伤到了脑神经,这样的病我也无能为力。” “什么……什么神经?” 她一噎,认真的思考了许久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谢飞卿解释,干脆摆了摆手咬了一大口枣糕,把这事揭了过去。 谢飞卿又叮嘱了她几句,这才让竹青备马,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苏府。 眼看着谢飞卿走了,苏府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几分,一连几日,岳氏都称病让苏云若在身边伺候,虽然不敢再蓄意刁难,但也指使的她脚不沾地。 于公而言,苏云若是王妃,而岳氏不过是个官宦人家的正妻;可于私,岳氏却是她的母亲,在母亲的病榻前尽孝就算打到天边去岳氏都是占理的。 直到日暮西沉,岳氏才放苏云若回了房间,云听心疼的端了一盏热茶,轻柔的帮她按压着肩膀。 “王妃,您身份高贵,怎么能这样纡尊降贵的伺候苏夫人?她明摆着就是在为难您,奴婢看了都心疼!” 苏云若不急不怒的抿了一口茶水,眼眸微沉:“不管怎么样,我在苏家这十几年她总算没饿死我,照顾她几天就当还她的情了。如果以后能跟她相安无事,我也会让她衣食无忧的度过余生,可如果……” 她止住了话音,眸色渐冷。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罗妈妈趾高气昂的声音:“王妃您还没歇下吧?夫人梦魇了,心慌的厉害,您快去看看吧!” “知道了。” 她应了一声,放下茶杯从一只精致的木匣子里拿出一包药粉藏在袖口里。 云听气得直跺脚:“王妃,您不眠不休的照顾苏夫人,万一把自己的身子熬垮了可怎么办?还不如找个理由推脱过去了事,苏夫人也不敢真为难你。再说这苏府是没人了吗?竟然让您去伺候她!” 她低笑了几声,轻轻拍了拍云听的肩膀:“没事,我心里有数。” 她起身正要走,侯在一旁的刘嬷嬷恭敬的福了福身子:“王妃,奴婢陪您一起去。” 苏云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走吧。” 刘嬷嬷扶着她的手推开了房门,漠然的冷声说:“辛苦罗妈妈这么晚还来请我们王妃,天黑路滑,罗妈妈走路可要小心点,万一摔着可就不好了。” 罗妈妈一见她就想起了那天被掌嘴的事,只觉得脸颊生疼,陪着笑脸干笑了几声:“多谢嬷嬷关心,都是做奴才的分内事。王妃咱们快走吧,夫人还等着呢。” 第七十七章 真的病了 岳氏正装模作样的靠在床榻上呻吟着,一看到刘嬷嬷差点弹了起来,一想起她们掌掴罗妈妈的凌厉劲儿就不由得心有余悸。 她讪讪的张了张嘴:“这么晚了本来不想辛苦若儿的,只是我这身子骨实在是不中用,若儿又孝顺,让她知道我身子不适却不知会她一声,她一定要心里难安了。刘嬷嬷怎么也来了?你也这把年纪了,要善自保养才是啊。” 刘嬷嬷头也不抬的扶着苏云若在圆凳上坐下,这才扯出一个笑脸福了福身子:“奴婢现在既然住在了苏府,那夫人您也是奴婢的主子,主子不顺心奴婢们也不顺心。” “刘嬷嬷这样的忠仆真是难得,本夫人一定告知王爷,让王爷好好赏你。” “奴婢要不要赏赐都不要紧,只是有几句话想请教夫人。”她顿了顿,冷着脸问道,“夫人知不知道‘尊卑有别’这四个字?自从我们王妃回来,晨昏定省的请安也就算了,还要伺候您汤药,就是太后娘娘都没给王妃立这样的规矩!奴婢冒昧的问一句,您有多厚的脸皮敢使唤我们王妃?” “按理来讲,您就算您是王妃的亲生母亲,见了我们王妃是也要跪下行礼的,况且您只是个抚养王妃长大的嫡母!奴才来苏府这几天耳朵里都灌满了,府里的下人们都说您从前待王妃并不好,可怜我们王妃温厚孝顺,还真把您当母亲敬着!” “奴婢说句不中听的话,您是我们王妃哪门子的母亲?我劝您最好适可而止,真把我们王妃累出个好歹您拿什么来赔?要是府里没人伺候您您就开口,奴婢来伺候您,就怕您受不住!” 岳氏被她连珠炮似的一番话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她半晌才憋出几句话来:“你你你……你,你大胆!无论如何我也是苏府的正经夫人,轮得到你一个狗奴才来教训我?这就是你们楚王府的规矩?” 刘嬷嬷皮笑肉不笑的行了个礼:“奴婢本来就是个没脸没皮不懂规矩的,多亏王爷好心把奴婢从宫里要了出来,否则奴婢早就被人打死了。奴婢这就去外面跪着自罚,不劳苏夫人费心。” 说完,刘嬷嬷就转身退了出去,噗通一声跪在了外面的青砖地上,腰杆挺得笔直。 苏云若暗暗咂舌给刘嬷嬷竖了一根大拇指,这位刘嬷嬷平时不声不响的,却没想到一张嘴舌头就像刀子似的,不愧是谢飞卿千方百计从宫里要出来的人! 她收敛起脸上的神色,乖巧的笑着给岳氏倒了一盏热茶,不着痕迹的把藏在袖子里的药粉倒了进去:“刘嬷嬷心直口快,母亲您别跟她一般计较,快喝口茶润润嗓子。” 岳氏闷气的抿了一口茶水,忿忿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这种以下犯上的奴才就该发卖了!说起来若儿,我还真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有什么事母亲吩咐就是了。” “你高嫁楚王府,咱家这些远的近的亲戚也都想跟你见一面,有些都是你的长辈,你可得赏脸见上一面!” 一想起苏家那些亲戚,苏云若的眉心就忍不住微微一蹙,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可没少受他们的气,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出一口恶气呢,他们还都送上门来了! “是,都听母亲安排。” 两个人又各怀心思的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苏云若就起身离开了。 一走到庭院里,就看到刘嬷嬷目不斜视的跪在院子的当中,清冷的月光把她的影子拉的老长。 “嬷嬷快起来吧,都是为了我才让您受这样的委屈。” 她伸手正要搀扶,刘嬷嬷却连忙错开了:“不敢劳动王妃,您是主子、奴婢是奴才,奴才护着您是应当应分的。” “话虽这么说,可您伺候我也没几天,您原本不需要这样的。” 刘嬷嬷恭敬的一笑,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说道:“说句不怕惹您动怒的实在话,奴婢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您,而是为了王爷。王爷的性子清冷孤傲,奴婢还从没见过王爷对哪个女子这么上心呢。” 苏云若的脚步一顿,心里暗暗轻嗤了一声——那当然,这倒霉王爷用着我的地方还多着呢! 她不动声色笑了笑:“今天辛苦嬷嬷了,您早点休息。” 说完,她就回了房间,云听已经贴心的替她准备好了掺了玫瑰花汁的清水,服侍她净了脸、卸了妆,躺在床榻上安安稳稳的睡了一个好觉。 次日天光微凉,她就隐约听到门外传来了嘈杂的人声,乱哄哄的闹成了一团。 “怎么了云听?外面出什么事了?” 她掀开幔帐,扬声问道。 云听迈着小步走了进来,掩唇笑着,眉飞色舞的说:“王妃,苏夫人可能是遭了报应,今天真的病了!听说上吐下泻的,苏府上上下下都乱成一团了!” 她唇边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微微颔首:“知道了,我再睡一会,不许让人来吵我。” “可是……您不去看看吗?苏小姐已经让人来请了您好几次了,奴婢实在挡不住了!” “没事,什么时候苏云容亲自来了再说。” 说完,她就利落的放下幔帐,用被子蒙住头踏踏实实的睡了个回笼觉。 可她睡的正香,苏云容怒气冲冲的叫骂声就在门外响起。 “你给我滚开!让那个小贱人出来见我!前几天装的倒是孝顺,现在母亲病的这么重她倒想躲着不见人了?门也没有!我让人请了她这么多次她连个面也不露,她好大的架子!” 云听为难的偷瞄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看着都要哭出来了:“苏小姐息怒,不是奴婢不让您进去,只是王妃睡着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如果王妃怪罪下来奴婢担待不起啊!” “滚一边去,她还能吃了你?苏云若你给我滚出来!” “让她进来吧。” 苏云若懒洋洋的轻声说道,云听微微松了一口气,拉开房门紧张的跟着苏云容疾步走了进去,生怕她撒泼胡闹。 第七十八章 拿着鸡毛当令箭 “苏云若你还有心情睡觉?你知不知道母亲病的都下不了床了?你别以为你嫁给王爷就能为所欲为,一旦你不孝的名声传出去王爷也一定会厌弃你!” 苏云若慵懒的撑着头,虚弱的眨了眨眼睛:“母亲前几日不是就已经病的下不了床了吗?怎么听姐姐的语气,倒好像母亲是今日才病的呢。” “这……” “还有,前几天都是我在母亲的病榻前侍奉的,就是因为昨晚在母亲房里服侍的太晚,今天才精神不济起不了床。反倒是姐姐,你可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啊,那几天母亲病着你连面都没露,真要是传出去还不知道丢的是谁的脸!” 苏云容悻悻的跺了跺脚:“你别强词夺理,你现在就给我起来,去侍奉母亲汤药听到了没有?” 她微拢着眸光,略带几分讥讽的勾唇:“姐姐你还没摆清自己的位置吧?你有什么资格跟我颐指气使的说话?” “我……我是你的长姐!” “我还是楚王妃呢!没让你跪着回话就已经是给你留脸面了!滚!别打扰本王妃!” “你真是……你拿着鸡毛当令箭,谁知道你这‘王妃’哪一天就做到头了?我告诉你,回了苏府你就给我老实点,这还没你耀武扬威的份儿!” “吵吵嚷嚷的又在闹什么?”苏清远面色不善的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略带着怒意扫视着她们,“你们母亲病着,你们不去尽孝还在这拌嘴,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苏云容的脸一垮,挤出了一抹哭腔正要告状,苏云若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父亲,昨晚母亲梦魇,女儿为了让母亲安心在栖梧院守到了深夜。今日实在体力不支,这才贪睡多睡了一会儿。可若儿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姐姐一来就打发雷霆,女儿实在是……呜呜……”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抬手掩面,哽咽的声音极尽悲戚,让人听得心都碎了。 “父亲您别听这蹄子胡说八道!刚才她还摆出王妃的架子压我呢,还说要我跪着跟她说话!父亲,像她这样不孝的人就该被赶出苏家!” 苏清远的嘴角一抽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给我闭嘴,你姐姐可是咱们苏家的荣光!没有她楚王爷连咱家的门槛都不会踏进一步!” “父亲~她说了那么多不敬的话,您还偏帮着她!昨晚就是她去过之后母亲才重病不起的,谁知道是不是她动了手脚?” 啪的一声脆香,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苏清远已经扬手重重的一记耳光甩到了苏云容的脸上,压低了声音低叱着。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样的话也是能胡噙的?” “您打我!父亲您竟然为了这个贱人动手打我?父亲您也听说了,外面沸沸扬扬的都在传她在给灾民的成药里下毒,怎么就不可能是她给母亲下了什么药?万一母亲真的有个好歹,您就不想为母亲讨个公道吗?” 苏清远脸上的怒气收敛了几分,眼睛里满是算计。 再有几日各旁支的亲眷就要来走动了,其中也不乏岳氏的族人,如果到时候他们看到岳氏卧床不起难免会有怨言。 他声音低沉的清了清嗓子,沉声问道:“若儿,你跟为父说句实话,这事跟你有关吗?” 苏云若茫然的摇了摇头,痛心疾首的捂着胸口:“父亲您真的疑心我?我是在母亲膝下长大的,我就算再糊涂也不会对母亲下手啊!” “你说的好听!你这贱人就会巧言令色的哄骗父亲,你到底不是从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谁不知道你巴不得母亲死了你才高兴?” “杀人诛心,姐姐难道要我把心剖出来看吗?母亲前几日卧病可都是我在伺候啊,今日实在起不来床了就让姐姐这么诋毁,我这心里实在是难过。” 她眼里氤氲着一层亮晶晶的水雾,怯怯的垂着眸,纤长的睫毛上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与莹白如玉的肌肤趁着更显得楚楚动人。 苏清远紧盯着她的脸,沉吟了片刻才说道:“不管怎样,你母亲还病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冲撞了什么,虽然有郎中给瞧着病,但也该有人替你母亲诵经祈福。若儿啊,这几日你就别去栖梧院了,去佛堂拜拜菩萨,说不定你母亲的病也能好的快些。” “是。” “还有你,没事少来招惹你妹妹,有这样的闲工夫还不如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苏云容微微愣神,即刻就反应了过来——是啊,有什么事比拢住楚王爷的心更重要? 她咬着牙冲着苏云若翻了个白眼,趾高气昂的扬着头:“告诉你,好好向菩萨祝祷,若是因为你偷懒致使母亲的病不好了,我绝不跟你善罢甘休!” 费了好大的力气,苏云若才将他们打发走,前脚房门刚刚扣住,后脚她脸上的泪水就一扫而空,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漫不经心的吃着糕点。 云听气哼哼的替她抱着不平:“王妃,这苏大人和苏小姐也太过分了!您何必忍着他们?” “这怕什么?能让岳氏吃点苦头我就开心!你去泡壶热茶,再准备几样糕点,既然我的好父亲吩咐我去佛堂,面子上的工夫总要做一做的。” 云听点了点头,只以为她要在佛案前填几样贡品,特意准备了一只精巧的食盒,茶水、点心、时令水果装的满满当当。 慢条斯理的用过午膳之后,苏云若才慢吞吞的往佛堂走去,推开镂空雕花的木门,法相庄严的菩萨悲天悯人的俯视着她,她歪着头打量了一下周遭的陈设,抓过一只蒲团席地而坐。 “还傻站着干什么?把我让你准备的吃食拿过来!” “王妃,这蒲团不是让您坐的,您得跪着诵经菩萨才会保佑您心想事成呢。” “不用菩萨保佑,反正又没人看见,谁知道我在佛堂里做什么?难得有个清净的时候,你就别唠叨了。” 云听一脑门黑线的抿了抿唇,把一碟碟点心摆在了她的面前。 第七十九章 偷溜出府 苏云若咬了一大口点心,满足的点了点头,她正吃的高兴,一块小小的石子却从窗外丢了进来,正砸在她的面前,扬起了几粒细小的尘埃。 她嫌恶的摆了摆手,用宽大的衣袖护住手里的点心,深怕沾染上灰尘。她侧过脸向窗外望去,只见谢飞卿站在外面眯着眼睛冲她笑。 “堂堂一朝王爷,竟然学会丢石子了,有失体统!”她撇了撇嘴,啊呜一口咬在糕点上。 “你看到本王一点也不惊讶吗?” 似乎察觉到谢飞卿有些不悦,她放下糕点拍了拍手,郑重其事的做出一副讶异的表情轻掩着唇,夸张的惊呼一声:“王爷?你怎么来了?”苏云若偷瞄着他的表情,“这样可以了吗?” 他轻嗤了一声,利落的翻窗进来自然的捏住了她的手腕:“走,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不去,我要跪经。” “连吃带喝的跪经吗?”他斜睨着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去你可是会后悔的。” “去了只怕我才会后悔,一跟你沾上边我总得倒霉。” “办完了正事带你去吃烤鸭。” 她抿了抿唇,看起来不为所动似的。 “巷口有家葱油饼,外酥里软,一咬一口的葱香。” 咕噜一声,她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她微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干脆利落的说:“走吧。” 一个时辰以后,谢飞卿跟换了男装的苏云若在云府茶楼二楼的包厢里相对而坐,窗子被一根竹竿支了起来,一低头就能看到长街上叫卖的小贩和往来的人潮。 “王爷带我来这做什么?这的茶水实在差强人意。” 谢飞卿竖起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立在唇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指了指身后的墙壁。 她凝声屏住了呼吸,隐约听到隔壁的包厢里传来了两个低沉的男声。 “爷,您交代的差事奴才们已经办妥了,可也不见那位动怒啊!” “我也正纳闷呢,你说……是不是那七八条灾民的命还不足以惹来雷霆之怒?” “那您的意思是……” “再加加磅,都是你们太畏首畏尾了!直接毒死二三十个了事!” 苏云若蹙了蹙眉,这个声音听起来好熟悉啊! 直到听到隔壁的人声消失,传来了房门推开的声音和一阵脚步声,她才放松下来抿了一口茶水。 谢飞卿敛眉笑了笑:“听出那声音是谁了吗?” “太子。谢煊他怎么敢拿人命儿戏?你听听他刚才的话,一张嘴就要毒死二三十个,在他眼里别人的性命就不是性命了吗?” “咱们这位太子殿下高高在上不知人间疾苦,哪里在乎别人的生死?为了构陷你我,他也算是煞费苦心了,特意让人在你准备的成药里下了毒,闹出了人命就注定民怨鼎沸看,就算皇上想不处置你都不行。” “王爷既然让我听到这些,那应该是已经有对策了吧?” 谢飞卿一笑露出几颗牙齿,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白:“那是自然,有人再要去投毒事便会被当场擒获,到时候能不能审到太子头上就要看皇上要不要保他了。” “那我就放心了,我们可以去吃葱油饼和烤鸭了吗?” 她眨巴着水濛濛的眼睛认真的望着谢飞卿,已经放下了茶杯作势起身要走了。 “就这样?”他眉峰一挑,“你听到刚才太子的话不觉得气愤吗?” “气啊,所以我更要吃的好一点才能养精蓄锐跟他斗智斗勇。” 谢飞卿的嘴角微不可见的抽搐了一下,看她说的理直气壮竟然有种‘好有道理’的感觉。 他低笑了几声,带着苏云若往酒楼走去,又吩咐竹青去买了两包热气腾腾的葱油饼和几样零嘴回来。 苏云若吃的不亦乐乎,手指和嘴角上沾上了油渍都浑然未觉,谢飞卿捻着一杯茶目瞪口呆的望着她,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孩子竟然……这么能吃! 他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我刚才偷偷遛进苏府的时候见里面乱哄哄的,出什么事了吗?” “哦,没什么,我给苏夫人下了点药而已,让我能清净几天。” “下药?还‘而已’?你……你真是……” 她翻了个白眼:“怕什么?又不会毒死她。对了!王爷,我还有件事要求你帮忙呢。” 她伸出油乎乎的手拉了拉谢飞卿的袖子,他一脸嫌弃的紧盯着她的手指,心里哀嚎了一声——这件衣裳可是新裁的!上面的绣线都掺了金线,被她的油手这么一抓,这件衣裳算是毁了! “过几天苏家有些亲戚要来苏府,我想着应该不会那么风平浪静,万一我遇到了什么麻烦,王爷可要来给我撑腰!” 谢飞卿缓缓的把袖子抽了出来:“王妃一手用药、用毒的本事出神入化,还需要本王出面?” 苏云若认真的点了点头:“双拳难敌四手,我怕我应付不了那群泼妇。” 他眉眼微垂,颇有种撬开她的小脑袋瓜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的冲动,为什么不管什么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都格外的顺理成章? 她也不在乎谢飞卿有没有点头,自顾自的把话说完了,又自顾自的低下头撕了一块葱油饼塞进了嘴里。 一直到太阳渐渐落山,谢飞卿才将她送回了苏府,才走到佛堂不远处,苏云若就看到苏清远正站在门口怒气冲冲的呵斥着云听,佛堂的门大开着,显然她偷溜出去的事已经露了馅。她才转过头要拉着谢飞卿给她当挡箭牌,一转身才发现他人早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她磨了磨牙,攥进了小拳头:“没义气!” “父亲您看,那个小贱人回来了!”苏云容一眼就看到了她,指着她幸灾乐祸的扬高了声调。 苏清远绷着脸几步走到了她跟前,强压着怒气沉声问道:“让你给你母亲跪经,你跑到哪去了?连这点辛苦都不愿意下,这就是你口口声声挂在嘴边的孝道?” “父亲您还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她压根儿就没把您和母亲放在眼里!您今天一定要好好罚她!” 第八十章 她有什么能耐 “都是我平时太娇纵着你,才让你越来越胆大包天!我看容儿说的没错,不罚你你是不知道悔改的!给我跪下!” 苏云若福了福身子,云淡风轻的敛眉:“父亲要罚女儿自然没有怨言,可我如今毕竟是楚王爷的正妻,才回家没几天就在大庭广众之下罚跪,知道的是父亲‘爱之深责之切’,不知道的还以为父亲是在打王爷的脸呢。” “父亲你看她!这个小贱人现在巧舌如簧的,黑的到她嘴里都能成了白的!凭她是哪个王爷的王妃,说到底还是您的女儿,别说罚她,就算把她打死了也是天经地义的!” 苏云容得意的冷哼一声,添油加醋的在苏清远耳边吹着风。 果然,苏清远的脸上暗云涌聚,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你还敢狡辩?跪!你别以为我聋了瞎了,你带来的那两个嬷嬷一个比一个刁钻,尤其是那个刘嬷嬷,还敢明目张胆的跟你母亲挑衅,谁知道你母亲的病是不是被她气出来的?” “那两个刁奴不过是个奴才,就算再胆大包天也不敢顶撞母亲,一定是这蹄子唆使的!”她眉毛一挑,压低了声音又说道,“父亲,这小贱人不知道感恩,说不定早就对您和母亲心生怨恨的,今天您要是不把她收拾的服服帖帖,以后还不知道她会不会反咬您一口呢!” 苏清远有些心虚,这么多年来他对这个庶女如何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要不是看她的模样出众想借着她攀上几枝高枝,他压根儿想不起来他还有这么个女儿!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庶女竟然能成了楚王爷心尖上的人! 起初他也惶惶不安了几天,可这段时间看苏云若对他的态度比从前还要恭敬,他也稍稍放下心来。现在看来……他这个女儿恐怕没那么单纯呢! 他拧着眉正要开口,苏云若却轻咬着下唇,恭顺的跪了下来:“父亲,姐姐强加在女儿头上的罪名女儿实在不敢领受,擅自离开佛堂的确是女儿的不对,可女儿也是不得已的啊!” “你能有什么不得已?难道还有人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着你遛出去?” “父亲应该不知道吧,晌午王爷来过了……” 苏清远轻捻着胡子的手不由得一顿,险些把他精心修剪过的胡子拽下了几根,他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紧盯着苏云若:“你说什么?王爷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王爷就怕惊动了父亲,所以连个侍卫也没带悄悄的越墙而入。王爷他……总担心我吃不好、又怕下人们伺候的不周到,所以特意带我吃了些东西就送我回来了。” 他心里千回百转,看来楚王爷是当真在意他这个女儿,否则堂堂的一朝王爷怎么会做出翻墙这种鸡鸣狗盗的事? 苏云若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怯生生的说:“父亲,女儿身子孱弱,如果因为被父亲罚跪生了病,王爷问起来的话女儿也不敢不据实以告啊!” “你看看你这孩子,就是忒懂规矩了!为父只是没看见你人心里担心,跟你开几句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快起来快起来!” 说着,苏清远亲自把她搀扶起来,态度一百八十度的翻转过来。 “你跟王爷在外面逛了半晌应该也饿了吧,为父让厨房给你单做一份宵夜,你吃过了再好好歇息。你母亲大概是平时积劳成疾积下了病根,也不是一朝一夕得的,你这么孝顺一定与你无关。” 苏云容急忙拉住了他的袖子,撒着娇说道:“父亲!您怎么能听信她的话?这蹄子现在嘴里没有一个字是真的,您可别被她给骗了!她阳奉阴违的糊弄您您都能轻饶了,以后府里上上下下谁还肯乖乖听话?” “你给我住口!你要是有本事嫁到哪位王爷府上,我也这么纵着你!再过两日家里的亲眷们就要过来走动了,你母亲病着,难免要你出面应酬,你给我好好准备着,要是丢了苏家的脸面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她不甘的瞪了苏云若一眼,抹着眼泪哭哭啼啼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清远一拂袖低叱了一声:“真是不像话,越大越没规矩了!” 苏云若不置可否的浅浅一笑:“父亲还有别的吩咐吗?女儿陪王爷逛了一下午,还真有点累了。” 她掩唇打了个哈欠,眉梢眼角不经意间流露出了几分倦态。 “没有没有,好孩子你好好歇息。两日之后来拜访的那些亲眷可全是冲着你来的,平时也不见他们常来常往的走动,一起子拜高踩低的小人!若儿啊,到时候你可一定要给为父争气啊!” “是,女儿明白。” 她敷衍着笑了笑,轻飘飘的行了个礼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唇边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冰冷。 两日之后,阳光正好,苏清远意气风发的坐在正厅里跟一众亲戚们谈笑风生,脸上红光满面。坐在下首的人也都极尽谄媚,哄得苏清远浑身轻飘飘的。 苏云容与几位堂姐妹坐在偏厅,啐了一口瓜子皮冷笑着说:“她有什么能耐?只不过是走了运嫁进了楚王府罢了,你们是不知道她有多猖狂得意!说句难听的,这点运气都是从我这偷来的!” “真是世风日下,咱们嫡出的姑娘竟然被她一个小庶女踩在脚底下!一会儿她来了还得恭恭敬敬的给她叩头行礼,我第一个不服气!” “啧,你可别不服,咱们谁也没有楚王妃这样的本事!你以为她凭什么能把杀伐决断的楚王爷笼络的服服帖帖的?还不是……闺房中的那些事?这都是青楼楚馆的风尘女子惯用的手段,咱们可学不来!” 几位衣着华贵的女子窃窃的低笑了几声,又迅速的收敛起脸上的神色,只是眼里都带着浓浓的不屑和嫉恨。 苏云若站在门外将她们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云听一脸的愤怒正要替她出头,她却伸手拉住了云听。 第八十一章 我该早早提亲 苏云若慢条斯理的扶了扶鬓角镶着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发簪,微含着一抹浅笑缓步走了进去。 几位贵女纷纷禁声,齐齐的俯身下拜:“给楚王妃请安。” 她一言不发的走到主位上坐下,捻起一块糕点塞进了嘴里细细的咀嚼着,侧过脸对云听说道:“这点心不如兴盛斋的可口。” 云听心领神会的垂眸,笑着说道:“那可不是,兴盛斋的椰蓉酥、桃花糕都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好。王妃若是喜欢,奴婢这就让人去买些回来。” “不用这么麻烦了,只是吃着解馋的小玩意。” 跪在下面的众人腿都麻了,有一个身材消瘦的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还不等苏云若开口,云听就眉峰一挑,难得凌厉的厉声叱责着:“你大胆!你是谁家的姑娘,敢在王妃面前失礼?” “王妃,你见好就收吧!都是一家人,你这是要给谁下马威?飞上了枝头的野鸡也变不成凤凰,装模作样的给谁看?”苏云容翻了个白眼,冷嘲热讽的说道。 苏云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不急不缓的呷了一口茶,扯出一个虚浮的笑意:“都是本王妃不好,只顾着跟说话云听都忘了姐妹们还行着礼呢,快起来吧。” 众人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是,扶着又酸又麻的腿龇牙咧嘴的站起身来。 “姐妹们都坐吧,就算王妃今时不同往日了,那也是在我母亲膝下长大的!要不是母亲仁慈赏了她一口饭吃,说不定她现在早就冻饿而死了!就算王妃身份尊贵,也不会跟自己家里的人耍威风!您说是吧,王妃?” “嗯~姐姐说得对,有句话叫‘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姐姐和母亲这么多年的‘照拂’本王妃都铭记于心,一天都不敢忘!”她意味深长的浅笑着说,手中的茶杯却重重的放在了桌上,吓得众人一个激灵。 苏云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恼怒的磨了磨牙,侧过脸给站在她身后的一位女子递了个眼神,那女子趁着众人不注意的工夫悄悄的流露出去。 众人正心思各异的说着话,精美的菜肴陆续端上了桌,众人不约而同的端起酒杯,像约好了接二连三的给苏云若敬酒。 以她穿越前的酒量,这种纯度不高的酒喝上两坛也不要紧,可她这具身体实在有些不争气,才喝了四五杯就晕晕乎乎的了。 苏云容放下筷子颐指气使的说道:“云听啊,你家王妃有些醉了,你让厨房给煮完醒酒汤来。” 云听担忧的看了一眼苏云若,见她低着头也没有开口阻拦,连忙应了一声匆匆忙忙的退了下去。 见云听走了,众人更是肆无忌惮的给苏云若灌酒,不一会儿她的脸上就浮现出了一抹醉人的潮红。 苏云容偷偷遛出偏厅,快步走到庭院的假山后面,远远的就看见一个油头粉面的男子正在假山后焦灼的踱步。 “苏涿哥哥,你等久了吧?” 被唤作苏涿的男子眸光一亮,连忙转过头向她招了招手:“容儿你怎么才来?刚才有个女子来给我传了句话,她说的都是真的?” “那是当然,我怎么会骗你呢?其实若儿一直仰慕你,当初嫁到楚王府也是迫不得已,今天知道你来了,若儿让我一定要安排你跟她见一面呢!” 苏涿合起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手掌,绿豆大的眼睛笑的都快看不见了:“好!我以为这些年是我单恋若儿,早知道她跟我的心是一样的,我就该早早向大伯提亲!” 苏云容垂眸一笑,眼里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毒,她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说道:“可是苏涿哥哥,你也知道现在若儿的身份不同寻常,你们两个见面一定要谨慎一些,万一被人瞧见了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乱子呢!” “你放心你放心,我心里有数!那……若儿怎么还没过来?” “你别急啊,我这就带若儿来见你,一会儿你扶着她往那边的竹林里去,那儿人少,就算苏涿哥哥想跟她亲近亲近……也很方便。” “多谢容儿妹妹成全,以后我一定报答你!我们家别的没有,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只要我跟若儿的好事能成,明儿我就封一千两银子让小厮给你送来!” “苏涿哥哥客气了,辛苦你再多候一会,可千万别走开。” 苏涿连连点头,兴奋地抓耳挠腮的,就连鼻尖上的痘痘都更加泛红凸起。 苏云容飘飘然的福了福身子,一转身唇边就勾起了一丝狞笑,一想起苏云若名声尽毁的画面,她连脚步都更轻盈了几分。 当她重新回到偏厅的时候,馥郁的酒香混合着脂粉香气交织在一起,空气中隐隐散发着纸醉金迷的味道。 苏云若一手撑着头,醉眼朦胧的捏着象牙筷子拨弄着面前碟子里的火腿青笋,可却怎么都夹不到嘴里。 “妹妹这是醉了吗?我扶你出去散散酒气吧?” 她茫然的抬眸,目光缓缓在苏云容脸上聚焦,她嗤笑了几声一把推开了苏云容的脸,含糊不清的嘟囔着:“云听呢?让云听来扶我!” 苏云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怒气耐着性子强笑着说道:“云听这丫头年纪小,早不知道去哪疯了,姐姐扶你也是一样的。” 她歪着头认真的思考了许久,眼神涣散的冲苏云容勾了勾手指,苏云容连忙把脸凑了过去。 “嗝~” 一个酒嗝从唇边吐了出来,正喷到了她的脸上。 “苏云若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她抓狂的直起身子用手扇了扇风,总觉得鼻尖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酒气。 “什么……什么故意的?我听不懂……” “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这个醉鬼一般计较!你跟我走,我……我特意给你准备了好吃的美味佳肴呢。” 她循循诱导着,不由分说的搀起苏云若的胳膊,架着她半扶半拽的往庭院而去。 眼看着她们走了过来,苏涿赶紧迎了上去兴奋的搓了搓手。 第八十二章 捉奸捉双 “若儿妹妹,好久不见,你一切可好?” 苏云若醉眼朦胧的上下打量了苏涿一眼,用力晃了晃小脑袋:“你是谁?” “若儿妹妹真是喝醉了,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了?我!苏涿!你的苏涿哥哥,还记得吗?” 她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像是在哪听过,过了好一会就勉强拼凑起一些零星的记忆。 这苏涿好像是她二叔家的长子,二叔经商多年,开的钱庄遍布各地,可偏偏这么一个精明的人生出来的儿子却不大争气。书读的不好也就算了,还不是个经商的料,最擅长的就是吃喝嫖赌,在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当中都是排的上号的。 她厌恶的蹙了蹙眉,身子摇摇晃晃有些站不稳了。 苏云容见状连忙给他递了个眼神,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几步,阴恻恻的窃笑着遛回了偏厅。 苏涿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见她走远了连忙紧走几步搀住了苏云若的手臂,色眯眯的上下打量着她:“若儿妹妹,头晕不晕啊?哥哥扶你去那边歇歇好不好?我们一起喝个茶,这些年没见你,出落得是越发的水灵了。” “滚开!你再敢冒犯本王妃你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他一怔,只以为苏云若是害羞,更没皮没脸的凑了上去:“只要是若儿妹妹给的,吃不了我也得吃啊!哥哥有好多心里话想跟你说,走走走……” 他正拉扯着苏云若的手臂,忽然她的身体一震,脚步顿住了,定定的盯着他冲他勾了勾手指。 苏涿心里一喜,连忙贴过去嬉皮笑脸的问道:“怎么了若儿妹妹,是不是有什么贴心话要说?别急嘛,一会儿咱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 “呕——”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云若就紧捏着他的肩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哇的一声吐了出来,衣摆上一片狼藉,一滴都没有浪费,他身上这件精心挑选的云锦衣裳算是糟蹋了。 苏涿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本来想动怒,可一看到苏云若醉眼朦胧的样子所有的怒气都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表情怪异的深吸了一口气扯出一抹笑意:“若儿妹妹你还好吧?看你喝成这样哥哥的心都碎了,来,哥哥扶着你。” 吐过之后,苏云若的酒意消散了几分,头脑稍稍清醒了一些,她侧眸凉凉的瞥了苏涿一眼,冷笑着勾唇:“你怎么敢对本王妃图谋不轨?谁给你的胆子?” “若儿妹妹你就别装了,容儿都告诉我了,其实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只可惜哥哥太过后知后觉,否则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嫁进楚王府?不是我吹,楚王爷除了有皇室的荫葑,论相貌、才华哪一点比得上我?” 苏云若差点被他逗笑了:“论脸皮厚,王爷的确比不过你。” “若儿妹妹,这人来人往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到那边的厢房里去。我已经让小厮在那边候着了,绝不会有人打扰,我们可以……好好亲近亲近。” 说着,他拉着苏云若就要往厢房里去,她手忙脚乱的挣扎着,正在拉扯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苏云容得意洋洋的声音。 “父亲您看,我没有骗您吧?捉奸捉双,她是抵赖不得的!这蹄子不守妇道,在您的眼皮子底下跟堂哥勾三搭四的!咱们苏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苏云若的手一顿,转头望去只见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他们走了过来,苏清远铁青着一张脸,气得浑身颤抖。 “不知羞耻的贱货!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朝秦暮楚的东西?若是这事传到王爷的耳朵里还得了?别说保不保得住满门的荣耀,能留住一条小命都是万幸了!” 苏涿看了一眼苏云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慷慨激昂的扬声说:“伯父,我跟若儿是真心相爱的!都是楚王爷横刀夺爱破坏我们的好姻缘!事已至此我就不瞒着您了,就算不能跟若儿妹妹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我也不介意,求您成全我们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苏云若的眉头一跳,磨着牙凝声问道。 “若儿妹妹,我们不必顾忌世俗的眼光,为了你我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我知道你跟我的心是一样的,今儿在场的也没有外人,我们索性把话摊开了说,我……” “你什么你?你是突然疯了吗?” “我知道若儿妹妹有诸多顾虑,可若不轰轰烈烈的爱一场岂不辜负了大好的年华?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算是死了我也甘愿!” 苏云容幸灾乐祸的掩唇低笑着:“父亲您看,这对狗男女的丑事被拆穿了,还敢理直气壮的在您眼前打情骂俏!今天您要是不好好教训教训他们,咱们苏家的颜面何存?” “来人!把这不要脸的东西给我关到佛堂里去!没有我的吩咐吃的喝的统统不许给!”苏清远的胡子一抖一抖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变红。 “谁敢动我?且不说我跟这二百五清清白白,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做了什么逾矩的事也自有王爷处置!” “你还敢顶嘴?我是你亲爹,还管不了你了?都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带下去!” 苏云容紧跟着附和着,给罗妈妈和几个婆子递了个眼神:“还不赶紧动手?把这没羞没臊的拉下去!” 婆子们应了一声,几步冲了过去,罗妈妈借着拉扯的时候狞笑着伸出粗壮的手指用力在苏云若身上拧了几下,把她的最后一丝醉意都驱散的一干二净。 “伯父!要罚您就连我一起罚吧!我要跟若儿同甘共苦!”苏涿跪走了几步,慷慨激昂的说,他转过头深情款款的望着苏云若,“若儿妹妹你别怕,我陪着你呢!” 苏云若气得七窍生烟,翻了个白眼连挤兑他的话都懒得说,被几个婆子跌跌撞撞的拽到了佛堂里一把推了进去。 她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揉了揉被罗妈妈掐疼的手臂倒吸了一口凉气,掀开衣裳一看果然有几片已经青紫起来了。 第八十三章 因为你长得丑 眼看着苏云若被拽了下去,苏涿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痛心疾首的重重叩了个头:“伯父,您要怪就怪我吧!您不要为难若儿啊!她瘦瘦弱弱的可受不了久跪的!” “你给我住口!在大广众之下说起这等龌龊的事还毫不避嫌,好歹你也读过几年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是处置不了你了,回头自有你父亲罚你!” 苏云容眼睛一转,知道苏涿那一支财力雄厚也不愿意得罪,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父亲,依女儿看也不能怪苏涿哥哥。是那个小贱人自己不知检点,就算没有苏涿哥哥也会有别人的!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父亲您要尽快处置了那蹄子啊!万一这事让王爷知道了咱们苏氏一族都得给她陪葬!”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看来我们苏家的荣耀就到此为止了!”苏清远一拂袖,长叹了一口气。 “父亲这话言之尚早,不如干脆禀告王爷就说这蹄子得了疯病,已经送去了京外的庄子上养病!横竖王爷当初肯娶她也只是要她冲喜,未必对她有多深厚的感情。女儿的生辰八字与王爷也是天作之合,没了她还有女儿啊,到时候女儿嫁进楚王府,您一样是楚王爷的岳丈!” “可是……那两个嬷嬷还有那个叫云听的小丫鬟看着都很伶俐,要堵住她们的嘴恐怕也不容易啊!” “父亲您就是太仁慈了,那几个人只是下贱的奴婢,就算药死他们也无妨,王爷总不会因为几个卑贱之人跟您翻了脸!” 苏清远眉心紧锁着来回踱步,心里天人交战,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狠下了心,咬着牙说:“就按你说的办,今晚先把那个小贱人送到京外,再处置那几个下人!” 苏云容微微松了一口气,敛去眉眼间的得意奉承着:“父亲睿智,您放心,女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苏清远也没心思再应付各支的亲戚,随意应付了几句就把他们打发走了。 时近黄昏,苏府里紧锣密鼓的安排着马车和人手,只等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把苏云若送走。 苏云若正百无聊赖的坐在佛堂的蒲团上吃着供案上的水果,佛堂的门却被悄悄推开。 她疑惑的转过头去,只见兰棋探头探脑的向里面张望着,见没了别人才小心翼翼的遛了进来。 “王妃,奴婢冒死来禀告您一声,老爷下了令要偷偷的把您送到京外去呢!” 她心里一凛,上下打量着兰棋将信将疑的问道:“你是在母亲身边贴身伺候的大丫鬟,为什么要来跟我通风报信?” 兰棋的表情一顿,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恨意:“您也说了,奴婢是在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这些年尽心尽力。可奴婢已经二十有余,夫人却不肯放奴婢去嫁人,只怕奴婢嫁了人对她不像从前那样忠心。前几天明明是大小姐指使奴婢散播您的谣言,可夫人却不肯保我!” “既然都是做奴婢,倒不如伺候个更有权势的主子,也好给自己挣一个好前程!王妃,今儿奴婢冒死来把消息告知您,您就只当是奴婢的投名状,如果王妃不嫌奴婢粗苯,以后就让奴婢在身边伺候您吧!” 苏云若沉吟了片刻,不动声色的说:“我知道了,如果你的话属实,我一定不会亏待了你。你把这件事云听,让她跟刘嬷嬷、张嬷嬷想办法通知王爷!” 云听应了一声,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夜色渐浓,才到了三更天苏云容就带着几个小厮一脚踹开了门,趾高气昂的俯视着她:“走吧我的好妹妹,姐姐亲自来送你!” “你们要带本王妃去哪?动手之前你们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当然是送你去该去的地方,你一个低贱卑微的小庶女也敢恬居楚王妃的位置,你配吗?” 苏云若的双手微微收紧,眉眼间染上了一抹凌厉:“好大的胆子,被王爷知道了一定饶不了你们!苏云容,如果你肯就此罢手,今天的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那我可真是要谢谢你了!只要没有你,我就是下一个楚王妃,都是你这个贱人强占了我的位置!没有直接要了你的命你就该偷笑了,你放心,京外的庄子里有人等着‘伺候’你呢!我一定不舍得让你死的那么痛快!” “你想瞎了心吧!你对王爷投怀送抱那么多次王爷都不为所动,你哪来的自信?你……” “你给我住口!”苏云容恼怒的打断了她的话,几步走到她跟前左右开弓狠狠的甩了她两记耳光,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 她轻抚着火辣辣的疼着的脸颊,唇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不急不怒的浅笑着:“你想知道王爷为什么看不上你吗?” “为……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丑!并且你对自己的丑没有丁点自知之明,你丑的让人叹为观止!” 苏云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她紧盯着苏云若,忽然恍然大悟回过了神来:“小贱人你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吧?我告诉你,今天没人救得了你!要是放在从前我一定刮花了你这张狐媚脸,可现在我可舍不得,毕竟庄子里的那些奴才、管事有不少没有娶妻的,我得留着你好好犒劳犒劳他们!” 她一侧脸,厉声吩咐着:“还愣着干什么?填住她的嘴把她给我拖走!” 几名小厮应了一声利落的摁住了苏云若的手臂,有的不忍的错开了眼神,手上却不敢留情,不一会他们就把苏云若牢牢的五花大绑,拖拽着往后门走去。 她拼命挣扎着,莹白纤细的皓腕被粗麻绳磨得生疼,被堵住的嘴只能发出一声声呜咽。 苏云容得意洋洋的催促着:“都给我麻利点!” 她绝望的闭了闭眼——谢飞卿你个王八蛋!死到哪去了? “给我住手!” 就在她快要被塞到马车上时,一个男声突兀的响起。 第八十四章 若儿对我一片真心 苏云若惊喜的抬眸,可一看到来人的那张脸,她的表情瞬间变得怪异起来。 苏涿颤颤巍巍的举着一把长剑,紧张的盯着他们:“放开我的若儿!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若儿妹妹一根汗毛!” “你给我让开!这没你的事!府里的下人都是听了父亲的吩咐要把这贱人送走,万一手上没轻没重的伤到了苏涿哥哥,你可别怪我们!” “苏云容你闭嘴!我回去翻来覆去的想了一下午,总觉的这事里透着古怪!我跟若儿见面的事只有你知道,大伯怎么就突然带着人找来了?一定是你告的密!” “蠢货!”苏云容轻蔑的冷笑一声,“你到现在都没猜到整件事都是我一手策划的吗?看在你家财力雄厚的份上我不想跟你撕破脸皮,只要你乖乖的回去以后别再提及此事,以后我们就还是至亲的堂兄妹!” “竟然是你?呵呵,苏云容,我真是小看你了!不过我倒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知道若儿对我的一片真心!” 苏云若险些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这货到底有没有脑子?她哪里对他一片真心了? “你想怎么样?” “让我带若儿走!天南海北,只要我能跟若儿在一起,吃再多的苦我们都不在乎!” 苏云若用力翻了个白眼,心里呐喊着——我在乎啊!姑奶奶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凭什么跟你莫名其妙的浪迹天涯? “两个人能彼此相爱,当是难得的缘分!虽然我跟若儿错过了几年,她也嫁过了人,但我不在乎!苏云容你闪开,你若执意要带走若儿,就从我的尸首上踏过去吧!” “你休想!来人!给我拦住苏大公子,其余的带着这贱货赶紧走!” “啊——” 苏涿怒吼了一声,给自己打了打气提着剑就冲了上去,可他到底手无缚鸡之力,又常年的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手中的剑三两下就被小厮躲了过去,争执的时候自己的手臂上反而被划出了一道不轻不重的血痕。 正当场面一片混乱的时候,长街的另一端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寂静的夜里似乎还隐隐传来了甲胄的碰撞声。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谢飞卿策马带着一队府兵迅速赶来,他勒停了缰绳,随着一阵嘶鸣声马儿的前蹄高高抬起,落下时扬起了一阵细细的尘埃。 他目光冷厉的环视着众人,轮廓分明的脸部线条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肃杀,身后跟着的府兵们轻甲批身,各个目光如炬。 苏云若长松了一口气,她的目光亮晶晶的望着谢飞卿,嘴巴里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越过燃着的火把和浓重的夜色,谢飞卿遥遥的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垂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苏云容:“苏小姐能否解释一下?你们深更半夜的把本王的王妃五花大绑着,这是要做什么?” “王……王爷……”苏云容咽了一口吐沫,心里忽然一动连忙换了一副脸色,“王爷,臣女的庶妹行为不检,暗地里与堂哥暗通款曲,这是要趁着夜色私奔呢!幸好臣妹发现的及时,这才将两个人一起抓住了,王爷,证据确凿,他们是抵不了赖的,请王爷恕罪,饶了臣女和苏家上下无辜的人吧!” 苏涿捂着被刺伤了的手臂疼的龇牙咧嘴,听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原地一个小跳弹了起来:“你放屁!我跟若儿情投意合是真的,但绝没有要私奔的打算!是你……” “王爷您听到了,这奸夫已经承认他跟庶妹的关系非比寻常!这贱人明摆着没把王爷放在眼里,以她这样的出身能嫁进楚王府那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她这么不懂得惜福,王爷可千万不能轻饶了她!” 谢飞卿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在众人身上来回打转,他抬了抬手,竹青连忙心领神会的应了一声,几步走过去利落的结开了苏云若身上的绳子。 她拽掉嘴里填着的绢帕轻飘飘的丢在地上,一边活动着手脚一边斜睨着苏云容:“没有把我送走你很失望吧?编出这么可笑的罪名扣在我头上,你脑袋被门挤了?” “你还想狡辩?你的奸夫都承认了!有胆子做难道没胆子认吗?” “如果有一天苏家家道中落,你大可以去茶馆里说书,你编的故事比我看过的所有话本子都出众。” 苏云容咬牙切齿的磨着牙,偷瞄了一眼谢飞卿的脸色娇弱的跪在了地上,擦着眼泪抽噎着:“臣女知道王爷偏爱妹妹,可今天她跟这奸夫私会的事可有不少人都看见了,万一传出去对王爷的威名有损啊!臣女就算大义灭亲也不愿王爷被人议论,请王爷严惩妹妹!” 苏涿一听就急了,欺身挡在了苏云若面前慷慨激昂的说:“我不许你伤害若儿!别以为你是王爷我就怕你!我跟若儿情比金坚,你若真的爱她就该成全她,让她跟心爱之人相守!” 谢飞卿淡漠的勾唇,翻身下马一步一步向他逼近,逼得苏涿紧张的连连后退。 “你……你要干什么?” 他眉心微隆,一扬手利落的一记手刀砍在了苏涿的脖颈处,他的身体一歪,眼睛一翻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聒噪。”他抿唇漠然的吐出两个字,正对上了苏云若的目光。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下来,燃着的火把爆出了一个灯花,啪的一声轻响打碎了夜晚的沉寂。 似乎过了许久,才见谢飞卿扬起一个温文尔雅的笑意,他温柔的扶住了苏云若的手臂,缓声问道:“王妃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她轻捂着小腹,身子微微俯了下来,黛眉紧蹙着。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声调不由得扬高了几分:“怎么了?哪里不适吗?” 苏云若默默的摇了摇头,扬起脸无辜的望着他:“好饿啊~他们把我关在佛堂里不给我饭吃。” 谢飞卿的手猛地一顿,嘴角不自然的抽搐了几下,无奈的摆了摆手:“摆饭!” 第八十五章 眼花了 已是夜深,苏府的正厅里却灯火通明,偌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饭菜,苏云若捧着一大碗鳝丝面吃的不亦乐乎。 谢飞卿抿了一口清茶,捻着手中的翡翠串珠眉眼含笑的望着她,幽深的眸子里暗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清远战战兢兢的站在一边,不动声色的与苏云容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个人惶惶不安的暗自思量着,总觉得这位楚王爷不像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苏云若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优雅的擦了擦唇角扬眉一笑:“辛苦父亲久等了,只是女儿身子弱,一挨饿就浑身乏力。” 苏清远讪讪的张了张嘴,拱了拱手说道:“王爷,今晚的事非同小可,微臣擅自做主也是为了维护皇室体面,还请王爷见谅。” 谢飞卿一笑,眉眼弯的像夜空中的皎月:“苏大人这话说的有理,本王该谢你才是。” “不敢不敢,只要王爷能体谅微臣的一番苦心,微臣就心满意足了。” “只是——” 他的话音一顿,苏清远浑身的神经陡然紧绷起来,紧张的盯着他。 “只是这一片‘好心’本王实在消受不起,若今晚本王晚到半个时辰,大抵连王妃的面都见不到了吧?” “微臣惭愧,都是微臣教女无方!这孩子虽一直在微臣身边养着,但自幼不服管教、任性妄为,连微臣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与苏涿勾搭成奸的!微臣就是怕王爷动怒,这才想着连夜将她送走,谁知道苏涿竟然胆大包天的打算跟她私奔,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 “哦?本王还不知道王妃有这样的本事呢!” “王爷您可千万别被她给蒙骗了,今日她在院子里跟苏涿拉拉扯扯的可有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王爷若是不信随便叫一个人来问就是!她这样水性杨花的女子,怎么配得到王爷的万般宠爱?” 苏云容急声开口,眼睛怨毒的从苏云若身上掠过,锋利的眸光像猝了毒的刀子似的。 “既然王妃已经嫁与本王为妻,即便是犯了七出之条也该由本王亲自写下一纸休书,再上奏皇上,让礼部将王妃的名字从皇家玉牒中除去。你们擅自做主,可是打着蒙骗本王、欺瞒君上的主意?” 谢飞卿的语气不重,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将苏清远的腿都吓软了,脚下一个踉跄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身上冒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王王王爷……微臣也是为了王爷的贵体着想,若王爷为小女气出个好歹,那微臣就是整个大齐国的罪人啊!” “无论苏大人作何考量,此事都做的不合规矩,这一笔本王暂且记下。苏小姐口口声声称王妃与苏涿有奸情,这话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臣女绝没有半句假话!” “好!”谢飞卿眼里的笑意更浓,眉梢眼角暗含着一抹锐利的寒光:“想必苏小姐不会蠢到构陷自己的亲妹妹,既然这样,本王今晚就写下休书,废了苏云若的王妃之位!” 苏云容惊喜的抬眸,她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顺利!本来以为谢飞卿会百般维护那个贱人,看来这蹄子在王爷心里的地位也不过如此! “苏云若才一回府就迫不及待的与情郎私会,可见两人的奸情不是一日两日了吧?” “是啊!王爷您是没看见,他们两个今天的动作很是亲密,毫无礼义廉耻,说不定……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苏涿虽然与苏府有亲,但毕竟是外男,外男入府与她私下见面总不可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可你们苏府阖府上下却没有人向本王禀明此事,可见是你们有意包庇!事已至此,如果本王不重罚你们怎么能堵住天下的悠悠之口?” “啊?”苏云容一怔,“王爷,您是说……罚我们吗?” “那是自然,给皇室宗亲带绿帽子,苏云若做了这样胆大包天的事,你们苏家谁也别想摘干净!” “不不不,王爷,都是这个小贱人做了不要脸的事,跟我们无关啊!王爷看在家父与臣女大义灭亲的份上,严惩那贱人也就罢了,饶了我们吧!” 谢飞卿冷冷一笑,眉峰上扬:“你在教本王做事?” 苏云容喃喃的嗫嚅着:“不是……只是臣女若被这贱人牵连,心里实在是委屈!” “你靠着苏云若在王府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喊委屈?既然当初因为她享了福,如今为她所累、因她受苦不也是情理之中的吗?” 苏清远到底在官场浸润多年,略一思量就反应了过来——楚王爷这是变着法的要保下苏云若啊!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忙说道:“王爷恕罪,这事……想必是有什么误会!” 谢飞卿面无表情的闷哼一声:“能有什么误会?刚才苏小姐的话本王还犹然在耳,说的那般肯定,一定不会有假。” “这个……容儿今日喝了不少酒,或许是喝醉了看花了眼。王妃与苏涿本来就是堂兄妹,言行举止比寻常人亲密些也是有的。都怪容儿太小题大做,一心顾及着王爷的颜面,这才好心办了坏事!” 他的话音刚落,苏云容就忿忿的急声说道:“父亲,女儿看的真真的,怎么会有假?更何况苏涿可都承认了,他跟这贱……” “不说话你会变成哑巴吗?”苏清远急忙打断了她的话,从地上爬起来一脚踹在了她的肩膀上,“我说你看花了眼你就是看花了眼!” 谢飞卿紧拧着眉叹了口气,垂眸轻捻着串珠意味深长的说:“苏大人和苏小姐的口风一人一个样,本王倒不知道该信谁了。” “王爷,小女年纪尚幼,说的话不足为信!微臣愿意为王妃作保,王妃与苏涿清清白白,绝没有一点不干不净的事!” “苏大人可想好了?以后不会再改口了吧?” “不会不会,微臣愿意以自己的仕途起誓!” 他缓缓收回了眸光,眼波柔和。 第八十六章 同塌而眠 “那就好,既然这样那刚才的话就只当本王没有说过,王妃依旧是王妃,苏大人和苏府上下也依然可以安然无恙的享受荣华富贵了。” 苏清远如释重负一般,浑身的力气都卸了下来,强笑着扯了扯嘴角:“只要王爷与王妃恩爱和顺,微臣就心满意足了。” 苏云容恨恨的咬紧了牙关,她费尽心机布的局就被这么轻而易举的毁掉了? 她闷气的紧咬着下唇,手指揉捏着袖口的刺绣纹样不甘心的说道:“都是臣女的错,只是无风不起浪,以后妹妹也要谨言慎行。今天万幸是在咱们自己家出了这样的事,要是落在别人眼里还不知道会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姐姐放心,除了你大概也没有人那么多事了。”苏云若凉凉的说道,转眸看向谢飞卿,“时辰已经不早了,王爷今晚还走吗?” “本王与王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既然来了就索性住一晚再走。” “不知道王爷今晚要留宿寒舍,微臣也没来得及准备,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王爷见谅啊。”苏清远连忙陪着笑脸,谄媚的笑道。 “苏大人不用客气,本来就是一家人,一切如常就好。” 他微微颔首,自然的牵起苏云若的手往卧房走去。 暖黄色的烛光下,谢飞卿仅着一件中衣倚在床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手中的古籍,柔软的绸缎布料丝滑柔顺,温柔的光线将他脸庞凌厉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他翻了一页书,淡淡的说:“这几天忙着也没空来看你,试图在成药和粥棚里下药的人已经抓住了,那几个人也是没骨头的,只过了几道刑罚就全都招了。皇上龙颜大怒,听说在寝宫里砸了五六只茶盅,但却没有下旨责罚太子。” 苏云若拨弄这烛心的手一顿,心里蓦的一紧:“那皇上的意思是要保住太子了?太子无才无德,却有幸投了个好胎,这么得皇上爱重。” “那是当然,太子虽然德行有亏,但毕竟是中宫嫡出的皇子。” 她的睫毛轻轻抖动了一下,深敛着眸子里的流光:“王爷也手眼通天啊,皇上在自己的寝宫里砸了茶盅,王爷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不知道皇上身边有多少人是王爷的耳目呢?” “伴君如伴虎,不放几个可靠的人在皇上身边本王怎么能安心?本王跟你说这个是为了提醒你,这次的事虽然闹得不小但皇上却没有重罚太子,太子或许会消停几日,但绝不会放弃拿你开刀的念想,你要留神些。” “我知道,今天折腾了一天我也累了,这卧房里就一张床,只能委屈王爷睡在地上了。” 他的目光从书卷上移开,缓缓落到了苏云若的脸上:“你让本王睡在地上?”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他惜字如金的从唇边吐出几个字来:“本王要睡床榻。” “喂,你该不会要我睡地上吧?你还有没有一点绅士风度,人家可是个弱女子!” 他定定的望着苏云若,忽然捧腹大笑,直笑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哈哈哈……你?‘弱女子’?王妃这话说的不亏心吗?” “一点都不!劳烦王爷挪动挪动您尊贵的身子,本王妃要就寝了。” “苏云若!本王可是为了你才漏夜赶来苏府的,你就这样过河拆桥?良心怕是被狗吃了!” “就怕天底下还没有哪条狗有这么好的胃口,能吃得下我的良心!你快起来!” 苏云若伸手拉扯着他的衣袖,他手腕一翻,利落的反客为主反手钳住她的手,稍稍用力猛地向怀里一带。她一时没站稳尖叫了一声,眼睁睁的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在她眼前慢慢放大。 她闭了闭眼,等了许久却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跟他撞在一起,她谨慎的撑开眼皮,只看见谢飞卿唇边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托在她的下颌。 她怔怔的眨着眼睛,烛光将他线条鲜明的脸分割成了明暗分明的两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了一片浅浅的灰白色,更衬的一双狐眸寒潭似的深不见底。 他这模样……应该当得起最受欢迎的面首。 “怎么?沉迷于本王的美色不能自拔了?”他戏谑的扬眉,心里忽然生出逗弄她的心思。 苏云若的脸蓦的一红,凝脂般的小脸透着点点的绯色,眼里泛着粼粼的波光。 她清了清嗓子错开眸光:“明明……明明是你先耍无赖的!你放开我!”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在了她的腰肢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裳似乎能清晰的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柔软的触感透过掌心仿佛钻进了心尖上。他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心里莫名的感觉有些满足,更不舍得撒开手了。 “谢飞卿你这个无赖!堂堂一朝王爷竟是些流氓行径,你不脸红吗?” “本王的脸红不红不知道,不过王妃的脸倒是灿若云霞,煞是好看。” “我、我……我睡地上,你把手放开!” 他对上了她亮晶晶的眸子,缓缓摇头:“王妃娇弱,本王怎么舍得?” “那你去!” “也不成,本王身份尊贵,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不如……本王委屈委屈,今晚就与王妃同塌而眠吧。” 苏云若一噎,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紧捏着自己的领口,警惕的盯着他:“你该不会是要对我图谋不轨吧?” “本王也没这么好的胃口,王妃是不敢与本王同床共枕吗?” 她仓皇的错开了眸光,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似的。她故作镇定的干笑了几声:“王爷真会开玩笑,我……我有什么不敢的?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敢对我动手动脚,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谢飞卿不置可否的一笑,恋恋不舍的放开手顺势把苏云若推到了身边的迎枕上,翻了个身不一会儿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苏云若轻咬着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像是睡熟了。 第八十七章 脸皮堪比城墙 苏云若撑起了身子,偷偷打量着谢飞卿熟睡的脸,他浓墨渲染过一般的眉俊朗疏阔,就像一副意境深远的水墨画,鸦青色的睫毛轻覆着眼睑,时不时轻颤一下,每一下都像有根羽毛从她的心尖上掠过似的。坚硬利索的下颌线又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和凉薄,于静默中流淌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本王好看吗?” 他淡淡的骤然开口,吓得苏云若一个激灵。 谢飞卿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他侧过脸对上了她躲闪的眸光,唇边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盯着本王看的这么专心,你是不是早已倾慕本王?”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撇了撇嘴故作镇定的收回了目光:“王爷几岁的人了,还装睡骗人,幼稚!” “本来是睡熟了,可是王妃的眼神太过炙热,本王想不醒都难。” 她翻了个白眼——骗鬼呢! 紧抿着唇,磕磕巴巴的说道:“我我我……我只是无聊,随便看看,王爷接着睡吧。” “睡不着。” “我睡得着,晚安!” 她一把抓起柔软的锦被蒙住了小脑袋,手指紧攥着被子的一角,支棱着两只耳朵偷听着身边的动静。 谢飞卿看着微微抖动被子哑然失笑,伸出骨肉匀停的手捏住被角向外掀,被子里的人没他的力气大,挣扎了几下还是被掀开了,却固执的闭着眼睛装睡,只是粉嫩水润的唇瓣紧张的紧抿着。 他低笑揶揄着:“王妃很怕本王吗?抖得这么厉害,倒像是本王要吃了你似的。” 他轻笑着低语了几句,充满磁性的嗓音熨帖着耳膜,不知道怎么的,苏云若只觉得血气上涌,像有一股热流从心尖窜到了头顶上,憋得她的脸有些发烫。 她正紧闭着眼睛腹诽了几句,心里千回百转的纠结着,忽然感觉到鼻尖有些发痒。 “啊——阿嚏!” 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一睁眼,却看到谢飞卿正捏着一缕头发轻扫着她的鼻尖,唇边勾着一抹奸诈的笑。 “谢飞卿你要干什么?”苏云若蹭的一下从床榻上弹了起来,双手插着腰狠狠的磨着牙瞪着他。 “你目不转睛的盯着本王把本王看醒了,现在倒想若无其事的自己呼呼大睡?门儿也没有!” 她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抹强笑,阴阳怪气的问道:“那王爷想怎么样啊~” 他学着苏云若的语调,唇边的笑意更浓:“想让王妃陪本王聊聊天啊~” 苏云若调动浑身的克制力,强忍着一巴掌呼到他这张俊美的脸上的冲动,深吸了几口气,眼里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既然王爷睡不着,那我替王爷按按头好不好?” 见谢飞卿没有反对,她纤细的手指缓缓落在他的太阳穴上。 柔软的指尖带着些许凉意,力道轻重适宜,瞬间让他放松了下来,不知不觉的阖上了双眸。 她不动声色的抬起手,正要利落的摁向他的睡穴时,谢飞卿却像头顶上多长了一双眼睛似的,电光火石之间一把钳住了她的手腕,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苏云若又羞又赧,瞪大了眼睛瞪着他,索性张开嘴啊呜一口咬向他的手。 谢飞卿虽然各式兵器用的出神入化,但只有掌心有一层茧子,手背却光滑细腻,像卤水刚刚点好的豆腐一般。 她气势汹汹的像要把他神吞活剥了一样,可小小的牙齿啃上来,痒却多过了疼。 谢飞卿心里蓦的一动,一低头见她咬牙切齿的模样忍不住笑弯了眉眼,他伸手捏住她的下颌把她的嘴巴从手背上分离开调笑着:“本王皮糙肉厚,别硌坏了王妃的牙齿。” “王爷的确皮厚,脸皮堪比城墙。若两军交战,王爷大概不需派兵出征,只把自己的那张脸横在两军阵前敌军一定不战而退,况且……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谢飞卿就鬼使神差的突然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这张嘴伶牙俐齿的喋喋不休,可没想到吻上去的感觉竟然还不错,软软糯糯的像刚蒸好的糯米糕,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甜。 苏云若诧异的瞪大了眼睛,脸颊一片潮红,她本能的抵着谢飞卿的胸膛,可她的力道却像欲擒故纵的挑逗似的,手掌心里不知不觉就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他充满掠夺性的吻让人喘不过气来,她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 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谢飞卿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缓慢上升着,他的心像骤然被什么击中了似的猛地一沉,心跳越来越快,一股暖流在小腹间涌动着。 骨肉匀停的手指从她的耳垂滑到锁骨,她轻微的颤栗着,唇边发出一声轻微的嘤咛。 轰的一声,像有几十万颗烟花同时在谢飞卿的耳边炸响,他微叹了一口气,手指落在了她胸前的盘扣上。他灵巧的解开几粒扣子,她锁骨下莹白的肌肤在烛光的映照下更显得白皙透亮。 就在卧房里的氛围越来越旖旎暧昧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的人声。 “让我进去!就算你是大齐国赫赫有名的战神又怎么样?你要强抢民女吗?若儿妹妹早就不爱你了!狗奴才你给我让开,我要救我的若儿妹妹!” 谢飞卿的手指一顿,眼眸里的暖色一扫而空,转而变得锐利冷冽。 苏云若缓过神来一把将他推开,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手忙脚乱的整理好衣裳。 他阴沉着一张脸盯着紧叩着的房门,面色不善的看向苏云若:“王妃的魅力真是不容小觑,你这位堂哥倒是对你一往情深啊。” “他脑子有问题,被苏云容骗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她顿了顿,转过头上下打量了谢飞卿几眼,“王爷刚才的动作很是娴熟,不像是未经人事,倒更像万花丛中过的老手。” “听王妃的语气酸溜溜的,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呵呵呵,我胃口不好,不嗜酸。不过以后请王爷把你的床上功夫用在别处吧,小心我一针扎的你断子绝孙!” 第八十八章 醋坛子翻了 苏云若慌张的撂下一句狠话就从床榻上弹了起来,若无其事的转过身理了理凌乱的发丝,轻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这家伙果然是个妖孽,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勾引的她沦陷了! 她清了清嗓子,抓起一件披风披在身上紧蹙着眉拉开了房门,目光漠然的看向正跟竹青撕扯着的苏涿。 苏涿一把拨开竹青,几步跑到了她跟前惊喜的问道:“若儿妹妹你没事吧?” “本王妃能有什么事?堂哥深更半夜的跑来胡闹,不怕惊了王爷的驾吗?你们这一支有几条人命支撑着你这样肆意妄为?” “若儿妹妹,我……我只是担心你!我虽然没用,但拼尽全力护着自己心爱女子的骨气总是有的!你看,我连金银细软都收拾好了,我这就带着你走,天南海北无论去哪,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吃再多的苦我都不在乎!” “我在乎!堂哥你是不是被王爷的一记手刀打傻了?在今日见到你之前,我几乎都忘了还有你这个人的存在,我凭什么要放弃荣华富贵跟你私奔?” 苏涿如遭雷击,踉跄的向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的望着她:“不、不可能!容儿说你对我一往情深,当初嫁进楚王府实属被逼无奈!若儿,你是怕连累我才故意说这些狠心的话是不是?” 她冷冽的勾唇,厌烦的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堂哥,那些都是苏云容骗你的,你怎么还当真了?她不过是想利用你设计一出捉奸的戏码,可你偏偏还上了当,真是愚不可及!” “可是容儿明明说……” “无论她说了什么,我们都是正经的堂兄妹,我与你只有兄妹之情,别的就再没有什么了!堂哥也不过是看上了我这副皮囊,对我也未必是真心的!如今我坐在这‘楚王妃’的位置本就像被人放在了火上烤一般,堂哥若想让我多活几天,以后这样有悖人伦的话就就不要再说了!” 苏涿的脸色苍白如纸,手里捧着的包袱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里面的黄白之物裸露了出来,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他失魂落魄的望着苏云若,苦笑了一下:“若儿妹妹你……你好狠心!” 她面无表情的扬了扬脸,冷声说道:“竹青,送苏公子回去歇息,如果以后再敢让人打扰王爷休息,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是。苏公子这边请。” 竹青敛眉恭敬的应了一声,心里微微发紧——王妃今日的气势看起来与王爷如出一辙,真够让人心惊的! 说完,苏云若就毫不犹豫的转身一把扣住了房门,坐在桌边自斟了一杯茶水小口小口的啜饮着。 谢飞卿一手撑着头靠在迎枕上,慵懒的抬眸一笑揶揄着:“苏涿只是钟情于你,又不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你何必疾言厉色的吓唬他?若你们当真是郎有情、妾有意,说不定本王会开恩成全了你们。” 她放下茶杯,煞有介事的掩住口鼻:“哪里的醋坛子翻了?怎么闻起来酸溜溜的。” 他一滞,一把抓起迎枕朝她丢了过去:“本王哪有吃醋?” 苏云若慢条斯理的躲开摊了摊手:“时辰不早了,王爷歇息吧,明日早些离开。” “你在对本王下逐客令?”他扬了扬眉,眼里闪过一抹危险的暗光。 “是啊,难道王爷还要赖在苏府?” 谢飞卿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一把扯过锦被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走就走,谁乐意赖在这滩泥潭里似的! “王妃?王妃您醒醒。” 苏云若睡眼惺忪的抬起头,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僵了,她迷迷糊糊的从桌上爬起来揉了揉脖颈,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怎么了云听,一大早的吵我,又有什么事吗?” “您怎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这身子哪能受得了?王爷都要走了,您不去送一送吗?” 还不是为了防着你家倒霉王爷兽性大发?否则她怎么会委屈自己睡桌子? 她晃了晃脑袋,感觉脑袋里像灌了一壶浆糊似的,云听贴心的帮她倒了一盏热茶,她轻抿了几口犹豫了一下。 “还是去吧,毕竟谢飞卿是为了我才来苏府的,总要给他点面子。” 云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普天之下敢对王爷直呼其名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清,她家王妃就算一个! 她佯装着没听到苏云若大不敬的话,利落的扶她在梳妆台前坐下,匆匆帮她整理好了仪容,扶着她往府门口走去。 远远地,苏云若就看到苏云容羞怯的站在一旁,娇滴滴的说道:“王爷怎么昨儿才来今日就要走了?是不是妹妹冒犯了您?王爷~您再多留几日吧~” 她双眸微凝,冷淡的笑着缓步走了过去:“王爷事务繁忙,怎能囿于儿女情长为了本王妃留在苏府?更何况,王爷与本王妃的私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姐姐过问了?” “我只是关心王爷,妹妹不必这么咄咄逼人,无论如何我们也是一家人嘛~” 苏云若讥笑着瞥了她一眼,从她身边经过时重重的撞了一下她的肩膀,站在谢飞卿面前亲昵的帮他整理着腰间的丝绦:“王爷才来就要走,臣妾当真是舍不得。” 她的一双明眸含情脉脉,手软纤细的手指从腰间明黄色的蛟龙纹样丝绦上掠过时,引得谢飞卿的心跳速度骤然加快了几分。 他缓缓握住了她的手,唇角微勾:“既然王妃舍不得本王,那多留几日想必也无妨。” 她一噎,讪笑着试图把手抽出来:“王爷是国之栋梁,如果因为臣妾一个小女子耽误了大事,那臣妾心里如何能安?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臣妾恭送王爷。” 谢飞卿暗暗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冷笑着:“说的倒是好听,若不是对王妃有些了解,本王也得被你这精湛的演技骗了!这么急着赶本王走,是怕本王碍你的事吗?” “知道还问?他们千方百计的算计我,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总要还他们!” 第八十九章 陈年旧事 谢飞卿一本正经的颔首,不轻不重的在苏云若的掌心里挠了几下,意味深长的说:“王妃悠着点,毕竟是血脉相连的至亲骨肉。你慢慢玩,玩够了就早日回府,本王等着你。” 她磨着牙把手缩了回去,挤出一抹虚伪的假笑:“是,王爷多保重。” 他点了点头,目光略带着几分怜悯从苏清远等人的身上掠过,翻身上马之后一扬马鞭,带着众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苏府。 马蹄扬起了一阵细细的尘埃,看着谢飞卿等人消失在了视线当中,苏云若一转身,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苏清远清了清嗓子,勉强敛去脸上的尴尬,慈爱的说道:“若儿啊,那是一场误会,都是苏涿那混小子猪油蒙了心打起了你的主意,为父一定让你叔叔好好教训教训他!我也是爱之深才责之切,你千万不要记恨为父啊!” “父亲这是哪的话?哪有女儿记恨父亲的道理?外面风大,女儿扶您回去。” 她恭谨的笑着搀扶着苏清远往厅堂走去,苏云容恨得跺了跺脚,一口牙齿都要咬碎了,提起裙角匆匆忙忙的往栖梧院跑去。 她一进门就扑到了床榻边,抱着岳氏的手臂嚎啕大哭:“母亲~女儿真是活不了了!那个小贱人是越发的厉害,您要是再不想个法子料理了她,女儿可就真的没有出头之日了!” 这几日岳氏的身子渐渐好转了些,可总觉得身上懒懒的,也不爱动,有些打不起精神,听着苏云容哭诉了一通,她只觉得太阳穴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 “你这孩子就是太心急了!这次没把那小贱人收拾了也就罢了,还得罪了你叔叔那一支!没看出来啊,那贱人装的一副做小伏低的姿态,谁知道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母亲您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当初您就不该纵着父亲把她接回府里养着!她母亲也是个下贱皮子,到死也只是个外室,连个妾都没挣上!” “你懂什么?当年那个狐狸精把你父亲迷得晕头转向的,我若不做出一副大度的样儿来,让你父亲把她养在外面,他更得整天惦记着!当年她母亲斗不过我,她一个小丫头还能翻了天?” “那种不要脸的贱人活该遭报应,难怪她难产而亡呢!可惜了,当年要是一尸两命了才好呢!” 岳氏保养得宜的脸上滑过一抹狠辣,她冷冷一笑:“哪有什么报应?还不是为娘有手段?这小贱人本就该跟那狐狸精一起死了的,谁知道她的命这么大!” 苏云容的心里蓦的一凛,连哭都忘了:“您的意思是……她母亲的死……” 岳氏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扬声对侯在一旁的兰棋说道:“你出去伺候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让人进来。” 兰棋应了一声,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攥着手帕的手心里却已经冒了一层冷汗。 房门紧紧的扣住,兰棋竖着耳朵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但只能听到轻微的人声,却听不清到底说了什么。 她沉吟了片刻,悄悄的遛到了苏云若的房里。 苏云若一见她就示意她在桌边坐下,将一碟点心推到了她的面前:“兰棋姐姐,我还没好好谢你呢。如果不是你及时通知刘嬷嬷把王爷请来,恐怕我还真要被他们悄无声息的送走了。” “奴婢当不得王妃唤一声‘姐姐’,奴婢这次来是有要事要向您禀报。” “说说看。” 兰棋低垂着眼眸,沉默的抿了抿唇。 房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苏云若了然的勾唇,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手腕上翠绿的翡翠镯子:“兰棋姐姐想要什么,直说就好。” “奴婢本来有一桩好姻缘,但因夫人不许奴婢嫁人也耽搁了。奴婢如今这样的年纪,要想嫁个好人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寻常人家的吃穿用度还比不上奴婢如今,所以……” “我知道了,我会替你留心着,有合适的一定想着你。” 兰棋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跪在地上重重的叩了个头:“不敢劳烦王妃,奴婢在苏府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再让奴婢去别的地方奴婢也不愿意。这么多年老爷也只有夫人一个正妻,奴婢蒲柳之姿,如果能有幸伺候老爷,也是奴婢祖上积下的福气!” 苏云若的眼皮跳了跳:“你想给我父亲做妾?” “妾也好,通房丫头也罢,横竖都是个主子,求王妃成全!夫人既然不愿意奴婢离开,那奴婢就永远留在苏府!只要王妃能了了奴婢的心愿,奴婢以后愿意为王妃赴汤蹈火!” 她定定的看着兰棋,沉声说道:“你想好了?我这位母亲可不是个好惹的,如果你真做了父亲的妾侍,还不知道她会给你什么样的委屈受呢。” “路是奴婢自己选的,求王妃可怜可怜奴婢!” 苏云若虚抬了抬手:“你起来吧,我答应你,现在你可以说究竟是什么事了吧?” “多谢王妃!刚才大小姐去了栖梧院,奴婢听夫人跟大小姐提到了令堂的死,听那口风……好像不仅仅是一桩意外!” 她的手指微顿,脑海中忽然划过一个念头——是啊,虽然这个时代的女人生孩子都是一只脚迈进了鬼门关,但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母亲可是名医之后,怎么会那么轻易因难产而死? 除非……除非是有人动了手脚! 她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缕寒光,冷声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这几天我就想个办法把你送到父亲的身边,能挣到什么名分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兰棋福了福身子,行了个礼才缓步退了出去。 她轻抿了几口茶水微叹了口气,这件往事已经过去十几年了,要想查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她毕竟借着这具身体才能重活一次,如果当年难产的事另有隐情,她也该为这个‘亲生母亲’报仇! 苏云若打定了主意,仔仔细细的整理了一下妆容,吩咐云听买了几碟点心装在食盒里,抬脚往书房走去。 第九十章 狼心狗肺的东西 苏云若恭恭敬敬的叩响了书房的门,乖巧的提着食盒在书桌旁站定。 “父亲辛苦了,这是女儿亲自下厨做的几道小点心,您尝尝合不合胃口。”她温柔的浅笑着把一碟碟精美的糕点放在桌上,眼波柔和。 苏清远捏着狼毫笔的手一顿,嘴角微不可见的抽搐了几下——这明明是兴盛斋的糕点,连外面的油纸都没拆掉,她是拿他当瞎子糊弄吗? 他干咳了两声,配合着欣慰的点头轻笑,只当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若儿有心了,也算为父没白疼你。” “父亲一片拳拳爱女之心天地可鉴,只是女儿最近总是睡不安稳,精神也不好。” “这是怎么了?可是哪个奴才伺候的不好?还是……你还为了昨天的事耿耿于怀?若儿啊,你现在既然已经贵为楚王妃,就该宽容大度一些,你姐姐也不是有意要害你,你何必斤斤计较?” “父亲误会了,牙齿跟舌头还有打架的时候,女儿怎么会为这点小事记恨姐姐?只是女儿这几日常梦到生母,又想起来这么多年都没有祭拜过母亲,心里实在不安。” 苏清远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声音有些发虚:“好端端的怎么想起这件事来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母亲在天有灵惦记着女儿吧!前些日子姐姐也替母亲抄了几卷经书,女儿想祭拜母亲的时候一并烧了。只是……母亲当年走时也只是您的外室,若您能堂堂正正的给母亲一个名分,女儿感激不尽!” 说着,苏云若飘飘下拜,澄净的眸子里泪光盈盈,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若儿你先起来,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要给你生母名分就得让她入苏家的族谱,这事还得你嫡母点头啊!” “父亲是一家之主,只要您同意母亲怎么会违背您?女儿如今嫁入皇室,如果生母连个名分也没有难免会被人轻视,说不定还会连累到您的仕途……” 苏清远拧着眉一想,有道理啊!如果被人知道堂堂楚王妃的生母是个没有名分的外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待人刻薄呢!用这点小事卖苏云若一个人情,她一定感恩戴德,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他敛去眼里的算计,慈祥的点了点头:“其实为父也早有这个打算,正好你提起了我就让你嫡母着手去办,只是以后你的称呼可要留神些,你得称你的生母为‘姨娘’才对。” “女儿明白,可是既然母亲都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了,说句难听的,这些后事做的再周全也只能安一安活人的心。既然要给母亲一个名分,不如将她抬为您的平妻如何?女儿的生母有了身份,女儿也能挺直了腰杆在皇宫里走动!” “父亲宽厚,嫡母又贤良淑德,就算看在您的面子上嫡母也一定不会计较的!这事如果传出去,京城中的百姓都得夸赞您重情义,也是一桩美谈,对咱们苏家的名声有益无害啊!” 苏清远被她的几句话哄得找不着东南西北,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苏云若抿了一口茶水遮掩住眼里的狡黠,又恭顺的陪他说了好一会话才起身离开。 当天午后,她正去栖梧院请安,才走到门口就听到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瓷器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我不同意!你让那个死了的狐狸精跟我平起平坐,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又是苏云若那个小贱人给你出的馊主意是不是?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母女?”岳氏嗓音尖锐,声嘶力竭的怒吼着。 苏清远猛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呵斥着:“胡说八道什么?一口一个‘小贱人’,让外人听见了岂不笑话?这件事就这么办,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温诗诗这狐狸精死了都这么多年了还不消停,生了个小狐狸精来跟我作对!我告诉你姓苏的,只要我有一口气你就别想给她名分!还让她做你的平妻,我呸!” “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诗诗是若儿的生母,就算看在若儿的……” “看她什么?就算她嫁进了楚王府又如何?她可是顶替容儿嫁进去的,如果当初让容儿出嫁哪还有她什么事?苏清远,你让一个死人做你的平妻,你就不怕旁人议论你宠妾灭妻?” 苏云若的唇角微勾,扬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她抬手扶了扶发髻,抬脚迈进了房里。 “若儿给父亲母亲请安。”她福了福身子,妙目从地上的瓷器碎片上掠过,故作惊讶的轻掩着唇,“这是怎么了?父亲母亲吵架了吗?” 岳氏冷笑一声,斜睨着她:“你装模作样的给谁看?还不都是你挑起来的事端?想让温诗诗入苏家的族谱,你白日做梦!” 她楚楚可怜的低头,声音哽咽着:“原来是为了这件事,都怪女儿思虑不周,如果父亲这么为难……那就算了吧,您可别为了女儿‘得罪’了母亲。” 苏清远的眉峰一挑,火气一下子窜了起来:“得罪?我会怕得罪她?若儿你放心,既然答应了你,为父决不食言!我偏要抬诗诗做我的平妻、我还要风风光光的把她的墓迁入苏家祖坟!” “好啊你苏清远!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心里一直记着那妖精是不是?要不是当年她难产死了,你还要让她取代我做苏家的当家主母吗?” “诗诗若还活着,绝不像你这般蛮不讲理!” 岳氏轻捂着胸口,五官狰狞的扭曲在一起,眼里燃着满满的怨毒:“好!你们好得很!你们父女俩是要一起算计我啊!我把话放在这,只要我有一日当着苏府的家,这事你们想都别想!” “那我就休了你!我亏欠诗诗和若儿良多,只是给她个名分怎么了?” 话刚一说出口,房里的众人都怔住了,就连苏清远自己都意识到自己失言。 岳氏掩面放声大哭:“你为了一个死了十几年的狐狸精要休了我,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我活不了了……” 第九十一章 给新姨娘行礼 苏云若不动声色的扬了扬脸,示意兰棋将岳氏扶了起来,柔声说道:“父亲只是一时的气话,母亲千万别往心里去。如果这件事让您二位这么为难,那就权当女儿没提过。横竖现在我是楚王爷明媒正娶的王妃,就算出身低一些……想必别人也不敢太过为难我。” “女儿只是心疼父亲,这件事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如果不知情的外人以为父亲是因为惧内才打消了这个念头,难免会对父亲诸多议论,就连母亲也要背上刻薄、善妒的骂名呢。” “小贱人你给我闭嘴!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其实还不是为了你那个死了的娘?哟~你想得倒美,把你生母抬成平妻你就摇身一变成了嫡出的女儿了,如意算盘打的这么响,平时没少算计吧?” 岳氏气得七窍生烟,也顾不得再维持着平时那张慈祥的面具,颤抖着手指指着苏云若破口大骂。 她云淡风轻的柔柔一笑:“母亲是气糊涂了,什么嫡出庶出的,我既然养在您的膝下就是您的女儿,无论我的生母是什么名分,我都会一如既往的孝敬您。” “你胡噙!装的倒是乖巧柔弱,实则心眼比谁都多!小贱人你……” “住口”苏清远厉喝一声打断了她还没说完的话,脸涨得通红,再看向苏云若时眼里带着满满的怜惜,“若儿,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这点小事为父还是做得了主的,明儿我就把苏家的族长请来,正式把诗诗的名字写进族谱,风风光光的让她的坟墓迁入祖坟!” 他闷哼一声,冷冷的瞥了岳氏一眼拂袖而去。 岳氏狠狠的磨着牙,咬牙切齿的瞪着苏云若:“小贱人你满意了?既给了你那个早死的母亲名分,又让老爷跟我生了嫌隙,你这一箭双雕的好计策真是厉害啊!” “母亲过奖了,这是您欠我生母的。您好好歇息吧,您毕竟是苏家的当家主母,正式抬我生母为平妻的时候您还是要在场的。” 她冷淡的勾唇缓缓说道,丝毫不在意岳氏的脸色愈发的铁青,说完就潇洒的转身离开了栖梧院。 她在外面站了半盏茶的工夫,兰棋匆匆忙忙的快步走了出来,谨慎的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周围没人才走到她面前福了福身子。 “今天的场面你也看到了,父亲正心里苦闷呢,如果有一朵解语花送上门去他绝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兰棋姐姐,其实你还有很多选择,未必要给人做妾侍,你要想清楚了。” “多谢王妃,奴婢主意已定,以后绝不忘王妃大恩。” 苏云若苦笑着摇了摇头:“哪有什么恩情,我还觉着是我让你掉进了火坑里呢。我先走了,我生母的事就要请你多费心从父亲嘴里探探口风了,如果当年母亲的死真得另有隐情,想必父亲多少也会有所耳闻。” 兰棋毕恭毕敬的目送着她走远,回了自己的房间精心打扮了一番,当晚就端着一碗参汤往书房而去。 听说这一晚,兰棋没再出来。 翌日晨光大亮,苏家众人分主次在前厅里落座,早膳陆陆续续被端上了桌。 岳氏的两只眼睛肿的像核桃一般,苏云容满眼怒火的瞪着苏云若,恨不得把她活吃了似的。 “咳咳,既然都到了,那就起筷用膳吧。”苏清远清了清嗓子,犹豫了几秒又说道,“兰棋,你也坐。” “父亲,平时您可是最重规矩的人,怎么,苏云若回来府里就尊卑不分了吗?您偏要抬一个外室为平妻也就算了,还要让兰棋一个奴婢上桌用膳,实在是可笑至极!”苏云容冷笑着翻了个白眼。 “这个……忘了告诉你们,从今日起,兰棋就是苏府的兰姨娘了,以后不用再做那些下人做的事!容儿、若儿,还不快给你们的新姨娘行礼?” 前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苏云容和岳氏的嘴里似乎能塞进去一颗鸡蛋,两个人目瞪口呆的交换了一下眼神。 兰棋垂眸恭顺的说道:“老爷,这怎么行呢?王妃身份尊贵,要是受了王妃的礼妾身是要折寿的。” 说着,她定定的看着苏云容,眸光意味深长。 “这……父亲您、您怎么能……就算您要纳新姨娘,也总要知会母亲一声吧?再说兰棋只比我年长几岁,您纳一个这么年轻的姨娘就不怕外人指摘您老牛吃嫩草?咱们苏家的脸面到底要不要了?” “你放肆!这话也是你该对父亲说的?” 苏清远一把将汤碗狠狠的砸在了地上,胡子一翘一翘的,显然是被她戳到了痛处。 “您既然做了,还怕我这个做女儿的说吗?” “容儿!”岳氏厉声拦住了她的话音,收回了阴霾般的目光说哇哦,“听你父亲的话,给‘兰姨娘’见礼。” “母亲~” “快点!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苏云容一噎,忿忿的站起身不情不愿的行了个礼。 苏云若抬起宽大的衣袖挡住脸抿了一口茶,唇边扬起一抹玩味的浅笑——岳氏也算聪明,知道在这个时候再激怒苏清远也于事无补,干脆忍下了一时之气。 果然,苏清远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众人心思各异的用完了早膳,厅堂里的气压低的让人忍不住寒毛直竖。 用过膳后众人就各自起身离去,兰棋正跟苏云若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云容疾步冲到她们前面拦住了去路,眼里寒意森森:“我就知道,兰棋一个丫鬟哪有这样的本事?竟然一夜之间从奴才变成主子了!果然是你这个小贱人在背后做手脚,是你挑唆兰棋勾引父亲的是不是?” “姐姐这话是从哪说起?我一个晚辈,怎么能左右得了父亲和兰姨娘的事?姐姐,以后这样的话你可千万别再说了,让父亲听见一定会不高兴的。” “你少给我装模作样的,你跟兰棋平时素无往来,今天怎么突然这么亲密?你们一定早就勾结好了!” 第九十二章 一个个尖酸刻薄 “现在都是一家人了,我与兰姨娘多亲多近不是人之常情吗?姐姐也别太生气嘛,兰姨娘现在还年轻,说不定哪天给我们生个弟弟,你到时候再气也不迟。” “就她?一个贱皮子也有这样好的运气?你们做梦!”苏云容脸颊涨红,颐指气使的吩咐道,“兰棋你给我过来!别以为你爬上了父亲的床就真成了主子了,你永远是母亲的奴婢!跟我回去伺候母亲!” 兰棋眉心微动,不急不缓的说道:“妾侍伺候主母本来是理所应当的,可大小姐见谅,妾身还要去服侍老爷,夫人贤良淑德,想必也不会跟我计较。” “你少做出这副狐媚的姿态来!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样的心性!跟我走!” 说着,苏云容伸手去拉扯兰棋,苏云若暗暗给她递了个眼神,抬手顺势一推,兰棋心领神会的垂眸,拉着苏云容往一边倒去,脚下一歪,额头重重的磕在了假山上。 砰地一声闷响,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苏云容茫然的从地上爬起来,一看到兰棋脸色苍白、鲜血直流的样子,一下子吓得慌了神。 “你……你这可是自己摔倒的,怪不得我!” “姐姐,就算你再记恨兰姨娘,她现在也是父亲的人,你怎么能对她下这么狠的手呢?”她轻掩着唇,扬高了声调。 “我没有!我只是去拉她!刚刚明明是你推了我……是她自己跌倒的!” 苏云若嗤笑了一声:“姐姐语无伦次的在说什么啊?这些话你还是留到父亲面前去说吧!来人,扶兰姨娘回房,去请郎中来!” 侯在不远处的丫鬟小厮赶紧疾步走了过来,扶着气若游丝的兰棋回了兰序阁。 当苏清远急匆匆的赶来时,兰棋额头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雪白的绷带上渗着一片殷红,双目含泪楚楚可怜的轻声抽泣着。 “好端端的怎么会弄成这样?” 不等兰棋开口,苏云若就飘飘下拜温言软语的说道:“父亲别怪姐姐,这件事兰姨娘的确受了委屈,可姐姐也是在为母亲鸣不平,请父亲看在姐姐一片孝心的份上饶了姐姐吧。” 苏清远眉毛直竖,怒气冲冲的破口大骂:“这时候倒显得她有孝心了?怎么不想着孝顺孝顺为父?从前我竟没发现她们母女一个个都如此尖酸刻薄!” “父亲息怒,姐姐从小被您捧在手心里长大,哪有不孝顺的道理?只是……咱们苏家嫡出的女儿竟将姨娘打成重伤,这样的事说起来实在有些不像话。” “就是因为从小我太纵着她了,如今她才这样目无尊长!你瞧瞧她方才跟我说的话,对我哪还有半分恭敬之心?” “那父亲的意思是……” “把她送去清月庵!让她跟那的尼姑念念经、礼礼佛,好好收一收她肆意妄为的性子!” 苏云若微微挑眉,她本以为苏清远最多不过重责一次,却没想到竟然会狠心把她送走! 清月庵虽然是京城里有名的尼姑庵,香火也鼎盛,但比起在苏府必定清苦。 兰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火上浇油的说道:“老爷您消消气,妾身受点委屈没什么,只是妾身替您不值呢!您可是一家之主,纳个姨娘怎么还要看夫人和大小姐的脸色?传出去您的威仪何存?” 她轻描淡写的三两句话,更激的苏清远怒火中烧,重重的把茶杯砸在了桌上。 就在这时,岳氏带着苏云容缓步走了进来,罗妈妈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黑漆托盘。 岳氏深敛着眸子里的怨毒,挤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在床榻边坐下:“兰姨娘的伤怎么样了?容儿不懂事,不小心伤到了你,无论如何你跟容儿总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可千万别跟她计较。容儿,过来给兰姨娘赔罪!” 苏云容一脸的不服气:“女儿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赔罪?她是自己摔倒的,也或许……是苏云若这个小贱人推了我!就算她一脑袋磕死了也与我无关!” “放肆!”苏清远厉喝一声,“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都是你做母亲的没教好!既然你不会管教女儿,那我就让清月庵的师太替你管教!来人,给大小姐打点行李,午后就把她送到清月庵去!” “这怎么行?容儿从小娇生惯养,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苦?” “都是你把她娇惯坏了!今日她敢对兰姨娘行凶,明日是不是要弑父杀母了?” 苏云容脚下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紧紧拉住岳氏的裙角:“母亲,女儿不要去那里,您救救女儿啊!” 岳氏紧拧着眉,心疼的握住了她的手,思忖了片刻狠了狠心说道:“老爷您三思啊,容儿毕竟是您的亲生女儿,父母爱子女的心可都是一样的!您要抬温诗诗为平妻的事……我想过了,我与温氏也算姐妹一场,就……按您说的办吧!” 苏清远一噎,岳氏做出了这么大的让步,他若再死抓着今天的事不放倒显得是他小气了。横竖受伤的也只是一个姨娘,只要周全了他的颜面,别人的死活也无所谓。 他清了清嗓子,脸色和缓了几分:“罢了,养不教父之过,也是为父没教导好你!你在房里禁足三日,不许出门!” 岳氏微微松了一口气,拉着浑身发软的苏云容站起身来,扬了扬脸示意罗妈妈把托盘放在了桌上。 “多谢老爷,这些都是上好的外伤药,我特意给兰姨娘送来的。我这就带着容儿回去闭门思过,兰姨娘你‘好好’养着!” 苏云若福了福身子送她们出去,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这事成了! 要让一个故去多年的外室入祖宗祠堂且是抬为平妻不是一件小事,苏家的族人也都颇有微词,但因为苏云若如今的身份不一般,就算卖谢飞卿一个面子,这事也是要办的。 苏清远让人选了个黄道吉日,五日之后,天还未亮的时候就带着众人一同往温诗诗的墓地而去。 第九十三章 拿自己当盘菜 时经多年,温诗诗的坟墓四周已经荒草丛生,墓碑缺了一角,歪歪斜斜的插在坟上,整座墓经过风吹雨打向下倾斜着。 苏清远有些尴尬的瞄了一眼苏云若,佯怒着说道:“也不知道那些奴才是怎么做事的,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好好照顾你生母的墓,他们竟然这样懈怠!” 她讥讽着勾唇,淡淡的说道:“父亲不必动怒,下人们难免有所疏忽。不过从今以后就好了,母亲葬入苏家祖坟,以后也有专人照看着。” “你这孩子就是这么贴心宽仁,时辰不早了,下过葬的棺材是不能见日光的,你们动作快点。” 几名小厮应了一声,扛着铁锹、铁铲利落的挖开了温诗诗的坟茔,当年下葬时也不过随意找了一副薄棺材埋了了事,所以挖起来并不费力,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棺材就被起了出来。 远远的看去,那副棺材已经被侵蚀的极薄,仿佛一碰就会散架了似的。 苏云若心里蓦的涌起一股悲凉,她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母亲虽然没有多少亲情,但如今看着这副凄凉的景象竟也觉得有些难过。 唢呐和锣镲吹吹打打,请来的哭丧人哭的撕心裂肺,一众人身着素服扛着棺材浩浩荡荡的往苏家祖坟而去。岳氏和苏云容满脸阴郁,恹恹的跟在队伍里。 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众人才在苏家的祖坟前停了下来,棺椁下葬之后,一缕晨光适时的冲破天际的昏暗,随后日头东升,天地间一片光明。 苏家祖宗祠堂的木门大开,族人们分主次在正厅里落座。 苏清远环视着众人,徐徐开口:“各位想必也都知道,若儿是温氏所出,一则是为着我与温氏的情谊;二则是因为若儿已经高嫁进了楚王府,若不给温氏一个正经的名分若儿的出身也不正。因此,今日我正式抬温氏为平妻,名字写入家谱,灵位供奉于苏家祠堂之中!” “大哥说的是,常言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嘛,给温氏一个名分也没什么!若儿如今出息了,就连死了这么多年的温氏都得了好处,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还一点好儿都没见到呢。” 一位身材消瘦的妇人用帕子轻掩着唇,尖酸刻薄的勾唇说道,眉梢眼角满是算计。 苏云若定定的盯着她,努力在脑海里搜寻了许久,才依稀想起来这妇人似乎是二叔苏清流的正妻魏氏。 她不阴不阳的一番话,引得在座的众人议论纷纷。 “可说是呢,这时候倒显得她苏云若有孝心了,可也不见她来孝敬孝敬咱们。” “就是,顾死的更得顾活的嘛!” “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哪还记得咱们这些穷亲戚?听说前几日苏涿还为她吃了不小的亏呢!” 嘈杂的低语声渐起,岳氏轻轻握住魏氏的手,故作一副无奈的姿态长叹了一口气:“弟妹再说我这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连我这嫡母都尚且如此,何况你们这些叔叔婶婶?” “大嫂,您就是性子太好了,才让一个庶女爬到你头上作威作福。要我说,您就该拿出嫡母的架势狠狠的压着她!” “唉,人家现在可是皇家命妇,我哪里敢多说一个字?她小时候我就谨小慎微的照顾着,要太阳不敢给月亮,如今她的身份不一般,我更管不了了。” 魏氏轻嗤了一声,不屑的翻了个白眼:“什么皇家命妇,谁不知道楚王爷是为了让她冲喜才娶了她?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苏云若面不改色的勾唇一笑,清润的眸子里暗含着一抹凌厉的暗光:“我是什么菜还不劳二婶费心,今日是为了我生母的事才劳烦各位长辈辛苦这一趟,死者为大,就算各位对我有什么不满以后也有的是机会细说,还是先把正事办完了要紧。” “哟~你还心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在楚王府站稳脚跟呢,驾子倒是端起来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我们家涿儿去了一趟苏府,怎么好端端的回来就病了?口口声声念叨着你的名字,你给涿儿灌了什么迷魂汤?” “那您该去问问堂哥,让他告诉您他都做了什么。” 岳氏冷冷一笑,随即又迅速的收敛起脸上的神色,歉疚的垂眸:“这事说起来也怪我,是我没看好若儿,连她什么时候对涿儿动了心思都不知道!我们本打算悄悄的把她送到京外去,过一段时间再从长计议,没想到被楚王爷知道了,为了顾及皇家颜面也只能让涿儿背了这口黑锅。” 魏氏神色一凛,连忙问道:“大嫂你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岳氏添油加醋的把那天的事详细说了一遍,丝毫不提是苏云容从中作梗,说到最后竟成了苏云若不安分,想方设法的勾引苏涿,最后事发又把罪名推到了苏涿头上。 在场的众人将她的话一字不落的听到了耳朵里,苏清远几次想拦,可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忿忿的直跺脚。 她说的绘声绘色,说完之后正厅里沉静了许久,众人面面相觑着,脸上的神情各异。 魏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噌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苏云若的跟前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原来是这样,难怪呢!我们涿儿好好的一个孩子都被你给勾搭坏了!这样品行不端的女子也配做嫡出的小姐?她举止轻浮,想必那个死了的温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要让温氏入祖坟也不能被抬为平妻,让她做个妾侍都是抬举她了!” “弟妹,这等大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妇人插嘴!”苏清远厉喝一声,心里愈发的烦躁。 苏清流急忙开口:“大哥,我也觉得这件事还需要再商定,要是知道有这种事我们是绝不可能同意的!我们涿儿的罪可不能白受了!” “是啊大哥,我们都知道你跟大嫂心善,可也不能这样助长这小贱人的气焰!虽然涿儿不是我的亲生骨肉,但我一直将他视如己出!” 第九十四章 像只小白兔 魏氏的话音一落,厅堂里瞬间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众人面面相觑着,惊讶的合不拢嘴。 这苏涿竟然不是他们这一房的亲骨肉? 魏氏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轻掩着唇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弟妹你说……涿儿不是你亲生的?” 魏氏把心一横,索性咬着牙说道:“那又怎么样?当年涿儿还没满月我就把他抱了回来,他就是我的儿子!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不需让旁人知道!” “既然涿儿的名字已经入了族谱,打到天边去他也是这小蹄子的堂哥!死丫头水性杨花的不安分,连自己的堂哥都不放过,整个苏家都为她蒙羞!” 苏云若带着几分讥讽的笑意冷声开口:“二婶玩笑了,论相貌、出身、才华、武功,堂哥有哪里比得上王爷一根手指?我就算瞎了眼也不会豁出去堂堂楚王妃的名声去勾引堂哥!” “小蹄子你说什么呢?我们涿儿是大齐国一等一的青年才俊,哪有不如楚王爷的地方?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得不到我们涿儿就肆意诋毁!” “二婶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就算我久居深闺对堂哥的风流事也有所耳闻,那天的事究竟怎么样堂哥最清楚,各位如果不信我,大可以将堂哥叫来一问便知!” 魏氏双手叉着腰,柳眉倒竖:“我们涿儿已经病的好几天下不了床榻了,你在这个时候要将他叫来,你是存心要他死是不是?小小年纪心肠这么歹毒,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你们红口白牙的颠倒是非都不怕遭报应,我怕什么?” “你……你这蹄子也太目无尊长了!在祖宗祠堂里都敢顶撞长辈,私底下还不知道有多嚣张跋扈呢!就你这样的人就该被逐出苏家!” “说的理亏了就拿出长辈的架子来压人,二婶还真不嫌脸红!” 魏氏脸颊涨红,气得浑身发抖:“我比你年长几十岁,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要多,我说的话无论对错你都该恭恭敬敬的受着!不守妇德、不敬尊长,你这样的贱人就该一棍子打死!” “海里的王八活得岁数倒长,我也要聆听教诲吗?” “好啊你个小贱人,拿我跟王八比,今天我就替你父母好好教训教训你!” “都闹够了没有?”苏清远一把将手边的茶杯砸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瓷器的碎片四处迸溅,吓得魏氏当即禁了声。 “你自己管教不好儿子还好意思来攀咬若儿?别说我不顾一家人的情面没有提醒你,若是因为你那不成器的儿子得罪了楚王爷,苏氏全族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苏清流表情一滞,连忙把魏氏拉到身后讪笑着说道:“大哥我们没这个意思,只是当日的事各说各有理,要想掰扯清楚也不容易。你要抬温氏为平妻本就名不正、言不顺,现在有这档子事你若一意孤行也不妥当。咱们可是亲兄弟,你总要给我个交代不是?” “就算涿儿有天大的错,可无风不起浪,如果不是苏云若有意勾引涿儿也不敢肆意妄为。说起来也不怕大哥笑话,我膝下子嗣艰难,涿儿虽然不是我所出,但我可将全部的指望都放在他身上了。现在涿儿可还病着,她却要摇身一变成了苏家嫡出的小姐,这事难免欠妥。我看不如我们各让一步,你给温氏一个妾侍的名分,也免得伤了咱们这两支的情谊。” 苏清远心里微动,这事闹的他心烦意乱,他也不愿意跟自己这个弟弟闹红了脸,不由得有些犹豫。 苏云若紧蹙着眉,目光在苏清流和岳氏身上来回扫过,这两个人今天配合的倒是格外默契,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正当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声尖声高唱:“王爷驾到——” 众人一凛,连忙起身向外迎去,才走了几步就看到谢飞卿缓步走了过来。 “给王爷请安。”众人纷纷俯身行礼,齐声恭敬的说道。 谢飞卿看也不看,目不斜视的疾步走到苏云若身边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眉心紧紧的拢着一道皱褶:“王妃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心里莫名的安定了几分。 “王爷怎么来了?” “就知道今日的事不会一帆风顺,所以特意来看看。只是……”谢飞卿顿了顿,冷厉的扬高了声调,“只是本王没想到,竟会有人胆大包天的肆意诋毁、辱骂王妃。” 魏氏打了个寒颤,恹恹的低着头眼睛四处乱瞟。 “王爷,这也不能全怪弟妹,说起来总是若儿有行为不端的地方才引来这么多事。王爷是皇亲国戚,又是大齐国万人敬仰的战神,总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护短不是?”岳氏谄媚的笑着福了福身子,目光偷瞄着他的脸色。 “苏夫人这话用心险恶,依你所言,如果本王维护王妃,那本王就成了不辨是非之人了?” “臣妇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王爷位高权重,就算您对若儿情深义重,也要顾及一下天下的悠悠之口嘛。您是没听见,刚才若儿的话实在不堪入耳,就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都听不下去了!” “王妃温柔端庄,和善的像只小白兔似的,如今被你们一个个逼得出言不逊,你们是怎么欺负本王的王妃的?你们这是要打王妃的脸,还是要打本王的脸?” 苏云若?温柔和善?还像小白兔?这位楚王爷是昏了头了吧? 众人暗暗交换了一下眼神,有心开口可碍于他的威势又不敢多说什么,厅堂里一瞬间静默了下来。 谢飞卿牵着苏云若在主位上坐下,轻抿了一口茶水慢条斯理的说道:“趁着今日你们苏家的人都在,本王就把话跟你们说清楚。苏涿对王妃图谋不轨,依律是要受车裂之刑的;你们苏家又打算趁着夜黑风高把王妃送走,拐带王妃其罪当诛!” 他轻飘飘的话音一落,众人身上蓦的冒了一层冷汗,脚下一软纷纷跪在了地上低着头不敢开口。 第九十五章 辛密往事 “不过……看在你们与王妃是血亲的份上,这两件事本王暂时女不予追究,可日后谁若再敢抓着此事不妨污蔑王妃的清白,本王就好好跟你们算算这笔账!” 苏清远暗暗抖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陪着笑脸:“是是是,王爷放心,臣一定约束苏家众人,绝不会有人再议论此事!” 谢飞卿温润的一笑,虚抬了抬手温文尔雅的说道:“苏大人快请起,你可是本王的岳丈,就算到了御前皇上也要对你礼敬几分,你跪着做什么?” 他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当即明白了谢飞卿话里的深意——因为有本王这个女婿,包括皇上在内的京城众人才会高看你一眼,若没有本王谁认得你是个什么东西? 苏清远侧过脸狠狠的瞪了岳氏一眼,沉声低叱着:“都是你惹出来的麻烦,一把年纪了还管不住你的嘴!既然事都已经过去了,你又何必说给弟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可告诉你,若因为你惹恼了王爷,那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岳氏低头紧攥着手里的绢帕,眉梢眼角滑过一抹阴狠的暗光,心里已经将苏云若千刀万剐了一万次了。 谢飞卿眼里的笑意更浓,朗声说道:“各位不必拘礼,本王今日只是若儿的夫君,你们该怎么行事就怎么行事。现在是到了把若儿生母的名字写进族谱里的时候了吧?” “王爷说的是,快拿笔墨来!” 苏清远急声吩咐道,侯在一边的小厮连忙捧了族谱和一支沾满了墨的狼毫笔送到他的跟前,他毫不犹豫的将‘温诗诗’三个字写在了上面。 他擦了擦额角如释重负的长叹了一口气,陪着笑说道:“王爷既然来了,不如赏脸用过午膳再回去吧” “那就叨扰苏大人了。” 见他没有拒绝,苏清远的腰杆都挺直了几分,眼里暗含着一抹得意瞥向众人。 他赔笑恭敬的说道:“哪里那里,只是祠堂离寒舍还有些远,要辛苦王爷移驾多行几步。” 谢飞卿矜贵的扬起下颌,牵着苏云若在众人微妙的目光中迈出了正厅上了门口的镂空雕花马车。 “大哥,我等草民平时也难有机会一睹王爷的风姿,难得今日有机会,能不能让我们陪王爷一同用膳?人多也热闹些嘛。”苏清流眼睛一转,当即换了口风。 “现在知道巴结王爷了?方才你跟弟妹咄咄逼人的欺负若儿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嗨,她们妇人头发长见识短,不必理会!若儿从小就乖巧懂事,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计较?王爷对大哥这么敬重,多几双筷子王爷应该不会介意吧?” 苏清远闷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拂袖转身连忙追赶着谢飞卿的马车往苏府而去。 马车上,苏云若靠在软垫上疲倦的轻压着太阳穴,眉心微拢着。 “怎么?令堂已经得了该得的名分,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谢飞卿捻着一杯温热的茶水,轻轻吹散氤氲起来的水雾斜睨了她一眼问道。 “没有,只是苏家的这些人没一个好相与的,想想要跟他们一起用膳就有些头痛。” “既然你不喜欢那不去就是了,本王带你去吃个新鲜的,可好?” “王爷养尊处优,吃的也不过是些新鲜的珍馐美味,有什么新鲜?再说……若抛下那么多人走了,等我回去苏府的屋顶恐怕都要被掀了。” 谢飞卿轻嗤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些倨傲的狷狂:“有本王在,谁敢拿你怎么样?” 苏云若低笑了几声,顺着他的话音附和着:“是是是,多亏王爷及时赶到,否则我还不知道要跟他们纠缠到什么时候呢。不过这苏家的秘密还真不少,没想到苏涿竟然不是他们那一房的亲生儿子!” “京城哪个鼎盛贵胄的世家没几件见不得人的辛密往事?抱养个孩子又算得了什么?” “不仅仅是这个,我怀疑……当年我生母的死不是意外!那天兰棋听着岳氏漏了些口风,但却没听到太详细的东西,王爷,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我想知道当年母亲生我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温家到底是医药世家,就算家道中落,母亲大抵也不会甘愿做一个外室!” “好啊,本王帮你查。” 苏云若的表情一顿,诧异的挑眉:“你就这么痛快的答应了?没什么条件吗?” 他笑弯了一双狐眸,赞许的微微颔首:“王妃聪慧,帮你查这些往事倒是不难,不过本王也是要报酬的。” 她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伸手拢了拢衣衫攥紧了领口,戒备的紧盯着他:“你想干什么?你该不会要我以身相许吧?” “嘁,本王的品位还不至于这么差。”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忽然回过了神来:“你什么意思?本姑娘哪里配不上你了?” 谢飞卿哑然失笑,投降似的摆了摆手:“配得上配得上,天底下你与本王最相配。” 苏云若张了张嘴,总觉得这话怎么说也不对,闷气的错开了脸:“说吧,王爷怎样才肯帮我?” 他们正说着,马车踏进了一条繁华的街道,周围不断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和说笑的人声,食物的香气穿过帘子钻进了鼻腔里。 谢飞卿轻轻叩了叩马车的内壁:“停吧,你远远的跟着,本王与王妃下去走走。” “是。”竹青应了一声,勒停了马车。 一掀开帘子,浓厚的烟火气就扑面而来,街边几个总角稚童捧着一颗藤球追逐嬉戏着,妇人打扮的女子与小贩因几文钱争执着,卖包子的掀开蒸笼,浓浓的水蒸气消散之后热腾腾的包子渐渐呈现在眼前…… 谢飞卿碰了碰她的手臂,笑道:“那个小摊的阳春面不错,夫人要不要尝尝?” 苏云若摸着小腹吞了吞口水,天还没亮她就被云听从床榻上抓了起来,折腾了这么久早就饥肠辘辘了。 “那……走吧。” 他轻摇着折扇在摊位边坐下:“两碗阳春面。” 第九十六章 当街遇刺 “好嘞!”小贩应了一声,利落的盛了两碗素面,又浇了一大勺浇头端到了他们面前。 苏云若挑了一筷子阳春面塞进嘴里,爽滑的面混着淡淡的葱香,味道竟出乎意料的好。 她轻轻扬眉:“我以为你这样的人吃的都是山珍海味,没想到也会吃这种寻常的食物。” “我哪样的人?你以为我现在的位置是凭着一个出身就能坐得稳的?若不是有军功和声望顶着,我早就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谢飞卿略带些自嘲的笑道,他骨节分明的手捏着竹筷子,慢条斯理的把面送到唇边,举手投足之间浸润着几分印刻在骨子里的高贵。 这人生的好看,一举一动都像一幅画似的。 苏云若怔怔的眨了眨眼睛,捧起碗喝了一口热面汤,浑身从里到外都暖了。 “这两碗面你付账,就权当是我帮你查那件旧事的报酬了。” 她点了点头,一笑眼睛弯的像月牙似的:“好啊,就从你欠我的那十几万两银子里扣。” 谢飞卿一挑眉:“当真是无赖,算下来花的还是我的银子。” “既然应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我还没跟你算利息呢!按照大齐国钱庄最低的两分利,到时候你要给我的可不止那个数,你该不会要赖账吧?” “你时时刻刻都惦记着要走吗?”他的脸色一沉,狐眸微微眯起。 苏云若一噎,知道这表情是他动怒的前兆,干笑了两声闷头吃着面不再开口,暗暗撇了撇嘴——莫名其妙,算个利息他还恼了,小气! 她不经意的一侧脸,一道寒光在太阳的折射下刺进了她的眼睛里,她的心猛地一沉,脑海中翻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有刺客!” 她尖叫了一声,几乎同时,旁边卖瓜果的几个小贩抽出了钢刀,各个眼神狠辣直奔他们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谢飞卿站起身一把将她拉到了身后,面不改色的按住了桌角手中暗暗发力,榆木桌子被他的内力催动着飞速向前转动,重重的撞在了冲在最前面的刺客小腹上。 周围的百姓哪见过这样的阵仗,纷纷惊慌失措的奔走躲藏,场面一时乱成了一团。 侯在不远处的竹青眉心紧蹙着,脚下一垫疾步冲了过来,抽出腰间的佩剑与刺客们缠斗着。 谢飞卿紧紧的护着苏云若,周身散发出一股冷厉的气息。 眼看着刺客们渐渐落于下风,一个蒙着脸的黑衣人从街对面的屋顶上缓缓露出了头,锐利的目光紧盯着谢飞卿,一扬手,几记暗标从手中甩了出来,夹杂着凌厉的暗流。 谢飞卿一边躲闪一边以扇为刀,苏云若脚下一滑,脚踝歪向了一边,一个踉跄身体向侧边倾斜着倒向了地面,正撞在刺客甩来的暗标上。 一股尖锐的疼痛从肩膀刺了进来,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一抹殷红渗透了她的衣衫,随手抓起一支筷子掰成了两截,朝着刺客的额头掷去正中眉心,刺客瞪大了双眼,从房檐上栽倒了下来。 他扶住苏云若的手臂,紧盯着她的伤口凝声问道:“怎么样?” “疼……” “伤的深吗?可有大碍?” 她翻了个白眼,从牙缝中磨出几句话来:“废话!我是做了什么孽?自从嫁进楚王府就没一天安生日子过,谢飞卿你……你是天煞孤星吧?” 他又气又急,看她小脸煞白,可偏偏一张嘴却不饶人。 转眼间,竹青已经将最后一名刺客指在剑下,其余的几个都受了重伤,躺在地上哀嚎着。 “王爷,怎么处置?” “杀!”他冷漠的从薄唇间吐出一个字来,棱角分明的脸杀伐之意暴露无遗。 “可这些人还没有审过,不知道……” 他一抬眸,眼里渗着森森寒意:“本王说,杀!” 竹青应声抬手,一剑封喉。 “送本王与王妃回府,传太医来。另外,你再让人备些银子给这些摊贩送来,让他们遭受无妄之灾是本王的过错。” 苏云若强忍着痛意摇了摇头,气若游丝的说道:“回苏府。” 谢飞卿定定的对上了她的眸子,清晰的捕捉到她眼里闪过的一抹算计,微微叹了口气。 怀里这女子虽然看似柔软,可这副缜密的心思却是多少男子都比不过的,人都伤成这样了却还想着利用身上的伤口算计苏家,又狠又毒!又……对他的胃口! 他一把将苏云若打横抱起,快步往马车上走去,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已经停在了苏府门口。 苏清远听说他们才到,脸上隐隐有些不快,他特意让厨子准备了不少珍馐菜肴,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影,也不曾打发人来知会他一声,他正要拿出长辈的款儿摆摆架子,谢飞卿却风风火火的抱着苏云若往她的闺房走去。 “这……这成何体统?就算王爷身份尊贵也不能这般目中无人!” 跟在后面的小关子鄙夷的瞟了他一眼,急声说道:“苏大人还是不要在意这些虚礼了,王妃受了伤,我们王爷的气正不顺呢。别说是您了,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们王爷都未必多看一眼。” 他一愣神,连忙拉住了小关子的衣袖:“若儿受伤了?好端端的怎么弄成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奴才没工夫跟您细说,看在您是王妃的父亲份上奴才才多这一句嘴,您还是别去触王爷的霉头比较好。” 说话间,太医们陆陆续续的赶来了苏府,皇上特意让人赏下来的人参、鹿茸也接连不断的送了过来,苏府竟然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苏云若肩上的伤深可见骨,不过好在没伤到筋腱,仔细调养一段时间也就没有大碍了。 她斜倚在床榻上望着丢在铜盆里的暗标,紧抿着唇:“这暗标上的花纹好奇怪,看起来像个什么图腾似的。” 谢飞卿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眉心微动:“这是鞑靼的图腾,鞑靼人将狼奉为神灵,你看那图案像不像一只狼头?” 第九十七章 我偏不 “像,这么说鞑靼人可是对王爷恨之入骨呢,不惜千里迢迢的奔袭京城,当街刺杀。只是我时运不济,平白无故的被你牵连受了伤,算我倒霉!” 谢飞卿眸色微沉,意味深长的勾唇:“真是巧了,本王当日就是被一样图案的暗箭所伤,缠绵病榻数日。不过你细想想,今天的事当真像鞑靼人所为吗?” 苏云若思忖了片刻,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里透着古怪。 前不久那一战打的鞑靼部丢盔弃甲,因谢飞卿在战场上身受重伤双方才勉强休战,听说鞑靼部有求和之意,已经连上了两封国书,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行刺?而且看那些刺客像是在街边潜伏了许久的样子,如果真是鞑靼派来的刺客,大概不会有这样的耐心,还不如杀进楚王府行刺来的痛快! “那这是要借刀杀人了?杀了你,再把罪名压在鞑靼人的头上,这份用心真是险恶!” 他赞赏的颔首:“王妃聪慧,放眼京城巴不得本王死、且敢动手的也不过那么几个人。” 是东宫的那位! 他们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苏云若正要开口,房门却被轻轻叩响。 苏云容端着一碗清粥和几碟小菜,轻移莲步缓步走了进来,弱柳扶风般福了福身子娇声说道:“王爷~容儿听说妹妹受了伤,想她大概没什么胃口,所以特意亲自下厨准备了些清粥小菜。” “多谢苏小姐,这些小事让下人做就是了。” “若儿是我的亲妹妹,她受了伤我比谁都心疼,不亲自来看看我心里也不安稳。王爷您还没用膳吧?父亲和二叔、二婶都在前厅等着您呢,不如您先去用膳,这有我照顾着。” 谢飞卿礼貌而疏离的一笑:“王妃娇气,若本王这时候走了只怕是要哭鼻子的。劳烦苏小姐替本王向苏大人致歉,眼下本王恐怕抽不出身过去了。” 苏云容紧咬着牙,眼里翻涌起浓浓的嫉恨,她强笑着说:“王爷这么心疼妹妹,看了真是让人羡慕。父亲也惦记着妹妹的伤势,只是妹妹的伤在肩膀,就算是亲生父亲也要避嫌的,容儿笨嘴拙舌怕向父亲说不清楚,还是请王爷亲自说给父亲吧,也好让父亲放心。” 苏云若似笑非笑的勾唇,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就辛苦王爷往前厅去一趟吧。” 他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好,本王去去就回,若有什么事你就叫云听和张嬷嬷进来,她们就在外面候着。” 谢飞卿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房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一时间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 她直了直身子,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一手撑着头慵懒的抬睫:“姐姐千方百计的把王爷支开,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吧?” 眼看着谢飞卿走远了,苏云容也卸下了脸上的伪装,重重的把粥碗放在桌上轻蔑的说:“既然你问起,那我也不兜圈子了。你伤成这样,一时半会也没法伺候王爷,王爷正值壮年,身边可少不了人。父亲的意思是,让我替你‘照顾’王爷。” “王爷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三岁顽童,还需要别人来照顾?就算你要生贴王爷,也要找个好点的借口吧?” “你……这可是父亲说的!你若有什么不满只管亲自跟父亲说去!你跟兰棋那个贱人相互勾结逼得母亲点头允准温氏被抬为平妻,可这个家母亲说了还是算的!你若是从中作梗,我保证温氏的棺材怎么抬进祖坟里,就会怎么被挖出去!” 苏云若不屑的轻嗤了一声,云淡风轻的说道:“有这样的本事你还用眼巴巴的跑到我跟前,来跟我说这么久的话吗?你只管去做就是了,王爷但凡多看你一眼都算我输。” “你得意什么?你如今的身份地位都是从我身上抢来的!如果当日嫁给王爷的是我,哪还有你什么事?你鸠占鹊巢还不懂得感恩,百般欺凌我和母亲,你小心死了下阿鼻地狱!” “多谢姐姐提醒,就算要下地狱你也一定走在我前头,当初王爷像个活死人一样有出气没进气的躺在床上,你怎么不像现在这样殷勤的上赶着要嫁进楚王府?” 苏云容的双手紧紧的攥成了两个拳头,精心修剪过的指甲在掌心处深深的嵌出了几个半月形印痕,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恨不得把苏云若这张精致的小脸撕成碎片!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怒气娇纵的扬着头:“我没空跟你废话,父亲的话我已经带到了,一会儿你提醒王爷三更到后花园里去,我自然有办法让王爷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苏云若心里蓦的有些发堵,一想到谢飞卿和苏云容单独相处的画面就觉得嘴里弥漫起一股苦涩的味道,她甩了甩脑袋,挑衅着勾唇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偏、不。” “小贱人你别得寸进尺!你那个死了的娘活着的时候都没堂堂正正的迈进苏家的门,死了反而受了平妻的礼遇,你早该感恩戴德了!让你做这点小事是给你一个报恩的机会,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现在这张脸就蛮好的,让王爷格外倾心,别的脸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你……不要脸的蹄子,我今儿就替我自己和母亲好好教训教训你!” 苏云容怒火中烧的扑了过来,伸手冲着她的脸就抓了过去。 苏云若手疾眼快的一抬手,正捏住了她的手腕,手上微微发力扣住了她的经脉。 “啊——疼!小贱人你施了什么妖法?赶快给我放手!”她疼的五官扭曲了起来,尖声骂道。 “你们在做什么?成何体统?” 她们正闹着,苏清远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一转头,正见谢飞卿带着一众人缓步走了进来。 还不等苏云容开口,苏云容就一把甩开了她的手,抽噎着掩面哭诉道:“女儿不知道做错了什么,竟然让姐姐对我痛下毒手!女儿实在委屈……” 第九十八章 恶人先告状 “或许是女儿受了重伤行动多有不便,所以难免有失礼的地方。只是姐姐的性子未免太刚烈了些,一言不合就对女儿动手,女儿的伤口好像又崩开了,好痛啊~” 苏云若煞有介事的捂着肩膀上的伤,清澈澄净的眸子里泛着波光粼粼的泪花,牙齿紧咬着下唇,楚楚可怜的垂睫。 苏云容的手又麻又痛,听她说完险些从地上跳了起来,涨红了脸指着她厉声骂道:“小贱人你还敢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施妖法算计我!我告诉你,就算温氏的名字入了族谱,你这个嫡小姐的名头也名不正言不顺,你永远低我一头!” “你给我闭嘴!我还没死呢!在王爷面前如此出言不逊,我就是这么教你的?”苏清远恼怒的叱责着,暗暗给她递了个眼神。 苏云容的目光不经意的瞥到谢飞卿身上,连忙收敛起几分神色,扯了扯嘴角说道:“我的意思是……我本来是一番好意特意来探望妹妹,怎么可能对妹妹动手呢?你一定是误会了。” “哪里有误会?王爷一走姐姐就咄咄逼人的命我让王爷三更到后花园去,还说是父亲的吩咐,这可是真的?” “是,可是……”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苏云若又紧接着打断了她的话音:“我也是为了苏家的名声着想,姨姐深更半夜的与妹夫私会,这话传出去对父亲的清誉也是有损的,所以就没有答应,然后姐姐就要伸手打我,这也是真的吧?” “……是,但明明是你有意挑衅我!你……” “姐姐这话说的就没道理了,从小我就谨小慎微的,生怕惹姐姐和母亲不快,我哪敢挑衅姐姐?既然这两件事你都没有否认,那还有什么好辩的?” 苏云若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梨花带雨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父亲,女儿受点委屈没什么,女儿知道您也绝不会糊涂到让姐姐私会王爷。但人言可畏啊,这话在我耳边说说也就算了,万一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 苏清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尴尬的干咳了两声,冷着脸低吼道:“丢人现眼的东西,赶紧给我滚回房里去!” “父亲不是这样的,您不能听她的一面之词!她只会装腔作势的做出这姿态诓骗您和王爷,女儿实在无辜!” “若儿刚才说的你可都亲口承认了,你还无辜?来人,把大小姐送回房里!” 两名婆子互相对视了一眼,应声走到了苏云容的身旁,她恨恨的跺了跺脚,瞪了苏云若一眼怒气冲冲的快步跑出了卧房。 谢飞卿不动声色的勾唇:“苏大人也看到了,王妃伤得不轻,让苏小姐这么一闹只怕心情郁结,伤更难痊愈了。本王有心将王妃接回王府调养,可太医说王妃不宜挪动,恐怕还要在苏府休养一段时间,要辛苦苏大人费心照料了。” “王爷这是哪的话?若儿是微臣的亲生女儿,微臣自当尽心竭力的照顾着。” “如果没有紧要的事,苏小姐也不必再来王妃房里叨扰了,万一不小心伤到了王妃……那就别怪本王不留情面!” 他的话里夹杂着一抹狠辣,森森寒意刺的苏清远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应声。 “明日本王让人送些银两和珠宝玉器来,王妃被本王娇养惯了,吃穿用度都得是最好的,这笔银子理当由本王来出。” “王爷客气了,客气了。” “时辰不早了,本王先行一步,过几日再来探望王妃,苏大人留步,不必送了。” 谢飞卿冲着苏云若眨了眨眼,轻摇着折扇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不急不缓的离开了苏府。 卧房里终于清净了下来,苏云若懒洋洋的从床榻上爬起来抿了一口茶:“栖梧院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云听掩唇一笑,眉飞色舞的说道:“还能有什么动静?听说苏小姐哭闹了一场,苏夫人气得心悸,还请了郎中来呢。” “这就闹开了?好戏还没开始唱呢。折腾了这么久我也累了,我先睡一会,不许让人来打扰我。” “是。”云听应了一声,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 次日天光大亮,苏府的大门才打开,楚王府就派人送来了几大箱子金银珠宝,黄白之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厚厚的一叠礼单压得人手腕发酸。 苏清远推辞了几句就眉开眼笑的收了下来,特意给小厮们封了厚厚的赏银才把他们打发出去,望着箱子里的珠宝合不拢嘴。 他正捧起一串东珠手串把玩着,一名小厮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一个不留神被门槛绊了个跟头,一跤摔在了地上。 他连忙放下手串,正色厉声呵斥着:“慌慌张张的成什么体统?天塌下来了不成?” “老爷恕罪,太太太……太子殿下来了,眼下就在门外呢。” “你说什么?你不是看错了吧?”苏清远的脸色一变,手中的茶杯都险些端不稳了。 “错不了,那排场可做不了假!” 他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沉声问道:“太子有没有说所为何来?” “殿下说听闻王妃受了伤,特意前来探望。” 苏清远紧拧着眉,急声说道:“快把殿下请进来……算了,我亲自去请!你去知会若儿一声,让她赶紧准备着。殿下身份尊贵,万万得罪不得!” 说着,他匆匆忙忙的理了理衣摆,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了门口,一见谢煊就满面堆笑的迎了上去。 “微臣给殿下请安,不知殿下前来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谢煊倨傲的扬了扬下颌,冷淡的抬手:“苏大人请起吧,孤听闻王婶遇刺受了伤就赶了过来,不怪苏大人失礼。” “多谢殿下,殿下里面请。” 他诚惶诚恐的把谢煊让到正厅里坐下,茶都喝了一盏却还不见苏云若的身影。 他焦虑的拽住了身旁的小厮,压低声音说道:“若儿怎么还没来?你再去催一催,怎么能让殿下等着?” 小厮面露难色:“老爷,王妃说身子不适……” 第九十九章 劈的他外焦里嫩 谢煊端着茶盅的手一顿,眉宇间浮现出一抹戾色:“九王婶好大的驾子,孤亲自前来都避而不见,这就是苏大人府上的规矩?不知九王婶是在藐视孤,还是藐视皇家天威?” 苏清远吓得浑身冒汗,连忙说道:“殿下误会了,苏氏一族深受皇恩,怎敢有藐视之意?若儿的伤的确不轻,太医也叮嘱了要静养,绝不是有意怠慢殿下的!微臣这就让人去催。” “九王婶毕竟是皇室宗亲,就算有行差踏错也有九王叔顶着,如果父皇真的怪罪下来还是要落在苏大人的头上,这其中的利害……就不用孤多说了吧?” “是是是,劳烦殿下稍候。”他诚惶诚恐的说道,转头狠狠的踹了小厮一脚,磨着牙呵斥着,“没个眉眼高低的东西,还不快去请?今天若是不能二小姐请来你也不必来了!” 小厮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的蹿了出去。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苏云若才由云听扶着缓步走了进来,福了福身子虚弱的说道:“殿下久等了。” 谢煊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伤处来回打转:“孤还以为今日见不到九王婶了,听闻九王婶遇刺,孤心急如焚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不过现在看来,九王婶似乎并无大碍啊。” 她在圈椅上坐下,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茶才淡淡的笑道:“殿下的孝心我是知道的,只不过是几个不长眼的小毛贼而已,没想到竟然惊动了殿下。” 孝心? 谢煊的眉头蓦的一跳,这女人好不要脸,还真拿自己当长辈了! 他强压着怒气,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天子脚下竟然出了这种事,也不知道京兆尹府衙是怎么做事的!那些刺客可抓住了?” “王爷当即下令,全部斩杀。” “九王叔果然雷厉风行,战场上浸染出来的杀伐果断让人叹服。不过连审也不审就杀于理不合,孤只怕那些好事的朝臣会弹劾九王叔草菅人命啊!” 苏云若深敛着眸光,唇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若有人敢拿着这件事弹劾王爷,那他就真是蠢透了!” “九王婶这是什么意思?” “行刺一朝王爷、王妃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王爷只取了他们一人的性命,却保全了他们全族免受株连之祸,这样的慈悲心肠若还要被不长眼的朝臣弹劾,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谢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几分,沉默了几秒才强笑着颔首:“九王婶说的是,那查到幕后主使了吗?” 她轻轻吹散茶杯里氤氲升起的水雾,水眸里滑过晦暗不明的光,徐徐开口:“王爷说不用查,左不过是些跳梁小丑,只会使些暗中行刺的下作手段,就像阴暗水沟里的蛆虫似的,上不了台面。这样的人连做他的对手都不配,王爷留着这起子小人就当逗狗玩了,偶尔解解闷。” 啪的一声脆响,谢煊手里的茶杯被他硬生生的捏碎了,鲜血混着清亮的茶汤滴落下来,一张脸阴沉的吓人。 苏云若轻掩着唇,惊讶的眨了眨眼睛:“殿下这是怎么了?怎么动了这么大的气?快让下人把伤药拿来,殿下千金贵体,可不能有丝毫损伤啊!” 谢煊恍然意识到自己失态,扯了扯嘴角:“不用了,孤只是担忧九王叔和九王婶的安危,一时没收住手上的力道。” “那就好,殿下情绪那么激动,我还以为是我说错了话呢。不过说起来那个幕后主使的人也实在让人鄙夷,我若是他就干脆一头撞死了,这样的人活着都是大齐国的耻辱!早晚有一日会有一道雷从天而降劈的他外焦里嫩,殿下你说是吧?” 他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来:“九王婶说的是。” “看这人行事的手段也猜得出,此人大半是个猥琐的无耻之徒,不知道是哪家祖上没积德竟生出这样的东西来。我若是此人的父母,打小就该把他活活掐死,免得辱没了祖上的门楣!” “孤还有事,今日先告辞,知道九王婶一切无恙孤也就放心了,九王婶好好安养。” “殿下这就要走了?既然来了,干脆一起用了午膳再走吧。” “不必,孤改日再来探望,咱们是一家人,来日方长!” 谢煊维持着脸上虚浮的笑意,咬牙切齿的撂下一句话就带着一众随从转身离去。 一迈出苏府的门,谢煊就一拳砸在了车壁上,眼里翻涌着浓浓的怒气:“孤要她死!孤要她死无葬身之地!一个庶出的小贱人也敢明里暗里的辱骂孤,她活腻了!” 送走了谢煊,苏清远长舒了一口气,紧张的望向苏云若:“若儿,殿下临走时的脸色很是难看,你未免也太无礼了!就算如今你的身份尊贵,可得罪了殿下也不是闹着玩的!你看……要不要备份厚礼送到太子府上?” “父亲不用担心,殿下是皇储,怎会因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女儿的伤口又痛了,如果没有别的事女儿就先行告退。” 苏清远望着她婷婷袅袅的背影微微蹙紧了眉,他总觉得他这个女儿看似如从前一般柔弱,可却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 一回了卧房,苏云若就把刘嬷嬷唤了过来,低声说道:“辛苦嬷嬷去知会王爷一声,东宫那一位来府里试探我的口风了,让王爷提防着些。另外……我要借竹青用一用。” 刘嬷嬷也不多问,应了一声就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从角门遛出了苏府。 当晚,夜黑风高,岳氏正靠在软榻上拨弄着香炉里的香灰,不经意的一抬眸却看到一道影子从窗外一闪而过。 岳氏揉了揉眼睛,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就在这时,桌上的烛火开始忽明忽暗的跳跃着,耳边响起了一阵诡异的声响。 她的心猛地一沉,正要喊人,影子骤然出现在窗边。 漆黑如瀑布般的长发披散着盖住了脸,一袭白衣飘飘荡荡的挂在身上。 第一百章 闹鬼了 白影站在窗外缓缓抬起头来露出惨白的下颌,唇边挂着一抹殷红的鲜血,凄冷的月光照在身上散发着一股瘆人的寒意。 “还我……命来……岳氏,你为什么要害我?” 雌雄难辨的声音幽幽的回荡着,昏暗的光线下,一双幽怨的眼睛紧盯着岳氏的脸。 岳氏只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张着嘴半晌发不出一点声响,她瞪大了眼睛盯着白影,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就在这时,白影飘飘荡荡的挪到了另一扇窗边,身体看不到丝毫起伏,像是悬空飘在空中一般。 “岳氏,为什么害我性命?我死的好惨啊……好惨……” “啊——”岳氏终于挤出了一声尖叫,似乎嗓子都要喊出血来了。 “快来人啊!有有有……有鬼啊!啊——”她瑟缩在床榻的一角,脸色被吓得青白。 趴在外间桌上假寐的罗妈妈闻声一惊,连忙冲了进来:“夫人!夫人您怎么了?是奴婢啊!” 岳氏一把抱住了罗妈妈,颤抖着指向窗外:“有鬼!是温氏!一定是温氏那个贱人来找我索命了!” 罗妈妈心里一紧转过头去,却只看到一片朦胧的月色。 “什么都没有啊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您可千万别吓奴婢!” “有!刚刚她就在外面,那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我!” “夫人,莫不是您这几日太劳累看花了眼?不信您看啊!真的什么都没有!” 岳氏谨慎的掀开眼皮向窗外望去,刚才的白影早就消失无踪了,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可是……我明明看到了!她还问我为什么要害她!她说她死的很惨!” 罗妈妈听她说的言之凿凿,不由得也感觉脊背发凉,她紧握着岳氏的手,服侍她喝了一盏热茶才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苏云若正望着披头散发的竹青低笑了几声:“你这样的打扮还真有些吓人,让你装鬼吓唬岳氏,委屈你了。” 竹青憨笑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油彩:“王妃言重了,奴才十三四岁的时候跟着王爷出生入死,从死人堆里把王爷刨出来事都不觉得委屈,这算什么?” “岳氏什么反应?” “看起来很是惊慌,做了亏心事才会怕鬼敲门,可见王妃猜测的不错。” 苏云若微微颔首:“你先回去歇息吧,这几日还要辛苦你再吓她几次。” 竹青换好了衣裳从窗边轻巧的翻身而出,一转眼就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当中。 次日一早,苏府上下都听说了岳氏见鬼的消息,阖府议论纷纷。 一连五日,每晚岳氏都见到了‘鬼影’,人已经吓得丢了魂,躺在床榻上起都起不了身,还常常提及‘温氏’的名字,关于温氏当年的死俨然已经成了苏府下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苏云容憋着一肚子闷气闯进了书房里,哭哭啼啼的拉住了苏清远的衣袖:“父亲!母亲这几天病的这么重,您还整天跟兰棋混在一起,您当真不管母亲的死活了吗?” “放肆!那是你兰姨娘,越大越不懂规矩了!不是请郎中来看过了吗?我又不会瞧病,就算去了对你母亲的病也没什么益处。” “这事都怪温氏,自从您让温氏的坟墓迁入祖坟之后母亲就说见了鬼了,如果真有鬼魂作祟,那也是温氏对您和母亲心存怨怼!父亲,这人不吉啊,现在府里人心惶惶的,为了母亲和安定府里的人心,您还是把温氏的坟墓迁出去吧!” 苏清远沉吟了片刻,轻捻着手指:“话是这么说的,可这不是过家家,哪能说迁就迁?” “都是苏云若挑唆的!若不是她父亲也不会抬温氏为平妻,父亲本来是顾念旧情,现在却闹得府里这么不安宁!您可不能再这么纵容苏云若了,就算她是楚王妃又怎么样?您可是她的亲生父亲,您说的话她不听那就是不孝!我看就该把温氏的名字从族谱中划去,也算给她一个教训!” “苏府几十口人,怎么偏就母亲见鬼了?”苏云若从门外走了进来,冷声说道。 “温氏嫉恨母亲身为父亲的正妻,生前没办法,死了做了鬼也要来报复母亲,可见心思狠毒!” “怪力乱神的鬼魂之说本就不可信,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有魂魄弥留世间,那也一定是有冤屈的!父亲,我听说母亲神志不清的时候曾提及女儿生母的死,我生母当年真的是难产而死吗?” “苏云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有人害了温氏咯?她自己福薄死了你还要赖在别人头上,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只是随口一问,姐姐怎么这么激动?难道姐姐知道些什么?” 苏云容的表情一凝,错开了目光心虚的说:“你别胡乱攀咬,温氏死的时候我年纪还小,我能知道什么?” 她似笑非笑的扬起唇角,云淡风轻的点头:“也是,玩笑话而已,姐姐千万别放在心上。父亲,既然现在府里闹得沸沸扬扬,不如干脆请几位大师来做场法事,诵经超度一下母亲的亡魂吧!如果能让府里的人安心也是一件好事。” 苏清远被她们吵得头昏脑涨,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也好,你去安排吧。” 当天下午,苏云若就从护国寺请了十几位高僧来府里大作法事,诵过经后,法明方丈亲自叩响了书房的门。 “施主,依贫僧看亡魂怨气深重,所以流连世间,恐怕难以超度啊!” 苏清远腾地一下弹了起来,错愕的问道:“真的是有冤魂作祟?请大师指点,总不能让府里一直闹下去啊!” “解铃还须系铃人,若能找到当年害了亡者的人亲自前来忏悔认罪,说不定能让冤魂安息。贫僧与弟子们在贵府诵经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要想从根源上解决这件事,还是要按贫僧说的去做。” “我知道了,这几天请大师多辛苦。” 法明方丈与苏清远在书房里的谈话不胫而走,也毫不意外的传到了岳氏的耳朵里。 第一百零一章 我要休了你 “要我去向那个狐狸精忏悔,他们想瞎了心了!”岳氏脸色灰白的倚靠在迎枕上,一把将手中的茶杯砸在了地上,才说了几句话就咳得喘不过气来,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苏云容紧紧拉住了她的衣袖,苦口婆心的劝道:“母亲,京城有名的郎中已经请了一个遍了,可您的身子一直不见好,再这么下去人都要垮了!我看那法明方丈不像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不如……您就去试一试吧!反正温氏已经死了,您向她低个头也不会少块肉!” “凭什么?我是苏家的当家主母,当年她不过是你父亲的一个外室,连奴婢都不如!我要她死她就得死,这是天经地义的!京城哪个鼎盛贵胄的世家没有打死过几个小妾、通房?怎么偏偏就我被冤魂缠住了?” “咱们活人不必跟她一个死人置气,您是没看见苏云若这几日有多得意!没有您在上头压着,她跟兰棋那蹄子把父亲哄的晕头转向的,连做法事的事都是她一手操持的!您的身子要是再不好,这苏府可就要成了她的天下了!” 岳氏紧紧的攥紧了双手,眼里翻涌起一抹汹涌的暗流,咬牙切齿的磨着牙:“小贱人!都怪我当年手软留了她一条命,现在反而成了祸害了!” “母亲,您就听女儿一次吧,送走了温氏的鬼魂,那个小贱人还不是由得咱们捏扁揉圆了?” 岳氏思忖了片刻,压低声音说道:“你让罗妈妈去准备着,就算去也得悄悄的去。这么多年来你父亲虽然对温氏的死早有疑虑,但也没有十足的证据,如果真让他知道事是我做的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呢。” 苏云容微微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您放心,女儿已经打听好了,和尚们虽然十二个时辰不停歇的诵经,但过了子时就挪到了院子里,温氏的牌位就供奉在佛堂。女儿陪着您悄悄的去,谁也不会惊动。” 更深露重,偏院里回荡着低低的诵经声和木鱼声,伴着檀香的味道飘散在夜空中,凭空为苏府更添了几分庄重肃穆的味道。 身披着袈裟的和尚们盘坐在院子里的蒲团上,双目微合,面容祥和,一个个颇有得道高僧的风范。 苏云容提着一篮香烛值钱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岳氏悄悄推开了偏院的门,绕过和尚们进了佛堂。 昏暗的光线下长明灯爆出了一个灯花,温氏的牌位就供奉在香案之前,隐约透着一股森然的鬼气。 岳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摘下斗篷跪了下来,不情不愿的上了一炷香,又将纸钱一张一张的丢进了火盆里,低声念叨着。 “温妹妹,当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害你。可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就算你有怨气也该消散了吧?你女儿苏云若可是我一手养大的,好歹让她安安稳稳的长大成人了,就算看在这个情分上你也不该记恨我至此啊!” “当年老爷的魂都要被你勾走了,整天一门心思的往外面跑,我若真让你活着生下苏云若这苏家哪还有我的容身之处?异位而处,我的所作所为也并非不能原谅啊!无论如何,今日我诚心向你忏悔,你放过我一次,好好转世投胎去吧!” 咚的一声,佛像后传来了一声闷响,岳氏和苏云容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站起身惊慌的四处环顾着。 苏云若搀扶着苏清远跌跌撞撞的从佛像后走了出来,他指着岳氏半晌说不出话,恨恨的从嘴里挤出两个字来:“贱人!” “老爷你……你怎么在这?” “要不是若儿与我恰巧深夜来祭拜诗诗,到死我都不敢肯定诗诗真是你害死的!蛇蝎妇人,我要休了你!” 岳氏身子一软,脸色灰白的跪坐在地上心脏突突直跳,她连忙深吸了一口气,强笑着辩解道:“老爷你听我说,我的意思是……当年没给温氏安排一个妥帖的稳婆,这才致使她难产而死,妾身对此心有愧疚,但也不是有意要害她的!” 苏云若凉凉的瞥了她一眼,声音越发的冷凝:“我母亲的牌位就在这,在她的灵前你还敢狡辩?” “你给我闭嘴!我跟你父亲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岳氏面目狰狞的低吼了一声,怨毒的目光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 “举头三尺有神明,做下的事是赖不掉的!”她冷笑着勾唇,转过头柔声说道:“父亲,这话也不是三两句就能说的清楚的,还是到正厅里谈吧,免得扰了母亲的清净。” 苏清远紧皱着眉,扬声说道:“来人!把夫人‘请’到正厅去!” 两个婆子应声而入,半拽半拉的扶起了岳氏,她的腿已经软的走不动路了,两只脚像踩在了棉花堆里似的。 她倚靠在婆子身上,侧眸暗暗给苏云容递了个眼神,露出一副含冤受屈的面孔往正厅挪去。 苏云容紧咬着下唇,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泪俱下的哭道:“父亲,母亲实在冤枉啊!母亲勤勤谨谨的伺候了您这么多年,把苏府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母亲的为人您还不清楚吗?” 苏清远冷笑了一声:“就是因为知道,我才敢肯定诗诗是这个毒妇害死的!这么多年来只要我对哪个奴婢稍稍和善一些,没几日那奴婢就莫名其妙的死了,算算已经有五六个了,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就算母亲一时糊涂做错了事,可还是因为母亲真心待您啊!难道您连几十年的夫妻情分都不顾了吗?” “若依你所言,难道还要我格外赞许你母亲的所作所为吗?猪油蒙了心的糊涂东西,滚开!” 他闷哼一声一拢袖,怒气冲冲的疾步往正厅走去。 苏云容不安的抹了一把眼泪,目光像刀子似的投射到苏云若的身上:“贱人都怪你!是你特意把父亲带到这来的是不是?” “是啊,而且就是我让人装鬼吓破了岳氏的胆,逼得她说出谋害我生母的事,你能拿我怎么样?” 第一百零二章 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苏云若慢条斯理的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轻笑着吩咐道:“云听,你让厨房炖些清热去火的药膳来,父亲得知了当年的真相后难免会大动肝火。哦对了,给岳氏也留一碗,只怕……到时候她没胃口吃呢。” 她斜睨了苏云容一眼,扶着云听的手往正厅走去。 正厅内灯火通明,岳氏跪在冰凉的青石地板上抽噎着,目光时不时从苏清远的脸上滑过,手指不安的揉捏着手中的锦帕。 “你还不说吗?纸包不住火,难不成你真要我亲自去差?” “我跟老爷朝夕相对数十载,没想到你却对我疑心至此!方才妾身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当年我只是一时疏忽忘了给温氏请一个好点的稳婆,所以这些年一直自责,我从没有过要害她的心!” “你还嘴硬!”苏清远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拂到地上,噼里啪啦的脆响过后,茶盅被摔得四分五裂。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再想查清楚也难了,既然老爷信了苏云若的话那干脆处置了我了事!” “父亲您为什么不信母亲呢?母亲可是苏家的当家主母,就算温氏当年生的是个儿子也动摇不了母亲的地位,既然如此母亲为什么还要冒险杀她?” 苏云容眸色渐冷,沉声一字一顿的说道:“是啊,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对母亲痛下杀手!我的生母温家可是名医之后,能在她生产时动手脚,想必你也费了一番工夫吧?” 岳氏恨恨的紧盯着她的眼睛,骄傲的扬着头不屑的轻嗤了一声:“小蹄子,还轮得到你来质问我?就算如今温氏被抬为了平妻也改变不了你庶出卑贱的身份!自古以来嫡庶有别,你永远低我们容儿一头!” “多谢你的教诲,但无论我是嫡出还是庶出,现在就算我想要你的命也是轻而易举的!你害的我生母难产而亡,没有即刻让王爷出面发落了你全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我劝你最好还是一五一十的说了,若真查出了确凿的证据事情就没那么轻易了解了!” “别以为有楚王爷给你撑腰你就能横行霸道,你这个楚王妃的位置还能坐多久还是个未知数呢!当日也不过是冲喜进了王府的门,下贱的人连出嫁都低人一头!” 她不急不怒的勾唇,起身恭敬的福了福身子,温柔的轻声说道:“父亲,既然母亲不愿意开口我们也不能勉强。罗妈妈是母亲的心腹,当年的事想必也知情,严刑拷打之后必定有所斩获!” “你敢!”岳氏噌的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冲过去就要撕扯她的头发,却被侯在一旁的刘嬷嬷一把摁住了。 岳氏双手被反剪着动弹不得,怨毒的目光阴恻恻的紧盯着她:“小贱人你敢动阿罗一根手指头试试!” “母亲玩笑了,哪有堂堂王妃亲手教训一个奴婢的道理?这样的小事自然要辛苦我的这两位嬷嬷,宫里出来的人手段凌厉,如果罗妈妈能撑过这一晚上什么话都吐不出来,那我也就信了母亲,我一定亲自向你和罗妈妈斟茶赔罪!” 她的话音刚落,张嬷嬷就心领神会的把罗妈妈拖到了厅堂外,不一会就传来了几声凄厉的惨叫。 岳氏听得心如刀绞,紧咬着牙齿冷笑着看向苏清远:“老爷这时候倒显得对温氏一往情深了,若真的用情至深,当初又何必诓骗她做你的外室?你还不是为了……” “住口!”苏清远厉声打断了她还没说完的话,心虚的偷瞄了一眼苏云若的脸色,“我与诗诗真心相爱,如果不是你多番横加阻拦,我怎么舍得连个名分都不给她?你做下了恶事,还要来污蔑我?” “老爷这话说的真是可笑,我虽然恨温氏狐媚但也佩服她有几分名门之后的风骨!温家虽然家道中落,温氏却也不是愿意给人做外室的!阿罗还在外面受刑,妾身的脑子一片混乱,不保证会说出什么话来呢!” 苏云若冷眼旁观的看着他们互相攀咬,唇角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垂眸摆弄着手里的绢帕,一言不发。 苏清远干咳了两声,脸色愈发的阴沉,他沉吟了片刻试探着说道:“若儿啊,毕竟这件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查无可查。咱们苏家好歹也是楚王府正经的亲家,如果传出去当家主母涂毒妾侍的事,对你和王爷的名声也没什么好处,不如……” “所以父亲是打算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不再追究母亲的死因了吗?” “为父不是这个意思,既然她自己都认了与诗诗的死有关,我也绝不会坐视不理!只是做人难得糊涂,也没必要非要刨根究底的不是?” 她紧抿着唇,心里对这个父亲的最后意思期待被消磨殆尽,她意兴阑珊的站起身淡漠的说道:“父亲是一家之主,您做主就是了。女儿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先告退。” 说着,她福了福身子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迈出正厅的门,正看见张嬷嬷正将罗妈妈的头摁进了水盆里。 她扬了扬手:“辛苦嬷嬷了,咱们走吧。” 张嬷嬷也没有多问,将半死不活的人甩开恭敬地应了一声。 坐在支开一道缝隙的窗边,苏云若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手里的象牙梳子,耳边不断回响着岳氏刚才的话,看来当年温氏肯委身于苏清远也另有内情,她的死这一对夫妇谁也脱不了干系! 云听担忧的望着她,将一盏燕窝推到了她的手边:“王妃您用些燕窝润润喉吧,您也别太难过,苏大人想必也会罚岳氏的。” 她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淡淡的自语着:“不急,我有的是时间。” 次日一早,苏清远就称岳氏得了急症需要在栖梧院静养,让人不许轻易打扰,也将管家之权全权交给了兰棋。 苏云容几次求情无果,心急如焚,恨不得一刀捅死苏云若。 恰在这时,一道圣旨送到了苏府上。 第一百零三章 化干戈为玉帛 来传旨的宫人手捧着明黄色的圣旨,一见苏云若就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尖声笑道:“奴才给楚王妃请安,您呐,真是因祸得福呢!皇上命奴才来宣旨,请您跪接。” “臣妾楚王妃苏氏接旨。” “皇帝诏曰:楚王妃苏氏温良恭候、品貌出众,为救楚王身受重伤,堪为天下女子之楷模,特赐金珠两斛、玉如意一对,并特为苏氏明日正午于衍庆宫设宴,钦赐——” 苏云若低垂着头眉心突的一跳,这仨瓜俩枣的赏赐有没有的也不重要,却偏偏要她入宫,一道圣旨下来连推拒的余地都没有。 “王妃是高兴糊涂了?快谢恩呐!” 她连忙回过神来,淡淡的叩头谢恩,让云听将圣旨接了过来,又给宫人塞了一包沉甸甸的银子。 “敢问公公,明日入宫饮宴的都有谁?” 宫人翘着兰花指掩唇笑了笑:“王妃客气了,您唤奴才柳公公便是。皇上看重您与王爷,特意让皇室宗亲、内外命妇饮宴相陪!王妃好福气啊,这样的殊荣别人几辈子都求不来呢!”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动声色的道了谢让人把柳公公好生送了出去。 苏清远听说宫里送来了赏赐,连忙满脸堆笑的让下人把她请了过来,亲自斟了一盏茶推到她的面前,笑的格外慈祥。 “若儿出息了,有你荣耀门楣为父心里也很是安慰。我愧对你生母啊,无论如何诗诗的死都与那毒妇脱不了干系,可碍于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我也不能当真休了她不是?你与诗诗的委屈为父心里都明白,你也看到了,掌家之权我已经交给了兰棋,这与她而言已经是莫大的惩罚了!” 她云淡风轻的勾唇一笑,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茶:“难道在父亲眼里,一条人命用削去管家之权就能换吗?女儿深感不平,但也能体恤父亲的为难,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吧。只要以后母亲不再兴风作浪,女儿也愿意孝养膝下。” “好好好,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若儿啊,现在你高嫁了,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可你姐姐的婚事还没定下。你们可是亲姐妹,以后在这世上就属你们最亲了,如果容儿能嫁个好人家对你也有诸多益处。” “姐姐的婚事我这个做妹妹的怎么好插手?”苏云若掀开茶盅轻抿了一口茶,氤氲升起的水雾微微遮挡住她脸上的神情。 “你们姐妹打小感情就好,我想着……让她跟你一起到楚王府伺候,俗话说‘上阵亲兄弟、打仗父子兵’嘛。以王爷的身份早晚是要纳妾的,与其便宜了外人还不如你们姐妹在一起,将来就算有什么狐媚的女子进了王府,你们姐妹也能一起应对。” 苏清远说着,又将一碟桂花酥推到了她的面前,笑的无比慈爱:“知道你爱吃这个,我特意让人从兴盛斋买来的。皇上下旨赐你衍庆宫饮宴,你不如带着容儿一起去,好歹也让她见见世面。” 苏云若深敛着眸子里的厌恶,乖巧的点了点头:“女儿明白了,那就让姐姐准备着吧。不过宫里规矩大,万一姐姐有行差踏错的地方惹恼了哪位贵人,女儿就怕保不住姐姐呢。” “你放心,我一定叮嘱容儿谨言慎行。若儿啊,你真是咱们苏家的福星啊!” 她不置可否的一笑,又敷衍了苏清远几句就回了自己的卧房歇息。 翌日天明,苏云若就被云听拉了起来梳妆打扮,王妃的服饰繁琐,就算正午衍庆宫才开宴也要早早入宫候着。 她睡眼惺忪的坐在铜镜前由着云听给她涂脂抹粉,头上的珠饰压得脖子的算了,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才算整理妥当,扶着她上了侯在门口的马车。 苏云容满眼嫉妒的打量着她,双手紧紧的攥成了两个拳头,指甲嵌在掌心里生疼生疼的都浑然未觉。 马车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才看见红墙绿瓦的皇宫,阳光从东方徐徐升起,照在琉璃瓦顶上折射出一抹斑斓的亮光。 侯在门口的宫人赶紧迎了上来,殷勤的说道:“奴才给楚王妃请安!王爷正在御书房跟皇上叙话呢,奴才带您到衍庆宫去,晚些时候王爷就会到了。” “有劳公公。” 才走到御花园,一个娇俏的身影就挡在了他们前面,趾高气昂的冷笑着:“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楚王妃啊!听说你为了救王爷身受重伤,我看着也没缺胳膊少腿嘛!” 苏云若微蹙着眉抬眸,正对上宋栀月轻蔑的目光。 “好久不见宋小姐了,看宋小姐今日容光焕发,可见是那日受的伤已经好了。” 宋栀月眯着眼冷哼一声:“你还敢提及那天的事?别以为你花言巧语的蒙骗了我母亲,就能把我一起骗过了!我记得清清楚楚是你推了苏小姐才害得我跌倒!” “宋小姐的记性蛮好的,可见没伤到脑袋。” 她深吸了一口气,敛去眸子里的恨意挤出一抹假笑:“说起来你我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原以为你配不上楚王爷才瞧不上你的。既然你为了救王爷不惜以身犯险,看你是真心待王爷的我也就放心了。以后我们见面的时候还多着呢,本小姐就委屈一点,与你化干戈为玉帛,可好?” 苏云若认真的打量着她,不动声色的颔首笑道:“那再好不过了。” “这是我母亲出嫁时陪嫁的玉指环,我一直视若珍宝,今日就赠与你了,你可要好好收着。” 说着,宋栀月摘下一枚晶莹剔透的玉指环塞到了她的手里,眼里翻涌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暗流。 苏云容急的直跺脚,一把拉住了她:“宋小姐您忘了她是怎么与您为敌的?她虽然是我的亲妹妹,可我向来帮理不帮亲,您若就这么跟她握手言和以后京城中的贵女谁还把您放在眼里?” 宋栀月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拂开了她的手,厌恶的拧眉:“这没你说话的份,闭嘴!” 第一百零四章 许你皇后之位 苏云若心安理得的把玩着价值不菲的玉指环,施施然的行了个礼就跟着宫人往衍庆宫走去。 正殿中已经坐满了皇室宗亲、朝廷命妇,各个盛装出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与脂粉香气。众人本来正三五成群的窃窃私语着,一看到苏云若就立刻禁了声,暗暗打量着她。 她端庄有礼的向众人点了点头,由宫人引着在席位上落座,她才优雅的抚平衣摆上的皱褶,几位贵女就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给楚王妃请安,之前您入宫饮宴的时候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王妃还记得臣女吗?” “京中盛传王妃生的倾国倾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不知王妃平日用的是什么香粉?这皮肤看着真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呢!” 苏云若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果然皇城里拜高踩低才是人之常情。这些人里的确有几张熟悉的面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几位还曾帮着宋栀月一起欺辱过她,如今她看似得皇上恩赏,她们也都见风使舵的换了一副面孔。 她收敛起脸上的神色,浅笑微微的应酬寒暄着。 坐在离她只几步远的苏云容恨恨的紧咬住下唇,怨毒的目光像吐着信子的毒蛇似的,让人遍体生凉。 她悄无声息的站起身遛出了正殿,扶了扶发髻勾起一抹温婉娇媚的笑意等候着。 不一会儿的工夫,谢飞卿一步一步迈上玉阶缓步走了过来,她连忙迎上去福了福身子。 “王爷,容儿特意在此等候王爷,能否……借一步说话?” 谢飞卿温文尔雅的勾唇,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当然,苏小姐是有什么话要跟本王说吗?” 苏云容娇羞的垂睫,含羞带怯的摆弄着手中的绢帕:“王爷~容儿特意求了妹妹带我进宫就是为了见王爷一面,当初的承诺王爷还记得吗?” “什么承诺?” 她的表情一顿,声调也不禁扬高了几分:“在楚王府的书房王爷明明说,只要容儿抓住妹妹的把柄就……” “就怎么样?当日的情形本王记得清楚,本王似乎从未允诺过苏小姐什么,怕不是苏小姐误会了吧?” 苏云容张了张嘴,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可无论如何,容儿对王爷的确是一片真心啊!我不求名分,只要能常伴王爷左右我就心满意足了。” 谢飞卿佯装听不懂的样子,沉吟了片刻才说道:“本王向来不喜欢那么多人伺候着,不过王妃好像还缺个端茶送水、掐腰捶背的奴婢,如果苏小姐不怕委屈了自己,不如就去王妃身边伺候吧,倒是也能时常见到本王。” “王爷我不是这个意思,王爷当真如此厌弃容儿吗?以容儿的容貌难道给王爷做妾侍都不配?” “苏小姐不必妄自菲薄,你也知道王妃的性子,本王若真纳妾只怕她能将王府的屋顶掀了,苏小姐也必然要受委屈。这样的话以后就不要再提了,本王先行一步。” 说着,谢飞卿就一拢袖迈步进了正殿, 苏云容怔怔的眨了眨眼睛,暗暗攥紧了拳头——原来王爷对她还是有心的,只是不愿委屈了她才勉强压制着爱意! 她正暗自想着,谢煊从红漆雕龙的木柱子后面闪身走了出来,他将方才两人的对话尽收耳中,阴恻恻的勾起一丝阴笑。 “苏小姐,别来无恙。” 她连忙回过神来行了个礼,恭谨的低头一笑:“太子殿下安好,臣女有礼了。” “孤真是羡慕王叔啊,能得苏小姐青眼,不知道京城中多少青年才俊心碎不已呢!可惜九王叔太不惜福,白白辜负了苏小姐的一番美意。” 苏云容的脸颊上浮上了一层红晕,眸中浸着蒙蒙水光,“殿下玩笑了,都怪臣女没有妹妹那么好的运气。” 谢煊盯着她娇美的容颜色心顿起,似笑非笑的压低声音问道:“孤冒昧的多问一句,苏小姐是看中了九王叔这个人,还是看中了楚王妃的位置?” 她心头一凛,眼神里多了些戒备:“殿下这是何意?” “苏小姐不必紧张,如果你是真心爱慕九王叔,那孤也无能为力。可倘若苏小姐为的是自己的锦绣前程,孤便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苏云容心里千回百转,思忖了许久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臣女虽是一介女流,但也想得嫁高门报答父母多年的养育之恩,请殿下指点!” “苏小姐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谢煊伸手搀扶住她的手臂,手指贪婪的滑过她手背上娇嫩的肌肤,“若苏小姐肯助我一臂之力,将来孤许你大齐国皇后之位,如何?” “殿下的意思是……” “区区一个王妃的位置怎么配得上苏小姐的绝世容颜?孤虽为太子,可谢飞卿却对那把龙椅虎视眈眈,父皇也对他颇为倚重,实在让孤不安。只要你肯助我除去他,孤必定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娶你为正妃,等到孤荣登大宝之时就是你册封皇后之日!” 苏云容激动地手指微微颤抖:“可是臣女手无缚鸡之力,恐怕会有负殿下所托!” “只要苏小姐肯答应孤,别的事孤自会筹谋妥当,苏小姐依计行事就是。如何?” 她惊喜的连连点头,毫不犹豫的说:“多谢殿下!臣女愿意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煊满意的一笑:“苏小姐这么出众的相貌,孤怎么舍得让你赴汤蹈火?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改日咱们找个清静的地方慢慢长谈。时候不早了,苏小姐也入席吧。” 苏云容媚眼如丝的抬眸望着他,只看得谢煊骨头都酥了,她提起裙角得意的回了正殿,扬着头像已经坐上了皇后的宝座似的。 不过片刻的工夫,谢长庚身着一袭明黄色的龙袍在宫人尖声高唱的‘皇上驾到——’声中走到了正中央的龙椅上坐下,众人齐声山呼万岁。 他瞥了一眼谢飞卿,虚抬了抬手:“众卿平身!” 第一百零五章 楚王妃偷窃 谢长庚眉眼含笑的看着苏云若,朗声问道:“楚王妃的伤势可见好了?听闻你与楚王爷当街遇刺,朕担忧了多日,幸好你二人安然无恙。” 苏云若站起身行礼,柔声笑道:“有劳皇上垂问,承蒙皇上皇恩庇佑,臣妾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臣妾受伤之后您与各宫娘娘的赏赐源源不断的送了过来,臣妾感激不已,也正打算着入宫谢恩呢。” “是朕要谢你才是,多亏你替楚王挡下暗器,若飞卿有个好歹朕如何向大齐国的子民交代?朕与飞卿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你救了他就是救了朕!” “皇上与王爷手足情深,臣妾同沐皇恩。” “好了好了,楚王妃快坐。虽然伤势已经见好,但还是要格外小心。既然人都已经到齐了就开宴吧,各位不必拘着,要尽兴才好!” “开宴——” 柳公公的尖细的嗓音一落,精美的菜肴就源源不断的端上了桌,丝竹鼓乐声缓缓响起,一派歌舞升平的太平景象。 “啊——” 正当众人觥筹交错的寒暄应酬着时,宋栀月忽然尖叫着弹了起来。 皇后柳眉倒竖,低声叱责着:“大呼小叫的成什么体统?怎么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急的脸色都变了:“姑母,并非月儿有意在殿前失仪,只是月儿遗失了心爱之物,一时惊慌失措,还请皇上与姑母见谅!” “本宫还当是什么呢,晚些本宫挑几样好的首饰给你送过去,快坐下,别扫了皇上的雅兴!” “不是的姑母,月儿丢的是一枚玉指环,虽然水头不错,但也不值什么钱。可那是母亲当年的陪嫁,东西倒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母亲的一番心意啊!” 苏云若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藏在袖子里的玉指环隐隐有些烫手,如果她所料不错接下来宋栀月就要把偷盗的罪名栽在她的头上了! 皇后的神情凝重了几分,沉声问道:“你好好想想,会不会是丢在什么地方了?” “臣女一直都很谨慎,不过……方才遇到楚王妃时臣女正巧将玉指环摘下来过,随后臣女就急着来衍庆宫,不知道是不是……楚王妃‘不小心’拿走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苏云若身上,眼神里夹杂着些许探寻和鄙夷。 皇后眉心微蹙:“楚王妃,那枚玉指环对月儿而言意义重大,若是你拿了现在就把它拿出来,本宫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绝不会罚你,在座的也都不是外人,你不必藏着掖着。” 苏云若紧抿着唇,澄净的眸子里拂过一抹暗云,现在若将那枚指环拿出来可就说不清楚了,平白无故的还要背上一个盗窃的罪名。 她站起身不急不缓的说道:“臣妾没有拿过宋小姐的玉指环。” “除了你还会有谁?楚王妃,皇上看重王爷,奇珍异宝的赏赐从没有少过,为何你偏要拿我的指环?若是寻常的东西也就罢了,这对我的意义不同寻常,求你还给我吧!” “你也说了楚王府没少得皇上的赏赐,我何必私藏你的什么指环?自己丢了东西还要赖在别人身上,宋小姐这么做未免有失妥当吧?” “既然楚王妃言之凿凿的说你没有拿,那不如让我搜一搜,若搜不出来就当是我冤枉了你,我亲自向你叩头赔罪!”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样羞辱入了皇家玉牒的王妃?宋小姐,你这是在与本王妃过不去还是在于王爷过不去?宋小姐如此胆大妄为,就不怕连累了皇后娘娘的贤名吗?”苏云若眸色微凝,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攥着那枚玉指环,恨不得把它捏成靡粉。 宋栀月步步紧逼:“楚王妃该不会是心虚了吧?如果你真的没拿,让我搜一搜又有何妨?” 到了这个时候,苏云容也明白了宋栀月的计划,连忙添油加醋的说道:“是啊妹妹,那件东西可是静安侯夫人的陪嫁,你就算再喜欢也不该据为己有!若真让宋小姐搜出来了反而没脸,还不如痛快一点自己拿出来了事!” “本王妃与宋小姐说话也有姐姐插嘴的份儿?你一口一个‘静安候夫人’叫的倒是亲切,你可是忘了当日侯夫人对你的申斥?” 她的脸色微变,委屈巴巴的垂眸:“我知道我身份低微,可我也是为了妹妹好啊!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为了一枚玉指环伤了感情以后还怎么来往?你若是喜欢这些珠宝玉器,我的首饰你都可以拿去,只是别让宋小姐为此伤心难过。” “真没看出来楚王妃竟然是这样的人!” “是啊!什么为了救楚王爷以身相护,八成是假的!若真有这样的胆气怎会偷宋小姐的指环?” “到底是庶出的女子,眼皮子浅,看见好东西就想往自己怀里拢!” 正殿中响起了一阵窃窃的私语声,众人看向苏云若的眼神里恭敬一扫而空,像看蛆虫似的隐隐透着些许轻蔑。 苏云若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沉默了许久才徐徐开口:“宋小姐认定是我偷了你的扳指?” “楚王妃,并非我有意刁难你,只是如果你真的坦坦荡荡,倒不如让我搜了还你清白!” “若你搜不出来呢?” “不可能!我明明……”宋栀月的话音一顿险些说漏了嘴,她干咳了两声又继续说道,“我明明把那枚玉指环摘了下来的时候只有你在侧,除了你还能有谁?” 她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明媚的阳光落在纤长浓密的睫毛上在眼睑处投下了一片浅灰色的暗影,不置可否的扬眉:“事无绝对,倘若没有,你当如何?” “那我就向你叩头赔罪,自行掌嘴赔礼道歉,算是补偿我污蔑了你的清白!” 谢飞卿透过苏云若镇定自若的表情下,看出了几分端倪,不动声色的站起身冷声开口:“宋小姐是当本王是死的吗?你若真的搜了王妃的身,无论能不能搜出你口中的玉指环王妃都要背上污点!” 第一百零六章 臣女大义灭亲 “臣女知道王爷有意护着王妃,可眼下王妃拿了臣女的指环不肯承认,也只有搜身这一条路了!王爷可是大齐国的战神,深受万民敬仰,难道要为了区区一个女子毁了自己的名声吗?” 宋栀月慷慨激昂的几句话说的众人脸色都变了,当属谢长庚的表情最为微妙。 ‘万民敬仰’?这话若赞扬一国之君也没什么不妥,偏偏落在一个功高震主的王爷身上,他怎么能不心惊? 谢长庚清了清嗓子,眼里暗云涌聚沉声说道:“飞卿稍安勿躁,王妃的人品朕是信得过的,只是月儿这孩子不懂事,偏要追究出个真相,朕也不能坐视不理。你放心,如果王妃真是清白的,谁也不能冤了她!” 苏云若眉心微动,抬起宽大的衣袖轻掩着面抽泣了几声,靠在谢飞卿肩上期期艾艾的哭诉道:“臣妾虽然出身寒微,但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从小读着《女则》《妇德》长大的!今儿宋小姐红口白牙的污蔑臣妾,臣妾有口难辩,只是今日在大庭广众之下搜了臣妾的身,臣妾也没脸活了!” 说话间,她利落的的把玉指环塞进了他的袖口里,微微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藏好了。” 谢飞卿的手指一转,眼里暗藏着几分揶揄,脸上的神情却很是愤懑:“王妃说这话就是要扎本王的心了,你放心,本王绝不会让你平白受屈!” “楚王妃这一出戏演的比南府戏园子里的戏子更催人泪下,若是一会儿被我搜出了赃物你没脸再赖在楚王府,南府的戏园子对你而言也是个好去处!” 宋栀月尖酸刻薄的讥笑着,毫不掩饰眼里的得意和轻蔑。 苏云若直起了身子,坦然的摊开双臂一字一顿的说道:“宋小姐来搜吧,如果搜不出来可别忘了你刚才说的话!” 宋栀月快步冲到了她的面前,从她的袖口摸到了裙摆,又将腰间的香囊翻出来找了个遍,却只翻出来几包药粉。 不知不觉,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她一把抓起苏云若修长白皙的手指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枚熟悉的玉指环。 “怎么……怎么会?一定在你身上!苏云若你把它藏哪了?” 她淡漠的勾唇,不急不缓的说道:“宋小姐这话说的真是可笑,本王妃一个劲儿的申辩你却不听,现在搜不到东西反倒要来问我?怎么?本王妃的鞋履里你要不要搜搜看?如果要搜,可要委屈宋小姐给本王脱靴了!” 正殿中不知道哪里传来了几声窃窃的低笑,今日这场宴席委实有趣! 宋栀月尴尬的脸色苍白,掌心里布满了汗水:“你到底把指环弄到哪去了?” 眼看着一时难以收场,苏云容连忙起身跪在了地上,重重的叩了个头:“皇上、皇后娘娘容禀,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臣女不得不大义灭亲了!实不相瞒,臣女是与妹妹一道进宫的,妹妹偷盗宋小姐的玉指环时臣女看的一清二楚!眼下搜不出来许是……许是妹妹藏到了贴身之处!” 苏云若讥讽的抬睫:“看不出来姐姐还有这样的志气,竟敢在皇上面前指控本王妃!” “事实如此,虽然我与你是亲姐妹,但我的眼里可是不揉沙子的!”苏云容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又扬高了声调说道,“臣女请皇后娘娘下旨,让宫里的嬷嬷将妹妹的贴身之处一并搜了!” “闹够了没有?本王妃由着你们胡闹你们还真当我是泥捏的?姐姐与宋小姐勾结着构陷本王妃,不就是为了王爷吗?一个夜半更深的私会王爷;一个早就芳心暗许!念在你们两个对王爷一片痴心的份上本王妃对你们诸多忍让,没想到你们竟然变本加厉!” 她疾言厉色的冷声低叱着,众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因为嫉妒楚王妃才百般污蔑啊! 宋栀月的眼里想要喷出火来,她紧紧的咬着牙叩了个头:“皇上、皇后娘娘,苏小姐敢直言不讳,人证已经有了!既然已经搜了身,又何妨搜的仔细些?楚王妃动这么大的怒,大半是因为苏小姐说中了!或许就是她贴身藏着的!” 皇后的脸色阴晴不定,沉吟了片刻给侯在一旁的嬷嬷递了个眼神:“楚王妃不必心急,这位是本宫身边的寥嬷嬷,在宫里有些年头了。本宫下旨,让她带你到偏殿去看看你身上到底有没有那枚指环,本宫追根究底的也是为了还你一个清白,你可别辜负了本宫的一片苦心啊。” 苏云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梨花带雨的柔声说道:“既然皇后娘娘有令臣妾不敢不从,只是寥嬷嬷是娘娘身边的老人儿,一会儿搜完了身臣妾也不敢劳动寥嬷嬷帮妾身更衣,就让妾身的奴婢云听跟着一同去吧。” 皇后的手指微不可见的抽搐了一下,她本想让寥嬷嬷随便找一枚指环装作从苏云若身上搜出来的,横竖也没有旁人在场,就算她分辩冤枉也没有几个人会信。这蹄子却让下人跟着,寥嬷嬷还怎么动手脚?这理由找的滴水不漏,让她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她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算是应允了,寥嬷嬷与云听扶着苏云若往偏殿而去。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寥嬷嬷就垂着头走了出来,面无表情的说道:“回皇上、皇后娘娘,楚王妃身上没有玉指环。” “你说什么?你搜仔细了吗?别是你老眼昏花的看差了!”宋栀月噌的一下弹了起来,口不择言的厉声质问道。 寥嬷嬷微不可见的蹙眉:“奴婢虽然有些年纪,但那么大的一枚指环还是看得见的。” 她脚下踉跄的向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的连连摇头:“不可能!好端端的怎么会凭空消失了?不可能……” 她呢喃了几句,忽然抬眼看向谢飞卿尖声说道:“我知道了!一定是刚才苏云若把玉指环藏到了王爷身上!皇上、皇后娘娘,一定在王爷那!” 第一百零七章 宋小姐大家风范 谢飞卿轻捻着白玉酒盅抿了一口醇香的桃花醉,漠然的抬眸,涔薄的唇勾起了一个讥讽的弧度:“宋小姐该不是得了失心疯吧?今日怎么逮着都咬住不松口?” 宋栀月已经被气昏了头,两只通红的眼睛紧盯着他:“玉指环不会凭空消失,不在苏云若那里定是在王爷身上!堂堂大齐国的楚王爷竟然包庇着正妃行鸡鸣狗盗之事,这样的话传出去,不好听吧?” “你污蔑王妃的清白在先,又攀扯本王在后,本王倒想问问究竟是谁给了宋小姐这么大的胆子?” 说话间,苏云若轻移莲步缓缓回了正殿,双目含泪飘飘下拜:“皇后娘娘,寥嬷嬷亲自搜过了臣妾的身,臣妾的清白应该已经分明了吧?” 皇后的眉梢眼角氤氲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怒气,她扯出一个雍容华贵的浅笑虚抬了抬手:“王妃的伤还没好,白白让你折腾这一遭本宫也实在心疼。本宫从未疑心过你的人品,让寥嬷嬷搜身不过是为了堵住这悠悠之口!楚王妃端庄淑雅,应当明白本宫的心意。” “多谢皇后娘娘替臣妾想的这么周到,臣妾感激不尽。” 两个人隔着铺着番邦进贡的织花地毯遥遥相视一笑,用眼神无声的过了几个回合的招,空气中积蓄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宋栀月气得咬牙切齿,指着苏云若怒气冲冲的低吼着:“你说!你是不是把玉指环藏到了王爷身上?你个妖女手脚倒快,你一人偷盗也就算了,还要连累王爷替你藏匿赃物,你就不怕毁了王爷的一世英名吗?” “宋小姐你不用喊得这么大声,若是谁的声音高谁就有理,那该是驴子统一天下才是。” 众人哄堂大笑,有些贵女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宋栀月的脸颊涨得通红,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你竟敢拿我跟驴比?你……你侮辱我!我可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你侮辱我就是侮辱皇后娘娘!苏云若你有几颗脑袋够砍得?” “本王妃对皇后娘娘的敬服之心人尽皆知,宋小姐百般挑拨安的是什么心?” “哈!真是恶人先告状,你倒要反咬我一口了!一会儿只要从王爷身上搜出了指环,我看你还怎么辩驳!皇后娘娘,请您下旨搜楚王爷的身,指环一定在他那里!” “住口!越说越不像话!”谢长庚厉喝了一声,“你是什么身份,竟敢大言不惭的搜王爷的身?皇后,这就是你们宋家的家教?” 皇后脸色微变,连忙下跪请罪:“皇上恕罪,都怪臣妾把这丫头娇惯坏了,臣妾一定好好管教她!” 宋栀月不死心的分辨道:“可是臣女……” “够了!好好一个宴会让你闹得乌烟瘴气的,你给我回府闭门思过,若再敢像今日这样轻狂那就别怪朕不给你留脸面!” 她讪讪的闭上了嘴巴向后退了几步,一双眸子怨毒的盯着苏云若。 “等等,皇上恕罪,臣弟还有一言。”谢飞卿放下酒杯起身拱了拱手,温润如玉的脸颊轮廓愈发的分明,“方才宋小姐可信誓旦旦的说了,若从王妃身上搜不到指环,她可是要下跪叩头请罪、自行掌嘴赔礼的!在座的各位皆是见证,宋小姐该不会想赖掉吧?” 皇后的眸光一凝,沉声警告着:“楚王爷,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可别做的太过!” “皇后娘娘言重了,话是宋小姐自己说的,她百般折辱臣弟的王妃时臣弟可并未阻拦。宋小姐无品无阶,向王妃叩头也不算委屈了她!” 谢长庚摆了摆手,拦住了皇后的话音,眼里的放锋芒更加锐利了几分:“飞卿说的是,我大齐国以仁信治天下,说出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绝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宋栀月,你去吧!” “皇上……”宋栀月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轻微的颤抖着。 “快去!难道要朕找几个宫人帮你一把吗?” 她瑟缩了一下,紧咬着下唇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来,缓慢的挪到苏云若的跟前,狠了狠心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匆匆叩了个头。 “王爷,你满意了?我自出生以来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 谢飞卿认真的思忖了片刻,不悦的拧眉:“看来没人教过宋小姐规矩,刚刚你只是跪下低了低头,云听,你给宋小姐示范一下,教教她该怎么叩头请罪。” “是!”云听掩唇窃笑着清脆的应了一声,煞有介事的走到殿中跪在了苏云若的面前。 “奴婢云听冒犯了楚王妃,罪不可恕,奴婢向王妃叩头请罪,请王妃饶恕奴婢!”说着,她双手扶地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头。 谢飞卿微微颔首,抬眸看向宋栀月:“宋小姐学会了吗?就照着云听方才的样子叩头就是,听闻宋小姐聪明伶俐,总不会连个奴婢也比不过。” 宋栀月又羞又怒,双手紧紧的攥成了两个拳头,她求助似的望着皇后,可许久都不见皇后开口,也只得强压着怒气叩了三个头:“臣女冒犯了王妃,请王妃恕罪。” 砰砰砰三声闷响,她的额头上肉眼可见的红肿了起来。 “对了,还有掌嘴。宋小姐到底是静安侯府的人,也不必太多,十下就够。奴才们粗手粗脚的恐怕会伤了宋小姐,宋小姐还是自己来吧,也无需太重,每一下能让本王听见响声便可。” 宋栀月面如死灰,泪水滴溜溜的在眼眶里打转。她抬起手来左右开弓,重重的甩了自己十下耳光。 谢飞卿幽深的眸子里滑过一抹笑意,轻轻击掌笑道:“宋小姐言出必行,果然是大家风范,本王佩服!皇上,贱内的伤势未愈,可否容臣弟与王妃先行告退?” “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还是楚王妃的伤势要紧,你们先跪安吧。” 他拉着苏云若行了个礼,头也不回的迈出了衍庆宫的门,苏云容迟疑了片刻,紧跟着追了出去。 马车上,苏云若时不时的侧眸偷偷打量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第一百零八章 今天我打死你 谢飞卿的脸一侧,眼里带着几分玩味似笑非笑的勾唇:“怎么?沉迷于本王的美色难以自拔了?” 苏云若的脸上蓦的飞上了一层红晕,眼里泛着粼粼的水光,连忙错开了眸光:“我我我……我没有!我只是想问你,为何偏要逼着宋栀月叩头掌嘴?好歹她也是皇后娘娘的侄女,闹得这么难堪你就不怕把宋家得罪狠了?” “本王与宋家早有隔阂,也不怕多得罪他们一次!本王既然说了要护着你,就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她的眸光微转,沉吟了片刻发出几声干笑:“王爷这话说的感人肺腑,但依王爷的行事风格,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他眉峰微挑,把玩着手里的翡翠串珠兴致盎然的勾唇:“不然呢?王妃有什么高见?” “宋栀月在我今日刚入宫时就对我示好,可见设计陷害我是早有筹谋的,皇后让寥嬷嬷搜我的身也是为了坐实我偷盗的罪名。以宋栀月的心智,要她计划的这么周全也是难为她了,她对我百般挑衅折辱皇上与皇后都不置一词,说不定今日的事早就与皇后通过气。” “王爷不依不饶的打了宋栀月的脸,看似是在维护我,实则是为了杀鸡儆猴。如果我被这么污蔑王爷都不置一词,以后朝中岂不是人人都能爬到你的头上来了?” 谢飞卿朗声一笑,紧拧着的眉眼舒展开来:“王妃聪慧,不过……杀鸡儆猴是真的,要维护你也是真的。今日的事后,宋栀月一定会安份一阵子,你打算怎么处置你那位长姐?” 她眨了眨眼睛,眉梢眼角闪过一抹狡黠:“我人微言轻,能怎么处置她?还不是要家父做主?” 谢飞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竟然打从心底里生出来替苏云容默哀的念头。 说话间,马车稳稳的停在了苏府门外,苏云若用手指沾了两滴薄荷脑油在眼角揉开,浓烈的薄荷凉意熏得她双眼通红直掉眼泪。 她扶着云听的手下了马车,掩面抽泣着快步走进了正厅,扑通跪在了苏清远的面前。 “父亲……女儿实在没脸活着了!女儿谨遵父亲的吩咐带着姐姐一同入宫,却没想到姐姐竟与宋小姐勾结污蔑我偷窃!若不是王爷护着女儿,恐怕女儿早就一头撞死在衍庆宫里了!呜呜……” 苏清远一惊,手中的茶杯险些掀翻在地上,一边搀扶着她站起身来一边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寻死觅活的?到底怎么回事?云听你说!” 云听福了福身子,伶俐的把宫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苏清远的心时而飞上云端、时而像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了似的,身上不由的冒了一层冷汗。 当他听到苏云容出面指控苏云若时,一把抓起手边的茶盅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吃里扒外的东西!她那颗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怎么会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来?她人呢?” “女儿心里难过,就算我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姐姐也不该将苏氏一族的荣辱置于不顾啊!” 苏清远沉沉的吐了一口浊气,缓声说道:“好孩子你别哭了,为父一定替你做主!来人,把那个孽障给我带过来!” 他的话音刚落,谢飞卿就轻摇着折扇缓步走了进来,旁若无人的在黄花梨木椅上坐下:“本王送王妃回府,正巧口渴了讨杯茶喝,苏大人不介意吧?” 苏清远一怔暗暗捏了一把冷汗——什么讨茶喝,明摆着是给他施压让他不要轻饶了苏云容! 他收敛起脸上的神色,陪着笑脸说道:“啊?不介意不介意,快给王爷上茶!” 茶喝了半盏,苏云容才慢吞吞的从门外踱了进来,还没等她开口,苏清远就扬手一记耳光狠狠的甩了过去,厉声叱责着。 “丢人现眼的孽畜!你竟敢狼心狗肺的跟外人一起算计你的亲妹妹,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我……今天我就打死你,免得你以后做出辱没门风的事来!” 苏云容像是早就料想到了这样的场面似的,捂着红肿的脸哭的泪眼朦胧:“父亲,女儿冤枉啊!今日宫宴上的事只是一桩误会,现在妹妹不也安然无恙的站在这儿吗?” “你冤枉个屁!今日如果若儿真的背上了偷盗的罪名对你有什么好处?都是你娘把你娇纵坏了,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学不了乖!” 说着,他四下扫视着随手抄起了一支藤条毫不留情的往她身上抽去,一下一下落在皮肤上立刻鼓起了一道鲜红的棱子,钻心的痛意像要穿过皮肤渗进骨头里似的,苏云容哭的鬼哭狼嚎。 苏云若却像视若无睹似的,眉眼含笑的跟谢飞卿聊起了家常,什么哪家铺子里的蜜饯入口甜而不腻、哪位小姐在诗会上丑态百出,聊得不亦乐乎。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清远的手都要酸了,他看着苏云容浑身是伤的模样也十分心疼,可端坐在后面的那两位竟连开口阻拦的意思都没有,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着打下去。 啪的一声,藤条断成了两截,躺在地上的苏云容有出气没进气的,一个劲儿的呻吟着。 苏云若意兴阑珊的掩唇打了个哈欠,佯装作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哎呀,方才只顾着跟王爷说话竟把姐姐给忘了。父亲下手未免也太重了些,姐姐还好吧?要不要请个太医来看看?” “不必了,没打死她已经是她的造化了!若儿啊,今日的事你切莫放在心上,这死丫头也是一时冲昏了头,你们毕竟是亲姐妹,哪有过不去的坎?” “父亲教训的是,女儿只是担心姐姐被有心人利用,想来今日过后姐姐也不会再轻易惹是生非了。” 苏清远小心翼翼的偷瞄着谢飞卿的脸色,试探着问道:“王爷,微臣这么处置您还满意吗?” “苏大人这是哪的话?本王只是来喝茶的,苏大人的家事本王无意插手。王妃难得回来小住几日,本王就不打扰了额。” 第一百零九章 大小姐自缢了 谢飞卿温文尔雅的一笑,一双狐眸里像盛着初春刚刚消融的雪水一般,温柔清冽。 “等王妃的身子好些了就回王府休养吧,边汲那孩子也很想你。” 苏云若配合着笑的温柔如水,暗暗翻了个白眼——现在提起边汲大概是为了那半年之期的约定吧?这厮功于心计,一言一行里都是算计! 苏清远示意下人把半死不活的苏云容拖回了房间,讪讪的搓了搓手陪着笑脸:“王爷这就要走吗?您与王妃这么久才见一面,不如在寒舍住一晚再走吧。” 他的脚步一顿,从善如流的笑眯了两只眼睛:“也好。” 苏云若的嘴角抽搐了几下:“王爷公事繁忙,若是……” “再忙也要陪王妃啊,王妃在宫里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本王怎么舍得丢下你就走?” “臣妾多谢王爷体恤。”她磨着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用力翻了个白眼。 苏清远立刻让下人准备饭菜,不一会儿的工夫精美的菜肴就陆续端上了桌。他们才分宾主落座准备用膳,就见一名丫鬟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大小姐自缢了!” “你说什么?”苏清远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疾步往内院跑去。 苏云若凉凉的望着他的背影,慢条斯理的夹了一筷子青笋塞进嘴里,细细的咀嚼着。 “王妃不去看看吗?那可是你的亲姐姐。” “急什么?高低她也死不了,如果真想死有一百种法子悄无声息的死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一点也不新鲜!” 谢飞卿低笑了几声,眉峰微挑:“这话要是让苏小姐听见大概会吐血而亡。” “我这位姐姐对王爷可是一往情深,现在演这出苦肉计保不齐也是给王爷看的,你不去关切一下她才会吐血而亡呢。” “王妃说得对,无论如何苏小姐也是本王的姨姐,本王应当去瞧瞧。”谢飞卿一本正经的说,随后就撂下筷子起身不急不缓的迈出了正厅。 苏云若撇了撇嘴,莫名的感觉心里有些发闷,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我只是去看看苏云容玩的什么把戏,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对,没错!绝没有别的原因! 她给自己做了半晌的心理建设,不一会儿已经走到了苏云容的卧房前。 苏云容正柔柔弱弱的靠在迎枕上,一张苍白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珠,脖子上一道鲜红的勒痕格外触目惊心。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气若游丝的哽咽着说道:“女儿不孝,让父亲担忧了!只是女儿实在是委屈,在衍庆宫中指控妹妹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如果妹妹真的偷了宋小姐的指环,女儿出面指控总不会连累到咱们苏家不是?妹妹记恨我也就算了,就连父亲和王爷也不理解女儿的一番苦心……” 苏清远沉沉的叹了口气,怜惜的望着她身上的伤紧拧着眉:“都是为父错怪了你,不该连个分辩的机会都不给你。若儿那一哭把为父的心都哭乱了,竟对你下了那么重的手。现在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有父亲这句话女儿就不疼了。父亲,女儿绝没有要害妹妹的意思,或许是妹妹担心我抢走王爷,所以一直对我有敌意,无论女儿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 “若儿……毕竟是个庶出的孩子,从小到大都心思重,只是如今她已经贵为楚王妃了,还这般小肚鸡肠实在有失体面!” 站在门外的苏云若和谢飞卿对视了一眼,唇边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看到了吗?我这位父亲惯会做人的,刚刚明明是他一副偏要打死苏云容的架势,现在倒怪到我头上了。” “苏大人浸润官场多年,八面玲珑的性子本王也有所耳闻,只是委屈王妃还要背上‘心胸狭隘’的骂名。” 她漠然的勾唇,飘飘然的走进了卧房内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苏云容,冷声开口:“听说下人说姐姐自缢,本王妃险些把寿材备好了,如今看来姐姐面色红润,应该是没有大碍的吧?” 苏云容楚楚可怜的抿唇,纤长的睫毛上了一滴泪珠,更显得梨花带雨一般:“妹妹这话是真要逼死我吗?就算我不小心说错了话,妹妹也不至于恨我恨到这种程度吧?” “是啊若儿,你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何必这么斤斤计较?到底容儿也没伤到你,你就别得理不饶人了!”苏清远不悦的皱着眉,语气中带出了几分责怪。 “且不说姐姐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如果今日坐实了我盗窃,就连父亲恐怕都要被牵连扣上‘教女无方’的罪名!这样的口子可不能开!就连静安侯府的嫡小姐都当众向我叩头认错,姐姐连句致歉的话都没有就想把这事揭过去?” “半真半假的寻死觅活着演了这么一场戏,反倒反客为主的让我成了坏人!父亲若是真为了姐姐好就不该如此娇惯着她,免得纵容的她不知道天高地厚,万一下次指控我密谋造反,整个苏家是不是都要跟我一起命丧黄泉了?” 苏云容被她数落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紧了下唇越发做出一副弱不禁风的姿态来,声泪俱下的哭道:“妹妹这是不肯原谅我了?父亲已经责罚过我,若不是丫鬟发现的及时现在恐怕我已经魂归九霄了,妹妹还想怎么样?” “既然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父亲打你那是为了苏氏一族打的,我……” “够了!”苏清远低吼一声,怒气冲冲的打断了她还没说完的话,“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心思狠毒的女儿?难不成你真打算要了容儿的命吗?别以为嫁进了楚王府你就能耀武扬威了,我永远是你老子!这事就这么算了,谁也不许再追究!” 站在十几步外的谢飞卿眉心一拢,不动声色的环住了苏云若的肩膀:“王妃也消消气,苏大人说的在理。看起来苏小姐伤的不轻呢,真是可惜啊!” 第一百一十章 温家来人 苏云容望着谢飞卿轮廓分明的脸只觉得心脏怦怦直跳,脸颊上像被晕染开一片绯红色的颜料一般,她羞怯的眨了眨眼睛柔声问道:“王爷说可惜什么?是在心疼容儿的伤吗?” “苏小姐生的花容月貌,不知道让京中多少世家公子趋之若鹜,可一旦苏小姐自缢未遂的事传出去难免有损清誉。王妃有本王护着,谁也不敢指摘半句,若真有什么流言蜚语旁人也只会议论苏小姐。以后苏小姐恐怕也难嫁个好人家,难道不可惜吗?” 她的表情凝固了片刻,干笑着扯了扯嘴角,垂眸温顺的说:“王爷说的是,都怪容儿一时糊涂,今日的事只是一场误会,容儿还没好好孝养父母双亲怎么舍得自缢呢?” “那就好,为了你自己的前程,想必苏小姐也会约束好奴才们的嘴。” 卧房里静默了片刻,苏云容抽抽搭搭的抹着眼泪,一时间谁也没有再开口。 就在这时,一名小厮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叩了个头后欲言又止的望着苏清远。 苏清远皱着眉干咳了两声:“有什么话就说!王爷面前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是,回老爷的话,外面有个年轻公子求见。他说……他姓温!” 温?是温家的人? 苏云若的手指蓦的收紧了几分,连忙问道:“是我生母的母家吗?现在人在哪?” “就在府门口候着呢。” “快请进来!” 苏清远的神色有些微妙,沉吟了片刻讪笑着说道:“若儿啊,你的心情为父可以理解,不过你毕竟是个女儿家,贸然见个外男恐怕于理不合。难得王爷来府上,你陪王爷四处转转,我去见他就是了。” 苏云若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说:“父亲言重了,如果那真是温家的人也该是我的亲人,王爷应该不会介意吧?” “这……这话虽然不错,可当年温家家道中落,又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来的人是不是冒名顶替?你先坐一坐,如果的确是温家人你再见也不迟。” 她温恭的一笑,澄净的眸子里像盛着一汪春水一般:“生母福薄走得早,这么多年咱们苏家跟温家都没有来往,万一真是温家的来人,父亲难免心存愧疚难以自制。这样的事,女儿怎么能让父亲一个人面对?咱们不好让客人久候,父亲我们快走吧。” 她不由分说的搀扶着苏清远的手臂,拉着他往正厅走去。 谢飞卿玩味的一笑正要走,苏云容柔弱无骨的手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王爷,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容儿对您的心意您是知道的,今日在衍庆宫指控妹妹也并非一点私心都没有。您身份尊贵,难道真的要守着一个卑贱的庶出女子过一生吗?您这么关心我,您对我难道一点情谊都没有吗?” 他的眼里滑过一抹厌恶,不着痕迹的把衣袖抽了出来:“苏小姐既然受了伤就该好好休养,忧思过度对身体可没什么好处。” “王爷,只要能跟您在一起容儿甘愿做妾!只要您一句话,我……” “苏小姐!”谢飞卿漠然的开口打断了她还没说完的话,强忍着不耐勾唇,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本王与王妃成婚的时日不长,如果这个时候纳你为妾难免惹得京城中众人议论,苏小姐也不愿意本王被人推到风口浪尖上吧?你好好养着,本王先走了。” 苏云容紧抿着唇放下悬在空中的手,浸着泪花的眼里翻涌着浓浓的妒恨,好歹她也是苏家嫡出的小姐,被人捧在手掌心里长大的,如今竟然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既然如此,她也不屑眼巴巴的等着做什么楚王妃,还不如搏一搏给自己争个后位! 正厅里,一位身着月白色公子衫的男子缓步走了进来,墨色的长发用一支白玉簪子束在头顶,温润的脸上嵌着一双眼波柔和的眸子,微微一笑露出的几颗洁白的牙齿让人如沐春风。 “晚辈温淇和见过苏大人,这位……”他的目光落在了苏云若身上,温文尔雅的一笑,“这位就是表妹吗?” 苏云若福了福身子向他回了个礼:“小女苏云若,淇和哥哥好。” 苏清远的脸阴晴不定,清了清嗓子示意他落座:“我们与温家少有往来,你如何自证身份?” 他不急不缓的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双手呈到苏清远的面前:“苏大人还认得这玉佩上的纹样吗?已故去的姨母应该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这是我们温家人的信物,上面雕着的麒麟瑞兽雕工独特,绝不会被仿制。” 苏清远仔细端详了片刻,戒备的微敛着眸光:“就算你是温家的人又如何?你突然找到苏府来有什么事?难不成是要我接济你们吗?” “苏大人误会了,当年我们温氏一族家道中落,不过好在祖上留下的治病救人的手艺还在,这些年总算积累下了一些家底,虽然不复当年的盛况,但在大齐国各地也开了几家医馆。” “我们家的老太太惦记着远嫁的姨母,听说姨母因难产早亡更是伤心欲绝,所以趁着这次在京城又开了一家医馆的机会让我来苏府看看,请苏大人允准我代家人祭拜姨母,也算了了老太太的心愿。” 苏云若心里一动,笑着亲手将一盏热茶端到了温淇和的手边:“那这么说来淇和哥哥该叫父亲一声‘姨夫’才对,你张口闭口都是‘苏大人’,好好的一家人反而显得生分了。” 苏清远听他言辞间的意思好像如今的温家实力也算雄厚,轻蔑的神情不由自主的消散了一些,态度也和软起来:“原来是为了这个,前几日我已经将诗诗抬为了平妻,她的灵位供奉于苏家的祖宗祠堂之内,你们要祭拜我当然没有不允的道理。若儿说得对,本来就是一家人,更应该常来常往的走动,不用那么客套!” 温淇和长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拱手:“多谢姨夫。” 第一百一十一章 呸!渣男 “快坐快坐,淇和你才来京城不久吧?初来乍到的难免多有不便,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只管开口。今日见了你,咱们苏温两家的情分也算续上了。” 温淇和敛眉附和着颔首,一扬手,侯在门外的小厮将两只精雕细刻的红木匣子捧了上来,一只里面装满了珠宝玉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另外一只小一些的匣子里装着一支已经成了人形的人参,一打眼就知道价值不菲。 “初次拜会姨夫,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聊表敬意罢了,请姨夫千万不要推辞。还有这支人参,虽然不敢说能起死回生,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吊住性命。姨夫年迈,万一哪天缠绵病榻也好有个准备。” 苏云若的心里蓦的一动,抬眼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温淇和,总觉的他刚才的一番话说得绵里藏针,倒像是咒着苏清远生病似的。 苏清远脸上的笑意凝固了几秒,随即挥了挥手示意下人将礼品收了起来,只当做是他不小心说错了话,眼神愈发的和善慈爱:“你这孩子有心了,难得来一趟还特意给我备了厚礼。” “我们温家虽然世代从医,但也算知书识礼,该有的规矩绝不会差下。既然姨夫允准了晚辈祭拜姨母之事,那晚辈今日就先告辞,改日再登门拜访。表妹,我的苏府不大熟悉,你能否送我几步?” 她温柔的笑着福了福身子:“这是自然,淇和哥哥这边请。” 苏云若引着温淇和离开正厅绕过了一片回廊,漫不经心的说道:“淇和哥哥如果没有急事不妨稍作片刻再走吧,我这有些茶还算拿得出手。”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们在凉亭里坐下,云听利落的煮了一壶茶送到桌上随后就退了下去,远远的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候着。 她抿了一口清茶,清润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探寻:“淇和哥哥既然不是外人,那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敢问淇和哥哥一句,你真的只是为了祭奠亡母才来苏府拜访的吗?在我心里一直有个疑虑,温氏毕竟也是正经人家,亡母怎么会甘心委身于家父做一个外室?” 温淇和的薄唇紧抿沉默了片刻,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光洁的茶杯外壁,似乎过了许久才长叹了一口气:“姨母与姨夫的事我也是听家里的长辈提及的,老太太每次提到姨母都悲恸万分。听说当年姨夫还只是个从四品的内阁侍读学士,机缘巧合之下见了姨母一面,一见倾心。” “姨夫遣了人三媒六聘的来家里提亲,老太太一见他就不喜欢,说他的眼睛里满是算计。可当时家里艰难,姨母想着他毕竟在朝为官,说不定能平了我们温家的冤屈,也就答应了。谁知道嫁过去以后没过了几天,岳氏就带人打上了门,姨母这才知道他家里是有妻室的。” 苏云若的手紧紧的攥成了两个拳头,胸口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闷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深吸了几口气:“前阵子岳氏不小心说漏了嘴,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父亲不仅仅是看上了母亲的相貌,倒像另有所图。淇和哥哥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温淇和冷笑一声:“自然是为了我们温家的安宫牛黄丸!你以为他是怎么爬上如今这正三品太仆寺卿的位置上来的?当年先帝的宠妃姚淑妃生了一场大病,太医说只有安宫牛黄丸能救命。姨夫从姨母手中骗了两颗丸药,称要救姚淑妃的病替温家平冤,谁知道竟然以自己的名义送进了皇宫。” “姚淑妃靠着这两颗安宫牛黄丸保住了性命,先帝为了嘉奖他才破格提拔他为太仆寺卿,这厮只字不提我们温氏的功劳,这才让温家这么多年都过得无比艰难。” 呸,渣男! 苏云若听得气血上涌,险些一口血喷了出来:“原来是这样,他借着温家的灵药步步高升,还任由岳氏害死了母亲,他真是……该死!” “你已经知道了?姨母当年并非难产而亡,姨母过世时老太太曾让人去看过姨母,发现姨母的汤药里被人下了活血化瘀的药,所以才生产时才血崩不止。” “我只知道母亲的死与岳氏脱不了干系,事情究竟如何却不太清楚。今日见了淇和哥哥,我心里的疑惑算是消解了大半了。淇和哥哥回去请替我向外祖母请个安,有机会我一定去探望外祖母,母亲的仇……我会报!” 温淇和重重的叹了口气,眉心紧拧着:“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什么证据也没有留下,要想报仇恐怕要动别的脑筋。” “我知道,现在岳氏正在栖梧院禁足呢,就算一时半会弄不死她我也绝不让她过舒坦日子!对了淇和哥哥,你说咱们温家受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太清楚,家里的长辈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如果妹妹想知道还是得空亲自去问老太太吧。” 苏云容眼里暗流涌动,牙齿似乎都要咬出血来:“好,我先送淇和哥哥出去吧,等你来祭奠亡母的时候我们再详谈。” “好,我们温氏一族虽然不复当年的盛况,但如今也算有些家底,如果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们才是至亲骨肉。” 她用力点了点头,亲自把温淇和送出了府外才长叹了一口气,她心神不宁的转过头,正对上谢飞卿冷峻的脸在她眼前放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啊——”苏云若被他吓得原地一个小跳,轻抚着胸口惊魂未定的低吼着,“王爷你有病啊?悄无声息的站在我后面你要吓死我吗?” 谢飞卿似笑非笑的勾唇,阴阳怪气的说:“你跟那人聊得很投缘嘛!怎么不留他用了晚膳再走?” 她微微一怔,轻掩着口鼻四下环顾着:“哪里的醋坛子翻了?呛死我了!” “哈!本王会吃醋?你怕是脑袋里进水了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自己来才畅快 “我的脑袋里有没有进水不知道,王爷倒像是被人丢进了醋缸里浸泡了十几日!那人是温淇和,我的表哥!你连这样的飞醋都要吃吗?” 谢飞卿夸张的干笑了几声,毫不留情的翻了个白眼:“表哥又怎么了?男女授受不亲!你们孤男寡女的又是喝茶又是谈天说地,如果传出去本王……本王的脸往哪放?” “什么谈天说地,不过是说起了一些往事!现在我心里闷气的很,王爷最好别来自找不痛快,小心我一剂药毒哑了你!”她鼓起了腮帮子,气势汹汹的挥舞着小拳头,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咪。 他紧抿着唇思忖了片刻,认真的望着她问道:“客聚来新上了一道粉蒸肉,要不要尝尝?” “……不去!”她很有骨气的别开脸,轻轻咽了一口口水。 “还有一道醉蟹,听说兴盛斋的枣泥酥味道也不错。” 半个时辰以后,苏云若和谢飞卿在客聚来二楼的包厢里相对而坐,她夹了一筷子粉蒸肉塞进嘴里用力的咀嚼着,紧皱着的眉眼慢慢舒展开来。 她抬起水濛濛的眼睛看着谢飞卿,含糊不清的说道:“就是这样,我生母被苏清远诓骗的好惨!我这个做女儿的若不替她报仇,那我还不如一头碰死了事!” 谢飞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将入口即化的肘子推到了她的面前:“那你打算怎么办?如果只是想取苏清远和岳氏的性命那就简单多了,本王让竹青趁着夜黑风高的一刀捅死他们了事!” 她摇了摇头,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似的:“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岳氏必须死,但我要她饱受锥心之痛!我母亲生前受的罪她必须给我尝个遍!至于苏清远么……既然他这么贪图名利,我就要他一无所有!” “好,这点小事不必王妃费心,你只管吃好睡好给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的就是了,本王替你办。” 苏云若思忖着他的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怎么这话让他说出来倒显得自己像头猪似的? 她上下打量了谢飞卿一眼,又抓起肘子啃了一大口,小手一挥慷慨激昂的说:“不必,报仇这种事一定要自己来才畅快!今日苏云容演了一出苦肉计,我那个父亲说不定会看在她的份上去看看岳氏,没准还会网开一面免了她的禁足。这样也好,我下手也方便些。” “这倒也是,如果需要本王出手王妃开口就是,这么好玩的事本王很感兴趣。” 侯在一旁像木桩子似的竹青嘴角抽搐了几下,无语的望着坐在桌前的这二位——用膳的时候说这些事真的不会倒胃口吗?怎么倒像越说越起劲了? 苏云若吃的心满意足的放下了筷子,谢飞卿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对了,你让本王查的那两件事已经有了眉目了。令堂的死因你已经知道了,不过本王找到个曾经在令堂身边伺候的丫鬟,现在人在苏州,已经在快马加鞭的往京城赶。”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还有啊,苏涿的确是魏氏抱来的!当年苏家老太爷临终之前动了分家的念头,苏清流这一房为了多分些家产就抱养了一个孩子充作苏家的子孙,所以苏家的田产大半落到了他们这一房头上,听说苏清远一直被蒙在鼓里,临了都不知道为何苏老太爷分家为何会那般不公。先帝开恩科时特意准许了商贾之家也可以参加科考,苏清远一朝得中探花这才算出了头。” 她缓慢的点了点头,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该把他们一起收拾了!” 他粲然一笑,一双眼睛微微眯起:“看来王妃已经有主意了。” “我也没有什么主意,不过倒是有出好戏给他们安排上了,王爷要是感兴趣就拭目以待好了。” 谢飞卿轻笑着应了一声,幽深的眸子里氤氲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宠溺。 填饱了肚子,谢飞卿就将她送回了苏府,苏云若马不停蹄的往书房而去。 苏清远正心满意足的望着温淇和送来的礼品,最为贵重的当属其中一颗东珠,如鸡蛋一般圆润光甲,幽幽的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看来淇和哥哥的见面礼还算合父亲的心意,也不枉费父亲当年对母亲的‘百般照顾’!”她眉眼含笑斟了一盏热茶送到他的手边,温柔恭谨的在椅子上坐下。 他收敛起几分眼里的贪婪,脸上的表情不自然的凝固了几秒随即又笑道:“我与你的生母情投意合,哪有什么照顾不照顾的?也是淇和这孩子有心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想着咱们苏家。” “这是当然,您照料母亲的‘大恩’想必外祖母都没有忘记呢。对了父亲,女儿偶然听王爷提及了一件往事,似乎与二叔一家有关。” “什么事?” “那天在祖宗祠堂二婶说漏了嘴,苏涿是他们抱养的孩子,父亲知道为什么二叔二婶要抱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吗?” 苏清远轻嗤了一声,不屑的说:“大概是他们夫妇难有子嗣,膝下孤单,所以干脆养了个别人的孩子过过瘾罢了。” 苏云若敛眉淡淡一笑:“女儿听说当年祖父过世前有意分家,二叔家为了多得些家产,所以干脆弄了个不相干的孩子回来充作自己的血脉糊弄祖父。您身为长子,分得的家产竟然还比不上二叔家,父亲难道就没有一点疑虑吗?” 他端着茶盅的手猛地一抖,清亮的茶汤泼洒出来在衣裳的绣纹上晕染开了一片暗色,眉宇间浮现出一抹戾气:“你说的都是真的?” “这些都是王爷告诉我的,大概不会有假。” “苏清流他好大的胆子!”苏清远厉喝了一声,偷瞄到她唇边勾起的弧度时连忙辩解道,“为父不是跟他计较那些银钱,只是他竟然欺瞒你祖父,实在可恶!” 她深以为然的颔首:“是啊,您可不能纵容助长这样的风气!”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这倒是个难题 苏清远越想越是怒火中烧,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不行,我这就去你二叔家好好跟他们理论理论!真当我是死的吗?” “父亲稍安勿躁,如今二叔家家财万贯,他们家的银子可都是用祖父留下的遗产生出来的。您这样急赤白脸的赶过去,要二叔吐多少银子出来才划算呢?说句不客气的话,二叔住的宅子、使唤的奴婢都该是咱们这一房的才对啊!” “对对对,你说的是。若儿啊,那依你看……” 苏云若沉吟了片刻,恭敬温顺的笑着说道:“父亲,您与二叔毕竟是亲兄弟,有些话不好说在台面上。这样的事还是要母亲出面才好。母亲这些年跟二婶往来亲密,她们妯娌间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苏清远有些心动,可仍板着一张脸冷声说道:“不行!岳氏与你生母的死脱不了干系,我若就这么轻饶她解了她的禁足,以后我死了哪有脸去见诗诗?” “父亲有这样的心母亲在天有灵也就安慰了,毕竟都是过去的事,再追究下去伤的只是活人的心。姐姐又是挨了您的打、又是自缢未遂的,让嫡母知道了还不知道该怎么伤心呢!你就开开恩,饶了她吧。” 苏清远顺着她递来的台阶绷着脸微微颔首,叹了口气怜爱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我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好孩子,你放心,日后每年我必定风风光光的祭拜诗诗,绝不让她在地下受半点委屈!” 她深藏着眸子里的寒意,感激涕零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有您这句话,女儿就心满意足了!” 她又敷衍了苏清远几句就推说累了,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当晚,栖梧院紧闭了多日的门终于被缓缓打开,岳氏憔悴了许多,保养得宜的脸上也印刻出了几条周围。她一听说苏云容挨了打只觉得心都要碎了,急匆匆的就赶去探望。 母女俩久别多日重见,免不了抱头痛哭了一场,哭的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岳氏才轻轻擦了擦眼泪说道:“好孩子别哭了,都是苏云若那个小贱人把我们母女害成这样的!你放心,只要有母亲在就绝不让她过得如意了!” 苏云容眼里翻涌的怨毒像要喷涌满溢出来似的,她紧咬着牙齿压低了声音:“母亲,女儿有件大事要跟您说。上次入宫的时候女儿见到了太子殿下,殿下对我格外倾心,只要我帮着殿下除掉王爷,将来他荣登大宝之后必定许我皇后之位!到时候……我要让那贱人死无葬身之地!” 岳氏惊喜的轻掩着唇,紧紧攥着她的手:“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不过太子殿下位高权重,觊觎着后位的女子数不胜数,若等到殿下登基之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变故!好孩子你安心,等到把你二叔家的琐事料理了,母亲就替你好好筹谋筹谋!” 她上下打量着苏云容,越看越是满意,抬手轻轻把她把鬓角的碎发掖到了耳后:“不愧是我的女儿,就是比那个狐狸精生出来的小蹄子争气!以你的相貌,就该坐到后位上受万人朝拜!” “可是……既然要替殿下办事,我就得潜伏在王爷身边,万一哪一日王爷也垂涎于我的美色可如何是好啊?” 岳氏思忖了片刻,眉心微蹙着:“这倒是个难题!不过也无妨,将来他们谁能抱得美人归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反正我的女儿可不能受一丁点儿委屈!” 苏云容得意的勾唇,仿佛已经看到了苏云若跪在她脚下瑟瑟发抖的景象,原本还算精致的五官狰狞的扭曲在一起。 “对了母亲,您什么时候将二叔二婶请来?听说苏涿那个蠢货病了好几日,这次见面恐怕二婶要难为您呢。” “长嫂如母,他们谁敢拿我怎么样?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他们养的好儿子自己不争气!容儿,以后你可是要位主中宫的人,不必为这些琐事烦心,你就只管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保养好你的容颜,别的母亲自有计较!” 他们母女俩说了好一会儿话,岳氏在出风得意的回了栖梧院,之前的苦闷早已一扫而空,只觉得日子都格外有盼头。 两日之后,岳氏将魏氏请到了苏府,美其名曰是闲话家常,实则早已挖空心思的盘算着怎么让他们这一房吐些银子出来。 苏府的后厨整整忙碌了大半天,直到午后才撤下了菜肴。 魏氏一边抿着茶一边皮笑肉不笑的掀起了眼皮试探着:“多谢大嫂的盛情款待,大嫂今日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吧?” “弟妹果然是个通透的人,既然你开了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最近我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也不知道真假,万一说错了弟妹可不许生气啊!我听说……你跟二弟抱养苏涿是为了多分些苏家的家产。嗨,其实啊咱们是一家人,谁多谁少原本是不需要计较的。只是……” “大嫂这话就是在扎我的心了!”魏氏猛然拉下了脸,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她还没说完的话,“这都是哪传出来的风言风语?我们把涿儿养在膝下那是我们两口子关起门来自己家的事,难道还犯了哪条律法不成?” 她站起身插着腰恍然大悟似的一笑,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哦~我知道了,大哥大嫂是看我们家这几年的生意做得顺遂,眼热了吧?要是你们缺银子了直说就是,何必编出这样诛心的话来?都是一家人,我们还能袖手旁观不接济你们一把吗?” 岳氏闷闷的吐了一口浊气,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把她拉回了椅子上坐下:“我只是随口一问,弟妹怎么还急了?这话原本我也是不信的,只是你大哥他往心里去了,更何况当年分家老爷子的确更偏疼你们一些……” “怎么分得家产那是老爷子自己的主意,关我们家涿儿什么事?”魏氏的神情有些不自然,眼神四处乱瞟。 第一百一十四章 要吸我们的血 岳氏见魏氏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唇边氤氲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寒意,她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清茶缓缓说道:“弟妹你也不必紧张,我们家老爷的意思是,事情既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也就不必再计较——” “多谢大嫂!我就知道大哥大嫂是宽厚的人,绝不会听信那些流言蜚语的!”她心里一喜,连忙挤出了一副笑脸应承着。 “弟妹别急,等我把话说完你再谢我也不迟。当年的事虽然没得计较,但老爷子毕竟是因为涿儿多分了些家产给你们,那些多出来的银子就权当是我们与你们一起做生意了!也不用多,你们每半年分出两成的利润送过来便可,多少也算你们夫妇孝敬我们老爷的一番心意。” 魏氏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黛眉凌厉的一挑,声音都尖锐了起来:“两成?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分去两成的利润?大嫂,你这是要喝我们的血啊!你们的如意算盘打的可真响,如此行径跟绑票勒索的劫匪有什么区别?” 岳氏脸色微沉不悦的说:“弟妹这话说的就有些过了!怎么?区区两成你就肉疼了?若不是老爷子多给了你们那一房那么多田产银两,你们哪有银子做生意?” “你一口咬定老爷子是因为涿儿才多疼爱我们一些,可毕竟也没有证据吧?这样的糊涂官司我可没工夫跟你掰扯!听闻大嫂才被大哥解了禁足,我看你还是谨言慎行的好,别又一个不小心被人关在了栖梧院里!”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明明是病了几日!” “是啊!心病嘛!”魏氏毫不留情的冷嘲热讽着,“这样的事若是放在我身上,只怕我也要得了心病!啧啧啧,一直被踩在脚底下的小庶女竟然有了嫡出的身份,还摇身一变成了楚王妃,换做谁谁不得心里不痛快几日?” 岳氏被她三言两语挤兑的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紧抿着唇憋了许久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听弟妹这意思,是不愿意答应我们了?” “哈!我又不是个傻的,凭什么无缘无故的白白给你送银子?我看大嫂不仅仅是心病,脑子怕是也不大好!我还有事,今日就不叨扰了!”魏氏满不在乎的站起身,扶了扶鬓角的发髻扭动着柔软的腰肢迈出了正厅。 才走出去十几步,苏云若就满脸含笑的迎了上来,微微颔首笑道:“不知道二婶来了,有失远迎。我特意让下人备了一盏好茶,二婶能不能赏脸过去喝点茶再走?” 魏氏狐疑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眼间满是戒备:“哟~王妃这是转了性了?王妃什么时候把我们这些穷亲戚放在眼里了?” “二婶这话就是在怪我少跟你们来往了,其实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二婶随我来吧,难道真要站在这儿说话吗?” 魏氏看着她脸上滴水不漏的浅笑,沉默的应允了下来,毕竟有‘楚王妃’这一层身份摆在这,她也不好直接推拒。 苏云若把她引到卧房里坐下,亲自斟了一盏差推到她的手边:“二婶今日这顿饭吃的如鲠在喉吧?宴无好宴,我父亲这次做的实在有些欠妥。” “哼,我看他们是想瞎了心了!竟言之凿凿的说老爷子当年因为涿儿分家不公,现在是要变着法的从我们身上搜刮银两!我们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不是明摆着要吸我们的血吗?” “二婶说的是,这件事我也不能违背良心护短!只是毕竟长幼有别,二婶还是要谨慎些应对啊,我这位嫡母的心机手段你是知道的,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钻了空子去!而且我听说,父亲有意请他的同僚利用职权之便查封你们这一房的钱庄、酒楼,就为了逼你们就范呢!” 魏氏的神情一凛,脸色骤然一白:“你说什么?大哥未免也太过分了!为了些银子竟然要拿自己家人开刀!” 苏云若煞有介事的叹了口气,轻轻将茶杯放在了桌上:“是啊,我也是看不过眼,有心要帮你们一把,只是不知道二婶愿不愿意承我这个情。” 她沉吟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探寻和迟疑:“王妃请恕我直言,我以为我们这一房已经因为涿儿得罪了你了,为什么这次你肯反过头来帮我?” “什么得罪不得罪的,说实话,你跟二婶对堂哥的一片拳拳爱子之心我看了都感动,设身处地的异位而处,说不定我会做的比你更过分呢!以前的事就算过去了,如果二婶肯点头,这件事就交给我替你们筹谋。” 魏氏紧盯着她的眸子,似乎过了许久才勾唇粲然一笑:“多谢王妃肯不计前嫌,妾身铭感五内!” 苏云若优雅的摆了摆手,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和煦:“客套的话就不用说了,听说母亲称那些银子算是与二叔一起做了生意,拿这个当借口要二婶封两成的利润到苏府。先帝驾崩前虽然广施恩德允准商贾之家参加科考,但也下了旨,在朝为官的官员是不许做买卖的……” 她意味深长的眨了眨眼睛,魏氏思忖了片刻,怔怔的呢喃着。 “王妃的意思是……” “二婶是聪明人,只要你一纸诉状递到京兆尹府衙,家父为了保住官职就不得不否认这件事。到时候二婶只要说那是个误会,谁也不能追究你什么。” 魏氏沉眸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心里有了计较。她起身恭恭敬敬的福了福身子,陪着笑脸说道:“多谢王妃指点!您的恩情我们夫妇用不敢忘!不过……王妃真的舍得这么对待大哥吗?” 苏云若沉沉的叹了一口气,眼里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我也不想,可如果这件事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一定会抓着父亲不放,万一给父亲扣上个‘违抗圣意、擅自经商’的帽子,我们恐怕都要受牵连!” “王妃放心,妾身有分寸,无论最后如何收场都绝不会连累了王妃!”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魏氏转怒为喜,笑的见眉不见眼,刚刚的戒备早就烟消云散了。她亲昵的拉着苏云若的手,慈爱的神情像看着亲生女儿似的。 “王妃,说句不敬的话,虽然如今您的身份尊贵,但妾身还是尝尝想起您年幼时的样子。说来您也真是可怜,在岳氏那样的狠毒妇人身边长大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就连让您的生母入祖宗祠堂时,都是岳氏挑唆着妾身闹事呢!” 苏云若惊讶的掩唇,眼里已经泛起了泪花:“怎么会……我原本以为嫡母只是严厉了些,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狠毒!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得不据实以告了。” “二婶,其实我跟苏涿哥哥也只是小时候见过的情分,无论他是不是您亲生的都绝没有本分逾矩之处!苏涿哥哥是被姐姐诓骗了,误以为我对他有意这才做下了荒唐事!姐姐实在是过分了,不但险些污了我的清誉,还差点毁了苏涿哥哥的名声!只不过……以姐姐的心智恐怕没法计划的这么周全,说不定背后还有别人指使。” 魏氏恨恨的磨着牙:“还能有谁?不过是岳氏在她背后出谋划策!她们母女俩狼狈为奸,一个个的长了一万个心眼,这是都拿别人当傻子了!” “唉,无论如何有王爷护着我,她们倒是不能拿我怎么样,只是可怜了苏涿哥哥,还不知道要怎么被人说三道四呢!” “我呸!”魏氏狠狠的啐了一口,“涿儿虽然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但这么多年跟我的亲生儿子也没什么差别,她们算计我家涿儿,还惦记着我们家的家产,我看他们是疯了!” 她喘了几口粗气,站起身匆匆福了福身子:“王妃见谅,妾身先告退了,不给他们点厉害瞧瞧他们就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说完,不等苏云若开口她就快步走了出去,脚下像生了风似的。 苏云若慵懒的掩唇打了个哈欠,笑着看向云听:“让她们狗咬狗去吧,我也过几天安生日子。” 翌日清晨,苏清流就声泪俱下的一纸诉状递到了京兆尹府衙,字字血泪的控诉了苏清远跟他暗中经商,因利益纠葛以权压人,从他手中搜刮银两。 京兆尹府一看这诉状就一个头两个大,毕竟苏清远是从三品官员,且又是楚王爷的岳丈,思前想后干脆把诉状移交到了吏部。吏部当机立断的下令让苏清远在府中沐休避嫌,等到事情查清之后再做处置。 一时间,苏家的这点事闹得京城中人尽皆知,还有人笑称‘苏大人看似两袖清风,实则肋条上都绑了几两银子’。 啪的一声脆响,苏清远怒气冲冲的把茶盅砸在了地上,指着岳氏破口大骂:“你就是这么做事的?魏氏不肯松口也就罢了,怎么还逼得他们夫妇将我告了上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岳氏惊慌失措的轻抚着胸口,委屈巴巴的垂眸:“老爷,昨日岳氏虽然没有点头,但也没说过要去指控老爷在官经商啊!我看一定是苏清流的主意,要不然就是……” “你给我闭嘴!现在老爷我的官帽都要丢了,你还在这扯谎糊弄我?我告诉你,事是你惹下来的,你去给我料理干净!如果我真丢了官职,苏家阖府上下谁也别想过好日子!” 岳氏捻起手帕抹了抹眼泪,眼睛一转紧拉住了他的衣袖:“老爷您怕是忘了,咱们家还放着一个现成的楚王妃呢!只要王爷开口,这点小事还不是轻而易举的就被揭过去了?” 正慢条斯理的喝着茶的苏云若手微微一顿,抢先恭谨温柔的开口说道:“父亲放心,王爷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但解铃还须系铃人人,如果二叔家不撤下诉状,就算王爷暂时将这件事压下来,只怕以后也后患无穷。” “你听见了?还不赶快拟帖子把二弟他们夫妇请来?” 岳氏灰头土脸的退了下去,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她派人连送了三道帖子,魏氏都推脱了过去,直到第四道帖子送上门才算勉强松了口,答应次日午后来苏府饮茶。 岳氏憋了一肚子的闷气,却也不得不紧锣密鼓的准备着,摆出了十二万分的诚意只等着魏氏上门。 足足过了未时,远远的才见魏氏姗姗来迟,她挤出一抹虚浮的笑意福了福身子,岳氏正要去搀,谁知道她的目光却径直落在了苏云若的身上。 “妾身给王妃请安,家里有些琐事耽搁了,还请王妃见谅。” 岳氏的表情一僵,手顿在了空中。 苏云若不动声色的瞥了她一眼,含笑虚抬了抬手:“二婶不用这么见外,都是一家人。” “嗨,您抬举妾身,可妾身总不能不知好歹啊!仗着自己的辈分高一点就目无尊卑,这不是犯了大忌讳吗?虽说有亲戚的情分在,可毕竟尊卑有别。妾身多一句嘴,王妃您千万别介意,今天要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妾身可不愿意踏进这苏府的门!” 她含沙射影的一番话挤兑的岳氏脸色都变了,强笑着扯了扯嘴角:“弟妹这是哪的话?是我这个做嫂子的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哟~我怎么担得起大嫂一句‘得罪’?前几日我上门,大嫂一张嘴就要分去我家两成的利润,这可比拦路抢劫的土匪心狠手辣多了!你也知道,妾身那个不中用的夫君只是做了点小买卖,能有多少积蓄禁得起大嫂搜刮?” “那天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而已,弟妹怎么还当真了?快里面坐吧,我让人备好了茶点,都是你平日喜欢的!” 魏氏冷笑一声,一转脸就谄媚的望着苏云若,恭恭敬敬的说道:“王妃先请吧,妾身怎么好走在王妃前头?” 苏云若心领神会的勾唇,温柔的笑道:“您是长辈,您拿我当个人看我怎么能不知好歹呢?二婶与本王妃一起吧。” 说着,她们挽着手亲密无间的迈步走进了花厅,岳氏的牙都要咬碎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满口胡诌 “弟妹尝尝,这是我特意让人一早采买回来的瓜果,都是最新鲜爽口的。”岳氏强忍着不快将一碟时兴瓜果推了过去。 魏氏斜睨了一眼,冷淡的笑着扯了扯嘴角:“我可不敢吃大嫂府上的东西,万一吃了什么回过头来又跟我算银子,我可拿不出半两纹银来!” “弟妹这话就是当真要与我生分了,我也只是听老爷说了几句闲言闲语,跟你念叨几句,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说起来咱们就是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了,原本就该互相帮衬着,就算有什么口角也得关起门来自己解决不是?清流怎么还一纸诉状告到了京兆尹府衙上呢?” “大嫂这是在怪我了?正巧王妃在这,就让王妃评评理!你跟你女儿出的好计策,为了算计王妃把我们涿儿的名声也搭进去了,回过头来还好意思舔着脸跟我要银子!你们这样心机深沉的人我可惹不起,也只有递状纸到衙门求一个公断!” 魏氏眼角斜飞,连珠炮似的一番话说得吐沫星子满天飞,与骂街的村妇简直一般无二,看的苏云若目瞪口呆。 她缓缓放下茶盅,清了清嗓子诧异的望向岳氏:“母亲这是怎么回事?女儿本以为苏涿哥哥只是一时糊涂,难道是……” 她双眼含泪,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泫然欲泣的抽噎着:“女儿如果做了什么让母亲和妹妹不快的事,母亲只管责罚,怎么能唆使苏涿哥哥污我清白?我……我真是没脸活了!” “王妃您快起来,就算要死也不该是您死!您一向宽仁和善,一定是她们母女嫉妒您高嫁,这才要想方设法的算计您!” 苏云若伏在魏氏肩上放声大哭,只是干嚎了半晌眼泪也没有掉下来。 苏清远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听到里面哭闹了起来赶紧疾步赶了过来,却没想到竟然看到苏云若和魏氏相拥而泣的画面。 “这……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若儿你哭什么?” 她泪眼朦胧的抬眸,肩膀耸动着半晌说不出话来,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魏氏忿忿的福了福身子,慷慨激昂的说道:“大哥可真是娶了个‘德才兼备’的好娘子,口口声声说你对当年老爷子分家的事多有疑虑,张嘴向我们要银子呢!这也就罢了,大嫂还设计陷害王妃和涿儿,险些酿成大祸,也害的我误会了王妃!” “大哥好脾气,能容得下这么个祸事由子做一家主母!我们老爷要不是被逼的没法子了,也不会一纸诉状把你告上京兆尹府衙。大哥,我把话放在这,今天你若不给我个交代我们绝不善罢甘休!” 苏清远尴尬的干咳了两声,抬了抬手放缓了声调:“弟妹你先坐,若儿啊,你也别哭了,有为父在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他看着魏氏不依不饶的架势不由得心里发怵,思忖了片刻试探着说道:“事已至此了,不如……还是让你大嫂闭门思过吧!” “那可不行,大哥这样的处置就不怕寒了我们这一房的心吗?如此阴险狠毒的妇人,留在大哥身边才是祸根呢!” 岳氏的一口牙都要咬碎了,脸色灰白的沉声低吼着:“弟妹你别得寸进尺!长嫂如母,我们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了?你就这么对待我,你小心遭报应!” “大哥你听听,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满口的怨怼,说不准哪天就恶向胆边生一瓶毒药毒死王妃了!” “你满口胡邹!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这蹄子还有这么能言善道的时候,我……我跟你拼了!” 岳氏噌的一下窜了起来,伸出尖利的指甲冲着魏氏的脸抓了过去,苏清远的眼皮突的一跳,一把钳住了她的手腕狠狠把她甩在了地上。 砰地一声,岳氏的头正撞在桌角上,鲜血一下子喷涌了出来。 苏清远怔了怔连忙把手缩了回来,强撑着冷声说道:“你看看你哪有一点做大嫂的样子?这……这可是你自己没站稳自己装在桌子上的!” “父亲和二婶都请消消气。来人,请个郎中来!”苏云若扬高了声调,凌厉的眼风瞥向侯在一旁的下人,“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夫人扶起来?” 丫鬟们连忙应了一声,手忙脚乱的扶着岳氏在椅子上坐下。 她轻轻拉了拉苏清远的衣袖,拽着他往旁边挪了几步,压低声音说道:“父亲,看今天的架势二婶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得请二叔把诉状撤下来,保住您的官职要紧。闹成这个样子,您和母亲不如分开几天冷静冷静。” “听说京郊的庄子这些年一直有人打理着,又干净又清净,干脆让母亲去庄子上休养一段时间吧,也好避避风头。” 苏清远一个头两个大,正没了主意,听到她的话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好好好,就按你说的办。为父还有事,这的事就交给你处置吧,可一定要把你二婶安抚好。” “是。”她恭恭敬敬的福了福身子送走了苏清远,清澈的眸子里滑过一抹翻涌的暗流。 她跟魏氏暗暗交换了一下眼神,扬声说道:“二婶也看见了,父亲母亲已经闹成了这样,请二婶高抬贵手先请回吧。” 魏氏点了点头,斜睨着岳氏冷哼了一声,拉着苏云若迈出了前厅。 眼看着丫鬟小厮们都远远的留在了后面,她连忙低声问道:“怎么样啊王妃,大哥他……” 苏云若勾唇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柔声说道:“二婶放心,闹了这么一场父亲绝不会再计较当年分家的事了。而且父亲已经松了口,让嫡母住到京郊的庄子上去,算是替苏涿哥哥报仇了。” 魏氏扬眉吐气的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笑的像花儿一样:“太好了!就该让这毒妇吃点苦头!多谢王妃的提点,妾身这就让我们老爷把诉状扯下来!” 她吩咐小厮好生送魏氏出去,一转头,隔着几阶石阶,正对上了岳氏怨毒的目光。 第一百一十七章 让我投怀送抱? 岳氏用帕子捂着额头上的伤口,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紧盯着苏云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小贱人,你害我到这步田地你满意了?这笔账我先跟你记上,早晚我会让你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苏云若不屑的轻嗤了一声,乖巧恭顺的的颔首:“好啊,那我就拭目以待。不过听说京郊的庄子偏僻,难免会有些蛇虫鼠蚁,母亲要善自保重啊!母亲这一走姐姐就无依无靠了,希望姐姐别做什么傻事,千万别步了母亲的后尘!” 岳氏的表情狰狞的扭曲着,声嘶力竭的嘶吼:“你不准动我的容儿!你要是敢伤她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 “我是不会主动去咬狗的,但被狗咬了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母亲还是回去好好打点一些金银细软吧,到了庄子上用银子的地方可多着呢!” 岳氏咬牙切齿的攥紧了拳头,跌跌撞撞的跑出正厅冲进了苏云容的卧房里。 苏云容正颐指气使的叱责着丫鬟,一见她这副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了她的手臂急声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谁伤了您?” “这些都不重要,容儿你听娘说,你这个没用的父亲是指望不上了,他让苏云若那个小贱人哄得找不着东南西北,咱们娘俩还是要靠自己!太子殿下不是对你有意吗?你一定要找机会把生米煮成熟饭!只要你跟殿下有了夫妻之实,又有你帮他对付楚王爷的情分,将来的皇后之位一定是你的!” “娘的意思是……让我投怀送抱?” 岳氏的表情一抽,不小心扯痛了额头上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的。她深吸了几口气,紧紧攥住苏云容的手:“傻孩子,投怀送抱又怎么了?只要你坐上后位,谁敢揪着这件事指责你?” 苏云容有几分迟疑,犹豫不决的思忖着:“虽然殿下对我有意,可殿下心高气傲的,我怕……” “怕什么?就凭你这副倾国倾城的长相,你往殿下面前一站他的骨头就酥了,你再使点手段,他一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你父亲听了那个小贱人的蛊惑要把我送到京外的庄子上去,女儿啊,为娘能不能风风光光的回来可就全靠你了!” “怎么会?父亲竟然如此绝情,连跟您几十年的夫妻情分都不顾了吗?” 岳氏长叹了一口气,眼里满是恨意:“还不都是那个小贱人,不知道她使了什么妖术竟然跟魏氏勾结在了一起,两个人一唱一和的算计我!我都这把年纪了,吃些苦头也没什么,可你还年轻,你可不能被她一个庶出的死丫头踩在脚底下啊!” 苏云容用力点了点头,眉梢眼角氤氲着浓浓的暗色:“母亲放心,女儿绝不会输给那个贱人!既然楚王爷不识抬举,那我就攀一枝更高的高枝!” “这才是我的好女儿!” 岳氏欣慰的抚摸着她的发髻,母女俩痛哭了一场之后,兰棋就吩咐下人催促着她打点好行李,一乘小轿匆匆忙忙的送到了庄子上。 自从岳氏走后,苏云容整晚夜不安寝,挖空了心思琢磨着怎么能有机会再见太子一面,可若等着宫中饮宴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亲自找到太子府上又太过引人注目。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谢煊却亲自登了苏府的门。 苏清远听说太子来了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手忙脚乱的吩咐兰棋给他更衣,一路小跑着迎了出去。 “微臣恭迎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此番前来……” 谢煊倨傲的微扬着下颌,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还没说完的话:“孤是特意来给九王婶请安的,不知道这次九王婶准备让孤等多久?” 他抹了一把冷汗陪着笑脸将太子引进了正厅里,谄媚的说道:“不敢不敢,微臣这就让人把王妃请来!” 侯在一边的丫鬟心领神会,赶紧去禀告苏云若。 她懒洋洋的将视线从话本子上移到了丫鬟的脸上,一手撑着头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正闲的发慌呢,太子就送上门来了。” 她不急不缓的梳了个妆,直到来请她的丫鬟都急的跳脚了,这才慢悠悠的往正厅挪去。 今日谢煊像是格外有耐心,足足等了一盏茶的工夫才看到了苏云若的影子,可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怒气,反而起身拱了拱手:“九王婶安好。” 苏云若敛眉一笑,眼波柔和:“难得殿下这么有孝心,还特意来苏府给本王妃请安,快免礼吧。” “孤今日是带着母后的厚赏来的,母后听说王叔府上只九王婶一个正妃,所以特意挑了几个伶俐的丫头给楚王府添添人气,正巧孤入宫给母后请安,所以就一并带出来了。” “既然是送到楚王府的,殿下怎么来了苏府了?该不会是不小心走错了吧?” 谢煊唇边的笑意更浓,慢条斯理的说道:“王婶是当家主母,既然送来的奴婢是伺候你跟九王叔的,所以理当先请你过目。九王婶可是官宦人家的大家闺秀,总不会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吧?” 苏云若微不可见的勾起一丝冷笑,谢煊这话是在堵她的退路呢!一旦她开口拒绝,那就成了‘不懂礼数、小气善妒’的刁蛮妇人! 她笑的眉眼弯弯:“皇后娘娘挑的人那一定不会错,还是把她们叫进来让我看看吧。” 谢煊扬手轻轻击了三下掌,五名身段窈窕、相貌清秀的女子就立刻鱼贯而入。 “奴婢们给楚王妃请安!” 五名女子齐声说道,声音像黄鹂般婉转动听,言行举止看起来无比恭谨,可见是仔细训练过的。 苏云若纤细的手指轻叩着圈椅的扶手,淡淡的说:“抬起头来让本王妃看看。” 她认真的打量着跪在面前的女子,沉吟了片刻轻声说道:“这个不好,太瘦了,看起来尖酸刻薄,让这样的女子进了楚王府难免会惹出事端;这也也不好,双眼空洞无神,像死鱼眼似的;这个嘛……不大合我的眼缘。” 第一百一十八章 皇后的一番心意 谢煊的脸色阴沉的像要滴出水来,他与皇后精心挑选出来的宫婢各个品貌端庄、聪明伶俐,竟被苏云若褒贬的一文不值。 啪的一声,他重重的把茶盅砸在桌上,阴阳怪气的挑眉:“赏赐这几个宫婢入楚王府原是母后的一番好意,九王婶如此挑剔,是有意要下母后与孤的脸面吗?” 苏云若侧眸凉凉的瞥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滴水不漏:“殿下这话可冤枉本王妃了,本王妃最熟悉王爷的喜好,如果让这些不合王爷心意的人入了府只怕王爷连看也不愿意看他们一眼。既然是皇后娘娘的心意,那更不应该辜负,本王妃挑的仔细些有什么错吗?” “不如九王婶说说王叔中意什么样的女子,孤照这样子给找来,一定不会让九王叔失望。” 她粲然一笑,眼睛里像盛着揉碎了的琉璃瓦片,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王爷就喜欢本王妃这样的,如果殿下有本事找来一模一样的,本王妃与王爷一定风风光光的把她迎进楚王府。” “九王婶未免太强人所难了,照你的意思,这几个宫人难道还要孤带回去不成?” 就在两人僵持住了的时候,闻讯赶来的苏云容正匆匆忙忙的走进了正厅,一见到谢煊她的就满脸春光,柔弱娇媚的福了福身子。 “臣女给太子殿下请安!您别怪臣女耳朵长,刚才的事臣女也听到了几句。依臣女的浅见……人都已经送来了,横竖不过是多添几副碗筷的事,哪怕是留下当个粗使丫头也算没有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一番心意。妹妹难道还要完璧归赵吗?” 苏云若厌恶的微蹙着眉,淡漠的从唇边吐出一句话来:“既然知道是‘浅见’,以后姐姐就别说出来丢人现眼了!” “你……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可是一番好意啊,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开罪于皇后娘娘那才不值呢!” 就在这时,恭敬的站在一旁的宫人里,模样最出挑的那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的叩了个头,声泪俱下的哭道:“奴婢自知身份低微不配伺候王爷,但奴婢敬仰王爷,求王妃开恩,留奴婢在王府做个粗使丫鬟吧!如果王妃不答应,奴婢只能一死以明心智了!” 说着,这宫人猛地站起身来,头冲着柱子就撞了上去。 咚的一声闷响,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额头泉水般涌了出来。 苏云容被吓了一跳,轻抚着胸口勉强稳定住心神,眼睛一转指着苏云若厉声喝道:“好啊!你楚王妃善妒,竟逼得皇后娘娘赏赐的宫女寻短见!” “若儿!这事再闹下去可就收不了场了!为父才刚刚官复原职,禁不起折腾啊!”苏清远吓得脸色都变了,一把拉住苏云若的衣袖压低声音急声说道。 苏云若紧抿着唇,冷眼看着那个歪坐在地上、有出气没进气的宫婢,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妃的话,奴婢……奴婢香浮。” “好,香浮,既然你都以死明志了那本王妃就留下你。”她转过脸向谢煊福了福身子,淡漠的说道:“王爷最近的身子不好,留下香浮一个也就够了,其余的就请殿下带回去吧。改日本王妃与王爷再入宫亲自向皇后娘娘谢恩。” 太子微微松了一口气,从善如流的颔首:“好,那就请王妃好好照顾香浮,可千万别让母后失望啊!” 他深敛着眼里的算计,微扬着下颌对苏清远说道:“孤先告辞了,苏大人留步。” 苏云容一急,用力揉捏着手里的锦帕——她还没来得及跟谢煊成就好事,他怎么就要走了?不过这香浮看着就不是盏省油的灯,只要能给苏云若添堵,她就痛快! 谢煊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苏府,直到人走了许久苏清远提着的心才算落进了肚子里。 “若儿你看……要不要请个郎中给香浮姑娘看看?她可是皇后娘娘赏的人,万一有个好歹咱们可担待不起啊!” “不管她从前是谁的人,既然要进楚王府那就是我的人!她是来做奴婢的,这点小伤都受不住吗?难道还要我把她供起来?” 苏云若讥讽的瞥了香浮一眼,转身乖巧的一笑:“父亲不用担心,女儿自有打算。这几日女儿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明日我们就回王府。皇后娘娘赏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应当赶快回去给王爷看看才是。” “我也要去!”苏云容心里一紧,急忙说道,“父亲,女儿的年纪也不小了,王爷毕竟身份贵重,想必府中来往走动的不是朝廷众臣就是鼎盛贵胄世家的公子,女儿如果留在楚王府或许还能找个好人家。将来……对咱们苏家也有益无害嘛!” 苏清远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毕竟苏云容是他从小宠到大的,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他当然舍不得拒绝。 “若儿啊,你姐姐说的有道理。你们是亲姊妹,住在一起也能有个照应!更何况岳氏刚刚被送到庄子里,她一个人留在苏府难免心中苦闷,还不如跟你同去的好。” 苏云若温顺恭敬的笑意不改分毫:“父亲做主就是。” 次日一早,苏云若就让人打点好行李,一行人回了楚王府。 才迈进楚王府的大门,苏云容就迫不及待的赶去了书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站在谢飞卿的面前。 她站了半晌,谢飞卿就像眼前没她这个人似的翻着手中的书页,足足过了半柱香的工夫,苏云容有些沉不住气了。 “王爷,您就不问问臣女来找您所为何事吗?” 他眼也不抬的淡淡勾唇:“如果苏小姐想说,自然会告诉本王,本王又何必多问?” “臣女有句话虽然有些不当讲,但臣女实在是为王爷抱不平!” “既然不当讲就不必讲了,免得苏小姐坏了规矩。” 苏云容一噎,脸颊涨得通红,过了许久才憋出句话来:“虽然这话不该臣女来说,但是……” 第一百一十九章 掐死苏云若 “但是臣女看王爷对妹妹一片真心,实在替王爷委屈!昨日太子殿下带了几个宫婢来苏府,称是皇后娘娘赏给您的,让妹妹替您过目。妹妹兴高采烈的挑了一个叫香浮的宫婢,还把她带回了王府!王爷,妹妹分明是心里没有您,所以才能如此大度!她怎么能配得上您对她的一番心意!” 谢飞卿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暗色:“是吗?” 苏云容连忙接过了话音,手舞足蹈的说道:“自然是真的!试问哪个女子甘愿与旁人共侍一夫?王爷,我妹妹的那颗心是石头做的,捂不热!您身份尊贵,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何必把一颗真心全抛在她身上呢?” 他的脸色阴沉了几分,像有一块吸了水的海绵填进了嗓子眼里,他深吸了一口气漫不经心的挑眉:“苏小姐的家教看来不大好,不知道女子善妒是犯了七出之条吗?难道异位而处,苏小姐会把皇后赏的宫婢打出去?” “不是……容儿不是这个意思!皇后娘娘的颜面自然是要顾及的,可妹妹的言行举止分明是没把您放在心上啊!我也是怕王爷的心意被辜负,所以才贸然多说了几句……” “此事无论王妃点不点头,你都能抓到她的错处来向本王告状!如果王妃真的不许那些宫婢入楚王府,苏小姐是不是又该慷慨激昂的指责王妃容不下人了?” 苏云容仓皇的错开他凌厉的目光,讪讪的摇了摇头:“容儿只是为王爷不值,并没有别的意思。如果惹得王爷误会了,那全是容儿的错,还请王爷保重贵体别动怒才好。” “若是怕惹怒了王爷,姐姐就该安分守己的回自己的房里。姐姐这张嘴真是伶俐,让我大开眼界啊!” 苏云若清冷的声音由远及近,她不屑的斜睨了苏云容一眼,径直走到椅子上坐下轻抿了一口茶水。 “妹妹是怪我多嘴了吗?我也是一心为了你跟王爷好,只怕你与王爷因为香浮的事生出嫌隙,所以特意来知会王爷一声的~” “那我还要谢你咯?”她的唇角微微勾起,扬声说道:“竹青!把不相干的人‘请’出去,本王妃有话跟王爷说!如果再让外人随意进出王爷的书房,你就等着挨板子吧!” 竹青心里一凛,连忙快步走了进来:“苏小姐请吧,别让奴才们为难。” 苏云容忿忿的福了福身子,满脸不悦的退了出去。 眼看着她走远了,苏云若才放下茶杯,仰脸望着谢飞卿:“我这位长姐的嘴蛮快的,香浮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他淡漠的抬眸,惜字如金的从唇边吐出一个字:“嗯。” “这女子的手段不得了,在殿下面前一头撞到了柱子上,寻死觅活的逼得我不得不把她留下。我知道她大抵是皇后安插进来的眼线,但打发她做一些粗活应该也无妨。不过……王爷可要给她一个名分?” “王妃以为呢?” “她毕竟是皇后赏的人,若太过薄待她只怕也不大好。不如……给她一个侧妃的位置可好?” 谢飞卿的一双狐眸微微眯起,唇边缓慢的氤氲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冷笑:“王妃贤良淑德啊,竟然这般大度!” 她闷哼一声用力翻了个白眼:“你阴阳怪气的干什么?反正也只是个虚名而已,就算你把我这正妃的位置匀给她我也不在乎。” 他突然感觉气血翻涌,一股怒气顶上了天灵盖,脑海中不断闪过几行字——“掐死苏云若!掐死她!” 他调动浑身的克制力,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你说什么?” “王爷难不成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刚才我的话说的不够清楚吗?我说、就算你把正妃的位置……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谢飞卿就利落的甩下手中的古籍几步到了近前,微凉的唇瓣紧贴在她软糯的唇上。 轰的一声,像有几颗炸雷同时在她耳边炸响,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几乎丧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唇瓣被他舔舐的触感却愈发的清晰。 她的手顿在了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手臂软的抬不起来。 她借着他的口汲取着空气,他的唇齿间散发着淡淡的茶香,不经意间生涩的回应更像一只横冲直撞的小兽,一下子把他的心弦撞乱了。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扣在后脑上,覆着一层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每一根发丝,细腻的触感从指间钻进了心尖里。 他忽然感觉身上像过了电似的,酥酥麻麻的。 谢飞卿的吻渐渐温柔和缓了下来,从一开始粗暴的攻城略地,变成了引诱,引着她一步一步走进了漩涡里。 她柔软的唇就像刚刚蒸好的栗子糕,带着一股清甜的气息,他餍足的微叹了一口气,舌尖交汇纠缠着无比的缠绵。 燥热的暖流从小腹缓慢升起,击碎了他全部的理智,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得到她! 他的手挪到了她的盘扣上,一颗颗扣子缓缓被他解开,空气中散发着旖旎的气息。 苏云若一阵晕眩,唇边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嘤咛声,这轻微的声响像落在热油上的一颗火星,骤然点燃了他所有的渴望。 谢飞卿将她拦腰抱起走到软塌边放下,脸颊微微发烫,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他俯下身子,隔着两层轻薄的衣衫几乎能清晰的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一瞬间热血涌动。 “王爷,香浮姑娘求见。”竹青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在书房外响起。 谢飞卿的手指蓦的一顿,愠怒的低吼一声:“让她滚!” 苏云若伸手抵住了他胸口健硕的肌肉,眸子里泛着粼粼的波光:“还是见吧,不看僧面看佛面,若是让皇后知道了还以为是你有心怠慢呢。” 他抓狂的直起身子跌坐在软榻上,猛灌了几口浇灭了心中的火气,恨恨的磨着牙。 第一百二十章 这成何体统 “请她进来吧。”苏云若手忙脚乱的系好了扣子,匆匆理了理鬓角散乱的碎发扬声吩咐道。 片刻后,香浮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弱柳扶风一般飘飘下拜:“奴婢香浮给王爷、王妃请安。” 谢飞卿不耐的瞥了她一眼,淡漠的说道:“既然来了这儿那就是楚王府的人了,后花园里还缺个修剪花草的,这差事就交给你了。” 她的表情微顿,纤纤素手有意无意的扶了扶额头上缠着的纱布,声音娇软的抽泣着:“奴婢仰慕王爷已久,为了能在王爷身边伺候不惜豁出命去。奴婢没有什么野心,只求能伺候王爷茶水、笔墨就心满意足了。” “所以……你是在用死来威胁本王?”他清冷的眸子里翻涌起淡淡的怒气,凌厉的眉微微上扬。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奴婢从未侍弄过花草,若是养的不好反而糟蹋了,但研墨、烹茶都是奴婢做惯了的……” “不会可以学,既然是皇后娘娘挑选出来的人,想必一定聪明伶俐。你下去吧,平时不要到本王的书房来。” 香浮纤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挡住她眼里的暗光,她沉默了片刻,才又楚楚可怜的问道:“那能否让奴婢伺候您用一盏茶?也算奴婢正儿八经的给您请个安。” 谢飞卿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漠然的颔首算是应允了。 她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斟了一盏茶送到他的手边,正要起身的时候忽然脚下一软,佯装出晕眩的样子低低的呻吟了一声,整个人顺势跌坐在他的怀里。 一股幽幽的香气钻进了他的鼻尖,他一低头正瞧见她微合的双眸和抖动的睫毛。 谢飞卿厌恶的错开了眸光,一把将她推到了地上。 冷眼旁观的苏云若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厮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她清了清嗓子,一边咬着糕点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看起来香浮姑娘的身子不大好,正巧我那里有几服药,保管药到病除。但会不会落下什么嘴歪眼斜的后遗症……那可就不好说了。香浮姑娘还不醒吗?那本王妃就派人去拿药了!” 躺在地上的香浮瑟缩了一下,赶紧缓缓爬了起来,双目含泪的柔声说道:“王爷、王妃见谅,想必是奴婢额头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所以一时头晕失仪了。” 她不置可否的勾唇:“你下去吧,有病就好好养着,别出来给别人找晦气。” “是。”香浮不甘的应了一声,也只得暂且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刚才暧昧的氛围似乎还没过,不知道怎么的苏云若的脸颊上就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放下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滓,干笑了几声:“那个……我也先走了。” 她正急匆匆的往门外走去,谢飞卿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你在躲着本王?” “我我我……我哪有?只是才从苏府回来,行李还没打点好,我得去看看。” “如果事事都要王妃亲力亲为,那还要府里的下人做什么?你换一身衣裳,本王带你出去遛遛。” 出去?遛遛? 苏云若紧抿着唇有些抗拒这两个字,怎么听来都像遛狗似的。可以她如今的身份要出去走动也不容易,心里挣扎了半晌,也乖巧的窜回房里换了一袭男装。 谢飞卿望着她的背影哑然失笑,一侧眸,正瞧见桌上她咬了一半的糕点,细细小小的牙齿咬出了一个半月形的痕迹。 有些……可爱! 不一会儿的工夫,苏云若就换了一身湖蓝色的男装敲响了书房的门,一头墨染过的长发被发冠束在头顶,未施脂粉的脸上削弱了几分女儿家的媚态,反而更多了些许英气,颇有些巾帼不让须眉的味道。 他们从楚王府的侧门悄无声息的离开,竹青已经驾着马车在门口候着了。 苏云若才掀开帘子,就见边汲翻着兵书头也不抬的说道:“王妃终于舍得回府了,有您这样的师父在,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学成。” “小边汲,有没有想我啊?”她伸出纤细的手把他的脸肉来揉去的,“来,让姐姐亲一口~” “这这这……成何体统!”边汲仓皇的躲开了她的手,一张小脸羞得通红,眼睛求助似的望向谢飞卿。 谢飞卿无奈的摇了摇头,拎住她的衣领把她拽回了身边坐下:“你就别逗他了,边汲性子腼腆,哪受得了你这个?” 苏云若悻悻的理了理衣摆,乖巧的作好。 随着马鞭落下,马车朝着京郊的方向而去,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才在一座不起眼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他们才下了马车,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就迎了出来,拱了拱手压低声音说道:“草民们早就盼着王爷来了,您快里面请。” 苏云若上下打量着这男子,总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谢飞卿像是看穿了她心底的疑惑,轻声说道:“他们就是当日行刺我们的山贼,我从里面挑了二十个资质尚且不错的留在这训练着,其余的都让他们各自还乡了。” 她沉默的点了点头,一迈进院落就见四周整齐的摆放着梅花桩和各式兵刃,众人正席地而坐说笑着,一见他们进来就连忙收敛起神色,恭敬地拱手问安。 “你当日可答应过本王,要教一些简单的穴位和救命的法子,现在人都在这了,你可不能食言。” 苏云若眉心微动,拉了拉谢飞卿的衣袖把他拽到了一边:“王爷恕我直言,这些人毕竟曾是山贼,太不可控了。你留着他们做些小事倒也无妨,但绝不可重用,万一有哪一个背叛了你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谢飞卿的眉眼微微舒展开来:“你这是在担心本王?” 她一噎,翻了个白眼说道:“我是怕你一命呜呼了,没人给我付那些银子的帐!” “你放心,这些人的家世都还算清白,并且本王已经派人亲自‘照顾’他们的父母妻儿了,他们不敢。”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要,我懒! 院子里的毕竟都是练武之人,一个个耳力极佳,虽然苏云若的声音不大,但说的话也都被他们尽收耳中。 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男子不屑的闷哼了一声,凉凉的说道:“就算您是高高在上的王妃,但也没这么侮辱人的!要不是王爷开恩,我等早就身首异处了,既然追随了王爷我们就绝不会有二心!只是不知道王妃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教我们什么,绣花吗?”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就哄堂大笑,各个看笑话似的看着苏云若。 苏云若不急不怒,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对上了那男子的目光:“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孟尧,粗人一个,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还请王妃见谅。” “好,孟尧。现在我不是王妃、你也不是草民,我与你打个赌。我能让你即刻瘫痪连站都站不起来,你信不信?” “王妃玩笑了!我又不是鸡崽子被人踹一脚就折!说句不客气的话,王妃这样女子十个我都不怕!” 她脸上的笑意分毫不改,一步一步走到孟尧身边绕着他转了几圈。 孟尧满不在乎的双手抱胸,忽然,她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猛地从袖口摸出一根银针刺进了他的大腿上。 只一瞬间的工夫,孟尧感觉双腿失去了知觉,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他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苏云若,试图抬起腿来但却感觉使不上一点力气,整个人只能缓慢的向前挪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腿……” “现在你信了吗?这就是我能教你们的。刚刚我只是用银针封住了你腿上的穴道,如果我再向上两寸、刺的再深一点,恐怕你后半辈子就只能在病榻上度过了。” 孟尧颤颤巍巍的用手摸了摸大腿,果然摸到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他吞了吞口水,拱手说道:“王妃恕罪,草民方才有眼不识泰山,草民服了!” 苏云若也不跟他计较,俯身利落的将银针抽了出来,浅笑着说道:“你别急着站起来,先揉捏一下你的双腿让血液流通。” 他用力点了点头,言听计从的按照苏云若的指点按着腿。 众人脸上的轻蔑早已一扫而空,敬畏的望着苏云若。 “这针灸上的学问博大精深,你们不需要学的像我一样,但若能略知皮毛关键时刻也能保住你们的性命。有的穴位可以止痛、有的可以止血。除此之外,我还可以教你们辨识草药、配制药丸、进行一些简单的外科处理,都是保命的技巧。” “以我的身份不方便随时出府,所以就让边汲来教你们,他是我的关门弟子,有什么不懂得问他就是了。方才我所说的那些都是极精细的工夫,你们须得多花点耐心。” 众人恭敬的应了一声是,边汲的眉毛突的一跳,连连摆手:“王妃我不行的,我才跟你学了没几日,我怕会误人子弟啊!” “不怕,若是扎残了、毒病了有我给你兜着,你放心大胆的教就是。” 边汲紧抿着唇退了回去,打从心里发出一声哀嚎——他这个师傅未免也太不着调了! 谢飞卿碰了碰她的肩膀,沉吟了片刻说道:“如果你想随时出府也没什么不妥,本王给你一枚令牌,你女扮男装便是了。” “不要!”她毫不犹豫的拒绝,“我懒。” 竹青抬了两张椅子来给他们休息,边汲与院子里的男子们切磋着武艺,别看边汲年纪不大,出手却很是利落,有些男子竟不是他的对手。 不知不觉已是时近黄昏,谢飞卿一行人悄无声息的乘着马车回了楚王府,才走到书房门口就见苏云容正站在门外来回打转,一看到苏云若男装打扮目光就微不可见的凝在了一起。 她收敛起脸上的神色,殷勤的迎了上来:“王爷和妹妹这是去哪了?可让容儿等了好一会儿呢!” “苏小姐有事吗?” “没事没事,只是想来问问王爷晚膳想用些什么,没想到妹妹和王爷竟然都不在府上。” 苏云若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姐姐现在在楚王府是越来越自如了,什么时候竟连王爷的膳食都要操心?这些事自有府里的下人们盯着,不劳姐姐费心。” 她眼里恨意翻涌,唇边却勾起了一个柔弱的弧度,苦笑着说道:“我客居楚王府也想为王爷尽一尽心,妹妹怎么这么咄咄逼人?难道妹妹还怕我用一顿晚膳就将王爷拐走了吗?” “那倒不会,只是王爷的口味刁,可不是什么菜都吃的。万一白白辜负了姐姐的心意,最后没脸的也只有你自己。”苏云若意味深长的撂下一句话,转身就回了自己的沁香园歇息。 不一会儿的工夫,下人已经将精美的饭菜端上了桌,谢飞卿也跟着来了沁香园,坐在她对面就不肯走了。 他们才起筷开始用膳,就听到外面隐约传来一阵歌声,声调里带着几分哀怨,倒也算婉转动听。 苏云若侧耳听了几句,意兴阑珊的放下了筷子:“吃个晚膳都不消停,那声音听起来像是苏云容的,这歌唱的是要把王爷的魂勾去呢。” 谢飞卿懒洋洋的抬眸,夹了一筷子鸭肉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听说是厨子特意寻来配方卤的鸭肉,味道很是不同,王妃尝尝看。” “她鬼哭狼嚎的,我听也听饱了,王爷再不去看看只怕她是不肯消停了。” “她愿意唱就唱着,一会儿我让竹青给她送些润喉的蜜饯和清泉水,免得她唱的哑了嗓子。” 她撇了撇嘴冷笑了一声:“就算她唱的不烦我听着都烦了,王爷去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楚王府里的野猫发春了呢。” 噗——谢飞卿刚送进嘴里的汤一下子喷了出来,剧烈的干咳了几声勉强顺过了气,抬眼无语的看了她一眼。 “既然要去,那就辛苦王妃陪本王一起去吧。男女授受不亲不亲,本王独自去不合规矩。” “怎么?王爷还怕她吃了你?”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本王惧内 谢飞卿煞有介事的颔首:“是啊,本王自幼是珍馐美味养大的,想必这一身皮肉也很爽口。若苏云容兽性大发,把本王生吞活剥了可如何是好?” 苏云若无语的闷哼一声:“只怕她没那么好的牙口!” “王妃陪本王同去吧,你看外面天都黑了,本王怕黑。” “王爷能不能编一个像一点的借口?你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时候都不怕,还会怕黑?” 他眼里闪过一抹亮光,一本正经的说道:“是啊,就是因为杀戮太重所以才怕黑,一到了晚上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孤魂冤鬼飘出来找本王索命?倘若本王真被吓死了,那王妃的银子可就真的没了着落了!” 她无奈的扶额,挨不住谢飞卿的软磨硬泡也只得跟他一起往芙蓉阁走去。 离得越近歌声越是清晰,清冷的月光下,苏云容身披一袭轻纱制的衣裳,白皙的手臂若隐若现,柔顺的长发散落下来垂至腰际,颇有几分出尘脱俗的味道。她拨弄着案上的古琴,低声吟唱着。 一见谢飞卿来了,她连忙起身福了福身子,一抬眸,眼里的水光像要溢出来似的。 “都是臣女不好,打扰王爷了。只是只要臣女一想起母亲还在京郊的庄子里受苦就不由得悲从中来,只能以此抒怀,请王爷恕罪。” 谢飞卿不置可否的虚抬了抬手,漠然的冷声说道:“你明知道打扰了本王还不肯停,苏小姐这是明知故犯咯?” “不是……容儿、容儿知道王爷有一副悲天悯人的心肠,一定会体谅容儿的苦楚的。” 苏云若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翻涌起一股浓浓的厌恶,忍不住讥笑着勾唇:“如果姐姐这么喜欢唱歌明儿我就从南府请个乐师来,让他好好教教你,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唱的像夜猫子嚎春似的。如果真的学出个样儿来,说不定还能登台唱戏,好歹能有个听众坐在下面。” 苏云容的脸蓦的一沉:“你拿我跟供人取乐的戏子比?我可是你亲姐姐!” “你这种‘能歌善舞’的姐姐我可不敢高攀。唱够了吗?唱够了就回去吧,别打扰我跟王爷‘单独相处’的清净!” “王爷!”她转眸望向谢飞卿,娇滴滴的说道,“臣女不知道我这是犯了哪条王法,竟让妹妹这样疾言厉色的!王爷~您要替容儿做主啊!” “苏小姐求错了人了,本王惧内。王妃说的话本王不敢反驳。” “可是……可是现在皇后娘娘赏的香浮已经住进了王府,万一传到皇后娘娘的耳朵里,难免让娘娘怪罪楚王府没有体统规矩。王爷,容儿这个妹妹自幼骄横跋扈,您可不能再助长她的风气了!” “姐姐以为夜半歌声就合规矩了吗?皇后娘娘虽然身份尊贵,但也管不到楚王府的事!” 苏云若顿了顿,向她身边又走了几步,冷声说道:“你最好给我安分点,别再惹是生非,否则岳氏这辈子也别想回苏府!” 苏云容阴毒的眼风唰的一下落在她的脸上,紧咬的牙齿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竹青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地行了个礼急声说道:“王爷,皇上急召您入宫。” 谢飞卿的脸色猛地一沉:“知道什么事吗?” “不知道,来的公公半个字也不肯多说。王爷,皇上该不会……”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就算咱们这位皇上再忌惮本王也不舍的在这个时候动手,他还有留着本王制衡太子呢。你去告诉来传旨的公公,本王换身衣裳即刻就去。” 苏云若紧抿着唇拉住了他的衣袖:“王爷可有十足的把握?要不要把派个人问问萧统领?” “来不及了,没事的,你放心。如果皇上当真有意对本王动手,恐怕此刻萧白已经站在本王面前了。方才王妃伶牙俐齿听得本王实在过瘾,王妃好好歇着,等我回来。” 他拂袖转身步履匆匆的往卧房走去,看他的言辞很是笃定,苏云若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下来几分。 她轻抚着胸口的手忽然顿了顿——她为什么要担心谢飞卿?为了银子!对,她只是为了那些白花花的银子! 她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回了沁香园疲倦的跌坐在床榻上,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就听云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王妃您醒醒,出事了!” 苏云若哀嚎了一声,伸手拉住锦被紧紧的把头蒙住,闷声闷气的说:“就算天塌了也等我睡醒了再说!这一天天的还有没有一个消停的时候?” 云听焦急的跺了跺脚:“王妃您快醒醒神儿吧,若不是出了大事奴婢也不敢来扰您!” 她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两只眼睛,听云听低语了几句,腾地一下从床榻上弹了起来,匆匆忙忙的换好了衣裳就往书房赶去。 虽然已是深夜,书房里却灯火通明,小关子和香浮跪在地上,老管家面色不善的站在一侧。 苏云若掩唇打了个哈切,一手撑着头慵懒的靠在黄花梨木椅上,侧眸看向管家:“赵叔,到底是怎么回事?” 管家狠狠的瞪了香浮一眼,怒气冲冲的说道:“回王妃的话,咱们这王府里可是进了贼了!方才小关子从书房外经过瞧见里面的烛火亮着,他以为是王爷从宫里回来了,本想问问王爷有没有什么吩咐,却不想看到香浮在里面东翻西找的!王妃,不管这婢女是谁赏的,我们楚王府可容不下这等偷鸡摸狗的东西!” “不是这样的!”香浮话还没说泪水就流了两串,纤长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泪珠,看起来格外惹人怜惜:“奴婢偶然从书房外经过,看见这小关子鬼鬼祟祟的在里面,奴婢正要喊人,可谁知他却恶人先告状喊出了口!” “他一张利嘴颠倒黑白冤枉奴婢,奴婢今日才入王府,管家不信奴婢也是应该的!只是奴婢实在冤枉啊,求王妃明鉴!” 苏云若不动声色的颔首,真是有意思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难道信你不成 小关子又急又气,一张脸时青时白,他狠狠的啐了一口,磨着牙说道:“奴才自小就在王爷身边伺候,出入王爷的书房那是家常便饭,何须‘鬼鬼祟祟’?你仗着你是个女儿家就做出一副柔弱的姿态污蔑我,真不要脸!” “奴婢初来乍到的处处打着十二万分的小心,不敢有一步行差踏错,又怎么敢污蔑王爷身边得力的人?如果不是眼下被逼的没办法了,奴婢怎么敢有胆子说这些话?” 苏云若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倚靠在黄花梨木椅上,意兴阑珊的打了个哈欠:“如此说来倒真是委屈香浮姑娘了,你才来楚王府就出了这样的事,不管事情如何本王妃都不敢再留你了。明日你就回宫里去吧,皇后娘娘那里本王妃自会去说。” 香浮一垂眸,泪水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哭的梨花带雨:“只是因为小关子在王爷身边伺候的时间长,所以您就偏信他吗?” “是啊,难道还信你不成?” 书房里正闹着的时候,苏云容掩饰不住眼里的兴奋快步走了进来,幸灾乐祸的横了一眼苏云若,义正言辞的说:“妹妹未免也太武断了,实在有失公允!既然你当着楚王府的家处事就该公正些!” 苏云若斜睨了她一眼,云淡风轻的挑眉:“姐姐也知道楚王府是本王妃当家?你冒冒失失的进来行礼问安的规矩都没有,还大言不惭的指责本王妃,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虽然身份低微,但也看不得你们以权压人!香浮姑娘孤身一人来楚王府已经够不容易的了,你们还给她扣上个手脚不干净的罪名,这不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既然姐姐这么怜悯香浮姑娘,那干脆你替她作保好了!一旦王爷书房里有什么机密文件、贵重的东西遗失了便全由你全权负责,怎么样?只要你肯点头,我就当今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也绝不再提让她回宫的话。” “我……我为什么要替她作保?更何况到底是谁贼喊捉贼还是个未知数呢!说不定就是你跟小关子居心叵测的设了个套,就为了把香浮赶出王府!” 香浮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感激的紧握了一下苏云容的手:“多谢苏小姐仗义执言,只是事已至此,香浮也没脸再回宫了!只能一死以证清白!” 说着,她就拔下头上的银簪子冲着脖颈狠狠的刺了进去,一瞬间血流如注,人也软软的栽倒在地上。 “妹妹你好歹毒的心思!就算你忌惮香浮年轻貌美,怕她夺走了王爷的心,也不该逼死她!她到底是皇后娘娘赏的人,我看你怎么跟皇后娘娘交代!”苏云容上蹿下跳的尖叫着,眼里的得意似乎都要溢出来了! 苏云若的脸色愈发的阴沉,唇边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冷笑——还真不愧是皇后亲自挑选的,这才见了几面就三番两次的寻死觅活! 她深更半夜的出现在王爷的书房本就说不清楚,这一做出自尽的架势反倒成了无辜受屈的受害者了! 管家向前迈了几步挡在她的前面,怒气冲冲的瞪着苏云容:“如果出了事自有奴才来抗,不劳苏小姐费心!刚才奴才也听到了苏小姐夜半高歌,唱了那么久还能眼巴巴的跑来真是难为苏小姐了!” “你好大的胆子!你不过一个奴才,也配这么跟我说话?” “我是王爷和王妃的奴才,换做旁人,别说是你苏小姐了,就是苏大人来了我也是这样的语气!若不是苏小姐方才说我们王妃要往死路上逼香浮,她也不敢做出这副要死要活的架势!要是她今天真的死了苏小姐你也脱不了干系!” 苏云容被他气得两眼发直,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几句话来:“听你这狗奴才的意思倒像是我暗示香浮自尽似的,你说出这种话到底是什么居心?” “闭嘴!”苏云若轻轻揉了揉眉心,低声说道,“赵叔也别动气了,横竖香浮只是皇后娘娘赏的宫婢而已,难道还会因为她降罪本王妃吗?先去找个郎中来给她看看,若是死了就一卷草席子裹了给她扔的乱葬岗去。” “是。”管家剜了苏云容一眼,这才转身退了下去。 有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婆子把香浮抬到了旁边的厢房里,嘈杂的书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小关子满腹委屈的低着头,嗫嚅着说道:“王妃恕罪,都是奴才的错!奴才真的看见她在书案后面翻找着什么这才叫人来的,只是没想到……” “我知道,不怪你。你们王爷走了多久了?” “大概……有两个时辰了吧?皇上少有深夜召见王爷的时候,怕是有什么急事呢。” 她垂眸沉吟了片刻,沉声吩咐道:“你下去歇着吧,让人去皇宫外面守着,一见王爷出来了就先回来报个信。” 打发走了下人,她这才抬眸冷淡的看向苏云容,锐利的眸光像利箭似的仿佛要把她穿透了。 “你你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也是一番好意!我没想到香浮真的会寻死!” 她缓慢的勾唇,淡淡的说道:“我什么都没说呢,姐姐慌什么?今晚真是辛苦你了,快回去歇着吧,不养好精神怎么勾引王爷?” “哈!王爷当初昏迷了那么久,谁知道有没有落下什么不可告人的病?如果不是因为他头上顶着楚王爷的头衔,我才不屑勾引他一个病秧子呢!苏云若你别高兴的太早,早晚有一日我要你跪在我脚下哭!” 话一说完,她就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书房。 苏云若望着她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怎么总觉得她对王爷的态度好像跟之前有些不同? 走出去老远苏云容才长松了一口气,她的掌心里全是汗水,里面紧紧的攥着一张纸团。 这纸团是方才香浮趁机塞给她的,她心惊胆战的生怕被别人发现了。 纸条上的字迹很是娟秀——‘太子殿下有吩咐,明晚来与我详谈’!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不算谋朝篡位 苏云若头痛的按压着眉心,不知不觉竟趴在书案上睡了过去,书房里燃着的檀香总是莫名的让人心安。 “啊——阿嚏!” 她正迷迷糊糊的睡着,忽然感觉鼻尖有些发痒,猛地打了个喷嚏。 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正见谢飞卿放大了的脸伸到了她的眼前,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她,手中还捏着一支羽毛,一看就知道是痒醒了她的罪魁祸首了。 苏云若缓了缓神,狠狠翻了个白眼:“王爷真是童心未泯,还玩这样的把戏!” “你在这等了本王一夜吗?很担心本王?” “呵呵呵,别臭美了!要不是那位皇后娘娘亲自赏的香浮作妖,现在我应该在沁香园睡得人事不省才对。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时了,宫里也闹了一整夜呢。” 她抿了几口茶水,这才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皇上会深夜宣召你入宫?” 谢飞卿不顾形象的跌坐在椅子上,把她手里的茶杯夺过了猛灌了几口:“皇上遇刺算不算大事?宫里闹得人仰马翻的,但却没拿到刺客。” “怎么会?宫中守卫森严,怎么可能让一次刺客来去自如?皇上伤到了吗?那萧统领是不是……” 他赞许的扬眉,轻笑着说道:“难为你竟然能想到萧白头上,他被皇上狠狠的申斥了一顿,还打了二十仗。你醒醒精神,他应该快到了。” 果然,谢飞卿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屋顶上的瓦片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随即一个身影利落的翻窗而入。 萧白‘哎哟’了一声,一瘸一拐的挪到椅子上坐下,龇牙咧嘴的说道:“快把你府上的金疮药给我拿一些,要是用太医院的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利索!” “回头我让王妃多给你拿几包,伴君如伴虎,保不齐什么时候你又要挨板子。说说看,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他猛地一拍桌子,不慎扯痛了伤口整张脸都垮了下来:“你还幸灾乐祸!我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我正带着禁军巡夜,忽然就听到养心殿吵着抓刺客,值守在养心殿的禁军也说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可偏偏皇上又伤到了手臂,真是邪了门了!” 苏云若眨了眨眼睛,思忖了片刻问道:“会不会是什么武林高手所为?我看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不可能!不瞒王妃,只要有高手入京必定逃不过我的耳目,能在那么多宫殿中精准的找到养心殿、且能不惊动禁军行刺后又脱身,这是绝不可能的!” 谢飞卿摩挲着茶杯的外壁,薄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除非……那个刺客本来就不存在,今晚这大张旗鼓的闹了这一场是皇上醉翁之意不在酒。”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就连空气都变得格外粘稠,三个人暗自思量着不由得有些心惊。 萧白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依你看,皇上有什么打算?”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皇上叫我去时言辞恳切的叮嘱我,说万一他遭遇不测让我一定要全力辅佐太子登基、稳固江山,若不是看见皇上手臂上的伤只伤到了皮肉,我还以为皇上即刻就要驾崩了呢。” “出了这样的事我难辞其咎,只怕我这禁军统领的位置也坐不长了!飞卿,不如……你联络一下军中的旧部和朝中与你近亲的大臣,我从宫中接应,我们里应外合反了他娘的!” 苏云若的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她才见了萧白三四面,却已经两次听他撺掇着谢飞卿谋反了!这厮难不成是天生长了一副反骨? 谢飞卿像看傻子似的瞥了他一眼,闷哼一声:“你以为造反就那么容易?一将功成万骨枯,最重要的是要师出有名!就算我当真要取而代之眼下也不是最好的时机,就该在皇上驾崩之后、太子登基之前,好歹也名正言顺一些。” 萧白皱着眉认真的想了想:“有道理,到时候你那就不算谋朝篡位了!哈哈哈……还是你聪明!” “您二位能不能先把眼下的难关过去?皇上不惜损伤龙体自导自演了这一出行刺的戏码,绝不是过家家哄你们玩的。还说的这么起劲儿,好像明天王爷就要龙袍加身了似的。”苏云若撇了撇嘴,一盆冷水毫不留情的浇了上去。 “王妃不用担心,本王说话是算数的,既然承诺了要护住你,就算皇上要取我的项上人头我也一定保住你的性命。萧白,现在我这王府里不干净,有皇后送来的宫婢,你先回去吧,我想着皇上的目标不在你。若是想卸去你禁军统领的位置一道旨意就够了,不需要如此大张旗鼓。” “萧统领,这是我自己调制的金疮药,现在身边只有这一盒了,你先拿去用着,回头我再让王爷带一些给你。”苏云若拿出一只精致小巧的白玉盒子递给他。 萧白憨笑着挠了挠头:“多谢王妃。” 说着,他就像来时一样从窗子翻了出去,不一会儿的工夫身影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当中。 苏云若轻轻碰了碰谢飞卿的手臂,轻描淡写的说:“刚才没来得及说,听小关子说香浮悄悄遛进了你的书房里,因此闹了起来,我让她回皇宫里去,她就要死要活的用簪子自尽来着,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谢飞卿略一思量,无奈的屈起手指敲了敲她的额头:“八成是你上当了,就算香浮要从我的书房里偷走些什么,也不会才入王府一日就按捺不住动手,她可是皇后千挑万选出来的人呢。” 她心里一紧:“所以……她就是为了自尽把事闹大?” “差不多,不过也无妨,说到底也只是个宫婢罢了。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两日皇后就会召你入宫,你小心应对着就是。” 苏云若紧抿着唇,像活吞了虫子一般恶心。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大亮,郎中说香浮已经没有性命之忧。 次日夜色正浓时,苏云容悄悄遛进了香浮的房里。 第一百二十五章 王妃能言善辩 香浮的额头上和脖颈上都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隐约渗出点点猩红的血迹,趁着一张苍白的脸更多了几分楚楚动人的病态。 她仰脸一笑示意苏云容坐下:“这么晚了,辛苦苏小姐走这一趟。不过楚王府里人多眼杂,为了避人耳目不得不如此。” “殿下有什么吩咐你直说就是。” “苏小姐快人快语奴婢也就不兜圈子了。我被王妃逼得自尽的事不日就会传到皇后娘娘耳中,皇后娘娘一定会传召王妃入宫问话,苏小姐务必要跟着,就以她‘不敬皇后’的罪名告她一状!还有,听闻皇上昨晚遇刺了,殿下怀疑是楚王爷派人动的手脚,苏小姐也要在皇后面前提及此事。” 苏云容诧异的瞪大了眼睛:“皇上遇刺了?你是从哪得到的消息?” 香浮垂眸一笑,柔柔弱弱的轻声说道:“奴婢自有与殿下往来联络的法子,这消息一定错不了!殿下说了,只要苏小姐能助他扳倒楚王爷,将来的后位必定是您的!” “我知道了,你放心,就算为了对付苏云若那个贱人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对了,你替我问问殿下,什么时候我能跟他见一面?我……我有些话一定要当面跟殿下说。” “奴婢会替苏小姐禀告殿下的,时辰不早了,苏小姐快回去吧,免得被人看见。” 香浮起身把她送了出去,眸色一点一点的冷了下来——蠢货!一枚棋子也敢妄想得到殿下的垂青,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风平浪静的过了两日之后,皇后的懿旨被送到了楚王府中,特命苏云若即刻入宫。 她跟谢飞卿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也猜到皇后传召多半是为了香浮的事,可又没办法推诿,只得恭恭敬敬的接了旨。 苏云容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美其名曰向皇后请安,一并坐着轿撵往宫中而去。 一迈进慈宁宫,一股低气压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苏云若面色如常的俯身行礼问安,可过了许久都不见皇后开口。 她跪的腿都麻了,忍不住又扬高了声调恭敬的说:“臣妾楚王府苏氏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漠然的开口:“楚王妃这么大的声音是要吓死本宫吗?本宫还没聋,耳朵听得见!” “臣妾绝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诚心向娘娘请安而已。” “不管你从前的出身有多卑贱,既然嫁到了楚王府入了皇家玉牒,那该有的规矩就得有,否则还不让天下百姓笑话?听说王妃对本宫赐的香浮颇有不满,还逼得她一死以证清白,可有此事?” “有!皇后娘娘容禀!”不等她开口,苏云容就率先急声说道:“妹妹妒忌香浮姑娘年轻貌美,生怕她分了王爷的宠爱,所以冤枉香浮姑娘手脚不干净,这才逼得人当众自尽!” “皇后娘娘,虽然臣女与王妃是亲姐妹,可出了这样的事臣女也不敢偏袒她!善妒本就犯了七出之条,更何况香浮姑娘还是您赏的人,无论如何她也该顾及娘娘您的颜面啊!可她偏要一意孤行,臣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皇后冷淡的看着苏云容意味不明的勾唇:“你上次入宫动手打了本宫的柔嘉公主,本宫还以为你是个没教养的,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见识。” 苏云容连忙重重的叩了个头,诚惶诚恐的说道:“臣女当时的确不知道长公主的身份,否则就算臣女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冒犯公主!” “你起来吧,难得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 “多谢娘娘开恩!皇后娘娘,我妹妹出嫁前就气焰嚣张,高嫁了楚王爷后更是不知天高地厚了。说句不该说的话,她污蔑折辱香浮姑娘都不算什么,前阵子她还把嫡母算计的被赶去了京外的庄子上。如此卑劣的女子怎么配嫁给皇室宗亲?” “还有这样的事?真是闻所未闻!楚王妃,你可知罪?” 苏云若冷眼看着她们一唱一和,低眉顺眼的垂眸:“臣妾不知罪犯哪条,香浮夜半更深的出现在王爷的书房里本就不妥,臣妾既没有打她也没有骂她已经是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了,否则擅入王爷的书房本来就不能轻饶。香浮姑娘想必是自己心里有愧,觉得有负娘娘的恩典所以才自尽谢罪。” “你狡辩!香浮姑娘可是皇后娘娘赏的人,这王府里哪里去不得?”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将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那是极重礼法的,也定不愿意香浮扯着娘娘的大旗在王府肆意妄为!臣妾严惩香浮也是为了娘娘的名声,请娘娘明鉴!” 皇后眼里的暗光越来越深:“都说楚王妃能言善辩,果然名不虚传,本宫今日也算领教了。照你这么说,本宫还得谢你了?” “都是臣妾分内的事,担不起皇后娘娘的一个‘谢’字。” 苏云容紧紧地攥着拳头,目光愈发的阴毒:“王爷的书房里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怎么香浮姑娘去了就成了大罪了?难不成王爷有什么事不能让旁人知道?哎呀,听说前几日皇上遇刺,该不会……” 她的话才说了一半,正殿中众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苏云若凌厉的眼风猛地从她身上掠过:“姐姐,这可是在皇宫里,你说话可要谨慎一点!构陷皇亲国戚是什么罪名你心里清楚!” 她佯装着惊慌失措的瑟缩了一下,跪在皇后脚边谄媚的低声说道:“娘娘,有些话臣女不吐不快,可妹妹咄咄逼人的要给臣女扣上这么大的罪名,臣女都不敢说了。” “你直说便是,不管你说了什么本宫都恕你无罪。” “是!”苏云容欣喜的应了一声,得意的瞥了一眼苏云若,“楚王爷战功赫赫,在民间的声望又极高,听闻皇上登基之前就有传言先帝有意将皇位传给王爷,皇上登基后四海升平,可谁也不知道王爷到底有没有谋朝篡位的心思……” “苏云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一百二十六章 儿臣好痛 苏云若厉声喝段了苏云容这一番口无遮拦的话,惊得冒了一身冷汗。 天威难测,虽然谢飞卿说如今皇上没有对他动手的心思,可这样的话说出来难免会让皇上起了杀心。 “在本宫面前也有你大呼小叫的份儿?楚王妃,你可别不识抬举!”皇后冷厉的紧盯着她,转眸冲苏云容扬了扬脸,示意她继续。 苏云容清脆的应了一声,又继续说道:“太子殿下虽然贤德,但毕竟参政的时间不长,如果皇上真有丝毫闪失难保王爷不会逼宫造反!放眼朝中,能有本事入宫行刺皇上的除了王爷也没有几个人了。” “本宫也奇怪,那刺客竟能在层层宫禁中消失的无影无踪,想必是有对皇宫极熟悉的人指点着。楚王爷倒是常常入宫,对禁军换防的时间想必了如指掌!” 苏云若紧咬着下唇心里七上八下的,跪着的双腿又酸又痛几乎有些麻木了,从身体到心里没有一个不难受的。 她重重的叩了个头,小心翼翼的说道:“皇后娘娘,王爷对皇上忠心不二,绝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如果不是王爷暗中谋划着什么,你又何必因为香浮姑娘进了书房而勃然大怒?皇后娘娘,这些只是臣女的猜测,要想还王爷一个清白就该……派人仔细搜查王府!” “皇上最重手足之情,姐姐这是要挑拨的皇上跟王爷兄弟阋墙吗?” “正是为了皇上和王爷的手足之情,这事才要查清楚了才好!想必朝中如臣女一般猜测的朝臣不在少数,要还王爷一个清白就该搜府!” 皇后沉吟了片刻,徐徐开口:“兹事体大,本宫也做不了主,这事还是要由皇上裁度。苏小姐,你肯大义灭亲本宫很是欣慰,以后若是有空就常来宫中走动走动,陪本宫说说话也好。” 苏云容喜上眉梢,连忙应了一声是。 苏云若眉心微动,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王府上下没有人知道那晚谢飞卿被急召入宫所为何事,她是怎么知道皇上遇刺的? 正厅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苏云若的指甲深深的嵌进了掌心里。绝不能让皇上下旨搜查王府!别的不提,就算查出来他暗中培养暗卫的事都是一桩大麻烦! “母后!母后~”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一会儿的工夫,柔嘉公主娇憨的笑着快步跑了进来。 皇后脸上的寒霜瞬间冰消雪融,慈爱的笑着向她招了招手把她揽在了怀里:“好孩子你怎么来了?跑的这么快可仔细摔着!” “儿臣晌午吃的枣泥酥香甜可口,就藏了几个带个母后尝尝,喏!”说着,柔嘉从袖口里摸出两块已经被压得变了形的枣泥酥塞在皇后手里,乖巧的笑弯了眉眼。 “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先让祁嬷嬷带你到外面玩去,母后处理完正事就去陪你好不好?” 柔嘉用力点了点头,亮晶晶的眼睛不经意的一扫,正落在了苏云若身上,她惊喜的惊呼了一声:“苏姐姐!你什么时候入宫的?你怎么跪着?快起来陪我玩啊!” 苏云若一见柔嘉声调也不由得软了下来,低声说道:“公主该唤我九王婶才对,没有皇后娘娘的命令我不敢起身。” “母后,是苏姐姐做错什么了吗?苏姐姐对我可好了,就算做了什么惹母后不高兴的事也绝不是有意的。跪久了膝盖很痛的,母后~您让苏姐姐起来说话吧!” “公主,您还是出去玩吧,有些事您不懂。” 苏云容伸手拉了柔嘉一把,可柔嘉却没站稳,一个踉跄砰地一声跌倒在地上。 她愣了几秒,哇的一声放声大哭:“母后,儿臣好痛!这个坏女人她推我!我不喜欢她!呜呜呜……母后您让她出去,柔嘉不想看到她!” “公主我……我不是有意的,您没事吧?” 苏云容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正要搀扶柔嘉却被皇后一把推开,刚才脸上温和的笑意一扫而空。 “滚开!凭你的卑贱之身也配碰公主?没听到公主说的话吗?还不出去?” “皇后娘娘恕罪,臣女真的只是一时失手……” “滚!” 苏云容打了个寒颤,讪讪的后退了几步匆匆退出了慈宁宫。 柔嘉哭哭啼啼的抽噎了半晌,爬起来一转身扑到了苏云若的怀里,眨巴着眼泪汪汪的眼睛哽咽着:“还是苏姐姐好!母后,儿臣最喜欢苏姐姐了!” “你这孩子,净会给母后出难题。好了好了,楚王妃起来说话吧。”皇后的眸子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暗云,扬了扬脸示意她起身。 苏云若撑着地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只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还好有柔嘉支撑着她的身体,否则连站都站不稳。 “母后,您跟苏姐姐正聊什么呢?儿臣能跟苏姐姐出去玩吗?小顺子给儿臣扎了一个好大好大的风筝,儿臣想跟苏姐姐一起去放风筝!” “柔嘉听话,你先去,晚些母后再让楚王妃去寻你。” 她歪着头思忖了片刻,这才恋恋不舍的放开苏云若的手:“好吧,那儿臣去外面等着!” 说完,她一蹦一跳的跑了出去,像是早就忘了刚才跌倒的疼了。 皇后的脸色阴晴不定,她上下打量了苏云若一眼,唇边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没想到楚王妃还有这样的本事,竟哄得柔嘉待你这么亲厚!” “臣妾跟柔嘉公主投缘,若不是出入皇宫不方便,臣妾也想多陪陪公主呢。” “别以为有柔嘉给你做挡箭牌那两件事就算罢了,你藐视本宫事小,若楚王爷当真有意谋反那才事大!看在柔嘉这么喜欢你的份上本宫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肯当着皇上的面指证楚王爷觊觎皇位,本宫便承诺保你们苏家满门不受牵连,如何?”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皇后是拿她当三岁小孩哄骗吗? 她抬手掩面收敛起唇边的冷笑,感激涕零的抹了一把眼泪。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家人 “多谢皇后娘娘厚爱,可王爷对皇上的确是忠心耿耿的啊!王爷他虽有几分带兵打仗的才能,但却不懂治国之策,否则当初先帝也不会立下遗诏让皇上登基!娘娘只看王爷平日的铺张就可知一二了,就连臣妾都觉得过于奢华,可王爷却全然不顾百姓与文武百官怎么议论!” 苏云若的话言辞恳切,一双澄净的眸子里更是写满了十二万分的诚意。 “既然王爷没有谋逆之心,那想必书房里也不会有见不得人的东西,香浮只是进去看看而已,你又何必逼得她自尽?” “娘娘恕罪,王爷毕竟领兵多年,书房里难免有几分机密文件。臣妾虽然相信香浮姑娘的人品,但如果不慎泄露出去香浮姑娘难免说不清楚,到时候再连累了娘娘的贤名那就更不值了。臣妾也是为了以绝后患,这才想着给香浮姑娘一个教训,谁知道她的性子竟然那么刚烈……” 皇后将信将疑的收回了目光,沉眸沉默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皇上驾到——楚王爷驾到——”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唱,谢长庚与谢飞卿一前一后迈进了慈宁宫。 谢飞卿一见苏云若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她的跟前,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肯放开:“不是说好今日一同去吃烤羊腿吗?本王在府里等了你许久你都没回来,本王只得亲自入宫来找你了 “王爷~皇后娘娘还看着呢!” 他连忙转过身行了个礼:“皇后娘娘恕罪,臣弟一时失了分寸,请娘娘见谅。” 皇后扶了扶鬓角的发髻,温和的笑道:“都是一家人,王爷不用拘束,看着你跟王妃这么恩爱本宫也很欣慰。” “多谢娘娘!如果娘娘没有别的吩咐请容臣弟与若儿先行告退,听说醉乡居的烤羊腿味道极佳,臣弟也想带容儿去尝尝。” “这……”皇后侧眸不动声色的跟谢长庚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些迟疑的抿唇。 谢长庚朗然一笑,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下去吧,原本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她们妇人之间闲话家常罢了。” “是。”谢飞卿跟苏云若行了个礼就起身告退。 一踏出慈宁宫苏云若终于长松了一口气,一阵凉风吹来才感觉到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又凉又潮。 “吓坏了吧?” “是啊,我那位好姐姐可真是有出息,竟然在皇后跟前暗示行刺的事是你暗中指使的,还撺掇着皇后查抄王府呢。” 他的眉微微上挑,鹰隼般的眸子里滑过一道凌厉的暗光:“还有这样的事?不过……她是怎么知道皇上遇刺的事的?” 她的脚步一顿,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我也正纳闷呢!说不定姐姐是攀上别的高枝了,看不上您区区一个楚王爷了呢!” “皇上遇刺的事捂得密不透风,就连品阶低一些的禁军都不知道,如果把行刺皇上的罪名扣在我头上,最得利的无非就是东宫那位了。可他跟苏云容是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 “他们两个臭味相投也算天生的一对了,互相勾结也不稀奇。王爷打算怎么做?再把她留在王府恐怕后患无穷。” 谢飞卿牵着她的手慢慢的往前走,唇边缓慢的勾起一抹笑意:“先留着她吧,横竖楚王府也不怕多她这一副碗筷,说不定将来还有别的用处。” 他们正说着,就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你们等等容儿啊!”苏云容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眼神不安的从谢飞卿身上掠过。 “姐姐不是在皇后娘娘跟前很得脸吗?你该留下来好好陪陪皇后娘娘,急着跟我们一起出宫做什么?”苏云若凉凉的瞥了她一眼冷声说道。 她不安的揉捏着手中的帕子,连忙分辩着:“王爷您千万别误会,我也是为了让皇后娘娘相信您所以才说那些话的!我知道您对皇上的一片赤胆忠心,万一皇上听信谣言冤枉了您,那可怎么好?只要皇后娘娘派人去王府里查过也可以证明您的清白啊!” 谢飞卿定定的盯着她,忽然温和的一笑:“苏小姐不用紧张,你待本王的心意本王比谁都清楚!本王正打算跟王妃去尝尝醉乡居的烤羊腿,苏小姐要不要同行?” “这……会不会打扰到王爷和妹妹?” “怎么会?若按照民间的辈分来讲,你也算本王的姨姐,我们一家人就该多亲多近!” 她娇羞的掩面一笑,似乎没想到谢飞卿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了她的话,连忙点了点头:“却之不恭,那容儿就跟王爷一起去长长见识。” 他们三人一同出了宫乘着马车往醉乡居而去,苏云若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们说笑着,斜睨着谢飞卿暗暗翻了个白眼,他的演技足以拿个奥斯卡小金人,生在这个时代真是委屈他了!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马车就在醉乡居外停了下来,喧闹的人声和食物散发出来的香气带着浓浓的烟火气。 店小二一见他们的衣着就知道他们的身份不同寻常,连忙满脸堆笑的把他们迎上了二楼的包厢,一边抹了抹桌子一边殷勤的笑道:“几位客官见谅,小店的烤羊腿须得那炭火一直烤着,为防炭火熏到了客官,所以小店的包厢只能用竹帘子遮挡着,不过也绝不会打扰了客官们的清净!” 谢飞卿微微颔首,点了几道特色菜肴就让店小二退了下去,不一会儿一道香气四溢的烤羊腿就率先端上了桌。 几块木炭放在一只铜架子下方,燃起的缕缕白烟让羊肉的香气更加分明,肉质外焦里嫩,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谢飞卿亲手切下一块羊肉放在苏云容面前的瓷碗里,温文尔雅的一笑,眼里如同浸着一汪春水:“苏小姐,这家小店的烤羊腿极有名,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苏云容笑的花枝乱颤,心里笃定谢飞卿已经被她的魅力折服,正得意的时候,却听到竹帘外面幽幽的响起一个男声。 第一百二十八章 孤没有脑子吗 “听闻九王叔与王婶琴瑟和鸣,没想到九王叔对苏小姐也这般照拂,看来用不了多久楚王府就要传来‘娥皇女英’的美谈了吧?” 谢煊面色不善的挑起帘子,讥讽的一笑:“孤也是碰巧来这醉乡居,没想到竟然碰到了九王叔和九王婶。” “殿下如果不嫌弃就一起坐吧。” 谢飞卿将一副新的碗筷推到了旁边的空位上,谢煊也不客气,一撩袍干脆利落的落了座。 他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打转,别有深意的问道:“听闻母后召王婶入宫了,没出什么事吧?” 苏云若心里氤氲起了一个坏主意,她粲然一笑轻快的说道:“皇后娘娘本来是为了香浮姑娘的事传本王妃入宫问话,本王妃正有一肚子委屈没地说呢,还好有姐姐帮我从中斡旋,否则今日定是要被皇后娘娘责罚了。” 啪的一声,苏云容手里的筷子掉到了地上,她仓皇的看着谢煊微微摇了摇头,唇瓣紧抿着。 谢煊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冷笑着扬眉:“是吗?孤还不知道苏小姐有这样的好本事!苏小姐跟王婶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人,谁若再说你们姐妹不合孤第一个不信!” “不是这样的殿下!我……”苏云容急忙辩解着,话才一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还有旁人在场,连忙止住了话音。 “孤跟九王叔毕竟隔着一层,你们用膳孤就不叨扰了,今天的帐记在孤的头上。”他豁的站起身来,皮笑肉不笑的撂下一句话就怒气冲冲的掀开帘子转身匆匆而去。 “苏云若你为何当着太子殿下的面撒谎?我明明……” “你明明什么?”苏云若一脸无辜的打断了她还没说完的话,“姐姐刚刚不是还跟王爷说你今天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王爷吗?虽然你说错了话,但总归你是一片好心,我今日没有被皇后娘娘责罚说不定还真有姐姐的功劳呢,刚刚我那句话说的不对吗?” 苏云容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她站起身来强笑着说道:“我忽然想起来,我还要买些东西让人给母亲送到庄子里,正好今日出府就索性一起办了,王爷你和妹妹慢用!” 眼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追了下去,苏云若冷哼了一声,兴致勃勃的夹起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心满意足的咀嚼着。 谢飞卿无奈的摇头一笑:“挑拨她跟太子一把,高兴了?” “高兴啊!正好试探她一下!她那么在意太子的反应,那大半就是跟太子勾结上了。” 他顺着支起来一半的窗子向下望去,唇边的笑意更浓:“你看。” 她侧着头望向街角的方向,正看见苏云容紧紧拉住了谢煊的衣袖,似乎解释着什么,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苏云若只瞥了一眼就意兴阑珊的收回了眸光,啊呜咬了一大口羊肉,含糊不清的说道:“不看,再多看几眼恐怕我就没胃口用膳了,这么好吃的饭菜可不能糟蹋了。” 谢飞卿低笑了几声,眸子里涌动着一抹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宠溺。 隔着长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苏云容跟谢煊站在僻静的拐角处声泪俱下的说道:“殿下你相信我,我真的按照你的吩咐去做了!皇后娘娘本来是要罚那贱人的,可偏偏柔嘉公主到了,这一搅和就……” “你的意思是,楚王妃被你陷害了,还贱嗖嗖的替你遮掩着、在孤面前说你的好话?你以为孤没有脑子吗?” “殿下你息怒啊!那蹄子平日里就诡计多端,谁知道她又打的什么坏主意?殿下怎么能因为她的三两句话就疑心我?” 谢煊深吸了一口气,见她哭的梨花带雨心里的怒气也消散了大半,语气稍稍和缓了几分:“罢了,孤也知道要扳倒他不是一件易事。你先回去吧,出来的太久难免他们生疑。” “殿下安心,容儿找了个借口遮掩着,不会被他们发现的。殿下,这次皇上遇刺的事……真的是王爷的手笔吗?” “除了他还能有谁?他军功累累、当年先帝在世时又对他颇为倚重,要说他没有谋朝篡位的心孤才不信呢!孤现在根基维稳,一旦父皇驾崩他就可以趁机谋夺皇位!” “还好皇上福泽深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谢煊磨了磨牙,垂眸挤出一个浅笑,暧昧的帮她把鬓角的碎发掖到了耳后:“所以容儿,你可一定要助本王除掉这个心腹大患啊!事成之后,孤一定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迎娶你过门。” 苏云容脸颊微红,攥紧了拳头连连点头:“殿下放心,容儿的一颗心全在殿下的身上,为殿下尽力就是在为容儿自己尽力,绝不敢懈怠!” “孤自然是信你的孤这里有一包药,你悄悄的下到谢飞卿的饮食里。” 他将一枚小巧的纸包塞进苏云容手中,吓得她脸色都变了:“殿下,如果王爷中毒身亡皇上一定会下旨彻查,那我哪还有活命的余地?” “孤怎么会让你陷入危险的境地呢?这药是孤从国师那里求来的,一时半刻不会发作,就算太医也诊断不出来,须得长期服食才会要人的性命。你只管去做,以后孤会让香浮把药带给你。” 苏云容不安的把药粉塞进了袖口里,又跟谢煊私语了几句才理了理衣裳,满脸羞红的回了醉乡居。 她坐立难安的等着苏云若填饱了肚子几个人才起身离去,才迈进王府的门她就神色慌张的跑回了芙蓉阁,捏着手里的纸包来回踱步。 虽然不知道这药的药力到底如何,一朝王爷被毒死都是一见大事,到时候太子能不能保住她到底是个未知数!但如果……她毒死了苏云若,那对太子而言想必也是大功一件! 她打定了主意,吩咐厨房炖了一盅血燕送来,她小心翼翼的把药粉撒了进去搅匀,端着血燕疾步走向沁香园。 “妹妹,今天的事都怪我,我特意让厨房炖了血燕亲自给你送来,你压压惊。” 第一百二十九章 王妃贤惠 苏云容强笑着忐忑不安的把血燕推到了苏云若的手边,暗暗打量着她的神色。 她狐疑的抬眸,轻蔑的一笑:“今天的太阳是从哪边出来了?姐姐也有主动向我赔罪的时候?” “妹妹这是哪的话?其实我一直都很自责,万一皇后娘娘真的为此罚你那我更会心里难安。这血燕虽然是厨房里炖的,但毕竟是我的一番心意,你快趁热尝尝。” 苏云若懒得跟她纠缠,掩唇打了个哈欠说道:“我有些累了,姐姐先回去吧,一会儿睡醒了我自然会吃。” “好,那……那我就先走了,妹妹你好好歇息。” 她一走,云听就压低了声音急声说道:“王妃,她送来的东西您可千万不能吃啊!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自信一点,应该是‘里面一定有不干净的东西’才对!她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一准没安好心!” “奴婢这就把这碗血燕倒了,免得您看见了烦心。” “等等。”苏云若按住了她的手,仔细盯着汤碗观察了许久才又开口,“你去把王爷请来。” 云听一怔,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就是!也该让王爷知道知道她歹毒的心思!” 她翻了个白眼,知道云听会错了意却也懒得辩解,一手托着腮兴致勃勃的看着眼前的汤水。 当谢飞卿进来时,正见她目不转睛的盯着一碗血燕发呆,忍不住哑然失笑:“王妃若是喜欢就尽管吃,这样的东西咱们府上多得是,何苦眼巴巴的盯着?” 苏云若轻嗤了一声:“如果是普通的血燕也就罢了,可这一碗是我那位好姐姐送来的呢!” 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敛去:“被她动了手脚吗?” “是啊,不过王爷,打死你也猜不出来里面被下了什么药。” “左不过是些砒霜、鹤顶红罢了,还能有什么新鲜的?” 她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一脸神秘的说道:“王爷这次还真是小看她了,这里面被混进去了金刚石的粉末!” “金刚石……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一种很坚硬的石头,这东西原本是无毒的,只是如果长期服食,这金刚石研磨而成的粉末就会粘在胃壁上,让人胃出血而死。” 谢飞卿紧拧着眉,对她说的话只勉强听懂了一半——长期服用会死! “这东西很难得吗?” “在大齐国应该不多见,但如果花心思去找也未必找不到,只是我没想到她竟然能想到这么精巧的法子,真是难为她了。” “依本王看大抵是太子的主意,她一个足不出户的弱女子哪懂得这些?” 苏云若微微颔首,轻笑着道:“就算是太子要知道这东西能置人于死地也不容易,想必是背后有高人指点。王爷,太子殿下千辛万苦的搜罗到这么难得的‘药’,如果我们不配合着他唱圆满了这出戏,是不是有点太不给他面子了?” 谢飞卿了然一笑,从善如流的说:“王妃拿主意就是。” “那今天的事王爷可千万别惊动了任何人,免得打草惊蛇。这段时间你入口的东西也要谨慎些,最好给我看过再吃。” “这将饭菜端过来、拿过去的也不方便,既然王妃惦记着本王的安危,那干脆以后你跟本王一起用膳如何?” “好啊。” 他一愣神,没想到她竟然会答应的这么痛快:“你这就答应了?” 苏云若扬眉一笑,眼波明媚:“这有什么?一起用膳而已又要不了我的命。” 谢飞卿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是满意,一双狐眸里浸润着满满的笑意,弯的像两弯月牙似的。 次日清晨,她正蒙头大睡的时候谢飞卿就大张旗鼓的敲开了她的房门,眉开眼笑的扬眉:“王妃,陪本王用早膳吧!” 她把小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随手抓起一枚迎枕朝着他狠狠的丢了过去,没好气的道:“王爷不知道扰人清梦罪大恶极吗?出去!” “万一本王的饮食里被投了毒怎么办?昨儿可是王妃亲口说要替本王过目的!” “就算吃进去一顿也毒不死你,王爷放心的吃就是!”她翻了个身磨着牙说道。 “今日的早膳有清拌笋丝。” “……” “还有王妃素日喜欢的蟹黄包子、海参粥。” “……” 一刻钟后,苏云若乖乖的坐在了桌前恨恨的咬了一口蟹黄包子。 谢飞卿笑的见眉不见眼,殷勤的亲手盛了一碗粥递到她的面前。 他们正用膳的时候,香浮捧着一盆刚刚浇过了水的兰花缓步走了进来,额头和脖颈上的伤显然还未痊愈,温柔恭敬的行了个礼:“奴婢给王爷、王妃请安,奴婢见这兰花开的正好,所以特意给王妃送来。” 她淡漠的抬眸:“放下,你下去吧。” 香浮低着头站在原地,不一会儿竟然低低的啜泣起来,清秀的脸上挂满了泪痕。 “奴婢不知道做错了什么,竟让王爷、王妃如此厌弃!奴婢不比王妃出身官宦之家,所求的也不过是一顿饱餐而已,求王妃给奴婢一条活路吧!”说着,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重重的叩了个头。 苏云若感觉嘴里的美食都变得索然无味,她撂下筷子冷冷的看向香浮:“你这话说的倒好像是本王妃容不下你似的,我可不背这‘善妒’的罪名。” “不不不,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因为奴婢是皇后娘娘赏下来的,您所以难免对奴婢心存芥蒂!但奴婢是真心仰慕王爷的,求王妃给奴婢一个机会,让奴婢伺候王爷吧!” “你这话说的就好笑了,又不是本王妃拦着你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只要王爷看得上你,就算你们要即刻洞房我也给你们挪地方!” 谢飞卿的脸色一沉,眼睛眯了眯目光立刻锐利的刺到了苏云若的脸上,阴阳怪气的说道:“王妃还真是贤惠啊!” 苏云若的表情一凝,每次他的眼睛眯起来都是动怒的前兆,暗自思忖着却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句话得罪了他。 第一百三十章 本王多谢她了 苏云若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的说道:“我知道了!难不成王爷是真的看上香浮了?王爷放心,咱们的半年之约我一天都不敢忘,如果你真的喜欢香浮我这就让人安排下去,晚上就是香浮伺候你吧!” 她顿了顿,又凑到谢飞卿耳边压低声音嘀咕着:“不过王爷,恐怕你得委屈香浮一阵子,半年期满之前你只能给她一个侧妃的名分。如果你因为她休了我,那我以后哪还有脸见人?对王爷的名声也没什么好处嘛!” 谢飞卿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即刻撬开她的小脑袋看看里面究竟灌了多少浆糊! 他紧盯着苏云若的眼睛,缓缓收敛起眸子里的怒意咬着牙一笑:“好啊,那就辛苦王妃了。吩咐下去,今晚本王与香浮共度良宵!” “奴婢多谢王爷、王妃成全!”香浮欣喜若狂的跪下重重的叩了个头,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他像在赌气似的故作怜惜的扶起香浮,轻言细语的说道:“你不必谢,以后你就是楚王府的半个主子,有本王在没人敢刁难你!走,本王带你赏花去!” 说着,他就拖着香浮的手疾步走出了沁香园,苏云若望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散去,莫名的觉得胸口憋了一口气散不出来。 “听说了吗?王爷将揽芳居赐给香浮姑娘了!” “到底是皇后娘娘赏下来的人,我早就知道香浮姑娘早晚能得王爷的青眼!” “我还以为王爷跟王妃恩爱和睦,谁知道……唉,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 苏云若靠在锦鲤池边逗弄着一尾尾锦鲤,经过的下人们的议论声一个劲儿的往她耳朵里钻。 她闷气的把手里的鱼食一把丢进了水里,激起了一个个小小的涟漪,引得鱼儿纷纷争先恐后的游了过来。 云听偷瞄着她的脸色,柔声宽慰道:“王妃您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他们嘴上没个把门的,最喜欢传些没根据的闲话了!” “你不用安慰我,你们家王爷找谁陪他共度良宵那是他的事,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你让厨房多备些好酒好菜晚上送到揽芳居,一会儿我再给你那一包助他们欢好的药粉你一并送过去,免得王爷‘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满不在乎的撂下一句话转头就走,云听盯着她收拢成两个拳头的手幽幽的叹了口气,好硬的一张嘴啊! 夜色渐浓,揽芳居里红烛高挑,谢飞卿怒气冲冲的瞪着眼睛看着桌上精美的菜肴,又瞥了一眼云听颤抖着手递到他面前的药粉,鹰隼般的眸子里浮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难得王妃想的这么周全,连药都给本王备下了!本王‘多谢’她了!” 云听猛地打了个寒颤,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眼看着都快要哭出来了。 “罢了,你下去吧。记得转告王妃,本王绝不辜负她的心意,一定让这些药物尽其用!” “是。”云听垂首应了一声,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王爷~今晚也算奴婢跟您的好日子,请您满饮此杯吧~” 香浮柔软的纤纤素手捧着一盅酒送到了谢飞卿的唇边,浸着水光的眸子里散发着娇媚的暖意。 隔着一道长长的回廊,苏云若远远的望着揽芳居里晃过两道人影,揉了揉胸口,隐约感觉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哟~风水轮流转啊!没想到深受王爷恩宠的楚王妃也有独守空房的时候!哎呀我忘了,我客居王府的这段时间好像还没见过王爷跟你同塌而眠呢。你这王妃该不会是个有名无实的摆设吧?” 苏云容幸灾乐祸的站在她身后冷嘲热讽着,眉眼里翻涌的得意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难得姐姐还知道你是‘客居’,既然是客就管住你的嘴!” “妹妹今天好大的火气啊!不过也难怪,自己的夫君跟别的女子共度良宵,你心里愤懑我这个做姐姐的也能理解!” 苏云若转身冷厉的勾起一抹浅笑,云淡风轻的说道:“我有什么好愤懑的?无论如何香浮也动摇不了我的位置,如果我是你现在就该蒙头躲在被子里哭,哪还有心情嘲笑别人?” “你……你什么意思?” “说起来姐姐好歹也是苏家的嫡女,可你千方百计自荐枕席王爷都不肯多看你一眼,反而偏偏对香浮一个宫婢青眼有加。在王爷心里你连个婢女都不如,你还好来看我的笑话?心真大!” 她心里咯噔一下,苏云若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稳准狠的戳到了她心底的痛处。 她故作淡然的一笑说道:“香浮毕竟是皇后娘娘赏的人,王爷就算再不情愿也要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照拂一二,我跟她一个低贱的婢女计较什么?” “现在她还是婢女,说不定明天天一亮王爷就抬她做个侧妃的,到时候姐姐还要纡尊降贵的向她叩头请安呢!唉,亏你还自负美貌,连个婢女都比不上,真是可笑!” 苏云容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忍不住扬高了声调:“那又怎么样?王爷宠爱谁都不重要,只要宠爱的不是你我就高兴!再说了,这楚王府能风光多久还是个未知数呢!” 苏云若猛地抬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随口说说而已!王爷能宠幸她就有可能让她将你取而代之,你还是好好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她意识到自己失言,眼神飘忽的胡乱敷衍了几句就匆匆忙忙的回了芙蓉阁。 一整晚,苏云若都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的睡不安稳,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谢飞卿跟香浮亲近的画面,她用力甩了甩头,忽然弹了起来——她该不会……真的对这个倒霉王爷动心了吧! 她翻身下床猛灌了几口凉茶,暗自安慰着自己。 不会不会,一定是她穿越以后见得男人太少了,所以才有这种错觉! 虽然这个倒霉王爷模样出挑、权势滔天,对她也算极好,可是……无论如何她都绝不可能爱上这厮! 第一百三十一章 给她侧妃的名分 苏云若瞪着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在桌边枯坐了一夜,她给自己找了无数个‘她绝不可能对谢飞卿动心’的理由,可每一个都被她自己推翻了。 翌日清晨云听刚一推开房门就被她吓了一跳,连忙迎了过来:“王妃您……您该不会一夜未眠吧?您看您的眼圈都青了。” 她幽幽的抬眸望着云听:“你们王爷有什么十恶不赦的缺点吗?” 云听一怔,认真的思忖了许久笃定的摇了摇头:“没有,王爷武能马上定乾坤、文能提笔安天下,待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也很是宽厚,放眼大齐国也找不出第二个比我们王爷更好的人了!” 她哀怨的叹了一口气,无力的摆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就当我没问过。” “王妃您的眼窝子都是青的,奴婢给您拿两颗煮鸡蛋滚一滚吧!按照规矩,一会香浮姑娘是要来向您请安的,您这么憔悴的模样如果被别人看去了,还不知道要生出来多少闲话呢。” 苏云若一言不发的由着她摆弄着,才梳洗好,门外就响起了香浮娇软的声音。 “奴婢来给王妃请安了。” “让她回去,我没精神应付她。” 云听大惊失色,连连摇头:“那怎么行呢?香浮姑娘得向您敬茶、您再给她讲讲规矩,最重要的是得给她个下马威!免得她将来恃宠而骄!” 苏云若头痛的扶额,扬了扬脸无奈的说道:“算了,你领她进来吧。” “哎!”她清脆的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带着香浮缓步走了进来。 香浮已经换做了妇人打扮,比从前更多了几分初为人妇的媚态,她俯身盈盈下摆,从云听手中接过一盏茶双手呈到她的面前:“王妃万安,奴婢给王妃敬茶。” 她神情复杂的颔首,故作镇定的说道:“你的心意本王妃知道了,你伺候王爷也辛苦,下去歇着吧。” “奴婢不辛苦,王爷他……待奴婢很温柔呢。”香浮含羞带怯的轻眨了一下睫毛,媚眼如丝。 “既然王爷喜欢你那想必是不会苛待你的,等到本王妃与王爷商议后再决定给你一个什么名分。” “多谢王妃成全!您是奴婢的大恩人,奴婢知道王爷是敬重您的,如果昨儿不是您点了头,就算王爷再青睐奴婢也不会留宿在揽芳居。” 敬重?青睐?她这是在暗示谢飞卿更偏爱她多一些啊! 苏云若的眸色渐冷,如果不是穿越前看过几处清宫剧,恐怕还真听不出她话里绵里藏针的深意! 她勾唇一笑,向后倚了倚身子不急不缓的说道:“虽然尊卑有别,就算王爷再抬举你你也只能为人妾侍,但在本王妃这没有那么多规矩,只要你能勤勤谨谨的伺候王爷,本王妃也绝不会亏待了你!云听啊,把本王妃的那支鎏金坠红宝石项圈拿来‘赏’她!” “听说就连青楼楚馆的妓子陪客后都有些额外的赏银,更何况香浮姑娘还是皇后娘娘赏的人,这赏银就当本王妃替王爷出了!你不必多想,放心收着就是。” 香浮紧咬着下唇,不动声色的福了福身子谢了恩,暗地里牙都要咬碎了。 苏云若看她隐忍的模样憋在胸口的一团气总算散出去几分,随意叮嘱了她几句就让把她打发走了。 “王妃牙尖嘴利,竟拿香浮跟妓子相提并论,想必她跟在皇后身边也不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谢飞卿满面春风的摇着手中的折扇缓步迈了进来,径直在她身边坐下。 她才露出些许笑意的脸又耷拉了下来,翻了个白眼冷笑着说道:“看王爷的脸色昨晚应该很‘尽兴’啊,我让云听送去的药还有吗?如果没了王爷只管跟我来拿,我管够!” “香浮是皇后赏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本王打算给她个侧妃的名分,你看如何?” “王爷自己拿主意就是,不必来问我!” 她别过脸去,捏起一块桃花酥塞进了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像一只仓鼠。 “王妃吃醋的模样更合本王的心意。” 苏云若噌的一下跳了起来,插着腰夸张的扬声说道:“哈!吃醋?吃你的醋?王爷是昏了头了吧?我跟你只是交易而已!交易你懂吗?我吃哪门子的醋?” 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却又顶着一口气不愿意低头。 谢飞卿看她口是心非的模样笑的更欢了,一双狐眸亮晶晶的从她脸上掠过,随声附和着:“是是是,王妃是铁石心肠,怎么会吃醋?” 苏云若狠狠的瞪着他,越瞪越觉得气短,索性一转身跺着脚跑了出去。 眼见着她气哼哼的离开了沁香园,小关子低着头踱了进来低声问道:“王爷,您既然要给香浮姑娘侧妃的名分,那避子的汤药……还赐吗?” “不必。”谢飞卿唇边勾起的弧度收了起来,“本王不曾碰过她,又何必浪费那一碗汤药?” 小关子蓦的瞪大了眼睛,暗暗缩了缩脖子,这位爷的心思谁也摸不透,与那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共处一室竟然能坐怀不乱? 香浮被册为侧妃的消息不胫而走,皇后更是赏下了无数绫罗绸缎、珠宝玉器,还特意命人送了一柄玉如意给苏云若,称让她留着安神。 苏云若面色不善的盯着那柄水头极佳的玉如意冷笑一声,这哪里是给她安神的,分明是给她添堵的! 现在全京城的人大概都知道谢飞卿成婚不久,就册了一个宠爱的侧妃,她的脸就算没全掉在地上,也掉了一半了,捡都捡不起来! “王妃,有一位温公子求见。” “是淇和哥哥吧?他怎么找到王府来了?快把他请到偏厅去!” 她匆匆换了一身衣裳就急忙往偏厅而去,虽然她与温淇和相交不深,但毕竟他跟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沾着亲的表兄妹,且温淇和待人温和有礼,让她忍不住更亲近了几分。 苏云若一迈进偏厅温淇和就急忙站起身迎了上来,欲言又止的似乎想说些什么,眉眼里满是担忧。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宠妾灭妻和解? 温淇和张了张嘴,拱手行了个礼:“给王妃请安。” 苏云若笑着抬了抬手:“咱们是一家人,这些虚礼能免则免吧。淇和哥哥怎么突然来了?是为了祭奠母亲的事吗?” “不是,祭奠姨母须得挑个好日子,我今日来是为了你。虽然身为皇室宗亲有个侧妃不算什么,就算寻常人家的男子都是三妻四妾的,可你嫁到楚王府这才没多久,王爷竟然就按捺不住纳侧妃了!” “老太太听说了此事偷偷抹了几把眼泪,让我一定来见你一面。老太太说‘我们温家虽然不复当年的声势,但也不许你被人这么欺负’!如果你在王府受了委屈也不必忍着,只管跟我回温家,老太太自会想办法让王爷写下一封和离书!” 她心里蓦的涌起一股暖流,她跟温家老太太都没有见过面,但却这样维护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轻笑着缓缓摇了摇头:“我没有受委屈,淇和哥哥和外祖母都请放心。” “哪有不委屈的?区区一个宫婢出身的女子竟能一跃坐到侧妃的位置上,楚王爷分明是没把你放在眼里!” 温淇和疏阔的眉眼间晕染着一层怒色,清秀的面孔竟比平时多了些凌厉。 苏云若一手托着腮望着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表哥也是一表人才的! 都是她平时不太接触的到王府外的男子,这才让她对谢飞卿产生了幻觉!与其看着谢飞卿那张喜怒无常的脸,还不如多看看温淇和养眼呢! “你今儿就随我回去吧,就算你没有和离的心思也该让王爷知道你不是一味让人欺负的!也好趁这个机会回去拜见一下咱家的老太太!” “王爷,容儿说的没错吧?这苏云若行为不检,在王府里堂而皇之的私会外男!王爷您听听,这男子说的都是什么话?”苏云容得意的扬眉,尖酸刻薄的说道。 谢飞卿冷峻的脸上像浮着一层暗云似的,皮笑肉不笑的走进了偏厅坐下:“王妃,怎么不迎到正厅待客?那日在苏府本王偶然见了温公子一面,不想今日见面竟是在本王的府上。” “草民见过王爷。”温淇和起身行礼,不卑不亢的对上了他幽深的眸光。 两个人的目光碰撞在了一起,似乎连空气中都蹦出了激烈的火花,隐隐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听闻温家是名医世家,想必也是懂礼数的,没想到温公子竟撺掇着王妃与本王和离。难道温公子没听过‘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吗?” “在下孤陋寡闻,的确不曾听过这句话,今日受教了!在下还有一个词想请教王爷,敢问王爷‘宠妾灭妻’一词和解?” “你在影射本王?”他幽深的眸色更重了几分,眼里寒光层层。 温淇和敛眉一笑,温和的说道:“不敢,‘请教’王爷而已!” “王爷,这人实在太放肆了!竟敢对王爷的家事指手画脚,看他维护苏云若的模样就知道他们绝对不干净,在王府里都不懂的收敛!王爷一定要严惩他们,否则皇家威仪何存啊?”苏云容急不可待的火上浇油,阴毒的勾唇。 “你放肆!”苏云若猛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又有什么身份议论王爷的家事?淇和哥哥是本王妃的表哥,对我维护些是人之常情!” “谁知道你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表哥是真的还是假的?就算你们真是表兄妹,那也难保你们没有私情!” “你再敢出言不逊本王妃就把你赶出王府,让你到庄子上陪你的母亲,以便你好好尽你的孝道!” “你分明是心虚了!王爷~她就是对你宠幸了香浮姑娘心存怨怼,所以才跟她的表哥勾搭成奸报复你!” 温淇和从没见过这样胡搅蛮缠的女子,被她气得脸颊通红,指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谢飞卿的神情晦暗不明,他毫不掩饰眼里的敌意看向温淇和,沉声说道:“表兄妹往来走动是常事,不过这毕竟是王府,温公子下次前来还是该正经的递上拜帖禀告本王。看在王妃的面子上,今日本王就不降罪于你了,如果温公子没有别的事本王就让人送你出府。” “我有事!还有……哎!你放开我——表妹……” 他的话还没说完,竹青就摁住他的手臂拽着他把他拖出了偏厅,声音也越来越远直到从耳边消失。 苏云若转眸怒视着谢飞卿,扬声低吼着:“王爷这是什么意思?你就这么对待我的家人?” “他是你的家人,本王就不是了吗?”他毫不示弱的吼了回去。 “王爷你看,她竟然为了一个外男跟王爷急赤白脸的,成何体统?您……” “闭嘴!” 苏云若和谢飞卿异口同声的打断了她的话,竟是格外的默契,他们尴尬的对视了一眼,闷哼一声别过头去。 苏云容被吓得一个激灵,眼睛滴溜溜的来回打转,识时务的悄悄遛了出去。 偏厅里一时静的下人,就连丫鬟小厮们都察觉到气压低的可怕,纷纷向后退了十几步,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苏云若心里涌起十二万分的委屈,凭什么他谢飞卿能明目张胆的跟别的女子春宵一刻,她不过跟自己的表哥多说了几句话而已,还要被他凶巴巴的吼? 她的眼睛莫名其妙的红了,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谢飞卿听到她轻微的抽泣声心一下子软了,可碍着面子又不好低头,犹豫了半晌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帕丢到她怀里,没好气的说:“擦擦眼泪,堂堂王妃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我不要你的东西!”她抓起绢帕丢在了地上,眼里泛着粼粼的泪光。 他恨得磨牙,索性掰过她的脸用自己的袖子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的泪花。 苏云若手忙脚乱的挣扎着,却又没他的力气大,一张小脸涨得越发的通红。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了许久,忽然谢飞卿捂着胸口,哎呦一声踉跄了几步。 “本王……本王的胸口疼……” 第一百三十三章 王爷宠爱侧妃 苏云若收住了哭腔,吸着鼻子缓缓将目光挪到了他的身上:“好端端的怎么会胸口疼?” 谢飞卿的脸色惨白,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更显得清晰凌厉,按着心窝气若游丝的说道:“许是……许是从前受过伤落下的病根。” 他的身子摇晃了几下,好像一阵山风就能把他吹倒了似的,苏云若有心狠下心不管他,可正纠结的时候,谢飞卿的就歪歪斜斜的向一边倒去。 她来不及多想,连忙扑过去扶住了他的手臂,可他身上的重量突然压在她的小肩膀上让她一时也招架不住,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苏云若摔得头晕眼花,她急忙手忙脚乱的扶起谢飞卿:“王爷你怎么样?疼的厉害吗?” “本王……心如刀绞,眼前好像都已经看见奈何桥了!” 她一手搭在了他的脉搏上,一手贴在他心脏的位置,隔着一层缎面生光的衣裳能清晰的感觉到他有力坚实的心跳。 她的手忽然一顿,毫不留情的把他狠狠的推到了地上。 “哎哟!”谢飞卿猝不及防,抬眸瞪着她,“苏云若你要谋杀亲夫吗?” 她冷笑一声:“王爷的声音声若洪钟,怎么看都不像大病垂危的样子嘛!大齐国堂堂的战神,竟学会装病骗人了,真不害臊!” “本王方才的确浑身不适,全靠王妃有这华佗在世一般的医术,只给本王搭了搭竟然就好多了。” 谢飞卿脸不红气不喘的胡说八道,险些把苏云若给气笑了。 “在医者眼跟前装病,王爷你也太想不开了!要不要我成全你一把,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心痛如绞’?” “咳咳,不必了。本王忽然想起来还有几件公事,王妃自便吧。” 他面色如常不急不缓的迈出了偏厅,走出去十几步远才长松了一口气——从未见过如此泼辣的女子! “王爷~”香浮娇软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听闻王爷跟王妃起了争执,不如去妾身房里小坐片刻,妾身已经备上了上好的清露茶。” 谢飞卿侧眸瞥了她一眼,眼里的亮光渐渐冷淡下来:“香浮,你该知道本王对你无意,那晚让你侍寝也不过是与王妃赌气罢了。只要你肯安分守己,以后本王自会给你一笔银子把你放出府去给你个自在,至于别的……你最好不要肖想。” “妾身知道,可是妾身对王爷一片真心啊!妾身不求名分也不求荣华富贵,只要能在王爷身边伺候就心满意足了!求王爷成全奴婢,让奴婢做个名副其实的侧妃吧!” “多的话本王不想多说,你好自为之。以后不必晨昏定省的去向王妃请安,别给她添堵。” 香浮紧咬着下唇,声音隐隐有些颤抖:“是。” 她抬眸看着谢飞卿的背影消失在青石板路的一端,脸上的寒意毫不保留的暴露了出来,这位楚王爷还当真是油盐不进! 翌日清晨,苏云若才懒洋洋的从床榻上爬了起来,就隐约听到外面就几位丫鬟婆子低声议论着。 “王爷还真是宠爱这位侧妃,连给王妃请安的晨昏定省都免了。” “可不是,人家那可是皇后娘娘赏下的人,咱们这位正妃呢?只不过是一个太卜寺卿家里庶出的丫头,这能比吗?” “我看早晚有一日那位得取而代之坐上当家主母的位置!” 云听脸色微变,慌张的瞄了一眼苏云若的脸色,紧走几步推开门扬声呵斥着:“乱嚼什么舌头?一个个的都想挨板子是不是?” 窸窸窣窣的低语声这才停了,丫鬟婆子们赶紧躲到了一边。 云听小心翼翼的端了一盏茶送到苏云若的手边,柔声说道:“王妃您别听她们胡言乱语,王爷为人最是公正了,哪能分不清尊卑呢?” 她呷了一口茶,云淡风轻的一笑:“皇后赏的人自然比我一个庶出的女子身份尊贵,王爷偏疼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既然为人妾侍就得有为人妾侍的样子,不给她点委屈受,她怎么向王爷扮柔弱?把她请过来,你亲自去。” 不过半柱香的工夫,香浮就跟着云听垂首快步走了进来,飘飘下拜的样子如弱柳扶风一般。 “妾身给王妃请安。” 苏云若靠在迎枕上一手撑着头,慵懒的抬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侧妃从前是在宫里伺候的,俯视人的本事想必不差,否则王爷也不会如此宠爱你。” “王妃谬赞了,妾身不敢当。” “你也别客气了,既然是奴婢出身,捏腰捶背你应该是会的。本王妃昨晚睡得不踏实,今天浑身又酸又痛,你来给本王妃按一按。” 香浮的表情微顿:“这……” “怎么?侧妃难不成是觉得伺候本王妃委屈你了?” “妾身不敢。” 她提起裙角走到床榻边缓慢的卷起袖口,眉眼间暗含着一抹隐忍的羞愤,她不经意的一抬手,掌心从苏云若的眼前掠过,随后那双手便轻柔的帮苏云若按压着肩膀。 整整一上午,她都被苏云若扣在沁香园,王府里上上下下早就议论开了。 虽说妾侍地位不高,但香浮毕竟是楚王府的妾侍,原本是不必亲自伺候当家主母的。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这是苏云若要故意羞辱她罢了。 直到过了晌午苏云若才把香浮打发走,她一言不发的思忖了许久,正要开口,谢飞卿就摇着折扇一脸春风得意的走了进来。 “王妃好大的威风,听说你把香浮叫来好一顿刁难。” “王爷心疼了?” 谢飞卿的眉眼舒展开来,一笑露出几颗牙齿:“不疼,想怎么样都可以。” 她轻嗤了一声,直起身子冲他招了招手:“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事要问你。你们习武之人手上生的茧子跟做粗活留下的茧子,应该不一样的吧?” “那是自然,怎么了?” “你没发现吗?香浮的手掌心里有一层厚厚的茧子,我不经意间瞥见了,看起来跟云听手上的茧子不大一样,倒像是长久用什么兵刃留下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该千刀万剐 “本王又不是地痞流氓,哪有空盯着旁人的手掌心看?不过皇后身边有几个会武功的宫人也是寻常,她总不能送个草包来楚王府吧?” “这个香浮不简单,我算了算苏云容给我下药的日子,到今日应该有五六天了,差不多也该发作了,不如趁这个机会把香浮一并除去吧,留在王府里后患无穷。” 谢飞卿满不在乎的点了点头,一看向苏云若就笑的春光灿烂:“王妃拿主意就是。” 她张了张嘴,轻轻拉了拉云听的衣袖:“你们家王爷吃错药了?有什么喜事笑的像被踩了尾巴似的?” 云听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干笑着默默的把袖子抽了出来——王妃这比喻还真是……恰当! 当晚的晚膳才被端上了桌,苏云若就察觉她的燕窝粥里被掺进去了金刚石粉,她不动声色的倒出了一半,随后就‘哎哟’一声捂着小腹俯下了身子。 “王爷……我的肚子好痛——噗——”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口殷红的鲜血就从嘴里喷了出来,血渍滴落在衣衫上晕染开了一片瑰丽的绯红色。 正捏着筷子的谢飞卿都看傻了,虽然早就说定了今晚发作,但她是怎么逼真的吐出这口血的? 他正暗自纳闷,就看到苏云若瞪着眼睛紧紧的盯着他,一张苍白的小脸上印着一缕鲜血。 谢飞卿一把丢下筷子,连忙扶着她煞有介事的急声问道:“王妃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得怎么会吐血?快来人!传太医!” 楚王府上下顿时乱作一团,十几名府兵大张旗鼓的策马疾驰到太医院,把当值的五名太医全部带了回来。 张嬷嬷和刘嬷嬷彻夜审问在王妃身边伺候的大小奴婢,为了把戏做全,就连云听都被拉去审了一顿,一时间王府里人人自危。 揽芳居里,香浮焦灼的来回踱步,压低声音几声问道:“殿下是命你把药下到楚王爷的饮食里,为什么如今中了毒的却是王妃?” 苏云容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茶,眼里翻涌着浓浓的得意:“你慌什么?苏云若也是王爷的心腹大患,毒死她不也是大功一件吗?” “蠢货!你知不知道这药有多难得?你竟然浪费在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子身上?如果今日毒发的是王爷,待他死后区区一个苏云若还能掀起什么浪来?” “你骂谁蠢货?”她柳眉倒竖,重重的把茶杯砸在桌上,“那蹄子三番四次的羞辱你,难道你就不恨她吗?无论如何我也算帮你报仇了,你别不知好歹!” 香浮被她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得说不出话来,深吸了一口气无奈的摆手:“好好好,这些话你留着跟殿下说去吧!中了这毒大半是凶多吉少了,你快去把还没用完的那两包药处理掉,千万别落下什么把柄!” 苏云容满不在乎的闷哼一声,骄傲的扬着头:“他们沁香园里正闹着呢,光是府里的丫鬟小厮就得审几天,谁能想到是我动了手脚?又有谁有胆子去搜我的屋子?难怪你是个做奴婢的,就算爬上侧妃的位置也如此胆小如鼠!好了,难得能看见咱们那位高高在上的王妃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得过去好好瞧瞧!” 她站起身慢条斯理的扶了扶鬓角的发髻,扭动着柔软的腰肢往沁香园走去。 香浮盯着她的背影微微闭了闭眼,殿下怎么会挑了这么个蠢货做事? 虽然已是夜半更深,沁香园里却烛火通明、人头攒动。旁边的厢房里传来了让人体寒的拷打声和惨叫声,卧房外几位太医正焦灼的商讨着方子,一盆盆热水和催吐的牛乳被陆续端了进去。 苏云容掩着唇险些笑出了声,她伸出尖锐的指甲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这才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强挤出一个担忧的表情快步走进卧房。 床榻上,苏云若的双目紧闭着,一张脸苍白如纸,嘴唇微微泛青,整个人都像死了一眼。 “妹妹——你福薄啊……难得你有幸嫁入楚王府,我还以为你能过几天好日子,没想到你却要不久于人世了!呜呜呜……” 她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夜空,谢飞卿眉心紧拧着转过头,冷淡的瞥了她一眼。 她扑到床榻边,佯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紧握着苏云若冰凉的手:“妹妹是谁这么狠心,竟对你下这样的毒手?若你就此香消玉殒,那我该怎么向父亲交代啊~” “苏小姐素来与王妃不暮,没想到竟也会有为了王妃失声痛哭的时候。”谢飞卿讥讽着勾唇,眼角闪过一抹轻蔑。 “王爷恕罪,是容儿失态了。”她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长叹了一口气,“我跟妹妹虽然磕磕绊绊的没少拌嘴,但毕竟是骨肉血亲啊!平日不过是小女儿家争执几句罢了,哪会有什么深仇大恨?看妹妹这样我真是心疼……” “苏小姐有心了,等王妃醒来本王一定让王妃知道你的心意。” 她的表情凝固了几秒,小心翼翼的试探着:“王爷,妹妹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那投毒的人抓到了吗?” “这毒怪得很,那几位太医竟然查不出来,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小人动的手脚!” “这事交给那两位嬷嬷去审就是了,王爷您也要保重贵体啊!” 谢飞卿轻压了压眉心,颔首长叹了一口气:“多谢苏小姐,本王心里有数。” 他们正说着,就听房门外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哭喊。 “我的女儿啊——若儿!我的若儿呢?你生母已经先一步抛下为父了,你可万万不能出事啊!” 苏清远踉踉跄跄的扑了进来,冲到床边就开始放声痛哭。 谢飞卿抬手亲自将他扶了起来,沉声问道:“苏大人怎么也来了?” “唉,王府里的人去请太医时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此时京城里不知道此事的人恐怕没几个了!王爷,我们若儿究竟怎么样了?是哪个狗娘养的毒害若儿?此等用心险恶的人就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第一百三十五章 狗奴才陷害臣女 苏清远跳着脚骂的吐沫横飞,站在他身侧的苏云容的脸上却变颜变色的。 狗娘养的?千刀万剐?这骂的不就是她吗? 她清了清嗓子,扶着苏清远的胳膊站起身来低眉顺眼的劝道:“父亲消消气,妹妹现在生死未卜,您可不能急坏了身子!无论如何王府里都有王爷坐镇呢,一定会给妹妹一个交代的。” “唉,还好有你在。容儿啊,你自小是个懂事的孩子,就算若儿能保住一条命恐怕身子也大不如从前了,你也该替你妹妹把王爷照顾妥帖,也算不辜负了你们的姐妹情分。” 躺在床榻上装病的苏云若险些一口血喷到苏清远的脸上,什么姐妹情分?不就是怕她一命呜呼之后苏家抱不上楚王府这条大腿了吗? “王爷,微臣听说若儿病重一时情急,贸然来了王府打扰王爷了,还请王爷见谅!” 谢飞卿温文尔雅的一笑,十成十的摆出了一副贤婿的姿态:“苏大人这话就见外了,原本本王就该让下人去苏府知会一声的,只是担心这深更半夜的惊到了苏大人,没想到苏大人却先一步赶过来了。” 屋子里几个人正说着话,小关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拱手行了个礼后欲言又止的闭上了嘴巴。 “有话直说就是,苏大人和苏小姐都不是外人。” “是。”小关子喘匀了气息,从怀里摸出了两枚小巧的牛油纸包,双手呈到了谢飞卿的眼前,“王爷,奴才们搜到了两包药粉,已经让太医们看过了。” 苏云容紧盯着纸包脸色蓦的一变,手指迅速的收拢成了两个拳头。 谢飞卿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脸上却不露分毫:“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这东西原本是无毒的因此也没有解药,只是不能服食,若长期服食便会像王妃一样口吐鲜血,最后……不治身亡。” “你说的可是真的?”苏清远一下子弹了起来,扑到床榻边又是一阵哀嚎,“若儿啊……你还是这如花似玉的年纪呢,你怎么忍心让为父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悲恸的抹了一把眼泪:“王爷!您一定要给小女一个交代啊!我们若儿品性纯良,也不知道是得罪了何方神圣竟然遭此灭顶之灾!王爷——” 谢飞卿表情沉痛的用力点了点头:“苏大人快请起,本王绝不姑息幕后之人!” “对待这等阴险狡诈的小人绝不能心慈手软,王爷若不严惩如何能平小女的冤屈!” 苏云容的脸都白了,正要开口,却见谢飞卿冷冷的问道:“这种脏东西是从哪搜出来的?” “回王爷,奴才在芙蓉阁搜到的!” “你胡说八道!”苏云容的身体猛地一颤,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王爷明鉴,臣女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一定是有人污蔑臣女!” “哦?你倒是说说看,在这王府里谁跟你有仇,竟会将这祸灭全族的罪名扣在你头上?” “臣女……臣女不知,臣女是冤枉的!或许就是这狗奴才陷害臣女!好歹我也是王妃的姊妹,你一个奴才怎么敢搜查我的房间?谁知道这种东西是这狗奴才从哪弄来的?” 她精心修剪过的指甲猛地指向小关子,小关子却只是翻了个白眼,不屑的说:“奴才奉命搜查王府上上下下,为什么偏偏芙蓉阁搜不得?从您的梳妆匣子里翻找出来这药粉的时候还有别人在场,如果苏小姐怀疑是奴才冤枉了您,大可以将旁人叫来一并问问!” 苏云容的身子一软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嘴唇轻微的颤抖着,眼睛里又是慌张又是害怕:“王爷,臣女与若儿可是亲姐妹啊!我怎么会想要置她于死地呢?王爷……” 他微微叹了口气:“是啊,本王也很好奇你为什么偏要王妃的性命不可?这药粉可不是寻常的砒霜,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得到的,真是难为你竟能找到这么难得的毒药!” “你这个不孝女!你疯了是不是?” 啪的一声脆响,苏清远一记耳光毫不留情的甩了过去,打的她头晕眼花。 当他得知苏云若中毒时虽然担心失去楚王府的倚靠,但心里还有一线希望,毕竟他还有一个相貌出挑的嫡女!可眼下得知小女儿中的毒竟与大女儿脱不了干系,让他一下子失去了两颗筹码,他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苏云容硬生生的挨了一记耳光,脸上迅速的红肿起一个深深的巴掌印,她捂着脸怯怯的不敢说话,毁的肠子都青了——若是听了香浮的话先把药粉处理掉就好了! “出了这样有辱门风的事微臣也羞愧难当,只是王爷,微臣膝下只有容儿和若儿这两个女儿啊!就算容儿罪大恶极,也请王爷看在若儿的面子上从轻发落吧!” 苏清远老泪纵横,稍一权衡就当机立断的下定了决心。既然躺在床榻上的那个生机渺茫,能保下来一个也是好的。 谢飞卿涔薄的唇紧抿着,骨节分明的手指转动着手中的串珠,眉宇间的暗色翻涌起一片汹涌的巨浪:“本王也不忍让苏大人承受痛失两女之痛,只是苏小姐要不要她的性命,全在她自己。” “王爷这话的意思是……” “这药粉不是那么容易得到了,毒害王妃这样的事想必苏小姐也不敢贸然行之,本王倒想问问,苏小姐做下这么胆大包天的祸事,背后还有没有人指使?” 苏云容心里咯噔一下,点了点头又立刻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你还要包庇谁?糊涂东西!”苏清远心急如焚,一脚踹在她的肩膀上厉声问道。 “是……是香浮!王爷,这药粉是香浮给我的!她蒙骗我说这药粉是名贵的滋补品,臣女一心为了妹妹好,所以才悄悄的把药粉混进了妹妹的饮食里,却没想到竟然被香浮蒙骗了!王爷!臣女真的不知情啊~” “既然是滋补品为何不堂堂正正的交代王妃?” “臣女与妹妹有些嫌隙,只怕妹妹不肯用我给的东西,所以才……” 第一百三十六章 臣女冤枉 苏云容哭的梨花带雨,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臣女只是受了香浮的蒙蔽,好心办错了事,我真的没想过要害妹妹啊!都是香浮骗了我!” 谢飞卿的脸色晦暗不明,他扬了扬脸,竹青立刻心领神会的颔首,转身退了出去,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将香浮带了进来。 她一看到苏云容跪在地上哭的险些晕过去了,心里就涌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收敛起脸上的神色,故作镇定的福了福身子:“妾身给王爷请安。” “下作的蹄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哄骗容儿毒害王妃!”苏清远指着她咬牙切齿的骂道,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把罪名一把推了过去。 “香浮愚钝,不知道苏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还在这装傻充愣的,明明是你把毒药给了容儿哄骗她是补药,否则容儿怎么会一时糊涂做下错事?” “王爷也如此疑心妾身吗?”香浮抬起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怯生生的望向谢飞卿。 “香浮你是皇后娘娘赏的人,本王有心给你留几分体面,只要你承认此事,本王绝不追究你族人的生死。可若是你冥顽不灵让本王亲自查了出来……死的可就不止你一个了。” “妾身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苏小姐,竟让苏小姐把妾身推出来顶罪!请王爷细想,妾身与苏小姐非亲非故,苏小姐怎么会要我的东西,还用在了王妃身上?如若王爷信不过妾身大可以派人去搜揽芳居,妾身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胡说!明明就是你把药给我的,你说……”苏云容的话音一顿,她总不能把香浮是太子的人的事说出来吧? 香浮似乎猜透了她的心思,唇边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笑意:“妾身说了什么了?苏小姐怎么不说了?怕不是编不下去了吧?” “你……” 谢飞卿面无表情的抿了一口茶水,烦躁的摆了摆手:“王妃现在正在鬼门关打转,你们两个却争执不休打扰王妃的安宁!来人,把他们两个压下去,让张嬷嬷好好审审!” “王爷!王爷臣女是冤枉的——”苏云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整座王府,原本还算精致的小脸狰狞的扭曲成了一团。 相比较而言,香浮倒是镇定得多,只是脸色灰白的跟着小厮退了下去。 “时辰不早了,苏大人就在西厢房暂住一晚再回去吧。” “多谢王爷厚爱,王爷,微臣以人格担保容儿一定是被香浮诓骗了!求王爷看在微臣的这两分薄面上饶了容儿吧!” 谢飞卿的眸色冷了下来,漠然的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苏大人相信苏小姐是冤枉的,那就更不必来求本王了。待到查明真相以后本王自然会还她一个清白。苏大人,你请吧。” 苏清远讪讪的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竹青给连拖带拽的‘请’了下去。 眼看着众人都走了,卧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苏云若缓缓的掀开眼皮四处打量着。 她长松了一口气,弹起来扑到桌边抓起糕点就往嘴里填:“饿死我了,这装病还真是体力活!” 谢飞卿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将自己的茶水推到她的手边兴致勃勃的问道:“哎,你刚刚的那口血是怎么喷出来的?” “嘴里含个血包不就好了?王爷快些把那两个人处理掉吧,再装几天我都要受不了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眉眼间笑意更浓:“不急,正主儿还没来呢。今晚王府里闹得鸡飞狗跳的,太子就算又聋又瞎也该收到风声了,他一定会前来登门试探,咱们得把这场戏唱圆满了!” “咳咳咳——” 苏云若猛咳了几声,一口糕点噎到嗓子眼呛得她眼泪都掉下来了,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水濛濛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 谢飞卿强忍着笑意,连忙将茶水端到她的唇边,喂她喝了几口水才勉强顺过气来。 她轻抚着胸口幽怨的望着他,隐约有种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的感觉。 果然,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谢煊的马车就已经停下了楚王府门口。 谢飞卿降阶相迎,快步把他让了进去:“殿下怎么来了?也没让奴才们来知会一声。” “孤听说王婶身中奇毒,惦记着王叔的安危,所以顺道来瞧瞧。不过看王叔的脸色应该无碍吧?”他探寻的目光肆无忌惮的从谢飞卿身上掠过,眼里暗流涌动。 “劳殿下挂心,本王一切都好,只是可怜王妃如今还在床榻上昏迷不醒,不能起身迎候殿下了。” “这都是小事,投毒的人可抓到了吗?” 谢飞卿忽然一掌猛的拍在手边的小桌上,冷峻的脸上满是怒气:“说起来本王就气,这起子小人实在是太胆大包天了!昨晚本王让人详查府中众人,没想到竟然查到了香浮的身上!香浮可是皇后娘娘赏赐的人,又是殿下亲自把她带到王妃面前的,本王已经给了她侧妃之位,却不想她竟然这般不知足!” 谢煊的手指一抽,强笑着扬眉:“该不会是王叔搞错了吧?香浮一向乖巧懂事,怎么会做出这样胆大包天的事?” “唉,本王也希望这是个误会。可眼下的证据桩桩件件都指向了香浮,就算本王有意偏袒一二也有心无力啊!更何况王妃是本王的正妻,本王总要给她一个交代。” “这话倒是不错,不过母后将香浮赏赐给王叔也只是一番好意,若真是这贱婢不争气自己做出这些没脸的事,王叔只管处置了就是。” 他意味深长的勾唇,狐眸里翻着淡淡的涟漪:“难道殿下不为香浮求情吗?好歹她也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了几年,总是有些主仆情分在的。” “王叔这是什么意思?”谢煊做贼心虚,声调都扬高了几分,急忙正色撇清关系,“孤与母后绝不是因私废公的人!不过孤多一句嘴,处置香浮是一件事,重要的是王妃的后事也该操办起来了,就算冲冲喜也好。” 第一百三十七章 王爷八成是疯了 谢飞卿沉沉的叹了一口气,配合的涌上一脸的悲戚:“殿下说的是,只是王妃中毒一事实在让本王心里不安。本王驰骋沙场这么多年,刀枪血雨里闯过来的都不曾怕过,可看到如此阴毒的手段实在是遍体生寒。” “现在王府里也人心惶惶,本王也分不出精神入宫向皇上、皇后娘娘回禀此事,恐怕要劳烦殿下入宫请安时帮本王回禀一声了,待事情料理妥当之后本王自会入宫向皇后娘娘谢罪。另外,如今本王的王府中人手不够,能否向殿下借几个下人用用?” 谢煊心里千回百转,仔细斟酌着他刚才的话也没发现哪里不对,思忖了片刻也乐意跟他把表面功夫做全了,当即就点头应允了下来:“王叔这话就见外了,回去孤就挑几个聪明伶俐的来供九王叔差遣。” “也不必这么麻烦,本王看殿下随行的那两个随从也堪用,不知道殿下能否割爱?” 他的脸色微不可见的一变,心里突的一跳,他最得力的就是吹角、连营这两个奴才,谢飞卿这是要借去他的左膀右臂啊! 可话已经说出了口,再反悔谁的脸面上也不好看,他略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强笑着点了点头:“难得王叔不嫌他们粗苯,那就让他们留下替王叔分忧吧。” 谢飞卿敛眉一笑,冷冽的眸光如冰雪初融:“多谢殿下。” “王婶毕竟是女眷,孤不方便进去探望,今日孤就先告辞了,等到王婶出殡那一日孤一定到场!” “殿下慢走。” 他不动声色的送了几步就顿住了脚步,侧眸看向留下来的吹角、连营,唇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能刺进人的骨子里似的。 楚王府的后门处,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的吹角、连营正捏着鼻子倒恭桶,各个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他们可是谢煊身边最得脸的小厮,什么时候干过这种又脏又累的粗活? 吹角把最后一桶抬上了驴车,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气喘吁吁的问道:“你说这楚王爷是什么意思?把咱们从殿下身边要来就是为了让咱们做这种事?他们楚王府就算再缺人手,也不至于连倒恭桶的都没有吧?” “我看楚王爷八成是疯了!唉,暂且忍忍吧,等咱们回了太子府一定好好告他一状,自有殿下替咱们出气呢!” “不是听说楚王妃已经命悬一线了吗?这后事早就该预备下来了吧?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沁香园内,‘命悬一线’的苏云若正抱着一只东坡肘子啃得兴起,谢飞卿看的目瞪口呆,紧紧的拧着眉。 “本王从没见过哪个女子像你这样爱吃肉的,你慢着些,小心噎着。” “王爷以为躺在床榻上装病的滋味好受吗?”她翻了个白眼,“为了瞒过那些太医我还特意服了让脉搏跳动变缓的药物,吃个肘子补补怎么了?” “呵呵呵,好有道理。今日忙乱了一整天本王也忘了告诉你,香浮自尽了。” 她正往嘴里送肘子的手停顿了几秒,随后又啊呜咬了一大口:“不算意外,她毒害我证据确凿,无论如何是保不住小命的,或许死了也是个解脱。” “苏云容倒也算聪明,一股脑的全都推到了香浮身上,再要追究她的责任恐怕也不能够了。” “也在意料之中,父亲偏宠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弄死她?” 直到一只肘子啃得干干净净,她这才餍足的擦干净手指揉了揉小腹,转过头灿烂的一笑:“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床榻上躺着实在难熬,请王爷过两日就宣布我身体康复的消息吧,麻烦的事还在后头呢。” 谢飞卿看了看桌上堆成了小山的骨头,又看了看苏云若消瘦娇小的身材,若有所思的了然颔首:“难怪你这么能吃却依然身量纤细,想必吃的东西都用来长脑子了。” 这几天楚王府闹得鸡飞狗跳,京城中各处的目光都明里暗里的聚焦了过来,宋栀月听说苏云若命不久矣恨不得跳着脚的高兴,当即就命人带了一份厚礼赶来,美其名曰‘探望’。 宋栀月喜上眉梢的坐在正厅里,等了半晌云听才快步走进来福了福身子:“给宋小姐请安,我们王爷不在府上,王妃的身子又不好,辛苦宋小姐走这一趟了。奴婢一定将您来探望的事告知王爷,今日就请您先回吧。” “王爷在不在都不要紧,我是来看王妃的,你前面带路吧。” “可是王妃这几日都少有清醒的时候,恐怕……” 她的柳眉一竖,眼角凌厉的上挑:“你一个贱婢也敢拦我?好歹我跟你们王妃也是旧相识,现在她一只脚迈进鬼门关了,我特意前来你竟连面都不让我见,你好大的胆子!” 云听面露难色,紧咬着下唇低声说道:“宋小姐恕罪,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赶紧带路,否则我剥了你的皮!” 云听无奈的低叹了口气,垂首带着她往沁香园走去。 宋栀月本以为会看到苏云若面如菜色、瘦骨嶙峋的躺在床榻上,有出气没进气的样子,可她才一迈进房门,就见苏云若正好整以暇的靠在软榻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悠闲的翻着话本子。 “你你你……你不是中毒了吗?” 苏云若将目光移到她的脸上,一笑两只眼睛眯成了两弯月牙:“是啊,不过这几天已经没有大碍了,宋小姐好像很失望的样子啊!” “怎么可能?”她的声调有些变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听说那毒连崔太医都束手无策,你怎么可能恢复的这么快?一定是你用了妖法!不,不对……你压根儿就没有中毒是不是?” “宋小姐说是就是吧。” “好啊你苏云若,你中毒命不久矣的事已经传到了皇上和皇后的耳朵里,眼下你还活蹦乱跳的,你明摆着是欺君!” 苏云若从善如流的颔首,唇边的笑意更浓:“嗯,就算我欺君,你能把我怎么样?” 第一百三十八章 好大的威风 “你就不怕我禀告皇上,让皇上治你的罪?” “腿长在你的身上,你毕竟是皇后娘娘的侄女,我也不好一针把你扎哑了。宋小姐如果想去谁也拦不住你,门在那边,你请自便。” 宋栀月上下打量了苏云若一眼,冷笑了几声:“既然你没有中毒,那香浮下毒的事也有待商榷。你欺瞒君上、冤杀皇后娘娘赏赐的侧妃、草菅人命!苏云若你给我等死吧!” “好啊,我等着。” 她得意的瞪着苏云若,一转身就提着裙角匆匆忙忙的跑出了沁香园,当即让小厮抬着轿撵往皇宫而去。 云听担忧的紧皱着眉:“王妃,如果宋小姐真的向皇后告您一状可怎么好?您好歹也装一装啊,瞧您的脸色比奴婢的还要红润粉嫩,让谁看了您也不像中过毒的样子!”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把那碟桃酥端来,瓜子吃的口干。” 云听一脑门黑线的默默应了一声,她家王妃的心可真够大的! 才将宋栀月打发走,苏清远就满面堆笑的迈步走了进来,慈爱的拉着苏云若的手。 “若儿,听说这两日的身子恢复了一些,真让为父担心坏了!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适吗?” 她柔柔的一笑,一副恭顺的模样:“都是女儿的不是,让父亲这么担忧。这几日已经好些了,只是还常常腹痛,不过应该不要紧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你是个有福的孩子。对了若儿,既然你的身子没有大碍了,那……就饶了容儿吧!她也只是被香浮那个贱婢蒙蔽,绝不是有心害你!自从你出事后她就一直在柴房里关着,她自幼娇生惯养的哪吃得了这样的苦?” 她心里一凉,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自称是她父亲的人,只怕心都要偏到五里地外面去了! 苏云若敛去脸上的神色,浅笑微微的说道:“原本也没有责怪姐姐的意思,只是姐姐心思单纯,最容易被人蒙骗了。还好这次是我服食了这些药,如果是王爷有个好歹,那只怕咱们苏家满门的性命都保不住了!” “父亲,依女儿的愚见,不如再关姐姐几天,多少让她吃些苦头。有了这次的教训姐姐以后行事也能稳重些,免得给家里招来祸事。” 她的话音刚落,苏清远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你现在翅膀硬了,连为父的话也不听了?要不是为了你和你生母我也不会把岳氏赶到京外的庄子上,现在容儿与岳氏不得相见,还被你囚禁着,天底下哪有你这么狠心的妹妹?” “父亲这话可是冤枉女儿了,这药毕竟是姐姐下到我的饮食里的,就算她是被人蒙骗也难辞其咎,如果不是女儿从中斡旋她早就被关在天牢里了!我也是为了您和苏氏一族的清誉着想,再过几天我自然会她出来。” 苏清远紧盯着她的眼睛,怒气冲冲的将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精美的瓷器碎片四处迸溅。 “你敢忤逆我?我可是你父亲!我要你现在就把容儿放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微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这可是王爷最喜欢的一套茶具,听说还是先帝御赐的。父亲,损毁御赐之物有对先帝不敬之嫌,光这一条就够免去您的官职了。” “你……好啊!你竟敢威胁为父?” “闲话家常而已,父亲别紧张。父亲在王府已经住了几日了,家里的大小事务还要您费心打点着,不如您早些家去吧。” “不行!你不放容儿出来我就不走!她可是你的亲姐姐,你竟然也狠得下心?你自己去看看,那柴房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苏云若冷笑了一声,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父亲想必是忘了,我在苏府时住的还不如一间柴房呢!如果父亲执意要我放姐姐出来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以后我可不敢再让她留在王府了!不给她个教训你让女儿怎么服众?” 苏清远怒极反笑,伸手点着她:“好!你好的很!亏我还以为你是个温顺懂事的好孩子,没想到你的心思这么狠毒!我没有你这个女儿,以后我与你断绝父女关系,你就当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父亲舍得吗?如今在朝中谁不高看父亲一眼?您以为他们是看在您从三品的官职上对您礼敬有加的吗?不还是看在王爷的面子上?如果您能舍得下这一层荣耀,您不肯认女儿,那女儿也不敢有二话。”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你了!不给你点教训只怕你早就忘了你为人子女的该有的德行了!” 苏清远被她气昏了头,扬手就要打,可就在他的手要落在苏云若的脸上时,一双骨肉匀停的手猛地钳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截在了半空中。 “苏大人在本王的王府上训女,好大的威风!” 谢飞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了他的身后,一双狐眸寒意凛凛,薄唇间勾起了一个冷冽的弧度。 苏清远的脸一僵,连忙陪着笑脸说道:“让王爷见笑了,都怪微臣把这个不成器的女儿惯坏了。微臣也是一时气急这才……” “王妃是你的女儿不假,可她也是本王的王妃,身份比苏大人只高不低,苏大人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他的老脸一红,闷气的扯了扯嘴角:“是是是,微臣失礼了。” 谢飞卿漠然的甩开他的手,自顾自的在桌边坐下:“苏大人还有事吗?” “这个……王爷,微臣想向您求个恩典。容儿年纪尚小,做事不周全也是难免的,请王爷开恩饶了她这一次吧!容儿这孩子身子骨单薄,再在柴房里关几日只怕是会落下病根的啊!” “本王府里的家事向来由王妃打理,本王无暇过问。”话说完,他转脸就换了一副面孔,温柔的对苏云若说道,“本王让人炖了鱼汤给你补身子,一会你多少喝一些。” 苏清远尴尬的站在一旁,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第一百三十九章 见过猫捉老鼠吗 苏清远兀自在一旁站了许久,脸掉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随后也悻悻的退了出去,又气又是无奈。 苏云若抬手轻压着眉心抿唇:“还好王爷来了,否则我真要捱他这一记耳光了。” “本王也算救了你,你该好好谢谢本王才是。” 她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站起身郑重其事的福了福身子:“多谢王爷。” “就这?”谢飞卿眉峰微扬,“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好歹也拿点实际的出来。” “你想干什么?”她戒备的一把捂住领口,想了想又捂住了荷包,还向后退了几步。 他翻了个白眼轻嗤一声:“本王对你这副小身板没兴趣,过几日本王要宴请几位好友,既然你要谢我就辛苦王妃替我费心操持吧。菜色不必太复杂,但也不能失了王府的体面。” 苏云若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好,现在时辰还早,我去看看苏云容,王爷要同行吗?” “不必,本王怕脏了眼睛。” 她摊了摊手,带着云听一起往柴房走去。 才走到柴房外,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声嘶力竭的咒骂。 “放我出去!苏云若你这个小贱人,都是你害得我!你不得好死!你死了以后一定下十八层地狱!早晚有一天我要剥了你的皮!放我出去……” 苏云若满不在乎的勾唇一笑,侧眸看向守在门外的嬷嬷:“她这几天都是这样吗?” “是啊王妃,苏小姐满口的污言秽语实在不中听!昨天还砸了碗闹着要自尽,奴婢们实在没法子,只能把她绑了起来。奴婢们也有心填住她的嘴,可她毕竟是您的亲姐姐,所以……” “开门吧,我进去看看。” 嬷嬷应了一声,利落的打开门锁,光线穿过门缝照在昏暗的柴房里,几粒细小的灰尘绕着光柱飞舞盘旋着。 被绑在椅子上的苏云容青筋暴起,一看到站在门口的人就恨得咬牙切齿,作势要扑过去:“小贱人你来看我的笑话吗?我告诉你你别高兴的太早!乾坤未定,指不定哪一日就轮到你变成我的阶下囚!” 她揉了揉耳朵,淡漠的在椅子上坐下:“香浮自尽了,算你走运,这次你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哈!你很失望吧小贱人?有本事你就囚禁我一辈子,一旦让我找到机会出去我觉不跟你善罢甘休!” 苏云若粲然一笑,眸子里泛着粼粼的光:“你见过猫捉老鼠吗?猫儿抓到老鼠可不会急着吃掉,总要玩弄的老鼠筋疲力尽的时候才会一口一口咬下它的皮肉,啃噬它的骨血。苏云容,你跟岳氏千方百计的害我,我哪舍得让你死的那么痛快?” 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故作镇定的说道:“你吓唬谁呢?就凭你也想跟我作对?要不是当日让你替我嫁到楚王府给了你出人头地的机会,如今你还是那个给我提鞋都不配的小庶女!” “是啊,不过可惜了,谁让嫁到王府的人是我呢?委屈你在这多住几天,等我心情好的时候自然会放你出去。哎呀,听说柴房里蛇虫鼠蚁什么的可不少,晚上睡觉的时候你千万要警醒些。” “苏云若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吱哟一声,柴房的门被重新锁住,苏云容撕心裂肺的叫骂声响遍了整座王府。 苏云若敛眉一笑,脚步也更轻快了几分——痛快! 翌日清晨,她正迷迷糊糊的睡着,云听就急匆匆的跑进来急声说道:“王妃,宫里来人传您进宫呢!您快起来吧,奴婢伺候您梳妆打扮!” 她腾地一下从床榻上弹了起来,睡意瞬间驱散了大半。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云听就灵巧的帮她梳好了发髻,又薄施脂粉换上了一身入宫朝见的服饰,优雅雍容。 宫人引着她一路进了宫往御花园走去,远远的就看前宋栀月正陪着皇后在亭子里赏花,时不时私语着什么。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苏云若乖巧恭谨的俯身行礼。 皇后凉凉的瞥了她一眼,冷声开口:“王妃的病好的还真够快的,前几日还要死要活的,今日却能活蹦乱跳的出现在本宫面前了。” “承蒙皇后娘娘恩泽庇佑,都是托娘娘的福臣妾才能康复。” “姑母您别听她胡说八道,她根本没有中毒!太医都说了那毒并不会要人性命,却会慢慢伤人的根本,就算华佗在世也救不了她,她分明是欺瞒您跟皇上!贱人心狠手辣,就是为了装病冤杀香浮,她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 宋栀月急声开口,上蹿下跳的指着苏云若恶狠狠的说道,像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楚王妃,月儿的话你都听到了,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苏云若满眼泪花,唇瓣无措的抿着:“臣妾冤枉啊!臣妾毒发当日王爷就请了太医入府为臣妾看诊,臣妾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同时收买那么多名太医啊!臣妾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宋小姐,竟然让宋小姐扣上这么大的罪名!” “你还敢装委屈?你早就忌惮着香浮,又嫉恨她是姑母赏的人,所以你设计害死她,你这种善妒的女子也配恬居楚王妃之位?” “香浮姑娘明明是自尽,怎么是臣妾害死的?宋小姐,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虽然不是你亲自动的手,但人就是被你活活逼死的!还有姑母,昨日我本来是一番好意去王府探望,可她却对我百般羞辱!姑母~你要替我做主啊!” 皇后安抚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苏云若:“月儿是静安侯府上的嫡女,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冤枉你!王妃,你将香浮视为眼中钉,又跟月儿交恶,你究竟是看不上她们还是对本宫不满?” “皇后娘娘明鉴,您对王爷和臣妾的照顾楚王府上下都铭感五内,怎么会对娘娘不满?” 宋栀月斜睨着她,尖酸刻薄的冷哼一声:“昨日你明明亲口承认你是有意欺君的,你这不是心存不满是什么?” 第一百四十章 要他以命抵命 苏云若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掀起一层浅浅的光晕:“宋小姐,臣妾又不是个傻的,欺瞒皇上、皇后娘娘那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如果我真的犯了欺君之罪又怎么会告诉宋小姐呢?” 宋栀月一怔,连忙仓皇的转过头看向皇后:“姑母您相信我,昨儿她明明亲口承认了,还格外嚣张的说让我尽管来跟您告状!她明明……” 皇后来回扫视着她们,已经将昨日发生的事猜到了大半。 她这个侄女相貌虽然出挑,可论心计跟苏云若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轻而易举的就钻进了套里! “好了,你别说了。楚王妃你别见怪,昨日一定是月儿不留神听错了,她这孩子被本宫宠的有些没规矩。” “姑母~”宋栀月急的直跺脚,“月儿听得真真的!或许她就是已经想好了这样的说辞,所以才敢肆无忌惮的说出那些怨怼之言的!” “够了!连本宫的话你都不听了?这次就算给你长个教训,还好没闹到皇上跟前,否则皇上定会责罚你的!” 宋栀月满腹委屈的向后退了几步,怨毒的瞪着苏云若。 “楚王妃的身子还没大好就辛苦你入宫走这一趟,本宫心里也很是过意不去,一会儿本宫让人包两支上好的人参给你,就当替月儿给你赔罪。” 苏云若温顺的垂眸:“臣妾不敢,如果娘娘没有别的吩咐就请容臣妾告退。” 皇后微微颔首,眼里一片冰冷的暗流——这个小庶女,早晚有一日会成为心腹大患! 三日之后,一向安静的楚王府竟难得的热闹了起来,花厅里,谢飞卿正跟一位身着湖蓝色长衫的男子专心致志的对弈,棋盘上黑白棋子厮杀成了一片,一时难分高下。 苏云若缓步走了进来,进退有度的浅笑福了福身子:“王爷、这位公子,午膳正备着呢,两位先用些茶点吧。” 男子漫不经心的抬眸,目光落在苏云若身上时眸光倏的一亮:“早就听闻楚王妃倾国倾城,原本还以为是奉承的话,今日一见才知道是名不虚传啊!” “鹤还,你失礼了!”谢飞卿不悦的拧眉,指间的棋子重重的落在棋盘上,侧了侧脸对苏云若说,“这位是顾鹤还,我跟他自小就相识,他没正行惯了,你别理他。” 顾鹤还?苏云若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位可是大齐国威名赫赫的辅国公,幼时就有神童之名,人人都称他是文曲星下凡,十三岁就出仕为官,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清秀。 “国公爷。”她收敛起眼里的探寻,笑着点了点头。 “哎,别别别!我可当不起王妃称一句‘国公爷’!在下虽然是个读书人,但也没那些迂腐的酸劲儿,王妃唤我‘鹤还’就是了。原本飞卿大婚时我就该来道贺的,只是当时替皇上办差身不由己,昨日才回京,还请王妃别见怪。” “怎么会?既然鹤还是王爷的挚友,那咱们相见的时候也多着呢,早一些晚一些都是要见的。我不叫你‘国公爷’,你也别叫我‘王妃’了,听着生分,我叫苏云若。” “爽快!我应该比你虚长几岁,那我就叫你云若好了!” 谢飞卿眉心的皱褶越拢越紧,阴沉着一张脸阴恻恻的说道:“皇上让你去江南巡查盐务,你中饱私囊搜刮民脂民膏的时候,就没顺便用盐腌一腌你的舌头吗?我可告诉你,少把你招蜂引蝶的手段用到王妃身上!” 顾鹤还正对上他的眸子,一本正经的正色说道:“楚王爷,你这是怎么说话的?本官一心为民,就算收了一些贪官污吏的红礼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那些银子在我手里多少能造福百姓,总比存在那些人的银库里强得多!” “别在我跟前演戏,哪天皇上一怒之下抄了你的家,你贪污受贿的银两足以让国库丰裕不少了!” “我……我不跟你耍嘴,萧白什么时候到?” “哎哟——”他的话音刚落,窗外就响起了萧白的声音,“谁这么缺德把水桶放在墙根底下?别人还怎么翻墙?” 谢飞卿闷哼一声:“来了。” 不一会儿的工夫,萧白踩着湿漉漉的脚印脸色铁青的迈了进来,伸手一拧从衣摆上挤出了一滩水渍:“飞卿你们这王府里的下人也太缺管教了,这水桶怎么能乱放?这不是憋着要暗算我吗?” 萧白一脸嫌弃的撇了撇嘴:“要不是你武功不济也不会踩到水桶里,还好意思吵嚷。” “这也就是我,换成是你兴许早就在水桶里淹死了!” “你们两个一见面就吵个没完,你们不烦我都烦了!”谢飞卿推开了棋盘,“人齐了,说正事吧。” 萧白微微瞥了一眼苏云若,狐疑的给他递了个眼神。 “不用避着王妃,你说吧。” 他表情一顿,随即笑道:“好。这段时间虽然我不在京城,但也听闻皇上对你虎视眈眈,我借着巡查盐务的机会见了几个你的旧部,他们都是誓死追随你的。还是那句话,你不是也对皇上继位的事早有疑虑吗?为什么还不动手?”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云若心里一凛——原来萧白两次提及造反并不是心血来潮,他们真的有那样的心思吗? 谢飞卿紧抿着唇,淡淡的说道:“话虽如此,可皇上登基后也算勤政爱民,如果我要将他从龙椅上推下去难免要刀兵相见,受苦的是那些侍卫和百姓。” “那你想过我和你的旧部吗?等到皇上皇权稳固、收回你的兵符时,你以为他能容得下你的人?还有我!你答应过我的事都忘了吗?” “我没忘!我知道你还在为秦家的事怨恨皇上,你若想为秦家平反也不是只有那一条路能走!” 顾鹤还的笑意瞬间敛去,腾地一下弹了起来,狠辣的从牙缝中挤出几句话来:“我要的是平反吗?我要他谢长庚以命抵命!” “顾鹤还!你疯了?这种话怎么能宣之于口?” 第一百四十一章 捆在王府里 侯在门外的小厮听到争执声早就一溜烟的跑到一边远远的避开了,厅堂内一时沉寂了下来,只能听到顾鹤还粗重的呼吸声。 苏云若一头雾水,见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连忙打着圆场:“最近天气干燥,大家的火气都不小,先喝口茶润润喉吧,有什么话慢慢说。” 顾鹤还一把钳住了她的手腕,目光狠辣的盯着谢飞卿:“我问你,如果苏云若也如当年的秦家一般,你还能轻描淡写的说出‘平反’二字吗?你……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了一声怪异的惨叫,手臂无力的垂了下来,软趴趴的仿佛骨头被抽掉了似的。 苏云若扬了扬手里的银针,一笑一双眼睛完成了两弯月牙:“不小心用银针扎了你一下,得罪了。就算你要拿我做例子,也该让我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萧白怜悯的看了他一眼,拉着苏云若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鹤还与前兵部尚书秦修家的嫡女秦晚两情相悦,当时两家已经在议亲了,可太子几番拉拢秦尚书不成就设计诬告,皇上一道圣旨之下,秦家阖府一百零五口全部人头落地……” 她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看着顾鹤还充血的双眼心里隐隐有些不忍,她一边拿起银针刺进了他肩膀的穴位上,一边柔声开口。 “秦小姐竟然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那应该是个很善良的女子吧?” 他的表情一僵,唇边氤氲起一抹微不可见的笑意:“是啊,晚晚温柔善良,连杀鸡都怕。” “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不想看到你为了她起兵操戈。” “我知道!可那是一百零五条人命!就算晚晚在天有灵会责怪我,我也要替她报仇!” 苏云若微挑了一下眉将银针抽了出来,淡淡的说道:“如果你想弄死皇上我能配出一万种毒药帮你达成心愿,可皇上死了之后呢?让太子顺其自然的登基吗?” “自然是扶飞卿继位,他在军中威望甚高,绝没有人敢从中阻拦。云若,我知道你要劝我什么,道理我都懂,可秦家的仇我非报不可!当年秦大人也是为了他谢飞卿才让太子对他动了杀机,以至于招来灭顶之灾!” 她敷衍的应了几声,一抬手,藏在袖口中的药粉扬到顾鹤还的鼻尖,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白眼一翻,一头栽倒在桌上。 “跟他没道理讲,干脆迷晕了算了!”她拍了拍衣袖,侧脸望着谢飞卿,“他一直这么烦人吗?” “也不是,今天是秦晚的忌日所以他有些失控,平日他谨慎,若是沉不住气早就死了千八百回了。” 萧白挠着头叹了口气:“就是知道他每年的今日都情绪不好,我们怕他惹出事才陪着他的,让王妃见笑了。” “好吧,我下手重了一点,他没有两个时辰醒不了,午膳是赶不上了。” 侯在外面的丫鬟小厮们隐约听着争执声停了下来,这才敢谨小慎微的陆续把饭菜端上了桌。 萧白和谢飞卿推杯换盏,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喝的满脸通红,两个人勾肩搭背的聊起了在军中的趣事,谢飞卿的眉眼间也多添了几分疏阔的肆意。 萧白摇摇晃晃的甩了甩头,目光在苏云若脸上聚焦,嘟嘟囔囔的念叨着:“飞卿你好福气啊,娶了这么个有胆有谋的王妃……若是换个寻常女子,但是皇后三番两次的刁难就得吓破了胆!我孤孤单单的过了二十多年从不曾羡慕过谁,如今还真是羡慕你了。” 谢飞卿眉心一蹙,伸手掰住他的脸推到了一边:“仔细看到眼里拔不出来!” “啧,小气!王妃啊,你可得把飞卿看牢了!京城中不知道有多少名门贵女对他虎视眈眈的……嗝~” 苏云若低笑着勾唇:“萧大哥提醒的是,改天我拿捆绳子把王爷捆在王府里,让他连门也出不去,断了那些女子的念想。” 萧白认真的点了点头,醉眼迷离的憨笑了几声。 “云听,整理出两间客房,让萧统领和顾国公在府里小憩一会醒醒酒再走。” 云听利落的应了一声,示意两名小厮把萧白和顾鹤还架了出去。 正厅里酒香四溢,苏云若正要吩咐下人煮些醒酒汤来,谢飞卿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猛地向怀里一带。 “光天化日的,王爷这是干什么?” 他温热的鼻息混合着酒味喷洒在她的脖颈处,低声呢喃着:“王妃方才不是说要将本王捆在王府里吗?说过的话可不能不算。” 她的脸腾地一红,脸颊滚烫:“我……我只是玩笑而已,王爷喝醉了,我让小关子扶你去歇息。” 他的手环在了腰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隔着衣衫摩挲着她的皮肤,整个人的重量都倚在了她身上,迷迷糊糊的嘟囔着什么也不知道是醉是醒。 “王爷?王爷……” 苏云若连叫了他几声他都只是含糊的应着,像是已经不省人事了。 她的手掌心里冒了一层细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两个人的脸贴着只有几寸的距离,他的睫毛轻颤着,每一下都像有根羽毛轻轻从她的心尖上掠过似的。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这厮果然是个妖孽! 她稳了心生,咬着牙扬声喊道:“云听,拿绳子来!” 云听手忙脚乱的捧着一捆绳子快步走了进来,一看他们暧昧的姿势就赶紧背过身去,颤抖着一只手把绳子递到苏云若的面前。 “王妃您这是……您要绳子做什么?” “成全你家王爷的夙愿!你先出去吧。” 云听吞了吞口水,像是兔子似的忙不迭的蹿了出去——王爷和王妃……这么豪放的吗? 苏云若勉强扶着桌子支撑起她跟谢飞卿的重量,费了好大的力气架着他往屏风后的软塌上挪去,一把将他推到床上。 她气喘吁吁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一边摆弄着绳子一边磨着牙:“捆人应该跟捆猪差不了多少……” 歪倒在软榻上谢飞卿掀开眼皮,眼底一片清明。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你完蛋了 苏云若好不容易抖开绳子,正小心翼翼的把绳子套在他的手腕上,床榻上的那人却忽然起身把她抱了上来,幽深的眸子里像藏着一汪漩涡。 “王妃好狠的心,你还当真要捆本王?” 她莫名的有些心虚,伸手抵在他的胸口吞了吞口水,眼神四处乱飘:“王爷醒了?我让厨房煮些醒酒汤。” “还好本王醒了,否则是不是要被你捆成粽子?” 苏云若干笑了几声,偷偷把绳子攥在手里:“绑粽子太繁琐,我不会。王爷再歇一会吧,酒醉之后大多会头痛,我那有两盒薄荷脑油,我给王爷拿来。” 谢飞卿轮廓鲜明的脸泛着微微的红,他慢慢俯下身子,笔挺的鼻子跟她的鼻尖贴在了一起。 “若要止痛也不必那么麻烦,吃些甜的就好。” 他意味深长的勾唇,轻轻舔舐着她的唇瓣,手指不安分的从锁骨滑到耳际,最终在她的耳垂上停了下来。 苏云若的呼吸一滞,一瞬间心脏仿佛失重一般急速下坠,所有的知觉都被削弱了几分,只有唇上传来一阵阵温热的触感。 她怔怔的瞪大了眼睛,浑身轻飘飘的由着他的手在身上四处点火,一种原始的欲望翻涌上来,一只小兽疯狂的撕扯着她的理智。 她无措的抬眸,正对上了谢飞卿暗流涌动的眸光,一瞬间似乎连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好歹穿越前她也是大名鼎鼎的鬼医,这三番两次的被别人调戏,她的面子往哪放? 苏云若血气上涌,几乎没来得及思考就反客为主翻身把谢飞卿压在了身下,报复似的啃噬着他的脖颈。 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薄的衣衫已经七零八落,谢飞卿望着她不甚露出来的肌肤眸色一沉:“你完蛋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苏云若不服气的正想还嘴说‘你才完蛋了’呢,他就翻身压了上来…… 鸳鸯交颈,午后和煦的暖阳透过窗子落在一片旖旎的掠夺里…… 等到苏云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时,身体撕裂般的疼痛让她险些叫出了声,她侧过脸正对上了谢飞卿冷峻的侧脸,心底哀嚎了一声闭了闭眼。 到底是她意志力薄弱,没扛过他的男色诱惑啊! 她强忍着疼痛偷偷摸摸的从软榻上爬了起来,正要起身却发现他们的头发纠缠在了一起,绕成了一团解不开的结像在嘲笑她似的。 她生怕惊醒谢飞卿,轻手轻脚的解着团成了一团的头发,越急越是解不开。 “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幽幽的响起,吓得苏云若惊呼了一声。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头发,还没开口,就听谢飞卿低低的笑了:“王妃是急着与本王做名副其实的‘结发夫妻’吗?” 苏云若羞赧的瞪了他一眼:“你瞎啊?没看到头发缠在一起了吗?” “看到了,所谓‘结发夫妻’应该就是这样。” “谁谁谁……谁跟你结发夫妻?我们的半年之约不可废,到时候自然桥归桥路归路!” 谢飞卿的表情一凝,狐眸危险的眯了起来:“你已经跟我同塌而眠了,还惦记着要走?” 想起刚才狂热的纠缠,苏云若脸色的红晕更重,嘴上却不服输的说道:“男欢女爱不过是人性趋势,也不算什么。” 他幽怨的垂睫:“好薄情的女子,占了本王的便宜还想半年之后一走了之……” 苏云若险些一口血喷了出来,看他的模样好像反倒是他吃了亏似的。 “王妃还有心情想着半年之后的事,看来是方才本王不够努力,所以才让王妃分神。现在时辰还早,不如我们再试一次,本王一定让王妃没有精力再想别的事。” 他的脸越贴越近,苏云若嗖的一下从软榻上弹了起来,一用力缠在一起的头发扯得头皮生疼,疼得她一下子掉下了眼泪。 她手忙脚乱的抓起薄衾堪堪遮挡住身体,狠狠的剜了他一眼:“禽兽!” 说着,她抄起一旁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头发,胡乱穿好衣服把云听唤了进来。 云听一见凌乱的软塌脸就红了,窃窃的笑着说道:“奴婢恭喜王爷、王妃!王妃辛苦了,奴婢这就去给您准备洗澡水!” 苏云若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狠狠的说道:“你这丫头的嘴越来越坏了!你先帮我整理一下,我要回沁香园!” “这……” 云听看了一眼谢飞卿,见他似笑非笑的颔首这才应了一声,伶俐的帮她梳好了发髻,扶着她快步跑了出去。 苏云若跌坐在卧房的床榻上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一想起刚才情不自禁发生的一切脸就像火烧似的。 “王妃,水已经备好了,奴婢伺候您沐浴吧!王府里的人都知道了,正等着给您贺喜呢!” 她一脑门黑线的缓缓抬起头望着满脸喜色的云听,起身把自己塞进了木桶里,泡着热水闷声闷气的说:“就说我不在,这样的事有什么好贺的?你告诉他们,谁敢来打扰我我就打断谁的腿!还有,你帮我把这包药煎了!” 她把一小包草药丢给云听,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药?王妃身子不适吗?要不要奴婢去请太医来?” “用你们的话说……叫避子汤,你拿去煎了就是,三碗水煎成一碗后端给我。” 云听吓得花容失色,急声说道:“王妃不可啊!王爷膝下没有一儿半女,如果您真的能为王爷诞下子嗣那可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第一百四十三章 开两副治脑子的药 苏云若摊了摊手,半年之后她就要带着银子远走高飞了,万一不小心怀孕她也没办法给孩子一个安定的生活,还不如不要的好。 她看了一眼一副严阵以待模样的云听,语重心长的说:“云听啊,你知道你们王爷现在是什么处境吗?他虽然看着风光,但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盘算着要置他于死地,如果我再这个时候身怀有孕,那孩子必定会成为王爷的软肋啊!为了你们王爷着想,现在绝不是要孩子的最好时机,你明白了?” 云听怔了怔,用力点了点头:“王妃为了王爷的安危竟然肯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奴婢这就去煎药!” “乖~你顺便去一趟柴房把苏云容放出来吧,这么多天也算给了她一个教训了。” 云听清脆的应了一声,捧着草药急匆匆的退了下去。 她小关子把苏云容放了出来,亲自盯着汤药慢慢熬煮着,一刻也不敢分神。 柴房的门被缓缓打开,苏云容望着沉沉的暮色紧咬着下唇,眼里滑过一抹狠戾。就算那贱人恨毒了她又怎么样?现在不也一样连根头发丝都不敢伤她?等到将来她登上后位,她一定把所受的屈辱几十倍的还给那贱人! 她故作镇定的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才从柴房绕到后院,就见云听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一只药罐子。她心里一动,赶紧快步走过去。 “云听姑娘这是在给王妃熬药吗?妹妹怎么了?” 云听虽然不待见她,但她毕竟是苏云若的姐姐,想了想还是起身行了个礼:“奴婢不敢当苏小姐一句‘姑娘’,这药是给王妃的。” “这是什么药啊?闻起来怪怪的!云听姑娘你别怪我多嘴,前几日香浮的事闹得我心有余悸,以后妹妹入口的东西一定要格外谨慎!” “多谢苏小姐,这药是王妃亲手交给奴婢的,只要没有用心险恶的小人在背后动手脚,这药就一定不会有任何差错!” 苏云容的表情微微顿了顿,随即又楚楚可怜的垂眸:“云听姑娘这话听着好像还是在怪我了,都是我太容易相信别人了,香浮说她给我的药粉是滋补用的,我竟然就傻乎乎的信了,还差点害了妹妹,我也一直很自责!你还没有回答我,妹妹到底哪里不适?” “我们王妃好得很,这药只是寻常的避子汤药而已,苏小姐不用费心了。” 她表情微妙的勾唇一笑,敷衍着说道:“知道妹妹没有生病我也就踏实了,云听姑娘你先忙着,我走了。” 她一边快步往芙蓉阁走去一边想着,如果避子汤是王爷赏的,那一定是已经煮好了的汤药,现在却是云听在熬药,这么看来大半是苏云若自己偷偷喝的! 苏云容马不停蹄的换了一身素色衣裳,不堪一握的细腰更被勾勒的曲线鲜明,她薄施脂粉,虽然依旧难掩憔悴,但却多了几分柔弱的美感。 她缓步迈进书房,还没开口说话泪水就先掉了下来,哭的梨花带雨:“王爷,臣女是来向您请罪的!虽然臣女不是有意要毒害妹妹,但都是因为臣女失察才被香浮利用,容儿心里实在愧疚!” 谢飞卿冷淡的将视线从手里的古籍挪到了她的身上,面无表情的说道:“苏小姐怕是走错地方了,就算你要请罪,现在也该跪在王妃面前才是。” “臣女本来是要向妹妹请罪的,可是……臣女不小心撞见了云听正在熬药,臣女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先来禀告王爷。” “王爷您还不知道吧?妹妹让云听偷偷的熬了避子汤!您跟妹妹可是正经的夫妻,妹妹却背着您喝避子汤,难道她就不想替您生个孩子吗?还是说……她根本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因为惦记着别人所以才不愿意给您生小孩的?” “王爷,王爷?您的脸色好难看哦,您没事吧?” 他缓慢的抬起眸光,弧线利索坚硬的下颌线紧绷着,一张脸像结了冰似的:“本王好得很!”他从牙缝里研磨出一句话,“王妃的动作还真是利索,这么快竟连避子汤都配好了!” “王爷您千万别动气,我这个妹妹一向不安分,若是您以为她气坏了身子那才不值呢!” 谢飞卿冷笑了一声,厌恶的收回目光:“难为苏小姐了,才放出来就不辞辛苦的跑来挑拨离间。我劝苏小姐还是回房里少出来走动的好,万一惹恼了王妃怕你又要多住几日柴房了!” 苏云容的表情凝固了几秒,连忙楚楚可怜的说道:“王爷误会了!臣女只是不愿意王爷和妹妹生出什么嫌隙,所以才赶紧把妹妹偷偷喝避子汤的事禀告王爷,没有别的意思,臣女可是一片赤诚之心啊!” “收起你的‘赤诚’给本王滚出去!本王无福消受。” 她见谢飞卿的脸色铁青,眼角闪过一丝得意,轻飘飘的行了个礼就赶紧退了出去。 他一个人生了半晌的闷气,气哼哼的把手中的古籍砸在桌上,抬脚直奔沁香园而去。 苏云若正擦拭着潮湿的头发,一头锦缎般的长发散落在腰际,脸上未干的水珠更衬的肌肤晶莹剔透。 他怒气冲冲的冲了进来,目光扫过空了的药碗时眼里陡然滑过一缕寒光:“药呢?你喝了?” 她狐疑的抬眸:“是啊,王爷怎么知道的?” “苏云若!” 他猛地扬高了声调吓得她一个激灵,手里的檀木梳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她轻抚着胸口惋惜的看着被摔坏了的梳子,毫不犹豫的吼了回去:“你有病吗?这么大声干什么?” “你……你究竟是有多厌恶本王?难道给本王生儿育女就这么委屈你吗?” “你就是为了这个生气?” “不然呢?你这个楚王妃的位置坐的风雨飘摇,难道你就不想尽快给本王生个儿子傍身吗?就算……就算生个女儿也是个依靠啊!” “王爷,回头我给你开两副治脑子的药,你记得按时服用!平时多晒太阳、多吃蔬菜!” 第一百四十四章 他敢弑君杀父? “苏云若你想气死本王继承本王的家产是不是?你就这么怕跟本王扯上关系、生怕怀上本王的孩子吗?” 苏云若望着他微微涨红的脸眨了眨眼睛:“王爷很希望我跟你有个儿女?” 谢飞卿牵强的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错开脸口是心非的说道:“哈!本王没有!本王原本就打算赐你一碗避子汤的,可你竟在本王下令前就自作主张的喝了药,你实在是胆大包天!” “既然我跟王爷想到了一块去,我主动一点不好吗?你生什么气?” “我……你给我记住,你是本王的王妃!以后没有本王的吩咐你不许擅作主张!” 她顺从的点了点头,懒洋洋的说道:“知道了知道了,王爷还有事吗?” “没事了!你要赶本王走?本王偏不走,这是本王的府邸,本王爱在哪就在哪!” 苏云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靠在窗边把刚刚洗好的头发晾开。云听将散发着桂花香气的头油轻轻涂上去,一阵清风吹来,发香散的满屋子都是。 谢飞卿闷气的坐在桌边猛灌了几口茶水,可一抬眼看见她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团在胸口的气竟然不知不觉就散掉了。 天色渐晚,小关子快步走了进来:“王爷、王妃,宫里来人了。”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柳公公带着几位手捧着锦盒的宫人满面含笑的站在门外,一见他们出来就赶紧迎了上去。 “奴才给王爷、王妃请安,奴才今儿来是特意奉了皇上的旨意来给王妃送些补品。皇上听闻王妃被人毒害很是担忧,所以让奴才走这一遭。王妃您看——” 顺着柳公公竖起的兰花指望去,宫人们垂首打开锦盒,每一只盒子里装得东西都算得上价值连城。尤其是一颗拳头大的东珠和一枚通体翠色的双龙玉佩,可值万金。 苏云若眼睛一亮,脑海中已经利落的把这些奇珍异宝换成了银子了,她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臣妾多谢皇上。” “得了,东西送到了奴才就先告退了。王妃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皇上爱重王爷,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柳公公扬了扬脸,示意宫人们把锦盒放在桌上,随后就转身退了下去,可有一位低着头的宫人却停在了原地,身体微微颤抖着。 眼看着柳公公等人走远了,那宫人抬起头却已经泪流满面,满眼泪水的望着谢飞卿。 “祁嬷嬷?”谢飞卿一惊,连忙走过去扶住了她的手臂,“您怎么来了?” 祁嬷嬷哽咽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早就想见王爷一面了,可在皇宫里人多眼杂,实在是不方便。奴婢跟柳公公有个同乡的情谊,所以就特意求了他,让我跟着这次送赏赐的宫人一起来了王府。” 苏云若心里一凛,隐约感觉会有大事发生,她冲竹青招了招手沉声说道:“吩咐下去不许人靠近,你亲自去外面守着。” 竹青恭敬的应了一声,谢飞卿已经搀起祁嬷嬷扶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王爷,奴婢不能在宫外逗留太久,所以就长话短说了。当年先帝驾崩时的情景,王爷还记得吗?” “如何能忘?当时本王正在边境与鞑靼部交战,听闻父皇病重就急忙千里奔回,可返回京城时当今的皇上已经荣登大宝了,可惜本王连父皇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祁嬷嬷抹了一把眼泪,沉沉的叹了口气:“当年先帝的确重病,但依着太医的话说,多少还能支撑几个月。有一日当今皇上入宫侍疾,当晚先帝就吐了血,病情愈发的严重,两日之后,先帝驾崩,当今皇上捧着一道遗诏登上皇位。” “王爷,说句掉脑袋的话,奴婢一直对先帝驾崩之事心存疑虑,怎么好端端的,当今皇上侍疾之后就支撑不住了呢?奴婢暗中查看了先帝的饮食,发现在先帝的药里被人混进去了乌,头碱。先帝驾崩后,当今皇上以‘诊治不利’的罪名问罪了几名太医和宫人,只因奴婢那几日不当值、又在先帝身边伺候了多年,所以才勉强保住了一条性命。” 啪的一声,谢飞卿手中的茶杯被他一手狠狠的捏碎了,尖锐的瓷器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微微泛白的手指关节滴落下来。 “嬷嬷的意思是……父皇是被谢长庚毒杀的?”他的唇角一点一点放平绷成了一条直线,狐眸里的光变得尖锐起来。 “奴婢是有这样的猜测,皇上问罪太医和宫人们的举动看起来很像是为了杀人灭口!王爷您是知道的,先帝虽然没有立储,但却更中意您继位,怎么会忽然扭转圣意让当今皇上承继大统?” “为了皇位,他……他真的敢弑君杀父?” “咱们这位皇上自幼心机深沉,看起来温和,实则长了一百个心眼儿!王爷,奴婢在宫中多有不便,当年的事究竟如何还要拜托王爷费心追查,如果细细查下去说不定还能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谢飞卿目光冷厉的颔首:“我知道了,嬷嬷在宫里一定要保重自身。柔嘉公主虽然心智不全,但好在性子温和,嬷嬷在公主身边伺候也不至于太受委屈。” 祁嬷嬷的神色微变,沉吟了片刻才小心翼翼的说道:“说起来,公主也是在当年先帝病重时发了一场高烧,然后就成了这几岁孩童的心性。太医们都说公主是烧坏了脑子,但奴婢总觉得……公主说不定是看到了什么,被吓病了!” 他面沉似水的拨弄着手里的串珠,重重的叹了口气:“就算柔嘉真的看到了什么,以她如今的心智也没法把真相公之于天下,罢了吧。” “是,时辰不早了,奴婢先行告退。王妃是极稳重聪慧的人,如果王爷真有要事吩咐奴婢,就劳烦王妃给奴婢带句话吧。” 苏云若点了点头:“嬷嬷放心。” 祁嬷嬷深深的看了谢飞卿一眼,行了个大礼才抹着眼泪退了下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梦想是做个厨子 苏云若将一盏刚刚泡好的茶推到谢飞卿的手边,用指尖挑了一点薄荷脑油揉匀,轻轻按压在他的太阳穴上。 手指的温热与薄荷脑油冰凉混合在一起,竟然让他紧绷的神经一点一点的舒缓了下来。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眼里暗云翻涌:“不只是本王,朝中诸多朝臣也都怀疑父皇留下的遗诏有假,可本王万万没想到谢长庚他竟然会丧心病狂的弑君杀父!他就不怕遭报应吗?” “被皇权富贵冲昏了头脑的人哪还会怕‘报应’二字?王爷,你先好好歇一歇吧,无论如何,萧白、顾鹤还,还有无数将士们是追随你的,你总不是孤立无援。” “你说得对,这件事要从长计议。即便不为那把龙椅,就算为了父皇我也要让他付出代价!”谢飞卿抬眸看着她温柔的侧脸,“王妃这是同情我还是转了性了?竟然会亲手给我按头,太阳从北边升起来的?” 苏云若粲然一笑,像只小狐狸似的:“王爷,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这盏茶、加上薄荷脑油和我的按摩费,一共……一百两!” 他唇边的笑意一顿,狠狠翻了个白眼。 他们正说着,苏云容从回廊里悄无声息的走了出来,虽然不知道正厅里发生了什么,但看竹青严阵以待的样子应该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刚才悄悄从角门离开的那位,倒像是宫里的嬷嬷。 她又瞄了一眼正厅紧闭的门,提着裙角悄无声息的遛到了后院,扬声叫住了吹角和连营。 “我记得你们两个是太子殿下府上的吧?” 吹角、连营对视了一眼,恭敬地应了一声:“是,苏小姐。” “王爷为什么把你们留下了?还打算放你们回太子府吗?” “奴才们也不知道啊,王爷只吩咐奴才们做那些脏活累活,奴才们也想尽快回到殿下身边伺候!” 苏云容思忖了片刻,压低声音说道:“我给你们一个立功的机会,你们找机会禀告殿下,宫中今日送来赏赐,有一位嬷嬷留下来跟王爷密谈了许久,看样子不是小事。你们一定要把话带到,说不定能趁这个机会扳倒王爷,到时候你们自然能回太子府了!” “奴才们多谢苏小姐!奴才们一定会向殿下禀明苏小姐的功劳的!” 吹角、连营欣喜的叩了个头,窃窃私语着退了下去,盘算着该找个什么借口遛出楚王府。 当晚,苏云若正跟谢飞卿用着晚膳,竹青却匆匆走了进来:“王爷、王妃,抓住了两个要翻墙出府的小厮,奴才瞧他们的样子鬼鬼祟祟的,已经把他们扣下了。” “什么人?” “吹角和连营,就是王爷从太子身边要来的那两个。” 谢飞卿优雅的放下了筷子,眸色微沉:“把他们带过来,本王亲自审。王妃也……” 他一侧脸,正瞧见苏云若将一块豆腐酿肉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小松鼠,还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微挑起眉:“王妃还吃的下去?” 她把嘴里的食物吞进了肚子里,又把筷子伸向那一碟香酥鸡:“是你的府里闹了贼,我有什么吃不下去的?王爷要审就快些,再耽搁一会儿汤都凉了。” 谢飞卿无语的横了她一眼,冲着竹青扬了扬脸,不一会儿的工夫两个五花大绑的人被推搡着丢了进来。 “王爷饶命啊!奴才们只是……只是想念家中的老母,所以想偷偷回家看看!奴才们绝没有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吹角跌跌撞撞的爬了起来急声辩解道,眼睛心虚的四处乱瞟。 “看不出你还是个至纯至孝的,既然如此,只需要回了管家光明正大的从大门出去就是了,何必偷偷摸摸的?” “奴才们初来楚王府,不知道王府里的规矩,也不愿意叨扰管家,所以才一时动错了主意!王爷饶命,奴才们再也不敢了!” 谢飞卿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茶,冰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寒芒:“你们这话就是拿本王当傻子糊弄!你们不愿意说也无妨,若是你们能捱过竹青的手段还不改口,那就算本王冤枉了你们!” 竹青面无表情的从怀里掏出一张铁线编制的渔网和一枚极薄的刀片,一步一步走到他们面前站定,慢条斯理的开口。 “这渔网一样的东西是我特意找了大齐国最好的工匠做的,只要把这渔网压在你的皮肤上,你的皮肉就会从渔网间的缝隙里鼓出来。” “其实我的梦想是做个厨子,做厨子须得有一手好刀工。看见这刀片了吗?我现在也算练出了几分模样,用这刀片从渔网间的缝隙里把你的皮肉一片一片割下来,我能割的比纸还薄。” 吹角和连营早已经抖似筛糠,惊慌的胡乱挣扎扭动着身体。 竹青利落的摁住了连营,一把拽掉他的袖子,三下五除二就将渔网裹在了他的手臂上。比绣线还细的铁丝紧紧的勒住了皮肉,连营张着嘴,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锐利的刀片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寒光,竹青捏着刀片的一端干脆的从翻起的皮肤上滑过,皮肉像鱼鳞一样翻了起来。 谢飞卿偷瞄了一眼苏云若的表情,只见她目不转睛的看着,还津津有味的把一块甜豆糕填进了嘴里。 他的脸色一黑,若是寻常女子看到这样的场景只怕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她竟然还吃的下去? 竹青惋惜的摇了摇头:“啧,不好,许久不动手手艺都生疏了。你见谅,我再试一次!” “啊——”连营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一滩不明液体从他的双腿之间流了出来,“我我……我说!我说!” 竹青不急不缓的起身,转身向谢飞卿行了个礼退到了一旁。 连营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的汗像泉水一样滚落下来:“奴才们偷溜出去是打算向殿下报信!苏小姐说……说有一位宫里来的嬷嬷跟王爷密谈了许久,一定是不得了的大事!所以……” 第一百四十六章 小绵羊成了母老虎 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有风云聚涌,谢飞卿冷哼一声:“把苏小姐带过来,你去苏府请苏大人,让他看看他养出来的好女儿!” 竹青应了一声,利落的退了下去。 苏云若吃饱喝足了,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一手托着腮望着跪在院子里的吹角、连营,纤长的睫毛轻颤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云容快步走了过来,一看到院子里的情景就意识到不妙,身上的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 她故作镇定的福了福身子,挤出一抹笑意:“王爷叫臣女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苏小姐认识这两个奴才吗?” 她侧眸瞥了一眼连营,看到他身上的伤吓得腿都软了,磕磕巴巴的说:“臣女……或许是在王府里见、见过,但记不大清楚了。” 谢飞卿冷冽的勾唇:“是么?可是他们却言之凿凿的说是苏小姐让他们出府,向太子通风报信呢!” “狗奴才,竟敢污蔑我?王爷,臣女是冤枉的啊!想来区区两个奴才也不敢把这么大的罪名扣在臣女头上,臣女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人,竟然想出这么阴毒的手段来害我!” 她意有所指的瞥向苏云若,眼里还涌出了几滴泪花。 苏云若轻蔑的一笑:“姐姐这话里的意思倒像是我陷害了你似的,麻烦你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就你这三两重的骨头也配让我大费周章的陷害你?” 正说着,竹青带着苏清远一路快马赶到了王府,路上竹青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苏清远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一进门就一脚踹在了苏云容的心窝上,毫不留情。 “糊涂东西,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障?你客居王府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还吃里扒外的陷害王爷?若是王爷有丝毫闪失对你有什么好处?” 苏清远破口大骂耍了一通威风,随后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王爷,微臣教女无方,实在无颜面对王爷!” 谢飞卿紧抿着唇,淡漠的虚抬了抬手:“苏大人起来说话吧,苏小姐自己品行不端,也不能全赖在苏大人身上。” “微臣惭愧,幸好王爷及时发现没有酿成大祸!微臣这就打死她给王爷出这一口恶气!” “父亲,女儿是冤枉的啊!女儿从指使过这两个狗奴才背叛王爷,一定是有人陷害女儿!啊——” 苏云容的话还没说完,苏清远就一记耳光狠狠甩了过去,手上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她的脸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不要脸的东西,你给我住口!”他狠狠的啐了一口,转身抹了一把眼泪说道,“王爷,微臣实在没脸见您了。只是这样的事若宣扬出去,只怕也会让王爷清誉有损,求王爷看在若儿一直伺候您的面子上,饶了容儿一次吧!” 他一个劲儿的给苏云若使眼色,暗示她保下苏云容。 “女儿出嫁前只是个庶女,就算有幸高嫁王府也是为了给王爷冲喜,哪有什么面子?父亲,以后这样的话就别再提了。”苏云若乖巧恭谨的笑着说道。 “容儿可是你的亲姐姐啊!难道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她被王爷责怪?你快替容儿求求情啊!” “姐姐让那两个小厮给太子通风报信的时候可没想到她是我的亲姐姐。这样的事王爷必定是要严惩的,否则如何让府里上上下下信服?父亲再要我为姐姐求情,那可就是为难女儿了。” 苏清远被她一番话噎得喘不过气来,捂着胸口哼哼唧唧的呻吟着:“好啊!你们……我养了两个好女儿!敢问王爷,您打算如何发落小女?” “王妃毕竟是本王的结发夫妻,这事若是闹大了的确谁的脸面上都不好看。但本王,是断断不能再留苏小姐在府里了,苏大人今晚既然来了干脆一并把她带回去吧。” 苏云容心里咯噔一下,如果她被逐出王府,那对太子而言她就是个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废人,哪还有机会坐上皇后的宝座? 她急忙向前跪走了几步,拉住了谢飞卿的衣角声泪俱下的哭道:“王爷您饶了臣女吧!如果臣女就这样被家父带回苏府旁人还不知道会如何揣测,臣女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王爷……只要能留在王府,就算为奴为婢臣女也愿意!” 谢飞卿厌恶的把衣角抽了出来,转眸看向苏云若:“王妃,你意下如何?” 她一手托着腮,手指慵懒的轻点着桌面:“王府虽然不缺使唤的下人,但姐姐这番话说的感人肺腑,我若是不点头倒像是我小肚鸡肠了。既然如此,那姐姐就留在王府做个粗实丫鬟吧。” 苏云容一怔,她万万没想到苏云若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妹妹你……” “若儿,容儿可是你的骨肉血亲!你高高在上的做王妃享清福,让你姐姐做下人?你的良心怕是被狗吃了吧?”苏清远涨红了脸,指着她破口大骂。 她清冽的一笑,扬手把手边的茶盅狠狠砸在了地上:“父亲的心未免也太偏了,她三番两次的害我也就罢了,现在还打算对王爷下手,这为奴为婢也是她自己求得,我成全了她反倒是我的错了?” “你……你翅膀硬了,敢这么对为父说话!你还懂不懂孝道?” “父亲还当我像从前那般软弱可欺吗?我生母当年会被岳氏害死你也摘不干净!若不是因为我孝顺,你以为你能迈进这王府的大门?我对父亲已经算尽过孝心了,我这个女儿,你愿意认就认、不愿意认也罢,我就只当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疯了!你这蹄子疯了!” 苏云若冷冷的收回目光,带着云听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苏清远半晌没缓过神来,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绵羊,怎么一下子成了母老虎了? 他尴尬的拱手:“王爷恕罪,这贱人太没规矩了,微臣……” “贱人?”谢飞卿挑眉沉声打断了他的话,“苏大人可知道你口中的‘贱人’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有你们哭的时候 苏清远的表情在脸上凝固了,他连忙摆手:“不不不,微臣只是一时失言。是王妃她……她太放肆了,微臣只怕惊了王爷的驾!” “本王就喜欢王妃放肆!” 他讪讪的向后退了几步,怜悯的看了一眼苏云容无奈的摇了摇头,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王爷,那吹角和连营怎么处置?”竹青轻声问道。 “打死,让苏小姐监刑!苏小姐看过吃里扒外的奴才是什么下场之后,就该知道王妃还许你留在王府是格外开恩了!” “这……真的要让苏小姐做粗实丫鬟吗?” 谢飞卿的眸色渐冷,目光缓缓的挪到他身上:“王妃的话你听不明白还是你耳朵里塞了驴毛了?你们都给本王记着,从今以后,王妃的意思就是本王的意思!谁敢冒犯王妃就是对本王不敬!” “是。”众人恭敬的齐声应道。 吹角、连营已经被吓傻了,眼看着谢飞卿起身要走这才回过神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着求饶。 “王爷饶命啊,奴才们再也不敢了!” “我们好歹是太子殿下的人,王爷就这么打死奴才们,难道不怕殿下怪罪吗?” 谢飞卿的脚步一顿,不悦的拧眉:“竹青你是个死的?还不动手等着本王亲自行刑吗?” 竹青连忙扬了扬手,四个身材粗壮的小厮把他们利落的捆在了长凳上,两尺宽的木板高高扬起、重重落下,每一下都能清晰的听到皮肉绽开的声音。 苏云容被吓得花容失色,但万幸算是能继续赖在楚王府了!她备受煎熬的监完了刑,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大活人被打的活活断了气,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她踉踉跄跄的扶着墙挪回了芙蓉阁,才要进门小关子就嬉笑着拦在了她前面。 “苏小姐,您不能继续住在这了。这芙蓉阁是王爷给贵客准备的客房,既然您现在是王府里的奴婢,就该跟别的奴婢一同住在芫芜院。” 她止不住的干呕着,一听小关子的话眉毛都竖起来了,咬牙切齿的骂道:“狗奴才!好歹我也是太仆寺卿家的嫡女,你敢让我跟那些卑贱的奴婢住在一个屋檐底下?你不想活了吧?” “苏小姐,容奴才提醒您一句,不管您在外面是什么身份,在这王府里,您自己就是个‘卑贱的奴婢’!王妃特意交代了,如果您不愿意,奴才可以安排马车即刻把您送回苏府。” 她狠狠的磨着牙,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来:“我住!” 小关子掩唇窃笑了一声,引着她往芫芜院走去。 她才一迈进下人们的屋子就厌恶的轻掩着鼻,用手扇着风紧拧着眉:“这都是什么味啊?一股子穷酸气!” 一个年级不大的丫鬟翻了个白眼:“哟~您苏小姐倒是不穷酸,现在怎么跟我们住在一起了?都是一样的贱命,谁也别嫌弃谁!” “你懂什么?人家苏小姐可是嫡出的贵女,你拿什么跟人家比?说不定哪一天人家就爬上王爷的床了!” “哎哟,这样的好本事我可当真是比不了!我就算穷死、饿死,也绝做不出来背叛主子的事!” 苏云容恨恨的瞪了她们一眼,冷笑着说道:“笑!你们好好笑!将来有你们哭的时候!” “你们听见没?人家苏小姐的志气可真不小呢!” “可不是,真是吓死人了!” 她冷哼一声,掀开通铺上的杯子钻了进去,一把蒙住了头。 楚王府不同于寻常的富贵人家,除了近身在主子身边伺候的,其余的丫鬟小厮住的虽然是通铺,但也只有四个人一间。苏云容哭的累了,反倒睡得格外沉。 “起来起来!真当你自己是千金小姐了?后面那么多活等着你干呢!” 苏云容睡得正香,忽然感觉身上一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却见身上的被子已经被一把掀开。她才张开嘴要骂,那丫鬟就紧接着开口。 “我们王府里可不养闲人,你若是不想干了就趁早自己回了王妃,别留在这碍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一肚子的气从床上爬了起来,慢吞吞的换好了衣裳。 “可是……我还没用早膳呢,就算王府的规矩再大也总不能不给下人吃饭吧?” 丫鬟漠然的翻了个白眼:“要想用膳你得请早,这都日上三竿了哪还有早膳给你留着?赶紧起来干活去!” 苏云容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跺着脚闷气的跟着那丫鬟往后院走去。 “苏云若给我安排了什么活儿?” 啪的一声脆响,她的话才说完,那丫鬟就一记耳光甩了过去。 “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身份,敢直呼王妃的闺名?我们王妃忙着呢,哪有工夫单独安排你?你就跟着打打杂吧,看你这笨手笨脚的样子只怕什么也不会。” “你敢打我?小贱人你……” 啪!有一记耳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王府里规矩森严、尊卑有序,你再敢出言不逊就等着吃苦头吧!” 丫鬟瞪了她一眼,把她塞到了后院浆洗衣裳,整整一上午,她连两件衣裳都没洗出来。管事的嬷嬷嫌她好吃懒做,干脆把她打发到了厨房去。 厨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苏云若被浓浓的油烟味呛得直皱眉。 康厨子把一碟刚刚炒好的清炒虾仁塞到了她手里,急声说道:“快给王妃送去,今儿这忙忙糟糟的,人手都不够了。” 她心里一动,连忙挤出一个假笑柔声问道:“康大哥,请问是府里出了什么事了吗?” “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太子殿下前来饮宴罢了!王妃身子不适所以在沁香园用膳!真是的,就算殿下要来也该提前知会一声,哪至于乱成这样……” 苏云容心里一喜,粮忙端着菜退了出去,她一边快步往沁香园走去,一边暗暗盘算着该怎么跟太子倾诉她的满腹委屈。 走到沁香园门口,她冲着手里的菜肴连吐了几口唾沫,这才若无其事的进了门。 苏云若,小贱人!吃我的口水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 你别欺人太甚 苏云容垂首将清炒虾仁放在了桌上,不经意的一抬眸,目光落在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上,更觉得饥肠辘辘。 都怪这个小贱人,否则她一个嫡出的大小姐怎么会沦落到饿着肚子伺候别人的地步? 她强压着嫉恨扯出一个笑脸,柔声说道:“妹妹,我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如果昨晚不是你点头,王爷一定不会再许我留在王府。” 捧着汤碗的苏云若抿了一口甜汤,抬起眼皮狐疑的瞄了她一眼:“你今天撞到脑袋了吗?” “啊?” “向我低头道谢可不是你的作风,所以我怀疑你是不是撞到了脑袋,磕傻了。” 苏云容的笑容险些挂不住了,她强笑着说道:“妹妹真会开玩笑,以前是我太糊涂了。你快尝尝这道清炒虾仁,最是清爽开胃了。” 苏云若拿起象牙筷子伸向面前的碟子,忽然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很希望我吃吗?这里面该不会又加了什么药吧?” “怎么……怎么会呢?如果妹妹不信我大可以用银针试一试!” “用银针试毒的法子太不科学了,很多毒都是银针试不出来的。既然这道菜没问题那就请姐姐先尝一口吧,听说你今早起晚了,连早膳都没用,现在一定饿了。” 她故作镇定的错开眸光:“这是厨下特意为妹妹准备的,现在我只是一个卑贱的奴婢,怎么配吃王妃的东西?” 见她百般推脱,苏云若唇边的笑意更浓,索性放下了筷子定定的望着她:“姐姐你最好搞清楚,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命令你。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如果让我把小厮叫进来强行把这道菜塞进你的嘴里,那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苏云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缓慢的向前挪了几步,筷子犹豫不决的悬在半空中。 虽然吐进去的口水是她自己的,但再吃进去怎么想都有些恶心。 “妹妹,我……我今天不大舒服,恐怕不适合吃虾,如果你真的担心我在这菜里动了手脚那不吃就是了,你又何必为难我呢?” “怎么?吃一道菜而已,让姐姐这么为难吗?”苏云若的眸光微微眯起,猛地拍着桌子扬高了声调,“吃!” 她哆嗦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夹了一枚虾仁填进嘴里,连嚼也没嚼就囫囵吞了下去。 “好吃吗?王府厨子的手艺可是数一数二的好,应该还算对姐姐的胃口吧?” “……是,康厨子做的菜自然没得挑。” 苏云若扬眉一笑,澄净的眸子里像盛着一弯月牙:“既然好吃那姐姐就都吃了吧,免得浪费。没吃早膳对身体不好,我这个做妹妹的还是心疼你的。” 苏云容的怒气一下子翻涌了上来,她一把将筷子摔在了桌上,怒气冲冲的低吼道:“苏云若你别欺人太甚!风水轮流转,早晚有一日你会落在我手里!” “姐姐这是怎么了?我好心给你吃东西怎么倒成了‘欺人太甚’了?难道……这菜里真的被你下了什么东西?” “我……我没有!我好歹是你姐姐,你就这么羞辱我?” “姐姐?你算我哪门子的姐姐?别以为跟我沾着一点血脉我就得把你当观音菩萨供起来!苏云容我告诉你,如果你肯安分守己,我绝不刁难你;但如果你敢兴风作浪、背地里动什么手脚,那就别怪我不给你留脸面!” “我呸!你少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就算你现在再风光也改变不了你是个低贱的小庶女的事实!你给我等着,你会后悔的!” 苏云若认真的颔首,唇边氤氲起一抹微不可见的笑意:“好啊,我等着。不过眼下还是请姐姐把这道菜吃完吧,别逼着我让小厮们动手‘帮’你一把!” 苏云容的牙都要咬碎了,无声的跟她对峙了许久,似乎就连空气中都散发着浓浓的火药味。 正当苏云若扬手要将小厮叫进来的时候,她恨恨的捡起筷子,把盘子里的菜胡乱拨拉到嘴里,用力咀嚼着。 “你满意了?” “还好,下次麻烦姐姐麻利一点,别耽误我的时间,你下去吧。” 苏云容忿忿的转身出了沁香园,从小到大她还没受过这样的屈辱!她一定,要让这个小贱人不得好死!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整理了一下发髻悄无声息的遛到了正厅,趴在窗户边上向里面张望着。 “殿下恕罪,吹角、连营这两个奴才手脚不干净,昨晚偷了王府里的东西要翻墙而走,幸好被下人发现了。本王想着这样的奴才也不配在殿下身边伺候,干脆替殿下料理了。” 谢飞卿身着一身月牙白长衫,金线密密的在袖口处绣着团团祥云,微微一动就折射出华贵的流光,更衬出了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 谢煊的表情晦暗不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打狗也要看主人,就算王叔再生气也不该将他们活活打死!王叔连孤的面子也不给,显然是没把孤放在眼里啊。” “殿下误会了,本王这么做正是为了殿下着想。如果本王轻饶了那两个奴才,万一让不知情的人误以为是殿下有意包庇,难免有损殿下的名声啊。” “照着九王叔的话,孤还要多谢王叔了?” “都是自家人,若说‘谢’那就太见外了。殿下来的突然,本王也没来得及准备,只备了些小菜,还请殿下不要嫌弃。” 谢煊倨傲的扬着下颌,冷淡的说道:“王叔客气了,不过孤府里还有事,先走一步,王叔不必送了。” 他起身就往门外走去,谢飞卿不动如山的坐在椅子上抿了一口酒水,眸光渐渐沉了下来。 “殿下!”苏云容疾步走到谢煊身边,双眼盈盈含泪,“殿下,容儿终于见到你了!” 他紧拧着眉冷淡的瞥了一眼苏云容:“王府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苏小姐快离孤远些!” “殿下容儿有要事向你禀告,还有,吹角和连营也是为了向殿下通风报信才被打死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谢煊沉吟了片刻,压低声音说道:“孤将马车听到角门外,你悄悄遛出来细说。” 苏云容连忙应了一声,赶紧往角门处走去,她悄悄的推开门,谢煊的马车已经稳稳的停在外面了。她四下环顾着见没有人,这才上了马车。 “殿下,容儿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您看容儿是不是憔悴了?您不知道苏云若那个贱人是怎么折磨我的!”她哭的声泪俱下,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活像只兔子。 谢煊不耐烦的攥紧了拳头,恨不得把她的嘴堵住,可为了从她嘴里探听到消息还是勉强忍了下来,耐着性子哄着。 “好了好了,将来等你坐上皇后的位置,你那个庶妹还不是随你处置?到底出了什么事?” “哼!殿下就会哄容儿开心!殿下荣登大宝之后佳丽三千,容儿蒲柳之姿,怎么还能入了殿下的眼?” “就算弱水三千孤也只取一瓢饮,孤待你的心意你还不知道吗?” 苏云容破涕为笑,满面娇羞的望着他:“有殿下这句话,就算要为你赴汤蹈火容儿都在所不辞!那天宫里来了人送赏赐,可最后却有个嬷嬷留了下来,单独跟王爷密谈了许久。” “竹青牢牢的守在外面,我也没法子靠近,不过看那样子绝不是寻常的小事!所以容儿想,如果殿下能查到他们说了什么,或许能顺势扳倒楚王爷!” 谢煊抿唇思忖着:“你可知道那位嬷嬷叫什么?” “这……不知道。” “那有没有看清她的长相?” 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当时天色昏暗,也没有看清。” “你一问三不知让孤从何查起?罢了,孤会让母后留意着,你快回去吧,免得旁人起疑。” 苏云容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娇嗔着说道:“殿下这就要赶容儿走吗?容儿在王府里忍辱负重、收紧折辱,苏云若那贱人想方设法的折磨我,连早膳都不许我吃,我忍受这一切可都是为了殿下你啊~” 谢煊脸色阴沉的点了点头,冷声说道:“是啊,那苏云若也是个麻烦,一定要想办法将她除去!哪怕……能逼得她跟谢飞卿和离也是好的。” 她阴恻恻的勾唇,低声说道:“殿下~我有一计,一定能让那贱人身败名裂!到时候就算谢飞卿再宠爱她,为了保全皇室颜面也不得不休了她!” “哦?你有什么好计策?” “殿下先说说,此事若成了殿下打算怎么奖赏容儿?” “孤将自己赏给你,如何?” 苏云容满面羞红的用粉拳轻轻捶打了一下他的肩膀,娇媚的说道:“殿下坏死了~殿下您附耳过来……”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她才依依不舍的下了马车,一步三回头的回了王府,一想到用不了多久苏云若就会沦为全京城的笑柄,她就险些笑出了声! 为了打消苏云若的戒心,她当真做小伏低的做了几天粗使丫鬟,累的腰酸背痛,对苏云若的恨意一层高过一层。 不过几日的工夫,宫里传来圣旨,称皇后晚上不能安睡,让京中的命妇、贵女一同到白马寺为皇后降香祈福,苏云若自然也在其中。 清晨天还蒙蒙亮时,她就被云听从被窝里抓了出来,她迷迷糊糊的任由云听给她梳妆打扮,直到出门前才勉强清醒了一些。 “妹妹。”苏云容满脸堆笑的捧着一碗鸡汤面走了进来,谄媚的笑道,“妹妹,今日你到白马寺为皇后娘娘祈福,能不能让我跟你同去?” “好啊。” 她干脆利落的答应了下来,反而让苏云容准备好的一套说辞没了用武之地。 苏云容小心翼翼的偷瞄着她的神色:“我这个做女儿的实在不孝,让父亲为了操碎了心,所以我也想趁这个机会替父亲求个平安符。” “姐姐不用说这么多,反正我也需要有人伺候着,姐姐如果愿意我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不过今儿京中的名门贵女大多都会到,难免有几张熟悉的面孔,只要姐姐不怕难堪就好。” 她的手指收拢在一起,紧紧地攥成了两个拳头,脸上却依然维持着一抹笑意:“妹妹如今是高高在上的楚王妃,我伺候你是应该的。那……我们走吧。” 苏云若的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事出反常必有妖,看来今日是不会太平了。 虽然马车上铺了厚厚的软垫,但离白马寺越近越是曲折难行,山路崎岖,颠簸的人骨头都要碎了。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马车才在白马寺的庙门外停了下来,放眼望去,已经有四五辆马车停在了外面。 苏云容卑躬屈膝的扶着她的手下了马车,一阵山风吹来带着微微的凉意。 “哟~这么大的阵仗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楚王妃啊!”宋栀月扶着丫鬟的手阴阳怪气的走到了她们面前,怨毒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似的。 “苏小姐难不成是转性了?瞧你刚才搀扶楚王妃的样子,哪有半分嫡出小姐的仪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的使唤丫头呢!” 苏云容委屈的抿了抿唇,温顺垂眸:“我没有宋小姐那么好的福气,如今妹妹是王妃,我哪里还敢摆嫡小姐的架子?” “我还当你有多硬的骨头呢,这就向她低头了?王妃又怎么样,她就是当了王母娘娘也只是个卑贱的庶女!” 苏云若不急不怒的一笑,淡淡的说道:“佛门净地,举头三尺有神明的,宋小姐说话还是谨慎些,免得亵渎了神灵日后倒霉。” “你敢咒我?在佛祖的眼皮子地下诅咒我,你就不怕遭报应?” “我只是好心提醒宋小姐,听不听全由你。今日既然是为了给皇后娘娘祈福,宋小姐的嘴上还是积点德吧。” “皇后娘娘是我的姑母,你还敢扯着姑母做大旗讥讽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苏云若对上她的眸子很认真的摇了摇头:“本王妃惜命的很,哪舍得死?本王妃先进去了,宋小姐若是喜欢站在这吹山风,继续站着就是。” 第一百五十章 让她自食其果 佛像法相庄严,慈悲的俯视着跪在下面的善男信女,檀香袅袅,交织着诵经声飘散在空气当中。 这些鼎盛贵胄世家的贵女各个养尊处优,跪了一上午膝盖都酸了,可谁也不敢抱怨半个字。 晦明方丈双手合十,慈眉善目的说道:“阿弥陀佛,各位施主辛苦了。按照规矩,各位午后再跪两个时辰的经就算礼成。贫僧已经让人备下了斋菜,稍后自会送到各位施主的禅房内。” 苏云若扶着云听的手站起身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身体慢慢的往后院走去。 白马寺是国寺,环境清幽,特意为众人每人安排了一间禅房歇息。 她才迈进了房门,苏云容就陪着笑脸说道:“妹妹,我想替父亲求个平安符,又怕午后乱哄哄的不得空,我能不能……” 她抬眸浅笑着颔首,云淡风轻的笑道:“要是我不肯放姐姐走,那就是我不孝了,姐姐快去吧。” 苏云容连连点头退了出去,一扣上禅房的门她唇边的笑意就瞬间敛去,急匆匆的往宋栀月的禅房而去。 宋栀月正靠在软榻上吃着瓜果,一见她就冷笑了一声:“苏小姐啊,你不巴结着你妹妹,怎么有空来找我了?到底是亲姐妹啊,前一阵子还恨她恨得咬牙切齿的,这就肯心甘情愿的当人家的狗了,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宋小姐误会了,我委曲求全也是为了替宋小姐出一口恶气!” “哈,真让我感动!你倒是说说看,你能怎么替我出气?” 她阴毒的一笑,压低声音说道:“我特意安排了一出好戏,再过一个时辰,请宋小姐带着其他的小姐一起到苏云若的房里去。我保证,今日我就让她身败名裂!” 宋栀月直起了身子:“你说真的?” “当然,别的我都安排好了,这件事还要仰仗宋小姐。” “你放心,只要能让那个小贱人不痛快,上刀山下油锅我也去!” 苏云容跟她相视一笑,福了福身子匆匆忙忙的转身往竹林走去。 远远的她就看见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抱着胳膊蹲在竹林外面,一张脸油光满面,嘴巴不受控制的抽搐着,一只眼睛还是瞎的。 苏云容用手帕蒙住了半张脸,快步走过去厌恶的蹙了蹙眉,没好气的说道:“你怎么蹲在这?让人看见了怎么办?” 男子抹了一把鼻涕,猥琐的一笑点头哈腰的说道:“这不是怕小姐找不到小人吗?小姐,您之前说的事都是真的?” “自然,我怎么会骗你?”她从袖口里摸出一锭银子丢给了那男子,“这是定钱,事成之后还有二十两银子赏你。不过你可给我记住了,到时候就算让人打死,也不能说是被我指使的!你只说你跟那贱人情投意合,早就约定好了在这儿私会,懂了吗?”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再说小人连小姐的长相都没见过,怎么可能把小姐供出来?” “算你懂事,半个小时以后你到那间无相禅房去,进去了就直接动手,不必怜香惜玉,把她弄得遍体鳞伤才好呢!” 男子信誓旦旦的一拍胸脯:“小姐放心,小人已经打死过两个妻子了,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苏云容这才放下心来,又叮嘱了他几句就马不停蹄的回了禅房。 她殷勤的端起茶壶,笑着说道:“辛苦了一上午妹妹一定累了,我去给妹妹换一壶新茶。” 苏云若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的背影,扬脸看向云听:“你看她今儿是不是很反常?” “是很反常,不过……说不定是苏小姐幡然悔悟了呢?” “嘁,傻丫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把这个吃了。”她从腰间的锦囊里拿出两颗红色的丸药,一颗递给云听,一听塞进了自己嘴里。 “王妃,这是什么?” “解毒丸,希望是我多心了。” 不一会儿的工夫,苏云容就捧着一壶热茶走进来,倒了一盏送到了苏云若的手边, “妹妹你快喝口茶润润喉吧,这是我特意用山泉水冲泡的,一定比平日喝的更清甜。云听姑娘,你也喝一杯。” 苏云若不动声色的接过茶水,低头嗅了嗅心里不由得一凛,这茶水里放了药力极为霸道的催情药,别说是人了,就算给牲口配种用都绰绰有余! 她暗暗给云听使了个眼色,面色如常的将茶水一饮而尽。 苏云容松了一口气,一想到即将发生的场面就兴奋的恨不得跳起来。 “姐姐。” 苏云若微微含笑的向她招了招手,她不明所以的俯下身子凑过去,还没反应过来,云听就抓起一只香炉狠狠的砸在了她的后脑上。 她只觉得一阵剧痛,随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云若勾了勾唇,撬开她的嘴把剩下的半壶茶水一滴不落的灌进了她的嘴里,撸起袖子说道:“快,把她抬到床榻上。” “王王王……王妃,不会出事吗?” 她看着云听皱成一团的笑脸无奈的摇了摇头:“能有什么事?就凭你的力气还砸不死她!帮我把她抬上去,今天我就让她自食其果!” 云听闭了闭眼,索性豁出去了,跟着苏云若把她抬到床上,然后两个人悄无声息的遛了出去藏在禅房后面。 苏云容躺在床榻上悠悠转醒,脑袋昏昏沉沉的手脚也使不上力气,一股难言的燥热翻涌上来,她无意识的撕扯着自己的衣裳。 不一会儿的工夫,那个肥胖的男子就鬼鬼祟祟的遛进了禅房,里面传来了苏云容的惨叫声,紧接着惨叫就变成了娇喘。 “楚王妃虽然是庶女出身,但她心气儿高,平日不屑跟咱们来往!今日难得见一面,无论如何也要好好跟王妃说说话。” 宋栀月一脸春风得意的走在最前面,几位衣着华贵的女子众星拱月一般簇拥着她。 才一走近禅房门口,里面惊天动地的声响就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表情变得无比微妙。 “哎呀,这是什么声音?”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一出好戏 宋栀月来回踱了几步,轻掩着唇满脸担忧的说道:“你们听是不是这间禅房里传来的声音?楚王妃不会出事了吧?” 一位贵女紧走了几步,诡秘的笑着说道:“宋小姐你心思单纯,我们虽然都是未出阁的女儿家,但也……猜得到这声音是做什么事发出来的。” “哎哟,没看出来楚王妃这么如狼似虎!” “是啊,这可是佛门净地,就算再饥渴也该忍一忍的嘛。” “你们的意思是说……这是男女欢好的声音?可是据我所知,今日楚王爷并没有同行啊!那现在跟楚王妃在里面做那种事儿的是谁?” 众人表情一凝,一时间竟然沉默了下来,跟禅房里的呻吟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一句:“楚王妃该不会在这跟别的男子私通吧?” 轰的一声,就像一滴凉水烹进了滚烫的油锅里,众人瞬间炸了锅。 “真是恬不知耻!竟能做出这么伤风败俗的事!” “王爷可是咱们大齐国的战神,怎么能受她这样的羞辱?” “到底是庶出的女子,就该把她浸猪笼!” 宋栀月深敛着眸子里的得意,清了清嗓子说道:“姐妹们,若是不知道这事也就罢了,现在既然咱们都看到了那就绝不能姑息!走,咱们一起进去把这对奸夫淫妇摁住,交给王爷发落!” 众人群情激奋,自然是一呼百应,贵女们杀气腾腾的踹开了禅房的门。 床榻上两个人正缠绵的颠鸾倒凤,有几个女子还害羞的别开了脸。 见有人破门而出,男子赶紧拉起被子遮挡住一身的肥肉,磕磕巴巴的低吼着:“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你给我闭嘴,奸夫!来人,把他们给我捆起来!” 几名小厮冲了进来,一把将男子摁在床上,宋栀月强压着狂喜冲到床榻边,一把揪住了女子的头发。 “楚王妃,亏你平日还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怎么?现在做下这样丢人现眼的事,也知道自己没脸见人了?你给我……” 她的话才说了一半话音就戛然而止,她这才看清床上的女子竟是苏云容! 此刻苏云容的药劲儿还没过,脸色潮红的喘息着,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吻痕和抓痕。 “宋小姐刚才说本王妃什么?”苏云若优雅的提着裙摆,款款走了进来。 “哎呀,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这……姐姐怎么会……”她的睫毛轻颤了一下,诧异的问道。 宋栀月怔怔的愣在了原地:“楚王妃你……你怎么会从外面进来?” “本王妃看这寺庙清幽雅致所以四处转转,没想到竟然……!来人,把寺庙封了,不许任何人出入!云听,你让小关子将王爷和父亲请来!动作要快!” “等等,你、你凭什么不许我们出入?这可是你们自家的事!” 苏云若扬眉一笑,柔声细语的说道:“得罪了宋小姐,虽然姐姐在寺庙里跟人苟且,但毕竟事关姐姐的声誉,本王妃自己也做不了主。还是等到王爷和家父到了再做定夺吧,委屈宋小姐稍坐一坐!” 她瞟了一眼难以自制的抚摸着自己的苏云容,端起净脸的冷水一盆尽数泼到了她的身上。 苏云容尖叫一声打了个寒颤,眼底一点一点的恢复了清明,她茫然的环视着众人,一阵凉风吹来才意识到自己衣不蔽体,连忙仓皇的扯过被子遮掩住身体。 “苏小姐果然给我看了一出好戏,日后春宫图都该照着你来画才能惟妙惟肖呢!”宋栀月讥讽的挑眉,冷声讥笑着。 刚才发生的事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她慌得六神无主,裹紧了被子满脸泪水的摇着头,边哭边说道:“我是被人陷害的!都是她!是苏云若害我!” “我家姐姐如今神志不清,好歹也算有见面之情,各位姐姐还是先请到旁边的禅房稍作片刻,让姐姐把衣裳穿好吧。”苏云若冷冽的横了她一眼,温柔的浅笑着对众人说道。 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心知眼下也迈不出白马寺半步,索性三五成群的议论着往旁边的禅房走去。 苏云容的目光渐渐在苏云若脸上聚焦,狠狠的咬着牙从牙缝中磨出几个字来:“是你,贱人!是你害我!” “姐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是你给我灌了颤声娇!是你!否则我绝不会像刚才那般……那般丑态百出!贱人你好恶毒!” 她勾唇一笑:“姐姐怎么知道那媚药是颤声娇?我虽然粗通医术,但还不屑于调制这种下作的药,这药是哪来的姐姐比我更清楚!如果真要说谁害了你,那就是你自己害了自己!” “小贱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苏云容的五官狰狞的扭曲在一起,眼里翻涌的仇恨快要溢出来了似的,她疯狂的扑了过去,可身上的药力还没散尽,才跌跌撞撞的冲了几步就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姐姐还是省点力气好好为自己辩解吧,父亲和王爷很快就到,旁边还有那么多大家闺秀看着呢。我也很想知道,姐姐能否舌灿莲花扳回这一局。”她理了理衣袖,施施然的提着裙摆转身离开。 苏云容抓狂的撕扯着头发尖叫着,牙齿将下唇咬出了血,渗到嘴里一片腥甜。 她完了! 今日的事一旦传来她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太子也绝不会娶一个残花败柳为太子妃! 隔壁的禅房里众人叽叽喳喳的议论着,这些女子平时虽然各个做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挤兑起人来却一个比一个恶毒。 “真没想到这苏小姐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我要是她早就一头碰死了!” “看她平时柔柔弱弱的,谁知道竟然这么狂野!” “是啊是啊,口味也是够重的,竟跟那样的男子勾搭成奸!” 苏云若抿了一口清茶,缓缓抬眸淡淡的笑着开口:“说了这么久的话,想必各位也累了吧?本王妃让人买了些干果、糕点来,各位喝点茶吃吃点心。” 第一百五十二章 我掐死她 众人默契的禁了声,一言不发的喝茶、吃着糕点,可依旧时不时的用眼神互相交流着,眼里满是嘲弄。 寺庙外马蹄声阵阵,谢飞卿疾步走进禅房,墨蓝色的衣裳缎面生光,微微一拢袖子握住了苏云若的手,眉眼间浮现着点点急切:“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王爷~各家的千金小姐们都看着呢。”她一怔,抽出手福了福身子:“臣妾给王爷请安。” “臣女给王爷请安。”众人起身齐声行礼。 他收敛起神色,微微颔首沉声说道:“平身吧,苏云容和那男子现在何处?” 苏云若在他身边坐下,缓声开口:“臣妾已经让人把那个胆大包天的狂徒捆起来了,一会儿臣妾让云听把姐姐带过来。” “王爷和王妃鹣鲽情深,可苏小姐做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苏家的家风也可知一二。容臣女多一句嘴,苏家的嫡女尚且如此不知羞耻,一个小小的庶女……还不知道以后是什么做派呢!王爷,您还是小心点好。”宋栀月嫉恨的翻了个白眼,冷嘲热讽的说道。 “宋小姐口齿伶俐,本王妃自愧不如。刚才乱糟糟的本王妃也忘了问了,宋小姐一踏进禅房时就言之凿凿的说与人通奸的是本王妃,却没想到那张床榻上的人是姐姐。敢问宋小姐,你为何会有那样的揣测?难不成是事先听到了什么风声?” “我……我没有!楚王妃你别胡说八道!” “没有就最好了,这样的事毕竟不光彩,若是‘不小心’把宋小姐牵扯进去,就算有皇后娘娘给你撑腰只怕也难以挽回清誉。所以宋小姐,你可一定要慎言!” 宋栀月敏锐的捕捉到她眼里的警告,闷哼一声悻悻的闭上了嘴巴。 就在这时,苏清远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那个小贱人在哪?我这就掐死她,免得她辱没门风!” “父亲息怒,您先坐下慢慢再说。” “这个孽障!她怎么敢如此胆大包天!”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颤颤巍巍的在椅子上坐下。 苏云若掩去眸子里的寒意,不急不缓的说道:“父亲,事已至此您就算真的掐死姐姐也于事无补,此事若不处理妥当只怕会影响了父亲的仕途啊!” “把那孽障带来见我,我要亲自问她!” 她扬了扬脸,云听立刻心领神会的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就带着苏云容走了进来。 苏云容满腹的委屈,一看见苏清远就忍不住放声大哭,扑到他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父亲您要为女儿做主啊!就算女儿不懂事曾经得罪了妹妹,妹妹也不该勾结外人毁了女儿的清白啊!” 苏清远别开脸,啐了她一口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了她一记耳光:“我呸!不要脸的畜生!你自己做下这等没脸的事还好意思赖在你妹妹头上?难不成是若儿拿刀子逼着你跟别的男子做出这样的丑事的?” “父亲,女儿实在冤枉啊!是她苏云若在茶水里下了颤声娇,女儿当时神志不清这才让那男子趁机轻薄了女儿。否则我就算是死也绝不敢的啊!” 他将信将疑的拧眉:“若儿,她说的可是真的?” “姐姐,你已是当嫁的年纪,如果你当真跟那男子有情就跟父亲明说,父亲定会成全你们。可你怎么能如此糊涂?你自己行为不检还要倒打我一耙,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别狡辩了!”苏云容伏在苏清远的膝上哭的撕心裂肺,“父亲,您一定要还女儿一个清白啊!” 苏云若唇角微勾,一字一顿的说道:“好,既然如此就干脆将那男子带上来,事实如何一问他就知道了。” 那男子被两名小厮推搡着押了上来,他俯身跪在地上,眼睛滴溜溜的乱转。 “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小……小人陈大。” “好,陈大,你认得方才在禅房跟你做那种事的女子吗?” 陈大想起苏云容跟他说的话,信誓旦旦的点头说道:“小人认识她!小人跟她情投意合、情根深种、情……总之是有情有义!小人常跟她私会,之前数次都不曾让人发现,没想到今日竟被撞破了!” 苏云容又气又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恶狠狠的瞪着陈大厉声说道:“你信口雌黄!我压根儿就不认识你!” “哎,你这是什么意思?方才你在我身下的时候还一口一个‘好哥哥’的叫着,你说你对我一片痴心,现在怎么不认了?” “王爷、父亲,此人一定是受人指使蓄意来毁我清白的!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没有!”陈大大手一挥,慷慨激昂的说道,“我与你两情相悦,哪有人指使?” 禅房里众人嗤笑了一声,窃窃私语着。 “这位苏小姐还真是博爱,如此粗鄙的人竟也看得上!” “说不定苏小姐就好这一口儿呢!” “我看这陈大说的有模有样的,不像作假。” 谢飞卿干咳了两声,众人连忙禁声。 他凌厉的眉峰一挑,侧过脸看着苏云若:“王妃,你看此事应该如何处置?” “虽然陈大看起来门第不高,但如今木已成舟,女儿求父亲成全了他们吧!母亲还在京外的庄子上,如果听说姐姐觅得良婿一定也会倍感欣慰的。” 谢飞卿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冲着她撇了撇嘴——王妃是句句话往人的心窝上戳! 苏云若朝他做了个鬼脸——要你管? “父亲!女儿可是您的亲生女儿,若要我嫁给这样的人我就不活了!”苏云容重重的叩了个头,涕泪横流的哭着说道。 苏清远恨铁不成钢的一拂袖:“你现在倒瞧不上他了?你跟他同塌而眠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层?你若不肯嫁她为父这张老脸也不用要了,干脆把脸皮丢出去喂狗了事!”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瞥了一眼相貌猥琐的陈大越看越是气不打一处来,思忖了许久还是无奈的说道:“若儿,你可要帮你姐姐一把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王妃是本王娇惯的 苏云若面无表情的垂眸,冷淡的说道:“父亲这就是在为难女儿了,就算我有心把这件事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可今日有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我总不能把各位世家的小姐眼睛戳瞎了、嘴巴毒哑了吧?” 她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手里的绢帕,沉吟了片刻又说道:“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父亲还不如堂堂正正的把姐姐嫁给陈大,多少能留住几分体面。” “苏云若你做梦!我可是从太仆寺卿家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你要撺掇着父亲把我嫁给一个杀猪的,我死也不答应!”苏云容涨红着一张脸,疯狂的嘶吼着。 她勾起唇角:“姐姐怎么知道陈大是杀猪的?若是我的耳朵没出问题,陈大应该还不曾说过他做什么营生,姐姐却对他的底细一清二楚,要说你们不是旧相识恐怕没人会信呢。” 苏云容的表情一僵,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她嗫嚅了半晌梗着脖子强作镇定的说道:“我……我只是猜测而已!看他的穿着打扮也知道一定不是个读书人,左不过是个卖苦力的!” “卖苦力的活计多了,姐姐有这样料事如神的本事就该天桥底下支个摊算命去,说不定闯出点名声皇上也能将你封为国师!” 众人掩唇嗤笑着,各个看笑话似的轻蔑的看着她。 苏云容恨恨的瞪了她一眼,转过脸哭的更凶了:“父亲!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嫁给陈大!女儿可是您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您就当真忍心就这么把女儿打发出去吗?” “若儿,毕竟你现在是王妃之尊,如果有个嫁给屠夫的姐姐说出去也不好听。王爷位高权重,要将这件事捂住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嘛!你……你去求求王爷。” “王爷人就坐在这,父亲要求就自己去求吧。姐姐做下这等丑事,父亲不担心王爷因此对我存下偏见,竟然还要我舔着一张脸让王爷出面善后?我可没有这么厚的脸皮!” “难道你就真的不管你姐姐的死活了?你这是要她的命啊!” “事是她自己做的,就算她找根白绫上吊自尽也是她活该,哪里是我要她的命?” 宋栀月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跳着脚的冒出来又添了一把火:“苏大人,您也消消气。你们家这位二小姐现在可是高高在上的楚王妃,架子大一些那不是难免的吗?说句不中听的话,别说是苏小姐的死活她不在意,恐怕……就连您的死活她都不会放在心上呢。” 苏云若凌厉的眼风扫到她身上,吓得她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宋小姐既然知道这话不中听就管住你的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舌头是租来的,用完了着急还呢!” “本小姐早就领教过王妃的尖酸刻薄了,只是可怜苏小姐,竟然有你这么个刁钻的庶妹!” “既然宋小姐这么通情姐姐,那本王妃就去求了皇上,把姐姐过继到你们宋家让她给你当姐姐可好?宋小姐一片菩萨心肠,想必是会善待她的!” 宋栀月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忿忿的转过身,故作怜悯的叹了口气:“苏小姐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们不愿意帮你,我这才说了几句话,你妹妹就有一万句话等着我呢。我可不敢再多话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苏云若,难道你真要我这个做父亲的跪下来求你吗?你把这事闹的满城风雨,若毁了你姐姐的名声对你又有什么好处?”苏清远压着胸口剧烈的咳嗽着,眼睛眨也不眨的紧盯着她。 “女儿可不敢受父亲这一跪!父亲以为这事是我闹大的吗?未出阁的世家嫡女跟人苟且,听陈大话里的意思这都不是第一次,这事本来就很大!” 谢飞卿好整以暇的坐在一旁强忍着笑意,唇边扬起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看向苏云若的眼神里夹杂着一抹微不可见的宠溺。 “别的我不管,你横竖要将此事摆平,否则我就将你母亲的名字从族谱中除去!你自己看着办吧!” 苏云若清润的眸子里染上了一层怒色,冷笑着勾唇:“父亲要挟女儿的手段未免太陈旧了,就没有个新鲜点的招数吗?难不成事隔经年,您已经忘了您这从三品的官职是怎么来的?如果你真敢将母亲的名字除去,你只看温家会不会跟你善罢甘休!” “小贱人你……反了你了!忤逆不孝的东西,我今儿就打死你了事!”苏清远气得喘不上气来,紧走了几步,扬手就要打。 “苏大人!”谢飞卿冰冷的声调骤然响起,“苏大人是要当着本王的面责打本王的王妃吗?” “不是……这,王爷您见笑了。这死丫头被我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不给她点教训她不长记性!” “苏大人有句话说错了,王妃是本王娇惯的!就算王妃在天上捅个窟窿本王自会替她把洞填上,只是不知道苏小姐有没有王妃这样的福气!” 苏清远混迹官场多年,敏锐的察觉到他话里的警告,微微一愣神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讪讪的把手放了下来。 “若儿啊,方才是为父太急躁了,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只是你可不能对你姐姐的事坐视不理啊!” 苏云若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跟他撕破脸皮,望着他那张虚伪的脸,也顺势挤出了一个温柔恭谨的笑脸,放缓了声调说道:“都是女儿的错,女儿也是为着姐姐的事急火攻心,这才失了分寸,父亲原谅女儿吧。”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慈爱的颔首:“好孩子,咱们是血脉相连的父女,何必说这么见外的话?” 她沉吟了片刻,不急不缓的说道:“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就算各位世家小姐肯给王爷和苏家几分薄面,也难免有些嘴快的下人传出去什么流言蜚语。” “要想保住姐姐的清白,不如让姐姐到水月庵代发修行吧。到那时姐姐就算是个出家人了,就算有人议论姐姐,旁人也不会相信的。” 第一百五十四章 听说过庖丁解牛吗 苏云容一听就急了,险些从地上跳了起来:“你要把我打发到尼姑庵,你压根儿就是没安好心!你生怕我日后嫁得贵婿把你比下去是不是?” “姐姐你糊涂了,今日的事如果传扬出去,别说什么‘贵婿’不‘贵婿’的了,姐姐要想找一个四肢健全的男子成亲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可是为了姐姐着想,至于去不去的……你自己拿主意。” “父亲,这小贱人是糊弄咱们呢!她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父亲您帮帮女儿吧,女儿这大好的年华怎么能在尼姑庵里耗尽呢?” 苏清远权衡了半晌,咬了咬牙干脆利落的说道:“去!就按若儿说的办!容儿,你妹妹说的话在理,只要你入了佛门,谁再诋毁你的清白那就是对佛祖不敬!” “可是父亲……” 他重重的拧了一把苏云容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你这孩子怎么一根筋呢?都说了是带发修行,等到此事平息了父亲再把你接回苏府,到时候一样能给你找个好人家!” 苏云容欲哭无泪,她似乎已经看见皇后的宝座离她越来越远了。她偷瞄了一下众人的眼神,羞愤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苏云若唇角微扬,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掠过:“今天的事让各位见笑了,刚才闹着的时候本王妃让云听给大家备了一份薄礼,只当给各位压惊了。日后咱们相处的时候还多着呢,今日的事就请各位不要再对他人提及,本王妃在此谢过。” 说着,她起身飘飘下拜,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连忙还了一礼。 “王妃客气了,我们今日只是为了给皇后娘娘祈福才来的白马寺,什么也没看到。” “是啊,还要多谢王妃的赏赐才是。” 云听捧着一只黑漆描金的托盘缓步走了进来,将一只只精致的锦盒送到了各位小姐手边。 宋栀月轻蔑的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着:“拿点不值钱的东西就想封我们的嘴,当谁没见过世面似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锦盒,一看到里面偌大的一颗夜明珠就不由得止住了话音。虽然她出身显贵,但这么圆润的夜明珠也没见过几颗。 一位张小姐打开盒子惊呼了一声:“哎呀,这里面的绣帕绣工好精致啊!还是我最喜欢的苏绣呢!” 一位刘小姐紧跟着说道:“你们看我的!我的是凤来轩的胭脂!” “还有我的!我的是鎏月坊的簪子!” 众人惊讶的发现她们每个人的锦盒里装着的礼品都不同,且对极了她们的胃口。 “多谢王妃赏赐。”众人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脸上的笑意也比从前真诚了不少。 “各位不用客气,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而已。时辰不早了,本王妃让下人送各位回府歇息,以后若是有空还请大家常去王府走动走动,就算跟本王妃做个伴也好。” 云听和小关子进退有度的把众人送了出去,就连宋栀月都挑不出刺来。 眼看着众人散去,苏云若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倚靠在椅子上,俯视着陈大冷声说道:“现在这间屋子里没有旁人了,陈大,本王妃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好好说说今日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大张了张嘴,把心一横:“小人方才说的就是实话,小人跟她有情,所以……”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苏云若就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我看你是活够了!看见旁边的那位侍卫了吗?他叫竹青,别的本事怎么样我不清楚,逼供的手段在这京城里可是数一数二的!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你的骨头硬!” 竹青心领神会的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冲着陈大嘿嘿一笑:“你听说过庖丁解牛吗?” “庖……什么?什么牛?” “从前我能这把匕首把人的骨头和皮肉割开时,骨头上连一根肉丝都不沾,许久没动手只怕会手生,一会儿若是割的不干净……还请你见谅。” 话音刚落,竹青就作势往他面前走去。 陈大吓得腿都软了,像滩烂泥似的瘫坐在地上,咽了一口唾沫,声嘶力竭的嘶吼着:“别别别!我说我说!小人……小人的确是受人指使,有位小姐让我去那间无相禅房里轻薄一位姑娘,还给了小人一锭银子!我……我不要银子了,你们饶了我,饶了我!” 苏云容的神色骤变,连忙急声说道:“王爷、父亲,你们都听到了!容儿真的是冤枉的啊!就是苏云若嫉恨我比她貌美,所以才使出这样下作的手段陷害我!” 苏云若讥讽的勾唇:“你还能认出指使你的那位小姐是什么模样吗?” “不……不认得,她与小人见面的时候用帕子遮住了脸!不过、不过小人记得她的帕子上绣着一朵芍药花!” 她向后倚了倚身子,瞥了一眼脸色灰白的苏云容:“姐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平日里用的帕子上就绣着一朵芍药,对吧?” 苏云容紧咬着下唇,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哭的肝肠寸断:“妹妹,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害我?你害得我丢了清白不说,还要将这么大的罪名扣在我头上!是,我的帕子上是绣着芍药,可今日来白马寺的人那么多,想必不止我一个人的帕子是有芍药花的!” “我只是顺口问一问,姐姐急什么?”她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敛眉一笑,“今儿的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想必父亲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该做的我都做了,日后如何就看她的造化了。王爷,我累了,咱们回去吧。” 谢飞卿笑容温润,牵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迈出了禅房。 坐在马车上,他将一包蜜饯塞到她的手里,毫不掩饰揶揄的笑意:“唱了这么大的一出戏,难怪王妃疲累。” 她翻了个白眼,一边把蜜饯填进嘴里一边说道:“你还笑?若不是我反应快,今儿被捉奸在床的人就是我了!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给这厮纳妾 “区区一个弱女子竟能阴险狠毒到如此地步,当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你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察觉到有问题也不意外,不过……本王奇怪的是,你是如何得知那些贵女们的喜好的?她们一个个都难缠的很,若要让她们各个满意可是要费不少心思的呢。” 苏云若一口把嘴里的蜜饯吞了下去,云淡风轻的说道:“哦,只是平日听了几句府里丫鬟、婆子们的闲话,听来的。我既然坐在了这楚王妃的位置上,总该做些该做的事。原本是打算着哪次家宴送她们的,没想到今日竟然派上用场了。” 谢飞卿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忽然感觉有些看不透她。 若说她肆意不羁,她却能将一个个没见过几面的女子的喜好烂熟于心;若说她柔软细致,她又能一边津津有味的用膳一边看着竹青用刑。 那些贵女都嫌弃她庶出、冲喜的身份,对她横眉冷对的,可今日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个不知不觉就被她春风化雨般的手段收买了。 她眨了眨眼睛,狐疑的对上他的眸光,茫然的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王爷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沾了蜜饯的糖渍了吗?” 谢飞卿倏尔一笑,忽然俯身吻上了她的唇,浅尝辄止。 嗯……是蜜饯的甜味。 苏云若被他突然的吻吓了一跳,扬手毫不留情的一把将他推开,紧紧的捂着唇瞪大眼睛盯着他:“谢飞卿你发春啊?好端端的凭什么……亲我?” “这就算发春了?你还没见过本王真正发春的时候……”他话说了一半,隐约感觉哪里不太对,紧拧着眉措着辞,“你还没见过本王真正兽性大……也不对,是情不自禁!你还没见过本王真正情不自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 “呵呵呵,我已经领教过了。不过说起来以王爷你的年纪府里应该有几个侍妾、侧妃,如果你真的这么‘精力旺盛’,那我就好好帮你挑几个好人家的女儿给你纳进王府。” 谢飞卿的眸光一沉,薄唇抿成了一道凌厉的弧度:“王妃真是贤良淑德啊,竟有这么大方?” 她认真的点了点头:“就算是寻常人家有几个姨娘、通房也不为过,更何况你堂堂楚王爷?” “我亲自给你挑几个女孩子也好,总好过皇后变着法的给你府里塞人,单单一个香浮就惹出不少乱子了,再来一个谁受得了?” “听说崔侍郎家的二小姐不错,温柔贤惠很是知冷知热……哎,王爷你去哪?”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谢飞卿撩起了衣袍作势要下马车。 他冷冷的回头瞥了她一眼:“本王闲的发慌,下去遛遛。” 她歪了歪头,无语的又咬了一块蜜饯——这谢飞卿哪都好,就是这喜怒无常的脾气让人捉摸不透。 谢飞卿钻出马车坐在车轴上,吓得竹青险些栽下去。 “王爷?您怎么出来了?” 他捂着胸口闷闷的叹了一口气:“本王若是再不出来就该被你家王妃气死了!竹青,本王问你,寻常人家的妻子也会给丈夫纳妾吗?” 竹青挠了挠头:“奴才不知道啊,奴才尚未娶妻呢。” “女子不都是善妒的吗?若妻子肯给丈夫主动纳妾,那她是不是压根没把丈夫放在心里?” 竹青皱着眉认真的想了许久,试探着小声问道:“王爷,是王妃要给您纳妾吗?” 他微微发窘,别扭的拉下脸:“本王只是随便问问,关王妃什么事?” “嘿嘿,那是奴才会错意了。王爷,奴才说句大不敬的话,您还是别纳妾的好。就咱们王妃这手段,放眼京中哪个女子能跟她抗衡?就算您纳进府里一个,恐怕没两天就被王妃玩死了!” 谢飞卿深以为然的颔首,罢了,就算为了那些无辜女子的性命安危,他还是断了纳妾的念头比较好。 一回了王府苏云若就疲倦的栽倒在软榻上,只希望经过这次的事苏云容能学乖。她轻压着太阳穴翻了个身,明明乏得很却怎么也睡不着,总是莫名其妙的想起谢飞卿那个轻轻浅浅的吻。 她腾地一下从床榻上弹了起来——不行!得赶快给这厮纳妾,否则早晚有一日她会沉沦在他的男色里!可万万不能因为他这一棵歪脖树,耽误了她半年之后奔赴一大片森林的雄途伟业! “云听,你安排下去,三日之后请京中的贵女们来王府饮宴!” 云听应了一声,莫名的打了个激灵,她似乎隐隐感觉到一阵寒意,跟暴风雨前的平静如出一辙! 三日之后,谢飞卿才下朝回了王府,一迈进府门就听到一阵女子的娇笑声。 “怎么回事?王妃有客?” “回王爷的话,王妃设宴,京城中有头有脸人家的女眷大多都到了。” 他的眉峰一挑,漫不经心的说道:“既然都是女子,那本王也不便过去了,你让厨下好好安排着。” 他正转身要走,却见苏云若急匆匆的跑到了正厅门口,远远的冲他招了招手。 “王爷,你来!” 谢飞卿拧眉,总觉得她这动作像逗弄小狗似的,可脚下还是不由自主的向她走了过去。 苏云若拉住他的衣袖,兴冲冲的拽着他进了正厅。 厅堂里散发着淡淡的脂粉香气,跟茶香混杂在一起,七八位衣着华贵的女子端坐在黄花梨木椅上,各个含情脉脉的偷偷望着他。 苏云若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道:“各位姐姐妹妹,这位就是我家王爷,或许各位之前在宫宴上是见过的。虽然王爷看起来冷若冰霜,但私底下却是个极和善的人。且不说王爷身份尊贵,你们单看王爷这体格、这相貌……” 谢飞卿一脑门的黑线,冷冷的侧眸瞥了她一眼:“王妃接下来是不是准备说‘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她思忖了片刻,用力摇了摇头:“哪有这么说话的?王爷又不是货物!姐妹们,只要你们嫁进楚王府,包你吃不了亏、上不了当!” 第一百五十六章 狐狸成了精 “苏云若!”谢飞卿低吼了一声,一双狐眸微微眯起,“你这话跟把本王称斤轮两的买有什么区别?” 苏云若认真的对上他的眸光,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没有说那个‘买’字,已经是对王爷极大的尊重了。” “本王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你还当真要给本王纳妾?” “是啊,臣妾也是为了王爷考虑。王爷都这把年纪了,就算为了子嗣着想也该有个贴心的人在身边伺候。” 他眼里翻涌着怒气,忽然冷笑着看向众人:“好啊,本王倒是无所谓,只是本王这位王妃手段刁钻,各位若真要留在本王身边可要好好想清楚了!” 张家小姐怯怯的低声说道:“怎么会?王妃温柔端庄,难道还会为难妾侍吗?” “张小姐只需出去打听打听苏府的岳氏和苏云容是什么下场就知道了,皇后娘娘之前还赏了一个叫香浮的姑娘你们听说过吗?她又如何?之前还有人盛传王妃会妖法呢!各位该是聪明人,别的话就不用本王多说了,终生大事不可儿戏,各位可要慎重考量啊。” 苏云若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磨着牙低声说道:“王爷,你当众败坏我的名声,合适吗?” “合适!” 厅堂里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一言不发的互相交换着眼神。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柔声说道:“各位姐妹别往心里去,王爷就是爱开玩笑,那些传言不可尽信。你们谁若是对王爷有意不妨直言,我一定亲自登门提亲,以侧妃之礼将你迎回王府,绝不会亏待你的。” “这……王妃恕罪,臣女家中还有事,请准许臣女先行告退。” “是是是,臣女也有事。” 众人纷纷起身,噤若寒蝉的低着头,好像生怕她一口将她们活吃了似的。 苏云若无奈的扶额,挥了挥手说道:“既然各位事忙那本王妃就不强留了,不过日后若是有空可要常来常往啊!” 众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连忙恭敬的退了出去,生怕有一步行差踏错。 眼看着热闹的厅堂冷清了下来,她的火气噌的一下冒了三丈高,插着腰气势汹汹的瞪着谢飞卿。 “我好心给你纳妾,你这是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才积攒下来一点的好名声全被你毁了!” 他的笑容愈发灿烂,越笑越像一只狐狸成了精,就差一根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的了:“王妃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半年之后远走高飞,那又何必在乎这些虚名?” 她一怔,有道理啊!这么看来倒是她浅薄了! “对了,我看苏云容不是个安分的主儿,你就当真放心把她放在水月庵?” “就算她不肯安份,在水月庵里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城郊有一家羊肉馆子还不错,正好今日有空,本王带你去尝尝,如何?” “走!” 她兴冲冲的提起裙角往门口跑去,忽然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她不是正跟他掰扯着纳妾的事吗?怎么就被他三言两语的给糊弄过去了? 苏云若皱着眉思忖着,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羊肉馆子里了,热气腾腾的羊肉在空中升腾起一道水汽,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醇香。 她本来有心有骨气一把,誓死不动一下筷子,可一抬眼,眼前那人正夹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一副很享受的表情。 她吞了吞口水,正要张嘴正气凌然的说‘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他却已经将一块肉送到了她的唇边。 她只犹豫了几秒就忍不住咬住了羊肉,细细的咀嚼着,羊肉的清香和香料的气味融合在一起,竟消散了几分膻味。 “好吃吗?”谢飞卿笑的见眉不见眼。 她点了点头,嘴里的食物刚吞下去,又一块肉就送了过来,把她的嘴堵得牢牢的。 吃饱喝足,苏云若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小口小口的啜饮着茶水。 他忽然浅笑着开口:“前几日皇后不是凤体欠安么?听说这两日已经大好了,国师说都是你们去白马寺祈福的功劳。这个月十五皇后特意在宫中设宴,算是褒奖你们。” 噗—— 他的话音刚落,苏云若含到嘴里的水就一滴不落的喷到了他的头上,她抚着胸口剧烈的猛咳着,一张小脸呛得通红。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水珠顺着他的眉眼间滴落下来,衬的一双眸子更加锐利。 “苏云若你要死啊?”他抓狂的瞪着她,咬牙切齿的低吼着。 她勉强顺过了一口气,伸手胡乱帮他擦拭着身上的水珠,手上没擦干净的油腥却蹭到了他的衣衫上,一件上好的衣裳算是毁了。 “那个……不好意思啊王爷,我一时没忍住。” 他侧过脸去闭了闭眼,生怕多看她一眼就会压制不住一把掐死她的冲动! 苏云若讪笑了几声,乖巧的坐回椅子上:“这哪里是褒奖?白马寺里闹出了那么大的事,就算没有传到旁人的耳朵里,却一定瞒不过皇后,还不知道她打着什么算盘呢!” “所以本王特意提前知会你一声,你早做准备。” “我能不能不去?” “你说呢?”谢飞卿横了她一眼,一脸嫌弃的瞥向衣裳上的油渍和茶渍。 她撇了撇嘴,又问道:“那位国师是什么来头?我倒是听说过几次,但却没见过他。” “国师道号玄真,听说是在崂山修习的道法,能卜乾坤、知天下,推演之术更是出神入化。别的我不知道,但却知道皇上对他很是倚重,隔三差五便要服食他炼制的丹药。” 苏云若轻嗤了一声,不屑的说道:“占卜算卦我不懂,但那丹药一定是糊弄人的,吃多了对身体没有半点好处。” “玄真的确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否则也不会轻易得到皇上的信赖。” 她不置可否的勾唇,垂眸抿了一口茶水也不再多问。 四月十五转瞬即至,宫里的宫人们各个忙得脚不沾地,目所能及之处连一粒灰尘都没有,名门贵女乘着马车轿撵进了慈宁宫。 第一百五十七章 臣妾仰慕王爷 皇后端坐在正前方,含笑扫视着众人缓缓开口:“本宫的身子能康复的这么快都是你们潜心为本宫祝祷的功劳,本宫也没什么好谢你们的,今日备下宴席请你们来宫里坐一坐。你们都别拘着,要尽兴才好。” 宋栀月笑着凑了过去,恭敬的说道:“姑母福泽深厚自有上苍庇佑,我们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你的这张嘴是越发的甜了,只会哄本宫开心。” “月儿说的都是心里话,姑母若是不信问问她们就知道了!” “宋小姐说的是,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自有真神庇护,不管什么病魔邪祟都得退避三舍。” “是啊,臣女们还要多谢娘娘给我等一个尽孝心的机会呢。” 众人纷纷附和着,哄得皇后笑的合不拢嘴,殿中的气氛倒也算一片祥和。 说笑了一阵子,皇后的目光状似漫不经心的落到了苏云若的身上:“楚王妃今日怎么一言不发的?可是心情不好?” 苏云若连忙恭谨的笑着说道:“臣妾难得进宫,只顾着聆听皇后娘娘的教诲,哪里还顾得上说话?” “楚王妃能言善道,让你听了这么久的闲话也是难为你了。对了,怎么不见苏云容随你一同入宫?”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经意的一抬眸正对上了皇后冰冷的目光,低着头微微叹了一口气——还是没躲过去啊! 她温顺的垂眸,小心翼翼的说:“姐姐感念娘娘恩德,为了替娘娘祈福所以自请去水月庵带发修行,为娘娘祝祷。” 皇后意味深长的勾唇:“难得她有这份心意,那今日的宫宴更不该少了她。本宫已经派人去水月庵请她了,算算时辰也快到了,你们姐妹能在宫中相见楚王妃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苏云若轻笑着下唇,不动声色的福了福身子:“是,臣妾多谢娘娘。” “楚王妃这话说的可不真心,这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呢。姑母,月儿听说楚王妃跟苏小姐不睦已久,恐怕是要辜负您这一番好意了!”宋栀月趾高气昂的站在皇后身边,骄傲的扬着下颌斜睨着她。 “宋小姐玩笑了,舌头和牙齿还有打架的时候,更何况是姐妹?” “太仆寺卿嫡女苏云容苏小姐到——” 随着宫人的一声尖声高唱,苏云容跟在宫婢后面缓步走进殿中,恭恭敬敬的俯身行礼:“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方才本宫还说起你。平日你虽看着浮躁了些,却没想到竟有心为本宫带发修行,这样的孝心就算太子都比不上呢。” “娘娘谬赞了,臣女惶恐!殿下仁孝,哪里是臣女能比的?” “都是自家人,这样的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不过本宫前几日偶然听说了一件趣事,今儿趁着你跟楚王妃都在,本宫也想问问你们。” 皇后顿了顿,眸光渐渐锋利了几分:“听说当日楚王爷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国师特意推演出了最适宜给王爷冲喜女子的生辰八字,算起来嫁入楚王府的该是你苏云容,怎么……竟成了苏云若?” “皇后娘娘恕罪!”苏云容扑通跪在地上,大颗大颗的泪珠像不要钱似的滚落下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妹妹自小骄横跋扈惯了,听说能嫁进王府就强行替臣女出嫁,事后为了封住臣女的嘴还以母亲相要挟!眼下臣女的母亲已经被她送到了京外的庄子上,娘娘若是不信一查便知!” 皇后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冷声呵斥着:“竟然有这样的事?楚王妃,你为了一己私欲枉顾王爷的安危,幸好王爷福泽深厚苏醒了过来,否则你如何对得起皇上和本宫?你该当何罪?” 苏云若手紧攥成了两个拳头,看着她们一唱一和的样子,若说不是早已商定好的鬼都不信! 事情过了这么久,再想分辩清楚当日替嫁的真相比登天都难,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跟苏云容争执又有失身份。皇后的手段果然厉害,一出手就让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她福了福身子,双眸含着一抹水光,声调里夹杂着哭腔说道:“娘娘明鉴,臣妾与王爷大婚前的头一晚做了个梦,梦到一位仙人指引,说臣妾与王爷是天作之合,只要臣妾嫁入楚王府王爷的身子就会康复。臣妾仰慕王爷已久,为了王爷的贵体安康这才斗胆替姐姐出嫁!” “区区一个梦而已,岂可当真?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看你分明就是嫉妒苏小姐,所以才强行取而代之的!”宋栀月气势汹汹的指着她厉声说道。 “这梦境的确玄之又玄,可若不是真的,为何我一嫁入王府王爷就苏醒了?宋小姐作何解释?” “你如何能证明王爷康复的事与你有关?说不定是王爷的身体康健,就算没有你也会苏醒呢!” 她扬眉粲然一笑,眸子里的星光愈发的璀璨:“宋小姐说的在理,可你又如何证明王爷能康复与我无关?如果当真不相干,那我替姐姐出嫁自然也损伤不到王爷,更谈不上‘为了私欲枉顾王爷的安危’了!” 皇后冷冷的横了宋栀月一眼,示意她禁声,又沉声说道:“王妃果然口齿伶俐,偏偏能将黑的说成白的!事情过了这么久本宫也不想追究,看着你跟王爷和美本宫也就安心了。” “不过……国师的推演测算绝不会出错,为了王爷,不如就让苏云容与你一起伺候王爷吧。你们姐妹共侍一夫,效仿娥皇女英也是一桩美谈呢!” 苏云若的眼皮突的一跳,皇后一定是知道了苏云容在白马寺失身的事,所以才特意撮合她跟谢飞卿。堂堂王爷若娶了一个残花败柳,说出去足以把人的大牙都笑掉了!皇后这是要有意恶心他们呢! 她狠了狠心索性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眸光清澈的歪了歪头:“娘娘恕罪,姐姐毕竟是嫡出,若要让她在王府为奴为婢只怕会委屈了她。” “楚王妃你不必装糊涂,本宫是要王爷正经给她个名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求娘娘收回成命 宋栀月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眉飞色舞的说道:“楚王妃你还不谢恩?皇后娘娘有意抬举你们苏家,亲自给你姐姐指婚呢,在京城里可没有几个人有这样的好福气!” “臣妾多谢娘娘好意,只是姐姐为娘娘带发修行也算得上半个出家人,若再嫁入王府恐怕于理不合啊!” “苏小姐有这份诚心就足够了,毕竟她没有落发出家,也不必在意这些虚礼。本宫不追究你替嫁的事已经是法外施恩了,王妃可别得寸进尺!” 苏云若眨了眨眼睛,柔柔的笑道:“皇后娘娘的懿旨臣妾自然不敢违背,只是娘娘既然有心褒奖姐姐,那就更得给她指个好人家,无论她进了王府做侍妾还是侧妃都终究是个妾室,只怕辜负了娘娘的美意。” “苏小姐是识大体的人,自然不会在意名分。你说是吧苏小姐?”宋栀月幸灾乐祸的扬眉,只要能看着苏云若倒霉她就痛快! 苏云容的表情已经僵在了脸上,皇后只说要难为苏云若一番,可没说要赐婚啊! 此事若放在原来她早就感恩戴德的谢恩了,可谢煊已经向她承诺了后位,区区一个楚王府的侧妃怎么能比得上皇后尊贵? 她来不及多想,连忙跪下叩了个头:“求娘娘收回成命,臣女虽然敬仰王爷,但对王爷并没有爱慕之意,娘娘恕罪!” “苏云容你可别不知好歹!姑母恩赏你才亲自给你赐婚的,你这是要抗旨吗?”宋栀月疾言厉色的呵斥着。 “臣女不敢,只是……妹妹素来跋扈惯了,臣女客居王府时就深受寄人篱下之苦,求娘娘体恤臣女。” 皇后呷了一口茶,不急不缓的说道:“苏小姐大可放心,这桩婚事是本宫定下的,若是日后你在王府受了委屈就只管来找本宫,本宫自会替你做主。” 正当场面僵持住了的时候,谢煊快步走了进来,一身绣着云龙纹样的锦袍掠起一阵微小的风。 “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后一见他神色立刻缓和了几分,招了招手把他叫到身边坐下:“你怎么来了?” “听闻各位小姐为了母后的凤体特意去白马寺祈福,儿臣身为人子自然应该来向各位道一声谢的。” 皇后欣慰的颔首:“难为你有孝心,既然来了就一起用膳吧。苏小姐先坐,此事是本宫冒失了。” 苏云容惶惶不安的起身,目光偷偷落在谢煊身上,不安的摆弄着手里的锦帕。她跟谢煊的事可不能再拖了,迟则生变啊! 苏云若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唇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不一会儿的工夫,精美的菜肴已经被陆续端了上来,众人奉承的皇后心花怒放,谢煊也多饮了几杯酒,眉眼间隐隐浮上了几分醉态。 宴席过半,谢煊起身出去散散酒意,苏云容悄无声息的跟了出去。 “殿下~”她紧走几步伸手搀扶住了谢煊的手臂,轻言细语的娇声说道,“殿下喝足了,臣女扶殿下到偏殿歇歇吧。” 谢煊的目光渐渐在她脸上聚焦,摇摇晃晃的拨开了她的手:“这是在皇宫,苏小姐要谨言慎行,若是被旁人看到难免惹出流言蜚语!” “臣女的心意难道殿下不清楚吗?臣女为了殿下赴汤蹈火都愿意,又怎么会在意旁人的议论?” “孤还没来得及问你,那日在白马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是定好了要毁了那贱人的名声吗?为何孤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苏云容唇边的笑意一僵,赶紧遮掩了过去说道:“殿下就算要问也该让容儿慢慢跟您说,殿下,您这边请……” 她搀扶着谢煊进了偏殿,身体软软的贴了上去,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殿下~这段时间容儿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您呢,难道您就不想念容儿吗?”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锁骨滑了下去,柔弱无骨的小手顺着前襟伸到了他的胸口。 “容儿为了您做了那么多,您就成全容儿,让容儿伺候您吧~” 谢煊呼吸一滞,一低头正对上她媚眼如丝的眼睛,身体的温度骤然上升。 他本就热衷于男女之事,如今有人自己送上门来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勾唇一笑,反客为主的揽住苏云容的腰肢跟她一起跌进了软塌上…… 躲在殿外的苏云若透过窗子间的缝隙将殿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她若无其事的回了正殿,正要端起一杯茶水宋栀月却趾高气昂的凑了过来。 “楚王妃好像有心事啊,你是在为姑母赐婚的事不满吗?” 她温柔乖巧的一笑:“怎么会?皇后娘娘思虑万全,娘娘定下的婚事自然也是最好的!哎呀宋小姐,你的发髻乱了,我帮你理一理。” 她自然的把手伸向宋栀月的发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利落的取下一根簪子藏在了袖口里。 宋栀月错愕的后退了几步,狐疑的打量着她:“你吃错药了吧?你会有那么好心帮我整理头发?” “我跟宋小姐原本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深仇大恨,日后相见的时候还多着呢,今日我就以茶代酒敬宋小姐一杯,从前若是我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宋小姐海涵。” 她冷哼了一声,轻蔑的一笑:“你不必假惺惺的对我示好,你不过是顾及姑母的威势才向我低头的。你一个庶出的贱婢给我提鞋都不配,就你这盏茶还是留着自己喝吧!” 宋栀月讥讽了她一顿得意的转身回到了椅子上坐下,苏云若不急不怒的笑了笑,抬眸给云听递了个眼神。 “你把这根簪子扔到偏殿的门口,小心一点,千万别让人看见。” 云听点了点头,从她的袖口中抽出簪子谨慎的退了出去。 众人互相应承寒暄着,气氛一片祥和,宋栀月扶了扶发髻忽然惊呼了一声。 “哎呀,我的簪子呢?姑母,您赏容儿的那支凤凰穿花发簪不见了!” 皇后蹙了蹙眉:“可是掉在哪了?” 宋栀月一下子就想到了苏云若刚才的举动,目光阴恻恻的瞥向她。 第一百五十九章 勾引男人上了瘾 宋栀月正要跳起来指控苏云若偷了她的簪子,可一想起上次污蔑她偷盗未遂的事就心有余悸,忍了忍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强笑着说道:“或许是来的时候掉在路上被谁捡去了,月儿先出去找找。” 皇后漫不经心的颔首:“你去吧,让宫人们陪你同去。” 宋栀月福了福身子带着几个宫人退了出去,她本打算在外面逛一圈就回去把矛头指向苏云若,可没想到才一走到偏殿门口,就见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紧走了几步,俯下身子一看果然是那支凤凰穿花的发簪。 她拧着眉思忖着——难道真是她不小心弄掉了簪子? 她疑惑的皱着眉正转身要走,隐约听到偏殿里传来一阵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她的脸蓦的一红,只以为是哪个宫人和侍卫不检点,毫不犹豫的一脚踹开了殿门。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秽乱宫闱!赶紧给我爬起来听候皇后娘娘发落!” 床榻上的那两人瞬间清醒了过来,谢煊浑身都软了,咬了咬牙掀开幔帐把苏云容的脸露了出来,自己却严严实实的藏在被子里。 “殿……”苏云容万万没想到谢煊竟然会毫不犹豫的卖了她,才惊讶的叫出了声他就一把拧在她的腰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没说完的话也咽了回去。 “苏云容?竟然是你!”宋栀月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唇边忽然氤氲起一抹得意的笑,“好啊!堂堂王妃的长姐在宫中跟人苟且,我看你是勾引男人上了瘾了!来人,快将皇后娘娘请来!” “宋小姐不可啊!你先让人退下,我慢慢跟你说!” “哈!本小姐跟你这样不安分的女子可没什么好说的!都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皇后娘娘请来?” 侯在外面的宫人赶紧一路小跑的飞奔进了正殿,皇后听闻勃然大怒,带着众人浩浩荡荡的往偏殿赶去。 苏云容已经手忙脚乱的穿上了几件衣裳,可宋栀月寸步不离在门口的守着,谢煊连溜走的机会都没有。 “苏云容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皇宫里做出这样不知羞耻的事!与你勾搭成奸的那奴才是谁?”皇后保养得宜的脸上覆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冷冷的紧盯着苏云容。 她慌乱的从床榻上爬了下来,一个踉跄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娘娘……请娘娘屏退左右,臣女……” “你放肆!事到如今你还想包庇那奸夫吗?” “姑母,她苏云容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在宫中妄为,不知是跟谁借了熊心豹子胆!说不定就是借了楚王妃的势呢!” 苏云若漠然的瞥了宋栀月一眼,连忙利落的跪了下来,膝盖磕在玉阶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皇后娘娘,臣妾虽然出身寒微,但也知道宫中规矩森严,绝不敢纵容姐姐做这等荒谬之事!事已至此,臣妾没什么好分辩的,只要能严正宫规、警醒众人,臣妾愿意跟姐姐一起受罚!” 皇后闷哼一声,厉声呵斥着:“来人!把苏云容和床上的那个胆大包天的男子拖出来!” 宫人们气势汹汹的掀开幔帐,一看床榻上的人纷纷愣住了神:“皇……皇后娘娘,这人是……” “本宫不管他是谁,触犯了宫规就别怪本宫不留情面!” 谢煊紧紧地闭了闭眼,裹着薄衾颤颤巍巍的露出头来:“母后……” “煊儿?你……”皇后轻掩着唇连忙收声,转身冷厉的瞥了跟在身后的众人一眼,“你们先退回正殿,此事不可宣扬!” 众人面面相觑,恭敬的应了一声就依言退了下去,边走边压低声音嘀咕着。 “跟苏小姐苟且的那男子该不会是太子殿下吧?我分明听见皇后叫了一声‘煊儿’!” “八九不离十,依着咱们皇后娘娘的手段,那人若不是殿下怎么会这样藏着掖着?” “苏云容的胆子够大的,竟敢勾引储君!” 皇后的耳朵里隐约钻进了几声议论,脸色愈发的铁青,他几步走到床榻边拧着谢煊的耳朵把他拽了出来,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不争气的东西!你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她瞥了一眼谢煊凌乱的衣衫,强忍着怒气说道,“赶紧把衣裳穿好,一会儿本宫再跟你算账!” 宋栀月也傻了眼,她小心翼翼的偷瞄着皇后的脸色嗫嚅着:“姑母,月儿也不知道这里面的人是……是太子哥哥,都怪月儿思虑不周!” “你给我闭嘴,若不是你冒冒失失的,就算煊儿做错了事也不会闹得这么大!本宫现在没心情跟你计较,回头再跟你算账!” 她讪讪的后退了几步,低着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苏云容头发凌乱的跪在地上,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难保皇后不会弃车保帅,杀了她一个太仆寺卿家的女儿不算什么,总好过连累了太子要好。 只一瞬间的工夫她就打定了主意,事已至此,倒不如借机把事情闹起来逼得皇后为她和太子赐婚! “皇后娘娘!”她声嘶力竭的哭嚎了一声,泪水瞬间滚落,“臣女与殿下是真心相爱的,只因情难自制所以今日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求娘娘成全我们吧!” 皇后的太阳穴青筋暴起:“住口!你勾引太子做出这样的事还有脸来求本宫?若不是看在楚王妃的面子上本宫已经叫人将你杖杀了!” “就算娘娘打死臣女,臣女也是要说的!臣女早就跟殿下私定了终身,只要娘娘肯成全,臣女就算粉身碎骨也会报娘娘的大恩的!” 谢煊匆匆忙忙的胡乱整理好衣衫,跪在皇后膝下重重的叩了个头:“母后您救救儿臣,此事若是让父皇知道了定会废了儿臣的!母后……” “孽障!你现在知道怕了?你跟这蹄子翻云覆雨的时候你怎么不怕被你父皇知道?” “儿臣喝醉了酒,苏云容她百般引诱儿臣,儿臣一时蒙了心才铸成大错!母后救命啊!” 第一百六十章 恭喜姐姐 苏云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她又惊又怕,声嘶力竭的哭喊着。 “殿下,若能保住您的周全容儿愿意自己承担所有罪责!可托宋小姐的福,恐怕用不了多久此事就会借着那些位小姐的口传遍京城了!容儿一介女流死不足惜,但届时殿下还要背上逼死良家女子的罪名啊殿下!” 苏云若的唇边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冷笑,此时苏云容倒还算有几分小聪明,要想保住小命,把她跟太子密不可分的绑在一起才是上策。 谢煊恼羞成怒的低吼了一声:“你给孤住口!若不是你百般引诱孤怎么会……谁知道今日的事是不是你有意为之?为了逼孤娶你入太子府你还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臣女冤枉啊!事关女儿家的清白,臣女怎么敢?” 皇后讥讽的瞥向她,意味深长的说道:“苏小姐的清白连白马寺的菩萨都是见证过的,本宫料想你也不敢有这么大的胆子!” 她顿了顿,转眸看了一眼苏云若:“楚王妃,苏小姐毕竟是你的长姐,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有什么主意?” 苏云若微微挪动了一下跪的又酸又痛的双腿,轻言细语的说道:“但凭皇后娘娘裁度,姐姐做出有辱门楣的事,臣妾也不敢替她求情,只求娘娘看在殿下的份儿上从轻发落吧!” “哼,说来说去此事又推到本宫头上了!”皇后目光流转,权衡了片刻就当机立断的说道:“苏云容,魅惑储君、秽乱宫闱,你可知道你犯得是死罪?” 苏云容瑟缩了一下,只感觉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臣……臣女知道!” “本宫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可愿意?” “多谢娘娘开恩!臣女必定死生相报!” 皇后缓慢的踱了几步,伸手挑起了她的下颌细细打量着:“论你的相貌和出身实在配不上太子,但念你对太子一片真心,本宫愿意替你向皇上求一个恩典,让你嫁入太子府为侧妃,你意下如何?” 苏云容的额头上滑下一滴冷汗,太子曾经承诺过将来许她皇后之位,若是如今以侧妃的名分嫁入太子府,将来要登上后位只怕难上加难。她有心再搏一搏,可一对上皇后冷厉的目光,她所有的念头都立刻烟消云散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住性命才是最紧要的! 她重重的叩了个头,朗声说道:“臣女多谢皇后娘娘!” 宋栀月紧咬着唇凑到了皇后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可是姑母,您明明知道苏云容在白马寺已经……”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皇后厉声打断了她的话,“你把这话给我烂在肚子里,决不许再对任何人提起,明白了?” “……是。”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苏云若虚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勉强扯了扯嘴角笑道:“本宫都忘了王妃还跪着呢,快起来吧。苏小姐和煊儿的婚事就这么定了,咱们亲上加亲,以后更要互相扶持才是。” 苏云若忍着酸痛站起身来,毕恭毕敬的说道:“全凭娘娘做主。” “好了,本宫也乏了,劳烦王妃去正殿替本宫知会一声,你与那几位小姐先退下吧。月儿、煊儿,你们跟本宫来!” 送走了皇后等人,苏云容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浑身瘫软的跌坐在地上半晌缓不过神来。 苏云若俯视着她淡淡的勾唇:“恭喜姐姐得偿所愿,虽然只是个侧妃,但这也是姐姐豁出性命挣下来的了!” 她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抬起头来:“你别幸灾乐祸,就算是侧妃也不比你的身份低!等到太子登基之后我第一个要你好看!” “那本王妃就预祝姐姐心想事成,不过以后按着辈分,姐姐该叫我一句九王婶才对呢!” 苏云若浅笑着收回目光,施施然的往正殿而去。 寝宫内,皇后铁青着一张脸咬牙切齿的瞪着谢煊,手重重的拍在椅子的扶手上把精心修剪过的指甲都折断了:“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会跟苏云容睡在一张床榻上?” 谢煊恹恹的跪在一旁:“母后息怒!儿臣本来是想借苏云容之手抓到谢飞卿的错处,所以就诓她日后登基必定让她入主中宫!没想到今日多喝了两盏酒,她又百般撩拨,所以就……就……” “那你呢?月儿你为何会这么巧闯进了偏殿?” “月儿本来是出去找您赏的那支簪子,您是知道的,没想到那簪子就在偏殿门口。我听到里面有响动,本以为是哪个宫女跟侍卫、太监不检点,没想到竟然是太子哥哥……” 宋栀月脸色灰白的低着头,忽然心里一凛说道:“对了姑母,月儿这支簪子丢的实在蹊跷,苏云若她碰过我的发髻,说不定簪子就是她故意丢在那引我去的!” “苏云若,又是这个贱人!你们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怎么能被她一个庶出的小贱婢玩弄于股掌之中?此女果然留不得,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谢煊眼里翻涌起浓浓的恨意,他一字一顿的磨着牙:“贱人!她如此害我,我绝不跟她善罢甘休!说不定苏云容今儿勾引我也是早就跟她商定好的!” “说起苏云容,母后还要多提点你一句。今儿你喝了不少酒想必没在意,那苏云容……已不是处子之身了!那日在白马寺她跟一男子通奸有染,今日入宫的那几位小姐也都亲眼目睹了此事。” “母后让她做你的册为也是为了周全皇家颜面,你只把她养在府里就是了,切记不可偏宠她!” 他的眉头紧拧着,险些一口血喷了出来:“难怪那贱人不肯对我明说在白马寺究竟发生了什么呢!儿臣原本跟她商定好了,设计毁了苏云若的清白,不知道那蠢货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竟把自己折了进去!如此说来……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娶了个残花败柳?” “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忍下一时之气保住你的太子之位,日后还怕没有跟她们清算的时候吗?”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我大发善心 谢煊脸上暗云密布,倏而勾起一丝阴毒的笑意:“好啊!既然如此儿臣就‘好好’把她迎进太子府,儿臣要让她后悔终生!” 皇后疲倦的摆了摆手:“这些小事你自己拿主意就是了,只要别闹出人命就好。” “儿臣明白。” “你们先下去吧,这苏云若和谢飞卿一对狗男女一个比一个难缠,日后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千万不要贸然行事!” 天色渐暗,浓浓的夜色像有一碗墨汁泼洒上去似的。 苏云容虽然不甘心居于侧妃之位,但能嫁给太子也算高嫁了。婚事已定,她自然不需要再躲在水月庵里,离宫后就随着苏云若一同回了楚王府,苏清远得知后欢欢喜喜的赶了过来,一见她就亲昵的拉住了她的手。 “为父早就知道你这孩子不是池中之物,你能嫁进太子府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说起来你母亲在庄子上也住了一阵子了,我明儿就让人把她接回来!” 苏云容娇羞的垂眸,含羞带怯的说道:“皇后娘娘只是给了女儿侧妃之位,也不算什么。” “诶,这是哪的话?太子殿下府中没有正妃,你只要能留住殿下的心,那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将来你若能生下一儿半女,说不定殿下就能将你扶正!” “父亲说的是,女儿谨遵父亲教导。” 苏清远欣慰的长舒了一口气:“有你跟若儿两个争气的女儿,竟比养十个儿子都值!皇后娘娘可有说将婚事定在什么时候?” “方才宫里已经来传旨了,说下个月初一就是个好日子,宜嫁娶!” “哎呀,那可没有几日的工夫了!不行,为父得回去赶紧让人打点着,咱们苏家虽然门第不高,但绝不会委屈了你,必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入太子府!若儿,容儿这就要出嫁了,你这做妹妹的打算出多少银子给你姐姐添妆?” 正抿着茶水的苏云若闻言一口水呛到了喉咙里,憋得满脸通红,她抚着胸口顺了顺气,干笑了几声说道:“女儿出嫁的时候可是一匣子嫁妆都没有,哪有银子给姐姐添妆?” “你是这楚王府的当家主母,拿多少银子还不都是你说了算?听说太子已经有几个侧妃和侍妾了,若是容儿的嫁妆太单薄难免让人轻视!更何苦这可是皇后娘娘赐的婚,咱们更不能让容儿的嫁妆比旁人寒酸!” 她翻了个白眼,凉凉的说道:“父亲还真是思虑周全,难道父亲就不怕我挪用了府中的银子给姐姐,惹来王爷不快吗?” “王爷如何能跟殿下相提并论?将来殿下荣登大宝就连王爷也要俯首称臣,到那时容儿必不会亏待了你,你还怕王爷跟你计较!” 虽然早就知道苏清远的心长歪了,可苏云若听到他这番话还是憋了一肚子的闷气。 她向后倚了倚身子,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索性沉下脸来一言不发。 要从她手里抠出来银子,他怕是疯了! 苏清远怒气冲冲的瞪着她,冷哼了一声:“头发长见识短,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目光短浅的东西?罢了,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回头我将府里的字画典当几张,多少能给容儿添一些!不过明儿你得跟容儿一起回去帮她操持着婚事,太子府的规矩大,你总能帮上些忙。” “是,女儿知道了。” 苏云若一口答应了下来,只要不让她出银子万事都好商量! 苏清远转过脸慈爱的看着苏云容,似乎已经看到她一身凤冠霞帔坐在后位上的模样了,又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眉开眼笑的离开。 好不容易把他打发走,苏云若一溜烟的跑回沁香园歪倒在了软榻上,她才翻了个身闭目养神,一双微凉的手就缓缓覆在了她的太阳穴上,指尖轻重适中的按压着。 她嘤咛了一声,一瞬间仿佛浑身都放松了下来,通体舒泰。 她慵懒的勾唇:“云听啊,你这阵子按摩的手艺渐长嘛!我走的时候一定舍不得你。” 那双手的指尖一顿,随后又轻轻缓缓的继续按压着。 “明儿回苏府的时候你让陈嬷嬷和刘嬷嬷跟着同去,苏云容还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这次回去一定有的闹,有这两位嬷嬷在我也就安心了。” “本王以为……本王便足以让王妃安心。” 谢飞卿低沉的嗓音幽幽的在她耳边响起,吓得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噌的一下弹起来转过头错愕的望着他。 他缓缓将悬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去,不悦的拧眉:“怎么见到本王一副活见鬼的模样?本王有那么可怕吗?” 她抓过谢飞卿的手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睛:“方才给我按头的是王爷?” “是啊,不然呢?” 她打了个激灵,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会有这么好心?你是不是打算趁我不注意一把掐死我?” 谢飞卿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本王若想要你的小命动动手指就够了,何须趁你不留神的时候偷袭你?难不成是今日在宫里闹得太凶,所以心虚了?” “呵呵呵……王爷已经知道了?” “是啊,一道圣旨让苏云容摇身一变成了太子侧妃,本王怎能不打探清楚?王妃这一招借刀杀人玩的好啊,借着宋栀月的手戳破他们的丑事,自己身上连一滴血都不沾!” “他们一个阴险狡诈、一个奸猾恶毒,算得上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大发善心,替月老成全了他们!” 他不置可否的颔首,狐眸里泛着淡淡的涟漪:“那王妃打算什么时候成全成全本王?” 苏云若怔怔的思忖了许久,忽然一拍脑门:“王爷可是看上哪家姑娘了?你尽管开口,我亲自登门替你提亲!” 谢飞卿一噎,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忍住,忍住!她是你的王妃,杀了她触犯王法! “王爷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你该不会看上个有夫之妇了吧?” 他冷冷一笑:“本王看上了个没心的东西!” 第一百六十二章 免得被疯狗咬了 谢飞卿一拢袖起身头也不回的快步走了出去,苏云若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一脸的茫然。 “云听啊,你家王爷是不是疯了?他从前也这般喜怒无常吗?他该不会……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云听无奈的抿唇:“王妃您才发现吗?奴婢在王府伺候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王爷对谁这般上心过!” 她眨了眨眼睛,噌的一下从软榻上弹了起来:“他他他……他怎么能喜欢我呢?我们早已定下了半年之约,半年之后桥归桥路归路的!他在这个时候喜欢上我,难不成是不想给我银子了?” “嗯,一定是的!堂堂一个王爷这么扣门,为了省下那十几万两银子不惜出卖色相!”她气鼓鼓的挥舞着小拳头,一脸的不忿。 云听瞠目结舌的望着她,怜悯的长叹一口气——看来王爷以后有的是苦头吃呢! 次日一早,苏清远就亲自带着人来接她们回府,两辆马车极尽奢华,可见他是当真下了本钱的! 他特意寻了一条绕远的路往苏府走去,一路上吹吹打打,恨不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家长女即将嫁入太子府,一脸的春风得意。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马车才在苏府门口停了下来,岳氏疾步迎了上来,搂着苏云容抱头痛哭。 “母亲别哭了,咱们这不就苦尽甘来了吗?”苏云容哽咽着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柔声劝道。 “是是是,好孩子你说的是,咱们娘俩从前受的那些苦也该一样一样的朝她们讨回来了!”岳氏欣慰的望着她,一抬眸,正瞧见苏云若下了马车,目光陡然变得阴毒起来。 她冷笑着从唇边挤出一句话来:“好久不见啊,楚王妃。” 苏云若云淡风轻的福了福身子:“的确是好久不见,看来庄子上清苦,母亲清减了不少呢。” “还不都是拜你所赐?小贱人你没想到我还有回来的这一天吧?你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我定要十倍、百倍的奉还给你!” “别的我不知道,不过母亲的口齿倒是越发伶俐了。” 苏清远皱了皱眉,瞪着她低吼了一声:“怎么跟你母亲说话呢?好了好了,先进去吧,在外面吵吵嚷嚷的小心让外人笑话!” 岳氏轻嗤了一声:“老爷这时候倒想起来维护我了,若不是容儿得了太子青眼,只怕我现在还在京外无人问津呢!” 她得意洋洋的拉着苏云容的手率先迈步进了府门,苏清远讪讪的站在原地狠狠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人老珠黄的老太婆也敢跟我叫嚣!若不是看在你是容儿生母的份上鬼才想得起来你!” 苏云若不置可否的勾唇,乖巧的搀扶着他跟着走了进去。 岳氏借机耍了好一通威风,趾高气昂的扫视着侯在正厅中的下人们。 “你们都给我警醒着些,容儿大婚在即,一个个都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谁若是敢有半点行差踏错别怪我不留情面!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日后都给我夹起尾巴做人!” “还有你若儿,你是伺候人伺候惯了的,容儿准备大婚也没空在我跟前尽孝,这些日子就还由你来服侍我!横竖你是个庶出的,身份卑贱,端茶送水、捏腰捶背都是你得心应手的事!” 还不等苏云若开口,站在一旁的陈嬷嬷就气势汹汹的向前迈了几步,插着腰轻蔑的翻了个白眼。 “苏夫人是想瞎了心吧?让我们王妃伺候你,你也配?且不说你了,就连太后娘娘都没让我们王妃伺候,你有多大的脸面?你家大小姐不过是嫁到太子府为侧妃,连个正妃的名分都没挣上呢!若真是老天不开眼让她成了正妃,你怕是要将天捅个窟窿吧?” 岳氏一噎,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一个贱婢也敢这么跟本夫人说话!你可知道以下犯上是什么罪?” “以下犯上的是您苏夫人!敢对王妃无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自个儿要嫁给太子了呢!我们王妃肯纡尊降贵的来已经是给了你天大的脸面,你可别不知好歹!” 陈嬷嬷一转身恭敬的搀扶起苏云若:“王妃,奴婢扶您回去歇着,免得被疯狗咬着了!” 苏云若强忍着笑意顺势跟陈嬷嬷离开了正厅,一想起岳氏那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脸就心情舒畅。 她悠闲的靠在躺椅上假寐,岳氏也识趣的没有再来打扰,可到了午膳时分,却没有人将膳食送来,左等右等也不见人,云听去厨下催了几次,下人才将一碟残羹冷炙端到了苏云若的面前。 云听抿着唇气呼呼的说道:“王妃,他们也太过分了!这哪里是给人吃的东西?明摆着是恶心您的!” 苏云若一手托着腮,沉吟了片刻:“你把孙厨子叫来,我亲自问问他。” 不一会儿的工夫,云听领着孙厨子走了进来,孙厨子一见她就连忙叩了个头,战战兢兢的抹了一把冷汗。 “孙厨子是府里的老人了,该是不会犯这样的错,你给本王妃解释一下,这午膳是怎么回事?” “王妃恕罪,奴才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冒犯您啊!只是夫人吩咐了,如今万事以大小姐为先,不许奴才们给您这送新鲜的瓜果和饭菜……”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孙厨子长松了一口气,连滚带爬的退了下去。 “王妃,您就不生气吗?他们这般苛待您实在太放肆了!” 她看着云听淡淡的一笑:“这有什么好气的?我也没必要跟一个厨子为难,你去客聚来吩咐一声,让他们每日给我送些饭菜来就是了。记住,一定要最好的!每次送来的饭菜你都提着去岳氏跟前晃一圈。” 云听扑哧笑出了声,应声退了下去。 转眼已是初一,苏府张灯结彩,苏清远将同朝为官的大臣和苏氏一族的亲眷都请了过来,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入耳的皆是一片恭维声。 正当觥筹交错、宾主尽欢的时候,小厮快步走了进来:“老爷,温公子和太子殿下的人一同来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我是殿下的岳母 苏清远的脸色一沉,放下酒杯问道:“你方才说‘殿下的人’?也就是说殿下没有亲自前来?” 小厮偷瞄了一眼他的脸色,低声说道:“……是。” 苏云若眉眼弯弯的拉了拉他的手臂,笑道:“父亲别动怒,殿下是储君,日理万机,不能亲自登门也是情有可原的。” “话是这么说不错,但这毕竟是皇后娘娘赐的婚,殿下只打发了人来未免太不成体统了!” “今天是姐姐的好日子,父亲就算有什么不满日后慢慢跟殿下分辩就是,可别耽误了吉时啊!” 苏清远深吸了一口气,绷着脸点了点头:“都请进来吧,温公子今儿大半也是为容儿贺喜来的,难得他们温家教出了这等有教养的孩子。” 小厮连忙退了下去,不一会儿温淇和就跟一位管家模样的人一同走了进来。 苏清远探着身子向后望去,可却没看到他们身后跟着旁人,他压下心里的疑惑收敛起脸上的神色拱了拱手:“不知这位怎么称呼?您可是太子府上的人?” “苏大人客气了,奴才是殿下的管家,贱姓罗。轿子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奴才扶侧妃上轿吧!” “难道只有罗管家一个人来吗?就算殿下无暇抽身,那来迎亲的奴才、喜娘……” 罗管家讥笑的瞥了他一眼,背着手漠然的说道:“侧妃能嫁给我们太子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苏大人就不要太过苛求!快走吧,若误了吉时奴才抬着一顶空轿子回府倒也没什么,只怕还要劳烦侧妃自己走过去,那才没脸呢!” 啪的一声,苏清远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若是殿下瞧不上我们容儿当初何必答应皇后娘娘赐婚?如今你们又百般羞辱,这是真当我们容儿嫁不出去了吗?” “苏大人,恕奴才直言,侧妃在勾引我们殿下之前就已经不清白了,若不是我们殿下宽仁,谁愿意娶一个失了贞操的女子?” 罗管家的话音一落,厅堂里就响起了一片唏嘘声,众人纷纷低声议论着。 苏清远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盯着他半晌才怒吼道:“你放屁!我们苏家虽不算什么鼎盛贵胄的世家,但容儿也是自小学过《女德》的!你们怠慢容儿,还胡说八道的污蔑她,你们存的到底是什么心?” “是与不是苏大人亲自问过侧妃就知道了,若不是苏大人咄咄逼人,奴才也不愿意将这等没脸的事说出来。我们殿下仁孝,不愿辜负了皇后娘娘的心意,所以也就答应了这桩婚事,难不成苏大人还妄想我们以求娶黄花大闺女的礼制,八抬大轿的把侧妃抬回府吗?” “不可能……不可能!”苏清远跌坐在椅子上,难以置信的连连摇头,“容儿乖巧懂事,绝不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 苏云若唇边噙着一抹微不可见的浅笑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她早就知道谢煊不会心甘情愿的吞下这枚苦果,但没想到他竟会一点情面都不留!果然没让她失望! “来人,把大小姐给我请来!” 侯在一旁的丫鬟小厮都傻了眼了,听苏清远低吼了一声才赶紧跑了出去。 很快,岳氏就扶着蒙着盖头的苏云容缓步走了进来。 她眉毛一挑,不悦的扬声说道:“还有没有规矩了?容儿大喜的日子怎么能到正厅来见客?眼看吉时就到了,太子府上的人呢?” “这位是苏夫人吧?奴才是来迎侧妃过门的,侧妃您请吧!”罗管家敷衍着拱了拱手,眉宇间尽是不屑。 岳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险些蹿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就你一个奴才来也算迎娶?你们殿下人呢?好歹我也算殿下的岳母,他怎能连盏茶都不敬?” 罗管家被她的话气笑了:“您?且不说侧妃不清白,就算她是三贞九烈的女子,区区一个侧妃的生母也配自称我们殿下的丈母娘?” “你说谁不清白?狗奴才本夫人撕了你的嘴!” 岳氏上蹿下跳的伸出指甲朝着罗管家的脸抓去,站在她身边的苏云容赶紧拉住了她的衣袖。 “母亲,您……您息怒,女儿这就跟罗管家走。”她的声音隐隐颤抖着,藏在盖头下的一张脸变得惨白。 “容儿啊,你没听见这狗奴才方才是怎么编排你的吗?若你就这样去了太子府,日后还有谁不敢踩在你头上?母亲可是为了你啊!” “女儿知道,这些事容女儿以后再慢慢跟您细说。” 岳氏见她这番模样猛地身子一震,忽然意识到罗管家的话八成是真的。她紧紧地攥着苏云容的手沉声问道:“难道容儿你真的……” “母亲您就别问了!” 苏云容哭的妆都花了,纤细的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倒在地似的。 苏清远双眼通红,一把将桌子掀倒在地,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声桌上的碗碟和菜肴被砸的七零八落。 “好歹我们苏家也是书香门第,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罗管家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苏大人,时辰不等人,就算您要训女也不该挑在这个时候。奴才斗胆问一句,侧妃今儿还出嫁吗?若是不嫁奴才可就走了!” “我嫁!”苏云容尖声叫道,她回握住岳氏的手,强忍着哭腔说道,“母亲您放心,就算我是处子之身又如何?凭我的手段,以后必定让殿下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今儿宾客满堂,这事已经人尽皆知了,若是不嫁难道要女儿孤独终老吗?” 岳氏抹了一把眼泪,丝毫不见方才嚣张跋扈的模样,恨不得跟她抱头痛哭一场。 “得了,那就快走吧,轿子还等着呢!好端端的来接这么一门亲,真够晦气的!”罗管家不耐烦的抱怨了几句,抬脚就往门外走。 苏云容扶着丫鬟的手赶紧跟了上去,脚下踉踉跄跄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你们欺人太甚 眼看着苏云容身着金线绣凤纹嫁衣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当中,魏氏幸灾乐祸的打破了这一片沉寂。 “大嫂,还是您有福气啊!养出来的女儿虽说不检点,但却有本事攀上太子殿下呢!您倒是也教教我们,让我们都学着点!” “你给我住口!”岳氏瞪着眼睛像要吃人似的,“弟妹,我跟你可没什么深仇大恨,你又何必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是啊,的确是没什么深仇大恨,无非就是惦记着我们这一房的家产罢了!” “就算是我这个做嫂子的对不住你,到底也没夺去你的家产,你揪着这事不放,难道是要我给你跪下磕头认错吗?” 苏清远面沉似水的低吼一声:“闭嘴!你还有脸说话?都是你教的好女儿,我的脸都丢尽了!” 一直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温淇和向前迈了几步,拱了拱手说道:“姨夫切莫动气,无论如何容儿妹妹也是高嫁,这是喜事啊!” 他长叹了一口气:“难为你还特意来道喜,让你见笑了。” “晚辈今日来是为了两件事,第一件事自然是贺容儿妹妹新婚之喜;第二件嘛……则是想趁今日祭拜亡故的姨母!” 噗—— 苏云若才含到嘴里的茶水一口喷了出来,她认真的看向温淇和,没想到他平日一副书生模样,这一开口却有气死人的本事! 挑在苏云容大婚的这一日祭拜亡人,亏他想得出来! 岳氏气势汹汹的冲到他跟前,咬牙切齿的瞪着他:“你什么意思?你明知道容儿今日成亲,你偏要在今儿祭拜温氏,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温淇和温文尔雅的一笑,不急不缓的说道:“苏夫人误会了,这日子是晚辈特意请道士算过的。道士说姨母当年死的冤枉,须得挑一个好日子拜祭方能让亡魂在九泉之下得以安宁,谁知道竟跟容儿妹妹的好日子撞上了,这不是巧了吗?” “我不管你找哪个牛鼻子老道算的混账日子,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你就别想如愿!你这不是明摆着咒我们容儿吗?” “容儿妹妹是有大福气的人,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受影响?苏夫人言重了!更何况祭拜姨母是姨夫早就点了头的,想必没有反悔的道理吧?”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岳氏眼风一转,目光像刀子似的落在苏云若身上,“一定是你这个小贱人挑唆的!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刘嬷嬷就几步走到她跟前,扬手一记耳光狠狠的甩了过去。 “你好大的胆子!这些日子你百般为难我们王妃也就罢了,还敢当众辱骂王妃?别以为你担了一个嫡母的虚名就能如此胆大妄为,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岳氏捂着印着一个巴掌印的脸半晌说不出话来,她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她一转头拉住了苏清远:“老爷你看看,如今一个奴婢都敢动手打我!您可要替我做主啊!” 苏云若不急不缓的起身福了福身子:“母亲见谅,刘嬷嬷是宫里的老人儿了,眼里不揉沙子,性子难免刚烈了些。女儿代刘嬷嬷向您赔罪,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你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想把这事遮掩过去?门也没有!” “够了!你还嫌不够丢人吗?”苏清远厌恶的甩开了她的手,“早知道就不该将你接回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温淇和连忙打着圆场:“姨夫就别再责怪苏夫人了,容儿妹妹不受太子殿下看重,苏夫人这个做母亲的难免心情烦闷。只是那祭拜的事……” 苏清远紧拧着眉迅速的在心里权衡着利弊,虽然将来太子有望登基,但苏云容若不受宠也无济于事,还不如一门心思的把楚王爷巴结好。 如今京城中谁不知道苏云若是被楚王爷捧在心尖上的人?给她面子就是给楚王爷面子! 他脑袋里的算盘珠子拨弄的哗哗作响,略一沉吟了片刻就立刻答应了下来。 “既然是道士算过的日子那也不好更改,今日就今日吧!若儿,你母亲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才说错了话,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横竖容儿的婚事也算办完了,明儿我就把她送回庄子上!” 苏云若不置可否的颔首,浅笑微微的说道:“今日辛苦淇和哥哥了,我们这就走吧!” 温淇和扬眉一笑:“表妹客气了,咱们本就是一家人。” 他们一同走出了正厅,不一会儿的工夫院子里就传来了诵经声和香烛值钱燃烧的味道,跟四周的大红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淇和哥哥当初说要来祭拜母亲的时候定是猜不到苏云容会嫁到太子府上,若没有今日的婚事,淇和哥哥打算什么时候唱这一出戏呢?”她一边将纸钱放进冒着火光的铜盆里,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原本是打算中秋或除夕的时候做的,总要挑在他们最心情舒畅的时候才有趣!” “多谢你了,母亲过世这么多年你仍肯为她出这一口气,我感激不尽。” 温淇和捏着纸钱的手一顿,摇了摇头说道:“你不必谢我,血脉亲情原本就是割舍不断的,总不会因为这些年我们不曾来往,你身上流的血就没了温氏的印记!若我能早一日来找你,你大概也不用在苏家受这么多委屈,是我们亏欠了你的!” “淇和哥哥别这么说,能见到你已经是上苍眷顾了!” 他苦笑了一下,一言不发的又添了一把纸钱。 正厅内,苏清远故作镇定的吩咐下人重新上菜,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跟众人应酬着。 足足到了黄昏时分法祭奠的法事才算做完,宾客们也都各自回府,临走时各个脸上都带着隐晦的嘲讽。 他无力的靠在椅子上紧锁着眉,好像只一天的工夫就苍老了好几岁似的。 他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犹豫了许久才对苏云若说道:“容儿这样嫁过去,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有多难过,若有机会你还是要向殿下说几句好话才是!” 第一百六十五章 虎狼之词 苏云若温顺的垂眸:“论辈分殿下虽然得叫女儿一声‘九王婶’,但殿下连王爷的帐都不买,更何况是我呢?就算我有心要帮姐姐一把,只怕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苏清远闷闷的别过脸去,有心再劝她几句,可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说起来论相貌、品行,苏云若并不比苏云容差在哪里,可他总是莫名其妙的不喜欢她,尤其是她嫁入楚王府之后,那双看似澄净的眸子就像一把利刃似的。 他幽幽的叹了口气:“罢了,路是她自己选的,只盼她能如意吧。时辰不早了,你若要回王府此刻就动身吧。” 苏云若坦然的站起身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福了福身子,带着云听和两位嬷嬷退了下去,让人备马车回王府。 苏清远今日算是里子、面子都丢了个干净,看他颓然的样子的确有些可怜,但一想起他对温诗诗和这具身子的原主做下的那些事,最后一丝怜悯之心也都消失殆尽了。 夜色渐浓,本应张灯结彩的太子府却一片寂静。 苏云容被罗管家带进了一座偏院就没人再理会她,折腾了一整天她又累又饿,可身边却连个斟茶倒水的丫鬟都没有。 她小心翼翼的掀开盖头,就着烛火倒了一盏冷了的茶水送进嘴里,越想越觉得委屈。 都是拜苏云若那个贱人所赐!否则她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她恨得咬牙切齿,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谢煊一身酒气的闯了进来夺过她手里的茶杯砸在地上,伸手恶狠狠的钳住她的下颌。 “贱人!你还有脸喝茶?纳你这种残花败柳为侧妃,孤的脸都丢尽了!” “痛……”苏云容眼中盈盈带泪,试图掰开他的手,“殿下您有话好好说,您捏痛臣妾了!” “不疼你是不会长记性的!你言之凿凿的说在白马寺会设计毁了苏云若的清白,结果却是你自己爬上了那屠户的床,难不成是你看那人身强体壮所以按捺不住了?” “殿下不是这样的!容儿是被那贱人陷害,所以……” 谢煊厌恶的拧眉,将她一把推倒在地:“孤不管曾经发生了什么事,说起来还是你没用!就凭你也敢妄想做孤的侧妃,你做梦!” 苏云容吓得花容失色,顾不得被磕痛了的双腿急声说道:“殿下,您跟臣妾的婚事可是皇后娘娘定下的,您不能休了臣妾啊!” “你放心,孤不会休了你,在外人看来你依旧是孤的侧妃!但从明日起,你便是这府上的四等丫鬟!孤因你蒙羞,你合该受尽屈辱回报孤!”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苏云容,冷哼一声就转身拂袖而去。 “殿下您去哪?今儿是臣妾的新婚之夜啊!殿下……” 她的话还没说完,谢煊的背影就湮没在一片黑暗中。 苏云容紧咬着牙关长长的吐了一口闷气——都怪苏云若!早晚有一日她要将这贱人碎尸万段! 楚王府内,苏云若疲倦的掩唇打了个哈气,她才推开卧房的门就吓得一激灵。 清冷的月色下,床榻上似乎有一个人影。 她才张嘴要喊救命,就听床榻上的那人慵懒的说道:“王妃舍得回来了?” “王爷?深更半夜的你怎么在这?”她隐隐松了一口气,紧抿着唇疑惑的问道。 “这是本王的府邸,本王愿意在哪就在哪!听说今儿你跟温淇和唱了一出好戏啊,玩的很尽兴吧?” “是啊,淇和哥哥运筹帷幄,那有仇必报的性子也很对我的胃口!” 谢飞卿腾地一下弹了起来,黑暗中一双狐眸里滑过一道暗光:“这也算‘运筹帷幄’?不过是恶心人的小把戏罢了!就算你不同诗书也不必乱用成语吧?” 苏云若点着烛火的手一顿,歪了歪头问道:“淇和哥哥有哪里得罪你了吗?为什么每次提起他你都像被踩了尾巴似的?” “对!”他磨着牙,“此人喘气就是在得罪本王!” 她翻着白眼轻嗤了一声:“王爷,有病就去治,别在这发疯!” 手中的火折子点燃了两盏蜡烛,屋子里一下子明亮了起来,就连谢飞卿紧绷的脸部线条都更加鲜明。 他强压着怒气瞪了着她,恨不得把她摁在床榻狠狠的揍一顿! 总不能告诉她,他吃醋了吧?这让他堂堂楚王爷的脸往哪放? 憋了半晌,他闷气的冷声说道:“明儿宫中有宴,让云听好好给你梳妆打扮,别丢了本王的脸!” “你们这些人平日都没事做的吗?隔三差五的就要办一场宫宴,闲的哦?” “这次不同,你怕是还没听说鞑靼部使者入京朝见的消息吧?自我上次与鞑靼部一战之后,老可汗的身子就大不如前,他的几位公子各个虎视眈眈的盯着汗位。老可汗为防我大齐国此时兴兵,所以派了使者来,以示修好之意。” 苏云若了然的颔首:“能止息干戈也好,打仗毕竟是劳民伤财的事。” “话虽不错,但若几年征战能保下边塞数十载安宁,这笔买卖也是划算的。鞑靼部的野心不小,就算暂时修好只怕也维持不了多久。你只需记得明日打扮的隆重些,别丢了我们大齐国的颜面就是了。” “好,我知道了,现在王爷可以走了吗?” 谢飞卿的眉峰一扬:“你让本王去哪?” “我要就寝了,难道王爷要跟我同塌而眠?” “有什么不妥吗?你是本王的王妃,与本王同寝也是你的职责之一。” 苏云若一噎,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无赖!我这床榻太小,我睡觉又不安分,我怕不小心伤了王爷,王爷还是移步到别处去睡吧。” 他优美的下颌线微微扬起,不怀好意的笑了笑:“王妃是怕这小小的床榻让你‘施展不开’吗?难道还有什么‘本事’本王没有领教过?” “你你你……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她的脸有些发烫,莫名的响起了那天让人面红耳赤的事。 她再一转脸,床榻上的那人已经发出了细微的鼾声,胸口均匀的起伏着。 第一百六十六章 无字天书 苏云若试探着推了谢飞卿几下,可他一翻身竟睡得更沉了,她悻悻的躺在外间的贵妃椅上,不知不觉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王妃?王妃您醒醒啊,奴婢该给您梳妆了!”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正瞧见云听俯着身子低声叫着她。她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榻上,另一侧已经空了。 是谢飞卿那个无赖把她抱到床上的吗?他……会有这么好心? “王爷呢?” “王爷已经先您一步入宫了,王爷临走之前嘱咐了,让您带着边汲少爷一同进宫,说让边汲少爷长长见识。” 云听一边说一边扶着她在梳妆台前坐下,用浸了玫瑰花汁子的水给她净脸,又将她的满头青丝梳理整齐,三两下在头上盘了一个飞云髻。 她由着云听给她梳妆,百无聊赖的摆弄着胭脂盒子问道:“哎,按理说鞑靼部的使臣来访也是一件大事,为什么之前却没听到任何风声?” “奴婢听小关子说,这次派使臣入京是那鞑靼部的老可汗秘密安排的,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大概……是怕有人暗中动什么手脚,破坏两国和谈吧!” 她点了点头闭目养神,只感觉头上的重量一点一点增加,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铜镜里的自己比平时更多了几分雍容华贵的气度。 云听满意的打量着她,扶着她起身走出了沁香园。 边汲已经在马车里候着了,他们乘着马车一路往皇宫而去。 衍庆宫内丝竹管乐之声不绝于耳,文武百官分坐两旁,皇室宗亲又单列了一席,宫人毕恭毕敬的引着他们在席位上落座。 谢飞卿本来正跟顾鹤还私语着什么,不经意的一回头正瞥见了苏云若,竟蓦的眼前一亮。 平日她的妆容衣饰大多比较素净,今日看她盛装出席竟真有倾国之姿。 他敷衍了几句,赶紧迈步走到她身边坐下,好像生怕别人把她拐跑了似的。 不一会儿的工夫,随着宫人的尖声高唱“皇上、皇后驾到——”,谢长庚与皇后在山呼万岁声中缓步走入衍庆宫。 谢长庚虚抬了抬手:“众卿平身吧。” 说着,他给柳公公递了个眼神,柳公公连忙心领神会。 “传,鞑靼部使臣进殿——”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鞑靼服饰、大腹便便的男子就带着一位随从迈步走进殿中,右手搭肩行了一礼。 “外臣鞑靼国右贤王见过大齐皇帝,祝大齐皇帝福寿安康!” “大胆!”谢煊厉喝一声,狠辣的紧盯着他,“你们鞑靼部三十年前就已归属大齐,你竟敢自称为‘国’?” 右贤王淡漠的瞥了他一眼,不急不怒的说道:“这位就是太子殿下吧?久仰!殿下也说,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如今我鞑靼兵强马壮,谁为君、谁为臣还未可知呢!” “如此说来你此次入京是来挑衅的?” “不敢,外臣奉大汗之命来问候大齐皇帝,自然是带着一片诚意和厚礼而来!但我们鞑靼人向来只向强者屈服,外臣斗胆,也想与大齐国的诸位大人切磋一二!” 谢长庚的眉眼间浮现出些许微不可见的怒气,脸上却丝毫不露:“哦?右贤王有何高见?” “前些日子我们大汗得上苍点化,得了一部无字天书,不知大齐国的各位大人能不能解!” 右贤王扬了扬手,跟在他身后的随从将一只锦盒交给柳公公,里面放着一本厚厚的古籍。 谢长庚随手翻了几下,却只看到一页页的白纸,他面无表情的扬了扬手:“众卿都试试吧,谁若能解开朕自有重赏!” 古籍从众人手中一一传过,朝臣们只看了一眼就纷纷摇头,各自议论着却谁也说不出个办法。 最终,这书落到了谢飞卿的手里,苏云若好奇的瞄了一眼,一提鼻随即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谢飞卿侧眸看向她:“你有法子能解吗?” 她夹了一筷子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这都是哄小孩子的把戏,怎么?难道你们都没有写过密信吗?” “如遇军情紧急或有要事上奏,为防密信被敌人拦截,我们大抵用鱼竿传递消息。将鱼竿斩成八节,每一节都有不同的寓意。” 她摇了摇头,咂舌:“那不是很麻烦?掰着手指头数也只能传递八个信息而已。” 她才要伸手去端手边的茶,忽然感觉背后猛地有些发凉,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窥视她似的。 她蹙眉私下环顾了一圈,却没看到有谁在盯着她,她抿了抿唇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就在这时,谢煊拍案而起,一拢衣袖慷慨激昂的说道:“你们鞑靼部实在无礼,故弄玄虚的称这是什么无字天书,依孤看分明就是一堆白纸罢了!” “殿下此言差矣,这天书是上苍的赏赐,岂能儿戏?如此说来,大齐国是没有人能破解这本天书咯?盛传大齐国人才济济,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我朝人才辈出,你出言不逊羞辱我等,实在该死!”谢煊转身撩袍下跪,“父皇,儿臣看鞑靼部分明是来挑衅的,没有丝毫诚意!不如杀了这使臣,挥师北上,平了鞑靼部的余孽!” 谢长庚横了他一眼,冷声说道:“住口!你如此冲动,哪有一朝储君的风度?” “皇上息怒,煊儿也是为了维护我朝天威。臣妾听闻楚王妃聪慧过人、饱读诗书,不如就将此事交给楚王妃吧。她只是一个深闺妇人,若是她能解自然是好,若是解不了……也不损皇上的威仪!” 皇后眉眼含笑的轻声说道,眼风却格外锐利的滑到了苏云若的身上。 谢煊闻言连忙附和:“是啊父皇!九王婶深藏不露,定是有办法的!” 苏云若手里捏着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好端端的这事竟然能扯到她的头上? 皇后没安好心,眼巴巴的只等着看她出丑,皇上应该不会这么糊涂吧? 她正暗自琢磨着,谢长庚的目光就看了过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 当做你的嫡子 “既然皇后和太子都举荐楚王妃,那你不妨大胆一试!飞卿是朕的亲兄弟,飞卿自幼便才情卓著,想必你也不会差。” 谢长庚不怒自威的脸上带着点点笑意,可这笑脸落在苏云若眼里却像一只狐狸似的,更要命的是这只狐狸似乎还在冲她招着手‘来啊来啊,让我咬死你’! 苏云若垂眸沉吟了片刻,脊背紧绷着。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她是知道的,朝中文武百官没有一个能解的开这本无字天书,若是在她一个弱女子手中破解了那不是打旁人的脸吗? 可倘若她装傻充愣的推脱过去,丢的又是她跟谢飞卿的脸! 老狐狸,阴险狡诈至极! 她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抬睫温柔恭谨的一笑:“臣妾无能,不能替皇上解忧……” 她的话还没说完,谢煊就讥讽着说道:“既然如此九王婶就快坐下吧,免得丢了我们大齐国的颜面,到底是孤高看九王婶了!” “我虽解不了,不过方才边汲这孩子却说他已经有了主意!” 轰的一声,正殿里像炸了锅一般。 “楚王妃这话就玩笑了!我等寒窗苦读数十年都解不开这本无字天书的秘密,那孩子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他能有什么办法?” “是啊!王妃该不会是为了维护你们楚王府的颜面口出狂言吧?” 谢煊冷笑一声:“九王婶就别逞强了,就算你没有破解的办法父皇也不会责怪你,你将此事推到一个孩子头上,实在有失体面!” 苏云若唇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眸光一闪:“殿下以为,我是要让这孩子替我顶过吗?” “难道不是吗?难不成这孩子是文曲星下凡?” 她冷哼了一声懒得再跟谢煊废话,俯身在边汲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即就施施然的退到了一边。 边汲满脸诧异的看了看她,见她胸有成竹的点头,这才站起身来拱手说道:“请皇上恩准,让柳公公拿一支蜡烛来。” 柳公公连忙点燃一支蜡烛,双手捧到边汲跟前。 他拿起那本无字天书,将其中的一页放在烛火上慢慢的烤着,不一会儿的工夫上面竟然渐渐浮现出了棕色的字迹,越来越清晰。 众人的私语声戛然而止,一个个的嘴巴长得老大,仿佛能填进去一颗鸡蛋似的。 谢长庚复杂的收回目光,朗声笑道:“好好好!英雄出少年啊!” “皇上谬赞了!”边汲转身朝右贤王施了一礼,“这不过是我们大齐国小孩子玩的玩意儿,皇上为朝政宵衣旰食、各位大人一心匡扶社稷,一时没想到你们鞑靼部竟会将这么不入流的手段奉若珍宝,这才轮得到我来献丑。请使臣指教!” 右贤王的狷狂之气敛去了几分,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不露痕迹的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随从。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飞卿啊,朕虽不知道这孩子是你哪个外室所出,但这份聪明才智却是像足了你,将来必成大器!他今日立下了大功,朕一定要好好赏他!虽然他一直养在你的府上,但还没有个名分吧?朕今日下旨,让这孩子入皇家玉牒,当做你的嫡子养着,将来承袭楚王之位!” 众人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微妙,只有苏云若还笑的眉眼弯弯的看着边汲。 “臣弟多谢皇上隆恩!” 谢飞卿拽着苏云若和边汲一同行礼谢了恩,这才坐回席位上。 “鞑靼部使臣,你们这所谓的无字天书已经被破解,你还想切磋些什么?”谢长庚眸光深敛,沉声问道。 “哈哈哈……外臣心服口服!我们大汗不忍边塞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所以特意遣外臣送二公主来大齐国和亲,若我们两国结为秦晋之好,日后互相扶持,于天下苍生也是一件幸事!不知道大齐皇帝意下如何?” “哦?贵部二公主也来京城了吗?” “是,不过二公主的车队还在路上,大概三日之后便可抵京。” 谢长庚含笑颔首:“好!这是一桩好事!但朕已经年迈,鹤发、红颜实在不相配,只怕会辜负了二公主。不过使臣放心,朕一定替二公主指一门好婚事!” 右贤王端起酒杯遥遥一敬:“多谢大齐皇帝,外臣先干为敬!” 众人共饮了一杯,舞姬随着丝竹声舞动着曼妙的身姿,方才剑拔弩张的硝烟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 苏云若吃饱喝足后意兴阑珊的放下筷子,她始终有种被人监视着的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她长长的吐了一口闷气,低声对谢飞卿说道:“我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就回来。” 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她悄无声息的遛了出去,乐声和寒暄声越来越远。 苏云若才低头走到一个安静些的回廊坐下,身后便传来了一个清冷的男声。 “方才那孩子破解无字天书的法子,是你教的吧?” 她一回头,只见跟在右贤王后面的那个不起眼的随从缓步走到了她对面坐下。 他的衣着虽然很是朴素,但举手投足只见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目光格外锋利。 她隐隐有种危险的感觉,戒备的向后挪了挪身子:“刚刚在正殿里,是你在盯着我?” “是。” “你到底是什么人?区区一个随从绝不敢这么无礼!” 那男子倏尔一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你们大齐国的女子果然聪慧!我是谁并不重要,以后我们自有再见面的时候。” 苏云若漠然的站起来转身就要走,那男子动作迅猛的去拽她的衣袖,她一扬手,藏在袖口里的粉末朝着男子的面门扑去。 这人的反应倒也快,连忙掩住了口鼻。 她微微一怔,在她记忆力还从来没有失手的时候! 那男子虽然躲得及时,但仍吸进去了一些药粉,当即便感觉昏昏沉沉的。 “你这是什么药?竟然如此厉害?” 苏云若磨着牙试图挣开他的手:“这是姑奶奶特意为你们这种小人准备的,再敢动手动脚我就毒的你生活不能自理!赶紧放开我!” 第一百六十八章 让你嘴欠 那男子眉峰一挑,利落的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在空中滑出一道寒光,毫不犹豫的划破手掌,痛感的刺激下他立刻清醒了过来。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苏云若点了点头:“我记住你了。” 他从苏云若身边擦过,神情自若的回了衍庆宫,若不是手掌滴落的血渍在青石地板上滴出了一道蜿蜒的曲线,她几乎以为方才是她做了个梦! 她扶了扶发髻深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走进殿中在谢飞卿的身边坐下。 直到宴会结束殿中都一片祥和之气,宾主尽欢。 回王府的马车上,谢飞卿侧眸瞥了她一眼,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怎么了?像丢了魂似的。” 苏云若紧抿着唇对上他的眸光:“你有没有注意到右贤王身边的那个随从?我总觉得他不像是寻常的奴仆。” “若说他真有什么不同……也不过是他的脊梁挺得比普通的奴才直些,不大有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 她拔下头上的簪子,凭着记忆学着那男子用匕首滑过的样子,手腕一翻划出了一个弧线:“这个手势有什么不同吗?” 谢飞卿柔和的眼波陡然变得冰冷锋利,声音愈发的低沉:“这是鞑靼部皇族惯用的手势,他们动用兵器前多会这么做,大概的意思就是‘生死天定,就算你伤了我也恕你无罪’。该不会……” “我出去透气的时候那随从来找过我,我为了防身朝他丢了一把醉骨散。但他却很能下得了狠心,竟然当机立断的划破手掌放血用痛觉逼迫自己保持清醒,是个狠人。” 他向后倚了倚身子,轻捻着手中的串珠冷笑了一声:“有意思,听闻鞑靼可汗病重,不知道哪位皇子竟敢在这个时候远赴京城,倒真不怕丢了汗位!” “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总给我一种危险的感觉。” “有本王在,就算天王老子也伤不了你分毫!对了,那无字天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云若摆弄着簪子云淡风轻的说道:“用牛奶在纸上写字,晾干之后字迹就会消失,再用火烤写的字则显现出来。这都是糊弄人的小把戏,他们还当真拿来卖弄。皇后用心险恶,逼着我出头,我又怕风头太盛得罪了朝臣们于你不利,所以只能把边汲推出去了!” 谢飞卿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咱们这位皇上也不是盏省油的灯,他给了边汲嫡出的身份,又下了口谕将来许他承袭本王的王位!” “那又怎么样?有什么不妥吗?” 他望着她澄净的眸光心里一滞,没好气的解释道:“他们都以为边汲是我外室所出的孩子,你若真当自己是楚王妃,怎么会允许一个外室的孩子承袭王位?皇上这是盼着我后院起火呢!” 说到底你心里还是没有我。 谢飞卿顿了顿,把后半句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闷闷的瞪着她。 苏云若这才恍然大悟,恨恨的磨着牙:“难怪当时你们的表情都变得那么怪异,原来皇上打的是这个算盘!” “若本王将来当真让边汲承继王位呢?”他不死心的问道。 “边汲很好啊,小小的年纪有胆有识,又是难得的谦逊,若是我有个王位我也交给他!” 谢飞卿险些被她气得背过气去,扬手给了自己一记耳光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来:“让你嘴欠,偏要问!” 三日之后,一辆点缀着红蓝宝石的马车呼啸着往京城疾驰,右贤王与谢煊已经在城门口等候了。 车夫一勒缰绳,马车稳稳的停在了城门口,扬起了一阵细小的灰尘。 谢煊倨傲的扬着下颌:“孤乃是大齐国太子,奉父皇之命迎候鞑靼部二公主。” 马车里沉默了半晌,传来一个爽朗明媚的嗓音:“多谢太子殿下,我一路风尘仆仆多有不便,改日再登门致谢。” 隔着帘子,马车里的女子欠了欠身子,纤细的身影透过阳光印在了谢煊的眼里。 微风吹来掀起帘子的一角,正露出女子娇媚的侧脸。不同于大齐国女子惯有的柔美,却更多了几分肆意和张扬。 谢煊一时怔在了原地轻轻咽了一口吐沫,勉强回过神来颔首说道:“二公主舟车劳顿辛苦了,先回驿站歇息吧。” 直到右贤王与马车走远了,他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马不停蹄的进了宫。 他直奔慈宁宫,扑通一声跪在了皇后面前急声说道:“母后,父皇将鞑靼部的二公主指给了谁?” 皇后蹙眉横了他一眼,当即便看出了他的心思:“你还有工夫惦记着那位公主?那日的宫宴上谢飞卿他们可出尽了风头!煊儿啊,母后实在是为你担忧啊!” “谁能料到苏云若那贱人竟能破解无字天书的秘密?不过那也无妨,将来儿臣登基后他们还不是要乖乖的俯首称臣?” “如今你储君的位置都摇摇欲坠,何谈皇位?昨儿你父皇来时还曾提过,楚王爷为大齐国立下了汗马功劳,他又极重手足之情,难保将来不会让谢飞卿坐上那把龙椅!” 谢煊的脸色刷白的抬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凭什么?我才是父皇的血脉!我看父皇是老糊涂了!” “你给我闭嘴!”皇后厉声呵断了他的话,“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同样是苏家的女儿,你看看苏云若,你再看看你府上的那个苏云容!此女须得尽快除去,否则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他起身来回踱步,紧紧地攥着拳头:“母后说的是!只是儿臣很难有下手的机会啊!” 皇后沉吟了片刻,眉梢眼角闪过一丝毒辣:“你不是中意那鞑靼部的二公主吗?那位二公主已经让人传了信,她要嫁的得是大齐国一等一的勇士。皇上为显对鞑靼部的重视特意将秋猎提前到了五日之后,让二公主一睹大齐男儿的风姿,也好择一个良婿。那猎场上又是刀又是箭的,还有猛兽出没……” 谢煊心领神会的连连点头:“儿臣明白了!儿臣这就回去安排!” 第一百六十九章 脑子呕出来了? 初秋时节秋高气爽,绵延十里的皇家仪仗浩浩荡荡的往鹿鸣山而去,直到时近晌午队伍才停了下来,谢长庚下令就地安营扎寨。 营帐才一扎好苏云若就一头栽倒在软榻上,一路上马车颠簸的她胃里翻江倒海,此刻一点精神也没有了。 她昏昏沉沉的睡了半晌,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你醒了?”一个陌生的女子双手托着腮趴在床榻边,看着她笑的见眉不见眼。 苏云若微微愣神愣神,尖叫了一声把手伸进了袖口里捏住药粉,谨慎的问道:“你是谁?” “你是楚王妃对不对?我听说你模样生的很俊俏,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定了定神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你是……前来大齐国和亲的鞑靼部二公主?” 女子怔了怔,意兴阑珊的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你认出来了,真是没劲!” “你虽然已经换了大齐国女子的装扮,但身上那份潇洒却是我朝女子少有的,要认出公主也不是难事。” “你长得好看,我喜欢你!以后你不必‘公主’来‘公主’去的,我叫巫马缨,你呢?” 苏云若扬眉笑了笑,眼睛里泛着浅浅的涟漪:“我叫苏云若。” 巫马缨自来熟的在她身边坐下,歪了歪头说道:“你应该比我年长几岁,那我就叫你苏姐姐好了。” “好,不过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听右贤王说你解开了无字天书的秘密,虽然你假托了一个孩子之口,但只要不是眼瞎的都看得出你才是那孩子背后的高人。我很好奇哪个女子竟能聪慧至此,所以悄悄的溜过来看看。” 苏云若温软的笑着,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片浅浅的暗影:“你已经看过了,感觉如何?” “嗯……你生的很美,若是在我们鞑靼定会有数不清的男子向你求亲!苏姐姐,我是个直性子不会兜圈子,我有话就直说了!我喜欢你家王爷,我能不能嫁给他?横竖我是和亲来的,我想选一个自己中意的夫婿!” 她说的理直气壮,惊得苏云若的下巴都险些掉了下来,一不小心牙齿磕到了舌头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你喜欢王爷?为什么?据我所知他率军与鞑靼交战的时候斩杀了不少鞑靼将领,你不是该恨他才对吗?” 巫马缨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楚王爷与我鞑靼开战不过是奉了皇命,更何况那些废物既然技不如人那便活该被斩于马下,我为何要记恨王爷?” 苏云若被她的脑回路绕的一愣一愣的,眨了眨眼睛说道:“难为你竟然这么……通透!若你喜欢王爷那求皇上赐婚就是了,何必来问我?” “你毕竟是楚王爷的正妃,我要嫁给他总该知会你一声。你同意了就好,这几日我就去求你们大齐的皇帝!”她轻抚着胸口松了一口气,笑的天真无邪。 巫马缨一蹦一跳的跑到门口,冲她摆了摆手:“时辰不早了,苏姐姐我先回营帐休息,我们明儿见!” 苏云若半晌没缓过神来,直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眼前来回晃着她的眼神才慢慢聚焦。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谢飞卿身上带着一身初秋夜晚的寒意,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 她翻了个白眼一把拍开他的手,莫名的翻涌起一股醋意:“王爷风姿卓然,招来了不少花蝴蝶呢!” “你这一路来鹿鸣山呕了三四回,难不成是将脑子呕出来了?说的什么胡话!” 她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干脆转了个身和衣躺在了床榻上,再也不肯多看他一眼。 谢飞卿莫名其妙的绷紧了脸,将小关子唤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的工夫,小关子捧着一只食盘烤快步走了进来,上面盛着金灿灿、直冒油的烤羊腿和两碗软糯的白粥。 他坐在桌边撕扯着羊腿肉,边吃边自言自语的说道:“这猎到的羊肉质的确更紧实些,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一口咬下去肉汁的香气就散了出来,口齿生香啊!” “这羊肉这时候吃最好,若是放凉了膻味就重了……” 咕噜一声,苏云若的肚子不争气的叫起来,她闭了闭眼,手紧紧的压在小腹上,恨不得一巴掌呼死自己。 谢飞卿低笑出了声,得逞似的说道:“过来用膳吧,可别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她咬了咬牙,从床榻上跳下来一步一个重重的脚步声,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撕下一块羊肉塞进了嘴里。 “本王让人熬了粥,若是吃的腻了就用粥压一压。”他将粥碗端起来送到她的唇边,幽深的眸子里氤氲着一抹暖意。 她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就着他的手吸溜了几口粥。 她不经意的一抬睫,正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眸光。 苏云若忽然意识到眼下他们的动作格外……暧昧。一口温热的粥含在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竟让她的脸都僵住了。 谢飞卿闷哼了一声,悻悻的把碗撂在桌上瞪着她:“怎么?本王的粥有毒吗?瞧你这表情像吃了毒药似的。” 她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正要不服气的反唇相讥,却又觉得吃人的嘴软,瞥了他一眼也不再理会他,专心致志的吃着羊肉。 他沉默了半晌,幽幽的开口:“本王向来最厌烦女人使小性子、闹脾气。” “王爷的意思是嫌我刚才无理取闹了?” 他郑重的缓缓摇了摇头:“不,本王反而觉得你比平日更可爱几分。” 侯在一旁的小关子转过身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臂,一股清晰的痛意提醒他不是在做梦。 小关子欲哭无泪的望着谢飞卿——王爷,若是您被王妃下了药您就眨眨眼! 翌日清晨,旌旗高展,谢长庚身着龙袍坐在最前方,含笑扫视着众人。 “今日秋猎,无君臣之分、无兄弟之别,各位各凭本事!此时开始至午时止,谁猎的猎物最多,朕自有厚赏!” 第一百七十章 王爷神勇无比 众人齐声应是,号角声响起,几名武官已经扬鞭策马疾驰着往树林里冲去。 谢煊转身行了个礼低声说道:“父皇赎罪,儿臣昨日不慎扭伤了手臂,太医叮嘱了要好生休养,今日的秋猎恐怕儿臣不能参加了!” “既然伤着了就好好养着吧,朕今日准备的彩头是一座凤形红珊瑚,你啊,一会儿别眼馋别人就好!”谢长庚看起来心情不错,朗声一笑跟他玩笑了几句。 谢飞卿侧眸瞥了一眼战战兢兢骑在马上的苏云若,扬眉揶揄着:“知道的是你在骑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骑在了一根独木桥上呢!” “我怎么能跟马上定乾坤的楚王爷相比?”她翻了个白眼,浑身紧绷着攥紧了缰绳,“它不会忽然发狂把我摔下去吧?” 他低笑了一声,一脚踩着马镫纵身一跃,翻身轻巧的落在她的马上,紧紧地将她护在怀里。 “王爷你……” “有本王在你便不用怕了,快走吧,这鹿鸣山的风景还不错,林子里有不少野果子。” 他一扬马鞭,马儿缓缓往林子里走去,他温热的鼻息落在颈窝里,她腰杆挺得笔直,就连手心里都冒了一层细密的汗水。她隐约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味,心脏莫名的越跳越快。 “吁——” 谢飞卿猛地一勒缰绳,马儿痛的扬起了前蹄,正神游太空的苏云若身子惯性的向后仰去,后脑重重的磕在了他的胸口。 “谢飞卿你……” “嘘!”他把手指竖在她的唇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声音越发的低沉,“地上埋了绊马索。” 她一怔,低头一看竟真有一根手指粗细的铁链埋在了落叶底下,若不仔细看绝察觉不到。 “是东宫那位按捺不住了吗?” “除了他本王也想不到别人了。”谢飞卿漠然的冷笑一声。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几个黑影从树上跳了下来,各个手持利剑,剑锋直指苏云若。 他的眉心微动,利落的抽搐箭搭在弓上,利箭破空而出,一声闷响刺穿了一个刺客的胸口。 余下的几名刺客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从不同的方向挥剑攻来。 谢飞卿身上没有带兵刃,只有寥寥十几支箭罢了,又带着苏云若这么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怎么看也没有胜算。 他的眸光愈发的狠辣,三两下将箭折成几节当做暗器冲着刺客们甩了过去,箭头精准的刺破了一个刺客的手臂,可那几节箭身也只是让刺客们后退了几步。 他狠狠的抽了一下马腹,马儿嘶鸣一声发了疯一般越过绊马索向前冲去。 苏云若闭着眼睛,只感觉风声从耳边掠过,秋风割的脸生疼。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他们已经跑出了秋猎圈起来的那座山。 谢飞卿担心刺客们会不依不饶的再追上来,扶着她下了马,抽出一支箭一把刺到了马儿身上,引得那匹马继续向前冲去。 苏云若惊魂未定的轻抚着胸口,喘匀了气息四下环顾着:“这是哪儿?” “不知道,迷路了也好过被那些刺客们宰了。若是本王有刀剑在身,定将那几个毛贼斩于马下!”他闷气的磨着牙,自他十四岁上阵杀敌起还从没有这么被动的时候! 她认真的点了点头:“是啊,王爷神勇无比,天下无双!可是……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来时的路是不能回去了,只怕那些刺客还贼心不死的埋伏着,往前走吧,总能走出去的。” 谢飞卿自然的牵过她的手,一边走一边说道:“鹿鸣山山脉绵延,皇家圈起来秋猎的不过一少半而已,若是竹青和侍卫不来寻我们,只怕今晚是走不出去了。” “这山里会有野兽吗?” 他半真半假的勾唇:“先帝在世时带本王秋猎时曾说,这山上有狼。” 苏云若翻了个白眼,一听就是骗小孩子的!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谢飞卿驰骋沙场多年,走一段山路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他没想到苏云若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竟也咬着牙没有半句怨言。 天一黑温度也降了下来,山里本来就更冷些,为了便于骑射两个人身上的衣裳都很单薄,一阵冷风吹来冻得人瑟瑟发抖。 谢飞卿顿住了脚步:“歇一歇吧,我去找些果子和水来,你就在这等我,别乱走。” 苏云若乖巧的点了点头,靠在一颗树边坐下,她的脚已经磨起了水泡,疼得她小脸皱成了一团。 眼看着谢飞卿走远了,她从荷包里摸出一包药粉,脱下鞋袜小心翼翼的把药粉撒了上去,稍稍缓解了几分疼痛。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他抱着一捆干树枝和一些果子快步走了回来,一瞧见苏云若裸露出来的双脚脸蓦的红了。 “你……荒郊野岭的你这……这成何体统?” 他转过身佯装漫不经心的错开目光,眼前却总是晃过那双小巧的脚,在月光下更显得莹白。就像……她一袭骑装包裹着的肤色一样…… 他猛地摇了摇头——小关子说的没错,他怕是被这女子下了药了! “能不能活着回去还未可知呢,王爷还在意这些繁文缛节?”苏云若撇了撇嘴,胡乱套好了鞋袜。 谢飞卿别扭的闷哼一声把果子丢给她,又将干树枝堆在一起生起了火,烤着火总算暖和了一些。 “我们至今未归皇上一定已经派人四下搜寻了,只要熬过今夜明日大抵就能返回营地。” “是啊,不过太子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好不容易有机会除了你这个千年祸害,不杀了你只怕他不会甘心呢!”苏云若啊呜咬了一口果子,幸灾乐祸的笑道。 他冷哼了一声:“若是本王有个三长两短你也活不了,更何况你没看出来吗?今日那些刺客可是冲着你来的!” 她吐了吐舌头正要还嘴,忽然听到树林里传来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嗷呜——” 这一声狼嚎才消散,四周紧接着便有狼嚎此起彼伏的回应着。 第一百七十一章 我也不会爬树 “真真真……真的有狼!”苏云若打了个寒颤,舌头像打了结似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谢飞卿轮廓鲜明的脸部线条紧绷着,斜睨了她一眼:“你连皇后都不怕,竟然会怕狼” “废话!”她恨不得一巴掌呼在他的脸上,“皇后就算再蛮横也得听我狡辩,你问问那些狼肯听吗?” 他弯了弯眉眼,沉声说道:“听这声音该是碰到狼群了,幸好有火光,一时半会它们应该也不敢靠近。” 正说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从灌木丛边露了出来,冷冰冰的盯着他们。那匹狼缓慢的向他们逼近,眼里渗着嗜血和贪婪的暗光。 地上燃着的火果然让它有些忌惮,不远不近的绕着他们转了几圈仰着脖子嚎了一声。 很快,七八匹狼顺着声音跑了过来,竟聪敏的围成了一个圈将他们包围在里面,一点一点试探着渐渐逼近。 “不行啊谢飞卿,这点火光也支撑不了多久了!等火灭了咱们两个就要喂狼了!” 谢飞卿一手抓起一根燃着的树枝当做火把挥舞着震慑群狼,一手攥紧了她的胳膊:“爬到树上去!狼不会爬树!” “我也不会爬树啊!” 苏云若快要哭出来了,想她前世也是叱咤风云的鬼医,万万没想到竟然要落得个葬身狼腹的下场,她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他瞄准了身旁一颗粗壮的大树,拖着她的手慢慢挪到树边将火把塞到她手里,利落的攀到树上。 他抓紧了树干,伸出一只手递到她的眼前:“抓住我,我拽你上来!” 苏云若咬了咬牙,眼下也顾不得犹豫了,她握紧谢飞卿的手借着他的力往上爬。 一匹狼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意图,就在苏云若快要爬上树的时候猛地扑了过来,一口咬在了她的小腿上拼命地撕扯着。 “啊——” 她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谢飞卿抬脚使出了十成十的力道踢在狼头上,那匹狼哀嚎一声松开了口,她连忙爬上树紧紧的抱着树干,小腿已经被咬的鲜血淋漓。 “怎么样?伤的重吗?” “你被咬一口试试看?嘶——” 群狼眼看着到嘴的肥肉飞了,气急败坏的围在树下不肯散去,有几只凶猛的试图向上扑,还有的用牙齿将树皮啃得连渣都不剩。 谢飞卿结下腰间的丝绦把她捆在树上,眼睛紧盯着树下的群狼:“绑的很紧,你若是累了就睡一会,我守着。” 她幽怨的叹了口气,往他身边蹭了蹭,两个人贴的近些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也没有那么冷了。 这一夜格外的难熬,风吹的树叶哗哗作响,与狼嚎声交织在一起,直到太阳渐渐升起群狼在悻悻的陆续散去。 苏云若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有些发烫,只怕是担惊受怕了一晚又受了夜风,眼下开始发烧了。 谢飞卿也注意到她的脸泛着不对劲的潮红,连忙解开丝绦抱着她从树上跳了下来。 “若儿你醒醒,别睡!我带你回营地!若儿……” 她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感觉他的声音时近时远,眼前一阵晕眩。 他将苏云若背了起来,一步一步往树林外走去,足足走了两三个时辰才走出了鹿鸣山。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远远的已经瞧见了迎风招展的旌旗。 就在这时,五名刺客突然窜了出来,提着剑朝他刺来,杀意比昨日更浓。 谢飞卿勉强躲闪着,又怕刺客伤到苏云若故而备受掣肘,不一会儿的工夫身上就挂了彩。 正当他跟刺客们缠斗的时候,远处传来马蹄的疾驰声,巫马缨一袭红装策马而来,手中的长鞭扬起狠狠的抽在刺客的脸上。 “狗贼!让你见识见识本公主鞭子的厉害!” 刺客们无心恋战,一心只想尽快解决掉谢飞卿和苏云若,手里的杀招更加狠辣。 巫马缨解下佩剑丢给谢飞卿,他纵身接剑,手里有了兵刃就算背着苏云若他也足以斩杀这几名刺客。 昨日就压在胸口的一团闷气总算有了发泄的余地,他出剑毫不留情,剑锋的寒芒闪过见血封喉,不一会儿的工夫无具尸体已经倒在了地上。 “王爷你跟苏姐姐还好吧?” 谢飞卿双眼通红的将剑还给她,漠然的摇了摇头:“你怎么会来这儿?” “昨儿王爷和苏姐姐失踪了,你们大齐国皇帝让侍卫搜山找寻你们的下落,我想着兴许你们是在山里迷了路,便想从这边找找看。” “多谢你了。” 巫马缨粲然一笑:“举手之劳而已,王爷不必客气!苏姐姐是受了伤吧?你们先骑我马回去,然后再让侍卫来接我。” 谢飞卿也不跟她客套,翻身上马带着苏云若快马往营地而去。 她望着他们的背影眯了眯眼睛,脸上的笑意缓慢的消散。 当苏云若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营帐的软榻上。她眨了眨眼睛,恍惚记得谢飞卿背着她下山,似乎有刺客来袭…… 她心里一紧,腾的一下弹了起来:“谢飞卿呢?” “我在。” 她一侧脸,这才看见谢飞卿竟然守在床榻边,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又如往常那般风度翩翩。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冰凉的指尖落在皮肤上浑身都舒坦了几分。 “烧还没退,也不知道太医院的那群庸医都是干什么吃的!”他的眉心处隆起了一道深深的皱褶,不悦的低叱着。 “你……没事吧?”苏云若拨开他的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他一番。 谢飞卿倏尔一笑,唇角一点一点勾起:“你很担心我吗?” 她一滞,故作镇定的说道:“是啊,我们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当然担心你。” 他唇边扬起的弧度又压平了,微微叹了口气:“罢了,你先好好歇着吧。太医说你腿上的只是寻常的皮外伤,养上一阵子就没有大碍了。” “苏姐姐,你好些了吗?” 巫马缨的声音从营帐外传来,她捧着一束野花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凑到床榻边笑嘻嘻的望着她。 第一百七十二章 你要篡位? “可把我吓坏了,我看见你的时候你腿上流了好多的血,衣裳都浸透了!”巫马缨认真的说道,把花捧到了苏云若的眼前,“苏姐姐,我摘了些野花送你,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花草,但你看着心情或许会好些。” 谢飞卿不着痕迹的把她跟苏云若隔开,礼貌而疏离的一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若不是你,本王与王妃当真生死难料。” “王爷这道谢的话是真心的吗?” “自然。” “若是真心要谢我,那王爷干脆以身相许吧!” 他错愕的挑眉,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也翻起了一层暗云:“二公主,这样的玩笑开不得!” 巫马缨连连摆手:“我是说真的,我来大齐国就是为了嫁人来的,若要嫁给旁人还不如嫁一个我喜欢的人!” 谢飞卿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一个劲儿的给苏云若使眼色——把她给我打发出去! 她抿唇沉吟了片刻,缓缓竖起一根食指无声的用唇语说道:“一千两。” 他拧着眉,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怎么不去抢? 苏云若爱莫能助一般摊了摊手,正要翻身躺下,他连忙颔首,算是答应了她的条件。 她眉开眼笑的一笑,亲昵的拉住巫马缨:“王爷跟我都知道你的心意,只是你的婚事还要皇上圣裁,岂能说嫁给谁就嫁给谁?更何况有句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不过见了王爷几面,哪里就认定他是你的良人了?” “苏姐姐说的有道理,我的婚事的确是你们大齐国皇帝做主!”她皱着小脸沉吟了片刻,鼓着劲儿中气十足的说道,“好!我明儿就去向大齐国皇帝请旨!”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喂!” 苏云若还没来得及将她叫回来,人就已经跑得连影儿都没了。 她无奈的望向谢飞卿:“我已经尽力了,二公主对你一片痴心,看来楚王府里又要热闹了。” “罢了,她的事先放一放,我有一件大事要与你商议。”他幽深的眸子里暗云涌聚,薄唇紧抿着,“秋猎守卫森严,就算是太子要在重重严防死守之下放那几个刺客进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此事若说没有皇上暗中授意我是绝不信的!” “祁嬷嬷那日说的话想必你也记得,父皇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新仇旧恨我要跟他一起算!那把龙椅他已经做得够久了,我要把属于我的全部夺回来!” “王爷是要……篡位?”她瞪大眼睛紧紧的盯着他。 “可以这么说。” 苏云若咽了一口唾沫,缓缓挪到桌边猛灌了几口茶水才稍稍冷静下了几分:“此事非同小可,那天顾鹤还喝醉了酒质问你,你好像都没有打定主意夺位,你该不会是为了我……” 谢飞卿像看傻子似的瞥了她一眼:“你这颗小脑袋总算开窍了,是为了你不假,但不仅仅是为了你。” 她噌的一下弹起来,不小心撕扯到了腿上的伤口疼的龇牙咧嘴的:“你要夺位那是你的事,可别拿我做由头,这‘红颜祸水’的骂名不好背的!” “如今你倒爱惜羽毛了,没良心的小东西!”他嘀咕了一句,随即像只狐狸似的笑眯了眼睛,“皇后和太子千方百计的刁难你,你不委屈吗?” “委屈啊!都是因为你我才无辜受牵连的!” “若要让旁人再不能伤你分毫,踩到他们的头上才是万全之策,对不对?” “……对。” “先帝驾崩前更属意我继位,如今我要将皇位夺回来,也是名正言顺的,没错吧?” “没错!” 谢飞卿的狐眸里翻着点点涟漪,如同初春刚刚融化的雪水一般潺潺的流进湖里,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在烛光下也柔和了几分。他勾唇一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蛊惑。 “如今他是君、我是臣,本王若要筹谋大事须得师出有名,他弑君杀父是一宗;心胸狭隘、戕害你我是另一宗,本王将他的昭昭罪行公告天下,让朝臣们弃暗投明,有什么不好吗?” 她的小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慷慨激昂的说道:“没有!就该如此!” “如今本王势单力薄,王妃聪慧敏锐,一手医术又出神入化,你可愿意助我成就大事?” 她望着他幽深的眸子不自觉的点了点头,攥紧了小拳头气势汹汹的说道:“你放心,我一定帮你!” 话音刚落,她看到谢飞卿得逞的笑脸隐约感觉似乎哪里不对,她怎么好端端的……就把自己给卖了? 谢飞卿心情大好,体贴的搀扶着她回到床榻上躺下,搂着她低笑着说道:“睡吧,明儿还有的忙呢。” 苏云若靠在他怀里悔恨的长叹了一口气——这厮该不是会什么蛊惑人心的法术吧? 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味钻进了鼻腔,让人心里莫名的格外安宁,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听到她的呼吸越来越平稳均匀,谢飞卿忽然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他轻手轻脚的翻身下了床榻,掀开营帐的帘子对竹青招了招手。 竹青连忙快步走过来:“王爷有什么吩咐?” “嘘——”他紧皱着眉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一脚踹在竹青的屁股上,“你要死啊?这么大声做什么?把王妃吵醒了怎么办?” 竹青挠了挠头,用气声低低的说道:“王爷,您看这样的声音成吗?” 谢飞卿嫌弃翻了个白眼,低声说道:“你把那几个刺客的脑袋割下来转进锦盒里,回京后亲自送到太子府上,只当本王还他一份礼了。” “这……王爷,不太好吧?太子毕竟是一朝储君,若是他告到皇上跟前……” “他不敢,你只管放心的去做就是。还有,将那位鞑靼部二公主的下落打探清楚报给我。” “是。” 竹青应了一声就退了下去,浓重的夜空云层弥补,似乎预示着一场狂风暴雨即将袭来。 要变天了。 翌日清晨,柳公公早早的就侯在了营帐外面,满脸堆笑的尖声问道:“王爷、王妃起身了吗?” 第一百七十三章 赐婚 “柳公公进来说话吧。” 柳公公踩着小碎步快步走了进来,行了个礼笑道:“看见王妃安好奴才也就放心了!皇上听闻王爷、王妃遇刺龙颜大怒,已经严惩了几位大人。皇上还特意吩咐奴才将龙撵抬来以便王妃出行,若是王妃玉体无恙就随奴才去向皇上谢恩吧,皇上也惦记着您呢。” 苏云若不动声色的跟谢飞卿交换了一下眼神,放下筷子眼波柔和的颔首:“好啊,请柳公公稍候,容本王妃换一件衣裳。” 柳公公极有耐心的侯在一旁,等她换好了衣裳就将她迎到了龙撵上,龙撵一路往谢长庚所在的营帐而去,引得不少侍卫、大臣侧目。 谢长庚一见她就虚抬了抬手:“楚王妃身上有伤就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了,快赐坐。” 她恭谨乖巧的福了福身子,不经意的抬眸一扫,却发现皇后和谢煊也在殿内。 谢煊脸色不善的盯着她和谢飞卿,转身扬声说道:“父皇,为了我大齐国与鞑靼部能止息干戈,儿臣愿意迎娶二公主为太子妃,求父皇成全!” “朕知道,只是男女之事不能勉强,既然二公主对飞卿钟情,若是他们能喜结连理也是一桩美谈,楚王妃你说呢?” “臣妾只是一介妇人,不敢妄议朝政。” 谢长庚温和的一笑:“哎,这虽是政事,但也是家事,你只管直说就是。” 苏云若无奈的抿唇,字斟句酌的说道:“二公主出身高贵,性子直爽可爱,当然配得起我们王爷。只是……” “飞卿如今膝下只有边汲一个外室所养的孩子,虽然朕给了他嫡出的名分,但毕竟子嗣单薄。难得楚王妃也以为这桩婚事门当户对,那朕今日就为飞卿和二公主赐婚!”他不等苏云若把话说完就含笑打断,眉梢眼角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算计。 “请皇兄收回成命!臣弟此生有王妃一人相伴就足矣,不敢耽误公主的大好年华!” “朕的旨意岂能说改就改?你为边塞安宁金戈铁马的征战,如今既然有免于生灵涂炭的法子为何你又不肯?朕一向以为你爱重天下苍生,你可千万不能让朕失望啊!” 苏云若低着头暗暗咂舌,谢长庚这番话着实狠毒,如果王爷再拒绝倒成了言行不一的伪君子了! 她拉住了谢飞卿的衣袖,低声说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王爷若要筹谋大事还是暂且妥协的好。” 谢长庚不动声色扫视着他们,沉声开口:“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王妃的伤势也不轻,你们先退下歇息吧,回头朕让礼部好好操办你们的婚事!” 谢飞卿面无表情的行礼退了下去,一拢衣袖锦袍缎面生光,眸间暗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怒气。 眼看着他们退了下去,谢煊急声问道:“父皇,儿臣是全心全意为了您着想啊!鞑靼人各个骁勇善战,鞑靼部又对我大齐虎视眈眈,如果九王叔借着二公主跟他们互相勾结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唉,朕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只是自上次跟鞑靼一战之后国库并不充裕,朕也不愿意再开战。楚王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竟让巫马缨对他死心塌地,想必是早就打算好了!” 谢长庚顿了顿,慈爱的说道:“朕知道你一片孝心,只是二公主已经向朕开口自请嫁入楚王府为妾侍,话说到这个份上朕哪有不允的道理?思来想去便也给了她一个楚王侧妃的名分,总不能太委屈了她。” 谢飞卿!又是他们! 谢煊脸色阴沉的磨着牙,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的收拢成两个拳头。 “煊儿,朕实在为你担心啊!当年先帝在世时朝中就有不少朝臣拥护楚王继位,若不是先帝驾崩前留下遗诏,只怕如今便是他坐在这把龙椅上了!他战功赫赫,你年幼根基又浅,将来你登基后难免他功高盖主!” “此次他与楚王妃遇刺是你一手操控的吧?他将楚王妃视为心头至宝,因为你才致使楚王妃受伤,这笔账他一定会记在你的头上,就算朕能保你一时也保不了你一世啊!” “父……父皇!”谢煊的脸微微泛白,强作镇定的说道,“父皇龙体康健,儿臣就算有一日为父皇分忧那也是几十年之后的事了!即便他是儿臣的九王叔也要遵循君臣之礼……” 谢长庚面色凝重的摇头:“你还不知道你九王叔的性子吗?有朕在他还不敢造次,若是没有朕压着他肯将谁放在眼里?” 皇后紧咬着下唇,花容失色的蜡烛他的衣袖:“皇上,您得为咱们煊儿多多筹谋啊!” “飞卿在军中和民间的声望极高,又与不少朝臣往来密切,朕也有心无力!若要永无后患,要么取了他的性命;要么毁了他的挚爱让他自此一蹶不振!他是朕的亲兄弟,朕总要顾及手足之情!” 谢煊眉心微动,眼里氤氲起浓浓的狠辣:“儿臣明白,儿臣先告退了。” 皇上颔首示意他退下,意味深长的深敛着眸光。 楚王和楚王妃遇刺险些丧命狼口,秋猎也只能匆匆落下帷幕,队伍修整了两日就动身返回了皇宫。 巫马缨即将嫁入楚王府的消息迅速的传遍了京城,人人都称这两人郎才女貌,实在是一桩好姻缘。巫马缨也难得有了几分女儿家的娇羞,安安稳稳的在驿站待嫁。 谢长庚特意让礼部侍郎好好操办,楚王府里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已经有了些大婚前的喜气。 苏云容听说此事兴奋的跳脚,马不停蹄的赶往楚王府,急匆匆的进门时险些被门槛绊倒摔了个跟头。 她理了理衣袖,那一抹假笑像面具似的贴在脸上:“哟~妹妹,好久不见。王爷即将纳妃,以后也多一个人跟你作伴,我这个做姐姐的提前向你道一声恭喜了!” 苏云若漠然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唇边勾起一缕讥讽的笑意:“看来姐姐在太子府的日子不太好过啊,你身上的衣裳还是出嫁前做的那一身吧?啧啧,怎么你的手看起来也粗糙了?难不成堂堂太子侧妃没有下人伺候吗?” 第一百七十四章 乖 苏云容一口闷气顶在胸口,险些喘不上起来,她冷笑着翻了个白眼:“妹妹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鞑靼大汗的掌上明珠怎么可能屈居侧妃之位?将来总有一日她会将你取而代之,让你像条丧家犬一样被逐出王府!” “哦。你还有事吗?” “妹妹这是要下逐客令了?妹妹……” 苏云若抬手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打断了她的话:“既然如今你是太子的人,便该跟着殿下唤我一声‘九王婶’才对。你一口一个‘妹妹’的叫着目无尊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苏家的女儿都这般没规矩呢!” “你……”苏云容一噎,强压着怒气攥紧了拳头,从牙缝里磨出几个字来,“九王婶!” “乖~侄媳妇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九王叔的婚事在即,我少不得要先送上一份贺礼以表心意。这是皇上御赐的安神香,九王婶日后若是孤枕难眠也能点着安神香安睡一晚。” 她一扬脸,跟在后面的丫鬟将一只精致的锦盒呈到了苏云若面前。 苏云若漫不经心的打开盒子,一股浓浓的麝香味就钻进了鼻腔,她心里一凛,不动声色的让云听将盒子放在了一旁,好整以暇的抬眸:“话也说了、礼也送了,侄媳妇如果没有别的事就先退下吧。” “苏姐姐、苏姐姐……” 远远的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巫马缨的声音,她脸颊微红,一路小跑着跑了进来,亲昵的拉住她在旁边坐下:“苏姐姐,我有些事要问你!” “这位就是二公主吧?”苏云容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地凑了过去,“二公主好,我是太子殿下的侧妃,也是楚王妃的亲姐姐。听闻二公主要跟王爷成婚了,这本是一桩喜事,可妾身实在为二公主担忧啊!” “担忧什么?” “我跟楚王妃虽然是至亲,但我向来是帮理不帮亲的,二公主想必还不知道吧?从前王爷身边有一位侧妃,竟被她给逼得没了性命!” “竟然有这样的事?”巫马缨瞪大亮晶晶的眼睛,诧异的望着她。 “可不是?从前那位侧妃还是皇后娘娘赏的人呢!说句不该说的话,我也是惦念着二公主日后的处境,若你真被她逼得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如何是好啊!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毁在她手里啊!” 她眨巴着眼睛,缓缓看向苏云若,沉默了许久才兴奋的问道:“苏姐姐,你是怎么把那个侧妃逼死的?快说给我听听!” 苏云容的下巴险些掉在地上:“二公主你……你就不怕吗?” “我为什么要怕?苏姐姐这么好的人,若真逼死了人,那也一定是从前那个侧妃不安分,她死了活该!我们鞑靼虽然是小部落,但也是懂规矩的,妻就是妻、妾就是妾,不得有丝毫逾矩!” “你方才说你是太子的侧妃对不对?那若按照我们鞑靼的规矩,你就是个奴婢,你该跪着跟苏姐姐说话才是!” “二公主你千万别被她蒙骗了!她看着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实则心狠手辣!” 巫马缨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苏姐姐是不是坏人我不知道,但你绝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父汗说过,嚼舌头的人必是小人,死了以后是要下阿鼻地狱拔舌头的!” 苏云容轻压着胸口震惊的后退了几步,用尽全身力气牵强的扯了扯嘴角:“或许是我冒失了,二公主千万别动怒,我只是一番好意。” “你既然是太子侧妃,好端端的跑到楚王府做什么?我看你不是‘冒失’,你是特意来看苏姐姐的笑话的!只是恰巧我来找苏姐姐,你便处心积虑的挑拨离间,你这人的心肠坏透了!” 她泫然欲泣的垂眸,夹着哭腔抽噎着说道:“二公主误会了,我看你背井离乡的远嫁大齐身边也没个依靠,只怕你会受委屈,所以才多说了几句……” “‘背井离乡’不假,可本公主也并非无依无靠!且不说苏姐姐为人和善绝不会苛待我,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一日我真的受了委屈也自有父汗给我撑腰,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 “也就是苏姐姐好性儿还许你迈进楚王府的门,若我跟苏姐姐异位而处,我早就将你打出去了!还不快滚?否则本公主让你尝尝鞭子的厉害!” 苏云容被她吓得一个激灵,讪讪的后退了几步:“二公主单纯,不知道她佛口蛇心的厉害,今日我就先告辞了,改日公主若是受了苦便只管来太子府找我。” 巫马缨从腰间抽出一条软鞭作势一扬,鞭子在空气里抽出一声闷响,苏云容连忙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呸!就这点胆子也敢来嚼舌头!什么东西!” 苏云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温软的笑着:“多谢二公主维护我。” “苏姐姐还叫我二公主吗?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苏姐姐,我今儿来是有事要请教你,我不懂大齐国的习俗,又怕成婚当日坏了规矩。” “这些礼节过几日自有宫里的嬷嬷提点你,你不用担心。二公主来的正好,我也有件事想问你,随你们鞑靼部右贤王入京的那个小厮是什么人物,你可认得?” 巫马缨的表情微不可见的一僵,连忙笑道:“随行的奴才、小厮多了去了,我不知道苏姐姐说的是谁,就算见了我也未必认得出来。怎么?是哪个不开眼的奴才得罪姐姐了吗?” 苏云若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漫不经心的抿了一口茶说道:“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她不自然的笑了笑,目光落在苏云容送来的那枚锦盒上:“这枚盒子好精致啊!” “如果你喜欢就拿去好了,只当我谢你那日在猎场救了我跟王爷的大恩。” 巫马缨欢天喜地的把盒子抱在了怀里,又跟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一蹦一跳的离开。 五日之后,楚王正式迎娶鞑靼二公主,普天同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打着灯笼都难找 十里红妆,鼓乐声声。 按理来说妾侍进门是配不上八抬大轿的仪制的,只是这桩婚事是为了大齐与鞑靼的邦交才定下,所以谢长庚破例允准她以正妃的规制从宫中出嫁。 苏云若忙着应付着往来道贺的宾客,笑的脸都僵了,她好不容易抽出空来在偏厅喝了口茶水,浑身又酸又痛。 “也不知道是从哪留下来的规矩,丈夫纳妾做妻子的还得帮他忙前忙后!也就是我对你家王爷无意,否则我定把这房顶给他掀了!”她猛灌了几口茶水,悻悻的对云听说道。 “您再吃点茶点歇一会儿吧!好歹有管家帮您照应着呢。”云听将一碟点心推到她面前,小心翼翼的问道,“王妃,您容奴婢多一句嘴,我们王爷年轻有为、出身高贵,对您又是一百个好,您为什么不中意王爷呢?” 不中意吗?也不是,只是这诡谲的算计和尔虞我诈实在让人厌烦,哪有带着银子快意江湖来的自在? 她心里抽搐了一下,将一块点心填进嘴里笑道:“你们王爷的确很好,但他的征程是星辰大海,我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弱女子,招惹不起。日后桥归桥、路归路对谁都好。” 云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给她添了一盏热茶。 站在门外的谢飞卿将她的话尽收耳中,原本扬起的唇角也一点一点压平,眸光也愈发的锐利起来。他将手里的糖炒栗子丢给小关子,咬牙切齿的磨着牙:“把这糖炒栗子拿去喂狗!” “王爷,这可是您亲自给王妃买回来的啊,若是丢了多可惜!” “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也配吃本王的糖炒栗子?” 小关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偷瞄着他的脸色问道:“今晚是您跟侧妃的好日子,宾客们都在前面候着呢,奴才陪您把喜服换了吧。” 谢飞卿冷着一张脸,漠然的说道:“不必。” 他抬脚往前厅而去,小关子犹豫了几秒,把糖炒栗子抱在怀里赶紧跟了上去。 谢飞卿身着一身玄色衣衫,与四周喜气洋洋的红色格外不相称。 “恭喜王爷!微臣备了一份薄礼以贺王爷新婚之……喜……” 凑上来的户部尚书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凌厉的眼风吓得打了个寒颤。 顾鹤还嗤笑了一声,拉着他在桌边坐下:“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这桩婚事毕竟是皇上御赐的,你就算是装也总要装出个笑模样来!” “楚王妃当真是贤惠,替你筹备的井井有条!日后你娇妻美妾在怀,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谢飞卿冷冷的横了他一眼:“是啊,这等贤惠的妻子给你你要不要?” 他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要啊!楚王妃相貌出挑,性子温和,又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好医术,这打着灯笼都难找?” “滚滚滚,长的不怎么样想的倒是挺美!” 谢飞卿闷哼了一声,前来贺喜的宾客已经端着酒杯陆续围了上来,满脸堆笑的奉承应酬着,入耳的皆是吉祥的吉利话。 他来者不拒,一眨眼的工夫几壶酒已经下了肚,脸上泛起了一层浅淡的红晕。 直到夜深,宴席才算散了。 小关子苦着脸跑到苏云若的跟前:“王妃,王爷喝醉了,又闹着不肯去缨侧妃的云梦楼,这可如何是好啊?” 她缓缓抬眸,漫不经心的说道:“将他打晕了抬过去就是,这是他跟侧妃的新婚之日,若是住在书房传出去难免惹人闲话。” “奴才不敢啊!”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披了一件披风跟着小关子快步往偏厅走去,才一进门就见谢飞卿倚靠在梨木椅上,一手撑着头双眼微合。 “王爷,时辰不早了,您该去云梦楼歇息了!” 他醉眼朦胧的抬眸,忽然伸手将她带进了怀里,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低声嘟囔着:“你当真舍得将本王推到旁人身边?” 他低哑的嗓音熨帖着耳膜,温热的水汽和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酒气落在她的后颈上。她心里一动,隐约感觉一股暖流从心底翻涌出来渗到了四肢百骸。 她故作镇定的说道:“今天是王爷和侧妃的好日子,你去侧妃那里是理所当然的……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谢飞卿已经伸手钳住她的下颌狠狠的吻上了她的唇。 一瞬间苏云若只感觉天旋地转,不知道是不是从他的呼吸里汲取到了些许残留的酒香,她的头脑中一片空白。 “王爷,你们……” 巫马缨身着一身喜服怔怔的站在门外,手足无措的望着他们。 苏云若堪堪回过神来,连忙将他推开转过脸去,强笑着说道:“缨儿你别介意,王爷他喝醉了酒,一时情难自制,这才……” “苏云若!”她泪眼朦胧的低吼一声,“我爱慕王爷、也真心实意的敬重你,所以才肯嫁给王爷做妾,可你怎么能这样羞辱我?这可是我大婚的日子,你却缠着王爷不肯放他走,你就这么怕我分了你的恩宠吗?” “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还以为那位太子侧妃的话是居心不良的挑拨,没想到竟是我看走了眼!” 苏云若头痛的轻压着太阳穴,苦涩的抿唇:“眼下你在气头上我跟你说不明白,等你消了气我再慢慢解释给你听!” 巫马缨冷笑一声:“大可不必了!我们鞑靼女子向来有一说一,不会你们那些手段!既然王爷醉了我也不便打扰,日后我们相见的时候还多着呢,妾身先告退了!” 她忿忿的福了福身子,头也不回的转身匆匆而去。 苏云若凝眸望着她的背影微微蹙紧了眉,之前几次见面看来巫马缨虽然心直口快,但也不会是非不分,今日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火气?难不成真的是对谢飞卿情根深种,所以昏了头? 她胡乱摇了摇头,将脑子里的疑虑甩了出去,一低头正瞧见那位‘罪魁祸首’的手紧紧的抓着她的衣摆,掰都掰不开。 她沉吟了片刻,只得让人先将他扶回了沁香园。 第一百七十六章 做梦去吧 一连几日,巫马缨一见了苏云若都像一只乌眼鸡似的,虽然嘴里没什么好话,但晨昏定省的请安却是一日都没有落下过。可这一日却不知道是怎么,直到日上三竿都不见她的人影。 苏云若虽不在意这些虚礼,但还是打发云听去云梦楼问一问,可谁知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云听就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 “王妃不好了!缨侧妃昨晚就称腹痛,下人们去太医院请了太医来,太医说是侧妃房里点的安神香里掺了分量极重的麝香!那安神香像是……像是您那日赏的!现在缨侧妃正闹着呢,听说已经让人进宫禀告皇后娘娘了!” 她的睫毛轻颤了一下,颔首说道:“我知道了,咱们过去看看吧。” “王妃,那安神香明明是苏小姐给您送来的,就算有什么问题也赖不到您的头上!缨侧妃却气势汹汹的冲着您来了还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呢!依奴婢看还是等王爷回来再处置吧!” 苏云若淡淡的勾唇,自顾自的起身往云梦楼而去,云听急的直跺脚,连忙跟了上去。 她才迈进云梦楼,苏云若就趾高气昂的走了进来,骄傲的扬着下颌。 “妹妹,对不住了!皇后娘娘知道了你给侧妃的安神香里混了麝香生了好大的气,又因娘娘不便出宫,所以让我来问问。” 她怜悯的瞥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巫马缨,摇头叹息着:“真是可惜,年纪轻轻的却要受这样的苦!这麝香可不是寻常的玩意儿,若是伤了身子恐怕日后难有子嗣呢!” 苏云若冷冽的瞥了她一眼,施施然的在椅子上坐下:“要我提醒你多少次你才能记住见了我要称一句‘九王婶’?本王妃方才也没见到你行礼,难道嫁进太子府时没人教你规矩吗?” 苏云容狠狠的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的福了福身子:“给九王婶请安。” “嗯,这还像点样子。说吧,皇后娘娘让你来所为何事?” “九王婶明知故问,就算你再不喜欢缨侧妃也不该这么肆无忌惮!缨侧妃可是为了边塞安宁从鞑靼远嫁入京的,若她才一成婚就被你伤了身子的事传扬出去,边塞难免再起纷争!你善妒也就罢了,还要无数将士、百姓替你血溅沙场,你这心思何其歹毒!” 她一手托着腮懒洋洋的抬眸,唇边勾着一抹讥讽的笑意:“侄媳妇是昏了头了吧?这安神香可是前几日你亲手送来的,我还正想找你理论理论呢!当日你口口声声称这安息香是皇上御赐的,如今这香出了问题,难不成你要告诉本王妃是皇上要害我,却误打误撞的伤了缨侧妃吗?” “你……你胡说八道!我何曾给你送过东西?明明是你自己动了手脚却敢攀咬到皇上身上,你有几颗脑袋够砍得?” “这锦盒上还有宫里的印记呢,现在侄媳妇不认恐怕晚了点吧?” 苏云容一噎,连忙改了口:“是……是我记错了!安息香是皇上赏的不假,但皇上宽仁,绝不会有意害你!我看分明是你加害缨侧妃之后为逃刑罚,这才拿皇上做挡箭牌!” “本王妃没空跟你斗嘴,既然闹到了这个份上,干脆入宫请皇后娘娘公断吧!” 她轻蔑的一笑,险些笑出声来! 这安息香原本是皇上赏给她的,想必是因为她嫁给太子时不是处子之身,所以皇上不愿她怀上皇室血脉!她本来只想搏一搏,赌苏云若认不出麝香让她断子绝孙,却没想到误伤到了巫马缨,反而将事情闹得更大了! 皇后将苏云若视为眼中钉,这一入宫不死也让她脱层皮,还想要个公道?做梦去吧! 苏云容生怕她反悔似的,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快步往门口走去。王府外已经备好了马车,疾驰着直奔皇宫而去。 皇后靠在软垫上扫视着跪在下面的两个人,疾言厉色:“楚王妃,本宫以为你是个温柔贤惠的女子,没想到你竟会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来!” “皇后娘娘明鉴,这安息香是太子侧妃给臣妾送来的,口口声声说是皇上御赐之物,就算有什么问题也……” “住口!”皇后厉声打断了她的话,“你的意思是本宫和皇上要害你了?你自己行为不端还要污蔑君上,就算本宫即刻处死你你都不冤枉!” “母后,儿臣这位妹妹自小就嚣张跋扈,嫁给王爷后更是轻狂!依儿臣看她分明就是有意挑起两国战事,为了苍生百姓,求母后严惩!”苏云容垂眸跪在地上掷地有声的说道,眼角满是得意和算计。 皇后一言不发的思忖着,若能趁这个机会将她除去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到时候谢飞卿必定悲痛欲绝,她的煊儿也就有了喘息之机! 她不动声色的给贴身宫女递了个眼神,宫女立刻心领神会的退了下去。 她微微放缓了声调,含笑说道:“罢了,楚王妃你先起来吧。说起来她也不过是个侧妃,就算伤了身子也无妨,若是为她让咱们一家人心生嫌隙、互相猜忌,那才不值呢。” “都怪本宫太心急了,只怕是你一时糊涂做错了事,语气难免重了些。”皇后侧眸,见那宫女点了点头才又说道,“这是今年的新茶,你尝尝看。” 她的话音刚落,宫女连忙伶俐的把茶水送到了苏云若的手边。 苏云若道了声谢,掀开茶盅一闻心里就是一紧。她错愕的抬眸,正对上皇后阴冷的目光。 “难道本宫这里的茶都入不了楚王妃的口吗?好歹楚王妃也给本宫几分薄面,尝尝看啊。” 她端着茶盅险些哭出来了,无论如何她也想不到皇后竟会明目张胆的下毒!眼下可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苏云若咽了一口吐沫,手一抖,佯装不小心将茶盅打翻在了地上。 “娘娘恕罪,臣妾没端稳茶杯,臣妾失仪了!” 皇后紧紧的盯着她,倏尔一笑:“无妨,本宫让人重新给你泡一盏茶就是。” 第一百七十七章 小命保不住了 苏云若急的冒了一身的冷汗,这皇后不按套路出牌啊!一朝国母怎么能在自己的宫殿里下毒杀人呢? 她脸色苍白的揉捏着手里的帕子,宫女却已经将一盏重新冲泡好的茶水呈到她面前了。 “楚王妃这次可要端稳了,若是你手上没力气,本宫就让宫人一口一口的喂给你伺候着你喝!”皇后抿了一口清茶,一字一顿的说道。 她咬紧了牙齿,嚯的站起身来将茶盅一把砸碎,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哭喊道:“臣妾不知做错了什么事惹得娘娘不快,娘娘竟要毒杀臣妾!就算臣妾有万般不是,也请娘娘看在王爷的面子上饶了臣妾吧!” “你放肆!本宫岂会毒害你?你对本宫不敬,该当何罪?” “臣妾粗通医术,这茶水里分明掺了钩吻!” 皇后的脸色沉了下来,阴恻恻的冷笑着:“楚王妃聪慧,既然你看出来那本宫也不瞒你了!要怪你只能怪你嫁错了人,谢飞卿不遵臣子本分,其心可诛!可偏偏他对你爱若至宝,本宫为了煊儿不得不除掉你!” 她真是倒了八辈子 苏云若的手心里已经冒了一层细密的汗水,她故作镇定的沉声说道:“若是臣妾死在慈宁宫,王爷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娘娘就不怕适得其反吗?” “你大可以安心,等你死后本宫便会派人告知王爷,是苏云容对你怀恨在心暗中投毒,谁也怪罪不到本宫头上。” “母后!儿臣对殿下一心一意,请您三思啊!”苏云容煞白着一张小脸,连忙急声说道。 “你若真的一心一意又怎会失身于人?只要你助本宫除掉苏云若,你死后本宫定让煊儿将你风光大葬,保住你苏氏一族的荣耀!” 苏云若讥讽着看向傻了眼的人:“看见了吗?你在皇后娘娘眼里不过是一枚棋子!” 皇后烦躁的摆了摆手,漠然的说道:“好了,本宫没那么好的耐心再跟你耗着,若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死后去问阎罗王就是了!来人,送楚王妃上路!” 一位身材粗壮的嬷嬷面无表情的拿着一只精巧的瓶子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缓缓开口:“王妃自行把药服下吧,别让奴婢费事。只要吃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咽气,绝不会有任何痛苦。” “我能不吃吗?看起来味道不会很好诶。” “王妃您说呢?”嬷嬷向前迈了一步。 苏云若干笑着后退:“我说……能吧?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绝不会强人所难。” “既然王妃不愿意留着最后一丝体面,那奴婢们就斗胆帮您一把。” 两名嬷嬷快步从两旁窜了出来,一左一右摁住苏云若的胳膊。 “如果我死在这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举头三尺有神明,皇后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不为太子和公主积点阴德吗?”她拼命挣扎着,双眼充血睚眦欲裂的嘶吼着。 皇后轻蔑的一笑:“你活着的时候本宫能送你归西,你死了本宫自然也能请国师做法让你魂飞魄散!动手!” 一名嬷嬷应了一声,利落的掰开她的嘴,拔开瓶塞子就要将药灌进去。 完了!看来今天她的小命是保不住了! 她绝望的瞪大了眼睛,只恨自己掉以轻心这才羊入虎口! “母后!”柔嘉的声音突然在殿门口响起,她一派天真烂漫的歪了歪头,好奇的望着殿中撕扯着的众人,“母后,您在跟苏姐姐玩什么?柔嘉也要玩!” 一瞬间,空气像静止了下来,众人都僵住了。 皇后的神情瞬间和软了下来:“好孩子你怎么来了?伺候你的人呢,怎么也没跟着?” “柔嘉刚从皇祖母那里过来,皇祖母的咳疾又犯了,儿臣担心皇祖母,这里闷闷的。”她皱着眉指了指胸口,几步跑到苏云若跟前。 “苏姐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你都好久没进宫来陪我了,我好想你啊!” 皇后面沉似水的摆了摆手,压低声音呵斥着:“还不快把药收起来?这样的东西怎么能让公主看见?” 嬷嬷立刻将药瓶塞进了怀里,示意那两人放开苏云若,匆匆退了下去。 “苏姐姐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柔嘉做错了什么?你也不想跟我玩了吗?” 苏云若浑身微微颤抖着,腿肚子直打转,她强笑着扯了扯嘴角:“怎么会?我最喜欢公主了。今儿进宫本来就要去探望公主的,只是……皇后娘娘请我来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耽搁了时辰。” 皇后像是松了一口气,顺着她的话音继续说道:“是啊柔嘉,母后跟你九王婶还有话要说,你先退下吧。” 柔嘉一把抱住了苏云若的胳膊,娇憨的撒着娇:“不嘛不嘛……苏姐姐难得入宫,您就让苏姐姐陪陪儿臣吧!” “这……” “娘娘放心,臣妾一定会好好照顾公主的。公主心思单纯,臣妾也不舍得让白壁蒙尘。”苏云若福了福身子,垂眸意味深长的说道。 皇后定定的紧盯着她,过了许久才一字一顿的说道:“楚王妃是聪明人,定是会言而有信的。难得柔嘉喜欢你,你就陪她去外面走走吧。” “是。” 她跟柔嘉转身退了出去,才一迈出慈宁宫的门就拉起柔嘉的手拔腿就跑,好像身后有鬼追着她似的。 皇后目光冷凝,一把将桌上的茶杯、香炉拂到地上恨恨的咬着牙:“这蹄子还真是走运!安排几个手脚干净的,绝不能让她活着回楚王府!此事若让谢飞卿知道了非得闹得翻了天!” “娘娘,从宫里到楚王府一路都是街巷民居,只怕很难避人耳目……” “蠢货!你们让人做出盗匪截杀的样子不就是了?再不然是寻仇的也无妨!这也要本宫教吗?” 宫人瑟缩了一下,应了一声匆匆退了下去。 皇后冷冽的目光缓缓落在苏云容身上:“管住你的嘴,若是让本宫听见半句风言风语,你可仔细你脖子上的脑袋!” “是是是!儿臣明白!”她点头如捣蒜,惶惶不安的垂眸。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太后娘娘崩了 虽然已是初秋时节,但御花园却没有丝毫萧索,一朵朵奇花异草开的争奇斗艳。 柔嘉憨笑着放开苏云若的手,煞有介事的抽了抽鼻子:“苏姐姐,我母后这些日子心情不大好,你一定要躲着她些!前几日有个宫女不小心砸坏了母后的琉璃花樽,被好一通责骂呢!” “我知道了,多谢公主提点。”苏云若轻抚着胸口,惊魂未定的长长吐了一口气。 “苏姐姐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诶!我只是怕母后把气撒在苏姐姐身上罢了!对了苏姐姐,你陪我一起去看看皇祖母吧!皇祖母这几日咳得厉害,一点精气神都没有,柔嘉好担心哦~” 她拽着苏云若的衣袖不由分说的往寿康宫跑去,才一迈进寝殿就见谢煊恭敬的侯在一旁。 “皇祖母皇祖母,柔嘉带苏姐姐来看您了!” 苏云若俯身行了个礼,恭谨的说道:“给太后请安。” 太后脸色苍白的靠在迎枕上,她虚弱的冲苏云若招了招手,边咳边说道:“咳咳……好孩子你快起来。哀家身子不好,怕过了病气给你也不敢召你入宫,难得你有这份孝心,竟自己来了。咳咳……” 她垂首乖巧的走到床榻边,柔声开口:“都是臣妾的不是,早该来给皇祖母问安的。” “咱们是自家人,不必说这些见外的话。听说秋猎时你伤到了腿,如今……咳咳,可好些了?” “劳皇祖母挂心,臣妾一切都好。” 太后慈爱的颔首,正要说什么却突然剧烈的喘息起来,脸色憋得隐隐泛青,瞪大眼睛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祖母!” “太后娘娘,您怎么样了?” 太后眼睛一翻,身子软软的栽倒在床榻上昏死了过去。 “来人啊!快请太医!” “太后娘娘,您醒醒啊……” 寝殿里乱成了一团,在太后身边贴身伺候的掌事嬷嬷面如土色,跌跌撞撞的扑过去颤抖着手指探了探鼻息,她像触了电一般把手缩了回来,浑身颤栗着。 “孙嬷嬷,皇祖母她老人家……” “太后娘娘,崩……崩了!” 孙嬷嬷的话音一落,众人纷纷跪倒在地上,寝殿里哭声一片。 “快打发人将父皇请来!”谢煊紧拧着眉,怒气冲冲的瞪着苏云若,“皇祖母先前还好好的,怎么一见了你就突然崩了?孤早就听闻你是个不祥之身,没想到你竟会克死皇祖母!孤定要你为皇祖母殉葬!” “殿下未免太强词夺理了,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若我有这样的好本事那还要大齐国的数十万将士做什么?要与哪国开战直接将我带过去把敌国的将领克死就是了!” “你还敢说这些风凉话?父皇至纯至孝,你害死了皇祖母父皇绝不会轻饶你!” 苏云若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暗暗打量着太后的脸色,她犹豫了几秒,拨开人群沉声说道:“你们让开,让我看看皇祖母,兴许我能救回皇祖母。” 谢煊闻言厉声呵斥道:“九王婶你太胡闹了!人死不能复生,皇祖母已经崩逝,岂容你冒犯?” “滚开!我劝殿下平日多吃些蔬菜、多晒晒太阳,兴许能让你略聪明些!你百般阻拦我,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你骂我?你别以为有九王叔给你撑腰你便能为所欲为!你对孤出言不逊,又有意损伤皇祖母遗体,孤才要问你安的是什么心呢!” 孙嬷嬷抹了一把眼泪,跪走到苏云若跟前边哭边说道:“楚王妃,若是您当真能救太后娘娘奴婢感激不尽,奴婢斗胆,求您一试!” “孙嬷嬷!难不成连你也糊涂了?她信口雌黄,你岂能由着她胡闹?若是皇祖母的遗体有丝毫损伤你们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殿下,楚王妃端庄稳重,奴婢以为楚王妃绝不会信口开河,若真能救回太后娘娘那可是天大的恩德啊!” 苏云若将孙嬷嬷搀扶起来快步走到了床榻边,她切了切脉,又俯下身子贴在太后的胸口听了听心跳声,心里略多了几分把握。 “快!将太后娘娘抬到地上放平,再给我取一套银针来!” 宫人们迟疑着不敢动手,直到见孙嬷嬷颔首默许了,众人才连忙轻手轻脚的将太后从床榻上抬到了地上。 一位伶俐的宫女将一套银针呈到她的面前,她利落的施了几针,又跪在地上将太后扶着靠在她的腿上,轻轻捶打着她的后背。 谢煊气得七窍生烟,来回踱步骂道:“反了反了,反了你们了!你如此作践皇祖母,一会儿父皇来了绝饶不了你!” 众人目不转睛的望着苏云若,各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了似的变得格外漫长。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太后的嗓子里挤出一个怪异的声响,猛地咳出了一口痰,悠悠转醒。 “哀家这是……” 苏云若长长的吐了一口闷气,感觉浑身的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了。 “太后娘娘,您真的醒了!方才您已经没了气息,全靠楚王妃当机立断的救了您!您吓死奴婢了!”孙嬷嬷喜极而泣,又哭又笑的。 “孙嬷嬷别哭了,皇祖母吉人自有天相,有菩萨保佑着呢,让人将皇祖母抬回去吧。” “是是是,楚王妃说的是,奴婢都高兴糊涂了!” 众人又忙乱了一阵将太后安顿好,一个个都像劫后余生似的。 谢煊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下巴都掉在了地上:“这怎么可能?你定是用妖术使了什么障眼法,你……” “殿下!”孙嬷嬷不悦的打断了他的话,“若是楚王妃用妖法救回了太后娘娘,那您的言下之意,太后娘娘也该是妖女了?方才您千方百计的拦着楚王妃险些害了太后娘娘的性命,此事奴婢定会据实禀告皇上!眼下太后娘娘还需静养,劳烦您安静些!” “孙嬷嬷你……你别被她的妖法骗了!皇祖母明明已经没了气息,她哪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就算这是楚王妃的妖法,奴婢也认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干嘛那么谦虚 太后虚弱的长叹了一口气,抬手示意苏云若到她身边来:“好孩子,难不成你真有仙法吗?” 苏云若敛眉一笑,轻声说道:“哪有什么仙法?方才您只是一时闭过气去了,臣妾让人把您抬到地上接了地气,又给您施针帮您把痰拍了出来,您自然就醒了。” “多亏了你了,若是让那些庸医来看,只怕今日要将哀家活埋了!” “皇祖母哪里的话,若不是平日太医们费心调养着您的身子,臣妾今儿也不敢冒险一试。上苍庇护着您,就算没有臣妾也会有旁人将您救回来呢!” 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难得你这孩子居功不自傲,配得上我们阿卿!你是哀家的救命恩人,哀家该好好谢你才是。” 说话间,谢长庚已经疾步冲了进来,一袭明黄色的龙袍更衬得人不怒自威。 他撩袍跪在地上,急声说道:“朕不孝,来迟了!幸好母后凤体无虞!” “起来吧,若不是楚王妃在你只等着给哀家下葬就是了。前朝事忙,皇上不必辛苦走这一趟,哀家也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毕恭毕敬的应声退下,各自心里千回百转。 谢长庚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苏云若,深敛着眸光温和的笑道:“楚王妃立下了大功,你要什么赏赐只管开口。” “臣妾只是尽了本分而已,怎敢向皇上讨赏?若是没有别的事,请容臣妾先告退。” “也罢。柳公公,你好生送楚王妃出宫。” 直到坐在了马车上,苏云若仍觉得有些恍惚,一不留神她竟在鬼门关里饶了一圈,如果不是柔嘉及时赶到恐怕明年的今天就是她的忌日了! 柔嘉……好像每次都能及时出现救她于危难。且听她话里的意思像是在暗示她少入宫,免得招惹上慈宁宫那位。 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她正胡思乱想着,马车猛地停了下来,她的头重重的磕在了车壁上,人都险些被甩出去。 她疼的龇牙咧嘴的,还没缓过神来就听马车外响起了兵器碰撞的声响和一阵阵厮杀声、尖叫声。 苏云若心里一凛,小心翼翼的掀开帘子向外望去,只见几名刺客正跟侍卫们缠斗在一起,百姓们惊慌失措的逃窜着,路边的摊位也被掀翻了几个,场面一片混乱。 她一拍脑门哀嚎了一声——一定是她今日出门没看黄历的缘故,什么倒霉的事都让她碰上了! 她从香囊里摸出一包药粉紧紧的攥在手里,身子紧贴着车壁,战战兢兢的望着时不时被风吹动的帘子。 刺客跟侍卫们打的热火朝天,一名刺客已经攥着钢刀跳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向她刺去。 她手忙脚乱的把药粉洒向刺客的面门,刺客惨叫一声捂着眼睛跌下了马车。 就在这时,一把刀从外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了进来,刺破车壁眼看着就要扎进她的身体。 苏云若紧咬着下唇一时没了主意,眼下她躲在马车里是个死,跳出去也是个死,无非是死法不同罢了。 紧要关头,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一颗石子飞进来正打在那柄钢刀上,刀锋一偏,从她的衣摆上掠过划破了衣裳。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身着藏蓝色衣裳的男子便向风一样冲进马车,将她牢牢的护在身后。 是他?跟在鞑靼右贤王身边的那个小厮! 苏云若怔怔的眨了眨眼睛,只见那男子手持一柄长剑,密不透风的护着她。 “宫中一别许久不曾见过楚王妃了,楚王妃今儿怎么弄得如此狼狈?”男子低笑了几声,手中的剑舞出了一个剑花。 “你到底是什么人?别说你只是一个寻常的小厮,我不信。” 男子侧眸瞥向她,玩味的勾唇:“你都命悬一线了,还有心思打探我的来历?” “你既然来救我,想必不会让我死在那些刺客手里。我看你的武功不低,要保住我的性命应该不是难事。” “你们大齐国的人有句话叫‘过慧易夭’,楚王妃如此聪慧,想来寿数长不到哪里去。” “我们还有一句话叫‘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这样的人阎王爷也不敢轻易收。” 他一顿,朗声大笑。 他将剑插进了车壁上,一把拦起苏云若的腰纵身一跃,从马车里翻出来脚下垫了几步跳上屋顶,三两下就将刺客们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在一座破庙里停了下来,男子轻轻将她放下,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苏云若眉心微蹙,礼貌而生疏的福了福身子:“无论如何,今日都要谢你的救命之恩。不管你要什么谢礼,只管去楚王府找我就是,我先告辞了。” 男子挡在她的前面,她往左他也往左,她往右他也往右,反复了几次之后苏云若没了耐心。 “你到底要干什么?” “素闻大齐是礼仪之邦,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我已经谢过你了,我身上也没有带银子,你要谢礼就去楚王府,难道还要我对你三拜九叩才算有礼吗?况且你并非良善之辈,今日肯出手相救存的也定然不是行侠仗义的心,还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呢,我对你已经算很客气了!” 男子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看起来很像坏人吗?” “干嘛那么谦虚?你不是‘像’,你根本就‘是’!” 他哑然失笑,双手抱胸笑道:“何以见得?” 苏云若翻了白眼,见走不掉索性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了下来:“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你这双眼睛透着野心勃勃的光,就算你换了小厮的衣裳也遮掩不掉。” 与此同时,谢飞卿已经快马赶到了长街上,一看马车里空无一人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王妃人呢?你们就是这么保护王妃的?” 侍卫们身上都带了伤,连忙垂首跪在地上不敢多说一个字。 谢飞卿将车壁上的剑抽出来怒气冲冲的扔到侍卫们跟前,冷声低吼着:“都给本王去找!若是找不到王妃你们也不必来见本王了!” 第一百八十章 不讲武德 侍卫们噤若寒蝉,竹青捡起宝剑仔细瞧了瞧,低声说道:“王爷,这剑柄上的图腾奴才像是在哪里见过。看起来……与鞑靼惯用的纹样有些相似。” 谢飞卿的眼皮一跳,太阳穴的血管都爆了出来:“本王不管将王妃劫走是什么人,本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破庙之内,男子思忖着苏云若的话,学着她的样子在她旁边坐下。 “嗯,有道理,看来日后我要做什么坏事该先把眼睛蒙起来才是。二公主已经出嫁,不日我就要跟着使团返回鞑靼了,我看你在京城的处境也很艰难,不如你同我一起回鞑靼吧!” 她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像看傻子似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是你疯了还是我的耳朵出问题了?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要我跟你去鞑靼?” “我单名一个祎字,眼下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可以跟我回鞑靼了吗?” 苏云若抬眼对上了他幽深的眸子,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没好气的说道:“不好意思,我没兴趣。” “我会让你有兴趣的。” “祎公子,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好心劝你一句,就算你要演强抢民女的戏码也不该选上我。现在王爷大概已经知道我被人掳走的事了,若是等他亲自找过来,只怕你难以全身而退。所以你最好乖乖放我回去!” 祎公子满不在乎的挑眉:“那也好,大齐国的战神威名赫赫,若是能跟他切磋也是一件幸事。” “二公主千里迢迢远嫁京城为人妾室就是为了暂时止息干戈,你绑了我,王爷盛怒之下说不定会上奏请兵远征边塞,到时候又起战火,难道你忍心眼睁睁的看着二公主白白受这些委屈?” “她既然享受着鞑靼皇室血脉带来的无上荣耀,便该为鞑靼死而后已,受些委屈怕什么?” 苏云若气结,眼前这人油盐不进,竟将他噎得没了脾气,索性转过身子低头摆弄着地上的稻草,看也不肯多看他一眼。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静坐了半晌,远远的便听到有马蹄声和人声传来。 谢飞卿带着一身初秋的寒意冲了进来,手中的利剑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寒芒。 他剑指祎公子,眉宇间浮现出一抹冷厉:“好大的胆子,竟敢挟持本王的王妃!” “王爷你误会了,是……” 苏云若慌忙摆了摆手,可她的话还没说完,祎公子便站起身来。 “楚王爷威名远播,只是不知道盛名之下是否其实难副。在下有心向王爷讨教几招,王爷可否将兵刃还给在下?” 他微扬起下颌,坚硬利索的下颌线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傲:“呵,你也配?” 苏云若本以为谢飞卿会极有风范的将兵刃还给他,然后两人血战一场,谁知道他的话音刚落,剑就冲着祎公子的眉心而去。 祎公子被打了个措不及防,只能仓皇躲闪着。 “楚王爷你不讲武德!你如此行径跟上不了台面的宵小有何不同?” 谢飞卿连句话也不跟他讲,出手便是杀招,丝毫不留情面。 祎公子手中没有兵器几乎被他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使出浑身解数躲闪着才没被伤着。 一时间破庙里人影翻飞、刀光剑影,看的苏云若目瞪口呆。 祎公子咬了咬牙,寻了个空子翻窗而去,恨恨的撂下一句话:“在下今日领教了,将来与王爷若有再相见的时候,定将今日受的全数奉还!” 谢飞卿也没让人去追,把剑丢给竹青迈步走到苏云若跟前,抓着她的肩膀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你没伤着吧?那贼人可有冒犯你?” “王爷……”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他紧拧着眉,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快!传太医去府里候着!若是王妃有个好歹本王剥了他们的皮!” 她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领,眨巴着眼睛说道:“不是,我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好饿哦~” 谢飞卿的脚下一顿,低头看了她一眼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冷静!杀人触犯王法…… 半个时辰之后,苏云若坐在客聚来的包厢里,左手一只肘子,右手一只鸡翅吃的不亦乐乎。 直到填满了肚子,她抿了一口茶含糊不清的说道:“就是这样,那些刺客大抵是皇后派来的,那男子自称‘祎’!” 谢飞卿一脑门黑线的瞥了她一眼,帮她把嘴角的油渍擦去,深敛着眸色沉声说道:“鞑靼大汗有一位四皇子名叫巫马祎,多半就是他了。” “堂堂皇子竟肯乔装成小厮跟随使团入京,这份隐忍和心智实在非常人可比。不过王爷,好歹他救了我,你跟他比试是为什么连兵器也不肯给他?未免太有失风度了!” “风度?”他眉峰微扬,“那是什么玩意儿?听都没听说过!本王征战沙场多年,若是要讲风度便得拿将士们的性命去换!” 苏云若撇了撇嘴:“说起来倒也奇怪,皇后不像是沉不住气的人,也不知道今儿是哪根筋搭错了,竟不管不顾的要在慈宁宫对我痛下杀手。” “皇后狗急跳墙全是为了太子,只怕是皇上有意无意的说了些什么,所以他们才急了眼。你小心防着点,免得被他们咬到。明儿本王带你入宫鸣冤去!” 她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看着谢飞卿奸诈的嘴脸竟有种想为皇后默哀的冲动。 翌日清晨,谢飞卿领着苏云若直奔寿康宫,太后听闻她险些被贼人刺杀惊出了一身冷汗。 苏云若虽没有挑明皇后要毒杀她,但三言两语之间太后也猜了个大概,当即便让人请谢长庚和皇后来寿康宫觐见。 “哀家在宫中苦闷,难得有楚王妃这样伶俐的丫头给哀家作伴,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好医术!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竟容不下她,这到底是要取她的性命还是要取哀家的性命?”太后重重的锤着床榻,抹了一把眼泪。 谢长庚连忙下跪:“母后息怒,朕必定严查此事!” 第一百八十一章 装疯卖傻 “你们若是嫌我这个老太婆碍眼,我明儿就一根白绫吊死去陪先帝,你们不必费尽苦心的给哀家添堵!哀家把话放在这儿,楚王妃对哀家有救命之恩,皇上若不彻查此事揪出幕后真凶,哀家绝不罢休!” 皇后脸上一紧,陪着笑脸说道:“母后息怒,天子脚下出了这样的事,就算您不吩咐皇上也定不会轻纵的。好在楚王妃吉人天相没伤着,您也消消气,别苦了自己的身子。” 太后凉凉的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皇后位主中宫,太子又得皇上倚重,该是没什么不如意的了。做人啊,万万不可太贪心,小心得不偿失,你明白了?” “是,臣妾谨遵母后教诲!” “罢了罢了,你们都下去吧。让楚王妃和阿卿陪着哀家就是了。” 谢长庚与皇后恭谨的行礼退了下去,各个表情都有些微妙。 眼看着寝殿里没有了旁人,谢飞卿一撩袍跪在地上,重重的叩了个头:“母后请恕儿臣不孝!” “这是怎么话说的?起来起来!” 他剑眉微扬着,寒潭般幽深的眸子里暗云聚涌:“儿臣不敢起身,儿臣有一件天大的事要禀告母后。” 太后沉吟了片刻,向后倚了倚身子靠在迎枕上,也不再勉强:“你说就是了。” “自从父皇驾崩皇上继位之后,朝中一直对父皇立下的那封遗诏有诸多揣测。当年儿臣拼杀沙场不在京中,所知道的大多是从旁人那里听来的,心里也不是没有疑虑。但儿臣以为,若皇上勤政爱民,受得住我大齐国的天下,这把龙椅让他坐着也没什么要紧。” “只是皇上对儿臣有诸多猜忌,一而再再而三的暗下黑手,挑唆太子与儿臣为敌!此次王妃遇刺是谁的手笔昭然若揭,儿臣若再不反抗只怕将来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所以,求母后恕罪,儿臣只怕要冒险搏上一把了!” 太后眼里温润的光渐渐暗了下来,嘴唇微微颤抖着长叹了一口气:“哀家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日……你要自保并没什么错处,先帝在世时也的确更属意你继位。哀家不能拦你,只是你要答应哀家一件事!” “母后请讲。” “以后无论如何,留住皇上一条性命!你与皇上都是哀家的亲骨肉,要哀家眼睁睁的看着你们兄弟相残哀家心如刀绞!只是你方才那句话说的不错,若你再坐以待毙只怕没个好下场。所以你们就各凭本事吧,但万万不可伤了他的性命啊!” 谢飞卿深敛着眸光,一头磕在地上碰出一声闷响:“儿臣谨遵母后懿旨!” 太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扬声将孙嬷嬷唤了进来:“你亲自去将柔嘉请来,悄悄的去,万万不可惊动了旁人。” 孙嬷嬷领命退下,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就引着柔嘉快步走了进来。 柔嘉笑眯眯的行礼问安:“皇祖母是想念柔嘉了吗?柔嘉早就想来给您请安了,只是母后不许我扰了您的清净!” “好孩子,你坐吧。这儿没有旁人,你不必再掩藏自己了。” 柔嘉的眸光一凛,诧异的望向太后:“皇祖母……” “时隔多年,当年的真相也该重见天日了。先帝驾崩前你看到了什么,只管说出来吧!” 她脸色煞白的紧抿着唇,怯怯的望着苏云若和谢飞卿,眼眸里一片清明。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施了一礼:“九王叔、九王婶见谅,柔嘉也是迫不得已,并不是有意要装疯卖傻的。” 苏云若快步走过去搀住她的胳膊,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难怪几次公主都能在紧要关头救我性命,我该多谢公主的大恩才是。” “九王婶切不可这么说,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替我父皇还债罢了!当年……”柔嘉闭了闭眼,声音颤抖着,“当年皇祖父龙体欠佳,但太医仔细调养了一阵子也有好转之势。我年幼淘气,便甩了宫人悄悄的去探望皇祖父,却没想到……” 她愈发的惊恐,浑身战栗:“却没想到竟看到父皇给皇祖父灌了一碗药,逼着皇祖父立了遗诏、盖了玉玺!我吓得没了主意,不小心撞到了窗子上,被父皇瞧见了。我匆匆忙忙的跑到了寿康宫,皇祖母为了保住我的性命便让我装傻,这一装竟装了这么多年……” “谢长庚他竟真敢弑君杀父!他定是要遭天谴的!”谢飞卿睚眦欲裂,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的捏着茶盅,几乎要捏碎了似的。 虽然他早就从祁嬷嬷的口中听闻谢长庚或许涉嫌谋害先帝,可如今一字一句的听柔嘉亲口说出来还是忍不住气得气血翻涌。 柔嘉掩面而泣,哭的泣不成声:“九王叔,我父皇他疯魔了!为了继承皇位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若不是我听了皇祖母的话一直装疯,只怕如今我也不在这世上了!我知道父皇对不住皇祖父也对不住你,但他毕竟是我的父皇啊!求九王叔放他一马吧!” 谢飞卿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强压着胸口堵着的一团闷气:“柔嘉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伤你分毫。至于谢长庚……他如此忤逆不孝、残杀手足,怎配做这一国之君?” “柔嘉虽然只是一个女子,但也知道欠了旁人的是要还的!九王叔要逼宫也好、要夺回皇位也好,只求九王叔手下留情,别对我父皇赶尽杀绝!” 苏云若复杂的叹息一声,轻轻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这话王爷方才已经答应过母后了,公主,宫中处境艰难,若是让皇上知道你没疯说不定会痛下杀手,只怕还要委屈你继续伪装着自己。” “这些年我也习惯了,当年的事我已经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眼下我头痛的很,就容我先退下吧。” 她点了点头,亲自将柔嘉送出了寿康宫。 寝殿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太后无奈的摇头:“事情的始末你都知道了,要怎么做想必你心里是有主意的,也不用哀家多说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筹谋一件大事 谢飞卿脸色铁青,一字一顿的说道:“儿臣明白。” “你们先退下吧,哀家这有一枚令牌,你们拿去。有了这枚令牌便可随时出入皇宫,不必受规矩约束着。楚王妃啊,哀家是真心喜欢你,若是你有空便常进宫来陪陪哀家吧!” 苏云若温柔的应了一声,跟谢飞卿一同退出了出去。 他们乘着马车返回王府,一路上谢飞卿都一言不发,她隐约听到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好像下一秒就要吃人了似的。 很快,马车就停在了王府门口,管家快步迎了上来,欲言又止的凑到谢飞卿耳边:“王爷,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冷着一张脸沉声说道:“赵叔不必有什么顾忌,直说就是。” “太子侧妃……就是那位苏小姐,这几日常来王府,一来就扎进了云梦楼。奴才虽然不大清楚缨侧妃的性子,但那位苏小姐实在是不招人待见!常言说‘近墨者黑’,若她如此与缨侧妃亲近,只怕会教坏了缨侧妃啊!” “府里的事交给王妃处置就是了,你让厨下备上一桌宴席,晚些送到书房来。” 谢飞卿转身拂袖而去,管家怔了片刻,求助似的望向苏云若。 “王妃您看……” “赵叔别在意,王爷今儿心情不好。晚上大抵会有几位客人到,劳烦赵叔让厨下将饭菜备的精致些,我去云梦楼看看。” 管家连声应着,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国师的卦当真是准,王妃跟王爷果然是天作之合! 苏云若一迈进云梦楼就径直在桌边坐下,也不理会巫马缨,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我昨日有个巧遇,正巧碰上了一位你们鞑靼的男子。那男子使得一手好剑,看起来不像是寻常的小厮随从。” 歪坐在椅子上的巫马缨渐渐直起了身子,眼神有些闪烁:“我们鞑靼男子各个武艺高强、骁勇善战,不知道王妃遇见的是哪一位?” “他自称单名一个‘祎’字呢,我看他的眉眼跟缨侧妃倒是有几分相似,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你这样的好福气,托生到鞑靼大汗家里。” “我……我从没听说过此人。” 苏云若抬眸定定的看着她,勾唇粲然一笑:“那就再好不过了,那位祎公子对我无礼,王爷跟他过了几招。当时王爷手持宝剑,他手无寸铁,想也知道他不敌,我还怕王爷不慎伤了你的兄弟呢!” “他受伤了?”巫马缨噌的一下弹起来,不安的揉搓着手里的帕子,话一说出口她才感觉有些不妥,连忙遮掩着,“无论此人出身贵贱,到底是我们鞑靼人,我自然担心。” “是啊,这是人之常情。”她轻描淡写的止住了话音,漫不经心的抿着茶水不再开口。 巫马缨踌躇了片刻,眉眼间氤氲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焦急,最终还是忍不住追问道:“王爷可有伤到他?” “既然是素不相识的人,也不必在意他伤的如何了吧?只是此人冒犯于我,他虽是随使团入京的,但也绝不能姑息!大抵明儿王爷便会去使团要人,只要抓到他定不轻饶!” “不!不行!他绝不是有意对王妃无礼的,请王爷和王妃高抬贵手!” “他只是一个随从而已,非亲非故的缨侧妃凭什么给他求情?若不杀一儆百,日后岂不是人人都能践踏本王妃的尊严了?” 巫马缨紧咬着唇,犹豫了许久才说道:“不瞒王妃,他……他是我母后族亲家的孩子,求王妃……” “族亲家的孩子?”她似笑非笑的挑眉,“我还以为他是贵部的四皇子、你的亲兄弟呢!” “缨侧妃,我以为你是个单纯善良的女子,可你最近的所作所为实在让我大开眼界!那日你向我要走那盒安神香的时候就该闻出里面掺了麝香,可你并没有当场发作,而是由着苏云容闹到了皇后跟前,你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真的是我看错人了?” 她眼神飘忽的强笑着,一副心虚的模样:“我哪里认得什么麝香?王妃误会了!”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想救你一次这才眼巴巴的跑来问你,若你不领情我也没办法!如今你身在大齐,若你能安分守己也就罢了,倘若你一意孤行的受人利用犯下大错,只怕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不到你的四皇弟!你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好了就来沁香园找我。” 苏云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迈步出了云梦楼。 子时刚过,书房里已经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酒菜。顾鹤还身披一件墨色斗篷偷偷摸摸的从角门遛了进来,才在桌边坐定,一道黑影就踩着瓦顶翻窗而入。 “粗鲁!什么时候你能斯文些?”顾鹤还夹了一筷子小菜塞进嘴里,冲着萧白翻了个白眼。 “我本来就是一介武夫,要那么斯文做什么?哪比得上顾国公,这身打扮快要比的上南府戏园子里的戏子了!” 谢飞卿压了压手,无奈的说道:“你们两个一见面就吵,难道就没个消停的时候?我今儿请你们深夜前来是有正事要谈。” 两人收敛起了神色,暗暗瞥了一眼苏云若。 “我要筹谋一件大事,日后谈什么都不必避着王妃。父皇驾崩前立下的那道遗诏的确有假,这便是将来我兴兵逼宫最好的由头!只是当年只有柔嘉亲眼目睹了此事,她与谢长庚毕竟有父女情分在,想必是不会当众戳穿的。萧白,你常在宫中走动,若是得空就查一查,或许能找出个人证来。” 萧白慷慨激昂的一拍桌子:“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你早就该如此了,我最看不上谢长庚那副道貌岸然的德行!” “如今太子是正经的储君,朝中拥护他的朝臣不在少数,还需鹤还多留意些。若能抓住他的党羽犯罪的铁证便是再好不过的,我绝不让太子全身而退!” “这不是难事,太子的党羽众多,其中不乏贪官污吏,就连我的耳朵里都灌满了,若要抓他们的罪证轻而易举!” 第一百八十三章 本王想毁约 “你在军中的威望不必多说,将士们只认你谢飞卿,那兵符倒是无关紧要的。只是若要成事还需等待时机,师出有名才能堵住那些老顽固的嘴,否则就算你登上皇位也定会让后人诟病。” 谢飞卿眉心紧拧着,面若寒霜的冷哼一声:“谢长庚弑君杀父还不够吗?” 顾鹤还轻摇着折扇摇了摇头:“话是不错,但事情过了这些年,若能找出确凿的证据也就罢了,若是找不出来呢?你又要如何?” “顾国公这话说的不错,凡是逼宫造反的大多打着‘清君侧’的名号,王爷也可以效仿一二。”苏云若轻抿了一口茶水,眼睛时不时瞥向顾鹤还。 他眨了眨眼睛,摇头晃脑的问道:“王妃为何这么看着在下?该不会是看出我比王爷风姿卓然,后悔嫁给他这块木头了吧?这可使不得!虽然王妃倾国倾城,但有句话叫‘朋友妻不可欺’,我绝做不出那样的事来!” “顾国公误会了,我只是好奇……已经初秋时节,你晃着一把扇子不冷吗?” 顾鹤还的脸一黑,刚才臭屁的表情一扫而空:“这是……这是文人雅士的风度!风度你懂吗?” “风度?这玩意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王妃你别看他嘴硬,说不准早就冻得牙齿打颤了!”萧白幸灾乐祸的笑道。 书房内沉重的气氛缓和了几分,众人吃了几口小菜,谢飞卿端着酒杯站起身来。 “我将你们二位引为知己,但这次我要走的是条回不了头的路。若是成了自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和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但若是不成,你们不但会一无所有,甚至还会招致杀人之祸,祸灭全族。此事凶险万分,你们若是此时想回头还来得及,飞卿绝不会怨怼你们。” 萧白放下筷子猛拍了一下桌子,横眉冷对着扯着嗓子说道:“你这放的是什么屁?他顾鹤还没什么用处也就罢了,你若要成事在宫中岂能没有内应?” “是啊……嗯?”顾鹤还才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这才反应过来瞪着他,“朝中谁不得给我几分薄面,你一个粗人竟敢说我没什么用处?难道凭你这笨嘴拙舌能替飞卿笼络朝臣吗?” “一群只知道掉书袋子的老顽固罢了,我就不信刀架在脖子上他们还有不从的!”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谢飞卿连忙接过了话音:“你们相助的恩情我记下了,我先干为敬。” 几壶酒饮尽,三人都露出些许醉态,顾鹤还抱着桌子边哭边嚎,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晚晚、晚晚……” 苏云若长叹了一口气:“顾国公对秦晚姑娘果然用情至深。” “是啊,若不是秦家获罪,如今他的孩子大概都能打酱油了。” “时辰也不早了,我让下人收拾出一间客房,让顾国公在府里暂住一晚。王爷和萧统领慢聊。” 萧白摆了摆手:“我也该走了,皇上疑心重,若是被他察觉我与你来往有弊无利。” 话说完,他就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来,晃了晃脑袋醒了醒神,像来时一般踩着屋顶消失在夜色当中。 谢飞卿醉醺醺的抬眼,目不转睛的望着苏云若向她勾了勾手指:“你过来,离我近些。” “怎么了?王爷有什么吩咐?” 他张了张嘴,眼里含情脉脉:“嗝——” 苏云若连忙向后窜了几步,嫌恶的捏紧鼻子瓮声瓮气的说道:“王爷就是为了让我闻你的酒嗝吗?好恶俗的趣味!” 他对苏云若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的说道:“本王向来一言九鼎,从没有失信于人的时候。但……但对你,本王想毁约!半年之后你当真要走吗?” “王爷你喝醉了,我让小关子扶你回房歇息吧。” 谢飞卿紧抿着唇,不知是喝醉了酒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像只兔子似的,就这么可怜巴巴的望着她,望的她心都化了。 “我我我……我警告你,你别这么看着我!” 他眼里像泛出了水雾。 “我这人软硬不吃的,别以为你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我就会心软了,门也没有!” 他眨巴着眼睛,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云若冷着脸跟他对峙着,没扛过几秒就败下阵来——这厮定是个妖孽,这装可怜的技术炉火纯青,若是放在现代不知道拿了多少个奥斯卡小金人了! 她无语的挪到他身边把他扶起来:“算了算了,我扶你回去。” 谢飞卿低低的应了一声,软软的靠在她肩上,脚步也变得虚浮无力。他低着头,唇边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眼里满是狡黠。 她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将他拖回沁香园,毫不留情的把他丢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吃石头长大的,看着没几两肉却这么重!” 苏云若灌了几口茶水喘匀了气息,从药匣子里摸出一只精巧的瓶子送到他的唇边:“便宜你了!这可是姑奶奶特制的醒酒药!” 那人歪倒在床榻上牙齿紧闭着,她试了几次都掰不开他的嘴,急的满头冒汗。 “你用嘴喂不就好了?” 她一拍脑门,对啊!这主意好! 她才将一口醒酒药含在嘴里就缓过了神,瞪着眼睛怒气冲冲的瞪着他,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你不是醉了吗? 谢飞卿煞有介事的点头:“是啊,本王是醉了,但又不是傻了!” 他利落的将苏云若拉进怀里,俯身吻上了她的唇,一点一点汲取着混合着药香和清甜气息的药水。 她怔怔的瞪大了眼睛,浑身轻飘飘的像跌进了棉花堆里一般,残存的理智一点一点被他摧毁的一干二净。 不知过了多久,他恋恋不舍的放开她,餍足的舔了舔嘴角:“时辰不早了,王妃咱们安寝吧。” 苏云若脸颊微红,一拳捶在他的肩上,恨恨的磨着牙:“狗贼,你骗我……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个绵长的吻噎了回去,跳跃的烛火映照在幔帐上…… 第一百八十四章 我看起来像弱智吗 天色渐渐亮起,巫马缨脸色灰白的侯在沁香园外来回踱步,眼窝下印着一片鲜明的乌青。 云听掩唇打了个哈欠,福了福身子问道:“缨侧妃来的这么早是有什么事吗?” “我……我来给王妃请安。王妃起身了吗?” “还没呢,昨儿王爷在王妃这儿留宿,很晚才歇下。方才王爷走的时候特意叮嘱了,不让人打扰王妃,还吩咐奴婢给王妃炖一盅燕窝补一补呢。奴婢这就要去忙了,您若要请安就再等一会儿吧!” 说完,云听就翻了个白眼匆匆往厨房走去,连一盏茶都没给她奉。 跟在身边的小丫鬟疑惑的问道:“云听姐姐,您为何这么对缨侧妃啊?无论如何她也是咱们的主子,若是日后她刁难你可怎么好?” “她?我呸!她算哪门子的主子?从前跟咱们王妃一口一个‘苏姐姐’的叫着,谁知道进了王府的门却吃了熊心豹子胆要陷害王妃!有本事她就让王爷把我发卖了,我偏不待见她!” 小丫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赶紧跟在她身后。 直到日上三竿,苏云若才懒洋洋的睁开眼睛,云听连忙端了一盅清茶送到她手边:“王妃您醒了?奴婢伺候您起身吧,今儿厨下备了您爱吃的东坡肘子呢。” 她抿了几口茶水:“王爷呢?” “早早地就走了,王妃,王爷可是真疼您呢!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让人打扰您歇息!” “你这丫头的嘴是越来越坏了!” 她嗔责了一句,云听笑着伺候她梳洗。 “对了王妃,奴婢忘了禀告您,缨侧妃在外面候着等着见您呢。” “什么?她什么时候来了?” “嗯……天刚亮的时候就到了。” 苏云若沉吟了片刻,放缓了声调沉声说道:“那就让她再等一会儿,你慢慢的给我梳妆,不急。” 云听笑弯了眉眼,清脆的应了一声,挑了一个又精致有繁琐的发髻。 直到下人已经将午膳送来,她才施施然的走出卧房,让人把巫马缨请了进来。 “缨侧妃来得早,是本王妃贪睡,让你久等了。” 巫马缨怯怯的抬眸,一双眼睛里噙着泪水:“苏姐姐……” “你今儿既然自己找来,那想必是已经想清楚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四皇弟他……那日有没有被王爷伤着?” 苏云若缓缓抬睫,惜字如金的说道:“没有。” 她仿佛长松了一口气,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苏姐姐,我不是有意要害你的,你那么聪慧,我知道你一定能化险为夷!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你原谅我一次吧!” “你等了小半天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不是!我……苏姐姐,求你帮帮我,也帮帮四皇弟吧!” 苏云若怒极反笑,讥诮着勾唇:“我跟你非亲非故的凭什么要帮你?就算你救了我一次,你跟苏云容一起害我的时候也算抵消了,你我两不相欠,你不觉得你跟我说这些有些无礼吗?更何况我也的确不知道我有哪里能帮得上你。” 巫马缨连连摇头,一张小脸煞白着:“你能帮我的!你是个好人,你一定不忍心眼睁睁的看着我跟四皇弟死无葬身之地!” “别!”她一抬手,拦住了巫马缨的话音,“别试图道德绑架我,我压根儿就没什么道德!” “苏姐姐,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若是你不帮我我只有死路一条!其实我……我此次入京不仅仅是奉父汗之命来与大齐联姻!父汗下了命令,要我为了鞑靼以一己之身搅乱京城的局势,最好能让你们大齐皇帝处死王爷!若我能做成此事,他便立下遗诏传位给四皇弟!” “苏姐姐,你不知道我大皇兄和三皇弟的性子,若是他们继承汗位绝容不下我与四皇弟!我本以为此事可以徐徐图之,便想着能拖一日算一日。谁知道右贤王悄悄给我传了消息,说父汗病重,大皇兄又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若是我再没有作为那汗位定是他的!我只能昧着良心害你……” 巫马缨边说边哭,满脸的泪水,说到最后几乎已经泣不成声。 苏云若长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抬手:“你先起来吧,所以你对王爷也没什么情谊,只是为了利用王爷挑拨他与皇上、太子的关系对吗?” “不,我真的爱慕王爷!王爷虽数次将我鞑靼大军打的溃不成军,可自从我第一眼看见他我便喜欢他!” “那你还害我?你就不怕牵连王爷?” “只要四皇弟能顺利继位,如果王爷被皇上责难我便带着王爷返回鞑靼,四皇弟定会保我和王爷周全的!可是……那安息香的事过后我才知道我是真的斗不过你,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闷气的翻了个白眼,指着自己的脸说道:“你看我看起来像弱智吗?你今儿来见我不是因为你对我坦诚,我不过是你的一根救命稻草罢了。于公,你若害的王爷和皇上君臣离心对我大齐不利;于私,你可是我的情敌诶!我脑子又没有被驴踢过,我帮你做什么?” 巫马缨抹了一把眼泪,怯生生的低头嗫嚅着:“只要苏姐姐肯帮我这一次,日后我绝不再肖想得到王爷的恩宠,我一定会听你的话的!” “与你做这个交易我怎么想都觉得亏,你先回去吧,容我慢慢想想。” “苏姐姐……” 苏云若漠然的瞥了她一眼,眼风扫过来,她立刻止住了哭声,抽抽搭搭的哽咽着。 她脚步一顿,沉吟了片刻冷声说道:“若要我帮你,你得先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巫马缨黯淡的眸光重新亮了起来,忙不迭的连连点头,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她心不在焉的用完了午膳,正为巫马缨的事犯愁,一包糕点便像长了腿似的跑到她眼前晃来晃去的。 她一抬眼,正瞧见谢飞卿满面春光的那张脸。 “本王给你买了荣盛斋的枣泥酥,你快尝尝。” 苏云若瞥了他一眼,一把夺过糕点狠狠的咬了一口。 第一百八十五章 当我们是慈善家吗 谢飞卿低笑了几声,微凉的指尖覆在苏云若的眉心上:“谁惹你了?一张小脸皱皱巴巴的。” 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还不是你那位缨侧妃?净会给我出难题!” 他唇边勾起的弧度缓缓压平,漠然的说:“你不必理会她,若是实在看她不顺眼就将她打发到尼姑庵里去,免得留在王府里占地方!” “嘁,你说的倒是轻巧!太子当初可是向皇上苦苦求了想迎娶巫马缨都未能如愿呢!说句实话,她相貌出众,又使得一手好鞭子,更何况娶了她便相当于多了鞑靼一个助力,王爷舍得我打发她走?” “既然本王当初能率十万铁骑直逼鞑靼城下,便不稀罕这点微不足道的助力!更何况鞑靼野心勃勃,这分明是颗雷!只有太子那样的蠢货才想把这颗雷埋在自己府里。” 苏云若深以为然的颔首,啊呜一口把最后一口糕点填进了嘴里。 “边汲最近跟你学的如何?” 她一怔,心虚的垂眸,这段时日风波不断,她早就将教边汲医术的事抛之脑后了。 她干笑着瞥了他一眼,正瞧见他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罢了,这学医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过几日我打算将边汲送到军中,天气渐渐凉了,你多给他备些治风寒和跌打损伤的药。” “边汲才这么小的年纪,你也忍心?” 谢飞卿紧抿着唇,幽深的眸子里翻涌起一抹暗流:“就算我有千般不忍也不得不狠下心来,定北将军虽然早已亡故,但定北军的实力依然不容小觑。我若要成大事少不了定北军的支持,边汲非去不可。” 苏云若徐徐抬眸,踌躇着说道:“当初你收养边汲,该不会……就是为了定北军吧?” “是又如何?你别以为边汲是被我利用了,若不是我冒死收养他如今他的坟头草都两米高了!被人利用也不算什么,若是连利用价值也没有那才是最可悲的!”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当年他与边汲才多大的年纪?他竟已经筹谋到了如今,想方设法的要将威名赫赫的定北军收为己用,这份心计实在深得可怕。 夕阳的余晖一点一点散去,浓浓夜色侵蚀着整片天空,苏云若正跟谢飞卿相对而坐用着晚膳,巫马缨却带着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苏姐姐,这便是我的诚意!” 男子走到前面缓缓摘下斗篷,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王爷、王妃,又见面了。” 苏云若心里一凛,手中的筷子险些没拿稳掉在桌上,她清了清嗓子,扬声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不必伺候了。竹青你去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一步。” 直到厅里的下人纷纷退下,谢飞卿才冷声开口:“四皇子还敢出现在本王面前,不怕本王一刀劈了你吗?” “王爷素有儒将之称,想必不会如此粗鲁。”男子顿了顿,轻笑着说道:“重新介绍一下,在下鞑靼四皇子巫马祎。只因暗中入京不便为人知晓,所以不得不隐瞒身份,还请二位见谅。” “如果隐瞒身份是‘不得已’,那你把本王的王妃掳走也是不得已吗?” “王爷误会了,那日在下正巧碰见王妃被人行刺,这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怎么在王爷口中我倒成了恶人了?” 谢飞卿冷笑一声:“若是真心相救,你救出王妃后将她送回王府便是了。难不成四皇子是要告诉本王,你不认得来楚王府的路?” 巫马祎认真的点了点头,一双眸子澄净的像要滴出水来:“是啊!王爷果然神机妙算,竟连这个都猜到了。” “若是你肯大大方方的承认,本王还敬你有几分坦荡。你敢做不敢当,也配站在本王跟前?” 巫马缨用力拽了拽巫马祎的衣袖,紧张的说道:“王爷别介意,我四皇弟向来不羁,若是有冒犯之处我代他向您赔罪了!” “缨侧妃将他带来是什么意思?” “我四皇弟本就是乔装改扮暗中入京,如果被大齐皇帝知道了于我们鞑靼有百害而无一利,况且如今我们身在王爷府上,王爷若要对四皇弟动手我们丝毫没有还手之力,这便是我们的诚意。” 苏云若不动声色的跟谢飞卿交换了一下眼神,不急不缓的说道:“你口口声声称要王爷助巫马祎登上汗位,可对王爷而言又没有什么益处,你当我们是慈善家吗?” “只要王爷肯助在下登上汗位,在下愿率鞑靼一族向大齐称臣,免去两国边境战乱,保百姓安宁!”巫马祎拱手施了一礼,信誓旦旦的说道。 谢飞卿骨肉匀停的手指轻叩着桌面,轻蔑的一笑:“你们鞑靼本就是大齐的属国,只是降而复叛,这也能作为你与本王谈判的条件?未免太不要脸了些。” “王爷用兵如神,在下早有耳闻,自然也相信只要王爷亲自领兵,我鞑靼大军或许不敌。当若两国再起战事,受苦的只是那些无辜的黎民百姓。王爷真的忍心视人命如草芥?打仗这种事劳民伤财,王爷是胸怀天下的人,若不是不得已想必也不愿两国操戈。” 他沉吟了片刻,鲜明的脸部线条紧绷着,沉吟了片刻才又说道:“口说无凭,你要本王如何信你?” “在下愿意亲笔写下字据,在下继位之日,便是鞑靼向大齐称臣之时。” 巫马缨微微松了口气,急忙附和着:“我愿意以性命担保!王爷,我跟四皇弟是一母所出的亲姐弟,自从母妃过世后我们便是这世上最亲的人,四皇弟绝不会拿我的性命冒险!” “拿纸笔来!” 谢飞卿的话音刚落,小关子就连忙捧着狼毫笔和信笺快步走了进来,巫马祎卷起袖子洋洋洒洒的写下一封字据。 “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兑现你的承诺?父汗开出的条件想必你是知道的,若看不到你们大齐皇室同室操戈,父汗绝不会传位于我!倘若我不能继位,这封字据留着也没什么用处。” 第一百八十六章 本王向来不大方 谢飞卿吹干墨迹,一双狐眸微微眯起:“本王既然承诺了帮你继承汗位就绝不会食言,但也并非只有那一条路可走。四皇子请回吧,静候佳音。” 巫马祎颔首一笑:“好,那在下就不打扰了。在下对王府不甚熟悉,若是不小心误闯了哪位丫鬟、小姐的闺房也不妥当,能否劳烦王妃送在下几步?” “不能。”他毫不犹豫的从唇边吐出两个字,牢牢的把苏云若护在身后。 “王爷何必这么小气呢?在下还能将王妃拐跑了不成?” “不好意思,本王向来不大方。你若再不走就不必走了,本王自会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你。” 他凌厉的眼风像刀子似的扫了过去,巫马祎莫名的心里一紧。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以后若是王爷有机会来我鞑靼京都做客,在下一定一尽地主之谊!” 巫马祎摆了摆手,严严实实的裹紧了斗篷转身而去。 三日之后,鞑靼使团离京,皇上特意下旨令太子亲自相送以示爱重。 有太后亲自过问,皇上不得不严查苏云若遇刺一时,查到最后只得将一位二品武官推出去顶罪这事才算告一段落。 转眼已是深秋,鞑靼几位皇子为争汗位斗的如火如荼,巫马祎渐露颓势的消息接二连三的传到了京中。 谢飞卿悠闲的坐在书房里吃着桂花糕,时不时呷一口清茶解腻。 “你真打算不管巫马祎了吗?”苏云若将视线从话本子上移开,疑惑的看着他,“这段时日缨侧妃几次想跟你开口,可最后却一个字都没说,我看得出她心里着急。其实缨侧妃不是个坏人,她也的确是不得已才害了我一次。” “巫马祎称继承汗位后回向大齐称臣,你信他吗?” “不大信,此人野心勃勃,绝不是甘心屈居人下之辈!” “所以嘛,让他们斗的再凶点。时机成熟之后我自然会帮他一把。” 她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浅浅的暗影:“王爷有什么打算?” “这些年跟鞑靼交战,我自然也搜集到不少消息。手里捏着些大皇子、三皇子麾下朝臣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罪证,鞑靼大汗最恨贪官污吏,只要巫马祎能顺势而为,那汗位自然非他莫属。” 他们正说着,站在书房外的巫马缨紧紧的咬着手指,生怕自己不小心发出丁点儿的声响。 她本想推门而入,指着谢飞卿的鼻子大骂一通,可思忖了片刻,最终还是擦了擦眼泪转身回了云梦楼。 这就是她一见倾心的男子! 口口声声答应了要扶持巫马祎登上汗位,背地里却是数不清的算计! 巫马缨扑到床榻上放声痛哭,哭的肝肠寸断。 隆冬时节,京城下了厚厚的雪,一个月前才听闻巫马祎承袭汗位,今日边境鞑靼军队向前推进十里的消息就传进了京城,开战的意图昭然若揭。 谢长庚当即下旨召谢飞卿、太子和几位将军入宫,连夜商讨对策。 “飞卿,你数次领兵与鞑靼交战,依你看该如何应对?” 谢飞卿抱着暖炉,狭长的丹凤眼中寒芒毕现:“鞑靼虎视眈眈的剑指我朝边塞,我们大齐兵强马壮,岂有不战之理?” “九王叔这话说的未免太轻巧了!上次与鞑靼一战九王叔身负重伤、命悬一线,将士们拼死护住你的性命面前与敌军战成了平手!如今我大齐的国库并不充盈,又是寒冬腊月的天气,怎能兴兵?”谢煊一拢袖,慷慨激昂的说道。 “那依殿下看应该如何?” “鞑靼二公主不是九王叔的侧妃吗?只要她修书一封送回鞑靼,我们再派遣使臣送上些赏赐,鞑靼必定退兵!” 他温润一笑,毫不掩饰眼里的讥讽:“殿下以为如今的这位新大汗是三岁小孩吗?给串糖葫芦就能哄他高兴了?更何况鞑靼臣属我大齐过年,岂有我们派遣使臣去往鞑靼的道理?如此一来我朝天威何存?” “九王叔这是要面子不要里子了吗?你说的好听,实则还不是为了报你上次在鞑靼一战中受伤的私仇?我们岂能拿将士和百姓们的性命跟你胡闹?” “住口!这就是你跟你九王叔说话的规矩?朕平日里叫你的礼孝仁义你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谢长庚怒斥一声,重重的将边塞急报砸在龙书案上。 “飞卿所言有理,既然如此你便择日领兵出征吧!朕携文武百官亲自给你送行,只等你得胜而归!” 谢煊怨毒的深敛着眸光,朗声说道:“父皇不可啊!儿臣以为就算要出兵,九王叔也不应为领军之将!他与鞑靼二公主新婚不久,谁知道如今他的心是在大齐还是在鞑靼?” “殿下慎言!你的意思是本王与鞑靼勾结?” “九王叔恕罪,孤可没这么说,只是为了避嫌,也该重新选一位将领!” 谢长庚沉吟了片刻,沉声说道:“朕自然相信飞卿赤胆忠心,只是太子的话也不无道理,未免军心涣散,朕亲自给你指一位副将随你出征吧!朕看护国将军崔守义就不错,你意下如何?” 谢飞卿眉心微不可见的一拢,崔守义虽然治军有方,早些年也打过不少胜仗,但心胸狭隘、嫉贤妒能,且早已被太子收入麾下,让这么个人随军还不知道要平添多少麻烦! 他不动声色的拱手施了一礼:“但凭皇上安排,臣弟绝无怨言!” “好!那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先退下吧,朕与太子还有话说。” 众人跪安后便陆续离开了御书房,殿里一片寂静,就连香炉里檀香燃烧的声音都被放大了几分。 谢煊按捺不住了,急声说道:“父皇,儿臣方才所言绝没有丝毫私心!九王叔与鞑靼二公主朝夕相对,他若真的身在曹营心在汉,那我们……” 谢长庚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还没说完的话:“唉,朕何尝不明白你的顾忌?只是你九王叔在军中威望甚高,朕若是不允他所奏请他必不会罢休!” 第一百八十七章 我要毁约 “父皇乃堂堂天子,如今选一位领军之将竟要看区区一个王爷的脸色,这成何体统?并非儿臣有意对九王叔不敬,只是他未免太目中无人了!” 谢长庚紧拧着眉面色凝重的说道:“飞卿的性子朕是最了解的,他觊觎皇位不是一日两日了,他不过顾忌着先帝驾崩前下旨让朕继承大统的那一道遗诏,所以这些年才隐忍不发。朕只是担心你啊!将来你要登基还不知如何艰难呢!” “当初飞卿被暗标所伤昏迷不醒的时候朕也曾想过,若是他就此撒手人寰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但上眷顾,竟让他捡回一条性命,朕也不知道该悲还是该喜!” 谢煊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说道:“父皇不必忧虑,鞑靼人人欲除他而后快,说不定此次他便会命丧沙场!” “哎,切不可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他是朕的手足兄弟,朕自然盼着他能平安归来。但战场上刀剑无眼,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煊儿你说呢?”谢长庚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是,儿臣明白。” 谢飞卿即将领兵远征鞑靼的消息不胫而走,他才迈步进了王府,巫马缨就哭着跑过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王爷,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四皇弟绝不会背信弃义主动起兵的!求王爷看在你我的夫妻情分上,手下留情吧!” 他漠然的拧眉,从袖口里抽出一本奏折丢到她面前:“这是边塞传来的急报,按理说是不该给你看的,今儿本王破一次例,你若是不信就自己打开瞧瞧。” 巫马缨的哭声一滞,颤抖着手捡起奏折翻了几眼,脸色骤然变了:“这……这不可能!就算顾念着我的安危,四皇弟也绝不敢贸然行事!王爷……” 苏云若站在身后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低声吩咐道:“把缨侧妃扶回云梦楼,请个太医来开些安神的药吧。” “苏姐姐!”她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扑到她面前,“苏姐姐,王爷最宠你了,你替我求求情好不好?四皇弟绝不会弃我于不顾,你给我点时间,我这就修书一封将此事问明白!” “你先起来吧,无论这里面有没有误会,如今边塞告急都是不争的事实。王爷是奉了圣旨出兵的,你要王爷怎么手下留情?” “苏姐姐你……你也不肯帮我吗?” 苏云若无奈的抿唇,亲手将她扶了起来:“王爷是重情义的人,只要你肯安分守己,我跟王爷自会让你在楚王府衣食无忧的度过下半生。至于别的,你就不要多想了。” 巫马缨低着头,唇边缓缓发出几声冷笑:“我怎么能不多想?我的夫君要跟我亲弟弟刀剑相向,王妃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想让我不闻不问吗?我算是看透了,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都是骗人的!” 她咬着牙撂下一句话,提起裙摆头也不回的冲出了王府。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跟着缨侧妃!” 小关子应了一声,连忙带着两名小厮跟了出去。 谢飞卿对方才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牵起苏云若的手一边往书房走去一边沉声说道:“这次我的预感不大好,总觉得像要出事似的。皇上指了崔守义为副将,此人阴险狡诈,又是太子一党的,还不知道要出多少乱子呢。” “王爷若是顾及此人,找个借口将他杀了就是。” “不仅仅是他,方才巫马缨有句话说的不错,巫马祎绝不会不顾她的死活贸然出兵。这战事处处透着一股蹊跷,我心里不安。” 他推开书房的门,将苏云若让到桌边坐下,从书架的暗格里拿出一只雕花木盒子。 “这里面是本王这些年攒下的家当,银票、地契还有府里丫鬟小厮的卖身契都在里头,若是情况不妙,你就带着这些东西远走高飞,至少能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苏云若紧紧的把盒子抱在怀里,心里五味杂陈。 谢飞卿虽然刁钻了些,但也的确不曾亏待过她,还数次救她脱险,如今听他这番话像交代后世似的,她胸口也想堵了一团闷气似的。 “王爷你放心的去吧,我替你守着楚王府。” “你……”谢飞卿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跟本王说吗?” 她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扯了扯嘴角轻描淡写的说道:“助王爷旗开得胜,早日回京。” “借王妃吉言。本王请了几位将士来府里商议战事,你先回去吧。” 苏云若低头抱着箱子退出书房往沁香园而去,脑海里走马灯似的,总是莫名其妙的闪过他们在一起朝夕相对的每一个片段,让她心都乱了。 她食不知味的扒了几口饭,忽然撂下筷子匆匆跑向书房。 “王妃您去哪?王爷正在里面跟几位大人议事呢,您不能去啊!王妃……”云听一边喊一边跟着她跑了出去,急的满头大汗。 “谢飞卿!”她一把推开书房的门,气喘吁吁的说道,“我……我有话跟你说。” 几位将士将视线从舆图上移开,狐疑的看向她。 谢飞卿端着茶盅的手一顿,心里还憋着气,故而凉凉的冷哼一声:“若是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就不必说了,本王听的耳朵都长茧子了。” “不是,我要毁约!那半年之约,就到此为止吧!” 啪的一声,茶杯被他硬生生的捏碎了。 “你说什么?有本事你再给本王说一次!”他的狐眸微微眯起,散发着一抹危险的暗光。 “我的意思是……既然国师算过我们的八字,说我们是天作之合,你我也是实打实的夫妻。那何必还要守着那半年之约呢?你如今二十几岁的年纪就已经挣下了那么多家当,以后还不知能挣回多少银子呢!倘若半年之后我就一走了之,那我岂不是太亏了?” “不过如果你不愿意,方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我绝不是强人所难的人,我……” 谢飞卿拢在一起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眸光一瞥落在那几位一脸茫然的将士身上。 第一百八十八章 我草率了 谢飞卿轻咳几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道:“没看见本王跟王妃有话要说吗?一个个的没个眉眼高低,都下去吧。” 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拱手行了个礼连忙退下。 书房里暖色的烛火跳跃着爆出了一个灯花,他起身一拢袖,玄青色的绸缎衣裳缎面生光。 他一步步走到苏云若跟前,低头对上了她的眸光:“你方才说的话,作数吗?” 她不安的揉搓着衣角,刚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勇气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她隐隐有些后悔——就不该如此冲动! 谢飞卿向前迈一步,苏云若就往后退一步,没一会儿的工夫她的后背就贴在了门上。 她干笑了几声,转身就要跑,谢飞卿却一把拦住她的腰把她捞了回来,紧紧的扣在怀里。 “无论你认不认,本王可都一字不落的记下了。明儿本王就让人刻成匾额挂在王府里,免得你日后赖账!你啊……总算是开窍了!” 苏云若眨巴着眼睛,脸颊一阵阵的发烫,低声嘟囔着:“这些话若真刻成了匾额还不让人笑话?你也不怕丢人……” “谁敢笑?只是如今出征在即,本王来不及安排跟你正经拜个堂,但洞房花烛夜总是能补上的。” 骨节分明的手指滑过脖颈和锁骨,肆无忌惮的四处点火。 苏云若只感觉身体的温度逐渐上升,就连呼吸也越来越不顺畅,脸颊一阵一阵的发烫,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发了高烧。 她转过身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眼里泛着粼粼的波光,生涩的吻上他的唇瓣。 轰的一声,仿佛一片烟花在他耳边炸响,周遭的一切都被虚化了几分,一股燥热打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他将苏云若打横抱起轻轻放在软榻上,贴在她耳边喃喃自语着说道:“心爱之人在怀,将来本王定以江山为聘!” 苏云若晕晕乎乎的迎合着,只感觉像掉在棉花堆里似的。 谢飞卿眸色一沉,意味深长的勾唇——没想到他的王妃竟然这么……‘狂野’! 折腾了一整晚,直到破晓时分书房里才算安静了下来,苏云若浑身又酸又痛,身体被撕裂了一般,但却睡得格外踏实。 她迷迷糊糊的睡了大半天,午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云听已经备好了洗澡水,眼睛时不时落在她脖颈处的吻痕上,唇角的窃笑藏也藏不住。 “奴婢在洗澡水里滴了几滴药油,陈嬷嬷说这药油舒缓疲劳再好不过了。王爷说了,等您沐浴之后换一身男装,王爷要带您出府呢!” “出府?”苏云若眼冒金光,伸出湿漉漉的手一把拉住了云听,“干什么去?”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王妃您……您先把手松开,这是奴婢才做的新衣裳!”云听低头瞥了一眼衣裳,嘴角一撇都要哭出来了。 “小家子气!你们王爷可是把他的家当全给了我了,回头我赔你两身!” 她从浴桶里钻了出来,胡乱擦干了身上和头发上的水珠,催着云听给她换了男装就一溜烟儿的跑去找谢飞卿。 谢飞卿正拧着眉跟管家交代着什么,一听见她哒哒哒的脚步声眉眼立刻舒展开来,笑的像吃了蜜糖一样,迎了几步拉住她的手就上了马车。 走了不过一盏茶的工夫,竹青就勒停了马车,他拖着苏云若缓步走进一条长街。 两边的小摊贩卖力的吆喝着,各式小吃散发出来的香气和升腾起来的热气混在了一起,交织出浓浓的烟火气。 “听说这条街上有一家汤包味道最好。” 谢飞卿拖着她的手又走了几十米,在一家包子铺前停下来仔细辨认了片刻:“大概就是这家了。” 苏云若侧眸瞥了他一眼,一脑门黑线的问道:“你带我出来就是为了吃包子吗?” “不然呢?老板,两笼包子。” “好嘞!”店家清脆的应了一声,端着两笼热气腾腾的包子放在桌上。 她用力翻了个白眼:“你倒是心宽!听说今儿昨晚将近子时缨侧妃才回府,跟着她的小厮也跟丢了,不知道她去了哪。眼下两国交战在即,她的身份实在尴尬,王爷……” 她的话还没说完,谢飞卿就将一枚包子塞进了她的嘴里,堵住了她的话音。 “味道如何?” 苏云若细细的咀嚼着,肉汁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她用力点头,眼巴巴的望着他。 谢飞卿低笑了一声,又将一枚包子填进她的嘴里,扬眉一笑,目光格外狡诈:“王妃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吃人的嘴短’?既然吃了本王的包子就得替本王做点事!” 她表情一凝,狠狠的瞪着眼睛,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又说不出话来,张着嘴恨不得把包子全部吐出来。 “不许吐!粮食可贵,岂能浪费了?” 她像吞了一只活苍蝇似的,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嘴里的东西咽了进去。 她猛灌了几口水顺了顺气:“是我草率了,早该想到你无事献殷勤一定没安好心!” “哎,王妃这话说的就伤感情了!你我可是结发夫妻,何必计较的这么清楚?” “呵呵呵,感动的我都要哭了!说吧,什么事?” “我今儿收到消息,巫马祎命人将崔守义的妻儿接到了太子府上,美其名曰是‘照顾’,实则是‘囚禁’,你帮本王把他妻子毒死吧。” “噗——” 他的话音一落,苏云若才含到嘴里的雨前龙井一滴不落的喷了出来,谢飞卿利落的躲闪开,这才没被她一口喷成了落汤鸡。 “王爷你是突然疯了吗?太子一看见我就跟乌眼鸡似的,不跟我玩命就不错了,你还打算让我在他眼皮子底下下毒?你该不会是想害死我好换一位王妃吧?” 谢飞卿一本正经的摇头:“王妃这是哪的话?本王待你的心天地可鉴!我派人闯了一次太子府,但守卫及其森严,吃喝用度更是一万个小心,实在是没有机会。我手下的那些人虽然武功比你高,但论起用毒,谁也比不过你。” 第一百八十九章 殿下只对你节俭 “更何况崔夫人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苛待下人都是常有的事,隔三差五的府上便抬出去几个,或是被药死的、或是被活活打死的。王妃若是能将她毒死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苏云若横了谢飞卿一眼,慢条斯理的吃了一枚包子:“既然王爷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若是再拒绝倒显得是我的不是了。” 谢飞卿一双狐眸笑得弯成了两弯月牙,煞有介事的拱手施了一礼:“那就辛苦王妃尽快动手,最好能用崔夫人之死拖出崔守义,让他不能随军前往边塞。” 说话间,桌上的两笼包子已经被吃了个精光,她心满意足的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两人一同马不停蹄的回了王府,她又让云听备了一份厚礼便往太子府而去。 “不知九王婶驾到,有失远迎啊!”谢煊快步迎了出来,唇边挂着一抹虚浮的假笑。 “殿下客气了,是我冒昧前来,没打扰了殿下才好。” “九王婶有什么指教?” 苏云若勾唇一笑,柔声说道:“指教不敢当,听闻随王爷出征鞑靼的崔副将夫人被殿下接到了太子府,我特意备了一份薄礼来探望。” 谢煊眉心微动,不动声色的把她让到厅堂里坐下:“孤好像不曾听闻九王婶跟崔夫人有什么来往,这借口未免太牵强了些。” “原来的确很少走动,但如今崔将军与我们王爷也算正经的同袍,我跟崔夫人自然也该多亲多近。” “九王婶的心意孤心里明白,只是不巧的很,崔夫人偶感风寒这两天正病着呢,恐怕不便见客。” 她寸步不让,紧跟着说道:“那正好,我粗通医术,我替崔夫人把把脉也是好的。” “九王婶!”谢煊扬高了声调,面露几分不悦,“崔夫人在孤府上,孤自然会把她照顾的妥妥当当,不劳九王婶费心!难不成九王婶是信不过孤吗?” “殿下既然唤我一声‘九王婶’便该知道论辈分我是你的长辈!长辈不辞辛苦的登门,殿下却百般阻拦不许我见崔夫人,这又是什么道理?难不成……真像外面流传的那样,殿下为了牵制崔将军所以将崔夫人软禁在了府上?” “你放屁!孤不过是担心崔将军离京之后无人照顾崔夫人,这才将他们接来以示皇家天恩!九王婶如此恶意揣度,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只是随口一说罢了,殿下别介意。我自然相信殿下绝不会做出那般下作的事,但若是今日的事传出去,只怕更会坐实了那些流言蜚语,只怕对殿下的清誉有损。” 谢煊眼里布满了阴霾,沉吟了片刻脸色阴沉的给侯在一边的下人递了个眼神:“你带九王婶去见崔夫人,九王婶与容侧妃是亲姐妹,请容侧妃相陪,她们姐妹也好说说话。” 苏云若微微松了一口气,浅笑着说道:“那就多谢殿下了。” 她跟着下人往偏院走去,始终感觉背后有一道杀气腾腾的目光紧盯着她,让人寒毛直竖。 “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成日里只会摆出一副狐媚样子勾引老爷,你也不照照镜子,就凭你也敢肖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我今儿就打死你,省得你在老爷跟前搔首弄姿的!” 才走到偏院门口,就听里面传来了一个妇人尖刻的嗓音,夹杂着丫鬟的尖叫声钻进了人的耳朵里。 下人似乎已经对这见怪不怪了,扬高声调说道:“崔夫人,楚王妃来看您了!” 院子里沉寂了几秒,不一会儿的工夫一个丫鬟就拉开了院门,低头恭敬的说道:“奴婢给楚王妃请安,我们夫人在里面等您呢。” 苏云若微微颔首,看见那丫鬟脸上隐约印着一个鲜明的巴掌印,眼角还挂着泪花。 崔夫人快步迎了出来,满面堆笑的说道:“妾身给楚王妃请安。” 她连忙将崔夫人扶了起来,勾唇笑道:“崔夫人不必这么客套,咱们原本是该多走动走动的。我们王爷身边有崔将军这样的人辅佐着,本王妃也安心些。” “王妃说的是,您快里面坐。妾身客居太子府,虽然太子殿下百般照拂,但到底不像在自己府上自在,若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王妃见谅。” 她扬了扬下颌,云听心领神会的将一只精致的锦盒呈了上来,一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块一点杂质都没有的羊脂玉。 “初次见面,我也不知道崔夫人喜欢什么,所以就让人准备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崔夫人让人雕成玉佩也好,车一个镯子也好,总归是我的一点心意。” 崔夫人眼里泛光,忙不迭的让丫鬟把盒子收了起来:“多谢王妃赏赐,妾身却之不恭。早就听说王妃是一等一的美人儿,今儿这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看见您我都恨不得自己是个男儿身呢!” “崔夫人可别被她给骗了!她这人口蜜腹剑,最是阴险恶毒!”苏云容三两步冲了进来,阴恻恻的盯着她。 苏云若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忍不住讥讽的勾唇:“容侧妃身上这件衣裳是从哪淘换来的?料子虽然是苏制的,但看着可不大合身,绣纹也是前几年的款式了。怎么?殿下连件新衣裳都不舍得给你做吗?” 她表情一凝,双手紧紧的攥成了两个拳头!苏云若这几句话几乎把她最后的一丝体面都给戳破了!她本来在后院浆洗,下人匆匆忙忙的丢给她一件衣裳让她换了,她仔细打扮了一番,本以为能骗过苏云若,没想到竟被她一眼看穿! 她恼羞成怒的低吼道:“我们殿下节俭,不比楚王爷爱好奢靡!” “哦~听说殿下的茶盏都价值万金,看来是唯独对容侧妃节俭!你跟殿下成婚前便已经暗通款曲,本王妃还以为你们当真是郎有情、妾有意,这才‘不能自制’的做下了那样的事,如今看来是本王妃误会了!” 苏云若气结,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她忿忿的闷哼一声,转过脸看向崔夫人。 第一百九十章 崔夫人不中用了 “崔夫人,我这位庶妹出嫁前就刁钻刻薄,就连我这个做姐姐的都没少受她的窝囊气。她今儿突然找来还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呢,你可千万别听她胡言乱语!” 崔夫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掠过,轻掩着唇说道:“到底是亲姐妹,这样的话也只有容侧妃敢说。王妃出嫁前是什么品行妾身没资格议论,不过今日一见王妃,可是个端庄淑雅的女子,怎么竟让容侧妃说的如此不堪了?” “她最会装模作样的诓骗人!崔夫人,我们殿下爱重崔将军,自然也爱屋及乌的厚待您,如今朝堂上的局势您是知道的,若您跟她往来密切只怕崔将军也会为难,您就该……” “容侧妃慎言!”崔夫人的脸色微变,看傻子似的嫌恶的蹙眉。 虽然太子跟楚王爷不睦是众人皆知的事,可到底没人敢明目张胆的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这蠢货却肆无忌惮的说出来了,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苏云若敛眉轻笑着,柔声说道:“崔夫人别跟她计较,我这位姐姐一根直肠通大脑,若是个有脑子的也不会成婚前跟人做下没脸的事。” “苏云若你骂谁呢?”苏云容气急败坏的指着她破口大骂,“如今你得意了,怕是忘了当初你在苏府做小伏低的跟我和母亲摇尾乞怜的样子了吧?就算你坐上了王妃的位置又如何?说破天你也只是个卑贱的庶女!” “侄媳妇那句‘当初’用得好,时移世易,你若还摆不清自己的位置那吃苦的也只有你自己!本王妃跟崔夫人已经说了这么久的话了,你连盏茶也没奉上,这就是你们太子府的待客之道吗?” 苏云容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强压着怒气亲自泡了一壶茶重重的砸在桌上。 崔夫人不悦的蹙眉:“容侧妃好大的脾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冲着本夫人来的!好歹本夫人也有诰命在身,竟要受你的气!” “崔夫人您误会了,容儿怎会对您无礼?实在是庶妹太让人不快,所以……” “好了好了,崔夫人消消气。”苏云若亲手斟了一盏茶推到她的手边,趁着旁人不注意的工夫将藏在指甲盖里的一小撮药粉弹了进去,药粉入水即溶,无色无味,看不出丝毫异常。 “多谢王妃,同样是苏家教养出来的女儿,没想到竟差了十万八千里!日后我儿子娶妻的时候,我可得替他好好打算!若娶了容侧妃这样不懂规矩的女子进门,搅得家里鸡犬不宁都是小事,万一惹出祸灭全族的罪过那可不得了呢!” “让崔夫人见笑了,本来是来拜访崔夫人的,没想到竟让你生了一肚子闲气。听说太子府上的茶是最好的,您快尝尝。”苏云若浅笑着岔开了话音。 “崔将军得皇上倚重,将来必定前程远大,寻常人家的女子怎么配得上贵公子?我看得侯府的小姐才勉强算般配,说不定尚一位公主都未可知呢!” 崔夫人得意洋洋的抿了一口茶,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还是王妃说话中听!其实您今儿的来意我也清楚,说起来您不过是怕我家将军跟王爷有什么嫌隙。王妃您放心,我家将军毕竟经验老道,只要王爷别违背他的心意自然就不会有什么冲突。皇上特意指了我们将军为副将随行,不就是怕王爷年轻气盛做什么糊涂事吗?” 苏云若垂眸微不可见的冷冷一笑,这人未免太嚣张了!眼里全然没有尊卑上下之分!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这王妃做的也不容易!一个出身卑微的庶女嫁入王府本就是高嫁,府里还接二连三的送来两位侧妃,又是皇后娘娘亲自赏下的人、又是鞑靼的二公主,哪一位都比你出身高贵,你难免委屈!不过……呃——” 崔夫人的话才说了一半脸色就骤然一变,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黑红色的鲜血从口鼻中喷溅出来,滴滴答答的滴落在茶盅里。 “哎呀!这是怎么了?崔夫人,崔夫人!来人啊,快请太医!” 苏云若花容失色的惊呼一声,侯在门外的下人赶忙冲了进来,一见这场面各个都慌了神儿。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太子带着两位太医匆匆赶来。 太子紧拧着眉,低吼着问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崔夫人怎么会弄成这般模样?” “殿下!一定是她动了手脚!她胆大包天的竟敢在太子府为非作歹,若是崔夫人没有大碍也就罢了,可倘若崔夫人有个好歹她罪责难逃!”苏云容粗糙的手指猛地指向苏云若,咬牙切齿的喊叫着。 “这是哪的话?本王妃与崔夫人无冤无仇,我害她做什么?说起来……方才崔夫人喝的茶可是容侧妃亲手泡的,该不会……” “你血口喷人!我是奉太子殿下的命令来相陪的,你这话的意思就是殿下要害崔夫人了?” 苏云若淡漠的勾唇:“难不成也是殿下让你惹怒崔夫人的?方才你出言不逊惹得崔夫人不快,外面的丫鬟小厮大概也听了个七七八八,殿下若是不信将他们叫进来一问便知!” 苏云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跪走几步紧紧的拉住谢煊的衣摆,声泪俱下的哭道:“殿下别听她信口雌黄,我知道崔夫人是殿下请来的贵客,就算我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等蠢事啊!” “殿下!”太医仔细摸了摸崔夫人的脉搏,表情凝重的说道,“殿下,崔夫人怕是不中用了,就算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啊!” 谢煊的眼皮一跳,扬手狠狠的甩了苏云容一记耳光:“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孤要你还有什么用?来人,把容侧妃拖下去暂押柴房!” “殿下我是冤枉的!苏云若你个贱人,你千方百计的陷害我,你不得好死——” 两名小厮利落的扭住苏云容的手臂连拖带拽的把她拉了下去,她撕心裂肺的嘶吼声越来越远。 谢煊阴毒的目光缓缓落在苏云若身上,紧紧的盯着她。 第一百九十一章 臣妾起誓 “九王婶难道没什么话要对孤说吗?你今儿莫名其妙的登了太子府的门,崔夫人就不幸丢了性命,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苏云若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的望着谢煊:“殿下这话的意思,是暗指我害了崔夫人?” “难道不是吗?” “我与崔夫人相谈甚欢,反而是容侧妃失言惹得崔夫人不快,那茶又是她亲手泡的,怎么看容侧妃都比我的嫌疑要大得多!哎呀殿下,你该不会是为了保住容侧妃,所以才要将这罪名扣在我头上吧?” 谢煊眸光愈发的尖锐,声音下压了几度:“谁不知道楚王妃一手医术出神入化?若是你要毒害崔夫人那定是轻而易举的!崔将军出征在即,他的夫人却被奸人害死,若不给崔将军一个交代岂不寒了大齐将士们的心?” “原来殿下没有半点证据,不过是要诛心啊!本王妃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话就算打到皇上跟前我也敢说!” “九王婶不必嘴硬,此事干系重大,孤自然要禀告父皇。”他沉吟了片刻,一边吩咐小厮给崔守义报丧,一边命人送信入宫。 苏云若面色如常的端坐在椅子上摆弄着手中的锦帕,不一会儿的工夫,就见一位身着甲胄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末将崔守义给殿下请安!殿下,贱内真的……” 谢煊连忙将他搀扶起来,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崔将军免礼,你快进去瞧瞧吧!太医们拿参汤吊着尊夫人的一口气,只为了见你最后一面!” 崔守义也来不及再顾及那些虚礼,三两步冲到了内间,片刻后,里面传来一声肝肠寸断的哭嚎。 “夫人!夫人你为何要弃我而去啊!夫人——” 堂堂七尺男儿,如今却哭得像三两岁的孩子一般,让人心里不由得猛颤了一下。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崔守义抹干眼泪撩袍跪在了谢煊跟前。 “殿下,末将一向对您忠心耿耿,您亲自下令让末将把贱内送到太子府来,末将也并没有二话当即就照办了!可这才几日的工夫贱内竟已经香消玉殒,末将不知是哪里得罪了殿下,竟让殿下下此毒手?” “崔将军这是哪的话?你是孤的左膀右臂,孤怎会毒害尊夫人?说来惭愧,此事终究是孤亏欠了你,尊夫人的死与孤的容侧妃和楚王妃脱不了干系!孤已经命人将此事禀告父皇,定会还崔将军一个公道的!” 苏云若浅笑微微的颔首:“是啊崔将军,殿下得知此事后当即就让人将容侧妃关到了柴房里,绝没有半点包庇之心!” 崔守义恨得直磨牙,一双眼睛仿佛要滴出血来:“好恶毒的女子!如此心狠手辣也配恬居太子侧妃之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守义你稍安勿躁,此事是不是容侧妃所为还没个定论呢,楚王妃也颇有嫌疑!” 不一会儿,柳公公就亲自前来传旨,命苏云若等与此事有关的众人即刻入宫见驾。 御书房内,谢长庚紧拧着眉,不怒自威的脸上氤氲着浓浓的怒气:“无法无天!竟连朕封的诰命夫人都敢毒害,眼里还有朕这个一国之君吗?楚王妃,你说!此事与你可有什么关联?” 苏云若飘飘下拜,泫然欲泣的说道:“都是臣妾的疏忽,臣妾也没想到姐姐竟敢毒害崔夫人!皇上……” “皇上,儿臣无辜啊!楚王妃居心叵测的构陷儿臣啊!”苏云容惨白着一张脸,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儿臣跟崔夫人从未有过什么往来,何必冒死给她下毒?” “可在太子府上时我听得真真的,姐姐胡言乱语的说了好些不中听的话,还惹得崔夫人给了你几颗软钉子!你便就此怀恨在心,趁着泡茶的工夫下了毒药,是不是?”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还说崔夫人是你害的呢!” “这就怪了,我跟崔夫人相谈甚欢,我有什么理由害她?” 苏云容又气又怕,浑身止不住的颤栗着:“当时在屋子里的只有你我二人,不是你难不成是崔夫人自己把自己毒死了?你就是想借崔夫人的死陷害我!” 她不屑的冷冷勾唇,眉眼间挑起了一个轻蔑的弧度:“你也配?” “你……” “够了,都给朕住口!”谢长庚厉声打断了她们的话,“楚王妃,朕知道你精通医术,你若要毒死一个人是轻而易举的。你如何要朕相信你?” “臣妾愿以苏氏一族的荣耀起誓,若萧夫人死于臣妾手中,便让我们苏家男子生生为奴、女子世世为婢!” 反正她跟苏家的人也没多少情分,就算这誓言应验了也没什么所谓! 见她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谢长庚的疑虑打消了几分,他思忖了片刻,俯视着崔守义说道:“崔卿先请回吧,家中还有后事要料理,只怕离不开你。此事朕定会严查,给你一个交代!” 崔守义感激涕零的叩头谢恩,面如死灰的退了下去。 御书房里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谢长庚随手抓起一块砚台狠狠的向谢煊砸去:“太子如今是越发的出息了,谁让你自作主张将崔家内眷扣在你府上的?这也就罢了,还偏偏闹出了人命,你怎么如此糊涂?” 谢煊不敢躲闪,硬生生的挨了一下,忍痛叩了个头说道:“父皇恕罪,是儿臣思虑不周!儿臣本想以示对崔将军的爱重之意,没想到……事已至此,总要有人来抗下罪责!既然事儿不是楚王妃做的,那便只剩下容侧妃了!都怪儿臣管教不严,求父皇严惩!” “你糊涂!你是君、崔卿是臣,臣下死了一个妻子,哪有君主以侧妃性命相陪的道理?” “可是出征在即,若是不能安抚住崔将军只怕军心不稳啊父皇!” 谢长庚轻压着眉心,无奈的叹了口气:“既然是‘安抚’,多给些赏赐,破例伤崔家一些死后的荣光也就是了!罢了罢了,此事还得朕替你多筹谋些!你啊,少给朕惹些乱子吧!”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一根绳上的蚂蚱 谢煊的额头隐隐作痛,似乎已经肿了起来,他强压着胸口的一团闷气狠狠的横了苏云容一眼,恭敬的应了一声是。 “朕虽然很少召见容侧妃,但也信得过她的人品,争风吃醋她兴许会,但要她无冤无仇的毒杀崔夫人朕却不大信。事已至此,朕也不想再追究了,你随便找个下人将这罪名背上就是。朕乏了,你们跪安吧。” 众人才退出御书房的门,谢煊就突然伸手钳住了苏云若的手腕,饿狼似的紧盯着她。 “容侧妃是不聪明,但也不至于蠢到毒杀崔夫人,此事是你做的,是不是?” 苏云若讥讽的勾唇:“皇上都不曾将此事怪罪到本王妃的头上,难不成殿下是要违背皇上的圣意?” “是九王叔让你毒害崔夫人的吧?你们好险恶的用心!别以为依次就能离间孤跟崔将军的君臣情分,你们痴心妄想!” “皇宫禁内,众目睽睽之下还请殿下谨言慎行!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若是殿下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王爷不日就要远赴边塞,王府里还有的事忙呢!” 她用力甩开谢煊的手,福了福身子就头也不回的转身而去。 谢煊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泄,扬手猛地甩了苏云容一记耳光,破口大骂道:“没用的东西!同时苏家教养出来的女子,你怎么没有你妹妹这份心计?但凡你能机灵些孤也不至于得罪了崔将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苏云容捂着微微发烫的脸颊更是满腹的委屈,咬了咬牙怯怯的说道:“都是臣妾的不是,臣妾也没想到她竟敢胆大包天的下毒,臣妾……” “凭你这副猪脑子你能想到什么?快滚回去!府里还有不少衣裳等着你浆洗!” 三日之后,城门外文武百官分列两旁,谢飞卿身披甲胄骑着一匹乌云踏雪领着一众将士接过谢长庚赏赐的壮行酒。 “鞑靼野心勃勃,觊觎我大齐良久,此次出兵并非为朕而战,而是为了大齐的百姓、你们的父母兄弟而战!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这一杯朕先干为敬!朕,静候将士们得胜而归!” 谢长庚仰头将一杯酒水一饮而尽,一番话说得众人热泪盈眶。 “飞卿,你与王妃是新婚燕尔,本不该让你带兵出征。只是如今朝中可堪大用的将领不多,只能辛苦你了!你只管放心与鞑靼一战,朕自会替你照顾好王妃!” 谢飞卿笑容温润,只是眉宇间含着一抹凌厉的肃杀:“多谢皇上,隆冬时节天寒地冻,皇上快些回宫吧!若是皇上的龙体有损才叫臣弟不安呢!” “再有一刻钟你们便要启程了,朕瞧见王妃也来送你了,你们好好说几句话。战场上刀剑无眼,免得留下什么遗憾。” 他的目光陡然一凝,谢长庚的话似乎格外有深意。他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转身走到苏云若跟前站定。 厚厚的狐裘更衬的她的小脸只有巴掌大,一双眸子格外清澈透亮。 “擅自珍重,我很快就回来。” “好。”苏云若认真的点了点头,唇边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防着些皇后和太子,若是他们刁难你你便去求太后。” “好。” 谢飞卿蹙了蹙眉:“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也没有什么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凯旋而归。”她从袖口里掏出一只精致小巧的玉瓶子塞到他的手里,“这是我求了淇和哥哥要来温家安宫牛黄丸的配方给你配的丸药。无论伤的多重,用这药好歹能吊住一口气。我希望……你永远用不到它。” 他低笑了几声,小心翼翼的将药瓶收在怀里:“难得你还有点儿良心,肯为我花些心思。时辰不早了,我要启程了。” 他向谢长庚一拱手,翻身上马,一声令下,军队缓缓前行,凛冬的寒风吹得甲胄冰凉,衣袂发出烈烈的声响。 直到军队走远,众人才陆续回了城。 苏云若轻压着胸口,总觉得心里莫名的像空了一个角落似的,整个人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太子府上,书房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烛火,谢煊跟一人相对而坐,屋里焚着淡淡的龙涎香。 “约莫半个月之后我大齐的军队便会抵达边境,你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那人微微颔首,端起茶盅抿了口茶:“殿下放心。” “这次,孤要将谢飞卿死无葬身之地!”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眼里满是锋利的阴毒。 “殿下!”那人一惊,噌的一下弹了起来,“你可是答应过我的,绝不伤了王爷的性命!” “哈!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事已至此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二公主,无论如何孤定会保你周全,不好吗?” 巫马缨抬起苍白的脸,嘴唇止不住的颤抖着:“殿下不讲信用,你就不怕我……” “怕你什么?怕你禀告父皇,你与孤联手构陷九王叔吗?到时候顶破天儿孤不过是被申斥一顿,你的处境又会如何?二公主,我们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依计而行,事成之后孤定不会亏待了你!” 她紧咬着下唇,勉强支撑着身子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魂不守舍的悄悄从侧门回了楚王府。 一个月的光景转瞬即逝,边塞传来急报,称大齐战败,已拔营后撤了五十里,定门关眼看就受不住了。 宫人来王府传信儿,太后因顾念楚王爷的安危得了急病,急召苏云若和巫马缨入宫侍疾。 她正为了战败的事担忧,这一道圣旨下来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 她让云听把宫人请到偏厅喝茶,匆匆忙忙的将巫马缨请了过来。 巫马缨低着头,眼睛紧紧地盯着脚面:“王妃有什么吩咐?” 苏云若沉吟了片刻,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柔声说道:“我知道眼下大齐与鞑靼交战你左右为难,可你既然是王爷的侧妃,那咱们就是一家人。虽然不知道这次入宫是凶是吉,你都别怕,有我在呢。” “苏姐姐……” 第一百九十三章 通敌叛国 巫马缨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涌到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两顶轿撵入了皇宫却没有往寿康宫而去,而是直奔御书房的方向,苏云若望着两边掠过的亭台楼阁心里一凛。 “这位公公,这好像不是去寿康宫的路啊?”她掀开帘子,故作镇定的问道。 宫人的表情一僵,陪着笑脸说道:“既然入了宫自然是要先向皇上请安的,王妃别急,晚些时候奴才再送您去寿康宫。” 宫人给抬着轿撵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位脚底下像生了风似的,纷纷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的工夫,轿撵就在御书房外的石阶前停了下来。 才一进门,谢煊阴恻恻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倨傲的扬着下颌讥讽道:“九王叔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孤还以为九王婶没胆量再入宫了呢!” “太子放肆了!”谢长庚低叱了一声,抬眼面无表情的看向苏云若,“楚王妃,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苏云若垂眸跪在地上,面不改色的沉声说道:“臣妾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还请皇上明示。” “你没错,是朕的好皇弟有负圣恩!朕原本还纳闷,飞卿战功赫赫,怎么此次与鞑靼一战竟会溃不成军!今日才知道他竟敢做出通敌叛国之事!楚王妃,此事你不知情吗?” 她心里一沉,精心修剪过的指甲深深的嵌在了掌心里:“皇上明鉴,王爷绝不会背叛大齐!” “事到如今你还要嘴硬?若没有确凿的证据朕也不肯相信!缨侧妃,还是你来说吧!” 她猛地回头,凌厉的眼风刀子似的扫了过去,压低声音从牙缝中磨出一句话来:“巫马缨,你要干什么?” 巫马缨不敢看她,向前走了几步怯怯的说道:“王爷的确与我四皇弟暗中有书信来往,并将边塞布防图交给了四皇弟,因此大齐的军队才会惨败!” “你脑袋被驴踢了?这话也是浑说的?”她气血上涌,扬声喊道。 “苏姐姐,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这样的事开玩笑,方才我所言字字句句都是真的!” 苏云若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怪我眼拙,竟然没看出来你有这样的好心计!就算你嫁与大齐和亲,可你骨子里仍是鞑靼的人。退一万步讲,就算王爷真的出卖军情,鞑靼打了胜仗你应该高兴才是,为什么反而要揭露此事?” “鞑靼能略占上峰我自然高兴,但我们鞑靼族人最看不起的就是不忠不义的人!我……我也不敢替王爷隐瞒!” “你这番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你一盆脏水泼到王爷身上反倒有情有义了?仔细想想倒也没错,里间了皇上和王爷的君臣、兄弟情分,对你们鞑靼当然有利无害!” 谢长庚深敛着眸光,一字一顿的问道:“楚王妃的意思,是缨侧妃在污蔑飞卿?” 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的叩了个头,额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皇上英明睿智,定能明察秋毫还王爷一个清白!” “就算缨侧妃的话是假的,这来往的书信和印鉴难不成也是假的?” 他一扬手,一叠信笺雪片似的飘飘洒洒的落在地上。 苏云若随手捡起一封,上面果然是谢飞卿的字迹——“布防图已奉上,明日贵军可从西路攻城,西路守卫薄弱……” 她的眼皮突突直跳,再往下翻,赫然鲜明的印着谢飞卿的私章。 “皇上,笔迹可以伪造、私章可以盗刻,难不成您要凭这几张轻飘飘的纸定王爷的罪吗?” 谢煊轻蔑的瞥了她一眼,幸灾乐祸的说道:“依九王婶的意思,那缨侧妃的话也是假的了?证据确凿了九王婶还要狡辩,如此伶俐的口齿实在让孤大开眼界!” “听殿下的语气倒像巴不得皇上即刻给王爷定罪似的,好歹你们也是有血脉亲情在的,殿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孤不过是就事论事!九王婶莫要攀咬孤!” “好了!在朕的面前还吵个没完,成何体统?”谢长庚厉声打断了他们的话,“朕虽然不愿意相信飞卿通敌叛国,但眼下人证物证具在,朕也不能视若无睹。” “传旨,召楚王谢飞卿即刻回京,不得有误!至于楚王妃……这几日太后凤体违和,你留在宫中侍疾吧,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苏云若缓缓起身,意味深长的看了巫马缨一眼:“你做的好,王爷若此时回京必死无疑,这些书信是真是假你心里再清楚不过了!你口口声声称你爱慕王爷,难道你真要把他逼上绝路吗?” 巫马缨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我……我从没想过要害死王爷!王爷是皇亲国戚,皇上绝不会处死他!最多……不过是削去王位、圈禁起来罢了!” “如果你的脑子没有用处可以捐出去!只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 “还不把九王婶带出去?皇祖母还等着见她呢!”谢煊给宫人们递了个眼神,生怕她多说几句动摇了巫马缨的心意。 她凉凉的收回目光,转身迈出了御书房。 边塞寒风凌冽,刺骨的风像刀子似的割的脸皮生疼。 主帅的营帐内已经乱做了一团,谢飞卿浑身是血的倒在床榻上,双眼紧紧的闭着,就连呼吸都格外的微弱。 竹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一把揪住军医的衣领:“我们王爷的伤势如何了?你倒是说话啊!” 军医战战兢兢的说道:“王爷的伤势不轻,失血过多,有一刀刺中了……刺中了胸口,恐怕心脉已经受损……” “别跟我说这些,我听不懂!你只说要如何医治就是了!” “竹青大人,军营里的草药本就匮乏,能用的老夫都用上了!能不能将王爷从鬼门关拉回来就要看天意了啊!若是在京城草药充足,王爷得以静养,兴许还能捡回一条命。眼下这情势看来只怕……凶多吉少!” 第一百九十四章 老子只认王爷 竹青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营帐内几个七尺男儿别过脸去偷偷的抹着眼泪。 崔守义掀开帘子快步走了进来,带进一阵凛冽的寒风。 他环视着众人趾高气昂的呵斥道:“军情紧急,你们不到本将军的营帐内商议对策,反倒围在王爷身侧,难不成你们是要弃守定门关吗?” 竹青的眸子仿佛在血水里浸泡过似的,睚眦欲裂的磨着牙:“若不是崔副将执意强攻,王爷怎么会重伤昏迷?没有将你军法处置你就该感恩戴德,还敢跑过来说风凉话?” “你胡说八道什么?别以为你是楚王爷身边的奴才就能颠倒黑白!明明是王爷好大喜功,偏要攻城!就算真的战死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你放屁!”一位身材魁梧的副将疾步冲了过来,怒目圆睁像要吃人似的,“你红口白牙的颠倒黑白,老子剥了你的皮!” “你们放肆!本将军是皇上钦点的,谁敢动本将军?你们都要造反吗?你们该效忠的是皇上和太子,不是楚王爷!” “去你-妈-的!老子只认王爷!” 崔守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半晌说不出话来:“好!你们这是要造反啊!本将军这就上奏皇上,你们等着被抄九族吧!” 那副将作势要动手,崔守义忙不迭的逃了出去,恨恨的啐了一口。 竹青双眼含泪,噗通一声跪在了床榻边:“王爷您醒醒啊!您听见了吗?您若是有个好歹我等便随您去了!王爷……” 营帐内哭声一片,军医也不忍的摇头叹息着。 “若是有温家的安宫牛黄丸兴许能吊住王爷的命,但这也只能暂时稳住王爷的伤势,只可惜自从温家获罪后便再也不曾配置过那丸药了……” “安宫牛黄丸?”竹青一激灵,手忙脚乱的将谢飞卿随身携带的香囊结了下来,“我们有!您看看是不是这药?” 军医将信将疑的接过来,仔细嗅了嗅又用清水化开了一点,惊喜的说道:“是是是,就是它!快给王爷服下!王爷福大命大,暂时性命无虞了!” 竹青小心翼翼的将丸药塞进谢飞卿的嘴里,一时间众人都隐隐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躺在寿康宫偏殿里的苏云若猛地惊醒,她盯着床榻边的幔帐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 云听听见声响连忙走了进来,给她斟了一盏茶水问道:“王妃您没事吧?可是梦魇了?” 她胡乱摇了摇头,就着云听的手抿了几口茶水:“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慌得很,总觉得王爷出事了!” “您这是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的,若是王爷真的受了伤,那送进皇宫的军报上怎么会一个字都不露?您安安稳稳的睡吧,王爷征战沙场这么多年,哪一次不是化险为夷了?” “这次不一样,王爷临行前就疑虑巫马祎为何在这个时候发兵,这才不过一个月的工夫,皇上就疑心王爷里通外国,还证据确凿似的。这扣儿一环套一环,你们王爷是被人装进套里了!” 云听心里一紧,自言自语的说道:“不会的!皇上哪有这么容易被人蒙蔽?那些‘罪证’都做不实,皇上定会还王爷一个清白的!” 苏云若无奈的苦笑了一声:“傻丫头,证据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愿不愿意相信!” 她顿了顿,又问道:“缨侧妃回府了?” “没有,听说皇后娘娘要留她在宫里小住几日。奴婢早就看出她不是个好东西,亏得您还掏心掏肺的对她,竟是个白眼狼!我呸!” “罢了,原本我与王爷还打算着将来将她养在府里,如此看来,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能再留着她了!皇上怀疑王爷叛国的事别让太后知道,这话我已经叮嘱过孙嬷嬷了,你也别多嘴。” “是,奴婢伺候您再睡一会吧,时辰还早着呢。” 苏云若躺会床榻上沉沉的叹了口气,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莫名的浮现出谢飞卿鲜血淋漓的倒在尸身血海之中,她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 她半睡半醒的小憩了一会儿,天才蒙蒙亮就爬了起来,亲自炖了一盅药膳侯在寝殿门口。 太后一起身就赶紧让孙嬷嬷把她请了进去,慈爱的拉着她的手嗔责道:“这么冷的天儿怎么在外面等着?孙嬷嬷也是老糊涂了,竟不早早知会哀家一声。” 她温柔恭谨的笑着将药膳送到了太后手边:“不怪孙嬷嬷,是臣妾怕扰了您。这是臣妾亲手给您炖的药膳,冬季滋补是再好不过的了,您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好孩子,难为你费心了,这药膳就是比太医院熬制的那些苦药汤子好!” 孙嬷嬷笑着应道:“是啊,咱们王爷真是有福气,娶了这么一位贤惠、识大体的王妃!太后您就等着含饴弄孙享清福吧!” 太后欣慰的颔首,将苏云若备好的药膳用了大半。 “阿卿出征也有些时日了,怎么一点信儿也没有?眼看着快到年关了,也不知年前战事能否平息。” 太后的话音刚落,苏云若和孙嬷嬷的表情当即微妙的变了变。 “你们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可是前方战事不顺?” 苏云若勉强扯出一个笑脸,轻声说道:“王爷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哪有不顺的时候?母后您别多想,臣妾不过是……思念王爷了。” 太后狐疑的看着她,见撬不开她的嘴也只得作罢,抿了口茶水正要开口,一位宫人却垂首走了进来。 “回禀太后,太子府的容侧妃来给您请安了。” “容侧妃……若儿,这是你家的长姐吧?太子曾带她见过哀家,但哀家却不大喜欢她,既然来了就让她进来吧。” 宫人应声退下,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引着苏云容走了进来。 她穿红挂绿的扭动着柔软的腰肢,头上繁琐的发髻上缀满了珠花,一脸的春风得意。 “臣妾给太后请安!”她仰脸看向苏云若,“妹妹,你也在啊?” 第一百九十五章 小产了 太后不悦的蹙眉,冷声呵斥道:“没规矩的东西!论尊卑你该唤若儿一声‘楚王妃’;论辈分你该称一句‘九王婶’!怎么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妹妹’来?你被抬进太子府之后没有宫里的教习嬷嬷教你规矩吗?” 苏云容瑟缩了一下,赶紧低下头来:“皇祖母恕罪,臣妾只是许久不见妹……楚王妃了,心里一直记挂着,所以才一时失言!” “你再瞧瞧你这周身的打扮,就算你是太子侧妃也不过是个妾侍,穿的如此奢华是要给谁看?哀家若是没见过你,还当是谁把元宵节的花灯给哀家抬进来了!” “臣妾想着……既然来给皇祖母请安,总不能穿的太寒酸,生怕失了皇家的体面,所以……” 太后冷哼一声,厌恶的转过脸去:“你倒是有理了!哀家才说了一句,你便有十句、百句等着哀家!” “臣妾不敢!臣妾以后一定留意,求皇祖母饶了臣妾这一次吧!” “罢了罢了,哀家犯不上跟你计较!安也请过了,若是没有旁的事你就退下吧!” 苏云容小心翼翼的偷瞄着太后的脸色,低声说道:“臣妾与楚王妃多日不见,也难得进宫一次,能容臣妾跟楚王妃说几句贴心话?” 太后毫不掩饰眼底的厌烦,侧眸看向苏云若:“若儿,你说呢?” “既然容侧妃都开了口了,臣妾也不好托大。母后您先歇着,臣妾去去就回。”苏云若恭顺的笑着福了福身子。 “你去吧,外面天凉,你把哀家的那件狐裘披风披上。” “是。” 她跟苏云容一前一后的出了寿康宫,才迈出宫门,苏云容当即就换了一副面孔。 “妹妹惯会攀高枝的!想来是知道楚王爷出卖军情你怕牵连了自己,所以干脆铆足了劲儿的讨好太后,想给自己换个靠山,是不是?” 她顿住脚步,眸子里像覆着一层寒霜一般:“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如今皇上都没有给王爷定罪,你怎敢言之凿凿的指控王爷出卖军情?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毒哑了你!” “你敢!你别想吓唬我!现在京城中都传遍了,若不是楚王爷卖国,我们大齐的军队怎会被鞑靼打的溃不成军?楚王爷的荣光都要保不住了,更何况你一个依附于王爷的小贱婢?你若肯跪下求我,说不定我会向太子给你求求情,让殿下饶你一条狗命!” “你?”她讥讽着勾唇,“你在太子府是什么处境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你以为你在太子心里有多少分量?且不说王爷定会化险为夷,就算王爷真的遭奸人陷害背上了通敌的罪名,我也求不到你的头上!” “事到如今你还敢嘴硬,殿下说昨晚皇上已经下旨急召楚王爷回京了!两军对垒,若不是王爷德行有亏皇上怎会临阵换将?” “你一个妇人敢妄议朝政,你是真不怕死啊!” 苏云容一噎,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扬着头说道:“你犯不着吓唬我,我可是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给你个机会!若是你再执迷不悟有你后悔的时候!” 她轻蔑的勾唇,凉凉的对上她的目光:“如果你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废话,那你现在可以滚回太子府继续做你的粗活了!太后还在里面等着我呢!” “你不许走!”苏云容伸手去拉扯她的衣袖,忽然脚下一滑,砰地一声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她惨叫了一声捂着小腹,额头上渗出了大颗的汗珠,一张脸瞬间没有一丝血色。 “痛……好痛!苏云若你这个贱人!啊——” 苏云若狐疑的看向她,见她的样子不像作假连忙俯下身子伸手去扶她,可才一碰到她,苏云若便感觉手上一片温热。 她心里一凛,仔细一看,手掌上满是触目惊心的殷红。 “来人啊!快请太医!”她扬高了声调急声喊道,一边扶着苏云容平躺下来一边搭上了她的脉。 这是……小产了! 宫人们闻讯赶来,一见眼前这副情景都吓了一跳,为了避免惊扰了太后的凤驾,思前想后连忙挪到了慈宁宫的偏殿。 苏云容流了不少血,原本还有力气咒骂苏云若几句,眼下已经晕了过去。 两名太医为她诊了脉,脸上又是惶恐又是惋惜:“真是可惜,容侧妃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眼下这孩子定是保不住了!” “是啊!此事关系重大,还是要禀告皇后娘娘和太子才是。” 太医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宫人的一声尖声高唱——“皇后娘娘驾到——” “怎么回事?大清早闹哄哄的,没个清净!”皇后扶着宫婢的手缓步迈进了偏殿,以瞧见苏云若眸光就陡然凌厉了几分。 “楚王妃,又是你!皇上开恩肯让你留在太后身边伺候,你怎么跑到本宫宫里来了?” 苏云若轻咬着下唇,沉声说道:“皇后娘娘恕罪,今日容侧妃入宫,臣妾便跟她闲聊了几句。谁知道容侧妃与臣妾拉扯时没站稳,不慎滑倒了,方才太医说……容侧妃小产……” “你说什么?”皇后掩唇惊呼了一声,“苏云若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存心让太子绝后是不是?太子府上的姬妾虽多,但却没一个肚子争气的!好不容易容侧妃有了身孕,怎么就这么巧跟你说了几句话就小产了?” “此事是臣妾的不是,若是知道容侧妃有孕臣妾一定退避三舍!但臣妾绝不敢领受‘让太子绝后’这样的罪名!” “你给本宫跪着!没有本宫的吩咐不许起身!”皇后轻抚着胸口喘匀了气息,转头对宫人吩咐道:“快请太子入宫,你记着,这事……要缓缓的跟太子说,免得太子伤心过度伤了身子!” 一名宫人应声退下,偏殿内一时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直到苏云若的腿都跪麻了,太子才匆匆赶来。 谢煊阴霾般的目光透过幔帐落在昏迷不醒的苏云容身上,咬牙切齿的问道:“母后,这贱人当真身怀有孕?” 第一百九十六章 孤宰了你 皇后嗔责的瞪了谢煊一眼,低声说道:“你也不必一口一个‘贱人’的叫着,就算她进太子府之前不干净,但到底怀上了你的子嗣,纵然这孩子没保住,可她也着实辛苦了一场。” “说起来此事都是楚王妃做的孽!若不是她,几个月后本宫便能抱上孙子了!” 谢煊张了张嘴,涌到喉咙里的话勉强咽了回去,转过脸紧盯着苏云若。 “你与九王叔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九王叔在边塞与鞑靼勾结图谋我大齐的疆土,你便在京中谋害孤的子嗣!不杀你如何泄孤的心头之恨?” 苏云若揉了揉膝盖,面不改色的说道:“殿下慎言!王爷只是遭小人构陷,绝不会叛国!至于容侧妃……我也不是有意害她小产的,是她没站稳,摔了一下便没保住肚子里的皇嗣。” “九王婶的口齿孤算是领教了!你‘不是有意’的便已经害的孤没了孩子,你若是‘有意’那孤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来人!备一条白绫,送九王婶上路!” 苏云若心里一凛,双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 “你敢!”她抬眼正对着谢煊阴毒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无论如何本王妃都是入了皇家玉牒的皇室宗亲,就算我犯下滔天大错也绝没有暗中处死的道理!” “九王婶多虑了,等你死后孤自会禀明父皇是你畏罪自戕!如此一来便能合乎礼法,就算是礼部的那群老顽固也没一个人敢置喙半句!” “太子若真要了本王妃的性命,将来你用什么牵制王爷?如此沉不住气、目光短浅,也配为一朝储君?” “苏云若你放肆!谁准你议论太子的?”皇后的酥手狠狠的拍在桌上,描金的珐琅护甲碰在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云若缓缓站起身来,勾唇漠然的笑道:“臣妾不是圣人,太子都要取我的性命了,难道还要我以礼相待吗?我方才说的话还望皇后和殿下慎重考量,京城中谁不直到我是王爷的心头至宝?若是我真的命丧慈宁宫,就算殿下编出再无懈可击的理由,只怕也骗不过王爷!” “你敢用谢飞卿威胁孤!孤是太子、是储君!就算九王叔再势大也不过是个臣子!” 谢煊气得暴跳如雷,四下环顾着从侍卫腰间抽出一把佩剑,剑锋直指苏云若的脖颈。 “孤这就宰了你!孤倒要看看谢飞卿能奈我和!” 皇后的眼皮猛跳了几下,连忙急声说道:“煊儿住手!” “母后!难不成您也要偏帮着这贱人?” “煊儿!她方才所言也有几分道理,楚王爷在军中威望甚高,若他明目张胆的与你作对只怕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如今她与容侧妃失子的事脱不了干系,楚王爷若要保住她,少不得要听你的命令!” 谢煊的脸狰狞的扭曲成了一团,扬了扬手中的剑,最终还是恨恨的把剑砸在了地上。 苏云若微微长松了一口气,手心里满是汗水。 她这条小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躺在床榻上的苏云容悠悠转醒。她一晃神,发了半晌的呆才回忆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谢煊一步一步走到床榻边掀开幔帐,意味深长的冷笑着:“容儿你小产了,真是不走运啊!” 她打了个寒颤,惊恐的抬眸,浑身难以自制的颤抖着:“殿下您听容儿解释,此事……” “你住口!孤一个字都不想听!好好养着你的身子吧,眼下你也不便挪动,就在母后宫里将养些时日。横竖是九王婶害你小产的,她自会照顾你!” 苏云容怯怯的垂眸,低低的应了声‘是’。 “煊儿你也真是的,本宫知道你不待见容侧妃,但她才小产,你的语气也该和软些。” 谢煊的脸色愈发的铁青,他摆了摆手,侧眸吩咐殿中的宫人和太医退下,又让两名侍卫押着苏云若到西侧殿而去。 眼看着殿中没了旁人,他才磨着牙说道:“将这贱人抬进太子府之后,儿臣不曾碰过她一根手指头!今日若不是她不慎小产,儿臣当真不知她竟敢在儿臣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等不知羞耻的事!” 皇后的眼神如一滩死水般,阴狠的盯着苏云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腹中的是谁的野种?” 苏云容眼睛一翻,险些昏死过去,她拖着身子从床榻上滚落下来,瑟瑟的跪在地上。 “皇后娘娘饶命,殿下饶命!只因殿下不看重臣妾,所以府里的下人都对臣妾不大恭敬,有些胆子大的便趁着旁人不留意的时候……轻……轻薄臣妾!臣妾也是有苦说不出啊!” 她抹了一把眼泪,哭的声泪俱下,一张苍白的小脸硬生生的憋得通红。 谢煊怒不可遏的几步走到她面前,抬脚狠狠的踹在她的胸口:“你这话便是在怨怼孤了?只因孤不宠幸你,所以你便跟别人苟且?”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能抗得过那些做粗活的下人?殿下!殿下你饶了臣妾吧!” “你该烧香拜佛的庆幸楚王妃跟你那个野种扯上了干系,否则孤一定亲手杀了你!” 皇后冷着脸拽了拽谢煊的衣袖:“不必跟她多说,等到解决掉苏云若和谢飞卿便送她上路!多看她一眼本宫都嫌脏!” 谢煊强压着心头的怒气,说道:“母后说的是,她这样的贱人也不配让母后身边的人伺候,就让苏云若服侍她吧!母后,儿臣扶您出去,免得沾了她的晦气!” 他扶着皇后的手出了偏殿,苏云容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泪流了一串又一串。 苏云若,苏云若!如今的一切都是拜她所赐! 她支撑着身子爬了起来,双腿止不住的打颤,她的皇后梦算是碎的连渣都不剩了,可即便是死,她也要苏云若那贱人陪葬! 西侧殿内,苏云若正双手托腮发着呆,幽幽的长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谢飞卿如何了! “苏……苏姐姐……”一个声音在窗边响起。 第一百九十七章 咱们三个好好过日子 苏云若一转脸,正瞧见巫马缨扒在窗户边怯生生的望着她。 她的眸光一冷,漠然的收回目光:“二公主是皇后娘娘的座上宾,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苏姐姐你……你还在怪我吗?” “你不必做出这副可怜兮兮的姿态,我这个人铁石心肠,最不吃这一套了!你污蔑王爷通敌叛国便是要置王爷于死地,难不成还要我对你笑脸相迎?” 巫马缨神情黯淡了几分,利落的从窗子翻了进来:“苏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往来书信上的私章是哪来的?又是谁言之凿凿的称王爷将边塞布防图给了巫马祎?这哪一件不是你们精心策划来的,现在反倒跟我说‘不是故意’?你在侮辱我的智商!” 她一把拉住了苏云若的衣袖,急声分辨道:“是我偷了王爷的私章,也是我让人照着王爷的笔迹仿写了书信,可我并没想过要害死王爷!苏姐姐你相信我,我也是被太子诓骗了!” 苏云若用力甩开她的手,唇边勾起一个寒凉的弧度:“王爷一世英名,偏被你害的染上污名,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悬在半空的手无力的垂下,长叹了口气说道:“苏姐姐你信不信我都不重要,我是偷偷跑来见你的,我有要紧的话跟你说!事已至此,王爷出卖军情的罪名是洗不干净了,王爷虽然是皇亲国戚,但若他回京你们大齐皇帝绝不会轻饶他!” “苏姐姐,你待我不薄我都知道,即便王爷对四皇弟诸多算计我对他的心意也分毫不改,你们随我回鞑靼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的,我让四皇弟封王爷做异姓王,你委屈一些,做王爷的侧妃,我们三个好好过日子!” 苏云若抬眼凉凉的瞥了她一眼:“你神经病啊?” “我没有病,我是说真的!我……” “滚出去!” “苏姐姐……” “要我喊来侍卫把你‘请’走吗?” 巫马祎轻咬着下唇怜悯的看着她,无奈的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好好想想我方才说的话。如今你的处境也不乐观,何时你想通了就想法子知会我一声,我们一起回鞑靼。” 她见苏云若没有再开口的打算,也只得从窗子翻了出去。 苏云若轻压着眉心半晌才定下心神,她摸摸腰间的荷包,里面装着的成药也足够她防身了,心里稍稍安稳了几分。 次日天一亮,一位身材粗壮的嬷嬷就一脚踹开西侧殿的门把苏云若从床榻上拎了起来,敷衍着福了福身子,阴阳怪气的挑着眉。 “哟~楚王妃还睡着呐?你嫡亲的姐姐可等着你伺候呢!赶快起身,别想着偷懒!” 才一离开温暖的被窝,冰凉的冷空气冻得她当即打了个寒颤,她醒了醒神儿,把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摘下来,自然的塞到了那嬷嬷手里。 “辛苦嬷嬷大清早的走这一遭了,敢问嬷嬷怎么称呼?” 嬷嬷盯着手里的镯子两眼放光,当即换了一副面孔,陪着笑脸说道:“奴婢贱姓岳,怎敢劳动王妃垂问?” “岳嬷嬷辛苦,我嫁给王爷虽然有段时日了,但对宫里的规矩却不大清楚。皇宫里不是很忌讳小产之事吗?为何皇后娘娘还肯留容侧妃在宫里养着?” “这……”岳嬷嬷面露难色,沉吟了片刻才陪着笑脸说道,“若是旁人问起,奴婢自然会说是皇后娘娘疼爱容侧妃;可既然是您问,那奴婢就实话实说了。” “奴婢瞧着皇后娘娘不大喜欢容侧妃,现在偏殿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更别提炭火和茶水、汤药了!只不过奴婢品阶低,不能到皇后娘娘身边伺候,主子的心意奴婢也不大知道。” 苏云若微微颔首,掩唇打了个哈欠:“皇后娘娘吩咐我去照顾容侧妃,我原本是义不容辞的,只是昨日亲眼瞧见容侧妃小产,我也受了惊吓,昨晚一宿都没睡好,现在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岳嬷嬷心领神会的连连点头:“奴婢明白,您是王妃之尊,若是因为区区一个侧妃累着自己那才不值呢!您只管歇着,过两个时辰奴婢再来听您的吩咐。横竖偏殿没有旁人守着,绝不会有人在皇后娘娘面前胡言乱语。” “岳嬷嬷到底是在宫里伺候久了的老人儿,当真体贴入微。那就劳烦岳嬷嬷了。” “不敢不敢,奴婢不扰您了,晚些奴婢将膳食一并给您送来!” 岳嬷嬷将镯子塞进袖子里,毕恭毕敬的退了下去。 苏云若踏踏实实的睡了一个回笼觉,直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的起来梳洗。她不紧不慢的用过膳,这才往偏殿而去。 虽然已经时近正午,但偏殿少见阳光,此刻依旧冷的像冰窖似的,桌上的茶水也凉透了。 苏云容裹着薄衾脸色苍白的瑟缩在床角,一见苏云若就咬牙切齿的破口大骂。 “小贱人你还知道来?皇后娘娘亲口吩咐了要你伺候我,你也敢躲懒!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你还有力气骂人,可见是没挨够饿!现在你这儿比冷宫都清净,如果你不想挨饿受冻就最好对我客气点!”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强压着怒气闷哼了一声:“给我倒盏茶来!” 苏云若翻了个白眼,倒了一杯茶塞到她的手里:“勉强喝着吧,一会儿给你送饭的宫人来了,我让他们添些热水。” 正说着,一位宫人提着食盒推门走了进来,重重的把食盒砸在桌上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这位公公,劳烦你拿些热水和炭火来。容侧妃才小产,这殿里怎么能连热水都没有呢?” “炭火没有,想喝热水就自己烧!倒使唤起本公公来了,呸!” 宫人啐了一口,冷眼横了她们一眼就摔门而去。 苏云若摊了摊手,将食盒提到她的面前:“你也看见了,我爱莫能助。” 食盒里装着的都是残羹冷炙,一打眼就知道是旁人吃剩下的饭菜。 苏云容狠狠的将食盒砸在地上:“都是你害我到这步田地的!” 第一百九十八章 跟她撇清关系 “连那些狗奴才都敢作践我!苏云若我恨死你了!这辈子我跟你不死不休!” 苏云若抬起眼皮看向她:“你失心疯吗?是我让宫人苛待你的吗?有病就去治!” “如果不是你我何至于此?打小我便是父亲捧在手掌心里长大的,我何曾受过这种委屈?你抢了我的荣华富贵也就罢了,还害得我失了清白、名声尽毁!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苏云容从床榻上爬下来跌跌撞撞的扑了过去,可她身子实在虚弱,连苏云若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软软的跌倒在地,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不甘的瞪大眼睛怨毒的盯着眼前的人。 “你如今的果都是你当日种下的因,怨不到我头上!看着架势皇后是打算将你活活熬死在偏殿里,就算你侥幸不死也必定落下一身的病,你有指着我骂街的力气,还不如想想怎么救回你自己的小命来的实在!” 她犹豫了片刻,扬声将岳嬷嬷唤了进来,把头上的金钗拔下来递了过去:“这边就有劳您多照应着了,我不愿见她。容侧妃脾气暴躁,您多担待些。我身上没带银子,这支钗您先留着打点,若是不够再来问我要就是。” “哎哟,这原本就是奴婢分内的事,哪敢要王妃的赏赐?” 话虽这么说着,可岳嬷嬷接过金钗就不舍得撒手,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您收着吧,有什么事还要辛苦您来知会我一声。” 苏云若说完就迈出了偏殿,阳光落下来也驱散了些凛冬的寒意,让人身上一暖。 苏云容恨恨的收回目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将岳嬷嬷唤到身边,急声说道:“你托人去苏府给我父亲带句话,就说……就说我在宫里住的不适应,让我父亲求了皇上将我接到家里调养,别的话一个字都不要多说!只要你能办成此事,好处还多着呢!” 岳嬷嬷见钱眼开,略一思量便也答应了下来。 果然,两日之后苏清远痛哭流涕的跪在皇上跟前,声泪俱下的求下来一道圣旨,亲自领着下人抬了一顶小轿把苏云容接出了宫。 苏云容躺在自己的闺房里悬着的那颗心才算落下,她才换了一件衣裳,就忙不迭的跑到了书房里。 苏清远连忙将她让到身边坐下,嗔责着说道:“容儿你怎么来了?你才小产,身子正虚着呢,哪能随意走动?” “女儿许久未见父亲了,想跟您好好说说话。” 他长叹了一口气,紧拧着眉沉声说道:“原本为父还担心你在太子府上受委屈,既然你能怀上子嗣,可见太子是将从前的事放下了。只可惜这孩子没保住,否则那正妃的位置定然是你的!” 苏云容尴尬的干笑了几声,含糊着说道:“是我跟这孩子缘分浅,父亲也别挂怀了。” “是是是,这有了第一胎就会有第二胎,你若能为太子诞下嫡子,你也能站稳脚跟了!为父听宫里的人来送信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把我吓坏了!” “宫里规矩大,虽然……殿下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好生将养着,皇后娘娘也百般照拂,但终究有些不自在。对了父亲,女儿来是有桩要事跟您商议。” “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她眼里滑过一抹毒辣,一边暗暗打量着苏清远的脸色一边说道:“大齐兵败,楚王爷通敌的事父亲也听说了吧?此事是板上钉钉的,皇上已经下了旨急召王爷回京!父亲,若是王爷获罪,那若儿必定不能全身而退,您可要为咱们苏氏一族早做打算啊!” 苏清远才送到唇边的茶杯一顿:“你的意思是……” “今日不同往日,若是您再不跟苏云若撇清关系难免会被她连累!她原本就是个庶出的,只因父亲看在王爷的面子上才给了温氏一个平妻的名分,若是您将温氏的名字从族谱中抹去,那苏云若便也就成了外室所出、没名没分的丫头,就算皇上雷霆震怒要株连,您好歹也能保全咱们苏家!” 他面沉似水的将茶盅放下,点了点头说道:“这话说的也有些道理,可王爷毕竟是王爷,到底与皇上血脉相连。若是皇上顾念着这一层,将此事轻轻放下,咱们不是把楚王府得罪狠了吗?” 苏云容眼角斜飞着,又添了一把火:“父亲您糊涂了,这可不是小事,就算皇上有意饶过王爷,只怕满朝文武和百姓们都不会答应!说不定皇上为了平息民愤会一道旨意赐死王爷呢,到那时您必定为苏云若所累!” “退一万步讲,若是王爷毫发无损的度过难关,苏云若还能不认您这个父亲吗?依女儿愚见,您还是暂时跟她断绝关系更妥当些!” 苏清远一张老迈的脸上满是算计,脑袋里的算盘珠子拨弄的哗啦哗啦直响。 一个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太子侧妃,一个是前途未卜的王妃,孰轻孰重他心里自然有杆秤! 他前思后想了半晌,将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不错!更何况那温家也太嚣张了,温淇和那贼小子偏挑在你成婚那日祭拜温氏,明摆着是给你没脸!就照你说的做!” 苏云容得意的险些笑出声来,就连太子对她的羞辱似乎也淡化了几分。 她尖刻的冷声说道:“那就请父亲吩咐下去,将温氏的牌位扔出祖宗祠堂,再将她的棺材凿开,暴尸乱葬岗!如此方能体现出父亲的决心,说不定皇上感念父亲的一片忠心,能将您这‘从三品’变成‘正三品’呢!” 苏清远被她说的动了心,当即便让下人依言照做。 此事在京城中闹得沸沸扬扬,温淇和闻讯赶去乱葬岗时,几条野狗正啃噬着温诗诗的骸骨,他含泪将残缺不全的骸骨仔细收敛好,请了几个地痞流氓在苏府门口骂了好几日的闲街。 温家老太太得知此事大病了一场,愤慨的又添了一条家规,‘温家生生世世不与他们苏家结盟、结亲、结友邻’! 第一百九十九章 你忤逆皇上 一连几日,苏云若像被人遗忘了一般无人问询,她心里虽然惦记着谢飞卿,但没有人打扰倒也乐得自在。 皇上连发十二道圣旨急召谢飞卿回京,可那一道道圣旨却像石沉大海一般,别说没见到人回来,就连一封请罪的折子都没有。 朝中重臣各个噤若寒蝉,生怕不慎触了他的霉头。更有些大臣私下议论着,这京城的风向怕是要变了。 当萧白翻墙窜进了西侧殿时,苏云若正悠闲的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嘴里还哼着小曲。 “姑奶奶,放眼京城也就您这最清净了!”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压低声音说道。 她缓缓睁开眼睛,撑着身子坐起来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萧大哥来了?你快尝尝这茶,是岳嬷嬷从皇后那里给我偷来的呢!” “快别说什么茶不茶的了,出大事了!” 她的心里一紧:“又怎么了?是王爷有消息了吗?” “若是有消息倒好了,现在一点音讯都没有,你是没瞧见皇上那张脸,黑的像锅底似的!我怕飞卿出事,赶紧来知会你一声!皇上这次是真急了,连发了十二道圣旨啊……”萧白拧眉瞪眼的叹了口气,又将苏清远把温诗诗的骸骨扔去乱葬岗的事一并说了出来。 苏云若眸子里的光一点一点锐利起来,手指紧紧的捏着茶盅,就连手指关节都隐隐泛白。 “他竟敢……如此对待我母亲的尸骨!” “谁说不是呢,不单单是你,温家也生了好大的气!王妃你可要想个对策啊!眼下里里外外乱成了一团,太子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要让飞卿死无葬身之地,太子麾下的朝臣们纷纷上奏,弹劾飞卿反心已起,一个个胡说八道的!老子看就该顺势反了他!” 她来回踱了几步,沉声说道:“萧大哥别说气话了,如果此时王爷起兵岂不坐实了他有意谋反的罪名?眼下边塞战事吃紧,我总觉得心神不宁的,不亲眼见到王爷我不安心,更何况也该有个人告诉他京城的局势。萧大哥,你有没有办法将我送出宫去?” 萧白愁眉苦脸的挠着头,眉头拧成了麻花:“若是我自己遛出宫倒是不难,只是你身上一点功夫也没有,最近皇宫守卫也愈发的森严,要带你出去只怕不易。你容我回去跟顾鹤还那书呆子商量一下,兴趣他能有什么主意。” “那就劳烦萧大哥了。” “哎,咱们是自家人,你不必跟我客套!此处不便久留,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你善自保重!” 他拱了拱手,干脆利落的窜上房檐,只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边塞主帅营帐之内,谢飞卿虚弱的靠在床榻上,一张脸苍白如纸,只是眸光一如既往的锋芒锐利。 他瞥了一眼圣旨,骨节分明的手指慵懒的轻点着明黄色的绢布:“这是皇上的旨意?” 崔守义趾高气昂的说道:“自然!难不成楚王爷受了一次伤,竟连皇上的圣旨也不认了?” “本王伤势未愈,只怕难以奉旨返京。” “王爷这便是要抗旨了?” “崔副将这话从何说起?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么大的罪名本王可担待不起!” “皇上连发十二道圣旨王爷都视若无睹,你眼里还有没有当今圣上?”崔守义唾沫横飞,慷慨激昂的说道,“就算王爷位高权重,也不该枉顾君臣礼法!你仗着手握兵权便如此大逆不道,我看你就是有意忤逆皇上!” 谢飞卿浓墨渲染过一般的眉眼间浮现出一抹怜悯,微微摇了摇头叹道:“崔副将的这一番忠心实在让本王感动,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楚王爷不必故弄玄虚,就算你说的天花乱坠末将也要奉旨押送王爷回京面圣!” “听闻崔副将与尊夫人鹣鲽情深,当日尊夫人死的凄惨,如今还尸骨未寒,崔副将便要替仇人卖命了。”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王记得,当时太子杖杀了府里的一个奴才,称是那奴才不慎将钩吻混进了茶叶里这才致使尊夫人惨死。这话漏洞百出,崔副将难道不曾察觉吗?区区一个奴才,如何能轻易拿得到钩吻?” “不幸身死的是你的妻室,即便真是那奴才的过错,太子也该将人交给你发落,怎么就匆匆忙忙的打死了?倒像要杀人灭口似的!太子将尊夫人接到太子府,究竟是‘照应’还是为了‘牵制于你’,崔副将自己细想想就该有答案了。” 崔守义眼里闪过几分迟疑,却依然冷着脸说道:“王爷别以为几句话便能里间我与太子殿下,我为殿下效忠数年,殿下绝不会如此待我!” 谢飞卿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该说的本王都说了,信不信全在你。接连打了两场败仗,军中人心涣散,气势低迷,若此时本王回京我大齐的军队便再没有绝地反击的可能了。” “崔副将请吧,我们王爷的身子还未大好,太医叮嘱了不能久坐。” 竹青面无表情的把话说完,就半拖半拽的把崔守义丢了出去。 人才一走,谢飞卿就捂着胸口剧烈的咳了起来,一张苍白的脸涨得通红,睫毛覆在眼睑处轻颤着,仿佛边塞的一阵冷风吹过来便能将他吹散了一般。 “王爷,您再服一颗安宫牛黄丸吧!王妃给您备的药果然神奇,您……” 他摆了摆手,调匀了气息:“不必了,这药是留着救命的,眼下本王还死不了。本王的伤势究竟如何只有你与太医知道,决不许走漏一点儿风声!” “皇上真是老糊涂了!不过打了两场败仗,皇上竟听信谗言以为您出卖军情!奴才都替您委屈!” “说来倒也奇怪,这两次与鞑靼交战他们偏能屡屡切中要害,像是真的得了消息似的。” 竹青一怔:“王爷的意思是……有奸细?” 谢飞卿虚弱的阖眼,低声吩咐道:“你去查查,另外,再替本王取一碗牛乳和纸笔来。” 第二百章 你一定要帮我 谢飞卿用狼毫笔添上牛乳,洋洋洒洒的在写下了一封家书,牛乳干透了,当真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为了掩人耳目,他又蘸了墨汁写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再三查验过后才放进信封里用蜡封住了。 “将这封信送到王妃手中,越快越好。” 竹青小心翼翼的把书信收好,又将太医唤进来给他换了药,这才转身退了出去。 谢飞卿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当日苏云若在衍庆宫中破解鞑靼无字天书的秘密,今儿还真派上了用场。 也不知道她在京城是否一切都好……谢长庚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想来她的处境也很艰难。 不过她是个不会吃亏的性子,大概也不会受太大的委屈吧? 十日之后,夜色正浓,萧白鬼鬼祟祟的翻进了慈宁宫的西侧殿,从怀里掏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书信塞到苏云若的手里。 猛灌了几口凉茶才说道:“这是飞卿托人带给你的信,你快拆开看看。” 苏云若连忙放下茶杯,打开一看却发现信上只是几句空泛的叮嘱和问候。 她沉吟了片刻,将信纸放在蜡烛上烘烤着,果然显现出几行棕色的字迹。 萧白满脸惊叹的瞪大了眼睛,咂舌道:“真是难为你们了,竟能想出这么精巧的法子!” 她笑了笑:“这也是无奈之举。” 只看了几眼,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一边看一边低声说道:“王爷负了重伤,崔守义蠢蠢欲动,要借圣旨逼他回京。王爷让你和顾鹤还稍安勿躁,切不可让人察觉你们跟他暗中有来往。王爷还提到了……已故定北将军的边家军。” 萧白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把边家军给忘了?如今边汲那孩子已经暗中联络上了不少定北将军的旧部,只要边家军和王爷的人马同时起兵,那直逼皇城便有如探囊取物一般!要我说就该如此,干脆利落的反了他也就罢了,哪有那么多弯弯绕?” “萧大哥……”苏云若无语的瞥了一眼兴高采烈的萧白,“谋反不难,只是要师出有名,难不成你要王爷被后世史书诟病?” “这命都快保不住了,哪还顾得了那么多?我了解飞卿,他若不是重伤快要死了,绝不会将他受伤的事告诉你!” 她长叹了一口气,将信一张一张的点燃扔进了通盆里,跳动的火苗很快便将书信焚烧的一干二净,只留下一对灰黑色的灰烬。 “我要出宫!王爷孤掌难鸣,我要去边塞找他!萧大哥你一定要帮我!” “此事我跟顾书呆子商议过了,再过半月便是依照祖制君王去往护国寺祭天的日子,到时候难免混乱,兴许可以试着将你偷偷送出宫去。” “半个月时间太久了,我等不了。” 萧白愁眉苦脸的撇着嘴:“我们何尝不知道?只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王妃,不如你耐心等上几日,到时候依计而行,定能让你离开皇宫!” “不行,我来想办法,劳烦萧大哥让顾国公在宫外给我备上一匹快马和一些盘缠。” “好,此事交给我!不过王妃,你真有法子逃出去吗?宫禁守卫森严远超你的预料,别说是出入的宫人,就连一只苍蝇禁军都要查问清楚它是打哪飞过来的!” 苏云若扬眉一笑,一双璀璨的眸子在烛光下闪着莹莹的微光:“总要试试的。” 次日天一亮,苏云若就让岳嬷嬷悄悄将柔嘉请了过来。 柔嘉一见她就忍不住掉眼泪,哽咽着说道:“九王婶受苦了!皇祖母不知道您被父皇幽禁了,还总是问起您,我怕皇祖母身子受不住,不敢跟她说实话,九王婶你别怪我……” “又说傻话,你一心为了太后的凤体着想,我怎么会怪你呢?”她亲昵的拉着柔嘉在椅子上坐下,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有事要求你。” “原本就是我父皇母后对不住你和九王叔,你何必说什么求不求的戳我的心?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九王婶只管吩咐就是。” “我要出宫,就算是硬闯我也要闯出去。但我惜命的很,还不想死在禁军的刀剑之下,所以只能拜托你了!” “我?九王婶,此事我真的爱莫能助,自打我出生看见的就是这片四四方方的天,并且父皇母后一直以为我痴傻,‘出宫’这两个字打从我嘴里说出来就是件匪夷所思的事。” 她垂眸一笑,神秘的眨了眨眼睛:“我自有办法,只要你肯帮我。” “肯!我自然肯!我父皇做下了不少错事,兴许我能帮他消减些业障。” 她紧握住柔嘉的手,与她低语了几句之后,柔嘉就匆匆忙忙的跑去找巫马缨。 巫马缨魂不守舍的望着床边枝繁叶茂的梅树,不知在想些什么,柔嘉突然将毛茸茸的脑袋弹到她的眼前,吓得她一个激灵。 “这位姐姐,我怎么从没见过你?你也是母后的宫女吗?”柔嘉歪着头,天真烂漫的望着她。 巫马缨缓过神来,勉强扯着嘴角笑了笑:“您是……柔嘉公主吧?我怎么敢当您叫一声姐姐?您唤我缨侧妃就是。” “缨侧妃,为什么你跟我平日见到的姐姐长得不大一样?你的鼻子又挺又翘,真好看!” “我是鞑靼人,与你们大齐人的长相略有不同。” “鞑靼?”柔嘉两眼放光,兴奋的拉住她的衣袖,“鞑靼在哪里?” 巫马缨哑然失笑,回忆也被她勾了起来,干脆沏了一壶茶慢条斯理的说道:“鞑靼离大齐可远了,不过风景很美,而且啊……” 柔嘉听得兴致盎然,说的巫马缨口都干了她才意犹未尽的抿唇:“好可惜哦,柔嘉没有见过那么美的地方。缨侧妃,那京城好玩吗?” “也好玩,京城的美食比鞑靼更多呢,有花灯、庙会,街上有各种各样的好玩意儿,有灌汤包、冰糖葫芦……” “我要吃冰糖葫芦!我要吃冰糖葫芦!缨侧妃你等我,我去求了母后,然后你陪我出宫吧!我也要去街上逛一逛!” 第二百零一章 被你吓坏怎么办 柔嘉兴奋的跑了出去,一蹦一跳的活像只小兔子。 巫马缨心里一动,她早就听闻这位柔嘉公主虽然心智不全,但大齐皇帝却将她视若珍宝,凡是她的要求无有不应的!说不定……她能借着柔嘉公主出宫的机会跑回鞑靼! 她理了理衣领,连忙跟了上去:“公主您等等我……” 当她气喘吁吁的赶到正殿时,柔嘉正伏在皇后的膝上娇嗔的撒着娇:“母后您就允了儿臣吧!儿臣在京城长大,若是不亲眼悄悄京城究竟是什么样子岂不是太可惜了?” “好孩子,你要什么母后都应你,只是出宫这事日后你不许再提了!你可知道皇宫外面有多少人居心叵测的想害你?若是你有个好歹,那不是要母后的命吗?” “不嘛不嘛,母后,儿臣求您了!就这一次,哪怕让儿臣出去半个时辰也好!母后~” 皇后眸光微凝,正色沉声说道:“柔嘉不许胡闹!此事本宫绝不会答应!” 柔嘉一怔,撒开她的手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呜呜呜……儿臣就这一点小小的请求,您偏不答应!您根本不疼儿臣!横竖儿臣也是没人疼爱的孩子,儿臣干脆把自己饿死了了事!” 皇后头痛的扶额,摆了摆手示意道:“把公主带下去。” 两名宫人小心翼翼的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柔嘉搀扶起来,扶着她往寝殿而去。 巫马缨沉吟了片刻,行了个礼陪着笑脸劝道:“皇后娘娘别跟公主东西,我们鞑靼的公主、皇子向来肆意自在,是没这么多规矩的。这京城是天子脚下,公主出了宫也绝不会有什么闪失,您何必因为这点小事伤了跟公主的母女情分?” “就是你挑唆着公主出宫的吧?本宫就知道,公主向来温顺可爱,绝不会无缘无故的提出这么无礼的请求!” “是……臣妾只是跟公主闲聊了几句,没想到竟将公主的兴致勾了起来,公主童心未泯,也……” “你住口!”皇后厉喝一声,柳眉微微上挑,“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就算本宫允了公主出宫你也别想迈出宫门半步!”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不好了,公主闹得厉害,刚刚不慎撞到了额头,已经红肿起来了!” 一名宫人神色慌张的快步走了进来,皇后听了这话心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没用的东西,你们是怎么伺候的?快!扶本宫去看看,把缨侧妃带回去!” 皇后冷冷的横了她一眼,疾步往寝殿走去。 柔嘉坐在床榻上捂着额头抽噎着,眼里的泪花直打转。 “傻孩子,怎么还磕到头了?快让母后瞧瞧!疼不疼啊?” 柔嘉一闪身躲过了她的手,撇着嘴哭道:“母后不疼儿臣了,又何必在意儿臣疼不疼?儿臣只是想出宫去转转,母后也不肯答应……” “答应答应,你的要求母后哪有不答应的?快传太医来给公主上药!” “真的?母后您可不能骗我!”柔嘉眼睛一亮,兴奋的问道。 皇后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母后何时骗过你?今儿时辰也不早了,明日你再出宫去吧,不过你得多带些侍卫和宫女,逛上一个时辰就回来,不许让母后担忧!” 她扑到怀里抱住皇后的腰,娇憨的连连点头:“母后放心,儿臣全听您的!” “你这孩子……”皇后嗔责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快让母后看看,你的额头没伤着吧?” 次日天一亮,柔嘉早早的就起床梳妆打扮,虽然换了一身富家小姐的平民打扮,但身上与生俱来的贵气却藏也藏不住。 苏云若低垂着头扮作她的宫婢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的。 “柔嘉公主!” 他们一行人正要出门,巫马缨却行色匆匆的赶了过来,眼底藏着几分担忧。 “昨日都是臣妾的不是,惹得公主和皇后娘娘不快。听说公主昨日撞到了额头,眼下还疼吗?” 柔嘉急着要将苏云若送出宫去,心不在焉的敷衍着:“不疼了不疼了,缨侧妃能否让一让?母后只许我出去一个时辰,有什么话你等我回来再说吧!” “臣妾这里有一盒凝脂膏,是臣妾从鞑靼带来的,若是磕着碰着了涂一点上去保准不留疤痕!” 说着,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精巧的盒子,双手递到了柔嘉面前。 “好好好,多谢你了。缨侧妃能否让一让?” 巫马缨点头,一侧身子,目光不经意的正落在了苏云若身上。 “你是……” 柔嘉连忙挡在她前面,摆着手说道:“她是本公主的宫婢,缨侧妃请让开!” 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了一般,几个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打量着。 巫马缨眼睛瞪得比铜铃都大,咽了一口唾沫,这才回过神来:“公主,臣妾看您这位宫婢眼熟的很,臣妾想跟她说几句话。” “不行!我这宫婢胆子小,若是被你吓坏了怎么办?” 苏云若紧咬着下唇,既然已经被巫马缨看见了,也只能赌一把了! 她把心一横,福了福身子低头轻声说道:“奴婢给缨侧妃请安。” 巫马缨几步走到她跟前:“你要逃走吗?” “是,缨侧妃要告发我吗?” “我……不,苏姐姐,是我对不住你跟王爷,都怪我一时糊涂!我真的以为太子不会伤了王爷的性命,所以我才敢与虎谋皮!苏姐姐,若是你见到王爷了……替我向他道一声歉。”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抬眸对上了巫马缨的眸光:“好。” “此去边塞路途遥远,苏姐姐一路小心。” 她手忙脚乱的摘下手上的戒指和镯子塞到她的手里:“这些苏姐姐留着路上傍身吧,也算我赎罪了。” 苏云若也不推辞,干脆利落的将首饰收好:“多谢你。” 巫马缨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缓步退到了一边。 柔嘉连忙吩咐起驾,生怕再生出枝节。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宫门口走去,值守宫门的侍卫已经被萧白换成了亲信,只随意盘问了几句便吩咐放行。 第二百零二章 我恳求各位 才一出了宫门,柔嘉便像只小鸟似的飞到了人声鼎沸的长街上,看见这个也新奇、那个也喜欢,不一会儿的工夫吃的玩的就买了一大堆。 苏云若趁着众人围在柔嘉身边的工夫不动声色的向后退,眼看着没人留意到她,一闪身便藏进了旁边的客聚来。 等候多时的顾鹤还一把拉住她的衣袖,把她拽进了厢房里,笑眯眯的上下打量着她。 “萧白让人给我传信儿的时候我还当他是突然疯了呢,没想到王妃竟真有法子逃出来!也不知王妃究竟有什么手段,竟能让柔嘉公主对你言听计从。” “顾国公别取笑我了,我只是运气好而已,恰巧公主想出宫,然后……” “然后你就‘恰巧’扮成了宫婢?‘恰巧’混了出来?我向来不信‘巧合’二字。” “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要的快马和盘缠顾国公帮我备下了吗?” 顾鹤还不急不缓的将她让到桌边坐下,慢条斯理的斟了一盏茶:“已经备下了,只是王妃当真考虑清楚了吗?你可知你这一去便没有回头路了,若是王爷能反败为胜班师回京也就罢了,倘若不能,咱们那位皇上必定一定‘叛国谋反’的帽子扣上来。” “王爷是皇室血脉,兴许能逃过一死,但你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利用公主偷偷逃出皇宫、擅自调动边家军,哪一样都够你死上一万次的!” 苏云若吹散茶杯里氤氲升起的水雾,轻抿了一口茶水扬眉问道:“所以呢?顾国公想说什么?” 他勾唇一笑:“王妃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在下是领教过的,更何况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即便是别门另嫁也当得起鼎盛贵胄世家的当家主母。难道王妃当真舍得在楚王爷这一棵树上吊死,博一个前途未卜的将来?” “我正是大好的芳华,怎么舍得死?” 顾鹤还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眼里刻着一行清晰的字——我就知道!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所以我不但会跟王爷安然回京,还会用赫赫战功堵住所有想置我们于死地的人的嘴!如果顾国公在此处跟我浪费时间只是为了考验我对王爷的真心,那大可不必。你应当知道王爷受了重伤,我晚到一刻他就离鬼门关更近一步。” 他收起眼底的轻蔑,肃然起身,郑重其事的拱手行了个礼:“是在下冒犯了,请王妃见谅!此一去路上注定不太平,我从国公府里拨了两个身手好的侍卫与你同行,他们的死契都在我手里捏着,有什么事王妃只管吩咐他们去做就是。” “多谢,我换一身男装这就启程。” “好。”他颔首,又添了一盏新茶。 苏云若一噎:“顾国公不该回避一下吗?我、要、换衣裳!” 顾鹤还才含到嘴里的一口热茶险些呛到了喉咙里,他手忙脚乱的擦了擦嘴角的茶水,应了一声匆匆退了出去。 也不知道谢飞卿这小子是走了什么好运,竟能娶到这样一位肯为他赴汤蹈火的贤妻! 他摇头叹了口气,怔怔的在门口站了半晌。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厢房的门被一把推开,苏云若已经俨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打扮。 她向顾鹤还道了声谢,带着挑灯、弦翻策马出了城,往军营而去。 他们才在军营外勒马停下,边汲就身披薄甲快步迎了过来,稚气未脱的脸上多了几分军旅之人的肃杀。 “王妃,王爷他当真出事了吗?” 苏云若下马揉了揉他的头发,故作轻松的笑道:“你们王爷是血雨腥风里闯过来的,哪有那么容易出事?只是为保完全,我要借令尊的边家军一用。” “王妃里面说话吧,几位跟随家父多年的叔叔伯伯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边汲引着她迈进了演武场旁的议事厅,厅里的众人原本正在私语着什么,一见她纷纷禁了声,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 苏云若落落大方的施了一礼,朗声说道:“劳烦各位为我们王爷费心了!” 一位年迈的将军沉声说道:“楚王爷对我们将军有大恩,若不是王爷,我们将军的最后这一丝血脉只怕都保不住,为了王爷就算肝脑涂地我等也绝无怨言!” “多谢了!” “楚王妃不必急着谢我们,你先听我们把话说完。没有兵符擅自调动军队等同谋逆,事发之后我等也是全族株连的罪过!若是以我们一己之身能救了王爷的性命,我们死不足惜,可若是救不回王爷那便另当别论了!敢问王妃,此去你有几分把握?” 苏云若紧抿着唇环视众人,无力的摇了摇头:“我不愿欺瞒各位,京城离边塞路途遥远,如今边塞情势如何我也不知道,所以要问我有多少胜算……不足五成。” “胡闹!我就知道你们女人是靠不住的!这不是要我们陪你送死吗?”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猛地拍案而起,厉声说道。 “是啊!若是王爷来调兵也就罢了,她一个女人?呵呵!” “要我说,既然是女子就该乖乖的相夫教子,掺和这老爷们儿的事做什么?” 苏云若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处,腰板挺得笔直,清澈澄净的眸光一点一点锋利了起来:“请各位容我问各位将军一句,你们每次出征前都有必胜的把握吗?你们征战沙场多年,都不敢拍着胸脯称战无不胜,又何必借着我是个女子以此抨击我?” “我知道这是个凶险万分的事,成了未必有功,败了便是死罪,所以我绝不勉强各位!只是各位应该也看的清楚,王爷深陷困境是因朝中有人与鞑靼勾结,要害王爷入万劫不复之地!作为王爷的发妻,我恳求各位救我的夫君;作为大齐的百姓,我恳求各位保住我朝的战神;作为入了皇家玉牒的王妃,我恳求各位助我家王爷铲除奸佞!” 说完,她撩起衣摆砰地一声跪在了地上,靛青色的公子衫在阳光下折射出绸缎的软光,却更衬的那双眸子坚定、锐利。 第二百零三章 你温柔些 “使不得啊王妃,末将们怎能受您这一拜?” “是啊王妃,您快起身吧,否则末将们也不起来了!” 苏云若这一跪,跪的众人神色都变了,一个个七尺男儿争前恐后的紧跟着跪在两侧。 “各位将军听我把话说完,你们受得起我这一拜。今日你们若听我调动便是将全族的性命交付在我的手上,这等大恩苏云若粉身难报!可有道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们若为了周全自身拒绝我,我也绝不会有丝毫怨言,但即便单枪匹马,我也定要赶赴边塞!” 她俯身叩了个头,一头白玉冠束起的墨发柔顺的散落在青石地板上,让人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那几位将领一个个偃旗息鼓,闷闷的互相对视了一眼,脸臊的通红。 那位年迈的将军几步将她搀扶起来,声若洪钟的说道:“好!王妃巾帼不让须眉,我愿率边家军右军听凭王妃差遣!” “末将率左军追随王妃!” “末将领中军三万人马,与王妃同行!” 苏云若深施一礼:“多谢各位鼎力相助,我今日在此立誓,倘若皇上怪罪下来我与王爷必定拼尽全力保各位周全,若保不住各位将军,我必先一步迈上黄泉路替各位探路!” “王妃说笑了,我等皆是有战功在身的,就算皇上不顾念我等的军功,看在边家军的份上大抵也不会摘了我们的项上人头!” “时间紧迫,道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眼下战事吃紧,朝中又出了奸细里通外国,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边家军驰援王爷时还请……” 他们长谈了足足一个时辰,苏云若从议事厅里走出来时已经时近黄昏,她带着挑灯、弦翻马不停蹄的继续赶路。 一路上风餐露宿,人乏的厉害才寻一间客栈稍作歇息,沿途跑死了三匹千里马,七日之后方才远远的瞧见大齐国的旌旗。 值守的士兵只看见一阵尘土飞扬,似乎有几道人影疾驰而来,士兵连忙打起精神扬声喝道:“什么人?” 苏云若勒住缰绳,马儿的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阵嘶鸣。 “你们王爷呢?” “王爷自然是在主帅的营帐内,你是何人?” 她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回了肚子里,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多日的疲倦一下子涌了上来,眼前一黑便从马上栽了下去。 等到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营帐内,暖橘色的烛火下谢飞卿幽怨的望着她。 “你这一来竟将本王的床榻都霸占了!眼下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苏云若缓缓摇了摇头,撑着坐起身来,还没说完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 “哎,你别哭啊!本王这不是好端端的坐在你跟前吗?边塞的风像刀子似的,你再哭可小心冻上了脸!” 他压着伤口挪到床榻边,轻柔的帮她擦去眼泪。 她一把抓住谢飞卿的衣袖,又哭又笑的抽噎着:“还好……还好你没事!我这一路都不敢细想,只怕我来了看见你的一幅尸骨,哇——” “好了好了,本王的命可没那么容易被阎王爷收去,你别哭了。” 她攥紧衣袖,用力擤了一把鼻涕,两只眼睛红的像兔子一般。 谢飞卿无语的瞥了一眼一片狼藉的衣袖,哭笑不得的摇头:“这一路风尘仆仆的,我瞧着你都瘦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苏云若抹着眼泪伸手搭上了他的脉,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随军的军医都是吃干饭的吗?伤在哪里?让我看看!” 她不由分说的撕开他的衣领,胸口处缠着一层厚厚的纱布,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凝结成了暗红色。 “嘶——疼——” 谢飞卿低低的呻吟一声,她连忙放缓了手上的动作,鼓着腮帮子往伤口处吹了几口气。 “还疼吗?” “不疼了,你温柔些……” 侯在营帐外的挑灯、弦翻脸一红,挤眉弄眼的低声对竹青说道:“听闻王爷受了重伤,王妃一来就如此狂野,不会有事吧?” 竹青故作镇定的清了清嗓子:“咱们做奴才的不必操这个心,走吧走吧!” 几个人神色暧昧的窃笑着,朝着营帐内偷瞄了一眼悄悄退了下去。 次日一早,谢飞卿伤重不起的消息就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营帐,连吃了两场败仗,将士们本就不安,又听闻主帅性命垂危一个个的都更加焦虑了。 崔守义忙不迭的赶了过来,眼睛偷瞄向床榻的方向:“王爷的伤势不是已经好转了吗?怎么会突然伤势加重?” 苏云若俯身帮谢飞卿掖紧了被角,转过脸瞥了他一眼:“前几日不过是用药压着,可就算是灵丹妙药也总有乏力的时候,这一下子发作起来自然更凶险。” “既然王爷病重,那更应当奉旨回京休养。眼下鞑靼军队虎视眈眈,若是突然起兵进攻末将也只能率军后撤,只怕难以顾及王爷的安危。” “王爷的伤情只有我军将士知晓,鞑靼忌惮王爷,想必也不敢擅动。如果崔副将没有别的事就退下吧,别打扰王爷休息。” 崔守义悻悻的收回目光,正要退出去,却听苏云若又漠然开口。 “尊夫人的丧期还没过,崔副将便跟随王爷出征,实在是难为你了。血性男儿,守家卫国是一层,护住妻儿老小是另一层,尊夫人是因何亡故的崔副将当真不在意吗?” 他脚步一顿,低头冷声说道:“末将自信殿下不会如此刻薄寡情,这样里间的话楚王妃日后还是少说的好。就算贱内当真是死在殿下手里,末将也毫无怨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苏云若粲然一笑:“崔副将这一片赤胆忠心当真让人感动,本王妃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退下吧。” 眼看着崔守义迈步出了营帐,她伸手戳了戳床上那人的脸:“已经走了。” 谢飞卿掀开被子翻身坐了起来笑道:“听闻他与崔夫人恩爱非常,我还真不信他没有丝毫怨恨!” 第二百零四章 兵者诡道也 “我们这样栽赃陷害太子是不是……有点无耻?”苏云若蹙着眉问道。 “是有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更何况崔守义嫉贤妒能、贪墨军饷,崔夫人也是个心狠手辣的,利用他们还击太子也算他们废物再利用。” 她深以为然的点头:“有道理。” 当晚,正当众人正长吁短叹的围坐在篝火边用膳的时候,鞑靼军队突然来袭,大齐将士们毫无防备,虽然迅速的拿起兵刃奋起反抗,但依然有一队身手敏捷的士兵混了进去,直奔主帅营帐。 “杀——” 厮杀声和号角声骤然响起,场面一时乱作一团,双方将士近身肉搏,血肉横飞,战成了一片血海。 为首的一位鞑靼副将挑起营帐的帘子,挥剑刺向床榻,可剑锋才一落在锦被上他便察觉到有些不妥,这被子里软绵绵的…… 掀开被子一看,里面竟放着一具一人高的草人。 副将一怔,大惊失色的低吼道:“有诈!快撤!” 可还没等他们退出去,竹青已经率人将营帐团团围住,一挥手,士兵们搭弓射箭,一根根箭羽像不要钱似的闪着寒光穿了进去。 鞑靼人用剑抵挡着,但总有体力不支的时候,人接二连三的中箭倒下。 来袭的鞑靼将士被分隔成了两半,营帐里的人出不去,营帐外的人也进不来。 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大齐军队竟扭转了局势,双方从互有死伤的搏斗变成了大齐单方面的屠杀。 眼看着营帐里没了动静,竹青率先冲了进去,将奄奄一息的鞑靼副将摁在地上,伸手利落的卸掉了他的下巴,把藏在牙齿里的毒药抠了出来。 “就这智力也学人偷袭?老子今天给你好好上一课!” 正说着,苏云若扶着谢飞卿缓步走了进来。 他扫视了一眼一片狼藉的营帐,剑眉微拧:“本王给你个活命的机会,本王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只要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本王便放了你!” 竹青俯身钳住他的下颌,‘咔吧’一声脆响,将他的下巴接了回去,仍不解气的狠狠踹了他一脚:“老老实实答话,别耍花招!” 鞑靼副将挣扎着,满脸愤恨的瞪着谢飞卿,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似的,他慷慨激昂的扬声喊道:“我鞑靼人从不畏死,神灵正盯着你呢!谢飞卿你不得……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竹青就一脚踢在他的脸上,脸上的骨头都凹陷了下去:“妈的,我们王爷还没问呢,你念叨什么?” 谢飞卿温润如玉的一笑:“竹青,来的都是客,温和一点。敢闯入我大齐的主帅营帐,本王敬你有几分胆气,怎么称呼?” “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鞑靼副将第一枞!” “好,本王再问你,为何今晚偷袭我军?” 第一枞翻了个白眼,一脸正气凌然的说道:“什么叫偷袭?老子是光明正大的对你们这等竖子出手!是你们齐人狡诈,故意做出一副松散的样子蒙骗老子!” “兵者诡道也,没有一副好脑子就乖乖的做个冲锋陷阵的兵,何必带着你们的将士们送死?” “你放屁!老子是……”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忿忿的闷哼一声。 谢飞卿冷冽的目光紧紧的落在他身上:“是什么?是你们得了消息,听说本王命不久矣,大齐军心涣散,所以才敢做出这等偷鸡摸狗的事,是不是?说吧,消息从哪来的?” 第一枞将脸别过去,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你就是打死老子,老子也不会说的!动手吧!” “你想舍生取义,本王偏不成全你!就算你不说本王也猜得出来,一会儿本王便填住你的嘴,告知我军将士你挨不住酷刑将出卖情报的人招了出来,然后再将你放走,本王倒要看看你们鞑靼大汗能不能容你活在这世上。” “谢飞卿你个无耻小人!你怎能如此阴险狠毒?亏你还是一军主将,你不要脸!”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声嘶力竭的咒骂着。 谢飞卿摆了摆手,竹青便三两下反剪住他的手臂,将他拖拽到门口。 “等等。”他忽然开口,认真的问道,“本王还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究竟姓‘第一’还是‘第’?” 第一枞一怔,眼睛里仿佛要滴出血似的:“我姓你大爷!唔——” 竹青轻蔑的横了他一眼,填住他的嘴将他拽了出去。 不一会儿的工夫,崔守义就陪着笑脸快步走进来,拱手行了一礼:“末将给王爷请安,听闻王爷遇刺末将心急如焚。都怪末将睡得太沉了,竟不知道外面打成了这般模样。” “崔守义,你可知罪?”谢飞卿厉喝一声,重重的将茶盅砸在地上。 他心里一惊连忙噗通下跪,急声问道:“末将不知哪里冒犯了王爷,还请王爷明示!” “你哪里是冒犯了本王?你出卖军情、通敌叛国,你冒犯的是皇上的威仪和大齐浴血奋战的将士!鞑靼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敢卖国求荣?” 苏云若柔柔一笑,慢条斯理的说道:“崔将军,你才丧妻不久,一时糊涂、受人蛊惑也是有的,我实在同情你。这么大的罪名你可背不起啊,好歹你也要为你们崔家一族和尊夫人的母家着想。你若是知道什么就赶紧说了吧,万一惹怒了王爷将你当即斩杀,这罪便只能你来抗了!” “王妃不必劝他!本王看他也是个拎不清的,不杀他如何平民愤?” “王爷息怒,凭崔将军一己之力要博取鞑靼的信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定是受人指使的!崔将军,我可是为你好,只要你肯供出幕后之人我定向王爷保全你的性命!” 他们两个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的格外默契。 崔守义面无表情的叩了个头,一字一顿的说道:“末将承王妃的情,只是说与不说都逃不过一个‘死’字,是末将把王爷病重的消息泄露给鞑靼大汗的,末将愿意以死谢罪!” 第二百零五章 脑子也糊涂了 “崔将军为大齐南征北战多年,王爷有爱才之心,也不愿意砍下你的脑袋来!难道你真要为了维护幕后主使,让崔氏满门受牵连吗?”苏云若暗暗与谢飞卿交换了一下眼神,压低了声音问道。 “是末将一时糊涂,与旁人都不相干!若是王爷肯饶崔某亲族性命,崔某即便在九泉之下也将感念王爷的恩德!” 谢飞卿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扬声吩咐竹青将崔守义带了下去,暂且关押不做处置。 “若儿,你觉不觉得崔守义的态度有些奇怪?” 她微微颔首,端了一盏热茶轻抿了几口:“是啊,若说他负隅顽抗,他认罪认得也算干脆利落;可若说他坦诚,又一口咬定事儿是他一个人做下的。” “罢了,此事先放一放。本王病了这么久军中士气也有些低迷,今晚也算打了个小小的胜仗,理应犒赏将士们鼓舞一下士气。” 苏云若侧眸横了他一眼,察觉他的眼角隐约带着一丝狡诈:“你又憋着什么阴险的馊主意?” “啧,王妃这是哪的话?本王为人正派,何时做过损人不利己的缺德事?” “演的真像,我都险些信了!” 谢飞卿翻了个白眼,向她勾了勾手指神秘兮兮的低语了几句。 她吸溜了一口茶水,若有所思的感叹道:“还是你损啊。” 次日天一亮,大齐的营帐内杀猪宰羊,将士们皆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第一枞被绑在了营帐前的木桩子上示众,脸上的傲气虽然不改分毫,但仍显出几分憔悴。 谢飞卿扶着苏云若的手缓步走了出来,将士们纷纷俯身行礼:“王爷!” “年关将至,各位却跟随本王来这边塞苦寒之地与鞑靼贼人纠缠,实在辛苦!前阵子本王伤重,幸而王妃及时赶到算是将本王从鬼门关里来了回来。昨晚尔等又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值得庆贺一番!因此,本王命人备下了美酒,锅里也炖着肉,将士们今日须得一醉方休!” “多谢王爷!” 众人欣喜的谢了恩,欢天喜地的各自忙活着,看起来竟比过年都要热闹,接连数日蒙在军营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不远处的树林里,巫马祎攀在树上紧盯着营帐的放下,一队将士侯在树下,寂静的树林里竟连一丝咳嗽声都没有。 “本汗怎么瞧着都像有诈,谢飞卿到底是大齐国的战神,怎会尝了一点甜头就沾沾自喜的大肆庆功?” “大汗,大齐国的那些酸腐书生向来喜欢歌功颂德,依末将愚见,兴许那谢飞卿本来就是个草包呢!” 他一手撑着树干利落的纵身跃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拧眉说道:“不可能,我鞑靼的军队在他手里吃的败仗还少吗?何况本汗是亲自与他打过交道的,此人心机深沉绝非常人可比!” 一名将军挠了挠头,忽然一拍脑门窃笑着:“听说那楚王妃千里奔赴边塞,没准是谢飞卿在床上搞得腿软了,连带脑子也糊涂了!” “是啊大汗,他谢飞卿就算再有本事也只是个凡人,哪有不出错的时候?末将这就带兵攻入营地,救回第一副将,斩杀谢飞卿!” “且慢!”巫马祎扬手,沉吟了片刻才冷声说道:“让人仔细盯着,若有一丝可疑之处都不许擅动,有任何消息都即刻来报!” “是。”将军给身侧的几位小兵递了个眼神,几人从不同的方向分散而出,悄悄的潜伏在营帐外。 炖肉的香气和酒香交织飘散出来钻进了鞑靼将士们的鼻子里,在寒冷刺骨的冬日里更显得煎熬。 他们足足蹲守了大半晌,就连上茅厕都谨小慎微的,更不要说吃肉喝酒了。眼下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有几个还舔着舌头用力咽了一口吐沫。 不知不觉已经日落西山,大齐将士们酒足饭饱,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粗话,倒也肆意快活。 一位身材魁梧的副将端着酒碗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略带几分醉意的笑道:“王妃,这一碗是末将代众位兄弟们敬您的!早先您与王爷成婚的时候,国师说您是王爷的福星,我们还都不信,如今不信也不行了!” “王爷在床榻上躺了那么多日,您一来便好了许多,您不单单是救了王爷的命、也是救了我等的命啊!王妃若是瞧得起末将一定要满饮此杯……不对,此碗!” “对对对!我们敬王妃!” “王妃若是不肯喝那便是瞧不起我们这些粗人了!” 众人纷纷起着哄,笑嘻嘻的望着苏云若。 她脸上的笑意一僵,求助似的给谢飞卿递了个眼神。不是她不想喝,是她这具身子实在不争气啊!这一碗酒喝下去只怕要醉的不省人事了! 谢飞卿摊了摊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路副将是敬你的,你瞪着眼睛看本王做什么?” “谢飞卿你见死不救!”她低声磨着牙。 “末将先干为敬!”路副将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亮了亮碗底。 苏云若扫视着众人,硬着头皮端起面前的酒碗,一咬牙干脆站起身来扬声说道:“我不胜酒力,但这碗酒是一定要喝的!多谢你们在王爷身侧辅佐,你们皆是大齐的好儿郎!本王妃希望不日之后在楚王府给各位庆功,我们提着鞑靼大汗的头颅再入京城!” 她举着碗慷慨激昂的说道,碗里的酒已经在不经意间洒出去大半,一扬头,又一半顺着下颌滴落在衣服上,喝道嘴里的酒水并没有几滴。 只是将士们被她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光线又昏暗,竟被她顺利蒙混过去了。 谢飞卿唇角勾起,笑的眯起了眼睛,就差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在身后摇晃了! 她倒是有主意! 树林之内,一名小兵手捧着信鸽快步走到巫马祎身旁,他伸出冻得冰凉的手解下信鸽脚上的竹简,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大齐军队皆无异动,谢飞卿孤立无援! 他稍稍放下心来,拔出利剑一挥:“跟本汗杀——” 第二百零六章 本王一定以礼相待 巫马祎一声令下,蛰伏的将士们手提兵刃直冲向大齐军营,敌人饮酒吃肉,他们却在林子里挨饿受冻,心里早就恨疯了,眼下得了命令各个都像不要命似的。 正当大齐将士们烂醉如泥的时候,哨兵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报——王爷,鞑靼来袭!” 谢飞卿温润的眸光陡然锐利起来,他不急不缓的放下酒杯,冷声吩咐道:“不必惊慌,只管将人放进来就是。” “啊?王爷这是要……” 苏云若勾唇一笑:“照王爷的话去做,年关将至,你们王爷是心疼鞑靼人没见过世面,要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大齐的‘包饺子’呢。” 哨兵才退下,方才还醉醺醺的众人眼底皆是一片清明,各自有素的迅速整理好甲胄,拿起兵刃准备抵御来敌。 谢飞卿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根细小的烟火用蜡烛点燃,嗖的一声,一道明亮璀璨的火光直冲天际。 正带人拼杀的巫马祎眼见着一片烟花在天际炸开,他心里一紧,猛地翻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听本汗的命令,前锋转后锋,后锋为前锋,撤回去!” “大汗,咱们还不曾深入敌腹,为何要后撤?” “混账!”他双眼通红的低吼道,“你看见方才的那片焰火了吗?若是本汗没有猜错,那是来取你我性命的!速速后撤,不得与齐人纠缠,若有不从的皆以军法处置!” 鞑靼军队到底训练有素,虽然不知道巫马祎想做什么,但依然当即听令调转方向。 就在此时,大齐将士们已经各个目光冷厉的站在他们身后,但眼见着他们要逃也没有追击的意思,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 巫马祎攥着宝剑的手指关节泛出了青白色,戒备的留意着后方的动向。 眼看着他们即将退回树林里,远处传来一阵让人心惊胆战的马蹄声与人声:“边家军驰援王爷来迟,还请王爷恕罪——” 他闭了闭眼,咬牙切齿的沉声对将士们嘶吼道:“听这声音大齐援军数量不少,我等今晚必得拼死一搏了!” “誓死追随大汗!” 一根利箭破空而出,穿过凛冽的寒风直奔巫马祎的面门,他当机立断用剑抵挡着,叮的一声脆响,箭头与宝剑碰撞在一起,掉在了地上。 谢飞卿骑在马上似笑非笑的喊道:“巫马祎,本王这一身伤皆是拜你所赐,这一箭只当是还你了?难道你不觉得今晚的情景很眼熟吗?还是熟悉的配方,也还是熟悉的味道!贵军第一副将那一当上的干脆利落,你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来你们鞑靼人的愚蠢是与生俱来的,不分高低贵贱!第一枞的身份太低,不配与本王同桌饮宴,不如你来换他如何?本王已经备好了上好的酒菜,只等贵客临门了!” “竖子小儿,只会这些阴险狡诈的手段!老子跟你拼了!”一位将军咬牙切齿的回骂道,攥着刀就要冲过去。 “住口!”巫马祎的表情愈发的阴沉,“兵不厌诈,被人诓骗了还有脸叫嚣?” 说话的工夫,边家军与谢飞卿带的人马已经成合围之势将巫马祎等人团团围住,猫捉老鼠一般慢慢向他们靠近。 那将军也意识到情况不妙,急声说道:“大汗您快走,末将等掩护您!” 包围圈越缩越小,谢飞卿依旧温文尔雅的笑道:“如今大齐与鞑靼虽然两国交战,但你我毕竟是有京城的情分在的!你只管放心大胆的来饮宴,本王一定以礼相待……” 他的话还没说完,鞑靼将士突然奋起反击,一个身披玄色斗篷、身着盔甲的男子骑着马从包围最薄弱的地方策马冲了出去。 “快追!此人便是巫马祎,活捉了他王爷必定有赏!”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众人纷纷奋起直追,只留下一少半将士继续与鞑靼人缠斗。 路副将骑在马上弯弓瞄准了前方那人的肩膀,忽然将手一压,一根箭射中了马儿的后腿。 马儿吃痛,长嘶着扬起前蹄,将马背上的人重重的甩了下来。 “哈哈哈……老子今儿可露脸了!好歹也是鞑靼的大汗,竟被老子活捉!哈哈哈……” 路副将仰天长笑着将弓丢在一边,几步走过去一把拎住了他的脖子:“巫马祎,老子是你爷爷,老子姓路!睁大你的眼睛瞧……”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前畏畏缩缩蜷在地上的人哪里是巫马祎?分明是个十几岁上下的小兵! “娘的!你们大汗人呢?为何你会披着他的披风?” 那小兵打了个寒颤,战战兢兢的快要哭出来了:“我……我不知道啊!我只是奉命引开你们,别的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路副将气哼哼的踹了他一脚,转身往回走:“把这小崽子给我押回去!” 他们一行人退回去时,树林前已经尸横遍野,大多是鞑靼人的尸首。 直到路副将的这一队人马也返回了营地,周围重归一片寂静,尸堆里才有一个人谨慎的站起身来。 那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赫然是小兵装扮的巫马祎。 他扫视着周围,双手紧紧的攥成了两个拳头:“谢飞卿,本汗要你血债血偿!” 他本打算要走,不经意的一低头,正瞧见一具大齐士兵的尸首,他沉吟了片刻,将那人身上的甲胄剥了下来穿在自己身上,悄悄往大齐的营帐那边走去。 谢飞卿正与边家军的中军都统城战谈笑风生:“今晚这一战之后,边家军擅自调动的消息一定捂不住了,都是本王拖累了你们。” 城战一摆手:“王爷这是哪的话?当今皇上冤杀了定北将军,对我们也是百般的忌惮、提防,许久不曾痛痛快快的打过仗了!我等该谢王爷成全了我们的心愿才是!” “城都统这几日也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明日我们便依计攻城,破他鞑靼城门!” “说起来……末将还要向王妃赔个罪。”城战难为情的笑了笑,起身恭敬的向苏云若抱拳行了一礼。 第二百零七章 做该做的事 苏云若连忙错了错身子,躲开了城战说道:“城都统这是做什么?你何曾得罪了我?” “当日我等虽然答应了王妃来此驰援王爷,但王妃毕竟是一介女流,所以……末将等人心中皆是有些疑虑的。但不曾想到王妃竟有统军之才,那日在议事厅时王妃便命我等化整为零悄悄赶来边塞,今日果然起了作用。” 她垂眸一笑:“是我班门弄斧了,城都统当时虽不信我却依旧答应了我所求,我与王爷都深谢你,深谢边家军的将士们!” 谢飞卿转过脸望着她,伸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好了,城都统先去歇息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也来得及。” 城战恭敬的行了一礼,这才转身退下。 营帐内重新静了下来,他长叹了一口气:“边汲虽是我救下来的,但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调动边家军,让你求边家军支援实属无奈之举,没想到你竟将此事办成了,你当真是我的福星啊!” “边家军的将士们都是铁骨铮铮的好儿郎,只可惜被谢长庚打压的出不了头。” “辛苦你了,要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随本王出征也是为难。这几日本王的伤势已经见好,该好好‘补偿补偿’你才是。” 苏云若警惕的盯着他,双手紧紧的捂着衣襟:“你要干什么?” 他暧昧的勾唇:“自然是做‘该做’的事。” “你你你……你的伤还没痊愈,不宜做什么剧烈运动,若是伤口崩开了可不好。” “有道理……所以要辛苦王妃主动些了。” 谢飞卿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她的下颌,正对上她脸颊上的一团绯红。 “王爷!奴才有事禀报!”竹青的声音突然在营帐外响起。 他的手指一顿,不耐烦的深吸了一口气:“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王爷,事关重大,奴才不敢延误,奴才……” “滚进来!” 他悻悻的撒开手,憋着一肚子火气坐在苏云若身旁:“你最好是有要紧的事,否则本王剥了你的皮!” 竹青低头走进来拱手行了个礼:“王爷,咱们营地的粮草不多了。运送军需的人马原本两日前就该到,可直到今日都没有消息。奴才已经派人前去打探了,但派出去的五、六个士兵却没有一个回来的……”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谢飞卿一拧眉,眼里暗云涌聚。 “奴才以为是他们路上耽搁了一两日,所以就没有跟您禀报,可就算有天大的事,接应的士兵总不会没有踪影,奴才这才意识到可能是出事了。” “我们现在的粮草还够几日?” “至多撑不过五日……” 谢飞卿懊悔的咂舌:“早知道如此就不该杀猪宰羊的如此奢侈,这下好了,富户成了乞丐了!押送粮草的军队必经运城和营城,再派出人去打探!此事绝不可泄漏出去,以免军心不稳。” “奴才明白。” 他摆了摆手,示意竹青退了下去。 暖黄色的烛光落在脸上,更衬得脸部线条轮廓分明,隐隐透着一股凌厉的锐气。 “若儿,你怎么看?” 苏云若沉吟了片刻,蹙着眉说道:“不是巫马祎派人拦下了,就是京城有人做了手脚。谢长庚连下十二道圣旨召你回京你都置若罔闻,保不齐是他为了逼你回去,所以断了粮草供应。” 他微微颔首,骨肉匀停的手指轻点着桌面:“我最担心的便是这个,巫马祎并非善类,怎能让我大齐的将士们饿着肚子上战场?” “王爷有什么打算?” “如果我向巫马祎借一些粮草,你猜他会不会点头?” 她翻了个白眼,轻嗤一声:“你疯了吧?他……” 她的话音一顿,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要抢鞑靼的粮草?” “是啊,你说本王可有胜算?” “只怕没那么容易,现在巫马祎恨不得吃你的骨头喝你的血,定会严加防范。更何况,若是抢夺敌方的粮草那么容易,那便不需要后方支援了,只管放手去抢就是了!” “有道理,容本王仔细想想。” 躲在营帐外的巫马祎将他们的话尽收耳中,一口牙齿都要咬碎了!杀了他鞑靼的将士,还要抢他们的粮食,这谢飞卿简直是不要个脸! 他磨着牙悄悄站起身来,低头扮作巡营的士兵将营地绕了个遍。 夜黑风高,原是人最疲乏的时候,可站岗和巡营的士兵却个个精神抖擞,站的笔直,谢飞卿治军的手段可见一斑。 巫马祎暗暗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置他于死地,此人若存活于世将来必是心腹大患! 他绕到了营帐前的木桩子前面,第一枞被牢牢的绑在上面,一整天下来又饿又冷,已经奄奄一息的闭上了眼睛。 他趁着没人留意的工夫利落的割开绳子,搀扶住第一枞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醒醒,本汗带你回去。” 第一枞虚弱的抬眼,一见到巫马祎立刻有了些精神:“大汗?您……您怎么能来这?您快走!” “本汗既然来了便要带你一同回去,多的话不必再说了,走!” 第一枞感动的热泪盈眶,吸着鼻子用巫马祎的刀狠狠的再自己手臂上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喷涌了出来,有了疼痛的刺激,他也更清醒了几分,一瘸一拐的跟巫马祎往树林的方向跑去。 士兵们发现了这边的异动,一边追来一边喊道:“来人啊!犯人要逃!” 弓箭手搭弓射箭,一根根箭羽从他们的耳边穿过,巫马祎俯身躲闪着,一根箭嗖的掠过他的耳垂,削下去一块皮肉。 他吃痛的闷哼了一声,更加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虽然方才与大齐交战死伤惨重,但好在还有几匹战马拴在林子外,他们迅速的翻身上马,一扬鞭马儿疾驰而去,远远的将追兵甩在了身后。 谢飞卿俯视着噤若寒蝉跪在面前的士兵,脸上像覆了一层寒霜一般,就连周遭的温度都更显得冰冷。 第二百零八章 这不是快过年了吗 营帐内,众人暗暗交换了一下眼神,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飞卿圆润的指甲轻叩在桌面上,轻轻叩出的声响像敲在了人的神经上一般。 似乎过了许久,他才向后倚了倚身子,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冷声说道:“你们好啊,难不成当真喝酒喝昏了头?我大齐的军营竟能让鞑靼大汗来去自如,依本王看,就连他们潜入军营割了本王的脑袋你们都浑然不觉吧?” “属下有罪!” 众人打了个寒颤,纷纷求助似的望向苏云若。 “看王妃做什么?”他猛的重重拍在桌上,厉声呵斥着,“是王妃将敌军引进来的还是王妃脸上长了花儿?本王自以为练出的兵各个骁勇善战、机敏过人,没想到竟是酒囊饭袋!” “王爷,属下们知错了!只是我等谁也不曾想到巫马祎竟敢孤身闯入军营,是属下们的疏忽,请王爷降罪!” 他环视着众人,声调微微缓和了几分:“本王暂且饶过你们一次,只是若不稍加惩戒日后你们还不知该如何懈怠!传本王的命令,自明日起,全军上下削减一餐饭食!本王看你们一个个吃的脑满肠肥,连‘警惕’二字都浑忘了!” 坐在一旁的苏云若撇了撇嘴——闹了半天,竟是为了寻个名正言顺的由头节省些粮食! 众人隐隐松了一口气,连忙应声称是退了出去。 她亲自添了一盏茶送到他手边,慢悠悠的说道:“如此也不是长久之计,就算再节省粮草也有吃完的时候,到那时你打算怎么办?” “饥餐胡虏肉,渴饮匈奴血,还能如何?若是巫马祎方才将你我的话听了进去,这几日他绝不会主动出兵,只等我方粮草消耗殆尽再出手,于他们而言必定事半功倍。” “既然这里离运城、营城不远,王爷何不率兵退守城中?从城中百姓们哪里分一些粮食,等到军粮到了再还给他们就是了。” 谢飞卿拧眉摇了摇头:“你瞧见外面乌压压的将士们了吗?撇开边家军不谈,光是本王亲自率领的就有十万之众,你可知这需要多少粮草?边塞百姓们的日子本就拮据,再从他们的嘴里抠粮食出来必会引起百姓的不满,更何况……本王也于心不忍。” “可是王爷,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将士们与鞑靼鏖战皆是为了保边塞安宁,若是你们饿死在这,鞑靼破城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只要对百姓们晓以利害,他们未必不肯帮你一把。” “再等等看吧,若是过几日粮草还未到,那也只能如此了。” 苏云若就着烛光望着他,伸出手指覆在他的眉心处,一点一点熨平了他眉间的皱褶。 三日光景转瞬即逝,可派出去的接应押粮官的人依旧没有消息,谢飞卿前所未有的焦虑。 正当他打算率将士们进城的时候,竹青步履匆匆的捧着一张纸条快步走了进来。 “王爷,京城来的消息!” 他只看了几眼眉头就忍不住微隆,他抿唇将纸条递给了苏云若:“你瞧瞧。” 她接过来一看,上面的字迹比狗爬好看不了几分。 ‘皇上以国库空虚之名削减军粮,顾鹤还当朝据理力争,被囚于国公府中;王妃擅自调动边家军的事已经败露!’ 苏云若的眼皮一跳,将纸条紧紧的攥在手里:“谢长庚他竟敢真的断了你的粮草供应!就算他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难道也不顾及这十几万将士们的死活吗?” 谢飞卿冷笑一声:“咱们这位皇上只在意他的龙椅坐的稳不稳,旁人的性命于他而言与草芥没有半分差别!” “王爷,我们进城吧。巫马祎必定严防死守着粮仓,绝不会让你有机可乘的!再虚耗几日,不用他出兵,将士们就已经饿死了!” 他一拢袖,稳如泰山的坐在椅子上,眉宇间浮现出一抹凌厉的杀气:“事已至此也只能暂且入城了,只是将士们人数众多,不能全然依靠城中的百姓,咱们还有另一条路可走!王妃,快要过年了是不是?” “是啊,那又如何?” 他意味不明的一笑,将竹青叫到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竹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王……王爷,这可是杀头的死罪啊!” “是啊,本王知道,你吩咐下去照做就是。” 竹青咽了一口唾沫,咬着牙应了一声。 苏云若疑惑的眨了眨眼睛:“竹青跟在你身边那么多年,不是会被轻易吓到的,你方才说了什么竟把他吓成这个样子?” “哦,这不是快过年了吗?各个属国和封地都需向京城纳贡,皇上也会给与厚赏以示恩赏,本王让竹青带人将贡品和赏赐劫了。” 他轻描淡写的说道,就像在说‘今晚的月亮不太圆’一般。 她嘴角抽搐了几下,抿了一口茶打从心底里心疼了竹青三秒。 当晚,趁着夜色正浓,谢飞卿率军退守运城和营城。 军中早已有人听闻粮草不足,但谢飞卿向来治军严明,将士们也不过是私底下议论了几句,并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 出乎意料的是,运城、营城的百姓见了这些身披甲胄的士兵们竟没有一个害怕的,还有几个孩童笑嘻嘻的往他们手里塞水果。 运城知府郑思源毕恭毕敬的将谢飞卿和苏云若迎进了自己的府上,略有些局促的说道:“王爷、王妃还请见谅,寒舍简陋,委屈二位贵人了。” “郑知府这话便是让本王惭愧了,本王与手下的将士们叨扰百姓心里已经很是不安。能有片瓦遮身、一餐饱饭,便已经心满意足。” “王爷此言差矣!您与众位将士为了边塞百姓浴血奋战,我们不过略尽绵薄之力而已,王爷这么说真是折煞下官了!” 苏云若抬眼扫视着四周的陈设,这堂堂知府的府邸竟十分简朴,连一副名人字画都没有,就连桌上的漆都已经斑驳残旧。 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郑思源看起来倒像是一股清流。 第二百零九章 借据 “王爷和王妃想必还没用晚膳吧?下官已经让人备好了饭菜!” 郑思源轻轻击掌,一位婆子捧着一只托盘垂首走了进来,利落的将饭食摆上了桌。 他们分主次落座,苏云若捏着筷子低头一看不禁怔住了,四只碟子里有一份清炒豆腐、一份凉拌青菜、一碟花生米,唯一一道炒鸡蛋勉强算是沾了点荤腥。 郑思源捧着饭碗大快朵颐,隐约注意到苏云若的目光他才尴尬的抬起头来,抹了抹嘴角干笑了几声:“王妃恕罪,下官失仪了!” “郑知府平日只吃这些吗?” 他一拍大腿,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哪能这般奢侈?下官平日每餐只一份菜,每个月发了俸禄便开一开荤。” “好歹你也是堂堂知府,为何过得如此清苦?难不成是朝廷给你的俸禄太少?” “下官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要那么多银子也没什么用处。吃饭嘛,能填饱肚子就是了。”他含糊其辞的带过,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苏云若,“王妃养尊处优,可是吃不惯这些?这……下官这就让人将后院的鸡杀了!” 苏云若看着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忍不出扑哧笑出了声,连忙拦住了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 才用过了晚膳,竹青便引着一个小厮疾步走了进来。 那小厮风尘仆仆的跪下叩了个头:“王爷,奴才是顾国公府的丁卯,给您请安!” 谢飞卿心里一紧,虚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你起来说话,可是顾鹤还让你来的?他现在如何了?” “回王爷的话,我们国公被皇上禁足在国公府,但并无性命之忧,奴才奉国公的命令给您送粮食来了!国公说,皇上不肯给您拨放军粮,但也没说不许旁人给您送粮食。我们国公散尽了府里的大半积蓄,购了几十车粮草让奴才给您送来。” 他唇角压平的弧度一点一点勾起,狐眸里的光也温润了起来:“算他有良心!这份情本王记下了!” 丁卯的表情一顿,又从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的信笺,颤抖着手呈到了他的面前。 谢飞卿狐疑的接了过来,打开一看,赫然是一张借据——‘谢飞卿借顾鹤还两银一百万两银子采购军粮,回京后双倍奉还!’,下面还龙飞凤舞的签着顾鹤还的大名。 “我们国……国公说,让您把这张借据签了。” 他眯了眯眼,抖着手里的借据抑扬顿挫的说道:“好啊!本王这就签,回京之后本王必得派人仔细查查,他是打哪来的这一百万两银子!还不知是收受了多少贪官污吏的红礼攒下的!” 丁卯讪讪的陪着笑脸:“烦请王爷先签了借据,好让奴才回京交差!” 谢飞卿闷气的咬着牙签下了名字,冷哼一声将借据拍在桌上,牵起苏云若的手就往卧房走去。 她强忍着笑,揶揄道:“顾国公果然是读过圣贤书的,一句‘打仗亲兄弟’、一句‘亲兄弟明算账’,想必是顾国公读得最熟的!” “你还笑?”他斜睨了苏云若一眼,“你可别忘了,本王的家财已经全交于你手,这孙子敲诈的可是你的银子!” 苏云若脸一僵,笑不出来了,她扭头就往正厅跑去。 “干什么去?” “我把那张借据要回来……” 她飞奔着跑向正厅,竟比兔子还快。 当晚,一车车粮草就陆陆续续的送了过来,燃眉之急得以顺利解决,阖军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谢飞卿猜测着巫马祎还不知道此事,算着日子让人烧了几锅滚烫滚烫的热油,领着一众将士猫在了城楼上。 果然,两日之后巫马祎领兵攻城,一锅一锅的热油像不要钱似的浇了下去,皮肤被热油灼伤的声音和惨叫声听的人头皮发麻。 巫马祎只当他们是在垂死挣扎,一边命人继续进攻,一边悄无声息的从最前方撤了回去。 知府后衙里,苏云若正愁眉苦脸的望着天空叹气,这几日她一闭眼就仿佛能看到一锭锭银子长了翅膀似的从她的口袋里,飞到了顾鹤还的口袋里。 “何事如此发愁?” “银子啊……” 她顺嘴搭了一句话音,话说出口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个声音是…… “巫马祎!你竟敢擅闯知府府衙!不对……你不是应该在外面攻城吗?为何你会在这?” 巫马祎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本汗思前想后,‘杀人诛心’四个字最是狠毒!谢飞卿是本汗要杀的人,不巧了,你是他的心!” 苏云若扯了扯嘴角,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几步,正要扬声喊人,他却几步窜到她跟前,一记手刀狠狠的砍在了她的脖颈处。 她眼前一黑,只觉得一阵晕眩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苏云若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她的眼神慢慢聚焦,正落在巫马祎贴在她眼前的那张脸上。 “啊——” 她尖叫一声,噌的一下弹了起来,习惯性的去摸系在腰上的香囊。 他直起身子,晃了晃手里绣工精致的香囊:“你是在找这个?你用毒的本事我已经领教过了,为了防止你对我图谋不轨,这玩意我先帮你收着。” 苏云若用力剜了他一眼:“你是突然疯了吗?就算这世上的男子都死绝了我也不会对你有一丝一毫的想法!” “那可说不准,初次见面你就给我下毒,保不齐是垂涎于我的美色。” “你们鞑靼很穷吗?你堂堂大汗是不是从小没照过镜子?这样吧,你放我回去,我将大齐最好的铜镜送给你,让你好好认清自己!” 巫马祎低笑了几声,不急不缓的在椅子上坐下:“不可能,我冒死将你绑回来,怎么可能轻易放你走?说真的,我有点喜欢你,不如你休了谢飞卿嫁给我吧。” “做你的春秋大梦!等到谢飞卿发现我被你掳走,一定带领十万铁骑踏平你鞑靼国度!”她怒气冲冲的骂道,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不可能,谢飞卿不敢,他怕我拉你陪葬。” 第二百一十章 我要绝食 苏云若气结,恨恨的瞪着他:“你除了会说‘不可能’还会什么?” “我会的多了,咱们来日方长,日后你看着就是了。这是我的寝宫,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没有人会来打扰你你好好歇息就是——当然,你也别想着逃出去。外面那些侍卫都是粗人,若是不小心伤了你那便不好了。” 巫马祎摇头晃脑的甩着香囊转身正要走,她却扬声叫住了他。 “你等等。” “怎么?舍不得我吗?”他扭过头一扬眉,似笑非笑的说道。 她撇了撇嘴,没好气的说道:“我有话要问你,你背信弃义率军攻打我大齐,难道你不管巫马缨的死活了吗?她可一直惦记着你这个‘四皇弟’呢!还有,凭你的资质绝不可能连败王爷两场,究竟是谁向你泄露军情?是太子对不对?” “嗯……这两个问题问得好,只是我拒绝回答。我千辛万苦的将你从谢飞卿手里抢过来也累得很,我先回去歇息,等我心情好了说不定会告诉你。” 他潇洒的抬脚迈了出去,侯在外面的侍卫立刻将门牢牢锁住。 苏云若抓狂的尖叫了几声,狠狠发泄了一通才稍稍冷静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也不知道外面战事如何了,谢飞卿大概已经发现她被人掳走,还不知道该有多着急呢。 这巫马祎是个疯的,不行,她要想个办法自救才是。 她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栽倒在床榻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竟然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苏小姐……苏小姐?您醒醒,奴婢来伺候您起身了。”一个女声怯生生的说道。 苏云若本来就睡得不安稳,一听见声音便立刻清醒了,她睁开眼睛,只见旁边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正好奇的打量着她。 “你是谁?” “奴婢云湖,是来伺候您的。” 她上下打量了云湖一眼,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大汗正等着您一起用早膳呢。” 她勾起一抹和善的笑意,柔声问道:“云湖啊,我看你年纪还小,你家里人竟也舍得让你入宫?” “奴婢是大汗专门召进宫里服侍您的,今早才入宫的。” 苏云若悻悻的闭上了嘴巴,巫马祎大抵是怕她从宫人口中打探消息,所以特意找了个生人在她身边,委实奸诈! 云湖虽然年纪不大,但手脚却很是利索,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帮她整理好了妆发。 “奴婢从小都没有见过像您这般美貌的人呢,难怪大汗宠爱您。” 她干笑了几声,跟着云湖一同往鸾阳宫走去。 一见到她人,巫马祎就满脸笑意的向她招了招手,指着桌上色香味俱佳的饭菜笑道:“我怕你吃不惯我们鞑靼的食物,所以特意请人做了几道大齐的饭菜,你快尝尝。” 她施施然的在桌边坐下,理了理袖口淡漠的说道:“不必了,从今日起我要绝食。” “绝食?为什么?” “我乃大齐楚王爷的正室嫡妻,被你绑来已是毕生的耻辱!既然我逃不出去,但也可以一死以明心智,保住个清白之身!” 巫马祎柔和的眼波一寸一寸凉了下来,方才的笑意一扫而空,阴霾般的眼神紧盯着她:“苏云若,你可别不知好歹!你进了鞑靼的皇宫你便已经不清白了,就算本汗现在放你回去,谢飞卿也会猜疑你是不是跟本汗发生了什么。我对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把饭给我吃了!” 苏云若讥笑着勾起唇角:“我与王爷夫妻一体同心,他绝不会疑心我!你们鞑靼的饭菜我一口也不会吃,我倒不信这世上还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 “好啊!既然你愿意饿着本汗就成全你!来人,将此人押入暴诗,一口水也不许给她喝!” 他的话音刚落,两名侍卫就应声快步走了进来,伸手要扭住她的胳膊。 她侧身灵巧的躲开,面无表情的低叱道:“大胆!我是大齐的王妃,你们也配碰我?不需你们动手,本王妃自己会走!” 侍卫们看了巫马祎一眼,见他微微颔首才把这手缩了回来,将苏云若带进了暴室。 这暴室里果然不是人待得地方,又阴又冷,就算正午时候也看不到一丝阳光。四周寂静的可怕,让人有种被整个世界遗弃了的绝望。 苏云若双手抱膝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冻得上牙磕下牙,手脚都木了。 这还不是最难熬的,重要的是她在知府府衙里只吃了几口青菜,现在肚子早就空了,饿得她前胸贴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暴室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巫马祎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饭菜优哉游哉的走进来,侍卫搬了一把黄花梨木椅子放在他身后。 他撩袍坐下,嗅了嗅饭菜的香气眯着眼睛赞叹道:“好香啊~” 苏云若横了他一眼,压紧了小腹别过脸去:“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你拿走吧,我不会吃的!” “谁说这是给你的?” 说着,他夹了一筷子东坡肉送进嘴里,享受的咀嚼着。 “我自然担心皇姐的安危,虽然两国战事已起,但我相信你们大齐皇帝绝不敢伤她分毫!只要谢飞卿被召回京城,你们大齐的将士必定挡不住我鞑靼的铁骑,到时候他还指着拿我皇姐当筹码跟我谈判呢!” 她微微怔了怔,他这是在……回答昨晚她问的问题吗? “你猜的到也不错,的确有人向我出卖大齐的军情,就连你们边塞的布防图都给了我。” “那人是谁?” 巫马祎得逞的一笑,向她勾了勾手指:“你过来,离本汗近些。” 苏云若犹豫了几秒,拖着冻僵的身子缓缓挪了过去,她正想问‘究竟是谁’,可她才一张开嘴,他就将一块肉塞进了她的嘴里。 “人是铁饭是钢,你不必拿自己的身子跟我较劲,快吃吧。” 入口即化的肉将她的馋虫全部勾了出来,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她一咬牙,尴尬的偷瞄了他一眼,一口将肉吐到了地上。 第二百一十一章 我怕死啊 “若是你不肯放我走我便将自己饿死,我说得出做得到!” 巫马祎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一扬手,啪的一声将碗砸在了地上。 “是我自取其辱!既然如此你就饿着好了!” 他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苏云若看了一眼地上的饭菜叹了口气——可惜了…… 又过了几个时辰,两个侍卫提着一只食盒和一坛好久凑到了暴室前席地而坐,一打开食盒,食物的香气就钻进了苏云若的鼻腔里。 侍卫们吃的不亦乐乎,时不时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苏小姐,这鸡翅烤的外焦里嫩,要不您尝尝?您放心,奴才们绝不让大汗知道!”一个侍卫将鸡翅递到了她的眼前,信誓旦旦的说道。 她冷笑一声:“只怕我才将这鸡翅放进嘴里,你们大汗就会不知道打哪跳出来抓我个现行吧?” 侍卫的脸一僵,无奈的叹了口气:“苏小姐您何必跟我们大汗置气呢?伤的可是您自己的身子!” “既然伤的是我是自己,那跟你们别人谁也不相干!在巫马祎放我走之前我绝不吃饭!” 侍卫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垂头丧气的退了出去。 几炷香之后,几名小太监在她面前支起了炭火,架上一条肥瘦得宜的羊腿。 炭火一烘,羊肉的香气全部散了出来,勾的苏云若直咽口水。 “苏小姐,您就别扛着了!就算您要跟我们大汗赌气,也不该拿身子开玩笑啊!” “滚!”她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来。 小太监们摇头叹着气,将烤羊腿抬了出去。 苏云若轻抚着胸口——好险,差点她就扛不住了!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暴室里比街上的集市都要热闹,宫人们接二连三的拿着各种各样的小吃、菜肴在她面前转悠,又是冰糖葫芦、又是粉蒸肉。 “苏小姐您看,这饺子是刚刚煮出来的!” 一位宫人夹了一只饺子伸了过去,可靠在角落里的苏云若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饺子是羊肉馅的,那叫一个香啊!尝一口能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宫人喋喋不休的说了半晌,暴室里的人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他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连忙叫来侍卫将门打开。 几个人谨慎的走进去,一看苏云若竟发现她的脸通红通红的,一摸额头,烫的仿佛能煎鸡蛋了。 众人面面相觑着沉默了半晌,那宫人一把将碗筷丢到一边,着急忙慌的去找巫马祎。 巫马祎匆匆赶来,低头看着缩成一团、小小的人儿心里蓦的颤了颤,他紧抿着唇将苏云若打横抱起,这才发现她轻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了似的。 他一言不发的把人抱回了自己的寝宫,连传了两名太医。 太医战战兢兢的把过脉,恭敬的垂首说道:“大汗,这位姑娘不过是受了风寒,没有大碍的。” “但她身上烫的很。” “微臣开几副退热的方子,煎了药给这位姑娘服下,不过两三日高热便能退了。” 他一挑眉:“两三日?” 太医打了个寒颤,字斟句酌的说道:“若是用帕子浸了凉水冰敷着额头,大抵……今晚便能退热。” “好了,你下去吧。” 太医抹了一把冷汗赶紧匆匆退下,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位新继位的大汗虽然年轻,但总让人莫名的畏惧。 苏云若昏昏沉沉的躺在床榻上,整个人都像被丢在了火炉里烤一般,热的喘不过气来。 正当她浑身不适的时候,一阵冰凉从额头渗进了骨子里,她低低的嘤咛一声,无意识的伸手摸向额头,却碰到了一只有些粗糙的手。 她用残存的意识强撑着掀开眼皮,迷迷糊糊的像是看到了一个男人的侧脸,但却看不真切。 “阿卿……”她低声呢喃着。 那只手顿了顿,将她额头上的帕子取下来换了一块新的。 “阿卿……其实我是有些怕的。” “怕什么?”那人沉声问道。 “我怕死啊!我来到这世上本就是个意外,我原想肆意的活一场,可偏偏……偏偏碰上了你。” 话说完,她就疲惫不堪的合上眼又睡了过去。 坐在床边的巫马祎脸黑的像锅底似的,紧咬着的牙齿将下颌线都绷紧了几分,看着眼前睡得安稳的人他恨不得一把扭断她的脖子! 事实上他也真的捏住了她的脖颈,可手指才一碰到她的肌肤,手上的力道就不由自主的泄了下来。 翌日清晨,凛冬的初阳冲破天际,苏云若蹙着眉睁开眼睛,望着眼前精致的床幔一时有些恍惚。 她不是……被巫马祎关进暴室了吗? 一侧头,正瞧见巫马祎趴在床边睡着,布满了冷厉和算计的那张脸也显得柔和了些。 若是她身上还有毒药,定能一举将他毒死! 半梦半醒之间,巫马祎隐约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迅速的睁开眼睛,发现看着他的人是苏云若,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你总算是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吗?” 她沉默着摇头。 他转身倒了一盏温茶送到她的唇边,神情复杂的沉声问道:“你宁可死也不愿留在本汗身边吗?” “何必说的这么深情款款?你将我绑来不过是为了牵制阿卿罢了!” “倘若我说我对你还有几分真心,你信不信?” 苏云若就着他的手抿了几口茶,朝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宁信鬼神,莫信男人!你只是想利用我而已,不必说这些。” 巫马祎不置可否的勾唇,沉吟了片刻说道:“如果你执意要走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现在不行。十日,你乖乖的陪我十天,十天之后我就放你离开。” “你当我傻吗?”她轻嗤了一声,“战场上瞬息万变,别说十天,就算十个时辰也足以决定一场战事的胜负。倘若我当真有意寻死死,你是拦不住我的,你留着我这副尸骨又有什么用处?。” “你没有别的选择,我向来脾气不好,说不定下次就会任由你自生自灭,你也不是每次都能那么幸运!” 第二百一十二章 果然很不要脸 苏云若察觉到巫马祎眼里氤氲升起了一抹怒气,连忙识时务的改了口风:“好,那就十日为期!十天之后你必须放我走!” 他紧绷的脸部线条略放松了一些,颔首说道:“我让人备下了一些清粥小菜,你病着不宜吃的太油腻。先用膳吧,晚些我再来看你。” 他才推门离去,云湖就捧着食盘快步走了进来。 “苏小姐,还好您没事!奴婢听说大汗将您关进暴室,可吓坏了呢!” 她不置可否的一笑,由着云湖扶着她下了床在桌边坐下,舀起一汤匙软糯的粥送进嘴里。 黑压压的乌云在天际蔓延着,滴水成冰的寒气让气压又低了几分。 谢飞卿面沉似水的紧盯着桌上的舆图,深邃的眼眸里似有暗云涌聚,他缓缓抬眸,锐利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掠过:“什么叫‘查无所踪’?一个大活人在府衙里不翼而飞,你们竟连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王爷,末将已经派人四处打探了,但周遭的百姓都说没有见过王妃。”路副将壮着胆子低声说道。 “废话!王妃是被人掳走的,哪个绑匪会蠢到带着人质招摇过市?亏你们想得出来,竟能想着问询那些百姓!” “报——”门外传来一声高唱,紧接着一个侍卫疾步跑了进来,“王爷,圣旨到了!” 他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带进来。” 不一会儿的工夫,一名宫人手捧着明黄色的绢布趾高气昂的迈步走进来,瞥了谢飞卿一眼尖声说道:“皇上有旨,劳烦楚王爷跪下接旨!” “没瞧见本王正忙着吗?有话赶紧说!” 宫人一噎,伸出兰花指指着他险些跳了起来:“你你你……你大胆!你这是藐视天威、对皇上不敬!楚王爷,别以为你有军功在身就可以如此放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谢飞卿凛冽的眼风就像刀子似的扫了过去。 宫人莫名的打了个激灵,勉强将涌到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没好气的朗声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急召楚王谢飞卿回京复命,军中一切事宜皆交由崔守义崔将军处置,不得有误——” “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 “王爷,您怕是没听懂皇上的圣旨吧?皇上要您即刻回京,您也该打点行囊准备着随咱家动身了!” 谢飞卿冷冷的抬眼,厉声低叱道:“好大胆的奴才,本王如何行事也轮得到你来指指点点?” “楚王爷!违抗圣名可是大罪!若是皇上怪罪下来不单单是你,与你亲近的顾国公和这一干将士都要受到牵连!” 他没心思再与宫人浪费唇舌,一拂袖扬声说道:“阉人妖言惑众、扰乱军心,给本王将他押下去!” 宫人仓皇的后退了几步,紧张的环视着众人:“你们谁敢?咱家可是奉皇上的命令来传旨的,你们……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路副将就一把拎住他的衣领将他丢了出去,扔到门口的士兵面前便头也不回的返回了正厅里。 谢飞卿眉眼微沉,转过脸看向竹青:“你换一身衣裳,跟本王往鞑靼走一趟。” 他的话音一落竹青就变了脸色,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王爷不可啊!眼下两国战事正是焦灼的时候,您怎么能深入龙潭?” “能有本事掳走你们王妃的人除了巫马祎本王也想不出旁人了,此人阴险狡诈,本王绝不能拿王妃的安危冒险。” “可是王爷……” “连你也敢违背本王的命令了?” 竹青低头后退了几步,有心劝阻他可又不敢开口,急的脑门上的汗都要冒出来了。 远远站在一旁的边汲沉默了几秒,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说道:“王爷,竹青哥哥说的是,您不能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若真要派人去鞑靼境内打探消息,不妨让我去吧!我不过是个小人物,想必没人认得出我,自然也就少了几分风险。” “不行,定北将军只留下你这一根血脉,倘若你有丝毫闪失将来本王上了黄泉路都无颜面对他!” “若不是王爷当初出手相处,边汲早已是个死人了。王爷对我有救命之恩,王妃待我有师徒之谊,若是不去我此生都心里难安。” 竹青连忙附和着:“是啊王爷,边小将军有一身好武艺,人又机敏聪慧,奴才寸步不离的护着绝不会有事的。” 谢飞卿思忖了许久,拧着眉颔首说道:“好,既然如此你们便去吧,只是切记一样,若打探不到王妃的消息也不必勉强,你们二人定要安然无恙的回来!” 鸾阳宫内,苏云若与巫马祎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面前跪着一位武将。 两个人的目光都紧紧的盯着对方,就连空气中似乎都蹦出了一颗颗火星。 就这么僵持了许久,苏云若别过脸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让我听你们后几日的攻城计划,是当真没打算放我回去了?” 巫马祎得意的扬起唇角:“本汗有信心,你心心念念的楚王爷绝不是我的对手,届时就算我肯放你走只怕你也不远离开了。” 他侧眸瞥了一眼身旁的武将:“你接着说。” “是。”那武将瞄了一眼苏云若,恭敬的说道:“末将已经找到了一位跟苏小姐身形、相貌相似的女子,若将头发披散下来,远远的看上去绝看不出端倪。只要将此女绑在两军阵前,楚王必定投鼠忌器。” “到那时末将带人叫阵,地上已经埋好了绊马索和钢刺,只要楚王敢应战,末将定叫他有去无回。倘若他要做个缩头乌龟末将就让人砍掉那女子的手脚,听闻楚王对苏小姐情深义重,想必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末将折磨至死。” 苏云若心里猛地一紧,双手不由自主的攥成了两个拳头。她的确是谢飞卿的软肋,若到时候他们当真如此行事,那谢飞卿……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冷笑着:“拿我一个弱女子做筏子,果然很不要脸!” 第二百一十三章 投胎是门技术活 巫马祎深深的看了苏云若一眼,认真的说道:“你该庆幸我只是让人寻了一个跟你体貌相似的女子,并没有打算用你来威胁谢飞卿。” “那我还该谢你咯?” “这是自然!我虽然喜欢你,但你该知道,与万里河山比起来一个女子是可以舍弃的。” 苏云若被他气笑了:“这就是你跟谢飞卿最大的不同,还有事吗?若是没事我就回去了,听你们胡说八道了一通我得好好洗洗耳朵。” “别急,在宫里待着闷不闷?我带你出去转转可好?” “你肯让我出宫?”她惊喜的问道,眸子里像藏着几万颗亮晶晶的小星星。 巫马祎扬起唇角,笑着点了点头:“当然,不过你别想着逃跑,京都是我的地盘,就算你藏进老鼠洞里我也能把你抓出来。” 无论如何宫外也不像宫里这般守卫森严,说不定她真有机会可以逃走呢! 她满不在乎的撇嘴,站起身理了理衣摆:“走吧!” 一个时辰时候,他们已经换了一身平民打扮,巫马祎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样,眉眼含笑牵着苏云若的手走在了长街上。 苏云若嫌恶的挣扎着试图将手抽出来:“你能不能放开我?就算你们鞑靼人再不拘小节也该知道‘礼义廉耻’四个字。” 他一扬眉,笑容愈发的灿烂:“那是什么狗屁玩意?听都没听过!” 她气结,暗暗啐了一口不经意的一抬头正对上了边汲惊讶的目光。 边汲拉了拉竹青的衣袖,神情瞬间变得肃杀,他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跃跃欲试着准备对巫马祎出手。 她不露痕迹的扫了一眼扮作小厮的暗卫,挤眉弄眼的给边汲使着眼色,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示意他稍安勿躁。 “怎么?发羊癫疯了?”巫马祎狐疑的看着她,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当他的眼睛看过去的时候,竹青已经拽着边汲隐没在了人潮当中。 苏云若微微松了一口气,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才发羊癫疯呢!你们鞑靼的京都远没有京城繁华,穷成这个鬼样子还有心思打仗?不怕百姓们戳着你的脊梁骨骂娘吗?” “你懂什么?我们鞑靼全民皆兵,誓要开疆扩土!同样是人,凭什么大齐的百姓有肥沃的良田土地,而我们鞑靼人却要忍受这边塞苦寒,以牧马放羊为生?” “投胎是门技术活,没有托生到一个好地方就该认命!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打理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干嘛非要觊觎着别人的东西?”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从前我鞑靼打不过大齐,也甘愿俯首称臣。眼下我们有了胜算为什么不能放手一搏?” 她轻蔑的轻嗤一声:“你所谓的‘胜算’就是向你出卖军情的卖国贼吗?边塞布防图是死的,人是活的,凭你这样的脑子这辈子也不是谢飞卿的对手!” 巫马祎朗然一笑,眉眼像一幅淡雅疏阔的水墨画:“这不是还有你吗?不如我与你赌一把,你猜谢飞卿是选你、还是选他一心守护的边塞百姓?” “有没有第三个选项?我猜阿卿不但会把我毫发无损的救出来,还能砍下你的狗头祭奠战死的将士们!” 他怔了怔,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仰天长笑着,拽着她的手走进了一家脂粉铺子。 “不谈那些了,听说你们女人都喜欢这些胭脂水粉,看上了什么只管买,我替你付账!” 苏云若也不客气,大手一挥说道:“掌柜的,全部给我包起来!你们店里有没有珠宝首饰?” 掌柜的眉开眼笑的凑了过来,谄媚的笑道:“小店没有,不过如果夫人想要,小人可以将旁边铺子里的首饰拿来供夫人挑选!” “听说夜明珠研磨成的粉末最是养人,你帮我买几颗最大、最好的夜明珠来,磨成细粉。” 掌柜的疑惑的挠头,只听说过珍珠粉能润泽肌肤,可还没听过有人买夜明珠的。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心底的疑问压了下去,难得碰上这么个出手阔绰的大主顾,也没有有钱不赚的道理。 掌柜的连忙让人好茶好水的招待着,亲自挑了两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拿过来给苏云若过目之后才研磨成了细细的粉末。 巫马祎满意的低笑了几声,扬起下颌笑道:“说来你也不过是个女子,果然中意这些玩意儿。” 苏云若没心思搭理他,将一包夜明珠粉收在了衣袖里,一言不发的跟他在一家茶楼里坐下。 “今晚有灯会,很是热闹,若是你有兴致我们便晚些回去,我带你去灯会上逛一逛。” 她抿了一口茶水正要开口,一道寒芒却骤然刺痛了她的眼睛。 几名刺客从窗子翻身而入,手持着利剑直指巫马祎的喉咙。 藏在不远处的暗卫当即抽出宝剑挡在了他们前面,刀光剑影之间将茶楼里的碗碟砸的四分五裂。 茶客们被吓了一跳,纷纷尖叫躲闪着逃窜,一时间场面乱成了一团。 “巫马祎你个奸险小人!你卑鄙无耻,勾结齐国谋害大皇子,你也配恬居汗位?”一名刺客跟身进步,竟绕开暗卫闪身到了巫马祎跟前。 说得好!苏云若躲在一旁只露出一双眼睛,恨不得跳起来给这刺客鼓掌。 巫马祎不急不缓的一错身躲开了凌厉的剑锋,随手抓起一只茶杯手中暗暗发力,朝着刺客的面门甩了过去。 刺客一击不中已经显露出几分焦虑,行动间更是露出了破绽。 不过电光火石之间,暗卫们已经将几名刺客尽数斩杀,把为首的那一位团团围住。 眼见着大势已去,刺客脚步一顿,悲戚的长叹一声:“让你这等败类登上汗位,我鞑靼危矣!” 话说完,他便挥剑自刎,鲜血喷涌而出。 巫马祎冷着脸望着刺客的尸体重重倒下,从牙缝中磨出一句话来:“将他斩首示众,首级悬挂于城楼之上!九族之内男丁尽数斩杀,女眷没为官奴!” 他转过脸看向苏云若,脸色稍稍和缓了几分。 第二百一十四章 城乡结合部气质 “吓着你了吧?都怪我从前太过心慈手软,让这等宵小苟且偷生到了如今也就罢了,竟还胆敢行刺于我!你放心,今日之后鞑靼境内绝不会再有余孽出现!” 苏云若站起身掸了掸衣衫上的灰尘,云淡风轻的说道:“倒是没有吓到,只是感叹苍天无眼,若是刚才那人取了你的性命,必定能在后世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巫马祎的眸光一凝,声音略压低了几分:“你就这么希望我死吗?” “是啊!不然还要我早晚三炷香的祈祷你长命百岁吗?你将我掳来,又意图用我来算计我的夫君,我跟你不共戴天,刚才没有趁乱给你一刀已经是我善良了。” 他冷笑一声:“只怕不是你善良,而是你武功不济!若是方才你手里有剑想必定会将我刺个透心凉。” 苏云若深以为然的颔首:“你还是了解我的。” “好歹我于你也有过救命之恩,你竟还盼着我死,当真是没良心透了!” “因为你救过我,所以我便该像人偶般听你摆布吗?你救我的恩情我一直记得,将来有一日你沦为阿卿的阶下囚时,我一定让他给你一间坐北朝南的牢房,好吃好喝的供着你,知道你死为止。” 巫马祎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毫不示弱的说道:“今儿我便也给你个承诺,待我将谢飞卿囚于牢中时我绝不会让他太过辛苦。出了这样的事我看你大抵也没心思逛了,先回吧,若你有兴致改日我再带你出来。” 苏云若扬眉一笑,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望着他:“你一直向我吹嘘你们京都繁华,难得你肯放我出来,若不好好领略领略京都的风光也是可惜。你给我雇一顶轿撵吧,我想坐着轿撵一路看看。” “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看风景啊。”她认真的说道,“你在前面走,后面还有那么多暗卫跟着,难道还怕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逃跑吗?” 他深深的看了苏云若一眼,试图从她脸上寻出几分端倪,却只看到满脸的真诚。仔细想想她提的要求也算合乎情理,思忖了片刻便应允了下来。 不一会儿的工夫,暗卫抬来两顶软轿,里面铺了厚厚的蜀锦垫子,又松软又舒适。 巫马祎沉声对暗卫们吩咐道:“你们亲自抬轿子,若是她敢有异动就打断她的腿!” 苏云若轻嗤一声朝他翻了个白眼,掀起轿帘不急不缓的坐了进去。 两辆轿撵一路往皇宫而去,苏云若靠在软垫上,拔下一根簪子用力在轿子底下戳开了一个小洞,将夜明珠的粉末沿途洒了出去。 轿撵抬到了鸾阳宫门口时,一袋夜明珠粉也洒的一干二净了。 巫马祎双手抱胸斜睨着她:“怎么样?我京都的盛景如何?” “不怎么样,一种城乡结合部气质,大齐随便一个村落都比你们的破京都繁华两千八百倍!” “城……什么部?” 苏云若冷哼一声,掩唇打了个哈欠:“我累了,先睡一会儿,晚膳不必叫我了。” 他凝眸盯着她转身进了寝殿,冷声吩咐道:“去查查,方才苏小姐说的那个城什么部的是什么地方。” 黄昏的余晖给宫宇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红色,夜色一点一点侵袭着天空,仿佛一眨眼的工夫,周遭便暗了下来。 苏云若焦灼的在寝殿里来回踱步,也不知道边汲和竹青有没有看到她洒下的夜明珠粉,可就算看到了,皇宫守卫森严,他们有法子混进来吗? 她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她连忙扑到窗边推开窗子,正对上边汲面无表情的脸。 她赶紧错身把他们让了进来,低声问道:“怎么样?你们进来的时候没被人发现吧?” “没有,那些侍卫还入不了我跟竹青大哥的眼。王妃受苦了,我们这就带你走!” “不行,你们两个身上都有工夫,自然可以来去自如,可若是带上我强闯宫禁便徒增了一倍的风险。你们听我说,我有要紧的事告诉你们。” 苏云若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巫马祎那个臭不要脸的找了一个跟我体貌相似的女子,只等着两军交战之时用那女子要挟王爷,扰乱军心。你们切记要禀告王爷,那人不是我,即便是我,也要王爷以大局为重!这不是久留之地,你们快走。” 竹青紧拧着眉:“王妃,巫马祎诡计多端,喜怒无常,若是您有丝毫闪失王爷定会剥了奴才的皮!奴才还是带您一同出宫吧!” “你怕王爷剥了你的皮,就不怕我剥了你的皮?若是被巫马祎发现了谁也活不了!你们一定要把话带到,我自会找机会逃走的!” “可是……” 边汲伸手拉住了竹青的衣袖,面沉似水的说道:“既然王妃主意已定,想必是有些把握的,竹青大哥别再说了。王妃,我这个徒弟学艺不精,但也勉强配制出来些药粉,你留着防身。”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双手呈到了苏云若面前,她轻轻嗅了嗅,眸子一亮。 “泻药?” “是,唯独这个我还算把握的好剂量。” 她小心翼翼的将纸包藏在了袖口里,勾唇笑道:“怪我这个做师傅的偷懒,没有好好教你。你放心,等我回去之后一定将毕生的医术都传授给你。” “苏云若!”门外突然传来巫马祎气急败坏的怒吼声,脚步也越来越近了。 她眼皮突的一跳,不由分说便将竹青和边汲推到了窗边,慌乱的理了理头发端坐在桌前。 砰地一声,房门被一脚踢开,匆匆闯进来的巫马祎正瞧见边汲的衣角从窗边划过。 他加快脚步冲过去时,两道人影已经几个纵身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巫马祎缓缓转身,阴霾般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咬牙切齿的问道:“方才那人是谁?” 苏云若淡淡的一笑:“哦,没谁,我的小徒弟和我们王爷的贴身侍卫。” 噌的一下,一股怒气猛地涌了上来直冲大脑。 第二百一十五章 还能作出什么妖 “苏云若你该死!你利用我对你的信任背叛我,将你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巫马祎狠狠的掐住了苏云若的脖颈,手中不由自主的发力。 她胡乱挣扎着,呼吸越来越困难,眼睛里不由自主的呛出泪来,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就在她窒息的前一秒,巫马祎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惊慌失措的放开手,伸手想去扶她,可顿了顿还是把手放了下去。 苏云若剧烈的猛咳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时间眼前天旋地转的,似乎过了好久才缓过气来。 她轻抚着胸口讥讽的抬眸:“若你今日都下不了手杀我,日后便更不用想了。巫马祎,我从来没有归顺过你,所以谈不上‘背叛’二字,从你把我绑来的那一天起就该知道我是颗不定时的炸弹,说不准哪一天就会把你炸的渣都不剩!” 他不自然的转身,冷着脸厉声说道:“我不杀你是因为留着你还有用处!说,你跟私闯入宫的那两个人说什么了?” “我告诉他们你找了一个跟我模样相似的女子,打算唱一出真假美猴王呢。你的计划落空了,老老实实放我回去吧。” “你想得美!你就是我鞑靼的护身符,只要有你在谢飞卿就不敢轻举妄动!自今日起,你与本汗同寝同食,不得离开我的视线半步,我看你还能作出什么妖来!” 苏云若嫌恶的瞥了他一眼:“常听人说鞑靼民风彪悍,没有礼仪伦常,如今看来果然所言不虚。好歹你也是鞑靼的大汗,竟舔着脸要别人的妻子与你同寝同食,果然不要脸。” 巫马祎意味不明的勾唇,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逼得她步步后退。直到她的身子贴在墙上,他才猛地俯身对上了她的眸子,略带几分暧昧的低声说道:“本汗还有更不要脸的,你要不要试试?” 她尖叫一声仓皇的错开眸光,双手戒备的抓紧了衣领:“巫马祎你别太过分!如果你敢对我图谋不轨阿卿一定……诶?” 他微凉的指尖落在她的脖颈处,动作温柔又轻缓,将她还没说完的话全部噎了回去。 “疼吗?刚刚捏疼你了吧?已经泛红了。” 苏云若怔怔的点头,警惕的盯着他。 他的手指蜷缩起来,悻悻的放下手:“活该,你自找的!若是你能乖乖听话我又何至于会伤了你?你……罢了,你早些歇息吧。” 他撂下一句话就转身推门而去,不一会儿的工夫,云湖捧来了几盒药膏,全是消肿化瘀的良药。 她在鸾阳宫里闷了好几日,每日巫马祎都是匆匆跟她用过膳就走,听宫里的人议论是前方战事吃紧,他正忙得焦头烂额。 苏云若也乐的清闲,她正悠闲的晒着太阳舀了一勺糖蒸酥酪送进嘴里,巫马祎就一身薄甲快步走了进来。 甲胄上带着些许凛冬的森寒,身后玄色的披风在阳光下折射出一抹暗光,他屈起手指叩了几下桌面:“准备一下,随本汗去军营。” “为什么?”她头也不抬的问道。 “本汗要在军营住几日,不将你拴在眼皮子地下我不安心。” 勺子捧在碗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苏云若似笑非笑的抬眼看向他:“若不是战事胶着你也不会亲自督战,看来用不了多久阿卿就能踏平鞑靼的营帐将我接走了。” 巫马祎扯着嘴角冷笑一声:“痴心妄想,倘若我真有兵败的那一日,必定拉着你跟我一起走上黄泉路!云湖,给苏小姐准备几件衣裳,你跟着一同去。” 云湖应了一声,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整理好了一只包袱扶着苏云若上了马车,一路往军营而去。 一走进营地,哀嚎声就顺着风声灌进了耳朵里,苏云若掀起帘子的一角向外望去,只见目所能及之处皆是伤病。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断了腿,还有的肩膀已经被削去了一般,虚弱的躺在地上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呼吸。 她收紧了拳头,长叹一口气放下了帘子,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苏小姐您没事吧?可是看了那些血腥的东西有些不适了?”云湖见她脸色不好,连忙担忧的问道。 她摇了摇头:“一将功成万骨枯,古人诚不欺我。为君者写在圣旨上的几个字便左右着数十万人的生死,他们也实在可怜。” “他们拿着军饷、俸禄,便该为了大汗冲锋陷阵啊!我鞑靼的男儿皆以战死沙场为荣,再没有比这更荣耀的事了!” “荣耀?”她轻嗤了一声,“你问问躺着的那些伤兵,若是有的选他们是愿意在战场上拼杀还是愿意种上几亩薄田安度余生?他们拿命换军饷,看起来倒也算公平,只是他们原本不需要如此,不过因为上位者的一声命令便要豁出性命,实在让人同情。” “说得好!没想到苏小姐除了有一颗玲珑心,还有一副慈悲心肠!”右贤王含笑站在马车外,向她拱了拱手,“当日在大齐皇宫内匆匆见了苏小姐一面,没想到我们还有再见的时候,你我的缘分果然不浅!只是没想到……苏小姐的身份已经变了。” 苏云若隔着帘子望着右贤王模糊的人影,淡漠的说道:“这样的缘分我实在不大稀罕,右贤王有事吗?” “大汗还有军务处置,便让本王来安置苏小姐,没想到偶然间竟听到了苏小姐的这番高论,实在是发人深省啊!苏小姐,既然你有这样的善心,为何不劝劝谢飞卿让他退兵呢?为了两国的百姓安危,苏小姐该极力劝阻他才是!” “这话说的好笑了,我为什么要劝王爷?” “苏小姐方才一口一个‘可怜’‘同情’,本王还当你当真有颗仁善之心在,没想到也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满口的仁义道德,竟是糊弄人的!” 苏云若怒极反笑,一把扯下帘子正对上了他的目光:“我大齐的将士们断然不会后退一步!虽然两国的士兵同样在浴血奋战,但就算将来走在黄泉路上,那走的也不是同一条路!” 第二百一十六章 没文化真可怕 右贤王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凝眸紧盯着苏云若:“苏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鞑靼人是入侵我朝疆土的侵略者,我们大齐的将士则是誓死捍卫国土、百姓的热血儿郎,这如何能相提并论?” “成王败寇本就是王道!试问哪一朝的皇帝不想开疆拓土?又有哪一位将士不想建功立业?当年谢飞卿连破我鞑靼三城,逼我们递上降书的时候倒不见苏小姐有这番高谈阔论!” 苏云若冷笑一声,轻蔑的对上他的眼睛:“王爷与你们最大的不同便是他有一颗慈心,大齐与鞑靼虽然多有战事,但王爷从未牵累无辜,手上更没有沾过平民百姓的血!最要紧的,是王爷绝不会用一个女子要挟旁人!” “阿武!阿武你怎么了?大夫,你快来看看啊!阿武……”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一个男人的声音竟带着隐隐的哭腔。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人群中一个男子抱着一位重伤的士兵,正声嘶力竭的嘶吼着。 苏云若来不及多想,拨开右贤王紧走几步冲了过去。 她俯身替那被称作阿武的士兵搭了脉,才一触摸到他的手腕心里就蓦的一紧,虽然是数九寒冬的天气,但这人身上却烫的吓人,仿佛能将鸡蛋煎熟似的。 “把他身上的衣裳撕开,让我看看他的伤!” 男子怔了怔,连忙应了一声,手忙脚乱的撕开他的衣裳。 几道触目惊心的刀伤深可见骨,更要紧的是他右臂上的肩上已经感染发炎,脓血散发着一股腥臭的味道,腐肉开始溃烂。 苏云若紧蹙着眉,惋惜的摇了摇头说道:“他的手臂是保不住了,再不截掉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那男子一听就噌的一下弹了起来,一把将她推开,拧着眉怒吼道:“你会不会治?阿武的手臂好好的,凭什么要截掉?我就知道你们齐人都没安好心,我看你就是存心报复我们的!” “我是齐人不假,但医者父母心,我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更何况你们只是两个无名小卒,也配让我自损医德?信不信的由你,若不给他截肢你就瞪着给他收尸好了!” “你胡说!阿武昨日还好好的,方才……方才也不过是晕了过去而已,怎么就要砍掉他的胳膊了?” “住口!”右贤王低吼一声呵断他的话,眼里暗流涌动,“这位苏小姐的医术在京城里颇负盛名,就连大齐皇太后的命都是她救回来的,若不是阿武运气好,只怕也没福气让她亲自医治。你退下吧,一切都按苏小姐的吩咐来办。” 苏云若抬眸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唇边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右贤王是当真信我,还是打算在我救人失败激起民愤后,借将士们的悠悠之口把我置于死地?” “苏小姐多虑了,本王对你的医术有信心。阿武到底是我鞑靼的士兵,我怎么会用他的性命开玩笑?苏小姐尽管放心一试,就算有什么闪失想必我们大汗也会尽力保你的。” 她暗暗骂了一句‘老狐狸’,沉吟片刻说道:“给我备些曼陀罗花、生草乌、香白芷、当归、川芎和天南星来,我给他配药;再取一把干净的刀子、火盆和烈酒。” 男子看着右贤王,见他微微颔首,这才不情不愿的退了下去。 这边的动静已经引来了不少士兵,不近不远的围成了一圈一边打量着苏云若一边窃窃私语着。 “听说这女子是大汗从齐国带来的,她竟是个医女?” “我看也不过是在故弄玄虚罢了,这砍掉胳膊疼也疼死了,如何还能活?” “就是,若是阿武有个好歹咱们绝不跟她善罢甘休!” 苏云若对那些喋喋不休的议论充耳不闻,俯身仔细查看了一下阿武的伤势,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不一会儿的工夫,男子已经抱着几大包草药快步跑了过来,没好气的问道:“你看是这些吗?” 她点头,让人支起了炭火,将草药丢进去慢慢的熬煮着,直到三碗水煎成了一碗,她才把药给阿武灌了进去。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她将刀子放在炭火上烤的通红,又用烈酒倒在阿武的伤口上。 她凝眸定了定心神扬起刀子,手起刀落,将阿武的手臂硬生生的砍了下来,鲜血像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竟泥土都浸染成了一片猩红。 众人惊呼一声,不忍的错开目光,这断臂之痛岂是常人能够承受的? 可等了半晌,躺在地上的阿武却没有丝毫反应,就算人已经昏死过去,可如此剧烈的疼痛总该醒过来了才是啊。 “可以了,你们将他抬下去涂些金疮药,好好养着便是了。”她微微松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众人面面相觑着,不知是谁怒气冲冲的骂了一句:“我抬你大爷!方才断臂阿武兄弟都没醒过来,定是已经没命了!” 这人的话音一落,骂声瞬间此起彼伏。 “我就知道她不是真心要救阿武的,我鞑靼的将士没死在战场上,竟死在了一个女人手里!” “让她偿命!让她偿命!” “好阴险的女子,她与屠户也没什么分别,让她偿命!” 右贤王好整以暇的双手抱胸站在一侧,也不阻拦众人,只是沉默的看着苏云若。 “够了!你们有完没完?”正当群情激奋的时候,苏云若扬高了声调厉声喝道,“没文化真可怕,有空多读点书,别给你家祖宗十八代丢脸!阿武方才不觉得疼是因为服了我给他煮的麻沸散,否则断臂时他便已经生生疼死了!” “你放屁!麻沸散是什么玩意?定是你编出来哄骗我们的!” 苏云若被他气笑了,端起剩了一点汤药的药碗递到他面前:“若是不信你自己喝一口便能见分晓,你敢喝吗?” 那人接过碗来一饮而尽,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喝就喝!等我死后你也得陪葬,拿我的这条命换你的命给阿武兄弟报仇,值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我是你们的祖奶奶 男子将碗砸在地上,抹了抹嘴正气凌然的用目光跟苏云若对峙着,忽然,他只感觉双腿像不听使唤了似的,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为森么……”他扯着嗓子要骂,可才说了几个字就一把捂住了嘴,惊恐的望着众人。 “我的特头……我的特头不听死唤了!妖吕!则死个妖吕!撒了她!快撒了她……” 苏云若扬眉温柔的一笑,俯下身子对上他的眼睛,笑眯眯的问道:“你是说……你的舌头不听使唤了,还骂我是妖女,让他们杀了我,是不是?” 男子用力点点头,像见了鬼一般望着她。 “你放心,这药毒不死你,你服食的剂量也不多,至多一个时辰便能恢复了!”她掩唇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一下脖子说道,“快把阿武抬下去吧,横竖我就在你们军营里,又跑不掉,倘若他有什么闪失你们再来找我便是。我乏了,右贤王,你们大汗要你把我安置在何处?” 右贤王温润一笑,引着她往主帅的营帐走去:“苏小姐请,大汗正在与几位将军议事,你先稍作歇息,有什么要吃的、要用的只管吩咐下去就是。” “多谢右贤王。”她道了声谢,正要掀开帘子进去,却见他站在外面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你还有事?” “本王只是好奇,你不是对我们鞑靼人恨之入骨吗?为何还肯救阿武?” “他在战场上身负重伤是他的命数,遇见我能救他一命也是他的命数。我虽恨你们鞑靼野心勃勃的挑起战事,但若见死不救我也于心难安,为了你们让我自己受良心的谴责,这笔账不划算,我不做。右贤王还有事吗?” 他沉眸意味深长的颔首:“没事了,多谢苏小姐为我解惑!” 苏云若转身进了营帐,倒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右贤王沉吟了片刻,匆匆忙忙的跑到了巫马祎跟前。 “大汗,那苏云若留不得!” 巫马祎将目光从军报上移开,眉心微隆着看向他:“为何?本汗听说她才救了一个士兵的性命,右贤王何故要取她的性命?” “倘若她见死不救或有意动什么手脚也就罢了,可偏偏她尽心尽力的为阿武疗伤,这才是最可怕的。她在京城与谢飞卿搅-弄风云的事想必大汗也略有耳闻,此女有心机、有城府,偏偏又有一颗仁善之心,若让她活在这世上于我们有害无利啊!” “你这话说晚了,她救了我们的士兵,若你此时要杀她只怕将士们都不肯答应!” 右贤王眼里翻涌起一抹阴狠,他压低了声音沉声说道:“这也不难,只要将阿武毒死再嫁祸到她的身上,将士们定会将她杀之而后快!” 巫马祎端着茶杯的手一顿,锐利的眼风刀子似的滑到他身上:“齐人救了我们的将士,你却要残害自己的同袍,右贤王,你这话说出来不觉得惭愧吗?” “大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阿武只是一个寻常士兵而已,牺牲他一个便能名正言顺的杀了苏云若,便是阿武泉下有知也该感到荣幸才是!” “够了!这话本汗就当没有听过,日后你不许再提及!你方才的这番话只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大汗不肯杀她当真是为了军心稳固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右贤王抬眼对上了他的目光,一撩袍跪在地上朗声说道:“大汗,若是旁人也就罢了,苏云若可是谢飞卿的王妃啊!您绝不能对她动心!” “你放肆!”巫马祎心里莫名其妙的一紧,怒喝一声拍案而起,“本汗何时对她动心了?” “您瞒得住旁人瞒不过我!我是看着您长大的,您何曾对哪个女子这般用心过?大汗!这是红颜祸水啊大汗!”他重重的叩了个头,苦口婆心的劝道。 “你下去吧,此事我自有计较,只是一样,你不许私自动手伤她的性命,否则本汗决不轻饶!” 巫马祎烦躁的摆了摆手,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他的确喜欢苏云若,可他一直以为这种喜欢就像喜欢一朵花、一棵树一样,若说动心……他自认为没有。 可为何右贤王的一番话竟让他如此心虚? 右贤王垂首退出了营帐,双手紧紧的攥成了两个拳头——既然大汗下不了狠心,那这个恶人便由他来做! 苏云若正百无聊赖的摆弄着茶杯,一个身形挺拔的士兵捧着托盘快步走了进来,双手放到了她的面前。 托盘里放着几样瓜果和蜜饯,她伸手捏起一颗蜜饯正要送到嘴里,忽然眸色沉了下来。 “这些东西是谁让你送来的?”她轻声问道,可那士兵却像没听到她说话似的,低头站在一旁。 她冷笑一声,将蜜饯丢下:“是你们大汗还是右贤王?若要杀我干脆了当的一刀砍死我就是,何必暗地里下毒做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事?论下毒,我是你们的祖奶奶!” 士兵低笑着缓缓抬起头:“我就知道他们伤不了你。” 这个声音…… 苏云若惊喜的转过脸去,站在眼前的人果然是谢飞卿! “你……你怎么来了?”她惊呼一声,赶紧起身跑到门口向外望了望,见周围没有人才放下心来。 “你怎么能冒险来这?若是被人发现了定会把你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谢飞卿竖起一根手指立在她的唇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将她还没说完的话全部噎了回去,一低头,他微凉的唇瓣就贴在了她的唇上。 他吮吸着她嘴里清甜的气息,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穿过发丝拖着她的后脑,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苏云若生涩的回应着,脸越来越烫,就连手脚都没了力气,整个人的重量都贴在了他的身上。 一瞬间,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无淡化,她只感觉心脏像要蹦出来似的,气血一个劲儿的上涌,有种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任凭他肆无忌惮的攻城略地。 这个吻绵长缠绵,直到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才餍足的放开手。 第二百一十八章 说吧,你想害谁 谢飞卿惋惜的叹了口气:“这不是好地方,等到回到我们自己的军营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就知道不是我收拾你了?”苏云若低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他眉峰微挑,一双狐眸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嘿嘿嘿……没什么,我说今天天气不错!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何必冒险来这儿?那群乌合之众不敢拿我怎么样的。” “若真是不敢那蜜饯上也就不会被下了毒了,只是巫马祎没有下令杀你,所以他们才对你有所收敛,就算起了杀心也只敢暗地里做些手脚罢了。” 她满不在乎的摊了摊手,紧拉着他的衣袖说道:“你快回去吧,若是被人发现了可不得了!上次边汲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包泻药,就这一两日的工夫我定能找到机会逃跑。” 谢飞卿反握住她的手,温暖厚实的手掌将她的小手紧紧包裹住,虽然身上穿的只是寻常士兵的衣裳,但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却是藏也藏不住的。 他牵着苏云若在桌边坐下,微微扬起的下颌带着几分狷狂的倨傲:“我堂堂楚王的王妃岂能偷偷摸摸的走?就算是敌军营地也得走的光明正大!本王带你玩个好玩的,怎么样?” 她斜睨着谢飞卿,精准的捕捉到他眼角闪过的一抹狡黠:“说吧,你想害谁?” “有你这么说自己夫君的吗?巫马祎小人行径,将我的王妃掳来,我不过是向他要点利息罢了,并不算过分。” 他勾了勾手指,附耳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云若沉默了半晌,幽幽的从唇边挤出一句话来:“还是你阴险!” 他笑的像只偷了鸡的狐狸,屈起手指在她的额头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此事就这么定了,我先出去转转,事成之后我们一起回营。” 话说完,谢飞卿就理了理身上的薄甲掀开帘子迈步走了出去,看他的样子倒想在巡视自己的军营似的。 苏云若无奈的摇头,紧跟着便端起桌上的蜜饯出了营帐。 “你们大汗在哪?”她叫住了一个小兵问道。 那小兵恭敬的行了个礼,垂首说道:“回神女的话,大汗正与几位将军议事呢。” 她惊讶的指了指自己:“神……神女?是叫我吗?” “是啊神女,您救了阿武的事已经传开了,就连军医都说您这治病救人的手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若不是神女下凡绝不会有这么好的医术!神女您要找大汗吗?我带您去吧!” 苏云若哑然失笑,张了张嘴又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跟在他身后往一座营帐而去。 “就在这,大汗跟将军们商议要是,我不敢近前,只能劳烦神女自己进去了。” 她点头道了声谢,狠狠的在自己的大腿上拧了一把,疼得她眼睛当即便湿润了。 她跌跌撞撞的冲了进去,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巫马祎!即便我是被你绑来的但也绝没有这么欺负人的!且不说我救了你们将士的性命,就算看在我是个弱女子的份上你也不该如此对我!我整日提心吊胆的也就罢了,还要……还要防着被你毒害,这样的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呜呜……” 正对着舆图议论纷纷的将士们纷纷禁了声,看看她又转过脸看看巫马祎,各个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敢多说一个字。 巫马祎诧异的抬眼:“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了,地上凉,你快起来!” “反正我都是要死的人了,又何必在意地上凉不凉?你既然要杀我一剑捅死我就是,不必做出这许多姿态来!” 她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噼里啪啦的掉下来,当真是我见犹怜。 他赶紧起身亲自将苏云若搀扶起来,抬手像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犹豫了片刻又将手缩了回来:“什么死不死的,我何时要杀你了?” “你还敢否认?这蜜饯上可是被涂了毒的!若不是我粗通医术只怕眼下已经迈过奈何桥了!巫马祎,从前我还敬你有几分坦荡,没想到你竟是这般猥琐的小人!” 巫马祎望着她举到眼前的蜜饯当即便明白了,他面沉似水的紧拧着眉,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柔声说道:“你别哭了,边塞的风烈,再哭可仔细冻伤了脸!这事我当真不知情,我也从未想过要杀你……” 站在一旁的诸位将军下巴都要跌在地上了,他们这位大汗虽然年纪尚小,但向来是雷霆手段,什么时候如此轻言细语的跟人说过话? 苏云若抓住他的袖子擤了一把鼻涕,眼泪汪汪的说道:“我不信!若不是有你的命令谁敢对我下手?你做也就做了,竟还不敢承认,我当真是看错你了!”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衣袖,又是气又是无奈,耐着性子继续说道:“你先将眼泪擦擦,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好不好?” “真的?” “真的。”他认真的点了点头,转过脸对一位副将说道,“去,将右贤王请来。” 不一会儿的工夫,右贤王便走进了营帐,他一看到那一碟蜜饯便知道事情败露,索性坦然的跪在地上,梗着脖子慷慨激昂的开口。 “大汗!我一片赤胆忠心皆是为了我们鞑靼啊!此女绝不是寻常女子,说不定她就是谢飞卿有意设下的美人计,请大汗斩杀此女,以安军心!” 巫马祎不悦的紧皱着眉:“右贤王这话的意思是,我鞑靼的军心还需要一个女子来安定?若是如此那还打什么仗?都给本汗回家放羊去了事!” “此女绝非善类,请大汗杀了她!” 他向后倚了倚身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右贤王:“本汗若不肯呢?你当如何?” 右贤王身子一震,咬着牙扬头说道:“我愿以死相谏!只要大汗能迷途知返,我又何惜此身?” “你好大的胆子!”巫马祎的怒气被彻底挑了起来,他一把将茶盅砸在地上。 第二百一十九章 好吃吗 啪的一声,瓷器的碎片四处迸溅,氤氲升起的水雾后巫马祎的眸色晦暗不明。 “右贤王的言下之意是,若本汗不答应你所请便是误入歧途了?” “大汗英明!” 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苏云若暗暗咂舌——这位右贤王当真是有一副铮铮铁骨,可惜了。 巫马祎脸上的怒气更甚,眸光愈发的冷冽:“难不成是本汗太过仁慈,所以你才敢以命胁迫本汗?既然你要死谏,本汗便成全了你!” “大汗,妖女祸国啊!若是寻常女子也就罢了,她不但是齐人,还是谢飞卿的正妻,请大汗三思!即便此次我未能毒杀妖女,日后若有机会我绝不会手下留情,必将她置于死地!” 他怒极反笑,唇边勾起一个森冷的弧度,他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右贤王跟前,抓起他的头发一下下重重的撞在地上。 额头碰撞出声声闷响,殷红的血迹流水一般喷涌而出。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跪下求情。 “大汗息怒,右贤王毕竟是两朝元老,还请大汗顾念往日的情分饶右贤王一命吧!” “是啊大汗,右贤王并无大错,求大汗开恩!” “求大汗饶恕右贤王!” 巫马祎的脸上覆着一层厚厚的寒霜,直到人已经昏死过去他才一把将人丢开,直起身子优雅的甩了甩手。 “你们记着,本汗今日罚他并非是因为他要杀苏云若,而是他违背本汗的命令!本汗是鞑靼的王,是天选之子!谁也不能忤逆本汗!” 众人噤若寒蝉,担忧的看了一眼有出气没进气的右贤王,垂首应了一声是。 他微微收敛起几分怒气,冷声说道:“将他抬下去好好医治,你们也都下去吧。” 众人忙不迭的退了下去,营帐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正抿着茶水的苏云若,挑眉似笑非笑的问道:“如何?你满意了吗?” 她一摊手,无辜的眨着眼睛:“不关我的事啊,又不是我让你如此对待右贤王的。” 巫马祎冷哼一声,径直在她身边坐下:“别以为我看不穿你的把戏,凭你的医术,他下的毒还不配让你放在眼里。更何况……你也不是受了委屈便哭哭啼啼告状的性子。” 她心里一紧,不动声色的问道:“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为什么还要顺着我的心意责罚他?” “我曾告诫过他不许他伤你,但他却将我的话当做了耳边风,如此阳奉阴违的风气绝不能助长!右贤王在朝中本就颇有声望,若他自恃过高顶撞本汗成了习惯,那日后鞑靼的江山只怕都要跟着他姓了!” 苏云若不置可否的低头呷了一口茶,沉声说道:“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谢你的,有你今日的那番话旁人也不敢再对我动什么脑筋了。” “这是我与你相处的诚意,除非我想杀你,否则我绝不允许你掉一根头发丝!不如这样,你踹了谢飞卿,与我成婚吧!你看那谢飞卿长的像个文弱书生似的,看起来就寿数难长,万一哪一日他嘎嘣一下死掉了你还得替他守寡,未免太委屈了些。” 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干笑了几声:“多虑了,等到你的坟头草五米高的时候,我家阿卿必然依旧身体康健,到时候我们夫妇两个一同给你烧几张纸。” 巫马祎长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弄死他了,到时候也由不得你答不答应!” “这天还没黑呢,你便开始说胡话了,神经病!” 她没好气的撂下一句话,转身便跑了出去。 苏云若不紧不慢的在营地里转了几圈,趁着没人留意的工夫将一包药粉洒进了水井里,这药里有边汲给她送来的泻药,也有谢飞卿给她的蒙汗药,若是同时将这两种药服下,那场面…… 多损啊! 她想着便有些隐隐作呕,勉强收敛起神色装作什么事都没有过一般回去养精蓄锐。 晚膳时分,饭菜的香气渐渐飘散出来,苏云若一手托着腮目不转睛的望着坐在他对面大快朵颐的巫马祎。 他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疑惑的抬眼:“为何这么看着我?是你终于发现我比谢飞卿那个小白脸帅气了吗?” 她摇了摇头:“好吃吗?” “好吃,厨子的手艺算略有长进。” “倒也不是,其实是因为我。” 他手里的筷子一顿,嫌弃的撇嘴:“你该不是要告诉我,你秀色可餐吧?” 苏云若粲然一笑,眸子里如同盛了一片星光:“我今天散步的时候正巧路过水井旁边,‘一不小心’将一包药粉撒了进去……” 啪嗒一声,巫马祎的碗掉在了地上。 她急忙解释道:“你别紧张,也不是什么要人性命的毒药,只是一些泻药和蒙汗药罢了。看在你今儿维护我的份上,我多送你一个忠告——明日你起身的时候还是不要让下人伺候的比较好,以免……有损你身为大汗的威仪。” “苏、云、若!”他咬牙切齿的从牙缝中磨出三个字,太阳穴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可不等他把话说完,一股强烈的晕眩感便猛地袭来,他只撑了几秒就一头栽倒在桌上,昏昏沉沉的不省人事了。 苏云若理了理衣裳,外面传来一声哨声,她笑眯眯的走了出去,谢飞卿已经骑着一匹汗血宝马在外面等她了。 他将苏云若拽上马,抽出腰间的烟火棒点燃,嗖的一声,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天边炸响、散开。 随即,竹青带着一队士兵快马闯进了营地,直奔粮仓搬走了大半的粮草,余下一些实在运不走的,便干脆一把火烧了起来。 谢飞卿阴恻恻的勾唇,在匕首上插上了一封信笺,手腕发力正甩到了营帐门口的地上,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多谢大汗慷慨解囊!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明儿巫马祎醒来怕是会气疯了。” “我没有趁人之危宰了他便已经是我菩萨心肠了,就凭他将你绑走就很该将他千刀万剐!” 话音一落,谢飞卿环住她的腰一扬缰绳,马儿疾驰而去。 第二百二十章 会骂街吗 次日天刚蒙蒙亮,鞑靼的营地便已经热闹了起来,众人竟比平时操练醒的更早些,只是周遭弥漫的一股恶臭和混乱的场面让人不敢直视。 河边和茅厕里挤满了人,有的一脸嫌恶的浆洗衣裤,有的着急忙慌的冲进茅厕便出不来了。 巫马祎脸色铁青的裹着一条棉被缩在床榻上,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下泻药也就罢了,下蒙汗药也不算过分,可是有多阴险竟能将这两种药混在一起? 他鞑靼的将士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何时这般狼狈过? 火气腾地一下翻涌上来,将他残存的理智烧的一干二净,若不是眼下身上没有换洗的衣裳,他恨不得即刻冲进齐国营地把苏云若抓出来狠狠揍她一顿! 巫马祎深吸了一口气,紧攥成拳头的手背青筋暴起。 与此同时,运城却是另一副景象,谢飞卿不但安然无恙的将苏云若救了回来,还带着十几车的粮草,就算谢长庚断了军需供应,这些粮草也足够他们撑好一阵子了。 厨下欢天喜地的包起了饺子给将士们改善伙食,竟比过年还要热闹。 谢飞卿翻着手中的军报,眉眼温润的笑道:“眼下鞑靼没了补给定然军心动荡,明日出兵必定事半功倍。若儿,此一役若是能胜你功不可没,若不是你,我也没机会把巫马祎那老小子整的那么惨。” 苏云若浅笑着抿了一口茶水,淡淡的说道:“快要过年了,希望能快些平息战事,我们也好回京团圆。” “团圆?”他垂眸冷哼一声,“只怕到时候谢长庚连觉都睡不踏实了!” “虽然大齐没人会信那些流言蜚语,但那起子小人污蔑你里通外国的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王爷还是得想法子洗雪冤屈才好。” “不急,只要能打赢这一仗别的难题自然迎刃而解。” “王爷、王妃,吃饺子了!”边汲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快步走了进来,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褪去了几分平日的故作老成,更多了些天真可爱。 苏云若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笑眯眯的问道:“有没有想我啊?嗯,小边汲长高了,再过几年姐姐给你找个好媳妇!” 边汲脸一红,仓皇的躲开她的手抬眼望向谢飞卿:“王爷,边汲有话想问您。” “有话你直说便是。” 他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低着头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在京中的时候……曾听人议论过,当年王爷救下我是为了借我掌控边家军,此事……可是真的?” 谢飞卿脸色一沉:“是谁在你跟前嚼舌头?这话你听听也就罢了,何必问我?” “王爷对我有大恩,我本不该疑心王爷的,只是这样的话听多了让我如鲠在喉,我只想听一句实话!” “还有心思胡思乱想,可见是你闲的慌!若是没事做你就去帮下去郑知府把后院的地翻了!日后这样的话不许再提了!” 边汲紧皱着眉低头应了一声,缓缓退了出去。 苏云若夹了一枚饺子塞进他的嘴里,柔声笑道:“边汲只是好奇,你又何必跟一个孩子置气?” “若是寻常的事也就罢了,可他偏偏对此事格外在意,我也是怕他听信了那些无稽之谈走上了偏路。不说这个了,这几日你在京都想必也吃的不好,快吃饺子。” 用过膳之后,谢飞卿就马不停蹄的跟将士们制定好了明日的攻城计划,众人皆是踌躇满志的,只等着大败鞑靼得胜而归。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进攻的号角便吹响了,谢飞卿一身盔甲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更衬的脸颊的轮廓鲜明立体。 他骑在马上抽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鞑靼边境:“我大齐的好儿郎们,跟本王杀——” 他的话音一落,士兵们便视死如归的冲了出去,脸上毫无惧色,只余下满脸的坚毅果决。 巫马祎像是预料到谢飞卿会在今日攻城,早已命人在城楼下挖下了一道道沟渠,里面倒满了烈酒。 一队马前卒不防掉进了沟渠里,还没来得及爬上来,城楼上的人便将一根根猝了火的箭羽射了出去,明晃晃的火焰一沾到烈酒当即迅速的燃烧起来。 士兵们被烧成了火人,挣扎着试图扑灭身上的火苗,撕心裂肺的惨叫着。 谢飞卿眼见形势不妙,立刻率领士兵们暂时后退。 “王爷,鞑靼地势险恶,易守难攻,若是贼人们不肯出城咱们也无计可施啊!”路副将愁眉苦脸的说道。 他沉吟了片刻,浓墨渲染过一般的眉微微挑起:“你会骂街吗?” “啥?” 谢飞卿侧过脸认真的看着他:“骂街!就像村头巷尾的泼妇那般,会么?” 路副将一拍大腿,连连点头:“会啊!末将打小就在村里长大,那些污言秽语早就在耳朵里灌满了。” 他颔首,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便悠闲的回了后面的营帐跟苏云若喝茶。 不一会儿的工夫,路副将兴高采烈的挑了几个嗓门大的士兵,解下盔甲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内衫,坐在城楼底下破口大骂。 “巫马祎你个龟儿子,把你的乌龟脑袋露出来给爷爷瞧瞧!爷爷给你糖吃!” 跟在后面的士兵们扯着嗓子附和道:“巫马祎你个龟儿子——” “儿子们没粮食吃了吧?爷爷疼你,爷爷这儿有白面馍馍!既然穿上了那层盔甲就别缩头缩脑的,不知道的还当你们各个都是花木兰,都是娘儿们呢!” “儿子们快出来,爷爷疼你——” 嗖的一声,一根箭羽破空而出直奔路副将的胸口,他眼里寒光迸现,一手利落的攥住了箭柄。 他得意的咧嘴一笑:“嘿嘿,狗儿子没打着!你这两下子是跟你们家娘子学的吧?你们家娘子的工夫我知道,射箭的本事不怎么样,可那床上的工夫嘛……倒是还算过得去!” 苏云若坐在营帐里揉了揉耳朵:“看不出路副将的嘴皮子这么利索。” 谢飞卿呷了一口茶,温润的笑道:“是啊,让他们练练嗓子。” 第二百二十一章 我不会剥了你的皮? 直到路副将骂的嗓子都冒烟了,可鞑靼却没有任何动静,他就像一拳一拳砸在了棉花堆里一样,浑身的力气没地方撒,反而惹得自己生了一肚子闷气。 谢飞卿让士兵从城里找妇人借来了几件里衣和衬裤,仔仔细细的包好丢到了鞑靼境内,这等污秽之物可算得上莫大的羞辱,可偏偏巫马祎也算沉得住气的,竟像视若无睹一般。 场面一时僵持住了,此次与鞑靼交战已经拖了不少时日,年关将近,将士们也都归心似箭,再拖下去只怕军心不稳会生出乱子。 苏云若看了看谢飞卿紧拧的眉,又看了看桌上的舆图,思忖了片刻缓缓说道:“若是钓鱼须得有个鱼饵,眼下巫马祎恨我恨得咬牙切齿,不如我来做这个鱼饵。” “巫马祎带人死守京都,强攻也不是办法,但三十里外的衍都似乎守卫不算严密。若以我为饵钓巫马祎出城,你再率兵佯装攻打衍都,想必鞑靼将领大半会上当,届时进攻京都定能事半功倍!” “不行!”谢飞卿毫不犹豫的沉声拒绝,“巫马祎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若你当真落在他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她粲然一笑,明媚的眸子像藏着揉碎了的琉璃碎片一般:“你把竹青给我,有他护着我定不会有什么闪失的。阿卿,就算你跟将士们耗得起,京城的顾国公未必耗得起啊。前阵子他顶着谢长庚的雷霆之怒变卖家产给你筹措军粮,再拖下去保不齐谢长庚会顺势除了他!” 他面沉似水的坐在桌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的闷响如同敲在了心尖上一般。 他深知苏云若所言有理,可要他拿一个女子去冒险,这样的事他做不出来。 站在一旁的将士们没有一个敢多说一个字,纷纷低着头装木头。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工夫,谢飞卿才沉声说道:“传令下去,明日正午本王亲自带兵佯攻衍都,路副将带人在京都城外埋伏着,一旦城中的士兵驰援衍都,你们便立刻攻城,不得延误!” “是!” 将士们齐声应道,声若洪钟。 定下了攻城之计,谢飞卿便与将领们一同巡营去了,苏云若仰脸看向竹青,笑眯眯的冲他勾了勾手指。 “竹青,你来。” 竹青打了个寒颤,心里莫名的翻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王妃有何吩咐?” “你随王爷南征北战这么多年,你也该知道若以我为饵吸引住巫马祎的注意力,此一役胜算会更多,对吗?”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王妃该不会是想……” 她眉眼弯弯的笑道:“聪明!王爷担心我,我都知道,我本身也是个贪生怕死的,可若要用数万将士的性命换我的性命,我心里不安。不如咱们试一次,明儿王爷领兵去衍都之后你悄悄带人送我出城,只看巫马祎会不会上当了。” 竹青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急声劝道:“不可啊王妃!若是被王爷知道了定会剥了奴才的皮的!” 苏云若微微眯起眼睛:“你就知道我不会剥了你的皮?你放心,若是此事能成你就是大功臣,王爷最多打你一顿罢了,我给你备下上好的金疮药。” “王妃三思啊!” 她俯身亲手将竹青扶了起来,正色说道:“我信你,也信你那一身好功夫,因此我将我的这条性命交托给你,你定会护我周全的,对吗?” 竹青心里一热,鬼使神差的用力点了点头;“是!奴才定不负王妃所托!” 话一说出口他就恨不得甩自己一个耳光——他怎么就答应了? 不知不觉,一晚的时光转瞬即逝,将士们摩拳擦掌,谢飞卿点了两万精兵与他佯攻衍都。 衍都防守薄弱,虽然士兵们殊死抵抗,但不出两个时辰便已经渐露颓势。 巫马祎面无表情的听着士兵的奏报,讥讽的勾唇:“谢飞卿这是使了一出声东击西的把戏,不必理会他。衍都本就无关紧要,舍也就舍了。” “报——”又一位士兵疾步跑进来,跪下恭敬的说道,“启禀大汗,前方暗探传来消息,谢飞卿的贴身侍卫护送着一位女子出了运城,瞧着是往大齐京城的方向而去!” 他噌的一下弹了起来,眼里暗云涌动:“如此一来便能说得通了,谢飞卿佯攻衍都只是为了命人暗中将苏云若送回京城!” 一抹阴恻恻的冷笑爬上嘴角,他披起一件披风,快步走出营帐,冷声吩咐道:“来人!随本汗生擒苏云若!” 丛林之间,竹青亲自驾着马车缓缓前行,一队士兵严阵以待,丝毫不敢放松精神。 忽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疾驰而来,士兵们立即抽出手中的利剑将马车牢牢的环住。 巫马祎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率人冲了过来,一挥手,双方的侍卫便混战在了一起。 “楚王妃,故人来访你连面也不肯露吗?”他磨着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双眼紧盯着马车。 帘子被慢慢掀开一角,苏云若回过头看着他,云淡风轻的笑道:“你算什么故人?最多算是个仇人罢了!” “是什么都不要紧,本汗一心护着你,你竟那般回报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怎么了?”她无辜的眨着眼睛,一掩唇恍然大悟似的说道,“你是说给你下药的事吗?真是对不住了,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呢。那天你醒来的时候,究竟是蒙汗药的药力更强些还是泻药的药力更强些?” 腾地一下,巫马祎的火气被她全部激了出来,翻身下马几步窜到马车前。 “你还敢问?本汗自出生的那日起便不曾那般狼狈过!今日不杀了你难泄我心头之恨!” “有我在你别想伤我们王妃一根汗毛!” 竹青欺身挡在巫马祎面前,率先出招直奔他的面门。 刀光剑影之间,两个人一时竟然难分伯仲,可十几个回合下来竹青便渐渐不敌。 他咬着牙扬声喝道:“王妃快走!奴才拖出贼人!” 第二百二十二章 怎么没吐死你 巫马祎冷笑一声,手中舞出了一个剑花,眨眼的工夫剑就架在了竹青的脖子上。 “好歹也是大齐的王妃,何必如此偷偷摸摸的走?难不成是自己亏心事做的太多,怕遭来报应吗?” 苏云若提着裙摆慢悠悠的下了马车,拨弄了一下剑柄说道:“你要抓的人是我,别牵连无辜,放了他,我跟你走。”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当然有。”她认真的点了点头,“你若强行将我带走只能得到一具尸体,我活着远比死了用处要大,这一点你心里有数。” 巫马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手腕一翻用剑柄砸在了竹青的胸口上,侧眸对身侧的士兵吩咐道:“将此人捆好了,本汗要跟楚王妃‘好好’聊聊!” “大汗想聊些什么?” “你千方百计的算计我,还给我下了……下了那种阴险狠毒的药,不宰了你实在难消本汗的心头之恨!但你是个弱女子,若我就这么杀了你难免有损本汗的威名。不如这样,用谢飞卿的命来换你的命,你猜他肯不肯?” 苏云若勾唇一笑,眼光温和:“他一定肯,但我不肯。我是很怕死,可我更怕他死在我前头。巫马祎,你放我走吧,我又懒又馋,将我留在你身边蛮费粮食的。” 巫马祎被她气笑了:“你以为我还会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不拿你喂老鼠便已经是本汗宽厚仁慈了!乖乖跟我走吧,别让我将你扛回去!” “再等等。”她仰头看了看日光。 “别想着拖延时间,谢飞卿正率兵攻打衍都,没空来救你。” “既然你胸口成竹,又何妨再让我拖上一时半刻的呢?” 他将佩剑收回剑鞘,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倒是很有耐心。 约摸着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一位传令兵踉踉跄跄的跑了过来,额头上满是汗水。 “大大大……大汗不好了!齐军已攻破了第一道城门了!” 巫马祎拧眉不耐烦的摆手:“慌什么?衍都本就无关紧要,谢飞卿既然要便让他拿去好了。” “不是!不是衍都,是……是京都!” “你说什么?” 传令兵咽了一口唾沫,气喘吁吁的说道:“您才一出城,齐军便转头到京都城下叫阵,骂的话不堪入耳。守城的秦将军实在听不下去了,便开了城门迎战,谁知竟是谢飞卿亲自带兵,没多久便扛不住了!大汗,您若再不回去只怕京都守不住了啊!” 他的手收紧了几分,转身怒气冲冲的钳住了苏云若的下颌,一双眼睛渗着血一样的猩红:“你骗我!你又骗我!你与谢飞卿联手引我上钩,你委实该死!” 她吃痛的蹙了一下眉,唇边的笑意却愈发的灿烂:“大汗这是哪的话?又不是我让你来抓我的?要怪便只能怪你自己蠢!” “好啊!你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吗?” “你当然不敢,若是我有丝毫闪失,不但你京都城内的百姓要为此付出代价,就连巫马缨也难全身而退!” 巫马祎恨恨的甩开手一拂袖,一把拎住她的衣领把她揪到了马上,一扬鞭马儿便像箭一般弹了出去。 苏云若在被颠的七荤八素的,马儿才一停下来她便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一般,抓紧了缰绳吐得昏天黑地。 他嫌恶的斜睨着她,咬牙切齿的嘟囔着:“怎么没吐死你?” “想必是阎罗王不敢将我收走。” 她低笑几声,拉过巫马祎的袖子擦了擦嘴,一抬眼,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了京都城门外,眼前一片战火连天。 齐军扛着一人多粗的木桩子一下一下撞在城门上,那一扇单薄的城门已经摇摇欲坠,目所能及之处皆是一片尸山血海。 巫马祎的脸色愈发的阴沉,他粗暴的扯着苏云若从侧门进了城,将她押在了城楼上。 “谢飞卿!我请了尊夫人来京都做客,让你手下的士兵留神着些,若是伤了尊夫人那可就不好了!” 站在万人之中的谢飞卿闻言眸光一滞,立刻扬手示意将士们暂时停止了攻势。 “你若敢伤若儿一根汗毛,本王要你整个京都的百姓陪葬!” “楚王爷息怒,不必如此喊打喊杀的!本汗才继位不久,无意挑起两国的战事,只因边塞的百姓们互相有些误会,这才引得你我对峙沙场!楚王爷,你可愿与本汗化干戈为玉帛?” “只要你放了本王的王妃再递上降书顺表,本王自不会赶尽杀绝!” “好!此话可当真?” 谢飞卿紧盯着他攥着苏云若的那只手,恨不得将他的手剁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冷冷的从唇边吐出几个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巫马祎闷气的拉扯着苏云若从城楼上下来,压了一肚子的怒气吩咐道:“让人拟下降书,所有将士退守京都城,不得迈出城门一步!” 这一战于鞑靼而言损耗太甚,若是能胜也就罢了,可偏偏粮草被烧的一干二净,齐军也破了第一道城门,战败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他坐在桌前猛灌着烈酒,时不时用眼风横向苏云若。 “右贤王的话不错,你果然是个红颜祸水!” 她轻巧的将瓜子皮吐在地上,轻蔑的说道:“这便是你们男人最无耻的地方,明明是你们自己好战,打不过却要怪罪到女人身上!记得让人将降书写的好看些,别脏了我家阿卿的眼睛。” “得了吧!能做出以你为饵逼我上钩这样的事,他又能干净到哪去?” “这事是我的主意,你当谁都像你一般没脸没皮吗?” 巫马祎冷哼一声,洋洋洒洒的在降书上签上了大名。 转眼又是一个清晨,天边的霞光万丈昭示着今日是个好天气。 谢飞卿带着一队贴身侍卫骑马大摇大摆的进了京都城,士兵们各个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仿佛不杀了他便难消心头之恨。 他对众人怨毒的目光视若无睹,直奔皇宫而去。 “楚王爷。”巫马祎拱手深施一礼,皮笑肉不笑的勾唇。 第二百二十三章 手足兄弟一般 谢飞卿径直从巫马祎跟前掠过,紧紧的攥住苏云若的手紧张的仔细端量着:“可有伤到哪里?这厮没有对你无礼吧?” “我一切都好,让你担心了。”她笑的温暖如花,乖巧的像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以后可不许再如此胆大妄为了,若你真有丝毫闪失我这一生都会难以安心。” “是,再也不会了。” 巫马祎的脸黑了几分,清了清嗓子说道:“素闻楚王爷与王妃鹣鲽情深,可眼下还有别的事要做,就算王爷百般惦记,此刻也该稍稍收敛收敛。” “大汗是迫不及待的要向我大齐投降了吗?” “胜败乃兵家常事,只怪本汗没福气,没有娶到如此足智多谋的王妃。本王昨日还在想,若王妃是个男儿身,只怕大齐的战神要换个人做了。” 好恶毒的话!他这言下之意便是谢飞卿靠女人打了胜仗,哪一个男子能受得了这样的议论? 谢飞卿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牵着苏云若在桌边坐下:“既然降书已经签好了便呈上来吧,本王没那么多闲工夫跟你浪费唇舌。” 巫马祎一挥手,侯在一旁的宫人连忙将降书呈上。 “我大齐出兵损耗了不少银钱,还有难以计数的将士血洒战场,抚恤金和军费须得你们鞑靼来补偿。为了彰显你们投降的诚意,本王要你们割让边塞两城。这两样要求不算过分吧?” “自然,将这两条加上就是。” “本王还有一事要问你,向你出卖军情的人究竟是谁?”他眉峰微扬,眸光锐利如刀。 巫马祎也不遮掩,坦然笑道:“楚王爷大抵已经猜到了,又何必问我?敢做出这等胆大包天的事,除了你们大齐的太子谢煊还能有谁?” “这话可不是浑说的,你可有证据?” “自然,往来的书信我一直留着,楚王爷一比照字迹便知我所言是真是假了。” 谢飞卿的眸色晦暗不明,轻点了点头说道:“好,烦请大汗将书信交于本王。本王回京后自会向皇上禀明鞑靼归降的诚意,两国止息干戈,百姓们也能过个好年了。” “如此一来就劳烦王爷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哪有丝毫昨日还喊打喊杀、恨不得将对方抽筋剥皮的毒辣?看起来倒像是手足兄弟一般。 军队稍作休整,谢飞卿便领兵班师回朝,长长的军队绵延数里,将士们脸上没了来是的愁苦与凝重,每个人都喜笑颜开的。 一路上百姓们夹道相送,十几日的长途跋涉之后,军队终于抵达了京城外。 谢长庚率领着文武百官亲自相迎,一见谢飞卿就降阶相迎,亲昵的将一杯酒递到他手边。 “飞卿辛苦了,全靠你用兵如神才能大败鞑靼,这杯薄酒算是朕给你庆功,你定要满饮此杯。” 他撩袍下跪,沉声说道:“臣弟有罪,回京之前方才得知皇上曾下诏召臣弟回京,臣弟并非有意违抗皇命,请皇上明察!” 谢长庚表情一顿,随即又温和的笑道:“朕不过是担心你的安危,既然你已经平安归来,过去的事也不要再提了!” “多谢皇上!” “快快起身,朕已经命人备下了庆功宴为你接风洗尘,你是大齐的大功臣。先与朕同饮这一杯吧!” “臣弟不敢居功,能打赢这一仗全靠将士们同心协力,请皇上恩准,让臣弟将这杯酒敬诸位将士们。” 他沉眸盯着谢飞卿,脸上略露出些许愠怒:“这是自然。” 谢飞卿端起酒杯转身扫视着将士们,俊美无双的侧颜在寒风中涌动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扬高了声调朗声说道:“将士们,本王代大齐的百姓们向你们道一声谢!全因有你们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百姓们才能安居乐业!你们都是我大齐的好儿郎,本王以你们为傲!” “多谢王爷!” 众人齐声说道,声音震耳欲聋,有的士兵们甚至激动地热泪盈眶。 谢飞卿向众人遥遥的敬了一杯酒,仰头将酒水一饮而尽。 “飞卿待将士们果然亲厚,难怪我大齐的军队对你唯命是从!你先回王府稍作歇息吧,晚上入宫赴宴,你出征这么久母后也惦记着你呢!这些将士们朕自会**行赏!” 谢长庚看似温厚的话里暗藏深意,若放在从前谢飞卿必定息事宁人的告罪,可这一次得胜归来,他倒想变了个人似的。 坦坦荡荡的一拱手,含笑应了声是便带着苏云若回府了。 管家早早的就带着府中的一众下人侯在了王府外,远远的瞧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走来,连忙欣喜的迎上去恭恭敬敬的行礼。 “老奴恭迎王爷、王妃回府!” “恭迎王爷、王妃——”后面的丫鬟、小厮们齐声说道。 谢飞卿翻身下马,伸手将管家扶了起来:“赵叔快请起,眼下天气还凉,您在里面候着就是。” 老管家抹了抹眼泪,喜极而泣:“老奴虽然上了年纪,但身子骨还算中用。前阵子京中盛传王爷叛国,老奴虽不信这些无稽之谈,但仍是担心王爷的安危。眼下看着王爷安然无恙的回来,就算老奴明日闭了眼也能安心了……” “好端端的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做什么?来,咱们里面说话。” 说话间,云听也扶着苏云若下了马车,下人们喜气洋洋的忙碌着,又是准备饭菜又是烧洗澡水给他们接风洗尘。 苏云若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榻上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回来了,还是王府里舒坦!” “可不是呢,您不知道,您跟王爷不在京里的时候苏大人来了好几趟,都是偷偷摸摸来的,奴婢听说他是来打探消息的。如今王爷不但洗清了那莫须有的罪名,还立下了赫赫军功,只怕苏大人又要赖在王府不肯走了!” 她眉眼微沉,冷笑着说道:“他若敢来你就叫人把他打出去!当日他将我母亲的尸骸丢进乱葬岗的事,我还没跟他算账呢!” 云听掩唇福了福身子:“是,全听您的!”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不知当讲不当讲 云听将一件新做好的霞帔呈到了苏云若的面前,轻声问道:“王妃,现下您还不能歇着,皇上晚上在宫中设宴要为您和王爷庆功呢!您看这件霞帔可好?缎子和绣工都是一等一的,只是……略奢华了些。” 苏云若懒洋洋的抬起眼皮,颔首说道:“就它吧,我跟王爷受了那么多委屈,就算穿着龙袍入宫也是应该的。” 她吓得花容失色,原地一个小跳紧紧的捂住了苏云若的嘴:“王妃,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若是被人听到了可不得了!” “你……你放开!”她掰开了云听的手,喘匀气息翻了个白眼,“随口说说罢了,瞧你吓得!你先下去吧,入宫前来替我梳妆就是。” 云听战战兢兢的应了一声,三两步退了出去,满脸惊恐的轻抚着胸口——她家王妃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入夜时分,墨蓝色的夜空中点缀着一片星海,皇宫里灯火辉煌,珍馐美味络绎不绝的端上了桌,朝廷众臣和皇亲国戚早已侯在了衍庆宫内。 众人满脸含笑的互相寒暄着,虽不知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但总归算是一片祥和。 唯独坐在正前方的谢煊,脸色阴沉的像能滴出水来一般,一杯一杯的灌着酒水。 苏云容担忧的望着他,小心翼翼的劝道:“殿下已经喝了不少了,若是醉了酒只怕会惹父皇不快啊!” “闭嘴!”谢煊冷厉的横了她一眼,眼里已经带出了些许醉意,“若不是因为你与楚王妃有点姐妹情分在,你以为凭你也配与孤共同赴宴?” 她黯然的垂眸,眉梢眼角暗含着一抹浓浓的妒恨:“臣妾自知身份地位,能有幸嫁入太子府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可臣妾也是为了殿下着想啊!殿下……” “你再敢啰嗦一句,孤就将你的那些丑事都抖落出来!一个人尽可夫的贱妇也敢在孤面前做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孤看见你便觉得恶心!” 苏云容讪讪的闭上了嘴,手指深深的嵌进了掌心里。 都怪苏云若!她会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都是拜那个贱人所赐!都怪她! “楚王爷到——楚王妃到——” 随着宫人的一声尖声高唱,谢飞卿牵着苏云若的手缓步走入了衍庆宫,朝臣们纷纷起身相贺。 “恭喜王爷德胜而归!” “我大齐能有如今的太平盛景全仰仗王爷了!” “是啊,若不是王爷战无不胜,我等岂能在京中安稳度日?” 谢飞卿温润如玉的笑着压了压手,谦逊的笑道:“诸位大人过誉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原本就是本王的职责所在。” “哎,王爷此言差矣,旁人便是有王爷这样的忠君爱国之心,也没有王爷这般用兵如神的本事啊!” “这话是正理,如今想来当初暂败于鞑靼,难不成也是王爷定下的计策吧?” “许久不见九王叔了,九王叔风采依旧啊!”谢煊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拨开人群冷笑着打量着谢飞卿。 “边塞苦寒,本王怕是早已被那风霜吹老了,但殿下的风姿却更胜从前。” “九王叔过谦了!你原本就军功卓著,这次更是让鞑靼递上降书归顺我大齐,只怕父皇都不知道该如何赏你了!” 谢飞卿不动声色的一笑:“替皇上分忧不敢贪图赏赐,殿下,本王的王妃这几日也疲累的很,本王先扶王妃入席了,咱们叔侄俩有的是工夫慢慢说话。” 说罢,他淡淡的点了点头,便转身扶着苏云若在桌边坐下。 “一会儿你先多吃些,今晚还有的是热闹看呢。”他低笑着嘟囔了一句,将一叠点心推到了她的面前。 苏云若一挑眉正要开口,却隐约感觉到一道目光正紧紧的盯着她,她四下环顾,正对上了苏云容怨毒的目光。 她略带些挑衅的勾唇,低头专心致志的吃起了糕点。 苏云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险些要被她气炸了! 她身上的霞帔上点缀着几颗鹅卵石大小的东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一看便价值不菲!还有她头上的百鸟朝凤红宝石发簪,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呸!打扮的如此华丽是给谁看的? 同样是苏家的女儿,凭什么苏云若那贱人能锦衣玉食的,她却在太子府受尽欺凌? 都怪这贱人夺了她的好姻缘! 众人正心思各异的时候,谢长庚在宫人的簇拥下迈进了衍庆宫,不怒自威的脸上微含着淡淡的笑意,身上的五爪金龙更体现出为君者不可冒犯的威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谢长庚虚抬了抬手,“飞卿是我大齐的大功臣,今日他才是主角,各位也不必拘泥于君臣之礼!朕只一个要求,你们定要让飞卿尽兴而归才好!” “来,飞卿啊,这一杯朕敬你!怪朕关心则乱,只怕你会有丝毫闪失险些误信了谗言。这一杯就当朕给你赔罪了,你切莫放在心上。” 谢飞卿连忙起身,恭谨的说道:“臣弟不敢!皇上待臣弟的‘手足之情’臣弟心中明白!” 他们同饮了一杯酒,谢长庚才放下酒杯,却听他又幽幽的开口。 “皇上,臣弟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可是要请赏?你只管说就是!” 谢飞卿拱手施了一礼,沉声一字一顿的说道:“巫马祎向臣弟递上降书顺表时,跟臣弟透露了一件大事。当初鞑靼之所以能连败我大齐两场,全因有人将边塞布防图暗中送到了他的手上,通敌卖国之事,是真的!” 他的话音一落,殿内瞬间一片哗然,几位武将更是群情激奋,面红耳赤的恳请皇上严惩叛贼! “此事非同小可,朕只怕是鞑靼的离间之计。飞卿,你可要慎之又慎啊,别冤枉了忠臣寒了诸位朝臣的心!” “臣弟也有此等顾虑,所以才想请皇上圣裁!巫马祎将往来的书信交给了臣弟,只是这出卖军情的人……身份不同寻常,臣弟不知该不该说。”他清冽的勾唇,意有所指的瞥向谢煊。 第二百二十五章 见好就收 谢煊眉头突的一跳,当即便明白了谢飞卿的用意,他连忙起身强笑着说道:“父皇,今晚的庆功宴本是为了给九王叔庆功的,何必牵扯出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九王叔征战数月也辛苦得很,倒不如将此事交由刑部审理。” 谢长庚轻捻着手中的串珠眸光陡然锐利起来,谢煊这副心虚的样子便是傻子也能猜到想必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他横了谢煊一眼,随即笑道:“煊儿此言在理,这等小事也不必你费心了,朕定让刑部查个明明白白。” “皇上下旨,臣弟原本不该违背圣意,但只怕刑部不敢接这块烫手山芋!臣弟背着这叛国的罪名实在是不好受,趁着文武百官都到了,不如让臣弟一吐为快吧!” “飞卿,朕正打算今晚好好封赏于你,再犒赏三军,你可别扫了大家的兴致啊!” 谢长庚话里的警告不言而喻,立在殿中的那人霁月清风一般一拢袖,身上湛蓝色的朝服缎面生光。 “多谢皇上体恤,臣弟不愿拂了皇上的好意,只是若是不说,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们只怕泉下难安!”他顿了顿,朗声说道,“巫马祎交于臣弟的书信尽数出于太子殿下之手,请皇上圣裁!” 轰的一声,他的话才说完殿中便炸了锅,众臣纷纷窃窃私语着,目光时不时看向谢煊。 谢煊的脸色一白,腾地一下窜了起来:“谢飞卿你含血喷人!这书信可以造假,你以为凭几张轻飘飘的纸便能构陷孤?” “公道自在人心,殿下尽可以分辩!臣弟恳请皇上彻查此事,以慰因军情泄露埋骨边塞的数万将士亡魂!” 殿中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就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众臣面面相觑,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谢长庚铁青着一张脸阴冷的盯着谢煊,抓起手边的茶杯狠狠朝他的额头掷去,啪的一声,茶杯在他的额角砸出了一个血窟窿。 “不成器的东西!你怎能做出这等糊涂事?飞卿是你的九王叔,他岂会平白无故的冤枉了你?即便是你有天大的冤屈你也给朕受着!” 殷红的鲜血顺着伤口滴落在脸上,更显得那张消瘦、倨傲的脸阴沉毒辣。 他扑通一声撩袍跪在地上,重重的叩了个头:“父皇教训的是,此事虽不是儿臣所为,但想必是儿臣平日德行有亏这才惹来小人陷害!儿臣愿听凭父皇处置!” “你以为是朕要处置你?你该向你九王叔和数万将士们赔罪才是!倘若飞卿不肯原谅你,朕看你这太子之位也不必在坐下去了!” “父皇开恩啊!”谢煊神色一边,急声说道,“此事儿臣的确无辜,儿臣情愿一死以证清白!” 谢长庚神色稍缓,放缓了声调说道:“飞卿啊,煊儿是朕的皇子,朕信他绝不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但此事既然已经牵连到他,朕若不小惩大诫也难以堵住悠悠之口。” “不如便先将他圈禁与太子府中,朕让刑部将此事彻查清楚,倘若当真是他惹下了滔天大祸朕决不轻饶!” 谢飞卿也不再不依不饶的纠缠:“臣弟遵旨。” 在场的众位朝臣暗暗交换了一下眼神,从前就算太子犯下再大的过错,皇上也不曾提过废黜太子之位的事,今日瞧着是当真动了气了! 刑部尚书岳重书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愁眉苦脸的抖了抖手——这果然是个烫手山芋啊! 如此闹了一场,众人也都没了饮宴的心思,谢长庚勉强又与众人共饮了几杯粉饰太平,随后便推说乏了率先离席。 谢飞卿闷头给苏云若夹菜,眼睑她碗里的饭菜堆得像小山一样这才满意的放下了筷子:“多吃些,可别饿坏了身子。” “看起来九王叔心情不错啊!你害的孤被父皇申斥,你倒有心思给九王婶夹菜了!” 他凉凉的瞟了谢煊一眼,漠然的说道:“殿下自作自受,如何能怨到本王的头上?殿下倒不如赶紧回去想想对策,此事非同小可,就算皇上有心维护你只怕也是不能的。” “若是孤被废去储君之位,九王叔也别想全身而退!听闻九王婶被鞑靼人掳去了好些时日,鞑靼人粗鲁不堪,也不知九王婶的身子受不受得住!” 苏云若捏着筷子的手指一顿,冷笑着说道:“殿下自己脑袋上的绿帽子都足有两尺高了,还有心思管别人家的闲事,这样的心胸放眼大齐也找不出来几个。” “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九王婶与容侧妃同时苏家的女儿,想必也不是能守身如玉的主儿!” 她揉了揉耳朵,娇憨的拉住谢飞卿的衣袖,撒着娇说道:“阿卿,也不知这冬日里哪来的苍蝇在耳边聒噪,咱们快回去吧,别沾上了晦气。” “你骂谁是苍蝇?你竟敢对孤无礼,孤砍了你的脑袋!”谢煊暴跳如雷的低吼道。 谢飞卿牢牢的将苏云若挡在身后:“本王只怕殿下没有那么锋利的刀!我们王妃嫌这里吵闹,本王先告辞了。” 他咬牙切齿的紧盯着眼前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当中,胸口压着一团怒火没处发泄,一拂袖将桌上的碗筷尽数扫到了地上。 “岂有此理!一个个的竟都爬到孤的头上来了!一个卑贱的小庶女也敢在孤面前耀武扬威!” “殿下息怒,您跟皇上总是有父子情份在的,皇上定会对您网开一面!” 他开口正要骂,可一转头对上苏云容仇恨的目光时,他心里忽然一动。 他强压着怒气,扯着嘴角缓声说道:“还是容儿你贴心,只是现下孤吃了他好大一个暗亏,身边也没有一个得力的人,只怕凶多吉少啊!” “臣妾愿为殿下效力!苏家一直感念殿下的恩德,就算为了殿下赴汤蹈火臣妾也在所不惜!” “你所言可是真的?” 苏云容略有些不安,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这是自然,臣妾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第二百二十六章 你还怕出不了头? 谢煊深敛着目光一笑,难得亲厚的牵起了苏云容的手,还特许她同乘一辆马车。 她惶惶不安的低头摆弄着手帕,心里七上八下的。 “容儿,你母亲还在京郊的庄子上吧?” “啊?是,母亲被苏云若那个贱人所害,一直不得回京。” 他温和的笑道:“岳母已然有些年岁了,怎能在庄子上受苦?明儿孤就派人将岳母接回太子府,你好生照料着。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今晚你就挪到汀雅居住吧,也不必再做那些粗活了。” 苏云容一时又是欣喜又是惊慌,忐忑的试探着:“臣妾自知从前做了不少错事,一位殿下永远不会原谅臣妾了……殿下……” “哎,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都是因为孤太过在意你,所以听说了那些往事才会心里不痛快。不过既然过去那么久了,孤也不必再计较那些。” 她感激涕零的抹了一把眼泪,泪眼朦胧的哭道:“多谢殿下,臣妾日后必定好好伺候殿下以报殿下的大恩!” “明日你也一同将苏大人请到府上,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个团圆饭。” “是,臣妾全凭殿下做主!” 苏云容亲昵的贴在谢煊的身上,什么顾虑都被抛之脑后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态度会瞬间有如此大的转变,但总归不是件坏事啊! 才一回了王府,她便趾高气昂的搬到了汀雅居,从前对她颐指气使的下人各个恭敬的伺候着她,更是让她无比的受用。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苏云容立即让人马不停蹄的将岳氏和苏清远请了过来,母女俩见面又是抱头痛哭了一场。 兴许是谢煊特意叮嘱过,所以王府的下人对他们格外的礼遇,苏清远得意洋洋的端坐在太师椅上,欣慰的望着苏云容。 “到底还是你争气,为父从前一直担心你在太子府受委屈,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好孩子,你可一定要牢牢抓住殿下的心啊!若有朝一日你能怀上殿下的血脉,咱们苏家何愁不飞黄腾达?” 苏云容慵懒的向后倚了倚身子,慢条斯理的说道:“父亲放心,此事女儿心里自有计较。殿下定是发现我的好了,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可不是!我们容儿生的花容月貌,谁能不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只是可怜你独守空闺那么些时日,否则早就该有身孕了!”岳氏紧攥着她的手,挑着眉说道。 “都怪苏云若那个贱人,若不是她让殿下知道了那些事,殿下又怎会疏远我这么久?” “别提那小贱人,扫兴!咱们有的是时候跟她算账!” 说话的工夫,谢煊已经迈步走了进来:“岳父岳母久候了,请恕孤怠慢。” 苏清远受宠若惊的起身,连声说道:“不敢不敢,是微臣叨扰了!” “咱们是自家人,此处也没有旁人在,岳父不必如此客气。快坐快坐,孤已经被人备好了上好的酒菜,今日咱们要一醉方休才好!” 他眼里闪过一抹隐晦的光,轻轻击了三下掌,下人便已经陆续将珍馐美味端上了桌。 用膳时气氛倒是一片祥和,眼看着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谢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旁人都道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孤的苦楚却没几个人知道。谢飞卿对孤虎视眈眈,孤竟无计可施!若真坐实了孤通敌叛国的罪名,只怕孤的太子之位都保不住啊!” “殿下宽心,皇上舐犊情深,怎会不顾及丝毫父子之情?倘若楚王爷不依不饶的抓着此事不放,微臣便连同朝臣们一同上奏!” 他微微勾唇,摆了摆手说道:“这些都是小事,若要孤安然度过难关,还需有人将此事扛下来才好。” 苏清远心里一凛,酒意立即散了大半:“殿下的意思是……” “苏大人,这事若交给外人去做孤也不放心,咱们是一家人,不如苏大人担下这个罪名。只要孤能保住储君之位,孤定会让你留住一条性命,待事情平息之后自会再将你召回京中,到时候别说荣华富贵,就算封侯拜相也是有的。” 他一激灵,起身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殿下三思啊!并非微臣不愿为殿下分忧,只是此事干系重大,这可是祸灭全族的大罪!” 谢煊微怒:“苏大人是信不过孤吗?倘若让谢飞卿奸计得逞,孤做不成这个太子,你们苏家自然也没有多少好日子过!可只要孤能安渡难关,你还怕出不了头?” “殿下……” “此事就这么定了,岳母在庄子上吃了不少苦,便让岳母在太子府上将养吧!孤不胜酒力,先回去歇息了。” 谢煊不容置喙的撂下一句话,给侯在一旁的小厮递了个眼神,小厮立刻心领神会的将岳氏拖了下去。 苏清远怔怔的望着桌上的珍馐美味,一时什么胃口都没了,他收紧了眸光缓缓抬眼盯着苏云容:“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事!若不是你贪慕虚荣偏要嫁入太子府上,为父岂会有今日的灾祸?” 苏云容冷笑着翻了个白眼:“父亲这时倒怪到我头上了?旁人尊你是太子岳丈的时候你不也得意的很吗?” “住口!你个孽障!你明知太子要将我推出去顶嘴竟也不提前派人传个信儿来,我当真是白养你了!” “此事女儿并不知情,也是方才听殿下说才知道的!殿下如此行事虽让人心寒,但细想想殿下思虑的也不无道理!只要太子能安然无恙,我便依旧是太子侧妃,看在这一层关系上皇上定不会重罚您!” “你放屁!”苏清远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指着她破口大骂,“你当这是小事吗?出卖军情、勾结敌国,便是死一万次都是有的!凭你一个微不足道的侧妃也想保住我?做你的春秋大梦!” 她漠然的垂眸,冷声说道:“不管父亲愿不愿意,殿下既然开了口此事你便推诿不得。母亲想必也吓着了,我先去看看母亲,父亲慢用。” 她起身便往门外走去,走的头也不回。 第二百二十七章 你们一起死好了 苏清远忿忿的跺着脚:“造孽啊!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畜生?为了一个连看都不愿多看你一眼的夫君连亲生父亲也不要了,什么东西!” 他扬手打算将桌上的碗碟拂在地上,可颤抖着又将手缩了回去,这终究是太子府啊,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造次! 思来想去了半晌,他一拍脑门——嫡出的女儿不中用,他还有个庶出的女儿啊! 他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连滚带爬的窜出了太子府,叫了一辆马车急匆匆的往楚王府赶去。 可才一走到楚王府门口,正从外头回来的小关子就将他拦住了,轻蔑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哟~这不是苏大人吗?这是哪阵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苏清远勉强扯了扯嘴角,陪着笑脸说道:“这位小哥,劳烦通传一声,老夫来探望你们楚王妃,我是她爹!” “我呸!我还是你祖宗呢!”小关子狠狠的啐了一口,阴阳怪气的说道,“若是奴才没记错,您早就将我们王妃逐出族谱了,我们王妃这是打哪冒出来个爹啊?这天底下的稀罕事儿都让我们碰上了,还有上赶着给人当爹的,没羞没臊!” “你……”他勉强将涌到喉咙里的话咽回去,强笑着说道,“误会误会,从前都是误会一场。小哥替我通传一声吧,这是一点茶水钱。” 他将一锭银子塞进小关子手里,小关子颠了颠分量,不屑的扔回给他。 “您这是打发要饭的呢?咱们楚王府还不差这点散碎银子!您还是自个儿留着买棺材吧!” “小关子!越来越没规矩了!”管家低叱一声,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苏清远,“苏大人稍候,奴才替您通传一声,只是愿不愿见您可就要看我们王妃的意思了。” “是是是,劳烦尊管!”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老管家才不急不缓的从府里踱了出来,淡淡的俯身说道:“苏大人请吧,王妃在正厅见您。” 苏清远长松了一口气,这数九寒冬的天气他脚都冻麻了,方才又急的出了一身的冷汗,眼下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正难捱呢。 他连忙跟着管家进了正厅,一进门,厅里暖烘烘的炭火将他周身紧绷的神经都卸了下来。 苏云若缓缓将茶盅放下,慵懒的抬眼瞟了苏清远一眼:“有事吗?” “若儿……咱们父女俩许久未见了,这听闻你回了京城为父便赶来探望你,你怎么对为父这般生疏?” “是吗?我可没那么好的福气有您这么一位见风使舵的好父亲!” 苏清远的脸一僵,尴尬的笑道:“从前的事只是一场误会,咱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难道你还真要与我这个做父亲的计较?” “我没工夫听你说这些废话,若是没有别的事现在你就可以走了。” “别!若儿啊……”他踌躇了片刻,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为父的确有件小事要麻烦你,王爷指控太子与鞑靼勾结的事已经闹起来了,你能不能……让王爷手下留情,放太子一马?” “就为了这点小事啊?” “对对对,可不就是小事一桩吗?若儿你答应了?” 苏云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眼看着苏清远眼里噙满了希望,她温柔的笑着说道:“我若答应你那我就是脑袋有泡!横竖太子也不算你的正经女婿,还轮得到你来替太子出头?” 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脸色阴沉了下来:“为父难得开口求你,你连这点情面都不肯给吗?” “求我?你将我母亲的牌位扔出祖宗祠堂的时候可想过你会有来求我的这一日?你让我母亲曝尸荒野的时候可想过你会有来求我这一日?” “你一个女儿家何至于如此记仇?有句话叫‘以德报怨’你不知道吗?” “还有一句话叫‘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别说你来替太子求情我不会点头,就算是太子亲自来了也无济于事!他险些害的王爷身败名裂,死在战场上,你还指望我能帮他?你是突然疯了吗?” 苏清远自知理亏,一想起太子要将他推出去顶罪脸都灰下去几分,他一把攥住苏云若的手,老泪纵横:“若儿,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若是王爷不依不饶的只怕我也活不了啊!” “那你们就一起死好了,黄泉路上也能做个伴儿!” “若儿……” 她揉了揉耳朵,掩唇打了个哈欠:“今日我与你见你这一面便算断了我们的父女情分了。来人,将苏大人‘请’出去!日后他再来也不必来回我了,直接打出去便是!” 说完,她便缓缓起身往后院走去。 “若儿!若儿……苏云若!你这个小贱人,当上了楚王妃便连爹也不认了?当初我就该一把掐死你了事!”苏清远气急败坏的骂道,府里的小厮们已经冲进来紧紧地扭住了他的胳膊,架着他往王府外拖。 “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奴才,凭你们也配动本大人……” 苏云若烦躁的跺着脚进了书房,抓起桌上的茶水猛灌了几口,腮帮子气得鼓鼓的。 谢飞卿合上手里的书温润一笑:“谁惹我们王妃生气了?夫君替你做主!” “还不是苏清远那个没脸没皮的老货?他也好意思舔着脸来求我!说来倒也奇怪,此次太子站在风口浪尖上,他竟比谁都着急。” “不管他,何必为了这些小人费心?走,本王带你吃大户去!” 她怔怔的眨眨眼睛:“王爷这是又打算坑谁?” 他屈起手指宠溺的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有你这么说自己夫君的吗?” 他牵起苏云若的手,拉着她出王府上了马车。 苏云若索性也不在多问,有他在身边总是莫名的安心,好像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似的。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缓缓停了下来,掀开帘子向外一看,一座巍峨的府邸正屹立在眼前,上面赫然写着三个金灿灿的大字——国公府! “哎呀飞卿,你总算舍得来看我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卸磨杀驴 顾鹤还轻摇着一把折扇含笑迎了上来,狭长的丹凤眼里似乎氤氲着些许幽怨:“王爷回京也有几日了,却不曾让人来捎个口信,我还当王爷当真要卸磨杀驴呢。” “别的本王不知道,你自称这一声‘驴’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 “啧,你这话让我好生寒心啊!为了给你筹措军粮我可是变卖了不少家产呢!你自个儿进去瞧瞧,我府上的白玉石阶都翘起来卖了,如今只能勉强铺个汉白玉的!如今我一回府就觉得糟心,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分明连狗窝都不如!” 苏云若看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委屈顾国公了,说起来真该好好向国公爷道声谢才是,你让人送来的军粮解了燃眉之急,若不是你,只怕我大齐的将士们也撑不到凯旋而归的这一日!” “这就对了嘛,还是王妃说话中听,你有空好好跟你家夫人学学!”顾鹤还受用的眯起眼睛,笑眯眯的将他们让了进去。 “国公,能否容我多嘴问你句话?” “王妃但说无妨!” 她认真的打量了他几眼:“大冬天的你摇着把扇子不冷吗?” “这可是暖玉的扇骨、前朝诗圣亲笔提了字的!莫说是寒冬腊月,即便是我死了我也得带着这柄扇子一同进棺材!” 苏云若若有所思的沉眸,思忖了片刻才说道:“国公爷还能用得起如此价值连城的扇子,可见方才那些哭穷的话都是哄人的!我看那张借条也不必兑现了,只当国公为大齐做贡献了!” 谢飞卿闻言朗声一笑,赞同的颔首。 顾国公的脚步一顿,跳着脚的抱怨道:“你们夫妇俩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净会合起伙来欺负人!” 几个人说笑了一阵,在正厅分宾主落座。 顾鹤还的府上可谓极尽奢华,就连一个不起眼的茶盅都价值不菲,那几只古董花瓶更是万金难求的无价之宝。 他亲手斟了一盏热茶送到两个人的手边:“那日庆功宴上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虽然证据确凿,但些谢煊奸诈狡猾,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将他从储君之位上拉下来的!” 谢飞卿深以为然,呷了一口茶沉声说道:“我知道,但若能折断他几根羽翼也不算我辛苦忙活了这一场。” “咱们这位皇上更是舍不得他的好儿子,定会设法保下他的!” “那便让他们筹谋去吧,此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若是不给将士们一个交代谁也不肯善罢甘休的!” 顾鹤还捏着茶盅的手收拢了些,长叹了一口气:“是啊,知道你有计策我便放心了!待到你登基那一日,我也能得偿所愿了!罢了,不说这些了,王妃,温家是你生母的母家吧?” “是啊,怎么了?” “听说温家老太太这些时日病了,身子一直不大好,王妃若是得空还是回去看看得好。” 温家…… 苏云若唇边的笑意敛去,无意识的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她的确早就想去温家走一遭了,只是一则是事多忙得抽不开身;二则……总有些近乡情怯之感。 “这样的事你怎么不早说?温淇和也是,竟不派人来知会一声!”谢飞卿匆匆拉起她的手,拧着眉说道,“我先陪若儿去温家瞧瞧,你的这一餐饭暂且省下吧!” 他满不在乎的摆手:“快走快走,倒给我省了一顿粮食。” 直到被他拽上了马车,苏云若这才缓过神来,她犹豫着拉住了谢飞卿的衣袖:“你等等!我……老太太若当真是病重却不曾让人来告知我,会不会……是不想见我?” “胡说什么?你到底是她的外孙女,岂有不想见的道理?无论如何有本王陪着你呢,你且放宽心。” 她胡乱点了点头,不安的揉搓着手指,不知不觉,马车已经稳稳的停在了温府外。 下人进去通禀了一声,不过一刻钟的工夫温淇和便快步迎了出来。 “老太太身子不好,我本想打发人告诉你一声,可老太太质疑不肯,还好你来了!”温淇和低声说道,引着他们往卧房走去。 “老太太她……怎么了?生的是什么病?温家不是医药世家吗?” “唉,若儿妹妹,你也是医者,当知即便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也不能逆天改命!老太太已经这把年岁了,眼下她的身子非药石可医啊!” 温淇和站在卧房外恭敬的俯身行了个礼,扬声说道:“外祖母,若儿妹妹来了!” 房里沉寂了半晌,忽然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一位嬷嬷缓缓推开了房门,抹着眼泪福了福身子:“这位就是楚王妃吧?老太太请您进去呢。” 苏云若道了声谢,牙齿紧咬着下唇,脚下像粘了胶似的一步也挪不动。 谢飞卿握着她的手微微发力,拉着她迈步进了卧房。 昏暗的房间里,一位老夫人挣扎着从床榻上爬起身,目光热切的望着苏云若。 “好孩子,你就是……若儿?” 她用力点头,不知怎的泪水便倾泻而下,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衣衫上。 “快!快过来让我看看!” 老太太将她唤到身侧,握着她的手慈爱的端详着她,不禁老泪纵横:“孩子啊,这些年你受委屈了!在苏清远那等小人膝下长大,当真是……难为你了!” “您别说这样的话,我不曾受什么委屈!是若儿不孝,一直不曾来探望您!” “傻孩子,你没错!温氏一族重回京城本就没多少时日,你们楚王府又一直不太平,我这把老骨头使不上什么力气,不给你添乱便是好的了!” 苏云若擦了擦眼泪,仰脸望着温老太太,两人虽是第一次见面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或许这便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吧。 两个人抱头痛哭了一场,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便不舍得松开。 温淇和也跟着暗暗垂泪,强笑着说道:“外祖母您可不能哭,别哭坏了身子!您瞧,王爷都被您晾在这了。” 谢飞卿向前迈了几步,深施一礼。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一点也不为难 “晚辈给您请安。”谢飞卿恭谨的说道,平日脸上的冷厉尽数敛去,反而显得恭顺温柔。 老太太挣扎着要去扶他,急声说道:“王爷切不可如此!老身不过一介平民,怎能受王爷的大礼?” “论私,我是若儿的夫婿,便是给您行跪拜之礼也是应该的,请外祖母莫要推辞!” 老太太颤抖着手拉住了谢飞卿,慈爱的颔首:“好!好啊……你肯纡尊降贵的向我一个老太婆行礼,可见是将若儿放在心尖上的,我便是死了也能含笑九泉了!” “您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日后我与若儿常来探望您,您只管安享晚年就是。” “唉,我自己的身子骨自己心里是有数的,王爷不必说这些话安慰我老婆子。今儿你们来的正好,我有一桩紧要的事要让你们知道。” 老太太给温淇和递了个眼神,他心领神会的应了一声,把身侧伺候的下人全部支了出去。 眼见着四周没有旁人在侧,老太太才面色凝重的徐徐开口:“当年我们温家虽不曾入太医院为官,但却颇受先帝倚重,在京中极负盛名。当时如今的皇帝还只是一位皇子,不知他从哪听说温家有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名唤醉生梦死,亲自登门求药。” “这药只要服下一滴,便会如喝醉酒了一般昏昏沉沉的死去,没有丝毫痛苦,但死状却极为凄惨。老爷深知这药的毒辣自然不肯给他,皇上使劲了手段威逼利诱后无果,竟暗中派人将药偷了去。之后没两日便让人来医馆闹事,称我们温家药死了人。” 老太太越说越是激动,险些喘不上气来,足足缓了大半晌才又说道:“后面的事想必你也能猜得到,自古便是民不与官斗,此事过后温家获罪,老爷死在了流放的路上,我老婆子无处伸冤!这些年温家的状况虽有所好转,但也不复当年的盛景,若不是惦记着你这辈子我都不愿踏进京城半步啊!” 苏云若紧紧的咬着牙,眼里泛着一层微红:“所以……若不是谢长庚陷害温氏,兴许母亲不会下嫁苏清远,我也就无需活得谨小慎微!他为了堵住温家人的嘴竟使出这般肮脏的手段!” “好孩子,我本不该为难你,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温氏永远背着‘医死了人’的骂名啊!淇和在医术上虽然颇有天分,但不通诗书,断没有金榜题名的可能!他无法入朝为官,如今能提温氏洗雪冤屈的也只有你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唇边勾起一个阴冷的笑意:“外祖母言重了,一点也不为难!不过是在谢长庚日后昭示天下的罪己诏上多添了一条罪名罢了!” “孩子,你可别说胡话啊!咱们这位皇帝自命不凡,他怎会立下罪己诏?” “她会的,外祖母只冷眼瞧着就是!” 老太太担忧的将她换在怀里,叹息着说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做不到也不必勉强,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便放心了。” 苏云若用力点头,故作轻松的笑道:“您放心,若儿定是会长命百岁的!今儿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想必您也乏了,您先歇着,明日我再来看您。” “好好好,你也要保重自身啊!” 她依依不舍的退了出去,清澈澄净的眸子里如同覆着一层浓浓的暗云,眼风暗藏着少有的凌厉。 “难怪我跟谢长庚不对盘,原来还是有旧仇在的!” 谢飞卿满眼疼惜,柔声说道:“你无须多想,这些事自有我替你在前面扛着。” “自己的仇得自己来报才痛快!只是阿卿,你可知道谢长庚将那醉生梦死用在了谁的身上?” 他沉眸思忖了片刻:“本王记得四皇兄在一次家宴上多饮了几杯酒,随后便没了性命。太医只说四皇兄是饮酒过量,如今看来大半是死在他的手上的!父皇驾崩时我不在身边,但听闻死状也是异常凄惨,说不定……” “那真是好得很!不让谢煊死无葬身之地都算我对不住他!” 她咬牙切齿的挥舞着小拳头,恨不得将谢煊生吞活剥了似的。 “骤然知道了这些事,想必你心里也不痛快,先回去好好歇歇,咱们有的是工夫跟他们慢慢玩。” 谢煊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抱着她钻进了马车里。 一连几个晚上,刑部尚书岳重书没有一晚睡过一个好觉,那些勾结敌国的书信像炭火一般攥在他的手上,太子叛国证据确凿。 皇上虽然在家宴上吐露了一两句废黜储君之言,但到底没正经给一道明旨,楚王爷又明里暗里的施压,反倒让他左右为难了。 他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宫里突然传来一道圣旨急召他入宫,他也只得硬着头皮进了宫。 谢长庚面色冷凝的端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岳卿,楚王上奏之事你查的如何了?” 岳重书讪讪的低着头,字斟句酌着说道:“微臣有负圣恩,眼下还未有什么进展……那书信上的字虽然看起来像是殿下的笔迹,但也说不定是有人存心陷害……微臣正在查!” “方才煊儿已经入宫向朕请罪了,此事皆是太卜寺卿苏清远所为!他从前虽不知情,但也难辞其咎,你便顺着苏清远查下去吧!” “苏……苏大人?他怎么会……” “是啊,朕也纳闷呢。”谢长庚冷声打断了他的话,意味深长的说道,“许是他被巫马祎收买了;许是鞑靼许了他高官厚禄;也或许是他意图报复飞卿,没想到事情败露竟牵扯到了太子。事情究竟如何,总要你审过才知道。” 好家伙,竟连动机都预备好了! 岳重书一愣神,当即便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微臣明白了,微臣这就将苏大人抓来审问,定不负皇上所托!” “嗯,你也不必顾及着他两个女儿与飞卿和太子的关联,国事为重,你仔细审问便可,务必要给朕和将士们一个交代!” “是,皇上放心,微臣这就去做!” 第二百三十章 家传的手艺 岳重书从皇宫出来的时候衣衫像被水洗过似的,当真如同在鬼门关外绕了一圈。 他马不停蹄的带着一队官差浩浩荡荡的赶往了苏府,苏清远正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立难安呢,房门便被一脚踹开。 “岳大人,咱们同朝为官,你这是做什么?” 岳重书冷哼一声,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从前你我同朝为官不假,日后是什么光景可就说不准了!苏清远,跟本官走一趟吧!” “去……去哪?” “自然是去一个好说话的地方!你里通外国,还害的楚王爷与太子心生嫌隙,岂能不将此事说分明了?” 苏清远的脸色惨白如纸,手脚止不住的颤抖着:“岳大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我连一个鞑靼人都不认得,这么大的罪名我担待不起啊!” “有没有误会本官审过才算,来人!将犯人苏清远押下去!” 话音刚落,几名官差就利落的反剪住苏清远的手臂,手铐脚镣锁的牢牢的,拖拽着他出了苏府。 府里一时间鸡飞狗跳,下人们惊慌失措的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又有几位手脚麻利的官差粗暴的搜查着府邸。 苏清远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支撑着站稳了。 苏府被查封,苏清远下狱的消息不过一刻钟便传遍了京城,苏云若得知此事也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捏起一块蜜饯送到的嘴里。 “你可要去牢里瞧瞧他?他也没吃过什么苦头,牢房里阴暗森冷,他定是受不住的。” 她凉凉的抬眼瞥了一眼谢飞卿:“王爷,眼看就要过年了,可采买、洒扫等琐事还没料理完,王爷不妨帮忙多费费心。” 谢飞卿一噎,笑骂道:“听出来了,你这兔崽子是骂我闲呢!” “他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也是他自己作的,与人无尤!不过谢煊也够狠心的,竟丝毫不顾及苏云容,抬手便让他顶罪去了。” “太子是皇上的血脉,他们父子俩的心狠手辣是家传的手艺!此事干系重大,若不推出一只替罪羊他的储君之位必保不住!苏清远的案子不会拖到年后,想必三两日之后岳重书便会写折子上奏了。” “好啊,等他被推上法场的那一日我定亲自去送他,也算全了我们父女一场的情分!” 谢飞卿看她睚眦必报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了声——这记仇的脾气,像他谢飞卿的王妃! 果然,三日之后岳重书便一封奏折递进了宫,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但苏清远对他勾结鞑靼的事供认不讳。 皇上雷霆震怒,下旨流放苏清远,苏氏一族男丁充军,女眷没为官奴。 可轮到处置苏云若时,谢长庚却犯了难。 若依礼法,通敌叛国是诛九族的大罪,无论如何也不能赦免,可苏云若在与鞑靼一战中立下了大功,且又是声名在外的神医,若是处置了她只怕百姓不服。 但倘若不处置,谢长庚又如鲠在喉,当日苏云若擅自调动边家军一事他还没与她算账呢! 思来想去,谢长庚干脆以太后的名义下了一道旨,传苏云若入宫。 轿撵从正阳门抬到了御书房门口,柳公公恭敬的笑道:“奴才给楚王妃请安!皇上在里面等着您呢,王妃快请吧!” 苏云若纹丝不动的端坐在轿子里,掀开帘子淡淡的问道:“不是说太后娘娘传召吗?为何轿子竟抬到了御书房外面?” “这……王妃是顶聪慧的人儿,您就别为难奴才了!” 她轻嗤一声,将鬓角的碎发掖到耳后:“皇上既然要见我大大方方的下旨就是了,何必还打着太后娘娘的旗号诓骗我?” “嘘——”柳公公跳着脚掩住她的唇,挤眉弄眼的说道:“姑奶奶您可别乱说了!这话若让旁人听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太后娘娘的确是想您了,皇上只问您几句话,想必一会儿就放您去寿康宫的!” 她冷笑一声,跟着柳公公迈步进了御书房。 “给皇上请安。” 苏云若福了福身子,可过了半晌也不见谢长庚开口,她僵着身子半跪在地上,腿直不起来也弯不下去,又酸又痛。 她忍不住微微扬高了声调:“臣妾给皇上请安!” 谢长庚冷冷的抬眸,不悦的拧着眉:“这么大声做什么?楚王妃往边塞走了一遭连行礼问安的规矩都忘了?谁准你在朕面前大呼小叫的?” 她暗暗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的说道:“都是臣妾的不适,许是在边塞受了凉,所以这两条腿隔三差五便疼的厉害。臣妾跪的久了实在支撑不住,又怕在皇上面前失礼,因此才斗胆提醒皇上一句。” “你有胆子调动朕的军队,如今倒乖巧的像只小猫儿似的,你还有怕失礼的时候?” “让皇上见笑了,臣妾当日也是迫不得已,请皇上恕罪。” 谢长庚漠然的深深看了她一眼,虚抬手说道:“你起来吧,若让旁人瞧见了还以为是朕欺负了你!” “皇上如此大费周折的将臣妾唤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楚王妃是个爽快人,朕也不跟你兜圈子了。经刑部查明,苏清远出卖军情一事证据确凿,朕已经下令处置了苏家,但唯独你让朕有些为难。你虽嫁入了楚王府,但到底还是苏家的人,若不对你小惩大诫只怕难以堵住天下的悠悠之口。” 苏云若垂眸勾唇一笑,讥讽着扬眉:“皇上准备如何处置臣妾?” “你以为,朕怎么罚你才算合乎情理?” “皇上,苏清远与鞑靼勾结一事本就经不起推敲,只因我跟他没有多少父女情分,所以才不愿替他平冤昭雪。但臣妾向来糊涂,若是受了惊吓还不知会说出什么话,到时候万一不小心牵扯到了太子殿下还请皇上恕罪。” “你在威胁朕?苏云若你好大的胆子!” 谢长庚冷厉的低吼一声,手掌重重的拍在龙书案上,震得茶盅发出清脆的响声。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第二百三十一章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苏云若唇边噙着一抹浅笑,落落大方的望着谢长庚,脸上看不出丝毫惧色。 谢长庚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她,沉声说道:“朕与飞卿手足情深,本不想让你受苏清远的连累,但你毕竟是苏家的女儿,苏氏一族皆因罪臣苏清远受过,你岂能例外?” 她掩去眸子里的轻蔑,端起一盏茶泼到了地上,氤氲升起的水雾里散发出浓浓的茶香。 “有道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皇上若能将覆水收回,臣妾便甘心领罚,任打任杀绝无怨言!否则……臣妾不服!” “你简直是胆大包天!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敢在朕面前肆意妄为?”谢长庚怒气更盛,眼里翻涌起一丝杀意。 “臣妾不敢。” 御书房内一时静了下来,两个人隔着十几丈远的距离无声的对峙着。 谢长庚本想吓唬她一番,打个耳光再给个甜枣,若能在威严并济之下唬的她暗中向他传递谢飞卿的消息那是再好不过的,他还不信这天底下有人能硬的过皇权! 可他万万没想到苏云若当真有这样的胆量,怕是吃定了他不会杀了她! 他强压着怒火沉吟了片刻,冷声说道:“单凭你对朕不敬便是一万个死罪!但朕素来以宽仁治国,不屑与你计较,这样吧,朕今日便削去你王妃的名分以示薄惩,待你为飞卿诞下子嗣之后再复你的名分。” 苏云若险些笑出了声——就这? 只要谢飞卿的心在她身上也就够了,这些虚名于她而言连一两银子都不值。 她轻飘飘的行了个礼:“臣妾遵旨。” “你跪安吧,太后年纪大了身子不好,这等小事还是别让太后知道的好,若是扰了太后的清净朕决不轻饶。” 苏云若敷衍着应声称是,转身便退了下去。 眼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御书房外的石阶上,谢长庚阴沉着脸侧过脸说道:“国师,你看此女如何?” 他的话音刚落,一位道士便捻着山羊胡迈步走了出来,意味深长的将目光收了回来。 “皇上,此女留不得!” “就算她有滔天的本事也不过是个弱女子,难不成她还真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皇上有所不知,方才贫道掐指一算,此女与楚王爷乃是天作之合,若要除掉楚王爷必得削去其臂助。皇上细想想,自从此女嫁入楚王府后,楚王爷十分便顺风顺水,遇到再大的灾祸也逢凶化吉?” 谢长庚呷了一口茶,沉吟了片刻说道:“不错。” 玄真颔首一笑:“这便是了,贫道原本将她与苏云容的生辰八字调换了一下,若嫁给楚王爷的是苏云容,王爷必定早就被克死了!只可惜啊,千算万算贫道也不曾算到她竟会替嫁,阴差阳错的与楚王爷结成了连理。” “可还有转圜的余地?你能否做法让她悄无声息的消失?” “此女命格独特,她原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就算贫道施法也收效甚微。当初太子殿下向贫道求药一时皇上不知不知情,可那药都不曾毒死她,可见此女的命有多硬!” “罢了,既然如此朕回头找个由头杀了她便是。” 玄真深以为然的附和了几句,从袖口里掏出一只锦盒呈到他面前:“皇上,这是贫道新研制出的丹药,只要皇上按时服用定能长生不老!” 与此同时,太子府上也闹了起来,苏清远顶罪一事已经成了定局,留着苏云容和岳氏也没什么用处了,谢煊便吩咐下人将她们赶出去。 苏云容原本还做着重得太子恩宠的美梦,谁知一眨眼的工夫她便被人弃如敝屣。 她头发蓬乱的被婆子摁着跪在院子里,声嘶力竭的哭喊着:“殿下!您不能如此对待臣妾啊!臣妾为了您连亲生父亲都不顾了,您怎能这般狠心?殿下……” 谢煊厌恶的蹙眉,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你不忠不孝,对自己的生父都能绝情至此,难怪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孤!自你与旁人躺在一张床榻上的那一日起,你便该知道你不配再留在孤身边!” “臣妾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殿下,臣妾已经无家可归了,您若此时将我与母亲赶出去,若儿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她哭的涕泪横流,泪水将妆容都冲花了,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沾染上了泥土,整个人狼狈不堪,没有半分从前的姿容。 “那你就去死好了,看在你伺候过孤的份上,孤赏你一口棺材让你入土为安!” 他冷漠的微扬起下颌,伸手将身边衣着清凉的歌姬搂在怀里,旁若无人的调笑着。 苏云容双眼通红,眼睛里像灌了血一般,一口牙都要咬碎了:“谢煊!你薄情寡恩,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你都不怕,孤怕什么?” 她怨毒的盯着谢煊和他怀里的歌姬,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竟挣开了婆子的钳制,疯了似的朝他们扑了过去,电光火石之间,她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的刺进了谢煊的肩膀上。 “贱人!” 谢煊吃痛,扬手一记耳光甩了过去,小厮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她摁住。 “哈哈哈……你活该!就算我要下地狱也得拉着你给我垫背!什么太子,我呸!你才是贱人!你才贱……唔——” 下人赶紧填住她的嘴,毫不留情的踹了过去:“住口!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辱骂殿下?” 谢煊眼里充斥着嗜血的光,摆手示意小厮们停下了拳打脚踢。 他钳住苏云容的下颌,阴恻恻的冷笑着:“孤本想给你一条活路,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孤无情了!你不是喜欢跟男人勾三搭四吗?那好,孤成全你!” “把她毒哑了卖到烟花院去,告诉老鸨,只卖一个铜钱,她只值这个价!” 苏云容惊恐的连连摇头,喉咙里涌上来了一万句恶毒的诅咒,可被紧紧塞住的嘴却只能发出一声声呜咽。 谢煊怒气冲冲的一拂袖,阴毒的说道:“还有,将岳氏活活打死,让这贱人亲眼看着!” 第二百三十二章 状告太子谢煊 年关将近,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更添了几分新年的喜气,宫里也早早的就忙碌开了,皇后命人筹备着新春家宴和年节给各府的赏赐,浓浓的年味将掀起了轩然大波的那些事都遮掩住了。 苏清远成了出卖军情的罪魁祸首;楚王妃一夜之间没了名分,在外人看来连个通房丫头都不如;太子一副诚心忏悔的模样避府不出,饶是谁也不敢在借此指摘太子。 谢飞卿捧着两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兴冲冲的快步走了进来,阴沉沉的天上零星飘散下来几片雪花。 他眉开眼笑的将烤红薯递到苏云若眼前:“快尝尝,本王想着你爱吃这个,便亲自去买了来。” 她无语的看着谢飞卿,又低头看了看一桌子琳琅满目的零嘴儿:“王爷,你是要把王府变成杂货铺吧?” “这又有什么?若是你喜欢,将长街给你挪到府里都未尝不可!” 她哭笑不得的摇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烤红薯:“我知道你是故意哄我开心的,可我真不在意那点虚名!当不当这王妃有什么要紧?反正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谁还敢给我委屈受?” 谢飞卿冷哼一声,眉心处隆起了一道深深的皱褶:“你不该拦着我,我就该入宫去替你讨个说法!这王妃的头衔是无关紧要,可凡事都讲究一个‘理’字!” “我都不气,你气什么?你若是闹起来惊扰了太后可怎么好?再说我与谢长庚是有深仇大恨的,将来早晚有一日他得连本带利的还我!” 她啊呜一口咬在红薯上,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小松鼠似的,谢长庚越看越是喜欢,忍不住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苏云若嫌弃的抹去脸上的口水,窜起来跳到了一旁:“光天化日的你怎么还咬人呢?讨厌!” “讨厌?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讨厌’!” 谢飞卿伸手正要去抓她,小关子却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王……王爷、王妃,您二位快出去看看吧!外头可热闹了!” 他眉头一拧,不悦的低叱一声:“没个眉眼高低的东西,滚出去!顶到天儿也不过是些舞龙舞狮的,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不是!是苏小姐!苏云容苏小姐!”小关子喘匀了气息,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苏小姐一副风尘女子的大半,举着状纸游街伸冤呢!围了好些个人,想来一会儿官差就该到了!” 苏云若的表情一顿:“你说的可是真的?” “奴才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诓您啊!瞧苏小姐那样子像是说不出话了,旁人问她什么她就是呜咽的哭。” 她连忙放下烤红薯抓着谢飞卿的袖子擦了擦手,疾步跑了出去。 谢飞卿盯着黏糊糊的袖子脸色黑了黑,连忙跟上她。 果然,王府外乌压压的围了不少人,拨开人群,只见苏云容满脸泪水的在地上跪走,一身大红大绿的衣裳上散发着浓浓的脂粉香气,一打眼便知道她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 她不慎露出来的脖颈上隐约印着几道鞭痕,双手高举着一份状纸。 “太子谢煊德不配位,污蔑岳丈、杖杀岳母、逼良为娼!小女苏云容上愧于父母、下愧于亲族,无颜苟活于世,愿以命相抵状告太子谢煊……” 苏云若看着她这副凄惨的模样一时心里百感交集,不知不觉便挪着脚站到了她面前。 苏云容低垂的眼眸看见一双精致的蜀锦绣鞋在她前面站定,缓缓抬起头来,一看见眼前的人便哭的更凶了。 她紧紧攥住苏云若的衣角,双眼通红的将状纸递到她眼前,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嘶喊。 “你……你先起来,随我回王府再说。” 她一怔,疯狂的摇头拒绝,她将状纸塞进苏云若的手里,重重的向她磕了几个头。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便突然弹了起来,一头撞在王府门口的石狮子上。 砰地一声闷响,鲜血迸溅,头骨被撞得凹陷下去一块,就连脑浆子都喷了出来。 “啊——” “快来人啊!死人了!” 众人惊恐的尖叫着散开,谢飞卿面沉似水的挡住苏云若,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 她僵硬的站在原地,耳边一阵嗡鸣声,她闭了闭眼靠在谢飞卿怀里支撑着身子:“苏云容她……死了?” “……死了。” “我知道了,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王爷让人将她的尸首收敛起来,下葬吧。” “先回去吧,外面风大,仔细受了凉。” 苏云若怔怔的点头,才走了几步便感觉脸上有些冰凉,伸手一摸,一片落下的雪花在她手指上融化了。 “下雪了。” 谢飞卿神色复杂的望着她,不由分说的将她拦腰抱起,迈步回了王府。 两盏热茶灌进肚子里,苏云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总算缓过了神来。 她垂眸摩挲着茶杯,缓缓说道:“其实她死的活该,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害我,心都烂透了,我一点也不同情她!或许是有那么一丝血缘在吧,眼睁睁的看着她在我面前自尽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 谢飞卿紧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我知道,我们王妃原本就是个心肠极软的人,你若是不痛快便哭出来吧。” “倒也不想哭,方才她朝我磕那几个头……不知是在向我赔罪还是托我帮她把太子拉下马,王爷,你把那张状纸拿来给我看看吧。” 他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面色如常也稍稍放心了些,将状纸递给了她。 状纸上字字血泪,苏云若看着忍不住紧咬住了下唇。 “若儿,你要替她报仇吗?方才我已经看过了,谢煊的确太过歹毒!无论如何他也是靠着苏清远才逃过一劫,怎能转头就把苏云容迈进了烟花之地?” “替她报仇?她不配。若是人一死从前犯下的罪过便能烟消云散,那这世道未免太不公平了些,她跟岳氏对不住我!但如果是为了我自己,我倒是很乐意跟谢煊作对。” 第二百三十三章 谁家的狗没拴好 苏云容当街告状、撞墙而死的消息迅速的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街头巷尾众人都在暗中议论着太子不仁不义的卑劣行径,就连从前太子强占土地、强抢民女的事都被翻了出来,一时间民怨鼎沸。 谢长庚阴沉着一张脸端坐在龙椅上,面前跪着噤若寒蝉的太子。 “你真是好本事!是朕小瞧你了!” 谢煊惊恐的叩了个头,急忙分辨道:“父皇,儿臣冤枉啊!是苏云容那贱人犯了七出之条儿臣才休了她,谁知她竟不知检点甘愿沦落风尘!也不知道她搭错了哪根筋,忽然跑出来污蔑儿臣!说不定……说不定她原本就是与楚王妃商议好了的!” “父皇——”他哭的痛彻心扉,“儿臣自知才智平庸,恬居太子之位一直惶惶不安,九王叔又对儿臣虎视眈眈,此事必是他们夫妻二人设下的圈套啊父皇!” “住口!如今你的胆子是越发的大了,竟敢诓骗朕!你以为朕在这皇宫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你做下的那些事早有人事无巨细的回禀朕了!” “父皇……” “你平日荒唐些也就罢了,怎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眼下朝中的百官已经有人劝朕废了你,你要朕如何再保你?” 谢煊的心猛地一沉,跪走了几步慌张的说道:“父皇您可不能不管儿臣啊!若您当真废了儿臣,朝中便再也没人能牵制九王叔了!一旦他起了反心岂不是难以收场?” 谢长庚重重的叹息一声,声调缓和了几分:“你说的这些朕何尝不知道?只是事已至此,就算朕不忍心也不得不罚你!从今日起你便在府中禁足吧,朝政上的事你也不必再理会了。” 他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咬着牙说道:“是,儿臣遵旨。” “你啊,比你九王叔还是嫩了些!国师推演过,苏云若与他是天作之合,有她在身边飞卿更是如虎添翼,你拿什么跟他斗?罢了,你暂且避一避锋芒,旁的事日后再说。” 谢煊浑浑噩噩的出了御书房,就连自己是怎么回到太子府的都不知道。 苏家满门没一个好东西!苏清远是个趋炎附势的,苏云容害的他声名狼藉,就连苏云若一个不起眼的小庶女也与他为难! 杀了她!早晚有一日他要亲手杀了她! 眨眼的工夫,已是除夕,宫中灯火通明,朝臣与皇亲国戚们分坐在衍庆宫内,丝竹鼓乐之声不绝于耳,众人纷纷应酬寒暄着,只有苏云若百无聊赖的坐在角落里吃着干果。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楚王妃啊!哎呀,不对,你已经不是楚王妃了呢!”宋栀月斜睨着她满眼讥讽的笑道,“你的脸皮倒是够厚的,竟还好意思来参加宫里的家宴,你也配?” “这是谁家的狗没拴好,大庭广众之下跑出来狂吠!也就是我善良不跟畜生一般计较,若是碰到个脾气大的,一棍子打死了可怎么好?大过年的也不怕晦气!” “你敢骂我?苏云若你搞搞清楚,你还当你是从前的楚王妃吗?按照规矩你该跪下恭恭敬敬的给本小姐行礼问安才对!” 她吐了一口瓜子皮,轻蔑的抬眼:“你也不怕折寿!无论如何我也是阿卿的夫人,你算哪根葱?” “你……你一个罪臣之女还妄想赖在王爷身边?皇上没下旨将你逐出京城是给你留些脸面让你自请离京,你别不知好歹!我大齐婚嫁是讲究门当户对的,以你的身份做个侍妾都是抬举你了,你还敢痴心妄想!” “那怎么办呢?偏偏王爷就对我情有独钟,你咬我啊?” 宋栀月气得七窍生烟,施了一层脂粉的脸上红晕愈发的鲜明,她四下环顾着,见没人留意到她们便抓起茶壶朝苏云若泼了过去。 茶水是新泡的,若是被这滚烫的水烫着想不受伤都难。 电光火石之间,苏云若错开身子勉强躲了过去,但身上仍溅上了几滴茶汤。 “小贱人你还敢躲?你年幼丧母,如今又害的嫡姐自尽、生父流放、全族获罪,我看你分明是命里带煞的!即便是王爷被你迷得昏了头,为了王爷我也定要将你赶出京城!” 她低头看着茶水在袖口的绣纹上晕染开来,惋惜的摇头,这件衣裳可是新做的,足足花了五十两银子呢! 苏云若当真动了气,嚯的站起身抓住宋栀月的衣领左右开弓狠狠甩了她几记耳光。 一声声巴掌声很是清脆,当即便在宋栀月脸上印上了几个清晰的手印。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亏你还以名门贵女自诩,你与泼妇有什么分别?众目睽睽之下你敢拿茶泼我,这就是你们静安侯府的家教?” 宋栀月猛地打了个寒颤,捂着脸泫然欲泣的抽噎着:“你……你敢打我?如今你在楚王府没名没分的你还敢放肆?来人!把这贱人给我拖下去,我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这边的动静迅速的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宫人们讪讪的站在一旁,也不知该不该动手。 几位衣着华贵的女子私语着凑过来,有的扶着宋栀月,有的吵嚷着传太医。 一位女子壮着胆子指着苏云若骂道:“你竟敢冒犯宋小姐?还不快向宋小姐叩头认错?” “凡事都要讲个‘理’字,宋栀月冒犯我在先我才打她的,我并未做错什么,为何要认错?” “你胡说八道!宋小姐是最温柔贤淑的,怎会无缘无故的冒犯你?你也不瞧瞧你是什么身份,便是宋小姐打死你也是你活该!” 苏云若冷冷的横了她一眼,施施然的坐回椅子上:“她有没有本事打死我我不知道,但我却有本事弄死你,你信不信?” “你放肆!在这皇宫里你还敢喊打喊杀的,你分明……分明是藐视皇恩!” 宋栀月恨恨的紧盯着她,咬牙切齿的骂道:“一个个没用的东西!她已经不是楚王妃了,何须对她这么客气?把她给我拖到偏殿里去,本小姐今儿就好好教训教训她!”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不是断了是脱臼 几位贵女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不敢贸然动手。 苏云若被一道圣旨削去了王妃之位不假,可京城中谁不知道楚王爷把她捧在了心尖上?若真伤了她,楚王爷怪罪下来谁能担待的起? 宋栀月气得直跺脚:“都愣着做什么?一个个的都聋了?若是出了事自有我替你们担着!” 众人面面相觑着,有的跃跃欲试的向苏云若迈了几步,却也不敢当真动她。 苏云若淡漠的勾唇:“谁有胆子就尽管来试试!” “有什么……不敢的?你还能活吃了我们是怎么的?一个罪臣家的小庶女原本就不配入宫赴宴!既然进了宫你就该规行矩步,你还敢得罪宋小姐,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我们这些嫡出的脸要往哪儿放?” “是啊姐妹们,咱们也不必怕她!如今她没名没分,就算王爷要给她出头也没有由头!” 两个女子讨好的看了一眼宋栀月,率先伸手朝苏云若的头发和衣裳抓去。 “住手吧!宫里岂是你们放肆的地方?”一个清冷的女声突兀的响起。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微蹙着眉站在人群之中,相貌虽算不上倾国倾城,但胜在清丽,眉宇间隐约含着一抹英气。 宋栀月上下打量着她,不屑的冷哼一声:“你是什么人?也敢管本小姐的闲事,活腻了吧?” 一位女子低声说道:“宋小姐,这是闵阁老家的嫡孙女闵初雪,听说从前一直养在南疆,前不久才接回京中的,难怪您不认识。” “闵阁老……”宋栀月思忖了半晌,紧皱着眉说道,“那有怎么样?闵小姐初入京城便维护着一个庶女,就不怕掉了嫡出小姐的身份?此事与你不相干,你此时退下日后你我还有来往的余地!” “谁稀罕你那什么劳什子情分?能吃还是能喝?你一口一个‘嫡出’的,还真以为从正室的肚子里爬出来就高人一等了?所谓嫡庶有别分得是人品贵贱,不是让你拿来欺负人的!” “我何曾欺负她了?分明是她动手打我!你是瞎了吗?我脸上的巴掌印你就看不见吗?” 闵初雪插着腰翻了个白眼:“姑奶奶的眼睛好着呢,明明是你先拿茶水泼人家的,还敢恶人先告状!也就是你运气好碰上楚王妃这样好性子的,若是碰上我,不卸下来你一条胳膊都算我今儿的饭白吃了!” “你当我是被人吓大的?闵阁老已经许久不曾上朝了,说白了也不过是个老的快死了的空架子,我若敬着你称你一声‘闵小姐’,若不敬着你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你给我滚开,否则本小姐今儿连你们两个一起收拾了!” “你一个黄毛丫头敢侮辱我祖父!” 怒色染上眼角,闵初雪几步窜到宋栀月跟前,步伐很是灵巧,一看便知道是有工夫在身上的。 她抓住宋栀月的胳膊向下一拽,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宋栀月就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胳膊软绵绵的垂了下来。 “断了断了!我的手断了!快传太医啊!闵初雪你敢在宫中行凶……呜呜呜……” “蠢货!你那不是断了,是脱臼!” 众人乱做了一团,赶紧命人去请太医。 谢长庚姗姗来迟,一迈进正殿便瞧见眼前一副胡乱的场面,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足足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殿中才算安静了下来。 谢长庚面色冷凝的扫视着众人,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桌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都闹得如此不安生,你们的脑袋都不想要了吗?” “皇上!皇上您要为臣女做主啊!”宋栀月抹着眼泪软软的跪了下来,“苏云若与闵初雪联手欺辱臣女!您瞧臣女的脸、您再看看臣女的手臂!她们如此胆大妄为分明是没将您放在眼里,呜呜……臣女没法活了!” 闵初雪忿忿的行了个礼:“皇上,臣女与苏小姐是初次见面,何谈‘联手’二字?是宋栀月对我祖父不敬,我一时气不过才……” “你血口喷人!我何时对闵阁老不敬了?” “你可敢把你方才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说给皇上听?你敢吗?” “我……我……”宋栀月的眼睛心虚的乱瞟,气势也矮了几分。 谢长庚瞧她那副模样心里便有了计较,不动声色的将矛头指向苏云若:“那此事跟苏小姐又有什么干系?你的脸是怎么了?” “臣女的脸就是苏云若打的!我可怜她一个人,便好心跟她说了几句话,谁知道她竟不知好歹的动手打我!皇上,就算臣女有天大的过错,她也不该在您和皇后娘娘备下的宫宴上放肆啊!”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苏云若身上,沉声说道:“朕怜悯你是个孤女无依无靠,因此只除去了你的王妃头衔便罢了,谁知你竟这般不知检点!今日若不处置了你,日后岂不是人人都要在宫中胡作非为了?” “传朕的旨意,将苏云若暂押暴室,听候处置!” “皇上息怒!”谢飞卿牢牢的将苏云若护在身后,“我家夫人向来乖巧温顺,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谢长庚向后倚了倚身子靠在龙椅上,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飞卿,朕也是为了你好!眼下她住在王府就罢了,你破例带她入宫赴宴也罢了,可她到底是罪臣之女,若你再不跟她划清界限难免有损你的名声!” “多谢皇上好意,可臣弟以为,抛妻弃子更会为天下人不齿!” “她有负皇恩,在宫中行凶伤人,倘若不罚那将朝廷法度、规矩体统置于何地?” “太子做下的事闹得京中民怨载道,如果皇上要正法度纲纪,那臣弟奏请皇上,重新审理太子杖杀岳母、逼良为娼一事!” 谢飞卿的话才一说出口便听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楚王爷这是在当众揭皇上的短啊! 龙椅上的人脸色愈发的阴沉,眼里杀机涌动:“飞卿,你僭越了!就算你是皇室宗亲也无权议论储君!” 第二百三十五章 怕吃坏了肚子 “臣弟并非有意非议太子,只是想请皇上还世人一个公道罢了!她们女人之间有些口角在所难免,皇上便要大动干戈的把若儿押入暴室,太子闹出了人命皇上却只是禁足了事!这又是什么道理?” “臣弟自然知道皇上的心意,可这要是传到京中百姓的耳朵里,只怕百姓们会误以为皇上偏私!” 谢长庚的手指紧紧的攥住了雕着龙纹的扶手,半晌说不出话来。 顾鹤还窃窃的偷笑了几声,拱手上前打了个圆场:“皇上,楚王爷对苏小姐用情至深,一时担心苏小姐受了委屈,口不择言也是有的。还请皇上看在楚王爷一片痴情的份上,饶了他们吧!” “臣等附议,请皇上开恩——” 众臣纷纷替谢飞卿求情,殿中的官员竟跪下了一大半。 谢长庚的眸光晦暗不明,他万万没想到谢飞卿竟会这般得人心!此人若是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他敛去眸中的暗色,挂出一个温和的笑意:“众卿平身吧,朕不过是爱之深、责之切,飞卿为我大齐立下了汗马功劳,朕岂会因为这点小事与他计较?” “也罢,今儿是除夕夜,此事暂且放一放,爱卿们都入席吧。” “多谢皇上恩典,不过若儿方才受了惊吓,臣弟只怕她搅了皇上的兴致,臣弟便先行退下了。” “你向来无拘无束惯了,是朕不该拘着你入宫饮宴,你们跪安吧。” 谢飞卿狐狸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牵着苏云若行了个礼便转身退下。 “皇上,臣女也先告退了。与宋小姐这般心机深沉之人同坐在一起用膳,臣女怕吃坏了肚子。”闵初雪波澜不惊的撂下一句话,紧跟着就退了出去。 走在石阶上,苏云若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闵初雪,便顿住了脚步等她。 “今日多谢闵小姐出手相救。” 她一摆手,满不在乎的说道:“你不必谢我,就算没有我那几条臭鱼烂虾也不能把你怎么样。我平日是最不爱管闲事的,只是看不惯他们仗势欺人罢了。” “闵小姐一个弱女子却有一份侠义心肠,让人钦佩。” “哎,你再夸我该难为情了!别的倒是无妨,只是若让祖父知道我一入宫便惹事,又要关我的禁闭了!”闵初雪的小脸垮了下来,垂头丧气的说道。 谢飞卿朗声一笑:“这也没什么,回头本王代你向闵阁老说一声就是了,想来闵阁老还是肯卖本王几分薄面的。” “真的吗?”她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那快走吧!我祖父虽然这些年不上朝,但耳聪目明着呢,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收到风声了。” “现在?” “是啊!” “今儿正在年节里,本王突然造访只怕叨扰了闵阁老。” 闵初雪抬脚就往宫门口冲,一边走一边说道:“哎呀无妨的!王爷若是不去今晚我就得跪着守岁了!快走快走……” 苏云若忍不住扑哧一笑,拉了拉他的衣袖:“那就陪闵小姐走一遭吧,横竖回了王府也就我们两个人,倒不如去凑个热闹。” 他无奈的摇头,只得跟苏云若一同跟了上去,他见了这么多鼎盛贵胄世家的小姐,可还没有一个如闵初雪这般肆意洒脱,倒也不失可爱。 长街上人潮涌动,虽然已是深夜,但逛灯会、游花船的百姓却依旧兴致盎然,原本一炷香的路程硬生生的走了半个时辰。 马车才在闵府外停住,侯在门口的小厮便快步进去禀告。 他们刚下了马车,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便提着一根拇指粗的竹竿怒气冲冲的跑了出来:“死丫头,你长本事了!谁给你的胆子在宫里胡闹!” 闵初雪噌的一下缩在苏云若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硬撑着说道:“祖父您冤枉我!并非是我要惹事的,是那宋栀月出言不逊!” “你还敢还嘴?”闵阁老才跑进了举起竹竿要打,定睛一看站在跟前的人竟是谢飞卿。 “王爷?”他一把丢下竹竿,“老臣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谢飞卿伸手将他搀扶起来,含笑说道:“闵阁老不必多礼,是本王来的突然,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怎敢劳烦王爷亲自送我这个不成器的孙女回来?王爷请进去喝盏茶吧。” 闵阁老将他让进了正厅,闵初雪悄悄的朝苏云若勾了勾手指头,拉着她遛进了偏厅。 “想来王妃也没吃饱吧?我让厨下备了些饭菜,虽比不得王府的,但也算上能入口,王妃将就着用一些吧。” “早就不是什么王妃了,闵小姐唤我名字便是。” 她亲手盛了一碗汤送到苏云若手边,笃定的说道:“早晚那楚王妃的位置还是你的,也就那些不长眼的才想趁这个机会让你难堪呢!” “闵小姐何出此言?” “楚王爷是当真疼爱你,除了你只怕也不会再立旁人为王妃了。” 苏云若垂眸一笑:“闵阁老待你不好吗?你瞧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一见了闵阁老倒想老鼠见了猫似的?” “祖父对我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太严厉了些。你快吃啊,再不吃饭菜都要凉了。” 她依言夹了一筷子火腿虾仁,一入口险些鲜的将舌头都吞下去,她见闵初雪心思单纯,也索性放开了大快朵颐。 闵初雪吃着吃着渐渐放下了筷子,瞪大眼睛望着她,直到她填第三碗饭的时候连忙摁住了她的手。 “王妃,你已经吃了不少了,倒不是舍不得这点粮食,只是怕你吃多了有损你的贵体!” 苏云若一怔,难为情的干笑着:“你们府里厨子的手艺太好了,我一时没忍住……让闵小姐见笑了。” “没有没有,我与你投契,你若是爱吃就常来走动走动。正巧我入京的时日尚短也没个朋友,平日里无聊的很呢!” 她们正相谈甚欢的时候,谢飞卿走到门口跟她招了招手:“若儿,我们走吧。” “这就要走了?”闵初雪依依不舍的说道、 第二百三十六章 给我跪着去 “正值年节,难道你还要苏小姐陪着你一起罚跪?你虽自小不在京城长大,但我也指了几个师父和嬷嬷去教你,你旁的没学会,倒是学会卸人家的胳膊了!”闵阁老也跟了过来,微含着一抹怒气冷声说道。 闵初雪哭丧着一张脸,撇了撇嘴嘟囔着:“今儿入宫饮宴的人多了,我怎么没卸了别人的胳膊,偏偏卸了宋栀月的?还不是她自己出言不逊?” “你还有理了?给我跪着去!” 她不情不愿的起身踱到了门外,临走之前转过头冲苏云若眨了眨眼睛,无声的用口型说道:“有空来找我玩。” 苏云若掩唇一笑,默契的朝她点头。 眼见着闵初雪走了,闵阁老才郑重其事的拱手说道:“方才老臣已经把话说明白了,王爷今日所谈之事老臣就当不曾听过,也请王爷日后不要再提。时辰不早了,老臣恭送王爷。” “闵阁老世代忠良,本王听闻阁老年轻时也是指点江山的人物,难不成当真是上了年纪,连这点胆气都没有了吗?” 谢飞卿涔薄的唇紧抿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声音更低沉了几分。 “老臣年迈,待到初雪出嫁后老臣便打算离京安度晚年,王爷请回吧。” 他微微颔首:“那本王今日就先告辞了,晚上寒气重,闵阁老不必送了。” 他牵起苏云若的手离开了闵府,一上了马车竹青便将两只手炉递给他们暖着。 她想着闵初雪低笑了几声:“这位闵小姐也是有趣,丝毫没有京城中那些贵女的矫揉做作。” “听闻闵小姐是个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别看是个弱女子,寻常的小毛贼只怕近不了她的身,你只看她对宋栀月出手那般利落就知道了。” “你跟闵阁老说了些什么?怎么看他倒想把你视为洪水猛兽一般呢。” 谢飞卿微叹了口气:“不过是向他透露了几句夺位的念头,话也没挑明了说,但闵阁老已经猜到我的心思了。只是没想到他竟连一丝口风都不留,拒绝的那般干脆。” 苏云若变了脸色,险些将手炉扔了出去:“这样的事你怎么敢轻易让旁人知道?你就不怕……” “闵阁老为人中正耿直,绝不会搬弄口舌是非的。你有所不知,我派出去的暗探今早送来消息,父皇生前曾叫闵阁老入宫长谈过一次,必定透露了些立储的念头,若是闵阁老肯将当年的往事公之于众,或许将来我逼宫便能更加名正言顺。” “既然如此,闵阁老为何不肯帮你?” “不知道,许是有他自己的顾忌,又或许是已经没了从前的那份热血吧。罢了,不说这个了,一会儿回去让厨下备些宵夜……” 这一晚京城里的大街小巷灯火通明,子时一过,炮竹声便接二连三的响起,四处散发着浓浓的年味。 次日天刚蒙蒙亮,宫里的赏赐便陆续送到了各府上。 柳公公满脸堆笑的尖声说道:“王爷真是好福气啊!皇上到底还是看重您的,您瞧瞧,就属咱们楚王府的赏赐最厚了!就连太子府上都比您这儿少了两棵红珊瑚呢!” 谢飞卿温润一笑,只是眼底却一片清冷:“大冷天的劳烦柳公公走这一遭了,进去喝盏茶再走。” “不了不了,咱家还要再去几位大人的府上,您也打点打点,带着王妃……哦不,带着苏小姐入宫谢恩吧!” “那本王便不强留了,这点银子柳公公拿着吃茶。” 谢飞卿将一包重重的银子塞到了他的手里,又让小关子好生将他送了出去才进了正厅。 苏云若嗑着瓜子抬眼看向他:“谢长庚还敢让我入宫向他谢恩?他就不怕我把他的琉璃瓦顶掀了?” “就算是他不想见你,母后也不依呢。我只是怕又闹出些别的事来,让你受了委屈。” 她轻嗤一声:“谁敢给我委屈受?我让云听包了些调制好的药丸,一会儿一并给母后送去。眼下我没了王妃的头衔,日后入宫也多有不便,那些药约摸着也够吃一段时日了。” “还是你想的周到。” 他们换了一身衣裳便乘马车入了宫,谢过恩后,谢长庚皮笑肉不笑的叮嘱他们去向太后请个安,几个人看起来倒是一团和气,但彼此心里都清楚,这也不过是在粉饰太平罢了。 才走到寿康宫外,便听里面传来了一声人声和说笑声。 太后笑的前仰后合,脸色比从前也红润了些,她指着太子笑道:“就你会哄哀家开心,生的一张油嘴滑舌!” 谢煊恭顺的笑道:“孙儿说的都是心里话,皇祖母定是会长命百岁的!您若是不信问她们便是。” 坐在一侧的几位世家小姐连连点头,宋栀月更是谄媚的附和着。 “是啊太后,太子哥哥说的是!有皇上和太子哥哥在您身边尽孝,您是这天底下最有福气的!” 孙嬷嬷含笑快步走了进来:“太后,楚王爷和王妃到了,在外面等着给您请安呢!” “快请进来!自从阿卿回京后哀家还不曾见过他呢!难为若儿那孩子了,一个女儿家家的竟有胆气跑到边塞去,快请快请!” 宫人引着苏云若和谢飞卿进了殿中,他们才行了个礼,太后便示意孙嬷嬷将他们搀了起来。 “快过来让哀家看看,哎哟……瘦了呀!” 谢飞卿眸光温和,笑着劝道:“瘦了好,儿臣带兵打仗若是胖了才稀奇呢!只要多吃几日母后宫里的御膳,不日便能胖回来了。” 太后横了他一眼:“没说你!”她拉着苏云若的手,怜爱的上下打量着她,“你瞧瞧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原本就瘦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了,这一次回来更是清减了。” 苏云若抿唇一笑,乖巧的坐在太后身侧:“儿臣还觉着胖了些呢,边塞虽然苦寒,可回京之后王爷吩咐府里日日燕窝、人参的炖着,平白的不知长了多少肉。” “胖些好!你调养好了身子哀家才好抱孙子啊!你跟阿卿也该要个孩子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宋小姐只管试试 苏云若脸颊微红,衣领处一团细细的兔绒更衬的脸上那抹嫣红格外动人。 谢飞卿怕她难为情,笑着岔开了话题:“母后委实偏心,见了若儿连儿臣都不顾了。” “你好大的人了,还吃若儿的醋?愈发的小孩子脾气!” 众人正说笑着,谢煊阴恻恻的坐在一旁乌眼鸡似的紧盯着苏云若,阴阳怪气的说道:“苏小姐好大的本事,如今连个名分都没有也能在宫**入自如,真是让孤羡慕!” 苏云若的目光凉凉的扫向他,讥讽着说道:“是啊,全是托母后的福。昨儿在宫宴上都不曾见过太子,怎么?今日皇上解了殿下的禁足了?” 一听她提及禁足一事谢煊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若不是苏云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何至于被皇上冷落?说来说去都是她们苏家人惹得祸! 他强压着怒气扯出一抹冷笑:“劳九王婶挂心,父皇开恩,恩准孤给皇祖母、母后请过安后再闭门思过。孤避府不出也没来得及去探望九王婶,没了王妃的头衔,九王婶的日子也不好过吧?难为你还肯入宫向父皇谢恩。” “原以为殿下禁足这些时日能有些长进,不成想还是这么毛躁,你这话说出来倒像是我对皇上有怨怼之心似的。如今我只是一个寻常女子,担不起这么大的罪责!” 太后扬手将谢煊还没说出口的话拦了回去,脸色微微沉了沉:“皇上罚你罚的也太重了,苏清远做下的事与你有什么干系?好孩子你放心,过几日哀家一定让皇上恢复了你的名分!” “母后不必替我担忧,我也不在意这些。对了,今日入宫前我特意备了些成药,有的是滋补用的,有的是救急的,若有用得到的时候也不至于慌了手脚。” “还是你贴心,哀家果真没白疼你。” 谢煊忿忿的翻了个白眼,趾高气昂的说道:“这怎么行?皇祖母千金贵体,岂能用她那些不明不白的药?若是伤了身子谁能担待的起?皇祖母,孙儿府上有一株上好的灵芝,晚些孙儿就打发人送来!” “都好都好,你们都是有孝心的孩子。” “皇祖母,容孙儿多一句嘴,苏云若到底已经不是楚王妃了,您用她呈上来的药定要小心些。谁知道她到底安的什么心?她下毒的手段可多着呢,万一她有心害您,只怕您防不胜防啊!” “越说越胡闹了!好端端的若儿怎么会害哀家?”太后不悦的斥责了一句。 “人心隔肚皮,孙儿可没少吃她的亏呢!为了您的凤体安康,不如请太医来将那些药一一查过,若能确保无恙孙儿便也放心了。” “哀家信得过若儿,若不是有她在哀家早就去见先帝了!以后这样的话你不许再说!” 谢飞卿深敛的眸光里滑过一抹暗流,他不动声色的缓缓说道:“母后,殿下这话说的倒也没错,不如就请太医来一遭吧。” 太后瞪着他猛捶着桌子:“太子胡闹你也跟着起哄,你就不怕伤了若儿的心吗?” “既然九王叔也没有异议,那孤即刻就让人去传太医!”谢煊像生怕他反悔似的,冲一位小厮扬了扬脸。 小厮心领神会的应声称是,快步退了下去。 太后轻抚着胸口长叹了几口气:“哀家是管不了你们了!你们尽管闹去吧,若儿,你尝尝这御膳房送来的点心,不必理会他们!” 说话间,两名太医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行礼问安后便接过了小关子呈上来的两匣子药丸细细查验着。 魏太医偷偷抬眼环顾着众人,见没人留意到他,悄悄的将一颗藏在袖口里的丸药与匣子里的掉了包。 他清清嗓子佯装惊讶的惊呼一声:“哎呀,这颗药……” “怎么了魏太医,可是有什么问题?” 魏太医噤若寒蝉的抹了一把冷汗,小心翼翼的用帕子捏起药丸递给同行的宋太医:“宋太医,此事关系重大下官不敢妄下断言,你看这药……” 宋太医细细的看过又嗅了嗅药丸的气味,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便冒了出来。 他咽了一口唾沫,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太后娘娘,若是微臣没有看错,这药里是被人下了砒霜的,幸好太后娘娘有上苍庇佑没有服食此药。” “苏云若你好大的胆子!太后娘娘一直对你宠爱有加,你竟敢恩将仇报下次毒手?若不是太子哥哥睿智,只怕你的奸计就要得逞了!来人,快把这毒妇押下去!”宋栀月跳着脚指着苏云若破口大骂,眉梢眼角刻满了得意。 “谁敢动若儿一根头发?” 谢煊倨傲的扬起下颌:“证据确凿,九王叔还要维护她吗?为了区区一个女子你竟连皇祖母的安慰都不顾了,皇祖母当真是白疼你了!” “若儿绝不会害母后,还不知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栽赃陷害,你说对吗太子殿下?” “九王叔这是在暗指孤妩媚苏云若?孤乃一朝储君,岂会为她一个毒妇费心思?这药是她亲手做的,又是你们楚王府带入宫中,从未经过旁人的手!九王叔都自身难保了还要维护着她,还真是个情种!” 宋栀月眼睛一转,凑上去添油加醋的说道:“王爷,您别怪臣女多嘴,事已至此您就别偏袒苏云若了!这毒若不是她下得,难道还能是我做的?真是笑话!” 苏云若唇边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慢条斯理的说道:“宋小姐未免太小瞧我了,我若当真要弄死一个人绝不会用这种低级的手段,我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一个人死的不露痕迹,宋小姐若是不信就只管试试!” “更何况太后一直对我百般维护,我脑子进水了才会毒害太后!我知道你将我视为眼中钉,可也不能编出这么可笑的罪名来害我吧?” “你少胡说八道了,明明是你自己存了歹心,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是要给谁看?” “住口!”太后眼里怒气更浓,“谁敢动若儿哀家决不轻饶!” 第二百三十八章 果然是个祸害 “皇祖母,您可别被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给骗了,她最会蛊惑人心!这两位太医都是亲自验过的,难道还要颠倒是非不成?” 太后轻抚着胸口呼吸越来越急促,孙嬷嬷连忙拿出一颗丸药和着水伺候她服下,足足过了一刻钟的工夫太后的脸色才稍稍和缓了些。 “你们是当哀家老糊涂了,竟敢在哀家的眼皮子地下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若儿虽被削去了王妃的头衔,但到底是阿卿明媒正娶的妻子,事情闹到了这个份上,不还若儿一个清白哀家都不罢休!” 太后慈祥的目光里少有的带出了些许凌厉,她扶额靠在迎枕上,冲孙嬷嬷扬了扬脸。 孙嬷嬷心领神会的点头,扬声吩咐道:“来人,封宫门!” “皇祖母您这是做什么?这正在年里,您若封了宫门难免引起阖宫非议啊!”谢煊脸上滑过一抹微不可见的慌乱,故作镇定的急声问道。 “哀家已经是黄土埋了半截子的人了,难道还怕旁人议论不成?” “可是皇祖母……” “煊儿你住口!”太后厉声打断了他还没说完的话,老迈却锐利的目光意味深长的扫向众人,“这些年宫里的诸事都是皇后在打理,有些乌七八糟的事哀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没想到竟惯得那起子小人一个个的不知天高地厚!今日既然闹起来了也好,干脆一并发落了,既然皇后不中用哀家便替她分分忧!” 谢煊脸色不善的闭上了嘴,魏太医已经抖得如筛糠一般,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孙嬷嬷面无表情的站在太后身侧,冷声说道:“既然你们声称苏小姐进献的丸药有问题,那便请你们将其余的药一并验过,再有哪个有毒只管挑出来就是。” 两位太医互相对视一眼,低头把所有的药都仔仔细细的查验了一遍,就连药匣子的夹层都拆开看过了,最终只挑出了一颗被掺了砒霜。 “好,太后娘娘信得过苏小姐,这药又是从楚王府直接送进了寿康宫来的,若是有人栽赃陷害必定是偷偷调换了其中的一枚丸药。那被换了的药想必还在寿康宫中,若要查明真相只怕要委屈各位贵人,让宫里的奴才们搜一搜身了。” 宋栀月不满的撇嘴:“孙嬷嬷,我们也就罢了,可太子殿下身份贵重,若是被奴才们搜了身日后要如何自处?好歹我也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竟要受这份闲气!” 孙嬷嬷漠然一笑:“别说是宋小姐您了,就算皇后娘娘今儿在这,也是要搜身的!太后娘娘是为了严正宫规,宋小姐若是觉得委屈大可以去找皇后告一状。” “那……那些奴才呢?他们自己都未必是清白的,凭什么来搜我们?” “宋小姐这话说的有理,奴婢自会让他们互相搜过之后再来搜查各位贵人。” 孙嬷嬷的话音一落,侯在殿中的宫人们便各自开始搜身,从里到外彼此查了个遍。 魏太医的冷汗一滴一滴的顺着脖颈滴落下来,他脚下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一颗黑红色的药丸顺着他的袖口滚落出来,正滚到了苏云若脚边。 她似笑非笑的勾起一抹浅笑,捡起药丸嗅了嗅:“这药怎么好端端的像长了腿似的跑到魏太医那里了?看来也不必搜了,魏太医,你自己招了吧。” “微臣……微臣不知,许是方才不小心,拿拿拿……拿错了。” “那可是够巧的啊,话本子里都不敢这么写。魏太医,今儿这事往小了说是你陷害我,往大了说便是你有意毒害太后,你自己掂量清楚了,你担不担得起这么大的罪过!说,是谁指使你的?” 谢煊的脸抽搐了一下,急忙接过话音意有所指的说道:“是啊魏太医,你怎能如此糊涂?就算你不为了自己,也该为你全家考虑考虑,到底有没有指使你?” 魏太医的脸色苍白如纸,他哆哆嗦嗦的看向谢煊,一眼便看出了他眼里的威胁和警告。 “微臣……”他咽了一口唾沫,狠了狠心一闭眼,“没有人指使微臣!是微臣一个人的主意!” “满口胡噙!若儿与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何要害她?” 谢飞卿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冷厉的声调让魏太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是微臣嫉妒苏小姐的一手好医术,所以才起了歹心!太后饶命啊,微臣绝不是要害您的!太后饶命,太后饶命……” 魏太医连连叩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一声声的闷响,不一会儿的工夫额头上便撞出了血。 太后无奈的叹息一声,知道他是不肯说实话了。 “阿卿,此事关系到若儿,你说该如何处置?” “人人都说‘医者仁心’,但魏太医其心不正,不配在太医院为官,他陷害若儿更是罪不容赦。儿臣有心杖杀他,又怕脏了母后的眼睛。” “哀家活了半辈子了什么事没见过,此人实在可恨,不将他千刀万剐已经是他的福气了!把他拖到哀家看不见的地方去,杖杀!” 魏太医闻言如遭雷击,张了张嘴,眼睛一翻竟昏死了过去。 几名宫人利落的将他拖了下去,很快便听外面传来了一阵凄厉的惨叫。 谢煊阴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僵坐在椅子上,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的攥成了两个拳头。 他早就知道没这么容易将苏云若置于死地,只想着能借机让她失去太后这个靠山,谁知道不但自己的目的没达成,还折损了一位魏太医! 此女……果然是个祸害! 太后正色环视着众人,沉声一字一顿的说道:“哀家不管你们私底下心里有多少弯弯绕,但在哀家跟前,你们最好把心放正了!大过年的,今儿这事就到此为止,以后谁再敢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那就别怪哀家不给他留情面!” “是,谨遵太后教诲。”众人心里一凛,连忙恭恭敬敬的说道。 “你们都下去吧,若儿和阿卿再陪哀家坐一坐。” 第二百三十九章 我活不了了 众人各怀心思的垂首退了下去,太后拉着苏云若的手叹息了一声:“好孩子,委屈你了。煊儿是哀家看着长大的,没想到如今他的心思如此歹毒!” “有母后替我做主,哪还有什么委屈?”苏云若温柔的笑道,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浅光。 “只盼着哀家敲打敲打他,他能学乖。他原本也是个好孩子,变成这副模样大抵是皇帝和皇后教的,无论如何,日后你们要留他一条性命啊!” 谢飞卿应了一声是,连忙宽慰道:“母后安心就是,您的身子也不大好,不必为这些琐事费心。” “唉,人人都羡慕天家富贵,可这里面的腥风血雨又有几个知道?罢了,你们也下去吧,难得休朝,你也好好陪陪若儿,早些让哀家抱上孙子才是正理呢。” 离开了寿康宫,苏云若靠在马车上疲倦的轻压着眉心,她正闭目养神的时候,谢飞卿的手指便覆在她的太阳穴上,轻轻帮她按压着,微凉的指尖似乎瞬间将疲乏驱散了大半。 “太子是狗急跳墙了,竟使出这样的手段陷害我。” “眼下你的名字不在皇家玉牒上,他们自然愈发的肆无忌惮,陷害一位王妃和陷害一个平民女子那可是有天壤之别的。” “谢长庚许他入宫请安,多半是有心解了他的禁足了,只怕年后还有的闹呢。” 谢飞卿淡淡一笑,眉眼浓淡得宜,如同一幅意境深远的水墨画一般:“你不必理会这些,就算天塌了也自有我替你顶着。” 正说着,竹青忽然勒停了马车,他们的身子惯性的向前扑,谢飞卿眼疾手快的揽住了苏云若的腰,一手护在她的头上生怕她不小心撞伤了。 她心里蓦的一颤,一股暖流自胸腔蔓延出来,延伸到了四肢百骸。 这人……倒是时时刻刻不忘护着她。 “出什么事了?糊涂东西,若是伤着若儿可仔细你的皮!”他紧紧的环着苏云若,冷声问道。 “王爷恕罪,是……闵小姐拦下了马车。” 苏云若与他对视了一眼,沉吟了片刻说道:“让闵小姐过来吧。” 闵初雪利落的跳上马车,一言不发的低着头,一双眼睛红通通的,看起来像是哭过的样子。 “闵小姐这是怎么了?是闵阁老又罚你了吗?” 她摇了摇头,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苏云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呜呜……苏姐姐,我活不了了!皇上下了旨,要为我和太子指婚!哇……” “什么?怎么会……闵阁老也没有阻拦吗?” 她抹了一把眼泪,抽抽搭搭的说道:“我也是今儿才知道的,祖父突然让人把我接回京中就是为了这桩婚事,若不是府里的下人说漏了嘴我还被蒙在鼓里呢!虽然皇上还没下明旨,但此事……多半是改不了了!” 苏云若帮她擦了擦眼泪,温言细语的安慰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随我回王府,咱们慢慢商议,可好?” “嗯,除了苏姐姐我在京城里也没什么朋友了,我听你的。” 楚王府的正厅内,闵初雪捧着茶盅像失了魂似的呆坐在椅子上,脸上的妆都哭花了。 苏云若让人给她新换了一盏热茶,柔声说道:“既然皇上还没有下旨,此事未必不能转圜,只是……闵阁老竟舍得将你嫁给太子?” “我看祖父是老糊涂了!我虽然进京的时日尚短,但太子的大名是如雷贯耳!他府上姬妾成群也就罢了,竟能做出把侧妃迈进烟花之地这样的荒唐事!若要让我往火坑里跳,我倒不如死了干净!” “不许说这样赌气的话,那眼下你有什么打算?” 闵初雪抿了一口热茶,长长的叹了口气:“横竖我是不会嫁给太子的,太子又如何?不是我真心喜欢的人,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不嫁!苏姐姐,我才与祖父吵了一架,不想回去了,你能不能收留我几日?” “别说是几日了,就算你要住几年都行,只是你这么躲着也不是个办法,等到圣旨下了那可就真的难办了!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暂且在王府里住着,回头让王爷去府上知会闵阁老一声,仔细问问此事。” 她怯生生的望向谢飞卿,踌躇着问道:“王爷当真愿意为我走这一遭?” 他朗然一笑:“难得若儿有个投契的知己好友,本王替你去问问也不算什么。” 她眼眶一红,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王爷,苏姐姐,我深谢你们了!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才贸然来找你们的,没想到你们竟真肯帮我……” “好了,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要肿了。让云听带你去梳洗一下,你吃点东西踏踏实实的睡一觉。” 闵初雪感激的连连点头,跟着云听出了正厅。 谢飞卿将目光从她身上收了回来,沉声说道:“难怪闵阁老不肯助我一臂之力,原来是早已与太子定下了婚事。” “我看闵阁老不像是会攀附权贵的,怎会舍得让初雪嫁到太子府上?” “去问问便知道了。” 他像只狐狸似的眯了眯眼睛,吩咐小关子备下了几份年礼,浩浩荡荡的往闵府而去。 直到夜半三更,谢飞卿才带着一身寒气回了王府,他一推开卧房的门,正瞧见苏云若抱着手炉躺在贵妃榻上小憩。 暖黄色的烛火让她的脸部线条愈发的柔和,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静谧的温暖,谢飞卿放缓了脚步轻轻走到她身旁,鬼使神差的俯下身子在她唇上烙下了一个吻。 苏云若正半梦半醒的睡着,忽然感觉唇上一片温热,她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无措的抬睫,正对上了他暗流涌动的眸光。 他本想吻一下便罢了,可不知道怎么的,竟像上了瘾似的不舍得放开。 他撬开她的贝齿,灵巧的入侵、缠绵着。 她的脸腾地一热,手脚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若儿……”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呢喃着,喷洒出来的热气落在颈窝里一瞬间竟像过了电一般。 第二百四十章 吊死在太子府 苏云若低低的嘤咛一声,眸子里仿佛盛着一汪春日里刚刚融化的雪水。 “别……还有正事没说呢……” “这就是最要紧的事,别的都不重要。” 她伸手抵着他的胸口试图将他推开,可不知道怎么的手上竟然使不住一点力气,软绵绵的手掌落上去倒更像是欲拒还迎的引诱。 谢飞卿眸光一紧,一把将她抱到了床榻上拉下了床边的幔帐。 浓浓夜色,空气里像混进了粘稠的蜜糖,就连交错的呼吸都是甜的。 直到后半夜,他才餍足的放过她,手指无意识的把她鬓角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掖在耳后。 苏云若绯红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禽兽!” “我若是禽兽那你就是禽兽的夫人,横竖这辈子我是赖上你了,你别想跑!” 她啐了一口,扬声将云听唤进来备上了洗澡水,沐浴之后才感觉身上的疲乏舒缓了些。 她一边疏离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问道:“闵阁老是怎么说的?方才初雪又哭了一通,哄了好一会儿才在客房睡下,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谢飞卿自然的从她手中接过象牙梳子,仔细的帮她梳理着头发,说道:“谢长庚为了这桩婚事也算煞费苦心了,他曾暗示闵阁老想将闵小姐纳入宫中为妃,可他的年纪做闵小姐的父亲都绰绰有余,闵阁老自然是不肯的,情急之下险些一头撞死在御书房里。” “然后便有朝臣私底下跟闵阁老说‘天子看上的女子没有得不到的,但做父亲的怎么好跟儿子抢女人’,闵阁老一时也没了别的主意,便跟太子定下了婚约,约摸着再有一两个月圣旨便传下来了。” 苏云若蹙着眉点了点头:“如此说来还是闵阁老主动求得这门婚事,若此时退婚定会贻笑大方。难怪那日在闵府时,闵阁老将你视为洪水猛兽一般,原来是要做太子的岳丈了。” “是啊,可惜了,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她似笑非笑的侧过脸去对上了他的狐眸:“你倒是不可惜太子用一桩婚事换来了闵阁老这样的臂助,反倒心疼起初雪来了。” “吃醋了?” “倒是没有,我向来不爱吃酸的。” 谢飞卿低笑几声:“并不是没了闵阁老的扶持便大业难成,他若真的舍去半生清名不要为虎作伥,日后我也不过是多让一个世家覆灭而已。我只是闵小姐没有平常女儿家的矫揉造作,你又难得有个知己,替她惋惜罢了。” 她沉眸思忖了片刻,认真的说道:“阿卿,我想救她。于私,我的确与初雪投契;于公,能帮你将闵阁老拢入麾下也是一件好事。” “这事没那么简单,倘若闵阁老此时悔婚难免雷霆震怒,他可以舍去一条性命不要,那闵府上上下下百余口人都是要跟着陪葬的!” “所以……只能让太子主动退婚了。” “你怕是在说梦话,太子看上的是闵家的权势,就算闵小姐貌若无颜他也会乖乖将太子妃之位奉上,更何况闵小姐还生的一副清丽的容貌。” “我得好好想想,初雪若是嫁给那个混账可真是糟蹋了!” 谢飞卿轻点了一下她的眉心,哭笑不得的摇头:“你啊……对你夫君我都没有这么上心。” 翌日天刚亮,闵初雪就顶着一个重重的黑眼圈叩响了苏云若的房门,她战战兢兢的问道:“苏姐姐,如何了?王爷可去见了我祖父?祖父他……怎么说?” 苏云若看着她叹了口气,剥了一颗刚煮好的鸡蛋塞给她:“瞧你,眼眶青的像被人打了似的。你先敷一敷,一会儿用过了早膳我慢慢跟你说。” 丰盛的早膳被端上了桌,闵初雪胡乱吃了几勺粥便放下了筷子,魂不守舍的低头摆弄着手指。 她无奈的推开碗,将谢飞卿的话一五一十的转述给她。 “我不嫁!我死也不嫁!”闵初雪像踩了弹簧似的噌的弹了起来,一双柳叶眉紧拧着骂道,“好不要脸!堂堂一国之君竟用这般龌龊的手段算计我一个弱女子,他们若非逼着我嫁人,大婚当日我便吊死在他的太子府!就算变成了鬼我也要搅得他不得安生!” “你先坐下,你要死容易,可你死了之后闵阁老定会受牵连的,你于心何忍?” 她跌坐在凳子上,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自是不忍心的,可……那我当真要嫁到那虎狼窝里去吗?他们就是认定了我舍不得祖父因为我无辜受过,如此阴险狡诈,也配做一国之君?大齐的百姓都该为他羞愧而死!” “这话你在我跟前说说也就罢了,出去可不许乱说!我思来想去,要解除婚约还得皇上和太子先提出来的好。” “他们若是肯放我一条生路,我便在白马寺给他们供一个长生牌位——”闵初雪顿了顿,咬着牙说道,“就盼着天上的神仙看他们不顺眼趁早将他们收了去,那长生牌位挪到祠堂里也是能用的!” 苏云若一时哭笑不得,缓声劝道:“你别急,我跟王爷自会替你想办法的,左右三两日的圣旨也下不来。你若是喜欢就在王府里多住些时日,也好跟我做个伴,若是想回去了我就安排马车送你。” “苏姐姐你真好,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就算不成,我也记下你的大恩了。” “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就不许说这么见外的话,你容我些时日慢慢想想。” 闵初雪一拍脑门,突然说道:“要不然我就放出风去,说我在**早就被人毁了清白!太子怎会娶一个残花败柳入府?到时候这婚事自然就作罢了。” “胡闹!若真要如此你让闵阁老的脸面往哪儿放?得有多少朝臣在他背后戳脊梁骨?” 她讪讪的抿了一口茶水,低声嘀咕着:“我也只是随口说说,苏姐姐你别动气嘛。” 砰地一声,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哎哟——这又是谁将脸盆放在了外头?”一个熟悉的男声喊道。 第二百四十一章 立一立夫纲 苏云若连忙起身推开了窗子,只见萧白一只脚狼狈的踩在水盆里,正尴尬的望着她。 “萧大哥,你怎么会突然造访?” “嘿嘿,不好意思啊,让王妃见笑了。” “早就不是什么王妃了,我看萧大哥的鞋袜都湿了,先让小关子找些合身的你先换上,这寒冬腊月的天气别再受了风寒。” 萧白把脚拔了出来,一摆手豪情万丈的说道:“不妨事,习武之人什么苦没吃过?不在意这些!飞卿在吗?” “才出去呢,那萧大哥先入书房稍坐片刻,我一会儿就来。” “好,有劳王……”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睛不经意的一扫,正落在哭的梨花带雨的闵初雪身上,顿时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苏云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连忙说道:“这位是闵阁老的孙女闵初雪,原本闺中女子是不宜见外男的,但我想你们二位也不是墨守成规的,日后常来常往难免还有见面的时候。这位是禁军统领,萧白萧大哥。” 闵初雪擦了擦眼泪,哽咽着福了福身子:“让萧统领见笑了。” “不笑不笑……不是,我是说……闵小姐可成婚了?” 话一说出口,萧白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他这是在胡说八道什么?哪有一见面就问女子是否婚配的? 闵初雪诧异的抬眸,倒也没计较他失礼:“不曾成婚。” 他干笑了几声,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竟然莫名的畅快,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的说道:“飞卿还不知什么时辰回来呢,我一个人等他也是无趣,若是王妃与闵小姐不介意,能否让我在这儿坐一坐?” 他一个劲儿的朝苏云若挤眼睛,一张脸都要皱成一团了。 苏云若狐疑的眨了眨眼睛,她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得出萧白像是对闵初雪有意,可他们两人该是初次见面,怎么会…… “我自小在**长大,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只是这王府毕竟是苏姐姐当家,还要苏姐姐点头才是。” “不妨事不妨事,萧大哥快进来坐吧,我让下人上一盏热茶给你暖暖。” 她连忙回过神来招呼着萧白进来坐下,萧白扭捏的坐在凳子上,腰杆挺得笔直,一双手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闵初雪。 “闵小姐,我……我见过你!” “萧统领玩笑了,自我回京之后便很少出门,唯有宫中饮宴那次进了宫,再就是来找苏姐姐了,你怎么可能见过我?” “我真的见过你!”萧白急声说道,脸涨得微微泛红,“虽然记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但我方才瞧见你第一眼便觉得熟悉!闵小姐你……不会觉得我唐突吧?我并非轻浮之人,只是今日才……才对一个女子说了这许多的话。” 苏云若抱着一盘蜜饯坐到了一旁,津津有味的看着戏,若不是怕有损闵初雪的名声,她都有心躲出去了! “闵小姐,你进京这些时日可还适应?京城里有几处风景倒还不错,眼下虽然看不了什么红花绿叶的,但野物最多了!若是……若是你喜欢,改日我带你去狩猎可好?” 闵初雪眸光一亮,惊喜的说道:“好啊!能骑马吗?” “自然是能的!我托人送西域运了几匹汗血宝马,脚力是一等一的好!” “我也有一匹自小养到大的马,只是怕它来了京城不适应,便留在**了。” 他们正聊得热火朝天,谢飞卿迈步走了进来,还不等他开口说话,苏云若就鬼鬼祟祟的把他拉到一旁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嘘——你可曾见过萧大哥有这样能说会道的时候?” 他双手抱胸仔细打量了片刻,摇头说道:“从未见过,他该不会是被顾鹤还那厮附身了吧?” “说不准,要不我让小关子盛一盆狗血来泼他一下试试?” “还是算了吧,别糟蹋了那盆狗血。” “王爷回来了?”闵初雪抬眼瞧见了他,连忙止住话音起身说道。 萧白别过脸瞪了他一眼,意犹未尽的说道:“那就说定了,等我沐休的时候我托王妃去请你,咱们一同去骑骑马、打打猎,那刚猎回来的野味烤了便能吃。” 谢飞卿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的拆台:“废话!烤了不能吃的那得是石头!” “不打扰王爷和萧统领谈正事,我先告退了。”闵初雪红着脸侧身退了下去,眉眼间的愁绪仿佛淡下去些许。 直到人走远了,萧白才忿忿的说道:“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时候回来!你这王爷做的未免也太清闲了,成日长在王府里!” “是啊,等你与闵小姐冬猎的时候能否把我这闲人也带上?让我尝尝那刚猎得的野味烤了是什么滋味!” “你……你如今与顾鹤还一样的嘴坏,王妃该好好管管他给他立一立夫纲!” 谢飞卿撩袍与他相对而坐,斜睨着他问道:“说说吧,你这铁树竟也有开花的时候?对闵小姐动了心了?” “你别胡说,免得毁了闵小姐清白!”他灌了一口茶水,“也不知算不算动心,但我一看见闵小姐便觉得是相识的旧友,若不是梦里见过便是前世见过!话一个劲儿的往外冒,不是我想跟闵小姐说那么多的,是那些话莫名其妙的就跑出来了!” “啧啧啧,倘若这还不算动心,那月老的红线都该拿去烧炉子!我瞧你与闵小姐也般配,但眼下你不宜与她走的太近。” “我知道,我绝不会逾矩的!京城中那些好事的人各个嘴跟刀子似的,我也怕闵小姐受那些风言风语。” “不是因为这个,是皇上有意为她和太子赐婚,这桩婚事是早就定下的。” 啪的一声,萧白手中的茶杯被捏成了几片,他勉强克制着自己缓缓将瓷器碎片放下,沉默了半晌才问:“那……闵小姐可愿意?” 苏云若给他换了一只新茶杯,慢慢的说道:“若是愿意此刻她也不会躲到王府里来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学学我的处变不惊 萧白长松了一口气,方才只一瞬间的工夫,他便感觉心像被人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炸了一遍似的。 他故作镇定的自斟了一盏茶:“反正飞卿要造反,到时候那把龙椅谁坐还未可知呢,怕他做什么?” 谢飞卿瞪了他一眼:“本王这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清君侧!什么造反?让你平日多读点书你就是不听!” “无妨无妨,都是一个意思。” “跟你这莽夫说不清楚!你若不想给闵小姐惹出麻烦,在大事谋定之前切不可向旁人透露你对她的心意,明白了吗?” 他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乖巧的表情落在他粗狂的脸上怎么看怎么引人发笑。 “你今日怎么青天白日的就来了?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萧白一拍大腿:“险些忘了,我是有一件要紧的事要跟你说!巫马祎送了一封国书入京,一则是请大齐护送巫马缨回鞑靼。” 谢飞卿温文尔雅的颔首,淡然的说道:“这算是在情理之中的,并不过分,这点小事也值得你着急忙慌的跑来?你也该学学我的这份处变不惊。” “你听我说完,这二么……”他看了看苏云若,犹豫了片刻才说,“二则,他要求娶王妃!” “求娶哪个王妃?” “你是不是傻啊?当然是你的结发妻子、楚王府的楚王妃了!” “他痴心妄想!”谢飞卿扬手将茶盅砸在地上,柔和的眼波陡然锋利如刀。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恶狠狠的说道:“当日就不该放火烧了他的粮草,很该一把火将他点了才是!老子红烧了他!” 萧白撇了撇嘴:“方才也不知是谁吹嘘自己处变不惊来着。” “你倒是会说风凉话了,若巫马祎求娶的是闵小姐只怕你能将房顶揭了!” “他敢?老子借他两个胆儿!” 谢飞卿敛眸冷声问道:“谢长庚有何打算?” “既能将王妃打发到看不见的地方去,又能与鞑靼交好,他自然是跳着脚的高兴,我瞧着他笑的脸上的皱纹都多挤出来几条!但咱们这位皇帝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他必不会当即答应了巫马祎,总要装腔作势的召你进宫问一问。逼得你主动点头才好呢!” “想瞎了他的心!” “我急匆匆来知会你一声就是为了让你先有个准备,我不便出来太久,这就要回去了。” 他攥着拳头压着一肚子的怒气点了点头:“道谢的话我就不说了,你回宫之后也要多加小心。” 萧白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很是难为情的说道:“劳烦你……替我看顾着些闵小姐。” 谢飞卿也没了打趣他的心思,摆摆手就算是应下了。 房间里一时间静了下来,苏云若啊呜咬了一大口糕点,一言不发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还有心思吃!你没听到方才萧白说什么了吗?”他又气又是无奈,瞪着一双眼睛紧盯着她。 “听到了,难道我该绝食饿死自己以示抗议?”她抖掉衣裳上的糕点渣滓,悻悻的说道,“巫马祎委实是个小人,在边塞时乖乖投了降,此刻竟要找后账来恶心我!” “若儿你放心,就算谢长庚说出花来我也定不会让你受这样的屈辱!大不了……便提前行事!” 苏云若望着他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浅笑,身子放松的倚靠在软垫上:“有你这句话便够了,但若谢长庚非要逼着我远嫁鞑靼,你千万不可冲动!你不是孤身一人,身后站着的是萧白、是顾鹤还、是边家军、是千千万万追随你的将士!” “虽然我贪生怕死又胆小,但也不愿背上红颜祸水的骂名,若因为我害的你功败垂成,就算能苟且活下来我也不安心。我的夫君是要成大事的人,是要救黎民苍生于水火的!” 谢飞卿的喉结微不可见的滑动了一下,他的声音略有些沙哑:“罢了,不提这些了。今儿荣盛斋有桂花酥卖,我打发小关子给你买些来。” 她粲然一笑,用力点了点头。 自那日起,他们谁也不曾提过此事,好像一阵风便将一切都吹得烟消云散了。 可直到正月初八那一日,巫马祎递交国书求娶楚王妃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的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鞑靼大汗点明了要楚王妃和亲呢!” “现在这事谁不知道?你说倒也奇了,那巫马祎为何偏要楚王妃?” “我听说,楚王妃曾被鞑靼掳去了京都,说不定两人早就暗通款曲了!” “慎言慎言!这事咱们几个心里知道便是了,切不可宣之于口啊!” 几位大臣侯在御书房外窃窃私语的议论着,柳公公快步走了出来,众人连忙安静下来。 “诸位大人久等了,皇上、太子和楚王爷已经到了,大人们请吧。” 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大抵也猜到了几分皇上今日传召的意图,赶紧收敛起神色垂首进了御书房。 谢长庚将一封奏折扔在龙书案上,眼里氤氲着浓浓的怒意:“鞑靼实在欺人太甚,竟提出这般无礼的要求!” “皇上息怒——” “唉,众卿想必也有所耳闻,巫马祎要苏云若远赴鞑靼和亲,朕实在为难啊!” 谢煊幸灾乐祸的瞟了一眼谢飞卿,向前迈了几步拱手说道:“父皇何必为难?若能以苏云若一己之身止息两国干戈,这可是造福天下苍生的好机会!只要她有一丝仁善之心便必不会拒绝!” “这话虽然不错,可即便苏云若不再是正儿八经的王妃,但到底是飞卿的发妻!朕于心不忍啊!” “九王叔领兵数年,自然知道打仗是劳民伤财的事,眼下有不费一兵一卒便让鞑靼俯首称臣的法子,九王叔岂有不点头的道理?九王叔,你说是吧?” 谢飞卿冷冷的抬眸,锐利的眼风寒芒毕现。 “殿下是在与本王说话?” “不然呢?九王叔有何高见?” 他轻蔑的一笑,一字一顿的说道:“本王不答应。” 众人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的拒绝,一时都愣住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其心可诛 谢煊一怔,慷慨激昂的说道:“亏得大齐百姓还将九王叔奉为战神,没想到你竟如此自私自利!天下苍生与苏云若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子相比孰轻孰重?她能有救万民于水火的机会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苏云若不是百姓苍生吗?以一人救天下人与以万人救天下人有何分别?” “自然不同!她只是一个人……” “一个人就不是人了吗?”谢飞卿的脸部线条紧绷着,本就分明的轮廓愈发显得鲜明,“将士们既然穿上了那一身甲胄,便该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护卫大齐百姓,但若儿一不曾食国家俸禄、二不曾位列朝堂,凭什么要将她舍出去?” “那只能怪她不走运,谁让巫马祎指名道姓的非要她不可呢?九王叔,孤说句不中听的话,苏云若和巫马祎之间未必清白,这样的女子留在身边也是个祸水!” “九王叔就该当机立断的将她打发出去,一来能保住楚王府日后的清名,二来能止息两国战事,于公于私都是一桩两全其美的好事啊!” 谢煊冷笑着说道,不露痕迹的给几位朝臣递了个眼神,众臣纷纷附和着。 “是啊王爷,殿下言之有理!” “正所谓‘无风不起浪’,所苏云若不曾勾引巫马祎,想来也不会有这一封求亲的国书了!” “如此德行有亏的女子便是没有这一封国书王爷也该趁早打发了出去,免得拖累了皇室的名声!” 谢长庚拂袖转身冷冷的扫视着众臣,阳光落在暗金色的绣线上折射出一道浅浅的暗光。 “众位大臣能言善辩,各个都是读过圣贤书金榜题名的!本王请教诸位,可知道‘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写吗?我大齐若要以一个女子换取边塞安宁,日后还有何脸面立足?” “王爷,话不能这么说,如今国库空虚,是万万不能再起战事了啊!” “这倒是不难,只要查抄几个贪官污吏的府邸便能解朝廷的燃眉之急。”他不急不缓的从袖口中掏出一张薄薄的纸,抑扬顿挫的念到,“张大人侵吞良田三百亩、强征苏州酒楼两间、赌坊三所;刘大人收受贿赂二十五万四千九百两;还有你,彭侍郎,你府上书房的暗室里那座一人高的观音像想必能值几万两银子……” 众人的脸色骤然一变,哆哆嗦嗦的跪下齐声喊冤。 这些事他们都做的极隐秘,谢飞卿是如何知道的这么详细的? “原本本王念你们对皇上尚有几分忠心,所以一直将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压着,谁知道你们一个个的食君之禄却不想着为皇上分忧,反倒要遂了鞑靼人的心意!说!你们究竟受了巫马祎什么好处?如此不忠不义、贪赃枉法的佞臣本王如何还能留?” 谢飞卿的眉眼间浮现出一抹冷厉,生人勿近的气息更流露出几分肃杀。 “皇上,臣等冤枉啊!臣等从未收过巫马祎一两银子,只是……”张大人冷汗涔涔的偷瞄了一眼谢煊,又连忙将目光收了回来。 谢煊恨得直咬牙,这几位朝臣都是他的心腹,若今日折损在谢飞卿手里他可亏大了! 他赶紧拱手说道:“父皇,九王叔为了保住苏云若污蔑朝臣,实在其心可诛!求父皇明察!” 谢飞卿淡淡的挑眉,唇边氤氲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哦?殿下的意思是本王污蔑了他们?既然如此便让京兆府衙门与禁军一同查抄这几位大人的府邸,若是与本王方才说的有分毫偏差,那便算是本王的过错,殿下可愿与本王赌这一把?” “笑话!我堂堂储君岂会跟你打赌?” “是啊,难得殿下还知道自己是储君!殿下身为一朝太子便该懂得爱惜羽毛,包庇奸臣可于殿下的名声无益!” 谢长庚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看向谢煊的眼神里明晃晃的写着几个大字‘怒其不争’啊!他怎么生了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他面无表情的抿了一口茶水,冷声说道:“够了,此事暂且放一放,若几位卿家果真有贪污受贿也不是今日该议论的!飞卿,朕知道你跟苏小姐夫妻情深,可你也要以大局为重啊!” “皇上恕罪,臣弟不能答应!若臣弟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日后还有什么脸面上阵杀敌?年前那一役我朝大胜,自古以来便没有战败的那一方不知羞耻的提条件的!如果皇上没有别的吩咐臣弟便先告退了,若儿还等着臣弟回去用膳呢!” 谢长庚一噎,眼里杀意涌动,似乎过了许久才见他摆了摆手,沉声说道:“你暂且退下吧。” 谢飞卿也不客气,行了个礼扭头就走,不一会儿的工夫人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龙椅上的人扫了一眼几位噤若寒蝉的朝臣:“倘若楚王要彻查,只怕朕也保不住你们。水至清则无鱼,你们也是要养家糊口的,朕明白你们的难处,只是这个道理朕明白,楚王却不明白。该如何做你们自己掂量着来吧。” 话说完,他便示意众人退下,一团闷气几乎要将胸口挤炸了! 他一扬手,柳公公立刻将玄真炼制的丹药呈了上来,他连服了两颗才觉得那口郁结之气散去了些。 谢飞卿夫妇……留不得了! 自从那日萧白见了闵初雪一面,隔三差五的便往楚王府跑,每次来的时候都笑开了花。 有他陪着,闵初雪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看得出两人是两情相悦的。 苏云若远远的看着他们坐在院子里围着暖炉喝酒,无奈的说道:“原本我是不信的,如今看来古人说的‘一见钟情’果然不假。他们相识连十天都没有,怎么就能好的像一个人似的?” “真正的有情人哪怕只见了一面,心里也知道此生就是这个人了。”谢飞卿头也不抬的翻了一页书,淡淡的说道。 “嗯……有道理,这就叫一眼定终身。” “既然你也觉着有道理,那我倒想问问你,你与我算什么?” 第二百四十四章 好大的狗胆 苏云若怔了怔,眨着水濛濛的眼睛问道:“你说什么?” “他们是一眼定终身,那你我算什么?” 她蹙着眉认真的思忖着:“我贪财、你好色,还能算什么?” 谢飞卿的狐眸微微眯起,眼里闪过一抹危险的暗光:“仅此而已?连个‘日久生情’都算不上吗?” 她扯了扯嘴角,翻了个白眼说道:“细细算来该是你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死皮赖脸的偏要把这偌大的王府甩给我,不肯放我走,否则我早该潇洒的过我的逍遥日子去了。” “也不知是谁自己送上门要做我的王妃,你如此主动的投怀送抱,我哪有拒绝的道理?” “听你这话的意思倒像是反悔了,若是后悔直说便是,我明儿就收拾收拾行李给你腾地方。” “你敢!”谢飞卿闷哼一声,紧紧的攥着她的手像生怕她跑了似的,“这辈子你休想与我撇清关系!” 他们正说着,小关子快步走过来行了个礼急声说道:“王爷,皇上有旨,传王妃进宫呢!” 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皆是一凛。 “是谁来传的旨?” “柳公公亲自来的,眼下就在正厅里呢。” 谢飞卿微微颔首,让萧白和闵初雪躲到后面避一避,扬脸示意小关子把柳公公请了过来。 “奴才给王爷请安,王爷,皇上让奴才请苏小姐入宫,轿撵已经在王府外头候着了。”柳公公行了个礼,满脸堆笑的说道。 “皇上突然传召,公公可知道是所为何事?” “王爷玩笑了,这奴才如何能晓得?不过……听说是为着苏小姐的父亲苏清远的事。” 他不动声色的敛眉,淡漠的说道:“劳烦柳公公回禀皇上一声,苏清远早已与若儿断绝了父女关系,他的事都不必让若儿知晓。皇上日理万机,若儿就不去叨扰了。” 柳公公的脸一垮:“哎哟王爷,您这不是难为奴才吗?苏小姐若是不去那可是抗旨的大罪啊!” “那又如何?”他侧过脸甩过一个凌厉的眼神,轮廓鲜明的下颌线勾勒出几分矜傲。 “苏小姐,您开开恩随奴才入宫吧!否则皇上定会剥了奴才的皮的!” 苏云若低头抿了一口茶水,沉默了片刻轻轻应了一声:“柳公公稍候,容我回去换身衣裳便随你去。” “不行!这几日皇上虽然没再提及送你去鞑靼和亲一事,但他可没绝了这个念头!若是他将你扣在宫中逼你就范可如何是好?” 她拉着谢飞卿走到一旁,低声说道:“我知道你担心我,可你已经为了此事给了皇上和太子好大的没脸,若此时再硬碰硬的抗旨只怕于你不利。好歹有太后护着我,就算皇上真打着别的主意柔嘉和萧大哥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谢长庚不敢动我,你安心的留在府上,旁的事自有我替你顶着!” “你筹谋的大事要徐徐图之,此时最该谨小慎微,怎能为我一个人辜负了这么多年的卧薪尝胆?” “若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跟谢长庚争那把龙椅?” 苏云若眉心微动,幽幽的叹了口气:“你一心待我,也算我没有托付错了人。” 她踮起脚尖,柔弱无骨的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谢长庚才伸手要抱她,便感觉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幽香,随即便是一阵晕眩。 “苏云若你好大的狗胆!你敢给我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就是一黑,昏昏沉沉的晕了过去。 她架着谢飞卿扬声说道:“小关子,你家王爷累了,扶他回房歇息。” 小关子咽了一口吐沫,两腿发软的搀扶住他,眼看着都要哭出来了:“王……王妃,您若就这么跟柳公公进了宫,王爷非宰了奴才!” “怕什么?你们王爷想宰了你也不是一两日了。你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吗?放心,有事我替你顶着。” 她转身叮嘱了柳公公几句便先回了房,将各式各样的药丸、药粉藏在了身上各处,又将一根磨得极尖锐的簪子插在发髻里,这才出门上了轿撵。 穿过两条长街,皇宫熠熠生辉的琉璃瓦顶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泽,谢长庚端坐在龙书案前翻着手中的奏折。 眼见着苏云若迈步走了进来,他缓缓抬眸,目光晦暗不明:“朕还以为苏小姐不会来了。” “皇上传召,谁敢抗旨?给皇上请安。” “平身,赐坐吧。论私你仍是朕的弟妹,今儿有苏清远的信儿传入京中,你们父女一场,该让你知道。” 苏云若施施然的在绣墩上坐下,一言不发的低头摆弄着衣袖。 “苏清远在流放途中染上了时疾,眼下已经病的起不了身了。论法理,他犯下了滔天大错,就算病死也不配寻医问药。但倘若你于大齐有功,朕也有个理由破例许他医治,兴许能保住他的性命。” 她讥讽的勾唇:“皇上的意思,是要我嫁与鞑靼和亲,换家父一个活命的机会?” 谢长庚紧盯着她,唇边浮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苏小姐冰雪聪明,就是这个道理。” “让皇上费心了,但我与家父的父女之情甚是寡淡,他对不住我生母、也对不住我,我对他已经是仁至义尽。皇上若要以他来要挟我,只怕是要枉费皇上的一片苦心了。” “他可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弃他于不顾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向来脸皮厚,最不在意别人说三道四。若皇上没有别的吩咐,我便告退了。” 她起身行了个礼转身就要走,谢长庚的目光愈发的阴郁,他打了个响指,一队禁军立刻持剑冲了出来,一道道寒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剑锋直指她的咽喉。 “既然进了宫就在宫中多住几日吧,用你来换取边塞的安宁是你天大的造化,朕也是在为你积福!” 两位身材魁梧的嬷嬷一左一右将她环住,冷冷的说道:“苏小姐,请吧!皇上已经给你安排了住处,您别让奴婢们为难!” 第二百四十五章 快气疯了 苏云若只犹豫了几秒便识时务的向后退了几步,伸手小心翼翼的把剑锋拨开:“你们可把剑拿稳了,若是失手伤了我对你们没有半分好处。” 谢长庚冷笑道:“只要你安份些,他们绝不会伤你一根头发。你放心,朕自会让人好吃好喝的给你备着,断然亏待不了你。” 她干笑着勾唇,顺从的跟那两位凶神恶煞的嬷嬷出了御书房。 再次踏入福宁宫的门,屋子里的陈设好像还是旧时模样,苏云若坐在桌边沉沉的叹了口气,只怕这次不是装装病就能脱身的了。 她枯坐到了傍晚,嬷嬷将饭菜送来就退了出去,一句话都不曾多说。 她仔细的试了毒,确认饭菜没有问题后才动筷子。 饭吃了一半,萧白利落的从翻窗而入,看她大快朵颐的样子忍不住拧起了眉。 “难得王妃有这样的好胃口,都落到这般境地了还吃的下去。” 苏云若优雅的擦了擦嘴角,眉眼弯弯的笑道:“我若是饿死了岂不是遂了谢长庚的心意?外面有两个嬷嬷看守着呢,萧大哥此时进来不会被人瞧见吧?” “无妨,我自是有把握的。你不知道,飞卿苏醒过来以后都快气疯了,险些提着剑冲进宫来,幸好我跟顾鹤还将他劝住了。” 她缩了缩肩膀,虽然早就猜到谢飞卿会生气,可亲耳听到还是有些心虚。 “烦请萧大哥一定拦住他,若是他此时让谢长庚拿住了把柄,必定难以善了。” “王妃放心,我心里有数。只是飞卿惦记着你的安危,让我一定来瞧瞧你。” “我好得很,谢长庚还舍不得杀我呢。” 萧白沉了沉脸,压低声音说道:“我回宫时瞧见礼部尚书悄悄入了宫,那模样鬼鬼祟祟的,想来大抵是与巫马祎求娶你的事有关,王妃万万要多加小心。” 她感激的点头:“多谢萧大哥,若是能让太后知晓此事,或许能救我一次。” “明白了,此事我去办。” 谈完了正事,萧白又灵巧的从窗子翻了出去。 苏云若望着他的背影暗暗感叹——好灵活的彪形大汉。 翌日天一亮,孙嬷嬷便亲自来了福宁宫,两位看守苏云若的嬷嬷赶紧迎了上去。 “哟~什么事儿啊竟劳动您亲自来了?有什么吩咐让下头小的们来吩咐一声就是了。” 孙嬷嬷冷淡的说道:“太后要召见苏小姐,我怕旁人请不到苏小姐。” “这……皇上有旨,不许苏小姐迈出福宁宫一步,只怕……” “皇上最是仁孝,定不会违拗太后的懿旨!你们两个推三阻四的不肯让我带苏小姐走,还敢将皇上搬出来,你们的胆子倒是不小!” “孙嬷嬷恕罪,奴婢们绝无此意啊!您发发慈悲,别让奴婢们为难!” “不叫你们为难,便是要让我为难了?让开!” 两位嬷嬷瑟缩了一下,不情不愿的向后退了几步让开了一条路,孙嬷嬷径直走进去,恭敬的将苏云若请了出来。 太后正眼巴巴的等着,一瞧见苏云若便赶紧将她叫到了身侧:“你这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让人来禀告哀家!若不是听见宫里几个小宫女议论,只怕你被送去了鞑靼哀家还不知道呢!” 苏云若垂眸温软的一笑:“怎会?是我自大了,总以为还能应对。” “傻孩子,是你心思太单纯了。你踏踏实实的在寿康宫住着,哀家倒要看看谁敢将你送走!” “万幸有您疼惜若儿,否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太后怜惜的拉紧了她的手,长长的叹了口气。 苏云若才在寿康宫坐了不过半个时辰,谢长庚便急匆匆的赶过来,目光中氤氲着浓浓的寒意。 “给母后请安。” 太后神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呷了一口茶不急不缓的说道:“起来吧,皇上政务繁忙,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母后这话便是在责怪朕了,朕听闻您将苏云若接到了寿康宫,只怕她年轻性子好动,扰了您的清净。” “若儿最是温顺乖巧,断不会打扰到哀家,难不成皇上是怕哀家苛待若儿?” 谢长庚陪着笑脸连忙说道:“朕绝无此意,只是……” 他顿了顿,索性直言道,“只是苏小姐不日便将前往鞑靼和亲,还有不少事要筹备。” “这是哪个混账的糊涂主意?”太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斥道,“若儿是有夫之妇,要她去和亲你们便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母后息怒,朕也知此事有些不妥,可巫马祎指明了要苏云若,唯有如此才能让两国暂时休战。倘若巫马祎恼羞成怒再率兵攻入边境,只怕又要起战事了。” “我大齐泱泱大国,岂会惧怕鞑靼?” “母后有所不知,这些年边塞战火不断,国库空虚,已经支撑不起军需费用了。母后吃斋念佛多年,定是怜悯天下苍生的,能以苏云若换取边塞安宁,这该是一件大功德啊!” “国库空虚?先帝刚登基时国库也不充盈,那时西域来犯,先帝宁可御驾亲征也不曾将国家大事压在一个女子身上!天子守国门,若皇上做不到,如何能安百姓的心?” “更何况鞑靼人阴险狡诈,你怎敢确信将若儿嫁过去,巫马祎便会不再起异心?哀家且把话放在这,你若执意要送若儿去和亲,那便是要哀家的命!” 谢长庚的唇线紧抿成了一条直线,他沉吟了片刻,不置可否的说道:“朕知道了,朕再思量思量。但还是让苏小姐回福宁宫去住吧,眼下她无名无分,留在寿康宫有些不妥。” “哀家还没死呢!哀家要留一个人皇上都不允吗?” “朕绝无此意!那……朕先回御书房了,苏小姐,好好侍奉太后,这是你的造化!” 苏云若起身温柔的福了福身子:“皇上放心,我自会将太后当做亲生母亲一般伺候。” 他强忍着怒气拂袖而去,一回了御书房就将桌上的茶盅砸了个粉碎。 “好端端的太后怎会知晓此事?” 第二百四十六章 活见鬼了 柳公公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正怕谢长庚会将火气撒在他的身上。 谢长庚猛灌了几口茶水,冷声说道:“去,把暗夙叫来!” 不一会儿的工夫,一位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御书房,躬身行了一礼:“奴才给皇上请安。” “起来,朕有事交代你去做。第一,给朕查清楚太后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第二,你安排一顶轿撵,今晚就悄悄的把苏云若送走!” “皇上,这事儿是在宫中走漏的风声,您为何不交给萧统领处理?” “萧白对朕虽然忠心耿耿,但他脑子不会转弯,这样的事交给你做朕才安心。此事倒也不急,你慢慢的查就是,但第二件事可不能再耽搁了!” 暗夙连忙应声称是,略有些迟疑的问道:“可是……若要从寿康宫带走苏小姐,只怕会惊扰了太后。” 谢长庚冷冷的横了他一眼,眸色愈发的阴冷:“倘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也不必再来见朕了!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今晚必须将苏云若送出宫!自会有人将她接走!” “奴才明白了!” 他摆了摆手,暗夙转身退下,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宫禁之中。 当晚,苏云若躺在寿康宫偏殿的软榻上,屋里熏着淡淡的安神香,可她却始终辗转反侧的睡不着,总觉得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她烦躁的长叹了口气,爬起来倒了一盏茶才刚要送到唇边,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还不等她回过神来,房门就被一脚踹开,暗夙三两步窜到她的面前用一块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 迷魂药? 苏云若赶紧屏住呼吸,佯装着失去意识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暗夙谨慎的四下打量着,扛起苏云若便往外走,他一路躲开了禁军,可见对宫中很是熟悉。 “都警醒着点!你们几个再往寿康宫外巡逻一圈!”萧白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苏云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扯着嗓子声嘶力竭的喊道:“萧统领!萧统领救命啊!有刺客——” 暗夙眉头一跳,一记手刀砍在她的脖颈处,手上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她吃痛的闷哼一声,身子软软的倒在地上。 萧白闻声赶紧带着禁军们冲了过来,刀剑出鞘在夜色里画出一道道寒光。 “什么人胆敢私闯皇宫?快将苏小姐放了!” “萧统领还是让开得好,耽误了我的大事恐怕你担待不起!” “放肆!守卫皇宫乃是我的职责所在,一个刺客也敢口出狂言!我警告你,若再不放开苏小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暗夙紧皱着眉,被逼无奈也只得压低声音说道:“我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暗中行事,萧统领别为难在下!” 萧白攥着剑柄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故作镇定的朗声说道:“笑话!皇上可是一国之君,怎会让你做这样偷鸡摸狗的事?若你是为皇上办差的为何我从未见过你?废话少说,放了苏小姐!” “我只是皇上的一道影子,萧统领没见过我并不稀奇。萧统领快些让开,若是耽误了皇上的事你我的脑袋都保不住!” “去你娘的!给我上!” 他一挥手,禁军们立刻将暗夙团团围住,各个出手凌厉。 暗夙咬了咬牙,一边躲闪着一边吹了一声口哨,藏在周围的几名暗卫赶紧应声而出,与萧白等人缠斗在了一起。 他趁着混乱的工夫抱起苏云若就窜上了屋顶,脚下一垫,几个纵身便不见了踪影。 萧白一剑刺穿了眼前人的喉咙,正要抽身去追,却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他闭了闭眼——完了,只怕谢飞卿得知此事要将京城搅个鸡犬不宁了! 一辆马车在宫外候着,夜宿将苏云若塞进马车上,一扬鞭子马车便往城门疾驰而去。 直到上了官道,暗夙才勒停了马车,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负手站在路中。 “阁下是来接苏云若的吧?” 男子缓缓转过身来,得意的勾起唇角:“辛苦你了,将苏云若交给我就是。劳烦你回禀你们大齐皇帝,我们鞑靼人是言而有信的。” 暗夙转身便往皇宫赶,男子一步一步走进马车掀开帘子,他俯身望着里面昏迷不醒的人,伸手描摹着她脸颊的轮廓。 “苏云若,兜兜转转你还是逃不出本汗的手掌心!” 次日清晨,苏云若按着酸痛的脖颈慢慢睁开眼睛,一张熟悉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啊——”她尖叫一声,噌的一下弹了起来,像活见了鬼似的。 “巫巫巫……马祎!你怎么会在这?” “好久不见啊苏云若,难得你还记得本汗的名字。”巫马祎阴阳怪气的说道,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你要带我去哪?我警告你最好放了我,否则阿卿一定拆你的骨头、喝你的血!” “是吗?只怕他没有那么好的牙口。眼下你在本汗手里,张口闭口提的却是别人的名字,我不喜欢。” “那太好了,只要你不喜欢我就高兴!你还不喜欢什么?喜不喜欢重复一下‘昨天的故事’?我也没想到泻药和蒙汗药一起下会有奇效呢……啊——痛!” 她的话还没说完,巫马祎就猛地伸手钳住她的下颌,阴恻恻的磨着牙。 “苏云若我劝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现在你还能安然无恙的跟我说话就该感恩戴德了,懂吗?” “把你的爪子拿开,否则我一针扎残了你!” 巫马祎向后倚了倚身子,玩味的挑眉:“我就喜欢你这泼辣的样子,虽然你缕缕算计我,但我还是不忍心杀你。苏云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嫁给我可好?” “我就算嫁给一头猪也不嫁你!死了你的贼心吧!” “无妨,你且慢慢嘴硬,我们来日方长。将衣裳换了!” 说着,他将一身男装甩到了苏云若面前,闭着眼睛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什么破衣裳,我不穿!” “若是你不换我便只能亲自帮你了,我知道谢飞卿的眼线众多,你不乔装改扮一番我不安心。” 第二百四十七章 我要他死 苏云若恨得直咬牙,狠狠的瞪着他:“你出去,我换衣裳!” “我若是想看,昨晚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便能看个够了,别矫情,麻利点!” “我们大齐是礼仪之邦,当着敌国贼人的面宽衣解带这种事我做不出来,你若一而再再而三的逼我大不了我一死了之,你分毫便宜都落不下!滚出去!” 巫马祎不怒反笑,从善如流的颔首:“好好好,听你的。横竖你也翻不出别的花儿来。” 他轻叩了几下车壁,马车应声停了下来,他下了马车似乎在于随行的人说些什么。 苏云若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匆匆检查了一下藏在身上的药粉,见药和簪子都在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只要她拖长巫马祎返回鞑靼的时日,就一定能等到谢飞卿来救她的! 与此同时,楚王府里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阴云,气压低的人喘不上起来。 谢飞卿紧绷着一张脸,狐眸里的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吃人似的。 萧白干咳了两声,试探着说道:“飞卿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这一言不发的样子更吓人了。” “是啊,此次是我们大意了,没想到谢长庚竟会如此急不可待的把王妃送走。要如何行事你总要拿个主意的。”顾鹤还也收敛起平日的玩世不恭,沉声说道。 “都怪我!我查过了,昨晚带走王妃的人叫暗夙,是皇上在潜邸时便培养着的心腹。若是我能拦住他就不会有这些事端了!” “不能怪你,你能将消息递出来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了。就算没有暗夙也会有旁人的。”谢飞卿的声音略有些沙哑,眉眼间浮着浓浓的怒意。 “那……接下来给如何处置?” “巫马祎偏要若儿和亲,想来大抵是要挑起我与谢长庚的嫌隙,如果若儿安然无恙的留在我身边他的筹谋便付之东流了,如此关键的一环就算他不亲自出面也会派个心腹来接走若儿。查!无论水路、旱路,所有前往鞑靼的路都给我设下关卡,有形迹可疑的先扣下再说!” “只怕谢长庚不会允准的。” “咱们这位皇上最是看重名声,他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将若儿送走,绝不敢将此事翻到明面上。萧白不宜掺和进来,此事还要鹤还你多费些心思,将你的人手都撒出去,给各府、各县都知会到,告诉他们,本王的王妃丢了!” “你放心,我定不遗余力!” 谢飞卿深敛着眸光,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扣在桌面上:“还有那个暗夙,我要他死!” 站在一旁的沉着脸竹青心领神会应了一声是,随后便退了出去。 当晚,竹青便将暗夙拎回了楚王府,人奄奄一息的倒在了地上,有出气没进气。 谢飞卿迈步走到他跟前,抬脚挑起他的下巴扬了扬眉:“本王给你个机会,只要你将把若儿送走的事仔细的说出来,本王便让你死的痛快些。” 暗夙吐了一口血水,强撑着说道:“奴才知道王爷位高权重,可奴才到底是皇上的人,请王爷三思。” “你在威胁本王?” “奴才不敢,奴才只知道效忠皇上。” “很好。”他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一脚踩在他的手上,嘎嘣几声闷响,骨头碎裂的声音让人寒毛直竖。 “啊——” 暗夙惨叫了一声,豆大的汗水顺着额头滴了下来。 “就算你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难道你也不在意你妻儿老小的生死?听说你的小儿子已经三岁多了,想来你也不愿意你儿子看到你这副惨状吧?” 他心里一凛,咬着牙说道:“王爷是大齐的战神,向来光明磊落,定不会以奴才的妻儿胁迫奴才。” “若是平时本王自然不会,可你不开眼,动到了本王的王妃头上!只要与若儿沾了边的事本王是没有底线的。” 暗夙强忍着痛意不肯开口,心里天人交战。 谢飞卿一拂袖,坐回椅子上抿了一口清茶,漠然的说道:“把他的家眷请来!” “不要!王爷,祸不及妻儿啊!” “你也知道‘祸不及妻儿’?若不是你为虎作伥送走若儿,此刻你也不会出现在本王面前了!还不快去?他家里有一口算一口,一个不落的带到王府上!” 竹青作势要走,暗夙一下子慌了神,牢牢地抱住竹青的腿。 “王爷手下留情!奴才……什么都说!”他闭了闭眼,深知自己左右都是个死,索性也豁出去了,“奴才把王妃送到了官道上,鞑靼的人便把王妃接走了,奴才只知道这么多啊!王爷,奴才不敢再有半句隐瞒,求王爷饶了奴才的家人吧!” “那鞑靼人什么模样?” “瞧着……与王爷年纪相仿,他周身的气度不像寻常人,对了!他的耳垂缺了一角,像是被兵刃所伤。” 谢飞卿的双手骤然收拢成两个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是巫马祎!他耳朵上的伤是在树林中那一战留下的,他果然亲自来了!” “王爷……” 他垂眸看了一眼暗夙,将一把匕首丢到他跟前:“你自我了断了吧,别脏了本王的手。” 暗夙颤抖着手将匕首捡了起来。声音微微哽咽:“王爷,奴才愿意以死谢罪,求王爷别伤害奴才的家人!” 话刚说完,他就扬起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胸口,鲜血喷溅的满地都是。 谢飞卿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示意竹青把他抬了出去。 客栈内,苏云若端坐在桌前慢条斯理的用着晚膳,一袭乳白色的男装更衬的她身量纤细,一头墨发用一支素银簪子束了起来,几缕碎发散落在雪白的脖颈处。 “这道鱼还算勉强入得了口,再上一份。”她优雅的轻声说道。 巫马祎含笑点头:“好,还要再吃些什么?” “腐乳鸡翅和清炒瓜片。” “嗯,听你的、你慢慢吃,晚些我们一同回房歇息。” 她捏着筷子的手一顿:“‘一同’?你该不是要跟我住一间客房吧?” “是啊,方才小二说没有多余的客房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我一定宰了你 苏云若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像生吞了一只活苍蝇似的:“我拒绝,我怕我一不小心毒死你。” “若是我不慎死在你的手上,我的手下定会让你即刻为我陪葬,所以你最好管住你的手。” 她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的向后挪了挪身子:“你好歹也算是个人物,这么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不会脸红吗?” 巫马祎的嘴向下一撇,泄出些许委屈来,像受了天大的冤屈似的:“天地良心!我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哪里欺负你了?” 苏云若恨恨的瞪了他一眼,猛扒了几口饭,心里恨不得将眼前狡诈的这人千刀万剐。 “我吃饱了。”她悻悻的放下筷子。 “好,咱们回房吧。” 巫马祎揽着她的手拽着她上了二楼的客房,关上房门便开始宽衣。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她紧捂着衣领,戒备的盯着他。 “睡觉啊。” “你不许脱衣服!” 他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本汗不习惯穿着衣裳睡觉,怎么?你怕我对你图谋不轨吗?” “我对你这种奸诈狡猾的人的确没有任何信任可言!” “苏云若,你最好摆清你的位置,说的好听些你是来和亲的,说的直白些你就是我的人质,你可不是我请回来的姑奶奶,这没你指手画脚的余地!” 苏云若气结,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挪到了床榻边,一拉锦被把自己整个人都裹了进去,紧张的留意着房间里的动静。 巫马祎望着缩在被子里那小小的一团,眼里滑过一抹晦暗的光,他缓缓在苏云若身边躺下,一提鼻便能嗅到她发间淡淡的香味。 砰地一声,苏云若忽然抬脚把他踹到了地上。 “苏云若!你想死啊!”他利落的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的骂道。 被子掀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苏云若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他:“不好意思啊,我睡觉向来不老实,拳打脚踢的都是常事。我劝你还是到隔壁的房间歇息吧,外面有你的人守着,我也跑不掉的。” 巫马祎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勾唇。 一炷香之后,苏云若连人带被子被牢牢的绑成了粽子,她无语的垂眸。 “你这样合适吗?” “合适!”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躺下踏踏实实的合上了眼睛。 苏云若的牙都要磨碎了,暗自生了半晌闷气,不知不觉竟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天刚刚蒙蒙亮,巫马祎便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起来,我们该启程了。” 她幽怨的叹了口气:“现在时辰还早吧?你赶着去投胎吗?” “我掳走了谢飞卿的心肝,他定不会善罢甘休,不早早赶路等着被他抓住?绳子给你解开了,用过早膳便动身。” 她不情不愿的爬起身,趁着巫马祎跟手下低语着的工夫,用簪子在桌子的一角刻下了一个小小的‘苏’字。 希望谢飞卿能找到她。 才一出了客栈,便发现街上的官差、士兵比往日多了数倍,远远的望去,城门口已经设了关卡,进出城门的人都须得细细盘问。 巫马祎微微拧眉,紧紧地攥着苏云若的手:“我警告你,别想伺机妄动,否则我定会一剑杀了你!” 她缩了缩脖子,乖巧的点头:“好,我不跑。” 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一定不跑! 她把后半句没说出来的话压在喉咙里,目光四处环视着。 “主子,奴才方才去看过了,城门处的守卫极严,只怕是出不了城了。可要奴才率人闯出去?”一名手下低声回禀道。 “这是下下策,在齐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对咱们并无好处。罢了,先回客栈再做打算。” 苏云若低头跟在他身后往客栈走去,绕过一条热闹的长街,街边的小贩各自叫卖着。 她顿住脚步,揉着肚子可怜巴巴的说道:“我饿了。” 巫马祎狐疑的斜睨着她:“你不是才用了早膳吗?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没吃饱,我想吃馄饨。”她指了指旁边热气腾腾的馄饨摊,舍不得移开眼睛。 他犹豫了片刻,警惕的低声威胁道:“你别想耍花样,否则我一定宰了你!” 苏云若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兴冲冲的在混沌摊边坐下:“一碗馄饨!” “好嘞——”小贩应了一声,盛了一大碗香气四溢的馄饨放到她面前。 她舀起一只馄饨送到嘴里,轻轻一咬,鲜嫩的肉汁便涌了出来。 巫马祎双手抱胸站在一侧望着她,虽然眼前这人只穿着一身朴素的男装,可举手投足之间不经意流淌出来的优雅和贵气总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来往的行人看她吃的高兴不由得便觉得那馄饨的味道极好,纷纷停下来买了一碗尝尝,不一会儿的工夫摊位前便围满了人,小贩忙得不亦乐乎。 眼看着人越聚越多,苏云若眉眼微动,忽然尖叫一声弹了起来:“啊——有虫子!” 啪的一声脆响,剩下的半碗馄饨被她干脆利落的砸在地上,鲜美的汤汁混着圆润的馄饨和瓷器脆片一起四处迸溅。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接二连三的议论着。 “吃着倒还算爽口,竟然有虫啊!” “哎哟,赚这种黑心银子,不怕遭报应吗?” “把银子还我!若是吃出病来你赔不赔得起?” 小贩苦着脸急忙分辨道:“乡亲们你们可不能冤枉人啊!我爹那一辈儿就在这卖馄饨,我就是坑谁也不会坑你们啊!这位公子,你得把话说清楚了,哪里有虫了?” 这边的喧闹声迅速的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里三圈外三圈的尽是看热闹的人,巡街的官差匆匆冲过来。 “闹什么闹什么?这是怎么了?” 小贩像看见了活菩萨一般挤过去赶紧说道:“官爷,我这买卖做得好好的,这位公子诬赖我的馄饨里有虫子,这才闹了起来!官爷,求您为草民做主啊!” “是你说有虫子的?”官差转身上下打量着苏云若,冷声问道。 巫马祎眉心微动,一只手悄悄的摁住了剑柄。 第二百四十九章 行孝子之礼 苏云若的余光扫向蓄势待发的巫马祎,稳了稳心神不动声色的粲然一笑:“是啊,方才的确瞧见有只虫子的,可现在仔细想想……看起来也有些像花椒粒。” “这位公子,你可得把话说清楚了,我是要指着这馄饨摊养家糊口的!若是被你坏了名声我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啊!” “我也没看清楚,只是我打小就胆小,最怕虫子了。要不……咱们再仔细瞧瞧?” 官差瞪了她一眼有些想发火,可看她一副无辜的样子那团火气怎么也发不出来,只得无奈的摆了摆手:“让开让开!先看看再说!” 巫马祎一把扣住了苏云若的肩膀,在她耳边磨着牙:“我就不该对你心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是打算趁乱溜走吧?我可告诉你,这小官差不是我的对手,你若不想牵连他替你丧命,你就给我老实点!” 她挣扎了几下没甩开巫马祎的手,悻悻的抿唇:“你放开我!不怕让人误会你有断袖之癖吗?” “就算旁人以为我有花柳病都无妨!” 她翻了个白眼,扬高声调说道:“哎呀,兴许是我将花椒粒错看成了虫子。这位大哥,真是对不住了。今儿砸碎的这些碗和洒掉的馄饨我‘苏云若’来赔!找他要银子,他很有钱的!” 苏云若扬了扬脸,一个劲儿的朝小贩使眼色。 小贩一怔,心领神会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巫马祎面前:“爷,您行行好吧!今儿若是不拿银子回去家里人便要喝西北风了!大爷……” 巫马祎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翻涌起来的怒意,随手掏出一定银子丢在地上:“够吗?” 小贩的眼里瞬间冒出了光,一把将银子塞进怀里:“够!够够够!您真是好心人啊!老天爷一定保佑您长命百岁!” 他漠然的颔首,拉着苏云若就要走。 “等等!”官差忽然开口喝道。 巫马祎浑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杀了这个小官差倒是无足轻重,可若是让人察觉到苏云若的身份可就不妙了。 “你是这位公子的兄长?” 他一拧眉,扯出一个牵强的笑意说道:“是啊,我弟弟小时候摔坏了脑子,故而才常常大惊小怪的,官爷别介意。” “既然脑子不好就少出来走动,别惹是生非!这也就是你们运气好碰上了我,若是换做旁人定将你们押回府衙赏你们一顿板子!” “是是是,官爷说的是,若没有别的吩咐……我便带舍弟先走一步了。” “赶紧走赶紧走!” 巫马祎匆匆拽起苏云若就回了客栈,推开房门凶神恶煞的将她甩到了地上。 “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仗着我对你有几分喜爱,你便如此胆大包天!” 苏云若龇牙咧嘴的揉着磕痛了的手肘,眼泪汪汪的说道:“我什么都没做啊!我真的看见了一只虫子!” “呵!你骗鬼呢?一手医术使得出神入化,你会怕一条小小的虫子?” “懂医术就不能怕虫子了吗?” 他一噎,闷气的别过脸去:“好!算你狡辩的好!” 巫马祎转身拂袖而去,冷厉的对门外的手下吩咐道:“给我盯紧了她,不许她哭闹、不许她出门、不许给她饭吃!想来只喝水也是死不了人的!” “是。” 脚步声渐远,不一会儿的工夫又隐约听到脚步声折了回来。 “一餐只许给她一个馒头!若是不吃东西只怕启程的时候她又要偷懒!” “是!” “罢了,还是给她添一道素菜吧,万一噎死了得不偿失!” “是。” “嗯……再添一道荤菜,免得她指摘我苛待她!” “……是。” “不成,她长了一万个心眼,我得时时刻刻盯着她才安心,她吃得不好我也得跟着受委屈,横竖回了鞑靼有的是时候罚她!”巫马祎自言自语了几句,冷声说道,“她想吃什么就给她准备什么,不惹出事端就好。” 手下有些看不过去了,试探着说道:“主子,奴才单独给您备一份膳食就是了,她不过是个阶下囚,怎配跟您吃一样的东西?” “咳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下了楼。 巫马祎谨慎的留心了数日街上的动向,虽然城中常常有官差搜查,但这些时日也松懈了许多,不知是谢飞卿放弃了还是办差的人阳奉阴违,好在总算让他有了出城的机会。 这一日天还没亮,他就让人抬了一口棺材悄悄的放在了客栈的后院里。 他拽着睡眼惺忪的苏云若下了楼,指着棺材说道:“钻进去。” 苏云若残存的睡意一下子消散了:“你干什么?我还没死呢!” “敢不听话,我现在就让你死。” 她略一思量便猜到了巫马祎打的是什么算盘,她绕着棺材转了几圈,掩唇笑道:“你该不会是想借着出殡把我带出城吧?很不吉利的!” “苏云若你搞搞清楚,这儿没你讨价还价的余地!” “进去就进去,凶什么?”她嘀咕了几句,仰脸认真的问道,“若是你行孝子之礼给我披麻戴孝,我倒是可以勉强认下你这个不成器的逆子。” 巫马祎的嘴角抽搐了几下,阴恻恻的盯着她:“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撕了你的嘴!” 她滋溜一下钻进了棺材里,好汉不吃眼前亏!只是……若让他的计谋得逞,谢飞卿如何还能找得到她? 棺材盖子严严实实的扣住,只从缝隙里漏进几道细微的光,周围一片黑压压的。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天色渐渐亮起,她的耳边传来了尖锐的哭丧声和唢呐声,棺材被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往前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一行人终于到了城门口,守城兵迈步将他们拦住。 “这是谁家在办白事?我怎么没见过你?” 哭的煞有介事的巫马祎擦擦眼角的泪水,哽咽着说道:“官爷,在下与贱内来此游玩,却不想贱内染上了病,不治身亡。官爷行个方便,让我送贱内落叶归根吧!” 第二百五十章 如此痴情的男子 官差绕着官差转了几圈,趾高气昂的问道:“你夫人得的是什么病啊?要往哪去?” “请了郎中来瞧,但也说不清是什么病症,贱内的身子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在下家在扬州,便想着将夫人送回扬州安葬。” “并非是我要为难你们,只是想必你也听说了,楚王妃被贼人掳走,上面下令让我们详查进出城门之人。这样吧,你将棺材打开,查验过之后我便准你们通行。” 巫马祎的眸光一紧,不动声色的说道:“这怎么行?开棺见了光是对死者的大不敬!还请通融一二。” 他不着痕迹的将一锭银子塞进了官差的手里,已经做好了拼杀出去的打算。 官差颠了颠银子的分量,表情略和缓了些:“不是我不肯放,只是若就这么放你们走了,上头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啊!你脸上不见半分悲痛,瞧你的样子也不像是痛失爱妻的,不查一查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公子,你也别难为我一个当差的!” 巫马祎拧眉沉吟了片刻,咬着牙掩面长叹一声:“夫人亡故,哪有不悲痛的道理?但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我也是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你这一问倒将我的伤心事都勾了出来了。夫人啊——” 他扑到棺材旁,扶棺痛哭:“说好你要与我白头到老的,怎么早早地就把我撇下了?你这一走,我跟家中的孩子可怎么活……夫人——” 他煞有介事的掩着面,眼角还真渗出了几滴眼泪。 围观的众人见他哭的伤心,不禁都有些不忍。 “七尺高的男儿大庭广众之下哭成这个样子,瞧着真叫人心酸。” “是啊,若是我没了,我家那位一准儿兴高采烈的跑的烟花院去了,你瞧瞧人家的夫婿!” “可不是?如此痴情的男子打着灯笼也难找。” 正当巫马祎哭的天昏地暗的时候,不远处响起了几声轻轻的击掌声。 “堂堂鞑靼大汗竟也有如此撕心裂肺痛哭的时候,当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啊!” 他骤然止住了哭声,锐利的目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正对上了谢飞卿似笑非笑的眸光。 “今日这场面该记入史册的,大汗意下如何?” 巫马祎直起了身子,冷冷的勾唇:“你到底是找来了。” “自然,你裹挟本王的王妃,还想如此轻易的就离开大齐境内?” “听说苏云若已经不是你的王妃了,我递交了国书求娶她入鞑靼和亲,是有你们大齐皇帝的圣旨在的,今儿将她带走合情合理。” 谢飞卿挑眉,轻蔑的一笑:“是吗?圣旨何在?” 他给身侧的手下递了一个眼神,手下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摊开举了起来。 “看见了吗?楚王爷,你该不是要抗旨吧?听说大齐皇帝对你诸多猜忌,你何苦为了区区一个女子得罪皇上?” 谢飞卿搭弓挽箭,嗖的一声,箭羽破空而出,将圣旨射穿了一个洞。 他不急不缓的将弓丢给了竹青,用绢帕擦了擦手说道:“方才隐约是瞧见了什么东西像是圣旨,只可惜你的属下不中用,保管不利。现在圣旨没了,本王无从查验真假。你放了若儿,我一定让你安然无恙的离开,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你刚刚哭的丧便算是替你自己哭的,你可以去黄泉路上陪你父汗了!” “谢飞卿你敢!倘若本汗在大齐境内有丝毫闪失,两国必然再起战事,你就不顾边塞百姓的死活了吗?” 纤长的睫毛轻轻覆盖着他幽深的眸子,眸间暗流涌动的漩涡里升腾起凌厉的杀气。 “你偷偷摸摸的潜入大齐时不曾表露身份,也不曾上奏皇上,就算是你死了也没人能将此事赖在本王头上。若是你有胆子尽可以与本王赌一把,就赌……本王敢不敢杀你!” 他一扬手,竹青立即带人气势汹汹的冲了上去,与巫马祎的人缠斗在一起。 外面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苏云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推开棺材板,她探出头隔着刀光剑影望向谢飞卿,只要看见他,悬着的那颗心就像有了归宿一般。 他好像是瘦了呢,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渣,比起平日的儒雅倒多了几分沧桑和稳重。 “阿卿……” 谢飞卿脚下一垫,奋不顾身的向她冲过去。 巫马祎拔剑迎了上来,剑锋直指他的喉咙。 他利落的错身躲闪开,只一瞬间,巫马祎便抓起苏云若,纵身翻出了人群跃上马。 他狠狠的抽了一鞭子,马儿吃痛,疯了一样跑了出去。 “阿卿!谢飞卿——” 苏云若挣扎着叫着他的名字,可巫马祎却将她紧紧的扣在怀里,让她连从马上跳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情急之下,她一把攥住巫马祎的手啊呜一口咬了上去。 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苏云若似乎听见他闷哼了一声,但却没有把手抽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已经跑到了一条偏僻的小道上,后面连半个人的影子都没有。 巫马祎勒住缰绳,马儿顺从的停了下来,他得意的一笑:“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滋味不好受吧?可怜楚王爷白白忙活了一场。” 苏云若环视着周遭,目所能及之处只有几棵枯树,一片萧索。 她吸吸鼻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难不成是我上辈子刨了你们巫马家的祖坟,所以你才阴魂不散的缠着我?阿卿好不容易找到我,你又把我掳到这连个鬼影都没有的破地方,哇——” “你哭什么?我没一剑杀了你便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我偏要哭!把我抓回去对你有什么好处?呜呜……我招谁惹谁了!你奸险诡诈、不择手段!你这个小人!” “闭嘴,别嚎了!”他烦躁的低吼一声。 苏云若打了个寒颤,瞪着水濛濛的眼睛盯着他,止不住的抽泣着,她嘴巴一撇,哭的更凶了。 “你吼什么?有本事你跟阿卿真刀真枪的打上一架,就会拿我撒筏子!” 第二百五十一章 只宠你一个 巫马祎无语的看着苏云若,不由得放缓了声调:“好了好了,哭的我心烦意乱的。这时辰也该用膳了,看看前面有没有农户可以给咱们做些饭菜。” 他牵着马缓缓往前走,苏云若骑在马上时不时抽噎几声,心里急的快要冒火了。 足足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才远远的看见林子边有一座茅舍,看起来像是猎户晚上小住的地方,虽然简陋了些,但锅碗瓢盆、米面粮油都有。 巫马祎把她捆在屋子里的柱子上,冷冰冰的说道:“你老老实实的待着,我出去找些吃食,若是敢跑我一定宰了你!” 苏云若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冷哼一声算是答应了。 眼看着巫马祎才一出了门,她就拼命的挣扎着试图将手抽出来,可直到他累的满身大汗都没有挣出来一寸,手腕上的绳索好像越捆越紧了。她轻咬着下唇思忖了半晌,把头靠在柱子上来回摩擦,终于,发髻松散了些,插在发间的簪子也掉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她俯身用嘴咬住簪子,侧过头深吸了一口气,一张嘴,簪子精准的落在了手上。 她一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一边用簪子尖锐的那一端戳着绳子,时不时不慎戳到手腕上便是一阵钻心的疼。 终于,绳子被戳出了一道豁口,她用力一挣,总算挣脱了绳子的束缚,左手的手腕却已经血肉模糊了。 苏云若心里一喜,连忙从鞋底的夹层里拿出一小包迷魂香攥在手里,又靠回柱子上佯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刚刚做好这一切,巫马祎就提着一只刚打到的野兔迈步走了进来。 “你总算回来了,现在可以帮我把绳子解开了吗?勒的手腕好痛哦~”她的声音里夹杂着些许哭腔,委屈巴巴的说道。 巫马祎站在离她十几步远的地方盯着她打量了半晌,眼里层层的寒霜稍稍融化了几分:“你若一直如此乖巧温润,我怎么会舍得绑你?说真的,那谢飞卿有什么好?不过是长了一张小白脸!回了鞑靼我们便成婚,我会善待你的。” “我不与人做妾的。” “那也容易,我封你做可敦,许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上荣光!” “我没有跟旁人争宠的嗜好。” 他勾唇,毫不犹豫的说道:“无需你争,我只宠你一个。虽然为了稳固朝局我封了几个重臣之女为妃,但我绝不沾染她们分毫!我与她们只是逢场作戏,用你们齐人的话说,叫‘弱水三千只取一饮瓢’。” 苏云若嘴角抽搐了一下:“那叫‘只取一瓢饮’!没文化就多读点书好不好!你先把我的绳子解开。” “是什么不重要,如此说来你是答应了?” 她唇边扬起一抹虚浮的浅笑,眉眼弯弯的说道:“你为我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潜入大齐,就算我的心是石头做的也被你焐热了。” 巫马祎的眸子里仿佛盛进了一抹炙热的日光,他满意的颔首:“这就对了,总算没辜负了我对你的一片深情。” 他走到苏云若身旁才俯下身子,一眼就看到绳子已经被割开了,他心里骤然一紧,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苏云若手里的迷魂香粉末就啪的一声拍在了他的面门上。 他眼里的清明一点一点蒙上了迷雾,踉跄了几步摇摇晃晃的扶住墙壁,难以置信的望着她:“你骗我?” 苏云若嗖的一下弹开,躲的远远的说道:“是啊,那又怎样?忘了告诉你,焐热的石头打人更痛!” “我真心待你,你竟然……骗我?” “你打着爱慕我的旗号屡屡逼迫我、违背我的心愿,你哪里是爱我?你分明是爱你自己!” 巫马祎心痛的望着她,身子一软栽倒在地上,随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小心翼翼的过去试探着踢了他几下,见他没有任何反应这才算松了一口气。 她飞奔出茅舍,牵过马调转方向顺着来时的路疾驰而去。 才狂奔出去几里的路程,不知是不是马儿一路太过疲累,忽然嘶鸣一声,马腿一弯猛地跪向地上。 苏云若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已经惯性的甩了出去,她绝望的紧闭上眼——完了!这一下就算不摔死她也得断胳膊断腿! 可是她没有像预想的那样被甩出去,反而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鼻尖隐约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味。 她茫然的睁开眼睛,正对上了他的眸光。 “阿卿……” 谢飞卿抱着她跌在地上,吃痛的闷哼一声,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你没事吧?可有伤到?” “没有,你……你怎么会追来?我还怕你找不到我呢,我、我真的有点怕……” 一瞬间,连日来压在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像火山喷发一样涌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几乎要把谢飞卿的心都哭碎了。 “不哭了,再哭可仔细伤了眼睛。巫马祎人呢?他怎么肯放你走?” “我……我把他迷晕了,就在前面的茅舍里。” 谢飞卿抱着她上马,侧眸看向竹青时眼里翻涌着浓浓的杀意:“你带着人悄悄的把巫马祎带回王府,生死不论,不许惊动了人。” 竹青应了一声,点了几名侍卫策马而去,马蹄扬起了一阵细细的尘埃。 楚王府里,苏云若沐浴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靠在金丝软枕上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老天总算没有薄待她,又给了她一条生路。 谢飞卿亲手端着一盅燕窝送到她唇边,轻言细语的缓缓说道:“先吃点燕窝,厨下已经在备饭了。” 她仰脸一笑,伸手才要去接,却不慎扯痛了手腕上的伤口,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低头看着血肉外翻的伤眉峰突的一拧:“是巫马祎做的?” “不是,是我逃跑的时候不小心用簪子戳伤的。只是一点皮外伤,无妨的。对了,你怎么知道巫马祎要用棺材偷偷送我出城?” 他放下燕窝,皱着眉一边给她擦着药一边说道:“多亏你机灵,在馄饨摊上闹出了动静。” 第二百五十二章 立家规 “那官差听你的名字有些耳熟,便又借故叫住了巫马祎多看了你几眼,虽不敢确认,但还是将此事报了上来。我一听便知道此事像是你的手笔。我派竹青暗中探访,早就盯上了你们留宿的客栈。” 谢飞卿对着苏云若受伤的手腕吹了几口气,才又继续说道:“只是怕巫马祎狗急跳墙,所以才一直不敢动手。今日天未亮的时候听说有人抬了一口棺材偷偷摸摸的进了后院,我便知道机会来了。虽然藏在棺材里有些委屈了你,但总算不必提心吊胆的担心伤到你了。” 苏云若长松了一口气,苦笑道:“那天那官差走的干脆利落,我还以为我的计划白费了呢,该好好赏他才是!” “是啊,若不是他还不知要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多久才能找到你的下落。” “王爷。”竹青站在门外低声说道。 “进来回话。” 竹青低着头快步走进来,撩袍跪下沉声说道:“奴才没用,赶到那间茅舍时已经人去楼空了,桌上放着一封信笺,大抵是留给王妃的。” 谢飞卿意味深长的挑眉:“哦?他还留了一封信?呈上来。” 他从竹青手中接过一张薄薄的信笺,骨肉匀停的手指轻轻弹了弹,侧眸瞥向苏云若:“不介意我拆开看看吧?” 还不等苏云若开口,他就利落的撕开信封,取出一张纸来。 巫马祎的字实在不敢恭维,但一横一竖都遒劲有力,可见胸中自有丘壑。 “苏云若,你又骗我一次!不过倒也无妨,我暂且将这笔账给你记下,日后慢慢跟你清算!今日我向你承诺的都是算数的,将来你我大婚之后,我虽不能为你散尽后宫,但一定独宠于你,你尽可以放心……” 谢飞卿的脸黑的像要滴出水来,柔和的眼波一寸一寸变得锐利,他一挑眉阴阳怪气的说道:“看来你跟巫马祎相谈甚欢啊,他都为你思虑到你们成婚之后的事了。我是不是不该打搅你们的好事?” 苏云若哭笑不得的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他可是向你承诺了什么?” “……要说有也有,要说没有……” “他可是说要给你专房之宠?” “大概是这个意思,可是……” “竹青!”他面沉似水的打断了她的话,低吼道:“退下!院子里不必留人伺候,本王要立家规!” 竹青应了一声撒腿就跑——王妃啊,您自求多福吧! 苏云若讪讪的干笑了几声,咽了一口唾沫:“阿卿啊,你别冲动,听我解释……” “大可不必,我对你们的那些细枝末节不感兴趣,我怕被你活活气死!这才几日的工夫,他倒是为你思虑的很周祥嘛,我若再晚去几日是不是便能赶上你们的喜酒了?” “你这醋坛子就算要翻也该讲讲道理嘛,即便我自戳双目瞎了眼睛也绝看不上巫马祎!我不过是想骗的他放松警惕找个机会迷晕他,所以才……” 她的话还没说完,谢飞卿的手指便竖在了她的唇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指。 “胆子很大嘛,我是不是该夸你足智多谋?” “嘿嘿嘿……那倒不必,你别胡乱吃醋我就烧高香了。” 谢飞卿怒极反笑,低垂的睫毛微微遮掩住眸子里浓浓的酸意,他俯身,温热的唇贴在她柔软的唇瓣上,霸道的攻城略地。 苏云若跟他赌着一口气,柔弱无骨的手臂勾出他的脖颈,狠狠撕咬着他的唇,含糊不清的骂道:“让你不讲道理,咬死你个王八蛋。” 他低笑了几声,抱着她轻轻的放在床榻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三两下便解开了衣襟上的盘扣,露出一片晶莹剔透的白。 呼吸一滞,一团火热从心底燃烧起来迅速的蔓延到四肢百骸。 “苏云若,本王今儿给你好好立一立规矩……” 低哑的声线熨帖着耳膜,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耳垂上,漾起一圈圈电流让人酥到了骨子里。一瞬间,好像整个人都落进了温热的温泉水中,连挣扎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手无意识的攀到他的腰间,指尖滑过精壮的肌理,更撩起了谢飞卿心里的火热…… 正当他们耳鬓厮磨的时候,谢长庚冷着脸坐在御书房里肺都要气炸了。 他阴郁的抬眼,语重心长的说道:“煊儿,你都看见了,楚王如今太无法无天了!朕活着尚能护着你,倘若有朝一日朕追随先帝去了,你该如何是好啊!” “就算谢飞卿为大齐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也不过是个臣子!他公然忤逆父皇,便是死一万次也是应当的!”谢煊咬着牙狠狠的说道,眼里满是戾气。 “飞卿毕竟是朕的手足,朕总要顾及兄弟之情。只要他没有犯下大错,朕也不忍心将他置于死地。” “父皇宽仁,可九王叔未必能体会到父皇的良苦用心!父皇暗中将苏云若送走本是万全之策,既保全了皇室颜面、又能止息两国战事,九王叔实在是不知好歹!” 谢长庚摇头长叹了口气:“归根结底此事皆是因苏云若而起,红颜祸水!飞卿本是个质性温和的,如今屡屡犯上多半也是受了她的蛊惑,可朕已经削去了她的王妃之位,也不忍太过苛责。” 谢煊心里一动,连忙拱手说道:“父皇,有道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苏云若作恶多端,总会遭报应的,这点小事就交给儿臣处置吧,父皇不必为此费心。” “有你为朕分忧,朕深感欣慰。过了三月朕便下旨为你和闵初雪赐婚,你也该多去闵府走动走动。” “儿臣明白了。” 眼看着谢煊恭敬的垂首退了下去,谢长庚脸上的慈爱一扫而空,漠然的勾起一抹冷笑。 最是无情帝王家,无论是谁都怪不到他的头上! 谢煊倒是听话,次日一早便让下人备了厚礼风风火火的往闵府而去。 “太子殿下亲自登门,可是有什么要事?”闵阁老含笑向前迎了几步,把他让到了正厅里。 第二百五十三章 死给孤看 谢煊撩袍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翘着二郎腿扯出一抹倨傲的笑意:“孤与初雪成婚之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逢年过节的来探望探望原本就是做晚辈的礼节,闵阁老不必如此客套。” 闵阁老的眼神一凝,不动声色的强笑着说道:“不知殿下要来,也没来得及提前准备,殿下尝尝这正山小种合不合胃口。” “这都不打紧,日后初雪嫁到太子府上,阁老想要什么茶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初雪人呢?孤亲自造访,她也该出来见个礼才对。” “初雪正跟苏小姐在后院说话呢,只怕不便打扰。” “苏小姐?”谢煊阴骘的眼风骤然扫了过来,“你说的苏小姐可是苏云若?” “正是,难得初雪能有个投缘的知己,这阵子这两个孩子好的跟一个人儿似的。” “闵阁老有所不知,苏云若最是刁钻、功于心计,寻常女子岂会有引得鞑靼大汗递上国书求亲的本事?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孤绝不允许未来的太子妃与这样的女子为伍!” 闵阁老温和的一笑:“殿下言重了,我看苏小姐很是懂规矩、知进退,初雪与她在一处我也安心。” “此女最会做出一副乖巧、无辜的模样诓骗旁人,就连太后都被她哄得团团转,阁老切不可掉以轻心!他们苏家的女儿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你只看苏云若、和那死了的苏云容是什么形式做派便可知一二了!” “殿下的话老臣记下了,回头定会提点初雪多多留心。殿下尝尝这茶。” 闵阁老一摆手,侯在一旁的丫鬟连忙恭敬的捧着一盏热茶送到谢煊手边。 谢煊闷着一口气接过茶水,不经意的一抬头,正对上那丫鬟清澈的眸子。 模样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但也有几分小家碧玉的气度,尤其是那一双怯生生的眼睛,很是惹人怜爱。 他一时看愣了神,啪的一声,不慎将茶杯打翻在身上。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都是奴婢的错……” 丫鬟赶紧跪下手忙脚乱的帮他擦拭着身上的茶渍,吓得都快哭出来了。 谢煊轻佻的捏住她的手,眼泛桃花:“是孤不留神,你何罪之有?你伺候孤换一身衣裳,今儿的事就算是两清了。” “这……” 丫鬟为难的看了一眼闵阁老,见他颔首才战战兢兢的谢了恩,引着谢煊往后面的厢房而去。 闵阁老重重的将茶盅砸在桌上,低声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若不是托生在皇家,就凭他连在闵府当个使唤小厮都不配!” 厢房内,谢煊大刺刺的坐在椅子上,扬了扬脸颐指气使的说道:“还不帮孤宽衣?傻站着做什么?” 丫鬟紧咬着下唇,将一套干净的衣裳放在一旁:“殿下,我们府上没有男丁,这身衣裳是问管家借的,您若是不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你快来。” 丫鬟踱到他跟前,颤抖着手解开他腰间的丝绦,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谢煊就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殿下请您自重!奴婢虽然身份低微,但也不敢有别的心思!”她吓得花容失色,一边挣扎着一边说道。 “从前兴许你不敢有,但碰见了孤你便可以有。瞧瞧你这双小手,成日里做粗活都粗糙了,若一直做个供人驱使的奴婢岂不辜负了你这好相貌?只要你乖乖听话伺候好孤,孤许你后半生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殿下,您放手!奴婢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求您饶了奴婢吧!” 谢煊钳着她的手腕眼里染上了一抹狠戾,他扬手就是一记耳光狠狠的甩了过去:“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人!装什么贞洁烈女?孤瞧得上你那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奴婢虽然只是个伺候人的丫鬟,但也不是青楼楚馆的烟花女子!若是殿下再逼奴婢,奴婢……奴婢宁可一死!” “好啊!你死啊!你死给孤看!孤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份胆气!就连你们闵府的大小姐不日也要在孤的床上婉转承欢,孤要你一个小贱婢还有不成的?” 丫鬟掩面哭的泪如雨下,狠了狠心,挣开谢煊就往桌角上撞去。 砰地一声闷响,丫鬟的身子软软的倒在地上,鲜血顺着额角流的到处都是。 谢煊傻了眼,他只是想解解闷,可没真想闹出人命啊! 就在这时,闵初雪一脚踹开了房门,三两步冲到了那丫鬟跟前急声叫到:“福儿!福儿你怎么样?你醒醒!” 跟在后面的苏云若急忙查看着伤势,有搭了搭脉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没有大碍,只是一点皮外伤罢了。先把她抬下去歇息,我这有一包伤药,清洗过伤口之后给她涂在患处。” 闵初雪定了定神,叫人把福儿抬了下去,一抬头,像要吃人似的恨恨的盯着谢煊。 “太子殿下好大的威风!我倒不知福儿做错了什么,竟要被殿下逼得自尽?就算她犯下了滔天大错,也自有我和祖父处置,什么时候轮到殿下做主了?” 谢煊讪讪的向后退了两步,强作镇定的说道:“你大胆!孤可是你未来的夫婿,你竟敢如此跟孤说话,当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就算到了皇上跟前我也是这样的话!殿下倒是说说啊,福儿犯了什么错?” “是她……这贱婢有意勾引孤,孤不从,她一时羞愤便自尽了!你们闵府治下不严,竟还有脸来质问孤?” 闵初雪冷笑一声:“若是旁人也就罢了,福儿可是这府里最安分守己的,若说她勾引殿下我第一个不信!” 苏云若拉了拉她的衣袖,淡淡的说道:“别动气,横竖福儿没伤到要害,究竟事实如何等她醒来一问便知了。” “苏云若你给孤住口!此事与你有什么相干?” “是没什么相干,只是凑巧让我碰上了我就多了一句嘴。殿下也消消气吧,等福儿醒来,有的是殿下着急上火的时候呢。” “这也有你说话的份?你偏要跟孤作对是不是?” 第二百五十四章 恶人先告状 苏云若轻嗤一声,凉凉的说道:“我跟殿下的恩怨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殿下对我和我们王爷百般刁难的时候我可没舔着一张脸说这样的话。我原本只是说了一句公道话,难道殿下今儿要把那层窗户纸捅破吗?” “苏云若我警告你,此事与你无关!就算你替闵府出头人家也未必承你这份情,没得你还惹上一身骚!你现在离开孤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日后见了你孤一样敬你一声‘九王婶’。” “殿下敬不敬我是殿下的德修,难道多听一句‘九王婶’我还能多长出两斤肉不成?” 谢煊咬牙切齿的瞪了她一眼,心里急的直冒火。此事他的确不占理,若当真闹起来也没他什么好果子吃。 这么想着,他也不得不放下身段,强笑着说道:“初雪你别介意,孤也是不想你被她诓骗了。今儿的事只是一场误会,孤不再追究,就此作罢吧。” 闵初雪厌恶的蹙眉,冷声说道:“殿下这话说的好没意思,伤的是我府上的人,就算装大度、扮贤良也轮不到殿下!福儿虽然只是个丫鬟,但也是自幼就在府上伺候的,她还未出阁,若背上了‘勾引储君未遂’的罪名,日后谁敢娶她?倘若不查出个一二三来,今日我决不罢休!” “初雪,你……” “殿下!”她急声打断了谢煊的话,“男女有别,我跟殿下还没那么熟络,殿下还是称我一声‘闵小姐’妥当些。” 谢煊攥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好好好,闵小姐,你我的婚事虽未下明旨,但却是已经定下来的。你何必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丫鬟伤了你我的情分?若是你喜欢,孤大可送十个、百个丫鬟给你!” “大可不必!殿下这话倒像是我要讹诈你几个使唤丫头似的。我只要还福儿一个公道!” “就算是孤有错又如何?难不成你还能为了一个丫鬟处置了一朝储君?” 闵初雪被他肆无忌惮的嘴脸气得脸颊通红,身子止不住的微微颤抖着,恨不得一剑戳在这蠢货脸上。 “你可不能冲动,你若真伤了他,闵阁老也难辞其咎。”苏云若拽着她在一边坐下,压低声音柔声劝道。 她灌了几口茶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也就是顾及着祖父我才容他在府里耀武扬威的,若真要我嫁给他,我还不如剃了头出家当姑子算了!” 苏云若沉吟了片刻,攥了攥她的手:“别说是当朝太子,就算是寻常人家,未迎娶正室妻子之前便觊觎使唤丫头,这都是见不得人的丑事。若此事当真闹大了,兴许你的婚事会有些转机。” “苏姐姐你的意思是……” “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这婚事是皇上一手促成的,他必定会千方百计的维护太子。但如果闹得沸沸扬扬,说不定皇上会碍于臣民的议论暂时将此事抛下。” 闵初雪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是是是,就是这个道理!反正我也没有活路了,倒不如试一试!” “小姐,福儿醒了,跪在外面哭着要见您呢!”一个丫鬟快步走了进来,在她耳边说道。 “快让她进来!” 她的话音刚落,福儿就踉踉跄跄的闯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她的面前,哭的声泪俱下。 “小姐,奴婢自知身份低贱,可也不是随便让人轻贱的!出了这样的事奴婢也没脸活着了,今儿来向小姐叩个头,就当多谢小姐这些年的照拂,福儿这就去了!” 她重重的叩了三个头,才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一片血来,更衬得一张小脸苍白如纸。 闵初雪亲手将她搀扶起来,缓缓说道:“可不许胡说,该死的人可不是你!凭什么豁出自己的命成全了旁人?你放心,我必定给你一个交代。” “奴婢不敢,奴婢只怕会连累了小姐!您就让奴婢死了吧……” 谢煊烦躁的横了她们一眼,厉声呵斥道:“哭哭啼啼的做什么?哭丧吗?分明是你勾引孤不成,还敢装模作样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孤是太子、是储君,你有几条命敢跟孤作对?” “殿下还知道你是储君?如今你还没继承大统便要一手遮天了,若真让你坐上那把龙椅这天底下的人岂不是都没有活路了?你对我的丫鬟图谋不轨,我绝不可能嫁你!走,咱们这就入宫去皇上跟前说清楚!” 闵初雪黛眉倒竖着,拽着他就往门外走。 “你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跟孤拉拉扯扯的,这成何体统?” “殿下若真知道‘体统’二字,也不会调戏我的丫鬟了!殿下不去也无妨,我与苏姐姐一同入宫也能将此事说清楚!” 她拉着苏云若的手就快步出了门,当即便让下人备马车入宫。 谢煊焦灼的来回踱了几步,匆匆跑出闵府吩咐道:“快进宫!一定要赶在她们前头!” 当苏云若她们进了御书房时,正瞧见谢煊跪在地上,眼泪汪汪的叹着气。 “父皇,儿臣实在冤枉啊!也不知那丫鬟是不是受了旁人的指使,一个劲儿的勾引儿臣。儿臣对她不曾有半分逾矩,想来是她恼羞成怒,所以一头撞在了桌子上。父皇,您要替儿臣做主啊!” 闵初雪闻言火气噌的一下冒了出来,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指着谢煊破口大骂:“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明明是你调戏福儿,逼得她险些自尽,如今你还敢恶人先告状?” “身为东宫储君学识浅薄也就罢了,还德行有亏,你也配恬居太子之位?若有朝一日让你承袭皇位大齐的百姓都不用活了!没听说殿下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学问,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出类拔萃!” “初雪!慎言!”苏云若用力拽了一把她的袖子,暗暗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闵初雪骂痛快了方才回过神来,福了福身子说道:“皇上恕罪,臣女也是一时情急才失了体统。” 谢长庚的脸黑如砚台,深敛着一抹杀意。 第二百五十五章 嫁猪狗也不嫁你 谢长庚挤出一抹干笑,温和的缓缓说道:“闵小姐是性情中人,朕自然不会跟你计较,但诋毁储君是大罪,望你日后不要再犯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苏云若身上:“苏小姐,你也与此事有关吗?为何乌七八糟的事总与你脱不了干系?” 苏云若行了个礼,浅笑着说道:“是啊,我也很好奇为何这样的事偏偏能让我碰上。” “这是朕的家事,你退下吧。” “此事原本是不该我多言的,只是当时我恰巧在闵府,也算晓得来龙去脉。更何况太子调戏良家女子不成,说来也不算是家事。” 谢长庚的眉眼间翻涌着一丝森寒,他意味深长的看着苏云若:“听闻苏小姐前几日才从巫马祎手中脱身,那巫马祎也委实太大胆了些,竟敢强行将你掳去。难得你有运气安然无恙的回来,可别糟蹋了你的好运气。” 她敛眉一笑,毫不示弱的说道:“有皇上隆恩庇佑,若儿自然不敢枉费皇上的一片苦心。” “罢了,说说你们的事。此事的来龙去脉朕已经知道了,想来不过是一场误会,就此作罢吧。” “误会?皇上,太子可是险些逼死一条人命啊!”闵初雪眼睛一抬,定定的望着谢长庚。 “闵小姐言重了!是太子误以为那丫鬟存了别的心思,丫鬟也恰巧误以为太子对她有意,这才闹出了这些笑话。初雪啊,过了三月朕就要下旨为你和太子赐婚了,你维护太子的颜面就是维护你自己的颜面,明白吗?” “若此事真的传扬出去,旁人定会议论你堂堂闵府的千金小姐还比不上一个小丫鬟,到那时你还有何脸面在京城中走动?” 她难以置信的摇头,唇边氤氲起一抹苦笑:“皇上的一片拳拳爱子之心我明白,可我万万没想到皇上竟会为了太子置礼法于不顾!太子行事荒唐,恕我不能遵守婚约!若皇上仍旧要下旨,大不了一卷草席把我的尸首抬到太子府上去!” 谢长庚温和的笑道:“傻孩子,朕知道你在气头上说的尽是气话,朕就当没有听过。难得你府上的那丫鬟没有攀附权贵之心,朕赏她黄金百两以示褒奖,你们退下吧。” “可是皇上……”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谢长庚就起身离开了御书房,谢煊爬起来得意的挑眉。 “不识好歹的东西,你这就叫以卵击石!现在你死心了?回去好好歇歇,别为这点小事费心了,几个月之后,孤还要迎娶你过门呢。” “我呸!就算我嫁给猪狗也绝不嫁你!” “那可由不得你了,若是你想闵府上下百余口为你赔命,你便只管抗旨!” 他理了理衣摆,趾高气昂的转身迈步而去。 “苏姐姐……这可怎么办?皇上竟如此不讲道理……” “嘘——”苏云若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止住了她的话音,“我也没想到皇上竟会如此不管不顾的维护太子,看来是铁了心要定下你们的婚事了。” 闵初雪紧紧拉着她的衣袖,急声说道:“苏姐姐你是知道我的,我宁死也不嫁那窝囊废!苏姐姐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既然进了宫,咱们一起去给太后吧,太后娘娘是最慈祥的,绝不会刁难你。出宫后再想法子把太子调戏福儿的事散开,能闹到什么地步就闹到什么地步。” 苏云若牵着她的手往寿康宫走去,孙嬷嬷一见她就满脸含笑的把她迎了进去。 “给太后请安。” “快过来让哀家好好瞧瞧,听说你前几日出了事,哀家一直担心着,好在菩萨保佑,让你有惊无险的渡过难关了。” 太后慈爱的向她招了招手,拉着她上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个遍。 “哎哟,这手是怎么了?伤的重不重?” 苏云若心里一暖,连忙摇着头笑道:“只是不小心划伤了手腕,不要紧的。母后,这位是闵家的小姐,闵初雪。” “好好好,看着也是个聪慧的丫头。” “如今若儿没了王妃的封号,想入宫陪着您也多有不便,以后您要是闷了就让初雪给您解解闷。” 太后微微颔首:“会写字吗?” “回太后的话,臣女年幼时家里也给请过几位先生,略识得几个字,但只怕……写的字难入了太后的眼。” “无妨,既然会写字就替哀家抄抄经吧。那有一卷《金刚经》,你且慢慢炒着。” 闵初雪应了一声,端坐在桌前摊开书卷抄录着经书。 太后品着茶缓缓收回了目光,压低声音对苏云若嗔笑道:“你这丫头又打的什么鬼主意?好端端的怎么将这闵家的孩子送到哀家跟前了?” “什么都瞒不过母后的慧眼。我与初雪投缘,眼下她遇到难处了,我便想帮她一把。可我人微力薄,还得仰仗母后垂怜啊……” 她将闵初雪和太子的婚事还有太子调戏福儿一事细细的说了一遍,顿了顿又说道:“皇上一心要促成这桩婚事,可初雪与太子实在不是良配。若儿便想着,若母后瞧的上初雪,便发发慈悲将她收为义女,有这一层关系隔在中间,那婚事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太后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啊,当真是长了一万个心眼!让哀家瞧上几日,若当真是个好孩子也不妨帮她一把。皇上也太胡闹了,竟如此算计着一个女儿家的婚事。” “想必……皇上也是有所考量的。” “你如此费尽心思的为别人着想,难道就不想为自己求点什么?” 苏云若撒着娇靠在太后怀里,眉眼弯弯的笑道:“若儿只求母后能长命百岁,别的便在无所求了!” “油嘴滑舌,都是哀家纵坏了你!” 她跟太后说笑了一阵,便独自先出了宫,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能不能成就要看闵初雪的造化了。 她才回了王府,就见小关子快步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说道:“王妃您可算回来了,闵阁老来了,说要亲自向您道谢呢!” 苏云若心里一紧,闵阁老的消息竟得的这么快? 第二百五十六章 谁家的狗没拴好 苏云若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含笑迈进了正厅,她才一走进去闵阁老就起身相迎,郑重的向她拱手一拜。 “阁老这是做什么?晚辈怎能担得起您这么大的礼?”她一惊,赶紧错了错身子让开。 “这一礼苏小姐当得!你与我家初雪非亲非故,却肯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帮她,这份恩情老夫深感于怀!” “阁老这话实在让我汗颜,我也不过是略尽绵力,能不能成事还要看天意。阁老快坐吧!” 闵阁老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才在椅子上坐下,长叹了口气说道:“苏小姐智计无双,我原本以为初雪的婚事已成定局,没想到竟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她温软的一笑,眼波柔和:“阁老过奖了,眼下初雪还在寿康宫为太后抄经,只怕一时半会不能回府,阁老不必担忧。” “我已经听说了,若能得太后垂怜是她的福分,就算不成,闵家上下也感念苏小姐的大恩。” “太后那边是一层,太子调戏福儿的事也不能就此罢休。他尚未跟初雪成婚便惦记上了闵府的丫鬟,如此伤风败俗的事可不能就此作罢。我跟王爷自会在背后推波助澜,但也需阁老多多费心。” “我已经让人安排下去了,我今日来,一则是为了向苏小姐当面致谢,二则是为了王爷。” 谢飞卿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俊朗疏阔的眉眼浓淡得宜,如同一幅水墨画一般,他颔首轻笑道:“阁老有话直说便是。” 闵阁老紧拧着眉叹息了一声,沉声说道:“王爷的心思我明白,我也知道王爷想要什么,先帝驾崩前的确给我传过一道口谕。但平心而论,当今皇上虽未立下什么功勋,但也并无大错,若王爷要坐上那把龙椅还不知要流多少血,老臣实在于心不忍呐!” “阁老以为本王是为了自己才动了夺位的念头吗?阁老可知道先帝究竟是如何驾崩的?又可知他为了皇位冤杀了多少无辜?只因忌惮边家功高盖主,便屠尽了边家满门,这样的事数不胜数!” 闵阁老苦笑着摇头:“王爷所说的老臣何尝不知?只看他如何算计着促成初雪和太子的婚事,便知他心机深沉了。只是老臣已经年迈,倘若王爷功败垂成,老臣便要将阖族的性命赌进去,老臣实在赌不起啊!” 谢飞卿微微垂下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了一片浅灰色的暗影,更衬得一双狐眸轮廓鲜明,幽深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薄唇却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本王不愿强人所难,既然阁老有所顾忌,就算本王强行将你纳入麾下你也不能全心全意的为本王效力,此事就此作罢吧。” “多谢王爷体谅!”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几分声音说道,“若是王爷不急,倒不妨等上几年。皇上对玄真道人很是倚重,时常服用玄真炼制的丹药,身子已经被虚耗透了……” 闵阁老就此止住了话音,行了一礼便告辞退下。 谢飞卿沉眸思忖了片刻,手指慵懒的轻点着桌面:“若儿,你怎么看?” “闵阁老当真不简单,若再年轻个二十岁定是个能在京城中搅/弄风云的人物!” “怎么说?” 苏云若沉吟了着缓缓说道:“我才带着初雪进了寿康宫,闵阁老就已经得到消息了,只怕皇上的耳朵都不如他的灵光;他今日登门虽然拒绝了你,但也暗示他心里是向着你的;最难得的是,你们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各个迷信丹药和修仙之术,闵阁老竟也能看的通透。” “玄真炼制的丹药当真会置人于死地吗?” “自然,若长期服用,就算不死也会让人变得痴痴傻傻。” 谢飞卿所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如此说来更该早些动手了,怎能让他死的那么痛快?” 不过短短数日,谢煊调戏闵府婢女未遂险些逼出人命的消息不胫而走,闵阁老称病不肯见人,只是听闻连上了两道折子以表对孙女婚事的担忧,可谓字字血泪。 谢长庚生怕婚事有变,又听说太后常召见闵初雪入宫,便让谢煊多去走动走动。 这一日,太后在寿康宫设宴,朝中命妇和各宫妃嫔皆悉数到场,殿里插着几株开的正好的腊梅,丝竹管乐之声不绝于耳,四处一片喜气洋洋。 苏云若才跟闵初雪挽着手进了正殿,宋栀月就欺身拦在了她们前面。 “苏小姐倒是惯会攀龙附凤的,想必是知道闵小姐好事将近,所以才走动的格外殷勤吧?眼下你只是一个无名无分的罪臣之女,若不是攀上了闵小姐,你哪还有本事进这寿康宫?” 苏云若眉心微蹙,侧过脸说道:“初雪你听,这是哪家的狗没拴好?竟敢在太后的宴席上跑出来狂吠。” 宋栀月眉眼斜飞着狠狠的瞪着她:“你骂谁是狗?我是特意来向闵小姐道贺的,听说太后今日设宴是为了将一件大喜事昭示天下,算来算去,想必是要下旨为你跟太子哥哥赐婚了!恭喜啊闵小姐,你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她轻掩着唇低笑了几声:“怎么?听闵小姐的话音好像对这桩婚事不太满意啊?虽然最近京中传了不少太子哥哥的流言蜚语,但配你也是绰绰有余的!太后跟皇上到底是母子一心,竟想到一块去了。” 闵初雪黑着一张脸,双手紧紧的收拢在一起:“你将太子夸得天花乱坠,不如你自己嫁给他如何?” “我可没有闵小姐这么好的福气,不过我得多劝你一句,你与太子哥哥成婚后那身份可就不一般了,再与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人来往只怕会掉了你的身价呢。” 苏云若从善如流的笑道:“是啊,现在跟你说了这么久的话,我们的确觉得很掉身价。” “你……你个贱人别得意!你可小心着点,你的死期就要到了!”话才一说完,她就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偷瞄了苏云若一眼赶紧走开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收为义女 苏云若紧盯着宋栀月的背影许久才将目光收了回来,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若只是图一时的口舌之快,说完又何至于一副失言的样子? “苏姐姐,苏姐姐?” 闵初雪连叫了她几声她才缓过神来,强笑着跟她一起在席位上落座。 “太后驾到——” 随着宫人的一声尖声高唱,孙嬷嬷搀扶着太后缓步走进了殿中,众人纷纷禁声,恭敬的起身行礼。 “平身,都坐吧。原是哀家闷得慌,这才将你们请来一块解解闷,都不必拘礼。”太后含笑端坐在主位上,虚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太后娘娘,皇上跟太子也到了。太子听说您在宫中设宴,特意请了变戏法的班子入宫哄您开心呢。” “好,难为他们有孝心,快请进来。” 谢长庚笑容温和的在太后身边坐下,环视着众人朗声笑道:“不必多礼,朕不过是来凑个趣儿,别扰了你们的兴致才好。你们肯入宫陪伴太后替朕尽孝已经很是难得了,宴席散了朕自有厚赏!” “皇祖母,孙儿想着成日看那些歌舞也没个新鲜的,所以就请了几位变戏法的,还请您恕孙儿自作主张。”谢煊陪着笑说道。 “你这么有心,哀家高兴都来不及,你也坐。” 谢煊应声入座,轻轻击了三下掌,一个脸上涂着油彩的男子便举着火把上了台。 他将跳跃的火苗吞进嘴里,引得众人发出一声声惊呼。一眨眼的工夫,那火苗又喷到了火把上。 紧接着便是几个身量纤细的女子踩着水缸翩翩起舞,紧靠着水缸的边缘支撑着身子尢嫌不够,头上又顶上了一只小水缸,一举一动都引得众人赞叹。 太后看的眉开眼笑,慈爱的笑道:“皇帝和太子今日来的正好,就算你们不来哀家也想让人去请你们呢。” “母后有何吩咐?” “闵阁老世代忠良,难得初雪那孩子也直爽可爱,哀家很喜欢她。哀家有一桩喜事想与皇帝商议,不知你意下如何?” 谢长庚颔首:“朕跟母后想到一处去了,母后来说吧。” 太后朝闵初雪招了招手把她叫到身侧,拉着她的手扬声笑道:“初雪自小养在**,前不久才回京。只可惜这孩子父母早亡,可怜她在京城里也没有个三亲六故的。哀家怜惜她孤苦,有一桩喜事要宣布,今儿到场的皆是见证!” 谢煊理了理衣襟正要起身,就听太后又继续开口。 “哀家决定将初雪收为义女,封为敬肃公主,皇上你看这封号如何?” 众人的脸一僵,转头看向谢长庚,才发现他的表情已经凝固在了脸上。 “母后说的‘喜事’就是要将闵小姐收为义女?” “是啊,难道皇上不是这样的心思?一来算是表彰闵阁老等一种众臣的赤胆忠心,二来她也能给哀家做个伴。以她眼下的身份常常入宫到底多有不便,有了公主的封号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入宫陪在哀家左右了。” 谢长庚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道:“母后,朕原本是打算给她赐婚的……” “这也无妨,将来初雪出嫁时便以公主的仪制出嫁,也不枉她任劳任怨的伺候哀家。” 谢煊噌的一下弹了起来,焦急的说道:“不可啊皇祖母!孙儿与闵小姐是有婚约的,倘若您收她为义女,孙儿再迎娶她可有悖人伦啊!” 太后不悦的横了他一眼,沉声问道:“你说与初雪有婚约在身,可下了定礼?” “……没有。” “可让礼部批了八字?皇上可有下旨为你们赐婚?” “这……都没有。” “既然没有,那何谈婚约?煊儿,你打小是在哀家膝下长大的,也怪哀家对你疏于管教,这才让你做下了那么多荒唐事。你与闵府那丫鬟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你如何求娶初雪?” “可是……” 太后侧眸看向谢长庚,徐徐说道:“哀家方才的话在座的诸位都听到了,倘若此时再反悔,那我皇室的威仪何存?岂不让旁人议论我们朝令夕改?” 谢长庚深敛着眸光,不动声色的笑道:“母后说的是,朕不过随口一提罢了。既然您跟闵小姐投缘,那将她收为义女也无妨。” 闵初雪赶紧跪下叩了个头,强忍着哭腔说道:“儿臣拜见母后!” “好孩子,快起来。这就当是哀家给你的见面礼了!”太后褪下一只翡翠镯子戴在她的手上,“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大齐的敬肃公主了!” 众人默契的起身,齐声道:“恭喜太后,恭喜皇上,恭喜敬肃公主!” 谢长庚闭了闭眼,这一声声贺喜是在拿针戳他的心啊!可惜他筹谋了这么久,竟就这样付之东流了。 好在……这一盘棋废了,下一盘棋才刚刚落子。 正当众人喜笑颜开的向太后道贺时,太后的脸色骤然一变,整个人都僵在了那,忽然,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触目惊心的红色染红了绣着凤穿牡丹纹样的衣裳,太后身子软软的向后仰着倒去。 “啊——太后!太后您没事吧?” “来人啊,太后吐血了!”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一时间,殿里乱做了一团,孙嬷嬷赶紧搀扶住太后,双眼含泪的急声道:“苏小姐,您快来看看吧!太后娘娘这是怎么了?” 苏云若也顾不得其他,拨开众人三两步跑到了太后身侧,把了把脉眉心紧紧地蹙成了一团。 “太后的脉象急促虚浮,分明是虚不受补。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太后上了年纪,又病了那么多年,这病于太后而言就是要命的!” “苏云若你谋害太后,该当何罪?”谢煊拍案而起,指着她的鼻子厉声呵斥道。 “殿下说话可要留神,好端端的凭什么将这么大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你当日给皇祖母进献那些药丸时孤就怀疑你没安好心,可竟被你的花言巧语蒙混了过去!皇祖母平日只吃太医院配的药和你的药丸,若不是你毒害皇祖母还能有谁?”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多半是死了 “是啊!亏得太后平日还待你那么好,真是狼心狗肺!”宋栀月赶紧跳出来,幸灾乐祸的尖声说道。 苏云若缓缓抬眸看向她,这才明白她那句‘死期就要到了’原来是从这儿来的! 她稳了稳心神,定定的说道:“我没有理由谋害太后!眼下太后命悬一线,你们不顾及太后的生死,却都上蹿下跳的要将这罪名往我身上扣,我倒想问问你们是何居心!” “孤自然在意皇祖母的凤体,但也绝不许凶手逍遥法外!来人,把苏云若押入天牢候审!” 侯在殿外的禁军们蠢蠢欲动的向前迈步,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向苏云若逼近。 “我看谁敢动!” 她厉喝一声,娇小的身躯那么瘦弱,竟让禁军们莫名的顿住了脚步。 谢煊焦躁的挥手,冷声斥责道:“没用的东西!你们怕她做什么?如今她只是一个无名无分的罪臣之女,就算宰了她也无妨!把她给孤押走!” 闵初雪怒气冲冲的才要开口,却见苏云若蹙着眉摇了摇头,无声的用口型对她说‘告诉王爷’。 苏云若一拢衣袖,蜀锦缎子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柔和的光泽:“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会走!我且把话放在这儿,今儿是殿下下令把我打入天牢的,改日要想让我从天牢里出来,也得殿下您亲自去请。” “孤看你是疯魔了!谋害太后是大罪,你再想从天牢里出来,只怕是在当街问斩的时候了!” 她淡淡一笑,担忧的看了一眼太后便转身离开了正殿。 天牢里又阴又冷,墙角的一摞稻草也潮乎乎的,苏云若一被推进去就连打了几个喷嚏,冻得瑟瑟发抖。 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形怎么样了,倘若谢飞卿知道她被押进了天牢一定是会想法子救她出去的,只是太后的病情刻不容缓,也不知太医院的那些太医能不能救了太后的性命。 也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她才靠在墙角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就听牢门上的锁链被人晃得哗啦啦直响。 “苏云若,你的心够大的,都沦落到这步田地了竟还睡得着?”宋栀月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尖酸刻薄的冷笑着说道。 她揉了揉耳朵,漠然的瞥了她一眼:“难得宋小姐千金贵体也肯踏足这种地方,你该不会是来看我笑话的吧?格局这么小啊?” “你一个阶下囚也配对本小姐指指点点的?若不是太子哥哥有吩咐,我才懒得到这种地方来呢!” 苏云若掩唇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说道:“有话就说吧,别打扰我睡觉。” 宋栀月恨恨的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太医已经将太后娘娘的病情稳住了,眼下正用千年人参吊着呢,太子哥哥让你写个方子出来。” “这是哪个混账太医的主意?太后本就虚不受补,千年人参的药性又凶,怎么能下这么猛的药??” “别废话,你若不想太后有闪失就赶紧把方子写下来!” 她表情一顿,狐疑的打量着宋栀月:“太子不是言之凿凿的指控我加害太后吗?现在又让你来向我要方子,这是哪家的道理?” “这……我怎么知道?你只说你写不写?若是因你耽搁了太后娘娘的病情,你就是大齐的千古罪人,你等死吧你!” 苏云若担心其中有诈,可太后的确待她不薄,一时竟有些举棋不定。 宋栀月不耐烦的跺着脚,催促道:“快点!本小姐没耐心跟你耗在这鬼地方!” 赌一把!就算真出了事也有谢飞卿给她撑腰,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后死在那些庸医的手里! 她咬了咬牙,惜字如金的吐出三个字:“拿纸笔。” 宋栀月摆了摆手,跟在身后的丫鬟连忙将笔墨纸砚顺着牢房的缝隙递了进去,她沉吟了片刻,斟酌着药量写下两副药方。 “第一副方子吃上三日太后的病势大半能稳定下来,第四日起换第二副方子,熬药的时候一定要用文火慢慢的煎,切不可心急。” 宋栀月一把将那两张薄薄的纸夺了过来,不耐烦的说道:“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放眼皇宫里难道还找不出一个会熬药的吗?用得着你在这多嘴!” 苏云若没心思跟她计较,又叮嘱道:“若是太后的病情有什么变化就立刻把药停了,再来问我。” “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对太后娘娘还有这样的孝心,可惜了,你怕是活不到太后娘娘凤体康复的那一日了。听说这天牢里老鼠、蜘蛛应有尽有,你睡觉的时候可要留神着些!” 她一甩头,得意洋洋的娇笑着转身而去。 苏云若微微叹了口气,双手环膝蜷缩在角落里,自从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她连口水都没喝过,现在又渴又饿,也不知道谢飞卿什么时候才能救她出去。 她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正要阖眼小憩,忽然听到身边的稻草堆里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她原以为是老鼠,就着昏暗的烛光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条鸡冠蛇! 她心里一凛,目不转睛的紧盯着那条鸡冠蛇,这蛇毒性极强,一旦被咬到必死无疑!也不知是是太子还是皇上的手笔,动作倒是够快的! 蛇吐着信子缓慢的向前爬行,一双眼睛散发着绿油油的寒光,苏云若俨然已经成了它眼中的猎物,嘴里时不时发出嘶嘶的声响。 他们一人一蛇僵持了片刻,忽然,那蛇朝着她的脚踝咬去,电光火石之间,苏云若一把捏住了它的七寸,身上也不由得冒了一身冷汗。 她小心翼翼的把蛇团在手里,扬声发出了一声尖叫:“啊——” 缩在暗处的两个狱卒互相对视了一眼,低声嘀咕着。 “死了吧?” “多半是死了,被这蛇咬到哪有活命的?” “走,看看去!” 狱卒们在身上扑满了雄浑粉末,探头探脑的踱到牢房边。 “嗨~”苏云若眉眼弯弯的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 “啊——”狱卒们叫的撕心裂肺,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第二百五十九章 姑奶奶您行行好 两名狱卒咽了一口唾沫,默契的向后退了几步,惊恐的望着苏云若。 她施施然的站在两人跟前,手里攥着被团成了一团的鸡冠蛇,温润的眉眼与身后阴森的牢房几乎融为了一体,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苏苏……苏小姐,不是小的们要害您啊!冤有头债有主,就算您死的冤枉也别找小的们!南无阿弥陀佛,百无禁忌……”狱卒哆哆嗦嗦的念叨着,看那样子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是吗?那是谁要害我?” “小的们真不知道啊!上头吩咐了让小的们给您收尸,再多的也轮不到我们过问!苏小姐您发发慈悲吧,我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就算您要找人赔命也找不到我们头上不是?” 苏云若看他们被吓得不轻,也懒得逗弄他们了:“罢了罢了,我还没死呢。我知道你们也是听令行事,不会难为你们的。你们去帮我准备些干净的饭菜和水来,回头王爷来接我的时候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您……您真的没死?可是那蛇……” 她拎住蛇尾巴提到眼跟前晃了晃,不屑的笑道:“就这点小把戏也想要了我的命?” 她一手一落的抓住蛇头,一手掐住七寸,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她已经利落的扭断了蛇的脖子。 两个狱卒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莫名的感觉背后一凉——这苏小姐看起来弱不经风的,怎么如此凶残? 苏云若把断了气的蛇丢到他们脚下:“这蛇胆是好东西,肉也可做一道蛇羹,赏你们了。我饿了,麻烦你们快些把饭菜和水送来。” 狱卒们应了一声,扭头撒腿就跑。 “哎……这条蛇你们还没拿呢!已经被我掐死了,不会咬人的!喂——” 她的话还没说完,狱卒已经跑得没了影。 她无奈的摊了摊手,自言自语的嘀咕着:“早知道就不把它掐死了,留着玩好歹也是个解闷儿的玩意儿。” 不一会儿的工夫,狱卒就送来了一些饭菜和一罐水,虽然算不上什么美味佳肴,但也能勉强果腹了。 她吃饱喝足后满足的揉了揉肚子,扬声说道:“劳烦帮我送一床被褥来,牢房里实在是太冷了!” 狱卒哭丧着脸望着她:“苏小姐,小的说句不中听的话,您如今身陷牢狱,免不了要受些委屈。小的们给您送这些吃食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了,您可别让小的为难啊!” “上头是吩咐你们看住我,是不是?” “是啊,您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没交代你弄死我吧?” 狱卒想起她捏死那条蛇的画面,匆匆抹了一把冷汗:“您别开玩笑了,小的不敢。” “我虽蒙冤获罪进了天牢,但皇上也没有下旨要如何处置我,若我不明不白的死在这儿你们也难辞其咎!牢房里太冷了,我一不小心就会伤风感冒,病的重了就会死,到时候别说你们两个的性命不报,就连你们的家人也免不了受牵连。你们……” “得得得!”狱卒长叹了口气,“姑奶奶,您行行好,小的照您的吩咐去做就是!” 苏云若微微松了一口气,今晚大概能睡个好觉了。 一连几天,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也不曾有人再踏足天牢,她就像被人遗忘了似的。 这种坐以待毙的滋味最是难熬。 终于,五日之后正是夜黑风高的时候,谢煊带着一身料峭的春寒披着斗篷快步走进了牢房。 他阴恻恻的盯着苏云若,唇边勾起一抹森寒的冷笑:“若就这么杀了你孤当真还有些于心不忍,可惜了你这一副好皮囊。要怪就怪你不该跟孤作对,否则太子府侧妃的位置一定有你一个。” 苏云若翻了个白眼,凉凉的说道:“我无福消受,这等‘殊荣’故去的苏云容一人受着就够了。” “你还敢提她?你们苏家没一个好东西!” “我没有愧对她,有何不敢提的?倒是殿下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有故人入梦?你没看见苏云容死时的惨状吧?那叫一个凄惨啊~” “住口!”些许那厉声打断了她的话,“那贱人活着的时候便是个废物,死了还能翻了天?孤没空与你废话,你自己吧这药服下,别让孤费事!” 他把一只白玉药瓶扔到苏云若面前,她捡起来嗅了嗅,黛眉微微扬起。 “鹤顶红?殿下这么急着毒杀我,可见外面的形势对你不利啊。” 谢煊的牙都险些咬碎了——废话!谢飞卿日日堵着他和皇上要人,他怎么敢再拖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怒火说道:“与你不相干,你自己喝了吧。” 苏云若心里一沉,摩挲着药瓶子状似云淡风轻的说道:“啧,不好。你们太不思进取了,也不调配些新鲜的药,不是鹤顶红就是砒霜,一点新意都没有。这药喝下去很难受的,听说肠子就像打了结一样,让人死都死不痛快。” “你喝不喝?若是让孤亲自动手你死的可就没那么体面了!” 她轻蔑的轻嗤一声:“你要毒死我,这原本就不是上得了台面的事,亏你还好意思舔着脸跟我提‘体面’二字!” 谢煊没了耐心,从狱卒手中一把夺过牢门钥匙,迈步闯了进来。 他抢过药瓶,一手钳住苏云若的下颌,用力掰开了她的嘴。 “跟孤作对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你就安安心心的上路吧!” 苏云若拼命挣扎着试图掰开他的手指,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你就这么毒死我,如何跟王爷交代?如何跟天下人交代?”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你毒害太后未遂,在牢中畏罪自尽,这话说出去名正言顺! 铁钳般的手指几乎要把她的颌骨捏碎了,她眼睁睁的看着药瓶子离她的嘴越来越近,绝望的闭了闭眼。 谢飞卿,你怎么还不来?你再不来我就没命了! 冰凉的瓶口贴到了她的唇边,刺鼻的药味一个劲儿的往鼻腔里钻。 “住手!”一个女声伴随着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忽然响起。 第二百六十章 王爷要干什么 柔嘉气喘吁吁的闯进来,冲到谢煊身旁紧紧攥住他的手:“煊儿你怎能如此胡闹?就算如今苏姐姐没了楚王妃的身份你也不能草菅人命!” 谢煊惊愕的瞪着她,过了许久才从唇边挤出几个字来:“你……没有疯症?” 她一噎,顿了顿说道:“这事日后我慢慢跟你解释,今儿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害苏姐姐!” “皇姐,我才是你的亲弟弟!你何苦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与我为敌?你可知她跟九王叔对我步步紧逼?若不趁这个机会除掉她日后哪还有我的好日子过?” “煊儿!你口口声声称旁人害你,你可曾想过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你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若你能回头,我想九王叔和苏姐姐定不会对你赶尽杀绝的!” “回头?我回不了头!你让开!” 谢煊两眼赤红,眼睛里仿佛要滴出血来,他一把将柔嘉重重的甩在地上,抬手就要把毒药往苏云若嘴里灌。 “你要坏了父皇的大事吗?”柔嘉强忍着后脑磕在地上的疼痛,嘶吼道,“眼下九王叔正在御书房与父皇议事,若你当真毒死了苏姐姐,你如何跟九王叔交代?” 他青筋暴起的手停滞在了半空中:“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倘若你不信就自己去御书房看看!横竖苏姐姐没长出一双翅膀,不会从天牢里飞出去!若我是骗你的你再回来毒死她也不迟!” 谢煊犹豫了片刻,咬着牙说道:“好,看在你是我嫡亲姐姐的份上我且信你这一次!皇姐,这么多年你瞒的我们好苦啊,好端端的你为何要装疯卖傻?” “我……我自然有我的理由,无需让你知道!你先出去吧,让我跟苏姐姐说几句话。” “说话倒是无妨,只是你最好断了悄悄把她放走的念头,否则别怪我不顾与你的姐弟之情!” 他毫不掩饰眼底的警告,深深的看了柔嘉一眼才悻悻的离去。 柔嘉长松了一口气,浑身瘫软的跌坐在地上,轻抚着胸口低声说道:“吓死我了,我只怕我来不及,还好苏姐姐你没事。” 苏云若稳了稳心神,短短一盏茶的工夫她竟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儿。 她挪到柔嘉身边紧握住她的手,一字一顿的说道:“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只怕我今儿真要交代在这儿了。只是……你冒险救我一命,这些年的伪装也付之东流,倘若皇上要杀你怎么办?”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我的命是父皇给了,他要拿回去我还他就是了。父皇和煊儿遭了太多的孽,我不能看着他们一错再错。” 柔嘉无奈的苦笑着:“苏姐姐你听我说,我请了萧统领在外面接应,你快走!九王叔现在人在御书房,你若再不走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苏云若心脏猛地一抽:“王爷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这几日王爷像疯了似的,软的硬的都使过了!又是与朝臣们一同罢朝、又是在御书房前长跪,可父皇就是不肯放你出来,一口咬定皇祖母是被你所害。听闻今日王爷让柳公公给父皇传了句话,父皇便宣他进去了,不知谈了些什么。” “柔嘉,多谢你了,今日的恩情我跟王爷永世不忘!” “我父皇做下了那么多错事,我不过是在替他恕罪罢了,岂敢谈‘恩情’二字?苏姐姐你快走吧,再耽搁只怕要出事。” 她也顾不得多说什么,感激的点了点头便赶紧往外走去。 才一迈出牢房,就见萧白带着一队禁军将狱卒和谢煊留下的府兵捆成了粽子,他尤不解气似的狠狠踹了几脚:“他娘的!若不是你们老子也不必深更半夜的赶过来!” “萧大哥。” 萧白一见她立刻收敛起了神色,尴尬的挠了挠头:“你出来了就好,我正要进去接你呢!走,我送你入宫。” 她紧咬着下唇,有些担忧的扫视着躺在地上呻吟的众人:“萧大哥这次出手,只怕皇上会觉察到……” “不妨事!我是奉了太后的懿旨来的!就算皇上怪罪下来顶多罚我一顿板子就是了!” 他跟苏云若出了天牢,一路快马带她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谢长庚与谢飞卿隔着几阶玉阶遥遥对峙着,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晶,渗着一股瘆人的森冷。 谢长庚盯着他,倏而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飞卿你这是什么话?你我是兄弟,何至于生分至此?” “并非是臣弟要与皇上生分,只是我定要见到若儿!为了若儿,我甘愿将兵权交还皇上。”谢飞卿的狐眸间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垂首恭敬的说道。 “朕信得过你,你为大齐立下了赫赫战功,手握兵权并无不妥,若朕此时收回你的兵权只怕会惹得天下人议论!飞卿啊,苏云若毒害母后是事实,难不成你要为了一个女子背上不孝的罪名?” “臣弟敢问皇上,此事可有什么实证?若儿对母后一向恭谨有加,怎会暗害母后?此事可以慢慢的查,但若儿身子羸弱,再在天牢里待几日就算不死也得丢了半条命。臣弟愿以兵权换若儿回府!” 他佯怒着斥责道:“胡闹!这兵权怎能拿来交换?朕肯见你只是不忍看你在外面跪着,你回府候着吧,若查出了什么朕自会让人告诉你。” 谢飞卿紧攥着双手,手指的关节处泛出了一层青白。 他吐了一口浊气,勾唇笑道:“是臣弟失言了,兵权早该归还于皇上。臣弟近来身子不适,难以领兵,与别的都不相干。” “原来如此,可是飞卿一直身强体壮,你又不曾受伤,这样的说辞只怕连三岁小儿都骗不过。” “不!是臣弟的手臂受了伤,连剑都拿不住了,何谈领兵?” 谢长庚眼里浸染着浓浓的阴毒和狠辣:“哦?何时受的伤,朕怎么不知道?” “现在。”他毫不犹豫的抽出剑来,对准了自己的手臂。 第二百六十一章 你放肆 谢飞卿直勾勾的对上了谢长庚的目光,毫不犹豫的举剑向自己的手臂砍去,剑身折射出的寒芒刺的人眼睛又酸又痛。 “不要啊!” 就在剑锋割破衣裳的时候,苏云若脸色苍白的闯了进来,电光火石之间,也不知她哪来的胆气竟一把攥住了剑,硬生生的替他抗住了这一下。 他赶紧把剑丢开,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捧着她鲜血淋漓的手半晌说不出话来,望着她血肉外翻的伤口,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暗流。 过了许久,他才低哑的挤出一句:“傻不傻?你怎能……怎能用手……定是伤到筋脉了。” 苏云若扯了扯嘴角,摇头说道:“没事,我不疼的。王爷日后是要驰骋战场,若废了胳膊会被人轻视。” “咱们回家,你调制了那么多伤药,一定能保住你的手。” 谢长庚阴郁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掠过,冷声道:“你们当朕不在了吗?苏云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越狱私逃!” “敢问皇上,我触犯了哪条律法?凭什么将我扣押在牢房里?” “你毒害……” “我没有!”苏云若仰着脸正对上他的目光,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毫不掩饰眉眼间的讥讽,“皇上是明君,怎会看不破这件事里的门道?除非要置我于死地的不是太子,而是皇上你!” “大胆!你以下犯上、藐视天威,就算死上一万次都是应当的!” “太后病重一事本就漏洞百出,皇上只要让人细细的查下去便能发现端倪。我献给太后的成药质性温和,可如今太后却因虚不受补命悬一线,究竟是我的药出了问题还是太医院的药出了问题?” “我制药前查过了太医院的方子,故而每一味草药的药量都再三斟酌,绝不会有丝毫差池。皇上只盯着我不放,怎么不去查一查是有人动了太医院的药,还是太医改动了药方?” “皇上要杀我容易,要杀王爷也不难,可皇上堵得住天下百姓的悠悠之口吗?人言可畏,若将此事串联起来,谁知是不是皇上为了除掉我枉顾太后的生死?” 谢长庚被她气得浑身发抖,恼羞成怒的厉喝一声:“来人!把苏云若关押起来,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任何人靠近一步!” “臣弟已经承诺将兵权上交,请皇上放过若儿!”谢飞卿挡在苏云若前面,脊背挺得笔直。 “飞卿,此女与你并非良配,她方才的话你都听到了,若再留着她后患无穷!难不成你真要为了区区一个女子伤了你我之间的兄弟情分?” “皇上恕罪,若儿并非有意冒犯皇上,她所言……也并无道理。” 谢长庚眼里暗流涌动,伪装的温润一扫而空:“谢飞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也认为是朕拿太后的凤体做赌注有意冤枉她?你要造反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但只要臣弟不死,就绝不能让皇上再把若儿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他一时气结,怒极反笑:“好好好,你的狐狸尾巴总算是漏出来了!朕就知道你早有不臣之心!” “父皇——儿臣柔嘉求见父皇!” 就在这时,殿外响起柔嘉声嘶力竭的叫喊声。 谢长庚轻捻着手指,微微敛起怒色:“让公主退下,朕没空见她!”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父皇——” 他手指一顿,这才察觉到柔嘉的声音听起来与平时娇憨的语调截然不同。 他沉吟了片刻,扬高声调说道:“滚进来!” 柔嘉应声推门而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泪俱下的哭道:“父皇,您别再为难九王叔和苏姐姐了!求您放过他们吧!” 谢长庚脸上闪过的诧异转瞬即逝,他漠然的紧盯着柔嘉,平时的慈爱早已没了踪影:“朕一直觉得你疯的蹊跷,你果然是在骗朕!” “儿臣是有苦衷的,父皇,您不要一错再错了!眼下皇祖母的凤体已经见好,无论事情究竟如何,请您就此作罢了吧!” “太后能转危为安全靠太子向国师求了药,有国师夜以继日的求神拜佛才勉强保住了太后的性命!柔嘉,你是朕的血脉,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应当清楚!” “儿臣清楚,可父皇您清楚吗?您为自己积积福吧,儿臣求您了!” “你装疯卖傻的骗了朕这么多年朕还没跟你算账,你倒担心起旁人来了!退下!等朕处置了他们自会传召你!” 柔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心底对谢长庚抱有的最后一点希望也灰飞烟灭了。 她直起身子哀戚的说道:“父皇,儿臣已经先一步将您要诛杀九王叔和苏姐姐的事告知了顾国公,想必朝中的诸位大人都在进宫的路上了。九王叔深得民心,若今日当真有个好歹父皇的贤名定将毁于一旦,请父皇三思!” “你放肆!你怎敢如此对朕?”谢长庚怒不可遏,抓起茶盏朝着她的额头砸了过去。 柔嘉也不躲闪,砰地一声,茶盅正砸在她的额间,尖锐的瓷器碎片在眉间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父皇要打要杀儿臣绝无怨言,但只求父皇顾及皇室体面,放九王叔和苏姐姐出宫吧!” 谢长庚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冷笑着说道:“好,你好得很!都给朕滚出去!” 他的确存了趁今日诛杀谢飞卿的心思,到时只需拖上几日称谢飞卿染了急病暴毙也就罢了,可偏偏柔嘉将此事闹了出去,若谢飞卿真的死在皇宫里,他便要背上杀害有功之臣、戕害手足的骂名! 谢飞卿一把将苏云若打横抱起,淡淡的撂下一句‘臣弟告退’便转身而去。 他们的马车才出了宫,便迎面碰上了顾鹤还与一众愤慨的朝臣,有些是暗中被他纳入麾下的,有些是忠正不二的纯臣。 “怎么样?那狗皇帝竟肯放你们出宫?我还以为今儿要给你收尸了呢!哎呀,王妃的手是怎么了?” 他面沉似水的说道:“我砍得。” 顾鹤还一时没转过弯来,怔在了原地。 第二百六十二章 你凶我 顾鹤还咽了一口吐沫,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个……飞卿啊,我以为苏小姐毒害太后一事有些蹊跷,我知道你孝顺,可你也不能对她下这么重的手嘛。人家毕竟是个弱女子,你得怜香惜玉!” “你看看,纤纤玉手被你砍成了这样,便是你审讯罪犯也不能上这么重的刑罚啊!哎——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别走啊!” 他紧走了几步追上谢飞卿的马车,皱着眉没好气的说道:“我为了你们夫妇二人着急忙慌的把能召集的朝臣都叫来了,就算我我说的话你不爱听,你也不能扭头就走啊,好歹你得对我道个谢不是?” 谢飞卿凉凉的瞥了他一眼,惜字如金的从唇边挤出两个字:“多谢。” “这……这就完了?我看你还是先把苏小姐送到我的国公府上养伤吧,你的脾气我是知道的,既然你能砍她的手,说不定会一刀宰了她呢。” 苏云若看着谢飞卿的脸黑了半截,哭笑不得的说道:“国公误会了,阿卿不是有意伤我的,只是一个意外。” 顾鹤还拍着胸口松了一口气:“哦~意外啊!我还以为他当真将太后的事记在你头上了呢!既然你们出了宫我便让诸位朝臣暂且散去,我跟你们一道回府。” “马车里没你的位置。” “谢飞卿你这样很**道!你这叫过河拆桥你知不知道?”他横了谢飞卿一眼,不由分说的跳上马车挤了进去,得意的说道,“你看,这挤一挤位置就有了。我跟你说啊,柔嘉公主来找我的时候给我吓了一跳,没想到……” 顾鹤还一路喋喋不休的念叨着,谢飞卿数次险些按捺不住把他从马车上踹下去,马车才一在王府外停下他就抱着苏云若进了卧房,狠狠的扣住了门。 他轻轻地把苏云若放在床上,拧着眉问道:“该用哪瓶伤药?” “盒子里第二层的那一瓶就是。” 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红色,凝结在伤口处更显得狰狞可怖,谢飞卿缓缓帮她清理干净,慢慢把伤药洒了上去。 “京城中也难找到比你更好的医家,我问你,你得跟我说实话,可伤到了筋脉?” 苏云若试着动了动手指,一扯到伤口便是一阵钻心的疼,她勉强勾起一个轻松的笑意:“大抵是不妨事的,左右我的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这下更有由头名正言顺的好吃懒做了。” 谢飞卿一言不发的在她手上厚厚的缠了几圈纱布,一只手拎起她的手臂,一只手捏住了她的脸恶狠狠的说道:“苏云若我警告你,日后你若再敢不顾及自个儿的安危,我剥了你的皮!” 她理直气壮顶着嘴:“许你在谢长庚跟前自残,就不许我英勇救夫了?” “还敢犟嘴?我看你是皮痒了!我下手是有分寸的,你冒冒失失的闯过来倒让我慌了神,若当真砍掉了你一只手怎么办?你可曾想过?” “那就顺理成章的在谢长庚跟前唱一出苦肉计咯,到那时他也没理由再把我关在天牢里了!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谢飞卿就利落的把她翻了个面儿,抬手毫不留情的打在她的屁股上,一声一声啪啪作响。 “皮痒了是不是?天牢里倒把口齿练得更伶俐了,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是当真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苏云若羞的满脸通红,脸颊一阵阵的发烫,手忙脚乱的胡乱挣扎着:“谢飞卿你个王八蛋!你放开我!” “还敢不敢胡说八道了?” “敢!” 他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恨恨的磨着牙问道:“敢不敢了?” 她撇了撇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打我!你长能耐了!我都伤成这个样子你还打我!哇……” 谢飞卿连忙住了手,强撑着冷声说道:“不许哭!我……“ “你还凶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好了好了,方才是我的语气急了些,我也是关心则乱。” 她扯着嗓子哭的更大声了,眼泪像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儿的往下掉,把他的心都哭化了,声调立即软了下来。 “若儿不哭了,怪我不该对你凶,可打疼你了?要不……我让你打回来?” 苏云若止住了哭声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啊呜一口咬了上去,含糊不清的说道:“你打我的事暂且给你记下,这一口就当利息了。” 谢飞卿无奈的垂眸望着她,等她松了口,手腕上已经被咬出了一个深深的牙印:“瞧你这样子定是在天牢里吃的不好,想吃肉了。我让厨下备饭。”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小星星:“我要吃东坡肘子!还有西湖醋鱼!” “都听你的,顾鹤还那厮还没走,你先歇一歇,我去见他。” 眼见着他满面春风的迈进了书房,顾鹤还靠在椅子上斜睨了他一眼,挑眉揶揄道:“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苏小姐一回来你脸上的冰总算融化了。” “若儿温柔可爱,对着她总比对着你这张脸让人神清气爽。” “‘温柔可爱’?你是对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还是对你家王妃有什么误解?我可听说她在天牢里将一条活生生的毒蛇掐死了,嘶——饶是寻常的男子见了蛇腿都要发抖的,她一个弱女子竟下得了手!” 谢飞卿眸间染上了一层寒霜,沉声问道:“好端端的天牢里怎么会有蛇?” “想来不是太子就是皇上的手笔!今儿虽逼得他放了你跟苏小姐,可他杀心已起,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飞卿,我实在为你担忧,依我看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搏上一搏,干脆提前行事吧!” “若是可以,若儿被关在天牢里那一日我就动手了,你我都知道眼下时机还不成熟,我不能拿你们的性命冒险。” 顾鹤还沉眸思忖了片刻,低声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自跟你筹谋起事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将半条命交给阎王爷了。我不怕死,跟你共谋大事的人都不怕的。” 第二百六十三章 孤要摘了他的脑袋 “你们不怕,我怕!我自然知道要成事死人是不可避免的,但若一味的拿你们的性命冒险,我与谢长庚又有何分别?”谢飞卿低头抿了一口茶,声音虽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的钻进了顾鹤还的耳朵里。 “等你荣登大宝之后若能不改初心,当是天下百姓的福分。可那位对你虎视眈眈的,眼下你有何打算?” “咱们这位皇上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惯会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姿态,最是不愿给人落下口舌。他定不下若儿的死罪,因此才纵容太子又是毒蛇又是毒酒的,想必用不了几日他便会佯装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安抚于我了。” 顾鹤还沉沉的叹了口气:“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若真刀真枪的来我反倒不怕了。总之你万事小心,我再去跟几位大人见一面,让他们在朝堂上替你使使劲儿。” 谢飞卿颔首,才将他送走,闵初雪就乘着轿撵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王爷,苏姐姐可还好?祖父说她受了伤,我记挂的很,能否让我去看看苏姐姐?” “你去吧,若儿也想着你呢。” 她点了点头,提着裙角转身就往沁香园跑去。 她一见苏云若就担忧的上下打量了个遍,忿忿的骂道:“苏姐姐,我都听说了,太子简直不是个东西!使出下作的手段陷害你就罢了,还敢明目张胆的毒杀你!委实可恨!” “你不说我倒忘了,多亏柔嘉公主把他支开,否则我哪还有命再见到你?可我倒没见他去御书房,也不知他又在暗中打什么算盘!” 闵初雪轻嗤了一声,幸灾乐祸的说道:“他哪还有心思顾着姐姐?咱们太子爷摊上事了!他们府上的管家打着他的旗号欺男霸女,这原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要弃车保帅处置了管家,太子定能全身而退。” “可偏偏太子护短,竟蛮不讲理的将找上门的苦主活活打死,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京兆府尹也没了主意,便将此事上奏皇上。太子德行有亏,已经闹出了不少事端,若再不严惩我大齐当真是没了王法了。” 苏云若讥讽的勾唇:“皇上不舍得处置太子,只怕又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不痛不痒的罚过便算了事了。好在你跟太子的婚事作罢了,也不必担心被他牵连。” “是啊,多亏苏姐姐替我费心筹谋,否则我就要跳进那火坑里了。” 她们闲聊了半晌,陪苏云若用过膳后闵初雪才起身离开。 她乘着轿撵绕过一条长街,正瞧见一家新开的糕点铺子,甜香的味道顺着空气钻进了鼻腔里,把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闵初雪扣了几下轿撵:“停下!我去买一份糕点,苏姐姐应该会喜欢的。” “小姐,街上人多,还是奴婢去吧。”丫鬟汀柳侯在轿撵外毕恭毕敬的说道。 “不妨事,你不知道苏姐姐喜欢什么口味。” 她下了轿撵兴冲冲的跑进了糕点铺子,看看这个也好、那个也不错,接二连三的挑了好几样。 她正专心致志的挑着糕点时,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揽住了她的腰,一股浓浓的酒气呛得人险些栽倒在地上。 闵初雪本能的一个肘击正磕在了身后那人的胸口,她挣脱出那人的钳制,转身伸手锁向他的喉咙。 “太子殿下?”她转过脸仔细一看,这才发觉站在后面的人竟是谢煊。 谢煊吃痛的闷哼一声,踉踉跄跄的打了个酒嗝:“初雪……嗝~你是孤未过门的太子妃,过来,让孤好好疼疼你。” “殿下喝醉了,快些回府吧!免得惹出事端又惹得皇上龙颜不悦。”她厌恶的蹙眉,闪身就要从走。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里燃起一股戾气:“别跟我提父皇!他竟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贱民罚我,凭什么?今儿既然碰见你了,便是咱们两人的缘分,你放心,孤会好好疼惜你的……” 啪的一声脆响,闵初雪一记耳光狠狠的甩在了他的脸上。 “殿下自重!我跟殿下的婚事已经作罢,若你再轻薄于我那我就不客气了!” 谢煊捂着脸阴恻恻的抬眸:“你好大的胆子!孤瞧得上你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竟敢如此不知好歹!来人!把闵小姐‘请’上孤的马车!” 跟在他身后的小厮都是平日为非作歹惯了的,眼下有了他的命令,当即便把闵初雪层层围住。 “你敢!你若动我分毫,我祖父绝不会放过你的!” “你当你祖父是个什么东西?老而不死是为贼!早晚有一日孤要摘了他的脑袋!还不把这贱人给孤带走?” 小厮们应了一声,一拥而上反剪住闵初雪的手臂,她虽然有些功夫在身上,但到底是个弱女子,眼下双拳难敌四手,一时竟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谢煊你疯了!你放开我!唔——” 她奋力挣扎着,一个小厮立即填住了她的嘴,一众人抬着她塞上了谢煊的马车扬长而去。 周围的百姓们义愤填膺的啐了几口,低声议论着,可谁也不敢为闵初雪出头。 一个妇人提着篮子小跑到轿撵旁,拍着大腿急声对汀柳说道:“这位姑娘,你家小姐被人掳走了!我听他们方才的话,那男子像是太子,你快想想办法吧!可别说是我给你通风报信的啊!” 汀柳一听心里一紧,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匆匆向妇人道了声谢,急声说道:“你快去回禀阁老,我去求苏小姐救咱们小姐!快!” 她撒腿就往楚王府跑,一不小心绊了一跤,摔得灰头土脸的也顾不上了。 “苏……苏小姐救命啊!我家小姐被太子殿下掳走了!苏小姐……” 汀柳跪在正厅外撕心裂肺的哭喊着,重重的叩着头。 苏云若赶紧走出来让云听把她扶起来,细细的问过她事情的始末后也不禁有些手脚发凉。 “王爷……”她侧脸看着谢飞卿。 “竹青,把人撒出去,仔细问问太子带着闵小姐往何处去了,务必把人找回来!” 第二百六十四章 你们要造反吗 从晌午直到黄昏,苏云容只感觉心像被放在油锅上小火慢慢的煎着似的,以谢煊嚣张跋扈的性格,闵初雪被他带走定是会吃亏的,只盼着谢煊对闵府的势力有所忌惮,行事能收敛些。 “你在天牢里关了那么久,手上又才受了伤,怎能如此费神?回房歇歇吧,有了消息我再告诉你。”谢飞卿满眼心疼的说道,将一盏热茶推到她的手边。 “就算回去我心里也不安稳,倒不如在这等着。我难得有个投契的知己,真怕初雪会出事。” “闵小姐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什么闪失的。想必谢煊只是一时昏了头,他也不敢真把闵小姐如何。” “王爷!”竹青快步走进来拱手行了个礼,“查到了,太子带着闵小姐去了京郊的别苑!” 苏云若噌的一下弹了起来,抬脚就往门外冲,谢飞卿赶紧跟上去,随手解下自己的大氅牢牢的把她包裹住。 她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为了以防万一,特意让云听备了些药和干净的衣裳跟着同去。 他们才抵达京郊别苑的门口,远处一队人马便浩浩荡荡的赶了过来,马蹄扬起了一阵尘土。 闵阁老的马跑在最前方,虽然看起来没有任何表情,但嘴唇却止不住微微的颤抖着。 “王爷,初雪她……在里面吧?”闵阁老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是,现下不是说话的时候,先把闵小姐带出来再说。” 闵阁老一扬手,身后的家丁便快步上前叩门:“我们阁老和楚王爷来给太子殿下请安了,请殿下出门相见!” 门里传来一个小厮的声音:“殿下不在这儿,王爷和阁老请回吧!” “请里面的兄弟把门打开!” “都说了殿下不在,你们赶紧走!” 苏云若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咬着牙说道:“竹青,你去。” 竹青心领神会的应了一声,脚下一垫顺着外墙翻了进去,只听里面传来一声小厮的惊呼,竹青已经从里面拉开了大门。 闵阁老带着人就往里闯,几名小厮气势汹汹的迎了出来,厉声呵斥道:“你们大胆!擅闯太子殿下的别院,该当何罪?” “滚开!待老夫把初雪带出来回头自会向殿下请罪!” 为首的小厮上下打量了闵阁老几眼,抱胸撇着嘴不可一世的说道:“闵阁老,小人劝你识相些!我们殿下看得上闵小姐是你们府上的尊荣,你可别不知好歹!” 竹青一脚踹在了他的脸上,闵阁老带来的人也纷纷紧跟着上前把人摁在地上,一顿拳打脚踢。 “给我搜!” 闵阁老一声令下,众人便散开正要四处搜寻,谢煊衣衫不整的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些微不可见的慌乱。 “你们这是做什么?天子脚下你们岂能如此放肆?都给孤住手!” “老臣不知初雪哪里冒犯了殿下,竟被殿下强撸至此,请殿下把初雪交给老臣,老臣必定带回去严加管教。” “孤不曾见过闵小姐,今日孤多饮了几盏酒,一直在此处醒酒,闵阁老还是带别处去找吧!” 说话的工夫,竹青脸色灰白的从后院疾步走过来,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 苏云若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事情不妙,稳了稳心神沉声说道:“你说吧,闵小姐可在后头?” “回王妃的话,闵小姐……在后面的厢房里,还是让云听先去瞧瞧吧。” 她的眉头突突直跳,拽着云听匆匆忙忙的往后院跑去。 谢煊连忙欺身拦在了前面:“苏云若你放肆!孤的别苑还轮不到你撒野!” 闵阁老闭了闭眼,也顾不得什上下尊卑,抬手示意下人把他拉开。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待孤回禀了父皇,你们都得死!给我站住……” 苏云若闯进后院,只见一间厢房的门大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不见一丝光亮,几乎跟渐渐压下来的夜色融成了一体。 她深吸了一口气,柔声说道:“阁老稍停一停,初雪毕竟是个女儿家,您就这么进去可能有些不便。” “那就……劳烦苏小姐了。”闵阁老的声音干涩低哑,眼睛通红的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跟云听以迈进厢房便嗅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云听赶紧摸索着点燃了烛火,就着昏暗的烛光望去,闵初雪一丝不挂的躺在床榻上,雪白的肌肤上印着深浅不一的咬痕和抓痕,鲜血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滴。 “初雪!初雪你别怕,我来了!”她几步扑到床边,一触摸到闵初雪的手臂心就骤然一沉。 苏云若紧抿着唇将一根手指伸到她的鼻下,却感觉不到丝毫呼吸,她赶紧俯身贴在闵初雪的胸口,心跳竟然已经停了。 她眼睛一热,牙齿都咬出了血才强忍着没哭出来:“端一盆清水来,我总要……让初雪走的体面些。” 云听抹了抹眼泪,赶紧跑出去取来了清水,苏云若动作轻柔的帮她擦拭干净身体,又给她的伤口上涂上了药粉才给她换好了新衣裳。 她站起身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上,云听赶紧扶着她缓缓往门外走去。 她远远的望着闵阁老,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吸了水的棉花,半晌才挤出一句:“我帮初雪打点了一下,您可以进去瞧瞧了。” 闵阁老一步一步往厢房里走,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他才抱着闵初雪的尸身出来。 “阁老节哀,初雪性子要强,想必是为了保住清白才……咬舌自尽……” 闵阁老的脚步一顿,低声说道:“我只有初雪这一根血脉,就算豁出这条命不要也定要给她讨个说法。能否请王爷和苏小姐随老臣一同入宫,向皇上陈情?” “自当如此,请阁老先行一步,我跟王爷随后就到。” 苏云若望着闵阁老佝偻的背影鼻尖莫名的一酸,白发人送黑发人,当属人间大悲! 她走到谢煊跟前紧紧的盯着他,从袖口里摸出一颗丸药利落的塞进他的嘴里。 谢煊被竹青摁着动弹不得,直到丸药下了肚才惊恐的挣开:“你给孤吃的什么?把解药给我!” 第二百六十五章 滋补的丸药 苏云若定定的盯着谢煊,清朗澄澈的眸子如同覆着一层琉璃瓦片一般,她微微勾起唇角淡淡的笑道:“殿下不必忧虑,我倒是有心毒死你,只是若为了你赔上我自己的性命那才不值呢。” 她转身迈出了别苑的门,坐在马车里低着头止不住的掉眼泪。 “初雪是多好的姑娘,性子直爽,率真可爱。若我再留她在王府里多坐一坐,兴许她便能避开太子,也就不会……” 谢飞卿紧紧的攥着她的手,温润的缓声说道:“时也命也,你切不可太过自责,我虽替她惋惜,但可没有什么比你的身子更重要的。” “此事若让萧大哥知道了,只怕会忍不住一刀活劈了谢煊,要先让人劝住了他才好。” “我知道,方才已经让竹青去告知顾鹤还了,无论如何总要等咱们从宫里出来再说。你方才给太子吃的是什么药?他的脸都吓白了。”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要不了他的性命,不过是一个月后他便不能人道了。他不是对男女之事很执着吗?我让他好好执着!” 苏云若恨得咬牙切齿,一想起闵初雪的惨状心又揪的生疼,一路上几乎把谢煊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直到进了宫才收声。 闵阁老跪在御书房中,年过半百的人脸上尽显苍老的疲态:“闵氏一族世代为大齐尽忠,就连老臣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当年也在赈灾途中被草寇所杀,只留下了初雪这一个孩子!老臣别无所求,只求皇上依照大齐法度替老臣做主啊!” 谢长庚头痛的揉了揉眉心,沉声说道:“闵卿先起来,坐下慢慢说。太子虽然荒唐,但想必不敢如此胡作非为,这里面定是有什么误会。” “方才是老臣亲自从太子的别苑里将初雪抱回来的,此事关系重大,若不是有确凿的证据老臣绝不敢妄言!楚王爷与苏小姐皆可为老臣作证,请皇上明鉴!” 苏云若福了福身子,一字一顿的说道:“太子当街让人掳走了初雪,不少百姓都亲眼目睹,我们赶去时伺候太子的人又百般阻拦,要不是做了亏心事想必也不会这般心虚,这都是抵赖不得的!” “苏小姐手上的伤还没好就该在府里好好养着,此事朕自有计较!飞卿,你陪苏小姐回去吧。” 谢飞卿温润的眉眼间暗流涌动,柔和的眼波一寸寸变得锐利:“皇上说的是,但若儿与闵小姐一见如故,情谊深厚,就算现在回去了只怕若儿也放心不下。更何况母后还召了若儿明日入宫,倘若母后问起闵小姐该如何是好?好歹我二人也算人证,不如将此事了结了再回去吧。” “皇上,太子殿下在外求见。”柳公公快步走进来低声回禀道。 还不等谢长庚开口,谢煊就推门闯了进来,连滚带爬的跪在殿中,惊慌失措的哭道:“父皇,您救救儿臣吧!苏云若这贱人给儿臣下了药,此时儿臣只觉得浑身不适!我……我还不想死啊父皇!” 他匆匆从地上爬起来,朝着苏云若冲了过去,五官狰狞的扭曲成了一团:“贱人,你敢害孤!说,你给孤吃的是什么药?” 还不等他近了苏云若的身,谢飞卿就一脚踹到他的小腹上,把他踢出了几仗远,冷冷的盯着他轻描淡写的说道:“殿下恕罪,本王怕你不慎伤了自己,你还是离远些好。” “你……你敢踹我?谢飞卿,孤平日里敬着你叫你一声‘九王叔’,你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若不是父皇仁慈留着你一条狗命,现在你坟头上的草都该有两尺高了!” “住口!”谢长庚厉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在朕面前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苏云若,方才太子说你给他下药是怎么回事?” 她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清透的眸子不染丝毫尘埃:“哦,我看殿下辛苦,所以给他吃了一颗滋补的丸药。皇上若是不信大可叫太医来查看,即便是我真的要害太子,又怎会明目张胆的给他下毒呢?” “罢了,此事暂且放一放。煊儿,闵小姐为何会死在你的别苑中?闵卿是朕的股肱之臣,你若不将此事说清楚朕决不饶你!” 谢煊揉着小腹恨恨的瞪了苏云若一眼,低头声泪俱下的哭道:“父皇明鉴,儿臣冤枉啊!晌午我偶遇了闵小姐,她便使出浑身解数勾引我,说解除婚约并非她所愿,她私心里也不想被皇祖母收为义女。” “她说对我倾慕已久,想与我……成就好事。都怪儿臣不争气,用午膳的时候多饮了几盏酒,一时昏了头便将她带回了别苑,但我与闵小姐都是你情我愿的!正当我们鸳鸯交颈的时候,他们便闯进了别苑。想来是闵小姐担心于她的名声有损,所以就……咬舌自尽了。” 闵阁老睚眦欲裂,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殿下!举头三尺有神明,你怎可如此污蔑初雪的清白?” “孤说的都是实情,若不是你们冒冒失失的跑过去闵小姐怎会羞愤自尽?是你害死了你自己的孙女,与孤不相干!” “殿下当真是生了一张好嘴,能把黑白颠倒!可你掳走初雪的时候不少人都瞧见了,殿下要如何堵住悠悠之口?”、 “笑话!孤是堂堂太子、一朝储君,怎么会强迫一个女子做这样的事?说来她也是自尽的,你还要把这事赖在孤的头上吗?” “要不是初雪不堪受辱,好端端的怎么会寻死?你害死了她,还敢大言不惭的胡噙败坏她的名声,我若是你早就一头碰死了,你这样的人活着就是大齐的奇耻大辱!” “苏云若!别以为有谢飞卿护着你你就能胡言乱语!是闵初雪上赶着要爬上孤的床榻,孤不过一时心软才成全了她!要怪你也只能怪她自己不知检点,怪不到孤!” 谢长庚压了压手示意他收声,抬眼看向闵阁老:“闵卿,事情的始末朕已经清楚了,你有何打算?”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不知人伦的畜生 闵阁老不动声色的拱手说道:“初雪虽不是在老臣膝下长起来的,但我闵家向来家风严谨,她绝不敢做出这等不知羞耻的事!请皇上明察!” “阁老这话便是在说孤信口雌黄了?你们自己没有教养好孙女,现在出了事却要孤来背黑锅,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谢长庚冷冷的横了他一眼,眉梢眼角暗含着一抹浓浓的警告:“你还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闵卿于我大齐有功,现在闵小姐已魂归九泉,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没心肝的东西!” 谢煊瑟缩了一下,连忙收敛起脸上的戾色,恭敬的说道:“儿臣知错,父皇教训的是!” “朕才为你府上闹出人命的事斥责过你,可你却仍不知收敛!虽然不是你将闵小姐强行掳去的,但人毕竟死在你的别苑里!若不罚你,朕还有何颜面面对闵卿?朕看你这个太子是做够了!” “父皇……” “即日起,废去你的太子之位,你在府上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迈出府门一步!闵小姐既然已经被太后收为义女,又赐了敬肃公主的封号,那便算是你的正经长辈了!待到敬肃公主出殡那日你便亲自去吊唁,行晚辈之礼,明白了吗?” 谢煊面无人色的跪在地上,嘴唇都泛出了青白色:“父皇,您当真要废了儿臣吗?儿臣可是您的亲骨肉啊!” “滚出去!” “父皇……” 谢长庚凌厉的眼风一扫,他立刻把还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失魂落魄的叩了个头退了出去。 殿中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闵阁老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的攥成了两个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谢长庚长长的叹了口气,痛心疾首的说道:“让闵卿见笑了,怪朕没有教好太子!闵小姐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朕也很是痛心,但逝者已矣,还望闵卿顾及皇家体面切莫将今日的事宣扬出去。明日朕便加封闵小姐为敬肃敦和公主,以长公主的仪制下葬。” 闵阁老俯身叩了个头:“多谢皇上,家中还有丧事要料理,请容臣先行告退。” “你去吧,若是有什么难处便只管向朕开口。” 他起身头也不回的退出了御书房,初春清冷的月光将身影拉的老长,向来雷厉风行的一代良臣此时竟直不起腰了。 谢长庚缓缓将目光收了回来,深敛着眸子里的寒意垂眸望着谢飞卿,唇边倏而勾起一抹笑意:“飞卿啊,今日多亏了有你和苏小姐在,否则煊儿那个不知人伦的畜生还不知会做下多大的孽!” “皇上不怪臣弟多事便好。” “怎会?说来前阵子也是朕亏欠了苏小姐,朕一心惦记着太后的凤体,也是关心则乱。方才皇后才让人送来消息,经查实是太医不知苏小姐送来过补药,为太后换了方子,这才险些酿成大祸,委屈苏小姐了。” 苏云若施施然的行了个礼,眉眼弯弯的笑道:“查清楚了就好,想来太子……哦不,煊儿也是为了太后着想,所以才纡尊降贵的亲自到天牢里要毒死我给太后报仇吧。” “苏小姐玩笑了,是朕疏于管教,这才纵的煊儿不知天高地厚。咱们是自己人,日后还要仰仗飞卿为我大齐开疆拓土,从前的事你们切莫放在心上。” 谢飞卿眉眼含笑的朗声说道:“皇上言重了,牙齿和舌头也有打架的时候,臣弟怎会那么小气?时辰不早了,若是皇上没有别的吩咐臣弟便先行告退了。” “你且去吧,朕让人备下了上好的燕窝和东阿阿胶,你一并带回去给苏小姐补补身子。” 坐在马车上,苏云若低着头半晌不说一句话,过了许久才幽幽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闵阁老现在该有多心寒,谢煊那狗东西逼死了初雪,还凭着一张指鹿为马的嘴玷污她的清名,到最后皇上不过是废了太子之位便作罢了。姓谢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谢飞卿哭笑不得的扶额:“那我呢?” “你是个例外,勉强算个好东西。” 他翻了个白眼,微扬着下颌问道:“既然你如此瞧不上谢长庚,那就把他赏下来的燕窝和东阿阿胶一起扔了吧,免得脏了你的眼睛。” “那可不行!”苏云若理直气壮的说道,“那是他欠我的,应该值不少银子呢!我是厌恶他,可我又不讨厌银子!” 谢飞卿无语的摇头:“你且靠着我歇一歇吧,今晚还有的闹呢。” 她一怔,随即了然的点头:“是啊,也不知顾国公能不能劝得住萧大哥。” 车辕压过青石板路,说话间便在王府外停了下来,他们才一同进了书房便忍不住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萧白被牢牢的捆在了椅子上,嘴里塞着一块抹布,眼睛都要瞪出血来了。顾鹤还一改平日风度翩翩的模样,头发凌乱的闷坐在一旁,衣裳也被撕开了几道口子,看起来狼狈不堪。 一见他们,顾鹤还便像碰见了救命稻草似的,赶紧迎了上来:“你们可算是回来了!瞧瞧我这衣裳,这可是上好的云锦缎子做的,让这畜生给我撕坏了!我是劝不住他了,你们来!” 谢飞卿递了个眼神,竹青连忙解开了椅子上的绳子。 萧白一下子弹了起来,抓起手边的佩剑就怒气冲冲的往外冲。 “做什么去?” “老子要宰了谢煊那狗东西!” 他微微颔首,坐下抿了口茶云淡风轻的说道:“好啊,你去吧。待你被太子府上的侍卫乱剑砍死之后,我一定将你跟闵小姐合葬在一处,让你们在黄泉路上也能有个伴儿。” 萧白顿住了脚步,转身杀气腾腾的盯着他:“你不必吓唬我,这些年我虽然在皇宫里,但也是上过战场的!你当我是贪生怕死之辈吗?” “我自然知道你不怕死,脑袋掉了也不过碗大个疤。只是可惜了闵小姐,若她在地下芳魂有知,也不知愿不愿意看着你为她丢了性命。” 第二百六十七章 要谢煊死 萧白怔怔的转过身将手里的剑丢开,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亏我平日还自诩有一腔热血,如今心爱之人受人凌辱惨死,我却连报仇都不能!我要这一身武艺有何用?我倒不如陪初雪一起去了……” 他抹着眼泪擤了一把鼻涕,瓮声瓮气的说道:“飞卿,你可知我心里有多憋屈?只因谢煊那狗东西投了个好胎,他就能如此无法无天的草菅人命吗?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做了这事的是个寻常百姓,只怕死上一万次都有了,凭什么他只是被废了太子之位?” 苏云若看他哭的难过心里也不禁一酸,她端了一盏热茶递到他的面前,柔声说道:“萧大哥先喝口茶润润喉吧,我跟初雪情同姐妹,自然也是为她不平的,可事总要一点一点的做。” “是啊,你瞧瞧我这衣裳都被你扯坏了,就算是你要去送死也该赔了我的衣裳再去!”顾鹤还挺着胸脯指了指衣裳的洞。 “区区一件破衣裳,老子发了俸禄就赔你!” “就凭你那几两碎银子,连我这一条袖子都赔不起!你看看这布料、这绣工,你知道价值几何吗?” “好了,你们两个别斗嘴了。谢长庚对我杀心已起,该筹划的可不能再耽搁了。”谢飞卿徐徐开口,方才凝重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顾鹤还正色点了点头:“朝中能纳入麾下的朝臣不过半数,谢煊虽然平日形式荒唐,但到底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又有皇后母家作为依靠,势力仍不容小觑。” “宫里有我执掌的禁军守卫宫禁,你不必担忧。但谢长庚有一批暗卫,不知人数有多少,从前以暗夙为首,自从暗夙死后便不知交于谁统领了。” “此事一定要查清楚,否则待到起事时难免会平添变数。” 萧白沉默了片刻,低低的说道:“初雪出殡的时候我不宜露面,我想去悄悄的看看她。飞卿,我跟初雪一见钟情,我原本是要在你大事得成之后风风光光的把她娶进门的,现在她人没了,我也没了念想。我助你成事不求什么荣华富贵,一则是为了你我的袍泽之情,二则……我一定要谢煊死!” 他的声音虽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的钻进了几个人的耳朵里,隐忍的声调里浸着浓浓的仇恨。 “你放心,我必定用谢煊的人头祭奠闵小姐!” “好,我先走了,看看能否找个机会遛进闵府。” 先后送走了萧白和顾鹤还,他们才微微喘了口气,又听小关子急匆匆的来报。 “王爷,闵阁老到了。” 谢飞卿像早已预料到他会来是似的,竟丝毫不意外,只是淡淡的吩咐道:“请闵阁老到正厅待茶,焚一炉安神的香给闵阁老静静心。” 正厅里,闵阁老端坐在椅子上抿着茶,只一夜之间人就像苍老了十几岁似的,眼里的光都黯淡了几分。 谢飞卿与他相对而坐,沉声道:“没想到阁老会来的这么快,原以为闵小姐的后事料理完阁老才能得空过来。” “王爷睿智,既然猜到了我会来,想必也知道我的来意了。太子昏聩,皇上阴毒,且有血海深仇隔在中间,这样的君上不值得我尽忠!老臣愿意助王爷一臂之力!” “能有阁老相助本王如虎添翼,本王先行谢过。” “王爷不必谢我,我也并非没有半点私心。等到王爷事成之后,我要亲手斩下太子的人头!” 谢飞卿眉眼微动,颔首答应了:“本王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先帝驾崩前曾召阁老入宫,先帝那时可留下了什么话?” 闵阁老沉沉的叹了口气,皱纹堆垒的脸上显露出些许老态:“那时王爷在外征战,先帝已经察觉了当今皇上的心思,所以特意召我入宫。先帝心里是属意您继承皇位的,只是您不常在京城,在朝中的势力自然不如谢长庚。” “先帝知道谢长庚心狠手辣只怕您算计不过他,所以让我暗中相助。但先帝特意嘱托,若不到时机成熟,让我一定拦着您不要轻易擅动。并且……先帝将此物交给我代王爷保管。” 他从袖口中掏出一只明黄色的盒子,一打开,一块手掌大小的玉石莹润透亮的光泽便露了出来,九条盘龙蜿蜒盘旋着。 谢飞卿惊愕的看向闵阁老:“这是……我大齐的开国玉玺?” “是。谢长庚继位后一直派人暗中搜寻玉玺的下落,也曾对我百般试探,但碍于我的身份始终不敢派人明目张胆的到我府上搜查。他千方百计的要促成太子和初雪的婚事,想必也是为了这枚玉玺。” 他紧抿着唇收回目光,俊美的侧颜于静默中流淌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起身郑重的拱手施了个礼:“本王谢过阁老!” “不可啊,老臣不敢受王爷的大礼!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原本就是我职责所在。有了这枚玉玺王爷要起事就名正言顺了,只是谢长庚也并非无能之辈,他登基后这些年培植了不少势力,在百姓中的声望不低,王爷行事还需谨慎些,定不能操之过急。” “本王记下了。” 闵阁老点了点头,撑着桌子缓慢的站起身来:“那老臣今晚就先告辞了,初雪还等着老臣回去呢。” 苏云若心里猛地一抽,嘴里像被灌了黄连汁子似的,满嘴的苦涩。 七日之后,闵府内外一片素白,哀乐声中,往来吊唁的人几乎要把门槛踏破了,气压低的人喘不过气来。 众人纷纷劝闵阁老节哀,尖锐的哭丧声刺的人耳朵生疼。 苏云若才上过香站在一旁,远远的就看见一个鲜红的身影一摇三晃的走进来。 谢煊阴毒的扫视着众人,他一袭张扬的暗红色衣裳与周围肃穆的白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闵小姐既然已经被太后收为了义女,那就是我的姑姑了,我特意来送一送姑姑,给我拿一柱香来!” “谢煊你要干什么?你穿红挂绿的事什么意思?” 第二百六十八章 别打脸 谢煊目光阴冷的瞥向苏云若,狷狂的冷笑着说道:“我今日肯来就是他闵府阖府上下莫大的荣耀,就算姑姑长眠于地下也该感恩戴德,怎么?难不成还要我为她披麻戴孝吗?” “姑姑到底不是皇祖母所出,不过是抬举她才给了她一个公主的封号,为显内外尊卑有别,我也是不必身着素衣前来祭奠的。” 苏云若紧盯着他,小巧精致的脸紧绷着:“死者为大,你如此行事便是对死者大不敬!晚上睡觉的时候你可留神着点,小心初雪一个人在黄泉路上孤单把你抓去给她作伴!哎呀我忘了,就算你死了跟初雪走的也不是同一条路,你这样的货色只配堕入畜生道永世不得翻身!” 他眼里燃着熊熊怒气,随即又满不在乎的笑道:“我知道闵小姐死了你心里不痛快,我不与你计较。九王婶放心,等你死的时候我一定按仪制换一身白衣裳,好好的送你上路。” “难得你有这份孝心,不过倒也不必了,我必定比你的寿命长。煊儿啊,你怕是忘了我给你吃的那颗药了吧?” 谢煊脸色一凝,急声问道:“那是什么药?说!若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别想活!” 她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我也记不大清楚了,兴许只是寻常的补药,兴许是什么慢性毒药。上了年纪记性不太好,看你的运气吧。” “呵,你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谅你也不敢当真下毒害我!来人,把香给我!” 他招了招手,一名小厮将一柱香双手呈到他的手边。 他煞有介事的拜了几下,佯装着掩面擦了擦眼泪扬声说道:“今儿来送你这最后一程,我倒不知道该行什么礼了。论纲常你算是我的姑姑,可若是论别的,你可是与我有了夫妻之实啊!初雪,你福薄啊!你在床榻上称你深谙闺房之事,要我不要怜惜你,我都依言照做了!” “虽然不知道你那一身床上功夫是被几个男子调教出来的,但我也不嫌弃你,可谁知他们冒冒失失的闯进来,竟把你吓得咬舌自尽了!唉,若当时你能有勾引我时的那张厚脸皮,定不会情急之下一死了之!” 谢煊抑扬顿挫的声调里,每一个字都清晰的钻进了众人的耳朵里,轰的一声,人群中像炸开了锅。 众人只以为闵初雪是得了急病意外身亡,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件香艳的事,一时间纷纷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停在前面的棺椁,各个窃窃私语着。 “亏得闵阁老一世英名,竟毁在了自个儿嫡亲孙女的身上!” “听闻闵家家风严谨,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我听说闵小姐是自幼在**长大的,兴许那边的风气便是如此,将女儿家的贞洁视为儿戏。” 谢煊压了压手,佯怒着说道:“诸位嘴下留情!初雪人都已经没了,各位就只当此事不曾发生过吧!” 闵阁老气得脸色铁青,苏云若的脸也沉了下来,她万万没想到谢煊竟能无耻到如此地步! 她唇边勾起了一个清冽的弧度,冷笑着说道:“我原以为皇上废了你的太子之位能让你收敛些,不成想你还是改不了胡说八道的毛病,还学会白日做梦了!若是有空还请你多照照镜子,就你这副尊荣,重新投一次胎初雪都瞧不上你!” “你言之凿凿的说是初雪勾引你,你怕是忘了你是当街将初雪掳到你的别苑里去的吧?你当街上的人都瞎了不成?原本皇上想为你留几分体面,摁下此事不提,既然你不要脸那也怪不得别人了!” “你也知道论辈分初雪算是你的姑姑,你还敢做这等上不了台面的事,你个不知人论纲常的畜生!如今初雪魂归九霄,你还穿着一袭红装来败坏她的名声,你也配做人?” 苏云若一字一顿的一番话骂的谢煊脸都白了,他张了张嘴,指着苏云若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你污蔑我!” “我呸,你也配让我污蔑?瞪着我做什么?难不成还想把我也掳到别苑里去?姑奶奶我可没有初雪那么好的性子,由着你欺负!” 闵阁老深敛着眸光,面无表情的说道:“殿下请吧,初雪在天有灵也是不愿见到你的,劳烦你挪一挪步,别脏了初雪轮回的路。” 谢煊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原地一个小跳,指着他们抽了抽嘴角:“好啊!你们一个个拜高踩低的东西,看我被废了太子之位便都想来踩我一脚!不过闵阁老,初雪的滋味……还真不错!” 他撂下一句话,转头便趾高气昂的往外走。 闵阁老缓缓将目光从他的背影上收了回来,给侯在一旁的侍卫递了个眼神,侍卫不动声色的颔首,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谢煊快步走出闵府,在门口顿住了脚步狠狠的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等我继位之后必定将你们满门抄斩!” 他没好气的踹了小厮一脚,厉声呵斥道:“看什么看?去烟花楼!” “可是……殿下,皇上有旨,要您在府上闭门思过啊……” “别废话!我快去快回父皇也不会知晓!再敢多少一个字我要了你的狗命!” 小厮低头不敢再劝,连忙将他扶上马车。 马车才绕过了后巷,一群黑纱覆面的男子便将他们拦了下来,为首的一个跳上马车就把谢煊拖了下来,用麻袋套住他的头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你们是什么人?放肆!敢对我行凶,我灭你们的九族!唉哟……别打脸!啊——” 小厮惊慌失措的才想阻拦,便被人一记手刀砍在了后脖颈上,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几个男子冲上来,拳脚像雨点似的落在谢煊身上,一声一声闷响拳拳到肉,直到他有出气没进气了方才住手,众人丢开他扬长而去,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曾说过。 到了午后有路人经过,见他们倒在地上报了官,京兆府才把他送回了太子府。 谢煊鼻青脸肿的躺在床榻上呻吟着,恨恨的咬紧了牙。 第二百六十九章 大皇子谋逆 不是苏云若那个贱人就是闵阁老那老不死的,除了他们还有谁敢对他动手? 虽然眼下他被废黜,可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子,敢暗地里毒打他,怕是不想活了! 谢煊疼的龇牙咧嘴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抬手便将茶盅砸在地上,眼下他被禁足府中,还不知道以后谢长庚还肯不肯复他的大皇子之位,他得好好为自己筹谋筹谋才是。 得知闵初雪香消玉殒,太后也难受了好一阵子,幸亏有苏云若常常入宫陪伴才能纾解开心中的郁结之气,身子总算渐渐好转了些。 日升月落,朝中筹备着春祭的典仪,为了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举国都对春祭格外重视。 原本典仪上太子要代为焚表祭天,可眼下谢煊被禁足,让谁太子行事便让礼部犯了难。 谢长庚倒是当机立断,立刻下旨由谢飞卿代太子事宜。 这一道圣旨一下几乎将大齐的朝堂炸翻了天,谢长庚膝下子嗣单薄,除了谢煊便只有一位二皇子谢煜,可谢煜的生母出身低微不受重视,早早的就被封为赵王打发到封地去了。 众人纷纷揣测着,谢长庚是不是有意将来把皇位让给谢飞卿继承。 谢煊急的吃不香睡不着,暗中让人给皇后传递消息,打探着谢长庚的意图。 二月初六,皇帝动身前往护国寺斋戒祭天,蜿蜒数里的仪仗浩浩荡荡,文武百官与皇后一同随行。 苏云若趴在马车的窗子上向外张望着,谢飞卿拉着她的衣袖把她拽进怀里,捏了一块糕点塞进她嘴里。 “现在的风还凉着呢,可仔细受了风寒。” 她咽下糕点,含糊不清的问道:“竹青呢?怎么倒不见他人了?” “让他办点小事,到了护国寺你自己留神着些,我只怕乱起来顾不了你。你记得躲远些,别溅到身上血,我给你看一出好戏。” “要出事了吗?” 谢飞卿沉眸思忖了片刻,浅笑着说道:“大概是有人按捺不住了,只盼着是我多心了。” 她点了点头,拍去手上的糕点渣滓,把随身带的药粉翻了出来藏在袖口里,以备不时之需。 直到时近正午,人马才在护国寺外停了下来,主持方丈早已侯在门口,含笑将众人让到了禅房里小憩。 苏云若隐约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好像来往的小僧神色都与平时不同。 她心神不宁的坐在桌面抿着茶水,云听就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王妃不好了!大皇子谋逆,已经率兵将护国寺团团围住了!” 她腾地弹了起来,不慎打翻了茶水在衣衫上晕染开了一片淡淡的水渍:“你说什么?大皇子哪来的人马造反?一直没有听说他在军中有什么势力啊!” 云听表情一凝,偷偷打量着她的脸色低声嗫嚅着:“是……是边家军。” “怎么会?是边汲年级下弹压不住那些老将吗?” “王妃您息怒!奴婢听说就是边汲少爷跟大皇子一同领兵攻来的!” 她紧抿着唇缓缓坐回凳子上,手掌重重的拍在桌上:“他这孩子好糊涂!我记得从前他曾问过王爷,是否是因为边家军才救了他一命的,我只以为他是一时动错了心思,没想到他竟会跟谢煊勾结在一起!边家军跟谢长庚有大仇,自然肯听他的命令起兵。” “王妃您消消气,王爷自会有决断的。” “王爷人在哪?” “正在前殿议事呢。” 苏云若提起裙角就往外跑,她不顾云听的阻拦顺着梯子爬上了外墙向外望去,果然瞧见边汲一身戎装骑在马上,手中的长枪红缨烈烈。 谢煊趾高气昂的扬声喊道:“父皇,儿臣听闻您被九王叔裹挟至此,特意率领边家军前来救驾!请父皇稍安勿躁……” 她狠狠的啐了一口:“呸!不要脸的东西!亏他说得出口!” 她悄无声息的遛到正殿旁,侯在外面的柳公公见是她来了也没有阻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往旁边错了错,给她让出了一个位置。 谢长庚面沉似水的坐在殿中,扬手便将茶盅砸在地上,啪的一声瓷器的碎片四处迸溅。 “逆子!朕留他一条性命他还不知悔改,竟敢造朕的反!” “皇上息怒,大皇子只是一时糊涂,请您以龙体为重啊!” 他转眼看向谢飞卿,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飞卿,你可有良策?” 谢飞卿轻捻着手指,轮廓鲜明的脸部线条愈发的分明:“眼下护国寺被团团围住,连一丝缺口都不漏,大皇子虽然不敢贸然进攻,但就算耗上几日,寺里缺水少粮也是扛不住的。臣弟敢问皇上,皇上打算如何大皇子?” “逆子不孝,你不必对他手下留情!” “此次春祭随行的禁军不多,只有萧统领带来的五千禁军,护国寺的地势易守难攻,若是筹谋得当应该可以拖延三五日。可若要结眼前之困,要么说服大皇子投降,要么从丛城搬兵。征南将军宋至好的军队正在丛城休整。” 谢长庚向后倚了倚身子靠在椅子上,眼里暗含着一抹戒备打量着谢飞卿。 他提防谢飞卿不是一日两日了,若是他趁这个机会平定叛乱顺势篡位,只怕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紧拧着眉摆了摆手:“你们先退下吧,逆子虽然罪大恶极,但朕总要顾念与他的父子之情,容朕考虑考虑。” 众臣怯怯私语着退出了正殿,苏云若赶紧把谢飞卿拉到了一旁。 “边汲这孩子怎么会跟谢煊沆瀣一气?他该不是被谢煊的花言巧语蒙骗了吧?难道他还真的怀疑你收养他的意图?” “怪我大意了,近来京城中风波不断,我竟没留意到他什么时候跟谢煊亲近了起来。” “那……” 谢飞卿敛眉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说道:“你不必担心,我定会护着你的。我让竹青在护国寺外备下了一匹快马,若是真到了那个地步就让竹青先送你离开。” 她狐疑的看着他:“你有事瞒着我吗?” 第二百七十章 鱼死网破 “好端端的怎么会这么问?” 苏云若对上谢飞卿幽深的眸子,缓缓问道:“来时的路上你就说要出乱子,难不成你早就知道谢煊要谋逆?” 他微微叹了口气,宠溺的笑道:“果然是什么都瞒不住你,我的确察觉到谢煊异动,但却不知道他竟把边汲拉拢了过去,虽然早就有所准备,但边汲领兵攻来也出乎我的意料。” “让我去劝劝他吧!好歹我也是边汲的师父,我说话他总是会听的!他不是不辨是非的蠢人,我不忍心看着他被谢煊坑的翻不了身!” 谢飞卿拧眉摇了摇头:“只怕是不行,现在外面是什么形势你也知道,若你一个人出去谢煊定会一刀杀了你,你连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 “那怎么办?谢煊来势汹汹,他是在拿命搏这一局,不逼得谢长庚传位给他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说起来他们还真是亲父子,一样的不知孝义!” “不妨事,就算天塌下来也自有夫君我顶在你前头,你先回去歇着吧。寺庙里恐怕也不安定,你若是想四处走动走动一定要多带些人。” 苏云若点了点头,跟云听一同回了禅房。 众人人心惶惶,反倒是一众僧侣坦然自若,各个一副看破了红尘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样子。 夜色渐浓,她正闷坐在床边望着一点一点沉下来的夜色,一个身影忽然翻窗而入,面无表情的拱手。 “苏小姐,皇后惦念着您的安危,特意让奴才来请您过去。” 她向后退了几步,冷笑着盯着他:“我还没听说过宫里什么时候有翻窗户请人的规矩,你到底是什么人?” “奴才暗弋。” “暗弋……暗夙是……” “苏小姐聪慧,暗夙是奴才的师兄。您请吧,奴才粗手粗脚的,若是不小心伤了您可就不好了。” 苏云若粲然一笑,顺从的点头,就在暗弋以为她不敢反抗的时候,却听她忽然扯着嗓子尖声叫嚷着。 “来人啊!有刺客——竹……” 她的话还没说完,暗弋就一记手刀砍在了她的脖颈上,扛起她向下倒下来的身体利落的翻窗跳了出去。 竹青听到声响赶紧冲了进来,但也只看到一道残影消失在夜色当中。他心里暗暗叫了一声糟,一边命人去追一边跑去找谢飞卿。 谢飞卿正跟几位武将商议着寺庙的布防,一听竹青禀报苏云若被人劫走,一瞬间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王爷,那人带着王妃往皇后娘娘的禅房去了。” 他的眸光陡然锐利了几分,眼底浮出了一层浓浓的寒意:“皇上多疑的性子一如从前,走吧,随本王去见皇上。” 当他迈入正殿的时候,谢长庚才铺开了一盘棋局,黑白两子互相交错厮杀着,不相伯仲。 “飞卿你来的正好,跟朕对弈一局解解闷。” “皇上好兴致,臣弟听闻皇后娘娘派人将若儿‘请’了去,臣弟特意来接她回去。若儿性子跳脱,向来没规矩惯了,只怕会扰了皇后娘娘的清净。” 谢长庚温和的一笑,缓缓说道:“无妨,皇后一个人也闷得很,身边就该有个活泼的人做个伴。你来看看,这是朕从古籍中寻到的一盘玲珑棋局,你看可有破解之法?” 谢飞卿拢袖跟他相对而坐,虽然看起来白子尚没有陷入绝境,但已经是进退两难,无论怎么走都避免不了被黑子步步蚕食的结局。 “皇兄恕罪,臣弟棋艺不精,不知该如何破局。” “你看看这白子像不像被困在护国寺中的你我?若真让那逆子得逞,你的性命也危在旦夕。你是朕的亲兄弟,眼下除了你朕也没有可信赖的人了。今晚你便去丛城搬兵,你放心,朕自会交代皇后好好照顾苏小姐。” 他唇角漾起一丝微不可见的讥讽:“皇上运筹帷幄,臣弟自愧不如。” 谢长庚像是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似的,微含着一抹笑意说道:“若能解今日之困你跟苏小姐便是为大齐立下了大功,为了以示褒奖,届时朕会恢复苏小姐王妃的名号,成全你们这天造地设的一对。” “事不宜迟,那臣弟这就去了。不过方才这说话间,臣弟倒是也想到了一个破解玲珑棋局的法子。” “哦?朕愿闻其详。” 谢飞卿起身突然一抬手,猛地将棋盘掀翻在地上,棋子噼里啪啦的掉下来,一片狼藉。 他负手而立,漠然的说道:“鱼死网破虽不是什么良策,但也勉强算是一条出路。” 谢长庚波澜不惊的颔首,笑着目送他退了出去,直到背影消失在视线当中时,他唇边的弧度一点点压平。 “暗弋。” 隐没在黑暗中的人影恭敬的走了出来,应了一声是:“皇上有何吩咐?” “给朕盯紧了谢飞卿,再去问问国师,药配好了没有。” “是。” 谢飞卿惦记着苏云若的安危,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便跟萧白商议好,让他带几百禁军佯攻,总要吸引住谢煊的注意打开一条缺口。 谢煊没料到他们竟敢主动出击,燃着火的箭羽雨点般落在了营地里,一时竟把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边家军毕竟训练有素,不一会儿的工夫便镇定了下来,各自有条不紊的灭火。 可火势才见小,萧白便率军攻来,百余名禁军长驱直入,谢煊立刻下令后撤十里。 谢飞卿带着竹青两个人单枪匹马的暗中出了护国寺,耳边不断传来惨叫声和嘶吼声,回头望去,火光染亮了一片夜空,将流淌在地上的涓涓血水都衬的格外刺眼。 皇后焦虑的在禅房里来回踱步,一听到外面的声响就忍不住瑟缩一下,生怕谢煊会有丝毫闪失。 “皇后娘娘稍安勿躁,大皇子吉人天相,寻常将士也伤不了他,必得将来皇上亲自处置了他才算对得起他的身份。”苏云若冷笑着抿了一口茶,轻描淡写的说道。 “你给本宫住口!煊儿向来谦逊有礼,好端端的怎么会起兵造反?定是被奸人挑唆的!” 第二百七十一章 脸都被你丢尽了 “看来皇后娘娘不大了解您的儿子,若不是生在皇家,他做下的孽足够他死上一万次了!大皇子嚣张跋扈,视人命如草芥,能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也不稀奇。只是难为了皇后娘娘,一边是骨肉,一边是夫君,不知娘娘希望这一次谁能赢呢?” 皇后保养得宜的脸上滑过一抹忧虑,她稳了稳心神狠狠的瞪了苏云若一眼,语气不善的说道:“你不必说这些诛心的话挑衅本宫,如今你的小命捏在本宫手上,什么时候要你死全看本宫的心意,你最好老实一点!” 苏云若眨着清润的眸子,认真的说道:“我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不敢跟皇后娘娘挑衅啊,我这是在替您发愁呢。王爷应该已经去丛城搬兵了,只要援军一到,大皇子定然没有半分胜算。谋逆可是大罪,就算皇上有心饶他一命,他也没有继位的指望了。” “自然,以咱们这位皇上的性子绝不舍得把皇位传给我们王爷,不过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皇上膝下还有一位二皇子吧?到时候把二皇子从封地接回来继承大统,也不是不可能呢。那皇后娘娘该如何自处呢?” “你给本宫住口!再敢多说半个字本宫就让人割了你的舌头!” “皇后娘娘别动气,您还是保重好凤体,日后好为大皇子求情吧。但话说回来,只要王爷请不来救兵,大皇子兴许还能有几分胜算。” 皇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跌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云若人畜无害的一笑:“皇后娘娘,我跟王爷已经看厌了京城中的尔虞我诈,只要您肯放我走,我便跟王爷一起远走高飞。援军不到,大皇子功成便指日可待。大皇子是孝子,自然不会伤到皇上,大概只要求得一道传位的圣旨也就罢了。您既保住了大皇子又保住了皇上,还有比这更两全其美的法子吗?” “你休想蛊惑本宫!你向来奸诈狡猾、巧言令色,就连本宫的柔嘉公主都被你诓骗住了,谁知道你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娘娘可以不信我,可您没有问过柔嘉为什么要装疯卖傻这么多年吧?若不是怕皇上狠心杀了她,她又何必委屈自己?只是不知道征南将军的人马抵达护国寺后,大皇子有没有公主那么好的运气,能够侥幸活下来!” 皇后心里一凛,指甲上精致的护甲深深的嵌在了椅子的扶手上,她跟谢长庚几十年的夫妻,自然知道他心狠手辣,若是谢煊被擒只怕难逃一死。 苏云若暗暗打量着她的神色,又继续说道:“大皇子可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啊,难道您当真舍得眼睁睁的看着他命丧黄泉?更何况万一将来二皇子继位,就算给了您太后的尊荣,只怕日子也不好过呢。” “好!本宫且信你这一次!一会儿我让宫人悄悄送你离开,天高海阔,你跟谢飞卿去哪里都可以,只是不许再踏入京城一步!” “多谢皇后娘娘成全。” 她才隐隐松了一口气,禅房的门却被一脚踹开,谢长庚阴郁的眼神目不转睛的紧盯着苏云若。 “苏小姐果然能言善辩,若不是朕放心不下赶来看看,皇后都要被你说动了!” 苏云若闭了闭眼——完了!她刚刚的努力算是白费了! 皇后慌乱的扑到谢长庚脚边,攥着他的衣摆声泪俱下的哭道:“皇上,煊儿尚且年幼,难免有昏了头的时候,您饶他这一次吧!” “好一个‘年幼’!就是你把他娇纵坏了,竟让他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朕让你看紧了苏云若,你竟被她哄得团团转,朕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臣妾只是顾念煊儿的安危,臣妾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啊……” 苏云若掩唇打了个哈欠,无奈的摊了摊手:“我累了,既然跑不掉了,皇上能否准我回去歇息?” 谢长庚冷冷的说道:“自然,苏小姐安心歇息吧,有你在朕才能安心!” 他轻轻击掌,暗弋赶紧快步走进来,将苏云若带到隔壁的禅房牢牢的锁在了里面。 三天的光景短暂又漫长,谢煊率领着边家军缓缓向护国寺推近,萧白跟禁军殊死抵抗,可仍然渐露颓势。 太阳缓缓在天际撕开了一道口子,灿烂的晨光喷薄而出,谢煊骑在马上满眼的兴奋,他似乎已经看到他坐上龙椅接受百官朝拜的景象。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说道:“里面的叛军听着,只要你们现在投降放了父皇,孤绝不追究你们犯下的大罪!别以为挟持着父皇便能觊觎我大齐的江山,弃暗投明吧!” 谢长庚被他气得浑身发抖,他不顾众臣的阻拦亲自爬上梯子,厉声呵斥道:“朕好得很!忤逆犯上的是你这个逆子!边家军的诸位将士切勿为虎作伥,谁给朕生擒了这个逆子,朕重重有赏!” “父皇!儿臣知道你被贼人要挟才说出这些言不由衷的话,父皇安心,儿臣这就救您出来!” 他挥手示意进攻,可在他身后的将士们却纹丝不动,只等着边汲的命令。 谢煊不悦的拧眉:“边小将军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反悔?” 边汲勒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低声说道:“我要见王爷!既然大皇子说王爷是为了边家军的势力才救我一命的,那想必也不在乎我跟他当面问清楚。” “事成之后你还怕没有跟谢飞卿说话的机会吗?时不我待,快动手!” 他犹豫着咬了咬牙,正要下令,谢长庚却拖着苏云若把她架到了墙上。 “边汲,朕听闻你跟苏云若有师徒之情,你若敢擅动朕便先杀了你师父!速速退下!” 边汲眼皮一跳,急声说道:“皇上是一国之君,怎能做出这样的事?你放了王妃!” “你跟逆子一同谋反,焉知不是苏云若教的,你若不想她死在你跟前就后退五里!” 苏云若缓缓抬眸,望着边汲唇边勾起一缕浅笑。 第二百七十二章 放火烧山 “边汲。”苏云若浅笑着开口,“这么久不见,你像是又长高了。” 边汲张了张嘴,莫名的有些心虚,错开目光不敢再看他。 “你是被王爷教养长大的,难道你不知道王爷的性子吗?他何曾有过不择手段的时候?你吃的是楚王府的米、穿的是楚王府的衣裳,你有什么脸疑心王爷?若知道你是个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王爷就不该救你!” “王妃,我……” 苏云若痛惜的垂眸:“你若是当真要反也不必顾及我的生死,横竖我断了气便什么都不知道了。但你若是想讨个说法让自己心安,你就速速跟你旁边的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划清界限!你当谢煊是个什么好鸟?与他为伍,你也不怕你父亲在九泉之下替你害臊!”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顺着风声灌进了人的耳朵里,谢煊被她一番话骂的恼羞成怒,恨得直跳脚。 “边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连自己的父皇都能舍弃,难道你还舍不下一个非亲非故的苏云若吗?谢飞卿城府极深、步步为营,你仔细想想,平白无故的当年他凭什么救你的性命?” “只要你助我成事,等我登基之后便替你边家洗血冤枉,为你边家军正名!” 谢长庚钳在苏云若脖子上的手更收紧了几分,指甲几乎已经嵌进了她的皮肉里:“当年定北将军为朕效力时是一等一的忠勇,若知道你与逆贼为伍,不知会作何感想?” 苏云若的一张小脸憋得青紫,勉强喘了几口气低低的说道:“既然定北将军忠勇,当年皇上为什么还要下旨杀他?” 他僵了几秒,漠然的说道:“这与你无关!苏云若,你若想活着等到谢飞卿回来,就给朕劝降边家军!” “皇上还真是看得起我,我只是一介女流哪有这样的好本事?更何况现在连生死都捏在你的手里,皇上还是想别的法子劝降边汲吧。” 谢长庚凌厉的瞥了她一眼,恨不得一把扭断她的脖子,他收了收手指又放开了,他可舍不得把这么好用的一枚挡箭牌捏碎! “朕知道这些年你们边家受了不少委屈,若你肯弃暗投明,朕必定重审定北将军一案还你们一个公道!” 边汲眼波微动,手中的长枪缓缓放了下来。 谢煊的牙都要咬碎了,早就知道边汲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幸好他留了一手。 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若是功成,那便是坐拥正片江山;若是兵败,别说什么荣华富贵都会付之一炬,他连性命都保不住! 他把心一横,从腰间抽出一支烟火棒点燃。 嗖的一声,一道亮光直冲天际,在天边炸响。 紧接着,山间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声响,随后火光四起。 虽然已经是初春时节,但树木还没有抽芽,去年枯死的野草满地都是,火势迅速的蔓延开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山顶的护国寺蔓延着。 边汲跳下马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双眼赤红的低吼道:“你疯了?你怎能放火烧山?” “要不是你心志不坚我又何至于走到这一步?我母后也还在寺庙里!” “你这个疯子!”他剜了谢煊一眼,厉声嘶吼道:“来人!跟我救火!” “哈哈哈……你才是疯子!这山火燃起来哪有扑得灭的?我劝你也不必做这些没用的工夫了,只等着山烧尽了给他们收尸便是!” 火一烧起来,山上山下顿时乱做了一团,谢长庚也顾不得劝降,拉扯着苏云若把她拽了下来丢到了一旁,急匆匆的与百官商议对策。 火势迅猛,不一会儿的工夫便窜到了护国寺的院墙外,墙壁被烧的发出了轻微的声响,似乎下一秒就会土崩瓦解,隔着一道墙壁,火焰的热浪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王妃,这边!” 萧白趁着忙乱没人注意到他,赶紧跑过来拎着苏云若和云听就往后院跑。 “大皇子是昏了头了,竟敢如此胆大妄为!眼下就算飞卿能赶回来也解不了燃眉之急,这一场大火烧过去只怕连渣都不剩了!” 苏云若气喘吁吁的跟着他的脚步:“萧大哥要带我们去哪?” 他停下来,指了指旁边的一口枯井:“我瞧过了,这口井底下还算宽敞,也不大深,你跟云听姑娘藏在里面好歹能躲开这场大火。” “那你呢?我们一起下去吧,到了这个地步想必谢长庚也顾不得留意你了。” “我不能走,你放心,我有一身的功夫保命还是没问题的。” 萧白拽出了一截绳子绑在她的腰间,把她和云听先后顺到了枯井里,又丢了一包干粮和水进去才匆匆转身离去。 云听怯怯的抓紧了她的衣袖,咽了一口吐沫夹杂着哭腔说道:“王妃,我们会不会……会不会死啊?” “别怕,这火烧过去便没事了,只要王爷能及时赶到不让我们落在谢煊手里,那便没事。” 苏云若心里也是没底,既不知道谢飞卿的援军到了哪里,也不知道火什么时候能熄灭,这一局赌的是运气。她强作镇定的安慰了云听几句,两个人分食了一些水和干粮,靠在一起听着外面的动静。 轰的一声巨响,护国寺的外墙已经被烧塌了,惨叫声接连不断的响起,她仰着头透过井口向外望去,只见一个身上沾满了火的士兵挣扎惨叫着从井边跑了过去,俨然已经烧成了一个火人。 作孽啊! 她不忍的闭了闭眼,她自认为自己也有自私小气,锱铢必较的时候,可若是让她为了一己私欲放火烧山,拿这么多条人命开玩笑,她做不出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可火势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烧越烈。 枯井旁的禅房也在燃烧中摇摇欲坠,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化为灰烬。 咔嚓,天边划过一道闪电,苏云若心里一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掉下来,落在火堆上激起了一阵青烟。 “王妃!王妃我们不用死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生死不论 云听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喜极而泣,也顾不得那些平日挂在嘴边的礼仪尊卑,抱着苏云若又哭又笑。 苏云若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的运气还不算太差,只要火势熄灭后谢飞卿能先一步赶到护国寺,那这场闹剧也能尘埃落定了。 火焰燃烧着屋舍房梁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四处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烟雾,直到次日清晨,火势才算被彻底熄灭。 护国寺内的禁军才喘了一口气,外面又传来了进攻的号角声,萧白赶紧率禁军御敌。 这一晚很是难熬,双方都略显疲态,可这正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各个都咬着牙强撑了一口气。 苏云若昏昏沉沉的靠在冰凉的枯井壁上,眼前一阵阵的晕眩。 “王妃!王妃您可还好吗?” 云听低声叫着她的名字,一伸手摸向她的额头,烫的吓人。 “云听……”她气若游丝的呢喃着,身子一个劲儿的哆嗦。 “王妃您撑一撑啊!王爷一定很快就到!” 她胡乱点了点头,只感觉像掉进了棉花堆里一样,勉强睁开眼睛也觉得眼前看到的一切都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不知什么时候,当她再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营帐里,身上换了一身干净柔软的衣裳。 她张了张嘴,喉咙沙哑的说不出一句话,侯在一旁的云听听到声响干净扑了过来。 “王妃您总算醒了,吓死奴婢了!您先喝口茶润润喉。” 苏云若就着她的手将一盏茶水喝光了,干涩的嘴里才算能发出一点声音:“王爷呢?外面情形如何?” “还好王爷来的及时,跟萧统领一同擒住了叛军,眼下正搜山查找大皇子的下落呢!” “那边汲……” 云听的目光有些躲闪,强笑着说道:“太医说您受了风寒该仔细将养着,可不能太费心神,奴婢伺候您再睡一会吧。” 她沉默了片刻,还想再说什么,可脑袋已经重的抬不起来了,云听将她扶到了床榻上,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混账东西!你只说这八十下鞭子你挨得冤不冤枉?你自小本王教你的那些,你都记到狗肚子里去了?” 苏云若蹙着眉翻了个身,隐约听到营帐外传来了谢飞卿的声音,他好像还生了好大的气。 “万幸王妃没有大碍,否则本王烤了你!” 她眨巴了几下眼睛,缓缓爬起来挪下床,掀开帘子向外望去。 边汲浑身是血的跪在营帐前,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谢飞卿身着一身薄甲,月光照在盔甲上折射出一道浅浅的亮光,更衬的脸颊的弧线鲜明凌厉。 “王……王妃……” 边汲不经意的一抬眼,正对上了她的目光,满脸愧色的紧抿着唇。 她深深的看了边汲一眼,转身回到桌边坐下,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谢飞卿紧跟着她快步走进来,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怎么起来了?可还有哪里不适?饿不饿?太医说你要吃些清淡的,我让云听煨着粥,你可要尝一些?” 她哑然失笑:“你问了这么多,我该先回答哪一个?” “看你有力气顶嘴便知道你的病想必是没有大碍了。” “睡了这么久,肚子还真有些饿。” 他朝着外面喊了一声‘云听’,一碗热腾腾的鸡丝粥和几样清爽可口的小菜便送了进来。 她风卷残云般填饱了肚子,这才满足的眯了眯眼:“云听说谢煊跑了,可抓到他了?” “还没,不过他现在也掀不起多大的浪,只是垂死挣扎罢了。你好好休养几日,过几日便返回京城。” “那谢长庚呢?他可有为难你?” 谢飞卿闷哼一声横了她一眼:“总算想起来关心一下你的夫君了,你看我如今还能坐在你跟前便知道没事。” 苏云若点了点头,掩唇打了个哈气便准备挪到床榻上接着睡。 “你……不打算给边汲求情吗?” “他做错了事受罚是应当的,就连谢煊这种货色都能调唆着他起兵谋反,若不给他个教训日后还不知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谢飞卿敛眉一笑,抱着她放回了床榻上,有些粗粝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几乎能清晰的感觉到肌肤的触感。 他呼吸一滞,干咳了两声别过脸去:“你且睡吧,谢长庚还等着我去议事。”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一闪而过的异样,只要知道有这人在身边心里总是莫名的安稳。 明晃晃的烛火下,谢长庚的脸上乌云密布,他重重的拍在桌上呵斥道:“把那个逆子给朕抓回来,生死不论!” 众臣噤若寒蝉,纷纷低着头不敢言语。 他微微缓和了几分怒色,转过脸对谢飞卿说道:“飞卿救驾有功,苏小姐也是巾帼不让须眉,为了劝边家军退兵不顾一己之身亲自劝说,朕心甚慰。” 站在一旁的萧白撇了撇嘴,分明是你将苏云若拽到墙上威胁边汲,竟还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好厚的一张脸皮! “苏小姐立下大功,即日起便恢复她楚王妃的身份,重入皇家玉牒以示嘉赏。所有的有功之臣朕自会论功行赏,但只一样,凡是与那逆子往来密切的都要给朕一一查过,不容错放!” “是。”众人齐声应道,暗暗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京城中的风向果然要变了! 谢煊曾贵为太子,朝中有一半的大臣都与他相交,详查下去必定又是一片血雨腥风。 三日之后,依仗班师回朝,闹了这么一场早已错过了春祭的时日,谢长庚视为大不详,吩咐玄真代为祭祀向上苍请罪。 一回了京城,楚王府门庭若市,各家的命妇贵女更是殷勤,五花八门的贺礼像流水一般送了进来,明里是恭贺苏云若复位之喜,暗地里却都打着跟楚王府套关系的心思。 谢煊犯下大罪,继承皇位是没有指望了,赵王远在封地又资质平庸,说不定将来坐上龙椅的就是谢飞卿。 苏云若捧着一叠叠红礼单子笑的合不拢嘴,正兴高采烈的算着进项时,小关子快步走了进来。 第二百七十四章 吵死了 “王妃,大皇子抓到了!” 苏云若匆匆抬眸,急声问道:“人在哪?” “就在后面的柴房里关着,在护国寺山下的小镇里抓着的,王爷已经去请闵阁老和萧统领了,没有惊动京兆府衙门。” 她略一思量便明白了谢飞卿的用意,若将谢煊交给谢长庚,顶多不过一刀砍死他,或许皇后哭哭啼啼的求求情也只是圈禁了事,如何能报闵初雪的大仇? 初雪死的那么惨,总该朝他讨点利息出来! 她勾唇温润的一笑,笑吟吟的问道:“去过烟花地吗?” 小关子的脸蓦的一红,云听的目光嗖的看了过来:“王王……王妃,奴才……” 苏云若摆了摆手,眉眼弯弯的笑道:“今儿给你个机会让你去长长见识,你拿着银子去京城最好的青楼,请三五个相貌出挑、身段妖娆、床上功夫好的带回府里,再把这药给谢煊灌进去。” 小关子望着她柔和的眼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拿起银子和药撒腿就跑。 大皇子,你自求多福吧!谁让你不长眼的招惹到我们王妃了? 京城是大齐最繁华的所在,要请几个风尘女子容易的很,不过半个时辰小关子便带着三位青楼楚馆的花魁进了楚王府。 苏云若端坐在桌边嗑着瓜子,算着时辰差不多了才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灿烂的笑道:“走,看热闹去。” 才走到柴房不远处,就听到里面传来谢煊抓狂的嘶喊声。 她从窗户向里面窥视着,谢煊的一张脸已经涨得通红,抱着那几位姑娘又啃又亲,上下其手,就连身上的衣裳都被他撕碎了,可憋在小腹的一团火怎么也发泄不出来。 毕竟……当初苏云若塞进他嘴里的那颗药丸的药效不是闹着玩的,如今他看着三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又被下了春药,可偏偏不能人道,这种看得着吃不着的滋味简直让人百爪挠心。 她冷眼旁观着,长长的吐出一口闷气。 “王妃,王爷请您去正厅。” 竹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毕恭毕敬的说道。 苏云若微微颔首,冷淡的指了指柴房说道:“跟那几位姑娘吩咐下去,务必使出浑身解数勾引咱们这位大皇子,一定要让他尽兴,回头我重重有赏。” 她才迈进正厅,就见向来冷静自持的闵阁老嘴唇轻微的颤抖着,眼里翻涌着浓浓的暗流。 谢飞卿招手把她让到身边坐下,抬眸说道:“眼下大皇子已经被我扣在了柴房里,任打任杀听凭阁老处置。” “多谢王爷,这份恩情老臣粉身难报!” 闵阁老颤抖和站起身深施一礼,眼角竟有一滴热泪滑过。 “阁老请起,本王既然承诺了你便不会食言。” “还请阁老和萧大哥稍坐片刻,用过膳再处置谢煊也不迟。我才给他安排了几位佳人,可不能轻易辜负了。” 苏云若笑的温婉柔和,小关子细细将事情说了一遍,萧白一拍大腿,眼里满满的全是赞赏。 “还是王妃有手段,我这样的粗人也最多不过在他身上多捅出几个血窟窿而已,哪能想出这么精妙的法子?你跟飞卿果真是……天作之合!” 上天撮合的一对狼狈为奸的夫妇! 谢飞卿得意的勾唇:“自然,王妃善良心软,不擅长打打杀杀的,这些血腥的事还是你来做的好。” 说话间,厨下已经备好了饭菜,闵阁老没心思用膳,只是一盅一盅的往嘴里灌酒,不一会儿便醉眼迷离的有了几分醉态。 约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他们才往后院的柴房而去。 谢煊浑身瘫软的倒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呻吟,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眶凹陷着泛着青,身上也抓出了一道道血痕,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他喘着粗气虚弱的抬起眼皮狠狠的瞪着苏云若,咬牙切齿的骂道:“贱人!早知道你如此心狠手辣,当初就该像对苏云容一般对你!” 春药的药力还没过,折磨的他愈发的失去理智,他低吼一声,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窜了起来,朝着苏云若就扑了过去。 谢飞卿一脚踹在他的胸口,眸子里覆着一层厚厚的寒霜。 “你们……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就算我犯下滔天大罪我也是皇室血脉,轮不到你们这起子贱民处置!” “对不住了大皇子,留着你皇室的荣光到阴曹地府给初雪赔罪去吧!”萧白阴恻恻的勾唇,双眼通红的紧盯着他。 谢煊这才察觉到他站在暗影里,连眼里的震惊和错愕都来不及掩饰:“你怎么会在这?你……你早就跟谢飞卿勾结在一处了?亏得父皇还以为你是个忠正不二的,你们一定心怀不轨!我要面见父皇!我要戳破你们的阴谋诡计!啊——” 萧白几步走到他跟前伸手卸掉了他的下巴,厌恶的皱眉:“话这么多,吵死了!” 闵阁老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他转身对谢飞卿一拱手:“劳王爷费心,能否容老臣将此人带到初雪的墓前?” “现在天色尚早,带着一个大活人出城只怕太过引人注目,阁老可愿再等几个时辰?” “这么多时日都等了,区区几个时辰算什么?多谢王爷。”他顿了顿,又说道,“萧统领,我虽上了年纪,但也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大抵猜得出你对初雪是什么感情。想必你恨谢煊不比我少,这几个时辰就拜托你好好‘照顾’这位大皇子了。” “阁老放心,如此作恶多端的人若是一刀宰了他才是便宜他了!在下别的本事没有,只略通十大酷刑,您就瞧好吧!” 众人默契的退了出去,还体贴的关上了门,才走出去十几步就听里面传来谢煊凄厉的惨叫。 苏云若瑟缩了一下:“萧大哥的手段跟竹青相比如何?” 谢飞卿意味深长的冷笑一声:“竹青那两下子还入不了萧白的眼。” 她沉默的点了点头:“真是可惜了,只怕要弄脏咱们的柴房。” “王妃果然勤俭持家,本王很是欣慰。” 第二百七十五章 还煊儿一个公道 天色渐沉,黑色绒般的夜空中点缀着几颗星辰,京城的屋舍都被掩藏在一片黑暗中。 一辆马车不紧不慢的出了城门,一路往闵初雪的墓地而去。 当谢煊被拽下马车时,看着他那副模样苏云若都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他的头发凌乱的散落着,有一半已经露出了头皮,渗着星星点点的血渍,看起来像是被人硬生生的将头发拔掉了。嘴里的牙齿也敲掉了几颗,顺着嘴角不断淌出血来,一截手臂被削去了皮肉,露出森森的白骨…… 萧白挠了挠头,难为情的说道:“让王妃见笑了,楚王府里没有我用的顺手的工具,否则我定要将他的脸皮剥下来。” “萧大哥太谦虚了。”她干笑了几声,赶紧错开目光。 谢煊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只是一个劲儿的呻吟着,他喘了几口气望着闵阁老哀求道:“阁老,你向来对大齐忠心耿耿,今日也定是被他们诓骗了!你放了我,我绝不追究你的罪过!” 闵阁老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漠然的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似的。 他拎起谢煊的衣领拽到了墓碑前,惜字如金的吐出两个字来:“磕头!” 谢煊赶紧忍着痛爬起来,用力叩头磕的声声作响,直到额头渗出了血闵阁老才示意他停下。 “初雪!你在天有灵看清楚了,祖父给你报仇了!” 苍啷一声,利剑出鞘,闵阁老一剑刺入谢煊的胸口,鲜血迸溅而出。 他仍不解气似的,一剑一剑都正中要害,几乎将人刺成了马蜂窝。 死尸倒地,墓前的土地被染成了一片刺眼的殷红。 闵阁老丢下剑扑通一声跪坐下来,掩面泣不成声。 苏云若心里不忍,初雪死的时候他没哭,皇上包庇谢煊的时候他也没哭,此刻这个年过半百的老者竟哭的涕泪横流。 “阁老节哀,初雪泉下有知想必也能安息了。” “多谢王妃,更深露重,烦请你们先回去吧,让老臣再陪初雪坐一坐。这孩子平日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其实胆子小的很,尤其怕黑。也不知她被这一捧黄土埋着瞧不见丝毫光亮,怕不怕……” 谢飞卿点了两名侍卫在远处候着照应闵阁老,随后便带着萧白和苏云若先行下山离开了。 翌日清晨,听说有一名官差在城外发现了一具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尸首,从腰间的玉佩看来,像是正被缉拿的大皇子谢煊。 京兆府尹赶紧将此事报了上去,谢长庚亲自去看了,一眼便认出死的人是谢煊,让人将尸首匆匆下葬了事。 谢长庚脸色阴晴不定的端坐在御书房里,皇后哭哭啼啼的就闯了进来,已经哭成了泪人。 “皇上,您要给煊儿做主啊!就算煊儿犯下了弥天大罪那也是您的子嗣,他死的那么惨,臣妾就这么一个儿子,皇上……” 他深敛着目光虚抬了抬手:“皇后先起身吧,朕又何尝不心疼?只是煊儿谋逆,朕怎么能大张旗鼓的调查他的死因?” “纵然煊儿该死,那也得由您下令处置,怎能不明不白的死在旁人手里?臣妾求皇上详查此事,还煊儿一个公道!” “唉,此事朕心里有数,放眼京城,能赶在刑部和京兆府前头追查到煊儿的下落,又能悄无声息的杀了煊儿的人屈指可数,除了飞卿只怕也没有旁人了。” 皇后的脸抽搐了一下,跪走几步伏在谢长庚脚边,声嘶力竭的哀求着:“求皇上处置了谢飞卿,替煊儿报仇!” “胡闹!”他佯怒着低叱一声,“飞卿战功赫赫,又在护国寺救驾有功,朕若杀了他如何堵得住悠悠之口?此事就此作罢吧,让朕好好静一静。” “难道我们的煊儿就白死了吗?他也是您的骨肉啊皇上!” “朕也没有办法,飞卿做事向来利落,只怕找不到丝毫证据指证他跟煊儿的死有关,难不成要朕无缘无故的下旨杀他?” 皇后沉默了片刻,强撑着身子爬起来行了个礼:“臣妾知道了,臣妾告退。” 她缓慢的往外挪动着,眉梢眼角滑过一抹浓浓的怨毒和阴狠。 谢煊的死虽然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但又迅速的平息了下来,没有人敢替一个身犯谋逆之罪的皇子叫屈。 皇上下旨重审定北将军一案,当年上奏弹劾的官员一个个都被请到刑部喝茶,论历法,边汲也罪责难逃,但因谢长庚曾给了他楚王府嫡子的身份,又悬崖勒马,因此只削去了在军中的官职贬为守城兵了事。 苏云若正靠在桌边百无聊赖的吃着蜜饯,谢飞卿站在门口冲她招了招手:“走,本王带你出去玩去。” “去哪?” “顾鹤还在府上设宴,一同去凑凑热闹。” 她懒洋洋的摆手:“不去,他府上有什么好玩的?若是我控制不住将他府上的白玉台阶撬下来可怎么好?” “他新请了个苏州的厨子,做的东坡肉、葱包烩可谓一绝,还有西湖醋鱼、龙井虾仁、酱鸭……” 她眸光一动,兴冲冲的点头:“走!” 谢飞卿哑然失笑,让她换了一身男装才一同出了楚王府的门。 春日的暖阳驱散了几分寒气,又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暖烘烘的让人浑身舒泰。 马车远远的在后面跟着,两个人慢悠悠的走在长街上。 苏云若心情颇好,看见什么都想看一看、摸一摸,只要是她多看了两眼的谢飞卿便大手一挥掏银子买下来,不一会儿的工夫小关子怀里就抱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又是关东糖又是面具、胭脂。 他们正走着,只见前面的街角处围了一圈人,时不时还低声议论几句。 “唉,真是可怜啊。” “是啊,难得这姑娘一片孝心。” “只是可惜我没那么多银子,否则一定帮她一把。” 苏云若拉着谢飞卿钻进了人群里,里面竟是一个姑娘跪在地上卖身葬父。 那女子身着一身素衣,头上簪着一朵白花,更衬得相貌清丽脱俗,几滴眼泪挂在腮边,梨花带雨一般惹人怜爱。 第二百七十六章 小女子愿死生相报 女子擦了擦眼泪,怯生生的抬眸:“小女子是赵州人士,贱名岑玥,本是随父亲来京城投靠姑母。可到了京城才知道姑母早已搬走,父亲又染上了急病,为了给父亲治病早已花光了身上的银两,如今连给父亲下葬的银子都没有。” “小女子不才,愿卖身葬父,求各位好心人可怜可怜小女子,以免家父曝尸荒野。我愿当牛做马、为奴为婢报答大恩!” 苏云若紧抿着唇,拉了拉谢飞卿的衣袖低声说道:“我们走吧。”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施舍些银子给她呢。”他微微挑眉,笑道。 “就算你给她一百两银子也只能救她一时,天底下这样的可怜人多如牛毛。爷若真有一颗慈心,事成之后勤政爱民才是正理。” 他们正说着,那名唤岑玥的女子却紧紧的拉住了谢飞卿的衣角。 “这位爷,求您发发善心,救救小女子吧!只要能让家父入土为安,小女子愿死生相报!” “是啊,这姑娘多可怜,您就帮帮她吧。” “瞧您的穿着也不像是差银子的,何必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一个弱女子人生地不熟的还能有什么法子?您若不肯帮她岂不是要逼死她吗?” 众人纷纷附和着,苏云若的眉眼间染上了一抹怒气。 她冷下脸扫视着众人,冷笑着说道:“各位若是真有好心,各自掏出一两银子也足够帮这姑娘安葬父亲了!一个个的只知道耍嘴,却要逼着旁人拿银子替你们做好事,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自己还是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的,您二位一打眼便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岂是我们比得了的?” “那又如何?我们一没有触犯律法,二没有昧了良心,就算有金山银山也是自己挣得的!今儿若我们帮她,自然担得起她一个‘谢’字,若是我们不帮也是情理之中的,哪里就轮得到外人来说三道四了?” 岑玥戚戚然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泪眼朦胧的望着苏云若:“这位公子说的是,小女子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卖身葬父。求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眼睛一翻晕了过去,身子软软的倒在地上。 众人指着他们窃窃私语着,倒像是他们害了岑玥一般。 苏云若无语的叹了口气,侧眸望着谢飞卿:“现在怎么办?若就把她丢在这出了事可怎么好?” “先把她抬回府里吧,等她醒了给她几十两银子打发走了便是。” 她点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竹青让侍从把岑玥抬回了府里,他们也没了去国公府赴宴的心思,皇上又急召谢飞卿入宫,派人传了个信便打道回府了。 苏云若意兴阑珊的翻着话本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哪一个都像东坡肉。 “小女子岑玥,多谢夫人的大恩!” 岑玥跪在门外重重的叩了个头便要进来谢恩,云听赶紧去拦她。 “这位姑娘怎么这么不懂规矩?我们王妃的沁香园也是你能随便闯的?” “王……王妃?” 苏云若合上话本子扬了扬脸:“让她进来吧。” 岑玥低着头快步走进来,行了个礼小心翼翼的说道:“小女不知道您是王妃,方才多有冒犯,求王妃恕罪。” “不妨事,你有什么事吗?” “小女是来谢过王妃大恩的,小女在京城里无依无靠,若不是得您和王爷出手相救,只怕……” “不必客气,这有五十两银子,应该足够你安葬令尊了,余下的就当给你做回赵州的盘缠。” 她将一包银子推到岑玥的面前,心里暗暗在滴血。这可是足足五十两啊!够买多少糖蒸酥酪和金丝卷的? 岑玥掩面而泣,楚楚可怜的说道:“小女怎能白拿您的银子?若是王妃不嫌弃我粗苯,我愿留在府里侍候您跟王爷,以报大恩!” “不必了,我们府上不缺使唤丫头,你拿着银子走便是了。” “那怎么行呢?小女家中家道中落前也读过些书,断然没有白白受您恩惠的道理!难不成……是您嫌弃小女?” “小女自知愚笨,不能跟王妃身边的这位姐姐相比,但小女在赵州也没有什么亲人了,即便是回去也活不下去,说不定还得被家中的远亲随意打发着嫁了人。王妃您行行好,救救到底,留下小女吧!” 苏云若凉凉的看了她一眼,抿了几口茶才缓缓说道:“我看你的言行举止也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倒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那些丫鬟小厮做的活你会吗?” “不瞒王妃,家父原本在赵州有个绸缎庄子,小女也是被娇养着长大的,只是这些年家父的买卖愈发的艰难,这才携小女一同进京投靠姑母。小女什么都能学,也不怕吃苦,只求您发发善心给小女一口饭吃!若是您不肯留下我,只怕……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岑玥哭的愈发的悲伤,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她沉眸思忖了片刻:“那好,你先去料理令尊的后事,一切办妥当了再来。这位是我的贴身丫鬟云听,她自会安排你的。” “多谢王妃,多谢云听姑娘!小女子身若浮萍,若不是得王妃相救,只怕……” “好了,你先下去吧。” 岑玥弱柳扶风般站起身,垂首退了出去。 云听跺了跺脚:“王妃,您真要留下她吗?我看她的心思可不单纯,还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呢!” “她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我若再不松口我反倒成了恶人。也罢,既然她愿意留就留着她吧,你吩咐她做些外面的粗活,照着二等丫鬟的月例银子给她就是。” “是,奴婢少有看不对眼的人,她倒是算一个。” 云听嘀嘀咕咕的念叨着,又帮她添了一盏热茶。 苏云若无意识的摩挲着茶杯的杯壁,是啊,为什么她也有些不喜欢岑玥呢?明明她生的模样端庄,言行举止也算有礼,可就是莫名的让人感觉不舒服。 第二百七十七章 我向来缺德 岑玥模样生的好,嘴又甜,处理完后事之后住进王府没两日便跟府里的下人打成了一片。虽然云听给她派了些粗活,但大半都不用她亲自动手,自有小厮们忙前忙后的替她张罗,看起来比官宦人家的正经小姐还要滋润几分。 或许是怕落人口实,时不时的岑玥也让下人们教她浆洗衣裳、做饭,但哪次都闯了不小的祸,后来反倒是小厮们拦着她不让她做活了。 “王妃,岑玥把您那身苏绣的衣裳洗坏了!” “王妃,岑玥学炒菜的时候不慎把厨房烧了!” “王妃,岑玥打碎了王爷最喜欢的那套青瓷茶盅……” 隔三差五的云听便皱着眉跟苏云若禀告,可她倒也不往心里去,只淡淡的应了一声便算了事。 这一日云听却哭哭啼啼的跑了进来,气哼哼的骂道:“王妃,奴婢知道您性子好,可那岑玥也太过分了!就连小关子的魂都被她勾去了,方才我亲眼看见小关子帮她扫地,殷勤的跟巴儿狗似的!咱们府里怎么能容得下这样的狐狸精?” 苏云若懒洋洋的抬眸,似笑非笑的说道:“小关子对岑玥好,你生什么气?他们男未婚女未嫁,说不定还是桩好姻缘呢。” “奴婢……”云听的表情一顿,“奴婢只是看不惯她四处勾三搭四的!她今儿跟小关子不清不白,明日岂不是要爬到王爷的床上去了?” “我知道了,这事我心里有数。倒是你啊,若对小关子有意不妨跟他说明了,你自己生了一肚子闷气,说不定人家还一头雾水呢。” “谁谁谁……谁对他有意了,奴婢是替您担心!” 她轻笑了几声,柔声安慰了几句才算把云听劝住。 府里的小厮把岑玥供成了活菩萨,可丫鬟婆子们却没有一个待见她的,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欺辱她,但也时不时给她点委屈受。 岑玥才跟小关子说笑了一阵准备去用午膳,可一进了膳房却发现桌上的饭菜竟都被吃的一干二净,连一粒米都没给她留。 气得她摔了筷子,扬声问道:“都是一样在府里做奴婢的,你们凭什么挤兑我?就连王妃都没下令不给我饭吃!” 一个丫鬟凉凉的说道:“你跟我哪里一样了?我们哪一个不是各司其职?倒是你,成日里跟小厮侍卫们说说笑笑的,一点活儿也不干,我们还以为你喝风便能喝饱了,何必再浪费那些粮食?” “是啊,咱们每个人手上的活儿都不清闲,谁不想着用了膳打个盹歇一歇?难不成还要专为你一个人留着饭?” “就是!也不看看你是什么时辰才来的,还要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 岑玥狠狠的瞪了她们一眼,满眼泪花的跑到沁香园跪在了苏云若面前,好一顿哭诉。 “奴婢才进王府,处处谨小慎微,可不知道是哪里惹得姐姐、嬷嬷们不快了,竟连口饱饭都不给奴婢吃。奴婢自知身份低贱,家中父母过世又没有兄弟庇护,难免被人瞧不起。” “奴婢知道王妃是最心善的,求王妃可怜可怜奴婢,给奴婢一条活路吧!” 苏云若被她哭的头痛,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柔声问道:“是他们抢了你的碗筷,不许你吃饭吗?” “这……不是。” “那是他们没有告知你何时开饭?” “也不是。” 她微微颔首:“我听明白了,是你误了用膳的时辰,所以没有东西吃了,是不是?” 岑玥一噎,低着头不敢出声。 “你们都是一起做活儿的,就算你记不住什么时候吃饭,看看旁人什么时候去便也知道了,想必是你偷奸耍滑的躲懒,没吃到饭还要跑来本王妃面前告旁人的刁状!” 岑玥吸了吸鼻子,两只眼睛红红的止不住的抽泣着:“奴婢知道奴婢在王府伺候的时日尚短,王妃不愿替奴婢做主也是有的。奴婢在这世上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合该任人欺凌……” “你这话是在说本王妃欺负你了?”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一个身份地位的丫鬟,怎敢指摘王妃?” “你一口一个‘奴婢’一口一个‘不敢’,看似做小伏低,实则你的胆子比谁都大!你处处彰显你的柔弱无依,旁人若做的稍不合你心意便成了你口中的恶人!年纪不大,心计倒是深得很,若是寻常的丫鬟只少吃了一顿饭,怎敢告到我跟前来?” 岑玥讪讪的嗫嚅着:“奴婢……” “你下去吧!当初不过是看你可怜,本王妃才留你在王府里给你一口饭吃,可若你再敢惹是生非,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把你赶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福了福身子,黑白分明的眼睛深深的看了苏云若一眼,这才转身推出去。 云听兴奋的直拍手:“王妃早该拿出当家主母的派头好好震一震她了!她这狐媚子的劲头万万别用在王爷身上才好!” 苏云若勾唇笑了笑,总算想清楚她为什么不喜欢岑玥了。 这人时时以弱示人,以弱凌强,倒当真不像是盏省油的灯。 她想了想,扬眉问道:“王爷呢?” “跟顾国公在书房里议事呢。” “走吧,咱们过去看看。” 顾鹤还一见她就笑的眉开眼笑,凑过来嬉皮笑脸的说道:“听闻王妃捡了一个绝代佳人回府,王妃好气度啊,这是要帮着飞卿纳妾吗?当真是贤良女子的典范。” 苏云若笑眯眯的望着他:“国公爷夸早了,我就是为了她来的,正想跟王爷知会一声把她打发出去呢。” “啧啧啧,善妒可是女子德行之大亏啊!” “是啊,我向来缺德。” 谢飞卿低笑了几声:“鹤还你今儿有些不开眼,偏偏跟王妃斗嘴,只怕将你府上的门客尽数请过来也说不过她。” 顾鹤还耸了耸肩,猫在一旁喝茶去了。 “我看岑玥的来历不简单,她才来王府几天就搅得乌烟瘴气的,要不……还是把她送走吧。” 谢飞卿摇了摇头:“她的确有些来历,但眼下还不是动她的时候。” 第二百七十八章 名声是什么东西 苏云若一顿,也不追问,从善如流的点头在谢飞卿身边坐下。 顾鹤还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揶揄的笑道:“王妃可别信他的话,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他分明是想借故将岑玥留在身边!” “国公说的在理,若是将来一语成谶,我无依无靠的也只能去投靠国公了,还望国公到时候能赏我一碗饭吃。” 他刚要开口,谢飞卿凌厉的眼风便像刀子似的甩了过去,他打了个寒颤赶紧闭紧了嘴巴。 没两日的工夫,谢飞卿晚上醉酒之后留宿在了岑玥的房里,次日天一亮这事便迅速的传遍了王府。 云听铁青着一张脸帮苏云若梳理着头发,欲言又止的望着她。 “有什么话就说,也不怕给自己憋出什么病来。”苏云若嗤笑着说道。 “王妃~您还有心思取笑奴婢!奴婢早就知道那狐狸精图谋不轨,现在好了,她没爬上王爷的床,倒是把王爷勾到她的房里去了!” “那又如何?王府里的屋子本来就多,说不定只是王爷不小心走错了。” “哪有这么简单?岑玥一开始哭闹着偏要让您留她在府里便是没安好心,现在跟王爷睡在了一块,还不闹得翻了天?” 苏云若敛眉笑了笑:“既然如此,把她叫过来问问便是了,你又何必气得急赤白脸的?” 云听攥紧了拳头在空气中挥舞了几下:“王妃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否则她也太得意了!奴婢这就让人把她押过来!” “云听姑娘是要去押我吗?不必费那么大的工夫,我自己来了。”岑玥掀开帘子轻移莲步走了进来,恭敬地福了福身子,“奴婢给王妃请安。” 她从铜镜里对上了岑玥野心勃勃的目光,浅笑着收回眼神淡淡的说道:“这头油的味道好像跟从前用的不大一样啊。” 云听心领神会的笑道:“是啊,从前您用的是桂花头油,但王爷说芙蓉轩新制的玫瑰头油味道更清新些,便亲自买了来给您换了。王妃您看,咱们王爷对您很是上心呢。” “我们是夫妻,他原本就该如此待我的。最近王爷辛苦,晚些你让厨下炖一盅药膳给王爷送过去。” 岑玥曲着的腿又酸又麻,眼看着就支撑不住了,她咬咬牙笑道:“奴婢还以为王妃是有大家气度的,没想到竟用这么拙劣的手段刁难奴婢,当真是让奴婢大开眼界。” 苏云若唇边勾起一抹甜笑,优雅的颔首:“我是在刁难你,那又如何?你自称是‘奴婢’,却跟主家睡到了一张床上,就算我现下将你拖出去打死也没有人敢置喙一句。” “王妃,奴婢冤枉啊——”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泫然欲泣的说道,“昨晚王爷进了奴婢的房,就连奴婢都吓了一跳呢。虽然奴婢百般挣扎,但也抵不过王爷力气大。王爷又口口声声的说对奴婢倾心依旧,奴婢这才……” “纵然奴婢家道中落,但也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家的姑娘,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奴婢哪还有脸嫁人?倒不如一根白绫吊死也就罢了……” 她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一扬手:“云听,把我那匹云锦的缎子裁了给岑姑娘做一根白绫,横竖那素白的料子我也不太喜欢,能用这么好的缎子送你上路,也不算辜负了你。” 岑玥的表情凝固住了,就连泪珠都像静止了一般:“王妃您……您这是要逼死奴婢吗?” “不是我要逼你死,是你口口声声的闹着声称没法活了,我岂能不成全你做个贞洁烈女?” “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抬睫冷笑着,“你这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我见得多了,我可没有那么好的雅量纵容你!” 她张了张嘴,双肩微微耸动着,哭的愈发的凶了:“奴婢也是一时没了主意,因此才失态说错了话,还请王妃见谅。奴婢本就是个孤女,若是您容不下奴婢,奴婢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事关王爷和您的清名,还请您给奴婢一条活路吧!” “你这就是在威胁我了?实不相瞒,自从我嫁进楚王府的那天起再难听的话我都听过,‘名声’是什么东西?能吃吗?几两银子一个?” “就算您不在意自己的名节,也要为王爷考量啊!奴婢命如草芥是不打紧,可是王爷日后还是要在京城中行走的,您让王爷如何自处?” 苏云若向后倚了倚身子,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岑姑娘,你的出身不低,对鼎盛贵胄世家的风流韵事想必也是有些耳闻的。但凡出了这样的事,于男子的名声没什么妨碍,无非是落了个‘风流多情’,但是旁人会如何评价女子?” “只要我想,我就有一万种办法让你死的毫无痕迹,京城最好的仵作来查验也查不出丝毫端倪,你信不信?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想知道,若你还想留在王府,就给我规规矩矩的做你的粗使丫鬟,否则……” 她适时的止住了话音,岑玥的脸色当即蒙上了一层灰白色。 早就听闻楚王妃不是个好相与的,没想到竟然这样油盐不进! 她正左右为难的时候,谢飞卿撩开帘子快步走了进来,一把搀扶住她的手臂。 她心里一动,顺势倒在谢飞卿的怀里,柔弱的擦擦眼角的泪花:“王爷,您别怪王妃,是奴婢惹王妃不快了。奴婢原是想来跟王妃请个安的,没想到竟弄到了这步田地。” 谢飞卿定定的垂眸看着她,直看的她心里发毛,倏而,他唇边氤氲起一个温润的笑意。 “我们王府里没有这么大的规矩,你好生歇着就是了,何必这么辛苦?” 岑玥掩饰不住眼底的欣喜,楚楚可怜的说道:“奴婢是卑贱之身,昨晚得王爷垂爱心里更是不安,所以想向王妃告罪。” “好了,你回去歇息吧,想吃什么便让膳房给你备上。” “是。”她娇滴滴的应了一声,福了福身子款款退了下去。 第二百七十九章 简直不可理喻 苏云若望着谢飞卿眨巴着眼睛:“昨晚你跟她……” 谢飞卿冷哼一声,眉宇间似有些不悦:“王府虽然是你在当家,但本王做什么也不必向你一五一十的回禀!你只做好该做的事就是了,别的事不用你费心!” “既然我是楚王府的当家主母,王爷要纳妾也好、要册立侧妃也罢,也都是我的分内之事,难道我不该过问吗?” “即便是要过问,也没有罚跪的道理!玥儿身世可怜,又柔弱不能自理,你让她跪那么久她身子怎么受得了?从前本王只以为你是娇纵了些,没想到你竟如此善妒!” 苏云若紧紧的盯着他,忽然抓起手边的茶盅狠狠的朝他砸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滚烫的茶汤和瓷器碎片四处迸溅。 “王爷既然觉得我善妒,那便是犯了七出之条,何不干脆休了我,给岑姑娘腾地方?”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谢飞卿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头也不回。 云听被他们吓到了,这两位主子可从没有吵得这么凶的时候啊! 她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安慰道:“王妃您别往心里去,王爷他……兴许只是一时看岑玥新鲜,所以才多维护了她一些。说不定……说不定是她会巫蛊之术,蛊惑了王爷呢!” 苏云若敛去眸子里的暗光,漫不经心的笑道:“没事了,你把那摔碎的茶盅收拾了吧,小心别伤了手。” 云听神情复杂的依言照做,他们王妃还真是可怜,为王爷几次出生入死,如今却要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狐狸精挤兑!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王爷在岑玥房中留宿的消息一传开,府里众人对她更是殷勤了,说不定下一刻王府里便要多出来一位主子。 岑玥得意的抿着茶水,可心里始终有些不安,虽然跟谢飞卿发展到这个地步是她心心念念惦记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昨晚谢飞卿醉的不省人事,连她的手都没有碰过。 她思来想去,跑到厨房管掌勺大厨甜甜的叫了几声‘大哥’,拜托他炖了一盅鸡汤便端着往书房而去。 竹青像门神一般站在门外才要拦她,谢飞卿就吩咐道:“让她进来。” 岑玥媚眼如丝的笑道:“案牍劳形,王爷喝点鸡汤补一补吧。” “难为你这么贴心,快放下,仔细烫着了。” 她脸颊微红,含羞带怯的说道:“奴婢为了王爷就算赴汤蹈火都在所不辞,被烫一下也无妨。” 谢飞卿温润如玉的一笑:“你来的正好,伺候笔墨吧。” 她乖巧的侯在一旁磨着墨,时不时娇羞的看一眼谢飞卿,倒真有几分红袖添香的味道。 “王爷,王妃让奴婢来给您送药膳了。” 云听捧着一盅药膳快步走进来,眼睛里冒着小星星,只盼着王爷吃了这盅药膳能跟王妃的关系有所缓和。 可她眼里的小星星在看见岑玥的一刹那,立即变成了锐利的刀子。 岑玥抿唇一笑,柔声说道:“让王妃和云听姑娘费心了,不过……王爷已经喝了奴婢送来的鸡汤,补得太过只怕对身子也没什么好处呢,劳烦您将药膳端回去吧。” “王爷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岑姑娘做主了?这药膳可是王妃的一片心意呢,吃不吃也得王爷说了算!” 谢飞卿缓缓抬眼,目光在药膳的炖盅上流连了片刻,漠然的说道:“送回去吧,本王不饿。” “可是王爷……” 岑玥轻笑了几声:“云听姑娘没听到王爷的话吗?难不成你只认王妃这一个主子了?” 云听忿忿的跺了跺脚,匆匆行了个礼就气冲冲的退了出去。 “王爷,您恕奴婢多嘴,王妃未免……太跋扈了些,就连她身边的丫鬟都如此蛮横,若是让外人知道了岂不失了王府的体面?” “王妃向来如此,你日后躲着些沁香园的人就是了。” “奴婢受些委屈没什么,奴婢只是替您不值呢!好歹您也是堂堂王爷,竟娶了个善妒、刁蛮的王妃,您的颜面何存?” 谢飞卿捏着狼毫笔的手一顿,直直的逼视着她的眼睛,她连忙收敛起眸子里的试探,泫然欲泣的噙上了些水光。 “王爷恕罪,奴婢也是一心为您着想……” “好了好了,本王又不曾说些什么,你何必吓成这样?快起来吧。” 岑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破涕为笑的嗔笑道:“王爷可吓坏奴婢了,人家不依呢~” 一连几日,王府里的风向隐隐有些变了,谢飞卿夜夜留宿在岑玥房里,平日也让她近身服侍着,倒真像半个主子一般。 反倒是苏云若跟谢飞卿时不时便吵了起来,每次都不欢而散。 岑玥暗暗窃喜,哪有什么感情是坚不可摧的?还不是在她的手段下土崩瓦解了? 可是这么些时日,谢飞卿都不曾碰过她,也没有正经给她个名分,始终让她有些不安心。她曾试探了几次,都被谢飞卿以‘府里的事还是王妃做主’打发了回去,思来想去,她挑了个日头最好的正午跪在了沁香园外,身子摇摇晃晃的,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了似的。 “王妃,岑玥在外头跪了小半个时辰了。” “王妃,她还没走,跪了有一个时辰了。” “王妃……” 苏云若叹了口气,仰脸看着云听:“还没走么?” “……是。她也不哭不闹的就这么跪着,也蛮瘆人的。” “她这是要跟我磨耐性呢,她愿意跪就跪着好了。” 云听犹豫了片刻:“可是现在日头正毒,若是她跪出病来可怎么好?” 苏云若把一支药瓶丢了过去:“给她灌进去,若是喝了这个还会生病那就是装得了。再过两个时辰太阳就要落山了,让她跪着吧。” 直到时近黄昏,沁香园的门都没有再打开过,岑玥咬着牙支撑着已经没了知觉的双腿缓缓站起身来,慢慢踱回了自己房里。 一路上有小厮关切的询问几句,她都只是摇头一句话也不说,硬生生的赚了众人一波同情。 第二百八十章 凭什么 一连跪了三日,苏云若无语的哀嚎一声:“让她进来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跪在外头给我守灵呢!怪不吉利的!” 云听也是憋了一肚子的闷气,没好气的把岑玥带了进来。 “王妃总算肯见奴婢了。”岑玥眉梢眼角带着些许挑衅,强忍着膝盖的酸痛笑着说道。 “你软磨硬泡的要见本王妃可是有事?” “奴婢想求王妃一个恩典,奴婢伺候王爷也有些时日了,若没个名分于理不合。” 苏云若漠然的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说道:“那你去求王爷就是了,何必来跟我说?” “王爷到底顾念跟您的夫妻情分,要您做主呢。” “哦,既然是让我做主,那不给也罢。你若是真心爱慕王爷又怎会在意这点虚名?” “可是您总要顾及王爷的体面啊!这事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沦为笑柄的只有你一个,跟王爷有什么干系?” 岑玥紧咬着下唇,跪下重重的叩了个头:“若是王妃不允,那奴婢便长跪不起!求王妃成全了奴婢!” “你凭什么要本王妃成全你?你可有为王爷诞下子嗣?” “……还不曾。” “你可是家世雄厚,于王爷的前途有所助益?” “王妃早就知道奴婢父母双亡,为何要说这样的话勾起奴婢的伤心事?” 苏云若敛眉一笑,和风细雨般说道:“这就是了,你哪样都不占,凭什么来求本王妃的恩典?” “就凭王爷心仪奴婢,王妃若不肯点头王爷心里也不安宁。” “既然如此,那本王妃便不能委屈了你——” 岑玥的眼睛一亮,赶紧叩头谢恩:“多谢王妃成全!” 她摆了摆手,呷了一口茶说道:“王爷对你有意,那就该正正经经的把你纳进王府。可是你也看见了,府里上上下下百余口人,人吃马嚼的哪一样不用花费?实在没有银子办这些琐事。当然,若你不介意,本王妃倒是能给你个通房丫鬟的名分。” 岑玥的笑脸僵住了,嘴角止不住的微微抽搐着,五官险些拧在了一起。 她顶着太阳跪了好几日,难道就只换来一个‘通房丫鬟’?就算打发叫花子也不该是这样的! “你先回去吧,若是王爷有吩咐,就算缩减府里的用度本王妃也会好生把你纳进来,但没有王爷的命令,我也不好做这样的主。” 她强压着闷气,抬眸正对上了苏云若澄净的眸子:“王爷待奴婢极好,若是奴婢开口王爷定不会不允,这几日王爷都是在奴婢房里留宿的!” 苏云若眨了眨眼睛:“本王妃知道。” “那王妃可知道王爷是如何待奴婢的?王爷……” “本王妃没兴致听这些腌臜事,亏你还算是富贵人家教养出来的,怎么这般不知羞耻?闺阁里的事也是能拿出来在这青天白日里说的?” 岑玥压着胸口,差点一口血喷了出来! 她本来已经准备好如何描绘一幅活色生香的景象给苏云若听了,哪知道对方根本不给她机会!这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堆里一样! 她不情不愿的离开了沁香园,牙齿都要咬碎了。 入夜时分,岑玥换了一身清新脱俗的白衣叩响了书房的门。 这一袭白衣里暗藏玄机,她站在谢飞卿面前,轻轻拉扯掉腰间的丝绦,衣裳便散落开来,露出凝脂般的肌肤和娇艳的赤色肚兜。 她娇羞的跪在谢飞卿身侧,纤纤素手覆在他的腿上:“王爷,让奴婢……真正伺候您一次吧。” 谢飞卿幽暗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丝毫起伏,他勾唇一笑:关切的说道:“快起来,可仔细受了凉。你且等几日,等本王将那些麻烦事料理干净,若是让你受委屈本王也于心不忍啊。” 她大受感动,连连点头。 一想到谢飞卿为她考虑的这么周祥,心里仅存的一丝疑虑也瞬间烟消云散。 谢飞卿待她也的确与众不同,不仅许她随意出入书房,还带她与顾鹤还等人见面,旁人问起她的身份时,谢飞卿意味深长的暧昧一笑便尽在不言中了。 他们整日蜜里调油一般腻在一起,苏云若既不阻拦也不打扰,反而自得其乐的种起了草药。 她才将两株草药栽到院子里,云听便皱着眉来报:“王妃,宋小姐到了。” 她来做什么?还不等苏云若问出口,宋栀月便趾高气昂的走了进来。 “哟~听说楚王爷新得了一位新宠,本小姐特意来拜见,不知道怎么的竟走到王妃的院子里来了。啧,就算你不得宠爱也不必如此寒酸吧?” 苏云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沾满了泥土,衣裳也被弄脏了,额头上还出了一层细汗,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此时她定是狼狈不堪。 “这些时日不见楚王妃像是憔悴了不少,瞧着还不如在天牢里时的模样呢!这失宠的滋味不好受吧?” 她煞有介事的点头:“是啊。宋小姐看起来很有心得,倒比我更像个怨妇,若不是知道你还未出阁,我还以为你是被哪家休了的弃妇呢!” 宋栀月冷笑了几声:“楚王妃的口齿一如既往的伶俐,只是不知道你还能嚣张到几时!只怕用不了多久这楚王妃的位置也要给旁人坐了!” “无论楚王妃的位置轮到谁坐,横竖是轮不到你。” “只要不是你,是谁都无妨。” 苏云若抬眸认真的看着她:“我倒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宋小姐,好像自打第一次见面起你就对我颇有敌意。” “大抵是你长得让人生厌!” “那宋小姐的眼神怕是不大好,旁人都说我相貌端正惹人喜欢呢。”她顿了顿,又轻描淡写的补了一句,“王爷也是这么认为的。” 宋栀月恨恨的翻了个白眼:“那位新得宠的姑娘在哪?本小姐没空跟你废话!” 苏云若勾唇浅浅一笑,转过脸吩咐道:“把岑姑娘请来,宋小姐可是静安侯府的嫡女,怎能出入下人的房间?” 云听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亲自去请岑玥。 第二百八十一章 给本王掌嘴 岑玥一见云听来请她当即就兴奋了起来,苏云若不待见她,若今儿责罚她一番她反倒有机会向谢飞卿哭哭啼啼的博怜爱了!她不紧不慢的换了一身衣裳,这才跟云听往沁香园而去。 “奴婢给王妃请安。”她低眉顺眼的跪在地上,娇柔软糯的声音仿佛让人骨头都酥了。 宋栀月赶紧将她扶了起来,亲昵的拉着她的手笑道:“这位就是楚王爷的新宠吧?果然生的一副好模样,我是静安侯府的嫡女宋栀月,以后咱们可要常常走动着才好。” 她怯生生的瞥了一眼苏云若,低着头说道:“劳宋小姐厚爱,只是奴婢无名无分的,怎敢高攀?” “什么?楚王妃竟如此刻薄,连个名分都不肯给你吗?就算是寻常人家,主家宠幸了府上的奴婢也该有个说法的!这传出去皇室脸面何存?” “多谢宋小姐,奴婢本就是卑贱之躯,能伺候在王爷左右已经心满意足了,哪敢奢求太多惹王妃不快?” 宋栀月朝着苏云若翻了个白眼,把她拉到桌边坐下:“难为你这么识大体,可该有的规矩礼数是万万不能乱的,你放心,回头我去回禀了姑母,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岑玥感激涕零的行了个礼:“多谢宋小姐怜惜奴婢,您的大恩奴婢永世不忘!” “快起来快起来,好歹你也是楚王爷身边的人,不必跟我客套。我给你带了两匹云锦缎子和一只凤穿牡丹的发簪,只当是见面礼了。你打扮的艳丽些,也好让王爷看了舒心啊。” 她扬了扬脸,侯在一旁的丫鬟赶紧把缎子和发簪呈到了岑玥跟前,绯红色的锦缎缎面生光,簪子上那颗偌大的红宝石更是熠熠生辉。 “以后咱们就是自家人了,我知道楚王妃尖酸刻薄,你若是受了委屈就只管来静安侯府找我。” 岑玥欣喜的连连点头,眼里噙着一抹热泪:“能得宋小姐垂怜是奴婢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可惜奴婢跟您没有缘分,若您是楚王妃的当家主母,咱们……” “你胡噙什么!”云听忍不住怒气冲冲的打断了她的话,“不过跟我一样是个奴婢,连个通房丫鬟还没挣上呢,倒编排起主子来了!王妃也是你能议论的?你有几个胆子敢说这样的话?” 宋栀月冷笑一声,对着阳光打量着她精心修剪过的指甲,漫不经心的说道:“这楚王府里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主子说话连下人都敢多嘴!既然你这个王妃不中用,不能约束下人,那本小姐就勉为其难的替你管教管教!” “来人!把这个贱婢拖下去,掌嘴四十!” 她的贴身侍婢刚要动手,苏云若锐利的眼风便冷冷的扫了过来:“宋小姐是当本王妃死了吗?竟要劳烦你管教本王妃的下人!” “本小姐是为了王爷的体面着想,如此尊卑不分的奴婢岂不是丢了王爷的脸?” “这是楚王府,不是静安侯府,还轮不到宋小姐做主!” 场面正僵持着,谢飞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沁香园门口,他冷冷的扫视着众人,冷声问道:“又出什么事了?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岑玥扑通跪在了地上,楚楚可怜的哭诉道:“都怪奴婢不好,宋小姐只是替奴婢说了几句话,没想到惹得云听姑娘不快,顶撞了宋小姐。宋小姐是千金之躯,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一时气不过才要责罚云听姑娘的。” “云听在府里伺候也有些年头了,怎么能犯这样的错?给本王掌嘴!” “王爷!”苏云若噌的一下弹了起来,“王爷既然把云听给了臣妾,那就是臣妾的奴婢,臣妾自会好好训诫她!” “都是你纵坏了云听!今儿她敢对宋小姐出言不逊,明儿是不是要爬到本王的头上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死的吗?还不把云听拖下去?” “王爷若要罚云听那就连臣妾一起罚吧!她忠心护主又有什么错?” 谢飞卿俊朗疏阔的眉眼间浮起了点点怒意,他怒极反笑,唇边勾起一个清冽的弧度:“好啊,既然王妃有此请求本王岂能不允?你去佛堂里跪着吧,今儿的晚膳也不必用了!” 云听心里一紧,惊慌失措的跪下叩了个头:“王爷您开恩啊!王妃身子弱,哪能跪那么久?” “你们倒是主仆情深!你也不必急,掌过你的嘴你再去佛堂跟她一起跪着!” 苏云若难以置信的望着他,过了许久纤长的睫毛才垂下来,掩去眸子里深潭般的失望。 她福了福身子,头也不回的往佛堂而去。云听也被两个嬷嬷带了下去,不一会儿便听到清脆的耳光声。 谢飞卿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温柔的将岑玥扶了起来:“让你受委屈了,快坐。” “奴婢多谢王爷怜惜,只是王妃毕竟身份贵重,奴婢……” 他闷哼一声:“她的身份是本王给的,什么时候将她打回原形自然也是本王说了算!倒是你,吓着了吧?” “还好有宋小姐替奴婢做主,否则奴婢定是又要被王妃羞辱一番了。” 宋栀月冷眼旁观着,得意的轻笑:“岑姑娘这话可就见外了,我跟你一见如故,自然要维护你。” “多谢宋小姐替岑玥出头,改日本王再登门向你道谢。” 她对上谢飞卿柔和的眼波,像有一根羽毛从心尖上掠过似的,脸颊上蓦的浮上了一层红晕:“王爷这是哪里的话?小女先告退了。” 谢飞卿让人将她好生送出去,又赏了岑玥不少首饰以示安抚。 府里的人都暗暗咂舌——看来日后这府里的风还真不一定往哪边吹呢! 不知不觉,月笼枝头,一个身影利落的从窗子翻进了佛堂。 苏云若正悠闲自得的坐在蒲团上磕着瓜子,一回头,正瞧见了那个身影。 “堂堂王爷在自家王府里还要翻窗户,啧啧啧。” 谢飞卿从暗影中走了出来,跟她相对而坐撇了撇嘴:“你倒是悠闲,还有心思嗑瓜子。” “不然呢?你还真要我跪着?” 第二百八十二章 贼寇擅闯楚王府 谢飞卿宠溺的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委屈你了,你今儿那眼神真把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你当真生我的气了呢。” 苏云若一把拍开他的手,认真的点了点头:“是啊,若你当真因为别的女子罚我,我一定会气死的。可我想起你说过岑玥的来历不一般,便想到你是要跟我做一出戏了。” “那倘若我日后真的移情别恋了呢?你当如何?” 她抖了抖衣裳上的瓜子壳,淡淡的说道:“那我就把府里值钱的东西全部卷走,跑到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去,再养上七八个面首气死你!” 他本来含笑的脸瞬间阴沉下来,铁青的吓人:“你若敢跑我就剥了你的皮!” “你若敢爱上旁人,我就敢跑!” 谢飞卿定定的对上她略带几分挑衅的目光,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气跟佛堂里的檀香交织在一起,勾的他气血翻涌。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着:“我想要你。” 苏云若向后挪了挪身子,慌乱的说道:“这是在佛堂,你别胡闹!” 他点点头,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绕到慈眉善目的佛像背后在一块青砖上轻点了几下。 咔的一声,身旁的墙壁向上滑动着,一间暗室出现在眼前。 他抱着苏云若进了暗室,轻轻把她放在松软的床榻上,暗门缓缓落下。 “这里……竟然有暗室?我怎么不知道?” 他低笑了几声:“原本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今儿竟派上了用场。” “若儿……”他低声呢喃着,把这两个字含糊着塞进了她的嘴里。 苏云若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双手无意识的抵在他的胸前,他浅尝辄止,轻吻了一番便放过了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插过她的发丝托住她的后脑,低头咬开了她胸前的扣子。喷洒出来的温热落在她的皮肤上,漾起一圈圈电流,几乎要把她烫化了一般。 衣裳被人扯开,苏云若睁大了眼睛,双手无措的悬在空中。谢飞卿贴在她滚烫的身子上,衣裳被丢在了一旁,他的胸膛贴上来时苏云若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犹豫了半晌,她终还是把手勾在他的脖颈上,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上轻轻印上了一个吻。 这一个吻像一颗火星子掉在了干柴堆里,压抑着的小兽破笼而出,下腹翻涌着一团又一团的热浪。 “若儿……”他掐着她的腰,身子向下一沉。 她嘤咛一声,一抬眸正对上了他流动的眸光,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呼吸越来越急促。整个人轻飘飘的如同飞上了云端,跟着他的节奏起起伏伏…… 自从苏云若被罚,王府里的人对岑玥愈发的恭敬,谢飞卿走到哪都带着她,一时她也算风头无两。 这一日,一道圣旨突然砸到了楚王府,皇上下旨命楚王爷到赵地迎赵王回京。 谢长庚的意图很明显,前太子惨死,朝中只谢飞卿一人独大,虽然把赵王迎回京是无奈之举,但好歹他是正经的皇子,总能牵制谢飞卿几分。 京城离赵地路途遥遥,这一走没有大半个月的工夫是回不来的。 岑玥依依不舍的拉着谢飞卿的衣袖,哽咽着说道:“奴婢舍不得王爷,如今奴婢只是个丫鬟,若王妃趁着您不在处置了奴婢,那奴婢还不知道有没有命等到您回来。” 谢飞卿怜爱的拍了拍她的手,像是没有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一般:“王妃虽然任性,但只要你躲着她些她也不好轻易发落了你。还好你只是个丫鬟,若本王给了你名分,王妃便能有理由刁难你了。” 她张了张嘴,把涌到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多谢王爷为奴婢着想的如此周到,奴婢等您回来。” 五日之后,谢飞卿便动身往赵地而去。 他这一走,整座王府似乎都空了下来,宋栀月隔三差五的便给岑玥送来请帖,有时约她喝茶,有时约她赏花,还有京城中的命妇贵女作陪。 这些人虽然嫌弃她没名没分,但一想起传闻谢飞卿对她格外宠爱,对她倒也算客气,她也如鱼得水的应酬着,俨然已经成了楚王府的第二个女主人。 苏云若将她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云听每每跟她抱怨她只应了一声便过去了,由着岑玥在王府出入自如。 眼看着谢飞卿回京的时日将近,苏云若才梳洗过躺在床榻上准备安寝,却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 “王妃不好了!有贼寇擅闯楚王府,王妃快走吧!”管家急声在外面说道。 苏云若黛眉一挑,披了件衣裳让云听把管家让了进来:“哪个不长眼的贼寇敢私闯王府?府兵都是吃干饭的吗?” “王妃您忘了,王爷临行前点了大半的府兵随行,余下的一少半又要轮值,眼下……在府里的只有不过数十人。” 她被气笑了:“京城是天子脚下,王爷又位高权重,赵叔,您看寻常的贼寇得有多大的胆子才敢闯入王府?” 管家一怔:“王妃说的是,那如此看来便是有人蓄意安排的,想趁着王爷不在加害您!那如此王妃更要避一避了,若您有个好歹奴才怎么跟王爷交代啊!” “那位岑姑娘有什么动静?” “奴才虽然不喜欢岑姑娘,但因着王爷还是派人去看过了。岑姑娘也被吓了一跳,已经在更衣准备离府暂避风头了!” 她沉吟了片刻,微微颔首:“我知道了,若是现在离府该到何处暂避?” “王爷在十里街还有一处私宅,平日也有下人洒扫照应着,奴才以为去那里正合适。” “好,劳烦赵叔在外面稍后,让人把马车牵到院子里来,我稍后就走。” 管家连连点头:“是,还请王妃动作快些,那些贼寇凶的很,只怕府兵撑不了多久。” 一炷香后,两辆马车急匆匆的从王府的侧门离开,十名府兵护送着往十里街而去。打杀声响彻夜空,鲜血将王府的石阶都染红了。 岑玥掀开帘子望着行在前面的马车,深敛着眸子里的暗流,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第二百八十三章 王妃被烧死了 谢飞卿正率领众人在客栈休整,才端起一杯茶却莫名的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一股寒意打从心底里蔓延开来,顺着血脉流进四肢百骸。 “王爷可是身子不适?本王看你的脸色有些苍白。”与他相对而坐的赵王关切的问道。 他收敛起脸上的神色,强笑着说道:“无妨,许是受了些风寒,歇息一晚便好。赵王也请早些歇息吧,大抵再有三日我们便能进京了。” “本王许久不曾入京,如今父皇突然下旨命本王回京,本王心里也有些忐忑。王爷,我与你说句知心话,身为皇子,承继大统的心思谁都有过,只是我这些年也算见惯了人情凉薄,早已没有这份心力了,只盼着能保一世富贵便心满意足。” 谢飞卿定定的看着他诚挚的脸,唇边倏而勾起一抹笑意:“赵王殿下玩笑了,您是皇上的血脉,是否要您继位要看皇上的心意。” “王爷,奴才有要事回禀。”竹青在门外低声说道。 他向赵王拱手行了个礼便起身推门而去,压低声音问道:“出什么事了?” 竹青小心翼翼的偷瞄着他的脸色,犹豫着说道:“王爷您别急,容奴才慢慢的禀告……” “你何时竟学的像妇人一般婆婆妈妈?有话快些说!” “是……京城传来飞鸽传书,有贼寇夜闯楚王府,王妃和岑姑娘原打算去十里街的外宅暂避,没想到路上竟遇上了歹徒……” 谢飞卿的心咯噔一下,他一把钳住了竹青的肩膀,急声问道:“如何?王妃可有伤着?” “王爷恕罪,王妃的马车被贼人放火烧了,烧的连渣都不剩。岑姑娘晕倒在路边,受了重伤,已经请了太医为她诊治了。” 他眼前一黑,只觉得竹青的声音忽近忽远,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王爷!您没事吧?” 竹青见他摇摇晃晃的有些站不稳,赶紧扶住了他的手臂。 他推开竹青的手,清润的眸子里凝结着浓浓的寒霜,太阳穴的青筋暴了起来,突突直跳。 “可见到王妃的尸首了?” “倒是不曾,不过马车上被人浇了油,烧的极快,可能是王妃的尸身被烧化了也……也未可知……”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浑身的血都凉了,冰冷的目光像闪着寒芒的剑锋似的:“王妃足智多谋,怎会被火烧死?简直是笑话!你即刻命人把岑玥带来,本王要亲自问她!传令下去,加快速度,最晚后日本王便要进京!” “奴才知道王爷惦记岑姑娘,可是听闻岑姑娘伤的不轻,只怕不宜车马劳顿。” 谢飞卿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孩童玩耍的藤球:“看见这只球了吗?” 竹青挠了挠头,绞尽脑汁的思忖了半晌:“王爷的意思是让奴才们护送岑姑娘像这藤球一般圆满、周全?” “本王的意思是,我惦记个球!既然受了伤便让太医随行,有参汤吊着命便是,若本王见不到她你也死了了事!”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讪讪的连连点头:“是,奴才明白了。” 谢飞卿强作镇定的回了房间,心脏突突直跳,眼前走马灯似的总是闪过苏云若的脸。 她贪财的样子、给太子下毒的样子、在皇上跟前面无惧色的样子、在太后膝下乖巧温柔的样子、还有她为了闵初雪冲冠一怒的样子……每一帧画面都格外鲜灵活现。 他摇了摇头,猛灌了几口凉茶。不会的,苏云若像只狐狸似的狡猾,绝不会被轻易烧死!当初护国寺那场大火烧了一天一夜都没有伤到她分毫,如今怎会被困在马车里? 绝不可能! 他胡思乱想了一整晚,才强迫自己躺在床榻上合上眼睛,苏云若浑身是血的脸便浮现了出来,耳边似乎还响起了她凄惨的尖叫和哭声。 “若儿!”他惊呼一声,腾地从床榻上弹了起来。 “王爷,该启程了。” 竹青在外面低声说道,他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口粗气,擦了一把脸便迈步出来。 “岑玥到哪了?” “奴才不敢耽搁,已经送了飞鸽传书回去,也让咱们带出来的府兵去迎了。约莫着若是快的话,今儿午后岑姑娘便能遇上咱们的人马。” 谢飞卿冷厉的颔首,快步下了楼翻身上马。 午时才过,竹青果然引着岑玥停在了谢飞卿的马前,他扬手示意众人原地歇息,将岑玥带到了马车里问话。 岑玥一见他便柔柔弱弱的跪倒在地,一双眸子噙满了泪水,哽咽着说道:“奴婢还以为没命来见王爷了……王爷,您总算是回来了。” 他漠然的垂眸,尖锐的目光落在她脸颊上的几道血痕上,冷笑着说道:“你好本事,传闻王妃都被贼人一把火烧死了,你竟还能全身而退。” 她察觉到谢飞卿的口风有些不对,连忙谨慎的说道:“奴婢只是侥幸而已,兴许……是那些贼寇见奴婢身份低微,不屑对奴婢下手罢了。” 他骨肉匀停的手指落在她的下颌,忽然猛地发力,疼的她忍不住呼痛。 “王爷您轻一点,您弄疼奴婢了!” “事到如今你若还不肯说实话,自有更疼的等着你!你来楚王府的时日不多,想必不知道竹青的手段,他别的本事没有,刑讯倒是一把好手,你可要试试?” 纤长的睫毛轻颤了几下:“奴婢不知王爷这话是何意,那晚奴婢并非不想救王妃,只是奴婢早已被人打晕了,醒来时便已经在十里街的宅子里,奴婢当真是有心无力啊!” 谢飞卿的眉心微微隆起了一道皱褶:“本王没什么耐心,只问你一句,是谁派你来的?” “王……王爷……”岑玥把心一横,重重的叩了个头凄然说道,“奴婢愚昧,听不懂王爷的话。” “竹青!” 竹青掀开帘子,心领神会的说道:“岑姑娘,得罪了。奴才已经备下了一只渔网,一会儿便要将渔网缠在姑娘的身上,再用锋利的刀片一片一片把渔网勒出来的皮肉割下来……” 第二百八十四章 我真怕啊 岑玥的一张小脸霎时变得惨白,声泪俱下的哭道:“王爷这是要言行逼供吗?奴婢实在不知啊!” 谢飞卿靠在车壁上假寐,扬了扬下颌,竹青便利落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渔网,牢牢的绑在了岑玥的手臂上。 渔网将她娇嫩的肌肤分割成一块一块,竹青又从腰间拿出一枚刀片,竟比蝉翼还薄。 “岑姑娘放心,奴才这一刀下去疼是疼了些,但不会出太多的血,只是难免会留下疤痕。姑娘可别乱动,若是奴才不小心割到了别的地方,王爷是会生气的。” 冰凉的刀片滑过她的皮肤,温热的鲜血一下子便涌了出去,岑玥尖叫一声,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 “王爷您……您饶了奴婢吧!奴婢什么都说!” 谢飞卿勾唇,讥讽的扬眉:“本王还以为你的骨头有多硬,没想到也不过如此。说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是……是赵王殿下!” “你曾说过你家是赵地的,听起来倒是有些可信。那赵王让你接近本王有何图谋?” 岑玥如同惊弓之鸟,惊慌的说道:“赵王殿下得知大皇子暴毙,便已经猜到了皇上会召他入京。但赵王殿下一直对王爷颇为忌惮,一则是听闻楚王妃不同于寻常的女子,二则是知道王爷与王妃鹣鲽情深,便让奴婢先设法将楚王妃除去,断了王爷的臂膀。” “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有王妃被烧死的消息传入本王耳中?” 她咽了一口唾沫,怯生生的望着谢飞卿:“奴婢知道王爷离京那几日府中的府兵不多,便……先行将消息传了出去,让赵王殿下把他的亲信扮成贼寇,夜闯王府。奴婢出入王爷的书房时得知王爷在十里街还有一处宅子,便猜测若出了事王妃会到那里暂避。” “所以让人在往十里街的路上埋伏好,只等着截杀王妃。因是在天子脚下,王爷的府兵又尽是精锐,故而奴婢在王妃的马车上浇了油,一遇火就燃了起来……” 谢飞卿的双手紧紧的收拢成了两个拳头,手指关节的位置泛出了淡淡的青白色:“那王妃究竟如何?果真……被烧死了吗?” “奴婢当真不知啊!未免王爷疑心,奴婢便让人先将奴婢打晕了。王爷,奴婢只知道这些,求王爷饶奴婢一命吧!” 他的心脏抽成了一团,胸口一痛,一股腥甜的味道翻涌上来。 他忍不住剧烈的猛咳了几声,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绣着蛟龙纹样的衣衫上,晕染开了一片瑰丽的红。 “王爷!”竹青见状惊呼了一声,“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不许去!”他喘匀了气息,冷声说道,“给岑玥换一身男装,不许让任何人发觉,你亲自盯着她。” 竹青担忧的看了他一眼,无奈的应是。 谢飞卿稍稍歇息了片刻,便吩咐众人启程,眼下他心里乱做了一团,也顾不得皇上命他护送赵王回京的旨意,只身骑了一匹快马往京城赶去。 他昼夜不停的疾驰了五六个时辰,这才在黄昏时分赶回了楚王府,京兆府尹正命官差们四处查看着,一见他到了赶忙迎了上去。 “下官失职,让王爷受惊了、下官已经签发了海捕公文,一定将那些贼人捉拿归案。” 谢飞卿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王秉安,本王看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本王的府上都有贼人擅闯,可见寻常百姓过得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 王秉安连声告罪:“王爷恕罪,王爷恕罪!都怪下官治理无方,求王爷饶命!” “有贼人来扰也就罢了,京兆府衙门的官差一个个都是瞎的吗?那时为何不见他们来拿人?” “王爷,下官也是有苦说不出啊!巡城的官差发现此事后便禀告了下官,下官当即就命人赶来楚王府,可路上竟有几家人家走水,下官总不能袖手旁观啊!因此便只能让官差们先行救火,当赶来时就已经……” 他闭了闭眼:“吩咐下去,务必找到王妃的下落!若是找不到人本王拿你是问!” 王秉安瑟缩了一下,暗暗叫苦。楚王爷平日虽有些征战沙场的杀伐之气,但也算是个温和的人,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当真是少有。 他诚惶诚恐的退了出去,赶忙将官差们都召了过来,吩咐众人在京城各处搜寻楚王妃的下落。 谢飞卿漫无目的的走在王府里,看着青石砖地上还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血迹和散落下来的门窗,那晚的情景便能料想到一二。 若儿定是吓坏了,她虽跟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但也不曾独自一人面对过这样的凶徒。若她当真被困在了烧起来的马车上,不知心里该有多绝望。 不知不觉,他竟走进了佛堂里,高高在上的佛像面含慈悲,仿佛当真能普渡众生一般。 他缓缓跪在蒲团上,虔诚的叩了几个头。 他向来是不信鬼神之说的,只是今日,他宁可这世上真有救苦救难的佛祖。 砰的一声,佛像后响起一声低低的闷响。 谢飞卿心里一动,手忙脚乱的扑过去,轻点了几下石砖。 暗室的门打开,苏云若正眨巴着一双眼睛怔怔的望着他。 她勾唇甜甜的一笑,眉眼弯弯的像两弯月牙:“还好是王爷,我险些把迷魂香洒出去!” 谢飞卿只觉得腿脚有些发软,眼眶一热,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你没事。万幸你没事!” “咳咳……王爷,你要……勒死我了!” 他这才发觉自己竟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赶紧放开手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着她:“有没有伤着?吓着你了吧?” “我不是好好的站在你跟前吗?” 他长舒了一口气,手心里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若你真有个好歹,我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有人来禀告说你已经被烧死了,我真怕啊……” 苏云若望着他的眉眼,心里腾地涌起一股暖流,眼前这人在战场上厮杀的时候不曾说一个‘怕’字,如今……他却说‘怕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又要热闹了 谢飞卿紧紧的握着苏云若的手不肯松开,好像一撒手她就要变成蝴蝶飞走了似的。 苏云若哭笑不得的嗔笑道:“我受了那么大的惊吓,不该是你安抚我吗?怎么如今倒要我哄你宽心了?” 他理直气壮的还嘴:“我受的惊吓比你只多不少,你既没事便该打发人告知我,白白让我为你提心吊胆的。” “我在暗室里连时辰都算不清,隐约听到外面有人声,又怕是那些贼人折了回来,连头都不敢露!” 谢飞卿又是心酸又是心疼,抱着她许久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又问道:“那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叔来回禀有贼寇夜闯王府时我便觉得不对,又听赵叔说要到十里街的宅子暂避,便猜着贼人想必也知道那个去处,我就多留了个心眼,让云听上了马车出府,再叫她伺机拉着赵叔跳车逃走,我自己藏在了暗室里。若是他们搜查到了暗室,好歹云听和赵叔能向你报个信儿。” “那晚血流成河,你是怎么躲进暗室里来的?” 她一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我换了一身丫鬟的衣裳,躺在地上装尸体,看着没人留意到我才往前挪一挪,竟也藏进来了。” 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真是难为她了! “那些人……是岑玥引来的吗?” “是,她已经招了。” “是何人指使?” “她口口声声称是奉了赵王的命令,瞧她的样子倒不像是在说谎。” “赵王……”苏云若暗暗咀嚼着这个名字,“这赵王是个什么人物?他远在赵地,千里迢迢的竟敢对我下手!” “赵王的生母岳贵人是宫里的一个粗使宫女,谢长庚酒后临幸了她,谁知竟让她怀上了龙裔。因皇后善妒不容人,岳贵人便不敢将此事告知旁人,直到诞下皇子后谢长庚才得知此事。岳贵人难产而亡,赵王便一直寄养在行宫里,弱冠后给了他一块封地便打发走了。” “这么看来,谢长庚并不喜欢他。” “是啊,看起来的确如此。可细想想,以皇后的性子定会想方设法的除去他,他竟能安然长大,背后定是有谢长庚暗中护佑。毕竟是父子一场,他这么做也不足为奇。” 苏云若了然的点了点头:“无论如何,赵王不日便要进京了,这京城里是又要热闹了。” 四月二十九,赵王抵京,皇帝舐犊情深,竟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抛了一把热泪。赵王伏在皇帝脚边敬茶,俨然一副父慈子孝的景象,一时间在京城中传为美谈。 为了给赵王接风洗尘,皇帝特在衍庆宫设宴,朝中亲眷们悉数到场。 苏云若正端坐在宴席上自顾自的吃着手边的瓜果,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殿中的歌舞,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清朗的男声。 “这位就是九王婶吧?听闻九王婶容貌倾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抬眸,只见一位身着云龙纹样衣衫的年轻男子含笑站在她身侧,那张脸更谢长庚有八分相似,只是眸子里少了几分算计,反而更多了些坦然和清润。 她起身福了福身子:“臣妾苏云若,您是……赵王殿下?” “九王婶快坐,咱们本就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客套?早就听说九王叔迎娶了一位贤良淑德的王妃,本王本早该来拜见的,只是一时在赵地不大方便,今日才得以给九王婶请安,还望九王婶恕罪。” “赵王殿下这是哪里的话?倒是让臣妾难为情了。” “本王是晚辈,九王婶唤本王煜儿便是。” 苏云若浅笑着摇了摇头:“虽是一家人,但尊卑规矩不能废。” 谢煜敛眉一笑:“本王能顺利抵京全靠九王叔一路护送,本王还没来得及向九王叔好好道谢呢。” “原本就是王爷的职责所在,皇上爱重您,王爷怎敢不尽心?” “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过九王叔的,父皇毕竟上了年纪,日后朝中的大事还要仰仗九王叔多多费心。本王还要去拜见几位大人,先不陪九王婶了,您请自便。” 她眼波柔和的颔首,眼看着赵王-谦恭有礼的跟几位朝臣应酬寒暄着,心里隐隐生出些疑惑。 这么个温文尔雅的男子,竟会早早布局派岑玥混进楚王府吗? 还有那句‘朝中的大事要仰仗九王叔’,听起来倒是别有深意。他是在说,他没有继位的心思吗? 苏云若略思忖了片刻便将这些念头抛开了,胡思乱想的有什么用?还不如多吃些瓜果糕点来的实在。 不一会儿的工夫,殿外传来柳公公的一声尖声高唱‘皇上驾到,皇后驾到——’,众人纷纷起身叩拜,山呼万岁。 谢长庚含笑迈进衍庆宫,虚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朕多年不见煜儿,今儿也算我们父子团圆的好日子,诸位要尽兴才好。” 众人附和恭维着,气氛倒是一片祥和。 苏云若冷眼旁观着,发觉皇后的脸色好像不太好,想来也是,她才承受了丧子之痛,皇上便把赵王接回了京城,饶是谁心里都不会畅快。 赵王先敬了谢长庚一杯酒,又转身望向皇后,恭敬的说道:“儿臣恭祝母后永葆青春,福寿绵长。” 皇后已经饮了几杯酒,似乎有些醉态,她冷冷的横了谢煜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这些年不见煜儿的口齿是愈发的伶俐了,倒不像从前那般沉默寡言,可见是赵地的风水养人,不知煜儿打算什么时候动身返回赵地?本宫必定亲自为你操办宴席替你送行。” 谢煜面不改色的一笑:“儿臣全凭父皇母后做主。” “听说楚王接你返京那几日,楚王府里遭了贼,就连楚王妃都险些遇害,可算是在鬼门关前饶了一遭。你还没进京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难不成这也是皇上和本宫教你的?” 皇后的话音刚落,原本管乐声声的殿中霎时安静了下来,连众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一道道目光从皇后、谢煜的身上落到了苏云若的身上。 第二百八十六章 你我一决高下 苏云若垂眸望着手中的描金茶盅,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皇后这话便是在告诉文武百官贼人闯入楚王府一事是谢煜一手安排的。 皇后不愧位主中宫多年,三言两语便给谢煜拉来了无数仇恨,不但会给他落下一个刻薄、阴险的名声,说不定还会引得谢飞卿对他出手,当真是好算计! 谢煜怔了怔,惊慌失措的跪在地上,就连酒杯都被打翻了:“母后这话是什么意思?儿臣愚昧,实在听不懂啊!” 皇后冷哼一声:“你若是不懂,只怕天底下便没人比你更懂了!不是本宫耳朵长,只因太后怜爱楚王妃,本宫顾念着太后也不得不多留意她些。本宫倒是听说……是你暗中下令,让那些贼寇夜闯楚王府,还扬言要取了楚王妃的性命!” “楚王妃,你若是知道什么就只管说,皇上和本宫自会替你做主。煊儿虽是本宫的庶子,但本宫绝不会偏私委屈了你!” 苏云若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她只想安安静静的做一支花瓶,这事到底还是把她牵扯进来了。 她勾起一个柔弱无辜的笑脸,温顺的笑道:“臣妾多谢皇后娘娘,但臣妾的确什么都不知道。臣妾从前连赵王殿下的面都没见过,他怎会对臣妾下这样的毒手呢?” “傻孩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为着你是飞卿的正妃,赵王也得将你视为眼中钉啊!” 她抬眼,隔着人群无声的跟谢飞卿交换了一下眼神,见他点了点头,她才又说道:“臣妾瞧赵王殿下进退有度,倒不像会背后下黑手的。横竖臣妾也没伤着,请皇后娘娘开恩,别再追究了。” 皇后眼里淌过几分寒意,声调冷了下来:“就算你不想追究,我大齐也是有王法的地方!赵王设计谋害楚王妃,若就这么按下不提日后岂不是人人都能视法度如无物了?” 她起身向谢长庚福了福身子:“皇上,此事关系重大,楚王府遇袭一事早已在京城中传的沸沸扬扬,还请皇上秉公处置!” 谢长庚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皇后不是向来不喜欢楚王妃么?今儿倒要替她出头,也不知太阳是从哪边升起来的。” “臣妾是不太喜欢楚王妃,可她有本事伺候好太后,臣妾对她也颇为敬重。更何况在法度面前,臣妾的喜恶又有什么要紧?” “此事交给京兆府和刑部去查吧,皇后不必费心了。煜儿方才敬你的那杯酒你还没喝。” 谢煜感激涕零的望着谢飞卿,哆哆嗦嗦的站起来又斟了一杯酒:“母后,儿臣……儿臣敬您。” 皇后强压着心里的怒气,敷衍着抿了一口酒水,面沉似水的坐在一旁。 众人都低着头暗自在心里打着小算盘,一时间殿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谢飞卿朗声一笑,举杯笑道:“赵王回京与皇上父子团聚是件大喜事,臣弟竟皇上和赵王一杯。” 谢长庚不怒自威的笑着颔首,众臣陪饮了一杯,歌舞乐声重新响起。 直到时近子时,谢长庚率先离席,众人才陆续散去。 楚王府内,苏云若摘下头饰晃了晃酸痛的脖子:“难怪拜见皇上、皇后的时候那些命妇贵女都低着头,顶着这些发簪、发冠想把头抬起来都难。” 谢飞卿低笑了几声,把她拉到床榻边亲手给她按压着脖颈:“你以为这些是谁都能戴的?旁人求都求不来呢。” 她撇了撇嘴正要开口,小关子便在外面通禀道:“王爷、王妃,赵王殿下到了,要给王妃请安呢。” “这么晚了请的哪门子的安?你就说本王跟王妃已经歇下了,打发他走。”他不悦的拧眉,沉声说道。 “可是……赵王殿下备了厚礼来,奴才看他那架势,见不到您和王妃他是不会走的。” 苏云若哀嚎一声,一头栽进了谢飞卿的怀里:“你去应付他,我笑了一晚上脸都僵了,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认真的看着苏云若:“既然这样,那你我只能一决高下,输的那个去见赵王。” “好啊!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自然,你也比指望我会放水。” 苏云若直起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色凝重的对上谢飞卿的眸子—— “石头剪刀、布!” 侯在门外的小关子嘴角抽搐了几下,都什么时候了,这两位主子还有心思玩这些哄小孩的把戏? 她的小手攥成了拳头,正被谢飞卿有些粗粝的手包裹住。 他得意的扬眉一笑:“辛苦王妃了,本王先小憩片刻。” 她恨恨的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在自己的手上——她这只不争气的手啊! 苏云若不情不愿的换了一身衣裳,忿忿的往正厅走去,一步一步跺在青石阶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走进正厅时,她脸上换上了一个温柔端庄的浅笑:“赵王殿下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晚上风露重,可仔细受了凉。” 谢煜慌忙起身,诚惶诚恐的说道:“九王婶安好,本王若是不来只怕今晚便要睡不安稳了!本王的确对楚王府遇袭一事有所耳闻,但本王发誓,此事绝非本王所为啊!本王才进京便起了风波,这定是要让本王与楚王府生出嫌隙!” “本王知道,空口无凭的要九王婶相信也难,本王愿意协助九王叔查清此事以证清白!这些是本王给九王婶备下的一点薄礼,就算让九王婶压压惊也好!” 苏云若顺着他手指的望向望去,一株偌大的红珊瑚和两柄水头极佳的玉如意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她清了清嗓子,深敛起眸子里闪过的精光。 “咳咳……唉,赵王殿下,并非我不信你,只是今儿在衍庆宫皇后娘娘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更何况那岑玥就是打从赵地来的,她又口口声声的声称是受了你的指派,一时我也拿不定主意了。” “九王婶只要细想便知道,若是本王指使她做了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又怎会让她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本王实在冤枉啊!” 第二百八十七章 这步棋废了 苏云若沉眸思忖了片刻,不置可否的笑道:“那依赵王殿下看……是谁要蓄意陷害你?” 谢煜长叹了一口气,拍着大腿愁眉苦脸的说道:“眼下本王也没有头绪,本王在赵地多年,向来也不曾树敌,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事。” “那好,赵王殿下的话我记下了,凡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仔细追查下去定能还殿下一个清白。时辰不早了,宫宴上殿下也饮了不少酒,今儿就先请回吧,多谢殿下的厚礼。” “那……九王叔他……” “王爷昨晚着了风寒,已经睡下了。” 他紧抿着唇,起身拱了拱手:“那好吧,本王先告辞,改日再来向九王婶请安。” “殿下慢走。” 眼看着谢煜的背影消失在了浓浓夜色当中,她赶紧跑过去小心翼翼的抚摸着玉如意和红珊瑚,眼里满是财迷的光。 “啧,赵王好大的手笔啊!单这支红珊瑚就价值万金!” “见钱眼开!”谢飞卿嗤笑了一声,不紧不慢的从屏风后踱了出来。 苏云若警惕的看了他一眼,一把将珊瑚抱在怀里:“我的!”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贪财的王妃?” “王爷若是后悔了,休了臣妾也来得及!” 他闷哼一声:“想得美!你活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死人,此生你就跟本王绑在一处了,别想跑!” 她娇憨的笑了笑:“方才赵王的话你都听到了吧?你以为如何?” “按常理来说,他才一个不受皇上宠爱的皇子才回京应该广结善缘才是,不该与我为敌。但岑玥既然言之凿凿的指控他也定不会没有缘由,赵王还朝朝中难免动荡,我怕是没工夫审问她的,此事只能交给你了。” “好啊,我试试。” 翌日清晨,苏云若慢条斯理的用过早膳才让人把岑玥带了进来,几日不见她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华,头发凌乱的散落着,脸上和身上的伤口已经溃烂发炎,流出脓血来,眼窝深深的凹陷下去,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岑玥扬脸望着她,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果然没死!” “是啊,阎王不肯收我。岑姑娘,今儿把你请来我只有一句话要问你,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你?” “该说的我已经跟王爷说过了,你又何必再来问我?” 苏云若定定的对上她的目光:“因为我不相信,赵王似乎没有理由加害我。你既然要指控赵王,可是有什么凭证?” “就算有,我又凭什么要给你?” 她勾唇粲然一笑,向后倚了倚身子:“岑姑娘,你是个聪明人,你我之间并没有什么血海深仇。你模样生的好,又聪慧,想嫁进一个富贵人家安稳度过余生不是一件难事,你又何必把命赔进来?只要你说,我就放你走。” 岑玥心里千回百转,牙齿紧紧的咬住下唇:“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我。想必这几日你也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饱饭吧?先用膳,吃过之后慢慢说。” 她扬了扬手,丫鬟们连忙有条不紊的端上了一碗鸡丝面和几样清爽可口的小菜,岑玥咽了一口唾沫,试探着看了苏云若一眼就扑到桌边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填。 直到桌上的碗碟都见了底,苏云若才柔声笑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了。” 岑玥犹豫了半晌,言辞恳切的说道:“我没有骗王爷,那日听说你被烧死了,王爷急红了眼,险些让竹青对我用刑。虽然往来的书信已经烧掉了,但我这里还有一枚赵王殿下的玉印。” 说着,她将挂在脖子上的麒麟吊坠拽了出来,上面果然刻着‘赵王谢煜印’几个字。 “先前我说的也不尽是假话,我是赵地人士,家道中落,父母亡故后几位叔叔争夺家产,我也没了容身之所,三叔还一心要把我卖进青楼。赵王殿下救了我,我自然要为他效力。” 苏云若讥讽的扬了扬眉:“既然赵王对你有大恩,你怎么还舍得把他供出来?” “为了接近王爷我吃了不少苦,也算报了赵王殿下的恩情了。有道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只是想活下来而已。” “好,这枚玉印是赵王亲手交给你的吗?” 她摇了摇头:“我只隔着帘子见过赵王殿下一面,玉印是殿下的侍卫给我的,为了方便我行事。” “我知道了,你走吧。” 岑玥猛地抬眸,眼里的错愕都来不及掩藏:“你真的肯放我走?” “嗯,走快点,别等我改变主意。” 她深深的看了苏云若一眼,匆匆起身转身就跑出了楚王府。 云听急的直跺脚:“王妃,她并非善类,您怎么能放她呢?” 苏云若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她这步棋已经走废了,布局的人自然留不得她。你让竹青悄悄跟着,务必将要杀她灭口的人扣下抓回来,谁要杀她,谁就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您不信她的话?” “生死之间,她大抵不会欺瞒我,但说不定是有人假冒赵王行事。快去吧,再耽搁只怕竹青要追不上她了。” 云听清脆的应了一声,一路小跑着去找竹青。 夜间,苏云若一迈进书房就嗅到了一股浓浓的薄荷脑油味,谢飞卿拧眉翻着手上的信笺,眉心紧锁着。 她一言不发的走到他身后,伸手帮他按压着太阳穴。 柔弱无骨的小手落在穴位上,一股暖流打从心底延伸到四肢百骸。 他舒适的长舒了一口气,拉着她在身边坐下:“巫马祎递上国书要求大齐重开边境互市,今日朝堂上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 “这不是好事么?有什么好吵的?” “若管理得当的确是好事,可巫马祎野心勃勃,互市一开他定会让人伺机购买粮草,休养生息,说不定还会派暗探潜入我朝边境,窃取军情、搅得百姓不得安宁,诸如此类的麻烦数不胜数。” “这些事我不懂,我总觉得不能因噎废食,好在岑玥那边已经有消息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一模一样 谢飞卿抿了一口茶,兴致勃勃的望着苏云若:“说来听听。” “岑玥一离开王府就被人盯上了,那人也算有耐心,足足等到了晚上才动手。竹青将那人摁住后才发现他竟是个哑巴,也不会写字,但武功不低,看起来像是被训练过的,想来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反水才毒哑了。” “竹青见也审不出什么,干脆结果了他,但是……细细搜查过后,在那人的袖子里找到了一枚柳叶形的绣纹。” 他轻捻着手指,唇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皇后的母家是江南有名的柳氏,想来是不会错的。” “这么看来,是皇后暗中布局,要你跟赵王互相残杀。可是大皇子已经死了,就算斗的你们两败俱伤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谢长庚是断然不会让我承继皇位的,若没了赵王,他驾崩之后柳家便可顺其自然的把持朝政。说不定在谢长庚驾崩前便会在柳家出类拔萃的小辈里择一个收为义子入嗣,到那时,谢家的天下就要改姓柳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皇后是个疯的,兴许她只是想让我跟赵王两败俱伤,给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报仇吧。” 苏云若凝眸思忖了片刻,眉心微蹙着:“听起来这番揣测倒是很通顺,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必多想了,既然赵王对我示好,我也不妨卖他个人情。” “王爷要扶持他吗?” 谢飞卿的唇边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谈不上扶持,各取所需罢了。” 夜晚繁星点点,在蓝丝绒布一般的夜空中晕染开了几点亮色,日升月落,金銮殿中朝臣们正为互市一时吵得不可开交时,苏云若怔怔的坐在正厅里望着站在她面前的女子。 “好久不见,楚王妃风姿如旧。” 她眨巴了几下眼睛,勉强扯了扯嘴角看向面含笑意的右贤王:“的确是好久不见,右贤王千里迢迢的来到京城想必是为了两朝再开互市的事吧?” “楚王妃果然聪慧。” “那……这是什么意思?” 她指着垂首站在一侧的女子,那女子脸上覆着一层薄纱,脸颊的轮廓和五官却依然隐约可见。苏云若望着她竟有种在照镜子的错觉,这人跟她长的……未免也太像了! 右贤王笑了笑,冷声说道:“汀乐儿,还不向王妃见礼?” 那被唤作汀乐儿的女子恭敬的福了福身子:“奴婢汀乐儿,拜见王妃。” “这女奴是我们大汗千辛万苦为楚王爷寻来的礼物,楚王爷对王妃宠爱有加是人尽皆知的,我们大汗只怕王妃太过辛苦,所以让外臣将汀乐儿送来京城为王妃分忧。” 苏云若轻捂着胸口,险些背过气去——这哪里是替她‘分忧’来的?分明是来添堵的! 她淡淡的勾唇,咬牙切齿的说道:“多谢大汗的一片‘好意’,但我们王府日子拮据,只怕养不起她,还请右贤王将她带回去吧。” 右贤王不动声色的笑道:“将她带走倒是不难,可这女奴跟王妃长的这般相像,若是落在旁人手里……只怕会生出不少事端。大汗吩咐了,务必要将这女奴留在京城,只要她敢踏进鞑靼一步便是死路一条。” 这是在明目张胆的威胁她啊!以她的善良和不忍为刀,往她自己身上刺! “这是你们鞑靼人自己的事,我跟汀乐儿非亲非故,也犯不上为她的生死担忧。” 他脸上滑过一抹惋惜,叹了口气说道:“那真是可惜了这张倾国倾城的脸了!” 说着,他抽出腰间的佩剑便向汀乐儿的胸口刺去,汀乐儿也不闪躲,像木头似的呆站在那里,一剑下去,衣衫上晕染开一片刺眼的红色,血流如注。 “你这是干什么?”苏云若腾地一下弹了起来,“要杀到外面去杀,别脏了我的地方!” “是外臣唐突了。” 右贤王满不在乎的笑了笑,抓起汀乐儿的手腕作势就要往外走,她踉踉跄跄的跟在后面,流下的鲜血顺着脚步蜿蜒成了一条曲线。 “等等!”苏云若犹豫了片刻,声音有些干涩的叫住了他。 他转身一笑,将汀乐儿甩在地上,拱手笑道:“那即日起,这女奴便是王妃的人了,要打要杀全凭王妃处置。外臣还要去觐见大齐皇帝,先行告退。” 苏云若神色复杂的望着被丢在眼前的女子,看着这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被人这般欺凌,心里总有些莫名的不痛快。 难不成这具身子原主人的生母当年产下的是双生胎? 她用力甩了甩头,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丢开,无奈的扶额说道:“先把她带下去安置在云想楼吧,那一盒伤药给她。” 云听欲言又止的应了一声:“你跟我来吧。” 汀乐儿一言不发的从地上爬起来,安静的跟着云听退了下去。 巫马祎这是要干什么?真也是难为他了,竟能找到跟她长的这般相似的人! 谢飞卿才下了朝回府,就见苏云若呆呆的站在园子里望着天,他心里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放轻了脚步悄悄走到她身后,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瓮声瓮气的说道:“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在这儿发呆?陪爷乐呵乐呵!” ‘苏云若’瑟缩了一下,僵硬的站在原地。 他这才察觉有些不对,连忙放下手绕到她的前面:“你……你不是若儿?你是谁?” “奴婢汀乐儿。”她俯身行了一礼,沉默的跪在谢飞卿脚边。 他惊讶的上下打量着她,简直是……太像了!简直跟苏云若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若不是他对苏云若足够熟悉,定会被她的长相骗了。 他拔腿就往沁香园跑,看着苏云若安然无恙的坐在桌边吃着蜜饯,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落了回去。 “真是活见鬼了!你知道方才我瞧见谁了吗?” 苏云若无奈的叹了口气:“是那个汀乐儿吗?别说是你了,我见到她时都吓了一跳呢。” 谢飞卿狐疑的瞥了她一眼:“该不是你找来作弄我的吧?” 第二百八十九章 这老东西要干什么 苏云若苦笑了几声:“我哪有这样的闲情逸致?那人是巫马祎让右贤王送来的,方才还在我眼前演了一出好戏,看那架势若我不留着她只怕右贤王当真会一剑捅死她。” 谢飞卿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还贼心不死,看来是鞑靼最近太过太平了,让他还有心思惦记你!” “他把这样一个人塞进咱们府里还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可右贤王有句话说得对,若让她落在别人手里还不知会生出多少事端,单她那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就很让人不安了。若她打着我的旗号出去为非作歹,败坏的可是楚王府的名声。” “但要留着她……我心里始终有些膈应。” “杀了她便是!何必为了这点小事费心?” 她挑眉看着谢飞卿:“你面对那张脸,下得去手吗?右贤王刺她那一剑的时候我似乎都感同身受觉得有些疼。” 他沉眸思忖了片刻,冷声说道:“那也无妨,把她养在府里让人看着就是了,倒也不怕多她这一双筷子。”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右贤王已经上奏陈情他为了互市之事入京,为显我大齐天朝风范,谢长庚下旨明日在宫中设宴,并且……让我代行太子之礼。” 苏云若捏着茶盅的手一顿,睫毛轻颤了几下:“这老东西要干什么?他千里迢迢的把赵王召回来,又让你代太子行事,他这是想当爹想疯了吗?” 谢飞卿翻了个白眼:“你倒没想着他是在给我拉仇恨?” “嗯……倒是也有这样的可能。那赵王怎么说?” “一贯的谦逊温和,朝臣有所非议的时候他还亲自出面劝和,只称是自己久居赵地,只怕有所疏漏失了国体。” “这么看来赵王倒像是对皇位没有丝毫渴望啊。” 他轻嗤一声,狭长的丹凤眼暗流涌动:“再看看吧,能在皇后眼皮子底下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也不是一件易事,他总是有些本事的。” 苏云若微微颔首,小口小口的啜饮着茶水。也不知这样勾心斗角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次日黄昏,谢飞卿身着一身金线密织的虬龙纹样蟒袍站在衍庆宫的正殿当中,湛蓝色的锦缎缎面生光,更衬得轮廓分明的脸白皙俊朗。 他含笑跟朝臣们应酬寒暄着,侧过脸低声对苏云若说道:“瞧你的样子是累了,再撑一炷香的工夫便差不多了。” 苏云若险些喷出血来,头顶上的凤冠熠熠生辉,但分量也是极重的,压得她脖子都僵了。身上的王妃服制里三层外三层,把她裹得像枚粽子似的,一低头瞥见点缀在绣纹上的明珠她就一阵阵肝疼——若是拆下来卖了定能换出不少银子!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扯出一个温柔优雅的笑意扫视着众人,脑袋里却已经放了空。 “王爷,臣女代家父向您道喜。”宋栀月今日打扮的花枝招展,格外艳丽,殷勤的对谢飞卿说道。 想想也是,代行太子之礼可不是哪个王爷都能有的尊荣,足可见皇上的爱重,道一声喜也是应当的。 谢飞卿礼貌而矜傲的颔首:“多谢宋小姐。” “王爷今日辛苦了,我们府上有一个嬷嬷做的安神汤是最好的,晚些……月儿给您送去可好?” 苏云若不悦的蹙眉,轻咳了几声假笑着说道:“不敢劳动宋小姐,近来我们王爷脾胃失调,不敢吃旁人的东西。” 宋栀月的笑意消散的一干二净,忿忿的连翻了几个白眼。 “宋小姐可是患了眼疾?啧啧,可惜了宋小姐这大好年华,竟得了这样的病。本王妃粗通医术,晚些给你一副方子,你照着吃定能好个七七八八。” “你骂谁呢?你才眼睛有毛病!” 她端庄的一笑,云淡风轻的笑道:“宋小姐别吵,今儿的晚宴是为了款待鞑靼使臣,若是因为你失了国体,这样的罪名你担待的起吗?” “王爷~”宋栀月娇滴滴的望着谢飞卿,娇嗔着说道,“王爷你看她,好歹她也是个王妃,怎能说话那么粗鲁?” 谢飞卿煞有介事的掏掏耳朵:“是吗?王妃方才说什么了?本王没听到。” “王爷~你欺负人家,人家不依呢~” 苏云若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宋小姐的声音果然是千娇百媚——跟青楼楚馆的那些姑娘想必不分伯仲。” 她正要还嘴,站在不远处的静安候轻咳了一声,她也只得强压着怒气福了福身子转身而去,不知跟静安候说了些什么。 须臾之后,右贤王迈步进了正殿,他一眼就看见了苏云若凑过来扬声开口。 “哎呀楚王爷,这女奴原是在我鞑靼喂马的下等女奴,就算王爷宠爱她,她也不配登堂入室啊!您怎么能带她来赴宴呢?岂不伤了您的体面?” 谢飞卿的眉眼间浮现出一抹冷厉:“睁大你的狗眼给本王看清楚,这位是本王的正妃!” “怎么可能?王爷别开玩笑了,虽然那女奴跟王妃的模样相似,外臣还是认得出来的!因那女奴身份不高,所以常常衣不蔽体,不瞒王爷说,就连女奴胸前的那颗痣……” 他凌厉的眼风像刀子一般划过去,双手紧紧的攥成了两个拳头,扬手就要往右贤王的脸上砸去。 苏云若赶紧摁住他的手,急声劝道:“王爷消消气,就算是两国交战也不斩来使,若是你当真打了他,那他便更有理由在互市一事上狮子大开口了!” 他看向苏云若笑了笑,柔和的声线熨帖着耳膜:“没事,本王自有分寸。” “王爷……”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谢飞卿的拳头就狠狠的砸了过去,正中右贤王的鼻梁。 “哎哟——” 右贤王惨叫一声,踉跄了几步跌坐在地上,捂着鼻子的指缝间渗出滴滴答答的血,格外触目惊心。 苏云若闭了闭眼——完了!此事只怕不好收场了! “你……你竟敢殴打本王!我虽是外臣,但也是带着一片诚意代表鞑靼来觐见你们大齐皇帝的!” 第二百九十章 他冤枉个屁 谢飞卿一脚踹在右贤王的胸口,把他摁在地上一顿拳打脚踢。 他本就是军旅之人,拳脚上的工夫自然不差,现下更像不要命了似的,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禁军听到动静赶紧冲进来,可看着他血灌瞳仁的模样竟没人敢拦。 苏云若急忙把萧白叫进来:“萧统领快拉住王爷!若真把这王八蛋打死了可如何是好?” 右贤王险些背过气去——王八蛋?他挨着打还要被骂,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萧白见状赶紧攥住谢飞卿的拳头,低吼着说道:“王爷你发什么疯?还嫌乱子不够多吗?” 他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口粗气,站起身掸了掸衣衫上的灰尘:“可惜了本王的这身衣裳!今儿才上身儿竟碰见这么个不长眼的东西,好晦气!” 右贤王被打的鼻青脸肿,腮帮子肿的老高,止不住的呻吟着:“本王料……面点里蒙大提皇提!” “这王八蛋说什么?” 萧白嘴角抽搐了一下:“好像是说‘要面见你们大齐皇帝’。” 谢飞卿一拢袖,面无表情的说道:“随便找个太医来给他医治,让他把舌头屡直了说话!只要死不了便可。” 匆匆赶来的太医看见右贤王这副惨状也不禁瑟缩了一下,给他涂了些消肿的伤药就忙不迭的退到了一旁,似乎生怕被谢飞卿的怒火殃及到似的。 右贤王哼哼唧唧了半晌,肿的老高的脸消散下去一些,怒气冲冲的吼道:“本王出使多国,还从未被如此对待过!我要见你们大齐皇帝!若不给我个交代别想善罢甘休!” 早有宫人将衍庆宫闹出的事回禀了谢长庚,他闻言也不禁皱了皱眉,当即命人摆驾衍庆宫。 “怎么回事?朕不过晚到了片刻,好端端的怎么会闹成这样?” 右贤王像见了活菩萨似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天抹泪的喊道:“外臣拜见大齐皇帝,皇帝——” “请皇上为臣弟做主!”谢飞卿截断了他的话音,慷慨激昂的说道。 众人皆是一怔,楚王爷这是唱的哪一出? 谢长庚清了清嗓子,撩袍在龙椅上坐下,苦口婆心的说道:“飞卿啊,朕看你向来稳重,这才让你代行太子之礼,你怎么能当众殴打使臣?” “皇上明鉴,臣弟冤枉!” 右贤王满眼震惊的瞪着他,险些吐血三升。他还冤枉?他冤枉个屁! “皇上,我大齐虽然兵强马壮,但臣弟对战败的附属小国也从未有过轻视之心。但此人出言不逊,有损我大齐天威,臣弟为了维护国体才不得不给他点教训!” “皇上是天子,臣弟虽与皇上血脉相连,但也是皇上的奴才!此人辱骂臣弟的王妃,称她是鞑靼女奴。臣弟与王妃夫妻一体,他这话的言下之意便是将臣弟也当做了鞑靼的奴才,这是要凌驾于皇上之上啊,其心可诛!他既然已经显露出了不臣之心,臣弟只能勉为其难教训一二!” “王爷慎言!外臣……” 谢飞卿冷冷的瞥向他:“怎么?难道右贤王没有说过那样的话吗?” 右贤王急的直甩手:“外臣是说过,但是……” 他拱手深施一礼:“皇上,臣弟一片赤胆忠心皆是为了大齐着想,臣弟自知有罪,但凭皇上责罚!” 谢长庚锐利的目光在几人身上徐徐扫过,倏而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若是忠心护国也要降罪,那只怕日后无人敢对我大齐尽忠了。楚王此举虽然冲动了些,但也是一片赤子心肠。” “右贤王口出妄言,念在你也受了教训,朕便不予追究了。朕指派一位太医去驿馆为你好好诊治,等你的伤势痊愈之后再谈互市一事。” 右贤王倨傲的冷笑了几声,却不想不慎扯痛了脸上的伤口,疼的龇牙咧嘴的:“大齐皇帝当真要如此明目张胆的包庇偏私吗?” “并非是朕要偏袒楚王,此事皆是因你而起,若朕追究下去,只怕你不是捱一顿拳脚便能了事的!” 他强压着心里的闷气,没好气的说道:“外臣受教了!” 谢长庚满意的颔首:“既然鞑靼归属我大齐,那你也是朕的子民,朕自然会秉公处置。好了,此事日后谁也不许再提,各位入席吧!” 谢飞卿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拖着苏云若的手在席位上坐下,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曼妙的歌舞和丝竹管乐之声淹没了方才的冲突,一场宫宴也算顺利结束了。 楚王府内,苏云若小心翼翼的在谢飞卿红肿的手指关节上涂上药膏,蹙眉嗔责着说道:“我知道你是在维护我,可你未免也太冲动了,万一谢长庚处置了你怎么办?殴打使臣罪名不小,若你真有个好歹我心里怎么能安稳?” 他勾唇一笑,笃定的说道:“谢长庚是皇上,就算平日他看我不顺眼,在这样的关头他必定不会向着右贤王说话,否则大齐的颜面何存?” “你说……右贤王千辛万苦的把汀乐儿送进京城,该不会只是为了羞辱我一番吧?” “若是这样就好了,巫马祎城府极深,还不知道打的是什么算盘。无论如何我都会护着你的,旁人谁也别想伤你分毫!” 她抬眸对上谢飞卿的眉眼,暖黄色的烛光将他面部的线条柔和了几分,温柔的气息带着呵出来的水汽,让人心里暖烘烘的。 挨了打之后,右贤王也算消停了几日,汀乐儿住在楚王府也没有任何异动,每日除了用膳、睡觉就是发呆。 几乎让苏云若以为,汀乐儿只不过是送来羞辱她的一枚筹码。 春日的天气一点一点和暖起来,苏云若移栽过来的草药越长越是茂盛,正当她侍弄着草药时,小关子步履匆匆的跑了过来。 “王妃,静安候带着宋小姐来了,正在正厅跟王爷说话呢。王爷让奴才来回禀一声,请您一同过去。” 她浇水的手停顿了几秒,宋栀月是登过几次王府的门,可却不曾听说静安候跟谢飞卿有什么私交啊? 第二百九十一章 宋小姐自重 “我知道了,你告诉王爷,我换身衣裳就来。” 苏云若赶紧吩咐云听给她更衣梳妆,片刻后,她才走到正厅外就听静安候试探着说道:“王爷,方才本候的话您考虑的如何了?” 谢飞卿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起伏,一如既往的文雅温和:“侯爷还是请回吧,此事干系重大,本王不能答应。” “王爷~月儿虽不懂朝政,但也知道边境再开互市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更何况鞑靼的条件也不算过分,劳烦王爷在皇上跟前多提一提此事的好处嘛~” “若是王爷肯答应,不仅鞑靼要谢您,月儿自然也会好好谢您的~” 说着,她柔软的小手便攀上了谢长庚的肩膀,在他耳边轻轻的吹了一口气,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撩拨。 苏云若紧抿着唇,浅笑着缓步走进来:“宋小姐自重,我们王爷是有妻室的,你贴的那么近只怕于你的清誉有损。” 宋栀月悻悻的直起身子,漫不经心的说道:“楚王妃未免也太善妒了,本小姐不过是跟王爷说句话,何至于你这般如临大敌?” “是我们王爷的耳朵不好使,还是宋小姐你的嘴巴有问题?竟需要挨得那么近说话吗?” 静安候不悦的横了她一眼,语气不善的说道:“王妃别见怪,月儿自幼便被本候宠坏了。更何况她与王爷相识多年,举止难免亲密些。” “即便如此,男女之防也该避一避。知道的是王爷待人亲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静安候的家风不严呢。” “没听见楚王妃的话吗?还不快坐回来!遇着心胸狭隘之人你便该谨慎些,何苦让人数落?就连皇上都不曾这般数落过为父,今儿却要跟着你丢脸!” 宋栀月不情不愿的坐回椅子上,甩给苏云若一个大大的白眼。 “王爷,此事你好好斟酌斟酌,如今赵王也回京了,虽然皇上看似对您颇为倚重,可赵王到底是皇嗣,王爷不得不为自己多做打算!若真到了紧要关头,有鞑靼大汗助您一臂之力岂不是如虎添翼?” 谢飞卿定定的对上他的目光,把他眼里的试探一寸一寸逼退:“侯爷这是哪的话?皇上不过是念在兄弟情分,赵王殿下又不经事,这才将一些琐事交给本王处置。本王倒听不明白侯爷口中的‘紧要关头’是指什么时候了。” 静安候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王爷何必跟本候兜圈子?大家都是明白人,王爷近一年可忙得很啊!” “侯爷慎言,构陷当朝王爷可是大罪!本王有一事不明还请侯爷指教,侯爷与皇后是兄妹,为何今日会来跟本王说这些?” “本候知道王爷的顾虑,可本候的意思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娘娘知道之前与王爷有些误会,所以特意吩咐了,只要王爷肯与本候精诚合作,本候便将这唯一的女儿嫁给王爷!月儿是我的掌上明珠,足可见我的诚意了吧?” 苏云若冷眼旁观着,大抵也将静安候的来意猜了个大半。 想必是右贤王暗中许诺了他什么,让他促成两国再开互市,为了让谢飞卿安心,还特意眼巴巴的将宋栀月送了过来。 说来倒也不奇怪,要缔结盟约,也没有比结为姻亲更稳妥的了。 谢飞卿不动声色的又问道:“这话似乎有些不合常理,为何侯爷今儿来的是本王府上,而不是赵王殿下那里?” 静安候的脸色微变,强笑着说道:“王爷尽可以打消疑虑,皇后娘娘是绝不会看着赵王承继皇位的!” 他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谢飞卿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的说道:“本王有王妃一人便足以,互市一事关系重大,也并非本王能说了算的,静安候还是请回吧。” “男子谁不是三妻四妾,何况您堂堂王爷?若是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岂不叫人笑话?本候知道今日来的突然,王爷要考虑些时日也是应该的,只是互市一事耽搁不得,还请王爷早作决断。本候先告辞了。” “侯爷慢走,恕本王不远送了。” 宋栀月依依不舍的望着他,含情脉脉的送了一个秋波,这才跟在静安候身后离开了楚王府。 谢飞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着桌子,眉眼间暗流涌动:“看来皇后当真是恨急了赵王,宁可扶持我也不愿让赵王继位。” “皇后该不是因为谢煊的死伤心过度,疯了吧?听说赵王自幼不受重视,生母的出身也不高,死了之后才被追封为贵人,皇后这恨来的也太没道理了。” “是啊,也说不定是有些你我不知道的隐情。” 苏云若若有所思的颔首:“静安候来向你示好,兴许只是想借你的手扳倒赵王,说不定还真打着入嗣一个柳家的子侄继承皇位的打算呢。” 他紧抿着唇沉吟了片刻,扬声把竹青唤了进来:“你让人仔细查一查赵王和他的生母岳贵人的事,无论大小,务必丝毫不落的回禀给本王。” 竹青应了声是,挠了挠头说道:“是,王爷。不过……云想楼的那位姑娘您当真不管了吗?府里的人听说她跟王妃长的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个个的都借故去看呢。” “吩咐下去,除了一日三餐给她送饭的,谁敢靠近云想楼,一律严惩不贷!” “是!”竹青瑟缩了一下,赶紧退了出去。 苏云若拉了拉他的衣袖,仰脸望着他:“说起来,你究竟是如何分辨出我跟汀乐儿的?她的模样,只怕是淇和哥哥见了都认不不出来呢。” 谢飞卿冷哼一声:“他不过是你的表哥,如何能跟本王相比?她虽跟你长得相似,但言行举止相去甚远,更重要的是你身上的味道。” 她怔愣着眨巴着眼睛,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袖,低声嘟囔着:“没什么味道啊?我每天都有沐浴……” 他哭笑不得的屈起手指敲了敲她的额头:“不是香味或臭味,只是一种气息,我是与你最亲近的人,自然分辨的出来。” 第二百九十二章 你又作什么妖 右贤王的伤足足养了小半个月才算好,上朝时虽然肿已经消了下去,但嘴角和额头仍挂着两块重重的淤青。 金銮殿中,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谢长庚不怒自威的扫视着众人,沉声说道:“众卿尽可以各抒己见,是否再开互市还要请众卿共同商议而定。” 静安候率先向前迈了几步,拱手说道:“皇上,微臣愚见,边塞百姓本就辛苦,互市一开还能多些银子贴补家用,不失为一件惠泽万民的好事!” “是啊皇上,静安候所言有理。这些年我朝虽与鞑靼有些冲突,但鞑靼既然已经递交了降书,再大的恩怨也该一笔勾销了。开放互市也能促进两国邦交,利国利民!”一位朝臣赶紧附和道。 谢飞卿冷笑了一声,冷淡的瞥了他一眼:“许大人这话说的未免太轻巧了!这些话你该对战死沙场的那些将士去说!” “王爷此言差矣,从前的战事不过都是些鸡毛蒜皮的误会挑起的,若开放互市,鞑靼定会对我大齐感恩戴德,不敢再有轻视冒犯之心!” “说得好!若将来有一日巫马祎举兵攻至京城,只盼着许大人的这一片‘好心’能救你一命!” “楚王爷你……” “住口!朕是让你们商议,没让你们像市井妇人似的争吵!”谢长庚厉声喝断了他的话,看向谢飞卿,“飞卿,你的意思是认为此事不妥吗?” 谢飞卿垂首恭敬的说道:“回禀皇上,臣弟倒也不是将开放互市视为洪水猛兽,只是若当真要开,仍有不少细则需要商榷。别的倒也无妨,单则一条,互市不得开在边界之上,需像鞑靼推近二十里,以作开放互市只用。” 右贤王一听险些窜起来,阴阳怪气的说道:“王爷果然好算计,这互市一开便要蚕食我鞑靼二十里的国土,明年可是要再进二十里?长此以往下去,鞑靼干脆直接被纳入大齐算了!” 他深以为然的颔首:“言之有理,若按照右贤王方才所言去办,本王便再无异议了。” 谢长庚沉吟了片刻,声若洪钟的说道:“我大齐幅员辽阔,自然不会贪图区区数十里的土地,但既然此事是你们鞑靼提出的,便该如楚王爷所言,拿出些诚意来。若你肯答应,朕便让赵王与你协定细则,否则此事也不必再谈了。” 他的话音一落,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朝臣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赵王才回京谢长庚便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处置,可见是有意要栽培他。 右贤王面露难色,犹豫了许久才咬着牙点了点头:“好!就如大齐皇帝所言,互市开放在我鞑靼境内二十里之内!” “甚好,其余的事便让赵王与你商议吧。” 谢煜错愕的扬脸:“父皇,儿臣只怕难当大任啊!九王叔熟悉京中事务,不如……” “你年纪不小了,也该学着为朕分忧,岂能躲懒,事事都丢给飞卿处置?你只管放心的去做,若是有什么不懂得,可随时向你九王叔和众人请教。” 他脸色复杂的低头应了声是,忐忑不安的偷瞄着谢飞卿的脸色。 一散了朝,众臣纷纷向谢煜道贺,他只应付了几句就赶紧跑出去追上了谢飞卿。 “九王叔,本王当真不知父皇会如此决断啊!本王绝没有别的心思,若是九王叔不满,本王这就去请奏父皇,求父皇收回诚意!” 谢飞卿顿住了脚步,狐眸里泛起了点点涟漪,温和的笑道:“赵王殿下玩笑了,皇上的旨意岂能说改就改?互市一事琐碎的事不少,税银、交易买卖的物品、开放时辰……数不胜数,但只要细致些便不会有大错,殿下若有什么难处便来找本王。” “九王叔当真不怪本王吗?”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何谈怪罪?有殿下为皇上尽心,本王也能轻松些。” 谢煜如释重负的长舒了一口气:“那本王就安心了,多谢九王叔!” 他拱手施了个大礼,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谢飞卿托住了他的手,温润一笑:“殿下客气了,本王先走一步。” 竹青领着人将轿撵抬来,捂着嘴笑道:“王爷,这赵王殿下当真是畏惧您,见了您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不得胡言!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他表情一僵:“奴才无能,只查到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谢飞卿听他细细的说完,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才回了楚王府他就急匆匆的快步走进了沁香园。 “若儿!若……” 他的脚像被浆糊站在了门口似的,怔怔的望着苏云若和云听。 她缓缓抬头:“王爷怎么站在外面?有话进来说啊。” 他仔仔细细的盯着苏云若脸上涂着的白色液体,又看了看同样涂成了一张大白脸的云听,紧拧着眉说道:“你又作什么妖?好端端的把云听都教坏了!” “哦,这个啊?这是用玫瑰花汁子、人参和珍珠粉末研制成的,涂在脸上能让人的肌肤白皙、滑嫩。” 谢飞卿狐疑的挑眉:“你竟舍得将珍珠磨碎了敷脸?今儿的太阳是打哪边升起来的?” 苏云若痛心疾首的轻捂着胸口,小脸皱成了一团:“当然不舍得!是顾国公送来了两斛珍珠粉,放着不用也是浪费了!你这么着急忙慌的过来,是有事吗?” 他一拍脑门:“险些忘了,竹青这几日倒真查出来些端倪。听说当年岳贵人诞下赵王时难产身亡,她一死,谢长庚便下旨杖杀了所有伺候的太医和宫人,只有一个想来是没死透,被丢在了乱葬岗悄悄活了下来。” “谢长庚不是对岳贵人没什么情谊吗?为何会大开杀戒?难不成是怕他临幸一个粗使宫女的事传出去,有失体面?” “这就要问那个逃出去的宫人了,想必她知道些内情。” “那人在哪?可查到了?” 他意味不明的勾唇:“就在温府上,那宫人名唤香兰,说来也是她运气好,从乱葬岗爬出来后倒在了温府门前,便被救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要把我的腰捏断吗 苏云若了然的颔首:“正好我也想去探望探望外祖母,咱们这就走吧!” 她洗去脸上的珍珠粉,拽着谢飞卿就要往外走。 “等等,你打算就这么去?” 谢飞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一身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素衣,脸上未施粉黛,头上只插着一支素银簪子。虽然有些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味道,可也实在简朴了些。 “是啊,有什么不妥吗?” 他拧着眉说道:“如此怎么能体现出本王对你的宠爱?云听,给你家王妃梳妆。” 他把苏云若摁在了梳妆台前,云听赶紧帮她好好打扮了一番。 足足坐了小半个时辰,云听才算放过她,她扶了扶鬓角嵌着东珠的镂空雕花金簪子,又捏了捏身上价值万金的浮云锦,哭笑不得的说道:“我只是去温府,又不是要入宫选秀女,打扮的这么隆重给谁看?” 谢飞卿闷哼了一声,亲昵的牵着她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才一到温府门口,谢飞卿就殷勤的扶着她下来,温暖的手掌紧紧的环着她的腰。 温淇和听下人回禀楚王到了,连忙迎了出来,一瞧见他的脸,谢飞卿的手指微不可见的收紧了几分。 “淇和哥哥。” 苏云若笑着向他招手,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若儿妹妹,你今儿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让人知会一声,我好去接你。” “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无语的侧眸望着谢飞卿,“王爷,你要把我的腰捏断吗?” 谢飞卿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微微松开了些力道,一本正经的说道:“今儿风大,本王怕你被风吹跑了。” 她扁了扁嘴,这借口骗鬼都不信! 温淇和敏锐的捕捉到空气中升腾的醋意,儒雅的敛眉一笑:“给王爷请安。” “不必客套,论私本王是你的‘妹夫’!以后若没有旁人在场,你如此称呼本王就是了。” “是,妹妹、妹夫里面请。” 他倒也不客气,引着他们在正厅里落座。 “妹妹、妹夫尝尝寒舍的茶,虽不能跟王府里的相比,但也算爽口。若儿妹妹今日来的不凑巧,这几日外祖母的身子不大好,吃了药一日有半日都睡着,只怕是不能见你了。” 苏云若失望的垂眸:“这样啊,那我改日再来探望外祖母就是。不过我们来还有另外一件事要麻烦淇和哥哥。” 她放下茶盅,顿了顿问道:“十几年前,温家可是救了一位名叫香兰的姑娘?是从乱葬岗侥幸活下来的宫人!” 温淇和的脸色微变:“你是怎么知道此事的?” “追查一件旧事时偶然听闻的,淇和哥哥,能否让我们见见香兰姑娘?” 他沉默了许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信得过你和王爷,自然也不怕让你们见她。只是香兰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了,自她来了温府之后便更名连翘。” 他侧过脸扬声吩咐道:“请连翘姑姑来。” 侯在外面的下人应了一声,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一位年逾四十的女子便缓步走了进来,虽然只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但言行举止都很是有礼。 “这位就是连翘姑姑,你们慢聊,我盯着厨下备些你喜欢的饭菜,今儿就留在这用膳吧。” 温淇和起身退了出去,并将丫鬟小厮们都远远的打发开了,沉眸坐在石桌旁抿着茶水。 连翘暗暗打量了一下谢飞卿和苏云若,心里蓦的一紧,手指不安的揉捏着衣角,像是已经预感到他们的来意了似的。 谢飞卿放缓了声调,温和的说道:“连翘姑姑不必紧张,本王今日来是为了向你打听一件往事。” 她的身子瑟缩了一下,脸色变得惨白:“王爷,时隔多年,你们还不肯放过我吗?我已经是死了一次的人了,难道真要我把命赔进去你们才肯善罢甘休?” “本王心里有些疑虑,只是想弄清楚而已,并没有逼迫你的打算。那些事在心里憋了这么多年,想必你也不好受吧?” 连翘苦笑了一下:“我能活着便已经是万幸了,好不好受的又有什么要紧?我什么都不知道,求王爷放过我吧。” 苏云若暗暗给他递了个眼神,柔声笑道:“连翘姑姑坐下说话吧,既然你不想说我们也不会勉强,但今日我们既然来了,闲聊几句也是好的。连翘姑姑如今成婚了吗?” 她眼里有些疑惑,却还是依言小心翼翼的在椅子上坐下:“劳王妃垂问,我未曾成婚。” “也很好,一个人倒也逍遥自在。我看连翘姑姑的脸色有些发黄,大抵是肝气郁结之过,虽然温家是医药世家,但论滋补调养,想来我还算略胜一筹。晚些我给姑姑留下几个药膳的食谱,仔细调理些时日也就无妨了。” “多谢王妃。” 苏云若勾唇一笑:“姑姑不必客气,即便有往事压在你心头,但好在你还活着,那些死了的人也着实可怜,生前在宫里为奴为婢的伺候主子,却只落得个一卷草席扔到乱葬岗的下场。” 她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最可怜的该是岳贵人了吧?诞下皇子本该是母凭子贵的,没想到岳贵人福薄,竟难产而亡……” “岳贵人并非难产薨逝的!”连翘尖声反驳道,话一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仓皇的错开了眼眸。 “连翘姑姑这么激动,想来跟岳贵人主仆情深,既然她不是难产死的,那定是被人所害,姑姑就不想替你的旧主报仇吗?杀岳贵人的,是谢长庚对吗?” 她的身子无力的垮了下来,沉沉的叹了口气,“不,当时当今的皇上还是皇子,只是一没有封王、二没有被立为太子,所以不曾开府建衙,一直养在宫里。岳贵人是罪臣之女,被没入宫中为奴,可的确是生的一副好模样。” “当今的皇上跟岳贵人……是两情相悦的,但岳贵人身份低微,皇子妃又善妒,所以不大有人知道此事。可没想到……岳贵人竟有了身孕。” 第二百九十四章 要跟右贤王一起走的是您 “如今的皇后当年还是皇子妃时,性子很是娇蛮,有一次有个宫女不过多跟皇上说了几句话,便被皇后杖毙了。皇上生怕岳贵人步那个宫女的后尘,所以不敢将此事告知任何人,只让我们几个与岳贵人亲近的宫人伺候着,寻了太医暗中为岳贵人安胎。” 连翘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紧紧的攥成了两个拳头,眼中也似乎含有热泪:“好不容易捱到岳贵人诞下赵王殿下,我们都以为她熬出了头,可是……万万没想到没两日,此事还是被皇后知晓了,皇后勃然大怒,当即便要赐死了岳贵人,还下旨将我们杖毙。” 苏云若长叹了一口气:“幸好姑姑命大,想来是皇后顾忌着赵王毕竟是皇家血脉,不敢对他下毒手吧?” “王妃未免太小瞧皇后了!”她讥讽的一笑,“当时的柳家权势如日中天,皇后还有什么不敢的?只是当时皇上及时赶到,纡尊降贵的苦苦哀求着皇后才勉强饶了赵王殿下一命。” 谢飞卿跟苏云若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眼里都满是震惊。 连翘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凄声说道:“王爷、王妃,我知道你们是好人,否则我也不敢将如此辛密之事和盘托出。求你们为岳贵人报仇啊!” “本王知道了,此事急不得。连翘姑姑也费了不少神,先下去歇歇吧。” 直到连翘走远,苏云若才幽幽的叹了口气:“岳贵人和赵王当真可怜,若是赵王知道他生母是被皇后害死的,还不知会恨成什么样子。” “自从谢长庚继位后便有意打压柳家,所以这些年下来柳家的势力已经大不如前。我原以为他不过是担心外戚专权,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桩往事。” “谢长庚对岳贵人用情极深,这些年会把赵王远远的撇在封地也不许他进京朝见,想必是怕他遭了皇后的毒手。” 谢飞卿拧着眉微微颔首:“谢长庚城府极深,他苦心孤诣的为赵王谋算定对他寄予厚望。此事容我仔细想想,好在知道了这些事,我心里也算有个底了。” 他们正说着,温淇和轻轻叩了几下门,笑着说道:“妹妹、妹夫,饭菜已经备好了,用膳吧!” 饭桌上并没有摆着什么山珍海味,只是些寻常的家常菜,但每一道都是用了心思的,吃起来格外爽口。 温淇和给谢飞卿斟了一杯酒,举杯郑重的说道:“若儿妹妹自小吃了不少苦,她生父是个见利忘义的,嫡母又刻薄,她嫁给王爷也算有了一个好归宿,王爷可千万别负了她。” 谢飞卿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这话不用表哥交代,我定会善待若儿。” “来,我们再喝一杯。我虽只是个大夫,但也知道王爷心怀天下,凭我一己之力要报我温家的仇只怕是难上加难,此事还要仰仗妹夫多费心了。” “自然,我跟若儿是夫妻,她的仇便是我的仇。” “我再敬妹夫一杯……” 两个人推杯换盏,不知不觉五壶酒已经见了底,温淇和的舌头像打了结似的,含糊不清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苏云若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将一块蜜饯塞进嘴里。 缓缓升起的月光照射进来,与烛光交融在一起,更平添了几分静谧和安逸。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若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少爷……少爷不好了!”一名小厮惊慌失措的跑进来,“连翘姑姑她她她……她自尽了!” “你说什么?” 温淇和的酒意瞬间散掉了大半,拔腿就往下人房跑去。 厢房之内,连翘一根白绫掉在房梁上,当他命人把连翘放下来时,人已经没了气息。 桌上放着一张字条:香兰心愿已了,多谢温家主子这些年对连翘的照顾,此生别过…… 苏云若扶着门框沉沉的叹了口气,嘴里的蜜饯也变得索然无味,他拉了拉谢飞卿的衣袖:“阿卿,我想回家了。” 谢飞卿点了点头,牵着她的手出了温府。 谢煜从前虽不曾插手过朝政,但有皇上的圣旨和楚王爷的暗中扶持,互市一事竟也办的十分妥当,五日之后右贤王便准备动身返回鞑靼。 苏云若百无聊赖的躺在贵妃榻上晒着太阳,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心里一紧,匆匆睁开眼睛向后看去,正对上了汀乐儿的目光。 她蹙眉低声问道:“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留在云想楼吗?” 汀乐儿木讷的望着她,嘴唇动了动:“王妃,右贤王要回鞑靼了吗?” “是啊,你若是想随他一起走,我可以给你个恩典放你跟他一起走。” “不是的,要跟右贤王一起走的人……是您。” 苏云若意识到不对,扬声正要喊人,汀乐儿就已经跟身进步几步窜到了她的跟前,一掌砍在她的脖颈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很是干脆利落。 她错愕的瞪大了眼睛:“你……会武功!” 话才说完,一片黑暗便笼罩在眼前,身子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汀乐儿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喃喃自语的说道:“是啊,只可惜王妃知道的太晚了。” 她见四下无人,赶紧将自己的衣裳跟苏云若调换了,又点了她的几处穴道,学了几声布谷鸟叫。 两个蒙着脸的男子从墙外跃了进来,声音嘶哑的低声问道:“办妥了?” “快把人带走!楚王府守卫森严,若不是她平日不喜欢身边有那么多人伺候,我也不能如此轻易的得手。” “放心吧,你只需踏踏实实的做好你的‘楚王妃’就是了,我等一定将此事回禀大汗,绝不霸占你的功劳。” 男子扛起苏云若从墙边翻了出去,塞进侯在外面的马车里扬长而去。 汀乐儿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低头勾起一抹冷笑,再抬起头时,她脸上的神情已经与苏云若一般无二。 她不急不缓的走进沁香园,自然的吩咐道:“云听,帮我备些洗澡水来,我要沐浴。” 第二百九十五章 她是汀乐儿 谢飞卿站在文武百官之前,与谢煜并排而立送右贤王离京,不知道怎么的,他今日总有些莫名的心神不宁,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 “九王叔身子不适吗?可要歇息片刻?”谢煜察觉到他脸色不对,低声问道。 他怔了怔,浅笑着说道:“不妨事,许是这几日睡得不好,有些精神不振,让殿下见笑了。” “九王叔是大齐的股肱之臣,一定要善自保养着。前几日父皇赏了本王一株灵芝,晚些我让人送到九王叔府上。” 右贤王向他们施了一礼:“劳楚王爷与赵王殿下相送,外臣这就启程告辞了。楚王爷对我的‘照顾’,外臣铭感五内,永志不忘!” 谢飞卿满不在乎的勾唇:“右贤王客气了,你能记着自然是好,也算本王的拳头没有白辛苦。” “告辞!”右贤王翻身上马,领着一众随行的人马扬长而去。 送走了右贤王,谢飞卿就马不停蹄的返回王府,心里七上八下的,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王妃呢?” 小厮一愣:“回王爷的话,王妃要沐浴,方才吩咐云听姑娘备了些水,现在应该是在沁香园呢。” 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总算踏实了一些,放缓了脚步迈进了沁香园。 汀乐儿正坐在铜镜前梳理着潮湿的头发,锦缎般的发丝散发着淡淡的玫瑰头油香气,她自幼习武耳力极佳,远远的便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回头,正瞧见谢飞卿迈步走了进来。 她温柔的笑着仰脸望着他:“王爷回来了?还没用过膳吧?我让云听去传膳。” “也不急,我还不饿。” 谢飞卿从后面环住她,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颈窝里,漾起一圈一圈的电流。 他深吸一口气嗅了嗅她的发香,身子忽然猛地一震,微微下垂的睫毛遮掩住眸子里锐利的锋芒。 汀乐儿心里紧了紧,收敛起脸上一闪而过的紧张,笑着问道:“王爷怎么了?为何一动不动的,可是乏了?” 他再支起身子时,眉宇间满是宠溺的笑意:“是啊,好不容易把右贤王打发走了,是有些乏。帮我按一按头吧,你的手艺解乏是最好不过的了。” 她娇嗔的撒着娇:“王爷~臣妾的头发还湿着呢,你就饶了臣妾吧。” 谢飞卿的手指微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若是放在寻常时候,苏云若该跟他讨价还价的要银子才是! 他微叹了口气,状似漫不经心的说道:“你我初见的时候我因重伤不省人事,谁知才醒来便饿晕了,你喂我吃的那碗鸡丝面是我醒来后吃的第一口食物,那滋味我到如今都念念不忘,王妃什么时候再亲自下厨做一碗给我解解馋?” “只要王爷想吃,臣妾随时给你坐。” 他定定的盯着汀乐儿,直看得她心里发慌,正当她怀疑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的时候,谢飞卿倏而一笑:“那就劳烦王妃了,本王现在正想着这一口呢。” 她笑着颔首,换了一件衣裳往厨房而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当中,谢飞卿唇边的笑意一扫而空,幽深的眸子里暗云涌聚。、 “竹青!” 竹青赶紧快步走进来,恭敬的应道:“王爷有什么吩咐?” “王妃人呢?” “王妃……不是才去厨房给您煮面吗?这是您方才亲自吩咐的啊!” 他强压着心里的怒气,磨着牙沉声骂道:“瞎了你的狗眼!她是汀乐儿!方才本王试探过她,当初本王重伤醒来王妃喂我吃的分明是粥,但她显然不知晓此事!” 竹青满眼震惊的抬眸:“那王妃去哪了?” “你问我?你你这颗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垂首说道:“奴才知罪,奴才这就去查!” “你带着暗卫悄悄的查,尤其不能让汀乐儿察觉到本王已经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她要装就且让她装着,若是敢走漏一点风声本王就剥了你的皮炸春卷吃!” 他按压着胸口,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另外,再派一队人马暗中跟上右贤王,只远远的跟着就是,若不能确定王妃被右贤王掳去了绝不能轻举妄动!” “奴才明白!” 谢飞卿挥了挥手示意竹青退下,手心里已经冒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原来这才是巫马祎把汀乐儿送来的真正用意,右贤王在众目睽睽之下借汀乐儿羞辱苏云若不过是让他们放松警惕的障眼法,好一招狸猫换太子! 汀乐儿果然是一步好棋,若不是他对苏云若足够熟悉,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枕边人已经被换掉了! 他深敛着眸光,面沉似水的往书房而去。 “王爷。”汀乐儿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面走进来,嗔笑着说道,“王爷怎么到书房来了?让臣妾好找!” 谢飞卿一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突然想起来有些琐事要处理,辛苦你了。” “正好,臣妾还有一事要回禀王爷呢。云想楼的女奴汀乐儿一个时辰前来找过臣妾,称想跟着右贤王一起回鞑靼,我看她实在可怜,便自作主张放她走了,王爷不会责怪臣妾吧?” “怎么会?你是王府的当家主母,如何处置她都随你。她走了也好,毕竟非我族类,将她留在身边本王也不安心。” 她附和着点了点头:“是啊,臣妾与王爷心有灵犀,也是这么想的。哎呀,臣妾只顾着说话,鸡丝面都要凉了,王爷快尝尝。” 他紧紧握着汀乐儿的手,狐眸里满是柔情蜜意:“有劳王妃了,你先回去歇着吧,本王一会就吃。” “那……今晚王爷要早些来陪臣妾。”汀乐儿娇羞的垂眸,脸颊上染上了一层绯红的胭脂色。 “好,快回去吧,若是累着你本王是要心疼的。” 她抿唇一笑,一步三回头的退出了书房。 “小关子,把这面扔出去喂狗!” 苏云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几丝光亮从缝隙里漏进来,她浑身动弹不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丁点儿声音。 第二百九十六章 当本王是弱智吗 这是什么地方? 苏云若眯了眯眼睛,总算适应了眼前昏暗的光线,看起来……她像是被塞进了箱子里。 还好,只要不死她就一定能找到机会逃出去!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谢飞卿有没有发现她被人掳走?汀乐儿跟她长的活像一母同胞的姐妹,她消失不见,汀乐儿正好代替她成为‘楚王妃’!都怪她太大意了,竟然没发现汀乐儿会武功! “右贤王有令,安营扎寨!今晚就歇在此处——” 一个士兵的声音不远不近的响起,马车也应声停了下来,不一会儿的工夫便听到士兵们笼火、休整的声响。 “明明再走十几里便有驿馆,为何右贤王吩咐在此处安营?” “可不是?今晚又要歇在荒郊野地里了!” “嘘——别废话,若是让右贤王听见你们俩的脑袋还要不要了?赶紧生火去!” 苏云若闭眼沉沉的叹了口气,右贤王定是怕有人发觉他们‘偷’了一个王妃,所以才格外小心谨慎。她一个弱女子,要逃走只怕比登天还难! “右贤王有令,你们几个把这只箱子抬到营帐里去!” 不知是谁扬声吩咐了一句,她便感觉箱子被摇摇晃晃的抬了起来,约摸着走了几十步才被缓缓放下。 几声锁链碰撞在一起的轻响过后,箱子的盖子被抬了起来,刺眼的光线晃得她睁不开眼睛。 “楚王妃一路好睡。”右贤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神色晦暗不明。 苏云若气哼哼的瞪大眼睛盯着他,嘴里憋了一万句骂人的话,只可惜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啧,本王险些忘了,楚王妃还口不能言呢。” 他扬了扬脸,侯在一旁的侍卫一言不发的走过来在她的穴道上轻点了几下,气血翻涌上来,呛得她剧烈的猛咳了几声。 “咳咳咳……卑鄙无耻!右贤王……咳咳,是忘了在衍庆宫挨打的疼了吗?” 他阴沉的冷笑着:“怎么会?此时本王的脸还有些疼,这样的奇耻大辱就算是死本王也绝不敢忘!” “放我走!否则阿卿知道了绝饶不了你!到时候可不是你挨一顿打便能了事的,阿卿一定砍了你的脑袋去喂狗!” “楚王妃想多了,只怕如今王爷正跟汀乐儿耳鬓厮磨呢,哪会想得到你?我们大汗为了找到一个跟你模样相似的女子费尽了心血,若是就这么放你走,如何对得起大汗的一片苦心?” “如果他脑袋有坑就去治!既然汀乐儿跟我长的那么相像,他还煞费苦心的把我绑走做什么?他有病啊!” 右贤王转身在桌边坐下,抿了口茶才不急不缓的说道:“就算再像,汀乐儿也不是你,大汗对你用情不可谓不深。” 苏云若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他了!我谢他祖宗十八代!” “不过王妃倒是提醒本王了,大汗对你一往情深,若是把你带回鞑靼你定会蛊惑大汗。” “是啊是啊!所以你干脆放了我吧!我离巫马祎远远的,你就不必担心他被我蛊惑了!” “王妃当本王是弱智吗?如此放你回去便是在告诉谢飞卿我们把他当猴耍了,我们两国才协定再开互市,在这个关头本王绝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 她一时气结,恨不得跳起来朝着右贤王那张老脸狠狠甩几个耳光,只是那侍卫只结了她的哑穴,她的身体依旧动弹不得,气得她干瞪眼。 “那你想怎么样?” 右贤王漠然一笑:“倒也不难办,杀了你便是。到时候本王只需向大汗回禀,你不慎跌落悬崖摔了个尸骨无存便是。念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本王许你当个饱死鬼,一会儿用过膳再送你上路。如何?这下你死也可以瞑目了吧?” 苏云若紧抿着唇,右贤王说得出便做得到,若是不留神只怕今日便当真是她的忌日了! 她沉默了片刻,试探着说道:“那你把我的穴道解开,我要吃饭!” “本王知道楚王妃擅长下毒,谁知道你把那些千奇百怪的毒药藏在哪了,我怎敢解开你的穴道?你放心,一会儿自会有人喂你吃饭,楚王妃千金贵体,这样的小事不必劳烦你亲自动手。” “好歹你也是鞑靼右贤王,竟被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吓成这样,说出去不会脸红的吗?” 他轻嗤一声:“激将法对本王没用!” “我……我不习惯别人喂我吃东西!” “也罢,那你这最后一餐也不必吃了,直接送你上路便是。” “哎,别别别!”苏云若赶紧改了口,悻悻的嘟囔着,“喂就喂。” 右贤王得意的一笑,轻轻击了三下掌,侯在外面的侍卫便将两份饭菜端了进来。 “影熄,你喂楚王妃吃饭。” 唤作影熄的侍卫一言不发的端起一碗米饭,舀起一勺塞进她的嘴里。 她味同嚼蜡,看了看一旁的烤肉说道:“我要吃肉。” 影熄又割了一块肉塞给她。 苏云若心急如焚,身上的衣裳都被冷汗浸透了,眼看着一碗米饭见了底,影熄抽出剑便朝着她的脖颈刺去。 “等等等等!我还没吃饱呢!再添一碗饭。” 右贤王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像抓到了老鼠的猫儿,不急着将猎物吃掉,偏要将它玩弄到筋疲力尽再一口吞下。 “既然楚王妃开口了你便给她添一碗,免得她死了向阎罗王告状。” 她刻意放慢了咀嚼速度,磨磨蹭蹭的足足吃了三碗饭,胃里胀的都要炸了。 “嗝~”她打了个嗝,绝望的闭了闭眼。 “楚王妃现在吃饱了吧?影熄,动手吧。” 影熄毫不犹豫的举剑刺向她,闪着寒芒的剑锋离她的喉咙越来越近…… “混账!” 楚王府内,谢飞卿愤怒的低吼一声,太阳穴青筋暴起。 “王爷息怒,右贤王狡诈,将队伍分成三队从不同的方向返回鞑靼,奴才无能,实在不能确定王妃在哪支队伍里!” “他敢兵分三路,那想必哪一队的人手都不多,分辨不出你便给本王一个一个的试探!” 第二百九十七章 原来是脑袋有问题 竹青暗暗打量着他的神色,咬着牙低声说道:“王爷,您别怪奴才多嘴。鞑靼人对您和王妃恨之入骨,兴许……王妃的性命早就……” 屋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他原以为谢飞卿会大发雷霆,可等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声响。 他微微抬眼,却发现谢飞卿的脸色一片灰白,狐眸里的光都暗了下来。 “无论生死,都要将王妃找回来!本王的嫡妻就算是死了也必得荣归故里,落叶归根。” “是,奴才明白。” “王爷~”汀乐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仆二人赶紧收了声,不一会儿的工夫她便浅笑微微的走进来了。 谢飞卿望着她那张脸的一时有些恍惚,仿佛苏云若还在他身边似的,这么想着,棱角分明的脸颊弧度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王爷~这么晚了您还在操劳,实在是辛苦,臣妾让人炖了参汤,您快尝尝。” 他不动声色的一笑,嗔责道:“虽然是春日里,但晚上还凉着呢,云听那丫头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也不给你添件披风。” “是臣妾一心惦记着王爷,便顾不上旁的了。王爷快喝口参汤养养神,臣妾先告退了,王爷今晚……早些过来。” 他温柔的颔首,眉眼温和:“自然,回去时路上小心些。” 汀乐儿娇羞的笑着应是,她才转身离开,谢飞卿就将参汤倒进了花盆里,毫不掩饰眼里翻涌的厌恶。 “她成日在本王耳边聒噪实在惹人厌烦,你想个法子,让她‘不小心’摔断腿。” “是。” 与此同时,营帐内锐利的剑锋已经划破了苏云若脖颈的皮肤,她不甘的瞪大了眼睛,仿佛已经看见黑白无常站在奈何桥上向她招手了。 砰地一声,右贤王一头栽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着。 影熄连忙丢开剑托住右贤王的头,急声说道:“王爷!王爷您怎么了?来人啊!快叫大夫来——” 一名侍卫急匆匆的快步走进来,一见右贤王那副模样也被吓了一跳,磕磕巴巴的说道:“回回……回影熄大人,大夫不在咱们这支队伍里!属下这就进城绑一个大夫来!” “你去吧。”苏云若凉凉的说道,“只是不知你们右贤王有没有命捱到你带着大夫回来!” “你敢咒我们王爷?我杀了你!” 她撇了撇嘴:“你本来就是要杀我的,怎么?你杀人之前还要喊几句口号给自己加加油吗?杀了我容易,只可惜你们右贤王要给我陪葬咯。想让他活命就解开我的穴道,我懂医术。” 影熄定定的站在原地紧盯着她,一张脸纠结的皱成了一团:“你诡计多端,我如何能信你?” “我又没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你还怕我变成蝴蝶飞走了不成?我看他像是癫痫之症,但这病症又分为惊痫、痰痫等,我给他把过脉才能对症下药。你若再拖延下去,他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好,我且信你一次,若你敢轻举妄动我一定一剑杀了你!” 她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无辜的眨着水濛濛的眼睛。 影熄在她的穴位上轻点了几下,僵直的身子总算放松了下来,她揉了揉又酸又痛的四肢,慢慢从箱子里爬出来。 “拿一支筷子横在他的嘴里,免得他不小心咬断自己的舌头。你们两个将他放平摁住他,让我搭一搭脉。” 他连忙依言照做,跟另外一名侍卫摁住了右贤王。 “抽搐的动态较为固定,脉涩,指纹沉滞。舌红,舌苔少……他的头可是受过伤?” 影熄惊讶的望着她:“你怎么知道?五年前我们王爷曾从马上摔下来,昏迷了数日才从鬼门关闯出来。” 苏云若冷笑了一声,低声嘟囔着:“难怪呢,原来是脑袋有问题啊。” “你说什么?” “咳咳,没什么。取一套银针来,我先给他施针,你们再派个人去抓一副药来,给他服下就没有大碍了。你们没有大夫随行,总该有银针吧?” 那侍卫赶紧点头:“有有有!除了银针大夫还留了些成药,您瞧瞧有没有能用的。” “不用了,你只需将银针给我就是。” 苏云若利落的将银针刺进右贤王的穴位上,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他果然止住了踌躇,口吐白沫的症状也有所缓解。 她掩唇打了个哈切:“不妨事了,将这副方子抓了药给他煎好服下,明日便能醒来。” 影熄谨慎的叮嘱道:“你去抓药时问一问大夫,这药方里可有什么对王爷不利的伤身之物。” “医者父母心,既然给他治病我就当他是自己的儿子,虽然我也很想要了这逆子的狗命,但还不屑于在药方上动什么手脚。” 他紧抿着唇瞪着苏云若,总觉得她这话有些不对,可又无从反驳。 “多谢你了,念在你救我们王爷一命的份上,一会儿送你上路时我下手利索些,绝不会让你太痛苦。” 苏云若噌的一下弹了起来:“哎哎哎,你等等!好歹我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你若还要杀我岂不是以德报怨?就算你们鞑靼人野蛮,也总该讲点道理!横竖我跑不了,等他醒来说不定就不会杀我了。你再留我的小命一晚,就一晚!” “影熄大人,若王爷的病势反复只怕是离不开大夫的,既然她懂医术那不如……” 影熄沉吟了片刻,手中的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剑花,收入鞘中:“好吧,为了王爷让你再多活一个晚上。把她带到旁边的营帐里,挑几个机灵的寸步不离的盯着她,若她敢逃跑可先斩后奏。此女狡诈,不许跟她多说一句话。” 她隐隐送了一口气,轻抚着胸口跌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手指拂过发髻的时候,藏在指尖的一根银针悄无声息的被她藏在了头发里。 苏云若瞥了一眼派来看守她的侍卫,一个个面无表情的样子像雕像似的。 折腾了这一日她也乏的厉害,拉起被子蒙住头就呼呼大睡,只当那几个人是空气。 第二百九十八章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次日天一亮,影熄就面无表情的走进来,他扬脸示意那几名侍卫退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云若。 她戒备的向后挪了挪身子,警惕的说道:“你要干什么?我可救了你们右贤王的命诶!就算你们要杀我也该再让我吃一顿饱饭吧?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如此对待你们的救命恩人你可仔细遭报应!” 扑通一声,影熄撩袍跪在了她面前,一字一顿的说道:“多谢楚王妃救我们王爷的大恩!现在王爷已经醒了,让奴才带您过去。” 苏云若跟着他进了旁边的营帐,右贤王已经面色如常的坐在桌边饮茶了,仿佛昨晚的事只是她的幻觉。 右贤王微微颔首,亲手给她斟了一盏茶说道:“楚王妃的命真大,你本是必死无疑的,偏偏让你撞上本王发病。” “这么说你不会杀我了?” “诛杀救命恩人这样的事本王做不出来,想来大概是天意,就连神明都在暗中护佑你。” 只要能保住性命就好,大齐到京都路途遥遥,一路上她总能找到机会逃走! 他长叹了口气,放缓了些声调缓缓说道:“楚王妃,大汗是真的钟情你。以你的身份虽然不配做我鞑靼的可敦,但若你肯真心侍奉大汗,一世的荣华富贵是绝少不了的。” “我劝你别再执拗,既然跟我们上了路,你也想开些,只要你肯乖乖听话我绝不伤你。日后你在大汗身边伺候,你要劝他勤勉朝政,不得诱惑大汗沉迷于美色!” 岁云若翻了个白眼,恨不得问候他的祖宗十八代,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保住性命,她也只得强压着闷气佯装什么都没听到。 “回禀右贤王,方才有山贼闯入!大抵以为是将我们当做了商人,那些山贼瞧见我鞑靼的大旗掉头便跑,可要属下派人去追?” 右贤王的神色一紧:“如何能确定闯进来的是山贼?该不会是楚王府的人吧?” “绝不是!楚王爷治军严明,就算让侍从伪装,一身杀伐之气是藏不住的。” “不必追了,传令下去,拔营起行!” 苏云若又被封住穴道塞进了箱子里,箱子虽然不小,但人在里面只能蜷缩着身子,浑身没有一个地方是好受的。 他们才向前行进了十几里,几名山贼便跳了出来,为首的一位趾高气昂的喊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来,给爷爷把过路的银子交上来,爷爷就高抬贵手放你们走!” “滚开!活腻了吧?这位可是鞑靼右贤王,再不让开宰了你们!” “去你娘的!老子管你什么右咸王、左甜王的,老子就一条规矩——只认银子不认人!若拿不出银子,此处便是你们的埋骨之处!” 右贤王掀开帘子向外望去,漠然的吩咐道:“影熄,你去。动作利落些,今儿还有路要赶。” 影熄应声称是,踩着马镫的脚微微发力,身子一跃便翻下了马,他一言不发的抽出剑,杀气腾腾的迎了上去。 那些山贼倒也不怕,嬉皮笑脸的骂着些不干不净的话。 就在剑离那贼首的胸口只有两寸远时,他忽然一闪身躲开了剑锋,身子不退反进,几步窜到了影熄的跟前,抬手便是一记耳光狠狠的甩了过去。 “就这三脚猫的工夫也敢在爷爷跟前班门弄斧?跟你师娘学的吧?” 众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影熄一剑刺了个空又挨了一记耳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低吼一声,挥剑又刺。 那贼首像在有意逗弄他似的,只躲闪却不还手,时不时抽他一记耳光或踹他一脚,极尽羞辱之能事。 右贤王察觉到有些不对,影熄也算是个高手,别说是山贼,就连寻常的将军也在他手上过不了几个回合,可眼下看来,影熄已经渐露颓势。 “后撤——”他赶紧下令,可却为时已晚。 顷刻间,树林里不知从哪又冒出了数百名山贼,将他们团团围住,呈合围之势。 “别动!兄弟们也不过是求财,何必伤了和气?本王这里有些银两,只当请兄弟们喝酒了!”说着,右贤王将一包银子丢了出去。 贼首轻蔑的一笑:“就这点银子,你当爷爷们是叫花子啊?都给老子带回去!” 苏云若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七上八下的,暗暗祈祷他们能打的两败俱伤。说不定她还能有机会逃走。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右贤王竟不让随行的侍卫反抗,让众人放下刀剑,由着山贼将他们五花大绑带上了山。 她正不安的时候,箱子被缓缓打开。 “奴才救驾来迟,王妃受惊了!”孟尧龇牙咧嘴的笑着,解开她的穴道恭恭敬敬的将她扶出来。 苏云若思忖了许久,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人像是谢飞卿当日救下的山贼中的一个,她长松了一口气,惊喜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王爷料事如神,猜到您大抵是落在了鞑靼人的手中,但因右贤王狡猾,特意将人马分成三队从不同的路线返回鞑靼。王爷不知您在哪一队里,又怕打草惊蛇伤了您,所以便让奴才们扮回山贼试探一番,奴才也算重操旧业了。” “多亏你是正经山贼出身,若是王爷的人,只怕装也装不像呢。” 孟尧难为情的挠挠头:“王妃先歇一歇,奴才这就派人去知会王爷。” 眼下没了后顾之忧,她脑海中紧绷着的弦总算放松了下来,她趴在桌上,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营寨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谢飞卿正含笑目不转睛的望着她。 “醒了?你这一觉睡了足足三个时辰,若你再不醒我都要去传太医了。” 苏云若怔怔的眨巴着眼睛,醒了醒神才低声呢喃着:“你来了?” “是,这几日你受苦了,我瞧着你人都瘦了一圈。” 她扁扁嘴:“我还以为你当真会将汀乐儿当成我,跟她过日子去了呢。” 第二百九十九章 好惨啊 谢飞卿一拧眉:“我还没瞎,汀乐儿虽然与你形似,但气度跟你差了十万八千里,我怎么会认错?不过这几日只怕还要委屈你住在营寨里,巫马祎煞费苦心的找来个跟你一模一样的女子,想来不仅仅是要将你偷走。” 苏云若微微颔首:“那右贤王一众人呢?” “被孟尧关起来了,他们本就是草莽出身,让他们扮回山贼也算得心应手,右贤王绝看不出什么。” “好,有你安排就是。” 他望着苏云若脖颈处那道浅浅的血痕,眸光沉了沉:“是谁伤了你?” “那个叫影熄的侍卫,只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的。右贤王本来打算杀了我,可恰巧他犯了癫痫,我救了他一命,也算救了自己一命。” 谢飞卿长叹了口气,粗粝温暖的手掌将她的手牢牢包裹住:“让你受苦了,自从你跟我成婚后就成日提心吊胆的,是我对不住你。” “胡说什么?夫妻之间何必说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你若心里对我有愧……回头多交些银子给我就是了。” 她笑的眉眼弯弯,眼睛像亮晶晶的月牙似的。 “汀乐儿还在王府里,未免她生疑,我不能耽搁太久,明日我再来看你。” 苏云若乖巧的点头,将他送了出去,正要转身回房的时候,远远的便听到几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听起来毛骨悚然。 她打了个寒颤:“这声音是……” 孟尧干笑了几声:“是那个叫影熄的侍卫,王爷吩咐了,让奴才们好好‘招待招待’他。” 她哭笑不得的点头,谢飞卿还真是……睚眦必报啊! 次日直到日上三竿,孟尧才让人把右贤王带了进来。苏云若被‘绑’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这位兄弟,你们闯荡江湖无非是求财,何必跟本王过不去?你若是嫌少尽管开口就是,只要你肯放我们走,本王便交下你这个朋友,日后我们多亲多近。” 孟尧轻蔑的啐了一口:“老子看你这条命可值不少银子,你打算花多少银子买回你的狗命?” 右贤王毫不犹豫的说道:“三千两!不不不……五千两!我给你五千两,你放我们走!” 砰地一声,孟尧一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横眉冷对的怒吼道:“有这些银子昨儿怎么不拿出来?分明是瞧不起老子!来人!给我狠狠的揍他!” 他的话音刚落,几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便撸胳膊、挽袖子的将右贤王围在了中间,一顿拳打脚踢。 “别别……别打!这位兄弟,本王是鞑靼派遣入京的使臣,若我有个三长两短朝廷是绝不会放过你的!我给你银子,你放我一马!” “这话就是在威胁我了?接着打!” 苏云若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这次入京右贤王已经挨了两顿打了,好惨啊! “罢了,住手吧,真要是打死了他也脏了老子这块地方。把银子交出来滚蛋!” 右贤王有出气没进气的瘫倒在地上,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 “带着你的人滚蛋!不过……这位小娘子老子看上了,老子要把她留下当压寨夫人,你没意见吧?” 他心里咯噔一下,别的他倒是不怕,只是倘若苏云若的行踪暴露,汀乐儿这步棋便废了。 他犹豫了半晌,陪着笑脸说道:“兄弟你有所不知,这女子是不祥之身,若留在你身边只怕是个祸害。还是让本王将她带回鞑靼吧!” “少跟我扯犊子,老子偏要留着她!你再不滚,等老子改变主意了,你想走都走不掉!” 右贤王沉吟了良久,苦口婆心的劝道:“好汉,本王说的句句属实啊!而且她与楚王府关系匪浅,若被谢飞卿知道你绑了楚王府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若真要留着她也无妨,但一定要将她藏得严严实实的,绝不能让旁人知晓。” 孟尧大手一挥,鄙夷的说道:“老子既然敢留着她便不怕让人知道,谢飞卿算什么?不过是靠着皇室荫葑博了些军功,真要是真刀真枪的对上,老子未必不如他!滚滚滚,赶紧滚!” 右贤王狐疑的扫了一眼苏云若,隐约感觉这事有些太凑巧了,他跌跌撞撞的爬起来让人抬着已经被打断了双腿的影熄下了山,转过头就折回了楚王府。 “右贤王去而复返可是有什么要事?啧,几日不见怎么弄得这般狼狈?”谢飞卿凉凉的瞥着他,不急不缓的抿了口茶。 “王爷啊……你们大齐民风之彪悍实在超出本王的预料!”右贤王掬了一把辛酸泪,涕泪横流的哭诉道,“本王路遇山贼,不但被劫去了几千两银子,就连本王和贴身护卫都被打成了重伤!王爷,此事出在你们大齐境内,你可不能不管啊!” “右贤王玩笑了,随你入京的侍卫近八百人,且各个都是精锐,怎么可能被一些山贼打的落花流水?” 他表情一凝,讪讪的说道:“本王为了让护卫们领略一下大齐的壮美河山,所以将他们分为三队返回鞑靼,因此……王爷,那些山贼不同寻常,武功很是高强!本王曾将王爷的威名搬出来震慑他们,他们却敢肆无忌惮的辱骂王爷!是可忍孰不可忍!” 谢飞卿冷淡的勾唇,不急不怒的笑道:“想来是本王不得民心吧。本王对右贤王的遭遇深表同情,但此事也不归本王管辖,右贤王不如去京兆府衙门走一遭,让他们率官差剿灭山贼,也能替右贤王出一口气。” “多谢王爷指点,只是经此一事本王实在心有余悸,就算是驿馆也不如楚王府守卫森严,能否容本王在楚王府暂住几日?” “自然,小关子,带右贤王下去休息,就暂住在云想楼吧。” 右贤王起身拱手道谢,谢飞卿温润的笑着托住他的手,若是不知情的外人瞧见这一幕只怕还以为两个人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呢。 谢飞卿缓缓将目光从他的背影上收了回来,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冷笑。 第三百章 磕到脑子了 夕阳的余晖渐渐散去,汀乐儿坐着木轮椅悄无声息的绕到后花园,只等了半盏茶的工夫,身后便传来一个低低的男声。 “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如今再看你与从前做女奴的时候果然大不相同。”右贤王笑着走到她对面,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着她。 “见过右贤王。” “你的腿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谢飞卿发现什么了吧?” 汀乐儿摇了摇头,恭敬地说道:“王府里有一块石阶松动,我不小心踩空从石阶上摔了下来。太医说伤到了筋骨,但休养些时日便没有大碍了,多谢右贤王关心。” 右贤王漠然的冷哼一声:“本王不是关心你,而是惦记着大汗的大计!谢飞卿可有对你起疑?” “没有,在鞑靼时大汗日日亲自指点我模仿楚王妃的一举一动,谢飞卿又没有火眼金睛,怎么可能看得出来?只是这几日因我的腿受了伤不便侍寝,所以他多在书房留宿。” “那就好,看来是本王高估他了。大汗交代你的事你要尽心去办,如今能为大汗分忧的只有你了。” 她垂眸应了声是,纤长的睫毛垂下来覆盖住眼里的柔光,只要能换来他一个笑脸,就算是让她即刻去死都值了! 右贤王又叮嘱了几句,瞧着四下无人才谨慎的回了云想楼。 藏在树上的竹青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几个纵身窜到了书房外,一五一十的向谢飞卿禀告。 翌日清晨,右贤王就马不停蹄的跑到京兆府衙门告状。 京兆府尹王秉安愁的一个头两个大,这事敏感的很,虽然闹山贼的地方不在京城之中,但若说是在他的治下之内也说得过去。无论能不能剿灭山贼,右贤王若真要告他,一个‘渎职’之罪便够他喝一壶的。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里忽然一动,陪着笑脸说道:“右贤王息怒,虽说您在京城外遭了山贼,可既然那些贼人将您绑到了怀山,那此事下官就不便插手了。怀山在怀县治下,您该到怀县县衙告状才是。可要下官派几个官差护送您去?” 右贤王悻悻的赶去怀县,可怀县知府陈羽也是一样的说辞,声称‘虽然怀山在怀县治下,但右贤王是在京城外遇到山贼的,这事便该交由京兆府衙门处置’。 王秉安和陈羽一来二去的踢起了皮球,竟谁也不愿管他的闲事。 本来嘛,这事一旦应下来便等于承认了那些山贼是出在了自己管辖的地界上,做好了未必有功,搞不好还要背上罪名。 右贤王接连吃了几次闭门羹,最后也只得求得谢飞卿出面,这才让两方各派出了些官差,一同围剿怀山。 王秉安点了百余名官差,笑眯眯的说道:“右贤王放心,下官这些差役虽然武功不高,但各个都有一腔热血。今儿定会奋勇杀敌,打的那些山贼落花流水!” “是啊,下官的心跟王大人是一样的,绝不会让右贤王白白挨这一顿打!来人,冲啊——” 陈羽眉眼含笑的附和着,一挥手,官差们便提着刀剑往山上冲,嘴里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可脚下却像拌了蒜似的,一刻钟的工夫也没有挪动几步。 右贤王阴沉着脸:“两位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便是我们鞑靼的八旬老妪也比你们的官差跑的快些!” “右贤王见谅啊,官差们素日只在城中巡查,很少上山,这动作慢了些也是有的。” “是是是,右贤王放心,我们二人必定还您一个公道!” 又过了半个时辰,右贤王的脸黑的像锅底似的:“已经这么久了,就算再不熟悉山路也不该动也不动吧?不知道的还当是两位大人的手下都长在山上了!” “哎,右贤王此言差矣!方才他们在这棵树旁边,现在已然爬到了那棵树旁。山路难行,还请右贤王多多担待。” 王秉安和陈羽拿出了十成十的耐心,索性让人搬了两把太师椅,悠闲的嗑着瓜子喝着茶闲聊了起来。 直到日上三竿,一名官差满头大汗的来回禀:“大人,已经这个时辰,兄弟们都饿了。这饿着肚子若是遇到了山贼只怕难有还手之力啊!” “有道理!既然如此就先撤下来吧,用过午膳再攻山!” 右贤王气得七窍生烟,眼睁睁的看着官差们飞速掉头跑了下来。 不是山路难行吗?怎么撤退的时候一个个跑的比兔子都快? 一连耗了几日,每次官差们都能找出新奇的借口,要么是雨后山路湿滑,要么是蚊虫蛇蚁甚多,更过分的还有声称忘了带兵器的! 右贤王被他们拖得没了脾气,也只得作罢,气哼哼的向谢飞卿告辞启程离京。 他受了一肚子的闷气,汀乐儿反倒如鱼得水,就算摔伤了腿也不消停,隔三差五的便发请帖请京中的命妇贵女到府里饮宴。 谢飞卿冷眼旁观着也不阻拦,倒真像把她宠到了心尖上了似的。 云听小心翼翼的给她涂着伤药,担忧的说道:“王妃,您这伤已经好些日子了,怎么就是不见好呢?宋小姐听说您摔伤了,连送了几封帖子声称要来看您,奴婢看她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汀乐儿垂眸沉吟了片刻:“是静安侯府家的宋栀月吗?” “是啊,王妃您怎么了?怎么连她都忘了?” 她连忙笑道:“没什么,只是方才出神,一时没反应过来罢了。既然宋小姐如此客气,我们也不好太失了礼数,您请她今晚过来吧。” 云听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将伤药涂好便退了出去。 她风风火火的跑去找谢飞卿,气喘吁吁的说道:“王爷!王妃怕是摔伤时磕到脑子了!您快传几个太医再为王妃诊治一下吧!王妃连自己平日配制的伤药都忘了也就罢了,好像连宋小姐都不记得了!” 谢飞卿眉心微动,敛眉翻了一页书,淡淡的笑道:“无妨,你小心伺候着就是。” 他三言两语间将云听打发了出去,匆匆出门上了山。 第三百零一章 甜的? 山花草树之间,苏云若咬了一口烤的冒油的兔肉,仰脸望着谢飞卿:“这么说汀乐儿这个王妃做的倒是有模有样的,与那些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来往的比我还要得心应手。” 谢飞卿毫不留情的甩了她个白眼:“你倒是不怕她把你的王妃之位抢了去!” 她干笑了几声,伸出油腻腻的手指攥住他的衣袖:“那王妃的虚名谁爱要就拿去,只要不抢了我的夫君就好!” 他皱着眉嫌弃的瞥了一眼印在袖口上的油渍,沉声说道:“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瞧见她住在你的沁香园里就如鲠在喉,干脆弄死她算了!” “要杀了她容易,可巫马祎煞费苦心的把她塞进来,若不恶心回去可对不起他这一番谋划。” “我在城里有些事不便做,孟尧又空有一身力气,有勇无谋,有些事还要你替我多费心些。竹青查到最近有个卖脂粉的小贩常去沁香园,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 苏云若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欲言又止的抿着唇,一张小脸纠结的皱成了一团。 “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谢飞卿斜睨着她。 “汀乐儿睡我的院子不怕,夫君~你可要洁身自好,紧守夫德啊,千万别被她占了便宜。” “娘子放心,就算要占便宜也是我占她的。” 她猛地一拍桌子,张牙舞爪的吼道:“谢飞卿!唔——” 话还没说完,眼前这人便封住了她的唇,把她喉咙里的话全部塞了回去,一点一点耐心的研磨、挑逗着…… 侯在外面的竹青幽幽的叹了口气,向外挪了几步——这是要虐死他这个单身的啊…… 夜色沉沉,孟尧带着几个人将一个小贩五花大绑着押上了怀山,苏云若坐在屏风后面,暗暗打量着他。 “几位好汉、几位英雄!小的只做些小买卖勉强糊口罢了,你们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吧!小的赚的那些银子还不够你们的一顿酒钱,高抬贵手……” 不等他把话说完,孟尧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凶神恶煞的厉声喝道:“闭嘴!我们老大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哪那么多废话?” 苏云若似笑非笑的勾唇,压低了声调:“叫什么名字?” 小贩怯怯的向屏风后张望着:“陈陈……陈四。” “千里迢迢的从鞑靼到京城贩卖脂粉,委实是辛苦你了。” 陈四的脸色骤然一变,梗着脖子说道:“小的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的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从未到过鞑靼!” 她微微颔首:“你不说没关系,无非就是一个死字,你死了之后汀乐儿自然会跟着你一起上路。你们这种暗探,家人大多会被看管着用以挟制你们,不知用来牵制你的是你的父母兄弟、还是妻子儿女?”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云若低笑了几声,起身一步一步从屏风后走出来,俯身对上了陈四活见鬼般的眼神:“没有人跟你说过吗?汀乐儿之所以能住进楚王府,全靠那张跟我长的一模一样的脸。” 陈四咽了一口吐沫:“你是……你是楚王妃!” “是啊,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是想你的家人跟你一起死,还是想跟他们一起平平安安的远走高飞呢?” 他看了看苏云若,又低头暗自沉吟了半晌,过了许久才闷闷的吐出一句话:“楚王妃要我怎么做?” “爽快!我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自从汀乐儿进京之后,可有向你传递什么消息?” “还不曾,大汗有令,不许我们轻举妄动,让她先勾住楚王爷的心再做打算。汀乐儿只是将她如今在楚王府的进展告知于我,可怜她还以为自己能安安稳稳的坐上王妃之位呢,没想到你竟然……” “若是有事,你如何回禀给巫马祎?” 陈四苦笑了一下:“王妃,小的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怎配向大汗回禀消息?每个月的初五小的便放一只信鸽回鞑靼,若信鸽的羽翼是红色便表示一切顺利,若是蓝色则代表出了纰漏。上头有什么吩咐,便会到小人的胭脂铺子里来找小人。” 苏云若沉眸点了点头:“如此说来还真不能杀你了,你很好,多半保得住你这条小命。” 她从袖口里掏出一颗丸药递给陈四:“把这个吃了,我会派两个人跟你一同返回胭脂铺子,寸步不离的盯着你。” 陈四颤抖着手接过丸药,皱着脸试探着舔了一下:“甜的?” “是啊,像不像糖丸?快吃吧。” 眼看着陈四把药丸吞了进去,她又不急不缓的说道:“虽然看起来像是糖丸,但却是我亲自调制的毒药。只要每个月按时服用解药便能无恙,若是哪一次没有解药吃……那就会浑身肿胀、七窍流血而死。” 他脸色骤然一变,伸手扣向喉咙。 “别白费力气了,这药入口即化,早已跟你的血脉融在了一起。你放心,只要你弃暗投明好好替我办事,我一定不会让你死,自然也会想法子将你的亲人从鞑靼救出来。” 陈四恹恹的跌坐在地上,孟尧一挥手,两个人便架着他将他拖了出去。 与此同时,楚王府内,汀乐儿正眉眼含笑的望着宋栀月,柔声笑道:“有劳宋小姐亲自走这一遭了,我这点小伤原也不打紧,怎么好劳烦宋小姐大驾?” 宋栀月斜睨着她:“你吃错药了吧?装模作样的又想耍什么花样?” “宋小姐。”她温软的一笑,“我知道从前我跟宋小姐有些误会,都怪我年轻不懂事,得罪了宋小姐,还请你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 “先前鞑靼右贤王入京后商议再开互市一事,多亏静安候和宋小姐提点王爷,只是我家王爷性子执拗,竟连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但你们的恩情我是记在心里的。” 宋栀月的脸色微微和缓了些,骄傲的扬着头,“真难得,你还算能分得清是非黑白!” “是啊,今日之后,还请宋小姐饶过我之前的过错。” 第三百零二章 辛苦你了 宋栀月愈发的得意,趾高气昂的冷哼一声:“要我原谅你也不是不行,但你从前给我使了那么多绊子,若就这么放过你我的脸往哪放?你跪下给我磕头认错,过去的事就算一笔勾销了!” 汀乐儿果然依言起身,毕恭毕敬的跪在她脚边叩了个头:“以前都是我不懂事,还请宋小姐宽恕。” 宋栀月微微挑眉,一手捏住她的下颌,冷笑着说道:“这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没想到你也有向我做小伏低的一天!罢了,本小姐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家父有意让我嫁入楚王府,只要你对我恭恭敬敬的,以后我也不会太为难你。” “是,全凭宋小姐做主。如今皇上昏庸无能,赵王殿下又不堪大用,若能有静安候在王爷和鞑靼大汗之间周旋一二,王爷的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这话不用你说,我父亲早就打算好了!只可惜互市一事王爷没出什么力,倒叫赵王讨了个好!但若我嫁进楚王府,日后便有的是机会规劝王爷。” “那就仰仗宋小姐和静安候多多费心了。” 宋栀月轻轻颔首,向后倚了倚身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你起来说话吧,你的意思本小姐明白了,回去我就跟父亲说,让父亲登门为我提亲。” 汀乐儿缓缓起身,陪着笑脸又跟她说了半晌的话才将她送出去。 打发走了宋栀月,她微微松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谢飞卿虽然跟大汗势同水火,但枕边风吹得多了难免他不会动摇。若真能让宋栀月嫁进王府,一来她能替大汗笼络住静安候,二来说不定能说动谢飞卿,简直是一举两得! 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扬声把云听唤了进来:“你去请王爷,就说我的腿疼的厉害,请王爷过来瞧瞧。” 云听神色复杂的望着她,低声说道:“王妃,您何时那么畏惧宋小姐了?奴婢真替您不值!您没见方才她的嘴脸……” “放肆!本王妃如何行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了?都怪我平时宠坏了你!快去请王爷来!” 云听瑟缩了一下,委屈巴巴的退了出去。 谢飞卿听她哭诉了一通,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让小关子安抚着她便起身去了沁香园。 汀乐儿扶着桌子俯身行了个礼,柔弱无骨的手攀上他的肩膀,娇媚的笑道:“王爷,臣妾有件事想跟您商量。臣妾伺候您这么久了,却一直无所出,心里觉得愧对王爷。臣妾看宋家小姐温柔贤淑,更难的的是她钟情王爷已久,不如王爷成全了宋小姐的心意……” 她的话还没说完,谢飞卿冰凉的目光便落在她脸上,后面的话像被海绵顶住了一般,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啪的一声,跳跃的烛火爆出了一个灯花,更显得周遭死一般的沉寂。 似乎过了许久,他漠然的勾唇:“王妃果然贤良,竟想着主动替本王纳妾。” 她强笑着垂眸,柔声说道:“臣妾一心为了王爷着想,自己受些委屈也没什么。宋小姐方才说明日便请静安候登门提亲,王爷何不将好事定下来?” 谢飞卿定定的盯着她,倏而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辛苦你了……汀乐儿。” 汀乐儿心里一紧,抬眸时连眼里的错愕都来不及掩藏:“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汀乐儿已经逃走了,臣妾是您的王妃啊!” “原本本王还想与你再周旋几日,可惜你的手伸的太长了、也太过按捺不住,若再留着你,只怕这楚王府要跟着你姓汀了!” “臣妾不知王爷在说什么,若是王爷不喜欢宋小姐也就罢了,只当臣妾没提过此事。臣妾跟您出生入死了这么多次,您怎能如此糟践臣妾的心意?”她掩面抽泣着,哭的梨花带雨一般。 谢飞卿起身迈步就往外走,厉声吩咐道:“竹青!把她看管起来!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探视,也不许她死了!” 汀乐儿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一般,软软的跌坐在地上,她究竟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当晚,谢飞卿就马不停蹄的把苏云若悄悄接回了王府,云听抱着她大哭了一场,抽噎着险些喘不过气来。 “都怪奴婢没用,竟没发现那人不是王妃!奴婢对不住您……” 苏云若哭笑不得的安慰着:“好云听,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知道你一片忠心,所以才不敢让你知道此事,若你露出马脚岂不更麻烦?今儿不用你伺候了,你先回去歇着吧。” 谢飞卿赞同的点头:“是啊,明儿还有一出大戏要唱。” 次日春光明媚,静安候意气风发的带着一众人吹吹打打的直奔楚王府,引得街边的众人纷纷侧目。 “楚王爷,本候没有来迟吧?” 苏云若跟在谢飞卿身后,含笑将他让进了正厅,疑惑的问道:“静安候这是做什么?好大的阵仗!” “本候是为了王爷和小女的婚事而来,按理来说该是王爷登门与本候议亲,但小女对王爷倾慕已久,咱们也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了!只要婚后王爷能善待我们月儿,别的都不重要。” “什么婚事?侯爷,您该不是走错门了吧?本王何曾要与宋小姐成婚了?” 静安候的表情一凝,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想来是王妃还没来得及跟王爷说明此事,王妃贤惠,愿意成全王爷和我们月儿的姻缘,这后院内宅的事向来由妇人主事,王爷该不会不允吧?” 苏云若一脸无辜的眨巴着眼睛:“可是宋小姐记错了?我前几日不慎摔伤了腿,所以宋小姐来探望我,至于婚事……是提都没提过的。” 静安候的脸色沉了下来,耳边唢呐、锣鼓的敲打声更显得格外刺耳。 “王妃当我们静安侯府是好欺负的?你这是在有意耍我们!老夫都这把年纪了,怎能受这样的奇耻大辱?” “静安候息怒,言语间有些误会总是难免的,说清楚了不久好了?总好过耽误宋小姐一生。” 第三百零三章 咽不下这口气 静安候面色不善的扫视着眼前的两人,阴沉一笑:“这话说的倒是容易!本候亲自登门为王爷和月儿议亲已经是给了你们天大的脸面了,这事就算打到皇上跟前本候也没有理亏之处!难不成是王爷仗着身上有军功,所以才如此轻视、侮辱本候?” 谢飞卿云淡风轻的一笑,清润的眸子霁月清风一般:“本王绝无此意,但若侯爷执意认为如此,本王也没什么好辩驳的。” “若不是楚王妃与月儿定下了婚事,本候何必大张旗鼓的登门?如今我静安侯府的脸面都丢尽了!王爷倒想一把推个干净,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苏云若蹙了蹙眉,瞧着静安候这副不依不饶的模样火气也被燃了起来:“侯爷这话说的自己不觉得可笑吗?婚姻大事,该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宋小姐跟本王妃做主的道理?侯爷也是知书识礼的,这样的道理都不懂吗?” “你……你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如此放肆!” “静安候慎言!本王妃是入了皇家玉牒的正经王妃,也要诰命在身,侯爷如此冒犯究竟是何意图?” 静安候轻压着胸口险些一口血喷了出来,他疾步冲到门后对吹唢呐的人厉吼一声:“别吹了!” 唢呐、锣鼓声戛然而止,他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口粗气,指着谢飞卿怒极反笑:“王爷你好的很!老夫爱女心切,今儿被你们摆了这一道,这笔账老夫暂且给你记下,咱们有的是清算的时候!” 静安候冷哼一声,怒气冲冲的领着人拂袖而去。 苏云若微叹了口气,头痛的轻压着眉心:“汀乐儿还真会给我招祸!她招惹谁不好,偏要招惹静安侯府!” “好歹也算把他打发回去了,我听说半年之后便是巫马祎的生辰,到那一日,我便让人把汀乐儿送到他面前,这份寿礼必定叫他永生难忘。” “是啊,尤其是得知这么久以来收到的都是咱们有意放出的假消息,巫马祎一定气得捶胸顿足。” 他们闲聊了半晌,说笑着正准备去一家新开的店铺用膳时,宋栀月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苏云若你这个贱人!明明是你亲口答应了本小姐跟楚王爷的婚事,今日为何又不认了?你究竟安的什么心?贱人!你出来见我——” 苏云若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王爷先躲一躲,我来打发她。” 他微一扬眉,从善如流的躲在一旁,暗中留意着门口的动静,拽过竹青叮嘱道:“精神着点,别让王妃伤着。” 她施施然的走到门口,温柔优雅的笑道:“宋小姐这是干什么?众目睽睽之下你这样闹,可仔细丢了静安王府的体面!” “你少跟我来这套?你忘了昨晚你是怎么跪在本小姐脚下求我的?你这个两面三刀的贱人!你害我被父亲责骂,我跟你没完!” “宋小姐,你说话可要留神些。我是正儿八经的王妃,你不过勉强算得上是个贵女,若我真的跪了你那便是你以下犯上、以弱凌强,这样的罪名你担待的起吗?” 宋栀月愤怒的表情凝固了几秒,一摆手扬声骂道:“你不必给我下套,反正我跟王爷的婚事是你亲口定下的,你若不给我个交代这事别想善了!” 苏云若垂眸一笑:“宋小姐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叫什么话?王爷的婚事何时轮得到我来做主了?你们静安侯府也算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难不成你还要逼婚抢亲吗?” 轰的一声,围观的众人发出一声哄笑,窃窃私语的议论着。 “也不怪宋小姐为了王爷如此痴狂,楚王爷年轻有为,出身又高贵,不知是多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 “这话原也没错,但可不是每个姑娘都敢上门逼婚的!” “可不是?我听说宋小姐对楚王爷死缠烂打的不是一日两日的了,哎你们知不知道以前……” 宋栀月悻悻的瞪着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攥成了连个拳头,精心修剪过的指甲在掌心里嵌出了几个深深的半月形印痕。 正当眼下闹得乱作一团的时候,静安候匆匆赶来,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没出息的东西!你是傻了还是瘸了,偏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你明知楚王妃是有意戏弄你,你又何必送上门给人家羞辱?赶紧跟我回去!” 宋栀月捂着又疼又肿的脸,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父亲!是他们欺辱女儿在先,女儿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你心思单纯,如何是楚王妃的对手?为父倒当真同情日后嫁入楚王府的女子,还不知要被如何欺凌!” “我不管我不管!并非女儿无理取闹,这话是昨晚苏云若亲口答应我的!” 静安候恨恨的拽着她的衣袖,低声呵斥着:“你还嫌不够丢人吗?难不成要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被楚王府嫌弃至此?来人!‘送’小姐回府!” 他一声令下,侯在一旁的小厮赶紧半拖半拽的搀扶着宋栀月,架着她往一旁的马车里拖去。 直到静安侯府的马车绝尘而去,围观的众人都迟迟不肯散开,各个津津有味的暗暗私语着。 苏云若无奈的微叹了口气,也没有出门用膳的心思了,只跟谢飞卿胡乱用过午膳便自行回房歇息。 可她才坐下抿了几口茶,下人便来回禀,赵王到了! 谢煜一如既往地恭敬有礼,一见她便一躬到地:“给九王婶请安,听闻九王婶摔伤了腿,本王早就该来探望的。只是前阵子忙着互市一事一直不得空,拖到现在才来,九王婶不会怪罪本王吧?” 苏云若浅浅一笑:“殿下这是哪的话?快坐。” “本王特意带了一瓶虎骨酒,每日饮一盅对九王婶的腿伤也有好处。” 她侧眸瞥了一眼哪壶虎骨酒,不动声色的笑道:“殿下就是为了此事而来吗?” 他低头笑了笑,脸上似乎还浸染着一抹红霞:“倒也不是,本王听说方才宋小姐来闹了一场?本王愿为九王婶解忧。” “殿下的意思是……” 谢煜微微低着头,白皙的脸颊上泛着浅浅的红:“不瞒九王婶,本王年幼时曾与宋小姐有过数面之缘,她虽性子娇纵了些,但也不失天真可爱。本王一直倾慕宋小姐,奈何我只是个不受父皇重视的皇子,一直不敢表明心迹。” “今日出了这么一场闹剧于九王婶和宋小姐的清誉皆是有损的,若本王此时向静安侯府提亲,九王婶对外只说是为本王和宋小姐撮合婚事,没想到惹出了误会便可遮掩过去,既能顾全双方的颜面,也能……成全本王。” 苏云若捏着茶盅的手停顿了几秒,茶杯里氤氲升起的水雾覆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就连眸子里似乎都浸染了一抹水汽。 “赵王殿下应该知道,宋小姐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吧?” “自然知晓,还请九王婶成全!” 他起身施了一礼,苏云若连忙错了错身子让开,隐隐有些头痛。 谢煜生母岳贵人的死跟皇后脱不了干系,可他又偏偏要迎娶宋栀月,这叫什么事啊!若是岳贵人泉下有知想必得被他气活了! 她沉吟了片刻,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我虽算是你的长辈,但毕竟不是你的父母,这事还要皇上定夺才是。我听说……殿下的生母早年就难产而亡,那将来殿下大婚时,谁与皇上一同受高堂之礼呢?” “皇后与父皇是夫妻,就算本王的生母不曾薨逝,也该是由皇后娘娘受高堂之礼的。” 苏云若抬眼望着谢煜,只见他眼底一片清明坦荡,她干笑了几声:“是是是,是我糊涂了。” “九王婶操持王府的大小事宜本就辛苦,本王原不该来叨扰您的,只是在京城中只有九王叔、九王婶对本王关爱有加,这样的事本王也不便直接求到皇上跟前,便也只能来拜托您了。” “殿下不必客气,若能成就一桩好姻缘也是积德行善的好事。这事我记下了,容我跟王爷商议后再给殿下回话。” 谢煜感激涕零的连连点头,竟像个拿到了糖果的孩子似的。 “多谢九王婶!此事若成了本王定给九王婶封一枚厚厚的媒人红包!本王先告辞了!” “殿下慢走。” 苏云若望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睛,提着裙角抬脚就往书房跑。 “阿卿阿卿——” 她一把推开房门,正撞进了一个紧实坚硬的胸膛里,她伸手捂着鼻子,险些掉下眼泪来。 “我知道你爱慕我,可这光天化日的也不必急着投怀送抱吧?”谢飞卿似笑非笑的勾唇打趣道。 她剜了他一眼,狠狠的踩了他一脚:“我有正事跟你说。” 谢飞卿佯装作吃痛的样子,哼哼唧唧的呻吟着将身子的重量倚靠在她身上:“哎哟……谋杀亲夫啊!为夫的脚都被你踩瘸了,后半生我是赖上你了!” 她毫不留情的翻了个白眼:“正巧我这几日新学了一套针法,正愁没人可拿来练手呢,夫君你可要身先士卒的试一试?” 他噌的一下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经的说道:“娘子有什么话坐下慢慢说。” 苏云若拉着他在桌边坐下,将方才谢煜的话一五一十的复述了一遍,果不其然,谢飞卿的脸色也成了下来。 第三百零四章 我恨死你了 “咱们这位赵王殿下想必远没有看上去那般单纯,平日虽处处与人为善,但是非对错他心里都有计较。就算谢长庚不曾跟他详细说明过岳贵人的死因,但他在皇后手里谨小慎微了这么多年,怎会没有丝毫察觉?” 苏云若连连点头,捧着一盏热茶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方才他来求我促成他跟静安侯府的婚事时我也吓了一跳!” 谢飞卿凝眸思忖了片刻,云淡风轻的一笑:“随他去,就算你不帮他,他也自有法子求娶到宋栀月。若你肯开口,一则能让你自己免遭恶名,二则也能做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这阵子风波不断,我也许久不曾向母后请安了,明儿我入宫时正巧向母后提一提此事。” “正是这个理,母后年纪大了,乐于见到这样的喜事,好好操办一场冲一冲也是好的。” 寿康宫内,太后靠在迎枕上跟皇后说着话,宫人便来回禀苏云若到了。 太后笑着打起精神让人将她请了进来,眉眼间满是慈爱的笑意:“清瘦了不少,可是最近饮食不合你的胃口?” 苏云若含笑福了福身子,恭谨的说道:“儿臣给母后请安,让母后挂心便是儿臣的不是了。” “快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皇后斜了她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听闻楚王妃前几日摔伤了腿,一直在府里休养着,本宫瞧你倒不像有伤在身的样子。更何况若真是伤的厉害便该好好歇一歇,如何还能设计羞辱静安侯府?” 她的睫毛轻颤了几下,面不改色的轻声说道:“皇后娘娘玩笑了,宋小姐来探望我时我的确精神不济,也没力气把话说清楚,这才闹出了这样的误会。” “误会?这话说的倒是轻巧!谁不知道现在我们月儿都要沦为满京城的笑柄了?” “臣妾今日来也是为了此事,我的确有一桩好姻缘说与宋小姐呢!皇后娘娘是宋小姐的姑母,此事也该让您定夺。” “你会有这样的好心?你不想方设法的陷害月儿本宫都要偷笑了!” 太后不悦的微蹙着眉低叱一声:“皇后,你失仪了!若儿是个好孩子,既然她有这份心你也该容她把话说完才是。” 苏云若敛眉一笑,缓缓说道:“宋小姐出身名门,寻常人家的公子怎能配得上她?必得皇亲贵胄才能跟宋小姐相配!臣妾看赵王殿下就是个好人选,赵王殿下风度翩翩,更难得的是他对宋小姐一往情深……” “你住口!”皇后一扬手不慎打翻了茶杯,就连茶汤浸染在袖口的绣纹上都浑然未觉,“我就知道你不会真心为月儿着想,你可知道赵王他……” 皇后的话说了一半连忙收声,她狠狠的瞪了苏云若一眼,急声说道:“母后,赵王的出身不高,怎能跟月儿相配?月儿虽只是臣妾的侄女,但臣妾是将她当做亲生女儿疼爱的!母后……” 太后漠然的抬眼看向她,不怒自威的眼神让人忍不住心生怯意:“煜儿怎的出身不高了?无论他的生母是谁你都是他的嫡母,若你贬低他,那日后你要如何自处?”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是说,赵王在赵地多年前不久才入京,也不必急着替他议亲,倒是若儿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万万不能再耽搁了啊!” “只因煜儿不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你便不拿他当回事儿了,是吗?这么多年你是如何对待煜儿的哀家都看在眼里,从前煊儿还在,哀家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煊儿没了,皇帝膝下子嗣又单薄,该如何做你自己心里就没个计较吗?” “母后……” 太后长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哀家在深宫里都对月儿在楚王府外大闹一场的事有所耳闻,可见此事闹得有多大!煜儿愿意在此事定下这桩婚事,对静安侯府也是一件好事。皇后啊,事已至此便没有你拒绝的余地了。” “今儿你在这正好,哀家替这两个孩子做个主,择个好日子把他们的婚事办了吧!哀家知道月儿性子倔,你要多劝着些。” 皇后紧绷着脸福了福身子:“臣妾知道了。” “你退下吧,哀家跟若儿说几句体己话。” 皇后深深的看了苏云若一眼,临走之前仍不忘给她留下一个警告的眼神。 太后无奈的摇头,攥着苏云若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哀家不管这事是如何闹到这般田地的,但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做事要有分寸。煜儿虽与你年纪相差不多,可你也是长辈,要多劝诫着他一些。过去的陈年旧事,该放下也要放下,否则便是在难为自己了。” “母后,赵王殿下可知道岳贵人真正的死因?” “这事哀家不曾对他提过,皇帝当年因自己的懦弱无能没能护住心爱之人,想必他也不会主动说起。不过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强,煜儿想打听出些什么也并非难事。” 苏云若乖巧的应了一声,赔笑说道:“母后安心,臣妾一定竭尽所能。” 宋栀月与谢煜的婚事迅速传遍了京城,宋栀月果不其然闹了起来,闻言便带着一众家丁往楚王府冲。 苏云若正坐在椅子上眉开眼笑的点着谢煜送来的媒人红包,这一张张轻飘飘的纸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王妃不好了!宋小姐带着人打上门来了!宋小姐身份尊贵,奴才们怕伤着宋小姐也不敢阻拦,王爷又不在府里,您要拿个主意才是啊!” 小关子惊慌失措的声音把她吓了一个激灵,手里的银票险些掉出来。 她满不在乎的勾唇:“由着她去,你叫一队府兵贴身保护着我,只要我不被伤着别的都无妨。” 她慢悠悠的将银票藏在匣子里,这才在一众府兵的护送下往正厅而去。 宋栀月双手叉着腰,怒气冲冲的吼道:“给本小姐砸!苏云若那贱人竟敢害我,我不好过她也别想好!” 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接二连三的响起,一只只精美的花樽、茶器被摔得支离破碎。 她由嫌不解气,亲自抓起一只琉璃花瓶便要往地上摔。 苏云若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块蜜饯一边说道:“这只花瓶价值五十两银子,宋小姐先把银子放下,要砸要摔随便你。” 她的手一僵,又抓起一只茶盅:“这茶盅是前朝的古物,价值三百里。” 宋栀月犹豫了几秒,拿起一只香炉。 “宋小姐好眼光,这个五千两。” “苏云若你穷疯了?你怎么不去抢?你这香炉又不是金子做的,凭什么这么贵?” 她粲然一笑,两只眼睛活像小狐狸似的:“香炉原本不贵,但若是被你砸坏了价格自然水涨船高。我知道静安侯府家底厚的很,绝不在意这千八百两的散碎银子,宋小姐尽管砸,我让人给你记着,砸坏了什么回头一并向静安候索赔。” 宋栀月讪讪的站在原地,一把将香炉丢开,放声嚎啕大哭:“就算我从前害过你,你也不能拿我的终身大事玩笑啊!我若真嫁给赵王后半辈子便全毁了,苏云若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苏云若扬扬脸示意众人退下,她施施然的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的说道:“宋小姐慢慢哭,等你哭够了咱们可以好好谈谈。” 她抽噎着抹了一把眼泪:“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我都听姑母说了,我的婚事是你亲自向太后娘娘提的,你抵赖不得!” “我没想抵赖,你口口声声称你钟情王爷,可你真的爱王爷吗?你不过是被王爷吸引了,又因得不到才致使你的嫉妒心频频作祟,你这才不依不饶的。” “我的确不喜欢你,但绝没想过要害你!如今皇上赐婚的圣旨都下了,就算你百般不情愿也改变不了局面,倒不如坦然接受,说不定赵王便是你的良人。” 宋栀月闷哼一声,声音里夹杂着哭腔说道:“你胡说!若让你嫁赵王你会嫁吗?他一个不受宠的王爷,只有赵地那一亩三分地,凭什么要我跟着他受委屈?” 苏云若定定的望着她,一字一顿的说道:“若要我跟你异位而处,我会嫁的。有些事是上天的安排,你我都反抗不得。赵王……曾亲自登门求我促成你跟他的婚事,说不定他是真的喜欢你。” “你说的是真的?” “是啊,赵王顾及着你在楚王府外大闹一场,于你的清誉有损,便想出了这么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她一时沉默下来,仔细想想赵王的确也不错,相貌出众又是龙裔,说不定将来便能继承大统。 苏云若见她表情略有松动,连忙继续说道:“你们的婚事已成定局,宋小姐不妨回府安心待嫁,我作为你与赵王的九王婶,自然会奉上一份厚礼。赵王是个温厚的人,以后定会善待你的。” 宋栀月鬼使神差的离开了楚王府,她才一回到静安侯府便收到苏云若送来的一封信笺:损毁花瓶七只共价值八千两,黄花梨木椅子两把价值一万两…… 她嘴角抽搐了几下,随手将信笺丢给下人,一手托着腮在心里仔仔细细的勾描着赵王的轮廓。 说不定……他还真是个良人。 第三百零五章 那刺客古怪 五月初十,宜嫁娶。 天家王爷娶亲,侯府小姐出嫁,京城上下皆是一片喜气洋洋。 吉时刚到,谢煜便骑着一匹绑着红绸子的白马将宋栀月迎回了赵王府邸,十里红妆惹得城中百姓纷纷侧目,吹吹打打的喧天锣鼓声昭示着这一桩喜事。 新娘子被送到了厢房安置,谢煜由一种王孙公子簇拥着寒暄应酬,觥筹交错之间,‘百年好合’、‘郎才女貌’之类的好话说了一箩筐。 “楚王爷、楚王妃到——” 下人高唱一声,谢煜赶紧拨开众人亲自迎了出去,恭敬的拱手笑道:“本王有失远迎,九王叔、九王婶快请上座!九王婶是本王的大媒人,该吃本王的一盏喜酒才是。” 谢飞卿含笑揽住苏云若的腰肢,温润的笑道:“若儿不胜酒力,这杯酒还是本王代饮吧。若是让她喝醉了耍起酒疯,只怕你的好日子都要被她搅了。” “是本王唐突了,前阵子竟还给九王婶送了虎骨酒,如此失察真是该打!请九王婶念在本王今日大喜的份上先饶本王一次,改日我定与月儿一同登门请罪!” 苏云若连忙笑着摇头:“殿下的心意是最要紧的,我以茶代酒,贺殿下的新婚之喜。” “多谢九王叔、多谢九王婶!” 三个人同饮了一杯,谢煜吩咐人好生伺候着,话还没说几句便又被拉去灌酒了。 “吉时已到,请赵王妃——” 众人嬉笑着向门口张望着,两位婆子搀扶着身着凤冠霞帔的宋栀月缓缓走了进来,一层薄薄的红纱遮住了她的脸,但仍能依稀看到那张娇羞泛红的脸。 皇家婚事繁琐,繁文缛节一条接着一条,但好在陪礼的宫人都是皇后亲自挑的,倒也不曾出什么错漏。 但谢长庚今日只厚赏了一份贺礼以示恩宠,并未亲自到场,行高堂之礼时便理所当然的由谢飞卿和苏云若坐在了最前方。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谢煊牵着宋栀月的手转过身来,俯身下拜。 苏云若端坐在椅子上,低笑着说道:“乖~快起来吧。” 宋栀月隔着红纱横了她一眼,忿忿的抽了抽鼻子。 “夫妻对拜,礼成——” 丫鬟婆子们笑闹着把宋栀月送回了婚房,一群人又拉着谢煊你来我往的推杯换盏,另一群人则将谢飞卿众星拱月般围在了中间。 平日虽有不少朝臣有意与他拉拉关系,可都没有合适的契机,今儿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自然不肯轻易放过他。 谢飞卿心情不错,倒也来者不拒。 苏云若悄悄躲到一旁躲懒,兴致盎然的吃着糕点喝着茶。 “楚王妃,我们王妃请您过去呢。”一个小丫鬟快步走到她身侧,低声说道。 她抬眸打量着眼前的人,看起来倒是面生的很,心里生出了几分警惕:“今儿是你们王妃的好日子,折腾了大半晌应该也累了,好端端的见我做什么?” “我们王妃说要多谢您促成她与王爷的婚事,从前对您的不敬之处也请您海涵,所以让奴婢请您去,想向您当面赔罪。” 她勾唇一笑,缓缓转动着手里的茶杯,要宋栀月有这样的心,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这话说的古怪,这丫鬟瞧着也古怪,不过她还真好奇,什么人敢在赵王大婚的日子闹出事端。 “好,我跟你去,前面带路吧。” 小丫鬟隐隐松了口气,连忙说道:“是,您跟奴婢往这边来。” 苏云若才走进后院,那丫鬟便推说内急躲开了,她紧紧攥着藏在袖口里的药粉,谨慎的四下环顾着。 忽然,身后的房檐上翻下来一个人,攥着刀气势汹汹的向她砍过来。 她毕竟不是练家子,慌忙躲闪间竟不慎摔倒在地上,手里的药粉也被撒了出去。 完了! 她本以为下一秒刀便会砍进她的身体,可没想到刀锋离她不过两寸远的时候,刺客却收住了刀,大眼瞪小眼的望着她。 苏云若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这么些时日她也算见过几次行刺的,可却第一次遇见紧要关头会停下来的刺客。 “你……不是要杀我吗?为什么不动手?” 刺客眼里滑过一抹复杂和纠结,梗着脖子说道:“在下虽然是个刺客,但也绝不会趁人之危!更何况你还是个女子,就算让你一次我也定能杀了你!” 她挑起个大拇指:“阁下是个好汉,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她手忙脚乱的从地上拢起一撮药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他的脸甩了过去。 刺客举着刀又向她砍过来,可摇摇晃晃的踉跄了几步,就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苏云若无奈的摊了摊手,自顾自的嘟囔着:“都做起杀人的勾当了,还讲什么道义?不是这事有蹊跷就是你脑子有泡!” 她四下环顾了一番,扯着嗓子扬声喊道:“来人啊!有刺客——” 她的话音刚落,赵王府的府兵便陆陆续续闯了进来,连在正厅应酬的众人都惊动了。 谢飞卿急匆匆冲过来,一见她正安然无恙的低头打量着倒在地上的刺客,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王爷~”她冲他挤挤眼,柔弱的靠在他的怀里,“臣妾好怕~臣妾险些再也见不到王爷了……” 他嘴角微不可见的抽搐了一下,心领神会的揽住她的腰,温润的眉眼间染上了一层怒色:“竟有人胆敢在赵王殿下大婚之日行刺本王的王妃,这天子脚下当真是没了王法了!” 谢煜噤若寒蝉的快步走过来,酒意散去了大半:“让九王婶受惊了,都怪本王府上护卫不利,本王一定严查此事还九王婶一个公道!” “幕后主使用心歹毒,若王妃真有个好歹殿下也难辞其咎,此事绝不可轻纵!” “是是是,九王叔放心,本王这就让人将这刺客拿下严加审问!九王婶可有伤到哪里,要不要请太医来瞧瞧?” 苏云若紧咬着下唇,苍白着一张小脸低声哽咽着:“算我命大,倒是不曾受伤,只是心里怕得很。殿下恕罪,是我搅了殿下的好日子。” “九王婶这话便是让本王无地自容了,今儿乱糟糟的,九王婶不如先行回府歇息,等到审出来个结果之后本王再登门向九王婶请罪。” “有劳殿下费心。”她双眸含泪怯生生的望着谢飞卿,“王爷,臣妾吓得腿都软了,咱们先回去吧。” 谢飞卿冷着脸微微颔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向众人略点头示意便头也不回的迈出赵王府上了马车。 一进马车,苏云若即刻换了一副神情,长松了一口气抿着茶水。 “到底怎么回事?瞧你方才演的竟跟真的似的!” 她仰脸一笑:“那刺客当真是来行刺我的,可我总觉得……他好像并不想杀我,我不慎摔了一跤,他反倒给我机会让我有还手的余地。” 他眸色紧了紧,拉着她的手臂上上下下仔细端详着:“摔到哪了?要不要紧?” “没事,只是滑倒了而已。阿卿,这刺客古怪,我反倒不知他究竟是不是冲着我来的了。” “无妨,既然这事出在了赵王府上就让他去处置吧,咱们只等着看戏便是。” 果然,次日谢煜就带着整整一马车的厚礼来楚王府登门谢罪。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又放下,面露难色:“那刺客本王已经审问清楚了,日后本王一定让府中的下人严加防守,绝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谢飞卿不动声色一笑:“是何人指派?” “这……九王叔就别再问了,千错万错都是本王的错。横竖那刺客已经服毒自尽,还请九王叔看在本王的面子上不要再追究下去了。” “有人要取我妻子的性命,我岂能坐视不理?殿下若不便据实相告,本王只能自己去查。” “唉,并非是本王不愿说,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刺客又自尽了死无对证,本王也不敢妄言啊!” 他深深的看了谢煜一眼,幽深的眸子里暗流涌动:“殿下不必有任何顾忌,只需给本王一个名字,是非曲直本王自有定夺。” 谢煜纠结了半晌,暗暗打量着他的神色说道:“那刺客招认出了……皇后娘娘!想必他也心知难逃一死,所以咬舌自尽了,都怪本王没用,竟没留住一个活口!” 谢飞卿沉眸思忖了半晌,脸上看不出喜怒:“若儿一直对皇后恭谨有礼,没想到还是惹来了杀身之祸。” “想来是皇后娘娘对本王和月儿的婚事有所不满,迁怒到了九王婶头上。本王爱慕月儿多年,却不想连累了九王婶,早知如此,本王就该将这份心意藏在心里。” 他愧疚的紧锁着眉,顿了顿又说道:“皇后娘娘毕竟是本王的嫡母,幸好九王婶没伤着,就请九王叔给本王一些薄面,不要再追究此事了!” “多谢殿下告知此事,本王自有计较。” 谢煜长叹了口气便起身告辞,送来的一车礼品各个都是稀世珍宝。 两日之后,依照大齐的礼制该是宋栀月回门的日子,皇后为示恩宠,特意让人在宫中设宴,为她大肆操办。 第三百零六章 最大的赢家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宋栀月初为人妇,言行举止之间少了几分平日的刁蛮娇纵,安安静静的坐在皇后身侧,低垂着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反而多了几分文静娴雅。 皇后身着一身华服环视着众人,举杯看向谢煜缓缓说道:“月儿是本宫最疼爱的侄女,你的生母出身低贱,原本你是配不上月儿的,但念在你对月儿痴心一片本宫便也没有阻拦。以后你们要夫妻一心,好好过日子,可别辜负了本宫对你们的厚望。” 谢煜深敛着眸光,温和恭敬的笑道:“母后放心,儿臣绝不负母后所托!” 说着,他轻轻握住宋栀月的手,宋栀月瑟缩着像是挣扎了一下,但却没有把手抽出来。 皇后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颔首说道:“嗯,今儿是月儿回门的好日子,各位都要尽兴才好!” 苏云若夹了几粒花生米丢进嘴里,轻轻碰了碰谢飞卿的手臂:“我怎么看着宋栀月的脸色不太对,好像没有一丁点儿喜悦。” “兴许是回门让她有些伤感吧,你只管吃你的,不必理会旁人。” 她耸了耸肩,闷头用膳,列席的命妇贵女纷纷举杯恭贺,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苏云若听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直头疼,便悄悄的从正殿里遛了出去。 她才站在御花园里缓了一口气,身后便传来宋栀月幽幽的声音。 “听说九王婶在我大婚的那一日遇刺了,如今看你面色红润,想来是无妨了。” 她蹙了蹙眉,勾起一抹礼貌的浅笑:“赵王妃安好。” “托九王婶的福,容不得我不好。”宋栀月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的望着她,“纵然我从前有些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也不该拿我的终生大事害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赵王对你不好吗?” 她讥讽的冷笑了几声:“好!我怎敢有怨怼之言?你的‘大恩’我记下了,若将来风水轮流转到了你头上,我再好好‘谢’你!” 苏云若茫然的眨巴了几下眼睛,她正出神的咀嚼着宋栀月方才的话,宋栀月却突然伸手,一把将她从石阶上推了下去。 匆忙之间她来不及躲闪,身子重重的向后倒去,砰地一声,后脑不偏不倚的正撞在了凸起的花坛边缘。 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黑一阵白,话都没说出半个字便昏昏沉沉的晕了过去。 宋栀月漠然的望着鲜血从她的脑后涌出来,理了理鬓角的发丝转身回了殿中。 来修剪花草的宫人远远的瞧见有个人倒在地上,他原以为是哪个宫女太监在偷懒,走进一看却发现是楚王妃倒在了血泊中,一瞬间吓得魂都要飞了。 “啊——来人啊!出人命了!” 当苏云若悠悠转醒时,人已经躺在了沁香园的床榻上,谢飞卿紧紧地攥着她的手,一双狐眸通红通红的,布满了红血丝。 “你总算是醒了,我去传太医!” 她张了张嘴,喉咙又干又哑,身子一动一股晕眩就涌了上来。 太医快步走进来,仔细搭了脉才长松了一口气:“王爷放心,王妃只要醒得来便没有大碍,只是需要静养。” 谢飞卿点了点头,让小关子带着太医下去领赏,眉心隆起了一道深深的皱褶。 “好端端的怎么会从台阶上摔下来?若是再高些你这条小命只怕都要保不住了。” “你怎么不说话?可是还有哪里不适?” 苏云若翻了个白眼,用尽全身力气勉强挤出一个字:“水……” 他赶紧倒了一盏温热的茶水,小心翼翼的喂她喝下。 一盅茶水见了底,她才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嗓音沙哑的说道:“是宋栀月将我推下来的,听她话里的意思,像是跟赵王并不和睦。” 他眸色一沉,薄唇紧抿着:“那几阶石阶是摔不死人的,可她却偏要对你下手,看来她是果真恨毒了你。先是你在赵王府遇刺,后又在宫中被宋栀月推下石阶,这桩桩件件都或多或少跟赵王有些关联,说不定一直以来都是我小瞧他了。” “若宋栀月的话是真的,赵王对她没有什么情谊,为何又要大费周折的求娶呢?” “不管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只要伤到了你我便不能坐视不理。你只管安心养伤,这些事我来处置。” 她点了点头,后脑像被针刺一样刺骨的疼,一转眼的工夫又睡了过去。 足足小半个月的工夫,苏云若都躲在沁香园闭门养伤,前来探望的人险些将门槛踩破了,但都被她用轻飘飘的‘不宜见客’四个字挡了回去。 春末夏初,天气更和暖了些,她正悠闲的靠在椅子上喝着茶,云听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王妃!奴婢有件趣事跟您说!” 她扁了扁嘴:“你口中的趣事无非是这个小厮跟那个丫鬟眉来眼去,要么就是这个嬷嬷跟那个妈妈有了口角,我才不听呢!” “不是不是!这事跟赵王妃有关,王妃也不听吗?” 苏云若眉峰一扬,拉着云听在身边坐下,慷慨的把一把瓜子推到她面前:“你仔细说说。” 云听摆出了一副说书人的架势,眉飞色舞的说道:“奴婢跟赵王府的一个丫鬟是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前几日奴婢正巧遇见了她,她说虽然赵王对赵王妃礼遇有加,但实则冷淡的很,两人成婚已经多半个月了可都不曾圆房呢!” “听说赵王妃还特意备了一壶暖情酒亲自去请赵王,赵王却连书房的门都没出!她这赵王妃做的看似风光,背地里却是守了活寡。果然是恶有恶报,赵王妃从前那般欺负您,如今落得这个下场真是让人打从心底里痛快!” 她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笑着垂眸:“这话可不能乱说,宋栀月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她背后是有静安侯府撑腰的,赵王就算再不喜欢她想来也不敢如此冷待她!” “奴婢没有乱说,这事儿京城里都传遍了!静安候生怕赵王妃受委屈,往赵王府走动的更勤快了,隔三差五的还引荐些心腹给赵王。奴婢看静安侯爷这次是失算了,哪有用自己大半生的心血讨姑爷欢心的道理?听说皇后娘娘为此申斥了静安候,兄妹俩闹得不欢而散呢。” 苏云若心里蓦的一紧,原来谢煜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大费周章的求娶宋栀月,一则能得到静安候的扶持,二则也能离间静安候与皇后!他定是已经知道岳贵人的死跟皇后脱不了干系! 父母爱子女之心皆是一样的,只要有一丁点的可能,想必静安候都会不遗余力的扶持赵王,只求赵王善待宋栀月一二。 难怪那日宋栀月明知道杀不了她也要将她推下石阶泄愤!难怪…… “王妃?王妃您怎么了?您的茶都凉了,奴婢给您换一盏热茶吧。” 她恍然回过神来,轻轻拂开云听的手:“这些事真的已经传的人尽皆知了吗?” “是啊,只因王妃您这些时日足不出户的所以才不知道,赵王妃已经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云听见她脸色有些不对,小心翼翼的问道:“王妃您没事吧?可要奴婢将太医传来?” 她摇了摇头,一手撑着太阳穴沉沉的叹了口气。 这桩婚事是她一力促成的,皇后和静安候必定也恨极了她,难怪谢煜送来的谢礼那么丰厚,坏人让她一个人做了,他才是这件事里最大的赢家! 朝堂之上局势瞬息万变,有了静安候的大力辅佐赵王愈发的如鱼得水。谢长庚又有意抬举他,他入京不过才短短数月,风头竟能跟谢飞卿不相上下。 朝臣们暗中揣度着谢长庚的心意,三番四次的提及立储一事,赵王毋庸置疑是最炙手可热的人选。 可皇后对岳贵人的恨意分毫不落的转移到了赵王身上,也马不停蹄的暗中联络朝臣打压赵王。 两方势力谁也不肯让步,谢长庚只是一味的和稀泥,朝中一片乌烟瘴气,就连谢飞卿也难以独善其身。 苏云若心疼他整夜熬在书房里,便日日亲自下厨炖些药膳给他滋补。 这一日她正在厨房里盯着炉火,小关子却匆匆来报:“王妃,赵王殿下来给您请安了,您可要见一见?” 她犹豫了片刻:“要见的,让人看着药膳,若是过了时辰,药性散去便没什么用处了。” 她一边往正厅走去一边暗自思忖着谢煜的来意,还不等她想清楚,谢煜就殷勤的迎了上来。 “九王婶安好,本王惦记着您头上的伤,今儿正巧路过楚王府,便想来给您请个安。” 苏云若扯了扯嘴角,淡漠的笑道:“殿下有心了,快坐吧。” “本王和王妃一直担心九王婶,但太医说您要静养,我们也不敢贸然叨扰。” “殿下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难为你还能在百忙之中记起来我受了伤。” 谢煜的笑脸一僵,连忙诚惶诚恐的起身告罪:“九王婶是在责怪本王吗?您对本王有大恩,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本王是什么处境,都绝不敢忘了您的!” 第三百零七章 比死还难受 苏云若定定的盯着谢煜,唇边倏而勾起一抹冷笑:“这我如何敢当?赵王殿下略施手段便险些害得我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若再有劳殿下时时刻刻惦念着,就算我有九条命恐怕都有用尽的时候。” “九王婶折煞本王了,这话从何说起?” 她垂眸一笑,淡淡的说道:“敢问赵王殿下,你当真倾慕宋栀月吗?若她不是静安侯府家的小姐,你还会娶她吗?” 谢煊的神色一暗,苦笑着叹息一声:“我就知道瞒不住九王婶,这些时日本王也常常心里难安,今儿既然九王婶问起那本王也不再隐瞒了。” “我对宋栀月的确没什么感情,求娶她只是为了替我生母复仇!皇后害死了我的生母尢嫌不够,这么多年更是处心积虑的要置我于死地!九王婶,若异位而处,你可会任人宰割?我知道九王婶心善,若我据实以告您定不会帮我促成这桩婚事,不得已,我只能欺瞒一二。” 苏云若微挑了挑眉,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殿下倒是坦诚,竟敢跟我说这些。” “九王婶对我恩重如山,我怎敢再诓骗您?这事是我做的不够磊落,但我对天起誓,我绝没有要害您和九王叔的心思啊!我也没想到皇后竟会迁怒于您,还害的您险些遇刺……” “事已至此,再说别的也没什么用处。不过我知道,宋栀月嫁给你之前,也曾满心欢喜的期待着与你大婚后能琴瑟和鸣,若是可以……还请你别苛待她。” 谢煊不置可否的颔首:“九王婶果真是一片菩萨心肠,我听说月儿曾三番四次的害您,没想到您竟肯如此为她着想。” “我没有多少善心,只是这婚事是我向太后求来的,你待她不好,我总觉得是我害了她一般。该说的话殿下也说了,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不留殿下了。” 他起身拱手行了个礼,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苏云若望着他的背影,独自坐了半晌才猛地一拍脑门,拔腿往厨房跑去:“我的药膳——” 半个时辰之后,她捧着一盅炖的黑乎乎的药膳叩响了书房的门,一脸期待的朝谢飞卿勾勾手指。 “阿卿你快尝尝,这是我亲自下厨给你炖的人参灵芝乌鸡汤。” 谢飞卿的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强笑着说道:“这样的小事让下人做就是了,若你烫着了可怎么好?” “没事,你尝尝看,若是凉了药效总会削减一些的。” “呃……方才小关子才送了点心过来,我多吃了几块正腻着呢,一时半刻也吃不下别的。你且放着吧,我一会再吃。” “正巧了,这药膳最是解腻!” 他脸一僵,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个耳光。 他这张破嘴啊!就该说是他腹痛! 苏云若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舀了一勺汤送到他的唇边:“啊——” 谢飞卿暗暗攥紧了拳头,闭着眼将鸡汤灌进了嘴里,苦涩的药味霎时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混合着鸡肉的腥味险些让他一口吐了出来。 “味道怎么样?好喝吗?” 他调动着浑身的克制力才勉强将汤咽了下去,握着她的手赞叹道:“若儿的手艺真是……见长了!这里还有些琐事要处理,我让小关子将汤温着,一会儿我忙完了正好喝你的汤水解乏。” 她嫣然一笑,乖巧的提着裙角跑了出去。 她才一走,谢飞卿的脸色就是一变,眉毛紧紧的皱成了一团:“是谁让王妃下厨的?怎么也不拦着点?” 小关子挠了挠头,苦笑着说道:“这谁拦得住啊?王爷,王妃炖的汤真有这么难喝吗?” “这汤赏你了,你一喝便知。本王从小长大到,领兵出征的时候树皮、草根也吃过,可从未喝过难喝到如此令人发指的汤水!传令下去,日后谁若再敢放王妃进厨房,这个月的银子就不要领了!” “那这汤……” “悄悄的倒了,可千万别让王妃知……” 他的话才说了一半,不经意的一抬头,正瞧见苏云若扒在门外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他,嘴巴噘的老高,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谢飞卿尴尬的止住了话音,蹭到门边陪着笑脸:“若儿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炖的汤很差劲吗?” 他无奈的揉捏着眉心:“若儿啊,老天爷是公平的,既然给了你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又让你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在厨艺方面剥夺些你的天份也在情理之中。” 她脸颊微红,又气又恼:“亏你还口口声声的说为了我连死都不怕,区区一盅汤便验出你的真心了!” “为了你我万死不辞,可喝你的炖的汤……比死还难受啊!姑奶奶你饶了我吧,好生做你养尊处优的王妃就是,别再下厨了!” 苏云若气哼哼的一跺脚,扭头就走。 当晚,谢飞卿站在沁香园外敲了半晌的门,好话说的嘴都干了,可房里却没有丝毫动静。 竹青和小关子相视摊了摊手,默契的低头——看来今晚王爷又要睡书房了! 果然,谢飞卿叹了口气,佯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迈步往书房走去。 “王爷,王妃不许您进门吗?” “胡说!王妃定是这几日太疲乏,早早的歇下了!本王不愿扰了王妃好梦这才宿在书房,这就是夫妻之道,你们学着点!” 这几日,朝中静安候一党与皇后的人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玄真道人卜了一挂,称晋城有旱魃现世。 果然不过十日的工夫,晋城大旱的消息便传进了京城。 金銮殿中,文武大臣分列两旁,玄真道人轻捻着胡子站在谢长庚身侧。 谢长庚面色不善的长叹了口气:“国师所言果然不虚,晋城的旱情严重,眼下该如何处置?” 玄真道人向前迈了几步,一派仙风道骨:“无量寿佛。皇上,旱魃现世乃是大凶之兆,只因如今我大齐有妖女作祟致使天道不合,才引得旱魃出没。依贫道愚见,皇上该择一位命格贵重之人前往晋城求雨赈灾,再将妖女处置了,如此便能化解灾祸。” 妖女?众人纷纷默契的想起一个名字——苏云若! 从前早有苏云若是妖女的传闻,但这种传言后来不了了之,便被抛之脑后了。如今国师称有妖女祸国,这事便重新翻回了众人心里。 “国师可能测算的出妖女是何人?” “回禀皇上,便是楚王妃苏云若!此女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煞孤星,她本该连自己都克死了,但因偷了旁人的命数才活到了今日。苍天有眼,不许妖孽横行于世,故而引出旱魃之祸警醒世人。” 他的话才说完,谢飞卿凌厉的眼风便像刀子似的甩了过去,狐眸里的光格外锐利。 “国师慎言,本王与王妃大婚之前国师曾算过王妃的生辰八字,若她当真是天煞孤星,你让本王迎娶她又是何居心?” 玄真不急不缓的抖落了一下浮尘:“王爷别急,当日贫道推演与王爷最相配的是王妃的嫡姐,却不想阴差阳错,竟是王妃嫁给了您。当初的大错已经铸成,此时更该回头是岸。” “既然如此,那为何本王还活得好好的?简直是无稽之谈!” “贫道所言句句属实,她向旁人借的命还不曾用完,所以暂时没有损伤王爷分毫,但若不及时将她除去必定后患无穷!贫道今日宁可泄露天机也要据实相告,已故的大皇子和容侧妃皆是被她借了命!” 轰的一声,金銮殿内像炸了锅一般,群臣哗然。 谢长庚轻咳了几声,压了压手,议论声渐弱后才说道:“楚王妃身份不同寻常,就算念在她尽心尽力伺候飞卿的份上朕也不愿对她赶尽杀绝,此事容后再议。国师以为,何人前往晋城求雨赈灾最妥当?” 玄真道人念念有词的轻点了几下手指:“贫道以为,赵王殿下是最佳人选!” “既然如此煜儿便准备着动身前往晋城吧,国师留下,退朝!” “退朝——” 柳公公高唱一声,众人心思各异的退下,谢飞卿冷厉的瞥了一眼玄真,转身快步拂袖而去。 直到众臣尽数退下,谢长庚才满意的颔首:“国师果然最懂朕的心意。” “皇上过奖了,贫道只知道为皇上分忧,旁的皆是一窍不通。” “苏云若是妖女还是天煞孤星都不要紧,皇后以为她是就够了。若不是皇后如此容不下煜儿,朕也不必将苏云若推出来。” 玄真垂首一笑:“皇上仁慈乃是万民之福,不过苏云若与楚王爷是天作之合,若能借皇后的手将她除去,既能让赵王殿下轻松些也能削去楚王爷的臂膀,一举两得。皇上深谋远虑,贫道万分敬佩!” 谢长庚抬起眼皮,不怒自威的脸上暗含着一抹警告:“朕器重你,你可千万别让朕失望,今日的话朕不想再落入第三个人的耳中。” “贫道明白。” 慈宁宫内,皇后一把将茶盅扫落到地上,咬牙切齿的恨声说道:“本宫就知道苏云若不祥,原来是她克死了本宫的煊儿!” 第三百零八章 命悬一线 宋栀月低头坐在皇后身侧,苍白消瘦的小脸衬的眼睛更大了,眸光一转,眼里翻涌的恨意被勉强压了回去,陷入一片死寂。 “你倒是说话啊!本宫传你入宫可不是让你像只闷葫芦似的在这闷坐着的!你成婚还没几日,倒成了哑巴了!” 她苦笑一声,哀声说道:“是我没用,不能为姑母分忧。” 皇后扶额长叹了口气:“你也就罢了,你父亲实在太糊涂了些,竟还想扶持赵王!赵王是那个贱人的儿子,只要本宫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登上皇位!” 宋栀月低声劝道:“姑母别责怪父亲,父亲只是想让我在赵王府过得好些,所以才帮了赵王几次。” “他是在自寻死路!本宫暂且饶过谢煜那个贱种,除掉了苏云若之后本宫有的是时间跟他慢慢玩!” “是啊,苏云若这个妖女本就是个不祥之人,与她沾上边的都没有好下场!姑母绝不能轻饶了她!只是楚王府戒备森严,贱人又狡诈,姑母打算如何行事?” 皇后冷冷一笑,精致的护甲嵌进了桌角:“她父亲苏清远不是还在苟延残喘吗?” 宋栀月嘴角抽动了几下,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眼里闪过一缕怨毒的暗光。 楚王府内,苏云若面无表情的坐在桌边,她仰脸看着谢飞卿:“你信玄真的话吗?” “你若真是妖女为何我安然无恙?玄真深受谢长庚倚重,今日在朝堂上的那番话定有谢长庚授意!” 她的睫毛轻颤了几下,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自然不会理会什么旱魃之说,可玄真有句话说的不错,她本来是个死人,或许是因为上苍眷顾才让她有了重活一世的机会,若说是她借了这具身子原主人的命数大概也说的过去。 玄真的话……未必全是假的! “你不要多想,横竖谢长庚并没有借机发难,你只当不知道此事,就算天塌下来也自有夫君我替你顶着。”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可是人言可畏,我是妖女的说法之前便有过,就算谢长庚愿意将此事按下不提,朝中百官和天下苍生想必也不会轻易放过我。” 谢飞卿眉心微动,轻言细语的安慰了她半晌,见她情绪好些了哄着她睡了午觉才轻手轻脚的推门出去。 “把顾鹤还叫来,本王有事与他商议。” 他隔着掀开一道缝隙的窗子远远的望着苏云若的睡颜,梦里她的眉毛也皱着,好像睡得并不安稳。 他跟顾鹤还在书房里嘀嘀咕咕的私语了半晌,时不时便能听到一声顾鹤还撕心裂肺的哀嚎,直到日落西山才愁眉苦脸的离开楚王府。 赵王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前往晋城求雨赈灾的一应事宜,苏云若是妖女的传闻愈演愈烈,百姓路过楚王府时甚至绕道而行,可碍于谢飞卿的权势,到底谁也不敢当真对苏云若做些什么。 可没想到不过七八日的工夫,苏云若正晒着太阳,小关子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 “王……王妃,有一则松县送入京城的书信……”他纠结的脸上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偷瞄着苏云若的脸色缓缓说道。 “既然有书信你该回禀王爷才是,为什么跑到我这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了个头,双手将书信呈了上来:“王妃节哀!” 苏云若心里咯噔一下,隐约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接过信笺,上面只写了一行字:苏清远流放途径松县重病不起,暴毙! 苏清远死了? 她望着眼前的白纸黑字一时间有些恍惚,这人虽然是她名义上的父亲,可他活着的时候从未善待过她,但如今知道他没了,心里还是像被压了一块石头似的闷闷的不痛快。 她捏着信笺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过了许久才颔首说道:“知道了,将他安葬在松县吧。苏清远一生追名逐利,从前的苏府已经荡然无存,想必他泉下有知也不愿意回京。” 小关子闭了闭眼,声音有些发紧:“可是皇后娘娘已经下了懿旨,念在您的身份愿意给苏清远一份哀荣,让您亲自将他的尸首迎回京中安葬,以尽……孝道……” 苏云若轻嗤一声:“人都已经死了,要那所谓的哀荣有什么用?还不是做给活人看的?王爷回府了吗?” “奴才已经让人去顾国公府给王爷传信了,想来王爷应该在回府的路上。” 他的话刚说完,谢飞卿就步履匆匆的快步走了进来,衣衫上掺了金线绣成的云纹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浅浅的亮光。 他一言不发的将苏云若揽在怀里,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味道徐徐钻进了鼻腔。 靠在谢飞卿肩上,一种莫名的委屈顷刻间从心底翻江倒海似的翻涌上来,眼泪也扑簌簌的往下掉。 直到她的抽噎声渐渐停下,他才抬起她的脸柔声问道:“哭够了?” 苏云若抹了一把眼泪点了点头:“让人去打点一下吧,明日我就动身前往松县。” 她本来就处在风口浪尖上,若再违背懿旨还不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个狗血喷头?她自然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可她不能不顾及谢飞卿的名声。 毕竟,谢飞卿筹谋的是整个天下! 谢飞卿不知道她心里这千回百转的想法,只是温柔的将她鬓角的碎发掖在了耳后:“玄真口口声声称谢煊是被你克死的,皇后恨你入骨,一路上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对付你,我让边汲跟你同去,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也能护你周全。” 次日一早,一辆极尽奢华的马车便从楚王府出发,边汲骑着马走在最前方,后面跟了十几名平民打扮的侍卫,一路往松县而去。 马车才出京城上了官道,边汲就隐约嗅到了一股浓浓的杀气。 他一扬手,马车稳稳的停了下来,四下环顾一圈,路边的灌木丛里一道森冷的寒芒闪过,他神色一凛,连忙抽出腰间的佩剑。 “保护王妃!” 就在这时,七八名刺客从灌木丛中一跃而起,剑锋直指马车。 侍卫们跟刺客缠斗着,却隐隐显露出几分颓势。 为首的一名刺客看准时机,抽出淬了毒的弓箭瞄准马车一箭射了出去,箭羽嗖的破空而出,掠起一阵阵的风声。 只听到马车里传来一声女子的闷哼,迸溅出的鲜血染红了帘子。 刺客翻身跳上马车向里面看去,苏云若已经双眼紧闭的倒在了血泊当中,那根箭正中胸口。 “撤!” 刺客们很是干脆利落,一见目的达成便毫不恋战,转身就跑。 边汲面沉似水的望着刺客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当中,看了看马车里的尸首,清清嗓子低吼一声:“回城!传太医!” 皇后端坐在慈宁宫中抿着茶,她垂眸看着跪在眼前的男子:“你看清楚了?马车里的当真是苏云若,而不是旁人?” “绝不会有错!奴才见过楚王妃几次,认得出她的相貌。虽然那一箭未必要的了她的性命,但奴才在上面涂了毒,她绝无生还的可能!” “做得好。”皇后轻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边汲狼狈不堪的冲回楚王府,一见谢飞卿就咚的一声跪在他面前,垂首说道:“边汲没用,请王爷降罪!” 谢飞卿捏着狼毫笔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冷厉的眸子里暗云翻涌:“王妃遇刺了?” “是……那一箭正中要害,我瞧王妃的嘴唇微微泛青,想必是有毒的,若此时传太医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去请太医。”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吩咐下去,王府上上下下都给本王把嘴闭严实,不许走漏一点风声。” 虽然有谢飞卿的命令,但苏云若遇刺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不少百姓都在暗暗称快。 这妖女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克死,如今果然轮到她自己了! 赵王听说此事赶紧匆匆赶来,沁香园的门紧闭着,谢飞卿面色冷凝的将他让到正厅落座。 “殿下恕罪,本王精神不济,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九王叔这是哪里的话?都这个时候了本王怎么会计较这些虚礼?九王婶的伤势如何?若有什么用得到本王的地方,九王叔只管开口!” “劳殿下挂心,眼下太医在里面为若儿诊治,倒也不需要别的。” “苏姐姐……苏姐姐如何了?”柔嘉提着裙角跌跌撞撞的闯进来,一把抓住了谢飞卿的袖口,满眼泪花的急声问道,“九王叔,苏姐姐她当真受了伤吗?怎么会这样?苏姐姐那么心善,为何老天爷要如此待她……” 谢飞卿紧抿着唇,让丫鬟扶着柔嘉坐下:“皇后娘娘肯恩准公主出宫了吗?” 她擦了擦眼泪,抽噎着说道:“我去求了母后,母后听闻苏姐姐命悬一线便也恩准了。九王叔,能否让我看看苏姐姐?” 他颔首,嗓音略有些低哑:“公主既然来了便去瞧一瞧吧,回宫后回禀皇后娘娘也好让她安心。” 一名丫鬟引着柔嘉进了沁香园,她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惊呼一声紧紧地捂住了嘴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第三百零九章 神女转世 柔嘉擦擦眼泪不忍的错开眸光,床榻上苏云若的嘴唇泛着青紫色,双眼紧闭着,她身上的伤口虽然已经精心处理过,可人躺在那里已经是有出气没进气了,似乎香消玉殒也只在旦夕之间。 “劳烦太医们好生照顾苏姐姐,只要能救了苏姐姐本公主自有厚赏。” 太医们连忙称是,彼此暗暗交换了一下眼神,毒已经侵入五脏六腑,就算是华佗在世只怕也回天无力了。 柔嘉失魂落魄的向谢飞卿告辞,恹恹的回了慈宁宫。 皇后见她眼睛红通通的像是哭过的样子,连忙让宫人给她冰敷着,柔声试探着:“你看过楚王妃了?她如今如何?” “苏姐姐伤的很重,还中了毒,瞧着不大好。母后,儿臣心里实在难过,此事该不会……跟您有关吧?” 皇后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柔嘉,你是本宫的亲生女儿,你装疯卖傻了这么多年母后都可以不跟你计较,可是谁教你用这样的心思揣度本宫?” 她垂眸叹了口气:“是儿臣的错,儿臣先告退了。” 一连数日,京城各处都暗中留意着楚王府的动静,虽然府上的下人口风严的很,但谢飞卿连早朝都不去上了,众人便猜着苏云若怕是已经命在旦夕。 晋城旱灾的事刻不容缓,谢煜打点妥当之后便带着玄真道人的一道符纸和赈灾银两前往晋城。 赵王这一走,宋栀月便像活过来了似的,十足十的端起了赵王妃的派头,让人备了些寿材大张旗鼓的往楚王府而去。 “给九王叔请安。”她俯身飘飘下拜,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谢飞卿正跟温淇和说着话,他漠然的瞥了一眼宋栀月,颔首说道:“赵王妃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们王爷临走之前特意叮嘱臣妾帮着九王叔照应着些,臣妾今日得空便来探望九王婶。听说九王婶遇刺之后身子不大好,所以……臣妾让人备上了上好的寿材,以备不时之需!” 温淇和闻言噌的一下弹了起来:“你安的是什么心?我的若儿妹妹还没死呢,你倒将寿材送来了!你出嫁前静安侯便是这样教导你的?” “家父是如何教导本王妃的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我可是一片好意,这些东西若不提前置办下来,真到了那个时候只怕也来不及预备,岂不耽误了九王婶?换言之,就算冲一冲也是好的。” “如此说来我们倒要多谢你的好心了?带着你的劳什子东西滚!等到你缠绵病榻的那一日,我必定让人将全京城最好的棺材样子送到你跟前由着你挑选,我来给你付银子!” 宋栀月抬眼怒视着他,手掌重重的拍在桌上:“你敢诅咒本王妃!你当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靠着表妹蒙吃蒙喝的江湖郎中罢了,这也有你放肆的?” 温淇和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我这个‘蒙吃蒙喝的江湖郎中’也能一副药毒死你,若你不信大可试试!” 她暗暗打量着谢飞卿的脸色,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也只得强压着怒气,悻悻的说道:“本王妃不跟你计较,我今儿是为了九王婶来的。请九王叔无论如何要将那些东西收下,好歹也算我为九王婶尽心了。” “你做这些,赵王殿下可知道?” 她表情一僵,随即勾唇笑道:“现在还不知道,不过苏云若死是早晚的事,等到王爷回来得知我做事如此周全,想必也不会责怪我。九王叔,这是阎王爷要召她走的,您节哀吧。” “妖女不详,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也是她的报应,只是可惜臣妾已经嫁与了赵王,我跟九王叔怕是没什么缘分了。” 温淇和冷笑一声,气得七窍生烟:“就算你不嫁你也配不上我妹夫!从头发丝到脚趾头你有哪一点比得上若儿妹妹?我妹夫就是两只眼睛全瞎了也看不上你!” “苏云若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我为什么要跟她比?埋在土里几年之后不也是一副白骨?九王叔忙于政事想必没有心思打点那些内宅的琐事,臣妾有空一定会常来探望九王叔的。” “有劳你如此费心。”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苏云若风尘仆仆的快步走进来,唇边噙着一抹笑意打量着宋栀月。 宋栀月蓦的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会……你不是……”她吓得后退了几步,满眼震惊的盯着她。 “我怎么了?我奉皇后娘娘的懿旨接家父的尸骨回京啊!外面那副上好的紫珊棺是赵王妃送来的吗?我代家父多谢你了,若家父泉下有知,听说你送来了这么好的棺椁想来晚上会亲自向你道谢的。” 她咽了几口吐沫,颤抖着手抓过茶杯猛灌了几口茶水:“你明明才出京就遇刺了,我听说你中了毒根本起不了身,你怎么可能在这儿?你究竟是人是鬼?” 温淇和也被吓了一跳,试探着伸手戳了戳她的脸,直到手指感觉到温热的温度才长松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都像被卸下来了似的。 他抓着苏云若的肩膀又哭又笑:“你这妮子真是吓死哥哥了!我一直瞒着此事不让外祖母知道,若你真有个闪失……呸呸呸,我这张乌鸦嘴!” 苏云若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像两枚月牙,缓缓说道:“阿卿生怕有人趁着我离京对我下手,便让那个跟我模样相似的汀乐儿坐在马车里,扮成我的样子由边汲护送着走官道去往松县,我则带着竹青悄悄的走水路。好在这几日天气好,水路走的顺当,我便提前几日回来了。” 谢飞卿蹙了蹙眉,不着痕迹的把她拉到身侧坐下,顺势错开了温淇和的手:“还好你回来的快,否则只怕我也瞒不了多久。” “多亏你思虑周全,否则如今躺在床榻上的恐怕就是我了。” 他们相视一笑,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蜜糖的甜味。 宋栀月嫉妒的几欲发狂,她的手不小心一抖,温热的茶汤泼的满身都是,她赶紧故作镇定的一笑:“九王婶真是福大命大,这样的运气旁人求都求不来。” 苏云若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乖~难得你有孝心,我父亲下葬时一定用你送来的紫珊木棺材,绝不辜负了你的心意。” 她心不在焉的扯了扯嘴角,恨得牙根儿直痒痒。 苏云若才回京没几日,松县便上奏发现了祥瑞。 松县县衙秉奏,苏云若上船的码头旁捞到了一条通体金色的鲤鱼,那鱼腹里还有一张字条:神女护国,国泰民安。 这是才出了没几日,运城知府郑思源又上奏挖出了一块奇石,上面刻着一行字:苏家有女,神女降世。 接连数日,大齐各处都接二连三的称发现祥瑞,什么能言人语的白猿、脸盆大的灵芝,五花八门数不胜数。可无论发现了什么,都不约而同的暗示苏云若是仙女下凡、神女转世,传的神乎其神。 谢飞卿得意的晃着脑袋:“怎么样?我的法子还不错吧?既然玄真信口雌黄称你是妖女,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称你是神女!” 顾鹤还捂着胸口险些吐出血来:“你动了动嘴我却差点跑断腿!王妃你可千万别听他邀功,这些事都是我吩咐下去做的!你可知要一下子编出这么多祥瑞之兆有多难?” “是是是,多谢国公爷。”苏云若亲手斟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我以茶代酒,敬国公一杯。” 他也不客气,吸溜一口把茶水喝了个干净,摇晃着手里的折扇:“这就是了!也不枉我辛苦了这么多日!” 谢飞卿嫌弃的翻了个白眼:“你还有事吗?若是没事就哪凉快哪待着去!” “你这楚王府就是冬暖夏凉的好地方,我在这正好!怎么,我替你们夫妇忙前忙后的,你连顿饭都不舍得给我吃?” 他唇角一勾,狐眸眯了眯:“本王怎么会那么小气?只是怕你没有一副好牙口吃我楚王府的饭菜。” “难不成你还能给我炖两块石头来?分明是你吝啬,找了些托词糊弄我!” 他怜悯的看了一眼顾鹤还,拉着苏云若的手柔声说道:“若儿,这厮办这些事终究是为了你,不如你亲自下厨给他炖一盅药膳吧。” “可是王爷不是说我炖的药膳……” “我是说过你炖的药膳天下无双,不许给旁人吃。”他赶紧打断了苏云若的话,冲她挤了挤眼睛,“可鹤还不是外人,就辛苦你下厨,也算聊表心意吧。” 苏云若兴冲冲的点了点头,提着裙角就跑进了厨房。 顾鹤还一脸艳羡:“也不知道你小子是哪辈子积来的福,竟娶得到如此出的厅堂、下得厨房的美娇娘!王妃长的漂亮也就罢了,还聪慧;聪慧也就罢了,还懂医术;懂医术也就罢了,还厨艺高超!这简直是不给京城中的女子留活路嘛!今儿也让我包一包口福!” “你如何敢断定王妃的厨艺不错?” 他扁了扁嘴,像看傻子似的看着谢飞卿:“你傻啊!王妃生的秀色可餐,做的饭菜也必定色香味俱佳!” 第三百一十章 这毒妇疯了吗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苏云若才捧着一盅绿油油的药膳缓步走进来放在顾鹤还的面前,眨巴着一双冒着星星的大眼睛期待的望着他。 “国公你快尝尝,可惜仓促了些,炖的时辰还不够。” 顾鹤还的眼皮跳了几下,捏着筷子干笑着:“王妃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这真是……你的手艺?” 这一碗绿了吧唧的汤汁里泡着几根像是人参或萝卜的东西,若说是毒药都有人心,更要命的是还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他打了个寒颤,暗暗祈祷这不过是苏云若作弄他的小把戏。 可万万没想到,苏云若用力点了点头:“是啊,虽然卖相差了些,但味道一定不错!” 他深吸了几口气,闭着眼睛夹了一筷子萝卜塞进嘴里,一瞬间,他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般。 “怎么样?国公?国公你说话啊!” 顾鹤还的脸色由青转黑、由黑变白,他拼劲全力才咽下去,表情怪异的说道:“王妃的手艺……不同凡响。” 谢飞卿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幸灾乐祸的说道:“难得王妃做的菜对你的胃口,你可要一滴不落的都吃了才好。” 他缓慢的看着谢飞卿,丢下筷子嗖的一下拔腿就跑,比兔子还快。 “我突然想起来府里还有事,改日再来拜访——” 风声把他话里的最后几个字吹散了,眨眼间人就跑的没了踪影。 “我做的菜真的有那么难吃吗?” 谢飞卿拍了拍她的肩膀:“自信一点,那简直是难以下咽。” 苏云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可是你的娘子,说话不能婉转些吗?” 他想了想,认真的说道:“可以,娘子做的菜跟色香味样样不沾边儿。” 她垂头丧气的坐回椅子上:“没法子,我就是不通这一窍。我不善厨艺,你可要多敛些银子回来,否则将来咱们连请厨子的银子都没有,可是要被活活饿死的。” “王妃安心就是,本王就算砸锅卖铁也绝亏不了你的嘴。” “我想吃瑞隆斋的栗子糕抚慰一下我千疮百孔的心灵。” “走!只要娘子不下厨,就算你要吃月亮本王都能摘下来给你煮了!” 赵王离京一个月后,晋城传来喜报,赵王潜心求雨感动上苍,终于降下雨来了! 朝臣们纷纷上奏,将赵王吹捧的上了天。 苏云若听了只是掷之一笑,风霜雨雪不过是寻常的天气变化,就算没有赵王求雨,该下雨的时候也自然会下。 可即便如此,赵王回京时仍有百官夹道欢迎,倒像是得胜而归的将军一般。 静安候趁机为赵王请功,与皇后亲近的朝臣自然百般阻拦,让众人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谢飞卿竟跟静安候站在了一起,一番慷慨陈词引得谢长庚狠狠申斥了几名皇后的近臣,还厚赏了赵王。 皇后愈发的焦躁,没有杀了苏云若也就罢了,就连谢煜也风光无限,简直是没有天理! 经过这几次的事,谢长庚对她也格外的冷淡,平日做小伏低的那些妃嫔一个个都放肆起来。 谢长庚望着锦鲤池中的红鲤,投了一把鱼食:“你进京也有些时日了,一切可还适应?” 谢煜恭敬的垂首说道:“承蒙父皇和母后恩泽庇佑,儿臣都好。” “你的这位母后何曾庇佑过你?煜儿,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父皇知道儿臣的委屈,那儿臣就不算委屈。” 他转身轻轻拍了拍谢煜的肩膀,沉声说道:“朕原想在谢煊和楚王斗的两败俱伤之后再接你回京,可惜那个逆子太不争气,竟早早的把自己折了进去,枉费了朕的一片苦心。” “父皇为儿臣诸多筹谋,儿臣感激不尽,九王叔心机深沉,大哥不是他的对手也在情理之中。” “楚王对你倒是还不错。” 谢煜低低的一笑,眼里一片漠然:“儿臣对他十二分的恭敬,母后又对九王婶依依不饶,九王叔自然会厚待我些。儿臣成婚那日派了一名刺客行刺九王婶嫁祸母后,原本还怕骗不过他们,没想到母后竟当真派人刺杀九王婶,如此一来假的也成了真的了。” 谢长庚赞许的颔首:“如今的局势虽然对你有利,但你仍不可掉以轻心。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了,朕从未给你办过生辰宴,今年咱们好好操办一回!” “多谢父皇,只是儿臣有一事不明。将来……父皇打算如何处置母后?” 他的脸上闪过一抹戾色,冷声说道:“她害死了你的生母,朕容不下她!你想做什么也不必有所顾忌,只是做的干净些,别留下把柄就是。” 谢煜拱手行了个礼,面无表情的脸如同覆了一层厚厚的寒霜,周身散发着一股瘆人的寒意,与平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七月初一,谢长庚在宫中设宴为赵王庆生。 宫中一派繁华热闹,恭维奉承声自然不绝于耳。 几声清脆的琵琶声响起,十名舞姬身姿摇曳的进了正殿,乐声越来越丰富婉转,舞姬们扭动着柔软的腰肢翩翩起舞,身上的薄纱在空中画出一道道优美的弧度。 皇后面无表情的坐在正前方,侧眸看了一眼柔嘉。 柔嘉赶紧捧着一只白玉酒壶起身,恭谨的说道:“父皇,今日是二皇弟的生辰,母后特意亲手酿了一坛牡丹醉相贺。母后性子刚烈,还请父皇原谅母后从前的过失。儿臣替您把酒满上吧。” 谢长庚诧异的瞥向皇后,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你去吧,难得皇后有这份心。” “臣妾长久以来沉溺于丧子之痛,做了不少糊涂事,但细细想想,煜儿也是臣妾的孩子。臣妾身为长辈有什么好跟他计较的呢?”皇后温柔的勾起一个雍容的浅笑,态度和软了不少。 “你能这么想朕很欣慰,煜儿是个孝顺的孩子,你放心就是。” 柔嘉微微松了口气,把酒一一给谢长庚和谢煜满上。 她顿了顿,轻轻走到了苏云若身侧:“苏姐姐,这杯酒你跟九王叔一定要喝。我知道母后对不住你,但我想母后是真的知道自己从前做下了糊涂事,你大人有大量,饮尽这杯酒原谅了母后吧!” 苏云若拖着酒杯柔声笑道:“这酒是你斟的,虽然我不胜酒力但也一定会喝。只是柔嘉,若做错了事认个错便能将一切一笔勾销,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些。我将你视为知己,你也别难为我。” 柔嘉黯然的点头:“苏姐姐说的是,我先回去,改日我再登门拜访你。” 殿堂之上,谢长庚举杯邀群臣共饮,众人纷纷将杯子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苏云若才将酒杯送到唇边,脸色顿时变了,她赶紧按住谢飞卿的手,低声说道:“这酒里有毒。” “这杯酒是方才柔嘉斟的,是皇后!这毒妇疯了吗?” “我想她当真是疯了,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投毒!这酒水的分量虽然不多,但足以毒死一头牛。” 他们正低声议论着,皇后忽然发出几声怪异的冷笑。 “皇上,赵王,本宫酿的牡丹醉好喝吗?” 谢长庚不悦的蹙眉,沉声呵斥道:“皇后喝醉了,送皇后去偏殿醒醒酒!” “谁也不准动本宫!”皇后一把拂开宫人的手,掀翻了桌子踉踉跄跄的走到他跟前,“皇上,你让臣妾好寒心啊!咱们的煊儿被那个贱人克死尸骨未寒,你倒将这个贱种接回京了,难道煊儿对你而言就那么无足轻重吗?” “谢煊谋逆,你提他做什么?赶紧退下!” “我偏不!皇上,臣妾给了你很多次机会,可你偏要抬举这个贱种,那就别怪臣妾不顾及跟你的夫妻情分了!” 谢煊看她癫狂的神色心里翻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脸色愈发的阴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哈哈哈……我还能干什么?我要替煊儿报仇!不瞒皇上,你们方才喝的牡丹醉是有毒的,有剧毒!我本可以悄无声息的毒死你们,可我不甘心啊!我一定要将这些话亲口说出来,我要眼睁睁的看着你们惊慌失措的模样我才痛快!” 柔嘉眼前一阵晕眩,她扑到皇后脚边紧紧的攥着她的衣角,声调都变了:“母后您在说什么胡话?您明明说这是您给二皇弟备的生辰酒,怎么会有毒呢?您喝醉了是不是?” “滚开,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亏本宫疼爱了你这么多年,你竟胳膊肘朝外拐向着苏云若那个贱人!若你不是从本宫肚子里爬出来的,本宫今日便连你一起毒死!” 谢长庚隐约感觉喉咙发紧,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厉声呵斥道:“把这个贱妇给朕拿下,快传太医,护驾!” “晚了!皇上,一切都晚了!你不必派人捉拿臣妾,臣妾本就没打算活命!什么身份地位、家族荣辱,臣妾统统不要了!我只要你们死,我要你们给煊儿陪葬!哈哈哈……” 皇后捂着小腹笑的眼泪都掉出来了,保养得宜的脸上五官狰狞的扭曲在一起,眼里满是怨恨的暗光。 第三百一十一章 你当是过家家吗 殿内乱做了一团,皇后跌坐在地上放声大笑,笑的让人毛骨悚然。谢长庚和谢煜已经隐隐显露出中毒的征兆,嘴唇泛起了乌青色。 朝臣们脸色都变了,如果皇上和赵王今日丧命,那谁来继承大统?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谢煜挣扎着扶着桌子挪到苏云若跟前,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青白的脸上一双幽深的眸子痛苦的望着她:“九王婶……救……救命啊!” 皇后的笑声戛然而止,尖锐的指甲指了过来:“你为什么没事?你怎么还不死?” “让皇后娘娘失望了,我虽然不会对柔嘉设防,但这毒药的气味太重,我实在没办法装作闻不到。” 她阴恻恻的盯着苏云若,突然尖叫一声爬了起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飞快的冲到苏云若面前,拔下头上的簪子便刺过去。 谢飞卿一脚踹在她的胸口,当即便将她踢到了几丈之外。 踹的好准! 这一脚踹出了一个优美的弧线,皇后重重的跌在地上,发髻凌乱的散落下来遮住了那双满是阴霾的眸子:“贱人!你克死了本宫的煊儿!你不得好死……” “皇后得了疯症,先将皇后的嘴填上。”他理了理袖口,云淡风轻的说道。 两个侍卫互相对视了一眼,毒害皇上和王爷是诛九族的大罪,横竖有楚王爷的命令在,就算事后皇上怪罪也轮不到他们担责,眼下他们也不怕冒犯皇后了。 这么想着,一个人利落的将皇后摁在地上,另一个堵住了她的嘴,动作那叫一个干脆。 “九王婶,您救救父皇和本王……我还不想死啊!” 苏云若这才将惊叹的目光收回来,为难的轻咬着下唇:“我医术不精,若是寻常的头疼脑热殿下来找我我自然不会推诿,可此事关系重大,若是有丝毫闪失岂不是要连累楚王府阖府?宫中的太医各个都是杏林圣手,只怕我不便出手啊……” 她扬脸望着谢长庚,险些将谢长庚气得吐了血。 这死丫头未免也太谨慎了,这是管他要免罪金牌呢! “楚王妃的医术朕信得过,便是有什么不测也是朕与煜儿不得上苍眷顾,绝不怪罪楚王妃。” 她低头沉默了半晌,暗暗跟谢飞卿交换了一下眼神——要不要干脆顺水推舟的让这爷俩儿去见阎王爷? 谢飞卿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她意味不明的扬眉,卷起袖子吩咐道:“扶着皇上和赵王殿下曲起身子,缓缓的来,若是动作太急只怕反而会让毒药侵入血脉。多端些盐水灌下去,尽量将喝下去的酒水吐出来才好……” 宫人们紧锣密鼓的忙碌着,两大盆盐水灌进去,谢长庚和谢煜几乎将胆汁都吐出来了。 趁着这会功夫,苏云若已经拟好了方子,请几位太医一同看过之后才让人去照方子抓药。 并非她对自己的医术没有信心,只是谢长庚的狡诈她也算领略过一些,若他日后抓着这次的事反过来陷害她可怎么好?有几位太医一起看过了,谢长庚要污蔑她也没那么容易。 这一日足足的折腾了大半日,喝下药后,眼看着谢长庚的脸色缓过来些,她又把了一次脉:“皇上体内还有余毒未清,但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臣妾再开一副方子,皇上和赵王殿下照着方子服用五日便再无不妥。” 谢长庚双眼微合靠在龙椅上,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今日是拿自己的性命和江山跟苏云若赌了一把,万幸上苍眷顾,他没输。 他虚弱的抬起眼皮深深的看了苏云若一眼:“有劳楚王妃了,朕定会厚赏于你。” 她恭谨温顺的垂眸笑道:“替皇上分忧本就是王爷和臣妾的本分,臣妾不敢居功。” “朕乏了,余下的事交由楚王爷处置。飞卿,你定要严审毒妇,仔细盘问清楚可有同谋!” 谢长庚轻飘飘的一句话吓得那几位皇后的近臣腿都软了,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树倒了,他们这些猢狲恐怕连‘散’都散不掉,多半会被这棵倒下来的树压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柳公公伺候着谢长庚回了寝宫,谢煜毕竟年轻,恢复的更快些,眼下已经能勉强走动几步了。 他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苏云若,感激的快要掉下泪来:“多谢九王婶救命,若不是有您在,本王的寿辰便要变成忌日了!” “既然殿下唤我一声‘九王婶’,我也托大摆一摆长辈的架子。殿下的身子还需静养,这些客套的话就不必说了,让府里的下人好生伺候着就是。” 谢飞卿让人将谢煜送回赵王府,又吩咐侍卫将皇后押入天牢,素日与皇后亲近的朝臣们都被看管了起来,还少不得要仔细安顿了朝臣们一番,今儿的事才算堪堪告一段落。 他含笑安抚好最后一位大臣这才卸去脸上的笑意,一转头,发现苏云若已经支着脑袋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窗外星光璀璨,不知不觉竟已经这么晚了,难怪她会打瞌睡。 谢飞卿轻手轻脚的把她抱起来钻进了马车,睡得迷迷糊糊的苏云若隐约感觉自己像是靠在了一块暖玉上,温温热热的很是舒服,不由得便勾紧了他的脖子。 当谢飞卿想将她放下来的时候,却怎么也掰不开她的手,又怕太用力惊醒了她,便只得哭笑不得的一路抱着她回了楚王府。 才一迈进王府的门,萧白就横冲直撞的闯了过来:“飞卿你……” “嘘——”谢飞卿拧着眉打断了他的话音,“别把她超清了。” 萧白捂着嘴,连呼吸都放缓了些,眼睁睁的看着他把苏云若抱进了沁香园。 足足又过了一炷香的时辰,他才理着衣衫上被压出的皱褶,冲萧白勾勾手将他引到了书房。 萧白来回踱了几步:“今儿这不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皇后都给皇上投毒了,你为何让王妃救他?只要他跟赵王一死,你便能名正言顺的继位啊!” 谢飞卿不急不缓的抿了一口茶水,淡淡的问道:“萧白,放眼大齐,你的武功如何?” “那还用问?不吹牛的说,寻常高手在我手上过不了五十招!你……”他恍然大悟似的一拍脑门,“你的意思是让我暗中行刺谢长庚?”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的智力像武功一样优秀就好了。” “尖酸刻薄!我跟你说正经的,为何要救他们?” 他撇去茶杯里的浮沫:“要杀一个人很容易,且不用你,单凭若儿那一匣子乱七八糟的药便能让谢长庚死上二十回。可弄死他们之后呢?我不过是个王爷,就算有先帝留下的开国玉玺在手也不免惹人非议。” “我要的是海清河晏的大齐江山,不是一片烂摊子。纵然谢长庚子嗣单薄,赵王一死便后继无人;也纵然他继位前手段毒辣,戕害手足,除了我没留下几个兄弟的性命。” “若真要有人临危受命,我倒勉强算是最顺理成章的人选。可内有封地的诸侯蠢蠢欲动,外有鞑靼虎视眈眈,他们哪一个肯心甘情愿的俯首帖耳?萧白,我怎敢擅动?你当江山易主是过家家吗?” 萧白的气势矮下去几分,仍不甘心的嘀咕着:“那怕什么?谁若敢不服我替你出征宰了他们!” “你若真觉得可行,今晚就去杀了谢长庚,横竖以你的武功没人拦得住你。你我皆是在沙场上洒过血汗的人,你怎能不知道再起战事苦的是黎民百姓?若抵御外辱也就罢了,可区区夺位而已,我不愿意手上染上无辜人的血!” 谢飞卿的语气沉了下来,萧白赶紧收了声。 静默了许久,他才嘟囔着说道:“你说得对,是我太急了。” “眼下最该着急的不是你我,今晚有的是人睡不好觉。” “王爷,静安候来了。”竹青站在门外低声回禀道。 屋里的人漫不经心的呷了口茶:“你告诉静安候,本王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竹青应了一声,悄无声息的退下。 “你快回宫吧,等谢长庚缓过来必定要加强宫中禁军的防卫,好端端的皇后竟能在你的眼皮子地下酿出一坛毒酒,真要追究起来也是你的失职。” 萧白点了点头,翻身跃出窗外,几个纵身身影就淹没在了黑暗当中。 苏云若踏踏实实的睡了一个好觉,直到晌午才揉了揉眼睛从床榻上爬起来。 “云听,什么时辰了?” “王妃您可算醒了,已经未时了!静安候夫人正在正厅里等着您呢。” 一听这话她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她来做什么?” 云听撇撇嘴:“小关子说昨晚静安候就来拜见过王爷,但王爷连见都不曾见他,今日一早王爷又去审问与皇后娘娘亲近的那些朝臣了,静安候又扑了个空。想来是想着见不到王爷,便让静安候夫人来见您了。” 她略一思量便猜到了谢飞卿的用意,慢吞吞的起了身说道:“传膳吧,我用过膳之后再去正厅。” “可是……会不会不太好啊。” “当然不太好,所以你让人好茶好水的伺候着。” 第三百一十二章 没有弑君就不会诛九族 苏云若慢条斯理的吃了一碗蟹粉粥,又将一笼小笼包挪到了自己跟前,小口小口的塞进嘴里。 云听站在一旁看的瞠目结舌,若是她没记错,方才王妃已经吃了一碟蝴蝶酥和一碗糖蒸酥酪了,这么多吃食是如何塞进这纤细瘦小的身子里的? “别这么看着我,一会儿还有场硬仗要打,不吃饱些怎么有力气?” 她干笑了几声,赶紧又添了一盏热茶。 直到苏云若吃饱喝足了,她才慢悠悠的往正厅走去。 静安候夫人的耐心早已被磨光了,她身份尊贵,走到哪儿都是被人众星拱月般的供着,何曾有她等人的时候。 “让静安候夫人久等了,本王妃昨晚偶感风寒,吃了一帖药便睡得昏昏沉沉的。” 苏云若亲热的笑着走进来,径直在主位上坐下。 静安候夫人压了压心里的闷气,强笑着行了个礼:“英氏请楚王妃安。” “夫人这是做什么?”她赶紧托住英氏的手,亲昵的笑道,“我与夫人也不是初次见面了,何必如此客套?” 英氏的嘴角抽动了几下,的确不是初次见面,上次相见还是为着宋栀月在楚王府撞到了头她闹上门的时候呢。她爱女心切,又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个小门小户家里出来的庶女,说话也不大有分寸。 原以为这个庶女就算侥幸坐上了楚王妃的位置也定然坐不久,没想到她却坐的安安稳稳的。 “让王妃见笑了,上次对王妃多有冒犯,臣妇心里也很不安稳,今日一并向王妃赔罪。” “夫人这话就是要羞臊死我了,当日您只是受了旁人挑拨,我就算再年轻不懂事也怪不到您的头上。” 苏云若温柔的笑着拉着她说闲话,从前的琐事就聊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又从胭脂水粉聊到了绸缎衣裳,就是不问她的来意。 英氏有些沉不住气了,抿了几口茶说道:“王妃,臣妇今日来实则是有事相求。” “哦?夫人身份贵重,还有什么事是我能帮衬夫人的?” 她眨巴着一双水濛濛的眼睛,樱桃小口微张着,一副惊讶诧异的模样。 “皇后娘娘毒害皇上和赵王殿下的事王妃也知道,臣妇知道皇后娘娘犯得是大罪,可我家侯爷与皇后娘娘毕竟是血亲,怎能丝毫不顾念兄妹之情?皇上已经将此事交由王爷审理,还请王妃为皇后娘娘美言几句……” 苏云若深敛着眸光,缓缓吹散茶盅里氤氲升起的水雾,没有丁点儿瑕疵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波澜。 英氏有些按捺不住,又继续说道:“臣妇知道此事难为王爷了,但眼下臣妇与侯爷也只能求到王爷头上。” “夫人。”她放下茶盅,定定的看过去,“我听闻为了赵王殿下的事,侯爷跟皇后娘娘生了些嫌隙,既然兄妹感情已经大不如前,皇后娘娘又犯下了滔天大罪,侯爷何不独善其身呢?” 英氏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眼前这位楚王妃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不是传闻她智比诸葛吗? 静安候和皇后再怎么斗也是关起门来自家的事,就算各有损伤也不至于伤了根基,说到底小打小闹的都不妨事,大事当前时还是一家人。 若皇后真的被重罚,且不说静安侯府会不会被牵连,少了这个坐镇中宫的妹妹,静安候还能如从前一般风光吗? 英氏深吸了一口气,陪着笑脸说道:“臣妇也是这么劝侯爷的,可侯爷极重兄妹之情,怎么忍心袖手旁观?” 苏云若轻轻啧了一声,扬了扬脸示意丫鬟们都退下。 “夫人,我们虽相见不过数面,但我深觉与您投缘。恕我直言,若侯爷再执着于此事只怕会反受其累。就算王爷略施手段让皇后娘娘免于一死,可您以为,这中宫之位还会是皇后娘娘的吗?” “旧的人去了,新的人才能进来。夫人也不必怕侯爷被皇后牵连,侯爷多年对皇上忠心耿耿,这事又不是上得了台面的事,皇上绝不会以弑君之罪发落皇后,没有‘弑君’就不会‘诛九族’,若侯爷能再大义灭亲,皇上定会更加看重侯爷。” 她适时的收住了话音,暗暗打量着英氏的神色。 “可是月儿本就有些不得赵王殿下喜欢,若再没了皇后撑腰只怕月儿的处境……” “夫人仔细想想,皇后娘娘的毒酒可有一杯是给赵王殿下的,日后只要殿下看到皇后便会想起昨晚的事,对赵王妃又有什么好处?” 英氏恍然大悟,等了大半日的不满早已散的七七八八了,她起身重新施了一礼:“多谢王妃提点!” 苏云若勾唇一笑,眼睛亮晶晶的:“我不过是与夫人闲话几句罢了,哪里敢当‘提点’二字?不过……我也实在是为赵王妃担忧啊,赵王对柳氏一族已经心生芥蒂,若将来赵王殿下登基……” 她心里一凛,越想越是心焦,匆匆跟苏云若道了个别就着急忙慌的赶回了静安侯府。 谢飞卿就像卡着时辰回府似的,英氏才一走他就迈步走进来了。 “静安候夫人走了?” “你明知故问,将这么个难缠的人丢给我,为了应付她可废了我不少心神呢。”苏云若睨着他,悻悻的说道。 “若不丢给你还能丢给谁?那些话你说与静安候夫人,总好过我亲自跟静安候说。” “若是静安候足够聪明的话,想来不日就会给你递上一根橄榄枝了。不过你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就不怕我办砸了吗?” 谢飞卿的狐眸一弯,一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为夫跟娘子夫妻同心,你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一般,自然明白我的心意。” 苏云若嫌弃的撇撇嘴:“好恶心的比喻!” 果然,次日一早静安候就回过神来了,当机立断的追到刑部向谢飞卿涕泪横流的陈情,称皇后对皇上早有怨怼之心、将谢煊的死归咎于皇上不念父子之情,听得谢飞卿都有些惊讶。 他倒不是惊讶皇后的心思,他只是没想到静安候会如此干脆利落的将皇后出卖了个干净! 皇后保不住已成定局,谢长庚捻着几位大臣的口供越看脸色越是阴沉,两个心腹更是将皇后这些年设计杀害赵王的事吐了个干净。 谢飞卿当即下旨处死皇后,对外只称皇后得了急病殁了,连后事都只是做了些表面功夫。 可怜皇后也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了几十年,最后竟落得个如此潦草的收场。 朝中沉寂了许久,直到静安候从江南接了一对柳氏一族出挑的姐妹花进京。 这一对姐妹虽然一个是嫡出一个是庶出,但相貌都是无可挑剔的,静安候打的一手好算盘,嫡出的姐姐进献给了皇上,庶出的妹妹送进了楚王府。 可惜皇上一瞧见柳家的人便想起皇后那张让人生厌的脸,干脆将姐姐也赏给了谢飞卿,美其名曰‘娥皇女英’,让他享一享齐人之福。 御书房内,谢飞卿的眉毛跳了几下,连忙拱手恭敬的说道:“臣弟多谢皇上恩赏,只是王妃善妒,臣弟也的确没有立侧妃的打算,不好辜负了皇上的心意和那二位柳家姑娘。” 谢长庚咳了几声,温和的笑道:“你虽比朕小了不少年岁,但如今膝下都没个子嗣未免太说不过去了,朕也没有让你即刻给她们名分,暂且让她们住进你府里便是。” “可她们毕竟出身望族,若是毁了二位柳家姑娘的清誉也是不妥,臣弟……” “有何不妥?”谢长庚打断了他的话,“朕只称静安候是送她们入京陪伴太后的,先让楚王妃教一教她们宫中的规矩便是。若你喜欢便将她们收在府上,若不喜欢就再送进宫伺候太后。”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谢飞卿连‘拒绝’两个字都挤不出来了,更何况他才拉拢到一些柳家的势力,利弊权衡之下,也该定一定静安候的心。 “是,臣弟谢皇上隆恩。” 苏云若正悠闲自得的调制着药粉,谢飞卿却突然无奈的告诉她这王府里恐怕要添新人了,她手上一抖,细密的药粉不慎洒落在桌上。 她抿着唇盯着那些灰白色的药粉,心里莫名的有些酸涩。 从前有人塞侧妃进王府她都不曾有这样的感觉,可今日却闷闷的似乎喘不上气来了,原来爱上一个人时当真会变得自私。 “怎么不说话了?可是哪里不适?”谢飞卿见她脸色不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不烧啊…… 苏云若一把拍掉他的手,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臣妾哪有不适?不过是想着如何安置这两位妹妹罢了。” 他盯着她脸上虚浮的笑意怔愣了片刻,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脸揶揄道:“原来王妃如此大度,我还以为你是吃醋了呢?也不知道从前是谁信誓旦旦的跟本王说‘我不嗜酸’~” “我的确不爱吃酸的,只希望那柳家姐妹也不要怕吃苦才好!”她磨了磨牙。 “如何都随你,只是既然谢长庚下了旨,无论如何也要留她们在府里待一段时日,三两个月后你把她们打发出去就是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没过两日,柳家的两位姑娘便乘着轿撵大张旗鼓的进了楚王府,谢飞卿不愿见她们,一股脑的甩给了苏云若。 纵然心里有些微的醋意,苏云若还是以礼相待,把她们让到了正厅看茶。 柳家的嫡出姐姐柳如烟身着一袭鹅黄色的云锦衣裳,眉眼温柔,只是眼神有些怯生生的,倒像是谁给了她委屈受似的。 反倒是庶出的妹妹柳如眉,看起来机灵活泼,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见了礼之后就满眼新奇的四处打量着。 “王妃姐姐,臣女在江南时就听说楚王府是一等一的豪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柳如眉甜笑着说道。 “如眉妹妹见笑了,你们一路来京城舟车劳顿想必也很辛苦,我将你们安置到应凤阁暂住可好?你们姐妹住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如果缺什么少什么就只管来问我要。” 她撇了撇嘴,轻蔑的瞥了一眼柳如烟:“我才不要跟她住在一起呢!王妃姐姐,方才我见沁香园还有几处屋子空着,能否容我跟你住在一处?以后咱们相处的时日还多着呢,我们应当多亲近亲近才是啊!” 苏云若的表情一顿,垂眸抿了口茶。 柳如烟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说道:“妹妹,你怎能提这么无礼的要求?” “你放开我!从前在府里成日对着你我早就看腻了你这张怨妇脸了!王妃姐姐,可以吗?” 可以吗?当然不可以! 她放下茶盅,扬起一个温柔端庄的笑脸:“我平日爱摆弄些药材,下人们难免粗心,有时便堆放在沁香园闲置的屋子里,就算要腾挪出来也要费些时日。如眉不如先住进应凤阁,什么时候打点好了你再搬进来就是。” 柳如眉不情不愿的抿了抿唇:“好吧,臣女听王妃姐姐安排。那今日臣女就先告退了,明日再来给王妃姐姐请安。” 说完,她起身福了福身子,带着贴身侍婢就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瞧着倒是一派的天真烂漫。 她才一走,柳如烟就轻咬着下唇怯怯的起身告罪:“王妃见谅,臣女这个庶妹平日被父亲娇纵惯了,纵的她没轻没重,若是冒犯了王妃,臣女代她向您赔罪。” “快请起,如眉姑娘是小孩子心性,我怎会跟她计较?只是……今日见你们姐妹,倒与我想象的不大一样。” 她苦笑了一声:“王妃是想说,她一个庶出的女儿倒比我更像嫡出的吧?您只看她身上的衣裳、首饰,便知道她比我更得父亲宠爱。就算有嫡出的身份在,我也少不得要被她压一头。” 苏云若微微颔首:“倒是难为你了,时辰不早了,如眉姑娘也回去歇着吧。” 她欲言又止的望着苏云若,眉眼间满是哀愁,想了想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乖乖的福了福身子告退。 苏云若装作没看到她的表情,这两个毕竟是静安候塞进来的人,只留她们暂住些时日糊弄过谢飞卿也就罢了,不必跟她们有太深的交集。 可这边她才松了一口气,就听丫鬟急匆匆的来报:“王妃不好了!柳如眉姑娘把……把刘嬷嬷给打了!” “什么?在哪?” “就在花园里!” 她噌的一下弹起来,撒腿就往花园跑。 刘嬷嬷是谢飞卿从宫里带出来的老嬷嬷,从前也帮了她不少,王府上上下下都对她敬重有加,这柳如眉未免也太大胆了! 当她气喘吁吁的跑到花园时,柳如眉正让她带来的丫鬟和嬷嬷将刘嬷嬷摁在地上掌嘴,脸已经被打肿了。 丫鬟小厮们围在一旁,虽然想上前阻拦,又怕伤着柳如眉,一个个正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呢。 “住手!”苏云若一扬手,两名小厮这才敢将人拉开。 “你这是做什么?楚王府不是你们江南柳家,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柳如眉不忿的跺了跺脚:“是这个刁奴难为我在先!好歹我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这老奴偏倚老卖老的来教训我!趾高气昂的跟我说不许我和我的人靠近书房半步,还不许我随便打扰王妃姐姐,哪里就轮得到她来跟我说三道四了?” 苏云若头痛的轻压着眉心,赶紧让人扶着刘嬷嬷回去歇息,又请太医来诊治。 她长叹了一口气,冷声说道:“刘嬷嬷可是王爷亲自从宫里要出来的人,你就不掂量掂量她在王爷心里的分量吗?府中新来的丫鬟婆子都是刘嬷嬷教的规矩,她来提点你几句是怕你犯了王爷的忌讳,何错之有?” “就算她有百般的不是,也自有我这个做王妃的处置,什么时候需要劳烦如眉姑娘替我管教下人了?” 柳如眉的脸色微变,气焰矮了下来:“我……我哪里知道这么多?再得王爷看重也只是个奴才,打也就打了……” “这话我可不敢回给王爷,你若是有胆子就自己去跟王爷说!如眉姑娘,你客居楚王府就该收敛些,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们欺负人!你也是坏人,方才还待我那么亲切,现在竟为了一个奴才凶我!呜呜呜……” 她捂着脸哭着转身就跑,将苏云若留在原地干瞪眼。 这哪里像个庶出的姑娘?分明是个姑奶奶! 苏云若眉心微动,往应凤阁的方向看了一眼,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柳如烟竟连面都不漏?这二位姑娘可当真有点意思。 她暗自思量着回了沁香园,刚坐下喝了盏茶,谢飞卿就面色微沉快步走了进来,周身散发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她心里突的一跳,赶紧迎上去:“出什么事了吗?” “出大事了,萧白传出来消息,谢长庚病重,已经在弥留之际。眼下这事还没有几个人知道,想必是赵王让人封锁了消息。” “怎么会?”她轻掩着唇,惊讶的问道,“可是当日皇后下得毒余毒未清?应该不会啊……只要他按着我的方子服药绝不会有事的。” 他冷着脸沉默了片刻:“我也在想此事,若是因为皇后的缘故赵王怎会安然无恙?你曾经说服食丹药于身体并没有什么益处,会不会是因为那些丹药?” “丹药的确对人体损伤极大,服下之后会让你看起来容光焕发,但却是在慢慢掏空身子,可绝不会发作的这么急。除非以其他药物催化……” 她心里一动,脱口而出一个人名:“赵王!” 话说出口,她才发现谢飞卿竟也异口同声的跟她说出了同一个名字。 “王爷也以为是赵王的手笔?” “除了他我也想不到旁人了!看来赵王恨得不只是皇后,只怕他也对谢长庚恨之入骨。皇后投毒弑君是人尽皆知的秘密,若谢长庚在这个时候驾崩,他便能名正言顺的继位,且身上沾不到一丝泥点儿。” 苏云若睫毛轻颤了几下,暗暗有些心惊:“赵王自入京之后就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不知是他的演技太炉火纯青,还是我这些日子太过懈怠,竟没看出来他如此心狠。” “最是无情帝王家,若是不狠便只能任人鱼肉。” “你打算怎么办?” 谢飞卿幽深的眸光一暗,轮廓分明的脸部线条愈发的鲜明:“走到这一步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他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下此毒手,继位之后也必定不会对我手软。这些时日恐怕我不大有空回府,你定要照顾好自己,你能保自己万全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柔弱无骨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苏云若用力点点头:“我明白,这个紧要关头静安候的站队想必也至关重要吧?那柳家的二位姑娘……” “好吃好喝的供着她们就是。” 他附耳跟苏云若低语了许久,茶都没有喝一口又急匆匆的出了府。 乌漆漆的天色一点一点压了下来,初夏的夜晚吹来的风都带着些许暑气,看来京城里的风向当真是要变了。 一连几日,谢飞卿都鲜少回府,偶尔回来一次也不过换一身衣裳陪她说几句话,便又行色匆匆的离开,他虽然不曾多说什么,但从他的脸色也看得出形势正是焦灼的时候。 听竹青说,谢长庚还扛着没有断气,但想来驾崩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柳如烟自进了楚王府就很少出门,大多早上来向她请个安就回了应凤阁,倒是柳如眉不大省心,不是责打这个丫鬟就是罚了那个嬷嬷,时不时还吵着要见王爷,俨然一个混世魔王,搞得苏云若不胜其烦。 可让苏云若没想到的是,宋栀月竟亲自登了门。 “九王婶为何这么看着我?难道这楚王府是什么来不得的龙潭虎穴吗?”宋栀月端坐在正厅里斜睨着她。 她深敛着眸光:“倒也不是,只是这个关头赵王妃还肯登门,实在是让我有些意外。” “柳家的那两位妹妹到底与我沾着亲,我代家父来探望探望也在情理之中。九王婶将我视为洪水猛兽一般……该不会是悄悄的将柳家二位妹妹弄死了吧?” “赵王妃真会开玩笑,你若要见她们就只管去应凤阁,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宋栀月凉凉一笑,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流乱转。 第三百一十四章 鸳鸯香囊 宋栀月沉吟了片刻,起身向苏云若福了福身子就由下人引着往应凤阁而去。 “让人盯着她们,听听赵王妃今日的来意。” 她低声吩咐了一声,小关子赶紧跑下去安排。 虽然谢长庚还没有驾崩,但谢煜和谢飞卿的夺位之争已经初见端倪,在这个时候宋栀月岂会只是简单的‘探望’? 鬼都不信! 她凝神静气的喝了半盏茶,小关子一脸诡秘的走进来,脸上泛着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王妃,那赵王妃未免也太大胆了!她竟给如眉姑娘拿了一本……春宫图和一瓶迷情散!” 噗—— 苏云若才含到嘴里的茶水一滴不落的喷了出来,想也知道这些东西是给谢飞卿准备的!真是难为她如此煞费苦心了。 “咳咳……”她干咳了几声顺了顺气,“那柳如烟呢?” “如烟姑娘并没有跟她们在一起,看起来她们像是不愿意让如烟姑娘知道此事。” “我知道了,你去打听打听王爷什么时候回府。” 当晚,谢长庚病重的消息到底是走漏出去了,太后虽然还病着,但也只能强打精神出面主持大局,吩咐赵王和楚王与一众妃嫔、公主轮流侍疾。 朝中人心惶惶,不少朝臣漏夜跪在御书房外,求皇上立下遗诏以防不测。 只可惜谢长庚已经病得不省人事,一日大概只有半个时辰是醒着的,就连药都只能撬开嘴灌进去,自然没有心力立诏。 直到子时谢飞卿才回了楚王府,眉宇间略显露出些许疲倦,他刚走到书房门口,一个娇俏的身影就冲他扑了过来。 “王爷——” 他眉心微隆,本能的一闪身,那个身影扑了个空,啪叽一声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哎呦……王爷,臣女柳如眉是来给您请安的,好痛——”柳如眉疼的龇牙咧嘴,一张娇媚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如眉姑娘不必行此大礼,若是摔着可怎么好?快起身吧。” 柳如眉暗暗翻了个白眼,她人都已经摔得四脚朝天了,若真怕她摔着乖乖让她抱住不就好了? 她揉着膝盖站起身来,忍着疼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让王爷见笑了,臣女住进楚王府已经有些时日,但还没正式拜见过王爷,心里一直不安,今儿总算见到您了。” 谢飞卿定定的盯着她,唇边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早就听静安候说如眉姑娘生的国色天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惊喜的抬眸,小心翼翼的试探道:“王爷为国事操劳到这么晚应该也饿了吧?臣女让人备了些宵夜和酒水,不知……可有幸跟王爷同饮一杯?” “有美相陪是人间幸事,有何不可呢?现在这时节院子里也算凉爽,不如我们便饮酒便赏月?” 柳如眉清脆的应了一声,轻轻击掌,下人连忙将早已准备好的小菜和酒水呈了上来。 她殷勤的给谢飞卿斟了一杯酒,眼巴巴的望着他:“王爷,这是臣女从江南带来的酒,您尝尝可还合您的口味?” 谢飞卿向她举了举杯,干脆的一饮而尽。 “王爷再喝一杯吧,臣女客居楚王府,以后少不得要麻烦王爷多多照应。” 他倒是来者不拒,转眼的工夫三五杯酒水已经下了肚。 下人们默契的退到了几十步远之外,朦胧月色驱散了几分白天的暑气,月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隐约泛起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这是什么酒,竟这么烈?本王有些头晕。” 柳如眉见状赶紧趁热打铁,主动投怀送抱,柔软的身子隔着薄薄的衣裳,能清晰的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王爷~臣女倾慕王爷已久,今晚就让臣女伺候王爷吧~” 她媚眼如丝,唇边氤氲起一缕微不可见的得意。 只要喝了混着迷情散的酒水,任他是什么人都得化为绕指柔。 葱指顺着他的喉结滑到健硕的胸肌上,柳如眉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你们在干什么?”苏云若远远的望着他们惊呼一声,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柳如眉,自从你来了楚王府我不曾薄待过你,为何你要如此对我?王爷……亏你还口口声声称只爱我一个,你们……你们让我如何自处?” 她双眼含泪的哭了一通,一跺脚抽噎着跑回了沁香园。 谢飞卿拧着眉一把将柳如眉推开,眼底一片清明:“本王的酒量不浅,为何今日喝了你的酒便难以自制?想必是这酒水有问题!竹青,将柳如眉扣下,让人验一验这酒水!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勾引本王,你好大的胆子!” 他厉声吩咐完就拂袖而去,柳如眉傻了眼,香肩微露着怔怔的站在原地。 “王爷,不是您想象的那样,臣女对您一片真心啊王爷……” 只可惜谢飞卿步履匆匆的已经走远了,半个字也没有听到。 沁香园内,苏云若眨巴着眼睛望着他,揶揄着笑道:“王爷感觉如何?有这样的美人儿投怀送抱,王爷当真不心动吗?” “本王已经见过这天底下最标志的美人儿了,旁人如何还能入了本王的眼?” “口是心非,方才你分明很享受的样子!若不是我提前给你送了解药,只怕明日如眉姑娘便要摇身一变成了楚王府的侧妃了!” 谢飞卿挑了挑眉,伸手将她揽在怀里:“想来是你的解药不大管用,我现在倒觉得那迷情散的药力上来了。” 他眼眸一沉,张口就含住了她的耳垂。苏云若打了个激灵,胡乱挣扎着起身就要跑。 这会儿想起来跑了,是不是晚了些? 他一把将人揽了回来,在她的耳廓轻轻呵着气,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安分的解开她的扣子,一寸一寸的抚摸着莹白的肌肤。 “王爷……”她的脑袋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只感觉他手指划过的地方都像点燃了一团一团的烈火,身子本能的向他贴的更近了些。 他深吸了几口气,抱着她轻轻放在床榻上,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真是个祸水啊…… 次日等到苏云若醒来,身边的床榻已经空了,云听窃笑着服侍她起身,眼睛忍不住瞄着她脖颈处鲜红的吻痕。 她脸一红,挑了一件衣领高些的衣裳换上。 “王妃,如烟姑娘在外面等着见您呢。” 她颔首,梳妆之后便迈步往正堂走去。 “王妃恕罪!”柳如烟一见她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重重的叩了几个头,“求王妃开恩,饶了如眉吧!她只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以后她再也不敢了!” 苏云若沉沉的叹了口气,将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的人搀扶起来:“如烟姑娘快请起,我自然是不会跟她计较的,只是这些时日你也看见了,府里的丫鬟不少,若我轻纵了她,旁人都依样学样,那王府里的规矩还要不要?” “你放心,我只是让人把她看了起来,吃穿用度都少不了她的,什么时候她在王府待腻了我便让人送她回江南,只是她胆子那么大,我也不敢再轻易放她出来。” 柳如烟擦擦眼角的泪水,低头抽噎着:“王妃宽厚,臣女代如眉谢过王妃。” 她上下打量了柳如烟一番:“我瞧着柳如眉不大敬重你这个姐姐,没想到出了事你竟肯替她求情,这份姐妹之情当真让人动容。” “如眉虽然性子娇纵,平日里没少欺负我,但她的本性倒也不坏,臣女只怕王妃会重罚她。说句冒犯的话,臣女一见王妃便觉得十分投缘,就算如眉没有出事臣女也打算今日来拜见王妃的。”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两枚绣工精致的香囊,怯生生的说道:“不怕王妃笑话,臣女虽占着个嫡出的名分,但月例银子却不多。臣女感念王妃的照顾,故而亲手做了两枚鸳鸯香囊赠与王妃和王爷聊表心意,还望王妃不要嫌弃。” 苏云若接过来抚摸着上面精致的绣纹暗暗咂舌:“好精巧的绣工,这两只鸳鸯像活了似的。” “臣女特意在里面放了些镇心安神的朱砂,若王爷和王妃能随身佩戴,也算成全了臣女的一点心意。” “难为你有心,这鸳鸯也是意头极好的,我跟王爷一定贴身带着。” 柳如烟粲然一笑,眸子里尽是光华:“多谢王妃,臣女就不打扰了。” 等到柳如烟走后,她谨慎的将香囊拆开,里面果然只放了些朱砂和寻常的安神草药。 她垂眸摩挲着绣纹,难不成是她想多了? 当晚,谢飞卿才一回府她献宝似的将香囊系在他的腰上。 谢飞卿一脸的嫌弃:“本王戴着这娘们唧唧的东西出入朝堂,合适么?” 苏云若仰脸眨了眨眼:“鸳鸯多好的寓意啊,王爷竟还嫌弃?你就不怕糟践了我的心意?” 他轻嗤一声:“用脚想也知道这东西不是你做的,老实招来,哪来的?” “就知道瞒不住你。”她在丝绦上打了个蝴蝶结,满意的点了点头,“是柳如烟送来的,我不忍心拂了她的心意,仔细想来好像也不曾送过王爷什么礼物,就借花献佛了。” 他紧抿着唇,屈起手指敲敲她的额头:“让自己的夫君戴着别的女子绣的香囊,你怎么想的?” 第三百一十五章 收拾东西准备跑 苏云若干笑了几声:“我倒是想亲手给你做一个,只是我不擅长女工。管她是谁做的呢,横竖是我送你的就是了。” 谢飞卿哼了几声,拉着她在桌边坐下抿着茶。 “宫里的情形如何?谢长庚还能支撑多久?” “不大好,看样子已经在旦夕之间了。赵王有些按捺不住,竟暗中授意几个大臣到太后的寿康宫外长跪,引得太后又病了一场。好在宫中有萧白守着,想来也出不了大事。” 她心里抽动了几下,长叹了几口气:“太后的凤体本就欠安,又这把年岁了,怎能经得起这么折腾?这事要早些尘埃落定才好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为防有变,已经悄悄让边家军进京了,不过总得三五日才能到。” “竟然到了要调动军队的地步?赵王的兵马远在赵地,他不敢的吧?” 谢飞卿冷笑着勾唇:“咱们这位赵王殿下心思深的很,在谢长庚发病之前就请奏调集赵地士兵入京,美其名曰让赵地士兵与禁军演练、切磋,谢长庚是允准了的。现在就看谁能更快一步了。” “你安心忙你的大事,府里有我呢。” 他抬眼深深的看着苏云若,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听我说,我已经让竹青在云南置办了一处宅子,也藏了不少银子,足够你后半生安稳度日。若我功败垂成,你什么都不要带,竹青会护送你尽快离京,你切不可做糊涂事!就算我在宫中血溅三尺,我也盼着你后半生好好活着。” 苏云若张了张嘴,倏而用力点头笑道:“你放心,我最惜命了,,若见形势不对我一定撒腿就跑。不过无论如何,你都要活着,否则我可要拿着你的银子去养面首了!” 谢飞卿佯怒跟她笑闹了一阵这才歇下,次日一早便又匆匆进了宫。 宫中像被一层阴霾深深的笼罩着,往来的宫人一个个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萧白不知从哪突然冒了出来,快步跟在谢飞卿身后低声说道:“今儿有些古怪,赵王将太后和顾鹤还、闵阁老、静安候等重臣都请进了宫,还有太医院的都在皇上身边守着,看起来像要出事,你要小心些。” “我知道了,若是有事你先不必管我,即刻放竹青出宫,让他把若儿送走。”他脚步一顿,转身施了个大礼。 萧白噌的一下躲开,被他吓得险些跳到树上:“你这是做什么?存心折我的寿吗?” “你听我说,你我同袍一场,我不曾求过你什么,今日我求你一次。请你,定要保若儿周全!” 他咬了咬牙:“你放心!” 谢飞卿微微颔首,一拢袖往养心殿而去,衣袍猎猎,朝阳之下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才一进了养心殿的门,谢煜就面色沉重的迎了上来。 “九王叔总算来了,父皇病的蹊跷,方才太医说查出了些端倪。” 李太医向前迈了一步,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说道:“微臣发觉,皇上服食的丹药中有大量的水银,这些本就是对龙体有损的,可绝不会让皇上病的如此突然,可是……皇上的饮食里被人混进了朱砂。” “这水银一遇朱砂催化便成了不得了的毒物,所以皇上才会一病不起。微臣无能,眼下就算知道了症结所在,也……也回天无术了!” 众人的脸色晦暗不明,养心殿中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这时,静安候惊慌失措的后退了几步,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脸色灰白如纸。 “静安候可还好?如今朝中事务繁杂,静安候要保重身体啊!” “老臣有罪!”静安候跌跌撞撞的跪爬到太后脚边,皱纹堆垒的脸上老泪纵横。 太后诧异的抬眼:“你何罪之有啊?起来说话吧。” “老臣不敢起身,老臣不知皇上竟是被朱砂所害,老臣瞒而不报,罪该万死啊!” 谢煜紧走几步,急声问道:“静安候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知道是谁毒害父皇?” “其实老臣心中早有疑虑,但因此事关系重大便不敢妄言,方才听了太医的话,老臣也不敢再隐瞒了!因前皇后获罪,老臣心中难安,便去楚王府请见楚王爷,可谁知偶然间竟瞧见两个奴才鬼鬼祟祟的商议着采买朱砂一事。” “当时老臣不觉得有什么,便没放在心上,可谁知没多久皇上竟就一病不起,听了太医所言老臣才想通其中的关窍!楚王爷,你该当何罪!” 众人的目光如利箭一般落到谢飞卿身上,一瞬间,他似乎成了众矢之的。 谢煜难以置信的望着他,痛心疾首的抹了一把眼泪:“九王叔你这是为何?若你想要那把龙椅我让给你就是了,你何必对父皇下次毒手?父皇与您可是至亲手足啊!” 谢飞卿冷眼旁观的看他们一唱一和的唱戏,漠然的勾唇:“静安候当真让本王意外,你可知构陷皇室宗亲是什么罪过?单凭你红口白牙的一张嘴便要让本王变成弑君谋逆的罪人吗?” “太后,赵王殿下!老臣有证据!那日在赵王府老臣亲眼瞧见两个奴才将采买回来的朱砂放入了一只鸳鸯香囊之中,就是楚王爷腰间挂着的这一枚!向来是王爷为了方便行事,才在香囊中暗藏朱砂,若此时搜查,说不定还有未来得及处理的朱砂痕迹!” 与此同时,楚王府内。 柳如烟站在苏云若面前小心翼翼的偷瞄着她的脸色,一惯羞怯的说道:“臣女入京之后还不曾拜见过赵王妃,前几日赵王妃来王府竟也没来得及见一面。今日天气晴好,臣女能否去赵王府请个安?说起来臣女与赵王妃也算姐妹呢。” 苏云若一手托着腮,漫不经心的点头:“好啊,你去吧,我让云听安排一辆马车送你去。” “可是臣女对京中的规矩还不大了解,您也知道的,赵王妃的性子急躁了些,臣女只怕会不小心惹得赵王妃不快。臣女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您陪臣女同去?” 她的睫毛轻颤了一下,眉眼弯弯的笑道:“好,你出去候着吧,我换身衣裳就来。” 柳如烟才顺从的退下,她就一把抓过云听:“快收拾东西,准备跑!” “王妃您这是做什么?不过是去赵王府罢了,您急什么?” 苏云若翻了个白眼,利落的在身上藏了一叠银票,又将些成药塞进袖口里:“你听我的便是了,装些糕点、干粮,这跑出去还不知是什么情形呢!竹青在哪?” 云听怔愣的包了些糕点:“竹青随王爷进宫了,小关子在府上。” “好,你让小关子牵两匹马来,一会儿咱们从侧门跑!”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两个人影偷偷摸摸的从侧门遛了出去,小关子一脸疑惑的牵着马。 苏云若紧了紧身上的包袱,沉声吩咐道:“你们两个听好了,跟紧我往随州方向跑,若是我没记错,边家军被派驻到随州,现在已经在进京的路上了。若我们脚程快些,约莫两三日便能跟他们碰头,遇见他们才算万无一失。” “柳如烟既然敢诓骗我去赵王府,想必是王爷在宫里已经出了事,我们不能给他添乱,须得敢在赵地军队进京之前迎来边家军才能解王爷的危局。” 云听和小关子一听连忙收敛起神色,云听不会骑马,便跟小关子同乘一骑,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上了马。 “跑啊——” 苏云若低吼一声一扬马鞭,马儿嗖的一下蹿了出去,小关子毕竟跟在谢飞卿身边久了,动作也算利落,紧紧地跟在她后面。 柳如眉等了半晌都不见苏云若出来,心里隐约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赶紧起身推开房门,里面却早已人去楼空了。 她拽来贴身侍婢,咬着牙说道:“快让人回禀赵王殿下,楚王妃逃了!” 此时的赵王俨然已经胜券在握,他卸去平日的伪装,倨傲的微微扬着下颌:“九王叔,念在你我叔侄一场,我仍愿给你留几分体面,你自己将香囊解下来吧!” 谢飞卿轻蔑的瞥了他一眼,骨肉匀停的手指轻点着桌面:“殿下入京后一直示弱,想必装的也很辛苦吧?” “就算从前辛苦些,日后也不苦了。九王叔还等什么?难不成是逼着本王让宫人搜你的身吗?” 他眉心微动,苏云若曾说过,这香囊是柳如烟绣的,如今看来局势已经很是明了了。 柳如眉不择手段的色诱不过是个烟雾弹,真正的杀招是柳如烟,她装作乖巧温顺的模样让人卸下防备,又将放了朱砂的香囊交由苏云若转交到他这里。这香囊一旦拿出来,他便成了野心勃勃的千古罪人,赵王可以顺其自然的清君侧斩杀他,再无后顾之忧。 他抬眼环视着众人,缓缓将香囊解下来抛了出去。 谢煜一把接住,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着。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香囊之上,可打开之后,里面却只掉出来一张纸条。 谢煜眉头一皱,将香囊倒过来抖了抖,没有找到一粒朱砂。 打开纸条,上面画着一个做鬼脸的小人儿,旁边两个大字:弱智!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谢煜又气又恼,三两下把纸条揉成了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顾鹤还低笑了几声:“静安候不是言之凿凿的指证楚王爷毒害皇上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难不成是楚王爷会法术,将朱砂变成了纸条?” 他阴恻恻收回目光,缓步走到谢飞卿跟前压低了声音:“九王叔好算计,竟早早的将朱砂换了出去。你究竟有没有给父皇下毒,想必只有你的枕边人最清楚。本王已经派人将九王婶‘请’到了赵王府上,若是你不肯说,本王便只能去问九王婶了!” “你若是敢动若儿,本王饶不了你!”谢飞卿冷冷的抬眼,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起汹涌的暗流,周身冰冷的气息更为肃杀。 “九王婶能否安然无恙不在本王,而在于九王叔您!事已至此,静安候是人证,您就干脆认了吧,免得大家费事!” 是他大意了,他该早些把苏云若送走!只是他没想到谢煜竟会在赵地军队入京之前发难,眼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眉心紧锁着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太后一把将手边的茶杯猛地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瓷器的碎片四处迸溅。 “咳咳……你们都当哀家是死的吗?眼下皇上还病着,你们就在养心殿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阿卿的为人哀家信得过,此事哀家不许你们捕风捉影的胡乱揣测!” “皇祖母,九王叔是您的子嗣,父皇也是啊!静安候既然敢作证此事就不是空穴来风,您若不秉公处置,如何能安父皇和天下臣民的心?” 太后紧紧的按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指着谢煜半晌说不出话来。 孙嬷嬷将她脸色不对,赶紧拿了一颗药丸给她服下。 谢煜的神情愈发的急躁、狠戾,厉声说道:“九王叔毒害父皇意图夺位之心昭然若揭,念在九王叔身份贵重又有军功在身,暂囚于宫中,不得迈出宫门一步!来人,把人拿下!” 殿中陷入一片死寂,可等了半晌都没有丝毫动静。 “萧统领你是做什么吃的?难不成你也要包庇逆犯?” 萧白抬了抬眼皮,面无表情的说道:“赵王殿下恕罪,末将只遵皇命,等到殿下继位那一日末将自会听从殿下调遣!” “既然你忠心为主,那更该替父皇扣下他!” 萧白四处东张西望的揉揉耳朵,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他眯了眯眼睛,恍然大悟似的冷笑几声:“好啊!本王算是看清楚了,九王叔当真是好手段,竟能让禁军统领跟你一道同流合污!若不是本王早有准备,只怕当真是守不住父皇的江山了!” 他打了个响指,一队禁军破门而入,身上的薄甲折射出一道道寒光,与萧白的人互相对峙着。 “对不住了萧统领,末将虽追随您多年,但也不能跟您一起为虎作伥!” 谢飞卿斜睨着眼前举着剑慷慨激昂说话的人,辨认了片刻才认出他是禁军副统领鲁云霄。 “本王捉拿逆贼,幸好鲁副统领肯弃暗投明,等到本王继承皇位那一刻必会论功行赏!快将一干逆犯拿下!” 唰的几声,利剑出鞘,追随萧白的一众禁军也迅速的冲进了殿里,一时间两拨同样身披禁军甲胄的人紧紧的盯着对方,昨日他们还是同饮同寝的兄弟,今日却已经刀兵相见了! 谢飞卿沉吟了片刻,暗暗给萧白递了个眼神。 萧白心领神会的颔首,他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杀——” 话音刚落,禁军们已经缠斗在了一起,谢飞卿快步冲到前面把太后护在身后,一众文官早已吓得瑟瑟发抖。 萧白看准了局势,穿过刀风剑雨脚下一垫,一剑刺向鲁云霄,手起剑落,硬生生的砍掉了他一条胳膊。 惨叫声响彻云霄,被谢煜收买的禁军气势锐减。 擒贼先擒王就是这个道理。 谢煜见状赶紧命人后撤,静安候也跟着他们连滚带爬的退出了养心殿。 他面色不善的命人封住了养心殿的门,当即传令下去:楚王谢飞卿犯上作乱,挟持皇上与太后于养心殿中,为保圣驾无虞,即刻调遣京兆府衙官兵守卫皇宫。 隔着一闪薄薄的门,养心殿中除了呼吸声没有任何声响。 太后靠在迎枕上脸色苍白如纸,她紧握着谢飞卿的手,声音已经十分虚弱:“煜儿这孩子是疯了,眼下趁着哀家还能说话,你立刻替哀家拟下一封懿旨,我大齐……我大齐绝不允许这等不忠不孝的东西承袭皇位!” “母后好好休养,这些事交给儿臣处置。” 顾鹤还拽着他的衣袖把他拉到一旁,皱着眉说道:“你有几分把握?就算赵王不进攻也能将咱们活活困死在养心殿里,就算咱们能支撑几日,太后娘娘的凤体也是撑不住的啊!” 谢飞卿紧抿着唇:“我们已经失了先机,只能寄希望于边家军能先一步抵达京城。” “你开什么玩笑?赵地军队早已在进京的路上了,除非边家军能长出一双翅膀飞进来!” 萧白凑过来一拍胸脯,低吼道:“怕什么?老子带着兄弟们冲出去!” “你可省省吧!赵王若颠倒黑白放出风称飞卿谋逆,京兆府衙门的官兵便能归他调度,就算你的人一个能杀十个也打不过他们!我说萧白,亏你还自诩治军严明,怎么手底下竟出了鲁云霄这样的叛徒?” 他抹了抹脸:“他追随我多年,我便没留意他,谁知他竟会跟赵王勾结在一起?” “你真是……” “别吵了。”谢飞卿摆手止住了他们的话音,“谁也没想到赵王会突然发难,这事怪不得萧白。他将毒害谢长庚的罪名推在了我头上,又将我跟太后一同困在养心殿,就算想澄清真相压住京兆府衙的官兵只怕也不能了。我们能守一日便守一日,说不定能等来转机。” 萧白思忖了片刻,认真的说道:“要不……咱们拿谢长庚威胁他?不是有句话叫‘挟天子以令诸侯’吗?他总得顾及谢长庚的生死吧?” 顾鹤还轻嗤了一声,怜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空多吃点核桃补补脑子,他都舍得毒害谢长庚,又怎会顾及他的生死?他巴不得你一剑宰了谢长庚呢!” 谢飞卿沉沉的叹了口气,方才殊死相博的禁军有些也负了伤,殿内被殷红的鲜血染出了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色,正中央的地上还丢着一截鲁云霄的断臂…… 一将功成万骨枯! 只是,苏云若当真被掳到赵王府了吗?若谢煜以她相要挟,他要不要投降? 不会的不会的,那妮子那么机灵,既然能发现香囊里朱砂的不妥,便一定能提早做好打算! 京城外,苏云若一路纵马狂奔,她忽然勒停了马,转身对小关子说道:“你继续往随州跑,务必找到边汲,让他尽快入京。” “不行!奴才要寸步不离的跟着您,您若有个好歹王爷非得剥了奴才的皮!”小关子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 “你若是不去我现在就剥了你的皮!云听不会骑马,我又是个女子,若带上我们两个上路势必会耽搁不少时日。”她四下环顾了一番,指了指不远处的山脉,“前面就是怀山了,孟尧的人还在山上,有他们在我不会有事的。” “抓住他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便传来了嘶吼声和马蹄声。 她眉头一跳,拉着云听下了马,扬鞭狠狠的抽在两匹马的马腹上。 小关子还没来得及开口,胯下的马儿就蹿了出去,他咬咬牙,心里默念了几遍阿弥陀佛,骑着马继续赶路。 另一匹马痛的扬起了前蹄,调转方向往有人追来的方向横冲直撞的跑去,将追兵的人马冲的四分五裂。 趁着这个机会,苏云若拽着云听钻进了树林里,往怀山的方向狂奔。 谢煜精心培养的亲信也非善类,为首的一个当机立断的一刀砍在马儿的喉管上,马儿挣扎了几下,轰然倒地。 他带人冲进树林,顺着脚印向前追。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他们已经挡在了苏云若的前面。 “楚王妃这么急着是要去哪儿?我们王妃还等着您喝茶呢,请吧!” 苏云若干笑了几声,紧紧攥着瑟瑟发抖的云听向后踱:“不必了吧?我喝不惯赵王府的茶,以后有机会再说。” 那人双手抱胸狞笑着:“那怎么行?这话还是您亲自回了我们王妃的好,奴才们也是奉命行事,您别为难我们!” 他一扬手,两个人便向苏云若扑了过去。 她稳了稳心神,从袖口里掏出一包药粉拍在他们脸上,拉着云听转头就跑。 “哎哟——”云听脚下一绊,重重的摔在地上,痛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快起来!前面就是怀山了,只要上了山咱们就能活!” 苏云若赶紧去扶她,可她才站起来,脚一碰地便又疼的跪了下去。 “王妃,奴婢走不了了!您快走吧!奴婢留下还能拖延一二!” “不许说傻话,等这事了解了我亲自操办你和小关子的婚事!快走!” 云听脸色苍白的摇摇头,脚迅速的肿了起来:“您快走,奴婢只能拖累您!您若不走奴婢现在就咬舌自尽!” 第三百一十七章 士为知己者死 苏云若闭了闭眼,眼看着后面已经隐约能看到追兵的身影,权衡之下只得撒开了云听的手。 她将几包药粉塞到云听怀里,急声叮嘱道:“你留着防身,一定要活着!” 她把心一横,转头向前飞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一个模样粗犷的男子惊喜的跪在她面前:“王妃?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末将给王妃请安!” 她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人:“孟尧的人?” “是,末将徐怀中,孟将军在山上呢,末将带您上去!” 苏云若长长的松了口气,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的说道:“快……快叫人去救人!我的贴身侍婢大抵被抓住了!你们不用管我,我自己上山去找孟尧就是。” 那男子挠挠头,点了两个人护送她上山,又带着余下的七八个人匆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寨中,苏云若捧着一盏热茶焦灼的绕着正厅来回转圈,时不时顿住脚步向外张望着。 孟尧一脸无奈的望着她:“王妃您行行好,别转了,末将的脑袋都被您绕晕了!” “你的人怎么还没回来?再派几个人去接应他们可好?” “王妃安心,徐怀中带的人都是末将手下的精锐,对付二十几个人都不在话下。想必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您稍坐一坐吧!” 她长叹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徐怀中快步走进来。 他偷瞄了一眼苏云若的脸色,撩袍跪下不敢说话。 “是……云听出事了吗?” “王妃恕罪,末将没有找到云听姑娘的下落,不过……却发现了一只带血的鞋子。” 苏云若怔愣了几秒,强作镇定的稳了稳心神:“没有找到她的尸首就是好消息,说不定她还活着。孟尧,那一份舆图给我,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两日之后,夜色覆盖着怀山下的小路,廖奇歪坐在马上叼着一根草根,漫不经心的带着赵地军队进京。 “廖将军,再走几十里就到京城了,可要末将先一步进城禀告赵王殿下?” 廖奇吐掉嘴里的草根,斜睨着方才说话的副将:“不必了,想必殿下正忙着跟那些乌合之众纠缠,咱们自行进城就是。” “那可要休整一晚再进城?将士们都已经疲乏不堪,若此时有人来袭……” “咱们赵地的将士什么时候都成了纸糊的了?不过赶了两天两夜的路而已,怎么像个娘儿们似的?有谁会来偷袭咱们?那些被殿下困在宫里的禁军吗?” “可是廖将军,殿下让咱们多加小心绝不是没有道理的,眼下还不知城中是什么情形,不如就在此处安营扎寨,末将派人进城打探打探。” 廖奇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你的胆子落在赵地没跟着你进京吗?老子就不信这个时候还能有什么变故!” 他的话刚说完,就听头顶上传来声响。 “嗨!”徐怀中探着脑袋向他们招了招手,慈爱的笑道。 “你是什么人?” 廖奇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正要拔刀,徐怀中已经吹了声口哨,硕大的巨石像雨点似的被众人从山上推了下来,朝着山下的人马砸去。 赵地士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惊慌失措的四散逃命,有些动作慢的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石头砸的脑浆迸裂。 惨叫声和马儿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心里忍不住一颤。 廖奇一边躲闪着一边整肃军队,好不容易勒令士兵们镇定下来,可还没来得及搭弓还击,徐怀中等人早就已经没了影子。 他悻悻的抹了一把脸,不敢再掉以轻心,谨慎的带着士兵们到旁边的树林里休整。 正当众人放下戒备清理伤口的时候,一股火苗忽然窜了起来,树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浇满了油,一见到火星子便迅速的燃了起来,呈燎原之势。 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这场突如其来的火把他们烧的像没头苍蝇似的,刚刚整好的军队又是一片大乱。 山寨中,徐怀中眉飞色舞的拍了一下桌子:“王妃您真是神机妙算,末将们不废一兵一卒就把那群兔崽子整的落花流水,真是痛快!” 苏云若淡淡的抬眸:“徐副将很开心吗?” “那当然!不怕王妃笑话,末将已经很久没打过仗了!” “都是大齐将士,不能战死在抗击外辱的沙场上,却要自相残杀,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吩咐下去吧,厚葬那些士兵,他们只是跟错了人,即便死了也不该曝尸荒野。” 徐怀中讪讪的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恭敬的应了一声是。 她疲倦的轻压着眉心,闭了闭眼说道:“接下来依计行事,不必对赵地士兵赶尽杀绝,能多拖延一日就拖延一日。” 接下来的两天里,廖奇一度怀疑人生,明明他的人马离京城不过几十里的路程,可这短短的一条路几乎赶得上九九八十一难了。 先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绊马索让他折损了不少战马;又是食物里被人放了泻药,一众人几近虚脱…… 几次三番之后,军队中传出了些流言蜚语,人人都在议论因赵王逆天而行,所以他们才遭到上苍示警。 廖奇又多花费了大半日的工夫整顿军心,第四日清晨才叩响了京城的城门。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赶紧叫人给谢煜送信,看着士兵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模样他也有些于心不忍,只得暂且在宫外稍作休息。 谢煜正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一听士兵通传赵地军队进了京,精神顿时一震。 他匆匆擦了一把脸,大步流星的走到养心殿外。 “九王叔,本王劝你不要再负隅顽抗了!本王的人马就在宫外,你若不肯放了太后和父皇,那就别怪本王不顾昔日的叔侄之情!” 还不等谢飞卿开口,萧白就抽出身后的弓箭,闭着眼睛拉满了弓,听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瞄准。 嗖的一声,箭羽穿过殿门,正钉在谢煜的发冠上。 他慌忙向后退了几步,躲在禁军身后恨恨的咬着牙:“谢飞卿你不识抬举!既然如此,那就等着本王取你的项上人头!” 谢煜顿了顿,低声吩咐道:“让廖奇尽快进宫,养心殿中的人悉数斩杀!” 身旁的士兵瑟缩了一下:“那……皇上和太后……” “本王的话你没听到吗?悉、数、斩、杀!” 半个时辰之后,养心殿外杀声震天。 谢飞卿低头勾了勾唇,喃喃自语道:“谢煜没有用若儿威胁我,想来那妮子是逃出去了。” “现在怎么办?边家军若再不到咱们都得被一锅烩了!” 他看了一眼虚弱的太后和谢长庚,定定的说道:“只要我还能站着,贼人就绝不可能踏入养心殿一步!” 他抽出剑一步一步的走到余下的禁军面前,一字一顿的扬声说道:“诸位听好了!若今日咱们死在逆贼剑下,千古罪人的骂名便是由你我来背!本王虽不敢承诺诸位这一仗一定能胜,但边家军已经在驰援的路上,能多支撑一刻,便有一刻的希望!” “谁若是怕了,本王许你站在本王身后,可本王决不允许我大齐的好儿郎向贼人低头!” 人群静默了半晌,不知是谁说道:“王爷这是在骂我们呢!我们虽久不在战场拼杀,但也没有一个是贪生怕死的!” “说得对!若此时后退,就算能苟且偷生,日后也没脸面对家中的父母妻儿!” “这冲锋陷阵的事奴才们来做,若能活下来王爷记得赏奴才们一顿好酒就是!” 谢飞卿扫视着众人,手持利剑,衣袍猎猎:“好!本王准了!就算死在逆贼的刀下,到了阴曹地府,本王也少不了你们的这顿酒!” 萧白站在他身旁,面容坚毅:“兄弟们!咱们跟那群狗娘养的拼了!” “杀!杀!杀——” 轰的一声巨响,养心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廖奇冲在最前方。 谢飞卿率人应战,顷刻间,金碧辉煌的殿中血肉横飞,众人一个个的都杀红了眼。 可到底谢煜的人手远比守在殿中的禁军多了数倍,就算众人拼死一搏,也渐露颓势。 就在这时,远远地传来一阵马蹄声。 边汲带着一队边家军直冲进了皇宫,他一柄长枪在手,银枪上的红缨迎风微动。 “赵王谢煜谋反,边家军听从楚王爷命令前来护驾,尔等若此时放下兵器绝不追究——”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嘶吼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异常明亮,廖奇怔了怔,退守到谢煜身旁。 “殿下,边家军到了!末将送您出宫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谢煜缓慢的抬眼,望着眼前满脸血水的人缓缓勾起一抹苦笑:“廖奇,本王若此时逃走,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吗?” “殿下……” “你我都知道,此次是我的最后一搏,若不能成便是老天爷没站在我这边!我隐忍了这么多年,不想连死都那么窝囊!” 廖奇微微垂眸,一狠心磨着牙说道:“好!末将陪着您战到最后一刻!” “对不住了,原本你是有大好前程的,如今却为我所累。” “殿下这是哪的话?士为知己者死!” 第三百一十八章 朕要当爹了(大结局) 边家军一到,萧白与禁军们纷纷精神为之一振,各个越战越勇,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迅速的结束了这场战斗。 谢飞卿一手握着剑,殷红的鲜血浸染在蛟龙绣纹上,他微微扬起下颌:“赵王,降了吧!” 眼前这人脸色一片灰白,他四下环顾着,廖奇已经身中数剑倒在地上断了气,赵地士兵多半已经放弃了抵抗。 谢煜闭了闭眼,倔强的苦笑着:“是我时运不济,并非我不如你谢飞卿!” “时也命也,放下剑,本王不想亲手杀你!” 他抿唇微顿,目光掠过光影看向养心殿内:“父皇他……还活着?” “是。” “可惜了。”他捂着鲜血淋漓的肩膀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仍不甘心的问道,“明明是我赵地的士兵先行动身进京的,为何边家军也来的这么快?” 边汲轻蔑的瞥了他一眼,冷声说道:“你的人在京城外被王妃拖延了数日,我们若再赶不上岂不成了废物?”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若苏云若不曾逃走,说不定今日我便不是这样的下场了!九王叔,能否让我再看父皇一眼?” 谢飞卿沉吟了片刻,摆手示意众人退下给他让出了一条路,他丢开手中的剑,跌跌撞撞的进了养心殿。 昏暗的光线下,谢长庚形容枯槁,躺在床榻上气息奄奄。 “父皇……” 谢长庚的嘴唇动了动,勉强撑开眼皮,气若游丝的问道:“败了?” 谢煜跪坐在床边,点点头:“败了,儿臣到底斗不过九王叔。” “也罢。” “父皇不怪儿臣?是儿臣让人在您的参茶里放了朱砂,是儿臣要至您于死地!” “这些年我愧对你生母,也愧对你,我费尽心思的为你铺路,让煊儿将谢飞卿视为眼中钉,只为将来有一日能将这万里江山交托在你手上!我为你,做了一个父亲能做的一切,日后到了九泉之下也有脸面见你的生母了。”才说了几句话,他就剧烈的猛咳着,喉咙里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了上来,硬生生的咳出了几口血。 谢煜眉眼微动,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伸出手轻抚着他的胸口帮他顺了顺气。 “儿臣恨您!您既然不能护母妃一世周全,又何必招惹她?又何必让母妃生下儿臣?您可是儿臣几次在前皇后手下死里偷生?您可知儿臣每一日活得有多心惊胆战?” 谢长庚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稍稍平息了一下呼吸才断断续续的说道:“我知道,也料想到会有这一日。我不怪你……可你太急了,若按照我给你铺的路走,这把龙椅……早晚是你的。” 他尖锐的笑了,起身后退几步,跪下重重的叩了三个头,每一下都发出一声闷响。 “儿臣……叩谢父皇多年来的养育、护佑,可儿臣是您的子嗣,理应像您一样!儿臣要效仿您,用一样的手段夺得皇位!今日虽然功败垂成,但儿臣也无憾了!” 谢煜一手撑着地站起身,决绝的一头撞在雕花木床上。 砰地一声巨响,鲜血顺着额角滚落,他盯着谢长庚不肯闭眼,身子轰然倒下。 谢长庚瞪着眼,像有一只手扼住他的喉咙一般,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骨瘦嶙峋的手紧紧的攥着锦被,太阳穴青筋暴起,张着的嘴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谢飞卿重重的叹了口气,让人将谢煜的尸首抬下去,又安排着宫人护送太后回宫歇息。 有条不紊的安顿好这一切,他赶紧把边汲叫到身侧:“你可是见到王妃了?” “是,王妃在怀山,有孟将军护着,想必……哎,王爷——” 他的话还没说完,谢飞卿就已经一阵风似的往宫外冲。 顾鹤还撇撇嘴,摇着折扇挪到旁边站定:“别嚎了,现在他心里只惦记着他的宝贝王妃,哪还顾得了别的?” “可是还有不少琐事没有处理妥当,王爷就这么撒手不管了?” “这不是还有你我吗?咱们就是这吃苦受累的命!传令下去,降了的叛军不予追究,暂留京中;禁军副将鲁云霄交给萧白处置;静安候与赵王府一干人等暂押天牢。” 谢飞卿才策马出了宫,远远的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飞奔着朝他跑过来。 他怔了怔,赶紧翻身下马,一把将人揽在怀里,眼眸里翻涌的暗云一点点归于平静:“还好你没事。” 怀里的人仰脸望着他,一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还好你也没事,否则我真要带着你的银子去养面首了!” 他低笑了几声,紧紧的抱着怀里娇小的人儿,几乎要将她揉进骨子里一般。 当晚,谢长庚驾崩。 谢飞卿秘不发丧,以谢长庚的名义颁布了一份罪己诏,为秦家、温家和定北将军平反冤屈。 直到养心殿中的尸臭难以掩盖时,谢长庚驾崩的消息才昭告天下。 为了维护皇家体面,在谢飞卿的授意下,太医们异口同声的称谢长庚死于玄真进献的丹药,赵王悲痛而亡。 谢飞卿下令将玄真凌迟处死,宋栀月被赐为赵王殉葬。 “王妃。”竹青垂首走到苏云若面前,行了个礼说道,“赵王妃不肯就死,闹着要见您。” 她懒懒的抬眸,摆弄着手里的药材淡淡的说道:“我没空见她,你们把她处置了就是。” “可是……赵王妃说她知道云听姑娘的下落,一定要亲口跟您说。” 她手指一顿,眸光微微发紧:“把她带过来吧,她不配让我为她走一遭天牢。” 竹青应声退下,不过一个时辰的工夫便将宋栀月押了进来。 才短短数日,宋栀月与从前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光彩尽失,像两汪黑黢黢的沼泽,眼窝深深的凹陷下去,身上的衣裳散发着一股酸臭。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苏云若,突然诡异的一笑:“九王婶,近来可好?” 苏云若懒得跟她废话,开门见山的说道:“告诉我云听在哪,我会让你死的没那么痛苦,送你给赵王陪葬之前,我准你好好梳洗一番,干干净净的上路。” “区区一个丫鬟而已,竟让你如此上心,你果然是菩萨心肠啊!”她讥讽着干笑了几声。 “她的确只是个丫鬟,但在我看来,她的命比你的命值钱多了!” “放我跟我父亲一条生路,我把云听交给你,否则你这辈子也别想再见到她!” 她唇角勾起,漠然的笑道:“从你跟静安候算计王爷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没有活路了,王爷没有株连你们全族已经是法外开恩,你该感恩戴德才是。” 宋栀月怨毒的紧盯着她,咬牙切齿的磨着牙:“你若不答应我,就别想救出你的奴婢!” 苏云若直视着她的眸光,把她的眼风逼退回去,过了许久,她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把她带下去吧,她根本不知道云听在哪。” 竹青有些犹豫:“王妃不如再问问她?万一她……” “她知道自己是死罪,女子又格外看重容貌,若她真知道云听在哪,我准许她梳洗干净再上路她就该说了。带走吧。” 九月初十,新帝登基,随着破晓的晨光冲破天际,谢飞卿身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牵着苏云若的手一步一步迈向金銮殿。 绚烂的霞光在琉璃瓦顶上镀上了一层瑰丽的颜色,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山呼万岁。 白玉石阶光洁如新,前不久被鲜血染过的痕迹早已清洗的一干二净,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三个月后,翊坤宫中。 苏云若身着一身常服靠在躺椅上晒着太阳,她眯着眼睛扬声道:“云听,帮我换一盏热茶。” 一个小宫女快步走进来,谨慎的低声说道:“皇后娘娘要喝茶吗?奴婢这就去换。” 她晃了晃神,这才想起云听至今都下落不明。 刘嬷嬷给那宫女递了个眼神,笑着宽慰道:“皇后娘娘别太忧心,云听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胡乱点了点头,无奈的抿唇:“希望如此吧,难为小关子一心要找她回来,前几日我见他人都瘦了一圈。” “是啊,小关子对云听姑娘一往情深,这份深情,真是十足十的像极了皇上呢。如今皇上虽然朝政繁忙,但再晚都要来陪您用膳,奴婢自先帝在位时就在宫里伺候,还不曾见过哪位皇帝对皇后这般宠爱呢。” 苏云若脸颊微红,嗔笑着看向刘嬷嬷:“那群没规矩的奴才都把您教坏了,如今您也学会打趣我了。” 她抿了一口茶,忽然感觉胃里翻腾起来,一股酸水蓦的上涌,忍不住扶着扶手干呕了几声。 “娘娘这是怎么了?奴婢去传太医!” 她擦了擦嘴角,直起身子时手无意识的覆在小腹上。 奇怪,她又没有怀孕,为什么会扶着小腹? 怀孕……怀孕! 她赶紧给自己搭了一下脉,恍恍惚惚的抬眸:“刘嬷嬷,让人告诉阿卿,他要当爹了。” 御书房内,谢飞卿听宫人回禀苏云若有孕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又转身不动声色的跟朝臣们商议国事。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眼见着朝臣们依次退下,他才嗖的一下从龙椅上弹了起来,唇角的弧度压也压不住,一路往翊坤宫狂奔而去。 朕要当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