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千金之丞相夫人》 1.打你! 华京,是大秦的首都。聚集天下权贵的皇宫坐落于此地,在阳光的照耀下亮眼得容易睁不开眼。 彼时是夏日炎炎,艳阳高照,被晒得汗流浃背的货郎们一边吆喝做生意,一边不断地擦汗擦脸,热得他们脸背红红的。 货郎做生意的地方在临安街,在他们的不远处,一间茶馆正在发生着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李相的儿子被打了。 说起这位李相爷,大家无不称赞他是大秦的能臣,这些年助延昌帝在多个领域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绩,为人两袖清风,甘居人后,严于律己,谦逊大度,是官场上人缘最好的丞相。不过这位贤明的丞相却有一个不争气的儿子。 李相爷的夫人是他的表妹王氏,王夫人去世得早,只育有一子。出于对表妹的无限哀思,李相爷官居丞相后也未再娶,亲自抚养儿子。或许是感情上的投入太深,这个儿子从小不学好,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斗鸡遛狗玩蛐蛐,李相爷的儿子也是秦楼楚馆的常客,玩女人一套一套的,堪称是风流第一人。比起父亲的洁身自好,似乎儿子不肖父。 李相爷苦口婆心,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儿子仍旧是我行我素,一点变化也没有。李相爷有这样的儿子,真是出尽了丑。 如今,李相爷的儿子踢到了铁板,正被人狠狠教训呢。 当然,打人者的身份也是厉害,是英国公府的大小姐袁家姑娘,袁家大姑娘的名声,哎呦嘿,截然不同。 寻常大小姐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像袁家小姐?到处玩,到处闹,敢得罪她的都被她打得鼻青脸肿,关键是英国公府上上下下都支持袁家小姐,袁家小姐亲兄弟三人,堂兄弟七个,姐妹二个,出身在这种环境里,还是出了名的爱女如狂的英国公府,谁敢和英国公拍板过不去? “你……你……”被暴打的李相爷之子李梁面色涨红,目光恶狠狠地瞪着站在他面前趾高气昂的女子。 只见她一身干练的藏青色衣袍,束发带,浓眉大眼,面白如玉,双目如炬,炽热明烈,个子也比寻常人高一截。 单从外表上来说,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柔弱气息,英姿勃勃,美艳不可方物。 狠狠打了李梁的藏青衣“男儿”正是鼎鼎大名的英国公府大小姐袁令超。 李梁那愤懑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成功取悦了袁令超,袁令超双手抱胸,用脚压在他的后背,说道:“你之前不是很得意地说过我袁令超不可能打过你吗?而且,就你刚刚那张嘴,还敢调戏一个六岁小女孩,对方不肯,恼羞成怒下还想强抢民女。李相爷怎么会有你这个猪狗不如禽兽不如的儿子啊?我今天打你,是替天行道,也是帮李相爷扫清门户,也免得李相爷的身后名被你李梁无耻地败光侮辱。” 接着,又是一巴掌打在李梁的脸上,李梁毫无还手之力,他的随从小厮已经去了丞相府求助,援手还未到,在此之前只能乖乖地被袁令超揍了。 “你这个贱人……”李梁的嘴巴被打肿流血了,足见袁令超这一巴掌一点也不手下留情。 “你什么你?”袁令超满脸不屑地抬起下巴,“技不如人,还敢顶嘴,怎么?袁辣椒的名号你没有听说过吗?” 袁令超由于热衷打抱不平,且武力值高,打遍京城无敌手,那些被她暴揍过的纨绔子弟直接给她取了一个绰号——袁辣椒。难听的外号也有,什么袁巫婆、袁姑婆、袁嬷嬷之类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但广为流传的,还是袁辣椒这个雅号。 毕竟,性烈如火,乐于助人,就是袁令超的两个特点。 李梁语噎。他根本没有把袁令超放在眼里过哪还管什么辣不辣的?结果,吃亏了。 一看李梁的表情,袁令超心知肚明他之前是不以为意的。 袁令超嘿嘿一笑,嗯哼,经此一遭,若死性不改,或老样子一样依旧不把她袁令超当回事,那就不好意思了,明天的太阳她会教他看看为什么如此灿烂。 袁令超的笑容落在路人眼里,无不胆战心惊。 一旦这个女魔王露出笑容来,那就意味着还有更大的事情发生。 袁令超拍了拍手,“你知道你调戏的小姑娘是谁吗?” “……”他哪里知道?反正不可能比他好多少,穿的衣服破破烂烂不说,老旧得要死,哪个名门出身的会有这身打扮? 说到底,李梁欺负欺负小姑娘也是挑对象的,身份和他相等或比他高的就老老实实,不敢冒犯,一遇见身份卑微的民女丫鬟之类的,嘴巴不把门,调戏抢走是一连套的。 袁令超就知道这个满脑子没正经的不认识对方,于是一字一句地解释:“南阳县主。”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南阳县主是延昌帝胞弟成王之女,自幼深得纪太后与延昌帝的喜爱,作为未出嫁就有食邑封号的宗室女,南阳县主的分量可想而知。 “什么?” 李梁惊呆了,堂堂县主怎么穿得如此破旧?要不是…… “我父亲是成王,这个令牌你认识吧。” 被李梁当做软弱可欺的普通姑娘南阳县主气得出示了昭显她身份的令牌,以及出身成王府的同款玉佩。 好不容易出一趟门,跟着袁令超瞧瞧热闹,偏偏被李家的浪荡子弟调戏,差点被带走。南阳县主满眼都是不满与厌恶。 李梁见此,又惊又恐又恨。 无人怀疑南阳县主的真实身份,令牌玉佩造假不了。 为什么,为什么让他摊上了不好惹的南阳县主? 袁令超可不管李梁内心多么挣扎后悔,反正一句话,得罪了她别想溜之大吉。 正好趁着南阳县主一事,好好出口气。 “李公子啊李公子,你既然对南阳县主不敬,那就跟着我们去一趟皇宫吧,此事交由陛下审理,最为合适。” 袁令超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反对无能的李梁。 这厮整天游手好闲的,出入花街柳巷还不够,都把主意打到南阳县主头上,这下子,李相爷再足智多谋,能言善辩,也耐不住自家儿子的作大死行为。 想到这里,袁令超的眼底划过一丝幽光。 袁令超说要面见君上,李梁脖子处一阵凉嗖嗖的风吹过。 可不要啊! “不,我不去!” 李梁努力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去见延昌帝。事情闹大到面见天子的地步,他和他爹得完蛋了。 南阳县主轻飘飘地质询他:“那你是希望是被我打死了?” “……”李梁沉默,嘴巴的伤口还没有止血,他不想和南阳县主一块见皇帝,可是,也不想被袁令超她们打死。 南阳县主耐心告罄,直接命令人把李梁抓起来,进宫求见皇帝,审理出一个公道。 李梁再次哀嚎,“别,别……县主,县主……” 袁令超问他:“那你是认错了?” “我……” “公子,公子,我们来晚了。” 丞相府的救兵到了,但为时已晚。李梁欲哭无泪,你们到现在过来有何用?招惹了南阳县主,他爹得打死他了。 袁令超不紧不慢,慢慢扫视从丞相府赶来的一帮彪形大汉,都是丞相府养的家丁仆从,搞个身强力壮,蛮干铁定是行不通的。 不过,她有人啊。 袁令超低声地与南阳县主咬耳朵,“县主,咱们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千万别善罢甘休。” “嗯,你放心,我会的。”南阳县主悄悄地点了点头。 李家公子栽在她手里,算他倒霉。 “公子,是谁打得你这般惨状?” 袁令超把脚挪开,那帮凶猛的家丁上前搀扶,才看清楚了李梁的伤势,惨不忍睹了,而且,袁令超专挑脸去打,俨然是不依不饶的架势。 李梁疼得惨叫,“别,别碰我这里,我疼!”哭得那叫一个惨兮兮。 嚣张跋扈的李家公子何尝如此落魄过?都是袁家小姑娘干的好事。 袁令超不发话,南阳县主冷声道:“丞相府的人都这么没大没小的吗?见了本县主还不下跪?” “县主?”丞相府的家丁一点也不信眼前这个瘦瘦弱弱穿得一般的女子是县主,他们只觉得李公子太可怜了,被一个小娘们打成这样,多丢脸。 他们嗤笑不已,“你是县主,我还是天王老子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家丁们嘲笑眼前女子的“异想天开”,冒充县主,吓不到他们。 况且,真的县主又如何?李相爷权势滔天,那些养尊处优的皇亲国戚哪一个比得了李相爷手握大权?见了面,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客客气气的? 他们不把南阳县主放在眼里,甚至为了替李梁出气,想教训教训南阳县主与袁令超。 南阳县主冷笑,天堂有路你不走,非要自寻死路,呵! “我以南阳县主的名号命令你们,把这群人抓起来,到时候我入宫求见皇帝伯伯,自有定数。” “是!”跟随南阳县主的侍卫们立即把这群张狂挑衅的李家仆人与李梁五花大绑起来。 李家仆人们目瞪口呆,咋这人真的是县主? 南阳县主挥了挥手,“小爱,我们一块去皇宫。” 袁令超微微一笑,“遵命。” 这下子好戏来了。 2.面圣 无论李梁和丞相府的家丁们再怎么不甘心,吵着不肯去皇宫,仍旧改变不了他们被五花大绑送到延昌帝面前的命运。 袁令超和南阳县主打定主意,绝不轻易宽恕李梁。围观的人一瞧,啧,热闹才刚刚开始呢。 茶馆老板面上笑嘻嘻,心里苦哈哈,他今天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摊上这位小祖宗来砸场,钱人家不会拖欠不给,可是这十里八方的,谁不知道那点事? 茶馆这下子得声名远扬了,茶馆老板内心哀嚎。 延昌帝只着淡月白常服,人在长庆殿内闭目养神,结果南阳县主一通抢白告状,把延昌帝的睡意给驱散走了。 延昌帝今年年过五旬,是大秦的第五个皇帝,相比起开疆拓土、手腕强硬的太祖太宗世祖他们,延昌帝偏向于守成居多,绵软温和,不爱大动干戈。近些年仰仗李相爷,才没有大肆折腾百姓。 养尊处优的帝王鬓发微白,却气势逼人,望着南阳县主与袁令超时,眼神蕴含着一丝亲和,“小梦,怎么回事?” 南阳县主秦梦指了指跪地的李梁若干人等,一句话:“他们欺负我。” 成王与延昌帝手足情深,登基前成王护驾有力,身体落下疾病,以至于延昌帝感念胞弟恩情,不但钦封成王为超一品定国成王,成王妃是超一品王妃,并且也给予了出生不久的秦梦非同一般的食邑——南阳。 南阳富庶美丽,而且这个地方也是延昌帝早年常来的地方,天子以此为封地,用意不言而喻。 南阳县主虽是县主,却有公主的待遇,尊贵无比。 李梁若得罪的就一普通的人也就罢了,对方无权无势,奈何不了他,偏偏是南阳县主,父母健在,伯父是当今皇帝的,那就是作大死的节奏。 本朝规定天子之女封公主,姊妹封长公主,太子之女封郡主,亲王之女封县主,郡王之女封县君,一级一级往下递减。 延昌帝眯了眯眼,打量着瑟瑟发抖说不出话的李梁。李相爷的独子他略有耳闻,完全不像他的父亲,为非作歹,无德无才,就一纨绔子弟。 “李梁,小梦的指控,你可认罪?” 但凡不是真凭实据,秦梦犯不着拿自己的清誉开玩笑。 李梁一听,忙不迭地磕头说道:“臣民知错,臣知错,臣不该目中无人,侮辱县主……” “你错的只是欺负了县主吗?明明是不该欺男霸女,强取豪夺。”袁令超厌恶地说道。 李梁若无一个当丞相的父亲,早就被人弄死了。 李梁气得牙齿发抖,但碍于皇帝跟前不好意思和袁令超吵架。 ——英国公府长孙女可是皇宫常客,他比不了。 延昌帝差点想笑,袁家大小姐果真是出了名的率性。 “袁小姐,你与小梦素有交情,小梦很小,有时候还需要你多照顾她。” 延昌帝很是无奈,他的侄女天不怕地不怕,爱跑爱玩,对谁也不喜欢,就爱跟着袁令超玩。袁家的小姑娘真受小梦的青睐。 袁令超闻言,嘴角抽搐。秦梦现在只是一个六岁稚童,她已经是十三岁的姑娘了,再过两年得找婆家了。 她带奶娃娃,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谁敢相信叱咤风云杀伐果断的特工之王赤璃会带一个小孩子啊?会被她的姐妹笑话的。 说到这里,袁令超又得腹诽几句:她死后,她的三个狐朋狗友(生死战友)咋样了?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来自几千年后的异世灵魂,她从小无父无母,后被人捡回抚养,经过培训当了特工,和她的好姐妹是同一小组的,各有代号,她的代号是赤璃。在执行一次任务中因为某些合作方愚蠢的操作,导致她不得不引爆机器,同归于尽,死得一个叫轰轰烈烈。 死后还以为会在地府游荡,却不想一朝魂穿到异时空和她同名同姓的小姑娘的身上。 来到大秦已经十三年了,情感上似乎与这里是融合的,可是她还是默默寻找着离开此地的法子。 ——能当她的一号特工,为什么当一个看人眼色的奴才呢? 这会儿延昌帝要她照顾好秦梦,袁令超接受无能。 不过还是恭恭敬敬地表示,“南阳县主左右仆从环绕,不缺臣女一人照顾。” 如果可以,她很想说小孩子什么的太烦了。 延昌帝哈哈大笑,“袁小姐,小梦亲近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对小梦,你也不需太过担心,反正啊,这孩子跟着你就不会出事。” 让人头疼的侄女有人接手去管,那多好啊。成王与成王妃想必对袁令超感恩戴德,他们的女儿太调皮顽劣了。 “……”袁令超深吸一口气,所以南阳县主带过一次,她就得一直带下去了? 言归正传,延昌帝责问李梁,“南阳县主出行,你不但不避让,反而口出狂言,调戏县主,该当何罪?” “臣冤枉啊,”李梁痛哭流涕,“我一开始根本就不知道她是南阳县主,早知如此,我就不会这么做了。”就南阳县主的打扮,一般人咋可能认得出是堂堂王府的县主? “哦?这么说你还不知者无罪了?”延昌帝语气微冷。 他的侄女被一个大臣的儿子调戏,差点被强行带走,没有袁令超,后果不堪设想。 李梁大力摇头,“不是,臣不是这个意思。求陛下明查。臣起初到茶馆喝茶时,不小心瞅见布衣打扮的南阳县主,见她可爱娇俏,觉得很合我的……于是就想和南阳县主聊聊天,没有打算做什么……”在皇帝的威严逼视中,李梁不敢说出自己对南阳县主起了色心的念头。 成王是俊俏的美男,成王妃容貌绝美,作为他们的孩子,南阳县主小小年纪便出落得亭亭玉立。 李梁起初本以为对方就是一身份低贱的草民民女,就想着干脆带到丞相府亲热亲热。毕竟,对方不肯接受他的好意,也只能来强的了。 然后就踢到铁板了,倒霉到现在。 延昌帝冷笑,“不想做什么是你做不了。小梦是朕的侄女,容不得他人怠慢,李梁,你可知罪?” “臣知罪,知罪。只是,臣当初拿南阳县主当成是草民,是臣有眼不识泰山,是臣一时糊涂,才酿成大错。”李梁再次磕头,磕得额头磕出血了。 延昌帝不以为意,李梁的胡作非为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一回趁着冒犯县主的大好时机,好好敲打他,顺带告诉他的那个笑面虎丞相爹,做事做人得三思。 想到这里,延昌帝颇为厌烦地拍桌道:“你不认识不知道,就敢在京城招摇过市吗?依朕看,你压根不配做李相爷的儿子。” 此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围观的袁令超拉着南阳县主的手,暗示他别轻举妄动。 既然闹大到了皇帝面前,就不能草草做罢。 “你们李家的家丁们,是否人认罪?不敬皇亲,该当何罪?” 延昌帝没有忘记李梁的好打手们。 如今他们这些人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岂敢多言?于是纷纷道知罪,求天子恕罪之声此起彼伏。 延昌帝未尝多言。 袁令超在旁啧啧称奇,说起来今天这起闹剧,巧合是真巧合,可每一步都经过她们二人的配合默契。 李丞相蜚声在外,口碑极好,问题在于,他自己可不是一个容易打发的主儿。 最起码,为了维持他权臣的地位,有意骑驴找马,几位皇子都与李丞相有瓜葛。对于这些事,延昌帝心知肚明。 他善待李丞相,爱惜李丞相的才华,也允许他在一定范围内的一手遮天,他自知自己不是成就伟业的霸主,能力平平,勉强守成,连延续世祖的政策也有心无力。 得亏有了李相爷帮他化烦解忧,乐意给李相爷至高无上的权柄与荣华。 但不等于李相爷可以随意在皇子中间挑挑拣拣,真当皇帝家的儿子是大白菜,能挑就挑,不能挑的就随便丢弃吗? 因此,延昌帝也有些不满,借此发泄一些个人的情绪不是恰好吗? 李梁浑然不知自己被当做皇帝敲打老爹的工具人了,还在那痛哭流涕地认罪认错。 延昌帝听得头疼,大手一挥,赏李梁五十大棍,打完了罚李丞相半年俸禄,闭门思过,把他手里的事情暂时分给封大人处理。 对此,李梁跪谢皇帝大恩大德,叩谢圣恩。他立即被拖下去执行皇帝的命令,跟着他胡作非为的家丁们,这一次一个两个也被打死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袁令超深刻地体会到了天子无情的道理。 “小梦,袁姑娘,这李家公子着实不着调,你们先去皇后寝宫那里歇会吧。” 延昌帝说道。鲁皇后深居凤栖宫,膝下无子,总怪寂寞的,她平常最喜欢的也就召见她娘家的孩子叙叙旧,更多的便是抚养照顾南阳县主秦梦了。 秦梦玉雪可爱,纪太后疼惜非常,鲁皇后也很喜欢南阳县主,对秦梦可谓是全身心地疼爱了。 袁令超与秦梦一听此话,当下如蒙大赦,恭敬行礼退出后,二人一前一后地去了凤栖宫陪伴鲁皇后。 沾了秦梦的光,她和鲁皇后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她的母亲柯夫人是鲁皇后闺阁时的手帕交,本就有交集,多了秦梦后,入宫机会显而易见的多了起来。 3.皇后贵妃 鲁皇后是个面善的妇人,在京城贵妇的印象里亲和大度,从不发怒。或许源自于她自身娘家的弱势与无亲生儿女的尴尬处境,鲁皇后待嫔妃一视同仁,宽厚有礼,因而后宫人人敬服。 秦梦到来时,鲁皇后笑意盈盈帝迎接着她的侄女。 袁令超行礼问安:“见过皇后娘娘。” “袁姑娘免礼,赐座。” 鲁皇后的大宫女秋娘搬来了两张矮凳。 顺带,秋娘嘱咐宫人去小厨房准备一些茶水瓜子,以及秦梦爱吃的水晶包端到凤栖宫。宫人自去。 袁令超依礼谢过。 秦梦相对放得开些,对着鲁皇后一顿撒娇。 鲁皇后爱恋不已地摸着秦梦的头,“皇后婶婶也很想念梦儿啊。” 大皇子秦荣是一个宫女生的孩子,因母亲早亡,很早抱给了鲁皇后抚养。鲁皇后视若亲子,如今秦荣领了差事在外办公,三天两头不见人,鲁皇后宫内寂寞,也只有抱着秦梦哄一哄了。 秦梦甜甜一笑,“婶婶,梦儿会常来凤栖宫陪婶婶玩,伯伯总是陪后宫的那些年轻美人,不爱来找婶婶。” 男人都爱女色,何况是帝王至尊。鲁皇后并非延昌帝心仪的女子,只是先帝赐婚当了准太子妃,延昌帝待鲁皇后唯有发妻与皇后的颜面,并无爱意。 当然,延昌帝喜欢的人很多,可问他最爱谁,他是答不来的。 鲁皇后无宠,倒也平静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延昌帝不爱她,鲁皇后谈何爱延昌帝呢? 秦梦这么一说,倒勾起了鲁皇后心内的几分怅然,她长叹一声,“梦儿,当了皇帝的女人,就得耐得住寂寞,就得有高于常人的克制力与忍耐力。帝王家的情是最薄的,我们女儿家立于世上本就不易,我是皇后,只要皇帝敬我,我必敬他。感情是相互的。不苛求两情相悦,唯求问心无愧。” 秦梦是宗室女,将来的前程怎么看都是觅得如意郎君,生儿育女,相夫教子,过完这一辈子。只是鲁皇后求不得这样普通的日子,皇帝多情又无心,鲁皇后见多了后宫的爱恨嗔痴,不愿当这样的人。 ——情之一字,误人误己。 她遇不到一心一意待她的完美夫君,那就不必再苛求那点可有可无的爱意,尊重才是共存的原则。 秦梦听得懵懵懂懂。以她的年纪,难以理解后宫的事情,同样体会不了鲁皇后内心的酸楚与无奈。 袁令超轻咳一声,“小梦,皇后婶婶有你在,还有出去办差的大皇子,她不会寂寞的。” 皇帝都是渣男,娶了那么多女人,又不可能对所有女人好。这样子做那是相当不公平的。 袁令超以为,鲁皇后当了无宠正宫又屹立不倒这么久,她的智慧是可见一斑的。 她不会为爱痴狂,大半不意味着她的心不受伤。 哎,古代女子真的可怜。 “小爱姐姐,你说,当皇后好还是贵妃好?”秦梦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比起鲁皇后的不得宠,延昌帝宠妃、赐居祥云宫的江贵妃的日子可谓是非常滋润了。 江贵妃出身护军参领江家,娘家烜赫一时,作为嫔妃的她待遇差不了哪里去,膝下共有二皇子秦秉、三皇子秦襄两个儿子,而且鲁皇后低调温和,江贵妃跋扈傲慢,是外人不敢惹的头号贵人。 克制隐忍的皇后,飞扬跋扈的贵妃,就好像是两种人生,截然不同的性格了。 “皇后也好,贵妃也罢,那都是陛下的事情。”袁令超岔开话题,她才不回答这种致命话题。 江贵妃得宠,鲁皇后无宠,当事人一定自有想法。 鲁皇后则是淡淡开口:“其实,我挺羡慕贵妃的,她做到了我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 江贵妃不畏人言,我行我素,延昌帝也不讨厌她,这种作风即便不是大家很喜欢的,可对于鲁皇后而言,未尝不是另一种快意人生的表现。 秦梦噘嘴,“皇后婶婶,你对我是最好的,梦儿会永远孝顺你的。”小小年纪的她已经察觉到鲁皇后内心的不平静,下意识地想安慰她。 鲁皇后笑了笑,都这么多年了,早已习惯了,“没事,梦儿的孝心,婶婶是最为清楚的。” 二人说说笑笑,场面气氛其乐融融。 等秋娘与宫女端来了备好的茶水瓜子时,凤栖宫办事的小太监突然来报:李丞相专门负荆请罪了。 对此,鲁皇后生平第一次拍了拍桌子,“教子无方,约束无力,李相爷究竟是怎么教儿子的?没有令超出头,是不是李梁得胆大妄为到强行带走小梦?” 秦梦是她疼惜的宝贝侄女,情感上亦当做了自己的女儿,如今李梁冒犯了秦梦,鲁皇后焉能不怒? 鲁皇后动怒,殿内宫娥齐齐下跪。 袁令超这时候说话了,“皇后娘娘,李公子无恶不作,胡作非为,先前李相爷就已经多次责罚过李公子,可李公子故态萌发,这一回又对南阳县主不敬,想来,不用一剂猛药是无法让李公子吸取教训的。” 李梁这厮没有丞相父亲撑腰,早就死了。 鲁皇后缓了口气,看着袁令超,“小爱,你说怎么办?” “陛下已杖打李公子六十大棒,并让他闭门思过,李相爷罚俸三年,依我看,不如让李家公子亲自到成王府当马夫吧。” 噗!咋那么缺德啊?堂堂少爷当马夫,说出去了,李家颜面扫地。 鲁皇后迟疑了,“李公子是相府少爷,这么做会不会……” “南阳县主是皇亲,被他冒犯至此,足见李公子是何等的趾高气昂。俗话说得好,虎父无犬子,李相爷一世英名,都被他的不争气儿子一朝挥霍光了。” 袁令超意味深长地说道。 延昌帝重罚李梁,不就是想敲打背后的李相爷别骑驴找马,妄图操纵朝廷吗? 鲁皇后似是察觉到一丝苗头,只见她说:“李公子不是李相爷的儿子或许就不会这么张狂了。” 家门不幸啊! “小爱的提议本宫和陛下商量商量。”鲁皇后记在心里了,当个马夫磨磨李梁的性子也许挺不错的。 袁令超与秦梦于黄昏时刻各自回府,回到家时,袁令超领着延昌帝与鲁皇后答谢她救了南阳县主的赏封风光归来。 景泰蓝红珊瑚耳环一对、镂空兰花珠钗两根、赤金嵌银手镯一对、金海棠珠花步摇一支,顺带还有延昌帝赐下的斛珠千颗与白银千两、云锦四匹,细细一数不多不少,若放在男儿身上,可能就是封官加爵了。 袁令超待字闺中,一应封赏多半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这些东西。 骠骑大将军袁唤与柯夫人望着风光领赏的宝贝闺女,心内无不骄傲。 “好啊,打出了我们袁家人的气势了,甭说是丞相府的公子了,就是那天王老子,照打不误。” 袁唤生性豪迈爽朗,不拘小节,就连柯夫人自己都是舞枪弄棒的高手,颇有一种另一个时空的杨家将既视感。 袁令超排行第二,上面有一个亲哥哥袁奉贤,下面两个弟弟袁奉行、袁奉信,堂兄弟就有七个,加上隔壁房的两个姐妹袁令谊、袁令言,英国公府枝繁叶茂也不是开玩笑的。 不过比起别人家的子女子孙以几十起步的大家庭,英国公府这点人算少了。 柯夫人拍着袁令超的肩膀笑着问她打了李梁,身体哪里不舒服? ——打架斗殴多半会磕磕绊绊。 袁令超摇头,“李梁只是绣花枕头,不足为惧。” 她和秦梦是偶然中的必然对上了李梁,李梁那小子都不知道有没有反应过来呢。 其实,秦梦打扮成一个下人模样,衣服破旧,本来只是想出门游玩方便的,偏偏摊上一个不长眼睛的李梁上门挑衅,上好的机会不必推开,反正她们何不趁此机会,给延昌帝一个问罪李家的机会呢? 这不,延昌帝因为李相爷,对李梁那是不留情面了。 柯夫人语气敏感地表示,“李梁没有发觉出什么吧。” 李梁当纨绔子弟或许没什么,谁让他是李相爷的儿子呢? 袁令超发笑了,“咋会呢?李相爷负荆请罪,要带回儿子请家法呢,刚刚在皇后寝宫时,我还说不如让李梁给梦儿当马夫,以示警戒。让他闭门思过也没效果。” “……”也只有他们的女儿敢提议丞相府少爷当马夫了。 袁唤有些幸灾乐祸,“平常见李相爷喜怒不形于色,一派正人君子的做派,呵!生了个不着调的儿子啊,多可惜啊。” 袁唤是武将,本身与李相爷更多的交集在于公务上。李相爷平易近人,礼贤下士,民间风评极好,可袁唤那是怎么样都不喜欢他,只觉得他虚伪。 现在好了,儿子不如爹,闹出事了,袁唤有着微妙的看好戏心态。 袁令超倒是好奇另一件事,“爹,李相爷的妻子王夫人是怎么样的人?” 王夫人红颜福薄,没有等到丈夫的飞黄腾达便香消玉殒,李相爷多年不娶被人视作痴情人。 袁令超在想,李相爷是真的爱妻子,还是另有原因呢? 4.美男子 袁唤愣了愣,冲着柯夫人使眼色。对这种事情,他了解不多,女眷应该知之甚详。 柯夫人收到暗示眼神,有点无语自己要八卦别人的感情故事,她先暂时理了理头绪,接着与袁令超娓娓道来据她所知的李相爷与王夫人的过往。 王夫人少幼失父,至交李家担心孤女寡母过不下去被人欺负,就把王夫人母女接到了家中抚养。 李相爷是李家长子,备受重视,王夫人是寄人篱下的表小姐,即便再被李家父母怜惜,依旧生活不易。 在此过程中,李相爷待王夫人极好,一方面李家父母再三叮嘱他要照顾好王夫人,另一方面,王夫人知书达理,温柔可爱,李相爷只有兄弟没有姐妹,对王夫人自是有三分偏爱。 等二人长大后,李相爷与王夫人两情相悦,情投意合,青梅竹马的情谊深厚,因而,李相爷很早便与王夫人定亲大婚。 后面的事情很简单了,王夫人持家有道,打理李家井井有条。彼时的李家已家道中落,远不如李家父母在世时的盛况,但王夫人不怨不怒,一路陪着李相爷。 这份情谊李相爷铭记于心,与王夫人琴瑟和鸣,夫妻恩爱,很快他们就有了第一个孩子,生活是蒸蒸日上且充满希望的。 可这种幸福的日子没有维持太久。李相爷中了乡试后便去了京城参加殿试,这一路的奔波不言而喻,李相爷不方便带走妻儿,只好留着他们在乡下。 不料,那是天人永隔。 李相爷高中,王夫人比谁都高兴,但她已撑不下去了。常年操劳的身体油尽灯枯,她只有一个儿子,临走前委托了李相爷一定要照顾好他们的孩子便遗憾离去,年仅25岁。 爱妻离世,李相爷痛不欲生,也是从这一刻他发誓不能亏待自己的儿子,誓不再娶,这样才对得起王夫人的在天之灵。 又当爹又当娘的,谁能说李相爷待李梁不好呢? 李相爷仕途节节高升,多的是人想招他为女婿为他说媒,李相爷一一拒绝了。爱妻与儿子的因素在这,他做不到另娶新欢。 直到现在,李相爷的丞相府内都没有亲近的女子,除了嬷嬷乳母就是打杂的丫鬟。 他宠溺李梁,也是想弥补王夫人过早离世说遗憾,偏偏,儿子长歪了。 柯夫人颇为唏嘘,“我与王夫人没有交集,可李相爷当了丞相后,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的母亲与王夫人请封诰命,王夫人的品级是随着李相爷的,后来陛下有意嘉恩,就把李相爷的母亲以及王夫人都往上封了超一品夫人。” 若王夫人还在,李梁不好说是否仍旧是现在这副样子。 袁令超若有所思,李相爷待王夫人似乎是发自内心的深爱。 只不过…… “姓李的那人年轻时长得好看,好几个名门闺秀就心仪他呢,王家的老太婆就爱他爱得不可自拔。”袁唤突然插嘴。 袁令超有点想笑,她爹好像挺八卦的。 柯夫人挑了挑眉,“你不喜欢李相爷是不是同性排斥?对方长得俊俏,地位比你高,还受贵妇欢迎,难怪看不顺眼了。” 袁唤的长相是标标准准的武人长相,英武不凡,可距离俊美无俦还是比较遥远的,只能说不丑。 李相爷从年轻到老都是一枚响当当的美男子,有时候比美比不过对方,多少是嫉妒恨了。 袁唤一听,摆了摆手,为自己叫屈辩驳,“不是啊,我对他没兴趣。他长得好看是他的事情,和我无关。我不喜欢是另外一回事。” 他又不是暗恋姓李的,嫉妒他长得好看有个毛用? “哈哈哈哈哈哈……” 袁令超乐不可支,“爹爹,其实你也不必矢口否认的,长相方面自惭形秽又咋了?娘长得漂亮就行了。” 柯夫人是鼎鼎大名的一枝花,袁唤当年娶到了柯夫人,不知道惹来了多少人的艳羡。 袁唤挠了挠头,觉得好像也是这个道理,不禁点点头表示赞同,“你娘真漂亮,这句话不是开玩笑的。小爱就像你娘,水芙蓉般。以后长大了,小爱就是京城最美丽的姑娘。别像你爹,糙汉子一个,不好看啊。” “哎!”柯夫人没好气地剜了一眼袁唤,“在孩子面前别瞎说哎。” 话是这么说,可柯夫人肉眼可见的心情雀跃,显然对于袁唤的夸耀是发自内心的得意与满意。 袁令超嘴角一抽,又来了,她娘这个人就是傲娇个性,明明最喜欢人家夸她了,还在那里客气当谦虚。 “爹,李相爷这一回得吃瘪了。” 正如袁令超所言,延昌帝罚了李梁闭门思过后,李相爷罚俸又跟着儿子脚步“闭门思过”,相关事宜转给宋大人负责了。 对此,大家莫衷一是。 李相爷权势滔天,这些年党羽众多,朝堂上跟随李相爷的数不胜数。延昌帝来这一出,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一处茶摊上,头戴斗笠的男子对着茶摊老板微微一笑,“老板,来壶茶。” “哎。” 茶摊老板端来茶壶与茶杯,在斗笠男子落座的桌前倒满了茶水。 见斗笠男子手中捧着几本古书,联想起这阵子最热闹的事情莫过于秋闱大事,想来这个斗笠男子也是来进京赶考的。 就是有点奇怪,温书咋不去客栈温书呢? 茶摊老板好心提醒,“这位公子,你要是个考生,最好去附近的迎春客栈居住,那里聚集了诸多考生,想必你会受益匪浅。” 考生入京考试,多半是入住官方安排好的客舍居住。奈何不是所有人赶得来的,客舍已是人满为患,其他客栈也多半为有钱公子所占据。 贫寒子弟也只有求人打点,借宿一晚了。有的去寺庙,也有的投了高官的眼,干脆住在了高官的府邸了。 斗笠男子接受了茶摊老板的好意,他淡然回答:“那里已是人山人海,我不合适再去。” 这话轻描淡写,又包含心酸。十年寒窗苦读,博得就是有朝一日登科高中。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天下读书人最盼望的风光时刻。 茶摊老板眼神多了几分同情,“那好吧,公子,你慢慢喝,我这里热闹归热闹,还不至于闹事,你有什么事,可以尽管和我说。” 把毛巾一披,又去招呼客人了。 斗笠男子摘下了斗笠。 只见他眉目清秀,双眉含笑,貌若潘安,白皙透红,进退容止,有点像古画中的美人。 路过的人偶然一见,为之惊叹京城何时出现一个这么漂亮的男子。 “李相爷闭门思过,宋大人暂代丞相,你们说,这天是不是要变了?” “未必哦,李相爷当了这么久的丞相,哪是一个宋大人比得了的?” “啧,听说此次秋闱考官由李相爷变成了宋大人,我担心自己的策论得不到主考官的欢心。” “李相爷不拘一格,宋大人偏保守守旧,我们这些偏于革新的,倒是很难引得宋大人的注意。” …… 摘下斗笠的俊男倒是不为所动,没有参与到茶摊考生的议论。 “维甫,你咋不说话啊?”一个与斗笠男子交好的考生笑眯眯地问他。 被叫维甫的青年男人眉梢一动,“你们都已经说完了,我何必多嘴?” “维甫,你平常见多识广,对世事的看法也比我们看得远,此次李相爷受难,你不评价,不符合你的个性。” 一开始与维甫搭话的考生满是期待地看着维甫。 他们这一届考生的风云人物,不是那最有望当状元的孔希文,也不是那厚朴少文的胡纶,反而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何之商(字维甫)最为让人关注。 何之商不但是博学多才,样样精通,成熟稳重,而且他长得比较好看啊。 咳咳咳,这话有点不太礼貌啊,不过没办法,长得俊的人这年头很吃香。 何之商引经据典头头是道,信手拈来,谈论世事亦高瞻远瞩,看得见那些为人忽视的小细节。 这种人,哪能不让人关注?况且,何之商古道热肠,大方热情,常帮人辅导温书,这不就是大大的好人吗? 何之商说道:“李相爷不会出事,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 比起大家关注议论的宋大人取代李相爷的流言,何之商显然志不在此。 望着心不在焉的何之商,起初搭话的考生赵骞不怀好意地调侃他,“怎么?我们的何公子可是有意中人啊?” 何之商没有未婚妻,老家也无父母兄弟,孤身一人来京城赶考,形单影只,与他交好的赵骞都是敬佩他的才学,又见他孤零零的干脆当个好友熟识一下了。 何之商摇摇头,“此时,我的心里记挂着秋闱。 秋闱简单也不简单,他得把握机会。 赵骞一听,一个头两个大,“哎呀呀,如果不是我爹逼我考试,我真的不想考试。” 赵骞的父母是员外郎,积蓄颇丰,只要赵骞不作大死,这辈子肯定是躺着享福了。 赵骞父母不希望儿子成为一个混吃等死的小魔王,耳提面命下赵骞才去应试,考到了京城。 5.美人救美 对赵骞的话何之商不置可否。 和赵骞一伙的另一个白袍考生曾明翰心直口快,藏不住话,对何之商始终不提李相爷一事颇为不解,“之商,李相爷的儿子就因为不小心冒犯了南阳县主,被陛下责罚当马夫赎罪,按理说那是最为不可思议的,你咋不说啊?” “无话可说。” 何之商无奈,“陛下是想替南阳县主出气,别忘了南阳县主的血缘身份。” 堂堂天子的侄女,宗室贵女,哪是区区一个李梁得罪得起的?就算不对李相爷做什么,李梁自己也是自寻死路,活该被延昌帝处罚。 曾明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咋忘了呢?” 一贯直肠子的他也没弄清楚背后的弯弯绕绕,只是下意识觉得罚得有点太重了。李梁固然调戏女子不对,但罚他当马夫,不是存心让人难堪吗? 赵骞翻了白眼,“你啊,有三分心思花在这上面,早就不用等维甫提点你了。”他和曾明翰一样,心思玩不过别人,只能听听何之商的见解了。 “不是,我就是好奇南阳县主只是六岁的女孩,李梁就这么饥不择食吗?”曾明翰恶寒地摸了摸胳膊,“六岁女孩都不放过,幸好他对男子没兴趣,否则那不就是……” 话说到一半自动闭嘴,哪壶不提提哪壶,现场就有一位俊秀美男在,提这种事不是存心令人害怕吗? 何之商不以为意,别说是李梁了,就算是至尊天子,想对他做什么,他是有信心挡回去的。 另一个在场的考生凤珩倒是无意间提起另一个人,“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李公子被袁家大小姐打得鼻青脸肿,面圣时差点认不出是李家公子呢。啧啧啧,你看看,这位袁家大小姐,不好惹啊。” 对于袁家大小姐,即便是初来乍到的举子,也不得不对其久仰大名。 袁辣椒之大名早已是如雷贯耳,打遍天下无敌手,纨绔子弟的克星,彪悍泼辣,只有和她打过架的,就没有打得过她的。若谁得罪了她,哼,打架警告。 曾明翰也对此有所耳闻,幽幽一叹,“李家公子,你咋遇见那位凶悍难寻的袁家小姐呢?” 袁家小姐有三位,最不好惹的就是大小姐袁令超。 “袁小姐这么做,就不担心她以后嫁人难吗?”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的赵骞摸了摸下巴。 身为英国公府长孙女,婚嫁之事铁定是不愁的,问题在于袁家大小姐那名声,啧啧啧,敢娶回家当妻子的都是猛士。 凤珩一脸不屑,“就你眼皮子浅,人家是啥背景啊?王公贵族还不是随便挑随便嫁?你嫌弃对方,别人也看不上你。” 可不是嘛,英国公府手握权柄,不愁找不到孙女婿,他们这些举子有了功名,也不缺达官显贵榜下捉婿。 袁家大小姐那身世太高了,他们触摸不到。 况且,英国公府是出了名的护女如命,娶了一位母老虎还不算,一辈子受老丈人的气,多窝囊。 曾明翰与赵骞心有戚戚,不敢对袁令超起有二心,聊起这话题的凤珩倒是借此机会好生聊了一些名门贵族的隐私。 他们聊得入迷,何之商放下茶碗,严肃提醒大家,“无论是袁家小姐,还是谁谁谁家的姑娘,都是未出嫁的女子,不宜随便议论,以免玷污他人清誉。” 何之商不喜欢背后嚼舌根,对袁令超他是没有多大印象,也不想和人议论女子。 ——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做为人不齿的小人行径呢? “维甫说得对,袁家大小姐不是我们可以议论的,我们不说了。” 赵骞自动闭嘴,凤珩曾明翰也不再八卦了。 在茶摊若无其事地喝茶看书时,远处一处喧闹声引来了路人的围观。 “孙姑娘,你到底是吴家的表小姐,为什么不跟我们回去呢?”吴家派来的管家一阵苦口婆心的模样,唬得大家一愣一愣的。 “好像这姑娘是吴家嫁出去的姑奶奶的孩子,不是吴家千金。”一个路人认出了孙姑娘的身份,低声嘀咕。 “哇!就是那个不久前与二皇子有私情的表小姐孙姑娘吗?知人知面不知心。” 人群中不知是谁提起了孙姑娘“不光彩”的历史,令大家望着孙姑娘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了。 二皇子秦秉为江贵妃所生,江贵妃外家刚好正是武定侯府吴家。吴家靠着江家与江贵妃,声势浩大,作为表小姐,孙姑娘也有机会见到二皇子。 上一次武定侯府办了赏花宴,遍邀京城千金公子,可能是男女大防不紧,孰知孙姑娘更衣时,就被二皇子撞见了,清白已毁。 可能是为了隐藏丑事,武定侯府决定送走孙姑娘到庄子里,不过看这样子,孙姑娘是逃跑了。 “管家,我不回去。”即便被人指指点点,孙姑娘身姿昂然,面色如常。 镇定自若的孙姑娘不疾不徐道:“武定侯府收留我一场,我很感激,可是,二皇子闯入我的寝卧,对我图谋不轨,我反抗之下才不至于被二皇子得逞,武定侯府不替我伸张正义,反而把我送去庄子上避嫌,甚至想要用一碗药了结了我的命。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去死?” 这件事一捅出来,二皇子没什么影响,最多被人议论一下风流韵事,但对孙姑娘则是大大不利,声名扫地。 要不然,孙姑娘都不会忍气吞声了。偏偏,武定侯府只想封口,不愿替孙姑娘出头。她只是可有可无的表小姐,不如二皇子有分量。 她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没有人会在意她一个孤女的意见。 此话一出,哗然一片。 有正义的路人对吴家管家指指点点了,“都想害死人家小姑娘了,咋好意思请人回去的?” “孙姑娘反抗就是因为她乃贞节烈女,不同流合污,武定侯府藏污纳垢,还想着封住孙姑娘的嘴,实在不像话。” …… 即便有什么不和谐的声音,在众志成城的讨伐下,孙姑娘占据上风,对吴家管家是大大的不利。 武定侯府的管家见此情形,咬了咬牙,冷笑威胁,“孙姑娘,你得想清楚,你这么一走日后生活该如何?没有男人帮衬,弱女子咋立于世上?回去了,你仍旧是武定侯府的表小姐,还是二皇子府的侍妾,荣华富贵应有尽有,这不就是神仙日子吗?” 神仙日子这句话可谓是刺激了孙姑娘。 孙姑娘想笑,她这神仙日子过不起,也不想过。 寄人篱下的滋味是难熬的,武定侯府上上下下势利眼,她一介无根浮萍的孤女,有谁看得起她?老太太喜欢她,还是希望她去贵人府上作为武定侯府的仕途踏脚石。 她怎么愿意呢?父母健在时就和她说了,宁为牛后不做鸡头。 当贵人的小妾,她不会自甘堕落的。为了所谓的富贵前程就要牺牲她的一切,凭什么呢? 二皇子为什么能够闯入她的房间?为什么上上下下都逼迫她嫁给二皇子为妾? 她对武定侯府的人太失望了,血脉至亲,却如豺狼,不逃跑,难道等着羊入虎口吗? 武定侯府的管家话说得好听,有的人居然赞同了,认为孙姑娘回去更好,不然留在外面不说日常生活的问题了,就那闺誉也是有损。 孙姑娘平静说道:“想要我回去,行,那就等着我的尸体吧。” 听到前一句话,管家喜笑颜开,等听完后半句话,管家脸黑如墨。 “敬酒不吃吃罚酒,二皇子都送来了聘礼,你有什么好拿乔的?来人,把孙姑娘给我押回去。” 好家伙,谁能想到说服不成武定侯府的人就要强行带走孙姑娘呢? 何之商眉头未变,他注意到楼上似乎有人蠢蠢欲动。曾明翰凤珩遗憾自己不会武功,不能英雄救美。 围观到现在的赵骞也是打抱不平,“欺人太甚!”他也不会武功,不然早就帮了孙姑娘。 正在大家以为场面会一发不可收拾时,从天而降一个人影,将武定侯府的人与孙姑娘分开了。 孙姑娘定睛一看,喜道:“袁大小姐。” “什么?袁……小姐?” 武定侯府的管家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刚刚这位姑奶奶揍了李相爷的儿子,不好惹得很。 袁令超没有搭理武定侯府的管家,扭头望着孙姑娘,“孙映霞,你平常可不是这样唯唯诺诺的。” 她认识孙映霞,武定侯府寄居人下的表小姐,之前打过几次照面,对方性子冷淡,不与他人往来。才气过人,是个才女。 对上别人时牙尖嘴利,不肯吃亏。 这才过了没几天,孙映霞就要被逼死了。 孙映霞无奈一笑,“我只是一介弱女子,做不了什么。”就像她再受王公贵族追捧,于他们而言只不过是逗逗玩的小玩意,不值一提。 二皇子对她居心不良,她不是不清楚,只是觉得二皇子可能不会做事做得太绝,好歹武定侯府与他有亲。 结果,她至今不愿意回想起那恐怖的一幕。 袁令超把矛头对上武定侯府的管家,“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孙姑娘的母亲是太夫人的女儿,骨肉至亲,她不想嫁二皇子,你们就逼人就范,传出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二皇子饥不择食,缺人到要外家给他拉个人呢。” 事情扯到二皇子身上,事件性质截然不同。 武定侯府可以不在意孙映霞的想法,但不得不考虑二皇子的名声。 孙映霞梗着脖子不肯嫁,这种情况下强行逼她嫁过去,恐是结亲不成反结仇。 二皇子声名受损,江贵妃受到打击,到时候铁定要问罪武定侯府。 如此一想,武定侯府的管家浑身一抖,他咋忘了这一回事呢?二皇子脾气好,不予计较,江贵妃那可是出了名的跋扈,武定侯府得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 “孙姑娘毕竟是侯府表小姐,也不能一直流落在外啊。”管家擦了擦汗,语气有所缓和,“老太太知道了,得多难过。” 搬出太夫人来压孙映霞一头了。 孙映霞倒是硬气地说道:“不必管家多费心,我有母亲留下来的嫁妆,还能自处,要是老夫人担心我,就去母亲送给我的小庄子里找我即可。我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能事事靠着侯府。” 经此一事,她是得罪狠了侯府上下,绝不能跟着他们回侯府。 管家仍旧不死心,“孙姑娘,老夫人年纪大了,不方便……” “口口声声说老夫人舐犊情深,到头来连出个门见见外孙女都不肯,这也太搞笑了。” 袁令超冷嘲热讽。对这种倚老卖老的人,她没有话要说,直接刺回去就行。 “……”管家努力说服自己要冷静,袁家大小姐口齿伶俐又彪悍凶猛,不能和她起冲突。 “依我看,孙姑娘还是留在庄子里比较好,反正二皇子不过是不小心撞见了孙姑娘更衣才导致了这种误会,要是再来一个孙姑娘式的误会,武定侯府的名声悬了。” 何之商突然站起身,对着武定侯府的管家拱了拱手,温和提议。 袁令超瞥见一个陌生人插嘴,还是一个俊俏的帅哥时,倒不多言了。 武定侯府的管家迟疑了一会儿,“这件事奴才做不了主,得问过侯爷与侯夫人的意思比较稳妥。” “既然这样,孙姑娘暂留庄子‘养病’,想叫她回去到时再请人接回来不就成了?” 何之商微微一笑。 袁令超也非常赞成这句提议,“我也认为这么做比较好。强扭的瓜不甜,对吧?” 都被爆出逼人就范的丑闻了,还是见好就收吧。 武定侯府的管家衡量再三,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撤走自己的人,灰溜溜地折返侯府了。 孙映霞松了一口气,对袁令超何之商盈盈一拜,“谢谢袁小姐,谢谢公子仗义执言。” “不必多谢,你应该感谢袁小姐的路见不平,没有她,武定侯府的人不会那么快撤走。” 何之商很是谦虚地把功劳让给了袁令超。 袁令超挑了挑眉,“公子,你姓甚名谁啊?” 6.境况 “何姓,之商,字维甫。我是进京赶考的举子。” 何之商从容地自我介绍。 袁令超颔首,“原是何公子,那在此本姑娘我先祝你得偿所愿,高中了。” “谢你吉言。”何之商笑了笑。 “何公子,”孙映霞双手交叠,行了一礼,“大恩不言谢,映霞先行谢过袁小姐与何公子了。” 若无袁令超何之商出头,估计孙映霞只能被强行带走了。武定侯府的人不是轻易放弃的性子,二皇子秦秉对孙映霞势在必得,他们又怎么舍得这个讨好二皇子的时机呢? 孙映霞咬了咬唇。 她孤身一人难以对付武定侯府,此时此刻,她只能想方设法和外面争取到一定的支持,并且,也得使袁令超最大限度地和她心愿一致。 “孙姑娘,你留在庄子上也不是万全之策。” 袁令超看得出武定侯府的野心,绝无轻饶孙映霞的可能性,孙映霞留在外面,也是凶多吉少。 “我的看法是,最好孙姑娘先暂时做一场戏吧。” 袁令超低声附耳,和孙映霞说了一些什么。 孙映霞若有所思,“袁小姐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个人意见,仅供参考。” 孙映霞无辜遭殃,袁令超出于同情,能帮的会去帮,不过这件事还是得看孙映霞自己。 ——她不是超人,做不到时时刻刻陪伴孙映霞。 何之商闭口不言,两个姑娘家的悄悄话他一个大男人不宜多嘴。 等孙映霞与袁令超谈完后,才对何之商歉意一笑,“抱歉,何公子,我和袁小姐聊得久了,有点忽略了你。” 何之商不以为意,“袁小姐热心肠,义薄云天,她想帮孙姑娘,孙姑娘如何婉拒得了?” 他们不熟,袁令超起码和孙映霞有过片面之缘。论亲疏远近,自是袁令超比较稳妥。 袁令超啧啧道,“何公子,我其实也就出一些馊主意而已,你既然是进京赶考的举子,分析一下武定侯府的状况,对你来说不难吧。” 不知为何,她看着这位美丽的公子心情很好,难不成这是觉醒了身上的颜控属性? 袁令超话音刚落,何之商就已经开始帮孙映霞分析形势了,“其实目前来说局势对孙姑娘是比较有利的。民众知道武定侯府的算盘及对孙姑娘的迫害,绝不会一边倒支持武定侯府的决定。而且,孙姑娘舍得一身剐的行为,也让武定侯府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一段时间内孙姑娘可以安定下来。孙姑娘若想继续维持现在的优势局面,当务之急反而是先塑造出自己无辜清白的形象。毕竟,这年头女子与男子有染,名声总归不太好听。” 是啊,古代封建社会对女子要求严苛,即便大秦不是要求女子裹脚立贞节牌坊的封建王朝巅峰,却也谈不上多么舒心。 二皇子敢堂而皇之地逼迫孙映霞,除了了解到武定侯府的真实意图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孙映霞是弱女子,身后无人。名声受损,只能嫁人。 孙映霞反抗,于二皇子看来是给脸不要脸,于武定侯府人眼中则是砸掉一笔买卖。 刚刚在大街上孙映霞勇敢说出二皇子与武定侯府狼狈为奸的事实真相,勇气可嘉,问题是接下来会有人不断因此质疑嘲讽孙映霞,不利于孙映霞摆脱武定侯府与二皇子。 孙映霞目光坚定地说道:“他们不依不饶的,我舍下一条命,也要与他们同归于尽。” 她已无亲无故,剩下的只有一条命。武定侯府不怕死的话尽管放马过来。 此时的孙映霞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袁令超劝阻,“非必要时才做出这种事情,你的命是很宝贵的。” 别忘了,有时候人死了,也未必换来公平与正义。死人斗不过活人,人类的同情怜悯只是暂时的。 “孙姑娘,武定侯府的人接下来会请二皇子到江贵妃面前说情,替武定侯府挽回局面。” 何之商严肃道。 武定侯府的算盘一场空,想必那两位夫妻会想到搬救兵,让孙映霞不能随意出现说话。 江贵妃是最好的杀器,孙映霞孤身一人,情况十分危险。 孙映霞倒是情绪稳定了,“经过你们这么说,我的心有了主意。江贵妃再横,也横不过陛下与皇后。我只是一枚影响到二皇子前途的棋子,江贵妃睚眦必报,咋会轻易宽恕呢?” 一介无权无势无父无母的孤女,被二皇子看上那是天经地义的好事,偏偏这个孤女恼羞成怒不愿去,江贵妃得气到七窍生烟了。 听此话,袁令超有了看法,“或许,我们能继续宣传这件事?” 只有拉到所有人都了解到孙映霞的冤情,这件事才不会成功。 孙映霞欠了欠身,“有劳袁姑娘帮忙了。” “没事,这种事我干了不止一次。” 袁令超笑嘻嘻道。 前世她潜伏在别人身边,要引蛇出洞时,总会利用一些小道消息大肆宣扬,务必让所有人都清楚这件事。 如今换成二皇子的不光彩故事,袁令超宣传起来只会更有动力。 很快,京城的大街小巷处处流传着有关武定侯府逼人就范的光辉事迹。 武定侯府的表小姐不愿意当二皇子的小妾,却被武定侯府的人强行带离侯府,甚至要害了她的性命。 天可由见,孙姑娘冰清玉洁,突然被二皇子逼迫,得以反抗后挣脱,武定侯府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孙姑娘当二皇子的且,这事做得忒不厚道了。 婚娶之事讲究你情我愿,哪有像武定侯府这种强盗行径的? 议论纷纷者众,江家也听说了这件事,立即派了江贵妃的大嫂高夫人递牌求见江贵妃。 外面的流言已经从逼人就范的武定侯府变成了色欲熏心逼死良民的的二皇子了。 二皇子口碑一夜之间人人喊打,臭不可闻。这其中当然少不了几位皇子的推波助澜,秦秉非常受宠,母亲娘家给力,自身也有才能领官职办差,对比大皇子的平庸,显然二皇子是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一身华服的江贵妃接见了高夫人。 风韵犹存的她两手护甲镶嵌的宝石极多,由钿花装饰面容,强势又美丽。祥云宫摆设一应比照了皇贵妃级别,虽然远不如凤栖宫。 对于她口中的二皇子风流韵事,江贵妃甩了甩手,“不是说秉儿逼人就范吗?我若直接赐婚,外面的人可敢多嘴?” “……”高夫人深吸一口气。 “万万不可,”高夫人赶紧劝阻江贵妃,“那个孙姑娘是烈性的,一旦她知道娘娘执意赐婚,肯定会闹到满城风雨,以死明志。” 逼死一个女子,说出去了也不光彩。归根到底就是那点女色桃花新闻,御史们闻风而动,肯定会狠狠参奏二皇子。 到那时,大皇子秦荣与四皇子他们可不就是坐收渔翁之利? 江贵妃对此厌烦,“一个小丫头就闹成这样,你们咋帮到秉儿登上太子之位?” 时至今日延昌帝仍旧未立皇太子,似乎有意择贤立之。 大皇子秦荣乃鲁皇后养子,才能平平,不堪重用。 二皇子秦秉与三皇子秦襄都是江贵妃所生,谁当太子都可以。 四皇子这些更不必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江贵妃绝不可能让别人的孩子当皇帝。 “贵妃娘娘息怒。” 高夫人大气不敢喘一下。 江贵妃积威多年,又是出了名的跋扈,娘家人都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江贵妃敲了敲椅把,面带冷笑,“我告诉你们,三天之内赶紧把这件事迅速平息了。本宫不愿从任何人的口中听说到不利于秉儿的传闻。” “是,娘娘。” 高夫人只好道,“这件事要解决难也不难,只是要为难一下二皇子了。” “母妃,我要娶那个孙映霞,狠狠羞辱她,以报复她的不识抬举。” 二皇子秦秉从殿外冲进来,怒气冲冲的样子估计是受了气的缘故。 江贵妃蹙眉,“对孙映霞不能轻举妄动。” 理智回笼后,江贵妃也不赞同对孙映霞喊打喊杀的。 她如今是烫手山芋,多的是人盯着她。 “你去给孙映霞道歉,备上薄礼,告诉她武定侯府的行动你一概不知,他们自作主张,连累了孙姑娘名声有碍。但你作为武定侯府的外孙,务必替他们道歉。” 江贵妃心里已对武定侯府起了杀心,这种拖后腿的娘家不要也罢。 秦秉听完后,一阵不乐意,“不,我不想去。凭什么我道歉?我没做错,都是那该死的武定侯府胡说八道,说什么孙映霞柔柔弱弱,一定很乐意跟我一起,结果……哼!” 孙映霞不但不柔柔弱弱,还会咬人呢。 “孙映霞重要还是你的前程要紧?”江贵妃语气微冷,“这件事牵连到你身上,就不能等闲视之。秉儿,听娘的,你去给孙姑娘道歉,撇清武定侯府和你之间的联系。她一天不答应和解,你就天天找她去。求她求到肯和解为止。” 武定侯府的投其所好不仅讨不了好,还惹来一身骚。 江贵妃对娘家的要求都是用得上不拖后腿,武定侯府不符合这要求,就只能弃卒保车了。 7.西陵大事 秦秉认真考虑了一下,好像江贵妃说得有道理。 可是,要他道歉,无论怎么想都是说服不了自己的。 “比起你将来所拥有的,一时的挫折又算得了什么?”江贵妃面色冷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点小挫折你都受不了,日后你将如何臣服天下?” 江贵妃养子奉行养子如狼的原则,从小就告诉他不抢就会落于人后,一辈子低声下气。 秦秉被养得如此心高气傲,江贵妃功不可没。 只要一天太子之位悬而未定,江贵妃的心便不会停下夺权的步伐。 她貌不比鲁皇后差,凭什么要低人一等?她的儿子不愚钝,凭什么就得当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子? 要当就当天下的主子。 秦秉听了听,被说服了。 “好,我去给孙姑娘道歉。” “不仅如此,你得态度好一点,有求于人,别趾高气昂的。” 江贵妃冷声提醒,“孙映霞毕竟是大家紧盯的对象,你对她有一丝一毫的不敬,传出去了对你更加不利。只要孙映霞不蠢,在见你里子面子都做全后,也不会继续死缠烂打了。” 孙映霞求的是一口气,二皇子秦秉都道歉了,她也不好意思再咄咄逼人了。 “是,母妃。母妃睿智,儿臣之幸。” 秦秉很庆幸自己有一个得宠又聪明的母亲,外人传闻江贵妃跋扈刁钻,实际上,江贵妃比谁都聪明。 延昌帝的妃嫔多了去了,最得宠的也就江贵妃一人。后面的玉贤妃与几个昭容远没有江贵妃的风光。 江贵妃之所以紧紧抓得住延昌帝的心,图的便是延昌帝看惯了清粥小菜,就想吃一口不同风味的。 江贵妃嚣张,又对延昌帝毕恭毕敬的,延昌帝在江贵妃没有闹出格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江贵妃这么多年也未真正闹出人命来。 秦秉与江贵妃高夫人商量好要去孙映霞所居庄子清河庄拜访道歉,另一头袁令超和何之商各自散去后,各有各的故事。 何之商回到客栈时,赵骞一脸暧昧地偷笑,“哎哟,我们的何公子去见美人了。” 袁令超是辣椒性格,但外表是出众的。 何之商无语,“我和袁小姐只是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切!”在旁的曾明翰不信,“你以前萍水相逢的人多了去了,都不见你如此主动地帮人,还是一个女子。” 何之商此人外冷内热,乐于助人不假,可不代表他会多管闲事。 会去插手孙映霞与武定侯府的纠纷,这就有点出人意料了。更别说后面与袁令超有说有笑了老半天,那眼神,啧啧啧。 “老何啊,”凤珩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英国公府的门第你做好准备了吗?” 英国公府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高官权贵,袁家世代从军,军功卓著,到袁令超父亲袁唤这一辈时,袁家将的名声已经响亮无比了。 手掌十万大军,赫赫威名,娶到袁家女,康庄大道是铺在跟前了。 只是,迎娶袁家千金,对方还是个不好惹的辣椒性格,何之商真的有信心过得了英国公府这一关吗? “……”何之商直到这一天才发现,好友的八卦毛病多么让人头疼。 “袁家大小姐另有良配。” 何之商淡淡道。他目前无心儿女情长,他得尽快在京城立足,与延昌帝碰面。 延昌帝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必须得完成。 凤珩撇嘴,“之商,你别骗我们。袁家大小姐待字闺中,没有婚约在身,何来的良配?” “维甫,你若真喜欢她,兄弟们会全力支持你去追的。” 吊儿郎当的赵骞作出担保,何之商好不容易有个比较明确的喜欢对象,做兄弟的咋能置之不理? 别说是出主意如何博取欢心了,就算是英雄救美都可以。 何之商蹙眉呵斥,“瞎说!袁小姐与我清清白白,切勿再多嘴多舌。袁家小姐的清誉不可平白被污。” 他眼下最关注的是皇宫里的某位,不知是否与原来一样发展。 “……”见何之商郑重其事的态度,大家也不好继续调侃了。 有些话说多了就是没眼色。 袁令超倒是不知道何之商这边的八卦小风波,不过这会儿她与自己的哥哥袁奉贤有话要谈。 袁奉贤在军中是四品武将,低于袁唤的官阶,不过也是袁奉贤太年轻,得压一压,而且袁唤想避嫌,无意叫长子太过出挑。 是以时至今日,袁奉贤仍旧领着四品官的差事。 见到亲妹妹来访,袁奉贤笑容温柔,“妹妹,你之前替南阳县主出头,狠狠教训了李家公子,眼下又替孙姑娘出头,与武定侯府对抗。妹妹越来越有袁家侠肝义胆的勇气了。” 袁家女子并非走传统大家闺秀的路子,袁家男儿从军,女眷太柔弱难以担当重任。 袁令超小时候所接受的便是和袁家男丁一样的教育,保家卫国,上阵杀敌。不说是武林高手,好歹是强身健体,身心舒畅。 靠着袁家独创的拳法,袁令超在京城横行,那是非常有资本的。 袁令超耸了耸肩,“武定侯府有二皇子这个外孙,恐是很难对孙姑娘死心。即便利用了民间舆论逼得武定侯府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可时间一长,孙姑娘的安危可想而知。” 对孙映霞,袁令超不反感,同情她的遭遇,这才肯为她出头,呛了武定侯府几句。 她到底是外人,无权无势,帮不了孙映霞太多。能做的也就只有暗里多多宣传二皇子秦秉和武定侯府的丑恶嘴脸了。 袁奉贤深以为然,“妹妹说得对,孙姑娘处于弱势,我们这些外人帮不了太多,但也非无能为力。二皇子进宫探望了江贵妃后,听说二皇子派人准备了一些礼物,似是要亲自送给孙姑娘,有意道歉和解。” “和解?便宜他了。” 袁令超嫌恶不已,若不是孙映霞容易吃亏,又无法在男尊女卑的等级社会赢得自己的公道清白,像二皇子这种人间之屑早被她丢去垃圾桶了。 “和解也是无奈之举了,况且,孙姑娘若与二皇子和解了,外界对她的争议也会少了一半。” 归根到底,二皇子是最顶级的权贵,孙映霞不过一父母早亡的孤女,自然无人站在她的立场替她着想了。 连武定侯府的人都想对孙映霞吃干抹尽,又哪能指望陌生人对孙映霞有丝丝善意呢? 袁令超点点头,“哥,和解是要和解,不过别太快,最好狠狠逼二皇子大出血。” 这件事有求于人的是二皇子,外面的风言风语再不利于孙映霞,终究还是有意夺嫡的二皇子被关注的力度大。 孙映霞能闭门不出,做出被欺负的可怜状博同情,可二皇子不是啊,其他几位皇子也不会白白放过这个机会的。 二皇子要是一副天王老子的架势,那就不好意思了,袁令超会逼着二皇子明白何为花为什么这样红的道理。 袁奉贤想笑,“妹妹,你素来不肯吃亏,孙姑娘有你,是她的运气。” 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多么让人佩服又向往的事情啊。 袁令超正了正脸色,“我倒是希望,从今往后,不需要有我这样的人出头,孙姑娘的转移也能得到伸张。” 穿越到大秦当了十三年的大秦人,骨子里始终免不了仗义疏财的一贯作风,她是冷酷特工之前,也曾接受过几位好心人的救助,才帮了她活下来。 对这份恩情她永生不忘,在一次执行任务完成后,她特意绕到当年救过她的好心人家门外,想看看他们生活是否很好。 有的很好,有的困难,也有的已经去世了,家境困难的袁令超用另一种方式转钱到他们的账户里,斯人已逝的也去了一趟他们的墓碑虔诚地祭拜,至于人在世生活很好的,送上一束花以表祝福。 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从不心软,却愿意为了一点善意抛头颅洒热血。 袁奉贤没有安慰袁令超,而是严肃表示,“妹妹的想法很好,实现起来有困难。” “我知道的,但我能做多少做多少。” 袁令超淡淡一笑。 孙映霞一事暂时谈妥后,袁奉贤转而说起了这阵子最热门的西陵使者一事。 西陵与大秦遥遥相望,位于南边,再往北去是北梁,北梁也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女王执政的国度。 对此,袁令超羡慕极了,她想去一个女尊国当女官。 西陵皇帝姓东方,目前手握大权的是西陵摄政王东方玄奕,小皇帝年幼,无力自主,东方玄奕执掌西陵大权二十几年,权势滔天,无人能敌。 此次,东方玄奕亲自来大秦谈结盟事宜,延昌帝非常重视,将几位宗室郡王与年长的大长公主她们也叫来一块谈结盟条约相关条件。 “西陵有一位郡主跟着摄政王来大秦,应该是和亲郡主。” 小皇帝没有孩子,那位郡主就是东方玄奕作为与大秦结盟诚意的表现了。 8.摄政王与郡主 袁令超惊呼,“那个郡主是哪位的?” 延昌帝估计不可能,他妃嫔不缺,子女也大都成年了,西陵要想结盟不会送一个女子给延昌帝当嫔妃。 “暂时不知,要么是哪个皇子的,要么是哪个旁系宗室。” 袁奉贤说道。 和亲郡主也无选择,选到了谁就得嫁,而对于大秦来说,和亲郡主入谁的后院,也是很值得斟酌的。 “那位郡主是东方玄奕的侄女吗?” 袁令超提道。东方玄奕子女无数,这一次来和亲的应该不是东方玄奕的女儿,毕竟他的女儿绝大多数已经在西陵成婚了。 “不是,这个郡主是西陵皇帝的外甥女,长公主之女。” 袁奉贤解释道。 西陵皇帝在世的兄弟不多,普遍关系一般,但小皇帝很亲近姐姐,也就是西陵先皇的女儿惠安长公主,惠安长公主很照顾小皇帝,小皇帝投桃报李,封了惠安长公主的子女,这一次来和亲的就是惠安长公主之女珍宁郡主。 珍宁郡主与东方玄奕一块来大秦,很难不让人多想是权力斗争了。 东方玄奕把持朝政不肯还政,小皇帝当然不乐意了。把他疼爱的外甥女送来大秦和亲,这是有意分化长公主小皇帝的结盟啊。 “是珍宁郡主?” 袁令超啧啧称奇。 对珍宁郡主,袁令超在收集情报时听过一嘴八卦,传说中这个小郡主和小皇帝关系匪浅,不是单纯的舅甥关系。 那就有意思了,珍宁郡主来大秦和亲,接下来的日子就有意思了。 被袁令超在意提及的珍宁郡主与摄政王东方玄奕还在路上,尚未到达大秦。 倒是京城最近热闹不断。 先是二皇子秦秉手持重礼求见孙映霞,恳求原谅,孙映霞与二皇子没有见面,只是客客气气地让人请他走了。 一次见面不成,第二次二皇子秦秉卷土重来,又来拜见孙映霞。孙映霞还是不见他。 第三次,二皇子秦秉求见孙映霞,三顾茅庐啊,围观群众觉得,孙姑娘若有气也该消了,别忘了二皇子天潢贵胄,会屈尊降贵给一个姑娘道歉,已经是罕见了。 就连一开始称赞孙映霞威武不能屈的路人也觉得二皇子诚心诚意,孙姑娘得见好就收了。 孙映霞此次见了二皇子,也不知二人说了什么,反正在场的人发现,二皇子脸色铁青,孙姑娘则是笑容温婉。 孙映霞提出的和解条件是: 一,给她磕三个响头道歉,跪在她父母灵位前郑重其事地道歉。 二,将武定侯府发生的来龙去脉一字一句对外公告宣布,还她清白。 三,为她精心挑选一个女医,她身体差,此次受了惊吓,理应调理调理。若可以,给她找个武学师傅也可以,帮她做点事情。 按理来说这三个条件难也不难,二皇子完全可以做到,为什么秦秉一脸铁青呢? 孙映霞似笑非笑,“虽然你道歉了,这些事你也会做,道歉我收下,但是我永远不会和武定侯府与你有一丝一毫的瓜葛,也永不原谅你们的所作所为。” “你!”二皇子气得阴沉,“别给脸不要脸。” “哦?我孙映霞已经没有脸皮了,在你闯入房间意图强迫我时,在使人眼里我失去了清白,不再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 孙映霞的眼中满含恨意。 武定侯府的人逼她跳进火坑,二皇子是仗势欺人的老虎,武定侯府则是披着羊皮的狼。 一个两个欺负她一介柔弱千金,无依无靠,任意践踏。但泥人也有三分脾性,她是永远不会和这些人握手言和的。 望着孙映霞的疯狂劲,天不怕地不怕的二皇子头一次害怕了,只能甩甩手接连应答:“行行行,我做,我做还不行吗?反正,明面上我们是两清了,别再纠缠不放了。” 在秦秉看来,孙映霞的不依不饶是无的放矢。 孙映霞面无表情,“你二皇子做到了对我的承诺,我以后就不再纠缠你们。” “好,这是你答应的,来,签名画押。” 和解契约是带有官方效应的,一式三份,防止有人中途毁诺。 孙映霞对二皇子的心机不置可否,她从头到尾保证的只是不再追究此事,却没有答应过他们一辈子不追究,别人也不追究。 摁个手印,签了名,契约生效,孙映霞收好了自己的那一份,然后就赶客了。 ——真不想再看见二皇子那张脸。 二皇子让人留下了燕窝人参等重礼后,也不多逗留,拔腿就走。 孙映霞的蒋奶娘替孙映霞打抱不平,“姑娘,这个二皇子忒厚颜无耻了。” 要不是个皇子,早就被孙映霞告到大牢里坐牢了,即便不能让他死也不会让他好过。 孙映霞扯了扯嘴皮,“起码二皇子给我们送来了很多补品,银票也有,这些东西我存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和解只是一时的,她会慢慢等待,等待着江贵妃与二皇子倒台的机会。 “哎,姑娘太苦了。”蒋奶娘眼中含泪。 家中但凡有个长辈在,何至于此啊? 孙映霞摇了摇头,“好歹我争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这里我们别待了,江贵妃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等事情一成就离开吧。” 外面的风言风语压得她喘不过气,正好二皇子事情一了结,她也有光明正大的借口离开京城。 蒋奶娘赞同道:“姑娘言之有理,我们得赶紧走,京城不是我们的久留之地。” 当年投奔京城的惶惶无助,转眼间又到了离开京城远去他地的时候,孙映霞的心内有点不是滋味。 她在京城没有亲人,武定侯府不必多说,又得罪了江贵妃与二皇子,京城势利的人自是和她划清界限,防止被江贵妃记恨。 与其留下受气,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奶娘,能变卖的就麻烦你变卖一下吧,庄子里的下人能遣散的就遣散,务必遣散费给够,然后再买两身男儿衣服,以后上路方便一些。” 孙映霞经此事后,也懂得女子生存的不易。 “好,奶娘这就去办。” 蒋奶娘是孙映霞母亲留下的人,临走前委托了奶娘要照顾好孙映霞。 她们这么多年相依为命,感情上不是母女胜似母女。 比起武定侯府的有口无心,显然蒋奶娘的善良真诚更让这两个无依无靠的女子靠拢了。 二皇子按照孙映霞所要求的那样找了一个女医与武学师傅,都是女子,并且将武定侯府当时发生的事情不偏不倚地宣之于众。 对此,外界哗然。武定侯府的人出门时,常常受到来自衙门与民间的双重压力,他们这么做与逼良为娼无异。 延昌帝也做出了对此事的回应,下旨钦封孙映霞为华纯县主,食邑三百户,以沁水县为封地,并为孙映霞的父母重新下葬,各有追封。 沁水县是孙映霞的家乡,以此为封地延昌帝意味深长。 这么做当然是延昌帝想买封口费了,孙映霞这边不处理好,二皇子以后别出来办事了。另外,孙映霞的封号也是对外界质疑者的有力回击,谁敢多嘴孙映霞不清白呢? 跪灵位磕三个响头也做了,恩怨就此正式了结。 孙映霞拿到了好处,无论如何也多多少少是安慰。 领旨谢恩后,孙映霞也暂时闭门不出。她风头大出,嫉妒眼红者多,不宜抛头露脸。 风声渐渐平息后,此后在一次清晨后,孙映霞带着蒋奶娘离开了清河庄,临行前袁令超与孙映霞挥手告别。 “此去经年,我们应是很难见面了。映霞,祝你一路顺风。” 袁令超与孙映霞关系也因此拉近了。 “令超,祝你好运。” 孙映霞露出舒心的笑容。遇见武定侯府与二皇子是她的不幸,可结交袁令超,是她的幸运。 她们走了,将来归来时绝不会如此狼狈无助了。 “好!再见!” 孙映霞与蒋奶娘的马车驶出城门,晴空一轮灿阳高照,影子半隐半现。袁令超悠悠感叹——留在京城尴尬难处,不如就此海阔天空。 有二皇子为了好听名声送来的女医和武学师傅,暂时来说不会出现什么大事。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袁令超让袁奉贤暗地派了几个身手好的侍卫暗中保护孙映霞蒋奶娘。 袁奉贤答应了。 送走了孙映霞,袁令超打道回府。 此时,远处灰尘滚滚,马蹄踏踏,一排一排训练有素的士兵往城门赶来,就像是军队一样。 “西陵摄政王驾到,闲杂人等退开。” 说着不流利的大秦官话,这群西陵士兵态度不是很好。 民不与官斗,路人百姓拉着小孩子赶紧往另一边闪避,也有小孩子躲闪不及,差点迎头撞上。 要被撞上的马上人骂骂咧咧:“滚滚滚,皮痒子!” 这时,人群一阵骚动,“怎么搞的?西陵的人在大秦京城这么无法无天吗?” 大秦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西陵人在大秦地盘这般嚣张,实在接受无能。 袁令超在旁围观,都觉得西陵人似乎太猖狂了。 “哼!再啰嗦几句,我就把你们的眼睛挖了。” 说完,一鞭子哄走那个受惊而哭泣的小孩子。 小孩子吓得更慌了,哭得更大声,老百姓们纷纷指责马上人的恣意妄为。 袁令超看不过眼,干脆直接飞身一跃,将小孩子抱开现场。 “孩子,你还好吧?” 袁令超温柔安慰。 打人都讲究不打女人孩子,这群粗鲁的西陵士兵是咋好意思对小孩子大呼小叫的? 小孩子止住了哭声,吸了吸鼻子,“姐姐,谢谢你救了我。” “哟,美人救孩子了,”马上人一见到袁令超,嘴上便不干不净了,“小美人,小爷我可不像小孩子一样爱哭,我啊威猛强壮,一个晚上让我做任何事都精神奕奕,就是让我上七个女人也绰绰有余。而且,小美人,我看你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处,不像青楼的臭娘们千人骑万人枕……”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袁令超从腰带处掏出一长鞭,迎头就是一鞭子。 打得人措手不及,围观者拍手称快。袁家大小姐是出了名的彪悍,这个西陵人也好意思调戏她,看,吃亏了吧。 刚刚那一鞭子把马上人轰下来了。 仔细一观对方的容貌,下巴蓄着胡须,不似大秦男子装扮的束冠,反倒是头上一扶额,再往上头发像鸡毛,一条一条的,就是不长。 长得丑想得美,袁令超内心嘀咕。 “好家伙,小娘子会打人啊,我喜欢。来,和我痛痛快快地打一遭吧。” 胡须猛汉赤手空拳与袁令超决斗。 他往袁令超方向冲过来,想用拳头砸死,却被袁令超一鞭子绊倒,摔成狗啃屎。在场的人哈哈大笑。 袁令超冷冷一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只蛤蟆呱呱学语,东施效颦!” 讲的是大秦俗语,西陵人听不懂,不过猜也猜得到不是什么好听词汇。 “哈达密,赶紧回来吧。别与大秦人发生冲突。” 一个从整齐划一队伍后面传出的声音,迅速令胡须猛汉从地上爬起,收拾形容,扭头就回。 这个声音是那辆华丽轿子传出来的,袁令超揣测可能是一位大人物发话了。 “大秦人真有趣。” 语罢,这支队伍重新出发,往皇宫方向行去。 袁令超若有所思,“难不成那个人是西陵摄政王东方玄奕?” 轿子上的人是一面容俊美的男人,气质清冷,如雪山寒梅,双目犀利,如锋芒毕露的宝剑,他懒洋洋地用袖子一甩,半趴着,姿势慵懒。 “舅舅,刚刚打哈达密的女子好厉害啊。” 满脸天真的珍宁郡主艳羡极了,拥有这种身手的人绝对是一出类拔萃的天才。 “她是袁家将的后代,当然厉害。” 玄袍男子东方玄奕语气冰冷。 袁家是大秦的顶梁柱,就连袁家的女儿,也出类拔萃卓尔不群。 “哇,袁家女儿啊,难怪了。” 珍宁郡主喃喃自语,“我平生最敬佩英雄了。” 舅舅是一个,袁家姑娘是一个。 “和你无关,好好当好你的和亲郡主。” 东方玄奕冷冷道。 9.珍宁郡主 珍宁郡主不是东方家的嫡系,她只是一个公主的女儿,论血缘礼法而言都不算是正经皇家人。 此次结盟大秦对抗来自北边的北梁威胁,北梁近些年发展迅猛,已有与西陵一较高下的地步。年前北梁占据了西陵的肥沃草地,养马场缩了,东方玄奕自要想法子对抗悬于头顶上的威胁。 “舅舅,我多嘴了。” 珍宁郡主态度谦卑。西陵皇室没有适龄的公主郡主,挑来挑去就挑中了她和亲大秦。 此一去远离故土。 珍宁郡主心中戚戚然。 “袁家那小姐,你有机会和她碰碰面。” 东方玄奕有种直觉,街头上偶遇的袁家小姐,日后可能会是他的一个敌人。 也是,大秦迟早要与西陵开战的,现在的和平不过是一时的。 “我与袁家小姐素昧平生……”珍宁郡主很是为难。 她对袁家小姐的气魄敬仰不已,但是,她们不熟。 “关系是通过接触拉近的。” 东方玄奕不以为意,“你来大秦,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完成西陵交给你的任务。” 供上一个和亲郡主,这个代价也是得用大秦来弥补的。 珍宁郡主微微点头,“好,舅舅,我明白了。” 西陵是她的家国,她的父母在西陵,留在大秦,也不过是用另一种方式为西陵办事。 西陵使者团一到,便下塌官方专门设立的鸿胪寺。鸿胪寺官员款待了他们。 摄政王东方玄奕则是带着珍宁郡主亲自进宫觐见延昌帝。 延昌帝于明华殿接见了他们。 “东方玄奕给大秦皇帝见礼了。” 东方玄奕操着流利的大秦官话,给延昌帝正正经经行了一个礼。 珍宁郡主低头弯腰,“参见大秦皇帝。” “免礼,平身。” 东方玄奕丰神俊朗,年过而立不减风采,延昌帝在他面前突然觉得自己的苍老多么让人惭愧。 珍宁郡主娇美可爱,一见就是专门送到大秦的和亲对象。 “摄政王别来无恙啊,几十年前我们于西陵皇宫内碰过头,当时摄政王还是一个年轻小伙子。” 延昌帝笑了笑。 结盟归结盟,但大秦西陵打打停停,摩擦不断,也不是非常和谐。 谈判谈的是实力,东方玄奕想拉大秦对抗北梁,也得看看对方的诚意。 东方玄奕面色不改,“一切均好。西陵安宁,本王也算是稍稍宽心。” 可不就是嘛,手握大权日子滋润,过去的悲惨算得了什么? 延昌帝眯了眯眼,“摄政王,珍宁郡主端庄贤淑,你是她舅舅,这未来的仪宾是不是得叫你过过目?” 珍宁郡主来大秦,她的身份地位不会变。 西陵的吉祥物,延昌帝供着她,也不亏待。 东方玄奕摆了摆手,“不必了,本王不爱操闲心。” “……”外甥女都不管,果然冷血无情。 东方玄奕的母亲因非西陵国人,常常受到西陵先皇后妃的欺侮排挤,西陵先皇也不宠这个儿子,因此母子二人日子过得不好。 等东方玄奕成年后渐渐展露出非同一般的军事天赋后,境遇才有了改变。从默默无闻的小猴子,再到大将军王,后来东方玄奕率先发动了宫廷兵变,杀了他原来的太子兄长与几个兄弟,还把西陵先皇软禁起来了。 先皇因此大难驾崩了,东方玄奕的母亲事后被追封为皇太后,与西陵先皇的陵寝相对着。生前彼此都不待见的两个人,死后奇迹般的面对面了,滑稽极了。 东方玄奕此人冷心冷肺,没有感情,他娶了好几个王妃与侍妾,却无人真正被他爱上。 府内子女无数,但是东方玄奕从未关心过他们,用到他们时全部上场,不用时弃之如敝履。 延昌帝听说过东方玄奕早年很宠爱他的小妾与小妾生的女儿,可是这对母女结局凄凉,小妾失宠抑郁而死,女儿遇人不淑惨遭杀害。 面对女儿的不幸,东方玄奕竟是不闻不问,甚至提拔了那个害死他女儿的人。 这种人太恐怖了,延昌帝心有警惕,面上却说:“珍宁郡主也是西陵国精挑细选的人,朕不愿拂了盟国脸面。这样吧,由皇后举办一次宴会,看珍宁郡主心仪谁就挑吧。” 延昌帝没兴趣再纳新人,不过几位皇子府中是可以进新人的。 “有劳了。” 态度冷淡,一点也不像是来谈结盟的。 延昌帝兴致缺缺,挥一挥袖便各自散去了。 有关西陵使者团到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袁令超挑了挑眉,看样子她碰见的果然是西陵摄政王东方玄奕了。 “小姐,小姐!”袁令超的大丫鬟画眉拿起一本书,兴致冲冲地说,“小姐,你看看春水店的《宝灵》已经出下一节了。” 春水店是一家书店,往常就售卖一些民间杂谈小说与报纸,顺带贩卖古书经典,倒是一应俱全。 袁令超对他们卖的小说感兴趣,尤其是无意间翻阅到一本大胆搞女女男男男女大混搭的小说《宝灵》时,那脚一个兴奋刺激。 古人玩起来那真心是现代人都得自愧弗如的大尺度。 “我看看,下一节是风云情,说的是……”一目十行看完后袁令超放到一边,只字不提剧情内容了。 画眉纳闷,“小姐,你以前可是会和我说那话本子的内容剧情,今天咋不说了?” “咳咳咳,”袁令超用一种小孩子你不懂的眼神看着她说,“画眉啊,这一节的剧情其实也不是不能说,就是你得做好心理准备,那内容不是那么符合大家眼中的……额,怎么说呢?就是不太纯洁。” 这一节剧情全都是男女主大搞被单的故事,她咋形容啊?画眉比较单纯,听得了这些啊。 画眉懵懵懂懂,“小姐,您就说吧,画眉听着。” “傻画眉,小姐不和你说,那是因为那内容说的是你爹娘在把你生出来之前必做的事情。” 袁令超二丫鬟楚湄微微一笑,好整以暇地调侃画眉。 画眉跺了跺脚,“啊?那不就是……额……啊……” “呃呃啊啊啊啥呢?”袁令超三丫鬟芝云双手抱胸,“说个正经的,不就是男女欢好那点事吗?” “哎,小孩子听不得这些哦。” 四丫鬟玉龄摇头晃脑,“画眉小丫头最单纯的人了,哪能懂这方面的内容?” “你们……”眼见着三个丫鬟都来逗一逗天真单纯的画眉,袁令超不得不发话打岔,“这话题打过啊,别到时候传出去了说我们袁家的人没有规矩。” 即便袁令超早被人当做是不守规矩的典型了,可她还是不想拖累丫鬟们被人说三道四。 “是,小姐。这些话我们都只是在你这里说说罢了。” 楚湄笑得欢快,“外面的人腐朽守旧,哪里允许我们这些小丫头有情欲?” 一方面要妻子冰清玉洁,一方面又希望女子最好是风情万种、风骚荡妇,果真是多重要求。 “就是啊,聊聊又咋了?人这辈子总会经历这一出的,总不至于大家都是蒙着被子聊天吧。” “哈哈哈……” 玉龄的话引来一阵欢笑。 袁令超深以为然,女子出嫁了弱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很容易吃亏的。 所以,科普性知识很重要的。 “性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断污名化的人。” 袁令超正色道,“我们只是看点风俗小说,腐朽须眉骂我们不守妇道,在他们眼中,女子最好全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啥都不懂,等嫁人了又无师自通的贤妻良母。女子有需求,被他们骂不知廉耻,那么他们这种光明正大三妻四妾的,岂不是更不知廉耻厚颜无耻了?” 对于封建糟粕,袁令超勇敢地表示反对。 要是她的未来丈夫也是这种腐朽老头子,那就不好意思了,拼了一条老命也要杀了他。 现在谈婚论嫁为时尚早,可是…… 袁令超心内失落,想一辈子不嫁人似乎是梦。她兄弟不缺,姐妹也有,轮不到她当孝女。 只是,为了一个陌生的男人赔上自己的一生,太过煎熬了。 最好,她是想想办法叫自己成为没有人想娶的对象。 袁令超的话让四个丫鬟赞许不已,“小姐言之有理。” “小姐,你说,这进入是不是有讲究?” 玉龄好奇心盛,“我听说我的爹娘就是走了后,然后就有了我,不过这说法没有确凿证据,毕竟我爹娘已经走了,无凭无据的只能猜测了。” “这前后有区别啊?” 楚湄一语惊醒梦中人,“还是要看男人技术。鼻子大的挺,懂吧。” “哦,原来楚湄姐姐也是这方面的行家。” 丫鬟的逗笑此起彼伏。 袁令超往后一躺,忽然想起了何之商。 何之商长得俊,彬彬有礼,而且据她观察,符合楚湄说的挺。 额,挺不礼貌的,袁令超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她与何之商不熟,咋能随便对人家评头论足呢? “小姐,这话本子还有吗?” 玉龄眨巴眨巴眼。 袁令超刮了刮她的鼻梁,“还有呢,给你看。” 一箱子的书,这些书袁令超搜集了不少,可谓是丰富经验。 10.进宫 画眉是保管这些话本书籍的负责人,对这些书如数家珍,她与玉龄认真介绍道:“这是《三进三出兰花海》,那是《玉钗录》,另一本是……” “小姐,你收了这么多,以后用来作甚?” 芝云有点好奇,这些书不能吃,还是那种很明显的调情世俗小说,一旦被人知道袁令超私底下偷偷翻看这些禁书,那么闺誉等于是毁了一半。 “额,看谁喜欢送一本,亦或者当做是纪念吧。” 袁令超本是看个乐子,不过大秦出版书的这些作者一个两个文采绚烂,让她看得津津有味,这才收集了一箱的“小黄书”。 “哎,楚湄想看看,行不?” 楚湄是市井爬摸打滚出来的姑娘,牙尖嘴利,有点爱耍无赖,能进英国公府还是被柯夫人偶然撞见,认为楚湄有灵气,能进府陪陪袁令超,于是有了主仆二人的相处。 楚湄对别的事情不是特别感兴趣,也就爱跟着袁令超看看这种小说。 袁令超随意一指,“随便看,记住别带出去,丢了咋办?” “小姐放心,我偷偷地看一章。” 楚湄既进了英国公府,便不可能不识字读书。毕竟,高门大户的丫鬟是体面与脸面的象征,要是人均文盲二流子,岂不啼笑皆非? 楚湄读过书,识得些许字,让她读完一页是不成问题的。 “小姐,皇后娘娘想为珍宁郡主择婿操办宴会,珍宁郡主会和谁看对眼啊?” 画眉还是更关注京城八卦,尤其是刚到不久的西陵使者团。 珍宁郡主柔美娇羞,又是西陵皇帝的外甥女,娶了珍宁郡主,对大秦皇子而言并非有害的选择。 就是得考虑一件事,珍宁郡主倘若诞育子女,那么这血统问题得好好想想。 袁令超挑了挑眉,“珍宁郡主喜欢谁,也不是她说了算的。别忘了,西陵前来结盟是想抵御北梁的,但大秦西陵两国绝非一条心的伙伴,早年起的摩擦就是例子。陛下心有顾虑,不会让珍宁郡主当他的儿媳妇,也不会叫她进宫。” 珍宁郡主是西陵献上的诚意,也是西陵光明正大安插的眼线。延昌帝不至于心大到放纵一个不确定因素在身边晃悠,多半会打发珍宁郡主与一闲散宗亲或清流文官成亲。 画眉一听,“啊”了一句,接着又道:“那么这珍宁郡主是不是太可怜了?” 自古以来,和亲公主谁不惨?珍宁郡主连公主封号都没有,西陵国内何种态度一目了然。 “掌权的东方玄奕刻意打压西陵皇一脉,珍宁郡主被送来大秦和亲便是西陵皇妥协的结果。不过西陵皇胜了东方玄奕后,或许珍宁郡主会苦尽甘来。” 袁令超微微一笑。 东方玄奕通过兵变杀死亲兄弟上台,扶持了自己的侄儿当皇帝,可侄儿皇帝也没当几年就死了,坊间多传言是东方玄奕害死他的。 侄儿一死,东方玄奕又继续找了旁系宗室上台当皇帝,总共历经四个皇帝,至于为什么不是他自己当皇帝,众说纷纭,说法不一。 有的人说是因为东方玄奕身上的一半大秦血脉,以免引来民众抵触;也有的人说是比起当皇帝,东方玄奕更享受当摄政王的滋味。 当然,还有一种更离谱的说法是东方玄奕暗恋某个女子,他答应了这个女子这辈子永不称帝云云。 从东方玄奕的年纪与作风来说,很难相信这个人心内有白月光的爱情,他府内子女三十之多,也不见他多么爱这些子女的母亲。 按照袁令超的看法,要是东方玄奕突然爆出小妈文学款的故事剧情,她也不意外。东方玄奕恣雎妄为,骨子里不屑世俗礼法,这种人身上才是比较有可能发生小妈文学的。 就是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咳咳咳,越想越远了。 袁令超的话刚落,皇宫请帖就到了。邀请名门闺秀与京城公子前来宫内参加接风洗尘宴,对象是东方玄奕与珍宁郡主。 东方玄奕不必多说,对珍宁郡主,无论大家心内如何考虑,明面上做出欣喜若狂状。 不但是袁令超入宫赴宴,袁令谊、袁令言也会进宫。 她们对珍宁郡主兴致缺缺,就是单方面看看这位和亲郡主选择哪个人,花落谁家。 “二妹,三妹,我们一起去。” 袁家三枝花不缺席,袁令超也很喜欢跟堂姐妹一块进宫赴宴。 袁令谊沉稳冷静,袁令言寡言多智,三姐妹截然不同的性格,给人的器官冲击是各有千秋的。 袁令超爱穿淡月白长裙,高贵大方,袁令谊袁令言两姐妹则是爱一身青衣,一个浅绿,一个碧绿,走出去了恍若如梨花香飘入红尘。 袁令超为两个妹妹的美貌感叹不已,“美艳无双的大才女。” 袁令言与袁令谊皆同父同母的姐妹,父亲是袁唤的胞弟袁啸,两兄弟都是从军的,军内同袍情谊加深了彼此的感情。袁家三弟袁因不走从军的路子,去了外面经商,曾经一段时间风言风语不断,说什么的都有,好在袁因有本事,渐渐发展成龙头老大,跺跺脚就是大秦商脉的伤筋动骨,俨然是大秦暗帝。 据袁唤私下透露,是延昌帝有意叫袁因走商人路线的,因为他需要一个强大的金钱袋作为他的底气。 袁家女儿少,这一辈好不容易出了三朵姐妹花,英国公对此十分重视,请了大师算命批字,最终敲定了令字为女儿的名字。 袁令谊露出笑容,“大姐,我看你漂亮过我。” 袁令超风风火火,入红尘,袁令谊袁令言不知为何倒是缥缈如仙子,有点捕捉不透。 袁令超摇头,“今天我们走出去,就是袁家小姐的牌面。谁敢说我们袁家女子粗鲁不堪?” 袁家将再出名,也不等于袁家的千金不懂礼节粗俗野蛮吧。 袁令超经常为这样的认知无语,还真是见了一只蛤蟆,见到青蛙都喊蛤蟆了。 “走。” 三姐妹分别搭乘不同的马车,相继往皇宫出发。 外臣女眷进宫需走不同的门,女眷走兴华门,男子走晋源门。 兴华门附近已聚集了不少女眷千金,袁令超远远一看,连永兴长公主家的女儿也来了。 永兴长公主乃延昌帝的姐妹,算是目前为止高寿在世的长公主。永兴长公主在先帝朝不得宠,默默无闻,也因此躲过了先帝晚年惊心动魄的夺嫡风浪。 在延昌帝登基后,非常给面子地封了几位姐妹为长公主。永兴长公主的驸马因在先帝朝为延昌帝办过事,延昌帝格外优待驸马一家,因此,永兴长公主是几位长公主内最为硬气的一位。 永兴长公主的女儿叶倩怡封了朝和县主,也是唯一一个公主女未出嫁前有爵位食邑的。 朝和县主嗓门很大,不用走近就能听清楚她说了什么。好像是在吵什么,袁令超蹙眉,专注聆听。 “我当是谁?原来是三妹妹啊,三妹妹咋来兴华门等人,不去晋源门呢?哦懂了,低贱侍妾生的奴婢秧子,哪里配去晋源门?” 说着说着,咯咯一笑。 袁令超摇摇头,永兴长公主再怎么金枝玉叶,高贵非凡,叶驸马还是改不了偷吃的坏毛病。 要不是这侍妾已经生下了孩子,很有可能这个孩子得被打掉。而且,永兴长公主恼怒叶驸马的风流,一气之下赐死了侍妾。 ——大秦公主杀驸马的都有,何况是杀侍妾? 朝和县主所说的三妹妹就是侍妾之女叶晴。 叶晴低着头,不敢多说。卑微的女子,叶驸马都不敢拂了永兴长公主的脸面,怎么护得了她一个小小的庶女? “哼!低贱贱婢,也配冲撞我的马车,晦气!” 叶倩怡无意引起争端被延昌帝责备,冷哼一声,与一干奴婢扬长而去。 “小晴,没事吧。” 叶晴的好友徐筱雨走了上前安抚她。徐筱雨也是不被待见的庶女,和叶晴是同病相怜。 叶晴摆手,“我没事。” 围观了一出大戏,在场众人表情不一。 袁令超懒得理会,拉着袁令谊袁令言缓缓入了宫。 彼时,宴会在正章宫朝阳殿举办。 延昌帝携领鲁皇后与江贵妃玉贤妃出席。 玉贤妃气质温柔,如蒙蒙细雨下的江南女子,比起江贵妃的咄咄逼人,延昌帝似乎也怜爱玉贤妃的柔若无骨。 袁令超和袁令谊袁令言分开坐,她旁边坐的是太常卿家的千金方雪柔。 方雪柔主动与袁令超打招呼,“令超,你上次出的字谜谜底是什么?” “这个谜底不是很简单吗?就是筷子啊。” 袁令超举起筷子比划了一下。 方雪柔一愣,后恍然大悟,“看我这脑子,读书都读懵了,谢谢令超的提点。” 这时代的女性普遍是要求读书明理的,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那纯属是莫名其妙了。 袁令超一笑,“我只是侥幸懂了点转弯思考。” 她不是什么大才女,但出几个脑筋急转弯题目缓和气氛,绰绰有余。 “朝和县主把叶晴赶走了。” 11.摄政王求娶? 朝和县主在兴华门为难叶晴的场面,在场的贵妇小姐都有目共睹,如今她又赶走了叶晴,落在有些人眼里就不好了。 “朝和县主也忒咄咄逼人了,叶姑娘还是她的妹妹,哪有这么对亲姐妹的?” “朝和县主以前仗着有个长公主母亲与监察御史的父亲看不起我们,她排斥庶妹,不奇怪。” “朝和县主不怕出丑吗?” “陛下是她的舅舅,怎么可能给一个没血缘的姑娘求情?” …… 袁令超皱了皱眉,朝和县主不喜欢她的妹妹是她的事情,不过这般痛打落水狗,会不会太过分了? “朝和县主这么做,想来永兴长公主也是默认的。” 袁令超与方雪柔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留着叶晴她们没权利,这里坐着帝后贵妃贤妃,给她们八百个胆子也不能开口留人。 永兴长公主对叶驸马的这段情缘耿耿于怀,连带着对叶晴没有好脸色。大概是受了母亲的影响,叶倩怡对叶晴的敌意毫不掩饰。 “大秦皇帝,此厢有礼了。” 东方玄奕端起酒杯,潇洒一笑。 他的笑容醉倒了一批人,即便东方玄奕儿女成群又出了名的无情,可容貌上的得天独厚依旧让人移不开眼睛。 袁令超对东方玄奕没兴趣,她更关注东方玄奕手中的折扇。折扇绘画山水,美轮美奂,这把折扇是当年她完成任务后无意间获得的战利品,折扇的样子就与东方玄奕的那把一模一样。 她的穿越,究竟与那把折扇有没有关系?如果没有看见那把折扇,袁令超或许真觉得自己穿越纯属巧合。 但现在一想,另有乾坤。 东方玄奕敬酒完毕,延昌帝也回了一杯酒,年纪大的皇帝不宜饮酒过度,只能喝半杯。 鲁皇后望着珍宁郡主,笑着打趣,“郡主芳华绝代,姝色无双,大秦的男儿们谁不仰慕郡主呢?” 珍宁郡主低头,甜甜回答:“皇后娘娘说笑了,珍宁蒲柳之姿,在大秦,还是诸位小姐们比珍宁更胜一筹。” “哎,珍宁郡主,切勿妄自菲薄。” 鲁皇后不以为然,“要知道,大秦女儿们千娇百媚,珍宁郡主纵然与她们对比,也毫不逊色。” “摄政王,依朕看,珍宁郡主国色天香,可为佳妇,感谢贵国千里迢迢护送郡主来大秦,西陵郡主日后留在大秦,朕必视为亲女。” 延昌帝开口说道。 西陵郡主跟谁在一起,也不可能成为皇子妃。 大皇子秦荣已经归京,他府内王妃侍妾不缺,二皇子秦秉与三皇子秦襄各有侧妃,没有王妃,四皇子秦珲与五皇子秦渡、六皇子秦启、七皇子秦靳、八皇子秦储均尚稚嫩,未有王妃侧妃。 玉贤妃只得一女一儿,大公主真定公主的未来驸马是余将军家次子,四皇子秦珲深得天子的喜爱,依照他的背景不可能迎娶珍宁郡主为妻。玉贤妃出身总督玉家,本就是封疆大吏,不缺一个异国郡主增添实力。 纪德妃之子八皇子秦储太小,不做考虑。 王容华与吴昭容更不必多说,她们的孩子是天潢贵胄,迎娶珍宁郡主只是惹来一身骚。 纪德妃此次跟着纪太后出宫祈福,倒是不在这里,否则的话,铁定得和江贵妃闹一闹了。 袁令超一边看着东方玄奕与延昌帝有口无心的寒暄打拱,一边偷偷关注东方玄奕手中的折扇是否为她前世的那一把折扇。 若真的是她所拥有的折扇,是否意味着来大大秦是有意为之的安排? 正当袁令超想入非非之际,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珍宁觉得,袁家二公子倒是可行。” 不知为何,珍宁郡主突然点了袁令超的大弟弟袁奉行的大名。 袁奉行吓了一跳,他连珍宁郡主的面容都看不清楚,咋被郡主看上了?袁唤三个公子,都在军中摸爬打滚,袁奉行走的是军师路线,动口不动手,头脑聪明,袁奉贤袁奉信骁勇善战,有小战神之名。 珍宁郡主挑中袁奉行,不能说没眼光。只是太出乎意料了。 在场所有的视线都投到袁奉行身上,就连袁令超也被人关注打量。 袁令超心内大翻白眼,珍宁郡主喜欢谁她咋知道哦?不过她弟弟是不可能和珍宁郡主在一起的。 袁奉贤立即站起身,直面珍宁郡主,“郡主,弟弟胆小,不懂事,恐有冲撞郡主的地方。” 袁家是保皇派,和异国郡主的结亲并不是他们能做的事情。 延昌帝疑惑,“珍宁郡主了解袁家二公子?” 袁家将英勇无畏,大名鼎鼎的袁家将,珍宁郡主没道理没听说过。 珍宁郡主轻轻一笑,“珍宁入宫前侥幸听说过袁家将军的大名,袁家将军驰骋沙场,战功赫赫,珍宁仰慕英雄,愿为英雄妻。” 我的意中人是一名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踏着七彩祥云来娶我。 突然袁令超想到了现世电影里的名台词 其实女子多半心里崇拜强者,就和现代小说一堆高富帅白富美和高富帅灰姑娘的恋爱小说,没有人喜欢弱者。 只是历史因素,女子为弱者的情况居多。 “原来如此,郡主倘若仰慕英雄,容微臣冒昧,或许有个人也是比较好的选择。” 珍宁郡主饶有兴致地反问,“是谁?” 普天之下,袁家将论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一。 “当然是我们的大秦皇帝了。” 袁奉贤眨了眨眼,“真龙天子,谁敢说不是大秦的英雄?” “……” 一个老头子和年轻小姑娘,这画面太美了吧。 袁令超嘴角抽搐,她的大哥又要开始胡说八道流程了。 “虽然陛下已有贤妻美妾,但没关系,郡主,你是西陵国的美人,西陵使者送给大秦的礼物,想必陛下会视你如命啊。” 袁奉贤一套一套忽悠,“珍宁郡主,你想过没有?陛下他这么多年内心孤独啊。” “啊?此话怎讲?” 珍宁郡主疑惑不解,延昌帝儿女不缺,贤妻美妾也不少,更别说生母纪太后还在,坐拥天下,春秋鼎盛,咋就孤独了? 袁奉贤欲言又止,偷偷看着延昌帝。 延昌帝无奈一笑,“但说无妨。”这个袁爱卿家的孩子也是厉害,三言两语就把问题中心转移开了。 “哎,就是啊,”袁奉贤哭丧着脸,“珍宁郡主,你是不了解啊,我们的陛下头上的白发与脸上的皱纹是为了我们广大的百姓安危而生长出来的。珍宁郡主,陛下夙兴夜寐,靡有朝矣,每天三更睡觉五更起,勤勤恳恳,从不懈怠,如此勤政爱民的皇帝,不多了。” 说着说着,哗啦啦,哗啦啦地哭了。 袁令超为之佩服,把白的说成黑的,把黑的说成白的,着实是天才。 “而且,陛下近些年为什么不立皇太子?不就是担心自己有朝一日懈怠了吗?” 袁奉贤一边说一边擦眼泪,说得大家泪眼汪汪,就差来一出感动泪目相关的评价了。 “陛下英明睿智,深谋远虑,实乃天下之主,尧舜之君,这样的人难道不是英雄吗?” 说到最后,袁奉贤彬彬有礼地行礼道,“陛下,您坐拥天下,又如此难得地为百姓着想,微臣想珍宁郡主寻找的英雄就是陛下您。” 啪! 延昌帝哈哈大笑,“好了,袁小爱卿,朕明白了。你先回去吧。” 袁奉贤的口才看样子不比袁奉行差多少。 皇帝一道命令下,袁奉贤原座返回。 路过袁令超座位时,微微点了点头。 袁令超若有所思。 大哥是做足了准备才会这么说,起码延昌帝的马屁拍到了,也顺便解决了珍宁郡主的问题。 “珍宁郡主,朕有个外甥,年纪不大,他呢不比袁家小将军的英勇,但也是响当当的男子汉,不知你喜不喜欢?” 延昌帝指了指袁奉贤不远处坐着的一个男儿,双目有光,威风凛凛,蓝衣少年冲着皇帝陛下扯了扯嘴角。 “他是永兴长公主的儿子叶泉,泉哥儿,你与珍宁郡主朕看着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不如今日给你们赐婚,怎么样啊?” 比起当袁家儿媳妇,还是当永兴长公主的儿媳妇更让人放心一点。 袁家手握重兵,叶家只是文官,到底不是大问题。 永兴长公主见状,很想反对,珍宁郡主是西陵的和亲礼物,哪里够给她当儿媳妇的? 不过皇帝心意已决,永兴长公主不好反对,只好冷冷道:“听陛下的话。” “好,永兴长公主之子叶泉与珍宁郡主,择良辰吉日大婚。” 延昌帝笑容满面。 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麻烦,皇帝看上去比谁都高兴。 不过…… “大秦皇帝,本王有话要说。” 东方玄奕忽然开口。 气氛一下子尴尬了。 延昌帝问他:“摄政王,有何指教?” “本王这些年缺个知冷知热的王妃,依本王看,就在大秦女子中挑选,这就很好。” 东方玄奕似是笑着说。 此话一出,四周寂静。 东方玄奕今年都要五十了,哪个小姑娘会愿意当继母的? 而且,东方玄奕对女子多半弃之如敝履,连亲生女儿都不爱的人,又哪能指望他对谁有一丝一毫都人类情感? 延昌帝只好道:“摄政王想挑,不急于一时。” 这里都是云英未嫁的大家闺秀,又不是给东方玄奕选妃的现场。 “不,这时候就很好。” 东方玄奕似笑非笑。 赤裸裸的挑衅意味,明眼人一看便知。 袁令超心里有个不祥的预感,只觉得摄政王来者不善,可能会冲着她来。 果不其然,东方玄奕点了袁令超的大名,“本王看袁家大小姐就挺好的。” 顿时,一片哗然。 袁令超顺势站起,迎上东方玄奕带有戏谑的目光时,平静道:“摄政王殿下,臣女知道您是诚心来与大秦结盟的,故护送珍宁郡主到大秦和亲。此情,陛下心领。不过,摄政王殿下,大秦与西陵既是盟友,有些事还是敞开天窗说比较好。臣女以为,摄政王殿下选臣女为妃,慎重考虑为妙。” 不提她的袁辣椒外号,东方玄奕是外国摄政王,哪里能找大秦女子为王妃? “哦?袁家大小姐有话直说。” 城门风波彼此都没有正式见面,等见了面,东方玄奕也不禁对袁令超的气质美貌心生赞叹。 袁令超一字一句,“想当我的夫君,就必须三从四德。” “三从四德?”东方玄奕愣了愣。 “袁小姐,你是不是说错了?” 东方玄奕觉得好笑,“三从四德素来只有要求女子的,哪里有要求男人的?” “不,臣女说有,就是有。” 袁令超不卑不亢,“我袁令超生为袁家千金,金尊玉贵,仆从环伺,比起世间绝大多数人来说是无比幸运的。只是,我一直在想,我的未来夫婿绝对不能是自己不喜欢的。因此,自己制作了丈夫遵守的三从四德要求,希望有缘人做得到。若做不到,臣女不强求。” 这个三从四德版其实也是现代社会的产物,眼下她被糟老头子看上,当然可以拿来用一用。 “臣女希望我的夫君可以: 一,凡事听我的话,打不还手,骂不回口。 二,夫君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不是他的钱,拿钱与我商量,我掌握财政大权。 三,这辈子只能拥有我一个女人,想找别人左拥右抱的,不好意思恕不奉陪。 四,夫君负责赚钱,我负责花钱。别人欺负我,率先出头帮我出气,遇到危险第一个帮我挡,有吃的第一个分给我,在我之前不能拥有其他女子,爱慕也不行。在家中以我为中心,伺候我洗脚,伺候我吃饭,必要时,也希望伺候我沐浴更衣。” 苛刻! 这些条件天方夜谭又匪夷所思,在场的男子们看着袁令超的眼神复杂极了。 袁令超无所畏惧,东方玄奕要娶她啊,那就做好被她打死的准备吧。 本以为东方玄奕会打退堂鼓,谁知道,东方玄奕答应了。 “袁小姐果然有趣。或许,我可以考虑。” 12.事平 东方玄奕居然答应了袁令超的苛刻条件。 众人视线转移到面不改色的袁令超身上,想看看事件中心的女主角要怎样化解这场风波。 “哦,摄政王,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袁令超笑了。 她这个男人版三从四德那不是开开玩笑的,能做得到的人不能叫人了,应该尊奉为神了。 当然,她没兴趣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块。她就是她,不一样的烟火。 东方玄奕这时候表现得非常绅士风范,“袁小姐但说无妨。” 外人看来,西陵摄政王分明是认真的。 袁令超冷笑回答:“好女不与他人共侍一夫。” “……” 西陵摄政王妻妾成群,若袁令超嫁过去,可不就是共侍一夫? 袁令超的话并未激怒东方玄奕,反倒让对方赞赏不已,“有骨气,有志气,袁小姐,本王心服口服。本王确实是无缘与你缔结良缘了。” 竟是放弃了,一时之间宴席上宾客们窃窃私语。 袁令超不以为意,“别人常说宁为寒门妻,不与高门妾。在我这里,牙刷与男人不与别人共用,是我的基本原则。摄政王,多有得罪,打扰了。” 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刚刚经历了东方玄奕求娶风波,眼下一些人偷偷打量着袁令超,袁令超不为所动,多看她几眼也不会掉几块肉。 延昌帝与鲁皇后出来打圆场了,“诸位,为了庆贺珍宁郡主与叶公子缔结良缘的大事,在此欢庆。” “谢陛下,皇后。” 有吃的也有喝的,大家的注意力被分散,暂时无人关注袁令超。 方雪柔低声问询袁令超方才可有任何不适的地方。 “没什么,东方玄奕想娶我,我是不会让他如愿的。” 袁令超轻笑一声,丝毫不把刚才的风波放在眼里,“要是东方玄奕用国家大义逼我和亲,哼!届时我是真不介意劫走他,破坏两国和平关系。” 她没有所谓的为国牺牲的集体思想,她就是她,不为他人而活,也不为世俗所压迫。 任何试图绑架她并加以大义之名的不当举措,那都是令人作呕的。 袁令超不高尚,当特工之前饥一顿饱一顿,流落街头,几乎没有过过几天好日子。 进了组织后当了特工,也不是一天两天就有那珍馐美酒享受的。经历了一次又一次惊心动魄的行动,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一次又一次的磨炼,她在苦难中成长,才终于有了赤璃的代号,响彻亚洲。 从默默无名的小特工,到亚洲的特工之王,其中的酸甜苦辣不为人知,她的思想只奉行自我为中心的原则,任何让她不开心不愉快的人和事,都是不值得考虑的。 穿越大秦当了十三年的大秦人,骨子里始终是老一套的以我为中心。 没办法,她做不到把身家性命委托他人的事情,同样也难以相信这种舍己为人的好事能够换来多大的好结局。 此次东方玄奕求娶一开始袁令超是有点担心的,就怕对方软的不行来硬的,非得逼她当摄政王妃。到时候,延昌帝金口玉言,她是欲哭无泪得亡命天涯了。 不过好在,东方玄奕只是凑凑曲,找找乐子。 方雪柔对袁令超提出的男子三从四德俗称男德的新思想很感兴趣,“令超,你是从哪里获悉这些的?好厉害啊,世人只求我们女子读女戒、女训、女宪,就是不要求男子也要修身养性,不可沾花惹草。” 道德上的不平等不专一要求就成了对另一方的压迫。 封建糟粕袁令超是无望打破的,但袁令超是可以传播一些打破封建糟粕的独立思想。 “我是从你说的女宪女戒这些书吸取了灵感,自己像模像样整了一出男子版三从四德,俗称男德,男戒男宪男则,也要推广一下嘛。” 袁令超神采飞扬地介绍起如何道德约束男子的种种示范,比如回到家伺候另一半的不一定是妻子,也得是丈夫,舅姑常有儿媳妇伺候,可谁伺候过岳父母?只鼓吹妻子守贞,为什么不鼓励男子守身? 有样学样,谁不会呢? 方雪柔成功被逗乐了,“令超,今天过后你的名声比之前更响亮了。”她提出来的三从四德,着实太惊世骇俗了。 袁令超毫不在意,“我要是顾及世人眼光,早就憋屈死了。” 她不想为了好名声忍气吞声当一辈子的贤妻良母,这样子做是会短命的。她可没有牺牲自我成全他人的高尚情操,小气自私才是她。 “令超,你说得对,我应该和你学习。” 方雪柔叹气,“我平常就是太过在意别人的眼光了,常常违心地说或做出自己并不乐意的话和事。别人夸奖我贤淑懂事,有长姐风范,可为贤妇,但是我并不想这么做。” 方雪柔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家族,祖辈在前朝曾官至大司马,因此到了本朝后,方家不但未门庭没落,反而更上一层楼,名声响亮。 到了方雪柔父亲这一辈时,父亲累至太常卿,三品官,还是很有面子的。 方雪柔父亲方大人对儿女教育素来严厉,从小方雪柔就要被逼着阅读女宪女戒这些女子教育书籍,不像她的兄弟们能阅读经史子集。 也亏得方雪柔天资聪颖,勤奋好学,跟着几个兄弟偷偷学了一阵子后,融会贯通。 方父不愿使方雪柔的才学蒙尘,特意请了儒学大师来教导方雪柔功课。 方雪柔启蒙时能题诗写字,稍长时便能通读名著了。 不过即使如此,方大人仍旧希望方雪柔当好一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她的才学应为夫家子孙服务教育。读再多的书,也只是作为教育辅导丈夫的必要性。至于经世之道,那是男子汉大丈夫才该干的事情。 为此,方雪柔没少黯然失色,也曾与方大人争吵得面红耳赤。 谁也没有说服谁,方雪柔只能默默地将心内的志气暗藏着。 袁令超颇为惆怅,“既已开眼看世界,又凭什么让我们蒙蔽视听呢?” 当过一回堂堂正正的人,有谁还愿意龟缩到四四方方的小宅地里当一个耳聋眼瞎的文盲俗人呢? 方雪柔眉目舒然,“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我都读过书了,看了那么多与众不同的书,我岂能心甘情愿地回去当贤妻良母?” 是啊,没有人愿意。 “以前我是不乐意的,又无法反对,现在有你刚刚这么一做,突然觉得或许和自己的父亲说不,不去做那些事也是可行的。” “我不是谁某氏,我是方雪柔。” 方雪柔的志气才气令袁令超赞叹不已,“雪柔,我支持你。” “谢谢,你的鼓励是我莫大的勇气与信心。” 方雪柔下定决心,回去后她也要与父亲据理力争,即便改变不了什么,也不能平淡地过完这一生。 宴会散去后,袁令谊与袁令言非常关心袁令超的情况,对她说:“小爱,那个东方玄奕喜怒无常,你得罪了他,这段时间最好是一块出行,别单独出去。” “就是啊,”袁令言眉头一皱,“东方玄奕武功高强,身边高手如云,这一次陪他来的就有西陵第一高手哈达密。哈达密力大无穷,打死过近百个壮士,你说,像这样的人,能与他正面对抗吗?” 不是袁令言小看袁令超,主要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的阴谋诡计也是徒劳无功。 袁令超平常能打,那是基于彼此力量相差不大的前提下取胜,那个哈达密,体型就能压死袁令超。 袁令超对此早已有所预料,迎面对上两个妹妹担忧的目光时,笑一笑,“其实我之前就与哈达密交过手了。他败给了我。”虽然是钻了空子,对方大意轻敌,才使她的小伎俩成功。 “啊?”袁令谊吃惊,“你有哪里受伤吗?” “没有,我毫发无损,你信不信我把他打败了哈哈哈哈……”笑声传到了路人耳中。 路人驻足观望,还以为有什么热闹可看。 袁令言说,“凡事只可一不可二,你要记住,不能和哈达密硬碰硬,你会吃亏的。” “嗯,明白了,我的袁三妹。” 袁令超调皮地眨眨眼,“哈达密这么强壮,我当然不可能近身肉搏啊,我也不是疯了。” 哈达密体型抛开不提,他的光辉事迹摔死一个人袁令超没有不当回事。 “哈达密这人不提,东方玄奕此人心机深沉,你要多加小心。这一次你巧言令色,躲过了风波,下一次就未必了。” 袁令谊神色冷静,“东方玄奕是西陵摄政王,皇帝是要给他面子的。近些年大秦西陵有冲突摩擦倒也没有大规模打起来,两国之间都在提防北梁的崛起,皇帝暂时不能和西陵翻脸。在国家大局上,你一介小女子的安危,太不值一提了。” 倘若东方玄奕逼大秦让袁令超和亲,大秦皇帝也说不出反对的借口。珍宁郡主可以和亲,凭什么袁令超不行呢? 目前也不能判断东方玄奕是否有这个意图,如果有,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袁令超面色一正,“他若逼人就范,我必血溅京城。” 大不了鱼死网破,不死不休。 13.公主驸马 事情未到最糟糕的地步,袁令超暂时不用拼命。 “东方玄奕你小心提防着吧。” 袁令言言尽于此。 这人并不是一个善茬,从很不起眼的庶子一跃而上当了摄政王,西陵反对他的人都被他赶尽杀绝。 这种人,从不能用常人情感论处。 “没事,我记着呢。” 三姐妹欢欢乐乐地坐车回到了英国公府。 何之商尚未安睡,今日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外面风言风语不断。 绝大多数都是议论袁令超的那番男子三从四德论,引来酸儒文人的口诛笔伐,说什么的都有。 这世道是不公平的,他们只要求女子当一个贤惠妻子,为男人服务到死,一丝一毫个人的喜怒哀乐都不允许,否则就是不贤德。 何之商放下了书,有点读不进去。 “维甫,是在想袁大小姐的事情吗?” 赵骞与何之商的房间相对着,平常何之商是个熬夜苦读的习性,不知几更天,赵骞总要半夜起床提醒他早日就寝,然后看看有没有事要帮一把的。 这会儿何之商书没有看进去,反而若有所思游神天外的模样,显然是有心事。 赵骞的调侃话何之商没有否认,“我担心袁大小姐会因此心里难受。她这么说,也只是为了摆脱西陵摄政王的求亲,为什么外面的人都批评她不识好歹异想天开呢?” 何之商不理解,袁令超那番话不管是真是假这件事的起源不就是西陵摄政王色心不改,强逼着一个小女孩当众说出狠话拒婚吗? 明明是东方玄奕的错,到头来承担一切指责与谩骂的是无辜牵连者袁令超。 “袁大小姐你初来京城,不了解她的脾性。”赵骞侃侃而谈,没有像以前那样对着何之商挤眉弄眼,来京城这些时日他已把这里的大小事摸了一个遍,包括大名人袁令超的风流韵事,“袁大小姐做事从不惧人言,足见她是心理强大的女子。即便外面再多的流言蜚语,她也置之不理。你忘了,袁大小姐是何等出身的?敢背后议论她的都是高门大户,寻常百姓家说的几句闲话根本影响不了她。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她被万众嫌弃,她仍旧是英国公府小姐,改变不了。英国公府不倒,那些嚼舌根的又算得了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我觉得这么说对袁大小姐不好。” 何之商正了正脸色,“外面那些人议论袁小姐多是针对她要求男子三从四德的言论上,一开始的起头是东方玄奕的求娶,我们该点一点摄政王的大名。” 不知为何,赵骞总觉得这番话里何之商对东方玄奕有不满的情绪。 这就奇了怪了,何之商与东方玄奕面也没见过,咋还讨厌了? 赵骞大动脑筋,脸上挂着一抹笑容,“这件事简单啊,只要我在外面说一句,东方玄奕老不羞,好意思对一个小姑娘起了色心,强取豪夺,袁大小姐拒绝,那是对的。你看,维甫,袁大小姐是不是对你感激涕零呢?俗话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要不就以身相许吧,我看你们挺合适的,这门亲事我答应了。” 一枝梨花压海棠,传出去了,多荒唐。赵骞说着说着,拍了拍胸口,胸有成竹极了。 何之商放下书,不禁好笑道:“赵骞,你话很多啊。” 他与袁令超到底是萍水相逢,交流不多,哪里来有如此之多的暧昧缠绵呢?何况是现在的他? 何之商深吸一口气,他心里一直压着一件事,这件事事关重大,赵骞也好,曾明翰与凤珩也罢,都不合适了解到。 走上这条路,孤独寂寞他忍得起,只要心想事成。 “维甫,我不是开玩笑的,我是真心认为你们二人很般配。” 赵骞轻咳一声,认认真真细数了几条何之商袁令超般配的理由,“首先,袁大小姐是英国公府的长孙女,将门虎女,你也不是寻常的文弱书生,文武举你都会参加,端此一看,你与袁大小姐珠联璧合,天生一对。其次,袁大小姐风风火火,泼辣直爽,维甫你谦逊温柔,彬彬有礼,你们两个刚好互补,保证不会吵架。再者,你维甫寒门子弟,袁大小姐是高门出身,她若寻找一个愿意遵守她三从四德要求的丈夫,维甫你敢不遵从吗?” 一番话说下来,硬生生让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成为了不得不在一起的一对般配夫妻。 何之商无话可说,赵骞这人爱信口开河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越理他,他还越上头呢。 “维甫,你想过没有?你如今孑然一身,无父无母无婚约,老家只有一个叔叔婶婶,这样的条件,那不就是最佳的乘龙快婿?” 赵骞提及了关键。每一次的科举放榜,就有专门的高门大户领着仆人榜下捉婿,非要带回一个进士女婿。民间也流行此法,多的是人盯着这批根正苗红仕途正好的进士。 何之商才学不用多说,出身虽然一般但胜在长得好看,如此优越的条件,不可能有人白白放过的。 何之商终于正眼看向赵骞了,上下打量了他,然后说了一句:“所以我对外宣布——我此生不爱女人只爱男人,而你赵世林就是我的一个情人。” “……” “啊!” 赵骞尖叫了一声,“你别污我清白!” 幸好这里是他们二人居住,隔音好,要是有第三个人在,分分钟得找赵骞何之商理论了。 何之商一字一句道:“有何不可?如今男风盛行,我何之商喜欢男子不足为怪。” “……”赵骞气卒,好吧,你何之商够狠,连好男风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何之商见状,笑出了声,“怎么样?体会到我的心情吧?对袁大小姐,我是不敢亵渎的。” 她是皎皎明月,灼灼其华,他有自己的心事,岂能随意谈论儿女情长? 赵骞啧啧称奇,“行吧,搞了大半天你是不敢亵玩的人,也算是符合你的性格。” 何之商长相俊秀,在老家襄州不是没有豪富地主看重何之商,打算与他结亲的。不过都被他一一回绝了,他对儿女情长的确是无心踏足。 到了京城,何之商的这副皮囊也引来了一些小姑娘的围观,天天给他送荷包鲜花,但何之商不为所动,把这些东西原物返还,整天雷打不动的温书复习,简直一柳下惠在世。 赵骞突然想到,他的好朋友该不会是…… “维甫,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对那啥,不懂啊?要不要我给你带几本书看看?亦或者,带你去见见世面?” 赵骞挤了挤眼。看何之商这家境,也没机会去秦楼楚馆寻欢作乐。 何之商红着脸,怒斥他:“胡闹!我还要继续温书,你继续睡吧。” “哈哈哈哈哈哈……” 赵骞被何之商送出门后,只好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 西陵摄政王东方玄奕到达京城后,与大秦就正式结盟问题与鸿胪寺官员互相商谈。 总的来说,西陵与大秦各退一步,暂时达成了共识。 西陵摄政王微微一笑,“大秦皇帝,以后我们就是盟友了,要互相依靠,相互帮忙啊。” “那是自然,”延昌帝笑笑说,“只要西陵国遵守诺言,我们大秦自是遵守盟友之约。” 东方玄奕说道:“好说,一切好说。” 北梁是女王执政,以前也无多少人在意过这个边陲小国的事情,这些年随着北梁发展迅猛,与西陵打了几仗后,声威大震。西陵打了败仗,垂头丧气。 西陵国倍觉耻辱,这才想和大秦结盟对抗北梁。 延昌帝对此心知肚明,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西陵有求于大秦,而大秦也需要西陵帮忙制衡北梁的长驱直入。 要是北梁真的打败了西陵,下一个就是大秦。唇亡齿寒,不外如此。 “珍宁郡主是朕的外甥媳妇,又是姐姐的儿媳妇,朕会替摄政王好好照顾珍宁郡主的。” 既然珍宁郡主叶泉已赐婚,延昌帝也快速定下婚期,以便作为送别东方玄奕的大礼。 东方玄奕不以为意,“本王不担心,一切有大秦皇帝在,都不算事。” 一个外甥女的婚礼,他是真不在意。 “不过……”东方玄奕话锋一转,“本王觉得大秦皇帝福气很好。” “朕是天子,福泽深厚,摄政王也是福泽绵长的人。” 延昌帝得意地说道。 东方玄奕笑而不语,反正到了后面,延昌帝就会明白他说的话。 珍宁郡主与叶泉的亲事也在民间引起了热烈的议论。 绝大多数人觉得,珍宁郡主与叶泉恐是面和心不和的夫妻。 毕竟,永兴长公主并不满意珍宁郡主。 提起永兴长公主,就不得不提一提朝和县主赶走叶晴的后续。 叶驸马得知此事后,怒气冲冲地找永兴长公主理论,“你为什么如此对晴晴?晴晴没有做错什么,你就如此对她,你太恶毒了。” 永兴长公主觉得荒谬,冷笑道:“叶晴就是一个贱人生的野种,别说是倩倩不喜欢她,本公主也不可能接纳她。” 14.爱与恨 永兴长公主无数次后悔,她为什么那么倒霉地嫁给了叶洪涛? 叶洪涛也就人长得还可以,但全靠父亲兄弟的提携才有了点运道。 永兴长公主与叶洪涛会在一起,也是说来话长。 叶洪涛的父亲是户部尚书,于先帝朝本是体面人,但因一些事不小心冒犯了先帝后,叶家虽说是外表看不出什么,但内里是危机四伏。叶尚书自己也渐渐失宠于先帝。 叶洪涛父亲为了叶家的未来,就想方设法地让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叶洪涛尚主。 叶洪涛是长子,是寄托厚望的叶氏继承人,不过才能平平,叶洪涛的几个弟弟都比叶洪涛出色。 大概是为了巩固叶洪涛长子的地位,叶尚书才起了心思,给叶洪涛聘妻,娶一个身份高贵的女子。 彼时,皇宫给永兴长公主招驸马。永兴长公主不得宠,但也是公主,将来能庇佑夫家。于是,叶尚书与先帝一拍即合,就有了叶洪涛永兴长公主的亲事。 永兴长公主以前听说过叶洪涛的大名,加上叶洪涛俊美,倒也同意了这门亲事。 后面的事情不用多说了,二人成亲后起初还算甜蜜幸福,可是叶洪涛在永兴长公主怀孕期间与一个女子来往甚密,私养外室,还有了孩子。 这个孩子已经生下来了,可见他们在一起比永兴长公主想象中的更早。 正因如此,永兴长公主恨得咬牙切齿,禀报皇帝后就赐死了那个小妾,至于那个孩子,本来永兴长公主是想逼着叶洪涛在她与叶晴之间二选一的。 她不想留下这个耻辱,偏偏叶洪涛对小妾有几分真情,执意留下叶晴,而且说服了叶尚书,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况且只是一个小姑娘,再怎么样也妨碍不了什么大事,只要永兴长公主后面能生下几个儿子,区区一庶女算得了什么? 反正,叶尚书发话,叶晴留在了叶家。 也奠定了永兴长公主与叶洪涛貌合神离的开端。 如今叶倩怡了解到当年她出生前后的恩怨情仇,对叶晴也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当然,她对叶洪涛也是不喜欢的。 永兴长公主的话激怒了叶洪涛,“你别以为你是公主就可以看不起晴晴,晴晴是我的女儿,一点也不低贱,我告诉你,对晴晴,我是管定了,你要是再针对晴晴,我要和你和离。” 和离这话一说出口,令永兴长公主怒气冲天。 永兴长公主似笑非笑,“晴晴?琴琴吧,你到现在还惦记着那个姓张的贱人。” 叶晴,张晓琴,这两个名字就像是一根针,深深地扎入永兴长公主的心里。 其他公主谁有这么大的庶女?就算是有庶子女,也不可能闹得这么难堪。 “琴琴柔弱,善良,美丽,岂是你一个泼妇能辱骂的?” 叶洪涛在迎娶永兴长公主之前就遇见了张晓琴。张晓琴没有高官亲属,父母只是农民,但她长着一张楚楚可怜的脸蛋,自是引来了一些纨绔子弟的觊觎。 她的父母为了保护她不被人糟蹋,被恶霸的打手杀死了。 张晓琴痛不欲生,匆匆埋好了父母后,不得不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当时的叶洪涛正是在张晓琴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的。她一个弱女子,走在外面,无依无靠,多的是人对她动手动脚,叶洪涛正好路过,看不过眼,救了张晓琴。也是这一次的相遇,让他们走得更近了。 张晓琴对叶洪涛感激涕零,可她并不知道,叶洪涛即将要与永兴长公主大婚,日后他与张晓琴再如何,也是过去式了。 叶洪涛内心苦闷,他不喜欢永兴长公主,永兴长公主不是他喜欢的女子,被逼着迎娶一个他不喜欢的女子,这种滋味谁受得了? 也是这个时候,张晓琴温言软语的安慰让叶洪涛的心渐渐沉沦,他觉得,张晓琴是他最爱的女人,不可辜负。 只是,尚永兴长公主后,他与张晓琴的来往变少,张晓琴也渐渐知道了他的背景——尚书叶家公子,永兴长公主驸马。 堂堂驸马,张晓琴当时想的是什么无人得知,不过很显然的是,张晓琴不想当叶洪涛的小妾,也不愿插足他与永兴长公主夫妻之间。 也不知叶洪涛说了什么,张晓琴竟是答应留下来,当了他有实无名的外室,还有了孩子。 叶晴的出生是意外,本来叶洪涛打算找个机会光明正大迎娶张晓琴的,结果张晓琴有了孩子,这件事不好收场了。 又不能滑胎,只好张晓琴十月怀胎,生下的是一个女儿。叶洪涛欢欣鼓舞,即便永兴长公主给他生了女儿,他也没有如此高兴。 张晓琴的存在不是秘密,永兴长公主不蠢,她一查就知道了叶洪涛的这段情缘。 当时愤怒的永兴长公主指着张晓琴,质问叶洪涛,“我问你,到底是她重要还是本公主重要?” “琴琴是我的挚爱,你不能伤害她。” 叶洪涛的这句话也断送了张晓琴的生命。 张晓琴死了,叶晴也从此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叶洪涛皱了皱眉,“没有父亲,就没有你。你真以为自己多好吗?别人娶妻娶贤,我却娶了悍妇回家。这日子越发没法过了!” 张晓琴之死是他们的心结,叶洪涛怨怼了永兴长公主大半辈子,永兴长公主也恨叶洪涛的三心二意,有意隐瞒。 永兴长公主不怒反笑,“本公主不求你们叶家娶我,是你们眼巴巴地凑过去娶我的。本公主今日不嫁给你,也是最尊贵的公主。而你叶洪涛,没有本公主就是一块废物,陛下封了你当监督御史,真当自己一盘菜了,还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你好过?现在你来质问本公主赶走叶晴的事情,为什么不检讨检讨你自己?当年干嘛让叶晴出生?” 叶洪涛的一应荣华全靠永兴长公主。 虽说叶洪涛帮了延昌帝一点忙,但并非肱骨大臣,也不是惊世大才。 封一个御史,已经是延昌帝非常给姐夫面子了。 叶晴不出生,就没有那么多爱恨。 “哼!” 叶洪涛满脸通红,气呼呼的。 估计是被永兴长公主骂得哑口无言,一会儿没有说话。 “晴晴到了嫁人的年纪,她的婚事我做主,你别插手。” 叶洪涛担心永兴长公主做手脚,害得叶晴遇人不淑。 永兴长公主不屑道:“本公主不会给一个私生女找婆家的。” 叶倩怡都到了找婆家的时候,她不给亲女儿找,咋可能给一个仇人找? “最好如此。” 叶洪涛不信自己找不到门当户对的亲事,叶晴是他的女儿,多的是人求娶才对。 叶洪涛还是太天真了,当他有意无意地打听起各家公子的亲事时,大家纷纷找借口婉拒。 要么说婚约已定,要么说未到时候,要么就是说一般子弟与叶晴门不当户不对云云。 大家会有这反应一点也不奇怪,叶洪涛是御史,他的女儿值钱,可问题是,他的妻子永兴长公主不喜欢叶晴。 一旦叶晴当了谁家的儿媳妇孙媳妇侄媳妇,岂不是白白得罪了长公主,得不偿失? 顾忌到永兴长公主,高门大户不想和叶洪涛结亲。 况且,叶晴说到底就是一个私生女,身份敏感,哪里值当聘娶? 叶洪涛吃了闭门羹,别提多恼火了。 永兴长公主得意不已,“怎么样?本公主说了,没有本公主,你就是一块烂泥巴。” “贱人!” 叶洪涛愤怒之下,打了永兴长公主一巴掌。 然后……就闹到了延昌帝跟前。 京城对此议论纷纷。 袁令超在茶摊喝水时,一些百姓都在讨论永兴长公主与叶洪涛的八点档狗血剧情。 永兴长公主愤恨叶洪涛与叶晴的一些陈年往事也被人重新挖出来讨论了。 叶洪涛找了外室生了女儿固然不对,可是永兴长公主这副喊打喊杀的架势也是不行。 明明做错事的是男人,为什么到头来承担一切罪过的是女人? 袁令超摇摇头,“何必呢?长公主有钱,干嘛不与叶洪涛和离了,自己多找几个小鲜肉美美地享受生活?” “小鲜肉?” 画眉一脸疑惑,“那是什么?猪肉吗?” 咳咳咳,并不是,不能吃的。” 袁令超哭笑不得,“小鲜肉是指面容姣好的人,在我这里是指那些长得好看的面首。” 差点忘了这里的人不懂小鲜肉的意思。 “啊?”楚湄大吃一惊,“永兴长公主没有养面首吗?太可怜了。” 大秦公主养面首的就有好几个,永兴长公主居然一直守着叶洪涛,真可怜。 袁令超翻了翻白眼,“我哪里知道这种事情?” 永兴长公主府不是她可以随便踏足的地方,她与永兴长公主也不熟,人家做什么,也不需要跟她汇报吧。 “那是人家夫妻的事情,我们外人呢,最好别多嘴。” 玉龄一本正经道,“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永兴长公主说不定对驸马有旧情,放不下,这才与叶驸马缠缠绵绵。” “谁说的我母亲还眷恋驸马?” 一道蛮横无理的声音突兀插入袁令超主仆的讨论中。 袁令超定睛一看,哟呵,那不是先前赶走叶晴的当事人朝和县主吗? 朝和县主满是敌意地看了看袁令超,“袁令超,你不在家里好好待着,抛头露脸是想干嘛?勾引完一个西陵摄政王还不够,还想着勾引其他人吗?” 此话一出,茶摊周围安静了。 袁令超放下茶碗,对上朝和县主挑衅的目光,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对牛弹琴。” “你!” 周围人笑成一片,袁家大小姐嘲笑朝和县主是对牛弹琴的牛。 袁令超接着又道,“我出来喝茶逛街是自由,你出来对我胡说八道,也是你的自由。当然,也不妨碍我对你的话表示反对。朝和县主,京城不是你家开的,我出来玩,好像也不需要和你汇报一句吧。” 对朝和县主,袁令超没有兴趣陪她胡搅蛮缠,就是一个娇纵任性的小姑娘。 小姑娘撒泼无赖,她何必与之斤斤计较? 听到周围的笑声,朝和县主更生气了,把这阵子受到的怨气一股脑发泄了,“袁令超,我要是你就没有脸出门。跟一个摄政王拉拉扯扯,对方都已经是有妻子的人了,也不嫌丢人现眼。像你这样的狐狸精,西陵摄政王不可能看得上你。该死的贱人,整天晃来晃去的,真当自己是妲己了,呸!” 一番话说来说去,就是袁令超有过。而且,态度极其嚣张恶劣。 “朝和县主,你娘被你爹戴了绿帽子那是你爹的事情,可不是我给你娘戴绿帽子,也不是我插足你们的家庭。” 袁令超冷冷一笑,“就算你娘被戴绿帽子,冤有头债有主,请找你爹。你爹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跟其他女人暧昧有了孩子,责怪外人有什么用?你爹自己给你添小妹妹,你不怪他怪我做什么?无能狂怒的废物,对女人发脾气是懦者,你爹给你娘戴绿帽子,你不找你爹毛病,却找我麻烦,疯子一个,不可理喻。你怨我,真的只是觉得我勾引了摄政王吗?恐怕是你对叶晴做得事情被你爹骂了吧,呵呵,还真是擅长迁怒他人啊。” 一番话骂出来,袁令超身心舒畅。 “摄政王为老不尊,一把年纪了还想着娶小姑娘,你不怪一个老头子的荒唐,反而怪我这个受害者,朝和县主,你让我鄙视你。” 说完,比了比中指。 朝和县主气得浑身发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袁令超被朝和县主一搅和,心情都没有了,直接拉着四个丫鬟离开了。 “袁令超,你走干嘛?” 朝和县主叫住了袁令超。 她轻哼一声,“袁令超,亏你还是袁家的孙女,本县主提醒你一句,没有我的允许不可离开半步。听到了吗?” “与你何干?” 袁令超理也不理,扭头就走。 眼见着人消失了,朝和县主原地气得跺脚。 “袁令超!” 15.盛佩君 袁令超走远后,依旧能听到来自朝和县主的咆哮怒吼。 “嗓门真大,干点啥不好呢?” 袁令超摇了摇头,“这届年轻人不行啊。” “小姐,朝和县主会不会因此对你怀恨在心啊?” 芝云有点担心朝和县主以后会故意找袁令超的麻烦。 谁让朝和县主有个长公主母亲御史父亲在京城横着走都行呢?虽然,比朝和县主身份更高的人不屑为之。 袁令超看着芝云,“你认为我袁令超像是那种唯唯诺诺的小姑娘吗?” 朝和县主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她。 “也是,小姐威武。” 芝云顶礼膜拜。她们家小姐十八行武艺样样精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敢得罪她呢? 袁令超一边走一边说,“咱记住,做任何事情都是讲究实力的。没有本事的人走不远。” 朝和县主仅凭出身就对叶晴赶尽杀绝,日后叶晴发达了,朝和县主有苦头吃。 玉龄对此深以为然,“对小姐看不惯的人又对小姐做不了什么,那是小姐有本事,不是单靠英国公府这块招牌。” 固然京城论出身门第,可若想在京城混得好,那就得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只知道耍横欺人的,这些人都走不远。 “朝和县主做事做人让人厌烦,一个原因就是她不懂得找后路。” 袁令超悠悠感叹,“她认为她可以靠父母一辈子,人会倒水会流,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是永恒不变的。” 永兴长公主不是万寿无疆,更别提叶洪涛对永兴长公主母女感情冷淡,一旦发生了变故,永兴长公主一走,朝和县主也就完蛋了。 “别人说我嚣张是仗势欺人,其实我是仗能管人。能管的我会管,别的管不了,我不多管。” 袁令超笑了笑,“我不是无所不能的。” 就像此次的东方玄奕求娶风波,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对上东方玄奕,绝对不能退缩半步,否则,危矣。 走着走着,袁令超走到了一间朴素无华的房宅外面,两扇大门前后对着,很常见的一种房屋构造。 袁令超看了一眼就走了,不过当她想离开时,正对面走过来的人令她大吃一惊。 ——哈拉提与东方玄奕为什么出现在此地? 东方玄奕给自己的下巴与嘴巴周围贴上了浓胡须,比起外人熟悉的风流倜傥摄政王形象更添几分憨厚气息。 哈拉提倒是剃掉胡须,只是他的标志性身高依旧认出来了。 袁令超眯了眯眼,往后躲开,顺带也让四个丫鬟跟着她一块闪避,别被他们瞧见。 画眉四人躲在了墙后跟,跟东方玄奕一行人正好是擦肩而过。 那伙人走到了一条小巷里,小巷很窄很暗,见他们行色匆匆的,应该是有大事。 袁令超当下说:“你们先回英国公府,我有事要办,速速归来。” “小姐……”玉龄想跟着袁令超,被楚湄拉住,“走吧,小姐不会有事的。” “哦,好吧。” 玉龄耷拉着脑袋,跟着三个丫鬟一道离开了这里。 袁令超见丫鬟们已走,往高一跃,再飞到对面的房梁上,瞧瞧情况。 很巧,她刚跳上去不久,东方玄奕与哈拉提加几个不认识的青年男人正要进她脚下的屋子里。 “公子,我们来。” 哈拉提清了清嗓子,拍了拍门。 袁令超沉吟,莫非是暗号? 从衣领里掏出面巾蒙脸,一双眼睛不断地打探四周围的情况。 只见这条巷口上下都有意无意地被安排了几个通口,房屋也是关闭门窗但全都是前后门齐全。 奇了怪了,这里难道是什么特殊基地吗? 袁令超这厢思索着,东方玄奕与那拉提已经进屋了。 啧,既然进去了,那就让她也跟着看看去。 顺着房梁方向一路向前,悄悄趴下身,匍匐前行,对方毫无察觉。 只闻空气中隐约传来几句对话: “货可好?” “动吗?” “何时要?” …… 云里雾里的几句话听不出多少信息,袁令超这辈子穿越后努力磨炼自己的五感,好歹空气清新,胡吸顺畅,吃的也好,磨炼起来容易,努力使自己的听觉嗅觉味觉触觉都达到极致。 上辈子组织上的老板就是用不断的魔鬼训练,逼着她们在最快时间里迅速品味到各式各样的味道,俗称填鸭式教学。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袁令超用无数个日夜的努力,才终于磨成了一有任何不规律不正常的味道都会被她第一时间察觉到的神奇特工。 当特工的需样样精通,乔装打扮是一项,刺杀防身是一项,潜伏演戏也是另一项,同样的,如何不让自己太过亮眼也是必修功课。 其中,针对各式各样的毒都得自己觉察出并完美逃过惊心动魄的暗算。 躲开东方玄奕和哈拉提的注意绰绰有余。 “走,看看。” 这一次是东方玄奕说话了。 袁令超原地不动,就等着看后续。 从这间屋子内的布置来看,可能设了一些机关,竹林里的不规则石头和一些一直在摇摆的竹枝,就是最蹊跷的。她不宜立即闯入,最好是挑个恰当的时刻进去。 是什么时候比较好? 袁令超等,非常愿意等,现在是白天,等多久都没事。 只是,太慢了,想快速获悉这间房屋的情况,看样子一天之内无法得到答案。 袁令超想打道回府,不过此时一道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有一个女子的声音问东方玄奕,“拿走地图后该去何地报告?” 地图? 军事地图还是京城布防地图? 袁令超瞳孔微缩,东方玄奕把间谍安插在大秦京城了。 若不是间谍,谁摸得到地图?也不能是西陵地图,因为西陵地图东方玄奕摸得见,也看得着。 当然,有人投降了东方玄奕,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再往前匍匐,拿走屋上的一块砖瓦,偷偷听着里面传来的断断续续对话: “去,去三号集结。” “五号有变,不可。” “十六号顺利。” …… 袁令超估计着,应该是一些间谍的活动代号。 从东方玄奕的口吻来看,他们活动是有代号的,似乎人员很多。 “三七二十一。” “不成功便成仁。” “西陵万岁!” 接连喊了激动人心的口号,按照口音来听属于西陵国语了。 袁令超也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果然是西陵间谍活动地。 把砖瓦放好,因为里面的人没有多聊几句就要走了。 门一开,东方玄奕与哈拉提神采奕奕,兴奋异常。 “主子,事在人为,这一次我们能行的。” “西陵威武,天佑吾皇!” “威武!” “威武!” 声音外面都听不到,袁令超也是尽量用尽浑身解数才听得见只言片语。 担心他们发现了她的踪迹,袁令超先往后退,比他们快一步离开了这个房宅。 特意拐了好几个弯后,袁令超摘下面巾,笑了笑,要跟踪她赤璃,功夫有待提高。 东方玄奕的人看守那间房宅,有人溜进来都能被他们发现,袁令超刚刚就察觉到后面的跟踪者。 “东方玄奕打的算盘,恐是边关。” 即便无意间发现了一桩大事,袁令超也暂时没有回英国公府,而是先去了一趟车水马龙的安澜酒楼。 安澜酒楼的老板是女老板,常年与各色人物打交道,当初袁令超结识她也是意外。老板被人刻意找麻烦挑刺,袁令超看不过眼帮了一下,没想到老板记在心里,时常邀请袁令超到安澜酒楼吃饭做客。 如今,袁令超还是安澜酒楼的二老板,投过钱,彼此彼此的关系更近了。 袁令超到访,老板盛佩君亲自招待她。 盛佩君落落大方,笑容热情,当对方是袁令超时,更热情了。 “小爱,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盛佩君给袁令超倒了茶,面上一笑。 袁令超有专门的雅间去坐,最顶楼的三楼第一间是袁令超的。 袁令超往后一看,见无人跟来,于是开门见山,“佩君,你知道一号与五号的传说吗?” “一号与五号?” 盛佩君听得懵懵懂懂,“小爱,你有话直说。” “是这样的,在你们这里是不是有家叫宜春的地方?” 袁令超根据记忆搜寻,并没有发现有叫宜春的地方。 盛佩君一愣,“小爱,你问这个是想做什么呢?宜春是青楼楚馆啊。” “啊?” 袁令超大吃一惊,京城啥时多了一家叫宜春的青楼? “你不知道,有一家鼎鼎大名的春华院,就是从宜春楼改造来的。” 盛佩君讲了来龙去脉。 这里很早开始就建了一家讳春华院的青楼,买下的地是一老人所居住的宜春楼。 宜春楼春华院是同地址的,因此有时候也被叫宜春院。 袁令超恍然大悟,“春华楼生意很好?” “好,非常好。里面有一个花魁行首,叫清欢,名字很好听,会唱歌,不少王公贵族争相吹捧清欢。而且,清欢她有才情,会做诗,被不少人当做红颜知己。只是,时至今日清欢也未脱籍。” 盛佩君非常同情风尘女子的境遇,太可怜了。 16.春华楼清欢 盛佩君的话引来袁令超的疑惑,“清欢那么受欢迎,为什么不脱籍?虽然,脱籍嫁人也不是好事。” “她是春华楼的摇钱树,妈妈不肯。” 盛佩君摇了摇头,“以前不是没有几个怜惜清欢的要给清欢脱籍,不过清欢都拒绝了。她说她与妈妈虽非亲非故,但情同母女,脱籍一事没有妈妈首肯,她不会答应的。春华楼的万老鸨妈妈对清欢自有定数,怎会答应呢?这样一来,清欢脱籍一事不了了之。” 有才有貌又年轻的花魁是春华楼比较重视的摇钱树,如非必要,绝无脱籍之可能。 “清欢姑娘在京城人脉很广?” 袁令超认真想了想,按照东方玄奕哈拉提的说法,可能这个清欢潜伏在京城时,早已偷偷结识了不少达官显贵。 “有,比如镇北关的曹将军,与清欢交情匪浅。曹将军很是维护清欢,骚扰过清欢的几个公子哥都被曹将军教训了。” 到花街柳巷寻欢作乐的人,已然是不能指望他对花魁有什么真心实意。曹将军对清欢再好,也只是一时的。 清欢或许是看透了这一点,倒是坦然接受现实,安心当自己的春华楼的行首。 袁令超又问,“除了清欢,春华楼可还有其他人颇受欢迎?” “有几个新花魁,很漂亮,都十二三岁,看着怪可怜的。”盛佩君不敢想象这些小姑娘都是自愿来青楼的,良家女不当去当贱籍女子,有可能吗? 要么是被家里人卖掉换钱的,要么就是被人拐到青楼当花魁的,当然也有走投无路被迫到青楼求生。 无论是哪种可能,这些小姑娘的命运无疑悲惨凄凉。 袁令超点点头,“老板,你要是能和清欢姑娘搭上线,就帮忙我联系一下吧。要么约她到安澜酒楼吃饭,要么就是我去一趟春华楼。” “不可!”盛佩君强烈反对袁令超去秦楼楚馆,“那个地方都是纨绔子弟打滚之地,你一个大家闺秀,去到那儿会吃亏。我去想办法约一下春华楼的清欢姑娘,要她过来给我弹弹琴,聊聊天。” 盛佩君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在华京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作为安澜酒楼的创始人盛佩君也是努力结交了三教九流,才渐渐打下这片产业。 清欢想必不会拒绝盛佩君的邀请。 袁令超一笑,“佩君出马,我没有不放心的。” 盛佩君年长于袁令超,却以姐妹相称。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盛佩君指了指桌上摆着的几盘饭菜,你吃吃看我们安澜酒楼的招牌菜,你看看红烧大肠、油爆肚、炒肉片、炸八块、鲫鱼汤,还有鲍鱼汤、铁牌鸡、炸虾球、牛奶冻四样,色香味俱全,你别错过。” “瓜果盘三碟,你别不给面子不吃啊。” 盛佩君微微一笑。 袁令超望着这桌丰盛饭菜,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上了,随意吃了一口肉,嗯,那滋味蔓延着她的舌尖,她的口腔里都是菜品的香气,肉香汁多,袁令超心满意足。 “佩君,你的厨艺越来越棒了。” 袁令超放下筷子,面带惊喜,“肉片嫩而不腥,鱼汤维持了一贯的肉香汁饱,营养清香,虾球也炸得金黄酥脆,太棒了。海天盛筵,不外如此。” 安澜酒楼能开在华京生意兴隆,自有两把刷子。 袁令超即便是钟鸣鼎食之家浸泡的金贵千金,依旧被安澜酒楼的这一桌饭菜折服。 盛佩君闻言,为袁令超的夸奖而感到由衷的兴奋,“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放心了。这些菜品我还没有对外公开,你喜欢,这证明我的实验菜品有效果。” 安澜酒楼很注重创新,不墨守成规,菜品翻新是常有的事情,就连茶水酒水,盛佩君也费力气地大肆寻找兜售美酒好茶的专门商人与小工坊去谈合作。 可以说,安澜酒楼的兴隆,离不开盛佩君的努力奋斗。 袁令超鼓励盛佩君鼓足干劲继续干,“南北方口味差异大,你最好是调中一下比较妥当。面食与米粥都要准备充足一些。南方人爱清淡,北方人爱吃蒜,这两者,你或许可以想想办法。” 经袁令超一提醒,盛佩君都差点忘了这一出应该注意的问题。 “令超,你提醒了我,我赶紧去办,谢谢你了。” 盛佩君是北方人,酒楼菜品多半按照她的个人喜好来敲定了,她却忘了酒楼也有南方人光顾,最好是南北方饭菜都备上一些。 袁令超不以为意,“我就是说一句,你自己才是安澜酒楼的灵魂人物。” 盛佩君从一个很不起眼的农家妇女,再到今日人人尊敬的盛老板,其中的心酸可想而知。 “佩君,他最近来找过你吗?” 袁令超忽然问起一个人,一个与盛佩君息息相关的人。 盛佩君很小时因家贫当了一户人家的童养媳,之后与这户人家的公子走南闯北,历练出眼界,只是这个公子后来就失踪了,杳无音信。 盛佩君千里迢迢到华京,起初只是为了寻找公子而来,后面为了生存,开始办酒楼。生意越做越大,连带着她的这段过去也开始被有意无意地隐瞒了。 盛佩君面上的笑容淡了些,“没有。我前些日子已经找到他了。” “哎?他在哪?”袁令超一愣,盛佩君与小公子感情很深,这么多年盛佩君一直寻找他,足见其深情。 若他们再遇,想来也有自己的人生。 “他忘了我,他与一个陌生女子成为了夫妻,有了孩子。看样子过得很好,丰衣足食,衣食无忧,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盛佩君声音低沉,似是难过得无言形容,“他当时答应过我要去外面给我挣一个凤冠霞帔,家道中落,我们都没有嫌弃彼此,相依相伴。到头来……” 世事无常,盛佩君心心念念的小公子究竟是另娶新人了。 袁令超拍了拍她的手,“无碍,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你和他,到底只是缘浅情深。” 盛佩君身边不缺人追求,但她迟迟不答应,就是想找到小公子。 如今小公子过得很好,她也没必要去打扰他了。说起来,也完成了公公婆婆临终嘱托的心愿。 “无碍,我就是……”盛佩君眼角滑落泪珠,“有点难过自己太傻了。” 感情上所倾注的越多,受到伤害时越很难脱离出来。 盛佩君也是理智成熟的人了,可她面对小公子的另娶新人,心中的痛苦不比别人少。 “难过的话,哭一哭,然后睡一觉,吃一顿好的。” 袁令超扬唇一笑,“没有什么是一顿好吃的解决不了的。” “哈哈哈……”盛佩君哭笑不得,“小爱,你真幽默。” “我不是幽默的人,我为幽默代言。” 比了比耶,袁令超得意地扬起下巴。 气氛恢复了欢快。 小公子的事情暂时不提,遵照袁令超所言,盛佩君很快安排到清欢在安澜酒楼弹琴。 此事一传,安澜酒楼顿时人满为患。 顶楼的袁令超见状大吃一惊,“这个清欢姑娘比我想象中得更受欢迎。” “清欢的人气非常高,别看她平常清清冷冷的,但好多人就喜欢清欢的气质与谈吐。清欢不像一般的风尘女子不通文墨,饱读诗书,脸若银盘,眼如秋水,关键是,清欢高傲,不被她看上的绝不能和她同处一室。你说说,这些公子哥还能不追捧清欢吗?” 盛佩君介绍道。 俗话说得好,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这句话又来形容大家对清欢的追捧也不尽然,清欢本人的才气容貌气质都是一顶一的好,还有春华楼的力捧,能怪有头有脸的名门公子、书生文人追捧清欢吗? 人气之高,单单听楼下的人对清欢的欢呼就知道了。 “清欢姑娘看我,看我!” “清欢姑娘好漂亮啊!” “清欢清欢,对我笑一笑。” “清欢清欢,你今天弹什么曲子啊?” …… 七嘴八舌,热闹沸腾,清欢的到来令安澜酒楼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清欢身披素白衣裳,面上戴着一细丝白面纱,钗服衣冠,纤尘不染如缥缈仙子。 袁令超只看一眼就觉得,这个清欢姑娘很是貌美,即便时至今日也没几个人看过她的真容。 说来有趣,春华楼力捧清欢为行首,却没有逼着她服侍恩客,时至今日,清欢还是卖艺不卖身的状态。 清欢落座,身后的丫鬟高呼:“奏乐!起舞!” 清欢每到一个地方,就要自己携带乐器,连丫鬟也是经常跟着她出入的。 伴舞者缓缓出现,随着清欢弹奏的每一个乐符就翩翩起舞,舞姿优美,搭配上大气的琴声,令在座所有人听得如痴如醉。 “绕梁三日,余音绕梁,不外如此清欢姑娘飞琴技越来越高超了。” 一个痴迷音乐的书生对清欢的琴技评价非常高。 袁令超与盛佩君未见过清欢今日一瞧,清欢的技艺名不虚传。 “第一美女,第一才女,难怪有人盛赞清欢是青莲水君子。” 盛佩君与袁令超不禁为清欢的琴声鼓掌叫好。 ” 17.人间有味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清欢未摘下面巾,只是不疾不徐地说道:“感谢诸位的捧场,清欢不胜欢喜。” “清欢姑娘最棒!” “清欢,清欢,我喜欢你!” “清欢姑娘的声音真好听。” “我要是能与清欢相处一刻,也心满意足。” …… 底下人讨论热切,二楼弹奏的清欢面色平静。 “姑娘,他们好热情。”伺候清欢的丫鬟红珠望着楼下那一双双热切的眼睛,语气有些得意。 何人不喜欢清欢姑娘呢?美丽大方如九天玄女,迄今为止无人得见的真容,万妈妈精心打造的春华楼第一行首,可不是随便吹吹的。 清欢语气平静,“人云亦云。” 她只是一个卑贱的青楼女妓,谁看得起她?热烈追求她的公子书生,无非是图个新鲜。 一旦她跟了哪个公子,新鲜劲一过,指定大难临头。 “姑娘,他们追捧你,也是你的魅力吸引了他们。”红珠说道,“姑娘国色天香,有柳絮之才,一般人能比得了姑娘?” “我是风尘女子,哪能和大家闺秀相提并论?” 清欢苦笑。 她要有的选,宁愿当个普普通通的百姓,也不入秦楼楚馆当那劳什子的行首。 说得好听卖艺不卖身,可是,万妈妈那是吊着大家胃口,只要时机已到,她就得跟着恩客走。 恩客是青楼的神,她是什么东西? 红珠看得出清欢被勾起了不愉快的记忆。 没有人知道清欢的父母是谁,只知道她千里迢迢来京城寻找父母,就被不怀好意的邻居给骗到青楼了。 当时的清欢用尽各种方法想逃跑,却逃不了,死不了,无可奈何下,清欢无奈选择了留下。 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伴随着清欢度过了无数个春秋。 “卖艺不卖身?”清欢随即端起一旁的酒壶,喝了酒,面色酡红,“骗人的,骗人的。我就是那低贱的尘土,任人踩踏。” “姑娘,别喝了,小心喝醉了。这里是盛老板的地盘,是盛老板邀请我们来的,你待会还要见一见盛老板呢。”红珠无不担忧地抢过清欢手里的酒壶。 清欢酒量极差,喝醉了容易冲动,说出一些大家不乐意听的话,要以这副面容见盛佩君,对清欢是很不利的。 清欢眸光隐含泪珠,“要我喝酒吧,让我一醉方休,忘了那红尘烦恼,我根本就不想活了……” “清欢姑娘,好死不如赖活着,你想死,也得等你心愿一了再死啊。” 袁令超与盛佩君突然来到二楼清欢的雅间,引来清欢主仆的惊愕注视。 袁令超话音刚落,清欢便说:“我见小姐你美若天仙,让人一见倾心,又跟着盛老板一块进来,想必你与盛老板是友人吧。” “我叫袁令超,清欢姑娘。” 袁令超温柔一笑。 袁大小姐? 清欢微怔,“原来是袁小姐,清欢在此有礼了。”福身行礼,十分恭敬。 盛佩君在袁令超后落座,见清欢行礼,出言便道:“清欢姑娘,不必客气。在这里没有什么小姐老板,只有几个女子聊天叙旧。” 清欢才气逼人,以往盛佩君只是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清欢摇头,“良贱有别,清欢不敢冒犯。” 看样子,是个诚惶诚恐进退有度的人啊。 “清欢,你以诗交友,无才无德者不得靠近,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对我们也以诗交友呢?” 袁令超带着善意来与清欢交谈。她们谁也不比谁高贵,她从不认为清欢低贱,她们三人是人格平等的。 “我盛佩君不是大才女,却也读过几本书,对清欢姑娘的才名非常敬仰。”盛佩君拱手道。 自古以来多推崇善文懂画之辈,清欢也不例外。 清欢一听,心里的紧张散去了些,但还是有些拘束,“我到底是花魁,即便卖艺不卖身,还是……” “人之高贵,不以出身论,也不以贞洁论,更不以阶级论。” 袁令超掷地有声地说道。 虽然接触清欢是想确认她在东方玄奕宅邸所听说的一切,可是,清欢姑娘人很好,没有大问题,她完全是来与清欢结交的。 清欢没想到一个十三岁的千金小姐会对她这种受人轻贱的风尘女子说出这种话,神情恍惚。 “其实,清欢姑娘,若不嫌弃,隔三差五就来安澜酒楼吃饭,弹琴,甚至写诗作画也行。我们安澜酒楼会为清欢姑娘准备好笔墨纸砚,提供茶水点心,该给的报酬不会漏的。” 盛佩君态度诚恳地对清欢抛出橄榄枝。 就不提明面上的利益好处,私底下,她多了清欢一个好友,日后也可了解到更多她所不了解的内幕。 清欢沉默了片刻,半晌才说:“好,盛老板,袁小姐,你们的请求我答应了。” 盛佩君袁令超二人如此诚心诚意,她岂能拂了她们的好意? “那好,以后这雅间留给清欢姑娘了。” 盛佩君爽朗大笑,“清欢姑娘的笔墨最珍贵,用来装裱是我们安澜酒楼无上的荣耀啊。” 清欢是名人,她的书画在外面也是价值连城,不过清欢不轻易留笔墨,估计与她的贱籍处境有关。 清欢的心暖洋洋的,“盛老板抬爱了。清欢才疏学浅,还有的学呢,和大家比起来是萤火之光。” “哈哈哈哈……” 袁令超大笑,“清欢姑娘,外面的人要是知道我们轻轻松松就和你当了好友,不知道得气死多少。” 清欢冷傲孤卿,多的是人想一睹芳容,偏偏清欢不愿意,也不喜欢他们的粗俗无礼,时至今日也无人让她破例。 当然,坊间也有传言清欢面丑如鬼魅,只是沽名钓誉云云。 清欢出人意料地摘下了她面上的头纱。 袁令超惊呼,只见清欢一张明月般的脸庞,一双含情的丹凤眼,眉目如画,琼鼻高立,樱桃小嘴,白皙如玉,好一个高洁如梅的女子。 “清欢姑娘,我们二人有福,一窥您的芳容。” 袁令超发自内心地赞美清欢的美貌,“端此一看,嫦娥仙子都不如姑娘了。” 清清冷冷,月宫仙女,也难怪那么多人为她疯狂。 清欢苦笑,“再美丽的容貌,于我如浮云。” 是啊,一个底层人民,还是贱籍女子,长得花容月貌有什么用呢?反而令自己陷入不利的局面。 盛佩君不以为然,“你的才貌独一无二,并不是你的过错,是世道连累了你。” 但凡清欢有任何出路,就不用这般惆怅了。 清欢点头,“盛老板的话听着新鲜,清欢记住了。” “清欢姑娘,你读了这么多书,可真是博学。” 袁令超无意间想起清欢连古诗画都通读一二。 “其实,我的父母是世传书香门第的,但我与他们走散了。”清欢深吸一口气,“如果有机会,我想和他们见见面。” 无论如何,一家团聚是清欢的心愿。只是这个心愿,看样子是遥遥无期。 盛佩君若有所思,“不如我帮清欢姑娘打听一下吧。好歹我人认识的多,说不定就有几人认识清欢姑娘的父母。” “真的吗?”清欢眼睛一亮。 “千真万确。”盛佩君大力点头。 “那么清欢无以为报了。” 清欢面色温柔,“我没有什么好报答袁小姐与盛老板的。” “不需要你报答什么的,”袁令超说道,“你有时间就过来陪我们说话,弹琴就行。” 这个要求太简单了,比起盛佩君答应帮忙的寻找父母一事,太不值一提了。 清欢对此感动极了,“不瞒你说,这一天是我出生以来最高兴的一天。” 她终于能和父母见面,即便还未开始寻找,她亦雀跃欣喜。 三人在雅间说说笑笑,丫鬟红珠看着无比高兴,清欢姑娘开心了,她们这些下人也就轻松了。 等亲自送走清欢离开安澜酒楼后,酒楼这一日的利润高达百万两,足见清欢的名气。 袁令超摸了摸下巴,“暂时从清欢的口中难以获悉什么。” 她捕捉不透清欢到底是不是东方玄奕的眼线,也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盛佩君则是说道:“她要找父母是真心的。想来,我们可以从清欢父母下手。” 清欢父母的名姓和大致长相皆以画像为准,要想找到他们,倒是不算太难。 袁令超问盛佩君,“你确认他们在京城吗?” 如果他们知道女儿流落青楼,会认回清欢吗? “京城是富庶繁华之地,人也最多,走他们的路子找人,未尝不是好办法。” 盛佩君神色认真道。 袁令超没有说明调查清欢的主要目的,不过也猜得出事关重大。 “佩君,人找到了一定要告诉我。” 袁令超也很关心清欢是否实现一家团聚的心愿。 盛佩君浅笑,“你放心,这种事我咋不会和你说?” “一切拜托你了。” 袁令超与盛佩君对此达成一致。 返回英国公府时,袁奉行蹦蹦跳跳地冲了过来,吓了袁令超一跳。 “袁奉行,你胆子肥了啊。” 袁令超无语地大翻白眼。珍宁郡主差点和他扯上关系,这家伙还是老样子没心没肺。 袁奉行皮皮地笑了,“我胆子不肥咋做你的弟弟啊?” “……”给几分颜色开染坊的典型。 袁令超不想搭理“疯疯癫癫”的弟弟,但袁奉行却要跟着姐姐袁令超。 其实,他很小就进了军营,在军中长大,有时候能与袁令超见见面,那都是极其好的。 眼下袁家不用出征,一家老小齐齐整整,只是……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 袁令超挑了挑眉。 袁奉行从小就一肚子鬼主意,鬼灵精怪的,这家伙铁定又是有什么问题了。 袁奉行挠了挠头,“姐姐,你知道西陵摄政王与一个宫女的事情吗?” “啊?”袁令超咋觉得自己漏吃瓜了? 原来,东方玄奕在一次晚入宫后,不知为何跟一个宫女有了亲密关系,那个宫女是纪太后宫中的人。现在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连秦梦过来时也会提一嘴摄政王忒不着边际了。 听完后,袁令超表示,“等太后回来再做决定吧。” 延昌帝是孝子,一切以母亲意愿为先。纪太后让他娶娘家的侄孙女,他也做了,纪德妃身居高位深得帝宠,也有延昌帝孝顺纪太后的原因所在。 “姐姐,这会好了,那个东方玄奕不敢厚着脸皮骚扰你的。” 袁奉行哼哼几声。那个臭流氓也好意思求娶他姐姐,让他想得美。 袁令超嗤之以鼻,“厚颜无耻的人是不会讲究什么脸皮的。” 特别是东方玄奕这个人,在大秦华京安插眼线活动,足见其大胆心狠。 “没事,他厚脸皮,我就撕了他的脸。” 袁奉行拳头一松,面上跃跃欲试。 袁令超:“……” 纪太后与纪德妃终于从寺庙祈福归来了,延昌帝亲迎,那场面别提多热闹了。 纪德妃岁数比延昌帝小很多,却聪明伶俐,沉稳温柔,很有纪太后的风范,纪太后很是喜欢这个侄孙女,连带着对她所出的八皇子秦储格外怜爱疼惜。 纪太后威严不改,一回来就给了延昌帝一个措手不及,“皇帝,哀家听说西陵的摄政王对哀家的宫女似乎有些不妥?” 对大秦而言,眼下西陵是盟国,不宜发生冲突。 不过就东方玄奕这做派,太随心所欲了吧。 延昌帝一说起此事就尴尬,“还是母后耳聪目明,摄政王东方玄奕对母后宫里的一个叫巧灵的宫女颇为怜爱,或许是摄政王情不自禁吧,就和巧灵……巧灵现在是进退两难,整天以泪洗面,都不敢出来了。” 身为纪太后寝宫的宫女,巧灵将来再次也是和宫内的太监配食,运气好一点就是当王公贵族的小妾。 只不过,纪太后知道巧灵一直有当天子嫔妃的想法,如今太子未立,巧灵还小,不急一时,偏偏东方玄奕横插一杠,导致巧灵的未来计划被打乱了。 纪太后敲了敲龙头拐杖,“巧灵是哀家的人,巧灵的事,皇帝得给个交代。西陵摄政王总不能拒不认账吧。” 18.处理后续 纪太后很不满,对皇帝的有,对巧灵的也有。好端端的西陵摄政王为什么看上了她?巧灵若行为检点,怎么会被西陵摄政王宠幸? 皇帝面色讪讪,说不出什么话。 纪太后强势惯了,对儿子就像是对自己手中的小鸡仔一样,啥事都要管。以前延昌帝是暗自不满的,这件事出在纪太后宫里,也是在纪太后离宫后发生的,皇帝面子挂不住,自是觉得低人一等。 纪德妃察言观色,发觉母子二人气氛尴尬,不禁出言回旋,“太后娘娘,陛下他日理万机,凡事亲力亲为,对巧灵的事情,陛下鞭长莫及。况且,此乃后宫之事,按理来说那是皇后娘娘的职责,太后娘娘,您别气陛下了。” 纪太后并不满意先帝挑选的鲁皇后为她的儿媳妇,鲁皇后门第高,却非她的娘家人,而且时至今日鲁皇后未有一子,纪太后更不喜了。 ——纪德妃才应该是皇帝的妻子,鲁皇后白白占去位置,何其荒唐! “皇后?”纪太后眯了眯眼,“皇后在哪?” “母后,皇后在坤宁宫,召见大皇子叙叙旧。” 延昌帝心虚地擦了擦脸。 鲁皇后与纪太后的婆媳矛盾他不是不知道,纪太后一看就是要找茬鲁皇后,他好歹得维护一二。 “哼!” 纪太后不满地再敲了敲龙头拐杖,“皇帝,巧灵必须是西陵摄政王之妃,不能是侍妾。” 既然西陵大秦结盟,西陵送了珍宁郡主,那么大秦礼尚往来,也该送个女子到西陵国内。 巧灵或许是这个比较合适的人选。 “摄政王东方玄奕已与朕说过了,对巧灵他会负责到底。巧灵是他的侧妃。” 延昌帝明白,东方玄奕对巧灵只是一时的激情冲动,并无太多的感情,不过,人都被碰了,东方玄奕还能抵赖吗? 因此,东方玄奕非常大方地赏了侧妃之位等着巧灵。 纪太后蹬圆眼睛,“只是侧妃?不行,必须是摄政王妃。” 东方玄奕立了好几个女子当他的王妃,多一个巧灵也不多。 纪太后据理力争,“皇儿,不看僧面看佛面,巧灵将来是我们大秦皇宫走出去的人,代表着你的颜面,若她只是被区区侧妃之礼打发走,那大秦成了什么?” 可不是吗?那是东方玄奕起了色心,巧灵才被宠幸,并不是延昌帝故意设计的。 “这……”延昌帝为难了,“摄政王妃一般是西陵女子,巧灵只是宫女……” “宫女怎么了?”纪太后冷笑一声,“哀家待她如亲女,立即封她一个郡主,身份尊贵,到时候,西陵摄政王也不吃亏啊。” 郡主换郡主,也挺划算。 纪德妃赶紧帮腔,“陛下,巧灵是姑祖母颇为倚重的宫人,草草了之,不但对太后不利,也有损皇家体面。” 大秦的宫女被西陵摄政王随意侵犯,却得不到一个比较好的结果,大秦子民会怎么看待大秦皇室? “……”延昌帝深吸一口气,“太后,德妃,朕会认真考虑的。” 这代表了皇帝松口了。 纪太后稍稍宽心,不过依旧严厉提醒,“皇帝啊,西陵摄政王与你平起平坐,你们谁也不比谁低贱。该据理力争的,就不能低声下气。” 这一点,纪太后深有体会。你越客气,人家越拿你当傻子看。国与国之间的交往不能一味强硬,也不可退让太多。 此次巧灵一事是西陵国有愧于大秦,说他们要对大秦交代。无论如何,是值当跟西陵摄政王讨价还价的。 “无论能不能当摄政王妃,巧灵和亲西陵,板上钉钉,该有的荣耀,朕会给的。” 延昌帝恢复了冷静。 纪太后一贯如此,打人一棒子再给一颗糖吃,不过他是儿子,忤逆不孝不是他的风格。 “好,好,皇帝,哀家放心了,母后很欣慰。” 纪太后露出了笑容。天底下最会教儿子的就是她,她的儿子孝顺服从,说听她的就听她的。 “臣妾恭迎陛下,恭迎太后。” 纪德妃欠了欠身,目送纪太后延昌帝母子一块到太后寝宫康仁宫用餐。 纪太后心满意足,由纪德妃搀扶着,与延昌帝有说有笑地进了寝殿,期间八皇子秦储被延昌帝抱来一哄,随口说了句,“我们的皇儿有皇储之风。” 此话一出,旁边的纪太后与纪德国对视了一眼。 延昌帝迟迟不立皇太子,原以为他是犹豫不决,想再观察几位皇子的资质,谁能想到,他是早有人选了。 “老八这孩子,英果类我。” 延昌帝眼里的神采欣喜极了,不仅仅说一个父亲对一个儿子的喜爱,同时也是一个帝王对未来继承人的期许。 纪德妃出身够好,是纪太后的侄孙女,与延昌帝天然有着一份血缘关系。鲁皇后与玉贤妃江贵妃这些人再好,也亲不过娘家人。这是其一。 而且,八皇子秦储活泼可爱,聪明伶俐,比起大皇子秦荣的木讷、二皇子秦秉的油滑、三皇子秦襄的傲慢,倒是平和有度。 这个孩子有储君资质,当时喜得贵子的他没有多想,就给八皇子取名秦储。 现在来看,未必是错误的。 纪德妃连忙做谦逊状,“陛下言重了,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懂这么多呢?” 纪太后则是说:“皇帝,你有心是好事,不过好事多磨,哀家活到这把岁数,也没几年好活了,望皇帝一切慎重为之。” “母后会长命百岁的。” 延昌帝下意识地回答。 纪太后失笑,“整天高呼千岁万岁口号,那都是虚的,寿命自有天定,非人力可为。” 千岁万岁的纪太后不想活那么久,可她盼望着自己的娘家鼎盛荣华,在大秦世世代代繁衍生存。 延昌帝笑道:“没想到母后想得那么开。” “淑珍跟了你这么些年,当了四妃之一她很满意,只是哀家总觉得亏欠了她。” 纪太后长吁短叹。 “……”延昌帝无语,果不其然太后是有备而来。 纪德妃贵为四妃,本已尊贵非凡,位分上仅次于鲁皇后与江贵妃玉贤妃。 再往上一步是淑妃,更高的延昌帝无能为力。江贵妃无过,鲁皇后贤惠,玉贤妃温柔,无论如何他不能对不起她们。 “母后,淑珍妹妹她慰朕躬心,朕素来当她为我的爱妾。只不过,淑珍是德妃,位分上不能再往上了,除非她想当淑妃。”延昌帝好声好气地解释道。 四妃之名已有定论,他不可随意更改。 “皇帝,你刚刚还说要封老八当太子,那么作为太子之母,你不多抬举一下她,她如何被人看得起?” 纪太后语气有些火大。 她这辈子最关心的一是儿子,二是娘家。 纪德妃是她想方设法送入宫的,延昌帝喜爱她封她为妃,那只是一步,她要下一任皇帝也是纪家的血脉,这样做才能保证纪家富贵。 “德妃是四妃,怎会被轻侮?” 延昌帝面无表情,“朕心意已决,母后不必再说了。朕有事,先走一步。” “这……” 纪太后眼睁睁地看着延昌帝一言不发地离去,全然没有了方才其乐融融的局面。 纪德妃见状,唯有宽慰,“姑祖母,您太焦急了。只要陛下在一日,就缺不了淑珍的那一份。” “淑珍,你不懂,哀家这把老骨头没有好几天过了,与其磨磨蹭蹭下去,不如豁出去,用这把老骨头赌一个纪家的前程。” 纪太后肃然道。 纪家青黄不接,内里空虚,这些年的风光全靠着纪太后撑起,没有了纪太后,不过一末流贵族。 纪德妃也是在这种情况才被宣召入宫,陪侍君王侧。若有选择,她完全可以做当家主母。 纪德妃又说,“太后娘娘,您是纪家的顶梁柱,千万不能倒下。” 秦储太小了,纪太后一旦撒手人寰,前朝还有谁支持秦储? 几位成年皇子野心勃勃,纪德妃这么多年塑造自己淡然于世的形象,不就是想麻痹江贵妃吗? 江贵妃跋扈恶毒,手段又多,要被她察觉到她们母子的野心,第二天太阳她们是再也见不到的。 纪太后拍了拍她的手,“淑珍,哀家还能撑个几年,想办法给纪家娶个公主回来,最好是最得宠的几位公主之一,再然后给老八寻找一位适龄的家世好的皇子妃,母仪天下的皇后,不可大意。” 纪太后铺路铺得很广,尚主迎娶皇子妃,两步棋都下。 纪德妃皱了皱眉,“适龄公主里有好几个是有亲兄弟的,这恐怕不妥。” “有哀家在,挑选一个清清白白又得宠的公主,不在话下。” 纪太后胸有成竹。 皇宫内人各有心思,宫外人也有自己的生活。 袁令超正打算出门找清欢时,没想到跟珍宁郡主撞见了。 珍宁郡主微笑道:“袁大小姐可是出门游玩的?” “我是看个书画。”袁令超不卑不亢地答话。 珍宁郡主是叶泉的未婚妻,也是东方玄奕的外甥女,这舅甥二人也是够奇怪的。 在京城这些日子也不见他们一块出行,纯粹出入宫廷宴会就有。 “原来,袁小姐是爱文之人。” 19.唇枪舌剑 珍宁郡主轻笑一声,似乎是有点惊讶袁令超也喜欢舞文弄墨。 袁令超当下说:“读书明理,我也不算什么大才女,但敬仰有才之士。” 别搞得她是只知道喊打喊杀的粗鲁莽汉行不行,她也是读过书的人。 “抱歉,是我多嘴了。” 珍宁郡主微微低头,“在这里给袁小姐赔个不是了。” 啧,也忒快转变态度了。 “郡主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对本姑娘不了解,不足为怪。以后混熟了,就会知道本姑娘是什么样的人。” 袁令超皮笑肉不笑道。这对舅甥都是怪胎一个老色比,一个阴阳怪气,都不是好东西。 珍宁郡主闻言,似是听不懂袁令超话里话外的讥讽,“既然这样,袁小姐不如和我一块去见见舅叔吧,舅叔生平爱读书,手不释卷,或许袁小姐与我舅叔有共同话题。” “……”她才不想看见东方玄奕。 “这就不必了,我就不打扰珍宁郡主与摄政王共叙天伦了,告辞。” 说完,袁令超二话不说领着丫鬟出门了。 珍宁郡主望着袁令超离开的背影,神情复杂。 好巧不巧,她这趟远门一出,就碰见了来买东西的何之商。 袁令超眼前一亮,“何公子好。”再见到好看的帅哥,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 “袁小姐好,”何之商打招呼,“看样子袁小姐有约在先吧。” “何公子果真聪明,”袁令超扬唇一笑,“我呢要去安澜酒楼。” “安澜酒楼近日有清欢姑娘现场表演,生意很火,看来袁小姐也是知音识律之人。” 何之商一猜就猜到了袁令超去安澜酒楼是去看清欢的。 赵骞这小子拉着凤珩曾明翰整天醉翁之意不在酒,跑去安澜酒楼听曲喝茶了。 安澜酒楼是销金窟,去那儿的人非富即贵。 何之商去不起,赵骞对这点钱一点也不放在眼里,隔三差五请人一块去,当然赵骞也想拉着何之商去,不过他心里有事就婉拒了。 “也不算吧,”袁令超讪讪一笑,“就是听个乐子,我啊,比不得大才女。清欢姑娘美丽动人,就是我也为她倾倒。” 不知道的还以为袁令超对清欢是有什么样的心思。她只是奔着东方玄奕去的,春华楼的另有乾坤,一直让她耿耿于怀。 何之商坦然道:“高山流水遇知音,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王公贵族,只要听得懂清欢的曲中意,便是清欢的知音。” 误以为袁令超有点自卑比不上清欢有才受欢迎,何之商斟酌了一会儿,用了一种委婉的说辞宽慰她的心。 “公子此番话,本姑娘自是明白。” 袁令超眨了眨眼,“知音不在身份嘛。我呢,不是满腹诗书的才女,但也不比谁低一头。” 她们有才,她自己有力气,谁也不差啊。 “袁小姐想得开便好。” 何之商觉得,乐观开朗的袁令超是非常可爱的,耷拉着脸黯然神伤的表情不合适她。 袁令超噗嗤一笑,“我啊,乐天派,没有任何事可以打败我。这一点,何公子放心吧。” “袁小姐的乐观,值得维甫学习。” 何之商拱了拱手。 但凡有人学到袁令超的三分之一心态或许就不至于发生那么多恩怨情仇了。 想到这里,何之商眼里划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行了,我有事,先走一步,再见。” 一溜烟的功夫就跑远了。 袁令超和丫鬟们越走越远,何之商捧着手里的书却读不进去。 好像,这个袁小姐与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呸! 何之商拍了拍脸,别瞎想了,你别忘记自己的首要任务。 整理了情绪,何之商回到客栈继续温书。 话说另一头,袁令超到了安澜酒楼后,发现盛佩君心情不好。 袁令超问:“怎么了?” “公子的夫人找我了。” 盛佩君面色不虞极了,“我根本没有插入他们,为什么要我走?” 原来,盛佩君在今天无意间见到了自己相依为命的小公子后来成亲的妻子。不得不说,对方优雅大方,气质出尘,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盛佩君一见到她,本以为是来吃饭的,却不想对方第一句话是:“我知道你是谁。” 第二句话是,“我不欢迎你的到来,请你离开。” 盛佩君一听此话,哪肯接受这种无理要求? 当下和对方争执了,那位夫人冷笑威胁,“你要是给脸不要脸,你的酒楼也别想开下去了,到时候自求多福。” 一提到安澜酒楼,盛佩君便只能哑忍。她倾注了所有心血的酒楼不能毁于一旦,尤其是这种匪夷所思的理由。 她与于公子已经不在一起了,于公子忘记了她,她也不可能再去打扰他的新生活。 她都只想这辈子和安澜酒楼过一辈子了,为什么不能放过她? 袁令超大怒,“荒唐!” 于公子和盛佩君的过去已经是过去式了,于公子已经遗忘了盛佩君,那个夫人蛮不讲理地要赶走盛佩君,这种行为也忒恶心了。 “我不是于家的童养媳了,她才是于夫人。” 盛佩君平静道。 她和于公子在老家大婚时,彼此都很小,感情再好就是玩家家酒。后来于家家道中落,于公子出外谋生,盛佩君在老家苦苦守候。 等了好几年杳无音信后,盛佩君决意进京寻夫。没有很快找到他,她则利用在于家的经验开始办酒楼,名气越来越大后,才终于找到了于公子。 于公子已有妻子,她做不到当人家的小妾,决意成全他们。 盛佩君在想,她的成全究竟是大度呢,还是不爱了? 要是不爱就不会那么难过,她是嫉妒那位妻子的,也不满于公子的另娶新欢,只能说,爱是真的爱,可惜没有缘分,只能选择分开。 袁令超表示,“安澜酒楼有我,于公子他们不能赶走你。” 再不济,英国公府的招牌能唬唬人。 “她是严家的女儿,当朝侯爷的千金,我确实不如侯府千金。” 盛佩君这些年也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民不与官斗。 她一介白身,咋抵得过九重天上的达官显贵? 袁令超嗤之以鼻,“严家又怎样了?也不能仗势欺人啊。” 这件事说出去了,盛佩君也能占理,毕竟她是于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不比严小姐差多少。 论先来后到,盛佩君占着原配名分,民间舆论也能大幅度的同情。 “严家的人素来跋扈,于公子当了严家的乘龙快婿,想必是颇受眷顾。” 盛佩君叹了一口气。 严小姐让于公子入赘,当了她的丈夫,不可能白白放了对方的。 袁令超说道:“二手男人,不提也罢。” 于公子无论是失忆再娶还是怎样,他确确实实辜负了盛佩君。 “严家想逼走你,也不看我答不答应。” 袁令超似笑非笑,“安澜酒楼是你的心血,不能付诸东流。” 严小姐找上门来,估计是查到了于公子的背景,逼走盛佩君,无非是不想留下把柄。 “安澜酒楼我不会关闭的。” 盛佩君说道。 “做好几手准备,以免严小姐再发难。” 端阳侯府严家这一辈跟纪太后娘家奉恩公联姻,还有一个孙女当了郡王妃,严家子弟也有在朝为官的,好巧不巧他们跟李相爷走得很近,倒也挺富贵的,难怪严小姐气焰嚣张到一开口叫安澜酒楼倒闭。 “我多安排了几个壮汉守着这里,楼上楼下的一些机要档案被我单独放在别的地方了。” 盛佩君也是以防万一,鬼知道严家小姐是不是想放昏招。 “也行,若有不测,记得去报告京兆府尹。” 这里归京兆府尹管辖,袁令超提议盛佩君最好联系好京兆府尹。 严小姐的事情暂时不提,清欢接连三日的表演让安澜酒楼日进斗金,生意火爆。 与清欢的交流也有了新的进展,袁令超无意间发现与清欢关系很好的一个花魁百合应该是东方玄奕的眼线。 “东方玄奕口中的五号,可能是百合。” 袁令超在资料里发现百合是跟着新人同一批进春花楼的,而且春花楼进新人,好多是挑着时间进的,比如三、五、七。 不好说与东方玄奕的那些话有什么关系,盯着还是必要的。 “小姐,巧灵被陛下封了和安郡主,赐给摄政王为妃了,摄政王说不能以正妃之礼聘娶,但可以平妻之礼聘娶。陛下赐封号为安妃。” 外面的芝云进屋,和袁令超宣布了这条惊天消息。 袁令超点点头,“和安和安,安定和平,也算是陛下的期许了。” 巧灵为大秦和亲,珍宁郡主代西陵和亲,到头来,都是女子被牺牲。 “纪太后听说后,好像还是不满意这结果,但陛下已下旨,太后无能为力。” 芝云补充道。 纪太后心心念念要让巧灵当摄政王妃,可惜还是不能。 东方玄奕无意让大秦女子当王妃,自然不会答应这个条件。 袁令超笑了,“皇帝虽然是孝子,但也是皇帝啊。” 纪太后太强势了,有时候让延昌帝喘不过气。 巧灵一事看得很明白了,皇帝心里不满,发泄不出,面对纪太后的威逼,也只能阳奉阴违了。 20.新线索 巧灵为东方玄奕的安妃,这个封号也是提醒东方玄奕切不可轻举妄动。 只要北梁存在一天,巧灵便是摄政王府的安妃。 对此,东方玄奕十分给面子地点头答应,在此期间与延昌帝又谈妥了什么条件不得而知,反正延昌帝第二日早朝神色不错。 谈妥了结盟合约,留下了珍宁郡主,西陵使者团也要启程回国了。 据袁令超所知,好像东方玄奕提前回去是西陵有突发情况了。 东方玄奕正式向延昌帝告辞,延昌帝也非常大方地为西陵使者团设下欢送宴,面里面外全了礼数。 次日,东方玄奕与哈拉提并一众高手离开了京城。珍宁郡主与叶泉出面送人,安妃也坐上大秦的轿子跟着走出了大秦的境内。 喧闹一时的京城就此寂静了一会儿。 东方玄奕走了,袁令超却没有放下心。 ——那间小屋后来她再去时多了不少陌生人把守,怀疑是他们发现了有人进入了小屋。 东方玄奕想要的地图总不可能是普通的地图,十之八九是军政地图,边关布防。 对此,袁令超心急如焚。 查不到线索,仅凭个人猜测,那不就是自己瞎想吗? 背着手走来走去,如坐针毡。 “小姐,小姐……” 画眉焦急地呼唤着袁令超。 袁令超回头一看,“咋了?大惊小怪的。” “你快去安澜酒楼看看,那里出事了。” 画眉四人知道袁令超与盛佩君交情匪浅,她的酒楼出事,焉能置之不理? 袁令超面色大骇。 “我去!差点忘了。” 那个不长脑子的严小姐估计是跑来砸场子的。 袁令超二话不说,飞快地提起两条腿往外冲。 安澜酒楼此时此刻人满为患,有的顾客还来门口驻足围观。当事人盛佩君与一群来者不善的砸场子的人正对峙着。 “盛佩君,你自己是什么牌面的,咱们心知肚明,可别摆出你高高在上的嘴脸,在我这里,你只不过是面目可憎的贼人。” “盛佩君,你来这里不是来拆散我们的吗?于安之不爱你,也不喜欢你,他和我说你粗俗,野蛮,无知,配不上他,你不是他的佳偶,他不爱你。如今,他是我严家的女婿,是我严芳菲的丈夫,不是你盛佩君的丈夫。哦,差点忘了,你只是个丫鬟,与于安之门不当户不对,更谈不上什么夫妻情意了。” 说话之间摇头晃脑而且神情蛮横的绿衣少妇对着盛佩君一顿指指点点。 “你不过是于家买来的野丫头,如今能当劳什子的安澜酒楼当家,那是你自己有运气,只不过,在我严家的地盘,你这运气也到头了。来人啊,把这里给我砸了,我倒要看看谁敢和我作对。” 端阳侯府六小姐严芳菲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就看这些年她管着于安之有多严厉就知道了。 一旦随意靠近于安之,就会死得很惨。京城里对严芳菲的评价也不是特别好,仗着家世胡作非为的一泼妇毒妇。 严家小姐要砸了安澜酒楼,此话一出周围人骚动了。 “严小姐,盛老板豪爽磊落,也对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很好,平常一有个天灾就会赈灾卖粥,这样的老板不多了。在安澜酒楼做工的那些人,谁没有被盛老板关照过?盛老板,大好人啊。” 一个被盛佩君帮助过的路人替盛佩君说了句好话,毕竟盛佩君也没做错什么就被找上门砸场。 “就是啊,盛老板为人很好,很正直,上次就是她给我作证,才没让没良心的官府昧着良心胡判官司。” 有一就有二,有一个农妇勇敢地站了出来,给盛佩君鸣不平。 “……盛老板人好,我们支持你,盛老板。” “盛老板加油!” “支持盛老板!” …… 声势高涨,支持的却不是严芳菲。 严芳菲见状,气得半死,口不择言道:“贱人,都是贱人,我的东西容不得他人触碰。赶紧的,把这里砸了,我看谁会支持贱人和我作对。敢作对的,打死。” 狠辣至极,竟是要对路人动手。严芳菲后面的那些壮汉五大三粗,手持棍棒,一看就不好惹。 有的人被激起怒气,大骂严芳菲:“严小姐,我们只是明辨是非,认为盛老板无错。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难道想让端阳侯府被人戳脊梁骨骂吗?” “对,端阳侯府教女无方,胡作非为,欺凌百姓,若被监察院的人知道了,端阳侯府吃不了兜着走。” 袁令超姗姗来迟,她的身后跟着英国公府的一帮家丁,与盛佩君走在一起,显然是帮着盛佩君的。 严芳菲冷笑,“我倒说是谁,原来是你袁令超。怎么?不好好留在家里,给摄政王守身,跑到大街上发什么疯?” 给东方玄奕守身个锤子,她和东方玄奕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袁令超不紧不慢:“本姑娘与摄政王清清白白,井水不犯河水。摄政王身边有王妃安妃,轮到我插什么嘴呢?” 她想用东方玄奕恶心她,也不看看东方玄奕刚刚娶了和安郡主归国,关她屁事。 “哼!袁令超,你一贯油嘴滑舌,我不和你斤斤计较。我告诉你,安澜酒楼我是砸定了,你若不想被端阳侯府报复,最好别多管闲事。” 严芳菲脸色阴沉地警告袁令超不能多管闲事。 英国公府的权势不是端阳侯府得罪得起的,袁家又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可是,严芳菲不想输阵,只能恶狠狠地警告袁令超滚开一边了。 “那又如何?” 袁令超淡定不已,“安澜酒楼是大家都喜欢的地方,本姑娘也是敬佩盛老板的人品,这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袁辣椒的外号,那不是说来好听的。严小姐,你不应该把怒火发泄在盛老板身上。盛老板很小时就当了于家的童养媳,这一点你应该最清楚的。盛老板家贫被卖到于家,你不同情就算了,还恶语相向。我实在无法苟同。从头到尾她没有插足过你们夫妇之间,更别提从刚刚到现在,盛老板有骂过你什么吗?倒是你,严小姐,口口声声贱人,说谁是贱人,谁是贱人。” 袁令超话音刚落,围观的人掌声响起,纷纷叫好。 “袁小姐言之有理啊,盛老板根本就不是故意勾引于公子的,那是人家无可奈何当了童养媳。而且,先来后到,怎么说也是盛老板是于公子的原配吧,严小姐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刚刚支持过盛佩君的人一听袁令超的话,也赶紧附和赞同了。 “就是就是,盛老板多无辜。” 背后议论纷纷,全都是支持盛佩君的,根本没有人赞同严芳菲,没办法,严芳菲喊打喊杀的行为已然激怒了绝大多数人。 严芳菲胸口起伏不定,脸色青黑白交错,煞是好看。 “我不管什么原配不原配的,我是于安之的夫人,她盛佩君不配和我相提并论,我咋了她的酒楼,也有我的道理。” 严芳菲说不过别人就开始撒泼无赖了。 袁令超嗤笑一声,“杀人都要讲究证据确凿,你什么都没有,就要砸酒楼,你如此无礼,看样子端阳侯府的人也是这般不知轻重,自以为是,自视甚高,蛮不讲理,跋扈傲慢,草菅人命。” 既然严芳菲因为端阳侯府敢招惹盛佩君,就别怪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胡说八道!”严芳菲怒指着袁令超,“来人,给我打,好好教训她。” “是!” 壮汉们三三两两围上来,想对袁令超动手。英国公府的人也不干瞪眼,冷言道:“大胆?国公府千金,岂是你们可以冒犯的?” 英国公府不比端阳侯府差,甚至端阳侯府还得小心着英国公府。 “本姑娘从出生到现在,揍过的人不胜其数,打得过我的人屈指可数,如果严小姐不嫌弃的话,就和我比试比试吧。” 袁令超微笑道。 严芳菲这个仗势欺人的草包,敢和她真刀真枪大打出手吗? 果不其然,严芳菲往后退了一步,冷言冷语,“滚!真当我和你一样野蛮无礼啊,滚,一群疯子。” 说完,跺跺脚,扭头跑了。严小姐走了,她的一群打手也四散开来。 雄赳赳气昂昂地来,灰溜溜地走,别提多滑稽了。 安澜酒楼无端飞来横祸,盛佩君仍旧淡定自若。围观者无一不敬佩的,有的人也宽慰了一下盛佩君。 “盛老板,以后严家找你麻烦,你可以打出我的旗号和严小姐对抗。” 袁令超皱了皱眉。 严芳菲看似被她逼退了,不过对方不可能轻易善罢甘休,尤其是严芳菲出了名的记仇小心眼。 严芳菲与盛佩君的恩怨化解不了,也只能小心为上了。 盛佩君不以为意,“袁小姐,你帮了我,我怎么能把你拖下水呢?这件事,我有分寸。” 像严芳菲这样的人看似麻烦了点,可是她们一贯虚张声势,还不算啥大事。 盛佩君走南闯北,历经大风大浪,想对付一个跋扈千金,绰绰有余。 “那行吧,盛老板,有什么事,你别忍气吞声,好好干就是了。” 袁令超笑容可掬。 好歹是安澜酒楼二当家,严芳菲要咋了她的金饭碗,做梦去吧。 “盛老板,你听袁小姐的,有什么事,抬出英国公府的名号,亦或者抬出我姜某人的旗号,总比单打独斗来得好。” 有的人没走,就给盛佩君出主意。 面对老熟客的好心提醒,盛佩君平静地统一答复:“谢谢你们的好意。只是求人不如求己,我不想成为第二个严小姐。我有我的处事原则,还请各位见谅。” 盛佩君好强,却也不是不明是非之辈。 严芳菲的骚扰是有恃无恐,英国公府也好,还是谁谁谁,只是一时的,只有靠她盛佩君,方能长久。 “那好,盛老板,我尊重你的意愿,我等着你的酒。” 老顾客大大方方地送上了祝福。 盛佩君微笑以对。 见此情景,袁令超心内感慨,安澜酒楼能有今时今日的名气,不是凭空捏造的。 安澜酒楼发生了点小意外吃饭的人也散了一些,不过正好,盛佩君要和袁令超谈论一下清欢的问题。 “清欢与百合的问题,我查过了,她们二人生辰相近,都是找不到父母的孤儿,在万妈妈底下她们就认识了。” 盛佩君知道袁令超心忧春华楼的问题,直接开门见山把她查到的一一说明。 袁令超摸了摸下巴,“她们与西陵有关吗?” 噗! 盛佩君疑惑,“这是有什么依据吗?” “你好像没发现,清欢说话的口音不是大秦口音。” 袁令超说道。 清欢虽然在大秦生活了一阵子,但是不知为何,有时候口音在一些词语体现得非常明显。 袁令超敏感地发现了这一点。 “这……好像是这样,她不爱甜的,也不爱吃酸的,她爱吃辣的,反倒是偏向于西陵国人的口味。而且,我看她在画父母的图像时,一个角落写了她的名字,欢的一撇不太自然,感觉是用有手写不习惯。” 盛佩君也道出了自己的一些怀疑。 不过这些都没有真凭实据,爱吃辣的也有大秦人,况且清欢方方面面没有体现出对西陵的向往与了解。 “只是猜测当不得真,百合或许是突破口。她比清欢更容易找到破绽。” 袁令超发觉到,这些破绽是清欢有意露出来的,她想说什么呢? 说到这里,盛佩君说到了一个人,“百合和严家的公子走往甚密,严公子还是负责粮草运输的。” 这就对上了,地图一事可能是百合说的。 “赶紧去调查百合。” 袁令超相信,盯住百合,就有新的发现。 “百合身边有我们的人,不急。” 盛佩君低声向袁令超说出这个秘密。 袁令超眼睛一亮,“真的啊?厉害了。” 春华楼那个地方是东方玄奕设下的基地,盛佩君的人还能混进去,好运气。 “也是凑巧,我帮了一个人,她就心甘情愿帮我干活了。” 21.渣男套路 盛佩君说起此事时,都觉得自己走了好运,连这种人也能碰见。 袁令超颇为意味深长地说道:“姐姐,此事你办,我放心。” 春华楼一事只要有了线索,那便是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你我之间何须客气?” 盛佩君温柔地看着袁令超,“你之前也帮了我,这一回我帮你,那不就是应该的吗?” “嗯。” 袁令超淡笑,“姐姐,清欢的事有结果,功劳可是你的。到时候,我给你请封。” 这种事情皇帝出面才是比较好的。 盛佩君是有名望的商贾,但无权无势,斗不过权贵,严芳菲敢这样欺负她,那不就是仗着娘家端阳侯府的牌面吗? 盛佩君摆摆手,“不必了,我就一个普通人,何必……” “不,有时候多重身份,多个保证。” 袁令超郑重其事,“严芳菲的事只能发生一次。” 严芳菲实在愚蠢,又不好惹。有点身份的盛佩君,或许就不是一般的平头百姓了。 “原来如此,你是想到了这个。”盛佩君噗嗤一笑,“我啊,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我还不至于如此没分寸。” 严芳菲骚扰她,她固然反感,但还没有道焦头烂额的地步。 “听我的,此事事成之后,那是你的功劳。” 袁令超露出一丝微笑。 见对方心意已决,盛佩君也只好答应了。 “嗯。” 二人笑成一片。 端阳侯府 严芳菲气呼呼地跑到房间,砸了一地的瓷器。 刚刚从外面品茗回来的于安之见此情形,见怪不怪地问了一句,“可是有什么事惹得我们的六小姐生气了?” 严芳菲排行第六,是严家侯爷的掌上明珠,最小的女儿。因老来得女,严侯爷对女儿非常喜欢,几乎是视若珍宝的地步。 当然,严家的公子们也很疼爱严芳菲,严芳菲有父亲兄弟疼爱,也难怪长成了这副看谁都趾高气昂的地步。 于安之入赘,就是最好的证明。 严侯爷担心自己的女儿被欺负,一心捣鼓着找一个身份低贱的女婿拿捏得了的,这不,于安之送上门来,当时的他失去记忆,谈吐不俗,偏生俊俏,严芳菲爱他爱得要死要活,严侯爷调查一番后没有发现太大的问题后,就高高兴兴地招了他当女婿,让其入赘。 当了上门女婿后,于安之对严芳菲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即便严芳菲仗着年纪轻不想生孩子,于安之也听之任之。 ——他在老丈人家住,敢不听妻子的话吗? 严芳菲与于安之成亲好几年了,于安之也有自己的差事要做,不过很清闲,绝大多数时间要陪着严芳菲。 严芳菲闻言,猛的回头,不由分说地打了他一巴掌。 “狗野种,你已经有妻子了,咋好意思当上门女婿的?” 严芳菲气得不行。 该死的于安之,让她变成了京城的笑话。 好不容易她找到了一个听话的丈夫,对方待她一心一意,不敢有二心,谁见了不羡慕?结果,对方是个有老婆的,哼! 在严家白吃白喝这么久,他当她严芳菲是傻子吗?把这件事瞒得密不透风,要不是她偶然发现了这件事,是不是这个该死的家伙就不会提及了? 于安之愣了愣神,这才恍然大悟严芳菲所说的妻子何许人也。 说实话,对方也不能叫他的妻子,那时候年纪小,于家收留了盛佩君,让她当童养媳陪着于安之。于安之那么小,以为是自己的姐姐,关系相处上更多是兄妹上。 等长大了渐渐明白童养媳的定义后,于安之因于家的没落开始筹划往上爬,哪里会看得上文盲粗俗的盛佩君? 盛佩君家贫读不起书,也快吃不起饭了,家里六口人,就她最小,只好被父母送去富户于家当童养媳换钱了。 换句话说,盛佩君是于家的私人财产,也是于安之的财产。 于安之当了这么久的侯府女婿,该见到的很是见到什么,他不想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富贵。 “小姐,我不太了解你所说的妻子何许人也,你要是说盛佩君的话,我得解释一下。我当年京城时,彻底遗忘了所有,我路上遇见了土匪,差点死于非命,好心人救了我,可我忘了所有。” 于安之长吁短叹,那样子就一个楚楚可怜,“我为了寻找亲人,来到了京城,之后遇见了小姐,我想,小姐是我的真命天女,是我的命中注定。缘分天注定,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小姐一直很清楚。” 他自认待严芳菲够好了,京城像他这样的人哪个做得到不找小妾不找通房的?就连秦楼楚馆也不去,还不是因为他把严芳菲当做是自己最重要的人吗? 严芳菲听完后,回忆起自己与于安之新婚燕尔的甜蜜温馨,倒是面色和缓了些,却仍严词道:“咋了?想打感情牌,没门!本姑娘告诉你,本姑娘不碰二手男人,也不与别人共侍一夫。” 严芳菲气得半死的原因还有就是,在自己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于安之和另外一个女人缠绵恩爱,多么让人如鲠在喉。她捡了一个别人碰过的男人,脏死了。 要是放到现代社会的话,严芳菲这种心理就是很典型的处男情结,若对象不洁不处,就得分手。 问题是古代社会,她这种情况只会被人当做是悍妇妒忌心强了。 于安之听得差点气笑,什么二手不二手的,天底下只有男人三妻四妾的份,哪里有女人挑挑拣拣的道理? 不过严芳菲不好惹,他暂时安抚住她吧。 “芳菲,你我的夫妻情意,不易他人为转移。” 于安之开始深情表白,“芳菲,你我鸳鸯缠绵,比翼双飞,花好月圆,这辈子只有你一人是我的妻子。” 盛佩君不是他的妻子,在老家时他们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开始是小,后来是不想碰她。 于安之有足够的信心证明自己与严芳菲就是无可辩驳的夫妻,“芳菲,当年大婚时,你我皆是焦头烂额,慌慌张张。我是那种随便与女人厮混的人吗?” 一说到这个,严芳菲脸色一红,都不好意思了。 正因如此,她才放心原来她的丈夫只有她一人,没有怀疑过什么。 “行了行了,你与盛佩君无论如何,名分在那,我告诉你,这件事你给我办好了,晚上才能跟我一起睡觉。” 严芳菲严厉说道。 她接受不了盛佩君的存在,每次一看见她就像是提醒她的失败。 不愿瞧见盛佩君的何止是严芳菲,还有于安之。 于安之不想好不容易挣来的富贵化为泡影,盛佩君无疑是一种障碍,也义不容辞地接受了赶走盛佩君的任务。 两夫妻梦想得挺好的,现实却是骨感的。 于安之亲自到安澜酒楼求见盛佩君时,盛佩君正送走一个客人——何之商。 何之商来京城后,手头有点闲钱,刚好能做点什么,于是就来到了安澜酒楼,请盛佩君替他瞧瞧一些地段好的铺面,他要买下来。 有钱的滋味是美妙的。 何之商拿着一沓银票时,罕见地哼起家乡的小曲。 获得新生这么些天,这一天是他最高兴的。 他拥有过别人从未获得的高度,也曾经呼风唤雨人人敬畏,身前身后,他都是所有人眼中最值得称赞的贤相。 他忙前忙后,事必躬亲,亲力亲为,多少人把他当成了参天大树,还有多少人恨他恨得要诅咒他死呢。 何之商冷笑,他不是畏惧人言的性格,要不然就不会做那么多事。 只不过,眼看着自己付出心血的人一个两个都如此对他,心里不疼是不可能的。 他原谅了那么多人,是因为觉得犯不着和外人斤斤计较。 但他自认没有对不起过任何人,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重来一次,他不愿重蹈覆辙,当丞相他是想当的,就是有的人他会避而远之。 手里的这笔钱,说起来也是他自己走运,用了点法子赚到的。 来到京城,没有钱做不成事,他要买下铺面,特别是能挣钱的,他盘下来就是利滚利。 “何公子,你的事情我会尽力去做。” 盛佩君也有替人办事的业务,何之商论起来是袁令超交好的人。 爱屋及乌下,盛佩君自会待何之商客气三分。 “也不需要太大,够容纳几百人即可,而且,我要它正对着王府,刚好人流多。” 何之商记得,那个地方有一个生意火爆的小吃食店,他走南闯北,吃过的美食数不胜数,用几个改良一下,不成问题。 “好,何公子,请。” 盛佩君非常热情地送走了何之商。 只不过,但她看见前来找事的于安之时,脸上无论如何也维持不住笑容了。 “这不是严小姐的夫婿吗?有何指教?” 盛佩君不怵他们,尽管放马过来吧。 于安之一听,似是受伤道:“佩君,你我的情意,竟这样生分吗?” 生分? “于公子,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在于家时认识,并不是什么老熟人。” 盛佩君说道。 22.暴打渣男 盛佩君距离上一次见到于安之还是几日前的无意撞见。 老家的那段时候于安之视盛佩君如亲妹,也无甚太多惊心动魄的浪漫,如今君有佳人,盛佩君更不可能参与到他们夫妻之间。 ——你我本无缘,全靠于家有钱。 于安之面色一黑。 盛佩君在老家时非常崇拜于安之,认为于安之是最聪明最好的哥哥,谁能想到过了几年后,盛佩君就转变了态度呢,果真是水性杨花的贱人。 于安之心内想着,面上却道:“佩君,爹爹和娘当年花了五两银子买下你,就是想留下你当我的妻子。不能过了这么多年,你就忘了吧。” 一说到这个,盛佩君就气笑了,“你都说是于家老爷在世时的事情了,你我又无婚约,仅靠于家夫人的口头承诺,哪能作证呢?” 临终前于夫人把家传玉佩送给了盛佩君,就当做是传家宝了,也是进一步证明了于夫人的意愿。 不过盛佩君不想承认此事,也不可能抖露玉佩此事。 “这……”于安之黯然神伤,“佩君,当年的契约我还留着,你……哎。” 东一句西一句,不就是想说盛佩君是于家的人吗? 盛佩君听得不耐烦,直接道:“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干嘛说个不停呢?如果于公子没有问题的话,恕我不送了。” 微微点头,就想关门走人。 于安之眼明手快地挡住了盛佩君的手,目光幽幽,“佩君,你告诉我吧,你到底是什么态度?” 他的确失去了记忆,但他也在几年前恢复了所有,他不愿回家面对一贫如洗的老宅,更不愿对着一个无知村妇。 京城是他的归处,这里有他的妻子,也有他的富贵前程。 他忘记了盛佩君,那是他的选择,可是盛佩君不能遗忘放弃了他,谁让他是于家公子,她的主子? 说白了,于安之想让盛佩君走,也不愿落人口实,干脆打感情牌,逼走盛佩君了。至于于安之为什么信心满满,那就不知道了,可能每个自作聪明的人都会有这种信心爆棚的时刻。 “好了,别说了,你什么态度我也清楚。” 事到如今,盛佩君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这个人根本没有失忆,从头到尾脑袋清醒地跟严芳菲在一起,包括对她的漠视。 她在老宅苦守数年,就是想等着他风光回府,振兴于家。 于安之一走就有好几年没有书信,杳无音信,她担心疯了,老家的人议论纷纷,都在说于安之攀了高枝不要她了。她不信,于公子心善有才,怎会随便背信弃义呢? 她信誓旦旦地从老家收拾包袱,出发,一路来到京城。茫茫人海,寻找人的踪迹是多么困难,她一介女子,在此期间未出过远门,就因为于安之,她徒步走了漫漫几百十里路。 这段期间她的盘缠被偷,身无分文,只能拿着手头一点点银钱在一个老厨师的家里打杂借宿吃饭,老厨师同情盛佩君,收留了她,也教她本领。她差点流落街头。 安澜酒楼能开得那么大,全靠当初老厨师教她做菜。 没有老厨师,就没有盛佩君的现在。 盛佩君接手开创的酒楼前身刚好是老师傅的一处房产,他希望有人继承衣钵办好酒楼,但苦找无人。 没想到盛佩君有天赋,也能吃苦努力。 盛佩君靠着老师傅的提点,以及和好心人洽谈获得的一笔资金,在京城开了酒楼,顺带暗中寻找于安之。 这么一转就是好多年过去了,盛佩君也差不多忘了于安之的存在,偏偏,严芳菲于安之恩爱情深的模样刺激了她。 于安之再娶,她的坚守成了笑话。就如同戏文里苦守的女主,一心一意等待夫君,不料夫君吃香的喝辣的,娇妻爱子在怀。 “于安之,你不想我出现,打扰你的幸福生活,也不愿意我的出现破坏你好不容易获得的幸福,是不是?” 盛佩君没想到多年前的温柔公子,这些年变得势利冷酷了。哦,或许是这样的他才是真实的他,只是她从头到尾自作多情罢了。 于安之一皱眉。时至今日,他都拿捏不准盛佩君对他的心意有多少,过了这么久没有联系见面,咋能期待旧情没忘呢? 毕竟,他都有夫人了,盛佩君自己也有了新的人生,纵然是还没有丈夫。 “佩君,京城波诡云谲,各大势力明争暗斗,你从老家来找我,我很高兴。我很好,过得很好,端阳侯府待我不薄,我这辈子生是严家人,死是严家的鬼。你不必太过担心我,反倒是你,无权无势的孤女,京城里办酒楼,无意中动了蛋糕,你觉得你眼下还能安然无恙吗?” 于安之说道。 盛佩君要走安澜酒楼铁定得关门,问题在于这个金蛋他不想关闭,最好是归他所用。 盛佩君若有主意,最好是弄清楚——京城从未是那种人间天堂。 “你想说我应该走得远远的,越远越好吗?” 盛佩君以平静的态度说道。 于安之接着说,“佩君,你要强,我懂,可是,你怎么弄不明白你自己的本事呢?你还只是个……” “我不想听。” 盛佩君冷笑,“你当你自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我不是那等普度众生的观世音,也不是那等大度的,你今天在我面前说的话,我念在于家收留一场的份上不会多说什么,可是,你若执迷不悟胡搅蛮缠,别怪我不客气。” 盛佩君指了指门口,意思不言而喻。 当了这么久的盛老板,好话坏话都听过无数了,还需要于安之惺惺作态赶走她吗? “佩君,我这是为你好啊。” 于安之苦口婆心的姿态更让盛佩君火大。 “滚!” 盛佩君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气,打了于安之一巴掌。 于安之第一反应是不可思议,其次是愤怒。 “够了!盛佩君,我是好心好意和你说话的,你咋给脸不要脸?” 于安之丢下温文尔雅的面具,对着盛佩君无情说道,“这一次,你要走得走,不想走,也得走,端阳侯府,不是你得罪得了的大人物。” “哟,不装了?” 盛佩君又笑又哭。 于安之,你是怎么好意思对她这样的? “于安之,你算老几?京城不姓于,也不行严。” 盛佩君气得浑身发抖,“任何人想逼走我,我都不会走。” 于安之背信弃义在先,凭什么要她离开京城?放弃安澜酒楼,她做不到。 于安之嗤笑,“别到时候查封了你的酒楼,你就没处哭了。” 安澜酒楼是大生意,多的是人想独吞,端阳侯府也有理由查封酒楼,反正无人给安澜酒楼撑腰。 “于公子,你在威胁我?”盛佩君道。 “这叫权衡利弊,审时度势。” 于安之非常好心地说道。 “呵呵呵,不必了,于公子,请你走吧。” 盛佩君义正言辞地表示,“我盛佩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俯不愧地,仰不愧天,不会离开京城半步。” “你!” 于安之轻哼一声,“你真以为自己很厉害吗?你跟那些权贵高官有多好?根本就不熟。” 他没有了解过,盛佩君这些年为了酒楼顺利开办费了多少力气,结交三教九流,也与高官贵爵有过交情,不是区区一个端阳侯府想碰就碰得了的。 ——安澜酒楼开到现在,真的顺风顺水吗? “不熟又如何?”盛佩君眸光讽刺,难道像你一样,出卖自己的肉体讨好那些高高在上的王侯将相吗?” 被刺了一通,于安之气得脸色涨红。 这一次的谈话注定是不欢而散。 于安之走时那张脸几乎比黑锅底还黑了。 盛佩君双腿瘫软,一坐原位,嘴巴一张,苦涩难言,“于安之,你狠。” 即便不爱于安之了,突然被于安之这般无情对待,心如何不冷不疼呢? 盛佩君与于安之谈话不欢而散后,袁令超很快就知道了此事。 她对此嗤之以鼻,“于安之真把自己当成是端阳侯府的一盘菜了。” 严家也是手握兵权的将领,严老侯爷平定岭南,有功朝廷,岭南那边的兵力也是他所管辖的,难怪严老侯爷脾气火爆,家里的人一个两个鼻孔朝天。 只是,严家再厉害也是大臣,尤其是严芳菲所作所为,那已经是危害了一般人的生存。 “端阳侯府私购陵寝土地,是真是假?” 帝陵有专人看管,而且无论是土地还是花草树木,都不是一般人能摸的,为此掉脑袋的臣民不在少数。 楚湄点头,“据人说是有看见端阳侯府的管家去到那里和人交涉买地的。” “很好,此事让御史出面吧。” 袁令超觉得,羊毛出在羊身上,只有根除了源头,方一劳永逸。 早朝,如常的一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端阳侯府被人告发私购帝陵几亩地,此事一出,龙颜大怒。 孝道大于天,何况是私购帝陵土地呢? 延昌帝当即下令关押严老侯爷,并派人到侯府查抄。 经此事后,京城哗然一片。 23.春华院游 在端阳侯府查抄过程中,搜出了很多严老侯爷早年私吞下的俘虏资金并一些金银珠宝。 对此,延昌帝下令严惩,不留情面。 严老侯爷当夜供认不讳,自尽了。 本来侵占帝陵土地就是一桩大罪,谁被揭发了都要死,严老侯爷有功朝廷,也是勋贵,本朝有不成文的规定允刑不上公侯,严老侯爷为保颜面,只能自杀。 严老侯爷一死,端阳侯府的爵位也被没收了,不过此事不单单只有老侯爷这么做,严芳菲的几个哥哥也跟着插了一脚。 就这样,继严老侯爷后,严家几位公子哥也去了大牢。 罪证确凿,几个公子哥也在大牢紧随步伐自杀了。 侵占陵寝邑地,死罪难逃。 眼见着热闹鼎盛的端阳侯府转眼间一蹶不振,众人不甚唏嘘,再三警告家中子弟好好警醒着自己,别到处惹是生非。 好像也因为端阳侯府的前车之鉴,那些往常爱卖地的达官显贵也跟着缩着尾巴做人了。 严芳菲彼时已与侯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我们从今往后,只能相依为命了……” 她们没有牵连入侵地风波,却从此失去了依靠。丈夫儿子通通死了,严家族亲对她们的态度也是立即变脸。 严老侯爷的庶子因上面几个长兄的过错,原来的好差事都被换成了清闲无油水的小官了,就这样都是严家子弟最好的结果了。 谁让严家的人刚刚犯法被罚呢? “娘,我们还能怎么办?” 严芳菲擦了擦脸,眼睛红红的。 没有父亲哥哥,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下面的庶子她根本不放在眼里,往常关系就很一般,到了现在,那些庶弟不怨恨她就不错了。 侯夫人还能说什么呢?她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妇人,做不了什么。对女儿的六神无主,最多说些苍白无力的安慰话了,“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别太难过了。” 再怎么说,严家留有一些产业积蓄,若想在京城生存下去不成问题,只是严家经此劫难,恐遭排挤。 一想到这些事,侯夫人就头疼。 严芳菲急得又哭了,“娘,我今天出去时,外面的人在笑话我,笑话我没有爹没有哥哥,就是废物。” “大胆!”侯夫人气得不轻,“严家钟鸣鼎食之家,哪里是他们可以冒犯的?” 话是这样说,严家侯爵被除,严老侯爷与几个公子也因侵地案丢了命,皇帝没有问罪严家女眷那是皇帝心善,并不代表严家无罪。 说白了,一个罪人家庭,还有谁看得起呢? “娘,安之他最近对我……”话未说完,严芳菲被侯夫人逼问,“那个小子对不起你了?” 于安之身份太差,本来她是不答应这门亲事的,但严老侯爷执意成全,因为严芳菲喜欢,而且于安之也合适入赘当上门女婿,保护严芳菲不被欺负。 现在看来,严老侯爷防了一手,却忘了自己一旦倒了,于安之随时随地翻脸无情。 严芳菲摇头,“没有,没有,他对我很好的。” “哼!别说了,你娘什么人没见过啊?就于安之野心勃勃的样子,眼下他是后悔起跟严家了。” 侯夫人冷冷一笑,“要是他真的疼你,咋会这时候消失了?以前恨不得和你出双入对,这会儿不见踪影,消失得比兔子还快。我们严家哪里对不起他了?” 说着说着,侯夫人咳嗽了几声,她气得不轻,旧疾复发。 严芳菲见状,急忙拍了拍侯夫人的后背,“娘,别气了,我和他好着呢,没事的。” “孩子,你太年轻了,不晓得什么叫做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道理。” 侯夫人苦笑,“我和你爹大半辈子走过来,真以为我是什么人都没见过吗?就你夫君的性子,连老家娶的童养媳他都敢抛弃,对于你一个失势的千金,有什么不敢做的?” 对盛佩君,侯夫人早就知道她的存在,碍于严芳菲的颜面,侯夫人一直隐忍不发,暗地里也派过人想方设法务必不让盛佩君见到于安之。 否则的话,盛佩君就不会直到现在才知道于安之当了严家的上门女婿。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于安之这个贼人,她是越看越觉得不靠谱。 “娘,你这话太伤我心了。” 严芳菲听不进去,她看于安之正好着,加上盛佩君的刺激,她对于安之势在必得,不能轻易放手。 于安之是她的人,死也得是她的鬼。 侯夫人欲言又止,“孩子,听娘的,有些人不是自己的就放一马吧。” 严家再不济也有几斤铁,想与于安智分开绰绰有余。 “安之不会离开的。” 严芳菲发现侯夫人是怎么说也不肯松口,硬是要逼着她与于安之分开,心急如焚的她突然慌不择言,“娘,于安之会是我孩子的父亲。” “……” 侯夫人更气得心肌梗塞了。 这孩子死心眼,咋说也说不听。 “还孩子呢,”侯夫人撇了撇嘴,“你和他远着呢。” 其实严芳菲根本就不知道,她这一生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这孩子是石女,注定是与当母亲无缘了。 让于安之当严芳菲的夫婿,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门当户对的高门大户不可能答应让石女当儿媳妇孙媳妇,倒是于安之身份低贱,严芳菲完完全全可以掌控他,不生孩子别人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严芳菲不服气地堵嘴,“娘,亏你还是我娘了,我想要一个听话的夫婿,咋不愿意成全女儿啊?” “……”侯夫人不想说话,只想静静。 严家的争吵可以不理会,另一边,袁令超着手调查起春华院清欢百合的背景时,无意间获悉春华楼有一条暗道通往城外。 这个消息无亚于是久旱逢甘霖。 原本清欢身上的疑点查得七七八八,根本看不出所以然。 至于百合,根据眼线来说没有什么太大问题。 三五十六,究竟意味着什么? 袁令超焦头烂额,毫无头绪。这时候一张宜春楼的图纸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 图纸也是她在古玩店里淘来的,还挺便宜,几钱而已。 春华院的基本建筑是建在宜春楼的旧址上,没有太大变化,袁令超也是在这张图纸发现当年工匠建房子时,就修了地道。 有地道,春华院有问题。 “好,我去看看。” 袁令超决定女扮男装,让四个丫鬟守在家里别出来,她很快回来。 画眉一开始想跟着,不过袁令超和她保证买她爱吃的炒板栗时,便兴奋地拍拍手,送走袁令超了。 袁令超化妆成唇红齿白的俏郎君,走在路上回头率贼高,她手中拿着折扇,时不时打开扇风,这种风度翩翩潇洒不羁的仪态,无形中勾走了不少女心。 当她到达春华院时,很明显,后面的人不禁有点失望,很好的人咋去花街柳巷寻欢作乐呢? 门口接应客人的万妈妈眼睛一亮,逮着袁令超就一顿热情地介绍,“哎呦喂,这位小公子,你来得真是时候,今天晚上我们春华院要有行首清欢的初晚拍卖,你也知道,清欢姑娘打从在我们春华院脱颖而出后,想看清欢姑娘真容的多了去了,只是,清欢姑娘有言在先,不与无德无才之辈共处一室。这些年,有名有姓的公子书生都来见清欢姑娘,清欢姑娘一直没有摘下面巾,今晚清欢姑娘说了,谁若有本事,就高出价定下,要和她共处一室,并且还能与清欢姑娘达成夫妻鸳鸯的美好时光。别忘了,清欢姑娘至今清清白白,圣洁无暇,想买下初晚的,今晚可太多人了。” 听了万妈妈一篇长篇大论后,袁令超得出一个结论——清欢姑娘肯定是另有所图。 别忘了,她自己从来不与一般人太亲密的,即便身在青楼,依旧高傲冷淡。 是个人都有好奇心,这个清欢何等人呀,现在她高价公开亮相,并正式招待客人,想必是心里有了主意。 想到这里,袁令超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问着万妈妈,“我想问问妈妈,这清欢姑娘今晚会摘下面纱吗?” “当然会了。”万妈妈话一说出口,在场所有人欢呼起来了。 “清欢姑娘,我等着你,今天晚上你属于我。” “不,她是属于我的,谁也别和我抢。” “滚,去你的,清欢姑娘只喜欢才子书生,你一个粗鲁莽汉,不配和她在一起。” …… 一言不合就打架,袁令超见状心里大翻白眼,色欲熏心,但凡对自己家里的老婆有这三分热情,还会有这么多的怨偶夫妻吗? 袁令超下定决心,她的未来夫婿不能是爱沾花惹草之辈,同时也不能是自私自大之辈,要处处以她为先。 一边想着,袁令超一边走入厅堂。 人满为患,楼上的红花与灯笼看着喜气洋洋。 随便一听就是诸多来此寻欢作乐的公子哥的调笑话,“不知道清欢姑娘到底是白的还是黑的?黑的不是那么爽啊。” 还以为是指皮肤白皙与否,但袁令超听到后面就知道说的是哪方面了,顿时大无语。 “哎呀,黑的不嫩,也不够缩,我告诉你,这方面我是老熟人,还是找个白的为妙,嘿嘿嘿,那才是飘飘欲仙……” 听着听着,袁令超就想打人,挑挑拣拣还真当自己大贵人了。 不过没办法,这里的人就是这种调调,想要找个有脑子的做人的,他们就不会来这里找青楼女子了。 袁令超按捺住自己狂躁的情绪,喝着茶左顾右看。 等着清欢,等着百合,看看这里的地道到底在哪里。 “清欢姑娘来了!” 有人指了指楼上的红衣女子。 比起往常爱穿的白衣,此时此刻的清欢换成了红衣,头上的首饰也很华贵,比起清丽脱俗的清欢,这时候的她则是美艳绝伦了,虽然她依旧戴着面纱。 “清欢姑娘,我想见你,求你一定要答应我,和我在一起吧。”一个华服公子是狂热的清欢追随者,对清欢他是势在必得,清欢才华横溢,兼得美丽大方,谁人不喜欢呢? “不,清欢和我在一起才是最般配的。” 另一个人不服气道。 “不不不,清欢,像你这样的佳人该与我这样的英雄在一起,那些文弱书生根本保护不了你。我呢打死几个人不在话下。”说话者还有意无意地捏了捏拳头。 “清欢清欢,这些人对你只是一时的,而我对你是一生一世的,求求你,和我在一块吧。” 七嘴八舌的,反正就是求清欢垂青她们,袁令超见此保持沉默。 清欢不疾不徐,“我清欢在春华院生活了十七年,如今也不是两岁孩子了。万妈妈待我不薄,我不想接客,她也答应了,我想与才子相处,她也答应了。现在,我还有一个要求。” “若有意与我独处者,希望打败在场所有人,然后与我对对子,打败我了,就可与我共处一室。” 说完,清欢轻笑一声,“不知道哪位勇士脱颖而出呢?” “这……”有人疑惑,“清欢姑娘,不是价高者得吗?” “就是就是,明明说好的价高者得,咋变成这样了?”有人不乐意闹开了。 对此局面,清欢早有预料,她从容道:“清欢说了,是三局两胜者赢,价高者是一轮,打败大家是一轮,打败我是最后一轮。清欢要求不高,只希望今天晚上能与勇士独处,别无遗憾。”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 万妈妈这时候说话,“竞价正式开始,从一千两开始。” “来来来,看我的吧,我出一万!” “一万算什么?两万!” 没有人想退下这场竞争,博得了清欢的好感,就是他们的胜利。 “五万!”富商公子对钱无所畏惧。 “六万五千两,我出的!”尚书府公子也无比大方了。 袁令超为之摇头,这分明是刺激大家出钱越多越好。 “七万八千两!” “十万!” “二十五万!” 突然沉寂了。 二十五万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二十五万两白银。” 24.火烧春华院 起哄的人越多,清欢的身价越高。 待价而沽,等着的就是这个时刻。 袁令超冷眼旁观,眼见着哄抬价格的人越来越多,如今到了二十五两白银,就好奇还有人吗? 说话者是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看他的戒指,显然是土豪,就是暴发户审美太丑了。 “清欢姑娘,跟着我去当第二十房姨娘吧。我家大房子超级大,五十间房,给你分一个单独的院子绰绰有余,再多派几个丫鬟侍卫,不成问题,一个月你有一千两月例,怎么样?这待遇比你留在春华院好得多吧。” 中年土豪长驱直入,干脆了当地炫耀起他家中的巨富。 对此,那些年轻小公子们气得很啊。 “什么啊?拿钱埋汰人,清欢姑娘是如此低俗的人吗?” “就是就是,二十五万两白银,清欢姑娘也不敢要这笔钱。” “清欢姑娘再三强调,她要的是才子,可不是不通文墨的大老粗,也不是只有钱不读书的无知富人。” …… 吵得不可开交,目的只有一个,不愿意拱手让人。 好不容易煮熟的鸭子哪肯它飞走了? 清欢之容貌气质,迄今为止是一个谜题,只是单看清欢的手,以及听她的声音,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清欢姑娘,就是一个百里挑一的美人。 若归属了那个土豪男人,那就有点像可怜金玉质,终陷污淖中的感觉了。 清欢不开口,万妈妈发话,“这一局是我们的安老爷子获胜啊。开始下一轮,你们到外面的大擂台上,亲自上阵,看看谁更强。” 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舞台摆在中间,令众人眼前一震。 袁令超混在人群里,单纯喝杯茶吃个瓜子,没想到还有人注意到她,跟她搭讪聊天,“这位小公子,你是来看清欢姑娘的表演的吗?” 清欢姑娘具有出众的才情,追捧者无数,其中就包括这位说话的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姓杨,杨公子来春华院,并不是为了和清欢春风一度来的,只是想听听她的曲儿,顺带看看她的诗作。 京城的名门闺秀论才情,未必比清欢强。 看中这一点,杨公子隔三差五来春华院找清欢,不过他没多少钱,只能远远看着了。这也挺满足了。 “啊,算是吧,清欢姑娘如此出色,我怎能不喜欢呢?” 袁令超立刻露出向往之情,“清欢今天晚上正式公开亮相,奔着这一点,我哪会不来啊?” 她目的的确在清欢身上,夸起清欢来一点也不心虚。 看到袁令超如此盛赞清欢,杨公子误以为遇见知音,不禁连连表示清欢是多么多么出色,清欢作诗上有什么讲究,亦或者就是哪首歌曲代表了何种感情云云。 听得袁令超都要佩服这个忠实粉丝的长情与细心程度。 “清欢姑娘的确厉害。” 眼看着闹哄哄都厅堂一下子安静了,袁令超往外一看,果不其然,他们在外面的擂台上打得热火朝天,差不多把势在必得四个字刻在脸上了。 “清欢若出身良家,何至于埋没于此?” 杨公子颇为惋惜,他自己一贫如洗,付不起那高昂的赎身费,而且,清欢姑娘的归宿他没有想好,总不能一直在他身边当个丫鬟吧。 袁令超正想点头,台下有个人就被打下去了,那个胜利者满脸得意,“论打架,你们是赢不了我的,我告诉你们,清欢姑娘,非我莫属。” 虽然他们只是肆意追逐一个物品,一个高价值能为所欲为的漂亮东西,一个从未被人触碰过的物品,但是见到这个情景,袁令超还是觉得清欢姑娘魅力无穷,值得大家为她争得头破血流。 “切,看小爷我的。” 赤手空拳去搏斗,彼此打得不可开交,在肉与肉的碰撞下,鲜血四溅,有的人被打晕,也有的被打得奄奄一息。 万妈妈立刻表示,“切勿闹出人命,这一局是黎公子胜。” 黎公子力大无穷,又是习武的,在场所有人被他揍得皮开肉绽,差点站不起来了。 黎公子得意一笑,“蒙承诸位承让了。” 刚刚参与竞价获胜的土豪富人没有参加这一局,直接弃权。 最后一局是与清欢对对子,答对者就可与清欢独处一夜了。 为此,挨了揍的公子哥们纷纷露出笑容,他们最熟了。 清欢微微一笑,“当今天下,是谁的天下?” 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问住了大家。 以为和以前一样作诗吟唱,亦或者对弈竞猜,猜字谜对对子,谁能想到,会是答问环节? 清欢再次重复了自己的问题。 “当今天下,谁的天下?西陵?大秦?北梁?还是更遥远的莫罗、东羽?” 清欢的问题好多人一开始答不出话,有的也只能复读机式地表示此乃大秦之天下,并没有获得清欢的认可。 “天下士民的天下。” “大秦一统天下,必是大秦的。” “是我们千千万臣民的天下。” “胜败乃兵家常事,天下今日是大秦,明日是我的。” 回答五花八门,千奇百怪,袁令超只是专注地看着清欢,她默默坐在那里,啥也不说,也不动,似乎是等着什么。 等等,今日好像是二十一号。 袁令超恍然大悟,她说今天晚上清欢咋突然大张旗鼓地弄起公开露脸这一招了?道是东方玄奕的指示到来。 事到如今,袁令超也开始回过味了,东方玄奕当时在小屋里说的几个数字并不是代号,而是行动时间,而且东方玄奕防止有人偷听,特意多说了几个时间混淆视听。 二十一号,那是她们正式发做的时刻。 “天下,不是谁的天下,更不是任何人的一言堂,历史是公正的,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在此之前,我是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的无力,我以为我是一个足够悲惨的人,原来,普天之下还有比我更惨的人,我想,我愿意去拯救他们。” 不等大家明白过来清欢此言何意时,春华院走水了。 火势之大令人目瞪口呆,有的人直呼,“喂!救救我们。” 万妈妈与清欢失踪了,伺候清欢的红珠也不在了,甚至清欢交好的百合今天晚上也跟着一并失踪。 春华院成为了一个火海,众人惊慌失色,逃的逃,散的散,死的死。 袁令超捏着鼻子,用桌上的布披在身上,往外狂奔,她袖子里的手帕刚好倒了一点茶水,是湿的,她有信心跑出去。 搭话的杨公子不在,匪夷所思,就连起哄抬价最后胜利的土豪富商也不在,这一出唱的是空城计吗? 真正热闹的不在这里,而在……边关! 她们拿走了地图,意味着任务完成,便要撤退。 闹大到这地步,莫非是想给自己的人掩护吸引眼球? 越争取到越多人的注意,那么这些人全身而退的可能性越大。 袁令超遵循记忆,跨出了门槛。 刚好外面路过的人一直在喊春华院走水,要救人。 袁令超眯了眯眼,丢下身上的布,两腿一跑跑去了城门口。 这时候还没有到宵禁的时刻,袁令超要出门不至于被阻拦。 就像是春华院的人要撤回时那样,走得是地道,一场大火,焚毁了所有痕迹。 袁令超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往记忆中的城门口小路跑时,只见远处一把把火把在晃动,定睛一看,是大秦官兵。 “奉陛下旨意,缉拿西陵内应,把城门口给我看守了,任何人都不能跑了。” 一个官兵面色严肃道。 西陵眼线胆大包天到连大秦地图都要偷,要不是将军早有疑心,恐是让敌人得手了。 袁令超走过去时,差点被当做内应抓住。 袁令超道:“我是英国公府千金,你们看看这个,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内应?” 出示的是百合的画像,官兵点头,“就是她,不知袁小姐有何指示?” “也没什么指示,百合是春华院的花魁,春华院的清欢和她很熟。刚刚春华院起了火,百合清欢她们全都消失了。我猜她们身份有古怪,她们既然闹得人仰马翻的,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们是想围魏救赵?真正有问题的不在此地。” 都费心费力偷到地图了,总不至于不去做点什么吧。 官兵皱眉,“袁小姐的意思是恐是地方有变?” “不仅如此,还有边防守卫……” “糟糕!那些内奸假造虎符,偷偷调兵到淮云关了。” 淮云关,西陵大秦之间的必通关隘。 官兵当即道:“我去皇宫汇报情况,你们在这里守着。” 另外对着袁令超郑重其事地道谢,“今晚多亏袁小姐提醒了。” “不必客气。” 袁令超淡定不已,“这些内奸用虎符调兵,又想偷地图,又在春华院放火引走官兵,她们就是西陵的奸细。” 东方玄奕埋下的棋子,今天晚上是要作废吗? 春华院的暗道她发现后,让盛佩君想方设法通知了大秦官兵,然后自己去春华院一探究竟,是成是败不虚此行。 25.内奸 “西陵内应?” 在场的大秦官兵纷纷露出惊讶又兴奋的神情,大秦刚与西陵结盟,转过头就爆出了西陵奸细一事,这对于大秦而言,有利无弊。 当然前提是,控制住西陵内应,淮云关的调兵必须及时调整,否则的话…… “地图他们拿的是假的,成不了气候。这件事我去禀报陛下了。” 说完,那个官兵就走了。 留守原地的一批士兵默默等着西陵内应的到来,袁令超也在等候,百合清欢的逃跑路线应该是顺着地道到这里的,况且此地已被重兵把守,或许能等到什么。 基于此地有人,袁令超去另一个地方等着。 往外走正十里,草丛有些许动静,似是有人在,袁令超走去一瞧。 “好久不见了,清欢姑娘。” 袁令超笑了笑。 春华院的地道有几条,一条是通往城门口的,另一条就是通往草丛地的。 袁令超等着就是这一刻。 清欢此时仍旧是那套红衣装扮,美艳绝伦,脸上的面纱没有摘下,也是,清欢是西陵内应,身份也不一般,怎能到大秦忍辱负重到这地步呢?她的身边没有人,跟着她的丫鬟红珠不在,百合也不在。 袁令超半笑不笑,“清欢姑娘,你能说说你想和我说什么吗?” 放过西陵内应是不可能的,再怎么说,她生来是大秦子民,一个敌国内应跑到她的土地上兴风作浪,后面又可能引起腥风血雨,百姓遭殃,对敌人的宽容,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清欢并未立即答话。 袁令超缓缓道:“其实,清欢姑娘,你不是这里的人我很早就发现了。大秦人的口音你即便努力学了,也还是有不自然之处。而且,清欢姑娘,我们大秦人描画时不习惯留名在右,更讲究隐字,清欢姑娘,你辛苦了。” 对这些蛛丝马迹,不是没有人发现的,只不过清欢姑娘名气大,也没做什么大事,大家就有意无意地无视了。 而且,但凡是想揭穿的,都被春华院杀人灭口了。 “在我来春华院时,无意间踏足花坛附近,花坛上的花很不自然,也不鲜活,叶子也掉了,歪歪斜斜,无人料理,我想着是不是这些花枯萎了,于是一摘,泥土下面埋得是人骨。清欢姑娘,你们在大秦境内也酿成了诸多杀孽。” 袁令超面色严肃。 若只是当个奸细,袁令超可以说服自己各为其主。但杀了人,袁令超就不信这一套了。 “袁小姐,你知道吗?” 清欢终于看向袁令超,“我为什么要在春华院卖艺不卖身吗?” “因为我不是西陵子民,我有我的任务,到春华院已是迫不得已,又怎能与这些俗人见面呢?” 语气充满着与往常清高的清欢截然不同的讽刺。 袁令超点头,“和我想得一样,你的身份非同一般。万妈妈待你的态度也不是寻常的老鸨花魁,她对你太热情太积极太小心了,一点也不像老鸨。” 青楼的老鸨对花魁再好也是为了让青楼的生意越来越好,万妈妈不然,不但对清欢予取予求,百依百顺,甚至清欢迟迟不愿接客也同意了。 ——你见过有哪个老鸨如此对待花魁的吗? 是以,袁令超就怀疑,清欢的身份不单纯只是一个花魁那么简单,她应该是万妈妈的主子。 “原来如此,万姑姑的态度让你怀疑了。” 清欢冷笑,摘下面纱,不再是袁令超熟悉的那张脸,而是一张带有显然大秦西陵混血特征的脸,她的眼睛深邃有光,鼻梁高挺,皮肤较之大秦人更白,月光照射下来,仿佛为她披上一层薄纱。 皎皎明月光,人间有仙女。 “我是西陵的长宁,我以长宁之名,来大秦完成任务。三号,五号,听命!把袁令超给我抓住。” 自爆身份后,清欢的周围涌入了好几十个莫名出现的黑衣人。 袁令超一瞧,有男有女,肯定是清欢的手下了。里面就有红珠百合,啧,真的是清欢的手下。 “清欢姑娘,让我们一块来比试比试吧。” 袁令超指了指她的手,“你的手有老茧,看样子是常年习武的,和我来一次痛痛快快的比试吧,是赢是输皆无怨无悔。” “主子,我们赶紧走,不能恋战。” 清欢手下的一个人不想与袁令超正面冲突,想让清欢走。 清欢却不愿意了,“不,我要与袁令超光明正大地来一次交锋,你们先走,那里需要你们。” “主子!” 那人跺了跺脚,“赶紧走吧,一旦大秦回过味来,那您就危险了。” “不了,我就算是死,也得死得轰轰烈烈,不想死得窝囊。” 清欢平静道,“大秦给我们的地图是假的,虎符调兵也是一时的,我们这批人,很有可能回不去了。” “什么?” 那人脸色大变,“假的?” “束手就擒,西陵内应。” 大秦的官兵到了,他们把清欢一干人等围得水泄不通。 领兵人刚好是袁令超的大哥袁奉贤,袁奉贤冷言训斥,“西陵内应,你们的阴谋诡计注定失败,赶紧束手就擒,不然就得兵戎相见了。” “哼!死?没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清欢丢下了一枚烟弹,带着红珠百合等人要逃走。 袁奉贤冷笑,“死到临头了还想反抗,把她们抓住。” “是。” 大秦军队的战斗力十分彪悍,尤其是袁奉贤所负责统领的五城兵马司,底下的人通过大换血后,又定期训练,兵马司的行动力远远比以前来得厉害。 清欢对着不肯放人的袁奉贤,冷笑一声,“袁奉贤,好歹你也是袁令超的哥哥,就不懂得什么叫做怜香惜玉吗?” “怜香惜玉是对朋友的,你不是我的朋友,是敌人。” 袁奉贤冷酷道,“清欢姑娘,你是西陵内应,请你跟着我走吧。” 袁奉贤会带着五城兵马司的人那么快到来,说起来也是袁令超出门前给袁奉贤的话暗示城门口有变,让他务必时刻关注。 这不,兵贵神速,袁奉贤领着人来抓人。 清欢往袁奉贤的方面发射一根根细小的飞针,飞针细小有毒,袁令超往空中跳旋躲开。 来到清欢面前,“让我们痛痛快快地来打一次吧。” “正合我意。” 清欢与袁令超终于以这种方式对上了。 清欢擅长使用飞针,一旦刺中,必定毒发身亡。 袁令超用长鞭挥开打散,令清欢的飞针没有打中。 清欢见状,改用隐藏腰间的佩剑,与袁令超再次打上了。 清欢的剑术很强,每一招很强,玩的是飘逸无际,不按常理出牌,袁令超不敢掉以轻心,见招拆招。 眼见着周围的人都被袁奉贤的人抓捕了,百合想自尽,被袁奉贤拦住,“想死?不行!” “袁令超,你很厉害,奈何……”清欢一笑,“各为其主。” “清欢,你的人都被抓了,你不跟着我走,能去哪儿?” 袁令超开始和清欢谈条件,“别忘了这些人都是你的心血,你还没有到放弃他们的地步,对不对?” 人群中被抓住的百合红珠不断冲着清欢使眼色,分明是不愿清欢束手就擒,让她逃跑,此次计划失败,她们死在所不惜,但主子不行啊,她是计划的人,死在大秦,西陵那边就无法交代了。 “死又如何?”清欢倒是语气软了,“这些人都是我的人,要问话问我就行。” “好,清欢姑娘,这边请。” 既然清欢姑娘肯配合,袁奉贤不会太为难她,一边请人看着她,另一边带着西陵俘虏不断往回赶。 袁令超见此,心内不知说何是好。 清欢乖乖地跟着大秦官兵走,百合红珠这些死硬铁杆派心如死灰。 主子的飞针天下无敌,却打不过一个袁令超,更别提她们这些人没用,居然三下功夫就被大秦人抓住了,主子碍于她们,不好意思自己离开。 “主子。”红珠心内祈祷,愿主子逢凶化吉,再怎么说,主子也不是她们这些低贱的人可以比的,不会死的。 此次抓捕西陵内应的活动,以大秦的大获全胜而告终。西陵内应利用的虎符调兵中途生变,镇守淮云关的将军见机行事,将蠢蠢欲动的西陵内应斩首示众,以振军威。 另外,清欢等人的抓捕归案也让延昌帝大喜过望。万妈妈和春华院的所有成员已系数关在大牢,等候审判,他们不会死,也单独关押着,无人能串供。 春华院虽然走火,但在百姓官兵的众志成城营救下,没有发生人命案件,顺带抢救了春华院内保存的一些证据。 “好好好,袁爱卿,你们辛苦了。” 延昌帝看着跪地的袁奉贤与袁令超,面色欣喜不带遮掩。 西陵内应都被他们火眼金睛抓住了,代表了什么?大秦天命所归。 袁奉贤客气道:“此事乃军中将士努力之功,微臣不过是做点事情而已。” “哎,袁小将军,你不仅是能征善战的将军,也是我们高瞻远瞩的大军师啊。”延昌帝感慨万千,“袁家人才济济啊,就连袁家的女子也不让须眉。” “袁小姐,朕该如何封赏你?这件事是你发现的,朕应该给你记功,封赏。” 26.长宁公主 延昌帝现在心情正好,看谁都很顺眼。 面对立了功的袁家人,延昌帝都觉得自己以前对袁家太过不上心了,袁家将的威名连珍宁郡主都有所耳闻,作为大秦的顶梁柱,袁家是应该好好安抚的。 袁令超谦虚了一下,“陛下,此事不是臣女一己之功,安澜酒楼的盛老板也帮臣女通风报信了,功劳全记在臣女身上,并不是很妥当。” 盛佩君给大秦官兵通风报信,才有西陵内应的一网打尽,袁令超答应过她会为她请功,这会儿到了皇帝面前,得提一句。 延昌帝笑笑,“袁小姐侠肝义胆,心肠也好,盛老板的事情,朕听说了,她既有这份心,也不亏是大秦子民,朕不会亏待功臣的。” 这么说,延昌帝是要封赏盛佩君了吗? “袁小将军,袁小姐,你们二位的功劳到时候朕会一并封的。” 延昌帝得意极了,东方玄奕临走前那种嚣张的口吻,听得他差点想翻脸打人了。 幸好,西陵内应失败了,东方玄奕输了。 想到这里,延昌帝是怎么看袁家人怎么喜欢。 延昌帝留下了袁奉贤,讨论相关处理内奸后续,至于袁令超,先去凤栖宫探望南阳县主秦梦了。 秦梦与鲁皇后有说有笑的,一见到袁令超,那笑容更深了。 “姐姐!”秦梦扑过去,“你好厉害,西陵内应都被你抓到了。” 此番袁令超可谓是一鸣惊人,以往的她凶名在外,更多的是那种女儿顽劣、爱玩爱闹的尴尬评价。 现在不同了,袁令超为朝廷抓住了西陵内应,妥妥的大功臣,相关封赏不提,名声起码会洗白一半,虽然袁令超不在意这回事,但秦梦还是觉得自己姐姐如此厉害好心肠,凭什么天天被那群嚼舌根的胡言乱语诋毁呢? 这会儿延昌帝答应了要给袁令超一个大大的封赏,秦梦不管封的是什么,反正袁姐姐好好的就行。 袁令超哈哈大笑,“梦儿妹妹,我抓住西陵内应说起来还是我有朝廷官兵的帮忙才顺利的,否则的话,我一个人单打独斗,也万万不是西陵内应的对手。” 这话也不是袁令超讨好秦梦说的,与清欢打斗的时候,她发现清欢武功非常高,不是一般人斗得过的。 她单枪匹马对阵西陵奸细,劣势明显。 “袁姐姐,你太谦虚了。” 秦梦甩了甩手,“你武功那么高,一出手就和那个清欢打得不分上下,我觉得此次大功归姐姐你,绰绰有余。” 南阳县主秦梦也是机灵鬼,努力渲染清欢多么多么无敌,袁令超和她对上毫不逊色,恳求延昌帝务必多多补偿封赏袁令超,要不然人家累了老半天就打酱油吗? 有秦梦的耳提面命,延昌帝哪里不敢记住呢? 秦梦接着说:“就凭西陵内应的手段,姐姐,你太不容易了,你放心,我让伯伯要好好封赏你了,绝对不让你吃亏。” 语罢,得意地眨眨眼。 “梦儿,别打扰你的袁姐姐。” 鲁皇后哭笑不得,招呼秦梦往她这边回来。 秦梦不愿意,做鬼脸表示,“我就要与袁姐姐在一起。” “没事,县主和我一起吧。” 牵着秦梦的手一并坐在自己的位置,秦梦个子小,抱起来很轻松,秦梦脸上长肉,个子也长高了,不过对袁令超而言还是小朋友一个。 “这孩子,哎。” 见秦梦老老实实地待在袁令超怀里,乖巧极了,鲁皇后不禁酸溜溜道,“咋对你伯母就没有这么好啊?” 鲁皇后只有养子没有女儿,秦梦是她最亲近的晚辈了,偏偏秦梦顽皮好动,有时候鲁皇后都带不过来。 秦梦嘿嘿一笑,“袁姐姐进宫没几次,不像我天天见得到伯母,我当然要跟着姐姐了。” “……”小马屁精。 “皇后娘娘,南阳县主还是孩子,自是爱玩,我陪着她,她不会随地乱跑。” 袁令超说道。 再不济,袁令超管得住南阳县主,南阳县主也乐意听袁令超的话,这孩子谁的不管就爱袁令超。 鲁皇后闻言,觉得道理也是这样,她年岁大了,反而带孩子力不从心,算了,南阳县主跟着袁小姐也挺好的。 “姐姐,你入宫来,是为了西陵内应那件事吧。” 秦梦能入宫,那是因为她乃天家贵女,袁令超不然,她是大臣家的千金,没有诏令不能随意出入。 袁令超颔首,“陛下与我哥哥已在商量如何处理了此事。” 春华院走火,混进了西陵内应,想必京城接下来得刮起老一阵的搜捕风了,不知道多少据点被一并端掉。 鲁皇后叹了一口气,“春华院早年声名在外,不少王公贵族都爱去那儿玩,谁能想到,这么快就有事了呢?” 当天晚上去春华院的公子哥们已被带去问话,其中包括江贵妃的娘家侄儿。 为了此事,江贵妃脱簪请罪,为她的侄儿求情。 延昌帝给江贵妃面子,答应了她只要她的侄儿没有问题就会放他一马。 这不,此事由刑部全权处置后,江贵妃亲自到牢里探望她的侄儿,话里话外警告刑部官员不得无礼。 面对江贵妃的跋扈蛮横,鲁皇后即便再了解不过,如今见她始终我行我素,不免心内微妙。 ——当皇后要贤德,当宠妃反而是妖妖娆娆了。 “皇后娘娘,春华院不是他们的大本营,西陵内应或许还有其他的据点。” 袁令超说出她的猜测。 清欢撤退时她那胸有成竹的姿态,以及春华院走火迅速走了那么多人,只是有地道就能解释得了吗? 原因只有一个,春华院是空的,更多人去了其他地方。 “此乃国之大事,袁小姐可与陛下交流。” 鲁皇后不想插手朝政大事,延昌帝不是支持后妃干政的帝王,自古以来只有皇帝年幼才有母后问政,延昌帝不是小皇帝,他有自己的判断力。 鲁皇后不图那点虚无缥缈的贤后名声,她不插手就不插手,也不劝谏帝王,管好后宫就足矣。 袁令超答:“对于此事,陛下已有主意,臣女谈及一些内应一事,只是想让皇后娘娘随时随地了解情况,皇后娘娘。” 她和鲁皇后说西陵内应据点不止一个,还不是想说查找内奸不能只有皇帝,还得有皇后吗? 鲁皇后好像没有直接领会到袁令超的用意,倒是秦梦翻了翻白眼,直言不讳,“皇后伯母,你的寝宫也有西陵奸细的。” 此话一出,寂静无声。 袁令超暗地对着南阳县主竖起大拇指,不过面上却说,“南阳县主,此话不能胡说。” 可不是吗? 堂堂皇后的寝宫有敌人的奸细,还未发觉出来,说出去了丢延昌帝的脸啊。 鲁皇后一惊,“梦儿,你有证据吗?” “皇后伯母不去查,怎么知道就没有呢?” 秦梦把问题踢给鲁皇后了。 袁令超都暗示到这个地步了,鲁皇后居然还是领会不到,秦梦叹息,皇后伯母一直不得宠好像也不是伯父喜新厌旧、贪慕美色的原因啊。 鲁皇后皱了皱眉,沉吟片刻,过了一会儿,她对袁令超与秦梦说:“好吧,本宫还不如你们两个晚辈看得明白,本宫当真是糊涂了。” 咋就认为此事与她无关呢?西陵费尽心机安插眼线在大秦,不就是为了要了解到大秦的一举一动吗? 延昌帝的心腹大臣周围都被渗透了,何况是她堂堂皇后的寝宫? 思及此,鲁皇后道:“袁姑娘,这件事我记住你了。” 袁令超冰雪聪明,又大胆心细,这样的人非池中物。 纵然是女子,也会有她的一番大造化。 袁令超福身,“此乃臣女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姐姐,伯父伯母欠你一份恩情。” 南阳县主秦梦看着袁令超,延昌帝与鲁皇后都被袁令超提醒了,等内奸案告破,袁令超的功劳大大的。 袁令超摸了摸秦梦的脑袋,“欠不欠的,那只是一个说法,我是大秦人,咋能不帮大秦呢?” 这话说得入情入理,反正鲁皇后越来越喜欢袁令超了。 本就有秦梦柯夫人的原因在先,后有西陵内奸案,鲁皇后觉得,袁令超是个妙人。 在凤栖宫没有逗留太久,袁奉贤很快办完事出宫了,袁令超也该告辞了。 临走时,鲁皇后请袁令超务必要经常来凤栖宫陪陪秦梦。 袁令超答应了。 到了英国公府,柯夫人率先问候袁令超可有受伤。 袁唤则是去问袁奉贤有关抓获西陵内奸案的细节了,柯夫人神色担忧,“你这孩子,不声不响就去抓了西陵内应,你太大胆了。” 从小到大,袁令超是上树抓鸟的个性,一点也不温柔贤淑。 外认说英国公府教坏了袁大小姐,把好好的千金小姐教成一个顽劣任性的刁蛮千金,可是,柯夫人以为,身为袁家女,并不需要那么多条条框框约束。 别忘了,袁家儿郎随时随地上战场,袁家女眷在京城经常独挑大梁。犹豫寡断、柔弱不能自理的大家闺秀款,反正喝袁家的情况不搭。 虽然柯夫人没有教女儿成为一代名将的想法,可是,当袁家女并不是非常幸福的事情,她乐意纵容袁令超,也想着尽量让袁令超快乐一点。 袁令超武功高强,帮人出头,爱玩爱闹,也揍遍了纨绔子弟,对这些,柯夫人心态良好接受得了。 如今见袁令超不声不响立了功,柯夫人不高兴是假的,不过心内的担忧不虚。 袁令超淡淡一笑,“我活蹦乱跳的,毫发无损,哪里有伤?” “小爱,你有为父的风范。”袁唤问候完袁奉贤后,对着女儿一顿猛夸,“别人都没有发现的事情却被你发现了,我们袁家人就是这样的厉害,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 袁令超:“……” 她的爹好像这马屁越来越多了。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哼!我袁某人的儿子,哪是什么歪瓜裂枣可以比的?” 袁唤眯了眯眼,意有所指。 柯夫人轻咳一声,“好了,夜凉,别在这里久待,快进屋吧。” “就是就是,爹爹,娘,我肚子饿了。” 袁令超摸摸肚子,恰到好处的肚子跟着咕咕叫了。 柯夫人无不爱怜,“娘给你做好吃的。” “太好了!”袁令超高兴得原地起飞,柯夫人做饭水准一级棒,会做好多好吃的,袁令超最喜欢吃的酥肉丸子,就是柯夫人的拿手好菜。 袁奉贤也不甘示弱,“娘,我也要好吃的。” “你爹我给你做。”袁唤军旅生涯里也是锻炼过厨艺的,做饭水平还可以。 袁奉贤脸一耷拉,爹爹和娘做饭水平比天地还大。 英国公府热热闹闹,温馨愉快。 随着西陵内奸的落网,京城的有些地方被翻出底朝天,部分西陵内应有的被抓,也有的被杀,无论如何,都是大秦与西陵两国的搏斗。 西陵内奸案正在调查中,刑部官员用尽浑身解数,就要从清欢嘴里撬出话,不过清欢嘴巴很牢,不肯说。 百合红珠这些死硬派更不用说,他们不愿意出卖西陵国,侦破内奸案陷入了僵局。 幸好,袁令超与袁奉贤亲自出马,与清欢有来有往的唇枪舌剑,利用百合等人的存在,也让清欢松了口。 原来,她是西陵小皇帝的姐姐,东方玄奕的侄女东方清欢,号长宁公主。 长宁公主自幼离宫,于西陵国内是一个陌生的存在,难怪没有人知道清欢的真实身份。 袁令超恍然大悟,东方玄奕敢用自己的侄女当西陵内应埋伏大秦,还真是狠得下心。 长宁公主与东方玄奕的关系没有那么复杂,她不受西陵先帝的宠爱,没有公主封号,能心甘情愿当大秦内应,还是东方玄奕承诺的尊贵无比的人生让她心动的。 长宁公主这个封号,是西陵小皇帝登基后给她封的。 “长宁公主?啧。” 延昌帝看完了这份奏疏,不禁摇头,好好的金枝玉叶就来大秦当内应,何必呢? 27.瑶光侯 延昌帝是没想到,名扬京师的花魁清欢竟然是西陵公主,也难怪万妈妈会这样护着她,不让她接客了。 啧啧啧,延昌帝感慨完严肃通知官员对长宁公主要慎之又慎,要单独关押,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 与东方玄奕的谈判就在于东方清欢的安危了。 此事闹得很大,大街小巷都在议论。 当晚去过春华院捧场的公子哥事后无事释放时,他们的肠子悔青了。 那美人是食人花啊。 黎公子这些胜出的公子不必多说,恨不得当天晚上不在现场。至于那个暴发户土豪,没有人看见他,与袁令超搭讪的杨公子在刑部,人很好,估计是想问情况的。 杨公子清清白白,没做什么,当天晚上的确是奔着清欢去的,就是有点倒霉,春华院走火时他因先救人再逃跑时,差点被火烧的房梁木砸到。 杨公子再见到袁令超时,袁令超已与袁奉贤一到去刑部看望长宁公主。 杨公子无奈,“安能辨我是雄雌。” 他也当一回花木兰的那些战友们了。 袁令超对杨公子挺眼熟的,打了招呼,“杨公子,你还好吧。” “没事。” 物是人非了,杨公子苦笑,“经此一事,我也算是成长了。” 女色头上一把刀,他欣赏清欢的才华,真心是想帮她脱籍的,不过对方压根不需要他这么做,他自作多情了。 袁令超道:“杨公子,凡事都在后面才有好赖,日子长,咱们不急。” “嗯,袁小姐的话我记住了。” 杨公子之前未曾见过袁令超,这会儿再碰到,心知肚明。 袁令超眸光一闪,“长宁公主对我说过,你是对她最好的人。” 没想到,长宁公主知道杨公子。 杨公子愣了愣,后怔然道:“谢谢……公主的谬赞。” 他也不是一头挑子一头热了。 与杨公子寒暄一阵子后,袁令超走了。 袁奉贤倒是和杨公子多聊了几句,只不过最后一句话说的却是,“你有才,得长点心了。” 杨公子有点云里雾里,这袁小将军说的是什么意思? 袁奉贤也离开了,就剩下杨公子在原地思考着方才袁奉贤的话语。 延昌帝说到做到,对有功之臣的封赏很快就下来了。 袁奉贤是五城兵马司副指挥升为指挥使,然后是袁令超,本次西陵内奸案最大的功臣,延昌帝大手一挥封袁令超为瑶光侯。 对袁令超的封赏引来了一些御史的非议。 女子封赏最多是赏一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亦或者跟着丈夫兄弟子孙的官阶封诰命夫人,袁令超没有定亲,待字闺中,父亲是骠骑大将军,母亲是一品夫人,兄弟也有军职在身,这么一看,袁令超的封赏跟着谁比较麻烦。 封诰命夫人肯定不行,她又不是嫁人的夫人。 延昌帝起初想过直接破例封袁令超为县主郡主这些女子爵位比较好,不过认真想了想,觉得不妥。 上一次袁令超救了秦梦时,那是皇帝家的私事,可以算是小事,延昌帝赏下首饰绸缎之类的合情合理,但这一次不同。 袁令超发现了西陵内应,并带着人去抓捕,劝诱了长宁公主交代真实身份,此乃大功一件。 如果不是袁令超率先发现了西陵内应的动作,到时候淮云关必定损失惨重了。 要是和上次一样只是封赏金银珠宝与封县主这些十分寻常的东西,那么袁令超所做的事情在别人眼里就只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外人不会多么当回事。 这么一想,袁令超那不能算是一般的女眷贵女了,而是大秦功臣。加上上一回的李梁事件,二者叠加,所立功劳远远超过了绝大多数人。 于是,延昌帝改用其他方法,遵循古法封了袁令超为瑶光侯,侯爵之名一听就非同凡响。 瑶光侯,摇光,降妖除魔,披荆斩敌,食邑自是有的,就在离京城不远的襄宁城,五百户,可谓是本朝开天辟地第一人了。 一般来说侯爵食邑普遍起步三百户,能够给了五百户,那是延昌帝非常大方了。 封侯,还是封女子为侯,御史当然不乐意了,各自好赖话都说尽了,但是延昌帝不想听。 封侯又咋了?又不是让瑶光侯入朝为官。 延昌帝心里想到,但凡瑶光侯有机会出将入相,哪里有这群御史的道理啊? 比起封个郡主县主,延昌帝还是认为封侯更能昭显袁令超的本事。 ——必要时,瑶光侯也能为他办点事。 不管御史们多么不乐意,圣旨通过了诏书,直接公布天下了,也到了袁令超手里。 拿到手的君侯服饰是红袍,绣着祥云,很是精致。 柯夫人见此,为之惊叹,“女儿,你出名了。” 京城到处在传大秦多了一个叫袁令超的女侯,风光无限。 “盛老板的封赏也很实际,给了安国夫人的封号,并赏良田千亩,换句话说,她老家的那些地和房子归她了。” 对盛佩君的封赏,延昌帝没有遗漏。隐袁令超有言在先她与严芳菲于安之的纠葛,延昌帝干脆给了盛佩君相当大的权利,让她能在老家颐养天年不被打扰。 安澜酒楼也被提名第一酒楼,声名大噪。 安国夫人,这封号一般人也没有的,况且那良田千亩的实际利益已经等于把老家包括于家老宅的地都给她了。 盛佩君无比兴奋,想来回老家时,她能比较安心。 柯夫人微笑,“现在好了,那个于公子估计得后悔死了,当安国夫人的丈夫多么威风啊,这不比区区一个上门女婿强?” 严家已经衰败,严芳菲也失势了,于安之面对严芳菲的火爆脾气不肯再迁就了,直接打了严芳菲一巴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被侯夫人找茬算账,休了于安之,让于安之自生自灭。 严芳菲被打了以后,生气是真的生气,要不然就不会和侯夫人告终,不过在侯夫人替她单方面和离又踹了于安之后,心里隐隐后悔了。 于安之温柔俊秀,又有风流文采,她以后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严芳菲想去求情。 她犯傻了,侯夫人不蠢,再三警告她于安之翻脸无情打了你,证明男人靠不住,从今往后只能考娘家吃饭,别再痴心妄想了。 无奈之下,严芳菲选择了闭门不见,视若无睹。毕竟,她在家里生活,靠着母亲与几个弟弟,还是别得罪他们比较好。 在外面的于安之过得不好,他身无分文被扫地出门,还是顶着严家前上门女婿的头衔,外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收留他的。 嘲讽,辱骂,谈笑,甚至是冷落,殴打与饥饿如影随形。出门时衣冠楚楚的于安之,没几天就破破烂烂,邋邋遢遢。他的这身衣服后面还被人偷了当掉换钱,于安之只靠一身单衣过夜。 于安之饿得要死,差点活不下去,最后是一个老人看不过去收留了他,让他有了片瓦遮身。 于安之饥寒交迫,被人打,被人骂,如今终于有了饭吃,他比谁都珍惜。 盛佩君封为安国夫人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中,他愣了。 从一开始是不是他错了? 盛佩君不是他想象中的粗俗无礼,也不是他认为的土包子乡下妞,她是蕙质兰心,善良温柔的女子啊。 严芳菲除了出身比她好,要什么没什么,连孩子都不给生,这种人,哪里比得过盛佩君一根毫毛? 想到盛佩君现在风风光光地享受着外人的吹捧,又有朝廷的封赏,所有人都得巴结她时,于安之眼红了。 他若是盛佩君的丈夫,安国夫人自封赏也有他的份,到时候入朝为官不在话下。 心里一热,重新恢复了激情,于安之在想要不他去求盛佩君收留,要求复合。 反正这么多年了,盛佩君都没有想过再找另一个人分明是等着他,说不定他哭几滴泪,再道歉几次,盛佩君心软答应了复合,他就能拥有安澜酒楼与盛佩君手里的一大笔财富。 到时候,他是吃香的喝辣的,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 于安之想得很美,问题是他根本见不到盛佩君。 盛佩君在延昌帝赐下的府邸里安安稳稳,享受着奴婢的伺候,别提多幸福了。她的府邸有专人看管,别人轻易靠近不了。 就于安之那乞丐样,想要见盛佩君,守门的第一个就不肯让他进去。 于安之急了,在外大喊:“我是于安之,佩君,你来见我吧……” “我们夫人不认识什么叫于安之的,滚滚滚。”一个侍卫推开了于安之。 于安之恼怒地瞪着推他的侍卫,“大胆!我是你们夫人的丈夫,哪是你们可以冒犯的?” “丈夫?” 侍卫嗤之以鼻,“这些天见夫人的别说是夫君了,就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来了,你算老几啊?滚滚滚,夫人说了,不见就是不见。” 胡搅蛮缠了老半天,于安之就是不肯走。 路过的袁令超见此,冷笑一声,“哟,这不是严小姐的夫君于公子吗?哦,我忘了,那是以前了。” 28.渣男的下场 袁令超的话刺得厚颜无耻前来骚扰盛佩君的于安之像大庭广众之下,被扒下一层皮般尴尬羞愤。 ——他来找盛佩君一定要重归于好,破镜重圆。 “袁小姐,你也是一个大家闺秀,说话咋这么不懂礼数?” 于安之振振有词,指责袁令超对他无礼,“别忘了,佩君待你不薄,我是她的夫婿,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如此对我,对得起一直帮助你的佩君吗?” 上一回严芳菲来安澜酒楼找茬时,是袁令超力挺盛佩君的,于安之一猜便知,盛佩君或许认识这位袁小姐,甭论这会儿盛佩君受封安国夫人,袁令超赶来庆贺,这关系更非同一般了。 袁令超闻言,看了看盛府四周,侍卫们耳观鼻鼻观心,愣是不看于安之,对此,袁令超稍稍安心,好歹守卫懂分寸。 于是冷笑一声,讽刺道:“我只知道,佩君的父母已去世,娘家兄弟姐妹都在外,何来的夫婿呢?于公子,你该不会是与严小姐分开了,开始得梦魇了吧。” 于安之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之前为了严芳菲放弃盛佩君,如今严家失势就想死扒着盛佩君不放,做梦去吧,盛佩君并没有捡垃圾扶贫的欲望。 “不!我娘与佩君在老家时,就给她过一对玉镯,那对玉镯是给儿媳妇的,我当年和严小姐成亲时,都没有拿到那对玉镯,肯定是在佩君手中,佩君就是我的夫人,袁小姐,你怎么能拆散一对夫妻呢?” 于安之记得,于夫人待盛佩君一直不错,临终前还把她叫到床前说了会话,好像是塞了什么,一看就知道是传家宝。 有于家的信物,盛佩君休想抵赖这层关系,她得好好供着他,别想一走了之。 于安之算盘打得精妙,却忘了今时不同往日。 袁令超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什么叫做拆散?你们认识吗?你们在一起过吗?本姑娘从未听说过盛老板多了一个叫于安之的夫婿,于公子,你与严小姐是夫妇,盛老板和你们不熟,咋就认错人了?严小姐才是你的妻子啊。” 严芳菲即便与于安之解除了婚姻关系,也不等于她自己就乐意看见于安之想破镜重圆过上好日子吧。 “你!” 袁令超口口声声一句严小姐夫妻,气得于安之直接表示:“我已经与严小姐和离了,不再是严家的女婿了。佩君才是我的夫人,袁小姐,古有破镜重圆的美谈,望你别随意插手我们夫妇之间的事情。” 袁令超很想笑,为于安之的异想天开发笑。果然是人脸皮厚到一定程度时,就忘记礼义廉耻了。 “既然你说昔日与盛老板是夫妻,为什么你转过头当了端阳侯府的乘龙快婿?总不至于,是盛老板心甘情愿让着你去吧。” 袁令超似笑非笑。 这家伙光明正大抛弃糟糠之妻,按照律法来说也是违法的,也好意思骚扰盛佩君恳求复合收留他,哼! 于安之语噎。 他再怎么说,也是当了严家女婿数年,这一点无可否认。从盛佩君离开家乡千里迢迢到京城时,他都当了好几年的严芳菲夫婿,再到盛佩君严芳菲的交锋,他的严家女婿身份不能否认。 “袁小姐,枉你读遍圣贤书,居然还不知道什么叫做误会与无奈,我娶严家小姐也是被逼无奈,别忘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与你素无瓜葛。” 盛佩君突然走了出来,迎面对上于安之的脸就是一记耳光。 打得好,打得妙,袁令超心内赞叹。 “于夫人临终前给我的玉佩我已经还给于家的祖宗了,我并没有带在身上。至于当年的卖身契,怎么?你想以此逼我收留你吗?不好意思,那份卖身契我已经丢了,你别想找我。” 盛佩君当断则断,对于安之,再无留恋。 昔日恩情是对着于家夫妻的,于安之不配拥有她的感恩。 “这是切结书,从今往后,我们没有瓜葛了,一式三份,不用抵赖。” 盛佩君前几日委托官府给她办了和于安之一刀两断的切结书,防止于安之贼心不死,妄想骚扰她。 果不其然,这人还是找上门来了。严芳菲不要他,京城里也没于安之的立足之地,可不就是只能死皮赖脸求着她这个前妻收留了? 于安之不敢置信,“不,我不信。佩君,这么多年了,你不是一直等着我吗?我们在老家时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那么多的誓言你都忘了吗?” 狰狞着脸吼出这些话,听得在场众人无不厌烦。 有完没完啊?当初是你抛弃了盛老板,咋好意思对她说出这种话的? 盛佩君一字一句道:“于安之,你是严家的女婿,不是我盛佩君的夫婿,我盛佩君当年有一个夫婿,他已经死了,我是寡妇,别来找我。否则的话,我直接到官府报案。” 比起无权无势的于安之,盛佩君的名头显然好用多了。 袁令超赶紧落井下石,“听见了吗?佩君和你毫无瓜葛,别来纠缠她了。” 一个背信弃义的渣男,就该众叛亲离颠沛流离穷困潦倒! 被袁令超盛佩君二人联合围攻,加上守卫们的虎视眈眈,路人的指指点点,不怀好意的指摘,于安之咬牙切齿,只能灰溜溜地跑了。 他一跑,袁令超拍手称快,“哼!渣男跑了,我们赢了!” 盛佩君却笑不出来,于安之在她的生命中留下过如此之多刻骨铭心的往事印迹,如今都随着情不复昔烟消云散了。说不出是喜是悲。怅然若失,无言以对。 “佩君,恭喜你。” 袁令超不愿盛佩君再想着于安之,索性岔开话题聊点开心的。 盛佩君唇边露出一丝浅笑,“嗯,这是你帮我的。” 她的封赏如此丰厚,肯定是袁令超在延昌帝面前说了什么。 “我差点忘了,你如今是瑶光侯,尊贵无比了。”盛佩君真心为袁令超感到高兴。 袁令超忙前忙后的,也是她最先发现东方玄奕眼线的动静,没有她,估计西陵内奸的计划就会成功了。 延昌帝封她为侯还是太小气了点,若放在男子身上,早已经是升官进爵了。不过已经很不错了,袁令超是第一女侯,无论是女眷贵妇,亦或者是在达官显贵面前,都是独一份的。 袁令超不以为意,“封侯与否我不在意,只要你心情愉快,我就心满意足了。” 封侯多多少少出乎她的意料,本以为是封个县主郡主之类的,结果是侯,也挺好的,当女侯可比当县主郡主威风多了。 盛佩君目光温柔,到京城后她最庆幸的就是结交了袁令超,使她终生感念。 “好了,我为你做了很多好吃的,你可得赏脸陪我啊。” 盛佩君说完,抱住袁令超的胳膊往里屋走去。 袁令超一听,兴高采烈,“太好了,我捧场。” 盛府的温馨快乐暂时不提,另一边,灰溜溜离开的于安之不甘心就这样失败,他还是想求盛佩君,挽留盛佩君。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怎么能这么心狠呢?没有于家,有她今时今日的成就吗? 于安之冷笑,既然不肯体体面面地一块坐下谈话,那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把盛佩君拖下水了。 很快,京城突然刮起了一阵谣言,故事的主人公是于安之与盛佩君,传闻中盛佩君爱慕于安之不可自拔,但因为于安之被严芳菲逼婚,不得不放弃了盛佩君。 盛佩君大受打击,亲自到了京城寻找于安之,却惨遭毒打。 就此,盛佩君只好远离了于安之,小心翼翼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没想到,严小姐因家族失势,不肯再与于安之过下去,于安之念着盛佩君,忍辱负重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刻,于是果断地与严小姐和离,兴冲冲地去寻找盛佩君。 偏偏,盛佩君已有心上人,攀上高枝了,根本就不屑于安之了,于安之心内一直念着盛佩君,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贫困交加,病死了。 故事很凄美,只是说的是于安之和盛佩君,这多少有点好笑了。 一开始知道这个谣言的就是侯夫人,侯夫人一听说有人把他们传成仗势欺人的势利眼后,气得不轻,赶紧派几个人调查此事,真相大白,原来是于安之做的手脚。 “不肯好好的过日子,只想着往地狱跑,休怪本夫人心狠了。” 侯夫人立即下令,将于安之彻底驱逐京城。 前几天活蹦乱跳的于安之莫名失踪,收留他的老人担心不已,不过在侯夫人的人有意无意的暗示下,老人保持了沉默。 于安之大半夜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麻袋里,挣脱不得,他想跑,想抢救。 “以后投胎找准地,千万别不长眼了。” 几个下人手脚麻利地把于安之丢下河里,水流湍急,顺着下游流下,与京城的护城河水流截然不同。 于安之不想死,他还有那么多事想做,于家未振兴,他不想……不想…… 一个黑夜,惶恐不安又愤怒无力的于安之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于安之的尸体在几天后被人发现,由于无人认识何许人也,他的尸体腐烂严重,只好就地下葬。 29.西陵往事 盛佩君对于安之没有太大关注,打从他神秘消失后,京城的人起初有人怀疑是她杀人灭口,不过在盛佩君的好口碑前,这个说法不攻自破。 反正,不过是一不起眼的人罢了,哪里值当呢? 倒是袁令超花了点时间去查于安之的下落,于安之已死,人是严家杀的,对此事,袁令超稍稍放心。 从今往后,于安之无法再来骚扰盛佩君了。 西陵内奸案仍在进行中,部分西陵内应不肯对刑部官员交代他们所知道的一切,长宁公主很老实,但不能严刑逼供,案件又陷入了僵局。 虽然京城破获了好几处西陵内应的活动地点,但是袁令超他们都觉得,京城依旧潜伏着西陵内应,他们一日不拔除,一日就不能安心。 袁令超与袁奉贤商量着如何与这些西陵内应交流。 袁奉贤说:“上次你与长宁公主独处,出来时我看你神色疲倦,长宁公主招供,妹妹,你千万别冒险。” 东方清欢骨子里对东方玄奕非常忠诚,没有一定的手段是逼不了她开口的。 东方清欢啃开口,已然出乎意料,不过袁奉贤不想袁令超出事,说是大功,可是袁令超也是心力交瘁的,真以为她无所不能吗? 对袁奉贤的心忧,袁令超一笑,“这一回不用那么麻烦的。我有分寸,哥,请你放心。” 在现代社会,她接触过一些心理学家,也学过一点怎样和人谈判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问话技巧,西陵内应再怎么麻烦,比得过东方清欢吗? 东方清欢都愿意配合了,东方玄奕那儿也要到信了,那几个内应还能做什么呢? 袁奉贤见袁令超心意已决,只好道:“那行吧,你有分寸,我信你。” 袁令超不是小孩子,她想做的事情从不会半途而废。 袁令超冲着他点头,跟着他一道入了刑部牢房。 昏暗的烛火,滴水的声音,踩在地上草枝叶的咯吱声,以及那摆放着的刑具,仔细一看牢房地上的草席,偶尔传出的老鼠叫声,无不提醒大家这牢房环境的糟糕。 袁令超面不改色,在看守的狱卒带着她去见分开关押的几个西陵内应时,只见红珠对着她吼了一声,“早知当初,我就应该杀了你。公主殿下被你哄骗得好苦。” 长宁公主的身份明明螚隐藏到死的,偏偏袁令超用了阴谋诡计,逼迫长宁公主开了口,红珠看着袁令超的眼神极其不善。 袁令超习以为常,反正打从她经常来牢房时,这帮西陵内应就恨不得把她抽皮剥筋了。 “你忘了一件事,我与长宁公主有几面之缘,长宁公主是看在昔日的交情上才肯交代的。” 袁令超坐在狱卒搬来的特制椅凳,面色平静。 对长宁公主,她是用了点法子,不过又如何?她没有杀她,长宁公主人好好的。 东方清欢的待遇是诸多俘虏里最好的,东方玄奕似乎很重视东方清欢,特意来信说明要慎之又慎,不能随意处置。 袁令超因此更确信了东方玄奕与东方清欢之间的确存在交易的猜想。 东方玄奕连亲女儿都未必多理会,为什么对一个没感情的侄女这般重视? 答案只有一个,东方清欢掌握着东方玄奕的秘密,东方玄奕与东方清欢有利益勾结。 也是,东方清欢的长宁公主封号那不能是白白骗来的,也得用点真本事。 “胡言乱语,公主殿下不会对你这样的!” 红珠对袁令超恨得要死,她一来,就得有人开口。 他们的计划,差不多要全部被大秦掌握了。 袁令超啧啧称奇,“我觉得你很奇怪啊,长宁公主再怎么说也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了,我比她小,她经历也比我多,是什么给你的错觉觉得一个成年人会被为一个十三岁的姑娘哄骗呢?你太高看我了。” 袁令超提醒红珠,长宁公主东方清欢比她大了好几岁,哪里来的哄骗? 红珠语噎,东方清欢比袁令超小,无论如何都没有被袁令超哄骗的理由。 “红珠,你那么激动,是不是担心你们的秘密要被我们了解了?” 袁令超说道。 东方玄奕派了东方清欢到大秦潜伏京城,总不至于单纯拿走地图吧。是不是还要做点什么? 比如里应外合,比如说…… 红珠不肯回答。她不会跟着袁令超的节奏走。 袁令超不以为意,“其实,你与长宁公主相差不大,她是公主,你是宫女,当初你们出来时说好的要同生共死,长宁公主主动交代了她的身份,在你看来就是背叛。因为无论如何,你都没有说出自己真实的身份。” 红珠在宫里充当着长宁公主的贴身宫女角色,到大秦时,又是随时随地跟随,从这点来看,红珠自是不愿说出这一层关系。 长宁公主一说,她就已经暴露了。 “长宁公主不得宠,是你护着她,才没有让她过早夭折。长宁公主应该感谢你,只是……” 袁令超笑了,“人各有志,长宁公主大好年华,为什么就得死呢?东方玄奕对她再好也是有目的的,他把持朝政多年,不愿还政天子,你们西陵国内部对摄政王不也是有不满的?对长宁公主亦然,她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那荣华富贵就是一张空纸了。” 长宁公主究竟知道多少,刑部官员了解不到多少,东方清欢守口如瓶,仅限于说出她的十分就没有了。 红珠语气微冷,“摄政王英武不凡,哪是那你们这帮目光短浅的大秦人能明白的?” 啧,非常在意东方玄奕,看样子她说对了。 袁令超接着道:“英明神武吗?我看未必吧。东方玄奕自己连你们都不在意,这样的人,有什么好拥护的?” “不准你诋毁我们英明神武的摄政王殿下!”红珠抓住牢房的门栅栏,对着袁令超大喊大叫。那愤怒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袁令超是她的仇人。 袁令超双手抱胸,“这叫诋毁吗?实话实说吧。东方玄奕也没有说对你们怎么处置,他只是要求好好安置东方清欢,到时候他会派人接回东方清欢,你说,你们这群喽啰,有什么好下场?” 自古以来,主子犯错,下人顶罪。 长宁公主可以平安无事,红珠百合作为下人,最大可能是被当做替死鬼杀人灭口了。 别忘了,此次西陵内奸案一出,西陵那边的反应强烈,东方玄奕一个处理不慎就要被逼着归还权力给小皇帝,东方玄奕这会忙着找替死鬼堵住悠悠之口,还真的不可能有多少时间理会红珠这群人的生死。 “不!你别胡说八道了,摄政王殿下是我们无所不能的大人,不容许你诋毁他。” 红珠深受东方玄奕的影响,打心眼里奉东方玄奕为英明神武的主子,不肯承认东方玄奕就是袁令超口中的无情主人。 虽然……东方玄奕是出了名的冷酷残忍。 袁令超见状,眼里露出几分同情道:“何必自欺欺人呢?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东方玄奕会对你们舍命相救吗?他有许诺过你们什么吗?什么都没有,就让你们心甘情愿地卖命十多年,本姑娘只能佩服摄政王御下有术了。” 袁令超说到这里,笑了一声。 东方玄奕是他们最在意的人,只有往东方玄奕身上大做文章,才有突破口。 红珠更生气了,“滚!我不想看见你,你赶紧滚,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口出狂言的毒妇,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禽兽,滚!” 大喊大叫的,不知道还以为袁令超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袁令超嗤之以鼻,“我哪里丧心病狂得过东方玄奕啊?东方玄奕连亲生女儿被害死还能既往不咎提拔女婿,甚至连自己的小妾力求公正时也毫不犹豫地赐死,在手下人出事时也第一时间舍弃,从不心软。这样的人,我袁令超甘拜下风。” 东方玄奕之心狠,袁令超确确实实比不了。 红珠大受打击,喊了一声:“啊!”抱着头,非常痛苦的模样。 袁令超不管她,去找第二个人。 第二个人是百合,她的心理防线没有红珠的坚固,相对脆弱一点,被袁令超三言两语一点拨,就讲了东方玄奕在京城的另外几处联络点。 东方玄奕其实留着内线在大秦京城,目的也不简单,就是想要这群人有朝一日可以给西陵军队侵占大秦时大开方便之门。 此次东方玄奕前来和谈结盟,共同抵御北梁,但东方玄奕又对大秦的边防线颇有兴趣,于是就让东方清欢她们想了办法拿走地图,最好是争取淮云关入了西陵版图。 结果失败了。 袁令超记下百合的口供,而且非常注意观察百合的神情。 百合说这些时一脸轻松,不过应该知道得不多,她所了解的西陵内线联系方式都是被破坏之前的,也很少。 袁令超伸了伸腰,往后一看,东方清欢正在牢内下棋。 东方清欢的牢房非常干净,也很漂亮,该有的应有尽有,东方清欢的衣服也是定时换的,满足了她的需要。 袁令超到时,东方清欢头也不抬,低声道:“你来了。” “故人见面,你就这样看我吗?” 袁令超眉眼带笑。 东方清欢还是清欢时,有才又美丽的清冷才女谁不喜欢呢?包括她。 袁令超想叙旧,东方清欢则是放下白子,面色一叹,“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 “你应该不了解我们西陵皇室的故事,我来和你聊聊吧。” 东方清欢也不管袁令超到底愿不愿意听,就自顾自地开始讲故事了。 西陵先皇是一个风流的人,妃嫔无数,包括皇后就册立了三个。 东方清欢的母亲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贵女,母家不景气,能入宫全靠母家人脉的运营,当了八品宝林。 当时西陵先皇最宠爱的不是皇后,也不是贵妃,而是传闻中的大美人香妃。 香妃人如其名,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吸引人的香气,当香妃高兴地在花丛中与蝴蝶共舞时,这种画面就是最美的。 西陵先皇最喜欢香妃跳舞,但香妃不喜欢。 香妃只觉得西陵先皇好色昏庸,逼迫她入宫,拆散了她与未婚夫,明明她可以名正言顺当大臣的妻子,突然被西陵先皇看上,莫名其妙当了妃子,一点也不好。 或许是西陵先皇真的喜欢香妃,也许是香妃魅力无穷,反正打从香妃入宫后,无论香妃喜不喜欢,西陵先皇天天去找她,冷落了后宫的嫔妃。 香妃人美,善舞,也爱笑,可是入宫后她就不笑了。西陵先皇用尽浑身解数哄香妃,香妃还是不肯展颜欢笑。 西陵先皇烦恼不已,跟大臣商讨着谁要是有办法哄好香妃,他就给他封官。 有这道圣旨,就有投其所好者说香妃不笑是因为先皇不给她的未婚夫封官加爵,也不给她的家人更多的封赏,香妃心里有气,自是不愿理会。 西陵先皇还当真了,下旨大封香妃家人好几个人为国公,给香妃的未婚夫封了二品官,甚至连香妃都姐妹也给封了郡主,风光无限,权倾一时。 也许是真的投其所好了,香妃在晚上先皇再来时,难得笑了一会儿。 西陵先皇喜不自胜,他爱香妃,就是喜欢香妃这样生机勃勃的美丽,冷冰冰的一点也不好。 之后的事情很好理解,西陵先皇日复一日都讨好,令香妃敞开了心扉,接受了西陵先皇。 这下子,香妃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六宫粉黛无颜色。 西陵先皇眼里心里只有香妃,后宫其他妃嫔在他面前彻底失宠。 皇后与贵妃想方设法要争宠,都争不过香妃。香妃的微微一笑,就把西陵先皇的心抢走了。 西陵先皇不愿委屈香妃当一个小小的妃子,干脆封了香妃为皇贵妃,位同皇后,无人能比。 有宠也有权,香妃很快有了孩子,西陵先皇喜不自胜,许诺说如果是皇子就为皇太子,若为公主则为长公主。 如此承诺,自让所有人妒忌香妃。 30.命运 香妃的孩子受人瞩目,但她这一胎怀得不顺利,一直上吐下泻,面色苍白。 西陵先皇心疼极了,特下旨征集天下名医为香妃把脉诊治,长宁公主的母亲也是在这段时间走入西陵先皇的眼里。 长宁公主的母亲精通岐黄之术,也是妇科疾病的大夫,西陵先皇留下她,就是要照顾好香妃的。 香妃对这个小医女很好,小医女投桃报李,将香妃的胎照顾得妥妥帖帖。 十月怀胎后,香妃成功孕育一子。 西陵先皇大喜过望,大赦天下,并亲口封他为皇太子。 这样一来,后宫与前朝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个小小的婴儿身上。或许是福气太重,盛极必衰,小婴儿没有过周岁就因黄疸病去世。 香妃痛不欲生,她的心也因小婴儿之死心灰意冷,在西陵先皇多次挽留无效后,香妃终于在小皇子夭折两个月后病故。 失去挚爱的西陵先皇是疯狂的,他要求后宫所有嫔妃给香妃殉葬,包括贵妃与皇后。 前朝上奏的奏疏不断,恳求天子要宽恕后宫,香妃已死,不可牵连众人。 但西陵先皇我行我素,把这些劝谏的大臣杀得杀,贬得贬,流放得流放,就连背地里诅咒过香妃的好几个嫔妃也被先皇下令殉葬。 一时之间,后宫血流成河,人人自危。 这时候,是长宁公主的母亲站出来,理智表示香妃尘缘已尽,她的离去是对她最好的祝愿,她缘分不在此地。 合情合理,奈何西陵先皇听不进去。 小医女也被问罪了,最后是香妃家人给医女求情,认为医女照顾香妃有功,应宽恕死罪。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小医女被赶出了皇宫。 后来的入宫也是凑巧,失去挚爱的西陵先皇再也不去后宫,他的心里眼里只有香妃,被赐死的嫔妃接连不断,硕果仅存的皇后贵妃不敢摸老虎屁股,闭门不出。 内心寂寞痛苦的西陵先皇连朝政也无心去打理了,对他而言,人生已无趣极了。 他爱慕香妃,不管不顾地把她抢回宫里,不顾天下人的口诛笔伐,视若珍宝,待她如妻,无论香妃对他如何横眉冷对,他依旧不离不弃。 香妃不喜欢他无所谓,香妃陪着他就足矣。香妃入宫之前有个未婚夫,他们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偏偏被他横插一杠,变成了他的妃子,香妃怨、恨是应该的。 后来,他想方设法讨好香妃,提拔香妃的家人,妥善处理香妃的未婚夫,给未婚夫赐婚升官,他都做到了应有的一切。 那时候,香妃难得对他露出一抹笑容,他高兴极了。 是啊,冷美人香妃对他笑了,证明他做得对,投其所好,爱屋及乌。 再后来,香妃接受了他,愿意与他缔结红鸾,成为了一对人人羡慕的恩爱夫妻。在他的心里,香妃才是他的妻子,皇后贵妃这些人都不如香妃。香妃玲珑剔透,善解人意,知书达理,无所不能,庸脂俗粉哪有香妃的一半? 香妃有了孩子,他比谁都高兴,是男是女都行,反正是她的孩子就行了。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幸福的时光如此短暂呢? 西陵先皇痛不欲生,几乎是以泪洗面,差不多把身体掏空了。谁能想到,一个儿女成群妻妾不缺的皇帝,居然为了一个妃子的死痛苦流泪。 大概是听到了皇帝的心声,也有可能是香妃家人不愿被人排挤无视,于是他们给西陵先皇介绍老一个人,一个极其酷似香妃的女子。 当年的小医女变成了香妃姐妹,一举一动皆有香妃风范,容貌上也酷似香妃三分,一见面,先皇精神恍惚,以为香妃就在跟前,便兴冲冲地上前抱住了她。 这个小医女凭借着容貌气质,成功入宫当了妃子,位分仅次于当年香妃的名号,西陵先皇封了她为如妃,如香妃般的妃嫔。 小医女为什么二度入宫? 长宁公主没有说,但袁令超猜得到,或许是想报答香妃的提携之恩,亦或者是香妃家人的威逼利诱,毕竟西陵先皇因为香妃去世精神失常,大受打击,没有她的出现,恐怕又是一场悲剧。 如妃很受宠,也很争气,入宫第一个月就有孕了。本来是一件好事,可是香妃家人被人告发谋害皇嗣,涉嫌逼死香妃,一牵扯到香妃,西陵先皇彻底失去了理智,二话不说就把香妃家人问罪查抄,如妃求情就被无情帝丢进冷宫。 长宁公主便是在冷宫出生的。 她的父亲不爱她,认为她的母亲代表着香妃被害的惨剧。香妃家人害死了香妃,她的母亲被送入宫,也是罪魁祸首。她不被爱,她被无视,欺负,嘲讽……受尽屈辱。 西陵先皇由于过于思念香妃,没过几年因病驾崩。冷宫里,在把长宁公主委托给人后,如妃也走了。 有关香妃家人的冤情,也是后来东方玄奕彻查时方才平反的也是这个时候,东方清欢走入了东方玄奕的眼,让小皇帝封了她为公主,并带回王府抚养。 堂堂帝女,未见过父亲,母亲早逝,长宁公主对东方玄奕会产生感情也就不难理解了。因为那一点点的爱,东方清欢飞蛾扑火在所不惜,为了东方玄奕,她努力学习,不拖后腿,努力当好一个公主。 东方玄奕派她去大秦潜伏时,她二话不说答应了,东方玄奕的秘密她都知道,她与东方玄奕合作的大业计划,东方清欢饱尝冷暖,心如止水。 “东方玄奕……他啊,多么无情。” 东方清欢望着自己的双手,“记得我我小时候因为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书,就被他下令跪地认错。冰天雪地,我一个小女孩跪地求饶,多么寒冷啊。” 袁令超神情复杂。东方清欢的身世注定了她与东方玄奕的纠葛分不开。 如妃香妃与西陵先皇,爱恨嗔痴,东方清欢飞蛾扑火般不管不顾地为东方玄奕拼尽一切,就是为了那一点点的施舍的爱。 即便,东方清欢并不需要那点微不足道的爱。 “东方玄奕的计划你知道多少?” 袁令超问她。 长宁公主不是一般人,她经常出入东方玄奕的书房,对他来说最了解他的不是他的妻妾儿女,而是长宁公主这个小侄女。 “我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 东方清欢面容淡淡,“清欢言尽于此,袁女侯,你觉得呢?” 初听到东方清欢口中的袁女侯三字,袁令超只觉得恍如隔世。 东方清欢做错了什么吗?大概是她身为西陵国的公主,为西陵所做的一切吧。 “东方玄奕想吞并大秦北梁一统天下,你为他的千秋大业牺牲自己,值得吗?” 袁令超不了解,东方清欢对东方玄奕的感情究竟是怎么样的。爱吗?不爱吗? 也或者只是东方清欢乐意扶持东方玄奕当西陵国的主宰君王,不想臣服于小皇帝。 东方清欢摸了摸自己的手,“他当年这样摸过我的手,虽然只有一次,但我终生难忘。” 听得云里雾里,可袁令超之后恍然大悟,大跌眼镜。 这…… “清欢……”袁令超神色温柔,“你不必这样说。” 东方清欢命苦,遇不见真正善待她的人。 东方清欢抬头看着袁令超,笑意浅浅,“袁女侯,我一直很羡慕你,你有一心一意爱着你的亲人,也有真心帮你的好友。我东方清欢今生与你难以成为知己,却愿意承认你是我的好友。” 既非知己,莫与谈。 袁令超缓缓道:“清欢,我也庆幸,我们相识一场是缘分。” 无论如何,东方清欢在安澜酒楼的言笑晏晏是无法忘怀的。 “你拿去吧,我的使命完成了。” 东方清欢从自己的袖口里拿出一张小小的折叠的字条,不知是何物。 袁令超收下了。 “长宁公主,多保重。” 袁令超作揖告别。 走出了牢房,袁奉贤看着袁令超沉重的脸色,不禁关怀道:“妹妹,是那长宁公主让你多费心了?” “没有,她很好,你让人好好照顾她,东方玄奕会接走她的。” 袁令超深吸一口气。 那张字条写的事情对他们而言太重要了,东方清欢愿意这么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袁奉贤疑惑归疑惑,但照做了。东方玄奕愿意高价赎回东方清欢,大秦这边也不会亏待长宁公主。 就连西陵剩下的内应,或多或少都没有受到太多的罪,该问的问完后,也不多做什么。 袁令超接着又说,“哥,边关那边会一直太平吗?” 即便与西陵结盟抵御北梁,可北梁来势汹汹,她也担心未来会爆发大规模的战争。 袁奉贤若有所思,“目前不会,以后就未必了。我们袁家上下到时候是要一起上战场的。” 袁唤袁奉贤袁奉行父子兵会到,英国公颐养天年,含饴弄孙。 柯夫人是女眷留守家中,不会出征。 袁令超突然说道:“到那时,我跟着你们去。袁家将,也是有女将的。” 31.喜事一桩 袁奉贤毫不意外,“你也是袁家的一份子,保家卫国,是我们的职责。” 对袁令超的能耐,袁奉贤是心服口服。以前他疼爱妹妹,自认为把妹妹保护得如温室娇花一样就是最好的,而且袁令超有他们撑腰,日后成亲不会被夫君婆家欺负。 不过见到袁令超在西陵内应案出力的前前后后,袁奉贤改变了想法。或许,展翅高飞才是一只鸟的最好方式。 袁令超笑笑,“哥哥,你的理解我很开心。” 穿越的每一天里,若说她最满意的,应该就是原身家人通情达理,开明睿智,绝不乾纲独断,对子女的一切选择非常宽松。 袁令超要上战场,放在一般家庭里,铁定要骂一句大逆不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云云。 幸好,是英国公府袁家。 “长宁公主待你很不一般,陛下那儿发话,以后你有机会,可以随时随地见长宁公主。” 袁奉贤入宫把大牢的情况大致汇报了一遍,延昌帝听完后很是满意,并下旨日后袁令超可自由出入刑部大牢。 瑶光侯是不可多得的奇女子,或许他封了这个袁家小姐为侯,不失为明智之举。 袁令超挑眉,“长宁公主何时归国?” 东方玄奕不会置之不理,他来信说是要接走东方清欢,在此之前,长宁公主务必安然无恙。 袁奉贤道:“再过两天就到。” “咦,很快啊。” 袁令超数了数,“从西陵到大秦,个把月时间都能如此迅速,恐怕是早有预谋吧。” 东方玄奕离开时,那大张旗鼓的样子也不像是来结盟的,更像是示威掩人耳目。 这不,西陵内应行动了,虽然失败了。 袁奉贤颔首,“妹妹所言极是,西陵暗探也交代了,东方玄奕离开时留下人手接应他们,想来就在这一次接回长宁公主的队伍里。” 西陵暗探并非全都是死鸭子嘴硬的,也有转过头投降的,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有的暗探知道得多,把东方玄奕联络暗号与地点出卖得一干二净,也有的知道不较少,仅限于了解到东方玄奕要他们行动,到何地集合。 对这些人的口供,袁奉贤整理成奏疏档案,分批保管,并上呈天子。 延昌帝看完后什么反应不得而知,反正早朝上官员调动频频,一些原定官职都更换了人,要么就是多添了几个人。 李相爷的党羽就因此损失惨重,上次李梁冲撞南阳县主,延昌帝重罚了这对父子,之后又改任宋大人代理丞相,朝堂一时之间暗流涌动。 就连参加考试的举子们也在议论纷纷,宋大人担任主考官是否受其影响。 如今又频繁换人调人,有的人开始慌了。 武定侯府就是其中一个。 武定侯府因算计孙映霞东窗事发,导致侯府声名扫地,逼得二皇子秦秉不得不亲自带礼道歉,以挽回名声。 孙映霞已走,安静的武定侯府又活跃起来了。他们恨不得把孙映霞千刀万剐,奈何孙映霞消失得无影无踪,找不到人影,怀疑是躲起来的侯府中人冷笑,终有一日要把这个贱人杀了。 不等武定侯府摩拳擦掌要重新站起来时,西陵暗探案爆发,京城上下动荡了一阵子。 武定侯府也被官差找上门了,因为他们之前接触过西陵暗探,东方清欢公开露脸的那天晚上,多的是名门公子去捧场,好巧不巧,武定侯府的人在现场。 春华院走水时,还差点跑不出来。 武定侯府的人心内不断地骂人,这叫什么啊?倒了八辈子血霉。 配合官府查完案后,武定侯耳提面命家中子弟,不允许再去秦楼楚馆寻欢作乐,约束己身,不能给侯府抹黑,连累了江贵妃与二皇子。 没有江贵妃与二皇子,武定侯府什么都不是了。 武定侯是侯府权威,谁敢不听他的?自是乖乖服从。 只不过,武定侯自诩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鬼找上门,很快延昌帝就把他的官职撤了,改为一个相对清闲的四品文官。 也不能算被贬了,好歹比起之前的官职不高不低,就是边缘化了。 延昌帝防备着武定侯,因为根据袁奉贤所递呈的汇报来说,武定侯府不是特别安分,有时候会与西陵人有来往。 如此不安分的一家老小,延昌帝联系到江贵妃,后背一冷,他似乎太过放纵江贵妃了。连江贵妃的外家都敢这般无法无天,逼人就范。 对此,延昌帝迅速采取措施,接连调动了江家子弟几个显赫要职,清一色换成芝麻官了。 至于这些官职的接替者,要么是纪太后娘家的有才之士,要么就是保皇派清流,甚至玉贤妃的弟弟也跟着沾光,有了一官半职。 这样一来,武定侯府的人不炸开就有鬼了。 高夫人也来了,比起上次,这一次显然更危在旦夕了。 “娘娘,你的大哥好好当着自己的户部侍郎,陛下就把他撤了,让他去当八品的钦天监主簿,这明显是陛下的故意为之。你哥哥不晓天文,哪里是这方面的料?” 高夫人焦急如焚。 好好的五品官,不说多么前程似锦,最起码也是在户部办差,结果延昌帝把他丢去钦天监这种地方。 钦天监……日常清闲打酱油,除了有时候必备的祭祀典礼,以及为帝王推演,再不然就是天灾人祸时的预测。 到这个地方办差,不就是等于提前退休吗? 高夫人的话江贵妃深以为然,只不过她没有办法,毕竟延昌帝心意已决,她再多的求情,只会触怒延昌帝。 “娘娘,侯府的几个肥差也被陛下撤销,换成那些保皇派了。娘娘,这是不是陛下……” 武定侯面色凝重。 武定侯府与江家紧跟江贵妃的脚步,一心一意辅佐二皇子秦秉,为的便是有朝一日二皇子一登九鼎,江家与武定侯府将享受到的荣华富贵。 如果二皇子败北,三皇子出局,那么武定侯府与江家必败无疑。 江贵妃冷着脸,“别太紧张,陛下不但撤了我们这边的,还有李相爷那边的几个心腹,陛下是想大换血,不是针对我们。本宫仍旧是贵妃,本宫在,你们可以放心。” 秦秉不能没有外家帮忙,江贵妃苦心孤诣扶持江家与武定侯府,可不就是为了二皇子的前程吗? 玉贤妃纪德妃王容华吴昭容有子,江贵妃优势不大,这些年延昌帝又很偏爱纪德妃母子,虽然没有特别明显,但江贵妃一猜便知,纪德妃的儿子得了延昌帝的心。 这样一来,江贵妃的脚步只会越来越快。八皇子秦储太小,二皇子是成年人,优势很大。 江贵妃在想,她稳住了,别说是纪德妃了,就连玉贤妃这个惺惺作态的贱人也不能越过她。 “娘娘有分寸就好,江家永远跟随娘娘与二皇子。” 高夫人得了江贵妃的口信,心微微一松,不过仍旧忧心忡忡,她的夫君只是八品官,走出去了,她还是那个人人追捧的大夫人吗? 古往今来,女子从父从夫从子,夫君失势了,做妻子的又能好到哪里呢? 江贵妃缓缓道:“我们别太急,若急了,陛下只会怀疑我们更多,只要我们做好了自己,按照陛下的性格,一定会来安抚本宫。本宫到时候也有自己的法子。” 当跋扈贵妃也是需要技巧的,江贵妃跟了延昌帝那么多年,中宫鲁皇后无宠,就她最大最有权势,凭借的就是七窍玲珑心。 延昌帝心软念旧情,江贵妃深谙他的心理,乐意做点大度姿态博得延昌帝的怜惜爱重。 高夫人了然道:“娘娘高见。陛下他必会有所表示。” 二皇子秦秉也到了娶妻的年纪,或许延昌帝会定下一门亲事,安慰江贵妃的心。 “前阵子,本宫看上了江南成家的千金,陛下他也未反对,成家女子,以后可能会是二皇子妃。” 江贵妃笑了。江南成家,人才辈出,自祖辈起就出了几百个举子,几十个进士状元探花层出不穷足见成家底蕴深厚。 成家女子秀外慧中,端庄贤淑,叔伯也在翰林院供职,很是清贵,江贵妃自信成家千金当二皇子妃板上钉钉。 高夫人欣喜若狂,“成家的小姐最好了。” 出身显赫,又能无形中拉拢了一批文人,对二皇子又是巨大的优势。 “二皇子的孺人侍妾,本宫不插手,二皇子妃必须是成家女子。” 江贵妃道。 果然,很快,延昌帝赐婚了,对象是二皇子秦秉与江南成家七小姐成景诗,京城欢呼一片。 袁令超耸耸肩,成家千金当二皇子妃,延昌帝分明是偏袒江贵妃,虽然他知道江贵妃不安分,但因为多年的情分,敲打后就给二皇子送了一个显赫出身的皇子妃,比起大皇子妃的平平,还真是一目了然的喜恶。 “小姐,成家小姐拒接圣旨,并以死相逼,要青灯古佛一生,不愿入宫。” 芝云兴冲冲地跑进来,与袁令超八卦了这件惊天新闻。 32.不愿 成景诗不愿嫁入二皇子府,要死要活地闹着。 这件事一出来,大家看着二皇子的眼神那叫一个有色眼镜。 先是孙映霞,再是成景诗,两个大家闺秀都不愿嫁给二皇子,这该不会是二皇子自己有什么问题吗? 一些百姓自认为自己猜到了真相,若说之前对孙映霞的选择理解不了的,这会儿加个成景诗,大家似乎猜到了,二皇子秦秉不是良人,两个姑娘眼睛不瞎,当然不嫁了。 二皇子已经要气疯了,这叫啥事啊? 孙映霞不嫁,成景诗不乐意当二皇子妃,抗旨拒婚,他秦秉是洪水猛兽吗? “二哥,俗话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与成小姐,应该是后一种。” 三皇子秦襄半安慰半讽刺道。 以前二皇子仗着自己年长得宠,没少在弟弟们面前各种耀武扬威。现在好了,延昌帝赐婚的成景诗抗旨拒婚,江南成家又不是小门小户,她拒婚,反而多的是人争相追捧成家的气节。 二皇子三皇子一母同胞,却不一定是同心同德的。 二皇子克制怒气,微笑道:“弟弟所言极是,说不定后面有更合适我的。” 成景诗错过了算得了什么?天下女子千千万,他还找不到一个合适他的正妃了?荒唐! “二哥三哥,你们别吵,这件事还没有完呢。”四皇子秦珲也插嘴,恰似劝解道。 秦珲是玉贤妃之子,与二皇子三皇子关系平平,江贵妃玉贤妃暗地里的较量也很多,两边之间的往来素来很少。 上一次孙映霞一事能闹得沸沸扬扬,也有四皇子的推波助澜。 五皇子秦渡看了看二皇子,再看看四皇子,一脸天真道:“哥哥,这不是父皇赐婚吗?成小姐还能抗旨吗?” 成景诗作为延昌帝指定的未来儿媳妇,总不至于成家真的要梗着脖子不嫁吧。 开什么玩笑? 三皇子秦襄闻言,笑了笑,“五弟啊,这个你就不懂了。天底下不是所有人就会心甘情愿服从父皇的。” 好不容易能看二皇子出丑,他比谁都幸灾乐祸。上一个孙映霞已经让他够丢脸,这一次加个不愿嫁二皇子的成景诗,如果努力一点,二皇子说不定明天就会是上天厌弃的人。 想到这里,秦襄内心激动。 都是父皇的儿子,都是母妃的孩子,凭什么要他唯秦秉马首是瞻? 储君东宫,能者居之。 “三哥的话,是不是在说那个成七小姐不喜欢二哥哥,不想嫁才要抗旨?” 五皇子秦渡想了想就说道。 三皇子几欲要给五皇子鼓掌,说得好说得妙啊,他的好弟弟。 二皇子秦秉一听,脸色黑了,“别胡说了!一个成小姐又算得了什么?大不了本皇子去与父皇说明白,直接取消赐婚。” 为了成景诗丢脸丢在全京城的人面前,秦秉自认自己还没有厚脸皮到这个地步。 “哎呀,二哥,你气什么?” 三皇子秦襄犹嫌不够,连忙煽风点火,“二哥,那个成小姐说不定只是误会了二哥,以为二哥与孙姑娘有什么暧昧,哎哟,成小姐当然就不想嫁了。虽然二哥你相貌堂堂,天潢贵胄,府中只有一个侧妃,至今为止也没有一个孩子,可是,成小姐金尊玉贵大家闺秀,哪里是那种舍得共侍一夫的?” 刚刚平息的孙映霞风波,这时候又被秦襄旧事重提,引来了秦秉的怒目而视。 “孙姑娘是谁?”五皇子秦渡不解道。 他还是小孩子,啥都不懂,在场的几个皇子比秦渡年长,自是让着他。 四皇子秦珲忍住笑,十分贴心地给秦渡解答疑问,“也没什么,就是误会,二哥在武定侯府做客时,不小心冲撞了孙小姐。孙小姐有些误会二哥,武定侯府与二哥好说歹说了,才没有闹得太大。” 谁还不知道武定侯府要给二皇子找女人?孙映霞傲气,不愿屈从,武定侯府不依不饶,这才闹得满城风雨。 五皇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二哥哥,你真辛苦。” “……”这孩子,尽瞎说! 四皇子快要乐疯了,以前都没有发现五皇子秦渡如此可爱实诚,真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二皇子秦秉的面色黑如锅底。 三皇子秦襄见状,心中无不得意,面上却叹气,“二哥啊,你说你,如果想要个皇子妃,大不了和对方有商有量的,也好过现在这样啊。” 大皇子秦荣的皇子妃是已故太皇太后薄氏的娘家侄孙女薄鸾,薄家自从折了一个将军后,大不如前,但好歹有薄太后在,薄家也算是有头有脸。 让大皇子娶薄鸾为皇子妃,一是延昌帝无意秦荣为储君,二是顾念薄太后的照拂恩情,特意点头让薄家千金当皇子妃。 当然,仅限于此,薄家空有爵位,混吃等死,成不了气候,出了皇子妃也改变不了什么。 二皇子秦秉能与成景诗定亲,已经比大皇子有福了。 “依我看,二哥成婚不急于一时,对皇子妃的家世要摸个清楚,而且最好也得了解一下未来皇子妃的性格。” 四皇子秦珲云淡风轻道,“皇子妃非同小可,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户娶个儿媳妇如此简单。一旦不慎,家门不幸。” 家门不幸这四个字,就像是提醒二皇子,你没有福气,不配与成景诗这样的千金小姐结为夫妻。 “行了行了,别再说了。” 对两个弟弟的冷嘲热讽,秦秉已经忍到极限了。 他冷笑道:“不就是一个皇子妃吗?敢抗旨拒婚,本皇子不稀罕!” 说完,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看方向是去养心殿求见延昌帝了。 三皇子与四皇子对视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 秦襄秦珲不和,但不妨碍他们暂时同仇敌忾,共同对付二皇子秦秉。 五皇子秦渡吃着手里的糖,依旧不知道几个哥哥之间的勾心斗角。 秦秉怒而离开后,一个没看路,迎头撞见了前来面圣的纪德妃。 纪德妃比起江贵妃的风风火火,显然低调多了,她们一行人过来时,也未闹出太大的声势。 她看着二皇子的脸色充满了担忧,“二皇子,你这是怎么了?” 秦秉正想不耐烦地吼一句,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秀丽温柔的脸,对上她的目光,秦秉破天荒地脸红了。 急忙应答:“无碍,我就是不小心撞了娘娘,还望娘娘莫怪。”行了半礼,大秦皇子公主凡是见到皇帝的妃位及以上,就得行礼。 秦秉也不例外,纪德妃见二皇子一切如常后,轻松一笑,“二皇子没事就好。你跑得太急,看你满头大汗的,本宫给你擦擦吧。” 语罢,一张手帕小心擦拭着二皇子的脸颊。 二皇子秦秉面色更红了,从小到大只有江贵妃对他如此亲密,府内的侧妃他也不怎么见她,对她的脾性一无所知。 今日纪德妃这么一遭,还挺出人意料。 纪德妃似乎不知道秦秉的心理活动般,不禁笑意盈盈,“好了,二皇子。以后在哪儿都别太急了,若撞到的是陛下,那你可就得挨一顿骂了。” 既有警醒,也有关怀,二皇子秦秉的心内涌起了一股暖流。 ——江贵妃强悍,即便爱儿子也不会如此温言软语,纪德妃她…… 摇了摇头,他与纪德妃没有关系,江贵妃才是他的母亲,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想到这里,二皇子恢复了平静,对纪德妃恭敬一拜,“谢娘娘提醒。本皇子还有事,先行一步。” 人影离去了,纪德妃并没有走。 “娘娘,还去找陛下吗?”纪德妃的大宫女看自家主子若有所思的样子,小声提醒纪德妃。 纪德妃回头,“不必了,打道回宫。”她有意外的收获,干嘛还去见延昌帝? “摆驾回宫。” 纪德妃一行启程了。 未来的二皇子妃成景诗拒婚抗旨一事,终于传到了延昌帝的耳中。 彼时,他与几位大臣探讨着秋闱事宜,正想着考题方向,没想到成景诗的拒婚,打断了计划。 “成家七小姐为什么不愿当二皇子妃?” 延昌帝郁闷极了。 他好好的一门亲事,女方居然不乐意。 “听宣旨的礼部官员说,成家七小姐追求的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七小姐不满意二皇子,也情有可原。” 底下站着的官员们瑟瑟发抖,解释道。 成景诗一拒婚,得罪的是延昌帝与二皇子,也是礼部官员的倒霉时刻。 延昌帝摇摇头,“志不同道不合,听说成家小姐以死相逼,若不答应取消赐婚,就要青灯古佛一生了,也是一个刚烈女子。” 倘若没有成景诗拒婚的这件事,延昌帝或许挺欣赏成景诗身上的这股傲劲。 偏偏是这档口,延昌帝眯了眯眼。 “成家什么反应?” 延昌帝想知道,成家是不是拎得清的。 “成家大爷已经说明白了,但请陛下做主,他别无二意。” 官员回答。能与延昌帝做亲家,别提多少人满意羡慕了。 成景诗不想嫁,多的是人想嫁。 “成家七小姐不想当二皇子妃,那就让她的妹妹去当这个皇子妃吧。” 延昌帝大笔一挥,更换了人选。 成家千金多,成景诗只是其中一位,换成父母皆显赫的成家八小姐,反而更合适秦秉。 成景诗父母早丧,寄居伯父家中,很小时就才名远扬,和方雪柔类似的才女。 有才,只可惜不是皇子的福气。 延昌帝一锤定音,下面都官员赶紧操办,立刻宣布将二皇子妃更换为成家八小姐成景薇。 成家八小姐成景薇的父亲拜名师门下,领着从四品的官职,母亲也是响当当的名门望族千金,如此一看,比起父母双亡才名远扬的成景诗,成景薇与二皇子秦秉倒是天作之合了。 如此一来,皆大欢喜,成景诗顺利解除婚约,成景薇当了皇子妃,普天同庆。 秦秉与江贵妃更满意了,没有一个成景诗,再来一个成景薇,好上加好,谁敢说二皇子惹人厌? 袁令超得知此事时,正在安澜酒楼约见方雪柔。 方雪柔啧啧称奇,“其实成家七小姐拒婚在我的意料之中,不过人选换成她的妹妹,有点意外。” 成家七小姐与方雪柔有过几面之缘,彼此都留下深刻的印象。 成景诗敏感又聪慧,方雪柔为之折服,只是,成景诗与成家的关系不是非常融洽,她有时候很为她担心。 “她妹妹是二房的,二房与大房明争暗斗,现在二皇子妃变成了成景薇,二房得得意一阵子了。” 袁令超对京城名门的八卦了解不少,江南成家这种级别的也听过几耳朵。 成景诗的母亲不是成家老夫人喜欢的儿媳妇,一开始给成景诗父亲选定的是另一个大家闺秀,可是成景诗父亲对礼数不屑一顾,毅然决然娶了成景诗母亲为夫人。 只是,喜欢是喜欢,婚姻是婚姻,名门大家的规矩很多,成景诗母亲蔡氏身份太低,只是一个农家丫头,如何应付得来这些约束规矩?晨昏定省,夫人应酬,她都不是非常擅长的。 蔡氏被老夫人排斥,妯娌也看不上她,蔡氏内心苦闷,幸好她有夫婿可以安慰。 成景诗父亲排行第四,刚好有机会赴外地为官,于是他挑了一个机会,带走了自己的妻子,去了地方就任。 这么一去就是九年,这期间成家四爷与蔡氏恩爱情深,只得一女,本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过得很幸福。 只是,谁能想到,成家四爷在一次意外里命丧黄泉,本来说一次沉痛的打击。 可是,更痛苦的在后面,成家听说这件事后,指责蔡氏克死夫婿,不是一个好女人。 被铺天盖地一通辱骂批评,蔡氏接受不住打击,于一次晚上选择了自尽。 父母离世,只有一女,成景诗小小年纪尝遍了人情冷暖,成家四爷的故交好友怜悯成景诗,经常接济照顾她。 老夫人不愿接纳蔡氏的孩子,也是一直等到老夫人去世,成景诗才被接回去。 33.再遇 成景诗在失去父母后回到成家,那种寄人篱下的滋味可想而知。 方雪柔面露怜悯,“老夫人不肯接受她的母亲,等她回来时年岁已大,跟叔伯兄弟不熟,幸好是当年与成家四爷交好的大爷夫妻收留了她,成景诗一直视若亲生父母来侍奉。” 祖辈恩怨延续到下一代,成景诗在成家不受待见,而且因蔡夫人到底非成家老夫人承认的儿媳妇,成景诗身份不尴不尬。 别人都有父母,就她没有。她也没有亲密的外家,成家姐妹也没几个喜欢她的。 “我听说,成家四爷的死有蹊跷?” 袁令超对这种陈年八卦最大的兴趣莫过于是一些人心上的变化,成景诗作为亲历者见证者,是否有些不一样的滋味? “成景诗一直在调查她父亲离世真相,只是成家不愿她查下去,疑似牵连了不能得罪的大人物。” 方雪柔吃了一口刚刚煮好的汤圆,甜滋滋的也暖,便云淡风轻道。 袁令超挑了挑眉,“成家四爷之死,如果成景诗查下去不仅是成家不复存在,就连一些人的脸皮也得扯下来了。” 从成景诗的生活轨迹来看,她与孙映霞很像,区别在于孙映霞的父母为她留下了足以一生无忧的钱财基地,而成景诗什么都没有。 成家家大业大,肮脏事也多。 方雪柔深以为然,“成家七小姐是命苦的,她这一次拒婚,都不知道有什么好去处。” 闹得满城风云,成家差点下不来台,成家七小姐并非有分量的人物,对她的处置一目了然。 “二皇子非良配,她拒绝是对的。” 袁令超说道。皇帝家的儿子一个比一个花心风流,她也不觉得成景诗拒婚有何不妥之处,奈何是在封建时代,跟皇帝老子作对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她的拒绝变成了不识抬举,她的反抗变成了以卵击石,她的反对变成了痴心妄想。 方雪柔叹气,“就我们二人赞成,无济于事啊。” 放着好好的二皇子妃不当,别人都觉得成家七小姐疯了。即便有追捧成家气节的,也不意味着绝大多数都如此看待的。 气氛一时沉寂。 方雪柔有心缓和气氛,“话说回来,你这个女侯当得很自在啊。” 自从受封瑶光侯后,袁令超的一举一动皆为大家所关注。以往的袁令超大姐大地位靠的是实力与背景,如今的袁令超众星捧月则是因为皇帝的态度。 延昌帝认可了袁令超,袁令超又是少有的女君侯,可不就是妥妥的贵女圈头把交椅? 袁令超对此哂笑,“自在吗?我天天去大牢去和西陵暗探打交道,想方设法逼他们交代一些事情,可差点没让我累死。” 长宁公主相对难啃一点,其他人比较容易应付,红珠百合再怎么不配合,也被袁令超撬开嘴巴了。 供纸上都写满了,有关西陵暗探的案子,延昌帝已有论断——归还长宁公主,但其余人必须处死。 东方玄奕与延昌帝谈判时,大出血一次,不惜一切代价要把长宁公主带回来。 而这个代价,无比沉重。东方玄奕在西陵反正要气死了。 当初结盟时许诺的好处他还没有放在眼里,现在多了这一出,可真的是流年不利。 因为此事,延昌帝这些天神清气爽,神采飞扬,少见的喜气洋洋。 连带着袁令超也受封颇多,延昌帝给她赏下一座府邸,就在离英国公府的不远处,说起来也是她的第一个个人宅邸。 金银珠宝袁令超不缺,但有自己的府邸,赛过千千万封赏了。 靠着这些封赏,袁令超在京城一时之间风光无限,无人能比。 “哎,有得必有失,你干了这么多,就应该获得陛下的封赏。”方雪柔羡慕极了,若她有机会建功立业,也要出去一走。 方家门风甚严,看不上袁令超这样的“豪迈”作风,再三强调要把方家小姐培养成笑不露齿、走不带风的柔弱型大家闺秀。 方雪柔一边打敷衍,另一边心里苦涩。 她根本不想当这种人,弱柳扶风的千金小姐,别人喜欢她不愿意。 “也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袁令超摸了摸下巴,她好歹是有头有脸的女君侯了,是不是意味着未来的婚嫁之事她可以更自由一点? 若只是英国公府大小姐,她想拒婚,好像也没多少余地。但成为瑶光侯,朝廷封赏的一品君侯,这不就是顶顶的人吗? 总不至于,有人敢逼着金枝玉叶非要找个夫婿吧。 思及此,就算是为了未来的养老人生,袁令超也是铆足干劲接着干,势必把事业进行到底。 “我的父亲这些天看了一些举子的文章,有的不错,连连称赞说大秦人才济济。” 方雪柔的父亲是有头有脸的文人,进京赶考的举子们也有为了博得达官显贵的欢心,一鸣惊人,直接投出自己撰写的策论文章。 方家收了许多,一篇一篇认真看了,方雪柔父亲也就只满意两三篇,足见要求之高。 “我爹说这一届举子学问不错,就是心思上多了点。” 方雪柔说到这里时,不禁想笑,方大人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没被他骂过的官员都不算是在大秦为官了。 方大人骨子里厌恶阿谀奉承,也厌烦那一套的奉承话,举子们懂得往方大人的府里投下自己的文章求指教,是好事,就是方大人并不是非常乐意。 方雪柔这么一说,袁令超想起了何之商。上一次她们见面时,何之商手不释卷,眼睛没有离开过书本,不知道他能在此次的秋闱里拿下好名次吗? 袁令超下意识说:“心思再多,又不是正式为官的,妨碍不了多少。” 说白了就是那种博得权贵好感的套路,英国公府是武将勋贵,也有一部分学子上门求袁唤指点迷津呢。 文举武举都在进行着,袁令超没认真关注,不过从袁唤的只言片语里,似乎他也有满意的人选。 两个好姐妹天南海北随便聊,聊着聊着天色渐晚,袁令超方雪柔方才各自告辞。 袁令超正欲坐上马车回府时,眼角余光却发现了一个人——何之商。 他在做什么?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收下一沓银票,对方一阵鞠躬哈腰,仿佛何之商是什么大贵人一样。 “何之商?” 袁令超摇摇头,他可是寒门学子,哪里有这么多钱?况且,这笔钱从何而来也是谜题,他的好友赵骞与曾明翰有钱,可他们会随随便便给何之商钱吗? 何之商又不是伸手要钱的人。 心生狐疑,袁令超没有第一时间就揍,而是等何之商与那个对话的布衣男人说完话后,再与何之商打招呼:“何公子。” 何之商回头,见上袁令超,我肉地笑了笑,“袁女侯。” “消息灵通啊。”袁令超说道。 “袁女侯一鸣惊人,助陛下抓住诡计多端的西陵暗探,制止了一场大乱,大家自是敬佩袁女侯,多多宣传了点袁女侯的事迹。” 何之商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袁令超火眼金睛抓住西陵暗探的故事已经在各大酒楼茶馆有了各式各样的版本,说书人乐此不疲地讲述着袁令超如何威风八面地抓捕暗探,堪称是巾帼英雄第一人,恨不得捧袁令超为女子第一人,连北梁女王也不如。 袁令超听到这话,讪讪一笑,“什么制止啊?我就是一凑巧出力的,帮过忙的人也有很多他们也是功臣,应该感谢他们。” 她实在不习惯这些溢美之词。当赤璃时,凡事讲究的是地下行动,不能堂而皇之出现在大众面前,可她甘之如饴。 对这份工作,她是发自内心的热爱。 如今成了袁令超,凑巧做了点事情,就成为大秦明星了,比起前世所做过的一切,这只是蒙蒙细雨。 “袁女侯……”何之商话未说完,鬼机灵的赵骞忽然从后面偷袭,大力拍了一下何之商的肩膀,一脸暧昧:“哎哟哟,我抓住你了,你在这里佳人有约。” “……”袁令超无语,她也就刚刚和何之商见面,这叫什么有约? “袁女侯在此,不可无礼。” 何之商肃然道。 袁令超今时不同往日,乃是朝廷钦封的君侯,他们都得客气三分。 “见过袁女侯。”赵骞拱手作揖,补全礼数。 袁令超被逗乐了,“好了,不必多礼,我只是与何公子凑巧遇见,便来说说话。再过几天就是秋闱了,我祝何公子金榜题名,心想事成。” “谢谢。”何之商心里补充,也希望你也心想事成。 “袁女侯,你不必担心。维甫脑子聪明,在老家时就想了办法给老家修桥铺路,让村长他们啊很是佩服。如今他来到京城,日夜攻读,从不懈怠,他不高中,谁高中?” 赵骞得意地说道。 对何之商他是心悦诚服,对方学识才华眼界远在他之上,方方面面都挑不出毛病,又是爱帮人的,他赵骞结识何之商,是三生有幸。 袁令超“哦”了一声,“原来如此,何公子,你的才华想必会大放光彩的。” 34.李相爷 按照何之商的学识才华,但凡策论上不写得太离谱,延昌帝与主考官会给何之商比较好的名次。 袁令超想了想,何之商俊逸潇洒,或许当个探花挺不错的。 “哎,难得见面,要不我们到那边的茶馆坐下聊聊。” 赵骞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茶馆。 袁令超也不急着回去,正欲应答,何之商婉拒了,“世林,我们不能打扰了袁女侯,眼见天色渐晚,再见不到袁女侯,英国公府得急了。” 这年头女子在外逗留太久也不是一件好事。 赵骞猛拍了自己的脑门,“我还真是晕了头,抱歉抱歉,是我打扰了袁女侯。袁女侯,你要走就走吧。” 啧,一个活宝,袁令超心内想着,面上却说:“不急,去茶馆说说话的时间还是有的,而且,何公子,我们也那么久没见了,互谈心得不也挺好的?” “对啊,维甫,你不是……”赵骞使劲使眼色,“你最近读书读得勤勉,足不出户,也该出来透透气,袁女侯邀请,你就别推辞了。” “咳。” 何之商有点无语,赵骞为什么那么积极撺掇他和袁令超共处呢?孤男寡女的,多不合适。 “何公子,喝杯茶的时间而已,我很快就走。” 说完,袁令超和马夫几个奴婢交代了一些话,他们会意,留在原地不动。 何之商见此,淡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在旁的赵骞很想翻白眼,他好说歹说的都没有把何之商劝去茶馆坐坐,没想到袁令超三言两语就轻松说服了他,啧啧啧。 无论赵骞心里怎么看待袁令超与何之商的关系,二人一落座后,就针对近日京城所发生的大小事交流了心得。 “策论宋大人应该是遵循李相爷定的调子,不会大幅度修改,何况是这会儿西陵暗探案传得满城风雨,陛下想必会有所改变。” 何之商侃侃而谈。 李相爷偏向大刀阔斧改革,宋大人往日则偏于守旧,如今李相爷被罚,宋大人代替监督科考,依照何之商的想法,宋大人不会更改的,也不能更改。 就说科举流程里李相爷之前就已经完成大半了,试题也未有大幅度修改的必要,科举泄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况且,何之商有一句话没有说的是,他当初就是按照李相爷喜欢的风格来写,照样高中登榜。 “这一点我和你想法一样。” 袁令超想笑,她又不参加科举,关注这种完全没必要,只不过…… “武举何公子想参加?”袁令超看向赵骞,试图得到应证。 赵骞点头,“维甫想好了,文武举都参加,这是他的考虑。他觉得自己不能只通文墨不善武道,便壮起胆子两门都报了。” 以前他或许会怀疑何之商难以通过武举,不过在何之商帮了他一个大忙后,这种事情就不在话下了。 袁令超微笑鼓励,“何公子有此想法是好事,我在这里先祝公子高中了。” 何之商外表看似弱不禁风,但认真观察就会发现,他的手比较有力。看样子也是一个练家子。 何之商淡淡道:“学得文武艺,忠贞报国。”此乃他矢志不渝从未变过的理想。 赵骞对此耸耸肩,“我就没有如此远大志向了,我爹他们催我考完赶紧回老家成亲,我真的受不了,我好好的一个年轻人,咋要那么快跟一个陌生女子成亲生子?” 赵骞的父亲赵员外在赵骞很小时指腹为婚,对象是一个门当户对的年轻姑娘,赵骞没有见过她,养在深闺的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他也见不到,是丑是美也只是全凭揣测。 赵骞心里一直很烦躁,若是个不讲理,恐是今生难以脱离苦海。 “你就没想过退婚吗?”袁令超表示,再怎么说,没感情的两个人强行凑在一起并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反而害人害己,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拆散,退婚是最好的,即便对女方声誉存在一些不公的诟病。 “退不了,”赵骞长叹气,“我们赵家得了韩家的恩惠,总不能翻脸不认人吧。” 赵员外在赵骞出生前出门做生意不小心得罪了人,是韩家托人求情才让赵员外逃过一劫,投桃报李,赵员外才十分爽快地与韩家定下婚约。 赵家是做丝绸生意的,韩家经营着镖局,常做运输买卖,二者若强强联合,也是一件好事。 袁令超皱眉,“救命之恩就要你以身相许吗?”韩家姑娘喜不喜欢赵骞都不知道呢,强行撮合真的好吗? 赵骞愁眉苦脸,“我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就担心自己后半生过得苦。” 他会同意来京城赶考,也是想暂时摆脱婚约的制约,来京城尽情地享受繁华美景。 当然,花天酒地是没有的,他赵骞不至于没品到这地步。 “韩家姑娘或许之于你是良缘。” 何之商突然开口。 赵骞这家伙心眼实,大大咧咧,又是赵家的独子,得天独厚的生活环境让他待谁都非常热情,就是不够稳重。 韩家姑娘未见其人,但依照韩家的门风,韩姑娘也不是个靠不住的。 “比起一味埋怨,为什么你不想想如何做到让彼此都满意呢?” 何之商语重心长,“成亲是结两姓之好,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韩赵联姻就是例子。你做不到抗婚,也不能退婚,对方也不一定真的喜欢你,还不如试着去适应,有时候,静观其变,顺势而为,也未尝不好。” 作为一个从未有过感情经历的老油条说这种感情话,对何之商着实是考验了。 “是这样吗?”赵骞挠挠头。他一直以来都很反感这门强加于人的婚约,只觉得自己一生不得自由。 却忘了,韩家姑娘也未必多乐意嫁给他,都是身不由己的人,谁比谁高贵啊? 想到这里,赵骞对突然出现的未婚妻多了几分愧疚。 “好像是我想岔了,我委屈,人家不委屈吗?我自己又不是百里挑一的青年才俊,就被莫名其妙绑在我身上,换了我都得接受不了。我是男子,大不了不成亲,她是女子,就不像我一样自由了。” 赵骞一时之间明白了许多。他这人光想到自己,永远忽略了其他人的感受。 何之商继续道:“将心比心,你和韩姑娘换一下身份,你为女,她为男,你受得了这种生活吗?” “受不了。”赵骞越想越惭愧,对何之商拱手,“还是维甫想得周全。我赵骞得你指点迷津,乃吾之幸也。” 赵骞的好友那么多,但打心眼里佩服的只有何之商。 何之商十分谦虚:“不必客气,我只是多想了一点。” 看着何之商赵骞有说有笑的样子,袁令超挑眉,何之商此人待朋友真诚,也是一个聪明人,轻轻松松就做到了别人做不了的事情。 袁令超喝了口茶,稍稍顿了顿便说:“你们二位可都有婚约吗?” “不,维甫爹娘去得早,老家只有伯父伯母,一直没有给他定亲。”赵骞嘿嘿一笑,“好歹比起我,他还是一颗纯正的大白菜,谁要喜欢,赶紧下手。” “……”这个人说话挺不正经的。 “你放心,就何公子的本事,等他高中了,多的是高门大户要他当乘龙快婿。” 袁令超对此很有信心,要貌有貌,有才有才,也有前程,可不就是上佳的女婿人选? “啧,维甫素来心高气傲,他自己就说过了,除非是他喜欢的,否则他绝不轻易与他人成亲。” 赵骞说完,有意无意地看了看袁令超和何之商脸上的表情。 袁令超没有太大反应,倒是何之商,无奈解释:“我心已许国,无意婚娶。” 他也不需要他人照顾,小时候他失去了父母,靠着自己养活自己,一样活得好好的。 “切,就你……”赵骞话还没有说完,曾明翰与凤珩一前一后走过来了,不过他们身边跟着几个陌生男人。 袁令超眯了眯眼,这几个人是李相爷府上的人,这是李相爷有动作了? 曾明翰没发现赵骞,凤珩倒是眼见瞧见了何之商与袁令超,不禁面色一僵。 “维甫,袁女侯。”凤珩若无其事地打了招呼,仿佛只是凑巧。 “凤珩?”赵骞疑惑地歪了歪头,“你这……” 凤珩跟曾明翰二人一块出入也就算了,为什么身旁跟着几个不熟的人? “这不是李相爷府上的人吗?”袁令超淡淡一笑。 此话一出,赵骞与凤珩神色各异。 赵骞没有想太多,以为凤珩投了李相爷的眼,偷笑道:“哎哟,你走了运,咋不和兄弟几个说说啊?” “我……”凤珩嘴巴张了张,说不出其他话。 难道要他承认跟李相爷走还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好吗? “明翰,你来这里,是有事吧。” 何之商没有看凤珩,本来就不熟,何况是这种情况。 曾明翰是左右为难,说又不敢说,不说又对不起何之商赵骞。 “这位是何公子吧?” 李相爷府上的人对何之商非常客气,“我们相爷爱才惜才,看中了曾公子与凤公子的才华,特意邀他们一叙。” 35.人各有志 是这样吗? 袁令超很想怀疑,不过她暂时闭嘴吧。 何之商不卑不亢,“李相爷礼贤下士,天下人无不敬仰。明翰得丞相的看中,是他的荣幸。” 李相爷无论如何也是朝廷的丞相,他想请几个人到他丞相府做客,合情合理。 “那就有劳丞相了。” 曾明翰走了过来,偷偷与何之商嘀咕着。 “你咋不来?丞相府那么大,你去了不吃亏。” “不必了,丞相邀请的是你们,不是我。”何之商微微一笑。 就不说他无意与李相爷打交道,即便有意,也不会挑在这种时候。 李相爷的邀请,着实让曾明翰凤珩受宠若惊。 尤其是凤珩,自从他来京城后,每一日刷新自己的三观。他在家乡也算是人人皆知的神童天才了,年纪轻轻考中秀才,后又考了举子,这样的人生顺风顺水,多的是富豪名门要给他送女儿。 不过他全都拒绝了,谁让他另有想法?老家的这些人说到底太眼皮子浅,对他的仕途用处不大。 而且,就老家那些姑娘,凤珩觉得估计不如京城的大家闺秀。 凤珩很有心机,认为自己要貌有貌,学识也好,去了京城如何遇不见自己的如意伴侣呢? 没想到,到了京城,他再天才也是乏人问津。老家喜欢他的姑娘一抓一大把,排着队等着他,他看不上。京城不缺权贵,也不缺举子,就他这种条件,比他好的更多,何之商就是其中一个。 何之商面冠如玉,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据凤珩所知,属意何之商的就有好几个三品大员。 他的运气真好,凤珩不知何时越来越羡慕何之商,何之商有赵骞这个好友,自己也有本事,到时候他的婚事完全不愁。 可是,何之商暂时无意婚娶之事,他呢?不但得想方设法讨好这些达官显贵,甚至自己还要努力读书,小心名落孙山。 何之商……何之商…… 现在看见何之商与袁令超走得近,凤珩心里突然恶意想到,他该不会是沽名钓誉,钓大鱼吧? 袁家大小姐是什么身份?他如果能俘虏对方的芳心,岂不是鲤鱼跃龙门,一飞冲天? 更不用说袁家大小姐眼下是尊贵的女侯了,何之商能与她在一起,岂不是上辈子修来的福? 说得好听不愿成亲,说的难听,可不就是当了风尘人还要立贞节牌坊? “凤公子,丞相器重你,你可要珍惜啊。” 袁令超笑了笑,眼里却不见笑意,“好不容易丞相能寻找道一个自己比较喜欢的举子,你要是不珍惜,从今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说到这里,袁令超又看着丞相府的人,“凤公子与曾公子都是本届举子中的佼佼者,你们相爷有眼光。” “哪里哪里?袁女侯客气了。” 丞相府的人擦了擦脸。 这个女子不能惹,小公子折在她手中,不但没什么事,自己还越来越好,封了侯,相爷吩咐过,以后离英国公府的人远一点,尤其是那个袁大小姐。 不用说也应该知道瑶光侯非同凡响啊! 袁令超不管丞相府的人心里怎么看待她,她望着尴尬的凤珩与曾明翰,有意无意地提醒说:“你们有你们的造化,命里有时终须有,可别太客套了。” “是,是,袁女侯所言极是。” 曾明翰凤珩不敢得罪袁令超,只好连连称是。 “还是本姑娘打扰你们了,你们还是该干嘛干嘛去,本姑娘要走了。” 眼见着热热闹闹的三个人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安静,不禁想笑,心里有鬼吧,否则咋见到她和何之商在一块就像见到鬼一样? 何之商这个人虽然是寒门子弟,但袁令超很是欣赏他,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不卑不亢,不自视甚高,说白了就是比较纯粹,没有那股子女子很讨厌很反感的爹味。 对何之商,袁令超欣赏敬佩,若有人想对他做什么,袁令超也是不介意做点什么的。 思及此,袁令超偷偷地朝何之商递去眼神,让他自求多福。何之商点点头,他明白袁令超的意思,请袁令超放心。 “袁女侯慢走。” 何之商与袁令超心有灵犀地笑了。 曾明翰与凤珩目送袁令超走后,松了一口气,要是被这个女魔头知道了什么,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维甫,凤珩,明翰,你们三个是我比较期待的。”赵骞不清楚刚刚发生的波诡云谲,只以为是寒暄,“我呢,不求前三甲,就求不是吊车尾的,别是如夫人名次就行。” “哈哈哈哈……”赵骞爱开玩笑,也活络,他的话成功逗乐了一帮人。 这年头科举的都是能做牛头不做鸡尾,尤其是甲榜进士与后面的对比强烈,谁愿意当这车尾灯? 赵骞再不在意科举,也不希望自己出大丑。 “明翰,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刚刚过来茶馆本来是讨口水喝,结果遇见何之商他们,实在尴尬。 凤珩的话深得曾明翰的心,“是啊,那里有孔大哥与胡二哥。我们千万别晚去了。” 胡纶与孔希文是本届呼声最高的状元人选,一个是孔子后人,家学渊博,一个是大儒教化的神童天才,押宝者众。 何之商也很热门,很多人希望他是探花,毕竟探花素来是颜值担当。 何之商对此笑而不语,孔希文与胡纶暂时不提,就曾明翰凤珩的表情,肯定是投靠了李相爷,不好意思和他们说。 还真是天真啊,何之商心内想到。 “你们要去赶紧去吧,丞相府的人得等不耐烦了。” 何之商非常好心地提醒他们,别忘了正经事。 说话间,曾明翰凤珩走到一起,对着赵骞与何之商挥了挥手,告辞离去。 丞相府的人临走之前还对何之商非常客气地发出邀请,何之商笑着应答了。 赵骞捅了捅何之商的胳膊,“明翰他们……” “他们二人是相爷的心腹,他们已经迫不及待要在京城一鸣惊人了。” 何之商语气淡淡。 曾明翰凤珩都是有才之士,李相爷拉拢他们不足为怪,只是曾明翰凤珩或许是有微妙的心理落差,不想落于人后,这才不愿意实言相告。 人各有志,何之商能理解,只要不做伤天害理事,他都不会多管。 “他们是怎么想的?这么快给自己选了主子。” 赵骞摇了摇头。他再混也明白京城鱼龙混杂,不能轻易投靠阵营。 曾明翰凤珩好歹是过五关斩六将一路走来的举子,咋就突然糊涂了?李相爷声名在外是一回事,投靠他当心腹又是另一回事。 “没有,他们想得很明白,奔着锦绣前程。” 何之商云淡风轻道。蓝空白云换成了朝霞夕晖,晕染红了一片天空。 赵骞“啊”了一声,“李相爷许给他们好处了?” “并不需要,”何之商冷静分析,“只要李相爷不倒,他们二人就会心甘情愿跟随。” 曾明翰凤珩皆为高傲之辈,来到京城的这段时间里却一直被无视,名气被何之商抢走,才干也被何之商压了一头,眼见着何之商在这届考生里扬名立万,他们二人坐不住,主动出击,当李相爷的心腹完全不是怪事。 赵骞皱了皱眉,“这二人……我以后看情况离着他们远点。” 投靠了李相爷,说不定会来拉拢他。他赵骞不想踏入这趟浑水。 “真金不怕火炼,我们注意自己的,宋大人不是小气的,考试看中你的实力,而不是你的背景。” 何之商担心赵骞一时想偏了,急忙劝慰。 赵骞是他比较亲密的好友,为人也好,出于一些原因,他也愿意多照拂赵骞。 赵骞深以为然,“我理解的,我还不至于天天想着找个大树靠。谢谢你了,之商。” 以前很少叫名,只叫字,这会儿叫名,显得郑重其事。 何之商拍了拍他的肩膀,“赵骞!” 两个好友的洽谈暂时不提,另一边,鲁皇后带着秦梦面见延昌帝时,延昌帝无意间提起她的侄女。 “朕听说,你有一个侄女待字闺中,对吗?” 对鲁家,延昌帝有一点印象,老实巴交,低调行事,不像江家与玉家高调。 延昌帝固然不宠鲁皇后,但对鲁家给足了面子。鲁家上下该封的都封了,对比一下江贵妃娘家的,鲁家算很不错了。 鲁皇后警铃大作,面上不显,平静道:“臣妾是有一个待字闺中的侄女。” 鲁家千金鲁皇后并没有让她们入宫的想法,也没有当王妃郡王妃的要求,随缘就好,几个适龄的已经出嫁,就剩下几个小的未有婚约。 延昌帝道:“那就行,朕觉得你的侄女比较乖顺,可以给夏王当世子妃。” 夏王是延昌帝的堂弟,膝下子嗣少,血缘也隔得远,不过出于关照宗室的需要,延昌帝也过问了一下夏王的情况。 夏王共二子一女,女儿已成亲生子,次子还小,见夏王世子未有世子妃,延昌帝心念电转,觉得给夏王说媒也不错。 鲁皇后松了一口气,但又提起心,夏王府并不是什么好去处。 夏王年轻时一次意外无意间和一个民女成家有了孩子,结果过了好几年后被人找到,恢复了记忆。 他离家之前已有王妃世子,再娶这个民女,只能让民女当侧妃。 民女接受不了,在夏王苦劝多次无效后,无可奈何选择抱走孩子离开了民女,民女其后失去了联系,好像是自尽了。 好巧不巧,这个民女之子是夏王世子,原来的王妃世子出了意外都死了,就剩下这个民女的独苗苗,好多人传闻是夏王害死了王妃与世子。 都是猜测,无论如何,夏王对世子很好,世子似乎也不知道他的母亲何许人也,一心一意尊奉着夏王。 夏王府没有女主人,除了早年留下的三个孩子,这些年夏王清心寡欲,一点也没有王府的热闹劲。 鲁皇后忌讳的就是这一点,世子身份尴尬,即便夏王请封了世子,可世子母亲还是不受承认的一个外室,多少不太好。 除非夏王时隔多年明媒正娶,但夏王并无此意,似乎他认为对世子好就是对民女的仁至义尽了。 “陛下,世子妃人选事关重大,夏王是陛下的手足,还是得慎之又慎。” 鲁皇后斟酌了一会儿,“夏王他年轻时最为不屑礼教规矩,我们若随便插手他的事情,会不会……” 提及年轻时的夏王,延昌帝想起了两个王妃的往事。这么多年了,夏王妃的娘家人一直愤恨夏王,始终不愿原谅,延昌帝说和数次后,无效告终。 这个世子直到现在还没有定亲的也是因为夏王做事太绝了,好多名门贵族不敢找夏王联姻。 “那就算了,夏王自己看着办,到时候朕派人送礼即可。” 延昌帝打消了念头,鲁皇后侄女原本是想给夏王世子当世子妃的,好歹表达一种亲近信号。 不过鲁皇后这么一说,此事的确不妥。 “夏王世子的母亲也是夏王的妻子,这孩子不能亏待了。” 既然赐婚不能想了,那就改成其他的。 夏王王妃还是原来的那位,没有变过,但世子不是王妃血脉。 鲁皇后皱了皱眉,“陛下,夏王毕竟没有明媒正娶……” “那又如何?孩子都有了,还能不承认吗?” 延昌帝冷笑,“这孩子长那么大,还能不怪他爹,是他心善,朕总不能不给一个交代吧。” 以前置之不理是不用管,现在他要管了,这孩子的母亲自然得有名正言顺的身份。 夏王这些年清心寡欲,真的是不想亲近女子吗?恐怕是自己不敢了。 鲁皇后欠了欠身,“陛下所言极是。” “夏王世子之母贤淑明理,追封为夏王妃,谥号孝惠。孝惠王妃的名字,也该记在玉牒上。” 延昌帝说道。原来的夏王妃与世子也有追封,谥号不同罢了。 夏王搞出这种事情,延昌帝还能不给他擦屁股吗? “陛下英明。” 鲁皇后淡淡一笑。对夏王世子来说,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安慰了。 36.姑奶奶 最近英国公府发生了一件大事——姑奶奶回府了。 英国公府的姑奶奶是袁唤的庶妹,早年走得比较多,后来姑奶奶远嫁,联系变少了。 如今姑奶奶登门拜访,想来是有事相商。 果不其然,久未登门的姑奶奶第一件事就是恳求袁唤帮她抢回女儿。 姑奶奶在未出嫁之前,定的是青州柳家的亲事,青州柳家名门望族,与英国公府结亲是无上的荣光。 柳家的少公子柳士澍相貌堂堂,也是读过书的读书人,而且颇有上进心,在柳家当地非常有名气,这样的人家,英国公肯下嫁爱女,也不意外。 英国公风风光光嫁女儿,姑奶奶对柳士澍也很满意,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本该是佳话,可惜的是,这门亲事持续了五年后,发生了变故。 柳士澍待姑奶奶再真,也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何况两家定亲时也未说明不许纳妾这种事情。 因而,柳士澍光明正大抬了小妾入府,彼时姑奶奶迟迟无子,处境尴尬,面对丈夫的纳妾行为,娘家离得远,她只有满腹牢骚咽回肚子。 英国公府家大业大,柳家不敢得罪,柳士澍的爹娘对姑奶奶承诺,只要小妾生了儿子就抱给她抚养,并送走小妾,绝不让小妾在她面前晃悠。 姑奶奶同意了,然后等来的却是柳士澍的出尔反尔,对方生了儿子,但孩子归她抚养,不能给姑奶奶。 姑奶奶接受不了,大吵一架,扬言要和离。 柳士澍吓了一跳,好声好气地劝了姑奶奶心平气和,并与柳家爹娘商量过后,就把小妾的儿子抱到姑奶奶的房中了,直接送走了小妾。 原本这样算是太平了,姑奶奶有了儿子底气足,柳家不敢得罪。 只是没想到,人心会变,姑奶奶怀孕后,柳士澍以不方便照顾儿子为借口把儿子抱走了,姑奶奶怀胎十月,根本见不到儿子,而且讽刺的是姑奶奶生下的是女儿后,柳家态度明显变了。 虽然不至于虐待姑奶奶,却忽视了姑奶奶生的女儿,至于庶子,被柳士澍抱到柳夫人房中了,说是想念孙子。为了孙子忽视孙女,姑奶奶彻底爆发了。 对此,姑奶奶没有哑忍,拿起菜刀冲进柳夫人房中,威胁她们不把庶子归还,就杀了他们,一个都不放过。谁怠慢了她的女儿,必定血溅堂前。 柳夫人被儿媳妇的“心狠手辣”震惊到了,联系到儿媳妇背后的英国公府,只好捏着鼻子归还了孩子,然后风风光光地补办了孙女的洗三礼。 第一回合,姑奶奶胜。 只是后面的故事发展完全出乎意料,柳士澍抬举小妾越来越多,姑奶奶越来越忍不了,几次三番争吵后选择抱走女儿离家出走。 这么一走不要紧,姑奶奶远走高飞,柳家成为了笑柄,柳夫人被逼无奈,只好低头请姑奶奶回府。 姑奶奶不想忍了,因为柳士澍越来越肆无忌惮,对她也越来越不耐烦,她已经过不下去这日子了,捏着鼻子受气,不是她的风格。 姑奶奶条件很简单,要么和离,要么送走小妾,从今往后安心守着她们娘俩,别想有二心。 这条件完全不可能的,柳士澍第一个反对,早年姑奶奶抚养的庶子也夭折了,姑奶奶无儿子,只有女儿,底气不足。 七出之条,姑奶奶没有生育儿子,对柳家是大过。 姑奶奶想笑,是她不想生吗?明明是柳士澍这家伙花心风流,导致她生下女儿时身体受损,很难再有孕。况且,她尽心尽力抚养了小妾的儿子,偏偏是事不如愿,孩子夭折,她的心痛啊。 现在怪她不生儿子,荒谬! 柳家不愿答应,姑奶奶也只能要求和离了。 她自己带着孩子回娘家,反正生活也舒坦,英国公尚在,不用担心几个哥哥对她不好。 得知姑奶奶的打算后,为了阻止姑奶奶回京告状,连夜想一把火烧死姑奶奶母女。 姑奶奶死里逃生,但女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姑奶奶怀疑是被人抢走了。 姑奶奶强忍悲痛,字字泣泪,“哥哥,我的宝儿是我的心肝宝贝,我不能找不到她,求求你帮帮忙,帮帮忙。” “好,别哭,妹妹。”袁唤手足无措,只好不断往柯夫人身上使眼色。 柯夫人会意,笑意盈盈,“妹妹,表小姐我们英国公府会想方设法找回来的。” 无论如何也是英国公府的血脉,如果不是姑奶奶精明,可能姑奶奶自己也得死了。 “这一回,我要柳家身败名裂。” 姑奶奶恨恨地骂了一句。 她嫁到柳家相夫教子,自认从未做错什么,柳家却如此糟蹋她们母女,果真是白眼狼。 姑奶奶的话赢得袁唤的支持,“妹妹,你说得对,那柳家实在是不敢恭维,有英国公府在,你的冤屈会得到该有的补偿的。” 袁唤待妹妹极好,小时候他们经常一起玩,即便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也无冤无仇。 如今姑奶奶遇到这种事情,袁唤柯夫人都报以极大的同情。 “这段时间你陪陪晚吟,你们两个妇道人家说起话来也方便。” 袁唤温情叮嘱。袁晚吟是姑奶奶的闺名,足见其态度。 “好,妹妹,你跟我来吧。” 离开英国公府太久了,姑奶奶都快忘记国公府长什么样了。 袁晚吟一边拭去泪珠,一边歉意道:“嫂嫂,是我叨扰你们了。我都出嫁了,不该找你们的。” 嫁过去才八年,袁晚吟苍老了许多,完全不复待字闺中时的楚楚动人。 柯夫人心里无不感慨,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女子嫁错了人,这代价太大了。 “你是袁家的姑奶奶,即便出嫁了,也改变不了这血脉。” 柯夫人温柔地宽慰她,“晚吟,你出嫁之前我也曾与你交情匪浅,这一回,也让我继续帮你一把吧。” 袁晚吟闺中时就与大嫂柯夫人交好,只是出嫁后两地通信不方便,书信往来还有意无意地被柳家人阻拦,袁晚吟不想连累英国公府,只好渐渐地断了联系。 袁晚吟回想起柯夫人的蕙质兰心与殷勤教诲时,露出一丝微笑,“小玉,是我当年没有听进去你的话,才导致今日之祸。” 其实,袁晚吟选择柳士澍,柯夫人不是非常赞成的,就不说山高路远的,出了事英国公府到时候帮不了袁晚吟,而且就袁晚吟的个性来说,嫁给一个外地书生,很难说有什么好果子吃。 只不过,她是大嫂,婚事是英国公定的,总不好太反对,只能婉言提醒袁晚吟了。 果不其然,袁晚吟婚后的遭遇映证了她的猜测,袁晚吟婚姻不幸。 “那是过去了。” 柯夫人道,“你好久没有来了,这御盛苑还是老样子没有变过,爹爹他约了人去下棋,暂时未回,你等等就好。” 御盛苑是英国公拨给袁晚吟居住的院落,因是落来女,英国公宠溺无边,自是给了掌上明珠一切最好的待遇。 御盛苑的摆设一如往常,就好像主人未离开过。 “真好啊。”袁晚吟感慨万千。 她在御盛苑哭哭笑笑的生活一如往昔,从未变过。 嫁到柳家,她白发都变多了。 袁晚吟的归来,袁令超与袁令谊、袁令言很快就知道了,并一道去御盛苑探望姑奶奶。 袁晚吟见到自己三个美丽漂亮的侄女时,笑容满面,“我的哥哥有福气,给袁家留下了三个宝贝千金。” “姑姑,你难得回来了,就暂时别走了。” 袁令谊出言挽留,“到时候等表妹到了,你们团聚一起,可不就是最好的吗?” 袁晚吟出嫁时已经比较晚了,英国公府几个晚辈是见过她的,并不陌生。 袁晚吟想起下落不明的女儿,面色忧愁,“好,我等着好消息。” 哪壶不提提哪壶,袁令言不满地瞪了袁令谊一眼,然后笑嘻嘻地接着说:“姑姑,我信你们是吉人自有天相的,你们会再见面的。” 袁晚吟回府,意味着她与柳士澍的婚姻也走到了终点。柳士澍非良人,杀人放火都做了,袁晚吟再怎么大度,也无法容忍柳士澍的这种行为。 “京城里这些年开了好多新铺子,好吃的也多,姑姑,你一定得留下来多吃吃。” 袁令超另辟蹊径,了解到袁晚吟对美食有爱好,和玉龄很像,索性投其所好了。 “是这样吗?”愁眉苦脸的袁晚吟眉眼间也多了一点温柔,“我好久没有吃烤鸭了,在青州时,规矩多,只能公婆吃,小姑吃,我吃不了。谁让我没有儿子?公公婆婆不满,又不敢多做什么,只能暗地里扣留了我的这些爱好。” 回想青州岁月,袁晚吟心里没有留恋。明明在当女儿时,她是宁折不弯的性格,为什么嫁进柳家,一下子就忍辱负重,克己复礼了? 袁晚吟如火,当了儿媳妇如水,甚至是如花,忍受蹂躏。 袁令超叹气,“到了京城,好吃好喝的不能缺,要好好补补。” 37.渣男二号 袁晚吟远嫁青州,不但是神采不复青年的朝气十足,就连以往略显丰腴的脸庞,也消瘦得只有骨头了。 袁晚吟扯了扯嘴角,“回了家就是好。” 她不认青州的柳家是她的家,英国公府自始至终才是她的家。 “爷爷若知道姑姑的遭遇,青州柳家就别想兜着走了。” 袁令谊搞不懂,柳家人是怎么想的,英国公尚在人世就敢如此怠慢袁晚吟,但凡袁家主事的人不是她的哥哥,亦或者英国公已故,青州柳家这态度也不是无法想象。 偏偏是这个时候,袁令谊不得不怀疑是否柳家人有何盘算了。 “他们啊,心大。”袁晚吟讽刺一笑,也是她瞎了眼,没看清柳家上下势利的嘴脸,耗费了自己八年的青春岁月,“一方面眼巴巴馋着我英国公府的背景,另一方面又不满我没有生儿子出身太好管不了我他们只想要一个听话懂事的人形玩偶。” 柳士澍在成亲前说得好听会待她一心一意,一生一世一双人,结果呢?不足七年就开始有二心,要找小妾,尽享齐人之福。 袁晚吟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闹就闹了,柳家为了息事宁人,干脆把庶子让给她抚养了。 那个孩子冰雪聪明,可惜活不到三岁就夭折了。 袁晚吟痛不欲生时,柳士澍却和新欢郎情妾意,甚至故意刺激她小妾已有身孕。 这分明是不把她放在眼里。等她有孕再到瓜熟蒂落时,柳家人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见不是儿子,一个两个摆着臭脸,恨不得掐死自己的孙女。 只哄着小孙孙,不爱她的女儿,袁晚吟是可忍孰不可忍,以命相逼,柳夫人柳士澍害怕了,才堪堪捏着鼻子重新办了孙女的洗三礼。 问题是,袁晚吟已经失望了,这么做有什么用?原本袁晚吟打算好了,她照顾她的女儿,与柳家井水不犯河水。 柳士澍或许是见袁晚吟无心管他了,沾花惹草愈发肆无忌惮,公然抬举一个姨娘与袁晚吟唱反调,气得袁晚吟决意和离,打算终止这段不幸福不美满的婚约。 她抱着女儿欲上京告状,柳士澍这个畜生竟想杀人灭口,还把她的孩子抢走了。 越想越愤怒的袁晚吟咳嗽了,在柳家的生活并不是很愉快,导致她多思多忧,身体也不太好了。 “姑姑,别气了。那厮绝对绝对会付出代价的。”袁令言非常同情姑姑的遭遇,看不惯柳士澍的白眼狼行径。无论如何,柳士澍的青州通判一职,那是英国公想方设法给他谋来的,到头来不识好人心,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姑姑,你为了那个小人,也得保重身体,要让他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袁令超也宽慰袁晚吟。 柳士澍嚣张妄为,似乎是忘了英国公府并不是任人宰割的小肥羊。 他要么有底气,背后有人撑腰,要么就是愚蠢,自视甚高,以为自己平步青云,不靠英国公府照样很好。 天真,袁令超心内不屑,就柳士澍的三板斧本事,能当上通判真以为自己是天才啊? 李相爷都是升官速度最快的人了,人家这把年纪还在皇帝跟前熬资历呢。 当真是不怕死。 眼见着三个侄女都很牵挂她,袁晚吟心感甚慰,“有你们,还有哥哥爹爹他们,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等到找到女儿,她和女儿便可简简单单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为了女儿,她宁可终身不再嫁。柳士澍是不称职的父亲,她不能再当一个失败的母亲。 袁令超与袁令谊袁令言两姐妹陪着袁晚吟聊聊天,顺带喝茶叙旧,一晃眼就到了晚上,该吃饭了。 袁令超一笑,“姑姑,咱们去厅堂吃饭吧。” 刚好英国公也回来了。 袁唤柯夫人急忙把袁晚吟归府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气得英国公大骂柳士澍不肖子孙。 英国公年轻时性子火爆,一张嘴能骂得人当场掉泪,到老了才稍稍收敛脾气。 柳士澍这事一出来,激发了他心内的火气,顾不得所谓的涵养了。 “这个该死的小畜生,我当年好说歹说,把晚吟托付给他,他呢?一边说好好好,晚吟是他的挚爱,另一边,又对晚吟做了什么?这个废物!” 英国公气得大拍桌子。精神矍铄的英国公虎目凛凛,小年轻的柳士澍都被吓得半死,这会儿他若在,只会吓得当场尿裤子。 英国公非常生气,胡须一抖都能扎人了。 “父亲,别太生气。柳士澍只是小猫小狗,不值得你如此生气。现在最关键的还是想办法救回晚吟的女儿,晚吟最在意的就是她的女儿小宝。” 柳士澍不心疼女儿,袁晚吟却爱着这个闺女,她十月怀胎拼命生下的孩子,今生今世她也只能有这个孩子了,如何能不爱? 她给孩子取名柳如璋,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多么美好的名字,她的女儿是宝玉,小宝小宝。 柳如璋失踪,她比谁都揪心,心急如焚,坐立不安。 英国公闻言,长叹一声,“早知如此,当初我宁愿一直留着晚吟不出嫁,那又何妨?” 袁唤或许不了解的是他以为是亲妹妹的袁晚吟,血缘上和他不是一家人。只是碍于某些原因,袁晚吟被当做英国公府千金抚养照顾,直到出嫁。 袁唤见英国公惆怅无奈的神情,赶紧宽慰:“爹,当时你也是为了妹妹好啊,妹妹咋能一直不嫁人?” 他理解不了英国公的弦外之音,但柯夫人明白了,她与袁晚吟闺阁时便是交好的姑嫂,一些蹊跷她也发现了,不过她聪明地选择沉默。 “晚吟这孩子,那是我的宝贝。” 英国公无不伤感道,“晚吟的孩子,你得想办法找回来。” 晚吟她啊,她和她的孩子以后会有自己的造化。 袁唤点头,“我已经派人去青州搜寻了,柳士澍这厮私藏了小宝,我们绝不能轻易饶恕。” “对,爷爷,不能放过柳士澍。”袁令超带着袁晚吟来到了厅堂。 袁晚吟一见到久未见面的父亲英国公,不禁热泪盈眶。 “爹!” 袁晚吟扑到英国公的怀中,“爹爹,我好想你。” 在青州的日日夜夜,她对父亲的思念与日俱增。也是直到那个时候,她才明白以往父亲对她的疼爱竟是这般可贵。当了人家的儿媳妇,就没有这样充足的爱了。 为什么她没有珍惜呢? “晚吟,好孩子,我的女儿。”英国公亦是激动不已。 将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他对这孩子的感情永远不变。 英国公的激动,袁晚吟的伤心,令在场的袁令超更确信了一点:好好的当好自己,别随意踏入婚姻。 你看,袁晚吟之前多么清纯貌美一少女,当了人家的夫人后,啧啧啧,判若两人,珍珠变鱼目了。虽然话难听,但道理摆在那里。 女子一旦成亲生子,换来的不是更好的环境,反而是另一重束缚。 英国公抱着袁晚吟,好好打量着她。 袁晚吟面庞消瘦,令他痛心极了,“晚吟啊,你这……受苦了。” 他本以为是锦绣良缘,对晚吟是最好的归宿,却不想会是不归路,晚吟差点命丧黄泉,他看走眼了。 袁晚吟摇头,“爹爹,能够和你团聚,我就心满意足了。” 青州生活再苦,也是过去了。等柳如璋归来,她与柳如璋便一直陪伴英国公身旁,不再离开。 英国公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爹爹我对不住你。但凡我多留个心眼,就不该选择让你远嫁。” 袁晚吟远嫁青州,英国公一是器重柳士澍的才华,二则也有让袁晚吟远离京城的意思。 没想到,柳士澍说披着羊皮的狼,对袁晚吟根本不真心。 “爹,女儿不怪你。”袁晚吟成熟稳重,对英国公比以往更亲近了,“是女儿遇人不淑,吃了教训后,女儿绝不重蹈覆辙。” 柳士澍也是她同意嫁的,她看人的目光也不好。 “哎,妹妹,别说这些丧气话了。” 柯夫人站了出来,对袁晚吟道:“你与爹爹好不容易再团聚,我们是不是该吃点好的庆祝庆祝?” “对,晚吟,我给你接风洗尘。” 英国公让下人搬来他最爱的桃花酒。 桃花酒醇香,英国公最爱,袁晚吟未出嫁时,也是爱这一口酒的。只是嫁人后,柳家认为女子喝酒不吉利,喝醉了若发起酒疯,也不是当家主母的风范,索性劝袁晚吟别喝酒了。 无奈之下,袁晚吟戒酒了,这会儿回家了,终于能喝一口酒了。 袁晚吟眼睛一亮,“爹,你藏的酒我最喜欢了,女儿一直很想你的酒。” “哈哈哈哈哈哈……”英国公哈哈大笑,“今天晚上我们父女俩不醉不归。” “好!”袁晚吟感觉自己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期。 眼见着英国公与袁晚吟父女畅快喝酒,柯夫人不忘叮嘱厨房上好饭菜。 “来,我们吃,我们喝,别客气。” 柯夫人举起酒杯,第一个喝。 袁令超直呼:“痛快!” 38.身世 柯夫人外表看似柔柔弱弱,却也是豪气磊落的奇女子。 柯家祖先就有战场立功的柯将军,等到了柯夫人的父亲这一辈时,子孙多数从文了。骨子里流淌着的也有将门之女的血液。 “娘,我陪你喝一杯。” 小小一杯,不在多,袁令超嗅到酒香味,腹中的馋虫被勾起,嘴馋极了,直接一口气干了这杯酒。 啧啧啧,味道真好,虽然不如现代的各种酒,但桃花酒酿得好,藏得久,醇香足。 “小爱很有我的风采。” 英国公笑眯眯地摸了摸胡须。三个孙女,也就长孙女喝酒面不改色,另外两个孙女倒是不胜酒力,容易喝醉。 袁啸与郭夫人未回府,他们二人在外有事,回不来。 袁令谊袁令言两姐妹见袁令超喝酒畅快,不禁羡慕极了,“姐姐,你这酒量比我们好。” “酒量是天生的,”袁令超有些得意,“我啊,遗传了爷爷和父亲的好酒量。” “哈哈哈……”袁唤乐不可支,“奉贤奉信奉行他们不如你的酒量好。” 袁奉贤袁奉信是武将,酒量还可以,袁奉行就不行了,可能也和他年岁比较小,又是军师,没有他的哥哥姐姐硬朗有关。 “大哥喝不过我三杯,二弟喝不过我五杯,三弟没有参考价值。” 袁令超撇了撇嘴。 和袁奉贤拼酒,酒都被她喝光了,袁奉信袁奉行就算了,两个小朋友有待改进。 “小爱若为男,说不定也是袁家的一名虎将。” 英国公有点遗憾道。孙女好,很好,就是不是男儿无法上战场建功立业。 袁令超不以为然,“爷爷,有志者,事竟成,我虽为女,却有忠贞报国的志气。爷爷别小看了我。” 开什么玩笑?是男是女影响得了她发挥吗?封建时代不允许她发光发热,却不等于她会坐以待毙。 好歹,袁家女眷又不是清一色的贵妇千金。 被孙女反驳,英国公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对对对,是爷爷小看小爱了。” 袁家女将也是袁家将的成员啊,他又怎能抹掉呢? 袁令谊若有所思,袁令超与英国公的对话,看似漫不经心,可她只觉得袁令超是有意为之。 袁令超眼下是瑶光侯,袁家的头一份,她若想做什么,好像也不是不能做到。 “爹爹,小爱这样我看很好,一点不比男孩子差。”袁晚吟给袁令超帮腔了,振振有词道,“爹爹,我娘当年也是人人称颂的奇女子,你该不会忘了吧?” 此话一出,厅堂热闹的气氛凝滞了,袁令超放下碗筷,没有开口。 袁晚吟不是英国公夫人所生的女儿,她是英国公在外面抱回来号称是他在外一夜风流的亲女儿,她的母亲已经死了,要他抚养女儿。 对此,英国公夫人起初是不愿接受事实,后来不知为何,突接受了袁晚吟,并待她如亲女,热情极了。 以前不是没有传说过英国公夫人是想和离的,谁让英国公一把年纪了莫名其妙冒出一个庶女了?英国公夫人傲气了一辈子,咋愿意捏着鼻子接受? 英国公夫人大吵大闹,那段时间国公府鸡飞狗跳,差点闹得分崩离析,就连袁唤袁啸袁因三兄弟都看不过眼,英国公这事干得忒不厚道了。 英国公夫人待袁晚吟一夜之间改变态度,袁令超以前没有多想,现在觉得,是不是另有乾坤啊? 英国公待英国公夫人一往情深,许诺不会纳妾,一生只有她一人,誓无异生子,本是人人艳羡的恩爱夫妻,后面冒出一个袁晚吟,也难怪要强的英国公夫人不肯接受,执意和离。 “你娘生前很疼惜你,临走前也拜托了我,要好好照顾你。” 英国公既怅然,又怀念道。英国公夫人白氏,飒爽英姿,是他一生的爱人,袁晚吟一事闹出来后,白夫人对他大不如前,会接受袁晚吟,也是他主动聊了一些事情后,才心甘情愿照顾袁晚吟。 勿怪他不声不响带回了袁晚吟,又不肯实言相告,有些事情还是只有他知道为妙。 晚吟,你的母亲确实很爱你,无论是谁。 “娘她,对我是真的很好。”袁晚吟坦荡道。 她不是白夫人的亲生孩子,白夫人之所以一开始不想接受她,就是因为父亲承诺的永不纳妾誓言。 她的出现,破坏了白夫人的家庭。她肯照顾她,视如亲生,已然是世间最伟大最好的母亲了。那个出生后就撒手人寰的亲生母亲,或许真不如白夫人在她心中的地位。 英国公放下酒杯,“晚吟,晚上你来我这里,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到了这时候了,他也得告诉袁晚吟真相了。白夫人去世之前,就和他再三交代,一定一定要保证袁晚吟一生无恙,并且也要让她了解到自己的身世。 袁晚吟以为只是寻常的父女畅谈,没有多想便应道:“好,吃完饭我就去。” “来来来,赶紧吃这一盘酥肉。”柯夫人热情地招待大家吃饱喝足,“酥肉是今天才运过来的,非常新鲜。” “哇!”袁晚吟看着满桌饭菜很多是她爱吃的,心里感动,“哥哥,大嫂,小爱,令谊令言,你们也要趁热吃。” “好!” 英国公府的厅堂聚会总的来说很圆满,也很愉快。 酒足饭饱后,袁令超与袁令谊袁令言到了各自院落各做各事。 而袁唤柯夫人先去整理好这里,然后再下去歇息。 袁晚吟想帮忙,却被柯夫人婉言谢绝,“晚吟,爹爹刚刚不是叫你用膳后找他吗?赶紧去吧。” “……好。”不知为何,袁晚吟心里颇为不安。 挺奇怪的,她又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在自己的家里,为什么慌张? 袁晚吟到了英国公独居的院落凌天苑。 自从白夫人去世后,英国公搬离了一开始夫妻共同居住的院落双安苑,来到凌天苑独居,似乎是有意逃避现实,那里是他与白夫人美好记忆的开始。 白夫人的离去,对英国公是沉重的打击。 袁晚吟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此地的风景一如往昔,别无二样,花草丰茂,大树葱茏,寒风刮过脸颊,有些刺骨。秋意正浓,院落的叶子半黄半青,岁月如流水,悄然流逝,来去匆匆。 袁晚吟走入了英国公所在的内院。从拱门到走廊,浑然天成的山石,精美的壁画,国公府的底蕴一目了然。 “晚吟。” 袁晚吟到了,英国公笑着招呼她坐下。 人在书房,伺候的小厮丫鬟已经走了,只剩下袁晚吟与英国公二人。 袁晚吟动了动嘴唇,想问什么,又问不出来她觉得,英国公找她可能并不简单。 “孩子,晚吟,这个名字我叫了十五年,一眨眼,你都是二十又三的大姑娘了,我已经老了,一些话不再说出来,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英国公絮絮叨叨,一点也不像往常的他。 袁晚吟正欲开口,英国公已经开始说起袁晚吟不为人知的故事了。 “从前有一个姑娘,她花容月貌,国色天香,引来天下人的垂青与爱慕,而她出身一个神秘的部落,这个部落的人传闻中长生不老,女的美,男的俊,世世代代内部联姻,是世代继承的神奇部落。不同的是,他们与普通人拥有不一样的眼瞳,女的血统纯正的会拥有一双紫瞳,男的血统纯正的会是一双蓝瞳,这样的人,会容易引来人的觊觎,不足为怪。” 英国公看着袁晚吟,目光充斥着的不再是熟悉的疼惜之情,而是认真严肃,“孩子,你不是我的亲生孩子,你的母亲也不是我的妻子白慧琳,更不是你名义上的生母王娟。你的母亲是这个部落的圣女流云。流云当年是最负盛名的天下第一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点茶制香种草药,也是个中翘楚。我偶然遇见过她,被她的美貌所震撼,说老实话,未遇见慧琳之前,我的确想过和她在一起,但是她对我无意,拒绝了我。我心里遗憾,也不强求,做不成夫妻,当朋友也好。于是,我与流云结为了异姓兄妹,从那时起,我发誓要对她比谁都好,誓死护着她。结果……结果……哎……” 英国公不顾袁晚吟震惊的神情,继续道:“你母亲流云外表柔弱,却宁折不弯,她长得那么漂亮,又身怀绝技,自是引来了有心人的觊觎。你的母亲不喜欢他,再三拒绝了他,没想到,对方恼羞成怒,强行掳走了你的母亲。虽然流云后面逃了出来,但不久后就被发现有了身孕。她执意生下孩子,惹怒了她的部落,她出身望霞谷的第一部落璇玑族,璇玑族的圣女世世代代只能与璇玑族的圣子在一起孕育下一代,流云破坏了规定,自是受到惩罚。流云不肯交代你的父亲何许人也,被璇玑族长老软禁,强行要求滑胎,她不愿,拼了命地躲开看守,生下来了一个女婴,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没有了母亲,母亲用她的性命换来了孩子的生存,被人算计命不久矣,只能一命换一命。再后来,这个孩子到了大秦,当了英国公府的千金,成为了我的孩子。” 说到这里,英国公已是神色复杂,“晚吟,你的名字是流云起的,她说你是她晚来的礼物,她很喜欢你,不后悔生下你。璇玑族的圣女,你毕生永远应该记住的人。” “……”袁晚吟哭得泣不成声。 没想到,没想到,真相那么残忍。她不是父亲的女儿,但母亲是如此的不容易。 “璇玑族圣女的血液带有让人复原与长生的效果,是以当年她才被野心家掳走。你的父亲是谁,流云没有告诉我,我无法告知。” 英国公把沉压心中多年的秘密和盘托出后,一点也不觉得轻松。 璇玑族是非常强大的部落,流云以死反抗,尚且粉身碎骨,袁晚吟又能怎么样呢? 袁晚吟嘴巴张了张,很想问英国公流云的墓地在哪里。 “流云死时很年轻,她没有墓地,就连我也找不到她的尸体在哪里,只是被人拜托照顾好你。”这是英国公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说是流云去世了,那么璇玑族怎么不安葬她? 难不成是有蹊跷? 袁晚吟今天晚上受到了这么大的刺激,脑袋一片空白,耳边嗡嗡嗡作响,根本无力开口了。 英国公接着道:“有关你的父亲,我托人去查过,可能就在当年抓走你母亲的人了。至于流云为什么不愿说,我就不了解了。我想,母女连心,你应该能查得到。我隐瞒了这个真相二十三年,慧琳一开始还误会我,要和我和离,不想过下去,是我再三挽留她,也是我暗示了她晚吟父母另有其人后才肯留下来的。晚吟,别怪我一直不说这件事,璇玑族一旦找到你,你就会是第二个流云。” 流云当年是有婚约的,就是璇玑族圣子琪生,琪生爱慕流云不可自拔,对流云的“背叛”愤怒不已,下令软禁流云的就是他。 袁晚吟问道:“爹,我不怪你,我是在想,娘她是怎么想的?” 流云一直不肯说亲生父亲的身份,是有苦衷还是不愿被璇玑族找到? 袁晚吟一头雾水,暂时弄不清楚这里面的水多深。 “流云是坚强执着的性格,她认准老一件事,一个人,就不会变。我想,她是爱着你父亲的。” 英国公幽幽感叹。 流云性情中人,爱得深,恨得也深,越逼她,她越不愿这么做。 袁晚吟沉默了。 “晚吟,你的身世暂时不对外说比较好,如璋这孩子的失踪,我就担心是璇玑族找上门来了。” 英国公揉了揉眉心。柳士澍不喜欢女儿,偏偏带走了她,要么是威胁袁晚吟不能轻举妄动,要么就是有利可图。 袁晚吟瞪大眼睛,“柳士澍他……可恶!” 卖女求荣,畜生不如。 “只是猜测,不能当真。” 英国公从里柜拿出了一个木盒,这个木盒装的是流云遗物。 “流云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39.挑衅的? 袁晚吟经历了一场变故,又突然被告知她非袁家女的真相,出门时头晕眼花,浑浑噩噩。 流云,璇玑族,她们…… 袁晚吟望着自己的双手,传闻圣女的后代流出的血液能治愈人间百病,保人长生,复原极快,她小时候受伤,伤口很快就好,以为是巧合,却不想是一种恩赐,一种隐藏身世的秘密提醒。 即便她非英国公府千金,可感情上,英国公府是她的家,改变不了。 流云她会秘密寻找,她怀疑流云尚在人间,至于生父,她真心不想找到。 比起一个名字都没有的人,她更相信英国公。英国公夫妻辛苦抚养她,这份恩情远不是她的生父能比的。 生母流云因为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到底是谁,值得母亲不管不顾到这地步?下意识的,袁晚吟心内警惕陌生。 夜空半月悬照,袁晚吟回去的脚步却沉重极了。 袁令超并不清楚这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到了次日清晨,袁晚吟跟袁唤一到出去,尚未归府,疑似是查找到柳如璋的下落了。 英国公反应正常,谈笑风生,一切照旧。 袁令超开玩笑说:“姑姑一走就把爹爹带出去,要是有机会见到表妹,那是不是大家都要跟着姑姑母女啊?” “哎,你这鬼灵精,”英国公点了点袁令超的鼻子,“爷爷在呢,咋会不疼我们的小爱?” “那就好。” 袁令超拍了拍胸口,“只要爹爹爷爷不嫌弃我就好了。” “真是的,白操心。”英国公无奈。长孙女可真的是很有慧琳的神韵,古灵精怪,满肚子鬼主意。 说说笑笑间结束了用膳,袁令超没有回到自己的院落南风苑。 “小姐,我们是要出门吗?” 楚湄见袁令超理衣冠,涂脂粉,以为她是想好好打扮一下。 袁令超回答:“是要出门,不过是去一个我们没有去过的地方。” 楚湄的疑问在袁令超停留于丞相府附近时得到了解答,“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用多介绍,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吃喝玩乐,而是看一个人。” 来丞相府门口盯人吗? 楚湄画眉屏息静气,不敢出声。玉龄芝云左顾右看,留意放风。 袁令超守在一棵大树后面,不紧不慢地数数。 按时辰来算,这个钟点也是李梁归府时日。 李梁禁足解了,本来他是要被南阳县主讨取当车夫的,不过李相爷不同意,也觉得丢脸,上书延昌帝要延长禁足时间,让李梁闭门思过。 认真考虑了一下,以及南阳县主不喜欢李梁,索性成全了李相爷的意见。 闭门思过也得看效果,延昌帝这些天已经撤换了绝大部分的官员,李相爷一系损失惨重,李相爷再不出来,就等着空架子吧。 李相爷仍旧是罚俸状态,暂时不出来,倒是李梁获得了解放。 被罚了一顿的李梁依旧我行我素,根本不严于律己,李相爷耳提面命,好几次警告他若再出事以死谢罪。 被提醒过后的李梁终于听进劝告,做事再三小心了。 “我真的闷坏了,这些天不出来,我快要死了。” 李梁喝完了酒才回来,老远就闻到了酒味。 袁令超嫌恶地皱了皱眉,用手帕捂住鼻子,臭死了。 “该死的皇帝,该死的南阳县主,该死的袁令超,我全部要他们死,死,死……” 李梁喝醉了,大言不惭,旁边的小厮吓了一跳,想过去捂住李梁的嘴巴别再说了,孰知李梁一脸嫌弃地挥开他们的手,振振有词道:“滚!滚!我不需要你们搀扶,我也不想闭嘴,我就要说,说皇帝,说皇帝,骂死皇帝,狗皇帝,凭什么罚我啊?” 说着说着,竟哈哈大笑,“我连宫里的娘娘都摸过手了,何况是一个县主?娘娘,县主……” “本侯是真没想到啊,李公子也是如此有志气的人。” 似笑非笑的声音,熟悉的脚步,一下子让在场的人惊呆了。 什么时候袁令超出现在这里的?而且,袁令超听见了什么? 家丁们上一次被打死者数,李相爷更换成新人,他们清楚地了解到袁令超上回让丞相府吃了亏的惨痛教训,对她的到来警惕不已。 李梁醉醺醺的,暂时看不清来人,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小姑娘,嘴巴便不客气了,“哎哟喂,小娘子啊,我可是你的郎君,咋不过来陪我喝喝酒?” “楚湄,按我说的去做。”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楚湄一个激灵,行礼后迅速退去。 袁令超不管丞相府的人如何警惕万分,她今天就是要找丞相府的麻烦,丞相府倒霉是注定了。 “既然你不满意陛下,认为南阳县主咄咄逼人,为什么你不对陛下提出意见呢?”袁令超正色道,“李公子,你父亲乃当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身为丞相之子,不思恩图报,却大逆不道,出言不逊,来人啊,把李公子移交到京兆府尹。” 到了京兆府尹,李梁十条命也不够赔。 袁令超的话让醉醺醺的李梁醒了酒,如梦初醒,对着袁令超破口大骂,“你敢!你这个贱人,上一次打我还不够,还想弄死我吗?” 袁令超点点头,“没错,就是要弄死你,谁让你出言不逊呢?” 大好的时机不干死李梁,她就不姓袁!堂堂赤璃,还打不死一个纨绔子弟,开什么玩笑? “你!”李梁看了看他的随从,冷笑下令,“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也好意思到我这儿撒泼,哼!本公子告诉你,这里不是你们英国公府的天下,来人,把袁令超给我绑了。” “有本事就试试看啊。”袁令超拿出自己最常用的武器长鞭,严阵以待李梁一派的攻击。 李梁见此,咬牙切齿,这个贱人有几分本事,千万不能硬碰硬。 于是改了口,“算了,本公子不和你斤斤计较。我爹在里面,不跟你玩。” 话音刚落就想进去,然后华丽丽地摔了一跤,是袁令超故意绊倒他的。 见他摔成狗啃屎,袁令超得意大笑,“你看吧,不行善积德的后果就是这样,摔成狗啃泥。” 袁令超千里迢迢来丞相府,不想空手而归,毕竟…… “李梁,你自己不是说皇帝不好吗?刚好,本姑娘带着你去见皇帝,让他了解了解你的心声。” 袁令超笑颜如花,放在李梁眼中却如索命鬼魅。 “袁令超,你是有病吗?”李梁啐了一口,“一句梦话也当真,你如果那么闲,就去我家后院那儿挑了大粪,好歹也是为丞相府做贡献。” 说着说着,又故作聪明道,“我差点忘了,你堂堂女侯,干不了这粗活啊,好吧,还是丞相府误会了你,误会了你。” 一阵装腔作势,差点不让袁令超无语,还真是自以为是的小屁孩。 “梦话吗?”袁令超眨了眨眼,看向瑟瑟发抖的随从们,“你们家公子应该不是第一次这么说的吧。” 李梁的尿性像是那种只说一次的人吗?而且,李梁在家里说还不够,非得去外面说。 盛佩君在安澜酒楼时时常听见他的牢骚话,话里话外都是不满皇帝要另立新君的意思,啧啧啧,撞枪口了吧,延昌帝本就不满李相爷挑挑拣拣,骑驴找马,结果这儿子拖后腿,让他被延昌帝盖章不老实。 说实话,生儿子生出这种废物点心,还不如没有。 “……”随从们不敢回答这个问题,一旦说了,就要面临灭顶之灾。 “不说,我当你们默认了。” 袁令超再看向画眉玉龄等三人,“听清楚了吗?记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记清楚了。” 玉龄飞快地记录着李梁与随从们的反应问话。 李梁一见此状,大怒,“袁令超,你算计我?!” “啊?算计啥?” 京兆府尹的人和楚湄到了,李梁有那么多话要说,也得去京兆府尹说了。 袁令超当即道:“京兆府尹,我觉得李公子似乎对陛下不敬,你是说这罪大不大?” “……”京兆府尹擦汗连连,他真的是倒霉,摊上这种事。 李梁有没有说皇帝坏话不得而知,反正袁令超不好得罪来势汹汹是事实。 “李公子,奉女侯之命,你因涉嫌对陛下大不敬,请和我走一趟吧。”京兆府尹非常客气,李相爷不倒台,李梁便是最横的霸王。 李梁怒斥,“荒谬!我没有,我去什么?那是袁令超污蔑我的。” “污蔑?”袁令超撇了撇嘴,“你自己问问自己的随从,他们是什么时候看见我的?” 袁令超才不会和李梁扯嘴皮子扯到天荒地老,二话不说,请京兆府尹一把子带走李梁一干人。 李梁疯狂反抗,“滚!滚!滚……” “好端端的,发生了什么?”丞相府的主人,也就是李梁的父亲李相爷出来了。 他威风凛凛,儒雅随和,一看就很像是好人。 袁令超眯了眯眼,“丞相大人。” 李相爷缓缓走下台阶,并没有理会京兆府尹和李梁,而是看着袁令超。 “袁女侯,你很聪明。” 40.开心就行 李相爷神情复杂。 他只有一个儿子,却不如别人家的女儿。生儿不如生女,女儿不会惹出这种大乱子。 袁令超凝视着李相爷不减风采的脸庞,笑了笑,“李相爷,这厢有礼了。” 李相爷名声口碑极好,就是不走运,摊上一个不省心的儿子。 “犬子不孝,臣负圣恩,教子无方,只求陛下饶过犬子一命,或流放或终身囚禁,微臣毫无怨言。” 李相爷说道。 袁令超突然不请自来,还大张旗鼓地要带走李梁,这分明是奉命而来。 袁令超闻言,不冷不热,“李相爷聪明。”从芝云手中拿过一份明黄诏书,此乃宣判李梁的圣旨。 “奉天子诏令,李梁桀骜不驯,多有不敬,顾念李丞相为国效力,着免其一死,流放西北边疆。” 袁令超念完后,京兆府尹惊呆了。合着姑奶奶说有备而来,他那是看走眼了吗? “不,我不服!”李梁当场爆发了,“袁令超,是不是你故意的?你假传圣旨,该当何罪?” 反正李梁不信延昌帝居然要流放了他,他可是李相爷唯一的孩子,没有了他,谁给李相爷养老送终?摔盆的都没有,那可不就是绝后? 这个时代,绝后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没有香火,逢年过节没有祭拜,甚至也会被吃绝户,永永远远归入他人的名下。 李梁大力摇头,不愿接受一去就等同于宣判死亡的结局。 袁令超冷笑,假传圣旨她也没机会啊。 “既然李公子不信这份诏书,那就只能跟着本侯一块去皇宫面见圣上了。” 袁令超话音刚落,身后一批官兵赶到,并非京兆府尹熟悉的,这批人是五城兵马司的人,袁奉贤带着人赶到,对着李梁冷冷说道:“奉陛下口谕,李梁无道,着押送西北边疆。” 他拿出的是天子手令与令牌,他们或许能不信袁令超的话,但绝对不能无视袁奉贤的话。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谁敢无视? “李公子,据有人举报,你先在安澜酒楼大言不惭,颇有攻击辱骂当今陛下之意,后又在尚书府的宴会上对来人大肆宣传当今天子无道等若干大不敬言论,你可知罪?” 袁奉贤举起一本册子,上面如实记录着李梁这几天的所作所为,抵赖不得。 打从春华院出了西陵暗探长宁公主一事后,大家都谨言慎行了,唯独李梁我行我素,放肆浪荡。去到哪儿都要高谈阔论,差不多把自己说得堪比窦娥冤的主角了。 除非公子哥们是傻了,才会对李梁这番话无动于衷,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他们拖下水。 这不,率先一步和人举报了李梁的所作所为,起初袁奉贤不愿较真,不过都被好几个人这么说了,也不能不认真。 派人一盯,好家伙,李梁是不见黄河心不死的典型。 “李梁……”李相爷突然喊了一句。 李梁抬头,讷讷不语。 他的父亲是失望了,他从小到大被宠得无法无天,横行霸道,没有他的母亲,父亲恐是再娶再生几个弟弟妹妹了,哪里有他的好日子过? 母亲,儿子是不是做错了? “犬子愚昧,微臣教子无方,恳求陛下重重惩罚微臣,臣毫无怨言。” 李相爷作揖拱手,语气淡然,又充满了无奈与心酸。 谁见着不流泪? 袁奉贤道:“相爷,此事陛下交代了,与相爷无关,贵府公子的事情,已有定论。” 说完,就让人上前铐住了李梁,李梁如惊弓之鸟,一蹦三尺高,意欲挣脱,直接被袁令超一把拍住脑门,铐得更紧了。 “别反抗了,这是你的宿命。” 袁令超似笑非笑。 好不容易落井下石,她当然乐此不疲充当恶人了。 李梁怒目而视:“袁令超!”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遇见袁令超这个煞星,本来就不该这样的。 袁令超无所畏惧,冲着他做了鬼脸,挑衅至极。 李梁气得郁闷,头一撇,只好老老实实地跟着袁奉贤走了。 带走了李梁,袁令超也功成身退,不再逗留。 不过李相爷在袁令超离开前说了一句,“袁家将名不虚传。” 袁令超没有多理会,李相爷与袁唤之间关系不是很融洽,袁唤觉得李相爷虚伪,李相爷也不知为何跟袁唤只是面子淡淡,反而不像他人那般很亲密,加上文武不和,彼此轻贱,自然这来往不多。 李梁被流放,固然有他口出恶言的原因,但谁能说和李相爷无关呢? 李相爷生平最宝贝他的儿子,斩断他的儿子,他的斗志得丧失一半。不然,他在几个皇子中间挑挑拣拣的,总不至于只是为了自己吧。 “小姐,我们抓走了李公子,这李相爷会不会就因此记恨英国公府了?” 楚湄见多识广,见惯了人情冷暖,她对李相爷谈不上好感恶感,只不过对方是老油条,为人处世挑不出大毛病,英国公府只是武将家庭,比不得李相爷得人心。 袁令超笑了,“你以为,即便没有这一出,李相爷就不会对付我们吗?” 打从长宁公主暗中透露大秦有人是他们的眼线时,她就怀疑是李相爷了。 李相爷名声之好,人缘之好,闻所未闻,这种人反而更有可能是西陵特意关注的内线。 而且,李相爷与袁唤二人的疙瘩也令她产生了怀疑。李相爷是是什么人?大度容人,袁唤毕竟没有得罪过他什么,为什么这二人就好像老死不相往来了? 凡此种种,袁令超不得不怀疑李相爷是否身上怀有秘密。 袁家将是大秦的顶梁柱,换句话说是大秦百姓心中的战神,精神支柱一倒,大秦民心离乱,谁能说躲得过北梁西陵的合攻呢?珍宁郡主自己都关注袁家将,那么暗地里,还有多少人对袁家将起了坏心思? 思及此,袁令超看着丞相府上下自是不可能有什么好感了。 英国公府的英名,仰仗着世世代代浴血奋战的袁家人,若袁家倒了,大秦皮毛不存。好歹毒,好狠的算计。 楚湄细细思索了一会儿,便道:“李家会是我们关注的对象吗?” 长宁公主透露的眼线,是不是这个李家? 袁令超蹙眉,“暂时无法确定,太明显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到延昌帝跟前汇报李梁事宜,一方面是打蛇打七寸,直接让李梁死无葬身之地,另一方面,也是试探李家的反应。 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 延昌帝听完后,颔首微笑:“袁女侯办事很稳妥,朕很放心。” 袁家上下男女老少都能为他所用,忠心不二,也不和皇子们眉来眼去,这样的大臣不多了。 延昌帝固然属意八皇子秦储当未来的天子,可是秦储年幼,其他皇子各怀鬼胎,这种情况下,他是不可能透露自己的真实意图。 纪太后强势,纪德妃温柔,纪家相对安分,可延昌帝始终不放心。 纪太后心心念念着给娘家找个公主当侄媳妇,这哪能允许?纪家今日的荣华已非等闲勋贵能比,再尚主,岂不是乱了套? 江贵妃娘家的上蹿下跳是前车之鉴,别忘了,大秦江山姓秦不姓纪。 纪太后的乾纲独断令他忧心忡忡,秦储那么小,若被祖母掣肘,大秦危矣。 因此,延昌帝迫切寻找一个听话能干又背景干净的为他所用,英国公府是一个,本届举子也是一个。 和哪个党派走得近的,都不能用,延昌帝不喜欢臣子们结党营私。 有生之年,他务必将纪太后带走,纪德妃不足为患,反正朝廷布局他已妥善布置了,纪德妃要插手只能通过纪家了。 秦储需要一个听话顺从的班底。 延昌帝望着袁令超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凝重,袁家会是最好的人选吗? “令超奉命行事,不敢懈怠。” 袁令超缓缓道。皇帝在考察她,好像是在思考什么。 如今朝廷无皇太子,大臣呼声越来越高,渴望尽早确立皇太子,以保大秦江山稳固。 延昌帝看样子是暂时不考虑这件事,他对谁都很好,挑不出属意谁。 “袁女侯,这次你辛苦了,李梁一事你忙前忙后,这样吧,朕让孙公公带你去府库瞧瞧吧你喜欢什么就去挑,允许你挑三件。” 这是很大的恩赏了,别人都盼不到。 袁令超眼睛一亮,“陛下,当真吗?” “孙培跟着你,还能有假?”延昌帝随即嘱咐内侍总管孙培带袁令超去府库。 孙培乃延昌帝的心腹下人,从皇子时期便服侍左右,可谓是资历深厚,恩眷不减。 袁令超行礼,“臣遵旨。” 延昌帝挥了挥手,由孙培带路,请袁令超到府库挑东西。 袁令超好几次进宫,但没有机会去府库,这一次可真的是出人意料。 拐角去御花园时,孙培提醒,“是贵妃娘娘过来了,女侯行礼退后。” 江贵妃? 袁令超低头,急忙见礼。 浩浩荡荡的一支队伍往御花园走来,俨然是贵人架势。 江贵妃不认识袁令超,对孙培眼熟,不禁问道:“孙公公,你跟前的人是谁啊?” 41.贵妃之心 孙培恭敬答话:“回娘娘,是瑶光侯,陛下特命奴才陪女侯去内库,袁女侯立了功,陛下允准她去内库挑选她喜欢的三件东西。” 如实禀报,孙培没有一丝隐瞒。 对此,江贵妃恍然大悟,“原来是英国公府的小姐,难怪本宫瞧着有几分面善,南阳县主很喜欢袁女侯,这倒是缘分了。” 不知为何,江贵妃言笑晏晏的样子让袁令超心里一紧,她不认识江贵妃,二人也不熟,但似乎江贵妃的态度有点不对劲。 不像是客套,也不亲热,更像是一点……不满? 呵,她和江贵妃素昧平生,她讨不讨厌,也不重要。 “承蒙南阳县主的厚爱,瑶光有幸常入宫面见陛下。这是瑶光的荣幸。” 袁令超平静回答。 不管江贵妃有什么想法,明面上都得客客气气的。 闻言,江贵妃笑着甩了甩手帕,“南阳县主结识袁女侯,袁女侯又得以封侯,说起来,谁不说是无上荣光呢?” 几个皇子尚未封爵,倒是袁令超一个大臣之女因功封侯了。江贵妃面上笑嘻嘻,心内也挺不是滋味的。 不过还好,皇子们封的是王爵,比袁令超的强多了,况且,袁令超如此优秀,也不是挺合适当皇子妃吗? 二皇子秦秉不成熟有了未婚妻,三皇子秦襄与袁令超年纪相仿,又无皇子妃,反倒合适。 江贵妃打起了算盘,英国公府手握军权,袁令超的哥哥袁奉贤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她的两个弟弟一个是将军,一个是军师,端此一看,袁令超出身好,兄弟家人也给力啊。 皇子们最重要的不就是将军们的支持吗?文人清流方面不急,武将的支持至关重要。 “娘娘说笑了,瑶光无陛下的提拔,也无今日的风光。” 袁令超不卑不亢。 江贵妃的打量她接收到了,那么快就想着给自己的儿子做媒,想让她当皇子妃,哼! 别说是二皇子这种浪荡人她看不上,就算是三皇子这种笑面虎,她一样不喜欢。 皇帝家的儿子,她得远离,他们不是她的归宿。 一生一世一双人,没有皇子们给得起她这个承诺,她想要的自由,也不是皇子们给得了的。 袁令超的回答令江贵妃笑得更深了,“大秦臣民承蒙陛下的福泽厚爱,自有各自的造化。” 话里有话,袁令超不搭话。 孙培则是开口:“娘娘,奴才还得带袁女侯去内库,暂时无法陪娘娘了。” “哦,孙公公说的是,袁女侯赶紧去吧,别耽误了。” 江贵妃很爽快地放走了袁令超孙培离开。 袁令超欠了欠身,转身就走。御花园不是久留之地,但凡说得久了,不知道那个江贵妃会说什么。 孙培引着袁令超一走出御花园,江贵妃便笑容一收了。 “娘娘,你对袁女侯是有意……”大宫女见江贵妃难得对一个外人如此热络客气,心里猜测是江贵妃另有计划。 江贵妃瞥了她一眼,冷声下达命令,“这花咱们不赏了,咱们回宫。” 遇见了袁令超,她有些想法,得回去捋一捋。 “摆驾回宫。” 江贵妃启程回到了自己的寝殿,江贵妃的寝宫福庆宫是宫内数一数二的好,并且距离延昌帝所在的乾清宫很近,足见其恩遇。 江贵妃甫坐下,问大宫女,“你觉得,袁女侯能当皇子妃吗?” 此话一出,大宫女挥退左右,只余几个伺候江贵妃的心腹宫娥,便回道:“娘娘属意袁女侯为皇子妃,就得考虑背后的英国公府是否愿意。” 英国公府一直是保皇派,从不站队,对谁都面上淡淡,江贵妃想让袁令超当皇子妃,也得看看护犊子的英国公府愿不愿意。 “袁女侯身份背景不必多说,皇儿有此皇子妃,是福气,而且,袁女侯的能耐也不是等闲之辈能比的,本宫在想,她若为国母,想必皇儿的后宫会百花齐放,风平浪静。而皇儿的千秋大业也离不开袁女侯的辅佐,必定熠熠生辉。” 江贵妃眯了眯眼。 二皇子秦秉与孙映霞当初闹得不愉快,袁令超就给孙映霞撑腰,这一点她是了解的,也不满意。 只是,袁令超既有强大的娘家,也有本事,这点不愉快比起皇儿的霸业,不算什么了。 江贵妃一直想当皇太后,她不愿当一个贵妃到死,鲁皇后压着她已然让她愤愤不平多年,要是百年后还得跪拜鲁皇后,这口气她是一辈子平复不了了。 她务必扶持皇儿们当皇帝,只有他们登基,才有她的未来。 二皇子吊儿郎当,至今没有皇子妃,有些要么是江贵妃看不上,要么就是秦秉不喜欢。皇子妃人选事关重大,没有太快决定,延昌帝赐婚后,倒是稍稍宽慰了江贵妃的心,成家七小姐成景诗不喜欢二皇子,延昌帝换成了八小姐成景薇,体面尊贵。 三皇子秦襄也是她的孩子,只要选对了人,谁能说三皇子没有问鼎天下的可能? 江贵妃想两边下注,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二皇子三皇子尽力扶持,同时也需要他们二人同心同德,共同努力,否则的话,后果很严重。 袁令超无疑非常合适,有得力的兄弟,也有自己的能耐,这种人当皇子妃,再合适不过了。 唯一的不足是,袁令超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脾性直率泼辣,像三皇子这种天潢贵胄,不太可能获得袁令超的欢心。 想到这里,江贵妃则道:“袁女侯好是好,就是太傲气了,最好是找个人压一压她,不然皇儿的后院得多热闹。” 未来皇帝谁会没有个三宫六院?江贵妃急着抱孙子,自是要广纳妃嫔,开枝散叶。 大宫女深以为然,“袁女侯对西陵摄政王说的三从四德,不管是真是假,总归是太惊世骇俗了。当皇子妃不够贤良淑德,最好是再挑一个背景不输给袁女侯的人为皇子侧妃,这样一来此消彼长,不分伯仲了。” 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就开始算计起给秦襄赵一个出身好的皇子侧妃来抗衡袁令超了。 若袁令超在此地,分分钟得笑出声,还真是异想天开,自作多情,她又看不上你们的宝贝儿子,咋可能跟自己过不去当个劳什子的皇子妃? 江贵妃对这个安排很满意,“善娘,你说得对,袁女侯和另一个出身好的侧妃一块入襄儿的府中,无疑最合适。” 秦襄是秦襄,袁令超加上另一个名门淑女当了他的妻妾,想必秦襄会有比较大的声势。 “娘娘,袁女侯会答应吗?” 另一个宫女不认为袁令超会同意当皇子妃,别忘了,袁令超桀骜不驯,恣意妄为,京城里的公子们谁不怕袁令超?就是因为袁令超会打又牙尖嘴利,根本无人是她的对手。 像这样骄傲的女子,一般人降得住吗? 对此,江贵妃不以为意,“袁女侯再傲气,本宫想方设法撮合他们,容不得他们不喜欢。” 说白了,当江贵妃执意撮合三皇子秦襄与袁令超的婚事时,事情就由不得谁说了算了。 善娘若有所思,“娘娘,三皇子那边最好的有个提醒为妙。青春慕艾,情窦初开,若做得好,说不定不需要我们费心,这个袁女侯就眼巴巴要嫁给三皇子了。” 秦襄姿容好,不比谁差,要貌有貌,要身份有身份,多少名门闺秀的梦中情人啊,袁令超难不成是例外吗? 江贵妃一听,对善娘道:“善娘,你去皇儿府上说一声吧,别太明显,一切水到渠成即可。” 她暂时不愿被人察觉到对袁令超的算计撮合,要不然纪德妃玉贤妃王容华这些人就不会眼巴巴地看着了,她们也不傻,咋可能错过袁令超? “是,娘娘。”善娘笑道。有袁令超当三皇子妃,大业可成。 江贵妃算计得好,在府库挑选礼物的袁令超连连打喷嚏,她总感觉有人在背后算计她,或许也有人骂她。 孙培笑容满面:“袁女侯好眼力,一挑就挑中了三件府库非常珍贵的宝物,想必陛下知道了会很佩服女侯。” 袁令超挑的是千年鲛珠、七彩琉璃珠、凤凰钗,鲛珠珍稀非常,世间仅存三颗,得此宝物,别说是美容养颜了,滋养长生不在话下,七彩琉璃珠则是和一个美丽的传说有关,拥有此物者,则能被祝福,遇见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而且琉璃珠不仅美丽,也能下药,与鲛珠有点类似。 凤凰钗倒是比较寻常,只是一件价值连城的首饰,传闻中是一个夫人想念自己的夫君特意打造出来的,一代一代流传,所存者不多,凤凰钗蕴含的价值与意义非同凡响。 这三样东西,的确很好,合适袁令超。 孙培的话让袁令超颇为不好意思,“公公言笑了,我就一占便宜的。” 她用这三样东西当然不是为了美美美的,那是另有用途。东方玄奕的那把折扇她一直很好奇是不是她所知道的那把折扇,这些宝物也是她见过的,现代时经常把玩,她穿越之前也摸过这些东西,这是否是她的穿越之因? 如果获得了东方玄奕的折扇,那么她有没有机会回到自己的世界?她想念自己的姐妹了。 赤璃青璃紫璃白璃玄璃,缺一不可。 孙培道:“有功必赏,有过必罚,陛下赏罚分明,自不会漏了女侯的封赏。” 听听,说话的艺术,一般人学不来。 袁令超笑道:“沐浴恩泽,此乃瑶光之幸。” 谁还不会拍马屁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特工的基本功,她又不是笨蛋。 孙培笑而不语,两个聪明人的对话不在言多,就在于适可而止。 跟着孙培回去后,延昌帝得知袁令超所挑选的三件宝物后,轻笑一声,“女侯,你还是客气了,这样吧,朕把一匹雪蚕丝锦送给你吧,人靠衣装马靠鞍,袁女侯拥有这匹雪蚕丝锦,想必是恰如其分了。” 这匹雪蚕丝锦后宫一直有人想要,延昌帝都没有给,如今给了袁令超,过不了多久,是个人都知道袁令超多么受皇帝的恩宠了。 袁令超跪地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延昌帝摆明是抬举她打擂台,她干嘛不应? 没有她的努力,长宁公主这些人就不会浮出水面,也不可能透露出那么多机密。 “好了,你这个鬼灵精,就算真不给,皇后和小梦也不给吗?” 延昌帝哭笑不得,见袁令超如获至宝的表情,他也不是小气的,犯不着扣扣搜搜。 袁令超摇了摇头,“皇后是皇后,陛下是陛下,那不一样。” 可不就是吗? 鲁皇后封赏最多多一点金银珠宝,延昌帝封赏,哎哟,截然不同。 听出袁令超话里的恭敬,延昌帝非常满意,“古灵精怪,袁爱卿有你这个女儿,是他的福。”日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他的。 君臣二人有说有笑了一会儿后,袁令超风风光光滴领赏回府,引来了京城大范围的议论。 “这袁女侯,怎么就那么得陛下的青眼?” “哎哟,人家是英国公府的千金,这点恩赐算得了什么?” “凤凰钗与雪蚕丝多么珍贵啊,都给袁女侯了,陛下可真真看中袁女侯。” …… 诸如此类的讨论比比皆是,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毕竟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风光无限至此,也有人看不过去,寒酸捻醋表示袁令超走了运,延昌帝才给了她这么多好的。 对此,袁令超不以为意,就喜欢你们羡慕嫉妒恨又啥都做不了的样子。 李梁被官兵押送到西北边疆,从今以后,就没有一个叫李梁的公子霸王了。 游手好闲又爱玩的纨绔子弟们对袁令超说又恨又怕。 这个女魔头,太不容小觑了。 在众人的有心或无心的讨论中,秋闱到了。 袁令超早早名仁时刻关注外面的一举一动,她有预感,何之商名次很好。 秋闱不是一时半会就会出结果的,普遍得关起来考几天才有结果。 42.探花郎 这一次状元是孔希文,榜眼是胡纶,探花何之商。 武举名次则依次为封一顺、齐隆、何之商。 何之商文武举都是探花,引来了众人的关注,这年头文武双全者可非常受欢迎。 等遇见真人,见何之商翩翩公子样的更乐了,让人觉得人不可貌相。 新届秋闱有的欢喜有的愁,总而言之相对圆满。何之商的才华得到了宋大人与延昌帝的认可,策论用典熟练,自成一体,而且见解独到,提出了不少方法,令人感慨大秦人才济济。 在琼林宴上,延昌帝开口夸赞何之商,赞扬他是大秦的栋梁,不世英才。 对比状元和榜眼的待遇已经很不错了,毕竟二位也只是得到延昌帝公式化客套地赞许罢了,不像何之商,延昌帝爱才惜才不已,几次破例。 何之商丰神俊朗,又兼得文武双探花,自是有不少达官显贵策划着如何想办法把这个才子划入自己的麾下。 不过…… “何卿家年少多才,朕爱惜至极,朕以为,爱卿可去中书担任侍郎,倒也合了卿家的这份才干。”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延昌帝竟是直接提拔何之商到中书担任侍郎,别忘了,这个看似五品的官职可是天子心腹要职,若担任了中书侍郎,是不是证明了何之商是延昌帝看中的人? 这下子,蠢蠢欲动的人们安静了。延昌帝看上的人,他们哪里敢抢? 何之商不慌不忙,“臣惶恐,资历浅薄,枉居高位,望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何公子只是一个探花,按例要进翰林院,这么快入中书,这是不是……” 进士们都等着皇帝的任命,偏偏何之商截然不同,不但入了延昌帝的青眼,还破例立即为官,着实是出人意料。 延昌帝不以为然,“何爱卿是难得的人才,朕非常欣赏,惯例是用来打破的,无需多言。就这样安排吧。” 别人越反对,延昌帝越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问题,毕竟何之商是何等的天才,不赶紧把他收入麾下委以重任,难不成要熬资历吗? 荒谬! 延昌帝已经盘算了,只要何之商为他所用,那么他给秦储的安排也是有了最好的人选。 在场的宋大人没有反对,何之商的策论已经非常成熟老辣,不像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显然,何之商的心性能耐远非他人能比的。 既然如此,进翰林院安排差事不是何之商的去处,他走马上任都没有问题。 眼见延昌帝力排众议都要封何之商为中书侍郎,在场的进士们羡慕嫉妒恨。 咋他们没有这好运气?难不成长得好看也能给他们加分吗? 没错,在场的进士们没有一个比何之商好看的,延昌帝都为何之商的容貌所震撼。 本朝选官需仪表堂堂,若长相太差劲的,再有才也是仕途无望。 何之商风度翩翩,兼口才极好,美风仪,善言笑,延昌帝很是欣赏。 ——好看又有才,简直是标配。 不过延昌帝器重何之商也有另外不为人知的原因,暂时不方便透露,总而言之,琼林宴上,何之商大出风头,力压群雄。 等宴会一散,延昌帝还留下何之商小谈了一小会儿,这种待遇别提多让人羡慕了。 “维甫!” 赵骞此次考中了第十五名,好在不是吊车尾名次,扬眉吐气了,也能回到老家和父母交代了。 何之商微笑着等他,“恭喜你了,世林。” 赵骞有了比较好的名次,这起码证明了他的实力,不是那种绣花枕头。 赵骞嘿嘿一笑,“我都没有恭喜你当了文武双探花呢,你果然是天才。” 孔希文虽然博学多才但又是出了名的书呆子一个,胡纶不必多说,常年跟书本斗争手不能提背不能扛的书生代表,唯独何之商,读得了四书五经,也抡得起大锤,实在是人不可看貌相。 “我都没有想到,维甫你有这样的本事。” 赵骞激动极了,“我跟一个双料探花交好,那我岂不是走大运了?” 文武双探花,这成绩非常耀眼了,即便不是文武双状元,却也是一个板上钉钉的人才了。 何况,孔希文胡纶都没有学何之商去参加武举,并得到了比较好的名次。 如此一看,何之商风头无限那也是意料之中了。 何之商笑笑,对今天这一切他已有预料,一切都只是顺着他的记忆再走了一遍罢了。 今时今日,当年此景,从未变过。 “我和你结交,也是我的幸运啊。”何之商很喜欢赵骞的义气当头,比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赵骞无疑是爽快磊落人。 有人欢喜,也有的人失意,比如曾明翰凤珩二人,他们二人信誓旦旦地和李相爷发誓必定在此次秋闱里脱颖而出,然后华丽丽地落榜了。 对,落榜了,宋大人的试题与李相爷的差不离,只不过结果论裁是延昌帝,延昌帝不喜欢空有其表的华丽文章,很不幸曾明翰凤珩属于这一行列的,直接被否决了。 而且,试题里新添了部分李相爷没有提及的内容,曾明翰凤珩答不上来,可不就是名落孙山? 凤珩尴尬极了,他之前对何之商百般提防与看不起,现在一看,他就是一个笑话。 别人都是探花了,他呢?一落千丈,一败涂地。 曾明翰则是面色一黑,他搞不明白自己投靠了李相爷,为什么这名次不如两个书呆子? 何之商在客栈里一直捧着书,落在曾明翰眼里就是书呆子典型,赵骞看得少,但经常跟何之商挑灯夜读。 曾明翰看不上这做派,觉得自己犯不着这样看死书,跟对了人也不是一样飞黄腾达? 结果大失所望。 曾明翰凤珩的失意并没有影响到赵骞何之商的好心情,他们真心地为对方获得了好名次而自豪骄傲。 从外面听说了何之商高中探花的消息后,袁令超直接鼓掌,“很好,没有辜负我对他的期待。” 何之商什么都不缺,如果这都考不中,那只能说要么运气差,要么就是缺了点什么。 “小姐,过会儿就是何公子簪花游街的时候了。” 画眉激动地指了指四周堵得水泄不通的街道,以及围观的群众。 袁令超一笑,“那是他们最得意的时刻了。”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古人追求的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美好愿望,如今在何之商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袁令超站在安澜酒楼顶层,眺望着底下激情涌动的人群,面色淡然。 “来了,来了,状元他们过来了!”有的人指着窗外,连连惊呼。 他们等的是状元榜眼探花跨马游街的时刻,那是万众瞩目的风光啊。 袁令超往下一看,好巧不巧状元孔希文过来了,有的小姐冲他身上丢手绢丢花儿,还挺受欢迎的,孔家背景加状元名次,入翰林院简直是清流标配。 接下来是胡纶,胡纶年纪不大,却一副高深莫测状,活脱脱一痴书生样,他也被贵妇小姐门扔花了,不过不多,谁让对方在数数呢?孩子气十足。 接下来是最受欢迎大家最熟悉的探花何之商,何之商文武双探花的美名传遍了京城,所到之处,都是尖叫声,以及群众热情滴扔花扔手帕壮举,眼见此景,足见其热情之高与何之商本人恐怖的魅力了。 大家都扔花花手帕,袁令超则不然,见大家恨不得一股脑全丢给何之商,干脆把自己头上的珠钗一拔下,往下一扔,好家伙,何之商之前巍然不动的表情变了,竟是接下了袁令超投下的珠钗,并微笑着对袁令超示意。 此举无疑大大刺激了周围闺秀千金了,她们都无法让探花郎有所回应,为什么袁令超做得到呢? 袁令超表示她也不知道啊,她与何之商说起来也就见过几次,并没有太深的交集,谁知道何之商咋对她的珠钗感兴趣还收下了? 对此,袁令超只能充耳不闻了。 “小姐,何公子他很器重小姐呢。” 玉龄笑容满面,话里话外皆是调笑。 袁令超如今不过十三,何之商满打满算才比袁令超大了五岁,实在是青年才俊,不容小觑。 袁令超剜了几个偷笑的丫鬟一眼,淡淡道:“故人之交,珍而重之不足为怪。” 她还没有及笄呢,对方都已经半个成年人了,哦,过两年才是弱冠之年。 这么一看,何之商的确本事不小,小小年纪就是探花了。 眸光多了几分凝重,何之商,你的前程远大,我衷心祝愿。 “小姐,何公子此番大放光彩,这说亲的媒婆得踏破门槛了吧。” 楚湄说道。 每年像何之商这样的进士,早已经是各个权贵名门的座上宾了。 袁令超一瞪,“那又如何?我们谁也不认识,干嘛那么认真?” 何之商若真有未婚妻,日后大婚,那不也是合情合理吗?她干嘛有点不爽? 看出袁令超的言不由衷,芝云偷偷地笑了,“小姐,你的心意已经表露了。你喜欢那个俊俏公子。” 43.误会? 按照世家大族的规矩,袁令超十三早到了定亲找婆家的年岁了。不过袁令超不想那么快和陌生人成亲生子,也不愿考虑这回事,袁家不急,倒是让袁令超暂时清闲了一会儿。 只是,袁令超若想终身不嫁,也得花点功夫。不出嫁的女子要么是著书有成,要么就是照顾娘家兄弟子侄父母。袁令超兄弟不缺,但个个都成才,也不缺她照顾,父母也不必多说,袁唤柯夫人不是那种小孩子脾气。 这么一看,袁令超只能走著书立说和建功立业的道路了,好歹,有自己的事业,总比依附他人生活来得好。 面对芝云的调笑,袁令超淡淡道:“秀色可餐,人之常情。可我心如止水,无意男女之情。” 智者不入爱河,她在古代,入了爱河,就是万劫不复之地。 “小姐,何公子固然好,可你也不差。”玉龄说道,“你是堂堂将门虎女,又立了功封侯,不说是开天辟地第一人,但也是出类拔萃,人中龙凤。” 看得出袁令超欣赏何之商但还没有到情深似海的地步,玉龄出言圆场。 “何公子芝兰玉树,我们不急,多的是人要跟何公子凑近乎。” 眼见着何之商一路拿着袁令超的珠钗,享受着万人目光的洗礼,楚湄神色欢快。 何之商这么做,证明他是对袁令超十分看中的,毕竟那么多姑娘丢过来的东西他都不看,就看袁令超的珠钗。 “好了,何公子怎么样,那是他的事情了,我有我的事。” 袁令超暂时不想太关注何之商,反正大家各过各的,虽然他接过她的珠钗有点出人意料,但那又如何?能代表什么吗? 袁令超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对何之商太过在意了,非亲非故的,干嘛那么紧张?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是新鲜的观音茶。这时候,画眉眼尖地瞥见朝和县主往袁令超的雅间方向走来,不禁出声:“小姐,朝和县主来了。” “袁令超,你本事越来越大了。” 朝和县主也不管袁令超欢不欢迎她的到来,自顾自地坐在一边,冷笑道。她周围的丫鬟一动不动,静默不语。 袁令超挑了挑眉,“朝和县主,我如果没本事,咋能让李梁公子自讨苦吃?” 李梁这倒霉蛋去了西北边疆后,京城的人越来越躲着她了。啧啧啧,和她没有太大关系,是延昌帝自己要对李相爷动手,这才罚李梁去西北的。 叶倩怡闻言,想骂人,骂袁令超臭不要脸,但碍于她今时不同往日的身份,只好阴阳怪气,“别的大家闺秀都是闺房绣花,哪像你?整天疯玩,一点也没有大家闺秀的温柔贤淑,你以后也是个没人要的老姑娘。” 永兴长公主对叶倩怡疼爱至极,叶洪涛不靠谱平白叫叶倩怡有了妹妹,否则的话,叶倩怡便是独一无二的永兴长公主爱女。 没人要岂不是正好?成全了她。 “那就谢谢县主吉言了,本姑娘谢过天下男子的不娶之恩。刚好不用伺候公婆,这辈子平平安安地陪着我爹娘,多好啊。” 袁令超发自内心地说道。不用和臭男人在一起,不用生孩子,还能幸福快乐地花钱钱走遍天涯,那是多么幸福的人生啊。 朝和县主气呕了,咋天底下有袁令超这种厚脸皮又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莫名其妙。 “袁令超,你刚刚给何公子送珠钗是什么意思?你看上了何公子?” 朝和县主这话说得有点不对劲,语气很冲,有敌意。 袁令超恍然大悟,原来是蓝颜祸水。 朝和县主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喜欢的当然是何之商这种俊俏郎君了,更别提何之商文武双全,可不是一堆少女的梦中情人? 她这是想质问袁令超呢。 袁令超说道:“没什么意思啊,说起来,何探花帮了本姑娘一个忙,本姑娘投桃报李,送给他一根珠钗,有什么不对?” 她暂时无意婚娶,但不妨碍她气一气朝和县主。谁让朝和县主天天找她麻烦? 朝和县主一听,气笑了,“袁令超,老老实实承认你的心思有什么不好的?你喜欢那个何探花,对不对?” 说着说着,竟有了哭腔。 啧,少女心碎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追求爱情,没想到对方疑似有了心上人。 换做别人朝和县主或许敢和对方一争高下,但偏偏是袁令超,她不免胆怯。 别看有的人对袁令超一阵埋汰,可实际上大家都清楚,袁令超是很有本事的人,不像她们这些靠父母子弟的绣花千金。 跟袁令超争抢,她没有信心赢得过人家。 袁令超见状,缓缓道:“说实话,我的确有点喜欢何探花,不过我对他暂时无男女之情。再多的喜爱,也只是基于何探花的人品才华上。你的喜欢是你的事情,不用问我。” 何探花有本事,喜欢的人多不奇怪。 袁令超的话却让朝和县主拧紧眉头,“袁令超,你的意思是本姑娘不过是一无事找事的刁蛮千金,不如你吗?” “……”这朝和县主该聪明的时候又不聪明。 袁令超眨了眨眼,“你的任性妄为也是永兴长公主疼爱你的底气,你母亲爱你,是你一生的福气。而且,何探花如今尚无婚约,你要是真想打动他,找我没用,还不如问问他的好友赵骞。” 反正她拒绝和朝和县主继续扯皮了,都不熟啊,说什么呢? 朝和县主皱了皱眉,“你说的可是真的?”袁令超诡计多端,又巧舌如簧,鬼知道是不是她故意忽悠人的? 袁令超表示,“如假包换。” 赵骞跟何之商那么熟,帮忙解决一下烂桃花,不是小事一桩吗? 一听此话,朝和县主重整旗鼓了。 哼!不管袁令超说的话是真是假,反正她是追何探花追定了。 凭什么什么好的都是袁令超的?最好她是追到手了。 想到这里,朝和县主迅速起身,招呼也不打,飞快地走了。 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走,真是一阵风。 袁令超摇摇头,“被宠坏的小姑娘啊。” 朝和县主追求何探花能否成功,她是不在意,继续品茗吧。 朝和县主依照袁令超所言跑去找赵骞,害得赵骞误以为自己是被达官显贵看中,否认三连,搬出老家未婚妻试图请朝和县主知难而退。 “你有未婚妻,何之商呢?我找他。”朝和县主最在意的始终是何之商。 赵骞:“……”错付了,搞半天对方是奔着何之商来的。 “他没有,目前是无父母无婚约,只有伯父伯母。” 赵骞坏心眼地说道,“我听说他最喜欢热情奔放的人,或许他就爱这一套呢。”哼!白瞎他自我介绍的时间了,还不如祸水东引,吃瓜看戏。 “热情奔放?”朝和县主眼睛一亮,“那我天天找他,让他务必记住我。” 赵骞简直想笑,朝和县主你越这样,何之商越不喜欢你。 不过这话他没说,毕竟看戏嘛。 等回来的何之商发现,朝和县主目光灼灼,一直盯着他,老不舒服了。 何之商客气道:“不知姑娘有何吩咐?” “哎,何探花,我是朝和县主,你叫我倩怡就行,”朝和县主一改凶巴巴的态度,开始柔情似水,看得赵骞一阵无语,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倩怡我对何探花的学识非常仰慕,不知探花你能不能教我一些有关诗书的典故?” 一番话说得积极热情。 何之商:“……”咱们不熟。 “县主,你我男女授受不亲,而且,女子教育本应女先生教授,莫大家便是如此,与其问我,不如问莫大家。” 何之商不想和朝和县主扯上关系,不熟就算了,叶洪涛也不是什么正常人,迟早得垮台。 叶倩怡一听此话,有点受伤,“不是,何探花,我就是想找你,其他人我不管。” 说着说着,泪眼朦胧。 哭也没用的,何之商心肠很硬,他下定决心的事情,绝不更改。 “县主,你这么说,永兴长公主知道吗?” 何之商只能搬出永兴长公主了。她最紧张叶倩怡,最担心她出事。 叶倩怡语噎,永兴长公主哪里允许她这样做?因为有损闺誉。 只是,她不甘心。 “赵骞说你喜欢热情,袁令超说最了解你的是赵骞,是不是你们在骗我?” 再喜欢何之商,也在对方的冷淡态度下打退堂鼓。 一想到袁令超赵骞的态度,叶倩怡怀疑他们是故意耍她的。 何之商疑惑,“赵骞?赵骞他说什么了?” “哎哟,我有事,先走一步了。”赵骞见势不妙,欲先溜一步。 直接被何之商叫住脚步,“等等,朝和县主有话要说,等她说完再走。” “……”赵骞左右为难,进退维谷,这会儿是肠子都悔青了。 朝和县主一五一十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尤其点了赵骞袁令超的大名,“他们说的,本县主才这样做。看样子,本县主是搞错了。” 朝和县主的话并没有刺激何之商多气赵骞,反而对袁令超说话有点在意。 她不喜欢他吗?送珠钗只是欣赏而已吗? 44.追求 何之商心内有淡淡的失落。 当他收到袁令超的珠钗时,那一刹那的欣喜是不同于他人的。 他认为袁令超对他最起码是比较重视的,不然咋会送出珠钗呢?他珍视彼此的友谊,这才只接受了她的珠钗。没想到,好像只是一个误会。 思及此,何之商隐藏在心内的朦朦胧胧的情意之火尚未生根发芽就熄灭了。 何之商坦然道:“我想袁女侯此话并非有意戏耍你,她或许真的赞成世林乃最了解我的人。” 赵骞是他到京城后最大的意外之喜了,虽然只是举手之劳,但赵骞投桃报李,知恩图报,拿他当做是自己的好友。 何之商也打心眼里认同赵骞,袁令超之所以叫朝和县主找赵骞,还真不一定是耍她的,单纯实话实说。 “哎,嘿嘿嘿,都是误会罢了,”赵骞挠挠头,“我认识维甫才多久啊,哪里最了解他?若说最了解他的,那该是他的伯父伯母。我就是一占便宜的。” 反正这事闹得他左右为难,还是赶紧打圆场,翻篇吧。 见何之商赵骞神色不似作假,朝和县主稍稍宽心,但还是板着脸说:“行了行了,我不管你们的关系,反正……反正,哼!何之商,我不喜欢你了。” 跺了跺脚,风风火火的朝和县主又走了。 变化之快,令赵骞啧啧称奇,“这个县主,也挺性情中人。” “是你说我最喜欢热情奔放的?”何之商双手抱胸,开始秋后算账。 好啊,吃瓜看戏是吗? 听出何之商话里的深意,赵骞摸了摸胳膊,勉强一笑,“维甫,咱们是啥交情,你还不懂吗?我看你对袁女侯如此热情,想来是袁女侯的开朗率真打动了你,这才对朝和县主这么一说,没想到她当真了。” 越说声音越小,差不多把我是无辜的写在脸上了。 何之商见状,轻哼一声,“我不喜欢什么热情似火的,不喜欢的人啥样子都不喜欢。” 能打动他的,绝无仅有。 “是是是,维甫,你说得对,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赵骞想起了这句千古名诗。 何之商无奈,“我又不纳妾娶妻,一直孤身一人。”别说是现在了,前世他都是这样过来的,不觉得有何不妥。 外人一边羡慕他的权倾朝野,一边又有意无意地替他遗憾这辈子没有妻妾子女,孤孤单单多可怜。 他对此不屑一顾,他想要的已经达成了,何必追求这种世人眼中的圆满?况且,比起子女妻妾,他想要的那不是区区子孙满堂就能达成的。 如今他好不容易再来一次人生,难不成重蹈覆辙,突然心性大变,有沾沾红尘的想法了? 对袁令超,他不否认有几分好感,只是他也不觉得自己非得达成什么目的不可。 赵骞闻言,瞪大眼睛,“维甫,你该不会想孤独终老吧?” “有何不可?”何之商坦诚自己的内心世界,“我心澄澈,只愿用自己的一生,去达成我心内的太平之世。你们追求荣华富贵,子孙满堂,娇妻美妾,而我并不需要。” 前世小皇帝要给他送女人,被他严词拒绝了,他无意再找女子成亲生子,他就是他。 或许就是这样,小皇帝才如此不放心他吧。并无二心,毫无私心,清心寡欲,这样的人偏偏功高震主,难怪小皇帝食不知味。 何之商心内平静。 他死时小皇帝哭得很伤心,似乎那一刻的痛苦是真的,可是,他的死亡,就是他一心想酿成的。 是的,何之商已经死过一次了。 上辈子的何之商也是从老家一路考到京城,只不过没有今生的耀眼,只是考了第四名,武举也没参加,但延昌帝一如既往的器重他。 在他登科不久后,屡次三番破例授官,视他为心腹,最后延昌帝托孤,封他为辅政大臣,百官之首,权倾天下。 单此一看,何之商人生顺风顺水,春风得意,延昌帝看中,仕途坦荡。 只是,这一切就在他奉旨辅佐小皇帝时命运发生了变化。小皇帝年幼,上有母后,下有大臣,彼此分庭抗礼,谁也不服谁。 何之商是丞相,手握大权,小皇帝的外家想抢权,就被他轻易反击了。母后也因此郁郁寡欢病逝,小皇帝孤立无援,只能依靠何之商。 这一局是何之商胜利。后来,何之商一步一步带领大秦迈入巅峰,小皇帝也渐渐长大,外表来看很有为人君的风范,敬重何之商,爱民如子,保皇派也颇为放心,可是私底下,小皇帝与何之商因权力斗争渐渐离心。 何之商于大秦无亚于是精神支柱,大秦上下公认离开了谁都行,就是离不开何之商,足见何之商的名声与影响力。 何之商声望太大,以至于民间一说起朝廷,想到的不是小皇帝,反而是何之商。 何之商清楚了解到小皇帝内心的不安与猜疑,故意做出忠臣状,并做戏要忠心于他的臣子们对小皇帝毕恭毕敬,顺带也公开提出还政天子。 小皇帝没有答应,何之商也继续推辞,做了三次后,何之商继续掌权。 你说何之商为什么不就此退一步呢?很简单,想退也退不了了,尤其是这些年靠着他在大秦地方和中央为官的官员们,哪一个不是他提携的? 他无意结党营私,却不会坐以待毙,当他接旨成为辅政大臣开始,他就做好了二手准备。 他承认自己对小皇帝并不是完全信服,也有提防与怀疑,只不过,他自认自己仁至义尽了。 小皇帝不想娶他一开始定好的皇后人选,改选她人,他也同意了,并办了风光的皇帝大婚,给足了脸面。 小皇帝要安排官员,他也答应了,即便对他的心腹动手,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小皇帝去做。 谁知道,小皇帝越来越过分,不断地撤换更换边关将领,地方的官员也被清洗,甚至要插手何之商丞相府的人员,何之商不傻,干脆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挡住了小皇帝的算计。 这些年操劳过度,何之商早已患上了很严重的气疾,在与小皇帝明争暗斗的那些年里,何之商忧思过重,常常睡眠不足,有时候还做噩梦,肉眼可见的衰老了好几岁。 年岁已大,何之商旧疾复发,来势汹汹。 就在此时,小皇帝不断请来太医问诊,做足了姿态,表面上看关心何之商的病情实际上就是恨不得何之商赶紧去死,还暗示太医看准时机给何之商的汤药下毒。 破解阴谋的何之商顿时心灰意冷,虽然他对小皇帝谈不上完全无二心,但说实话,对小皇帝和大秦他已是鞠躬尽瘁,抛头颅洒热血,小皇帝这么做,无疑让他心灰意冷。 他能接受小皇帝与他的掌权斗争,但不能容忍小皇帝的下毒举措。 何之商看在延昌帝的提拔之恩,不愿做什么太狠的事情,他也只是临终前安排好自己的心腹的去处后,便撒手人寰了,他并没有一直服用汤药,他的病情被拖延,终使不治而亡。 他斗得精疲力尽,他也累了,不想继续了,他会安排好大家,不会拖累他们。 何之商去世,小皇帝风光大葬了他,天下哀恸。 后来发生了什么,何之商一清二楚,小皇帝倒攻清算,把他的举措一一废除,并赶走了他的心腹官员,在朝廷全部换上了自己的派系官员。 他没有妻妾儿女,但他的朋友故交颇受打压,而且小皇帝本想清算何之商的,但被大家阻止了,小皇帝恨得咬牙切齿,让人推翻了他的墓碑,不再祭祀。 由于换上了另一个不会打仗的小皇帝派系将领,导致战火连绵,百姓流离失所,小皇帝的民间风评也因此一落千丈。 大秦因此分崩离析,内斗不断,最后大秦与北梁打了一仗,败北,小皇帝随后也被大臣宗亲联名废除软禁,另立新君了。 新的皇帝对何之商派系的官员重新请出山,并再度追封了何之商,恢复老何之商的名誉,毕竟在小皇帝一朝,他所代表的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有一度疯传他是爱男风喜欢娈童的人。 何之商恢复了祭祀,但大秦衰败的局面无法挽回,三国战争一触即发,百姓再度陷入水深火热中。 重生后的何之商一直在想一件事,重走老路,他能做什么? 小皇帝乾纲独断,不愿听入他人的意见,大肆贬斥有才之士,酿成悲剧,若有人制衡得了小皇帝,是不是这一切就不同了? 何之商依旧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心愿,但不会再辅佐小皇帝,他要自己挑选一个负责的君主。 一切都来得及,那些背叛他、忠心他的,也只是一个个青涩模糊的影子。 认识赵骞是意外,不妨碍他的计划,他要权倾天下,做到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 赵骞张大嘴巴,老半天说不出话。 “维甫,你这又何必呢?”赵骞再排斥韩家的小姐,也不至于有孤独终老的心愿。 好歹,人是需要照顾的,没有老伴多恐怖。 何之商回答:“有何不可?你我缺丫鬟伺候吗?” “……”赵骞深吸一口气,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丫鬟归丫鬟,没有夫人是挺恐怖的事情啊。 看出赵骞心内的惊讶与不了解,何之商笑道:“人各有志,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坚持,二者并不矛盾,你不必说服我,说不定等我有朝一日遇见了心仪的女子时,就会改变想法。” 至于有没有那个机会,何之商不抱希望。前世那么多爱慕他的,他都不为所动,毫无感觉,何况是重生的今世? 赵骞还能说什么呢?他的好朋友都清心寡欲得堪比和尚了,他再说什么,都不合适。 “那行,兄弟我祝你有朝一日遇见你喜欢的姑娘了。” 赵骞真心希望何之商遇见自己的命中注定,那么好的风景,与人并肩共赏多好啊。 何之商说道:“兄弟我谢过你的祝福了。” 两兄弟到底没有隔夜仇,很快就有说有笑起来了。 袁令超这边不同,她突然遇见了一个人,一个她有点眼熟的人。 “袁女侯,好巧啊,你也是来看跨马游街的吗?”三皇子秦襄露出灿烂的笑容时,袁令超只想骂人,简直是莫名其妙,我们很熟吗? 秦襄与二皇子秦秉不同的是,秦秉外向且狂妄,秦襄内敛而谦逊,所以比起不太讨喜的二皇子来说,三皇子确实是更受欢迎一点。 袁令超公事公办地说:“是啊,正看完要回去。” 她不想认识皇子,她和皇子们说不到一块去。 这个三皇子,一看就是笑面虎。 秦襄点点头,“这样的盛事并不是每年都有的,袁女侯会如此关心,父皇是颇为欣慰的。” “……”好死不死提延昌帝干嘛? 秦襄接着说:“袁女侯,若不介意,我们一块去对面的顺福酒楼吃顿饭,怎么样?” 想约她吃饭?不感兴趣! 袁令超客气谢绝,“抱歉,爹爹方才派人请我赶紧回家呢,我的表妹已经找到了,这不,有事先走一步。” 拱了拱手,客气极了。 三皇子听说后,也不胡搅蛮缠,非常大方地让袁令超先走了。 袁令超松了一口气,迅速带领丫鬟离开此地。 一见到袁令超离开得无影无踪,三皇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了。 “皇子殿下,这个袁女侯好像并不是那么热络。”三皇子的随从察觉到三皇子的心思,急忙出主意帮他追求到袁令超。 三皇子似笑非笑,“那又如何?该是我的人,谁也抢不走。” 比起莽撞愚钝的二皇子,他可是深谙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 袁令超这样的姑娘并不好惹,要打动她的芳心,就得细水长流,急不得。 “皇子殿下,贵妃娘娘说了,袁女侯若为皇子妃,必助殿下马到功成。” 随从非常赞同江贵妃的说法,袁令超是一个人才,一个助丈夫功成名就的贤妻。 45.算计 三皇子颇为意味深长地看着随从,“你们说,袁家能为我所用吗?” 不仅是英国公府,袁令超自己也是本事卓越,延昌帝很信任她,南阳县主也很喜欢她,这样的奇女子,该为他所有。 秦襄的话听得出对袁令超感兴趣了,随从立即道:“英国公府素来疼惜袁女侯,若袁女侯选择了三皇子,想必英国公府也会考虑殿下的。” 英国公府虽然不站队,不偏不倚,但是吧,奈何得了孙女选择谁吗? 一旦不支持孙女,英国公府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三皇子秦襄眯了眯眼,“袁女侯是个有傲气的,本皇子不能急躁行事,得一点一滴打动她。” 可不就是吗?袁令超眼高于顶,能被她看中的多数是佼佼者。 “袁女侯是女子,避免不了少女情思,我想,殿下若打攻心战,需从长计议。” 随从表示,袁令超到底是国公府千金,见多识广,又是疼宠长大的,不缺人追求。 如果三皇子要打动她,最好是将心比心,不可大意。 “攻心战本皇子没有输给谁过,再者,区区一个袁女侯,我还不能追到手吗?” 三皇子燃起了斗志。 追求袁令超,那就是皇位在冲着他招手。 “皇子英明。” 回到英国公府的袁令超飞快去御盛苑见了袁晚吟。 袁晚吟抱着一个女婴,笑容浅浅。 袁令超当即明白,这个孩子就是袁晚吟的心肝宝贝柳如璋。 “小宝,小宝,我的宝贝,你在娘这里,要平安喜乐。”袁晚吟慈爱地看着孩子。 当了母亲的女子多数身上散发着母爱光辉,尤其是袁晚吟,当她了解到自己复杂的身世时,对柳如璋的爱更多了一些期待。 流云下落不明,她的生父杳无音信,或许柳如璋能当起重任,日后改变了璇玑族的命运。 袁令超走过去,小声嘀咕,“小宝是她的乳名吗?” “是的,是乳名,她爹不要她,我就护着她,她是我的宝贝。” 袁晚吟神色淡然。 柳如璋一出生就被柳家上下嫌弃不是孙子,对小妾的儿子疼宠至极,唯独忽视了她的女儿也是人生的。 气愤的袁晚吟当时拿起菜刀,去威胁柳家人若再对她的孩子漠然视之甚至是要送走,不介意同归于尽。 认真一想,柳家上下放弃了送走孩子的念头,保住了柳如璋。 柳如璋的大名也是袁晚吟起的,柳士澍不是称职的父亲,袁晚吟失望至极,自是自己抚养女儿起名如璋。 柳如璋命运多舛,刚出生没多久差点被送人,然后就是被柳士澍抢走,差点见不到袁晚吟。 袁令超对此满意地点点头,“如璋有姑姑就是好事,她爹不好,迟早和离。” “已经和离了,柳家那边签了和离书,而且也被流放了。” 袁晚吟淡淡开口。青州那边传来消息,柳士澍涉嫌贪赃枉法已被罢官流放,柳家上下慌不择路,要去求袁晚吟放过一马,不过袁晚吟不想搭理他们,她只想养着闺女,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 有关璇玑族的过去,她会去查,至于结果如何,也不影响她对英国公府的感情。 只是担心自己为英国公府带来杀身之祸,璇玑族手眼通天,遍布天下,但凡被她们知道璇玑族的流云之女流落到大秦了,肯定刮起腥风血雨。 因而,袁晚吟暂时保密了自己的真正身份,暗中查探流云的过往。 英国公交给她的流云遗物她认认真真看过了,没有特别特殊的,最多是流云留下一手札,详细记述了她的每一日故事,就是中间几页遗失了,被人撕毁,怀疑是流云不想被人知道的。 袁晚吟叹气,流云刻意保密,她如何知晓自己的父亲何许人也? “是这样吗?” 袁令超笑了,柳士澍这种渣男活该被教训,柳家没有了柳士澍,可不就是乱了套? “我养着如璋,他们也没机会见到我。” 袁晚吟抚摸着柳如璋的脸颊,“如璋这孩子没有入族谱,也不被柳家喜欢,既然这样,这孩子跟着我姓吧。” 虽然她不是袁家人,但情感上融成一片,这孩子与袁家有缘,索性随袁家姓吧。 袁令超拍手称快,“那是最棒了,姑姑,你的孩子就应该跟你姓,凭什么便宜了柳士澍这个狗男人?” 柳士澍就是出了颗受精卵的组成部分,也好意思蹭到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儿,没门! “柳士澍的儿子不是他的,那是小妾给他戴绿帽子,他这辈子子嗣艰难,不能有孩子的。” 袁晚吟又哭又笑。这个时代一旦女性生不出孩子就是家族罪人,被人指指点点,认为这是女人不完整的一生,她那么多年受着气,就是因为没孩子。 生了女儿后依旧被人指指点点说只能生赔钱货,她不高兴了,她生了女儿怎么就不如人了?孩子都是女人生的,凭什么啊? 想到这里,袁晚吟深吸一口气,柳如璋因传宗接代观念被柳家欺负无视,她也因此饱受欺辱。 “果然是柳士澍身体有问题。” 袁令超完全不意外这个结果,现代社会科技发达了都有一堆生不出孩子的夫妻离婚,去医院一查,多数是男人有问题。 女子不能生育的离婚是大多数结局,甚少幸福美满的。 “柳士澍把小妾发卖了,又弄死了小妾的儿子,说实话,我觉得过了。”袁晚吟目光复杂。 对小妾她是谈不上多么喜欢的,毕竟跟着柳士澍为虎作伥,挑拨离间,几次三番故意让柳士澍不见柳如璋,这种人完完全全就是一恶人。 可是东窗事发后,小妾被卖,孩子被杀,她于心不忍。 小妾罪不至死,归根到底还是她做不了自己的主,只能靠柳士澍,她再可恨,都不是柳士澍发卖她使其再度陷入苦难中的理由。 袁令超对袁晚吟的想法了然于心,“姑姑,你心善,见不得这些。柳士澍的的确确是狼心狗肺的畜生,根本不值得你花费感情。” 柳士澍连恩爱的小妾都敢卖了,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的? 袁令超打心眼里瞧不起柳士澍这种男人,窝囊废又自私自利虚伪刻薄。 “我和他已经恩断义绝了,不再是夫妻了。”袁晚吟抱着孩子,“从今往后,我和如璋相依为命了,英国公府是我的家。” “姑姑,你和表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表妹是你的依靠,也是你的命,不过……”袁令超话锋一转,“我觉得姑姑你不该一直把时间花在表妹身上,你也有自己的人生,对不对?” 按照袁晚吟的条件,别说她是带着女儿的和离妇了,就算是没有孩子一样受欢迎。 谁让她是英国公之女?有孩子还能证明她生育能力好,更吃香,嫁妆也多。 袁令超一点也不担心袁晚吟的改嫁问题,大秦不约束寡妇再嫁,人口繁衍第一要义嘛。 袁晚吟蹙眉,“小爱是鼓励我重新嫁人?” “对啊,”袁令超言笑晏晏,“姑姑,你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啥都不缺,也有女儿,在外面有孩子的寡妇多的是人求娶,因为寡妇能生孩子啊。姑姑,你可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是智者不入爱河,但对袁晚吟,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袁晚吟有自由恋爱的权利,同时也有改嫁再嫁的自由,她有女儿袁如璋依靠,家世显赫,就算是二婚丈夫不爱她,起码如璋在,就不至于导致袁晚吟无人所依,非常困难。 只不过,袁晚吟若不想再嫁也行得通,英国公府有留给她的嫁妆,足够她衣食无忧一辈子。 袁晚吟顿时摇头,“不必了,我现在只想好好照顾如璋,抚养她长大,如璋是我的终身依靠。” 袁如璋在柳家备受冷落的日子刺激了袁晚吟,她发誓宁愿不嫁也要抚养好袁如璋。 与其小心人心隔肚皮的陌生人,还不如相信自己,靠自己养孩子。 “如璋固然重要,可你的终身大事,也一样重要啊。” 袁令超真心觉得袁晚吟不应该断情绝爱了,从此不染红尘了,“你或许觉得我一直让你改嫁刻薄,女子就一定成婚生子吗?不,不需要的,姑姑,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你孤身抚养孩子,有爷爷在你有所依靠,爷爷一走,爹爹他们对你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当然,爹爹疼爱姑姑,不至于无视了姑姑,只不过,姑姑都余生,难道就得一直孤身吗?不,柳士澍说不定还自豪你为他守身如玉呢。” 开什么玩笑?柳士澍这个人渣也配袁晚吟替他守贞吗? 袁晚吟改嫁,一方面是英国公府能照顾她一时,不能照顾一生,另一方面,柳士澍不配她守身如玉。 “按照你这么说,我先去把我想写的书写出来,或许就不一样了。” 袁晚吟苦笑。 闺阁时光短暂,但她想过著书立说,扬名立万。 兜兜转转八年了,她都忘了这件事。 柳家改变了自己。 袁令超兴奋极了,“好啊,写书是好事,支持姑姑。” 46.少女心事 袁令超赞成袁晚吟的想法,女子著书立说也无不可,就是可能流传不广,难以推广。 袁晚吟眉眼间散去几丝愁绪,“还只是一个想法而已,尚未有什么头绪。” 在英国公府里,她是英国公疼惜的女儿,白慧琳待她如亲女,她无忧无虑,天真无邪,从不担心自己的未来。 在心仪柳士澍之前,她也有过自己的梦,梦想能勇闯天涯,走遍天下,可是,这一切伴随着与柳士澍的定亲远嫁便归为少女梦了。 “等有头绪了也不急啊,”袁令超道,“姑姑,写书可以慢慢来,这改嫁一事,你好好想想,若真无意,侄女不会强烈反对的。” 再怎么说,也是人家的私事,干嘛横插一杠呢? 袁晚吟倒是若有所思,“我想想吧。” 其实,她不是真的就想一辈子抱着如璋不嫁的,只是,她要考虑的太多太多,再嫁,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了。 “那行,姑姑有分寸就行。” 袁令超一笑。 看望过袁晚吟和袁如璋母女后,袁令超没有多逗留,转头就离开了御盛苑。 袁晚吟却怔怔的,游神天外。 刚刚袁令超说或可考虑再嫁一事,她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那是许多人都不知道的过去。 距离她及笄只有一年,有一天,她抛下丫鬟婆子,兴冲冲地跑去英国公府外,像见了兔子的小鹰般,自由地在街道上奔跑。 她见什么都是新奇的,而且,好不容易再出府,她比谁都高兴,跑着跑着,就跑到一条小巷里,越走,里面越狭窄,偏生她迷路了,忘记了来时的路。 她急了,慌了,她怎么回家? 心急如焚的她在原地走了几步,又兜兜转转回到原点,不禁是气急懊恼了。 “怎么回事啊?我不认识路了。” 袁晚吟左顾右看,既没有发现来人,也没有见到能走出去的方法,直跺脚不说,双眼也渐渐湿润了。 “爹爹,如意,我在这里,谁来救我?” 袁晚吟大喊着,天空回响着她的声音。 亏她是京城长大的姑娘,居然还能迷路,走不出来,荒谬的是她连这条小巷是什么地方的都忘了。 袁晚吟心怕了,她要是从此为人遗忘,亦或者认不出回家的路,那不就是没有人要的孩子吗? “爹爹,娘,娘!”关键时刻,呼喊了去世多年的英国公夫人白慧琳,盼望着她赶紧带她出来。 袁晚吟喊了好几遍后,根本就没有人过来,甚至是寂静得可怕,这下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袁晚吟开始心颤颤了。 袁晚吟只好蹲下,抱着胳膊,小声抽泣,“谁来救我?我不认识这里,赶紧来人。” 喊了不知多少遍后,终于有人来了。 只见一鼻若悬胆、神清气朗、斜眉入鬓的年轻黑衣男人从拐角口走出,来到袁晚吟跟前,对她进行了大约一瞬间的打量。 袁晚吟抽泣的声音立即停止,她抬头一看,高大威猛的男人对着她似乎有点冷漠,只听见他说,“别哭了,我带你走。” “好,太好了。” 虽然对方语气冰冷,但袁晚吟一点也不怕他,她有一种直觉,这个男子不会伤害她。 “请你别开口了。”不提袁晚吟有什么反应就打晕了她,黑衣男人径直抱起了她,轻功一运,带着她走出了小巷子。 过程很快,袁晚吟也被年轻男人点了穴道,恢复了意志。 袁晚吟顿生感激之情,“谢谢你大哥哥。”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我让我爹好好谢你。” 袁晚吟想追问对方的姓名,不料黑衣男人一瞬间的功夫,又不见了。 袁晚吟失落极了,“这大哥哥,来无影去无踪。” 不过这次相遇未曾给她留下什么印象,最多是记住了有一个神秘男人救了她。 再到后来,有时候她路过这个小巷子时,会心血来潮走进一瞧,结果要么是找不到人要么就是又差点迷路。 袁晚吟好奇极了,那个男人是谁呢?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吗? 袁晚吟的这个疑惑在一次宫廷聚会上得到了解答,她见到了那个救她的年轻男人,对方是炙手可热的少年将军陈知源,陈知源高大威猛,偏又能打,是英国公提拔力荐他的,他也不负众望,屡立战功,这些年大大小小打败了数次敌军的骚扰侵略,声名远扬。 英国公很欣赏他,觉得他是一块璞玉,足以担当重任,而对袁晚吟而言,陈知源不仅仅是一战成名的少年将军,也是面冷心热的大哥哥。 只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呢? 袁晚吟疑惑不解。 宴会过程中,她的裙子不小心被泼上了酒水,她要去更衣,宫女陪着她下去。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的更衣风波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有人要算计她,逼她嫁给一个绣花枕头,腹中空空,最好让她声名扫地,显然是和她不和的人策划的。 只是,她的酒水被动了手脚,她暂时无力逃跑,也走不远,谁能帮她? 袁晚吟晕晕乎乎间,只能挣扎着走得快,只是她不知不觉中撞到老一个人,那个她非常熟悉的男人陈知源。 陈知源见她满脸通红又神志不清,心知她状况不佳,便迅速带走了她,那个地方是哪里,好像是宫里的一处地方。 陈知源掏出一手帕,用凉水让她清醒,顺道用了醒酒茶,一口一口喂她喝下。 虽然袁晚吟不至于很快清醒,但也渐渐恢复了力气,她被人下了蒙汗药,反抗不得,幸亏是陈知源救了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袁晚吟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一见到陈知源,她先是一惊,再客客气气问礼,仿佛他们并不熟悉一样。 陈知源亦是这般,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简单,没有太多的纠葛。 袁晚吟及时出现,让阴谋者惊骇万分,这出宫廷算计,到底是让算计者自讨苦吃。 回家后,袁晚吟收藏着陈知源给她的帕子,对方没有和她讨回,那么等以后有了机会就还给他吧。 陈知源没有在京城多逗留就走了,害得袁晚吟又失去了归还手帕的机会。 陈知源在战场上英勇善战,封赏不断,袁晚吟本以为陈知源会是仕途坦荡过了一辈子,结果,陈知源一次大意轻敌,中了敌人的埋伏,生死不知。 消息传回朝廷,满朝沸腾。 有的大臣主张发兵救回陈知源,也有的嫉妒陈知源的风光无限,开始落井下石,断定他叛变了,也有的大臣主张静观其变,敌不动我不动,反正,吵成一片。 京城也开始流言蜚语不断,质疑陈知源的声音越来越多,这些人在陈知源风光时追捧巴结,陈知源落败后又变了嘴脸,袁晚吟看不上他们的作风,在有些人攻击诋毁陈知源时,她有理有据,据理力争,替陈知源澄清谣言,力证他并没有投敌。 袁晚吟顶着压力为陈知源说话,引来了一些非议,但她并不在意。恩人的清名不能被毁。 果不其然,陈知源没有投敌,他反而以此为契机,里应外合,攻入了敌军的大本营,此次是大秦大获全胜。 这下子,陈知源是真的一战成名天下知了,敌军从今以后闻风丧胆,不敢靠近。 陈知源功成回京时,袁晚吟欣喜地在城头上等待着他。 说来也巧,对方是不是心有灵犀,往袁晚吟的方向看了过去,这一对视,袁晚吟忽而脸颊一红,不敢说话。 她素来坦坦荡荡,从不扭捏,只是陈知源看着她时,那种温情脉脉地注视令她的心怦怦直跳。 她为陈知源的英武而折服,也为陈知源的大胜归来而欣喜,与此同时,也为陈知源的心善而心动。 不知何时,袁晚吟习惯了去了解陈知源,去打听陈知源的一切,她承认,喜欢陈知源了,她几次三番去接近陈知源,送东西,见面,谈话,都很自然,只是…… 陈知源好像对她并没有特殊的想法,袁晚吟回想起自己鼓起勇气和他表白时,陈知源回她一句:“不好意思,不敢承受。” 她的爱意因这句话被迫搁浅放弃。 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沮丧失望,愤怒绝望,或者兼而有之。 陈知源不爱她,她也找不到卑躬屈膝去找她了。 柳士澍的讨好令她欣喜,却也犹豫不决,对方只是一个文弱书生,远不如陈知源英勇无畏。 但是,一想到陈知源的心狠,袁晚吟咬了咬牙,答应了柳士澍。 她要远嫁去青州,英国公府为她精心筹备嫁妆时,陈知源突然闯过来,质问她为什么答应嫁给柳士澍? 袁晚吟气笑了,“与你无关!” 陈知源的愤怒,她觉得不可思议,当初是你拒绝了我,凭什么要我一直等着你? 陈知源是失魂落魄离开的,他没有参加袁晚吟的大婚。 再后来,袁晚吟只是偶尔听说过陈知源在边关镇守,汇景越来越少。 袁晚吟微笑,过往云烟,何须多言? 八年后的袁晚吟再回想这一切时,突觉世事无常,物是人非。 陈知源一直没有成亲,她已身心俱疲,无心力再追求爱情了。 47.归去 长宁公主被西陵使者团接回去了,顺带参加了叶泉与珍宁郡主的大婚。 说起来,这一次是西陵有亏在先,按理来说得对大秦客气三分才对,孰知西陵使者团对延昌帝还是老样子,根本就没有变过态度,差点叫延昌帝有意反悔扣留了长宁公主。 当然,西陵退了一步,不与大秦讨回这群暗探,全权交给大秦处置。对此,延昌帝稍感舒气,不过仍觉得西陵对大秦太自以为是了。 大秦西陵不相上下,又不是谁比谁差,凭什么就得看西陵人的鼻孔朝天? 接待西陵使者团再到送走西陵使者团的过程里,何之商出现在延昌帝身边,为延昌帝与西陵代表谈判,唇枪舌战,毫不落於下风。 延昌帝非常满意,他再多的不愉快也在何之商超强的办事能力面前烟消云散。 “何爱卿,你辛苦了。朕要好好封赏你。” 延昌帝满意极了,西陵使者团接回长宁公主,又不敢和大秦起冲突,让出了诸多好处,这样一来,大秦声望更高了。 东方玄奕想结盟抵抗北梁,延昌帝答应了,但该要的,也会要,谁让东方玄奕先不做人呢? “维甫只是尽力办差,依仗陛下天神庇佑,才有今日的大功告成。” 何之商谦逊道。 与延昌帝打交道他再熟悉不过了,比起他的小气自私的小儿子,延昌帝已经可以算是心胸宽广的君主了。对何之商的提携从不掩饰,也不嫉贤妒能,前有一个李相爷,后有一个何之商,何之商能权倾朝野,很大部分原因就是延昌帝的欣赏提拔,名正言顺。 延昌帝年事已高,迟早要驾鹤西归,他得做足准备,不让小皇帝有机会再当皇帝。 事实证明,小皇帝根本不是那块料,大秦的国力衰微,固然历史遗留问题颇多,但小皇帝的胡作非为也是加速大秦衰败的罪魁祸首。 对小皇帝,前世的何之商用自己的一生偿还了一切,这一生他不愿重蹈覆辙,各归各位吧。 对何之商的态度,延昌帝非常满意,对他也是越来越欣赏喜欢,“朕若有像维甫的儿子,朕此生无憾。” 说出这句话,已经证明了延昌帝袋何之商是板上钉钉的偏爱恩宠了。 何之商低下头。前世他对小皇帝一忍再忍,就是顾念延昌帝的知遇之恩,他的风光富贵仰仗延昌帝,没有延昌帝,就没有后来的他。 他发自本心地感激延昌帝,也真心实意地要辅佐小皇帝开创盛世。可惜的是,小皇帝和他到底无缘成就一出鱼水情的美谈。 “陛下言重了,几个皇子贵为龙种,各有不同。” 何之商淡淡道。大皇子秦荣懦弱,二皇子秦秉自大,三皇子秦襄虚伪,四皇子秦珲与五皇子秦渡太小,看不出什么。 他的远大理想需徐徐图之,急不得。 “哼!” 延昌帝故作不满,“我的几个儿子,哪里有维甫的风采?”态度变得很快,称呼也变成了字表。 “臣倒是觉得,几个皇子天资才干得进一步考察,陛下切不可操之过急。” 何之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炉火纯青,这个延昌帝是想试探他,不能当真。 延昌帝闻言,叹了一口气,“考察了这么久,就是没有一个合我心意的。” 属意秦储是一回事,秦储太小,上头加个纪太后,延昌帝忧心忡忡,就担心纪太后仗着孙子年幼插手朝政,这种事情先帝朝就有发生过,纪太后后来失宠就是她“牝鸡司晨”了。 当时不是延昌帝再三求情,纪太后早被先帝废后,抛之脑后了。 别忘了,先帝宠妃无数,弟弟妹妹不少,先帝根本就没有必须只立长子的约束顾虑。 看出延昌帝心内的担忧,何之商云淡风轻道:“陛下,凡事各有命数,臣与几位皇子并不熟悉,无法判定优劣,但微臣认为,日久见人心,陛下这会儿心烦意乱,说不定以后这个问题也能迎刃而解了。” 延昌帝没有因此眉头一松,反而拧紧眉头。 大皇子不在他的立储范围之内,资质愚钝,不堪重用,但他对长子还是考虑了鲁皇后的脸面,善待几分。 二皇子三皇子都是江贵妃的儿子,天资聪颖,只可惜心性不稳,当了皇帝,大秦天下危矣。江贵妃也无母仪天下的太后作风,不合适让她当帝母。最担心她对非她所出的公主皇子痛下杀手,这不是没有前例的。 四皇子秦珲、五皇子秦渡、六皇子秦启、七皇子秦靳、八皇子秦储,这五个儿子还是太小了点,看不出所以然。 延昌帝内心深处煎熬是可以理解的,他也没有几年可活了,再不确定未来太子人选,恐怕是得陷入动荡中。 “维甫,你有天赋,好好干,朕不会亏待你的。” 无奈之下,延昌帝选择了搁置一边,不考虑这个问题。 大的不行,只能选小的了。问题是,哪个最合适?秦储他真的行吗? 前世延昌帝选择秦储也是建立在纪太后薨逝、纪德妃大度、鲁皇后说情的前提下,这才让秦储一登九鼎了。 若别的皇子天时地利人和不缺,也没有秦储的事情了。 何之商握拳,“臣愿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回报陛下。”声音铿锵有力,足见其信心。 延昌帝松了松眉头,“好了,维甫,别客气,朕也不会吃了你。这次你干得好,你说吧,有什么心愿,朕给你满足,只要不是太过为难的。” 对何之商,延昌帝寄予厚望,他的儿子们都需要一个忠心耿耿的大臣坐镇朝中,何之商符合这个条件,而且他身后没有强大背景撑腰,更加只能依靠皇帝了。 延昌帝用起来也放心。 见延昌帝兴高采烈的,何之商突然提出:“微臣总有不足的地方,若以后陛下降罪,还望恕罪。” 圣旨不是讨来给自己与延昌帝之间用的,那是防着又一个小皇帝出现。 小皇帝秦储如今只是一个吃奶的小娃娃,天真无邪地跟着纪德妃在延昌帝面前玩耍,不像后来大权独揽的强势君主。 何之商说不出自己心里如何看待小皇帝,反正是防着吧。 延昌帝对此不以为意,“这个心愿简单,朕会给你一道诏书,保你平安。” 何之商讨要这道诏书,归根到底那是留后路,担心自己有朝一日狡兔死,走狗烹。 延昌帝微微一叹,他也做不了这种事情,问题是他儿子未必不会对何之商赶尽杀绝。 人心易变啊,延昌帝心里想到。 “微臣谢陛下隆恩。” 对比秦储,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何之商领着诏书回到了自己的府邸,那是延昌帝赏赐下来的,不是很大,就五进,但胜在干净漂亮,又离皇宫近,延昌帝分明是给何之商方便的。 孔希文胡纶羡慕极了,他们这些新科进士都没有像何之商这样得皇帝的青眼,偏生何之商做到了,盛宠不衰啊。 “维甫,陛下如此器重你,你可要好好珍惜。” 一直不出现的凤珩与曾明翰姗姗来迟,前来恭喜何之商高中探花。 何之商面色淡淡,客客气气地做足了招待客人的功夫,并没有太热络。 凤珩有些遗憾,曾几何时他与何之商多么亲密,偏就渐行渐远,何之商也只和赵骞关系好了。 曾明翰则不然,他在老家如此受欢迎,到了京城一直备受冷落,投靠李相爷也是想进一步高升,没想到,高升失败,沦为笑话。 这年头进士多考几次不足为怪,只是落后于何之商,曾明翰不服气。 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吗?凭什么那么多人喜欢他?他曾明翰输给他什么了? 内心的妒忌熊熊燃烧,恨不得把何之商剥皮抽筋,感觉就像是扎小人诅咒了。 何之商挑了挑眉,曾明翰嫉妒他,他还求之不得,这个人上辈子背叛了他投靠了秦储,结果转过头被秦储卖了,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上辈子他一直无子无妻,曾明翰积极给他介绍女子,他全都拒绝了,有一个还是曾明翰的表妹,他也不喜欢,谁知道曾明翰因此怀恨在心,觉得是何之商看不起他,跑去投靠了秦储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华丽丽地死了。 心术不正,无论这人到了哪里,都是非常失败的。 何之商率先开口,“可有指教?” 拉拢他去投靠李相爷就不用想了,他和延昌帝已经捆绑了。 “维甫,你如此风光,我替你高兴,只是……”凤珩意味深长地暗示,“这年头没有靠山的人,在京城很难混得开。” 李相爷爱才惜才,对何之商他老早就盯上了,可对方不为所动,愣是等在高中后才露出真功夫。 何之商文武双全,又入了延昌帝的眼,李相爷实在是懊恼自己晚了一步,好在何之商尚未混出明堂,提携一把不在话下。 李相爷的意思,凤珩曾明翰收到了,他要拉拢何之商,让他们出面去说情。 只不过,梦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我是陛下的臣子,一切以他为主。” 何之商淡笑道,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凤珩与曾明翰还是不同的,虽然凤珩也有小心思,但他也是想大秦更好的,前世他为何之商说情,直接被罢免流放。 凤珩肯为何之商出头求情,这一点足以看出他与曾明翰最大的不同。曾明翰只是趋炎附势的小人,凤珩骨子里还是正直的。 一听此言,凤珩表示,“维甫,你听我说,李相爷很器重你,李相爷是朝廷忠臣,你跟着他,不会吃亏的。” 李相爷年轻时也打过仗的,不是单纯的文人。 何之商会对李相爷刮目相看吗?不会的。 “那是两回事,我一直敬重李相爷。” 何之商面色从容。 他都是延昌帝的人了,咋还有人要拉拢他?胆大包天。 曾明翰皱了皱眉,“维甫,你也是聪明人,为什么这会儿犯了糊涂?别忘了,你已经拒绝了好几门亲事,早就被一些人不容,若再拒绝李相爷,你该何去何从?” 何之商高中之前就被人盯上了,遑论他这会儿炙手可热,多的是人要招婿,不过何之商全都拒绝了。 他也不缺什么人伺候,他只想清闲一点,别被人掌控。延昌帝自己都准备给他赐婚,找公主郡主县主都行,是何之商再三表示自己暂无成亲的想法才堪堪劝停了延昌帝做媒的想法。 对拒婚,何之商不是第一次做了,不缺第二次第三次。 他挑挑眉,“我行得正坐得端,陛下又待我恩重如山,我岂有顾小我不全大我的想法?” 忠君报国的想法他从小时就确立了,他的父母英年早逝,老实本分了一辈子,偏生是底层农民,做不得什么,他的成长离不开伯父伯母的教导,他感激伯父伯母的养育之恩。 或许是因为爹娘走得早,他从小便想着要为天下百姓争取太平之世。 如今心愿未成,何以为家? “维甫,”凤珩还是想继续劝他,“李相爷是很好的人,你也说了,背靠大树好乘凉,不是吗?李相爷不值得你去投靠吗?” 比起遥远的皇帝,凤珩曾明翰更信任礼贤下士的李相爷。虽然李相爷如今被延昌帝训诫,大不如前,但他都影响力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消退的。 何之商回答:“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不是李相爷的大臣,我是大秦臣民。” 不是李相爷不值得他这么做,而是他已打算好了,走自己的路,不偏不倚。 “你!”曾明翰冷笑,“何之商,傲气什么啊?你不就是投了陛下的眼才如此顺风顺水吗?我告诉你,风水轮流转,花无百日红,你尽管得意下去,看看陛下会不会一直信任你。” 他是看死何之商了,不觉得何之商有什么大出息,迂腐窝囊。 何之商微笑:“我现在是中书侍郎,不好不差吧。” 中书侍郎不低了,只要何之商努力一点,或许不用三年就能挡道三品大员。 48.皇子示爱记 何之商的信誓旦旦,令在场所有人反应不一。 凤珩是尴尬心虚,曾明翰那是截然不同的态度,他更恨何之商了。 何之商什么都比他好,就连仕途也比他顺利,为什么? “何侍郎,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也是一个俊杰,又何必跟我们对着干?” 曾明翰看不惯何之商顺风顺水,说话夹枪带棒,不阴不阳,“李相爷可是丞相,即便宋大人暂代丞相,李相爷也是百官之首。我想,何侍郎你最为了解李相爷的能耐。” 别看李相爷是出了名的平易近人,然而对待叛徒,尤其是不能为他们所用的人,也是下足狠手。 何之商不理会曾明翰的威胁,反看着凤珩道:“听闻凤夫人疑似孕珠,在此维甫先恭贺你喜得贵子了。” “谢谢,谢谢侍郎。” 凤珩说起此事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拙荆不足三月,没有大肆庆贺,等瓜熟蒂落后,珩必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喝满岁酒。” 凤珩是最早在老家成亲的人,夫人乃指腹为婚的娘家表姐,关系很近,世代姻亲。 “那就好。” 何之商淡淡道。凤珩前世虽然发展不如他顺利,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他与夫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相濡以沫,成为一段佳话。 “凤兄,你夫人有了孩子咋不和我说一声?”曾明翰肚中的嫉妒酸水已经要冒出来了,没办法,别人都比他好,即便是名落孙山的凤珩,老家有妻子还有了孩子,他自是比孤身的曾明翰好得多。 “老人有忌讳,说不到三个月不能说,也是维甫消息灵通,没有多久就知道这桩喜事了。” 凤珩笑嘻嘻地挠挠头。他和表姐指腹为婚,却彼此尊重,相互学习,表姐在老家教书育人,也是响当当的一位先生,他今生能以表姐为妻,足以幸福。 见凤珩幸福得冒泡,曾明翰心里的火气迅速被点燃。 他冷笑道:“合着耍我啊?就他聪明猜到了,我是傻子吗?哼!”二话不说,人扭头就走,差点没让凤珩愣在原地。 曾明翰脾性越来越古怪了,特别是他名落孙山后,何之商发展越来越好,他自己在丞相府一个劲的发脾气发牢骚。 何之商是天才,他们不是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道理那么简单,为什么曾明翰就理解不了? 何之商见状宽慰凤珩的心情:“曾明翰心胸狭窄,见不得别人好,我之前和他打交道不深,就是因为他看不起别人,也不喜欢别人比他好。” 别管是前世,又或者今生,曾明翰都是一个极其不讨喜的人,出身寒门追求名利无可厚非,错的是在这过程里迷失了自己,丧失了人心。 何之商不屑于打击报复曾明翰,因为曾明翰从头到尾就是一失败者,并不值得他费心思去打击,自寻死路就足以堵死他的去路。 凤珩心情失落,“明翰他也是人挺好的,咋就走火入魔了?” 一见到他和哪一家人走得近,他便老一阵装腔作势,阴阳怪气。 现在又因何之商,开始和他闹别扭,着实是古怪人。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何之商看得很开,他又不是银子做不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那么多人恨他,排斥他,挤兑他,他不照样活蹦乱跳? 区区一个曾明翰,不是他的人生阻碍。 “哎。” 凤珩与何之商各有难处,另一边,袁令超有了自己的烦恼。 打从去安澜酒楼围观跨马游街无意间偶遇了三皇子秦襄后,袁令超顿觉心浮气躁。 打哪儿冒出来的笨蛋啊,她讨厌死了。 盛佩君瞧出了她心内的愁绪,调笑她说:“我们的袁女侯是思春了,还是遇见了什么难题,在这里发呆啊?” “思春?” 袁令超一脸嫌弃,“思谁啊?去去去。” 她大好青春,咋能浪费在男人身上? 盛佩君咯咯一笑,“没有思春,是别人思春。” 一言击中要害,袁令超烦的就是这一点。 “三皇子秦襄,我说的没错吧?” 盛佩君早就发现了,在袁令超这些天的行动里,总有三皇子如影随形。 袁令超皱了皱眉,“我在这里说,那是信任你,你千万别和人家说。” 江贵妃那可是不好相与的,目前来说她没兴趣和人家对着干。 “嗯,你放心说,我听着。” 盛佩君作出洗耳恭听状。 袁令超娓娓道来。 “三皇子这个笨蛋,今天送花,明天送首饰,后天送胭脂,大后天给我送白狐毛披风,再再后天给我送一些好吃的,这些东西送得多了,我都不想收。” 原本袁令超是想拒收的,不过三皇子再三表示只是作为一个玩意给她玩,要是不收下他于心难安。 被说得那么严重,袁令超也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下了。然后,这个三皇子隔三差五送东西,就差把我在追求你这句话刻在脑门上了。 上次在延昌帝那儿领到了三件宝物,袁令超欣赏都来不及,哪里有闲情逸致理会三皇子的礼物? 雪蚕丝她喜欢极了,打算制作成一个比较好用的武器装饰,千年鲛珠放在后面,凤凰钗也是作为翘起她回到现代的工具之一规规矩矩存放着。 若这三样东西能让她返回现代,她做什么都乐意。 就差东方玄奕的折扇了,如果真的得到手,或许能解开未解之谜。 “你是忧心这个吗?” 盛佩君知道,三皇子追求袁令超恐怕是目的不纯。 英国公府的兵权三皇子势在必得,而袁令超又是英国公府的掌上明珠,当朝瑶光侯,得了袁令超,就等于笼络了一整个英国公府。 三皇子动心不足为怪。 一听此话,袁令超嘴角一撇,“忧心谈不上,只是认为他死缠烂打,严重影响了我的出行。” 她才不想与三皇子绑定呢,那么多人问她是不是心仪三皇子,呸呸呸,去你的三皇子! 看出袁令超的厌烦心情,盛佩君噗嗤一笑,“三皇子虽然烦人,却也不是对付不了的。二皇子大婚在即,三皇子也不好常来骚扰你。” 二皇子秦秉与皇子妃成景薇的大婚要到了,作为迎娶皇子妃的典礼,一应礼仪规矩皆比照太子妃过门仪式。 目前没有太子,也没有太子妃,但二皇子妃的婚礼比照太子妃规格,可谓是声势浩大了。 成家七小姐成景诗已经去了京城的一处庵堂吃斋念佛,似乎是出家当了道姑,不恋红尘的架势让京城众人唏嘘无奈。 一个心不在红尘的人,多说什么皆枉然。 袁令超回忆起这件往事时,面色一紧,“二皇子想好好出一口气,出出风头,我看啊,多半是有事发生。” 谁让成景诗与成景薇是隔着房的亲戚姐妹又不和呢?成景诗的父亲成四爷不明不白惨死,蔡夫人也被逼死,剩下一个弱女成景诗,也难怪成景诗排斥成家,宁愿去当道姑。 成景薇不好说是什么人,但二皇子非大度心宽之辈,估计得借此机会宣扬一把了,就是不知道其他皇子会不会借此叫二皇子出丑。 “发生什么事,也碍不着你。” 盛佩君语气淡淡,“三皇子与二皇子面和心不和,看不惯彼此又要维持表面和平,他去追求你,也是想摆脱江贵妃与二皇子的控制。” 倘若三皇子妃的家世高于二皇子妃,或与二皇子妃打成平手,那不就是赤裸裸让兄弟失和吗? 有一个得力的妻子势力,谁肯心甘情愿跟着哥哥走? 袁令超撇了撇嘴,“江贵妃铁定知道这件事,她应该是默许三皇子追求我的。”联系到宫里的偶遇,袁令超断定江贵妃打着算盘,撺掇她入局。 江贵妃的不满不好说是出于二皇子与孙映霞的冲突而对她的迁怒,还是其他事。 江贵妃年轻时与英国公府交集不深,也谈不上深仇大恨,袁令超排除了这个想法。 盛佩君提醒袁令超,“江贵妃老谋深算,不是二皇子之流。” 二皇子三皇子再精明,厉害得过皮笑肉不笑盛宠不衰的江贵妃吗?江贵妃心机手段不缺,想扶持她儿子当皇帝,在延昌帝面前也不是办不到。 只是…… “江贵妃是江贵妃,二皇子是二皇子,三皇子想让我当他的帮手,也得拿出真本事。” 三皇子没有戳中袁令超的审美,好看是好看,就是稚嫩无趣。一个男人重要的是内涵与气度,啥都没有的那叫绣花枕头。 袁令超爱美男,也欣赏博学多才的人,二者不可得兼时,舍才取美人也。 肤浅的颜控,她就是如此标准,有本事掐死她。 三皇子再好看,也不如何之商好看啊,袁家人也不丑,从小在美人堆里长大,她比谁都免疫帅哥美女。 三皇子那点本事,不足够打动她。 盛佩君道:“你觉得三皇子比起探花郎,怎么样?” “自是不如。” 袁令超不假思索道。 三皇子连何之商的一根毫毛都比不了。 “噗!”盛佩君笑了,这是不打自招吗? 49.解决绯闻 盛佩君这一笑,袁令超就明白了。 “不必笑,”袁令超神色认真,“三皇子没有那层血统,他比得过何之商吗?” 何之商真刀真枪当探花,三皇子有这本事吗? 哦,皇子也不需要当什么文学巨匠。 “皇子之中学问最好的反倒是五皇子,五皇子年幼聪颖,陛下很是疼爱。” 袁令超入宫次数多点,对宫廷八卦也了解。大皇子平庸,二皇子三皇子天赋点不在学问上,四皇子对武学更感兴趣,也就五皇子读书有天赋了。 盛佩君表示,“看来,你这回也真是有机会接触那些达官显贵了。” 鲁皇后不必多说,南阳县主待袁令超也是视为亲姐,有此机会,袁令超比起那些可望不可即的,轻轻松松出入宫廷好几次了。 “比起接触,我现在对三皇子就一个字:滚。” 袁令超翻了翻白眼。 死缠烂打的男人可不是什么绅士风度。 盛佩君点点头,“依我看,那个三皇子也配不上你,你好好一君侯,何必跟皇子捆在一起?” 袁令超心有大志,哪是一个皇子府能满足的?更何况,袁令超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请问三皇子给得了这种承诺吗?除非三皇子放弃皇位,选择与袁令超厮守终生,当一对逍遥夫妻。 生在皇室,欲望与现实交织融汇,以至于他们的血液里天然具备着争夺与厮杀的基因。 三皇子有淡泊名利的趋向吗?自然没有。从一开始,他对袁令超势在必得,本就是奔着她背后的英国公府来的,并没有太纯粹的想法。 袁令超半笑不笑,“主要是心不诚,做什么都枉然。他不是我喜欢的人,虽然他做什么我都很有可能不爱,只是,他又何必抬着大仁大义的旗子来和我接触呢?京城处处是戏子,戴着假面具唱戏表演,唱歌舞升平,太平盛世,唱呕心沥血,披肝沥胆,有几个当真了?他不该拿我当傻子的。” 袁令超不蠢,作为袁家将的成员,从小到大的环境注定了她思维敏感,若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她对三皇子的不喜正是他满口胡言,没有一句真话。 “勿以敌弱而轻敌,我不弱小,岂能无视?” 袁令超说道。 三皇子和二皇子一路货色,一根藤上的葫芦兄弟,有谁真的清清白白吗? 盛佩君见袁令超心烦意乱,便稍稍安慰她:“不用理劳什子的三皇子了。他再死缠烂打,也要考虑你的想法,毕竟,他也不能强买强卖。英国公府那边他得罪不起。” 用得到袁令超,三皇子就不会轻易翻脸。 袁令超冷笑一声,“我倒想打他一巴掌,好让他恶了我,问题是,就算打了无济于事,还会惹火上身啊。” 打李梁也就罢了,起码袁令超李梁身份相当,还是替南阳县主出气,暴揍三皇子就不同了,延昌帝再喜欢袁令超也是有限的,绝不可能越过自己的亲儿子。 袁令超打三皇子,结果也只是袁令超一人的吃苦黄瓜。 这叫啥事?盛佩君轻叹一声,“三皇子对你,恐是非必要不放手了,要么你祸水东引,要么江贵妃他们鞭长莫及,动不了你。” “你的意思是……让我迅速找一个婆家,堵住三皇子的嘴?”袁令超面色为难,追求臣妻,给三皇子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况且古往今来这么做的帝王大多数下场凄惨。 三皇子还不至于昏头到这地步。 “可能也只有如此,你若觉得找婆家麻烦,或许你可以考虑和人家假装定亲,过个场。” 盛佩君提议道。 三皇子对袁令超虎视眈眈,现在还流传出三皇子爱慕袁令超的绯闻,讲究一点的人家不敢聘娶袁令超,但也非无计可施。 最起码比英国公府势弱的那些官宦门庭,就不会斤斤计较这种问题。 袁令超皱了皱眉,“现在这种情况,有哪个肯帮我?我是不介意今生嫁不出去了,但是要摆脱三皇子的追求,是不是得找个三皇子得罪不起的?” 好歹三皇子顾及到袁令超“未婚夫”的体面,退让三分。 “所以我就说了,你只有一个选择——” “中书侍郎何之商。” 盛佩君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时,袁令超心里了然,放眼京城,有哪个比得了何之商势头大又不举皇子的?算来算去也只有何之商了。 与袁令超门当户对的多半成亲生子了,亦或者文不成武不就,吊儿郎当一公子哥,再不济也是定亲有婚约了。 考虑何之商,未尝不可。 袁令超思索起来,“我想想看。” 不定亲摆脱三皇子的追求是否有其他方法?何之商与她算是有深刻印象的好友,欺瞒好友做这种戏,说实话袁令超有点抵触。 三皇子很强势,在他之上也有鲁皇后与延昌帝,她是不是可以曲线救国? “这件事延后再说,我跟皇后娘娘不说是关系匪浅,最起码无仇,母亲与皇后是手帕交,看在故人的面子上,她会庇护我的。” 袁令超有了主意。能不假定亲最好,走鲁皇后路线,反而靠谱一点。 盛佩君笑了笑,“小爱有主意,那么佩君也不多言了。” “佩兰,谢谢你如此关心我。无论如何,我承你的情。” 袁令超微微一笑。 她有知心好友,也有最亲最爱的亲人,若今生无望返回故土,也或许,跟这群人在一起未尝不好。 袁令超盛佩君这边谈天说地,好不愉快。 另一边,养心殿内,延昌帝破天荒地与鲁皇后聊起袁令超了。 打从袁令超封为瑶光侯后,延昌帝甚少在后妃面前提及袁令超的事情,那是朝廷机密,不可泄露。 这会儿不一样,聊的是私事,事关三皇子与袁令超的终身大事。 “这外面一直疯传三皇子与袁女侯的流言,皇后可曾听说过?” 延昌帝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又暗示了一些东西。 鲁皇后心领神会,以前延昌帝称呼袁令超亲切一点则叫一声令超姑娘,这时候郑重其事的袁女侯,反倒是来者不善了。 鲁皇后道:“哎,多半是那些无中生有之辈见三皇子待袁女侯毕恭毕敬的,以为三皇子心仪袁女侯。” 对袁令超,延昌帝看法很简单,是人才,不宜当皇帝家的儿媳妇。 三皇子追求袁令超,是出于何种想法,延昌帝一猜就猜到了。没想到,江贵妃也暗中推波助澜了,偏偏面上故作无事状,果真是老谋深算一对母子。 “老三也是朕的孩子,他什么样,朕是了解的。” 延昌帝语气轻松,又隐含着一丝微妙,“老三比他哥哥聪明多了,也谨慎踏实,在诸多皇子里不多见。” 谨慎踏实的言外之意就是三皇子老实人一个,不会是干出这种事的人,肯定是有人让他干的,这孩子担不了大任。 鲁皇后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早年延昌帝不喜秦荣时,说得比这个过分多了。有个得宠的母亲就是不一样,连教训都和别人不同。 “臣妾对皇子们知之甚少,做不了太多评价,不过臣妾倒是觉得,三皇子有陛下与江贵妃的神韵。” 鲁皇后淡淡道。对皇子公主她一视同仁,私底下做了什么,那不是她的职责范围了。 “你是说老三像朕谨慎吗?哼!”延昌帝撇了撇嘴,“那孩子,那么小,懂什么啊?” 一锤定音,差不多把三皇子袁令超做了回应——纯属造谣。 “老三也该领差事了,这样吧,朕让他去一趟青州,衡量一下当地的水利,做得好,朕重重有赏。 为了堵住悠悠之口,三皇子都被延昌帝丢去青州锻炼了,不至于是十万八千里远,但也不是一件易事。 别忘了,青州也不是什么简单之地,鱼龙混杂不提,前不久又踢掉了青州柳家,本地的情况也是乱糟糟的。让他去管青州的水利,那算是给面子了。 鲁皇后福身,“陛下疼惜皇子,骨肉至亲,感天动地。” “希望这孩子稳重一点吧。” 延昌帝眯了眯眼。袁令超绝对不能嫁给皇子,不然他要怀疑英国公府的忠诚了,只有这样,英国公府才能一直为他所用。 延昌帝说到做到,很快,三皇子被他派发去青州调查当地水利,届时情况汇报回京,而瑶光侯袁令超也被延昌帝以立功卓著为理由,成功赏下了无数金银珠宝与绫罗绸缎。 袁令超笑了,鲁皇后果然给力,帮她解决老一个讨厌鬼。 是的,延昌帝提及三皇子不是偶然,鲁皇后有意算计,让延昌帝“自己”了解到三皇子心仪袁令超的绯闻传到了后宫。 这样一来,延昌帝快刀斩乱麻,咋会坐视不理。 “小姐,陈将军上门拜访了,他是来见姑奶奶的。” 袁晚吟和离回府,国公府依旧称呼她为姑奶奶,以区分袁令超三位小姐。 袁令超“哦”了一声,“陈将军回来了?” 都好几年了,突然就回来了,一来就见袁晚吟,那挺不一般的。 50.君悦君兮 袁晚吟被叫到了前厅,英国公热情地告诉她:“晚吟,知源回来了。” 陈知源?是陈知源?他居然回京了。 袁晚吟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如今的她不复年少慕艾的时候,心里千疮百孔,再见故人,也无非是惊讶了一瞬便没有了。 陈知源威武雄壮,就连个子不矮的袁晚吟站在他面前也显得小鸟依人。 袁晚吟平静地打招呼:“陈将军好,多年不见了。” 陈知源是英国公挖掘提拔的将星,加上陈知源家道中落,父母双亡,逢年过节也常来英国公府,从上下级关系来看,英国公陈知源是很熟络的。 多年不见,陈知源面庞又黑又瘦,却双目凛凛,他望着成熟稳重的袁晚吟时,眼底划过一丝丝窃喜,后恢复如初,也开口道:“袁姑娘,好久不见。” 袁姑娘这句称呼,直接让袁晚吟梦回当初她大胆示爱的那天晚上。 只是,回不去了,她和陈知源也不可能了。 “致远,晚吟刚刚和离归府,她这阵子忙着照顾如璋,都没有时间出来。你一回来,我倒瞅着给你们二人见见面,正好也叫晚吟散散心。” 英国公无不慈爱道。 陈知源是他看中的青年才俊,曾几何时他还想过拜托他照顾袁晚吟,只是袁晚吟不知为何抗拒嫁给他,反而心仪柳士澍这个人面兽心的狗东西。 他拗不过女儿的心意,只好顺从了她。 早知如此,就应该阻止晚吟嫁到柳家,宁愿一直养在英国公府也不该吃苦。流云临终前始终放不下晚吟,晚吟过得不好,他如何对得起她的嘱托? 面对英国公的心情复杂,陈知源非常善解人意道:“国公爷一片拳拳之心,实在让人汗颜。有国公爷,袁姑娘是幸福的。” 英国公疼惜袁晚吟,从不作假,他与流云有缘无分,却珍惜友谊,始终照顾着她的孩子。 袁晚吟也感念他的恩情,发誓终生孝顺英国公。 袁晚吟道:“爹爹永远是我的爹爹,女儿永远不会离开父亲。” “孩子,你有自己的人生,可不能一直陪着我啊。” 英国公笑容满面,袁晚吟的孝顺之心他满意但不能完全收下,劝着袁晚吟多去外面看看,“你很年轻,才二十有三,别因为柳士澍,你就从此以后断情绝爱了。” 柳士澍不配袁晚吟忧神伤心,却也让袁晚吟暂时断绝了再婚的念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姓之好,换来的是伤痕累累。 袁晚吟扯了扯嘴角,“父亲,晚吟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不用被人挑挑拣拣不贤良淑德,也不用大清早起来伺候公婆,也不用看夫君的妾室受气。” 嫁到青州的八年时光,她所学到的便是克制隐忍,也懂得何为珍惜。 她少时不懂事,以为父亲的疼爱不甚重要,如今再回头,她真是太幼稚轻狂了。 袁晚吟的话英国公还未有什么反应,只见陈知源说道:“他竟如此欺负你,实在对不起国公爷的厚爱。” 他哪里想到,当年的一念之差,竟让心爱的姑娘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他不该的,不该自视甚高,以为自己还能有几年时间,到那时水到渠成,一切正好,偏偏他的姑娘因而伤心,选择了柳士澍。 袁晚吟当了柳家少夫人,他比谁都难过,喝得酩酊大醉,他承认自己没用,连抢婚都不敢,只是,他怕被怨恨,也做不到破坏她的幸福。 现在回想起来,当年但凡他爽快一点,晚吟就不会吃那么多罪,他也不用备受煎熬数年了。 袁晚吟心情平静:“我爹爹提携他,我图的也是他相貌堂堂,才貌双全,唯独就是漏算了人心。” 柳士澍不甘心一辈子当英国公府的受气女婿,对她也不再像过去一样尊敬爱慕了,何况她一直没有生育,柳士澍的心自然越来越偏。 不过即便没有这些事,柳士澍仍旧会背叛她。柳士澍的自私虚伪,一开始就注定了。 “晚吟,你与如璋好好待在国公府,爹不再拘着你,爹爹不反对你。” 英国公叹气。他拘束袁晚吟,担心她性子活络容易惹事,也怕她被璇玑族的人发现惹了大祸,这会一看倒是他自作多情了,晚吟人很好,不用拘束。 袁晚吟摇头说道,“爹爹也是疼惜我,怕我出事,女儿不怪你。” 英国公比起世间大多数父亲已经很开明了,从小到大很少骂过袁晚吟,一根手指头也没动过她,袁晚吟的确是沐浴在爱中。 袁晚吟感激英国公,感谢他的收留与抚养。 陈知源不知内情,只开口道:“袁姑娘还是抱着如璋姑娘出来走走好,京城不说比青州好多少,最起码好玩的好吃的很多,如璋小姐也可以来看看。” 袁晚吟抱着女儿离开了柳士澍,他比谁都高兴,意味着他的机会来了,不过目前来说,袁晚吟感情封闭了,暂时不会与谁在一起,不下猛药,不用真情打动她,袁晚吟恐是很难敞开心扉。 “好,到时候我会的。” 袁晚吟露出舒心的笑容。 见二人相视一笑,侃侃而谈,隐藏在英国公多时的一个念头又浮出来了——陈知源这小子,该不会是心仪晚吟吧? 也是,晚吟出嫁后他就不再回来了,晚吟一回府,他快马加鞭归京,他的心意也很明显了。不是喜欢晚吟他干嘛一而再再而三地来英国公府? 对陈知源的人品,英国公很放心,他不是柳士澍那等小人,他会一心一意待袁晚吟好的。英国公只是担心,袁晚吟看情况是无法接受他人的爱意了,陈知源这追妻路得走很远很远了。 “咳咳,老头子我暂时不陪知源了,晚吟,你代我好好招待知源吧,带他逛逛,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不等袁晚吟回答,英国公迅速起身,飞快地走离了厅堂。 袁晚吟无奈,英国公这么做,不就是想让她和陈知源独处吗? 英国公想做媒撮合他们,陈知源比谁都乐意,眼角余光瞥见袁晚吟的心不在焉,他下意识宽慰:“袁姑娘,我们去花园走走吧。” “嗯。” 袁晚吟低着头,一步一脚印,慢慢走出了厅堂。 陈知源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神色从容,远远望去,郎才女貌,浑然天成。 袁晚吟搞不懂英国公这么做是想做什么,只好顺着英国公的意思,先领着陈知源在花园一坐。 或许是她想得太入神,路没有仔细看,一不小心就踩到了路边的石头,差点要摔在地上与大地接吻了。 袁晚吟闭上眼睛,迎来的只是陈知源毫不犹豫冲过来的拥抱,他揽住她的腰,带着她踢开石头。 袁晚吟面一红,青年的气息萦绕鼻尖,不是很讨厌的汗臭味,是一种香料包调理的清新香气,问起来很舒服。 袁晚吟被陈知源抱着大约几瞬间后,迅速分开,她淡淡道:“谢谢陈将军。” 少女的腰盈盈一握,他还能看见她脖颈的白皙皮肤,而且她的眼睛和当年一样美,温柔似水。 是他一直喜爱的女子,那双眼睛的主人啊。 陈知源道:“这是我该做的,袁姑娘。” 不知为何,这会儿被喊袁姑娘,袁晚吟不仅没有羞涩,反而有点恼怒。 袁晚吟道:“什么姑娘姑娘的?我有名字,我是晚吟。”话一说出口,才意识到不对劲。 什么鬼啊?她刚刚是娇嗔吗? 陈知源被袁晚吟的这一面逗乐了,还真是可爱的姑娘啊。 不过对方生气了,得顺毛。 “那好,我叫你晚吟,你叫我知源,咱们算是扯平了。”反正陈知源不想再听见袁晚吟客客气气地喊他陈将军了。 这是占便宜吗?袁晚吟嘟起嘴,“不公平,女孩子的名,不是你这种男人能随便喊的。我和你非亲非故的,咋能这么叫?” 就是啊,袁晚吟和陈知源非亲非故,咋能喊名? “可我说,我喜欢你,那么我们是不是就有关系了?” 陈知源敞开天窗说亮话,不再遮遮掩掩了。 袁晚吟一怔,她没有听错吧,陈知源说喜欢她?怎么可能呢? “你是不是存心耍我?”袁晚吟不感动,只有怒气,“我当初问你喜不喜欢我时,你说你不敢承受我的爱,搞得我选择了柳士澍。如今又过来和我说,你喜欢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我袁晚吟离不开你过不下去?我告诉你,这辈子即便没有你陈知源,我袁晚吟一样过得很好,不需要你假惺惺做戏骗我。” 说着说着,难过地哭了。 当年的失恋挫败感,令她心有戚戚然。 她生平第一次鼓起勇气告白一个人,对方竟以这种方式拒绝了她,她比谁都难过。 一腔真心付之东流,太惨烈了。 失望难过后,她挑中了嘴甜的柳士澍,没想到是一入柳家深似海。 柳士澍走了,又来陈知源,对方告诉她喜欢她,啊?那么当年她到底伤心什么呢?这个陈知源,究竟有没有拿她当回事? 见袁晚吟又恼又恨,陈知源如实以告,“晚吟,当年是我不对,是我自以为是,觉得自己还不成熟,配不上你,面对你的示爱,不敢承受。我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将军,你可是光芒万丈的英国公之女,我们在一起,谁会支持我们?我想,或许等我再立大功,就能水到渠成,和你在一起时,也能堂堂正正了。只是没想到,你后来挑了柳士澍,英国公把你远嫁了,我的这份心意也只是笑话而已。晚吟,是我对不住你,当初不该糟蹋了你的心意。” 陈知源父母双亡,没有背景,他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也是因为英国公的慧眼识英雄。 英国公府门第高,还是他的恩人,他却喜欢恩人的女儿,说出去了,大家怎么想他?怎么想晚吟? 况且,活泼天真的晚吟,他只是一个莽夫,多不般配啊。 他起初见到柳士澍时,便自惭形秽,对方是读书人,风度翩翩,不像他,粗鲁无礼,晚吟选择他合理不过。 面对陈知源的解释,袁晚吟冷笑道:“那么,你现在是觉得你配得起我了?陈知源,你别太自以为是了。全天下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男人。” 袁晚吟这会儿很想哭,她的这份心意不是作废的,可是等了八年的回应,有什么用? “晚吟,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让你受苦受累,是我的自私,害得你这般痛苦。这样吧,你打我吧,我绝不还手。” 陈知源伸出了手,让袁晚吟打他。 袁晚吟见状,气得不轻,“打手有什么用?还不如打脸呢。”然后重重地往陈知源脸上打了三记耳光,一次比一次重,足见袁晚吟的心结多深。 袁晚吟道:“这么些年,我的心一直在想一件事,想我为什么会看中你这种不解风情的人,对我来说,你要什么没什么,也就会打仗,充其量救过我几次,凭什么我还喜欢你?而且,讽刺的是,我到现在还是喜欢你,放不下你。” 她很痛苦,喜欢的对象也喜欢她,可是迟来的回应她不再有什么触动了,这或许是柳士澍让她失去了爱人的本能了。 她的心,只剩下袁如璋一人。 想当年,她已经大胆示爱了,是陈知源不珍惜,糟蹋了她的心,勿怪她八年后也不珍惜他的示爱。 陈知源心知肚明,他惹恼了袁晚吟,得慢慢来。 “晚吟,我们的日子很长,此次回京,陛下封我为安顺侯,为二品镇南将军,从今往后,我长居京城,只需要有时候出个条程,对边关事宜做出一定的调动,我无需风里来雨里去了。” 陈知源为了这一天,奋斗了不仅仅八年,他心仪的姑娘,就在京城。 袁晚吟闻言,扯了扯嘴角,“那就恭喜你了。”陈知源升官封侯了,到时候他的亲事多的是人帮忙说媒,哪里轮得到她? “晚吟,此生我非你不娶,其他女子再好,也不是我喜欢的。晚吟,我愿一直等着你。” 51.贵妃有心 陈知源与袁晚吟之间最后还是没有挑明关系,袁晚吟心存顾虑,而陈知源也愿意等着她。 或许,时间是最好的武器,会用岁月渐渐模糊过往。 袁令超也只是听了一耳朵袁晚吟陈知源的一点过往后,便不再过问。 三皇子秦襄被调去青州后,有关袁令超与三皇子的绯闻渐渐平息,当事人不在,另一个又惹不起,说八卦的自是越来越少。 袁令超对此感到稍稍放松了,出门时没有了马屁精,幸福极了。 袁奉信袁奉行两兄弟破天荒过来,想来问问姐姐是否要他们出手。 三皇子他们算盘算得精,偏生忘了袁家人一贯团结。 “姐姐,三皇子他不怀好意,离他远点。” 袁奉信用手指一算,神神叨叨,“三皇子面相凶狠,眼下两道纹,恐是死于非命。” “去去去,”袁令超拍了拍他的手,“这话在我这里开玩笑就行,不能说出去。” 一旦被人知道袁家人偷偷给三皇子算命,那恐怕是天降横祸。 袁令超道:“凡事警醒一点,三皇子不是什么得罪不起的,只要客套一点,也不在话下。” 秦襄滚远了,她比谁都高兴,对自己的家里人,她还是考虑问题的。 三皇子无论如何也靠近不了她半步,别做梦。 “是的,姐姐说得对,”袁奉行说,“三皇子难缠,是他的血统身份,我们不卑不亢,挑不出大毛病,三皇子也不敢做什么。” 英国公府的兵权他需要,给他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得罪完英国公府。 “姐,我们二兄弟有分寸,谁给我们送礼物,我们都不收。” 袁奉信袁奉行有时候出趟门,都会被人塞礼物贿赂,要他们说好话。 对象自是袁令超,即便她凶名在外,也是有人喜欢她的。袁奉信袁奉行两兄弟觉得,凡夫俗子配不上他们姐姐,对礼物全都退回了。 “你们做事,我放心。” 袁令超没有怀疑两兄弟的意思,“就是得搞清楚,英国公府再如何厉害,也是臣子,凡事不可太出风头。” 过于拔尖,于家族不利。 “姐姐,这一点爷爷都说好几次了。” 袁奉信道,“我从军,弟弟从文,不就是想绕开一点忌讳吗?” 袁家上下全都是武将也不是好事,袁奉行是足智多谋的军师,反而避开了军中要职。 袁奉行小小年纪便有小诸葛之名,熟读兵法,精通谋略,实在是栋梁之材。 “切,就你们的水准,没有大哥和爹爹的提携,混不出来。” 别看袁奉行声名在外,什么军师猛将的,其实他们还挺小的,袁令超不过十三,他们两兄弟满打满算也就十二,十二岁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大本事?不都是历练吗? 他们在军中摸爬滚打,比袁令超更有经验,出了几个法子就让人顶礼膜拜,确实是后生可畏。 袁令超接着说:“好好吃饭,好好锻炼,当年爹娘带着你们去军中,留我在京城,那不都是事急从权?” 论两兄弟的资历那是一笔很长的账了。 由于西边战事起,加上两兄弟也是军中出生的,不能像袁令超那般留于京城,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柯夫人带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在军营里,一边帮忙照顾袁唤,另一边也得看着后勤,可谓是身兼数职。 袁令超的年幼记忆经常伴随着分离,袁奉贤三兄弟离她远,袁唤柯夫人离她远,也就九岁后稍稍稳定了点,那时候两个弟弟能跑能跳,经常带着童子军给敌军捣乱,也可能是那个时候起就有了小诸葛之名。 既然年岁小,袁奉信的能征善战之名,也不过是带着自己的草头军,恰到好处地给敌人一个冷不防攻击。 两个弟弟太小,没有什么具体官职,不像袁奉贤是成年人了。 袁奉信袁奉行语塞。 袁令超和英国公走得近也是因为爹娘常出征,她跟着爷爷生活更多。 柯夫人最疼袁令超也是愧疚弥补心理。 袁令超微微一笑,“你们啊,比我还在意有的没的。我啊,现在也已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可不能比我差。” 两个弟弟再小,领着散官虚职,却也是朝廷的一份子。不像她,剑走偏锋,还得通过延昌帝的批准。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古代社会男尊女卑,没有出将入相的机会。 “嗯,姐姐。我们会的。” 调皮捣蛋归调皮捣蛋,四个孩子的关系一直融洽,没有存在隔阂争吵。 打从三皇子启程去了青州后,江贵妃好一阵安静了下来。 玉贤妃约她品茶还被拒绝了,足见是受了刺激。 “娘娘,德妃娘娘来了。” 纪德妃领着八皇子秦储前来拜见江贵妃,江贵妃不好拒之门外,拒绝纪德妃也就罢了,八皇子是孩子,她还能如何? 她做不得恶毒继母,毕竟她要当太后。 纪德妃未进门便笑声先传,“贵妃姐姐,德妃在此有礼了。” 贵妃品级比德妃尊贵,按例是纪德妃行礼。 江贵妃平静地依照流程,将纪德妃扶起看座后,便说道:“德妃妹妹带着八皇子也不容易啊。” 纪德妃入宫晚,资历也浅,身为纪太后娘家的侄孙女,纪德妃可谓是风光无限,尊荣无限好。 纪德妃生得花容月貌,又有纪太后扶持,在后宫里一直稳稳当当,不比鲁皇后差多少。 纪德妃道:“不敢不敢,这点辛苦比起陛下不算什么。” 咯噔! 江贵妃心里冷笑,这是告诉她得珍惜吗?嫔妃辛苦,难不成日理万机的帝王不苦吗? “德妃妹妹说得真好听,本宫听着倒是这个理。” 纪德妃的话成功让江贵妃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本宫记得,德妃妹妹刚入宫时,不过一小小女孩,转眼都过了十年了,德妃妹妹出落得艳冠群芳,婷婷袅袅啊。” 好一阵阴阳怪气,差点没把红颜祸水四个字刻在脑门了。 “贵妃娘娘凤仪无双,臣妾甘拜下风。” 纪德妃淡淡一笑。她确实年轻,初入宫时只是十三岁的姑娘,转眼过了十年,她也就二十三,比起年老色衰的江贵妃,她的优势很大。 不过江贵妃一系声势浩大,她不宜明面上发生冲突。 “本宫凤仪,德妃想学也学不来的。” 江贵妃笑了,“好歹我有两个儿子,而你只有一个八皇子,八皇子还小,只能跟乳母玩。” 八皇子秦储一入殿就被乳母带下去玩了,根本不在场。 纪德妃想笑,那又如何?你的两个儿子还不如我的储儿得心。 “说起来,妾身怀八皇子时,身心不适,上吐下泻,陛下体贴我,都不让我去皇后娘娘的寝宫请安,太后娘娘也给我赏下了滋补药物给我补补身子,也是够巧,吃过这些补药后,臣妾胃口越来越好了,到了十月怀胎时,瓜熟蒂落,生下了储儿,妾身觉得是太后娘娘庇佑了我和八皇子。” 纪德妃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她入宫是延昌帝老大不小,妻妾成群,儿女也多,而她却入宫没多久便能一朝得子,延昌帝的喜爱溢于言表。 若非纪德妃只能生一胎,给她机会,遇见更年轻的帝王,就能儿女双全了。 江贵妃听着想骂人,她当初怀孕时,纪太后管也不管的,别说送东西了,就连问也不问,还不如秦荣的母亲沈嫔,因为那是长子的母亲。 江贵妃不讨纪太后的欢心,纪太后打心眼里反感江贵妃的做派,小妾姿态,上不得台面。 江贵妃也懒得讨好纪太后,等她掌权了,对付一个老太婆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纪太后不爱江贵妃,偏爱纪德妃,当事人的炫耀让她愤怒厌烦。 “德妃妹妹有福气,本宫能与德妃妹妹一块侍奉陛下,实在三生有幸。” 江贵妃皮笑肉不笑道。 纪德妃被刻意培养,送给皇帝当嫔妃,奔的是前程,江贵妃是老人,一路追随,论感情,也不比纪德妃少。 纪德妃缓缓道:“谁说不是呢?能侍奉陛下,都是皇后娘娘与诸位姐妹的福气。” 扯上鲁皇后,果真是牙尖嘴利。 江贵妃平静的外表终于破裂,她冷冷问纪德妃:“德妃是来炫耀的吗?本宫也不需要你的怜悯。” 江贵妃还没有穷困潦倒到需要扶贫的地步。 “不,姐姐,我是来求和的。” 纪德妃面上笑容不变,“二皇子三皇子乃陛下骨肉,又居长,臣妾倒是以为,八皇子会心甘情愿奉二皇子三皇子为他的兄长。” 话说的隐晦,但江贵妃一听就明白了,这不就是求靠山了? 纪太后这个老不死的迟早会死,纪德妃娘家无人,可不就是只能投靠别人了? 江贵妃道:“妹妹,俗话说得好,手足情深,八皇子还小,二皇子三皇子自是疼惜弟弟的,不会亏了他。” 秦储得宠,加上纪太后的支持,若与纪德妃结盟,未尝不可。 就是得考虑,纪德妃八皇子跳反的可能性。 八皇子的名字,始终不是一个普通名。 52.太后梦 八皇子秦储始终是江贵妃的心结。 没有人知道当她获悉延昌帝给八皇子起名秦储时的心境,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凭什么就能被冠以储君之名? 江贵妃自认自己丝毫不差于纪德妃,家世不差,美貌不差,就连恩宠,谁比谁差劲了? 延昌帝选择了八皇子,意味着江贵妃这些年的奋斗不过笑话一场。 江贵妃想当太后,风风光光的太后,不愿卑躬屈膝,让所有人屈服于自己裙摆下,是她的理想。 鲁皇后无宠无子,不像她有儿有宠,那太后宝座,就鲁皇后坐的,她坐不得吗? 那不是她的性格,要当就当最好的。当什么贵妃,有太后发光吗?纪太后这个老不死的也就仗着亲儿子是皇帝才敢对她指手画脚,她不信,自己的孩子还不如别人的! “贵妃姐姐,储儿知礼,二皇子三皇子又和睦兄弟,想来储儿也很高兴自己有两个疼爱他的哥哥。” 纪德妃笑了笑。 江贵妃果然是野心勃勃,一开口就要秦储当臣,还真是急不可耐。 不过无所谓,秦储目前的确需要二皇子三皇子的帮衬,谁让他只是个小孩子? 纪德妃深吸一口气,她为了储儿,什么都舍弃了。储儿,请你务必争气。 “那就行了,”江贵妃神色冷淡,“八皇子也是秉儿的弟弟,老四他们素来谦恭,八皇子这份礼,本宫待秉儿收下了。” 一点都不客气,江贵妃就是这态度,要来就来,不来拉倒。 “臣妾谢过贵妃娘娘。” 纪德妃行了大礼。 别看延昌帝颇为厚待纪德妃母子,可是名分上江贵妃越不过去,江贵妃资历深厚,又有两个皇子,腰杆直,不可能当低位嫔妃。 “德妃,这八皇子从今也是我的孩子,有机会多带他来福庆宫玩。” 江贵妃心想事成,待纪德妃也神色缓和了许多。 先让八皇子替二皇子三皇子吸引延昌帝的注意,等事成之后,就送走八皇子。 江贵妃不会容下任何一个非她所出的子嗣,尤其是威胁到帝位的人。 八皇子秦储,就是江贵妃登顶太后之路的踏脚石。 纪德妃故作不知,微微一笑:“贵妃娘娘的话,妾身记住了。” 带着八皇子来福庆宫,还能为了什么?不就是延昌帝吗? 纪德妃心里冷笑,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就看看谁比谁高明了。 “德妃妹妹,说起来你是太后的亲戚,论关系,比本宫亲近。太后多么喜欢你,你可得好好服侍她。” 忙活了八皇子,也未忘记纪太后。 对纪太后,江贵妃也是一个态度,横竖都要死了,还不如借给她一把力。 纪德妃道:“太后娘娘一向体谅妾身,也体谅后宫的诸多妃嫔,皇后娘娘常侍奉太后娘娘,妾身不敢争在皇后娘娘跟前。” 即便鲁皇后并非纪太后心仪的儿媳妇人选,可这些年看下来,鲁皇后管理后宫井井有条,不妒不怨,压制江贵妃她们,开枝散叶,抚育皇嗣,反而证明她是一个贤德的皇后,在有江贵妃的对比下,纪太后看鲁皇后也是越来越顺眼了。 隔三差五,鲁皇后也是要给纪太后请安的。 “皇后娘娘素来宽仁,你去侍奉太后,那是尽孝道,皇后娘娘也没理由打发你走。” 江贵妃似笑非笑。抬出鲁皇后出来是想证明什么?纪德妃的小心思太明显了。 不仅江贵妃想当太后,纪德妃更想,不然她就不会放弃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毅然决然入宫当了皇帝的女人,高居妃位。 身在后宫,不能说一点好处都没有,最起码纪德妃获得了外人所品尝不到的风光与快乐,酸甜苦辣,端看个人了。 “皇后毕竟是国母,妾身退居其后,心甘情愿。” 纪德妃提醒江贵妃,鲁皇后是纪太后名正言顺的儿媳妇,她只是一个妃妾。 江贵妃面色一僵。当了这么多年的贵妃,她最耿耿于怀的莫过于百年后,她甚至只能与鲁皇后一块合葬帝陵,并且很有可能她连合葬资格都没有。 不,她要风光大葬,能占据延昌帝身旁位置的,只有她一人。 贵妃再尊贵,到头来也不如皇后合葬来得实际。 “哼!” 江贵妃缓缓走下台阶,面对纪德妃,她一字一句道:“纪德妃,你来提醒本宫对吗?本宫就算是妃妾,也能压死你!” 伸出一根指头,面色凌然。 纪德妃迅速低头,恭敬道:“妾身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江贵妃鄙夷道,“你纪听芙放弃了自己的未婚夫,选择入宫,总不至于是爱上了陛下吧?陛下有什么超过你未婚夫的?这种话你说出口不觉得荒唐好笑吗?” 就不说纪德妃的另有目的了,江贵妃这个跟随延昌帝多年的老人,对延昌帝也没外表看上去的深情厚谊。 江贵妃想得很清楚,不能当名正言顺的妻子就不会是爱,何况,延昌帝拥有这么多女人,她怎么爱呢?江家与儿子都比延昌帝重要。 丈夫可以再找女人,但她只能有这两个儿子。 这就是丈夫与孩子的区别,她爱孩子,爱江家,也不会爱延昌帝。放眼后宫,真正喜欢延昌帝的,也没几个吧,鲁皇后肯定不爱的,这些年她连争风吃醋都不做,显然是恭敬大于爱慕的。 纪德妃被说中心思,面色涨红。 延昌帝她确实就是奔着富贵前程来的,当太后是她的梦想,此乃她未婚夫不能给予的。 “妾身什么心意,陛下最为了解。” 反正,纪德妃打死不肯承认自己内心的渴望。 江贵妃最看不上纪德妃的恰恰是这一点,虚伪做作,何必如此? “算了,你不说,本宫也不强求。反正答案一目了然。”说到这里,江贵妃得意地笑了。 “纪德妃,你是审时度势的人,回去吧。” 江贵妃打发了纪德妃离开,她没心情再对着纪德妃了,她心胸不宽广,也很记仇,纪德妃当年的盛宠挑衅,依旧历历在目。 不是一个省油灯,偏生延昌帝觉得她纯洁可爱,善解人意,江贵妃呵呵了,皇帝这种生物就是犯贱,最喜欢妖冶贱货那一套,还故作姿态说不喜欢。 纪德妃闻言,唤来乳母,带着八皇子离开了福庆宫。 江贵妃的大宫女善娘说道:“德妃娘娘分明是给娘娘下套,为什么娘娘还是答应了德妃?” 纪德妃当年说得好听只是为了侍奉太后入宫,偏生笼络得延昌帝对她极其偏爱,接连几个月都去她宫里,根本不去宠幸其他妃嫔,这也让纪德妃一举得子,名声大噪。 纪德妃盛宠不衰,对江贵妃也是颇为挑衅这种事情善娘记得清楚,不认为江贵妃会心宽原谅了纪德妃。 “那又如何?她有秦储,八皇子可比纪德妃重要多了。” 江贵妃笑得高深莫测。 八皇子可是延昌帝最为宠爱的儿子,有秦储在,二皇子三皇子还愁大事不成吗? 善娘道:“娘娘高见。” 把秦储拉到二皇子阵营里,不比那些皇子们来得有优势吗? “陛下如此疼爱秦储,那么本宫也该好好照顾八皇子。” 江贵妃的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秦储秦储,哼! 后宫女子的勾心斗角只是冰山一角,倒是袁令超随着柯夫人去慈恩寺上香祈福。 柯夫人的母亲许太夫人病重多时,眼看着时日无多,柯夫人特意带着女儿袁令超到寺庙祈福。 袁奉贤有事来不得,袁奉信袁奉行去了学堂读书,暂时来说,只有袁令超有空陪柯夫人做客了。 柯家是典型的书香门第,柯夫人自幼深得柯父的影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通读经典,袁唤一个武将娶到柯家的女儿,也是因为柯父看中袁唤待柯夫人的心意郑重其事地拜托他善待女儿。 柯父已颐养天年,柯母许太夫人体弱多病前段时间病来如山倒,昏迷不醒了。 几个孩子有孝心,决定为老夫人祈福。 柯夫人领着女儿袁令超来慈恩寺,正是如此。 袁令超问柯夫人:“娘,几个表姐妹来不来?” “她们也会来,祈福是大事,她们不能缺席。” 柯夫人上有两个哥哥,下有四个弟弟两个妹妹,庶妹们远嫁联系变少,她的同母哥哥也就是二老爷走得更多。 连带着,二老爷的孩子与袁令超这一边也来往频繁。袁令超跟二老爷的几个女儿也是熟人了,待字闺中的少女结交朋友不会顾及太多。 “娘,你看,那是不是大舅舅家的?” 袁令超指了指一辆华丽马车。 柯夫人的大哥也就是柯家大老爷官至尚书,乃是柯家的当家人,柯父颐养天年后,柯家明显仰仗大老爷更多,柯夫人的二哥反倒是发展平平,远不如大哥发展好。 幸好,两兄弟和睦相处,没有什么隔夜仇。 袁令超对大舅舅家的孩子印象深刻,尚书府千金一个两个养在闺中无人知,也是典型的大家闺秀了。 “是啥,敏儿要嫁到安郡王府当郡王妃了,她来祈福也是让柯家蓬荜生辉。” 53.慈恩寺(上) 柯夫人未下车,先与袁令超介绍了柯家大老爷的五个女儿。 柯家大老爷只有女儿没有儿子,柯夫人的大嫂早年生过一男婴,但不幸夭折。两个抬过门的通房姨娘也只是接连生下女儿就没有好消息了。 可能也是如此,柯大老爷也是尽心尽力抚养栽培女儿,一应比照教育公子的来。 这年头不流行教育女儿成才,即便推崇才女,在他们看来也只是贤良淑德秀外慧中的女子生下的孩子才是比较聪明的,更多偏向于贤妻良母的要求。 柯大老爷这么做,也没少让人看笑话,觉得他没有儿子命,异想天开栽培女儿当先生大师了。 不过谁能想到,柯大老爷的几朵金花一个比一个聪明,一个比一个学问有成呢?柯夫人嘴里的敏儿排行第四,讳柯学敏,花容月貌楚楚动人,论学问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很小就能挥墨写诗,背诵史传,足够见其才气。 柯学敏最早定亲,也是因为柯学敏定亲对象安郡王痴恋柯学敏多年,安郡王的母亲老太妃看中柯学敏,用重礼重金聘娶柯学敏为郡王妃,当然,柯学敏爱好读书,喜游山玩水,这一点安郡王也一样,太妃可以默许他们小两口随时随地离开郡王府游历天下。 也是如此,柯学敏才肯点头与安郡王结为夫妻。若不两情相悦,志同道合,柯学敏哪里愿意嫁人呢? 对柯学敏,袁令超印象里就是一嘴里时不时念诗的温婉少女,也实在想象不出她这种人会点头成亲的样子。 柯家大小姐柯学冰,因冬季出生才得此名,人如其名冷冷冰冰的,像皑皑白雪般可望不可即,丹青一绝,目前来说也有她的画在宫里供奉的特殊荣誉。 柯家二小姐柯学莹,晶莹剔透,七窍玲珑心,她的书法同样是外界传颂的一绝。 柯家三小姐柯学嘉,琴艺高超,坊间传闻她与闻名天下的安大家不分上下。 柯家四小姐柯学敏,通读经典,饱读诗书,温润如玉,是外界眼里与方雪柔齐名的大才女。 柯家五小姐柯学琼,擅箫笛,多善音律,谱曲也是一绝,柯家几首口口相传的乐曲,就是出自五小姐之手。 对柯家的几个表小姐,袁令超不佩服是不可能的,放到现代那就是响当当的文艺工作者了,功成名就,奈何她们只能在古代以这种方式自娱自乐了。 “敏儿来慈恩寺,安郡王不来吗?” 安郡王可是柯学敏的忠实粉丝,一旦柯学敏到了哪里,安郡王必定出现,忠实的护花使者,差不多把我喜欢你写在脸上了。 安郡王追求柯学敏也是历尽坎坷,九九八十一难后才终于抱得美人归,好不容易柯学敏来了慈恩寺,安郡王这个爱献殷勤的居然不来吗? 柯夫人对此好笑道:“他在啊,陪着太妃早早候在慈恩寺里,就等着你表姐了。” “啧,真肉麻。”袁令超翻了翻白眼,安郡王这厮满心满眼就柯学敏一人,别人在他眼里就一空气存在。 也难为柯学敏受得了安郡王那神神叨叨的脾气了,毕竟安郡王并不是什么常见的大才子性格,恰恰相反,他常爱引经据典,说话者如果跟不上他的思路,那就等着被他嫌弃吧。 安郡王如此傲气,对柯学敏是心悦诚服甚至是一种狂热爱好者的心理,袁令超只觉得还是她的表姐技高一筹。 “见了敏儿与安郡王依礼行事即可。” 柯夫人说道。 柯家大老爷与英国公府一直努力维持关系,尽量提携二老爷,也如此,柯夫人也愿意叫柯大老爷一声大哥。 闺阁时可以因为非一母所生来往少,可是出嫁为妇后,柯夫人要考虑的更多,要不然,她二哥就不会老老实实跟着大哥走了。 说白了,利益交缠,他们不仅只有自己,还有家人后辈。 柯大老爷善待柯夫人,是看在英国公府累世功勋的份上,柯夫人交好柯大老爷,也是柯大老爷官至尚书,需互帮互助。 许太夫人的儿子不争气,女儿嫁得好,要斟酌的也是庶子了。 此次来慈恩寺祈福的,也有柯夫人的二哥二老爷,不过二老爷只是领着二夫人过来,没有带孩子,具体原因不知。 “来,到了。” 柯夫人与袁令超相继走下马车,停在一旁的尚书府马车也来了人,是柯大老爷。 柯大夫人见到柯夫人,笑容满面,“哎哟,姑奶奶,你来慈恩寺是为了娘吧,真是有心了。” 柯大夫人门第一般,只是一校尉之女,柯家当初应下这门亲事,也是因为柯父欠了校尉的人情,才承诺当儿女亲家。 两夫妻这么些年共同走过来,不能说是和和美美,却也过得去,当然恩爱也谈不上,毕竟柯大老爷明显对大夫人的各个方面不是特别满意。 无奈,柯大老爷年轻时被柯父塞了一个不满意的妻子,到了二老爷这里倒是允许自己找了,对象和二老爷门当户对,是云家的孙女,很得云家的疼宠,二老爷抱得美人归,全靠柯父的人情。 柯夫人对大嫂不冷不热,“还好吧,娘这些天病得昏昏沉沉,作为女儿,我岂能坐视不管?” 许太夫人这一辈子才生了一儿一女,儿子不争气,女儿起码嫁得好,难不成女儿还能不理亲生母亲吗? 大嫂毕氏轻笑一声,“对啊,母亲最为疼惜姑奶奶的,比我家老爷还得宠。” 此话一出,四周寂静。柯夫人是嫡出,柯大老爷是庶出,太夫人自是疼爱亲女儿,毕夫人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了。 柯夫人笑容淡了些,“大嫂说笑了,如今大哥也不比我差多少。” 许太夫人对柯大老爷面子上还可以,反正一直没有亏待过他,柯大老爷的母亲早逝,许太夫人是他名义上的嫡母,无论如何,母子情是有的。 “哎哟,也是,我家老爷争气啊,娘怎么能不疼不爱?” 毕氏努力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这件事,但谁都听得出,毕氏分明是炫耀柯大老爷比柯二老爷功成名就。 时至今日,毕氏自要好好炫耀一把丈夫的得力了。 柯夫人面上平静,心里对毕氏敬谢不敏,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小气,对谁都爱玩这一套,她不腻歪,大家也烦了。 炫耀完丈夫后,毕氏也没忘了袁令超,热情地打招呼,“这位就是姑奶奶的女儿,如今的瑶光侯吧。” “见过大舅母。”袁令超客气地打招呼。 这个大舅母,反正不是什么正经人,刚刚就看出来了。 毕氏面露欣喜,“哎哟哟,真乖,我们家的冰冰若有瑶光侯的三分之一,还至于到现在也没一个夫家定亲?” “……”这个大舅母废话好多啊。 “袁家姑娘啊,你听舅母说一句,你们女孩子啊,再厉害也得嫁人的,你看我们家冰冰,人人都说她的丹青画好,问题在于,有人喜欢她吗?不像敏敏,那么快就有安郡王府过来提亲了。” 说到这里,毕氏一阵不阴不阳。 柯学敏非毕氏所出,她自然不可能多喜欢柯学敏的,更何况柯学敏刚刚得了郡王夫君,她比谁都不爽。 袁令超撇了撇嘴,满脑子就这点婚嫁之事,还能有点追求吗? 柯学冰多好的人啊,偏偏摊上一个不靠谱的母亲。 “敏敏这孩子,多有福气,安郡王眼巴巴等着她呢,若冰冰也有这福气,我就心满意足了。” 毕氏一阵长吁短叹,差不多把羡慕嫉妒恨刻在脸上了。 袁令超朝柯夫人使了眼色,她们是来为许太夫人祈福的,可不是听毕氏口若悬河地吹牛。 “大嫂,我们该进去了,冰冰她们得等得不耐烦了。” 柯夫人赶紧开口,让毕氏别忘了正经事。 “哦,对对对,我们进去吧。” 说着说着,毕氏率先踏入寺庙,光顾的香客络绎不绝,慈恩寺香火旺盛,也灵验,是大秦人眼里的第一寺庙。 袁令超一边进去,一边打量周围,她总觉得周围是不是有人看着她。 毕氏的大女儿柯学冰正倚在栏杆上,旁边丫鬟婆子守着,看样子是挺悠哉悠哉的。 “哎哟,冰冰,你咋在这里啊?”毕氏说道,“你妹妹呢?” 毕氏口中的妹妹不是柯学敏这些庶出姐妹,而是柯学冰的同母妹妹柯学莹、柯学嘉,三姐妹同母所出,毕氏也最骄傲她的三个女儿。 “她们在和学敏学琼在一起下棋。” 柯学冰冷冷道。不知为何,柯学冰虽然爱绘丹青山水画,但骨子里冷冷清清,压根不像她的妹妹们或柔情或浪漫或热情。柯学冰从小到大不重外物享受,金银首饰没有特别喜爱的,就连口腹之欲也追求极简,毕氏经常担心自己的女儿一有个想不开就得出家为尼了。 袁令超走了过来,对柯学冰说:“既然这样,表姐咋不去后山看看栖霞山呢?那里的枫叶是京城第一美景,表姐或许能从中得到灵感。” “不必,看过了,再看也没意思。” 柯学冰还是老样子,冰冷如雪,不近人情。 袁令超没有多说什么,柯学冰就这脾性,她习惯了。 毕氏倒是不满了,“冰冰,学敏和你一样都是柯家才女,敏敏都有了未婚夫,你再不急,以后就嫁不出去了。” 毕氏的观念在这世道很常见,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即便柯学冰才华横溢名冠京城,也要按照一般人的想法嫁人为妻。 柯学冰对此很是抗拒,“我不要,她是她,我是我。” 柯家五姐妹比较和睦,没有太多勾心斗角,毕氏再不喜欢庶女,也不至于整天找庶女麻烦,柯家都没有儿子了,挑剔女儿有什么用呢? 百年后,摔盆都没有人了。 只是,柯大老爷对此看得很淡,大不了过继孩子,二老爷儿子好几个呢,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 “冰冰,别闹,你要嫁人的,你爹爹没有儿子,到时候你没有亲兄弟撑腰,日后会被夫君欺负的。” 毕氏皱了皱眉,“你别忘了,你是尚书府的小姐,没有亲兄弟,别人眼里就是可吃绝户。你爹爹那……” “有人……有人吗?” 一道微弱的声音,打断了毕氏的话。 柯夫人定睛一看,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瑟缩一旁,好像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袁令超走到女孩面前,蹲下身问她:“姑娘,你是哪里人?” “……”小女孩没有说话。 毕氏对此很不耐烦,“去去去,哪里来的乞丐?别来打扰我们。” “姑娘,你和姐姐说,姐姐是英国公府袁家小姐,会帮你的。” 袁令超道。 毕氏刻薄小气,看不得这些小民,而她对女孩的遭遇很是同情。 “我……好饿。”小女孩摸了摸肚子。 只见她一张脸灰扑扑的,衣服也破旧不堪,缝缝补补好几个大洞,就连鞋也是草鞋,脚都冻红了。 袁令超见此,从画眉手里拿过一馒头,递给小女孩吃。 小女孩不敢拿,小心翼翼:“……打我吗?” 这孩子,真可怜,吃饭都不敢吃,果然是饿怕了。 袁令超也懒得管慈恩寺这种贵人云基地咋出现一个小乞丐的事情了,小女孩很可怜,她帮了。 把馒头放在她手里,一笑:“吃吧,多吃点。” 或许是袁令超鼓励的眼神让她放下了警惕,小女孩犹豫了一下,便大力咬了一口馒头,馒头甜,她吃得狼吞虎咽。 袁令超再让画眉拿来水壶,给小女孩喝水,小女孩则是吃完馒头后不敢喝水了。 “不能喝,我吃饱了。”小女孩匆匆擦了擦连,眼神怯怯。 看样子是饿久了,吃什么都不敢吃太多,就怕以后没有了。 袁令超只好把水和另外几个馒头都给小女孩,对小女孩说:“你吃吧,这些还有呢。” 来慈恩寺祈福,一袁令超带足了口粮,不用怕口粮不够。 小女孩还是没有动作,柯夫人见此便将她手里的几个包子也给小女孩,和她说:“你看,够不够啊?” 54.慈恩寺(中) 小女孩望了望柯夫人手中的,再看看自己的,一时沉默。 袁令超道:“你吃,我们有的是。” “你看,我们准备得很充足,而且慈恩寺也会接待我们。” 楚湄见状说道。 在民间长大的她对这些事最了解不过,老百姓逢年过节的也是在意那点吃的,饭都吃不起了,哪有心思谈什么大事? 楚湄将一箱装摆好的各类物品给小女孩瞧,小女孩却说道:“我就吃一个吧。你们也得吃。”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家住何地?” 柯夫人不顾毕氏的眼神暗示,也走过去询问小女孩。 小女孩依旧没有开口。 毕氏一下子耐心告罄,“干什么啊?别忘了我们是有事来慈恩寺的,别以为是闲着吃饱没事干听你们这群刁民发牢骚的,我也没空理会你们。” 柯夫人袁令超愿意宽容小女孩,不等于毕氏也有这种包容心,她自己都不是小女孩这种身份的,不可能真心同情她。 袁令超懒得管毕氏的尖酸话,直接对小女孩说:“你要是不放心,这些东西我们给你,不和你讨回。” 说完,放下这些口粮后,袁令超领着柯夫人画眉她们一道走远了。 毕氏一个跟得慢了,差点掉队,气得她大骂:“真是的,哪里来的观世音菩萨救苦救难?” 骂骂咧咧,也走远了。 小女孩拿着包子和水,出人意料地全部用布包起来,飞快似的跑远了。 袁令超柯夫人扭头见到这画面,各有看法。 “那个孩子应该是带着馒头和水给人吃的。” 袁令超得出结论。 那个红布衣小姑娘面黄肌瘦,不是那种作假的饥饿,看这样子,小姑娘的家里应该是发生了大事,逼着她出来乞讨。 袁令超的话深得柯夫人的赞许,“令超说得对,那个孩子或许是遭了难,才跑来慈恩寺和我们装可怜要吃的。” 若非小女孩的确可怜,柯夫人也不可能给吃的喝的。 母女二人振振有词,毕氏反倒是一脸嫌弃,“就那小乞丐,你们干嘛对她那么好?跟我们是一路的吗?” 毕氏再不济,父亲也是校尉,帮过柯父一个大忙,后来嫁到柯家奴仆环伺,锦被玉枕,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的她,乍然一见到比她贫困无力的人,哪里有什么同情心?第一反应是觉得丢脸。 袁令超拧紧眉头,她的大舅母毕氏旧毛病犯了,尖酸刻薄,难怪大舅不喜欢大舅母。 ——换了她,天天对着一个说话没几句好话的人,也要疯。 “娘,别再说了,人家饿成那样子了,说什么话?” 柯学冰姗姗来迟,刚一到就听到毕氏的“高谈阔论”,不以为然地反驳。 柯学冰的话毕氏不能不在意,柯夫人袁令超毕竟是外人,不像柯学冰是血脉相连的亲母女。 “冰冰,娘这也是担心你刁民诡计多端,欺骗我们的同情心啊。”毕氏不愿承认自己说错了,老一阵找理由。 柯学冰顿道:“无凭无据的,怎能污人清白?” 一番话铿锵有力,重重打击了毕氏。 毕氏讷讷不语,她一见到大女儿,心里打颤,也不敢骗她。大女儿一生气,比老爷还恐怖。 柯夫人见此,脸上露出一丝浅笑。 一物降一物,毕氏在柯家一怕柯父,二怕柯大老爷,三怕柯学冰,果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没有这些人震慑,毕氏这些年就敢翻上天了。 小女孩话题就此打住,一行人最终目的是给许太夫人上香祈福。 踏入宝殿,寺庙的住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几位施主是来给贵府太夫人祈福的吧。” 柯家算是慈恩寺的常客,许太夫人体弱多病,柯家来的次数勤了点。因此,住持对柯府众人印象深刻。 “妙真大师,我们是来给母亲祈福的。母亲前些天又病了,病得很严重,请便名医治病,这病还是不见好转,无奈之下,也只能求助慈恩寺了。” 柯夫人不好意思道。老夫人缠绵病榻久矣,按照以前大夫开的药,吃过几副药便也好了,只是,太夫人此次病情来势凶猛,很有可能就撒手人寰了。 出于对母亲的眷顾,柯夫人自是来慈恩寺祈福上香。心诚自然灵,她来过好几次了,都帮她心想事成了,这或许是冥冥之中的祈福吧。 妙真大师却没有看着柯夫人,倒是对袁令超说道:“瑶光侯,贵人也。” 袁令超不意外对方认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传闻中这慈恩寺的和尚个个都挺厉害,战乱时就曾携带僧人组成僧军反抗乱军入侵,妙真大师的德高望重,一是佛法精妙,二是功垂万世,万民敬仰。 “大师好。”也双手合十回了礼。 “否极泰来,紫气东来,谁人不论君子也?”妙真大师莫名其妙地说了这番话。 毕氏理解不了这番话的含义,可是袁令超听懂了,这个老和尚说告诉她要顺其自然吗? 凡事有因有果,她来大秦并非偶然,也或许在这里她能经历截然不同的人生。 只不过,她的那些好姐妹去了哪里? “施主,顺着心意去办,自有大造化。”碍于现场还有许多人在,妙真大师不方便说太多,此女将会是不同凡响的大贵人,日后必定逢龙腾飞。 袁令超只是笑看着大师,没有说话。 紫璃青璃白璃赤璃玄璃,缺一不可。 “有缘千里来相会。”妙真大师再度双手合十,就不再多言了。 旁边的柯夫人还以为只是单纯的叙旧,没有多想,跟着妙真大师进去拿签筒。 毕氏也跟着进去,原地只有柯学冰玉袁令超跪在蒲团上心中祷告。 “愿祖母早日康复。” 柯学冰低声说着。 袁令超则是借此机会向佛祖祷告,让她再遇紫璃她们。 哐当! 几根签掉落,有的好有的坏,柯夫人随意一拿,没有多想,递给妙真大师去解签。 袁令超缓缓起身,拍了拍裙摆。 “小施主是大富大贵之相,福泽绵长,极其罕见啊。” 妙真大师用其中一支签对着袁令超,颇为感慨道。 签文上的内容与袁令超的生辰八字极其符合,而且这签是上上签,很是吉利。他看了这么多人的面相,也不是没见过那些人中龙凤的面相,但他们都不如袁令超的面相来得有福有运有造化,想必是一位恩惠他人的女子了。 柯夫人喜出望外,“大师,住持,小爱真的能平安顺遂一辈子吗?” 做父母的,烦恼的多半是儿女大事,只求她们安康幸福,别的不多想。 妙真大师则是高深莫测地说了一句话:“顺着小施主的话去做即可。” 柯夫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住持是要我听小爱的吗?” “大师啊,你这签文还没有解完呢。” 毕氏不想停袁令超的签文,人家再好关她屁事,还不如听听对她女儿的签文。 “……太夫人有佛祖庇佑,自有定数。” 妙真大师先与柯夫人谈起太夫人的病情相关,然后再对着毕氏解签。 香油钱柯夫人捐了,就差一个好结果了。 妙真大师双手合十,蹙眉道:“施主,令爱这签不是不好……” “你这话什么意思?”毕氏追问,“有话直说,你好歹也是大师了,说话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大嫂!” 柯夫人不满地呵斥,“大师跟前,岂能无礼?” 毕氏因柯学冰签文心急如焚,偏偏忘了对方是德高望重的妙真和尚,犯不着和她打马虎眼。 “施主,令爱终有归宿,到时还请施主莫怪罪。” 妙真大师道。签文很好,只是跟毕氏想要的优渥官太太人生截然相反了,人各有志,何况是柯学冰呢? “按照大师所言,冰冰自己挑的才是最好的吗?”毕氏讪讪一笑。 气急眼的她咋能对妙真和尚不敬呢? “上天有道,命里有缘。” 妙真大师不愿说太多,这让毕氏很失望。 柯学冰与袁令超已经出去了,根本就没有听道这一出戏。 柯学冰低着头,闷闷不乐。 袁令超见此,淡淡一笑,“表姐,别太急,四表姐是缘分到了就嫁了,倒不是她放弃了自己。” 柯学冰烦恼的不在嫁人,而在于她对柯学敏选择的迟疑上。五姐妹说好的与诗为友,互帮互助,到头来柯学敏要当郡王妃,那么她们梦想中开办一家女子诗社岂非是一场空了? 柯学冰淡淡地扯了扯嘴角,“还是表妹了解我。我这辈子所学的,告诉我不是当一个官夫人而来的。我心智不缺,运气也不差,为什么就我得认命当好一个夫人呢?” 说到这里,叹气不已。 再有天赋的才女,最后命运多半是成亲嫁人。 柯学冰不想,也不愿意,毕氏理解不了她的志气,只觉得她是闲着吃饱没事干矫情了。 袁令超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也一样,当什么夫人?比得了去外面自由呼吸好吗?” 袁令超并不觉得自己比谁差,她费心费力在西陵内探案找线索破案,不就是想证明自己吗? 瑶光侯只是第一步,不是最后一步。 55.慈恩寺(下) 柯学冰一时无话。 毕氏不支持她苦学精修,觉得太苦,也不是女子的出路,可是,她想追求的生活并不是当养尊处优受人追捧的官宦夫人,比起当他人的附属品,不如自己去外面闯闯,看看新的世界。 “表姐,你有心就去做,别被外人的看法左右。” 袁令超知道柯学冰碍着毕氏的脸面,不太想撕破脸,左右为难,她倒觉得有些事自己想做就去做,别考虑太多。 “无论如何,大舅母是希望你好的,只要你好,她也不能太反对了。” 袁令超说道。毕氏固然眼皮子浅又自私刻薄,可她对女儿的爱毋庸置疑。 最起码从未因为自己没有生出儿子而迁怒责备女儿,这一点比起大多数人而言算过得去了。 柯学冰柯学莹柯学嘉三姐妹从小到大受到一视同仁的重视与呵护,应该说,那些儿女双全的家庭说不定还不如柯学冰被关注得多。 袁令超的话使柯学冰陷入沉思。 依心行事吗? 正当表姐妹二人一个沉思一个等回应时,不远处的草丛处不远不近的声音传入她们的耳中。 “做完了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个穿着极其考究、梳着鬟髻的蓝衣方脸少女正对着一个和她穿着近似的圆脸姑娘神秘地说道。 袁令超挑了挑眉,这是有情况了。 冲着柯学冰使了眼色,柯学冰和袁令超一道躲在了大树后面,距离草丛不过几步路。 草丛处那对丫鬟继续对话。 方脸少女说:“依照嘱咐,这个手帕得埋去二小姐的院子外大树下,切不可被人发现了。” 埋手帕干嘛? “明白,大夫人嘱咐不敢懈怠。” 圆脸姑娘答话。 一听就明白了,原来是赶上宅斗心眼了。 说实话,袁令超穿越过后最庆幸的莫过于自己不用和诸多极品亲戚勾心斗角,虚情假意演戏,不然她宁愿一走了之也不想玩这种过家家游戏。 特工固然要虚与委蛇逢场作戏,但跟一群小孩子玩这种游戏,说实在的索然无味,成果也就获得了当家做主的一点点宠罢了,没有太大价值。 “大小姐二小姐皆是老爷至亲骨肉,你做了此事,可想到后果?”方脸少女板着脸。 说得好听替夫人办事,说难听点就是跟老爷作对。 “明白,奴婢的命是夫人救回来的,愿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圆脸姑娘坚定眼神,她被大夫人救下来后被拨去照顾不受宠的二小姐,二小姐怯懦温柔,待她们这些丫鬟极好。二小姐与世无争,也不得宠,平常虽然不是很顺心却也过得去。 本以为日子会风平浪静地过去,不料二小姐自从落水被救后心性大变,动不动就爱争风头,凡事都争个第一,就连最不重视二小姐的老爷也改变了态度,越来越疼爱二小姐。 大夫人自感危机四伏,不愿放纵二小姐成长起来,于是想了法子,让人拿走二小姐的手帕交给一个公子,务必等到时候有了时机就出现在老爷面前,说他与二小姐有染。 这样一来,老爷不敢随意糊弄,必要赶走二小姐。 二小姐的姨娘死得很惨,倘若二小姐得势,大小姐与大夫人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埋手帕在二小姐院子外的大树也有另一层意思,若二小姐矢口否认私情,刚好挖出这方手帕,绣着二小姐闺名的手帕。那不就是人赃俱获?与公子的手帕对上,再巧舌如簧的人也辩解不了。 只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手帕得由心腹去看着埋下,不能被人刻意拿走,否则后患无穷。 大门户注重名声,一旦谁名声差了就得全家倒霉,毁二小姐清白,大夫人也最多让她在自己人面前丢脸,没有打算大肆宣扬,连累到大小姐出嫁就糟糕了。 “事成之后,夫人给你发放卖身契,让你出府嫁人。” 这个圆脸小丫鬟肯帮着大夫人陷害二小姐,奔着的就是那脱离奴籍当良民的堂堂正正生活。 说白了,人多不易。 袁令超没有出声,她想看看这两个人还想做什么。 “好,一切有劳夫人与姐姐了。” 圆脸丫鬟欣喜地笑了,她不想再当丫鬟了,她在外面有家人,为什么得留下当奴婢? 方脸丫鬟见此,也只是含笑不语,各种暗示好处。 袁令超啧啧,事成之后这个小丫鬟得被灭口了,哪里有她逍遥快活的机会?而那位二小姐,多半是容不下她了。 两个丫鬟走开后,袁令超与柯学冰方走了出来,顺着她们所走的方向继续前行。 “我们是要救那位二小姐吗?”柯学冰道。 高门大户她见过不少,但这家丫鬟眼生得:很,不像是她们熟悉的那些仕宦门庭。 “看看情况吧。” 袁令超不奉行热血上头救人的原则,鬼知道她们是否偏听偏信了。 柯学冰无话,老老实实地随着袁令超去找圆脸小丫鬟所去的院落。 这里比较偏僻,附近种了一些大树,倒是景色别致,奈何秋季到了,枯枝败叶,蝴蝶纷飞,花上的水珠也系数滴落吐艳。 袁令超小心观察,圆脸丫鬟按照方脸丫鬟说的话将手帕埋在大树下面,然后再若无其事地走开。估计是去找她的主子了。 柯学冰已先去翻开那块土,在那里挖出手帕了。 “拿走吧。” 袁令超很好奇没有了这方手帕,这出戏能唱得下去吗? 柯学冰拿起手帕,见左下角绣着“萱”字,愣了愣,“是不是安平侯段家的大小姐段若萱?” 段家与英国公府类似,也是祖辈累世功勋继承的侯爵人家,不过比起英国公府的后继有人,段家这些年不太景气,空有爵位的富贵闲人。 安平侯不甘心如此没落,尽心尽力培养自己的女儿,务必让她们攀上高枝,带飞安平侯家,就连段家的儿孙辈,一个两个也被严格要求,似乎是有意寻找能继承侯位的世子,谁让安平侯女儿多儿子少,儿子又太小了? 当然,安平侯的八卦很多,早年迎娶安平侯夫人时许诺的誓无小妾通房,结果没过几年翻脸无情,转眼找了小妾,就是段家二小姐的母亲倩娘。 倩娘非常得安平侯的宠爱,只是不知为何,没过多久倩娘迅速失宠,在生下段家二小姐后便血崩而亡。 安平侯也一直疼惜着侯夫人所出的大小姐段若萱,不爱倩娘生的二小姐段若莘。 若真的是这户人家,也就不奇怪柯学冰袁令超不认识这家的丫鬟了,两家不是一个层次的,想见也见不到。 “大小姐段若萱的手帕在圆脸丫鬟手里?事情有趣了。” 袁令超双手抱胸,看这样子二小姐段若莘防着大小姐段若萱的算计,偷偷给她挖了坑引诱她跳下去。 就看看那个公子哥的手帕是否与段大小姐的如出一辙了。 柯学冰接着说:“那么我们要去找安平侯吗?”这种家宅私事也只有安平侯处理妥当了。 袁令超嗤笑,“你觉得安平侯会秉公处理吗?两个女儿互相算计,安平侯会一无所知吗?他这分明是冷眼旁观呢,手帕我们收下即可,反正没有了这方手帕,这件事得不了了之了。” 后宅的算计果然和她想得一样无聊庸俗,斗成乌鸡眼就为了那一亩三分地的宠爱,但凡能去更广阔的地方见见世面,岂不是最美好的选择? 侯夫人对倩娘忌讳如深,想必是她陷害了倩娘,害得倩娘血崩而亡,二小姐失宠的原因也在侯夫人当年的阴谋中了。 事关安平侯府的私事,袁令超不会多管,这方手帕也就等到了时候及时送回去即可。 柯学冰摇摇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段若萱段若莘是亲姐妹,却势同水火,没有安平侯的见异思迁,哪里有两姐妹的恩怨情仇勾心斗角? 无意间撞见阴谋的袁令超面色平静,回去时没有与柯夫人透露只言片语。 今天晚上注定是不平静的夜晚,后院突然闹出一些不愉快的声音,争吵不休。 安平侯家的私事,本来大家懒得管,孰料有一个公子信誓旦旦说他有二小姐的手帕,二小姐与他情投意合,求安平侯成全。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差不多把二小姐和公子无媒苟合的名声定下了,然后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他手中的帕子不是二小姐的,而是大小姐。 这下可好,侯夫人脸色大变,连连说冤枉,公子哥不开心了,在那振振有词说证据确凿,二小姐后院大树有信物。 大家跟着去挖,还没有发现手帕,公子污蔑造谣已成事实,气得安平侯破口大骂,那个公子哥的父亲只好过来和安平侯道歉。 闹了老半天只是一场笑话,围观完后各自散去。 柯学冰手里的帕子也让人交给了二小姐,说是无意间捡到了,至于结果如何,不在她的关注范围之内了。 慈恩寺祈福数天,袁令超柯学冰度过了相对轻松的几天。 柯夫人毕氏在祈福流程结束后启程回府。 56.二皇子妃 回了英国公府,袁令超浑身轻松,吃斋茹素不能说不好,就是折腾人。 慈恩寺的斋菜斋饭虽然好吃,但天天吃,也会吃腻。为了给许太夫人祈福,就连仪式都得虔诚。 对许太夫人袁令超是尊敬的,老太太一生不易,又偏生多病多灾,柯夫人常和她提起年轻时许太夫人的往事。 去过一趟柯府,许太夫人似乎病情有了好转,精神也好,见到袁令超过来,还让丫鬟给袁令超送上点心。 袁令超再三推卸不过,咬了一口很甜的酥糕后便也是安慰了许太夫人。 许太夫人对此很是满意,“小爱在长身体,要多吃一点。” 絮絮叨叨的许太夫人还拉着柯夫人一个劲叮嘱她要给袁令超多做点好吃的,别太小气。 打从老夫人病重后,神志不清,有时候记忆混乱,连柯夫人都搞不太懂她母亲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许太夫人操劳一生,含辛茹苦地拉扯大柯夫人,老了却这般痛苦,谁人不心酸? “小玉,娘放心不下你,就怕你在国公府受了委屈。” 许太夫人又拉着柯夫人念叨了,这一次估计是记忆闪回到柯夫人出嫁那会了,“英国公府是高门大户,规矩多,你难免受气,届时你要学会忍耐,不可疏忽。” 说着说着,又咳嗽起来了。 柯夫人轻抚后背,平静答话:“好,娘,我听你的。” 许太夫人神志不清到这地步了,还能如何?柯夫人顺着她,才是安抚病人的最佳方式。 许太夫人又接着说:“小爱这孩子像我,有福气,小玉你生了女儿,娘真的高兴。” 对于袁令超的出生,身体健朗的许太夫人当年给她送了金锁金链平安扣,以及虎鞋帽子。舔舐情深,不外如此。 “小爱像小玉,长得水灵灵,眼睛也漂亮啊……” 许太夫人没有说太久就睡着了,没办法,病重后她的精神一日不日一日,此次能苏醒,全靠慈恩寺的祈福和神医开药。 柯夫人掖好被子,并没有看着二老爷,只是平静地问柯父,“爹,你和娘要多多照顾彼此。” 柯父身体也不是特别好,早年奔波忙碌,落下病根,而许太夫人一手忙活内宅的事务,身心俱疲,积劳成疾,老了得了这病,也是年轻时陈年旧疾的复发。 或许对这对夫妻而言,享福是极少的,吃苦最多。 柯父心情沉重,“我得紧着自己,你娘不能没有我。” 大半辈子过来了,相濡以沫的妻子却病重了,谁能接受?特别是许太夫人病得迷迷糊糊,谁都忘了时,那种滋味可想而知。 “爹,娘她你好好看着吧。” 二老爷为难地挠挠头,家里头就他和妹妹是娘生的,其他人那是庶出,没有血缘。 除了他们在意许太夫人,还有谁真正关心她?毕氏都只是做做样子,还能奢求别人吗? 柯夫人探望完许太夫人后离开了柯府,在回府的路上,对袁令超说:“你的外祖母吃了不少苦,当这官太太,她比谁都辛苦。” 柯父年轻那会是出了名的吊儿郎当,不学无术,没有许太夫人的忙前忙后,哪里有稳稳当当的后宅?换做别人,早就掀翻了天,闹出不少笑话了。其中付出的心血可想而知。 何况,柯父那阵子也是花心风流,一见到漂亮的姑娘就想抬进府当姨娘通房,许太夫人闹过好几次后才堪堪逼得柯父稍微收敛了一些。 其实,柯夫人一直怨恨柯父,是他害得母亲不到半百便多病衰老,也是他让母亲操碎了心,没有一刻的安宁。 “娘,你恨外祖父吗?” 袁令超说道。按照她的记忆,柯夫人素来对柯父不冷不热,远不如她的两个哥哥感情热络,想来是有心结,说服不了自己放下。 柯夫人叹气:“人都老了,娘能靠谁?”她悲哀地发现,这种时候竟是不靠谱的柯父才是照顾许太夫人最好的人选,柯大老爷不必多说,只是庶子,面子上过得去足矣,柯二老爷自己连生活都成问题,咋照顾许太夫人? 柯夫人是出嫁女,世俗不流行带母亲回夫家的。 算来算去,只有柯父了。 柯父老了才稍微正经一点,也开始对许太夫人有了愧疚,但他操劳一生的妻子已不堪重负,大病一场后便记忆混乱,谁都不记得了。 偶尔,柯夫人与袁令超的到来方使许太夫人有一丝丝的情感变化。 这是柯夫人最为遗憾与难过的,她小时候发誓过要善待娘的,到头来还是做不到。 袁令超只能安慰说:“最起码,外婆有娘。” 许太夫人的事情她以前了解不多,这会儿听柯夫人透露只言片语后,愈发觉得出嫁的妇女太不容易了,一生为夫为子,不为自己而活,自己也未必能苦尽甘来,甚至摊上不靠谱的丈夫子女时,本就繁重的生活苦涩更深了。 许太夫人操持柯府,等来的只是柯父年老后无力的歉疚,这时候但凡老太太没有儿女,估计真的是被人遗忘了。 柯夫人长叹一声,“所以,娘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好好紧着自己。” 关于袁令超的夫婿,柯夫人私底下也与袁唤聊过几次,袁唤认为善待袁令超的人不在于门第,而在于人品,若能一生一世爱护袁令超,不离不弃,他也心甘情愿将掌上明珠下嫁。 袁令超出身够好,再往上的就是皇子郡王这些人了,他们无意叫女儿高嫁皇室。 当了皇帝的女人,谁人不苦? 何况,袁令超骨子里也学了柯夫人的傲气,她拒绝与他人共侍一夫,爱情就是霸占的,若无一心一意的爱,她坚决不嫁。 这么一看,符合袁令超条件的也只有那些寒门子弟,这样也好,他们也不敢对袁令超怎样,英国公府在一天,他们就得客客气气对袁令超好,袁令超也不是逆来顺受的,想必会与夫君举案齐眉。 柯夫人见惯了许太夫人的艰辛痛苦,决意自己不重蹈覆辙,挑中了袁唤,这些年生儿育女,相濡以沫,也证明了她的眼光没问题,袁唤确实珍视她。 而袁令超,能遇见她的如意郎君吗? “你放心,我不是舍己为人的性格,想要我舍弃自己全心全意为夫家服务,也别多想了,不可能的。” 袁令超重申了一遍自己的诉求,她要找夫君必须是对她一心一意,没有第二个女人的男人,否则的话,终身不嫁。 除此之外,也得从她顺她敬她,夫君夫君,总不至于是妻子奉献一切,丈夫坐享其成吧。 柯夫人握住袁令超的手,“你有分寸,娘放心。” 袁令超打小就有主意,不是那种随波逐流的。 她当初拒绝东方玄奕的求娶所说的条件,一些夸大其词,但也有些是袁令超的真实想法,君若无情我便休! 母女俩就婚嫁问题上达成一致后,携手回了英国公府。 此外,随着时间的推进,二皇子的大婚越来越近了,三皇子秦襄在青州赶不过来,江贵妃代三皇子给二皇子送去重礼。其他妃嫔与皇子公主纷纷给二皇子送来祝福。 气氛越来越热闹,京城红彤彤一片,朝霞染红了半边天,似乎就连老天爷也为二皇子的大婚感到由衷的高兴。 到了大婚的这一天,二皇子妃成景薇得父母疼惜,十里红妆,引来众人的讨论。 事件中心人物二皇子与有荣焉,二皇子妃越风光,身为夫君的二皇子也就越得势。 二皇子秦秉亲迎皇子妃过府,给了成家极大的脸面,令人羡慕。 大婚仪式繁琐复杂,与皇子妃一块跨过火盆后,便是贺酒仪式了。 “一拜天地!”江贵妃出府,代延昌帝参加婚宴,这一礼她受的。 “二拜高堂!”秦秉成景薇恭敬对拜,宾客连连鼓掌。 “送入洞房!”礼宾司话音刚落,就有好事的纨绔公子大喊着要闹洞房,就被人警告那是皇子妃,不是你能闹的。 闹洞房,素来折腾新娘子,各种匪夷所思的糟粕规矩只有大家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据袁令超所了解,有一农村流行的闹洞房规矩竟然是要新娘受着闹洞房者的“压”,说是压压新娘子的骨头,过门后就不敢对新郎颐指气使了,实在是不堪入目。 得亏是皇室成婚,这种匪夷所思的规矩不在大婚仪式里,堂堂皇子妃也不是这些人想闹就能闹的。 英国公府来的多是女眷,柯夫人领着袁令超与袁令谊袁令言姐妹来,袁唤引着袁奉贤袁奉信袁奉行三兄弟去了前厅,好像是跟男宾坐在一块。 人群中围观的袁令超对豪华气派的皇子府没有太大反应,也对兴致勃勃的宾客感到乏味,倒是唯一大婚的皇子大皇子携着皇子妃薄鸾参加婚宴,不得不说也是一种看点。 秦荣笑道:“恭喜,祝二弟和弟妹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祝二弟和弟妹和和美美。”薄鸾紧接着说道。 “好,谢谢大哥大嫂。”二皇子秦秉见到丰容靓饰的大皇子飞薄鸾时,眼前一亮。 薄太后的侄孙女未出阁之前就是以美闻名京城的大美女,大婚后的薄鸾与大皇子秦荣相敬如宾,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可不就是艳压群芳了? 成景薇再美,也没有薄鸾身上那种成熟的韵味,说白了就是一个太嫩,另一个倒是稳重大姐姐了。 对秦秉打量目光感到不适的薄鸾客气道:“我与大皇子一道祝愿二弟和弟妹幸福长久。” 秦荣不明就里,跟着说:“二弟,你和弟妹天造地设,我和鸾儿为你感到高兴。” 你一言我一嘴的,差点没让二皇子秦秉当场拒绝,这叫什么啊?故意提醒他自己的皇子妃大不如大嫂吗? “……”秦秉深吸一口气,“谢谢大哥大嫂的祝福。” 之前没觉得,现在他觉得自己的大哥还挺有福气的,如此美人也被大哥占有了,不像他,选中的只是一个姿色一般的美人。 也是二皇子秦秉得陇望蜀,成景薇不算是什么大美女,却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清秀少女,顶破天是年纪太小的缘故,没有薄鸾看上去相对成熟罢了。 当然,也是这一次碰面奠定了成景薇失宠的基础,他在后来越来越看不上成景薇,以至于夫妻失和,闹出人伦惨剧,此乃后话暂时不提。 大皇子夫妻祝福过后,就是四皇子与大公主真定公主上前的祝福,真定公主的驸马是将军府的孙子,明年会嫁出去,与二皇子交集不多,走了过场后就离开了。 四皇子秦珲则是意味深长道:“二哥,既然你娶了二嫂,可得好好待二嫂哦。大哥对大嫂怎样有目共睹。” 虽然秦荣平庸无能,但对薄鸾是活脱脱一个宠妻狂魔,要星星不给摘月亮的那种,百依百顺,甚至直到现在,秦荣也没有侧妃侍妾,他的儿女皆为薄鸾所出,夫妻恩爱至此,何人不羡慕? 四皇子一提到薄鸾,二皇子的脑海里则是想起与纪德妃的惊鸿一瞥,他的母亲不如纪德妃温柔,他的妻子也不如大皇子妃美貌。 难道他就注定比人差吗?不!他不甘心。 二皇子扯了扯嘴角,“四弟的美言,二哥记住了。你放心,日后我与皇子妃会一直快快乐乐的。” 至于快乐的是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那就好,敬二哥一杯。”新娘子被人簇拥着送入洞房了。 四皇子祝酒完毕,接下来是宾客们的贺酒。 袁令超以茶代酒,喝过一杯后就吃瓜果点心了。 成王妃也带着秦梦来了,不过没有逗留太久,送礼完后直接离开。 江贵妃见此颇为满意,成王妃会来,已经是给足了体面。 袁令超兴致缺缺地喝着茶,然后突然发现,中书侍郎何之商过来了,是代延昌帝宣旨的。 圣旨没说什么,前半部分是皇帝的祝福,后半部分是钦封大皇子秦荣为康王,二皇子秦秉为慎王。 诏书宣读完毕,满堂寂静。 57.姗姗来迟的封赏 大皇子都成亲多少年了,这时候才靠着二皇子捞到亲王爵位,着实是讽刺十足。 幸好大皇子,哦,新鲜出炉的康王心态好,想得宽,立即领着薄鸾谢主隆恩。 二皇子慎王秦秉也当下领旨谢恩。 中书侍郎何之商微微一笑,“康王,慎王大喜,陛下素是疼惜骨肉,恰逢皇子大婚,索性一并封王了。” 只封了大皇子与二皇子,大概也是三皇子秦襄未有正妃,四皇子秦珲未及弱冠,剩下的皇子们偏小,未到封王年纪。 想当初,秦荣被鲁皇后抚养,还能被延昌帝与薄太后的娘家侄孙女大婚已然是运气好了,不过因他迟迟不封王,京城流言纷纷。这会儿名正言顺了,大家都认为是蹭了二皇子的光。 秦秉恭敬有加:“父皇隆恩,吾皇圣明。” “臣妾谢过陛下。”江贵妃也出来一道行礼了。 这下子,热闹非凡。 何之商道:“康王慎王需时时想着百姓,为百姓多做好事,朕也能心满意足。陛下口谕传达完毕,微臣先行一步,祝慎王与王妃百年好合。” 说完,领着太监宫人一块走了。 得封慎王,秦秉江贵妃都要欣喜疯了,有这好事,实在太好了。看这样子,与成景薇大婚并非没有好处。 康王秦荣与康王妃薄鸾没有多逗留,折返皇子府了,哦,眼下要改叫王府了,到时候扩建重修,有了王府的规格。 宾客们热情高涨,差不多把满肚子的漂亮话说完了。 袁令超见此心里大翻白眼,这群人擅长说好话说鬼话吧。 在前厅的男宾们也一道贺喜了,喜上加喜,双喜临门,慎王秦秉春风得意,自信满满。 江贵妃享受着在场众人的巴结逢迎后,不忘多拍拍延昌帝的马屁,反正多说几句好话人家也不会嫌弃你。 至此,二皇子秦秉的大婚算是轰轰烈烈、热热闹闹地结束了。 得封亲王固然好,但多了一个康王在上面压着,多少不太乐意。 别看延昌帝对秦荣感情一般,似乎不怎么疼他,实际上,延昌帝也很在意他的长子,不仅在秦荣幼时抱给鲁皇后抚养,给了一定的体统身份,不让人嚼舌根幼年丧母,还努力找了启蒙老师,保证秦荣基本教学功课过得去,其后也在大皇子的皇子妃人选上煞费苦心,挑中了清贵无实权的薄太后娘家侄孙女薄鸾,薄鸾出众,名动京城,家人也是能臣,这一点是秦秉他们比不了的。 只不过,秦荣平庸无才,实在成不了气候,延昌帝也唯有冷处理秦荣,保证他此生富贵不缺了。 对二皇子,延昌帝喜爱归喜爱,却无立储之意。江贵妃是一个因素,秦秉跳脱自负也是一个弊端,未来天子不能懦弱,也不能太自视甚高。 封了两个亲王,延昌帝是想看看哪个人会愿者上钩。 果不其然,有关慎王的传闻更多了,而且清一色的都是秦秉正面的传说。要知道,在此之前秦秉在民间疯狂谣传对孙映霞武定侯府的忘恩负义、过河拆桥,这会儿吹捧秦秉,无非是秦秉得势,大家见风使舵,转变口风了。 秦秉封王,大家见到的是延昌帝的重视,日后会是朝廷新一股力量,冲击了李相爷一派。 除此之外,也叫其他皇子蠢蠢欲动。 康王秦荣携领慎王妃入宫觐见鲁皇后时,无意间提及宣读封王诏书的人是何之商。 鲁皇后对此颇为感慨:“儿啊,陛下是想扶持新的力量了。” 李相爷一派盘根错节,如参天大树,暂时拔不掉,延昌帝想为接班人留下自己的班底,李相爷一派无疑是眼中钉。 这时候多出两个亲王,于朝局影响可想而知。 “是的,这一点鸾儿和我说过,她也是这么想的。”秦荣用爱恋的眼光看着薄鸾。 薄鸾笑了笑,外人都说她走了运,遇见一个一心一意待她好的夫君,这人还是天潢贵胄,实在好到不得了,可他们没看见,一片风光之下的惊心动魄,以及她为了整个康王府的安危所付出的心血。 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今日的康王。这些年康王隐忍不发,暗中不动,几个皇子都对康王非常放心,他们不就是想等有朝一日功成身退吗? 康王有着长子的名分,若下一任帝王是心胸狭窄之辈,恐是康王府的灭顶之灾。 这时候,也只有想办法观察哪个皇子最可靠了。 薄鸾的功劳鲁皇后牢记在心,乐呵呵地说:“鸾儿,你是荣儿的贤内助,荣儿得你,三生有幸啊。” 都是包办婚姻,天子赐婚,秦荣对薄鸾的态度远远好过老延昌帝待鲁皇后。谁让秦荣是心善宽厚的人,薄鸾亦有本事守住康王府呢? “是啊,鸾儿嫁给我五年,生儿育女,无怨无悔,操持王府大小事井井有条,并且也助我在朝堂上立足脚跟,帮了我不少忙,她是我的佳偶知己啊。” 秦荣十分感激薄鸾的不离不弃,没有她的一心追随与倾力辅佐,哪里有他秦荣的今日?他纵然是皇长子,却也没有一点优势。 以前秦荣惶恐不安,没有了亲生母亲,他靠着养母勉强获得了延昌帝的关注,只是延昌帝爱子内宠不断,他不是最好的一个,延昌帝怎么会喜欢他? 到了成年时,他迟迟不封爵,还未大婚,鲁皇后去与延昌帝说了才有了这门亲事,一开始他还担心自己和皇子妃过不好,延昌帝与鲁皇后的夫妻关系始终是他的心内阴影,就怕重蹈覆辙,现在看来,是他的福气。 薄鸾不但貌美有才,而且善解人意,多才多艺,与秦荣的醉心音律实在是相得益彰。 秦荣每一次都很庆幸娶到了薄鸾,待薄鸾也是一心一意的好,他也发誓了,今生只有她一个妻子,别无二人。 要不然,献媚的丫鬟何其多也,为什么就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呢?王府里只有薄鸾,他与她惺惺相惜,这种生活是他最想过的。 见秦荣爱慕又敬重着薄鸾,鲁皇后拉过薄鸾的手,一笑,“鸾儿,有时间带着云锦和云霄来凤栖宫,本宫想他们了。” 云锦云霄是一对龙凤胎姐弟,打从薄鸾生下来后,很少与鲁皇后见过面,龙凤胎多体弱,云锦云霄也不例外,秦荣往常爱惜非常,带着两个孩子走走看看,又用大夫调理的药羹药浴伺候两姐弟,轻易不带他们见人,不过是鲁皇后想见,亲祖母哪里见不得的?于是满口答应,并且说来一个好消息。 “真的吗?”鲁皇后望着薄鸾充满了惊喜,“鸾儿,你……”大婚一年后,薄鸾生下了龙凤胎,在康王府站稳了脚跟,时隔四年,薄鸾的肚子里又传来了好消息,鲁皇后欣喜若狂,溢于言表,不断地在薄鸾的腹部眼神打转。 薄鸾面色酡红却镇定道:“鸾儿打从生了云锦他们后,大夫说我这三年得好好休养,不能急着再要孩子,得歇息几年,我如今再度梦熊有兆,大夫把脉了,觉得一切正常,只是才一个多月没有到处宣传。” 夫妻恩爱,有孩子是很正常的事情,何况是秦荣这种身份的人?光有一对龙凤胎是不够的,这年代讲究多子多福,薄鸾铁定是不想生孩子到死的,秦荣也平常注意着,倒是没有引来太多麻烦。 鲁皇后文闻言,激动得语无伦次,“太好了太好了,鸾儿,你在凤栖宫里好好养胎吧,别去王府了。王府人多嘴杂,不合适你养胎。” 对薄鸾的重视已到了全新高度,鲁皇后决定接来儿媳妇到她寝殿养胎生子。 秦荣有意见了,“娘,不必这样吧,云锦云霄很想鸾儿的,若鸾儿一走,两姐弟会闹着要娘的。” “那又如何?”鲁皇后不以为意,“那也是你的孩子,你负责照顾不就成了?而且,鸾儿想云锦云霄,你大可抱着他们来见鸾儿,我又不阻拦你们,反正,鸾儿留在凤栖宫养胎生子,就这么定下了。” 甚少乾纲独断的鲁皇后这一次无论三七二十一,也要接走薄鸾当凤栖宫养胎,实在叫康王夫妇哭笑不得。 长者赐不能辞,况且鲁皇后也是照顾一下儿媳妇,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无奈之下,薄鸾只好留在凤栖宫里,陪着鲁皇后,等时机一到再宣布薄鸾有孕的消息。 几家欢喜几家愁,随着二皇子秦秉大婚封慎王后,京城局势越来越扑朔迷离,看不透摸不清。 秦秉官场得意,情场却不如意,他与王妃成景薇没过多久就闹起了冷战,具体原因没有人知晓。新婚夫妻这么快闹别扭的,绝无仅有。 京城流言四起,江贵妃特意召见成景薇询问,也问不出所以然,秦秉的厌烦,成景薇的失落,他们差不多把秦秉成景薇貌合神离刻在脸上了。 路人啧啧称奇,这才过没几天啊,咋就关系那么差了? 袁令超悠哉悠哉,享受着阳光的沐浴。 “姑奶奶她要和陈将军定亲了。” 楚湄兴冲冲地跑过来,和袁令超说道。 58.姻缘 陈知源和袁晚吟到底是旧情难忘,而且经过数日的深思熟虑,袁晚吟竟放下自己的顾虑,毅然决然要和陈知源在一起。 数日前,袁晚吟信誓旦旦,不愿再嫁,这才过了几天啊,那么快转变态度,想必是陈知源追妻费了很大的心思,打动她的心了。 袁令超站起身,与楚湄说道:“我们去看看姑姑。” 袁晚吟有了新的归宿,她比谁都高兴,陈知源毕竟知根知底,离得也近,镇南将军威名无人不知,袁晚吟也能不必远离京城,时不时来英国公府。 正厅内,英国公正与陈知源说着话,面色严肃。 “晚吟是我的闺女,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她的身份,你务必珍之,重之,你若负了她,老夫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英国公凌然的神情下隐藏着几分戾气。 陈知源要娶他的掌上明珠,那不得再三警告?想当初,是他待柳士澍太客气了,以至于柳士澍胆大妄为,辜负了袁晚吟。 这次是陈知源,他一力提携的晚辈,他什么时候看上袁晚吟的?虽然他以前也有下嫁爱女的想法,但此一时彼一时,他提的和陈知源提是两回事,陈知源都要娶走他的女儿了,他可不能坐视不管。 “还请国公爷放心,晚吟嫁给我后,镇南将军府的女主人只有她一人,而且,知源愿终生疼惜如璋,视她如亲女,我也只会有这一个孩子,而且,知源随晚吟的意愿,要走就走,绝不挽留。” 陈知源平静的语气,却说出震撼人心的话语。 这年头哪个人不重视香火?柳士澍辜负袁晚吟,就是因为所谓的子孙后代,不惜抬高小妾,让袁晚吟吃尽了苦头。 现在陈知源提出这个条件,不得不说让人心动,袁晚吟答应嫁给他也是奔着如璋随她姓和只有一个孩子的承诺。 英国公愣了愣,后冷笑,“话别说得好听,凡事看你行动。晚吟当年怎么对你的?你又是怎么对她的?我告诉你,晚吟不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她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她。” 话说得太激动,大拍桌子。 袁令超在旁瞧着,都觉得英国公随时随地会抓住陈知源大骂特骂,谁让英国公的火爆脾气是真的不好得罪? 陈知源坦然视之,“国公爷洞察秋毫,知源佩服,是的,知源心仪晚吟已久,但碍于知源身在外地,不知何时会死在战场上,而且,面对晚吟,知源不敢亵渎,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故而,拒绝了晚吟的大胆告白。这件事是我有错在先,还请国公爷责罚我。” 好家伙,陈知源老早爱慕袁晚吟,又拒绝了袁晚吟?听八卦的袁令超立即坐正,等待着下一步的发展。 袁唤柯夫人两夫妻则是一脸惊讶,搞了老半天是老早认识了,旧情难忘啊。 “哼!” 英国公不善地看着陈知源,“晚吟喜欢你归喜欢你,那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是现在,我是不信你的所谓真心。真心值多少钱?晚吟因为你,不小心入了柳士澍的虎口,吃了八年的苦,难不成,你也不介意吗?” 反正,袁晚吟被陈知源拒绝后又嫁给了柳士澍,然后陷入了八年的内苦里,着实是让人恼火。 袁晚吟还因生下袁如璋元气大伤,以后难以有孕,如此一看,计较香火继承的娶了袁晚吟,岂不是让袁晚吟再入虎口? 英国公不想让袁晚吟再痛苦了,对陈知源必须再三提醒警告,有些事还是先说一下比较好。 陈知源毫不意外,对英国公道:“国公爷,我说我根本不在意晚吟能否再有孩子,您可信?晚吟是我这一生要珍视的人,无论她是丑是美,是好是坏,是病残是健康,我都不离不弃,与她同舟共济。晚吟可以随意做决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绝不阻拦她,人的一生何其短暂?我陈知源自认还不是一个看透生死的英雄,我非常珍惜生者的情意,晚吟尤是。她做什么,我都不反对,镇南将军府,她说了算,我将对她誓死不渝。” 陈知源的这一番话,可以说是句句在理了。 袁晚吟有袁如璋在,晚年或许能幸福,离开了陈知源,她也有英国公府,也犯不着低声下气。 陈知源会说任她决定,远比一切情话来得真心实意。 袁令超冷眼旁观,默不吭声。 柯夫人则开口说道:“陈将军,你的意愿晚吟可知?” “我和她已经交过底了,大小事她完全能说了算,我的印符账本也是交给她保管的。” 陈知源道。为了抱得美人归,他可是费了心力,将他保存的地契银钱、印符账本全都给袁晚吟了,让袁晚吟好好斟酌。 这些年延昌帝的赏赐不断,陈知源不说是家财万贯,但若再养两个人,绰绰有余。况且,陈知源也有自己的店铺田宅,金生金银生银,价值连城,不缺钱花。 换句话说,袁晚吟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不会阻拦她。 如此好的条件,袁晚吟有所动摇,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加上情感攻势,袁晚吟放不下陈知源,自是松了口,最起码,他想握手她也不抵抗了。 陈知源连将军印符都给袁晚吟了,足见对袁晚吟的信任。 柯夫人与袁唤对视了一眼,接着又说:“就不怕晚吟惹出乱子吗?” “不怕,她惹乱了,我帮她收拾,那不是一家人该做的吗?”陈知源温情脉脉。 袁晚吟是善良聪明的女子,保管印符她比谁都紧张,怎么会借此闹事呢?他相信她的。何况,即便是乱子,有陈知源在那不就是小事一桩? 啧啧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柯夫人这个当嫂子的不好多说什么,姑奶奶的终身大事,还是让她和英国公自己做决定吧。 陈知源还可以,最起码诚意上比柳士澍强得多。 英国公看不惯陈知源的得意,直接泼了冷水,“现在说得好听有什么用?以后反悔了,还不是晚吟吃亏?” 袁晚吟无法再孕,始终是难题,虽然神医看过后,说也不是不能治,但需要时间调理。 在此之前,袁晚吟注定是无法再有第二个孩子的,治不好的话,事成定局,鬼知道陈知源会不会后悔起来? 到那时,袁晚吟母女又要吃亏了。 “我已写下契书,将来镇南将军府安顺侯府的一切全由晚吟如璋继承,若有违誓,则让我受罚,流放边疆。” 陈知源也是做足了两手准备,一方面由袁晚吟保管他的账本印符,另一方面也由他去官府写契书盖章,这样一来,他想反悔也没机会了官府那儿也有了档案,众目睽睽下,众口铄金,反对者就要受罚。 或许,只有这种方式方能让袁晚吟心宽一点。 见陈知源拿出一式两份的契约书,英国公看过一眼,没有说话。 这小子是来真章的,又是印符又是契约书的,还真是用了心。 只不过,英国公还是不放心。 “即便如此,你以后还能有千千万万个女子,晚吟能快乐多久?” 英国公是不信男人的承诺那一套的,他与白慧琳同患难共富贵这么多年了,可是没有提过一丝半点的一生一世的诺言,他们照样过完了一辈子。 至于陈知源,他保留意见,柳士澍当初也是好话不尽,到头来负了袁晚吟的就是他。 陈知源没有因英国公的质疑而恼怒,只是低声附耳在英国公说了什么。 英国公听完后,先是打量着陈知源,然后沉默半晌。 终于,他说话了,“行,你都这样了,晚吟答应了你,我不反对。”都这地步了,反对也无效了,况且是这样呢? “谢国公爷成全。”陈知源真心实意地感激英国公,他愿把爱女嫁给他,这是他最感动的恩赐。 英国公撇了撇嘴,“我成全的是你吗?是晚吟。你今天大张旗鼓来下聘,我看了礼单,倒是应有尽有,我希望你说到做到,别成为第二个柳士澍。” 袁晚吟好不容易接受了陈知源,陈知源怎么会让她再难过呢? “请国公爷放心,有无我一口吃的,就不会缺了晚吟的。有她就有我,我愿用生命去保护她。” 陈知源郑重其事地保证他对袁晚吟的心一生不变。 英国公懒得看陈知源了,没办法,女儿嫁人了,心情多半不爽,下聘的礼单固然珍贵,可他的女儿,那是千金难换的宝贝。 答应了流云,要护着她,晚吟如今再嫁,不知能否得偿所愿? 陈知源与英国公府正式结亲,两方的礼单互相交换,英国公府出的嫁妆比上一次更多梗豪华,似乎是有意洗刷柳士澍之耻,给袁晚吟撑腰。 陈知源不遑多让,什么珍禽走兽,什么绫罗绸缎,什么翡翠宝玉,样样都很珍贵。 一时之间,袁晚吟成为了街头巷尾津津乐道的人物。 二皇子秦秉与皇子妃成景薇成亲后不久便夫妻失和,没过多久,又传出新消息,慎王纳妾了。 这下子,成府闹开了。 59.悠悠我心 成家坐不住了。 成景薇嫁过去也没几天,慎王这么快就纳了小妾,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这门亲事,成府上下非常重视,不然成景诗死闹着不嫁时,就不会和江贵妃达成协议,默许再嫁一个成家女了。 成景诗去了道观当道姑,成景薇风风光光当了慎王妃,大房本是颇为不满的,这件事一闹,开始幸灾乐祸。 这皇家的荣华富贵哪有如此容易就能获得?成景薇才学不如成景诗,相貌也不如,也就走了运投胎在二房里,二房那对夫妻有头有脸,成家的顶梁柱,再多一个皇子妃女儿,还真是运气好到爆。 幸好,老天爷没有一直眷顾二房,二房得寝食难安一阵子了。 二老爷不乐意了,成景薇与慎王成亲满打满算不超过四天,三朝回门刚过,那么快就娶了新人,别人瞅见了咋看待成家? 二夫人也不满意,江贵妃特意在大婚前夕召见她们母女,好说歹说荣华富贵不缺,务必要他们忠心于慎王。 如今慎王公然打脸,她并不认为扶持了慎王,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二夫人的不满,江贵妃也收到消息了。 江贵妃把秦秉召来福庆宫,耳提面命他不能无视自己的正妻,成景薇爹娘是他们要拉拢的云云。 孰知,秦秉一阵发牢骚,埋怨成景薇管他管得挺多,他受不了,而且他找的小妾身份低贱,威胁不了皇子妃的地位,结果成景薇喊打喊杀的,差点杀了小妾,他哪里受得了成景薇? 成景薇过门没几天还发作了他的侧妃,连累曹侧妃都得和他哭诉求情了。 一听秦秉的埋怨,江贵妃轻叹一声,“儿啊,再怎么说,景薇也是你的妻子,你看看大皇子那里,大皇子妃儿女双全不说,这会儿连第三个孩子都要有了,你这里还拿出妻妾争斗的丑闻,秉儿,大秦从来不忌讳夫妻和睦的美谈,尊重爱护妻子也是人人传颂的,大皇子抢先一步有了皇长孙,后宅小事,你不能小瞧。” 江贵妃说这番话也是掏心掏肺了,秦秉如今刚有了皇子妃,结果闹得鸡飞蛋打,京城哗然,这哪行啊?大臣御史瞅见了,只会认为二皇子宠妾灭妻,约束后宅无力,是个窝囊废,色欲熏心的蠢货,这对于二皇子的登顶之路是大大的不利。 秦秉闻言,一改吊儿郎当的态度,开始严肃对待了。 江贵妃说起康王妃儿女双全,秦秉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的皇子妃差了康王妃不是一点两点。 康王妃美貌多才,成景薇有个什么?嚣张跋扈,娇纵浅薄,爱插手他的大小事,却无大局观,迫害他的侧妃,着实是拎不清。 无论如何,他对侧妃没有感情,也有一份义字,成景薇想打杀她,那不就是和他过不去吗? 一想到这里,秦秉对成景薇的成见更深了。 “娘,康王有嫡长子,我也是时候赶紧有个嫡长子了。”以前不在意是秦秉不屑,眼下要争夺储君之位,他又怎么能后继无人? 只是要和成景薇生孩子的话,还是算了,他和侧妃生育孩子,这样一来有了长子,他的地位更稳固了。 江贵妃皱了皱眉,“你对景薇如此态度,我什么时候能抱上你的孩子?” 孙子嘛,是嫡是庶不重要,反正二皇子后继有人就行了。 只不过,按照秦秉和成景薇的情况来看,嫡长子多半是遥遥无期了。还不如指望一下侧妃和侍妾生育子嗣,就是担心成景薇会迫害她们。 江贵妃的话也让秦秉实话实说了,“母妃,我不想和成景薇生孩子,她太凶悍了。” “景薇毓出名门,秀外慧中,她是你孩子的母亲,这一点改变不了。”江贵妃道,“大不了,有了孩子后我把孩子还有他的母亲接过来,由我照顾着,景薇再大胆,也不至于插手到福庆宫。” 福庆宫是江贵妃经营多年的大本营,成景薇过门不到一月,何德何能插手得了江贵妃的寝殿呢? 秦秉松了一口气,朝着江贵妃作揖,“有劳母妃了。”如此一看,他可以大大方方宠幸侍妾了,正好给他生下儿子,届时他也能在夺嫡里获得优势。 虽然解决了成景薇迫害怀孕侍妾的问题,但江贵妃忧心忡忡的是另一件事,“你与景薇也别闹得太过火了,无论如何,景薇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该给的体面尊严,也得给,将来不论是你的哪个女人有了子女,都该认她为母,这一点,你必须记住。尊嫡重妻,大秦之传统,康王怎么做的,你也要这么做。” 鲁皇后有薄鸾这个儿媳妇后,果真是扬眉吐气了,不但非常快速地给她生了孙子孙女,而且薄鸾待康王如何,有目共睹,康王也离不开薄鸾的辅佐,方有了康王在朝堂上的一席之地。 得了一位贤内助,这效果一点也不差,妻贤夫祸少,古人诚不欺我。 江贵妃羡慕鲁皇后的幸运,心里也迫切希望秦秉成景薇最好是第二个康王夫妻,携手同行,共同努力。 江贵妃想法很美好,现实偏偏很不如意。 秦秉回府后还是我行我素,光明正大抬了小妾当他的孺人,孺人姓黄,长得楚楚可脸,双目含情,一见就令人心软。 最重要的是,这个黄孺人举手投足间有几分像薄鸾。 打聪见过康王夫妻的伉俪情深后,秦秉对成景薇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非常不顺眼,决心自己找别的女人,刚好遇见黄孺人卖身葬父,他出了一笔钱,安葬了黄孺人的父亲,然后纳入府中当他的侍妾了。 一开始,黄孺人的存在刺激着成景薇,经常被她挑剔找麻烦,更甚者大庭广众之下罚跪羞辱黄孺人,如此种种,更令秦秉对成景薇深恶痛绝,转而怜爱起黄孺人了。 原本在秦秉心里只能算是一种慰藉候补的黄孺人,这下子因祸得福,正式入了秦秉的眼,三天两头就宿在黄孺人的院落,并正式给了黄孺人一个名分。 虽然不如侧妃高贵,但也算是翻了身,今时不同往日了。 黄孺人得宠,成景薇失宠,正院那儿又吵得不可开交,鸡飞狗跳。 当然,成景薇的郁闷也在次日沸沸扬扬的二皇子宠妾灭妻,众志成城要声讨二皇子的言论中获得了满足,她不好过,大家别想好过。 延昌帝简直快要无语了,秦秉大婚多少天啊?为什么闹出宠妾灭妻的丑闻? 要知道,当年大皇子大婚,与大皇子妃和和美美不说,如今是恩爱情笃,无人能比,康王妃都要有第三个孩子了。 这么一看,秦秉差了秦荣不是一星半点,最起码,秦荣天资一般也不至于弄出这种大笑话。 被御史吵得头疼都延昌帝宣召了二皇子,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字里行间都是要求他好好反省,倘若治不好后宅小事,以后也别来为大秦分忧了。 这句话的威慑力不比罢官流放小,二皇子秦秉心有戚戚然,再三表示自己会妥善处理好后宅小事后,才堪堪过了关。 重点是行动,不在于怎么说。延昌帝看着他的二儿子怎么做。 秦秉回府后,破天荒又入了成景薇的正院。该说一句,秦秉也是能屈能伸的人,眼下的这点小困难,他不放在眼里,伏低做小也不算什么,过了这一关,一切都会好起来。 出于堵住流言的需要,这些天秦秉都宿在成景薇的正院里,没有再去黄孺人那边了。 成景薇见此甚是得意,她也是有福气,谁让京城多了那么多不利于二皇子的流言蜚语?若想让流言消失,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用行动证明一切。 和二皇子幸福地过了几天相对温馨甜蜜的迟来的新婚之喜后,成景薇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连带着看黄孺人也很顺眼。 二皇子不愿被人指指点点说宠妾灭妻,那就只能雨露均沾。 秦秉与成景薇也时常恩爱地出现在大众面前,亲亲热热,旁若无人,那些宠妾灭妻的蜚短流长,一夜之间也随着二皇子夫妻的“伉俪情深”消失了。 对此,袁令超表示看个后续发展吧。 眼下她处理了西陵暗探的案子后,忙得脚不沾地,东方清欢被接走,剩下的这些暗探能用的归顺大秦,不能用的一律处死。 红珠百合跟着东方清欢回到了西陵,或许那里才是她们的故土乐园。 而其他人嘛,袁令超瞅着也无什么忠心耿耿的必要,除了少部分人不肯投降被杀外,绝大多数已入了大秦的手下,交给袁奉贤训练了。 这样一来,大秦实力有了质的变化,东方玄奕此举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另外,也有一些西陵暗探也被指认出来了,这些天袁令超忙着抄录口供,撬开暗探嘴巴,顺带亲领着官兵去查封,还真是没有太多时间去理京城八卦。 也就只有记仇的玉龄给她说了一嘴,二皇子因孙映霞一事而与袁令超起的冲突,以及三皇子秦襄厚颜无耻的纠缠,这一切的一切都让玉龄四人天然讨厌二皇子三皇子。 “二皇子和慎王妃的智商加起来,可能都没有八岁孩童年岁大。” 袁令超看不上二皇子的所作所为,刚和成景薇成亲没多久,那么快有了新欢,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 袁令超的这句犀利批评,也让方雪柔噗嗤一笑。 她与袁令超相约到安澜酒楼见面叙旧,然后就听到了袁令超对二皇子的批评,果然是袁辣椒,不负以往的毒舌名声。 “二皇子龙种凤孙,他要三妻四妾,条件好得很。” 方雪柔道。 二皇子早年也对方雪柔虎视眈眈,几次暗示方腐把方雪柔嫁给他,只不过方父迂腐,不想与皇帝家的人扯上关系,毅然决然拒绝了二皇子。 可能也是如此,二皇子从今以后看见方雪柔时,偶尔流露出的不阴不阳都让方雪柔不满级了。 慎王的这点风流韵事她自是不屑,只不过难得看看乐子,还是挺好的。 “他要三妻四妾,也得找对时机。” 袁令超嗤之以鼻,“江南成家久负盛名,他如此对待慎王妃,有什么尊重可言?”这些天二皇子伏低做小做足了功夫,领着慎王妃回了成家,补了三朝回门,然后又亲自与成景薇的爹娘好说歹说,总算是安抚了人心。 效果如何还得看后续,袁令超是真心不认为二皇子会洗心革面,会尊重成景薇。 闹到这地步,全拜秦秉所赐。 方雪柔对此不置可否,二皇子娶成景薇,想更上一层楼,偏偏玩过河拆桥这一套,这实在是不争气。 “小爱,中书侍郎何大人近日是越来越得陛下的欢心了。” 方雪柔提起何之商,主要是方父邀请何之商来做客,话里话外都是要把方雪柔许配给何之商的意思。 方雪柔惊讶又担心,她见过何之商几次,对方从容潇洒,温润君子,对她彬彬有礼,与她也算是相处愉快,按理来说她会很喜欢才对,只是方父提亲这事一出,她的心里就满不是滋味了。 方父一直不赞成她著书立说的想法,觉得她不是那块料,也不像那些名垂青史的大才女有这机会,方父还是认为,她应该相夫教子,平淡幸福最好。 她明明能做的更多,凭什么得认命嫁人? 方雪柔眉间的忧愁,袁令超捕捉到了,并说道:“何之商不会答应的。” 别说是方雪柔了,就算是她出现在何之商面前,何之商估计都不为所动呢。 皱了皱眉,袁令超有点不爽,何之商,你对我究竟是朋友更多,还是其他方面? 呸呸呸,她对何之商咋想得那么远啊? 方雪柔抿了抿嘴,“何大人不答应,也有别人的。” 她要潜心修书,父亲常斥责她胡闹,铁了心要为她找婆家。 无法称心如意,她怎能心甘情愿当官太太呢? “你爹要嫁走你,那你干脆让他和那户人家成亲算了。” 袁令超为方雪柔的决心赞赏,也积极帮她出谋划策。 60.潘仙仙 方雪柔没有说话,望着茶杯里的茶水默默叹息。 就好像,命运的天平从一开始是倾斜的。她努力往上放着砝码,放得越多倒得越快。 方雪柔说道:“若不行,大不了我直接一走了之吧。” 那也是逼不得已的下策了,别忘了,方雪柔毕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要她一下子去离开家庭接触底层,多少是有些不自在的。 袁令超道:“你有此决心是好事,而且说实话,我是不大赞成你如此决绝的。出路还是有几条的。而且,你在外面,多不方便。” 方雪柔立书也不是啥怪事,袁晚吟都想自己写书立传,问题是这年头有安大家这种女先生,却甚少有人关注广大女性该受的教育。 方雪柔有此志气确实是可歌可泣,不过闹到离家出走的地步,袁令超多少是担心方雪柔在外的生活。 “我看,你爹也并非说不通道理的人,他不就是认为你的出路是出嫁吗?你完全可以用行动证明自己。你看看安大家也是用自己说实力证明女子非胸无点墨的花瓶草包,也有自己的才气骨气。” 袁令超话音刚落,方雪柔又说:“他啊,老古板一个,不值一提。” 摇了摇头,她交流了数次,均以失败告终她也不做幻想了,还是得提前准备一下,必要时逃离方家。 袁令超见此,只好道:“我尊重你的意见。” 这样一来,两姐妹算是在这话题上翻篇了,再谈也聊不出所以然。 方雪柔喝着茶水,正欲说点什么时,楼下有人在闹事。 袁令超不疾不徐,走出里间往外一瞧,啧,三五个人围着一个绿衣女子指指点点,言辞激烈,差不多骂得堪比诅咒祖宗十八代了。 “哪里来的狗杂种?也配勾引我的夫君,我的夫君尊贵非凡,哪是你一介贱婢能亵渎的?哦,差点忘了,你只不过是一个风尘女子,青楼里的老鸨,不三不四不干不净的,都不知道会不会沾染些破毛病呢。” 说着说着,那个骂人的妇人一脸嫌弃地捂住口鼻,好像是非常讨厌绿衣女子的样子。 袁令超见状,还以为是老掉牙的正室打小妾故事,看着只想翻白眼,有点骨气行不行?有本事打女人,咋不阉了男人? 男人的下半身不作祟,就没有那么多有的没的。 腻歪了家长里短的八卦后,袁令超直接想回里间去,继续品茗吃瓜子,不过绿衣少女的话却让她停住了脚步,“你的夫君如此尊贵,偏生只爱我一个,离不开我,晚上还睡在我的床上,我又能怎样呢?” 也是这群人让开一条缝后,袁令超才见到,这个绿衣女子装扮华丽,并且十分外露,比起仪容整整齐齐的妇人,绿衣女子打扮果真是无所顾忌了。手里抱着一把琵琶,面容素净,若没有人闹事,真是一灵气的姑娘。 袁令超继续围观,看后续发展。 妇人一听,暴跳如雷,“哪里来的贱婢?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你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家主母了?” “那不是关家的婆娘吗?她夫君又新纳了小妾吗?”一个路人认出了妇人的身份,嘀嘀咕咕。 “是啊,宠着新欢,甚至想休妻,关家婆娘哪里肯接受?大吵大闹了。” 另一个路人非常“热心”地解答了这出内宅斗争的起因。 袁令超顺着记忆,想到了关家的身份。 说起来也是颇有来路,关家有一个祖父辈有幸与太祖皇帝的爱女永清公主联姻,成为了尊贵显赫的驸马。这出姻缘的起因也是因为太祖皇帝起事时手头紧,急需用钱,而关家是当时富甲一方的土豪富商,在这种背景下,永清公主下嫁关家长子一点也不意外。出于政治考虑,永清公主下嫁关家后,关家上下为永清公主马首是瞻,用钱袋子支持太祖皇帝起义。 大秦开国后,或许是永清公主的驸马身份实在低于其他公主的驸马,也或许是感恩关家倾力相助之共,给关家好几个人接连封侯封公,提拔了永清公主的儿子孙子,女儿孙女也有爵位,这种殊荣是诸位公主里绝无仅有的。 这个关家夫人的吵闹,很有可能是真的,能和公主联姻,那确实尊贵,只不过隔了好多代了,永清公主也去了,关家的爵位也被收了回去,关家还算是有几个人才的,入朝为官不成问题。 这个关家夫人的丈夫何许人也,袁令超不得而知。 “你也说了我是风尘女子,都来青楼寻欢作乐了,讲究什么啊?我啊,最没有礼义廉耻了。” 故事的发展有些出乎大家的意料,本以为被当家主母追着骂的女子柔柔弱弱,再不济也是脸皮薄的,没想到对方是个厚脸皮的,用另一套话语术击破了关夫人的咄咄逼人。 关夫人暴跳如雷,“你没有礼义廉耻,就敢爬上我夫君的床上,是何居心?你家里没有人吗?就要你出来卖,贱不贱?” 骂着骂着,就要打人,被绿衣女子用琵琶挡住了脸。 绿衣女子冷笑一声,“是你丈夫嫌弃你年老色衰,颜老珠黄,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我这里甜言蜜语不断,说着娶我为妻,不让我当谁的小妾,对我来说,可不就是一个笑话吗?我在风月场所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谁没见过啊?就你夫君的山盟海誓,我还不放在眼里。你信他的一生一世诺言,我偏偏不信这一套。都来青楼了,就没必要惦记着那点小情小爱了,快乐才是道理。” 说着,绿衣女子抚摸着自己的手臂,“我的手白嫩如玉,可在当年,被人打得伤痕累累,夫人尊贵,见不得这些,你今日羞辱我,我不怪罪你,毕竟是你的夫君连累了你,变成一个疯婆子。” 语罢,抱着琵琶径直往外走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绿衣少女着实是洒脱自若,大大方方了。 袁令超走回里间,对方雪柔一字一句描述绿刚才的经过。 “她啊,应该是赫赫有名的雅妓潘仙仙。” 方雪柔对潘仙仙有所耳闻,“清欢未出名之前京城里名声最响亮的第一头牌,善弹琵琶,歌喉也好,如今清欢走了,她的名气也就无人能比了,潘姑娘性情中人,有好几个要花钱赎她回去当姨娘的,都被她骂得狗血淋头了。因此,大家都私底下称呼潘仙仙为潘刺儿。” “潘仙仙会卖身为妓,也在因为她要照顾她的多病母亲,她太小,做不成活儿,只有去青楼有自己的一线生机。她不肯赎身当良民,一方面是无法接受那些人的甜言蜜语,她也不想当姨娘,另一方面,离开了青楼,她就无法照顾她的母亲了,也没有钱了。像她这样的底层妇女,还能去哪儿?做什么呢?没办法啊,她的母亲离不开她。” 方雪柔语气无不同情。 潘仙仙本有幸福的家庭,偏生是父亲罹难,母亲重病,逼得小小年纪的潘仙仙被迫去青楼,当被人瞧不起的风尘女子。 俗话说得好,眼泪一缸,全是辛酸泪。 袁令超点了点头,“潘仙仙至今也没有摆脱贱籍吧。” “没有,她会写诗,被人叫做潘寓书,偶尔陪着达官显贵奏乐寻欢,觅得知音,也算是苦中有乐。” 方雪柔了解潘仙仙,说起来也是方父请过对方来府里弹琵琶,方父还因此与方夫人吵了一架,方夫人打心眼里觉得对方不三不四,不伦不类,不干不净的,与她同席是一种耻辱。 方夫人的话,曾经深深刺痛着方雪柔的内心,她深深同情这些身不由己的风尘女子,到头来在高高在上的父母面前不过是一玩意。 这也是方雪柔痛苦的根源,她无法理解父亲的所作所为,也根本不能说服自己去承受。 方雪柔的话反而让袁令超捕捉到另一种信息,“雪柔,邀请潘仙仙的是不是很多人?” “对啊,二皇子还曾经捧过场,就是潘仙仙态度冷淡,没有发生太多交集。” 方雪柔疑惑,这种问题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吧。 袁令超笑了,“潘仙仙好样的。” 敢打二皇子的脸,妙哉。 “我明日约她到瑶光侯府弹琵琶,并且参加宴会的人有你、佩君、学冰她们,以及何之商。” 袁令超邀请何之商到瑶光侯府做客,另有深意。 方雪柔皱眉,“令超,你是想让何大人……” “不,不是的,就是闲来没事,看看而已。” 袁令超不承认自己对何之商的试探,男人这种生物,死了才老实,活着的总爱沾花惹草。 方雪柔不太信她的话,但还是说:“那行吧,我尊重你的看法。” “何之商要是有什么不对劲,你届时就能拒婚了。” 袁令超也没忘记方父的做媒,方雪柔对何之商无意,想要拒婚,只有从何之商这里下手了。 方雪柔一震,抿了抿唇。 “袁女侯,在外面有人想见你。” 61.说媒? 袁令超“咦”了一声,起身出去,当见到来人时,面色一黑。 哪里来的奇葩啊?她跟这个人不熟。 “袁女侯,袁女侯,求求你,求求你让我看看你吧。” 说话的书生低声下气的姿态,已然让路过的人指指点点。 这人不是别人,就是袁令超早期教训过的对象之一童铸。童铸调戏了一个小姑娘,被路见不平的袁令超好好教训一番后,洗心革面,如今也算是童家的一个人才了。 只不过,童铸这人有个毛病,不知为何对袁令超有非常狂热的感情,一见到她就得表白,搞得袁令超防不胜防,只好委托袁唤去和童大人交涉后,童铸堪堪收敛了点。 一阵子不见到他,袁令超都忘了这号人物,眼下再度出现,袁令超只觉得眼前一黑。 童铸不为别的,就为了袁令超,他深深地迷恋着袁令超,为她倾倒,不惜一切地要与她相处。放到现代的话,童铸这厮分分钟是变态。 袁令超撇了撇嘴,“童铸,我跟你不熟,暂别拉近关系。而且,你都罗敷有妇了,还要我提醒你吗?” 此话一出,童铸神色顿时消沉了,路人也不说话了。 搞了半天,这个人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还来纠缠袁女侯,那着实是人品不行。 童铸烦躁地抱着头,“我不想和她在一起,我们还没有成亲呢,我要退婚!” 童铸为了袁令超竟要退婚,实在是跌破眼镜。 袁令超冷笑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呢,你连你爹都反抗不得,还想退婚,没门!而且,你贸贸然退婚,考虑过对方的感受吗?人家的闺名也因你而毁。” 这种事情永远是女子吃亏居多,但凡是发生了点什么,普遍看法是女子有什么问题,引来非议,而且日后再议婚也有麻烦了。 袁令超不喜欢童铸,也不想连累童铸未婚妻因她受罪,索性说开了话。 “我告诉你,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欢,请你切勿纠缠,不然我的鞭子得拿出来招呼你了。” 袁令超不但这么说了,也这样做了,从后腰掏出长鞭,往旁边一挥,威慑力十足。 童铸一时语塞,似乎是被吓住了,不敢多说什么。 “你不回去吗?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袁令超懒得管童铸什么反应,直接走回雅间了,门一关,人也看不见了。 “小姐,童铸走了。” 画眉指了指童铸离去的身影,急忙和袁令超报告。 这个死皮赖脸纠缠大小姐的人好厚颜无耻啊也就只有大小姐才能逼走他。 袁令超毫不意外,“他打不过我,自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跟童铸的这段交集现在看来是孽缘了,根本没什么用,还惹来一身骚,唯一庆幸的是被她救过的姑娘感激她,在回去后特意送来谢礼。 袁令超还能说什么?最多是嫌弃一下童铸了。 楚湄道:“童铸得有段时间不来找小姐了。” “那不是好事吗?”袁令超挑了挑眉,“我再也不想被他纠缠了,比起拎不清的三皇子,他更烦人。” 三皇子去了青州暂时回不来,而童铸时不时在她跟前晃悠,还真是烦躁。 方雪柔见此说道:“那童公子最怕童夫人了,也只有童夫人出面制得住他。” 童夫人会断了童铸的经济来源,也会禁足罚他,从这方面来说,童大人都显得慈祥了。 袁令超闻言,耸耸肩,“回去我让娘和童夫人说说吧,童铸被童夫人管住就不敢胡作非为了。” 要不是担心结怨,袁令超真想把童铸阉了,看看他能不能上蹿下跳。 童铸这厮别看小小年纪,沾花惹草过的姑娘一抓一大把,上次被她拯救的姑娘是其中一个,童铸府上丫鬟通房就有四五个了,实在是花心风流。 不上进的公子哥被袁令超一骂反而洗心革面了,说出去了谁信啊?偏偏童铸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确是和过去不一样了。 不过这厮可能目的在袁令超,袁令超眼光高要求高,一般人入不了她的眼,也不会被她注意到。 童铸方方面面不出挑的话,就等着被淘汰吧。 “小爱,那个童公子你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方雪柔迟疑了一下,“我之前听说过童府闹出过人命,最后不了了之了,我想,你离童铸要一点好。” 这个童铸非正人君子,爱强抢民女,以前闹出过不少绯闻,也有的间接逼死那些无辜的女子,女子的家人自然就闹上了,只不过事情被童府摆平了,还没有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如此一看,童铸手上沾染了好几条人命。 袁令超点点头,“没事,我离他越远,他也就越来越看不见我。” 何之商近日接连被召入宫,要么是延昌帝有事找他协商,要么是留他一块吃饭,对于这种殊荣,外面的人求之不得,而何之商显得有点无奈。 延昌帝比他预想中的更要看重他了前世延昌帝再欣赏何之商,多半也就授官赏赐就没有了,哪像现在?说话亲亲热热的,隔三差五就召他入宫,若不是延昌帝妻妾不缺且是板上钉钉的无左风之癖,或许这会儿就得流传中书侍郎何大人与当今天子的风流韵事了。 何之商面色淡然地见过皇帝后,延昌帝开门见山,问何之商:“维甫,我见你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老家只有伯父伯母,人生在世,还是多找几个人一块过生活比较好,你老了也老有所依啊。” 这话一说出来,何之商警铃大作,这是要给他赐婚吗? 问题是,延昌帝的公主们普遍已有婚约,最小的和他年岁相差很大,这样咋成啊? 那么,是别人吗? “回陛下的话,微臣心中只有大秦的天下子民,天下臣民一日不得安宁,微臣便一日不成家。” 何之商掷地有声的回答,倒让在场的孙培有些汗颜了,他都找不到如此高风亮节,没想到比他小多岁的何大人竟有这种觉悟,愧杀吾辈啊。 对何之商的激情,延昌帝欣赏满意了不过还得多说几句,“维甫,你有这志气,朕很欣赏。但是呢,作为朕的左膀右臂,朕也舍不得见到爱卿你孤独终老啊。” 啧,执意做媒的延昌帝也看不出何之商内心的挣扎反感。 他不愿与任何人扯上关系,若真的有这样一个女子,他宁愿是袁令超。 对袁令超,他自始至终是尊重敬佩的,也是一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情。 “爱卿,你可了解过袁女侯?” 想到袁令超,延昌帝就提到她了。 何之商回答:“不是很了解,但微臣敬重袁女侯。”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袁女侯有才,爱卿也是响当当的男子汉,英雄美人的传说,朕觉得你们正合适呢。” 延昌帝笑容满面。 会给何之商做媒当然不是心血来潮,主要是鲁皇后照顾薄鸾的情景让他想到了何之商孤身一人的状况,然后又认为目前宗室里没有匹配的人选,左思右想下,倒是想到了袁令超。 袁令超何之商二人有过交集,而且当初何之商跨马游街时接过袁令超的珠钗,曾经引来部分人的猜测,若不是两个当事人此后没有动作,估计民间多要认为那是两情相悦的情人互表心意了。 袁令超与何之商,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就是最好问问他们的口风比较好。 何之商嘴唇动了动,说不出其他话。打从跨马游街后,虽然:不再见面了,但他经常留意袁令超的一举一动,偶尔也会送一些小礼物给袁令超,袁令超全收下了,回礼也有,要么是玉佩,要么是笔墨纸砚,绝不欠人情。 有时候他都说不出自己对袁令超究竟是怎么样的态度,爱吗?好像不是,没有激情澎湃的心动感,喜欢吗?好像有一点,但不多,彼此之间来往不深,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只是,他能确信,他对袁令超自始至终是非常重视的,他们不是简单的朋友,也非情意相投的情人。 何之商迟迟不答话,放在延昌帝眼里那是等于不打自招了。 没想到这小子眼光毒辣,一下子就看中了英国公府的掌上明珠,哎,也是人品贵重的一对可人啊,就是英国公和袁唤二人得不开心了。 前阵子刚有袁晚吟定亲陈知源的事情,这会儿多出一个何之商心仪袁令超,英国公府的人能看得顺眼吗? 延昌帝轻咳一声,“何爱卿,凡事得求个志趣相投,恩情笃深,你与袁女侯,朕看还可以。” 没有直接赐婚,但算是说媒了。 何之商跪地,“陛下,微臣待袁女侯一片真心,只是……这婚姻大事媒妁之言,微臣得再考虑考虑。” 没有拒绝,已经是对袁令超有比较好的印象了。 延昌帝笑了,搞了半天,不动情的何之商也有这种喜欢人的时候啊。 “何爱卿,这件事朕替你办了吧。” 延昌帝热心肠,主动帮何之商说好话,“袁女侯那儿,有皇后在,不成问题。” 鲁皇后肯定很乐意帮这个忙的。 62.思慕? 何之商没有答话。 鲁皇后想撮合,那多半也是为了袁令超。 而他呢?到底是什么态度呢?不反感,或许,可以试试看吧。 当何之商想到这里时,心里一松。原来,坦然接受一份感情,亦或者试着去爱一个人,并不是那么困难,哦,对方是袁令超,这一切是值得的。 他自小懂得权衡利弊,也明白人情冷暖,并不相信非他亲人的一切人,能走进他心里的寥寥无几。 记得第一次见到袁令超时,她的朝气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后共同为了孙映霞出谋划策,加深了了解。 现在回想起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的缘分。 凤栖宫 鲁皇后与秦梦看着袁令超,想等着她的答复。 她也的确是提起了要为袁令超与何之商赐婚的想法,只不过袁令超看样子是有所顾虑,迟迟不答复。 袁令超抬头,似是做出了决定,终于开口:“皇后娘娘,南阳县主,你们的厚爱臣牢记于心,只是……臣一直认为,感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对何大人,得进一步考虑考虑。” 不是不满意何之商,而是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何之商看似温柔却疏离,时至今日也不见他和哪个女子传出过市井绯闻,就连要追求他的朝和县主叶倩怡都被他劝退了。 那么她呢?算什么呢?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吗?还是说,他们在彼此的心中都有一定的分量? 这都是她的疑问,说到底,她对何之商也确实是喜欢,但何之商对她的感情,她拿捏不准。 她宁愿何之商主动,也不想自己去主动。 ——他有他的如花美眷,她也有她的似水流年。一旦女子主动了,就注定豁出了一切。她暂时不想这么做。 鲁皇后笑道:“小爱,你会这么说,已经说明你对何侍郎不是可有可无的态度,想必,你们二位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会有更深的感触。” 毕竟袁令超素来是不假于色的,不喜欢的人连一个笑脸都没有。 这会儿迟迟不反对,估计心里是有触动的。 袁令超认真想了想她与何之商的数次交往,对方是个好人,彬彬有礼,待人如沐春风,而且,他从不逾矩,保持着比较好的距离,绝不侵犯她。 他有一种吸引人的光环,但是袁令超不反感他,很乐意与他相处,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皇后娘娘,不瞒您说,我也欣赏何大人,过段时间我和他看看吧。” 袁令超决定,鲁皇后都把话说到这地步了,说不定延昌帝真的有意给他们二人赐婚。 事情牵扯到皇帝这里,性质截然不同了。 这次拒绝了,以后会有什么比较好的结果吗? 英国公府威名震世,有些忌讳还是得注意的。 鲁皇后不知袁令超早已经思维发散到另一方面了,“好,婚姻大事儿戏不得,何大人那边想必和你一样,也要认真考虑。” 感情需要相处才渐渐产生,若不相处一味压着他们在一起,到头来不过是多了一出怨偶夫妻。 何之商袁令超都是骄傲的人,这种人,唯有攻心为上。 鲁皇后会积极撮合,当然也有自己的私心。 从个人感情出发,柯夫人与鲁皇后是手帕交,袁令超又救过秦梦,单从这一点出发,鲁皇后待袁令超比旁人亲厚三分无可厚非。 若从利益出发,袁令超何之商成了夫妻,那么对秦荣薄鸾未尝不是很好的帮助。 鲁皇后没有一定要求养子为皇帝的想法,可是,给秦荣多找几个亲近的人帮忙,她乐见其成。 何之商的地位有目共睹,加个袁令超,强强联合,日后再不济也是逍遥亲王荣华一生。 袁令超想进一步考虑,在秦梦听来已经是默许了。 她的姐姐哪有这种迟疑的时刻?那个何大人,还真是有福气。 “姐姐,何大人不好,你就换另一个,梦儿第一个支持你。” 秦梦做出鼓劲状。 大秦不歧视改嫁的妇女,何况袁令超的出身很好,想再找另一个,没有不成问题。 袁令超噗嗤一笑,“我都说了得考虑考虑,咋你们都认为我会看上何之商啊?何之商好不好,我得瞧瞧。” 何之商再好,那最起码得考察一下人品吧。 额,人品没有太大问题,其他方面就难说了,比如说爱好,比如说性格,比如说特质。 袁令超在现代时也不是单身狗状态,当特工是一回事,找男朋友也是另一回事。 说起来那个男朋友长得虽然不丑,但远不如何之商,胜在嘴甜,袁令超也就奔着他的体贴服从和他交往了好几年。 然后成功分手了,对方除了听话嘴甜一点用都没有,而且疑神疑鬼,又在外面沾花惹草。 当袁令超收到男朋友出轨对象的短信后,第一时间与渣男分手,划清界限,拿走了留给渣男的一切好处。 本来那渣男就是吃软饭的,哪里有什么本事啊?若非袁令超养着渣男,渣男哪里有本事去外面风流,泡女人呢? 没有了光鲜亮丽的那层皮,渣男立即被打回原形。 这不,过没几天渣男就屁颠屁颠地来找她求复合了,出轨对象不要了渣男,选择跟一个富二代走,毕竟渣男没钱。 袁令超冷冷一笑,表示自己不是捡破烂的,没兴趣回收垃圾,非常痛快地揍了渣男一顿出了口恶气。 基于这段失败的感情,袁令超暂时不想对何之商太过热络,最起码也得对方自己主动吧。 她当初就是对渣男太过予取予求了,以至于养肥了他的胃口,才敢给她戴绿帽子,妄图共享齐人之福。 哼!没门,渣男没有了她,变回原形,过得超级惨。 袁令超想着,何之商对她好,她也对他好,彼此不拖欠,关系不平等的感情难以维持长久。 “何大人也是有福,姐姐你那么好,偏偏看上了他。” 秦梦表示袁令超看上何之商,那是何之商高攀了。 娘家人果然就是不一样,会帮女孩子说话的,也就只有自己人了。 袁令超笑了笑,“何之商优秀,我也不差啊,我也没有白领钱不干活,陛下……” “陛下驾到!何大人到!” 啧,说曹操曹操到,袁令超只好跟着鲁皇后秦梦一道行礼了。 大笑的延昌帝与平静的何之商齐齐走入凤栖宫时,蓬荜生辉,名动左右。 袁令超眼角余光瞥见何之商偷偷投来的注视,大大方方地回之一笑。 何之商见此情形,倒是不自在的耳朵一红。 哟,还挺有趣的,被她回看后耳朵红了,何之商有这种时候吗? 大感有趣的袁令超更要大大方方地与何之商对视了,何之商只能说话了,“袁女侯好。” “嗯,何大人好。”袁令超作揖。 两个人的有来有往被延昌帝鲁皇后看在眼中后,情不自禁地笑了。 还说没有感觉,都这样暧昧了。 延昌帝更确信了自己的决定,一定一定要帮何之商袁令超说媒撮合。 “陛下与何大人驾到,臣妾不胜惶恐。刚刚与袁女侯谈到何大人,臣妾还说何大人芝兰玉树,瞧着就挺好的,没想到陛下那么快就来了凤栖宫。” 鲁皇后面色带着几分欣喜。 看这情形,何之商未必不喜欢袁令超,等时机一到,这二人必定是不用多说就会公开表示的。 思及此,鲁皇后心里畅快了。秦荣不争气,注定当不了天子,可是,也能找几个她这边的人,帮一帮秦荣,也好保他富贵不缺。 延昌帝说:“皇后所言不差,方才朕与维甫也提到了袁女侯,袁女侯毓秀绝伦,维甫风采翩翩,是一对妙人,朕见之欣喜若狂。” 本来只是单纯想给何之商最好找一位蕙质兰心的妻子共度余生的,不过见袁令超何之商彼此互有新意,不用他担心了。 何之商执拗,不喜欢的坚决不碰。 袁令超亦然。 被打趣的两个人此时此刻淡定了不少,遇见热心肠要做媒的帝后还能怎样?当然是顺着他们了。 “陛下,娘娘,臣有言在先,对何大人,臣得考量一下。” 袁令超可不想那么快就和何之商定亲,她那么小,何之商也只是高中生年纪啊。 小豆芽一样,再好还能好到哪里呢? 最好过个五年,以五年为期限,他们二人各有各的天地,也成熟稳重了许多,说不定那时候的他们才是最好的他们。 对此,延昌帝乐见其成,“朕还是那句话,但凭你们二人心意行事即可。” 何之商袁令超真成了,延昌帝倒是放心很多。 皇帝有个通性,或者说坏毛病就是疑心病重,眼见着英国公府功高震主,姻亲给力,作为皇帝,该有的警惕必然不缺,英国公颐养天年,也就儿子出来为将为天子分忧。 只不过,这远远不够,光表忠心有什么用?李相爷不忠心吗?延昌帝不是不信英国公府的忠诚,但要是袁令超何之商捆绑在一起,再也放不开,也不能离开他的这条船,或许还能更好。 延昌帝的用意正在此,何之商没有兵权,也不可能带兵打仗,袁令超再能干也是一介女流,既然如此,把他们凑在一起反而没有实力上的增长了,倒是加深了天子纯臣的印象。 袁令超的话何之商深以为然,“陛下,微臣也希望给一点时间,让微臣与袁女侯好好相处,这样也好进一步了解。” 即便有了比较好的初见印象,可感情与现实从来不是一见倾心促就的。 袁令超道:“那好,以五年为期,若我们心心相印,心有灵犀,便缔结红鸾,同生共死。倘若有一方对另一方不满意,则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五年的时间,足够她做很多事情了,何之商也是如此。 何之商颔首,与袁令超击掌为誓。 如此,承诺誓言,不可违背。 延昌帝鲁皇后笑眯眯地看着这对年轻人的发誓。 倒是秦梦,嘟了嘟嘴,“三堂哥一直想追求姐姐,姐姐之前拒绝了他,这五年里,三堂哥就会心甘情愿放弃吗?” 说到这个问题,延昌帝有话要说了,“梦儿,你三堂哥自己有事要做,不能来见你姐姐的。” 袁令超三皇子成不了,延昌帝反对,鲁皇后也不赞成。 江贵妃本就得势,若多来一个名门世家的儿媳妇,她这个皇后,迟早退位让贤。 江贵妃想当太后,这一点鲁皇后看得清清楚楚。她在一日,绝不让江贵妃得逞。 “哦,那么二堂哥也是如此吗?” 秦梦一脸天真地问道。 别看秦梦才六岁,该懂的一点也不少。 二皇子与成景薇的分分合合,延昌帝记忆犹新,不是很放心这个老二。 “陛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臣妾给您备上了上好的参茶,待会陛下尝尝。” 鲁皇后温婉一笑,岔开这个话题。 其实,延昌帝也对二皇子三皇子抱有疑虑,两个聪明得宠的皇子,外家又很得力,那么,他这个帝王到底能否坐稳江山? 江贵妃温顺,情分深,但他也不觉得江贵妃多么敬重他。 ——武定侯府与江家的得势,足见江贵妃的野心。 谁能想到,只是秦梦凡一句无心之话,就引发了延昌帝对二皇子三皇子接下来一系列的敲打动作呢? 先是以二皇子约束后宅无力罚俸半年,紧接着问罪成景薇的娘家成家,她的父亲被天子责罚,出丑出大了。 端此一看,谁会不觉得是对二皇子一系的打击?这还不止,延昌帝封了薄鸾的儿子康王世子秦云霄为常山郡王,封康王之女秦云锦为长乐县主,此乃皇子中的独一份。 另外又给康王秦荣的生母沈嫔改追封为贤妃,贤妃父母也相继追赠了官职与爵位。 对康王的大力提拔,就是对二皇子秦秉一系的打击与排挤。 秦秉恼羞成怒,冲到了江贵妃的寝殿大肆骂了一顿秦荣泄气。 江贵妃皱了皱眉,“儿啊,急什么?这点小恩小惠就让你狗急跳墙了吗?你的未来在后面呢。” 63.贤良淑德 江贵妃看不上这点赏赐,但她非常在意延昌帝的态度。 毕竟,延昌帝对康王如此抬举,想必朝堂一些墙头草得倒了。 即便康王是出了名的平庸,却也不是不能选择的。 “你有贤妻美妾,稀罕秦荣都干嘛?” 江贵妃眯了眯眼,“景薇和你也是夫妻了,这些时日你们还闹吗?” 二皇子和成景薇的八卦传得太广,以至于江贵妃很担心秦秉自己想不开,老样子。 秦秉对此发牢骚,“娘,你为什么不看大嫂她和成景薇之间的差距?都是名门闺秀,凭什么就大哥的比我的好?” 不甘心与嫉妒时刻侵蚀着秦秉的内心,薄鸾的才貌双全让他嫉恨非常,秦荣的儿女双全夫妻和睦也让他愤愤不平。 成景薇有比得了薄鸾的地方吗?也就父兄得力了,问题是,她本人远不如薄鸾。 看见秦秉眼底的嫉妒,江贵妃往后退一步,这个孩子魔怔了,疯了。 “秉儿,你老实交代,你宠幸的黄孺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江贵妃得扼杀秦秉的一些念头,他绝不可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丑事。 秦秉下意识地回道:“反正比成景薇好,贤良淑德,善解人意。” 成景薇实在强悍好妒,压得秦秉喘不过气。 这个泼妇昨天晚上还挠他的后背,差点抓破相了,啧啧啧,这种泼妇,他一辈子都看不上她。 江贵妃蹙眉:“儿啊,你现在可是关键时刻,黄孺人也好,景薇也罢,都是不能拖后腿的。你要记住,大丈夫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的后宅得让景薇管好,否则的话,陛下怎么可能喜欢你?” 他对秦荣另眼相看还不是基于薄鸾的贤惠与秦荣的知礼?如今他们的儿女封了郡王县主,真真是体面。 江贵妃羡慕归羡慕,但觉得有了皇帝宝座后,这点东西不算啥了。 “母妃,儿臣也是如此委托成景薇的,只是那个泼妇贱人整天对黄孺人喊打喊杀,就连黄孺人的孩子也差点被折腾掉了。” “孩子?黄孺人怀孕了?” 江贵妃先是一惊,后大喜过望。 她的儿子好样的,那么快就有了孩子,这样一来,夺嫡之路更顺利了。 秦秉笑了,果然江贵妃最在意子嗣问题,他立即给黄孺人说好话,“娘,黄孺人怀孕不足一月,比较浅,也是大夫再三把脉后才确定的,还望母妃莫对外宣扬,一切等黄孺人顺顺利利生下孩子再说,黄孺人体贴儿臣,才咬牙不说成景薇的迫害,若非无意间撞见成景薇对黄孺人动手,我永远也不知道成景薇这个贱人会害死我的孩子。” 黄孺人之前只是可有可无的玩物,后来经成景薇一催化,成功有了存在感。 成景薇二皇子感情“最好”时,成景薇不忘折腾黄孺人三跪九叩,晨昏定省,把想到的各种法子都招呼在黄孺人身上。 好不容易风头淡了,秦秉终于重新宠幸了黄孺人,没想到成景薇因此大为不满,使劲地闹事。 折腾着折腾着,还把黄孺人弄得几乎流产了。也是如此大家才知道黄孺人有喜了。 黄孺人不告状,在秦秉心里是她柔弱善良了。 到了江贵妃这里,黄孺人不告状那是她有心机,懂得讨好秦秉。 不过有什么所谓你?成景薇无子,黄孺人有孩子,那是喜事一桩,江贵妃傻了才挑剔黄孺人的不对劲。 “等她生下一儿半女后,就抬举她当庶妃吧。” 江贵妃挥了挥手,有儿有女才是真的好,黄孺人有幸生下孙子,那么她完全可以容许她当庶妃乃至侧妃。 若只是孙女,维持原样,但会给相应的赏赐。 没办法,江贵妃渴望孙子渴望孙女,盼了这么多年,的确是望眼欲穿。 “母妃,这庶妃之位太小气了,还是侧妃吧。” 秦秉主动请封黄孺人,“要是有机会让她当儿臣的侧妃吧。” 温温柔柔,关键是头脑灵活,赛过成景薇一万倍。 江贵妃没有异议,“行,那是你的事,不过这些天……” 纪德妃如往常般服侍延昌帝安寝。 这些年,延昌帝越来越爱往纪德妃的寝殿跑,纪德妃会按摩,也能调香,这让失眠多梦的延昌帝如获珍宝,自是越来越倚重纪德妃。 纪德妃帮忙将天子服饰一一卸下,笑着开口:“陛下兴致真高,妾身很久没见到陛下如此高兴了。” “那是自然,解决了头等大事,朕欣喜如狂。” 延昌帝笑容满面,毫不遮掩自己内心的喜悦,“这种事情,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何之商袁令超到底未真正表明心意,暂时不方便对外宣布,延昌帝鲁皇后也是抱着这种想法替他们保密的。 纪德妃轻笑一声,“那么臣妾静候佳音了。” “爱妃,你的身上很香嘛。” 延昌帝从纪德妃的身上嗅到一丝丝不同寻常的香气,一种淡淡的清香,很甜,延昌帝头脑顿时清醒了。 纪德妃有些羞涩,“陛下喜欢臣妾用这味香吗?那么臣妾以后经常调理这味香吧。” 只要笼住了延昌帝的心,纪德妃高枕无忧。 延昌帝对此一笑,“爱妃喜欢什么就用什么,朕不强求于你。” 他还不至于多管闲事到逼他的妃子必须讨好他,以他为主。 纪德妃说道:“陛下英明,臣妾能陪侍陛下,是臣妾三生有幸。” “淑珍,你好像好久不唤朕五郎了。”延昌帝排行第五,在他之上有几个庶出兄弟,全都夭折早亡了。 纪德妃能唤延昌帝五郎,这种殊荣前所未有。 “五郎,淑珍陪你更衣。” 话音刚落,帷幔已垂,里间的风光无人窥探,无人得知。 一夜间的功夫转瞬即逝,纪德妃梳洗打扮完毕,伺候完延昌帝用膳离开后,顿时笑容一收。 “去御花园看看新鲜的花儿。” 纪德妃离开了寝殿,先去御花园赏花。 江贵妃权倾后宫,纪德妃宠冠后宫,这二人都是不能得罪的大人物,服侍的太监宫女非常小心,扶着纪德妃往石子路一走,那阵仗截然不同。 “咦,那是慎王殿下吧?” 纪德妃主动与秦秉打招呼,一脸笑嘻嘻。 秦秉却耷拉着脸,“见过德妃娘娘。” 一晚未睡,他精疲力尽,头晕眼花。 纪德妃见此只是低声嘱咐宫人却御膳房多叫几碗米粥,顺道多煮几个菜她要招待秦秉。 宫人领命退下,秦秉毫无所知,只是发脾气骂人:“该死的成景薇,该死的贱妇。” “慎王殿下,我们去凉亭歇一歇吧,本宫瞧你这精神憔悴的,贵妃娘娘看见了,肯定要心疼好久了。” 纪德妃招了招手,往凉亭方向走去,一众宫人簇拥而去,秦秉见此情形只是蹙眉不语。 他一晚上不睡,就是成景薇害得,那个贱人害死了他的孩子,她绝不能善罢甘休。 成景薇,这个贱人也好意思跑回娘家哭诉,他的孩子死在她手里,都没有算账呢。 越想越气的秦秉甚至狠狠地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头,仿佛这样做就能出气一样。 纪德妃的笑声很快顺着风吹来,“慎王殿下,有什么不愉快的还是来吃饭吧,你看,水煮豆腐,清蒸螃蟹,鱼脍,鸡肉炖粉条,赶紧趁热吃吧。” 好巧不巧,都是他爱吃的饭菜。 秦秉一边过来一边说:“德妃娘娘好眼力啊,居然了解到本王喜欢吃什么。” 一个妃嫔,是如何获悉一个皇子的饮食习惯的? 秦秉的怀疑纪德妃不慌不乱,淡淡一笑,“慎王忘了,早年你还在宫里时,就经常对这几道菜念念不忘,用筷子夹最多的就是这几道菜,主动和陛下要这几道菜,陛下还说你是饿死鬼投胎,就爱吃的。” 纪德妃当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了解秦秉的一举一动,不过这些事情明显不合适透露一二,反正,有事推到延昌帝身上即可。 秦秉回想起这件事就尴尬,撇了撇嘴,“都老黄历的事情了,没必要再说了。” 对纪德妃,他戒心依旧,谁让彼此敌对呢? 秦秉的戒备纪德妃不怵,从容道:“慎王殿下,本宫也算是你的母妃,虽然我们之间没有血缘,但名分在那儿啊。慎王,你如今太憔悴了,得多吃点饭,不然得饿肚子了。” 说到这里,纪德妃还指了指秦秉眼下的黑眼圈,“这黑的,是不是一个通宵不睡觉?” 被说到软肋了,秦秉当场爆炸,“还不是那个成景薇害的我?我……” 说着说着又不说了,看样子是家丑不宜外扬。 纪德妃眼底闪过一丝幽光,微微一笑:“慎王殿下,俗话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你和王妃成亲不足三月,有什么事,有商有量不就成了?在当年,陛下与皇后娘娘相敬如宾,到如今也是一段佳话呢。” “佳话?” 秦秉拍了拍桌子,“本王的孩子被她害死了,还什么佳话?” 黄孺人的孩子没有了,最难过的肯定是江贵妃。 江贵妃要孙子想了好多年,好不容易有了,又没了。 64.鸡飞狗跳 纪德妃心下一喜,江贵妃的孙子没有了,后宅争风吃醋引来皇嗣夭折命案,倘若操作得当就能扯下慎王身上的一块肉。 说实话,纪德妃一直很讨厌江贵妃,讨厌她身上的那股子高高在上气息,有什么好了不起的?不都是为人妃妾谨小慎微? 纪德妃打从入宫伊始,就放弃了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不是皇后,百年后大概率当一个太妃荣养一生,只是,这种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要当就当最大的,这一点她与江贵妃一样都有野心,当太后太皇太后不好吗? 只要她的儿子当了天子,将来太后就是她。 本朝没有规定生母矮嫡母一截不能当太后,纪德妃江贵妃才敢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纪德妃要夺权,江贵妃一系是她的头号敌人,二皇子三皇子她必须毫不留情地打下去。 如今慎王大婚不足三月,那么快后宅就有了谋害皇嗣的命案,二皇子可真的是糊涂脑子笨嘴巴。 “王爷,本宫也说句不好听的吧,其实,这件事不宜大肆宣扬,家丑不可外扬。” 纪德妃摆出为二皇子着想的苦口婆心状,叹了一口气,“妻妾争风吃醋的那点小事上不得台面,也容易被御史攻讦二皇子约束无力,纵然你与贵妃娘娘诉苦,恐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不就是吗?延昌帝的态度必然是要求二皇子好好敲打成景薇,安抚一下黄孺人,至于更多的就没有了。 ——掉了孩子固然心痛,问题是这种事情也能大张旗鼓去说吗? 纪德妃表面上劝二皇子干脆算了,其实是煽风点火告诉他不能善罢甘休。 “二皇子的孩子还未出生就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二皇子,你慎记节哀啊。” 纪德妃一脸的哀叹,本就怒火中烧的二皇子这下子更气更恨了。都是成景薇害得他失去了孩子,他干嘛给这个毒妇遮遮掩掩的?偏不! “不行,本王绝不能善罢甘休,我要休了成景薇这个毒妇,为我的孩儿报仇。” 语罢,二皇子径直离座,连招呼也不打一个。 纪德妃笑眯眯地看着二皇子离去,越气越好,越恨越好,这把火才能烧得火旺。 “娘娘,这样做能成吗?” 宫娥对此有所疑虑,二皇子可不是一般的皇子,再怎么说,也是江贵妃的儿子,他能蠢到闹到鸡飞狗跳的地步吗? 纪德妃只是微笑:“不妨我们静观后续。” 她觉得,二皇子必定会帮她心想事成的。 果不其然,二皇子绕道拐去了养心殿,将成景薇谋害黄孺人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并恳求延昌帝允准他休妻。 “什么?你要休妻?” 延昌帝目瞪口呆,想当年,他对鲁皇后再没有感情,也是一路扶持走过来,他从未想过让妃妾取代鲁皇后的位置。 结发夫妻,没有感情也有恩情,他感激鲁皇后的不离不弃,于是登基后封了鲁皇后的亲人为公侯,尊荣无限。 即便不喜康王,他也尽心尽力帮康王找了王妃,两夫妻眼下甜甜蜜蜜,恩爱情深。 明明是按照对康王的照拂程序走,怎么到了二皇子这里,一切就颠倒过来了? 延昌帝搞不懂这二皇子与成景薇为何落得怨偶结局,只好提醒他:“老二,你与王妃成亲不足三个月,怎能休弃?” 刚成亲就闹到和离的地步,说出去了,御史得上奏参一本了。 延昌帝感到头疼,御史喋喋不休,不依不饶,连他都要畏惧三分,这群人真的不怕死,也有骨气,恨不得皇帝责罚他们,以便给他们的名声换来更好的宣扬。 延昌帝甚少因言责备臣民,却也不是一个擅长容忍他人指指点点的帝王。 御史说话直接,大道理摆出来一套一套的,延昌帝每次见到御史滔滔不绝低引经据典都深感压力。 要是二皇子真的休妻,御史真的不闻不问吗?不可能的。 二皇子冷声回答:“儿臣自与王妃成亲以来,感情渐渐失和,王妃成氏娇纵悍妒,不但几次三番为难侧妃孺人,有时候也对我拳打脚踢这种泼妇毒妇眼下害死了我的孩子,我绝不能容忍她继续当我的王妃。恳请父皇,让儿臣与成氏和离。” 对成景薇,秦秉已经忍到了极限,害死了黄孺人的孩子是导火索,平常他对成景薇就各种不满意,又蠢又狠,仗势欺人的悍妇,只管刁难他的小妾,有时候对他也不是非常顺服。 这种王妃,太可怕了,他不想再与成景薇过下去了,这种王妃太狠毒了。 成景薇的行径延昌帝有所耳闻,他还以为是夸大其词,见二皇子郑重其事的样子似乎不作假,于是又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和王妃有误会,好商好量不就成了?你要记得,你们现在成亲才多久?休妻一事暂时别提了,王妃这件事做得不对,到时候朕下旨宽慰黄孺人,然后再让鲁皇后申饬慎王妃,这样也算是一种警告了。” 为了孩子要休妻,这种事情延昌帝不是很赞成,后宫流产的孩子多了去了,难不成每一个他都要与鲁皇后算账吗? 鲁皇后好说歹说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她是什么人,延昌帝还能不了解吗?鲁皇后不对妃妾做任何歹毒事,而后宫也没机会对其他人动手,毕竟延昌帝对后宫的掌控自是自信十足。 慎王因孩子夭折问罪王妃,虽说是事出有因,只不过,往大了说也是小题大做了点,慎王妃做得不对确实要惩罚,但上升到休妻的地步,滑稽了点。 面对延昌帝的大事化小态度,慎王心冷,果然与纪德妃说得一样,父皇只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肯真正为黄孺人做主。 也是,一个小妾罢了,延昌帝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太深的感触。 “父皇,儿臣恳求封黄孺人为侧妃。” 慎王要给爱妾追讨封赏,再怎么说,这件事也是她吃亏了,孩子没有了,该有的得补给她。 延昌帝皱眉:“她身份太低了,当孺人已经是抬举了,怎能当你的侧妃?” 现在看来,慎王分明被黄孺人迷住了,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 慎王说道:“黄孺人是良民,父母皆为当地有名望之氏族,奈何黄孺人父母早亡,家道中落,被迫卖身葬父,跟着本王,还请父皇成全。” 对黄孺人,慎王起初是怜惜,后来因成景薇的发难,他开始产生了几分感情,更别说后来的一切,他深深地欣赏黄孺人。 黄孺人从容聪慧,善解人意,哪一点不比成景薇好? 面对二皇子恳请的眼神,延昌帝还能说什么呢?老二喜欢一个小妾,不爱自己的王妃,哎。 “你要给黄孺人侧妃的名头,有没有想过成府的态度?” 延昌帝都要被二皇子气死了,自己的王妃名门闺秀,他咋好意思光明正大宠妾灭妻的? 成府不是随便打发的小角色,上次罚了一通是一回事,这一回截然不同,那是二皇子与成景薇单方面的决裂。 秦秉无所谓道:“成府要有意见,大不了从今往后我也不与王妃一块过了。” 休妻不被允许,二皇子打算回府后彻底无视成景薇,只陪着黄孺人。 “你!”延昌帝无话可说了,这个孩子关键时刻犯蠢,蠢到家了。 从宫里出来后的二皇子神色瞧不出什么,反观延昌帝,面色沉重。 何之商奉命拟写诏书时,就听见延昌帝心情无比复杂地说:“维甫,我的二皇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只是二皇子这美人关多少是糊涂了。 何之商答道:“陛下,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陛下的儿子们,个个皆有不同凡响之处。” 延昌帝的皇子们,一个赛一个难搞,前世他伺候了秦储一辈子,也不见得捞到什么好处。 其他皇子也不用多说,睚眦必报,心胸狭窄,都不是为人储君的气度。 前世即便不选秦储,就二皇子三皇子的表现,他也看不上。 延昌帝此话是有感而发,二皇子铁了心宠幸黄孺人也就罢了,对成景薇无视到底,成府哪能心甘情愿为他所用? “维甫,你不必说好听话宽慰朕。” 延昌帝双手复后,神情凝重,“二皇子是什么脾性,朕比你了解得多,这孩子心偏了,用不得了。” 本意是互相抗衡,谁也压不过谁,但二皇子表现让他太失望了,康王夫妻共同进退,偏偏二皇子夫妻互相怨怼。 比起那些年幼的皇子,也忒不像话了。 “李相爷已解除了禁足,朕得重新启用他。维甫,你要好好帮朕。” 延昌帝想到李相爷,不无叹气。 一件件麻烦事,心烦意乱。 何之商作揖,“微臣必谨遵圣谕。” 延昌帝需要他,那是他的机会。 “维甫,朕觉得这中书侍郎位置太小了,不合适你,这样吧,朕给你提拔到户部去,你看如何?” 延昌帝看何之商越来越顺眼,能用的地方多了去了。 65.战事 何之商当下推辞:“臣愧不敢当,幸有陛下垂怜,忝居高位,不敢奢求太多。” 中书侍郎这个位置刚刚好,一旦去了户部,有些事情他也干不了,他还不急着往上爬。 见何之商不卑不亢的态度,延昌帝欣赏之余,心里颇为遗憾:为什么何之商不能是他的儿子? 是啊,何之商优秀出挑,谦恭有礼,延昌帝都把他当做是半个儿子了。 这么好的人,奈何秦家没有缘分拥有,只能与他结下君臣之义。 “也罢也罢,你都这么说了,此事搁置一边吧。” 延昌帝甩了甩手,说实话,何之商去了户部,还真是不如留在他身边当中书侍郎更妥当。 何之商真心谢过延昌帝的提拔栽培,没有他的大力提携,就没有他的以后。 君臣二人说开后,气氛轻松了不少,何之商道:“无论二皇子如何,也是陛下的儿子,还望陛下慎重考虑。” 骨肉至亲,哪能说放就放? 何之商不觉得延昌帝多么讨厌秦秉,再不喜欢,感情摆在那里,说句不好听的,秦秉姓秦又不是他,二者不可相提并论。 延昌帝待何之商再如何亲近,也是有限的,君臣关系是首要关系,皇子们再差,皇帝与皇子们父子天伦分开不得。 何之商的话并未使延昌帝展颜欢笑,反而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维甫,有你,赛过十个诸葛亮。” 啧,把他与大名鼎鼎的孔明相提并论,那已经是相当高的评价了。 “臣不如孔明多矣。” 何之商道。 就不说,眼下他得想方设法不让秦储得势上台,避开秦储与他的交集。 延昌帝的恩情上辈子用了一生和自己的一条命还回去了,从今往后,楚河汉界,不再有瓜葛。 延昌帝倒是笑了笑,“维甫,孔明是辅臣,大权在握,维甫的确是差了孔明诸多啊。” 诸葛亮是历朝历代帝王臣民崇拜的对象,延昌帝也不例外,孔明足智多谋,多智近妖,何之商与他也有几分气质相似,都是一样的飘渺出尘,可敬不可亵渎。 “陛下……”何之商跪地,“微臣也无孔明之才,孔明经世济国,文武双全,臣……” “好了好了,维甫,”延昌帝摇了摇头,“我可不喜欢你这副唯唯诺诺的姿态,别忘了,你在策论里说了要以德服人,定天下。” 何之商策论引起延昌帝注意的,就是他肯舍去一身剐,为天下而奋斗的精神气。 延昌帝许久没见到这般慷慨激昂的文字了,暮气沉沉的文章见得多了,也是时候注入新鲜血液了。 何之商不但是有孔明谋略,更有张良智慧,良才美玉。 如此人才,延昌帝唯有爱惜重用了。 “陛下居然还记得这句话。” 何之商有点哭笑不得,“那只是微臣打肿脸充胖子,随便一写的。” “那又如何?你写得好,写得对,朕看中的刚好是你这份精气神。” 延昌帝娓娓道来,“不瞒维甫,朕心里一直有些话没有说出来。朕至今未立皇太子,也是想进一步考察皇子们的品行才干,可朕非常遗憾,年长的皇子里,竟无一人比得过爱卿。” 延昌帝对此非常失望,秦荣就不提了,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三人都不如何之商聪明能干,这是不是太伤人心了? 现实如此,延昌帝也不能睁眼说瞎话。 何之商没有说话,反正延昌帝要他听着。 “维甫,若朕要你誓死效忠于我,甚至是我指定是皇太子,你可愿意?” 延昌帝的试探终于到了。打从开始盯上何之商时,他就有打算栽培何之商为辅政大臣,为他的儿子铺路,当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大臣。 只是,何之商看似温和,又遥不可及,有时候延昌帝也看不懂何之商心里想什么。 作为帝王看不透大臣,那岂不是陷入危险之中? 何之商露出正经严肃的神情,对延昌帝道:“臣愿为大秦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没有直接答是否为皇帝所用。 延昌帝继续问他:“爱卿,你是怎么看待朕的皇儿们?请你实话实说。” 虽然何之商未表态要一心一意辅佐他的儿子,但从何之商的神情里也不难看出,他无异议。 “陛下,皇子们有的稳重,有的机敏,有的善良,也有的稚嫩。” 何之商迟疑了一会儿,说出这句话。 反正他是不会直接嫌弃皇子们的,怎么说呢,顶头上司的儿子再差劲,也轮不到她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皇帝心,海底针。他们满打满算才认识多久,哪里比得过朝夕相处的父子情深? 延昌帝愣了愣,后噗嗤一笑,“好嘛,维甫,你还真是会说话啊。” 差不多把我欣赏你刚刚的话写在脸上了。 “老大愚钝,老二自负,老三小气,老四自私,老五天真,老六老七平平,老八……”说到这里,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何之商心知肚明,前世今生延昌帝都属意秦储为皇太子,没办法,同行衬托,别人太垃圾,秦储起码看得过去。 然而事实证明,没有最差只有更差,秦储导致大秦国力衰退,战火连绵,亲小人远贤臣,一味罢黜他的党羽,只提拔亲近尸位素餐之辈,就因为他们忠心于秦储一人,实在无天子风范。 给何之商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想再与难搞多疑的秦储共事了。 “陛下,凡事往后看就有了方向,依臣看,急不得。” 何之商没有直接劝延昌帝打消立储念头,要温水煮青蛙,渐渐说服延昌帝放弃八皇子。 八皇子还只是一个孩子,看不出好赖,偏偏延昌帝对秦储爱惜无比,只因秦储很像年幼的延昌帝。 帝王之私,帝王之爱,毫不意外。 延昌帝轻叹,“爱卿,陪朕去御花园走走吧。” 君臣二人最终出了殿门,边散步边谈心,等聊到黄昏将近,延昌帝又留下何之商一块用膳。 面对这种他人盼不到的帝王恩宠,何之商显得淡定极了,喜怒不形于色。 外人见了,也只能佩服何之商的涵养。 日子无声无息地过去了好一阵子,除了偶尔传来的二皇子与成景薇貌合神离的八卦,京城的秋季显得安静又无聊极了。 袁令超与盛佩君在安澜酒楼吃吃喝喝,商量着办一所民间女子学堂,这年头溺婴逃税之风盛行,尤其是女婴,重男轻女的一贯思维下,溺毙女婴的现象触目惊心,数不胜数。 据袁令超所了解到的,就单单襄宁城的溺毙女婴数字,每一年都是以数万为平均数的。 男女比例失调,男女婚嫁彩礼攀比风盛行,这些现象归根到底都是一个穷字在闹。 养不起那么多孩子,人口税太重,而一般家庭要留香火,那就只有男丁留存居多了,女婴被杀,几乎每隔五户,就有四户人家溺杀女婴。 对这种不公平不平等的现象,袁令超比谁都心如刀割,既然慈恩寺的妙真大师说她说贵人,那就不介意以她为基点,澄清这里面的浑水。 盛佩君见袁令超情绪激动,温言软语,“开办女子学堂也要考虑那些父母是否允许女孩来念书认字,毕竟他们觉得教女孩认字很吃亏,没有好处。” 如果是现代社会,袁令超还能用诸多未来美景许诺,而现在是古代社会,女子无法入朝为官,征战沙场,这种事情和女子无缘,那么教女子认字,也是吃力不讨好。 况且,女子当好贤妻良母,不就好了? “这么说吧,我们开办学堂,一方面是收容女婴,另一方面也是教授她们学会技艺,如织布刺绣,做饭弹琴等等,这些姑娘们学了一技之长,那么她们未必就不能为家庭奉献自己的力量。” 袁令超暂时管不了童养媳问题,但女孩的教育与生活,她想管也能管得了一些。 特别是襄宁城,作为她的食邑,她要管,难不成襄宁的县令不允许她管吗? 那是不可能的。 “你的想法很好,但实行起来困难重重。”盛佩君喝了一口热茶后,深吸一口气,“我老家那儿的姑娘,很小的时候跟我一样当了童养媳,因为家里穷,吃不起饭,卖女孩为奴为婢,那是非常普遍的。除非你想办法帮他们吃起饭,或许这现象还能扼杀一二。” 重男轻女的观点已有百年,想拨乱反正,还需要很长一段路去走。 袁令超淡淡一笑,“你说得对,仓禀足而知荣辱,这种事情,也是重中之重。” 女孩子无法独立,跟家庭跟社会跟制度息息相关。 她能做的就是想方设法改良她们的生存困境,为她们争取到一丝生机。 溺杀女婴现象若不控制住,就不说彩礼问题,以后女子越来越稀少,人口减少,那就不关她问题了。 “佩君,实不相瞒,这件事你办,我才放心。” 从经济实力来说,盛佩君有这个条件去做,从社会民望来看,盛佩君人脉广,做这件事反而更容易。 盛佩君浅浅一笑,“你帮了我那么多次,这件事我会尽心尽力去办的。” 地址问题她去谈,她有比较充足的经验保证学堂物美价廉。 袁令超点头,“这学堂只是一部分,还有育婴堂,收容那些流离失所的妇女儿童。” 古往今来,妇女儿童是最可怜的,也是最为底层的。 袁令超想,返回现代的可能性暂时不提,就留在大秦时空里多做一些她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嗯,育婴堂与学堂,我们都要去做。我们的一小步,就是广大女子的福音。” 盛佩君当了于家的童养媳后,深感到女子生存的不易,她在于家过得还算可以,但别人呢?被殴打,被责骂,甚至丢了命,她们做错了什么? 如此不公平的社会,就必须做出改变。 袁令超与盛佩君就育婴堂学堂问题上拟订章程,回府时,袁令超还在考虑这件事。 只不过,这会多了一件大事。 ——漠北部落进攻大秦的飞鸿关,来势凶猛。 对于如此敌情,延昌帝一声令下——发兵十万,讨伐漠北部落。 这个漠北部落只是一个统称,其实内部分了好几支力量,最强大的自然数赤阳部。 赤阳部兵精马壮,又凶猛非常,往年大秦官兵常多吃赤阳部败仗的,也就到了先帝时期这个现象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漠北部落节节败退,只能退缩漠北不敢出来。 他们自认是天之骄子,觊觎中原的富庶强大,几次三番南下侵略,大秦臣民不堪其扰,背井离乡,梨园抛荒。早年大秦曾派过和亲公主去和亲,然后效果是该打的还是要打。 今时不同往日,大秦吃过漠北部落的苦,以前不敢反攻,但延昌帝不怕,袁家将亦然。 延昌帝点了袁唤为平北大元帅,发兵十万,并封了袁奉信袁奉行二人为先锋大将,共同抗击漠北部落的侵扰。 袁奉贤留在后方为后勤做足准备,原本袁令超也不在这行列的,但袁令超自告奋勇,x去前线贡献力量,延昌帝准奏了。 现在可好,袁女侯的大名愈发响亮了。 袁晚吟绣着嫁妆,得知袁令超这一房要出征,便过去为他们祈祷祝福。 “大哥,大嫂,愿你们马到功成,胜利凯旋。” 袁晚吟如今是微笑常挂在脸上了。 陈知源待袁晚吟真诚专一,隔三差五就来找袁晚吟,而且也哄过袁如璋好几次,十足十的好继父。 反正她生不了孩子,陈知源如此对袁如璋,还是一件好事。 此次柯夫人也会跟着去,她做不了什么,但能照顾一下将士们。 柯夫人?袁晚吟说:“谢妹妹吉言了,我们这么一来一往,都不知道多久才回来,那就先祝你和陈将军百年好合了。” “姑姑,祝你与陈将军幸福快乐。” 袁令超也祝福袁晚吟与陈知源夫妻和睦。 袁晚吟点头示意,一一谢过了柯夫人袁令超的祝愿。 “此次出征,你们带着平安扣吧,或许能庇佑你们顺利平安。” 66.分别 平安扣是袁晚吟去慈恩寺求来的,妙真大师住持开光,很是灵验。 袁令超接过一看,红结与佛珠相得益彰,佛珠表面打造光滑,散发着一种不同于宝珠的光芒,不是光芒万丈的,却是隐有檀香气息的。 袁令超收下了,“姑姑,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晚吟,如璋最近可吃得好?” 不知为何,袁如璋初归英国公府时,病了一场,似乎是水土不服,也有可能是柳士澍根本不照顾她,导致她身体虚弱,要进一步调理调理。 袁晚吟接连照顾了她三天三夜才堪堪让袁如璋病情好转,袁如璋得亏了有袁晚吟照顾,如今也能喝奶吃一点米粮了。 袁晚吟幸福地笑了,“她很好,能吃能睡,脸都长肉了。” “哦?那太好了。” 袁令超很是高兴,袁如璋身体好了,袁晚吟也能轻松一点。 柳士澍再令人反感的不单纯是对袁晚吟的始乱终弃,还有他对孩子的不上心。 到底是人渣,不能用常理论之。 柯夫人也展颜欢笑,“好了,咱们大家以后会开开心心地永远在一起。” 陈知源承诺了,袁晚吟成亲后完全可以经常来英国公府,而且镇南将军府距离英国公府也就面对面的距离,说白了出趟门就到了,这个选址也是陈知源有意而为之的。 面对陈知源的诚心诚意,袁晚吟心动归心动,却也有理智,她最需要依靠的始终是她的女儿与父亲。 父亲在,她高枕无忧。 有关流云的过往,这些天袁晚吟也暗中拜托部分人去打听,但大都没有结果,不是只言片语就是只剩下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说。 从流云留下的日记就能了解到,她是一个蕙质兰心清醒成熟的人,她起初对与圣子成亲是有意抗拒却无能为力,她只是一个吉祥物,真正手握实权的璇玑族长老根本不会对她的意见有任何重视。 于是才有了流云义无反顾的出走,一走就走了好多年回来时却是怀了袁晚吟。 袁晚吟差点面临被滑胎的风险,咱们也无法想象,当年的流云承担着多大的风险才保住了这个孩子并生下了袁晚吟。 袁晚吟隔着纸张依旧感受到当年的惊心动魄,她不后悔自己的决定,有袁晚吟更是她的幸运。 而袁晚吟始终无法理解,到底流云遇见的是什么样的男子,很是惊奇,居然能让流云心甘情愿为他生下孩子,毕竟,流云也是理性之人从不感性。 只是,这一切得从过去的那些故事说起了。 “我不会与你们分开的。” 袁晚吟发誓,纵然找到了流云与亲生父亲,也不与英国公府分开。 英国公府是她的家,那是生父比不了的温暖幸福。 袁令超回之一笑,英国公府的团结是最为珍稀的。 一家人亲亲热热说了一会儿话后,各自散去。 拿着平安扣的袁令超若有所思,她在想,此一去,她还能见到何之商吗? 跟何之商分开不是接受不了的事情,她对何之商到底没有到非君不可的地步。 只不过,乍然分别,难免惆怅。 袁令超走着走着,还没有到南风苑,就被楚湄提醒的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小姐,外面有人想见小姐,是何大人。” 好家伙,何之商难得登门拜访,袁令超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她飞快奔去,与何之商面对面交谈。 只见对方一袭剪裁得体的青衣,如青竹挺立,水中望月,皎皎高洁。 袁令超眼前一亮,不得不说何之商细细打扮起来的确是出众。 “袁女侯。” 何之商先行礼作揖,接着说:“听说袁女侯不日出征,臣在此先祝袁女侯胜利凯旋。” “哦?仅此而已吗?”此时他们没有进入英国公府商谈,而是自动到后门聊天,那里有婆子看着。 袁令超很好奇何之商特意赶来和她祝愿凯旋,到底是什么想法? 何之商从身后随从的手里拿过一壶酒,递给袁令超,“此乃我亲自酿造的一种酒水,回味无穷,也不烈,希望到时候袁女侯有机会多去品尝品尝。” 何之商送来他酿的酒水,z分明是极其看中了。 袁令超不禁为之一振,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种酒,叫什么名字?” “无名,袁女侯若感兴趣,可以自己取名。” 何之商见机行事,将机会让给了袁令超。 袁令超沉吟片刻,“按照我的看法,就随着我的封号,叫瑶光酒吧,也算是纪念我们彼此的情谊。” 何之商好不容易给她送来了如此珍贵的大礼,那么她也应该做出点回应。 “好,就叫瑶光酒。” 何之商欣喜异常,笑得眯了眯眼。 袁令超见此,哈哈大笑,“你以后多眯眯眼,我就能当做是小蛋壳了。” 何之商多笑笑,似乎气氛也跟着好了起来。 何之商无奈一笑,“我又不是母鸡。” “不是母鸡也是公鸡啊,总不至于你不是男人吧?”说完,袁令超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何之商。 何之商:“……”咋感觉后背一凉? 其实,袁令超想得是,古代可能存在一些非男非女的人,俗称跨性别,这种外表看不出所以然,但器官构造不同于外表,很难说这个世界没有这种人。 只是按照古代的落后医疗水平,十之八九当做是不详生物了。 想到这里,袁令超轻叹:“何大人,你是男子,我是女子,思维上总有不同之处,而且,你要了解,我的心也不在这片小小的三角地。” 主动请缨到前线,真的只是逞强好面子吗? 一方面是她有信心在此次战争中一战成名,另一方面她想陪陪袁唤。 袁唤与袁奉信袁奉行都是她的亲人,手足情深,骨肉至亲,他们一去战场又得分开,袁令超不想和小时候那样无力思念亲人,她要走,跟着一起去,无论是好是坏。 何之商瞧出袁令超心内的不平静,也告诉她自己的心声,“以五年为期,愿你我皆有所成长,有所改变,有所进步。我们的未来,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何之商不信天不信命,他的这一次重生,不知道说偶然还是人为的,可他非常珍惜此次机会,他想,能做的更多就要努力去做。 “星星与月亮,在我们的心中,也在我们的脚下。” 袁令超信心十足。 给她五年时间,就算是三皇子贼心不死卷土重来,她也有能力反抗了。 三皇子的死缠烂打,让她清醒滴意识到,绝不可逆来顺受地当一个娇娇女。 靠人人倒,靠山山倒,靠自己,方长久。 “不,星星与月亮不在心里,它们时刻与我们如影随形,太阳我们遥不可及,却能触碰。” 何之商望了一眼朝霞染红的天空。红艳艳的半边天都把白云染红了,以至于藏在后面的太阳西沉后,都似乎察觉不到来自太阳的吸引力。 朝霞很美,不如太阳光芒万丈。 他要追逐太阳。 “看样子,何大人比我更有信心啊。” 画眉去了里屋,袁令超要求她去取回一件物什,这是一双红色手套,棉花制作的,袁令超自己动手设计图案,才新鲜出炉了手套。 为什么弄成红色的? 袁令超道:“红彤彤,喜庆啊。” “袁女侯,你太客气了……”一贯淡定的何之商此时此刻激动得语无伦次。 袁令超给他做手套了,要入冬了,多么需要这双手套,还是露出指头的,又方便了他去处理公务。 袁令超眨眨眼,“还叫我女侯啊,你叫我令超吧,我叫你维甫,咱们算是扯平了。” “令超小姐……”何之商不敢怠慢了袁令超。 袁令超如皎月,高洁不染尘埃,他咋能轻易对她太过亲昵呢? “哎,小姐不必了,令超就行。” 袁令超摆了摆手,神色严肃,“你叫我一次袁女侯,叫一次小姐,证明你对我根本不在意,也不拿我当朋友。” 袁令超可不想一直小姐来大人去了,当朋友还是坦率一点,叫名字好。 “好,令超。”何之商拗不过袁令超,只能从善如流了。 袁令超点头,“维甫。” 一句维甫,让平静的何之商心情激动,无言以对。 或许这是出生以来他最快乐最幸福的一天了,别人喊他维甫,他都没有太大感觉,袁令超喊他维甫,激情澎湃,心花怒放。 简直是快乐到难以形容心情了。 “令超,我们既然难得相识一场,等你回来,我帮你办接风洗尘宴,你看如何?” 何之商与袁令超四目相对,无限感情深藏中。 袁令超挑了挑眉,“你要请我吗?” “当然,薪俸微薄,勉强能请一顿安澜酒楼的饭菜。” 何之商知道袁令超盛佩君交好,但他还是想郑重其事地以自己的名义请他到安澜酒楼吃饭。 袁令超微笑,“行,那就一言为定了。” “一言为定。”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击掌为誓。 袁令超双手抱胸,忽然调笑他:“哎,何大人,我看你面色憔悴,是不是这些天熬得太晚了,经不住啊?” 67.出征(一) 这些时日何之商确实是熬了通宵,但真没有进行什么想入非非的事情,一方面是公务繁忙,另一方面他是把上次交易的店铺一应内部建设要考虑周全。 他在京城站稳脚跟就得有钱,没钱他做什么呢? 袁令超的话何之商也不恼,只是回答:“近日多有操劳,未免憔悴,还望袁女侯切勿怪罪为好。” 又是一个作揖,搞得袁令超莫名尴尬了。 原本只是调侃调侃,被何之商这么一弄,还挺严肃的。 “咋怪罪啊?我都要走了。” 袁令超轻哼一声,“你的酒我拿到了,你可以走了。” 摆出送客架势,显然是恼羞成怒了。 何之商下意识地弯唇一笑,外人眼里威风凛凛的袁令超,原来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不想惹怒袁令超,何之商恭恭敬敬地道别,转身就走。 楚湄叹气:“嘿,好好的俊俏郎君,一走不知何年何月还能再见面哦。” 袁令超出征铁定是不带着丫鬟离去的,毕竟她们手无缚鸡之力,也无自保能力,最多打打下手,不过为了方便,袁令超带了稍通医理的芝云,让她跟着,袁令超放心一点。 “你是见色忘义啊?” 袁令超瞥了一眼,楚湄一见到长得好看的郎君脚就离不开,何之商皮囊优越,楚湄不喜欢才有鬼。 楚湄咯咯一笑,“小姐,楚湄可不与你抢男人。” 何之商到底与袁令超半公开了,虽然此事袁唤柯夫人被瞒在鼓里,但随行的四个丫鬟谁还不知道那点事? 今天的碰面,也算是一种半明朗化的态度。楚湄欣赏归欣赏,但真没有什么插足想法,袁令超是她的恩人,也是情同手足的姐妹,她不会介入姐妹的感情。 袁令超下意识说道:“我又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怪罪于你。” 喜欢一个人不是问题,像楚湄这种阶级底层的,多半是也会欣赏何之商此类朗朗君子。 按照她的出身,喜欢一回事,急于摆脱奴籍也是一回事。 四个丫鬟留在她身边已有些许年数了,等到了机会,袁令超会发放回卖身契,也是正式脱籍了。 楚湄一听,笑道:“小姐啊,楚湄我啊,要么不嫁,要嫁就嫁个英雄好汉,啥都没有的,我看不上。小姐,何大人很好,你要珍惜啊。” 从初遇到现在,何之商稳稳当当,循规蹈矩,不行差踏错,本事才干也出类拔萃,男人爱去逛的花街柳巷何之商也没有这方面的绯闻,可谓是洁身自好,道德情操有一定的保障。 对楚湄而言,袁令超幸福便足矣。 袁令超哭笑不得,“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那么快要把你小姐嫁出去了,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话是这么说,语气不含一丝怨怼,只有嗔怪。 楚湄壮起胆子,往袁令超的耳边大喊了一声,“小姐,见了何大人,就别挑了!” 迫不及防地被如此一闹,袁令超往后一退,掏掏耳朵,没好气道:“楚湄,我耳朵快被你喊聋了。” 她要耳聋了,直接欲哭无泪。 楚湄与袁令超打打闹闹,旁边的芝云画眉玉龄满是笑意。 主仆一家子其乐融融,气氛真好。 将瑶光酒珍藏在国公府的酒窖里后,袁令超满意离去,然后被突然出现的袁晚吟拦住了去路。 “姑姑,你咋了?” 见她眼睛红红的,嘴唇也有点肿,这好像是被人欺负了啊。 袁晚吟用手帕拼命擦拭嘴唇,力气之大,感觉她的嘴唇被肮脏物什碰到了般。 袁令超见状,心生诧异,平静地等着袁晚吟的反应。 擦完了后,袁晚吟冷声道:“也没什么,就一个泼皮无赖,见到我死缠烂打,我要走还不肯,抱着我要非礼我,我打了他一巴掌,才脱险。” 面对如此难堪的遭遇,袁晚吟云淡风轻,一点也不生气。 袁令超火气顿时被点燃了,“姑姑,你身边有丫鬟婆子跟随,哪个人如此大胆要骚扰你?”甚至欲行不轨,简直是流氓变态了。 袁晚吟咬了咬牙,“不过是一讨人厌的鼻涕虫。” 在她与陈知源相知相恋之前,其实也有人拼命追求她,但她不喜欢他,只觉得他靠不住,日后嫁过去了会受委屈。严厉拒绝好几次后,那个人终于消失了。 本以为事情风平浪静地过去了,这人今日份突然出现,让她如临大敌。 ——以前就是斗凶斗狠的纨绔公子,多少人被他打得体无完肤啊。 袁晚吟不愿再与此人纠结下去,过了八年,她有女儿,陈知源痴心守候,愿与她共同照顾女儿,彼此都有较深的牵绊了,又何必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纠结呢? 只是,这个人太过分了,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做?一旦事情闹大了,她和陈知源分开,袁如璋也会被她连累得声名扫地。 英国公府也会因此蒙上阴影,这人从以前到现在都不考虑她的感受,自私自利,自负自大,她不喜欢他,就得被迫和他缠缠绵绵,凭什么呢? 一想到这些陈年旧事,袁晚吟兴致缺缺,懒得和人诉说苦楚了。 袁令超只好道:“姑姑,要不以后你身边多派一些武功高强的守卫吧,再怎么说,你与表妹出行,绝不能没有守卫。” 袁晚吟袁如璋母女那是英国公的宝贝,出了事,大家吃不了兜着走。 袁晚吟摆了摆手,“不必了,现在我身边的人已经很多了,知源也给我送了一批士兵保护我,我不缺人保护。” 陈知源对袁晚吟的安危非常上心,定亲伊始就派了一批身手好的守卫时刻保护袁晚吟母女,此次纨绔公子的死缠烂打,也是守卫及时出现把他赶走了。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姑姑,你与陈将军幸福便好。” 都要出征了,袁令超自然没办法去参加袁晚吟的婚礼了,不过好在,礼物也送了,不欠人情。 “希望大哥大嫂还有你与奉信他们平安归来。” 袁晚吟扬起一抹笑容。 姑侄俩的这次聊天是分别前的最后一次了,次日清晨,袁令超骑着坐骑枣红马,身披银甲,与袁唤袁奉信袁奉行一道出征,离开了京城,奔去遥远的漠北部落前线。 出征那日,京城众人夹道欢送,纷纷高呼大秦万岁,天子万岁,愿袁家将胜利凯旋。气氛高涨,情绪高涨,那阵仗袁令超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因要讨伐漠北部落,就得在草原作战,安营扎寨地是离漠北部落不算特别远的飞鸿关附近。 袁唤柯夫人已想好了,先在外面安营扎寨,十万大军的威势震慑一下漠北部落。 此一去,不知何时归来,袁令超在奔赴前线的路程里,放下一切不该有的怯懦天真,勇敢自信地往前奔,往前跑。 她不知道的是,那一天,何之商特意站在城楼上目送她离去。 “公子,袁女侯走了。” 随从墨棋指着渐渐远去化为一点的袁令超,温声提醒何之商。 何之商寄居在伯父伯母,伯父伯母手头稍有闲钱,也请得起书童,墨棋就是被请过来陪伴何之商的,为人机灵,鬼主意多。 一见到何之商极其在意袁令超,热心的墨棋自是忙不迭地为何之商鞍前马后,帮忙他心想事成。 只不过,好像对方要走了。 何之商颔首,“知道,我继续看着吧。” “……”至于吗? 人都没有到呢,何之商这般在意对方,倘若有朝一日真的在一起了,那岂不是天天把袁令超挂在嘴边? 想到这里,墨棋擦了擦汗,就他主子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想象不出他心心念念着一个姑娘的画面。 其实,何之商伯父伯母不是没想过要给他定娃娃亲的,好歹伯父伯母有头有脸,找门亲事不成问题。 不过何之商不想跟一个不熟的人在一起,直接拒绝了。 何之商高中后,老家那儿几乎所有人踏破了伯父伯母的门槛,搞得伯父伯母烦不胜烦,只好闭门谢客了。 何之商未高中之前本就是本地最有盛名的天才,他一高中,要做媒的就更多了。 墨棋觉得,不是他们公子对这方面太冷淡,而是眼光高啊,庸脂俗粉他不喜欢,只有袁女侯如此特殊又出色的女子,才能走入他的心里。 “公子,长孙国老家的小儿子和袁女侯的姑姑,前不久撞见了,好像发生了一点不愉快。” 未忘正事的墨棋对何之商低声嘀咕。 何之商挑眉,“长孙公子以前就喜欢袁女侯的姑姑吧?” “是的,他这些年纵情声色,也是想忘了袁女侯的姑姑,不料袁女侯的姑姑和离回来了,这个长孙公子贼心不死,也来骚扰袁女侯姑姑了。” 墨棋撇了撇嘴。 做什么深情人样啊?有本事别骚扰人家的姑姑啊。 何之商冷笑:“长孙家与李相爷关系匪浅,要是长孙家突降大祸,也没心思惦记着令超的姑姑了。” 对袁令超,他慎之又慎,不敢亵渎。 她亲人有麻烦,他也会想方设法替她周旋的。 68.出征(二) 漠北部落自前朝末期崛起到现在,已有数百年的历史,常南下侵略大秦,扰得大秦不堪其扰,打打和和数次,在先帝朝赤阳部才被击败,不敢再随意骚扰。 漠北部落最强大的一支便是赤阳部。赤阳部大王赤阳叶贵手段狠辣,势力强大,在诸多部落里以他为尊,封为首领。 如今,大秦发兵十万讨伐漠北部落,赤阳部召集各大部落,共同商讨御敌大计。 “大王,大秦军队车马劳顿,远道而来,论优势,也是我们赤阳部占优势。” 一个披头散发的壮汉操着一口不流利的胡人口音,嗓门很高。 “对,秦军再厉害,也不过是一钝蜡,有我们无所不能的大王在,区区一秦军,又算得了什么?” 打从被秦军击退后,赤阳部休养生息,恢复元气,不忘操练骑兵,时刻想着雪耻。 赤阳叶贵也是沉得住气,耐得住性子,把赤阳部的实力遮掩得丝毫不泄露消息,这一次突袭大获成功,便是大秦对赤阳部掉以轻心,忘了防备赤阳部的偷袭。 由于赤阳部大王叶贵的大力倡导下,漠北部落也开始习汉文,说汉话,学汉礼,衣服也学中原的是绫罗绸缎,只不过,有些人不习惯中原风俗,打心眼里看不起中原,不想学,便一直说混杂着半汉半胡的口音了。 叶贵说道:“袁家将骁勇善战,非常人能比。” 对敌手,叶贵展现出非同一般的谨慎小心,敌不动,我不动,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袁家将的英名,不仅叶贵有所耳闻,就说漠北部落谁没有被袁家将打败的? “哦,袁唤那个小子,上一次我被他打得很惨,此次我要狠狠出口气。” 袁唤的英勇机智,披头散发的壮汉恨得要死,咬牙切齿。 叶贵见此,提醒道:“袁唤宝刀未老,他的儿子也英勇非凡,得再三小心提防。” 袁奉信可是出类拔萃的战将,即便没有袁唤,他亦是赤阳部的心腹大患。 叶贵的话,壮汉星佛嗤之以鼻,“大王,你怕他们,我可不怕。我星佛这些年养精蓄锐,卧薪尝胆,就等着雪耻,现在袁唤送死,你却如此劝我,大王,你是不是怯战了?还是说,你有什么意图吗?” 别看赤阳部实力强大万民归心,实际上,叶贵能坐得稳大王之位,也是费了老大的劲才一直屹立不倒的。 就说星佛吧,论武功是漠北部落最强者,打遍天下无敌手,论资历也是漠北部落最老祖宗的后代,身份显赫,只是他得恭恭敬敬奉叶贵为大王,他心里不乐意,不就显而易见吗? 星佛的话,底下有人窃窃私语,蠢蠢欲动。 叶贵开口:“怯战那是懦夫的借口,我是漠北第一好汉,秦军凶猛,赤阳部整装待发,不惧那点秦军。不过,袁家将素来诡计多端,我要求诸位得慎之又慎,不可大意,毕竟,漠北生死存亡,就在这一战。” 一旦失败,漠北部落的覆灭在所难免。 先帝朝的大规模战争已然让赤阳部伤亡惨重,叶贵也是费心费力逃出来,养精蓄锐,不与大秦起冲突,这才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倘若此次大战又失败了,大秦肯定要乘胜追击,灭了漠北。 “是,大王。” 星佛对这一点也心知肚明。漠北部落不能亡,他们与大秦的战争,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既然大战在即,星佛自告奋勇要去试探试探大秦的实力,叶贵沉思片刻,便同意了。 星佛带领数千骑兵,与秦军官兵发生了正面交战。 “袁唤,还记得老子我吗?赶紧出来受死。” 星佛往地砸了大锤,语气嚣张,“我是星佛,上一次败北,我以此为耻,努力修行数年后,如今的我今时不同往日,一双大锤横扫天下,你要不出来,我就踏平你的军营,让你不得好死。” 叫嚣声音之大,柯夫人都听见了。 她皱眉,“星佛又来挑衅你了。” 星佛是力大无穷的壮汉,之前袁唤与他大战几百回合,也是用了计谋打败星佛,并非袁唤巫蛊高于星佛。 眼下星佛挑衅,飞鸿关也被漠北部落霸占,若想夺回,必须打败赤阳部。 袁唤轻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不和他一般见识。” 星佛力气大,偏偏鲁莽,杂乱无章,足见是一个没有计谋的。 以智取胜,完全可取。 柯夫人却道:“你不去,谁能去啊?” 星佛那人就不是善茬,柯夫人忧心如焚。 袁令超自告奋勇,“我去会一会他。” 星佛大名,她早有耳闻,跟这个人打一场,应该会有不同的感受。 “不行,你不能去。” 虽然袁令超被获准随军出征,但她并没有明确的军职,说白了就是随军家属,不过基于袁令超的身份,将士们对袁令超颇为客气。 袁令超不想留在后面被人保护,她也有干大事的信心与能耐,大不了见势不妙溜之大吉啊。 她来前线,不是为了当打酱油烘托人的绿叶。 柯夫人反对袁令超去,她想点名袁奉信去,但袁奉信却说:“不如姐姐去吧,姐姐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袁奉信虽然是威风凛凛的小将军,但在星佛这种身经百战的怪物面前,也是一个小豆芽。 与其拼死,不如另辟蹊径,另换他人,改成袁令超去对敌,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袁令超看着袁奉信,笑道:“弟弟,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袁奉信推荐,袁唤也不反对,而且就袁令超的个性,没有把握的仗她也不至于寻死。 他只好道:“行,你去,不过……若御敌不力,本帅唯你是问。” “是,元帅。”此刻,他们不再是父女,而是元帅与将军。 挥了挥手,袁令超领命告辞。 柯夫人见状,急得跺脚,“元帅,你怎么让小爱去?你不担心她出事吗?” 那个星佛打死了那么多人,袁令超打得过他吗? 柯夫人的内心充满了忧虑,袁唤也有此担忧,可他不能显露出来,只能严肃道:“将军服从元帅指挥,这是军令。” 袁唤不想让袁令超送死,也想让她知难而退,只不过那个孩子啊,天空不在小小的京城,这个地方,可能才有她的发挥。 袁令超骑着枣红马去会一会星佛了。 星佛一见到银甲女将袁令超的出场,眼睛一亮,色若春晓,眉若远山,如清风徐来,皎皎如月,好一个灼灼其华的女子! 嘴巴就很不客气了,“哪里来的小娘子?生的这般花容月貌,怎么出来打仗啊?哎哟哟,这战场不是你们小娘子该来的地方,听我的话,回去吧,别出来被我打。” 啧,对方果然是掉以轻心了,袁令超不想理他,直接掏出长鞭,二话不说与星佛打起来了。 迎面一鞭,打得星佛措手不及,躲闪不及时,头盔被打下来了,星佛大惊失色,“你、你、你……” 好像是被惊呆了,袁令超用了巧劲,打下他的头盔了。她身后的秦军欢呼雀跃。 袁女侯威武,下马威来得妙啊。 “没有你你你的,只有你死我活。” 接着又是一鞭,此次星佛有了提防,躲过去了,拎起大锤想和袁令超正面应战。那对大锤很重,一旦被砸了,肯定是血肉模糊。 袁令超不躲闪,只是往他的马背上一抽,往她这边一拉,马儿吃惊,朝天咆哮,星佛再度被袁令超弄得手忙脚乱。 “别慌!稳住!” 星佛差点被摔下来,也不知道袁令超的鞭子用什么制作的,马儿由于吃痛,发疯发狂了。 星佛就想想打袁令超,也得考虑考虑马儿的感受,马头一直转来转去,原地踏步,就像是被打得头晕眼花一样。 明明距离袁令超只有几步之遥,偏偏奈何不了对方,还真是暴跳如雷啊。 袁令超又从后腰处发射飞刀,刀刀不虚发,一刀封喉,这不,星佛躲过了一刀,另一刀打到了他的坐骑上,顿时,马儿顾不得星佛了,直接甩下了他。 这匹马原地发狂,若不制止,恐有人受伤。 袁令超二话不说,投射新飞刀,打在马的嘴巴处,七窍流血,倒在地上。 看这情况,应该是死了。 秦军大喜过望,袁女侯打死了星佛的坐骑,那不就是大秦胜利吗? 星佛刚刚被亲信扶起来,还没有缓过气,然后就看见坐骑的“死亡”,气得原地骂人:“可恶!我的马儿,咋就死了?贱人,你是谁?” “恕不奉陪,无可奉告了。” 又是飞刀绝技,星佛徒手一抓,直接捏碎成灰了。 袁令超领着秦军直接消失,不与星佛再纠缠下去。 反正,这里是秦军地盘,星佛来挑衅也被她教训了一顿,还真是出人意料的惊喜。 秦军高挂免战牌,星佛无奈,只能原地返回,当然,不甘心的他回去后破口大骂了袁令超一顿,哪里来的娘们?打死他的宝马,是可忍孰不可忍! 银甲女将的横空出世,顿时让漠北部落沸腾起来。 哪里来的女将?不仅有出神入化的武功,还把星佛的坐骑打死了。要知道,星佛从不吃亏,加上袁唤让他吃瘪的那一次,这是第二次了,罕见得很。 星佛耿耿于怀,愤愤不平,在与叶贵诉苦时就说过一定一定要把银甲女将的身份查清楚。 星佛有求,叶贵也不傻,派了大量探子去调查,要摸清大秦的动向。 结果也有了,银甲女将是袁唤之女袁令超,朝廷钦封的瑶光侯,武功很好,也有谋略,袁唤十分疼爱她。 “哼!袁令超?又是袁家人,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星佛都要杀人放火了,咋又是袁家人? 袁家将军就天生能征善战吗? 叶贵道:“原来是这个小姑娘,大秦之前爆发了一起西陵内探案,听说就是袁家小姑娘发现的,果真是人才济济啊,袁家。” 说到这里,叶贵的眼中划过一丝冷芒。 袁家将在一日,漠北部落危险一日,大秦能得袁家,三生有幸啊。 “管她是谁?我星佛一定要把她抓起来,为我的宝马报仇。” 星佛此时此刻暴跳如雷,听不得任何袁家的消息。 袁唤耍了他,害他武功倒退,他的女儿又杀了他的坐骑,这笔账,迟早要算。 “好了,星佛,你的坐骑已死,以后有机会再找别的。” 叶贵再喜欢坐骑,也不可能为了坐骑去寻仇。 一个畜生,不值得他费心思。 叶贵的话无疑激怒了星佛,“大王,你不懂打仗,也不懂一匹马对我这种将军的重要性。尤其是那匹马,跟我已经十三年了,它一死,就是我的命也得没一条。” 叶贵固然不至于不懂打仗,可他更多偏向于幕后指挥,毫无疑问,星佛由于坐骑死亡,对叶贵也不讲究什么尊卑了。 叶贵眯了眯眼,“星佛,慎言。” 星佛这人,一生气就口不择言,实在是担不得重任。 而且,星佛自视甚高,常常瞧不起寒微背景的叶贵,叶贵对他,也是戒心居多。 “难道不是吗?” 星佛冷笑,“大王今时今日的地位,哪一次不是我们这些兄弟们出生入死给你换来的?你有哪一次打过仗?” 叶贵当了大王后,根本不出来了。 星佛也是恨,叶贵能躲在后面被他们保护,凭什么不愿意他为坐骑复仇? “星佛,你听大王的,先别生气。” 另一个人出来说情了,“大王也是好心劝你,你坐骑没有了,也该再找新的坐骑,对外作战,没有马怎么成啊?” 此人是叶贵心腹翁怀。翁怀素来足智多谋,深得叶贵的信任,而且翁怀还是王后的家人亲上加亲,叶贵自是高看翁怀。 星佛挣脱了他的手,十分不屑,“你一个文弱书生,懂什么带兵打仗啊?我告诉你,我与袁唤的仇恨,不死不休。你们别劝我了。至于新的坐骑,会继续找,但我要好好安葬我的老战友,这些年它辛苦了。” 星佛想得是,他要把叶贵翁怀一窝端了。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70.出征(四) 翁怀翁庄不是一条心的,翁怀仰仗叶贵颇多,况且叶贵也有翁怀的把柄,翁怀不可能也找不到反叛他。 翁庄则不同,对叶贵利用居多,在叶贵有意立外面的私生子为未来的大王时,翁庄就不可能坐以待毙了。 翁庄的儿子不是叶贵的种,这件事叶贵心知肚明,说起来还是一笔烂账。 翁庄出身那么好,追求她的男人数不胜数,心高气傲的翁庄也绝无瞧上一无是处的废物,这不,这位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看上了一个俊俏的郎君。 大家都不知道他姓甚名谁,来自何处,只知道对方从大秦边区而来,会讲一口流利的大秦官话,漠北口音也会讲,比起鲁莽粗俗的草原男儿,这个小郎君面白柔嫩,脾气又好,懂得又多,翁庄自是对郎君心动了。 小郎君与翁庄起初感情还不错,关系也挺好,除了翁庄的父母不同意他们来往,还想赶走小郎君,拆散他们,翁庄不乐意,几次三番在家中闹,颇有一种若有不讳同生共死的威胁。 闹得翁庄父母没办法了,只能被迫承认了小郎君,当然,翁庄父母对小郎君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他的蹊跷,并再三嘱咐若他们要在一起,必须经过他们的同意。 小郎君有几分才干,通过翁庄的路子,他也干出了几分成绩,渐渐声名远扬,有了很大的名气。 面对这样的郎君,翁庄心满意足,满心欢喜地等待着与小郎君大婚的那一日。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小郎君有一日从翁庄家里拿走了一些宝物,一声不吭离开了翁庄。不是什么很罕见的东西,充其量是价值昂贵的那些东西。翁庄父母认认真真搜寻了好几次,都没有发现其他东西的消失。小郎君的失踪,真可谓是打了翁庄几巴掌。 翁庄大受打击,到处寻找小郎君的足迹一无所获。 可能也是这一次的打击吧,翁庄破罐子破摔,跟一个长相酷似小郎君的男人看对眼了,于是有了孩子。 闹出未婚先孕的丑闻,可见翁庄心内的怒火多大。 翁庄父母为了堵住悠悠之口,就把翁庄许配给当时有了名气的叶贵,并让他好好呵护翁庄,翁怀也为他所用。 大概是拿捏住这一点,叶贵对翁怀哪能不放心?而翁庄耿耿于怀于此点,她的儿子非叶贵亲子,届时大王之位是否落于他人之手? 叶贵对翁庄是喜欢又提防,喜欢她的出身与美貌,提防她的家族与孩子,对那个名义上的便宜儿子,叶贵不可能多喜欢,没有翁怀,他早就用药结束了那个野种的命。 有翁庄在,孩子平安一日,翁庄不在,孩子必死。 翁庄想叶贵死,接手大王之位,成为权倾一世的漠北女王。 要达成这目的,能靠的就是联络不满叶贵的人,一块刺杀叶贵。 星佛就在这行列,翁庄心眼多,也防着星佛,她只是提出一部分计划,让他见机行事。 星佛乐见其成,恨不得翁庄杀了叶贵,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女人心,海底针,王后啊,就看你了。” 星佛很是得意地笑了,届时叶贵后宫着火,与他无关了。 漠北部落人心起伏不定,叶贵也没有睡得很安稳。 他辗转反侧,想起星佛便如鲠在喉。 星佛始终不太服气他,暗中想联络人杀了他,他这个大王根基太浅,还要仰仗星佛多多帮忙,动不了他,也就只能多拉几个人抗衡了。 只是,星佛力拔山兮气盖世,漠北部落第一勇士,谁敢和他对抗? 正当叶贵想的入神时,死神的威胁已悄悄降临。 夜间寂静处,叶贵转身,没有发现他身后的杀手拔出长刀,往脖子一刺。 哗啦! 鲜血在黑夜里四溅染红,那点点鲜血,映着主人不甘心的面孔与那双瞪大的眼睛。 红彤彤的一片,面色的苍白,迅速无力地垂下手臂。 叶贵死了! 漠北部落骚动了,一方以替叶贵报仇的名义蠢蠢欲动,摩拳擦掌要弄死刺杀叶贵的凶手,另一方则以不宜发生大规模的摩擦,稳住赤阳部,与秦军决一死战。 两方人吵得不可开交,根本无人在意过叶贵的葬礼安排。 翁庄更是公开亮相,几次三番表示要扶持幼子为大王,并扬言是秦军的阴谋,要替大王叶贵报仇。 忠心叶贵的人听了翁庄的话后,没有多想,一个劲地闹着复仇,攻打大秦。 倒是星佛不阴不阳道:“王后,大王尸骨未寒,你如此勤快地出现,恐怕不妥吧?” 翁庄按礼制得为叶贵服丧一个月,闭门不出,吃斋茹素,结果翁庄反其道而行之,恨不得大张旗鼓地为自己的争权夺利力证合法性。 翁庄轻飘飘道:“右大将,大王已走,这凶手你找到了吗?” 给叶贵服丧也得看叶贵配不配,这个死家伙打从她生下儿子后,理都不理她,好像是嫌弃她非干净少女。 哼!说得好像他与外面的野女人厮混算什么正人君子一样,现在好了,人死了,王位也该收入她的麾下。 刺杀叶贵的凶手逃之夭夭,根本找不到,更别提星佛也无意追查,那个凶手自然就找不到了。 不过翁庄主动问起,星佛不好打马虎眼,平静道:“王后,凶手何许人也你不是最清楚吗?” 反正,找不到凶手的话,就让翁庄背黑锅,她自己不就有动机谋害叶贵吗? 星佛也乐得把翁庄三振出局,好一登王位。 “荒唐!本后怎么知道凶手是谁?”翁庄大声呵斥,“星佛,本后奉劝你一句,不可轻举妄动,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怎样啊?”星佛嚣张地看着她,翁庄这个贱人有什么本事威胁他?还不是得乖乖听他的话? “否则的话,你们漠北部落得一锅端了!” 天降奇兵,将乱成一团麻的漠北部落再度惊起洪涛。 星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四周围不知何时多了那么多秦军,而且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们的身后,一无所知,秦军何时如此厉害了? 袁令超想笑,星佛理解不了这种兵贵神速的道理,也不懂为什么秦军能如此迅猛赶来还不用惊动漠北部落。 答案当然是她自己训练的一支奇兵,他们听号召,轻车简从,自是夜奔千里,追到漠北部落的大本营了。 “你们的长老国相都被我抓了,你们识相的最好投降了。” 袁令超指了指秦军俘虏的几万高级贵族将领,而且还有女眷孩子,牛羊马也被一并充当战利品了。 星佛大怒:“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们……拿命来。” 他想掐死袁令超,伸出手要抓住他,袁令超冷笑,冲着他的手臂泼去一不明液体。 顿时—— “啊!” 星佛的手被迅速腐蚀流血,甚至断了。 袁令超笑道:“怎么样?我的独门秘技还经得住吧?” 那可是她亲手调制的化骨水,任凭星佛再怎么厉害,被化骨水一泼到不好意思,不死不行啊。 残了一只手,星佛恨不得立即弄死袁令超。 袁令超挥了挥手,让人把他团团围住,捆绑住他。 “别垂死挣扎了,这条绳子特制的,绝对不亏待你,带走。” 袁令超一声令下,不情不愿大喊大叫的星佛立即被带下去了,作为俘虏的命运避免不了。 在场的他人有点目瞪口呆,哪里来这么多的秦军? 袁令超表示当然是翁庄的大开方便之门啊。 别看翁庄一直在后院绣花,私底下该管的很多,就连驻防营口也是她默许防秦军进来的。 “王后,本侯在此有礼了。” 袁令超微微一笑。 出于个人角度,她佩服翁庄,而翁庄对她也是这态度。 一开始来信说求合作时,袁令超还不太信,翁庄到底是那种身份,好端端的跟她一个异国将军商量这种事做什么? 只是后来翁庄的书信真情流露,打动了她,她觉得,未必不能与翁庄合作,共同抵御叶贵星佛。 叶贵星佛是主战派,翁庄主和,无意和秦军大起冲突,况且她也想让儿子找一个大秦公主组成联盟。这样一来,漠北部落臣服大秦,世世代代友好,有何不可? 这大概是天意弄人了,叶贵星佛根本不会想到,外表温柔的翁庄心里竟藏着这种想法。 袁令超感慨翁庄的心志,决意帮她一把,把叶贵解决了,再把星佛的亲信一个不落都抓了,刚好是主战派,就剩下主和派。 翁庄笑道:“袁女侯,这是本后递交的议和书,还望女侯到时候递交给大秦皇帝,替本后美言几句。” 比起打仗,老百姓渴求的是和平与发展,翁庄正好抓住民心的这一点变化,迅速解决了叶贵星佛,立即与大秦议和。 袁令超淡淡一笑,“识时务者为俊杰,王后必为漠北的大恩人。” 没有翁庄,漠北部落早就不复存在了。叶贵星佛小看了秦军,对秦军的发展变化一无所知。 漠北部落因天灾已不堪重负,怎愿意继续打仗?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71.一战成名 翁庄回之一笑,“袁女侯,此事也是星佛自作主张,拉下漠北部落陪着他胡闹,大秦皇帝若想处置星佛,我毫无怨言。此战,漠北部落受损众多,无力再来一次大规模的战争了,议和是对漠北与大秦最好的结果。” 星佛不死,就是一个定时炸弹,翁庄不想被星佛威胁,索性给大秦一个人情,让他们自由处置吧。 “王后睿智英明,替漠北争取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本侯佩服,回去后必会一五一十地向陛下诉说。” 袁令超平静地看着翁庄。 该说的条件议和书已谈妥了,她所做的也只是负责递交议和书。 面对翁庄主动议和的表现,大家都只能默认了。 秦军来势汹汹,叶贵星佛一死一抓,他们奈何不了王后,况且,王后说的不无道理,与其一味打打杀杀,不如就此放下武器,止戈为武。 议和书袁令超收下,相关后续处理也有专门的人去负责,此次是大秦的大获全胜,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轻轻松松击退了漠北部落的入侵,还拿到了漠北部落的议和书。 这样一来,袁令超必定与袁唤一样,声名大噪。 袁令超回营时,袁唤领着一众将领迎接她。 “女侯,此次你立下大功,本帅要为你请功。” 袁唤哈哈大笑,欣喜的神色在黑夜里遮挡不住。 谁都看出来,此次是袁令超与翁庄的里应外合,顺利击退了叶贵星佛的主战派,并与漠北部落签订了互不侵犯的条约。 大秦的边境,又能停止烽火一阵子了。 如此功勋,袁唤如何会不兴奋,不高兴呢? “多亏了元帅的指挥,方有今夜的胜利。” 没有袁唤的信任,袁令超也用不到这么多的秦军去压一压莫北部落。 胜利从不是一人之功,是靠着千千万的人通力合作,才有今日的胜利。 袁令超不会眛下将领士兵的功劳,该是她的就是她的。 袁令超的话让在场众人欢欣鼓舞:“女侯威武!大秦威武!” “女侯威武!大秦威武!”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 此起彼伏的胜利呼声在今天晚上达到了顶峰,他们为袁令超欢呼,为大秦和平欢呼,也为出生入死的袁家将欢呼,这一刻,袁家将的名声最盛。 将领们一声一声地喊,袁令超面色从容地示意他们别继续喊了,以免嗓子喊哑了。 袁唤则是笑着说:“这里喊喊就行了,回去后,喊大秦万岁,大秦威武,明白了吗?” “明白!” 将领们忌讳帝王的多疑,再怎么说,皇帝随时随地会夺走军权并安插监军搅乱他们的阵脚。 袁令超接着说:“今天晚上,我们来一次篝火聚会,行吗?” “行!” 欢庆胜利,将领们无比兴奋。 袁奉信也一脸激动,“姐姐,你很厉害。不费一兵一卒成功说服了漠北部落和谈,放在之前,我都不敢想。” 漠北部落与大秦水深火热,血海深仇,和谈一事,谁敢想敢说敢干啊? 袁令超想了,也这么干了,效果也很好。 漠北部落从今往后无力再入侵大秦了,大秦边境得太平许久了。 “其实,有些事能成,事在人为。” 袁令超起初没想过挑拨离间计,一方面是叶贵星佛这些人的咄咄逼人,气焰嚣张,挑拨离间无计可施,另一方面,她怕背后捅一刀,连累秦军。 也只有翁庄的信来了后,改变了她的态度。 和翁庄联手,趁乱打死叶贵,抓住星佛,一线生机便有了。 翁庄不是小人,大秦也遵守承诺,互不侵犯。 袁奉行啧啧称奇,“姐姐,枉我足智多谋,没想到还不如姐姐聪明。” 不是袁令超棋高一着,而是天时地利人和促就了大秦的全面胜利。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翁庄对叶贵不满,我们也有机会换上我们想要的。” 袁令超说道。 叶贵已死,翁庄将掌握大权,既然如此,与大秦的和谈才有效果。 袁奉信若有所思:“以后,我也要学姐姐那样,能动脑就多动脑。” “我啊,还是得多读书。” 袁奉行双手合十,神神叨叨。 “哈哈哈哈哈哈……” 欢声笑语在这天晚上是主旋律,谁也没有想到,大秦那么快解决了心腹大患漠北部落,很有可能往后也不会发生大规模的战争了。 和平比起战争,往往更得人心。 袁令超靠着和谈漠北部落,名声响亮,大家想起她时,不再是往日靠着武功横行京城的英国公府千金,反而是功高盖世的大功臣瑶光侯。 瑶光侯威名,就连一些小国也有所耳闻。 漠北部落兵峰之强,曾横扫千军,一些小国苦不堪言,打又打不过,只能躲开了。 这一次大秦的大获全胜,也让他们对大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对传闻中兵贵神速又伶牙俐齿的袁令超也有了一丝好奇。 班师回朝日不日就到,远在京城的延昌帝得知胜利的奏报后,大喜过望,连连盛赞袁令超的英勇善战,以及英国公府的辛苦努力。 在旁的何之商则开口:“陛下,瑶光侯战功卓著,按例理应给予奖赏。” 袁令超做出了这么大的成绩,如果只是被打发赏赐金银珠宝,恐是不公平。 何之商的提议延昌帝深以为然,“嗯,维甫所言极是,要大大奖赏瑶光侯,升官进爵,朕不眨眼的。” 大秦的功臣自有大秦功臣的赏封。 “她父亲是一品大将军,哥哥也是指挥使,两个弟弟很小,是从五品小官,那么……封她为神威将军,正三品,你看如何?” 延昌帝沉吟片刻,为袁令超新开了一个官职——神威将军。 或许是女将的缘故,封号也与一般的男将军不同,神威将军三品,那已经很大方了。 “另外,给瑶光侯益封两千户食邑,博阳、广元,一并划归瑶光侯吧。” 此话一出,多少是惊呆了人。广元博阳可不是一般的地方,那是宗亲贵族才会封赏的富庶之地,如今给了瑶光侯,啧啧啧。 何之商没有反对意见,“和谈漠北,瑶光侯功不可没。” “没有瑶光侯的大胆心细,这一次,大秦得损兵折将,打好几年了。” 延昌帝想着想着,还是觉得给袁令超的封赏太小气了,索性再加一笔,“你说得对,要不赐给女侯一面金牌,自由出入皇宫。说起来,皇后也很看中女侯的。” 秦梦天天缠着袁令超,此次她一走,秦梦可是念叨许久。 何之商微笑:“陛下皇恩浩荡,我替女侯谢过陛下。” 这么一谢,反倒让延昌帝记起了他与鲁皇后撮合的这对有情人,不禁开玩笑说:“哟,那么快给你的夫人请封了啊。” 一句夫人,何之商尴尬得脸红了。 他跟袁令超君子之交淡如水,从未发生过轰轰烈烈的大事,但就是很信任彼此。 上一次的离别,也让他确信了自己的确是喜欢袁令超,只是说不清这份喜欢能维持多久。 走一步看一步吧,,和则成,不合则分。 “别脸红啊,你迟早要成家的,别告诉我,你想当童子鸡一辈子吧。”说到这里,延昌帝既打趣又关心他。 何之商品行才干样样挑不出大毛病,若丰神俊朗的他没有遇见自己心仪的女子共度一生,孤独终老,这似乎是有点不公平啊。 “……”一个人过有什么不好的? 瑶光侯袁令超一战成名天下闻,在她班师回朝的路上,不少人争相围观,想一睹她的风采。 “哇!这是鼎鼎大名的袁女侯吗?太年轻了,看不出来,竟有如此厉害的本事啊,真真是袁家的人啊。” “袁女侯威武!威武!打出了大秦的盛名。” “女侯会打也会说,漠北部落当然得乖乖称臣了,从今以后,终于不用打仗了,也不用拖家带口去前线了,我家那口子整天和我说要谢谢女侯呢。” …… 诸如此类的热情讨论不胜其数,足见袁令超这一回的露手让不少人敬佩至极。 不过老话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袁令超风光无限,也是有人看不惯的。 袁家将的显赫已然令人眼红,这一次又多添了一个袁令超,袁家蒸蒸日上,这让一些小人坐不住了,开始大肆批评袁令超抛头露脸,不守妇道,毫无大家闺秀的贤良淑德,女子不宜为将,袁家教女无方云云。 对于这种攻击,袁令超早有预料,不予理会,反正延昌帝都给她封赏了,总不至于这些人敢和延昌帝作对吧。 在金銮大殿上,袁令超堂堂正正地走到延昌帝跟前,正式接过延昌帝的赏封。 神威将军啊,还挺厉害的名头,袁令超心里想道。 “瑶光侯,不,神威将军,你是大秦的功臣,此次你们袁家辛苦了。” 延昌帝语气温和,“朕代大秦百姓谢谢你们袁家的出生入死,浴血奋战,没有你们,就没有大秦的太平。” 可不是吗?没有袁家世世代代的守候,大秦今时今日的太平鼎盛只是泡影。 延昌帝高兴的也有另一个原因,他也可以自豪地告诉先帝,他不比他差了。 连漠北部落都臣服于他,还有什么是大秦办不到的? “将士们浴血杀敌,为的是天下太平,再无战乱,此功,也是诸位将士之功。” 袁令超不卑不亢地答道。 “陛下,正如神威将军所言,将士们为了大秦的太平而浴血奋战,功照青史。那些死去的人,也会为之欣慰的。” 袁唤与袁奉信袁奉行父子三人齐齐说道。 他们袁家为了大秦,捐躯者众,死了不少人,就连他们的同袍战友,也一并长眠于这片大地了。 今日之功,同样是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延昌帝感慨万千,英国公府上下忠心耿耿,铁血丹心,不愧是国之栋梁。 因而下定决心大肆加赏了英国公府众人,也包括了出征的柯夫人,多有赞美,就连袁令超的丫鬟芝云因通医理,被延昌帝破例可自由去太医院拿药问诊。 如此一看,英国公府烈火烹油,权势滔天,无人能比了。 在金銮殿退去的时候,延昌帝特许袁令超去后宫探望鲁皇后与秦梦,金牌不是给个名头的。 对此,袁令超千恩万谢,飞快地奔去找秦梦了。 袁唤见此摇摇头,“这孩子风风火火的。” “南阳县主与她交情匪浅,她自要多去照拂。” 知道内情的何之商走了过来,替袁唤解答疑惑。 袁唤对何之商不陌生,这人不就是新科探花吗? 对何之商握拳道:“何大人似乎对小女的事情也挺了解的。” 彼时他根本不知道何之商与袁令超已被延昌帝鲁皇后预定撮合了,若被他获悉了,好家伙,何之商自求多福吧。 “也不算了解,袁女侯英武不凡,之前也有片面之缘,算是有所接触。” 何之商脾气好极了。 面对袁唤,他大气不敢出一声,省得得罪了这位跺跺脚足以影响袁令超的威武大将军。 袁唤还以为何之商单纯好心提醒,嘿嘿一笑,“我家的闺女和南阳县主,机缘巧合就混熟了。” 南阳县主小孩子一个,但很调皮,成王妃都很头疼。 袁令超能与秦梦当朋友,那真是出人意料。 “何大人,打扰了。” 突然出现的袁奉贤打断了袁唤与何之商都交流,他望着何之商的眼神颇为不善。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家伙对妹妹有意思。之前跑到英国公府找他妹妹,图的是什么,猜都猜得到。 哼!果然是披着羊皮的狼,不安好心,他妹妹风华正茂,不图没有人追求,这厮咋好意思对他那么小的妹妹有那种意思的? 气愤的袁奉贤忘了一件事,这世道早婚是普遍现象,像何之商这样的早就是儿女双全为人父母了。 何之商作揖,“袁指挥使好。” “不敢当,不敢当,我不可不敢接过何大人这礼啊。” 袁奉贤撇了撇嘴,“你是陛下的亲信大臣,我袁奉贤不能接受你的礼。” 一阵阴阳怪气的,袁唤云里雾里,搞不懂袁奉贤的意思。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72.贤妃 袁唤搞不懂袁奉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袁奉信一眼就看出来了,啧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 “哥,何大人,你们见过礼就当做是道谢了,此次姐姐扬名立万,又蒙陛下不弃得已恩封将军,这是喜事啊。” 袁奉信想岔开话题,不想让大家知道袁令超与何之商之间的关系。 即便,袁令超也未表现出一种心仪何之商的感受。 提及袁令超,袁奉贤喜气洋洋,“我妹妹就是最棒的。神威将军威武。” 袁令超有了一官半职,这分量不可同日而语了。 以前的袁令超只是小有名气的英国公府千金,现在的她是威震天下的瑶光侯。 可谓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 何之商浅浅一笑,“神威将军有此荣誉,是她应得的。” 瑶光侯当神威将军,朝野里也是有异议的,毕竟女子为将少之又少,那些腐儒书生根本就不可能接受女子为官。 好在,袁令超功绩板上钉钉,废等闲人能比,当神威将军是实至名归。 “好了,何大人,有机会的话,英国公府请你过来喝酒。” 袁唤对何之商挺有好感的,说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关键是从不看菜下碟,对他这种武将亦是尊敬有别。 像这样的人,袁唤哪能不喜欢? “那就在此先谢过袁大将军抬举我了。” 何之商笑容满面,这样一来和她的家人越来越近,那么是不是证明,他们的关系也能更近一步? 袁唤与何之商有说有笑,一旁的袁奉贤三兄弟大眼瞪小眼。 这个家伙油嘴滑舌,那么快获得父亲的好感,可恶极了! 袁令超先行一步去凤栖宫找鲁皇后与秦梦,好巧不巧的是,路上偶遇了了玉贤妃。 玉贤妃生下一儿一女,也就是四皇子秦珲与大公主真定公主,总督玉家的背景与她得天独厚的好嗓子,当真是相得益彰,延昌帝待她亦是恩宠无比。走起路来,弱柳扶风,似夏日荷花,秋日落叶,冬季寒梅,绿叶丛中一点红。 “这是神威将军吧?本宫也是三生有幸,得遇将军真颜。” 玉贤妃露出一丝梨花般的笑容,淡雅自如,就像她的风格。 袁令超盈盈一拜,“见过贤妃娘娘。” “将军不必多礼,本宫就是出来走走,偶遇了将军,想来将军是要去皇后娘娘那边吧,本宫就不打扰你了。” 玉贤妃不像江贵妃那样一上来便客套寒暄,反而大大方方地清袁令超先行一步。 论观感,也是玉贤妃更胜一筹。 袁令超点头,“瑶光告退。” 瑶光侯走了,玉贤妃也只是笑笑着,不多停留。 这段插曲没有掀起水花,当袁令超到达凤栖宫后,秦梦第一个扑过来。 “姐姐,恭喜你胜利凯旋。” 甜甜的嗓门,搭配秦梦的圆脸,在袁令超眼里格外可爱。 袁令超一把抱起她往里殿走去,然后放下她,问:“皇后娘娘呢?” “伯母去照顾大嫂了。” 薄鸾被接来养胎后,鲁皇后时常去探望她,而且薄鸾这阵子孕吐严重,得有人常去照顾她,这不,鲁皇后当仁不让就去了偏殿看望儿媳妇了。 对此,秦梦也不反对,独自一人在凤栖宫跑来跑去,玩累了就看书写字,日子惬意,成王妃也不拘着她,想干嘛就干嘛。 袁令超颔首,“康王妃一切都好吧。” “大嫂老是吐,身体不好,面色白白的,比之前相比瘦多了。” 秦梦撇了撇嘴,好像挺为薄鸾担心的。 薄鸾一直很疼惜秦梦,把她常带着跟秦云锦玩,两个小姑娘玩一起别说共同话题多啊。 如今视为好嫂嫂的薄鸾这般难受,秦梦的心得揪紧。 袁令超若有所思,“或许找一些止孕吐的药吃吃看,我家的芝云家中是老中医,她是学医的,刚好对这方面有研究。” 芝云的家庭也是有头有脸的老中医世家了,不过发生了变故后,芝云家道中落,只好卖身为奴,勉强过日子,这些医书是祖传秘方,轻易不能外泄。这些年,芝云苦心钻研,很是有几番心得,此次出征她也帮忙袁令超制作调配了化骨水,做出巨大的贡献。 凑巧的是,延昌帝也允许芝云去太医院借阅书籍或探病治病,那么,芝云入宫给薄鸾把脉倒不难办了。 秦梦记得芝云,笑着说:“芝云姐姐以前制作的药糕点很好吃,我想大嫂可能会喜欢。” “嗯,那就这么定了,让芝云给康王妃瞧瞧,有没有办法止住孕吐。” 袁令超下定决心,请芝云为康王妃开止孕吐的药方。 说曹操曹操到,鲁皇后与康王妃薄鸾一道回来时,凑巧听见袁令超与秦梦都谈话,不禁喜上眉头,“将军,你说的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不打谜语。” 袁令超道。 一些时日不见,薄鸾从之前的丰腴美人转眼间消瘦了不少,脸白得像纸,也就精神还好,看样子是挺喜欢孩子的。 薄鸾说道:“将军,谢谢你了。本妃在此谢过你的好意了。” “不必客气,王妃。” 袁令超露齿一笑,“小事一桩,不足挂齿。况且,芝云她有这身才华,就应该好好发挥,不能荒废了。” 埋没了女子的才华多可惜,袁令超不至于让芝云生生世世当自己的小丫鬟。 小丫鬟也是人,她们也有自己的人生规划。 “好,只要芝云姑娘真的帮了我大忙,我就请她当王府的大夫。” 薄鸾十分感谢袁令超推荐了芝云,再怎么说,有大夫帮忙把脉,还是女医安全感比较多一些。 这年头男医多,女医少,社会偏见一时半会改变不了,但身体力行潜移默化地去影响,还是可以的。 袁令超望着薄鸾,语重心长道:“王妃近日用膳可还好?” “吃得下,就是容易吐。” 薄鸾摸了摸肚子,“我看这孩子是调皮的孩子,云锦云霄他们就很乖,不让我难受。” 薄鸾久违地感受到上吐下泻的滋味,讲道理,怀龙凤胎时都没有如此难受,还真是生孩子减寿十年。 袁令超只好劝慰薄鸾:“王妃放宽心,好好养身体,勿急勿躁,按时休息,注意多去走走,孩子养太大了不容易生。” 这是肺腑之言,经验之谈。孕妇因婴儿体重超标导致一尸两命的新闻现代都屡见不鲜,何况是古代这种医疗水平全方位落后于现代的社会呢? 袁令超不懂医理,但她明白一些忌讳。能说的尽量说,多注意一点,总不至于差到哪儿。 “将军的意思,本妃明白了。” 康王妃淡淡一笑。袁令超是个妙人,和她相处轻松愉快。 “来都来了,那就一块用膳吧,别拘谨。” 鲁皇后按照袁令超薄鸾口味请御膳房做了一桌饭菜,好酒好肉,好汤好水果,完全不缺。 袁令超眼睛一亮,“求之不得。” “哈哈哈哈……” 凤栖宫的这顿饭吃得舒心痛快,袁令超从未觉得这些常见的饭菜如此美味,军营的伙食根本比不了皇宫的,也不如英国公府的,她很想念京城的美食,难得大朵快颐,她就不客气了。 酒足饭饱的袁令超兴高采烈地回到了英国公府,临走前还把秦梦送回到成王府里。 袁令超不是第一次来成王府,对成王府的一切都很熟悉。 秦梦冲着袁令超挥挥手,“姐姐,再见!” “再见!” 袁令超也挥挥手,告别了秦梦。 骑上枣红马,一路奔驰向英国公府。 她的飒爽英姿,引来路人的连连赞叹。 只不过,她回来的不是时候,袁晚吟与陈知源刚好把袁唤柯夫人英国公请到了安顺侯府吃饭团聚,由于袁令超先去了皇宫,倒是没有叫她来,袁令谊袁令言两姐妹去将军府赴宴。 前阵子袁晚吟陈知源大婚,十里红妆,与袁如璋一道送入了洞房,成为了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 成亲后的生活幸福温馨,袁晚吟与陈知源弹琴作画,教育孩子,郎情妾意,别提多恩爱了。 就算是与柳士澍大婚时比,袁晚吟都觉得那时候的她都不如现在的她幸福高兴。 有了知心人,也有自己的孩子,袁晚吟别无所求,只愿英国公府平安。 有关她的身世,暂时没有告诉陈知源,只是暗中留意着一个叫流云的人,顺带查一查流云的传说。 她的生父,可能就是与流云有瓜葛的人。 眼见着英国公府众人去赴宴,吃吃喝喝,袁令超先去南风苑更衣洗漱了。 洗漱完后,袁令超去酒窖搬出何之商赠送是瑶光酒,打算不醉不休。 瑶光酒的酒盖一开,酒香味四溢,而且淳烈,不似一般的酒水容易喝醉,回味无穷。 袁令超喝了一口后,啧啧道:“这酒很棒。” “小姐,我想喝。”画眉眨巴眨巴眼睛。 “将军,我想喝酒。”楚湄指了指酒壶。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是小姐说的。”玉龄也想喝酒。 袁令超一阵好笑,好酒有人惦记啊。 就连芝云也颇为心动。 “来,一人一杯。”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73.欢腾的背后 热热闹闹滴与四个丫鬟贺酒群主过后,袁令超喝醉了。 她倒在桌上睡着了,楚湄画眉担心她着凉,一块搀扶着她到床上躺着,更衣卸袜,卸妆摘下首饰,掖好被子,便是一个晚上过去了。 等袁令超醒来时,发现桌上的酒杯全部放好,并将瑶光酒重新存储于酒窖里,顿时讪讪一笑。 说好的不醉不归,然后就喝醉了。 “小姐,不,女侯,表小姐来了。” 楚湄说的是柯学冰柯学莹柯学嘉三人,柯学敏柯学琼到底与柯夫人血缘隔了一层,也不常来英国公府。 袁令超起身,迅速梳洗打扮,吃了顿饭,便飞快地去大厅会见三位表小姐。 柯学冰三人比袁令超大一些,柯学敏柯学琼年岁相仿,柯学敏忙着绣嫁妆,柯学琼则是陪着姐姐,也就柯学冰三人会来英国公府庆祝袁令超升官进爵了。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从今以后,袁令超不再是英国公府的小姐,而是朝廷命官,三品武将。 纵然不如文官清贵,可三品将军也算是年少有为了。 袁令超摆了摆手,“不必将军长,将军短的,喊我令超就行了。” 四个丫鬟原本想改了称呼,袁令超觉得叫名字不就成了?只是她们不同意,认为不合规矩,索性袁令超让她们叫了女侯,也是一种退让了。 柯学莹温柔的面庞盈盈一笑,“这可不成,虽然你我姻亲故旧,可是你贵为神威将军,我们无官无爵,怎能直呼其名?” 事实上,在袁唤袁令超班师回朝之日起,毕氏便心思多了起来。 袁令超不但封侯封官,而且也有赐金牌的如此殊荣,这样的人,往后更来不得。 毕氏对柯夫人有再多的不满,但有一点是彼此默认的,那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袁令超这般优秀,毕氏当然得巴结讨好了。 “公归公,私归私,我们是表姐妹,关系分不开,扯不断,你们叫我令超,是私情,我在英国公府,只是你们的表妹。” 袁令超淡然说道。 将军什么的只是名头,她要的何止这些啊? 她想做的事情还有更多更多,与盛佩君聊天时无意间说起要办一家女子学堂,当时她就有一个念头,能多做点事就多做事。 女子学堂为的是天下女子有机会入学就读,有了认字的机会,再也不用当懵懵懂懂浑浑噩噩的文盲妇人,即便有的妇人因身份阶级见识广,可是能读书认字,这样的机会谁不珍惜? 特别是民间溺婴现象盛行,多救一个女婴,就是功德无量。 袁令超的确不是大仁大义的伟光正圣人,却也明白有些事情她不做,以后她就得经历相似的命运。 “令超此话,让我感慨颇多。” 柯学嘉柔柔一笑,“我与两个姐姐以前心里憋着一股气,为了自己,也为了父亲都要奋发向上,努力奋斗,绝不拖后腿,我们如今名扬京城,大家赞许我们柯府满门才女,但是,我一直想的是,有那建功立业的机会,我为什么要心甘情愿当背后的人?” 一个擅丹青,一个擅书法,一个琴艺高超,另一个通读经典,最后一个也是知音识律的天才音乐家,她们皆为才女,却不约而同地被人用打量的眼神审视着,就仿佛只是一件物品,毫无尊严。 柯学冰性子冷淡,柯学莹柯学嘉温和,柯学敏柯学琼淡然,柯府五姝,千姿百态,各有不同。 袁令超对柯学嘉的话不置可否,“人都有一股气,而且,你们也不差的。” 柯府五位大才女完全可以去外面教书了,这水平杠杠的。 柯学敏与安郡王谈的也是这个条件,成亲后不能约束她的行动,一切以她为行动标准。 安郡王允准了,老太妃也默认了,柯学敏这才答应了亲事。 “算了,这种事情以后再说吧。” 柯学莹甩了甩手,“表妹,你能不能和我聊聊战场上的事情?那个星佛真的力大无穷砸死人吗?” “对对对,还有你和我说一下漠北部落的翁庄女王是怎么回事啊?” 柯学嘉对翁庄很感兴趣,敢常人之不敢,做常人之不做,实在是一代英杰。 “这个啊……” 袁令超大大方方地聊了她与星佛的数次交锋,顺带将星佛与叶贵的恩怨也说了一下,星佛不服气叶贵,叶贵王位不稳,翁庄叶贵非两情相悦,政治联姻,心怀鬼胎。 大漠风沙,明月依旧,那将是多么美好的画面。 “哎,没想到这个叶贵作茧自缚了。” 柯学莹啧啧,像叶贵这种骑驴找马的,莫怪被翁庄设计杀死。 袁令超一笑,“咱们别有多余的心慈手软,最好学男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成王败寇,无非就一胜利,我们赢了,那些过去又算得了什么?” 比起男人的刻薄寡恩,女人也可以和他们学学优良传统,毕竟,成功者不论心。 “过往云烟,着眼现在,你说得很对。” 柯学冰若有所思。 翁庄女王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当了女王,与大秦议和,那么她也可以向翁庄看齐,再怎么说,一切顾忌都是虚的,拿到手的才是实在的。 袁令超与三个表姐有说有笑,另一边,何之商与赵骞的气氛有点尴尬。 “那个曾明翰是不是有病啊?明知道你一贯不爱去那些风月场所,偏生拉着你去,依我看,他是不怀好意,故意陷害你。” 赵骞气得脸红脖子粗。 大秦官员明令禁止不许押妓嫖妓,一旦查出此事,官员罢官流放革去功名。 一般会去青楼的,那多数是一些名门公子或功名不显眼的人才去,至于达官显贵,他们大可大大方方地请这些风尘女子来家中表演,顺带陪他们喝酒。 何之商不同,他是朝廷命官,要被人发现他去嫖妓,那就不好意思了,只能等着延昌帝的雷霆之怒了。 何之商不意外曾明翰的做法,上辈子卖了他,这辈子算计他,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他的心在李相爷那边呢,也不可能多替我考虑。” 凤珩是有底线的人,曾明翰不同,由于种种原因,他一直看何之商非常不顺眼,之前便各种有意无意地挤兑何之商,何之商不屑理睬,围观的赵骞还不是避开他了? 曾明翰恼火至极,对赵骞何之商火力全开,摆明了就是要与何之商对着干。 眼下何之商春风得意,曾明翰郁郁不得志,甚至何之商很有可能会有一门比较好的亲事,这让曾明翰如何接受得了? 于是便有约他到青楼喝酒的插曲,若被人见到了,何之商的名声得毁一半。 赵骞冷笑,“当太监的都没有这么忠心,这种人,跳梁小丑。” 设计何之商到青楼的计划失败后,曾明翰还破天荒地找了赵骞,一脸无辜地反问他是不是约走了何之商,他就是请何之商看看新鲜的“货”。 赵骞气得当场破口大骂,差点把曾明翰伪装的面具骂得伪装不了了。 自此,赵骞算是与曾明翰彻底决裂了,哪里来的人?心肠歹毒,几次三番陷害何之商还不够,这一次要来动真格了,啧啧啧。 “曾明翰是不是老家没有定亲?” 何之商知道,曾明翰有一个很要好的青梅竹马,二人之前应该是心有灵犀的,感情也不错,只不过曾明翰高中后要骑驴找马,对青梅竹马含糊不清,差不多把我要另娶高门女摆在脸上了。 那个小青梅不知为何,一直死死等着曾明翰,直到现在,曾明翰也没有派人把她接过来的意思。 “虽然没有,但有一个关系好的邻家妹妹。” 说到这里,赵骞讽刺一笑。关系好到经常倒贴钱给曾明翰读书,并且洗衣做饭砍柴啥都做,说老实话,这不就是冤大头吗? 曾明翰这种畜生,哪里配小青梅对他这么好啊? “曾明翰很早就失去了父亲,寡母孤儿相依为命,那个小妹妹还是同情他们一家子过得苦,有意搭一把的。” 何之商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一丝同情,对人好可以,但对一个没有感情的动物付出感情,那是非常不值当的。 曾明翰母子对那个小青梅压根不能算很好,一边用高中后明媒正娶忽悠小青梅,另一边暗搓搓拖延定亲日期,为的就是想再找下一家,好名正言顺踢开小青梅。 没办法,小青梅家世一般,不能帮到曾明翰太多。 利用别人的感情又一脚踢开,何之商最为痛恨了。 “最好告诉那户人家,曾明翰被李相爷看中,有意招为侄女婿,看看他的青梅竹马会一直死等他吗?” 何之商说道。 曾明翰不做人,拖延人的青春感情,那就只能被他毫不留情地揭穿一些事情了。 赵骞眼前一亮,“你说得对,维甫,我去办吧,这种事情我轻车熟路。” 赵骞别的不会,散播八卦最擅长了。 何之商瞥了他一眼,“说归说,记得,别和令超说起我与曾明翰的纠葛,我不想被怀疑贞操。”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74.心狠 何之商潜意识认为,这件事是曾明翰设计他的,但落在袁令超眼里,说不定就有别的想法了。 试想想,一个半属于你的未婚夫被另一个男人要算计去了青楼,这种滋味如何? 袁令超何等骄傲,铁定是得大吵一架了,曾明翰此举分明是要他不得安宁。 何之商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赵骞心知肚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一笑:“你放心,曾明翰是曾明翰,你是苦主,这种事情,还是留给你去与袁将军说明白吧。” 打从袁令超官拜将军后,朝野上下包括民间一律称呼更为袁女将,和她的父亲袁唤弟弟袁奉信并称为袁家三将。 当然,也有的人依旧称呼她为袁女侯,瑶光侯,神威将军等等。 赵骞也叫她为袁将军,目的嘛…… “……”何之商表示,你想看戏直说。 袁令超班师回朝后,他也想过去找她的,只不过袁令超很忙,又是女眷,不方便来往太多。 而且不知为何,何之商心里也有微妙的想法——要么就在她最需要他时出现,要么就是润物细无声地让她渐渐习惯了他。 “令超不是小气的人,她对我自是了解。” 输人不输阵,即便袁令超很有可能爆发雷霆之怒,也得在赵骞跟前维持住脸面。 赵骞啧啧称奇,“哦,是吗?我倒不这样认为。袁女侯是什么人?眼睛容不下沙子的傲气人,你差点被曾明翰设计失去了清白,你说,袁女侯能谅解你吗?” 何之商不去青楼,也不上曾明翰的当,却不代表着袁令超就真的不介意了。 理性是一回事,感性是另一回事。 何况还是这种可大可小的事情,一旦何之商真的去青楼寻欢作乐,毋庸置疑,袁令超一定与何之商一刀两断,别忘了她惊世骇俗的男德论,根本无人能做得到。 何之商无语,他都没有和青楼女子后接触过,事实上曾明翰约他出门时他早就觉得不对劲,派人去查了,曾明翰的小九九才浮出水面。 曾明翰的算计拙劣不堪,他何之商是那种智商堪忧的人吗? “令超若不原谅,我就伏低做小,卑躬屈膝,端茶倒水,当丫鬟服侍她。” 何之商能屈能伸,不认为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他小时候虽然有伯父伯母照顾,但个人起居方面多靠自己去做,哪里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道理? 要不然,何之商就不会前世孤独终老了,自己能干,仕途顺利,后面奴仆环伺,锦衣玉食,也无需政治联姻,哪里有必须成亲的道理? 何之商的话赵骞不疑有假,只是诧异他的决心,“维甫,你是开玩笑的,还是认真的?” 何之商伺候人,对象是袁令超,额,画面太美了。 何之商挑挑眉,“我小时候照顾伯母,就连补衣绣花也是我自己做的,你说,我是开玩笑的那种人吗?” 堂堂中书侍郎竟手拿绣花针补衣服,传出去了谁信啊?这年代有几个男人会拿起女人常拿的绣花针呢?毕竟男主外女主内。 赵骞下意识滴咽了咽口水,瞪大眼睛,“维甫,你居然会补衣绣花,太、太、太、太、太……厉害了吧。” 多才多艺的何侍郎新添技能补衣绣花,震撼大家。 何之商不管赵骞的夸张表情,自顾自说道:“给令超绣手帕,或者织衣做新衣,我还是干得了的。” “……” 此时此刻,赵骞都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了,反正就是何之商天才,真真是不显山不露水了。 连绣花织衣都会,衬托得他像个笨蛋一样。 赵骞眨着眼:“那你能不能给我做件衣服啊?我身上的衣服已经很旧了,想换一身新的,就是……” “不好意思,不可以。” 何之商拒绝,他干嘛给赵骞做衣服啊?他们再熟也不能这样“不知分寸”吧。 赵骞有未婚妻韩家大小姐,他给赵骞做衣服,别人估计得多想他们的关系。 何之商“啊”了一声,“不会吧?维甫,你那么快就见色忘义了吗?”这家伙,打从一开始就对袁令超这般与众不同,如今分明是偏心眼到没边了,凭什么啊? “……”越说越不着边际了。 何之商摇头,“你找你的未婚妻,或者你自己动手不也挺好的?即便不想动手,去裁缝店请人量制新衣,不也是很不错吗?” 赵骞想等在京城正式安顿下来后把未婚妻接过来,然后完成大婚,没办法,老家一直催促着赵骞赶紧完婚,赵员外也急着抱孙子。 赵骞无奈,琢磨着过阵子风平浪静了,刚好是好日子,接来韩家姑娘,算好黄道吉日就正式大婚。 提及韩家小姐,赵骞摸了摸脖子,有点瑟瑟发抖,“我不敢,不敢。” 韩家姑娘泼辣,让她做女红活,多少是有点难为情了。 何之商见此微微一笑,“怎么不敢了?之前还信誓旦旦说不和韩家姑娘大婚的,咋那么快就转变口风了?” 赵骞语噎,他排斥强行塞给他的包办婚姻,对韩家姑娘并无好感,只不过,得了人家都恩情,翻脸不认人也挺不好的,更何况上次何之商说了,人家也未必多喜欢他,还不如敞开心扉接纳彼此,好好过日子呢。 想到这里,赵骞闷闷不乐:“也是你劝我接受的,我退婚不得,还不是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退婚,韩家姑娘嫁不出去,不退婚,也就只能这样过了。 何之商没有否认自己说过的话,“确实是我说的话,但感情一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得考虑明白,和韩家姑娘在一起后,凡事由不得自己了,对她对自己要有一份责任心。” 感情与婚姻需要责任心,才能维持长久。 “嗯,我懂,我听维甫的话,我之前和韩家姑娘通过书信,或许她的确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她啊,人挺好的。” 说着说着,赵骞脸红了。 都这么久了才想起给未婚妻写信,实在是不像样。 何之商说:“那就挺好的,既然如此,那就好好过下去,路靠自己走,我是外人,插不得手,你啊,惊醒着吧。” 何之商不想说太多,此事是他人私事,说得多了,反而有点多余。 “我来了京城后,想法变了许多,以前还觉得继承赵家产业实在辛苦,不想干,但和你结交以后,突然觉得,自己一直碌碌无为,浑浑噩噩过日子,我是赵家的儿子,对赵家我始终得担起一份职责。” 赵骞侃侃而谈,也从容淡定了不少。 对婚事不再是反抗抵触,改而试着去接受。 赵骞何之商的亲切谈话不再多说,另一边,凤栖宫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薄鸾见红了。 上次袁令超推荐芝云给薄鸾把脉后,开了药方,专治孕吐,服用过后,效果很好,薄鸾胃口好了许多,吃饭吃得香,晚上也睡得很好。 只不过,这个幸福快乐的瞬间没有维持太久,今早上薄鸾起身时,身下红了。 这下子,手忙脚乱。 鲁皇后如临大敌,“芝云姑娘,你看看王妃的情况,她见红有什么问题吗?” 芝云用金丝线枕把脉,摸清薄鸾的脉象,眸光一闪,若有所思。 “并没有太大的毛病,只不过是冲撞到了一些不太健康的东西。” 芝云说道。皇宫的水如她所想很深,薄鸾的胎差点不保,得亏薄鸾身强力壮,周围也散去了一股味,这样才使得薄鸾母子平安无恙。 要想薄鸾母子平安,只能想办法找出那味药,然后离开这里,去别的寝殿安歇。 “冲撞?难不成有别的东西混进来了?” 鲁皇后不禁大怒,她的寝宫居然也有这种事情,还真是胆大妄为。 鲁皇后的凤栖宫经营得像铁桶一样密不透风,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原本请薄鸾进宫养胎是想好好照顾她,不料差点是飞来横祸。 思及此,鲁皇后对薄鸾说:“鸾儿,我和荣儿说道说道,请他务必接你回府。” “不,母后,我要留下。” 腹部渐渐隆起的她行动不便,芝云见此手脚麻利地扶起她坐下,只见薄鸾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薄鸾什么大阵仗没见过,这点小伎俩我还不放在眼里,当年,我生云锦云霄时,也有人算计我要我滑胎,我一样挺过来了,这一次,我不信挺不过去。” 薄鸾说着说着情绪激动了起来。 芝云赶紧劝道:“王妃勿动气,小心动了胎气。” 薄鸾是想趁此机会找到那个谋害她孩子的幕后黑手,在五年里,她一直在查找凶手的痕迹,可苦于无凭无据,大海捞针,无从查找。 这一次好不容易真凶卷土重来,她不信自己找不出凶手。 薄鸾的话令鲁皇后改变了想法,“鸾儿,那个人是不是在宫里?”只有在皇宫,薄鸾才苦无头绪。 薄鸾生下延昌帝的长孙,意义重大,从这一点来说有人陷害她滑胎,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应该是,我身边的饮食衣物都有人再三验过才给我用,没道理当初还会使我差点滑胎的,王府找了那么久,毫无头绪,而且,这一次的同样是一种香。” 薄鸾摸了摸肚子。早在她嗅出那种熟悉的香味后,便觉大事不妙,大声喊了鲁皇后后,就有她下身出红的情况。 芝云道:“王妃嗅到的香味是极其少见的泪人香,前朝起已经失传了,怀孕者若经常与此香接触,必定一尸两命,无力回天。” 泪人香的传说很多,什么一夜之间死亡无数亦或者是什么起死回生,不过都是不着边际的传说,它的作用只有一个——滑胎流产。 而且神不知鬼不觉,一般人闻不到这种味道,只有孕妇比较敏感的可能察觉得到。不过闻到的人精神不太好,根本不会多想这种香的害处。 薄鸾拍了床板,“果真是毒辣的心思,存心要我死啊。” 她自认不与人结怨,到头来还是有人要置她于死地。 “鸾儿,这个凶手我们一起寻找出来,本宫不信,有本宫坐镇,那群魑魅魍魉敢放肆到谋害我的小孙孙?” 鲁皇后这下子是真的动怒了。以前低调沉默是不想大动干戈,此次有人在她的头上拉屎拉尿,甚至想谋害她的孙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鲁皇后有心护着薄鸾,薄鸾也想,她对鲁皇后说:“母后,妾身会揪出凶手,还母后一个清净。” 鲁皇后薄鸾顿时四目相对,默默无言。 芝云这时候开口:“等我开了药方,保证康王妃的胎安然无恙。” “是这样吗?太好了。” 鲁皇后欣喜得连连抚手庆幸,“本宫就把鸾儿拜托给芝云姑娘了。” 没有芝云,薄鸾真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死了。 芝云微笑,“康王妃也是女侯特意交代过,要奴婢务必照料妥帖的。” 薄鸾袁令超交情不深,却也无怨,请芝云给薄鸾把脉保胎,那已经很给面子了。 “这份恩情,我与母后会好好谢过袁女侯的。” 薄鸾庆幸自己与袁令超交好,磊落潇洒的女子啊。 薄鸾出红,鲁皇后一阵手忙脚乱后恢复了冷静,最后请芝云好好保胎,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这一关。 在某处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个小宫女跪在另一个人的身后,低声道:“我已对康王妃下了泪人香,到那时,她与孩子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哦?是吗?” 这个人个子很高,听不出是男是女,只知道他披着黑色斗篷,看不出面容。 “康王妃要是死了,我们的计划也能顺利一点啊。” 此人意味深长道。 康王妃薄鸾与康王秦荣伉俪情深又肚子争气生儿育女,偏偏,他见不得这些。 小宫女说:“康王妃长期受皇后照顾,身强力壮,健健康康,我们下泪人香刚好让她与孩子看不出一丝问题,顺顺利利地去黄泉团聚。” 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了,薄鸾的龙凤胎也是差一点着了道。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75.威胁 “康王妃是我们的拦路石,必须除掉。” 斗篷人也不想留下薄鸾了,这个女人在一日,秦荣高枕无忧。 他要的可不是秦荣的安稳。 “鲁皇后一直陪着她,况且她身边伺候的人太多了,我根本碰不到她。” 小宫娥是凤栖宫里的一个不起眼打杂宫人,平日里低眉顺眼,毫无存在感,默默无闻。 这一次会破天荒地出手暗算康王妃,也是斗篷人的内应请了帮手才在康王妃的寝殿放入泪人香,并不是宫娥自己多大能耐和康王妃接触。 “机会靠自己寻找,不是靠别人施舍。” 反正斗篷人已有要了薄鸾的命的念头,薄鸾一日活着,寝食难安。 “我努力。” 小宫娥不敢违背斗篷人的命令,她的生死掌握在对方手中,若有不从,性命难保。 “哼!”斗篷人消失了,小宫娥也走了。 这天的插曲就如天边的云散日光般,普普通通,也很平静。 袁令超在度过了最初几日万众瞩目的生活后,逐渐走向平静的轨道。 她也有自己的差事要办,就是要出一趟远门,去襄宁城走走。 襄宁作为她的食邑,早在当初袁令超便著手调查过襄宁的状况,只见襄宁富庶繁华,且民间多有小作坊,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袁令超都得去看看。 哦,顺道一提,三皇子秦襄前些日子回京了,他这一次顺利完成了延昌帝交代的任务,这让延昌帝很满意,下旨大肆夸奖了一番秦襄。 秦襄的风头在此次达到了顶峰,盖过了袁令超封将晋爵的阵仗。 毕竟皇子是皇子,大臣是大臣,何况事件中心人物还是鼎鼎大名的三皇子呢,自是风光无限,无人能敌。 本日子过得不算特别顺心的慎王秦秉,对三皇子的大出风头很是不满,遇见时都要唇枪舌剑一番,给人看足了笑话。 另外,慎王妃成景薇与黄侧妃的矛盾也半明朗化了,上次流产,黄侧妃恨上了成景薇,恨不得要成景薇一命赔一命,她也够回忍耐的,想了法子在慎王跟前做深明大义状,然后又偷偷陷害她图谋不轨,暗埋巫蛊,有谋害慎王之心,搞得慎王大怒之下,将慎王妃休回娘家了。 慎王妃成景薇到底没当到一年,就被慎王休弃了,上次延昌帝拒绝了,这一回谁也挽回不了慎王的想法了。 ——诅咒慎王,心如蛇蝎了。 这一次的休妻,慎王可谓是站在风口浪尖上了,大批御史雪花般的奏疏往御案上一递,吵得延昌帝烦不胜烦。 慎王休妻,一度成为京城热议的话题,评价两极分化,有的支持有的反对。 再怎么说,成景薇过门不到一年就急不可耐地把对方抛弃了,这说出去了成何体统? 即便有着诅咒慎王的罪名在,休妻也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了。 慎王贵为皇子不缺女人,也不等于有机会随时随地休弃女人啊。成景薇无大错的前提下,又是天子赐婚,多少走到这一步有点不对劲。 成景薇的娘家江南成家这一次与江贵妃彻底决裂了,在朝堂上闹得不可开交,反正就一句话——要二皇子给成景薇一个公正公道的结果。 秦秉哪里肯与成景薇在一起?也不可能给成景薇一个公正的结果,直接冷言冷语刺回去了,说白了二皇子咬住成景薇陷害黄侧妃滑胎一事大做文章,加上有人作证的成景薇对慎王心怀怨恨,暗搞巫蛊,那不就是三振出局了吗? 本朝对巫蛊的忌讳不比前朝轻,最多是不至于牵连数千数万人殉葬。 御史们态度鲜明——证据确凿吗? 休弃成景薇,又宠幸一个侧妃,那不就是宠妾灭妻? 御史也有支持二皇子的,在他们看来二皇子此事只是流程不对,并不是亏待了成景薇。 慎王妃好妒小气,绝非秘闻。 两方人持不同意见,吵得不可开交,根本就没有化解的可能性了。 延昌帝一气之下,索性把慎王的爵位贬为郡王,和上次一样罚俸三年,原来的赏赐一并没收,取消了封地,这样一来,慎郡王就只是空架子郡王了。 至于成景薇,延昌帝暗示鲁皇后请成家夫人入宫做客,会帮她找几个合适的门当户对的女婿后,成家这口气才稍稍被安抚住。 屹立不倒的江贵妃此次也被延昌帝迁怒,撤销了以往给予她的一应恩赏,顺带罚她抄写佛经十次,为纪太后祈福。 连带着也提拔了纪德妃为荣德妃,有封号的妃嫔尊贵过无封号的妃嫔。延昌帝此举已然是告诉大家,他不满意江贵妃,喜欢荣德妃和她的儿子八皇子秦储。 慎郡王吃瘪受委屈,被罚俸还没有消停呢,没想到三皇子秦襄风风光光地回京了,江贵妃也因此又被延昌帝谅解了。 气得慎郡王咬牙切齿,当场与秦襄吵得脸红脖子粗,代价就是他的禁闭延长了,并立即执行。 原本延昌帝想给二皇子一个机会,让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奈何对方不做人,丢掉延昌帝的宽容机会,既然如此,延昌帝放弃儿子时,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慎郡王被贬,三皇子秦襄风头正盛,江贵妃的好日子还在后面,似乎一夜之间,武定侯府、江家也有了一线生机。 袁令超对此不置可否,江贵妃一心一意栽培二皇子多于三皇子,三皇子看样子是心怀不满,有意压制二皇子一头。 江贵妃春风得意也没多少年了,三皇子是很记仇的,她对二皇子那么重视,对三皇子的关心就很少了,秦襄能甘心吗? 事实证明不甘心,秦襄回京后根本不去探望他的母亲江贵妃,反而是绕路到了另一个地方——永寿宫。 永寿宫是荣德妃的寝宫,也是她与八皇子一块居住的地方。这里比起江贵妃的福庆宫要远上一些路,好在离纪太后的荣寿宫非常近,并且有时候延昌帝也会借道来此住住。 端此一看,延昌帝很早开始对荣德妃母子已经非常上心了,好笑的是江贵妃玉贤妃都不把荣德妃当敌人,大意轻敌。 三皇子想着想着便主动来找荣德妃,彼时荣德妃刚哄完八皇子秦储,正想歇息呢,三皇子的求见就让她诧异,很快恢复平静,让人请他入殿。 一进来,三皇子招了招手,把永寿宫的宫娥全部轰了出去。 她的寝宫她说了算,咋会有三皇子的事情? 原本以为那是三皇子开玩笑的荣德妃在见到那么多人十分顺从地离开寝殿时,如临大敌,面色染上了几分紧张。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个三皇子,有问题。 “德妃娘娘,你主动找我母亲合作,是为了八弟弟吧。” 秦襄露齿一笑,不知为何,明明还是大白天,偏生令荣德妃不寒而栗,后背寒气逼人。 荣德妃努力淡定道:“三皇子,n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与母妃的合作,我了如指掌,一清二楚,德妃娘娘,奉劝你一句,别在聪明人面前装傻充愣,那样做只会让你的死期更近一点。” 说完,三皇子面无表情。 永寿宫的宫娥听他的差遣,那还不是因为他早早在这里布下棋子?永寿宫前朝也是密定为太子的住所,本朝开始后一直荒废着,出于夺权的考虑,他多在各大寝殿里安插眼线。 不过永寿宫后来变成荣德妃的住所,他一直没有动用过罢了。 眼下,该他与荣德妃摊牌了。荣德妃不安分,也不老实,慎郡王倒台背后,就有她的手笔。 荣德妃面色阴沉,三皇子秦襄不似二皇子秦秉冲动鲁莽,城府极深,手段老辣,她跟这种人耍心眼多少是自不量力了。 “三皇子,本宫与储儿在这后宫里只求安身立命,得亏贵妃娘娘不离不弃,方有本宫的今天。” 荣德妃决意摆出态度来,“三皇子,八皇子与你同父手足,本宫从未怀疑过三皇子待兄弟的情谊。只是,三皇子,本宫投诚贵妃娘娘,那也是想多一种保障。贵妃娘娘如今权倾一时,后宫里属她最强势,本宫也得为八皇子的未来多多考虑。” 装可怜还是最有用的方法,荣德妃用这一招在延昌帝江贵妃面前蒙混过关,就连二皇子不也是被她的外表欺骗了吗? 荣德妃想得很好,现实很残酷。 三皇子径直走去,揪住荣德妃的衣领,质问她:“德妃娘娘,我二哥的家宅私事有你的一笔吧,否则,我二哥怎么跟成景薇闹到和离这一步?” 冲动好惹事的二皇子还不至于没想到成家的背景,他需要成家,在这种节骨眼上,休弃成景薇,不就是激怒成家吗? 偏偏二皇子就这么做了,三皇子除了挑拨离间就想不出任何办法了。 荣德妃解释:“我只是后宫妇人,哪里有手脚决定得了二皇子的私事?” 二皇子与成景薇夫妻失和,和她也无关啊。 二皇子知人知面不知心,对自己的嫂子还怀着那种不可告人的想法。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76.不平 二皇子秦秉对薄鸾的那点微妙心思,从他宠幸的黄侧妃身上就看出来了,可不就是又羡慕又嫉妒吗?黄侧妃方方面面很像薄鸾,二皇子的青睐,验证了这一点。 荣德妃简直要大笑出声了,江贵妃你的好儿子那可真给你争光啊。 “是啊,德妃娘娘决定不了,问题在于,你在后宫能推波助澜。当初成景薇想入宫告状,也是你偷偷让人给成景薇使得招数,而且后宫那么快传起慎郡王与郡王妃失和的内闻,就是从你这里开始的。人在做天在看,德妃娘娘,本皇子不瞎。” 三皇子今日找荣德妃摊牌说这些,为的当然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二皇子了,而是——拉拢荣德妃为他所用。 江贵妃要拉荣德妃一块下水,顺带阴一把秦储,三皇子就不同了,改走攻心路线。 荣德妃牵挂儿子,是纪太后的侄孙女,这种关系很好用,用好了就是他的左膀右臂。 荣德妃不料到平日默默无闻的三皇子这会儿露出真章,竟是如斯恐怖。 她有点不安,她的儿子会不会被三皇子当做眼中钉? 江贵妃排斥秦储她素来心知,这个女人不允许后宫出现比她儿子更有风头的皇子,公主她无所谓,皇子就不行了。 当年秦储被命名于此时,明里暗里秦储与荣德妃受到了好几次的陷害毒杀。 能这样光明正大陷害皇子的,算来算去只有江贵妃一人了。 荣德妃往常谨小慎微,谦逊低调,图的是有朝一日扬眉吐气,高高在上地当了太后。 现在一看,江贵妃母子都是祸害! “德妃娘娘,俗话说,多一人不如少一人,你我也不是真正的敌人,母妃往日待你不薄,你也投靠了她,我们为什么不能齐心协力,一块合作呢?别忘了,那把龙椅,玉贤妃吴昭容王修华都很在意呢。” 玉贤妃娘家家大业大,儿女双全,吴昭容王修华皆有宠有子,这么一看,她们争夺储位的潜力也很大。 荣德妃冷静了下来,缓缓道:“三皇子,本宫懂这些道理,但是,你们凭什么对本宫保证对八皇子好?就只因为你们的承诺吗?” 荣德妃比谁都不信承诺,皇宫里的誓言承诺像流水,轻而易举流逝。 荣德妃混迹后宫多年,在延昌帝跟前也有几分说话的分量,她都不认为自己在延昌帝心里多么重要,对一直为敌的江贵妃母子,俨然是提防大于信任。 江贵妃不信她,要用秦储当诱饵忽悠她,她偏不,光明正大地抢走江贵妃在意的一切,风风光光地过完下半辈子。 三皇子上门来就轰走了她的宫婢,这人有合作的诚意吗?不就是威胁她吗? “那又如何呢?八皇子那么小,你能熬得了多久?”三皇子举止轻佻地挑起荣德妃的下巴,望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你还那么年轻,难不成真的愿意要伺候一个糟老头子吗?” 延昌帝即将迈入六十大关,而纪德妃满打满算今年才二八年华,如此之大的年纪差,荣德妃对延昌帝还能有什么想法呢? 荣德妃大怒,想叫人,被三皇子冷言威胁道:“德妃娘娘若对外喊一句,那么八皇子明天就得死。” “你敢?”荣德妃怒目而视。 这个疯子般的三皇子,究竟想做什么?对她竟这么轻佻放肆。 三皇子微笑着看她:“有何不敢的?别忘了,你与父皇在一起时的一举一动,本皇子全都了如指掌,就连你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本皇子一样明白哦。” 话音刚落,荣德妃发现自己的头发散下来了,是被三皇子强行拔下发簪的。 荣德妃恼羞成怒,“放肆!三皇子,无论如何,你的这种态度本宫难以相信你是诚心诚意来与本宫合作的。” 八皇子是八皇子,她是她,这些人拿着八皇子威胁她,凭什么? 三皇子一点也不把荣德妃的话放在眼里,“你好像忘了一件事,你的八皇子现如今在我的手里,是你要听我的话,不是我听你的话。况且,本皇子如此对你,你不该感到高兴吗?好歹是我,不是父皇啊。父皇他老了,无能为力了。” 接着,又强行搂住跪地上的荣德妃,微微一笑,“你看吧,你现在被我掌控在手里,根本反抗不了,父皇暂时不会来永寿宫的,因为他出宫了。” 延昌帝在哪里?在宫外,与何之商袁令超一道微服私访了。 微服私访的范围也不广,仅限于周围附近的一些县城里走走看看,顺带在京城走走逛逛,散散心。 闷在宫里太长时间,不利于身心健康,延昌帝把何之商拉上,齐齐出宫,然后偶遇了袁令超,君臣见面,其乐融融,出行时更热闹了,那暂时是回不去宫里了。 “你……”不等荣德妃有何反应,她的腰带已被三皇子抽下,随意丢在一旁,并仔细端详,“其实本皇子一直很好奇,二哥对你如此恭敬,是不是他对你有什么不一样的心思啊?” 什么?慎郡王他…… 荣德妃今天那是大开眼界和接连受刺激了,她是真的没想到被三皇子如此羞辱。 纪太后与延昌帝一时半会不可能关注永寿宫的动静,这对母子各有各的事,后宫的这点小事,还无力去管。 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这样的荣德妃已失去了往日尊贵非凡的仪态,就像t一个楚楚可怜的弱女子。 荣德妃勉强拨着头发往耳朵后面一理,平心静气地问他:“三皇子,你想对本宫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希望你……客气一点。”拍了拍她的脸颊,意味深长地劝说,“合作是要合作的,娘娘如此冰雪聪明,父皇对你如此宠爱,宠冠后宫第一人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事情,你得做,对不对?” 三皇子大张旗鼓地来找荣德妃,又对荣德妃这般轻佻,荣德妃的心内已有了恨意,可她暂时做不了什么,除非有朝一日江贵妃一系倒台,她才有报仇雪恨的机会。 江贵妃,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三皇子,还请你客气一点,我好歹是你的母妃,尊卑有别。” 荣德妃撇过头,神色漠然,“我和八皇子,以后得跟着你走了。” 这群人都是疯子,一个二皇子就够让她厌烦了,还多加一个三皇子,哼!江贵妃啊江贵妃,你教子无方。 “是吗?那太好了。” 三皇子露出一丝丝欣喜的微笑,“很好,德妃娘娘,我很满意你的反应。”往她的耳边吹了一下。 荣德妃经受不住,只能恨恨地摇着头,不看三皇子。 永寿宫的这出闹剧只是小小的波澜宫外的生活往往更跌宕起伏。 袁令超何之商一左一右走在延昌帝身边,导致延昌帝出行路过每一个地方时,常常被路人投以好奇的目光:哪家的主人出行啊?很漂亮的两个人啊。 由于袁令超当天班师回朝时受到路人的追捧围观,不是什么无名氏人物,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来,袁令超做了乔装打扮,变身为翩翩俏公子,跟何之商走在一块倒是真赏心悦目了。 延昌帝满意地点头:“我的两个好得力干将,天作之合。” 身边的侍卫就是皇宫禁卫军,他们随时随地贴身保护着天子的安危。 袁令超不做任何反应,何之商反而问她:“你认为我很好看吗?” 他再不在意皮囊,但他也经常注意保养呵护皮肤,以免受到刺激。只是,袁令超会喜欢他的脸吗? “好不好看另当别论,反正挺有趣的。” 袁令超说道。 “……”何之商又说,“我再有趣,哪有你的巧嘴啊?” 袁令超的伶牙俐齿,何之商有所领教过,绝对不是好惹的角色。 袁令超睥睨着他,“你是说我多嘴多舌,嚼舌根了?”说到最后语气不善。 要是这该死的家伙敢承认这一点,吃她一拳。 “不,你两肋插刀,侠肝义胆,真英杰也!” 何之商作揖。 袁令超顶天立地,敢作敢当,比起绝大多数的人来说,她爽快磊落,不虚伪不做作,更不阿谀奉承,时刻保有赤子之心,这样的人,难能可贵。 何之商话音刚落,延昌帝便笑着打趣他们:“好啊,你们果真是珠联璧合,就连口才都很好,维甫,我看你以后会乖乖听令超的话了。” 不想暴露身份,对外一律称字称名。 何之商则说:“老爷这么说,维甫无话可说。” “你是不愿意吗?”延昌帝问。 “不,心甘情愿。” 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袁令超淡淡一笑,“光说不练假把式,懂了吧?” “小的遵命。”何之商模仿太监的口音,妃袁令超行礼,差点逗乐了大家。 “你是哪儿来的野女人,跑到我们房家的门口哭丧什么?” 远处一户人家,开门的一个中年妇人冷眼看着跪地上的可怜女子。 中年妇人还接着说:“哭那么多有什么用?我的儿子被你克死了,我的儿子被你害死,我没有把你杀了卖了,那是我心善了,还想赖着不走,滚!”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77.婆媳 袁令超一厅就明白了,原来是婆媳,还是那种典型的恶婆婆与贤惠儿媳的组合。 那个中年妇人恶狠狠地瞪着跪在地上低声啜泣的年轻女人,“我的儿子被你哭死的,你知道吗?我儿子以前多么听话乖巧,懂事孝顺,可是打从有了你后,越来越不像样,三天两头顶撞父母,甚至为了你,还要离家出走,不肯接受爹娘安排的路子,你说说你,你自己有什么用?克死我儿子还不够惨吗?我们关家被你害死了!” 关家?上次骚扰潘仙仙的关夫人,难道是她? 袁令超定睛一看,咦,确实是上次撞见的那位。 关夫人嗓门高,喊得大声,没过一会就吸引了一大批人过来围观,指指点点。 袁令超不语,凝眉静默。 “这个关夫人是出了名的恶婆婆,很爱刁难儿媳妇,跪地上的那个少夫人,还是关家明媒正娶的第四个少夫人,前面的三个,啧啧啧,都死了。”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头子路过时,无不同情地叹息道。 袁令超一听,便问:“少夫人是第四位进门的,按理来说关夫人得很宝贝吧,那干嘛态度如此恶劣?” “宝贝啥?”老头子翻了翻白眼,不以为然,“关夫人最在意最宝贝的永远是她的儿子,至于儿媳妇,那不都是外人吗?而且都是跟自己抢走儿子的第三个人。” 很多母亲养儿子就像投入养丈夫的感情一样占有欲强,情感强烈,看不得儿子和别人好,对儿媳妇的敌意也是非常深的。 千古流传的孔雀东南飞,刘兰芝与焦仲卿之母可不就是这种现实版吗? 都说婆媳问题最麻烦,归根到底,那是大环境影响了这些婆婆们的健康心理。 儿子是儿子,她们是她们,本不该混为一谈的。 袁令超说道:“儿媳妇和她的儿子共度余生,不对她好一点,以后儿子生病了,谁搭把手照顾?” 她永远搞不懂恶婆婆这种生物,有时间挑剔嫉妒儿媳妇,还不如多花时间在自己身上,提升自己。 “那是你的个人看法而已,反正关夫人接受不了儿媳妇也不是秘密了。”老头子说完话,大概是有事要忙,没有多停留就走了。 关夫人刁难儿媳妇,也有的人看不过去,直接对关夫人说:“夫人,你家少夫人也没做错什么,侍奉公婆勤恳,打从嫁入关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大小事哪件不是少夫人管的?而且,你儿子尸骨未寒,这么快就赶走他的妻子,这说不过去啊。” “对啊,哪里有儿子死了赶走儿媳妇的道理?”一个老婆婆指着关夫人,满脸不赞成。 另一个路人也说:“这个少夫人如此孝顺善良,关夫人还是那副恶劣态度,难怪附近那么多人家,都不愿意跟关家结亲。谁家女儿肯被如此糟蹋?” 关夫人折腾儿媳妇花样百出,五花八门,光是被逼着自尽、抑郁而终的,不说有十几个,也有五个了。 关夫人生了五个儿子,原本还有两个女儿,但被她恶意丢弃在河边了,怀疑被淹死了。 就这样来看,关夫人算是十里八乡公认的最有福气的夫人了。 她生了那么多儿子,关键是儿子们成材成器,个个都很优秀,搞得外人一脸羡慕嫉妒恨。 不过在这些公子相继娶妻后,有些事情发生了改变。 关老爷子死得早,没有活到五个儿子长大成人的那一天。所以关夫人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儿子们,实属不易,对儿子们的感情也是倾注全力。 感情太深的母子,往往容易发生一些悲剧。 五个公子出类拔萃,很快有人过来提亲。 在这些儿媳妇相继过门后,关夫人始终接受不了自己疼爱的儿子有一天会对其他人温言软语,悉心照顾,在这种心态变化下,关夫人渐渐地爱对几个儿媳妇挑剔讽刺了。 要不然是饭菜冷了,嫌弃不好吃,对殷勤的儿媳妇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要不然是嫌弃儿媳妇请安来晚了,众目睽睽下罚她跪在地板上,少则半个时辰,多则一个时辰乃至更多。 另外,关夫人一看见儿媳妇与儿子亲亲热热就要开始训人,害得儿子儿媳妇们苦不堪言。 心里脆弱的儿媳妇一个想不开,生了大病就走了,心性坚强的筹谋跟丈夫告状,要离开关府,待久了人会疯。 有的信了,也有的不信,信的人带走妻子出外谋生,不信的儿子缺乏对后宅事务的敏感度,间接导致了妻子被虐待至死。 一个儿媳妇死了,不会停止住关夫人的脚步,她在想,死了就死了,这样不会有人和她抢儿子了。 丧妻的再娶,悲剧重演,循环反复,关府的这出龌龊大事,也就开始广为人知了。 关夫人针锋相对的跪地上的女子刚好是第三个儿子的第五位妻子,本身这位小姑娘出身很一般,那些有名有姓有头有脸的人家已经不乐意和关府结亲了,也就关夫人不甘心儿子孤独终老,干脆帮他主动找了一个农户出身的妻子。 农户出身的女子温温柔柔,善解人意宽慰了不断丧妻的关家老三,和这位小妻子也有了感情,然后也生了孩子,是个女儿。 关夫人不想要孙女,冷言冷语逼着儿子将孙女送人,关三少夫人不肯,以死相拼,加上自己的丈夫也支持她,关夫人的送走孙女的奇葩念头才终于打消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在后来,每当儿子为了少夫人与关夫人争吵时,关夫人总爱转过头折腾自己的儿媳妇,有种迁怒发泄的意味了。 矛盾不断累积,终于有一天爆发了,关家三少不想跟关夫人在一起生活了,决心学习大哥大嫂,远走高飞,不再回来。 然后计划未成功,竟突发恶疾,暴毙而亡。 他只有一个女儿,祠堂祭祀的香火也没有他的份,关夫人认为是三少夫人克死了自己的儿子连累了他绝后,悲痛欲绝之下,赶走了三少夫人。 三少夫人想为夫守孝,关夫人不愿接受,这才有了门口的这一次冲突。 一些路人只要一想到关夫人往日的所作所为,一点也不同情她,对着她一阵夹枪带棒。 袁令超摇摇头,都啥年代了,这种恶毒婆婆存在那么多,关夫人是冰山一角,铁定有更多被虐待被抛弃的女婴,以及那些被打死被逼死的女人,是不是证明了重男轻女的思维影响是深入骨髓的? “关夫人,听我一句劝,好好接待自己的儿媳妇吧,三少夫人没做错什么,全都是你害死了三公子。” 做饭的大妈们主动帮可怜的三少夫人求情,“从她过门道今日,请问有哪里不孝顺你的?你倒好,三天两头罚人家给你捶背捏腰,伺候不到位的还要去祠堂罚跪,你说说你,你对你的儿媳妇好吗?太不像样了啊。” 像关夫人刻薄儿媳妇到这种地步,闻所未闻,罕见之至,就连那些不是那么在意儿媳妇的老婆婆们也看不惯关夫人如此折腾一些小姑娘。 ——你儿子老了病了靠谁照顾?那不都是儿媳妇吗?现在折腾她那么狠,看看以后你儿子有没有搭理吧。 虐待儿媳妇至此,一点后路也不留,她的五个儿子散得散,走得走,不是没道理的,这种母亲要恐怖了,整天恨不得趴在儿子床底下偷听,一有不顺动辄打骂。 恐怖的控制欲下,关家三公子的前四位夫人红颜薄命,抑郁而终。 这个小姑娘过门撑不到两年,三公子就病死了。也是关夫人不积德,这些公子哥所有的孩子清一色的都是女儿,孙子都没有,纯属是关夫人自作孽不可活。 你一言我一语,各种有色的眼神下,厚脸皮的关夫人也扛不住了,对着围观指责她的路人们说道:“说得那么好听,有本事你们一个两个都把自己家的那些儿媳妇孙媳妇当成宝贝来疼爱啊,我对这个狐狸精哪里不好了?没有我,她家里早就过不下去了,是我们关府好心好意收留了她,没想到这个狐狸精不报答我,反而克死了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啊,你好命苦啊。” 说着说着,痛哭流涕,真情实感的哭泣,足以打动人,问题在于关夫人哭自己的儿子再厉害有什么用?几个儿媳妇就活该被她虐待吗? 生者在世时,几次三番劝说母亲不可薄待妻子,关夫人依旧我行我素,那些离家的儿子儿媳们有什么理解不了的?那是关夫人逼走他们啊。 “哭哭哭,你也说了是你收留了三少夫人,三少夫人家里穷,才被抬进来当了填房,人家既然得你照顾,本该洪福齐天,为什么你儿子还会死?是不是你命硬,克死了儿子啊?” 说话的妇人手臂揽着一篮子青菜,好一阵阴阳怪气,博得周围人的拍手称快。 死老人,关夫人心里狠狠骂道。 “关夫人,你儿子的态度怎样,你都不在意吗?” 既然那么多人帮腔,袁令超也不能袖手旁观。 突兀地出现一位明月入怀的书生,大家反应不一,却也为之一振。 关夫人一愣,可能是被袁令超的话惊到,也有可能是被袁令超的美貌所吸引了注意力,愣愣地问:“你是什么意思?” “三公子礼遇三少夫人,和你吵了那么多次,他临走前最记挂的,不是他的一对妻女吗?你的孙女刚刚失去了父亲,转过头你赶走了她的母亲,你让你的孙女情何以堪?” 三少夫人有一女,即便关夫人非常嫌弃丫头片子,碍于儿子的意见,也只好捏着鼻子,表面上做出关心状。 三公子一走,这个孩子就是他唯一的骨血,怎能不管不顾呢? 此话一出,大家深以为然。 “你家老三留下的这颗独苗,不能没有母亲。” “就是就是,我看老三的女儿很有老三的样子,听话懂事。” “关夫人以前那么嫌弃她的孙女,在此之前她也抛弃了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心疼孙女啊?”一些老人知道关夫人的过去,好一阵讽刺说。 这年头再怎么喜欢儿子轻视女儿,也不至于不养女儿丢了她,溺毙女婴是为了逃税,可生都生了,大户人家又不是养不起,鬼知道关夫人鬼迷心窍,愣是亲手丢弃了女儿。 时至今日,也不知道那两个女孩是生是死呢。 袁令超震惊,关夫人这丧心病狂的程度,原来是早就如此了。被抛弃的女婴与被折磨致死的儿媳妇,何其无辜! “关夫人,明眼人不说暗话,我告诉你,三少夫人到底是你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你今日把她扫地出门,明日就是你关夫人名声扫地的时候。” 配合着三少夫人低眉顺眼的表情,袁令超的这番话掷地有声,字字珠玑。 关夫人左右为难,一方面是众人的指指点点,她下不来台,另一方面,她自己心里不愿接受三少夫人和她的女儿。 在她的心里,死去的儿子是她的依靠,是她的家人,儿媳妇不算丫头片子更不是关家的人。 这群人硬逼着她接受三少夫人,倔强的关夫人愈发不肯了。 “娘!娘!”事态陷入了僵局中,关夫人不开口,三少夫人还得继续跪地求她。 众人等待时,一个小女孩的呼唤声,让尴尬的气氛有了稍稍缓和。 是三少夫人的女儿巧巧,巧巧聪明伶俐,活泼可爱,很得三公子与三少夫人的喜欢,奈何关夫人偏见太深,孙女再好,也不如带把的孙子好,关家的香火不能断了。 关夫人皱了皱眉,对孙女的出现很不满,她都让她老老实实地留在家里守孝了,出来作甚? 巧巧与三少夫人拥抱着,三少夫人关切地问她:“巧巧,你这些天还好吗?” “娘,爹爹死了,我害怕,他不找我了,娘,娘,我怕。” 巧巧流露出失去亲人的痛苦之情。 三少夫人抱着她,“剩下的日子,是我们娘俩相依为命了。”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78.母女 巧巧嚎啕大哭,“娘,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要离开你。” 小孩子小归小,但什么都懂,大人间的勾心斗角与矛盾冲突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女儿的哀求让三少夫人失声痛哭,“巧巧,娘也不想走,巧巧,娘只有你。” 三公子一走,巧巧母女唯有相依为命了。 两母女团聚,感动了一批人,可同时也让部分路人对关夫人投以鄙视愤怒的眼神:小孩子离不开母亲,怎能强行拆开她们? 关夫人被带刺的眼神刺激到了,竟口不择言,“臭丫头吃着关家的米,天天惦记着她的死鬼老娘,她娘一混吃等死克夫的灾星,有什么好惦记的?丫头片子果然是不值钱,养不熟的白眼狼。” 真这些话大大激怒了原本还想静默等待后续发展的袁令超。到底谁是白眼狼? 袁令超冷笑,“三少夫人是女人,你也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不是路人,她是你儿子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你孙女的生母,不是可有可无的玩物,她是一个人,理应受到尊敬。可你呢?不但一而再再而三地打骂她,而且还在你儿子尸骨未寒之际驱逐了她,害得她一介弱女子被逼着跪地求饶,关夫人,大家有目共睹,谁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你的三儿子英年早逝,不怪自己照顾不周不怪上苍无情,却责备一个全无决定权的妻子,你让我深深地鄙视,你不是人。” 长篇大论下来,袁令超喘了口气,面色平静。 关夫人已经被封建思想荼毒得毫无人性了,丝毫没有人类的感情,差不多就是封建礼教的强烈拥护者与招魂的伥鬼。 对于这类人,袁令超踢出她的人籍,用对待败类的态度平等看待。 “你的儿媳妇离不开女儿,你的孙女离不开母亲,你赶走了她,你能照顾得了巧巧吗?别到时候把巧巧照顾照顾着‘走丢’了。” 对关夫人,袁令超很不放心,之前就有恶意抛弃女儿的前科,现在又驱逐儿媳妇,这种人,哪里会是好好照顾一个孩子的靠谱人? 周围人一听,哎呦嘿,人家道理是说得对啊,毕竟关夫人抛弃亲女这件事被人揭发出来后,大家望着关夫人的眼神就挺意味深长的。 异口同声的讨伐,并没有使关夫人打消念头,反而更恨三少夫人了,她怒骂道:“那又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生了个倒贴钱的赔钱货,害得我们关家香火已断,断子绝孙,她是我们关家的千古罪人,罪人!” 恶狠狠地指着三少夫人的鼻子骂,压根不理会三少夫人巧巧母女的感受,这一刻,大家从未有那么一致地赞成关夫人是疯子的说法。 “千古罪人?明明是你吧,断了关家香火的人可不就是你吗?”袁令超字字珠玑,予以反击,“要知道,你嘴里的罪人儿媳妇是你主动聘娶入府的,换句话说,没有你的自作主张,哪里有你们关府的香火断绝?况且,你自己逼死了那么多儿媳妇,还丢弃亲生女儿,上天有眼,关家祖宗在天有灵的话,绝对会把你雷劈十八块,不得好死。因为是你害死了关家的香火继承人,是你导致了关府无人继承的局面。” 顿时,周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袁令超不无鄙夷地看着关夫人,原本以为她是有丈夫的女人,对潘仙仙喊打喊杀,现在一看,哼!那是对儿子吧。 “关府的罪人是你,不是她们。” 袁令超主动扶起跪地的三少夫人,顺带也牵了巧巧的手,“女儿就不是后人了吗?你儿子有说过自己断子绝孙吗?既然没有的话,你凭什么指责三少夫人克夫又断了香火?” 袁令超非常讨厌这种香火继承的重男轻女思想,自古以来女性的悲惨命运无不是因为这种封建礼教的迫害荼毒,导致了千千万妇女哀嚎长叹。 种种现实摆在眼前,关夫人不能睁眼睛说瞎话,就算是迂腐保守的那些男人,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女儿就是绝后的狗屁话。 ——再怎么说,关夫人迫害儿媳妇抛弃亲女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三少夫人无过错,咋能被说克夫断香火?在场的还有很多会吵架打人的老妇人,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能随意开口。 “你!”关夫人气得绝倒,又反驳不了,竟是直挺挺地晕过去。 关府家丁连忙搀扶起晕倒的老太太,匆匆忙忙地关门了,对三少夫人与巧巧也不管不问了。 袁令超见状叹了口气,这种程度就能被气晕,要知道她后面还有很多重磅炸弹没有说出来呢。 眼见着当事人消失了,围观的也跟着消失了一半,剩下的要么关心几句三少夫人巧巧母女,另外一些人就只是给钱给粮食给一些小玩意,当做是救助这对母女了。 巧巧一一谢过,其大方的举止让人惊叹不已。 关夫人真是不做人,好好的孙女不去重视,整天就惦记着搞儿媳妇了,果真是变态。 袁令超蹲下身,温柔一笑:“巧巧,你多大了?可读过书?” “小哥哥,我今年四岁了,我娘当了五年的少夫人,我爹只陪我四年,以前教过我念《三字经》、《论语》,我背过。” 巧巧说话有条有理,逻辑清晰。 这样的孩子,多好啊。 袁令超爱怜道:“你娘对你一定很好很好。” 亲生母女的感情深厚,才抵得过关夫人的恶言相向。 “这孩子,不懂事,还望公子莫怪。” 刚刚袁令超扶起三少夫人时,三少夫人一阵不适应,她是女子,对方是男子,男女授受不亲,多少说不过去。 若不是情况紧急,她约莫是羞愧难当了。 袁令超对此不以为意,“我倒是觉得令千金聪明绝顶,很是不错。三少夫人有这样的女儿,足以宽慰余生了。” 巧巧一看是读过书的,落落大方,不卑不亢这孩子认真教的话,很难说不是又一个莫大家。 莫大家出身名门,父兄皆为博学之才,从小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并在丧夫后不久主动开办学堂教授女子知识,因她博学多才,夫家姓莫,便称她为莫大家。 之前柯学冰她们也想像莫大家看齐,当一名教书先生。 巧巧此女通透,又很成熟,想必好好教导的话,会是一块璞玉。 “巧巧她啊,哪里有这天赋?”三少夫人苦笑一声,“巧巧以前跟着她爹读书,倒是懂一些字,如今她爹都走了,我还能帮到巧巧什么?大字不识,不通文墨,就一村妇,教不了女儿太多。” 三少夫人谦让着关夫人的原因,也是她出身很差,实在是高攀了关府。 但凡关府不是那种烫手山芋,三少夫人这种家境很难入得了关府的门。 关夫人的自私嚣张她何尝不怒?可她没有娘家撑腰,只能哑忍了。 袁令超道:“等以后开了女子教育学堂,就可以让巧巧去念书了。” 对她而言,和盛佩君共同开办的平民女子学堂才是她的最终目标。 一直不说话的何之商也附和:“这位小公子所言非虚,很快京城要开一家女子学堂,专门收女学生,并教她们读书认字。” “真的吗?” 三少夫人欣喜万分。这年头开明的世家大族会把这些名媛闺秀送去宗学读书,亦或者请一个专门的老师教女子念书。 但问题是平民百姓有这种条件吗? 袁令超创办学堂,初衷是为了普及女子教育,惠泽更多女孩子拥有更多无限的可能性。 没办法,封建时代压抑女子的发展机会,袁令超要想打破瓶颈,只有大力猛锤了。 “是的,正如小公子所言,很快会有。” 延昌帝经关夫人一闹,想到了自己以前忽略的事情——溺毙女婴现象突出。 本朝开国之初为了人口繁衍,鼓励人口生育,并没有太拘束女性再婚改嫁。那时候的妇女不能说多有机会吧,最起码不被约束成一个个面目全非的贤妻良母。 而到了延昌帝这一代,因税负很重,老百姓负担不起,加上兵祸天灾,让人烦不胜烦,这才有了民间不断的溺毙女婴。 他早期并不是非常在意,有御史争对此现象写过条程,要求朝廷大力干预,不能放纵歪风邪气。 只不过那时候的延昌帝还有更多值得头疼的事情要办,一开始就搁置一边了。 到后来也就无人提,无人管了。 如今事情摆在面前,延昌帝得考虑的自是比较多。 袁令超不了解延昌帝心内的想法,她是要干预三少夫人巧巧母女的事情到底了。 “那是好事啊,我的巧巧这么聪明,不能不读书啊。” 三少夫人喜极而泣。 她的女儿不用被人瞧不起说不读书,什么都不懂了。 巧巧倒是反问袁令超:“我看小哥哥器宇不凡,旁边的人亦非凡人,请问是哪家贵族名门啊?” 巧巧观察入微,见延昌帝衣饰华贵,何之商袁令超一前一后保驾护航心里隐有怀疑。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79.女学堂 “我姓纪,他们是我的左右护卫,今日本是来游玩的,就是赶巧碰上了这件事。” 延昌帝瞎掰了一层身份,将何之商袁令超定义为左右护卫。 “……”护卫也行吧,袁令超心里想着,对巧巧道,“你与三少夫人得找个地方住下来,不然得流落街头了。” 关府看状况是不愿收留三少夫人巧巧母女了,袁令超倒是想请她们去客栈暂住,再不济也能到她的侯府暂住。 不过有个问题是,三少夫人她们怎么想? “我想带着这孩子去她的外婆家避避。” 三少夫人姓王,单名珊,王珊的父母是务农的农民,兄弟姐妹不多,一共三个,她是最小的。 由于家境贫寒,而且那时候的王父生了重病,需要一笔钱,王珊被逼无奈嫁进关府。比起她的大姐幸运的地方在于,三公子是一个厚道的人,对她挺好的。 她的大姐被土豪恶霸看中强纳为妾,没过几年就死了,王父王母去官府申诉还被轰了出去。 人命真的不值钱,特别是她们这些平民百姓,哪个当官的真的愿意高看她们一眼? 大姐死得无声无息,那家土豪一样无法无天,为所欲为,她答应关府的亲事也有借力打力,替大姐报仇的意思。 三公子帮她出面,解决了那户人家,并找到大姐的尸骨重新安葬,单从这点来说,王珊比谁都高兴。 去王家吗? 袁令超不置可否,“既然这样,王夫人,你带着巧巧先去一下慈恩抚育堂。那里收留了一批无家可归的妇女儿童,你们也能去,有专人照顾,也有专人教你们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绣花纺织,种棉花等等。” “是这样吗?” 王珊欣喜若狂,她和巧巧注定要自己独立生活的,在此基础上,最好学些一技之长,谋生才有望。 “不骗你,我认识那里的老板,她啊,豪气爽朗,义薄云天。” 袁令超说的是盛佩君。 先前她跟盛佩君提及收留这些孤寡老人的地方时,盛佩君便动心要去建一家慈恩抚育堂,不但是有了正式的地方,而且顺带帮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找一些杂活去干。 就连大人们也每日高高兴兴地去学一些新技巧,比如纺织种花,刺绣厨艺,什么都行。 妇女的生命力是极其顽强的,她们拥有强大的意志力,只要一去开发,就会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王珊眼里已有了泪水,“好,在此谢谢小公子了。” 王珊巧巧母女决定去慈恩抚育堂,反正不需要多久,就一阵子。 王珊的家里也不至于养不起她们母女,只是日子苦了点。 农家的丫头不怕苦,不怕穷,就怕没有生存希望。 与王珊母女的相遇说袁令超难以忘怀的经历,她们的故事,深刻折射出那些隐在男人背后的女性苦难。 男人不在意女人,但她能帮女人。 回去时,延昌帝问袁令超:“你是想到了什么吗?” “我想建女子学堂,就和慈恩抚育堂一样,帮助她们渡过难关。”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她最喜欢的杜甫诗句,这句诗也能代表她的心情。 愿天下千千万女子能在属于自己的天地下自由飞翔,自由活动。 “令超所想极妙,敢想敢做。” 何之商赞扬道。 袁令超的侠气是他所敬佩的,不为五斗米折腰,也不为别人所左右,她有自己的风骨。 袁令超道:“这个学堂的大名,我暂时想不到名字,具体章程得我和盛老板聊过后再敲定吧。” “如果学堂的大名未定,不如由我来赐名吧,就叫明德学堂,何以致远?人当明德。” 延昌帝敲定了学堂的大名叫明德学堂。 袁令超喃喃自语,“明德学堂,嗯,挺好的,感谢……老爷赐名。” “我也只是帮忙想想,具体的你们去操心吧。” 延昌帝不会插手管袁令超办学堂的事情,这种事情说白了属于袁令超的私事,他最多不反对。 “明德学堂的夫子学生,以及每日课表,最好都得考虑清楚。” 一个学堂不能没有先生,总不至于要袁令超盛佩君全权负责吧,那要累死她们吧。 况且,这种学堂应该说不收钱的,属于基础性质的扫盲认字,那就最好请一些民间识字认字的秀才书生,或者是懂字的部分女子来学堂教书。 袁令超若有所思,“人选方面我会请方雪柔和我的三个表姐帮忙,另外,慈恩堂那儿我也要拜托人经常过去,毕竟那里有很多人在住。” 慈恩堂人多,位置落于城中,每天都有相当数量的妇女儿童过来居住,她们居无定所,或家破人亡,或离散家庭,或被抛弃。 不收留她们,她们只能当乞丐了。 “那很好,方小姐是有名的才女,她一来,大家都会蜂拥而至。” 何之商不反对这种建议,方雪柔柯学冰皆为才女,肯来学堂已经是为学堂吸引了一波生源。 学堂再是免费收学生,那也是有条件的,家庭条件好的不在这范围,只收附近的平民家的孩子。 女孩子没有机会读书认字,过早地留在家里做农活,长大后被许配夫家,用高价彩礼帮她们的兄弟换来一笔不菲的嫁妆。 这样的人生,太苦太痛,袁令超想帮帮她们,不图什么,有钱人家的孩子选择多一点,普通人家的女孩有这机会吗? “令超,尽管放心去做,这一切都是你可以做的。” 出一趟门,然后就被关夫人的八卦吸引了注意力,延昌帝都有心整顿一下民间的溺毙女婴现象了,以后可以适当减免入口税,并严令禁止民间私自溺毙女婴,有违者当拘押十年,杖打一百二十下。 有如此赏罚下,他不信有人肯冒天下之大不韪跟朝廷作对。 袁令超点头,一路无话。 护送延昌帝回宫后,袁令超本想返回英国公府,可何之商叫住了她。 “令超,我们谈谈吧。”对眼前赛若月仙的女子,何之商既怀着一种敬佩之情,心里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情愫。 他对袁令超越来越注意了,从她的一颦一笑,再到她的一举一动,就好像她时时刻刻牵动了他的心。 “好,我们去那儿聊吧。” 附近有处茶摊,二人相继走去,老板娘热情地吆喝,端来茶碗,何之商对老板娘说:“再来两碗汤圆,麻烦了。” “哎,两碗汤圆。” 此处的茶摊也做汤圆,汤圆甜,也好吃,何之商吃过一次后念念不忘,此次再来,也要再吃一次。 袁令超笑着说:“你喜欢吃甜的啊。” 何之商外表如霁风明月,根本就看不出他对这类甜品有这般爱好。 “喜欢谈不上,只是觉得汤圆很甜,很好吃,有我老家的味道。” 离开老家好一阵了,何之商也很想念家乡了。 伯父伯母年事已高,虽然他们身边不缺人服侍孝顺,但终究不是他在身旁,很是担心。 “我很小时,爹爹和娘就走了,他们本分老实,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却无药治病,没钱治不起,就只能等死了。” 何之商语气低沉,“伯父伯母算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做一些小本买卖,手头有积蓄,曾也帮了我爹娘找大夫治病,但他们不想连累伯父伯母,一直省吃俭用,治病的钱也省下,这才一病不起,离开了我。在我无依无靠时,是他们接过了我,抚养照顾我,他们没有孩子,我是他们的依靠牵挂。” 何之商对伯父伯母的感情很深,比起早早离去的亲生父母,伯父伯母明显陪着他更长时间。 更别提,伯父伯母的教育让他受益匪浅,他怎么能遗忘伯父伯母? 袁令超道:“你有伯父伯母疼爱你,那是无比幸运的事情了。” 她在前世别说父母了,连亲人也见不到几个,很小就跟着boss谋生,后来成为特工之王,她也最多是找找当年收留了她给她钱的好心人,还恩情。 对亲生父母,她一点眷恋也没有,反正人都走了,何必想太多? 何之商留恋伯父伯母,那是合情合理。 “令超,你知道吗?我跟伯父伯母曾经说过一句话,他们想给我找个未婚妻,说是我迟早要成家立业,不能没有妻子。我说,我的妻子必定得我心仪选择,而非被选择。” 何之商说到这里时,神色温柔。 袁令超一愣,这人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 “自己选择一个人,从心选择,我的伯父伯母没有反对,直到现在,我也是孑然一身,睡除了随从就是公务,我的生活如此单调,我也甘之如饴。只是……” 何之商顿了顿,“陛下和皇后提起你后,我突然改变了主意,要是能跟这样一个女子牵着手,度过余生,那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我不敢说自己多么优秀,多么有钱,甚至我连权势充其量是五品官,未有扬名。” “令超,你的意见呢?”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80.情 四目相对,无言以对。 袁令超的心怦怦直跳,说不清是何种滋味。 何之商这番暗示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君悦君兮君知否? 袁令超叹气,以前她能理直气壮拒绝何之商,她对他并没有那种男女之情,可是现在,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了。 爱吗?还没有到那种海誓山盟的地步。 喜欢是止步于好感的朋友地步,那么,她们的关系属于哪一种? 思及此,袁令超对何之商一字一句说:“维甫,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只不过,你听我说,我们之间是不是还没有到非卿不可的地步?” 何之商喜欢她又如何?莫非她就得生死相依了吗? 彼此都是深思熟虑的成年人,她心里年龄成熟,何之商也非莽撞的毛头小子,那么,他们的关系是不是还得等等一段时间呢? 爱情不能太冲动,不能太草率,她对何之商另有考察。 没想到得到袁令超这种答案,何之商面色不变,心里难免失落。 他心仪袁令超,袁令超对他抱有顾虑,看来是他做得不够好。 “我们是朋友,对吧?”何之商笑了笑,夜幕中他的笑容比天边明月还要圆润明亮。似乎天然长着一张帅脸的人,无论做什么都很赏心悦目。 袁令超颔首,“我们是知己好友,维甫。” 君子之交,这层关系不用变就很好。 “令超,你我无需生疏。” 何之商说,“当朋友,就要潇潇洒洒喝一杯,吃一顿,汤圆要上了。” 这不,话音刚落,老板娘端来两碗汤圆给袁令超何之商,并笑着介绍:“这用的是正宗的配方制作的汤圆,保证馅甜汤甜,请慢用。” “哎,谢谢老板娘。”袁令超何之商异口同声地说道。 老板娘见此呵呵一笑,“你们二位真有默契,就像是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似的。”虽然袁令超做了男儿装扮,但她这会儿放下头发,换成发簪,一看就是个女子。 瞬间,袁令超的笑容莫名地停滞了,反观何之商心情愉快,但还是解释说:“我与这名女子深交已久,彼此心有灵犀,引为知己,高山流水遇知音。” 无论如何,袁令超很能体会何之商的心意,并和他全力合作。 何之商也与袁令超互为知己,对袁令超想做什么,想说什么,何之商一看就明白了。 老板娘不以为意,“现在不是,以后就是了,我很看好你们哟。” 老板娘古道热肠,说话也直爽,换做别人就得脸红心跳了。 袁令超除了有点不自在外,神色自若,不为老板娘的话所动。 这份涵养气度,也被何之商暗中欣赏:不愧是他最敬佩的她啊,出类拔萃,世所罕见。 老板娘放下汤圆就走了,何之商咬了一口汤圆,口腔里充斥着甜腻的口味,却一点也不腻,爽口软糯。 “来,你吃汤圆吧。”何之商提醒袁令超要趁热吃下汤圆。 袁令超也用勺子舀了一口,被汤圆的美好所震撼,“太好吃了,这份汤圆,跟我以前吃得不一样。以前都觉得吃的汤圆偏甜,现在我吃的,那是又甜又糯。” “这里的老板娘做了好多年的汤圆了,她这一手独门秘技,无人学得到。” 何之商跟老板娘也有几次面熟会谈,倒是熟悉一点,“早年她的丈夫还在时,做汤圆是他负责的,后来他走了后,就是自己干了。” 老板娘爽快,也坚强,年轻时夫君早逝,一力担起茶摊的生意,接手过丈夫所做的汤圆生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不说是锦衣玉食吧,最起码是衣食无忧。 “老板娘很精明能干,汤圆好好吃。” 袁令超很快吃完了这碗汤圆,喝了口茶,顿时神清气爽。 肚子一饱,做什么也都舒服了。 何之商慢条斯理地品尝汤圆,比起袁令超的大朵快颐,他那叫一个慢悠悠了。 袁令超不解,“维甫,之前看你吃饭挺快的,这一次咋吃得那么慢呢?” “令超,我有一个故事,你想听听吗?” 何之商抬头凝视着袁令超。 袁令超被这目光一针,心直口快道:“但说无妨。” 反正她闲来无事,听听几嘴八卦有什么奇怪的? “我的父亲姓何,母亲姓商,但我始终不知道他们的真实姓名,只是认为他们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家庭,却相亲相爱,我出生时,他们很为我的到来感到高兴,并为我取名之商,意思是何家与商家的孩子。” 何之商娓娓道来,开始回忆。 袁令超恍然大悟,原来何之商的名字因此而来。 如果不看后来的发展,何之商是在充满爱的家庭里成长的。 “爹爹和我娘只有我一个孩子,小时候听我爹爹说哪里是京城,哪里是我家,有时候教我念书认字,虽然一贫如洗,却很满足,我的父亲与母亲是实实在在的通文墨之辈,对我的启蒙有很大的影响。” 何之商一直搞不懂,他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伯父伯母讳莫如深,一直不肯和他说清楚父母的过去,就好像宁愿他不了解一样。 前世他派人去查过,所获悉的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劳动人民,普普通通的农民,然后生病而死。 权倾朝野的丞相父母,也仅仅是普通人的身份,那么他们就是普通人。 之前不曾怀疑过,如今何之商认真一想,可能有不对劲的地方。 单从他父母留下的只言片语来看,不像是那种家中世代务农的普通百姓,毕竟一般百姓连京城方向都搞不懂,他的父母对此侃侃而谈。 而且小时候教他说文解字,对其中的道理解释通透,这根本说不过去。 ——寻常人有这见识吗? 何之商怀疑了,决定请人再调查一遍,或许他的父母出身非同寻常,他的伯父伯母即便不提,偶尔看他们的表情也能发觉。 只不过,查到的不是真相,也仅仅是云里雾里的一些事情。 什么何父何母读过书,乐于下地,什么何父曾跟一个生意人做过账房先生,懂得多,亦或者是他的母亲何母大家闺秀,断绝关系与何父私奔。 这些传说故事不着边际,但能说明一件事——何父何母年轻时经历不一般。 “你的爹爹或许是家道中落的公子吧。” 何之商相貌不俗,或许他的爹娘是出身挺好的,一般只有富贵人家娶美女,基因改良,生出俊俏的后人,只不过到了他们这一代就没落了。 没落的名门,这是他父母的身世吗? 何之商摇头,“可我找不到祖父母的资料伯父伯母不肯透露,说是让我别问。” 不肯说,要么是事情敏感,多说无益,要么是苦痛过去,不愿自揭伤疤。 袁令超若有所思,“你娘是什么样的人?” “谈吐不俗,气质非凡,很多人说我爹我娘都很好,人也美,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何之商叹气,当年活下来的乡民所记得的事情也只是何父何母大大方方,气质优雅,容易使人产生好感。 也是如此,何之商父母早亡后,许多乡民接济何之商,帮助何之商,图的是父母积德行善。 可更多的,他们记不起来了。 过去太久了,他们也忘了。 何之商不气馁,努力收集线索,拼凑出他父母的过往。 “我爹爹带着我娘来老家时,我娘已怀了我,而我伯父伯母也是在我爹娘回来后才知道他们已大婚有了孩子,吃了一惊。他们从未被邀请参加大婚宴会,这样一来,我爹娘是自己成亲了。” 何之商在想,他的父母难不成是私奔成亲吗? 问题在于,伯父伯母承认他的母亲是明媒正娶,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 那就只能解释为——身份敏感了。 “你娘的线索多吗?”若从何之商母亲这边下手,可能查到的更多。 袁令超的话引来何之商的阵阵叹气,“找过,不过结果很令人失望。我的母亲姓商,是一户小吏家的千金,饱读诗书,通情达理,可她早就死了,不可能嫁给我的父亲,那里的人也不承认有姓何的女婿。” 何之商的母亲商夫人身世很简单,就是一个小吏千金,算半个上流社会的人,只不过这种千金小姐婚约非同一般,她所嫁的对象也是门当户对的某户书香门第的公子,二人琴瑟和鸣,但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这种事情放在那户人家里,本属于一种悲痛往事,如今突然冒出一个姓何的外孙,那户人家的排斥反应可想而知。 “这么说,你母亲不是商家的人?”虽然一个姓,却不是一家子。 袁令超只是这么一说,何之商连连反对,“不,就是他们家的人,我娘是堂堂正正的商家小姐,只不过,这个商家小姐因私奔,早已被除名了。” 他猜测的成了现实,母亲看上没落出身的父亲,两情相悦,可家中反对,反抗多次无效后,何之商的父母决定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 他们努力追求爱情,换来的是商家的愤怒除名。 “我的伯父伯母意外他们成亲了,很早就知道我父亲喜欢我母亲,一开始不看好,但我娘就是爱我爹,爱得深,不可自拔,宁愿放弃家族也要与我爹在一起。” 何之商将隐藏在心里多时的话说了出来,“我起初觉得只是他们有什么难言之隐,如今推测,估计是不被承认的感情,到头来一地鸡毛,不想说。” 何之商父母恩爱情深,天不随人愿,让他们早早离去。 “你想找外公外婆吗?” 袁令超问道。 按照何之商今时今日的身份,去找他的外公外婆,也是对方高攀了他。 “完全不必,都已经死了,说多无益。” 何之商罕见地神色冰冷,“我的母亲操劳过度,省吃俭用,就是为了我,我的父亲辛辛苦苦赚取家用,自己病了也舍不得花钱找大夫,不就是要我好好的吗?我活得很好,不负众望,他们呢?幸福地在另一边天地长相厮守吧。” 何之商想,他的父母在天之灵,是含笑九泉的,他们又能相聚了。 说到这里,何之商望着袁令超,“我不想重蹈覆辙,我爹我娘是相爱情深,但是……他们不被祝福,为了生计各种想方设法让我过上好日子,我想,在无能为力给对方比较好的生活时,就不要打扰他了。” 这也是何之商前世孤独终老的原因,一方面是不需要,志不在此,另一方面,有感于他的父母,忙于公务的他不是一个比较称职的丈夫与父亲,还不如就此放过,不辜负别人。 袁令超默默无言。 何之商说这些话,是宣泄,也是告诉他心愿未成就不谈情说爱。 “维甫,你的想法是对的,只是,你的父母终究是因爱而在一起,非被逼无奈,你想,你若是父母不要的孩子,岂不是痛苦一生?况且你的父母后悔这么做吗?粗衣淡饭,平平淡淡,没有那么多情爱,就这样过了,若非天意不愿意他们长相厮守,你的父母现在一定很好。” 袁令超说道。 自由恋爱没有错,错的是,这个时代好像不允许女子自由选择,一旦作出决定,就得付出巨大的代价。 “……” 这一回换何之商沉默了。 何之商接着又说:“你的意见很与众不同。” 换做他的外公外婆,早就大骂一声拎不清、私相授受、自甘堕落了。 顺着他们的路走才是最好的吗? 何之商想着想着,醍醐灌顶。 他干嘛为外公外婆着想?说句不好听的,父母早亡,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若非他们一直排斥父母,何父何母还能过得更久。 “维甫,我们……” 袁令超正想再说什么,茶摊外面闹得更热闹了。 “救命啊!有人杀人了!” 一声求救,吸引了袁令超的注意力。 袁令超定睛一看,只见一群来路不明的人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人蠢蠢欲动,手里持刀,好像是想杀了他。 袁令超何之商对视一眼——去看看。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81.江洋大盗 袁令超飞速起身离开原位,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案发现场。 何之商:“……”这神出鬼没的本领他是比不了的。 虽然他文武全修,但远没有袁令超这种高超的水准,顶破天比那些二三流的好一点。 因此,何之商对袁令超是顶礼膜拜了。 袁令超并未表明身份,还乔装打扮了,这些路人自是认不出袁令超是鼎鼎大名的神威将军了。 “你是谁?”当看见袁令超用鞭子打掉他的大刀,然后扶起地上奄奄一息的人时,追杀他的人们眼神都不善了。 “我是谁不用你管,再怎么说,当街杀人,众目睽睽之下,实在残忍。” 袁令超眸光犀利,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原本叽叽喳喳喧哗热闹的街道也因这变故突兀地寂静了。 “而且,天子脚下,你们杀了人,就想走吗?” 袁令超指着京兆府尹的方向,“那里是官府,再往前是五城兵马司,若惊动了袁指挥使,你们说,该怎么办为好?” 一石激起千层浪。 袁令超说的话不无道理,京兆府尹与五城兵马司不是吃干饭的,一旦惹来官兵,那么这群人想跑也跑不掉了。 但杀人者还是不屑一顾,“我杀了,我跑,你奈我何?” “那就不好意思了。” 袁令超话音刚落就迅速挥出一鞭,将杀人者的脚绊倒了。 人群中传来了笑声。 杀人者恼羞成怒,“你!” 然后,又被袁令超用长鞭一捆绑,嘿咻嘿咻,越挣扎越绑得越紧。 袁令超微笑道:“你看看,我能信吗?” “……”一言不合就打人,还真是武功高强。 跟着杀人者一块来的另外几人神色警惕,对方来者不善,且非泛泛之辈。 被追杀的那个路人扶着胳膊,微微喘气,“小公子,你不能和他们硬碰硬,他们会用毒。” “毒啊,这方面我最擅长了。”袁令超从袖口里拿出一瓶不明液体,“你们想试试看化骨水的滋味吗?” “化骨水?你是……”杀人者瞪大眼睛,“你是袁……” “好了,跟着我一块去官府吧,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袁令超不想跟他们废话,二话不说“请”他们配合去官府。 那个获救的路人也跟着一起去京兆府尹报案,没办法,这群人无法无天,太嚣张了。 京城脚下,哪容许发生此等命案? “这位小公子请留步。” 袁令超想走,有人不想她走。 袁令超反过头一瞧,哎哟呵,不熟,但很讨厌。 “当众杀人固然不对,可你用化骨水,也不太妥当吧。” 谁能想到,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是个思想迂腐又啰嗦无聊的书生? 书生的话很简单,袁令超不该用这种残忍方式对待杀人者,该用仁爱感化对方。 袁令超听完后大翻白眼,“然后呢?感化后杀了你怎么办?你要是如此心善,干嘛不去感化那些残忍杀死大秦将领的漠北部落与西陵军队?莫非,同胞的鲜血不值钱,也不值得你在意吗?你若有机会感化了敌人,那就是大功一件啊。” 袁令超可不听这种王八念经,说句不好听的,无聊又双标。 整天之乎者也,整天摆出道德情操,众人皆醉我独醒,像这种迂腐书生,袁令超话也不想多说,打就行了。 “我的话不是这种意思。”书生想狡辩。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袁令超肃然道,“我和你素昧平生,不想说太多,反正,这人我带走了,你别管了。京兆府尹那儿,必须去一趟。” “你不是朝廷命官,不能轻易抓人。” 书生板着脸,一脸正义凛然样,却换来了路人的嗤之以鼻。 ——读书读傻了吧,人家是报案,咋不能抓人? 袁令超不想理会他,径直就走,无论身后的书生如何叫嚣,她就是置之不理,可气歪了书生。 围观的婆婆哈哈大笑,“你看看你,有这本事干啥不好?偏得要勾搭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人家看得起你吗?” 别人不了解书生的话,婆婆最清楚了,书生落第多年,想要更上一层楼也无望了。 这种情况下只有投靠对了大靠山,那么才有新的出路。 刚刚打人的小公子器宇不凡,举手投足阔气豪迈,显然是出身显赫了。 书生是灵机一动要引起对方的注意,故意唱反调。 不过效果很差,对方不领情还很讨厌书生。 “我……”书生涨红了脸。 支吾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袁令超没有理会后面发生的这点小八卦,等她到了京兆府后,露出自己的金牌,京兆府尹面色一正,袁将军又来了。 上一次是李梁,此次又是谁? 定睛一看,咦,那是官府帮忙通缉的江洋大盗啊。 这厮之前盗走了好几家的财宝,后面变身采花大盗玷污了好多黄花大闺女,这些小姑娘一个想不开,被逼着自杀了。 也是此时,杀人者也确定了袁令超的真实身份。 “果然是你。” 一叶大刀冷冷一笑,“星佛的手臂拜你所赐全都废了。” 一叶大刀,江湖著名的强盗,早年出身一土匪窝,后面杀了头领当了一把手,此后数年带领土匪窝的兄弟横行霸道,无恶不作,渐渐发展成地方第一恶势力,官府派兵围剿全被他们逃跑了。 之前因抢走了一个官太太而被太守咬着不放,愣是花费巨资不惜一切代价要他坐牢。这厮走了运,逃跑了,改名换姓变成老另一个人,采花大盗重出江湖,玷污清白后,借机杀害了无数无辜女子,抢走了她们的财物宝贝。 如今这群训练有素的强盗进了京城,不就是送死吗? 袁令超挑了挑眉,此人认识星佛,那是不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一叶大刀,进了京兆府就闭嘴。” 京兆府尹开心极了,轻轻松松就把一个通缉多年的头号凶手抓捕归案,还真是运气好。 当然,这一切得归功于袁令超。 “你算什么东西,我……”一叶大刀的下巴被袁令超卸下,顺带藏在嘴里的毒也被她拔出,不给他机会自杀。 身上的武器宝贝,也被没收。 袁令超拿着他的大刀笑了笑,“既然你如此的宝贝这把刀,那么不介意我用这把刀做点什么吧。” 刀光一碰,咖嚓,鲜血四溅,一叶大刀痛得大叫。 只见他的下体已被鲜血染红,疑似一块肥大的比较重要的器官被袁令超切下了。 京兆府尹不禁两腿哆嗦,双股战战,这种破蛋之痛,推己及人,实在是有点恐怖。 袁令超阉了一叶大刀,这一举动也让旁边的获救者神色微妙,神威将军果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就爱往人的心肺捅一捅。 “好了,没有罪孽就好好反省吧,别忘了做人的良心。” 袁令超拍了拍手,那块小玩意已被她连同布一起丢弃在外面了,保证一叶大刀见不到他的小弟弟了。 一叶大刀欺负了那么多女孩子,仗凶行事,那就只能被她割下蛋蛋了。 京兆府尹擦了擦额头,幸好他是有妻有子的人,就算是……呸呸呸,他好端端地诅咒自己当太监干嘛? 袁令超跟京兆府尹简单谈了一些江洋大盗当街杀人的细节,他的同伙也被衙差捕快带下去了,不愁有人报复。 “袁将军一出手,就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我替京城百姓谢过袁将军。” 京兆府尹一鞠躬,表达自己最真诚的谢意。 袁令超摆了摆手,“不必了,我也只是凑巧救人了,你有问题和他谈吧,我先走了。” “袁将军慢走。”京兆府尹亲自送走了袁令超。 获救者凝视着袁令超的背影,面色说不出是什么反应。 袁令超走出京兆府的一瞬间,何之商出现了。 他在这里等待袁令超,袁令超也不多说什么,笑了一声。 “你好像很担心我。”袁令超说。 “一直以来,我便很在意你。”何之商道。 二人温情对视,在这一刻,彼此的心里淌过一丝暖流。 “好了,我们该走……哎,不对,我们是不是还没有付钱啊?” 袁令超想起两碗汤圆与两杯茶的钱未付,想去茶摊还钱。 何之商见状就说:“我已经付钱了,不用去了。” “哎,那我是占了你的便宜了。” 袁令超皱了皱眉,“下一次换我请你吃饭吧。” “安澜酒楼,不见不散吗?”何之商看着袁令超。 安澜酒楼是袁令超盛佩君的产业,袁令超占了股份,出钱也多,何之商对此有所了解。 袁令超否认,“不是那里,是另一个地方,反正,你何之商听我的吧。” “哦,好。”何之商很是顺从。 “要听我的话,服从我的命令。” 袁令超喃喃自语,“我说东你不能说西,我往左你不能往右,你可听见了?” “三从四德,我都记得,我也全听你的。” 何之商眸光蕴含着深情与温柔。 袁令超被他那如水湾里的清溪般的目光一惊,下意识就说:“光说不练假把式,你要做。” “嗯,我全都做给你看。” 那脸颊的红晕,热度的上升,以及何之商若隐若现的笑意相得益彰。蜻蜓点水,蝴蝶飞舞,花丛的花开得妖艳。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82.后宫算计 袁令超回到英国公府,若无其事,四个丫鬟也几乎看不出她脸上有一丝半点的害羞激动,和之前的袁令超判若两人了。 闹了一晚上,袁令超洗漱完毕倒头就睡,呼呼大睡,不想再折腾下去了。 睡梦中的她很恬静,月光斜影入窗棂,后院的小湖平澜无波。 睡了一个好觉,袁令超伸了伸懒腰。 又是一天开始了,袁令超和往常一样去安澜酒楼找盛佩君,明德学堂的筹建开办需要费不少力气,慈恩堂还只是一个开始,孤寡儿童与无家可归的底层妇女们人数颇多,一一照应起来也是要费很大的人力物力。 袁令超与盛佩君商量好要搞明德学堂,慈恩堂能请一个上心又精明能干的人包办,不过盛佩君对此有疑虑,“如果那个人是我们不熟悉的咋办?” 要让陌生人管慈恩堂,盛佩君很不放心,虽然不是盈利项目,但人数之多,普及范围之广,不可小觑。 一旦管理的有什么大问题,岂非努力付诸流水? “要请就请那些德高望重的,没有大毛病的管。”袁令超想了想,想到了一个人。 凤栖宫内,鲁皇后与成王妃有说有笑。 “皇后嫂嫂,你如今真有福气,有一个这么好的儿媳妇,孙子孙女都有了,谁比得了你有福?” 成王妃说起此事时颇为羡慕,成王世子偏小,尚且没有成亲的打算,但鲁皇后已是儿孙满堂了,她咋能不羡慕? 成王妃是极其幸运的女子,年少时与成王相知相爱相守,王府里也只有她一人,明面上,成王妃管着王府里外大小事,权威无人能比,私底下,成王极其尊重她,儿女双全的她甜蜜幸福。 论贵妇们最羡慕的女子,那么成王妃一定榜上有名。比起李相爷夫人的英年早逝,成王妃福禄双全,十分圆满。 鲁皇后笑着打趣成王妃,“还说我呢,你和弟弟如此恩爱,王府里所有孩子都是你所出的,梦儿今年六岁,和她上面的哥哥一比,这岁数差得大。” 夫妻恩爱难免儿女就多,成王妃算是身体壮实的那种,一共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女儿夭折,秦梦活下来便被封南阳县主,也是寄托了长姐的那一份哀思。 秦梦和她的大哥相差十五岁,可以说,从成亲到现在,成王妃一直没有闲下来。 “哎,这说出来,有点难为情了。” 成王妃用帕子掩了掩自己的唇,“我跟成王认识那么久,他是什么人,我能不了解吗?” 成王比较踏实能干,延昌帝未登基之前便尽力辅佐,在延昌帝一登九五后,便不借着亲王权势过问插手朝政,闭门谢客,也只有延昌帝再三过问他时才肯多说几句,其所作所为赢得了朝野上下的尊敬与爱戴。 成王看淡名利,以延昌帝为尊,其实也是一种表态——他不会争夺皇位。 成王有成王妃一人足矣,若当了皇帝,总要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与无奈。 为了自己也为了成王妃考虑,成王是无意沾染皇位的。只不过,延昌帝的几个皇子们争权夺势,会放过自己的叔叔吗? 成王妃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十分太明显了,淡定的鲁皇后都得嫉妒一下自己的弟妹,“弟妹这福分是三生有幸了,成王殿下有你这样的贤内助,多好啊。” 若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当母仪天下的皇后,宁愿当一个潇洒自在夫妻恩爱的幸福女子。 秦梦在侧殿陪着康王妃薄鸾,望着玉雪可爱的秦梦,薄鸾的心软了,“梦儿,堂嫂陪你玩玩吧。” “不不不,堂嫂身怀六甲,怀着小弟弟呢,不方便。” 秦梦眨了眨眼,梦儿不让堂嫂劳累。” “哟,梦儿,为什么你说是弟弟不是妹妹啊?”薄鸾好奇,一些老人说孩子的眼睛最灵,看得见大人见不到的东西。 她这一胎是男是女无所谓,只不过看秦梦这张嘴,可能会是儿子。 康王妃轻叹,若为男婴,康王这下子是有两个嫡子了,二皇子三皇子那边得有所动静了。 慎郡王失势,三皇子扶摇直上,江贵妃一系仍旧权势滔天,康王处于弱势,一贯平庸,再怎么做也只能让部分保皇党稍微改观罢了。 既然做不到置身事外,那就只能奋力一搏,反正安享富贵也不是做不到。 “梦儿看见的。”秦梦摸了摸薄鸾的肚皮,嘿嘿一笑,“小弟弟很乖呢。” “梦儿真乖。”从一旁的果盘里拿过一零嘴,喂秦梦去吃。 打从有喜以来,她就爱吃酸的,鲁皇后的娘家特意买了好几斤送给鲁皇后,鲁皇后转头用来给薄鸾了。 这酸酸甜甜的果脯,薄鸾每日三顿不停,也很合适小孩子去吃。 秦梦咬了一口,酸得她直皱眉,“好酸啊。” “待会就甜了。”酸酸甜甜的果脯薄鸾吃着很是津津有味。 一口酸,一口甜,秦梦终于咽下去了,她说道:“这味道挺不一样的。” “是啊,这果脯是皇后帮忙找来的。” 薄鸾温柔地笑着。 在外面哪能找得到像鲁皇后这般和善的婆母?罕见至极。 姑嫂二人说说笑笑时,一个宫娥欠了欠身,禀报薄鸾说康王来了。 薄鸾拉着秦梦的手,一块起身想去迎接他,然后被眼明手快的康王扶起,温言软语不必多说。 薄鸾羞红着脸,露出一丝微笑。 浸泡在幸福中的人比谁都快乐。 宫娥低着头,无人看得见她那晦暗不明的目光。 康王哄着秦梦,“梦儿,你陪着堂嫂辛苦了,你去外面玩玩吧。我想在这里陪陪你嫂嫂。” “啊?哦。”看得出康王对薄鸾非常想念,秦梦心知肚明地不去打扰夫妻团聚,拿着康王塞给她的“荷包”,一蹦一跳去了殿外找鲁皇后与成王妃。 鲁皇后见秦梦出来,得知是康王去见薄鸾了,心照不宣地与成王妃对视一眼,这孩子,分明是找薄鸾亲热亲热的,没办法,薄鸾留在凤栖宫里养胎,康王只能照顾一下世子县主,一直见不到妻子,相思之苦啊。 “嫂嫂,我们带着梦儿去花园逛逛吧,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秦梦是坐不住的性子,哪里坐得了那么久?况且,康王要与薄鸾叙叙旧,肯定得好长一段时间不出来了,两个过来人自是得非常“给面子”地不多留了。 鲁皇后就坡下驴,“嗯,我们去花园看看,顺带看看陛下可曾用膳。” 两大一小三个宝出了凤栖宫,而留在侧殿的宫娥早已被康王赶出去了,薄鸾见此情状还有什么不懂的? 她剜了一眼康王,那一眼色若桃花,看得康王脸红心跳,“我们夫妻恩爱,母后也挑不出毛病。” 打从成亲伊始,康王与薄鸾感情一直是你侬我侬,焦不离孟。 如今一分开就有数月,康王坐不住,想念薄鸾,情到深处,不足为奇。 “宝贝啊,快快出来,你爹爹为了你,多不容易。”康王看着薄鸾委屈巴巴,“云锦云霄他们晚上很闹,哄着他们睡觉吃饭,真的很累。” “你到现在才知道吗?”薄鸾翻了翻白眼,“带孩子本来就累,以前我在,你搭把手觉得轻松,眼下我一走,自己全权负责,果然是受不了了吧。哼!” 王府有专人伺候云锦云霄,秦荣顶破天就是帮忙看看孩子吃饭了没有,再不济就是抱抱孩子,偶尔换换裤子,这活儿很轻松,有时候薄鸾忙活得很累时,秦荣都觉得奇怪。 秦荣讪讪一笑,“对不起,是我想当然可以了,对不起鸾儿的辛苦付出了。” 生儿育女本就不易,王府有人伺候孩子,并不等于秦荣薄鸾夫妻就能当甩手掌柜了,该管的也得管呢。只不过,秦荣大男人也得去上朝,薄鸾在后宅管得更多。 “我告诉你,你是他们的爹,照顾孩子天经地义。” 薄鸾一本正经,“别以为这是女人该负责的,你们男人不是孩子的父亲吗?” 贤妻良母也得是贤夫良父才成啊,秦荣不能说一点也不及格,但最起码,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秦荣道:“娘子说的极是,是秦荣糊涂了,从今往后,照顾孩子这种事情就让我全权负责吧。” 两夫妻在养孩子方面终于达成一致,薄鸾见好就收,不想秦荣太难堪了。 对此,秦荣非常感激,“娘子深明大义,又宽容大度,这一点实在让夫君我汗颜。” “都汗颜了,知道要怎么做吗?” 薄鸾微微一笑。 “那就……” “康王殿下,这是皇后娘娘交代给王妃准备的鸡肉米粥,还请王妃品尝。” 刚刚请康王过来的宫娥在外面大声喊着。 康王面色一黑,这个宫女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每次他想亲热亲热时,这个宫女得跳出来。 薄鸾平静道:“请进。” “是。” 宫人端着菜粥放到桌案上,盈盈一拜,“奴婢告退。” “等等,”秦荣眯了眯眼,“你是谁?本王好像没有见过你啊。”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83.泪人香真相 “王爷大概也记不得奴婢了,奴婢曾被王爷从太监的手里救下来。” 宫娥云淡风轻道。 主子的一句话,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而她的姓名,也不是主子会记住的。 秦荣想了想,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忆及此事,“你是春喜。” 春喜刚来凤栖宫时,瘦瘦小小,又不爱说话,常被宫里的老人欺负,秦荣也是偶然一次路过,顺口一说,救救下了这个貌不惊人的宫女。 “春喜,这些日子你忙前忙后,也是辛苦了。”薄鸾的大丫鬟给春喜塞去了一个荷包,这个荷包很厚,一看出手阔绰。 春喜推辞,“奴婢惶恐,不敢收。” “有什么不敢的?” 薄鸾笑意盈盈,“那是你应得的。你要是不肯收,那么本妃就要以为是你看不起本妃的这点赏赐。” 漫不经心的语气,却惊起一地惊澜。 “奴婢不敢。”春喜跪地,“王妃是主子,我是奴婢,主仆有别。” “啧啧啧。” 客套话说多了,薄鸾也烦了,索性不客气道,“别再推辞了,既然你说本妃是主子,那么主子赏你,哪有拒绝的道理?收下吧。” 不知为何,薄鸾总觉得春喜说不出的古怪,暂时看不出不对劲,只是有点尴尬。 春喜表面上对秦荣薄鸾恭恭敬敬,不过薄鸾心思敏感,从春喜的一些微妙神色里捕捉出她的真实感情——不屑。 她看不起秦荣,戒备薄鸾,这只是她的一种直觉,未必是真。 只不过,防着春喜没什么不好的。 “谢王妃赏赐。” 春喜推辞不了,只有收下了。 左右无事,春喜被秦荣挥退了。 春喜恭恭敬敬地退下,未等她走远,薄鸾端起碗吃了一口米粥,好吃是真好吃,鸡肉炖得很烂,米糊调得恰到好处,这是一碗非常有营养的米粥。 芝云给薄鸾开的止孕吐药方里,其中就有鸡肉米粥补充体力的说明,对鲁皇后而言,照顾好薄鸾,什么法子都能使。 “鸡肉米粥很香甜。”薄鸾放下碗,用手帕擦拭嘴角,接着又说,“就是煮这碗米粥的人,居心叵测。” 此话一出,秦荣低声问她:“王妃是说春喜有问题?” “她不太像是母后宫里的人,也或许是他人的眼线。” 薄鸾来了那么多次的凤栖宫,凤栖宫上上下下她都很熟,唯独春喜她是毫无印象。 见过几次,又留不下深刻印象,要么是对方平平无奇,要么是对方刻意为之。 薄鸾倾向于第二种,有时候春喜看着她的眼神不像是看主子,像是看目标。 薄鸾好奇了,这个小宫女是否身上另有乾坤。 “那个宫女一直很在意我们,有时候我们聚在一起都要打断,感觉是刻意斩断我们的联系。” 说到这里,薄鸾正色,“一个宫娥哪里有这种奇奇怪怪的小心思?依我看,可能是上次害我出红的幕后黑手又动手了。” “是他?”秦荣脸黑,云锦云霄在娘胎时也差点死于非命,这一回幕后黑手卷土重来,x再害薄鸾,简直是心狠手辣,无法无天了。 “堂堂王妃,哪是想害就害的?” 秦荣难得露出铁血一面,“若敢冒犯,本王绝不手软。” 都说康王平庸懦弱,但那只是没有触犯到他底线的前提了,若不小心踩了他的雷区,死是唯一的出路。 薄鸾欣赏的也是秦荣爱憎分明的这一面,冷静分析说:“谋害我,要么是冲着你,要么是冲着母后。母后只有你一个养子,一旦你没有了我,就很难成得了大事,我们的孩儿没有母亲,迟早会有新的母亲,到那时矛盾一多,你也鞭长莫及了。而父皇他也不能用你去制衡慎郡王他们了。慎郡王与三皇子的得势,无人能敌了。” 越说,薄鸾越怀疑此事所图甚大。 表面看可能只是争风吃醋的小心思阴谋,但往深里想,薄鸾之于秦荣的意义不在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王妃,她是秦荣的左膀右臂。 没有了薄鸾的指点迷津,秦荣指定难有今时今日的风光地位。秦荣没有了凭依,鲁皇后只是一个空架子皇后,不值一提,前朝的慎郡王三皇子反而风生水起,越混越好。 倘若当初谋害薄鸾是出于长孙名头的暗害,那么现在更多的是要薄鸾与秦荣彻底分离了。 秦荣大怒,“该死的黑心肝!” 他不能想象没有薄鸾的日子,这群人铁了心要他不得好死。 “王爷,眼下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先放长线,钓大鱼,我们不急于这一刻。” 薄鸾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勇气与理智。对比柔弱多于果敢的夫君,薄鸾长期以来有意无意地以柔克刚,用柔情尽量瓦解他心内不该有的懦弱天真。 才干平平无法改变,但勇气与自信是能影响的。她都坚韧不拔了,秦荣哪能退缩? 对薄鸾的话,秦荣深以为然,“我会跟过去一样当做没事发生,暗地里悄悄注意他们。” 对春喜,秦荣是外松内紧,派了人死盯着她。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薄鸾欣慰一笑,“王爷有此决心,妾身心满意足。” 一开始嫁到康王府时,薄鸾不绝望是不可能的,秦荣懦弱平庸,实在不是能担当的男子汉。 后来长期相处下来发现,秦荣不是没有脾气的烂好人,他有底线,也有勇气,懂得明辨是非,也很善良,可能是被他的无能光环遮住了他的这一点。 薄鸾肯陪着秦荣,辅佐秦荣,也是因为秦荣没有坏心眼,待她不薄。 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礼尚往来,道理如此。 薄鸾理性成熟,又狠得下心,她的言行举止潜移默化地影响秦荣。 秦荣能封康王,除了是长子,也有他这些年里不再是刻板印象的无能胆小了,反而开始有长兄的风范,关爱兄弟,对国家大事也不再是畏畏缩缩,敢于担当,也有自己的见解。延昌帝改观了,才愿意启用他去克制蠢蠢欲动的慎郡王一系。 对皇位,两口子没有太大想法,可对未来,两口子是舍得一身剐,也要给孩子们最好的生活。 “鸾儿,本王得你,堪堪是今生最大的幸运了。”秦荣搂住薄鸾,柔情似水。 对他们而言,彼此都是最大的牵挂,孩子们另当别论。 皇宫的阴谋初见端倪,没过多久,康王妃“小产”的消息惊动了延昌帝与鲁皇后。 鲁皇后不必多说,亲儿媳妇自是要多担心的,而延昌帝更关心的反而是薄鸾腹中之子。 皇子们有孩子的也是康王独一份,二皇子也有,但这孩子被成景薇谋害流产了,胎死腹中,对这一点,延昌帝心痛如绞。 ——好好的孙儿就这样没有了,他比谁都难过。 二皇子的孩子没有了,康王虽有一对龙凤胎,但繁衍生息,要多多益善,秦荣的孩子还能出事吗? 延昌帝心急如焚,就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好在,芝云精通岐黄之术,对康王妃的这一胎胸有成竹。 “王妃无事,只要好好休息就没事了。”其实,薄鸾并没有像外表看上去那么严重,可能是她吃了什么,才让情形似乎很糟糕。 “好,孩子没事吧?”延昌帝焦急询问。 “王妃母子平安。”芝云福身道。 袁将军说了,让她如实汇报就行,若有委屈,到时候她会补偿。 “好,很好,芝云,你立了一大功。” 延昌帝哈哈大笑,就知道上天庇佑,不会让他的小孙孙出事。 康王妃也是有福之人,独一份的龙凤胎就看出来了。 芝云要去煎药,便领命告退了。 寝殿里就剩下帝后与康王。 延昌帝阴沉着脸,“王妃怎么会突然小产?” 好好的王妃接进宫里照顾,咋还能差点小产?要不是芝云妙手仁心,那么他的小孙孙也得折戟沉沙了。 这帮人到底咋照顾好康王妃的?一个孕妇也照顾不周,以后他怎么放心得下小孙孙的安危?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康王主动出列,要把这件事交代清楚。 延昌帝大方示意他有话直说。 “先前鸾儿怀云锦云霄时,也是差点小产了,当时我与王妃努力彻查,没有头绪,现如今这个暗害王妃的人又来了,使用的手段十分卑劣,用的是泪人香,意图使鸾儿一尸两命。” 康王把薄鸾收集到的那些泪人香递交给延昌帝。 延昌帝一瞧,灰灰黑黑的,根本看不出是啥。 “这泪人香是什么?”延昌帝闻所未闻,谋害薄鸾,意图让康王无子,他震怒归震怒,不代表他不懂得思考。 康王这些证据搜集出来,想来是保存很久了。 “回陛下的话,泪人香是前朝后宫的一种阴私手段,传闻中用了此香的女子就会精神失常,有孕者会小产而亡,无子者会终身无子,红颜薄命,此香害死过无数女子的命,被前朝严令禁止销毁了。” 鲁皇后解释了泪人香的来源与效用。 比起一无所知的延昌帝,她是最了解泪人香的人。 或许没有人知道,她也曾经有过一个孩子,那是她唯一一次的怀孕,只是,只是…… 鲁皇后心里有恨,她的孩儿死得不明不白,凭什么呢? 以前她在想是或许是天意让她失去孩儿,现在爆出了泪人香,因泪人香的效果跟她有喜时一模一样,也是害喜严重,情绪失常,最后失去孩子时九死一生,勉强苟活了一条命。 这么一看,她很怀疑是有人陷害了她。 她的孩子,隐藏多年的真相要大白于天下了。 延昌帝愣在原地。 他想起了一件陈年旧事。 当年尚是太子妃的鲁皇后和他新婚燕尔没多久就怀孕了,鲁皇后与他非常期待孩子的出生,连孩子的姓名都想了,可是那个孩子也就两个月左右就没有了。 鲁皇后痛不欲生,一直和他说是有人陷害他,他始终不信,东宫严防死守,是他的地盘,怎么可能有人敢陷害堂堂太子妃? 也是如此,这么多年他与鲁皇后相敬如宾,感情里隔着一层,就是那个孩子的夭折。 泪人香事情一揭穿,证明了鲁皇后当年所言非虚,确实是有人害死了鲁皇后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 思及此,迟来已久的愧疚与悔恨淹没了他的头顶。 “皇后,你……不,阿绾。” 鲁皇后的闺名鲁绾,延昌帝多年不喊了,明里暗里,他都喊皇后梓潼了。 鲁皇后眼眶微红,他想到了,他想到了那个孩子,她这么多年的委屈终于可以告知天下了。 “陛下,五郎。” 鲁皇后字字如泪,“泪人香害死了我的孩子,也要残害你的孙子了。” “母后,您这话是说,当年你也有一个孩子吗?” 康王听得一头雾水。 鲁皇后一直无子,本以为是鲁皇后无宠的缘故,这会儿一看,分明是孩子夭折了。 鲁皇后抽噎着,没有说话。 倒是延昌帝给康王解释了,“是的,当年你母后嫁给我当太子妃时,新婚不过三月就有了孩子,但那个孩子莫名其妙就没有了,当时你母后痛不欲生,和我说是有人陷害,失去孩子,我不是很信,只因为东宫我严防死守,没有人插得了手,况且你母后流产太医诊断的结果是操劳过度,没有大问题,在这情况下,朕就没有信阿绾了。” 至此,帝后隔阂,终于冰消雪融。只是,迟来多年的真相大白,怎么能宽慰得了鲁皇后? 鲁皇后一直受着气,无宠皇后她当得憋屈压抑,只因为她不认为延昌帝说的意外流产。 她没有证据,娘家也不赞同她的想法,她与延昌帝的对峙,以她哑忍失宠作为结果。 江贵妃得势跋扈,玉贤妃吴昭容有子,妃嫔多子多福,她只能抱着失去母亲的大皇子当养子。 大皇子资质愚钝,她也靠不了他当太后。 这么多年过去了,本以为是固执己见,没想到,薄鸾的遭遇无意中替她洗刷冤屈了。 “母后,以后有我在,有鸾儿在,你不寂寞。”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84.贵妃失势 秦荣很感激鲁皇后的抚育之恩。 他只是宫人之子,不得宠,不出挑,没有鲁皇后的抱养,就没有他的今日。 他知足常乐,也从心里感激鲁皇后的无私爱护,没有她,就没有秦荣。 鲁皇后未说什么,热泪盈眶已是她的答案。 她没有了一个孩子,却又有了两个孩子。 “阿绾,谋害你和康王妃的是谁?” 延昌帝这一次是动了雷霆之怒了。 没有这个幕后黑手,鲁皇后就没有年轻丧子了,云锦云霄两个孩子也差点倒霉。 面对如此威胁,延昌帝不想沉默。 “父皇,若此人是您比较熟悉的人,你会怎么做?” 秦荣知道幕后黑手何许人也,只是担心延昌帝的态度。 延昌帝一句话,是生是死,决定了大家的命运。 “秉公处理。”此时此刻,延昌帝满心满眼都是对鲁皇后的愧疚。即便在当初鲁皇后非他心仪的女子,可那段新婚时光,他无比珍惜。 若非如此,鲁皇后的丧子之痛他也不会一直铭记了。当然,鲁皇后口中的陷害他不信,以至于夫妻失和,这是他的错。 “陛下,臣妾想告诉你的是,此事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就是你的爱妃江贵妃。” 鲁皇后缓缓说出这句话。 她早年对江贵妃很是嫉妒羡慕,因为她能无所顾忌地露出自己的情绪,而如今,她只有浓烈的恨意了。 江贵妃害死了她的孩子,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她要江贵妃一命赔一命。 “贵妃?”延昌帝吓了一跳。当年东宫时,鲁皇后第一个过门,江贵妃也是过了一阵子才进的,他是想也想不到江贵妃能伸手伸到东宫去,暗害太子妃。 “江贵妃买通了母后跟前的侍奉宫女,让她偷偷给母后用的香料里放了泪人香,这个小宫女就是春喜的母亲木兰。” 秦荣拿出春喜亲笔所写的供词,递交天子查阅。 “这……”延昌帝一目十行阅读完,上面所写句句泣血,满满是后宫血债。 江贵妃害死了多少人啊?鲁皇后的孩子,一些怀孕宫女的胎儿,以及神秘消失的宫人,这都是江贵妃陷害她们的。 “心狠手辣的毒妇!” 延昌帝怒得青筋暴起,以前他喜爱江贵妃是图她小性子也率真精明,像牡丹花,如今一看,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食人花。 这个食人花的孩子被他当做宝贝疼爱,滑天下之大稽! 延昌帝想掐死江贵妃,又迅速冷静下来,口说无凭,又是单方面说辞,要定罪也得双方证据确凿比对吧。 鲁皇后接着道:“荣儿的母亲鸣琴也是被江贵妃杀害的,当年她无意间被陛下宠幸了,江贵妃嫉妒小气,不想看见鸣琴母凭子贵,就把她杀了。” “什么?江贵妃是我的杀母仇人?”秦荣第一天才知道江贵妃陷害了他的母亲。 鲁皇后只字不提,也是想替秦荣考虑,以免被江贵妃报复。 江贵妃的儿子比秦荣得力,在此情况下,贸贸然暴露自己的仇恨,是自寻死路。 江贵妃比谁都心狠手辣,也做得到把皇子杀人灭口这种事情。 “是,鸣琴与江贵妃有几分相似,早年也伺候过她,但鸣琴清高,不肯巴结江贵妃,还因为替罚跪的妃嫔仗义执言,被江贵妃嫉恨,鸣琴怀胎十月,她的保胎药里被下了红花,导致她难产血崩。而你因非陛下所疼惜的妃嫔所生,素来不得宠,后面有了我去照顾,你的日子才好点。” 鲁皇后云淡风轻地聊起过去时,延昌帝只觉得尴尬。 没有他的偏见独断,或许他与鲁皇后也是白头偕老的恩爱夫妻了。 “母后……我娘她……”秦荣顿时嚎啕大哭。 “孩子,这些事情都是我从江贵妃的心腹善娘嘴里听到的,所言非虚。太医院保留的脉案也记录了鸣琴当年的保胎药有红花,并且伺候过鸣琴的老宫女一样作证,她的保胎药有古怪。” 鲁皇后是有备而来,今天开始,江贵妃必须在延昌帝面前失去信任。 “这是鸣琴的一些遗物,里面残留着红花的气息。”大宫女手持鸣琴遗物作为证据。 延昌帝只是粗浅一翻就嗅到了一股强烈的红花味,鲁皇后所言没有胡说,全都是事实。 延昌帝道:“那么康王妃的孩子,也是江贵妃要陷害了?” “正是,你可以问春喜本人,她自己最清楚了。” 拍了拍手,春喜被人带上来问话。 春喜看样子有点沉默,不像是配合问话的。 延昌帝开门见山,“是江贵妃让你陷害康王妃的吗?” “我只是听从斗篷人的吩咐,要康王妃一尸两命,只是没想到,被皇后抓住了把柄,功亏一篑。” 春喜露出前所未有的遗憾表情。 但凡她克制一点,就能全身而退了,她现在是左右为难,说也不说,不说也不是。 “都供认陷害康王妃了,何必死鸭子嘴硬?” 延昌帝神色冰冷。 后宫阴私比他想象中的多得多,若不及时处理,江贵妃必得变本加厉,害死他的孙子。 对江贵妃,延昌帝没有了往日的情深义重,除了厌恶就是强烈的恐惧,这个女人到底背地里做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 “陛下,奴婢只是奉命行事,跟江贵妃无关。”春喜就是不肯说幕后黑手是江贵妃。 “哼!跟着你嘴里的斗篷人的人回来告诉我们,那个人进了江贵妃的寝宫福庆宫,你说有这么凑巧吗?” 秦荣气得浑身发抖,都是江贵妃害得他没有了母亲,也差点没有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江贵妃不死,誓不罢休。 “……”春喜低着头。 “你的口供都说了,是奉了江贵妃的命令陷害康王妃的,怎么这时候矢口否认了?” 延昌帝眯了眯眼,对多心眼的奴婢,他只有一个反应——质询。 春喜显然是奉命行事,也是江贵妃有资本让她这么做的。 问题是,这个人咋就闭嘴了? 春喜不说,秦荣帮她说了,“你的母亲在江贵妃手里,怕暴露了后你母亲性命休矣,对吧?” “……”春喜缓缓开口,“奴婢不认识江贵妃。” “不认识?你的钱可是走了武定侯府的管家门路哦,哪里没有关系?” 秦荣冷哼一声,那些银票,都是江贵妃的娘家武定侯府办的,春喜要撇清关系,没门! “奴婢……跟神秘人碰头时,对方压低嗓音,根本辨别不出是男是女,我不晓得是谁。” 春喜摇头。她根本辨别不出是谁,咋可能是江贵妃? 口供说江贵妃,那不过是就坡下驴,而且也是给秦荣挖坑。结果,好像真的是江贵妃指使她这么做的。 “不必狡辩了,福庆宫的斗篷已经搜出来了,就是江贵妃的。” 鲁皇后暗中派人偷偷查找符合春喜嘴里的斗篷人形象,查来查去,也只有江贵妃最像了。 不仅外貌像,身高像,用的斗篷也很像。 因为见面时常是黑夜,春喜难以看清是什么花纹,但大致轮廓能确认清楚,而且,江贵妃是女子,穿的鞋踩在树枝的声音很特殊,春喜记住了。 有了春喜的描述,寻找起来快速多了,而且答案也如鲁皇后所想,是江贵妃本人。 延昌帝没有开口,却让所有人感受到风雨欲来。 “朕却见见江贵妃。”这是他最后一次称呼她为贵妃,下一次可能是罪人或庶人了。 延昌帝起驾去了福庆宫,没有说如何处置春喜,鲁皇后下令,立即处死。 她素来待下宽仁,谁能想到发生了这种事情?康王妃不提,就单单她的孩子,不能善罢甘休。 “你的母亲不会有事,但你作为证人,结束后就要死。” 鲁皇后闭上眼睛,江贵妃啊江贵妃,n作恶多端,也是时候偿还这笔账了。 福庆宫发生的事情跟在凤栖宫的如出一辙,起初江贵妃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后来延昌帝提到了春喜与鸣琴,这才让江贵妃闭嘴。 “贵妃江氏,天命不右,华而不实,谋害皇嗣,坑害嫔妃,罪证确凿,理应赐死,但顾念多年情意,着废为庶人,圈禁福庆宫,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接近探望江氏。” 延昌帝起身离开,福庆宫的哀嚎声不断。 废贵妃江氏诏书引来了前朝非议,可延昌帝心意已决,顺带贬斥了江贵妃的娘家江家与武定侯府,一个褫夺侯爵,一个罢官,现如今都是光杆司令了。 江贵妃的种种罪行,延昌帝没有直说也暗示了一番江氏罪有应得,另外,慎郡王与三皇子延昌帝没有说什么,也只是召见康王世子与长乐县主,颇为亲近。 康王得势,连带着他的早逝母亲鸣琴被追封为敬节妃,康王妃薄鸾的娘家薄家爵位升一级,是一等公,世袭罔替十代。 凤栖宫的鲁皇后这些日子也常常与延昌帝一道独处,看样子是弥补鲁皇后了。 康王春风得意,慎郡王三皇子的母亲被贬,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要变天了。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85.骚扰 慎郡王与三皇子这阵子过得不如意。 江贵妃,哦,江氏被贬,一夜之间他们变成了庶人之子,即便是龙孙贵种,有个获罪的母亲,同样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武定侯府的爵位也没有了,当初孙映霞诅咒的武定侯府上下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戏言居然成真了,更不用说江氏的娘家江家也被贬官了,只是不入流的贵族了。 江氏到底犯了何种错误?外人说法不一,但有一点很确定,延昌帝动怒,江氏犯得不是一般的罪。 联系最近莫名其妙追封康王生母敬节妃的事情,有的人已经猜到了是江氏谋害了鸣琴。 至于更多的也猜不出来了,延昌帝没有多说,只是用实际行动体现他的态度。 江氏倒台,二皇子三皇子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慎郡王喝得酩酊大醉,一醉不起,似乎因此失去了斗志,而三皇子则是哑忍,他不甘心彻底失去追逐皇位的资格,别忘了,荣德妃投靠了他,咋能心甘情愿认赌服输? 说到荣德妃,她在得知江氏垮台娘家失势的消息后,高兴得大笑三天。 还真是老天有眼,前阵子三皇子威逼利诱她要为他办事,不肯就要对她动手,这会儿啊,三皇子是自身难保了。 不等荣德妃得意太久,三皇子出现在永寿宫,还是孤身一人来的。 永寿宫的宫娥已是三皇子的天下,几乎没有谁不听他的话,加上荣德妃自己也不想轻举妄动,永寿宫几乎可以说半透明状态了。 “三皇子,你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荣德妃微微一笑,一点也看不出半分心急如焚的情绪。 只不过握紧的拳头多少透露了她的自身情绪。 “德妃娘娘该不会以为本皇子从今往后不来找你了吧?”三皇子眯了眯眼,凑近荣德妃,打量着她的眼睛。 清澈明亮,就是有些…… “哗!”三皇子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冷笑一声,“永寿宫附近周围,全都是我的人,父皇暂时不来永寿宫的,你不用担心。” 这段时间延昌帝忙着补充鲁皇后,对鲁皇后的家族子侄很是照顾,就连康王世子也破例封了郡王,女儿也有了不一样的食邑,实在是不一般。 凭什么康王如此得意,就他落魄?不,他也有底牌,人刚好是他的庶母荣德妃。 既然延昌帝顾不上荣德妃,那就给了三皇子一个机会。 彼时已是深夜,夜深人静,静悄悄的后宫烛火通明,宫娥低眉敛目,侍卫严阵以待,水潭的水流淌在潭口里,清澈见底。 三皇子凝视着荣德妃来不及卸妆的脸庞,以及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心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德妃娘娘,你说你的儿子比我也就小差不多十几岁了,你都可以当我的妃子了。” 荣德妃一听,大惊失色,这个三皇子是什么意思?他是想……?! “德妃娘娘,我们既然是盟友,有些事情还是互相交底的好,我们进去谈谈。” 三皇子不急不躁地说道,但听在荣德妃耳朵里,却有不一样的暗示意味。 这个三皇子,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他松开了对荣德妃的挟制,其实他本可以一直这么做的,只不过荣德妃那是不好惹的女人,一旦不慎就要拔出发簪杀人了,三皇子暂时不想动作太大,惊动太多人注意。 ——没看见荣德妃从刚开始到现在那警惕的眼神与她头上的簪子吗? 三皇子一笑,要是她真敢动手,他还真不介意用点手段逼他屈服。 指了指帷帐里的大床铺,荣德妃心下一沉,难不成三皇子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 荣德妃自认自己很爱儿子,也想当太后,但是跟三皇子的这一出交集,完全是意外了。 她搞不懂这到底怎么做比较好,鱼死网破没有好处,反抗挣扎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三皇子,你要明白,本宫终究是你的庶母,即便非亲非嫡,也不是你可以冒犯的。” 荣德妃扯了扯衣领,算是缓了口气。 这下子,三皇子乐了,本来没有多想,被荣德妃这么一说,嗯,不去做好像对不起荣德妃这番指责啊。 “那我偏要冒犯!” 话音刚落,领带一松,二人的身影已转移到了塌上。本二人双双坐着,后面直接被三皇子一把抱起,帷幔垂下,旖旎风光不在话下。 永寿宫的月光和往常的无异,而里殿的气温越逐步升高,就像是火炉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青丝慢垂的荣德妃躺在了三皇子的怀里,二人单衣披在身上,而地下凌乱不堪,钗裙衣冠随意叠放。 放在之前,谁敢相信死对头的儿子和庶母看对眼了?当然,那也只是一时冲动下的激情碰撞。 明明知道是死罪,不符合荣德妃明哲保身的原则,但她还是半推半就了,可能她也需要他人的安抚吧。 三皇子与延昌帝不同,他啊,高大威猛,身强力壮,年轻富有朝气,荣德妃再怎么老成也是不到三十的年轻少女,需要的也正是年轻活力的滋润。 二人在一起的动机不纯,三皇子脑子一热跟荣德妃在一起了,一方面是控制住荣德妃,不愿让她跳反,另一方面也是恶心恶心延昌帝,你的妃嫔和我在一起了,多有趣啊。 “今晚过完,我们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三皇子面无表情道。即便刚刚进行了一番温存,可他仍旧理智清醒,根本不想和荣德妃发生更多的瓜葛。 “怎么?提起裤子不想认我吗?” 荣德妃瞪了他一眼,“说是盟友,到头来无情无义,你是不担心我过河拆桥,直接抱着八皇子上位吗?” 对三皇子,她也想借机利用一番,反正——延昌帝与三皇子父子对她都不真心干嘛不借机多捞几笔? “你不敢,你是本皇子的人,跑不了。”他拍了拍荣德妃的手臂,笑着说,“哎呀,今天晚上你辛苦了,我很满意,果然父皇宠你是有理由的,我度过了销魂蚀骨,缠绵悱恻的晚上,再见!” 话音刚落,衣衫一穿,三皇子便迅速离开了荣德妃的寝宫,压根不管身后荣德妃愤怒又怨恨的表情。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走着瞧!” 荣德妃恢复了冷静,也穿戴完毕,继续安寝。 袁令超想开办明德学堂的消息,柯学冰三姐妹已经听说了,她们非常赞成袁令超的想法,并积极参加明德学堂的筹建。 “我可以去教她们学数学!”柯学嘉跃跃欲试,她这阵子对数学非常感兴趣,看了不少数,若这群孩子也懂算数,这或许会改变什么。 “认字什么的我也可以。”柯学莹举起手来报名。 她对小孩子比较有耐心,也懂得因材施教,这算是一种考验,她左右无事,去明德学堂帮忙也没什么。 “我已经请了皇后娘娘当明德学堂最大的支持者了,以后她就是明德学堂幕后的大当家了。” 袁令超和鲁皇后算是混熟了,这些日子她过问明德学堂,鲁皇后很感兴趣,也要参加,并肯为她们题字鼓励。 “太好了!”柯学冰难得一笑,“这样一来,明德学堂就有不少姑娘来了。” 给平民女子办的学堂,不在多少人,而在于愿不愿意参加。 “是啊,有盛老板大力支持,还有皇后娘娘的指点,想必学堂会办得红红火火。” 地址方面袁令超已经想好了,就在城内,而且距离慈恩堂不远,这算是一种特殊的照料。 好多孩子住在慈恩堂,来往人多,要学堂办在这附近,那不是利国利民吗? “表妹,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柯学莹有点为难。 袁令超挑了挑眉,“有话直说。” “明德学堂目的是要为平民女子提供念书的机会,但有时候这种机会会被父母兄弟抢走,那么我们是不是要做点什么?” 柯学莹说的现代社会也有发生这种情况。 袁令超道:“我已经明文说明,只收女孩不收男子了,反正多的是学堂提供男儿就读,还用得着我们去给这些男儿提供机会吗?” 说真的,袁令超单纯招收女子念书的想法,也不是没有人反对的,他们觉得那是袁令超在搞歧视对立。 对此,袁令超表示到底是女孩子读书机会少还是男孩子少,大家心知肚明。 况且,这年头那么多当童养媳阴婚冥婚老少配的,她办一个女子学堂不是帮助解决这种现象吗? 有一技之长去谋生,总比当童养媳好吧。 “嗯,言之有理。自古以来都是女子无德便是才,但问题是,为什么不要求男子无德便是才?只要求女子不读书,却要男人读书,治国安邦,太荒谬了。” 柯学莹嗤之以鼻这种说法,女子只能老老实实当一个贤妻良母,男人就可以在外面花天酒地甚至是不择手段往上爬,太不公平了。 袁令超深以为然,“就是要打破这种偏见歧视,为天下女子创造新的机会。毕竟,人的生路有好几条。”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86.公主驸马 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永兴长公主与叶洪涛和离了。 因叶晴的存在,永兴长公主与叶洪涛貌合神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都过了大半辈子了,咋还突然和离了? 这原因呢,当然是叶晴了。 之前朝和县主赶走了叶晴,本就惹得叶洪涛不快,满心满眼要帮可怜兮兮的长女找一个好婆家。 但是他忘了,叶晴一日上面有个长公主嫡母在,就休想有什么好归宿。 叶晴母亲早逝,身世又很复杂,也就只有寒门子弟为了叶洪涛的权势愿意娶了,可他们也得看永兴长公主的态度做事。 永兴长公主一声令下,叶晴咋有好果子吃? 气急败坏的叶洪涛便与永兴长公主吵架了还惊动了叶泉与珍宁郡主。 珍宁郡主与叶泉新婚燕尔没过多久,爹娘就闹掰了,也是够有趣的。 “叶洪涛,你整天为了张晓琴和本公主闹不痛快,你真以为你是天下第一痴情儿吗?” 叶洪涛与永兴长公主早就分居两府了,永兴长公主有公主府,府内养着面容姣好的少年郎君,可谓是赏心悦目。 这些少年郎君努力讨好永兴长公主,永兴长公主不缺人陪着,而且这些少年郎君嘴甜活好,哄得永兴长公主别说多高兴了。 当然,永兴长公主是不可能和他们生孩子的,年纪大了不说,她的子女得堂堂正正,清清白白,这些小玩意只能玩玩。好歹,叶洪涛听话一百倍,这些少年郎君她也会给点好处,好聚好散。 面首如云,子女孝顺,永兴长公主偶尔都忘了叶洪涛的存在,偏偏,叶洪涛总爱给她找不痛快,比如说这一次,打断永兴长公主与少年郎的调笑,要为叶晴找夫家。 永兴长公主不高兴了,后果很严重。 “你要是真爱张晓琴,从一开始就不该和她私相授受,生下野种。名不正言不顺就不说了,平白受人白眼歧视,连累张晓琴一条命都没有了,你算什么东西?那么喜欢她就去死啊,干嘛活着?” 永兴长公主语气不悦,看着叶洪涛的眼神满是嘲讽。 叶洪涛这么多年装着一副天下第一号痴情种的嘴脸,没把她恶心到够呛。 没有她,他这辈子就不能是叶家的继承者了,被自己的弟弟们比下去的无能废物,装什么大好人? 他爱张晓琴,为什么还要招惹她?合着她得活该当冤大头,开开心心接受张晓琴与叶晴吗? 不!想也别想。 叶洪涛被永兴长公主劈头盖脸一通骂,不怒反笑,“长公主,你别以为陛下是你的亲兄弟就要欺负我,我告诉你,晓琴之死,你要一命赔一命,晴晴的亲事,你也要负责!” 张晓琴叶晴母女是叶洪涛的牵挂,叶洪涛本想着与永兴长公主井水不犯河水过下去就算了,偏偏永兴长公主不愿意,那就不好意思了,只能撕破脸了。 “我为什么会有几个儿子,你心知肚明。为了和叶尚书交代清楚,也为了陛下,你每次捏着鼻子和我亲近的样子真好笑。我呢,不想和你过下去,但为了倩倩,也勉强捏着鼻子生下泉儿他们。” 永兴长公主积压在心里的怨气,这一刻全部爆发。 都是叶洪涛逼她的,叶洪涛在她怀着孩子时与张晓琴眉来眼去,珠胎暗结,有了孩子,逼着她成为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没有陛下,她就得捏着鼻子承认叶晴的存在。 凭什么?叶洪涛,你好意思吗? “你!” 叶洪涛没想到永兴长公主旧事重提,自揭伤疤了。 叶洪涛道:“晓琴之死,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笔账,我迟早和你算明白。” “算?怎么算?” 永兴长公主缓缓站起身,十足十的讽刺,“本公主天家贵女,与你何干?你想要我偿命,门都没有。” 别说张晓琴之死是天子赐死,就算是和她有关,也没有公主偿命的道理。 “叶晴的亲事,之前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能干吗?怎么?没有人理会你吗?啧啧啧,你看你叶洪涛,多失败啊,一辈子靠父亲靠妻子,你有自己干成过一件事吗?” 永兴长公主睥睨着他,刺激叶洪涛又嫌不够,继续加大火力,“你每次和我在一起,嘴里一直念着张晓琴的名字,看样子你是真的不甘心啊,那又如何呢?本公主赢了,至于你……” “从今往后,你和我各不相干,抱着叶晴,过你的好日子吧。” 永兴长公主决定好了,要和叶洪涛和离。 珍宁郡主心善,与叶泉渐渐相处出感情,两夫妻情投意合,看样子再过不久,她就得抱孙子了。 比起叶洪涛这个不争气的废物,她有太多太多值得珍惜的人了。 “什么意思?”叶洪涛警铃大作。 别看他是监督御史位高权重了,问题在于他靠驸马身份飞黄腾达,根本不是靠自己的本事。 那群人说的话不无道理,没有长公主,他已被陛下抛之脑后了。 “我要和你和离,倩倩他们归我管,你管好叶晴就行了。” 永兴长公主说出这句话时,心里一松。 她不应该与叶洪涛怄气那么久,白白浪费那么多年的青春时光,他压根不配值得她浪费时间。 叶洪涛先是皱眉,再是大怒,“不,你别想,别以为长公主与驸马可以和离,陛下不会答应的!你别欺人太甚,逼着我给你磕头认错。” 有永兴长公主在,叶晴好歹能找到比较好的亲事,若无长公主,不好意思,叶晴不尴不尬的处境,还有朝和县主进行对比,叶晴咋能嫁得好? 叶洪涛哪里允许叶晴比叶倩怡低的? 毕竟,叶晴是他辛辛苦苦栽培的孩子,也是他最疼爱的孩子,几个儿子都不如叶晴懂事聪明。 看着叶洪涛执迷不悟的样子,永兴长公主兴致缺缺,索然无味,“本公主说行就行,你叶洪涛还没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 说句不好听的,这世上能逼得永兴长公主低头吃亏的,只有皇帝。 纪太后虽然不是什么心善大度的嫡母,但最起码明面上待公主皇子们一视同仁,不至于搞出残害皇嗣的事情,永兴长公主也说得上几句话,待纪太后言听计从,纪太后焉能不对永兴长公主偏爱几分? 不等叶洪涛有所反应,永兴长公主径离去,想入宫面见延昌帝。 和离的请求,也不是第一次说了,但每一次都被延昌帝原话打回去了。俗话说得好,夫妻劝和不劝离,就永兴长公主这状况,延昌帝气归气叶洪涛,不过看在叶泉几个孩子的份上,叶洪涛该有的驸马待遇都有,只不过永兴长公主养面首这件事,延昌帝默许了,当做补偿了。 夫妻二人都过了这么久了,贸贸然和离,说实话外人会看笑话的,几个孩子心里也会难过,而永兴长公主还能有什么比较好的结果吗? ——老大不小了,为老不尊。 “陛下,永兴只想与叶洪涛恩断义绝,不再有瓜葛。” 永兴长公主泪眼婆娑,“陛下,叶洪涛那人只有叶晴,没有我,我干嘛不成全他的一片父女之情?” “叶晴?那个小妾生的吧?” 延昌帝想起了叶洪涛的风流韵事,也是激怒永兴长公主与叶洪涛彻底决裂的导火索。 本就关系平平,驸马还有外室,永兴长公主如此骄傲,肯定无法接受的。 “是张晓琴生的,当年被赐死,叶洪涛一直怀恨在心,想着报复永兴,还有陛下。” 说到这里,永兴长公主爆出惊天秘闻,“叶洪涛偷偷跟三皇子来往,说事成之后,永兴会由叶洪涛处理,叶晴也会是皇后。” 一般的家庭纠纷,延昌帝懒得管,只有牵扯到国之大事上,延昌帝才会答应她的要求。 叶洪涛要和皇子合作夺嫡,也不看看他配不配。 “岂有此理!” 延昌帝怒得拍桌,“叶洪涛对得起朕对他的信任吗?” 换做其他驸马偷偷摸摸养小妾被发现,延昌帝早就杀了一了百了,以泄心头之恨。 叶洪涛还能活蹦乱跳这么久,可不就是他有一个好父亲叶尚书吗? 叶尚书当年是替延昌帝求情才触怒了先帝,对这份恩情,延昌帝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对叶洪涛才比较宽容,不过一码归一码,永兴长公主的儿女待遇跟叶洪涛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是延昌帝的补偿。 外加上,叶洪涛太不像样了,闹出一个庶女,鸡飞狗跳。 叶洪涛如今不但不收敛,跟着皇子闹,还是三皇子。 江氏被废,二皇子三皇子已经半被废了,只不过延昌帝顾念骨肉亲情没有废了他们。 三皇子跟叶洪涛都合作谋朝篡位了,那就不好意思了,不留情面。 于是,延昌帝一声令下,以叶洪涛大不敬为借口,褫夺叶洪涛官位,流放三千里,另外,对二皇子三皇子也是分别罚终身禁闭皇子府,闭门思过,没有恩旨出不去。 跟随他们的官员,杀得杀,贬得贬。 没兵没人的,给三皇子一百个胆子都做不到改朝换代。 这下可好,随着叶洪涛永兴长公主和离的爆炸性消息紧随其后的,便是二皇子三皇子已然无缘皇位了。 若还有看不清的,延昌帝的警告都不是吃素的。 三皇子失势,二皇子的郡王爵位也被夺走,延昌帝若属意他们当太子,就不会做得那么狠了。 与二皇子撕破脸被休弃回家的成景薇不禁在家拍手称快,活该去宠妾灭妻,这下好了,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被褫夺封号的江氏听说了两个儿子被天子厌弃的消息后,不顾一切跑到延昌帝面前为皇子们求情,只得到了一句冷冰冰的回答:“罪有应得,咎由自取!” 江氏彻底心如死灰,回到福庆宫后一个想不开,选择了上吊自杀。 前阵子风风光光,无人能比的江贵妃,转眼间成了庶人江氏,想想就唏嘘。 因被废,没有贵妃的尊荣,丧仪也不可能有什么贵妃之礼,延昌帝下令好好安葬就没有了。 鲁皇后难得喝了酒,庆祝自己的敌人也就是自己的仇人江氏死了。 她的孩子死了,江氏怎么能活着? 大腹便便的薄鸾陪着鲁皇后谈天说笑,这阵子也是好消息不断了,江氏与二皇子三皇子彻底垮台,以后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二皇子三皇子三振出局,四皇子秦珲青云直上,被延昌帝格外厚待。 玉贤妃非常满意,真定公主与余将军次子余劭大婚,日后她的女婿是四皇子的得力助手,将来问鼎皇位之路更顺利了。 连玉贤妃都蠢蠢欲动了,何况是野心勃勃的荣德妃? 荣德妃被三皇子那般威胁羞辱,心里早就恨不得三皇子去死了,如今三皇子无法再威胁她了,她比谁都高兴。 只不过,高兴别太早,康王在,四皇子也在,荣德妃的路很长很长。 “维甫,江氏与二皇子他们,以后就看不见他们了。” 赵骞很是唏嘘,二皇子早日也有想过拉拢他的,只是被他拒绝了。 三皇子追求袁令超的事情也是历历在目,没想到,转眼间不复存在了。 京城局势波诡云谲,就如同何之商所言,每个人都是戏子。 “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闹一片。不急,不急。” 关于处理二皇子三皇子一事上,何之商偷偷做了手脚,把跟二皇子有来往的长孙一府人也跟着一块清算了。 本就不无辜,被清算到头上,不足为怪。 袁晚吟与陈知源幸福快乐,哪里知道长孙一门已去了偏远之地,有生之年回不到京城了? “哎,维甫,你这阵子和袁女侯见面了吗?” 赵骞对二皇子不感兴趣,但是对袁令超与何之商的进展,很是好奇。 何之商看着他:“她近日忙于明德学堂的事情,没有时间和我见面。” “就是这明德学堂,韩姑娘说她也要来帮忙。”韩姑娘是赵骞未婚妻韩飞月,韩飞月古道热肠,又大大咧咧,一听说有人办明德学堂,惠泽天下女子,就兴致冲冲要过来。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87.韩飞月 韩飞月前几天到了京城,身边跟着的自是韩家丫鬟婆子,此次千里迢迢来京城,顺应赵员外与韩员外之意,与赵骞大婚。 韩飞月没有那种拘束感,刚来京城就和很多人玩在一块,整天与丫鬟婆子出去玩,几乎像是一只自由的燕子了。 “韩姑娘初来乍到,你不去陪陪她吗?” 何之商揶揄道。 赵骞与韩飞月有点像吵吵闹闹的欢喜冤家,一开始互相看不顺眼,后面逐渐发展成一种朋友关系,现如今不能说关系多好啊,最起码走在一块聊天不是问题。 赵骞一听,撇了撇嘴,“她啊,拿需要我陪?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她跟着管家混熟了,管家天天领着她出外面玩,还真是……一个不一样的姑娘。” 韩飞月既不像袁令超那般洒脱彪悍,也不如方雪柔有诗情画意,与之相反,大大咧咧虽有,却也细腻温柔,兼而具之了。 如此一看,她的确是一株有灵气的山中野花。 “那么,你们何时办喜事啊?” 何之商等着喝喜酒。 赵骞这个家伙,有事没事打趣他和袁令超,也该让他打趣打趣赵骞。 赵骞说:“就明年三月吧,刚刚好,那是她的生辰,也是吉日。” “哟,还是生辰,世林,你有心了。” 何之商笑了,赵骞表面上对韩飞月各种不在意,实际上,心里比谁都在意得紧。 为什么要到明年大婚,很简单啊,他眼下公务繁忙,加上二人久别重逢,也需要一段时间相处吧。 “这也没什么,毕竟她父母和我爹娘是世交。而且,喊姑娘也想瞪一段时间再大婚,不想太早。” 赵骞挠了挠头。韩飞月到了京城不久,韩员外很快要带着他的儿子过来的。 有岳父大舅子盯着,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和韩飞月对着干啊。 何之商点点头,“你们是成年人,考虑问题思虑周全,只不过……” “你与飞月在一起后,这有些问题得好好商量,就比如说孩子方面,你们打算很快就要还是过几年呢?” 这个问题挺重要的,何之商得替赵骞考虑考虑。 赵骞一看就很年轻,韩飞月也才十六岁,两个小朋友凑在一起,确定那么快生孩子真的有什么比较好的结果吗? 赵骞愣了愣,稍即耳朵一红,“那么快说这种话题,我不急。” 说句不好听的,他如今在翰林院熬着,领着微薄的薪俸,就算要养孩子,看样子也是成本挺高的。 就连他住的宅邸,也是赵家帮忙买的,根本不是他花钱购下的。 除非等他有了一定的地位后,方再要孩子也不迟。 “我觉得还是过些几年比较好,就不说你们二位太年轻了,太早生孩子于女子不利,依我看,孩子等你们皆稳重成熟,有心理准备了再要比较好。” 何之商语重心长。 何父何母有他时不过二十出头,去世才三十,在他的记忆里,母亲体弱多病,原因就是生下了他。 既然这样,他也不能让韩飞月重蹈覆辙。 “嗯,听维甫的。” 赵骞嘿嘿一笑。也合了他的心意,太快当爹他没有心理准备啊,还不如慢慢来呢。 等他什么时候官升一级,身份高了,到那时跟韩飞月再有孩子也不迟。 “所以你们慢要孩子要做好防护,免得措手不及,女子受苦。” 何之商刻意点了点赵骞的名字。这种事情当然是男性去做最正确了,赵骞是堂堂男子汉,就得从自己做起,身体力行。 赵骞疑惑,“那我是不是要请大夫看看?” “最好是请有名望的大夫帮忙,别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伤人伤己。” 何之商提醒赵骞,千万别吃那些不着边际的偏方,那些没有效果也很致命。 “是这样吗?”赵骞很是认真地听着何之商的吩咐嘱托。 “另外,找的人得靠得住,别泄露秘密,这样吧,我推荐你去回春堂找薛大夫看看,薛大夫是我的老朋友了,他啊,一定会帮到你的。” 接着,何之商手写了一张字条递给赵骞,告诉他去回春堂出示这张字条就行了。 “好,谢谢维甫。”赵骞感激涕零,何之商帮他帮太多了。 何之商不以为意,“你和韩姑娘不急于大婚,这件事也就过去了。凤珩刚刚喜得贵子,我们一块去给他道贺吧。” 凤珩与表姐管妘指腹为婚,如今成亲两年终得了儿子,凤珩喜不自胜,特意摆了满岁宴,邀请达官显贵过来捧场,何之商也受到了邀请。 对凤珩,何之商不反感,乐意给他面子去捧场,只不过到时候得看见不讨喜的人了。 凤府人满为患。 凤珩如今功名不显,但有顶头上司李相爷,和他结交的何之商,大家多多少少给面子去,特别是凤珩的同僚,就盼着与何之商见见面,凑凑热乎。 这不,凤府人多热闹,就连管妘也出来迎接来宾了。 袁令超到时,人群一阵骚动。 “看,那是袁将军,她怎么来了?” “哎,我听说啊,这袁将军是看在何大人的面子上来的,何大人素来与袁将军交好。” “这样啊,这凤珩忒有面子了,两个大人物都为他来了。” …… 现在的袁令超是京城的风云人物,身为女子却封侯拜将,即便尚未正式开幕府有自己的官员班底,其实也和那些将军们一样了,都是大秦的股肱之臣。 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待遇。 袁令超见到管妘,盈盈一笑,“恭喜夫人喜得贵子了。” “谢谢,谢谢袁女侯肯来捧场。” 管妘温柔一笑,刚刚有了一个儿子,她比谁都幸福,即便丈夫尚未高中,有李相爷帮扶,想必凤珩会有不错的名次。 对管妘,袁令超第一印象很好,温柔大方,进退有礼。 “袁将军,还未和你道喜,恭喜将军了。” 凤珩也赶紧过来寒暄了。 袁令超地位远在他之上,他:必要恭恭敬敬的,况且,李相爷也说了,对袁令超对英国公府要慎之又慎。 凤珩管妘两夫妻笑着把袁令超迎入厅堂内,等她一落座才发现,今天也来了朝和县主。 朝和县主是替永兴长公主来的,长公主去了庄子养病,暂时不方便回京城,派发了朝和县主与嫂子珍宁郡主一块道喜参加满岁宴的。叶泉不在女宾席位上,男女分开。 “哟,袁令超,是你啊。” 朝和县主不阴不阳,“今天这种喜庆日子,本县主不想和你吵架。” 叶倩怡打从永兴长公主和离后,整个人精神气质就不一样了,神清气爽,悠哉悠哉。 以前咋看都有种怨气,现在一看,平和了许多,还真是家和万事兴。 袁令超表示,“正好,本将军也不想跟一个小屁孩一般见识。” 朝和县主的年纪加起来还没有她的鞋码大呢。 “你!”被人毒舌攻击为小屁孩,朝和县主气得脸红脖子粗。 “袁将军,珍宁在此代县主给你道歉,县主一贯心直口快,非恶意为之。” 珍宁郡主这个和亲吉祥物在永兴长公主府过得还挺不错的,叶泉也对她很好,最起码夫妻和睦,相敬如宾。 肯为朝和县主求情,多少也是有几分真感情了。 “没事,本姑娘分得清轻重缓急,是好是坏一目了然。” 袁令超笑着说。 朝和县主想舀她,她不屑为之。 “袁令超,你……”朝和县主想骂人,被珍宁郡主劝阻,“不可在此争吵,得罪了袁将军,大家可得变成仇人了。” “……”朝和县主深吸一口气。 她的爹只在意叶晴,不要她和娘了,娘也是和爹过不下去了才要和爹和离。 只是,只是,她的爹白白送给叶晴,很不甘心。 朝和县主一想到叶洪涛,再想想袁唤,顿时嫉妒极了:凭什么她过得如此不顺心,袁令超偏生顺风顺水有父母爱呢? 朝和县主暂时按捺住脾性,不跟袁令超一般见识。 只不过,闹是会闹起来的源头正是她的好姐妹叶晴。 叶洪涛与叶晴一块出席时,场面顿时尴尬了一瞬间。 朝和县主瞪大眼睛,“爹,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叶晴的母亲是外室,又得罪了长公主,有几个人看得上叶晴? 叶洪涛自作主张带了叶晴来参加宴会,别提多打永兴长公主叶倩怡母女的脸了。 是啊,在他看来,永兴长公主母女连叶晴都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是我带她来的,她是我的亲生骨肉,是我们叶家的血脉,怎么不能来啊?”叶洪涛正气凛然地说道。 当了驸马这么久,他今日终于能堂堂正正带着叶晴出席各大场合了。 永兴长公主打压他,叶倩怡迫害叶晴,这对母女太咄咄逼人了。 “她是叶家的孩子,我就不是吗?” 叶倩怡不怒反笑,“爹,你要搞清楚,她只是卑贱的外室之女,没名没分的,真当我们叶家的名号是她能当的吗?” 到了现在,叶倩怡依旧认叶洪涛为父亲,可能也是一种不甘心心理吧。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88.父女怨 “她是我的孩子,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为我生下的女儿。” 叶洪涛正气凛然,怒目而视,“反观是你,你才是那个卑贱外室生下的野种。” 他只承认张晓琴是他的妻子,永兴长公主母女那是外来者,硬生生拆散了他们。 朝和县主被父亲骂野种,当然接受不了,立即回骂:“荒谬!本县主身份尊贵,是堂堂正正的公主之女,哪像是叶晴?母亲偷偷摸摸的,自己也卑贱,上不得台面。” 叶倩怡长期以来以她乃永兴长公主之女的身份而自豪,哪里容许他人质疑她的身份? 就算是叶洪涛也不行。 “哦?你真的以为自己是公主所生的孩子吗?”叶洪涛说到这里,诡异地笑了。这是他一生中干过的最为得意的事情。 永兴长公主得意那么久,也是时候品尝一下他的痛苦滋味了。 朝和县主心生不祥之感,只不过,她保持着冷静,看着叶洪涛,“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有好几个兄弟的,你别胡说。” 在场众人擦亮眼睛,竖起耳朵,偷听叶家父女的八卦。袁令超只觉得叶洪涛葫芦里买的药,可能不是那么简单。 “胡说?”叶洪涛头往后仰,哈哈大笑,“我这辈子甚少胡说,即便是你那讨厌的母亲,我也不尝乱说什么。我告诉你,叶倩怡,你不是我们叶家的孩子,也不是永兴长公主所生的孩子,你就是一个卑贱乞丐,无父无母的孤儿。” “瞎说!我是公主的女儿!” 叶倩怡气得瞪着叶洪涛。 叶洪涛胡言乱语什么?她哪里不是永兴长公主的孩子了?当今天子可是她的舅舅。 “哎哟,别太快否认。你的确不是公主的孩子,毕竟原来的叶倩怡已经被我换走了,人都不知消失到哪儿去了,我都找不到她的下落。至于你,不过是攀附叶家门楣的杂种。” 叶洪涛报复性地说出真相,叶倩怡欺负他的女儿那么久,当爹的不去讨回利息哪能成? 叶倩怡一出生没多久,他本没想太多,张晓琴刚刚生下叶晴,他满心满眼的疼惜都来不及。 结果,永兴长公主这个疯婆子发现了张晓琴,并告诉了延昌帝,天子大怒,下旨赐死了张晓琴。那是他一生的痛。 自那以后,他便想方设法要替张晓琴报仇。 回到永兴长公主身边,见到那张可爱的脸蛋,再想想她的母亲与舅舅,气不打一处来,也是鬼迷心窍,他一气之下抱走了叶倩怡,本想将其抛弃,但又担心永兴长公主再度发疯,想了想后,遂起意去外面抱来一个女婴,与叶倩怡也就一个红色胎记的区别,他故意将其掉包,把孩子丢到乞丐堆里,至于是死是活,他不想管了。 那么多年过去了,每每看见叶倩怡,就想起那个被他丢弃的亲生女儿。其实,她也没做错什么,就被生父恶意抛弃,他心里多少过意不去。 只不过,叶倩怡的所作所为次次都能让他生气呕吐,对那个见面甚少的女儿也没有了一丝半点的孺慕之情。 这一次说出真相,他不担心永兴长公主会对他报复了,反正永兴长公主的好日子要临头了。 听完这番话,叶倩怡的反应可想而知。 “不!不!你又在乱说,给叶晴出头,对吗?” 从小,叶倩怡便很嫉妒叶晴拥有叶洪涛的父爱,不像她老是被叶洪涛无视。 即便是她的弟弟们,也比她更得叶洪涛的重视,因为他们是家中男丁香火继承。 本以为是叶晴的存在抢走了她的父亲,如今一看,那是她鸠占鹊巢,霸占了叶倩怡的母亲才对。 甚至,她是谁都不知道。 思及此,朝和县主双目含泪,不是很愿意接受这种残酷真相。 旁边的珍宁郡主皱了皱眉,叶倩怡是叶洪涛掉包的乞丐之女,要被永兴长公主获悉了真相,恐怕是不得安宁了。 “晴晴是我的亲生骨肉,你本来就不是,叶倩怡的身上有一块红色胎记,你又没有这块胎记,是真是假一目了然。” 叶洪涛平心静气地告诉叶倩怡,你别不接受真相,那是事实。 叶倩怡已经明显察觉到众人打量她的带刺眼神,心里一跳,便下意识说:“你说是就是吗?无凭无据的,我凭什么相信你?叶洪涛,你好意思为了叶晴伤害母亲和我,我又怎么好意思相信你?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的父亲,我们恩断义绝,桥归桥,路归路。” 说到最后是带着几分怨气的。 叶倩怡埋怨叶洪涛,恨着叶洪涛,叶洪涛为父不称职,从小到大并未关心过朝和县主,叶倩怡一方面渴望父爱,另一方面又深深厌弃着叶洪涛。 像他这种人,有不如没有。 叶洪涛嗤之以鼻,“我们本无瓜葛,要恩断义绝的也是我。” 永兴长公主母女欺人太甚,他和叶晴老是被她们欺压,现在好不容易出了口恶气,绝对不能输。 “哼!”朝和县主看不惯叶洪涛,也有点担心自己的身世有问题,气呼呼地扭头离去,抛下原位的珍宁郡主了。 凤珩与管妘夫妻对视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这出权贵八卦,就怕把火烧到他们头上。 “县主一时想不开,我去找她。” 无论如何,朝和县主也是永兴长公主抚养照顾的孩子,真相不清楚之前,珍宁郡主还是老样子对待朝和县主。 珍宁郡主一走,厅堂的气氛不复以往。 叶洪涛倒是老神在在,跟叶晴有说有笑的,那副情形落在有心人眼里,各有各的看法。 袁令超是真心佩服叶洪涛,都敢掉包亲女儿,让她去当乞丐,生死不明,这种父亲的爱太窒息了。 就算是报复,小孩子做错了什么?平白无故受这种委屈,果真是渣男贱女组合了。 凤珩努力出来打圆场,“大家该吃的赶紧吃,算是给我凤某人面子。” “子育,你儿子的满岁酒咋不请我啊?” 只见外头径直走入一个华服男子,衣料华贵,行头也很贵,一看就知道花了巨资。 凤珩见到来人,面色一沉。 说谁是谁,那是曾明翰。 曾明翰因李相爷之故,与鸿胪寺少卿之女看对了眼,两个年轻人你侬我侬的,好像就差定亲了。 曾明翰春风得意,连带着走起路看谁都带上三分得意了,尤其是对何之商,那股子炫耀情绪十分明显了。 “明翰,我请过你来,只不过你有事要忙,这帖子发过去后就无任何回音了。” 凤珩打死也不可能承认自己提防曾明翰。 曾明翰与鸿胪寺少卿走得近,还要当对方的乘龙快婿了,并且跟随李相爷出谋划策,无所不用其极地拉拢新科进士,这种人心机深沉,还是离他远点好。 曾明翰似笑非笑,“怕是嫉妒我曾某人有桃花运吧,没办法啊,我能和大家闺秀定亲,那是我的能耐。” 对方姓康,讳乐颜,康乐颜出身很好,父亲鸿胪寺少卿也是清贵文官,若得此岳父,足够让曾明翰在仕途上坦荡一段时间了。 “哦,那就恭喜明翰了。” 凤珩不为所动,他有贤妻,也有儿子,何必另攀高门?不至于做那种没品的事情。 管妘略带厌烦地蹙眉,这厮很没礼貌,当着她的面就敢对弟弟说这种话,还真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于是出言道:“曾公子,你肯赏脸来参加犬子的满月酒,那是我们凤府的荣幸。子育经常和我说曾公子如何如何才高八斗,如何如何得李相爷的看中,如何如何获得鸿胪寺少卿的看中许配爱女,这些都是子育比不得的。康小姐名门闺秀,皓月之光,我只是一个普通妇人,蒲柳之姿。曾公子得康小姐,那实在是有福。只不过,曾公子可得好好珍惜康小姐,康小姐为人泼辣,又有娘家撑腰,曾公子若对她有一丝半点的不好,鸿胪寺少卿他们就要找你算账了。” 笑了笑,似是不好意思了,“哎呀,瞧我这张嘴,那是曾公子应该操心的事情,跟我这个后宅妇人有什么关系呢?你说对吧,子育。” “明翰是我的好友,你是我的妻子,说几句,也无妨。” 凤珩知情识趣地配合管妘奚落曾明翰。 你得到一门比较好的亲事你了不起,可你也要有本事守得住对方啊。 康乐颜为人如何,能打听到的全都打听一遍了,依照康家的作风,肯定比较强势。 到那时,曾明翰有的苦头吃。 眼看着两夫妻一唱一和,高兴的曾明翰顿时失去了兴致,皮笑肉不笑道:“感谢凤兄和嫂嫂的好意提醒了,无论如何,我也会好好善待乐颜的。” 康乐颜光出身就比管妘好,他才不跟一个后宅妇人一般见识。 曾明翰与凤珩夫妻的打机锋,何之商看在眼里,心里却不以为意,康乐颜当不了多久的夫人得跟曾明翰闹和离的。 曾明翰从来不是什么老实人,康乐颜再好,不代表他必须只能娶一个吧。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89.心意 曾明翰前世就闹出私养外室生了庶子被康乐颜骂得狗血淋头的事情,康乐颜不是那种容得下庶子小妾的大度正妻,也不是心甘情愿当接盘侠的所谓继母。 康家不是小门小户,康乐颜也不是逆来顺受的小姑娘,被绿帽子了,她自然得找曾明翰算账。 曾明翰好说歹说自己要儿子,康乐颜当初没有孩子,曾明翰蠢蠢欲动才让小妾生了儿子,康乐颜拒绝接受这种借口,铁了心要跟曾明翰和离。 康家一听说曾明翰私养外室的确切消息后,对他的庇护都取消了,而且还把此事宣扬了出去,为给康乐颜换来更好的亲事,康家是不遗余力对外宣传曾明翰的“丰功伟绩”。 可以说,前世曾明翰和康家结仇了。 既然曾明翰不肯接受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康乐颜也只有干脆利落及时止损了。那个小妾庶子后来还被曾明翰丢弃了,他们母子去了哪儿,也不为人知了。 对曾明翰的人品,何之商打从开始就不看好,这种人面兽心的畜生,讨论人品滑稽。 小人得志鸡犬升天,曾明翰如今再春风得意,等到了后面吃了岳父大人的亏,到时候欲哭无泪呢。 “何大人,我和凤兄都有归宿了,倒是你,新科探花,到如今孑然一身,没有动静,需不需要我给你介绍一下一些姑娘啊?” 曾明翰也没忘了何之商这出戏,当初他就比何之商差,何之商高中,处处比他厉害,好不容易有了高门未婚妻,还不允许他回报何之商一二吗? 何之商挑眉回答:“天下未定,何以家为?” 大秦虽然是国泰民安,相对安稳,可是战争迟早要爆发,特别是北梁西陵两大敌手,大秦得做足准备迎接他们的攻击。 曾明翰最看不惯的就是何之商这副大仁大义的嘴脸,不说是多么让人恶心吧,就是看不惯。 ——你高风亮节你了不起,就我们一个两个眼皮子浅格局太低了。 “维甫啊,这天下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定的,即便是你,我看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啊。” 曾明翰苦口婆心地劝解何之商尽早成家,“你有此志气是好事,可是,维甫,你上有老人,你怎么好意思让他们失望的?” 何之商与伯父伯母走得最近,平常也最挂记他们。 何之商眯了眯眼,曾明翰这厮是在威胁他不听话就得对他伯父伯母动手吧。 只可惜,伯父伯母离开老家,去往一个大家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生活了。 “伯父伯母说了,我的婚事我做主,不急,我何之商再怎么说,婚姻大事得慎之又慎。若非遇见我心仪的女子,我绝不成家!” 何之商再度强调了他的意愿。 比起委曲求全,迁就别人,还不如做好自己。 何之商前世孤身一人走完了人生,这辈子,他就算是遇见什么不测,大不了老路再走,还不至于焦头烂额,心烦意乱。 遇不见最好的,也绝不将就。 “何大人有此意愿,是好事。” 凤珩赶紧打圆场,说白了那是人家的私事,一个劲逼着对方成家,也不妥,大家又不是什么血浓于水的亲人。 管妘也说道:“就是,何大人有何大人的想法,像何大人这样的青年才俊,京城多的是大家闺秀等着何大人。只要何大人说一句,多的是媒婆过来。这件事也就不用曾公子操心了。” 这可不是,何之商英俊潇洒,又是大名鼎鼎的中书侍郎,傻子才看不见这颗闪闪发光的宝珠吧。 而且,就何之商的条件,的确不缺人给他做媒。 就连曾明翰的岳父鸿胪寺少卿,之前也有意给何之商当岳父。若非何之商心意已决,曾明翰连当候补女婿的机会也没有。 他的受欢迎程度,远比曾明翰想象得更厉害得多。 ——有何之商这个闪闪发光的月亮,谁会注意到萤火之光的曾明翰? “……”凤珩夫妻你一言我一语的,差不多堵住了曾明翰再度发难的机会。 曾明翰气得面黑,这该死的何之商,果然是他的克星,那么多人替他说好话,凭什么? 袁令超笑而不语,何之商这番话她也听过好几次了,但这一次听着她挺高兴的。 可能也是那一次突然的接触,让她心里叶有了变化——或许接受一下何之商,不是那么困难。 不过,何之商与袁令超能不能走到最后,得看彼此的造化,不急。 “曾公子有所不知,陛下已经为何大人觅到了一位称心如意的妻子。” 另一个人开口了,是孔希文,孔希文胡纶作为状元榜眼,二人也深受清流文人的欢迎,延昌帝对他们也很重视,翰林院里的位置他们待得很好。 也是离得近了,孔希文知道一点一些外人不了解的事情,就如何之商,延昌帝那是一个偏爱,对他的喜爱溢于言表,有时候也无意说漏了嘴,说何之商喜事将近了。 孔希文的突然开口,让在场众人哗然。 不近女色的何大人竟有了未婚妻,匪夷所思啊。 何之商轻咳一声,“孔大人,八字没一撇呢。” 孔希文跟他无冤无仇,井水不犯河水,前世他去当地方官员时政绩耀眼,不过身体不是很好,三十出头就走了。 对孔希文,何之商是惋惜居多,才华横溢的人,英年早逝。 “哟,何侍郎是承认了?”胡纶再书呆子,也瞧出了何之商的心思。 孔希文胡纶都有妻子了,倒是不属于黄金单身汉这一行列。 何之商那是纯金单身汉,无父无母,过门不需要服侍公婆,仕途也好,关键是长得也好看,一堆少女不看他的才华,就单单靠一张脸,足够吸引大家的眼球。 胡纶的话令孔希文没好气地白了一眼,“真是的,很早就有这苗头了,你整天在干什么啊?” 胡纶这书呆子形象深入人心了,即便是家有贤妻,也阻碍不了他爱书如狂。 就胡纶这表现,但凡胡家背景次一点,亦或者胡纶不聪明,有几个人受得了他啊? 胡纶道:“我不是看书吗?又不是那些吃饱没事干的市井匹夫,有时间聊八卦吧。” “……”好吧,原谅胡纶的迟钝。 总而言之,因孔希文的爆料,大家对何之商俨然是好奇极了。 袁令超不开口,保持沉默,何之商则是说:“等届时事情一成,我请大家喝喜酒。” “哎,何侍郎说的,我们等你的喜酒啊。” 凤珩笑容满面,何之商喜事将近,他比谁都乐意。 大家仿佛忘了今天是为了凤珩儿子满岁摆的喜宴,都纷纷给何之商送上祝福了,那阵仗堪比是围观大猩猩了。 曾明翰在旁见此情形,心中嫉妒的火苗要灼烧了自己。 何之商什么都比他好运,凭什么? “何侍郎的未婚妻,该不会是哪个小门小户的姑娘吧?”曾明翰出来泼冷水了,而且话说得极其挑衅人。 袁令超冷冷一笑,果真是自视甚高的小气鬼。 “何侍郎与我是深交已久的老朋友,他喜欢的人,我认识,对方出身很高,也就比康姑娘高个一截吧,公府小姐,父母兄弟都很得力,她自己也是一个传奇人物,以后啊,大家就会知道是谁的。” 袁令超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何之商心仪女子的身份时,众人反应不一。 曾明翰是嫉妒到杀人了,该死的何之商,找的是公府千金,而他的只是一个四品官的小姐。 老天爷,你把所有好事都给了何之商,那么他算什么? “何侍郎,袁将军所言是实话吗?” 孔希文吃了一惊,他仅限于了解到何之商好事将近,还真的不了解对方是谁。 “不仅如此,她人美心善,大大方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名声响亮,人人敬畏,她是当仁不让的英杰。” 何之商温柔地看着袁令超,这种眼神,再加上刚刚的话,大家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这人啊,本姑娘最熟了,就不劳烦我们的曾公子多费心了。” 袁令超笑看着一脸尴尬的曾明翰。 曾明翰已经气得无话可说了,显摆未婚妻失败了,对方比他更走运,顺利勾引到一个公府千金的喜爱。 “……” 眼看着大家都注意何之商了,袁令超只好提醒道:“今日是凤小少爷的满岁宴,我们可得别忘了这出大喜事,要喧宾夺主。” “哈哈哈哈哈哈……” 凤珩拍了拍手,“来,让你们看看我的儿子。” 满岁宴顺利地进行下去,又顺利地结束了。 中间爆出的叶倩怡身世与何之商心有所属的惊天秘闻,使大家觉得不虚此行。 何之商袁令超一前一后走出凤府时,凤珩叫住了他们。 “袁将军,何侍郎,请留步。感谢你们肯赏脸赴宴,凤珩在此有礼了。” 凤珩态度谦恭,对何之商袁令超说,“袁将军,何侍郎,你们的好事,我凤珩随时随地等候。” 看样子是猜到了何之商的心思了,袁令超大大方方道:“一定请凤公子喝喜酒。” “凤兄客气了,你我相识多时,一杯喜酒,还是能请的。” 何之商笑道。 曾明翰有口无心,表里不一,凤珩迟早要与曾明翰一刀两断,既然如此,何不想办法把凤珩拉到他这边来呢? 凤珩眉开眼笑,“好,维甫,有你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被何之商承认,比吃山珍海味,珍馐美味还要好。 何之商作揖,告别了凤珩。 袁令超也离开了。 越走越远的背影下,朝阳夕照,斜影成趣,一男一女交叠的影子,仿佛告诉着大家他们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凤珩微笑:“维甫也是百转绕指柔了。” 话说袁令超何之商走远后,他们并没有立即回府,反而是走到一条不为人知的街道巷口里,彼此都有话说。 四个丫鬟在外面守着,原地是袁令超何之商四目双对。 “维甫,你我也是时候把话说明白了。” 袁令超道。 被孔希文捅破这层窗户纸,加上曾明翰的挑衅,他们之间也承认了对彼此的情意。 是的,袁令超不是单纯的友谊了,而是一种淡淡的爱慕与欣赏了。 何之商皎皎公子,上一次突如其来的一次亲密接触,算是破天荒的大胆举动了。 从那时起,何之商待袁令超再也不是一般的关系了。 何之商问袁令超:“令超,你的意见是怎么样的?” 遇见感情,本该男子主动,到头来是袁令超主动了。 何之商的话让袁令超想笑,“怎么?亲都亲了,这么快就不认人了?” 若真讨厌他,就不会允许他亲近了,甚至是做亲昵的事情了。 “五年,我们就用五年时间,来互相了解、尊重、信任彼此吧。到那时,我随时随地等候着你。” 何之商眸光温柔。 不说袁令超尚未及笄,何之商还只是一个十八岁的青年,多多少少是太年轻了,应该晚一点比较好。 袁令超不急,何之商也不急,他们用五年的时间作为他们彼此的考量。 “好,五年,我等着你。” 袁令超深吸一口气,“我爹那边我会说服他们同意的。” 袁唤心疼闺女,多半的不支持袁令超早嫁的,何之商能否获得岳父大人的认可,那就看他的能耐了。 何之商挑眉,“倘若他们不愿意,你会怎么做?” “大不了再晚一点呗。”袁令超说道。 来到大秦这么久,她已经对英国公府的人产生了感情,若要她做出选择,也是她放弃何之商选择英国公府的。 “你啊。”何之商哭笑不得,他就知道袁令超是这个答案。 袁令超挑衅他:“你是不高兴吗?没办法啊,人尽可夫,其父唯一,我做不到为了你放弃全世界,你也一样,不是吗?” 都是理智成熟的人,那种为爱不顾一切的冲动,说实话他俩人不是这风格。 何之商颔首,“你所言极是,我们都是足够自信,也足够理智的人。正因如此,我们才要互相珍惜对方的感情,你说对吧?”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90.长公主发怒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对吗?” 倘若她无望回到现代社会,那么她得留在大秦终老一生了。 在此之前,何之商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得确认一下。 袁令超想在这时空里留下印迹,白璃青璃紫璃玄璃赤璃,五人组,总不至于只有她一个人穿越了。 甚至很有可能,她的任务失败也与别人有关。 这么一想,留下属于自己的传说也是很有必要的。她可不想百年后被人讨论起来只是某某氏这种符号,多可怜啊,有生之年要么请人给她立传,要么就是多刷存在感,多多多一些些传说故事。 “愿逐月光流照君。” 何之商看着袁令超。 他难得对一个人如此上心,他从未做过讨好女子的事情,也不懂得如何追求心仪的小姑娘。 对方比他小五岁,却比他勇敢睿智,大胆爽快。或许,努力对她好,为她着想,就是比较好的方法了。 “我们之间不用苛求什么,顺其自然吧。” 其实让袁令超一下子说我爱你这种话,还是多多少少说不出口。 前世找的男朋友,她能光明正大地说出来,那归根到底还是她喜欢,而且也是她主动找的,要是没兴趣的话,何必浪费时间? 正因如此,对方出轨后被她踹开才要力求复合。 ——她是金主妈妈,给他一百个机会也没办法离开她独立生活。 到了大秦后,她有父母兄弟,自己也通过努力封侯,好像看似是有了一点自主选择的机会,毕竟英国公府的门第与她自身的条件,不说是天下男子任意挑,喜欢她的,也是大排长龙。 只不过,男尊女卑的大环境里,她再怎么强势,也很有限,她做什么也是受限制的,此次封侯封将都有人在背后叽叽歪歪,指指点点,根深蒂固的偏见无可奈何,不像现代有机会换了丈夫重新靠自己养活自己。 因此,在终身大事上,她得有一百个心眼去考虑。 对袁令超的话,何之商不置可否,“我们出去吧。” “嗯。” 夜深人静,不宜太晚回家,英国公府要问长问短一会儿了。 袁令超回去时,袁唤柯夫人没有多问,倒是袁奉贤一阵没好气,“胳膊肘往外拐啊,叹气。” “……”袁令超大翻白眼,“什么胳膊肘往外拐?我人在这呢。” “令谊令言都回来了,你去哪儿了?该不会是去找小白脸了吧?” 袁奉贤阴阳怪气,语气很怪。 论谁知道了自己的妹妹有了心仪的对象时,那种心情得多微妙。 特别是袁奉贤,他一直看着袁令超长大,兄妹情深,如今多了一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人从今往后带走妹妹,可能面也得见少了,袁奉贤还能有什么好心情呢? “什么小白脸?我看不上。” 袁令超哭笑不得,小白脸是绣花枕头,何之商明显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啊。 “切,你走得最近的人,哪个不是小白脸?”袁奉贤双手抱胸,“姓何的对你,到底几天了?还是说,老早动机不纯?嗯?” 对袁奉贤而言,袁令超是袁家的姑娘,不是什么路人甲,阿猫阿狗想摘下英国公府的掌上明珠,那就请接受来自袁唤父子的“问候”。 袁奉贤捏着拳头,不怀好意地龇牙咧嘴,“我看那个姓何的仗着一张皮囊,天天招摇撞骗的,哄得你们这帮小姑娘鬼迷心窍的,一个两个着了魔,这种人,离他远点。” 何之商如皑皑雪岭上的梅花,高洁如雪,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明明是拒人于千里外的翩翩公子,喜欢他的一抓一大把,可能也是他温柔体贴,细心从容吧。 “哦。” 袁令超点点头,“男女授受不亲,的确要离得远点。” 暂时她跟何之商没有太多联系,何之商忙着公务,而她也要筹建学堂,明德学堂的选址已完成,里面的建造也有了一应的章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各大先生们她都找齐了,包括不限于民间的裁缝大师、刺绣大师、丹青造瓷等等,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为的也是给这群女子看到不同的世界。 初步先扫盲,教读书,然后是习得各科目,刺绣厨艺也要学,这些学好了对这些姑娘有用处。 更不用说更高级的琴箫绘画了,有朝一日,袁令超也想看看这群孩子里诞生出画家巨匠。 凡此种种就够累了,慈恩堂安澜酒楼,两者一叠加,袁令超忙得脚不沾地,今天有机会见见面说说话,并阐述彼此的观点,也挺好的。 只是这种日子不多。 “何止是男女授受不亲,这厮对你居心叵测,动机不良,对英国公府啊……” 袁奉贤还想继续说何之商的坏话,就被袁奉信带走了,“大哥,陛下召你入宫,别再和姐姐啰嗦了。” “啊?陛下召见我?” 袁奉贤摩拳擦掌,如生了飞毛腿般飞快地从英国公府大门奔出去了。 见此情形,袁奉信耸了耸肩,“大哥风风火火的,咋好意思说姐姐的?” “弟弟,你好像在背后说哥哥坏话啊。” 袁令超挑了挑眉。 袁奉信这小子大概是秉持着男人的尿性,即爱当老大的想法,袁奉贤是大哥他那是一个不服气,常常气恼自己生得晚了。 两兄弟的斗嘴,看得她一阵无语。 “没有没有,姐姐,你误会了,夜深了注意休息。” 袁奉信讪讪一笑,两条腿不断往外挪,溜之大吉了。 袁令超摇头,“两个活宝。” 袁奉贤说的话总结一下就是离何之商这种心机深沉的人远一点。 不过她爱具有挑战性的人和事,何之商也是这样的,与她打交道这么久,敢说非常非常了解她吗? 不,她在这世上是孤独的。 凤珩府内的那场争吵,终于被永兴长公主获悉了。 一开始永兴长公主不信叶洪涛说的话,叶洪涛爱胡搅蛮缠,信口开河,鬼知道是不是挑拨离间。 但经叶洪涛所说的红色胎记一事后,永兴长公主也有了疑心,请出自己的奶娘去调查此事,最好是有线索。 然后嘛…… “长公主,那个叶洪涛说的调包县主一事,好像是真的。当年照顾过县主的奶娘说了,县主背上有一个很明显的红色胎记,但在……后面就看不见了,还以为是看错了。” 奶娘低着头,把当年奶过叶倩怡的几个奶娘都找了一遍,问话好几次,得出的结论各有不同。 线索是有的,叶洪涛所言非虚,叶倩怡身上有红色胎记的,现在活生生的那位反而没有。 “当年叶洪涛以照顾县主为由抱走了县主,县主后面再回来时,那个胎记神秘消失了。” 这件事也对得上号,永兴长公主还没有忘记这件事。 那是叶洪涛爆出私养外室有了庶女的时候了,延昌帝赐死张晓琴不久,这个叶洪涛怒气冲冲跑到她房间大发雷霆,恨不得把她臭骂一顿出气,连女儿也不怎么管过。 那一次突然要求抱孩子,大出所料,要不是很快就回来了,她就得亲自找叶洪涛要人。 谁能想到,这个空档叶洪涛趁机调包了呢?她的亲生女儿流落街头不知所踪,而她养着一个卑贱乞丐十几年,这其中的心血与感情,回不来了。 “我要与县主滴血认亲。” 若真的被调包了,她要找回来叶倩怡,若是叶洪涛信口开河,她第一个斩杀叶洪涛。 “县主的指尖血,长公主你看……” 奶娘有点迟疑。若是真母女,这一出不是伤了县主的心吗? 只是,要是真正的县主不在这里,那么长公主这么多年,白白养活一个外人,太不值得了。 “给我验。” 永兴长公主的指尖血也放入碗中,里面的两滴血一开始互不相容,后面渐渐地各自消失了。 这个结果也使得永兴长公主面色青黑,六月雷雨天。 “该死的叶洪涛!老匹夫,我要杀了你!” 永兴长公主泪流满面。 她的亲生女儿居然真的被叶洪涛换走了,甚至不知所踪,那么她的孩子去了哪里? 她的孩子,倩倩,究竟在哪里? “长公主要冷静啊,长公主,那个叶洪涛是存心报复殿下,我们要告知陛下,说叶洪涛混淆嫡庶,大不敬。” 叶洪涛心直口快爆出这种惊天秘闻,又忘记了永兴长公主之女与延昌帝的血缘关系分不开,他这么做无疑让延昌帝面上无光。 况且,报复长公主就把她的孩子换走丢弃,延昌帝一个多心,总要怀疑叶洪涛意图犯上作乱的。 “叶洪涛的罪过,陛下回处置,我要找到倩倩。” 永兴长公主喃喃自语,“倩倩,娘对不起你,对不起。” 叶倩怡被调包,真正的她可能早早死了,也可能过早当了人家的儿媳妇,过早地操劳过度离开人世。 也有可能,她不在大秦,被拐到边区了。 想到这里,永兴长公主对叶洪涛的恨意上升到新的高度——不死不休。 “长公主,县主求见。”朝和县主过来了。 永兴长公主不想见她,“让她好好待着,本公主有事,不见。”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91.叛变(上) 永兴长公主对叶倩怡的感情很复杂,疼爱了这么多年,感情不作假,一时半会做不到放弃这个孩子,可是,一想到她的亲生女儿下落不明,便不免迁怒于她。 ——假货因为她活得好好的,那么她的倩倩呢?去哪儿了? 永兴长公主难以说服自己接受叶倩怡,奶娘很能理解她的心情,便打发人去告知叶倩怡以后再来。 其实,永兴长公主是外冷内热的人,对叶洪涛她是直截了当摆明了厌恶的情绪,而对子女,她是倾尽全力的疼惜保护他们。 如今,朝和县主身份有变,真正的县主杳无音信,永兴长公主的心情可想而知。 “长公主,县主不肯走,说要等殿下何时要见她再走。” 丫鬟颇为为难,以前朝和县主走到哪儿无人阻拦,今时不同往日,朝和县主与永兴长公主非亲生母女,还被人调包了真正的县主,那么,永兴长公主对叶倩怡怎样处理,才是接下来大家重点关注的问题。 永兴长公主秀眉微蹙,“罢了,让她进来。” “是。” 最终,永兴长公主妥协了,要见一见她的孩子朝和县主。 叶倩怡风风火火地两步并做一步,丫鬟后退,只见她比以往更热烈地喊着永兴长公主,“娘!” “倩怡……” 永兴长公主嘴唇动不动,到底叫不出倩倩二字,那是属于她亲女儿的昵称,这个冒牌货占据了她孩子的所有疼宠爱护,即便是暂时找不到倩倩,也不该再让这孩子继续留在永兴长公主府了。 思及此,永兴长公主神情肃然道:“倩怡,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要成家了,这样吧,前不久本公主瞅见富商苻家的小孙子为人不错,且满腹经纶,来年科考必有成,不如你就和……” “娘,我不同意!” 叶倩怡急急忙忙地打断了永兴长公主的话。 苻家是什么身份?一介商贾,而她可是永兴长公主的爱女,朝和县主,如此尊贵的她,凭什么将就许配给富商之孙? 还是说,她只能将就嫁给富商之孙,谁让她根本不是永兴长公主的女儿呢? 叶倩怡的眼眶湿润了,她叫了这么久的母亲,到头来不是她的母亲,她就是一卑贱的乞丐。 乞丐,乞丐吗?不,她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之女,拥有皇室血统。 “你不同意也没办法,苻家是你的最好选择,苻家的小孙子一直心仪你,依我看,你和那个小公子很有缘分。” 永兴长公主道,“何况,那个小公子有上进心,你是县主,难不成他们敢欺负你吗?” 即便对叶倩怡不再有母女亲情的牵挂与关心,可该负责的永兴长公主也会负责到底。 不是所有人都和叶洪涛一样没品,叶洪涛就一畜生,连亲骨肉都要抛弃的极品人渣。 叶倩怡嫁出去了,她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娘,你是讨厌我,不想看见我,才把我打发得远远的,是不是?”朝和县主嗓音带着哭腔,哭得很是凄惨,“苻家的大本营在云州,距离京城有几千里远,女儿日后想见母亲,也见不到了。娘,我永远是你的女儿,这一点不会变的。娘……” 声声含泪,字字泣血。她甚至拉着永兴长公主的衣角,近乎哀求。 永兴长公主长叹一声,这个孩子被她宠坏了,都忘了尊卑有序,也忘了要学会明辨是非。 “倩怡,本公主的女儿不在这,你往后不必叫我母亲,就喊我殿下。另外,你的嫁妆本公主会替你出,只是,以后的日子你能不能过得好,看你自己。本公主话已至此,你好自为之吧。” 永兴长公主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的亲女儿,也完全找不到全心接受叶倩怡。 她的女儿若遭遇不测,她把冒牌货疼得上天,又有何用? 只要真正的叶倩怡一日找不到,朝和县主也只能跟永兴长公主分开了。 朝和县主闻言,哭得更大声了。 “泉儿,赶紧把县主带下去吧。” 永兴长公主听得头疼,不耐烦至极,她对叶倩怡是眼不见为净,最好暂时不见为妙。 “娘,倩怡当了你这么久的女儿,你也不能如此对她吧。” 在叶家的几个兄弟里,最宠叶倩怡的是叶泉,叶泉素来把叶倩怡当做自己的亲姐姐一样看待,虽然如今真相大白非血缘亲人,但感情分割不了,叶泉打心眼里不愿和叶倩怡分离。 永兴长公主看着叶泉,无话可说。 叶泉这孩子一贯桀骜不驯,作为她的小儿子,小时候叶倩怡哄过抱过叶泉一段时间,两姐弟也是走得很近,以前她没多管。 眼下再看,叶泉这孩子对叶倩怡那么好,将来真正的叶倩怡回来时,叶泉怎么对待他的亲姐姐? 不行,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不闻不问。 “泉儿,你的亲姐姐下落不明,若她真发生了什么,娘就算是折寿十年,也难以弥补啊。” 永兴长公主痛心疾首,“你的亲姐姐被你的没良心父亲恶意调包,丢到了大街上,你不担心自己的亲姐姐发生不测,偏偏就只关注起倩怡了,你对你亲姐姐公平吗?” 叶倩怡是叶倩怡,朝和县主是朝和县主,她一回来,名字是要更改的。 叶倩怡被朝和县主当了这么久,永兴长公主想再取别名,作为补偿。 “我……”叶泉撇了撇嘴,“我又没见过她,哪知道她是好是坏?” 没有相处过一天,不能指望叶泉对失散多年的叶倩怡有真正的感情。 “你!”永兴长公主捂着胸口,面色颓然,“你和倩怡走吧,娘想一个人静静。” “娘!”刚刚叶倩怡想着有叶泉求情,或许永兴长公主会心软,那么她就不用离开公主府了。 可惜啊可惜,永兴长公主心意已决,就是不接受叶倩怡。 “走吧,姐姐,娘一时半会想不开,我们别打扰她了。” 叶泉拥住叶倩怡的胳膊,齐齐往外走去。叶倩怡对叶泉最疼惜,叶泉也对叶倩怡最亲近,这种时候,叶倩怡只能和叶泉抱团了。 永兴长公主望着两姐弟的身影,闭上了眼睛。 永兴长公主府的这一出亲情悲喜剧只是京城的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更多精彩的故事发生在英国公府与皇宫。 随着江贵妃的倒台死亡,二皇子三皇子大受打击,声威受损,一蹶不振。 而康王作为延昌帝的长子,又有长孙,加上太子有意无意的安抚补偿,现在的康王府比以往更热闹了。 康王妃薄鸾与鲁皇后在皇宫里相处得愈发融洽,从未红脸闹别扭。 这固然有鲁皇后薄鸾为人处世挑不出毛病的原因所在,另一方面也是鲁皇后照顾薄鸾尽心尽力,薄鸾投其所好,婆媳二人知恩图报。 相处下来,感情加深不足为怪。 “若此胎为女,我毫无遗憾。” 看着薄鸾大腹便便地坐在桌前用膳,秦荣目光里充满了柔情。 不管这一胎是男是女,都注定了康王夫妻圆满的美好结局。 薄鸾嗔笑道:“就云锦那调皮劲,我可不想我的女儿跟她姐姐一样,皮得很。” 云锦云霄双胞胎姐弟性格截然不同,姐姐调皮捣蛋,弟弟稳重乖巧,外人见了都说康王的这双儿女真真是奇妙。 “哈哈哈哈……” 秦荣对此不以为意,“女孩子皮实一点有什么不好的?就像你一样,七窍玲珑心,我喜欢。” 聊着聊着又开始秀恩爱了,南阳县主秦梦嘴角抽搐。 “七窍玲珑心?你是想说我鬼点子多,老奸巨猾吧?”薄鸾眯了眯眼。 打从有喜开始,薄鸾脾性喜怒无常,秦荣与鲁皇后都很迁就她。 这会儿是小脾气犯了,秦荣非常自然地安抚她:“不,你是冰雪聪明,多智近妖,赛诸葛。” “嫂嫂,袁姐姐来了。” 秦梦欢快地跑了过去,抱住袁令超的双腿。 彼时,袁令超风尘仆仆,身披银甲,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王爷,王妃,三皇子带领叛军攻打皇宫了。” 袁令超面色严肃,“我和大哥他们调兵遣将,去堵住三皇子,三皇子这一边人多势众,不好说能抵挡多久,我想请两位先暂时躲一躲。” “不必了,我去督战,有本王在,看他们叛军是不是胆大妄为到连我也敢动手。” 秦荣下定决心要去前线,被薄鸾一把喊住,“不行,刀剑无眼,那些人都来带兵攻打皇宫了,对于你,他们怎么可能不下手?眼下万分火急,你活着对秦军而言是最大的鼓励,而且我猜测,三皇子翻盘,二皇子不会坐视不管,很有可能要坐收渔翁之利,在后面出现,将我们一军。” 双手抚着肚皮,即便是肚皮隆起,已见不到脚尖了,薄鸾仍旧冷静理智,从容不迫。 “对,王妃所言极是,王爷,你先多多,陛下那边有御林军,不用担心。” 外面的火炮声接连不断,差不多要把皇宫的人喊醒了。 薄鸾先带着秦梦去走地道躲过叛军,再是秦荣,和袁令超一道去搬救兵,震慑叛军。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92.叛变(下) 袁令超与秦荣到时,现场是一片混乱,呈现僵持状态。 “我是皇子,在皇位我势在必得。” 人群中的三皇子迎风而立,一身金甲,语调很高,话里话外把皇宫当做自己的地盘了。 “三皇子,陛下说了,你到底是龙种,若改邪归正,他会网开一面,放你一马。” 御林军统帅望着高傲的三皇子,诚心诚意地劝说他投降。 闹到这地步,父子相残,人伦惨剧,延昌帝不想闹得太大,对三皇子选择劝服攻势。 “不必了,我胜了,就是第二个天子。” 这些天的苦涩煎熬,失望沮丧,三皇子不想再过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殊死一搏。 御林军统帅闻言,再一次开口:“三皇子,勿伤了陛下的心。” 无论如何,延昌帝对三皇子是疼过一场的,即便江贵妃倒台,他对三皇子的感情不复以往,可父子关系改变不了。 ——再对何之商如何如何青眼有加,真正到了关键时刻,延昌帝第一个选择的还是他的亲生孩子。 “哼!放箭!”看见袁令超与秦荣并肩站立后,三皇子立即面孔扭曲,目眦欲裂。 袁令超不懂她的出现大大刺激了三皇子在此之前三皇子努力追求她,目的不纯,眼下他发动兵变,要争夺皇位,又看见了袁令超,这种滋味不是非同一般的复杂。 万箭齐发,有几支箭眼见着要射入秦荣了,袁令超把秦荣往后一推,保护康王。 “殿下,你先退下,这里我拖着。” 袁令超说道。 秦荣在这里只能被当做眼中钉除掉,起不了太大作用,还不如先撤退下去,保护好自己。 “也好,诸位,有陛下在,反贼是不会成功的。陛下洪福齐天,上天眷顾,这群反贼辜负了陛下,想必上天也会降下惩罚的。你们一定要坚持住,别后退,坚持就是胜利。陛下的援军不久会到,袁大将军也要到了,你们尽管放手去打。” 秦荣作揖,鼓励了诸位将领。 秦荣的话让他们增添了信心,只要援军一到,反贼不成气候。 “谢康王教诲。” 话音刚落,秦荣的不远处刚好射来一支箭,旁边的士兵眼明手快,连忙用剑挡住。 秦荣堪堪躲过,但手臂受伤流血了。 “殿下,你去包扎一下吧。” 袁令超皱眉。 “好,我走了。” 秦荣发现自己只是添乱的作用,也不和袁令超玩死鸭子嘴硬的游戏,走下了城楼。 袁令超对在场的士兵命令道:“袁大将军的兵要到了,敌人攻击迅猛,不宜硬拼,最好是先放缓脚步进攻,敌退我进,你们改用放箭,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接着我再派一部分人马包抄他们。” “是,将军。” 袁令超用的是调兵遣将的虎符,也动用了她的印符。 三皇子起兵名不正言不顺,用的多数是杂牌兵,战斗力很差,那批攻击力强的还是武定侯府偷偷训练的。 袁令超一个人就能把他们拿下了。 果不其然,改用放箭后,敌人误以为皇宫守卫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更得意了,没有注意到袁令超的兵与袁唤的军队合二为一,共同突围包抄了。 被包了饺子,叛军们乱成一团,一盘散沙。 袁令超这时候高声一呼:“你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你们忍心你们的妻儿父母因你们的罪过而吃苦受罪吗?要知道,谋反十恶不赦,罪大恶极,参与者流放,女眷充军为妓,男丁做苦力,你们想你们的父母妻儿受这种惩罚吗?” 这番话入情入理,切中要害。 在场的人谁没有亲人?肯来跟着三皇子干的,也是迫于三皇子的威胁,无可奈何跟了做叛军,并不等于他们多么支持三皇子。 老百姓的思维很简单,吃饱饭就行了。 眼下大秦安享太平,老百姓们的生活还挺不错,延昌帝在民间的风评比先帝好不少,先帝大开大合,比较强势,爱征战,积极拓土,延昌帝偏守成,休养生息,对老百姓而言,什么都没有和平好。 延昌帝自就风评不错了。 至于三皇子,民间百姓对他不熟悉,也不是什么做出重大贡献的人,他当皇帝,多的是人质疑。 被袁令超如此一说,那些被俘虏的叛军很快投降,不被抓住的也有了松动的迹象,不想跟着三皇子做糊涂事。 “你们不怕本皇子秋后算账吗?”三皇子不管不顾地吼道。 要是此次兵变失败,他再也别想当什么天子了,很有可能命丧黄泉了。 “三皇子,你都自顾不暇了,还有时间威胁他们,陛下对他们会网开一面,至于你,交给陛下处置吧。” 后面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三皇子捆绑住了,谁让三皇子忙着看前面忘记后面了? 袁唤的士兵将三皇子团团围住,来了一个包饺子。 包了饺子,三皇子不战自败了。 这场宫廷叛乱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延昌帝都养心殿外也被袁奉贤的军队打退了,平安无事。 延昌帝道:“袁爱卿,你们是大秦的功臣。” 他是没想到三皇子选择发动兵变,本以为是二皇子更有可能,不过二皇子自己也不清白,态度暧昧地等在郡王府里,好像是等消息。二皇子府的人马动静也很大。 袁奉贤作揖:“陛下,叛军已被剿灭,三皇子已被俘虏。”袁令超派人通知了袁奉贤,三皇子被抓,叛乱已平定。 “好,太好了。” 延昌帝露出欣喜的笑容,“这个畜生,朕要好好审问。” 审问完毕,三皇子就得死了。 “陛下,妹妹与我父亲正在带着三皇子过来这边。” 说曹操曹操到,秦襄被袁令超一把提起,拎到延昌帝跟前。袁唤在殿外收拾残局后续,安顿好将领,顺便重新安排新的岗哨驻守,以免发生新的乱子。 三皇子头发散乱,没有了皇子的雍容,衣服也被划开几道口子,就好像是一个囚犯了。 哦,也是,三皇子现如今就是阶下囚。 “秦襄,你可知罪?” 不像以前温情地呼唤老三,这会儿的公事公办语气,显示了延昌帝的想法。 秦襄抬起头,头脑一片空白的他见到延昌帝,竟一时半会说不出话了。 “父皇,父皇,儿臣、儿臣……无话可说。” 秦襄垂头丧气,既没有咬牙切齿大骂特骂,也没有咬着脖子不承认事实。这一次的失败,抽去了他身上的所有自信与傲气。 延昌帝对此无动于衷,“你叫朕父皇,是想提醒朕你是朕的儿子,不能对你姑息养奸吗?” 换做他人造反,延昌帝早已是一杯毒酒送回西天老家。 偏偏是皇子造反,顾及皇室体统,延昌帝多半得从轻发落,不用杀人,但终其一生也要软禁了。 “我……” 三皇子哭哭啼啼道,“父皇,自从母亲走了,儿臣的心一天比一天难过,为什么母亲走得那么早?” 江贵妃真心疼爱她的两个儿子,虽然三皇子怨恨江贵妃偏心二皇子,但江贵妃疑似,他的处境变得水深火热时,也开始怀念起江贵妃了。 延昌帝轻哼一声,“既然那么想念江氏,那就下去陪她吧。来人啊,把三皇子带去宗人府,等候处决。” “是。” 宫人把如烂泥巴的三皇子带下去了。三皇子毫无反抗之力,就被带走了。 临走时,三皇子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袁令超,她还是那样的风姿毓秀,高不可攀。 只是,给他一次机会,他会放下皇子的身份荣耀,不管不顾地与她长相厮守。 袁令超没有给三皇子多余的眼神,关注不熟的人,浪费时间。 何之商也过来了,他拟写诏书,争对三皇子造反一事,延昌帝竟想以此下罪己诏。 “秦襄谋逆,朕之过也……” 延昌帝也老了,心老,人更老。 纵然对秦襄没有了之前的舐犊情深,只是亲儿子谋逆,做父亲的能有任何好心情吗? 除非是毫无感情的冷血动物。 “陛下,您看这诏书可还好?” 何之商是才高八斗的探花,拟写诏书引经据典,他比谁都擅长。 “嗯,维甫,过了今天,你以后就是正三品的督察院左都御史。” 延昌帝提拔了何之商。 在这中书侍郎当了那么久,延昌帝对他的考察彻底结束,他确实是一个人才,暂时留在督察院当御史算是考验。 他想看看,何之商是否有不一样的发展? 十八岁就是三品官了,这升官速度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样了。 袁令超啧啧称奇,延昌帝也没忘了袁令超的封赏,“令超辛苦了,以后由你接管火铳营吧,朕信你的能耐。” 看似没有官升一级,但接管火铳营,反而是当做心腹的信号。 ——这核心位置一般人也当不了。 袁令超当下道:“谢陛下。” “维甫,你还年轻,要去地方累积经验。” 延昌帝想把何之商派去地方巡查,好歹这地方的水那么深,也是时候搅一搅了。 相信何之商会给他一个比较不错的答案。 “陛下吩咐,莫敢不从。” 上次秦襄去了青州,对当地的水利进行测量,这一次是考核官员。 每三年地方官员就要去京城述职,延昌帝以前摸过地方的底,这一晃都好几年了,也是时候请何之商代天子巡视地方了。 何之商干好了,就是大功一件。 “另外,英国公府累世护国,功高盖世,是大秦的左膀右臂,朕将赐下国之柱石的匾额,再钦封英国公为太子太保、太子太师,封袁唤为安国公,柯夫人为超一品芳国夫人,袁奉贤为安国公世子,日后可继承两个公爵。袁奉信赏白银千两,封先锋,袁奉行赐通典书卷十卷。” 延昌帝一封赏,就把英国公府上上下下都封了一边,要不是袁啸与武夫人在地方,估计也会沾光,当然,他们待会也有自己的一份封赏。 “袁家三女蕙质兰心,朕题字蕙质兰心四个字,以作奖励。” 延昌帝大笔一挥,“蕙质兰心”,将是英国公府千金的荣耀。 袁唤等人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叛乱过后,皇宫恢复了平静,而英国公府顿时成为风口浪尖上的人物。 倒不是有什么问题,主要是英国公府这阵子很出风头,把别人的势头都压下去了。 英国公府千金被题字蕙质兰心,加上一门两国公,这种荣耀别人想要也渴望不得。 这不,袁令超再度成为热议对象。父兄的得力,自己也能干,可不就是最佳的儿媳妇人选? 她的亲事也被更多人关注着,他们想看看英国公府的掌上明珠花落谁家。 袁令超对此淡然视之,就算是那么多人蠢蠢欲动,恨不得把她抢回家,她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也因为英国公府的大出风头,把何之商的高升给掩盖了,这大概是延昌帝有意为之了,何之商到底根基太浅,不合适太过露锋芒,恰好英国公府是顶级权贵,出再多风头,一般人也不敢打主意。 何之商的高升也有部分人非议,他们认为延昌帝对何之商太好了,小小年纪就是三品官,把一帮元老重臣压制住,这叫什么啊? 不过延昌帝心意已决,何之商立功,理应奖赏,一个三品官还是太小气了。 没有人知道,何之商提前了解到三皇子意图叛乱的消息后做了什么,他告诉了延昌帝三皇子有异动,然后再逐步在皇宫布下埋伏,引三皇子跳入坑。 何之商的这份敏锐机灵,延昌帝不止一次感慨为什么不是秦家的孩子。 何之商越优秀出色,延昌帝越欣赏他。 三皇子叛乱,延昌帝很快就赐下毒酒,让这个叛逆儿子上路了。 三皇子一倒,他的党羽死得死,贬得贬,朝堂也引来了腥风血雨,好在康王坐镇,这不算什么。 “维甫,这是八皇子。朕的儿子,一个两个都不争气,老二被我软禁也不安分,朕下旨警告他安分守己后,老二才肯老实一点。” 抱着八皇子,延昌帝无不嫌弃地吐槽二皇子。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93.储君 三皇子被赐死,二皇子被训诫,谁要是再傻了一样跟着二皇子混,那就是自寻死路。 八皇子秦储如今高调出现在各大场合,不仅延昌帝批奏折接见大臣会带着他,就连上朝也领着八皇子。 秦储对大臣们展现出不一样的表现,对答如流,说话有头有尾,不说是多么聪明吧,最起码八皇子也是一个挺好学的孩子了。 一些大臣再度上奏天子,要求天子早日立太子。 对此,延昌帝没有表态,有心人如李相爷已经猜到了延昌帝的想法。 打从他被禁足了后,延昌帝的想法如何他琢磨了好几次,对三皇子的狠辣处决也让他确信了一点——天子不满意他的左右摇摆。 做皇帝的,最不喜欢大臣在皇子态度暧昧,选择站队。 ——皇帝健在,大臣想着站队,哪个受得了? 秦储的露脸,其实等于半公开化了,毕竟不喜欢他的话,何必带着他?只不过,没有尘埃落定的事情,不急。 何之商不以为意,前世高高在上的小皇帝眼下只是一个小孩子,还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孩子。 荣德妃靠着纪太后,颇得恩宠,加上老来得子,也莫怪荣德妃能靠着儿子在延昌帝这边拥有不一样的地位了。 “八皇子伶俐,陛下的皇子们,各有不同。” 何之商客气道。八皇子若想和前世那样顺利当皇太子,走的路很长很长。 八皇子对着何之商像模像样地两手交叠作揖,“何御史,我在此有礼了。” “见过八皇子。” 何之商拱手道。 君臣有别,延昌帝可没有准许他对皇子免礼的。 “维甫,老八这孩子太调皮了,德妃一直管不住他,这孩子就缺个老师看着他。” 八皇子要到启蒙的岁数了,也是,他的哥哥们一个两个成年了,他只是一个吃奶的小朋友。 纪太后精神矍铄,看样子是老态龙钟,身体健康,这对于一心一意要八皇子当未来储君的延昌帝而言是大大的不利。 纪太后这厮在先帝朝野心勃勃,几次三番想插手朝政,要不是先帝是个眼睛容不下沙子的强权帝王,预估纪太后得学武则天章献刘后那样垂帘听政了。 纪太后有没有这本事另当别论,反正她对亲儿子的管制约束,延昌帝记忆犹新,耿耿于怀。 若换成亲孙子上台,年岁更小,纪太后铁定要走到前朝,不肯归还朝政大权。 延昌帝不许纪太后对他的儿子这么做,想定办法有生之年务必务必要给秦储扫平一切阻碍。 只不过这愿望还挺遥远的,纪太后身强力壮,耳聪目明,没病没痛,也死不了。 “陛下,八皇子年幼,按例该去上书房读书。” 何之商道,“八皇子和诸位皇子是亲兄弟,手足之情,他人无法替代。” 秦储登基后一开始礼遇几位皇子,到了后面一个两个卸磨杀驴,秋后算账了。 还差点闹出大规模的哗变,要不是何之商镇定自若平定了这场哗变,秦储这个皇帝得被人赶下台了。 “你说得对,这孩子跟着几个皇子去上书房,被太傅管管吧。” 刚刚延昌帝是试探何之商是否有意当太子太傅,可惜的是何之商无意,并且想把秦储拉下来。 秦储不合适当一国天子,若真的能改变人选,他宁愿是宽厚的皇子当天子。 延昌帝守成防御,也不是没有人说过皇帝懦弱的。既然这样,他更偏爱于那些强硬的皇子。 三皇子二皇子都是这样的性格,延昌帝喜欢,他们三振出局了,也该轮到八皇子了。 “太傅满腹经纶,八皇子的学问颇有长进。” 何之商看着懵懵懂懂的秦储,意有所指。 前世他被秘密委派当了八皇子的太傅,到了八皇子登基之处,作为帝师加辅政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八皇子的学问是他教的,这孩子的每一步成长离不开他的关怀呵护。 只是到头来,秦储变得面目全非,只有帝王的面目,毫无为人学生的厚重凝练。 何之商不感伤过去的一切美好,他只愿做得更多更好一点。 ——八皇子,抱歉了,我不想再伺候你了。 “父皇,太傅今天教我读尚书,我给父皇念念……”小孩子清脆的嗓音在这片小小天地绽放,并爆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何之商明显察觉到,延昌帝对秦储越来越喜爱了,秦储的确是勤奋爱读书的好孩子。 “你对何大人要客气,他的学问满朝文武都比不上他。” 孔希文胡纶名次在他前头,但延昌帝所欣赏的只有何之商。 何之商行文流畅,并有充足的经验,做事果敢,认真负责,思虑周全,这样的人,不多。 “是,父皇。”秦储笑道,“何御史什么都会吗?” “是啊,你随便问问他。” 延昌帝把这一次的交流当做是亲子互动,君臣见面。 “那么何御史会帮我抓蜻蜓吗?” 八皇子秦储的童言童语突兀地在延昌帝的耳边响起。 延昌帝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这孩子在说什么?他可不是找何之商给八皇子当抓蜻蜓的人。 “会,小时候抓过来玩。” 何之商不卑不亢,“那时候我父亲带着我,在那片草地上自由地玩耍,呼吸空气,而且那一天的蜻蜓有好几只,他自己抓了一只给我玩。那只蜻蜓在我父亲去世后就飞走了。” 一段苦涩的童年往事,被何之商轻描淡写地说起时,一种淡淡的惆怅萦绕在大家的心头。 “维甫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对吧?” 延昌帝查过何之商的家庭,年幼丧父,失去母亲,伯父教养,是一个很艰苦成长的孩子。 何之商淡淡说道:“我娘离开我已经十五年了。” 何母的身世他无意提及,那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风月故事,就和他的人生一样,过往云烟,石头一个一个地搬开了。 “这样吧,维甫,你也是时候给你的母亲扫墓祭拜了,朕追赠她为一品惠淑夫人,再追封你的父亲为淮阳郡公、申州刺史,你看如何?” 何之商的老家在申州,如此大手笔的封赏,什么意思昭然若揭。 何之商跪地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父母靠着他有了风风光光的身后事,香火不断,这也是他为人子的能尽的一份孝心。 “好,爱卿,朕准你去申州探亲,另外,你的伯父伯母也该接回京颐养天年。” 延昌帝笑了笑。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何之商名正言顺巡视地方,也有了自己掩人耳目的由头。 “是,陛下。” 无论如何,他是得偿所愿了,父母的墓,他要去祭扫。 延昌帝何之商的对话秦储看在眼里,却一脸懵懂。 时间很快到了年末,京城大雪覆盖,白雪皑皑,远处的青山银装素裹,红梅一枝秀。 袁令超搓了搓手,何之商去了申州不回京城过年了她得写信问他近况。 “维甫亲启: 见字如面。君离京数周,吾甚是挂怀,且安否?且乐否?且饭否?令堂之墓白杨萧萧,常有花开,勉君矣……” 袁令超大致说了一些自己这些时日的所见所闻,比如说明德学堂正式对外招收学生,进行过程还算顺利,但与学生父母交流的过程里并不是那么如意,再比如慈恩堂,招收的副乳人数太多,得重新再起建一家慈恩堂了。 紧接着京城的局势变化,八皇子横空出世,打击了一部分人的心,四皇子五皇子关系很好,荣德妃与纪太后疑似关系有变等等。 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袁令超发现自己对何之商想说的话太多太多了。 “小姐,姑奶奶与姑爷回来了。” 袁晚吟抱着袁如璋与陈知源一道回英国公府过年了。 眼下京城喜气洋洋,百姓筹办年货,张贴对联,放炮竹得不在少数。 英国公府也有一副对联,那是英国公自己手写的,愿来年春收顺利,平安喜乐。 根据可靠消息,部分地方出现了大雪连绵数日塌房死人的现象,为了控制住这个糟糕的局面,延昌帝再三下旨督促地方官员维修房屋,并开仓放粮食。 别忘了,老百姓就靠着这口粮食吃饭,不过还是有奸商哄抬物价,老百姓有钱买不到米粮,流民顿时多了起来。 袁令超接收的妇孺人数太多,也是这原因。 她想了办法在京城赈灾施粥,也带头控制物价,低价售卖米粮,保证百姓的温饱不成问题。 她这么一做,议论者众,在英国公府的大力支持下,袁令超已把自己手中积存的米粮销售得一干二净,荷包肥了一点。 利用这笔钱,袁令超帮忙给流民看病,算是积德行善。 那些流民感激不尽,对袁令超那是赞不绝口。 袁令超只认为自己做了该做的事情,不为什么,只图心安。 英国公也很支持袁令超的做法,袁家的人就该设身处地为百姓着想,哪能坐享其成,安于享乐? 袁令超出头了,其他商人也不敢跟风作案只能老老实实做正经生意了。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94.外祖父 京城挤入了大量的流民,一时间使繁华的京城更拥挤了。 好在,袁令超盛佩君花钱修建了几个大棚,方便流民居住,慈恩堂也扩建好几处了,妇孺有了立身之地。 京城多了这些流民,一些杂活也有人干了,地方的雪灾因延昌帝与地方官员的众志成城下,终于有惊无险地度过此次大灾。 袁令超每日施粥行医,赢得了广泛的民心与爱戴,也为大家争取到了一定的支持。 ——雪灾波及范围很广,一旦处理不慎,流民要闹,到时候延昌帝得寝食难安了。 对于此事,延昌帝很感激袁令超的挺身而出,用市价卖粮食,并在京城帮忙妥善安置流民,其功足以垂范后世。 于是,延昌帝下旨赏赐了袁令超一大批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顺带也给袁令超升了俸禄,日后袁令超手头的钱也能更多一点了。 比起那虚无缥缈的虚名加赏,还不如送钱来得实际。 这是袁令超的态度,延昌帝特意购入慈恩堂送去功德千秋的屏风,以作奖赏。有了这个屏风,慈恩堂声名大噪不必多说,以后也无需被人质疑慈恩堂的水准了。 慈恩堂收留了那么多的孤儿,一开始也不是没有人非议的,只不过这群孤儿后面帮着袁令超做了不少实事,使流民情绪迅速安稳下来,这才使这群人闭上了嘴巴。 延昌帝此次也未漏了慈恩堂孤儿的奖赏,每个人都赏了金银,也有给粮食种子的,等来年开春就能播种了。当然,也有的赏了一些粮食饭菜,毕竟这次孤儿也是节衣缩食救济流民,并不富裕。 这样一来,结局皆大欢喜。 有了这笔钱,这些小孩子总算是有了做更多事的资本了,他们与袁令超商量将一部分钱投入明德学堂里,另一部分最好存储起来,方便将来谋生。 明德学堂的开学红红火火,柯学冰柯学莹柯学嘉三姐妹坐镇,成王妃做明德学堂的主要掌院,鲁皇后则是将她宫里的一批嬷嬷送到明德学堂,助袁令超一臂之力。 有了宫里的嬷嬷,袁令超就轻松多了,有人管着,也有人慕名来明德学堂教书的,大名鼎鼎的莫大家就来了。 莫大家德高望重,京城闺秀仰慕崇拜的对象,天下女子的楷模,肯来明德学堂,多的是人捧场。 明德学堂的学生人数也是因此越来越多,袁令超与盛佩君都商量着要不要扩建了,突发的雪灾就使袁令超停住了脚步。 安顿完流民,袁令超也是功成身退了。 这批难民有的可以回家了,特意到袁令超跟前道别道谢,也有的选择扎根京城,好好生活,更有的要留在慈恩堂帮忙,这部分人大多数是失去亲人的人了,无依无靠,想走也走不远。 袁令超给予了他们丰厚的待遇,衣食住行全都和慈恩堂原来的人一样。 慈恩堂愈发得人尊敬了。 袁令超漂亮地安顿完雪灾难民,朝野上下莫不对袁令超顶礼膜拜。 特别是袁唤,骄傲的神情溢于言表。有袁令超带头在京城控制市价,不至于让奸商坐地起价勒索百姓,而且也是她出头安置流民,使朝廷免去后顾之忧。 各地的送发粮食也是袁令超劳心劳力,请了专门的人帮忙照看,找了地保论斗米给百姓分发,记录在册,以免有人冒领。有盛佩君带头,哪敢有几人敢顶风作案? 错领的补发,冒领的直接点出,保障了百姓的基本需求。 以前对袁令超再有意见的腐儒,这一回是无话可说了。 袁令超对随即而来的赞美淡然处之,今天是歌颂,明天就是谩骂了,是骂是夸,她都无所谓。 袁令超在京城的所作所为,连带着书信被远在申州的何之商了解到了。 他一笑,果然是他欣赏的女子,做出的事情一顶一的有气魄。 有担当,也有充分的才干,他能和这样的人相识,是最幸运的一件事。 “何大人,外面有人求见,说是您的外家。” 一个办事的小吏进了衙门,对何之商禀报了此事。 因何之商是回家探亲,当地官员非常给面子地给予了礼数上的周全,甚至是把专门的衙门都让给何之商办事了。 没办法,何之商是代天子巡视地方,若有古怪,绝对会被何之商记一本。 何之商这些天也很忙碌,一方面是梳理账本,另一方面是清理当地的冤假错案、疑难问题。 官吏们或多或少因种种缘故,把一些陈年旧案搁置一边,逝者无法安息,生者悲痛。 何之商到申州后,着力处理这种旧案,短短数周之内就破获了数桩大案,赢得了百姓的口碑。重新安葬了逝者,也拨款救济了那些生活困难的受害者亲属,再度让百姓感叹何大人就是不一样。 何之商不单是破案快速,整理账本也有自己的独门绝活,很快就把当地贪污的账目理清了,也顺道摸清楚了几个地方的财政。 真可谓是金子发光,势不可挡。 忙活了这么久,何之商都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去忙,官吏忽然说的外家,何之商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还觉得是骗子上门了。 “告诉他们,我没有外家,不见。” 何之商继续埋首堆积如山的公文与账本。 官吏得了答复,过去一回,孰知那个自称外家的人顿时间对官吏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当官的是不是整天游手好闲不干正经事啊?我们可是何大人的亲外家,我是他的舅母,你居然说他不见我们,肯定是你们没有和何大人说明白,对不对?” 劈头盖脸一顿骂,把官吏骂懵了。 官吏急忙解释,“不是的,我根本就没有瞒报何大人,何大人的确是说了不想见你们。” “不可能的!”那个自称舅母的人身后跳出一个青年人,指着小吏的鼻子指指点点,“何大人是何等的善人,他咋不愿见我们?这些天他接见了那么多乡民,我们可是他的亲人,为什么不见?不是你在挑拨离间,还能是什么?” 一男一女,那嗓门之大差不多要把别人吸引过来了。 官吏对这阵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 “吵什么?这里是衙门,何大人正在办差,谁敢喧哗?” 主簿走了出来,大声呵斥了在场的人。 何之商的威严无人敢冒犯,这群自认亲戚的,也不敢得罪狠了。 “官爷,就求求你,让我们见见何大人吧,我们跟他是一家人。” 一开始就骂人的妇人神色谄媚地对主簿说道。 他们千里迢迢来找何之商,那可是要认亲的,若把人得罪光了,谁理他们啊? 一想到家中的状况,妇人更加深了自己一定一定要与何之商见面的念头。 “何大人有言在先,他不见的人一定不见,不管是谁,刚刚这个小吏去报告时,何大人明确答复不见你们,他说他自己没有外家,你们可以走了。” 主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这帮来找何之商的所谓亲戚。 何之商的父母走得早,关系最近的就是他的伯父伯母,这群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莫名其妙来找何之商,铁定是要求办事的。 一听主簿这么说,妇人连连摇头,“不可能的,我是他的舅母啊,他娘是公爹的小女儿,我们是血浓于水的亲人,没有撒谎。” 他们敢来找何之商,功课也是做足了。 当年何之商的母亲商荞不管不顾地就要与家中做长工的一个仆人何必良在一起,惹怒了商荞父亲商择,商择也算是八品小吏了,女儿明明能门当户对的当官太太,偏偏自轻自贱选择了一个仆人,商择一气之下,就把商荞赶走了,也不承认自己有这个丢人现眼的女儿。 何必良与商荞在京城待不下去,远走高飞,后在何必良老家申州扎根,生活了下来。 何必良家道中落,积蓄甚少,就连地也被卖来补充生活所需,商荞是千金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为了彼此的未来,两夫妻试着做一些小本生意,或种田耕地,或走街串巷卖点小玩意,亦或者跟着一些老工匠做手艺活,夫妻二人不说是多么甜蜜,却也知足常乐。 何必良也是在与商荞成亲后不久有了何之商,他的出生让生活艰苦的两夫妻感到幸福,才把二人之姓冠在何之商的名字里。 由于长年累月的操劳,商荞在何之商出生没几年就病逝了,何必良大概是伤心过度,前后脚也走了。 就留下何之商一个小孩子跟着伯父伯母生活。 商家的人对商荞的情况采取了闭口不谈,许多人压根不知道商择有一个女儿叫商荞,若非商择从进士榜单里看见了何之商的大名,并在街上见到了何之商,也不会主动想起商荞。 商荞已逝,商择也老了,对过去也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面对女儿唯一的骨肉,他已经后悔了。 女儿年纪轻轻走了,是他的错,可是,何必良这小子勾引走了他的女儿,他不可能原谅他的。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95.恩情 何必良与商荞已离开了人世,但何之商还活着,并成长为大秦的栋梁之材。 不管是否顾及到何之商今时不同往日的地位,还是有其他的考虑,商择想与何之商见见面。 这才有了自称是何之商舅母的人的上门。 有一说一,这个舅母在听说何之商就是他们商家的外孙后,动了小心思。 ——若与当朝三品官结交,那不就是何家飞黄腾达吗?正好的血缘关系,谁敢不认? 舅母动了心,她想给儿子安排一官半职,只是苦于儿子碌碌无为,也做不成什么大事。 如今何之商都是商家的孩子了,哪能不认?有当朝三品表哥在,她的儿子在京城那不就是横着走? 这个舅母算盘打得好,问题在于何之商不想认他们。 有关父母的恩怨过去,何之商在调查清楚后彻底对商家没有兴趣了,就算是他们主动要求恢复正常的亲戚关系,他也不可能多在意。 他有伯父伯母孝顺,不缺一个外家,还是一个想利用他的外家。 “是真的又如何?” 主簿眼皮抬也不抬,轻飘飘地说道:“何大人的亲属已经够多了,他不需要再多出一个劳什子的外家。况且,何大人贵人事多,没兴趣搭理你们。” 何之商不认,就这么简单。 反正,商荞与商家已经断绝了来往,何必再给自己找麻烦? “你这人咋见不得人好?” 舅母气笑了,她今日见不到何之商,公爹和她夫君得来骂她了,“我是他的舅母,当年他娘留在我们家的东西都没有丢弃呢,咋就不是亲人了?” 商荞是商家的女儿毋庸置疑,商择一直留着她用过的东西,这阵子重新再拿出来,就是方便认亲。 只不过,何之商认这一套吗? “不好意思,何大人忙,也不见,下次再来吧。” 主簿拱手道,“请去那边走吧。” 他们只听何之商的话,何之商不认,那么他们对这群所谓的外家来寻亲,不用客气。 “你!” 舅母见左右见不到何之商,开始原地打滚,嚎啕大哭,“我的命好苦啊,好苦啊,为什么我摊上一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外甥呢?明明我们是一家人啊……” 哭得超级大声,把沉浸在公文里的何之商思绪打断了。 何之商无语,他刚刚想起他有便宜外家,他娘商荞是被商择赶出来的,后面与何必良一块到申州扎根生活,有了他。 但这种事情,归根到底那就是父母私奔,外家不认,时隔多年又懊恼后悔,拉着外孙的手说要认亲。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上有伯父伯母,再多的亲人就没有了,哪里来的外家跑过来认他? 他当年无父无母左右彷徨时,他们在哪里? 他当年居无定所,他们在哪里? 爹娘走时,他们又在哪里? 凡此种种,何之商不觉得自己有认外祖父一家人的必要。 他们在他最需要时没有出现,眼下过来,无非是图他功成名就了,可以提携一把外家的利益。 既然心不诚,何求一个亲呢? “去告诉那些人,我何之商的母亲没有了亲人,全家都死了,她是与我父亲自愿在一起的。” 何之商神色淡淡。 官吏得了嘱咐,当下就去外头通知舅母一伙人,不好意思何之商不承认你们,他自己说了他母亲的亲人都死光了,无依无靠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何之商若铁了心不想与商家人有瓜葛,那么他们就算是抬出死去的姑奶奶名头,也毫无意义。 直到这时,舅母对商择的决定非常反对了。姑奶奶要与姑爷私奔,到头来和公爹闹翻了,这又何必这么做?商家又不是养不起他们两夫妻。 多一口人吃饭又怎么了?也亏得公爹死脑筋,打死不肯低头,闹得现在外孙不亲了。 想到这里,舅母捶足顿胸,懊恼不已。 用感情攻势软化何之商的计划失败了,看样子只能徐徐图之了。 官吏又重复了一遍,把何之商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舅母这下子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她身后的青年看样子颇为怨念,“娘,咋办啊?表哥他不认我们。” 别看何之商根本不认商家,可这个青年一口一个表哥叫得真顺口。 舅母朝他翻白眼,“去去去,以后的路还长呢,你表哥忙,改日再找他吧。” 死缠烂打也没用,毕竟是衙门口附近,人来人往的,刚刚舅母舍得一身剐的泼妇行为,如芒在背的目光使舅母浑身上下鸡皮疙瘩掉一地,况且有官差盯着,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能和他们真正打起来。 无奈之下,舅母选择了撤退。 “哦,好,娘,我们先走吧。” 青年扶着舅母,二人相扶着回去了。 因是千里迢迢来认亲,来人里除了舅母与青年母子,还有商择与舅舅商勇。 商勇年轻时候疼爱过商荞,与商荞的兄妹之情绝非有假。只不过时过境迁,商择不认商荞,再三下令不许有人提起商荞,要封口,商勇不能逆父亲的意,也不好意思提及这个私奔的妹妹。 这么多年过去了,商勇都快忘了商荞的存在,何之商的青云直上,则提醒了他当年所发生的一切。 商勇与商择对商荞很有一番感情,“爹,妹妹选择何必良,自有她的理由。你为她挑的公子,其实也不合适妹妹。” 何必良是商家做工的苦力仆人,威猛雄壮,长得也俊俏,商荞的丫鬟应该是对何必良夸得多了,让商荞产生了兴趣,让他们大胆地相识相爱了。 在讲究门当户对的社会里,商荞与何必良的爱情不容于世。商择第一个反对,他接受不了仆人当他的女婿,也看不上这个一无是处的底层苦力。 商荞几次三番替何必良据理力争,商择就是看不上,也警告商荞不许再接近何必良。但为时已晚,商荞已经爱上了何必良,万万没有再爱上第二个人的理由。 何必良与商荞会不管不顾地在一起,说起来也是商荞主动追求了他,何必良避无可避,只好先试着相处。 比起外在条件的约束,相处时间一长,何必良发现了商荞不为人知的一面,也对商荞动心了。 而商荞被何必良的温柔体贴所打动,心也渐渐地沉沦了。 商择注定理解不了他们的感情,最后的断绝关系驱逐出家也是意料之中。 商荞不是柔柔弱弱的人,她个性要强,外柔内刚,心里自有一本账,父亲的横加干涉令她失望,不再抱有幻想,跟着何必良一块离开京城去申州过日子。 商择只要商荞好好地当养尊处优的夫人,却忘了商荞究竟想要什么。 离开京城去申州后,在那里,无人认识商荞,何必良与她办了一次简单的喜宴,便欢欢喜喜地在一起了。 他们的生命只有彼此,直到死去,也只有彼此。 被商勇这么一说,商择破天荒地保持了沉默,可能也是对逝去的女儿为数不多的思念令他开始后悔起当初的决定。 商择回想起商荞的倔强面容,心口一疼,“这孩子,就脾气倔,像极了她娘,她娘也是倔脾气的,两母女啊,宁折不弯。” 商荞母亲在她出生后就走了,是难产走的,也是如此,商择对商荞极其爱护,生怕对不起九泉之下的妻子。 只不过,事与愿违,商荞与商择最终是死生不复相见了。 “爹,妹妹倔归倔,却也是识大体的人,她与何必良,我倒是觉得没有爹想得那么严重,那是妹妹慧眼识珠,何必良对她一心一意,也很尊重她,远比爹爹看中的那个公子人品好。她的儿子也很孝顺她,若不是妹妹走得早,可能何大人也要把她接回来享福的。” 到底是未认祖归宗,商勇没有儿子那样的厚脸皮,叫何之商外甥。 商择说道:“我是为了她好,她连米都没有洗过,哪里懂得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贵?跟着何必良,不就是自找苦吃?” 商择是理解不了商荞为什么非得与何必良在一起,何必良没有给她过过一天好日子,反而让她早早走了,那不是找罪受吗? 这就是商择与商荞观点的分歧。商荞不稀罕荣华富贵,但她在意的是人心可贵,何必良的忠诚善良,踏实认真,是她心仪何必良的必选。 商择见不到这些,只是单方面从外在条件判断何必良非良配,商荞的选择是愚蠢的,实在是讽刺。 “荞荞在我们家时,锦衣玉食,奴仆环绕,跟了何必良,三十多就走了,何必良,根本没有照顾好她。” 商择不愿承认是自己的问题,就把问题甩锅给何必良了。 两夫妻老实巴交,积蓄不多不少,商荞的病更多在于积劳成疾,反而和吃穿住条件差无关。 “爹,妹妹远走高飞,那不就是……”商勇话未说完便被商择打断,“你妹妹拿脾性,我还以为她会低头,结果,结果……” 目光隐含悲痛,亲生女儿死得早,对老父亲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何必良人穷志短,哪是我女儿的良配?要不是他,我和荞荞早就是欢欢乐乐,全家团聚了。外孙也得抱好几个了,哪像现在这样?见都见不到。”说着说着,拍了拍桌。 事到如今,商择再恨何必良也没用,何必良人死了,商荞也不在了,何之商好好的,但与商家无关。 他的人生一开始与伯父伯母挂钩。 商勇对商择的倔强无话可说,都说商荞的脾气像早逝的母亲,其实更像商择吧,都是一样的不撞南墙不回头。 “妹妹她要知道她儿子出人头地了,想必会含笑九泉的。” 商勇说道。别的不说,他的这个外甥还挺能干的,年纪轻轻官居三品,论才干论前途,没有几个人比得过他。 如此优秀的苗子,不能放弃啊。 “哎……”商择对何之商感情复杂,一方面是他商家的外孙,另一方面想到他的父亲,不免升起几分淡淡的厌恶,“何之商这小子,有本事,给他娘挣到诰命夫人了。” 延昌帝封赏何必良商荞的诏书他看到了,不知是哭还是笑,丈夫生前未尝给予她的风光荣耀,死后靠着儿子得到了该有的一切,令她成为天底下最幸运的母亲。 这或许是天意吧。 “就是,何大人青年才俊,无人不知,就是到现在孑然一身,我看着就心疼。” 商勇叹气。 商荞留下的儿子有此大造化,他自得想办法与何之商扯上关系。 这世上有什么比姻亲关系更牢靠呢? 何之商没有婚约,也无妻子,他刚好有好几个女儿,无论如何哪一个有幸当了何之商的夫人,将来商家真的要发达了。 商勇疼爱商荞,那也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了,人老了,想得也就多了。 商荞已逝,何之商出人头地,两家来往太少,当舅舅的第一要考虑的自是身家利益。 商择皱眉,“你要把嫣嫣她们介绍给他?” 他都没有敞开心扉接受何之商,商勇就鼓捣着给何之商介绍夫人,还真是急不可耐。 商勇点头,“那当然了,他们是表亲啊。” “表亲?人家又不认你,别想了。” 舅母带着儿子回来了。 此次特地从京城赶到申州,一家子风尘仆仆的,舅母巩氏被商择委托去衙门找何之商认亲,算是试探摸底。 “我连人都见不到,别想了。” 巩氏撇撇嘴,“你的好外甥今时不同往日,身份高了,我们这些亲戚见他,只能是丢脸了。” 何之商不认商家人,在巩氏眼里那就是无情无义了。 “这小子不认你,总不应该不认我这个外公吧。”商择信誓旦旦,“我把他娘赶走了,若论名头,我都不同意,算什么明媒正娶?他娘就是逐出家的家族弃女,他不认我,我也不认他,到那时,他娘只能被人指着后背骂了。” 商择本就没有多大感情,何之商不见,更让商择打定主意不承认何必良了。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96.怨 若非何必良拐走商荞,商荞何至于红颜薄命? 他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是何必良的错。 “爹,要不我和你一块去吧,一个外公,一个舅舅,他能怎样?” 商勇脑筋转得极快,何之商这个外甥有本事,有出息,认不认商家吃亏的是他们,他们这些时隔多年再出现的亲戚只能感情攻势,不能强硬。 ——来硬的只会雪上加霜。 “爹爹,你和夫君一块去吧,我就在家了。” 吃了一回闭门羹,好面子的巩氏不想再找何之商了。 “就听内子的,我陪你去。” 说时迟那时快,商勇与商择簇拥着到外头去了。 巩氏叹气,“要真成了,我也不必担心那么多,偏偏是有变故,我啊,心不安。” 巩氏势利,也看得清局势,何之商此人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他们这群八竿子打不着又八百年不联系的亲戚,何之商能有什么好印象? 不提上一代的恩怨,下一代也无一丝半点的交集,何之商凭什么认可商家? 他不承认,也没有几个逼得了他认人。 巩氏头疼地凝眉,揉着太阳穴。 她的儿子商亮见状,便开口:“娘,表哥那边,爷爷去了能成吗?” “成或不成看情况。” 巩氏淡淡道,“就算不成功,也得换来一点好处。小姑子嫁去何家,本就事实,年纪轻轻走了也是何家照顾不周,作为娘家人还不能讨回公道?” 说实话,巩氏始终难以理解商荞看中何必良哪里了,除了长得好看啥都不会,也就老老实实一个本分人。 一个男人最大的问题不是没有底线与责任心,而是他平平无奇又太老实了。 这年头欺负的永远是老实人,何必良人好,又不能给商荞富裕的生活,巩氏理解不了商荞的坚持,更看不上所谓的爱情。 正经人成亲那不都是搭伙过日子吗?再者是传宗接代,利益联姻,谁有心情追求话本子说的凄美爱恋? 这种东西能吃饭吗?到头来一生病,身边照顾的人也没有,真真是吃力不讨好。 巩氏没兴趣,对商荞的执着自也和商择一样,无法接受。 商择与商勇亲自出马到衙门求见何之商,何之商还能如何?像回复舅母一样打回去吗? 也不合适,舅母能不见,外公和舅舅再不见,说不过去,而且只有见了一面才能让他们死心。 何之商接见了他们,这一点使商择父子喜出望外。商勇想得很简单,肯见面就能松口,到那时他的亮儿也有正经事办了。 商择想得比较简单,要么就认商家,要么就老老实实当不孝孽障生的孽种。 耿耿于怀的私奔,耿耿于怀的爱恋,耿耿于怀的早逝,这种种无疑不催化着商择排斥何必良的心。 “何大人,好久不见。” 商勇客气地行礼,“我们是一家人,只是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我们见不到面,这才让我和爹爹第一次见到你。” 三言两语便把商荞一事定性味不愉快的事情,何之商挑眉,“我娘商荞,是你们商家的小女儿,她离开了我十五年,你说这是不愉快的事情,这是不是有点不妥?” 对他而言,母亲早亡带来的打击远远超过了父亲早逝。没有了母亲,他在这世上茕茕独立,形影相吊,形单影只,伯母再爱他,也不是母亲,父亲与母亲的爱恋带给他的不是温馨浪漫,而是无穷无尽的苦涩孤独。 世上只有母亲好,母亲的爱如水,任何人替代不了。 商择商勇父子与商荞分别了那么多年,对他而言,母亲最后的岁月只有担心。 ——他的成长需要陪伴。 至于对远在天边的家属,商荞并无只言片语,似乎是从今往后便无商家的影子了。 如今再出现,何之商一想便猜到了他们的目的。 “这……”商勇尴尬一笑,他差点忘了商荞早亡,何之商很小就寄养在伯父家,便回旋一二,“你娘的离开对你,对我和爹来说,都是沉痛的打击,我们也是牵挂你娘,这么多年苦苦寻找她的踪迹,才终于发现了你。” 商择私底下很想念商荞,但他死鸭子嘴硬不可能承认这一点,况且商荞私奔闹得沸沸扬扬,搞得商择脸面无存。 基于这点,商择明面上不对商荞松口多少。长达数年的只字不提,无非是另一种的不愿回忆。 何之商一听,讽刺道:“哦?找我的娘,怎么不知道我的娘就埋在郊外小墓里,给她上柱香?” 当何之商衣锦还乡时,本有些破旧的商荞墓被到当地官员一清扫,倒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只不过这不是何之商想要的,他筹谋着把商荞墓迁移到另一处山清水秀地,骨灰也撒入江河里,只留灵位在寺庙单独供奉,商荞生前一直说过她要走遍大江南北。 愿望未成,何之商代她去完成。 至于何必良墓,也类似的处理,要火化撒骨灰,与商荞一道长眠江河里。他自己想陪着商荞到处走走,奈何财力有限,不允许他这么做。 只不过这个想法被官员强烈反对,这年头认为只有恨到极致了才要挫骨扬灰,非常不吉利,何之商那么做实在是挑战人的接受度。 何之商暂时还没有想到商荞何必良迁到哪家寺庙比较稳当,墓碑擦拭了,也打扫了,周围的风光很好,这会儿商择父子找他,旧事重提了。 “你娘在哪?带我看看。” 商择出人意料地要去祭拜商荞了,这个被他一直视为不孝忤逆女的人,她离开了人世十五年。 商择被勾起了爱女之心,商勇见状便道:“爹,我陪你吧,兄妹一场,总该送送的。” 对商荞,商勇真心疼爱过,也愿意给何之商做样子,亲自去祭拜她。 “跟着我来吧。” 何之商不为所动,人死了才想着去祭拜,又有何用? 比起何必良,何之商反而最恨的是商择。 商择一己之念赶走了商荞,放纵商荞跟着何必良远走高飞,来到申州相夫教子,过着清苦的日子。 到头来,商荞积劳成疾不幸早卒,他责备何必良没有照顾好商荞,问题是,商荞的坚持他视而不见,只一心一意要把她许配给另一个公子,商荞如此反感也无济于事。 那个时候,她选择何必良,倒不如说是一种报复,你看上的我偏不要,甚至要狠狠打你一记耳光,后面产生了感情那是后面的事情了。 一开始,商荞也未必多喜欢何必良,二人井水不犯河水,要不是商择几次三番的强硬许配,商荞或许真不会倔脾气发作,跟着何必良走。 商荞要的是尊重个人意愿的爱情,商择要的是门当户对体面的生活,商择与商荞一开始就不一样,后来的分道扬镳也是意料之中。 微风徐徐吹过,枝叶半散落,入冬的季节寒风刺骨,这时候的微风拂过脸颊,不令人生疼。 商择商勇见到一简简单单又干净整洁的墓地周围种着大树,寒冬大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就剩下树干。 墓碑上用红漆写着四个大字——商荞之墓,小字部分是子何之商立,她与何必良合葬,旁边的正是何必良之墓,五个字也是何之商亲自手写的。 当年安葬父母时条件简陋,是伯父出钱才能让他们入土为安。 如今再修墓,不过是一些不够整齐的弄干净一点。 商择的眼眶顿时顺着商荞之墓四个字而湿润了,“闺女、闺女……” 事到临头,他也只能喊喊几声闺女了,商荞回不来了。 何之商面色平静,商勇看样子真诚得多,把他带回来的几盒点心水果放在商荞墓前,肃然道:“妹妹,这是你生前爱吃的,你要多吃吃。” 何之商见到是京城有名的老字号点心铺出品,眉头一松。 商择摸了摸墓碑,喃喃自语,“女儿啊,你咋那么倔强?为什么跟着何必良那个臭小子走?你不管你爹了吗?” 商择最介意的是亲生女儿为了男人不要父亲,明明他们才是血浓于水的亲人。 商荞的过早离世,终究让彼此的遗憾更深了。 何之商没有说话,商勇倒是劝商择宽心,“爹,妹妹没看错人,何必良是她的良人,她不是那种贪图享乐的人,也不是爱荣华富贵的虚荣女子,她自始至终要的,不过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爹,你何必再气妹妹?” 再怎么说,何必良也善待了商荞,与她相濡以沫了。 商荞日子清贫,却知足常乐,自得其乐,与何必良走街串巷时,她的快乐不是作假的,因为那是自由的呼吸,痛快的生活。 压抑的人一朝释放,如飞燕翱翔天际。 “她喜欢何必良,我看是鬼迷心窍。” 商择气恼何必良,“何必良从头到尾,家世不好,才干也无,就靠我闺女养着他,堂堂男子汉,没用的东西。” 何必良靠着祖传豆腐技能学会了制作豆腐,与商荞一里一外,不说多么红红火火,好歹是也有了一定的收入。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97.冤冤相报何时了 商择这么说,也无非是迁怒何必良,也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谁让他赶走了亲生女儿? 他的妻子若得知这一切,只会埋怨他逼死了女儿。 “我爹本事不是很大,可他一直都很喜欢我娘,娘也说过,和他在一起后,每一天都是幸福的。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也不后悔这个决定。” 何之商冷淡地瞥了一眼愤恨的商择。 在商荞墓前这般埋汰她的丈夫,这算是祭奠吗?那分明是和人存心过不去。况且,有意见请到何必良墓发泄,整天做出痛心疾首状是要干嘛? “你是何必良的儿子,当然向着他说说话。”商择火气冒起来了,“何必良抢走我的闺女,并害她香消玉殒,难不成我都不能多骂几句吗?” 商荞红颜薄命是事实,这一点无法否认。 只不过商择的出发点不在于替商荞打抱不平,单方面排斥何必良,要把驱逐商荞一事合情合理化。 何之商说道:“不信我的话,伯父他们的话你也不信的,毕竟是亲兄弟。” 亲兄弟一句话,大大刺痛了商择的心。 何之商是亲儿子,何必良的兄弟也是亲兄弟,他不信他们的话,能信谁?商荞已逝,谁能作证? “哼!” 商择下意识冷笑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还真是何必良的杂种,都是上不得台面的野贼。” 对他来说,与何之商前十八年没见过,现如今也没必要去联系感情。何之商向着何必良,和商荞不亲,商择为数不多的感情悉数被掐灭。 何之商不为所动,随便商择怎么骂,他又不难过,倒是商勇急了,他怕何之商一气之下和他们彻底断绝关系,不再往来,顺手拉着商择的胳膊,低声劝他:“爹,咱是来祭拜妹妹的,别在灵前争吵。” 商荞墓前大吵一架,是忌讳。 商勇的提醒不无道理,商择先缓了缓气,不气了。 何之商这时候开口:“祭拜我娘,重在心灵。你们若只是来祭拜她的,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我要回去了。” 不想与商择再有一丝半点的牵扯了,这厮顽固不化,冥顽不灵,只会推卸责任,完全不去检讨他的问题。 “何大人,别走。” 商勇眼明手快要叫住何之商,“你和我们好不容易见面,就不一块吃饭吗?” “吃饭?我气饱了。”猪队友商择再爆粗口骂人,“就那野贼在我跟前晃一次,我就要减寿十年,让他滚,我不想看见他。” 也不知为何,这对祖孙第一次见面竟如此不愉快,商择气恼何之商,何之商也未必多高看商择。 何之商看着满脸焦急的商勇,“令堂不愿让我来,我就不去了。我很忙,不见不相干的人,这一次算了,下不为例。” 一句下不为例,算是彻底堵住商家和好的可能了。 何之商能接受对他的批评攻击,但父母是他的底线。 像商择这般口不择言的“外公”,他认不起,反正都被赶走了,商荞与何必良是一对平凡夫妻,桥归桥,路归路。 “何大人,何大人!” 一声更比一声高,商勇跺了跺脚,满脸懊恼。 真是追悔莫及,好好的一个外甥,就被他爹气走了。 “爹,你就算不替自己着想,也要想想你的孙子啊。” 商勇这阵也怨上了商择,“你如此侮辱谩骂,难不成就不想想,你的孙子需要何大人的提携帮忙吗?” 商亮文不成武不就,以后只能喝西北风了撑不起商家的门庭。 “……”商择沉默。 这个倔脾气的老头本意是想知道商荞是否低头认错,后悔这个决定,偏偏得到的是无憾无悔这个回答,一气之下的商择索性连外孙也不认了。 “那又如何?”商择打死不承认自己好心办坏事,梗着脖子回怼,“没看见那个畜生多么心冷手黑吗?像他这种人,怎么可能在意我们这些亲戚?做梦去吧。” 话糙理不糙,就算商择不那么口不择言,何之商依旧不会认回他们,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前世的何之商高居丞相之位后就被商家找上门了,那时候的商勇没有了一丝半点的生机,只有卑微与讨好,亲儿子商亮得罪了贵人丢入大牢,两夫妻焦头烂额,求爷爷告奶奶多次无效后,商勇想起了当了丞相的何之商。 彼时,商择也去世了,不过他临走前告诉长子,何之商是他的外孙,商荞之女,有事可以找他。 凭借着老爷子的这句话,商勇见到了何之商,可何之商只有一句话:他的母亲已离开人世,外公也走了,既然这样,不必有什么联系,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 得到这个答案,商勇不愿接受,在那里撒泼打滚,闹得鸡飞狗跳。 何之商只是客客气气地把他送出门口,顺带请人查一查商亮案,有误会的就把商亮放了。 被何之商过问后,商亮无罪释放,平安回家,商勇也被通知立刻离开京城,在得罪不起的前提下,商勇携带一家老小离开了京城。 今生再来一次认亲戏码,还是商择带儿子过来,说实话何之商没有太大感情触动。 商勇有所图,商择顽固不化,对当年的事情不做一丝半点的反省。 商荞选择何必良是因为对方的尊重,商择自诩爱女儿宠女儿,压根就不了解她,不爱惜她,也不把她的意见当回事。 要不然,何之商为什么与商择发生冲突?说不通道理,又自私自利,这种亲人有必要承认吗? 他前世今生仅有的亲戚就是伯父伯母,好在伯父伯母沾了他的光,一个封了县公颐养天年,另一个封了三品淑人诰命,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商择的话深深刺痛了商勇的内心。 归根到底,这老爷子只是图他心情好了才行吗?亮亮那孩子,得只有何大人去帮忙了。 想到这里,商勇觉得自己出面找何之商单独谈谈比较好,别让老爷子掺和了,越帮越忙。 何之商与外家的风波暂时告一段落,更精彩的故事发生在京城里。 后宫接二连三发生了一系列动荡后,原先不算特别安分的小部分人也渐渐安分下来,以免被主子抓住把柄。 鲁皇后管辖六宫井井有条,江贵妃浮诛后,后宫妃嫔出现了不一样的新气象,没办法,江贵妃悍妒,不许有人比她更得宠。 王容华吴昭容得益于江贵妃的倒台,都晋封为婕妤了,玉贤妃位分不变,贵妃一位空悬,荣德妃也维持原样,剩下的淑妃一位也留给了别人,暂时不动。 鲁皇后是六宫之首,重新整顿六宫后,大家对鲁皇后心服口服,敬畏恭敬。 鲁皇后日子好过,连带着康王夫妻与秦梦也很好过。秦梦天天来凤栖宫蹭吃蹭喝,顺带陪一陪薄鸾,有时候秦荣也会带上小玩意哄哄秦梦,其乐融融的画面,就连延昌帝都有些羡慕了。 鲁皇后夭折之子延昌帝做不了什么,也最多给他取了名字追封为定哀王,请慈恩寺住持入宫做法,算是为儿子积福。日后史书里也不再一笔带过这个孩子,也有了自己的专属记载。 随着雪灾带来的大范围灾难渐渐度过后,官兵与百姓们众志成城重建家园,对于此事,延昌帝不止一次下旨让官员督办,另外就相关抚恤政策上,延昌帝做了诸多惠民政策,以便来年百姓过得好一点,也是进一步为大秦赢得民心。 万事走向正轨,并不意味着万世太平。 二皇子被废,三皇子被杀,八皇子秦储扶摇直上,有的大臣再度上书天子早日确立储君。 一国之君,怎能没有皇太子? 延昌帝对此并不否认,纪太后开始蠢蠢欲动,多次召见纪家家主,要求其请动前朝大臣,拥立八皇子为皇太子。 纪家家主心知肚明,只要八皇子登基,纪家更上一层楼,权势富贵触手可得。 纪太后有意当垂帘听政的太皇太后,纪家当仁不让第一个鼓动支持。 纪太后得意至极,邀请了荣德妃与八皇子母子一道商量计策。 荣德妃皱了皱眉,“姑祖母,这恐怕是太快了。陛下前段时间失去一个儿子暂时不宜谈论此事。” 别看延昌帝对三皇子心灰意冷了,但三皇子被赐死的那一天,延昌帝难得喝了酒,神色黯然。 舐犊情深,孰能无情? 延昌帝伤心于三皇子的死亡,若此时纪太后跳出来要拥立八皇子,那就不好意思了,八皇子只能乖乖地到一边玩了。 “你说的也对,”纪太后眯了眯眼,“皇帝重感情,老三那小子再忤逆不孝,也是他的孩子,若要储儿上位,这件事不急,只不过……” “储儿要找一个太傅,这个太傅必须是陛下的心腹。” 纪太后恨不得昭告天下,这个皇位是秦储的不能抢。 奈何急不得,徐徐图之了。 “前阵子陛下找了何大人,何大人推辞谢绝了。我想,要不找找孔希文胡纶这些人,也合适啊。”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98.强买强卖 孔希文胡纶学问不比何之商差,论出身背景比何之商好上一大截不说,请他们来给八皇子当太傅,也能拉近八皇子与清流文人的关系。 这个意见别人看着很好,纪太后却摇头,“他们再好,也好不过何之商。何之商文武皆通,有经天纬地之才,这样的人才,自然适合当储儿的太傅。” 纪太后别的不了解,单单从何之商喜提文武探花的成绩来说,这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并不简单,而且此时此刻何之商在申州,他做的事情已上达天听,何之商的本领人尽皆知。 孔希文胡纶再好,也只不过是书呆子,不像何之商简在帝心,圣眷不衰。 八皇子要的是一个能在皇帝跟前说得上话的太傅,何之商刚好全都符合。 “何御史是难得的人才,我们要想方设法把他拉拢过来。” 纪家家主若有所思,“只是何御史不近女色,多次推却婚事,陛下还答应了他若非自愿绝不赐婚,这走姻亲路线拉拢,恐是无用功。” 但凡何之商松口,多的是人要给他送女儿结亲,纪家便是其中之一。 “这个不用担心,何御史无需走联姻拉拢路线,也能投入我们的怀抱。” 纪太后笑道,“他与瑶光侯好事将近,若哀家赐婚,你们说,何御史就算不心向储儿,恐也得多多照拂八皇子。” 纪家消息不流通,根本就不知道袁令超与何之商的预定关系,纪太后清楚那是她手眼通天。 袁令超何之商强强联合,于纪太后而言有利无害,但凡她娘家有个比较合适的姑娘,她塞也要塞给何之商,偏偏就是没有。 “赐婚吗?” 荣德妃一惊,“这瑶光侯与何御史……啥时的事情?” “那是皇帝与皇后私底下默认的,也是皇后做媒撮合的。” 说到鲁皇后,纪太后面色平静,“这个儿媳妇,也是心眼多。” 好端端的撮合袁令超何之商,不就是要给她的宝贝大儿子拉来可靠的力量吗? 康王愚钝,不成气候,但有鲁皇后精心筹谋,也不是能小瞧的。 “皇后娘娘有这种心机吗?”不是荣德妃不信纪太后的话,主要是鲁皇后哑忍多年,也不像是那种有手段的女子。 江贵妃得意那么久,可不就是鲁皇后压制无力吗? 她这想法被纪太后拍了脑门,“皇后为什么默默无闻?那是她大度,不跟江氏计较,而且,江氏那时候得皇帝的恩宠,妃嫔让她三分,皇后身后无人,膝下无子,不忍又如何?” 说句不好听的,延昌帝可能会尊敬鲁皇后,却也不会多么把鲁皇后放在心里,还不如江贵妃得皇帝的青眼。鲁皇后无宠无子,寡言少语,又年老色衰,延昌帝总不至于对一个老太婆有什么爱不爱的想法吧。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这个道理一直不变。 “也是,皇后娘娘没有底气,跟江氏对抗,不是明智之举。” 荣德妃想起江氏往日的威风八面,现如今的穷困潦倒,也难怪鲁皇后要选择沉默低调。 “若何御史与瑶光侯成了好事,哀家这赐婚,是锦上添花。” 纪太后老神在在地打起算盘。 拉拢何之商不在一时,秦储要想先声夺人,最好是把秦储推到前台之前,也有自己的班底。 何之商是不错的人选,有才干也有威望,他被秦储笼络过去,这人心转变,毋庸置疑。 对何之商,荣德妃没有意见,只是袁令超…… “瑶光侯与皇后交好,她母亲又是皇后的手帕交,这会不会……” 荣德妃担心自己的儿子被人背后捅一刀。 荣德妃的话不无道理,问题在于袁令超会考虑康王吗? “不,英国公府是中立的,瑶光侯是聪明人,她知道该怎么做。” 跟康王见面那么多次,也不见袁令超有什么特殊的表示。 也是,康王无望宝座,但能挡一个简在帝心的亲王,袁令超自是不会做出任何让人误会的行为。 “储儿小,要闷声大发财,卧薪尝胆,暗中发展,切不可高调。” 纪太后提醒荣德妃,“好好的孩子,别教坏了他。” 秦储年幼是劣势,但凡延昌帝提前驾崩,这番努力都会半途而废。 纪太后不愿看见这种事情发生,秦储必须是未来的天子。 “是,太后。” 荣德妃有了主意,回去后教秦储读书认字是一回事,另一方面,也要教孩子韬光养晦,不可急躁。 纪太后的提议深得纪家家主的欢心,“太后娘娘所言极是,八皇子无需太急,要的是徐徐图之。” “嗯。” 纪太后对八皇子的事情有了初步的谋算,另一边,鲁皇后叫来秦荣薄鸾,也有嘱托。 袁令超带着秦梦先去外面散散步了,倒是不在现场。 “这段时间,八皇子的声势,很是庞大啊。” 鲁皇后意味深长地看着秦荣。 秦荣这孩子资质愚钝,注定成不了大事,但是,下一任皇帝是谁对秦荣非常重要。 他是长子,这一点对下一任皇帝而言未必不是刺。 鲁皇后没有太大野心,可她希望秦荣能够安享福乐,不被皇帝针对。 八皇子因纪太后之故,鲁皇后忧心忡忡,就怕这孩子将来对亲兄弟赶尽杀绝。 别忘了,纪太后在当了太后后,用尽各种手段囚禁先帝妃嫔,宠妃也被她挑刺,甚至死于非命者也有好几个。 纪太后的心狠,鲁皇后早已有所察觉,她的亲孙子与她血脉相连的八皇子当了天子,会不会学纪太后杀害亲兄弟,这一点也值得商榷。 “母后所言,妾身有所耳闻,前朝里八皇子呼声一直很高,特别是三皇子伏诛后,前朝拥护八皇子的声音越来越高。” 薄鸾神色庄重地说道。 打从她入宫养胎以来,对外面的事情她也是细心留意的,八皇子这个后起之秀,她也特地去请人调查,得出的结论是荣德妃母子非泛泛之辈。 荣德妃靠着纪太后有了延昌帝的恩宠,然后一举生下了最小的皇子,为纪太后纪家争取到了一丝机会。 荣德妃当皇太后,未必多么好。 鲁皇后皱眉,“这荣德妃与八皇子,我看是野心勃勃,势在必得。” 有一个野心不死的纪太后在,荣德妃母子就显得可疑多了。 “母后,鸾儿,你们说得对,八弟弟不是简单的人物,只不过,他太小了,在他前面的四五六七四个皇子,依我看威胁比他大。” 年龄优势,四皇子五皇子他们的支持者反而比八皇子多得多。主少国疑,这种事情大秦君臣是万万不想看见的。 刚刚平定漠北叛乱,漠北部落的俘虏还在宫里呢。一些大人物如星佛,早已被延昌帝下旨赐死,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只能送去西天了。 漠北部落现在是女王执政,翁庄掌权,根基不稳,要想使大秦不被漠北部落反咬一口,就不能草率选择继承人。 翁庄靠着亲兄翁怀的势力,加上翁庄的经营,暂时压制住反对她的声音,只不过,女王执政维持多久也是谜题,毕竟叶贵不是没有孩子。 大秦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总不能到头来一手好牌打烂了。 八皇子想上位,那么这条路注定是遥遥无期。 “荣儿所言,本宫明白,对八皇子,还是得小心。” 鲁皇后淡淡道,“他有太后扶持,不能小觑。” “是,母后。”薄鸾也深以为然,“目前来说,我们最好是利用朝堂上暂时无人与王爷抗衡的时机,多做出成绩,让父皇刮目相看。” 其实秦荣与其说是资质一般,倒不如说他做事情留一线,不会赶尽杀绝。 这种性格不能说不好,就是在皇帝家里,多少是容易吃亏。 延昌帝年轻时是强硬君主,看不上秦荣这种性格,对他十分不喜,如今老了,对康王也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康王并非一无是处的草包,他也有认真努力,勤勤恳恳,也能帮延昌帝完成嘱托的事情。 如此一看,康王这些日子的风光惬意不难理解了。 “荣儿,鸾儿说的话你要记住,你有名正言顺的嫡长子,陛下的长孙,要是好好努力,将来谁也不敢对你轻举妄动了。” 鲁皇后最牵挂的是秦荣的安危,心胸狭窄的帝王容不下亲兄弟,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努力让自己成长为无人敢触碰的庞然大物了。 秦荣望着薄鸾,一脸柔情,“还请母后放心,就算是为了鸾儿他们仨,我也要做出一番成绩,保护好他们母子。” 秦荣对薄鸾的爱护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打从成亲开始命运息息相关,薄鸾不遗余力地辅佐秦荣,秦荣也投桃报李,一心一意只爱护着薄鸾。 鲁皇后笑了笑,“以后可能是一家七口了,你又要添两个人丁了,你不努力,康王府的公子小姐得喝西北风了。” 芝云为薄鸾把脉过,薄鸾这一胎估摸着又是双子,可差点没让鲁皇后秦荣乐得咧嘴。 薄鸾祖辈便有孕育双胞胎的历史,薄鸾两次有喜都是双生子,很难不说是一种基因遗传。 薄鸾无不爱怜地用手扶着后腰,对康王说:“看见了吗?我们母子母女三人的命,就在你手里。” 怀胎生子的过程非常煎熬,何况是怀双生子,薄鸾的压力可想而知。 脸和脚肿了一圈不说,尿频尿急时也很令人头疼,得亏宫女伺候周到,扶着她去更衣。 偶尔秦荣留宿,也会尽心尽力去照顾她,另外,薄鸾脾气愈发阴晴不定,一个不顺心就要打发脾气,闹得大家不是很愉快。 比起外人羡慕嫉妒的生育双生子的运气,薄鸾宁愿自己没有这么好的福气,生孩子太疼,养孩子太累,而且这一胎生完后,她就不想再生了,没完没了的生孩子,她成了什么啊? 因此,她决定要找大夫开几味药,是避子汤,她不想一直生个不停。 “是是是,我的康王妃。” 秦荣薄鸾四目对视,引来鲁皇后的笑声。 凤栖宫温馨幸福,在宫里散步的袁令超与秦梦就没有这种好心情了。 她们正在凉亭歇脚,本来赏风景赏得好好的,偏偏就有煞风景的人出现。 “哟,袁令超,你可真的闲啊。” 这声音最熟悉不过了,那不就是鼎鼎大名的朝和县主叶倩怡吗? 也不对,叶倩怡是冒牌货,真正的叶倩怡还没有找到,永兴长公主对朝和县主眼不见心不烦,把她单独留在院里,倒是不强求她搬出去,而且也帮她找了婆家,是富商苻家小公子苻治。 叶倩怡不满意也没用了,永兴长公主对她是仁至义尽,帮忙出嫁妆那是永兴长公主不想做得太绝,叶洪涛作孽她是受害者,不迁怒她,还了最后的恩情。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朝和县主便与永兴长公主府无关了。 只不过,朝和县主的真实身世早已经是人尽皆知,叶倩怡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之女后,以前巴结逢迎她的,转过头开始巴结叶晴了。 叶晴是叶洪涛之女,血脉在那里改变不了,比起乞丐之女,自然高人一等。 朝和县主不止一次和人吵起来,但结果都是她吃瘪。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让着她那是永兴长公主的脸面大,现在她都不是永兴长公主的孩子了,只是鸠占鹊巢的冒牌货,与朝和县主有仇怨的谁不落井下石? 一夜之间,朝和县主便没有了往日的风光,就连猪朋狗友也都散了。 心情郁闷的朝和县主不管不顾地跑进宫,要讨好延昌帝,人没见到,就看见悠哉悠哉的袁令超带着秦梦玩耍。 朝和县主一个气不过,就讽刺了袁令超几句。 袁令超皮笑肉不笑道:“我当是谁?那不是我们的朝和县主吗?哦,很有可能以后就不是了,真正的叶小姐还没有找到呢。” 永兴长公主入宫恳求过延昌帝,务必要找到她的女儿叶倩怡,延昌帝答应了,可时过境迁,茫茫人海找一个人,多不容易。 永兴长公主接连几天不得安寝,心急如焚。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99.真假千金 朝和县主现在最听不得别人质疑她非叶家千金的话了,一听袁令超这么说,当下暴跳如雷,瞪着眼骂她:“该死的袁令超,闭嘴!” 永兴长公主苦苦寻找叶倩怡,落得朝和县主越像是一个笑柄。即便是叶洪涛作孽不是她主观意愿要这么做的,可她终究是当了那么多年的永兴长公主之女,叶家小姐。 那个真正的叶倩怡也不知道有没有朝和县主的运道,被一户高门收养,亦或者小小年纪被逼着做苦工,长大后被送去当童养媳,凄凄惨惨。 比起生死不明的叶倩怡,朝和县主现如今的日子当真是快活。她因被京城众人嘲笑而受不了,要是那真正的叶倩怡归来,所吃的苦比她受得更多,岂不是得自杀了? “我闭嘴了,就能改变得了你的身世吗?” 袁令超没有以血缘血统看人的癖好,不过朝和县主太令人反感了,整天恨不得鼻孔朝天,抬起下巴看人,上一回发生的冲突就证明了朝和县主是心大无脑的草包,绣花枕头。 没有了永兴长公主做凭依,朝和县主在京城里充其量昙花一现,连浪花也掀不起。 “你的的确确是占走了原来的叶倩怡身份,对我而言,你不是谁谁谁,可你还是老样子,不肯改脾气,既然这样,我又何必对你客气呢?人贵自立,你靠得父母家庭都是意识的,只有自己掌握的是实实在在的。” 袁令超的话刚说完,走道远处一男子声音传了过来,说得是朝和县主,“哎哟,朝和县主,以前顾念你是我表妹,处处让着你,你可别吃了好处就不认人了。” 是四皇子秦珲,他眼下的生活过得惬意,不介意给朝和县主添添堵。 ——朝和县主人缘太差,宫里多的是看不惯她的,她凤凰变麻雀后,那么多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可不就是自己作大死? 面对四皇子的夹枪带棒,朝和县主敢给袁令超脸色看,偏又不敢得罪了四皇子,只好讷讷道:“四皇子所言极是。” 朝和县主看菜下碟的功夫那也是天才,对袁令超是同辈加嫉妒心,不肯老老实实说人话,倒是对皇宫贵人,特别是皇子们,今时不同往日,她也不能怎样了。 “县主,长公主没有请求父皇褫夺你的封号那是她心善,母女一场,只不过,等我表妹回来了,你啊,知情识趣的,还是让出来比较好。” 四皇子这话半真半假,永兴长公主只是说要把朝和县主嫁出去,眼不见心不烦,并没有让她立即搬出去,还是留在长公主府里。 原来的叶倩怡回来后,永兴长公主自有安排。 “我……” 朝和县主委屈道,“娘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永兴长公主对朝和县主的疼爱不作假,正因如此受到的伤害也最深。 永兴长公主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为了照顾将来回归的叶倩怡的情绪,朝和县主被她打发嫁人了,至于日子,就是明年了。 朝和县主过得是好是坏,以后靠她自己了。 “永兴长公主没有说的,你啊,也得揣摩揣摩去做。” 四皇子无不感叹,“想当年,姑姑如此疼惜你,表妹真回来后,你千万别叫姑姑失望。” 叶倩怡回来后,为了补偿她,永兴长公主必定要想方设法去满足她的要求,可能朝和县主这封号也得给叶倩怡讨要一份了。 “你有食邑,还有未来婆家,吃不了亏。” 袁令超道,“长公主的嫁妆一定有铺子田地庄子,你靠着这些,即便什么都不干,一样衣食无忧。” 朝和县主的食邑是数一数二的好,南阳县主的食邑南阳贵在意义重大,而朝和县主的食邑富庶繁华,完全不缺钱花。 既然这样,没有永兴长公主的庇护又怎样?日子总要靠自己过下去。 “……”朝和县主深吸一口气,这二人一唱一和,故意让她难堪,她能怎么办?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是永兴长公主的女儿,老天爷和她开了这么大的玩笑,荒唐! 朝和县主最终是哭着跑出宫了,看样子是被刺激得不轻。 四皇子秦珲对此不以为意,“朝和县主这心性太脆弱了。” 他对朝和县主素来不喜欢,嚣张跋扈的千金小姐,全靠永兴长公主,这下好了,永兴长公主都不再是她的母亲了,这人也好意思死皮赖脸地留在长公主府里,果真是厚颜无耻。 当然,换做是秦珲得知身世真相,表现得还不如朝和县主好。说白了痛不到自己身上,难以感同身受。 袁令超没有说话,朝和县主接受不了事实也不是她心里脆弱的原因,一个养在温室里的娇小姐,何尝体验过人世间的寒霜风雨? 袁令超见多识广,到底不在意这种小事,朝和县主人生阅历少,又是小姑娘,哪里受得了这种打击? 不过都这么久了,一般人知道三观的早恐怕是选择搬出长公主府了,朝和县主这么赖着不走,也挺微妙。 “县主还小,不懂事,以慢慢教。” 说完拉上秦梦的小手,秦梦天真无邪地喊着四皇子,“堂哥好。” “小梦好,真乖。”南阳县主刁蛮归刁蛮,却长着一张圆脸,讨人喜欢。 “堂哥,我要与小爱姐姐走了。皇后伯母要催我们了。” 南阳县主对着秦珲说道。 本是偶遇,这会儿分开合情合理。 “快去吧。” 四皇子大手一挥,没有多拦着袁令超秦梦的离去。 一大一小告辞,走出了凉亭,而四皇子则是望着四周的风景发呆。 离开凤栖宫也有一些时日了,袁令超领着秦梦回去时,刚好要用膳了。 秦梦欢喜道:“哇,我最爱吃的水晶饺,还有鱼脍。” 肉乎乎的小手随意指着菜肴,说出菜名。 鲁皇后笑道:“梦儿这孩子,惦记着这口水晶饺呢。” 秦梦的母亲成王妃是南方人,成王常年待在北方,饮食习惯口味截然不同,成王妃爱清淡,成王爱重口的,成王妃喜汤汤水水,成王则喜欢面食。 吃多了米饭的成王妃,真心不习惯每日面条的生活。吃饭上有分歧,两夫妻发生了争吵。 若非成王退了一步,可能还得吵老一阵子呢。 “还有这碗狮子头,很香。” 袁令超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去夹,甜到拉丝了。 鲁皇后见状,笑得乐不可支,“小爱真是直率。” 不玩拐弯抹角这一套,喜欢什么就说什么,坦坦荡荡,光明正大。 “小爱要多吃一点哦。”薄鸾温柔地招呼一些好肉好菜推给袁令超去品尝。 她吃得比较清淡,孕期不合适吃太油腻的,营养健康即可,芝云也说了,吃得太好了,孩子生不下来,会一尸两命。 秋娘也招呼康王妃好好吃饭,“皇后娘娘要奴婢去为王妃准备的汤,王妃用膳完毕了就能品尝了。” “好,谢谢母后。” 鲁皇后的厨艺很好,但她也不可能常常下厨的。 也就康王妃孕期特殊要求,鲁皇后才下厨勤快了点。 “陛下驾到!八皇子驾到!” 宫外太监的唱和,将这里的喜悦气氛搅和散了。 鲁皇后笑容一收,延昌帝突然过来,还带着八皇子,这是想做什么? 康王妃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平静地跟着鲁皇后一道迎接天子的到来。 因康王妃大腹便便,不方便行礼,延昌帝特意下旨免礼,平身,最多行个半礼,意思意思。 延昌帝神清气爽,喜气洋洋,他身边的八皇子也很安静,目光充满了好奇。 “臣妾参见陛下。” 鲁皇后一行礼,延昌帝便说:“梓潼,八皇子今日把我要求的诗篇全都抄写了一遍很勤奋刻苦,朕瞧着欣慰极了。” 对八皇子的偏爱,延昌帝是越来越不掩饰了,几次三番当着文武百官都面夸奖他也就算了,就连鲁皇后也听了好几次他夸奖八皇子的话。 但凡八皇子之母不是荣德妃,不是纪太后血脉相连的孙子,鲁皇后还真的乐意当大度皇后,问题在于荣德妃与纪太后,是善茬吗? 荣德妃在后宫声名鹊起,行事也变了,根本不像是早年低调顺从的她。 鲁皇后叹气,八皇子入了延昌帝的眼,将来的路顺吗? “原来是这样,八弟弟功课有长进,嫂嫂给你糖吃。” 薄鸾挥了挥手,示意八皇子过来,她伸出的手心放着几颗包装精美的糖。 八皇子有些嘴馋,又不敢表露,只好推辞,“还是留给嫂嫂和小孩子他们吃吧。” “没事,云锦云霄有,你吃一点,也好嘛。”薄鸾笑容满面,“你这孩子,做功课应该很累了,本妃是奖赏你功课进步了,给你糖吃。” 一粒一粒精美包装的糖,吸引着八皇子肚子里的馋虫。 八皇子努力回答:“大嫂,要不等你生下小弟弟小妹妹后,我再吃糖好吗?” “好啊,嫂嫂等你。” 薄鸾爽快地答应了。 看着八皇子与薄鸾一问一答,有来有往,延昌帝突然说道:“老八,朕若让你给大嫂当孩子,你愿意吗?”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00.试探 好端端的,过继八皇子给康王干嘛? 薄鸾心一惊,八皇子的红火使她警惕,纪太后荣德妃也令她时刻防备八皇子。 要这孩子真当了她的儿子,那么以后康王不是得全心全意为康王效力吗? 思及此,薄鸾当机立断,“父皇,这八弟弟有德妃娘娘照顾着,我看聪明又气色好,不比云锦云霄差。” “八弟弟因被照顾得很好,跟云锦云霄姐弟一样,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康王紧随其后,也附和道。 他对接受八皇子为亲儿子的事情没有太大想法,有儿有女的他何必再多一个弟弟当儿子? 而且,这个弟弟有难得罪的母妃,实在难弄。 “你们的意见,我都明白。” 延昌帝眉目染上了一丝忧虑,“储儿有母妃,朕尚春秋鼎盛时,母子无虞,可是到了朕走了,他们二人的处境就……哎。” 气氛顿时微妙了。 鲁皇后眼观鼻鼻观心,看得出延昌帝是想拜托康王夫妻有生之年庇护八皇子秦储,也是讽刺,秦荣当年被无视到底,偏偏就这个小孩子得到了延昌帝的偏爱。 不被爱的成年人照顾一个被大人爱的成年人,荒唐极了。 八皇子秦储歪头说:“父皇,母妃和祖母很疼我的。” 纪太后在一日,秦储无后顾之忧。 再怎么说,纪太后手段狠辣,能庇护孙子。 “你祖母比你大好多岁,迟早比你先行一步,你大哥大嫂人年轻,照顾你不是挺好的?” 延昌帝想让康王夫妻一生一世务必保护好秦储,也不看看鲁皇后是否愿意。 “陛下,老大夫妻有一双儿女要照顾,更甭论鸾儿新的双生子又要出生了,四个孩子,加个储儿,多少是力不从心。” 鲁皇后只好实言相告照顾不了,康王夫妻的孩子够多了,再加个秦储,想累死他们啊。 “是这样吗?” 延昌帝显然不知薄鸾此胎是双生子,不禁欢笑,“康王妃辛苦了,朕的长子有你这样的王妃,是福气。” 封建时代用多子多福判断一个女性是否宜家宜室,当好贤妻良母。 延昌帝是皇帝,看中子孙开枝散叶,多子多福,康王妃能“争气”到一口气生下四个孩子,已然是符合天子眼中的“贤良淑德”标准。 康王妃低下头,福身一笑。 鲁皇后道:“既然儿子儿媳都如此辛苦了,那么储儿他……” “不必再提,那是朕一时口快,切勿当真。” 秦荣薄鸾有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发自内心地去疼爱八皇子秦储?换句话说,不爱亲生子女反而爱亲弟弟的,那恐怕得是脑子被踢了。 “父皇,储儿乖巧伶俐,父皇教子有方。” 康王秦荣恰到好处地恭维延昌帝。 延昌帝闻言,喜笑颜开,“你也是这么觉得啊,你弟弟越来越懂事了,啥都会,一点就通,几个先生都说八皇子是难得的好苗子,这一点朕深信不疑。” “是吗?八弟弟,来,给我念几句诗。” 康王秦荣神色温和地望着秦荣。秦储开口朗诵了杜甫的诗句,赢得了喝彩的掌声。 秦梦也拍了拍手,似是被这阵仗鼓励到了。 带八皇子来凤栖宫串门,当然不可能空手而归,延昌帝领着秦储在饭桌上一块用膳,期间言笑晏晏,不足为外人道也。 吃饱喝足,延昌帝也走了,秦储跟着他一起出去的。 鲁皇后把延昌帝秦储父子送走了,轻叹一声,“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旦荣德妃获悉天子的意图,绝不坐以待毙。要把八皇子过继康王,就算没成功,也难免多想一点。 袁令超免费围观了一出皇家风云现场,虽然延昌帝最终没有选择把秦储过继给康王府,但他肯这么说,已然足够说明秦储在他心里的地位。 “小爱,八皇子不愧是陛下的儿子,处处都像他。” 鲁皇后不知真心假意,说了这么一句话。 袁令超眉梢一挑,“八皇子行事有章法,好学上进,是诸位皇子里与陛下最为亲近的。” 以前还不觉得荣德妃母子特殊,现在一想,延昌帝一开始对他们母子就很偏心了,八皇子的名字是一个明显例子。 “陛下也很器重八皇子。” 薄鸾淡淡道。连过继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看这样子,延昌帝十之八九立秦储为东宫太子了。 “八皇子有八皇子的运道,我们也有我们的,对吧?” 袁令超暂时不想被拖入皇家漩涡里,下意识地转移话题。 鲁皇后也笑了,“我们杞人忧天也没用,梦 儿,你跟着你小爱姐姐,是不是很快乐?” “是啊,小爱姐姐什么都懂,什么都会,我很喜欢她。” 秦梦天真的嗓音,却透露出一丝袁令超很厉害的信息。 “哈哈哈,以后梦儿可以带小爱姐姐来我们康王府玩。” 康王秦荣爽朗一笑,秦梦很可爱,袁令超做事稳重,这二人看着赏心悦目,“康王府的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云锦云霄姐弟也很想念梦儿的。” 云锦云霄小娃娃两个,与秦梦倒是玩得来,又是人憎狗嫌的年纪,蹦蹦跳跳,到处撒欢。 “那么令超却之不恭了。” 袁令超虽然对小孩子不是很感兴趣,但照顾秦梦不是特别麻烦,听话懂事的小姑娘惹人爱。 从宫里出来时,袁令超要打道回府,于是一个消失很久的人又出现在她面前:“女侯,袁小姐!” 袁令超一惊,童铸咋阴魂不散啊?上一次她与童夫人说了,不愿被打扰,这家伙又卷土重来吗? “童公子,我有没有说过,你很烦别来找我?” 袁令超面色一冷,非常唬人,面无表情地盯着童铸。 童铸还是神神叨叨:“袁女侯你知道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是古代美好的传说,我素来为之倾倒,只是……袁女侯,你不给我一次机会,我如何熬得过这漫漫人生路?牛郎织女一年相会一次,你我正是牛郎织女,再也见不到、见不到……” 袁令超:“……”搞什么啊?她和这个人很熟吗? “牛郎织女的前提是两个人很熟,你我不熟,希望你让开。”画眉楚湄芝云玉龄怒目而视。 哪里来的登徒浪子,岂敢冒犯她们家小姐? “袁女侯,我们试着去接触接触,就很熟了。打从见到你开始,我辗转反侧,思之如狂。卿本佳人,吾甚悦之,袁女侯,我的心为你而炽热跳动,就像我的目光也为你而转移一样。” 说了一大堆话,归根到底就是想念袁令超到发疯的地步了。 袁令超撇了撇嘴,“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你的喜欢对我而言很冒犯,望你从今往后恪守本分,勿做逾矩之事。” 这个笨蛋,他再说下去她自己要被烦死了。 童铸这点告白能力,阅人无数的袁令超根本不为所动。以前那些痴迷她的男人,一个两个嘴甜得很,动不动情话王子附体,恨不得立即发誓与她誓死不渝,共度余生,奈何,男人总是说得多,做得少啊。 劈腿前男友就不说了,这个童铸没有眼色,整天骚扰她,十足十一变态狂。 放到现代得打电话报警了,童铸爱做自我感动的深情人,她不奉陪。 “袁女侯,你岂能如此心狠呢?我对你这般剖心告白,为什么你不肯给我一个机会试试看?” 告白失败,童铸开始道德绑架了,似是很生气。 袁令超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袁女侯,你心冷至此,难不成你打算终其一生也要不接受像我这样的人的爱吗?你还是一个女人吗?” 童铸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袁令超,他不能理解,咋袁令超不但不被他感动,反而态度愈发强硬了? 大概,这世间的男人总爱自作多情。 “我是如假包换的真女子,而你我敢保证是懦夫,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真男人会拼命骚扰一个陌生女子,告白失败还要撒泼打滚吗?”目光如刀,刀刀划在童铸的身上。 他的深情,在她眼里竟是笑话一场。 “以后说这些恶心话之前,也请打听打听对方是不是你所认为的人。” 说完,袁令超推开一脸茫然的童铸,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回去后,童铸病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童铸这病来得突然,又凶猛激烈,感觉是运气不好染上的。 经太医诊断,童铸得的是相思病,要对症下药,除非能让他得偿所愿。 童夫人一听,第一反应是找袁令超。 童铸痴恋袁令超也不是秘密了,童家上下一直不管这件事。 如今童铸都为袁令超走火入魔了,若不赶紧处理,童铸得出事。 “娘,袁女侯那边我去求见,英国公府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 童铸的大哥童术皱了皱眉。 童铸深爱袁令超,可对方不领情,还狠狠羞辱了他一番。 这样的女子,实在不合适当一家主母。 “铸儿这孩子死心眼,我看是不会答应让你去的。” 童夫人一想到童铸护犊子的姿态,心里不免生了气。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01.单相思惹来的祸 童夫人养儿子养到这么大,从未见过他这般疯狂痴迷的样子。 袁令超到底给童铸下了什么迷魂药? 童夫人接着又道:“你年轻,去了英国公府,老国公不可能见你,袁将军与柯夫人也不接见,还不如我亲自出马,我与柯夫人也算是打过几次照面,妇人聊这些话题,总该比你们男人方便一点。” 童铸答不答应一回事,他这病,也得想办法治好了。 “那好吧,娘去了后,好说歹说也要请袁女侯过来看看弟弟。” 童夫人只有一双儿子,童术与童铸从小手足情深,另一个兄弟生病了,当哥哥的怎能心安? “你看着他吧,我去去就回。” 童夫人要去准备一下厚礼,去英国公府拜访总不能空手去,免得矮人三分。 童府里因童铸病倒手忙脚乱,袁令超这边浑然不知,忙活着慈恩堂与明德学堂的相关事宜。 明德学堂有一个女学生表现卓越,袁令超想让她过来管管学堂,不过还只是一个想法。 袁令超手拟提纲,专注认真的神情在烛火照耀下格外迷人。 “小姐,天色不晚了,要歇息了。” 楚湄走进来,要把袁令超搁置一边的几本书收走。 袁令超叫住了她,“等等,我还用得上。” 说时迟那时快,那几本书被袁令超一收拢,一张字条掉了出来。 楚湄捡起一看,乐了,“小姐,这是哪个公子写给你的?” 何之商有来信,但字迹风格没有如此肉麻扭捏,这张字条的内容读起来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咦?” 袁令超也是第一次发现这张纸条,“奇了怪了,这谁放进来的?” 她搞不懂,啥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了这张字条的? 该不会是…… “啊?你也不知道啊。” 楚湄很讶异,“你都不知道是谁写的,那么这张字条……” “我先收着,等以后有了线索再做处理。” 袁令超对字条内容没兴趣,粗看一眼就是那种熟悉的“表白”样式,她怀疑是童铸偷偷塞进来的。 毕竟他们打照头有过几回合,而且有一次她拿着书,童铸在那口若悬河,自我感动地煽情演讲。 一想到这张字条是童铸所写,袁令超心里泛起淡淡的厌恶。 哪里来的奇葩?骚扰不成就送纸条,真以为自己很深情吗? “依我看,那应该是童公子写的,其他公子避着小姐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手写这种肉麻兮兮的字条?” 楚湄跟着袁令超,对童铸也很熟,刚刚就又来了,风格一模一样,估计就是他了。 名门公子对袁令超是鬼见愁,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哪会写纸条一诉衷肠啊? “你这话是说,你家小姐我是个没人要的?” 袁令超把字条随便一夹放在别的地方,一听到楚湄的分析,只觉得话里有话。 “哪里有呢?” 楚湄一脸无辜,“小姐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那些人不喜欢你,是他们没眼光。童公子追求你,无论如何也是眼光好了。” 童铸大胆示爱,袁令超烦他说一回事,不过不等于童铸喜欢袁令超有什么问题。 ——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可不就是众星捧月的对象? “切,我的魅力不需要通过他来体现。” 袁令超翻了白眼,“日后再撞见他,记得,躲远一点。” 童铸打不得,也只能躲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是——”楚湄拉长尾音,故作夸张。 看得袁令超一阵无奈,楚湄这丫鬟忒古灵精怪了。 说曹操曹操到,袁令超刚聊起童铸,童夫人便登门拜访了,而且手持重礼,看来是有备而来。 柯夫人非常热情地招待了她,厅堂一坐下,童夫人开门见山,“柯夫人,你能不能叫袁女侯来一趟童府啊?” “此话怎讲?” 柯夫人不解,两家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要请袁令超到童府? “哎,不瞒你说,我家小儿子自从见了袁女侯后,整个人便痴狂兴奋,不太正常,这会儿病倒躺在床上,大夫说他得了相思病,只有对症下药,才救得了铸儿。我想,铸儿生前一直牵挂袁女侯,或许只有袁女侯救得了他。” 童夫人一边说一边擦眼泪,双目充满了担忧。 柯夫人见状,也不好说太绝情的话,委婉道:“童夫人,不是我不想帮你,主要是令超素来有自己的主意,从小到大都不愿被别人插手管她的事情。我虽然是她的母亲,也要考虑到她的感受。” “这道理我知晓,袁女侯巾帼不让须眉,有勇有谋,只是这一回,铸儿只能求袁女侯帮帮忙了。” 童夫人甚至激动道,“只要铸儿能醒,要我做牛做马都行。” 爱子之心人皆有之,童夫人可谓是为了儿子拼了。 问题是,袁令超愿意去吗? 讲道理,童铸犯相思病生重病确实是挺倒霉的,可这与袁令超有什么关系呢? 总不至于是袁令超逼得童铸生了这病吧? 反正柯夫人不赞成袁令超过去的,有一就有二,鬼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扰得大家不得安宁。 “童夫人,你想救你儿子,这没问题,只是真的要小爱去吗?” 柯夫人道,“小爱不是大夫,去了也无济于事。”童铸也不可能一瞬间恢复神智。 “夫人,有用的,袁女侯去看望他,他一定感受得到,到那时我儿子就能醒了。” 童夫人一顿渲染,差不多把袁令超等同于救苦救难的华佗转世了。 柯夫人听着这话挺无语的,有这能耐,为什么小爱不能以此去当神棍?到那时,掐指一算,往那一站,就是一个人命。 咳咳咳,话扯远了。 “令郎的病得去吃药能治好,至于小爱,请恕我直言,小爱与童公子男女授受不亲,不合适去。” 又不是亲戚,去童府不是落人口实吗? 柯夫人的委婉拒绝,可谓令童夫人急眼了。 “柯夫人,你咋如此倔脾气?” 童夫人不以为然,“解铃还须系铃人,对症下药,要的就是这味药。我家儿子因为思念你的宝贝女儿走火入魔,到头来他病了,你们看也不看他,任凭他自生自灭,那不是存心叫他去死吗?” 说着说着,童夫人手舞足蹈,情绪激动。 童夫人想着好声好气请袁令超过去一趟,到那时候一笔勾销,也犯不着一直念念叨叨不停。 偏生柯夫人不同意,也不想让袁令超过去。 既然这样,也只能强势一点了。 面对童夫人的爆发,柯夫人不卑不亢,“俗话说得好,命里无时莫强求,童公子的病我也担心,可不能因为他,就要我女儿以身犯险,清誉被毁。” 柯夫人在意的是袁令超的安危。 说得好听是走火入魔,说难听一点,啥时候疯起来要死人。 袁令超到底与童铸非亲非故,贸贸然把她推进这种事情里,英国公府的清名不提,反正袁令超多半得与童铸捆绑一起了。 “你心疼女儿,我心疼我儿子,人命关天,就不能帮帮忙吗?” 童夫人泪眼朦胧,“柯夫人,咱大家都是女人,对孩子的心,你是最能理解我的,到了这份上,除了令爱,我根本无计可施。” 她的嗓音带着哭腔。 童铸的病来势凶猛,要是挺不过去,那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 童铸是她的心肝宝贝,要能救他的病,拿什么来换都可以。 童铸因袁令超痴迷癫狂,乃至昏迷不醒,这是事实,能救他的,只有袁令超。 柯夫人抿了抿唇,对童夫人抱有同情,“夫人,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换了我也会这么做。只是,你忘了,令超还是待字闺中的少女,令郎是男子,男女授受不亲我刚刚说过了,再加上一旦令超去了后发生意外,我的女儿谁来赔我?” 柯夫人理解童夫人的心情,但不会松口。 ——袁令超去童府是不打自招,承认童铸的病与她有关。 开什么玩笑?他的病不是袁令超有心让他得的的,这般强买强卖,会不会太搞笑了? “……”童夫人深吸一口气,“袁女侯发生一丝半点的闪失,由我一人承担责任。好不好?” 为了救儿子,她抛弃了所有的自尊与骄傲,来到英国公府央求一个她不熟的人帮忙。 柯夫人会因此心软吗? 答案是—— “你有你的要求,我有我的原则,令超去不得,要不然我们英国公府给令郎找神医看看,说不定就能治好令郎了。” 袁令超不去,英国公府能派神医去一次已然仁至义尽。 话说到这份上,按理来说一般人早就知难而退了。 偏偏童夫人不,甚至她直接下跪磕头了,可没把柯夫人吓了一跳。 “夫人,求求你,求求你行行好,看在我儿子一病不起的份上,请袁女侯过去看看他吧,就一眼,就一眼,不用太久。我也心满意足,我的儿子那么年轻,他不能死啊。” 童夫人用充满哀求的眼睛去看着柯夫人。 饶是见多识广的柯夫人也不免被这阵仗惊到,叹了一口气,“请你先起来吧,你这么做,折煞我了。” 说完想把她扶起来,被童夫人一把拒绝,“若柯夫人不肯答应我的请求,我就一跪不起。” “……”柯夫人无话可说。 这个女人是顺杆子往上爬了,给一点颜色就上染坊了。 袁令超不去合情合理,二人不熟,去童府作甚?有病治病,要去治病去找大夫啊。 “童夫人,你这么做,又这么说,是想逼我了?” 柯夫人肃然道。 童夫人想用苦肉计,也不看看柯夫人是什么角色。年轻时跟着丈夫去战场,就连死人的尸体也见过无数回了,阴谋诡计,波诡云谲,哪个不是柯夫人的亲身体验?像童夫人这种小伎俩,又算得了什么? “柯夫人,我也是没办法啊,袁女侯去了,我就不来打扰了。” 童夫人信誓旦旦。 救了童铸那也是好事。 柯夫人挑眉,“不去你准备天天来英国公府吗?” “不敢。” 童夫人没有说不会,分明是存心打扰英国公府了。 “你要这么做我也没办法,这样吧,你去与小爱说吧,小爱你过来。” 屏风后面,走出一个妙龄女子,无双容貌,此人正是袁令超。 袁令超来厅堂有一会儿了,听了童夫人美其名曰救人的“要求”,差点没叫袁令超笑出声。 真当她是神医了,看一会就能立刻保证童铸苏醒没事,切!做梦去吧。 一见到袁令超,童夫人欣喜极了,她相信袁令超会答应的。她儿子喜欢袁令超,她又出马求人,对方敢视若无睹吗?也不怕被人指指点点吗? “袁女侯,我的意思你应该很懂,我想请你去童府看看我儿子,我儿子思念你发病,这病只有对症下药才救得了他,你是他的命中人,你去了,他会感应到的。” 童夫人半恳切半提醒袁令超,“别忘了铸儿那孩子想念你想念得病了,这事传出去了,对大家都不利。” 软的不行来硬的,还真是呵呵呵。 袁令超不吃这一套,直截了当拒绝说:“不好意思,我不去。” “我不是神医,做不到活死人肉白骨。” 袁令超双目凛凛,“童公子喜欢我,那是他的事情,我从未利用过他做过什么商事情,这一点我问心无愧。至于他的病,我很同情,我会请最好的大夫给他看病,保证药到病除。” 那是她能做的事情了,想叫她去童府,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童夫人没想到柯夫人袁令超母女如此心硬,不禁脸沉,“袁女侯,你是晚辈,我是长辈,我特意来请你已经够给你脸面了,n还如此态度,实在让我接受不了,没想到堂堂英国公府千金竟这般不讲理。” “你儿子的病我承诺找大夫看病,难道还不够吗?” 袁令超语气凉凉,“别搞得是我们英国公府欠你们童府的,你儿子生了病,我们请大夫,那是我们心善,不是我们理亏。你儿子几次三番骚扰我,我都没有找你们童府算账。”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02.拒绝道德绑架 童夫人那话里话外一副英国公府完全负责的架势,激怒了袁令超。 有一说一,一开始是童铸纠缠她,她几次不假辞色地拒绝了,他后面死缠烂打,现在又生病,请问这是她故意的吗? 莫名其妙,飞来横祸,不知所云! 袁令超的强硬态度激怒了童夫人,“袁女侯,你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怎就对铸儿这般不讲情面?别忘了,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没有强逼着你嫁给铸儿,那已经是我很讲道理了。说出去了,也是我们占理。” 说到这里,童夫人忽而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真是糊涂,像你这样刁蛮任性又不守妇道的姑娘,我们童府要不起啊。” 阴阳怪气至极,字里行间讽刺袁令超不“安分守己”,整天到外面“疯”。 这下子,柯夫人坐不住了,立即驳斥,“荒唐!我们袁家的人,岂容你诋毁?” 辱骂袁令超,柯夫人看童夫人极其不顺眼了。 “我女儿哪句话说得不对?”柯夫人冷静道,“你儿子思念我女儿得了痴心疯那也是他一人所为,和我女儿有什么关系?既不是她逼着你儿子得这种病,更不是她坑害你儿子的。从头到尾,我女儿都不喜欢你儿子,哦,应该说是看不上,你儿子算什么牌面的?有病请找大夫看病,我女儿不会治病,没有华佗本事,请另寻高明,英国公府恕不招待。” 一向克制温柔的柯夫人难得说出这么尖锐的话,看来是真的被气疯。 袁令超偷偷给柯夫人竖起大拇指,我娘就是厉害。 “你们……你们这对母女……” 拿起送来的重礼,童夫人往地上一扔,砸得看不出原样,遍地狼藉,顿时就如一滚烫的油锅滴入了水,“很好,你们很硬气,到那时,就算是你们跪着求我,我也不会让你们进门的。” 话音刚落,扭头就走。 童夫人的大闹一场,到最后也只是英国公府的仆妇帮忙打扫了。 地上那散落的糕点与昂贵的汤水,这一砸就全都作废了。 袁令超啧啧,“这童夫人肯舍钱请我们去童府,为什么就不能学会将心比心?” 童铸生病,不是应该请大夫看病吗?就算是所谓的解铃还须系铃人的说法,她也不可能保证童铸见到她第一时间就活蹦乱跳吧。 童夫人也是关心则乱,忘记大夫说的及时吃药这病也会好,偏要袁令超去童府,到头来谈不妥,闹得不欢而散。 袁令超不后悔刚刚如此对童夫人,她不想被道德绑架,和童铸她自认清清白白,坦坦荡荡,问心无愧,她去了,那不是告诉大家她心虚有愧吗? 不,童铸是童铸,她是她,不能扯在一起。 “童夫人很有可能对外散发一些不利于你的谣言,小爱,那个时候你一定一定不能随便听信谣言,傻乎乎地去童府。” 柯夫人明白童夫人不会善罢甘休,很有可能后面会闹出一场大风波。 将过年了,她不想闹得太难看了,毕竟新年新气象,不过童夫人看样子是很难甘心了。 袁令超不以为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早几年我被人说得那么难听,我都不在乎,何况是童夫人这种雕虫小技?” 童夫人能说的能做的也就仅限于放出童铸痴恋袁令超得病的谣言,让舆论转向她这边,逼得袁令超无处可走。 “孩子,虽然那是假的,但三人成虎,谎话说多了,信的人也多了。”柯夫人严肃的表情昭示着她不平静的内心,“童夫人是妇孺,虽然不会弄出更下作的事情,但我还是希望你小心一点。童府那边,不好说。” 袁令超是理解柯夫人的话的,前世很多恶性案件就有利用女性对女性的戒备心弱下套子诓骗的悲剧故事,袁令超有武功,童夫人奈何不了她,不过舆论方面多加小心总没错。 正如柯夫人所想,童夫人回去后越想越气,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她觉得自己的脸被柯夫人袁令超这对母女接连打了一次又一次,毫无尊严,像一条哈巴狗。 不就是英国公府势大,欺负欺负他们这种五品小官的亲眷吗? 柯夫人冷笑,我看你们到时候咋傲得起来。 既然她们不把她当回事,她也就不用太客气了。 于是,京城一夜之间流传出一条八卦——翰林侍读小公子童铸深深爱慕者着袁令超,袁令超却几次三番不把童铸当回事,羞辱践踏他,害得童铸回去后心态崩溃,生病了。 童夫人恳请袁令超来府内一看,偏偏被柯夫人袁令超羞辱得体无完肤。 这段谣言把童夫人说得无比可怜,渲染得袁令超柯夫人是一对极品恶毒母女,差不多把坏人反派刻上去了。 由于当事人有钱有势,老百姓只敢背后议论,但那些达官显贵显然没有这种忌讳,袁令超的这些小八卦多有趣,他们要好好聊聊。 其中不乏嫉妒袁令超官运亨通的腐儒书生,一听说袁令超这个谣言,很快便宣传起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宜家宜室相夫教子这套匪夷所思的男权社会言论了。 袁令超很淡定,盛佩君却坐不下去,在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她大拍桌子,“这种胡编乱造的谣言,也能随便说,简直荒唐。” 盛佩君的气恼很明显,她要为袁令超澄清谣言,还她一个清白。 袁令超道:“她敢做初一,我为什么不能做十五?要知道,我做这种事情比她顺手得多。” 低声嘀咕了几句,盛佩君听完后大赞:“妙啊,妙啊,厉害啊,令超,你真不一样。” 袁令超没有太大反应,童夫人那点小伎俩她前世看过几百次了,想对付这种谣言,那就得以毒攻毒。 很快,京城又刮起了新的风浪。 起因是一个茶馆来了一个陌生的说书先生,这个先生讲了一个大家从未听过的故事。 这个故事新颖有趣,跌宕起伏,加上说书先生精湛的表演,多少人被这故事吸引住了,口耳相传着一个从未听过的故事。 说书先生走到哪里,都被群众围着要求再讲一次,也是京城风云一时的红人了。 其实故事讲得很简单,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书生去郊外踏青时,偶然遇见了一户千金小姐出门游玩,被千金小姐的美貌才华所吸引,回去后写了不少信告白小姐,小姐原封不动全都退回去了。 书生不气馁,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终于在千金小姐对他稍微有了一点印象后,书生病倒了,书生的病被大夫诊断为相思病。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是千金小姐害苦了书生,甚至逼着千金小姐去甲书生,以便冲喜治病。 千金小姐根本不为所动,在她冷静提出要为书生找一个可靠大夫治病时,这个书生又不药而愈了,原来是这书生白日做梦,梦境现实都分不清了,他根本就不认识那样的千金小姐,只是无法高中的苦闷让他突然做了这种离奇的梦。 故事跌宕起伏,足够吸引眼球,传统的才子佳人小说也没有这则故事有趣新奇。 不少百姓听说了这则故事后,纷纷说千万不可让自家闺女摊上书生这种疯子。 有钱人家会说,即便是打断腿,也不会让书生靠近一步。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也有的人联系到最近的童铸袁令超绯闻,不禁开玩笑说那童公子痴恋的样子像极了这个自作多情的书生。 此话一出,顿时群众呼应。 他们发现了一些真相,这童公子是书生,千金小姐就是袁令超啊。 街头巷尾的童铸八卦,被说书先生这么一讲,有的人开始动摇,并不觉得是袁令超的错。 袁令超也未体现出心仪童铸的样子,童铸生病,那是他自己的问题,和袁令超有什么关系呢? 另一个则是说,说不定袁令超就是吊着童铸,害得童铸病成那样也要负责。 两拨人争执不休,一条出人意料的布告张贴了出来,上面的内容是——英国公府长孙女袁令超幼承庭训,恪守闺训,与童铸从未逾矩,不曾欺骗,也不曾迫害。她发誓不说假话,若有违此誓,将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古代看中誓言,大秦也是尊崇佛教的国度,对誓言生死,也有一番见解。 老百姓信佛,对袁令超的发誓深信不疑。 但凡说谎了,谁敢做这种事情?足见其心诚言真。 有了这条不告,舆论大反转,加上知情人士的爆料,不少人开始质疑童府,童铸生了病自己找大夫不就行了?为什么要逼迫袁令超去探病呢? 童府一夜之间舆论压力很大。 童夫人对此气得半死,她请了那么多人散布消息,为什么那么快就被袁令超翻盘了? 她忘了,袁令超不是一般的小姑娘,她有官职侯爵,她发的毒誓就算是假的,也有人信,况且袁令超背地里推波助澜童夫人这一出戏当然唱不下去了。 “娘,娘,弟弟醒了,英国公府找的大夫很好。”童术兴冲冲跑进来,对着童夫人道喜。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03.你快乐就好 童夫人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假的不会成真,说一千次一万次也仍旧是谎言。 民间舆论大反转,童夫人焦头烂额,这时候童术说的童铸苏醒喜讯,算是让童夫人久旱逢甘霖了。 “带我看看。” 童夫人见到活蹦乱跳的童铸时,眼泪顿时忍不住就下来了。 一番温馨的亲子互动不必多说,另一方面,袁令超也见到了归京的何之商。 此次回乡探亲大有收获,不但是给何必良商荞夫妻扫墓,顺带与舅舅外公这些人见了面,彻底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我与商家的人已不再有任何瓜葛了。” 商择死不悔改,商勇小心思多,巩氏商亮母子一个比一个无语,这样的亲属,他不认。 商荞都被商择赶出家了,也不算是正经商家女了,她的坟墓也紧邻着何必良墓,以后她的名字就是何之商之母商荞,商夫人。 袁令超若有所思,“那么商家的人有何反应?” “便宜舅舅想进一步拉近关系,我没有管他,名义的舅母带着她的儿子求我给她儿子找份差事,我不是他们的提线木偶,也不可能完完全全按照他们的路去走。” 袁令超对此没有异议,八百年不来往的亲戚过来攀高枝,换做她也不认,父母恩怨另当别论,下一代也不熟,她犯傻了才认一群蛀虫。 “挺好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商夫人不被商家认,那么如今也不必再攀关系。” 要是知廉耻的,哪可能做出这种低声下气的丑事?商择不肯认错,多半也是放不下身段,心里别扭,真不以为自己有问题,导致商荞的过早离世。 何之商笑了,“如果被外人知道了,我肯定卸不下冷血无情的帽子了。” 虽然他前世权倾天下,呼风唤雨时,又不是所有人对他都非常满意,背地里辱骂诅咒的就有好几个。 他不在乎,这一回要被人戳脊梁骨骂不认家人冷血寡情,感觉又不一样了。多骂几句伤不到他皮毛,反倒是延昌帝,可能会对此过问一下。 “何御史没有纵横的本事,如何赢得满堂喝彩?” 袁令超嗤之以鼻,你能解决干嘛作出自己好像很受累的样子? “何御史,陛下那里一定为你撑腰的。” 袁令超双手抱胸,“这件事你担心什么呢?于你而言蒙蒙细雨,闹大了,真正难堪的是商家,商荞因不被父亲祝福选择私奔,最后香消玉殒,这件事论对错,你的便宜外祖父要承担大半责任,你爹与你娘走得早,会被宽容一二。” 商荞不想被包办婚姻,自己挑了如意郎君,那时候的何必良并非一无是处,力大也诚恳,若商择敞开心扉接纳他,指不定何必良就不必与商荞回老家过清贫日子了。 商择不接受何必良,又要塞给商荞一个不合心意的夫君,商荞如何能甘心认命? 这年头,私奔不好听,但反抗名头总归不错,何况商荞去得早,何之商出人头地了,看在当权者的面子上,人们也会嘴上留情,对商家冷嘲热讽。 “陛下已经问过了,我告诉他母亲与父亲真心相爱,但外祖父不赞成他们在一起,执意赶走我爹,我娘迫于无奈,选择私奔,那时候外祖父已经为我娘挑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婿了,就等着嫁去当新娘,我娘不愿,又吵又闹,外祖父不让,我娘也不愿委屈自己,干脆远走高飞了。” 何之商淡淡的情绪,似乎这种事是过往云烟了,就是对当事人而言有着不一样的叙述。 商择偏执地认为何必良拐走女儿,他这么做是为了商荞好,而在何之商眼里,商荞一生极其艰难困苦,出身优越,锦衣玉食,遇见何必良,日久生情,反抗商择挑选的夫婿,一意孤行与何必良离开京城,到申州扎根生子,最后被病魔夺去了生命。 若商择不那么硬脾气,若商择肯听听商荞的意见,这件事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袁令超道:“你娘生错时代了。” 要在现代,她反抗包办婚姻会被追捧,奈何是古代,多半得被指指点点了。 不过幸好,有活人在,她的风评也能挽回一些,况且商荞并非从一开始就与何必良你侬我侬的,循序渐进慢慢爱上了何必良,是商择潜意识的贬低没有发觉何必良的优点,强行赶走何必良商荞,逼得何必良无法立足,商荞也死了心,远去申州,不再回来。 何之商不知道袁令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他知道,那是袁令超替商荞打抱不平,女子体会女子的不易是最深的,感同身受而已。 “陛下不反对我与商家井水不犯河水的做法,但他希望我能妥善处理好。”因为闹大了,何之商仕途会受到影响,延昌帝还用得到何之商,不想他发生任何意外。 八皇子秦储深得帝心,他心里盘算着把秦储当做太子,而何之商是太子太傅,皇太子派大臣。 “其实能说的也只是你娘私奔这个做法,但其情可悯,说出去了,你爹和你娘也不是那种忤逆不孝的。” 袁令超懂世道崇孝的大环境,何之商父母若不想被好事者指摘,也只有走同情路线了。 商荞红颜薄命,又被父亲控制,多可怜。 何之商摆了摆手,“我有分寸,保证传不出什么不利流言。” 只要打通了商家这一关口,那些叽叽歪歪的就会闭嘴。 正如何之商所言,有一小撮人偷偷流传何之商六亲不认的传闻,把商家已故姑奶奶商荞扯进来,言何之商不顾血缘亲情,抛弃商家人,不仁不义。 这条流言出来没多久就被商勇驳斥了,他先诚恳地替商择道歉,当年父亲对不起妹妹,一直心有愧疚,一己之念导致妹妹去得早,如今再见外甥,父亲除了欣慰别无他想,不想与外甥认亲,那是商家欠他的,愿多事者别妄加非议。 商勇作为当事人之一跳出来澄清,效果很明显,直接冲刷了相思病发作的童铸苏醒的消息。 街头巷尾热议着何之商父母的过往,以及商勇的说明,众口不一。不过无论如何,何之商这么做也挑不出大毛病,母亲都不被认了,干嘛非得认一群外家亲戚? 此事如水中砸入一块石头,掀起点点涟漪后便平静无波了。 何之商再见到延昌帝时,皇帝也笑笑说:“你舅舅难得说了句人话。” 此事论错也错不在何之商啊,商择先不认商荞的,现在何之商当官了,有头有脸,就屁颠屁颠认亲,哪里有这种好事? “他为了儿子,什么事都肯做。”何之商不掩饰自己的手段,他用商亮的前程作为诱饵,引得商勇倒戈相向,为他办事。 办好了,商亮日后大小有比较好的去处,办不好了,商亮得再入大牢了。 延昌帝不吝夸赞,“不愧是维甫,有勇有谋,心有千千计。” “……”这是是他很狡诈吧? “父皇,何御史好厉害啊。”过来侍奉延昌帝的二公主嘉善公主笑吟吟地端来茶盏,面带喜意。 嘉善公主乃王容华所出,与三公主宜成公主、五皇子秦渡为同母姐弟,江贵妃一倒,玉贤妃与荣德妃隐隐有称霸的迹象,一个靠着八皇子春风得意,另一个靠着一双儿女即大公主与四皇子有利可图。 王容华出身安定侯府二房,嫡出七女,身份尊贵,在此之前只有江贵妃与她足以比拟眼下放眼后宫,娘家给力有子嗣的宠妃不就还有王容华? 荣德妃有纪太后撑腰,父亲曾为侍郎,不论其他算清贵了,实权上远不如安定侯府。 安定侯府即便不如英国公府累世军功威名远扬,却出过一位丞相与几位将军,其人脉影响可见一斑。 安定侯府炙手可热,连带着王容华在好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半个与江贵妃平分天下的嫔妃。 玉贤妃的娘家东江巡抚玉家也要与安定侯府交好,足见安定侯府的实力。 嘉善公主靠着王容华,在宫里也是如鱼得水,真定公主与余将军次子成亲,她也差不多到了出阁的年纪。 望着何之商丰神俊逸的容貌与气度,矜持温柔的嘉善公主莫名害羞了。 以前当宫人多半以讹传讹,世界上哪里有见过一面便念念不忘的人呢?没想到,今天她真的撞见了。 “参见嘉善公主。”何之商行了一礼。 面对公主炽热的目光,何之商淡定极了。 延昌帝仿佛没有看见这一幕一样,对何之商道:“维甫,朕的爱女嘉善公主很难得夸奖一个人,你很受女子欢迎啊。” 何之商出众的才情与美貌,再有官运亨通,京城无论嫁人的妇人,还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很难不动心。 何之商:“……”看我热闹吗? “父皇,儿臣今日见到何御史,方觉得此生无憾,儿臣对父皇挖掘到何御史这样的人才实在敬佩。” 嘉善公主眼睛亮亮的。 她来当好女儿,也是为了以后的生活更好过一点。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04.公主争锋 公主与皇子不同,不管哪个皇子登基,公主都是长公主,尊荣不减,毕竟与皇位无缘,威胁不大。 生在皇家里,受万民供养,一生富贵荣华,公主们能做的最大的追求也就只能有个好食邑与比较好的驸马了。 嘉善公主要的也不多,就是想在延昌帝跟前多刷刷存在感,以便日后挑选驸马时更多一点选择。 “我的女儿说话真爱恭维朕。” 延昌帝笑呵呵的,看样子是被逗乐了。 嘉善公主与真定公主的长姐风范不同的是,活泼开朗,爱笑爱玩,又不任性,如此可爱的公主,延昌帝喜在心里。 往常王容华也爱带着嘉善公主在延昌帝跟前晃,这会儿嘉善公主要力争上游,下了功夫,自哄得皇帝高高兴兴。 嘉善公主嘟嘟嘴,“父皇咋说是儿臣恭维的?明明是肺腑之言,何御史没有父皇提携,哪有今天?” “哈哈哈……”延昌帝大笑着一把抱住嘉善公主,神色得意,“雅丽,父皇第一次发现,你这张嘴爱说这些好听话哄我。” 父女天伦,何之商在旁降低存在感,围观延昌帝与嘉善公主一出父慈女孝的画面。 “好听话也是实话,父皇若无法分辨,如何统御得了天下臣民?”嘉善公主接着道。 拍马屁讲究的是拍得恰到好处,不能太低级肉麻,像那种我爱你一万遍,这种显然不合适用在延昌帝身上。 延昌帝是什么人?身边从不缺巴结讨好他的人,这种泛滥低俗的奉承话,延昌帝听腻了,叶听烦了,嘉善公主要想讨得延昌帝的欢心,得另辟蹊径,说一些别人未提及的。 延昌帝要的是人家歌功颂德,嘉善公主利用何御史在场的机会,成功拍了一次马屁。 “嘉善所言极是。” 从大名雅丽再到封号嘉善,延昌帝的心理转变极快。 延昌帝此时此刻是万人之上的天子,他说的话也以皇帝的标准来说:“像维甫的人不多,若多了,朕得很欣慰。” 何之商眉梢一动,这是提醒还是告诫呢?亦或者兼而具之? “父皇,大秦在您的治理下国泰民安,蒸蒸日上,漠北部落都被你征服了,父皇的功绩,与尧舜相比也不差啊。” 嘉善公主眨眨眼,“祖父未尽的事业,在父皇手中完成了,这得多告慰大秦列祖列宗。” 漠北部落侵扰大秦多年,一朝夙愿得偿,漠北部落臣服大秦,边境安享太平,息镝鸣火。 老百姓安居乐业,享受太平,这一点是延昌帝的功劳。 延昌帝叹气:“雅丽说的,父皇懂,只不过……” “陛下,公主所言未有不对的地方,臣以为,陛下励精图治,发愤图强,颇有成效,下一任皇帝要肯遵循您的路线指示走,想必大秦会迎来新一轮的盛世太平。” 何之商跪地握拳。 他要大秦百姓安享盛世,此乃前世今生最想完成的夙愿。 他对八皇子的兴致缺缺,也是因为他的心内有比此事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爱卿,你快起来吧。” 延昌帝只是伤感身后事,结果何之商思维发散到继任者了,赶紧开口打圆场。 何之商缓缓起身。 “父皇,何御史说的,与儿臣说的都是一个道理,父皇尽管放心,您做的任何事情都有人去办,您的功绩也会照耀历史。至于父皇有没有做错什么,那不是儿臣要讨论的。” 嘉善公主目光热烈。 她生在大秦是她的幸运,她不是可有可无的和亲公主,也不是弱势的敌国,更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俘虏。 她是尊贵的大秦公主,享万丈荣光。 一个女儿,一个大臣都这么说,延昌帝心里也有动摇:他考虑的未来皇太子将来是不是能按照他规定的路线走? 目前来说,大秦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与西陵做好表面功夫,提防北梁,老老实实发展就行了。 八皇子太小了,他体现不出多少储君的气质,也看不出一丝半点的仁君天赋。 刚刚何之商就说了,下一任皇帝不是爱折腾的,大秦一定一定会更好。 秦储,能做好吗? 何之商的一句话让延昌帝开始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而后面发生的一系列故事,则让延昌帝陷入失望与绝望中。 “雅丽啊,听说你母亲给你找了安定侯府世子为你的驸马,有这回事吗?” 安定侯府世子本该属于大房,大房继承爵位,一次意外大房出事,无人继承爵位,延昌帝开恩,就把爵位指定二房继承了。 安定侯府世子,刚好是嘉善公主的表哥,表兄妹在一起,亲上加亲了。 嘉善公主闻言,却迟疑道:“父皇,儿臣不想与安定侯世子成亲。” “哦?雅丽有什么看法吗?” 此时何之商已被延昌帝挥退了,殿内只有他与嘉善公主,加上服侍的内侍总管,寝殿的熏炉青烟袅袅,鼻尖挥之不去一丝清香,洗去人们心里的郁闷不快。 嘉善公主蹙眉,又叹气,老一会儿了才说:“这个安定侯世子,不是正经人,他豢养娈童,不喜欢亲近女子,我不想让他当驸马。” 世间也流行男风癖好,但到达官显贵这里只能玩玩,不能当真。 像安定侯世子这种爱男人不爱女人的,已经是心里有变化了。 “此话当真?” 延昌帝沉下脸。 他能接受臣子们有各式各样的污点,也能一定程度上宽容臣子的大不敬,可是,这不意味着他们能欺上瞒下。 李相爷失宠,就是他在皇子里左右摇摆,惹怒了延昌帝。 安定侯府想尚主,偏生对方有问题,也不告诉皇帝,这不亚于是欺君之罪了。 嘉善公主大力点头,“是真的,儿臣见过他出入南风馆,听那里的老鸨说安定侯世子是常客,他爱新鲜的没有被动过的,他从不去秦楼楚馆寻欢作乐,你说,他不是爱男风,那是什么?况且,安定侯府后院莫名其妙养了一群哑巴儿童,全都是男童,有时候还能神秘消失一部分丫鬟男童,这里面,不恰恰说明安定侯世子不是正经人吗?” 有左风之癖也就算了,偏偏这人还想着尚主,嘉善公主得知真相后,气得不轻,捣鼓着一定一定要破坏与安定侯府世子的这门亲事。 王容华反不反对另当别论,反正做主的也是延昌帝。 延昌帝大拍桌子,“有这种荒唐世子,也敢染指我的女儿?安定侯府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区区一个侯府世子,就敢欺上瞒下,做出这种荒唐事,罪不容赦。 “父皇,请您一定要替儿臣做主,儿臣不想和那个人面兽心待在一块。” 那眼神说不出是什么意味,嘉善公主一回想起来就鸡皮疙瘩掉一地。之前王容华和她提及安定侯府世子时,她对他一点也不了解,天真地以为对方也是有头有脸的青年才俊,应该不差,结果大失所望,只是一个爱玩小郎君的人。 一得知真相,嘉善公主不是没想过要与王容华实言相告的,不过王容华很重视与安定侯府的联姻,一直在她耳边念叨嫁到侯府后要伺候公婆,孝顺祖奶,同时也要服侍夫君,务必保证夫妻关系好。 ——安定侯府世子那是安定侯府的接班人了,从今往后也是王家的顶梁柱。 王容华有一子,安定侯府有人脉,强强联合,政治意味不言而喻。既然如此,嘉善公主的要求可能会被无视。 “雅丽放心,你的驸马朕给你挑,务必挑到你满意为止。” 延昌帝决定今天晚上驾临含德宫,探望一下王容华。 嘉善公主一听,松了一口气,幸亏延昌帝还没有铁了心牺牲女儿的地步,别忘了,安定侯府只是臣子,还不是正经的皇亲国戚,犯不着用公主的幸福去成全他们。 到了晚上,延昌帝遵守诺言,驾临含德宫后,与王容华开门见山谈起安定侯府的事情。 王容华道:“陛下,臣妾的外甥调皮,以前也不是没去过南风馆的,他是图新鲜的,甚至就连那鼎鼎大名的春华院,他也为了看稀奇去了好几次。只不过,这孩子不但去了,还去收留那里的孩子,你看吧,吃力不讨好,还被人怀疑居心叵测。” 安定侯府世子是王容华的亲外甥,她的亲哥唯一的孩子。此番为了加强联盟,王容华许配女儿到安定侯府,而安定侯府也要为王容华五皇子秦渡效力。 若婚事告吹,想必安定侯府会生二心,就连她自己,也得被延昌帝迁怒怀疑。好端端的要公主下嫁,对象如此不堪,王容华难免得被申饬。 嘉善公主所言并不是假的,安定侯世子的确是爱娈童的,只不过,这一点无损彼此的联合。再者,公主能养男宠,也不会太吃亏,只要生下安定侯府的长子嫡孙,那么王容华与安定侯府的联盟也算是结束了。 “哦?王容华,你这么说,是指雅丽所言全是诬告了?” 延昌帝挑了挑眉,有些似笑非笑。 嘉善公主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到延昌帝跟前告状,如果有虚言,恐也是事半功倍。 延昌帝的不明语气使王容华心里一紧。 天子喜怒无常,江氏败北后,皇帝愈发不喜妃嫔自作主张。 就连江氏生前所住的福庆宫,也被陛下下旨查封,不让人动。 她要因娘家得罪了延昌帝,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雅丽这孩子,从来不说假话,但她心里害怕,对安定侯府有抵触情绪,也多少会看见什么便误会了。” 王容华低着头,努力解释。 嘉善公主乖巧可爱,王容华疼爱归疼爱,可比起五皇子的前程,她的这点小事不能被重视。 王容华入宫后,也不是顺风顺水的,江氏作恶多端,横行后宫,对妃嫔打压厉害,连王容华这种受宠家世好的也被江贵妃挑剔。 若非王容华伏低做小,江氏还没有倒台,王容华第一个查无此人了。 好不容易熬到江氏垮台,王容华子的抓紧时间为她与娘家多捞好处。 嘉善公主也就被她当成联姻的棋子,巩固她与娘家的联系了。 延昌帝眯了眯眼,“只是误会吗?” “是误会。”王容华死咬着不肯松口,一旦承认了,那就是欺君之罪,她担不起这责任。 延昌帝冷笑一声,“朕觉得,嘉善这孩子心宽,也善良,到了你这里,就什么都不是了。也罢,这孩子的婚事就交给皇后处理吧,皇后处事公正,也认识诸多王侯将相家的贵妇小姐,和她们打听打听,嘉善的驸马还能找不到一个更好的?” 意思就是悔婚了。都没有正式赐婚,一切都来得及。 “陛下,您……”王容华要说什么,被延昌帝打断,“行了,看在嘉善的终身幸福上,你别为安定侯府说话了。” 语罢,起身离开了。 王容华愣在原地,精神涣散,嘉善公主与安定侯府,以后她是不是都要失去了? 鲁皇后接过嘉善公主这个烫手山芋后,速度很快,帮忙嘉善公主找到了她比较喜欢人品又靠得住的文尚书府长子文景明。 文景明的优秀众口皆碑,文家家风清正,也是有目共睹,若与文景明结为夫妻,嘉善公主不会太吃亏。 延昌帝看过一眼后,没有发现太大问题,于是下旨赐婚,有的欢喜有的愁。 安定侯府如丧考妣,尚主一事化为泡影,王容华许诺的富贵到头来也只是空头支票。 安定侯府失望过后,要入宫求见王容华,却被告知王容华这段时间不方便见客,她要为太后娘娘抄写经书祈福。 纪太后把王容华留在慈寿宫抄写佛经,要等她出来,嘉善公主与文景明已经是生米煮成熟饭了。 安定侯府没办法使了,安定侯府世子得知自己的未来妻子即将变成别人的时候,他心里渐渐产生了一个极其大胆恶劣的想法。 在嘉善公主出宫游玩时,她与一帮侍卫坐了轿子,本是热热闹闹极其张扬的,没想到惹来了一场席卷皇宫的麻烦。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05.营救公主 嘉善公主被绑架了,神秘失踪。 袁奉贤得知嘉善公主失踪的消息后,立即禀告了延昌帝。 天子龙颜大怒,“必须要把公主找回来,确保她毫发无损。” 好端端的出趟宫失踪,延昌帝已经多心到联想起一些阴谋了。 “是。” 此事由袁奉贤操办,他想着务必封锁消息,秘密寻找嘉善公主。 ——一旦信息泄露,很有可能嘉善公主死于非命。 袁奉贤想的很好,也立即请动五城兵马司的人倾巢而出,全城搜捕,而嘉善公主的回归令他惊讶。 嘉善公主是被袁令超救下的,当嘉善公主一行人的轿子行到郊外,甚至被坏人恶意哄骗时,袁令超骑马从天而降,救下了嘉善公主。 说来也巧,袁令超负责火铳营的日常训练,火铳营的一应规章与武器修改进化是她经手操办的。 火铳营原本效率不高,积极性也低,在袁令超来了后,这一切才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袁令超重视训练,也重视武器开发,她强势玩过枪,也模拟过几次大小规模的对擂,火铳火器的发明改造,于她而言绝非难事。 手拟一本册子,分几大板块,通俗易懂,用词凝练,火铳营诸位受益匪浅。 火铳营的进步很快速,得益于袁令超的手册,大家的热情高涨,一日比一日喜气洋洋。 今日她到郊外引着火铳营的人训练,然后远处传来一阵求救声,把她惊动到了,便骑马过去营救了。 嘉善公主对袁令超不是很熟悉,但她听说过袁令超的大名,见她银甲在身,心有猜测,便喊道:“你是……袁将军吗?” “是我,神威将军袁令超。” 抱住受惊的嘉善公主,往她后背一靠,袁令超说:“请抓住我的腰。” 轿子外的人被恶人杀了,就剩下几个侍卫拼死抵抗,嘉善公主的贴身宫女好像就死了好几个,也有的受惊跑了。 看这样子,对方是奔着要嘉善公主身败名裂去的。 “是,是,姐姐。”嘉善公主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姐姐。 袁令超像姐姐一样护着她,温暖有力。 袁令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侍卫们五城兵马司的人很快就到,让他们务必挡住。 这不,侍卫们豁出命,为袁令超带离嘉善公主离去争取了比较充足的时间。 袁令超骑马很快,奔马迅如雷,夜行千里都不成问题,当嘉善公主把脸贴在袁令超的后背时,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热气正贴着肌肤与盔甲传送。 她的后背很温暖,很温暖…… 由于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谋杀案件,嘉善公主身心俱疲,一不小心在马背上睡过去了。 等袁令超进了城门,正准备把嘉善公主交回到皇宫时,才发现嘉善公主睡着了。 “公主……”袁令超小声叫她。 既然睡不醒,袁令超便索性背起她,一路入宫了。 反正,她背人也不是第一次了。 延昌帝见袁令超把嘉善公主平安带回时,目露欣喜,“好,好,朕要赏你,重重赏你。你救了朕的嘉善公主。” 嘉善公主已被袁令超放下,由宫娥搀扶着入了后殿歇息,幸好嘉善公主不是特别重,扶起来也不难。 袁令超道:“此乃分内之事。” 救嘉善公主一命,也是她碰巧了。但凡她今日不去那里,那么嘉善公主性命休矣。 “嘉善被人掳走,袁奉贤说是有一批不明身份的人对公主一行大肆砍杀,最后逼得公主不得不跳下轿子,差点就没命了。” 延昌帝面色阴沉。 好好的闺女,发生了这种恶劣事情,当爹的哪能坐得住? “等雅丽醒了,我届时要陪陪她。” 亲生女儿发生了意外,难不成延昌帝还要当做没事发生吗? 袁令超禀报了一些事后,领着赏赐满载而归。袁奉贤在带着人围剿刺杀公主的恶徒时,留下一个活口,其他的一个不留,于是入宫觐见天子,将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延昌帝下旨袁奉贤全权督办嘉善公主被俘一案。 之后,嘉善公主被俘虏为袁令超平安救回的消息不胫而走,后宫里已有诸多流言蜚语。 王容华第一个坐不住,跑到养心殿要求见一见嘉善公主,却被延昌帝冷冷拒绝,“不必了,雅丽如今要静养,不宜见人,你走吧。” “陛下,我是她的娘,不是外人。” 王容华不以为意,“由我照顾好雅丽,雅丽必定迅速恢复健康。” “你照顾?你照顾什么?” 延昌帝发怒了,往地上砸了茶杯,差点热茶水要撒到王容华的脸上,“雅丽发生这么大的意外,全都拜你所赐。” “什么?” 王容华听不懂,又不是她故意害嘉善公主的,亲女儿差点丢了命,她比谁都寝食难安。 听袁奉贤说,嘉善公主披头散发,在场死者无数,血迹斑斑,足见打斗激烈,而且嘉善公主几次三番被歹徒威胁,如果她不配合,第二天的太阳她就见不到了。 嘉善公主死里逃生,令她庆幸与心疼,何来的存心暗害? “此次谋杀公主的主谋,就是你的好侄子王师和,他因不能尚主,心怀怨恨,要毁了嘉善公主的清白再杀了她,你说说,这不是你害得雅丽吗?” 延昌帝气恨不已,别说王师和只是一个臣子了,就算是皇亲国戚,对公主如此大不敬,早被他弄死了。 什么?这无亚于平地惊雷与晴天霹雳。 王容华不敢置信,“不可能的,我的侄子他怎么会这么做?他不是一贯好脾气吗?” 就算娶不到嘉善公主,王容华还有另外两位公主,都可以许配王师和,为什么王师和就是想不开,对嘉善公主要痛下杀手? “好脾气就不会每年都要弄死如此多的哑巴男童了,”延昌帝语气凉凉,“谋害公主,十恶不赦,朕判他千刀万剐,也是应该的。” 王师和已被打入大牢,就等着延昌帝何时发落。 “陛下,求陛下三思,只是师和一时糊涂,年少气盛,才干出这种事,不是故意的,陛下看在臣妾的面子上,宽恕他吧。” 没想到,受害者家属不替受害者叫屈,第一反应是给杀人凶手求情脱罪。 这一次换做延昌帝不可置信了,“你说他年少气盛?”嘉善公主的生母给谋害她的凶手求情,她要知道了得多难过。 “臣妾看着师和长大,知道他的为人秉性,并不是那种草菅人命的坏人,我想,此事必有误会,师和说不定是被威胁被人算计利用才对雅丽做出此等伤天害理的事情。” 王容华搜肠刮肚,努力想出这条非常勉强的理由。 王师和从来不是那种会被人利用的性格,此事前前后后都有他的影子,哪里来的被利用威胁算计?王容华说这种话,只能说一声姑侄好感情。 延昌帝更气了,因王容华恨不得对安定侯府磨刀霍霍了,“看这样子,是朕这些年太宠你了,才让你与安定侯府忘记了为人臣子的本分。” “……”此话一出,王容华噗通跪地,神色惶恐,“陛下,妾身只是觉得,师和罪不至此,他也没做错什么,就是想逗逗嘉善而已。雅丽现在也没事,还不如放过他,让他好将功折罪。” 说了这么多,还是要给王师和脱罪。 本被纪太后扣留在宫里抄写佛教的王容华趁着人不在跑出来,对延昌帝大放厥词,也是够滑稽的。 延昌帝用平静的语气告诉王容华:“嘉善一案,朕要你们安定侯府也包括你血债血偿。” 语气森森,面色冷硬,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了。 趁着王容华发愣的机会,延昌帝当下下旨:“褫夺安定侯府的爵位,流放西北,女眷没入为奴,男子一律流放,还有,立即处死王师和,以大不敬罪名凌迟处死,弃市。” 这种刑罚十分残酷了,都把百年不用的凌迟搬出来,还有弃市,尸首都不许让人收敛安葬。 “陛下,陛下!” 声声戚戚,眼泪汪汪,仿佛她的信仰塌了。 延昌帝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去探望嘉善公主了,摊上一个偏心眼的亲生母亲,她很不幸。 嘉善公主被俘案以安定侯府的垮台作为结局,其崛起之快,倒台之迅猛,令人啧啧称奇。 高门大户都认为安定侯府养了一个不靠谱的世子,明知道对方有男风之癖,为什么执意要他尚主?那不是摆明了要与皇帝家作对吗? 甚至这个世子胆大妄为到要谋害公主,痴心妄想,也疯狂至极。 安定侯府没有了,王容华一夜之间在后宫乏人问津了。 没有了给力的娘家,王容华似乎还是那个艰难求生的小小妃嫔。 她难道不知道嘉善公主受了委屈吗?可问题是一旦她过不好了,嘉善公主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想方设法替王师和求情,也是要保存实力。 可惜,天子一怒,不容置疑。 王容华病倒了,经书也抄不了了。 她回到含德宫后,连过问嘉善公主几句都没有。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06.公主 王容华在含德宫里养病,几乎不怎么抛头露脸,连过问嘉善公主也不问了。 含德宫不派人来养心殿探听消息,这在延昌帝眼里就是王容华恼怒他的表现。心里头也对王容华有了看法,等嘉善公主一醒,王容华自有自己的“好日子”。 嘉善公主的病更多是心病,在太医的精心治疗与延昌帝鲁皇后的陪伴下,嘉善公主平安醒来,神色也好了许多。 她醒来时第一句话是:“我娘呢?” “……”大殿静寂,无声无息。 延昌帝轻咳一声,“你娘病了,不方便看你。” 王容华对嘉善公主的态度,实在使人心寒,亲生女儿的安危都不如一个侄子吗?亦或者,安定侯府于她而言意义大过她十月怀胎的女儿吧。 “是这样吗?” 嘉善公主觉得有点不对劲,放在以往,王容华病归病,也会留下宫娥陪着嘉善公主,这一次都不见了。 鲁皇后抚着嘉善公主的后背,淡笑道:“等雅丽康复了,再去含德宫探望你娘吧。” “我听母后的。” 嘉善公主保持了不闻不问的态度。 留在养心殿,喝着药,鲁皇后也温柔体贴,虽然不似王容华般甜言蜜语不断,却耐心细致。 嘉善公主心有感动,“母后,您这些天为了我,一定很累吧。” 她都知道了,绑架她想杀她的就是安定侯府的世子王师和,她的表哥,也是她母亲最看中的驸马人选。 对这结果,嘉善公主意外归意外,也没多难过,以前就不怎么熟悉,感情生疏,这会儿他想对她动手,手段残忍,更多的是心有余悸。 假如她懵懵懂懂,一无所知地当了世子夫人,那么她是不是会被王师和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 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原本红润的脸颊也消瘦了些,好在神志清醒。 鲁皇后道:“这不算什么,你被令超救回来时已经睡着了,身上毫发无损,你只是太累太怕了,才睡了过去。” 没有袁令超相救,嘉善公主恐怕是已遭不测。 嘉善公主立即道:“这群人太过分了,改日我要重谢袁将军。” 经此一劫,嘉善公主更成熟稳重了,也不再冒冒失失。 “令超不缺什么,你要谢她,还不如去明德学堂多帮帮那些学生呢。”鲁皇后难得戏谑道。 明德学堂一开办,多少人争相报名,特别是那些在家中不受重视的女孩子,她们一有机会便想去学堂念书,袁令超给了她们展翅高飞的机会,自是大受欢迎,喧哗热闹。 只不过,明德学堂纵然不收学费,可部分孩子的父母还是被勒令不能到学堂读书,原因无非是家里不能缺了人干农活,要么就是照顾好弟弟就行了,亦或者只是被父母当做是卖奴当童养媳的工具,不必读书。 这些孩子命运凄凉,袁令超不止一次与这些父母谈心了,话里话外都是给这些孩子一次读书的机会,她们的天地会更广阔。 说太复杂了他们理解不了,也听不懂,袁令超只有讲些浅显易懂的以及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上,他们才可能愿意送家中孩子去念书。 为此,袁令超也是差点被父母直接闭门谢客,推搡不见了。 如今明德学堂能留下的孩子读书都很勤奋,没有偷懒耍滑,也不三心二意,满心眼铺在读书上。 男孩子读书能经世救国,偏偏这些女孩子一出生就被定义为相夫教子,贤妻良母,袁令超不愿也不想,给予女孩子教育更多的可能性,如射箭下棋丹青等等,这些都是能教的,奈何也没几个人重视过。 方雪柔来到学堂当先生时,她发现这些孩子很多是大字不识的,也有的读过一些字,但懂得不多,小小年纪被留在家里干活供着兄弟念书。 方雪柔心有戚戚,教孩子念书时也用了十足十的心意,朗诵诗歌时如何快速记忆,以及讲一些比较有趣的故事,这些孩子都爱听,方雪柔也乐意教,师生之间的互动真挚感人。 柯学冰柯学莹柯学嘉三姐妹也是如此,她们教丹青、琴艺、笛萧时,那些孩子碰都没碰过乐器,笔墨纸砚也就看过富户地主家的人用过,根本没有实际运用过。 为此,三姐妹初步教她们是什么、怎么用。 不说效果多好,好歹有的孩子被启蒙出对音乐的爱好与对音律的敏感了。 绝大多数孩子的基础比较薄弱,教她们时要有耐心,也要讲究方法。 成王妃去过三次,每次去都有截然不同的感受,她当挂名掌院时,心态也产生了变化。平常也爱带些临摹字帖与一些通俗读物放在学堂里供人传阅。 嘉善公主对明德学堂略有耳闻,不禁一笑,“母后是想我给这些孩子送点东西吗?” 那些孩子家境贫寒,一贫如洗,所用的笔墨纸砚还是学堂供给的,想要赚点束脩,也只能帮着学堂先生抄抄写写背背了,偶尔看管一下学堂,打扫卫生。 “你可以送你想送的。” 鲁皇后微笑道。 “那么我想想吧。” 被明德学堂吸引了注意力,也就忘了她想问的王容华动向。 其实,王容华也真的不是对嘉善公主不闻不问了,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她不疼谁疼? 嘉善公主发生了这么大的祸事,王容华心疼懊恼不已,可另一边理智告诉她,千万不能以此牵连了安定侯府。 她不能没有王家,老五也要王家的支持,她在后宫站住脚,也靠安定侯府。 可是,安定侯府被陛下连根拔下,灰飞烟灭,不复存在了。 每每想到这些,王容华最痛苦的便是她答应得好好的,力保安定侯府有香火,她有生之年一定一定扶持安定侯府在京城变成第一大户。 偏生,什么都没有了。 理智上,王容华为接下来黯淡无光的人生痛苦悔恨,感情上,她对嘉善公主态度复杂。 女儿差点飞来横祸,那是她的不幸,只是为什么是她?她带来了安定侯府的大劫难,以后苦头有的吃。 王容华左右为难,想也想不出所以然,也只好暂时不关注嘉善公主了。 如今嘉善公主恢复健康,即将回到含德宫,王容华也起了慈爱之心,关怀地问前问后。 “娘娘,公主此番遇险,也该多注意一下,公主说不定心里很怕,要娘娘多加宽慰呢。” 王容华说是关心嘉善公主了,但心里的别扭明眼人一看便知,嬷嬷不愿见到这对母女生分,反目成仇,便出言提醒。 王容华一惊,“本宫似乎都忘了。” 她在那里感伤安定侯府的破败,唯独不关心亲生女儿的内心深处受到的伤害。 “娘娘,公主回来时,切勿急火攻心,和公主吵起来。” 王容华这些年一直想着要五皇子秦渡当太子,好以后多多扶持安定侯府,嬷嬷不说多么赞成,却也不反对。 在发生了王师和胆大妄为欺辱公主的事情后,嬷嬷便知道,王容华多半只在意安定侯府,未必多心疼公主。 谁让公主是要嫁人的?五皇子那是能继承皇位的,当然最关心的也是五皇子了。 嘉善公主、宜成公主,都是王容华所生,但她们获得的关注远不如王容华对五皇子的一半。 嬷嬷心疼乖巧可爱的嘉善公主无辜遇险,生母又不过问,心冷啊。 “嬷嬷,雅丽她……”与文景明大婚,也是符合王容华的意思,文家比起安定侯府根基更稳,文家从祖辈开始便是历朝大秦皇帝的心腹文臣,深得天下文人的拥护。 李相爷初当丞相时,对文家尚且要客气几分,足见文家的影响力。 嘉善公主与文景明成为夫妻,毋庸置疑五皇子多了一条臂膀。得了文家,也算是弥补安定侯府落败的不足。 “娘娘,凡事以公主喜恶为先吧。”嬷嬷轻叹,五皇子还小,他哪知道自己所获得的所有恩宠照顾全都是建立在两个姐姐全被无视的基础上呢? 嘉善公主宜成公主固然未被虐待,可比起同母弟弟,一目了然谁更得王容华的心。 宜成公主不止一次与王容华吵得不可开交,她不平王容华的偏心无视,也讨厌五皇子。 性烈如火,宁折不弯,与王容华的温柔内敛性格截然不同。 “这一点本宫了解,但别忘了,以后要是老五成了,她们作为同母姐姐,好处能少了吗?” 王容华不懂,她疼惜五皇子,一心一意给他铺路,也是要保证两个女儿今后荣华不缺,风风光光,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反对她疼惜老五? ——心都偏了,两个公主还能不埋怨吗? 没有一碗水端平,再尊贵也是心有不甘。 王容华与嘉善公主的故事在后面,袁令超与自己的小姑姑袁晚吟也有自己的故事。 “小爱,如璋这孩子越来越调皮了,谁抱她都要踢一脚。” 袁晚吟哭笑不得,袁如璋大概是到了新的环境,又被宠溺纵容,生就一胆大心肠,也不见生,逢人就笑,陌生人抱她得被她踢一脚,顺带被“尿”一身。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07.偏心眼救不了 袁如璋活泼,也调皮,唯独被袁令超抱一抱时,倒是老老实实不敢多动了。 面对这种现象,袁晚吟觉得新鲜又讶异。 “没事,孩子嘛,多动动多走走,长身体。” 袁令超面带微笑地看着袁如璋,而袁如璋眼里的袁令超反而像大魔王。 这个姑姑太太太太……! 袁晚吟不以为然,“这孩子一看见不喜欢的人,就要尿尿,这可不行。” 别的也就算了,尿到陈知源的同僚好友,那就很尴尬了。 陈知源袁晚吟为了袁如璋肯道歉,也肯与同僚好友解释袁如璋没有恶意,这要到了英国公府里,咋还是老样子呢? 英国公都被尿了,袁如璋的脾气不小。得亏英国公喜欢外孙女,没有多当回事,若放在心眼小的人身上发生,啧啧啧,袁如璋得被记恨。 “我看啊,如璋有点小脾气,也不是不好,以后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袁令超盈盈一笑,望着袁如璋那双葡萄般的眼睛时,那笑容更深了。 这个姑姑,太恐怖了,袁如璋心里一想。 翻过去睡着了,袁如璋也闹腾不了多久。 小孩子睡觉,交给丫鬟抱回房里。 袁晚吟今天过来除了是带女儿定时看看亲人外,也有正经事要办。 “小爱,你办的学堂缺人吗?我想去帮忙。” 比起当尊贵的安顺侯夫人、镇南将军夫人,袁晚吟更喜欢自己去做些喜欢的事情。 明德学堂一开,袁晚吟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了。以前想着要写书立著,现在嘛,还不如教书育人,刚好她也习惯带孩子,有足够的耐心与时间陪伴学生。 袁令超挑眉,“姑姑要来,我万分欢迎。不过,这学堂事务繁杂,人心也复杂,姑姑要做好心理准备。” 一些孩子心理敏感,多多少少面对老师时态度冷淡,不是那么和顺,而且也会出现一些故意与老师对着干的事情。 面对这些特殊孩子,袁令超自有自己的办法去应对,只是不知道袁晚吟是否能接受了。 袁晚吟不以为意,“我在青州时,跟好几户贵妇打交道,她们的孩子我也哄过抱过,不同的孩子,对症下药,我呢,别的谈不上多么厉害,也就时间与耐心上能比比了。” 有了女儿后,她越来越能体会到那些只生了女儿苦恼又无奈的夫人心理了,得亏她有娘家帮忙,摆脱了柳家,否则她和如璋会陷入泥潭,尸骨不存。 既然她有女儿,也能帮忙,干嘛不多做点事情帮帮其他小姑娘? “姑姑想来,明德学堂随时随地恭迎。” 袁令超为学堂新添了一位好老师而高兴,“慈恩堂姑姑想去也能去,一些孩子为了补贴家用,也去慈恩堂照顾孩子,每个月领着工钱。这些孩子都很努力刻苦。” 明德学堂的学生最大的不过九岁,最小的才五岁,她们都一样,从出生起被失去了读书开眼看世界的机会,明德学堂给予了她们重生的命运。 重生过后,她们受益匪浅。她们比起幸运的男孩子,无比珍惜读书的机会,也会加倍努力,不拖后腿。 即便是天资平平的,也倍加努力,不做垫底的学生。能摘开眼罩读书认字,多好啊,大漠风月,浩瀚银河,长江黄河,山谷险峰,只有翻书读书了才知道自己所了解的只是小小的一片天。 每当看见这些学生辛苦学习的样子,袁令超的心是感动的。 袁晚吟点头,“慈恩堂会去,明德学堂也要去。” “那就一言为定了。” 袁令超与袁晚吟相视而笑。 西陵暗探被招安归顺的皆隶属延昌帝统辖,没有归顺或死不投降的也都做了处理,漠北部落的俘虏大多数老老实实,安安分分,除了少数蠢蠢欲动,这些也被御林军统领镇压下去了,掀不起大风浪,皇宫风平浪静。 近日发生的嘉善公主绑架案算是给平静的后宫砸了一块石头,随后的真相大白,也把安定侯府推向了悬崖,不复存在。 而如今王容华失去了安定侯府,又多了文家女婿,想必是心情复杂了。 嘉善公主发现,王容华这些天除去必要问候,绝大多数都去陪着五皇子秦渡了。 王容华对五皇子的爱护,以前嘉善公主不是不清楚,只是不想戳穿,破坏母女感情。 现在嘛,嘉善公主都要与文景明成亲了,会有公主府,过着自己的小日子,王容华的这点小心思,她再不拆穿,好像也来不及了。 “娘,我知道你疼爱弟弟,可是,你也有我们,自己不紧着自己吗?” 嘉善公主还是开口了,她看不惯王容华一味关怀五皇子选择性忽略她和妹妹的态度。 宜成公主脾气火爆,就在现场,一见到王容华老样子不改,不禁讽刺道:“还天天拿着你的宝贝儿子当金元宝呢,没用的,父皇最爱的儿子不是你的儿子,是德妃的儿子。他啊,最多当当拍马屁的富贵闲人。” 八皇子秦储的炙手可热,延昌帝的器重,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刺激着大家,告诉大家秦储会是未来太子的事实。 秦储太小,非嫡非长非贤,样样不占,荣德妃除非取代鲁皇后入住中宫,秦储才能变成嫡子,有宗法优势。 前朝大臣为此与延昌帝扯嘴皮,反正是君臣二人固执己见,不过这些影响不了秦储的得势,荣德妃顺利成为了江贵妃后第二得意人。 有荣德妃在,王容华的儿子的确是不占优势。 王容华素来不喜这个女儿,觉得她尖酸刻薄,清高孤傲,不够乖顺,便沉下脸训斥她:“小宜,你这叫什么话?他是你的亲弟弟,哪能这么说他?” 五皇子秦渡眨巴着眼,好像听不懂宜成公主的嘲讽,老半天不说话。 王容华喋喋不休地接着训斥,“哪里来的规矩?好好的公主不学好就知道对弟弟这般侮辱,你是姐姐啊,要让着弟弟,懂吗?” 宜成公主不像嘉善公主会退一步,她看五皇子不顺眼已经很长时间了,她出生时王容华失望的眼神刺激了她,加上后来王容华一朝得子,对五皇子的积极热情,无翼不使宜成公主心里难受。 宜成公主是王容华的第二个孩子,俗话说老二老二,最不爱,父母往往喜欢最小的孩子,重视老大,夹在中间的老二尴尴尬尬,不上不下。 宜成公主没有弟弟秦渡的关怀,也没有嘉善公主那样得天独厚的第一顺位关心,她只有被连带着提起,才有人记得她。 宜成公主从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好,王容华偏爱弟弟,无视她的行为始终使她耿耿于怀。 宜成公主掰着手指头冷笑一声,“我发高烧时咋不见你对我这么说?整天围着弟弟转,你还真是感天动地的好母亲。你只是弟弟的好母亲,并不是我和姐姐的好母亲,你从未对我们姐妹二人如此在意关心过,这一次姐姐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你都不过问几句,成天就是弟弟长弟弟短的,我问你,我和姐姐在你心里究竟代表着什么?”说着说着,竟哭了。 宜成公主眼眶湿润,凭什么就她不得母亲的欢心?她与二姐什么都没做错,被母亲无视到底,这公平合理吗? “你姐姐我已经问过了,她没事,小宜,你别哭了。” 王容华一见到难过流泪的宜成公主,手忙脚乱地安慰她。从小到大,二女儿都不让她省心,有大女儿和小儿子在,她根本不怎么管过这个次女。老二,乖也不乖,也不是儿子,她似乎不怎么了解她。 可能也是被无视得太久了,次女心里多多少少不平衡,几次三番与她吵架。哎,这孩子倔脾气。 “我要哭,就要哭,你的宝贝儿子哭了那么多次,我让他别哭你还骂我,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娘啊?” 吼着吼着,破声了。 宜成公主积压的不满情绪爆发,她对王容华有太多太多的怨恨与不满了。 “我小时候生痘痘,你在哪儿?你去照顾你的好儿子,他吐奶了。至于我,九死一生,全靠嬷嬷精心照顾。” “我当年想吃的桂花糕,你一块不剩全给了弟弟吃,我一块都吃不到,我那时候如此努力的在功课上花心思,老师一表扬我,我带着功课见你,你却问也不问,把承诺好的桂花糕给弟弟吃了。” “我不过是无意间推开弟弟不被他抱,你就对我又打又骂,骂我是讨债鬼,骂我是没人要的野种,骂我是狐狸精,还骂我是脏兮兮的疯子。” “我初来葵水,不小心染红了床榻,你呢?只会骂我脏兮兮,让你受累,丢脸。至于我心里的紧张尴尬,你毫不在意,还是姐姐带着我用了棉条,那时候,我的心比你冷。” “那么多次,你能关心我,就是不愿意,非要对我破口大骂,我根本什么都没有做,就被你骂得狗血淋头,连祖宗十八代都被骂了,我问你,你这算是我的母亲吗?你骂我讨债鬼,孤魂野鬼一样,那么是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问都不问我的感受,就私自要我活在这世上,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呢?反正,我已经累了,也已经厌烦了,你不是我的母亲,不过是讨债鬼,只知道骂我打我的人,不配当我的母亲。我和姐姐,倒了八辈子血霉当了你的女儿,若有下辈子,我宁为男不为女,作孽了要和你当母女。” 宜成公主发泄完脾气说完后,径直走出了含德宫,她要回自己的寝殿歇息冷静一下。 嘉善公主意识回笼后,急忙出去追宜成公主了。 王容华被宜成公主如此指责批评,心里自然是又气又恨的。 可是宜成公主所言句句属实,在她很小的时候她也没有多么关心她,在她成长的过程中,态度恶劣,发生冲突,也难怪宜成公主打死不愿喊她为娘了。 王容华怔怔然愣在原地,老半天不开口。 “她说得对吗?” 好像记忆里,宜成公主所言非虚,她对她只有打骂,没有关爱。 “娘娘,公主她……”嬷嬷为难,宜成公主的恨非空穴来风,她也对王容华有不满意的地方,只是,亲母女啊,还能怎样呢? 血肉分不开,关系断不了。 “我……”王容华抱着头,失落沮丧,头一次陷入了对自己的怀疑与迷茫里。 她天真地以为对五皇子好就是对两个女儿好,到头来,鸡飞蛋打,什么都留不下。 跑出去的宜成公主没有跑太远,就被嘉善公主追上了。 “你若是想劝我当一个孝顺女儿,从今往后任打任骂的话,那就不好意思,恕不奉陪。” 宜成公主语气冷冷。 与王容华相似的照相,骨子里却有着不服输的倔强与不屈服的傲气。 王容华的漠视冷待,是宜成公主的痛苦来源。她被打被骂,这种精神上的伤害远大于肉体痛苦。亲生母亲吝啬对她付出爱,又乐意对她弟弟疼爱有加,这种矛盾始终折磨着宜成公主。 嘉善公主做不出这种事情,何况王容华对她也不如对五皇子的好,她自己也不爽呢,咋可能劝妹妹与王容华重归于好? “妹妹,你说得对,你受得委屈太多了。” 嘉善公主怅然若失,“我此次发生了危险,差点被王师和所杀,她也不安慰我,只知道心疼安定侯府的败落会影响到弟弟的夺嫡,我的心很疼。” 眼泪也情不自禁地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她的生死不如亲弟弟的前程,那一刻,谁人体会得到她的绝望与悲观? 延昌帝没有王容华那么糊涂,陪着嘉善公主好些天了,只是父亲子女那么多,她能分的只有一点点的关爱。 母亲,不提也罢。 “姐姐,你我今后要精诚团结,互相扶持为好。”宜成公主道,“就王氏那个样子,往后我们还是多替自己考虑吧。” 连母亲都不喊了,宜成公主的决心可见一斑。 “只有我们能依靠了。” 嘉善公主轻叹一声。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08.东床快婿? 何之商收到丞相府的请帖,只是把请帖搁置一边,不作他想。 赵骞倒是大喊大叫,“哇!哇!哇!丞相大人请你去赴宴了?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 “别太太了。” 何之商无语道。 赵骞主动闭嘴,笑呵呵到:“曾明翰肯定会去,到那时,哎哟,又得听他信口开河了。” 曾明翰之前炫耀过自己能当鸿胪寺少卿的女婿,被何之商当众下不来台后,脸面挂不住,好一阵子不出现。 李相爷过生辰,他家的一大帮子弟小姐肯定要出席,尤其是何之商给曾明翰青梅竹马说的李相爷侄女,那真真是艳若牡丹,冠绝京城。 传说里,曾明翰看中的也是这个侄女,不过李相爷对曾明翰还没有喜欢到把侄女下嫁的程度,因此曾明翰也只能被拉媒与康乐颜一块了。 “他要信口开河,他的青梅竹马得不干了。” 何之商意味深长。打从赵骞请人去曾明翰老家那儿大肆渲染了一下曾明翰的“风流韵事”后,那个与曾明翰心意相通的小青梅坐不住了,怒气冲冲要到华都找曾明翰算账。 其实两家本就走得近,曾家与小青梅的父母互相交换了信物,也算是定亲,即便未大范围公开,可知道内情的人不少。 曾明翰堂而皇之地追求康乐颜,那就是踩了那个青梅一脚,也是等于悔婚了。 小青梅不是什么柔软的小姑娘,她素来爱憎分明,喜欢曾明翰她是爱时珍惜了,不爱了就要回击。 曾明翰都幸福生活还在后面呢,小青梅到华都后,小心曾明翰的屁股——对方用脚踢人非常痛的。 “你是说那个樊姑娘吧?”赵骞挤眉弄眼,“我派过去的人说了,樊姑娘一听说曾明翰与李相爷有牵连,甚至迫不及待要当李相爷的乘龙快婿时,那气得直接骂人了,而且后面传出曾明翰要与鸿胪寺少卿家的小姐成亲,小青梅也是恼羞成怒,破口大骂曾明翰一顿。” 曾明翰的青梅樊无双,那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在老家一亩三分地上,也是响当当的姑娘。 敢跟着地主老爷干,也敢骂官老爷,而且她还把一个试图调戏她的浪荡子弟打断了手,实在是武力值很高。 曾明翰会答应娶樊无双,一是樊家积蓄颇多,能供他上学所需,樊无双还是独女,日后樊家家产归她所有,那不就是曾明翰也会拥有一部分吗?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樊无双人长得漂亮,水灵灵的,曾明翰乐意看在樊家家财上忍受樊无双的一些坏脾气。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没有人知道他与樊家的关系,在京城他得到了李相爷的赏识,平步青云,纵然科举落第,他也被李相爷提拔照顾,在京城里混得风生水起。 一个商人家的小姐,哪里配得上他? 要悔婚再娶,也不是什么怪事。 樊无双等着曾明翰有好几年了,她比曾明翰大三岁,曾明翰一去京城,她是盼星星盼月亮,等待曾明翰喜讯报来,然后只等来了曾明翰变心攀高枝的消息。 樊无双这口气咽不下去樊家出钱出力,到头来被抛弃,这哪能忍啊?准备人马,樊无双要去京城找曾明翰算账。 “樊姑娘刚烈直率,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告诉她,曾明翰会去丞相府参加宴会,那里人多,他的未来老丈人也会去丞相府,去那儿是最好的时机。” 何之商淡淡说道。曾明翰整天给他添堵,也该轮到他让曾明翰吃瘪了。 赵骞作揖,“维甫高见。”事情闹大了才有意思,丞相府丢脸的不是他们,完全可以作壁上观。 正如何之商所言,樊无双已经到了京城,找了一家客栈落脚,她派人四处打听曾明翰的消息,得到的回复都与那天老家里说的人一样,曾明翰的确是变心了。 樊无双横眉倒竖,“果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才不信曾明翰是被迫的,跟着康家小姐出行那高高兴兴的模样,谁见了会多怀疑? “小姐,我们可要去找那小子算账?”如今曾明翰是丞相府的座上宾,一旦与曾明翰撕破脸,就必不可免要与李相爷对上,樊无双只是一介女子,贸贸然跟朝廷大官对抗,恐是横生枝节。 樊无双冷笑道:“那当然了,拿走我们樊家送给他的定亲玉佩,转过头借花献佛,送给康家了,还真是厚颜无耻之人。” 她见过康乐颜一面,一个与她类似的小姑娘,而且跟着曾明翰时,神情放松,舒适惬意。 她喜欢曾明翰,只可惜对方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 那个仆人又接着说:“我们按照好心人的提醒,要不去丞相府大闹一场吧。” 只有那里人多,曾明翰与鸿胪寺少卿也在,许许多多大人物也会捧场,到那时揭穿曾明翰的真面目,那就是从天堂坠入地狱了。 樊无双开始思索,“我进不去丞相府,可是我有办法混进去。” “什么办法?”仆人问道。 “假扮丫鬟混进去。”樊无双露齿一笑。 “……” 李相爷的生辰宴诸多达官显贵积极捧场,到场的宾客络绎不绝,车水马龙。 丞相府外香车宝马如云,当樊无双假扮丫鬟欲进入时,差点被搜身。 “哎呀,我是奉相爷之命来前院打扫的,岂能阻拦?”眼睛一瞪,气势汹汹。 那个拦路的男仆不敢阻拦,放着樊无双与后面的几个家丁进去了。 樊无双的假扮也是打听过丞相府的基本情况的,唯一公子李梁去了边疆,李相爷没有妻妾,丞相府人少。 她假扮的还是伺候李相爷的洒扫丫鬟,反正走出去了也无人怀疑。 突然,前面来了一队人,整齐划一,妆容精致,一看就非俗人。 樊无双要躲,对方叫住了她,“这位姑娘,请留步。” “奴婢是奉……”赵骞朝着樊无双耳边低声说,“要拆穿曾明翰真面目,跟着我们进去。” 顿时警铃大作,樊无双道:“你们是谁?” “嘿,真没眼光,他是鼎鼎大名的探花何之商啊。”赵骞开始自我介绍,“我呢,翰林院在职,赵骞。” “是你们二位?” 樊无双不了解给她通风报信的好心人姓甚名谁,但她听说过何之商赵骞的大名。 要有他们带路,事情顺利。 “来,姑娘,跟着我们吧,我们给你带路找相爷。” 话音刚落,赵骞便拍了拍手,催促樊无双与她后面混进来的樊家家丁一道跟着何之商他们去前厅。 到了前厅,人声鼎沸,推杯换盏。 老远就听到曾明翰的自吹自擂:“我呀,全靠相爷提携,还有我们的陛下,才有今天,令我得遇佳人,乐颜是我的妻子,好妻子啊……” “明翰,你别再说了,都醉成啥样了?”宾客看不过眼,纷纷劝他少喝点酒。 “我偏要说,乐颜是我这一生最大的福气……”曾明翰含情脉脉地看着大老远坐着的康乐颜,恨不得化为望妻人与康乐颜一起长相厮守。 康乐颜受到炽热目光的注视,脸色酡红,没有说话,女眷这边笑呵呵打趣说:“康小姐真有福气,能遇得见曾公子这种性情中人啊。” 单从曾明翰的表现来看,大家羡慕康乐颜并不奇怪,陪着康乐颜去玩,买东西自己掏钱,主动护送康乐颜回府,不越雷池一步,这样的人,放在京城里都是极其出众的。 康乐颜享受着大家的追捧,盈盈一笑,“大家说笑了,曾公子不过爱开玩笑罢了。” “哎哟,开玩笑还能对你那么好?” 一个夫人不以为意,“康小姐,你确实是有福气的,哪像我家,倒霉透顶了。” 这个夫人的女儿遇人不淑,三天两头吵架,纳妾太多,正妻受气,如今都闹到分居了,孩子们都劝不和他们。 “嗯,我……” 康乐颜母亲正欲发言,人群里突然爆出一声不合时宜的话:“曾明翰,你那么深情,咋忘了老家等你的樊无双?” 鸦雀无声,沉默不语。 宾客们屏息静气,互相交换了眼神——有古怪。 扮成丫鬟的樊无双对着大家盈盈一拜,“小女子姓樊,叫无双,云州柳县人,我的父亲樊大富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地主,家中常雇佣一批劳工,曾明翰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我父亲爱惜人才,仗义疏财,曾经救济了不少寒门子弟,他们功成名就后都报答过我父亲我爹是个好人,见曾明翰小小年纪读书就有天资,便出钱供他去学堂,笔墨纸砚也是他买的,大家注视的四书五经也是他托人找的,曾明翰吃我爹的好处不止一次,曾明翰父亲为了报答我父亲的恩情,提议要把他儿子当上门女婿,也就是我的夫君,樊家赘婿。曾明翰有才,还是一个农民家的孩子,我爹器重曾明翰,对曾明翰推心置腹,多次照拂他,把樊家祖传玉佩交给了曾明翰,曾家也把他们的祖传玉佩交给了我,当做是定亲。我与曾明翰两小无猜,情意相投,我支持他去科考,好出人头地,到头来,我终究被曾明翰放弃了。”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09.负心郎 樊无双的一番话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又句句动人,不一会儿,大家望着曾明翰的眼神就变了。 好家伙,成天表演深情款款的夫君一样,结果呢?老家的未婚妻都不认,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曾公子得了樊家那么多的好处,怎么能……哎。” 一个宾客看似不经意地发表意见。 这下子,曾明翰是被推到风口浪尖了,一个负心汉形象活脱脱出现在诸位跟前。 曾明翰见状,懊恼至极,早知如此他就该老早打发走樊家,让他们今生今世无法阻拦他,这个樊无双,他是欠了她什么,怎能如此羞辱他? “这个姑娘,我不认识你,你可不能青口白牙污人清白。我曾某人虽然谈不上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也做不来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行径。” 曾明翰摆出大仁大义的模样,一股我没有错是你污蔑的理直气壮架势,好像真就唬住了一部分人。 毕竟口说无凭,单方面的说辞怎能当真? 樊无双心神大定,曾明翰是老奸巨猾的,奈何她狡兔三窟啊。 于是从衣服里拿出两张契约,一张是曾明翰父亲曾汉三到樊家当长工的按手印契约,另一张是曾汉三同意的把曾明翰入赘樊家的婚约契书,证据确凿,清清楚楚,容不得作假。 “曾明翰,你想蒙混过关也要考虑清楚,你父亲在樊家做苦工,签的字按的手印那可都是真的啊,官府也有档案,你该不会以为本姑娘会两手空空过来吧?” 樊无双接着又拿出曾汉三送给樊家的玉佩,在大家眼前一亮,“这块玉佩是你爹送为定亲信物,你的玉佩上面刻的字是樊字,是小篆,就在玉佩的背面正中间,你该不会一直都不知道吧?” 樊家为了表示诚意,特意将祖传玉佩也一并当做定亲信物赠予曾明翰,结果这玉佩成了曾明翰引诱康乐颜的工具了。 曾明翰面色一白,不是吓的而是惊慌。 那块玉佩在康乐颜手里,今天她…… “曾明翰,你解释解释吧。” 康乐颜把她珍藏的曾明翰所赠玉佩从手帕里拿出来,认真擦拭,玉佩后面中间的确刻着小篆樊字。 樊无双没有撒谎骗人,曾明翰确实是她的未婚夫,祖宗十八代都被樊无双爆出来了,还差一块玉佩吗? 康乐颜觉得愤怒又恶心,一腔真心错付的愤怒,被恶意欺瞒的恶心,遇见一个极品人渣欺骗感情的愤怒,她差点上当受骗的恶心。 曾明翰当下脑袋一疼,耳朵嗡嗡作响。 康乐颜都做出这种态度了,也不像是樊无双欺骗,顿时,舆论一边倒地指责曾明翰欺骗感情对不起未婚妻云云。 樊无双冷笑一声:“曾明翰,你若想退婚,大不了和我说一声,本姑娘绝不阻拦你,毕竟人各有志,感情勉强不得。可是,你一边吊着我的胃口,另一边又处心积虑接近一些名门闺秀,你这么做既对不起我和父亲对你的器重照顾,也对不起你心仪的姑娘。曾明翰,我找你不是来破镜重圆的,只是想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婚书我从你父亲手里拿回来了,而你和我,从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一别两宽,再无瓜葛,婚约作废,不做数。只不过,樊家的玉佩,本姑娘是要讨回来的,曾家的玉佩已归还,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便双目炯炯地瞪着曾明翰,就等着他的答复。 周围铺天盖地的指责谩骂,淹过了曾明翰的头盖顶。曾明翰巧舌如簧惯了,唯独这一次是怎么说也说不了话了。 他感觉眼前一片漆黑,不知说何是好。 “相爷,我们康家要不起这个女婿,还望相爷收回成命,让小女另选他人吧。” 鸿胪寺少卿朝宴会主人公李相爷作揖,面色严肃。 一个欺骗他人感情的女婿,他康某人不能要。 李相爷十分为难,好不容易举办生辰宴是要威风一把的,到头来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曾明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硬生生得罪了鸿胪寺少卿。 “父亲,娘,我康乐颜就算嫁不出去,也不会选择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当我的夫君。” 康乐颜铿锵有力地说道。 她再怎么渴望有夫君,也不该随便找个男人特别对方是人渣时要嫁过去。 康乐颜母亲深以为然,“乐颜,你有此决心是好事,我支持你。” 既然当事人都提出请求了,李相爷再不答应就不是那位人人赞誉的李相爷了。 李相爷便冷声道:“曾明翰,你可有异议?”即便有,也轮不到他反对与否了。 曾明翰茫然无措地闭上眼睛,为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感到一丝绝望,又不肯泄露怯弱的情绪,平静地对李相爷说:“我曾明翰同意与樊姑娘康小姐接触婚约,此事是我做得不对,还望两位小姐今后能遇见更好的人,宽容曾某人的所作所为。” “宽容?”康乐颜气得站起来,把一杯茶泼在曾明翰脸上,讥讽道:“我宽容你,谁宽容我?你把我骗得好苦啊,这些日子你想必是自鸣得意吧,我堂堂官门千金,凭什么就看上了你?不就是李相爷说媒,我才答应吗?都是因为你,我才沦为了笑柄,曾明翰,你要我怎么宽容你?你给我滚。我最大的错误就是遇见你,和你一起。” 说着说着,情绪愈发激动,显然被气得不轻。 “曾明翰,狗改不了吃屎,我就不急着要你做什么了,反正请你好自为之吧,女孩子的感情不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我打扰多时,就不多逗留了,请相爷见谅。” 樊无双话音刚落,便与她后面的几个家丁扬长而去。 这场生辰宴,终究是有头无尾,匆匆结束了。生辰宴被讨论的不是李相爷,而是曾明翰的感情绯闻,曾明翰注定要与负心汉名声过一辈子了。 得到了曾明翰退婚的消息后,袁令超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兴奋,生辰宴她不去,柯夫人带着二房武夫人袁令谊袁令言去赴宴了,偏偏今日就爆出这种爆炸性新闻,错过了第一现场,实在是遗憾。 不过曾明翰恶人有恶报,她比谁都满意。 “曾明翰也是活该,脚踏两只船,欺负了两个无辜姑娘。” 袁令超看不上曾明翰,打从初次见面开始,对方那戏谑打量的目光使她心理不适,同样是打趣,赵骞的打趣她比较舒服,人家没有太大恶意,反倒是曾明翰,看她就跟看待价而沽的物品一样。 哦,也是,康乐颜之前遇见她,要是有机会,他也希望当英国公府的孙女婿。 袁令超撇了撇嘴,她咋可能看得上曾明翰这种软脚蟹?要啥没啥,就一极品人渣。 “小姐,康小姐回去后把曾明翰送给她的东西都还回去了,并且还把曾明翰写给她的书信大张旗鼓地到处散播,现在啊,已经有不少人知道曾明翰他油嘴滑舌爱骗人,就连他的……额,也爱骗人。” 曾明翰的书信玉龄看过,总的来说很肉麻,可是呢,里面有句话引来部分嫁人的妇人窃窃私语。 “曾明翰说他大牛可观,那不就是……”楚湄捂住了嘴,闺阁小姐说这种话,传出去了大家别想要名声了。 袁令超挑眉,“这种话也敢说?” 就曾明翰那尿性,他自吹自擂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他个子不是很高,挺又不挺,感觉是一般水准。 “哎呀,谁让我们的康小姐平常就爱开点玩笑呢?”画眉见多了,也就淡定了,高门大户聊这种的多了去了,甚至都有相关渠道去看那些春宫图。 康乐颜在闺阁里应该看得比较多,有时候可能也八卦过,然后才有曾明翰的这句自吹自擂。 “画眉啊画眉,没看出来,你也是同道中人。”芝云暧昧地眨眼,看着她笑得直不起腰。 画眉一听,蹙眉表示:“不是我同道中人,那是楚湄同道中人,她天天这么说……” “哎,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楚湄现场否认三连,把大家逗乐了。 讨论这种隐私话题本身不是很符合她们的身份,谁让世俗要求女子贞静,不可有欲?差不多就是要广大妇女没嫁人之前当贞洁烈女,嫁人后会当一个适应夫君的风情女子。 这咋可能啊?无师自通吗? 楚湄画眉有时候闲来无事都会去看市井小说,不说写得怎样,五花八门,各显神通,内容也是十足十的劲爆,写得好有很多,楚湄画没就靠这些大开眼界。 袁令超双手撑起下巴,“男人啊,最好是中看又中用,不能看又不能用的,不就是废物吗?跟着一个绣花枕头,我们女人啊,没有幸运可言。” 前世她甩掉的前男友也有一个是技术不行,做得不好,不但是长得不是特别好看,就连基本需求也做不及格,要这种男人留在身边久了袁令超得清心寡欲,于是非常痛快地踢了他,好聚好散。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10.高娘 “小姐啊,你说你是不是……”楚湄暧昧地挤眉弄眼,感觉是意有所指。 “不好意思,本姑娘清心寡欲,断情绝爱。” 袁令超云淡风轻。 曾明翰这种人丑多作怪的再多一点,别说何之商了,她就算是看见天王老子天仙下凡,也得自动选择看破红尘出家了。 楚湄切了一声,一点也不信袁令超口中说的,“要真没有感觉,何御史那儿,干脆换成我去吧。我看何御史清清冷冷,好一个日月如辉,我咋不欣喜呢?” 她做出要去找何之商的架势,然后换来了袁令超的一记白眼,“去去去,别乱开玩笑,他可是我的……好友。” 好友就行,更进一步的就留待以后了。 “以后会是我们的姑爷。” 芝云偷笑道。 何之商对袁令超的心意,身边的丫鬟都看出来了,她们都乐见其成,何之商人品贵重,关键是对袁令超也很好,比起绣花枕头曾明翰,那简直别说多么多么厉害了。 还姑爷呢,袁令超道:“八字未一撇,你们别太急。” “是是是,我们急了,小姐你不急。” 四个丫鬟哈哈大笑,喜笑颜开。 袁令超也被逗乐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姑姑去明德学堂后,学堂里的孩子都很老实,跟着姑姑一块学习,绣活也越做越好。” 袁令超会定时定量检阅这些绣活,绣活做得好的会被拿去公开售卖,赚来的钱袁令超也会分给孩子们。 考虑到这些孩子存钱的不易,袁令超特意委托成王妃去做一个大大木盒,是专门留给这些孩子的。 每一个抽屉存一个孩子的钱,以此类推,人人都有,那笔钱是他们的劳动成果,钥匙都在成王妃与袁令超、盛佩君手里,一人一把的,绝对不会出现第四个人知道。 只要孩子喜欢,这笔钱将留到他们学成后带走。 袁令超想,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笔钱给这些孩子,将来用得到的地方,那可太多了。 “小姐,你的良苦用心,这些学生全都明白她们啊,都把小姐你当成是菩萨了。” 玉龄偶尔也去慈恩堂帮忙,明德学堂的欣欣向荣,她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明德学堂得亏有袁令超坐镇,而且延昌帝的御笔题字,给了明德学堂相当大的底气。 袁令超若不是朝廷命官,安国公之女,开办女子学堂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被人接受的事情。 ——女子学堂这种东西,不就是和那些学院抢人吗? 虽然也有学堂学院破例招收女子,但人数不多,高门贵族的女子学习没有形成系统的规范的体系,最多是读读诗经女戒这些书籍。 至于与男子一样要求学君子六艺的,自古以来女子教育书籍本就不多,这方面要求的更少了。 琴棋书画是必备科目,更多的就没有要求。 袁令超不但是扫盲,还要教这些孩子更多更多丰富的知识,一些腐儒书生未必就多心平气静了。 袁令超摆了摆手,“没有救苦救难的菩萨,只有我们自己。” 她不信所谓的神佛,只信自己。 她的穿越人为还是天意,她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只是,天意人为都无所谓了,她能做什么,就多做什么。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她的一点烛火,希望能点燃后世女子的前进之路。 楚湄若有所思,“小姐,你经常和我们说要靠自己,不能过度依赖他人,是不是也不信天命?” 大秦佛教思想浓郁,信佛爱佛的人不少,先帝就曾经拜过一位高僧为国师,那位高僧在宫内外权势很大,又炙手可热,金银田宅不可胜数,得罪过他的都被报复了,几位皇子要劝谏先帝,还差点引来宫廷内乱。 基于先帝的教训,延昌帝不找高僧,也尊佛,民间盛行拜佛的现象,就是先帝朝达到顶峰的。 袁令超不信佛,也不反对有人信佛,因为这是一种心理慰藉与心灵寄托,有时候也未必是百姓愚昧,不分好坏,而是他们生活太苦,急需找到一种希望去信仰,生活无望,生存太累,佛教盛行,也有这方面的需求。 “你们要求神拜佛可以去,只是不能太当回事了。” 袁令超笑了笑,“人间的事情,哪能全靠神佛去解决?” 至理名言,四个丫鬟齐声道:“谨遵小姐教诲。” …… 新年新气象,明德学堂也放了这批学生去过新年了,慈恩堂的孩子与妇人也被分了肉菜与米饭,欢欢喜喜过大年。 袁令超过去时,大老远投奔亲戚又无家可归的金大娘见到她,笑呵呵地举起手中的碗说:“袁小妹,我吃了饺子,你呢?” 由于袁令超经常过来慈恩堂,金大娘失去了自己的亲人与孩子,无处可走,感情孤独,与袁令超也是混熟了,便呼喊对方为大娘小妹的。 袁令超笑笑:“大娘,这碗饺子是你做的吗?” “那当然了,想当初我在家里做的水饺小虎最爱吃了,每次吃饺子,都是吸溜吸溜,一碗接着一碗吃,汤汤水水一滴都不剩,我啊,都爱给他做好几碗呢。” 小虎是金大娘的儿子,虎头虎脑的,不过很不幸的是在大雪灾时不幸被埋在破旧的老屋里,年仅五岁。 这么小的孩子一朝夭折,金大娘是六神无主,后来是想着到京城找自己多年不联系的一个表亲,但对方已搬了家,杳无音信。 在这种情况下,金大娘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盘缠,无处落脚,流落街头,难以生存,是慈恩堂伸出了援手,收留了她。 金大娘手脚麻利,干活很快,常常帮着厨房做饭,也打扫卫生,在这里,大家亲切地称呼她为大娘。 金大娘也很疼惜在这里留宿的孩子,好多是女孩子,对金大娘而言,这些孩子和她的阿虎一样,天真可爱,活泼善良。 袁令超识趣地不聊这个伤心话题,便笑说:“你的饺子手艺好到高娘也爱吃呢。” 比起金大娘的热情积极,高娘显得冷淡沉默。 根据知情者说,高娘年轻那会也是官宦小姐,父母有头有脸,都很疼爱她,听说她还有一个亲兄弟,不过在高娘父母双双去世后,她兄弟当家后,高娘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兄弟铁了心要把她嫁给一吃喝嫖赌抽都搞的一命不久矣的老头子,这个老头子儿女双全又家财万贯,这个兄弟贪图对方的巨财,要把亲妹妹嫁过去,好分一杯羹。 高娘知道后,连夜跟自己的兄弟彻底闹到决裂,拿走行李离家出走了。 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什么都不懂,走到外面流浪时还被人骗到青楼里,一哭二闹三上吊闹了几回合后,高娘被迫当了一个风尘女子。 一转眼就是六年,高娘才貌双全,才情也好,很多人爱找她,但她无时无刻不想找机会离开青楼,青楼老鸨不同意她赎身。 青楼老鸨不肯,高娘也要走,她找到了一个恩客,恩客素来很喜欢她,对她客客气气的,也是予取予求,在得知她想赎身的要求后,这个恩客答应得好好,一边拿着她的赎身钱,说要给她赎身,风光迎娶她过门。 一边,转过头就把高娘要赎身的消息告诉了老鸨,害得高娘被打得遍体鳞伤,除了脸,身上都是伤痕,血迹斑斑,老鸨还要靠着她的脸蛋去赚钱。 高娘被打,暂时不能接客,但老鸨执意要她接客,对象就是那个出卖她的恩客。 要接待恩客,高娘不愿接受,但她伤痕累累的反抗无能,恩客对她极尽羞辱,衣服被扒下,浑身上下的血痕,并伴有言语的辱骂,嘲笑她异想天开,痴人说梦,又用蜡烛滴油,故意烫在她的躯体上,弄得她几乎彻底断了气。 闹出了人命,老鸨只是让人把高娘草席一卷丢到乱葬岗,连棺材都没有,高娘被丢出青楼。 原本在这种情况下,高娘是无论如何也活不了的,偏偏她关键时刻走运了,有一个在外摘草药的大夫路过乱葬岗,见高娘还有几分热气,心里一软,便把高娘带回家医治了。 高娘是女子,浑身上下被打得没有一块好地方,大夫是男子,不方便上药,无奈之下请了自己的小徒弟帮忙。小徒弟热心肠,又不认识高娘还以为是哪家被害的小姐,心生同情,照顾她也尽心尽力。 高娘因祸得福,在大夫家休息了几天后,终于苏醒了。 可她也因受伤太重,导致她这辈子恐是很难育子,并伴有风湿后遗症。没办法老鸨打人时太狠了,打的高娘双腿乌青不见好,甚至高娘还被用老虎凳严刑拷打,小腿骨折,左右腿落下残疾,气候转变时总要痛一阵子了。 对这种情况,高娘心态坦然,沦落风尘后,看尽人情冷暖,她什么都看透了,不能生孩子也就不生了吧。 这毛病太严重,大夫还挺抱歉自己才疏学浅,救不了她的。 对此,高娘道:“这件事和你无关,你已经尽力了,是他们对我赶尽杀绝,太狠了。” 从今往后伴随着残疾的苦痛,使高娘明媚乐观的性子也渐渐转变成清冷寡言。 大夫照顾得尽心尽力,小徒弟同情她的遭遇,一直帮忙她,高娘过意不去,她身上的钱财也被搜刮一空了。 只好把自己手上戴着的玉镯塞到小徒弟手里,当做是谢礼。 小徒弟不肯收,高娘执意要她收下。 双方僵持不下时,是大夫说这个玉镯留作后用,给高娘抓药吃,小徒弟才肯收。 高娘得益于大夫小徒弟的照顾,两条腿的残疾不能说彻底治好,好歹天气转凉时,也不用疼得死去活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高娘很坚强,从未流过一滴泪积极配合治病,一有空就去外面吹风,散散步,晒晒太阳。 大夫家是坐落在山清水秀的小山村里,幽静安谧,大夫在山上种了满山的草药,有时候高娘跟着去采摘,认识了不少新草药。 这种日子是惬意的,又是极其短暂的。 高娘在后山活动终被青楼老鸨的人发现,他们有一天气势汹汹地拍门,要求交出高娘,那是青楼的风尘女子,不能收留,大夫与小徒弟不肯,他们二人悉心照顾着高娘,知道她的苦衷,若跟着这群人走,高娘的伤不会好的。 大夫小徒弟拒交高娘,被暴打了一顿,大夫小徒弟拼命阻拦,却被这群人残忍杀害了。 但那天高娘不在,她去采摘野菜了,闹了一场却扑空,这群人一不做二不休,竟然心狠手辣到要放火烧了这间房子。 由于是小木屋,连带着后山的树木都被波及烧了一片,惊动了村民过来救火,但大夫小徒弟再也回不来了。 这一次给高娘带来的打击更大,这些好心人不过是收留她一场,就被弄得尸骨无存,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高娘悲痛欲绝,安葬了大夫小徒弟后,她决意要报仇,要青楼老鸨这帮人血债血偿。 这家青楼能开这么久,一方面是源源不断的税收归官府,另一方面也是后面有人撑腰。 要不然的话,杀人放火这种事情咋敢干? 高娘利用很有用的脸,重新化妆打扮,弄出一张无人认识她的脸,便堂而皇之地勾引了一个位高权重的大官,这个大官家有悍妇,一直不敢养小妾,一遇见高娘后,便忘了东西南北,恨不得把高娘当做心肝宝贝。 高娘擅长心理战术,以退为进,把大官吃得死死的,对方也以为她是丧夫都寡妇,满心欢喜地要与她共度良宵。 高娘告诉他,她的夫君去了青楼春风一度就死了,她一直很难过,不知如何是好。 大官一听,小娘子想着亡夫,要他报仇呢,为了讨高娘欢心,大官也是舍得一身剐,把青楼老鸨都抓起来,然后逼问出种种龌龊,真相大白。 老鸨一帮人罪大恶极被秋后处斩,青楼被关,幕后靠山与大官狗咬狗一块死了,高娘大仇得报,但她已暴露身份,不能再留在京城了。 于是一走就走了好几年,被慈恩堂收留了。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11.各有难处 高娘一贯与慈恩堂的人格格不入,美则美矣,就是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外,冷冷清清,跟这些正经底层挣扎的平民孩子截然不同。 金大娘热情,其他人可受不了高娘的脾气,一直与她来往不多。 她的过去,也是金大娘无意间从高娘认识的旧人那里了解的,从此便对高娘关怀备至。 高娘一开始爱答不理,但金大娘是什么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金大娘对高娘的各种热情攻略,终于让高娘敞开心扉,肯和她说话了。 现在啊,都能一块分享美食了。 “伊敏这人,就是面冷心热。” 金大娘说道,“我和她认识这么久,从不见她和我讨要过什么,就连便宜也不占。她啊,苦过来的,心是很难对外袒露的,不过我有我的法子,我呢,不玩虚的,和她一起,就是平和,踏实。” 虽然比起高娘的人生经历来说,金大娘算是阅历丰富了,不过单论跌宕起伏的话,高娘什么滋味都尝过,一些感触也只有高娘领会得到。 袁令超点点头,“伊敏这人,现在帮忙教孩子认字,也照顾一把孩子,是个心诚的。” 高娘前半生坎坷多难,历经风霜,却仍不减心中的炽热,这才是她最令人心折佩服的一点。 “伊敏爱吃饺子,也爱吃一口那烤得金黄的酥鸡,我今天晚上给她做一顿。” 金大娘聊起了晚饭要做什么。 袁令超看在眼里,心里想:老百姓的烟火气往往是最浓的。 跟金大娘寒暄完后,袁令超去见了高伊敏高娘。 高伊敏个子高挑,秀丽漂亮,一双凤眼狭长威严,但却蕴含深情。 袁令超见到她时,只见她抱着小女孩哄着唱流行的一首儿歌。 “亮晶晶,小星星,满天飞……” 哼着曲儿,仿佛她也回到家了。 高伊敏陷入了对家乡的回忆里。 小时候,她在一条长长的河里玩水嬉闹,坐船游玩,芦苇荡里尽情躺着,白絮飘飞,那是自由的空气,那也是她最幸福的时光。 后来,她的父母死了,她哥哥要把她送给一个老头子当填房,她不肯,拼了命地逃出来。 这么一想,一转眼都好几年了,她也不年轻了。一切如梦,但又真真实实地发生在她身上。 “伊敏,把孩子抱给我吧。” 袁令超要把孩子送回母亲身边,不过高伊敏说:“我想再抱抱她,就好像抱着一个我的孩子一样。” 她没有孩子,也生不了,若真跟了那位高官,大概率年老色衰,无依无靠,凄凄惨惨。 甩袖而去的她被人说绝情,可是,谁能保证她一生安宁无忧? 高伊敏眸光一闪,她现在这平静的日子过得很好,过去那种种的屈辱,过往云烟也罢,还是烙印在心里,也已经过去了,她要的是现在。 “伊敏,你好好抱着她。” 袁令超小声说,“她最爱别人的怀抱了。” “小星星,亮晶晶,满天飞……”那是她的家乡流行的儿歌,娘常哄着她唱的。 她也忘了具体的歌词,只是这曲儿偶尔能哼出几句,或许她骨子里的思乡之情从未淡过。 “你想知道你的父母家属的下落吗?” 之前彻查过慈恩堂妇孺的背景,绝大多数是无依无靠,但也有的是与亲人离散,比如高伊敏。 高伊敏的哥哥死了,英年早逝,没有孩子,她的嫂子改嫁了高伊敏的小叔,当了婶婶,高伊敏哥哥这一系算是彻底没落了,逢年过节时,也无人给高伊敏父母扫墓。 而高伊敏的失踪早被高家处理为暴毙,他们不想管高伊敏,高伊敏一走那么多年,闺誉尽毁,高家为了还没有嫁出去的小姐考虑,不会承认高伊敏,就连高伊敏哥哥都被打入冷宫,无人问津。 高伊敏嫂子和她的小叔一共生了二子三女,日子幸福,人人羡慕,当年荒唐的卖妹妹的哥哥,到头来化为黄土,无人在意,冥冥之中的报应了。 考虑到当家主母的颜面,高伊敏这一房自然是冷处理了,反正不过是旁系,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人物,高伊敏嫂子改嫁的小叔可是本朝李相爷的心腹忠勇侯,比起混不出所以然的亡夫,当然是小叔忠勇侯厉害了。 高伊敏轻叹一声,“这些事情我都知道,我嫂子,不,忠勇侯夫人与忠勇侯都要有第六个孩子了,我又何必去找他们?” 忠勇侯夫人老蚌生珠的消息一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毕竟老大不小了,就怕一尸两命,临盆日子快到了,忠勇侯这些时日提心吊胆呢。 这么怕妻子没命,为什么当初不想方设法避子呢?别忘了,女人生孩子就是到鬼门关走一遭,忠勇侯再爱妻子,难不成还能以身代之吗? “那么,你想自立门户吗?” 袁令超问她,若可以,她推荐高伊敏去安澜酒楼当副掌柜帮忙,安澜酒楼也要开分店了,她想高伊敏到底是有过管理经验的,去管安澜酒楼还不至于有什么大毛病,况且也有掌柜帮忙。 “无论如何,嫂子是嫂子,我是我,不能混为一谈。” 高伊敏年过而立,也懂了不少道理,当年她哥哥把她要卖给老头子当填房,图的是天价彩礼,高家当时是空壳子,不景气,江河日下,门庭冷落,再不有点钱,以后高家只能泯然众人了。 高嫂子改嫁,也是高家的的确确是没有多少钱了,操办葬礼都要东拼西凑,借债还钱,高嫂子能安葬了高伊敏哥哥,也是小叔出了笔钱的。 这个小叔与高伊敏父亲同辈,但非亲非故的,血缘很远,只是老爷子收留了他认他当义子,姓氏随了高家,高伊敏才喊他小叔的。 也亏得忠勇侯有本事有手段,不然的话,娶侄媳妇这种事情也是被人诟病。 这个小叔与高伊敏哥哥差不大,也就大个六岁,高嫂子与小叔也是这岁数差。 小叔当年风风光光娶高嫂子过门时,不是没有流言蜚语指指点点的,奈何忠勇侯横,也有权势,一般人得罪不起,加上一个李相爷撑腰,忠勇侯娶寡妇侄媳妇当夫人,也就不了了之了。 亏得高嫂子为人处世挑不出毛病,落落方方,和气温柔,贵妇都很喜欢她,更不用说后来她与忠勇侯夫妻恩爱,接连生了那么多孩子,哪里有人说他们夫妻男盗女娼? 高伊敏与高嫂子的孩子都差一轮了,两家来往也少,忠勇侯夫人不能说对亡夫有多大感情,毕竟死的太早,感情嘛,也就那样,记得扫墓都不错了。 她的生活重心也在忠勇侯身上,咋可能分心在亡夫?顶破天给故去的公公婆婆偶尔扫墓,没办法,忠勇侯对他名义的大哥大嫂没感情,当年肯出钱葬了便宜侄子,也是侄媳妇再三恳求他才让他勉为其难出钱的。 高家冷处理了高伊敏一房,也是看在忠勇侯的态度上。 “那么扫墓你不去吗?”高伊敏父母墓葬得不远,想去可以去,袁令超觉得高伊敏应该最挂记父母了。 高伊敏有点迟疑,“让我好好想想吧。” 忠勇侯府 忠勇侯夫人甄氏是让京城贵妇羡慕的女子。 前夫高聪只是一个不争气的云骑尉,游手好闲,干啥啥不行,还摊上早亡的公婆,家道中落,吃喝拉撒花销大,就高家那背景哪扛得住?高聪拿钱做生意全都赔了,夫妻为此大吵一架,甚至动起手了。 甄氏就此与丈夫高聪貌合神离,但谁能想到,身体健康的高聪居然成亲短短两年后就暴毙了。 高聪一死,甄氏顿觉五雷轰顶,天旋地转。 她不敢相信自己年纪轻轻死了丈夫,又没有孩子,将来她要被扫地出门的。 一种莫大的悲哀笼罩在她心里,那段时间,她惊慌,绝望,沮丧…… 高家付不起那么多钱办丧事,那时候,走投无路的甄氏去找打过一次交道的小叔忠勇侯高谦。 高谦与公公婆婆没有血缘关系,生疏得很但她觉得,安葬高聪,只有他有办法了。 跪地磕头,三跪九叩,她都想好了,她求爷爷告奶奶都没有亲戚肯伸出援手出钱帮忙,忠勇侯有这能耐,他平定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兵乱,有兵有人,只要他借钱,高聪的丧事就有着落了。 大概是她求得恳切,冷面小叔忠勇侯答应了,那一刻,她欣喜若狂。 也是如此,她走上了不一样的轨迹道路。 她为亡夫手小三年,那段时间小叔常来看她,不但是替她赶走地痞流氓,也帮她考虑过继嗣子。 由于她与高聪没有孩子,为了香火,她得找个孩子,可是,高家这环境不行,根本无人肯当她的嗣子。 也是那时候,忠勇侯告诉她,当他夫人,不但什么都有,而且也保证高聪百年后有人继承香火。 她吓了一跳,她根本没想到冷心的忠勇侯对她有这心思,寡嫂小叔,瓜田李下,这成何体统? 她怕流言蜚语,也怕忠勇侯,那时候发她不想接受忠勇侯。 是忠勇侯再度站出来,帮了她一次又一次的忙,似乎等她回心转意。 她被打动,但没有立即答应他,只是等过个五年再嫁。 于是,她当了忠勇侯夫人。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12.故人伤情 她当忠勇侯夫人,高家不是没有反对的,但这一切拗不过高谦的坚持,忠勇侯是高家最有出息的一位军侯,一旦他与高家闹决裂了,看笑话的也会是那些外人。 舍不得放弃忠勇侯,也只有捏着鼻子承认甄氏了。 甄氏这个忠勇侯夫人起初并不是非常受欢迎,小叔与寡侄媳妇,本就引来非议,忠勇侯有权有势依旧抵挡不了明里暗里的讽刺与轻慢。 甄氏作为当事人之一,贵妇的冷暴力也就冲着她去了。 幸好甄氏拎得清,为人处世也落落大方,不作伪,况且甄氏也常领着高谦去给亡夫高聪扫墓,几番作秀,哭得差点断气,甚至多次为了高聪立嗣子与高谦据理力争,大家也渐渐地对甄氏高谦不再有过多非议了,听之任之。 当然,也离不开忠勇侯高谦手握大权,深得李相爷的器重的缘故,得罪不起贵人,只好闭嘴了。 后来的事情很简单了,甄氏一口气与李相爷接连生了二子三女,夫妻恩爱,情笃日深,大家除了拍马屁表示恭喜外,啥都不能说了。高谦护犊子,脾气又不好,得罪了他小心明天横死街头。 至于高聪高伊敏这一系,由于各种原因,高谦采取冷处理态度,根本甚少理会过高聪。 而且,就高聪祭祀问题上,高谦管也不管,随便高家处置。这样一来,杂草丛生,荒凉僻静,也就不足为怪了。 如今的甄氏即将高龄育子,心中的担忧却一天比一天浓,她总觉得自己熬不过这一关。 她的大儿子最大不过十岁,她给高聪守孝三年,过了两年才嫁给忠勇侯,等他们成亲的第二年才有了长子,后面接连生子,她元气大伤,那时候忠勇侯许诺过再也不生了,还去大夫那里找了药去喝,她满心欢喜。 她养着五个孩子,身心俱疲,即便忠勇侯贴心,她也渐渐地察觉到自己心有余力不足。 当年她嫁高聪时,高聪是混不吝的,文不成武不就,若非两家是世交,而且高聪对她真心切切,她根本不会点头嫁给高聪。 与高聪成亲的两年里,夫妻矛盾一直不断升级,最狠的一次彼此都动了手,她恨自己眼瞎了,偏生嫁给这个对妻子动手动脚的畜生。 高聪的英年早逝,她难过归难过,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茫然无措。她没有孩子,高聪也无孩子,那么她这个寡妇将来守着高家时不是非常容易吃亏吗?房子田地都会被宗族侵吞,她什么都捞不到。 那段时间,她左右为难,看不到出路,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借钱办丧事,除了敷衍还是敷衍,心情沉重,又看不见希望,这才拼了命去找高谦。 高谦高高大大,又冷冷清清,她要求助,多多少少是心里忐忑不安。不过还好,高谦借了她一笔钱,帮她葬了高聪。这些年,高家被高聪败得家财所剩无几,那些亲戚担心借钱后有去无回,不肯借给她,她一个弱女子,嫁妆都贴进去了,还能有多少余钱呢?就连娘家也没有管她,因为嫁过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高聪又是那种自视甚高的性子,甄家无人喜欢高聪这个女婿姑爷。况且,帮了甄氏,好处没有,坏事一堆,甄家袖手旁观,再正常不过了。 她最无助的时候,是高谦帮了她,也是他力排众议陪着她去给高聪祭拜,也允许她守孝三年。 当年点头嫁给他,喜欢是一回事,另一方面也是给她找一个终身依靠。 当寡妇并不是一件好事,寡妇门前是非多,总有地痞流氓要调戏她,她请了一批身强力壮的壮丁帮忙也没用,一个流氓偷偷溜进来欲对她非礼,幸好高谦出面救了她。 从那时起,她就对这个面冷心热的忠勇侯高谦有了不一样的情愫。后面敞开心扉互诉衷肠时,她说过等两年再嫁为妥,她不想再识人不明了。 高谦答应了,两年后,他们正式大婚,风风光光地举办了大家都羡慕的盛世婚礼。 成亲这些年里,儿女双全,夫妻感情越来越浓,不然她就不会接连生孩子了。 如今这一胎是最后一胎了,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依旧是那个风情万种仪态端庄的忠勇侯夫人。 这些天想起往事频频,心也不定了。 甄氏扶着额头,疲倦不堪,伺候甄氏的嬷嬷见状便说:“夫人要宽心啊,腹中的小少爷可禁不住。” 这个嬷嬷是在甄家出嫁时带过来的,一直对甄氏忠心耿耿的,高聪的靠不住嬷嬷常告诫甄氏要做好准备,以防不测。 与忠勇侯的事情,也是嬷嬷推波助澜,帮了甄氏下定决心,干脆就嫁了。 嬷嬷也是有夫有子的老人了,但她始终侍奉甄氏左右,只因小公子小姐太小,需要她的照顾。 这会儿甄氏又怀一胎,忠勇侯已经先去找了一些靠得住的大夫,开避子药,以后不必担心再育子了。 生育次数太多,甄氏再年轻再保养得宜,身体也吃不消了,脸上的变化也很明显,分明是同龄夫人硬生生老了几岁。 甄氏一贯爱美,接受不了这种容颜易老的事实,在得知自己又怀孕后,甚至要堕胎,幸亏忠勇侯反对说担心身体出事,无可奈何又得生下。 “小少爷?我倒宁愿是女儿。” 甄氏摇头,长子次子都很调皮,不像三个女儿文静谦逊,她为此愁得掉发。 一听甄氏的话,嬷嬷急忙道:“是是是,是小姐,小姐好,懂得心疼夫人。” 三个小姐一得知母亲有喜后,隔三差五就来探望甄氏,有的还担心得落泪了。 长子次子反倒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次子还担心甄氏再生儿子跟自己争宠,心里不大高兴呢。 对此,忠勇侯找过两个儿子谈心,才堪堪使他们不多想,也不去嫉妒这个即将出生的小宝宝。 “心疼我是一回事,多个女儿,将来也就少了……”说到一半,甄氏捂着肚皮,疼得蹙眉,话都说不完了。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嬷嬷吓了一跳,刚刚还好好的咋这会儿就有事了? “我……肚子好疼……”顺着双腿流下了血迹,嬷嬷对外大喊:“不好了,夫人要生了,去找稳婆接生婆。” “是。” 丫鬟们手忙脚乱,要把甄氏扶去床上。 地上匍匐着一滩血迹,此次生产凶险万分,凶多吉少。 忠勇侯府手忙脚乱了一个晚上,甄氏还是没有把孩子生下来,忠勇侯担心道:“夫人会不会出事?” “要看母子情况。”接生婆也捉摸不透甄氏的身体状况。 毕竟孕妇生得久的也有,像甄氏这种一晚上还没有生下的不奇怪。 就是甄氏情况不是很好,面色煞白,一直流血,若迟迟生不下孩子,那么甄氏就会一尸两命。 “本侯命令你们一定要确保夫人与孩子性命无虞,否则的话,唯你们是问。”忠勇侯高谦已经大脑一片空白了,甄氏若出事,他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有没有意思了。 忠勇侯府甄氏临盆,不但是忠勇侯府鸡飞狗跳,手忙脚乱,甄氏娘家也很紧张在意。 这些年靠着新姑爷忠勇侯,甄家不知有多得意呢,甄氏这个出嫁的姑奶奶才因此在娘家水涨船高,富贵显赫。 甄氏若真出事了,就不说忠勇侯府与甄家的关系是否断了,那几个孩子也会因丧母惴惴不安,而且忠勇侯再娶该怎么办? 无论如何,甄家是希望甄氏挺过这一关的,别忘了几个孩子和娘家要靠她呢。 甄氏此次生产因忧思过重,导致生产不顺,难产,生了一天一夜后才终于把她最小的儿子生下来。 不过耗尽元气,落下病根,甄氏得常年与汤药为伴了。 大龄生子能顺产本就不易,更不用说母子平安,甄氏怀孕时心情不畅快,郁结在心,都不利于她的身体,这也就让她在生产吃尽了苦头。 忠勇侯府喜得贵子的消息,袁令超告诉了高伊敏。 高伊敏道:“那就祝福我的大嫂了。” 三儿三女,儿女双全,反正贵妇应该很羡慕甄氏的,就这孩子数量,忠勇侯想休妻也得掂量掂量了。 “甄氏身体不是很好,芝云说,幼子平安是靠她的滋补才顺利出生的,可不利于她的寿元,很有可能熬不过今年就会……”袁令超没有说完,意思很明显了。 高伊敏愣了愣,“我的大嫂,她不到不惑之年啊。” 若真这样,甄氏一走,几个孩子没有母亲,忠勇侯照顾得好她吗? “是啊,这一点忠勇侯很清楚,一直寻找神医为甄氏调养身体,方便她恢复元气。” 袁令超语气淡淡,要不是高谦,甄氏至于受那么大的罪吗? 男人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就得连累女人遭殃受罪。 高伊敏拉着袁令超的手,告诉她:“若可以,帮我看看大嫂,替我问个好吧。要可以救她,我能出钱的。” 离开京城的这些年,高伊敏做过一些绣活苦工,积攒了一点钱,不多。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13.苦难 袁令超提醒她:“你的钱是你的保命钱,要是没钱了,你将来需要怎么办?” “钱可以再赚,但大嫂只有一个,当年她给过我钱,我不能见死不救。” 高伊敏道。高聪要把她送给老头子当填房的消息是甄氏冒着危险告诉她的,而且她能顺利逃跑也是甄氏偷偷给她钱,掩护她走的。 就此恩情,高伊敏会永远铭记于心。 “原来你们有此渊源。” 甄氏心不坏,一听说高聪要把高伊敏推进火坑,便舍了自己去救高伊敏,他们夫妻失和也有这方面因素。 高伊敏始终把她当成自己的大嫂,这一点无关高聪。 “这样吧,这钱我会想办法给她,但那是救她命的,我去找几个女大夫给甄夫人看看,好吗?” 袁令超想,不如给甄氏找个擅长妇女疾病的女大夫看看,之前找的都是男大夫,难免有疏漏不足。 女大夫少归少,但也有几个有名气的,回春堂坐守的也有几个女医,芝云打过交道,她们水平挺好的。 “好,此事我不方便出面,就拜托你去做了。” 高伊敏目前身份敏感,那个高官虽然倒台了,但当年认识她的还是有好多人在,为了不引起更大的骚乱,高伊敏减少了抛头露脸的机会,就连长相也做了几分改变。 当然,主要是忠勇侯高谦忌讳高聪,对高聪这一系的人存有敌意,高伊敏贸贸然出现,除了麻烦就是麻烦。 “行,我去做。” 回春堂的大夫都很出名,去那里看病的达官显贵就有不少,平民百姓都有,要价低,见效快,口碑自然好。 袁令超到时,刚好是回春堂老板出去了,就剩下他收的女徒弟在。 袁令超微笑道:“你是花大夫收的徒弟白芷姑娘吗?” 花大夫是神医,收留的徒弟名字都是中药名,例如白芷、龙葵、景天等等。 白芷是女徒弟,花大夫甚少收徒弟,白芷是唯一的女徒弟,她的天赋一点也不差,专注妇科疾病,对此也有研究。白芷行医,也救过不少妇人,听说有一个濒临死亡的夫人被她从鬼门关里救回来了,她也因此名声大噪。 “是我。”白芷放下手中的药材并药秤,看袁令超衣着华丽,便猜出她是贵人,问她:“是想问诊呢还是要开药?” “是这样的,”袁令超直言不讳,“我想请你给忠勇侯夫人看看,她近日生产元气大伤,面色极差,身体也垮了,我朋友担心她会出事,就想请白姑娘帮帮忙,给甄夫人瞧瞧脉象。” “像忠勇侯夫人这样的贵人,回春堂自有规矩。”白芷说,“我师父说了,凡是京城三品官有求的,都得他出面。不是我不想去救甄夫人,而是规矩难改。” 回春堂治病救人不求回报,可不意味着是冤大头。 花大夫设下这规矩,无非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能牵连到他无辜的徒弟身上。高门大户秘密多,花大夫见多识广,提防着点,总没错。 白芷纵有天赋,也不能破坏师父的规矩。 “既然这样,我等花大夫回来。” 这点时间袁令超等得起,不急于一时。 白芷摇头,“我师父得过几天才回来这几天是我坐守医馆。” “既然如此,那就先请你看看啊。”袁令超开始忽悠,“白芷姑娘,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你师父在异地回不来,可甄夫人的命只有一条,等不及啊,这些天忠勇侯府出入那么多大夫,白芷姑娘应该有所耳闻,这些可都是为了甄夫人。忠勇侯爱妻心切,一旦甄夫人有个不对劲,我想,这忠勇侯得多闹腾。” 以前忠勇侯曾为了甄氏狠狠教训过乱嚼舌根的几个男人,此次也不例外。 甄氏生产大出血,耗损元气,孩子虽然生下来了但很虚弱,甄氏一直未醒,这种情况非常危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忠勇侯请了那么多大夫,吃了那么多的汤药,根本无济于事。 这时候,也只有白芷有办法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甄夫人的命,就掌握在你手里。” 袁令超句句属实,情真意切,连白芷都有点意动了。 不过花大夫积威甚重,白芷不敢逾矩,非常为难地说:“我知道这个道理,但师父……” “白芷姑娘忘了,花大夫悬壶济世,为的就是救更多的人,你若救了甄夫人一条命,那么花大夫再生气,也会原谅你的。” 袁令超道。 花大夫总不至于把规矩看得比人命还重要吧。 白芷沉吟片刻,似在思索,做最后的决定。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终于,她开口,“好,我去。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事后我认罚。” “哎,白芷姑娘,你可真是个好大夫。” 袁令超一笑,拱手道谢。 白芷提起一木箱子,里面装有药材与工具,去给病人看病的必备工具。 医馆有人看着,白芷一走不必担心太多。 由袁令超引路,忠勇侯府的大门就在不远处。 袁令超与忠勇侯府不熟,也没打过交道,不过这会儿忠勇侯府气氛低迷,她来此地,也挺突兀的。 门房问:“不知这位小姐,你……” “我是瑶光侯袁令超,我是来带着回春堂的白芷姑娘给侯夫人看病的。” 高伊敏委托她去办此事,那得办得漂漂亮亮完完整整。 袁令超自报姓名,门贴也递交了,惊得门房一阵手忙脚乱:什么风把这姑奶奶吹到忠勇侯府了? 由于英国公府与忠勇侯府的往来一直不多,袁令超也与甄夫人交集少,不过无冤无仇的,忠勇侯府也不能赶走她。 “原来是袁女侯,久仰大名。”白芷回了一一礼。 刚刚出门出的匆忙,愣是忘问了对方姓甚名谁,没想到,对方是鼎鼎大名的神威将军。 “没事,我是来请你去给甄夫人看的,我只是一个中间人。” 袁令超淡淡道。 甄夫人没事了,她的事就完成了。 门房去通报的人很快回来了他们通知袁令超:“侯爷请袁将军与大夫进去。” 看这样子,忠勇侯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无论是什么人,他都请一遍给甄氏看病。 芝云去宫里给康王妃保胎,不然今天这场合也得是她来。 “行,谢谢了。”这些办事的下人们何尝从这些主子的嘴里对他们的辛苦付出说过一句谢谢? 袁令超这句谢谢,那是让忠勇侯府的下人对这位女将军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由侯府下人带路,袁令超白芷一路穿过垂拱门与走廊,忠勇侯府很大很气派,也很漂亮,可比起英国公府还是差了一截。 毕竟忠勇侯府的底蕴不如英国公府,国公府的配置也不是侯府能比的。 袁令超初来乍到,对此地不是很熟悉,白芷亦然,看着此地的路线与建筑,颇为认真。 “到了,袁将军,大夫,这边请。”下人们带路完毕就走了,其余仆人各司其职,各干各的,绝不偷窥,也不窃窃私语,规矩很严,大家也不偷懒耍滑,认认真真地干着活。 袁令超见此情形,面色平静。 由下人通报后,袁令超与白芷方得进入厅堂。 那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一头黑发却隐见白发,神色憔悴衣服也不平整,约摸着是担心甄氏的身体状况,连仪容仪表都不顾了。这位便是忠勇侯高谦,高伊敏的小叔。 袁令超开口喊道:“忠勇侯,我请了回春堂的白芷大夫来给甄夫人看看,说不定会有转机。” “白芷姑娘吗?”高谦愣愣的,他光想着请个男大夫看病了,偏忘了白芷这位妇科圣手。 袁令超再度重复,“是她,她擅长妇女疾病,我想对甄夫人的病,她有心得。” 甄夫人昏迷不醒,孩子也很虚弱,随时随地会夭折,一旦照料不周,很容易夭折。 高谦这些天光想着甄氏,却忘了这个刚出生的稚嫩的小生命,也就嬷嬷心细,三天两头两边跑,不然这孩子真的命苦,被老爹遗忘彻底了。 “白芷大夫,只要你救了汐汐,我高谦什么条件都会答应你的。”说出此话时,高谦话里带着哽咽与期待。 失去妻子,他的人生将黯淡无光,不敢想象。 没有人知道,他很早时就喜欢汐汐了,汐汐那时候还是甄家小姐,玉雪可爱,天真活泼,每一次见到她,他都无比高兴,只觉得空洞无趣的人生从此多了几分乐趣。 汐汐去哪里,他都一直关注着,她喜欢什么,他也了如指掌。 后来当他得知汐汐与他的侄子高聪定亲时,一种说不出的难过涌上心头。 原来,他爱上了这个美丽善良的小姑娘可惜,他们没有缘分。 汐汐大婚时,他彻夜未眠,喝得酩酊大醉,他爱上了侄媳妇,这种事情哪能说出去? 她嫁到高家后,他有意无意地避开汐汐,不愿见到高聪与汐汐打情骂俏的画面,他会嫉妒得发疯。 再后来,当他听说高聪与汐汐夫妻感情不好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窃喜与愤怒。 他窃喜汐汐与高聪感情破裂,他愤怒高聪不懂得珍惜汐汐,居然对汐汐动手了。 高聪英年早逝,他只有淡淡的欢喜——终于,汐汐能脱离苦海,不被他折磨了。 当了两年的少夫人,却度日如年,汐汐与高聪感情转淡,但他们没有孩子,汐汐的未来堪忧。 汐汐求人借钱时,他都知道,那些亲戚表面大仁大义,实际上一毛不拔,高聪不是什么争气的,况且他都死了,哪个亲戚会把汐汐当回事呢? 也是自那时起,他发誓要守护在汐汐身边,他比汐汐大十岁,他是忠勇侯,他要先行一步了,忠勇侯府的一切都会是她的,他不怕她被欺负,留下充足的钱与人手保护她,也就顺其自然了。 汐汐求她时,那一身浅白衣裳楚楚动人,他觉得,这一刻的汐汐比任何时候都动人。 汐汐丧夫要守孝三年,寡妇门前多是非,他日夜坚守,温水煮青蛙,帮着她赶走流氓,又替她找嗣子过继,送她爱吃的糕点,定时送她喜欢的衣服首饰,她难过时及时出现,开心时送上鲜花祝愿,水滴石穿,终于打动了她的心,她愿意与他长相厮守了。条件是,必须为高聪立嗣子,三年里找了好几个都不和心意。 在那一刻,他感到身心无比的欣慰。 高家反对他们的亲事,因为小叔与侄媳妇于伦理是不被接受的,但他心态很好,本就无血缘,汐汐守寡三年,难不成还要继续吗? 他以脱离高家为借口,逼着高家上下捏着鼻子承认了他们的婚事,并大大方方送上祝福。 他为汐汐操办的婚礼,比高聪那一次还要盛大隆重,那一天的汐汐不施粉黛依旧美丽动人。洞房花烛时,他说过汐汐是最好的姑娘,她笑得很满足。 新婚燕尔时,她一直不忘给高聪扫墓,也不忘过继嗣子,有时候他嫉妒吃醋时,她还振振有词与他据理力争。 矛盾虽有,但抵不过彼此的幸福甜蜜。他们很快有了孩子,长子次子长女他们相继出生后,冷清的忠勇侯府终于有了一丝人气。汐汐也靠着儿女,在高家站稳了脚跟,京城的人也不再多嘴了。 这一切都很幸福,由于儿女双全了,汐汐也不想再生了,他去喝了避子药,本不想再要孩子,偏生是多了这一出意外,害得汐汐这般痛苦。 “我尽力而为。”白芷十分淡定。 先进屋看看甄夫人的情况,甄夫人躺在帷帐里,睡得很香,双目紧闭,面无血色,偶尔的呼吸才让人确认她还活着。 白芷用脉诊一搭,为甄夫人把脉。 等过了一会儿,对前厅等候的高谦说:“甄夫人是元气消耗过度,加上血崩,身体彻底掏空,这才昏睡的,若要夫人寿元无碍,最好是喝培元补汤。” “培元补汤?是什么?” 高谦没听说过这补汤。 “补汤的用料很稀罕,但只有它能救甄夫人。”白芷说。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14.情谊 “只要救得了汐汐,我不怕什么。” 高谦为了甄氏,什么都愿意豁出去。 “既然这样,培元补汤主要是龙须一味、凤发一味、清晨的莲花露水、还有……” 零零散散说了一堆,千奇百怪都不能形容了。 袁令超在旁听完,只觉得这补汤喝的差不多是人命了。 忠勇侯不变脸色,只是沉吟道:“好,我会想办法去办的。”一共八十一味药材,各有各的难寻,露水得清晨采摘最好,龙须凤发也得要是最精华的部分,也就是长得漂亮的,顺便里面还配备了一味狐尾百合做里面的调剂,算是散发香气。 “只要按照这上面的药材去煎煮,甄夫人会苏醒康复的。” 既然是补身体的,那不可能是什么按部就班的那种常见补药。甄夫人身体太虚,漏风一样,只能用这种不一样的药材去补身体。 袁令超微笑,“若有需要,我可以帮忙。” “这里面的红尾,我不太懂是什,还请白芷大夫赐教。”里面那么多奇怪配药忠勇侯都有信心找到,唯独这红尾闻所未闻。 “那是只有北梁才长的药草,能迅速使人的身体机构重新组建,如果忠勇侯想要,就只能去北梁境内秘密购入了。” 白芷提醒忠勇侯,里面不少药材得去各个地方寻找,而这段时间甄夫人最好喝她开的药提气养身。 “这……”忠勇侯为难了,北梁千里迢迢之远,运送过来能行吗? “红尾我有。” 袁令超挑眉,好巧不巧,延昌帝之前赐给她的滋补药就有红尾这味药,当时她查阅时还以为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没有多管。 “袁将军,你那株红尾我要了,我出钱。” 反正是能救甄夫人病了药材一出现,忠勇侯都得花钱去买。 袁令超对此摆了摆手,“这就不必了,红尾我用不上,就当做是救人一命做好事,送给忠勇侯府吧。” 高伊敏要甄夫人平安,她有红尾这味药,就不趁火打劫勒索赚钱了。 “袁将军,你的大恩大德我们忠勇侯府上下将永生难忘。” 忠勇侯高谦感动哭了,他的妻子有救了。 有白芷在,甄氏的神色也好了不少,虽然暂时醒不来,内里太虚,得调理调理。 甄氏拼命生下的儿子,忠勇侯一直忘了取名,如今为了给甄氏祈福,就取名佑西,意为保佑汐汐。 高家三兄弟与三姐姐也难得聚在一起,为昏睡不起的母亲祈福。 他们听说了,如果母亲走了,那么父亲会再娶,他们会有继母,到时候他们是地里的小白菜,爹不疼娘不爱的。忠勇侯府也会变成继母的孩子,他们则是讨厌的前妻原配子女,终其一生都无法触碰到忠勇侯府的富贵。 不能,他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离去母亲在才有家。 小孩子不懂什么爱不爱的,可他们心里明白,甄氏一走,很难说忠勇侯府会不会有新的女主人。 忠勇侯府上上下下为昏睡不起的侯夫人甄氏祈福,当然,也有的人不愿意甄氏苏醒过来最好是就这么死了。 甄氏娘家甄家大夫人一共就得了女儿甄氏与儿子甄见清一双儿女,而甄老爷子女工三十左右,大夫人才生了两个,实在不够起眼。 一方面是甄老爷花心风流,什么风尘女子、寡妇淑女、歌女村妇等等,都爱往府里抬,她们无一例外长得都很漂亮,甄老爷也很宠她们,她们生育的子女也很多。 另一方面,甄老爷年轻时娶大夫人受了委屈,大夫人娘家一般,家道中落,若非甄家遵守诺言不悔婚,估计大夫人得换成另一个人去当了。 不过甄老爷大概是心有遗憾,与大夫人相敬如宾的背后,常常是恨不得多搜刮那些出身背景好的名门淑女当他的小妾,那些名门淑女都是娘家失势失去庇佑的寡妇,但无一例外出身名门,甄老爷是心满意足的,看上谁就娶谁。 大夫人能坐稳当家主母这位置,也不是甄老爷多有心尊敬妻子,而是大夫人有手段压制得住底下蠢蠢欲动的姨娘小妾,她就一个儿子,约束得差不多和苦行僧一样了。 大夫人手段了得,甄老爷也无理由休妻,大半辈子都过来了,甄氏嫁入忠勇侯府,属于是高攀了,以至于大夫人靠着甄氏一举在甄家独大了,甚至甄老爷对大夫人也不敢和以前一样花心泛滥随便抬举小妾过门了。 如今甄氏昏迷不醒,大夫人心急如焚,希望女儿平安无事,倒是姨娘小妾倾巢而出,鼓动甄老爷要给忠勇侯续弦纳妾,稳住这个女婿姑爷。 “老爷,你别忘了,现如今我们的大姑奶奶还能不能醒回来是未知数,忠勇侯世子他们又太小了,需要大人照顾,若姑奶奶有个不测,迟早有一天忠勇侯得续弦。与其任由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女人当了侯夫人,还不如让自家姐妹当了忠勇侯夫人,以便将来照顾小石子维持住两家的关系啊。” 风情万种的新晋姨娘甘姨娘操着一口吴侬软语,抛了拋媚眼,仿佛柔若无骨地靠在大腹便便的甄老爷身上,娇嗔着说。 甘姨娘是甄老爷最宠的姨娘,打从甘姨娘进门以来,一口气生了七个孩子,是生育最多的姨娘,身体素质超级棒,也把甄老爷拿捏得死死的。 甘姨娘成功让风流花心的甄老爷为了她,其他人的院子都不去,她的孩子也很得宠,她最小的女儿甄老爷很疼爱,筹谋着要把她嫁入高门,以便甄家沾光。 靠着甄氏,甄老爷尝到了众星捧月的滋味,心里飘飘然,也恨不得把所有女儿打造成忠勇侯夫人第二,奈何,这运道不是谁都有的。 “汐汐的病严不严重啊?”甄老爷说道。 他早年对大女儿并不怎么关心,固然是她乃女儿身,不像儿子得重视的缘故,也有她的母亲是大夫人,实在不得他心,对女儿自然感情淡淡。 不过谁能想到,这大女儿走了运,入了忠勇侯的眼,当了那么多年的忠勇侯夫人,称霸了忠勇侯后院,如今她昏睡不醒,若真的一命呜呼了,甄家这关系得与忠勇侯府疏远了。 即便有世子做纽带,可忠勇侯要再娶了,他们不就是碍眼的眼中钉吗? 想到这里,甄老爷心里也开始有意给忠勇侯塞女人,还是甄家的女人。 ——忠勇侯夫人得姓甄,侯府世子可是甄氏所出。 “哎哟,听人说血出的多,出气多入气少。”甘姨娘把情况说得非常严重,也算是吻合了甄氏的状况。 甄老爷皱眉,“汐汐若没了,那么我们得有下一步准备。” “就是啊,依依可是甄家的小姐,与姑奶奶也有血缘,一旦姑奶奶走了,让依依去当忠勇侯夫人,那么她的孩子也会被照顾得很好。” 依依是甘姨娘的小女儿,心气高,一心要高嫁。忠勇侯府的门楣很高,依依心动了。 “你说得对。”甄老爷点头,“依依聪明伶俐,又有花容月貌,我就不信忠勇侯不动心。” “嘿哟,老爷所言极是。”甘姨娘妩媚一笑,“就像老爷每天晚上对妾身说的,天底下没有不偷腥的男人。” “我偷你这个腥,怎么样啊?”甄老爷有意无意地瞄了甘姨娘一眼。 甘姨娘风韵犹存,生育那么多孩子始终不见长皱纹,皮肤白皙,顺滑紧致,可真真是他的心肝宝贝。 甄老爷喜欢年轻小姑娘,甘姨娘不敢老,老了就不得宠了。 “好呀,妾身恭迎大驾,而且会静候老爷的。”在他身上画圈圈,逗得甄老爷兴致一来,抱着甘姨娘红被翻浪,又是春色满园了。 把甄老爷伺候得舒舒服服后,甘姨娘打扮梳洗起身,要去看看自己的女儿依依。 依依今岁十六,正是大好年华,纤纤玉指,洁白如玉,也遗传了甘姨娘的美貌,出众的五官,与她出色的才情相得益彰。 一看见甘姨娘过来,依依笑道:“娘,爹他答应了吗?” “答应了,只要短命鬼一死,你就会是尊贵的忠勇侯夫人。” 甘姨娘面带得意。大夫人不如她得宠,她的子女都是甄老爷最爱的,这甄家也得属于她的孩子的。 甄氏有本事当忠勇侯夫人,就是没本事守住忠勇侯,她一死,忠勇侯夫人之位将是她女儿依依的囊中之物。 “娘,你说我这样好不好看啊?” 依依莞尔一笑,“别人见了我都很热情,可是姐夫每次见到我都很冷淡,我都快怀疑他是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了。” 有甄氏在,忠勇侯高谦对其他女人不屑一顾。 “嘿,这男人啊,只有吃不到的,没有不想吃的,你要知道,你姐夫是什么人?阅人无数,历尽千帆,你可不能表现得太积极,别忘了,你姐姐和你是一家人,你要为她担心,知道吗?” 甘姨娘颇有心得地告诉依依,不可轻举妄动。 “姨娘,我知道了。”依依甜甜说道,“我姐姐是我的亲姐姐,别人比不了。”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15.狗血宅斗 不管甄家人心里是怎么打算的,明面上对侯夫人甄氏必然得做出担心状。 没办法,忠勇侯在那看着呢,要是哪个露出一丝一毫的幸灾乐祸与窃喜心情,那就不好意思了,忠勇侯的冷面阎王外号也不是白叫的。 甄家上下不敢得罪忠勇侯,隔三差五就得去侯府瞧瞧情况。常去忠勇侯府探望女儿的大夫人对甄家人的小算盘了如指掌,哭笑一声,“汐汐这么一倒,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 倘若汐汐熬不过这一关,甄老爷一定会把甘姨娘的女儿依依送给忠勇侯当继室。维持甄家与忠勇侯府的关系,也只能用姐妹送入侯府代替关系了。 他们敢这么想,也敢这么做,汐汐这么多年与忠勇侯鹣鲽情深,,早已惹得人眼红。 忠勇侯府夫人一位,多的是人盯着。她的外孙都那么小,多了新的女主人,他们哪里有好日子过? 她比任何人都渴望亲女儿平安苏醒。 在白芷的照顾下,甄氏气色大好,再过不久,只要培元补汤药材一齐,喂给甄氏喝,想必甄氏能醒。 对白芷,大夫人客客气气,极其敬重,好几次拉着她悄咪咪地询问各种注意事项,包括不限于怎样照料甄氏,喂养孩子该怎么做。 白芷也很实诚地把实情全都说了一遍,大夫人听完后,不禁叹息:“汐汐这些年也是身体不太好。” 比起她不得老爷的宠爱来说,汐汐这孩子有福气,忠勇侯很爱她,生的孩子也多。 这一胎来得突然,也把汐汐的元气耗损大空。 “我已帮了侯夫人调理,她一醒,按照我的药方去吃药,会恢复健康的。” 白芷看怪不怪道。 这年头妇人苦于生育的可谓是数不胜数,忠勇侯夫人的情况也是其中之一,她素来醉心于妇疾的研究,只因男女授受不亲,根本无人在意过妇人的身体疾病防控。 擅长妇科,也是她想为天下女子多多服务,并撰写一本妇疾病的药典,推广天下。 “白芷大夫,我替老爷谢谢你了,这是我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大夫笑纳。”大夫人塞了一荷包,被白芷婉拒,“不必如此客气,只要侯夫人无碍,我也就完成了我的事情。” 白芷深受花大夫影响,不愿接受病人家属都一应好处赏赐,大夫只收该收的汤药费,不拿不该拿的。 白芷已接受了忠勇侯强行塞给她的金银宝物,若再收了大夫人的,那不就是成了坑蒙拐骗的大夫吗? 面对白芷的坚决不收,大夫人无奈,只好重收回袖口里,并告诉白芷,“等汐汐醒了,要给我的小外孙补办满岁酒,到时候我们请白芷大夫过来吧。” “行,有空我会来的。” 花大夫已经回来了,他对白芷擅自给达官显贵看病的行为没有异议,只是接交代她要一切小心,忠勇侯府不是一般的门楣。 以前花大夫在,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一切自己扛了最好,不过看白芷游刃有余地与忠勇侯府各方人士打交道,突然发现,白芷或许人情世故上比他精明。 因而,不再对白芷的出诊活动有所阻拦,最多是告诫她不可沉湎于权势富贵的花团锦簇里,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们是医者,要的是救济天下百姓,那些高门大户的勾心斗角,与他们无关,也别泯灭良心帮了别人做坏事。 对此,白芷表示自己的愿望是谱写妇科疾病的药典,推广天下。 花大夫很是欣慰,他收的徒弟里,最有天赋最有志气最有觉悟的就是白芷。 白芷按照惯例给甄氏施针时,外头却又有一阵骚乱,吵得大家不得安宁。 大夫人对外面一喊:“有何要事?在外大喊大叫的,吵醒了夫人,你们该当何罪?”她女儿昏迷不醒,要是把她吵得不得安宁,那么汐汐的命可真的太苦。 “岳母,是我。” 忠勇侯高谦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对大夫人恭恭敬敬地作揖。 因甄氏之故,忠勇侯敬重大夫人多于甄老爷。甄老爷本事不大,心思却多,对汐汐也态度冷淡,如果不是汐汐有大夫人的细心呵护与栽培,养得天真烂漫,善良真诚,哪里来今日的汐汐? 就算不计较汐汐在闺阁时期的冷待,在她出嫁后当丧夫,甄老爷何尝有过一次真正地关心汐汐? 趋炎附势的老头子,忠勇侯不会多么喜欢他,最多是客套一二。 此次大夫人来探望甄氏,甄老爷也后脚过来了,而且带着甘姨娘与女儿依依。 对甘姨娘,忠勇侯有所了解,甘姨娘在后宅声势浩大,压制得大夫人近乎喘不过气,加上她的子女得宠,也狠狠压了大房正室一头。 甄老爷纵容得甘姨娘野心多,想对大夫人的位置发起挑战,大夫人碍于丈夫不爱,又偏心,只能哑忍,甘姨娘愈发得意狂妄,就连汐汐当年嫁给他之前,也差点被甘姨娘算计嫁给一地痞流氓。 是的,汐汐守寡时遇见的那群地痞流氓,就是甘姨娘有意毁汐汐清誉而特意找过去的。 甘姨娘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与甄老爷一路货色,会带着一个花容月貌的小姑娘过来侯府打得是什么算盘一目了然。 忠勇侯冷笑,他喜欢的只是汐汐这个人,可不是她的容貌,汐汐的通情达理与才华横溢,都不是甄老爷的那个孩子能比的。 这不,他刚想见见汐汐,甄老爷就眼巴巴地带着依依来,分明是不怀好意。 然后嘛,被他毫不留情地批评了一通,真是一群吸血鬼亲戚。 “岳母,以后你来侯府时,也不必太多人过来,毕竟汐汐只有一个同母哥哥,而大哥人在外地,只剩下岳母一人。汐汐心里最在意的还是您老人家。” 话里有话,忠勇侯这番话可谓是狠狠打了甄老爷与甘姨娘有意三人一记耳光。 忠勇侯不认他们,自然无从谈起所谓的姐妹情谊。 “姐夫,我与姐姐是一个父亲,我们也是一家人啊。”依依天真地说。 忠勇侯府的气派大大超出了她的想象,比起甄家,那真是顶级豪门。她的姐姐凭什么有这好运气,能嫁到这种富贵门庭呢? 她姐姐有的,她也要有。 “我怎么记得,岳母只有汐汐一个女儿,而岳父大人好像对汐汐并不在意啊?” 忠勇侯似笑非笑。 这时候知道是亲戚了,有什么用?早干嘛去了? 甄老爷被说得脸上挂不住。 他对甄氏可从未有过一次在意,最多是逢年过节时大家见上一面,公事公办地说几句鼓励话。 比起甘姨娘一房,大房这一边弱势低调,从不得他的喜欢。 “不敢当,女婿,汐汐这孩子在娘家时最亲她的哥哥了,她哥哥在外面,不方便回来,我呢,也不能做什么,最多是拉上依依她过来陪陪汐汐说话。” 甄老爷想好了,一旦汐汐死了,这依依就得当忠勇侯夫人,他不能失去忠勇侯这个乘龙快婿。 “老爷,既然是探望汐汐的,也没必要穿得花枝招展的吧。” 大夫人坐不住了,在她女儿面前装模作样的,成何体统? 面对大夫人的夹枪带棒,依依低下头,“母亲,不是我要这么穿,而是依依认为,姐姐病了,得冲喜,看点有喜气的,说不定会有好转。” “是啊,依依也是一片好心,夫人怎么能这么吼依依呢?”甘姨娘满是不悦地瞪着大夫人。 以前大夫人被她压得死死的,大气不敢出,这时候敢硬气,不就是忠勇侯给她的勇气吗? 哼!别做梦了,忠勇侯这女婿迟早得是她依依的夫君。 “冲喜?我看是想看看我女儿还有没有死吧。” 事到如今,大夫人也豁出去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横眉冷对,“汐汐现在还是忠勇侯夫人,她人在这,并没有死去,你们堂而皇之地在她面前花枝招展,谈笑风生,蓄意勾引她的夫君,她孩子的父亲,成何体统?我女儿生是忠勇侯府夫人,死也是忠勇侯府夫人,世子之母。我告诉你们,有我在,你们这算盘别想打好。你们那点小心思,谁还不知道?” 大夫人这么一发怒,可谓是大大惊呆了在场诸位。 尤其是甄老爷,以前他风流猎艳抬举小妾也不见大夫人有个什么反应,宠爱甘姨娘后都把她抛之脑后,恨不得把甘姨娘捧上天,对汐汐兄妹漠视,也不见大夫人发牢骚埋怨,反而听之任之,不为所动。 他以为大夫人是软包子,现在看来,大夫人压制得住他的姨娘小妾,那是她的手段。 “岳母,汐汐在,我在,汐汐不在,我便养着孩子到大,绝不做对不起她的事。” 忠勇侯大半辈子都过来了,也不稀罕纳妾。 他有子有女,也能照顾孩子,何必多出一个女人来闹得侯府鸡飞狗跳? 大夫人还未答应,依依就跳出来说,“姐夫,姐姐她不可能会愿意你这样过下去的。” 啧啧啧,四周寂静。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16.目瞪口呆 忠勇侯没有理会依依,大夫人倒是说了一句:“按你这么说,你姐夫没有夫人,这以后别吃饭睡觉了,干脆去大街上乞讨吧。” 咋听都是一阵讽刺,大夫人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杀伤力更强。 依依涨红着脸,愣是不敢吱声。 甘姨娘不服气地回嘴:“夫人,依依也是心直口快,你干嘛和她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 有事了就是小孩子,没事了就是姐妹,什么好赖话都被甘姨娘说透了。 “我是嫡母,她是庶女,是她听我的训诫,还是我听她的训诫?” 大夫人看这架势是不依不饶了。 她的女儿一病不起,不知何时会醒,这群没良心的那么快惦记着把她的一切吃干抹尽,真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鸦雀无声,一片沉默。 大夫人有理有据,且摆明着是替甄氏出气的,她们敢与大夫人针锋相对吗? 甄老爷轻咳一声,“夫人,少说几句吧,汐汐都要被你吵醒了。” “若真醒了我也愿意,这孩子吃了那么多苦头,我凭什么不能打抱不平?” 大夫人冷冷一笑,“你们在场的,一个是她的父亲,一个是她的姐妹,另一个是她的丈夫,到头来,几个在意过她的感受?她还没有死,你们就盘算着如何夺取她的一切,要真死了,你们是不是拍手称快第二天送个女人给女婿啊?” 也是气疯了,大夫人也懒得维护端庄贤惠正室姿态,开始与甘姨娘针尖对麦芒:“甘姨娘,亏你自诩聪明人,结果还不如我看得明白。你所依赖的男人是个不中用的东西,他要真有本事,为什么不休妻让你堂堂正正当妻子?说句不好听的,他要休妻,我不反对,甚至恨不得带走孩子远走高飞,结果就我们闹得不可开交,他独善其身,也是讽刺。” 大夫人不是什么善妒的性子,她对甘姨娘自始至终无视居多,她疼惜自己的子女都来不及,哪里有时间与甘姨娘争风吃醋? 也就甘姨娘被猪油蒙了心,以为甄老爷是什么香饽饽,独占他还不够,还要抢走她孩子的一切,既然如此,不能怪她出手了。 “你!” 甄老爷大概是被激怒了,大夫人这般夹枪带棒讽刺人,他的自尊心受挫,对大夫人怒目而视,“你在乱说什么?你还嫌汐汐不够累吗?在这里吵什么?嫁到甄家那么多年,你做过什么贡献啊?也敢对我指手画脚,信不信我一时半会休了你?” “休妻?我求之不得,反正到时候我跟汐汐过,再不济也能投奔我的儿子,他们一贯孝顺我,倒是你,甄士远,老了谁理你啊?你的小姨娘吗?切,别丢人现眼了,就你这样,没钱又没用,哪个姨娘照顾你?” 大夫人不怵甄老爷的训斥怒骂,直接回怼。 被大夫人诅咒老了无人照顾,成功使甄老爷暴跳如雷。 “大胆!郑氏,我要休了你!” 甄老爷恨恨地骂道。 甄老爷要休妻,甘姨娘见状,先是一怔,后是大喜过望,这样一来她就是甄家夫人,她的孩子也能继承甄家的财产,到那时郑氏的子女算不了什么。 依依没有想太多,她只觉得如果要机会变成嫡长女也挺不错的。 “休妻吗?”忠勇侯忽然开口,“岳父大人,岳母终究是我的岳母,你要休了她,我把她接回侯府住,到时候我的孩子也会喊她外婆,至于你是否再娶,也就不在我的关心范围之内了。” 这句话说得很清楚,甄老爷休妻,他就接回郑氏到侯府住,反正吃亏的不是她。 果不其然,甄老爷兴致勃勃的脸一下子蔫吧了。 “女婿啊,夫人,我刚刚是气糊涂了,不能当真。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有一双儿女,不能不考虑汐汐他们啊。” 甄老爷跪地求饶,转变风向之快,让人目瞪口呆。 大夫人轻叱一声,“没用的东西,大半辈子了,自己立不起来,也难怪连让心爱的姨娘当夫人也不敢做。” 郑氏娘家已没落无人,不然给甄老爷一百个胆子都不敢这样践踏原配一房。 甘姨娘在旁见此,心碎得一片一片。 她心心念念要当正妻夫人,不当姨娘,她要子女堂堂正正做人,不被鄙视,日子过得比郑氏的子女好。 她所给予希望的老爷,到头来又不敢真的与郑氏对着干。果然,男人就是靠不住,还不如靠孩子去。 甘姨娘故作姿态道:“夫人,你这番话又何必呢?老爷疼我都大半辈子了,我的孩子也有比较好的去处,就不劳烦夫人操心了。” 明面上,甘姨娘做出痴心不悔的人设。甄老爷一听,感动哭了,“令娴,都是我对不住你啊,害得你当了这么久的姨娘,哎。” 迟来的道歉,比草还轻贱。 甘姨娘内心大翻白眼,面上却说:“老爷我们一家子在一块,以后就是和和美美的。” “嗯。”甄老爷大力点头,果然还是甘姨娘懂事听话,哪像郑氏?泼妇一样。 忠勇侯围观了一出无聊乏味的宅斗大戏,心里不耐烦,直言不讳说:“这里留下岳母即可,不相干的人,还请自动离开。” 他对甄老爷实在是厌烦得很,处理不好后宅事务,整天只知道跟着女人寻欢作乐,脑子也无大局,也不奇怪甄家为什么没落那么快了。 “我们下次再来。” 这一次失败了,甘姨娘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没有撬不到的男人,对她来说,忠勇侯这女婿,她势在必得。 甄老爷迅速被甘姨娘依依搀扶着离开忠勇侯府,没有了不相干的讨厌人士,空气都清新了。 白芷开口:“晚上夫人会醒,到时候记得及时为夫人擦洗。” “这么快吗?”忠勇侯意外,培元补汤都没有找齐药材呢。 白芷道:“夫人醒来会很疲倦,然后迅速睡去,恢复元气要一定的时间。我交代了,得搽拭干净,这活儿丫鬟得小心一点,别擦拭得太快太猛了,脸也要洗洗。” “好,谢谢白芷大夫。” 忠勇侯真心实意地感激白芷。 没有白芷,就没有甄氏的命了。 大夫人也感激不尽,“白芷大夫,你真是华佗在世。” 大夫人的心情在这一天大起大落,高兴伤心愤怒欣喜,兼而具之。 “此乃我的分内之事。” 白芷淡淡一笑。 忠勇侯府的这一出闹剧到底不算什么,在即将到来的新年里,甄氏受到白芷的医治,以及培元补汤的喂养,很快就醒了。 她一醒,甘姨娘母女算盘落空,大夫人欣喜地要去慈恩寺捐香油钱还愿。 上一次她去祈祷汐汐平安,抽到的签是上上签,大吉大利啊。 甄氏平安苏醒,白芷被千恩万谢,忠勇侯与大夫人送了不少好东西,连带着她声名大噪,回春堂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袁令超大功告成,告诉了高伊敏。 高伊敏点头,“吉人自有天相。” 甄氏积福积德,老天爷不会舍得要甄氏没命。 这一次,袁令超忙前忙后的,高伊敏过意不去,“袁将军,也是民女我惊动了你,让你劳累了。” “没事,小事一桩。” 袁令超也是通过忠勇侯府,了解到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秘闻。 “大嫂无虞,我的心就踏实了。” 高伊敏松了口气,甄氏晕倒来势汹汹,没有白芷的力挽狂澜,很有可能就香消玉殒了。 忠勇侯府补办了小公子佑西的满月酒,或许是想洗洗晦气,忠勇侯府特意把满月酒操办得非常隆重。 甄氏与忠勇侯露脸时,她脸上的幸福与自信让人羡慕嫉妒恨。得益于培元补汤,甄氏身体里的小毛病也被调理好了,现如今她浑身上下都很红润健康,脸庞不见一丝一毫的皱纹。 虽然与甄家私底下算撕破脸了,但是明面上忠勇侯府没有说与甄家断绝来往,甄家还是来人参加了小公子的满月酒。 也是这一次满月酒,忠勇侯府里闹出了不大不小的麻烦——甄家小姐依依被纨绔子弟冲撞了。 依依下去更衣时,突然被纨绔子弟擅闯大惊失色,清誉被毁。 忠勇侯把此事按下,不对外扩散宣传。处理也只是私底下请了两户人家一块商量着解决。 若要是依依自己不检点,不知廉耻,甄老爷大可直接打死依依,也好不使甄家颜面受损。 偏偏是意外发生,依依去更衣无意间被冲撞的。 为了此事,甄老爷头疼得很,甘姨娘哭天喊地,一直在说是甄氏见不得她好,在暗算她。 没办法,出事的地点是忠勇侯府,依依对此不熟悉上了当,不足为怪。 问题是,有证据吗? 忠勇侯不承认,甄氏也不承认的。 她这么一病倒,甘姨娘母女处心积虑要算计她的孩子与丈夫,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她都听到了,甘姨娘母女的算计,甄老爷的有口无心,逼得她撑着一口气,不肯咽下。 在忠勇侯府,她不屑动手,区区一个依依,又算得了什么?脏了自己的手,不值当。 依依自己贪心不足蛇吞象,要算计她的丈夫,她丈夫不上当,自己被反噬,不就是自取其辱吗? 依依不敢说真相,她当初要算计忠勇侯过来,好事情闹大,逼得忠勇侯纳妾。 只是棋差一着,被纨绔子弟一弄,她的名声也毁了。 甘姨娘闹死闹活不答应,甄老爷也懒得管她,依依清白尽失,不嫁纨绔子弟嫁给谁? 最后,事情也只能以依依嫁给纨绔子弟当夫人了。 那户人家还挺客气,他们得罪不起忠勇侯府,对甄家也要恭敬。 甄老爷臭臭的一张脸,也因对方的态度有了缓和。 甄家与纨绔子弟董家的婚事飞快进行,担心有人怀疑依依的名声,两家说好了不能太快成亲。 一切顺利进行,一转眼一年过去了。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皑皑白雪覆盖着京城,银装素裹。袁令超望着被白雪覆盖的皇宫,乐不可支。 以往威严华贵的皇宫,多了一层雪后,好像就变得格外美丽了。 说来也巧,在去年年底时,永兴长公主拉着一个陌生的小姑娘,一直嚷嚷着说那是她的亲生女儿叶倩怡。 朝和县主已被她打发嫁人了,苻家公子对朝和县主也挺客气的,不以朝和县主的身份有变便阴阳怪气,大肆贬低嘲讽她。 朝和县主吃了这么久的瘪,此次也终于脑子清醒,不再大吵大闹了,她有嫁妆也有铺子,永兴长公主仁至义尽,她不能再让永兴长公主失望了。 与苻家公子渐渐地相处出感情,也是蜜里调油,恩爱两不疑。 朝和县主与丈夫关系好,永兴长公主也开始忙活着找回自己的亲生女儿。 但谈何容易? 当年的小女孩都不知去了哪里,仅凭胎记认人,难免是草率了。 叶泉与珍宁郡主劝不住永兴长公主,只好陪她一块去寻找。 结果,就在慈恩堂里,她们发现了一个很符合特征的姑娘。 这个姑娘与叶倩怡同岁,个子高,很瘦小,脸长得很像永兴长公主,而且她的后背就有红色胎记。 永兴长公主一见到这个陌生的小女孩,心里有种冲动——她就是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叶倩怡。 小女孩不认识永兴长公主,她留在慈恩堂里,是因为她的父母已经走了,就剩下她一人流浪街头。 被好心的盛佩君收留后,她也跟着读了书,懂得不少道理,在慈恩堂里其乐融融。 小女孩感激慈恩堂,也感激盛佩君袁令超,要知道,她的父母一走,她就无处可走了,她不知道去哪里,她只有自己。 她差点饿死、昏死、晕死,她身边没有亲人,无依无靠,勉强靠着好心人的救济活下来。 可是,她的老家遭殃了,日子过不下去到处逃难,她也差点被吃掉。 这种生活太苦了,她找不到回家的路,被迫乞讨为生。 赚不到多少钱,她去做点活计也没人愿意收留她。 慈恩堂关键时刻收留了她,她的感激不必多言。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17.金枝玉叶 这个小姑娘只有乳名小白,因小姑娘被父母捡到时,面色发白,估计是冻得只剩一口气。 小白没有大名,袁令超还想着有机会这孩子读书了,自己给自己取名。 永兴长公主的突然出现,让小白手足无措。 “孩子,你是哪里人啊?” 永兴长公主目光隐含期待。她的女儿被丢弃在乞丐堆里,生死不明,再见到一个与她相似的女孩子,总归是有一丝希望的。 小白皱紧眉头,正在回忆。 她当时是什么情况被爹娘捡到的?记不得了,太小了,不记事。 小白也不知道她的父母姓甚名谁,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跟着父母到处奔波,不知姓名。 “我……不知道。”面对气质高贵的永兴长公主,小白不敢多说什么。 小白觉得,对方是体面人,和她一起,真是自惭形秽。 “孩子,你认识我吗?” 永兴长公主再问她。 小白对过去一无所知,她只是跟着父母流浪,她爹娘是乞讨为生,年迈多病,带她回来抚养,也是费力不少,老家那边有救济也只是偶尔,她自小在乞丐堆里长大,那是她的所有情感记忆。 只是,父母一走,她就没家了,老家也发生了灾难,跟着难民逃跑,她差点被吃掉。 小白摇摇头,不认识如此贵人。 闻言,永兴长公主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孩子,跟我回去,你身上是不是有一块红色胎记?” “……”被灼灼目光的永兴长公主这样看着,小白很不自在,沉默极了。 “我查过了,你是被老乞丐捡回来养的,当时你才一岁多,那么小,不记事,就在寺庙门口。” 叶洪涛为了掩盖偷龙转凤的真相,偷偷把叶倩怡丢去人来人往的寺庙附近,以便掩人耳目。 也是凑巧乞丐路过捡去乞丐堆养着,那里本就经常聚集一群乞丐,叶洪涛掉包的小女孩就是从乞丐堆里捡的。 乞丐养了叶倩怡,一养就是十五年。 小白还是不说话,因为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袁令超在旁见此便说:“小白她不记事,老乞丐也不和她说过去的事情。” 都是不体面的乞丐,维持生计考虑,大家都不说过去的一切。 小白自然无从得知,她到底是哪里被捡到的。 只不过红色胎记倒是记得,有,她点头说:“我有这红色胎记,是蝴蝶形状的。” 此话一出,四周寂静无声。 永兴长公主已激动得说不出话,这孩子就是她辛辛苦苦寻找的叶倩怡,她的倩倩。 只是,单凭胎记认人,还是太鲁莽了。 “孩子,你是我的孩子,你是我的亲生女儿,你叫叶倩怡。” 永兴长公主哭着说出她的真实身份。 她的孩子受苦了,一直没有被好好照顾,明明贵为金枝玉叶,却被恶意掉包,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 苦啊,与亲生父母分离,又远离家乡。 要不是慈恩堂的收留,小白不知要去哪里了。 “我不是,我没有……”小白连连否认,并不觉得自己是永兴长公主要找的女儿。 她当了那么久的乞丐,突然间通知她,你的父母在人世,而且贵为长公主,实在是大受震撼。 她再不懂也知道长公主是何等的尊贵非凡,皇室血统,和这种人成为了母女,出人意料。 “孩子,你要是觉得不是,跟着我去滴血认亲吧。” 根据叶洪涛所说,他丢弃的婴儿有红色胎记,年岁与朝和县主相仿,又是寺庙附近丢弃的,刚好小白正是在那里成了老乞丐的孩子。 “不,我不做,我不是你的孩子,我不认识你。” 小白很是抵触,反应激烈,似乎对她而言,当了长公主的女儿便不快乐了。 小白从永兴长公主的手里一挣脱,扭头想走,却被永兴长公主一把叫住,“孩子,孩子,别急啊,你若真的不是我的孩子,我也不会强拉着你。” 她越抵触,越能证明这孩子确实是永兴长公主之女叶倩怡。 “我不是我不是就不是,”小白说着说着就哭了,“我没有父母,没有人爱,没有人要,我就是一个卑贱的乞丐,我不是你的女儿,你的孩子都如此尊贵,不是我能高攀的。” 小白抵触,也是觉得永兴长公主毕竟身份太高了,她当了乞丐是不争的事实,要被人知道了这一点,日后的流言蜚语,她也无地自处。 小白的情绪,永兴长公主感受到了,她温柔说道:“孩子,先在这里检验一下吧。” 皇室血统不能混淆,以往不是没有走失的皇孙贵种被找回来,皇室用了一种比较特殊的方式去检验。 如今小白要想被确认身份,就得验明身份。 “小白,你与长公主做个滴血认亲,好歹也是给个交代。” 袁令超发话了。 小白很听袁令超的话,她受袁令超的照顾颇多,她愿意听她的话。 “那……好吧。” 于是,永兴长公主派人把水碗与工具摆上,一人一滴。 里面的水不是一般的水,要验明身份,就得用特殊的工具。 永兴长公主的学习与小白的血滴一开始是两滴互不相容,后面渐渐地融化在一起,最后汇成一滴,连血丝也融合了,结果尽不在言中。 永兴长公主大喜过望,“小白,不,倩倩,你就是我的倩倩。” 说完,一把抱住小白,失声痛哭。 失去亲女的痛苦谁能体会得到呢?疼爱多年的人是冒牌货,自己的孩子下落不明,永兴长公主日夜煎熬,就担心自己的孩子惨遭不幸,无缘再见。 现如今,她们有机会见面了。 小白不知所措,永兴长公主……和她真的是亲生母女吗? “娘,我说姐姐好不容易回来,是不是该改名啊?”叶泉提醒,叶倩怡是朝和县主的大名,到现在也未更改。 真正的叶倩怡回来了,难不成也要用一模一样的名字吗? 永兴长公主一听,大拍脑门,“我真是糊涂了,小白是我的亲宝贝,就得有自己的大名,不能和别人的混在一起。” “就叫怀瑜吧,握瑾怀瑜,我希望我的宝贝一辈子开开心心,顺顺利利,平安喜乐。” 永兴长公主颇为激动地当场敲定大名。 “我叫贞,坚贞的贞,不为外物所动的贞。” 小白忽而开口。其实她读书后,就给自己取名为贞,姓陶。 桃之夭夭,元贞利亨,她喜欢,就想姓陶单名贞。 “贞贞吗?” 永兴长公主也不反对,“你叫贞贞,字怀瑜,可好?”她的孩子青春年华,大好的人生,不该一直被过去的阴影笼罩着。 “好,我叫陶贞,字怀瑜。” 小白从善如流地说道。 “你姓陶吗?” 永兴长公主讶然。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我喜欢。”小白也不客气,表露自己对这名字的喜爱。 永兴长公主若有所思,这孩子被叶洪涛恶意抛弃,她如今也与叶洪涛和离了,要随姓叶,那不是便宜了叶洪涛吗? 叶洪涛那个该死的已被她整得不得不离开京城,带着叶晴远走高飞。哦,已经死了,不成气候。 这种情况下,她的宝贝咋能姓叶?哼!想也别想。 只是,姓陶也不太好,她姓秦,叶洪涛那混蛋姓叶,突然多个陶姓,不合适,也会被京城贵妇与名媛排挤。 那么,是不是有别的办法? “孩子,我们大秦铁骨铮铮,积极进取,你是我们秦家的后人,也可以姓秦的。” “母亲,这不成规矩啊。”叶泉开口。 好好的一个公主女咋姓秦了?自古以来也无这种传统啊。 虽然小白经历很特殊,但也不是冠国姓的理由。 叶泉兄弟再得延昌帝的喜爱,都没有被破例姓秦,也就施恩文武百官是会赐姓秦,至于公主女,不好意思目前没有这特例。 永兴长公主蹬了叶泉一眼,“贞贞吃了这么多苦,姓秦怎么了?我去求陛下,让他务必允许贞贞和我姓,姓秦就很好。” 朝和县主嫁人了,是苻家人,她的女儿待字闺中,又有这种特殊过去,挑剔一些的高门大户绝对不会喜欢贞贞,贞贞要想被尊重,只能想方设法太高她的身价,务必保证她走到哪儿,都只有恭敬的态度。 “娘,陛下会答应吗?”珍宁郡主不是很能理解永兴长公主的心理,小姑子失而复得固然是一件好事,但也没必要据理力争,给她补偿非得姓秦吧。 于理不合,于法不合。 永兴长公主凉凉地瞥了一眼她一直不太喜欢的儿媳妇,“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珍宁郡主与叶泉虽然相处不错,也对永兴长公主很孝顺,可是永兴长公主防着她的西陵背景,就担心她背后谋算长公主府,对她一直态度平平。 永兴长公主宁愿是一个大秦女子当她的儿媳妇,不过叶泉有通房侍妾,不成问题。 只要谁争气生下了一个孩子,永兴长公主乐意抬举她当二夫人。 “是,母亲。” 珍宁郡主不说话了,永兴长公主不是善茬,最好别得罪她。 “贞贞,我带你去进宫,看看你舅舅。”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18.荣乐县主 永兴长公主迫不及待地要把小白引荐到延昌帝面前,好让这个孩子知道这个世上还有爱她的亲人。 “我……”小白心里不安。 她与永兴长公主初次相遇,又对皇宫之内的帝王全然陌生,她去见皇帝,是不是有点不妥? “怎么?你担心你被亲舅舅嫌弃吗?” 永兴长公主爽朗一笑,“小白啊,你是我的孩子,就得喊陛下一声舅舅,舅舅怎会不疼外甥女?” 血缘割不开,小白与延昌帝是舅甥,而且永兴长公主在,延昌帝还能对小白挑剔吗? “你要是担心舅舅不疼你,不喜欢你,那也没事,我去见他,告诉他有了一个外甥女,我的女儿回来了。” 到底流落民间太久了,永兴长公主不敢强逼着小白必须跟着她去见延昌帝。 再怎么说,这孩子受苦了。该有的她会想方设法补偿,并让她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孩子。 “……长公主,”小白讷讷,“要不……我跟着你去吧。” 虽然与永兴长公主还是没有做到亲昵的程度,但小白多少是认了永兴长公主是她的生身母亲。 “好,孩子,到那时,你受了委屈跟我说,娘给你撑腰做主。”孩子缺安全感,永兴长公主便给她打一剂强力救心剂,实实在在一点,可能更好。 果不其然,小白稍稍露出了一丝微笑,“我……听娘的。” 一句娘,让永兴长公主热泪盈眶,她的孩子终于回来了。 叶泉也挺感动的,感情上他与朝和县主更亲,但是小白毕竟是他的亲姐姐,不能做到熟视无睹。 何况,永兴长公主耳提面命,提醒他们几兄弟,不能对未来的亲姐姐无礼。否则的话,休怪她不认儿子。 小白回来了,到时候永兴长公主也不缺人陪着了。 珍宁郡主在旁见此,眸光一闪,不知想些什么。 永兴长公主说到做到,立即领着小白去见延昌帝。 延昌帝乍然见到如此相似的一对母女,吃了一惊,对之前的朝和县主调包风波也有了清晰的认识,叶洪涛这个孽畜故意调包了公主的女儿,实在是罪大恶极。 虽然叶洪涛已客死他乡了,但跟着他的叶晴人还活着。 叶晴也是倒了霉,跟着这样一个不靠谱的父亲,日子苦哈哈啊。由于她是罪犯亲女,许多人对叶晴指指点点,叶晴受不了,偷偷收拾行囊离开了华都。 叶晴一走,等于是死了。 她去找叶洪涛,叶洪涛自顾不暇哪里能照顾得了细皮嫩肉的叶晴? 叶晴被他委托一友人帮忙照看,不过谁能想到这友人竟对叶晴起了色心,欲做非礼事,害得叶晴吓了一跳,急忙逃跑了。 身无分文,又举目无亲,叶晴被逼着毁容,不敢露真容,跑去其他地方了。左拐右拐,又迷路数次,才堪堪找到叶洪涛。 但叶洪涛已经死了。 叶洪涛之死也让她不知所措,这个父亲再不好也是她的终身依靠,他一死,她该怎么办? 叶晴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在当地当了一户人家的丫鬟,好歹她见识多,又是名门调养的大家闺秀,气质出尘,这户人家很是喜欢她,做主留下她给她赐名秋霞。 秋霞,也就是叶晴新的人生开始了。 此乃后话,叶晴当了丫鬟下落不明,在京城的永兴长公主不屑与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她最多的恨来源于叶洪涛,叶洪涛死了,也是给她报了仇。 延昌帝一想起叶洪涛的所作所为,便对陌生的小白多了几分怜爱,“你叫小白?长得玉雪可爱,姐姐的孩子就是好。” “这孩子有名,叫陶贞,我给她取字怀瑜,只不过……”永兴长公主没有把话说下去。 叶洪涛是她的生父,按理来说得冠父姓,但问题是,叶洪涛导致了小白一生的悲剧,怎么配小白随他姓呢? “这孩子可怜见的,这样吧,这孩子是我们大秦的血脉,不能受委屈,而且这孩子的外婆也就是姐姐的母妃虞妃不是姓虞吗?那依朕看,不如姓虞吧。” 延昌帝想了想便说。 跟着外婆姓,也不辱没了小白也就是虞贞的身份。别忘了,虞妃之姓不是谁想姓就姓的。秦姓固然好,但这孩子初来乍到的,跟着这些皇子公主格格不入,姓秦了,难免生疏多心。与其如此,不如姓虞,随着永兴长公主之母虞妃姓,也是一种殊荣开恩。 能跟着母亲姓,永兴长公主喜不自胜,“好,姓虞。孩子,你觉得呢?” “虞姬的虞吗?” 永兴长公主读过虞姬的典故,对此不陌生。 永兴长公主点头,“你比虞姬有福。” 虞姬随着项羽一块死亡,而她的孩子金尊玉贵,浴火重生,是最尊贵的凤凰。 “娘,我喜欢。”虞贞的眼里露出几分笑意。 在今天,她见到了自己的母亲,也见到了自己的舅舅,她不敢想象,她与这群尊贵的大人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贞贞刚回来,可不能委屈她,这样吧,朕封她为荣乐县主,洛河就是她的汤沐邑,以后姐姐不在,她也足以余生安康。” 延昌帝大手一挥,便把颇为富庶且是齐地的洛河作为虞贞的汤沐邑,别忘了,那里常做盐铁生意,不少商人靠此发家致富,超级有钱。 有此汤沐邑,虞贞的后半生就算是没有母亲眷顾,也足以快乐幸福。 “荣乐,你以后就是荣乐了。” 永兴长公主眸光含笑,这封号与汤沐邑合了她的心意,长乐县主与荣乐县主封号相似,就连汤沐邑也都很重要,看样子,延昌帝是没有小气的。 “娘……”虞贞依偎在永兴长公主的怀里,她不了解什么叫做汤沐邑,什么荣乐县主的,可她知道,那是永兴长公主的拳拳爱女之心。 永兴长公主新得了一位荣乐县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高门大户。 达官显贵啧啧称奇,新晋的荣乐县主看这样子很得永兴长公主的欢心,一出手就很大手笔。 也有的人想到荣乐县主已到了出嫁年纪,是不是该寻仪宾了,虽然这县主在此之前出身不太好,但她现在是永兴长公主的掌上明珠,值当聘妻的。 这不,京城暗流涌动,似为荣乐县主而来。 “荣乐县主,来,过来给舅母看看。” 鲁皇后笑了笑,冲着虞贞招了招手。 袁令超带着南阳县主去见荣乐县主,在旁边各自坐着。 见虞贞没有了之前的拘束紧张,便放心了。 虞贞对鲁皇后一板一眼地行礼,即便这礼仪还是不到位,依旧逗得鲁皇后哈哈大笑。 “很好,孩子,你坐下。赐座。” 鲁皇后宫中的嬷嬷赶紧给虞贞搬来矮杌子。 永兴长公主笑看着鲁皇后,“皇后娘娘,我的贞贞可爱吧?” “可爱,玉雪可爱,一看就很机灵。”鲁皇后很给面子的夸奖说。 鲁皇后对永兴长公主颇为客气,新晋的荣乐县主她也对此给了几分面子。 荣乐意初来乍到,又被恶意丢弃,无论说延昌帝还是鲁皇后,都想着对荣乐县主好一点,补偿过去的苦痛。 荣乐县主低头,不好意思了。 永兴长公主没看见薄鸾,挑了挑眉问:“皇后娘娘,康王妃去哪儿了啊?” “她啊,跟荣儿在侧殿附近走走,散散步,聊聊天呢。” 快临盆了,皇宫里备好了接生婆与奶娘,以备不时之需。 永兴长公主早知薄鸾这一胎又会是双生子,羡慕得戏谑说,“皇后真有福气,康王妃若一举得子,那么皇后娘娘当真是抱孙子都得乐疯了。” 叶泉与珍宁郡主身份敏感,短时间内不会有孩子,可是永兴长公主也想着抱孙子,庶子也成啊,贞贞刚回来,不急着出嫁,起码过个三五年再说,她与贞贞还没有相处出感情呢。 既然这样,就先抱抱孙子孙女吧。叶泉被她塞了两个开脸的丫鬟做通房,叶泉偶尔也去留宿,两个丫鬟一个貌美,一个有才,永兴长公主挑中她们,也是煞费苦心。 不过珍宁郡主心里铁定不是滋味,自己与丈夫新婚燕尔,那么快就有小妾姨娘的,也是心塞塞。 鲁皇后笑而不语。 鸾儿吃得很香,睡得也很香,芝云把脉过后说了,此胎能顺产,不会生太久。 是男是女她都无所谓,她有荣儿鸾儿便很幸运了,就像是冥冥之中她夭折的儿子在祈祷庇佑她一样。 “乐不乐暂时不提,姐姐这一次能失而复得,那真是上天庇佑啊。” 鲁皇后望着虞贞与永兴长公主,颇为感慨。 但凡虞贞死了,永兴长公主这辈子都见不到自己的女儿。 “贞贞在我身旁,我踏实多了。” 永兴长公主抚着胸口,“每次一想到她离开了我,心里就很难受,如今好了,我与贞贞重逢了,多好啊。” “姐姐,我是秦梦,你叫我小梦、梦梦、梦儿都行。” 南阳县主主动与虞贞打招呼。 可爱的秦梦谁不喜欢? 虞贞笑了,“梦儿,你好啊。我们二人以后是姐妹了。”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19.寻欢作乐 虞贞在乞丐堆里时,能见到的都是男人居多,女孩子少。 虞贞在男人堆里长大,心思也敏感,就怕个万一,如今见到那么多亲切又温和的亲人,她的心情难以言喻。 “贞贞,我带你去看看皇宫吧。” 袁令超想领着虞贞去外面走走,留在宫里发呆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多去散散心。 “嗯。” 虞贞也被永兴长公主同意跟着一块去走走,凤栖宫内就留下她与鲁皇后谈话。 秦梦也跟着出去,顿时,凤栖宫恢复了往日的肃静。 “我听说,贞贞这孩子被找到时,在慈恩堂里?” 鲁皇后问她。换做她的孩子被人刻意调包舍弃,心如刀割都是轻的,可能下半辈子得活在自责与煎熬里。 永兴长公主叹息:“是的,贞贞很瘦,但很热情地帮忙,我看她也是吃了不少苦。” 每每想到这里,她就恨不得把叶洪涛千刀万剐,死得太早太轻松了,这个该死的狗匹夫。 “贞贞回来后,你务必得多多关照她,朝和县主当了那么久你的女儿,感情割舍不下是一回事,贞贞才是你的孩子,不能怠慢了她。” 朝和县主当了苻家的少夫人,与永兴长公主也有来往,虽然永兴长公主不太热络,只是面子淡淡,可是叶泉对朝和县主很热络,感觉和以前一样。 对此,永兴长公主特意敲打警告几个兄弟不能欺负虞贞,对虞贞不好。 虞贞回来了,叶家几兄弟啥态度不提,只要永兴长公主摆对了方向,毋庸置疑,虞贞便是无可置疑的荣乐县主。 “这一点我最清楚。” 永兴长公主肃然道,“她是她,贞贞是贞贞,不能混为一谈,倩怡这个名字本是我给亲骨肉取的,被她拿去用了十五年,我也不能强行要求她改名,便顺着贞贞的意思,取字为怀瑜,冠姓虞。” “虞?虞妃的虞,不错。”鲁皇后的笑容加深了,“贞贞姓虞,也就与叶家不会扯上关系了。” 叶洪涛那厮坑了虞贞前半生,连累母女分离,咋还能白捡一个闺女的?想也别想。 虞妃娘家虞氏隐居老家,倒是不在京城,清贵书香,不辱没了虞贞的身份。 “皇后娘娘,有件事我想请你替我留意一下。” 永兴长公主恳求鲁皇后去替她办一件事,“贞贞这孩子迟早要嫁人,不过我想多留她几年,你替我留意一下哪些比较合适的郎君吧,如果没有,贞贞也无意嫁人的话,那么贞贞便在庄子里过日子挺好的。” 其实给虞贞找仪宾,永兴长公主心里很不是滋味。 女儿刚失而复得,那么快就要嫁人,她舍不得。 只是,再舍不得,女儿的终身大事要考虑,虞贞有那么特殊的过去,太高的门楣不能考虑,况且她贵为县主,也不必高攀谁让自己受委屈。 或许,寒门子弟也是比较好的选择。新科进士是永兴长公主比较喜欢的,这类人前程好,又容易拿捏,荣乐县主的未来夫婿找他们,最为妥当。 鲁皇后是一国之母,门路多,找她永兴长公主能放心。 “贞贞还小呢,不急。” 鲁皇后不以为意,“你要留着贞贞多几年,你们分离了十五年,也该拉近彼此的关系,对吗?” 换做她,失去女儿的痛苦就会使她无比上心,女儿肯定得多留几年,越久越好。 像她们这种级别的女性,不愁吃喝,担心什么? “嗯,娘娘所言极是。” 永兴长公主站起身,“贞贞的婚事暂时不急,不过有好的,还请皇后娘娘多帮我物色一下。” “好,一言为定。”鲁皇后微微一笑。 话说另一头,虞贞跟着袁令超秦梦在皇宫闲逛,走到哪儿便一一介绍,虞贞大开眼界,“真的是气派阔绰。” “那是自然,皇宫不气派,会有这么多人想住吗?”秦梦天真无邪的话语惹来袁令超的大笑,“梦儿这话实在,也对啊。” 不气派的地方,就没有人想待了。 虞贞挠挠头,“是我想岔了。” 皇宫气派宽敞,逛一会儿都没有逛到花园角口,虞贞指了指远处的花坛,欣喜道:“那是不是百合花?太漂亮了。” 皇宫的花用了特殊法子栽培,倒使宫内常年四季如春了,美景不断。 “是……”袁令超正想介绍,一阵不和谐的声音横插入她们的对话,“是百合,早年小国上供给大秦的,天下仅此一株呢。” 是四皇子秦珲,她半笑着走过来,主动为荣乐县主介绍花坛的花。 荣乐县主吃了一惊,“你是……” “见过四皇子。”袁令超作揖。 “四堂哥好。” 秦梦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 荣乐县主恍然大悟,“原来是四皇子,虞贞在此有礼了。” “你是荣乐县主吧?姑母失散多年的亲女儿。” 四皇子饶有兴致地说道。 荣乐县主与朝和县主的狗血身世在京城不是秘密了,四皇子秦珲往常看不惯朝和县主的跋扈嚣张,在听说了此事后,幸灾乐祸地喝了酒庆祝一番。 朝和县主鼻孔朝天欺负人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下可好,身份是假的,她能横到哪儿去? “四堂哥,你都知道了,干嘛还多嘴?”秦梦瞧出虞贞心内的不自在,替她打圆场回话。 “哎哟,梦儿,我那是想确认一下,你急什么啊?” 四皇子秦珲笑起来眼睛眯成一缝。就和他这个人一样,看不透。 荣乐县主道:“四皇子,方才南阳县主为我回话了,我的母亲是永兴长公主。” 面对四皇子,荣乐县主平静的心一直跳个不停,就好像有什么急着跳出来一样。 她与四皇子萍水相逢,初次见面,便这般不镇定,要在以后见到更多大人物,她是不是得激动到晕过去? 这在虞贞心里很重要,早在她当了长公主之女后,好多事情便身不由己了。 “果然,荣乐县主,久仰了。我比你大,你可以喊我四表哥的。” 四皇子自来熟地开始自我介绍。 荣乐县主比他想象中得漂亮,也很腼腆,看样子是不习惯这种场合。 “四皇子,这……”荣乐县主犹豫了。 她与四皇子素昧平生,男女授受不亲,叫得这么亲热,会不会不妥? “四堂哥,你欺负贞贞姐姐啊,贞贞姐姐刚回来,哪会那么快喊你哥哥呢?”秦梦翻了白眼。 虞贞到底是刚与永兴长公主认祖归宗,尚未来得及适应自己的身份,四皇子迫不及待地要虞贞唤她表哥,那不是为难人吗? “哦,对,是我的错,给荣乐县主赔罪了。”四皇子双手作揖,道歉说。 “不敢不敢,四皇子。”虞贞连连摆手,不敢接受四皇子的道歉。 “四皇子给你道歉,你就受着吧,你们二位谁也不比谁低贱。”南阳县主秦梦板着脸,与虞贞说。 虞贞未了解到自己的身份多高,秦梦便告诉她,普天之下,除了帝后与太后,根本无人能逼她做什么。 皇子公主这些与她是亲戚,身份上他们高贵,但不意味着虞贞要伏低做小。 为了给虞贞树立信心,南阳县主直接说:“四堂哥他们看在姑母与伯父的面子上,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在皇宫里,秦梦伸直有成王府的背景在,她做什么也会被宽恕。 虞贞对皇宫的一切充满了陌生,她不适应,不自在,没关系,秦梦教她该懂的忌讳。 “是啊,荣乐县主,我们是一家人,是亲戚,别太客气。” 四皇子赶紧凑近乎道。 比起玫瑰上的刺般的袁令超,这个腼腆温柔的荣乐县主,更和他的胃口。 荣乐县主被秦梦四皇子这么一说,心情也放松了些,便说:“你们这么说,我也不必太过拘谨了。” “就是嘛,荣乐县主,我来陪着你到宫里走走。” 四皇子秦珲摆出护花使者的架势,态度和蔼真诚。 被他的目光这么一看,荣乐县主的脸红了,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想应下,又被南阳县主抢话说:“哎,有我与小爱姐姐在,轮不到你吧。” “四皇子,我陪着荣乐县主逛一逛吧。” 袁令超用风轻云淡的口气说道。四皇子打得啥算盘,一目了然。 四皇子不由得鸡皮疙瘩掉一地,这个煞星在现场,不能大意。 “那好,你们去吧,我不打扰了。” 说完,往后退开好几步,冲着她们挥挥手。 袁令超无语,南阳县主则是龇牙咧嘴做了鬼脸,一蹦一跳地随着袁令超荣乐县主一道去别的地方看风景了。 人走远了,四皇子秦珲还兴致盎然地说:“荣乐县主……有意思。” 跟着出来闲逛的还有康王夫妻。 随着产期将至,薄鸾越来越多时间在外走动走动,上次她怀着云锦云霄姐弟时,便被提醒要注意多活动,生产时才不会母子难产。 她一边扶着腰,另一边半抚着肚,康王秦荣在后面小心扶着,以免她摔倒。 走到一凉亭时,薄鸾眯了眯眼,“那儿是不是种了什么啊?那么香。” “有吗?”秦荣疑惑,凉亭附近只有青草,没有鲜花开放,哪儿的香气? “难不成是我搞错了?” 薄鸾都搞不清这情况了,她最近常嗅到一丝香气,她以为是有什么问题,还偷偷告诉芝云,芝云倒是认真地告诉她,那股香气不是对她有害的,可以放心。 这一次又闻到了,她多心。 “哎呀,肯定是我们的小顽皮要出来了,你多想了点,就以为有什么香气。” 秦荣打趣说。 这段时间薄鸾情绪也不是特别稳定,常常半夜惊醒,有时候他陪着睡觉时,还能发现她望着床板发呆。 对此情况,秦荣除了多加宽慰,多加陪伴,好像也没什么办法了。 薄鸾皱了皱眉,“哪里有?无聊。”剜了她一眼,薄鸾继续往前走去。 脾气喜怒无常,怼得秦荣无言以对。 两夫妻前后走着,前方一处寝殿是吴昭容的寝宫,秦荣没有多想,不过里面传出几声极为奇怪的声音。 “……嗯……” “……啊……” “……嗯……” …… 断断续续,此起彼伏,等听清了,秦荣面上挂不住,谁在吴昭容的寝殿里玩这种游戏? 薄鸾没有太大反应,皇宫太监宫女看对眼的也不是没有,他们互相取暖过日子,给自己一种心灵慰藉,以后有机会出宫就会嫁人。 薄鸾秦荣想走远点,但这声音之后就是一阵娇嗔,“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对陛下不太好?” “哪儿不好啊?”男人说道,“我和你是一起的,不是吗?” 紧接着又是嗯嗯啊啊的声音,听得薄鸾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夫妻恩爱时再怎么情浓,她也做不到如此陶醉其中。 “鸾儿,等你坐完月子后,你……”望了望她高耸的肚子,秦荣意有所指。 陪着薄鸾待产到坐月子,他一边照顾孩子,一边又得看看薄鸾,两头跑,累都累死了。 等空下来了,也没多想。 这会儿突然听到这一出戏,还真是让秦荣开始想到了一些他忘了的事情。 “想得美!”薄鸾愠怒地蹬了他一眼,满脑子想着什么啊? “我们……陛下……” 这对男女太沉醉其中了,也没发现薄鸾秦荣的路过,不远处是吴昭容的主殿,他们这么忘我,也是有趣。 薄鸾要走,没兴趣多管闲事,与秦荣并肩离去,偏生横生事端,踩到了一片叶子,那片草丛的男女大惊失色,喊道:“是谁?” “你们很大的胆子啊,白日……寻欢作乐,成何体统?”护着薄鸾,秦荣跳出来挡在她前面,冷冷质问草丛的人。 这对男女面色一白,咋是康王? “康王殿下,康王殿下,奴婢……”那个女子是宫女。 “康王殿下,微臣……微臣不是故意的啊。” 男人满头大汗,好像是吓到了。 他们二人你侬我侬,杀出一个程咬金,实在是尴尬。 “你是……御林军统领?”秦荣一怔。 本以为是什么太监宫女,没想到是御林军统领。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20.尴尬的捉奸戏 御林军统领与宫女暧昧,为什么到吴昭容的寝殿附近? 秦荣面色古怪,薄鸾一语中的,“她是伺候吴昭容的大宫女彩月。” 彩月与御林军统领啥时看对眼不好说,就是有点不挑地方,要是被延昌帝知道了,那就是祸乱宫闱了。 皇宫不是青楼,要厮混也得找对地啊。 “彩月,你可知罪?” 秦荣也是被提醒了方知要害,好好的大宫女与御林军统领……这真的是匪夷所思。 “王爷,王妃,不是奴婢故意的,是……是……”彩月惊慌失措,本来只是风流一下,结果就被康王夫妻捉到了。 薄鸾挑了挑眉,“只是什么?葛将军,你说呢?”草丛里的二人被当场捉住,就连衣服也很凌乱。 薄鸾嫌弃得凝眉,提醒他们赶紧穿好衣服再出来答话。 彩月面薄,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便走了出来,跪在薄鸾跟前,唉声叹气,“奴婢……你奴婢苦啊。” “咋命苦的?” 薄鸾似笑非笑,“本妃看你们还挺激情的,要不是王爷与我来得不是时候,可能你们都做完了。” 话说得这般直白,燥得彩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御林军统领葛晟通再厚脸皮,也耐不住薄鸾与秦荣二人投来的有色眼神,只好低声说:“微臣葛晟通只因意乱情迷,一时冲动就做出这种丑事,还请王爷王妃原谅我。” “原谅?” 薄鸾怒道:“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情东窗事发了,你们会有什么下场?祸乱宫闱,罪当剐,葛将军,你也是老人了,为什么就这么拎不清?” 大秦皇宫不是菜市场,也不是秦楼楚馆,想要猎艳风流的请去外面,咋能到宫中闹这种事? 薄鸾气得发抖,到时候鲁皇后得被扣上一顶约束无力的帽子。鲁皇后身为六宫之首,管教奴婢不力,对秦荣又是一种沉痛的打击。 “微臣知罪,悔不当初,还望王妃海涵。”葛晟通磕头谢罪,祈求秦荣薄鸾的原谅。 秦荣撇了撇嘴,“光我们原谅有什么用?还是去吴昭容宫里说个明白吧。” “不!不!我……” 彩月突然扑在薄鸾跟前,屈膝跪地,泪眼朦胧,“王妃,我不去吴昭容那儿,哪儿也不去。” 她不想留下,不要留下,找葛晟通已经是她豁出去的办法了。 “你是吴昭容寝宫的人,不找吴昭容莫非你要见皇后娘娘?” 薄鸾似笑非笑。 鲁皇后不比吴昭容,被皇后知道了,也就距离延昌帝了解事情不远了。 “不是的,不是的……奴婢……昭容……” 彩月语无伦次,愣是说不出所以然,听得薄鸾烦不胜烦,直接道:“扭送他们去见吴昭容吧,本妃不愿多费口水。” “是。” 侍卫正想带下彩月与葛晟通,偏生彩月剧烈反抗,愣是摆脱侍卫,爬在薄鸾的裙摆下,哀求道:“王妃,救救奴婢,救救奴婢,奴婢不想被吴昭容送走。” “送走?送走什么?” 薄鸾眯了眯眼,“你说清楚。” …… 鲁皇后在凤栖宫听完了秦荣薄鸾的详细汇报后,猛拍桌案,“成何体统!” 吴昭容要把彩月送给孙培当对食。 孙培是谁?那是延昌帝的内侍总管,深得器重,若与孙培有了关系,吴昭容也能更得延昌帝的恩宠了。 但问题是,孙培老大不小了,又是太监,咋可能被彩月喜欢呢?莫怪彩月舍得一身剐,要去蓄意引诱御林军统领葛晟通帮她脱离苦海了。 “母后,自古以来对食都得是你情我愿的,有时候也被禁止,孙公公到底是父皇的人,不成体统,我想,彩月与葛晟通的事情暂时不提,就对食一事上,还请母后多多体谅了。” 秦荣对此颇为反感,彩月大好的小姑娘,跟孙培这种老头子凑在一起,那不是害小姑娘吗? 彩月不肯,吴昭容也不管,甚至要把她强行带走,彩月也是走投无路了,选择了葛晟通。 葛晟通与彩月入宫之前就认识了,可彼此不熟悉,面子交情。如今一个是御林军统领,另一个是昭容宫女,二者本不会产生交集,偏生吴昭容的一次提及,让彩月心有余悸。 其实吴昭容在后宫里已经是比较特殊的人了,王容华生育二女一子,而她是三女二子,足见很得延昌帝的喜欢。 吴昭容之所以筹谋着送彩月当孙培的对食,一方面是拉近与延昌帝的关系,另一方面也是为她的两个儿子铺路。 说白了,利益考虑下让彩月牺牲个人幸福成全吴昭容的“大计”。 彩月不愿意,吴昭容很生气,骂她不忠心,也不忠诚,明明是她一手提拔她的,如今到了该回报的时候又不愿回报了,这哪算是什么忠心耿耿的宫女? 反正长篇大论下来,压得彩月喘不过气,就连她也开始动摇是不是对吴昭容不太好。 只不过,这种心理在她见到孙培后,立即化为了深深的恐惧。 倒不是孙培有变态的癖好,主要是孙培年岁在那儿,老气横秋,又不如那帮机灵小太监长得好看,加上孙培与延昌帝的特殊关系,本就容易让人心里接受不了,随时随地归西,不过有钱有宅子,衣食无忧,不必担心无人伺候。 彩月想的是,一旦孙培死了,那些钱她能用到多少?何况,孙培这种老头子陪她,还不如让她自己找年轻小太监逍遥快活。 宫女太监也有互相安慰的方式,彩月以前想过出宫后找人嫁了,对象无需多么有钱,只要脾气好,对她好,人踏实能干就行。 现在嘛,一见到孙培,彩月的心除了恐惧还是恐惧,难以产生一丝一毫的爱恋。 “彩月与葛晟通既然是两情相悦,那么何必偷偷摸摸的?” 鲁皇后不明白,他们真的想找个地方亲热一下,为什么不去找个无人地去寻欢作乐? 折腾得秦荣薄鸾当场捉奸,差点命都没了。 “这个……彩月说他们是嗅到了一丝香甜的气息就经受不住的。”秦荣耳朵一红,看这样子薄鸾上次嗅到的香气不是子虚乌有而是确有其事。 “香气?”鲁皇后警铃大作。 她因泪人香滑胎,打从薄鸾入住凤栖宫以来,一直警惕着香料。 这会儿又冒出香气,鲁皇后多想了一些事。 “芝云说了,对我无害,可对有些人就未必了。”薄鸾说完看着秦荣,“王爷,你可不能冲动哦。” 初听倒没什么,但仔细一听,分明是告诫秦荣不能一时冲动害人害己。 秦荣先是面红耳赤,再是淡定地表示:“没事,我有这自制力。”大不了冲冷水澡冷静冷静。 “切,说不定你都直接一泻千里了。” 薄鸾一脸不爽,算计秦荣就是算计她,她的夫君只能被她霸占独享,别人休想沾染分毫。 秦荣当即举手发誓,“我发誓,对薄鸾必定一心一意,今生今世,只有一人。” 于他而言,家有贤妻万事足。 薄鸾不但一路助他颇多,而且也是替他操持王府生儿育女,着实不易。 他不能弃她而去。 薄鸾微笑说:“君若无情我便休。” 她的人生信条一直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要她与他人共事一夫,想得美。 “好了,你们二人你侬我侬的,要多久?” 鲁皇后摇头一笑,小两口感情好她不反对,就是这恩爱秀的猝不及防。 “母后,儿臣是帮您关照着小孙孙呢。” 看着薄鸾,秦荣满心满眼的欢心,从未升起过一丝一毫的异心。 “哈哈哈……” 凤栖宫因孙培彩月葛晟通一事最后以欢天喜地作为结局,另一边,延昌帝被人提醒了彩月葛晟通的感情关系,对方正好是葛晟通。 葛晟通回去后立即去到延昌帝面前请罪,顺便请他赐婚。 “这么说,你心仪彩月了?” 延昌帝意外,葛晟通这个冷面冰山,居然也有喜欢的姑娘。 彩月服侍吴昭容多年,对她延昌帝有点印象,但不深。 “正是,今生非彩月不娶。”在康王夫妻面前,他故意示弱,就是不想闹大了。 彩月的主子是吴昭容,吴昭容盘算着把她送人的计划,葛晟通略有耳闻。 为了彩月,也为了自己,他必须快刀斩乱麻地结束彩月吴昭容的关系。 “好小子,很难得啊。” 延昌帝调笑说,“你喜欢彩月,行,朕赐婚,就是彩月的奴籍落在吴昭容宫里,朕帮你消了。” 有延昌帝一句话,彩月的去处就有了着落。 “谢陛下。” 葛晟通松了一口气,延昌帝不反对,太好了。 “你们何时办喜酒,朕要喝一杯啊。” 延昌帝微微一笑,他乐意成全好事,就看大家的姻缘了。 “不远了,陛下。”葛晟通挠了挠头。 “你们不求吴昭容,是不是她要把彩月送给孙培当对食的缘故啊?” 此话一出,葛晟通严肃的表情不敢松动。 延昌帝继续道:“她的心思我都清楚,这一回,全了你与彩月,也是提醒她不能逾矩。” 凡事以自愿为主。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21.烦恼 赵骞这段时间愁眉苦脸,没有了之前兴高采烈的喜气劲。 临近过年,赵骞忙着筹备年货,耷拉着脸,实在惹人注意。 袁令超来找何之商时,便瞅见他长吁短叹、呜呼哀哉的架势,心下好奇,问他说:“咋了?赵公子,你这样不像你啊。” 赵骞嬉皮笑脸惯了,见谁都带三分笑,又是开心果属性,大家都很喜欢他。 此次如此抑郁,并不像是他本人了。 “我……袁女侯啊,我……苦啊。” 一声咏叹调,赵骞整张脸皱成一团,苦大仇深地说:“我啊,还没有混出头呢,哪能就……就……哎!” “哎什么?” 袁令超听得稀里糊涂,“你以有话直说啊,如果介意我的身份,要不带你去找维甫。” 跟何之商混熟后,她也称呼他为维甫。何之商更多唤她令超。 何之商? 赵骞猛摇头,“他这是有情饮水饱,哪懂我们这些糙汉子的苦啊?” “……”越来越不正经了。 袁令超无语,“你的意思是韩姑娘和你……” “我和她吵架了,她气呼呼跑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赵骞终于实言相告,他嘴贱把未婚妻气跑了。 袁令超一听,不以为然,“你既然对不起她,就得主动找她道歉,在这里垂头丧气的有何用?” 搞了大半天是感情私事,也是,最近临过年,朝廷也着手安排放假了,哪有那么多公务要办? “我……” 赵骞嘟囔一声,“我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虽然韩飞月与赵骞是朝夕相处的同个屋檐下的未婚夫妻,问题在于,赵骞很忙,韩飞月又待不住,到处跑,偶尔回家时赵骞都见不到韩飞月。 在此前提下,吵架了,人家跑了,赵骞的确是不了解对方可能去哪儿。 袁令超对此无话可说了,未婚夫妻不熟到这地步,做外人的也不好多嘴啊。 “你去安澜酒楼看看,盛老板陪她喝酒呢。” 袁令超大翻白眼,韩飞月来京城人生地不熟,就算是结交闺蜜也找不到几个。 一方面是她性格使然,心直口快,藏不住事,容易得罪人,另一方面她在乡下长大,与京城的贵女颇为格格不入,贵女圈也讲究三六九等,像韩飞月这种外来的“土包子”,不在她们的结交范围内。 也就袁令超不计较这些礼仪规矩,跟韩飞月混得越来越熟。去安澜酒楼,也是袁令超带她过去认识盛佩君的。 “安澜酒楼?我咋忘了?” 赵骞如梦初醒,把脑门一拍,后悔万分。呜呼哀哉老半天,对方人在酒楼,他都给忘了。 “她还没有走,你要和她道歉,尽快吧。” 袁令超看不过眼,再度提醒赵骞,“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可一句话我要说一下,你们之间有意见分歧时,能多沟通就多沟通,自己生闷气是白做功夫,根本无济于事。感情靠沟通交流,你们两个人太年轻,磕磕绊绊在所难免,这时候就需要你们彼此都有敞开心扉去沟通的心理准备。什么话都憋着不说,像不长嘴一样,这能成吗?” 韩飞月与赵骞吵吵闹闹,欢喜冤家,按照袁令超对她的了解,能被气跑,那大概是赵骞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激怒了韩飞月。 赵骞是直男个性,韩飞月爽朗也有小儿女心思,要赵骞体会不到韩飞月的心理活动,要猜也猜得到。 “袁女侯的话,我听懂了。我是应该找她说说。” 赵骞也从垂头丧气的状态里走了出来,面色一正。 是他不对,不该嘴贱说出那种伤人的话,那可是韩飞月的心意,无论是好是坏,都是为他好啊。 “那你赶紧去吧。” 袁令超让开一条道,示意请他走。 赵骞点头,飞快地往外跑去。 何之商也从里屋走出来了,赵骞是有事找他,不过他还没有出来,赵骞就撞见了袁令超,有了主意撒腿跑。 袁令超挑挑眉,“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赵士林这小子,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何之商难得毒舌地吐槽了一波他的好友。 赵骞那家伙,不能说太笨,就是缺了点对感情的敏感度。韩飞月特意为他准备了一桌饭菜,他还挑剔不好吃以为是下人做的,气得韩飞月扭头就走。 换做何之商也得走,不识好人心。 “他不是头脑简单,而是恋爱关系上缺了点天赋。” 袁令超指了指脑门。 天底下不是所有人生来是恋爱高手的,别忘了,恋爱高手也是需要生活经验与社会经验加上小小的天赋练就的。 在袁令超的前世里,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够多了,足够聪明让她印象深刻的不超过五个人。 像赵骞这类人,反而是较为常见的。现实里大多数人未必多么精明,可他们足以用经验填补天分上的不足。 袁令超的话逗得何之商和颜悦色,“没想到,令超也有这方面的感慨。” “那是自然了,读的书多了,该懂的也会懂。” 袁令超双手抱胸,满是得意地看着他。 何之商点头:“那么,何之商静候袁女侯的指教了。” “指教不敢当,适当的提醒提醒你,还是可以做到的。” 袁令超咧嘴一笑。 今日未曾降雪,但路面上铺了层厚厚的雪,房屋顶上白茫茫连成一片,霎是好看。 何之商便笑着说:“那么,袁女侯,愿不愿意与我一道出去走走?” 大好时光,不去外面看看多可惜。 “好啊。乐意之至。” 袁令超招了招手,何之商随后跟上,二人肩并肩地跨出门槛,要去街上散散步。 街上人来人往,路人穿着红衣穿街走巷。孩童们拿着冰糖葫芦嬉笑欢乐,辛苦都农民挑着扁担,货郎吆喝买东西大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去年突然闹出了一场雪灾,京城涌入了不少难民,幸好袁令超与朝廷应对得体,倒是不至于闹得民心大乱。 绝大多数难民已经回家重建家园,剩下的留在京城扎根。袁令超过去时,他们都会爆发出长时间的掌声。 当初是袁令超挺身而出,救济难民,帮忙控制了物价,这个恩情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 如今袁令超走到街上,有时候还被围观感谢,这就是民心所向了。 袁令超指了指一处卖油的店铺,“那儿的老板被我救过,老板很感谢我,要我有机会去油铺打油,他给算个便宜价。”说到这里,便笑得灿烂。 英国公府的油都是请专门找的卖油郎上门提供的,并不需要亲自去民间订购。当然,那是老板的一片心意,袁令超不拒绝他的好意,特意在瑶光侯府里存了铺里的油,别说,因为是菜籽油,还挺香的。 “那不是很好吗?你的辛苦付出大家有目共睹,任何人都不能抢走你的功劳。” 何之商欣喜地说道。 袁令超的种种努力他见在眼里,为她而感到由衷的骄傲,她做了这么多,理应为人传颂。 “我也只是做了点小事。” 袁令超不骄傲自满,去年的雪灾没有波及到那么多的人,朝廷的官员也有努力,更别提为了度过大雪灾而刻苦努力的百姓了。 她不贪功独吞,没有大家就没有今日的安定繁荣。 何之商正欲说些什么,街道远处有一群人正往着这边过来,车轮滚滚,车辙印一个叠着一个,那队人人数众多,穿着白色衣服,面容肃穆,华丽的大马车后面跟着一辆小马车,吹起一角来看,全都是面容姣好的少年郎。 他们脚步整齐划一,马车上的徽记又很特殊,袁令超从未见过,似乎是皇家人标记。 “奇了怪了,这群人是谁?咋没见过?”一个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哎哟,说不得啊,那是昌平大长公主,常年在外,不能得罪啊。”有人认出来马车的徽记,连忙小声提醒。 “昌平大长公主怎么回来了?”另一个路人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昌平大长公主是一个极其特殊的人物。 特殊的地方不在于她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也不在于她是多么特立独行的人。 昌平大长公主是先帝的胞妹,甚得君心,早年曾被降旨出降到顶级勋贵府里。 不过昌平大长公主与驸马感情很差,在先帝登基后很快就和离了,驸马一家子也很快败落了,也没有孩子。 为了弥补昌平大长公主,先帝特意准许大长公主豢养面首,不必有驸马约束。 有知情人透露,大长公主这婚事是委屈了自己替先帝办事了,要不然先帝就不会如此优待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靠着先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权势滔天,只要她看上谁,就得被大长公主带走,无论是男是女都一样。 大长公主私生活糜烂,养了一群面容姣好的少年郎,其中不乏被强迫的,也不是没有御史反对的,先帝都不闻不问,皇室公主养面首不奇怪,不必太在意。 昌平大长公主靠着先帝,也是极其嚣张,京城里不少地产就是她名下的。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22.昌平大长公主 若仅限于此,那不过是一些皇室成员经常做的事情。 昌平大长公主的彪悍可不止于此,她名下的财产与田宅数不胜数,一部分靠人孝敬,一部分是她自己购买的。 这么多钱,也不可能全都来源合法。这不,有一处当铺钱庄就是她派人开的,更甚者,有时候还会偷放印子钱。 这可是公然犯法,不过先帝朝,昌平大长公主高枕无忧,无人敢状告她,先帝很维护她,到了延昌帝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昌平大长公主才离开京城去了她的汤沐邑昌平过日子,算是逍遥快活了。 昌平大长公主仰仗先帝权威卖官鬻爵,权倾一时,民间送雅号“七号公主”。意思是,曾经有七位官员出自她的门下,足见大长公主当年的权势。 没有了先帝,到了延昌帝朝后,按理尊为大长公主,但延昌帝不可能多么喜欢这个姑姑,只因为,当年大长公主支持的是另一位皇子,与延昌帝多有冲突。鲁皇后当初还阴差阳错地挡住了大长公主派过来的杀手刺杀,保了延昌帝一命。 大长公主做过最狠的一件事莫过于一个背着他偷养小姑娘的男宠被她当场五马分尸,暴尸街头,男宠的家人也被她一一杀害。 也有她怀恨在心的官员后来惨遭报复,死无葬身之地,只因官员无意间议论了几句大长公主。 昌平大长公主可不就是得罪不起的心狠手辣的角儿吗? 多年不回京的大长公主突然出现在这里,路人忘了她的存在,不足为怪。但大长公主特殊的徽记,并非所有人都遗忘了。 袁令超皱了皱眉,“怎么会是她回来了?” 穿越过来这么久,该搜集的资料都搜集了一遍,这位鼎鼎大名的大长公主也在其中。 话说起来,但凡这位大长公主不是做事太绝了,说不定袁令超还挺欣赏她的,可能也是她曾经被人伤害过,导致心态扭曲了,杀人放火还是轻的,十大酷刑都被她使出来了,挖坟鞭尸、用小孩尸骨埋建筑等等,虽然有些是捕风捉影的造谣污蔑,但很多也是她自己做过的事情,行事狠辣,不留后路。 别忘了,先帝可不是什么念旧心软的善良帝王,他肯多次迁就昌平大长公主,那是因为昌平大长公主做的事情符合他的需求与他的利益。 他们两兄妹立场一致,昌平大长公主当年嫁的顶级勋贵原本是先帝要拉拢的对象,可偏偏对方站队的是另一个实力相当的皇子。 在这前提下,昌平大长公主的下降,可不就是帮着先帝搜集情报,以便捅一刀子吗? 昌平大长公主顺利和离,驸马全家流放,名正言顺,驸马对大长公主态度冷淡,根本不亲近,他不惜宠妾灭妻狠狠下大长公主的颜面。 而且,据说,驸马似乎暗示过人对大长公主行不轨之事。在驸马家里的那段岁月,也是昌平大长公主最痛苦的,她的亲哥哥不得宠,驸马全家人又支持别人,对她这位不得宠的小公主还能有什么好脸色?最多客气一点,不被皇帝挑刺就好。 昌平大长公主受的委屈可见一斑,驸马宿眠花柳,寻欢作乐,压根就不爱她。驸马比起公主,更宠爱小妾,那个小妾三天两头没少给昌平大长公主气受。 要不然的话,昌平大长公主便不会在得势后,对驸马与小妾行极尽狠辣事——砍去四肢,挖去耳目,是为人彘。 如此狠毒的刑罚,昌平大长公主这么做,无疑是掀起惊涛骇浪了。 一大批儒生文人谩骂大长公主毒妇,歹毒心肠,残忍伤害自己的丈夫,一日夫妻百日恩啊云云。 他们说得越刻薄,昌平大长公主越恨导致她如此痛苦的驸马与小妾。驸马全家人去了西天老家,也该轮到驸马小妾了。 为了不成全驸马与小妾的“爱情”,昌平大长公主特意把他们分开关押,就连严刑拷打也是分开的,努力用对方逼迫他们顺从。 对驸马与小妾的残杀,也就奠定了昌平大长公主心狠手辣的初步印象。 对昌平大长公主的遭遇,袁令超深表同情,只不过,一码归一码,有的人被无辜杀害,多少是不赞成的。 “是陛下通知她回京的。” 何之商了然于胸。 延昌帝起初对昌平大长公主是满心满眼的反感与憎恶,不管是明升暗贬还是其他方法,也算是逼迫昌平大长公主远离京城去了昌平颐养天年。 就连京城里昌平大长公主名下的产业,好多也被延昌帝取缔了,大长公主府未动过,只不过有些田宅也被延昌帝收回去了。 给大长公主特权的是先帝,不是他,这些东西是国家所有,随时随地都能收走。 没有对大长公主动手,一是孝道,二是忌讳。 昌平大长公主在先帝朝依附者众,他就算是清除了一大批人,也不敢保证昌平大长公主的耳目就少了。 毕竟,先帝给予昌平大长公主极大的权柄,使她有机会开府办事。况且,昌平大长公主的汤沐邑可有铜铁的,这可是先帝的开恩,谁知道大长公主有没有借此偷偷做些什么? 若非如此,延昌帝估计很想直截了当清算昌平大长公主,彻底了结了昌平大长公主的命。 大长公主一走就是好十几年了,有关她的底细,延昌帝早已摸透了,也彻底地清除了昌平大长公主一系残余的影响势力。 如今叫她回来,也不是延昌帝突然就心慈手软,顾念旧情,而是—— 用昌平大长公主钓出一部分人。 “哦?陛下是想叙叙旧情吗?”袁令超这话说得自己也不信。 叙旧情干嘛不早点叙旧?这一次通知大长公主回京,要么是延昌帝胸有成竹,要么是延昌帝另有打算。 “大长公主这么多年里也就生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父亲不祥,叫秦惜君,听说很得大长公主的欢心。” 何之商是负责通知大长公主回京前后的相关事宜的,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 袁令超笑了,“你这么说是想告诉我,大长公主要当陛下的亲家吗?” “天意,天意。” 何之商卖起了关子。 被大家热议的昌平大长公主在马车里与一个清秀少女谈笑风生。 “惜君,京城热闹吧。”昌平大长公主流露出几分怀念之色。 她离开京城已经十几年了,都忘了离开之前到底是怎么样的了。 她的大长公主府也不知道有没有变过。 想当年,她有皇兄,也有一帮忠心于她的下属,那时候她呼风唤雨,春风得意,无人敢惹。 只不过,那都是过去了,她在昌平过得生活都过得去,有大长公主之尊,当地人人敬畏。 她的女儿,是她最喜欢的孩子,比起她失去的女儿,有福气。 “热闹,非常热闹,娘,我们回来了,就不回去了吧。”秦惜君对此露出了渴望的神采。 昌平与京城截然不同,昌平繁华,也不如京城权利中心的鼎盛。 何况,昌平大长公主离开了京城,去到昌平,也就失去了以往众星捧月的特殊待遇。 秦惜君记得,不少人背后说她闲话,骂她是不要脸的娘养的野种,没有爹的孤儿,甚至骂她的娘就是一个千人骑万人枕的娼妇,破鞋一只。 秦惜君以前没少为此与人大吵一架,发展到打架地步的也有,不过昌平大长公主告诉过她,没有绝对把握时,千万不可轻易动手。 秦惜君听大长公主的话,渐渐地不与他人争长短,专心致志埋头苦读,陪着大长公主。她也是大家闺秀,但碍于母亲的特殊名声,无人敢提亲。 她与大长公主返回了京城,那么昌平的一切都不过是过往云烟了。 “要想长留,得看陛下的意思,知道了吗?” 昌平大长公主老谋深算。 当今天子尚未立储君,可她的女儿待字闺中,未尝不可算计些什么。 她时时刻刻想着回到京城大展宏图,只是延昌帝不允许,她唯有卧薪尝胆,积极栽培自己的女儿,最好是有机会与延昌帝当亲家。 同姓不婚,这一点她明白,帮忙赐婚找个合心意的夫君,也不是一件难事吧。 “娘,陛下他是什么样的人?” 秦惜君若有所思。 她与延昌帝不熟悉,全然陌生,除了知道与大长公主有陈年旧怨外,再无其他了解了。 “他啊,也没什么,跟你舅舅一比差远了。” 昌平大长公主嗤之以鼻。 延昌帝是她非常看不好的皇子,不是他没本事,而在于他有一个难缠的母亲纪太后。 纪太后当年与大长公主,并不是什么和谐的姑嫂关系。 彼时,靠着先帝,昌平大长公主走到哪里都有人巴结讨好,纪太后也是其中一位。 纪太后要昌平大长公主帮帮忙,扶持她的儿子当皇帝,也就是延昌帝。 对延昌帝,昌平大长公主看过一眼就没兴趣了,城府虽有,但奇谋不足。 昌平大长公主对标的是她的亲哥先帝,先帝雷厉风行,这个侄子偏就温和居多,换句话说有点温吞。 她看不上,便严词拒绝了纪太后的拉拢。 自那时起,纪太后与昌平大长公主水火不容,针锋相对,直到延昌帝登基称帝,纪太后顺利当太后了才稍有缓和。 纪太后没少借此得意地炫耀自己多么多么有福气,儿子多么多么孝顺,差不多把大长公主你没福气有孩子刻在脸上了。 有纪太后这种奇葩母亲在,大长公主绝无对延昌帝伏低做小的可能性,这才愿意离开京城去昌平颐养天年。 最起码,昌平是她经营多年的地盘,那里有她的人在,延昌帝不会轻举妄动。 即便延昌帝一缩再缩她的相应待遇,可又如何呢? 她若只有这三脚猫功夫,会在先帝朝呼风唤雨这么久吗? “哦?” 秦惜君说,“舅舅是舅舅,表哥是表哥啊,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她没见过先帝,感情上她偏向于昌平大长公主。 “总而言之,有我在,你不用怕。” 昌平大长公主冷冷一笑,“本公主多年不回京,并不是任人宰割的肉。” “娘,有你在,女儿什么都放心。”秦惜君甜甜一笑。 昌平大长公主这次回京,可谓是惊动了无数高门权贵。 无数人还记得昌平大长公主那杀人不眨眼的传说,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没办法,昌平大长公主虽然离去了,但传说一直流传啊。 延昌帝不是先帝,会如此纵容大长公主,不过大长公主不是善茬,那是板上钉钉的。 昌平大长公主府也已重新打扫,外观上与当年的别无二样。昌平大长公主把秦惜君安顿好就入宫了。 “昌平见过陛下。” 昌平大长公主作揖行礼。 先帝有言在先,特准昌平大长公主不必磕头行礼,无论是对谁。作揖半礼,那是昌平大长公主常做的。 延昌帝不计较这种礼仪规矩,对此客套说:“姑母离开了这么久,朕很是想念姑母。” 只字不提那是他逼走大长公主的,大长公主也乐意装傻充愣,皮笑肉不笑说:“有陛下这句话,昌平心满意足。在昌平的日日夜夜,无不思念着陛下,如今终于回京,昌平比谁都高兴。” 是在想着他怎么去死吧,延昌帝心里想道,面上却说:“朕那么多年没见姑母,今日得见,姑母风采依旧,一直没变。” 昌平大长公主进京声势浩大,她的庞大男宠队也跟着进京了,连带着已销声匿迹的大长公主风流韵事再度被人热议了。 昌平大长公主不以为意,“昌平也怕寂寞,有人陪着,这风采也就一直保持了。” “……”头一次见把风流说得这般清新脱俗的。 “姑母回来了,那就得好好休息啊。” 延昌帝一笑,“姑母有惜君陪伴左右,天伦之乐不比他人少多少。” 秦惜君的父亲何许人也无人得知,但大长公主的疼惜不作假。 “陛下,昌平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不如多赐下几个面首吧?”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23.惜君 此话一出,寝殿的熏炉香气便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怪味。 延昌帝皱眉,“姑母是认真的吗?” 昌平大长公主会缺面首吗?在京城时就有二十几个,到昌平时一些面首被她赶走,又进了一些新人,人数扩充到三十几人,这人数那么多,比延昌帝妃嫔还多,需要送什么面首? “陛下,昌平这些年心里孤单。” 昌平大长公主振振有词,“别忘了,哥哥一走,我的心也就空落落的。惜君陪着我固然好,只是到了晚上,知冷知热的人变少了。” “……”延昌帝揉了揉眉心,抬出先帝来压他,还真是姑母的风格。 昌平大长公主要面首为什么找延昌帝讨要?她素来自己找面首,她喜欢的面首多半得容貌出众,还要多才多艺才能进得了昌平大长公主的眼。 传闻中,昌平大长公主死去的驸马就与这些面首一样,才情好也俊秀儒雅。 不过这都是传说,昌平大长公主只是爱美色爱美男。 被压抑了这么久,总该让她一次性找个够吧。 “姑母,父皇说过,这世间配得上姑母的人寥寥无几,若姑母缺人关心,朕完全可以多派御医为姑母看看。” 延昌帝打死也不会给昌平大长公主送男人,没办法,昌平大长公主一看就是故意找茬的,若要面首自己早就去找了,何必要他这个不讨喜的侄儿找面首? 思来想去,就是想以此下了他的颜面。 “这就不必了,”昌平大长公主摆了摆手,“本公主有女医三位,也有四位为我服务的男大夫,就不劳陛下操心了。” 为了以防万一,昌平大长公主连大夫都是自己栽培,找靠得住且只能一靠她的那些底层平民。 这些大夫医术不错,也刚好能为昌平大长公主服务。 “好,姑母一贯思虑周全,朕就不用多心了。” 延昌帝乐见其成。 他傻了一样给昌平大长公主非得送面首,就不说找得到与否,单就昌平大长公主本人而言,也不是什么省油灯。 想当初,昌平大长公主无意的一句五皇子不宜为帝,便让他与母后处境艰难,步履维艰。 没有昌平大长公主的从中作梗,他与几个兄弟便不可能弄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父皇,你器重大长公主,是不是因为她是你的尖刀利刃啊? “陛下,惜君是我的孩子,你也该给她一个郡主封号,是不是啊?” 昌平大长公主忽而语气强硬道,这才是她的目的,比起区区几个面首,还是给秦惜君争取郡主封号更为有用。 秦惜君有她在背后撑腰,不必担心被婆家欺负。 只不过,她一走,谁帮着秦惜君?也只有她了。 考虑秦惜君的未来,她要帮秦惜君做好一切打算。 “惜君这孩子孝顺,朕很喜欢她。” 延昌帝一本正经,“郡主是太子之女才有的封号,朕未立太子,不知姑母是想要惜君当太子妃吗?” 不然,好端端的带着秦惜君进京做什么? 不就是故技重施,要当皇子的丈母娘? 延昌帝没有与昌平大长公主当成丈母娘与女婿,反倒是姑侄决裂了。 他的几个兄弟分别娶了昌平大长公主很喜欢的几个晚辈子侄,那都是义女义孙辈了,虽然不出意外这些兄弟与义女们全都去了西天老家。 昌平大长公主也未打消过念头,要知道,她的亲女儿秦惜君身份系统上比那些劳什子的义女高,而且有大长公主在,秦惜君的未来不必多说。 “我听说你喜欢老八对吧?”昌平大长公主老神在在地表示,“老八太小了,应该换一个。惜君是我的孩子,你要么给她赐婚,门当户对,要么是封为郡主,本公主的女儿,哪能比永兴的孩子低一等?” 永兴长公主之女封荣乐县主,康王之女封长乐县主,轮到昌平大长公主了,更不能低一截了。 “姑母,封郡主不急,惜君初来乍到的,不宜太过出风头。这样吧,先让她去和皇后熟悉熟悉,学习规矩,然后水到渠成封为郡主,你看可好?” 延昌帝不似过去那样为人拿捏,他是高高在上的君主,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他的权威。 昌平大长公主蹙眉,望着延昌帝。 她今日过来,本想着是信心十足,胸有成竹,不料皇帝比她想象中得难搞,若是先帝,还需要说吗?直接下旨即可。 昌平大长公主的权势在先帝朝就是如此鼎盛,随意盖章,随意签发诏书,要不然那么多官员找她干嘛? 她做的事情也是先帝默许的,有昌平大长公主在一天,那些他们兄妹看不惯的人就能里应外合,全都除掉。 驸马家是这样,那些倒霉的人也是这样,先帝忌讳他们太久了,昌平大长公主给了他名正言顺都借口除掉了。 到了延昌帝本朝,不好意思这些全都取消了,把她赶去封地养老。当然,也是延昌帝手下留情了,单凭昌平大长公主的所作所为,赐死除名的不是没有。 延昌帝不下死手,给了她喘息的机会。在昌平一边享福,一边努力培植心腹,她的人手,这些年折损得七七八八,这次,她带着残余的人手回来,不管有什么结果,但求轰轰烈烈。 再度回京,她不想当什么隐忍的哑巴,要做就做最大的。 延昌帝不想封郡主,昌平大长公主不想直接逼迫,反正…… “那行,明天我让惜君去凤栖宫拜见皇后。” 昌平大长公主说道。对付鲁皇后,可比对付延昌帝简单多了。 姑侄二人的初次碰头就这样结束了,延昌帝假意挽留她在宫里用膳,被大长公主婉拒,延昌帝不强求,大长公主也直接走人了。 “陛下,大长公主虎视眈眈,来势汹汹,不可小觑。” 孙培擦了擦汗,大长公主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气势如虹。 “那是自然,我把她叫过来,那不是要引狼入室。” 延昌帝似笑非笑,这些年暗地里活动的大长公主余孽,是不是也该光明正大抛头露脸了? 没过多久,延昌帝下旨钦封昌平大长公主之女秦惜君为舞阳县主,赐汤沐邑。 虽然不是郡主,但舞阳离昌平近,是一个好地方,昌平大长公主明面上还是挺满意的。 新鲜出炉的舞阳县主顿时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中心人物,她经常入宫拜访鲁皇后,做足了知礼懂礼的大家闺秀样。 鲁皇后见此便笑笑:“舞阳不亏是大长公主调教出来的,这规矩就是好。” 舞阳县主与昌平大长公主算是京城的风云人物了,一回来就如此大阵仗,频频与贵人接触,恨不得让大家想起昔日的昌平大长公主多么不可一世。 舞阳县主腼腆一笑,“舞阳全靠母亲的关怀与提点,才有今天。” 昌平大长公主无论如何,也是厉害的人物,对秦惜君的栽培不遗余力。 “惜君啊,本妃想问你,你可有定亲的人家了?” 康王妃薄鸾与成王妃一脸正经地问她。 秦惜君到了京城,就是要议亲的。 昌平大长公主对延昌帝干嘛突然肯稍微客气一点? ——秦惜君的亲事要皇帝帮忙呗。 “惜君待字闺中,未有定亲。” 秦惜君脸红红的。 若不考虑昌平大长公主的名声,秦惜君此时此刻已被媒婆踏破门槛找婆家了。 成王妃颔首,“惜君,我有一个娘家侄儿,与你年岁相仿,也没有定亲,姓洛,改天有机会我约你们见见面吧。” 成王妃对秦惜君颇感兴趣,大长公主抛开不提,秦惜君这些天表现得就是一位端庄明理的姑娘,不似亲生母亲的放浪形骸、天生风流。 秦惜君懂事有才,家世也可以,成王妃为什么不找她当侄媳妇呢? “一切请王妃做主。” 秦惜君低着头,都不好意思了。 成王妃见状,笑容更深,“等你们见了面,一定会很熟的。” 康王妃薄鸾见秦惜君被成王妃打趣得面红耳赤,主动帮她圆场,“惜君妹妹年纪小,脸皮博,终身大事还是得有大长公主把着看比较好。” 秦惜君上有延昌帝与大长公主,还不至于亲事无着落。 成王妃闻言,笑得乐不可支,“康王妃所言极是,我啊,说太早了呢。惜君那孩子,可能缘分在别处。” “惜君,你到了京城,有那么多亲人陪着你,别怕的。” 鲁皇后当着她的面,郑重其事道。这孩子刚来京城,多多少少不习惯。 秦惜君抬眸道:“惜君谨遵皇后教诲。” “哎,吃水果吧。” 康王妃招呼秦惜君来吃切好的苹果。 秦惜君正想去拿,南阳县主偏生插嘴说,“惜君姐姐,你吃葡萄吧。” 她盘里的葡萄还没有吃完。 康王妃戏谑,“怎么?梦儿是想要姐姐帮你吃吗?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一个不剩全都吃掉的?” “哈哈哈……”一片笑声,欢声笑语。 秦梦被笑得脸上挂不住,气呼呼地瞪眼说:“怎么?我有说过吗?我要请姐姐吃葡萄。”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24.二房风波 秦梦拉着秦惜君的手,请她吃剥好皮的葡萄。 秦惜君连忙推辞:“这葡萄还是让县主吃吧。” “不,我请你吃,你就吃。” 秦梦气哼哼地说。 要秦惜君此次不吃葡萄,那不就是应了薄鸾的那句吃不完吗? 咳咳咳,秦梦虽然人小胃口大,但吃多了也容易腻,不想再吃了。 “吃吧,不用客气。”薄鸾咽了一口,便笑笑说。 葡萄很甜,汁水足,她吃着好。 “那么惜君却之不恭了。”于是也尝了一嘴葡萄,的确香甜,昌平的葡萄与京城特供的葡萄还是有区别的。 秦惜君面露欢喜,“这葡萄极其美味。” “喜欢就行。” 秦梦不免得意,“那可是伯母亲自给我找的特供葡萄,我啊,平常最爱吃了。今日啊,分你一半。” “嘿哟,人小鬼大。” 鲁皇后刮了刮秦梦的鼻子,哭笑不得,“古灵精怪。” 说是请人吃一半,约摸着是秦梦吃不下了,才要秦惜君帮忙“消化”。 “皇后伯母,梦儿说得不对吗?” 秦梦眨巴眨巴,“葡萄是您找的,惜君姐姐今日来凤栖宫,我请她吃点不好吗?咋就古灵精怪?” “好好好,赶紧吃完吧。”成王妃对自己的女儿实在是服了,满肚子鬼主意,调皮爱动。 秦梦撅着嘴巴,“娘,您这是什么态度?嫌弃我吗?” “我的小祖宗,吃完了,跟我回家去。” 成王妃用葡萄堵住秦梦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秦梦猝不及防下被塞了一口葡萄,然后下意识地吞咽。 凤栖宫里气氛正好,妯娌姐妹相处愉快,温馨美好。 英国公府内反而因着不速之客,气氛尴尬。 袁啸与郭夫人回府了,但他们的身后跟着一个不明身份的小女孩,约摸只有十岁。 郭夫人脸色很差,似乎是被气得抿紧了嘴,袁啸则是面无表情,瞧不出所以然。 袁令超与袁令谊袁令言姐妹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大过年的,本该其乐融融,前几天袁啸郭夫人归京,全家团聚,还没有高兴几天呢,偏生就闹出了不大不小的庶女风波。 说是庶女,但这个小女孩充其量只是私生女。 袁啸与郭夫人不似袁唤柯夫人般感情融洽,两夫妻磕磕绊绊,容易吵架,可也相互扶持过了大半辈子了。 只是没想到,两个女儿即将要到出嫁的年岁了,偏偏就多出一个庶女了。 郭夫人当着袁唤的面直呼袁啸大名,“袁啸,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个姑娘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突然拉着袁啸喊爹,袁啸竟一点也不反对,郭夫人气得绝倒,当场把小姑娘带走,以便去京城有个说法。 袁啸讷讷不言,保持沉默。 袁唤见状,低声呵斥:“弟妹问你话呢,你咋不答话?” “我……”袁啸撇了撇嘴,“无话可说。” 虽然袁啸郭夫人这些年出生入死,也相互帮助了彼此有所成长,但论私人感情还是有所隔阂。 郭夫人强势霸道,袁啸时常接受不了郭夫人的强横,爱与她争长短。 所谓的男儿尊严,于袁啸身上体现得很明显——难以忍受另一半的强硬。 郭夫人会谦让丈夫,却也不会一味忍让,发生了大事,固执己见是常有的事。 若非彼此都有了两个女儿,日子要过下去,袁啸很有可能得与武夫人闹和离。 “无话可说?” 郭夫人当场被激怒,直接冷笑一声,“我有话对你说。当初说好的,今生誓无异生子的,咋就多出一个女儿了?” 语罢,郭夫人望着楚楚可怜的小姑娘,不禁火气更大了。 这孩子老大不小了,一看就是十几年前就认识的。袁啸,你也好意思对我如此吗? “我没有。” 袁啸轻哼一声,“别看见什么就硬按着我的头行不行?这小姑娘可怜,喊我一声爹咋了?就算是喊我娘,我也认啊。无父无母,多可怜。” 听着袁啸这番话,一点也看不出突然冒出一个私生女的心虚愧疚,除了耍嘴皮就是耍无赖,装傻充愣了。 “可怜什么?” 郭夫人指着袁啸的鼻子,破口大骂,“她有你这种爹,还用得着可怜?袁啸,娶我时千好万好,承诺过我不会纳妾,也不生庶子女,你倒好,欺骗了我的感情。你扪心自问,我这些年对不起你什么?是你要儿子要疯了,还是说你看我不顺眼,存心和我过不去?” 说着说着,郭夫人情绪激动了。 袁令谊急忙上前,抚着郭夫人的后背,“娘,保重身体啊。” 郭夫人也不是身体特别健康,没办法,镇守城镇时常有突发状况,武夫人都要跟着去前线,受伤是常有的事情。 被丈夫的态度一气,郭夫人恐怕得旧疾复发。 “保重身体,保重身体。”袁令言一边顺着郭夫人的心气,一边怒瞪袁啸,“爹,你怎么故意气娘呢?你们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还能如此吗?” 袁啸郭夫人也是成亲十几年了,该懂的全都懂,吵架可以有,就是不会特别上纲上线。两夫妻如此撕破脸皮,也是开天辟地第一遭。 “怎么?你们向着你娘,不向着你爹吗?” 袁啸见他的两个女儿都去支持郭夫人了,不免怒从心头起了,“我告诉你们,这个孩子是我的亲骨肉,当年被你娘赶走的紫娟,腹中怀着我的骨肉,一个人背井离乡生下了孩子。这个孩子是我的亲骨肉,不是什么庶女。” 一石激起千层浪。 “紫娟?” 袁唤皱了皱眉,“你与紫娟怎么回事?那不是我娘留下照顾你的大丫鬟吗?” 紫娟乃英国公夫人白慧琳临走之前特意留下照顾她的三个儿子的丫鬟,可谓是资历深厚。 紫娟不同于一般的家生子,她与白慧琳主仆关系极好,很早就脱籍,为白慧琳在外做了不少事,白慧琳极其倚重她。 若论年纪,紫娟也不比袁唤袁啸大多少,差不多就大了八岁。 紫娟像照顾妹妹一般与白慧琳相互扶持,两个公子也是她奶大的,英国公信任她,在英国公府里地位举足轻重。 袁啸吊儿郎当,不似袁唤老成持重,白慧琳对次子也很忧虑,就担心他混不吝干出什么蠢事,于是委托紫娟在她故去后,务必多看着点袁啸。 袁啸和紫娟本该不可能产生任何交集,即便是有也只能是淡淡的。 为什么就有了紫娟与袁啸二人发生了这种事? 袁唤搞不懂,柯夫人也搞不懂,“弟弟,你这怎么与紫娟看对眼了?” 紫娟大了袁啸八岁,比袁唤大了五岁,袁唤一直很尊重紫娟这位姐姐,在紫娟提出告老还乡后送了一大笔钱专门给她养老,没想到,没想到,袁啸就与紫娟…… “怎么?很意外吗?”望着郭夫人那双愤怒又受伤的眼睛,袁啸莫名地有些得意了。 他自己也有让郭蓉生气的时候。 “紫娟与我是青梅竹马,我喜欢她,我很早就喜欢她,她是多么优雅啊,那时候她对我一笑,我的心比谁都软。只是,紫娟碍于我娘的关系,不肯答应和我在一起,而我呢,也只能采取温水煮青蛙的办法,让她渐渐地对我产生了感情。” 说起这段往事,袁啸心情愉快,也很怀念。 那时候白慧琳在世,紫娟顾念她的恩情,不肯做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行径。 虽然与主人的儿子相恋不是什么大事,但多心的会怀疑她的忠心是奔着钓金龟婿来的。 紫娟数次拒绝了袁啸的求爱,袁啸在她眼里只是弟弟的存在,不是情人。 他们还是主仆,怎能在一块? 紫娟的拒绝,袁啸是屡战屡败不肯服输,他就是喜欢紫娟,很早很早就爱上了她。 紫娟不是他的母亲,是姐姐,温柔可爱。 袁啸死缠烂打多了,闹得紫娟烦不胜烦,只好和袁唤恳求告老还乡,要离开袁啸,离得越远越好。 紫娟要走,袁啸要挽留她,竟是不惜一切追到她老家了。 那时候她发生了危险,也是袁啸挺身而出救了她,紫娟受宠若惊,和他道谢。 而袁啸则说:“只要你和我在一起,这道谢就当你谢过了。” 紫娟不乐意,选择了拒绝。 袁啸也是够好笑,厚颜无耻加死缠烂打,她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堪比护花使者,连带着紫娟都被人打趣说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俊俏郎君了。 紫娟害羞,想把他赶走。袁啸不肯,然后推搪推搪着,二人达成协议——互不干涉。 紫娟是在袁啸恒久的纠缠下逐渐融化了态度,主要是袁啸对她的确很好,也是极其威猛的男子。 只不过,白慧琳在那儿,紫娟不可能接受袁啸。 事情的转机就在白慧琳的撒手人寰,白慧琳把紫娟托付给袁唤袁啸袁因兄弟身上,要他们礼遇紫娟,同时也要紫娟照顾好三兄弟。 紫娟含着泪答应了。 也是这时候,袁啸与郭夫人正式定亲大婚,那是英国公定的亲事。 两夫妻感情不是特别和谐,磕磕绊绊,而袁啸对紫娟却越来越好,好到郭夫人产生了危机感,便将紫娟请回了老家。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25.庶女? “所以,你和紫娟私相授受,有了孩子?这个孩子还那么大?” 一看岁数,郭夫人恨得咬牙切齿。 好啊,袁啸那么早开始就给她绿帽子,还真是好样的。 “紫娟比你细腻温柔,又大大方方,我为什么不能喜欢她?是你赶走了她,我心悦她,要堂堂正正娶她过门,是你的出现,拆散了我们。” 说是这么说,但郭蓉是英国公点头过门的儿媳妇。 郭蓉没有死缠烂打,纯粹是两家大人商量好了,她便嫁了。 郭蓉之前不认识袁啸,可袁啸明面上对郭蓉许诺的誓无异生子,可让郭蓉以为他算得上是靠得住的男人。 原以为是金玉良缘,到头来是鸡飞蛋打,一地鸡毛。 “袁啸,你这话说出来不觉得害臊吗?” 郭蓉不屑道:“我根本不了解你与紫娟的事情,紫娟要走也是她自己要走,我何必针对她?我是看你整天围着紫娟转,怀疑你对她居心不良,便与大嫂商量好,要紫娟回老家去。你倒是好意思,跟紫娟有了孩子,紫娟养孩子这么久,你一句话也不说,还真真是铁骨铮铮男子汉。” 既然喜欢紫娟,为什么那么多年了一句话也不说呢? 紫娟的女儿只比袁令谊袁令言小三岁,这叫啥事?分明是早就算计好了。 郭蓉气得不轻,又理智尚存,对袁啸冷嘲热讽,“你痴情种,偏偏那么久了对紫娟不闻不问,要不是遇见了她,是不是得一辈子不闻不问了?” 说到这里,郭蓉对袁唤拱手说:“大哥,他与紫娟的孩子我是不会认的。” 开什么玩笑?英国公府枝繁叶茂,袁令超上面七个堂兄弟,就足见英国公府的家大业大了。 袁啸与郭蓉只有女儿没有儿子,袁因与武夫人生了两个儿子,英国公的其他兄弟也是只生儿子没有女儿,要不然英国公府的三朵金花不至于如此稀罕了。 哦,现在要多一朵金花了,袁啸与紫娟不声不响生了女儿。估计从令字辈。 “我问你,紫娟在哪儿?” 袁唤质问袁啸。太不像话了,喜欢紫娟又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英国公府生孩子,害她一人拉扯大女儿,虽然她不差钱,但这抚养孩子多费心力。 这个小姑娘跑到袁啸跟前喊爹,也不知是见过面呢,还是紫娟交代她喊的。 袁啸抬眸:“已经走了。” 这走不是字面意义的走,而是另一种含义。 “你啊……”袁唤无语了。 白慧琳留下的人,到头来还是走了。 “弟弟,你要对这孩子做出补偿吗?” 柯夫人望着从头到尾保持沉默的小姑娘,心里不忍,索性开口为这孩子讨要她应得的一切。 袁啸说道:“我要给这孩子正式更名为袁令姝,字静训,这孩子,以后就是我的第三个孩子。” “令姝?不错不错,姝儿也是英国公府的血脉,不能不认。”柯夫人点点头。 再怎么说也是袁唤的问题,自己对紫娟母女不闻不问那么久,要不是孩子主动找过来,是不是袁唤得装聋作哑一生一世? 郭蓉这下子有些不乐意了,“令姝这孩子的母亲是紫娟,紫娟的名分你怎么交代?难不成要她当私生女受人白眼吗?” 不是官府登记的妾室,那就是私生女了。 大秦再不忌讳改嫁再娶,也不意味着这私生子女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存在吧。 “我告诉你,不是我生的不认。” 郭蓉撇了撇嘴,对紫娟她再大度,一想到她与袁啸联合起来耍了她这么久,心里就郁闷。 对紫娟,袁啸一直很愧疚。当年不过是一句戏言,她便心甘情愿帮着他养孩子。 令姝是她的骨肉,她对令姝疼爱得如珠似宝,显然她是深爱着孩子的。 静训是白慧琳赐给紫娟的字,她既然用来给令姝起名,摆明是要验证她的真实身份。 其实若论感情,这么多年了,袁啸再爱着紫娟,也渐渐淡了。 与之相对的就是他与郭蓉再互相伤害,好歹生了两个孩子,又并肩作战,出生入死,这种感情不是任何人能比的。 对郭蓉,袁啸是尊敬有余爱意不足,对紫娟,袁啸是喜欢大于尊敬,喜欢紫娟的柔情似水,也喜欢紫娟的满腹才华,更喜欢紫娟待他的情意。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起喝着交杯酒,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发誓,也正式办了一桌酒席,请了几个邻居吃饭,那算是成亲了。 没有人知道,他在与郭蓉成亲几年后与紫娟的重逢多么惊喜。彼时的紫娟成熟,亲切,美丽,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她有着郭蓉所无法具备的一切美好品质,也大大满足了袁啸心内急需的温情。 袁啸不管不顾地提出成亲的要求,说是满足她的大婚要求,紫娟答应了。 紫娟爱上了袁啸,袁啸与她对着月亮互相亲昵地依偎着彼此,那段时期是袁啸的失意期。 袁啸在生活与公事上的不容易,化为了对紫娟的热烈爱意。 拥有了彼此,他们二人出双入对,浓情蜜意,那里的人不认识袁啸,以为只是紫娟在外找的男人,高大英俊,惹人羡慕。 也是在袁啸要离开紫娟的前一天,紫娟有了孩子,那时候袁啸被召回京有事要办,不得不离开了紫娟,离开前他信誓旦旦,会接回紫娟,到那时她的身份是光明正大的。 一走就十几年了,袁啸似乎把紫娟抛之脑后了。 他没有忘记她,也知道紫娟有了孩子,也见着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了他们的女儿,他只是委托人定时给紫娟寄钱,顺带替他照顾她。 郭蓉肯定是不会接受紫娟母女的,一时半会袁啸想不到合适的方法,就这样一拖再拖,差不多都把紫娟母女遗忘得一干二净时,袁令姝出现了,唤醒了他沉睡多时的记忆。 袁令姝必须是英国公府千金,但生母是谁有的话说。 “令姝不是我的孩子,不会认,你自己好自为之。” 郭蓉的气咽不下,也难以说服自己接受。 这个该死的袁啸,居然……居然…… “娘,我们支持你。” 袁令谊袁令言姐妹才懒得管袁啸紫娟有什么旷世绝恋,反正她们的母亲郭蓉是她们的亲人,必须为她撑腰。 袁唤看着柯夫人,再看看袁令超,袁令超轻咳一声,“二婶不能接受令姝,要不这样吧,令姝暂时住在我们这里吧,对外称呼三小姐,说是我们英国公府的远房亲戚。” 郭蓉不愿认袁令姝,袁令超能理解她的心情,换了谁被突然告知丈夫在外面已有了私生女,肯定气得不轻。 袁令姝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着。 袁啸见状很是心疼,“孩子,你是我的孩子你的母亲紫娟是我明媒正娶的姨娘,别怕啊。” 紫娟还是当了袁啸的姨娘,不是他的正妻。 “我娘说,我爹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忽而,袁令姝说话了,“她说我爹不会忘了我,他只是暂时回不来而已,要我好好等他回来。” 紫娟已去,只剩下弱女子袁令姝。 袁令姝会去找袁啸,是想袁啸记得他有一个女儿,以及她的母亲紫娟等了他一生。 “好,好……”袁啸眼眶湿润,“是我对不起紫娟。” 让紫娟母女吃苦受罪,紫娟到死也回不到英国公府了。 “这孩子跟着我吧,就不必你费心了。” 袁啸冷冷地看着郭蓉。事到如今,他们二人彻底撕破脸,也不必维持着恩爱夫妻的假面具。 郭蓉当下应答:“这是你说的,我只管着令谊令言,令姝你自己管。” 袁令姝非她所生,又有那样的过去,她心里难受都来不及,哪有时间管她? 二房夫妻终究是走上了同床异梦的路。 回去后,郭蓉与袁令谊袁令言一块过,袁啸自己带着袁令姝熟悉英国公府的环境,做足了慈父状。 那天晚上,郭蓉与两个女儿相对无言。 袁令超得知这一切后,只是翻白眼,“我二叔真的对不起二婶与紫娟。” 紫娟先认识袁啸,郭蓉后过门,偏生两个女子都被袁啸辜负了。 “二老爷也是糊涂,明知道二夫人的性子,还真就与紫娟看对眼了。” 玉龄不留情面地批评袁啸的靠不住。 正常人都该如实以告紫娟的事情吧,唯独袁啸不走寻常路,害得紫娟单独养着袁令姝那么久。 “二婶何等气度,她不喜欢紫娟也是因为她爱着二叔。” 袁令超说道。 她会嫉妒,也是她爱袁啸,不爱袁啸就不会嫉妒了。 楚湄则道:“若我是紫娟,绝对与二老爷谈不了。” 就袁啸的为人处世来说,对紫娟不负责,又辜负郭蓉,两个姑娘,好端端地被他惹得一生所误。 郭蓉再爱着袁啸,从今晚开始就得夫妻失和了。 “我是不会与人共事一夫的。” 袁令超加深了心内的观点——君若无情我便休。 紫娟也好郭蓉也罢,错就错在被袁啸所负,袁啸不是伟岸的男人,他对郭蓉的不满意无非是郭蓉强势,压得他喘不过气,不够“和顺”。 和顺的女子千千万,能帮助丈夫又爱着丈夫的人有几个? 郭蓉这些年不说是没有功劳,袁啸在外的成功离不开郭蓉的辅佐支持,没有郭蓉,袁啸只有哥哥的提携,万万走不到那么远。 “哎,二老爷是二老爷小姐是小姐,不一样的。” 画眉吃着糕点,咽下去后又说,“就是这二房,人心得乱。” 次日清晨,袁令超起床时,袁啸郭蓉没有和好,始终是冷战状态。 袁令谊袁令言姐妹也不帮着缓和关系,她们与母亲统一战线,对袁啸的行为不齿至极。 袁令姝还提出说要不她走吧,不想留下让人难过。 袁啸挽留她,“令姝,你别去,哪儿也别去,就在英国公府,你是我的女儿,没有人能逼走你。” 霸气无比的一番话,但凡是对着郭蓉说一下,郭蓉还不至于心气难平那么久了。 “哟,话说得那么满有用吗?” 郭蓉放下碗筷,不阴不阳地刺着袁啸,“你还是想好该怎么与爹爹交代此事比较好。” 紫娟是白慧琳身边伺候的老人,人家不声不响地被袁啸弄大肚子有了孩子,还不得气得要死? “这件事不劳你费心,令姝的事情父亲已经了解了,他要我照顾好令姝,并给令姝母亲一个合法的身份。” 袁啸敢认袁令姝,也是英国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愿意承认袁令姝才认的。 英国公不认,袁令姝也见不到袁啸的面。 “哼!” 郭蓉吃完后,径直走出了厅堂。 袁令谊袁令言也追了出去,看这样子,冷战维持得一段时间了。 袁令姝的出现使平静的英国公府多了几分热闹,平添波澜。 郭蓉看不惯袁啸,无视袁令姝,袁令谊袁令言姐妹对袁令姝感情复杂,态度冷淡,而英国公府的下人看菜下碟,见袁令姝得袁啸都欢心又被二夫人两位小姐排挤,恐是好日子不多,便开始也对袁令姝阳奉阴违了。 袁啸无意间发现了这一切,大怒之下惩罚了这群阳奉阴违的奴才,对袁令姝愈发予取予求恨不得把最好的一切全给袁令姝。 袁令姝在二房的待遇逐渐水涨船高,有了英国公府千金该有的待遇,郭蓉与袁令谊袁令言姐妹也不再对袁令姝冷眼旁观。 袁令姝的公开亮相让郭蓉承受着四面八方的有色眼神洗礼,她一边受气,一边微笑。 事到如今,她做不到对袁令姝敞开心扉接受,但也不会故意找茬。二房的故事还在后面,不再赘述。 新春佳节,皇宫按礼欢聚一堂,共同庆贺新年。 后宫妃嫔也一并出席,与皇子公主皇亲国戚聚在一块吃吃喝喝,好不热闹。 延昌帝颇为欣慰:“今年咱们大秦是枝繁叶茂啊。” “是啊,陛下再过不久又要抱孙子了。” 成王妃笑了笑,康王妃即将临盆,不方便出席,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小灶,不必担心吃不饱。 “哎,朕就等着小孙孙呢。”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26.公主威武 延昌帝喜笑颜开。 真定公主举起酒杯,对延昌帝道喜,“父皇,儿臣祝您喜得贵孙。”一饮而尽。 真定公主已出嫁,靠着玉贤妃,皇宫拨给公主的嫁妆非常丰厚,也建造了公主府,真定公主与驸马余孟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亦是其乐融融,夫妻恩爱。 延昌帝高兴地接受了真定公主的祝福,并问她过得可好。 别说,公主未嫁之前,也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掌上明珠,嫁人后公主与天子的关系也会发生变化。 延昌帝对真定公主很是疼宠,这个女儿是最像他的,又是长女,该有的关心不缺。 驸马余孟霆也是朝廷的栋梁之材,与延昌帝关系匪浅,对延昌帝而言,余孟霆不仅是驸马,也是他的助手。 对此,他对真定公主也说过,务必搞好与余家的关系。余将军父子为国效力,他出降公主那是对余家的施恩,切勿搞砸了君臣关系。 真定公主识大体,顾大局,亦知晓其中要害,与驸马余孟霆在相处时,互谅互让,从不以势压人,落落大方,深得驸马余孟霆与余将军的赞叹。 真定公主笑答:“儿臣很好,驸马待女儿很好。”看在公主尊驾上,驸马哪敢欺负公主? “那就行。” 公主们的婚姻普遍都有政治色彩,延昌帝下降公主那是给大臣体面,也是要让公主最大限度地感到幸福。 一些公主出嫁之前不得宠,出嫁后地位水涨船高,靠的是夫家。也有一些公主嫁人前后很得皇帝的欢心,能帮到皇帝不少忙。 “父皇,姐姐与姐夫如此甜蜜幸福,儿臣为姐姐感到高兴。” 嘉善公主也说话了。王容华不是靠得住的母亲,延昌帝对她怜惜非常,前些日子的绑架风波,也让嘉善公主获得了不少关注。 王容华糊涂到宁愿牺牲女儿也要保住娘家,激怒了延昌帝。 给嘉善公主的赏赐一直未断过,而且嘉善公主也被延昌帝换了一处更好的食邑,以免吃亏。 有钱拿,还能靠着延昌帝在京城多做点实际的事情,嘉善公主的心情别提多好了。 “有嘉善在,你姐姐哪会不幸福?”延昌帝笑着打趣。 真定公主脸红了一会儿,便镇定地说:“儿臣仰仗父皇眷顾,蒙驸马不弃,方有今日的幸福。” 没有延昌帝,这些公主与普通姑娘没有两样,都是不被重视的丫头。 生在皇家,公主与皇子的待遇天差地别,皇子再不得宠封地天然比公主多得多,而公主再得宠,所得封赏也比皇子少得多。 这种现象一直存在,不是靠谁就能改变的。 真定公主心宽体胖,看得开,也不斤斤计较,她要的延昌帝都给了。 真定公主这么想,不意味着其他公主就心甘情愿低人一等了。 宜成公主就不服气,王容华一直嘲讽她,使她心性扭曲,而宫里对公主皇子的差别待遇,宜成公主愈发愤愤不平。 都是天潢贵胄,谁比谁低贱? 宜成公主不乐意了,就得闹出事来。 “父皇,儿臣倒是觉得你对姐姐不好。” 宜成公主这句话,可谓是平地惊雷。 延昌帝闻言,蹙眉询问:“宜成何出此言?” 他自问对几位公主都很好,该给的都给了,食邑都是挑富庶繁华离京城近一点的,更多的就是挑选比较好的驸马了,包括不限于驸马父母手握大权,亦或者驸马前程不错,都可许配公主。 那么问题来了,宜成公主口中的不好从何而来? 宜成公主侃侃而谈,“父皇,你昔日封二皇子为慎亲王时,所得封地封赏均比我们几位公主多得多,就连我的弟弟,五皇子虽未封王,但将来大概率也是一个王,封赏多过我们毋庸置疑。那么,父皇,你觉得这合理吗?” 慎亲王是过去式了,但他的待遇始终让宜成公主耿耿于怀。 什么时候她们这些当公主的也能获得这么多的封赏就好了? “这……” 延昌帝被问懵了。 自古以来,公主与皇子的待遇本就不同,皇子要继承皇位,公主们要嫁人,心疼公主的多给几块好地,嫁人时挑个好人家即可。 哪里有说公主皇子的食邑封地理应相等的? “父皇,虽然我们都是公主,不是皇子,但都是至亲骨肉,总不至于要我们堂堂公主非得矮人一等吧。” 宜成公主振振有词,“我们公主生来沐浴天恩,何等气派,是上天的指示要我们当了公主,父皇,您若真心疼姐姐,那就得比照皇子的食邑,多给姐姐好的。” 说到这里,宜成公主望着懵懵的真定公主,“姐姐,你看我说得对不对?你每年从食邑得到的收入,比得过皇子们在封地的三分之一吗?” “……” 四周寂静。 宜成公主说得没错,得宠的公主食邑远远少于皇子们的,不得宠的皇子待遇都比公主滋润富贵。 宜成公主心态不平衡,凭什么呢? 她们比皇子差吗?就因为是男丁,什么东西都比她们好吗? 宜成公主的一番话,那相当于在大家的心里丢下一颗石子,水波荡漾。 延昌帝若有所思,“怎么?你想要十几个州的封地吗?” 一般公主再得宠,也就一个县的封赏,最多多个几十户,不得宠的皇子就不同了一个州都人口必一个县的,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父皇敢给,我们就敢要。” 宜成公主不卑不亢。 这些话憋在她心里很久了,一见到那些皇子们一个两个手头阔绰,她的心里就堵得慌。 “陛下,那都是宜成随口说说的,不能当真。” 王容华吓了一跳,宜成公主不声不响就说出这种话,也不怕延昌帝降罪她们母女。 延昌帝倒是没有说好或不好。 这时候,在场的昌平大长公主说话了,“我看宜成说得对,就算是本公主最风光之时,所得的食邑远不如亲王郡王,少了一半。这可真不公平。” 昌平大长公主在先帝朝没少给自己捞好处,包括不限于更换好的封地。昌平这块地方已经很好了,发达又距离京城近,可是,昌平大长公主的食邑没有亲王郡王多,这男女不平等也真的是一开始就注定了。 “陛下,臣妾觉得,宜成公主与大长公主所言,未尝不是道理。” 鲁皇后年俸二十万,比起一般妃嫔多得多。若论待遇,皇后待遇肯定是比公主长公主好的。 公主与王妃的待遇相差不大,王妃靠丈夫,公主更多靠皇帝。 “陛下,儿臣觉得,宜成公主说得对。”真定公主也是这样看待宜成公主的话。 宜成公主有哪句话说得不对吗?皇子公主都封地差太多了。 “你们啊,大过年的说起这些。”延昌帝哭笑不得,“这些事急不来,你们想要的,朕会慢慢考虑。” 一下子要求公主皇子封地等同,也不可能做得到,但事在人为,延昌帝认真想了想,要是他本朝确立公主皇子的食邑相等,未来会不会发生一点变化? 想到这里,延昌帝便摇摇头,也罢也罢,公主沐浴恩泽,万民滋养,总该有点掌上明珠的待遇。 这场宴会结束后,延昌帝特意召见何之商认真商讨了一下,觉得事有可为。 “若非宜成提议,我都没有这发现。” 延昌帝也不可能一下子把女儿和儿子等同看待,因为自古以来就是皇子继承皇位,公主出嫁。 延昌帝好歹肯听得进去公主的意见,放在暴虐的帝王身上,管你说得对不对,直接杀了。 “陛下,此事有关礼仪尊卑,还望陛下三思。” 何之商不反对给公主好的待遇,毕竟公主也没机会祸乱朝野。 要真公主与皇子食邑相等,那些腐儒会愿意吗? “无碍,规矩说用来打破的,一些规矩不合时宜,也该废废除。” 延昌帝不以为意。没有哪条祖宗家法规定说公主不能与皇子相等食邑,不能继承皇位,甚至也未明确规定。 “维甫啊,你与令超应该对这问题没有异议吧。” 袁令超风风火火,又很维护女性,按她都看法,估计是赞成宜成公主的说法的。 何之商一笑,“她赞成宜成公主的看法。” 公主皇子肉眼可见的差距,袁令超又不瞎立场鲜明支持宜成公主。 “既然这样,确实值得考虑。” 延昌帝的考虑到了几天后有了答案。 他把几位公主的食邑全部更换与皇子相等的州县了,而且,几位公主专属的属官也都与皇子的属官品级相等,俸禄相等了。 如此一道圣旨,引起的非议不少。 好多人上奏说天子宠女也该有毒,不能逾越礼法,祖宗礼法不可废。 延昌帝按下不发,没有答复。 前朝议论纷纷,只有少数几个保持沉默。 皇帝心意已决,说了也没用。 反正,那几位公主欣喜极了,她们真的盼来了公主的食邑相等于皇子的。 宜成公主被奉为大功臣,可谓是居功至伟。 宜成公主对此淡然处之,没有她也有别人提出来。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27.难事 打从二房多了一个袁令姝后,英国公府的和谐气氛一去不复返了。 郭蓉带着两个女儿回了趟娘家,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显然是气得不轻,暂时不来了。 反观当事人袁啸,一点也不在意郭蓉回娘家的事情,整天与袁令姝有说有笑,相处愉快。 郭蓉是二夫人,长期待在娘家,外人瞧见了成何体统? 柯夫人坐不住了,第一个去找袁啸谈谈心。 袁啸说:“她要回去就回去啊,我何必阻拦她?” 都闹到这地步了,袁啸不屑于玩夫妻和睦这一套了。 袁啸与郭蓉即便是没有袁令姝的出现,夫妻感情也是迟早破裂,最多是这一出加快了脚步。 柯夫人凝眉,郑重其事地提醒他:“弟弟,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与弟妹再怎么样,也不该闹成这样啊,你得想想你的两个女儿,她们能失去母亲吗?” 袁令谊袁令言不是不记事的小女孩,她们与郭蓉的感情深厚,父母失和,这对孩子的影响可想而知。 “郭蓉要走,我挽留了,但她不领情,还对我破口大骂。我才不热脸贴冷屁股。” 袁啸心气一起,愣是不愿低头接回郭蓉母女三人了。 “你的两个女儿还在郭家,你是不想认她们了吗?” 柯夫人被袁啸的表现气得够呛,哪里来如此拎不清的人?孩子和夫人都跑了,都不闻不问,简直是蠢到家了。 她才不要管呢。要不是袁令谊袁令言姐妹是英国公府的千金,久留郭家不合理,她真心不想管这些后宅私事。 “我……” 袁啸语噎,心虚了。 对郭蓉再看不顺眼,也不是说两个女儿他就能名正言顺不管了。 袁啸有松口的迹象,柯夫人再接再厉,接着劝他:“令谊令言姐妹都要你这个爹给弟妹道歉,她们是你的孩子,将来出嫁了,也要你这个爹帮忙的。” 郭蓉与袁啸感情失和一回事,两个女儿的亲事是另一回事。 “我又不是不管她们了。” 袁啸被说得面子挂不住,死鸭子嘴硬道,“她们两个丫头跟着跑回去,就我孤家寡人,只能与令姝大眼瞪小眼了,还能怪我不挽留吗?” 反正就是,罪在他人,与他无关。 柯夫人彻底无语,袁啸这个破脾气是咋好意思与郭蓉闹到这地步的? 没有郭蓉,这些年他发展不会如此顺利。即便有亲哥哥提携,他照样是查无此人的状态。 有一个能干的妻子却不珍惜,袁啸此人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 柯夫人努力冷静道,“她们是你的亲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还需要计较这么多吗?我和你哥那么多年相互扶持,互谅互让,也不是没有委屈,若我与你一样真的斤斤计较,早就分崩离析了。” 对她而言,袁啸这番牢骚话那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郭蓉大事小事一块抓,也不见袁啸对她感激几分,反而早早与紫娟有了女儿,到现在才肯公开承认。 郭蓉气不过有什么不对吗?明明是袁啸负她在先啊。 袁令姝无错,错的是她的亲爹忒靠不住了。 袁啸无话。 柯夫人是袁唤夫人,是未来的英国公夫人,也是超一品夫人、安国公夫人,在国公府地位举足轻重。他这个当弟弟的,实在不能与大嫂对着干。 “大伯母,我爹他不找母亲,固然是心里有气,但他还没有想好如何处理,这才一直拖着不去接回她们。” 袁令姝忽然说话了,努力维护袁啸。 袁啸以后是袁令姝的全部依靠,不依靠她,按照袁令姝的尴尬身份,压根没有几个人真心帮她打算。 袁啸一听,就坡下驴,“对对对,就和姝儿说得一样,我那是为难,不知道怎么办好。岳父的脾气你不是不了解,岳父他一定得打我了。” 郭蓉父亲郭泰丰曾在英国公手底下当过部将,两家也是走得近了才结亲,不然,就袁啸的本事,上有大哥下有弟弟,不够出类拔萃,谁看得上? 袁啸此次多出一个庶女,郭泰丰得帮着郭蓉找袁啸算账了。 柯夫人翻白眼:“那么不然呢?还要恭恭敬敬请你当大爷啊?二弟妹是他的独女,如珠似宝宠了那么多年,要不是你做事混不吝,会气到弟妹吗?” 郭蓉始终深爱着袁啸,对袁啸的背叛她感到身心俱疲,这些年大小事忙活那么久,到头来依旧是丈夫无心。 她在意的是,过去的爱情真的不复存在了,从今往后多了一个女儿,他们一家子也不是过去的一家四口了。 郭蓉一走都好几天了,但凡有心的早就去请她回家了。袁啸偏不这样做,跟着袁令姝谈笑风生,毫不在意。 柯夫人对二弟的行为非常不赞成,但也不能说太多,插足叔伯后宅此私事,于理不合。 “我……” 袁啸无话可说了,只能耍无赖道,“行了行了,别再说了,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我不好,我找个机会给她道歉,行不行?” 郭蓉带走袁令谊袁令言姐妹回郭家,对英国公府的名声确实不利。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柯夫人言尽于此,也懒得继续劝说了,直接走人。 袁令姝这时候又开口问袁啸:“爹,你要接回母亲和姐姐她们吗?” 郭蓉是二夫人,一天当着袁啸夫人,她迟早得回来。 “不然呢?和离是不可能的,岳父大人不会劝我们分开的,况且老大不小了,孩子都那么大了,又和离,多不好意思。” 袁啸信心十足地拍了拍胸口。 袁令谊袁令言姐妹不愿意看着父母分开的,郭蓉有两个孩子得照顾,肯定得哑忍下去。 袁啸这么说,袁令姝颇为紧张,“爹,母亲要强惯了,这一次你伤了她的心,恐怕是破镜难圆。” 郭蓉骨子里有极强的自尊心,对爱情她始终如一要的是至死不渝的毫无保留的专一的爱恋,若爱情多了第三个人,就是一种背叛。 郭蓉看中这一点,尽量维持着与袁啸的感情,问题是,如今有了袁令姝,郭蓉会心甘情愿吞下这口气吗? “大不了我去求求她,让她消消气吧。” 袁啸到底是习惯了郭蓉的照顾与提点,这些天她不在浑身上下都很不自在,就是嘴上不愿承认离不开郭蓉而已。 郭蓉那个母老虎,管着他这么久,这一次,也该让他自由一点吧。 袁啸梦想得很好,现实是极其残忍的。 郭蓉拒绝了与袁啸的见面要求,她让郭泰丰转告袁啸,她就留在郭家了,与女儿们过日子。 得知此事后,袁啸气得破口大骂:“郭蓉,你拐走我的女儿,是咋好意思死皮赖脸留在郭家的?郭家不是英国公府,会肯一直收留你。等到老了,我看你有谁管你?” 在老丈人家说这种话也是不怕死,郭泰丰成功教训了袁啸,让他懂得了何为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袁啸没有顺利接回郭蓉母女回家,只好鼻青脸肿地回到了英国公府,袁令超见状,啧啧称奇,“二叔,你这何必啊?二婶她们也不是小气自私的,你偏和她对着干,二婶当然气难平。” 明明是袁啸花心风流多了一个庶女,关郭蓉何事呢? “你这孩子,亏你是我的侄女,咋不帮着你二叔说话?” 袁啸龇牙咧嘴的,嘴角流血泛疼,脸又乌青,实在是不雅观。 袁唤语气凉凉:“小爱说得不对吗?就是你做事总不考虑细致,说话不着调,才气跑了弟妹。弟妹气你是应该的,这件事你做得不对。” “我……” 被大哥一通训斥,袁啸只能闭嘴了。 袁唤接着道:“弟妹是很骄傲的人,你啊,伏低做小、低声下气都不肯,怎么挽回你的妻子啊?” 袁啸这个人别的脾气没有,就是太过自信了。 他与郭蓉感情磕磕绊绊,也是他不喜欢或者说郭蓉过分强势的个性,让他的自尊心受挫。 不和顺的郭蓉与不低头的袁啸,二人就像是火星撞地球的关系,不得碰出个头破血流的关系吗? 袁啸撇了撇嘴,“哥,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大嫂贤惠温柔顾家,对你这般体贴,哪像郭蓉?整天鼻孔朝天的,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凭什么要让着她啊?” 借着袁令姝一事,袁啸理直气壮地与郭蓉闹脾气不低头的理由。 以前是他让着郭蓉,这一次应该轮到郭蓉了。 “夫妻之间相互计较这些,你们到底是夫妻还是做生意的?感情不是靠天秤去衡量轻重,弟妹与你是结发夫妻,劳苦功高,就不说你许诺的誓无异生子了,就从弟妹的角度而言,你隐瞒了她这么久,她生气难过,不是很正常吗?” 袁唤对袁啸斤斤计较的性格非常不赞成。 感情不靠衡量,要靠二人彼此有意的维护尊重,才能长远。 袁啸吊儿郎当的,就知道与郭蓉吵架,闹脾气,所谓的自尊心受挫就得用这种事气郭蓉,郭蓉跟带小弟弟一样,难怪得气得回家。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28.隔阂 袁令超也劝劝袁啸:“二叔,你再这么下去,二婶可得和你和离了。” 郭蓉重情重义,也容不得爱情掺沙子,袁啸都有庶女了,已经背叛了他们的感情。 既然如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了。 “不可能的,我们都老夫老妻那么久了,这时候和离,多搞笑啊。” 袁啸挥挥手,他不信郭蓉宁愿被人看笑话也要和他和离。 “那是你的看法,不是二婶的看法。” 袁令超冷淡道。 这个二叔忒拎不清自己的分量,明知道郭蓉闹脾气回家的真正原因,还在那里自我感动。 换做她,迟早要分开。 “我……” 袁啸可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外面那么多人说他的大侄女是辣椒,这张嘴一开口就刺得人受不了,辣椒一样,够辣够呛。 “大哥,我请了啊,她就是不回来,有什么用?”捂着受伤的脸,袁啸心里也难受,他自己都去请她们了,为什么就不愿接受啊? 袁令超懒得说话了,袁啸空长年龄不长智商。 “弟妹要的不是你的一句道歉,她要你真心实意的忏悔与真诚相待。你呢?两样都没有做到,能怪弟妹气你吗?” 袁唤只能点醒弟弟,别再糊涂了,你弟妹得跑远点了。 “你有了一个女儿,这件事隐瞒了她十年,你说说,你这件事对得起她吗?夫妻不坦诚,就是感情破裂的开始。” 袁唤用过来人的经验,语重心长地对袁啸说,“你啊,这辈子有弟妹这样的妻子,是你的福气,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哪里来这么多的恩怨是非?说起来,是你亏欠她多吧。说好的只有她一人,你又与紫娟生了令姝,令姝的存在一瞒就是十年,你说说你,哪件事是真的把她当做你妻子来做的?” 袁唤反正是看不明白,道歉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非得闹大到夫妻失和的地步?两个侄女又去了郭家陪弟妹,要是她们打定主意不回家,那不就是搞笑的吗? 袁啸真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大哥,你说的,我都知道。” 袁啸深吸一口气,“郭蓉嫁过来这么久,的确对我不薄,我与紫娟的这件事的确是伤害了她的感情,她气不过回家,也是我对不住她。只是,我与郭蓉的缘分恐怕是到此结束了。” 郭蓉宁折不弯,又有郭泰丰撑腰,她也犯不着非得与袁啸过下去了,只是两个女儿的终身大事她要考虑多一点,毕竟亲生父亲在,也不能不认。 袁啸有信心挽回得了两个女儿的心,但郭蓉的心,他没把握。 “事在人为,凡事没有到了最后一步,就不可轻言放弃。天无绝人之路。” 袁唤是打心眼里希望弟弟弟妹和好的,再怎么说,一家人不能散了。 说来也怪,袁唤与袁因夫妻感情都很好,唯独袁啸是怪胎,与郭蓉相爱相杀这么久,磕磕绊绊,吵吵闹闹,这会儿又闹出个庶女风波,更催促了彼此感情的破裂。 “大哥,就郭蓉……”袁啸正欲说下去,外头一仆人走进大厅,告诉袁唤:“二夫人与二小姐三小姐回来了。” “回来了?太好了!”袁唤欣喜若狂。 柯夫人追问说:“二夫人还好吗?” “二夫人她……披麻戴孝,而且她手中拿着一份官府盖章的文书,好像……是和离书。” 仆人缩了缩脖子,把话说完了。 此话一出,在场哗然。 袁唤瞪着袁啸,“你看看你,闹大了吧,弟妹要和你和离了!” 像郭蓉这么好条件的姑娘,袁啸今生今世是无缘再遇见比她更好的。 郭蓉要和离,不出袁令超的意料。打小她就了解到,郭蓉风风火火,很有主见,从不随波逐流,面对任何事拥有极强的占有欲,像对爱情,她要的是纯真高尚专一的爱。 袁啸都有其他的孩子了,郭蓉的爱宣告结束并要求和离,不足为怪。 “我又不是故意的。”袁啸被袁唤柯夫人的指责眼神气到,开始口不择言道:“我与紫娟两情相悦,本来是打算娶她为妻的,结果就多出一个程咬金,害我与紫娟分离数年,令姝也因为我而被人歧视,要不是她,我早就与紫娟双宿双栖了。” 啧啧啧,反正就是错在郭蓉,他没错,反而是受害者。 “不是弟妹逼你娶她的,是你心甘情愿要娶她过门的,紫娟也是你招惹的,怪不在弟妹头上。” 袁唤简直得被亲弟弟的反应和操作气得七窍生烟了,这叫啥事啊? 袁啸不肯承认是自己的错,郭蓉在外面等着他。 “袁啸,我郭蓉今日与你要有个了结。打从我进了你袁家的门,生儿育女,养家糊口,操持家务,哪一样我没做过?我本以为你与紫娟在一起是想要儿子,结果你与紫娟很早就认识了,孩子也老早生出来了,就剩下我像傻瓜一样蒙在鼓里,我郭蓉自认问心无愧,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选择了背叛,而我又何必强行挽留你?和离书我与父亲去了官府盖章,一式两份,你签了字,以后你我各过各的,互不相干。” 郭蓉手捧和离书,又披麻戴孝,这架势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袁啸走了出来,只见郭蓉这副打扮,气不打一处来,当下骂她:“郭蓉,你这什么意思?存心诅咒我们英国公府是不是啊?我们英国公府要不起你这尊大佛,和离就和离,大不了各过各的,我还不信不能找到一个比你更好的。倒是你,和离妇越嫁越差,你现在都那么大了,还有谁要你啊?这年头只有男人再娶的,哪有女人再嫁的?我提醒你,我袁啸堂堂英国公府二老爷,要身份有身份,堂堂正正的参军,何须要你这种泼妇?” 说着说着,袁啸想一把抢过和离书签字。 袁唤眼明手快地阻止了,“不行,不能签字。袁啸,你的两个女儿都是弟妹所出,她们不能没有母亲,再者,郭家的面子不能不给,你这么做,父亲他要如何面对郭家?” “我不管了,我不想管这么多。” 袁啸不怒反笑,他被郭蓉的一席话气得失去了理智,不想与郭蓉过下去了,“郭蓉啊郭蓉,亏你枉称自己聪明人,还没有搞清楚,我们英国公府家大业大,不怕你区区郭家。你就算是和离了,谁敢娶你啊?我袁啸不要的破鞋,谁会要你?” “哎哟,我都不知道,英国公的次子是这种泼皮无赖啊。” 一阵声音突然插入袁啸郭蓉的对话,彼时他们正在厅堂外争吵对峙。 袁令谊袁令言却眼前一亮,她们早就等着他来了。 袁啸不满道:“你是谁?都过来英国公府了,为什么补递交拜帖就来国公府?” 他不认识对方,年轻男人俊朗挺拔,威风凛凛,他站在郭蓉的后面,有种护花使者的意思。 “我与郭夫人是熟人,当然不认识你。” 霍元修无不嘲讽地看着袁啸,就这窝囊废误了他的蓉儿姐姐那么久吗?还真是一个空有皮囊的废物。 “你是谁?”袁啸的心里突然有了危机感,面前的男人斯斯文文,年轻帅气,比起他,还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袁啸是中年人了,对比小年轻,自然没有优势了。 袁令谊袁令言异口同声地介绍道:“远房亲戚霍元修。” 远房亲戚? 袁啸第一个不信,就霍元修的仪表气度,一看非泛泛之辈,郭家人口简单,有这门远房亲戚吗? “霍公子可是外婆家的孙子,根正苗红,是鼎鼎大名的豪富霍公子。” 袁令谊用一种疑似骄傲的语气告诉袁啸,郭蓉就有这门亲戚,而且对方非常优秀。 霍元修的父母刚好与郭蓉的奶奶有血缘,虽然离得远了,郭蓉以前见过还是小朋友的霍元修,对他也挺好的,霍元修接过霍家产业后,努力发展,把霍家发展成当地赫赫有名的第一富商。 “是你?”袁啸记起来了。 以前他与郭蓉三朝回门时,霍元修有时候对他有着莫名其妙的敌意,总爱针对他,郭蓉还帮他出头,教训霍元修。 “是我,袁啸,你对蓉姐姐既没有了往日的情分,何不就此别过?” 霍元修语气冰冷。 对郭蓉,他一直不肯亵渎她,在那段孤苦的岁月里,是郭蓉的关心让他走出了阴影,没有郭蓉,就没有他的今天。 本来他来京城是想开商行的,顺道拐去郭家探望郭泰丰,结果,郭蓉带着两个女儿回家了,只因袁啸的背叛与伤害。 郭蓉絮絮叨叨地讲了不少她与袁啸成亲以后受到的大大小小委屈,听得他青筋暴起,恨不得直接暴揍袁啸一顿。 袁啸,你怎么敢如此欺负他心目中的女神啊? 袁啸不懂得珍惜,那就让他呵护郭蓉,好好疼惜她吧,让她展翅高飞,去无边无际的天空翱翔。 他纵然喜欢郭蓉,可郭蓉对他无意,一直把他当弟弟看。 而且,郭泰丰在,他的机会也很小。不过无所谓,先把袁啸解决了再说。 “蓉姐姐?” 袁啸哈哈大笑,“没想到没想到,你郭蓉也有今天,这个臭小子喜欢你呢。郭蓉,你魅力无穷啊,想必私底下背着我,早就和这臭小子拉拉扯扯、互通有无了吧。” 霍元修的暧昧心思,袁啸看出来了,他很不高兴,宁愿他丢弃郭蓉,郭蓉孤独终老,也不要郭蓉转过头遇见比他更好的人幸福快乐。 “袁啸,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无耻,霍公子是霍公子,我是我,袁啸,你签字吧,紫娟到时候就能名正言顺当你的妻子,而我,也不再纠缠你。两个女儿是我生的,我有权利来照看她们。袁啸,你签字吧,女儿我照顾,以后,你别来找我了。” 郭蓉最在意的是袁令谊袁令言姐妹的幸福,她们留在英国公府也不见得好在那里,有一个不省心的爹在,她们两个可得受委屈。 当务之急就是要把两个女儿带去郭家,反正,袁啸平常也不怎么关心她们。 “这就不必了,英国公府养得起人,两个孩子我会照顾好的,你要走自己走,别带走令谊令言。” 袁啸冷冷一笑。 要两姐妹真一块走了,岂不是他袁啸成为了笑话? 袁令谊袁令言姐妹顿时提出反对意见:“不,我们要和母亲住。” “你们……哼!”袁啸气得脸遍扭曲了。 袁啸与袁令谊袁令言不能说没有一丝半点的父女亲情,只是长时间分离,感情生疏,亲也亲不了多久。 加上有袁令姝在,袁令谊袁令言姐妹被袁啸忽视在所难免。 “弟妹,你要把令谊令言带走,我呢一个看法,要不请两个孩子先去郭家陪你,等到时候了,再回国公府。” 袁唤没办法,只能帮袁啸打圆场。 这个家要真散了,看笑话的是外人。 袁啸点头,“令谊令言是我的骨肉,我养着她们,不用你关心,你还是跟着你的霍公子一块过日子吧。” 和离书还未签字,这时候趁着大家被郭蓉的条件吸引了注意力,袁啸直接签了字摁手印了。 这下子,和离书正式生效,袁啸与郭蓉解除了婚姻关系,不再是夫妻了。 和离书全都盖上了,郭蓉松了一口气。 袁唤一脸灰败之色,二弟啊二弟,你好糊涂。 “和离书我们收着,嫁妆我也要抬走,两个孩子我有权利经常过来看望她们,你没资格阻拦我,知道吗?袁啸。” 郭蓉觉得如释重负,她不用整天帮着袁啸忙前忙后了,她只有两个女儿要负责。 袁啸嗤之以鼻,“我还没有那么无聊你要来就来,只是别想着破镜重圆。” 到这时候了,袁啸那张嘴还是不肯饶人。 郭蓉直言不讳:“好不容易脱离苦海,我不会再跳第二次的。” 也是她犯傻,这厮就是一个混不吝,偏生捏着鼻子和他过下去,一顶绿帽子戴在她身上那么久,她是真的傻,一点也没发现。 “蓉姐,两个孩子有你在,不会吃亏的。”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29.破镜难圆 霍元修对郭蓉态度客气。 郭蓉如今恢复了自由身,又有两个女儿要牵挂,等过个两年,郭蓉也就能彻底放下一切了。 霍元修喜欢归喜欢郭蓉,但不至于要求郭蓉必须和他在一起,一切随缘,他也老大不小了,不必苛责太多。 “蓉姐长蓉姐短的,你就喊我郭夫人吧。” 郭蓉到底不是小姑娘了,年岁已长,不合适被叫得如此亲热,即便是表弟也不行。 霍元修从善如流,“郭夫人,你想过令谊令言若嫁人了,你要怎么办吗?” 收拾好和离书,郭蓉一边招呼下人整理行囊,一边往外走。 霍元修的话令她不假思索地回答:“陪着我爹。” 郭泰丰也老了,要有人照顾,郭蓉母亲去得早,家里只有郭泰丰一人,郭蓉心里多少是过意不去。 “那行,你今后有什么麻烦,可以找我。” 霍元修露齿一笑。 郭蓉对霍元修颇有好感,霍元修小时候跟过她一阵子,又面冷心热,又几次三番帮了她,她怎会不喜欢? “好,麻烦你了。” 郭蓉微微一笑。 霍元修作揖,“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二人的谈话放在袁啸眼里,是怎么看都不是滋味。 郭蓉居然和一个外男有说有笑的,拿他当什么了? 袁啸胸口起伏不定,面色阴沉,六月的雷雨天气都不如他的阴脸黑。 “你这何必呢?二婶都和你和离了,从今往后没有瓜葛了,你干嘛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袁令超见袁啸这副表情,下意识道。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对郭蓉那么在意,为什么一开始不对她好一点? 算了,袁啸这脑子,估计打死也不肯低头的。 “令超,不能没大没小的。”柯夫人轻声呵斥。 袁啸是长辈,袁令超怎能这样无礼? “咋了?我说的不对吗?” 袁令超翻了白眼,“二叔对二婶如此在意干嘛一开始就不和二嫂好好说话?如今二嫂恢复自由身了,二叔又在那儿不情愿,到底是什么态度?我是搞不懂了。” 袁令超都想撬开袁啸的脑袋看看是什么成分了,整天不做人事不说人话。 “我……哼!”袁啸挥了挥衣袖,愤愤不平地走了。 柯夫人叹气,“二叔这样子,蓉蓉也是有段时间得和他纠缠了。” 既然和离了,柯夫人也不喊郭蓉弟妹了,改叫大名。 “娘,二叔不珍惜二婶,可别到头来对令谊令言又有不满意的。” 袁令超提醒柯夫人,两个女儿留在英国公府,袁啸天天见到,难免心态失衡下冲她们撒野。 “这就不必担心了,令谊令言姐妹也不是被他欺负也不吭声的,你二叔不敢的。” 虽然袁啸不喜欢郭蓉,也薄待郭蓉,但对亲生女儿,还是很不错的。 袁令姝没有出现之前,袁令谊袁令言姐妹长期得到袁啸的关注。 袁令超轻嗯一声,反正袁令谊袁令言不吃亏就好。 二房的风波暂时告一段落,郭蓉回到了郭家,并未抛头露脸,而是侍奉郭泰丰。 郭泰丰病倒了,之前撑着一口气揍了一顿袁啸出气,回到房里一病倒,卧床不起。 郭蓉无暇顾及外面的流言蜚语,她只在意她的父亲身体康健。 袁令谊袁令言也会经常来郭家探望外公,郭泰丰很是高兴,觉得两个外孙女比她们的爹靠谱多了。 郭蓉和离回家,并不是没有人反对的。 郭家的亲戚就劝说过郭蓉还不如忍忍,英国公府家大业大,有什么不好受的?男人三妻四妾是家常便饭,何必跟着袁啸置气,闹到和离呢。 他们说的话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郭蓉赶紧回英国公府要求复合。 郭蓉不以为然,说句不好听的,这些人奔着的是她英国公府二夫人的身份,可不是替她着想的。 郭蓉不是什么心软之辈,都和离了,为什么突然低头?她之前没有给袁啸机会吗? 只是袁啸不珍惜,还要踩她一脚。 这么多年了,她忍气吞声,帮着丈夫,哪一样做得不好? 郭蓉不想忍了,自然要和离了。袁啸后悔也没用,覆水难收,破镜难圆。 父亲年迈无力,她这个做女儿的能不闻不问吗? 郭泰丰很欣赏郭蓉当断则断的脾性,像她,也力挺她,根本不指责她女儿都生了还闹和离的所谓荒唐说法。 郭蓉服侍汤药,殷勤备至,也无暇理会那么多的流言蜚语,这么一忙,就是好几天。 新春佳节的喜气因郭蓉和离一事,京城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气氛。 昌平大长公主听说此事后,只是点评了一句:“幸好没有糊涂到家。” 年轻那会她忍了这么久的丈夫花心宠爱小妾,等得势了,第一个清算驸马小妾,到老了,要有谁真蠢了一样忍受夫君的风流,不好意思,她第一个看不上眼。 “娘,这郭夫人很厉害啊。” 郭蓉不管不顾地要和离,表示一边倒地支持她。郭蓉毕竟生了两个女儿,孩子也要嫁人了,普通人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就咽了这口气,哪里会闹大到和离呢? 况且,这种事情也会影响到孩子的闺誉。郭蓉如此做,有的人觉得她是玉石俱焚了。母亲和离妇,将来两个孩子议嫁难啊。 不过英国公府的千金会嫁不出去吗? “她帮着袁啸前前后后,大事小事都抓,不然就袁啸的三脚猫功夫,咋当的上参军?” 昌平大长公主了解过英国公府年轻那会她最想嫁的人家是英国公府。 英国公府郎君优秀,也无任何绯闻这样的人家才匹配她。 不过出了驸马那件事后,她也只能捏着鼻子嫁了。 到头来…… 昌平大长公主的眼里闪过几丝阴翳。 对她来说,与驸马的结合是她人生中最大的失败与痛苦。 那个驸马,呵,也就脸好看,如果不是先帝要夺嫡,她根本不会点头嫁过去。 她不得宠,驸马一家子也很胆大妄为,支持的是另一位皇子,得陇望蜀,嚣张跋扈,愚不可及。 “娘,这袁参军,会与郭夫人破镜重圆吗?” 秦惜君好奇了。 袁啸的事业离不开郭蓉的鼎力相助,郭蓉一走,袁啸能不被影响吗? 昌平大长公主凉凉道:“他想,郭夫人也不愿意。” 换做是她,袁啸早被她阉了。敢有庶女,想也别想。 “娘,这袁家的女子是不是比常人的幸福?”秦惜君流露出羡慕的神采。 袁令超多么得宠就不必多说了,柯夫人与袁唤相敬如宾,袁因武夫人也是人人艳羡的恩爱夫妻,上有英国公与白慧琳的恩爱,虽然因袁晚吟平添了一些遗憾。 不过袁家的风气比起其他人家,确实好上不少。 昌平大长公主挑了挑眉,“你想嫁给袁家的三个公子吗?” 袁奉先不必多言,是响当当的指挥使,袁奉信袁奉行一个骁勇善战,一个小军师,三个公子都很出类拔萃,英国公府真真是人才济济。 “娘,我就问问而已。”秦惜君脸红了。 昌平大长公主见状,若有所思:“与英国公世子结亲未尝不可,他日后继承两个爵位,你的孩儿比任何人都尊贵,况且世子夫人也是出了名的和气,不必担心婆媳关系差。惜君,你与袁大公子,应该能试试看。” “真的吗?”秦惜君跃跃欲试。 “英国公府的门第,才配得上我儿。” 昌平大长公主信心满满,“这样吧,有机会你与袁大公子见一见,说不定你们二人有缘分。” 若与英国公府结亲,昌平大长公主的实力将会得到前所未有的空前发展。 她直到现在也耿耿于怀延昌帝驱逐她的事情,去昌平这些年里,她从未认赌服输过,她的女儿就应该当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惜君考虑考虑。”秦惜君也开始考虑着如何认识袁奉先了。 袁奉先打了喷嚏,袁奉信见此打趣说:“哥哥,你是被人惦记了吗?” “有什么好惦记的?我不就……”袁奉先三兄弟相约出门给袁令超柯夫人买礼物,至于买什么暂时保密。 这些天英国公府气氛不是很好,袁啸郭蓉的事英国公极其不满,对袁啸训斥几次了。 袁唤也劝劝袁啸去找郭蓉,但袁啸不肯,依旧我行我素。 新春佳节,不能被打扰了好心情。 三兄弟想着,给母亲妹妹(姐姐)买礼物,或许会很开心。 袁令超衣食无忧,什么都不缺,要买什么礼物赠送伤透了兄弟的脑筋。 “首饰姐姐不缺,匕首宝剑姐姐也有,那么,送什么啊?” 袁奉信数了数,“难不成送衣服?” “去去去,姐姐的衣服都是量身定做,你有这么多钱吗?” 袁奉行没好气道。 袁令超一身衣服就得千两银子,首饰方面也是价值连城,他们三兄弟有这么多钱吗? 袁奉信语噎,他也是蠢人,咋能提出这想法? “不送衣服,咱们送耳环戒指吧。” 袁奉先想了老半天只想到这些,“妹妹说不定需要一些验毒的首饰,我去买手镯。”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30.美人心计 “去去去,就你买手镯的档口,恐怕是毒性发作了。” 袁奉行一脸嫌弃。 袁令超不缺首饰,防毒用的她自己也有独门秘技,需要买手镯吗? “那怎么办?” 袁奉先也是搞不明白了,“送什么才合心意?” “娘呢,就送胭脂水粉,至于姐姐,她不走寻常路,常使用长鞭,不如就买一些称手的武器吧。” 袁奉行说道,“比如袖箭、藏药的手镯之类的。” “你说得对。” 袁奉先拍了拍手,有了灵感。 袁奉信提议:“既然这样,我们去宝华商行问问,宝华楼里奇珍异宝多,我们去看看。” 宝华楼也是京城有名的产业了,不仅是卖的东西类型多,就连外国的一些宝贝这里都售卖。 “嗯,我们去宝华楼。” 说时迟那时快,三兄弟齐齐准备去宝华楼。 宝华楼离英国公府不远,三兄弟走了一会路就到了。 袁奉先最先看见顶阁置放的银手镯,小巧玲珑,听说能做防身之用,正想取下一瞧,旁边迅速走来一戴着面纱的少女,率先取下一看,并对银手镯的作用有理有据地分析一遍:“银能辟毒,且华贵,上面刻着蓝宝石的小孔看似不起眼,却能迅速发射按钮里的毒箭,一击毙命,堪称是一绝。” “小姐所言极是,这银手镯取名邀月,蛊惑又极具毒性,正是银手镯的独特作用。” 宝华楼的掌柜笑容满面地对着这位面纱少女热情介绍银手镯。 银手镯价值连城,偏生太贵,一般人都不买,这位面纱少女一过来就指定银手镯,大手笔。 出手阔绰,气宇非凡,看样子也是大家闺秀。 “是啊,所以这邀月镯,于我有用。多少钱啊?” 面纱少女想让她后面跟随的仆从付钱,然后被袁奉先打断话:“姑娘,我也看中邀月镯,不如我们……” “你看中也得讲究先来后到吧,我先来的,这手镯归我。”清脆悦耳的女声如黄鹂歌唱,听得袁奉先耳朵一红。 面纱少女撇了撇嘴,“也就只有这邀月镯入得了我的眼,我买了。” “小姐,这手镯得有百两银子,我们可未带那么多银票。”丫鬟很是为难。 来宝华楼买东西也只是想买一些老太太爱的首饰,根本不考虑这邀月镯,小姐想买,也得过段时间啊。 面纱少女:“……”囊中羞涩真尴尬。 “既然小姐暂时无力购买,不如我买下吧,掌柜的,手镯多少钱?”袁奉先眼明手快,想迅速购买邀月镯。 掌柜微笑说:“二百两。” “这么贵?你们是来偷的吧?”袁奉先嘴角抽搐,他出得起这笔钱,但是吧一对手镯二百两,太贵了。 “公子啊,你有所不知,这手镯材质不一般啊,它是摔也摔不碎,打也打不坏,而且啊,防火防水,十分牢固,春夏秋冬四季变化时,这手镯还会变化温度,邀月镯卖二百两,实在是便宜价了。” 掌柜也不是自卖自夸,主要邀月镯每年产出才三对,每一对生产都要动工动钱,哪是那么容易就做成的? 邀月镯的二百两还得剔除人工服务,这个价格也是掌柜有意压低了,没办法,好多人不想买,嫌弃太贵,但邀月镯好用啊,无论如何也得降价对外售卖。 “是这样吗?有这么神奇吗?” 袁奉先不是很相信这套说辞。 “小公子,你也是不识货啊,这邀月镯用的可不是一般的材质,那是用百年罕见的寒银制造的,寒银已失传多年,能制作寒银的不足三人,邀月镯价值连城,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面纱少女侃侃而谈,看这样子对邀月镯的了解很深。 袁奉先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寒银是刀枪不入的一种罕见材料,能用这材料制作,是好事啊。我买了。” 果断出钱购下这对银手镯,顺带帮柯夫人买了一对金步摇,煞是好看。 付完钱,也带着购买的首饰宝贝准备要走时,面纱少女叫住了袁奉先,“这位公子,n能买下就得珍惜啊,我没办法买,只能割爱了。” 说完,还一阵很在意心疼的模样。 这副模样成功逗乐了袁奉先,“小姐,你若有机会也能再买啊。” “没机会了,宝华楼的邀月镯每年售卖三对,这是最后一对了。”说到这里,面纱少女捂着胸口,很是遗憾。 被面纱少女这么一弄,袁奉先都要心软送人了,不过那是要送给袁令超的,不能割爱。 也只有安慰她:“姑娘,或许你能看看其他的,说不定你能遇见自己心仪的。” 袁奉先不认识这个面纱少女,但直觉是某家大家闺秀吧,态度很客气。 “可是……”面纱少女一阵摇头,“我都没有看见自己想要的。” 被这二人对话闹得头疼,袁奉信插嘴:“哎,我们是不是要走了?” 素昧平生,聊这么久干嘛?这姑娘神神叨叨的,总不至于要勒索他们吧。 “姑娘,有机会下次再谈,再见了。” 袁奉先带着两个弟弟告别了面纱少女。 那个少女见此,跺了跺脚,“这哪儿来的不解风情的公子哥啊?”往常一般人见了她都要示好,哪像这公子哥?跑得比兔子还快。 “小姐,这公子气宇轩昂,一派正气,估计也是名门出身。”丫鬟开始分析起离去的三个公子的身份背景。 “不管他们是谁,反正我是一定一定要成的。” 面纱少女眼里露出势在必得的神采。 她有花容月貌,也有父母兄弟,样样不缺,想钓上来的人,还能遇不见吗? 袁奉先并没有把遇见的面纱少女多当回事,他把邀月镯赠送袁令超后,袁令超非常喜欢,直接戴在手上,皓白手腕与银手镯,格外相衬。 柯夫人也被赠送了步摇,她什么都不缺但要的就是心意,袁奉先送礼,喜欢都来不及呢,隔三差五就戴着出门见客。 袁奉先赠送的礼物,两个大人物都很喜欢,这一点使三兄弟松了口气。 英国公府抑郁的气氛终于有了拨开乌云见光明的喜庆了。 郭蓉和离归家,除了袁啸不满在那破口大骂,其他人也都不反对郭蓉的决定。袁啸对郭蓉态度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袁令谊袁令言姐妹也不可能拆母亲的台,隔三差五去郭家陪伴外公母亲,气得袁啸骂了一句:“养不熟的白眼狼。” 父女情在这一刻有了裂缝。 袁令姝巧言安慰:“爹,别太气了,姐姐她们也是要照顾母亲啊。” “照顾?天天去照顾郭蓉,就不看看我,岂有此理!” 袁啸整张脸都扭曲了,他是心气难平了。 本以为和离了海阔天空,可是谁能想到,他自己因郭蓉主动和离被人笑话休夫,况且到了他这年纪,谁会闹到和离这一步啊? 本身结亲不结仇,现在好了,郭泰丰恨不得掐死他这个不争气的前女婿。 “爹,一日夫妻百日恩,难不成你与母亲她就这样了吗?”袁令姝有点惶恐不安。 郭蓉固然对袁令姝没什么好脸色,却也未刁难过她。 比起熟悉的郭蓉,袁令姝要的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女子重新嫁给袁啸生儿育女。 若有了儿子,袁啸这厮得忘了她了。 袁令姝根本没有认为袁啸深爱紫娟,真的爱她会糟践她到这地步吗? 袁令姝认祖归宗,无非是走投无路,顺了紫娟的心意与袁啸父女相认但她心里一直怨恨袁啸的抛弃。 “那又如何?以后我们父女二人相依为命了。” 袁啸不愿低头吃回头草,一想到霍元修,他就满肚子怨气。 霍元修人长得俊,又有出息,关键是认识郭蓉,郭泰丰也喜欢他,难不成,他就比霍元修差吗? 心烦意乱的袁啸径直走出了院落,独自一人去外面借酒消愁了。 袁令姝见此,无不摇头道:“昏头昏脑的。” 袁啸迟早会有新的夫人,而她也要替自己考虑了。 英国公府二房的风波并没有在新年留下太多痕迹,皇宫如旧,新春佳节。 在大家赏雪吃肉,探亲走访之际,皇宫传出了一个好消息——康王妃薄鸾顺利诞下一双双胞胎儿子。 喜得贵子,康王喜气洋洋,延昌帝更是大喜过望,直接下旨皇孙的洗三礼满月酒在宫里举行。 此消息一出,轰动京城。 康王妃再度产子,这对康王与延昌帝而言意义非凡。 有长子长孙在,康王地位不可动摇,八皇子秦储的劣势可想而知。 荣德妃心里都要气死了,咋鲁皇后那么好福气?得一对孙子,真真是好福气。 “储儿,你要争气,要努力,明白吗?” 荣德妃一脸云淡风轻,看不出一时半会的焦急愤恨,“别忘了我们永寿宫的未来靠你了。” “母妃,父皇很在意抱孙子吗?” 八皇子秦储一脸天真地问。 他太小了,咋可能会有孩子? 荣德妃笑笑说:“你父皇更喜欢聪明伶俐的孩子。” 能生也得能养,她就看看鲁皇后得多有运气了。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31.真假恨 康王喜得贵子,京城上下充满了喜气,这喜气不单单是新的一年的喜,也有添丁的喜气。 薄鸾半躺在床榻边,鲁皇后笑眯眯地抱着孩子哄:“你看看这云泽,多么像你啊。” 薄鸾的儿子刚降生就有了名字——云泽、云灏。 这是天子赐名,恩泽万民,浩瀚海洋,此乃延昌帝意在天下的一个体现。 鲁皇后很喜欢这两个名字,云泽云灏刚好与云锦云霄凑在一块,一看便知是一家人。 “云泽云灏这两个孩子太小,看不出什么。” 薄鸾望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宝贝儿子们,不禁笑笑。 这一次生产也算顺利,上一次的难产此次未发生,云泽云灏很乖,从头到尾不让母亲折腾太久,很快就生下来了。 她心里眼里都被这对双胞胎儿子而充满,康王府人丁兴旺,以后不必犯愁不热闹了。 “小虽小,但疼母亲啊,不吵不闹,乖乖的。” 鲁皇后很喜欢云泽云灏,两兄弟带起来不麻烦,乖乖地吃饭睡觉,甚至也不闹腾太久,吃完饭很快睡了。 两个孩子比起康王府的捣蛋鬼龙凤胎,真真是有趣。 薄鸾摇了摇头,“要心疼我,那么我以后可别再生了。”怀胎十月,多苦啊。 外人羡慕她多子多福,但亲身经历过的人哪有这么感叹的?对她而言,频繁生育于她身体不利,虽然龙凤胎双胞胎隔了三年,但她并不是那么喜欢生孩子,带孩子累,生孩子更累,累上加累,身心俱疲啊。 她没有因生的多带孩子累而产生心理阴影,已经很不错了。 对薄鸾的话,鲁皇后深以为然,“咱们女人啊,这辈子苦就苦在一年到头望着一亩三分地,天天鼓捣着丈夫孩子,多累啊。” 鲁皇后流过一次产就很难生养了,对康王妃几次生产也是心有戚戚然。 生育之苦,只有女人最理解。 “母后,这话只有我在你面前说得出,其他人我是不提的,王爷如今儿女双全,这会儿添了云泽云灏,我若再生下去,迟早累死。” 薄鸾头一次吐露心里话。 生龙凤胎时,她就大损元气,本身不太合适再生育了,调理了三年,突然就有了,这一次生产固然顺利,可她亦是疲倦不堪,不愿再生了。 生太多,死在床上的妇女不是没有,要知道,她家中的一个亲戚就有一直生生生直到去世的。 太恐怖了,她不想生,只能吃点东西避子了。 “芝云制作的药丸,你且服用,便能助你心想事成。” 鲁皇后从一边的箱柜里翻出一瓶药,递给薄鸾。 那是芝云制作的避子药,能为一些苦于生育的女子化烦解忧。 薄鸾眼前一亮,“谢谢母后。”有此药,她便解放了。 “鸾儿,荣儿这些天有在服药,我看那是为你着想了。”吃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薄鸾眸光微闪,“王爷他素来看中妾身。” 当夫妻这么久了,另一方心里想的是什么还用得着猜吗? 之前秦荣提过一嘴,薄鸾不以为意,以为是开开玩笑,不过此时看来,并不像是信口开河。 “他能做,那是他应该的。” 鲁皇后道,“你一直帮着他,又是你承担了生育之苦,他受你的眷顾那么多,也是他是时候做出点什么了。” 鲁皇后并不觉得秦荣做得不对,要她是薄鸾,也会要求延昌帝替她着想。 避子药为什么只能女子服用,而不是男子服用呢? 鲁皇后心疼薄鸾,私底下也是再三叮嘱秦荣,多考虑考虑薄鸾的身体,能做点什么就做什么。 “母后,夫妻二人不必客气的。” 薄鸾心里庆幸她嫁的是通情达理且有责任心的秦荣,她也非常幸运地拥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婆婆,这些话她娘不会说的,因为在娘看来,只有她多多开枝散叶,方保得住薄家与康王府的荣耀。 也不能说薄夫人不心疼女儿,不替女儿考虑,薄夫人毕竟是当家主母,要想的不仅仅是薄鸾,还有整个薄家。 事实上,在整个薄家看来,康王的得势不可小看,即便不能登基称帝,也有当权王的可能性。 之前薄鸾当康王妃时,薄家上下是客气有余热情不足,秦荣不得宠,资质愚钝,哪有什么好前程? 事情就是如此奇妙,呼声最高的二皇子三皇子三振出局,从此一蹶不振,康王秦荣仰仗延昌帝的扶持,俨然成为朝廷的一支新兴力量。 得知这一切后,薄家上下转变了态度,对薄鸾越来越积极热情,而且提点薄夫人说要求薄鸾得尽量顺着康王的意愿,不能悍妒。 虽然二皇子已经彻底倒台了,但他与成景薇的夫妻失和,直到现在也是前车之鉴。 薄鸾千万不能犯傻,得罪了康王。康王是王孙贵胄,迟早得纳妾,当王妃是还是得贤惠大度一点好,反正薄家人的意思只是要求薄鸾当好王妃,以秦荣为天。 薄鸾每次听到这些话,都翻白眼,她的丈夫哪容许有人沾染? 她的丈夫是她一人的,并不是谁谁谁的,薄家想攀高枝,又要求她贤良淑德,匪夷所思。 她自己有本事,也有孩子,离开了秦荣照样过得很好,薄家的那点小算盘简直是上不了台面。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秦荣敢纳妾,她就阉了他。 薄家人会这么要求薄鸾并不奇怪。 没办法,薄家打从薄太后去世后不太景气,只有空架子,如果不是延昌帝指婚,可能薄家真的被彻底遗忘了。 秦荣敬爱薄鸾,也不分心看别人,对薄鸾许诺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至于薄家的看法,呵呵呵,薄鸾从不在意。 薄家只是一群势利眼,她这一次生产,他们就想着给康王送妾,果真是滑稽。 “孩子,有委屈可以和娘说,娘给你做主。” 鲁皇后看薄鸾就像看女儿一样,贴心温柔,又善解人意,这样的孩子,她哪会不满意? 她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为什么不成全呢?她是皇后,注定做不到,她的儿子却行,长相厮守,快快乐乐,平淡幸福。 别的她不奢想,就希望薄鸾秦荣与孩子们余生安好。 薄鸾眼眶湿润,她的母亲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 “娘,我把你当亲娘看的。”不叫母后,叫娘最亲切了。 鲁皇后轻轻拍着薄鸾的后背,抱住她,“我也一直拿你当女儿看。” 薄鸾与鲁皇后婆媳情深不再赘述,另一边,赵骞与韩飞月经袁令超提点,终于和好了。 对此,赵骞请袁令超到安澜酒楼喝酒,郑重其事地答谢她。 袁令超去赴宴了,赵骞挺大方的,顺带把何之商拉出来了。 何之商见到袁令超,微微点头,“祝你新的一年安康喜乐。” 外面放着烟火,灿烂的烟花点燃绽放,袁令超一抬头,就见到那五颜六色的烟花图案是一个女子的图像,此人很像她。 袁令超蹙眉,“这是你做的?” “也不算,我就是顺水推舟,请烟花店老板帮了忙,让他给我弄一下我喜欢的一个人的烟花图案。” 何之商云淡风轻地说道。如果不了解内情,还以为只是一件小事。 赵骞一听,腹诽道:“你找了那么多家老板,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对方要求你去给他找材料,你还真的找了几天几夜,就你这恒心毅力,我是自愧弗如了。” 他跟韩飞月吵吵闹闹的,也没有做到如此程度。 倒不是不够喜欢,可能还是缺了点了解,赵骞对韩飞月没有冲动的表达,激情不足。 韩飞月也非寻常的爱害羞的小姑娘,小姑娘爱玩爱闹也害羞,渴望郎君爱的表达,但韩飞月不是这样的,袁令超与韩飞月性格像也不像。 赵骞对韩飞月一直当做是小妹妹来看,爱的不深,有浅浅的好感,需要时间去沉淀。 “飞月,你可以叫赵骞给你表现表现的。” 同为女子,袁令超很乐意帮着韩飞月去怼怼赵骞。 赵骞何之商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韩飞月吐了吐舌头,“还是算了,赵骞那脑子,没有何御史聪明。” “韩飞月,你的意思是说我很蠢了?” 赵骞瞪大眼睛,有点不满意韩飞月说的话。他哪里蠢了?虽然好像的确不如何之商精明吧。 韩飞月下意识回答:“不是很蠢是非常蠢,连我想说什么都不懂,难怪你被何御史比下去。” “我……”赵骞哑口无言。上一次惹毛了韩飞月,害得他被何之商看笑话好几天。 何之商掩住笑意,对赵骞道:“韩姑娘没说错,你就是缺了点天赋,为人处世的历练不足。” 赵骞不似何之商寄人篱下,心思敏感,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是父母得天独厚的照顾与关怀,与何之商相比真真是幸运儿了。 赵骞缺乏历练,导致很多事情上没有何之商看得透彻。 何之商的话令赵骞保持沉默,过了一会儿便说,“好像,你说得对。”然后挠了挠头,笑了。 他不懂这么多弯弯绕绕是他的问题,好歹何之商乐意提点他。 “赵骞,听见了吗?” 韩飞月抬起下巴,“你啊,不精明。” 得意地大笑,差不多把我太高兴了刻在脸上。 赵骞无奈,韩飞月就这性子,顺着她呗。 “赵骞啊,韩姑娘多好的姑娘,你千万不能学我二叔气跑了她。” 袁令超不得不提醒赵骞,韩飞月是非常好的姑娘,一定得珍惜眼前人啊。 赵骞一听,不以为然,“我咋可能休妻呢?要休也是……” “我休你还差不多。”韩飞月气呼呼地嘟嘴。 “哈哈哈哈……”满堂欢笑,赵骞几乎得被韩飞月说得无言以对了。 袁令超夹了一块肉放在韩飞月的碗里,对方是肉蛋脸小姑娘,吃肉好。 “来,多吃点,别客气。” 有盛佩君在,这里的饭菜质量不用担心。 韩飞月跃跃欲试,“这肉菜很好吃啊。”咬了一口,肉美味得让她眯了眯眼,幸福极了。 肉好吃,她多夹了几块肉。 “肉得多吃,不过要是太肥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赵骞看韩飞月吃得不亦乐乎,好心好意告诉她吃多了肉容易肥胖,长丑了不怪他哦。 韩飞月瞪了他一眼,就他多嘴。赵骞识趣地闭嘴,只是给韩飞月的水杯添了茶水。 有情人吵吵闹闹的,看得在旁的袁令超何之商笑得合不拢嘴。 “你们啊,真的是……”袁令超正想夸奖赵骞,紧接着外头一阵骚动,似乎是有人吵架了。 袁令超往外头一看,一个高个子的中年夫人指着另一个陌生的人骂道:“我的女儿吃了这么多苦,是什么让你们有机会来告诉我她没错的?我女儿吃了那么久的苦,她呢?锦衣玉食,衣食无忧,还有一个出身高贵的未婚夫,我的女儿小小年纪劈柴烧火喂鸡种地,瘦得不成样,整天被她的父母兄弟姐妹极小毒打,我只是带着她来吃饭,你们就一个劲埋怨我小气,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女儿姓曹,是曹家的血脉?” 若说永兴长公主最近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女儿虞贞,算得上是皆大欢喜的结局的话,另一家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几十年前,一场意外,导致两家抱错了孩子,进而改变了命运。 当了贫家丫头的姑娘没有那么好的运气穿金戴银,奴仆环伺,她很小就因丫头身差点被卖做童养媳,若非那户人家出了事,她那没良心的爹压根不会心疼她。 她啊,家中不是最小的,却干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饭,压抑卑微,父亲不爱,母亲漠视,姐妹嘲讽,兄弟打她,几乎她是家里的出气筒。 后来,一个贵妇人去烧香,无意间与上山劈柴的小姑娘偶遇,见她与自己有八分相似,心里狐疑。 如此才有了身世大白——她是当今曹尚书府的大小姐曹婉清。 取代曹婉清身份的刚好是殴打她虐待她的农家父母亲女儿曹姗妮。 这个说话的夫人为她的亲生女儿鸣不平,她受了那么久的苦,吃点好的又咋了? “伯母,你是不是忘了姗姗是我的未婚妻?”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32.假情假意 另一个挺拔的白衣公子对着说话的中年妇人态度严肃,眼神在妇人身旁的女子打转时,满是鄙夷。 ——粗俗无礼的野丫头,也配当他的世子妃? 这个说话的少年是曹婉清指腹为婚的景王世子秦延。秦延与曹姗妮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本是该大婚了,偏就杀出一个曹婉清,打破了二人的计划。 曹姗妮跑过来告诉秦延要解除婚约,她只不过是冒牌货。 秦延哪肯啊?说句不好听的,他早就认曹姗妮为他的世子妃了,绝无更改的可能性。 曹姗妮即便不是尚书府的千金,他也心意不变,只爱曹姗妮一人。 中年妇人曹夫人何尝不懂秦延的意思?想拿景王之势压一压她,何其可笑啊。 她的宝贝女儿,到头来要被这对鸠占鹊巢的狗男女欺负。 “世子,恕我直言,那是我与景王妃商量好的儿女亲事,定的是我的女儿与你的亲事,如今婉清回来了,姗妮与你也就不再是未婚夫妻了。” 曹夫人皮笑肉不笑,她带着婉清来吃饭,结果撞见这对讨人厌的狗男女,还没有等她反应,曹姗妮就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样,秦延想冲冠一怒为红颜,也不看看他几斤几两。 景王儿子有好几个,他当世子也只是占了嫡长子的名义,景王喜欢的儿子另有其人,他不想着怎么保住世子之位,整天以势压人何其荒唐? 景王妃这辈子不得景王的欢心,拼死拼活才生了一个儿子秦延,为了保住秦延的世子位,她才亲自与她定娃娃亲的,并不是曹家高攀景王府。 景王府不如成王府有权,只是富贵闲人的王爵,曹家也不怕景王府。秦延想以势压人,算盘打早了。 被提醒曹姗妮不是曹家女的真相后,秦延脸色青黑白交加。原本他不想与曹夫人争吵的,偏偏曹姗妮一看见曹夫人就哭,情绪激动,他为了曹姗妮,无论如何也得与曹夫人据理力争。 包括她身边站着的那个小姑娘曹婉清,真正的曹家女。秦延心里不屑,她不像曹姗妮多才多艺,温柔善良,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土包子,这样的人哪里是他的世子妃? “姗妮也是伯母养大的孩子,总不能厚此薄彼吧。”秦延似笑非笑,赤裸裸地盯着沉默的曹婉清,又挑衅地问她:“曹小姐,你说对不对?自己养大的孩子,可比多年不见的人亲近多了。” 一个外男如此堂而皇之地看着一个女子,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都不懂,当然,秦延是故意这么做的,在他看来他无需太过尊敬曹婉清,一个土包子与他这种天潢贵胄,云泥之别。 曹夫人想训斥秦延的无礼举动,殊不知曹婉清直接抬眸回答他的话:“德不配位,反受其咎。”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一回到曹家要被曹姗妮排挤打压,她的好父亲甚至向着曹姗妮不惜对她冷言冷语。 没办法,对方是未来的景王世子妃,她的便宜父亲自然要看中曹姗妮多于她了。 曹婉清袖里的拳头紧攥着,她根本就没有做错,都是曹姗妮还有她的不要脸爹娘害了她。 她作为尚书府小姐,咋就沦落到百里之外的农村了?这一点也是曹夫人极其怀疑的,要知道她生产时虽然兵荒马乱,但那里的人都是曹家安排好的,咋就被一农妇混进来,一不小心“抱错”了孩子? 曹婉清很怀疑是曹姗妮父母恶意调包的,曹夫人当年生产去的庄子全都是曹家下人围着,在那种情况下,咋就一个非曹家人的农妇混进庄子里突然喊着请收留她生产,好巧不巧两家人同时发动,孩子全都生了,又不偏不倚抱错了呢? 曹夫人凝眉,不止一次怀疑过是不是那个农妇一开始算计好的把曹姗妮掉包到曹家当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然后又让真正的曹家小姐当了那么久的小丫头。 若真如此,曹姗妮父母张富贵一家子死不足惜。 一想到曹婉清的遭遇,曹夫人心疼都来不及,咋有时间去爱着一个父母故意调包的冒牌货? “再亲近的人,也抵不过血缘,我想,姗妮小姐应该最清楚这句话了,对不对?”曹婉清不甘示弱,把矛头指向柔柔弱弱的曹姗妮。 曹姗妮今日穿着一身白裙,比起曹婉清的消瘦憔悴,曹姗妮气色极好,青葱玉指,肤白貌美,比起吃苦受罪的曹婉清而言,曹姗妮极其幸福,因为曹夫人给予了她无限的关爱。 可是曹婉清没有这好福气,她很小就被父亲责打辱骂,母亲漠视她疼爱姐弟,她作为家中不讨喜的老三只有早起晚睡的份,吃得少,做得多,肉只能吃鸡屁股,还是他们不吃的。 曹婉清一直在心里质问,凭什么都是张家的孩子,父母都不爱她呢?兄弟姐妹也排挤她,要不是她力气大,可能真的会被打得头破血流。 等年岁大了点后,她心里对自己的身世产生了质疑,她的母亲睡觉时偶尔的呢喃梦呓,看着她时的出神,使她愈发怀疑起自己是否来路不明,非张家的孩子。 果不其然,她根本就不是张家的孩子,她是曹家大小姐曹婉清。 曹姗妮当了这么久的曹家小姐,哪里吃过她的苦头?又有什么资格惺惺作态装可怜? 曹姗妮面色一白,声音怯怯:“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直到现在,曹姗妮依旧不肯喊曹婉清一声曹大小姐。 “不知道?你的父亲是张富贵,小石头村耕地的农民,你的母亲戚红,也是小石头村的百姓,他们就在那儿,一共生了七个孩子,你排行第三,上面有两个姐姐,两个妹妹与两个弟弟,不信的话你去看看他们,那么久了,你应该想念他们吧。” 曹婉清语气充满了嘲讽。 张富贵这人满脑子儿子儿子香火继承,偏心儿子,对女儿非打即骂,张富贵前面的两个女儿可是被他送给老头子当小妾的,为的就是给两个男丁换来娶媳妇的钱。 两个出嫁的姐姐对她也是态度恶劣,动不动就学张富贵那样踹她骂她,妹妹也爱打她出气,小弟弟更别提了,有张富贵那不就是无法无天了? 她若力气不大,保护不了自己,早被打得遍体鳞伤了,她有那么多的痛苦,全拜张富贵夫妻所赐。 曹姗妮面色更白了,说不出任何话了。 “曹婉清,我劝你适可而止。”秦延这个护花使者坐不住了,立即跳出来维护曹姗妮,怒目而视曹婉清,“你别以为自己麻雀变凤凰了就能对姗妮恶意相向,我告诉你,你充其量就是假凤凰,插上凤凰的羽毛也是一条可怜虫,华而不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无人看得起你,东施效颦,你最好好自为之。” 被秦延指着鼻子骂,曹婉清不为所动,甚至只想笑——公子哥果然被宠坏了,脑子不好使。 “放肆!”曹夫人被秦延的态度激怒,怒不可遏,“婉清是我的女儿,也是曹家的骨血,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的。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但婉清不是你能随便辱骂的,请你对婉清道歉。” 本来来安澜酒楼吃饭是想与女儿聊聊天的,结果……不提也罢。 “就她?我呸!”秦延无比嚣张地啐了一口,看得出来,他是很反感曹婉清的。 曹婉清微微一笑,“景王世子,你空有皮囊,偏生就没有长脑子啊。我堂堂正正曹家人,咋就欺负人了?她曹姗妮与我曹家有关系吗?有关系的也是她父母涉嫌故意调包的事情,她一个受福的加害者,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 不得不说,曹婉清的心早被张家人弄得极其偏激。 她看不惯曹姗妮,认为她虚情假意,自以为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她因张家人吃苦受罪这么久,她的父母那么多年心疼的也是另外一个人,而她呢?认祖归宗后还要与冒牌货姐妹相处,这对她公平吗? 不公平啊,她看不惯曹姗妮,也讨厌秦延的自视甚高,不过是投胎好了一点,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也看不上秦延这种绣花枕头,也就曹姗妮才要死死抓着她不放。 “婉清说得对,景王世子,你是非不分,实在糊涂。” 曹夫人拉着曹婉清要往外走,不屑与秦延争吵了。 熟料秦延再度口出狂言:“曹婉清不过是曹姗妮的一条狗,又丑又老又刻薄,没有曹姗妮的美貌,也没有曹姗妮的才华就一个草包美人。” 此话一出,曹夫人差点要骂人了。 曹婉清直接丢下一句话:“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窝囊废世子,彼此彼此。” “你!” 曹婉清与曹夫人走了,原地秦延曹姗妮二人气呼呼的。 袁令超围观了整个过程,除了感慨蠢货到处有以外,剩下的就是同情曹婉清了。 “那个曹家大小姐,彪悍啊,敢打景王世子耳光。” 赵骞对这些八卦信手拈来。 l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33.伤多 赵骞听说过曹婉清的大名,虽然市井流言多指责她泼辣无礼,粗俗野蛮,一点也没有大家闺秀的修养气度。 可是,她在张家待了这么久,又被虐待哪能指望她好脾气呢?更遑论要求她与曹姗妮和睦相处了。 ——一个冒牌货当了那么多年的官府千金,好吃好喝的,居然也能要求真千金好好待她,做梦吧。 “景王世子维护曹姗妮,几次三番与曹婉清发生不快,曹婉清脾气暴躁,根本不给景王世子脸面,这二人啊,吵得不可开交。” 赵骞啧啧称奇。 景王世子枉为男儿,对一个小姑娘如此尖酸刻薄,上不得台面。 “那不是挺好的吗?” 韩飞月说,“就劳什子的世子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韩飞月袁令超都不耻秦延的所作所为,维护曹姗妮尚且能说是青梅竹马的情谊不忍她受辱,但对曹婉清恶语相向则是彻彻底底的是非不分了。 归根到底,曹婉清是曹家大小姐,名正言顺,曹姗妮鸠占鹊巢,父母又虐待了曹婉清,作为受害者,有资格发表自己的意见,包括对曹姗妮。 曹婉清没有义务必须包容曹姗妮,曹姗妮也不能仗势欺人,对曹婉清明里暗里的排挤打压。 “秦延猪油蒙了心,铁了心要娶曹姗妮,气得景王妃都不想理会秦延了。” 赵骞也看不惯秦延,之前打过交道,秦延一副鼻孔朝天的大爷样,对他爱答不理,另一边又对何之商恭恭敬敬,恭维得近乎谄媚了,还真是看菜下碟。 秦延的愚蠢,景王妃那是心知肚明,不然不会在他很小时要定娃娃亲了,就是希望有一个出生高贵的世子妃约束他。 这下可好,这位世子妃身世有问题,退婚吧,容易被人指指点点过河拆桥,不退婚吧,又得忍受曹姗妮与秦延的你来我往。 景王妃这口气咽不下去,好几天没吃饭。 何之商挑眉:“景王妃再不想理会秦延,也是她的亲儿子,安澜酒楼的这一出戏,景王妃想必很快会收到消息,并对曹大小姐做出补偿。” 曹婉清认祖归宗后,景王妃态度很好,嘘寒问暖,关爱呵护,一样不缺,差不多做足了一个和蔼长辈该做的事情。不像她的蠢儿子,动不动就贬低瞧不起曹婉清。 “补偿了也没用,曹婉清心里有恨,看样子得爆发家庭冲突。” 袁令超看过一眼曹婉清,曹婉清隐藏在心里的怨恨透过眼神她琢磨出来了。 也是,张家那群畜生,折腾她那么久,恨他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也就曹姗妮秦延不分是非,只一个劲埋怨曹婉清回来后打乱他们的计划。 就如同袁令超所言,曹婉清一直恨着张家人,对曹姗妮她也是非常痛恨的。 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被打、被骂、被卖……小小年纪操持家务,干着重活,吃不饱穿不暖,瘦得皮包骨,双手都是茧,受伤破皮后旧伤新伤叠加一起,她根本不能去学堂念书,他们认为丫头片子读书不值当。 张家出嫁的两个女儿对她也是非打即骂,踹她踢她,而且还想着把她卖给另一个鳏夫当填房,这哪是人干的事? 她一个不愿意偷跑了出去,结果被张家人发现狠狠地打了她一通,她熬不过这一关,死了。 死了的她,张家人惊恐万分,原本她因长年累月的辛苦劳作积劳成疾,疲倦不堪,身体也很差,但是张家人不给她看病吃药,她太累太饿了,被打死时一点反抗余地也没有。 张家人也只是把她用草席一扔,赶紧埋了,不被人指责打死孩子。 只是,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她的尸体被人发现,然后告知了官府,张家人被吓得鸡飞狗跳,在后面也就有了一系列事情发展。 有的人发现她的长相酷似户部尚书夫人,便偷偷告诉了尚书夫人。母女再见,天人永隔。 曹夫人悲痛欲绝,发誓一定要张家人付出代价。张家人往日努力掩埋的罪恶一一大白于天下,他们故意掉包了孩子,以便让他们的女儿在豪门荣华富贵,带飞张家。 这样的丑恶意图却害死了一个无辜小女孩的生命,她回不来了,也不能再与亲生父母见面,她离去时承受得是世间的恶意,并不知道远处她的亲人在等待她。 那些害死她的张家人死得死,流放得流放,但她回不来了。 曹夫人余生抱着遗憾与悔恨过完了下半辈子,她想与自己的女儿再见。 至于曹姗妮,依旧是秦延的爱人,二人甜甜蜜蜜幸福美满,但在真假千金案件事发后,她也不好受,被人指指点点。 曹夫人也不再疼爱曹姗妮,她心疼亲生女儿都来不及,根本不可能喜欢一个杀人凶手的女儿。 曹尚书看在秦延的面子上待曹姗妮态度淡淡,也不怎么热络,亲生女儿被张家虐待致死,当爹的咋会心安理得呢? 曹姗妮与秦延你侬我侬,倒是敢与全世界为敌也要在一起,他们没有正式开始便被景王妃棒打鸳鸯,重新聘娶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当他的世子妃。 为了此事,秦延与景王妃反目成仇,关系破裂,即便是被逼着与那位姑娘成家,他也不给世子妃好脸色,与曹姗妮暗中幽会,甚至金屋藏娇,偷偷与曹姗妮来往,有了孩子。 此事被人揭发出来后,景王妃与曹夫人关系也跌入了谷底。窝藏罪犯家属,罪加一等,朝廷也对景王世子做出了相关判决——褫夺世子之位,贬为庶民,流放外地。 此事还是曹尚书与世子妃父亲共同上奏朝廷的,他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曹姗妮秦延恩爱幸福,而他的女儿长眠泉下不得安宁。世子妃也讨厌秦延的冷落,害她成为京城笑柄,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秦延拉下马。心疼女儿的世子妃父亲自然与曹尚书结盟,好好状告了秦延的若干罪状,最终朝廷判决秦延曹姗妮流放边疆。 秦延与曹姗妮一块被带走上路,中途曹姗妮想跑,却被小吏严刑拷打,被打得浑身是伤,曹姗妮撑着一口气要与秦延碰面,却被告知秦延暴毙。 秦延之死一点也不奇怪,边疆苦寒之地,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受得了这种苦除非是开窍了,秦延暴毙,曹姗妮也没过多久就死了,死于饥寒交迫的晚上。 秦延一死,景王世子也换了人,景王妃彻底失宠,郁郁寡欢而死。 曹夫人出家为亲生女儿祈福来年顺遂安康,幸福快乐,张家人也无好结局,他们忍受着无边无际的苦寒与官吏的毒打,吃不饱穿不暖,张富贵得了痢疾,疼痛而死,戚红与她的孩子们有的残疾,有的当起暗娼,满身是伤,也没过上几天休闲日子便因干活不勤快直接死了。 辜负过曹婉清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这份不甘与怨恨将一直如影随形。曹婉清比谁都希望张家与秦延曹姗妮不得好死,他们就算是死一百次也不足以解恨。 “婉清,秦延是个混不吝的别管他。” 曹夫人不知曹婉清心内所想,她语气温柔地劝慰她:“秦延跟曹姗妮是青梅竹马,情谊深厚,他素来爱护犊子,尤其是对曹姗妮,偏心眼到没边了,你不用和他吵,他啊,得被景王妃收拾的。” 景王妃不会像秦延那么糊涂,满心满眼只有曹姗妮,说句不好听的,她看中的曹家大小姐的身份,曹姗妮既然不是,那就只能三振出局。 曹婉清才是最得曹夫人疼惜的女儿,曹姗妮算哪个牌面的人? 曹婉清语气微冷:“他是他,我是我,我是不会让着他的。” 秦延曹姗妮风光那么久,又对她无所不用其极,设计陷害层出不穷,他们不比张家人好多少。 毕竟,她能回家可真真让秦延大吃一惊。 “婉清,秦延不是你的良配,有娘在,不会有人欺负你的。”曹夫人看出曹婉清的心结,便下意识说道。 区区一个秦延,曹夫人还不至于多么喜欢,配的上她女儿的人也只有人中龙凤。 秦延文不成武不就,将来就是混吃等死的富贵闲人,曹婉清未出现时,她也不是很满意他,如今曹婉清回来了,曹姗妮秦延再怎么恩爱甜蜜,与她无关。 “娘,我想一直陪着你。”经历了那么多痛苦之事,曹婉清只想陪伴曹夫人,暂时不考虑其他事。 为她祈福的曹夫人饱经沧桑,没有曹夫人,就没有她的今天。 “乖女儿,女儿家迟早要嫁人的,怎么可能一直留在母亲身边呢?”曹夫人笑眯眯地抱着曹婉清。 无论如何,她找到了亲生女儿,有的是机会慢慢来。 曹家母女的故事在后头,而后宫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王容华以下犯上,被下旨禁足。 王容华之前因嘉善公主一事本就失宠于天子,这会儿的禁足,多少引来了各方猜测。 “王容华实在大胆,居然劝谏陛下早立太子。”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34.打情骂俏 鲁皇后蹙眉,不理解王容华这种行为。 明知道延昌帝对太子一事有忌讳,不许后妃干政,王容华还就大胆说了,说了也就罢了,延昌帝一开始不想计较,王容华不依不饶的,非逼着延昌帝早日立太子,稳固国本。 延昌帝大怒,下旨禁足。 嘉善公主宜成公主为王容华的行为捏了一把冷汗,五皇子秦渡倒是浑然不知,该吃就吃,该喝就喝。 “荣德妃为了儿子,苦心孤诣啊。” 薄鸾抱着儿子,似笑非笑。 荣德妃与三皇子起初就有联系,江贵妃也拉拢过她,在江氏垮台后,荣德妃侥幸未被发现与江氏的瓜葛,不然的话,失宠是必然的。 鲁皇后一皱眉,“是她?” 这一点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荣德妃低调,秦储再得宠也不见荣德妃有个什么高调反应,没想到也是私下干狠事的人。 薄鸾这些天一边坐月子,一边也搜集情报,永寿宫的动静她是了如指掌。 “纪太后要扶持八皇子,荣德妃是那种光说不干的人吗?” 薄鸾眼里尽是平静。 纪太后不喜秦荣,连带着对薄鸾也不见几分好脸色。虽然她生下了云锦他们,但是纪太后依旧不喜欢她。 这说起来也有薄太后与纪太后的陈年恩怨了,薄鸾会了解到这些内幕还是薄夫人偷偷告诉她的。 薄鸾很像薄太后,长相像,作风也像。 薄太后年轻时入宫深得帝王眷顾,一举生下了先帝,笑到了最后。单从姿容才情来看,薄太后艳压群芳,独得帝宠。 因而,薄太后自始至终是人生赢家,心态也好,教育先帝非常上心,先帝是孝顺的儿子,对外家对薄太后很好。 等到了先帝迎娶纪太后入门后,薄太后开始有了不一样的态度。 纪太后此人年轻时就爱出风头,不管是好是坏就要说上几句。先帝特别不喜欢纪太后这一点,要不是有延昌帝帮忙回旋,分分钟纪太后得被废了。 薄太后曾经因此特意提醒过纪太后要检点一些,薄太后是出于好心,不想儿媳妇坑到孙子,毕竟先帝寡情少恩,对纪太后也不是特别在意,若非薄太后力挺,纪太后也没机会当皇后。 薄太后的好心,纪太后非但不领情,而且怀恨在心,与薄太后面和心不和。不过是婆婆,纪太后也不能多说什么,明面上过得去而已。 到了延昌帝当皇帝后,纪太后扬眉吐气,熬出了头,还特意去薄太后寝宫里大肆炫耀一番,话里话外不忘嘲讽薄太后有眼无珠,看走了眼,她的宝贝孙子一路青云直上,会好好孝顺她云云,激怒了薄太后。 薄太后看中延昌帝,却反感纪太后,有时候不忘告诉先帝必要时废了纪太后。纪太后的野心勃勃,薄太后是左右看都不喜,不然怎么会有纪太后插手干预朝政为先帝警告的事情发生呢? 薄太后也如此与纪太后结下梁子,不再与纪太后有来往。直到薄太后薨,纪太后也终于不必与薄太后有什么婆媳孝顺了,各种反复强调自己的存在,连带着薄太后在后宫的存在感越来越低,薄家也没有了薄太后撑腰,愈发不景气。 像薄太后的薄鸾在纪太后跟前晃,难怪纪太后得糟心。 想到纪太后的野心,鲁皇后很是担心,“皇太后不是善茬,陛下他得多费心了。” 纪太后是个见不到兔子不撒鹰的人,早年还想着倚老卖老干预朝政,被延昌帝警告后才老老实实在后宫颐养天年,含饴弄孙。 秦荣她不喜欢,薄鸾更不喜欢,有薄太后在,薄鸾注定是难讨纪太后欢心的。 这些年除了荣德妃,纪太后几乎不见任何妃嫔,要不然上次出宫祈福也就不会只带着荣德妃了。 荣德妃有儿子,她费尽心思把娘家的孩子送给延昌帝当嫔妃,所图不小。 延昌帝固然宠爱荣德妃,喜欢八皇子,问题在于,纪太后老而不死,他会眷顾八皇子吗? “皇太后有皇太后的算盘,王容华投靠荣德妃,也是糊涂。” 薄鸾半笑不笑。 王容华有儿子,非得投靠荣德妃,不就是贪图荣德妃权势大能庇护她吗? 当然,不排除王容华有小心思,与荣德妃只是表面合作。 现如今王容华被禁足了,荣德妃应该会有动作。 “王容华与荣德妃,谁胜谁负?” 鲁皇后问她。 “一败涂地,两败俱伤。” 薄鸾下了预判。 荣德妃看起来声势浩大,又有纪太后,的确是大树,只是,荣德妃也没这运道当皇太后。还是那句话,八皇子太小了,文武百官不放心。 “那么,我们拭目以待。” 鲁皇后不想话说得太满。 荣德妃与八皇子秦储始终是难缠的敌人,非必要时,要给予他们强烈的打击。 凤栖宫有凤栖宫的算盘,永寿宫有永寿宫的算盘。 王容华被禁足是在荣德妃的算计之中的,她料定王容华会触犯君颜,失宠君上。 王容华有一个儿子,这终究是她的忌讳。 不是要为她效命吗?那就用命去效命吧。 没有了生母,五皇子秦渡不成气候。 “德妃娘娘高见,那王容华啊,果然是被陛下禁足了。哎呀,陛下的心,看不透。” 大宫女颇为意味深长地说道。 荣德妃要王容华去和延昌帝提议请立太子,摆明是给王容华挖坑了,王容华偏偏就跳进去了,说蠢也是蠢,为什么一定认为荣德妃会照顾秦渡呢? 荣德妃自己有儿子,咋会留心其他人的儿子? 荣德妃笑笑道:“她要当出头鸟,本宫犯不着阻拦。陛下的心意,不是早就透露了吗?” 八皇子在前朝活跃,你看看哪个皇子有这待遇的?二三皇子在八皇子这年纪时,还是吃奶的娃娃。 哪像她的儿子啊,跟着延昌帝见大臣,也看奏疏呢? “那是,陛下最喜爱的就是八皇子了,娘娘有福气啊。” 大宫女谄媚道。 八皇子那样子,若真的一登九五,荣德妃前程不可限量。 “那可不……呕!”荣德妃这段时间心烦意乱,睡得也早,容易犯困,吃又吃不进东西,胃口很小,浑身上下软绵无力。 荣德妃又反胃恶心了,她往痰盂一吐,吐的都是酸水。 “德妃娘娘,您还好吧?”大宫女有些害怕。 荣德妃这症状像极了害喜,可是,这些天延昌帝都没有留宿永寿宫,那么荣德妃这孩子该不会是…… “本宫还好,要你找的药找到了吗?”比起大宫女的后知后觉,荣德妃早就发现了自己很有可能是有了孩子。 这个孩子的生父就是那个被废的三皇子。 没想到,她与江贵妃明争暗斗那么多年,到头来她居然怀了三皇子的子嗣。 荣德妃眯了眯眼,这个孩子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掉,不能留下当她的把柄软肋。 “已经找到了,娘娘何时要?”大宫女起初并不知道荣德妃要滑胎药做什么,现在一看,那是留给自己用的。 好端端的给皇帝戴绿帽子,那是杀头的大罪啊。 “现在,立即。”荣德妃深吸一口气。 她为了儿子不惜与江贵妃与虎谋皮,眼下还闹出老一个野种,这个野种必须斩草除根。 “奴婢去给娘娘煮好呈上。” 大宫女急忙去小厨房盯着,要煮好了呈给荣德妃服用。 荣德妃闭上了眼睛,“储儿那边你们下去照顾吧。” “是,娘娘。” 荣德妃有事要做,她们做供人的为荣德妃留出来空间,离开了永寿宫大殿。 荣德妃攥紧了拳头,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都来了。三皇子秦襄,这个死去多时的人,就因为这个儿子,又让她卷土重来了。 江氏…… 心里起伏不定,与三皇子虚与委蛇时,她未想过会产生今日之祸。 一旦这个野种不能迅速解决,后患无穷。 荣德妃想到秦襄与江氏的嘴脸,对这个孩子更痛恨了。 她不知道的是,事情就在这个孩子身上发生了转机。 袁令超刚与何之商下完了棋子,准备着要回去时,她见到了巧巧母女。 三少夫人靠着巧巧在慈恩堂住下来,而且去明德学堂帮忙时,大家都很热心。 对此,王珊心满意足了,巧巧有舅舅外婆外公照顾着,脸蛋长了肉,人也活泼了不少。 王珊看着巧巧一天比一天幸福,自己也跟着高兴起来了,三公子虽然走了,可她们母女过得下去。 慈恩堂与明德学堂的人心眼好,帮助了她们母女不少忙。 王珊带着巧巧去买东西时,偶遇袁令超何之商,她兴高采烈地打招呼:“袁女侯与何御史出来散步吗?” 王珊也知道了当天见义勇为的公子就是大名鼎鼎的袁令超。 袁令超救了她们母女,这件事说出去多让人不可思议。 王珊也是没想到,自己会与叱咤风云的女侯袁令超产生了交集。当然,同行者延昌帝与何之商也令王珊受宠若惊,不敢置信。 袁令超倒是坦然一笑:“我是下棋完了要回去了,巧巧功课很好吧?” 巧巧是个聪明的孩子,她对学习有极大的热情,王珊的婆婆关夫人重男轻女,看不到巧巧的闪光点,只想着赶走王珊巧巧母女。 “很好,明德学堂的先生们啊,真的很心善,巧巧从中受益匪浅。” 王珊打心眼里佩服明德学堂的先生们。 他们博学多才,对学生非常认真负责,巧巧入读后,每一天都是收获。 袁令超对此放心了,“那就很好,巧巧啊,你要多多努力哦。” 有个偏心眼的祖母,巧巧绝对不能落于人后 “是,女侯,我会好好念书的。” 巧巧乖巧地答话。 关夫人的恶意驱逐使巧巧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就好像从她的记忆开始,关夫人对她从不和颜悦色。 她是丫头就意味着绝后,父亲娶了母亲后,相敬如宾,她看不顺眼,之前的儿媳妇,一个比一个凄凉。 母亲碍于外公家贫被迫当了关家的少夫人,祖母她始终不喜欢母亲。父亲英年早逝,母亲悲痛欲绝,但她的祖母认为是母亲害死了父亲,执意驱逐她。 为什么呢?就因为她是孙女吗? “好孩子,努力加油。”看巧巧手捧书卷,袁令超赞叹不已。 巧巧有上进心,这一点比起别人就足够了。 “女侯,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王珊拉着巧巧先行一步,何之商与袁令超目送她们离去。 何之商问袁令超:“你建设明德学堂,为的就是巧巧这样的姑娘吧?” 像巧巧这种孩子太多了,女孩子一开始不被期待,不被看重,也不被当做是人。 她们也是世界的一份子,她们读书认字,到头来在世俗眼光里单纯服务丈夫与子女。 袁令超不置可否,“是也不是吧。给她们一次机会,就有无限的可能性。” 袁令超庆幸自己是现代人,有接受教育的权利,也有工作的机会,但这些小姑娘有这机会吗? 别人不给,袁令超给她们就行了。女学不流行,那就由她当这个头吧。 “每个人都有未来,女子自然也有,她们未必就得相夫教子一辈子,当后宅夫人好,还是去外面好,我想这个答案不必多说了。” 袁令超一见到明德学堂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时,心里想的也永远是幸好啊,多努力,多珍惜,力争上游。 “你是天下最厉害的人。” 何之商忽然道。 他前世今生阅人无数,像袁令超这样的人,实在少见。侠气义气具备,也有善心,有极高的本事,这种人,不多了。 袁令超笑着打趣他:“何之商,我最厉害的话,那你呢?” “我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何之商含情脉脉。 遇见袁令超,是他最幸福都一件事了。 “……”袁令超撇了撇嘴,何御史一说情话,也是够够的。 “油嘴滑舌。”袁令超道。 “真情流露。”何之商补充说明。 “谁管你真情流露还是油嘴滑舌?我告诉你啊,你别惹我哦。”袁令超瞪着他。 卷一 吾家有女初长成 135.情 王珊巧巧只是大千世界里千千万普通女子的缩影,更多比她们命运悲惨的女子发不出声音。 襄宁她去了好几次,就溺婴现象来说,上次延昌帝下旨严禁杀婴会对官府追究,那只是缓和了一点,治标不治本。 上次延昌帝说的减少税收,最多是不收三岁孩儿的人头税了,可是依旧税赋太重,难以维持生活。 溺婴仍旧会继续,换亲童养媳现象是禁止不了的。要真心实意帮她们,任重道远。 “惹了我,小心我让你变成太监。” 袁令超气呼呼地瞪着何之商。 敢出轨,直接剁了。 “家有悍妻,不敢不敢。”何之商作揖。 “悍妻?”袁令超语调升高。 “女侯是高风亮节,英姿飒爽,微臣佩服。” 何之商有模有样地对袁令超说道。 别说找别人了,今生今世,若非心动,绝不将就。 何之商的话听在袁令超耳中总有种古怪的含义,她撇了撇嘴,“谁是你的悍妻啊?我提醒你啊,我们啊,那是朋友哦。” 何之商说的悍妻,她心里一跳,有点不自在。 “袁女侯是我的知己。”何之商微笑道。 悍妻也罢,朋友也好,那都是她。 “算了,和你说话也挺费神的,我走了。” 二人不在一条街上,袁令超冲着何之商挥挥手,何之商将他的鸳鸯玉坠赠送给袁令超,看着她道:“此乃我的贴身信物,希望有缘分有朝一日能佩戴。” 鸳鸯玉坠不是用华丽的装饰做成的,它只是一再寻常的玉坠,细绳是红色的。 但在袁令超眼里,是非常珍贵的礼物。 “挺好的,我收下了。” 袁令超眸光含笑,何之商赠送玉坠,改日她回赠折扇吧,礼尚往来。 “愿君惠存。” 何之商笑眯眯地送别了袁令超。 与袁令超分开后,何之商并没有立即回去,而是绕道去了一间神秘的小屋。 小屋坐落的巷口七拐八拐,前后有门,看样子是方便撤退的。外观古朴简陋,丝毫没有奢华富贵的装潢。 小屋守门的是双目失明的老头子,平常看不见人,但有人过来他是反应最快的。 何之商来时,老头子说:“几人?” “一人。” “请。” 老头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从裤子里掏出门钥,把门一开,让开了一条路。 何之商微微颔首,门一关,隔开的是两个世界。 何之商进来时,里屋迅速跳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穿得都是非常常见的衣袍,双目迥然,气宇非凡,不似庸人。 何之商道:“你们来了这么久,是不是好奇到底做什么的?” “但凭听从吩咐。”出现的一男一女恭敬地对何之商说。 何之商是小屋的主人,平常不怎么来此地,外人也不来。 而且,此屋统共就两个人,不过听说会有新人进来。 “按照我要求的,你们就得做好心理准备,不成不归。” 何之商严肃道。 非同小可的大事,如果失败,功亏一篑。 “是。”女子率先答话,接着是那个男子。 何之商望着女子,“宣华,你是女子,要去哪儿我已经安排好了,到那时你按照路线走吧。记住,你从此不叫宣华,你只是一个投奔远房亲戚的姑娘汪锦绣。” 何之商冷静吩咐。他把这里当做是秘密基地,负责的是完成各大任务,他布局是着手天下一统的,西陵暗探安插在大秦,他也该礼尚往来。 叫宣华的女子铿锵有力地回答:“锦绣遵命。” “汪锦绣年幼丧父,靠着母亲与外祖母的关系去安都投奔外祖母家,外祖母家人口众多,你刚刚失去了父亲,应面容哀伤,守孝三年,并且努力打算自己的未来,你应该理解我的意思吧。” 何之商意味深长道。 “锦绣明白,一定完成任务。” 汪锦绣的任务就是靠着丧父的孤女形象在外祖母家站稳脚跟,顺便做成一些事情。 “宣风,轮到你了,你要做的便好好当好一名为国效力的小将军,懂了吗?” 更多的何之商已写了详细章程递给宣华宣风二人,宣华宣风异口同声:“谨遵主人吩咐。” “此一去,不知归期,我愿祝福你们凯旋。” 何之商打心眼里为这两个人即将到来的命运而带着几分忧愁,是好是坏皆看天命。 他布了局,就看他们能否完成多少。 “主人……”宣华眼里隐有泪光,“我们告别你了。” “做这种事的,不能随意流露真情实感,别哭。” 何之商不愿宣华太过难过,她的妹妹已被人妥善照顾,无大碍。 有袁令超的照看,这孩子在明德学堂会顺顺利利的。 “主子,愿马革裹尸,报答你的恩情。” 宣风直截了当地袒露心声。 没有何之商,宣华宣风恐是一抔黄土了。 何之商点头,“你们的心意我收下,等着你们的捷报。” 交代完毕,宣华宣风也按照何之商的叮嘱前后离开,并用另一种身份光明正大地走出了京城,去往他们的任务地。 何之商眺望远方,幽光划过。 …… 郭蓉这些天神清气爽,照顾郭泰丰虽然很累,但天伦之乐弥补了这一切。 郭泰丰心疼女儿,不让她累着,一有空就出去走走,活动筋骨,偶尔也与老人们聚在一起打桥牌。 不过,郭蓉今日的喜气,成功让郭泰丰注意到了不一样的细节。 “说吧,是不是有人对你做什么了?” 一见郭蓉不正常的神情,估计也是有什么故事了。 郭蓉闻言,不以为意,“什么做什么啊?我很好的。” “很好?你骗你爹干嘛?”郭泰丰无语,“你很少这样笑的,你今天这么笑,肯定是有故事,说吧,是不是好事将近?” 说到这里,郭泰丰有些不自在。 失而复得的闺女还没有过上几天逍遥日子,那么快就有新欢,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爹,我没有。” 郭蓉强烈反对郭泰丰这说法。 她哪里有好事将近? 虽然…… “没有?霍元修呢?”郭泰丰眯了眯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表姐弟做什么呢?哼!” 霍元修这些天帮着郭蓉整治袁啸这个负心汉,讨好郭蓉郭泰丰,顺带隔三差五就来郭府探望郭泰丰。打得什么算盘,郭泰丰过来人一看就懂了。 “霍元修?他和我……不不不。”郭蓉矢口否认。 他那么年轻,她已经老大不小了,咋能在一块? 郭泰丰见状,有意无意地告诉她一声:“霍元修时至今日尚未成家,是不是等你啊?” “我……” 郭蓉被郭泰丰这一出弄得措手不及。 刚刚,霍元修和她说,愿意一直守护她,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她需要。 这种话的确动听,只是,她过了年少慕艾的年纪,要考虑的不仅是自己,还有孩子与郭泰丰。 郭泰丰年老多病要多照顾,袁令谊袁令言终身大事也要操心,他们的事情,哪一件不比她的儿女情长重要? 何况,霍元修太年轻了,不像她,三十往上的女子,就已是为人母的岁数了。 霍元修终有一日比她活的更久,到那时,他是不是再会考虑新的女子? 郭蓉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何种感受,只有长叹息了。 “哼!霍元修啊,他到我这里提亲了,他要娶你当他的夫人。” 郭泰丰一说起此事,老大不愿意了。 之前他看走眼,把爱女许配给一个人面兽心的禽兽,这会儿还不允许他慢慢挑吗? 他倒没有女儿必须守寡的想法,但是终身大事,慎之又慎,霍元修那毛头小子,怎么看都不觉得比袁啸靠谱。 这时候他深情,明天转过头可能就变脸了。 郭泰丰不信海誓山盟,他与夫人倒是不说甜言蜜语,也幸幸福福地在一起了。 郭蓉出生时,他那时候在外面,不能回来,得知有了闺女,高兴得取名为郭蓉,他的女儿就是芙蓉花。 爱情嘛,不就是那回事吗?要的是踏实可靠,平平淡淡。 像郭蓉与袁啸,爱得轰轰烈烈,结果是一地鸡毛,各别两宽。 郭泰丰想到的是,他的女儿不能再被感情辜负了。 “啊?”郭蓉目瞪口呆。 他那么快说出来干嘛?明知道父亲会反对的。 郭蓉手足无措,甚至都忘了自己一开始要对郭泰丰说什么了。 郭泰丰道:“霍元修是人中龙凤,我很喜欢他,只是,作为你的夫君,我不满意。” 霍元修小了郭蓉足足十三岁,郭蓉成亲时,他就一个小孩子。 等郭蓉女儿长大成人了,霍元修倒是高大威猛,英俊潇洒。郭蓉则已是年过而立,风华不在。 年岁差太多的夫妻会幸福吗? 郭蓉闻言,郑重其事地说道:“爹我对霍元修没有男女之情。” 霍元修喜欢她归喜欢她,并没有死缠烂打威逼利诱。 他知道她暂时不想再谈情说爱,愿和她当知心好友,同甘共苦。 郭泰丰嗤之以鼻,“很快你会爱上他的。” 霍元修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会放弃郭蓉吗? 顶着压力不愿成家,这孩子真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