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推一世》 第一章 饥民 大楚233年,天宝五年。 西南大旱,赤地千里,流民数十万,聚乱成匪,四处劫掠,断绝交通,百姓人人自危。 白云城是凉州境内,归属临江府的一个小城。 这日,数千流民逃荒而来,白云城紧闭城门,不敢放灾民入城,却也不敢置之不理。 于是第二日就有官绅在城外设粥棚施粥济民,安抚情绪,以免乱民冲击城门。 江易踉踉跄跄地排在队伍后面等粥。 他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碗,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看着粥棚里冒出的热气,嘴里不断咽着唾沫。 前面一个个灾民领到一碗连米粒都能数清楚的粥水,几口就将其喝光,还要舔得干干净净,绝不敢离开队伍再吃。 因为一旦离开队伍,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抢去。 即便都是灾民,那也是分等级的。 也不知排了多久。 江易终于看到了装粥的大盆了。 可施粥的衙门小吏翻起大盆,拿勺子敲了敲,示意已没有粥了。 “今日粥尽,明日再来。” 闻听此言,江易顿觉眼睛一酸,差点流出泪来。 明明马上就要到他了。 这么一想,他更加悲哀了。 他什么时候为一碗粥哭过。 有同他一样的饥民上前纠缠,跪在地上请求老爷再多施些粥,却被小吏一脚踢开。 有人再拦,就会被打得遍体鳞伤,哭喊连连。 可他们不敢半点反抗,害怕明日就不施粥了。 打得自己都没力气后,小吏还要啐上一口: “呸,一群贱民!” 这才趾高气扬地离去。 若不是老爷担心这群贱民看不到活路,冲击城门,连这点粮食都不会有。 小吏揣了揣口袋,心满意足。 里面是他克扣了灾民一半的口粮换来的银子,够他去找小红快活两晚上了。 江易挪着步子回到城墙脚下,这里太阳不晒。 与他一般的人还有很多,全都一动不动,若不是胸膛还略有些起伏,远远看去,就是一排排死尸。 他也尽量让自己不动,节省身体仅剩无多的能量,希望熬到第二天喝粥的时间。 如果不是这场灾难,江易真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能扛。 自两天前穿越到这具濒死的身体上,他如今的全部记忆就只有一个字——饿。 他记忆中只剩下草根、树皮,和野狗抢食,以前吃到撑的大米饭成了他居然只能在梦中回味的美味。 在饥饿面前,他什么雄心壮志都失去了。 而且他这具才十六岁,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身体也干不了什么。 对了,他也是有外挂的。 一个暂时没有动弹过的属性面板。 【江易,力量:0.53(0.75),敏捷:0.61(0.81),体质:0.54(0.77),精神:0.83(1.20),属性点:0.00】 (正常成年人标准属性平均值为1) 他看过网文,知道加点,但属性点从哪儿来暂时还没头绪。 迷迷糊糊间,江易听到有人在叫他。 “小弟,小弟。” 他睁开眼,就看到一张干瘦却不失秀气的脸。 记忆中,这是他的姐姐江婷婷,也是他如今仅剩的亲人。 逃荒路上,他们家先是遇到马匪,父亲为了保护他们被马匪撞上。 接着就是母亲伤心过度,将仅剩的口粮留给姐弟后就在后半夜找了棵树上吊而死。 两姐弟相互扶持至今,一路走来,辛酸不忍对人言。 结果在两天前,弟弟也没了,让他李代桃僵醒来。 “姐,你怎么把脸洗干净了?” 江易忽的一惊,手就要往江婷婷脸上抹。 江婷婷别看此刻瘦得有些脱相了,但自小就是个美人胚子,所以逃荒一来,江婷婷一直往脸上抹灰,故意扮丑。 之前一次江婷婷无意中露了真容,就惹得一个流氓觊觎,半夜跑来想要强行非礼。 多亏江易当时热血上头,拿着石头砸伤了流氓,把人吓退。 后来他们就逃出了难民群,混入了另一个逃荒人群,走走停停,就到了白云城。 自那一次意外以后,江婷婷就算再也没露过真容。 “没关系了。” 江婷婷紧紧抱住江易,眼中流出泪来。 “当初是爹娘捡到我,养大了我,我就是江家的人。 现在爹走了,娘也走了,咱们江家就剩下你了。答应姐姐,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不管怎么样,都要活下去。” 她从怀中掏出三小袋米还有一粒碎银子塞到江易身上,小声嘱咐道: “小弟,这里有三袋米,一袋一斤,还有二两银子,千万不要弄丢了。” “姐,你哪来的粮食和银子?” 江易先是一喜,然后想到什么,差点叫出声来。 “你把自己卖了!” 每逢灾年,为了活命,卖儿卖女的不在少数。 白云城中每日也会有大户人家出城来在灾民群众买些丫鬟奴仆, 这还算好的。 去大户人家做活,哪怕是为奴为仆,也比灾民强上许多,就算不要钱也有的是人为了一口饱饭去抢着卖身。 可就怕是专门为青楼妓院,勾栏窑子买人的牙人。 不管男女落到这等人手上,就如下了地狱,不把最后一点血汗榨出来都不罢休。 以江婷婷的姿色,若是落到这等魔窟去,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江婷婷抚摸着江易的脸颊,说道: “我不能看着你去死,你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再不吃就撑不下去了。” 江易心中一紧:“别去,姐,咱们跑吧。” 江婷婷摇摇头,目光向着不远处一瞥。 那里有个戴着瓜皮帽的健仆,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和周围有气无力,瘦的皮包骨头的人完全是两个极端。 “跑不了的。” 江婷婷低头,嘴唇轻轻印在江易的额头上,脸上露出柔美的笑道: “小弟,你还记得吗?娘以前说要把我许配给你,问我愿不愿意,我没回答,现在我可以告诉她了,我愿意的。 自你帮姐把那流氓打跑,姐就把你当真正的男人了。” 江易只觉心中堵得难受,眼泪再也憋不住。 明明他才穿越两天,但这女孩在他心中份量一下子就重了起来。 难怪今天江婷婷要和他分开,说要到别处领粥,原来是要避开他去把自己卖了。 她知道自己是必然不可能同意的。 “姐。” 江婷婷却已经站起身来,强忍着悲痛,挤出了一丝笑道: “小弟,我走了,你要好好保重,照顾好自己。” 不远处监视江婷婷的健仆也在此时走来,催促道: “怎么说起来没完了,芳姨好心让你告别,可不是让你拖拉的。” “好了,让这位大哥久等了,这就走了。” 江婷婷擦了擦泪,便要与他一起离开。 “喂!” 江易叫住两人。 健仆转过身,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江易只觉心里憋了一团火,却又无处发泄。 “你要把我姐带到哪儿去?” 健仆见江易狼崽子一样的眼神,有些不屑地笑了起来。 “怎么,你还想来找你姐?” 江易咬着牙道:“没错。” “哈哈,那我就等着你了,你姐要去的地方叫暖春阁,城中最大的快活处。” 健仆笑中满是恶意。 “如果你想来光顾你姐姐的生意,你身上的银子够进来喝一壶茶的。” 说罢,他就扯着江婷婷往前走去。 “艹!!!贼老天!” 江易眼睁睁看着江婷婷被带走,朝天怒吼,既有对自己的无能为力,也有对这个世道的控诉。 旁人见江易疯狂,全都转过头,无动于衷。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与其有这力气叫,不如多躺一会儿。 但还是有三个灾民在健仆走后,一脸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 “小子,把你身上的银子交出来。” 第二章 入城 江易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激动之下,已经暴露出了些许底细。 还有那个带姐姐离开的健仆,是故意说他身上有银子的。 他想要自己死! 江易突然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极大恶意。 见围上来的三人脸上竟还有血色,眼球中更带着一丝绿幽幽的颜色,他心中不由一紧,想起一个传言。 灾民之间少有温情。 都是吃不饱饭的人,为了一口吃的,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江易记忆中就隐隐听过灾民群众有一伙人专门吃人肉,每夜灾民中都有人失踪,就是遭了他们的毒手。 莫非就是这些人? 江易不敢去赌。 眼见三人就要将他抓住,江易大喊一声: “吃人啦!” “有人吃人啦!” 周围灾民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但也只是看了两眼,便不再搭理,甚至一些人眼中还有些渴望。 他们不吃人,可如果分两块肉给他们,也不是不能接受。 见状,被吓了一跳的三人神态一松,继而气急败坏,伸手抓来。 “好小子,敢污蔑你爷爷吃人!” 江易脸上露出几分悲哀,但还是强作精神,继续大喊道: “这里有米,有米啊!” 他摸出刚刚姐姐塞给他的一小袋米,有些心疼地拉开袋口,然后一咬牙,就把米抛到了天上。 哗啦啦。 黄褐色的陈米落在地上,激起了一片粗重的呼吸声。 “米!” “大米!” 周围刚才还半死不活灾民全都扑了上来。 虽然只有小小的一斤,但对于灾民来说,多一口大米,就能多活一天。 “该死!” 还想抓住江易的三人直接被灾民冲散,他们使劲挣脱人群,朝江易追去。 就见江易又掏出一袋子米,直接往他们身上一砸,米粒当空洒出,并且指着他们道: “他们身上有米,白花花的大米!” “我的!” “是我的!” 三人转瞬间被灾民包围,无数只手往他们身上摸来扯去,激起阵阵痛呼。 江易鼓起最后一点力气,闷头往城门口跑。 …… “站住!” 守城的官兵拦住了江易,有些嫌恶道: “入城费!” 有人施粥安抚灾民后,白云城的城门就开了。 只是入城要交入城费,对于灾民来说,最后一块铜板都换了粮食,哪里还有钱。 大部人就这么被拒之城外。 不过还是有些灾民会每日入城干活,再赶在关城门前带些粮食回来给家人吃。 有的人则留在城中,或做工,或乞讨。 否则只凭城中施粥,早就全饿死了。 江易之前就想进城找活,正琢磨着从哪儿弄些铜板,结果姐姐就不打招呼把自己卖了。 那种情况下,恐怕连她也绝望了吧。 他现在只后悔之前顾忌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没有早点和姐姐说清楚。 以他的本事,只要进了城,只是养活姐弟两人,还是不难的。 江易问道:“多少钱?” “两……三文!” 守城官兵一见江易这副模样,知道欺负了他也没人管,直接就提高了一文钱。 江易明知自己被区别对待,但还是忍气吞声道: “官爷,我没有钱,可不可以用大米来代替?” 他不能把二两银子暴露出来,否则按照官兵刚才的架势,肯定直接吞了。 所以能够让他进城的东西就只剩下最后一袋米了。 “你还有米?” 守城官兵来了兴趣,“给我看看。” 江易掏出一个憋憋的小布袋,里面大概还有小半斤米。 守城官兵打开一看,有些不满意道: “怎么都是陈米啊,不过算了,今天官爷我就发发慈悲,让你进城吧。” 他随意摆摆手,就像打发走一只苍蝇。 江易没问这袋米值多少,反正问了也白问,好在他还留下了小半袋。 他就这么走入白云城,背后是饿殍遍野的灾民,前方是繁华热闹的街道。 仿若两个世界。 …… “掌柜的,你好,你们这儿要人吗?我识字,还会算术,记账,工钱少点也没关系。” “不要不要!” “打扰了。” …… “老板,你好,你们这儿招人吗?我识字,还会算术,记账,我不要工钱,管口饭,再安排个住的地方就行。” “滚滚,不要拦着我做生意。” “不好意思,打扰了。” …… “老板娘,你好,你们这儿招人吗?我识字,还会算术,记账,什么活都能干,我不要工钱,管饭就行了。” “你还识字?” “跟私塾先生读过几年,会一些。” 江易精神一震,赶忙答道。 仅剩的小半袋米已经全被他吃光,再找不到工作,他就得动用二两救命银了。 这是一家小酒馆。 在柜台记账的是个老板娘,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正是女人一生中最有韵味的年纪。 而且老板娘样貌不差,身材凹凸有致,穿一身红裙,像一朵大红牡丹。 所以酒馆生意不错。 临近傍晚,附近下工的工人在这里打上二两酒,叫上一盘小菜,聊得热火朝天,不时还跟老板娘说上几个荤段子,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可江易无心欣赏老板娘的容貌。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卤肉,炸花生,拌凉菜,连一盘黄豆都能让他目不转睛。 只有饿狠了,才知道一口吃的有多宝贵。 “把你的名字写给我看看。” 老板娘递过毛笔。 江易连忙收回目光,擦了擦手后才接过,认真的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大楚虽非他记忆中的任何一个封建王朝,但这里的文字却和他前世差不过,不过是繁体字。 好在江易二字简繁同体,不然的话他只能现编一个会写的字了。 “字写得不错,看来没说谎。” 老板娘从江易手中拿过笔,在纸上写了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大概就是进了一百斤酒,每斤酒二十文钱,卖出去二十五文钱,问赚了多少文。 江易半认半猜,把题目认全,轻松算出答案。 “五百文。” 老板娘这下更加满意了。 她又打量了下江易的容貌,见其虽然有些瘦脱相了,但底子还是不差的,眼神清澈,不像坏人。 “看你这副模样,是最近城外来的灾民?” 江易点点头:“是的,老板娘。” “那你肯定是还没找到住的地方喽?” “嗯。” “这样吧,以后你白天在店里干活,晚上看店,包吃,工钱呢,一月二钱,表现好的话再给你加。 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 江易立马点头,再加了一句。 “多谢老板娘!” “行,你先在这儿等一会儿,多看看,晚上打烊了,我再安排你。” 老板娘说完就低下头打算盘,不时还要走出柜台招呼客人。 江易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就这么看着老板娘迎来往送,直到夜色降临,最后一个客人离去。 老板娘见江易还规矩地站在原地,她脸上再次露出满意的笑容,朝后厨叫道: “老张,出来一趟!” “老板娘,你叫我。” 后厨走出来一个脸红脖子粗的憨厚汉子,个子有些矮,肚子有些大。 大概一米六左右,和老板娘差不多高,却有两个老板娘宽。 他看向老板娘的眼神带着明显的爱慕之情。 “这位是江易,店里我新请的小工,我们叫你小江没关系吧。”老板娘介绍道。 “没关系。” “那好,老张,你带小江去后院洗个澡,我去找找我那死鬼丈夫还剩没剩合适衣服,给小江拿两件来。” “好嘞。” 汉子打量了江易一眼,点点头道: “我叫张九斤,酒馆的厨子,你叫我一声张哥或者老张都行。” “张哥好。” 江易表现得很客气,很小心。 第三章 加点 这是江易穿越以来洗的第一个热水澡,很简陋,但很舒服。 又换上老板娘给他准备的衣服,江易有了一种重新活了过来的感觉。 酒馆中。 老板娘看着走出来的江易,不太满意地摇摇头道: “这衣服还是有点大了,空荡荡的。” 老张坐在一旁,笑道:“是小江太瘦了,等吃好了,长肉了,就能把衣服撑起来了。” “来,小江,吃饭。” “都是些白天剩下的菜,也没有特意准备,你不要嫌弃。” “已经很好了。” 江易的肚子早就咕咕乱叫,桌子上的饭菜这时候比什么都要香,但他还是没有乱动,只是眼神盯着老板娘。 老板娘见状,笑道:“都饿成这样了还能忍住,也真有你的,吃吧。” “多谢老板娘。” 江易抓起饭碗就开始吃了起来。 一碗,两碗,三碗…… 一块肉或者一块拌黄瓜就是一碗饭,江易发誓自己从未吃得过这么痛快。 老板娘一开始还微笑看着,慢慢就笑不出来了,脸色还有点慌。 “小江,不要吃了,都五碗了,再吃肚子就受不了了。” “明天还有呢。” 老张看了看江易,又看了看老板娘,咽了咽口水,饭都忘吃了。 这是招回来一个怎样的饭桶? 江易松了松裤腰带,神色中带着巨大的满足。 “老板娘,我不骗你,这是我这半辈子来吃过的最饱的一顿饭。” “外面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了嘛。” 老板娘喃喃一句,又接着道: “放心,只要你在我店里一天,就保管你能吃饱每一顿饭。” 忽然。 江易身体一僵,紧接着眼眶一红。 “你怎么了?” 老板娘轻声问道,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悯,她看出来这个懂事的孩子曾有过一段不忍提起的过往。 “我想我姐了。” 江易的心中翻起巨浪,还有从天而降的惊喜。 【江易,力量:0.53(0.75),敏捷:0.61(0.81),体质:0.54(0.77),精神:0.83(1.20),属性点:0.01】 原来属性点的积攒如此简单,只要吃饱饭就行了。 可偏偏他穿越来就从未吃过一顿饱饭。 江易看向门外的夜幕,想起江婷婷离去的背影,默念道: “姐,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之前他没有半点希望,但现在不同了。 …… 一个月后。 江易满足的放下碗筷,长舒一口气。 老板娘一脸惊叹道:“小江,不管看了多少次,我都还是觉得不敢置信,你这么小的肚子是怎么每天吃那么多东西的?” 一顿吃五碗不算什么,但顿顿吃五碗就很可怕了。 也多亏是江易工钱要的低,而且为人勤快,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不然的话,她就算再欣赏江易,也不敢留他了。 小本买卖,实在养不起。 江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搭话茬。 要是他敢顺着老板娘的话往下讲,保管让他可怜的二钱工钱都没了。 一个月的相处,他对老板娘也有了基本了解。 老板娘名叫翟绮梦,年轻的时候就死了丈夫,带着一个女儿守着丈夫留下的小酒馆干到现在。 性格热情,善良,有同情心,但也有些吝啬,或者说抠门。 当初请他做工,可怜他是一回事,他不要钱才是打动老板娘的最大原因。 当然,老板娘还是给了他一月两钱的零花钱。 这一个月来,他一开始是端茶送水的小工,打扫卫生。 后来开始兼职记账写账本,见他很快适应,最后老板娘干脆把活全交给他了,进货,结款,算账,招呼客人,搬酒,送货…… 他适应得越快,压在他身上的担子就越重。 每天天没亮,鸡还没打鸣,他就得起床干活,每天晚上,狗都睡了,他都还在结算账单。 九九六算什么,资本家看了他的生活都要流泪。 不过江易都默默接受了。 一个是为了报答老板娘的收留之情,另一个则是他发现对自己压榨得越狠,获得的属性点就越多。 如果是正常每天吃饱饭,他大概能获得0.05个属性点。 可如果是超长工作状态下,他就能获得0.08个属性点。 这很好理解。 每天躺着,一碗饭就吃饱了,还可能长胖。 但如果每天高强度的干活,那么一顿三碗饭,还得要大油水才能保证肚子不会饿,还会练出满身肌肉。 而属性点,就是自己从每日摄取能量中提取而来的神奇能量。 他猜测是因为自己越是极限,对于能量的吸收就越彻底,能够摄取的能量就越多。 这一个月下来,他的属性列表已经变了个样。 【江易,力量:0.75,敏捷:0.81,体质:0.77,精神:1.20,属性点:2.25】 在能吃饱肚子的状况下,他的各项属性已经恢复,还多了2.25个属性点。 随着他的精神集中,四个属性后面似乎都隐隐出现了一个加号。 “先加0.01试试?” “嗯?不行吗?” “必须加一。” “那就……” “力量+1。” 肌肉才是王道。 【江易,力量:1.75,敏捷:0.81,体质:0.77,精神:1.20,属性点:1.25】 蓬! 江易只觉一股热流自心口炸开,流入四肢百骸。 宽松的衣服下,一块块肌肉鼓起,原本还是一身排骨的他在短短片刻就化身肌肉男。 “咦?” 老板娘轻咦一声,奇怪道: “小江,我怎么感觉你变帅了。” “大概是我最近长了些肉吧,老板娘我去卸货了,最近生意不错,又从王记运了二十坛酒。” 江易随意抹了抹嘴,逃似的往后院跑去。 “这小子,难道老娘还能吃了你不成?” 老板娘见江易落荒而逃的模样,掩嘴一笑,眼波潋滟,端是风情万种,看呆了路人。 第四章 姐姐的消息 酒馆后院,一辆板车靠在墙角,上面堆着一坛子一坛子的酒,正是王记刚送来的酒。 江易上前双手一捧,竟是出乎意料的轻松。 这一坛子酒有三四十斤重,他之前搬动起来还颇为吃力,如今就跟泡沫做的模具一样。 一坛,再一坛,又一坛。 片刻后,江易轻松地把二十坛酒全搬到了酒窖里去,额头上连汗都没出。 刚出门,就遇到从外来回来的张九斤,肩上还有个褡裢,鼓囊囊的。 “小江,我怎么回来的时候见到老板娘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张九斤进门就问道。 对于他来说,老板娘就是第一关注对象。 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喜欢老板娘,偏偏他又怂的要死,就是不肯表白。 “可能是最近生意变好了吧。” 江易敷衍道,总不能说老板娘调戏小鲜肉开心吧,不然老张还不一刀劈死他。 不过他的话也不是乱说。 最近由于凉州运来一大批赈灾粮食,白云城的粮价跟着下降不少,新米价格从之前每斤三十文,变成了每斤二十文,预计未来还会下降,堪称腰斩。 粮食价降了,酒价也就降了。 酒价低了,喝酒的人多了,带动其他食品,生意就好了。 打发过问题,江易就赶忙问道。 “老张,我托你打听的消息怎么样了?” 他入城之后就开始打听暖春阁是何方神圣。 很快就知道了暖春阁居然在内城区,是白云城有名的销金窟,进门喝个茶都得五两银子起步。 要知道一两等于十钱等于千文,按照一个普通馒头三文钱计算,大概相当于他前世五百块的购买力。 喝个茶就得两千五,普通人一个多月的工钱就扔里面了。 内城区是城中官绅居住之地,治安重地,进城就得交二十文的入城费。 江易同张九斤混熟后,就托隔一段时间就要进内城区的老张帮忙打听。 张九斤是个热心的人,一听江易有个卖身救弟的姐姐后,十分感动,拍着胸脯就说包在他身上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先说好消息。”江易道。 老张说道:“你姐应该是找到了,而且她现在很好,也还没有开始接客。” 江易本已经做好最坏打算,没想到还能听到这个好消息,神情顿时一喜。 “有这个好消息,无论什么坏消息都能接受了。” 老张继续说道: “坏消息就是你姐现在是暖春阁培养的清倌人,摇钱树,准备好好包装一下再推她出来见人。 也就是说你想要赎回你姐,没个几万两,你休想把你姐完整带回来。 除非你肯看着你姐掉入火坑,等她年老色衰再去赎回来。” “当然不可能!” 江易咬着牙,恶狠狠道: “钱我一定会凑足,但在此之前,谁敢碰我姐,我杀他全家!” “啧啧,好大的杀气呦。” 张十斤不以为意道:“狠话谁都会说,最重要是能解决问题的能力。 你想要救你姐,就得在半年内凑够起码三万两银子才行。 因为半年后,暖春阁就会有一场花魁大赛,你姐很有可能会出场。 以你现在每月二钱的工钱,大概得干……嗯,一万多年吧。” 一听三万两,情况还不一定。 江易就绝了这条路的心思,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一个一穷二白的普通人在半年内赚够一千五百万现金。 他看着张九斤,认真问道: “老张,如果我要从暖春阁把我姐偷偷救出来,你说有希望吗?” 张九斤顿了一下,说道:“不如我们再讨论讨论怎么凑够三万两?” 江易无语道:“你就这么看不起我,我现在……总之,我现在很厉害的。” 有属性列表加点,半年后,他怎么也算个小超人了。 “很厉害?” 张九斤瞥了江易一眼,蹲下来随手在地上捡了块鹅卵石。 “有这么厉害吗?” 他手指一按,鹅卵石就咔嚓咔嚓裂开,尤其是被他手指捏住的部分就嗤嗤变成了粉末。 “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易大惊失色。 他还有些不信,从地上捡起碎掉的鹅卵石,自己使劲用力,别说捏成粉末,就是捏碎都有些困难。 张九斤挺起胸膛,小小的个子此刻格外魁梧,颇为自得道: “难道我会连自己是明劲武者的事情也会随便告诉你吗?” “不然的话,你以为老板娘随随便便就敢请人过来做工?” “明劲武者?” 江易面露疑惑之色。 一见江易是个不懂行的,张九斤显摆的心思顿时淡了下去。 装逼得在懂的人面前装才爽。 “总之你别看我这么厉害,但我才明劲小成。 在我之上,还有明劲大成,还有暗劲武者,化劲武者,乃至炼出罡气的武道宗师,甚至更高的境界。” “在暖春阁常年有一位暗劲武者坐镇,你想偷偷把人救出来,不如提前找条绳子上吊的好,反正都是死。” “暗劲武者很厉害?” “很厉害?那是非常厉害!大概也就随便一只手打十个现在的我吧。” 张九斤拍了拍江易肩膀,收起玩笑的心思,认真劝道: “有些事情不是我们努力就能做到的,有时候我们要学会坦然接受。 起码你和你姐的命都在。 只有活着,才有未来。” 江易沉默片刻,在老张一脸懵逼的眼神下哐当一声跪下。 “老张,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向人下跪,我只想求你一件事。” “你想让我教你练武?” 张九斤不待江易说话,就率先发问道。 江易抬起头,恳求道: “请张师教我!” 张九斤却摇摇头道:“我不会教你的。” 江易眼中的光一下子熄灭,却也没有责怪张九斤的道理,他站了起来,自我安慰道: “老张,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我不怪你。” 张九斤不由失笑道:“刚才还叫我张师,现在就是老张,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还叫张哥呢。” 江易苦笑道:“我这不是以为咱们有感情了嘛。” 张九斤连连摆手道:“行了行了,别打感情牌,我肯定是不会教你的。 我的武功是师门武艺,不说我有没有资格传你,就是有也不能随便传。 否则你以后拿着我师门的武功做下什么坏事,那岂不是让我师门背锅。 而且这么短的时间内,你就算一天能练十二个时辰也不可能变成暗劲武者。” “不试试我怎么甘心。” 江易相信自己的潜力。 有属性列表加点,创造奇迹未必不可能。 见江易不死心,张九斤沉吟片刻,说道: “你想试试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武馆拜师,他们传的都是大众武学,随便学也没关系。” “能和你一样吗?” “当然可以。” “好。” 江易脸色一喜,但想到什么,又追问道: “学费高吗?” 张九斤轻咳一声,说道:“很高。你知道这种乱世,真功夫很值钱的。” 江易:“……” “我没钱。” 江易可怜兮兮地望着张九斤,期望他给可怜的孩子一点资助。 张九斤道:“你有多少?” “二两一钱,本来有二两二钱的,不过其中一钱请老张你喝酒了。”江易掐着指头算道。 张九斤立即明白多出来的二两银子是什么。 那是这孩子姐姐的卖身钱啊。 他良心难免多了几分不安。 “二两银子就……就算了吧。” 张九斤声音挣扎道: “我手上有一本真传残册,乃是我当年行走江湖时无意中得到的,只有明劲之前的练功方式,你想试试的话就给你练练。 我知道你不练是不会死心的。” 江易又是哐当一声跪下,双掌举上,大声感谢道: “多谢张师传功。” 跪了第一次,第二次就熟练多了。 况且这传法之恩,值得他一跪。 第五章 赤砂掌 半个月后。 “小江,小江你死哪儿去了!” 酒馆中,老板娘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得了空隙,立即扯着嗓子往后院喊道,泼辣的样子惹得酒客好一阵热闹。 只是好半天不见人影,知道这小子又肯定是琢磨老张给他的什么赤砂掌了。 她心中不由对老张好一顿埋怨。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这么合适的劳动力。 结果还没用一个月,就让老张的功夫弄得心不在焉了,干活明显不如以前用功了。 刚来的江易多乖啊,让干啥就干啥。 老板娘匆匆走到后院,果然就看到一个赤膊少年正在练功,汗水在结实的肌肉块上流淌着。 与刚来的瘦排骨不同,如今的江易除了因为之前营养不良,身高略有些矮,不到一米七的样子。 其他地方完全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 要肌有肌,要肉有肉。 该大的大,该小的小。 而且由于最近练功的原因,江易的身高还在发育之中,起码高了两三公分。 老板娘不由看入了神。 年轻就是好啊,谁能想到现在这个英武少年就是一个多月前比乞丐好不了多少的灾民。 “咳咳!!” 张九斤从厨房走出来,见到老板娘,本是一喜,正要打招呼。 可见她目光一直盯着院中练功的江易,神情不由一酸,立即轻咳几声。 “哎呀。” 老板娘被惊醒过来,埋怨地看了眼张九斤。 “老张你干嘛,吓死老娘了。” 张九斤酸溜溜地提醒道:“老板娘,小江今年才十六岁,跟萝儿差不多大。” 萝儿便是老板娘的女儿,一直待在内城区的爷爷奶奶家,他每隔一段时间进内城区,就是为了替老板娘送信和看望女儿。 老板娘的夫家一直认为是老板娘克夫,因此一直不允许老板娘见她女儿,只有过年时才能短暂相聚片刻。 老板娘没好气的看了眼张九斤道: “你以为我想老牛吃嫩草?” 张九斤沉默以对,表示无声的抗议。 明明一直是他陪在老板娘身边。 老板娘当即白了眼张九斤道: “但凡你能和小江的身材一样好,我也不至于看他。” 张九斤精神立即一震。 这是什么意思? 暗示吗? 老板娘拍了拍脑门,说道:“都让你说昏了头,你说你没事给小江什么秘籍。 他现在整天抱着你的那本秘籍,活也不干了,老娘都烦死了。” 张九斤看着认真练功的江易,叹息道: “就让他试试吧,他是个执拗的孩子,不撞南墙不会回头的。或许当年,我差的就是他这种劲头,不然的话……” 他看了眼老板娘,不然的话,他何至于只能陪在老板娘身边又不敢开口呢。 老板娘却没好气道: “他休息了,活谁来干,难道再招一个吗?” 老张道:“以前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不是一样干得好好的吗?” “可我现在已经被小江养懒了,回不去了。” 老板娘义正言辞道。 张九斤:“……” 忽然,张九斤目光一凝,说道: “小江武功入门了。” 老板娘不懂武学,问道: “小江练了都半个月了才入门,这资质很差吧?” 如果太差的话,她就劝小江趁早放弃,好好干活,以后他就是副掌柜,不比练武好。 张九斤道:“那功夫我也没练过,但潜力很大,能在半月入门,算得上中上之姿,比我当初差不了多少。 可惜练武太晚,又练的是一份残功,成就注定受限。” 老板娘顿时满脸失望:“这小子资质这么好?” 她知道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矮壮汉子当年在白云城也是一位天才武者。 “算了算了,老娘就先辛苦一点,让他好好练练,你记得待会让他练完之后出来帮忙。 老娘这儿可不养闲人。” 她摇曳着身姿,往酒馆大堂走去。 陈九斤盯着老板娘的背影,狠狠看了两眼,摸着自己的小肚子嘀咕道: “要不减减,试试?” 他又看了眼江易,摇摇头。 可惜了。 穷文富武,一旦正式入门,练功的消耗可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他能帮的只有这么多。 失望二字,总是贯穿人生始终的。 …… “我入门了!” 江易低头打量着微微发红的手掌,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这半月来,他将这门名为赤砂掌的功夫翻来覆去地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几乎可以说是倒背如流。 这赤砂掌威力惊人,一共有七层境界。 一旦达到第四层境界,就可以练出赤砂掌劲,打人无伤痕,只会在七日之后在被打之处形成血色掌印,内腑受损而亡。 但他一直找不到所谓的感觉,迟迟无法入门。 或许正是他越在乎,反而越不得其法。 今天恰好忙了半天,他几乎忘记了练功,反而突然找到了感觉,于是赶紧来到后院练功。 果不其然,他已经达到双掌微微发红,有如火烧的入门境界。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练法了。 虽然他手中的赤砂掌只是残册,但也有虎功,龙功,各自又分筑基五势,练意八诀,采气五势三个阶段。 待到虎功圆满,龙功圆满,还有龙虎并济的龙虎功。 不过这最后一步龙虎功便是赤砂掌丢失的部分。 少了这最重要的总决,他就只能停留在练力的阶段,无法将全身的力气炼出一道劲,也就无法进入老张所说的明劲境界。 更别说提升到最高的第七层,化劲境界。 不过…… 江易看了眼自己的属性列表。 【江易,力量:1.75,敏捷:0.82,体质:0.78,精神:1.20,属性点:2.75】 半个月的练功,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收获,除了力量已经很强没有提升之外,敏捷和体质都提升了0.01。 显然不用属性加点,只要他在现实刻苦练习,也能提升自己的属性。 而且他练功之后,明显比干活更能压榨自己的潜力,属性点的提升达到每天0.1之多。 同时与之前相比,这一次的属性列表下还多了一行小字。 【赤砂掌——第一层(可提升)】 “果然如此!” 看到这行小字,江易终于松了一口气。 自从几日前他无意中将记账变成了技能在属性列表上呈现之后,他就一直期待自己将赤砂掌练入门之后,可否将其变成技能使用属性点提升。 “提升赤砂掌!” 【赤砂掌——第二层(可提升)】 “再来!” 【赤砂掌——第三层(不可提升)】 江易恍惚间仿佛看到自己日夜苦练赤砂掌的场景,他一次次练习虎功,龙功。 虎功筑基五势——按、推、托、分、摸。 练意八诀——松、慢、匀、大、空、虚、灵、静。 采气五势——按、推、托、分、摸。 龙功筑基五势——舒、望、寻、探、滕潜。 练意八诀——松、慢、匀、大、空、虚、灵、静。 采气五势——舒、望、寻、探、滕潜。 龙虎二功,相似却不相同。 比如练意八诀中的灵,虎功要求意守灵台,想象自己遍体金光,而龙功则要求视作自己玲珑剔透,白玉无瑕。 同时筑基和采气也是如此。 看似相同,意境却完全不同,若不是时常练习,又有师长指导,很容易走入岔路。 (以上为武当朱砂掌秘籍,网上抄来凑字数的,省略很多,勿学。) 江易看到自己一步一个台阶,终究虎功圆满,龙功圆满,只差最后龙虎并济,炼出赤砂掌劲。 而他的属性也在迅速发生变化。 【江易,力量:1.8,敏捷:1.12,体质:1.08,精神:1.20,属性点:0.75】 “除了力量提升不多,精神没有改变之外,敏捷和体质都得到了小幅度的提高。 但加起来的话明显不如直接提升属性划算。 是因为提升功法境界的过程中消耗了一部分?还是其他原因?” 江易吐出一口浊气,暂时将疑问埋下。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离明劲武者只差一步。 只等属性点攒够,他就能真正见识到普通人与明劲武者的差距。 第六章 气血两亏(上) 很快,江易就见识到了赤砂掌第三层境界的厉害。 他甚至没有特意去加练,只是按部就班地早晚各练几次,就已经感觉到赤砂掌对他身体的改造。 几乎每过一天,他的个人属性都在飞速提升。 老板娘抱怨江易最近越吃越多,从每顿五碗饭进步到八碗,而且感觉还没吃饱的样子。 要不是江易最近不怎么练功,专门帮老板娘干活,老板娘甚至都有开了江易的心思。 她扣的那点工钱,全都被江易吃了回去,甚至还要倒贴。 只有张九斤看着江易埋头扒饭的样子,若有所思。 一个人的饭量不会短时间改变。 那么只剩下一个原因。 江易这段时间的进步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只有身体缺乏能量的时候,才会如此疯狂地向外索取。 但越到后期,普通的食物就无法满足武者的修行了。 人的胃只有那么大,可以撑下五碗饭,八碗饭,但绝对吃不了十二碗,二十碗。 眨眼间已经是一个月后。 酒馆难得的清闲时光。 老板娘体贴下属,宣布放假一天。 实则是老板娘约了好姐妹出城踏青秋游。 之前因为灾民的事情,城里人一直不太敢出城,现在灾情得到镇压,普通人便敢放心出城了。 数千灾民们各自分流,要么走要么留。 更多的人则是永远埋在了城外乱葬岗,有些人甚至连尸骨都没剩下。 很难想象两个多月前,白云城还曾差点遭受过灾民攻城。 但有些种子已经撒下。 酒馆后院。 张九斤和江易一样打着赤膊练功,只不过一个人鱼线,一个九合一。 张九斤羡慕的看了眼江易的腹肌,低头拍着肚皮嘀咕道: “怎么练了这么久,还一点都不像?” “老板娘什么时候才能看我?” 江易:“……” 就你顿顿宵夜加小酒的夜生活,练出腹肌才有鬼了。 “老张,你练不出来的,你的地滚刀法就得需要一身肥肉才好使。” “而且严格来说,你这样并不胖,只是壮了一点,是老板娘要求太高了。” 他曾和老张短暂交过手,知道老张看似一身肥膘之下,隐藏了多么恐怖的爆发力,还有难以想象的速度。 张九斤认同的点点头:“不错,你说得很好,不过你得先说服老板娘才行。” 江易轻咳两声,尴尬道: “老板娘现在一见到我就要我补交伙食费,我都不敢跟她说话了。” 他承认自己是多吃了一点,以致于上月的二钱工钱都心虚不敢领。 老板娘也就心安理得地扣下了,弥补一下自己亏空的损失,美其名曰暂时保管。 “你最近是不是又长高了?” 老张一脸郑重道。 江易担心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 老张大声控诉道:“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和你站在一起,我就像个矮冬瓜,在老板娘心里的形象越来越差了。” 本来就没好到哪里去。 江易心中腹诽,但他还是说道: “老板娘要是在意你的形象,早就撇下你了。 也就只有你太在乎老板娘了,所以稀里糊涂不知事。 人老板娘一个娇滴滴的寡妇整天和你这个矮冬瓜待在一起,都不怕外界的流言蜚语,还让你每个月去替她看女儿,这还不能说明点什么吗?” “你是说?” 老张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亢奋起来,在地上来回踱步,大力拍着肚皮,显得既兴奋又急躁,像一只发情的猩猩。 “那我是不是立刻向老板娘表白?” 老张此刻俨然把江易当成了情感导师。 江易哪里知道老板娘的真心实意,不过为了哄哄老张,不是也得给编成是了。 再说他觉得自己的推断很有道理嘛。 “当然不能。” 江易还指望通过老板娘和老张促进感情呢。 “你是什么人,老板娘难道不知道,要是你突然表白,老板娘不会惊喜,只会惊吓,到时候反而弄巧成拙。” “那该怎么办?” 老张勤学好问。 江易则孜孜不倦地教道: “你得委婉啊,你要表现出你知道了但你又不知道的感觉,不要吓着了老板娘,给老板娘一点心理准备。 没事再给老板娘来点惊喜,比如送点礼物啥的,反正老板娘喜欢什么你肯定比我清楚。 你得主动起来,才能让老板娘明白你的心思嘛。 等到时机差不多了,你再表白,不就水到渠成了。 记住了,表白不是冲锋的号角,而是胜利的宣言。” 老张恍然大悟,看向江易的眼神已然不同。 “只恨苍天不能早早把小江你送到我的身边来,否则我何至于今天才被你点醒,白白浪费如此多的大好时光。” 江易摇摇头道:“这事还真不能怪老天,因为你怎么知道老板娘不是因为你默默守护多年,不离不弃才感动,进而对你动心。 要是再早个几年,你乱来一通,说不定就把老板娘吓跑了。” “有理,非常有理!” 老张深以为然道:“今日当浮一大白!” 见老张在兴头上,江易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那个,老张我有点事向你请教一下。” “什么事,我一定知无不言。”老张很是爽快。 江易小心翼翼问道: “就是你说突破明劲的话,需要注意些什么?” 老张立即警醒:“你什么意思?” 江易一副不好意思地样子。 “我觉得吧,我好像要突破了。” 他的突破不可能瞒得住老张,而且突破之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向老张请教。 因此江易只好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天才了。 不对,他本来就是天才。 属性列表就是他这辈子与生俱来的天赋嘛。 老张如遭重击,呆立当场,声音都有些哆嗦起来。 “你,你说你要……要突破?” 江易一脸无辜道:“难道不行吗?” “可是我给你的赤砂掌分明没有突破的练法?” 老张还是难以置信。 江易再次无辜解释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突然就自然而然地领悟了龙虎合练之法。 可能是我与这门武功天生契合吧。” 老张捂着胸口,有点受不了刺激。 想当初,他夏练三伏冬练三九。 自十二岁前练形打基础,十二岁后筋骨初成正式开始练功,足足五年才突破明劲境界。 他已经是师门一等一的天才。 可现在居然有一个才练武不到三个月的家伙说他要突破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张摇晃着脑袋道: “一定是你的错觉。” 第七章 气血两亏(下) 见老张如此激动,江易故作忐忑道: “要不我突破试试?” 他想激老张为他突破护法。 老张果然被激将起来,放出狠话道: “那你就试试,你如果能突破明劲境界,我就,就等你抢你姐姐的时候,我去给你放哨!” 江易道:“你还是先说说突破的注意事项,免得我犯了忌讳。” “没啥禁忌的,只要你气血积累到了,境界到了,自然而然就能练出劲道来。 但是如果你气血没到,境界到了,很容易就气血两亏,从境界上跌落。 另外,突破明劲之后,身体会有一段时间的发育期,这段时间你的身体素质会得到极高提升。 所以在这段时间内你必须准备足够多的精食才行。 否则的话,只凭借普通食物进补,导致身体虚弱,就会和其他明劲武者出现一定的差距。 你要知道,武道高一点,就高得没边了,有时候胜负差的就是这么一点点。” 老张提醒道:“所以你即便真的现在能突破,也要先准备准备。玛德,怎么说着说着我自己都信了。” 江易若有所思道:“精食是什么?我们平时吃的大米饭还不算精食吗?” 老张道:“精食只是一个代称,意为食物的精华,这是一门专业的手艺。 你现在的武道稍有小成,想必已经感觉到了,普通的食物已经快满足不了你日常需求了。 之前你要吃五碗饭,现在要吃八碗饭,可之后你可能要吃十八碗才行。 就算你的消化能力再强,耗费在吃饭的功夫上也会占用你大量的时间。” “所以武道先辈根据医药中的食补原理,研究出了精食的概念。 最常见的精食就是一种辟谷丸,以各种药材和食物提炼而出的精华制成的丹药,各家根据传承不同,辟谷丸的效果也不太尽相同。 不过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每一颗辟谷丸蕴含的能量都足够一个明劲大成武者一日修行所需。 而明劲武者突破之后的那一阶段一般会持续一个月左右,也就是说你起码要准备三十颗辟谷丸才行。 除了辟谷丸之外,一些大势力还有专门的药膳,浴汤等等,都能起到相同的效果。 野外之中,也存在如百年人参,何首乌等天然的精食。” 老张颇有好为人师的气质,一说就停不下来。 若是以前,他肯定是不太乐意说这些的。 不过现在江易可是他的小老弟,情感导师,老板娘的幸福助攻,地位自然不一样了。 而且他也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看走眼了。 这小子莫非真是个天才? 闻言,江易认同地点点头。 这倒是挺符合能量守恒定律的。 武者如此强大,耗费的能量自然和普通人不一样,普通的食物坑定无法满足他们。 “辟谷丸多少钱一颗?” “你来真的?” 老张愣了一下,接着叹息道: “这就是我之前为何不看好你的原因。 俗话说得好,穷文富武,一颗辟谷丸的市面价就是二十两,按照现在的粮价一斤十五文,可以买一千三百斤,足够一个三口之家吃上一年。 三十颗辟谷丸六百两,我倒是有门路给你买来辟谷丸,但你从哪儿弄来六百两银子?” 江易脸色一僵:“六百两?” “没错,练武练到最后就是银子。” 老张叹息道:“否则你说那些武道高手为何要为那些豪族世家做事,那些武林门派为何要争名夺利? 他们要的都是银子啊。 没有银子,普通人就算天赋再好,也得一步步积累,蹉跎时光。” 江易陷入沉默,好一会儿才坚定道: “我没有银子,也弄不来银子。但我还是要突破,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虽然可能比其他人弱一点,但只有实力突破了,我才能谈未来。” 江易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属性列表。 【江易,力量:2.31,敏捷:2.02,体质:2.15,精神:1.20,属性点:3.45】 【赤砂掌——第三层(可提升)】 赤砂掌提升至第三层之后,他的身体各项属性就在一个月中发生了巨大改变。 除了精神之外,其他属性都超过了两点,其中力量更是高达2.31,远远超过了两点属性直接加点的收益。 这两者算是各有优劣。 属性点直接加点,当场见效,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而属性点用来提升技能的话,就需要时间去适应,改变会将持续一段时间,但带来的收益会超过直接加点。 另一边。 老张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走进后厨再出来时身上多了一个小布袋。 “如果你的突破不是开玩笑的话,这就是我对你最大的支持了,这里有三颗辟谷丸,起码能帮你稳住突破后的气血波动。 不过我张九斤好不容易发回善心,你小子要是敢骗我,就休怪我赶你出去。” “啊?” 江易没想到还有这意外收获,之前都是白嫖老张的知识见识,这会儿居然见到真金白银了。 按照老张给出的价格,这三颗辟谷丸值六十两,老板娘半年的利润都没这么多。 “这怎么好意思呢?” 江易不待老张改变主意,已经接过布袋。 人不能为了虚无的自尊,连银子都不要,何况还是善意的银子。 “这人情我一定还,等你和老板娘成亲的时候,我一定包个大大的红包。” 一句话就把老张说得心不痛,手不酸了,一副自矜的样子。 “大红包能给就给,主要是人到,喝几杯水酒就可以了。” 言下之意,他和老板娘那是一定成了。 江易却是默念一声。 “加点。” 属性点减三。 【赤砂掌——第四层(不可提升)】 恍惚间,江易看到自己日夜苦练,终于悟透龙虎二功,左青龙,右白虎,领悟出龙虎共济的龙虎功。 身上气血融于一炉,炼出一颗龙虎气血大丹来。 气血大丹在体内破碎,他身上的气力就好似活了过来一般。 火烧身的感觉让他的身体神经格外敏感,一股热乎乎的气力在他双掌盘桓,骤然间血红一片。 赤砂掌! 江易双掌凌厉打出,落在院中的一方石桌上。 石桌表层纹丝不动,但微风一吹,便有阵阵齑粉散飞,露出两个纤毫毕现的掌印来。 掌印上还有些许火焰灼烧过的痕迹。 见江易轻松在石桌上印出两个掌印来,老张眼睛都瞪大了,不可置信道: “乖乖,还真成了!” “老板娘,你到底捡回来怎样的一个怪物啊!” 天才已经不足以形容江易的惊艳表现,只有怪物才行。 就在此时。 “嘶……” 江易倒吸一口凉气,只觉身体被榨干了一般,手脚无力,脚步发虚。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脚下一软。 老张以不符合身材的速度扶住江易,粗大的手指搭在江易手腕上,眉头紧皱。 然后就从布袋中拿出一颗辟谷丸塞入江易嘴中。 “你小子真是不要命了,气血蕴养不足就敢强行突破,这下子三颗辟谷丸都可能不够了。 我的告诫在前,你是真不怕境界跌落下去啊。” 辟谷丸味道并不好,还带着些许金属质感,但在他胃部蠕动下,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能量。 江易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我相信自己。” 第八章 离开 酒馆大堂。 饭桌上。 “姓张的,老娘给你拼了!” 踏青秋游归来,心情美好的老板娘终究没有忍住,差点在饭桌上一算盘拍死张九斤。 江易默默低头扒饭,在他面前是已经清空的两大碗肉,还有堆起来比他脑袋还高的饭碗。 粗略数过去,起码十五碗。 没办法,他实在太饿了。 一颗辟谷丸根本不足以弥补他身体的亏空,但剩下两颗又不能一下子吃完,因为肚子里的那一颗还没完全消化呢。 所以就只能依靠外界食物了。 所幸老张也够意思,直接去菜市场砍了十斤肉,给他搞了一盆大乱炖。 然后老板娘再次见识到了江易突飞猛进的饭量。 她不好直接说江易吃得太多,让他别吃,毕竟当初她可是同江易说过管饱的。 于是只好把怨气发泄到老张身上。 “老板娘,意外,这是个意外呀。” 老张左闪右躲,脸上却荡漾出一朵菊花来,享受着和老板娘“打情骂俏”的美好时光。 老板娘那点力气打在他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不过他还是表现出了自己的畏惧。 小江老弟说得果然没错。 要想打破男女之间的隔阂,就得偶尔刺激一下。 默默地陪伴固然温馨美好,但还得不时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不然很容易就让人习惯,进而忽略。 这不,老板娘都直接和他“肢体接触”了。 想来下一步牵手,再下一步亲嘴,再下下一步那啥就不远了。 老板娘打得香汗淋漓,手臂撑在桌子上,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胸膛起伏不定,道理很大。 “好,你说说是什么意外?”老板娘气喘吁吁道。 老张喜滋滋道:“老板娘,你不知道,小江他是个天才,一个比我还天才十倍的天才。” 老板娘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道: “所以这就是你今天多切了十斤肉的原因?你知道十斤肉多少钱,五两!够我们平时一个月生活费了。” “因为这是小江在咱们店里最后一顿饭了,是小江的践行饭。” 老张脸色一下子正经起来,“所以这十斤肉就算我的一份心意。” 这是他与江易商量好的决定。 江易是个天才,这是无需质疑的,所以更加不能耽误他。 老张亲眼目睹江易的突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追逐武道的自己,因此也不愿意让他困于一间小小酒馆之内。 老板娘一惊:“小江要走?!” 江易终于把脸从饭碗里抬起,脸上露出少年人那份真诚质朴的笑。 “是的老板娘,多谢你和老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我会一辈子记在心中。” “哎呀,我就是嘴上抱怨一下,又不是真的嫌弃你吃得多,老板娘家大业大,还能差你一口吃的? 是不是嫌工钱太少了,我马上就给你加工钱。” 老板娘又是怒瞪老张一眼: “是不是这家伙偷偷欺负你,还是和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我帮你教训他!” 张九斤脸色一苦,委屈巴巴。 他是什么人,老板娘还能不知道嘛。 江易摇摇头:“没有,老板娘你是个好人,老张对我更是没得说,只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你有地方去了吗?我记得你在这儿是没有亲人的吧?”老板娘问道。 江易道:“老张给我介绍了一份活,可以一边练武一边做事。” 老板娘再次瞪了老张一眼。 “那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老板娘就祝你以后一帆风顺,鹏程万里。” 她从腰间荷包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想了想又把碎银子放了回去,换成一锭完整的银两。 “这里有五两银子,算是老板娘给你的支持,出门在外,手里没钱可不行。 以后要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再回咱们小酒馆来,老板娘还雇你干活。” 江易有些犹豫。 “怎么,嫌弃我给的太少啊?” 老板娘站起来,走到江易身边,硬把银子塞到他手里。 “外面的人可不都是老板娘这么好说话,你一定要小心。” 江易接过银子,朝着老板娘深深一躬,而后又朝着老张深深一躬。 “老板娘,老张,等江易混出个人样,再来看你们。” 他朝着老张为他介绍的地方走去,这几个月,他给老板娘帮忙,已经将附近几个街区都走熟了。 “记得老板娘的话,混不下去就回来。老板娘会一直给你留位置的。” 老板娘朝江易背影喊道。 江易脚步一顿,点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呜呜!” 等江易的人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前,老板娘再也绷不住,眼泪哗啦啦往外流。 “我就是出门一趟,怎么回来伙计就没了?” 老板娘趴在老张的肩膀上,泪水打湿了衣服。 老张身体僵硬,双手想抱又不敢抱,最后想起江易的话,眼神一狠,一咬牙,双手抱在老板娘背后,安慰道: “不哭不哭,没有伙计咱再招一个。” 老板娘哭声一顿,这才感觉到老张厚实温热的手掌在自己的背上。 她不知怎的,心中泛起一丝涟漪,然后就猛地惊醒,一把推开老张,脸色有些红润。 “我差的是个伙计吗,我差点是小江!” “小江来的时候瘦的连个人样都没了,才跟我差不多高。可现在他的身材多好,个头也高了,我还没跟我姐妹炫耀呢。 那都是老娘一口饭一口饭喂出来的。” 说着,老板娘冷哼一声:“这小没良心的。” “还有你!”老板娘瞪了老张一眼,“你说你没事教小江练什么武,瞎折腾。” “还给人介绍工作,你能耐了是不?” “是是,都是我不对,你打我骂我都行,但你可别气坏了身子。” 老张赔着笑脸,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老板娘突然顿住,脸上露出几分狐疑之色。 “老张,怎么感觉你变了,以前你就跟个木头似的,可不会跟我说这些话?” 难道表现过火了? 老张干笑一声,有些惴惴不安地问道:“那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还是你以前的样子?” “当然是现在的样子,以前一点情趣都没有。” 说完之后,老板娘回过神来,连呸两口。 “呸呸,谁喜欢了,你以前现在老娘都不感兴趣,赶紧把店收拾好了,小江走了,以后你就出来给我接客。” 老张却是面露傻笑。 “好好,以后我陪你。” “德行!” 老板娘风情万种地白了老张一眼,留给老张一个美好的背影,和嘀嘀咕咕的声音。 “亏大发了,这手咋就这么贱呢,给个一两二两不就行了,非得装阔气,该打!” 第九章 有家小店 有家小店。 名字普通,坐落在一个七绕八拐的小胡同内,门面不大,大概二三十个平方。 门口躺着个享受落日余晖的老头,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眯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 江易顿了一下,就想直接往里走。 “小伙子,有些地方可不能乱进,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换个地方玩去。” 老头说话慢悠悠的,手上一把蒲扇正好拦在江易面前。 江易从怀中摸出一块木牌放在蒲扇上。 “老伯你好,老张介绍我来的。” 老头终于抬眼,晃悠悠地站起来,往店中走去。 “我不管谁介绍来的,把牌子收起来,跟我来吧。” 江易接住木牌,跟着老头往里走。 这是城中一个中介组织,最初只是几个民间武者交流武功,互换情报的私人场所。 后来随着创始人的几个武者成长,以及加入进来的武者越来越多,这个情报小站也就越来越正规。 不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举行武学交流会,还开始兼营任务中介。 毕竟不是每个武者都愿意加入组织受约束,总有一些流浪在外的武者,但他们又需要银子。 除了在官府当赏金猎人之类的活,也可以到这里找找任务,兼职一下,赚些外快。 张九斤就会偶尔在这儿接些同城代打之类的活,干活轻松,时间短,结账快。 而进入这里的条件说简单简单,说难也难,就是需要有人介绍。 没有门路的普通人,怎么也进不来。 有人介绍的话,就像江易这样,一句话的功夫就能进门。 老头在柜台下摸出一本账本,问道: “你是来发布任务,还是接任务?” “发任务根据任务内容收取服务费一成,接任务也是一样价格,不过前者得先付款,后者的话任务完成后直接从酬金中扣除。” 江易早就听老张简单介绍过,也不意外。 “接任务,最好酬金高一点。” 老头笑了笑,似乎见惯了江易这样急躁的年轻人。 “酬金高的有,不过有多大能耐干多少活,不要被银子蒙蔽了双眼,一时冲动。 年轻人,你还有大好年华。” 人家一片好意,江易虚心接受。 “谢谢,我会仔细考虑的。” “那你就自己看看吧,对了,识字吧?” 老头将账本转了一个方向,推了过去。 “认识。” 江易点点头。 他本就有简体字的基础,在小酒馆的两个多月,通过帮老板娘干活,很快就将一些通用字形认了遍。 加上老张给他的那本赤砂掌秘籍,又将不少武学专用名词认全,日常的读书写字已经不成问题。 他认真在账本上看了起来。 任务大概可以分为两类,长期任务和临时任务。 长期任务诸如药材采摘,矿石回收,秘籍回收等,由小店代为收购,长期有效,数量多少都可以。 这种任务不多,也挣不了多少银子,胜在细水长流。 临时任务就多一点。 比如某家族需要临时人手出城办事,要求明劲武者,时间大约两个月,酬金二百两。 某帮派的地盘需要一个镇场子的高手,要求明劲武者。 临时坐镇,每天五两银子,出手另算,长期坐镇,除了每月五十两基础酬金,还有场子的两成分红,每月保证不低于五十两。 某家族需要护卫护送货物,来回半年,明劲武者优先,价格面议,不低于每月一百二十两银子。 …… 江易很仔细的将任务看了下来,发现明劲武者的市场价格普遍在每月百两左右。 妥妥的高薪人员。 普通武者的价格就低了很多。 从几两到几十两不等,任务要求也多了许多,不像明劲武者那么自由。 但就算是这样,距离他心中的目标还是相差甚远。 按照老张给他的情报,想要救他姐,起码得要三万两,就算是每个月能赚一百两,他也得赚三十年。 三十年,别说黄花菜,人都凉了。 更别说他现在只算半个明劲武者,身体进化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真正达到明劲武者的地步。 江易不由暗暗咬牙。 玛德,买他姐才花三斤米二两银,赎他姐就得三万两,吸血鬼都没这么狠。 不过谁让定价权在人家手中。 自然要贱买高卖,爱要不要。 好在江易从始至终就没打算用钱把他姐买回来,他又不是真的冤大头。 有这三万两,他用来投资自己,分分钟把所谓的暗劲高手打爆。 只要他拳头够大,到时候他就是三文钱赎回姐姐,别人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江易的目光在账本上流连片刻,终于选定了一个任务。 “老伯,我接这个——地下拳手。” “你考虑好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别看干这个来钱快,但是死伤率也高,一不小心,就会留下终生伤残,甚至丢掉性命,你这辈子就毁了。” 老头习惯性地劝上一句,又为江易解释地下拳手的由来。 所谓地下拳手,就是赌拳。 赌拳一开始是城中帮派解决争端的手段。 毕竟不能动不动就喊几百号人上街砍人,那未免太不把官老爷放在眼里了。 所以帮派会退出各自的代表决斗,将死伤数量控制在一个较低的数量。 后来吸引了一些追求刺激的公子哥,慢慢加入赌斗。 接着喜欢这种血腥暴力的游戏的人越来越多。 赌拳干脆就成了一个常规项目,为主持赌拳的庄家赚得盆满钵满。 只要是赌,那么赚钱的就永远是庄家。 但帮派自然不会天天有争端需要解决,市场需求有如此旺盛,那就拿钱砸。 地下拳手的成员也从帮派内部人员逐渐扩大,只要敢把性命压在拳台上的人,都可以当拳手。 因为伤残率太高,所以地下拳手需求一直很旺盛。 小店只是招纳拳手的渠道之一,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临时经纪人了。 江易点点头,问道:“老伯,我只担心我去当了拳手,他们赖账怎么办?” “赖账?” 老头冷笑一声,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自信道: “在这座城里,没人敢赖小店的账,我们收你一成的佣金,可不是白收的。” “我再问一遍,你真的确定了吗?” “嗯。” 江易点头。 他选这个地下拳手的任务自然不是盯着钱看乱选的,而是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这玩意的确来钱快,能够解决他现在的窘迫状况。 另一个则是他需要战斗来适应武者的世界。 他虽然实力进步迅速,偶尔还跟老张交过手,但总的来说还是闭门造车。 庭院里跑不出千里马,盆栽里养不出参天树。 他想要在短时间内就达到人家一辈子的成就,除了属性列表的帮助,还得对自己狠一点。 “好言难劝该死鬼,你既然选了,那我就不多啰嗦了。” 老头手再在柜台下一摸,掏出一块牌子递给江易。 “明天拿着这块牌子去城西同福客栈找到一个脸上有大黑痣的人,他会带你去的,以后你在拳场上有什么事也能直接找他。” “多谢老伯。” 江易抱拳道。 “不用,都是生意罢了。打不过就投降,没什么可丢人的。”老头摆手道,“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你,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这么有礼貌的年轻人了。” 第十章 金牙苏 第二天清晨。 江易自巷子后的一处墙角醒来,揉了揉脸,神智清醒起来,不远前已经有早餐摊子开始营业了。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味。 包子,烧饼,豆腐脑,油条…… 江易鼻子嗅了嗅,嘴中就开始分泌口水。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放纵的时候,身上的几两银子得用来应付意外。 然后就从怀里掏出一颗辟谷丸吞下。 已经隐隐有些抽搐的胃部慢慢蠕动起来,将能量送入他的四肢百骸之中。 虽然他连客栈都住不起,但二十两一颗的辟谷丸却是毫不吝啬。 该省省,该花也得花。 “还有一颗,吃完可就没了。” 江易倒是知道有家小店里可以买到辟谷丸,但是他没钱。 “吃不饱,就攒不了属性点,所以这拳必须得打!” 他起身舒展了下筋骨,向隔壁街道的同福客栈走去。 …… 同福客栈。 江易一眼就看到了小店老伯说的人。 那是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眼睛很小,留着两撇小胡子,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边脸上有颗指头大的黑痣,上面还有一搓黑毛。 他一人就占用了一桌,桌子上摆了七八种早点,正吃得痛快。 江易咽了咽口水,走上前去。 “你好,我是有家小店介绍来的。” 他将老伯给他的牌子拍在桌子上,很自来熟地坐上了桌。 中年男子一愣,看了看桌上的木牌,才有些矜持地点点头。 “既然是小店介绍来的,那么规矩你知道吧。” “小店抽一成,我这边还要两成。” “什么?老伯可没说这个?” 江易脸色阴沉下来。 小店那边抽一成也就罢了,毕竟既是中介,也是担保。 可面前这个家伙,不过就是个负责牵线的,居然也敢分他拿命拼出来的银子。 莫非欺负他是新人? 中年男子习惯性的搓了搓脸上的黑毛,淡淡道: “这是行价,我得负责你的衣食住行,还得和赛场沟通,给你联系比赛,帮你跑腿,给你作担保。 你以为很容易吗? 像你这种新人,我前期还得贴钱才行。” 负责衣食住行? 江易突然就不气了,还特意问了声。 “你说负责衣食住行,那管饱吗?对了,我可是很能吃的。” 中年男子冷哼道:“一口饭我还是负责得起的。” 江易脸上出现愉悦的笑容。 “那以后就合作愉快。” “别,你同意了我还没同意呢。” 中年男子有些傲然道:“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我金牙苏的拳手。” “你会什么武功,使什么兵器,擅长速度还是力量,有多强的实力,这些我都要了解之后才做考虑。 要是连中级拳手的水平都没有,我就只能说一句对不起了。” 江易这才注意到中年男子的两颗门牙居然都是金子做的,看来财力果然不错。 “中级拳手?需要什么标准?” 金牙苏道:“中级拳手是指在拳场上生存十场的人,硬是要说标准的话,如果你能一个打五个,那就差不多了。” 江易想了想,对自己能打几个也没谱,只好问道: “普通的明劲武者能打几个?” 金牙苏瞥了江易一眼,说道:“明劲武者在拳场上已经是顶级拳手的标准,和普通人已经是两个世界,百八十个人联手都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 我手下要是能有一个明劲武者,做梦都会笑醒。” 江易疑惑道:“明劲武者很少吗?” “你知不知道明劲武者有多厉害,咱们整个白云城称得上明劲武者的也就百多号人。 这一百多号人中,敢去拳场拼生死的又有几个,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金牙苏对江易的感官一下子差了起来。 年轻人好高骛远,这样可走不远。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不是这个价了。” 江易嘴角微微一勾,手掌轻轻按在桌子上,便悄无声息地陷了下去。 待到他抬起手来,就有一个纤毫毕现的掌印出现,不大不小,在金牙苏眼中却仿佛闪着金光。 把桌子打烂算不得什么,力气够大就行,但想要印出一个掌印又不伤害到其他部位,那非得是掌握劲道的高手才行。 在地下拳场厮混多年,金牙苏的眼力还是有的。 面前这人就算不是明劲武者,但也相差不远了。 更别说他看起来还那么年轻。 年轻就是本钱啊。 “爷!” 金牙苏紧紧握住江易的手,脸上堆出了菊花一样的笑。 “今后你就是我的爷,爷,只要你肯在我手下打拳,条件任你提。” 江易将手从金牙苏手里抽出,淡淡道: “以后我的佣金你抽一成,拳赛的事全由你负责,但按照你说的,负责我的衣食住行。 另外,我想预支我的出场费,就先来一百两,或者给我换成辟谷丸也行,你能不能做到?” 这样一来,辟谷丸的问题不就暂时解决了嘛。 金牙苏想了想,一百两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他还是咬牙点头道: “可以。” 他现在这种情况算是捡漏,要是小店那边知道面前这人是明劲武者,绝不会把他让给自己。 想要留住人才,就得舍得付出代价。 何况还是预支,一百两对于明劲武者来说,算不得什么。 江易这才缓和了表情,脸上多了几分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 “我叫江易,你也可以叫我小江。” 金牙苏却是赔笑道:“江爷,你可不要折煞我了,我姓苏,大名大强,你叫我金牙苏就行。” “敢问江爷,可是明劲武者?” 江易实话实说:“还差一点。” “这样啊。” 金牙苏有些失望,不过想到江易还这么年轻,又掌握了用劲法门,突破明劲武者也就一两年的时间。 正好用来给他俩培养感情。 这么一想,金牙苏又高兴起来。 “没事,江爷这么年轻,突破对你来说应该易如反掌,用不了两年,你就是顶级拳手了。” “不用一两年,一两个月就够了。” 江易随口道。 “一两个月!嘶……” 金牙苏倒吸一口凉气,还想说什么就看到江易直勾勾盯着桌子上的早点,顿时明白了什么。 “江爷,你是还没吃早饭吧,要是不嫌弃,就一起吃点。” “这怎么好意思呢,嘶,真香。” 江易嘴上说着,动作却不慢。 左手包子,右手油条,吃得好不痛快。 “小二再来两笼包子,让江爷吃个痛快。” 金牙苏笑得十分开心。 可渐渐的,金牙苏脸上失去了笑容。 半个时辰后。 “苏爷,你这边一共是三两六钱。” 店小二算好了账。 “多,多少?” “三两六钱。” 店小二也惊讶于江易的食量。 “你和你这位同伴一共吃了十笼小笼包,喝了十二碗豆浆,二十根油条,十张烧饼,还要了两只烤乳鸽,还……” “够了够了,不用说了。” 金牙苏掏出银子给店小二,突然明白了江易为何听到他负责衣食住行后会那么高兴。 就这吃法,他拿一成的佣金怕是还要自己贴一点进去。 江易满足了摸了摸浑圆的肚子,体内肠胃蠕动,将食物快速消化,为他的身体进化提供能量。 他在老板娘店中可不敢吃得这么痛快。 “这顿早餐从我的出场费里扣,以后不会吃这么多,普通的饭量就行。我也没那么多时间来吃饭。” 江易再次体会到辟谷丸的珍贵之处。 吃个早餐就花了一个多小时,三餐又得多长时间。 “不……不用。”金牙苏脸上挤出一个笑来,“一顿早饭我还是够的。” “要是江爷不忙,我再给你讲一讲拳场的规矩。” “好。” 第十一章 赤王 五天后。 傍晚时分。 城西废弃仓库。 占地很大,外面看去破破烂烂,有种风一吹就会倒的错觉,但走进之后就会发现别有洞天。 灯火通明下,是一片堕落地。 一座巨大的擂台坐落其中,大概有上百个平方,此刻空荡荡的。 在大擂台周围还有四座占地小很多的擂台。 此刻每一座擂台都被数十人围着,为台上的每一次激情碰撞激动欢呼着。 那巨大的尖叫仿佛要掀翻屋顶。 在擂台区外则是赌博区,骰子赌大小、牌九、猜单双,斗鸡、斗狗、斗蛐蛐…… 人来人往,起码有五六百人。 而且乱中有序,人群中还有身穿制服的帮派人员巡逻,俨然一副正规营业的模样。 这里,便是白云城的地下拳场,由白云城的两大帮派赤虎帮和天鹰帮共同主持。 说是拳场,但其实与赌场已经无异。 毕竟只是赌拳有些单调,当庄家的也得学会推陈出新。 但主要的噱头还是每一天的赌拳,几乎所有人都会下注。 金牙苏带着江易走入拳场,入目所见便是如此场景。 看得出来,金牙苏是这里的老客了。 守门的小弟和他还会嘻嘻哈哈地打个招呼,对于江易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放他进去了,一点都不担心会不会是官差卧底。 见江易似乎有些疑惑,金牙苏解释道: “这里有赤虎帮和天鹰帮罩着,听说后面还有官方背景,所以安全得很,也没人敢来这里找麻烦。 只要在场子里,不管在外面有什么矛盾,都不能在这里闹事。 不过出了场子,场子就不会管私人恩怨了。 江爷,这一次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能让你直接打高级拳手的擂台。 只要赢了,你之后就能从高级拳手身份出赛,不必从低级拳手慢慢打上去。” 江易微微颌首,表示理解。 黑白勾结,也就成了灰色地带,更别说这里还有强大的武力支持,就更加横行无忌了。 不过这都与他无关。 他来只干两件事,练拳,打钱。 见江易如此淡定,金牙苏反倒不淡定了。 “江爷,你这次的对手是资深高级拳手狂狮,一对铁拳曾经将一个同为高级拳手的对手头骨直接打裂,很是凶残。 还有此人喜欢赛前用言语刺激对手,使得对手在愤怒的时候失去分寸为其创造机会。 要是他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一定不要往心里去,在擂台上还给他就是。” 江易无奈一笑:“这些话你没说十遍也说八遍了,放心,只要他不是明劲武者,我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那就好,那就好。” 金牙苏额头不知何时渗出了汗水,正用一块手帕擦着。 这是江易第一次出场,旁人还不知道他的实力如何,所以金牙苏将自己拼了老底,将自己积蓄全部压上。 只要江易赢了,他就能大赚一笔,但输了的话,他也会一夜间倾家荡产,由不得他不紧张。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东边擂台的休息区。 “江爷,待会你就会在这座擂台上开始你的首秀,现在还没到时间,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你要不要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金牙苏知道江易的肚子是个无底洞,二十两一颗的辟谷丸一天一颗都不够,日常还要吃上三个人的饭量。 “不用,我有这个。” 江易从怀中掏出一颗辟谷丸,顿了一下,还是往嘴里一塞,就开始闭目养神。 金牙苏给他预支的辟谷丸一共有五颗,在这几天时间就已经吃了个干净。 他手上已经是最后一颗。 考虑到待会儿打起来可能要费些力气,他也就没有节省,哪怕可能浪费一些辟谷丸的药力。 对于人生正式首战,江易做了充分的准备。 不仅多嗑了一颗辟谷丸,还有他这几天在充足的营养供养下,也成功攒下了一点属性点。 【江易,力量:3.45,敏捷:2.86,体质:2.94,精神:1.34,属性点:1.05】 老张说的没错,突破明劲之后,武者会迎来一段时间的高速提升期。 好在从金牙苏预支了出场费,每天的辟谷丸都没断,能量供养充足,江易的四维属性都在快速提高。 其中力量更是突破了三点,连一直纹丝不动的精神都有了微弱提升。 但他的发育期还远远没有结束。 江易能察觉到自己身体对于能量的需求,是何等的贪婪和疯狂。 再由己度人。 江易猜测明劲武者的身体四维属性,除了精神属性不好推测之外,其他的恐怕都要超过四点。 常人四倍以上的力量、速度、体质聚集在一个人身上,说一句小超人也不为过。 普通人在明劲武者面前,就和幼儿园的小朋友差不多。 在不带任何兵器的情况下,一个打一百个,还真不是问题。 这还是初入明劲的武者,明劲小成,明劲大成又是什么样的,他还不好比较。 再上一步的暗劲武者又是什么样的实力? 江易算是初步体会到老张说暗劲武者一只手打他十个的道理了。 想着想着,江易闭上了眼,开始神游物外。 他其实并不太喜欢这里。 明明城外的灾民连草根都不够吃了,可城里的这些有钱人们,贵人公子们却还如此奢靡堕落疯狂。 城外白骨遍野,城内锣鼓喧天。 世界的参差与割裂,莫过于如此。 一股莫名的、无端的愤怒在他心中酝酿着,偏偏又无处发泄。 “到了到了。” 金牙苏小心地拍了拍江易胳膊,叫醒了他,声音压抑着激动。 “江爷,马上就要到你了。” 擂台上,一个主持人已经上场,手上还拿着一个扩音的铜皮大喇叭。 “各位观众们,我们即将迎来一场刺激新鲜的拳赛。 出战的一方是大家的老朋友,离顶级拳手只差一步的高级拳手狂狮。 大家欢迎!” 一个魁梧的男人噌的一下从休息区站起,几步助跑,就跳上擂台,发出一声巨响。 他有着一头狂野的长卷发,满脸的络腮胡,加上粗犷的面庞,真如一头狮子一样,朝着观众举起双臂,发出野兽般的叫声。 “噢噢哦!!!” 场下一群观众发出欢呼声。 高级拳手的比赛显然比普通拳赛更加吸引人,这一方擂台聚集的观众越来越多。 主持人继续喊道: “至于另一方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新人,还未出战一场,但实力不可小觑。 由拳手牙人金牙苏推荐,第一战就有信心迎战高级拳手,想必是有备而来。 大家可以在新人身上试试运气。 现在就让我们欢迎新人——赤王!” 江易脸色一僵,看向金牙苏: “我什么时候叫赤王了?” 金牙苏一脸无辜道:“那天我问你叫什么,你说随便,我感觉这个外号很威风啊,你的手不是会发红吗? 而且我相信你一定能在拳手中称王的。” 赤王,通吃完,比喻江易饭桶一样的饭量。 江易一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真挑不出毛病,就是感觉有点高调了。 他站起来向擂台走去,没有花里胡哨,就是从擂台的台阶一阶阶走上去。 如此朴素的上台方式顿时惹得一片嘘声。 主持人倒见怪不怪,继续喊道: “可以看得出来,我们的新拳手赤王是个俊俏的小伙子,那么他是否能是狂狮的对手,就要由各位客人的判断了。 下注时间,一刻钟! 现在,大家可以下注了。” 第十二章 首胜 台上主持人已经下去,江易和狂狮分站两边。 “嘿,小白脸,这么年轻就出来打拳,是不是金牙苏骗你来送死的?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狂狮突然搭话道。 江易知道这是赛前垃圾话时间,而恰巧面前这个狂狮就是个中翘楚。 按照金牙苏所说,狂狮好几个强劲对手就是被他垃圾话刺激得方寸大乱,失了正常水准被他击败。 他自认为一向儒雅随和,心胸宽广,并不会被狂狮影响。 见江易不搭话,狂狮没有放弃,反而有些喋喋不休地味道。 “不过金牙苏还是挺会挑的。 送你过来高级拳台打一场,先把名声打出去,再凭着你这张脸,说不定真会吸引几个深闺怨妇。 哦对了,还有一些兔爷公子哥,他们可最是喜欢你这样又强壮又俊俏的小男孩了。 陪他们过一夜,可比咱们在台上苦哈哈地打拳赚得多。 所以待会你狮爷爷会往你脸上招呼,你可得护好了,要是坏了相,以后就卖不上价了。 当然,要是你被我打趴下后,撅着屁股求我的话,说不定我会大发慈悲,饶你一次。” 明明狂狮没有爆粗口,就像聊家常一样,但他的那张脸在江易眼中莫名就越发可恶起来。 他的拳头硬了。 “啧啧,这就受不了,想打我了?” 狂狮见江易暗中握拳,不怒反喜,脸上满是挑衅道: “难道是被我说中了,所以恼羞成怒,这么生气,要不要回家去找妈妈告状?小!白!脸!” “如果你想激怒我的话,那么恭喜你,你做到了。” 江易深吸一口气,淡淡道。 “所以待会我会帮你好好清理你的嘴。” 狂狮却是双手抱胸,不说话了,只是挺了挺胯部,满是不屑地做了个嘴型。 江易很容易就读出来了。 还是那三个字——小白脸。 一刻钟很快就过去了。 主持人再次上台,铜皮大喇叭高举: “各位观众,高级拳手狂狮对战新人拳手赤王,是老将不败,还是新人黑马,我们拭目以待。” “现在开始!” 主持人跳下台。 铛铛! 台下有裁判摇铃,宣布对决正式开始。 观众蜂拥而至,近距离观赏。 他们上下左右的打量,就像动物园看猴,嘴上发出怪叫欢呼声,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狂狮踢烂他的屁股!” “赤王,我看好你,干掉狂狮!” “狂狮狂狮!” “打他!打死他!” …… 可战斗出乎所有人意料。 表面不在乎暗中戒备的狂狮等待稍许,却不见江易动作,故作不耐烦地激将道: “怎么,小白脸,腿吓软了,不敢动了?” 江易巍然不动,脸上风淡云轻。 这是他第一次实战,如何稳健也不为过。 虽说他有九成九的把握能把狂狮一拳打趴下,但他还是选择以不变应万变。 “好小子!” 狂狮暗道遇上了对手,明明已经被他激怒,居然还能把持得住。 他上前一步,摆出拳架试探。 可江易居然还是一动不动。 “竟然敢瞧不起我?” 狂狮心头一怒,再次上前两步,与江易只在数米之间。 可江易居然还是毫无动作。 这次狂狮再不迟疑,一招双龙出海,势大力沉,双拳直攻江易的中门。 江易却觉狂狮的动作是那么的慢。 几乎在他出拳的一瞬间,自己就看穿了他的拳招路数,他只是略微退了一步,单掌一压。 狂狮的双拳就不受控制地往下压去,整个身子都跟着往前一倒。 江易毫不客气的给他来了一个顶膝。 嘭! 狂狮又倒飞回去,重重摔在地上,面上多了一大块淤青,眼泪哗啦啦就往外淌。 “他的力量属性大概有两点多,敏捷接近两点的样子,应该是体重拖累了他,在普通人中已经算一个高手。 刚才一不小心用力过大了,这样根本没有较量的必要。” 江易暗暗将自己的力量收回了点,见狂狮这副模样,笑道: “这下狂狮变哭脸猫了。” 狂狮一个鲤鱼打挺,用力一抹脸上的泪,双眼被气得通红。 “小子,别神气,这只是个意外!” 狂狮迅速上前贴身快打,双拳好似两只大锤,在空气中发出呼啸声音,正是他最擅长的拳法炮锤。 出拳如用锤,最是暴力。 江易这次这次约束了不少力量,倒是很快和狂狮打得又来有回。 赤砂掌中不少打法套路都被他用在狂狮身上。 当然,都控制了力,否则容易一掌把他拍死。 实战果然是进步最快的方法。 但也就是如此了。 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一切套路都是浮云,只能说让他更舒服的使用自己的力量。 “结束了。” 江易一掌握住了狂狮的拳头,在他惊骇的眼神中猛地往下一按,狂狮的脸直接就被带了过来。 啪! 又是一巴掌拍在狂狮脸上,狂狮再次飞起,空中甩飞一串黄色大牙。 “我说过你的嘴不干净。” 这一次,狂狮再没有起来。 裁判跳上台,翻了翻狂狮的眼皮,便宣布道: “狂狮晕倒,赤王胜!” “啊啊啊!!” 台下一片欢呼和谩骂。 欢呼的是赢钱的人,谩骂的自然就是数钱的。 江易只觉得他们吵闹。 他刚下台,金牙苏就冲了上来想要抱他,就被他一只手镇压。 但金牙苏不以为意,仍是十分激动道: “江爷,你赢了,赢了!” 江易轻描淡写道:“这不是应该的嘛,我现在只关心我的出场费,还有我压的银子赢了多少钱。” 拳手和拳手牙人都是准许下注的,只不过只能压自己。 金牙苏连忙道:“因为你是新手的原因,所以出场费只有最低的十两银子。 但也是因为你是新手,你的赌注是一赔一点五。 江爷你压七两银子,到手十两五钱。 不过下次就没这好运了。 狂狮是拳场的老牌高级拳手,你打他都没受一点伤,下次赔率一定很低。 哎,你刚才要是被狂狮打上几拳就好了,咱们慢慢打,光凭赌注就赢得盆满钵满了。” 江易一愣,问道:“也就是我在台上给人当猴子看了一晚上,就才十两银子的辛苦钱?” 十两还不多吗?都够普通人三个月工钱了。 但这话金牙苏可不敢说,他赔笑道: “以后就多了,江爷你打败了狂狮,下一场你的出场费起码五十两。” 江易这才满意,突然想到什么,又问道: “顶级拳手出场费有多少?” 金牙苏道:“一百两起步,还有赌场给的分红,胜者获得百分之一的赌金。 每次顶级拳手开赌,压上桌的都有几万两银子,一次分红就是好几百两呢。” 江易一听,按捺住自己上台挑战顶级拳手的冲动,说道: “尽快给我安排下一场擂台,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很缺钱。” “没问题。” 金牙苏答应道,可心中却是腹诽。 一天一颗辟谷丸,当然不够啊。 “哦对了,我还得预支出场费,我的辟谷丸不够了,我给你打拳还债。”江易毫不客气。 他如今正是发育期,这辟谷丸可断不得。 “好,好嘞。” 金牙苏脸色一苦,自己还没捂热的银子又得花出去。 但谁让江易是自己的摇钱树。 光是这一场赌注,他压了全部身家,足足二百两,把赔率从一点六打到了一点五。 这一场就赢了一百两,之前预支给江易的银子全回来了。 第十三章 假赛 自第一场擂台之后。 江易就开始了规律的打拳、赚钱、练武的生活,实力也在稳步提升。 在他的强烈要求下,金牙苏几乎每一天都会为他安排一场高级拳手的擂台赛。 十天时间安排了八场,八场全胜。 出场费也如金牙苏所说开始大幅度提高,但没有五十两那么多,只在三十两左右。 五十两那是拳场自家拳手的出场价格。 不过加上自己压自己身上的赌注,总算是和辟谷丸的消耗持平,还略有盈余。 赤王的名气开始在拳场流传,有人说他是顶级拳手之下最强的拳手之一。 尤其他还那么年轻。 赌场上甚至拿江易开盘,赌他多久进入顶级拳手的行列。 时间从一个月到一年,时间越少,赔率越高。 江易果断从金牙苏那儿借了一百两压在一个月上,一赔二点五。 要不是上限只有一百两,江易还打算从赌场借高利贷全压。 凭他现在的名气和实力,借个一二百两还是很轻松的。 金牙苏受他影响,也压了一个月,但信心显然不足,只压了五十两。 不过八场拳赛过后,江易就接连三天没有擂台可打,而且这个期限预计还要继续延长下去。 金牙苏的家中,江易在此暂住。 “怎么回搞的?” 江易皱眉问道:“金牙苏,我现在不说是赌场最热门的拳手,也应该是之一,怎么连我都不能上台了?” 金牙苏如今一身丝绸锦衣,嘴里还多补上了两颗金牙,叼着个烟斗,一咧嘴就亮闪闪的,显然财力大涨。 他的胆子够大,加上了解江易的实力,每一场都敢全压。 虽然后来江易的赔率越来越低,但架不住量大。 八场打下来,加上第一场赚的,他一共赚了五百多两银子,比他前半辈子赚的所有钱都多。 以致于江易的佣金都只能算个小头了。 有时候机会来了,赚钱就是这么容易。 所以金牙苏更加不敢开罪财神爷。 “江爷,你现在是最热门的拳手不假,但是……哎,怎么说呢,你上台不赚钱呐。” “你每一次上擂台,是个人都知道你会赢,只有那些赌狗看赔率高,希望你出状况才压你输。 这种情况下,你说拳场还能赚到钱嘛。 你打一场,他们赔一场。 我早就跟你说过,压低实力,有时候装作受点伤,给那些赌狗一点希望。 现在你还想上台……” 金牙苏摇头道:“难啊。” 江易则听出金牙苏话中有话。 “有什么办法,你就直说,别跟我绕弯,我上不了场,你难道就好过了?” 金牙苏小心翼翼道:“其实办法也很简单,只要江爷你偶尔能够配合一下拳场那边就行。” 江易脸色一正:“你是说,让我打假赛?” 金牙苏赶紧解释道: “要是江爷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尽力给你联系,或者等江爷你突破明劲武者之后,直接挑战顶级拳手,就能继续上场了。” 却听江易冷哼一声道: “我还道这拳场太正规,连打假赛都不会,我都打了这么多次才来联系我,难怪会亏。” “啊?” 金牙苏一脸懵逼,感情这位爷一直等着拳场联系他呢。 他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江爷,那个,其实拳场那边很早就联系过了,是我怕打扰江爷你的突破,所以就自作主张替你拒绝了。 这一次实在是我顶不住了,才……” “金牙苏你误我大计啊。”江易一脸可惜,倒没有怎么追究,“你这样做我得少赚多少银子,对了,他们给什么价?” 金牙苏被江易差点绕晕,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一场五十两,打输也能拿,根据每场的赌金多少,会有额外奖金,大概还有二三十两银子。” “才这么一点?” 在江易心中,假赛一直是暴富的代名词。 “这可是买我的良心和职业道德,还有人身安全,就给我这么一点,你说这合适吗?” 金牙苏算是被江易灵活的职业道德彻底震惊了。 “那江爷的意思是?” “得加钱!” 江易一本正经道。 金牙苏苦笑道:“江爷,如今主动权掌握在人家手上,我怕是谈不上价。” 江易想了下,说道:“那你去和拳场的人联系,就说我有一个让他们能赚十万两的大生意,让能够做主的人来和我谈。 这个你总能做到吧。” “十万两?!” 金牙苏被这个巨大的数字砸的有点说不出话来。 他咽了咽口水,感觉到了窒息。 “江爷,这个不能开玩笑,要是我用这个借口把人请了出来,你做不到最后斩死的可是我。” 江易胸有成竹:“就算没有十万两,但五万八万的不成问题。” 金牙苏面色变幻不定,最后咬牙道: “如果真如江爷所说,这事就交给我了。” …… 次日。 江易正在院中练功。 一个年轻公子携随从和金牙苏登门拜访,直接开门见山,态度颇为强势。 “听说你有一笔能让我赚五万两的大生意?” 金牙苏终究没敢往大了夸,只给了五万两的下限。 江易看了眼金牙苏,问道: “这位是?” 金牙苏赶紧介绍道:“江爷,这位是秦元吉秦公子,赤虎帮的少帮主,现在也是拳场的负责人。 秦公子很有诚意,这一次是特地来见你的。” 江易立即笑了起来,伸手邀请道: “原来是秦公子,久仰久仰。不错,我正是有一笔大生意,秦公子请坐。 金牙苏,还不去上茶。” “茶就不必了,本公子现在只想听听你的大生意。” 秦元吉进屋坐下,继续掌控全场。 “不喝茶也行。” 江易想要坐下说话,却未尝想到被秦元吉训斥一句。 “谁让你坐的,站着回话。” 江易先是一愣,但很快就自顾自坐了下来,不卑不亢道: “秦公子,我不是你拳场的拳手。 现在是我们在谈生意,我们之间是平等的,如果你还是这副态度,我大可以去找天鹰帮合作。 五万两的利润,我想足够他们将我当成座上宾。” 他知道这位秦公子既然肯屈尊降贵来见他一个小小拳手,对于这笔大生意肯定是心动的。 如果他态度一软,这位秦公子大概率就敢真把他当自家拳手,往死里压榨。 秦元吉还没说话,在他身后随从上前一步,刚才不显山不露水,这会儿却如一头下山猛虎,有一股凶悍的气势升起。 江易顿觉背后一凉。 这人手上绝对有过人命,而且实力不同一般。 但他没有服软,丝毫不畏惧地与秦公子对视,仿佛没察觉到随从的威胁。 好一会儿后。 “没事,阿大,谈生意嘛,总得讨价还价。” 秦元吉叫住随从,神情中多了几分欣赏。 “希望你口中的大生意能够打动我,否则的话,我这一趟可不能白来,总得带走点什么。” 至于是带走一只手,还是一条腿,那就看他的心情了。 江易暗暗松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 “你会满意的,秦公子。” 第十四章 与虎谋皮 江易很快就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计划核心很简单,就两个字——假赛。 “秦公子,不是我自夸,在拳场赌客中,我就是他们赢钱的代名词,只要我上场,他们闭着眼下注都能赢钱。 我想这也是拳场如今限制我上场的原因。 所以只要我肯输,那么赌客下多少,你们就能赢多少。” 秦元吉神色却没有多少波动,说道: “但这远不够五万两,你最近一场的拳赛,压在你身上的赌金一共才六千两,那一次,我们赌场亏了两百两。 这种把戏,只有第一次才最管用。” 江易笑道:“所以这就需要秦公子这一边的配合了。 只要赌场这边肯配合我宣传,最好让所有赌客都知道有我这么一号人物。 再营造出我战无不胜的气势来,那么压在我身上的银子会有多少? 我想我上台一场比顶级拳手也是丝毫不差的。” 秦元吉嗤笑一声,不屑道: “这就是你的计划?” “还是你以为我们的客人都是傻子,连这么明显的陷阱都看不出来,会任由我们来宰割?” “如果你的计划单单只是如此,你太让我失望了。” 江易却成竹在胸,自信道: “普通的拳赛自然骗不住客人,可如果我在一晚上就连打十场呢? 据我说知,拳场上还没有与连战十场的先例。” “只要我一直站在台上,关注我的人就会越来越多,越到后面,他们压在我身上银子就会越多,没人会觉得白捡的银子烫手。” “这时候我们可以操纵的空间可就大了。” 秦元吉听到江易连打十场,正要起身的动作一顿,开始思考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 “十场?你撑得下去吗?” 江易微微一笑,说道: “如果是普通人自然不行,但如果我已经突破了呢?” 他双手盖住一个茶杯,就见手掌微微发红,茶杯就好似豆腐渣一样在他手心化作一捧齑粉落在桌子上。 秦元吉看向随从阿大。 阿大的身体明显紧绷了些,朝秦元吉微微颌首。 秦元吉顿时态度中多了一丝热情。 之前江易只是一个年轻的天才,可如今他已经初步将潜力转做了实力,情况自然不同。 “原来你早已突破,难怪能够在高级拳手场中无往不利。” 江易谦虚道:“只是刚刚突破,运气好罢了。” 实力这个东西,都是靠打出来的。 光靠看却是看不出虚实来。 江易战斗之时又在刻意压制自己的实力,加上他又那么年轻,大伙儿一开始就没往这方面想。 当然,拳场不会给出这么明显的漏洞,若是江易不同意下次假赛,下一场或许就要直面明劲武者了。 到时候要么暴露真正实力,要么被明劲武者暴揍一顿,重伤离场。 “既然如此,倒是可以一试。” 秦元吉很清楚明劲武者与普通武者的差距。 “不过你想连战十场,其他人可不一定会买账,恐怕你打到第五场后,就会有人猜出来你已经突破了。” 江易道:“所以这只是计划的上半部分,前九场战斗是送给客人的礼物。” “在打到第七场的时候,我会故意受伤,在第八场第九场的时候我的伤势会加重。 直到第十场,客人的热情会全部调动起来。” “然后就是计划的下半部分。” “我会趁着胜势当场挑战一位顶级拳手!” “到时候,客人一定会疯狂的。” “这时候只要赌金够多,我无论是胜还是败,都能让拳场的利益最大化。” 江易很清楚上头的感觉。 就算明知道这是陷阱,还是会有很多人觉得自己是那个幸运儿,甚至不惜压上身家。 江易并不同情他们。 沾上赌字,就是倾家荡产,抛妻弃子的第一步。 他只不过加速了这个过程。 秦元吉似乎也看到了那个疯狂的场景,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没错,他们会发疯的。” “不过,你想要什么?” 江易伸出三根手指道:“我要三千两,而且事前先付我一千两。” 他都出卖良心和职业道德了,自然要卖得贵一点。 按照他的估计,这一场假赛,只要计划到位,拳场起码有几万两的利润,甚至秦公子大胆一点,利润过十万都不成问题。 分他三千两,并不高。 毕竟他才是主演。 秦元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敲击着,似是在思考。 好一会儿,他才点点头道: “三千两太多了,两千两,事前给你五百两,事后再给你一千五。” 江易神情一僵,这和他预期的差太多了。 秦元吉继续说道:“这个计划不是非你不可。” “但如今适合的人只有我一个,我也可以找天鹰帮合作,拳场有他们的一半。” 江易的筹码就是他自己,还有拳场有两个主人,可以让他从中斡旋得利。 “只有两千两。”秦元吉咬得很死,“天鹰帮的人比我贪,出不了这么高的价。” 江易面色变幻,最后道:“两千两我可以同意,但是事前的一千两不能少。” 秦元吉这才点点头,说道: “银子明日给你送来,另外,有些话我说在前头,银子交给你,我还会安排两个人看着你。 要是你敢带着银子跑,上天入地,都没有人可以救你。” 江易露出笑容:“还有尾款没拿到,我当然不会跑,我还希望以后能和秦公子多多合作呢。” 秦元吉起身告辞。 “赛事什么时候开始,我会派人通知你,这些日子,你最好不要随便离开。” 这场圈钱的假赛真要举办起来,自然没有江易说的那么简单,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 他还得把计划再完善一下。 江易跟着起身将其送出门。 “不会让秦公子难做的。” 带到秦元吉离开,金牙苏就难以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叫了起来。 “江爷,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偶像,你太神了!” “那可是秦公子,我在他身边连大气都不敢喘,你,你太厉害了!” 江易淡淡一笑。“明天银子送来之后,还要麻烦你帮我换成辟谷丸。” “全换吗?”金牙苏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一千两!” 他奋斗半生,加上最近抱上了江易的大腿,也没攒到一千两银子。 江易目光闪动,眼眸低垂,幽幽道: “现在不换,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高收益自然伴随高风险。 拳场的客人有不少达官贵人,秦公子虽然是赤虎帮的少帮主,却不表示他可以一手遮天。 要是爆出假赛来,光是各方的压力他就受不了。 所以让自己这个主演永远闭上嘴,就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也可能是他多想了,但早做准备总是没错的。 …… 走出金牙苏的小院子。 秦元吉吩咐身后随从阿大道:“去查清他什么来路,如果只是个小角色,打完假赛后带人处理了他。 我不允许有人手里拿着我的把柄。” “有这样的天赋,不走正道,非要学着我们捞偏门,这是他自找的。” “好。” 阿大点头道。 他跟着公子多年,像这样的脏活,早就处理不止一回。 至于江易手中的银子,公子没说,自然就是他的报酬了。 第十五章 血战(一) 又是三日。 江易保持平稳心性,有条不絮的练功,丝毫不在意院子外看守他的两个赤虎帮帮众。 前两日,秦元吉就依诺将一千两送来。 江易让金牙苏为他换来五十颗辟谷丸,至于中间能赚多少差价,那就是金牙苏的本事了。 他每日服用一颗辟谷丸,体内气血愈发壮大。 他突破明劲至今不过半月,提升期还在继续,并且还远未看到结束的趋势。 老张说的一月提升期的确是经验之谈,几乎每一天他的实力都有一个小提升。 如果还能持续半月,江易觉得自己的力量破五应该不是问题。 而力量破五,力可达千斤,便是在明劲武者当中,也算不得弱者了。 据江易所知,明劲小成的老张也才臂力八百斤。 不过个人实力不是比力气大小,他就算力有千斤,也只能说在某方面占据优势。 在这方面,江易保持着一贯的清醒。 毕竟想要杀死一个人,只要打破他的防御就够了,三百斤力气还是五百斤力气,没有什么区别。 另外提升最快的就是他的赤砂掌劲了。 明劲武者强大之处,除了基础的身体素质之外,便是自身所练的劲道。 这劲道乃是武者从自身气血中提炼而出,无形无质,却又真正存在,是武者的杀手锏。 有点类似于江易前世所看武侠小说中的内力。 但不同于内力近乎万金油的属性,劲道的作用大部分用于破坏。 比如他的赤砂掌劲,一旦发动,便是双掌赤红,带有灼烧效果,温度超过百度,打在人身上,一掌一个大水泡。 待到他突破暗劲之后,赤砂掌大成,劲力透体,就有了掌下留痕,形同赤砂,受掌之人五脏俱焚的效果。 不过这是绝招,不到拼杀的时候不会轻易动用。 因为武者练出的劲道是有限的。 比如江易此时,能全力打出五掌赤砂掌劲,五掌过后,就得重新拿捏气血,凝练劲道。 强行再用也不是不行,但会透支自己的身体气血,严重时动摇武道根基。 一念至此,江易打量起自己现在的属性。 【江易,力量:4.25,敏捷:3.66,体质:3.74,精神:1.52,属性点:2.35】 【赤砂掌——第四层(不可提升)】 力量有赖于最初他加的一个属性点,一直处于他四维属性之中最高的一项。 敏捷破三,跑百米只需三秒钟。 体质暂时没有具体实验,但恢复力,抗毒能力,消化能力等都有提高。 起码他吃这么多没便秘过,也从没发烧感冒过。 只有精神一如既往的难提升,能有一点五还是归功于他先天精神属性高于常人,暂时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异。 属性点稳稳积攒到了两点,但仍旧不足以提升赤砂掌。 江易猜测明劲层次的赤砂掌应该是一层三点。 到了暗劲境界的话,需要的属性点还会有所提高。 “不知道只靠我自己练功,需要多久才能提升一层赤砂掌境界?” 江易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可惜时不我待,只剩下一百三十四天了。” 暖春阁选花魁的日子定在每年元宵灯节,今天已经是九月初二,入秋好一段时间了。 “江爷,江爷。” 金牙苏兴奋地从门外大步走入,手里还提着一个油纸包。 “怎么了?” 江易收起念头,恢复到古井无波的状态。 受到江易影响,金牙苏的神情也平静下来。 “江爷,有时候我真不敢相信你才不到二十岁,每次跟你相处,我都感觉自己才是个浮躁的毛头小伙。” 他和江易相处了半个多月。 这半个月来,他算是全身心服务江易,本来之前手下还有几个拳手,也全都被他打发走了。 所以对于江易的一些基础情况也算了解。 比如江易今年才十六岁,对于吃的情有独钟,每日光吃辟谷丸还不够,还得吃上三人份的饭。 按照江易的话来说,他喜欢填饱肚子的感觉。 至于江易从哪儿来,家中还有几人,他问过一回,见江易不愿说,也就没问了。 当然,他还是暗暗打听过,但线索在小店就断了。 那看店的老头性格古怪,一点都没给他面子。 但他可以肯定,白云城之前是没有江易这号人物的,江易就像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 江易面色淡然道:“我只是性格内向,所以没有你这么丰富的表情。 说吧,是什么事?秦公子那边有消息了?” 说起正事,金牙苏还是很正经的。 “嗯,拳赛就定在今晚。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高级拳手场九战全胜的最强新人赤王挑战极限,将以车轮战的形势迎战十位高级拳手。 现在大家都在热议你能坚持到第几场呢,我去拳场看了,盘口很热。” “高潮在明晚,今天只是前菜。” 剧本都写好了,江易并没有多大的期待感。 “也对。” 金牙苏咧嘴一笑,金牙闪闪,提起手上的油纸包道: “江爷,今天中午加餐,杏花楼的八宝珍鸭,绝对好吃。” 听到吃的,江易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淡淡笑容。 …… 夜幕降临。 地下拳场。 万众瞩目的中心擂台上,巨型烛台从仓库顶上吊下,将整个擂台点亮。 今夜的客人比以往多了数倍。 仓库二层的贵宾室亮起了光,只不过很暗,分不清坐在灯光下的是人还是鬼。 江易坐在擂台下的休息区,闭目养神。 金牙苏坐在一旁,目光四处不住打量,最后看向江易。 他想要找说些什么,却又不敢打扰,只好一个人憋着,低下了头。 他的双手搭在腿上,身体不自觉紧绷着,呼吸也压得很低,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气氛一点点热闹起来。 铃铃! 随着一串响铃。 一个主持人拎着铜皮大喇叭跳上了台。 “各位亲爱的客人们,欢迎来到今夜的特别节目,由大家期待已久的最强新人拳手赤王挑战十连胜。 现在请赤王上场!” 江易慢慢走上台去,便引得人群一片欢呼。 他九战全胜的经历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少人气,就算之前不认识他,但现在也不得不认识他。 因为马上他就要成为输赢的筹码。 不少赌客都以挑剔的眼光打量着江易,就像在斗狗场挑选自己喜欢的斗犬。 体型大小,高矮胖瘦,长发短发,牙口好不好,可能都是决定胜负的要素。 江易很不喜欢这种目光。 主持人继续道:“今夜,赤王将连续迎战十位实力强大的高级拳手。 他究竟是在中途折戬,还是坚持到底? 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诸位,可以开始扔下你们的筹码了。” “时间,一刻钟。” 第十六章 血战(二) “好!” 喧嚣声冲破屋顶,让烛光都摇晃起来。 人们歪歪斜斜的影子在地上摇晃,就像群魔乱舞,伸出了无数恐怖的爪牙。 江易平静的收回拳头,微微喘息了一下。 在他脚下,是他今夜的第六位对手,此刻软绵绵的倒下,没有了反抗之力。 “第六场,赤王胜!” 立马有人上台拖走了倒下的拳手,主持人脸色通红,声嘶力竭地高喊,显得极为亢奋。 “让我们为他欢呼!” “赤王!” “赤王!赤王!” 台下的观众随之呐喊,手上挥舞着票据。 那是他们压在江易身上的赌注,已经为他们带来了丰厚的报酬,但显然他们想要得更多。 “我要加注!” “压赤王!” “老八,借我点银子,明天就还给你。” “听我的,这场稳一稳,刚才我看到赤王偷偷地喘气,连战六人,他的力气消耗太多了。” “下一轮再看看。” “这,好吧。” …… 有人继续疯狂加注,也有人看出江易后继乏力,选择稳一手,还有人冲着极高的赔率,选择以小博大。 赌客百态,在金钱的刺激下,表现得淋漓尽致。 仓库二层。 秦元吉倚靠在包厢宽敞的沙发椅上,双手随意摊开,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看着底下赌客的疯狂。 “看来效果不错。” “我们现在亏了多少?” 他问一旁一个戴着老花眼镜,捧着账本的老账房。 “回公子,截止到第五场擂台,我们已经亏了四千两,预计第六场擂台还要亏一千八百两。” “不错不错,这么低的赔率都能亏这么多。” 秦元吉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赌金越来越多了。” 他志得意满地站起来,走进隔壁一个包厢。 包厢很宽敞,装饰豪华,墙上每隔数十公分就亮着一根大红蜡烛,照得包厢亮如白昼。 包厢中间是一张赌桌。 一个穿着富贵的年轻公子卷起两边袖子,手里摇着筛盅,大大咧咧道: “下注下注!今天老子信了秦元吉那小瘪三的鬼话,说有什么精彩节目,结果本公子带了八千两过来,就特么给老子看这。 实在没意思得很,今天老子不输完不回家,都下注下注!” “哈哈,王少可是去过府城游学的人,见多识广,这点小把戏自然看不上。 秦元吉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哪里晓得王少的眼光有多高。” “王少送银子,我不收都不好意思,这次我还压大!” …… “八千两,乖乖,王少出手太阔绰了,我家一年也赚不到八千两。” “也不看看王家是什么出身,咱们白云城第一粮商,头上有通天的关系。 说句不好听的,大家能不能吃饱饭都得看王家脸色。 这次朝廷赈灾放粮,王家又不知道捞了多少。 八千两算什么?” 一群公子哥,还有零星的几个小姐,各自有着小圈子,喝酒聊天,说着八卦。 秦元吉走进来,只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搭理。 尽管秦元吉他爹秦原是赤虎帮帮主,但在上层眼中,就是个办事的泥腿子。 有事拿出来用一用,没事的时候他算老几。 连他爹都是如此,秦元吉自然也不会多受重视。 秦元吉眼中寒芒一闪而逝。 一群蠢货! 如果给他这些人的出身,他做得不知道比他们这群光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好上多少。 不过不蠢也不会被他宰。 秦元吉脸上挤出笑容,朝着王公子凑了上去。 “王少,我听下人说你不喜欢今天的拳赛?是哪里做的不好吗? 你是去府城游学过的人,见多识广,能否给我一点指导?” 这一次他费了不少心思才把这群公子小姐请过来,结果他们躲在包厢自己玩,那他花的人情岂不是白费了。 王公子当年被他爹费了不少功夫送到府学读书,结果据说因为行为不端,被府学劝退。 但回到白云城的王公子却极其喜欢吹嘘自己在府城的那一段时间经历。 就仿佛他去过府城,就和白云城这群乡下人彻底不一样了。 见外界传闻的幼虎秦元吉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王公子心里还是很爽的。 别看他嘴上老子天下第一,但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是王家老二,家业注定被自己大哥继承。 所以他干脆自暴自弃,开始吃喝嫖赌。 在他眼里,自己如今花的银子那都是大哥以后的家业,等大哥当了家主之后,他可没这么自由了。 一想到大哥家业正被自己挥霍,他就有种别样的兴奋。 王公子拍了拍秦元吉的肩膀,明明年纪没多大,偏偏要装出老气横秋的样子。 “小秦呀,不是本公子瞧不上你的拳赛,我们这群人来你这儿,不就追求个刺激吗?” “否则内城的暖春阁不比你这儿好玩?” “结果台上打了半天,连血都没见,能有什么激情?本公子就是想下注,也实在提不起兴趣。” “倒是你这个十连战的想法不错,如果那人还能坚持到第九场第十场,本公子可以随便下个几百两玩玩。” 闻言,秦元吉略作思考,便挥手道: “阿大,听到王少说的了吗?让他们见血,下一场上兵器,签生死状!” “是。” 站在角落的阿大答道,转身下了楼。 王公子摸了摸下巴,一提桌子上筛盅。 “开!三个六,豹子,哈哈通吃!” “不玩了不玩了,来看拳赛,好久没见到真刀真枪的打斗了,这次可是托了秦少的福气。” 秦元吉在一旁赔着笑,眼底深处却有挥之不去的寒意。 …… 擂台上,主持人听到来人传话,声调不由提高。 “各位观众,刚才得到一个临时消息,下一场拳赛将会使用兵器,而台上两位拳手也会签订生死状。 我们接下来会欣赏到一场精彩绝伦的战斗,让我们欢呼起来吧!” “嗷嗷嗷!!” 一群赌客激动地狼嚎着。 虽然拳台上断腿断胳膊不少见,但真出人命其实还是很少的,而且多是意外。 毕竟拳手也是拳场的财富,不可能随便当消耗品用。 一听到亮兵器,签生死状,连观众们的肾上腺素都直接飙升。 站在台上的江易神情一变,不由看向台下。 只见金牙苏一脸苦楚地回望过来,在他旁边,站着面无表情的秦公子随从阿大。 此时阿大正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他。 江易沉默片刻,转过头去。 他知道自己捞偏门的后遗症出现了,而且比他预料的要快很多。 第十七章 血战(三) 擂台上。 江易与对手相对而立,手中握着一把刀身修长的环首刀。 他练武的时间太短,虽然如今已经有了明劲武者的实力,但各方面其实很平庸。 与其他武者相比,基础也差了许多。 刀是他印象中比较简单的兵器,即便不会精妙的招式,但简单的劈砍一样具有极大杀伤力。 而他的对手是个身材干瘦的男子,手里倒握着两柄匕首,微微佝偻着身子,就好似一只捕猎的螳螂。 男子的眼神有些兴奋。 若只是空手,他没有把握打过江易,但如果加上兵器,那么结果或许就不一样了。 对于普通武者来说,一柄好的武器,可以让实力得到数倍提升。 面前的赤王是九战全胜,一夜连胜六场的超级新人,他如果能够打败他,将会一举成名,同时身价将有一个极大的提升。 “杀!” 男子瞧见了江易露出的一个破绽,双脚就好像装了弹簧一样,猛地弹射而起,手中双匕就如毒蛇吐信,刺向江易双肋。 江易很轻松就看到了男子的匕首轨迹,保守选择运刀一挡。 但男子双匕就如手指一样灵活,似乎早就料到了江易的动作,则是顺势往刀下一钻。 双手交叉划过,速度极快。 刺啦! 好似刀子划拉牛皮,发出有些刺耳的声音。 男子一触就离,不给江易丝毫反应机会。 江易胸口一痛,衣服划开一道十字,血流了出来。 所幸他的体质快要破四,看似光滑娇嫩的皮肤其实比牛皮也差不了多少。 加上他肌肉受痛紧缩,将匕首挡住,所以伤口并不深。 可他还是受伤了。 台下观众屏住呼吸,直到两人分开,才骤然爆发出惊人的欢呼。 “赤王受伤了!” “赤王拳脚厉害,不会兵器,他会被螳螂活活玩死!” “草!我买了赤王胜!” “哈哈,我要发了!螳螂加油,干死赤王!” …… 名叫螳螂的拳手一击得手,信心倍增,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继续寻找破绽。 可他最好的机会已经失去。 因为江易从刚才的紧张心情平复下来。 对手与他有着硬实力的差距,刚才只是不熟悉兵器,加上对匕首锋芒的本能畏惧导致。 如果刚才的交手他肯付出受伤的代价,就算不用刀,也可以干掉对手。 只是他犹豫了。 犹豫就会败北。 江易念头一动,环首刀无意中一偏,空门露出破绽。 螳螂果然上前。 江易故作措手不及,刀子慌忙应对。 而螳螂脚下灵活,双匕叮叮当当地打在刀身之上,一时间,江易似乎没有还手之力。 螳螂接连数次打在刀身的同一位置,最后重重一击,竟是让江易手中长刀脱手而出。 就是现在。 螳螂抓住机会。 螳螂勾! 双匕倒握,好似螳螂的镰刀,就要往江易的下三路攻去。 江易胯下顿时一凉,强行将身子挪了一步,匕首刺进他的大腿,却被肌肉卡住。 “你找死!” 江易又惊又怒。 这刀法实在太流氓了。 他另一只大腿紧绷,提膝作势欲挡,双手却后发先至,如推磨般打出。 螳螂一开始还不想放手,想要拔出匕首,又被江易假动作迷惑,这么一耽搁,江易的攻击到了。 砰! 因为愤怒和惊恐,江易下意识地用了全力。 螳螂就像被一驾马车正面撞上,身体横飞出去,甩出了七八米后才重重摔落在地。 他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胸部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而胸口更是传来剧痛。 螳螂似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他朝着江易伸出手,张开嘴想要求救,但血沫不要钱地从嘴里涌出,说不出话来。 啪嗒! 他的眼神迅速涣散,手重重摔落在地,已是死了。 裁判跳上台,手指在螳螂的鼻孔和脖颈一探,俱是没了动静。 “螳螂失去呼吸,赤王胜!” 台下再次沸腾。 “赤王!” “赤王!!!” “哈哈,赤王你是无敌的!” “还有三场,赤王你坚持下去啊,我买的连胜!” “玛德,我就不该听你的话,少买一场,我亏了多少?” “他受伤了,他坚持不下去的!” “兄弟信我,下一场他必败!” …… 江易看着螳螂溃散的眼神,恐惧的面孔,突然感觉到一股无由来的恶心。 他杀人了! 生命是如此脆弱,凋零的又是如此迅速,连给他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的记忆中见过很多死人。 逃荒的生涯有太多人丧生,就算只单算他穿越过来的两天,亲眼见过的死人便不下一掌之数。 但这一刻,是不同的。 那些人的死亡与他无关,他可以选择旁观,但这人的性命却是自己亲手终结。 杀他之前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耳边传来观众疯狂的呐喊,擂台上的尸体不知何时被人拖走,连地上的血迹都被清理干净。 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很远又很近。 江易仰起头,看着顶上吊下的蜡烛,灯火摇曳着,是如此光明。 他只想多赚点银子,只想有本钱去救那个才认识了两天的姐姐,他不曾想要害过任何人性命。 可是,为什么要逼他? 冥冥中,仿佛有一道枷锁被他亲手打碎。 于是当江易再次垂首时,他心中已不再恐惧。 胸口的血不知何时已经止住,结出了一层薄薄的血痂,腿上拔出匕首后也开始慢慢愈合,强大的体质此刻显露无疑。 江易捡起地上的刀,静静等待着第八个对手。 台下负责监视的阿大忽的心中一凛,因为台上这人竟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威胁。 …… “好!” 二层包厢,眼见拳手螳螂接连抢攻不敌,被双掌推出,命丧当场,王公子一拍大腿,大声叫好。 “这才是本公子想看的战斗,够刺激!够血腥!” 他往桌上甩出一张银票。 “这是五百两,算我上一场输的,是我看走眼了。” “不过这一次,我压他赢,对了,他叫赤王是吧,赤王一千两,胜!” 见王公子捧场,其他人也纷纷打开钱袋,投入赌局。 “那也算我一个,我压三百两,和王少一样,赤王胜。” “最近家中管得紧,就随便来个五百两吧。” “我来一百。” “五十。” …… 秦元吉照单全收,一边吩咐手下人开单,一边貌似提醒道: “赤王是拳场大热门,赔率很低,各位大少压在他身上,可赚不了多少。” “哈哈,秦少这是心疼了?” “不过相比于爆冷门,我还是更喜欢白捡的银子。” “别拿几两银子不当银子,我平时一顿饭也吃不了几两银子呢。” “我相信王少的眼光。” “我看你们都是误会秦少的意思了,他是想告诉我们会爆冷门,要抓住机会呢。 我就试试压赤王坚持不到第九场,一百两。 这新上场的人看起来可不弱。”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笑着,桌子上很快就堆起了四五千两银子。 第十八章 血战(四) “追风失去呼吸,赤王胜!” 随着裁判的判决,江易的第九场擂台走向结局。 台下观众有的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手中的赌单变成了真金白银。 也有人破口大骂,诅咒着败者是个废物,让他们手中的赌单变成了一张废纸。 其实就如秦元吉所说,赤王的赔率很低,下一百两也赢不了十两银子。 但对于赌客来说,他们喜欢这种过山车一样的刺激感觉,喜欢自己能一直赢下去。 也有人想要爆冷门输红了眼,不管不顾的压下全部身家。 但台下的热闹与台上的江易无关,他靠在擂台边柱上,略有些急促的呼吸着。 在他的背后,胳膊上都增添了一道伤口,是第八场和第九场的对手留下的。 尽管他已经克服了心中对死亡的恐惧,还有了初步面对冷兵器的经验。 但对手的实力也在进步,并且经验更加丰富。 这两场战斗他几乎是凭借着硬实力取胜的,耗费的体力比之前七场加起来的都要高。 还剩最后一场…… 江易心中默念。 胃里的辟谷丸不断为他提供着能量,但身体的疲惫,精神上的紧张不是简单的吃饱就能解决的。 他需要休息。 但现场显然不会给他休息的时间。 擂台下的赌客越来越多。 原本其他不感兴趣地客人也聚拢过来,想要知道江易能够坚持到第十场。 忽的,台下传来巨大的欢呼声。 “第十场是冷面!” “冷面来了!” “卧槽,不是说他在闭关准备突破明劲,准备挑战顶级拳手吗?” “这下赤王要遭了!” “哈哈!赤王已经快不行了,这下有冷面上台,我看他怎么打,我要翻本!” “如果是平常情况,我相信赤王,但这一次我压冷面。” “我相信赤王!荷官过来,我压一两赤王,另外压十两冷面!” “套路都是套路,想要我压冷面,不可能,我压赤王!艹,赤王赔率怎么这么高,等等,我压冷面!” …… 虽然赤王连胜九场让他有了拥趸,但自认为理智的赌客都将筹码压在了冷面身上。 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想过不压。 正闭目眼神的江易睁眼,就见到一个头戴银色铁面的拳手登台。 拳手身着黑色劲装,体现出修长强壮的身材,就像一只矫捷的豹子,优雅而危险。 他的武器是一把银白的长钩,在烛火下闪耀着冷芒,一派高手气质。 江易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想过秦元吉可能会为了保守秘密,在事后追杀他。 但怎么也没想过自己会死在擂台上。 因为那样子不提下半场无人上演,光是前期投入就够让秦元吉心疼的。 搞这么大场面,不去赚钱,就为了杀他? 有这些银子,随便请两个明劲武者干掉他都可以了。 利益是最稳固的关系。 秦元吉不可能干这么蠢的事。 刚才几场突然更改了对决规则,是因为秦元吉知道他的实力。 即便让他对手用上了兵器,他也顶多受些伤势,不会真的让他出事。 可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场,明显他已经实力受损。 秦元吉就算不作弊给他提供一个稍弱的对手,也不可能还故意提供一个过于强大的对手。 除非中间除了什么意外? 江易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念头,一时间却是想不出原因。 …… 仓库二层。 秦元吉更加想不到为何第十场的对手会是冷面。 可他此刻被王公子等人拖住,根本没有机会下场改变战局。 “哈哈,我还以为秦少是为了设局来圈我们的银子,现在看来是我多心了。 第十场能安排冷面出场,谁不知道冷面是天鹰帮尹少的人,这足以证明秦少完全是为了我们解闷才特意举行的拳赛。 果然是一场龙争虎斗,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胜者是谁。 来来,记上,我押冷面,一万两!” 刚才还说自己只带了八千两的王公子掏出一万两银票,顺道拍了拍秦元吉的肩膀,哈哈大笑。 “秦少送我们银子,本公子就不客气了。” “也算上我一个,继续跟王少走,一千两!” “三千两!” “五千两!” …… 眨眼间,赌桌上就堆上了五六万两银子。 就在此时,包厢外走进来一个人。 “大家这么开心,怎么能少得了我,我也押五千两给大家助助兴。” 一个丰神俊朗的白衣公子走了进来。 “尹少来了。” “尹少!” 与秦元吉的秦少相比,其他人这句尹少明显多了不少热情。 秦元吉脸色难看起来,叫破来人名字。 “尹天雄!” 来人正是与赤虎帮并列为白云城两大帮派的天鹰门少门主尹天雄。 不过与从底层拼打出来的赤虎帮不同,天鹰门出身名门。 天鹰门门主乃是凉州大派形意门的外门弟子,尹天雄更是少年时就曾拜入了形意门,曾在形意门学艺五年。 形意门实力强大,门中多有强者在官方任职,也有高官世家子弟拜入门中,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存在。 连带着尹天雄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平日与其他官家弟子平等相交,不像秦元吉这般,隐隐低上一筹。 “怎么了,秦少不敢接我的银子吗?” 尹天雄似乎没看到秦元吉的脸色,仍旧笑吟吟道。 秦元吉已经察觉不对,但还是强装镇定道:“赌门四方开,哪有不收客人银子的道理,五千两罢了,来人,给尹少开单!” 尹天雄和王公子并肩站在一起,看着楼下的擂台,冷不丁道: “秦少,这局你做得太糙了,我只不过随便下了一招,你就接不住了。” “我回山两年,没想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自以为是,自作聪明!” “这一次就小小给你一个教训。” 秦元吉输人不输阵,说道:“还没开打,我还没输。” 尹天雄摇摇头,淡淡道:“如果你直接认输我还高看你几分,你以为垂死挣扎还有用吗? 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了,冷面不久前已经突破明劲境界,不过还未来得及等级,所以还算高级拳手。” 秦元吉呆立当场,背后一阵寒意。 包厢内的赌金加上场下赌客的赌注,他输了这一场,加上之前的投入,起码要赔两万两。 即便是他也要伤筋动骨。 他暗暗咬牙,原来自始至终他都是个笑话。 台上。 战斗已经打响。 刚一交手,江易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第十九章 血战(五) 铛铛铛!! 擂台上,金铁交鸣。 江易举刀艰难地抵挡着对手的进攻,心神紧绷到极点,不敢露出丝毫破绽。 他就像站在高空的钢丝绳上,一着不慎,就可能失去自己的生命。 这个被称为冷面的拳手,除了力量上稍弱他一点之外,其他各方面居然都要比他优秀。 速度,招式,经验,以及心态。 简直令人绝望。 只不过对手似乎想要无伤拿下他,好几次明明可以轻伤换重伤拿下他。 不知怎的都迟疑了,这才让他有了喘息的机会。 但随着对手的攻势愈发凌厉,他可以回防的余地逐渐缩小。 嘶! 银钩从江易肩膀上扯下一块皮肉。 江易吃痛砍下一刀却被冷面轻松避开,他的银钩转动,在烛光下舞动起好看的光圈。 江易知道自己再不做出反击,他就要被这么一钩子一钩子地玩死。 对手不愿与他换伤,或许这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只能拼一把了…… 江易强行让自己处于冷静的状态,即便想要拼命,面上依旧平静冷淡。 当银钩再次勾中他的左手臂膀。 江易当即左手手臂一卷,手掌赤红一片,死死抓住银钩,哪怕手掌被银钩切入也好不畏惧。 另一只手则弃刀化掌,同样赤红一片。 赤砂掌劲! 相比于不熟悉的刀,他还是本能地相信自己勤学苦练的赤砂掌。 冷面一扯银钩,却被江易死死卡住,哪怕为此废了一条胳膊也在所不惜。 灼热的风扑面而来。 银面下的面孔脸色大变,弃掉银钩,就要退去。 他不想受伤。 他突破明劲不久,正处于快速的提升期。 哪怕已近尾声,但他不想浪费一点提升机会。 一旦受伤,他就不得不将气血疗养伤势,他的提升期将戛然而止。 如果不是这是尹少的命令,如果不是他要还天鹰帮的人情,这场擂台他是不想上的。 可没有如果。 江易不会放弃这个用一条胳膊换来的机会,他的脚下一踏,直接撕裂了擂台上的红布,速度再快三分。 见江易穷追不舍,冷面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你当真觉得我会怕了你!” 他手指鹰爪,悍然出击,与江易手掌碰撞在一起。 鹰击劲! 嘭! 冷面只觉手掌一热,一股灼热的气息自手臂涌入身体,指头上更是烫得厉害,就好像碰上了烧开了的水壶。 江易也不好受。 鹰击劲重穿透,带锋锐之气,大成之时,指若金刚,可轻易折断刀剑,穿透血肉,断人筋脉。 一道针扎般的刺痛从他掌心泛起,手臂上的筋脉更是有一种扭曲的痛感,力气差点散去。 但他知道这是自己仅有的机会。 对方经验比他深,招式比他老,速度比他快,实力比他强,只要他获得一丝喘息之力,自己就再也没有逼得他强行对招的机会。 “杀!” 江易不顾手臂刺痛,强提劲力,又是一掌打出。 赤砂掌劲! 冷面脸色一变。 还来?! 但两人已经贴身对抗,他避无可避。 “好,那就看看谁先撑不住!” 鹰击劲! 砰砰砰!!! 赤砂掌劲和鹰击劲不断碰撞,眨眼间两人已经交手五招。 五掌赤砂掌劲是江易的劲道极限。 同样也是冷面的劲道极限。 他们都是初入明劲境界不久的新手,体内凝练劲力并不多,数招过后就已经消耗殆尽。 江易的手掌此刻布满针扎一样的小血点,有无数细密的血珠从他皮肤上渗出。 而冷面的手指同样红通通的一片,皮肉浮肿起来,指头和指缝间起了一个个大水泡。 因为对招,水泡破开,脓水流遍整个手掌,滑溜溜的同时还有火烧火燎的刺痛,让冷面痛得脸色扭曲,低哼出声。 见状,江易没有丝毫犹豫,再起劲力,强行透支气血,再次凝练出一道赤砂掌劲来。 “你?!” 冷面不敢再拼。 “不要命了!” 他多年苦练,终于凝练劲力,还有大好前途,是万万不肯拼命的。 但同级武者之间拼斗,少了血勇之气,生了怯懦之心,战力便凭空弱了数成。 他拼力抵挡,却还是被一掌破开防御,印在胸口之上。 噗! 劲道透过衣物,一声闷响就如洪钟大吕般在他心头响起,振聋发聩。 “呵!” 冷面如梦初醒,知道自己一念之差,便是生死相隔,他自嘲一笑,眼眸中泛起无限的对生之眷念。 可来不及了。 咚! 他的身体仰后倒去。 江易单膝跪地,身上衣物已被血水浸染得通红一片。 双臂一只被银钩所伤,一只受了五道鹰击劲,内部血肉糜烂一片,经脉几乎扭成麻花状,透支的劲道让他全身都有种火烧般的刺痛。 但他终究活了下来。 好一会儿。 江易强撑着站起来,一步步走下擂台。 这时候裁判才敢上台,揭开冷面的面具,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双目圆瞪,没有半点气息。 “冷……冷面死,赤王胜!” 裁判声嘶力竭的喊道。 台下观众顿时疯狂,欢呼声,哭嚎声不绝于耳。 “草泥马的冷面,这都打不赢,要你有什么用!” “废物!特么的废物!我押了二十两,那是我娘留给我娶媳妇的。” “我刚才把房子抵给了赌场押了冷面,哇哇!!” “哈哈,谁让你不相信赤王!十连胜,十连胜!” “赤王!你是我的神!” …… 江易拖着残痛的身体往门外走去,赌客们自发地让开了一条路,不管他们是因为江易输钱还是赢钱。 这一刻,江易是当之无愧的主角,万人瞩目! 但江易没有按照计划的再向一位顶级拳手挑战。 当冷面这个明劲高手出现之后,江易就敏锐地察觉到计划出现了变故。 如果明天还敢挑战顶级拳手,不提自己的身体还能不能打,肯定是没命了。 另一边,金牙苏脱离阿大的控制,赶忙上前扶住了江易。 “你没事吧?这一场你打得真牛逼!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还死不了。” 江易搭在金牙苏的肩上,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这次算我连累你了,秦元吉不会放过我,你要保重。” 金牙苏脸色一僵,干笑一声:“我怎么说也是小店的人,没那么严重。” “我借你的一百两压我突破明劲的赌单在我的枕头下,算是我的歉意。就送到这儿吧。” 江易没有多说,走出拳场,拖着重伤的身躯,消失在黑暗。 这时候,赌客们都在关注他,借助赌客们的势,便是秦元吉也不敢向他出手。 可过了今晚,一切就会不同。 虽然他不知道原本计划出了什么纰漏,但他不会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决定。 这时候,他不相信任何人。 …… 仓库二层包厢。 原本面色逐渐苍白的秦元吉血色一下子上涌,甚至有些亢奋。 “哈哈哈!!!” 他疯狂大笑,看着面无表情的尹天雄,忍不住嘲讽道: “尹大少,看来有时候你也不是全对,多谢你的五千两了,小弟一定会永远记住的。” 尹天雄眼角抽动一下,什么话都没有说,甩袖而去。 他走后,王公子等人沉默片刻,也跟着走了。 这一次他们想要戏耍一下秦元吉,却没想到最不该出意外的尹少出了意外。 秦元吉没有挽留,经过今天的事,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和王公子等人是一类人。 在他们心中,自己永远出身下三滥,是下等人。 房间中只剩下一人。 “公子。” 阿大不知何时走了上来。 秦元吉盯着阿大,眼神狠厉。 “怎么回事?” “负责拳手排位的曾管事是天鹰门的人,他在最后时刻换上了冷面上台。” “送他全家上路。” 阿大不在意地点点头。 既然敢背叛,就要付出代价。 不过他知道尹少门主大概率会保下此人,这事会不了了之,否则的话以后谁敢给天鹰门当内应。 这种事心照不宣。 “那个赤王呢?”阿大继续问道。 秦元吉沉默片刻,说道:“本公子也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反杀,真是个人才。 不过他既然没有第一时间过来向本公子解释,便说明他心中有了不满,对本公子有了怀疑。 另外,本公子刚刚赢下尹天雄,不能让他拿了话柄。 在天鹰门抓到人之前,处理了他。” “是!” 阿大领命离开。 …… 另一头。 离开拳场的尹天雄对手下吩咐道: “通知蔡老,他的徒弟冷面死了,凶手是一个叫赤王的拳手。还有告诉他,最好给我留个活口,这人还有点用。” 第二十章 加点疗伤 出了拳场不久,江易榨取掉自己最后一点力气,在夜色中一路狂奔,到了一处废弃小院。 这是他一早就寻好的藏身之地,离金牙苏的宅院不远,原本想做灯下黑的打算。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此刻只能做临时住所了。 他身上的伤势太重,一路走来,早已留下了痕迹,若是有心人想要找他,并不困难。 越到危机之时,江易脑海反倒清明。 他寻来准备好的药物,为自己身上伤势做简单处理,略作包扎后,就默念一声。 “体质加一!” 他的胸口处好似有一个气团炸开,一股热流凭空诞生,流入四肢百骸之中。 身上的伤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右手手臂受到的鹰击劲力也被一点点驱除出去。 扭曲的经脉通畅起来,淤积的气血流动间,好似有一只小老鼠在他皮肤下窜动。 一滴滴黑血顺着他五根手指往下滴去,那是他被冷面鹰击劲所伤淤积在手臂内的坏血。 “呼!” 江易轻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身上伤势好了大半,剩下的伤势也已经无伤大雅,只需几日修养,便能完全恢复。 如他所想的一样,属性点直接加在属性上,便能立即作用在身体上,从而起到一种另类的疗伤效果。 【江易,力量:3.21(4.25),敏捷:2.65(3.66),体质:3.78(4.74),精神:1.72,属性点:1.35】 “咦?精神属性增加了,是因为战斗的磨砺吗?” 来不及细思,略作恢复后,江易一跃而起,跳上小院中的一棵枝繁叶落的老槐树。 树上有个废弃的鸟窝,里面正躺着一个小包裹。 包裹里是江易剩下的四十七颗辟谷丸,还有八两金子,十两银子,和一吊铜钱。 这是他如今的全部家当。 江易打量了下四周环境,没有落地,直接从树上跳上围墙,几步之后落入小巷,很快消失了踪影。 …… 约莫一个时辰后。 一群身着黑色劲装,胸口绣着血色虎头的刀手闯进废弃小院,四处翻找,却没有寻到想要的人。 “老大,没人!” 秦元吉的随从阿大出现在院门口,听到小弟的禀告,看向一旁一个身穿便服的青年。 “靳捕快,缉盗追凶是你的拿手戏,麻烦你了。” “此人拿了我家公子一千两银子,若是能够捉拿此人,我可以做主,其中三成作为靳捕快的酬谢。” 被叫做靳捕快的青年还有些懒洋洋的,一听到有三成酬谢,精神立马就好了。 “没问题,为百姓惩治罪犯,本就是我的职责。” 他大步走进院中,四处走动一番,将所有景象尽收眼底,而后就闭上眼,开始了推演。 “他回来得很匆忙,脚步有些踉跄,是扶着门框进屋的,上面还有他的血手印。 不过他在屋中没有停留太久,从里面残留的纱布和血迹来看,他做了简单包扎,但伤势还在加重。 他出了屋子……” 靳捕快走到院中大槐树下,指着地上左深右浅的两个脚印。 “他应当是从这里跳上了树,是右脚先上树的,然后……” 靳捕快上了树,看着树杆上留下的半个脚印,还有鸟窝里折断的几根小树枝。 “他从鸟窝里拿了什么东西,然后跳上了围墙,落在院外。” “不过有一点不对劲?” 靳捕快面露疑惑之色。 阿大听着靳捕快的推断,就好像亲眼看见了赤王的行动轨迹,面上不禁流露敬佩之色, 论武力,这位靳捕快可能十个绑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但论追凶查案,他就远不是对手了。 这一次为了抢在天鹰门之前处理掉赤王,他直接请出了衙门中的金牌捕快——靳修靳捕快。 靳修此人,贪财好色,又喜欢赌钱,比之他们帮派份子还要五毒俱全,却是出身捕快之家。 他爹,他爷爷都是衙门捕快,负责缉盗追凶。 他从小耳闻目濡,加上天赋不错,年纪轻轻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继承祖业后,就为衙门破了好几桩大案。 不过若不是这种人。 他也不会收赤虎帮的黑钱,帮赤虎帮办事。 请他过来,一个是借助他查案之能,另一个则是为这次追杀加上官方背景。 官民合作嘛。 他们赤虎帮是帮助官府追查大盗,可不是什么报复私仇。 阿大心中暗暗可惜。 本来一千两全是他的。 结果没想到赤王如此小心,离开拳场后,居然没有回家,而是绕了一大段路,让他安排的人跟丢了。 恰好靳修就在拳场赌钱,他便直接拉了壮丁。 “靳捕快,可是有什么不对?”阿大问道。 靳修问道:“赤王受了重伤,可你来看,这大槐树与围墙有丈许远,重伤之人,可没有这样好的体力。 难道还有第二人,可为何找不到他留下的痕迹?” “不,不对,还要一种可能。” 靳修眼神一亮,说道:“如果有人提前在树上等着他的话,而此人又恰好精通轻功,那么就可以做到两人仿若一人的效果。” 阿大一听就急了。 天鹰门的人也在找赤王,人不能从他手上跑了。 “那还不赶紧追?” 靳修轻轻嗅了嗅,点点头道:“赤王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变得极淡。 你们是得赶紧追上去,否则等味道散了,可真就追不到了。” 阿大一招手,顺着江易留下的脚印往巷子中追去。 “跟我来!” 靳修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原本还有些玩世不恭的样子,可脸上突然一变。 因为一只枯瘦的爪子抓在他的后颈处。 “大,大侠,有话好好说,我就是个过路的。要钱的话,我身上还有几两银子。” “赤王去哪了?” 他背后的声音沙哑刺耳,就像刀子划在瓷碗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恶心感。 “大侠,我们也在找他,我这真不知道啊。” 话音未落,靳修就感觉脖子后的力道一紧,他裆下一寒,连忙道: “知道知道!” “大侠,衙门许若勤许捕头养了一只巡山犬,对气味最是敏感,若是能够借来此狗,想要找到人轻而易举。” “大侠,我是官府捕快,杀官犯法的。” “哼!” 背后冷哼一声,力道却松了下去。 靳修等了好半晌,听到背后没了动静,才敢转过头去,已然是空无一人。 又想到自己停了这么久,前面的阿大居然都没来找他,靳修不由啐了一口。 “玛德,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赤虎帮,天鹰门,你们自个狗咬狗去吧,小爷不伺候了。” “赤王能这么快恢复,其中必有蹊跷,要么还有底牌,要么就有人接应,你们想要对付他,小心阴沟里翻船。” 靳修愤愤转身离去。 第二十一章 蛰伏 (4k) 两天后。 “汪汪!!!” 犬吠声从街道旁的一个小巷子传出。 不多会儿就有一条黑色大狗窜了出来。 在其身后,是一个相貌威武,身形强壮的中年男子,身穿衙门黑红色的捕头服,头戴纱帽,腰间挎着一柄腰刀。 大狗匍匐着前半身,在地上扭动着屁股,不断嗅着什么,然后就突然直起身子,狂吠着往街道另一头追去。 男子快速跟上大狗。 又是片刻。 大黑狗追上了一驾正要出城的马车。 “站住!” 中年捕头狂冲上前,拦住马车。 “官爷,有什么事吗?” 驾车的车夫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他勒住缰绳,跳下马车,朝着中年捕头露出几分讨好的笑。 中年捕头道:“我是衙门快班捕头许若勤。 现在怀疑有疑犯藏在你的马车上,现在让马车里的人出来,我要检查。” 青年车夫道:“官爷,我这是运货的,车上没人,全是货物,怎么可能会有疑犯?” 说着他主动拉开车帘,里面塞满了布匹。 “有还是没有,本捕头一看便知。” 许捕头跳上车,从中抽出几条布匹,里面严严实实,没有藏人的空隙。 “小黑,你闻到的气味就是这里吗?” 许捕头看向地上的大黑狗。 大黑狗似是听懂了,朝着马车底部又叫了几声。 许捕头下车,低头往马车底下一看,就看到车底下夹着一块血布,正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又是这个!” 许捕头扯出血布,脸色有些难看,自己再一次被耍了。 自从那人察觉到身上的气味出卖了他,他就开始特意隐藏自身气味,并且将身上衣物撕开,撒落到流动的马车、货车,民房,甚至垃圾堆里。 “官爷,小的能走了吗?”青年车夫小心问道,“东家还等着小的送货过去呢。” “走吧走吧。” 许捕头不耐烦地摆摆手。 “好勒,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青年车夫爬上车,驾车离去。 许捕头站在原地思索。 “人能跑到哪儿去?” “还没找到人吗?” 一个身材干瘦,头发花白,脸上黑色有老人斑,浑身罩在黑袍下,透露出浓浓死气的老人出现在许捕头身后。 许捕头递过血布道:“他很机警,从第一次差点被发现之后,就察觉到了是身上的气味出卖了他。 甚至他还反过来用气味迷惑了小黑。” “蔡老,不好意思,我尽力了。” “两天了,现在已经过去了最好的追踪时间。” 老人死死捏住血布,就仿佛掐住了仇人的喉咙,声音沙哑。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许捕头苦笑道:“蔡老,白云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真想要藏,我哪里能找得到。 不过据你所说,他受了很重的伤势,那么接下来监视城中的医馆药房,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但这就需要你们天鹰帮自己派人了。 另外如果有画像的话,可以发动你们天鹰帮的帮众,大海捞针,碰碰运气。” 老人面无表情道:“我会的,这两天麻烦你了,许捕头。” 许捕头道:“这是李少的命令,我不过是听令行事,你如果要感谢就感谢李少吧。” 李少是知县公子。 虽然本身没有一官半职,但想要调动衙门里一个捕头,还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两人在大街上散开。 不久后,再次被五十两银子拉了壮丁的捕快靳修和阿大出现在李捕头刚才站的位置。 “靳捕快,你说跟着李捕头就能找到人,现在人呢?” 阿大语气越来越不耐烦。 原本以为只是个简单任务,结果折腾了半天,连根头发丝都没发现。 一个重伤之人,能跑到哪里去? 靳修双手抱胸,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秦大,连许捕头的小黑都找不到人,我难道能比它强?我陪你找了两天,也算仁至义尽了。 尾款我就不要了。 不过看在五十两银子的份上,我就再提醒你一句,想要找到赤王,你可以看看最近有没有人购买大量伤药。 对了,我最近听说你家公子联合赤王打假赛,现在你家公子想要杀人灭口,是不是真的?” 阿大声音一冷:“靳捕快,饭可是乱吃,话不能乱说,这是污蔑我家公子的谣言。 分明是赤王坑了我家公子的银子,还故意隐瞒实力接连打死打伤拳手,所以我家公子才要杀他以正视听。” “是嘛。” 靳捕快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但是赤王不出现,这谣言可就洗不清了。” “衙门还有点事,我就先告辞了。” 阿大看着靳捕快的背影,目光闪烁,最后视线定格在他背后那个大大的捕字上,还是熄灭了教训他的心思。 “赤王,聪明点以后就不要再出现了。” 阿大低声道。 他的精力和时间不可能为了一个赤王无休止消耗。 那么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赤王再也不出现,自己找不到他,天鹰门也找不到他。 同样达到了封口的效果。 等过上三五个月,人们就会淡忘赤王的事情,到时候即便他再出现,也兴不起多大的风浪。 “算你运气好。” 阿大转身离开,并未打算再去追杀赤王。 …… 就在一众人偃旗息鼓,只有一个惨死了徒儿的老人还在不依不饶地寻找着江易之时。 江易正在一座民宅里吃饭。 他慢条斯理地夹起一根小咸菜,就着一口白粥咽下。 滚烫的白粥滑过喉咙,落入胃里,热气直冲脑顶,让他疲惫的身躯感到一丝慰藉。 “小弟弟,好吃吗?” 他笑着给一旁的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夹了块肉。 小孩吃得满嘴是油,傻呵呵地点头。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你娘的手艺不错,以后可就不常吃了。” 话音刚落。 哐当! 一旁有一对年轻夫妇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男主人满脸惶恐道: “大侠,你要我们做的我们都做了,求求你,放过我们,我们保证不会乱说,求求你!” 面前这歹人忽的就闯了进来,直接劫持了他的老婆孩子。 但歹人不劫财也不劫色,只是让他出门买菜,顺道烧了壶热水。 等到他回来之后,自家媳妇已经在厨房做饭。 而歹人洗了个澡,换上自己的衣服,堂而皇之地坐在主位上,抱着自家儿子在那吃饭。 江易皱了皱眉道:“起来,我什么时候要说杀你们了?” “啊?”男主人面露疑惑:“这不是最后一顿吗?” 江易没好气道:“我给了钱的,顶多算强买强卖。我让你儿子吃肉是怕你们在饭菜里下毒,你不信就问你媳妇。” “你见过这么客气的歹人吗?” “嗯?” 男主人看向自家媳妇。 小媳妇很腼腆,闻言点点头,声音细弱蚊蝇。 “是,他给了钱。” 说着,她从袖口下掏出了二两碎银子递给丈夫。 见这人真给了钱,男主人猛地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头发和背后都湿了一大片。 “坐啊,一起吃,你儿子可是跟我说过,已经两个月没吃过肉了。”江易招呼道。 男主人带着女主人在桌子上小心坐下,闻言苦笑道: “这个年岁,能够吃饱饭就已经不易,哪里还奢求吃肉。要不是最近粮价降了,下个月我们一家三口都得饿肚子。” 江易推过肉菜,说道: “那就多吃几口,遇到我算你们倒霉,但也算运气。” 男主人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大侠你吃肉,我们喝粥就够了。” “看你这么胆小,居然没想过跑,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居然还敢回来,就不怕我真杀了你们吗?” 江易再将肉菜推近了一点,问道。 男主人这才敢夹起一块肉,还观察着江易的脸色,先放到媳妇碗里,这才说道: “可是我不回来,万一你真杀了他们怎么办。如果一定要死,我希望我们一家三口能死在一起。” 江易道:“这事是我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 但事急从权,我也没办法。 另外,接下来我还要在你们家中待上一段时间,要是外人问起,你就说我是你远方来投亲的表弟。” “这个……” 男主人满脸为难。 在得知江易不是恶人之后,他明显胆气足了很多。 “一月给你五两银子,包吃住。” 江易拍出一锭五两的银子,见其还在犹豫,便加了一句。 “不同意杀你全家。” “好!” 男主人这次答得很是果断。 …… 男主人名叫杨林,读过两年书,全家生计靠他给一家姓赵的大户人家做长工,还有自家媳妇柳红平时做一些女红补贴家用。 另外提一句,柳红原本也是赵家婢女,因为被赵家少爷看上,却又不得大夫人同意。 于是趁着赵家少爷外出,就做主将其许配给了当时憨厚老实的杨林。 赵家少爷归来之后,木已成舟,悔之晚矣。 不过也有传言说如今杨林的儿子杨鹏是赵家少爷的私生子。 当初大夫人许配柳红给杨林,就是为了不让这个野种进赵家门,这事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把江易都唬得一愣一愣的。 毕竟看起来温柔胆怯的柳红怎么看也不像是找老实人接盘的女人。 至于江易为何能知道这些,自然是因为他已经完美融入了街坊邻居群体之中。 四周街坊也知道杨林最近来了个远方表弟,是逃难来的,暂时借助在杨林家,很有礼貌。 一来就带着小礼物上门拜访认人,虽然礼物不值钱,但这份心意令人欢喜,也就顺理接纳了他,外出遇见都会打个招呼。 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百姓为着一月几两碎银奔波劳累,不会关心一个叫赤王的拳手是谁,只关心明天吃什么。 而且江易还简单化了妆,就更加没人能认出来了。 时间眨眼就过了半个月。 这日。 江易在小院中练功,招式并不激烈,却十分消耗体力,是赤砂掌中的静功。 因为之前受伤的缘故,他的提升期停滞了好几天,好在有属性点加点疗伤,身体很快恢复,没有太过耽搁。 如今他的提升期已经结束,江易明显感觉到了练功再没有之前一日千里的感觉。 他的属性已经有了全新的变化。 【江易,力量:5.11,敏捷:4.66,体质:5.25,精神:1.72,属性点:3.05】 【赤砂掌——第四层(可提升)】 力量和体质双双破五,体质更是后来居上。 似乎是因为受伤的缘故,所有后续身体的提升更多是针对体质方面,这可能是一种身体自我的进化机制。 而敏捷破四,极限冲刺速度接近百米两秒,肉眼已经看不清他的身形。 不过这种冲刺速度无法持久,对体力的消耗很大,并且对体质的要求很高。 只有精神属性一如既往的难以提升,居然还没破二。 江易的属性点宝贵,也没看出来精神属性的用处,所以只好暂时搁置。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强。 但他知道自己正常状态下能够连出八掌赤砂掌劲,再遇到八个月前的自己,想要杀死自己,不用十招。 这不仅是属性上的提升,更有搏杀经验的丰富,心性上的自信。 “赤砂掌又能提升了……” 江易的目光在赤砂掌上停留了一会儿,还是暂时按捺住了提升赤砂掌的念头。 之前加点疗伤的经历告诉他,最少要留下一个属性点作为备用,如此才能在遭受意外的时候有翻盘的本钱。 如果那一晚他没有属性点加在体质上,他根本不可能有机会逃过赤虎帮的追杀,更别说后续那个带狗的捕头了。 正因为他的恢复速度突破了常人的认知,才让他们思想陷入了偏差,走入了死胡同,有了他如今平静的生活。 “再等等,左右也不过是十天时间而已。” 江易收回心神,慢悠悠地继续练功。 这种练功对于他的进步很微弱,但江易倒也没打算一口吃出个胖子来,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压榨自己的体力。 只有他的体力消耗到一定程度,他对于辟谷丸的吸收才能达到最大,属性点的积攒才能达到每天0.1的速度。 另外值得一说的就是他如今对于辟谷丸的消耗比他想象中的要少很多。 在度过快速提升期后,他现在三天时间才能完整消化一颗辟谷丸,所以直到现在,他手中还剩下三十多颗辟谷丸。 就在此时。 “喂,杨易,你在练功吗?练的什么功?你还会武功啊。” 隔壁围墙上冒出了一个红彤彤的脸蛋,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扎着高马尾,脸上有一些雀斑,眼神盯着江易,有着毫不掩饰的喜欢之情。 江易脸色一僵,干巴巴地笑道: “跟个老和尚学的,随便练着玩玩。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嗯,今天生意不错,所以很快卖光了,给!” 女孩往院子中扔来一个油纸包。 “这是什么?” 江易想起女孩的热情,不由心中苦笑。 为什么别人隔壁住的都是大家闺秀,要么就是寂寞美妇,再不济也是个有着故事的高人。 而他隔壁就是一个只会送猪腰子的猪猪女孩。 果不其然。 “猪腰子!”女孩声音一高,“我爹说男人吃这个最补了。” “你一定要吃啊,我爹我都没舍得给他。” 说罢,她不等江易反对,脑袋一缩,就不见了踪影。 江易捡起猪腰子,感觉牙有点酸。 但还是没有扔回去。 人家女孩的一片热情,就算拒绝,也需要一个体面的方式,不是每个少女都能勇敢地追求自己的爱。 但重来一次,江易发誓自己绝不会再敲响隔壁的门。 晚上,江易让杨林为自己给隔壁送去二两银子,算是买下了这几天的猪腰子。 第二十二章 收钱买命和替天行道的区别 (4k) 江易平静的生活依旧平静,他等待着第四个属性点出现。 直到这一天。 饭桌上。 杨林脸色沉重地说出一句话。 “大夫人的病越来越重了。” 妻子柳红的神情当即紧张起来。 只有不明所以的江易拿着鸡腿逗弄着四岁小孩。 他当着小孩子的面一口吞下鸡腿,只留下了一个光溜溜的鸡骨头。 小孩居然不哭也不闹,捡过鸡骨头津津有味地嗦了起来,看得江易老脸一红,抓起另一只鸡腿给了小孩。 小孩咬着鸡腿,乐滋滋地笑了起来。 江易也是一乐,随口问道: “大夫人的病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你干活拿钱,换个老板有什么关系?” 杨林苦笑道:“大侠,你可能不知道,赵家以前是大夫人当家。 我媳妇就是大夫人许配给我的。 而之前我家少爷对我媳妇有些……好感,因为这事,少爷一直对我没有好脸色。 大夫人当家的时候还好,现在大夫人病重,少爷成了赵家的主人,很有可能把我辞退了。 如今全家就指望我在赵家干活吃饭呢。” 江易闻言不由再看了柳红一眼。 鹅蛋脸,桃花眼,确实小有姿色,只不过因为性格的缘故一直喜欢低着头,所以不太引人注目。 看来传言也不尽是谣言,赵家少爷确实对柳红有过企图。 但替赵家少爷养私生子就属于凭空捏造了。 真要是私生子,这会儿杨林该是高兴才对,少爷当家,不正好名正言顺照顾他们嘛。 江易道:“照我说,你身上应该也有些银子,自己支个小摊,自己当老板,又不用看人眼色,岂不痛快?” “哪有这么简单。” 杨林摇头叹息,没有多说,只是埋头吃饭。 自从江易住进来之后,别的暂且不说,起码他们家的伙食水平是直线上升。 五两银子只是住宿和寻常伙食费用。 偶尔江易嘴馋了,就会另外出钱让他跑腿买些肉食,他们便能一起吃上一点。 比如今天这只用来炖汤的老母鸡,就足足花了二两银子,平时哪敢这么奢侈,这都是养来下蛋的鸡。 江易见杨林不愿多说,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此间过客。 最多半个月,他的实力再上一层楼,就会选择离开赚银子。 他身上虽还小有余财,辟谷丸够他接下来两个月之用,却也经不住坐吃山空。 然而就在杨林说完大夫人病重的第二天,他就是鼻青脸肿的走回来。 柳红见了心疼掉泪,杨林说没关系,只是摔了一跤。 小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到爹爹今天又买了肉,拍手直乐。 江易坐在院中,静静看着。 第三天的时候,杨林已经无法走回来了,是两个平日还玩得过去的朋友抬回来的。 “嫂子,谁不知道杨哥平日为人最老实,主人家的东西别说偷,碰都不会碰。 可今天少爷居然说杨哥偷了他的玉佩,还叫人搜杨哥的柜子,我猜就是那人把玉佩放到杨哥柜子里的。 哎,你是没见到他们是怎么打杨哥的。 我看呀,嫂子你劝劝杨哥,别去赵家上工了,不然的话,照少爷这副吃了杨哥的架势。 杨哥再去怕是小命都难保了。” 送杨林回来的朋友同是赵家的长工,都在赵家的一家染布坊工作,他说完之后,连连叹息。 之前他还羡慕杨林傻人有傻福,被大夫人许配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媳妇。 现在看来,红颜祸水说的真没错。 杨林这样的人,哪里守得住这么漂亮的媳妇。 柳红看着丈夫的惨状,吓得连连点头。 “不去了不去了。” “多谢两位兄弟送我当家的回来,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了。” “嫂子言重了,我们和杨哥都是朋友,说起来也没干什么。 嫂子你好好照顾杨哥,最好再找个大夫看看,别留下什么暗伤,我们就先回去了。” 作为朋友,他们能做的不多,他们也有一大家子要养。 而看病治伤是要花银子的。 临走的时候,他们看了眼坐在院中不动弹的江易。 听说这个人是杨哥远房表弟,逃难投奔过来的,没想到见杨哥受伤,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 他们暗暗摇头,却也知道是人家家务事,自己不便多管。 晚上的时候,吃了大夫开的药,杨林醒了过来,听到妻子让他以后不要去赵家了。 杨林却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 “不能不去,今天我刚和少爷签了契约,要在赵家再干满三年,我如果不去,要赔五十两银子。” 柳红听得一呆,眼泪刷刷流。 “你是个呆子嘛,明知道少爷要对付你,居然敢签这样的契约,你要是出事了,叫我和虎儿怎么办?” 杨林用力一锤床板,恨恨道: “我是蠢,蠢得像头猪,少爷说昨天的事是个误会,是下人误会了他的心思,自作主张来找我麻烦。 还说这么多年过去,我和你连孩子都有了,他也不在乎了,还说为了补偿我,想跟我签长契约。 你知道最近难民太多,那些人有口饭吃就什么都干,染布坊打算招些便宜工人,我们这些老人都很担心。 少爷这么一说,我就信了。 结果,结果…… 到了下午少爷就说我进了他房间,偷了他玉佩,明明是他找我去签契约。 是我太蠢了,太蠢了!” 他用力敲打着自己的脑袋,悔恨不已。 柳红不由沉默下来,她知道丈夫也是为了这个家。 她似是下定了决心,说道: “相公,要不然……让我去找少爷求求情。” “不行!” 杨林知道妻子过去就是羊入虎口,赶忙阻止道: “我就不信他真能打死我,这个世道还没王法了。我还可以去找大夫人。 我听说大夫人的病有好转了,只要大夫人病好了,少爷就不敢对我动手的。 我忍忍就过去了。” 柳红不知如何是好,只有抱着杨林哭了起来。 窗户的光影下,是两个埋头痛哭的伤心人。 “大哥哥,我爹和我娘为什么要哭?是因为晚上没吃饭吗?我吃不饱的时候也会哭。” 杨林的儿子陪着江易在院中吃饭,无忧无虑的他不明白此时他家正遭遇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江易摸了摸小孩的脑袋,笑道: “是啊,因为我们吃得太多了,他们没肉肉吃了,都饿肚子了,就哭了。” “那我不吃了。” 小孩立马放下小碗,擦了擦嘴,小短腿从板凳上爬下来。 “我去叫爹娘吃饭,吃饱了就不哭了。” 江易目光幽幽。 弱者将命运寄托于强者的良知之上,一退再退,只想求一条活路。 可恶人真的会因为你跪下就不去欺负你了吗? 不,他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但真的可以不跪下吗? 也不能。 因为对于如杨林这等没有依仗的小民而言,跪下乞求还有机会苟延残喘,反抗只能招来更猛烈的报复。 可江易知道,对于赵家公子来说,他并不只是在报复,还在享受猫戏老鼠的快感。 不出意外的话,杨林会屈服的,柳红也会。 至于他们二人的结果如何,就要看赵家公子的心情了。 江易伸出手,望着淡淡泛红的手掌。 “只有力量!” “我们这些人一生都在循规蹈矩,而有的人天生就在规则之外,只有掌控在自己手上的力量,才能让他们忌惮。” …… 饭桌上。 江易看着双眼通红的夫妇二人道: “怎么说也算相识一场,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改变现有困境的办法,让你们免于赵家少爷的威胁,但后果需要你们自己承担。” 杨林闻言心中一个咯噔。 他可不会因为江易这些日子的低调就忘记了他这是个不问自来,不答应就杀全家的强人。 他眼神示意柳红,说道: “孩他娘,你带娃回房休息,我有些话和大侠说。” 柳红抱着早已困倦的孩子回了房。 待到只剩下两人,杨林才深吸一口气道: “请大侠教我。” 江易道:“这件事解决办法很简单,你们遇到了问题,那么就将造成问题的根源解决掉就行了。” 杨林竟有一种果不其然的感觉。 大侠的解决之道一如既往的粗暴简单。 “大侠的意思是帮我们解决掉赵家少爷吗?”杨林苦笑道:“可我们大概是付不起大侠的报酬。” 江易眼神一瞪:“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我收了你的钱,那我就是收钱买命的杀手,我不收你钱,那我就是替天行道的大侠。” “但这个大侠我可做可不做。” “待到事后,若是有心人追查起来,很可能就将你们作为嫌疑人,毕竟最近和赵家公子冲突的人不多。 而且你们家恰好来了一个远方表弟,又恰好消失了。” “到时候你们不要怪我就好。” “所以现在选择吧,是让他消失,还是祈祷他的善心,能够在折磨过你后,就大发慈悲的放过你们。” 杨林顿时陷入两难之中。 如果江易不声不响的把事情做了,他也就事不关己,故作不知,可能事后还要埋怨江易做事冲动,连累了他。 但现在江易把选择给他。 那么他就是主谋。 杀还是不杀? “大侠,赵家少爷虽然为人可恶了些,但他也罪不至死吧,要不然还是教训他一顿,让他以后不敢在欺负我就够了。” 杨林一时无法突破不了心中底线。 作为老实人,不被欺负到极限,是很难爆发的。 江易冷笑道:“你当我是什么人,你的保姆吗?世上没有既不承担责任又享受好处的事,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什么?” “我,我……” 杨林满头大汗,身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当你被欺辱到极点,当你的妻子为了救你,被迫走到赵家少爷面前搔首弄姿,当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玩弄之时,你会不会想起今夜,那曾是你改变一切的机会。 但你没有抓住它。” 江易就像一个上帝,无情地宣布着杨林的未来结局。 杨林读过书,他是个会思考的人。 只是出于鸵鸟思想不愿去想最坏的结果,祈祷坏人的善心。 但此刻被江易点破,他毫不怀疑江易说的那些话会变成真实发生的场景。 少爷之所以不一下子弄死他,除了怕落人口实,惹上官司之外,不就是为了他的妻子吗? 他可以为了妻儿被少爷辱骂、殴打、折磨,那么妻子也同样可以为了他和孩子被少爷侮辱玩弄。 “不!不会!” 杨林猛地站起,然后朝着江易跪下,怒瞪着双眼,压抑着的声音充满杀气。 “大侠,请让他消失,我愿意承受为此造成的一切代价。” 江易微微颌首:“如你所愿。” ……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时。 江易离开了杨林的家。 大概以后也不会再回去了。 他帮杨林,一个是为了心头痛快,满足自己的某种意义上的正义感。 另一个则是完全出于私心。 大侠嘛,替天行道的同时总是免不了劫富济贫。 很凑巧的,他就是个穷人。 当然,要是杨林选择忍受,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他也不会出手。 为富不仁的多了去,赵家少爷算老几。 当初他抱有前世的道德规则,法制观念,自我约束着自己。 哪怕想要走捷径,捞偏门,也不曾想要害过谁的性命,只想凭自己的努力挣一份辛苦钱。 可残酷的现实让他明白,当他遵纪守法的时候,别人已经在玩弄法纪。 他们逼着他不得不杀人,逼着他一步步走上犯法的道路。 他想要当好人。 可好人在受罪,坏人在逍遥。 他就知道,这天下,这个世道已经烂透了。 但江易并没有拯救天下的高尚情怀,他能做的就是比坏人更坏,只要他没有道德,就没有人能够道德绑架他。 他在阴影下奔跑,速度极快,好似一阵风,避过打更人和巡夜的捕快。 一家染布坊遥遥在望。 坊外有一面旗帜飘扬,上书——赵家染布坊。 在染布坊不远处则是一座大宅子,宅子外点着灯笼,好似两只红红的大眼睛。 那是赵家的宅子,也是江易此行的目标。 第二十三章 英雄救美 赵宅。 赵家老爷有两房夫人,如今的赵家少爷名赵霖,乃是赵家独子,为二房夫人所出。 但赵家老爷英年早逝,二房夫人伤心过度,忧郁成疾,也随之而去。 因此赵霖乃是赵家大房夫人一手抚养长大。 赵霖今年二十四岁,四年前被大夫人安排与友商之女成婚,算是一桩政治联姻。 大宅后院。 病情有所好转的大夫人身穿丝绸睡衣,年过四旬,身材依旧保持得不错。 三千青丝披散,手臂依靠在软榻方桌上,脸色有些苍白,却不难看出年轻时的美丽。 她将赵霖叫来训斥一番后,又苦口婆心道: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的身体需要长时间修养,这赵家生意终究要交到你的手上。 可你才当家几天,底下人就已经怨声载道。 霖儿,你这样如何叫我放心将赵家交给你?” 大夫人到底当家多年,赵家上下皆有她的耳目。 只不过之前身体不好,每日没多少清醒时间,因此将赵家大权暂时交给赵霖。 今天她的精神头不错,就想知道赵霖主持赵家工作的效果如何。 可谁曾想就听到赵霖掌权之后。 第一件事不是接手自家生意,接待各店掌柜管事,而是去报复一个赵家长工。 她心中既气愤又无奈。 这些年她一个女人家操持赵家生意,到底是对这个孩子疏于管教了。 赵霖却不以为意道:“娘亲,不过是一个长工罢了。 多少人想要进我赵家做事,他们今天敢走,明天我就能把人再招回来。 就为了这么一件小事,你用得着大晚上叫我过来教训一顿吗? 你若是不想把赵家交给我,那我不当这个家就是了。 反正你的病快好了,有我没我一个样。” 当然,话是这么说,真要他再交权就不一定了。 闻言,大夫人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霖儿,那杨林两代都在我赵家做事,性格更是出名的憨厚老实,你的把戏难道别人会看不出来? 赵家生意全赖染布坊作为依托,里面的每一个工人都是我赵家财富。 现在你是可以随便招来工人替代他们,但新工人有这些老工人的技术和经验吗? 一旦染布坊的布匹出了问题,砸了赵家几十年的口碑,那是我们如今承受不起的代价。 这些问题你都考虑过了吗?” 赵霖不答话,只是低着头,一副木头人的样子,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大夫人沉默片刻,说道: “当年你醉酒将柳红玷污,心虚害怕逃回了书院。那柳红丢了清白,醒来就想要上吊自杀,多亏有人看到救了下来。 娘为了你善后,就让杨林娶了她,这事才平息了下去。” 赵霖却抬起头道:“不,我是要娶她的!” “那你为何要逃?” “我,我只是没想好。” 大夫人差点气笑了:“所以你是怪娘自作主张,就把气撒到那杨林头上了。” 赵霖冷哼一声道:“不错,那杨林算什么东西,我的女人他也敢碰,娘,这事你拦不住我。 听说他还和红儿有了一个孽种,我迟早连那个孽种一起弄死。” 大夫人从赵霖的话中听出了恨意,那绝不是对一个长工该有的恨意。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说道: “你不是在报复杨林,是想要报复娘吧?” “娘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心中如此怨恨,以致于牵连无辜?” “告诉我,赵霖!” 赵霖面色一沉,说道:“娘,你就好好养病吧,赵家在我手上,只会越来越好的。” 大夫人眼露悲哀之色:“是娘错了,娘只想着让你爹交给我的家业不至于败落下去,却少了对你的管教,竟让你养了一副这等歹毒的心肠。” “待我死后,我有何面目再去见老爷?” “赵霖,从现在开始,你就好好待在家中禁足,等到什么时候你知错了再放你出来。” 大夫人强撑精神,对外喊道: “来人,来人啊!” 门口两个家丁走了进来。 “大夫人,有何吩咐?” “把少爷带下去关起来,让少夫人过来一趟。” 可家丁没有动作,只是抬头看了眼赵霖。 赵霖挥挥手:“你们都退下。” 两个家丁闻声退下。 “等一下。” 家丁停住脚步。 “大夫人大病初愈,身体虚弱,受不得风寒,今后若有人求见,一律拦着不见。” “是。” 家丁终于退下。 “娘,你说我掌权之后不去接见店铺掌柜和管事,那是因为我正在接见家中下人,襄外必先安内。” 赵霖微微一笑,说道: “现在他们只知道赵家有一个主人,那就是我,赵霖!” 大夫人神情顿时难看起来,大声呵斥道: “赵霖,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是你娘,你想要囚禁你的娘吗?!” 赵霖也不装了,或者说他装了太多年,再也憋不住了。 “娘?我的亲娘早就死了!我根本不是你的儿子!” 大夫人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赵霖冷哼道:“我说什么?我说我的亲娘早就死了,我根本不是你的儿子,如果你有自己的亲儿子,我恐怕也早就死了。” 大夫人惨笑一声:“原来你这般恨我,可我实在不知我到底哪里对你不好? 我未有生育,自小将你视若己出,凡是你想要的,我无不满足。 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赵霖却根本不领情,反而情绪更加激动起来。 “那些本来就是我的,我是赵家唯一的儿子,整个赵家都是我的,你不过只是拿出其中的一点来给我,就想要对你感恩戴德吗? 从小到大,我在你耳中听到的永远是呵斥和责骂,如果我是你亲儿子,你还会这样做吗? 我对下人态度不好,你就要说我没有主家气度。 我每月多用了一点银钱,你就要呵斥我挥霍无度。 我与同窗去了一趟暖春阁,你也要呵斥骂贪恋花色。 我在你眼中,永远是个没用的人,永远都是你的提线木偶,你想要我怎么做就要怎么做。 我当初为何要喝醉酒你还记得吗? 就因为我在书院与同窗打架,被先生罚回家中反省,可你不问缘由,对我劈头盖脸的责骂,说我朽木不可雕,说我不学无术,说我不求上进! 可我为何要打架,因为那家伙说你一个女人在外抛头露面,污蔑你为了做生意不惜和人睡觉,将你说成了青楼里的婊子,给钱就能上。 所以我和他拼了命的打,将他打得头破血流。 但你什么都没有问,对我只是责骂。 我心中苦闷,可我能对谁说,我只能喝酒。 所以那一晚,我喝醉了,错将红儿当成了你。 你若是知道,恐怕对我又要责骂,我不敢面对,只有逃。 我对那个杨林不感兴趣,对红儿也没有多爱,但他们是我的噩梦。 每一次想到他们,我就会想到那个晚上,想到我的不堪。 所以他们必须死!” 赵霖脸色通红,神情亢奋不已,将心中埋藏多年的话全都吐露而出,对他而言,比什么都要来得畅快。 “娘,来,把家中钱库钥匙给我,从今以后,我就是真正的赵家家主,我给你养老送终。” 大夫人先是听得心中愧疚,觉得自己误会了赵霖。 他之所以这样,还是因为自己做得不好,因为自己忙于生意,所以对于孩子的管教过于粗暴,从不问清缘由。 尤其是知道赵霖在书院是为了自己的清誉打架,她更是心中感动。 可当她知道赵霖玷污柳红的真正原因之时,她又感到极其的恶心。 “逆子!你休想!” 大夫人重重咳嗽一声,刚刚转好的身体有了恶化的趋势。 赵霖满不在乎道:“娘,一扇门还拦不住我,你不要伤了我们母子间的最后一点情分。” 闻言,大夫人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赵霖眼神一亮,快步上前,一把拉开了大夫人的手。 “你把钥匙藏在这儿了!” 大夫人的睡衣领口被一把扯开,只见一把银色钥匙深陷其中。 浑圆,雪白。 赵霖忍不住一愣。 大夫人也反应过来,惊叫一声,就要一把推开赵霖。 可生病虚弱的她如何推得动一个大男人,反而彻底惊醒了赵霖。 赵霖咽了咽口水,只觉一股燥热之气在全身上下升起,眼神中多了几分欲望。 “娘,你平时也很寂寞吧。” “滚!滚开!” 大夫人作为一个女人,明白这种眼神代表什么,她终于露出惊慌之色。 “钥匙给你,什么都给你,给我滚!” 她用力扯下胸口钥匙,往地上扔去。 可赵霖看也不看钥匙,身子前压上去。 “不要再骗自己了,春香已经和我说过了,娘的晚上可是很难熬,连累她都睡不安稳。” “你把春香怎么了?” 大夫人抵抗着赵霖的侵犯,还在关心自己的贴身婢女。 “她呀,还在做着少奶奶的梦,可是什么都跟我说了,要不是看在她是娘的贴身婢女的份上,这种女人我是怎么也看不上的。” 大夫人这才明白,面前这个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儿子藏得到底有多深,原来连她最亲近的人都早已成了其耳目。 她的双手被按住,睡衣被撕扯开,知道自己此刻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她眼中流下泪来,有了死志。 “我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可赵霖已经被欲望操控,哪里还听得进去。 但就在此时,赵霖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他双眼一瞪,软软地倒了下去。 大夫人赶紧将其推开,就看到了一个黑布蒙面的人眼神有些迷茫地站在房中。 “这是闹哪样啊?你们大户人家私底下玩得这么开的吗?” 来人正是想要趁着夜色替天行道,劫富济贫的江易。 他一路翻墙入户,就入无人之境,轻松得让他以为这是个陷阱。 怎么说赵家家业不菲,就这个安保水平,实在是让人很是忧心。 他哪里知道今夜是赵家少爷准备摊牌,掌控大权,重振雄风的大好日子,早已将人手调开。 这才有了巧合。 江易直入后院,然后就听到了母子夜话,心中正在感慨养儿不易,教育的重要性之时,赵霖居然就开始狼性大发。 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在紧要关头及时出手。 大夫人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赶紧整理衣物,但睡衣早被赵霖扯破,这里遮住,那里又露出来了。 若隐若现间,看得江易这个少年童子鸡鼻子一热。 江易无语道:“夫人,你是在诱惑我吗?” 他指了指大夫人屁股下垫的毯子。 大夫人如梦初醒,裹上毯子,顿时多了些安全感,理智渐渐恢复。 “多谢大侠相救,妾身感激不尽。若是被这孽子玷污,妾身也没脸活下去了。” 虽然见江易这副模样就是来者不善,但大夫人却是故作不知。 毕竟哪有蒙面深夜闯进家宅的大侠。 江易摆摆手道:“不客气,付钱就好。” 大夫人一愣:“啊?” 江易目光一冷:“夫人是打算吃白食?” 大夫人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大侠想要多少,说上一句,妾身双手奉上。” “原本我是受人所托,听闻你赵家为富不仁,所以特来灭你满门。 不过之前听你与这孽障谈话,方知你赵家虽有小过,但罪不至死。” “本想让你拿个几百两接济下穷人,为你们攒攒功德,但现在我又救了你,这份恩情值个一千两不为过吧。” 江易一开口就把大夫人吓得花枝乱颤。 “大侠明察,赵家向来乐善好施,从不拖欠工人工钱,绝不是什么为富不仁之家,定是有人污蔑!” 大夫人急忙解释,听闻江易要钱,不敢不答应。 “妾身愿意拿出两千两来感谢大侠。” 这种关头,说什么她都不敢说出一个不字。 “一千两是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另一千两是我帮你们做善事,救济穷人的,不要搞混了。我和那些敲诈勒索的混蛋是两种人。” 江易点点头,可见大夫人不动,说道: “还愣着干什么,拿钱啊。” 大夫人尴尬道:“两千两不是个小数目,妾身身边没有。” 江易问道:“那你有多少?” “三百两。” 大夫人从身后一个首饰盒中拿出三百两银票,都是五十两一张的,一共六张。 江易毫不客气的接过银票,说道: “剩下的我明晚再来拿,不要耍花招,不然的话,夫人也不想今夜的事传遍整个白云城吧。” 说罢他看了看脚下的赵霖,提溜起来。 “这个人渣我就带走处理了。” “不用感谢我,友情赠送的。” 物尽其用,这家伙怎么也能榨出个几百两来,还能当个人质。 今夜的行动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顺利许多。 第二十四章 法外狂徒张三 第二夜。 时入冬季,晚风带着稍许冰冷刺骨。 赵宅后院,大夫人披着厚实的大氅,手上抱着一个小暖炉,神情淡定从容。 她的脸上化了淡妆,但依旧难掩虚弱的神色,唯独一双眼睛,依旧明亮沉着,充满了坚韧之色。 作为执掌赵家多年的女主人,她有着非同一般的坚强。 “夫人果真是女中豪杰,居然没有安排一人值守。” 淡淡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随后而来的正是昨夜的蒙面人。 大夫人站了起来,朝着蒙面人款款一礼。 “大侠若是想要对妾身不测,昨夜便是最好的机会,妾身又何必枉做小人,让大侠见笑。” “昨夜妾身遭逢大乱,礼到不周,今夜补上。” 江易看着与昨夜判若两人的大夫人,流露出欣赏之色。 昨夜的大夫人狼狈,慌张,虽然有着超出常人的冷静,但就像一只待宰羔羊,柔弱得想要人犯罪。 但此刻的她就如同披上了一层坚甲,哪怕面对自己这个危险的陌生人,依旧不卑不亢。 而且为了避免引起误会,放心地撤去了所有护卫,行事上有一种难言的大气。 不过欣赏归欣赏,该拿的银子一分都不能少。 江易单刀直入:“银子呢?” 大夫人推了推身边的首饰盒,打开盒子,说道:“这里是两千七百两。” “多了。”江易摇头,“我只拿我该拿的。” 大夫人微微一笑,正要说出条件,就见江易如同鬼魅般几步跨越五六米距离,出现在自己面前。 “但是夫人一番好意,我若是不收,那岂不是瞧不起夫人,这银子我就收下了。” 江易当着大夫人的面开始数银票。 这次银票是一百两一张的,都是崭新的,显然平常都没怎么使用过。 市面上一百两的银票已经属于超级大额,除了商业上交易使用,一般都不怎么流通。 票号则是大楚通宝,官方开设的钱号。 在白云城这种小地方是没有分号的,只有去临江府这种府城才能换成真金白银。 不过在白云城一样不耽误使用就是了。 虽然大楚现在天灾人祸兵灾样样不缺,一副快要完蛋的样子,但大楚通宝的信用还未崩塌。 毕竟走南闯北的商人们暂时也没找到更好的替代货币。 之前江易倒是听金牙苏提过一嘴。 说是一些武者私下之间,已经不怎么使用银票了,直接拿辟谷丸之类的武道消耗品作为等价物交易。 扯远了,言归正传。 大夫人见江易客气了一句,自己的一千两就打了水漂,脸上也闪过一丝慌乱之色。 别看她这三千两拿得很轻松,但已经抽空了赵家的账面现金,还向友商拆借了部分才凑齐。 虽然赵家开着染布坊,还有自己的布店,成衣铺,米铺等,城外还有自己的田地。 但铺开的摊子也大。 不仅养着近百号工人,店铺伙计,还有家中几十号护院、家丁、婢女,厨子等,一张张嘴都等着吃饭。 所以一番劳累下来,赵家一年的利润都没有两千两。 尤其是像如今这种灾年,能够保持到收支平衡就不错了。 真正赚钱的是那些有着官方背景的商行,家族。 就不提人家不正当竞争的手段,光是提前知道朝廷方面的消息和政策就足以让他们赚的盆满钵满。 “大侠!”大夫人安在首饰盒上,强行挤出一个笑道:“妾身还没说完。” 江易已经数完了银票,的确是二十七张。 “那就有话直说,我可不是跟夫人做生意,没什么弯弯绕绕。” 反正钱已经收了,再让他还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有了这意外之财,他自觉在三个月后的元宵节有了几分把握。 大夫人道:“这一千两算是妾身给我那孽子的赎罪银,请大侠高抬贵手,放过他一次,让他回来。 妾身从今以后必定严加管教,再不会让他有机会犯错。” 江易以一种难以理解的眼神看着大夫人,冷不丁地问道: “这你也要饶他,昨夜他可是差点上……玷污了你,难道你真的寂寞了?” 他莫名的有种恨其不争的感觉,就因为这种溺爱之人多了,才有了那些无法无天的熊孩子,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计后果,只因为有人给他们擦屁股。 大夫人被江易粗鄙的言语说得脸色一红,但还是镇定回道: “不管怎么说,赵霖都是我那亡夫的唯一血脉,也是赵家如今的当家人,如果他回不来,赵家就要散了。” “哦,那你说晚了,我已经弄死他了。” 江易摊开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 “不好意思,情难自禁,这种人渣,我觉得就没有必要留在世上浪费粮食了。” 昨夜他加了个班,充当了一回地下法官,满足了一下儿时的大侠梦。 结果不审不知道,一审吓一跳。 赵霖有个不为人知的爱好,偏爱人妻熟妇。 但由于大夫人管教严格,不敢在外出手,所以兔子专吃窝边草,经常利用自己的身份钱财或威逼或利诱,侵犯自家工人的妻女,导致好几家人都不堪受辱,自己了结了性命。 但家丑不外传,又被赵霖拿钱封了口,加上畏惧赵家势力,这几起命案都不了了之。 再想到被动接盘的老实人杨林,江易怒火中烧,直接结果了赵霖的性命,连银子都不要了。 老实人何其无辜,居然要受这种耻辱。 “什么?!” 大夫人听到赵霖死讯,所有的坚强自信都在瞬间化为乌有,本就强撑精神的身体一下子垮了下去。 “喂!你别昏啊!是不是想讹人?” 江易死死掐着大夫人的人中,竟是硬生生地又把人给弄醒了。 大夫人悠悠醒来,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喃喃自语道: “死了,霖儿死了,赵家的家业没了,夫君,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夫人,这事其实吧还得怪你。” 江易一看大夫人这副模样,苦口婆心地劝道: “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他没了爹,你就是他爹。 要不是你一再纵容他,溺爱他,让他犯了错也没有受到惩罚,这才养成了不知感恩,自私自利的性格。 便是昨夜他对你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所想的还是要救他。 我今日帮你解决了他,才是对你,对整个赵家最大的好。 如果没有我,赵家未来极有可能因为他遭受灭顶之灾。 看似死了他一个,其实是救了整个赵家呀。 而且夫人还这么年轻,死了一个不是亲生的,再生一个就是了嘛。 要是夫人着急的话,我当你儿子,认你当干娘,以后赵家的家业交给我,一定做大做强。” 大夫人顿时一愣,接着就被江易的无耻的气笑了。 “大侠慎言,你杀了我儿子,还想霸占他的家业吗?” “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采纳与否是夫人的事。” 江易讪讪一笑,退后告辞: “夫人守诺,我也就不与夫人开玩笑了,那赵霖***女,坏人清白,致人不堪受辱自尽而亡,若不杀他,我心难安。 如果夫人想要为他报仇,尽可来寻我。 在下江湖人称法外狂徒,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张三是也。 至于夫人多给的一千两,我有大用,算在下欠夫人的,一年之后,双倍奉还,如果没还,那就是我死了,夫人就不用惦记找我报仇了。” 大夫人看着江易身形一跃,跳出围墙,远远的不见了踪影,她的身体一软,脑袋埋入胸口,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终究是没有救回赵家唯一的血脉。 至于这个自称法外狂徒的张三,她没想过要报仇。 昔日因,今日果。 若不行不轨,也不会招至报复,况且她对赵霖的好感也随昨夜的兽行全都烟消云散。 但家中没了男丁支撑,大夫人仿佛看到了亡夫那些亲戚们丑恶的嘴脸。 “不行,赵霖的死讯绝不能传出去!” 她再次打起精神,开始面对生活新一轮的挑战。 死的人已经死了,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 第二十五章 小店购物 有家小店。 门口的老头还是睡在躺椅上,一副睡眼惺惺的样子,在他一旁已经架起了火炉子,热气腾腾,映照得他脸色通红。 江易的到来却是第一时间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你?” 老头浑浊的眼睛一下子睁开,露出一个玩味的笑。 “没想到你竟然还敢出现,出道不过半月,就被赤虎帮和天鹰门同时找上门,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 江易尬笑一声。 “老伯,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明明化了妆的。 老头摇摇头道:“你这点易容伎俩就不要在我面前装了,老夫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这双招子若连这点眼力都没有,也不必在此看店了。 不过老夫既然点破了你的身份,就不会出卖你。 小店作为中介,一贯两不相帮,绝不会偏袒任意一方。 这是你和拳场的场外交易,我们小店没有收过一文钱,所以你若是想寻求小店庇护,也是不可能的。” 江易也不伪装了,朝着老头抱拳一礼。 “在下晓得利害,不敢打扰老伯清净,在下这次来只是想找小店做一场交易,并不是想要寻求庇护。” “那就好,做生意老夫欢迎,找麻烦免谈。” 老头这才微微一笑,起身招呼江易进门。 还是熟悉的柜台,熟悉的账本,老头站在柜台后,声音缓慢而沉稳。 “你想谈什么生意?” 江易说道:“我想托小店收购一批辟谷丸。” 他毕竟初涉武者世界,人脉关系薄弱,又不愿去打扰小酒馆的老张,担心他身上的祸事引过去连累人家。 至于金牙苏,就算没有被他连累,此时也必定被赤虎帮监视着,自己去找他,无异于自投罗网。 所以思索之下,他只好来了小店。 老头手上动作微微一顿,露出有些市侩的笑容。 “看来你在赤虎帮身上得了不少好处,你想要多少?” 江易也不解释,问道:“不知小店一颗辟谷丸收费多少?若是量大,可又优惠?” 老头道:“市场价一颗辟谷丸二十两纹银,若你量大的话……嗯,一次性超过五十颗,老夫不收你手续费。” 江易点点头,小店手续费要收一成,没有手续费的话,的确能给他省上不少银子。 不过这也侧面证明了辟谷丸的成本价远低于二十两纹银。 要是自己有辟谷丸的配方就好了,这简直就是一颗下金蛋的老母鸡。 江易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要一百颗辟谷丸,另外老伯可否推荐一些有益于练武的丹药或者药方,我可以出钱买。 对了,还有关于身法轻功的秘籍,我也想要。” 按理说,他的赤砂掌应该是有配套药方的。 可惜老张给他的只是残篇中的残篇,连练劲法门都没有,如果没有属性点强行提升的话,恐怕一辈子都无法练劲成功。 药方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便是有属性点作弊,那也得先有个基础,入门才行。 或许等以后属性点充裕之后,自己还可以钻研一下医术,说不定自己也能弄出辟谷丸来。 没道理前人可以做到的事情,后人却做不到。 老头笑得意味深长道:“你小子想要的东西还挺多。” “也是巧了,前几日店中刚收了一批辟谷丸,有两百颗,一百颗给你绰绰有余。 至于练武的丹药和药方。 药方你就别想了,那都是人家的传家宝,不要万不得已不会拿出来的。 而且有这种好东西,小店自个就收了,不会让它流传出去的。 丹药的话,除了辟谷丸之外,小店倒是有金疮丸,若是练习硬功的话,这丹药必不可少。 但瞧你小子步伐轻盈,体态修长,一看就是擅长拳脚功夫的,这玩意备上两颗也就够了。 还有一味大力丸,吃了能强气血,增力气,但这玩意吃一颗不够,起码要一个疗程,一十二颗之后,才能初见效果。 最后也就多上百斤力气,到之后再吃,身体有了抗药性,顶多用来助助兴。 你要吗?” “只有这些吗?” 江易有些不知足。 老头嗤笑一声:“你当我这家小店是什么百年大派,千年世家不成,能有这两味丹药,都是我家弟兄们拿命拼来的。 你去外面打听打听,除了小店之外,谁家能如此供养丹药的。 城中那些家族手上倒是有一些秘药,但他们守得严严的,不给他们做狗,谁也别想碰上一点。” 江易看出老头对小店的感情很不错,容不得别人瞧不起它。 于是连忙道歉,然后转移话题。 “老伯还是说说武功秘籍怎么卖?我是真心想要的。” “药方是传家宝,秘籍难道就不是了吗?” 老头翻了个白眼道:“一些古板的家伙宁愿武功失传,也绝不会把秘籍流传出去的。” “小店里的身法秘籍都是大众货色,连劲道都练不出,你如今都是明劲武者了,想来也瞧不上。” “额……” 江易倒不意外老头知道他的实力,既然知道他是赤王,那么拳场上发生的事情他应该也知道。 “那么小店里有没有一些秘籍残篇之类的,我这人对残篇比较感兴趣。” “残篇嘛,等等。” 老头走进小店内屋,不多会儿就带着一卷灰扑扑的羊皮纸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猎人在山中洞穴得到的无名身法,只有前三式,练成之后能让人身体轻盈,每练好一式,就能让速度提升一成。 不过后面的招式都被老鼠啃坏了。但绝对是能够练出劲道的武学,你想要的话,一百两拿去。” 说着,老头不由摇摇头,感概道: “年轻人都是这般自信,我当年何尝不是如此,以为凭着自己的才情,就能补全秘籍,超越前人。” 江易讪讪接过羊皮卷,只是粗略看过去,就觉秘籍上的小人用劲方式十分深奥,知道老头说得不差。 “那就麻烦老伯给我一百颗辟谷丸,外加两颗金疮丸,十二颗大力丸,还有这份羊皮卷。” “稍等。” 老头掏出算盘,啪啦一打。 “辟谷丸二十两一颗,一百颗两千两;金疮丸五十两一颗,收一百两;大力丸五十两一颗,收六百两;无名身法一份,收一百两,共计两千八百两。 至于手续费,就不收你的了。” “给你银票。” 江易嘴角一扯,刚刚入账的三千两眨眼间就剩下二百两了。 不过有了这些丹药,足够他安心闭关,直到三个多月后的元宵节了。 到时候,他应当也差不多突破暗劲了。 他有属性点加成都如此困难,也难怪当初老张不看好他。 所幸老张没有直接否定他,而是给了他赤砂掌的秘籍,选择让他尝试一次。 就凭这个,江易记他一辈子的情。 “对了,老伯,金牙苏怎么样了?” 江易一边收起丹药和秘籍,一边问道。 东西不多,一个小包裹就全都系在一起了。 老头眼中多了几分欣慰,说道:“难得你还记得他,金牙苏是我小店的人,就是那赤虎帮的帮主秦原来了,也得给上几分面子。 他没事,就是被打了一顿,在家养伤呢。” 江易:“……” “这叫有几分面子?” 老头脸色一红:“要没有小店,他早就被打死了,现在只是轻伤,你当赤虎帮真是吃素的吗?” 江易无言以对,只好道:“既然没事就好。” “老伯再见。” “再见。” 老头看上去心情不错。 毕竟做成了一笔大生意。 光是这一笔,他就赚了起码五百两银子,这就是渠道的厉害。 江易走后不久。 小店后走出来一个头发乱糟糟,好似鸡窝的青年,不修边幅,衣服也皱巴巴的,身上弥漫着一股药材的独特味道。 “老头,你的秘籍又卖出去了?乖乖,一百两一份,现在钱都这么好赚了吗?” “所以说,我喜欢有礼貌的年轻人。” 老头微笑道:“特别是这种眼神中带着清澈的愚蠢的年轻人。” “别废话,再去给我做一份,记得做旧。” 第二十六章 明劲小成 白云城,城门口。 晌午时分。 江易顺着人流走出城门,守城的官兵懒洋洋的,一副昨晚上没睡饱的样子。 天气冷了,他们双手拢进袖子中,抱着杆枪头生锈的长枪歪歪斜斜地靠在城门上,身前摆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铜制圆鼎,是用来收入城费的。 只有交钱的时候,他们才会抬起眼皮打量一眼。 没有流民的威胁,不用担心冲击城门,本就没怎么好过的城防军纪又迅速懒散下去。 江易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没找到上次那个多收他一文钱的官兵。 他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 一文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他小心眼,咽不下这口气。 他不会特意去找到人报复,但遇到了也不会放过。 出城不用再付钱,也没有官兵闲着无事想要给自己找点乐子,江易很轻松就出城了。 这是他三个月多月以来第一次出城,却再没有当初刚进城时那般敬小慎微,恍如隔世。 这一次,他准备在城外待上一段时间,直到自己突破暗劲境界。 反正有了充足的辟谷丸,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 而且城外还没有束缚,不像城里面,想要练武都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害怕惹人注意。 毕竟赤虎帮和天鹰门的威胁还如芒在背,让他不敢松懈。 只是江易才刚走不久,城门口就有两个眼神锐利的青年汉子走了出来。 两个汉子皆是身穿青色劲装,袖口有一个鹰爪的银色标记,正是天鹰门的门徒。 “像吗?” 其中一个汉子从怀中掏出一副画像,上面正是江易的画像,与江易本人有七八分相似,人物栩栩如生,显然出自大家之手。 “我觉得差不多,咱哥俩守了快一个月,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点像的,不管是不是,都先交差了。 再找不到人,我都怀疑蔡老要发疯了。 这样,就算那人倒霉,你悄悄跟上去,我去告诉蔡老,让他出出气也好。” 另一个汉子一副终于解脱的样子。 这些日子,蔡老可没少折腾他们,一日找不到那个叫赤王的拳手,他们一日就不得闲。 偏偏蔡老在天鹰门德高望重,加上死了准备给自己养老的徒弟,上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他折腾一段时间。 这就苦了底下这群被选中办事的小弟。 所以这会儿能找到一个替罪羊,这哥俩算松了一口气,没功劳也算有苦劳了不是。 “行,你去吧。” 两人一商定,顿觉不错。 …… “啊啊啊!!!” 江易出了城后,朝着旷野大声呐喊,尽吐胸中郁闷之气。 毕竟被人追杀,东躲xz着实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能够保持这副状态已经是他心性有了极大提升。 城内藏头露尾,城外放开拳脚。 一念天地宽。 江易视野前方出现自己的属性列表。 【江易,力量:5.12,敏捷:4.66,体质:5.25,精神:1.72,属性点:4.15】 【赤砂掌——第四层(可提升)】 在杨林家中的近一个月,因为突破后的提升期已经结束,加上只能练静功消耗体力,最后只提升了0.01的力量,其余属性都没有改变。 这其实才是武者练功的常态。 一日练,一日功,一日不练十日空。 武道修行并不会持续上升,大部分的时候看不到进步才是正常情况。 如同江易这般能够看到自己的细微进步,就没有那么多中途放弃的人了。 见到自己已经攒下四个属性点,江易毫不犹豫开始加点。 “赤砂掌,提升!” 三个属性点消失。 恍惚间。 江易看到自己在田野之中练功,掌劲点燃茅草,火势升腾,像一场野性的狂欢。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他越练越疯狂,直至冥冥中一股气劲勃发,他的气血沸腾起来,不吐不快。 蓬! 一蓬火焰升起。 手掌赤红,握草成灰。 他突破了! 江易睁开眼,体内气血如同江河般流动,仿佛能听到山间活水一样汩汩流水声。 他体内的赤砂掌劲在迅速壮大。 如果说之前只是一个小水洼,现在就渐渐变成了一个小水池。 气劲流动全身,有一种暖洋洋,热乎乎的感觉,赤砂掌劲正在慢慢改造他的身体,让他的身体更耐高温。 “还是和想的一向,突破武学,并不能直接带动身体属性的大幅度提升。” 江易看着自己突破后的属性列表。 【江易,力量:5.42,敏捷:4.97,体质:5.49,精神:1.72,属性点:1.15】 【赤砂掌——第五层(不可提升)】 精神属性依旧不动如山,显然单纯的武学突破对精神的提升很微弱,远不如他生死间的磨炼。 当然,也可能是他如今境界太低,还没到武功影响精神的阶段。 其他三维属性提升不高,远不如三点属性点直接提升来得多,但这在预料之中。 提升武学境界之后,对于身体属性的直接加成并不高,重要的接下来身体的适应期。 果不其然,他身体中那种饥饿、渴望的冲动再度涌现出来。 他的身体很需要养分,就如同武者突破明劲境界后的快速提升期一样。 江易没有犹豫,从包裹中摸出一颗辟谷丸服下,源源不断的能量被运送到身体各处。 江易趁势练功。 嗖嗖嗖!! 空气中传来阵阵呼啸声,江易只觉手中掌法越发流畅,身体中劲道的凝聚速度也大大加快。 他越打越欢,达到近乎疯魔的状态。 龙虎大功! 气血奔流,汇聚入丹田之处,他感觉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孕育而出。 但直到他行功完毕,感觉还是感觉,没有什么变化。 “我现在应该算是明劲小成了吧。” 江易到底是野路子出身,对于武学理论知识研究不多,只能约莫估算着自己的实力。 忽然,江易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阵冷风吹来,卷动道路两旁的枯草。 “奇怪,难道是我感觉出错了?” “时间不早了,得先找个住的地方才行。” 江易嘀咕一声,抓起地上的包裹,继续赶路。 他虽然有辟谷丸,食物不缺,但水源是个问题,所以接下来他的住所不仅能遮风挡雨,还得临近水源。 他离开不久。 一个汉子就从路旁一个草垛里爬了出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又兴奋又紧张。 “玛德,老子不会这么倒霉吧,随便找个替死鬼都能找到真人?” 他见江易练功的架势,实在不像好惹的。 “不管了,富贵险中求,既然让老子遇到了他,这份赏金就该老子的!” 蔡老为给徒弟报仇,虽然没少折腾他们,但也给出了一份极为丰厚的赏金。 不然的话,即便是蔡老再怎么疯狂,也挡不住底下人阳奉阴违。 第二十七章 瓮中捉鳖 两个时辰后,天色已经有些暗沉。 离城三十多公里外的一座枯黄小山头前。 一个黑袍老者领着一个青年男子顺着记号来此,就见一个青年汉子从树后走出。 “蔡老,你老来了,人我一直盯着呢。” “是他吗?” 黑袍老者正是天鹰门的蔡老,也是被江易在擂台上打死的冷面的师父。 蔡老大名蔡全德,出身富贵,自小痴迷武学,曾为在形意门学艺散尽家财。 后来因为资质愚钝,在外门待了十年终被门中劝退。 但他对武道有着非同一般的诚心。 为了习武,他不娶亲,不玩乐,近乎苦修士般,一心只想追寻武道至高。 不过有时候有恒心是好事,但走错了道,越坚持只能越绝望。 天才是百分之一的天赋外加百分九十九的汗水。 但没有百分之一的天赋,就算付出百分之九百九的汗水,也是无用功。 蔡老苦心习武六十载,至今也才明劲大成。 因为年老体衰,气血退化,劲力大不如前,就算在天鹰门中也是属于养老退居幕后的角色,这才想着培养徒弟。 不过因为其和门主出身同门,还有形意门外门弟子的加成,所以显得德高望重。 其实嘛,就是光有虚名,但无权。 加上他不太通人情,又无心外务,手上资本便无甚雄厚,否则何至于让自家徒弟去当地下拳手。 即便死了,也不过是少门主派人给了些补偿。 那可是他一心栽培,要继承他的衣钵和志向,攀登武道至高的徒弟,结果就那么潦草地倒在了擂台上。 偏偏他无法对少门主抱怨,只能将怒火撒到打死他徒弟的人身上。 在天鹰门放弃追杀赤王之后。 他难得一回倚老卖老,并且将所有积蓄加上少门主给的补偿全都拿出来,就是为了找到人。 他要亲手为徒弟报仇! “是是,绝对是他!” 跟着江易的天鹰门门徒连忙点头,脸上难掩兴奋之情。 “蔡老,我拿人头担保,绝对是这人没错,他还特意化了妆,但哪里瞒得住我这双招子。” 一旁带蔡老过来的青年脸色一变,忙拉这人的衣袖,让他少说点话。 说好的替罪羊,怎么就拿自己的人头开起了玩笑。 蔡老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浑浊的眼中冒出阵阵凶光,却以一种悲痛的语气道: “我那可怜的徒儿,为师已经找到了你的仇人,马上就可以给你报仇了!你不要着急。” “他在哪儿?” “就在山上前方大约二里地的一个山洞里,我不敢靠得太近,不过看他的意思,是准备在山中住上一段时间。” “好!” 蔡老身形一跃,如同一只展翅的雄鹰,踩着树杈就飞奔了过去。 他到底苦修六十载,各种武学皆有涉猎,轻功也是其一。 “高哥,怎么回事,不是说好找个人给蔡老出出气,你怎么把自己性命搭上了。” 带路的青年急声道,一副我什么都没干,怎么要陪着你一起死的样子。 高哥自信一笑:“放心吧,那人就是赤王,他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在原野上练功,那架势好不疯狂。 我看得仔细,武功如此之高,又和那赤王长得相像,不是赤王还有谁。 这次蔡老的赏金,哥们分你一半。” 带路青年这才喜笑颜开道:“那感情好,我这算是托高哥的好运了。” “都是自家兄弟,不说外话。” “等一下!” 带路青年忽然想到什么,心里一个咯噔,问道: “如果真如高哥你所说,那赤王武功极高,万一蔡老没打过怎么办?” 高哥脸上笑容一僵。 “不会吧?蔡老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人,怎么会会打不过?” 带路青年却有理有据地分析道:“蔡老是被仇恨冲昏了头,哪里顾得了这些。 虽然他老人家是门主的同门师兄,但到底年纪大了,俗话说拳怕少壮,万一真出了差错,那咱俩不就成了带蔡老进入陷阱的罪魁祸首了吗?” 这么一说,高哥更加笑不出来了。 “这,这……” “要不咱们跟去看看?” “好,但是不要太近,情况不对咱就后退。 另外,万一出了事,高哥,咱们可得统一口径,是蔡老太冲动了,不关我们事啊。” “别说这丧气话,尽会自己吓自己。” 两人怀着难以言表的心情踏上了山。 …… 却说蔡老听到仇人消息,怀着迫不及待的心情,就要第一时间为徒弟报仇。 带路青年的担忧他岂会没想过,但他仔细研究过赤王的实力。 其人不过刚刚突破明劲境界而已。 否则不至于被他徒弟压着打,只不过狭路相逢勇者胜,他徒弟先失斗志,这才惨死当场。 而且他还受了那么重的伤势,不是短时间能够痊愈的。 当然,种种原因都是借口,他只想亲自打死赤王。 二里地对于他这般高手,全力奔驰下,也就十个呼吸的时间,高哥所说的山洞已在眼前。 蔡老停下脚步,就见到洞口堆积了不少枯叶、干树枝,还有碎石子和几块大石头,看地上的痕迹是从洞内清理出来的,还有进进出出的脚印。 这人果然是打算在此住上一段时间,已经开始清理洞穴了。 “好小子,居然不逃得远远的,还敢在城外住下,看来你在城中还有事情未完,又或者白云城里有你在乎的人。 不管是哪一样,你都没有机会了。” 他耳朵一动,听到洞穴内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他脚下一缓,以一种极为安静的步伐潜入其中。 洞穴内很是昏暗,但有洞口的光线,还算能视物。 蔡老就看到角落里有一团黑影在动弹,他奋起一击,枯瘦的手掌箕张成爪,狠狠朝黑影罩去。 扑哧! 入手坚韧,好似皮甲,但在他多年苦练的鹰击劲面前,仍旧轻松如切入豆腐。 但下一刻,角落黑影就发出哼的一声,痛苦挣扎起来。 “什么?!” 蔡老定睛一看,在他手下挣扎的哪里是什么赤王,分明是一头体型不大的野猪。 呼哧呼哧!! 就在此时,洞口飘来一阵浓烟,还要石头滚动的声音。 蔡老终于反应过来。 “不好,是陷阱!” 洞口外。 江易将几块大石头推动,堵住洞口,扫动地上的枯叶干枝,再加上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野外生存火折子,就燃起了浓浓的白烟不断涌入洞穴。 “你以为我会和你单挑,搞笑,呛不死你!” 第二十八章 无声的较量 “小贼,有胆就与老夫正面较量,暗中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洞穴内,是蔡老夹杂着咳嗽的怒吼声。 明劲武者虽然身体素质强于普通人数倍,但说到底还是肉体凡胎,依旧需要呼吸,需要新鲜空气。 江易以大石头封堵洞口,又以浓烟灌入,就是要生生憋死里面的人。 听到里面的怒吼,江易不语,只是暗暗加大了火势,更加剧烈消耗里面的氧气。 他不认识里面的人。 但无外乎赤虎帮还有天鹰门这两个势力。 赤虎帮是由于得罪了那位秦公子,而天鹰门则是他打死的那名冷面拳手。 事后他才得知那是天鹰门某位长老的弟子。 不过当时那种情形,不是他死就是自己死,天王老子的面子都不管用。 自他发现了有人跟踪自己之后,本打算逃之夭夭,一走了之。 可一路走来,却是越想越气。 他受伤了要跑,伤好了还要跑,这伤不就白好了吗? 再加上他刚刚突破明劲小成,正是实力大进之时,信心远远高于平时。 不过他仍是小心地选择了这个封闭的山洞作为战斗地点。 毕竟有信心是一回事,但现实不是游戏,没有回档的机会,他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所以他隐藏在暗处,万一来的人多,他就暂时忍了这口气,该跑还是得跑。 只不过居然就来了一个人。 那就别怪他这个小年轻欺负老同志了。 “小贼,你不得好死!” 里面的声音越发挣扎,咳嗽声越来越急。 堵在洞口的大石头发出咚咚的闷响,但江易用身体抵住,力量属性过五,千斤巨力加持在上面,又岂是一个气血老弱的人能够轻易打开。 慢慢的,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弱,推在石头上的力气也渐渐弱了下去。 “小贼,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蔡老声音虚弱得不像话,紧接着洞内传来倒地的闷响,便再没了半点气息。 江易嘴角一扯。 老东西,想骗他。 以己度人,就凭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就算没有特意锻炼过,但憋气一刻钟却是不难的。 就算再加上剧烈运动,坚持个五分钟也不成问题。 这才多长时间。 况且就是死了,他也得加把火,熏成干尸再说。 他默默加大火力,他特意准备了不少干树枝呢。 …… 洞内。 蔡老以年轻时习来的龟息术默默埋伏着,只等外面那小贼进来查探他的生死,他就能化被动为主动。 但外面的人比他想象中的要谨慎,洞外的浓烟仍在源源不断灌入。 蔡老眼神平静,并不气馁。 他对龟息术只是略有涉猎,还达不到仅凭一口气就能三日不呼吸,近乎假死的效果。 如果半个时辰内,那小子不进来,他就真的生生憋死在里面了。 好在他进来时观察过,洞口的树枝枯叶绝对不够燃烧半个时辰,只要那人短暂离开一段时间,他也能推开挡路的大石头。 另外就是领他来的天鹰门门徒。 若是发现他迟迟不归,一路寻来,只需弄出一点动静,也能为他创造逃生的机会。 看似绝路的局势下,他的生机并没有断绝。 蔡老尽量平息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处于最冷静的状态。 作为习武六十载,在凉州江湖上行走三十载的老江湖,他曾数次面临生死。 他都熬了过来。 这一次,他相信也不会例外,并且会让那藏头露尾的小子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如他所料,天鹰门的两位弟子并没有耽搁多久,就很快寻来。 两人远远看到浓烟冲天,还有洞口站立的江易,登时就是一惊。 “蔡老呢?” 高哥面色微变,忍不住再走近了些,想要看得清楚些。 领路青年却是若有所思。 “那赤王守在洞口,又有大石堵住,莫非蔡老被关在了里面,他想要用浓烟熏死蔡老。” 高哥低声道:“兄弟,咱们得救蔡老。” “怎么救?”青年反问,“高哥,那赤王实力高强,我们如何是对手。我看咱们还是回去搬救兵吧。” 高哥点点头:“兄弟高见,走!” 两人转头就走,并未如蔡老所想一般闹出点动静来声东击西。 毕竟蔡老的命是命,他们哥俩的命也是命。 总不能为了一个老头,就把他们年轻的命给丢了。 只是这里离城三十余公里,就算他们练过武,体格强健,脚程快,来回也得四五个小时。 那时候,蔡老的骨灰都凉了。 约莫一刻钟后。 趴在地上装死的蔡老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焦急。 “该死!” “一群混混,果真不能轻信。” 山脚离此也就二里多地,就是爬这会儿也该爬到了,偏偏他没有听到半点动静。 那两人定是见势不妙,跑了。 所幸洞口的烟雾越来越淡,开始有新鲜的空气慢慢流动进来,显然外面的燃料快尽了。 而几块大石头虽然能堵住洞口,却不能完全堵住空气的流通。 那赤王既然能提前设下陷阱,显然早已发觉有人跟踪,若是他敢跟自己空耗在这里,天鹰门的人迟早会找来。 所以时间是站在他这边的。 蔡老耳朵伏地,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外面动静。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有脚步声远去。 但他没有动,直到脚步远去数十米。 蔡老吐出一口浊气,暴喝一声,气血贯通全身,拼进全力推动洞口大石。 嘭!! 大石滚落,洞口重见光明。 蔡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出洞口,身上衣物已经湿透,宽大的黑袍软趴趴地贴在肉上。 他掀开黑袍兜帽,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庞。 他一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以一种极其暴虐的眼神看向面色愕然的江易。 “小贼,老夫不会让你轻松死去的,我要把你架在火堆上,让你看着自己的肉一块块熟透,让哀嚎痛苦而死!” 他的神色怨毒,加上干瘦苍老暮气的模样,真如一头地狱恶鬼般。 江易确实是要再去捡些干柴来,虽然他心里已经有八成把握认为这老家伙已经死了。 但那只是出于谨慎。 毕竟被浓烟在密封环境中熏烤了近半个小时,怎么都该死了。 却是没想到这老家伙生命力这么顽强。 不过江易看着蔡老气喘吁吁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 “老东西,你现在还剩几分力气?” “老狗,受死!” 他不退反进,悍然出掌! 第二十九章 收尾 “来得好!” 蔡老见江易不逃,反而主动向他进攻,不怒反笑。 以他现在的状态,打不得持久战,江易若跑,他还真不一定能追上。 可他居然敢上前送死,正合他意。 “小贼,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实力的绝对差……” 声音戛然而止。 蓬! 拳掌相接。 一股巨力还有炽热的掌劲自他手臂袭来,他脚下连退数步,才将力气堪堪卸去。 若是寻常,他完全能凭丰富的经验迅速调整转态,步步为营,转守为攻。 但就如江易所说。 他如今的气力不足全盛之时的七成,外加本就年老气衰,一番折腾下来,精神也大不如前。 那种在生死线上来回试探等待的过程,对于精神上的消耗是极为巨大的。 别看只有不到半个小时,但不亚于与人大战一场。 就这样的状态,如何是刚刚突破,精神奋发的江易的对手。 一掌过后。 江易明显感觉到蔡老的拳脚无力,差点就招架不住他的掌力。 这下他的信心更足,趁势再上。 掌风呼啸,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 江易的状态有如疯狗,咬上了就不肯放松,完全没有什么套路,就是一个字,莽! 江易深知自己的不足之处,那就是实力提升太快,实战经验严重不足。 他至今所有实战都来自擂台上的拳赛,大部分都是在凭着身体素质欺负人。 只有最后一场与冷面的决斗让他领悟了死战的意志。 所以他想要与人见招拆招是行不通的。 就只有抓住机会,将对手引入他熟悉的领域,大家的招数都乱了,依仗的就只有各自的体力和意志了。 没错,他就是欺负老人家气力不足。 眨眼间,江易和蔡老的速度提升到各自的极致,交手了数十招。 蓬! 随着一声闷哼,两人错身而过。 江易胸口上一道爪痕十分明显,三条血痕透过衣服,缓缓渗出血迹来。 “不愧是老前辈,这种情况下还能差点扭转败局。” 江易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口,语气中多了几分敬佩。 “可惜,我已经不是昔日的我,我更强了。” 刚才那一爪,再上三公分,就能撕开他的喉管,让他当场气断人亡。 可惜老人家气力不济,最后只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伤痕。 蔡老看向江易,右手曲张好似鹰爪,上面还挂着些许血色皮肤组织残留。 他朝着江易走上几步,似是还想对其来上最后一击,但身体已不由自主的扑倒下去,血水从口中涌出。 在他的衣服下,一个血色大手印隐隐浮现而出。 弥留之际。 蔡老仿佛看到了那个奶声奶气的喊他师父的小孩,是他让自己在突破暗劲失败,人生中最绝望的时候看到了一缕光。 “欢儿,是师父没用……” 他怒睁着双眼,还残留着对世间最后的眷念。 江易来不及细细回味这一场战斗的感悟,扛起蔡老的尸体,随意寻了一个方向,就狂奔而去。 他不知道天鹰门的人何时会来,先跑总是没错的,希望折了这么个高手之后,他们能放弃对自己的追杀。 为何他能肯定是天鹰门的人。 嗯,这么明显的鹰爪功都认不出,那才有鬼了。 另外,自己都这么示弱了。 他们要是还要牵扯不放,就只能把其放在未来的灭门名单了。 至于赤虎帮? 他们早在名单里了。 早就说了,他心眼不大。 …… 夜色升腾而起,无名小山,一群人手持火把肃然站立,领头的正是天鹰门少门主尹天雄。 不远处正是江易困熏蔡老的洞穴。 洞口走出一个面色坚毅的中年男子,朝着尹天雄摇摇头道: “少门主,里面只有一头野猪的残缺尸体,并没有发现蔡老。 另外时间有点久了,加上那人有意清扫痕迹,和其他动物留下的印记,想要找到人,有些困难。 不过可以肯定,蔡老是冲出来了,并且应该和那人发生过战斗。” 尹天雄面色不变,看向队伍中缩头缩脑地两个门徒。 “你们是最后看到蔡老和赤王的人,可有线索?” 高哥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地答道: “禀告少门主,我们见蔡老被困,心中慌乱,脑海空白一片,第一时间就想着回去找人。 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 尹天雄轻轻嗯了一声,说道: “我却觉得是你们畏惧赤王武力,不战而逃,陷蔡老于险境,以致于如今连蔡老的生死都不知。” “少门主饶命!” 两人扑通一下跪下,哭喊着求饶。 “不过……” 尹天雄话音一转:“这些都是本少门主的推测,算不得证据,若是这样就依门规处死你们,想必你们也会不服,其他弟子也有意见。 这样吧,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们就留下来搜寻蔡老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找到人,你们就能回来了。” “多谢少门主,多谢少门主。” 两人忙不迭的感谢,此时只有绝处逢生的喜悦。 一群人来了不到半个时辰,又开始返回城中,只留下了两个倒霉蛋。 队伍中,中年男子问尹天雄。 “少门主,我们若是继续追寻下去,未必不能找到蔡老。” “找到他干什么?” 尹天雄看了中年男子一眼道: “这到底是蔡老的私事,我们能来,已经是仁至义尽,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不必再为其耗费门中精力。” “是。” 中年男子表情一变,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尹天雄见男子这般模样,便知其心中不服,但男子是门中青壮派代表,对于自己还很重要。 他心中一动,说道: “或许你心里会说本少门主刻薄寡恩,却是不知我也是有苦衷的。 如今的世道不好,各地乱象四起。 就连我们白云城偏隅一地,数月前仍有流民流窜至此。 若不是之前有凉州刺史詹青云大人一力支撑,以武力强压四大家族开仓放粮,平息乱象,才不至于让凉州境内竖起反旗。 但詹大人也为此得罪了凉州四大家族,听说朝廷上对于詹大人的弹劾层出不穷。 或许不久之后,詹大人就要罢官停职,亦或者调往他处。 到时候凉州大乱,天鹰门不过一地方势力,必受牵连,我们只有收缩实力,才有可能度过危机。” “嘶……” 中年男子倒吸一口凉气,道:“凉州局势竟已糜烂至此,若不是少门主提醒,我等恐怕还懵懂无知。” 尹天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但嘴上谦虚道: “这也是父亲送我去形意门学艺的原因之一,只有靠近上层,才能知道一些我们无法接触的信息。 我这些话也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那些世家大族早已做好准备,只有我们受限于白云城一地,消息闭塞,看不出大势来。” “少门主高见,属下受教。” 中年男子终于心悦诚服。 …… ps:明天本书就上第一轮pk了,求收藏、追读,现在起点机制就是追读大于一切,上架之后大家可以随便养书,但现在跪求追读啊,只要每天翻到最后一页跳到评论区就行。拜谢! 第三十章 野外生存 噼里啪啦! 篝火点燃夜色,火星子不时爆开。 江易服用了一颗金疮丸,处理好自己的伤势,又费了不少功夫,才刨好一个坑。 然后他将被扒拉得干干净净的老头往坑里一丢,埋上几捧土,便算入土为安。 至于帮忙入土的报酬,自然就是尸体上的遗物了,等价交换,合情合理。 “人死账消,我就不记恨你追杀我的仇了,所以你也别来梦里骚扰我,不然的话,别怪我把你再挖出来。” 江易说完祷告词,就心安理得地坐下,小口小口喝着刚从不远处的一处山泉眼打来的水。 他的食物方面有辟谷丸不用担心,唯独用水需要一个稳定的来源。 这天然的山泉眼就是最好的水源地。 他砸吧了下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觉得有点甜。 接下来就是开箱时间。 这老头身无旁物,只有随时的几两碎银。 另外就是一本厚厚的笔记。 江易就着火光,一页页翻阅过去,从中看到了一个富有朝气和梦想的年轻人,在六十年的习武生涯中所经历的一切。 算是生活日记和武道经验总结的结合体。 毕竟是私人物品,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所以上面的东西很杂。 江易本是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情,结果越看越入神。 篝火的火势越来越暗,江易手中的笔记也越来越薄。 直到篝火的火势骤然一灭。 江易身子一颤,方才如梦初醒,感慨道: “原来你叫蔡全德,可惜除了我这个凶手之外,不知还有谁能记起你的名字。” 他找来干柴,将火堆重新升起,又细细研读起来。 这是个可敬又可悲的老人。 他不追求名利,享受,如苦行僧一般,一辈子追逐自己的武道梦想。 可在年老后终究屈服于现实,最后被仇恨遮掩双眼,以致于晚年不幸,被自己打死于荒野之中。 他没错,他是为徒弟报仇而来。 自己也没错,是为自卫反击而杀了他。 每个人的立场不同,所做的选择自然也不一样。 但江易仍是轻吐出一口气,心中有一丝淡淡的遗憾,可惜无法与之正儿八经的交流一次。 “或许你随时携带这本笔记,就是希望当你遭遇不幸,有人能将你所学传承下去。虽然咱们是对手,但我并不会嫌弃你这个敌人的见识和经验。 毕竟,知识是无罪的。” 江易收起笔记,准备花上一段时间将其好好吸收。 对于他这种江湖小白,这无异于就是游戏中高玩写的游戏经验手册,可以让他以后少走很多弯路,比一本高级的武功秘籍还要管用许多。 毕竟高级的武功秘籍,他一时半会儿也练不会。 夜渐渐深了。 江易打了个哈欠,以天为被,以地为席,裹着衣服就睡了过去。 “做个好梦。” …… 野外的露水很重,天气也很冷。 江易醒来的时候,身旁的火堆已经熄灭,身上也有些潮湿,多亏他此时的体质过人,否则非得高烧一场。 “看来还是得先找个窝才行。” 江易吞下一颗辟谷丸,一颗大力丸,体内就有一股热气呼呼冒起,让他有种烤火炉的感觉。 他就地开始练起了赤砂掌中的龙虎功。 龙吟虎啸,凝气血大丹。 江易感觉这被属性点强推出来的龙虎功好似一种炼丹法,以自身为熔炉,以气血为薪柴,以精气为药材,炼出一颗气血大丹。 每一次练功,都能让他的气血沸腾起来,一点点排出他身体内的杂质。 一遍又一遍。 直到江易的额头见汗,身上潮湿的衣物也不知何时被沸腾的气血烘干,他才吐出一口浊气,朝着天空如同野人般怪叫起来。 “噢噢哦!!!” 声传山林,惊起了飞鸟小兽。 江易畅快地大笑起来。 野外虽然没有城中舒适,但也更适合练功,他可以心无旁骛,不必担心任何人打扰,也不用担心打扰任何人。 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如野兽一样融入自然之中。 江易背起包裹,准备离去,但突然顿住脚步,又返回昨夜埋了蔡全德的坟包。 他寻了块木板子往坟前一插,以指为刀,硬生生刻出了他的名字。 “最近一段时间我住在附近,会常来看看你的,怎么说也不会以让你尸体被野兽挖走吃掉。” 做完这些,江易才转身离去。 …… 江易来到昨夜找到的泉眼处,这里他今后两个月的暂居地了。 他以胳膊作为斧头,生生砍下几十截的胳膊粗的长树枝,搭起一个简陋的木屋,剥开大树的树皮,铺在木屋的屋顶,然后就是挖出泉水边湿润的泥土糊在木屋的缝隙处。 这点野外经验还是跟着电视里学的,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看起来还是颇有成就感。 毕竟全凭一双手。 但凡他带把斧头出门,而不是一把小刀,都不会这么麻烦。 江易左右打量,看四处无人,还叉起腰嘚瑟了好一会儿。 “也不是很难嘛。” 接下来的几天。 他的小木屋越来越精致,木屋外用碎石块铺出了一条前往泉眼的小道,两旁还种了些花草。 木屋旁还堆起了几根大腿粗的木料,全是他日常练功时,靠着一掌掌打断的树木。 当然以他的功力也就对付七八年的小树,那种双手合抱的大树,不是树断,而是手断。 偶尔还会有些小动物来到这泉眼处喝水,能够让他视心情加餐。 江易的小日子越过越滋润。 而他的实力也在一天天变强。 充足的辟谷丸让他不用担心能量缺失的问题。 还有小店老伯推荐的大力丸,他的力气明显增长得比以往更快一点,直观感受就是他的力量属性数值再次超过了体质属性。 至于他身上的伤势,本就不重,又有五十两一颗的金疮丸,外用内服,两天时间就痊愈了。 这让江易有些后悔,早知道靠体质自愈了。 这药这么贵,效果又这么好,结果这么点轻伤就用上,实在浪费。 就在江易本以为这日子就会这么简单持续下去的时候。 这一天,也是他在此住下的半个月。 江易刚刚看望蔡全德的新坟归来,手里拎着只被打晕的野兔,嘴里哼着歌,心情颇为不错。 身处野外,最危险的不是环境,而是孤独。 即便蔡全德是他的对手,但有个人说说话,哪怕他不会回答,心情也会好受许多。 “卧槽!” 江易看着自己倒塌的小木屋,被践踏的花草,还有自己风干地肉条居然全都不翼而飞。 他不由发出了内心最深处的问候。 “玛德,是谁?!” 他出去打个野,家被偷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疯一般跑到木屋的废墟中翻找起来。 “没了!都没了!” “老子的辟谷丸,老子的银子!” 他双眼通红,散发出要杀人的戾气。 他平日里身边只会备上几颗辟谷丸。 毕竟一百多颗辟谷丸也是一份负担,随身携带练功不方便。 所以他将辟谷丸一部分存放在木屋之中,随时取用,一部分故技重施,藏在树上的废旧鸟窝中。 结果就出事了。 江易记得木屋中还有五十几颗辟谷丸,正好是他大约两个月的用量。 他喘着粗气,打量着地上的痕迹,一排排脚印从木屋向林中深处而去。 “你们跑不了!” 第三十一章 夺回辟谷丸 林中。 一行人正在赶路。 准确来说,是一群山贼。 为首的是个穿着兽皮大衣,背着大刀的大汉。 在他身边则是几个拎着刀棒,气质强悍的汉子,再然后就是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弟。 这些小弟背后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那是他们这次从山下抢来的粮食和女人。 “三当家的,这次运气真不错,不仅顺利抢到了粮和女人,绕道取个水都能遇到一个小宝藏。” 说话的汉子啃着一只风干的兔腿,心情颇为不错。 这次绕道取水就是他提的建议。 而小木屋中的银子也是他和三当家一起发现的。 “放心,这次少不了你的好处。” 被叫做三当家的背刀大汉同样喜形于色。 相比于只知道银子的小弟,三当家对于怀中的辟谷丸更加要紧。 这里的一颗辟谷丸就能在城中买七八百斤的粮,区区几两金子和几块碎银子算得了什么。 而他怀中的辟谷丸足有五十六颗。 曾经他见大当家为了练功吃过一颗,那宝贝的模样实在让他记忆深刻。 当时他听大当家的介绍,还惊叹过一颗枣子大的丹药居然比金子还值钱。 但现在,他也拥有了。 他已经陷入憧憬之中,自己如果把这些辟谷丸给消化了,怎么说也能让他的猛虎刀法突破明劲境界。 到时候他就是山寨中第二个明劲武者,自己这个三当家的位置也该往上挪挪了。 “弟兄们,动作都麻利点,天黑前赶回山寨,本当家都重重有赏。” 三当家强行压下心中喜悦,大声招呼道。 他也不是完全被辟谷丸冲昏了头脑。 按照小弟所说,那小木屋在他三个月前下山之时还不存在,显然是新建的。 所以这小木屋是有主的。 一个能够随意在木屋中放上五十多颗辟谷丸的人物,又岂是普通人。 他猜怎么说也是个练出劲道的武者,也就是大当家的境界。 但财帛动人心。 就算明知可能会有危险,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将所有东西拿走,并且摧毁了里面的一切。 只要自己回了山寨,凭着山里几百号弟兄,还有大当家坐镇,那人就是找上门来,自己也不怕。 就在此时。 嗖! 一块鹅卵石从林中深处砸来,三当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身旁弟兄痛呼一声,捂着头破血流的脑袋倒地。 “偷袭!” “有人偷袭!” 一群人纷纷握紧刀棒,背着麻袋的小弟们也扔下麻袋,从腰间拔出生了锈的刀片,戒备地看向树林深处。 三当家越众而出,抱拳朗声道: “是哪位朋友在与兄弟开玩笑,我是猛虎山的三当家,下山猛虎关猛就是我们大当家的。 若是兄弟有哪里对不住的,还请现身一见。” 但回答的是第二颗鹅卵石。 这一次众人有所防备,而且它打偏了。 可马上就是第三颗,第四颗…… 嗖嗖嗖!! 风声呼啸间,总有人躲闪不及,被砸中轻则骨折,重则丧命。 眨眼间就倒下两三个弟兄。 三当家登时大怒,拔出大刀,带着手下朝着林中杀去。 “找死!兄弟们跟我找出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 不过四五十米的距离很快拉近。 进击的鹅卵石终于停止。 却是一个人影挡在他们面前,阴恻恻的声音从人影口中传来。 “就是你们偷了我的东西?” 三当家做贼心虚,动作不由一顿,却还是大声叫嚷道: “你什么意思?我们猛虎山素有名声,要什么都是直接抢来,从不会干偷鸡摸狗的事情!” 江易死死盯着三当家,说道: “偷没偷,你说了不算。现在立刻马上,当着我的面,把衣服一件件脱下来,如果没偷,你们可以走。 如果就是你们偷的,那就都留下来吧。” 三当家再次大怒,别说他真的偷了,就是没偷,这种要求也不可能答应。 他挥舞大刀,怒声道:“士可杀不可辱,乃乃的,你以为你是谁,弟兄们,跟我并肩子上,一起砍了他!” 江易登时后退。 对面是一群持械暴徒,他手无寸铁,可不想与他们正面较量,试试是他们的刀硬还是自己的骨头硬。 他的速度极快,三当家和小弟根本不是对手,追不过数十米,就不见了江易的身影。 嗖! 暗处,一块石头再次呼啸而出,砸了过来打中一个小弟。 三当家又气又急,无能狂怒道: “乃乃的,有本事出来跟老子明刀明枪的干,暗中偷袭算什么好汉?” 回应他的还是一块石头。 以江易如今力量属性快要破六的力量,一块普通的石头在这种力量的加持下,不比子弹的威力弱上多少。 蓬! 树木上炸开一蓬灰白色石粉,却把众人吓得要死。 暗中,江易轻轻啐了一口。 “玛德,又打偏了。” 他一摸腰间布袋,又掏出一块鹅卵石,瞄准三当家。 嗖! 人群中传来一声惨叫。 江易脸色一恼:“又偏了。” 这拿石头扔人也是有技巧的,不是力量大就有准头,他仍在练习当中。 不过好在这树林中,别的不多,小石头一抓一大把。 质量不够,那就数量来凑。 嗖嗖嗖!! 落石如雨,江易就好像一个不会疲倦和休息的投石机器人,朝着三当家一行人发出致命很多击。 “三当家,救我!” 一个小弟被石头砸中脑门,当场就不行了。 也有小弟奔溃逃跑,把刀子一扔,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但回应他的只有飞来的石子。 三当家也快要崩溃了,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山贼而已,有着一股凶性,对待弱小无往而不利,对待强者气势就一泻千里。 三当家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就往小弟怀中一塞,正是江易用来装辟谷丸的袋子。 “东西给你,分开跑!他只有一个人!” 说完他就埋头狂奔起来。 江易没管其他人,不过十几个呼吸就追上了好似丧家之犬的三当家,背后一掌打上。 噗通! 三当家扑倒在地,背后一震,一个血色掌印在前胸隐隐成形。 “为什么?” 三当家不解,明明东西他已经给了小弟。 江易半蹲下身子,从三当家身上一摸,就从他怀中取出一个兽皮小袋,说道: “你既然拼死都要把东西留下,又怎会放心把宝贝交给别人。” “你?”三当家吐血而亡。 “而且他们也跑不了!” 江易眼中冷芒闪动,既然动手了,就要斩草除根。 他记得刚才他们说过自己还有个大当家的,他可不想忽然就有个什么大当家的来找他麻烦,只有没人把消息传出去,那么就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第三十二章 救人不留名(求追读) 半个时辰后。 江易面无表情地扭断了最后一个逃跑山贼的脖子。 然后他简单地摸了个尸。 和之前的其他人差不多,都是穷鬼,除了一身衣裳,就是怀里的半块没吃完的豆饼。 他将半块豆饼塞了回去,沉默了会,说道: “下辈子,跑快点。” 他扔下尸体,让其回归大自然,自己则返回案发第一现场。 受伤的山贼还躺在地上低低呻吟,根本不敢逃跑。 江易知道他们兄弟情深,也就没折腾他们了,很善良地成全了他们的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兄弟义气。 做完一切,江易的目光才看向山贼们遗留下的十几个大麻袋。 他径直走向最近的一个。 麻袋打的活结,一扯就开了,里面是满满的一袋地瓜土豆,再开一袋,是一袋有些发黄的大米。 看来这群山贼抢的是粮食,也不知道是哪个地方遭殃了。 江易自个也是逃荒而来,记忆中对于这里的地理根本不熟悉,想要还回去都找不到人。 他如今有辟谷丸,这些粮食对于他来说颇有些鸡肋,但就这么遗弃与荒野又有些不妥。 作为一个红旗下长大的孩子,他对于粮食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浪费是一件极其可耻的事情。 而且穿越以来经历的饥饿更是让他对粮食的羁绊更深。 “算了,大不了就是多跑几趟。” 江易还是舍不得丢掉粮食。 他左右一提,轻轻松松将麻袋堆在一起。 一袋,两袋,三袋,四…… 咦? 江易停下动作,感觉不对劲。 他打开麻袋,里面居然是一个大活人——一个手脚都被捆住,嘴巴被布条子塞住的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十三四岁的年纪,瘦小的身体正在发抖,脸上有未干的泪痕,眼神中满是惊恐,看着江易,恐惧得想要后退。 “没事,没事了。” 江易愣了下,然后脸上露出自认为最温和的笑容。 “你得救了。” 对于遭遇不幸的弱者,他总是报以同情的。 他蹲下身来,伸手去解小女孩的绳子。 “呜!!!” 小女孩身体紧绷,嘴中冒出又急又害怕的呜咽声。 直到江易解开了她手上和脚上的绳子,又对她没有下一步动作之后,她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江易给她时间缓解情绪,自己则是去将剩下的麻袋解开。 果然,剩下的麻袋中除了粮食之外还有两个女人。 她们都被打昏了,年纪比小女孩大些,不过一个也就十七八岁,另一个二十出头的样子。 被解开绳子后,相较于惊恐的小女孩,她们要稍微冷静一些. 但见到满地的尸体也是忍不住脚下一软,看向江易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恐惧。 江易看到这三个女孩后,对于干掉一群山贼就更加没有心理负担了。 甚至觉得自己刚才的同情简直是圣母心发作,暗骂自己一句傻逼。 对于坏人的同情就是对于好人的无情,用脚指头想,这三个女孩被掳上山后会遭到什么非人的待遇。 “你们可认得这里是哪里,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江易指着地上的粮食道: “这些粮食应该也是他们从你们手上抢的吧,你们回去可以叫人过来把粮食搬回去。” 三个女孩靠在一起,胆子也大了点。 她们神情畏缩,听到江易问话,大些的女孩开口道: “大侠,我们不认识路。” 然后三双无辜的眼睛就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偷偷看着江易,冷静下来之后,她们眼中有多了几分崇拜。 抢她们上山的山贼是坏人,那么打死山贼的江易自然就是好人和大侠了。 而且他还要把粮食给村子还回去。 江易皱了皱眉。 他讨厌麻烦,但也不忍心将三个女孩遗弃于林中。 “这样吧,你们先跟着我,我带你们到四处看看,要是想起来自己在哪儿,我再送你们回家。” “可是,粮食?” 大些的女孩看着满地的粮食,满是不舍。 “回来再拿,全都绑好口袋,丢不了多少的。” 江易不容她们拒绝,走上前去,在女孩的惊呼中一手一个,夹住两个小的,然后背上大的,就跟吃不了还要兜着走的恶霸似的,朝着来时的路飞快跑去。 “记得看路,如果遇到熟悉的地方就叫我停下。” “好……好!” 女孩只觉身子一颤,就差点往后折了过去,她连忙抱住江易的脖子,脑子一片混乱,但眼神认真地打量着周围。 一盏茶后。 “有想起来路吗?” “这里没有。” “没事,抱稳了,你们两个也是,别说悄悄话,我能听见,我们再去高点的地方看看。” 一炷香后。 “现在呢?” “看到了看到了。” 背上的女孩指着远处山头的一处破庙,激动道:“那是山神庙,离我们村子就十多里地,我之前陪我娘去庙里拜过山神老爷。” “好嘞。” 江易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三个女孩对于他不是什么负担,但总怎么抱着也不是回事,年轻人嘛,火气壮。 如果放她们下来的话,又太慢了,再翻过两个山头去,天恐怕都黑了。 望山跑死马。 明明看着没多远,但江易还是跑了快半个时辰才到山神庙。 这下子女孩的记忆清晰起来,连被他夹在腰下的两个女孩也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大哥哥,我也认识路了,往那走,下了山再过一座桥,就能看到我们村子了。” “嗯嗯,我记得也是这样的。” 江易点了点头,说道: “你们记好路,待会你们还要带村子里的人回去取粮食。” 江易带着人下了山,过了桥,就远远看到炊烟升起。 …… 梅家沟。 这是一个村中不过百户的小村子,因为地理形势偏僻,一向自给自足,相安无事。 直到最近几年世道不太平,流亡的人多了,原本闭塞的村子也开始多了些生面孔,外姓人。 昨夜更是遭到猛虎山的土匪偷袭,抢走了上千斤粮食和两个黄花大闺女,一个小媳妇。 村口。 村长抽着旱烟,面色愁苦,在他身边围着十几个义愤填膺的青壮汉子,正吵吵嚷嚷地说要报仇。 他们是村里的猎人队,由村中青壮组成,平日由军中退伍的老梅头教导,都习得一身好武艺,等闲两三个人近不得身,还会弓箭。 说来也巧,前几天他们进山打猎,为村子储备过冬的肉食。 结果就恰好让土匪钻了空子。 不然的话,有他们防守村子,土匪也不敢硬来。 一群人正说着,突然就听到一人惊叫一声。 “是梅妮她们!她们逃回来了!” 一群人顺着声音看去,就见村外不远处,三个女孩搀扶着走了过来。 他们连忙迎了上去。 “梅妮,小芳,阿妹,你们没事吧?” 说话的是最小女孩的哥哥。 “没事,有一位大侠救了我们,他就在那儿。” 最大的女孩叫梅妮,她见到村里人也十分高兴,朝着身后方向一指,却哪里见到江易的人影。 “大侠不见了。” “哥!我好怕!” 小女孩扑进哥哥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对了,村长,大侠还说让我们把粮食搬回来。” “粮食!” 村长眼神一亮,上千斤粮食,省着点吃,足够三四户人家十几口子人好好过个冬天了。 “梅妮,那就再辛苦你再跑一趟,猎人队保护你去把粮食搬回来。” “大力,记住,好好保护梅妮。” “没问题。” 被掳走的人和粮食都失而复得,大伙都很高兴,被叫做大力的猎人队队长更是拍着胸脯保证。 至于江易,则是在后来成为了梅家村一个活在故事里的大侠,不少怀春少女的梦中情郎。 因为据逃回来的最小的女孩说,那大侠很年轻,武功高强,还长得帅,笑起来特别温柔。 因为看不见,所以很美好。 这让村里的男孩气得牙痒痒,就因为这个连面都没露过的大侠,让村子里的择偶标准一下子上了个档次。 第三十三章 暗劲武者(求追读) 江易背着两把刀,从鸟窝中取走藏好的辟谷丸,再看了眼倒塌的木屋,枯萎的花草,他一块砖一块砖铺好的石头小道,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我只想平静地生活,怎么就这么难呢?” 虽然他已经干掉了三当家和他的小弟们,但他现在住的这地方既然有第一个人知道,那就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难保不会有猛虎山的人再次找来。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江易选择退让一步,主动搬离。 在现阶段,他的主要任务还是好好练武,救回姐姐,至于其他的,只好先记在小本本上。 等以后实力到位了,再去猛虎山灭个门吧。 现在嘛,先苟它一波。 …… 时光悄然流逝。 江易不再拘泥于一地,也不去经营什么小窝。 他活在山中,居无定所,每日与野兽为伴,饿了吃辟谷丸,渴了就露水,山泉水。 有赖于强大的体质,无污染的环境,除了偶尔拉个肚子,清清肠胃,暂时没有其他毛病。 嗖! 空气呼啸一声,一只正吃草的兔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脑门陷进去一个大洞,一颗指头大的石子镶嵌在血洞中。 兔子蹦跶了两下,就倒地不行了。 衣裳破烂如同乞丐装,头发蓬松如非主流,还多了些许胡渣的江易从树后走出。 他拎起兔子,熟练地剥皮,去除内脏,串好,钻木生火。 不多会儿,火堆升起,兔子的血水混着油脂落下,在火堆中发出刺啦的声音。 江易席地而坐,目光看向远方群山,明明衣衫褴褛,却有种出尘的气质。 好一会儿,他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灰布,用烧焦的木炭在灰布上画上一笔。 可以看到,布上写满了正字,画上这一笔后,正好十二个,也就是六十天过去了。 自从他的小木屋被毁之后,他已经当了六十天的野人。 在山里日出而起,日落而眠,似乎每一天都是一样的。 江易也需要靠着工具才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他默念一声,属性列表出现在他视野前方。 【江易,力量:7.42,敏捷:6.77,体质:7.09,精神:2.02,属性点:5.65】 【赤砂掌——第六层(可提升)】 【无名步法——入门(可提升)】 两个月内,在充足的辟谷丸的供养下,他压榨着自己的体力,磨炼着自己武艺,终于将小店老伯给的无名步法成功入门,居然比他当初练习赤砂掌的入门时间还要长。 也不知道是他在步法上天赋低一些,还是这门功法难度更甚于赤砂掌。 另外,就是他顺道用属性点突破了一层赤砂掌,达到了明劲大成的境界。 自此,他的赤砂掌劲的温度更高,破坏力也更加强大。 可惜他的身体属性除了突破明劲之后的飞速提升,明劲小成和明劲大成突破后的提升期都太短暂。 对于他的整体属性提升来说,只是比直接用属性点加点好上一些。 当然,不能仅仅用属性换算。 他武功境界突破后,体内以气血凝练的劲力才是杀招,也是超越肉身极限的关键。 这种劲力无形无质,他自己观察不到,但又确实存在着,并且充满了破坏力。 然后赤砂掌的提升就陷入了瓶颈。 直到积攒的属性点达到五点以后,赤砂掌才能继续提升。 如他一开始猜测的那样,赤砂掌每三层就是一个坎,需要的属性点也就更多。 第七层赤砂掌也是原本功法上记载的最后一层境界。 按照他现在的武道境界推断,第七层赤砂掌对应初入暗劲的层次。 换一句话说,可能在第七层赤砂掌后,他就再也无法提升了。 但考虑到连缺了功法的秘籍都能用属性点强行推衍出来,江易觉得只要属性点够多,强行让赤砂掌突破下一层也不是不可能。 “要不要现在就突破试试?” 江易有些心动。 对于暗劲的层次,他向往已久。 按照小酒馆的老张所说,暗劲武者就是白云城明面上的最强武力。 达到这个层次,立即身价百倍,成为各大家族,甚至官府的座上宾,黑白两道都要给面子。 但犹豫片刻,他忍住了这种冲动,决定还是再等等,都忍了这么久,不在乎多等几天。 多留下一个属性点,就是一张翻盘的底牌。 对于没有第二次容错的他,这份准备必不可少。 他拎起烤熟的兔肉,直接用手撕下一只兔腿,吹了吹直接扔进嘴里。 自从明劲大成后,他对于高温的忍耐力也变得更强了。 尤其是一双手掌,看似与普通肉掌一样,但就是伸进开水中也不会有半点烫伤。 无情铁手,名副其实。 江易默默咀嚼着兔肉,估摸着时间。 “离明年元宵,只剩下不到两个月时间了。姐,希望你还好。” …… 五天后。 江易面上风淡云轻,轻念一声。 “突破!” 【赤砂掌——第七层(不可提升)】 嗡! 好似一团火焰在他胸口中炸开,一股热力流入四肢百骸之中,却不再局限于皮肉之中,而是深入骨髓之中。 那火焰就像岩浆一样在他骨头缝里渗透。 一种自灵魂深处的痛苦骤然而生,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声,脑海中回想起蔡全德武道笔记中关于暗劲武者的记载。 “明劲练劲入体,以气血强大皮肉,拥有超人体质;暗劲练劲入髓,劲力深入骨骼深处,淬炼骨髓,由根源出壮大气血,一旦暗劲达到大成境界,便可淬炼出一副钢筋铁骨,刀剑难伤。 然而武道劲力破坏性极强,一旦稍有不慎,劲力伤到骨骼,轻则突破失败,气血衰弱,重则根基尽毁,今后再无寸进。 当初蔡全德便是倒在了这一步,伤到了造血的骨髓,所以才彻底丧失了对武道的希望。 但我不同。” 江易高大两点的精神属性,赋予了强大的精神,让他在这种极端痛苦中仍旧能保持冷静。 “我有属性点,我不会失败,哪怕真的失败,我也还有弥补机会。” “既然如此,我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突破啊!!!” 恍惚间。 江易仿佛看到自己的骨头缝里有一缕缕赤色的火焰冒出,他沐浴在火焰之中,朝着大地挥出一掌。 一个无形的瓶颈就此告破。 暗劲境界。 破! 第三十四章 猛虎山上 天宝六年,一月初一。 新年初始,万象更新。 猛虎山上,大红灯笼点缀,随处可见喜庆气氛。 平日里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山贼土匪们此刻也像模像样地拜年问好,送上祝福。 但也就是今日。 一个不速之客不请而来。 山寨门前。 一个跟同伴抱怨着过年还要守门的山贼甲突然听到同伴山贼乙上前一步,大声喊道: “哪里来的野人?还不快滚!”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穿的破破烂烂的高大男子迎面走了过来,他的眼神明亮、纯净,像山间的泉水,没有半点杂质。 他脚步不停,好似没有听到山贼乙的威胁。 山贼甲却正是心情恼火着,见到来人不听警告,直接抽出腰刀,大刀劈砍过去。 “跟个野人废什么话,杀了就是!” 哗! 刀身划破空气,可来人仿佛真的听不见也看不见,避也不避。 腰刀却莫名其妙劈空了。 这让山贼甲更为恼火,觉得在同伴面前丢了面子。 “艹,运气还不错,看你能躲几刀?” 山贼甲抽刀再砍。 但下一刻,腰刀和山贼甲一起高高飞起,撞在木质的寨门前,好似一个烂番茄一样炸开。 野人,也便是江易抬起头,看着猛虎寨的旗帜,笑了。 “当生命面临威胁之时,我应当拥有无限自卫权,而你们所有人都让我感觉到威胁了。” 野人盯着连连后退的山贼乙,问道: “你可曾随山寨下山劫掠过?” 山贼乙不明所以,不知如何回答。 但他知道面前这人是个疯子,还是个武力强大的疯子。 他站在侧面,看得分明,这疯子只是一掌推去,同伴就好像炮弹一样砸在了寨门上,丢掉了性命。 他正恐惧不知如何是好,就听来人道: “你不回答,那就是有了。” “没有!没有!”山贼乙如梦初醒,有些崩溃大叫,“我只是个守门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干。” “别害怕,我又不是什么坏人,带我去找你们大当家,我有点恩怨要跟他解决下。” 江易轻声细语,很温柔的样子。 但在碎成一摊烂泥的尸体面前,着实没有什么说服力。 山贼乙连滚带爬的冲进寨子,江易在身后跟着,一步一步,看似很慢,却又没有落后山贼乙半分。 突破暗劲之后,如同明劲突破那般,江易的身体再次迎来了一个快速提升期。 这一次,他不需要再去冒险打拳,也不需要与虎谋皮打假赛。 他只是安静地待在山上,每日嗑药,练拳。 一月时间,吃下了近六十颗辟谷丸,自己带来的辟谷丸几乎消耗殆尽,终将突破暗劲之后的成果全部消化。 穷文富武,果真是一句至理名言。 他练武至今,不过半年,林林总总在自己身上花费了已有四千多两银子。 这些银子能够让普通人幸福快乐地过完一生。 所以,他没钱了。 没钱了怎么办,自然是去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去挣了。 而自己的能力是什么,能吃,能打。 于是江易翻出了自己记忆的小本本,找到了前几个月偷他东西,逼得他居无定所,当了野人的三当家。 虽然三当家现在恐怕连渣都不剩了,但这笔账没算完。 如果不是猛虎山在背后撑腰,又岂会有三当家如此嚣张,敢聚众犯罪,团伙作案,伤害无辜百姓。 替天行道,什么时候都不晚。 最重要的是替天行道的同时还能劫富济贫。 当大侠的不事生产,收入来源可不得靠罪恶贡献嘛。 …… 聚义厅。 猛虎寨的大当家正同寨内弟兄招呼贵客,一群人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好不痛快。 热腾腾的烤肉摆上桌,旁边是一坛子一坛子的烧酒,厅中燃着篝火。 几个容貌姣好的女人穿着暴露的衣服围着篝火跳着生疏的舞蹈,舞姿不专业也不好看,却让厅中一群大老爷们呼吸粗重起来。 寨中女人很少,能碰见的几乎都是当家的女人。 所有这会儿能够看见女人跳舞,哪怕只是甩甩飘带,扭扭身子,仍是让他们十分激动。 一时间,整个大厅气氛和温度都十分热烈。 他们大口喝着酒,掩饰自己眼中的异样。 人称下山猛虎的大当家关猛身材高大,大冷天的只穿着件虎皮短褂,露出一身古铜色的健壮肌肉,在火光下泛着油光。 他坐在虎皮大椅上,举起手中大碗,朝左侧第一把交椅上的贵客大笑道: “江兄弟远道而来为本当家拜年,本当家的没什么好招待的,但酒肉管够。 江兄弟如果不嫌弃的话,这里的女人,也随你挑选。” 贵客是个白衣翩翩的青年公子,在大厅一群莽汉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他神色淡定,举起一个小小酒杯,回敬道: “关大当家客气了,江某就是个传信的,能得关大当家款待,已是不甚惶恐,其他的就不必了。” 他抿了一小口酒,便将酒杯放下,欣赏着场中拙劣的歌舞,还自顾自地打着节拍,似乎很是喜欢。 关猛脸色一僵,却还是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自顾自地把酒干了。 就在此时。 大厅大门被撞开,冷风呼啸而进。 一个满脸惶恐的山贼小弟跌入厅中,朝着关猛悲呼道: “大当家的救命,有一个疯子杀了进来,兄弟们都拦不住他,全都死了,都死了!” “什么?!” 刚碰了个软钉子的关猛气还没顺,又听到有人不长眼的上门找麻烦,怒火涌上心头,一拍桌子,提起靠在大椅旁的虎头大刀就站了起来。 “弟兄们随我去看看,什么时候我猛虎寨也是人随便欺负上门的了?” …… “啊!” “兄弟们别慌,他只有一个人,按大当家平日里教我们的来!摆鱼鳞阵,挡住他!” 一群山贼土匪在大溃乱后站了出来,居然像模像样的摆出一个鱼鳞阵型。 江易一愣。 什么时候当山贼的都得这么专业了? 再仔细一看,这些山贼个个油光水滑,身材健硕,和之前三当家身边的那两个心腹差不多,显然平时是不缺油水的。 江易发现自己貌似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但来都来了。 一个鱼鳞阵挡不住他。 他提着一把腰刀,蛇形走位,就让他们阵型大乱,一时间都找不到自己的站位。 噗噗!! 一刀一个。 最简单的劈砍,却没有人是一合之敌。 当关猛带着人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有数十个手下被屠杀殆尽,只有那些早就溃逃的小弟才免于一难。 他顿时心疼起来。 为了将这些匪性极重的土匪训练成这样,他可没少费工夫,寨中钱粮大半用在他们身上。 如今大事未成,居然就莫名其妙折在了这儿。 “好胆!” 关猛大喝一声,虎头大刀在他手中就真如一头猛虎,猛地向江易扑杀过去。 空气中刀身嗡鸣,隐隐传出虎啸之声。 他的猛虎刀法已至大成,有了明劲大成的实力,远不是那个连劲道都没突破的三当家能够比拟的。 第三十五章 初闻光明会 虎头大刀割裂空气。 江易心头浮现出一丝压力。 他不过初入暗劲境界,还没有达到劲力淬炼全身骨骼,钢筋铁骨的实力。 若是正面中刀,也得重伤乃至殒命当场。 这就是兵器之利,能够成为武者手脚的延伸,为其加持成倍的破坏力。 若是武者手持传说中削铁如泥的神兵,便是越境挑战也不是不可能。 但还是那句话,他已经不是当日的他。 曾经的他遇到手持利器的对手,心中会不自觉生出恐惧,战力凭空弱上三分。 如今面对能要他小命的虎头大刀,他还有心思瞎想。 有机会的话,自己或许该再修行一门硬功,否则的话总是避让人家的兵器,搞得自己很没安全感。 至于为何不练兵器,因为兵器可能遗失,可能断裂,但身体却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刀势已至,江易抽刀一挡。 当啷一声。 江易手中腰刀当场断裂,显然守门山贼的普通腰刀质量远不及这个一看就是头目的精品大刀。 可江易回击的力量也让关猛大吃一惊。 他的猛虎刀法大开大合,力量极强,加上他本就天赋异禀,自少力气就大于普通人人。 练武之后,他身体的力量更加强大。 再配合他手中这柄百锻虎头大刀,他自信便是碰到暗劲武者,自己未尝不能与之一战。 可这形似野人的疯子居然和他硬拼不落下风。 下一瞬。 关猛就感觉周身空气一热,他的心头警兆猛跳,刀口舔血的经验让他本能做出反应。 大刀回转,刀身横卧,挡住了那只好似由鬼魅中伸出来的手掌。 铛! 赤砂掌劲! 江易弃刀变掌,一气呵成,却不曾想在这电光火石间关猛居然还能做出反应。 他顺势一掌打在虎头大刀上,脚下连进数步,将刀身猛按在关猛胸前。 短短两招,两人就以虎头大刀为界限,紧紧贴在一起。 彼此之间,仿佛能够听到各自的呼吸声。 “撒手!” 关猛双手紧握大刀,想要反转刀口,逼得江易撤退。 但江易哪能如其所愿,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由下而上,炽热的气息让关猛眼皮一跳。 他不得不腾出一只手与江易近身搏斗起来。 再次一掌相对。 蓬! 强大的力量让两人各自后退数步。 不同的是江易风淡云轻,虽然还是一副野人模样,但眼神清明如镜,没有半分烟火气。 而关猛则是脸色难看,伸出对掌的左手,只见上面被烫得满是红肿,还有好几个黄豆大的水泡,更有一丝火气好似蚂蚁般钻入了他的身体。 他的眼球处开始有一丝丝血线蔓延,那是江易劲力中所带的火毒,也是赤砂掌劲焚灭内腑的关键。 “暗劲!” 关猛此刻也顾不得心疼自己被干掉的小弟了,他只想知道自己是从哪儿得罪了这么个大敌。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关某自认为没有得罪过阁下。” 要知道他一向低调,便是派人出门抢粮也只是让三当家那个废物出手。 每次抢劫不过几千斤粮食,或者几个女人,还不会逮着一个地方祸害。 一般这种小亏,地方上也就忍了下来。 这种小事还惹不来那种武功高强的大侠,顶多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但现在这个暗劲实力的野人是怎么回事? “想知道啊。” 江易咧嘴一笑,身形猛地一动。 “先活下来……再说!” 砰砰砰!! 关猛抽刀去挡,但失了先手,左手被火毒侵蚀的情况下,实力境界又比不得江易,猛虎就成了一只病虎。 赤色手掌就如鬼魅,无处不在。 关猛挡得极为艰难。 “江兄弟,救我!” 听到有人叫自己,江易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人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名字。 更别说他现在这副形象,就是他姐来了,都不一定能够认出来他。 可关猛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线生机。 他以虎头大刀使出猛虎下山的最后一式——虎啸山林,霎时虎啸声大作,大刀化作残影,做玉石俱焚状。 江易冷哼一声。 如此还能让他跑了,自己这三个月的野人和武功就白费了。 他双掌合十,掌心一搓,好似有火焰生成,竟不可思议地穿过重重刀影,朝着关猛当头盖下。 却是没想到关猛这一招竟是虚招,他手中大刀脱手而出,就如扑杀而来的老虎利爪,人则是连连后退。 江易侧身躲过,大刀直插沙地,刀身不住颤栗。 果然不能小觑任何一个武者。 江易看着躲在白衣青年身后的关猛,又有了新的领悟。 如果自己是晚上暗中潜入,想必就不用打得这么麻烦了。 “关大当家是在下朋友,阁下可否给在下一个面子,饶过他一回儿。” 白衣青年笑得让人如沐春风。 “你……” 江易正要开口,就见白衣青年轻轻一抬手,便有虎豹雷音般的声响从他体内传出。 “……你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 江易熟读蔡全德的武道笔记,早已非昔日武道小白,明白白衣青年这一招代表什么。 虎豹雷音,暗劲小成! 面前这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居然已经达到暗劲小成的境界。 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自己十有八九打不过。 但他既然不出手,想来有什么忌讳,那么…… 江易继续道:“不过我给你面子,谁又给我面子,他们猛虎山的三当家昔日扰我修行,差点害我突破失败。 若是就让我这么退走,我的面子何在?” 白衣青年道:“你想怎样?” 江易伸出一根手指头道:“我也不多要,五千两银子,拿出来我就走,否则阻道之仇,不死不休。” 白衣青年仍是不急不缓的模样:“五千两太多,一千两如何?” “好!” 江易答应得异常干脆。 白衣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之色。 玛德,出高了! 但他没有露出分毫异象,说道:“关大当家,给他一千两赔罪,此事休要再提,否则就是不给我光明会面子。” 关猛神色一恼:“他杀了我三当家,还想拿我银子,我……” “嗯?!” 白衣青年瞥了他一眼,关猛低下头来。 “好!” 他朝身后小弟扔出一把钥匙。 “去我屋中左下角第三块青砖,取砖下铁盒来。” 白衣青年饶有兴趣地看着江易,笑道: “在下乃是光明会黄级密探江三七,不知可否与阁下交个朋友。” 江易回以笑容。 “自然可以,我对光明会也是早有耳闻。” 光明会,大楚武林第一情报组织,号称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有黑暗的地方就有光明会的探子。 实力强大,会中密探,天地玄黄四等,无孔不入,神龙见首不见尾。 在蔡全德的笔记中也只是耳闻,从未见过,不知怎的居然回来白云城这种小地方。 江易差点就想跑了。 白衣青年扔出一块令牌,说道: “这是明尊小令,阁下拿着这块令牌去往任意一地的明光楼,就能探听到你想要的任何情报。” 江易自然却之不恭。 白给的谁不要。 很快小弟就取来铁盒。 关猛打开铁盒,里面正是一张张银票,他咬着牙数出二十张,肉眼可见地银票薄了一半。 他将银票扔给小弟:“给他送去。” 江易拱拱手:“大当家爽快,你我恩怨两清了。” 他大笑转身,然后越走越快。 玛德,吓死个人了! …… “江兄弟,你如此实力,为何不留下他!?” 待到江易不见踪影之后,关猛才敢质问出声: “他杀了我那么多兄弟,就算不留下他,也不至于再赔他银子,谁知道三当家到底有没有得罪他?” 白衣青年面色首次冷了下来。 “你当真以为我是暗劲小成的武者?” “啊,不是吗?” 关猛一愣。 “这不过是会中秘术——《虎豹雷音》,真正打起来,他或许会死,但我们也活不了几人。” 白衣青年拂袖转身,冷声道: “大事将近,管好你的手下,我不希望再有这种事发生,让会中的投资白费。” 关猛脸色微变,但什么也没说。 直到他转头看向刚才战斗的场地,这才发出愤怒的大叫: “特么的,我刀呢?!” 第三十六章 睚眦必报 江易扛着大刀跑得飞快。 虽然他也有些怀疑那自称光明会黄级密探的白衣青年是在跟他演空城计。 毕竟优势在他,怎么可能还让他敲诈。 换位思考下,有人打上了门,砍死了自己几十个小弟,就算不给点教训,也不该给了银子礼送出门吧。 但虎豹雷音不假,那白衣青年实力不显山不露水,就算比不上自己,和那关大当家应该差不多。 再加上他们身后精锐小弟。 一群经过军事训练,能够行兵布阵的土匪,战斗力远不是散兵游勇能够比的。 江易不想去赌。 所以他虽有除恶之心,但那也得在能力范围之内。 比如以后他实力更强了,猛虎山再遇到他手上,他不介意继续自己未完成的大侠事业。 至于他收的银子,许的承诺。 玛德,跟一群土匪还讲什么江湖道义,那不过是保全有用之身的权宜之计罢了。 嘶,自己怎么越来越有“大侠”范了。 江易心中暗惊。 这可不是个什么好现象。 另外…… 江易回过头,猛虎山在他眼中只剩下一个影子。 那关大当家拥有明劲大成的实力,却不去城中逍遥享乐,偏偏窝在野外山上当苦哈哈的山大王。 同时手下又有上百个经过军事训练的精锐小弟,在附近小有名声,如果振臂一呼,恐怕号召上千人的杂牌炮灰也不成问题。 这其中要是没阴谋,他就白长脑子了。 还有那光明会的密探不会平白出现在猛虎山上。 他们甘于蛰伏,定然所图甚大。 或许不久之后,白云城中将有大变? 不过…… 关他屁事。 江易转过身,向白云城归去。 也是时候回去把便宜姐姐救出来了,希望她还好。 不然的话,自己说不得也要和猛虎山同流合污,清洗一下白云城了。 …… “进城费!” 守城官兵嫌恶地捂着鼻子,拦住江易的去路。 如果不是看在江易身材高大,背着虎头大刀的份上,他这会儿早就动手赶人了。 朝廷不禁刀剑,只是禁止弓弩,铠甲这些军队重器流入民间。 所以江湖人持刀挎剑的不在少数。 “多少钱?” 官兵没有认出面前这个身材高大,如同野人般的江易是半年前的那个要用半袋大米换取入城机会的瘦弱男孩。 但江易认出来了。 面前这个拦住他的官兵就是当初多收了他一文钱的人。 强者向更强者挥刀,弱者只会欺凌更弱者。 这世上总是会有这么一撮烂人。 他们会用自己那仅有的一点点权利去尽可能为难每一个无法反抗的普通人,来满足自己一些不能让人看见的私欲。 这样的人比恶人更加可恶。 起码恶人是明抢。 他们抢了不说,还更加恶心人。 曾经江易没有能力对这种霸凌说个不字,还得赔上讨好的笑脸,但现在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报复回来。 守城官兵随意道:“两文。” 江易问道:“我上次进城还是三文,怎么这会儿还少了?” 守城官兵哼道:“大爷今天心情好,只收两文钱,你想交三文也没人拦着你。” 他虽然忌惮江易背上大刀,觉得这是个混江湖的武者,不愿与他麻烦。 但他却不害怕江易。 毕竟他可是官兵,就算只是一个连吏都算不上的守城兵,但只要穿着这身衣服,他就有了护身符。 从来只有官欺民,哪有官怕民。 再强的武者也是民,知县老爷手无缚鸡之力,但城中哪个武者不怕他。 江易笑了笑,从腰间磨损严重的布袋里取出一颗小小的金珠道: “我没有铜钱,用这个可以吗?” 守城官兵眼神一亮,一把抓过金珠,还上嘴咬了咬。 “这个也行,过去吧过去吧。” 江易却没动静,故作疑惑道: “你还没找我钱呢?” 守城官兵顿时变得凶神恶煞起来。 “什么找钱,这不值钱的小玩意就值两文钱,还要不要进城的?不进城就别拦着别人!” 江易再次笑了笑,然后伸手拍了拍守城官兵的肩膀。 “这两天想吃啥就吃点啥,别委屈了自己。” “嘶!” 守城官兵感觉好像有一根根烧红了的针扎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他痛苦的蜷缩起来,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江易轻蔑地跨过他的身体,一步一步走进了城门。 守城官兵的反应招来了其他官兵的注意。 “王二,你怎么了?” “痛,好痛。” 守城官兵满脸通红,就像煮熟的大虾,身体死死的蜷缩在一起,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痛苦。 官兵们的反应同时惊动了正在一旁草棚下避风喝茶的伍长。 “怎么了怎么了?”伍长不高兴道:“都聚在一起还要不要守城了,要不要收费了?知县大人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你们就是这么应付的?” “头,是王二,他突然就不行了,怕是什么急病。” “我看看。” 伍长还想训斥,但看王二的模样不太像装的,他俯下身刚一上手,就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怎么这么烫?” “头,我身上好痛,像针扎一样,火烧一样。” 王二痛苦呻吟道。 “刚才发生了什么?” 伍长是个中年老油条,还有武艺在身上,一看这情况就知道王二不是什么病,而是中了暗算。 “王二,这可干系到你的小命,不能乱说。” 王二还想隐瞒金子的事,这会儿听到小命不保,也不敢瞒了,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 “什么?!” 伍长大惊,一把撕开王二肩膀的衣服,果然就见到了一个赤红色的手印。 “王二啊王二,你真是什么钱都敢收啊。老子让你平时老实点老实点,老子分你的钱还少吗? 就一定要从那些苦命的穷人手里再抠出一点来? 那人已经给了你机会,说你为什么要收三文钱,只要你好好回答,说不准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结果你倒好,连人家的金子都敢贪。” 王二一脸后悔:“头,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救救我!” 伍长摇摇头道:“这种伤势只有精通劲力治疗的大夫才能治,但这种大夫谁不是各家座上宾。 别说你找不到,就算能找到,人家也不一定敢治。 人家和你无亲无故,治好了你就是得罪了伤你的人。” 王二听到自己没救了,刚才的悔意消退,转而是怨毒之色。 “头,我是衙门的人,是你的人,你要为我报仇,报仇啊!” “哼!”伍长心中也是不爽,暗道:“自古以来,侠以武乱禁,这些武者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但面对王二的请求,他却没有说话,只是说道: “王二,我给你放几天假,有什么想吃的就不要舍不得了。” “头,头!” 王二还想说什么,却见伍长一挥手,朝左右吩咐道: “你们两个把王二送回家,其他人继续工作。” 他虽然心中不爽,但又有什么办法。 谁会为了王二这么一个小卒子就大费周折去追杀一个练出了劲力的武道强者。 更别说这事本就王二有错在先,人家还留了手,没有当场杀人,给衙门留了面子。 而且王二连人家什么样都没看清,怎么追查。 野人? 哼,怕是伪装吧。 不过此事过后,城门口这些家伙,手脚应该会干净些,也免得他整天为这群兔崽子擦屁股。 伍长背负着双手,继续喝茶去了。 第三十七章 再回小酒馆 小酒馆。 一身红裙,好似玫瑰花的老板娘靠在柜台上收钱,同时指挥着老张忙前忙后。 “老张,没酒了,去后院搬两坛子酒过来。” “老张,客人的卤肉怎么还没上来,快点啊。” “老张,客人吃好了,出来把桌子收拾一下。” “老张……” “老张……” …… 一个矮胖的红脸汉子系着白围裙,双手捧着个大号的餐盘,忙得脚不沾地,就跟个陀螺似的,看得客人都心疼起来。 “老板娘,老张就是再壮,你也不能当牛一样用啊,瞧瞧才几个月,老张的脖子都瘦出来了。” “老张啊,你这么无怨无悔的帮老板娘,是不是老板娘私下里给了你什么好处? 有这种好事可不能一个人独享,我也好找个时间到老板娘那儿应聘去啊。” “老板娘,你真没拿住老张的把柄?” …… 一群熟客开着半荤半素的玩笑,逗得老板娘直接破口大骂。 “你想要过来干活,行啊,明天就上岗,老娘也给你私下里的好处,就给你吃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大嘴巴子!” “滚滚,喝酒都堵不住你的嘴,明天老娘就涨价,以后馋死你们这群酒鬼。” “哈哈哈!!!” 小酒馆一时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人美身材好,还能开得起玩笑的泼辣老板娘是小酒馆的一大特色。 但他们只敢口上花花,却不敢真的动手动脚。 否则看似憨厚如老黄牛的老张可不是吃素的。 之前一个喝醉酒的食客想要占老板娘便宜,老张一句话没说,直接打断了双腿双脚,在大街上哀嚎了两个时辰才被人接走。 关键是事后。 没有赔钱,没有衙门捕快过来抓人,就像无事发生,小酒馆一点事都没有。 自那以后,小酒馆的气氛就和谐了许多,大家也能安心喝酒,不用担心什么麻烦。 忽然。 老板娘目光一凝,与食客对骂的声音一停,然后开始赶客。 “行了行了,老娘今日有贵客到,你们可以走了。老张,过来关门送客。” 食客们不乐意了。 “老板娘,这才什么时辰,哪有关门这么早的呀?我们不走!” “是啊老板娘,大不了下次就不开你和老张的玩笑了。” “我酒还没喝完呢。” “我这也是,还有小半碟黄豆呢。” 老板娘一翻白眼:“行了行了,这次就不收你们钱了,还不给老娘滚!” “好勒,就等老板娘这句话了,咱这就走。” “老板娘生意兴隆啊。” 一群人做鸟兽散,还顺便把桌上的黄豆,花生米,卤肉全都塞进怀里,一时间杯盘狼藉。 只有几个熟客临走时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高大少年,心中有些疑惑。 这小伙子看起来有几分面熟啊。 特意找了个客栈洗了澡,刮了胡子,整理干净自己的江易朝老板娘笑道: “老板娘,不用这么隆重的欢迎我吧,怎么还把客人赶走了?” 老板娘又翻了个妩媚的白眼,没好气道: “他们这些穷鬼,点半壶酒一叠花生米就跟老娘叽叽歪歪个没完。 正好我今天想休息了,所以就赶他们走了,你可别想多了,不是特意为你赶的。” “是是是。” 江易点头就是了。 老板娘见他一副老油条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半年就回来了?不是说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吗?这就坚持不住了?念着小酒馆的好了? 我早就说了外面不是那么好混的。” “嘿嘿。” 江易回以傻笑。 老板娘和老张是他穿越以来出他姐之外对他最好的人。 尤为重要的是这种好不带有任何功利,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善良。 所以在考虑到白云城可能将有大变的时候,他还是决定过来一趟,让老板娘和老张早做准备。 但老板娘见江易这副傻笑,还以为他在外面受了委屈,一时间有点后悔自己的毒舌。 她生硬的转移话题道: “什么都别说了,以后在小酒馆好好干,你以后就是副掌柜的,让老张帮你。” “啊?” 好不容易从后厨收拾好走出来的老张顿时一脸懵逼。 他辛辛苦苦干了这么久,怎么江易一回来就在他上头了? 他眼神幽怨地看着老板娘。 这不公平! 老板娘就当做没看见。 江易温和笑道:“老板娘,我其实在外面混得还算不错,这次过来就是想看看你们,顺便与你们说些事情。” 他挽起袖子,收起食客吃剩的碗碟。 “这里不方便,我先帮你收拾了,去后院说吧。” 老板娘眉头微皱,但也没反对。 老张却是知道江易练武的目的,他凑到江易身边帮忙,顺道低声问道: “你这次回来是与我们告别的?” 在他看来,江易不可能在半年内赚到三万两银子,而选花魁的日子又只剩下几天。 那么他就只剩下一条路。 而这条路注定九死一生,他临时过来告别一趟也就不奇怪了。 江易点头又摇头:“算又不算吧,主要是另一件事。” 很快,两人就把小酒馆收拾干净,关了门。 …… 后院。 “老板娘,这里有一千两银子,算是报答当初你收留我的恩情,” 江易掏出从猛虎山敲诈而来的一千两,一文钱没剩下,全都送到老板娘手上。 老板娘面色一惊,却没有收下。 “小江,你这半年去干啥了,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江易看向老张道:“这个老张应该知道,老张你可听说过赤王之名?” 老张很不给面子的摇摇头:“没听过。” 他每天守着老板娘过日子,哪里有闲功夫去听一个半年前扬名又很快落寞的地下拳手。 江易:“……” 是他太看得起自己了。 “总之这些银子都是我一拳一脚拼下来的,老板娘你就不用担心了。” 老板娘还是不收:“我当初收留你是让你白干活,后来你确实帮了我不少忙,当初给你银子也是老娘愿意的,不是要什么回报。 若是我收了这些银子,你把老娘看成什么人了?” 说着她还有些生气。 江易苦笑道:“但在我眼中,这一点银子远不够老板娘你对我的恩情。 不过老板娘你说得对,拿银子回报你就是玷污了当初老板娘对我的恩情。” 他把银子收了回去,决定以后再找机会报答。 而且他现在的确缺银子,就不故作大方了。 老板娘:“……” 她气得暗暗直掐大腿,那可是一千两啊,她的小酒馆起早贪黑一个月才能赚多少。 自己到底在矫情什么?! “嘶!” 老张痛得直抽冷气,忍不住握住了老板娘的手。 有话好好说,别掐他大腿呀。 老板娘脸色微红,却不知怎的没有抽出去。 老张当即转怨为喜,看向江易的眼神中充满感激。 自己累死累活半年没多少进展,小江一回来,自己连老板娘的手都牵上了。 小江果然就是自己和老板娘的月老! 菩萨保佑,让小江心想事成,平安无事。 第三十八章 震惊的老张 玩笑过后,便是正经事。 江易与老张说起自己在城外的见闻,包括光明会的出现,以及自己的推测。 “……那猛虎山敢私自练兵,蛰伏于山,显然野心极大。 白云城极可能在不久后成为是非之地,而且十有八九在城中还有他们的接应对象,否则单凭他们,还成不了什么事。 我建议你和老板娘早寻退路为好。 否则大乱一起,老张你虽然武功高强,却难说意外。” 老板娘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小江,老板娘待你不薄,你可不能拿这种瞎话来哄骗我,要是关了小酒馆,难道我和老张喝西北风去?” 而老张却不知为何脸色一变,郑重问道: “真是光明会的人?” 江易拿出江三七给他的令牌道:“老张你是老江湖,可以看看这块令牌是真是假?” 老张接过令牌,仔细打量了一番。 “是光明会的明尊小令,你遇到的确实是光明会的密探,而且是其中头目级别,只有他们才有资格向外人发出明尊小令。” “光明会虽然自称情报组织,但一直在暗中吸纳各地的天才武者进行培养,隐秘实力极为强大,却又不为人所知。 当年……” 老张叹了一口气,没在说下去,朝老板娘道: “老板娘,小江提醒得对,从明天开始,咱们就关了小酒馆,进内城。 内城是城中菁华所在,就算要乱,那里也一定是受损最少的。 万一真如小江所说,到时候我们正好还能保护萝儿。” 老板娘还有些不乐意,说道: “你也知道是万一啊,小酒馆关门两个月,老客就要散光了,以后再开门还有什么生意? 而且我身上就那么一点银子,到了内城如何生活?” 老张这时候却表现了不容置疑的魄力。 “银子我有,虽然不能让你们娘俩大富大贵,但够你们生活的了。这事宜早不宜迟,你先去收拾行李。” 老板娘还想说什么,却见老张眼睛一瞪,声音低沉有力。 “按我说得做,听话!” 老板娘正要回瞪过去,可不知怎的气势一弱,跟个小媳妇似的嘀嘀咕咕道: “行行,都听你的还不行嘛。” 她起身往屋子里走去。 江易看得目瞪口呆,朝老张竖起大拇指。 “老张,天可怜见,你终于雄起了。” 老张没有说话,肉眼可见的他的双腿开始颤抖起来,然后整个额头都冒出一层细汗。 “妈呀,吓死我了。” “要是老板娘跟我翻脸怎么办?小江也就是今天你在这儿,不然的话我怎么也不敢开这个口。 还好还好……” 说着老张脸上忍不住露出自得的笑。 “老板娘在外人面前,还是给我面子的。” 江易:“……” 感情他成工具人了。 “要我说,你早点把老板娘拿下,再不快点,老板娘就成大龄产妇了,生孩子很危险的。” “哪有这么快?” 老张扭捏了下,一个粗豪的汉子居然露出了娇羞的情绪,看得江易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再说老板娘不生也没关系,我早就把萝儿当自己女儿了。” 闻言,江易只有默默伸出大拇指——老哥牛逼。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咳咳。”老张轻咳两声,转移话题道:“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你姐吧?” “不错。” 江易没有对老张隐瞒,“另外我在外面还有些恩怨,老张你记得提醒老板娘,不要暴露我和你们的关系。 不然的话我怕有人寻不到我,回来报复你们。” 老张轻哼一声:“不是我小瞧你,小江啊,就凭你能招惹的仇家,还不被我放在眼里。” 江易伸出手掌:“试一试?” “我倒要看看你出去半年长进了多少?” 老张一掌搭在江易手上。 “卧槽!” 老张屁股如同火烧,整个人向后一跳,就如一个胖蛤蟆呱的一下飞天,姿势极为不雅观。 江易的劲力稍发即收,并未伤到老张。 但还是让老张惊疑万分。 “劲透骨血,你……你这是暗劲已成?!” “怎么可能,这才多长时间?” “没什么不可能的。” 江易自矜一笑:“我只是比常人多了一点点天赋,付出了更多的汗水而已。” 老张好半晌才平静下来,喃喃道: “这样也好,免得我到时候还要去给你收尸,你有如此实力,那暖春阁不管怎样,也得给你几分面子。 或许你花个几百两就能把你姐给赎回来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想要从暖春阁中赎走一个预备花魁,非得被敲骨吸髓,得按真正花魁的价格计算,而且还是最长工作时间的花魁。 就如一个鸡蛋等同于一个养鸡场的道理。 你卖出去是一个鸡蛋,但想要买回来,不好意思,那就得付出一个养鸡场的价钱。 但对于暗劲武者来说,谁也不敢真得罪死了。 否则的话,大家一拍两散,谁受得了一个暗劲武者没日没夜的偷袭。 所以对于暖春阁来说,能小赚一笔,还能赚上一个暗劲武者的人情就是最好选择。 当然,不排除失了智的情况。 “而且……” 老张眼神一亮,指着放在一旁的明尊小令道: “你还有明尊小令,那暖春阁的暗劲武者识货的话,也不会阻你。” 江易疑惑道:“凭这么一块令牌,就能让暗劲武者退让?” 老张有些敬畏道:“那是你不知道光明会的真正实力,遍及大江南北的密探,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武道宗师。 大楚武林中,谁不给他们三分面子。 据说在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也有他们的人。” “你得了这明尊小令就意味着和他们有了关系。不是死仇,谁会愿意给自己树上这么一个大敌。” 江易狐疑地看着老张,问道: “老张,你对光明会是不是太熟悉了点?” 老张解释道:“当年我年轻气盛,闯荡江湖之时和光明会打过几次交道,对于他们有几分了解。” “但你既然提到多了光明会,我就得提醒你一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武道天赋。 据我所知,光明会对于天赋异禀的年轻武者有着一种病态的执着。 凡是被他们盯上的天才武者,除了极少数,几乎都消失了。 嗯,如果你要去救你姐姐,最好不用自己的身份。 否则让人知道你半年时间就能成就暗劲境界,恐怕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这种强悍天赋,我也只在百年前传说中的武道神话,大楚武皇身上听过了。” 江易却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老张不说,他也不好意思追问下去。 老张又为他提供了一些救姐的参考意见。 江易听得连连点头。 这是老江湖的一片善意,他自然不会拒绝。 待到老板娘收拾好行李从房间出来,江易已经悄然离开。 “小江呢?” 老板娘嗔怪地看着老张道: “人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连顿饭都没吃就走了,你也不留留?” 老张赶紧赔笑道:“小江这半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还得罪了人,他不想连累我们,又怕你骂他小没良心的,就悄悄走了。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把咱们在内城的位置告诉他了,有时间他会来看我们的。” 老板娘闻言眼眶一红。 “我就知道,这小家伙在外面受了委屈。银子哪有那么好赚的,一千两啊,他得吃多大的苦头,受多大的罪。” “我还没好好跟他说说话,人就走了。这小家伙下次再回来,我一定要教训他一顿,跟我还有什么可见外的。” 老张嘴角不由一扯。 那一千两怎么来的,江易已经跟他说了,哪有什么苦头。 这小子已经潜龙升天,以后只有他欺负人的份,没有人欺负他的份。 只要不中途夭折,必定能成为他们仰望的大人物。 你可怜个屁啊!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说的。 他只是乘人之危,把老板娘揽入怀中安慰,同时心中再次对小江表示感谢——他和老板娘的喜酒小江一定得来。 第三十九章 老伯的提醒 有家小店。 店门口,还是熟悉的老头,熟悉的躺椅,不过这次躺椅上多了一层毛毯。 “老伯,大过年的也不得闲啊?” 江易提着一把虎头大刀,大大方方地站在了小店老伯面前。 “是你小子。” 老头见到江易,倒没多少惊讶。 几个月过去,关于赤王的影响早已消弭无形,赤虎帮和天鹰门早就放弃了追查赤王的踪迹。 只要赤王不主动撞上门,人家恐怕连理都懒得理。 “老夫无儿无女,见不得热闹,还不如在这里躲个清净。” 老头起身进屋,翻出账本道: “年轻人又有什么要关照老头子的?” 江易把大刀拍在桌子上,问道:“老伯给我估个价,看看这刀能换多少辟谷丸?” 老头一愣:“你小子把我这儿当当铺了?” 江易笑道:“老伯放心,一成的抽成不会少,你估个价,就当加个任务了。” 城中也有当铺,不过江易选择一步到位,亏些差价也算不得什么。 老头一听抽成,皱着的眉头顿时舒缓下来,仔细打量起柜台上的虎头大刀,还上手敲了敲刀身,听听音色。 然后他果断拒绝。 “你居然把猛虎山的虎头刀给偷来了?这是赃物,不好意思,老夫收不了。” “咦,老伯你认识这把刀?”江易奇道。 老头说道:“白云城这片地界上,百锻兵器本就不多,下山猛虎关大当家手中的百锻虎头大刀就是其一。 我们小店作为散人武者的中介店家,真轮起来,和猛虎山也能扯上几分关系。 但念在你是小店忠实客户的份上,老夫就不出卖你了,要知道你这把刀的消息起码值一百两银子。” 江易不慌不忙道:“老伯你可猜错了,这不是赃物,是关大当家送给我的礼物。” “不过既然老伯忌惮,那就等老伯你调查清楚之后再说吧。” “刚才听老伯你的意思,这刀的品质很高?” 江易这么一说,老头也这么一听,别管真与假,有个过得去的理由就行了。 “自然是高。” “普通的一锻兵器,以铁矿石精矿打造,十斤铁矿提炼出三斤铁,三斤铁打出四两钢。 所以想要打造出一把两斤多的标准刀剑,大概需要五十斤铁矿石。 十锻兵器就是以打造一锻兵器的矿材为原料,继续提炼打造,用料呈十倍上升。 而百锻兵器尚且在十锻兵器之上,起码需要五千斤铁矿石才能打造出一把标准的刀剑。 更不用说你这把大刀用材极为厚实,恐怕没有万斤铁矿下不来。 这还是只是原材料的费用。 普通铁匠炼出一锻兵器便是合格,打造出十锻兵器就是匠师,若能打造出百锻兵器,称一句大师也不过。 而我们白云城能够打造百锻兵器的大师却是一个都没有。 如果单论价格,光是这把大刀,没有三五千两下不来。 关大当家一直把这刀当亲儿子看待,你说他会把自己亲儿子送人吗?” 老头说得很是详细,最后一句时脸上更是带着玩味的笑。 江易当做没听见,反正刀已经是他的了,同时对自己随手捡来的虎头大刀有了新的认识。 平平无奇的虎头大刀这会儿突然就有点可爱起来。 “可能是关大当家觉得我比他亲儿子更亲吧,既然老伯你不收刀,那就给我来上五十颗辟谷丸。” 关大当家赔偿的一千两被老板娘拒绝后又拍在小店柜台上。 江易已经是暗劲武者,平日便是三五天不吃东西,靠着体内储存的能量也能生龙活虎,一个打十个。 但他想要武道继续进步就必须为身体补充足够的能量。 对于食物的需求还要超过明劲时候的他。 若是全力修炼,他两天就要消耗三颗辟谷丸,比明劲大成只是多了一半。 所以这几天他只是靠着普通食物满足基本能量需求,以致于属性点的积攒都变慢了不少。 以前一天能攒下0.1个属性点,可最近几天则一直在0.05和0.06之间晃悠。 所以他此刻的属性面板上的属性点还未达到他的目标。 【江易,力量:10.11,敏捷:8.79,体质:9.68,精神:2.52,属性点:4.71】 【赤砂掌——第七层(不可提升)(火毒+1)】 【无名步法——入门(可提升)】 “刀老夫不收,但银子却是没问题的。” 老头走入内屋,不多会儿就带回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 “五十颗辟谷丸,你数一数,钱货两清。” “不用了,咱们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江易接住布袋,沉甸甸的,就如一袋小铁丸子。 这辟谷丸不知用什么材料炼制而成,密度和铁有得一拼,不过不是如此,也无法满足武者的高强度消耗。 “痛快。” 老头却是一张张数起了银票,很快就笑眯眯地抬起头来。 “可还需要其他东西?” 江易苦笑一声道:“我便是想要更多,身上也没银子了。” “那真就可惜了,最近辟谷丸的价格有些上涨,你下次来可能就不是这个价钱了。” 老头摇摇头,貌似无意道。 江易疑惑道:“老伯,你们小店的辟谷丸不是自家做的吗?” 老头却是笑了起来,感慨道: “年轻人,你大概不懂辟谷丸的价值,如果我小店有这辟谷丸的秘方,早就被人吃得连渣都不剩下了。 别说化劲武者,就是更高之上的武道宗师面对辟谷丸的秘方,恐怕也要动心,这可是一个源源不断的金矿。 我们小店也就是与某个大派有些关系,所以每月才能有些份额分下。” “老夫见过的人很多,讲礼貌的人却不多,你小子是其中一个,没事不要乱出门,不要随便把小命给丢了。” “既然你不买东西也不发任务,老夫就不送了。” 江易沉默片刻,知道这是老伯在提醒他最近世道不太平,这越发验证了他的某种猜测。 小店人脉广泛,显然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多谢老伯。” 江易拱手行礼,退了出去。 然后转身易容换装去了赤虎帮开设的当铺,以虎头大刀当了一千五百两银子,刚好与老伯说的最低三千两打了个对折。 但这是白得的银子,外加给赤虎帮找了猛虎山的麻烦,江易也就不计较太多了。 深藏功与名。 第四十章 暖春阁 三天后。 一架豪华马车交过进城费,一路驶入内城。 年关刚过,人们聚在家中欢乐,街上行人稀少,有些冷清。 内城区又是一城菁华所在,地广人稀,普通人没事可交不起五十文的入城费来逛一圈。 暖春阁。 看门小厮精神抖擞,迎来往送,朝客人说着吉祥话,打赏红包收到手软。 大年初五,休息了几天的姑娘们重新上岗,在家憋了一段时间的老色批也开始报复消费。 街道外冷冷清清,屋内却是热火朝天。 马车在门口停下,走下来一个锦衣华服,模样清秀的少年公子,大冷天还故作潇洒地配着一把白玉折扇。 眼尖的小厮一眼就看出这位公子腰间的玉佩起码值一百两银子。 不过他脑中过了一圈都没认出这是城中哪位公子。 但他脚步不慢,人已经上前接待。 “欢迎光临,公子您是在大厅还是包厢?可有相熟姑娘,亦或者小的给你介绍一个? 最近几天都有候选花魁上台表演,可要小的给公子选个好位置?” 少年公子听着暖春阁中的靡靡之音,看着里面的活色生香,心中有一丝触动。 有事无事,勾栏听曲,这可是他曾经年少时的梦想生活。 但一想到里面可能有他姐姐。 他心中的那点绮念和想入非非又不翼而飞,甚至还感觉到一点恶心和愤怒。 “不用,找你们老板过来,我有笔生意和他谈。” 江易开门见山道。 老张作为一个闷骚的老色批,没少来暖春阁消费,否则也不会帮忙打听得那么清楚。 暖春阁分为两部分,前面是营业场所,分大厅和包厢,后面是过夜场所,是一座座单独的小院,消费昂贵。 其中留有几个小院就是暖春阁用来养新入阁的姑娘。 一方面耳闻目濡便于调教,一方面则是就近看管,免得发生意外。 自产自销,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小厮见江易这副态度,心中一个咯噔,这是来者不善啊。 他先行稳住来人,问道:“公子可否通报姓名?小的也好和老板如实禀告。” “江一!” 江易记得自己遇到的那个光明会黄级密探就是这种姓氏加数字的名字。 他也有样学样。 反正不主动不拒绝,爱怎么猜是他们的事情。 同时,他掏出一锭银子,手掌一搓,银子就在他手上化作一枚银丸。 “若是你老板不来,就将这枚银丸交于他看。” 小厮看得目瞪口呆,肉掌居然能将银子搓成球,他接到手上,还有些滚烫。 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干到的事情。 “公子里面请,小的这就去叫老板。” 小厮引着江易进入暖春阁,找到正在招待客人的老鸨,将手中银丸隐晦地与她一看。 被打扰还有些不高兴的老鸨立即脸色一正,身姿摇曳地往江易这边走来。 “公子包厢里面请,老板还有一会儿再来,奴家叫两个姑娘来招待公子。” 江易冷淡摇头:“改日吧。” “不过这里确实不是谈话的地方,给我找个清净的地方。” “好嘞。” 老鸨笑得有些尴尬,她在江易身边感觉到了沉重的压力。 那架势不像来谈事而是来寻仇的。 入了包厢。 周围喧闹的环境一静,显然隔音做得不错。 “公子稍候,老板马上就来。” 老鸨挤出笑容,逃也似的出了包厢,这才感觉到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我只等一盏茶的时间,时间过去,后果自负。” 包厢内传来声音,让老鸨吓得一激灵。 老鸨拍着自己波涛汹涌的胸口,喃喃自语道: “这是哪里来的煞星,看着年纪不大,可给老娘的压力就跟麻师傅都差不多了。” …… 一盏茶后。 包厢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紫色长衫,身材很好,大概二十多岁的美貌女人娉娉婷婷地走了进来。 “奴家紫玉,正是暖春阁的老板,见过江公子。” 在她身后,则是一个身材精悍短小,脸上长着很多麻子的男子,他的眼神很凶,一进门就锁定了江易。 江易见到此人,便是心中一凛,知道此人乃是大敌。 他应当就是老张口中的那个坐镇暖春阁内的暗劲武者,有花豹之称的麻三豹。 不过他怡然不惧。 暗劲武者而已,他也是了。 江易站起身来,朝老板娘拱了拱手,还是开门见山道: “既然是老板娘出面,那么就好谈了。” “我有一个朋友,在半年前与他姐姐作为流民流亡至此,他的姐姐恰好被暖春阁买走,今日我来,就是为了赎回他的姐姐。” 说着,江易将二百两银票放在桌子上。 “这里是二百两,当日你们暖春阁以二两银子将其买走,今日我出一百倍的价格,不知老板娘可否成全?” 老板娘看也没看桌上的银票,捂嘴娇笑道: “半年前暖春阁是从流民中买了一批人,但那都是你情我愿,钱货两清了的。 公子如今想要把人再买回去,怕是不太合适吧。” 江易皱眉道:“老板娘不打算给我这个面子?” 老板娘没有说话,依旧保持得体的微笑。 区区二百两,打发叫花子呢。 她身后的麻三豹站了出来,朝江易讥笑道: “哪里来的愣头青,仗着有几分武艺,居然敢到暖春阁来要人,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他向前两步,摆出架势,身上煞气涌出,就如一头猛兽张开獠牙,咆哮山林。 江易面无表情,袖子一甩,一块令牌直直插入桌子,露出光明二字。 “再加上这个呢?” 麻三豹动作一顿,目光在令牌上停留一瞬,然后以更快的架势扑来。 “拿块破令牌就敢来糊弄你麻爷!” 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这乡巴佬根本不认识什么明尊令牌。 江易心中暗骂不识货,手上却是提劲与麻三豹互拼一记。 蓬! 两人拳掌相接,各自退后两步。 “好功夫!” 麻三豹终于正视对手起来。 而江易顿时心中有数,这麻三豹也就初入暗劲的层次,离暗劲小成还有段距离。 虎豹雷音没有那么简单成就。 劲力充满破坏性,淬炼骨髓之时一不小心就会伤到自己,所以大部分民间暗劲武者,其实都停留在这个层次。 只有其中大智慧大勇气之人才能继续前进。 就比如江易的赤砂掌,最高也就第七层,初入暗劲的层次。 江易面无表情道:“老板娘是真打算与我做过一场了?” 第四十一章 江婷婷 见江易居然和麻师傅试招不落下风,老板娘顿时改变了态度。 如果说搓银成丸还有可能是江湖把戏,迷惑了手下人。 那么刚才的试招就是实打实的功夫。 暗劲武者看似比明劲武者只高了一个境界,但实力却是天差地别,整个白云城,明劲武者还能找出百多位来。 可城中的暗劲武者,双掌可数,无一不是各家的座上宾。 这麻三豹若不是出身太低限制了眼界,加上贪财好色,又看在她背后的典史大人的面子上,是怎么也不会屈居于她一个女人之下。 即便如此,她还是几乎事事迁就此人。 麻三豹不仅在店中玩姑娘不给钱,甚至好几次差点将主意打到她身上。 她事后向自己的男人告状,还反倒被劝着以后避开他一点,不要在他面前招摇。 那时候她便明白了暗劲武者这四个字代表了什么。 “误会误会。” 老板娘娇笑着出面,说道: “刚才是奴家走神了,想着哪位姐妹如此运气能有江公子这般朋友,未曾及时回话,是奴家的错。 这里便向公子赔礼了。” 她屈膝一礼,姿势标准。 “不知江公子的朋友姐姐叫什么名字,奴家这就去为你寻来。” 江易微微颌首,收敛杀气。 “她叫江婷婷。” …… 后庭小院。 几个被暖春阁精心挑选、培养的姑娘都在准备着不久后的花魁比赛,或是吊着嗓子,或是练着舞蹈、琴艺…… 选上花魁,她们今后的日子才能好过一些,起码不用每天都要去接客,有自己的时间和丁点自由。 物以稀为贵。 如果连花魁都要一天接三个客,那么花魁这个名头也就不值钱了。 哪怕是为了银子,暖春阁都不会逼着自家选出来的花魁去胡乱接客。 其中一间偏房内。 江婷婷正在对着镜子化妆。 她的底子很不错,否则也不会被芳姨选中。 如今养了半年,身上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就瘦,身上的气质也调教了出来。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如同月宫仙子,清幽哀怨,可偏偏生得一双桃花眼自带媚态,看谁都像谈恋爱。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夹杂在一起,让人有种欲罢不能的冲动。 伺候她的丫鬟小莲忍不住感概道: “丁香姐,如果我是男人,一定会爱上你的,难怪昨日你一登台,只是一曲《阳春白雪》就让那些男人疯狂起来。 这一次的花魁一定是你。” 丁香是江婷婷在暖春阁的艺名。 至于登台表演,这是选花魁的传统。 候选花魁会在花魁前几日就登台表演,以此来吸引客人,酝酿情绪。 有的还要陪金主喝酒聊天,留个念想,这样才能在选花魁的日子里引得金主疯狂消费。 江婷婷问道:“小莲,你希望我当选花魁吗?” 小莲点头道:“当然啦,要是丁香姐你当了花魁,那我就是伺候花魁的丫鬟,其他丫鬟就再也不敢欺负我了。 芳姨也不敢再罚我不吃饭了,饿肚子可难受了。” “是啊,饿肚子很难受。” 江婷婷似是回忆到了什么。 就在此时。 屋外的门被大力敲响,传来一个稍显泼辣的声音。 “丁香,你给我开门,你有本事跟我抢男人,有本事跟我开门啊!” 江婷婷止住回忆,看向小莲。 小莲吐了吐舌头,小声道: “丁香姐,是你昨夜陪着喝酒的那个陈员外,他前天刚和芙蓉姐说要支持她选花魁。” 江婷婷露出几分讥笑道:“连男人的鬼话她也信,阁里那么多姐妹的教训她都不长记性吗?” 虽然才来暖春阁半年,但她经历的人情冷暖却是前半生所不及的。 光是她亲眼见到的,就有两个刚接客的小姐妹因为误信男人之言,结果要死要活,不肯接客,为人守节,说公子会来接她们。 最后两个小姐妹不仅当着她们的面被打得半死,伤好后直接被卖给了其他低等瓦舍,变成了最低等的娼妇,每日要接客数十人。 其中一个听说因为身体不堪重负,已经重病而死,另一个也成了行尸走肉。 所以江婷婷对于来暖春阁的男人有着本能的排斥。 若不是…… 江婷婷想起那天阳光下少年的誓言,眼神顿时坚定起来。 哪怕自己成了残花败柳,也要等到再见他一面。 到时候自己应该已经小有积蓄,能够让他娶个良家女子,为江家开枝散叶。 至于自己,就烂在这里吧。 “小莲开门。” 江婷婷吩咐道。 房门打开,门口站着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细枝结硕果,容貌狐媚的女孩。 她的妆容很浓,但狐媚中又带有一丝清纯,因为她今年也就十八岁而已。 “你……你抢我男人!” 女孩艺名芙蓉,看到眼神清冷的江婷婷本能有些畏惧,但又很快硬气起来。 这丁香虽然才来半年多一点,却深得院中芳姨的喜爱,也是院中最能吃苦的,经常深夜还能见到她学习的场景。 最重要是她手段狠辣,记得刚来的时候,一个姐妹嫉妒她得芳姨喜爱,故意在大家练功中使绊子,让她出丑。 结果她一言不发,晚上大家睡觉的时候,她拿起凳子蒙着被子,差点把那姐妹砸死,事后还被芳姨关了半个月小黑屋。 后来大家便不敢招惹她了。 而在她幼小的心中也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江婷婷面无表情道:“那有怎样?你自己没有手段,留不下男人,难道怪我?” 她根本不屑解释。 “一定是你勾引的!” 芙蓉气得要死。 江婷婷还是那句话:“是又如何?” “我和你拼了!” 芙蓉啊的叫了一声,冲上去就要和江婷婷拼命,小莲赶紧上前拦住。 而芙蓉的丫鬟见主子上了,自己也跟着冲了上去,芙蓉腾出空来,又和江婷婷打了起来。 四人拉扯着,动静很快引得其他屋子的女孩出来看戏。 不多会儿。 一个面容刻薄,眼神尖锐的中年妇女拎着一条软鞭带着两个身材健壮的男人走了进来。 “住手!” “给我住手!” 中年妇女一甩软鞭,空气发出一声炸响。 四人身子都是一颤,望着中年妇女的眼神充满畏惧。 “芳姨。” 不过这一次芳姨没有惩罚她们,而是对着江婷婷露出一个令所有人惊掉眼球的微笑。 “丁香,老身记得你以前的名字叫江婷婷?” 江婷婷虽然形象狼狈,但还是保持清冷气质,她一边整理发型,一边淡淡答道:“是的,芳姨。” “那便是你了,快跟老身走,有位江公子正在等你,他要接你离开这里。” 芳姨笑眯眯道:“丁……不对,婷婷,以后要是发达了,可一定不要忘了老身对你的照顾啊。” 待到芳姨接着人离开。 一群还未出阁的姑娘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丁香姐不选花魁了吗?” “可能是丁香姐的亲人来接她了吧,没听到芳姨说是一位江公子,和丁香姐一个姓呢。” “连芳姨这么客气,应该是板上钉钉了吧。” “我就说丁香姐出身不凡,她那股气质可不是普通人能培养的。” “哎,丁香姐这算是脱离苦海了。” “小莲,你运气真好,丁香姐离开,一定也会把你一起带走的。” 脸上被挠出血痕的小莲傻乎乎笑了起来。 “嘿嘿……” 第四十二章 相认(4k) 房间内。 紫玉姑娘站在一侧,宛如一个服侍倒酒的侍女。 而在桌上坐着的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以及江易和麻三豹三人。 男人名为候一鸣,乃是白云城官方第四号人物,典史大人的公子,也正是暖春阁的幕后老板,紫玉背后的男人。 毕竟关乎到一位暗劲武者,侯一鸣也被请了出来。 而且如江婷婷这样的花魁预选人是暖春阁的未来摇钱树,想要赎她出去,也得这位候公子点头才行。 “我虚长老弟几岁,就叫一声你江老弟了。” 侯一鸣举起一杯酒,态度很是热情。 “不知江老弟是路过白云城还是打算久住?” 麻三豹出身低俗,不知光明会。 但他作为典史大人的公子,年轻时也曾去府学进修过,却知光明会的厉害之处。 那是个极为庞大的组织,势力遍及大楚,据说还直达天听,能影响一地大员的升迁变动。 在府城中开设的明光楼更是舆论的中心,无数官员,世家名人,江湖豪侠的隐秘从中流出,搅动着一地局势。 尤其是明光楼推出的青云榜,宗师榜,巨擘榜三榜单。 更是网罗了整个大楚的青年俊杰,武道宗师,武林势力,是大楚公认为最权威的榜单。 按理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种给人排名的事情最容易得罪人,但偏偏没有人去找光明会的麻烦。 反而公布榜单的明光楼一直活得很滋润。 侯一鸣当年在府城之时,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够入青云榜的临江府分榜,真正做到一鸣惊人,走入那些府城世家的视野。 或许还能做得其中哪家的乘龙快婿。 然而事与愿违。 他在府城三年,虽也折腾出过一点小动静,但终究上不得台面,尤其是他想以才能上榜,在那种以武学天赋为主的榜单中更加不占优势。 最后他从府学回来,开设了暖春阁。 短短数年就将暖春阁经营成了白云城的第一大娱乐场所,日进斗金。 江易如此年轻,又是暗劲武者,定是光明会中的重要人物。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来到白云城这样一个小城,但与他相处好了,与光明会拉上关系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别的不说,就说他爹在典史的位置上干了几十年,也该上前挪一挪了。 典史听起来厉害,说到底还是个小吏,入不得品级,也算不得官。 有时候想要拜神,提着猪头都找不到庙门。 见侯一鸣客气,江易反而端起了态度。 “白云城风景优美,地理环境宜人,江某正打算小住一段时间,领会此地风土人情。” 侯一鸣拍手而笑:“江老弟此言甚得我心。 白云城虽是个小城,但在我看来,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人比之府城也是不差分好的。 江老弟既然打算住下,可有住处?若是没有,侯某恰好空着一处宅子,正好借于江老弟暂住。” 江易不冷不热道:“候公子好意,江某心领。 俗话说无功不受禄,江某如今还有求于人,再收侯公子的房子,未免不太合适。” “我与江老弟一见如故,哪里算不合适。” 侯一鸣拍板道:“就这么决定了,江老弟要是再拒绝,才是不给我面子。” 江易心里暗乐,没想到光明会的名头这么好用。 但他还是故意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会儿,才点头道: “候兄一片心意,我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那我便愧领了。” 侯一鸣等的就是这句话,听到江易松口,顿时高兴举杯道: “紫玉,还不快给江老弟倒酒,老弟,来,我敬你一杯!” 身后紫玉就真如一个婢女般给江易倒酒,看得一旁陪坐的麻三豹一阵眼热。 他可从来没有这种待遇。 什么时候侯公子让紫玉给他倒酒过? 但他心中对官府有天然的畏惧,不敢当面耍脾气,只能闷闷举杯喝酒。 又是一阵推杯换盏,两人关系似乎拉近不少。 屋外传来敲门声。 “紫玉小姐,人已经带来了。”是老鸨的声音。 紫玉见侯一鸣点头,莲步上前,打开房门。 她正好看到亭亭玉立的江婷婷,顿时心中暗赞芳姨好眼光,能够从一群流民中挑选到江婷婷这样的好苗子。 若是留下来,用不了多久就能为暖春阁赚上一大笔银子。 可惜按公子的意思,这女孩是留不下了。 “公子,人到了。” 候一鸣看着江婷婷,眼中也闪过几分惊艳,这种哀怨与妩媚杂糅的气质就算是他阅过百花,也感觉到新奇。 不过他个人对女色并不太看重,否则坐拥暖春阁,他早就把自己榨干了。 “果然是个妙人儿,若不是江老弟要求,这人我是如何也不舍得放弃的。”侯一鸣赞叹道。 江易见到江婷婷,心里只能感叹女大十八变。 此时的江婷婷颜值相比流民时期上升何止数倍,连带着他记忆中的江婷婷都变得惊艳起来。 而满心忐忑的江婷婷目光偷偷扫过桌子上的几人。 侯公子,暖春阁的幕后大老板,连紫玉小姐都是他的女人。 麻师傅,暖春阁的护院头目,据说武功极高,只是她们还没见过他出手,最喜欢的就是女人,无女不欢。 他经常来小院看她们练功,目光让人很害怕,连芳姨都不敢赶他走。 还有一位。 江公子…… 小弟?! 江婷婷的目光一颤,露出震惊之色,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不对,小弟再怎么厉害,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与侯公子、麻师傅这样的大人物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谈笑风生。 在江婷婷想来,能够安稳活下来就已经是小弟最大的幸运了。 只是这与小弟有着三四分相似的眉眼是怎么回事? “咦?你认识江老弟,说起来你也姓江,难道是江老弟的亲人?” 侯一鸣问的是江婷婷,看的却是江易。 江婷婷低下头,似是有些害怕。 “不,不认识。” 不管这人是不是小弟,她这会儿都不敢相认。 江易看着江婷婷,温和笑道:“我是你小弟的朋友,不要害怕,我是受人所托,来接你走的。” 说着他将桌上银票往侯一鸣身前一推。 “候兄,银子归你,人归我。” 侯一鸣却没有伸手拿银子,反而笑道: “江老弟未免太见外了,你我如此交情,还谈什么银子,这人我就送给你了。” “紫玉,取这位江姑娘的卖身契来。 另外明日,不就现在,派人取我爹的名帖去衙门改了江姑娘身上的奴藉,江老弟的朋友还是奴藉,像什么话?” 紫玉点头应是,下去吩咐人做事。 江易不由高看这位侯公子一眼,拱手谢道: “算我欠候兄一个人情。候兄今后如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江某必定全力以赴。” 能够和平解决此事,他也不想要动武。 那是最无奈的选择。 侯一鸣等的就是江易这句话,否则这么棵摇钱树拱手让出去,他也得心疼好久。 “哈哈,江老弟客气了。” “来来,喝酒,办事还得一会儿,我正好与江老弟多聊一聊。” 又是一番推杯换盏。 江易拿着蔡全德武道笔记里的生涯故事摘抄部分当做自己的阅历。 再加上他上辈子看过的旅游攻略,借着酒兴,半真半假地讲述着大楚之外的风景秀色。 惊得侯一鸣连连感慨,江易这么年轻居然就去过那么多地方。 这下子他对江易的身份更不怀疑。 这些阅历和景色,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经历的,就算是编,一时半会人也编不出来。 最后江易有了几分醉意,似是无意中透露出自己之所以在白云城定居,其实是为了等自己的师父。 而那些故事风景大多也是自己师父跟他讲述的,自己根本没去过。 至于他的师父则带着江婷婷的小弟去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言语中透出几分羡慕。 他受人所托,来此救江婷婷于水火。 这个则是依托老张给出的情报所编出来的故事。 只要肯去查证,就能知道光明会喜欢年轻天才,恰好江婷婷的小弟就是这样一个年轻天才。 大概一个时辰后,江婷婷的新户籍就到了,这就是朝中有人好办事,一切加急处理,便宜处理。 酒后,侯一鸣热情地领着江易和江婷婷参观他们的新住所。 一间普通的四合院,大概两百个平方,跟县衙门就隔了一条街。 嗯,县衙门居然设在内城区。 普通老百姓想报官还得先交五十文入城费。 江易不知道这算不算地方特色,还是大楚自有国情在,但他知道白云城的知县大人一定很轻闲。 言归正传,四合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主卧,侧卧,东西厢房,厨房,柴房,茅厕,小院,还有一口水井和一棵枣树…… 又是身处内城,市场价没有七八百两拿不下来。 江易自是满意,又是一番感谢。 侯一鸣高兴之下,又再给包全了院子的新家具,还叫人立即送来几十斤蔬菜,几十斤牛羊肉,几百斤大米。 厨房里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茶都备好了,当晚住进来就能开火。 江易不由感叹这位侯公子真是个细心的好人,都有点愧疚了。 要是他知道自己跟光明会的关系就是一块牌子的关系,不知道会不会气吐血。 总之,江易就带着江婷婷这么安顿下来了。 他穿越来后就在白云城,已经呆习惯了,暂时不打算挪窝。 换个地方重头再来,不一定就比白云城好。 …… 是夜。 大堂灯火通明,江易简单炒了几个家常菜,还温了一壶度数很低的米酒。 在他对面坐着有些拘谨的江婷婷。 孤男寡女,夜深人静,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此时的江婷婷已经卸了妆,素面朝天,颜值比不上在暖春阁时惊艳,但也别有一番气质,多了几分柔弱。 见状,江易忍不住一笑,没有卖关子。 “姐,你不会真不认识我了吧?” 江婷婷震惊地抬起头来:“小弟,真的是你?!” 江易哈哈大笑,似是很得意江婷婷这种震惊。 “难道是我很奇怪吗?” 江婷婷已经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江易面前,左右上下细细打量,还是有些不确定。 “如果你是我的小弟,那你屁股上的疤在左边还是右边?” 江易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道:“在中间。” 没错,就是在中间。 江易回忆起来都觉得特么离谱。 闻言,江婷婷脸色微红,但眼睛很快红了起来。 “小弟!” 她将江易紧紧拥入怀中。 好半晌,江婷婷才平复下来情绪。 “小弟,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连侯公子对你都那么客气?”江婷婷问道。 她还是有些不相信面前这人就是她那个差点饿死的小弟。 江易苦笑一声,说道:“当日你给我留下二两银子和三斤大米,可你刚走之后,就有人盯上了我的银子和大米。 我丢出两袋大米引起混乱才勉强保得一命,用剩下的大米交了进城费……” 江易说起当日发生的事情,包括遇到好心的老板娘和老张,发现自己的武学天赋,刻苦练武,有了一点实力后赚了些银子,就过来赎人。 江易省略了很多,江婷婷也没有多问,只是看着江易的眼神中满是心疼。 天上不会掉馅饼,侯公子也不会随便对一个小武者这么客气。 江易能达到今天的成就,必定是吃了太多的苦头。 她不过就是一个小院子里,七八个姐妹竞争,就有精疲力尽的感觉,何况是小院之外那么大的世界。 见江婷婷情绪不对,江易反问起江婷婷这大半年的遭遇。 江婷婷同样轻描淡写。 只说带她回去的芳姨对她很看重,院子中姐妹和睦,对她很是照顾,自己还学了好多才艺,还给江易跳了一支舞。 两人不约而同地省略了自己的辛苦,只说起彼此开心的事情。 这一夜。 一壶酒,两人喝了很久很久。 第四十三章 敏感的江婷婷(为流水何曾似落花加更!) 第二天。 江婷婷起得很早,精神却很好,昨晚上是她睡得最香甜最踏实却又最不真实的一晚。 她很害怕自己一觉醒来,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个梦。 但是, 新的房间,新的被褥,还有新的自己。 这一切都是真的。 江婷婷蒙着被子,痴痴笑出声来。 忽然。 她听到屋外传来动静,她匆匆披上衣服起床,推开窗户,恰好能看到院中练武的江易。 只见江易赤着上身,正在很慢、很艰难地打着一套掌法。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的手脚都绑着一根根粗重的锁链,一举一动看起来都带着晦涩艰难。 他身上的肌肉在不断颤抖,有细密的汗珠从毛孔中渗出,像洗澡一样,不断流下,很快在脚下湿了一滩。 待到一套动作打完,他长吐出一口热气,与冷空气接触后好似一道白色箭矢,射出一米多远才缓缓消散。 待到吐气完毕,江易身体一松,拿住的气血喷涌而出,身体传出嗤嗤的烧水声。 热气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在冷空气中凝结出白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起,好似传说中的神仙。 江婷婷捂住小嘴,呀的一声差点叫出来。 这种练功方式简直是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她忽然有点理解侯公子为何对待小弟如此客气了。 “你醒啦。” 江易自水雾中走出来,手上多了一块毛巾,正在擦拭着身体的汗水。 “桌子有我买好的早点,油条豆浆小笼包,还有甜豆腐脑,都是我爱吃的。你洗漱好就可以吃了。” 江婷婷嗯了一声,问道:“小,江一,你每天都要起这么早练功吗?” 这是昨天晚上江易和她约定好的事情。 那就是从现在开始不要叫他小弟,而是江一。 因为有心人要查的话,很容易就知道江婷婷和她弟弟的出身背景。 一个流民出身的普通人在半年时间内成就暗劲武者,会引得人好奇,探究,以及不必要的恶意。 这也是老张告诫他低调的原因。 但一个来历神秘,有不明师承,与大势力有牵扯的年轻天才武者,人们大多只会感到敬畏和崇拜。 闻言,江易微微一笑道:“已经习惯了。” “吃好早餐后,你想想还有什么要做的,我陪你一起做了,今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可能都没有多少时间陪你。” 他手中的银子不多了。 就算加上卖刀的银子,也就能换来七八十颗辟谷丸,加上他手上剩下的四十几颗辟谷丸。 正常情况下只够他全力练功两个多月。 毕竟两天消耗三颗,一个月就是四十五颗,需要整整九百两银子。 这还是没有考虑辟谷丸涨价和他突破后身体进入提升期后对辟谷丸的巨大需求的情况下。 他现在很缺钱,十分缺钱。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他需要再给自己找个快速来钱的门路。 普通赚钱方式已经不适合他了,一个是来钱太慢,习惯了一夜暴富的他,哪里瞧得上三瓜两枣的收入。 另一个则是他做买卖不就是把底细暴露了。 一个来历不凡的天才武者会缺银子? 他现在还是比较需要一张虎皮来作为保护伞。 所以江易给自己想了两条不同的路线。 一条路子属于堂皇大道,刻苦钻研医术,试试能不能模仿出辟谷丸的药方来。 这个方法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异想天开,但对于拥有属性列表的他来说,只要医术入门,却未尝不能一试。 另一条路则是继续老本行——替天行道,劫富济贫。 于是他翻出自己的小本本,上面还有一个大仇人,他的灭帮对象——赤虎帮。 赤虎帮为祸多年,罪孽深重,外加积蓄雄厚,最重要是得罪了他。 他灭了此帮,正是顺应天意。 不过赤虎帮盘踞白云城多年,实力强大,如何行动,还得从长计议,免得事后引火烧身。 当然,如果第一条路顺利的话,第二条路子就暂时不用考虑。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何况他现在已经救回了江婷婷,时间对他来说并不紧迫。 哪怕是每天积攒的属性点少点,总比刀尖上跳舞好。 毕竟一旦事情败露,自己逃跑或许不成问题,江婷婷可就受他连累了。 江婷婷不知江易心中所想。 自两人相认,她便开始对江易言听计从,收敛起了自己的所有锋芒。 因为在她心中,自那日在城墙下告白,自己就已经是江易的人,自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只不过江易似乎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江婷婷怎么说也在暖春阁培训了大半年,学得最多的就是察言观色。 虽然江易对她很好,很体贴,但他们相处的时候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陌生感,像一堵墙一样隔在两人之间。 但江婷婷觉得自己可以等,用时间来冲淡这种陌生感。 现在的情况已经比她曾想过的好过千百倍,她越发小心翼翼,不敢破坏。 听到江易问话,她略作思考,却有些茫然,发现自己貌似没什么事情想做的。 她一直想的就是再见到小弟,这是支持她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 如今人见到了,她却仿佛迷失了方向。 “我想继续读书,我觉得书中有很多道理,可我看不太懂,所以我想要你请个老师教我。” 江婷婷看了眼江易,说道:“另外,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让你帮我把小莲给救出来。 她是我在暖春阁的侍女,我答应过她,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会带她一起走。” “没问题,还有吗?” 江易点点头,都同意了下来。 读书是个好事情。 如果陷入迷茫,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就去读书,读各种各样的书,总会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也不想养个废宅姐姐出来。 至于那个侍女小莲,既然答应了,就一并救出来,正好给江婷婷做个伴。 想来侯公子是愿意给他这个面子的。 “那就没有了。” 江婷婷好奇地看着江易道:“你不反对我读书吗?我听说男人不是很喜欢女人学问太高。” 江易想了想,说道:“在我看来,男人女人都是一样的,无所谓谁的学问高低,重要的是一颗谦卑学习的心。 如果你的学问比我高,我会感到高兴,然后向你学习,而你又不嫌弃我向你学习,那便是好的。” 说完,他走回房间冲澡换衣裳。 江婷婷则定定地看着江易的背影,若有所思。 ps:感谢老板打赏! 第四十四章 制药术 平静的生活中藏着暗起的波澜。 江易看在眼中,却无力改变什么,他只能护好自己和身边的人。 转眼间,已经是两月之后。 院中的枣树抽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江易坐在树下,读着一本医术入门书籍——《神农本草经》。 考虑良久,江易还是收起了自己的小本本,暂时没有去找赤虎帮的麻烦。 他的实力还不足以让他应对未知的变故,比如赤虎帮忽然蹦出来一个化劲武者,他就插翅难逃了。 这不是胡乱臆想,而是一种基于现实的微小几率的推测。 赤虎帮能够盘踞白云城这么多年,有几张底牌不为过吧。 反正时间优势在他,自己只要一点一滴的积累。 就是这医书江易实在读不明白。 真正学医起来,江易才明白要读的书有多少。 什么病理、医理、药方、针灸、经脉、五行等等,每一个系列的医书又有多少。 这还是他走了侯公子的关系,去城中医馆跟着老郎中观摩学习过一段时间,老郎中不敢藏私的情况下。 不过想一想也明白了。 前世那些医学生读书动辄五年八年,还得去医院中实习,更别说他们还是专门攻读一个科目。 他想要在医术方面入门,没个三五年专注学习怕是做不到了。 毕竟医术这方面,不仅需要看书,还要对人对症,实战中提升水平。 所以江易果断调整思路。 毕竟他不是真的要学医。 他要学的只是医术中的一部分,也就是制药,他不必懂太多病理,懂药理就行了。 什么药有什么效果,与什么药材相生相克,结合起来又有什么反应。 果然这么一调整,他的压力大大减少。 每日读书配药,先拿家中养的小白兔试药,吃不死兔子,自己再用在临床上。 而配药方面也着重研究补益气血方面的药方。 比如什么《补中益气汤》,《四君子汤》,《当归补血汤》,《四物汤》,《人参养荣汤》,《八珍汤》,《大补阴丸》,《六味地黄丸》,《肾气丸》,《补天大造丸》…… 虽然有时候把握不住药量,但江易自我感觉效果都挺不错的,没吃死人。 折腾了两个月,江易光是买药材就花了四五百两银子,更别说制药时花费的心血。 终于。 就在今日,江易心有所感。 他视野前方的属性列表有了变化。 【江易,力量:10.21,敏捷:8.85,体质:9.70,精神:2.54,属性点:7.85】 【赤砂掌——第七层(不可提升)(火毒+1)】 【无名步法——第二式(可提升)】 【制药术——第一层(可提升)】 …… 两个月过去,江易因为精力大部分耗费在制药上,所以四维属性提升不多,在0.02到0.1之间。 属性点的积攒比他过年入城时只多了三个,基本上每天就是最低0.05的积攒速度。 这个纯粹是因为没钱。 辟谷丸正常情况下可以满足一个明劲大成的武者一日修炼能量所需。 但如果不修炼,只维持正常活动强度,就足以支撑一个暗劲入门武者三日能量所需。 也就是说江易纯粹以辟谷丸代替食物的话,一个月消耗十颗就足以满足基础生命活动。 所以即便两个月过去,江易手中还留有二十三颗辟谷丸没有吃完。 赤砂掌仍旧处在瓶颈之中不可提升。 似乎这就是赤砂掌的极限了,毕竟原本秘籍残本中记载的赤砂掌最高境界也就第七层。 但江易不相信。 这是秘籍的极限,不是他的极限。 所谓的不可提升,不过就是属性点不够多而已,他要做的就是继续积攒属性点。 小店老伯给的无名步法,在没有任何外因,只依靠自己的情况下江易无惊无险地修炼到了第二式,施展时速度略有些提升,但没有老伯说的一成那么多。 毕竟他已经是暗劲武者,基础速度属性就有近九点之高,百米极限速度接近一秒,和明劲时期不可同日而语。 能有些提升已经很不错了。 然后就是刚刚入门的制药术了。 江易略有些犹豫。 他想等等看,多少属性点才能让赤砂掌继续提升,但又担心等待时间太长。 考虑了一会儿,江易还是决定提升制药术。 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就算赤砂掌提升一层,让他达到暗劲小成的境界,对于他个体实力没有本质上的提升。 但制药术不同,这玩意能让他实现财富自由。 【制药术——第二层(可提升)】 随着属性点减一,江易再次迷迷糊糊看到了自己每日苦学制药术的场景。 一年,两年。 一切平淡如水,但他的制药水准在稳步提升。 江易搓了搓手指,感觉到手指头更加了敏感了些。 他俯下身子,捻起一搓土,嘀咕道: “一撮春泥,重一钱三分二厘。” “我对药材的把控更加敏感了,制药术的第二层就是熟能生巧嘛,的确是靠时间就能达到的境界。” “继续。” 【制药术——第三层(可提升)】 这一次属性点减少了两点。 江易再次恍惚可见。 他在没日没夜的研读药方,以小白兔试药,以自己试药,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手里捏着一颗淡红色的药丸,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场景如同镜子一样破碎。 这一次,江易不用实验也知道第三层的境界代表什么,改良药方。 比如那颗淡红色的药丸,本是汤剂,但在他第三层制药术的作用下,成功变成了可方便携带的药丸。 “再来。” 【制药术——第四层(不可提升)】 嗡! 江易恍惚间看到了火焰升腾,一口沸腾的炉鼎中,他将七八味药材往炉子中扔下,控制着火候。 渐渐的炉子中水气蒸发殆尽,而炉鼎的药材也被捞出,只剩下一层淡黄色的膏状物。 他捞出膏状物,用手搓成了一颗颗枣核大小的药丸,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江易清醒过来,一道道熟悉又陌生的记忆被他所吸收,他的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制药术第四层,对药理理解已至大师水准,可以研制新药方,只是为什么我研究出来的第一个药方会是这个?” “我该叫它壮阳大补丸,还是金枪不倒膏?” “不过,这玩意倒是能和侯公子合作一下,属实是绝配了。” 第四十五章 药效良好 三天后。 小院中。 江易手里捏着一颗辟谷丸,另一只手则手握着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不时他还要上嘴舔上一下辟谷丸。 有一说一,味道真不咋地。 就跟舔一根锈了的铁栏杆似的,土腥味,铁锈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苦味。 “山药,莲肉,芡实,白扁豆,绿豆,薏苡仁,小茴,粳米,还差一味什么?” “如果不计入这味主药,光是这些材料成本,玛德,它居然敢卖我二十两一颗?!” 江易正在反推辟谷丸的药方。 第四层的制药术已至大师水准,反推药方不是什么难事。 他已经在辟谷丸中推出了八味药,唯独差了最后一位主药,也是让辟谷丸能够支撑其武者强大能量需求的最重要的一味药。 准确来说,他不是没推出来,而是从未见过这味药。 市面上常见的药材,他早已烂熟于心,连他都推断不出来,说明这味主药极为罕见稀有。 但这又不符合常理。 若是极为罕见稀有,那么市面上又怎么会有那么多辟谷丸供应? 光是白云城这座小城,每月消费的辟谷丸就不止几百颗,更别说府城,州城一级。 正当江易冥思苦想之际,院门响起敲门声还有侯一鸣的声音。 “江老弟,江老弟!” 他的声音带着兴奋还有急迫,连在屋中看书的江婷婷都惊动了出来。 “小莲,去开门。” 江婷婷吩咐身旁的侍女小莲。 就如江易所料,他只是提了一嘴,侯公子就把小莲连同她的卖身契从暖春阁送了出来。 候选花魁和房子都是说送就送,哪里还差一个婢女。 门打开后,侯一鸣直冲树下的江易而来。 “药,江老弟,你的药!” 侯一鸣哈哈大笑:“这下子江老弟你可是发财了!” 就在昨日,江易按照记忆中的药方制造出了被他成为壮阳大补丸的秘制丹药,拿了几颗送给侯一鸣在暖春阁实验一下。 实践出真知嘛。 现在看来,效果很是不错。 江易淡定地将毛笔搁置,辟谷丸的药方也折叠起来,看向侯一鸣道:“候兄,看来我给你的药效果不错?” 侯一鸣兴奋道:“何止是不错!” “昨天晚上我把药给了紫玉,让她留给老客助兴,结果今天一大早他们就找上了门,求着我给他们药,连我爹都惊动了。” “你这药不似市面上的那些虎狼之药,提振兴致的同时又不伤身体。 他们都说没了以往起来腰酸背痛的感觉,还能再战三百回合呢。” 江易淡淡道:“药物虽好,却也不能透支,说到底都是固本培元,用药物代替了他们的身体消耗而已。” “依候兄看来,这大补丸的市场前景如何?” 侯一鸣心想江一不愧是光明会出身的人,天赋惊人。 前两个月才托他想医馆老郎中学习,这会儿就研发出了如此惊人的药物。 若是寻常大夫,拥有这种千金不换的药方,那就是小儿闹市持金,引人瞩目。 但侯一鸣此刻却无半点觊觎之心,只有敬佩。 “哈哈,这大补丸市场前景不用我说,江老弟难道会猜不到,就说我暖春阁的客人,为了一夜持久,多少银子也愿意的。” “当然,要是药物材料珍贵的话,咱们也可以走上层路线,物以稀为贵嘛。” 江易颌首微笑道:“既然候兄如此说,那么一事不烦二主。 这壮阳大补丸我想请候兄代我对外销售,无论候兄售价几何,我只要一颗五两银子。” 这壮阳大补丸所用药材都是市面上常见药材,只是组合起来有了不同的药力。 一炉药材成本也就十七八两银子,却能手搓出三四十颗药丸来,合一颗药丸六钱左右一颗。 不算一炉一个时辰的时间成本,他纯赚五六倍。 至于侯一鸣能卖多少,那是他的本事,而且这也是还侯一鸣的人情。 人家投入了这么多,总得给他点回报。 以后万一翻脸,自己砍死他也没那么多心理负担。 侯一鸣哪里知道江易的心思险恶。 他听到江易愿意将这之前市面上从未出现过的奇药交给自己售卖,顿时升起不少心思。 这种对于男人无比友好的奇药,可不仅仅的是药物本身的价值,还有其中蕴含的人情。 不仅男人需要,女人也需要。 谁与他关系好,就多送几颗,比送金子还管用。 关系处好了,人情也就有了,自己说不定不用光明会的关系就能送爹再上一层。 可侯一鸣看了眼淡定的江易,心中激动一下子散去不少。 或许在现在的江老弟眼中,自己就是个大惊小怪的乡巴佬吧。 这么一想,侯一鸣心思顿时平静下来。 他想了想说:“江老弟说笑了,我岂能占你这么大的便宜。 你看这样可好,除了每颗大补丸五两银子之外,在其上的售价,我再给江老弟三成利润。” 有钱不拿是白痴。 江易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甚至他连推辞都没推辞一下。 “候兄好意,我就却之不恭了。” “哈哈,大家一起发财。” 侯一鸣反而敬佩江易这种洒脱,可能在他看来,这点小利没什么好推辞的。 “我再冒昧问一句,江老弟,这大补丸你一日可以提供多少颗?” 江易估摸了一下,在不耽误自己练功的情况下,一天炼一炉丹就差不多了。 “三十颗左右吧。” 侯一鸣微微皱眉,问道:“江老弟,可有方式提高产量,若是要用人,或者药材,你尽管与我提。” “嗯,三十颗还不够?”江易惊了,“暖春阁的客人都如此舍得消费吗?” 侯一鸣见状,总算找回一些自信。 “哈哈,江老弟年轻力壮,不懂男人人到中年身不由己的道理,这药啊,是多少也不够的。 别说一天三十颗,就是三百颗,他们努努力也能消化得了。” 江易想了想,壮阳大补丸的药方并不复杂,只是用量和火候需要他来掌控,如果有人帮忙的话,提高产量倒不是不行。 就是这药方不能随便泄露。 他可以信任的人不多。 他忽然想到了被他忽悠关了两个月门的老张和老板娘,再加上江婷婷。 多三个人的话,一天再提高两炉产量不成问题。 “那就一日九十颗吧,再多我就炼制不来了,只是这药材购买还得候兄费心,成本便从我的分成里扣。” “江老弟就等着数钱吧。” 侯一鸣大喜,“江老弟需要什么药材,将清单给我,我立即让人去办。” 一条光明钱景就此在他们眼前打开。 第四十六章 邀请老张 内城区一角。 一间面积狭小的院子。 老张趴在床上,老板娘一边给他抹药,一边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了下来。 “老张,要不然咱们还是把小酒馆开起来吧,虽然赚得不多,但也不用你去冒险。 我现在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怕一睁眼来就见不到你了。” 只见老张的背部狰狞着一道狭长的刀口,虽然已经结痂了,但看起来就像一条模样恐怖的蜈蚣。 老板娘上好药,又给老张绑好纱布,伺候老张穿衣下床。 但老张一点都不觉得痛。 这伤受得值了! 平时老板娘哪能这么心疼他,伺候他。 小江兄弟说得很对,默默付出是舔狗的行为,爱一个人就得让她看到自己的诚意和付出。 感动的爱也是爱嘛。 毕竟就他现在这副尊荣,想让老板娘对他见色起意,着实有点难度。 “没事,我皮肉扎实,这点伤用不了多久就好了,你不用担心,这次是个意外。 下次我挑个安全点的活。 至于重开小酒馆还不是时候,小江提醒得没错,你不在外面不知道。 外城区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就像个火药桶,就差一点火星子炸起来了。 我要你买的粮食都买好了吗?” 老张故作轻松地笑道。 内城大,居不易。 老张拍着胸脯保证要养活老板娘的娘俩,自然要拿出诚意来,所以去小店接活就勤快了些。 前几天帮一个本地团伙抢地盘的时候阴沟里翻船,被人在背后来了一刀,所幸没有伤到要害。 但这伤势没十天半月好不过来。 不过福祸相依。 因为受了伤,他和老板娘的感情意外升温。 如今普通的肢体接触,老板娘都不避讳,也不害羞了。 “都买好了,照你说的,三千斤大米,两百斤蔬果,都在地窖里放好了。 最近粮食又涨价了,一天一个价,现在一斤大米都卖上三十五文了,比之前闹饥荒时还要贵。 还好咱们买的早,不然得多花两三倍的银子。 不是说灾情已经缓了下来,朝廷还有赈灾粮发下来,怎么形势变化得这么快?” 老板娘语气中充满疑惑。 之前粮食涨价她还能理解,天灾大旱,地里粮食歉收,百姓缺粮,那些黑了心的良商自然往高了涨。 但现在灾情平复下来,又没听见哪里出现什么动乱消息。 偏偏粮价止不住的涨,不仅仅是粮食,其他生活用品也有不同程度的增长。 老张叹息道:“越是如此,才越可怕,我们的眼睛只能看到白云城,但那些涨价的人却是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他们如此有恃无恐,又不害怕官家追究,十有八九是上面出事了。” 老板娘问:“出了什么事?” 老张苦笑地说:“你真当我是神仙呐,能掐会算的,总之还是小心点。 既然家中粮食备好了,你以后尽量不要单独一个人出门,有什么事和我说,咱们一起。 可惜萝儿那边有她爷爷奶奶挡着,不然把她接来,我们爷三关起门过日子,外面再乱,都有法子避过去。” 提起自己的女儿,老板娘脸色一黯。 因为出身市井的缘故,她在夫家本就不受待见,但有夫君护着,日子也算和美。 结果亡夫早逝,她被夫家叫做吸干丈夫的狐媚子,视为克夫的灾星。 加上她经营小酒馆,接触的都是低层的贩夫走卒,时间长了,难免有不好听的话传到公婆耳朵边,名声就更不好了。 若不是看在她每月二十两银子的养家费,公婆连每年一次的娘俩见面机会都不会给。 老张也提起过要接女儿回家。 但老板娘觉得女儿在夫家长大,好歹还算书香门第,不用跟着她抛头露面,一直没同意。 只是最近两个月小酒馆没有开张,老板娘没有银子送回去,她又不肯用老张拼命赚来的银子,也不知道女儿怎么样了。 “我现在好后悔,要是收了小江的那一千两银子,我现在就不必这么烦了。” 闻言,老张笑道:“老板娘,你不收才是对的。收了,你和小江的情分就淡了。 小江可不是池中之物,你就等着吧,他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 要不了多久,他给你的回报比一千两要多多了。” 老板娘半嗔半喜道:“老张,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张嘴这么能说,就会哄我?” 老张只嘿嘿傻笑。 忽然小院外传来敲门声。 老张笑容一收,朝老板娘说:“你在屋里待着,我去看看。” “小心点。” 老板娘嘱咐道。 没多会儿。 老板娘就听到老张的笑声还有招呼: “老板娘出来吧,是小江来了。” 她闻声走了出去,就见到气质更加成熟的江易。 若不是自己亲眼目睹了江易的变化,怎么也不会将面前这个英武少年与之前那个面黄肌瘦的流民联系在一起。 “小江。” 老板娘脸上绽放笑容,热情招呼道: “老张刚才还念叨着你呢,这人就是经不住念叨,说来就来了。” 江易眨了眨眼,有些搞怪道: “说不定我和老张就是心有灵犀呢。”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我过来是有事要请老板娘你和老张帮忙。” “啊?” 老板娘没想到江易如此直接,不禁面露难色,犹豫了下,委婉说道: “小江,你可能不知道,我和老张最近日子过得也难,他前些日子受了伤,现在还没好呢。” 江易摆摆手道:“没事,不用老张打架,很简单的。” 说着他将自己和侯一鸣的合作说了出来,并且邀请老板娘和老张去他那儿帮忙制药。 “……事情就是这样,我一时间实在找不到信任的人,只能请老板娘你出马了。 放心,我不白让你们帮忙,每练出一颗药丸,我分给你们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老板娘不知道这个价是高是低,但她又缺银子,又是江易介绍的,她有些心动。 不过她还是将目光看向了老张,没有冒然答应。 老张是个老江湖,知道这药丸的价值,更知道一两银子代表什么,面色不由一变: “小江,你给得太多了。” 江易微微一笑:“相比你和老板娘之前帮我的,一点都不多。”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来我那儿干活,让我也尝尝翻身当老板的滋味。” “另外……” 江易凑近老张耳边道: “老张,我现在身上挂着光明会的身份,叫江一,一二三的一,跟老板娘说说,不要给我拆穿了。” 老张惊道:“你小子还真大胆。” “你教的嘛,而且我可从来没主动承认过。” 江易嘿嘿一笑,将自己剩下的一颗金疮丸塞给老张。 “我知道你肯定舍不得买这个,受伤了就得治,别让老板娘担心。”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江易来得快,走得也快。 老张看着手里小店卖五十两一颗的金疮丸,掂量了下,笑骂道: “这臭小子现在真是阔气了。” 老板娘听得有些迷糊:“老张,小江这是什么意思?” 老张笑道:“现在可不能叫小江了,得叫江老板,老板娘,我刚才跟你说的回报,这不就来了嘛。” 第四十七章 乱象初显 第二天。 小院,刚刚改造的制药房中。 一个圆肚炉鼎在火炉上烧着,沸腾的淡黄色药液在地上溅起点点痕迹,苦涩的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江易将一味味药材依次丢入,一边搅拌着一边说着注意事项。 “每一样药材的加入顺序都不能出错,并且都有时间限制,长了不行,短了也不行。 看到炉鼎中的药材出现变化,就是加药的时机。 另外还要炉子里的火候也要控制住,有些药材要武火熬煮,有些药材要文火慢炖。 待到药液没有小气泡冒出的时候,把药材捞出来,关火等待自然冷却,这药膏就会慢慢凝成。 到时候你们就能把药膏搓成药丸。 很简单的。” 一边熬药,一边讲解。 近一个多时辰后,江易将炉鼎中冷却好的淡黄色的药膏刮出,在一旁桌子上的搓丸板上一搓,眨眼间就是三十几颗药丸成型。 在他身后是老张,老板娘还有江婷婷三人。 对待三人,江易没有丝毫保留,将壮阳大补丸的炼制方式一步步详细讲解完毕,生怕他们学不会。 “这?” 老板娘迷茫地看向老张,觉得这哪里是来干活的,分明就是光明正大地来偷师的。 不过老张早跟她说过,小江现在有难言之隐,不能暴露之前的身份,所以在外的交流活动都交给他来办。 其实老张也被震撼到了。 江易讲的很详细,几乎是傻瓜式教学,他们按照步骤,练个十遍八遍的,应该也大差不差了。 就好像一道奥数题,看不懂没关系,会不会公式也没关系,直接把答案抄下来,背下来。 再遇到同样的题目,直接往上写答案就行了。 “江,江公子,你未免也太信任我和老板娘了吧。这可是足以传家的本事,随随便便就能去外面再开一家大药堂。” 光是这套教学,拿到外面,说一句千金难换也不过。 可如今江易居然就这么简单交给了他们。 江易笑了笑:“说起来还是我偷懒了,教会了你们,我不就不用干活了。 而且你们会出卖我吗?” 就算出卖了也没关系。 江易心中补充道。 在他看来,老板娘和老张的人情远不是一个壮阳大补丸能够比拟的。 如果他们只顾眼前小利,偷摸拿着药方出去另立门户,他也乐见其成,就当送给他们的礼物。 当然,在那以后,双方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行吧,你看来是吃准了我们。” 老张苦笑一声,说道:“不过你给的一两银子太高了,一钱我都嫌多。 按照你的方式,我和老板娘就算一天炼三炉,起码能成丹九十多颗,那就是九两银子,一月接近三百两。 我们拿着烫手。” “说一两就是一两,没得变了。” 江易表现得颇为霸道,“另外,三炉太少了,起码四炉,别想偷懒。我会让婷婷监督你们。” 江婷婷见这副情景,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一个嫌钱多,一个嫌钱少,我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人。” “不过我倒是理解江一为何要找你们来了,只有你们这样的人才值得他的信任。” “张叔张婶,既然江一都这么说了,你们就答应了吧,再吵下去,这药还要不要制了?” “张叔张婶?” 老张的重点一下子被转移,他看了眼脸色微红却不反对的老板娘,顿时拿出了大丈夫的气概。 “好,那我不矫情,代你张婶一起同意了。” 江一朝江婷婷满意的点点头。 “药房中还有十几份药材,你们可以慢慢练,失败了也没关系。” 说罢,他拿出刚刚制作完的大补丸走了出去,让小莲唤来侯公子的随从,将药丸转交给侯公子。 前期老张他们还不熟练,制药主力还是自己。 …… 转眼间,已经是半个月后。 江易正在院中练功。 因为有了暖春阁的销售渠道,还有在城中人脉广泛的侯公子,壮阳大补丸的销售异常火爆。 另外值得一提的,因为壮阳大补丸的火爆,导致不少客人恢复了男人的自信,连带着暖春阁的生意都上了一层楼。 就是姑娘们,受累了。 江易实现了短暂的财富自由。 每天他向侯公子交货一百颗壮阳大补丸,收到现银五百两,分红他与侯公子约定每月一结,暂时没见到。 五百两中其中一百两给老张和老板娘,一百两给江婷婷做生活费,剩下三百两向小店购置辟谷丸,几乎把小店辟谷丸的份额包圆了。 以致于后来老伯直接对他个人进行限售,每天顶多卖他五颗辟谷丸。 小店的辟谷丸也是小店吸引人气的手段,全都被一个人包圆了,并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这玩意保质期长,在白云城根本不愁卖。 另外就如老伯所说,辟谷丸涨价了,如今一颗二十二两银子,足足涨了百分之十。 在江易看来,辟谷丸的价格就跟国际金价一样,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大的波动,显然在大楚武林中也发生了某种变故。 可惜白云城太小了,视野受限,那波澜壮阔的武林世界就如雾里看花,模糊不清。 不过江易也没真想去凑合什么。 他老老实实练功攒属性点,低调发育,等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再去看看外面热闹的世界,岂不妥帖。 想着他瞄了眼自己的属性列表。 【江易,力量:10.28,敏捷:8.91,体质:9.75,精神:2.55,属性点:3.35】 【赤砂掌——第七层(不可提升)(火毒+1)】 【无名步法——第二式(可提升)】 【制药术——第四层(不可提升)】 …… 辟谷丸的充足供养让江易可以放肆挥霍自己的体力,提升四维属性,他的属性点积攒速度也恢复了每天0.1的速度。 虽然离赤砂掌的提升还有段距离,但江易不着急。 他打完一套赤砂掌,浑身就如煮红了的大虾,身上热气升腾,又开始练习无名步法。 他对步法提升的需求并不迫切,另外也是想看看只凭自己正常的练功速度,练成无名步法的第三式需要多少时间。 闲着也是闲着嘛。 忽然院门推开,外出采购的江婷婷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小莲跟在后面,小脸有些苍白。 “怎么了?”江易问道。 江婷婷眼神有些仓惶:“詹大人被罢官了,是上个月发生的事情,消息刚刚才传到我们这儿来。 如今街上都乱套了,大家都在抢购,好几个粮店都被买光关门,街上官差也出来维持秩序了。” 第四十八章 老板娘的求助(二合一) 内城区尚且如此,外城区就更不用说了。 因为一个消息,白云城一下子就有了风雨欲来的架势。 只因为詹青云这三个字。 凉州刺史詹青云,一力稳定凉州局势的最大功臣,如今他罢官被免,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是战乱还是人祸? 当然,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詹青云是谁与他们无关,顶多听说这是个好官,为老百姓做了很多事。 真正让白云城乱起来的是早就埋藏好的乱兆。 就如前些日子,城内粮价飞涨只是其一。 还有大户抛售家产,转移族人,城中骡马价格暴涨等等…… 普通人如老张,老板娘,虽然他们有所预感,却不知道源头在哪儿。 他们只能被动等待着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 如今消息传来,顿时引爆了大家心中的恐慌。 就听江婷婷继续说道:“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和小莲看到好几家员外正带着家人出城。 大包小包的,足有十几驾马车,听说是要往临江府去,也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好多人都说要打仗了,江一,你怎么看?” 江易摊开手道:“坐着看,打起仗来也不关我们的事,这些日子好好待在家里,等外面平静下来再出来。” “家里的粮食还够吗?” “嗯。”江婷婷点点头道:“还够吃半年的。” “那就好。” 江易叹了口气道:“其实打起来也好,能把一切都打碎了,再重新再建一个。 虽然改不了轮回,但起码后两代能过上一阵好日子。” 拥有另一个世界记忆的他知道封建王朝的轮回就是这样。 两三百年过去,朝廷各种冗官冗员,官僚地主压迫,土地兼并,再加上一场不大不小的天灾,百姓实在活不下去就得造反。 如果他没有属性列表,还在灾民群体中混。 或许自己这会儿已经变成了农民心灵导师,革命领导人,起义先锋。 当初饿肚子的时候,他想的只有两件事。 一个是吃饱肚子,另一个就是干他妈的。 明明只要上面的那些当官的分他们一口吃的,就算遇到天灾,大家忍忍也就过去了。 偏偏他们连一点残羹剩饭都不愿意给。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好不容易有点赈灾粮都得层层分刮。 最后留给他们的就是那碗他曾经仰着脖子咽口水,连米粒都能数清楚的清水粥,还他妈不够分。 不过属性列表让他走上了一条更轻松的路,那条要为人民当家做主,注定困难重重的路就被他渐渐遗忘了。 如今听到凉州要生乱子,江易反而有些期待。 虽然自己不行,如果能有个人站出来也不错。 他做不成英雄,却也期待英雄出现。 江婷婷对于江易的话似懂非懂,却也没有刨根问底,只是心中疑惑更深。 武功可以说是天赋速成,但思想却要岁月沉淀,江易如今可才十七岁,不到十八岁。 他哪里来的这么老成的思想? 两人正说着,就见老板娘急匆匆跑来,此刻她的发型凌乱,神色仓惶,一见到江易就哭了出来。 “小江,救救老张,快去救救老张!” “老板娘,你先别哭,老张怎么了?” 江易收起忧国忧民的心思,对于他来说,老百姓太远,老张和老板娘才是身边要紧的人。 “婷婷,你和小莲待在家别出去,把门关好,谁来都别开门,等我回来。” 江易扶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板娘,往外走去。 “咱们边走边说,有我在呢,老张没事的。” “是我女儿萝儿,我公公婆婆要带着萝儿离开白云城被我发现了,我想要拦住他们。 老张快要他们打死了……” 老板娘擦了擦眼泪,声音中还带着哭腔,说起了事情的缘由。 江易脸色一冷,低下身来,背起了老板娘。 “老板娘,你指路。” …… 街道上,一个矮矮壮壮的男人拦在三驾马车前,任由着五六个身穿彪形大汉殴打。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在众人面前苦苦哀求着。 她想要上前拉开他们,却被一个身穿劲装的高挑女子单手抱住,如何挣扎也挣不开一只手的力气。 “张叔叔,你走吧,不要拦着了,再打下去你会死的。” 少女见没人听她的,又转而劝起拦路的男人。 老张朝高挑女子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龈:“有本事放开萝儿,咱们单挑。” 高挑女子面无表情,并不搭理老张。 老张见女子不上钩,又朝少女安慰道: “没事的萝儿,张叔叔抗揍,再等等你娘,她很快就来了。” “好了,停手吧。” 高挑女子招呼手下住手。 “念在你们事出有因,我就不计较这次的拦路了,程萝是程家小女,早已和翟绮梦断绝了关系。 你们再纠缠下去,对你们对程家的名声都不好。” 老张却倔强的不肯动弹,扬声道: “这件事你们说了不算,让程老爷子下来谈。” 高挑女子眉头一竖,说道:“程老先生已经说了,不认识你们,你们就不要纠缠了。” “那你就打死我吧。” 老张摆出一副光棍架势,心中却在骂娘。 这程家是从哪儿找来的护卫,四海镖局,以前怎么都没听过程家还有这层关系? 高挑女子冷哼一声,放下少女,手掌一扬。 “好,我就成全你!” 她向前一踏,就如同一头雌豹,在空气中带起一道残影,掌势落下,直逼老张的天灵盖。 老张背后汗毛倒竖,条件性地想要闪躲。 但下一刻,就有人替他接住了这一掌。 砰! 高挑女子倒飞回去,直接撞在马车上,惊起了马匹,又重重摔下。 “镖头!” “林头!” “你没事吧?” 她收下几个趟子手全都拥了上去。 “我没事。” 高挑女子拒绝了手下的搀扶,自己脸上浮现出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嘴角有血流出。 她一脸慎重地看着站在老张面前的年轻少年,拱手问道: “我是四海镖局镖头林百灵,阁下为何要拦我去路?” 江易看也没看她,拍了拍老张身上的灰尘,调侃笑道: “老张,为了你的幸福也太拼了点,就任由着人打?” 老张老脸一红,低声道:“被她那几个手下打总好过被一个女人当街暴打,还能在萝儿和老板娘面前赚点印象分。 这女娃看着年轻,手上功夫可不差,起码有明劲大成的实力。” “幸好老板娘聪明,知道去找你,这事看来得麻烦你了。帮帮忙,把老板娘的女儿留下来。 她要是走了,老板娘的魂都得跟着丢了一半。” “放心好了。” 江易拦在车队面前,朗声道: “把人留下,你们可以走,不然的话,就一起留下吧。” 林百灵看着江易年轻的面孔,心中泛起波澜。 她自认为在临江府的年轻一辈也不算弱手,却没想到白云城一个乡下小地方居然还有这样的年轻高手。 如此俊杰,便是在临江府的青云榜分榜中也占得一席之地了。 “护送程家一府家眷乃是四海镖局任务,不知阁下可否给四海镖局一个面子?” 林百灵虽然不忿江易目中无人的态度,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刚才的一掌已经是人留她了面子。 否则就不是简单的跌打损伤那么简单了。 江易笑眯眯道:“给了你们面子,谁给我面子?” “另外,我可提醒你们一句,要是再磨蹭下去,城门可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关了。 到时候许进不许出,你们想走也走不了。” 听到这句话,林百灵还未做出反应,居中的一驾马车就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声。 “果真是一个会勾人的狐媚子,竟能招来这么多男人为她出头。” 马车车厢帘布掀开,躬身走出来一个老学究模样的老者。 他看着江易,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模样。 “程萝是我程家血脉,生是程家人,死是程家鬼,你们想要带她离开,先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去。” 江易却是认情不认理的性子。 “老头,现在世道这么乱,我弄死你也没几个人追究,你真不怕死?” “程老先生的大女儿是临江府张家三房的儿媳,此次便是张家委托我们四海镖局护送程家家眷过去。” 林百灵害怕江易真动起手来,在一旁提醒道。 “而且我觉得你们都想带人走,起码要问问当事人吧。” 江易看向身后的老板娘和老张。 此时两人的手牢牢牵在一起,显然老张的付出再一次感动了老板娘,都顾不得在外人面前避嫌了。 老板娘也是如梦初醒,看向女儿程萝,满脸期待道: “萝儿,你愿意陪娘一起留下吗?” 程萝面露迷茫之色,她看了看老板娘又看了看不苟言笑的爷爷,低下头小声道: “我想……跟着爷爷奶奶。” 闻言,老板娘捂着嘴呜的一下流下泪来。 老张眼睛瞪大,怒声道: “程萝,你个没良心的,这些年你娘为了能见你一次,省吃俭用,被你们程家吸血,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程萝还没说话,程家老爷子就呛声道: “那是她求着老夫给的银子,程家还不差她那一月二十两银子,原本以为她还有舔犊之情,没想到是想用银子来做交易。 既然如此,到了临江府后,老夫抛下老脸,向女儿借来银子,也会把这些年她给的银子还上。 但从此以后,她也就跟萝儿没有半分关系了。” “不要!” 老板娘如梦初醒,连忙叫道: “爹,是我自愿的,你不用还,萝儿想跟着你就跟着你,我不拦了,不拦了。” “爹,我只求你再让我与萝儿说上几句话,说完我就走了。” 程家老爷子拂袖转身,回了马车。 “说完就走,别挡着路。” 江易无语地看了眼老板娘。 他都开始点人家基地主水晶了,老板娘居然发起投降,还玩不玩啊? 不过这是人家家务事,他插手太过,反倒引人记恨。 于是他束手站到一旁,给了母女两单独的相处时间。 “你很不错,这样都能让你找到反败为胜的机会。” 江易朝被他刚刚打得吐血的女镖师笑道: “认识一下,我叫江一,一二三的一。” 林百灵得意一笑,并没有记恨刚才江易打伤她的事情。 “我只是比常人更加注意观察而已,程萝自少在程家长大,就算那人是她亲生母亲,又有几分感情。 而且我不觉得她跟着母亲会比现在更好。 程家再差,也是诗书传家,去了临江府还有张家依靠,留在这儿跟着卖酒娘,一个江湖粗夫,又有什么未来?” 但她很快就愣住了。 只见老板娘给女儿塞了一把银票,看样子起码有四五百两。 “现在卖酒这么赚钱的吗?” 林百灵小嘴微张,喃喃道。 江易见这副模样,不由笑出了声。 很快,母女两人就相拥着哭了起来。 直到马车中传来不耐烦的催促声,老板娘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女儿的手,送她上了马车。 车队刚走远,就见林百灵在马上转头,大声道: “江一,有时间来临江府看看,以你的才情,不该待在这儿!” “驾!” 车队咕噜噜彻底消失在城门口。 老张一脸揶揄地看着江易道:“小江,你的魅力不错啊,刚见面就让人家姑娘主动开口了。” 江易不以为意,还回以微笑:“毕竟我长得帅,不像某些人需要痴情来加分。” 老张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不过看了看怀中的老板娘,他又笑了起来。 两个人也挺好的。 第四十九章 马匪入城(4k) 老板娘的亡夫程家离开只是白云城内的一个小小缩影。 有本路的早早跑了,没门路的在衙门封城后,也开始屯粮,鲜少出门,仿佛外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江易一开始还不以为意,但随着恐慌现象愈演愈烈,开始本能感到有些不对劲。 “有人在推波助澜,散布恐慌!”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有你在,有我在,怎么也乱不到咱们身上来的。 咱们能力有限,保护好身边的人就够了。” 刚熬制好一炉大补丸的老张坐在一旁歇息,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无所谓道。 自从程萝随程家离开,老板娘先是伤心了一阵,但心思也逐渐从女儿的身上收回。 如今两人只差没有正式成亲,但在外人眼中,已然是一对修成正果的神仙眷侣了。 “说的也是。” 江易发现老张这种没心没肺过得也挺开心的,只要自己闭眼不去看,外面乱得再怎么厉害,也与他无关。 或许不仅是他,城中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别的不说,大补丸依旧畅销就是个极大佐证。 就是药材成本上涨了。 这点就是担保药材的侯公子都没办法。 据说是白云城外的交通已经开始受阻,有乱匪出现,药材已经运不进来了。 不仅仅是药材,还有粮食,布匹,食盐等等。 如今城中消耗的都是之前的库存。 好在侯公子有先见之明,提前就在市面上收购了一大批药材,再支撑制药两个月还是没问题的。 “老张,最近日子你和老板娘还是搬过来一起住吧,还有个照应。还记得之前我跟你们说的猛虎山和光明会吗?我总觉得他们要出手了。”江易提醒道。 听到光明会,老张的神情一正,重重点头道:“好。” …… 入夜。 城门楼上灯还亮着,守城官兵却早已靠着城墙睡熟过去。 白云城久无战事,守城官兵唯一干的正事就是收入城费,到了晚上,原本的守备制度早已名存实亡。 即便是如今城中混乱之时,也改变不了习惯的力量。 忽的,一抹黑影出现在城门楼上,悄然间进了房间。 噗! 守城官兵双目圆瞪,双手挣扎,喉咙间鲜血喷射而出,软软倒了下去。 一个,两个…… 负责守城的一队十人全都在睡梦中死去。 下一刻。 城门口响起开门声。 负责守御的厚重城门没有一点点抵抗,就如此敞开了大门。 哒哒!! 马蹄声响起,一群马匪自夜幕中悄然而至。 领头的是一个彪形大汉,身披铠甲,手持虎头刀,正是猛虎山的大当家,有下山猛虎之称的关猛。 “关大当家的!” 开门之人朝关猛一拱手,目光扫过关猛身后的马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群乌合之众的山贼土匪居然骑马披甲挎弓,他还看到了好几架轻弩。 虽然只有领头的十几人有此装备,但其中的意义已然不同,光凭这十几个骑兵,就能在白云城内横行无忌。 “哈哈,秦少帮主客气了。” 关猛翻身下马,与来人同样抱拳行礼。 “我还未感谢你将我这虎头刀送回来,要知道缺了这虎头刀后,我连吃饭都不香了,待我找到那夺刀之人,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打开城门之人正是赤虎帮的少帮主秦元吉,不知什么时候赤虎帮竟与猛虎山勾搭在一起。 “宝刀配英雄,这虎头刀天生煞气,正是要配关大当家这样的好汉,我机缘巧合得到此刀,正是天意要借我手将刀送还大当家的。” “今夜行动,麻烦关大当家的出手了,那天鹰门属于重中之重,务必不能让他们逃脱一人,灭了天鹰门,这城中武力便以我赤虎帮为尊。 你我里应外合,便能控制住整座白云城,以此响应大事!” 关猛应承道:“早已约定好的事情,本当家的不会忘记,还请贵帮派人领路。” 秦元吉朝身后随从道:“阿大,你来为关大当家领路。” “上马!” “驾!” 关猛起身上马,一马当先,直入城中而去。 在他身后,是乌泱乌泱一片,足有上千人的乌合之众,其中还有关猛亲自训练的上百号好手。 …… “有马匪杀进来了!” “马匪杀进来了!” …… 屋外传来阵阵高呼,江易自睡梦中惊醒,翻身下床,披上衣服出了房间。 院子里各个房间的灯都亮了起来。 老张从老板娘的房间走出来,身上只穿着内衣,脸上有些迷糊。 “出了什么事?” 江易侧耳倾听,却发现那高呼杂乱无章,更像是故意引起恐慌的。 他踩着墙角,几步上了屋顶,就见内城住宅家家灯火亮起,好几个宅子更是火光冲天,已经烧了起来。 大街上不时有大队人马跑过。 有衙门的官兵,也有不知哪家的家丁护卫。 马匪进城的声音在内城四处响起,伴随着四处的火势,空气中弥漫着恐惧。 “老张,你守在家中,我去看看。” 江易嘱咐一句,身形已经跳出大街。 被动等待不是他的风格。 起码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行。 “诶……好,你小心点。” 老张张了张嘴,也只能说上一句小心。 然后他朝出来的江婷婷和小莲道:“你们不要害怕,都先去绮梦房间,我守在外面,不叫你们不要出来。” 他走入房间拿出一把厚背弯刀,大刀阔马地坐在院中,煞气腾腾。 …… 内城门口。 城门紧闭。 几个身上满是血迹的人正在叫门。 “开门!我是天鹰门的尹天雄,给我开门啊!” 他们用力捶着大门,脸上惊怒交加。 谁也没想到会有马匪入城,就在一众人熟睡之际,马匪包围了整个天鹰门。 入眼之处全是凶残的马匪。 血光,火光交织,喊杀声震天。 天鹰门内的一群混迹街头的帮派份子遇弱则强,遇强则弱,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心智大乱,哪里组织得了有力抵抗。 四散而逃的下场就是被早已候在外面的马匪乱刀砍死。 尹天雄一向自视甚高,可当真正遇到生死关头,他才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如何处理。 最终是他爹天鹰门的门主尹野慌中不乱,调度起弟子门徒,开始抵抗,并且安排几个好手保护尹天雄入内城求助。 这是马匪进城,县衙也要派人过来平乱。 然后尹天雄叫了半天,城门楼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王八蛋!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尹天雄只能暗骂一句时运不济。 今天恰好是天鹰门的建帮二十周年,一大群人聚在堂口庆祝,彻夜喝酒玩乐。 这也是天鹰门一败涂地的重要原因。 马匪杀来的时候,大家酒都没醒,哪里还有什么战斗力。 而且平日里他都是住在内城的,就算遇到马匪进城,死的也是天鹰门的外门门徒。 这样的人只要给口饭吃,想招多少就招多少。 可现在连他爹都生死不明。 “呦!尹大少,怎的如此狼狈?” 突然城楼门上,一句戏谑声落下。 尹天雄抬起头,就看到秦元吉那张笑眯眯的脸。 “秦元吉!” “给老子开门!” “马匪来了,现在不是咱们内斗的时候,让县衙派兵,快点啊!” 尹天雄的语气从强变弱,最后更是带上了一点哀求。 “不好意思啊,尹大少,这是知县大人的命令,没有他的手令,谁也不能擅自打开城门。 马匪他们都是散兵游勇,在外城劫掠一番,抢够了就走了。” 秦元吉语气抱歉,表情欠揍。 尹天雄知道这是秦元吉在报复自己,他脸色一僵,但还是强忍着火气道: “秦少,以往是我对你不住,但求求你,把城门打开,知县大人不派兵没关系,我自己去请人。” 秦元吉还是摇头:“不行啊尹大少,谁知道我开了门,马匪会不会突然冲过来,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辛苦你去其他地方请救兵。 对了,我记得你们天鹰门出身形意门,若是形意门的高手来了,区区马匪还不是三两下就能解决的。” 如果目光能够杀人,此时秦元吉早已被射的千疮百孔,但尹天雄的目光再愤怒也伤不了人。 “秦元吉,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肯开门?” 秦元吉笑呵呵道:“求我啊,不是口头上求求,拿点诚意出来尹大少,你那么聪明的人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尹天雄身子一僵,只觉得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他知道秦元吉想要折辱自己,想要让自己为以往的高高在上,目中无人而付出代价。 但想到还在等着支援的父亲。 他胸中一闷,喉间一甜,有一口逆血从嘴角流出。 “好!” 尹天雄朝着秦元吉重重跪下,大声请求道: “求求你,秦大少,打开城门,放我进去。” “哈哈哈!” 秦元吉大笑起来,语气极尽嘲讽。 “天啊,尹大少怎么向我这个泥腿子跪下了,我就是一个小瘪三,可受不得尹大少这么尊贵的人一跪,我可是要折寿的。” “不过抱歉啊,尹大少,你跪下也没有用,我真的不能开门,不信的话,你来问问陈捕头。” “陈捕头,你别躲在里面,出来跟尹大少说说话,免得其他人都以为我公报私仇呢。” 秦元吉拉出一个脸色尴尬,身穿捕头服的中年男子。 “尹少,秦少说的没错,钱大人下了死命令,马匪没有离开之前,谁也不能打开城门。” 中年男子眼露怜悯之情。 他作为县衙的捕头之一,没少收天鹰门的孝敬,自己也曾和这位尹大少同桌喝酒过。 此时见面,实在有些尴尬。 尹天雄难以置信道:“钱知县在干什么,这外城数万百姓他就不管不顾了吗? 他难道就不怕朝廷追查下来,免他的官,罢他的职!” 尹天雄还以为之前秦元吉假借知县大人的名头,这会儿才知道这个知县有多么离谱。 身为一地父母官,置百姓于不顾,这种事干出来,名声就全毁了。 “那也得有人告得上去才行。” 秦元吉嘲讽一句,离开了尹天雄的视线。 尹天雄只觉胸口难受,浑身都没了力气。 “扶我起来,我们出城,去找形意门,天鹰门的仇一定会有人报!” 他朝左右随从说道。 但下一刻他就面露绝望之色。 因为在城门尽头,数匹高头大马疾驰而至,那为首之人手上还拎着一个人头,正是天鹰门的门主尹野。 “哈哈!小兔崽子,差点就让你跑了!” 一柄虎头大刀当头劈来,左右随从上前要挡,却哪里挡得住人借马势的这一刀。 尹天雄闭上了眼,临死前只喊了一句。 “秦元吉,我在下面等你!” 噗嗤! 一颗大好人头当空飞起。 这个胸怀大志的青年就此身首异处。 城门楼上,陈捕头脸色铁青,看着关猛带着人头扬长而去的背影,朝身后秦元吉吐出一句。 “秦少,难道就这样任由他们离去?” 秦元吉耸了耸肩道:“只要他们不攻打内城,外城就由他们抢去,这是知县大人的原话,陈捕头,我也是听令行事。” 说完,他往城楼下走去,亲眼见到天鹰门门主和少门主的人头,他今夜能睡个好觉了。 从现在开始,白云城变天了! 陈捕头心知马匪入城绝对与赤虎帮离不开干系,否则马匪不会只找天鹰门的麻烦,日子还挑的这么好。 但知县大人被赤虎帮喂饱了,又被马匪吓破了胆子,将内城的防御权力分给了赤虎帮。 而且天鹰门没了,白云城最大的武力就是秦家的赤虎帮,他就算知道也无济于事。 他恨恨地一拍城墙头,望着外城四处起火,还有耳边马匪们疯狂的笑声,只能转身离去,眼不见为净。 他虽然收黑钱,勒索商户,胡乱抓人顶罪,冤枉好人,但他觉得还是个好捕头,见不得这种惨烈的场景。 暗处墙角。 江易紧贴城墙,好似一条壁虎,他听着城楼上秦元吉和尹天雄还有陈捕头的对话,心中冰冷如刀。 好一个狗官! 但知道又能如何。 以他现在的实力,难道能闯进县衙杀死那个尸位素餐的知县? 就算杀了又能如何,能救得了满城的人吗? 江易低着头,想要做什么,却又感到无能为力,只有一股无名怒火在他心中燃烧起来。 “我还是太弱了啊……” 江易喃喃一句,悄然离去。 第五十章 如火烧身,暗劲小成! 马匪最终还是走了,在肆虐了外城区整整三天之后。 没有支援,没有救助。 内城区的大人们紧闭城门,经历最初的混乱之后,继续歌舞升平,任由外城区的百姓哭天喊地,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也是那一夜后。 江易回到家,变得沉默许多。 他每日沉浸于练功之中,汗水洒满院落,赤砂掌仿佛已经成为他的本能。 就这样,一个月眨眼而过。 任由外界波涛汹涌,波云诡谲,江易将自己关在小院内,不思不想不念,似乎心中只剩武道。 院落中。 老张坐在枣树下,喝着小酒,看着江易练功,神情轻松,但若细看,就能发现他眼中的那一缕担忧。 只是如今主心骨的江易陷入自闭状态。 如果他还表现出紧张兮兮的样子,院中剩下的三个女人真就不知道该依靠谁了。 “张叔,我怎么感觉小江今天练的功夫和以往有些不同?就是……感觉好凶。” 江婷婷有些担心江易的状态,自老张他们过来之后,她也跟着改口叫小江。 一直叫着江一,她总感觉小弟变成了另一个人。 “小江是个天才。” 老张不知道多少次发出这个感慨。 就凭着一本残缺的赤砂掌秘境,他不仅自己推出了凝练劲道的龙虎功,居然还能承前启后,在前人的进度上再进一步。 “因为他的杀气已经藏不住了。” 作为一个练劲成功的武者,老张更能感觉到江易身上的那股压迫力。 就像普通人面对一只饥饿的老虎,那种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似乎下一刻就会被老虎撕扯成肉条。 “年轻气盛,仗义豪侠,这就是少年人的魅力啊。” 老张知道江易的杀气从何而来。 那是对上层不公的愤怒,对底层悲惨的怜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迷茫。 每一个少年都曾怀着改变世界的梦想。 但大部分人都会被现实磨平棱角,以冷漠包裹住自己,不再关心别人。 他少年时何尝没有成为天下第一,为不平拔刀的远大志向,最后还不是回来黏着老板娘,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天下太大,大到可以轻易浇灭少年的梦。 “不过现实不是一两个人就能改变的,我们到最后能顾好的只有自己。” 江婷婷低声道:“我感觉到他的心好沉重,好累,他不应该有这么大的负担,他今年才十七岁。” 老张知道江婷婷的身份,安慰道:“天才总是早熟的嘛,不用担心,小江有分寸的,不会头脑发热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院中练武成狂的江易心神集中,没有听到老张和江婷婷的对话。 他只是在疯狂中,仿佛看到了赤砂掌的第八层境界——如火烧身。 他在蔡全德的武道笔记中看过不少蔡全德收集的关于暗劲境界的描述。 毕竟蔡全德出身名门,虽然自己没混出什么成就来,但耳闻目濡下,对于武道的了解远不是普通明劲武者所能比拟的。 还有一个深藏不露的老张。 看起来只有明劲小成实力的老张,在那段不愿提起的年少时期也曾见过波澜壮阔的武林,各种见闻不同凡响。 所以江易对于武道的了解并非小白,这些见识也成了他稳定进步的资粮。 武道修行暗劲小成,筋骨齐鸣,虎豹雷音。 说到底还是劲道炼骨,强大骨髓,增强造血能力,进而达到气血强大的目的。 而武者修炼出来的劲道阴损,杀伤力极大,用在敌手身上,自然是无往而不利,用在自己身上就需要慎之又慎。 因此大部分武者行至暗劲境界后就稳妥起来,一步慢便步步慢,直到壮年不在,气血衰落,想要拼命都没机会了。 江易领悟的赤砂掌第八层境界同样危险。 以赤砂掌劲中的火力作为大锤,以自身骨骼为材料,不断敲打,淬炼出杂质,如同烈火淬金身。 一旦这一层境界达到,第九层暗劲大成,钢筋铁骨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江易心中一动,属性列表出现在他视野前方。 【江易,力量:10.38,敏捷:9.03,体质:9.85,精神:2.65,属性点:6.35】 【赤砂掌——第七层(可提升)(火毒+1)】 【无名步法——第二式(可提升)】 【制药术——第四层(可提升)】 …… 之前七点属性点都无法提升的赤砂掌第七层此刻居然又能提升了。 关于这点,江易早就有所猜测。 属性点的本质是他自身的能力存储。 将看不见的信息和能量以数据的形势存储起来,将他每一分每一秒的努力都用数据上的提升作为回报。 直到达到某一个临界点,这些积累便能以主动的形势爆发出来。 之前他对赤砂掌的了解仅仅在秘籍上面,所以提升到第七层,就陷入了瓶颈状态。 这是秘籍上的瓶颈,所以突破就需要更多的属性点。 但是如今他自己有了关于第八层境界的完整猜想,对于属性点的需求自然大大减轻。 【赤砂掌——第八层(不可提升)(火毒+2)(火烧身)】 属性点减少五点。 江易感觉全身骨骼都酥酥麻麻地,像是钻进去了成百上千只火蚂蚁,又痒又痛。 瘙痒中带着炽热的痛,就像是骨头裂开了无数道裂缝,蚂蚁钻了出来,吞吐着火焰。 恍惚间。 江易看到了自己在烈日下练功,在冰雪中练功,在狂风暴雨中练功…… 他身上的火力越来越强,深入骨髓之中,劲道爆发,全身似有火烧身,成了一个大火炉。 轰! 终于,他身上的火力一散,有虎豹之声自他体内响起。 于是烈日变得和煦,冰雪开始融化,狂风避让,暴雨蒸发…… 他突破了! 暗劲小成,虎豹雷音! “哪来的雷声?” 老张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就瞧得江易身上似有无形火焰腾空而起,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起来。 而江易的腹腔之内就好像有一只猫躲藏,不断传来咕噜咕噜的爆豆声。 “这就突破了?什么时候武功变得这么简单了?” 之前江易突破暗劲之时,老张未曾亲眼目睹,只是惊叹于江易的天赋之高。 如今亲眼看到,他再一次深刻察觉到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与狗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第五十一章 意外来临 小院。 枣树下,江易就如同一只大猫趴伏不动。 但细看之下,就能发现他的身体正在以极其细微的弧度颤动着,还有丝丝灰白色的汗水从他的毛孔中排出。 如果有人靠近他三尺之内,就会感觉到四周的温度明显高于三尺之外,江易此刻就好像一个大火炉般以劲力为薪柴,淬炼着身体中的杂质。 再进一步,用手触碰他的肌肤,就能明显感觉到一丝滚烫,在劲力激发下,他的身体温度已经完全超过了普通人。 这就是暗劲淬骨下的状态。 有着壮阳大补丸的进项,江易在辟谷丸上的供应就再没少过,如果小店客户有等级,他绝对是其中的白金会员。 虽然辟谷丸不能如同大力丸那样直接提升气力,但充足的能量供养,使得他突破暗劲小成之后,状态提升得很迅速。 尤其是骨骼强度,几乎是一天一个模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中多了一丝热力,体力的恢复速度骤然跃升了一个强度。 骨髓壮,则血气强。 看着属性列表上自己的各项属性稳步上升,江易的信心也越来越足。 如果说初入暗劲在白云城已经能排得上前十,那么此时暗劲小成的他在白云城不说坐二望一,却也是前三之列。 当然,这个前三是指单挑的情况下。 他毕竟孤家寡人,遇到群攻,还是得且战且退。 不过等到他暗劲大成,练就出一副钢筋铁骨,普通的围攻便再也不惧了。 到时候才是他横行之际。 然而现实就是意外从来不会在人准备齐全后来临,它总是突如其来,措手不及的。 江易练功完毕,身上的练功服已经湿透。 他正擦着汗水,江婷婷就一脸严肃地站在他面前。 “小江,今天早上张叔陪张婶出去后,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消息,他们出去之前说过,最多两个时辰就会回来。我担心他们遇到麻烦了。” “或许是老板娘见到老朋友不舍,耽误了些时间。”江易安慰道。 时间是抚平伤痛最好的良药,距离马匪进城肆虐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城中的生活似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起码内城区是这样的。 至于外城区,听说那三天马匪又抢又杀,搞得几乎家家缟素,很多人的积蓄都被一抢而空。 加上之前抢粮屯粮的风波,很多人已经开始饿肚子了。 内城区的城门如今有重兵把守,据说是为了防止刁民入城打扰知县大人。 前些日子有外城区的百姓代表进城请求知县大人开仓放粮,抚恤百姓,结果连知县大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乱棍打出。 最后百姓代表为了求知县大人出来,以死明志,撞死在县衙门口。 知县大人听说此事,极其震怒,将看门的门房撤职查办。 并且事后知县大人指着县衙大堂明镜高悬的牌匾赌咒发誓说自己乃是一地父母官,百姓就是他的儿女。 他看不得有百姓死在自己面前。 言明如果下次再有这种事发生,涉案人员,严惩不贷。 所以现在普通人想要再进内城就要有人担保了,交钱都没用。 反正是不能让刁民进城,坏了大人的心情。 而老板娘听闻外城区发生如此惨事,一边庆幸自己进城得早,一边担心自己的那些老街坊邻居过得怎么样了。 远亲不如近邻。 老板娘这大半辈子,包括她最好的青春年华都是在小酒馆中度过,附近的街坊邻居早就成了她亲人一般的存在。 如今自己过得好,加上江易对她和老张实在大方。 一粒大补丸就要分他们两人一两银子,一个多月过去,他们手上居然攒了两千多两银子。 这么多银子拿在手里,老板娘反而觉得烫手,所以老板娘的善心发作,想要接济一下街坊。 这一次过去就是想要先摸清情况。 毕竟帮人也要讲究技巧,不是直接撒钱就行的,否则容易恩大成仇,反而不美。 本以为有老张保驾护航,又有侯公子这位典史公子开的证明文书,出城应当不会有事。 可现在看来,情况有些不太妙。 江易一边安慰江婷婷,一边暗叹自己根基太浅,没有人手可用,否则的话也不至于现在两眼一摸瞎。 直到夜幕降临,老张和老板娘还是没有消息。 江易心中一个咯噔,知道真的出事了,否则就算老张他们不回来,总不会一个消息都没有。 “小江,我怕……” 晚饭都没吃两口的江婷婷神情有些憔悴。 老张和老板娘都是极好的人,一个多月的相处,除了江易没有亲人的江婷婷心中已经将这两人视作自己的亲戚长辈。 江易冷静道:“老张是老江湖,没有这么容易出事的。这样吧,你和小莲躲进地下室里,谁来都不要出声。 我去找侯公子帮帮忙。” 地下室是他和老张给女眷们挖的避难所,都是偷偷挖的,泥土则是江易趁着夜色丢到外面小树林。 连天天让人来取药的侯一鸣都不知道,而且地下室中还藏了足够五个人吃半个月的粮食和水。 “嗯。” 江婷婷点点头,知道江易如今的本领,只是嘱咐道: “那你小心点。” “等我回来。” 江易目送江婷婷和小莲躲入地下室,隐藏好入口,便孤身乘着夜色去了侯府。 …… “江老弟,真是稀客啊。” 面对江易的到来,侯一鸣似乎早有预料,这晚他什么都没做,恰好在府中看书。 江易向来开门见山:“候兄,为我炼药的张氏夫妇失踪了,劳你调派人手查探一番。 他们今日白天出城,去了外城区百叶街四十六号小酒馆。” 侯一鸣皱眉道:“他们失踪了?我记得那位姓张的汉子功夫不弱啊。” 江易道:“老张当年行走江湖之时于我有恩,更与我师父有旧,若是能找到他,候兄,我再欠你一个人情。” 侯一鸣笑道:“江老弟放心,我一定用心寻找。不过那张氏夫妇为江老弟炼药,可是知晓药方?” 江易几乎是本能的眉心一凉,似有一条毒舌伸出舌头舔了他额头一口。 “候兄这是什么意思?” 见江易似乎有所误会,侯一鸣解释道: “最近咱们的大补丸卖得实在太好,我还令人将一部分大补丸送到了府城之中,同样大受欢迎。 所以我是怕人眼红,对张氏夫妇下手。” 江易得侯一鸣提醒,终于知道一向与人为善的老张和老板娘问题出在哪儿了。 他摇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只是教了他们熬制药材的一部分步骤,最重要的成药部分一向是我亲自完成的。 就算有人抓了他们也休想问出药方来。”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加不能透露老张他们真的知道药方,否则就是害了他们。 “那就好,请江老弟回家稍候,我立即吩咐手下查办,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会告知江老弟。” 侯一鸣应承下来。 江易点点头,再次感谢一番,便离开了侯府。 但刚出门的他没有离开,而是寻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候在侯府后门。 相比侯一鸣,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第五十二章 杀心起(4k) 江易没有等待多久。 侯府后门很快就有一个身材瘦小,模样精明的中年男子走出。 那是侯府的管家,之前江易制好的药多数是这位管家来取的,颇得侯一鸣的信任。 他出了门后左右查看一眼,便迅速上了马夫驾来的马车。 江易虽是有所猜测,但此刻见到管家不从前门出,反而偷偷摸摸地从后门秘密离开,仍是暗叹一声财帛动人心。 马车在街上跑,江易在屋顶上追。 小店老伯卖的无名步法虽然对他如今的速度加成不强,但其中的轻身技巧还是不错。 此刻便是在奔跑状态,江易发出的动静也不大。 因为城门戒严的缘故,马车在城门口停下,江易抓住机会,速度发挥到极限状态,如同一阵风般缩入马车底部。 守城官兵见是典史府的马车,也没有细查,只是看了眼管家的令牌就顺利放行。 马车一路放行,驶入外城区一个偏僻胡同。 管家在胡同口下车,吩咐车夫在此等候。 见此情形,藏在马车下的江易目光逐渐冰冷下来。 正靠在马车边上百无聊赖的车夫感觉背脊一凉,便感觉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知觉。 江易将打晕的车夫藏进车里,走入了胡同。 …… 胡同的尽头是一间民宅,管家有规律地敲了三下门。 大门打开,迎面而来的是两个冷峻刀手,似是认得管家,朝他点点头,便放行了。 管家进了其中一间屋子。 隔壁的屋中正在进行一场审讯。 老张和老板娘分别被绑在一个木头十字架上,老张已经被抽得遍体鳞伤,身上满是血痕。 老板娘身上也有伤势,比老张要少很多,但已经昏迷过去。 “操你妈!有本事朝老子招呼啊,欺负个女人算什么东西?!” 老张嘴里骂骂咧咧的,迎来的就是一记鞭子。 甩鞭子的是一个眼神阴冷,神情淡漠的清瘦中年男子。 他好整以暇地将鞭子在辣椒水里泡了泡,一言不发,朝着老张又是一鞭子。 “嘴巴放干净点。” “干净你妈!操你妈!老子操你妈!” 老张痛得脸色通红,仍不忘记对面的妈。 “看来你的皮和你的嘴一样硬,就是不知道你身边这位美女的嘴硬不硬?” 男子一鞭子甩在老板娘身上,已经痛昏迷的老板娘直接被痛醒过来发出一声惨叫。 “啊!!!我操你姥姥!” 老张看得目眦欲裂,全身绷紧用力,想要挣开绳索。 可绑他的绳子是专门用药水炮制过的牛筋绳,以明劲武者的气力都挣扎不开。 反而他越用力,绳子缩得越紧,让他的血管都被勒紧了,身上一些部位因为缺血已经发白。 “心疼了?” 男子朝着老张阴恻恻的一笑,又是一鞭子甩下,老板娘还没清醒几秒钟又被打昏过去。 “看来你很爱她。” “不想她受罪的话,就老老实实告诉我想要知道的东西,壮阳大补丸的药方到底是什么?” 老张已经叫不出来了,他的牙齿咬出了血,眼睛中布满血丝,凶狠地盯着男子。 “放了她,我说!我说!” “早点合作的话,你们又何必受这么多的罪。” 男子朝身旁小弟使了一个眼神:“拿纸笔记下来。” “不要耍花样,否则的话我可不止会辣手摧花,还会让兄弟们一起替你照顾嫂子。 虽然她现在难看了点,但洗洗也能用,我相信我那群弟兄们不会介意的。” “不要碰她!” “否则你休想从我嘴里得到一个字的药方。” 老张只恨自己最近沉迷于温柔乡中,失去了应有的警惕,太过大意,以致于走入陷阱而不知。 就在此时。 屋外走进来一个小弟,朝男子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男子一愣,似乎有些疑惑。 他想了想,对身旁小弟吩咐道: “把药方好好记下来,待会我再来看,记得看好这个女人,他敢妄动,就对女人招呼。” …… 隔壁房间。 “候管家,你怎么来了?” 男子朝管家拱了拱手,说道:“我这边马上就要问出药方来了。你放心,这是侯公子与我们少帮主的约定,不会少了你们的。” 候管家却疑惑道:“胡堂主,你们问出药方了?” 男子名胡万,乃是赤虎帮三大堂口之一毒蛇堂的堂主,以心狠手辣出名,人称青蛇手。 胡万有些得意地笑道:“虽然他们的嘴很硬,但审了大半天,总是有些收获。” 候管家道:“可是据我所知,他们并不知道真正的药方是什么?” 胡万笑容一僵:“此言当真?” 候管家颌首道:“我过来就是因为公子从正主口中得到了消息,所以告诉你们不要费太多力气了,尽早把人处理干净,不要引起那位怀疑。” “他竟敢骗我?!” 胡万额头青筋跳动,十分愤怒。 一想到自己拿着假的药方兴高采烈地去领赏,那场面得多尴尬。 “当然,他们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公子的意思是最好能从他们口中得到全部的制药过程。 虽然缺失了最关键的一步,但交给你帮中的医师未尝不能重新推断出来。” 管家将自己得到的信息和盘托出。 胡万点点头:“放心,他已经松口了,这事不难办。” 两人正说着,胡万耳朵一动,忽然问道: “候管家,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 “不好!” 胡万低呼一声,已经冲出屋外,只见院中的刀手已经全部倒地,而审讯老张和老板娘的屋门大开。 一个面容极其冷漠的少年负手走了出来,在其身后,是扶着老板娘的老张,此刻正杀气腾腾。 候管家惊得连连退后。 “江公子?!你怎么在这?” 江易冷笑道:“候管家你觉得我该在哪儿?” “我与候一鸣向来是坦诚相交,分成也是他自愿给我,没想到他会在背后捅我刀子。 好啊,真是好啊。” “那么便新仇旧恨一起算,从你开始。” 话音刚落,江易身形就如幻影般变动,空气中风声呼啸,刮起一阵狂风。 候管家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只觉心神大骇,惊叫道:“胡堂主救我!” 蓬! 胡万却是退后两步,手腕轻动,胳膊好似一条灵蛇,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打在候管家身后。 候管家直接挡在他的面前,自己则好似一条滑腻的泥鳅,向后钻去。 他又不是傻子,一听候管家的称呼便知这位就是那位提供药方的正主了。 他听过名声,那可是暗劲高手。 而他自己不过明劲大成而已,此刻身旁没有三五十位帮中刀手帮忙,根本不敢乱上。 “你?!” 候管家没想到胡万如此果断。 但江易一掌挥去,候管家根本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如同一个沙包般被直接打开。 候管家落在地上,身子痛苦弓起,嘴唇上一个个水泡冒出,紧接着就是黑血从喉间涌出。 他好像特别地热,不断撕扯着衣服,就能看见他裸露的肌肤外有一丝丝暗色的血线。 好一会儿,候管家身子僵硬不动,身上的衣服几乎被他剥光,可以看到胸口上一个赤红色的掌印,如血般鲜艳。 “想走?!” 江易身体中传来虎豹般的嘶吼声,速度骤然一提,后发先至,一掌已经打在胡万身前。 胡万两只胳膊好似柔软无骨,交叠在一起,奋力一挡。 但他只觉江易的手掌好似烧红的铁烙。 他那锻炼得好似蛇身的手臂骤然一抖,一股又热又刺挠的火力顺着胳膊传遍周身,掌心凝聚的大力更是让他无法抵抗。 这是赤砂掌劲中的火毒! 胡万惊叫道:“你不能杀我,我是赤虎帮的人,你杀了我,赤虎帮不会放过你的!” 他连口鼻呼吸间都是满满的热气,头脑发晕,就好像一位高烧病人。 他强行拿捏身体气血,想要挡住火毒的侵袭,但火毒就好像跗骨之蛆,将他拿捏住的气血一点点腐蚀。 他感觉自己好像浑身都要烧起来了。 江易沉默,掌势再起,手掌如同朱砂一般赤红。 胡万的声音戛然而止,重重倒地,唯有一双怒瞪的双目,死不瞑目。 赤虎帮如今已是白云城第一大帮派,他作为毒蛇堂堂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未好好享受,怎么能就死在这寂寂无名的胡同小院。 老张看着身上杀气再也掩藏不住的江易,知道今夜已经将他心中的恶兽给释放了出来。 “你若是想要做什么,便去做吧。” 老张听着耳旁老板娘传来的痛苦呻吟,想到她刚才受到的折磨,眼睛同样赤红一片。 “你的姐姐还有老板娘,我会带回滚刀门,那是我年轻时拜入的宗门,是个隐世宗门,门中有武道宗师坐镇。 那里很安静,也很和平,我会照顾好她们。” 老张明白江易的后顾之忧。 今夜的事情也彻底激怒了他,他不再顾忌年少时的颜面,略微交待了些自己的来历。 江易轻吐出一口气,眼神彻底平静下来:“好,你们连夜出城,我去杀人!” 他从候管家身上取来侯府令牌,带着老张和老板娘上了侯府的马车。 城门见到侯府马车,没有阻拦,只是有些奇怪怎么马夫换了个人。 但这种小事,守城官兵没有细究,马车对了,令牌对了,那就没事了。 毕竟多管闲事,招惹祸端。 …… 江易搬开桌子,打开地下室的入口,没有立即下去,而是先低声喊道: “是我,婷婷你们可以出来了。” 入口处还设有陷阱,由里面的人发动。 好一会儿。 江婷婷才带着小莲从地下室爬了出来,见到满身是血的老张和老板娘,面色一惊。 “张叔张婶,你们……我这就给你们去拿药。” 江易拥有第四层的制药术,相当于大师水准,平日里也会根据自己得到的药方研究一些疗伤药。 所以家中药是不缺的。 “不用了,收拾好行李,你们与老张一起上路,路上疗伤,那些瓶瓶罐罐的也带上,马车就在外面,能带多少就带多少。” 江易走入房间,拿出这些日子卖药的银子,一共一万六千多两,里面还包括侯一鸣给的分成。 因为小店老伯对他单人限购的缘故,他的大部分银子都暂时花不出去。 原本他是打算再等一些日子,自己的进度陷入瓶颈之后,白云城的资源也无法供养他之时,带着这些银子去临江府发展。 但现在,江易改变了想法。 如果连自己的心意都无法顺从,就算真正当了天下第一,就算天下无敌,哪又有什么用? 不如痛痛快快的干上一场! 让一切苟且的想法见鬼去吧! 人欺我一寸,我便要打回去一丈,接得住就接,接不住就死! 简单两个字,活的站着,死的躺下。 “姐,带好这些银子,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 江易抽出两千两,剩下的全部给了江婷婷,也是再一次叫了一声姐姐。 “老张,一切拜托了。” “放心吧,你自己也小心。” 老张言语有些愧疚:“是我对不住了,不能和你一起留下。” “你留下我才不放心,到时候还得拖累我。”江易开了个玩笑。 老张笑骂道:“你小子。” 江婷婷不知这短短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手里握着一笔堪称豪富的巨款,茫然无措。 “小弟,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所以就不说了。” 江易朝江婷婷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两排大白牙格外引人注目。 “姐,待会我送你们出城。” 屋内小莲正在给老板娘上药,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就像湖中的浮萍,根本无法主导自己的命运,一阵风,一波水都能改易她的命运,只能跟随强者而动。 …… 侯府。 侯一鸣的眼皮子直跳,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侯勇呢?” 侯一鸣不知第几次问下人。 “都几更天了,怎么还没回来?传句话的功夫也要这么久吗?去找他的人回来没有?”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急促声音。 “回来了,回来了。” 一个侯府家丁快步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 “公子爷,守城门的官兵看到我们侯府的马车今晚上出了两次城,而且驾车的马夫不是同一个人。 另外他们说除了第一次出城看到管家,后面都没见过管家露面。 对了,他们还说咱们侯府的马车已经回来了。” 侯一鸣脸色铁青,骂道:“他妈的就不知道拦下来看看?” 家丁低头不敢说话,心道侯府的马车如果没有上头的命令,谁敢随便拦下来查看。 “该死,一定出事了!” 侯一鸣猛地起身,说道:“去请我爹过来,算了,还是我亲自去。” 他身子一僵,看着门口挡住去路的人影,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 “江,江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