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瞳少年奇遇记》 第1章 初遇蜂神(1) 我叫天良。还没出生,我爷就给我取好了名字,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爷非要给我取这么个名字。不过,我快一岁的时候,我爷把我叫到床边,拉着我的手,非要从衣裳口袋里掏糖给我吃。我看着我爷愈发青紫的脸,吓得哇哇大哭,没多久,我爷就断了气。 我爷的坟,是埋在老沟上我家祖坟里的。那里没几个坟,等我爷的坟堆起来后,那里就形成了我老爷,大爷跟我爷的三个品字形坟头,也不知道别人看没看得出,反正后来我长大,每回来到我爷的坟头,就觉得这个形状特别怪异。 我们庄子,其实人口不多,可庄子形状特别,稀稀拉拉,跨度很长。从南往北再折向东,要是走路的话,从这边到那边,也要走上好一阵子。 我爹姊妹四个,我爹是老大,下面有我叔,二姑跟小姑。自小,我爹就跟叔分了家,我爹住老房子,叔就搬到南庄过活。而我二姑不久后就嫁到了东庄,小姑则是在我五岁后,嫁到了东北庄公主坡的杨官寺。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很小的时候,就非常喜欢跟着大人走亲戚。我走亲戚,不只是为了玩,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有很多好吃的。当年生活极度匮乏,能吃上一顿有肉有菜丰盛的饭,也只能等到过年时才会实现。 走亲戚就不一样了,无论到哪家亲戚,不管对方家里条件好坏,最起码端上饭桌的,最少也有四个菜,有肉,蛋,甚至有鱼,鸡这些。每次看到这样的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的好东西,没到开饭时,我都会偷偷地在嘴里吞咽口水…… 记得有一次,我跟奶一起去岭上的大姑家走亲戚。应该是春上的天气,记得奶还穿着的确凉薄衬衫,脚上穿着自己纳的白底黑布鞋。奶胳膊上擓着鸡蛋筐,筐里装了多半筐子鸡蛋,还有一块大肉,还有几个枣卷馍。这些东西上面盖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奶就护着擓好,顺着庄北头的小路,过小石桥,计书华家的院子,中华娃家,然后顺着北坡地中间那条小路,翻东河,越胡庄,再顺着胡庄地边的田埂路,一直走到岭上庄里头。 老远就看到大姑出来迎接。我大姑,叫我奶二婶,因为大姑是大爷的长女,我爷是老二,大姑叫我爷为二叔。大姑的年龄,只比我爷小没几岁,所以我奶跟大姑很聊得来,即便是大姑出嫁了,我奶跟大姑还攀有亲戚情分,每年总有几次来来回回的你来我往走亲戚。大姑也是瘦瘦的老太太的模样,在我的记忆里,大姑跟我大奶都是矮小的老太,我奶则是比她们都稍高一点,更精神一点。 大姑过来挽着我奶的胳膊,另一个手接过鸡蛋筐,一边跟我奶寒暄着打招呼,一边佯装着嗔怪我奶,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啥。我奶也只是笑着说,家里母鸡才开始下蛋,就拿了几个过来,给赵娃吃。我那个表弟,叫小飞,我大姑父姓赵。到大姑家,没多远,没一会儿就到了。 大姑家刚刚盖的蓝砖瓦房,新修的砖头院墙,院里铺着地砖甬路,甬路两边,还用砖头围出左右各一个小花坛,里面的月季花正含苞待放。大姑家里养了一条四眼狼狗,很奇怪的,我第一次到大姑家,那看着相当凶的大狼狗,对我竟然连叫一声也没有,似乎还很友好地对我摇尾巴。我感激它的友好,特意在吃饭的时候,多扔了几块骨头给它吃了。 大姑安排大姑父去灶伙烧锅炒菜做饭,自己就赶紧把茶壶拿过来,又把屋里的装蜂蜜的罐头瓶也拿了来放在桌子上,拿调羹在蜂蜜瓶里挖了两大块蜂蜜,一个碗里放了一调羹,然后就用热水冲开,端到奶跟我的面前,让我们喝。没一会儿,凉得差不多了,大人们在亲切地拉着家常,我坐在漆着红漆的木椅子上,胳膊支在桌上,拿手不停地去试茶碗凉了没有。没一会儿,大姑说可以喝了,我便两手抱着茶碗,嘴伸过去喝了一口。没想到那蜂蜜茶水跟三伯家的蜂窝蜜一样的甜,一样的光,一样的滑。我就没有停下来,抱着碗,一口气把茶水喝了个净光。 那茶水真是甜啊,喝一口就甜到了我心里头,我美滋滋地双手捧着碗,伸舌头要去舔碗底没化的蜂蜜,被我奶看到一巴掌打到我的胳膊上,茶碗就掉在了桌上了。我怯生生地看着奶,不敢再碰那个茶碗。这时,我觉得我嗓孔眼怎么有刺痛传来,我实在忍不住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大姑,我奶还有在灶屋烧火做饭的大姑父,都闻讯赶过来,儿长儿短地拉着我的手,问我咋了咋了。我一个劲地想伸手去喉咙里掏,可怎么也够不到,急得我满头大汗,加上疼痛实在太厉害,我就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 大姑看情况不对,就过来跟我说,小良叫大姑看看,你嘴里吃到了啥,我就边哭,边张开嘴叫大姑看。想不到,小良咋会吃到一个马蜂堆儿。大姑失声叫到。小良别哭,大姑马上给你治好。大姑就赶紧跑到西间,一会儿,拿出来一个大镊子,叫我张开嘴,别乱动,大姑就把镊子伸进我嘴里,把那个马蜂堆儿连同扎到我舌头上的蜂刺一起夹了出来。我疼的哭天抢地,头上都急出了满头的汗。大姑一直喃喃自语,这蜂蜜是老早就买回来的,里面没有掉马蜂进去啊,咋小良就吃到马蜂堆儿了呢。死马蜂活堆儿,这蜂刺即便是马蜂死了,只要人碰到,还是会蛰人的。 我咋就这么倒霉呢,喝个蜂蜜水,竟然还能被马蜂蛰到,就算你蛰到我脸啊,胳膊啊,身上啊,都还能接受,咋就一下子蛰到我的舌头呢。我也累了,大哭慢慢变成了嘤嘤小声的哼唧,没一会儿,眼皮一沉,我就歪在奶身上睡着了。大姑就把我抱到西间,用小被子把我盖好,看我睡得挺沉的,大姑就出来招呼奶开始吃饭了。 我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一阵狗叫,把我惊醒了。醒了之后,我看着大姑家大瓦房上的粗木梁上,绑着一串又一串的硬币,一个劲儿发呆。我睡了一觉之后,也没想起来是怎么回事,我的舌头就不再痛了,我一个人躺在床上,闻着大姑家屋里有一种特殊的味道,不难闻也不好闻,反正跟我们家屋里的味道是不一样的。我看着梁上的那好几串硬币,不知道为啥大姑他们要把这硬币串起来绑到梁上,我看着那些硬币,通过大小,就能清楚地看出来,哪个是五分的,哪个是二分的,那个是一分的。我把这好几串硬币,都看了个遍,结果二分的硬币占比最多。没一会儿,我数硬币数的累了,眼皮一沉,又睡了过去。 睡梦里,我看到了一个白胡子白眉毛的老人,拄了一个弯弯曲曲的拐杖,站在大姑家的院子里,朝我轻轻招手。我就出溜下床,跑到外面,问大爷你干啥哩。那老人笑眯眯的不说话,拿右手宽大的袍袖,对着我的脸就拂了过去。猝不及防间,我像是听到了有千万只蜜蜂潮水般地涌过来,贴着我的脸颊嗡嗡着飞了过去。而且这些蜜蜂好像身上都粘了各种各样的花粉,那些花粉被蜜蜂抖簌成一圈一圈各种颜色的烟雾,在我面前翻腾,渐次慢慢隐去。等那袍袖拂过,我却找不到那个老人了,眼前雾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我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那个老人。 我就蔫蔫地走回去,路过堂屋,大姑跟奶已经不在屋里了,屋里的方桌上,还摆着几样菜,神台上一个香炉里,香已经燃尽。我看大姑跟奶都不在屋里,一时间就慌了手脚,手舞足蹈地喊出了声,奶听到我的喊声,就急匆匆地从堂屋里过来,问小良小良你咋了,我一看,奶还在,我仍在床上躺着,转身看边上的大姑,眼的余光好像看到头顶木梁上的串硬币的红绳怎么散脱了,垂在那里。 第二章 初遇蜂神(2) 我没有太留意,就出溜下床,拉着奶的手,走到堂屋里。奶跟大姑说,我带着小良该回去了,一会儿天就黑了。大姑也没有过多挽留,就相跟着把奶送到了大门外,到了门外,就对大姑父说,进屋把婶的鸡蛋筐拿出来。大姑父便撒腿往屋里跑。外面,太阳快落山了,我是整整睡了一个下午。真没想到,过来走亲戚,竟然睡了一下午。我心里想着,伸出右手,往我上衣布袋里一掏,没想到,我布袋里不知道啥时候被人装满了东西,我就掏出来一把,把手展开来看,这些东西有炒花生,瓜子,果子角儿,还有硬币。我高兴的眉开眼笑,没想到大姑怪疼我哩。我奶看到我布袋里装了这么多东西,就佯装嗔怪地跟大姑说,咋礼恁细哩,还给小良装真多吃的。我大姑一看,惊得嘴巴颏都快掉了,没有啊,我木有给小良装啊…… 我用牙咬着一个炒花生的外壳,一下子就剥出来三四个花生米,吐出壳,嚼着那带着红瓤的花生米,别提有多香了。我心满意足,又掏出一把,把里面的硬币一个个都捡出来,放在手心里慢慢数。奇怪的是,这些硬币中心,都有一个细小的圆洞。大姑看到这硬币有古怪,就呶一嗓子,冲到了西间,接着就听到西间大姑狼嚎般的声音传出来,婶啊婶,快来看啊。 奶扯着我,飞也似地往西间跑,我被扯得几近踉跄,奔到西间,抬头往上看,那粗木梁上面,只留了几根细细的红绳子,没精打采地垂着,上面的硬币不翼而飞了。我奶就看看我,又看看大姑,觉得不可思议。小良不是一直在屋里睡瞌睡吗,怎么可能能爬到梁上解下这钱呢。大姑越想越不对劲,却也束手无策。奶这时,就拉着大姑,到堂屋里的香炉前,点了一把香,插在里面,跪在方桌前的地上,朝着神台,对着地面嘭嘭嘭虔城地磕了好几个响头,嘴里又念念有词:“小良娃还小,不懂事,仙家别见怪啊……”。 大姑也跟着奶又是磕头又是祷告,我不知道他们在弄啥,就一个人站在门仡佬里,一会儿吃一个花生一会儿又嚼一个果子角儿,心里美滋滋的。可我中午舌头叫死马蜂堆儿给蛰了的那档子事就像没发生过一样,我的舌头又好好的了,不疼不痒不红肿…… 自从大姑家回来之后,我每回喝蜂蜜或者蜂蜜水,都会特别留意,看看蜂蜜里是否有死掉的马蜂堆儿,每回都是。好像是在心里落下了阴影。 家里的压井边上,总是会积一些压井水,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坑。这个小水坑,里面的水,不论晴天还是下雨天,一直都没有干过。我没事了,就会一个人搬上我那个红漆的四条腿小矮凳,看看头上的树枝,找一块有树荫的地方,坐在这个小水坑边,两手支着下巴,看水坑边微润的泥地上,那些细长的水苍蝇,还有飞起来像直升机的水蜂,在这水坑边,一个接一个地飞过来,贴着水坑边的泥地,趴一会儿,再渐次飞走。我每回都坐在那里看上好久,而且看得是津津有味。一直觉得,那些水苍蝇跟水蜂,身上都特别洁净,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在这水坑边上趴着是为了什么,趴好再伸伸触角擦擦脸又飞走了,也不知道他们要飞到哪里去。 很多时候,我对这个水蜂的兴趣要大于那些黑灰的水苍蝇。这水蜂,细细小小的,身上有着褐黄的外表,也有马蜂堆儿,不过,这水蜂,像极了一种小的牛虻,应该不会蛰人。我一直没敢试过,不知道真的会不会蛰人。不过,这个水蜂,飞起来的动作,简直轻盈快捷,飞起来像是射出的箭矢,转瞬即逝。而飞起来,还能凌空停止,一动不动地悬在空中。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事情,跟直升机一样翅膀也不再扇动似的悬在空中,有时就只看到他在眼前吱的一声划过一条弧线飞得不见踪影。 我有好几次,都想伸出手去,想抓一个在手里,看看这水蜂,到底是什么变来的,怎么就跟一个精灵一样,怎么让人越看越喜欢呢。对于一个小孩来说,在玩具极度贫瘠的年月,能一个人不哭不闹坐在院子里,看这些小玩意而兴味盎然,这对于忙忙碌碌的父母来说,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啊。那时,我也才五六岁,还没有去学里念书。 我家堂屋正门的右前方,有一棵大海碗口粗的楝树。那楝树,长长的直直的,长得很标致。冬天春来,那楝树就在不知不觉中,慢慢长出一些细碎的叶子,那叶子还没有彻底由青变绿,在叶子与树枝之间,便成把成把地伸出一束束的小花来。 那些小花细细碎碎的,白紫相间的颜色,远远看去,像是绿叶中又长出了白紫的小叶子。看上去很好看,而且细细去闻,倒还真有一种特殊的清香,在院子里飘荡。 比我大的几个兄长,还有比我小的几个弟弟,他们平时也不知道喜欢玩什么,反正每回吃完饭,我都找不到他们的影子,而我,就会一个人静静地,搬着自己的红漆小矮凳,不是在小水坑边看水蜂,就是坐在楝树底下,看着那细碎的阳光从楝树枝叶间筛下来,照在我的脸上,眼里。 那温热的感觉,真的很舒服,有时我就闭上眼睛,认真感受。觉得那白晃晃的阳光,隔了我的眼皮,照得我面庞也温热起来,我的眼睛里,像是驶过丝丝缕缕的白云絮,那云絮,就在我的眼睛里从左到右慢慢地划过,到头了又从右到左,就这样周而复始。 而一阵风过,那楝树的枝叶就随风摇曳,那阳光就断断续续地打在我的脸上,温热的感觉也是断断续续的。 那楝树上,一直没有鸟窝,但时常会引楝八哥过来。那楝八哥,是一种黑色的短翅膀长嘴巴的鸟。那鸟一来就是一大群,站在楝树上跳来跳去,找楝树上去年留下来的滚圆滚圆的楝籽。 找到以后就呱呱地乱叫一通,然后伸出黄色的长嘴巴,将楝籽叼起来,放在嘴里嗑。不一会儿那带皮的楝籽就被嗑得只剩了里头光溜溜的籽了。 有时这楝八哥会直接吞下去,等吃饱了,就站在枝头呱呱地乱叫,没一会儿,就有鸟撅一下屁股,挤出几点稀屎来,而那屎里也时常会有几个光溜溜的楝籽蹦出来。 我坐在树下,有好几次,都被这楝八哥给溅到身上一些稀屎来。我就很有些气愤,心想这些家伙,你就是吃饱了也不能在原地拉粑粑啊,总得挪个地方再拉嘛,真是不懂规矩。 我就有些怨艾地朝着上面那些还在呱呱乱叫的家伙看了一眼,想着,要是再不老实,我就找个兔子枪把你们哄轰下来。 说实话,这兔子枪,可不是每个大人都有的。在我们这个大家庭里,就只有我那个黑脸三叔才有一根,而且还是个双管的装铁砂的兔子枪。 可是,我这个三叔,小气得很,就算自己不背着枪出去打兔子,可也从不让我去碰他的这个宝贝疙瘩。 每回,我看到他拿着老棉布小心翼翼地抱着枪在擦,看我装得煞有介事地想蹭过去跟他搭讪,三叔都会眼疾手快,赶紧把这兔子枪给迅速装进长布套里,往屋里的棚帛上一塞。 然后两手插进我的左右胳肢窝里,把我一提溜,就拎了出去,然后就胡乱地找话来搪塞我,不是许诺我带我去东北坡鲤鱼坑里去逮鱼,就是拉我坐上他的小马车去岗上乱葬岗里捡长虫皮。 总之是,三叔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我从他的兔子枪边给支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3章 神蛇附体 经过几次之后,我也就断了用兔子枪来轰这些楝八哥的想法,毕竟,我家也只有这三叔有兔子枪啊,可是我又拿不到,真真是气死个人。 于是,我也只有把我的红漆小板凳给搬开来,斜着往楝树上看,看那些黑炭一样的楝八哥叫得真欢实,就是它们再挤出稀屎来,再也飙不到我的头上了。 这楝树长得又高又直,而且树皮很是紧实,没有太明显的裂纹,跟那些疙瘩杨树,歪脖榆树,或者有着大疤拉的枣树,都完全不同。 虽然楝树结不出人可以吃的果实,但我一直很钟情这些楝树,究其实,我一直很迷恋这楝树开出的那些一扎一扎的淡紫色小碎花,而且还有这些碎花所散发出来的那种让人着迷的清香。 常常是我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看着从院外面飞过来大大小小的各种颜色的马蜂,还有各种形状的蝴蝶,一个个地在这楝树间轻盈地穿梭,我就知道这楝花已经盛开了,那种让人迷恋的清香又开始若有若无地地院里飘散。 反正我每天也没有什么事,吃了饭,父母早就下地干活了,我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时而盯着楝树顶上那郁郁葱葱地的树冠出神地看,时而就跟着一个细细长长的跟牛虻一样的水蜂不停地扭着头追着瞧,我不知道这水蜂凑到这楝花前面是做什么的,难道它不用趴到水边去发呆了吗? 有时我正看得出神,就会看到,有一两只肥肥胖胖的蜜蜂从外面飞进来,浑身毛茸茸地在我身边漫不经心地飞,绕着我转几圈,便又轻轻地往上飞到那楝花中间,我知道这毛茸茸的胖家伙是过来采蜜的。可是我真不知道这么细小的碎楝花,到底有没有花粉,有没有蜜可供它们采呢。 那天,我正坐在这楝树下面,看着细细长长的水蜂,往这楝花中间飞时,就觉得我看着看着,在那盛开着细碎浅紫色楝花的树冠下面,隐隐约约地像是有个人影一闪,一下子消失在了这茂密的树叶间了。 我就猛地眨了一下眼,怎么可能,人不会飞呢。我虽然年龄小,但我也知道,人没有翅膀,是不可能会飞起来的。 可我又一想,明明看到有人影一晃,咋就没了呢,我就赶紧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再细细地看上面看。可树冠上的枝叶,根本连动也没动,更别说有人钻进去了。 我难道产生幻觉了吗,我左右看了看,我家院里的东西,压井,还有门口那棵冬青树,以及门外面那棵长着好几个大疤拉的歪脖子枣树,都还好好的纹丝不动。 我就有些想笑自己了,还能凭空看到有人往树顶上钻,真是想得出呢。这样笑着自己,就觉得脖子有些酸,就往后伸出手,揉了一下脖梗子,可是,我却抓到了个东西。 那东西细细圆圆的,有些凉丝丝的,还软绵绵的。我也没在意,反正抓在了手里,就顺势拿到眼前来看一下这是什么玩意儿,竟然掉到了我脖子里。 其实这个时候,我就有些想打瞌睡的感觉,眼皮子都沉沉的,就只差闭上眼睛开始呼呼了。可是,还没等我把脖子里这东西凑到眼前看,就觉得那东西竟然在我的手里动了一下。 我的脑子瞬间嗡地一下,像是有东西扎到了我一样,不由自主一下子从小板凳上跳了起来,可是我手里竟然还紧紧地攥着那东西。 我彻底清醒了过来,等我低头一看,我的蚂蚱爷啊,我手里竟然攥着一根浑身青绿的指头一样粗的长虫,而那长虫看到我在看它,竟然头一歪,猛地张开了它那个三角嘴…… 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伸出另外一只手,猛地攥住这青绿长虫的七寸,往前一送,把它朝我冲过来的三角嘴给往后扯了出去。眼看着这绿长虫,又极度灵活地翻过头来,要咬我,我可能是吓得一下子有些精神失常,竟然抬起手,把这长虫从楝树干上扯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态,狠狠地朝地上就是猛地一摔。 结果,就听得噗地一声,这长虫就跟摔在地上的一个闷瓦窝一样,被摔得有些癔症,身材跟弹簧一样,迅速卷成一团,而那张开的三角嘴也闭了起来。 而且我在一个激灵跳开板凳之后,就躲在五六步之外,头伸着看这个从树上掉下来的长虫,慢慢地这长虫就开始不停地卷动着,缠绕着,好像是被我摔得受了内伤,因为我看到这长虫的三角嘴里,像是有丝线一样的红色洇出来。 这时,我倒是极度清醒,再也不会打瞌睡了,我就站在阳光下,看着那长虫,没一会儿就卷成了一个绿莹莹的肉疙瘩,那肉疙瘩中间伸出来那个三角长虫头,可这绿莹莹的肉疙瘩上,却慢慢地往外渗出了血丝。 我一直以为,这长虫从来都是百折不屈,极度抗揍的,可是,今天我却亲眼目睹了这青绿长虫被我摔了一下,就这样不堪一击地缩成一团,眼看着就要陨落。 可我不敢过去,就那就离得远远地看着它,它在慢慢地收紧,一直到自己的嘴里滴出大颗的黑色的血来。 等到这个绿色的肉疙瘩彻底变成了黑红色之后,我才意识到这长虫的确死透了,因为我用小棍子伸过去戳它时,再也看不到它会动弹了。 我高度紧张的内心,这时才稍微松懈了下来。我不知道,我家这院子里,一向都干净得很,根本没有外来的长虫啊这些东西爬进来,可这根绿色的长虫,怎么会在我眼皮底下,从树上溜下来,耷拉到我的脖子上。 要不是我去摸后脖梗子,岂不是就被它咬到了?要是真是这样,我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因为我爹一直告诫我,见到长虫,颜色越是鲜艳,毒性越是强大。 而这长虫就是那种跟楝树叶子一样的深绿色,在阳光照耀下,竟还发出晶莹剔透的光斑。这种颜色的长虫,我们这里不是说没有,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我就突然有了一种想法,想把这死了的长虫肉疙瘩给慢慢剥离展开,放到压井台边上的破盆里,好让从地里回来的父母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主意打定,我就又用小棍子捣了一下这缩成一团的绿长虫肉疙瘩,结果,那刚刚还是黑红色的肉疙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回了它本来有的青绿色,而却没有伸展开来。 我一看,哎哟,这东西竟然颜色还会变呢。我就突然间来了兴趣,就用小棍子一下一下地点着这个肉疙瘩,心里想着,我就瞅着你,看你怎么变颜色。 我是再也没有想到,这肉疙瘩在变回青绿色之后,随着那青绿色的逐渐加深,就在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小棍子时,就在一刹那间的工夫,那个肉疙瘩竟然跟个溜溜球一样,迅速地转动起来,而且顺着小棍子,不偏不倚,一下子就往我手上窜了过来。 我看得竟然一下子给呆住了,手里的棍子,也不知道赶紧甩掉,那肉疙瘩,转得飞快,简直就跟一团绿莹莹的雾气似的,顺着那棍子就冲了上来。 就在我正要扔掉棍子时,那肉疙瘩一下子就窜到了我的手腕上,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胆量,伸出另外一只手,就过来打这个还在高度旋转的肉疙瘩。 可是这肉疙瘩好像看透了我的意图,刚窜到我手腕处,就旋转着停了下来,看我藕节一样白白胖胖的短胳膊,就朝着我的手腕处,猛地一冲,就在我的手刚要拍打到时,这东西竟然钻进我的手腕里消失不见。 我手拍了个空,一下子拍到我的手腕上,我还以为我的手腕要被那肉疙瘩钻出一个血窟窿呢,可是,当我松开拍过来的手时,除了拍打的隐隐作痛外,那手腕处,竟然没有任何的破损。 可是那个肉疙瘩却在我手腕处消失不见,真是奇了怪了。我就赶紧把手翻过来颠过去,看看那肉疙瘩是不是躲在了手背后面,可是没有,不仅没有,就连一点痛感都没有。 也就是说,这个肉疙瘩竟然隔着我的皮肉,钻进了我的手腕里去了。这还得了,要是这东西钻到我肉里,再变回绿长虫,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可咋整。 我越想越怕,就用另一只手,攥着被肉疙瘩钻进去的手腕上面一点点,意思是不让这肉疙瘩顺着疙瘩往上面拱,然后自己呶一嗓子,就往我家灶屋里冲。 第4章 灵瞳乍现 我想找个菜刀,把我的手腕给砍掉,省得我自己被这个肉疙瘩变回成的长虫给吞噬掏空。看来我还是年纪尚轻啊,居然被自己给吓得要砍掉手腕。 还没等我跨进灶屋的门槛,就听到有声音从我头顶传过来:“你想干什么?找菜刀吗?” “我的乖乖,谁在说话,谁,你出来!”我有点害怕,说话的声音就有些破了嗓子的感觉。 “我不出来,我奉命过来给你传授法力的,出来了就传授不了了。”那声音有些细,跟个公鸭嗓差不多,还在我头顶上丝丝缕缕地发出。 我真有点受不了了,难道这是肉疙瘩在跟我说话吗? 其实就这两句话的功夫,我已经冲进了我家灶屋里。我看到我妈做完饭后,把菜刀洗干净了,平躺着放在了案板上,我再有两三步,就能够到菜刀了。 可是,我眼前却出现了一个穿着宽袖白袍白胡子老头,这老头拄着弯弯曲曲的拐,就站在案板跟我之间,我看到这老头连眉毛都白完了,可是他站在那里,却把案板给挡了个结结实实。 就在我伸手要拨开挡着我的老头时,只见那老头抬起胳膊,那个宽大肥硕的袖子,在我眼前轻轻拂过,只听得一阵巨大的蜂鸣响过,我眼前一花,竟一头栽倒,人事不省。 我是在三天之后醒过来的,我醒过来后,我爹坐在床边的板凳上,一边吧嗒着旱烟袋,一边不停地用眼光打量着我,好像他不认识我一样。 我躺在床上,看着我家西屋房顶那大梁上绑的那些硬币,又看了看床边坐着的我爹,就问我爹:“爹,你上地回来了,我咋睡在床上啊?” 我爹听到我说话,赶紧在板凳腿上磕了磕烟袋锅,等烟气散尽,我爹看向我:“小良啊,你已经躺床上睡了三天三夜了。” 我的天呢,什么,我都睡了三天三夜了,怎么会呢? 我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时,我扭过头,隔着我家西屋的山墙,就看到我奶从院墙外面进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碗里还冒着热气。 “小良娃省了没有,都三天了,咋还木醒啊?”我奶还没有进屋,就开始焦急地问我爹。我爹听到我奶说话,赶紧从屋里走出去。 我刚想闭眼捋一下记忆,可是我突然发现,我是怎么隔着我家厚厚的山墙,看到我奶从外面进来的,难道…… 不可能啊,如果说我奶说话,我听到声音倒是让我知道我奶来了,可是我奶说话前,我是实实在在看到了她端着碗,从外面走了进来啊。 我就赶紧扭过来,睁着眼睛,隔着西屋的山墙,看到我爹走到我奶的面前,小声地说话,我听得明明白白,根本不用看我爹的嘴型,我就知道他说的啥。 “小良刚刚醒,是昏过去了三天,都不知道现在是几号了,一个劲地说胡话。” 我奶一听我爹说的,赶紧把手里的碗,往我爹怀里一塞,就冲到了西屋,坐在我的床帮上,又是摸我的脸,又是试我的额头,又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小良娃,你是咋了,是不是哪里不好受,你这都睡了三天了。”我奶显得很焦急,不住个儿地问我这,问我那。我也没机会回答,我想坐起身来,可是我身上没啥劲儿,试了好几回,都无功而返。 我爹端着碗进来,我奶一把夺过来,凑到我的嘴边,拿铝调羹在碗里舀了一个荷包蛋,就要喂我吃。我很吃力地慢慢往上蹭着坐了起来,只觉得眼前直冒金星子,我哪里知道,三天三夜,我都没有吃饭,现在是饿得头晕眼花,根本没有一丝力气。 我看着我奶送过来的荷包蛋,竟然一口一个,把碗里的五个荷包蛋,一下子吃个精光,甚至一口气也把碗里的红糖水给喝得一滴不剩。 我爹,我奶在边上,看我这个吃相,都有些哭笑不得,可谁也没有责怪我,等我吃完喝好,我奶就抚着我的额头,拉着我的手,慢慢地问我:“小良,你是咋了,在家里玩得好好的,咋能突然晕倒,睡在院里呢?” 这时,我才想起来,我被那个绿长虫缩成的肉疙瘩钻到手腕里之后,我想拿菜刀把手给碗掉,以防这肉疙瘩把我吃光,可等我看到那个白胡子白眉毛老头用宽袖子在我眼前拂拭了一下,我就晕倒了,一直昏迷了三天三夜…… 可我没敢把这个实情跟我爹我奶说,我只是用手不停在搓着我的衣角,装得好像很是失忆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院里玩着玩着,就觉得好困,就一下子睡了过去。 我奶有些半信半疑,可碍于我刚刚醒过来,就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在我床边坐了一会儿,就出去了。我一直看着我奶从屋里走出去,又走到院子外面,一直到我家老房子那个院里,我都能看清楚,我奶的一举一动,虽然隔着我家房子的山墙,还有那么高那么厚的院墙。难道我这晕了一下,眼睛竟然能透过房子看到人? 我有些吃惊,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于是,我趁我爹出去拿烟叶的时候,把手伸到被子里,隔着被子,我竟然能清楚地看到,我被那个绿长虫肉疙瘩钻进手腕的地方,现在竟然起了一个黄豆粒大小的肉疙瘩,我仔细地看了好几遍,确定无疑之后,就把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凑到我眼前一样,真真的,隔着被子,和不隔被子,我所看到的竟然一模一样,我的手腕处,有一个黄豆粒大小的肉疙瘩,我摸了一下,不痛不痒,只是略微有些鼓起而已。 我吃了几个我奶端过来的荷包蛋,在床上又靠了一会儿,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就想掀开被子下床走走,还没等我用手按着床帮往床下跳呢,我也不知道身上从哪里来的力气,我就像是装了弹簧一样,一下子从床上跃起,眼看着就要撞到房顶的大梁,我吓得大叫一声,就跌了下来,咚的一声落在了床上。 我爹听到我的叫声,连忙从外面冲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小良咋了,小良咋了……” 还好我没有被摔痛,我伏在床上,有些惊魂未定,看着跑进来的我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跟我爹说:“没事,没事,我想下床出去走走。” 我爹看我没啥事,就想过来扶我,我连忙摇手,意思是我自己能行。 第5章 蛇神初现 我爹就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我就又靠到了床头,想着,我这昏迷了几天,身体到底是咋了,先是能隔着墙看到我奶,现在竟然稍一用劲,就能窜起来老高,这到底是咋了? 我这几天昏迷不醒,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就感觉自己睡着了一样,只是睡的时间比较长而已。而当我醒过来后,我竟然发现我从里到外,都跟脱胎换骨了一样。 先是我能隔着房屋的山墙院墙,看到我奶的一举一动,而且我用手在床上稍稍用力,自己身体竟然能腾空跃起。这着实让我吃惊不小,我这是怎么了呢? 百思不得其解,我就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认真地回忆我昏迷之前的种种事情……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楝树底下,仰着头,看那些蜂啊蝶啊在楝花间飞进飞出,恍惚间看到一个人影晃了一下,钻到楝树茂密的树冠里不见了,然后无意间伸手摸到我脖子后面有个东西,就抓着甩了出来,没想到带出来一条绿青绿青的长虫。 想到这里,我就有了后怕,要是这长虫咬到我,我现在是不是已经被埋到乱葬岗里了。 当我回头看到这绿长虫被我摔得差点断气之后,没想到它竟拼命地绕成一个绿色的肉疙瘩,然后顺着我手里的小棍子窜到我的手腕处,又鬼魅一般钻进我的手腕消失不见,一直到我想着这长虫会在我胳膊里活过来,把我从里往外吞噬殆尽,就想去灶屋里拿把菜刀把这手臂剁下来,没想到这时,我又遇到了那个在我大姑家出现的白胡子老头,就是他抬起他的宽大袍袖在我面前一拂,我就人事不省,一直到现在…… 我总算是想起来了,当我用左手轻轻摸着我右手手腕上的那个不起眼的肉突起时,我发觉这东西也没啥稀奇的,就跟长了一个不大的瘊子没啥两样。 可是我现在为什么能隔着厚厚的山墙看到我奶的走动呢,我心里疑惑得很,又惊恐得不行,生怕这会给我带来什么杀身之祸。 我就赶紧钻进了被窝里,用被子蒙起头,生怕有什么想加害我的东西找到我。可是,就算这样,我闭着眼睛,扭过头,还是能清楚地看到,在院子里一下一下压水的我爹。 我的天呢,我这是怎么了,我就这样一直能产生幻觉吗? “嘿嘿,小子,你就偷着乐吧。”有声音从我身体里发出,可我一直没有说话啊。 我脑袋嗡地一声,身体也有了颤栗,怕不是我遇到了脏东西了吧。 “你是谁,为什么这样害我?”我说出的话,有些颤抖,因为我是真的害怕啊。 “嘿嘿,小子,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咋知道我要害你啊!” 这声音听起来,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人,可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但是,我现在藏在被窝里,可这人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就睁开眼睛,隔着被子往外看,可是没有人进来啊,我爹还在院里压水,桶里的水眼看就要满了…… “我是你先人啊,孩子,你别怕,我就在你身体里,你摸一下你右手腕那个肉疙瘩,我就在这里,你现在已经有了透视的能力,过几天,你身体恢复后,就能出山了。” 什么啊,我能透视?还要我出山,我出什么山,我们这里哪有什么山,都是一马平川的庄稼地。 我的先人,我的先人是谁,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家的祖坟在老沟上,每逢春节清明,我都会跟我爹他们去坟上添坟烧纸,别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可我爹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我家的先人是谁,他或者他们到底有什么特异功能,可是这个已经钻进我身体的自称我先人的人,不,是肉球,他怎么一下子就让我有了透视的能力呢? 我不敢去问我爹,我怕他用眼瞪我,因为我一直是一个很乖巧的孩子,从来都不去惹大人生气。毕竟我这昏睡了三天三夜,我爹已经够担心的了,我怎么还要去让他担惊受怕呢。 我用左手摸了摸我右手手腕上的肉突起,再次确定,这东西真的没啥特殊的啊,那咋我就有了透视的能力呢? 我在床上赖了好长一段时间,我看到院子里,我爹已经挠着一把锄头下地干活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我就慢慢出溜下床,扶着山墙往外走,跨过门槛,我就又到了兀自茂盛的楝树下面了。 我的红漆小板凳还在树下放着,我也没有过去坐,就站在楝树的树荫下,闭着眼睛,听着树上那些蜂啊,蝶啊扇动翅膀嗡嗡地飞来飞去,我就慢慢仰起头,没想到,楝树树冠那么大的一片枝枝叶叶,瞬间就像是一大块投影一样,直接往我眼里挤。 我能清晰地看到每片叶子细细的纹理,以及每束淡紫色小花间那小蜂跟蝴蝶采花蜜的动作的快慢,还有,那阳光照在树叶上被风吹动的光影,我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是闭着眼睛的啊,这一下,我终于承认了,就算我闭着眼睛,只要我心里想看,这些东西,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个自称是我先人的人说了,我有透视能力,原来是这样的啊,我也不知道我拥有了这个能力之后,于我到底是福还是祸。 我慢慢睁开眼睛,那树荫间筛下来的细碎阳光,瞬间就射进了我的眼里,我透过树叶的间隙,往上面看过去,我清晰地看到,高高的云天上,有一只黑灰的老鹰,正展着雄硕的大翅膀,在空中悠悠翱翔,那锐利的鹰眼,像是在搜寻猎物一样,不停地翻转…… 我们这个地方,平时是很少看到老鹰在天上飞的,也就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听我爹说过,有老鹰来庄上,叼过小鸡,后来有了兔子枪,那些大老鹰才慢慢的没有来过。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现在竟然隔着树叶,能看到这个大老鹰虎视眈眈地天空盘旋,也不知道它是看中了我们庄上哪家的小鸡,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可是我看它老在我家院子上空盘旋,难道是看中了我这个胖乎乎的小家伙了吗? 第6章 无脸行尸 我才不怕你呢,平时我出去玩,手里都是拎一根洋槐树枝,那树枝上都是成排的尖刺,嘿嘿,老鹰你来试试,不抡得你浑身掉毛才怪呢。想到这里,我还是有些得意,就忍不住尥起脚板,在地上蹦了一下。想着开心的事,我就想蹦跶。 可是,怪事又发生了,就在我蹦起来的一刹那,我就跟弹开的弹簧一样,双脚离地,双耳生风,顺着楝树树冠边上,嗖地一声往上,跟起火箭一样飞了上去。 我只觉得呼呼的风声,在我耳边呼啸,我就抬头看那个老鹰,慢慢地那老鹰竟然在不断变大,我看到这个老鹰是真的大啊,那两只又尖又利的大爪子,怕不得有我的脸这么大了。要是它们对着我来那么一下子,我岂不是被抓得透心凉啊。 我就有些怕,要是我往上冲,不停下来,会不会一下子撞到这个大老鹰啊,也许是这个老鹰也看到我了,这么一个大大的黑乎乎的东西不停地朝着自己冲来,就见那个大老鹰头点了几下,就不再盘旋,展展翅膀,往北飞去了。 而我看这个老鹰飞走了,往上的力量也慢慢弱了,就失去了重心,飞也似的开始往地下掉。我的天呢,这也不知道往上飞了有多高,要是就这样掉下去,我不被摔成肉酱子,最起码也能被摔成肉饼。 我惊恐万状,就算闭着眼,也能看到下面的房顶,树顶,快速地向我扑面而来,这可咋办,我这一下就要摔死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有声音从我身体里传过来:“小子,快点双脚往下,舌头顶住上牙膛,憋住气,就不会掉了。” 我可谓是手忙脚乱,于惊魂不定里,竟然按着这声音做了,没想到,我居然就像一人坐莲童子,双脚向下,身体直直地,慢慢悬住了,可这个高度还是远远高过我们家那棵高大笔直的楝树! 那个发出声音的,自称我的先人的人,居然教会了我控制往下落的方法了。我心里暗喜,正想着要是能教我如何飞起来,如何落下来,就太好了。 没想到,我刚刚想到这里,那声音就又来了:“小子,我会教你的,现在你心里默念吗呜落三遍试试。” 我正在半空里有些得意洋洋,无意识地就跟着这声音,在心里开始念这个也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吗呜落,没想到,我悬着的身体,就开始往下滑,最后竟然直直地落在了地上。 我脚有些软,一下子瘫了下去,这时,阳光正灿烂,我伸手看看掌心,竟然沁出来一片密密的汗珠…… 我就躺在地上,闭着眼,想着这先人教我的口诀,不一会儿,竟然又袭来了困意…… 这一次睡去,我竟然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那个白胡子老头又来了,跟我讲了很多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说我天生异质,具有别人完全不同的禀性跟体质,说我适合继续他的衣钵,什么什么啊,我听得一头雾水,内心里很是抗拒他用手在我头顶绕来绕去,可是我知道我是在梦中,可是我就是醒不过来,一直到我觉得我身上热乎乎的,似乎有热流在体内涌动,我才觉得我身体一阵轻松,一下子从睡梦中醒过来。 原以为是太阳光热辣辣地照得我浑身热燥,可是我醒过来,却发现天已经擦黑,太阳早就下山了,院里一片黄昏朦胧,我朝屋里看看,我父母都还没有从地里干活回来。 我就站起身,一扫往日那种困倦和惺忪,径直走向压井,一手捂住压井的出水口,一手用力地去压水,好不好容易才压出水来,我赶紧凑过去,喝了一大气,那井水凉丝丝的,直窜心胸。 父母还没有回来,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实在是无所事事,就想着,出去转转吧,虽然已经夜幕降临,可是在自家门口,倒也不怕自己迷路走失。 于是我就走出院门,越过我家院墙东边那排陈刺树,顺着大铃姐家黑砖砌的院墙,往南走出去,没一会儿,就跑到老海家那棵又高又大的扁食树下了。 我站在扁食树下那又高又陡的河埂上,往东不停地张望。东边的大片庄稼地里,生长着茂密的包谷跟桃黍,高高低低,一片一片地错落有致。我隔着这些庄稼,竟然能一眼望到很远的地方,有人扛着锄头,慢慢地顺着沟沿路往庄上走,也看到黑的白的羊吃饱了草,头一点点地跟着人很规矩地走。 就是没有看到我父母往家走的影子,我就觉得有点失望,可就在我想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我就看到离我有两程地远的老沟上,我家那个祖坟边上,有人跪在坟前,一下一下地在磕头,我就赶紧凝目一看,我的天呢,那不是我最熟悉的父亲吗,他怎么一个人在我爷的坟前磕头呢? 我就赶紧撒开腿,就往东飞快奔过去。平时我也跑起来也比较快,可是现在也可能是我心急,跑得几乎有些飞的感觉,只见两边的庄稼跟树木迅疾往后倒去,才一会儿的功夫,我就跑到了老沟上我家的祖坟边上。 其实老沟上我家祖坟这里,离我们庄子少说也得有二里地的距离,要是小跑子跑过来,以我现在正常的脚程,我最少得跑一袋烟的时间,可是,也不知道是咋回事,我似乎不到一泡尿的时间,就已经跑到了。我也没有细想,就想过去拍跪在坟前的我“父亲”的肩膀。 我是万万也没有想到,还没等我手凑到“父亲”近前,就见父亲慢腾腾地扭过头来,症症地看着我。我吓了一跳,那个动作极度机械,完全不似正常人。 我赶紧缩回了手,朝“父亲”的脸上看,没想到,这人哪里会是我父亲啊,脸上一片死灰,眼睛,鼻子,嘴的位置,都是一片空洞,而他穿的衣服,却跟父亲的没什么两样,都是灰色的确凉上衣。 我惊得要叫出声来,还没等我声音发出来,这人就又在往后扭他的头,扭着扭着,那人的头就在脖子上转了一个对头圈!我一看这还得了,正常人往后扭头,最大限度也只能扭到跟肩膀平齐就再也扭不过去了,可这人竟然能转松地把头脸完全扭到后面,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第7章 出生异相 我吓得不行,立刻脚下用力,猛地往后方一跃,没想到,我一下子就跃到了距离坟头十来丈远的田间小路上了。 这人一看我蹦出去那么远,也有些诧异一样地看着我。说是看着,其实他的眼里真是两个黑窟窿,里面什么都没有,可是我就是感觉他在看着我,而且眼睛一眨也不眨。 我心里又害怕又好奇,害怕的是这是什么东西,竟然模仿我爹的样子,跪在我爷的坟头乱磕头。而我更加好奇的是,这东西脸上竟然什么都没有,还能感知我的到来,还能扭着头看向我。 我是一个相当乖巧的小孩,从来对父母大人们的话言听计从,可是现在却让我遇到这样的东西,我的心里好像已经达到了承受的极限,认知的顶点,可我却不知道立刻往家里跑,就那么站在小路边上,盯着那人不停地看。 那人看我逃离得那么远,就把两只按在地上的手抬起来,整整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平平地向我伸过来。我是怎么也想不到,他的两只手竟然跟能无限长长似的,就朝着十来丈远的我抓了过来。 我的天呢,这人的胳膊竟然还能长出来这么长。我看那两只手,极度干枯,骨瘦如柴,可是它们却跟一条无限长的长虫一样,带着风声就朝我猛扑过来。 我是吓得魂不附体,站在原地却怎么也动弹不了,好像脚下被什么东西给拽着。就在这两只手就要抓到我的脸上时,我就看到有一团灰色的烟雾,突然从我爷坟头的顶上冒出来,冲着那个把头脸直接扭到背后的那人,就是一个猛烈撞击。 只听得那人身上发出一阵忽啦啦的声音,那人就如同散了架,头帮当一声就地滚落,身子也瞬间散落,而那两只就要抓到我的手,也霎时消失不见。 我再看那人跪着的地方,零乱地散着一堆骨头。可我爷坟头上冒出来的灰烟,这时却慢慢地聚在了一起,没一会儿就变做了一个人形。我刚刚松懈下来的心,又一下子悬了起来,该不会是我脱离了魔爪又要入狼窟不成? 真真没想到,也就盛一碗饭的时间,那灰烟就变成了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灰色老棉裤,黑色手纳底老布鞋的人来。我一看不打紧,这不是我爷吗,可是我转念又一想,我爷不是在我一岁的时候都已经去世了,现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呢? 这个变成了的我爷,就站在原地,慢慢地伸出手来向我招着:“小良啊,小良,我是你爷啊,你快来啊,我给你糖吃……” 我一听这话,我的脑子里就嗡地一声如同响了炸雷,我知道,我爷又出来了…… 其实说实话,也就是从我爷去世的那天,我就已经有了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的能力了。 我听我妈说,我出生的时候,天热的很厉害。阴历七月,按常理,是要下几场大暴雨的,要不然就这么一直干旱下去,地里的庄稼早晚要被烤焦。 家里人每天看着响晴的天,都长吁短叹,我奶甚至还虔诚地跪在神台前,对着泥塑的观音娘娘,一个劲儿磕头,嘴里还念念叨叨,老天爷啊,可不能这样啊,一直不下雨,院里的压井都快压不出来水了。有时说着说着,我奶还流下了眼泪。 就在人们天天祈祷着要下雨的当间,那天晌午,大家刚刚丢下面条碗,就听到我家堂屋东间,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婴孩啼哭,大家知道是我妈生了,都喜笑颜开往我家院里挤。 就在大家忙着准备热汤热水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半天里,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响起,那轰隆隆的雷声仿佛要把我家这老宅院给震翻。 紧接着一道没边的闪电掣过来,空气里就有了土腥气传来。人们都涌出我家院子,站在龙门口手搭凉篷往天上看。刚刚还是晴天白日,现在却被一疙瘩黑云笼罩,那黑云越积越厚,云层间还有粗大的闪电,像是愤怒的骄龙,不住个地往地下扯。 紧接着就是一阵狂风,差点掀翻了我家老宅院的西墙头,还没等人们闪进院子,那没边的急雨,夹裹着树叶枯枝就从门外没头没脑地下了起来。 有人眼尖,从黑下来的间隙里,看到那黑云和急雨中,像有一个巨大的长着羊头的长虫在里面腾挪跌荡。而东间刚刚生的胖小子,还在哇哇啼哭。 银娃家生这儿子真是真龙保佑,下这场及时雨,不仅保住了庄稼,还让人看到了龙翔九天!这是后话,是好事的大嘴巴十三爷说的,不过他一直争得脸红脖子粗,说是人们都这样说的。 我爹银娃听了这些传言,不住摇头,去他答那蛋,都是瞎扯! 不论外面的人们怎么传,我出生的那天响午,确实下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雨,这大雨不仅让庄子内外的沟沟坎坎瞬间沟满河平,也让干旱到出现大地裂缝的庄稼地也灌得饱饱的。 说是我给庄上的人们带来好运也好,说是我的出生惊动了仙界的龙王爷也罢,总之是人们都传得沸沸扬扬。 于是我刚刚才几个月大小,大闺女小媳妇,都会有事没事,跑到我家老宅院里,争着要抱一抱我这个有好运的人。 我爷爷叫永合,因为人长得俊,生得白净,加上懂得人情事故,左右逢源,所以大家起了个外号,叫做赛诸葛。 我奶叫家秀,是街上杨家的掌上明珠。听说,我奶家以前是有钱的人家,我奶从小到大,都没有下过地种过庄稼,而且嫁过来,在我爷爷的呵护下,也是从来没有下过田地出过力。 说实话,一直到我奶八十九岁去世,我奶也还是背不驼眼不花。 我快会走路了,每天就坐在坐婆里,被一群小姑娘,或者小媳妇推着或拉着,在庄上到处跑着玩,挨家串户,大家都非常喜欢。 就算是渴了饿了,有奶孩子的媳妇也会解开怀就奶子喂上几口。所以,自一大早醒来,我就会被人哄着出去玩,一直到天快黑了,我妈出去寻到,才抱回家里。 第8章 死人叫魂 一直到那一天,我都会走路了,简单的话语也会说了。会叫爷,奶,姑,叔,还有爹和妈。我在外面由几个小叔逗着玩,当时是在一个场院里,那打麦场上,有一个很大的碾盘,还有几个石磙,我就被他们抱着,骑在一个石磙上,像骑马一样来来回回地转。 我一边笑声呵呵,一边看着我家的方向。看着看着,就看到有两个人,长得奇形怪状,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棒子,那棒子上缠着白色的布条。 而那两个人都长得非常高,看样子,比我家那棵大桑树还要高一头。这两个人像是踩棉花一样,脚不沾地地往我家老宅子方向,慢悠悠地走。走几步还要回过头来看看骑在石磙上的我。 我看这两个人,从来都没见过,脸上还涂着白面一样的东西,头上戴着白的和黑的尖尖的帽子,就吓得立刻哇哇大哭起来。 边上正在戏笑着的几个小叔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哭了起来,也吓了一跳,连忙把我从石磙上抱下来,还没等他们把我在地上放好,我甩开脚丫子,就往家里跑。孰不知,那时我才一岁多一点,走路尚且摇摇晃晃。 那几个小叔就在后面追,我一边哇哇哭,一边疯了一样往家跑,一直到我家老宅院的龙门头那里,我就倚着门框站住。 也不哭了,也不跑了,就那么被定住了一样,站在门外往里面看。我清楚地看到,那两个人就坐在我家堂屋的屋顶上。我家这堂屋,是旧瓦房,屋脊上都装着青瓦,还有各种泥兽。 而在这潮湿的青瓦间,还长着很多高高低低的瓦栋,那些瓦栋灰灰的红红的,叶子肉骨朵一样很饱满,也很标致。 我就看见那两个人,坐在我家屋脊上,手里拿着缠了白布条的小棍子,往我家院子里一下一下地戳。而我家堂屋里,不知道啥时候站满了人,这些人我都认识,我的两个姑姑,我父母,我叔和婶,还有后院的大伯跟几个爷爷。 堂屋正中间,支了一个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人,那人穿着跟屋脊上那两个人一样的衣裳,那衣裳看着就跟唱戏的戏服差不多。而且还用火纸蒙了脸,好像特意不让我看见一样。 我还看见,这人的头上还戴了一个圆圆的帽子,那帽子是黑色的,跟衣服一样,都是崭新崭新的。而在他的头前面,则是摆了一个小方桌,方桌上摆了两盘圆圆的白面馍,每盘都是四个,下面摆三个,上面中间摆一个。 而在两盘馍中间前面一点,则是一个装了包谷籽的饭碗,那包谷籽中间插了三根香,那香正在冒着细细的烟,那烟直直地往上升,一直快到大梁那里了才消失不见。 小方桌下面,堆了一叠火纸,火纸前面是一个瓦盆,瓦盆里有几张火纸,正在很旺地燃。那火苗时大时小,忽明忽暗。我还看到,我爹妈,头上腰里都扎着白布条,就连脚上的老布鞋,也被人在鞋面上缝了白布头。 我站在院门口,一言不发,看着穿着白衣的人们,在堂屋里走来走去,人影交错中,我就看到了我爷,在这些人影后面向我招手:“小良啊小良,我是你爷啊,快来啊,爷给你糖吃……” 我爷笑意盈盈,就是平时我看到的那个样子,高高大大的,一脸白净……我听到爷在叫我,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人们在堂屋听到我惊天动地的哭声,都纷纷抬头往外看,看见我哭得跟泪人一样,手也不停地往堂屋里指。 就赶紧都跑过来,问我咋了咋了,我就是不说话,一个劲地哭,一个劲地往我爷给我抬手的地方指。我爹就赶紧过来,紧紧抱着我,连声问我:“小良,咋了,小良你咋了。” 我哭得已经是快接不上气了,在哭声中,给我爹说:“我爷,在那里,站着,叫我,过去,说是,给我糖吃……”说完我就哇哇地接着大哭起来。 而边上的人们,我叔,我两个姑姑,还有我妈,我婶,听到我说这个,都赶紧跪在地上,帮帮地磕响头,都说:“爹啊你走吧,小良还小呢……”屋子里哭声一片,而我在大家嚎啕的哭声中,慢慢地在我爹的怀里睡着了…… 等我醒来,已经是快黄昏了,院子里点起了气灯,那气灯白惨惨的光照得整个院子如同白昼。我爹说我睡着之后,发了高烧,白老大过来给我打了一针我才退烧。 而在退烧的当间,我嘴里不停地说:“爷我不去,你别拉我,我不吃糖了,爷你别走,我不吃糖了,爷你别走……” 我爹是抱着我,泪如雨下。家里人都哭成了一片。我醒来之后,我爹才跟我说:“小良,你爷在堂屋里睡着了。”后来我才明白,我爹说的我爷睡着了,是我爷去世了,而我爷就是在我出去玩的时候去世的。 我后来拼命地想,终于知道了,我爷是在那两个奇怪的人来到我家之后,我爷才去世的。可去世了的我的爷爷,怎么会在人影后面叫我,还要给我糖吃呢…… 我家的祖坟,是在庄子东面几里地的老沟上的。那片坟茔,起初也只有三个。我清楚地记得最前面的是老爷全春的,下面左边是我大爷的,大爷的名字我记不得了,右边就是我爷永合的了。 起初,这三个坟头还是小小的土包,只要是田里的庄稼没长起来的时候,站在庄东头往东远望,就能看到这坟头在绿布样的庄稼地里默默地睡着。 后来不知道家族里哪个长辈,在这坟边载了几棵松柏,不几年这松柏竟然活了,而且还长得相当挺拔茂盛,远远望去,那松柏也是粗累累厚实实的惹人眼球。 而在这些松柏日渐粗壮的时候,那几个坟包,竟然也在慢慢变大,可能是后辈人添坟的频率过高,也或许是趁了这松柏的缘故产生了视觉差吧。 第9章 夜路鬼影 就是很奇怪的一点,别家的祖坟上,不是生长永远不绝根的野构树,就是生长到处攀爬的糖鸡屎秧,而这三个坟头,除了偶尔长几棵刺角芽跟茓草外,其他的野草或者野树,都不会长。 还有一点,就是这坟头边上,经常有长虫皮落下,好几次,我上坟时,都看到了,感觉像是破布条,走近翻过来一看,才知是蜕久了的长虫皮。 我爷爷自从那次之后,就永远长眠在老沟上了。每逢清明春节,我都会随父亲拿着铁锨扛着火纸跟鞭炮去老沟的祖坟上,给他们磕头添坟。 每次,都是由我从老爷开始,给他们先点火纸,再郑重地理平衣裳,跪下来,连磕三个头,嘴里说着,老爷起来拾钱,大爷起来拾钱,爷起来拾钱。 后就把万字头大红鞭炮绕着三个坟头铺好,等大家都磕完头退到一边,点着鞭炮,炮声毕剥不绝于耳。 我常常能看到父亲满面愁容,洗得发白的外套,在冷风中颤抖。放完鞭炮,由父亲和叔,挨个儿给三个坟头添土,然后是我们孙子辈的。 记得有一回,我都上学了,刚放学,正跟着大家背着书包,搬着小板凳,顺着大队部那条大路往家里走。 当时天近傍晚,由于我边走边看路两旁那高大的杨树上,是不是有马意千儿伏在枝头扎扎地叫,或者是看有没有楝巴哥儿扇着黑白相间的翅膀在树上边叫边吐楝籽。 所以当我觉得天快黑的时候,其他的同学都已经远远地走开了。我就一个人搬着小板凳,背着书包,沿着大路慢腾腾地往家走。 大队部是小学,往北就是我庄上的三十三亩地,过了机井房跟洪家坟那片快被压平的坟茔,就是瓦窝地的那个四方大水坑了。 我每回走到这里,都要停下来,看看这大坑边上的柳树,为什么都那么歪着脖子往外长,而且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么粗。 还有就是这大坑里的水,怎么总是这么多,还这么黑。而且每回在看到那水面呲溜呲溜箭一样飞过的水长虫,就是怪它们为什么长得这么丑,还那么细。 这个水坑边上,有几个打完黄豆堆起来的柴火垛,高高低低地像是几个塌了的碉堡。 这些打黄豆的人呢,怎么总是这么马虎,黄豆还没有打干净,就垛在了这里。每回下雨,还没等天晴,我就经过这里去上学,总能看到那垛边上的泥地里,弯弯曲曲地长出一些又嫩又肥的黄豆芽来。 有好几回,我跟我妈说了,我妈就叫我拿一个黄瓷碗,去捡那些发了芽的黄豆,好几回都捡了多半碗,回家交给妈,常常是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桌子上就会多出一个好吃极了的黄豆芽菜。 这些柴火垛,现在看过去,显得灰蒙蒙的,天快要黑了嘛。我一个人不知道从哪里捡到一个半截砖头,一边往前踢着走,一边嘴里胡乱得说着话。 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就在我快要走到大坑边柴火垛时,我看到有一个灰秃秃的影子慢慢地从柴火垛后面闪了出来。 我还以为是过路的人呢,就一边看着一边往前走。那影子是向着我的方向慢慢走到路中间的,我往前走几步,那影子好像就长大一点点,开始跟我差不多高,后来没几步之后,竟然快有我爹那么高了。我竟然不知道怕,还想继续走过去。 而那个影子走出柴火垛那块地方,就停下来,感觉是伸出手来向我招了又招,接着就张口向我喊:“小良啊小良,你过来啊,我是你爷啊,我给你糖吃。” 我一听这个,就突然想起来,我爷死的那天,我也是看到我爷在人后面,冲着我招手,又说给我糖吃。后来我就发了癔症。现在这影子,我看不真切,不知道真的是不是我爷。 而且我很明显地感觉,如果是我爷的话,那长得也太快了,这才多大一会儿,就快到路边的半截电线杆那么高了,而且胖得简直没了边,往我这方向走路的样子,感觉像是在一左一右地摇晃…… 我听到那声音,分明是我爷的,还在一边摇晃,一边向我招手:“小良啊小良,我是你爷啊,你快过来啊,我给你糖吃……” 我想到我爷躺在门板上的样子,就突然间吓得要命,手里搬着的小板凳也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这时我隐隐听到了远处有狗叫的声音,还有我父亲喊我名字的叫声传过来。 我正要张嘴大哭,没想到那个灰秃秃的影子,好像闪了一下钻进了柴火垛里了。从对面,跑过来一个人,我一看果然是父亲,他拎了个扁担急急忙忙地往我这里跑,后面还跟着我家那个大黄狗。 我看到父亲近了,就哇地一声大哭出来。父亲跑过来把我抱住,连声问我咋了,我说刚刚看到我爷了,还指着柴火堆,说我爷钻进柴火垛里了。 我父亲连忙哄着我,给我擦眼泪说:“小良别怕,小良别怕……”就一手抱着我,一手捡起了小板凳,胳膊里夹着扁担,后面跟着汪汪叫的大黄狗,回了家。 到家里,我就发起了高烧,等几天过去,我高烧退了,再去上学,看到路边的柴火垛不知道怎么只剩下几片灰烬了…… 在我很小的时候,听我婶子和我妈说,我爷和我奶都特别喜欢我小姑。可能是因为我小姑是我爹他们姊妹四个中最小的吧。所以家里有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爷我奶他们都会尽着我小姑。 后来家里有第三代人,我小姑也就慢慢长大,一直到嫁了人。听说,我爷去世的时候,我小姑愣是没有流一滴眼泪,后来我问过我奶好多回,我奶也是闪烁其辞。 其实我小姑人是长得非常漂亮,而且心眼也非常多,每回从婆家回来,不是带点时令的果蔬,就是到街上给我奶扯几尺的确凉什么的,常常能哄得我奶心里美滋滋的。 而吃过饭后,趁我爹他们不注意,我奶会偷偷给我小姑塞钱,有好几回我藏在我奶的门仡佬里想偷吃我奶床头的果盒就看见了。 第10章 坟地唢呐 后来有一回,我小姑回来,我特意问了小姑,是不是我爷死的时候,你没有哭啊,我小姑就症在原地一言不发,好半天才说出话,哪有啊,哪有啊…… 我爷是埋在了老沟上的,每回小姑从杨官寺回来,都会从庄北头绕着回到家里,而老沟上爷的坟边,小姑是从来没有去过的,更不要说烧一张火纸…… 我作为孙子辈的,自然是不能评判长辈,但事过境迁,地下的我爷不知道是否了解这个事,如果知道了,会不会寒心! 学里放假了,我在家闲着没事做,就一个人跑到老沟上逮蛐蛐玩。老沟边上的家河,那时还没有被开垦为田地,由于常年积水,那河坡被水冲刷得光溜溜的,很高又很陡。 天一冷,那河水就逐渐干涸,后来东北风一吹,那河床就慢慢干了,最后都裂出很宽的口子来。 而河坡上那些芭茅也慢慢由深绿色变成枯黄色,每一团芭茅细长婆娑带锯齿的宽叶子中间,都会长长地长出几枝细长而挺拔的挺子来,那挺子向上直立,顶部顶一束白色的樱子,风一过,那樱子像极了奔跑的马尾巴。 等这些挺子经了霜露的侵蚀,快到过年的时候,常常会在樱子下面一点点的地方,长出擀面杖一样粗细的毛剌子来,那毛剌子外面黄褐色,摸起来毛茸茸的有些硬,稍一用力捏下去,那毛剌子会轻轻错开,然后会膨胀满满一手掌,这些膨胀出来的茸毛,嘴对着一吹,像极了空中飘飞的柳絮…… 那时天还不冷,东北风从照狼膛后面的河道里吹过来,远远地就能听到忽高忽低的唢呐声,一阵阵地飘过来。我就猜,肯定是远处哪个庄上又死了人。 就是离得太远,我不能跑过拾炮看吹唢呐,我心里很是遗憾。后来就看到我家祖坟上,有几片破布一样的东西在风里忽忽悠悠地飘,我就跑过去,趴在坟堆中间,看那破布条子。 那哪里是破布条子啊,分明是几张断断续续的长虫皮,经风一吹就挂在了草上,远看就像飘在风中的破布条子。我就一点点地把这些长虫皮捡起来,吹掉上面的灰土,一张张叠好卷起来,放进了衣服布袋里。 我前前后后捡到十几条长虫皮,装得布袋子鼓鼓的。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放弃了继续找长虫皮的兴致。 没一会儿,我就看到爷的坟边,那个影北方早就被风雨侵蚀得没了,而前面的供香台也倒了,搭供香台的砖头也丢的没几块了,我看见供香台前面的地上,有火纸烧过的痕迹,那灰烬和土掩映处,有几个带着苗子的鞭炮。 我就来了兴致,跪在地上,一个个地捡,然后捡到了就喜笑颜开朝爷的坟头磕一个头,就这样,一直磕到第十七个头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背后好像有人一晃而过。 我就赶紧一屁股坐在地上,脸扭过去看,哪有什么人,只有风在坟边轻轻地吹过。不对劲,刚刚明明听到有脚步声哩,我自言自语,就那么头扭着往边上看。 隔着爷的坟头,在忽闪忽闪被风吹动的野草间隙里,我看到一个人推着一辆车子,正慢慢地在田地那头的路上,往这边推过来。 我的眼尖,我一眼就认出来是我小姑。她来的方向就是从东北方向过来的,那是她婆家杨官寺的方向。我耳朵里好像传来了她车上链子盒发出来哗啦哗啦的声响。 而我也隐隐约约看到,小姑车子后面的倚架上,好像装了两捆没动过的火纸,火纸上面是一个装着大圆白面馍和一大块肉的柳条筐子。 我就赶紧从地上站起来,朝着小姑的方向仔细地看,真的是小姑啊。可是一阵风过,我听到远处的唢呐声陡然间响起来,像是炸裂在云边上的炮仗,而小姑像是根本没有看到我站在这坟中间一样,还是那么轻飘飘地推着车子,沿着地头的路往这边走。 我就一边向小姑招手,一边大声叫小姑小姑,也许是逆风,小姑根本没听到,也没看到,只顾自目不斜视地往这边走。我急了,就赶紧从坟堆里跑出去,站在路边,等着小姑过来。 可是,除了小姑车子的链子盒哗拉拉地响,还有远处锁呐高高低低的声音,小姑还是没有看到我。我站在路边,急得不行。 只见小姑走得近了,我能清楚地看到车子上的火纸那黄不唧的颜色,甚至还能闻到火纸那个特殊的味道,还有我还能清楚地看到那柳条筐子里那虚大虚大的白面馍。 小姑推着车子,竟然越过爷的坟,往南直直地推了下去,而且她推着车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我惊得呆了,小姑不是来给爷烧纸的啊,我就赶紧甩开膀子,往小姑走过的方向追了过去。小姑始终没有回头,就那么一个劲地推着车子往前走。 我一个小孩子,费尽了力气用力地追赶,愣是没有追上推着车子走的小姑!我气喘吁吁地一口气追到了石碑桥,实在是跑不动了,我大口地喘着粗气,那东北风拼命地往我嘴里身上钻。 我离小姑也就半里不到的样子。我身上热得不行,感觉到处都在流汗。就在我伸手擦头上的汗时,前面还在推着车子往前走的小姑,突然回过头来,一手把着车子,一手向我轻轻地招,嘴里还在叫我:“小良啊小良,你快来啊,我是你爷啊,过来我给你糖吃啊,快过来啊……”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我清楚地看到,向我招手的哪里是小姑啊,分明就是我爷,那样子,那神态,简直就是我爷。 我看得眼花,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腾。而小姑,不,我爷还是一手把着车子,一手向我不断地招呼着…… 突然间有唢呐声急急地响过,声如裂帛,我浑身一个激灵,一头栽倒在地上…… 我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黑了的老沟上,除了远处几个坟头模模糊糊地还能辨得出来,地里的庄稼跟远处的庄落,我都分不清了。 第11章 无头马车 我坐在地上癔症了好久,才慢慢回过神来。我看看身边,还是三个坟头,我老爷的,我爷还有大爷的。我好像躺在这三个坟头中间睡着了,一直睡到天黑才被风给冻醒。 我感觉嘴里干干的难受,就用力地咳了几下,没想到竟然咳出了几片破布条一样的东西来,我忙用手捂着嘴,那布条就在手里阻着没被风吹走。 我用手指摸索着那东西,怎么感觉越来越像之前捡到的长虫皮。我另一只手赶紧往布袋里摸,一边的鞭炮还在,而另一边装得满满的长虫皮的布袋却空空如也。 难道我睡着了,不自觉把这些长虫皮都给吃了,难道是这些长虫皮自己长了腿跑到我嘴里去的……我不敢往下想,就坐在地上,低着头一阵乱想,头这时就有些隐隐作痛。 我就闭了眼睛,坐在地上,任凭风在身边忽啦啦地刮,听风吹那声音,很明显比白天要大了许多。我抬起头看看天,黑乎乎的不见一颗星星,更别说月亮了。 天阴呢,要下雪了吧。我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回家,我坐在这三个坟头中间,心里慢慢急了起来。 远处的庄上,一丝动静也没有,白天听到的唢呐声也消失了,到处都是风急急吹过的声音。我是往哪边走才对呢? 其实,从我家里到老沟上祖坟边,实际也没多远的路,只是我经历了白天和晚上睡梦一样的交错,我一下子醒过来,就有些犯晕,突然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这老沟上祖坟的位置,往东是照狼膛,但要过东河;往东南跟往东是同一条路,但要过石碑桥跟乱葬岗;往北是一大片荒无人烟的田地,田地里有各种坟墓和机井房,还有好多条深沟;往西则是回家的路。 我现在是辨不出哪边才是西,所以一直坐在地上,迟迟不敢动弹。要是谁能给我引个路多好啊。我心里想得真美,还想引路,你咋不想让人家请你吃顿白馍跟肉呢。 我自嘲地抨击着自己,想了又想,觉得很好笑,不觉得笑出了声,而风呼地一声就把我的笑声淹没了。 我坐在地上,头转着圈往四围里看,除了无边的风,就是我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了。我站起身,竟然感觉自己有些眩晕,可以是饿的吧,就定了定站住脚,往四周看,真的是没有一个人影啊。 我漫不经心地往周边看,看到不远处的黑暗里,有了绿色的光,拖着尾巴忽地被风吹出老远才慢慢消失。我知道那是鬼火,哼,我才不怕呢。我现在就在我爷的坟边。 我心里对这东西从来不害怕。可除了这一坨绿火消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看到什么亮堂的东西了。 没一会儿,我好像听到了有骡马拉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站在坟头中间,摒着呼吸细细地听,真的哎,那铃铛整齐的哗隆声,还有那特特地马蹄声,还有车轮辗压路面的轱辘声,我心里莫名有些兴奋,我知道有人路过这里的话,我一定要问问人家,我家是怎么回去的。我就赶紧往路边奔,希望这是一个好心人驾的马车。 那骡马声音越来越近,我看到一团雾一样的白亮光,从远处飞快地驶了过来。那团白雾一样的东西,就应该是这骡马拉的马车吧。我心里在想,就几下跑到了路边,等着那马车走近。 风还在刮,那马车近了,我才看出,这是一团白光笼罩的马车,远远的看,像是一团飞驰的白雾。而走得近了却看见,那是两匹高头大马拉的银白色的马车,车上也没看到有人掌辕,任由这高大的马拉着飞奔。眼看着那巨大的马就要从我面前飞奔过去。 我急切地想上去问一下回家的路怎么走,没想到眼里看到的马竟然没有马头,而马车上拉的居然是一口银光闪闪的大方子! 而那马车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从我面前一闪而过,那团白色的光芒像是流星一样,在我面前晃了一下就往前疾驰而去。我根本没想到怕,只想着要问一下,我回家的路怎么走。 我看着人家这大马车,闪着银光飞驰而过,就赶紧攒足了劲,跟着这马车拼命地跑。你可以想像,深更半夜,荒坟野地,前面是一辆无头马车飞奔,后面是一个小孩拼命追赶,这画面是何等诡异!何等谎诞! 可是我一门心思只想问出回家的路,哪管什么无头马,银砌车,我要回家才是正事。我拼了命地追赶,还是给这马车甩开了,那团银马车发出的白色光芒,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黑暗里了。 而我也慢慢停止了狂奔,正在我上气不接下气喘息时,路边上闪出一团亮光,有人提着罐头瓶灯,在路边一边往这边走一边喊我:“小良,小良哎,我的儿啊,回家吃饭了……” 我听见是我妈的叫声,心里那个狂喜啊,正要扯开嗓子回应,没想到胸口一阵热意汹涌,我竟然吐出一大口鲜血,一下子瘫倒在了路边…… 后来过了三天,我醒来后是躺在床上的,边上坐着抽烟袋的父亲跟抹眼泪的母亲。听我奶说,我已经晕了三天三夜了,要不是她天天在正间里对着神台祈祷,我肯定还醒不了。 我知道,我一天的种种经历,足以让我这么大的一个娃娃吃不消的。后来在我吃了好几块煮得很劲道很香的牛肉之后,我就下地疯跑着玩了。 我爹在吃饭的桌上就问我:“小良,你那天是咋了?” 我就一边拨拉着碗里的面条,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我看见我小姑变成了我爷,还对着我笑,还叫我,小良啊小良,我是你爷啊,你过来啊,我给你糖吃……后来我在爷的坟上就睡着了,天黑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就看到了一个没有头的马拉着一个银马车,我没有撵上,就晕了过去……” 我奶在一边听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刘永合啊,你这个死鬼啊,怎么连自己的亲孙娃也不放过呢……” 第12章 鬼送嫁妆 我看奶哭的很是莫名其妙,就觉得很吵。歪着头看着堂屋里面,外面的阳光很亮,穿过堂屋大门的门坎,斜斜地照进来,屋里面映得一片亮堂。 我看到神台上,正中间镜框里爷的照片,像是动了一下,那黑白相片映着的是他那很熟悉的脸,脸上竟然漾出了笑意,我很明显地看到我爷像是在一下一下地朝我点头。 我还以为大家都看到了,就看看边上的父母,还有我奶。他们都在劝我奶别哭了。而我还扭回头来看我爷的照片,这一次好像又听到了细细的声音在向我招呼:“小良啊,小良,我是你爷啊,快来啊,我给你糖吃……” 还是我爷的声音,从神台上面断断续续地飘下来,直直地传入我的耳朵。我摇了摇头,没敢再去看我爷的照片,而那叫我的声音还是绵绵不绝。 我忙丢掉紧握筷子的手,伸起来捂起了耳朵,可是那叫我的声音还是隔着我的手掌,一点点地传过来:“小良啊,小良,我是你爷啊,快来啊,我给你糖吃……” 我哇地一声,突然哭了起来,这一哭,可把我父母给惊到了,他们赶紧扭过头来看向我,看见我双手捂着耳朵,嘴里哇哇大哭,就知道不对劲,我爹连忙四周看了又看,又冲着神台嘟囔了几句什么,我没听清。 后来见我脸憋得通红,就赶紧拉开吃饭的桌子,跪在堂屋正中间,对着爷的相框,头触地嘭嘭地磕响头,而且哭得那是稀里哗啦。 我奶在看到我这个异常之后,就停住了哭声,过来一把抱着我,对着我爷的相框,就一边哭一边骂起来:“你个死鬼啊,怎么不让我们消停,你走了就走了,非得让我孙子跟你去啊……” 我就这样哭一会,就在奶怀里睡着了。睡着了的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老沟上我爷的坟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冒出了一缕青烟,那青烟直直地往上升,任凭风怎么吹也没有一点偏,就那么往上升,一直升我看不到的地方。 而爷坟前的那些火纸灰跟那些我没有捡出来的长虫皮,也化成了无数五颜六色的蝴蝶,在爷坟头上翩翩起舞,我在一边呆呆地站着,看着那些蝴蝶围着坟头不停地飞。 而那缕青烟也在蝴蝶消失之后,慢慢地化作一个大长虫的样子,在半天里伸缩漫卷,时而低下头来像是要接近我,时而又扶摇直上要冲破云霄,而我就那么在一边呆呆地看着,根本没一点害怕的意思…… 后来我就醒了,醒来后,我看到我二姑桂英,坐在我身边,一边很慈祥地看着我,一边把端到我面前的荷包蛋碗凑到我嘴边,笑眯眯地跟我说:“小良,来吃点二姑煮的荷包蛋,吃完了我叫你姑父带你逮鱼去。” 我一听可以去逮鱼,忙从床上坐起来,红着胖乎乎的脸,由二姑一个一个地喂我吃荷包蛋。我二姑,比我爹小八岁,长得非常像我爹,包括脾气,性格也像,说话做事,跟我爹一样的耿直率真。 我两个姑姑间,我比较喜欢我二姑,不是因为她婆家有鱼逮,而是天生的一种投缘吧。 我那个小姑就不一样了,长得跟我叔很像,反正我不是不喜欢小姑,而是没有我二姑那么喜欢罢了。 二姑的婆家,在王营,离我家大概有十来里地远。我很小的时候,二姑就出门了。二姑出门的时候,我还跟她一起坐着扯篷车,盖着大红棉花被子,在吹鼓手喜庆的唢呐声里,一路上吃着奶糖到了王营。 那时候,送亲队伍全是人走路去的。有挑肉食的,有挑米面的,有端洗脸盆的,有拿盆架的,也有拉着板车运衣箱衣柜的,也有赶着驴车拖棉被衣物的,总之是家里的小辈们几乎倾巢出动,都夹在这送亲队伍里。 常常是送亲队伍浩浩荡荡绵延一里多长,而我坐在扯逢车里,内心极度的满足,嘴里嚼着奶糖,一边由二姑抱着,还没到老沟上我爷的坟那块地边,我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我是被我二姑的哭声给惊醒的。我二姑全身穿着大红的嫁衣,脸上也涂得红扑扑的,她怀里抱着我,坐在扯篷车上,撩开扯篷车一边的大红帘子,对着我爷的坟,哭得稀里哗拉。 一边哭还一边说:“爹啊爹啊,女儿我今天出嫁了,你要是显灵,就出来看看我吧。” 二姑望着爷的坟,不停地哭。可是爷好像没有听见一样,无动于衷。 于是扯篷车就继续往前走,二姑垂下头,抹着脸上的泪,鼻子抽抽搭搭。而我在二姑的怀里,看着二姑梨花带雨般的哭泣,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在扯篷车即将走过我爷的坟那块地边时,我顺着扯篷车后面敞开的大红帘子望出去,好像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慢腾腾地跟在扯篷车后面,而且那脚步似乎拖着地,走得很吃力。 我眼睛眨也不敢眨一下,就往后面看着,那身影慢慢清晰了,分明是我爷,穿着黑色的粗布外套,黑色的老棉裤,还有我二姑手纳的老棉布鞋,我爷跟着扯篷车,向我,不是,是向我二姑不停地招手,嘴里好像在说着什么。 外面有欢快的唢呐声,我根本听不清我爷说的是什么,后来爷看没人理他,就好像有点急了,就顺手从边上捡起一个土坷垃,在手里用力一捏,那上冻的土坷垃就被我爷给捏烂了,只见我爷伸出长长的手臂,朝着前面吹喇叭的人群就那么一扔,瞬间那喧闹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这时我就听到我爷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小良啊,小良,我是你爷啊,过来啊,快过来啊,我给你糖吃……” 我就呶的一嗓子,叫了出来。我二姑感觉到了我的异常,就连忙问我:“小良,小良你咋了?” 我身上软绵绵的,就指着扯篷车后面,对二姑说:“二姑,二姑,你快看,我爷,我爷在车后面跟着,我爷说要给我糖吃……” 第13章 恐怖蛤蟆 二姑听了,赶紧把我放下,欠起身子往扯篷车后面看,二姑根本没有看到我爷,只看到外面送亲的人们,还有吹唢呐的鼓手,都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地定在了原地,鼓手两腮鼓的像洋茄子,而送亲的那些人或站或立或抬步,都是像定格的画面一样。 二姑感到事情不对头,就回过身来,看着软绵绵的要睡着的我,急急地问:“小良,小良,你爷在哪儿?” 我被二姑摇醒,我就抬手指着车篷车后面:“我爷就在扯篷车后面跟着,还一直叫我过去吃糖……” 我说完就很费劲地想抬头去看我爷,没想到,外面一片苍茫,除了风在呜咽…… 过了一阵子,我好像听到我爷的声音在扯篷车下面幽幽地传来:“小良啊小良,你咋不来呢,我是你爷啊,我给你糖吃,你再不来,我就回去了……” 没一会儿,我就听到外面的唢呐声又伊伊呀呀地响了,送亲的人们也跟着喧闹起来,我知道,肯定是我爷走了。 他看到了我将要出嫁的二姑,也看到了这个送亲的场面,我感觉头脑一阵热,就缩在二姑的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过了两年,二姑的儿子出世了,就是我表弟小刚。二姑生表弟的时候,我跟着大人们,也去送了喜礼。 那时候,家里都是用自己养的鸡生了蛋,来瞧亲戚的。那次去二姑家,我家,我叔家,都准备了两大箩头鸡蛋,还有很多绿皮的咸鸭蛋,还有蒸好的枣卷大白馍,还有装成把的细挂面,大家都装好箩头,在箩头外面,蒙了四四方方的红纸,再用经子在外面扎牢,用扁担挑了,相跟着往二姑家走。 当时是热天,刚刚下过雨,路边的沟里都是白亮亮的水,那是一大早,路边很多早起的人们,都拿着铁锨出来改水,看到我们一行人老老少少肩挑手提地走过,都柱着锨立在路边像是行注目礼一样地看我们。 野地里,到处都是连绵的蛤蟆叫声,高高低低地犹如缺了指挥的大合唱。 由于我年龄小,我自己手里是空着的,不像我哥,他还要擓一个小筐子,里面装的是他去别的庄上采的竹叶跟簸箕柳叶,还有一个里面有三个蛋的鹌鹑窝。 我看到他小心翼翼擓着筐的球样就想笑,他生怕筐里的东西会被碰坏或者被跌破,一只手擓着,一只手在边边上护着,像极了护崽的老母鸡! 我就跟着他们在后面,一会儿找一个潦礓踢着走,一会儿就拾一个半截砖冲着路边沟里的水面砸,我知道那里面经常有灰不溜秋浑身粘唧唧的气蛤蟆浮着,说不定能砸到一两个呢。 这样想着,就看到有两个翻了白肚皮的气蛤蟆从泛着水花的水下浮出来,我看看,得意地嘿嘿笑几声。 我爹看到我这个球样,就扭过头来,狠狠地骂我几句:“你个兔崽子……” 我听到爹的骂声,赶紧收了手,猛跑几步追上他们…… 我边跑边悄眯眯地想,要是有一只大气蛤蟆出来多好啊,这玩意儿好玩,逮住它往地上一放,手一碰它就不跑了,敲敲它的脊梁,一会儿它就会气得像洋茄子鼓着大肚子,然后抬起脚对准它猛踩下去,随着啪的一声脆响,气蛤蟆就会肚肠迸溅…… 我跟着大人们在后面慢腾腾地走,远远地就看到了二姑家的那个村落。也是刚刚下过雨,那村庄远远看过去,黑乎乎地一大片雾气腾腾的样子。 距离村落不远的南坡地里,有一大片挤挤挨挨的坟头,我知道那里有一块很长的二姑家的田地。我好像听我二姑说过,那里的坟头,年代可有些久远了,很多年都没有人过来上坟,那些坟头看样子要被人慢慢平掉了。 我就想着,这些坟头是不是跟我家里的一样,有些是疯长着粗粗细细的糖鸡屎秧,有的是不是光秃秃的一根草也没有。 我还是个小孩,整天就会胡思乱想,就这样漫无边际地想着,我再抬头看向那片坟头时,却发现有一片黑色的烟云,从坟边慢慢往上升。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谁家的拖拉机在那里冒着黑烟在犁地,我看了好一会儿,那黑烟云就那么一块,顺着坟边往上升,升到两三个电线杆那么高,就不再动了。 那黑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一样,扯着这黑云慢慢地抖动变化。没一会儿,那黑云,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蛤蟆,鼓着腮帮子,张着大嘴,像是要朝我们这里蹦过来。 我一看这还得了,这东西怕不是冲着我来的吧,从来没见过,坟里的黑烟云,还会儿变成我想像的气蛤蟆呢。我觉得好奇又好玩,根本没有怕的感觉。 就站住,目不转睛地看那片烟云,没一会儿,大人们就走远了。我还在那里站着,看着那烟云,一会儿往左边蹦几下,一会儿往右边跳几下,时而张开嘴,亮出那个长长的软舌往外冲几下,时而鼓起腮帮子叫几声。 每当这个时候,我似乎能听到它很独特的叫声,从那片坟地里传过来。我还以为大人们都看到了呢,就没有招呼他们一起看。我就那么定定地看,觉得这个大蛤蟆玩得很好,甚至我都想给他拍手鼓掌呢。 没一会儿,我怎么感觉这大蛤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蹦到了我的头顶上了,那大嘴张得跟大血瓢一样,冲着我的头顶,就要俯冲下来。 我根本没有想到会这个样子,来不及躲闪,那大蛤蟆就直直地冲着我扑了过来。眼看着我就被这个巨大的怪家伙一口吞掉,没想到,我的身后一股强有力的风,托着我的屁股,把我刮到前面好几米远。 那个大蛤蟆一看,一击不中,就扭头看着我身后,嘴里发出拉锯一般的怪叫。我没有扭头往后看,只觉得前面有一股无形力量,在吸着我往前跑。前面就是大人们了,我跑得飞快,感觉我的脚都没有挨地。 第14章 种地结仇 而那个大蛤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到了地上,在地上一蹦一跳地追着我。那大蛤蟆像小山一样大,浑身灰不溜秋,身上还有白亮亮的粘液扑楞着,随着它一蹦一跳,那粘液像是透明的铃铛一样在它身上左晃右摆。 我被那股力量吸着往前跑,这个巨大的怪蛤蟆就在后面那么一蹦一跳地追,我当时心里是真的不怕,只觉得这个大蛤蟆跟水里的气蛤蟆一样好玩。 没一会儿眼看着就要追上大人们了,没想到在我扭头往后看的一刹那,我分明看到了我爷那高高大大的影子,挡在了我和这大蛤蟆的中间,我爷还回头扭头看着我,嘴里一直在说着:“小良啊小良,我是你爷啊,过来啊,我给你糖吃……” 我听到这个声音传来,心里吓得不行,拼命地往前跑。而在我爷前面的那个大蛤蟆啪地一声就蹦了过来,偌大的身子像山一样压在了爷的身上。 就在我惊得目瞪口呆要大叫出来时,那大蛤蟆跟我爷,都消失了。路两边还是沟满河平的积水,还有浮起在水面吱哇乱叫的各种蛤蟆,而我前面,还是慢慢走着挑着担子的大人们…… 父亲是远近有名的木匠。凭着自己过硬的技术,和年轻有力的体魄,父亲还是赢得了大家的尊重。就连前院父亲的对头狼子娃对于父亲在木匠方面的贡献,也会撇着嘴,露出豁了的门牙,龇出几个字:“银娃,那木匠活,中!” 其实,狼子娃跟我家,还攀着亲呢。狼子娃的媳妇,我叫做三娘的,姓高,跟我奶的亲戚,我郭伯们是一个村落的。所以当年我三娘嫁过来,听说还是由我奶做媒的。 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狼子娃就跟我父亲,有了认知上的罅隙,就结了仇。可能是我家分到了狼子娃家门前的那块自留地吧。 我父亲有可能在挖沟护地埂时,被狼子娃看到,以为掘了他家院墙外的土,两个人就发生了嘴角摩擦,后来上升为打斗,再后来,两家人就断了来往,即使面对面遇到,也不相互说话这样的地步。 其实狼子娃跟我们,还是五服内的亲属。不过,这样的事情,在农村比比皆是,不要说是什么五服内的亲属,就连亲兄弟最后成为死对头的,也屡见不鲜。 那自留地,起初,父亲经营的相当好。刚开始父亲种棉花跟红薯,收成还挺好。后来,跟中秀商量,种大辣椒,一边可以进城卖钱来当我跟哥俩的学费,一边可以在村子上卖了换点零花钱。 那时,家里的人们,很少有这方面的头脑,吃菜都要去七八里外的街上买。最多也是在自己的棉花地里,穿插着种几棵四季豆。 而这自留地,离我家很近,父亲就到街上买了辣椒苗,拿回来,一棵棵载了,然后把田地垅之间预留好水沟,以便天旱了可以浇水。在父亲精心培育下,那辣椒长得可真是旺,棵棵肥壮,根枝发达。 夏天晌午,太阳火辣辣,我常常吃好午饭,就一个人钻进这辣椒棵里,一边薅里面的杂草,一边逮地垅里的蛐蛐玩。看着那长着两根长长的黑胡须的蛐蛐被我捏在手里,胡乱地动着几个脚相互抓挠的样子,我都感觉好笑。 那蛐蛐都有一个很大的门牙,门牙里面有很锋利的锯齿一样的牙齿,我曾经多次试验,拿一根细草,伸到这大门牙里,随着那蛐蛐左右张合,嚓嚓就把细草切断,后来又试过小树枝,粗点的,切不断,细点的多能被切断。 我可以想像,这些家伙趴到庄稼上猛切,那后果是有多么严重。因为庄稼的根茎,多是很细很嫩的。后来我就顺着地垅,从下往上看那些辣椒杆上支愣的深绿色叶子,看太阳光投在里面的纹路,还有风过处这些叶子排山倒海般的雀跃。 那辣椒枝叶肥硕,绿色的杆子连接处,多会长出一个细骨朵,没几天这些骨朵就会开出小小的白花。没等白花蒂落,那绿盈盈的小辣椒便急急忙忙地窜了出来。 父亲种的是羊角椒,这些辣椒形如羊角,不仅长得长,而且皮厚肉多。这些辣椒,在后来自己吃的时候,才知道不是很辣,比那些朝天椒要柔和很多。 没几天,天就旱了下来,父亲就央了北头的中洋哥过来帮忙给辣椒浇水。事先都做好沟垅的辣椒地里,从机井房那边引过来的井水,凉哇哇地灌了过来。 没一会儿这几条沟垅里便蓄满了水。我匍匐在沟垅里玩得正开心,看到那白亮亮的浪头凶猛地冲过来,我便一下子跑到了地那头。地那头有几棵香椿树,那香椿树的枝叶繁茂,挺拔耸立。 上面亭亭如盖,下面修长葺美。只可惜那时不知道春天里香椿芽可以用来炒鸡蛋吃,现在回想起来,感觉甚是遗憾。 辣椒地头,不知被谁把地垅给扒开了,那水头冲过来没了阻拦,那井水就汹涌着冲到了地头的沟里了。等我看到时,那些地垅里冒出的气泡,已经顺着水龙疯狂地往沟里钻了。 后来我就告诉了父亲,你亲在阳光下扛着大铁锨,顺着地头的土用力挖下去,一大块半干的泥坯子就被挖了起来,然后父亲就把这土块堵在了垅头,那水就被截流了。 没一会儿,沟垅里便蓄满了水,那水千方百计地找地裂缝钻,随着一阵阵气泡的冒出,我好像听到了这些辣椒棵在疯狂地喝着水那欢快的笑声…… 晚上地浇完了,父亲从辣椒地里,选了一些辣椒摘好装进长虫皮布袋里拎了回来。妈炒了菜,有辣椒炒鸡蛋,有萝卜大肉片,也有炕老豆腐,还有长豆角炒肉,当然也有大白馍跟利面条。 父母是用来招待帮我们浇地的中洋哥,还叫了李大彪二婶过来陪客。父亲特地从庄西头代销店里买了赊店老酒,跟大家相继喝了好几杯。 第15章 桑影鬼蛇 酒足饭饱,父亲陪着他们聊了好久的天,我看着西边的月亮都慢慢要落下去了,父亲才起身送他们走。快出院门时,父亲一手提一袋辣椒,给中洋哥一袋,给二婶一袋,嘴里感谢的话还一直在说…… 他们都走了,我起身出去尿尿。夜里没什么风,院里的白杨树叶动也不动,我迷着眼睛摸到外面的墙脚里,对着墙角小便。 我刚刚小便完,扭过头要回院里,就看到我家那棵大桑树根处,有一个黑影,矮矮地动了一下,就隐在了桑树后面。我以为我眼花了,就赶紧睁大了眼睛看过去。 夜深了,村落里非常安静,没有人声,也没有狗叫。我本以为我半睡半醒里看花了眼,就赶紧揉了揉眼睛往桑树那边看去。 我家这棵桑树长得非常粗,主干不是太高,但足有三个人合抱那么粗。上面的三个主要分枝,长得那可是枝繁叶茂。 天一黑,桑树下那是更黑。晚上不带个亮光到这里,真有些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而刚刚看到那个黑影,就在我定睛看着时,突然间又从树后面出来了,比桑树下更黑,黑到我能清楚地看出那就是一个黑咕隆冬的什么东西。 那黑影从树后面闪了出来,像是往我这边探头看了看,就又要慢慢隐身到桑树后面去。 我就用力地跺了几下脚,心里想,如果是谁家跑出来的牛羊或猪狗之类的,听到人的脚步声最起码会被吓跑,可是我跺了几下后,那黑影还是那么慢慢地隐到了桑树后面了。 我就赶紧蹲下身,伸出手,想从地上摸一块半截砖什么的扔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没想到我伸出手时,竟然摸到了一块软软烂烂的东西,心里感觉不对劲,凑到鼻子前一闻,是一泡狗屎,我气得骂了一句。 就顺手往前面甩过去,没想到桑树后面那黑影柔地一声伸出一只手或者是一个长脖子,啪地一声就准准地把这狗屎给接个正着。 我正要惊呼这东西是个啥时,突然间边上一道亮光射箭一样照了过去,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一个黑得比黑漆还要黑的大长虫,盘着整整齐齐的盘,中间伸出来一个扁扁的头,正在一张一合地伸着长长的芯子,一下一下探头探脑。 我看到这,吓了一跳,忙往边上看。看到父亲一手拿着长手电,一手端着一个铁锨,正站在我身边,跟我一样,目不转睛地往这边看。嘴里还轻轻地跟我说:“小良,你快点回去。” 我挪不动身,脚跟被钉住一样动弹不了。我苦着脸跟父亲示意着,父亲好像也明白了,我动弹不了。就把我护在身后,右手端着那铁锨瞄了瞄那大黑长虫,柔地一声就扎了过去。 可谁知,那长虫像是明白了自己要被攻击一声,迅速地解开了那些盘,滚圆的身子就像一根极粗的黑绳一样,在手电光里闪着幽幽的瘆人的亮光。 本以为那黑长虫要腾起身来攻击我们父子俩,没想到这个时候,在铁锨还没有落地的当间,我就听到了桑树上,有细细的声音传过来:“小良啊,小良,我是你爷啊,你过来啊,我给你糖吃……” 我明显听到了树上有我爷的声音传来,而在我爷叫过我一遍之后,那铁锨已经落了下来,不偏不倚,扎在了黑长虫的尾巴根了,而黑长虫前面那一段,好像很惊恐地掠过桑树,顺着墙根,像是带着风一样的一头扎进了邻居九叔家的院里。 九叔家的宅院,已经多年没有人进去了。九叔暴逝,九婶南下,院里长着密密的野草跟麻棵,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经常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野鼠打架的声音,野猫交配的声音,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脚步声,还有缥缈若无的人声。 反正这边地自从九叔去世以后很多年里,都没有人来过,现在出来这么大一条黑长虫,也着实吓人不轻。父亲看这黑长虫风驰电掣般地钻进了这空落的院子,就过去把铁锨一拔,对着那段还在挣扎的长虫尾巴,拼命地拍了几下,看这尾巴都碎成浆了,才收起铁锨过来拉我,准备回屋睡觉。 我还在原地呆立着,看着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得几乎魂不附体。而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这个时候,我爷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而我爷的影子我又没有看到。 想到这里,我从父亲手里夺过手电,顺着桑树就往上照,照来照去,除了照到几只昏睡着的夜鸟,什么也没有看到。我把手电还给父亲,自己揉了揉麻木的腿,一瘸一拐地随着父亲进了院子。 回到屋里,我一个人坐在床帮上,看着闪烁的煤油灯发呆。这黑长虫出来,到底要做什么,而我爷的喊声在这个时候出来,又是预示着什么,我不知道答案。煤油灯突然爆出来一个灯花,在我眼前炸裂开,我吓了一跳,顿时睡意全无。 一个人就那么盯着煤油灯光,定定地看着,看着,慢慢地,灯光里浮出了我爷的影子,那影子还是高高大大,穿着黑色的老粗布外套,黑色老棉裤,还有黑色的手纳底棉鞋。 那影子在灯光里若隐若现,我爷的样子还是那么白白净净的,削瘦的脸上漾着慈祥的笑意。我不知道我爷这个时候出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就坐直了,看着灯光里的影子。 “小良啊,小良,我是你爷啊,你来啊,我给你糖吃……”其实说实话,我已经长大了,这个时候,我就不怎么怕我爷了,这个呼唤跟随了我整个童年。 该怕的年岁已经过去了,我就坐在床帮上,看着灯光里我爷的影子若有若无,叫我的声音也是细细绵绵。我知道我爷每回出来找我,都好像有什么事发生一样。这一次肯定也不例外。但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我爷就在灯影里,叫了我五六遍,就慢慢隐退了。我自己也迷迷糊糊有了睡意,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我被一泡尿给憋醒,伸手出来擦嘴角流出来的口水,没想到还能闻到那若有若无的狗屎的味道。 第16章 南下李叔 上午放学回来,我听我妈说,你爹在你叔家干木活,斧头脱把了,砍到了你叔的头上。我一听头嗡地一声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爆炸了一样。 没顾得上吃饭,就赶紧往叔家里跑。我叔家住在南庄,离我家有一里地远,等我跑到我叔家里,我都累得快喘不上气了。 叔家里没有人,院里空空的,电锯旁还有没有解的木头。边上有一堆锯末,我低头仔细看时,那锯末里还隐隐地往外渗着粘稠的血…… 我听我妈说,我爹每回在用斧头前,都会把斧头再认真地紧一遍,不知道今儿是咋了,才刚拿起斧头,那斧头就像是不听使唤一样,脱把飞了出去,而叔也是刚刚从屋里走出来,蹲在地上捡一段没用的木片,结果那斧头就不偏不倚地扎了上去,叔被斧头扎到的地方,刚好是太阳穴…… 我听得心惊胆颤,两腿像筛糠一样不听使唤,好在我叔立刻被我爹捂着血口子坐上中立开的拖拉机,去了青华街的乡医院里。 过了两个礼拜,我才又看到叔,叔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浮肿的脸上像是没了血一样的腊黄苍白。我一看到叔这个样子,就禁不住哭了出来。 在我哭的当间,我仿佛又看到了我爷,在我泪光婆娑里,我爷沿着叔家的墙头,一跃就跳出去了。我顺着我爷出去的方向跟着看,一直看到我爷慢慢消失在老沟坟头的地方…… 我家的辣椒长势相当喜人。不仅结得多,而且吃起来也没筋,不太辣,仿佛还有一种甜味。所以在我们这里,经常有街上的菜贩子过来收我家的辣椒,当然给的价格常常低得吓人。 有好几次,我跟了父亲和中秀小哥,一起去城里卖辣椒,可能是不太会吆喝的缘故,去了没几趟就不再去了。总之是鲜嫩的好辣椒,每回回来还是剩下不少。 而父亲也总会在回来之后,去西头的代销店里买一些散酒喝,回到家总是倒头就睡,饭也不吃。妈把饭每次都端到床前,父亲也不吃。常常是热了这顿,摞到下顿,父亲的身体也就日渐垮了下来。 后来天冷了,霜一下来,地里的辣椒叶子就被霜打落了,而那些成熟的辣椒,红的显眼,绿得发黑,就那么支支楞楞摆满了一地。 我放学回来,也帮着父亲到地里摘辣椒,看着那长得非常好的辣椒卖不出价格,我心里禁不住好一阵惆怅。 那个时候,我也没有头脑,辣椒这东西,可以到远处去卖,没有交通工具,可以借钱买个摩托车什么的,如果那时,我有这样的想法多好啊,最起码可以挽救父亲即将垮掉的身体,和我们即将败落的家道。 其实,在多年前,我父亲的一个朋友,叫做李泽林的,他是最早开始不再继续干木匠活的,随着下海潮,很早就去了广东打工。 听说混得不错,没几天就在家里盖起了两层小楼。而父亲还是苦哈哈的面朝黄土背朝天听天由命地种几亩庄稼,为的是能守着两个儿子把书读好。 其实,泽林李叔早就劝父亲也出去找个事做,凭刘哥的手艺,一年十几万不成问题,只是父亲根本听不进去。还是一味地在家里摸索着东挪西借,攻两个儿子读书。 父亲一边在家里喂牛,一边跟我叔合伙开带锯生意,凭着年轻有把子力气,就这么努力地干活,但终挡不住两个儿子这半桩货的开销。 东挪西借,再也借不到了,就找人说合,去找五道庙的董全发啊还是董全有,高利贷款,也找了邢李营的邢合升吧,还是叫什么的,搞的什么民间贷款,其实就是高利贷。每回交学费,总能看到父亲为了能凑够学费,愁苦的几欲哭出来的样子,着实让我心酸。 我那个李叔,有一回从南方回来,骑了一个很大的摩托,想到我家里跟我父亲聊聊天,没想到天降连阴雨,土路都泡得一踩就是很深的脚坑,他的摩托车陷进了泥里。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下过雨的土路上,从建寨坟到老沟上,从石碑桥到我们庄上,那土路根本走不了车啊什么的,人走上去就要陷过脚脖子。 而李叔开着一个很大的摩托,那摩托车在阳光下银光闪闪,却一下子陷到了泥地里了,我还特意听了父亲的嘱咐,过去一起帮着推车。 李叔人很黑,黑到只能看到两排洁白的牙齿。李叔说话慢慢的,很有些特色。李叔从南方回来,穿着时髦,那花衬衫卷头发看得我很是向往。 记得那天,土路两边的麦子都快黄了,到处弥漫着麦子成熟的味道,天空里没有一丝云,风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一阵阵的热浪在土路上蒸腾,穿着花衬衫的李叔的摩托车,陷到了泥巴路上了。我跟着父亲,一路就往李叔陷车的地方跑。那地方,就在建寨坟的西边,老沟上我爷坟头的南边。 土路上的小泥坑里,那积水正返着阳光,亮晃晃地直耀眼。那泥坑里常常有一种极细极长的黑色线一样的东西,还会动,还会卷起来,那黑色线跟黑色细铁丝一样,但在水里还能一下一下地移动。 后来才听说这东西是一种害虫,长在一些蚂蚱的肚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土路上的这些水坑里会有。 父亲跟李叔他们两个推着摆弄着大摩托,我就在边上看水坑里的这些会动的细铁丝,路过一座小桥,他们车子发动起来,慢慢地开走了,我还蹲在这泥坑边,看这细铁丝一卷一卷地动。 我就伸出手拉住这铁丝,感觉硬硬的,用指甲一掐,还富有弹性。我就掐掉一段,还能看到两段细铁丝一卷一卷地动。 我看到父亲他们一个骑着一个推着大摩托,马上就要拐弯消失在路的拐弯处时,我才意识到,该回家了,就赶紧丢掉手里的细铁丝,甩开粘满泥巴的赤脚,在后面追了起来。 第17章 野鬼重现 空气里弥漫着麦秸沤烂的腐朽味和麦地里散发出来的雨水泡麦秆的味道,阳光肆无忌惮地照着,我一边甩着脚上的泥巴,一边飞快地往前跑,跑着跑着,就远远地看到北面的路上,像是有一个人佝偻着腰往我这边走过来。 那人穿着灰灰的袍子一样的大布衫,身体有些臃肿,走路有些晃晃荡荡地。我没有在意,李叔他们马上就要进庄里了。 就在一眨眼的工夫,我就看到那人像是飞起来一样,跑到了我的近前,我明显能听到那人衣衫里滋拉滋拉的响声。 我不知道这人是哪里的,很陌生,而且穿着也格外扎眼,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这样的穿着。 就在那人要掠过我的时候,就陡然在我边上停了下来,突然直起了腰,那人像电线杆子一样,一下子长得老高,我要抬着头才能看到他的上面。 那人灰秃鲁的脸上光秃秃的,像是没有五官。可是我明显能感觉到他在侧着脸看我,而且是极为认真地端详。 在确定我也在看他的当间,那人就突然伸出伸手,像是一把钳子一样的向我抓了过来。我吓了一跳,猛地往下一缩,那人长长的手就抓了个空。 没等我再站起来时,那人就反手又抓了回来,我吓得妈啊一声叫了出来,差点自己就一个马趴跌倒在地。我以为这人是跟我闹着玩,没想到是过来抓我的。 我就顺手在地上抓了两大把泥巴,站起身,在他又要抓过来的当间,使足了劲,朝他奋力地扔去。没想到,那两块泥巴,根本就像是穿过这人的身体一样,没有丝毫阻拦地滑了过去。 我好像看到了那人脸上狡猾而得意的笑容了。我有点气急败坏,竟然拿泥巴也扔不到你身上。 我就有了害怕的情绪在心头萦绕,这东西要是抓到我了该怎么办,于是我就仆地伏下了身,用两手撑地,看这人有什么动静。没想到这人却没有再抓来。 我耳朵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传来了微弱的声音:“小良啊,小良,我是你爷,你来啊,我给你糖吃……”而这声音远远的像在天际。 就在这声音慢慢加大的时候,我侧过脸看到老沟我爷的坟头上,有一股烟慢慢地扩散开来,而且这烟像是被什么东西操纵一样,慢慢顺着泥巴土路,像是被狂风吹的一样,飞也似地往我这里冲了过来。 而那个东西,刚刚想要伸出手来抓趴在地上的我时,没想到被一股烟给扎到了身体里。那人就呶的一声怪叫,柔地一声在我身边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趴在地上,脸上身上热得直淌汗,这时胳膊突然一软,身体就直接趴在了泥地上了。我的嘴里鼻孔里,瞬间也钻进了泥水跟泥巴。我拼命地往外吐泥巴的时候,我又听到了我爷的叫声了:“小良啊,小良,我是你爷,你来啊,我给你糖吃……” 我回到家里,我妈看我衣服都脏了,拎起门仡佬的笤帚疙瘩朝着我屁股就打了过来。打得我生疼,我竟然没有哭。我也没有把我的遭遇跟父母说。 晚上李叔跟父亲一起喝酒吃饭的时候,我在门外喝着包谷糁糊糊,听到李叔对我父亲说:“刘哥,我把摩托车送你吧,我反正过几天就要回广东了,你看着给几个钱就行,不给也可以。” 我父亲直摇头:“这东西我又不会开,娃们还小,给我等于糟贱了。”父亲坚决推辞。其实如果父亲当时接了这摩托,肯定会彻底改变我家的现状的。这当然是后话。 没几天,李叔就过来跟父亲告辞,说是要回广东了,最后问一遍父亲要不要这个摩托,父亲看着放在院子里已经洗刷得锃亮的大摩托,还是直摇头,李叔最后说,我不要钱送给你行不行,父亲还是直摇头,没办法,李叔就骑走了。 听说,李叔最后以两百块钱的价格,卖给了晃荡桥头的一个杀猪的,而这杀猪的每天骑着这大摩托到处送肉,没出一年就赚到了一栋三层楼房…… 现在回想起来,每回我爷的出现,都是伴随着小良啊,小良,我是你爷啊,快点来啊,我给你糖吃啊,这殷切的呼唤,总好像是在预示着将要发生的事一样。或好,或孬,总之是有大事发生。 就像这次,如果父亲接了这摩托,肯定会用这摩托跑出去接生意,或者去城里卖辣椒,或者去载客,总之是利用摩托可以开拓眼界,拓宽自己发展道路。 可父亲就是没有接手,所以我爷可能也是预感到了这一点,在救我的同时,为父亲的所为感到惋惜…… 其实,在我被那个青绿长虫缠成的肉球钻进我的手腕之前,我就已经多次看到过我已经去逝了的爷爷了,每一回,他都是穿着黑的旧棉袄棉裤向我招手,嘴里不停地招呼:“小良啊小良,我是你爷啊,快来啊,我给你糖吃…… 每次只要我爷一出现,总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要么是有关我的,要么是有关我们家庭的,而且这些事,都不是什么好事。 反正我也习惯了,我一直认为,我们家的其他人,也跟我一样,也能看到我爷,可是几次下来,我总结出,他们是真的看不到的,也只有我,才能看到。 我每天还是无忧无虑地在我们自家的院子里玩,有时看看压井边那细细长长的水蜂趴在水边不停地吸吮着泥地,有时追着看那个有着金光闪闪外壳的大金帮在阳光下转着8字不停地在窗户外面盘旋,我一直以为这些都非常好玩,有时我能看一个上午而乐不知疲。 这天上午,我照例看着父母扛着锄头走出了院门,我就乖乖地搬着我的那个小红板凳,坐在龙门底下,看着外面的枣树下,一个很大的有着虎皮颜色的骷髅马蜂,顺着那歪脖子枣树,嗡嗡地从下往上转着圈飞。 我就觉得这骷髅马蜂长得太威猛霸气了,很是敬佩外加无限的敬仰,就从小板凳上站起来,眼睛盯着阳光下不停闪着红光的骷髅马蜂,一步步往歪脖子枣树边走过去。 第18章 索命金帮 我家院子门前这棵歪脖子枣树,已经有很多年了,每年都结得果实累累,一过了七月十五,我二姑小姑她们就把晒棉花的帛席摊到这枣树下面,然后拿一根梢头绑了镰刀的长竹杆,伸到这枣树的枝丫间,挂住那结得最稠,红得最多的枣树枝,拼命地摇,那些红圈的枣子便爆豆一样的掉在这帛席上。 殊不知这歪脖子枣树下,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沤坑里,不论是热天,还是冷天,这沤坑里都满满当当地蓄着半坑腌臜的粪水。要是不铺这帛席,那些吃起来又甜又脆的枣都会掉进这沤坑里去。 而现在我却一下子忘了这沤坑的存在,只顾着仰头看那让我极度感兴趣的骷髅马蜂,结果出了院门没几步,我就一脚踏空,悄没声息地掉进了这沤坑里了。 就在那粪水快要淹没我两眼的一刹那,我就觉得那个长得极度威猛霸气的骷髅马蜂,突然一下子像箭矢一样朝我眉心射了过来,那个巨大的强有力的毒刺,猛地就深深地刺进了进来,我还来不及叫痛,那粪水就一下把我彻底淹没…… 我心里想着,完了,完了,这下彻底玩完了,这沤坑我是知道的,四四方方,边上又高又陡,就我这个小小年纪,是无论如何也爬不上去的。 我正在水下惊恐万状地想着,自己竟然被这粪水给淹死的时候,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家后院我的那个五奶从我家院门前路过,看到我的头顶在沤坑里一下一下地沉浮,一看不对劲,看到我穿的衣裳,就知道是我掉进沤坑里了。 这五奶也是厉害,看我头露了出来,一手拉着那歪脖子枣树,一手长长地伸过来,一把薅住我脑后留的头发,把我生生地给扯了出来…… 五奶把我捞出来之后,也不嫌我身上腌臜难闻,就把我衣服给脱光,脚朝上头朝下给倒立着摆在了我家院里的石磙上了,就在我胸前不停地按,看着我一会儿有了气,嘴里不停地往倒粪水,脸上就有了笑容,知道我不会死了。 等我彻底恢复过来后,五奶到我家屋里,找出我的裤衩背心,给我穿好,到灶屋里给我和了一碗红糖水叫我喝,然后又叫我在院里不要出去乱跑,好好压点水,把身上洗一下。,就从外面把我家的院让给锁了起来,自己就擓着箩头下地翻红薯秧去了…… 我也算是命大,掉到沤坑里叫五奶给捞起来了。我惊魂未定地坐在院子里,自己一边压水一边想着,自己怎么会魔症了,完全不顾沤坑就跑了过去。 我听我爹说过,这骷髅马蜂毒性极大,庄上二黑家的小牛犊就是被这骷髅马蜂给蛰死的,还有双生娃家的那个大花狗,也是被这个骷髅马蜂蛰了,浑身肿成了一个大圆球,最后不堪蜂毒的折磨,自己跳到他家前面的三角大坑里活活淹死了…… 而现在,我明明记得掉到沤坑里被粪水淹没头顶的那一刻,那个巨大的浑身泛着红光的骷髅马蜂狠狠地蛰了我眉心一下,可是,为什么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什么中毒的反应? 我伸手摸了摸眉心,没啥变化,指甲抠一下,只是很轻微地有一点点的木赤赤的感觉,别的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很是奇怪,我之前被海甫三伯家养的那个很小的蜜蜂给蛰一下,嘴唇都肿了差不多两个星期,而这小蜜蜂的毒性可远远赶不上这个巨大的骷髅马蜂啊,可我的额头却没有一点点的肿痛,这就真是奇了怪了。 我索性水也不压了,就坐在石磙上,歪着头看着树叶里射下来的点点碎阳,脑子里不停地想着,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我现在真的与众不同? 没一会儿,我就听到半空里扑楞楞有鸟飞过,我抬头一看,是一大群黑色的楝八哥,从西边飞过来,喳喳叫着就落在了我家院里的楝树上,看样子,它们是想彻底消灭我家楝树上残存的那个黄楝籽吧。 我就跳下石磙,跑到楝树下看,看着看着,那些不懂规矩的楝八哥就开始撩起屁股,很尖利地往一飙稀屎,我看得真切,那是一大群楝八哥,拉起屎来也不是只有一个鸟往下拉,眼看着好几个鸟一起稀里哗拉往下射,我一个激灵,就想往后跳开。 没想到,我这一跳,竟然斜着往上像弹簧一样弹射了出去,那一下就跳得越过了我家院墙的墙头。我自己都有些惊愕,还好还好,那个白胡子老头教过我如何控制跳跃的速度,我就稳定心神,慢慢地在墙外落了下来。 可是我觉得这些楝八哥太可恶了,心里憎恨至极,加上我现在刚刚被外面沤坑的粪水给淹了一下,心里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就抬起脚,又斜着朝那楝树的树顶上窜了过去。 你别说,这一招还挺好使,我就跟一发肉弹一样,噌地一声就上去了,只听到耳边风声呼呼,那一大群正在喳喳叫着的楝八哥一下子就到了我的眼前。 我心里那是相当生气,这些楝八哥简直无法无天了,不止一次想把它们拉的带着楝籽的稀屎飙到我的头上,我现在恨不得抓到它们,把这些楝籽再狠狠地塞到它们肚里去,哼。 也许是我这个往上飞的技术还没有掌握全面,我刚刚窜到这楝树的枝叶间,就一下子撞到了那树枝上了,这些鸟一看到我一个黑乎乎的庞物大物突然飞过来,就吓得喳喳几声,溅出一泡稀屎,扑愣愣飞得无影无踪。 我的计划破灭了,就悻悻地落了下来。心里想着,哼,现在好了,你们再来,看我不收拾你们才怪。我就把小红板凳搬过来,故意坐在这楝树下面歪着头等着,可是脖子都扭酸了,那些家伙竟然再也没有飞过来…… 我坐在楝树下,一下子觉得院子里没啥好玩的,那些水蜂还是那么笨拙地伏在水边,就算有金帮飞过来跳着8字舞,我也觉得它们没啥灵性了。 第19章 窖底杀戮 我就抬头往院墙外面看,没想到我一下子就看到我家院墙外的那个废弃的红薯窖里,竟然有一条花红蛇,正攀着那个弯曲的构树根,很吃力地想往上爬…… 我看得清楚,这红薯窖虽然已经被我家废弃不用了,但里面遗留的那少许的红薯,已经发芽,长出来深红色的红薯秧,而且还有几根长得快的,已经沿着红薯窖的墙壁往上爬了很高了。 我真看不出来,这花红蛇是怎么样钻到这红薯窖里来的,我看了一圈,这红薯窖里是真的没有老鼠洞啊,难道这花红蛇是从红薯窖口掉下来的? 我觉得好奇,就想出去趴到红薯窖口看个究竟,可是我五奶把我们院门都给锁了啊。我难道还要翻院墙出去不成?如果有人看到我咋办呢? 我就隔着院墙往四周看了一圈,在确定没有人靠近之后,就脚下一用力,嗖地一声,斜斜地就越过了院墙墙头,然后嘴里念念有词,在红薯窖口边上,轻轻落了下来。 我心里甚是得意,想着我现在有了这本事,简直能爽到爆,不论远近高低,只要我想过去,都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但,我又一想,我是不能让人知道我有这样的技术的,要不然,我能把他们给吓到,尤其是我的家人们。 还有我可不能让庄上那些长舌妇知道我这样,要不然,她们的舌头就能把我给活活说死。虽然我年龄小,但是我也知道人言可畏啊。 我就赶紧趴到这红薯窖口看下面看,虽然下面没有阳光照下去,但是我以我现在的视力,不要说现在离这么近看,就算是刚刚我站在院子里隔着院墙跟地下的泥土,我不是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吗! 我就看到那条花红蛇,青黑着身子,在那突出来的构树根上牢牢攀好,伸着头在红薯窖壁上,不停地找寻摸索,可是几经努力,依然没有找到可以攀爬的好地方,只见它缩回三角蛇头,无可奈何地往上不停地一点一点地看,好像在想着什么法子一样。 我可帮不了你,你是长虫,万一你张开嘴咬我一下我岂不是又要拜拜了,虽然刚刚那粪水没有淹死我,我可不能让你这条长虫给咬死。 我看着那长虫,心里不停地嘀咕,我就看着它身子又在那构树根上努力地缠了好几圈,可是它还是不敢冒然往上爬,毕竟它身子现在攀着的地方,离红薯窖口,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就在我伸着头往下看这花红蛇的时候,我就看到红薯窖底部的那长出红薯秧的红薯中间,有一团灰色的东西蠕动起来。我就仔细往下一看,没想到,那里竟然慢慢爬出来一个灰不溜秋的家伙。 哎哟,下面还有东西呢,我就又来了兴趣,头伸得老长,看那爬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没想到的是,那东西爬得虽然很慢,可是我越来越发现,这竟然是一只有着黄色尖刺的老刺猬! 乖乖,我们家这个红薯窖里,竟然有这么大一个刺猬啊,这可真是少见得很呢。我开心的不行,想着,这长虫是不是不敢下去跟这刺猬来一场大战啊,就想着往外逃呢。 我坏坏的臆想,只见那刺猬就绕着红薯窖底,慢腾腾地走,没多久就走了一圈,当它看到没有什么异常时,就伸出它那个黑黑的尖鼻子,闻了又闻嗅了嗅,而且伸出小腿往那个构树根下不停地抬头张望,然后就又慢慢地爬回那些红薯中间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这刺猬了发现了绕在构树根上的花红蛇了,看来,这刺猬的目标很明确,是想干翻这花红蛇,来一顿美餐吧。 而这花红蛇的举动,分明就是想逃命吧。我就想了,长虫跟刺猬,到底哪个厉害,难道是刺猬吗?我还真没有见过呢,如果这长虫能跟刺猬打一架,那该多好啊。 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那刺猬刚刚爬到那红薯中间,我看到它就要蜷起身子卧起来,也不知道上面那个缠在构树根的花红蛇受了什么刺激,一下子像是被什么扎到了一样,猛地往上就爬,可是还没等它爬出去多远,它从构树根上解开的身体就不听使唤一样,直接掉到了红薯窖底。 这一下好了,直接惊动了那个刚刚回窝的老刺猬,这刺猬就猛地翻开身体,嘴里伸着嗅来嗅去,在注意到有入侵者的时候,它竟然四脚快速地奔跑起来,朝着那花红蛇就冲了过去。 我是怎么也想不到,看着这么蠢笨的老刺猬,跑起来也能健步如飞。眼看着这刺猬就要冲到这花红蛇的身边了,而那花红蛇,就像是是老鼠见了猫,沿着那红薯窖底,疯狂地吐着芯子,拼命地跑了起来。 可是,还没有跑几圈,就被这老刺猬一口咬到了长虫身上,那长虫就一下子猛地缠了过来,结果这刺猬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尖刺,一下子就把这长虫给扎得不敢缠了。 而那刺猬居然完全不顾那长虫头不停地扭过来咬它,就像是吃到了山珍海味一样,不停地咀嚼那长虫的身体,没几下,那长虫就被一分为二。 断成两段的长虫,有头的那段竟然还不停地想去咬这刺猬,可无奈的是每一次的攻击,都被这刺猬身上的尖刺给扎得连连后退。可这刺猬竟若无其事的,咬着长虫尾巴那段,没一会儿就吃得净光! 我的天呢,没想到,这刺猬居然像吃辣条一样吃了这长虫!真是颠覆了我的三观,一直以来,我都把老鼠跟刺猬混为一谈,没想到了,今天见了这刺猬,想不到这个东西居然也这么生猛! 我可不能让这刺猬给逮到了,我这细皮嫩肉的,它岂不是能把我活活给咬死?! 我想到这里,就赶紧慢慢地往后退,远离了这红薯窖口,在阳光下慢慢站起身,退到了我家院墙边上。抬头看东边那一排陈刺树,细长的青色陈刺中间,点缀着很多洁白的小花,有的小花已经长出来深绿的小陈蛋来。 第20章 荒院鬼眼 我知道这陈刺树上,有一种黑色的花窦娘,这花窦娘长得很大,翅膀也长,黑翅膀上有几个左右对称的鲜红的斑点,这些花窦娘经常趴在这陈刺树青色的枝干上,一动不动地,就跟一个干枯的树叶一样。 而每回我都会用小棍子去戳这花窦娘,它们一看到有人靠近,就会突然间发出嗡地一声响,瞬间从眼皮下面逃得无影无踪,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我现在对这些吓死鬼花窦娘可没啥好感,你就逃吧,说不定等一会儿我去另外一排陈刺树前面,就又能看到你伏在那里装死鬼呢。 外面阳光甚好,我从陈刺树边走到外面的南北马路上,往南看看没人,往北看看也没人。回头一看,就看到东院大铃姐家的蓝砖院墙上,长满了不高的榆树苗,而那结蓝砖头上,则是铺着一层绿瓦瓦的厚苔,我觉得那厚苔挺好玩,就想上去摸几下。 可是我可不敢冒然就往上窜,我怕被别人看到,又伸着脑袋往四周看了一圈,在确定没人之后,抬起腿就往上蹦,这一回,恰好一下就蹦到了这砖头院墙上面了。 那些榆树苗长得很嫩,在阳光下的风里轻轻摇晃,而砖头上的这些厚苔也着实长得不赖,可能是没人上来祸害过吧,这些绿苔茸茸的,很是滑溜,我手摸上去,比我家那条大白狗身上的毛都舒服。 我忍不住多摸好几下,就在我陶醉在这绿苔的舒服劲当中时,无意间听到大铃姐家堂屋里,突然传出来几声桌子挪动的声音。 其实大铃家这个院子,已经空了好几年了。他们一家人在一个上午,把家里的东西都装了一个绿色的军用卡车,举家搬到江西去了。他们这么一走,这个院子就彻底空了下来。 不要说他们家这堂屋常年挂着一把老锁,就连他们院子的龙门,也是铁将军把门,有很多次,我都看到那长尾巴的老鼠赤溜溜奋力顺着门缝往里面钻。 自从大铃姐她们一家搬走之后,我是再也没有进过她们家的院子,虽然我家跟他们家也仅仅一路之隔。而现在,我明明看到这堂屋门还是照样紧锁着,可这屋里怎么可能会有人挪动桌子呢? 我就有些好奇,马上从院墙一跃跳了下来,蹑手蹑脚往堂屋门那里凑过去,想贴着门缝往里面看看,到底是谁进了他们家这堂屋里了。 我把脸贴到了那紧锁的门上,一只眼睛顺着门缝往里里张望。其实,我在墙头上时,就用上扫了一下,屋里是真的没人。 可是我并没有死心,我往屋里细细地看,这堂屋里有些暗,真的没有一个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看到了贴着后墙的神台上,那个供香台前的碗里,插了一根香,而且更加诡异的是,这香正在燃着…… 起初我看了一遍,倒没啥感觉,可当我看到这支正在燃着的香时,就突然吓了一跳,明明这屋里一直没有人进来过,可为什么现在这里有支香给点燃起来了呢? 我就隔着门板,山墙,往他们家的东屋,西屋也看了一圈,真的啥人也没有,屋里除了各放了一张旧床,跟一张抽屉桌外,啥也没有。 可是,就在我想往后退时,突然有只眼睛从门缝里闪了出来,吓得我啊的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那眼睛瞪得溜圆,眼白跟眼黑相当分明,而且那眼睛就是一个活人的眼球。 我坐在地上,两脚不停地蹬着地,往龙门边退,可是当我再隔着门板往屋里看时,那眼睛竟然消失不见了,而且神台上那燃着的香,烧得正旺,那袅袅升起的烟在棚帛边上不停地缭绕,就是不往边上散开。 我从来没有看到这样的事,心里就突然开始害怕起来,回头看看那紧锁的院门,就一骨碌翻身站起,抬脚就上了院墙,一跃而过,一溜烟跑到我家院门边上,开始大口喘气。 我家院门被五奶给锁上了,我看看周围没有人,就一跃翻过我家的院墙进了院子,趴在压井上压了井水喝了好大一气,然后就一屁股坐在石磙上,朝着大铃姐家的院子不停地张望。 这时我才看到,他们堂屋里确实没有任何人,而那神台上那支香已经燃尽,不过,那升起来的烟却在棚帛边上久久盘旋却没有散去,真是奇了怪了。 我想出去溜达溜达的希望也被这个瞪得溜圆的眼球给吓没了,我坐在院子里,显得格外无所事事,百无聊赖。 没一会儿,我就仰面躺在那石磙上,石磙被太阳晒得有些烫,我也没用东西垫一下,就势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那高高的天上,啥也没有,真的啥也没有,不过,没一会儿,我就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突然就飞过来一个白色的飞机,那飞机飞得很慢,不停地天空转着圈,可是它在转圈的时候,还不停地往外喷着白色的气雾,没一会儿,我就看到有很多像长城垛口一样的没有封口的四方烟块就形成了,而且这些烟块一串串地连接着,慢慢围成一个圈。等一个大圈围好了,那飞机就又换个地方,开始围下一个这样的大圈。 我看得饶有兴趣,因为没一会儿,我家院子上方,就被这飞机给圈了一大片这样的大圈出来,我就在想,这飞机难道是跟我一样无聊吗,故意飞过来,给我画这么多四四方方的圈圈,来让我开心的吗? 我不知道别的人是否看到了,反正我就躺在石磙上,看得真真切切,一直到我父母从外面回来,我才看得累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是一直睡到太阳偏西很多,才被热醒的。我起床一看,我父母又下地干活去了。我起床出来,到压井边压了水洗了脸,擦了身,就去灶屋看是不是有饭吃。 没想到,中午我妈做的蒜面条,小锅里还育的有鸡蛋花,还有半碗调好的蒜汁,钢精锅里还有激好的面条,我一看,就知道我妈是给我特意留的。 第21章 鬼院驴叫 我就用笤篱捞了一碗面条,在上面挑了几棵煮好的红薯秧尖,泼了鸡蛋花,烧了蒜汁,端到外面楝树下,搅匀后,大口吃了起来。 我吃了两大碗,吃得都有些撑了,我才放下碗,把锅啊碗啊,都放到盆里,拿到外面压井边上,压了水慢慢洗干净了,放回到灶屋里案板上。 我擦好手,看看西边屋脊挡住的太阳,想着我要去哪儿玩一会儿呢,这时,我突然听到外面有长一声短一声的驴叫传来。 我忙往外张望,隔着我家的山墙院墙,我看了整整一圈,并没有看到有驴跑过来啊。这真是稀奇,我们庄上,是一直没有人看驴的,都说这驴不中用,又不能犁地,又不能拉车,就算是杀杀吃,也没有牛的肉多,所以多年以来,庄上一直没有养这东西,可是这长一声短一声的驴叫,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呢? 我对这驴,一直充满好奇,总觉得这东西浑身都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也不知道是我的怪癖,还是我这个人另类,越是见不到什么,就越觉得什么值得一见。 我们庄上是没有这玩意儿的,难道是外庄上的驴跑了过来,或者是有人赶着驴车从我们这里路过?我心里在不停地揣测。 我就开始往外面走,到了龙门口,顺手把院门给带上,然后跑到陈刺树外面的马路上,南北看了看,寻着那驴叫的方向,跑了过去。 我是跑向后面九叔家的那个院子的。因为驴叫我听得出来,很明显是从他们家的院子那边传过来的。可是,我刚刚跑到九叔家的龙门口,就开始犯起了踌躇。 因为,我知道,自从九叔去世,九婶南下,他们家这两座各三间的平房,已经多年没人居住而空了下来了。 虽然我家堂屋,跟后院九叔家仅一墙之隔,可我是从来都没有去过他家院里的。就算以前九叔尚在如此,而从他去世之后,我更是不可能跑到他家院里了。 可如今,竟然鬼使神差地,有了驴叫从他家的院子里传了出来,而他家的龙门上的那个大铁锁,已经生了锈,这体型不小的叫驴,到底是从哪里钻到他家的院里去的? 九叔家的院门,是朝东开的,从这院门口往东,没几步就是二别子家的院墙,再往东就是那个很深的有着立陡立陡沟沿的护庄河,越过这护庄河,外面就是那一望无际的绿毯一样的庄稼地。 我站在九叔家院门外面,来来回回踱着步,心里不停地嘀咕,还是算了吧,这叫驴有什么好看的。可是那高一声低一声的驴叫唤,就像是有了魔力一样,在不停地勾着我的魂,让我几乎是欲罢不能…… 我就断定了,这院子里,一定有一头正在撒欢的叫驴,要不然,它不会叫得如此欢畅,也不会叫得如此肆无忌惮。我就是魔症了,要是真有这么一头叫驴疯狂的叫,怎么会没有大人出来看,最起码那些上了年岁的老人,会慢慢走过来看个究竟吧。 我真是完全忽略了,我在九叔家院门口来回转了好几圈,看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过来,就抬起脚,轻轻一跃,便飘进了他家的院子。 九叔家这院子,是两座三间的平房连在一起的,两座平房中间,也仅仅是一墙之隔。这两座平房,连同中间的界墙,都是用的纯一色的红砖垒的。 也不知道他当时是从哪里买的这些红砖,完全不同于其他家的粉红色的砖头,而九叔家用的这红砖头,那个颜色,咋看咋有些深红,甚至……我都不敢往深里想…… 我跳到他家院里,映入眼帘的就是院里长满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野麻棵,这些野麻棵长得很是茂盛,因为九叔家院里没有栽树,所以,这些麻棵阔大的叶子,很是葱茏,那叶子上毛茸茸的,绿得很浅,有风掠过,那叶子就跟没了主心骨一样,挤挤挨挨地往一边要倒过去。 我看到在麻棵中间,有一个圆圆的空洞,走近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口塌掉了顶盖的红薯窖,因为因为残余的红薯已经发了芽,并且疯狂地爬到了这红薯窖口。 我看着爬出来的红薯秧,那深紫色的绿叶,在阳光下煞是扎眼,因为周围一圈都是那种野麻棵毛茸茸的浅绿,而这些红薯秧不仅颜色跟周围格格不及,而且它们是成把成束互相缠绕着长了出来,长出来之后并没有倒伏在洞口的地上,而且接着直直地往上长,这倒是让人少见的奇观。 我看得有些奇怪,顺着这红薯秧往下看,只觉得这塌过的红薯窖下面,有些雾气蒸腾,而在这样的奇怪中,就有了那长一声短一声的驴叫声传了出来。 就算我走路再轻,动作再小,可也是有声音的啊,但为什么我从外面跳进来,这驴叫声一直声声不绝呢?而且这个红薯窖口,根本容纳不下一个正常的成年驴子下去的啊。我以常人的视角,来揣测了这驴为什么会在红薯窖下面不停的叫呢,可我真的没有想明白呢。 就在我伸着头往红薯窖下面看时,就觉得头顶扑楞楞有鸟快速飞过。我忙抬头看,就看到有一只极黑的大鸟,拖着长长的尾巴,从外面越过院墙飞了进来,那鸟飞进来之后,就稳稳地在那道界墙上停了下来。 我这时才看到,这黑得跟炭一样的大鸟那长长的尾巴上,居然还有一根纯白的长毛,很是不协调地在后面拖着。我看这鸟有些奇怪,它不偏不倚地就站在那界墙的最中间位置,头朝着我站的方向,然后一只翅膀突然伸开来,在边上划了一道弧线,就突然把头往后狠狠一扭,那个尖尖的喙猛地去啄那根白色的长毛,就在它很吃力地啄掉了那根白色的长毛后,只听得这大鸟嘴里发出一声超级难听的呱呱声,然后这鸟就扑楞一下掉到了墙的那一边。 我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这大鸟是不是发了癔症,还是吃了毒药,咋能这样在我的眼皮子下面自残呢?怕不是这鸟发了神经病了吧? 第22章 平房鬼哭 就在这大鸟叫过之后,我就发现,那长一声短一声的驴叫竟然停止了。我低头忙往这红薯窖里看,结果发现这下面的雾气不知道啥时候竟然变成了黑烟,不停地往上冒。 我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闪开。只见那黑烟往上冒着冒着,突然嘭地一声闷响,那红薯窖里居然腾地窜出猩红的火焰来。这是我始料不及的,我赶紧往后跳开,躲在了龙门下面。 那大火直直地往上剧烈地烧着,我看到那伸出来的红薯秧也迅速地被烧焦进而变成黑炭,而边上离得近的野麻叶子则是被烧得直接卷了起来,有的甚至也毕毕剥剥地着了起来。 我一看这还得了,要是这么一院子的野麻棵都跟着起来,那岂不是很快就把我家的房屋也点燃了,我正要冲出去提水桶来浇灭这大火时,却发现烧得正旺的红薯窖口,突然从下面顺着火腾起来一个东西来,那东西黑不溜秋地,活脱脱就是一个头朝上尾巴朝下往上升的叫驴! 就在这叫驴升到红薯窖口时,它的驴头却往我站的地方歪了一下,我看得清清楚楚,它正要张开大嘴叫唤的时候,只见啪的一声响,这个驴身子整个地爆烈开来,那黑色的粉末瞬间就溅得整个院子都是…… 我吃了一吓,急急忙忙低头侧身,才躲过这黑乎乎的粉末。抬眼望过去,大火已经熄灭了,而院子里这些阔大的野麻棵叶上,全是那黑乎乎的粉末…… 我站在龙门下面,呆立了好久,没敢再往里面走。想着既然这驴叫已经没了,我也该出去了吧,于是我拍拍身上的黑灰,就想抬腿往外面走。 可是我刚刚扭转身,就听到西边那座平房里,隐隐地传出来一阵阵压抑的哭声,那哭声分明就是一个中的女人的哭声,那哭声显得相当凄哀,也相当悲凉。 我还以为是九婶从南方回来了呢,可是我细细一声,那声音很陌生,根本不是九婶的声音。难道有人趁他们家人不在,偷偷住进来了不成? 可是,这不可能啊,不要说是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只瘦脚伶俐的猫,也不可能从九叔家龙门那门缝里钻得进来啊,可这一声声的女人的哭声,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有了这驴叫唤的经历,就一下子觉得这女人的哭声,肯定又是什么东西在作妖,所以我也不以为意,就想一走了之。可是,那哭声如泣如诉,让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罢罢罢,我还是去看看吧。于是,我就从山墙边上,捡起一根朽了的树枝,一边往里走,一边用树枝去拍打这野麻棵上落的黑灰,一直走到院子中间那道界墙边上,我伸头往里一看,真是奇了怪了,西边的这院子里,竟然光秃秃的,连根草也没长。 我就赶紧往界墙中间的地方看过去,心想着刚刚从墙头上掉下来的大鸟,是不是死在了这里。可是我看了又看,那里仅有一根纯的长毛外,那只极黑的大鸟却不翼而飞! 我以为那大鸟纯属犯了病,掉下去没有死掉就从地上跑走了。我也没在意,就手里拎着树枝,小心翼翼地往西边的堂屋边上凑,因为那女人的哭声,还在幽幽地传来。 西边的这个院子,也没有栽树,可是,为什么就连根草也没长呢,难道这院子真的住着人,给拔得净光吗?可是,当我走到这堂屋边时,却发现这门上紧紧锁着的那大铁锁,跟外面院门上的一模一样,都已经锈蚀斑斑了。 而我往这院里看,院里分明没有一个人的脚印,就连那个压井,也已经不知道坏了多少年了。按理说,在这里住了人,一定要吃水的,这压井都坏这么久了,那这人难道不渴吗? 这时,我就听到这堂屋里,突然有东西掉落下来砸到地面的声音,那声音很是沉重,哐啷一声,吓得我头皮直发麻,差点坐到了地上。 我赶紧扭头往这堂屋里看,隔着厚厚的木门,我就看到这堂屋里的那个大方桌,不知道咋回事,四脚朝上翻倒了。我往两边看,屋里除了几个小椅子外,神台上也是光光的,别无一物。 这两间平房,都是由三间房屋组成的,堂屋加上东西两间侧屋。我就看了看东屋,里面乱乱地堆了些旧的檩条跟柱子外,也是没啥正经东西。 当我把目光投到西间时,我一下子呆住了。我是怎么也想不到,这西间竟然是一个灵堂! 西间正中支着一个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人,这人穿戴一新,脸上蒙站一张黄火纸。而这人头前的小桌子上,正燃烧着两支血红的大蜡,下面瓦盆里正旺旺地烧着火纸。 而跪在前面的竟然是一个全身都罩着白布的人,他正一张一张地把火纸往这瓦盆里丢,而那哭声也正是从这人的嘴里发出。我吓得要命,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我们这里的风俗,家里老了人,都是在堂屋的正间做成灵堂,逝者都头朝外,脚朝里摆在堂屋的正中间。可是这也不知道是哪门子的规矩,竟然在西间设了灵堂。 就在我惊魂不定的时候,我脚背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砸了上去,我慌忙低头一看,乖乖,那个极黑的大鸟,拖着长长的尾巴,不知道啥时候跑到我的脚边上,伸着尖利的喙,正一下一下地啄着我。我吃惊不已,要是再来几下,我一定会被它叨穿鞋帮的。 于是,我不自觉抬脚就踢了出去,没成想,这个黑东西居然不知道躲,一下子被我踢得直直地飞了出去。 真真没想到,这个极黑的大鸟,竟然被我一脚踢飞,顺着那个洞开的西间的窗户,直直地飞了进去,一点歪斜都没有,这大鸟就扑通一声落在了那个火纸烧得正旺的瓦盆里了。 那哭声戛然而止,而那大鸟猛地掉进去,也把那火给腾地往周围溢了开去。没想到,这一下可不打紧,门板上盖着火纸的那尸体,竟然噗地一声着了起来。 第23章 戴孝女鬼 我的天呢,那个跪在前面的一身白的人,一下子跳了起来,伸出两只干瘦的枯手,就要去拍打那尸体上燃着的火,可他刚刚挨到那火,顺着他的胳膊,那猩红的火苗就跟长了眼一样,在他身上也着了起来。 这下完了,屋里一下子烧成了火海。我站在外面,看得那叫个惊心动魄,正在张开嘴大声呼救,可是还没等我叫出声来,我就觉出了异样。 屋里的人,尸体,还有那火纸,大蜡,都在拼命燃烧,可站在外在的我,怎么也看不到有浓烟冒出来,甚至连一点着火的气息都没有闻到,这难道不是怪事吗? 我就不由得更加害怕了,于是,眼睛眨也不敢眨一下看着西间那无名的大火,烧得墙壁都泛起红色,我就开始往后慢慢退了开去,一直到了界墙边上,手扶着那深红色的红砖,擦了擦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珠。 这时我就听到这平房顶上,传来一两声沉闷的打雷的声音,可是那声音跟平时听到的雷声还真不一样。 就在我还在向西间张望的时候,我却发现那屋里那大火就在那雷声过后,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身上也差了火的那人跟那尸体,都消失不见。 我知道我是遇到了怪事了,就赶紧转过身,用树枝拨开那些野麻棵,准备往院门那边跑去。可是,就在我抬起脚步的时候,我一下子往上窜了起来。 等我超过平房顶的时候,我就看到西边那平房顶上,我的天呢,竟然密密麻麻地站着一层我踢飞的那种极黑的大鸟,它们每个家伙都拖着长长的尾巴,尾巴上都有一根纯白的极不协调的长毛! 而这些大鸟都拼命地默默无声地挤着,谁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就在我窜起来看它们时,它们竟然不约而同地统一扭过头,纷纷向我这边瞅过来。 我看得很是骇然,这些鸟平时根本没有见过,它们来自哪里,为什么会统一地挤在这西屋的房顶上。刚刚那平地起的惊雷,难道是它们一起叫出来的吗? 我着实吓得不轻,就没敢在这平房顶上落下来,就直直地又落回院里,又跳了一下,径直跳到了院墙外面。外面我家那棵巨大的桑树下,一阵风过,正扑簌簌地往上落着很多熟透了的黑桑椹,那些桑椹噗噗地落下来,瞬间就把地上给染得黑红黑红的。 我也顾不上捡这些我最爱吃的桑椹了,撒开脚丫子,就飞也似地往我家院门跑了过去。一挨着院门,我就双手猛力地去推院门,刚刚踏进院里,就看到有一个身影,背对着我在石磙边上呆立不动。 而最让我惊骇的是,那身影浑身披着白布,像极了刚刚我在后院西间看到的那个一边哭着一边烧火纸的人!看到这个,我啊地一声一头栽倒在地,顿时昏了过去…… 我是两天后的夜里,才醒过来的。醒来后,我就看到我爹妈都在我床边坐着打盹。我也没有叫醒他们,就头扭着往四周看,没想到,我一眼就看到了我家院子的石磙边上,那个一穿着一身白布的人,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吓得哇的一声,大叫着哭出了声。这一叫可不打紧,一下子把边上的父母给惊醒了。甚至连东屋里的已经睡着了的我奶也惊醒了,他们都披上衣裳,飞快地跑过来,嘴里不停地叫着:“小良,小良,你咋了,你咋了?” 我一边大声地哭,一边用手指着外在石磙边上:“就那,就那里,有一个鬼……” 说着我又晕了过去,我爹看到我又晕了过去,过来就把我抱到怀里,一边掐我的人中,一边不停地拿热毛巾在我额头来回擦拭。 我恍惚间,就听到了我小姑的声音,从院里子飘了进来,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天一夜后,我醒了过来,醒来之后,我妈一个劲儿地问我:“小良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了?” 我一个劲地摇头,后来我妈才跟我说,说我昏过去之后,一直在说,什么披着白布的女鬼,什么驴叫唤,什么大黑鸟。 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我昏过去之后,发起了癔症,断断续续地说了那天我在后院的见闻,只是后来穿了一身白的小姑突然从婆家回来,被我看到,当成了我癔症中看到的那个女鬼了,才又一次地昏了过去……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害怕见我小姑,见一回,我都会晕一回,只是每回晕的时间有短有长而已。所以,从那以后,我那个小姑,就基本上再也没有回过她的这个娘家,一直到我家无疾而终! 至于我奶的去世,那是后话,以后再说,还说我现在吧,反正从那次之后,我就很少一个人呆在家里了,要么跟父母下地学着干活,要么父母有一个人在家里陪着我。 后来,地里的庄稼太忙了,我爹就去央求我奶来带我,我奶就一天到晚,拉着抱着小红板凳的我,屋里院里转着玩。 有一天,我奶照例拉着我,我抱着我的那个小红板凳,出了院门,来到老海家那棵大扁食树下玩。时间是上午的半晌,老海妈,我叫做二娘,也搬了个小椅子出来,跟我奶两个人聊得很是投机。 我看大人们在开心地聊着天,我自己就坐在小板凳上,一会儿抬着头看着东边庄稼地中间的土路上有人扛着锄头走来走去,一会儿仰着头看那粗大的扁食树上有鸟不停地飞来飞去。 我是看得累了,看我奶不注意,就自己一个人看了看脚下那个又深又陡的护庄河,里面有着半槽的发浑的水,我看了又看,就看到有一条比我家那个大海碗口还要粗的大长虫,在下面的水里,慢慢地一晃一晃地往北跑。 我就看得出神,跟着那大长虫就慢慢地顺着护庄河坡往北就跑了下去。而我奶跟老海妈聊得正火,根本没有看到我这个小人正往北猫着腰,眼睛盯着水里,不停地走过去。 第24章 河底黑蟒 说起我们这里的长虫,其实是司空见惯的。花红蛇也好,水长虫也好,就算是那个肥溜溜的虎皮蛇,在我们这里也经常能看到。 但是要说这个现在这么粗的在水下面不停往北游动的大长虫来说,还是极少见到的。我就顿时产生了好奇之心,总想跟着它看,看它是否露出头来,我好近距离地看它到底长没有长那个肉冠子。 往北走,就是中秀小哥家的那排沙拉杨树,再往北,老中雨家的那丛丛花椒树,二别子家的好几棵比我腰还粗的洋槐树,还有安叔家的那两个又深又粗的红薯窖,再往北就是海甫三伯家养的几十箱蜜蜂,再往北就是那个在县里当大官家的那几棵粗大的老榆树,到最北面,就是牛瞪眼家那排护坡的老楝树了。 我就跟着那个大长虫,一个劲地往北跑,它跑得不疾不徐,就像是引着我一样,慢腾腾地贴着水底不停地往前游。我清楚地看到,它根本就没有抬头看岸上马不停蹄的我。 而我隔着这极深的河水,却一直在看着它。我就看到这大长虫,比我们这的那根老扁担要长很多,身上黑青黑青的,就跟刷了一层沥青一样,上面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花斑。 眼看着就到了那座小桥边上了,我看到这里是一个三岔口,水应该更深了,只见那个大长虫,嗖地一声在河底转了一个弯,折身就要往东边跑。 这一下可急坏了我,因为从牛瞪眼家后面要到对岸去,是要跑好远,越过那个青石板跟石碑搭的小桥,再往东跑一阵,才能赶上这个大长虫。 我急得不行,就看看四周连个人花都没有,就抬脚一跳,一下子就跳到了护庄河的北面,北面正对着的就是那个双生娃家的院子。这时我再看那个大长虫,竟然已经加快了速度,一下子就跑到了那个招了上门女婿家的院墙外了。 我知道,这个大长虫,估计是要往我们庄东北角那个鲤鱼坑跑的,因为那里水面很是开阔,里面有也有很多的大鱼,它可以逮那些鱼吃的。 我是这样想的,可是,就当我紧紧追随着这大长虫,刚刚跑到可怜娃家前面的时候,只见那大长虫,一个呼啸,从水里猛地往上窜了出来。 我看到就像是有一个黑乎乎的大檩条,突然从水里冒出来一样,我赶忙退在一边,生怕它冲到我。可是,这个大家伙一出水面,好像长了翅膀一样,几个扭动,就一下子窜到了树梢高的位置了,然后跟滑翔一样,径直地朝着可怜娃家那个黑砖垒起来的平房顶上落了下去。 我一看这还了得,要是这个家伙从房顶上去攻击人,那岂不是一口就能吞掉一个人的脑袋啊。我也忘记了害怕,就想着不让这家伙去害可怜娃。毕竟这可怜娃已经没了爹,那个蛮子妈又跑了,如果他再被这条大长虫给咬掉了脑袋,那可怜娃的小弟岂不是更加可怜了吗? 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胆量,抬起脚从地下就一跃而起,趁着这大长虫在空中滑翔的时候,以一个骑马的姿式,一下子跃到了这大长虫脑袋的背后,两腿一分,正正好给骑在了这大长虫的脑袋后面。 由于这大长虫太过于光滑,我使尽力气,用两腿紧紧夹住这家伙,可谁知道可能是我用力太大,这大长虫突然吃痛,就猛地把那个巨大的三角头往后扭了过来。 它是怎么也没想到,为什么自己脖子上会突然骑过来一个人!眼看着它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我头顶一跃而过,一下子砸在了这大长虫张开的大嘴里去。 我只听得咕咚一声,那个黑东西就钻进了这大长虫血红的喉咙中了。而这时,我就听得这大长虫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惊天动地般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这大长虫的身体,就开始快速下坠,而下坠的地方,还没有到可怜娃家的那个平房顶上,而是直直地落在了他家的院里。 落下来之后,我就赶紧一跳,跳到了可怜娃家院子外面,我隔着院墙往里看,那大长虫也不知道是被什么黑东西给砸进了肚里,这一会儿,竟然在地上不停地翻滚,那粗硕的大尾巴拍得山响,没多久,就见那大长虫嘴里开始往外冒出黑红的血沫,不一会儿这大长虫就直直地死在了可怜娃家的院子里了。 这时,我看到这大长虫死了,就想转身跑回去找我奶。可是,就在我转身的一刹那,我就看到我爷从东边的大路上,蹒跚着一边向我招手,一边不停地喊:“小良啊小良,我是你爷啊,快过来啊,我给你糖吃……” 我看到我爷还是那身打扮,黑色的老棉袄,旧棉裤,朝着不停地招手,我站在可怜娃家院墙外面,头往东扭着,看着我一步一步地向我奔过来。 我还以为是我爷用了什么东西把这个大长虫砸死的,结果,我看了那大长虫死的那么快,想着我爷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神通呢。可是,那又是谁在这人关键的时候,出手把这个大长虫给弄死了呢? 我还来不及理一下纷乱的思绪,眼看着,我爷已经近了。我已经能清楚地闻到我爷身上那种特殊的火纸一样的味道了。虽然我看着这就是我爷,但是等我看到他要奔到我身边时,我突然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害怕,瞬间笼上我的心头。 我知道我爷已经去世好多年了,我也长了这么大,可是,我爷为什么总会在一些关键的时间点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而我们家其他的人都看不到他! 我看着我爷伸长的手,不停在向我摇晃,我心里相当害怕,就赶紧扭回头,抬起脚想跑得远远的,可是没想到,我竟然一下子跳了起来。 路边就是那栽在护庄洒边上的沙拉杨树,那些大杨树,不缺水分,长得那叫个高啊,粗大的光溜溜的树干,得有好几个人才能抱住,我这一跳不打紧,噌地一下,就直直地钻到了这大杨树顶上去了,刚刚好有一个三叉枝丫,我就一屁股给骑了上去。 第25章 树洞鬼蛙 我想着,这一下,我爷可找不到我了吧。出乎我的意料,就在我的眼皮底下,我爷竟然紧走几步,两脚踏着那粗大的杨树,身体跟地面平行,就那样稳稳地一步一步往树上走了上来! 我这一看,吓得差一点掉到了树下,这真是想不到的事,我爷竟然能这样如履平地地上树,乖乖,这个可真是大神通,如果我能这样就好了。 我吐了一下舌头,看着我爷还在冲着我念念有词:“小良啊小良,我是你爷啊,你过来啊,我给你糖吃……”我爷一边往上面有条不紊地走着,一边还是那样伸着手招呼我。 我可真是有点吓破胆的感觉,想着,万一我被我爷给抓到可咋办啊,就算我爷再疼我,可现在我是明明白白的,我爷已经去世好久了,他的棺材都深深地埋到了老沟上了,可是为什么在今天这样的时间点,他会突然从老沟上朝我奔过来,而且恋恋不舍地追我?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可不能让我爷给靠近抓到了,于是我慢慢地在枝丫间坐起来,脚踩着那稍粗一点的树枝,瞅准头上一个空隙,猛地使劲一踩那树枝,就听得咯嚓一声,随着那树枝的折断往下掉,我顺势就往上窜了上去。 就在我不停地往上窜的时候,我看到那个我踩断的树枝滚动着往下掉,不偏不倚,那树枝飞快地下坠,一下子挂到了我爷的身上,我吓得闭起眼睛不敢看,想着这一下我爷肯定会被这树枝给攀掉到地上。 可是我急忙睁开眼看时,我看到那树枝好像根本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一样,快速地掉在了地上,而我爷还是那么稳稳当当地往上走,好像那根本没看到那树枝攀到他一样,可是我明明看到,那树枝就罩着我爷的头,身子,一下子掉下去的啊。 完了,我爷难道没有肉吗,就是一团我能看到的我爷的样子吗?我心里更加害怕了,就在我窜到一定高度之后,就开始往下掉落,我怕我直直的还掉在这大杨树上,就赶紧两脚快速地往下踢腾,就跟在水里踩水一样,没想到我竟然还能往前移动几步。 我掉在了护庄河对面的庄稼地里,我找到地山口,也不管那地里的包谷叶拉到我的胳膊跟我的面颊,头往后看着慢慢远了的还在往树上走的我爷,而我却撒脚拼命地往南跑,一口气就跑到了这包谷地南边那条东西向的往老沟上去的路上了。 到了这土路上,我赶紧往西一拐,顺着那路,就往老海家那边跑,我看到那高大的扁食树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清楚,我还看到树下还坐着我奶跟老海妈,两个人还在又是比划又是大笑地说着话,看来,我奶是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已经跑得没了影…… 等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扁食树下,我奶才看到我,拿眼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下,就又回转身跟老海妈饶有兴趣地说起话来。 而我就手扶着扁食树,大口大口地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隔了那浓密的包谷地往可怜娃家那个地方看,那棵高大的沙拉杨树上,却空空如也,我爷已经不见了…… 我好不容易才慢慢恢复正常,扭过头来,看我奶跟老海妈,她们也真是不知道累,一直那么兴致勃勃,也不知道她们能聊出个什么八大景来。 我站在边上,越发地感觉很是无聊,她们两个人说一会儿话,就哈哈大笑一阵,那个样子,我越看越觉得兴味索然,就想回家去。 于是我搬起我的小板凳,头也没回,就顺着路往家里走。我跟我奶来的时候,走的是我家东面,大铃姐家西面这条南北路,现在我就顺了老海家的院墙,往北走,后面就是中秀小哥家。 就在他家跟西边康明家交界的地方,有一棵往东歪着长的大构树,那构树长得也属实茂盛,叶子婆娑迷离,枝丫纵横交错,站在树下面,能感觉到一阵阵的阴凉。 这棵构树长得也算挺大的,但是跟老海家那棵扁食树比起来,高度没那么高,但粗细程度,也确实够粗。反正,像我这要的小孩三四个,一起是搂不住的。 很可惜,不知道为什么,这棵大构树除了往东歪着斜斜地长出去之外,一边的树干竟然出现一个大洞,我也不知道是有人故意挖的,还是这树干被雨水泡得沤坏了,反正以我的见识来看,这个大洞里说不定有什么长虫啊之类的东西卧在里面。 我搬着小板凳,头仰着顺着这树干,一点点往上看。那构树的叶子着实厚实,完全挡住了阳光。我就故意往那个洞里看,没想到,这个洞还挺深,里面竟然还有多半槽雨水。 我一下子就觉得很是好玩,就在我把小板凳扔到地上,要跑过去爬上这构树时,没想到,就在我注视着那树洞时,那积水里,竟然波波地浮起好几个灰色的气蛤蟆! 气蛤蟆,说起来可能很多人不知道是什么,其实就是一种会生气鼓肚皮的蛤蟆,这种东西浑身有一层极度粘滑极度难闻的粘液,每回逮到攥在手里,没一会儿,手上就会被这种粘液厚厚地粘上一层。 这种粘在手上的粘液,极难洗掉,要用指甲抠才能一点点抠掉,不仅如此,那个极难闻的味道,极度窜鼻子,让人闻起来相当难受。 所以,每回看到这个气蛤蟆,不论大小,我吃过亏之后,都很少直接用手去抓它们。而是用一个柴火棍子,直接把它们挑翻,然后在它们背上轻轻敲几下,它们就无一例外地迅速在肚子里充气,没一会儿就会把肚皮鼓得圆滚滚的,跟一个极小的圆鼓差不多。 这个时候,我就会学着其他大孩子的样子,抬起脚,用脚后跟对准这气蛤蟆,用力地踩下去,随着啪地一声,这气蛤蟆就会肚破肠流,而死于非命……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这树洞的水里钻出了气蛤蟆,就有些莫名的兴奋,就想过去看看,能不能逮到一只,拿出来敲成小鼓,然后…… 第26章 鬼蛙杀蛇 可就在我走到这构树前面,正准备用手攀着低矮的树枝上去的时候,我就看到,那树洞的一个气蛤蟆,竟然蹬着水,猛地往上一窜,一下子就窜到了这树洞口处。 但是,按照常理,这气蛤蟆是不可能一下子跳这么高的,就算它跳到洞口,也会因为无处攀爬而掉到水里的,可是,这东西竟然四脚猛地一抠,就稳稳地贴着洞口站住了。 我仔细一看,我的天,这哪里是什么气蛤蟆,这个蛤蟆居然跟气蛤蟆很像,也是灰秃鲁的样子,只是它的四脚却有点细长,在每脚趾尖尖处,竟然都长了一个圆圆的很小的肉球,当它跳离水面快到洞口时,这些从球,好像都张开了,像细小的吸盘一样,牢牢地粘在了洞口上,这样它就不会掉下去了。 我的乖乖,我再看这蛤蟆的身上,没想到,它竟然长了两个大大的血红的眼睛,跟气蛤蟆的芝麻小眼睛完全是两码事。这时我才注意到,这根本就不是气蛤蟆,这种蛤蟆,我从来没有见过。 可是,我突然就想起来我爹跟我说过,长虫是颜色越鲜艳毒性越大,蛤蟆是长得越奇怪,眼睛越红,毒性越大,所以,我就不敢往上攀了,就站在树下,抬着头看那蛤蟆会往哪里蹦。 我是从来都没有看到过,我们这个地方有这种蛤蟆出来过的,而且像这种长相奇特,还还有小吸盘的蛤蟆,听都没有听说过。我看那两个血红的眼睛骨碌碌直转,偶尔那个灰色的眼皮眨一下,都像是跟我打招呼一样,我内心就开始发怵。 我不想去碰这个东西,我只怕它会张开嘴咬我。我知道蛤蟆是不会咬人的,可是这个蛤蟆已经不是我所见到的那些蛤蟆了。因为它眼睛血红血红的,看着着实瘆人。 就在我站在树下,一动不动看着这蛤蟆粘在这洞口时,就看到从构树上,赤溜溜往下,游过来一条筷子般粗细的长虫,这长虫爬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这树洞边上。 看样子,它是想绕开这树洞往下跑,可就在它要爬离这树洞时,那个眼睛血红的蛤蟆,眼球鼓了一下,突然从它的眼眶边边上,就像是箭一样地射出来两道血红的液体,恰好一下子射到了这长虫的三角头上。 我看到那两条红线喷射出来,害怕溅到我身上,就赶紧往后退了几步,但还是仰着头紧紧地盯着这蛤蟆看。没想到的事发生了,那血红的液体喷在这长虫头上之后,只见那长虫头摆了几下,突然间就跟锥子扎到了它一样,这长虫就猛地卷起了身子,一时间翻滚着就掉到了地上。 我一看不得了,长虫都掉了下来,我赶紧又往后小跑着退了十几步远。只见那掉下来的长虫,在地上死命地翻滚,嘴里不停地吐着红芯子,好像它被什么东西咬到了一样。 就在这长虫在地上不停地挣扎时,我就看到,那个喷过红色液体的蛤蟆,前面两只细长的脚动弹了一下,然后猛地往前一跳,以一种极度圆滑的抛物线的样子,就直接跳到了地上。 你说巧不巧,那蛤蟆落的地方,正好就在这长虫的三角头边边上。那长虫在拼命地翻腾着,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蛤蟆已经落了下来。 只见那蛤蟆嘴巴猛地张开,嘴里面波地一声吐出一个粉红色的东西,那东西长长地一下子就粘到了那个长虫的三角头上,然后这蛤蟆猛地一个回缩,那个长虫头就被这蛤蟆给吞到了嘴里了。 我看得目瞪口呆,一直以来,都以为是长虫能缠着蛤蟆把蛤蟆给生生吞吃掉的,可现在倒好,反过来的,一个这么大点的蛤蟆,竟然这么轻松地就把这长虫头给吞了下去。 可那长虫虽然头被吞了,细长的身子还在外面不停地扭动缠绕翻滚着。我正远远地看着这个奇异的画面,没想到,又从构树上,波波几下,又跳下来几个这样的蛤蟆,它们都鼓着血红的眼睛,围着这条长虫,你一下我一下在抢食…… 我有点傻了,这完全不符合我平日里看到的啊。我就有点怕,生怕这几个看着稀松平常却实力爆棚的蛤蟆,也会对我喷身出血红的液体,然后把我也一点点生吞活剥了。 于是,连小板凳也不要了,扭过身,顺着中秀小哥家的院墙,一溜烟就跑回了家…… 到了我家院里,我赶紧找了几块木板,把我家院墙的几个出水口都给堵上了,甚至连我们家压井边上那个往我流水的下水道也给堵了起来,说实话,我真怕那几个血红眼睛的蛤蟆跑到我家院子里来。 做完这些,我觉得甚是口渴,就趴在压井上,咕咚咕咚地喝了一肚子井水。然后就拉了一把小椅子,坐在龙门下面,不停地喘气。而我奶还没有回来,估计她还在跟那个老海妈聊得正起劲呢…… 我坐在小椅子上,背靠着靠背,仰着脸闭着眼睛,想慢慢平伏一下有些惊恐的情绪。可是就在我眼珠在滚动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我家龙门的屋脊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一动一动地像是挣扎着出来…… 我可是吓了一大跳,毕竟这是在我头顶上啊。于是我赶紧睁开眼睛,往龙门屋脊顶上细细地看,起先也没看到什么东西,是不是我眼花了啊。 于是我又认真地看了一下,还真给我看出东西来了。我家龙门屋脊里面,缮的是泥巴加麦秸,在落成之后,里面还有少许的麦秸露出来。 这地方又高又防雨,保暖又通风,更没有人打扰,所以,就有了东西前来定居了。我看到,这麦秸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一群马蜂给占领了。 当我现在看到时,那马蜂窝,已经跟一个大人的鞋底子一样,歪歪斜斜地往下垂着,上面爬满了那种黑肚子红头黄翅膀的大马蜂了。这种马蜂,跟我见到的骷髅蜂,还有蜜蜂,或者细长的水蜂,都不一样。 第27章 尸毒马蜂 这种马蜂长得很匀称,跟筷子大头那么粗细,只是它身上的颜色却极为鲜艳醒目。我吓了一跳,这是从哪里来的马蜂啊,在我家这龙门下搭起了马蜂窝。 现在没人注意还好,万一哪天不小心碰到这马蜂窝,会不会惹恼这些东西,一下子把人给惹倒啊。我上次也是被骷髅蜂给蛰了一下,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出现红肿昏厥,但现在我看到这些马蜂,却有点不寒而栗。 因为这马蜂窝是又厚又长,上面密密麻麻地爬了这种东西,而且它们还在不停地动啊动地,虽然它们没有注意到我,可是我看得是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 没有看到倒真是无所谓,现在看到了,就开始有些害怕了。越是害怕就越会出事,果不其然,我看着那些马蜂不停在动啊动的,没想到一下子被我拉过来的小椅子给扳了大马趴,完全以狗啃屎的架式重重地摔到地上。 我的整个面部,都被摔得木了好久,才感觉有钻心的疼痛,我伸手一摸,我的鼻子,还有嘴角,都在往外流血。一看到血,我就实在没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然后从地上爬起来,眼睛还在看那个马蜂窝,跟那些颜色鲜艳醒目的大马蜂,然后跳过门槛,哭着去老海家扁食树下找我奶了。 我跑到我家东院墙边的陈刺树下时,我还看到后院的我的那个大奶,正捣着拐棍,一步一挪地往外走,她看到我脸上血糊淋拉的,就大声朝我喊:“娃啊娃,你咋了,流了这么多血?” 本来我还在哭着,一听大奶这样惊天动地朝我喊,我又用手背在脸上抹了一把,泪眼朦胧里,我看到我手前上满是血水,就哭得更加响亮了。 我是一路高歌,哭着跟到老海家扁食树下的。我奶他们两个正在哈哈大笑。就在我奶满百笑容低头看到我时,就立刻站了起来,笑容也消失了,眼睛瞪得很圆:“我的娃啊,你这是咋了,谁打你了,脸上咋都是血啊……” 我哭得更加厉害了,我奶看我的鼻子里,嘴里还在往外淌血,也不敢大意,就赶紧抱着我往我家院子里跑。 在跳过我家院门那木槛时,我一边哇哇大哭,一边用手指着龙门屋脊,嘴里一边往外冒血,一边呜呜不清地说着话。我奶一边娃长娃短地心疼我,一边抬头看,当她看到那个大马蜂团团包围的马蜂窝时,脸上也出现了惊骇不已的表情。 我估计我奶也是看到了这些大马蜂了,而且她应该是看出来,这些马蜂根本不是我们当地的那些品种,所以,当她抱着我,快速地在洗脸盆里,压了半盆水给我洗脸擦血,并把湿毛巾在我额头不停地拍打时,我清楚地听到我奶小声嘟囔:“这是哪里来的尸毒蜂啊,咱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这样的尸毒蜂啊……” 慢慢地,血就止住了,可是我听到我奶说了这些大马蜂叫尸毒蜂,我没有听说过,也不知道这马蜂到底厉害不厉害。但是我脸上的血不再流了之后,加上我奶搂着我不停地拍着我说着好听的话,没一会儿眼皮一沉,我就睡着了。 也许是这一天我太累了,也可能是我经历了很多事情,所以这一睡就一下子到了后半夜,我才醒过来。醒过来后,我睁开眼扭着头往外看,黑乎乎的,四周连人都没有。 我想着,应该是半夜三更,我家大人们都回屋睡觉去了吧。我一看我在我家西屋的床上躺着,我就隔着山墙往外看,真是夜深了,家里的灯都熄了,院子里一片漆黑寂静。 就在我往我家龙门下面看时,我发现,那个我奶称之为尸毒蜂的那个大马蜂窝,还在那里悬着,只是那马蜂窝上,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上面一个马蜂也没有了。 我在想,是不是我睡着之后,我奶叫我爹回来,把这些马蜂都给弄死了,可是这马蜂窝还好好地在呢,我爹是用了什么方法,能单独地把这些在马蜂给弄死呢? 我这样想着时,就觉得一阵尿意汹涌,我就出溜下床,跑到外面,随便找一个墙根就开始尿尿。尿着尿着,我就听到一阵嗡嗡的声音由远而近,我忙抬头迅声望去,只见院墙外,我家那排陈刺树外面,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从大铃姐家那院子里升起来,慢慢地朝着我家院子飞了过来。 可能由于我睡眼惺忪,急着尿尿,也没有看清楚那团黑东西是什么,就在我尿完提好裤子,那团东西已经从我家龙门外钻了进来。 我一看,不得了啊,竟然是那群颜色鲜艳的大马蜂,也就是我奶说的尸毒蜂,它们竟然从大铃姐家的院子里一窝蜂地飞到我家龙门下面了。 我看到是这些大马蜂,吓得脖子一缩,连忙蹲了下来。只见这群大马蜂,一飞到我家龙门下,就跟事先约定好的一样,一个个排着队,鱼贯而入,最后都趴到那马蜂窝上了。 我就在想,这些马蜂,白天是不是不动弹,晚上才出去,可是它们跑到大铃姐家院子里做什么呢,那里又没有什么花开,去那里能采到什么花蜜啊。 可我轩念又一想,我奶说这马蜂叫做尸毒蜂,会不会不采蜜,而是……我不敢往下想,毕竟大铃姐家院里空荡荡的,哪有什么尸,哪有什么尸毒? 想到这里,我自己把自己吓了一大跳,难道这尸毒蜂趁着夜深人静,出去找尸体吗?我的天呢,我怎么能这样想呢。 我上次跑到大铃姐家的院子里,除了看到一只恐怖的眼珠子之外,其他的啥也没看到,难道那里有这尸毒蜂需要的东西吗?我很害怕,可是也很好奇。 想着,我竟然站了起来,脚步开始挪动,我竟然想再去大铃家那院子里看看,看看那堂屋里到底有没有东西,为什么这尸毒蜂会从那里飞回来呢。 我也不知道这三更半夜里,外面有没有人走过,我就看了一圈,真是夜深人静,除了我还在院子里站着外,其他地方,人们都正在沉沉睡着。 第28章 空屋灵堂 我就抬脚轻轻一跃,便翻过了我家院墙,跳到外面,小跑子就往大铃姐家院墙那边跑。到了她家那蓝砖院墙外,我又往四周看了一圈,还是没人。我如法炮制,一下子就跳到院里去了。 院子里是真黑啊,我站在院里,故意做了三次深呼吸,等我砰砰跳的内心稍微平静一点,我就跟做贼一样,蹑手蹑脚朝那堂屋的大门贴了过去。 我看到,这大门依然紧锁,我还是从门缝里往里面张望。本来我在进这院子之前,已经粗略地看过,这院里,屋里,根本没啥异样。 可是当我眼睛紧紧地贴着门缝往里面看时,天呢,差点没把我的小心脏给吓得跳出来。 这堂屋正中间,竟然搭着一个门板,门板上灵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新做的黑布寿衣,脸上照例盖着黄色的火纸。而神台正中间,居然还竖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镜框,我不看则已,一看差点把我吓尿。 那镜框里的人,竟然是我自己!我的天爷啊,我啥时间竟然死了,而且我死了之后,居然不把我灵到我自己家的堂屋里,怎么会抬到大铃姐家的堂屋里灵着呢? 我用手使劲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我龇牙咧嘴差点叫出声来。我在确信我真没有死之后,又往屋里看去。这一回,更是让我吃惊不已,也不知道是我走神了,还是见鬼了。 这屋里本来就是黑洞洞的,就在我拧完我自己之后,也不知道是谁,用了什么招数,突然就把屋里立着的一些红色蜡烛给点着了,而且这灵堂前面,那个瓦盆里,居然也有火纸突然烧了起来。 我一看,那火纸烧得还挺旺,那燃烬的灰絮乘了那火势,跟蝴蝶一样地不停地往上翻,而屋里那些红蜡烛,居然不停地地往下淌着血红的蜡水。 我看得有些心惊肉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我非常想放屁,可我实在是憋住,噗地一声放了出来。这一下可好,屋里烛光,燃着的火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我再仔细往里看时,什么灵堂,什么镜框,什么蜡烛,什么火纸,顷刻间消失殆尽,那堂屋里,除了一个倒地的方桌,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我这是真的见了鬼了,我跟上次一样,开始往后退,可是还没退出去一步,我就感觉我的脚后跟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挡着了,我正要扭头看,没想到,我被谁用手掐着后脖梗子给直直地拎了起来…… 天呢,本来我心里面就惊恐万状,这一下又把我吓得哇得一声大叫起来。黑夜本来已经非常寂静,我惊恐之下,这一嗓子叫得那叫个惊天动地啊。 没想到,掐我脖子的人,一听到我叫得非比寻常,就症了一下,松了手,我就顺势掉在了地上。还没等那人再次伸手过来掐我脖子,我两脚猛地一蹬地,来了一个就地十八滚,一下子就滚到了院墙边上。 那人大踏步窜过来要抓我,我倚着那院墙猛地一下就往上窜了起来,等那人挥着手过来够我,我已经一下子跳到了院墙外面我家那排陈刺树后面了。 我躲在那里,回头看那人,就见那人一身黑衣,甚至头上脸上,包括他的手,都跟黑炭一样漆黑。我再仔细一看,没想到那人脸上,竟然除了黑之外,啥也没有,也就是说,他竟然就长了一个光秃秃的脸! 我赶紧回转头就往我家院里跑,我是从龙门边边上跳过院墙跑到我家堂屋里的。而那个没有五观的黑脸的人,却对我紧追不舍,可是,我看到他竟然不用跳,就直接穿过了大铃姐家的院墙,然后三两步就到了我家龙门外面,我亲眼看着他一闪就穿过龙门,走到了我家龙门下面。 没想到,他竟然站在龙门下面,不动了,抬着头,那个没有五观的脸,像是在往我家堂屋里看。可就在这时,我又听到了那个嗡嗡的声音,我抬头望出去,只见我家龙门屋脊下面的那个大马蜂窝上密密麻麻的尸毒蜂,像是闻到了可口的美味,纷纷展翅飞起来,冲着这个没有五观的黑炭,就拼了命地往他身上猛扑上去。 我很骇然,不知道为什么,只见那些颜色极度鲜艳的大马蜂,迅速地从龙门屋脊上冲下来,无一例外地钻进了这个人的身体里,没一会儿,那人身上就叮满了这些尸毒蜂。 我的天呢,我心里想着,这个怪人马上就要被这些尸毒蜂给蛰死了吧。我站在我家堂屋门后,有些瑟瑟发抖,可是我再一看不对啊,事情完全不像我想的那样。 因为这个怪人被这么大一群尸毒蜂疯狂叮咬,居然不痛不痒,就那么站着,连摇晃一下都没有,但见那些马蜂全部叮上去之后,那人就绕了绕衣袖,头跟拨浪鼓一样摇了几下,回转身,在我家龙门口一闪,就消失不见了…… 我看那人不见了,两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用手摸了一下额头,天呢,我的脸上汗流如注。我往东间看看,我爹睡得正酣…… 过了很久,我才慢慢地站起身来,拖着跟灌了铅的双腿,走向西间床前,还没等我爬到床上,我就听我家院外的歪脖子枣树上,我家的那几只鸡子,不知道受到了什么惊吓,咯咯地叫了几声。 我一个激灵,忙抬头往外看去,只见我家那歪脖子枣树上,卧了一排鸡子,可是它们现在都在站着,有些颤抖,好像有什么它们害怕的东西过来了一样。 我就赶紧翻转身往外就跑,想看看到底有什么东西,吓得这些鸡子坐卧不宁,还咯咯叫个不停。 我家本来是有鸡窝的,就垒在我家院墙的西南角,可是这些鸡子在长大以后,却学会了往树上飞。我家那棵枣树刚刚好是一个歪脖子,那些鸡子每到夜幕降临,都会展展翅膀,扑楞楞地飞到树上,然后悄没声息地在树上睡觉。 第29章 半夜鸡叫 可是,现在这些鸡子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咯咯乱叫呢,难不成会有什么坏东西过来骚扰?我跑到院墙边上,跳在墙头,居高临下往下面看,枣树下面本身就是一个沤坑,那里不可能有什么能威胁到鸡子的东西的。 我往上看,循着枣树干,然后是枣树枝,再然后就是枣树叶子,看了一遍,也没看到什么东西啊,你像黄鼠狼啊,大老鼠啊,甚至野猫啊,这些都没有,更别说外来的偷鸡贼了。 可是,我看着看着,就发现不对劲了。那枣树上,不知道怎么回事,树干,树枝,树叶上,都爬满了绿的,黄的,甚至红色的,浑身长满毒刺的毛辣子。 这些毛辣子,就沿着树干,成群结队,一个挨一个地在树上从高往低爬。可能是有毛辣子爬到了鸡子身上,才惹得这鸡子咯咯叫个不停。 可是,这些毛辣子数量之多,真是见所未见。这毛辣子,可不同于一般树上的毛毛虫,这种虫子,很小,但全身长着毒刺,又细又多,稍不注意,手碰上了,都会痛痒的钻心。 而且如果用手挠了,往往会流出黄水,这黄水流到哪里,哪里的皮肤都会溃烂,基本上是看不好的。我也曾好几次被这个毛辣子刺到,每每看到这毛辣子在树上耀武扬威地爬动,我都会心有余悸地远远躲开。 可是,正常情况下,我看到的毛辣子,我是绿色,黄色的,可红色的毛辣子,我是真的没有见过。而现在,在枣树上疯狂爬动的毛辣子中间,居然也有相当一部分红色的毛辣子。 也不知道它们怎么就这么多,聚在了一起,而且大规模地爬动,它们是想干什么,就为骚扰我家这些鸡子吗,我想了又想,那是不可能的。 我听说过大雁有迁徙的习惯,鱼有洄游的特征,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小小的毛辣子,也有大规模移动的习俗啊。 我生怕有毛辣子被挤掉,落在我身上的可能,赶紧从墙头上跃到了院子里,可我看到这么多的密密麻麻的毛辣子,确实也是束手无策。 眼看着那鸡子身上,都已经爬了好多毛辣子了,任凭它们用力地扇动着翅膀,可那些毛辣子就是紧紧地叮在上面,怎么也不能被甩掉。 可这枣树上,还在蜂拥着往前挤着爬行着无数只的毛辣子。我看到这些毛辣子,也仅仅是经过这鸡子卧着的地方而已。而毛辣子真正的目的,应该是顺着这枣树往下爬,可是它们爬下来要到哪里去呢? 下面就是那个沤坑,沤坑里有半槽腌臜的粪水,难道这些毛辣子要钻进这粪水里慷慨就义不成?怎么可能,它们不会这么傻的。 我就看着它们一拱一拱地爬得还挺快,最前的那批已经爬到了树下,我看它们根本就没有往这沤坑里爬,而是一个接着一个,就像是事先安排好的似的,开始往东面快速地爬行。 我就看到一条细长的爬行队伍,无延地往前延伸,一直爬过大铃姐那个砖头砌成的院墙,然后再爬进院里。我一直在看着,从枣树上爬下来的这数以万计的毛辣子,都钻进了那个院子里了。 我也不敢过去看看它们到底是想做什么,我只怕这毛辣子会蛰到我,在看它们慢慢地消失在那院子里之后,就连忙回屋爬上了床,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庄东头,有公鸡打鸣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天亮之后,我睡梦中听到父母起床,烧火做好饭,没多久他们就吃完饭下地干活了,我想着等一会儿我也起来吧,去看看那些毛辣子去了大铃家姐院子里到底想干什么。 可是我这样想得挺好,没多久,我又睡着了。等我再次醒过来,我看到阳光已经晒满我家整个院子,我感觉一骨碌爬下床,跑到压井边上洗了脸,去灶屋里盛了一碗饭,几下就扒干净之后,就赶紧跑出去了。 外面太阳还是很大,我几下就跑到了大铃姐家院子外面,我先是站在陈刺树边上,往那院子里看,可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有院里那棵大榆树的树荫在微风里好像在轻轻晃悠。 我顺着那棵高大笔挺的榆树往上看过去,一直看到了最上面的枝繁叶茂处,我都没有看到一个毛辣子,我还以为是这些毛辣子跑到大铃姐家的堂屋里了,就赶紧看看四周没人,一抬脚就跳到了院里。 鉴于我之前的经历,我没有一下子就把脸贴到堂屋门上往里面狠命地瞧。我就站在那榆树的树荫下,隔着门板跟这瓦房的山墙,往屋里看,跟之前,真的没啥两样。 堂屋里,还是那个翻倒了的方桌,其他空无一物,别说毛辣子了,就连个会动的东西都没有。我有些失望,心里想着,那么多的毛辣子啊,它们会跑到哪儿呢? 我就想回转身跳出去,觉得这些毛辣子,没有必要跟我一个小孩子玩什么躲猫猫的把戏。就在我要转身跳起来的时候,我就听到这堂屋的东北角,忽然传过来轰隆一声巨响,我吓了一跳,猛地跳到院墙墙头上,伏在那里往那边不停地张望。 我真没有看到什么,也不知道是外面哪里的墙倒了,还是哪家的什么重东西翻了,不过,那声音离我非常近,不像是外面其他人家院里发出来的。 我就又跳了一下,顺着堂屋跟灶屋之间的过道,往堂屋的东北角慢慢地一步一步走过去,想看个究竟,到底是什么重东西倒了,发出这样剧烈的轰隆声。 我慢慢地走过去,那里可能是大铃姐的茅坑,可是太久没人使用,已经显不出茅坑原本的模样了。我看到这里面挨着外面的院墙边边上,长着一棵家里的白面馍那么粗细的臭椿树,这臭椿树看着没多粗,但是却非常的高,直挺挺地,只有顶上一圈长着几个分叉,叉上顶着一层茂密的枝叶。 第30章 血云蝙蝠 我一看这臭椿树没啥稀奇的,就随便看了一眼,接着往堂屋外面看,没想到我一看不打紧,我看到那堂屋东背角的山墙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裂了一个大裂缝,那裂缝分明就是刚刚形成的,因为我看到,那裂缝还在斜着往上延伸,就我站在那里的一会时间,就快延伸到屋脊了。 我吓了一跳,这到底是咋回事,这房子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大的一个裂缝。我怕这房子万一承受不住塌了把我压到可咋整,就赶紧往上一跳,一下子就跃到了外面的院墙上了,然后又赶紧往下跳了出去。 我眼看着那裂缝一口气延伸到了堂屋的屋脊那里,本以为会一下子张开更大的裂缝,可是我站在外面定定地看了老半天,一直不再有动静了。 我刚把视线移开那个歪歪扭扭的裂缝,就听到那裂缝里突然潮水般传出来一长串吱吱的声音,怕不是这屋里的老鼠要拱出来吧,我忙又朝那裂缝看。 我看到有红色的光光的东西冒了出来,然后就看到有红色的薄如纸片一样的东西也伸了出来,紧接着,就看到一个红溜溜的小东西钻出来了。 我一看,吃了一惊,这哪里是什么老鼠啊,从这裂缝里,钻出来一大堆深红的蝙蝠。这些家伙个头跟我平常看到的蝙蝠没啥区别,就是这个颜色有些过于诡异了,哪有这种血红色的蝙蝠啊。 眼看着这种血红色的蝙蝠一古脑从裂缝里涌出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见那钻出来的这些血红蝙蝠,一个个展展翅膀,秃鲁一下就飞起来,那速度非常快,就跟射箭一样,朝着那个臭椿树顶的枝叶飞了过去。 其实这臭椿树顶上,枝叶很是茂盛,黄绿的颜色,在阳光下轻轻婆娑。可这些血红的蝙蝠哪里都没去,就独独地朝着这臭椿树一头就扎了上去。 我以为是这山墙突然裂开,吓得这些蝙蝠慌不择路而飞向了这臭椿树顶呢,结果不是,这些飞到树顶上的血红蝙蝠,竟然没有直直地穿过去飞走,而是头朝下,伸出翅膀里的倒钩,一个个倒挂金钩一样,悬挂在了这树顶上了。 我一看,不得了,墙上的裂缝里不停地往外涌着这样的血红蝙蝠,而它们无一例外地出来就往这臭椿树顶扎过去,然后就很是自觉地倒挂下来。 我看着煞是有趣,也不知道害怕,没一会儿,这黄绿颜色的臭椿树顶,就被这些血红的蝙蝠给挤满了,而且随着风来,那些蝙蝠竟然在那里轻轻地晃荡,看样子极度逍遥。 也不知道这堂屋里有多少这样的血红蝙蝠,我看到,这黄绿色的臭椿树顶上,没多久,就被这血红的蝙蝠给挤满了,从地下往上看,只觉得这样的树冠颇为壮观,血红的颜色,还轻轻地晃荡,天呢,做梦都想不到能看到这样的奇观。 一时间我觉得有种味道随风而至,可能是那血红的蝙蝠发出来的,颇有点糖鸡屎的味道,我就闻了鼻子,远离了这满是血红蝙蝠的树荫。我只怕它们万一反省过来,朝我冲过来。 大铃姐家堂屋后面,有四棵很高的大榆树,那四棵榆树呈正方形,长得那是规规矩矩。这榆树的西边一点点,有一棵歪脖子垂柳,那柳树,我可以手不扶就能上到分杈的地方。 在垂柳树下面一点,有一口很粗的水井,这水井口突出地面,没有盖子,伸出头去,能看到很深的地方,那井水一直在轻轻地晃动。我一直以为这井水的这样晃动是正常情况。 我怕那些血红蝙蝠飞下来咬我,我就慢慢地退到了那四棵大榆树边上,以榆树粗大的树干做掩护,我伸出头来看那些血红蝙蝠。 正常情况下,不要说出这么大太阳的大白天,就算是阴天没有太阳,这蝙蝠也不会出来在天空里飞。我估计是因为这堂屋山墙裂了缝,吓到了这些藏在屋里的血红蝙蝠吧,它们纷纷出来躲避。 就在我想着,它们还会不会再飞回这堂屋里时,就听到一长串尖利的老鹰鸣叫,我赶紧抬头往上看,可看了很远,也没有看到有老鹰在我头顶上的天空里盘旋巡视。 就在这叫声刚刚停止,我就看到那臭椿树冠上一阵骚动,那些血红的蝙蝠,竟然跟下冷子疙瘩一样,扑簌簌地往地上掉,还没落到地上,就看到这些血红的蝙蝠迅速地往外飞了出去。 我看到那些蝙蝠,联成一片血红的云朵,斜地里往天空里不停地飞升,没一会儿,就消失在遥远的天边…… 我看这些血红的蝙蝠没了影,就觉得像是做了一个梦似地,顺着这榆树树干,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眼睛闭起来,长长地出了几口气。 我自从被那个青绿色的长虫绕成的肉球钻进手腕之后,我就算闭着眼睛,也能看到身边动着的东西。所以,我刚刚喘了几口粗气,我就沉得我头顶的榆树干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伴着很有节奏的嘎嘣嘎嘣的声音,一点点地向我靠近。 我想了,只要不是那个面目狰狞的血红蝙蝠,其他我熟悉的东西爬过来,我倒真是不怕,无所谓的。我就没有睁眼睛,透过眼皮,我略一抬头,就看到了从榆树上,慢慢地往下爬着一个老水牛。 老水牛,是我们这里的俗语,其实这是一个天牛。我们这里的天牛,也就是老水牛,有两种,一种是黑色身上带白点的,这种个体比较小,一般长在杨树上。另一种是黄褐色的,这种比较粗大,那两个大门牙,能随随便便咬断筷子粗的柴火棍。 而现在从这榆树上,一边嘎嘣嘎嘣叫着,一边往下爬着的,却是一个浑身绿莹莹的老水牛。这个老水牛,长得很是粗壮,那身体,被一层坚硬厚实的铠甲包裹着,雄赳赳地往下走。 可是,这个老水牛,不光是有着绿莹莹的外壳,而且它的个体比普通的老水牛要大有多。我粗略打量,这家伙的身长,要有一筷子长了! 第31章 巨型天牛 对于老水牛这样好玩的家伙,我一向都不怕的。正常个体的老水牛,不论黑色带白点的小家伙,还是黄褐色粗大的家伙,我一向都会小心翼翼地趁它们不注意,伸出手从它们身后慢慢凑过去,小心翼翼猛地一提它们高高伸出来的两根长胡须,然后很谨慎地稍微用力,把它们从牢牢抓紧的树枝上给扯下来。 它们一般都会一边嘎嘣嘎嘣地磕着头,一边不停地迅速开合两个大板牙,同时几个带有强有力倒钩的小爪子到处乱抓,有时还会扑腾着身体上的硬壳,伸出两片透明的极薄的翅膀,想要快速飞走。 可是我怎么可能会给它们机会,多的是我用另外一只手把它们按着脖颈,蹲下来摁在地上,把它们的几个细小的腿连根拽掉,然后就提着它们长长的胡须,迅速抡起胳膊,呈风车形状抡上几圈,看它们已经展开翅膀,开始飞起来,就猛地一松手,不得了啊不得了,这些家伙就开始乘风飞起,常常是它们会慢慢地飞高飞远,我就在后面撒开腿开始追,但是这些家伙腿没有了,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着陆点,你像树叶啊,树枝啊,柴火垛啊,它们平时喜欢去的地方,它们都没办法着陆。 它们就这样不停地飞,飞啊飞,一直飞到没有力气了,眼看着就要一头栽到地上,我就会快速跑过去,把它们又拎起来,再转几圈,让它们继续飞起,往往能看到它们会直接一头扎进沤坑里,或者撞到人家的山墙上…… 可是,现在从这榆树上慢慢爬下来的这个大家伙,可是非比寻常,我看着它不停地在往下爬,我心里就产生了极度的恐惧感。 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么大的老水牛,这要是被它一家伙咬到,我的手指头肯定很是嘎嘣脆地应声而断,更别说我这胖乎乎的肉胳膊了…… 我就不敢主动去找这个家伙玩了,我坐起身,悄悄地往后退几步,躲在了那棵垂柳树后面,偷偷地看,看它要爬到哪儿,如果说它能感知到我离开这里了,我就知道肯定会坏菜,因为它的目标,很有可能是过来找我的。 眼看着,它就要爬到我刚刚坐的地方了,就见它突然抬起头,好像左右扭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什么,它头上那两个巨大的黑漆漆的眼泡,好像还四下里不停地打量着。 完了完了,这家伙看来是来找我的,我没有惹到它啊,为什么来找我呢。 我趴在垂柳树后面,不动不动地看着,它似乎是四处张望,那两根筷子一样粗细的胡须,上上下下在动着,而这时,我看到从它的尾尖处动了几下,似乎剥地一声,拉出来一根粗壮而且很短的青黑色的粪团,也不知道这玩意儿给这粪团上施了什么魔法,那粪团拉出来之后,竟然没有直接往下掉,而且像是荡秋千一样,似乎被什么东西扯着一样,顺着它的身体就往下滑,然后滴溜一下,旋转着就往我趴着的那棵柳树这边荡了过来。 我一看,这还得了,这巨型老水牛,竟然还会玩魔术,能控制它自己拉出来的屎疙瘩。我看那团青黑色的屎团子要飞过来,忙往柳树树干里面,一缩脖子,那粪团滴溜一声,贴着那柳树杆就擦了过去。 就差那么一点点,那团屎疙瘩就砸到了我的脸上,我一伸舌头,心里暗骂,好险。扭过头,就要撒腿往我家院里跑。 可就在这时,我就听到嗡嗡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过来。我扭头一看,那个老水牛竟然从榆树上飞了起来,那一对大翅膀张开来,好像一个小簸箕似乎,朝着我就扑了过来。 我的老天爷,这家伙要是爬到我身上随便给我一下子,不论是抓的还是咬的,都让我吃不消啊。我现在不跑更待何时,于是,我脚下猛地一使劲,朝着我家院墙那边就窜了过去。 要还没等我越过陈刺树落下来时,我就听到那个刺耳的嗡嗡声,像是狂风一样就刮了过来,不得了,这个巨型老水牛要追上我了…… 我似乎已经听到了那老水牛嘎嘣嘎嘣不停咀嚼的声音了。其实说实话,就算我没有扭头过去看,我就知道这个老水牛肯定是一边飞一边不停地磨它的两个巨大的门牙。 我真是不知道,平时那些老水牛,一般受到惊动,都会自动展翅高飞,可是为什么这个巨型老水牛,竟然会盯着我不放呢,我惹它了吗?我见都没有见过,怎么可能会惹呢。 我有结莫名其妙,可听着那声音近了,容不得我想太多,我刚刚越过那排陈刺树,就赶紧往下落,想着陈刺树长得这么茂密,应该能挡住这个家家伙的,而且陈刺树上都是青绿色的尖刺,嘿嘿,要是这家伙撞上去,肯定会被扎得满身都是窟窿的。 我想到这里,就赶紧往陈刺树边凑过去。可谁知那个大家伙好像识破了我的意图,竟然越过那陈刺树,在后面绕了一个圈,又朝着我身后冲了过来…… 我一看,这家伙竟然还没完没了了,可是我手里啥也没有,我又对这玩意心里有些恐惧,我站在陈刺树边上,竟然一动不动了。 那个老水牛,就像一个快速移动的小簸箕,在我面前顿了顿,然后我清楚地看到,它那两根粗实肥硕的胡须左右开弓动了几下,它就开始像离弦的箭一样,猛地朝我冲了过来…… 眼看着这家伙就要扎到我的脸上,我感觉我右手手腕突然自己动了一下,只见一道绿莹莹的闪光,在我眼前亮开来,那闪光冲着那个巨型老水牛就盖了过去。 只听到哗啦一声,那嗡嗡的声音戛然而止,我看到这个体型庞大的老水牛,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劈成了两半掉在地上,我低头一看,那两半的身体里,不停地往外冒着黑绿色的液体,而那个老水牛的两棵大门牙,竟然还在不停地嘎嘣嘎嘣咀嚼着什么…… 第32章 人脸长虫 我看这个巨型老水牛,慢慢地不动了,就知道这家伙死得已经透透地了,就慢慢走过去,想用脚踢一下它躺在地上的硬壳,可是我刚刚把脚试摸着伸过来,没想到这个大家伙的一只带有倒钩的细脚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挂在我的脚底上了,我刚缩一下脚,那个半截的身体就跟站被我扯动了,我一看这被劈成了两半的巨型老水牛又动了,就吓得啊地一声叫了出来,脚一甩,撒腿就往我家院里…… 可等我坐在我家院里的小椅子不停地喘粗气往脚上看时,我的一只鞋却不见了…… 我在我家院子里,瘫坐在小椅子上,还在不停地探头探脑往外看,生怕那个老水牛的一部分会飞过来咬我。等我喘得差不多快平静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到底那是什么东西,一下子就把这么大的老水牛给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我就低下头看我右手上,之前那个绿长虫钻进去形成的那个肉疙瘩,我怎么看也没看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我伸出指头去抠,就算我快把那块皮抠出血来,也没有看到里有什么东西钻出来啊,真是奇了怪了…… 反正怪事,我经常能遇到,我又不会太在乎这个了,于是,我就把这事抛到脑后,想出去看看那个老水牛是不是彻底死透了,就在我要站起来的时候,我看到有一个白色的人影,从我家院门口一闪,就往东跑没影了。 哎哟,这是谁啊,跟我玩什么把戏。 我站起来,冲到龙门口,伸出头就往外面看。 本来以为,是庄上哪个家伙,故意逗我玩的,是想趁我不注意,捉怼我一下。哼,我可不是跟小选一样那样的信球。 可是,我手扶着龙门的门框,头伸得老长,往外看了一大圈,什么都没有,更何况人呢。难道我看花眼了吗?怎么会呢,我又不是七老八十,怎么会花眼。 我跳到龙门外,往东走过去,到了陈刺树边,又左右往大路上看了又看,还是没人呢。 那么,刚刚那道白色的人影,难道真的是我看花了吗?我用手使劲揉了揉两眼,就在我刚想把手放下来的时候,我就看到陈刺树北边,我家那棵巨大的桑树旁边,慢慢伸出来一个人头。 一开始,我真的以为是谁跟我开玩笑。因为平时我跟左邻右舍那些差不多年龄的小伙伴们玩的时候,也经常会躲在树后,让别人去找。 所以,我就从陈刺树下边,捡起一个很小的砖头,趁那个人还没注意到我时,我稍微瞄了一下准头,对头那个人头柔地一声就扔了过去。 我再也想不到,我就这么随便地一丢,那个很小的砖头蛋子,就跟射出去的箭一样,带着风声就猛地砸到了那人的头上,我清清楚楚地听到“帮”的一声响,紧接着,嗷呶一声撕心裂肺的怪叫,就从桑树那边传了过来。 我吓了一跳,没想到那个人,居然被我准准地用砖头夯了一下。但我眼盯着在看呢,那家伙被砸到之后,猛地往后一缩头,紧接着就听到像是有闷雷一声传过来,然后一道白乎乎的亮光闪过,桑树上那黑的红的桑椹突然像下冷子疙瘩一样往地上掉起来。 我一看,这是咋了,又没有刮大风,更没有人在树上猛摇,这桑椹怎么会突然往下掉呢。 我刚想过去看树后那人是不是被我一砖头揳得头上冒血,就看到,从桑树那个大分杈的地头,突然朝着我站的陈刺树的方向,猛地扑过来一个巨大的白乎乎的影子。 那影子就跟刚刚从我家院门口闪过的人影非常像,只是现在这个影子更加粗大。只听得那影子呼呼带风,朝着我扑过来。 我一看这家伙,比我家那个大簸箕还要大,要是扑到我身上,我估计会被它包成一个大肉粽子。我看这东西不怀好意,而且来势汹汹,就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扭转身,就想往我家院里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遇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没有我家大人在的情况下,我都会撒腿往我家院里跑,我一直执拗地认为,我家院子,是我最好的保护伞。 不过,我正在飞奔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引我出来,被我砸了一家伙,又要往我身上扑,这到底弄的是什么名堂呢。 我就一边看前快跑,一边扭回头看,没想到,我回头一看,我的蚂蚱爷啊,刚刚从桑树上往我这里快速扑过来的,不是人,分明是一个有着人头人脸的大长虫。 只是,这大长虫脸的两侧鼓着亮着白光的肿泡,身子被这个大脸给挡住了,它从桑树上一跃而下,朝着我就从半空里扑了过来。 天呢,我看着这东西嘴里现在竟然龇出来两根很长的闪着寒光的大獠牙,那紫红的芯子,就在獠牙之间不停地闪动着,而我看这家伙板起来的脸上,分明是一张笑嘻嘻的面孔。 这东西难道要成精吗?可是,它这一飞而下,速度快得惊人,马上就要咬到我了。 我吓得有点抱头鼠窜了,脚下不由得一用力,猛地往上窜起,隔着院墙,直直跳了进去。 我家这棵大桑树,我也不知道有多年岁数了,反正从我出生,这桑树就跟一座高塔一样,婆娑着枝叶,护着我家的堂屋跟东屋。至于说,这树上啥时间住了这么一个有着人脸的大长虫,我还真是不知道。 很可能,刚刚我扔砖头过去时,就生生地砸到了这家伙,惹得它大怒,奔到树上,牵动了树枝晃动,导到桑椹掉落,然后这大长虫就跟打弹弓一样,从树上激射出来,想袭击我。 可是,我躲在我家龙门的门仡佬里,等了老半天,也不见这大长虫进来。我闭着眼睛,屏着呼吸,仔细地分辨着门外的一切动静,可是我等得快要睡着了,那大长虫还是没有进来。 我就隔了门缝,往外看,仅仅是一条门缝的视线,就在我用透视往外看时,没想到,我竟然看到一个瘦高瘦高的人,像个麻秆一样,站在刚刚我站在陈刺树的位置,正眯着眼,往我家龙门头这里不停地张望。 第33章 瘆人蛇洞 这人是啥时候来的,那条大长虫呢? 我问自己,可是我一头雾水,长虫没了,多了一个人,可这人竟无声无息地来了。 我看了看那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可我就是说不出哪里不正常,反正很不对劲。 这人瘦高瘦高的,浑身穿着青黑的衣服,那衣服就跟在他身上披的一样,不过这衣服怎么会有微微的闪光呢。而且这人的头,居然是扁的,非常的大,跟我们正常人一点都不一样。 这人眯着眼睛,可我仍然觉得他眼睛里往外冒着精光,天呢,这人是想干啥的,在我家院子外面,不停地张望。我家里现在可只我这么个小孩儿在啊。 一想到我家大人都不在,万一这人要是冲进来,把我拐跑到咋办,于是,我伸手就把别在龙门墙上的尖头镰刀给拽了下来,嘿嘿,别说你是一个人了,就算你是一个鬼,要是你敢扒拉我,我不叫你尝尝这镰刀头的厉害。 于是,我心里有些暗自得意,手里紧紧攥着镰刀把,给自己不停地打气壮胆,就在我又看向这人时,我就发现了,这人竟然身子扭了几扭,那扁头一下子就耷拉了下去,没一会儿,只见那人应陈刺树边上,就像是泄了气的球,没一会儿,就变成一条有着巨大脸盆的,鼓着腮帮子的大长虫了。 我的天,这大长虫,竟然能变成一个人。我身上的冷汗,一下子就被吓出来了。 还好,还好,我躲在院里,眼看着,那大长虫好像是忌惮什么似地,抬头哈哈地吐了好几回芯子,就头也不回地快速游到桑树根边,一个转身,就没了影。 我的天呢,难道桑树边上,有这东西的老窝吗?我现在可不敢出去看,万一这东西要是再出来,随随便便那么一口,我估计就得中毒死翘翘。 可是我心里总跟少了什么似的,总想过去看个究竟,这长虫到底从哪儿来的,又跑到哪里去了,桑树根边上是不是有它的老窝,这些都在我脑子里萦绕个不停。 于是,我又等了最起码得有一袋烟的工夫,就小心翼翼地从龙门仡佬里轻轻走出来,然后看看,我家院子外面一圈都没有人,就猛地用力一踩,我就上了我家堂屋的房顶。 我实在忍不住,我想过去看看,这长虫到底是个咋回事嘛。 我家堂屋,是一个老堂屋,上面缮的都是青瓦,那瓦缝间,长着很多肉滚滚的瓦栋,这些瓦栋都是蓝瓦瓦的有些发紫,可它们却长得很是壮实,圆滚滚的叶子小而厚。 这些瓦栋我是司空见惯的,也没觉得有多稀奇,只是,它们长得那个样子,着实让我心里产生了无限的安静与美好。所以,我在屋脊上面,从这些瓦栋中间,轻轻地走过,生怕踩坏它们。 等我走到东山墙边上,我看着院墙外那棵大桑树就在眼前,我轻轻一跃,就跳到了那大桑树的分杈间。然后站好,低下头,往树根那里看。 没想到,这里什么都没有,更另说有什么长虫洞了。只是,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就在我站着的地方,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被沤朽了的地方,我用脚轻轻拧着一踩,那个朽了的地方,竟然波地一声,闪出一个空洞来。 我有些吃惊,我家桑树,一直以来,长得都相当不错,这中间,怎么可能有被沤出来的树洞呢。我就用脚又拧着往下面踩了几下,那树洞竟赫然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被沤坏出现的树洞,还是被什么东西钻出为的树洞,反正现在我就站在这树洞边上,我也不敢凑近了去看,更没有伸出手往里掏。我知道,万一里面突然窜出来一个跟刚刚看到的大长虫一样的家伙,我岂不是会被它咬死。 于是,我就顺着边上一个粗大的树枝,往边上走出去好几步,以确保我不会被这树洞里窜出来的东西给伤到。然后就隔着这厚实的树干,往这树洞里看。 这树洞一直往下延伸,里面也没有太粗,只是,快到树根的地方,我就看到那洞壁上,挂着几个布鸽蛋差不多大小的卵蛋,它们都是白色的,蛋皮有些薄,如果隔着光,估计能看出这蛋里有什么东西。 这些蛋,都紧贴着洞壁牢牢地粘着,我粗略地数了一下,这蛋有十好几个,可就在我数着的时候,我就感觉其中有一个卵蛋动了一下,然后就听得啪地一声员,其中一个卵泡应声裂了开来。 我看得真切,那裂开的卵泡,也没有流出来什么汁液,就见那里面猛地往外窜出来一个圆滚滚肉乎乎的东西来。我盯着看,没想到,窜出来的东西,在壳外面几个踢腾,就快速地变成了一个有着人脸一样浑身青黑的长虫了…… 我的天呢,原来这个树洞,竟然是这大长虫的繁殖基地啊。这还得了,要是这些长虫都孵化出来,随便哪一个,就可以完虐我这样的小孩子啊。 还没等那小长虫往外游走,我心里就一横,千不该万不该,你们让我看到,现在可好了,我要把你们斩草除根,省得你们酿下大祸。 我快速地跳到屋顶,然后又跳到院里,跑到东屋,掂出我家那个黑色的煤油瓶。又从灶屋里拿了一盒洋火,就又跳着返回了桑树的分杈间。 我不管你们是好的还是坏的,现在我就要把你们活活地烧死在这树洞里。于是,我提起煤油瓶子,打开盖,顺着那洞口,就开始往里灌煤油。 我根本没想到过这样做的后果,也就是脑子一热,就想用火把这些东西烧死。可当我擦着洋火,凑到这树洞时,那油气一瓶到这火苗,竟然嘭地一声,那火顺着树洞就往下被点燃了。 我看着从树洞里往外喷射着的半透明半红黄的火焰,心里在想,这一下应该能把你们烧个净光吧。可就在我看着这火焰心里暗自得意时,就听到后面有细微的声音传来。 第34章 蛇窟湮灭 我忙扭头一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有着人脸的大长虫,无声无息地站在我身后,那两个大獠牙,泛着寒光,大长虫脸上的肿泡,一鼓一鼓地,像是在呼吸。 我的天,我是跑呢,还是留下来呢。我又不傻,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大踏步从树洞的火上一跃而过,冲着对面九叔家的灶屋屋顶就窜了过去。我听得一阵声响,忙回头看,那个大长虫,本来是顺着我逃跑的路线追着我就飞了起来。 可是就在它要跃过那树洞的火苗子时,也不知道是咋了,那火竟然猛地往外一喷,这大长虫浑身就跟在煤油里泡过一样,一下子被火给点燃了。 只听得一阵撕心裂肺地嘶哑叫声,那大长虫扑倒在地,眼看着那火随着它的身体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可是那火却一直烧得很旺,没多久,那长虫便成了一截黑炭。 我看桑树上的那树洞里还在烧着,心想里面的东西肯定被烧死了,就隔着树干往里面一看,那孵化出来的长虫,还有挂着的卵蛋,都成了灰末了。 我就赶紧跳下去,跑到我家院里,提起压井边上的半桶水,赶紧跳到桑树上,顺着树洞就往下浇,我前前后后一共浇了将近十桶,才总算把这树洞里的火给真正熄灭。 我看那树洞里再也会往外冒烟喷火,就坐在院里,这我把桑树给烧了的事,不会被我父亲察觉吧,我这样想着时,眼皮沉得受不了,没一会儿,我倚在小椅子上,就睡了过去…… 睡梦里,我被一群有着人脸的大长虫,围追堵截,我无论怎么跳怎么跑,总是能看到背后有一群大长虫,拼了命地在追我,那长长的大獠牙闪着寒光,那脸上的肿泡,不停地鼓着,就在我眼看着就要被追上的时候,我就感觉我的脸上热乎淋拉地像是下了一阵热雨。 我眼开眼一看,想不到一条大黄狗,正侧着身子,尥起一条后腿,对着我的脸,一抖一抖地,不停地在撒尿。我一看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攥了拳头的手,对着那狗的两个大卵泡,猛地揳了过去…… 我就是被这个死狗的尿给浇醒的,可这死狗却被我给一下子揳得叫着逃出好远。我怎么会这么点背,被一个狗用尿给滋醒呢。我看那死狗跑了出去,还在不停地惨叫,心里就稍微有了一点平衡。 于是就站起身,跑到压井边上,压了水,把脸上洗了又洗,在确定闻不到那浓烈的尿臊味后,才站起来,走出院子。当我看到那桑树时,又想起了睡着时候做的梦,就不禁又往那树洞里看了又看,在确定那里面啥也没有时,我才放心地走过陈刺树,来了桑树底下,捡那又长又黑的桑椹来…… 我家这棵大桑椹树,一直以来,每到春夏之交,都是硕果累累,不论粗的细的枝条上,都结着密密的桑椹。这些桑椹一结出来,我每天都会跑到树下,抬头望着,细心地顺着枝条往上看。先是绿的小桑球,这些小球外面,有一层薄薄的发黑的茸毛。 几阵雨过,太阳暖暖地照几天,这些绿桑球就开始变长,绿得发黄,然后,猛一天,我就看到这些发黄的小疙瘩上面,开始泛出红色,我知道,桑椹开始红了。不过这个时候的桑椹,还不在能吃。 黄变红的时候,这桑椹还有点生硬,吃到嘴里,有一种绿不唧的青果味,酸得直让人嘴里泛口水。再过几天,眼看着太阳一天天的落得晚了,这个时候,眼尖的我,就会看到,那些红得发紫的桑椹,会在某一天的早上,突然间就发黑了。 这个时候,黑了的桑椹,才算彻底成熟,摘一个放到嘴里,那甜糯软香的味道,经常让我流连忘返。等我会爬树之后,每在这个时节,我都会趁家里大人下地干活,一个人攀着树干,坐在粗实实的枝杈间,看哪个好看,就摘哪个,常常吃得满嘴发黑,舌头发紫,手上脸上,甚至衣服口袋,都被桑椹汁液浸得黑红相间。 这个时候,也是我挨打最频繁的时候,因为每每吃到撑从树上下来,都会被我妈看到,然后她一眼看到我的衣服又被树皮磨得毛了,破了,衣服口袋又被我装桑椹染得紫了黑了。我妈会大发雷霆,摁住我,脱掉鞋子,照着我的屁股就是一顿胖揍…… 现在倒是好了,这桑椹被那个大长虫摇下来这么多,也省得我再爬到树上一个个去摘了。我饶有兴趣地,一个个从地上捡起来,吹掉表面的浮灰,捏着桑椹尾部那个小勾勾,小心地放到嘴里,然后嘴一闭,轻轻一吸,又甜又爽口的桑椹便瞬间化在嘴里了。 可是,我这样一个个不停地陶醉着,就在我又蹲下去,捡一个又大又长囫囵的黑桑椹时,却感觉有人用脚背伸到我的屁股下面往上一撅,就把我给整个翻倒前面了。 我基本上是以狗啃屎的状往前扑倒的,等我癔症过来,吐着嘴里坷垃跟桑椹的混和物,我气得差点破口大骂。等我回头一看,原来是二狗子家的小葵在我背后,眯着极细的小眼睛,笑嘻嘻地看着我。 这个小葵,比我大最起码有个五岁以上,所以,我是打不过他的。在我确定这是小葵之后,我就坐在地上,气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大声骂他。 他比我小辈,应该叫我小叔,可是因为他年龄比我大,一直没有叫过我小叔,还想办法捉怼我。我心里差点把他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尤其是他二狗子的亲爹。 我估计要是我真骂出口,这人鳖孙肯定会上来对我一顿拳打脚踢。哼,光棍不吃眼前亏,我就坐在地上,不停地往外吐嘴里的东西,那个家伙一脸坏笑地看着我,然后很得意地从大铃姐这堂屋后面的墙根,慢慢地走开了。 我一肚子气,他奶奶的,我招谁惹谁了,净欺负人了。我从地上坐起来,真想捡个砖头夯这个龟孙子,可等我四处找砖头,终于找到一个带尖的拿在手里时,那个家伙已经绕过大铃姐的堂屋,钻到他爷家海龙的茅草堂屋里去了。 第35章 上树山羊 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家伙走了,我嘴里也吐干净了,扔掉手里的砖头,满腔愤然,正想顺着墙根跟地去,就看到大铃姐家屋后的那棵歪脖子垂柳树上,不知道啥时候跑过来一人全身灰色的结子老山羊。 那老山羊全身灰秃鲁的颜色,两只发黄的大眼珠子,鼓鼓地往外翻着。我也不知道这家伙从哪来的,我们庄上只要是养羊的,从来都不看这样的家伙,我问了好几个人,为啥都不看这种老结子山羊,他们都说,这东西,骚得要不成。 我一直以为这个骚得要不成是因为这个羊尿的尿味道过重。后来我问了前头的十三爷,没想到这个十三爷光着膀子,一脸的坏笑,扭着我的胖脸蛋:“骚,就是骚,骚得要不成!” 我站在大铃姐家堂屋的后山墙墙根,看着那个山羊,一下一下地拽垂柳树的枝条,敛枝条上的细树叶吃。我看着它已经把垂下来的五根枝条都吃光了,我想着,这一下你吃不到树叶总该走了吧。 没想到,这个山羊,居然头往前一抵,四脚迈开,顺着歪脖子柳树就往上面走,没几步,这个家伙就走到了垂柳树的分杈处,然后前脚分开,左右搭在两边的枝杈上,后脚就踩在树的分杈处,然后,头一拱一拱地敛树上垂下来的枝条。 我一看,这不得了啊,山羊会上树!我就站在那里,看这个家伙,若无其事地把垂在它身边的树枝条一根根地像是手捋似地,把树叶吃了个净光。 我看这垂柳树,没一会儿就光秃秃了一大片,想着,如果这家伙再往上爬,是不是能把整个树的树叶敛光,我想着,这柳树下一直以来,都是我找地蟷的好去处,如果这山羊把这柳树的树叶都吃光了,那这树下的地蟷是不是都会被阳光晒死? 那我怎么找这些地蟷玩呢?我想到这里,就觉得很有必要把这山羊给赶跑。于是,我就从墙根边跑出来,站在柳树下,手伸出来假装要打它的样子,开始哄这家伙。 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这山羊看我出来哄它,竟然无动于衷,继续头抬着往高里敛树叶吃。我一看,“哎,还不中,哄不走你呢。” 于是往前走近,就站在歪脖子柳树跟前,扬起手,去哄这个山羊。真真没想到,这个山羊头朝前,屁股朝后,对着我的身上,竟然猛地像是开枪一样,一阵疯狂扫射。 起先我还以为,是这东西朝我尿的尿呢,没想到,我一看,那根本不是尿液,而是一股黄烂烂绿不唧的稀屎,喷了我半个前身,差点糊到了我的脚上了。 我一看,我的天呢,我今天这是咋了,不是被狗给滋醒了,就是野山羊给飙了一身。天呢,我咋这么霉呢。 我只觉得脑子一片空气,似乎突然有了眩晕。因为那个稀屎的味道,竟然比茅缸里沤了半个月的大粪还要难闻上几分,也不单纯是臭,而是极度的旁臭中,还夹杂着腥膻扑鼻的怪味。 而且我的前胸,都被这种稀屎给盖满了,我一时呛得几乎窒息。就强忍着难闻,抬头就想跳起来狠狠地给这个山羊猛踢一脚。 就在我看它时,我惊奇地发现,这个山羊竟然回头在看我,而且那个灰色的长脸上,居然,居然露出了一阵嘲讽的笑容!天呢,这个山羊居然会笑! 我前后左右看了一圈,竟然没人跟我一起看到,这个山羊的笑模样。就在我惊诧万分的时候,我听到一阵桀桀桀的声音从树上传了下来。 我听得有些发毛,这声音那个难听啊,就跟钢锯条猛地去拉一片铁页子发出的声音相似。紧接着我只觉得我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我看着那山羊,没想到的是,竟然是这个山羊在笑,在笑我身上溅了这么多羊屎! 我竟然被一只不知道哪里来的山羊给嘲笑了,而且还活生生地笑出了声!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咋了,我竟然站在原地,独自凌乱起来。 没有人告诉我,这个山羊到底是不是附了人的魂。可是,它却真真切切地笑出了声,而且是嘲笑我这个人的! 我强忍着极度难闻的气味,开始低头在墙根找可以砸这个山羊的砖头。就在我找到了三块砖头紧紧攥在手里准备朝它夯过去时,这个山羊,竟然轻松地转过身,头朝着我稳稳地站在分杈那里,脸上还是满脸的嘲笑! 不由分说,我使用全身的力气,朝着它的灰不溜秋的羊头就夯了过去。可是,可是怪事又发生了,这个嘲笑我的山羊,竟然轻轻地抬起它的一个前脚,往前就那么一伸,就把我使足劲夯过去的砖头给挡了一下,然后那砖头居然原路返回了。 而且听那声音,这返回砖头的飞行速度,只比我夯过去的要快,而且快很多。 我的天呢,我只怕这砖头砸到我自己,连忙往上一窜,跳起来得有两米多高,算是躲过了这返回来的砖头。 我定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这个山羊,没想到,这山羊,又桀桀桀地笑出了声,而且不光笑出声,我竟然还看到它边笑,边在抖树枝! 它这是得有多高兴啊,竟然笑得浑身乱颤!我不光是气得要发晕,而且身上被飙的那羊屎,熏得我也快发晕了。 苍天啊,大地啊,谁能告诉我,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竟然这么堂而皇之的笑话一个还没有成年的我啊! 我看用砖头解决不了问题,可是,我现在只会窜高高,其他的我都不会啊,那我该如何才能让这个结子老山羊尝点厉害呢? 我不停地在想,那个老山羊,突然停住笑,然后抬了抬前脚,一用力,竟然从歪脖子柳树上一跃而起,朝着我就猛地撞了过来。 我看它撞过来的速度,就跟一道流星一样,带着极度腥膻的臭味,跟无比浓烈的骚气,朝着我就扑了过来。 第36章 凭空消失 我的老天,它这是要用头把我撞死的吧,这东西难道跟我有仇,居然下此狠手?! 我就停在那里,眼看着它就要冲过来,我想躲怕是快来不及了,就赶紧往下落,还没等我在地上站稳,这个灰家伙的那种要熏死人的味道就铺天盖地冲了过来。 就在这时,我只觉得右手手腕似个晃动了一下,一道绿光闪过,我就看到,那个风驰电掣般的老山羊,好像撞到什么硬物一样,咣嘡一声,就直直坠落在地。 我面前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墙,而且这墙似乎是铜墙铁壁,你想想,这山羊那么大那么重,又从那么高的树下跃下,速度又那么快,直直地撞在了这无形的墙上,乖乖,我想着,要是我撞上去,一下撞不死,最起码头破血流是必须的。 可是,那山羊落下来,居然还能四脚朝地,看它头上,没有我想像的那样头破血流。只见它轻轻摇了两下头,看了看我面前,在确定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之后,这东西,居然用前脚刨了一下地,对着我又发起了猛攻! 结果是一样的,又是咣嘡一声,它又吃了瘪!! 这时轮到我开始笑它了,我故意笑得声音很大,脸上泛着欢快,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不再撞了,往右边一拐,朝着那个粗粗的机井,猛地一头栽了下去…… 我说过,大铃姐家堂屋后面,原本是有四四方方的四棵大榆树,榆树边上是一棵歪脖子柳树,而柳树的边上,就是那个很粗的整天水波荡漾的很深的井了。 我在想,这山羊不是会是撞不到我,自寻短见了吧。于是,赶紧往井边跑,想看看这个家伙栽进去,会不会把这井里的水一下子搅得乌烟瘴气。 可是,我跑到近前,探头往下看,却看到深井下面的水面,还是平平地一漾一漾,似乎根本没有什么老山羊一头栽下来而造成的水花四溅…… 难道这个老山羊,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吗?我一下子怔在了这井口边,看了一会垂柳树,又看了一会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水面微微地一如往昔动啊动…… 这头看起来相当桀骜不驯的老山羊就这么轻轻一跃,没了!我始终不敢相信,就算它再没有分量,你说,掉到这么深的水井里,怎么会连一点点响动都没有?怎么可能呢,平时,我拿一个很小的砖头扔下去,砸到水面那也是扑通一声,响亮亮地传上来呢。 我在井口边上站了一会儿,觉得真的没啥动静,就突然觉得没啥意思,加上身上那剧烈难闻的羊屎一直熏得我几欲抓狂,我就想赶紧跑回家,脱掉衣服,拿水冲洗身上。我就回转身,马上往我家院里跑了。 刚跑没几步,眼看着就要过了我家那排青绿的陈刺树,就看见南院我那个十三爷,正叼着他那根铜嘴的烟袋,一股一股地冒着烟,朝我这边慢慢走了过来。 我一看这十三爷要过来,本来不想跟他打招呼的,因为我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过于浓烈,我得赶紧回去清理,要不然,我怕我真的会被熏晕过去。 可是这十三爷一看到我,就一手从嘴里把那个烟袋拔出来,一手扬着招呼我:“小良娃,你跑恁快干啥,不怕摔着?” “我要回家哩,十三爷!”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脚下还是快速地往院子那边跑。 “你给我站住,看到我咋跑得更快了?”那十三爷把烟袋往嘴里一插,猛地吸了一口,朝着就又喊了一句。 “我得赶紧回家换衣裳哩。”我真的头也没回,一溜烟跑过陈刺树,快要跨过我家龙门的门槛时,回了十三爷一句。 “这个小兔崽子,啥时候学会这么没规矩了,见了十三爷,咋头也不回,跑这么快呢,难道我会吃了你不成?”十三爷在背后有点紧追不舍,看着我跑进院里,竟然跟着我,前脚搭后脚,也进了我家院子。 我还没跑到压井边上,就三下五去二,把身上的衣裳连脱带扒,一下子脱了个净光,然后自己端起晾在压井边上的水盆,把盆里的半盆水,照着自己的头,就一股脑浇了下去。 “我的蚂蚱爷啊,这孙子,是不是中邪了,不理我也就算了,进来就拿水泼自己……”,这十三爷看我这个举动,好像被吓了一跳,说我疯了。 我来不及跟十三爷说话,在顺头往下流的水帘中,我好像看到十三爷突然举起手里的长杆烟袋锅,就要给我当头一棒。 我可没有认为这十三爷是跟我闹着玩的,虽然平日里,这十三爷经常跟我开玩笑,但是我现在处在这样的境地,十三爷再拿他快要烧红的烟袋锅子烙我的头,可不是作为长辈所能干的事吧。 所以,我虽然在水帘的模糊中,看到了这十三爷要打我,我就顺势往下一蹲,就听得耳边柔地一声,那长杆烟袋锅里溅出几个正燃着的猩红火星,他的当头一击落空了。 我的天,这十三爷还真打我啊。我还犹豫什么,顺手操起我边上放着的搪瓷洗脸盆,照着他的胸前就扔了过去,紧接我脚下踩地,在湿淋淋里,一下跨过院墙,跳到了我家那棵歪脖子枣树上了。 我是真没想到,这十三爷平时也没有这么大气性了,今天这是咋了,突然就要对我下狠手啊,难道他知道了他家堂屋后面那个马蜂窝是我掏的?难道他也知道了年下我拿雷子炮放在他家下水管里胡乱崩了? 这不可能啊,这些事情,完全不足以让这十三爷能气到现在,才找我算账啊,那么,这十三爷到底是咋了,我想了又想,我最近根本没有出去耗贱他家啊。 我站在枣树上,用手把脸上的水都抹了抹,睁大眼睛,看十三爷。没成想,我这么定睛一看,吓得差点把我从枣树上摔下来。 因为这个十三爷,看一击不中,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我轻而易举地跳上了枣树,就有些胸闷气恼,站在那里,狠狠地直跺脚,手里的长杆烟袋也扔在了地上。 第37章 鬼十三爷 只见他两手张开,用力地拍打自己的胸脯,拍打的力量应该很大,因为我已经听到了葡挞葡挞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感觉这十三爷有点发了失心疯,要不然,他怎么会好端端地打自己呢。就在我想喊他的时候,这十三爷竟然弯下脸,两手支地,没一会儿,竟然变成了刚刚那个一头栽到井里的灰山羊了! 那灰山羊在原地直蹦,嘴里咻咻地直叫唤,可就是没办法一下子跳到枣树上致我于死地。我站在树上,就那么看着,没一会儿,这个公山羊竟然蹦着蹦着,慢慢地缩小了。 我觉得无比惊奇,没想到这东西跟气蛤蟆截然相反。那气蛤蟆是越生气,肚子鼓得是越大。而这个公山羊却是越是生气,变得是越来越小,最后,我竟然发现,这个公山羊,竟然化作一把已经朽透了的扫帚,葡挞一声掉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我心有余悸,就算这扫帚再也不会动弹了,我也没敢立刻从树上跳下来,一直到有一个黄绿相间的毛辣子,从树的高处一下子掉在我的胳膊上,我才突然惊醒般地身子一哆嗦,闪电般地抖落那个毛辣子,从树上赶紧跳了下来。 我刚刚跑到我家龙门口,还没走进院子,就看到顺着前面堂屋的后山墙处,慢腾腾走过来一个人,这人正端着黄色的洋瓷碗,碗里是冒高的捞面条,那人边走边吃,还在跟我打招呼:“小良娃,吃饭了木有,要不要去我家盛一碗……” 我一看,这竟然是十三爷,他正朝着我家院子走过来。我一看这十三爷过来了,吓得赶紧看了一下地上朽透了的扫帚,那扫帚还在地上躺着…… 我再看走过来的十三爷,那是满脸的慈祥与和蔼,可是我还是吓得不轻,眼看着这十三爷就要过来了,我迈起脚正要往里走,没想到,我一脚踏空,啪唧一声就狠狠地隔着门槛摔到了门内,接着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是两天后才醒过来的,听我妈说,我是整整睡了两天两夜,不过,听她话的语气,我是真真的昏过去了两天两夜。我醒过来后,还是觉得头有些疼,而且嘴巴也有些疼。我就伸手摸了摸嘴巴,没想到,我的嘴巴竟然肿得跟个猪嘴一样。 这时我才想起来,我在龙门口摔了一跤,然后就晕了过去。可是那个十三爷呢,他到底有没有变成那个山羊,后来又变成了一个扫帚疙瘩。 对于这样的事情,我是没敢跟父母说的,我就怕他们说我是个疯子。因为只有疯子,才会说一些不着四六的疯话。 我看到我奶进来了,就拉着我奶问她:“奶,奶,那个十三爷还在不在?” 我奶被我问得有些发蒙,就过来用手摸我的额头,又摸了自己的额头,在确定我没有发烧说胡话就一脸疑惑地跟我说:“你十三爷好好的啊,刚才我还看到他端着饭在外面吃饭”。 我就又有些发晕,但我没有昏过去,我是实在分不清了,我奶说的十三爷,到底是不是我遇到的哪个十三爷啊…… 我在床上又躺了半天,看着外面花花的太阳,听着树上不停的鸟叫,就想下地出去跑着玩。我看我父母都出去干活了,我就出溜下床,跑到外面去玩了。 我家陈刺树东面,我现在只敢远远地张望,实在是没有胆量再跑过去了,虽然那垂柳树下的地蟷很好玩,虽然我能看着那井下的水面长时间不厌烦,虽然我知道大铃姐家堂屋后山墙里有一个很大的骷髅马蜂窝,可是我还是不敢走过去,可能我心里有了阴影吧。 我家前面,就是盖着蓝砖瓦房的十四爷家,他们家都是城里人,可能在二胶厂上班,平时也就只能看到那个敬亮小叔在家里下地干活,其他人,比如我那个花奶,还有那个十四爷,甚至他们的小儿子我叫做卫叔的,基本上看不到的,除非过年,他们会开着绿色的吉普车,屁股后面拖着长长的白烟,从庄子后面的大路上逶迤着回来。 我对他们,或者对他们的小汽车,都是远远地站在路边,望着看着,就走远了,因为我一直以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的人。 十四爷家前面,就是那个老奶家的瓦房,这瓦房跟我们这里其他人家的还不一样,因为普通的庄户人家,堂屋都是规规整整盖的是三间,而老奶这个堂屋,不知道为啥,只盖了两间,而且这两间瓦房,不仅地基非常高,而且这瓦房本身也非常高。 我进去过几回,只觉得屋里在相当开阔,不仅往上非常高,而且深度也很深,我看这瓦房的高度,快跟北头拔丝机家那两层楼房一样高了。 老奶家的院子里,有一棵花椒树,那花椒树长得很是茂盛,从根部分出来三个枝丫,没想到这枝丫居然分布得极其均匀,每个枝丫上面,都长着绿色红色的花椒叶,那花椒叶中间,还点缀着成疙瘩的绿色花椒籽。 我其实不在乎这花椒叶或者花椒籽,其实我很想看看,这花椒树上,长出来的那个看着有些瘆人的花椒刺,咋越看越觉得这刺很能扎人,因为这刺虽然看着很短,但尖尖处非常的尖利,而且这刺的根部却粗累累长得特别结实。 这花椒树上,长着一种肉虫,那虫子都很肥胖,身上以绿色为主,从头后面,会绕出一道多彩的斜纹,从身体表面,一直斜着勒到尾巴尖尖处,然后这绿色的胖身体上,还有间隔距离的眼状的椭圆形黑黄的彩色斑纹。 这肉虫用前面两宽大厚实的门牙,夹住花椒叶上的细枝,尾部往上竖起来,每每这个时候,我就会看到它的肥胖的身体会在阳光下,很有节奏地左摇右晃,而它头部紫红的两根触角,也会随着不停地转动。 我是去掐花椒叶的时候,看到这肉虫,旁若无人玩得很嗨,我一看来了兴致,就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棍子,慢慢地伸过去,想捣一下这个胖子,可还没等棍子挨到,那肉虫便来了一个鲤鱼打挺,身子整个趴下来,伏在了花椒枝上,一动不动了。 就算我再用棍子去戳,那肥货就是装死,再也不动弹了。 第38章 鬼魅毛线 一般下雨的时候,父母都没办法下地去干活,这时,我父亲就会从家里的面缸中,搲半瓢白面出来,用水和了,里面撒上切碎的花椒叶,葱花,锅道里燃上火,等锅烧开了,淋一点油,把搅好的面糊薄薄地在锅上快速而均匀地摊出来一层,随着火力的炙烤,没一会儿,锅沿边那面糊便开始凝固,再用刷子往这面糊外面刷一层菜籽油,用锅铲在这面糊外面轻轻铲动,然后另一只手伸过来,带着锅铲,迅速地把这形成的又薄又软的面饼翻过来。 这就是油旋的烙法,在我们家里,我奶跟我爹,都会烙这油旋。我爹不止一次跟我说过,烙油旋,最重要的是火候,所以我试着也去烙了一回,结果那面糊都团在了一起…… 我知道我是学不会烙这个油旋的,反正家里有人会烙,想吃了,求求他们,没多久,又薄又软又香的油旋就会端上饭桌。 扯得远了,还是来说这花椒树吧。其实这花椒树,我们庄上还是有几棵的,只是有的人家很大方,谁想去掐花椒叶都行,反正掐过后,没几天,新的叶子就会长出来。可有几家却非常小气,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非常不愿意别人过一掐花椒叶,回家烙油旋。 老奶院子里这棵花椒树,是长在院子的西北角的,那里就隔了一道墙,越过这墙,就是十三爷家那个用泥巴打的院墙了。 老奶院子西南角,有一棵树皮发青的杨树,这杨树,我也不知道叫啥名,既不是沙拉杨,也不是疙瘩杨,总之是到了阳春三月,这杨树就会突然长出满树的跟指头一样长短粗细的类似毛毛虫一样的杨絮来。 每每看这杨絮随风掉落,我都会跑得很快去捡上一把,然后整齐地捋顺了,把那软溜溜的类似毛毛虫一样的杨絮子,在脸上轻轻地摩擦,那感觉很是柔和温顺,每回我这样玩着时,心里都高兴极了。 而每回我很是认真地去捡掉在地上的这些杨絮时,那个小脚老奶,便拄着黑漆漆的拐棍,从堂屋里一蹅一蹅地走过来,黑着脸上的多条皱纹,用拐棍指着我:“小良娃,你弄啥哩?” 我连忙从地上站起身,紧紧攥着手里的杨絮,歪着头,看穿得一身黑的老奶:“我在拾毛毛虫哩!” 那老奶便是一怔,然后用拐棍戳地,戳的地面卡卡直响:“哪有啥毛毛虫,这些都是杨拉子!”我没理会这老奶,只是把紧攥着杨絮的手往身后一背,看着那个戳地直响的拐棍,慢慢地往外蹭。 因为我真害怕,这老奶的拐棍这么厉害,要是戳我一下,我怎么能吃得消?! 我好容易才一步一步地躲过这老奶的拐棍,顺着她家的墙根摸着墙要往家里跑,可我还没转到瓦房的东山墙那里,就看到从山墙外面,突然向外伸出来一个东西。 那东西就跟一个从树上刚刚掰下来的树枝一样,有些披头散发地突然伸了出来,我一看,还以为是谁跟我恶作剧,拿这长满树叶的树枝跟我玩。 可是,我再仔细一看,哪里会有长着打成卷的树叶的树枝啊,而且这树叶,都黑得跟锅底灰一样。我一看,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树枝,我刚想上去摸一下这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就听到我身后传过来吭哧吭哧的声音,就好像是谁背了很重的东西在走路。 我还以为是老奶看我想脚底下抹油溜之大吉而拄着拐杖跟过来的呢,可是我稍一扭头,就看到那老奶还站在那棵大杨树下面,头歪着向我这里看呢。 那是什么,在我身后喘这么大的气呢。我看了又看,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可是,我还没有回过头的一瞬间,我就感觉到从山墙里伸出来的这看着像树枝一样的黑东西,它上面的那些打卷的树叶,突然间就哗楞楞伸展了开来。 我立刻就回过头来,果然,那些打成卷的树叶,都好像是争先恐后一般,纷纷展开来,我还以为它们是一种树叶形的花朵呢,在看到我之后,争相开放。 可是,我真有点想多了,这些树叶,展开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纷纷像解开的毛线一样,顺着一个头,朝我无限地伸展过来。也就是说,那些卷树叶现在伸展后,都散成一根根朝我飞过来的毛线了,我一看,这毛线都黑麻漆乎的,前前后后,都向我卖力地狂奔。 我还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呢,那些毛线已经快到了我的面前。我感觉这些毛线是大大的来者不善,就妈啊一声大叫,扭过头就往那老奶边上的大杨树下跑了过去。 我刚刚躲到那粗大的杨树后面,手扶着不太粗糙的杨树,头伸出来往那些毛线冲过来的方向看。我的天,那些毛线一看我转身就跑,没想到,冲向我的速度居然也加快了很多。 而且它们伸出来这么多根,竟然没有一根缠绕在一起,纷纷扬扬地向我不停地冲。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毛线也会这样飞个不停。要是这些毛线都缠到我身上,我岂不是一下子就被缠成一个大蚕茧了。 我就有了无穷的害怕,想着,如果这些毛线一个劲地往我这里冲,我就从十三爷家的院墙跳过去,从西边的大路上跑回家。我就不信,它们有这么长。 就在这时,眼看着,这不计其数的毛线,像是带着长长尾巴的箭矢,向我激射,那老奶竟然抡起她手里的拐棍,大叫一声,呔,绕着那些毛线,就像是拼命地摇纺车一样,把那些毛线一股脑给绕到了它的拐棍上了。 这老奶的动作之快,力量之猛,效果之明显,让躲在杨树后面的我,不禁连连点头。真想不到,平日里,这老奶走个路,也是颤巍巍地想要摔倒,但现在在我看来,却有一种英姿飒爽的味道。 这老奶用拐棍,生生地就把这些对我狂追不止的毛线,全部给搅在一起,没一会儿,那拐棍上就像是搓麻绳一样,横七竖八地缠了好大一捆这些黑不溜秋的毛线了。 第39章 口吐毛线 我看老奶就这么随便一招,就把这无故冲出来的毛线给制服了,正要走出来,问老奶这是咋回事的时候,只见老奶本来已经半失明的双眼,突然上眼皮同时猛地往上一翻,我看到,老奶本来黑白相间的眼球,突然像是被谁蒙上了一层黑锅烟一样的东西。 紧接着,只听得老奶手里的拐棍上,传出来一阵叽哩哇啦的怪叫,那拐棍在老奶手里,就跟被电击了一样,猛烈地哆嗦个不停,没一会儿,那拐棍上冒出一股黑烟,老奶居然软绵绵地慢慢倒在地上。 而那拐棍上的那些缠着的黑毛线,随着黑烟消散,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知其所以然,看到老奶倒地不起,吓得浑身直哆嗦,赶紧离开了那大杨树,跳过十三爷家的院墙,跑到他家院里,推开十三爷家的牛屋木门,就想喊十三爷过去把老奶给搀起来。 可是,我刚踏进十三爷的那间牛屋,四下里看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十三爷在屋里,我就想扭回头往外跑,准备大声喊十三爷,可是我眼的余光发现,他家的那头老黄牛,不知道啥时候眼睛里也蒙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而且原本长着的黄色牛毛,居然,居然变成了黑毛! 我觉得甚是诡异,就赶紧跳了出去,刚站到院子中央,就看到那十三爷嘴里噙着长杆烟袋,慢腾腾地一边往外喷着白烟,一边往牛屋这边走。 可我站在他家院子中央,十三爷居然像是没有看到我一样,径直走到了牛屋里。我眼睁睁地看着十三爷从嘴里把那长杆烟袋拿到后里,然后装烟锅的一头,居然直接伸到牛食槽里,开始搅拌牛食槽里的草料。 但是,你就算是拿烟袋来搅就搅吧,可是十三爷你笑个毛线啊,你还一边笑,一边往外吐东西。我看这十三爷是不是有点神经啊,他一下一下地往外吐东西,那东西竟然就是那黑麻漆乎的黑毛线! 就在十三爷不停地往外吐,又不停地笑的时候,我看到他慢腾腾地把头往我这边扭了过来,而他嘴里不停地吐出来的黑毛线,居然像是长了眼睛,朝着我就奔腾过来…… 我吓得嗷呶一嗓子,一下子就跳到了十三爷家的院墙上,又窜到那棵会结毛毛虫的大杨树下了。这时,我却没有看到刚刚倒在地上的老奶,往好堂屋里一看,那老奶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她那个黑漆漆的小椅子上,两只手还拄着她那根拐棍,瞧老奶的眼神,很是庄重肃穆! 我没敢多耽搁,看老奶在屋里没啥事,就赶紧撒开腿就往我家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大叫:“奶啊奶,快点,我十三爷在喷毛线了……” 我还没有跑到我家院墙外边的那排陈刺树边,就看到从我家东屋后山墙那里,看到后院我那个大奶,拧着小脚,一碴一碴地朝着我的方向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向我招手:“小良娃,你过来,给大奶薅一下毛线……” 我一听毛线两个字,头皮直发麻,就见这大奶把外套对大襟敞开,露出里面的黑毛衣,可我看到,那黑毛衣上,居然密密麻麻的,都是黑毛线头,而且这些黑毛线头,跟蛆一样都在不停地蠕动…… 我还在黑毛线的无限恐惧里,这大奶竟然叫我替她薅毛线头!这不是要了亲命嘛,我哪里还敢去薅啊,就身子一闪,从陈刺树边上,就要往我家辽里跑。 可是那大奶拧着小脚,竟然跑得比我还快,伸着手,白着脸,喊着我:“小良娃,你过来啊,给大奶薅一下毛线……”。 我听了大奶不停地叫喊,别提有多害怕了,根本就不敢停下来,一个劲地往前猛跑,就在我刚刚跑离陈刺树边,那大奶两只手,就跟飞爪一样,朝着我的脖梗子就抓了过来。 看这个架式,我有些招架不住了,就猛地往上一跳,直接越过我家院墙,跳到了院了里面。可是,等我回头看时,那大奶张开的像是鹰爪一样的两手,竟然顺着我家院墙上面的空洞,直直地伸了进来。 我一看不得了,这大奶啥时候竟然学了法术,手还能跟刚刚那黑毛线一样,无限地延长。你想想,站在院墙外,手从空洞里伸进来,而且不停地往前伸着要抓我呢。 看来我今天犯了什么,为什么这些人啊,东西啊,都要伸出手来抓我,难道我是唐僧吗,抓到我吃了我的肉,可以益寿延年长生不老吗? 我看大奶的胳膊朝我伸着,有种无限延长的意思,我就越发地有些愤恨了,就飞快到跑到我家东屋的墙上,把那个锋利的长把镰刀拔了下来,冲着那两只手就跑了过去。 那两只手,竟然还能自动拐弯,看我朝东屋跑了,也跟着我拐了个弯,继续追我。可是,我从拔镰刀,到反过来冲向这两只手,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在那两只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使足了劲,对着那两只手的手腕处,猛地挥动起镰刀。 只听得噗嗤一声,随着院墙外一长串撕心裂肺的嚎叫,那两只手被我一削而下,直直地掉在了地上。就在我想用镰刀去扎这手的时候,没想到那两只手,居然用上面的五个指头当腿,往门口飞快地跑了出去。 我举着镰刀,想跑过去追,可是那两只手跑到龙门口,竟然跳起来往那大奶的胳膊上一怼,两只手又好好地接在了大奶的胳膊上了。 我看到,那大奶伸出两手摇了摇,又伸出指头动了动,觉得完好如初,朝我狠狠地瞪了一下,啾地一声,化作一阵烟,就消失不见。 我举着镰刀,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利刃,想着,这大奶肯定不是真的大奶,要不然,她的手怎么可能会变成长虫,奔过来抓我呢。 可是我又一想,这在奶前不久,不是卧病不起,被马集的那个大姑给接走了吗?而且这大奶不是已经快半年了,都不能下地走路了? 第40章 巨蛇吞鸟 我想到这里,就想跑到前院那个大伯家看一下,是不是那个大奶已经被他们给接回来了,如果没有,就说明这个大奶肯定有问题。 想着时,我就一手攥着这镰刀,一边跳出龙门,朝大伯家走去。这大伯,是这个大奶的大儿子。还没有等我走到他们家龙门口,我隔着墙,就看到他们家龙门,里面的堂屋门,甚至东屋门,都紧紧地上着锁,家里没人,更没有那个大奶。 我这是怎么了,遇到的都是些啥啊…… 我在这大伯家院墙外面,看到他家里连个人花儿都没有,我就没再往龙门那里走。这时我才突然想起来,前不久马集大姑传过来消息,不是说大奶病重,要进城里看病的吗,估计这大伯一家人,都跟着进城了吧。 我才恍然大悟,可刚刚明白还没一会儿,我就意识到,我难道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吗,这大奶明明不在家,却来了一个手能长长的大奶要抓我。 我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那阳光火辣辣的,猛地刺得我眼睛生疼。我对自己认为的我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有很在的怀疑,因为这大白天的,怎么可能有什么鬼东西,独独地跑出来,找我这人小屁孩的麻烦。 我就往家里走,奇怪的是,一路上,我都没有遇到其他家的人,就好像,庄子上的人都出去了,只有我在门外晃荡。 但是,就算人们都下地干活了,但家里看的羊啊,牛啊,还有猪啊,这些,我怎么都没有看到呢。平日里看到的牛在树下倒沫,羊在墙角抵架,猪在水坑里打泥,现在都没看到了,也不知道这些家伙都跑到哪儿了。 是不是天太热的原因,它们都躲到院子的阴凉处凉快去了,我也没有多想,没一会儿就跑到了我家院墙外面。 隔着院墙,我都看到有一群楝八哥喳喳地从院子上面飞过来,扑愣一下就踅到了那棵大楝树上开始一边叫一边逮住黄色的半干楝籽吃。 我突然觉得看到这些黑不溜秋的鸟,很是无聊,我就想出去转转,看看哪里有好玩的东西,即便是看蚂蚁上树也好,总强过看这会拉稀屎的楝八哥吧。 我没有进我家院里,直接跑过我家的龙门,越过那排陈刺树,顺着往南的路,小跑子就跑了下去。 我一口气跑到了老海家院了外面那棵高大的扁食树下,一边扶着有些温热的扁食树喘气,一边往四周张望,人们看来都蛰起来了,可能是天太热,都回屋歇晌了吧。 我也没管那么多,往东看看,大太阳的炙烤里,那一望无际的庄稼地,都有些蔫不拉唧的样子。庄稼地中间的羊肠小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没有风,到处是一片寂静。 老海家这棵扁食树,相当高大,估计有很多年头了,因为我看到边上的护庄河沿上,都突出来很多弯弯曲曲的扁食树根,这些树根裸露在外,上面还长着一簇簇的嫩芽。 我抬头往这扁食树上看,浓密的枝叶间,那一串串黄绿相间的小扁食,都往下垂着,有些还在微微摇动。这扁食树下,荫凉很好,我就站在那里,没一会儿,就觉得不太热了。 我一直觉得,这树上长出来的这些成串的果实,也就是我说的小扁食,应该没有什么鸟啊的喜欢吃的,因为有一回我在这树下捡起来一个快晒干的小扁食,想尝尝什么味道,可是刚刚填到嘴里,就那么咬了一口,那种苦涩与麻木一下子就充满了我的口腔,我连忙就往吐,吐了半天,舌头伸出来舔一下嘴唇,还是那种苦涩麻木的感觉。 后来每回我再看到这扁食,都只会捡起来,拎在手里当风铃玩,再也没有去尝的勇气了。 我正瞅着那些好看的一串串小扁食,看得出神,只听得那枝叶深处,扑楞楞一阵乱响,好像是有鸟在猛烈地扇动翅膀。可是上面的枝叶很是茂密,我想看看是什么在发癔症,胡乱扇翅膀做什么,不知道我在这树下站着,万一掉下来砸到小朋友怎么办。 就在我还在装腔作势责备着时,就看到有一根细细的不长的鸟羽毛,从枝上慢悠悠地飘了下来。那羽毛边缘是灰色的,里面是白色的,就跟一个很小的降落伞一样,在我面前,晃晃悠悠地往下落。 我看这羽毛在阳光里飘落的样子,很是好看,就伸出手掌,让它慢慢地飘在了我的手心里了,我接到这羽毛,凑近了看,却看不出这是什么鸟身上的毛。 我左看看右看看,一直在端详,树上竟然又传来一阵扑愣愣的声音,难道这个家伙在树上不好好睡觉,老是扑腾什么啊。一惊一乍的,好像就你长有翅膀似的。 要是你再突然扑愣翅膀,我就上去把你抓下来搦死信不信。我也是一个有性格的人,不要小看我现在年纪小,要是我发起飙来,连我自己都怕,哼。 可是,我刚刚收回心神去端详这好看的羽毛时,我头上的枝叶间,又传来一阵更加猛烈的扑愣愣狂扇翅膀的声音,那声音,这一回,竟然好像是翅膀直接拍到了树干上一样。 我那个气啊,真是的,我不是警告过了,要是再扑愣着吓人,我要上去搦死你呢。看来是真不把我这个小孩当回事啊。 我往四周看了看,没有人走动,我就脚尖点地,往上一窜,就一下子跳到了那枝叶繁茂的扁食树的枝杈间了。我循着那越来越激烈的声音找过来,好半天,才找到发出声音的源头。 本来我以为,我找到了伸手过去直接掐脖了给狠狠搦死,可是当我看到这个扑愣愣狂扇不止的大鸟时,我却一下子傻了眼。 那确实是一个大鸟,这鸟身上灰灰的,看样子刚刚掉下去的羽毛,就是它身上的。但是我却看不到它的头在哪里,只一味地奋力扇动翅膀,可是你这么用力,咋不飞走呢。 我仔细一看,没想到的是,在这鸟的上方,有一根擀面杖那么粗的花红蛇,用身子缠在边上的树枝上,嘴里正吞着那鸟的头,还在一点点地往肚里咽。 第41章 夜猫进坟 而那鸟虽然头已经被吞进去了,可是身子还在那里扑扇个没完,两只爪子也在胡乱地抓着,眼看着,这鸟就要被闷死了,因为我听到那个扑扇的劲头,越来越弱,而那根长虫鼓着两只瘆人的小眼睛,努力地把嘴张到极限,来吞这个大鸟。 我是从来都没有就近看过长虫吃鸟,一直以为长虫是先把鸟给缠死,然后一点点吞到肚里去,可今天我却看到,长虫是先咬到这鸟的头部,然后一点点吞。 看来,这长虫应该是在这树上,已经等了很久了吧,这鸟也该它倒霉,你说,在这树上打个盹,就被这长虫给吃了。 我的到来,并没有影响这长虫的进食,我站在那里,一直盯着看,没过多久,那鸟就不再扑愣了,而那大长虫看这鸟不动弹,就使出浑身解数,吞得好像是更加卖力了。 我就没有再看下去了,悄悄地落下去,退到地上,然后快速地顺着护庄河边上的小路,往东飞快地跑了下去。 我哪里管得到长虫吃大鸟,我怎么可能从长虫嘴里救出已经被吞了头的鸟呢,想想都怕,那鸟的身体,比这长虫嘴也不知道粗多少倍,可是这么虫却愣是一点点地把这鸟给吞了进去,天呢,要是这长虫来吞我,是不是会从我的手开始,一点点地把我整个吞进去啊…… 所以我就在想,以后尽量不要一个人往这些大树下跑着玩,万一有比这还要大的长虫,突然袭击过来,我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太阳底下,我一个人,顺着往东的护庄河小路,疯狂地跑了好一阵子,感觉我的喘息比老黄牛的还要猛烈时,我慢慢地缓了下来,由跑转为走。 我是没有目的的往前跑的,可能是想摆脱这长虫吃鸟的内心恐惧吧,就慌不择路地往前跑了这么一通。结果,路上连个人都没有,我这么一跑,再有一会儿,我就要跑到老沟上我家的祖坟边上了。 对于我家的祖坟,我一直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不像有些人,看到坟墓,都会莫名地产生害怕的心理,我却没有。我总觉得这是我们自家祖先长眠的地方,没有必要害怕,毕竟自的先人,怎么可能会害自己的后代子孙呢。 想想也是,于是,我就想去祖坟那里看看,如果有谁过来祭拜放了鞭炮,我还能捡几个阴死炮玩玩。想到这里,我又是一阵猛跑,一会儿就跑到了祖坟边上的花生地头了。 现在祖坟所在的这片田地,已经不是我家所有的了,人家现在种的是花生,那花生秧已经非常旺盛,有的已经在枝叶间开出了红黄的小花。 我顺着花生地的地山口,飞也似的朝着祖坟那边就跑了过去。地山口里,蛐蛐是真多啊,我感觉它们都蹦到了我的脚背上,而且在我风一样的往前飞奔时,那些蛐蛐,跟海浪一样,在我下脚的地方,忽啦一下散开。 我知道,我们这里的蛐蛐,跟草地上的蚂蚱一样,都有好几种。这蛐蛐有又黑又大的黑将军,也有细小的带翅膀叫起来很响亮的地老虎,还有一种是长期钻地下的浑身嫩白的土行孙,反正我最常见的也就这几种,它们的名字,都是我给取的,嘿嘿。 在我脚脖子跟脚背多次被这些来不及跳开的蛐蛐给占领之后,我总算跑到了我家祖坟边上了。其实,这里不仅仅有我家几个祖宗的坟头,还有我家旁系的几个坟疙瘩,不过,那几个坟疙瘩,看样子,是想把我们祖宗的坟给挤没了,因为,多年以来,我们祖坟始终还是那三个土包,而旁系的却新添了好几座新坟!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到了坟边,一看就看到我老爷全春的坟顶尖尖上,不知道啥时候卧了一只跟坟堆上的土颜色极为接近的夜猫,那夜猫要不是动了一下眼球,我还真看不出这东西就在这坟尖尖上卧着。 我就不太明白,我从地头往这坟边,是踢塌着飞快地跑过来的,那这只夜猫肯定是听到我的惊动,可怎么就是不飞走呢,还跟个木桩子似的一动不动,偶尔动一下它那两个让人吃惊的巨大的眼睛。 我们这进里,一直有个传说,夜猫进宅,木事不来。意思是说,只要这夜猫飞进自家的宅院,肯定有事情发生,而且这事情,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庄上的人们都很是忌讳,要是看到有夜猫飞过,都会很警惕地拿着半截砖,想一砖头把这玩意儿给夯走。 可是,现在,我老爷的坟头上,竟然卧了一只夜猫! 我知道现在是热天,一般的坟头上,都会长满各种野草,像拉拉秧,刺角芽,疙疤草,或者长得很高的狗尾巴草,灯笼棵,有的则是长着各种小树苗,更有甚的会长很多到处爬的糖鸡屎秧。 可我老爷的坟头,除了底边长了一圈很茂盛的茓草外,坟头上,基本上没啥野草,所以看上一直光秃秃的。 而那个夜猫,就那么蹲在坟头上,远望过去猛一下还真以为那是坟头往上鼓出来一块呢。 我年龄太小,我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出现在这里,会有什么预兆,所以我也没有太过于惊骇,就自顾自地走到那三个坟头中间。 我家祖坟是头朝东北脚蹬西南的走向,最上面是老爷的,下面就是我大爷跟我爷的。三个不大的坟包,呈品字形排列。我看这三个坟中间有一片不大的场地,场地上有一片绿莹莹的不高的草蒲团,我就径直走过去,在这些草上踢了几下,看看周围也没啥可害怕的,就想一屁股坐下来歇一会儿。 我老爷的坟边,原本是有一棵柏树的,都长得跟鹅蛋那么粗了,也不知道哪个家伙,有意还是无意,犁地的时候,把这柏树的棵都给犁了出来,所以没几天,这好不容易存活的柏树就干枯了。 而我大爷坟头的边边上,到现在还长着一棵挺繁茂的松树,那松树估计得有两层楼高了,现在太阳斜照,那松树的影子,正好照在我要坐下去的那片草蒲团上。 第42章 夜猫抓蛇 就在我想坐下去,还没有坐的当间,我听到一长串笑声传了过来,吓得我浑身一下子打了个哆嗦,感觉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因为那笑声,很是古怪,像是人笑出来,又不像,我忙往四周看,除了老爷坟头上那个还没有飞走的夜猫在卧着,真的没有别的活物了。 我听人说,夜猫的叫声,就是跟小孩哭声差不多,可是我现在听到的却是一长串笑声!我不知道这笑声来自哪里,虽然这是坟场,但这是我家的祖坟啊,长眠在地下的老祖宗,不可能会这样吓他的后代子孙的吧。 我就把目光锁在了这夜猫身上,而这夜猫好像也闪着它那两个铜铃似的大眼,在定定地看我。最有可能就是这个家伙叫出声的,毕竟除了我自己,这里能发出声音的也就只有它了。 我站在松树的那片树荫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这夜猫,好一会儿,我才发现,这夜猫先是眼皮一翻,嘴巴半张,那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就发出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原来是这个家伙在叫,可是我听到的明明是一长串的笑声!这个东西它身体都没有动弹,就那么发出一串叫声后,又归于平静。 晌午的田野里,没有风,田间的小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我站在坟包中间,就这么傻呆呆地看着一个卧在坟头上会发出笑声的夜猫!这个场景,我不知道换成是你,你会不会吓得叫出声来! 反正,我一直没有感觉到害怕,我始终坚信,我家祖宗跟我离得很近,他们是不会加害于我的,虽然我在地上,他们在地下,但冥冥中,他们跟我,是有着血脉渊源的。 我就这么站着,看着这个家伙,没想到,它竟然跟闹钟一样,隔一会儿,就这么有些让人惊骇地叫一声。我也不知道它是在等着什么,还是在守着什么,抑或是在引诱着什么,反正从我看到它那一眼起,它就一直在那里卧着,身子连动都没有动过。 这也不是事儿啊,我虽然漫无目的,由于害怕扁食树上那个大长虫冲过来咬我,我跑到了这里,可我就这么跟这个夜猫对峙,我还找不找阴死炮了。 想到这里,我就不再看这个家伙,你愿意叫就叫吧,或者笑也行,等你玩得累了,你自己就会停了。反正你不管是叫还是笑,跟我总是没有啥关系吧。 我就抬起脚,往那草蒲团里踢了几下,意思是我想找那掉在里面的阴死炮,还没有踢两下,就听到扑愣一声,那个夜猫竟然趁我没注意,突然就窜起来,对着我的脑袋就是一个俯冲。 我听到这夜猫距我的脑袋也就一搾的距离,柔地一声就飞了过去。我吓得头猛地一缩,差点一屁股蹲到了地上,可还没等我扭过头去看这夜猫时,就听到噗的一声,接紧着就有一阵剧烈的丝丝声传了过来。 我听到这声音有些怪异,也顾不上害怕了,就赶紧随着夜猫飞过去的方向看了过去。 没想到,等我看到这夜猫时,在松树边上,它那两个有力的鹰爪,已经紧紧地抓了一条鸡蛋粗细的黑红相是的虎皮蛇,正准备展翅高飞。 我看那长虫被抓住了,但还在不停地缠绕,嘴里发出一阵阵的嘶鸣,可是那夜猫却毫不在意,两只脚就跟钢钳一样牢牢抓着,好像是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闪过这松树,冲着西南方向,柔地一声飞得无影无踪。 那个夜猫朝我飞过来时,我以为它是要冲过来抓我或者咬我呢,没想到,它是冲向一根虎皮长虫的。可是为啥要离我那么近呢,万一它的大爪子抓我一下,我岂不是会被它挠得头破血流? 在我们这里,看到一根长虫,那是再也平常不过的事了。像花红蛇,虎皮蛇,各种常见的菜花长虫,还有能在水面射箭一样飞奔的水长虫,都能经常看到。 有时在地里翻红薯秧,从地这头,到地那头,少说也能遇到五六七八根长虫,而清一色的,这些长虫都会顺着地山口,快速地蜿蜒而去,从来都不跟人对峙,或者攻击人。从来没有听说过,谁被地里的长虫给咬了。 而有时也听到人说,在哪儿哪儿坟地里,看到白长虫了,或者看到碗口粗的花长虫了,有时更神乎其神,听说谁谁在哪里,看到一个头上带冠的大长虫了。 这些都是听说,真正见到的没几个人。所以,我就一直敢一个人,往我这老沟上这祖坟这里跑了,毕竟这里,也没有几棵树,坟地里也不是有很多坟头,所以就算有长虫,也不过是几条路过的再寻常不过的细长虫罢了。 可是,刚刚那夜猫抓到的,却是跟鸡蛋粗细的一条大长虫,要是这家伙是冲着我来的,估计我要是被这么粗细的长虫缠到,会不会慢慢地被它缠死,然后它再张开大嘴,把我也慢慢吞到肚里? 想到这一重,我就有点后怕了。不过,这夜猫倒是出手挺快的,我还没有看到这长虫,夜猫已经把它给抓走了,这样我也避免了跟这长虫的正面交锋了。 从这一点上看,这夜猫的举动,对我来说,倒是挽救了我一次了。那么,人们所说的,夜猫带来厄运的事,是不是可以不攻自破了?! 我站起身,认真往这几个坟头上,又看了一遍,在确认没有其他可以威胁到我的东西之后,我才一边踢着不高的青草,一边开始慢慢地找里面有没有遗落的阴死炮了。 阴死炮,就是点燃后,没有炸响的鞭炮。如果鞭炮的质量不好,或者受了潮,在放这样的鞭炮时,经常会有很多阴死炮落下的。这些阴死炮,有的已经燃尽了炮捏儿,有的仅仅燃了一点点就熄了,有的干脆是根本没来得及被点燃就掉了下去。 所以,我很是喜欢捡这样的炮来玩的。在家里的时候,每逢过年,我都会早早地起床,穿上我妈给我做的大口袋花棉袄,听到附近哪家放炮了,我就会呶一嗓子,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在浓烈的硝烟弥漫里,借着人家屋里烧香昏暗的灯光,在炸得粉碎又干燥的炮纸里,寻找那些阴死炮。 第43章 你的眼呢? 常常我能捡到很多,带捏儿的,或者不带捏的,有时运气好了,还能捡到好几人带着长长炮捏儿的雷子炮!每每这样,我都会非常的开心,把它们装进我的衣服口袋,手捂着口袋口,欢快得跟个小马驹一样,再往下一家放炮的人家门口跑去…… 过年放炮,对我来说,是最为开心欢乐的时候,不仅仅有阴死炮可以捡,而且闻着那浓重的硝烟味,加上清冽的正月冷风中的寒意,常常让我在被窝里,都有一种想冲出去的念头。 可现在离过年还早着呢,我这一会儿就想找到几个阴死炮玩一下,那怕能捡到一个也好,这样我可以攥着拿回家,从灶屋里偷出一盒洋火,跑到我家陈刺树边边上,把这阴死炮慢慢地剥出来一点点炮捏,点燃一根洋火,然后一手捂着耳朵,一手去点这炮……嘿嘿,想想就觉得好玩到不行。 所以,我就越发地找得认真,哪怕是一个地裂缝,我也看得很仔细,生怕有阴死炮掉到里面。其实,从这些已经长出来这么高的青草,还有地上那些斑驳的,已经被雨水淋得快掉色的炮纸来看,我们祖坟这里,最近肯定是没人来放炮祭拜了。 要是有人过来,这些炮纸不会这样的旧啊。不过,没关系,我很笃定地想,只要能找到阴死炮就行,哪怕是很早以前的,我也可以再放出响来。 对于这样的阴死炮,哪怕已经没有炮捏儿,我也有办法玩的。我会把家里的四方铁砧子用力地搬到院里,然后再把四方的铁锤拎在手里,把这些阴死炮放在铁砧子中间,铁锤对准这阴死炮用力砸下去,只要阴死炮里面还有火药,这么一锤下去,肯定能炸出巨响,甚至比成串放的鞭炮还要响上几分。 我一边踢着草,一边想着我过年时用的放炮招数,心里那个乐啊,我感觉我都笑出声音来了。可是我都围着我老爷的坟堆,找了快半圈了,还没有找一个阴死炮! 但是我一点泄气的意思都没有,诚所谓只要功夫深,铁棍磨成针,找阴死炮,一定得有耐心,说不定一会儿就能找到很多呢。 嘿嘿,我一边找着,一边给自己加油打气,可还是没有找到一个。就在我低着头,踢着草,耐心地找着时,我就感觉我脚下的草突然黑了。 我感觉周围的空气不太正常,草是青的,突然间怎么就黑了呢,忙抬头一看,乖乖,不知道啥时候,有一个宽大的人身子,直挺挺地站在了我的身边! 我就站在那里,没再动弹,抬起头,慢慢地顺着这身子往上看,一直抬到我脖子都快疼了,我才看到这身子上面,正低着一个头,好像在看我。 但是,这个头,很明显不是一个人头。因为我看到他的脸上,并没有跟我一样长着鼻子眼睛嘴这些,也就是说,他的脸上啥也没有,可是那他低下头干什么,没有眼怎么看人? 你想想,我在这坟堆中间,被一个体型庞大的家伙挡住了找阴死炮的路,这人跟个山墙一样的,低头看我,但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五官!你说这怕人不怕人,但是,我自己却沉浸在找阴死炮的兴奋当中,竟然完全没有觉得这人不正常! 我抬着头往上看,那人没有眼睛低着头往下看,我们两个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当我慢慢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地时候,我才突然觉得四周安静得不像话,那太阳似乎也没了温度,这时我才觉得事情有些大条了,赶忙脚下一用力,往后就退了过去。 我家祖坟是在花生地里的,所以我退出去,也是落在了花生地里,可我刚刚落脚,也没听到有啥动静,那个山墙一样的家伙,紧跟着我就又堵在了我的身边,甚至挨得我更近了。 我能闻到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腐败的气息,可是我再抬头看,那人还是那么低着头,挡着太阳光,似乎还在看我,可他始终都没有说话,就那么看我。 我眨了几下眼,就想问他,你的眼呢。还没说出口,没想到,这人伸出蒲扇一样的大手,把脸一抹,我再一看,他脸上竟然出现了两只眼睛! 我觉得他是跟我玩的,故意闭起眼睛的。但是我又没有说话,那他是怎么知道我想问他的眼睛呢? 我一看,他的眼睛亮出来了,心里一动,可他竟然又伸出手,又在脸上抹了一下,没想到,就在他刚刚亮出来的双眼下面,又出现一双眼睛,而且这眼睛还在滴溜溜转动,我都能看到那眼睛里的眼黑与眼白! 乖乖,这就不对了,一个人只有一双眼睛,你整出来两双,看着极不协调。可我想不到的是,这个家伙,左一下,右一下,不停地用两手去抹他的脸,没一会儿,他的来来光秃秃的脸上,竟然长满了眼睛,那些眼睛都在溜溜乱转,里面的眼黑与眼白我都能看得见。 一直到他的脸上再也没有地方能盛得下眼睛时,这个家伙才慢慢把手停了下来,不再往脸上去抹了,然后他就低下头,也不知道从哪儿发出的声音:“小孩,我还有没有眼睛呢?!” 那声音极度难听,不仅仅是公鸭嗓,而且比拉锯发出的声音还要不好听。而且他说话的语气跟腔调,咋听咋觉得有些跟我炫耀的味道。 我始终都是抬着头看着他不停地在脸上长出来眼睛,我脖子都快抽筋了,但是,我没有说啊,虽然他脸上刚开始没有眼睛,我根本就没有说话!你跟我显摆个锤子啊,你眼睛多就牛掰啊,这眼睛又不能当泡踩玩,哼。 我心里就这么一想,更加离奇的事发生了! 这个家伙,竟然伸出那蒲扇一样的大手,把那根粗累累的右手食指弯成钩状,对着自己脸上的一个还在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就猛地抠了进去。 结果,结果就是这家伙一下子就把这眼睛里的眼球给抠了出来,然后捏着那还带着血丝的眼球,扔在地上,抬起脚就狠狠地踩了下去,只听得啪的一声响,那眼球就溅出一坨血水爆裂了。 第44章 狂抠眼珠 我的天爷啊,这是什么东西,能感应到我心里想的,然后照着去做!我有点怕了,真的有点怕了。 眼看着他已经若无其事地抠了三棵眼珠子出来当泡踩着玩了,我真的有些于心不忍,就赶紧趁他玩得正嗨的时候,抬起脚就往高里窜了起来。 还没等我的脚超过这家伙长满眼睛的头脸时,他竟然把他那个蒲扇一样的大手,呼地一下就横着朝我抡了过来,眼见着他就要抓到我的脚踝,我猛地一缩脚,只感觉一阵怪风刮过,这家伙抓空了。 我一跃而起,我看到我已经跟大爷坟边上的那棵两层楼高的松树一样高了,再低头看这个家伙,他竟然往上一蹦,手伸起来也没抓到我。 这时我看到他竟然伸出两个大手,张开五指,左右开弓,掐住自己的头就使劲往高里薅,我看得真切,他竟然把自己的头给薅了下来,然后朝着我悬在空中的方向,猛地就夯过来了。 我的天,这头上,还有无数个眼睛,还在滴溜溜乱转,而且被他抠掉眼球的地方,已经空空地出现几个肉洞,那肉洞里居然还在往外不停地冒着黑色的血沫子…… 我看这个头来势凶猛,就赶紧双脚踩了几下空气,直直地往大爷坟头边的松树靠了过去,没想到这个头居然也跟着改变了方向,带着风声就朝着松树砸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我听到半空里突然一个惊天动地的炸响,好像是平地里起了一声雷,带着闪电就往那棵松树那里劈去,只听得嗷一声,那个带着无数个眼睛的人头居然一下子烧了起来,那个人头变成了一个大火球。 我赶紧顺着那松树边缘落在花生地里,那个大火球也在我的对面落了下来,在地上那是烧得那叫一个猛啊,没一会儿就变成了一滩灰烬。等这个人头烧完,我再去看那个没了头的山墙一样的家伙,竟然消失不见。 真是奇了怪了,这人跑哪里了?我四周看了看,还是连个人影也没有,这时我才觉得本来热辣辣的太阳地里,又慢慢地恢复了燥热,田里的蛐蛐叫声又一阵阵地传了过来…… 我一手扶着松树,一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这汗我也不知道是被吓出来的冷汗,还是天气燥热出的汗,反正我抹了好几下都感觉额头上还是汗水涔涔的。 我看这个家伙已经消失不见,就从松树边上走过来,又回到了刚刚我被那个家伙阻挡住找阴死炮脚步的地方,沿着之前找的方向,又开始低下头一边踢青草,一边细心地找了起来。 不过我就在想,这个家伙也真是叫饱了没事干,我好好的过来就找外阴死炮,哪里惹到你了,你非要给我表演抠眼珠当泡踩,这下好了,你的头也被烧成灰了,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可不能怪我哦,我得声明一下,我可没有招你惹你哦。 再说,这里是我家的祖坟,这里的阴死炮,又不是你的,我在我家的祖坟上找阴死炮,说到哪里都算不了什么,唉,所以说,人呢,就不能吃得太撑,这下好了,看你还跟我玩不玩眼珠子了…… 我这样想着,还在继续找阴死炮,可是真有点奇怪,不论是新的还是旧的,我甚至连个炸裂的炮碎屑都没有找到,倒是新的老的或者被雨水打断的长虫皮,已经发现了好几根了。 我这次来,就是冲着阴死炮来的,没想到阴死炮没有找到,这长虫皮倒是看到不少。我没有跟之前一样,不停地把这些长虫皮一张张收起来叠好放进口袋里,现在也就当是没有看到一样,用脚给踢到一边,又慢慢地开始寻找阴死炮了。 我家祖坟所在的位置,位于老沟上的西南面,西边不远就是那条南北向的护庄河,这河里经常有波光粼粼的河水,河沿上长着一墩一墩茂盛繁密的野芭茅。 而顺着祖坟所在田地边上的土路往东走大约一里地的样子,就是那条已经挺宽了的东河了,这条东河,也是常年流水不断,只不过天热的时候河水流得比较大一些。 这东河在两边高高低低的庄稼地里蜿蜒流荡,一直朝着南方奔涌向前,不到二里地,就是那个相当有名气的石碑桥了,这座石碑桥,据我们庄上很有名望的老年人说,邪乎着呢。 我也不知道到底这个邪乎着呢,是个怎么样的邪乎,反正我会找时间一定要来看看,不就是一座用石碑搭的桥嘛,还会有什么邪性? 过了这石碑桥,东河再往东南奔涌,地势也慢慢变高,尤其是东南边的高地,更是形成了一个高岗,那里的土壤呈红褐色,最让人惊诧的是,这里密密麻麻,分布着数十上百的大小坟包,而且在这些坟包边上,胡乱地长着各种高低不同的杂树野草,也就是这个地方,被人们叫做乱葬岗的岗上。 人们说碑桥邪乎着呢,当他们说到这乱葬岗的岗上时,都会煞有介事地好像谁踩到他尾巴了似的,即轻声又神秘地说,乱葬岗,嗯,那地方,缠死人呢! 言下之意,就是说乱葬岗这地方有鬼。既然有鬼的地方,更是人不能去了,所以,乱葬岗一直以来,只要人们提到,就是一副诲莫如深的样子,那地方,缠死人了。 我一直不太信,是什么东西啊,还能缠死人,难道是长虫吗,还是毛线,或者是那个在泥地里会不停地卷曲乱动的铁线虫? 压根儿我就没想到过什么鬼啊怪的,虽然我也经常能遇到一些,可是我不怕啊,毕竟我见得多了,也就没那么大惊小怪了,所以,每回我遇到这样的事情,我都不会跟我爹妈,还有我奶说的,我怕他们万一有什么想法,我以后就不能一个人出去跑着玩了。 在我没有背着书包去上学以前,我们家大人,包括我爹妈,我奶,还有我的两个姑姑,他们都是非常开明的,知道我这个小家伙也不会耗贱人,就一直是以一种散养的状态放任我出去跑着玩的,只要打顿时,能按时回来叫饭,回来时身上衣裳上没有脏得跟和稀泥一样,回家时没有跟别人打架留下来的痕迹就万事大吉。 第45章 夜半鬼舞 就像现在我这样的,我一个人大晌午地跑到我们祖坟这里玩,要是让我爹妈知道了,他们肯定会声色俱厉地教训我一顿,至于揍我,那倒不会,我又没玩出什么乱子,他们最多是警告我,少往那里跑。 我也知道这里虽然是我们家的祖坟,但毕竟是潦田地里,没有一个人影的地方,加上坟地阴气过重,谁知道会出个什么差子。 所有的事情,都经不起反复去想,如果这样想了,也就失去了这事情本来的好玩了。所以,我也就不假思索,虽然我刚刚见识了那个巨人抠自己眼珠当泡踩,但转眼间,我就又把这事给忘到脑后了,一心一意想要找几个阴死炮玩。 但是我的想法落空了,我沿着我老爷的坟头,转了整整一圈,我找的那叫个仔细,包括那里的条条地裂缝,我都会趴下去仔细看个清楚,可是事与愿违,我始终没有找到一个! 难道我家的亲戚们都是这么穷酸吗,来坟上祭拜,连个鞭炮都不带?当然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年下上坟,我记得我的父辈们不管怎么样,都会揣一挂鞭过来的啊,但是那燃过的那些鞭炮的碎屑呢,难道被大风吹没了吗? 我印象里,我们这里虽然经常也是东北风不停地刮,但你说那种能卷走各种东西的旋风,倒是不常见,所以那鞭炮的碎屑不会被刮得这么干净吧。 我转了一圈,在确实没有找到一个阴死炮之后,我就又回到三个品字形坟头中间,审视着看了又看这三个坟头,除了在坟边草丛里若隐若现的红色的鞭炮的包装还在外,我实在是没有找到那燃放过的那些鞭炮的踪迹。 我就很不情愿地又往边上那几个旁系的坟边上看,也是如此,而且好像更加干脆,他们那边,甚至连个鞭炮的外包装都没有! 算了算了,我只当是白跑了一趟了,这太阳晒得,我嗓子里都快冒火了,我很是有些失望,想着我得赶紧回家凑到压井上猛灌一通压井水了。 既然我在祖坟里找不到我想要找的阴死炮,那我还在这里转悠啥呢,万一叫路过的人看到我在这坟里转悠,不说我神经病才怪。 于是我就抬头往边上的土路上看了一圈,没有人,还好还好,这时我出去跑回家还不算迟。于是,我就两只手对着拍了几下,又搓了搓,准备抬脚顺着花生地的地山口走出去。 就在这里,我就看到,顺着花生地头那条南北向的护庄河东边的沿上,从北往南,慢腾腾地走过来一个人。这个人头上系着一个灰白的手帕,左手胳膊上擓着一个小筐,筐里装的是什么我也没看清。 那人正顺着河沿,慢慢地朝南走了过来。我看不清这人是男是女,看走路的样子,跟我们庄上那个老闷喜的媳妇,我叫她为二嫂的很像。但我实在是看不清,那手帕包着头呢。 我看有人过来了,就没有往地外面走,我想等这人走过去了,我再出来。我站在品字形坟头中间,由这些坟头阻隔,估计这人也看不到我。 我就站在那里,眼睛随着这人的走动,缓缓扭着头。这人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地,款款地往南走着。我看他擓着的小筐,也随着他走路前后一下一下地轻晃。 我看不清这人的脸,不知道大晌午的,这人擓着小筐来地里干啥,而且也就他一个人。我的所有注意力,都被这人给吸引了,心想,我一定得看看,你这是干啥哩。 我脑子里有好几种想法,要么这人筐子里装的是吃的,要上地去送饭。要么装的就是在地里摘的瓜果蔬菜,不往家里走这是要去哪里?要么,我就想不出来了,这也不逢年过节,能这么热的天,还头上系着手帕,要去干啥呢? 我说过了,从我家祖坟地头这里顺着东河河沿,往东南不到二里地,就是那个人们都说很是邪乎的石碑桥,但我一直没有单独下到这桥下面去。毕竟桥下的河水还是有一定的深度的而且水流也比较湍急,我一个旱鸭子小孩,可不敢贸然下去,万一被冲走了可咋整。 可是现在,这个人,就这么款款地,顺着护庄河的河沿,一直走到我家祖坟的花生地头,然后走到那田间的土路上,折转往东,又走了一阵子,到了东河的河沿上,又转了个弯往南,一直走了下去。 从我站着的品字形坟头中间,一直看过去,我是始终都没有看到这个人的脚的,因为庄稼地里都长着庄稼,不论是低矮的红薯秧还是稍高点的花生秧,这些足以挡住了这人膝盖以下的部位。 就在这人再次转身,顺着东河河沿往南走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人略做迟顿,头往我这个方向扭了扭,然后好像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又缓缓地扭回头去,款款地走了下去。 虽然我隔得这么远,但是我已经清楚地看到了这人的面孔,这是一张男人的脸,他的头上系着灰白的手帕,脸色黑灰,上面的五官也看得很是清楚,他分明就是小鸡娃他爹啊。 我知道,小鸡娃他爹,我叫做大伯的,这人家住在我们庄子的东北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那个长相白净红嫩的小老婆,突然得了一种疯病,经常半夜三更,一个人跑到庄子东北角的洋灰打麦场里,一边轻歌曼舞,一边轻声唱戏。 我也听说了,没人能听得懂她唱的戏词,也没人能看得出她舞的舞蹈,可是,家里人始终不知道她会半夜跑出去又跳又唱,一直到后来,有一个来庄上偷鸡子的家伙看到了,吓得屁滚尿流,顺着打麦场就往庄里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叫唤,才把小鸡娃他爹给惊醒了。 这人醒了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小老婆不见了,然后就赶紧跑出来找,好不容易才在打麦场里找到,正在又跳又唱的他的小老婆。 第46章 石碑桥下 为什么叫做小老婆,因为这是他第二个老婆,年龄比他要小上十几岁呢。 后来,小鸡娃他爹竟然发现,不论刮风下雨,还是晴天圆月,他的小老婆都会在半夜子时,一个人跑到打麦场里又跳又唱。这事儿越发地不对起来,小鸡娃他爹就四处央人,找神婆,求大仙,过来给医治,可是神棍倒是来了好几拨,钱也花了不少,但就是没有能治住。 后来也不知道听谁说的,得弄一个头生娃的胎盘,用坩埚烘焙干了碾成粉,用石碑桥下的河水煨了,自己喝下,才能治好他小老婆的疯病。这也是道听途说,没人能当真的胡诌。 后来他小老婆还是一如既往地半夜三更,跑出去又跳又唱,小鸡娃他爹也实在没有办法了,就索性听之任之,一直到现在。 可是,我现在看到小鸡娃他爹,胳膊上擓着筐子,看样子是往石碑桥方向走的,难道他听信了这道听途说的瞎扯吗?我想到这里,就赶紧从我家祖坟里跑出来,趟着花生地,也顾不得那密密麻麻的蛐蛐到处乱蹦,就顺着地边上的土路,小跑了追了过去。 我也不知道小鸡娃他爹这是要去干什么,可他为什么在转弯的时候,要那么对我一笑还点头呢,真是怪事,他自始至终,我感觉他都没有看到我的存在啊,为什么会在转弯的时候,跟我打招呼? 我一边飞快地往前跑,一边眼睛不停地往那边看,我生怕小鸡娃他爹突然消失不见,因为我有了刚刚那个抠眼珠当泡踩的家伙的经验了,万一他消失了我跑过来累得气喘吁吁也就没什么价值了嘛。 我费了好大劲,才总算一口气跑到了东河的河沿边上,就在小鸡娃他爹向我扭头微笑跟点头的地方,我也折转身往南跑过去。这时我已经看到,从这土路到石碑之间的路,他竟然已经走过去了一多半。 也就是说,小鸡娃他爹,并不是一味地慢腾腾地走,有可能在我奔过的时候,他也加快了速度,所以我刚刚拐弯,他已经快到了石碑桥那里了。 脚下就是河水湍急的东河,这东河两边的河岸有点高,而且很陡,这河岸上也长了一些野草,但都不是太高,有的地方直接裸露着,那黑生生的土瓣子在阳光下竟然还有些油亮。 我也没有太过多关注这些,看着小鸡娃他爹不停地往前走,我也就在后面小跑子往前跟。东河水淙淙流淌,快到石碑桥的地方,感觉河水突然跟深了很多一样,那水流翻起来的浪花,都慢慢看不见了。 而就在这时,我看到这个系着灰白手帕擓着筐子的人,在还没有到达石碑桥桥面的时候,竟然沿河坡径直走了下去。乖乖,这人看来是要跳河吗? 我就站在了河沿上,没敢再往前跑,嘴里喘着气,看着那人还是刚刚那个样子,款款地沿站河坡就走了下去,没几步,就葡挞一声一脚踩到了河水中。 那河水本来流到这桥边上,已经很深了,从北面流过来的河水,在河沿上青绿的掩映下,还是有些发绿的,可到了这里水深得已经感觉有些发黑了。 我是不知道这人要跳到水里去做什么,但当我看到,那河水一下子就淹没到他腰间的时候,才突然有些发慌了,难道刚刚这人回头看向我,是想让我过来看他往河里跳吗? 我想,肯定不会是这样的。我就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站在河水里,又顺着水流的方向,往石碑桥方向走过去。我看到从水底泛起来的黑黄色的河底淤泥,顺着河水很快就被冲到了石碑桥下,接着就被冲散得无影无踪。 而这人眼看着就要走到这石碑桥下面了,而那河水却更深了,我看到那水已经快淹到他的肩膀,而这时他把那筐子举了起来,还慢慢地往前走。 我是没有敢继续往前跟小鸡娃他爹的,我实在是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干什么,因为这石碑桥上面,我是走过很多回的,但是桥下面具体有什么或者藏了什么,我都不可能知道。 可这个人,却顺着河水,一步步走到了这石碑桥下面,眼看着他就要钻到了这桥下面,这时,我就看到这人露出水面的头跟筐子,突然一陡,那人的头就瞬间被水给淹没了,而那个筐子,却被他硬生生地往上一托,那筐子竟然往上飞起,一下子撞到了桥下面的石碑底板上,然后听到通的一声,也不知道是筐子撞击石碑的声音,还是别的什么发出的声音,反正刚刚听到这声音传过来,我就看到那个筐子竟然重重地往下落。 本来我以为这筐子被扔的撞到了石碑底板上又落了下来,可是谁知道,被河水淹没的小鸡娃他爹,猛地从水面下窜出来,头上溅出的水花四散开来,只见他就像是什么大侠瞬间附体了一样,伸出两手,就把那掉下来的筐子稳稳地接住了。 紧接着,还没等他在水里往下面沉,就见他哈地一声,猛地一踩水,直接从水里跃起,手一翻就把那筐子提在了手里,然后踩着水面,三两下就跃到了石碑桥对岩的河沿上了。 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蔫而巴唧的人,被东河石碑桥下面的水一淹,还能凌空跃起!真真想不到,可是更让我想不到的事居然又发生了。 那个筐子就提在他的手里,他站在河沿上的时候,我看着他浑身上下不停地往地上淋河水,然后又看了一下那个筐了,没想到的是,他的筐子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卧了一根比我胳膊还粗的黑得发亮的长虫,那长虫盘成一个大盘子,正伸着硕大的三角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吐着血红的芯子。 这黑长虫竟然没有伸出头去咬小鸡娃他爹! 我看到他一手提着这个筐子,一手在头上一扯,就把他包在头上的灰白手帕一把扯掉,在阳光照耀下,他的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的大光头瞬间就暴露在了我的视线里。 第47章 生吞蛇胆 他就站在河沿上,脚下动也没动,慢慢低下头,看了看筐子里的黑长虫,又往我站的方向缓缓扭过头来看了看,然后把筐子提起来,慢慢升高到胸口的位置,这家伙想要干啥? 我正在纳闷,只见他出手如电,猛地抓住这长虫的三角头,张开嘴巴,一口就咬了下去,然后用手扯着长虫的手体猛地往外一拽,那长虫头,就被他生生地咬掉了。 长虫的黑红的血,就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我一看,惊得我浑身直哆嗦,这家伙莫不是疯了吧,怎么饿成这样,连一根活长虫还要生吃? 可是我想错了,只见这家伙噗地一声,把嘴里咬掉的长虫头吐掉,然后拎起这个还在极力想缠绕的长虫身体,把断头的一端对准自己张开的嘴,只见那长虫的血,不停地往这人嘴里流,我看到他的喉结在动,没一会儿,那长虫血就不再流了。 只见这人好像很是满意,血红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角,好像还意犹未尽。而他手里没了头的长虫,居然还在动。 我看得是头皮子都发麻,这还真是没完,就见这人,一手拎着那长虫,另一手在长虫身上摸了一会儿,然后突然亮出他尖利的有些发黑的指甲,照着他摸好的位置,噗嗤一声就划了进去,只见他手指微弯,就从长虫皮肉中撬出一个青黑的小卵泡。 这家伙看到这个东西,我明显感觉他嘴在不停地蠕动,喉结也在上下翻滚,看样子这东西他是极度喜欢。只见他用两个指头捏着这东西,轻轻地放进仰起来的嘴里,他的喉结一动,这东西就被他生生吞了下去。 然后,这人就一把把这已经没了头的黑长虫扔到了河水里,我看到那长虫在水面几个翻腾,就被河水冲得无影无踪,而这时,小鸡娃他爹又慢慢地从地上捡起那个灰白的手帕,轻轻在自己头上包好,又伸手擓起那个小筐,理了理自己湿透的衣裳,顺着河沿,又款款地往来时的路上走去。 我是站在来时的路上的,这时看到他在返回来,在我吃惊不定中,慌忙转身,一溜烟就跑回到我家祖坟边,用力一跳,就跳到了品字形坟头中间。 我就站在这坟中间,看着他款款地原路返回,转了两个弯,他就走到了我所在的花生地头。原来我以为,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要回家换干衣服呢,没想到,等他走到了我家祖坟的边上,他居然停下来不走了,然后转了个身,面对着我家祖坟的方向,从胳膊上把筐子拿下来放到地上,自己则双腿齐齐跪下,开始从筐子里往外拿东西。 我是没有看到,这筐子里竟然还有别的东西。我看到他拿出来几个圆白馍,在面前左右各摆了一堆,然后又拿出一个细瓷碗,这碗里好像还有沙子或者是粮食颗粒,只见他又从筐子里拿了一把香出来,又拿出一沓火纸,都放在面前。 这都放好了,才从筐子里拿出一盒洋火,擦着一根,把那香给点着,郑重其事地插到面前的细瓷碗里,然后开始点火纸,一张接一张的火纸就慢慢燃了起来。 随着火纸特有的火花伴着蓝白的烟雾腾起,我就看到他跪在地上,开始头着地嘭嘭地磕起了响头。我也搞不懂这是为啥,在看他不停地磕头中,我就听到了他嘴里竟然还在念念有词:“十二叔啊,你给我托的梦,我照着做了,你就放了小敏吧……”。 我不知道这个小敏是谁,跟这小鸡娃他爹是什么关系。可是我从他说的话中,竟然一下子明白过来了,这个十二叔,居然就是我爷! 我爷在我们家族中,排行十二,我们这一辈人,都叫我爷十二爷,叫我奶十二奶。而小鸡娃他爹,我称之为大伯,所以,我们庄上叫十二叔的,也就只有我爷了。 可是我爷已经去世多年,怎么可能还跟这个大伯联系呢,就算是托梦,怎么会这么逼真?难道我爷也知道了这大伯的小老婆得了鬼病,用这个方法才能祛除? 不是说要吃头生娃的胎盘汤,才能治好的吗?怎么却要喝石碑桥下大黑长虫的血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可为什么这大伯要来拜谢我爷,怎么不跑到我爷的坟头来磕头,却在路边摆下祭品点上香焚起火纸来呢?这些我都不明白是什么原因,难道是我爷告诉他要这么做吗? 我站在坟头中间,看到这大伯在路边,诡异地磕着头说着话,那样子咋看咋不正常,只觉得头上的烈阳根本没啥温度,只是白花花的甚是刺眼。 一直到这大伯的筐子里的火纸,悉数烧完,他才停止磕头,等他抬起头我一看,乖乖,他的额头,看样子,都快磕破了。因为外面的土路虽然不比石头铺的大马路那么硬,但是这好久没下雨,路面估计也是硬得不行吧。 我看火纸烧完,他也磕好头了,心想着,这一下你可以起身回家了吧,再不回去换衣裳,衣裳就要被阳光晒干了吧。没想到,这人只擓了筐子,地上的圆白馍,当作香炉的碗,都看都没看,起身扭转头,就往西飞奔而去。 他跑得那叫个快啊,简直像一道影子,嗖地一声就消失了。我看得有些懵,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正常的还是被鬼摄了魂,这举动咋看咋离奇。 可能是我年龄太小,经历的事太少,他的这一系列动作,真真的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跑得那么快呢,我爷又没从坟里出来,难道你还怕我爷抓到你不成? 想到这里,我就往我爷的坟头上看了一下,没啥啊,这大白天的,我爷怎么可能出来呢。我看那人跑得没影了,就想顺着花生地的地山口走出去,我也该回家喝点水了,这嗓子真真的要冒火了。 我刚刚抬起脚,还没迈出脚步,就听到东边的土路上,有一个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小良啊,小良,我是你爷啊,你过来啊,我给你糖吃……” 第48章 死里求生 听到这个声音,我的头皮就一下子跟炸了一样,我爷咋也敢在这晴天白日里出来凑热闹啊。我估计他是嫌我这个当孙子的受到的刺激还不够啊。 我本来就想往外走的,这一声传来,让我一下子肾上腺飙升,抬起腿不由分说,就从松树边跃了出去,没想到,可能是心里过于紧张害怕,我没有算好落脚点,再加上我使的劲过大了,我一下子竟然掉在了老沟上的护庄河里了。 我之前都说过,这老沟上一直以来都有半汪碧亮的河水,而且这河沿是又高又陡,加上两边繁茂的野芭茅棵,我这扑通一下掉到这水里,我心里顿时慌得不行,唯一一个念头顿生,完了完了,我马上要被水淹死了。 而且,我那个神出鬼没的爷啊,你咋这会儿出来了呢,真是会挑时候,我心里在想,要不是被我爷吓得浑身一哆嗦,我也不会这么冒冒失失地一下子掉到这深水里。 我掉到水里之后,就感觉那无边的有些温热的河水,一下子就把彻底包围淹没,还好我能憋气,要不然,我肯定会被这河不灌得跟气蛤蟆一样的饱。 我就睁开眼睛,趁机往水里看,没想到,我现在在水里,竟然也能跟在地上一样,能看到很远的地方,而且我还能看到,有很多长得很漂亮五颜六色的小鱼,串成串,沿着水草边,游得很好看。我一时竟看得呆了。 那是一种有着虎皮一样的小鱼,那小鱼,也就是跟普通的屎光皮鱼差不多大小,而这种虎皮小鱼肚子没有那么宽,它们身上披着一道一道的虎斑,眼睛是黑红的颜色,尾巴短小,但是轻轻一摆,那姿态却很是让人喜欢。 我顿时被这种在水里串成串蜿蜒游动的小鱼给吸引了,一时竟忘了我是掉进这水里的,而不是我还在地面上。但是我看那群小鱼,游得极度好看,就想凑过去细心地看,看它们为什么能长得这么好,游得这么让人心动。 于是,我手脚并用,不停地往前用力扒水,没想到,我竟然一下一下地往前走了。我看到水面上的那些长长的带细密锯齿的芭茅叶子,很自然地垂在这水面上。 那些又长又白的白条鱼,一下一下地从水面跃起来不停地撕扯着吃那叶子,每次那叶子动一下,我就看到有一条白条鱼奋力地去咬,我就在水里细心地看。 那些白条鱼,没想到它们背上都有一条很厚实的肉,而且它们在水里,会像箭一样地冲锋,然后跃出水面去撕扯那芭茅草叶。 我还看到,有水长虫,在水面,头尖着,从这边河沿,蜿蜒着游向那边河沿,然后一头就扎进了芭茅棵里不见了踪影。 更有趣的是,我还看到,有宽宽窄窄的长虫皮,从河沿的草间一直延伸到水里,我在水里能看到,有很小的吃鱼狼,咋咋呼呼地用前面的钳子,不停地一下一下在刨动这长虫皮,好像很是乐不知疲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我眼尖还是咋,我看到,那芭茅掩映的水面之下,竟然还有一根长檩条一样的木棒子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在水里这东西的颜色灰苍苍的,我也没有多看。 没想到,我手脚并用地在水里划动,竟然从眼的余光中,看到这个木棒子竟然在缓缓朝我移动,只是速度很慢,要不是我看到边上的芭茅叶子动了一下,我还真以为这真的是一条木头杠子呢。但是,我也忽略了,木头在水下,是要往上浮起来的。 我一看,这还得了,这哪里是一根大木杠子啊,分明就是一根又粗又长的大长虫嘛。我的乖乖,这不要了亲命了,这东西要是缠到了,不是分分钟把我给憋死啊。 想到这里,我猛地一踩水,头往上一抬,我竟然从水里呼隆一下,冲出了水面,冲出来后,我就朝河沿上跃去,还没等我在河沿上站稳,从那芭茅棵掩住的水下面,也哗啦一声,猛地窜出一个大海碗粗细的大长虫。 那大长虫就瞅着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扑了过来。我的天呢,还好我钻出来了,我一看这东西果然是长虫,我就赶紧一蹦,使出了吃奶劲,就一下跃到了护庄河的对岸。 其实,这护庄河两边,都被人栽了一墩一墩的芭茅,这些芭茅不缺水,也没有什么天敌,长得那叫个旺啊,我这样从这些芭茅顶上跃过来,我怀疑我的脚脖上肯定被那些比刀子还要锋利的芭茅叶子给剌出了血口子,因为我刚刚落下来,就感觉我的脚脖上又痒又疼的难受。 可是我还真没有功夫低下头去摆弄我的脚脚子,因为,我看到那个灰苍苍的大长虫,跟个旋风一样,在水面一扭,转了个大圈,就又朝我扑了过来。我的天呢,我还是快点跑吧。 于是,我又拼尽全力,猛地一跳,朝着我家祖坟那边就跃了过去。太阳朗照,我看到那条灰黑的长虫身上,竟然闪着幽幽寒光。它在水面这一折腾,我看到河岸边那大棵的芭茅竟然也被它给压倒很多。 我三两下就跳到了我家祖坟中间,刚想扶着那棵松树喘口气,那个大长虫又阴魂不散地顺着花生地的地山口,跟个推土机一样,直接把那茂密的花生秧分开,快速地向我奔过来。 我的天呢,这东西要是给我一口,我估计能一下子把我的头给咬掉。这家伙也太大了,要是不弯曲,真跟我家瓦房里那些粗檁条一般。 我是怎么也想不到,我们这个地方,竟然还有这么大的长虫,而且这长虫竟然还潜伏在水下,伺机而动。看来以后,我还是少到水边去玩了,毕竟我还太小,万一掉到水里,被这玩意儿给吃了可咋整。 我明显感觉到,这长虫奔过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腥风,离老远我都闻见了。我得赶紧跑啊,就算我跑到我家祖坟中间,也挡不住这个畜生的一口啊。 我爷呢,这会儿咋没听到你叫我啊,你快点出来吧,帮孙子我挡一下这个凶神恶煞吧。天呢,难道我今天就要命丧这个畜生口里了吗? 第49章 无敌旋风 就在这时,我听到突然头顶有呼呼的风声响起,我忙扭过头去看,从我老爷那个坟头北面一点点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旋风,瞬间刮了起来。 那旋风卷起了下面的花生秧,嗖嗖地腾空而起,乖乖,这旋风不得了,要是旋到我,估计也能把我旋得飞起来吧。我东北面是一个巨大的旋风,正朝着西南方向快速飞旋着跑。 而我正西面,就是那个想吃了我的大长虫,箭一样地向我冲过来,我的天呢,我这是做了什么孽,让我这么一个小孩面临这样的险境。 我得赶紧跑了,离开这个凶险之地,要是晚一步,估计我不是被这个大长虫生吞活剥,就是这被这个疯狂的大旋风给卷走,然后摔死在地上。 我感觉我的腿脚都有点想抽筋了,我使劲用巴掌拍了几下我的小腿肚子,在确定我能再次跳起来时,我咬咬牙,一跺脚,就猛地往上窜了起来。 我刚刚跳起来,就感觉那股腥臭难当的腥风就冲了过来,没想到,这个大长虫来得这么快,估计它是不是好几天没吃到东西了,把我这人小胖孩当成了它的午餐了吗? 也就是在这大长虫要抬头张嘴咬我的一刹那,那股大旋风,竟然也过来了,那旋风雷霆万钧般地一下子把这个大长虫给当头罩进了旋风的中心了。 我跳起来看得很清楚,只见那旋风,好像是伸出来一把巨大的手,一下子就把这大长虫的三角扁头给掐住,然后带着它,迅速地开始盘旋转圈,而且还在不停地往半空里升。 我看到,那条大长虫是真的长啊,被这旋风旋到足足有这棵松树这么高的地方,那大长虫的尾巴,才算是被旋得离了地。然后这条大长虫,就跟一大卷破塑料纸一样,被这个大旋风没头没脑地给旋转着往半空里不停地升高。 我看得心惊肉跳,没想到这个大旋风竟有如此的威力,能把这条大长虫玩得团团转。在大旋风不停地旋转中,我听到了急速的风声,震耳欲聋地刮着。 我已经跳到了花生地边的土路上,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没一会儿,那条大长虫就发出一声巨大的叫声,跟晴天里打了一声闷雷似的,那旋风就慢慢地松驰下来。 而那条大长虫,好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沓沓地就掉在了花生地里。我再看时,那大长虫整个身体,好像麻花一样,也不知道被拧转了多少圈,身上的肉,也断断续续的一会儿一个疙瘩,一会儿一个疙瘩,再看它那个大三角头,这时我才发现,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大长虫的嘴巴一直张着,好像也合不拢了,嘴角也裂开了,似乎还往外淌着黑血…… 这大长虫被旋风给生生地旋死了!我的老天呢,要是我被这大旋风旋到的话,估计不到十秒钟,我就要彻底交待了吧。 我看到这大长虫终于死了,提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没一会儿,我看那大长虫跟一堆破塑料布一样堆在那里,我就觉得没啥可怕的了,咽了一口唾沫,觉得嘴里很是发干,这才想起来,我该回家喝点水了…… 也真是奇怪,自从这大长虫从半空里软沓沓地掉下来,那旋风就一下子消失地无影无踪。就算我抬头四处张望着去找,到处都是一片平静,根本没有旋风的迹象。 我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赶紧三跳两跳到跑到我家那三个社坟的坟头前,庄重其事地跪下,挨个儿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转身跑出花生地,沿着往西的土路,一溜烟跑了下去…… 我是从来都不敢把我在外面的这些遭遇说给我的父母听的,一是我怕我说了他们会揍我,二是我怕大人们也害怕,更加不让我自个儿出去玩了。 所以,我一直以来,在要进入我家院子时,都会好好地把自己端详一番,衣裳是不是掉了扣子,是不是被泥土弄脏了,或者是鞋子有没有断了鞋带,脸上是不是有被抓伤的血道子,在确定没有这些之后,我才会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 我爹管我们是相当严的,我上面有一个哥,下面有一个妹,要是谁犯了错,三个人都会一起被罚跪在屋里,轮个挨揍。一开始是吃栗子,就是大人伸出右手,把中指关节突出来,照着脑门就是一个猛击,这叫一个栗子。后来可能觉得这样不好,或者是每揍出一个栗子自己手也疼,就改用鞋底子猛揍屁股,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爹就准备了一根洋槐树的枝条,乖乖,上面还带有一层尖刺! 只是这洋槐树的枝条,一直只是放在我家门仡佬里,从来都是起个警示的作用,就连我那么调皮捣蛋,我爹也从没有拿这个杀手锏揍过我一次。 所以,每回回来,我都很是谨慎,不停地察言观色,只要觉得大人脸色不对,我就会脚底下抹油,哧溜一声,就溜到我奶的屋里了。反正我始终坚信,光棍儿不吃眼前亏,溜之大吉为上策。 扯得远了。这次我跑回家的速度,我自己都觉和是有史以来最快的一次,没有之一。因为这一天的经历,着实让我有些吃惊不已。可我心里还没有跟我家大人说的想法。毕竟,自己在外面,如果事事都要跟大人反映,我估计,不是栗子,就是鞋底子,很快就要伺候我。 我离老远就看到我们家院里没有人,我就兴冲冲三步化作两步,一阵风跑进院里的压井边,身子压在压井杆上,然后左手伸出来捂住井水的出口,身体用力往下坠,井水就慢慢地白亮亮地压出来了。 我顾不上其他了,看井水涌得不少,凑过嘴去,就饮牛一样,咕咚咕咚喝了个肚圆。 等我感觉我肚子里的水都快开始晃荡晃荡发出响声时,我才恋恋不舍地打着饱嗝从压井上下来。又在院子里看了一圈,还是没人,这才突然觉得身上的湿衣裳,扒得我一阵皮紧,就赶紧脱了这些衣裳,顺手就扔到了压井边上的大二号盆里。 第50章 鬼虫打架 然后扯过晾衣绳上的洗澡毛巾,在压井上接了水湿了,浑身擦了一遍,才回屋,找了干衣裳穿上。等我出来,想拉小椅子坐到龙门下歇一会儿,隐隐约约就听到我家堂屋后面,好像有人在说话。可是那人说话的声音很低,很弱也很细,我根本听不清在说的啥。 外面太阳还很是热辣,我看看院里的楝树,还是那么茂盛的枝叶,可树上,连个找楝籽吃的楝八哥也没有。我侧耳细细地听,就是有人在我家堂屋后面说话哩。 我家后面,住的是九叔一家人。自从九哥不在之后,他们家里的人都去了南方谋生,这新盖的两座三间大平房,就这么闲置下来了。难道他们家回来人了?不会啊,没有听说他们要回来的啊。要不我过去看看? 我心里有些犹豫,要不要过去看呢,就算他们家回来人了,我来看个啥啊,我就迟疑了一下,坐在小椅子上,屁股连抬一下都没有,算了,关我什么事呢。 可是,我坐在椅子上,听着听着,还不是一个人在说话呢,是两个人,好像还在吵架,而且吵得还挺凶,听那声音,感觉怪熟悉,可是一下子我又想不起来,是谁跟谁在吵。 外面没有风,太阳火辣辣地照,到底是谁在吵架,怎么这么小的声音,连我这么尖的耳朵,也听不出吵的是啥。可是,明明是从我家堂屋后面传过来的,但怎么听,怎么这么遥远呢?难道是后庄上有人在吵架吗,可是,那声音就跟在我家堂屋后面发出来的一样。 我是知道的,后面那两座空平房,我现在是不太敢一个人冒冒失失进去的,有了之前那让我害怕的经历,我只要出去玩,都会顺着我家那排陈刺树往南,一溜烟就跑到了老海家那棵大扁食树下,然后站在那里,四围里看一圈,才慢慢决定去哪里玩。 而这有一阵子我没有去后面看了,怎么会突然有人这么低声地吵架呢。其实我们庄上,你说吵架也好,打架也罢,这都是很正常的,但是你吵归吵,打归打,总归得有个由头吧。像现在我听到的这样,怎么感觉嗡嗡囔囔地,听不清又不绝于耳,真让人心焦。 我家后面就是这两座空平房,再后面就是那小娃娃五伯家,他们家还是老瓦房,有些低,但是一家人都在。再后面,也是一个五伯家,他们家也是瓦房,院里长年停着一个很大的拖拉机。 后面这几家,我都不太熟悉,至于说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确实也不是太过于热衷,因为我就是一个还没有上学的孩子,人家吵人家的,关我什么事呢。 说的也是,跟我有啥关系呢。可是,我就坐在龙门下面,觉得那说话的声音,不,是明显吵架的声音,可是越来越近,而且也渐渐有点清晰了。可是,我还是听不也来,到底是谁的声音,唉。 本来,我在外面晃荡这大半天,遇到的这好几个糟心事,都让我已经困顿不堪了,加上我又喝了一肚子井把水,我一坐在到这椅子上,靠着那弯弯的靠背,我就有些犯困。 而这越来越清晰的说话声,却扰得我不胜其烦,你们也真是的,不挑时间,不挑地方,咋就这么有力气呢。我可是想眯一会儿啊,能不能别吵。 可是,我咋听着,那说话的声音,好像顺着我家的堂屋山墙,慢慢地移到了院墙上,没一会儿又跑到了我家那棵粗大的桑树上了。我正要睁大眼睛去看,没想到,那还在不停传过来的说话声,不是,是吵架声,又飘到了我家东屋的北山墙上了。 怪事,这人这么大,怎么可能一会儿的功夫,能跑这么多地方,又是上墙头,又是爬树,还能顺着墙出溜着吵架吗? 我觉得这事有点蹊跷,本来很浓的睡意一下子就全然不见。不行,我得去看看,到底是谁,在我家后面院墙这里,什么都不顾地吵来吵去。就算你们吵,但也不要爬到我家墙头上,真是的,万一把我们家墙头弄倒了咋办? 我连忙从小椅子上站了起来,没想到,我明显听到我的肚子里咣当响了一下,看来我是真的喝太多的水了。 我就朝我家东屋北山墙那边看,看了一遍,啥也没有,不会啊,那说话的声音,还在不停地往我这边传,怎么会没人呢? 我心里很是纳闷,就听着肚子里不停的咣当咣当声,慢慢走到了东屋的北山墙根,站在楝树的树荫下面,贴着山墙慢慢抬头往山墙的屋脊上看。 我家东屋盖成的年代已经不少了,跟堂屋一样,屋脊上面,都错落有致地长着高高低低青紫泛白的瓦栋,这些瓦栋的小圆叶子很厚实,便也很脆嫩,我一直想弄一点回来,切切拌凉菜吃,我只怕我爹会拿那根布满尖刺的洋槐树枝抽我,我就没敢上房揭瓦了。 但是现在看来,虽然太阳这么大,这些瓦栋竟然没有一点发蔫的迹象,它们挺拔地站着,跟一排排哨兵一样。我不由得看得呆了,可是,除了瓦栋,我却没有看到有人在这里说话,但是那个说话声,离我更近了,虽然我还是听不出到底是谁的声音。 我就开始有点抓狂起来,这声音到底来自哪里啊,明明就在眼前,我却看不到发出声音的人。虽然我有隔着墙就能看到人的异能,但是现在也确实不管什么用,因为我明明就能感觉到说话的声音,就在我边边上,但我就是看不到人在哪里。 又是一大怪事。我突然觉得一阵尿意汹涌而来,刚刚喝水太多了,我实在憋不住,连忙往堂屋东北角的茅坑边上跑,刚拉下裤子,就是一阵疯狂扫射。 我释放得相当舒爽,一边提裤子,一边打着颤抖,头无意识地往后扭了一下。没想到,我竟然看到,我家东屋的山墙上,竟然有两个很大的臭斑虫,在你追我赶。 第51章 鬼虫放屁 我看那臭斑虫,跟我平时见以的完全不一样的颜色。我们这里,树上一般都会有绿色的臭斑虫,棉花地里有黑色的体型稍大点的臭斑虫,而现在我看到的两个臭斑虫,也不知道来自哪里,居然跟我的掌心那么大,就爬在东屋山墙上,一个在前面快速地跑,一个在后面飞快地追。 而且,我竟然看到它们两个嘴里都念念有词,发出的声音,就是刚刚我一直听到的声音。但是,为什么它们竟然能发出人声,而且我挺着还很是熟悉呢? 这两个巨大的臭斑虫,体型庞大自不必说,但是它们的颜色竟然跟我家山墙上的砖头是一个颜色,黑蓝黑蓝的,怪不得我刚刚站在山墙根没有看到它们。而只是觉得它们离我很近,近得好像一伸手就能抓到一样。 我看到这样的情形,连忙转过身来,也不敢往前走,只怕惊动它们两个你追我赶的状态,就站在茅坑边上,看着,没一会儿,前面一个大臭斑虫,居然轻轻一跳,连藏在身上的翅膀展一下都没有,直接跳到了我家那棵大楝树干上,后面这只,也紧随其后,也是轻轻一跳,就跟粘到楝树干上一样。 乖乖,这两个家伙,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竟然一边追赶,一边喋喋不休地争吵个不停。我在后面,看着它们两个那巨大的肚子,跟个小簸箕一样,在楝树干上摩擦着往上,一会儿的功夫,它们竟然跑到了楝树树冠上,马上就要被枝叶遮挡起来。 我忙跑到楝树下面,抬起头往上看,只见它们两个还是你追我赶地一前一后快速地跑。只是,我惊奇地发现,它们身上的颜色,居然慢慢地变成了楝树干的那种淡红色了。 想不到啊,这东西还会变色,怪不得我粗略一看,竟看不到它们的影子呢。可是,明明是两个巨型昆虫,怎么可能口吐人言呢,虽然我实在听不出来它们吵的内容是什么,但明明就是人的说话声啊。 我只怕它们飞走了,我得问问,它们究竟来自哪里,怎么能跟我一样会说人话呢。于是,我就赶紧往上一跳,眼看着我就要跟它们平齐,钻进这林楝树的枝叶当中了,没想到啊,后面的这个大臭斑虫,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猛然把屁股一抬,然后肚子一挤,一股黑黄色的浓烟,就冲着我喷涌而来。 我的天,我赶紧往下落,可眼睛还在盯着那浓雾里的两个大臭斑虫,不停地看。我知道不论大的小的臭斑虫,只要放屁,肯定是奇臭无比,而且这臭味经久不息。 可是能放出来黑黄烟雾的屁的臭斑虫,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我怕闻到那个臭屁味,在这黑黄色烟雾快速往下坠的时候,我刚落到地上,就往龙门口跑了过去。谁知道,我跑动的可能太快,带动起微风,那黑黄色的烟雾,竟然跟着我就冲了过来。 天呢,这屁还会拐弯,真是稀奇至极啊。那我得往哪里躲啊,眼看着那黑黄色的烟雾就要罩头盖在我身上了。我连忙双手把我家龙门一合,我就夺门而出。 这一下,我可闻不到臭尼味了吧。我跑到我家院墙外那排陈刺树边上,回头一看,果然那团黑黄色的烟雾被阻在了院子里,慢慢消散开去。而当我再抬头往楝树上看时,却再也找不到那两个巨型臭斑虫了。 我以为它们是变了色,变成了枝叶的颜色,可是,我细心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有看到。后来,我透过楝树茂密的枝叶看到那两个大型的臭斑虫,居然展开藏在背上的一对大翅膀,跟个斑鸠一样,扑楞楞钻出枝叶,往半空里冲天而上…… 我踩了一下楝树的树枝,又往上跳起来一段,我就定在楝树最高处,抬着头看半天里,越飞越远的那两个巨型臭斑虫,没多久,它们就消失了。 我有点怅然若失,趁我父母还没有回来,赶紧落了下来。我没事干啊,还是一个人坐在龙门口的小椅子上,手捧着脸,不停地想,为什么这两个臭斑虫会说人话,它们说的是什么,还有它们为什么会变色,而且它们的体型为什么那么大…… 我想了很多,可始终找不到答案。没一会儿,我就又困了,外面好像起了风,风很小,我看到外面沤坑边那歪脖子枣树上的树叶,微微晃了几晃,我眼皮一沉,就睡着了…… 睡梦里,我听到龙门外面,好像有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橐橐地走过,又听到有狗叫,从东边的路上传过来,没几声就不再叫了。 我还听到有母鸡咯咯地叫着,好像是下了蛋,也不知道谁家的羊在很大声地咩咩地叫,没一会儿,就听有嗡嗡的声音,跟潮水一样往我身上涌来……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叫的,还是什么翅膀扇的,那嗡嗡声越来越大,也就是说,这声音离我越来越近……我做梦了,可是梦境却极为混乱,没多久,我就觉得浑身一阵燥热,一阵尿意又来了,我要去尿尿,刚想到这里,我就醒了。 睁开眼,一下就看到东边二狗子家的小葵,正站在我家沤坑边上,往我家枣树根那里撒尿,那泡尿可真是长,我就坐在椅子上,一直盯着这家伙看,好半天,他才哆嗦两下止住。 我不知道这家伙跑到我家门口尿这么一长泡尿是想干啥,我睡着了,也不知道这家伙有没有跑进我家院子里。现在我醒了过来,看到这家伙竟然还对着我家那棵枣树,动也不动地,就跟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也不转过走开,也不跟我打招呼。 这家伙是想咋?难道他想吓唬我吗,哼,我现在可不比从前了,别说你一个大活人,就算是一个脸上没有任何五观的家伙,我不仅见过,尚且不怕,还怕你一人活蹦乱跳的家伙吗? 我心里突然想到一个恶作剧的点子,嘿嘿,就悄悄地站起身,猫着腰,从我家龙门墙边,摸出一个半截砖来,想照着他站的地方那沤坑的水面用力砸过去,哈哈,要是这家伙来不及躲开,身上肯定会被溅出为的粪水浇个满身。 第52章 骷髅蜂窝 我有点得意得想笑出来,可是就在我把手里的砖头高高举过头顶要奋地夯过去时,我就看到这个家伙的头,突然就扭了过来。 本来他是正对着枣树的,我只能看到他整个后背,这家伙太熟悉了,他就是二狗子家的小葵。可是,他竟然一下子把头给扭了过来。按常理,人要扭头,也仅仅能扭过来九十度而已,也就是说,能扭到的最大极限,是头扭到跟肩膀平齐就再也扭不动了。 可是这小葵,竟然一下子把头扭了个一百八十度!天呢,现在小葵的脸面完全朝向了我,而身子还是保持原样,正对着枣树! 这家伙难道有特异功能吗?可是,我看到他这样子,也仅仅有一点点的惊诧,最让我心惊的却是,他睁着眼睛,而眶里却只露出来了眼白! 看来这家伙,是要装成这个鬼样了,来吓我了。哼,我可不是吓大的哦。小心我拿砖头夯你个龟孙。我佯装,要把砖头砸过去,没想到,这家伙也不说话,头脸就那么白着眼睛看着我,然后,只见他慢慢地把身体一点点转了过来,我看到,这家伙裤子已经提好了,只是他的肚子竟然露在外面,我看也没什么异样,可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我就朝他肚子上看,结果,我看到,他的肚皮里面好像有什么活物一样,拱得他的肚皮不停地一起一伏。这时,我又听到了我睡梦里听到那个嗡嗡声,像极了大铃姐家堂屋后墙大裂缝里那些虎皮骷髅蜂飞起来的嗡嗡声音。 可是我看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我附近有马蜂在飞,那这嗡嗡声来自哪里?我就觉得这个小葵有问题,而且问题还挺大。就盯着他的肚子一个劲地看,没想到,没多久,我就看到他的肚皮好像被什么东西叮出来一个个细小的孔洞,而且从那孔洞里,钻出来一个个有着黑色短触角,带着细翅膀,还有一个很尖细的尾部……这些都是小马蜂啊。 没想到,小葵的肚子里,竟然是一个大马蜂窝!我的天呢,这可是最大的奇观了,我就往小葵的脸上看,没想到,他的眼眶里,还是那死一般吓人的眼白! 我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这些马蜂,会在他肚上下面筑起了马蜂窝,这可如何是好。我手里举着的砖头,我感觉越来越重,我手都快举酸了。 没奈何,我现在也不敢拿砖头夯小葵了,就默默地把砖头又扔到了墙边,可我眼睛却始终都没有离开过他半寸!我只怕他会突然暴走,朝我冲过来,拿他肚里的马蜂蛰我! 这个小葵,我一直觉得虽然他比我大五六岁之多,可他总是喜欢捉弄我,有时还跟我搞恶作剧,反正我一看到他,就想躲开他,不想被他薅住脖梗子,让他问长问短。 可是,现在这个小葵这个样子,我也是束手无策,他的肚子变成了马蜂窝,但是他还能这样直直地站着,真是不得了啊。可是,我看他眼睛的样子,脑海里突然有人在说话:“快去灶屋里抓马小灰,过去往他嘴里塞。” 我吓了一跳:“谁,谁在说话,你给我出来。”我四周看看,没人啊,就我跟枣树边站的小葵啊。我看到了,小葵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难道是我自己说的吗? “别瞅了,是我啊,我在你身体里呢,快点去抓把小灰,往他嘴里塞啊。”那声音有些急促,不停地在催我,我不由自主地就往灶屋里跑,伸出手就插到锅底道里,抓了一把小灰就冲了出来。 小葵比我高很多,毕竟比我大那么多岁,我就算是手举过头顶,也够不到他的嘴,于是我狠狠心,就一下子跳了起来,一手扒开他的嘴,一手就把成把的小灰塞进了他的嘴里,然后就把他的嘴给推着合上。 这些做完,我看到他的嘴巴,脸上,都是黑黑的小灰了。我也顾不上管他的样子多好笑了,赶紧跑回到龙门下,那个声音又来了:“快去端碗水,往他嘴里倒,要快!” 我马上就去灶屋拿了个撇拉碟碗,到压井边压了满满一碗水,飞快地往小葵身边跑,当然这碗里的水,洒了最少得有小半碗。到了他身边,如法炮制,又把这碗里的水都灌进了他的嘴里,我看到他竟然全部喝了下去。 没一会儿,我就看到这家伙的喉结竟然上下翻动,然后就开始呕吐,吐得那个凶猛啊,就跟他刚刚尿尿一样,哗哗哗地赛过喷泉。 原以为,他能吐出来黑色的小灰汤,可是,我怎么样也没想到,他竟然吐出来一大滩又腥又臭的黑绿色的东西,那东西又粘又稠,怎么看怎么恶心。 而在他不停地往外吐着的时候,我竟然看到了他吐的秽物当中,有了细细小小的马蜂样的东西,包裹在了那黑绿色当中,而且数量还真不少。难道这家伙偷吃了哪里的未成型的马蜂蜂蛹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这家伙才慢慢不再吐了,我看到他的眼睛竟然慢慢恢复成常人的模样了,而他肚皮上那些本来已经钻出马蜂的细细小小的孔洞也慢慢愈合了,再也没有马蜂飞出。 而就在他恢复后,抬头一眼就看到了我,看我手上还有黑色的小灰,就瞪大了眼睛:“是你,是你往我嘴里塞小灰的?” 我一看,连忙把手往背后一背,也没敢说话,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开始生气,然后就想冲过来揪我。我吓了一跳,正要往我家屋里跑着躲开,没想到,我右手手腕上那个绿长虫钻进去的地方,好像动了一下,紧接着就有一道亮光闪出,那亮光朝着小葵的面前就冲了过去。 这小葵好像是受到雷击了一样,突然就来了个马失前蹄,窟通一声,就往前直直地栽到了地上。我看得真切,也就是十来秒的时间,这小葵又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 等他抬头又看到我时,却对我喜笑颜开:“嗯,不错,挺好。”边说着,边拍拍身上的灰,大踏步往他家院子的方向走去。 第53章 蜻蜓魅影 我有些莫名其妙,望着他的背影,疑虑重重,这家伙玩的又是哪一出呢? 等小葵进了他家院子,我才走到椅子边上坐下,一看我手上,满是小灰被水湿后和成的黑色,就又走到压井边,就着井水把手给洗干净了。 等我擦干手想回到椅子那里坐着歇一会儿呢,我就看到压井边上的那个小水洼边,有很多细细长长的马蜂,好像找不到方向了一样,在胡乱地飞来飞去,没一会儿的功夫,这小水洼里,就掉落了好几个还在水面飞着打转的马蜂…… 这时我又想到那个指挥我去救小葵的声音了,于是我就用手摸了摸手腕那里的肉突起,竟然没有什么感觉,也没有声音传出来,更没有那亮光闪出…… 我不知道这个小葵是为什么成了这样,更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锅底道的小灰,竟然能把他这个魔症给治好。难道是我在椅子上睡觉,自己发癔症了吗? 我赶紧用手放在自己额头上,还是那样没有发烧的迹象啊,我怎么可能会发癔症呢,做梦跟发癔症,跟我正常的样子,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我坐回椅子上,反反复复想着这事,没一会儿,我就不想再想了,没啥意思,反正这小葵又没有真正地被马蜂占领了肚子,他不是好好地回家了吗,我何必这么纠结呢。 天依然很热,我肚子喝的水,已经被我尿得差不多了,我坐在龙门下,有些百无聊赖,左看看右瞅瞅,我家院里没啥好玩的呢。 不经意抬头,看到了我家院墙外那排陈刺树,我就想起,陈刺树下面,那是一堆黄土,黄土上面可能由于陈刺树遮挡的原因吧,一直都是有些微微的潮湿,上面有很多大大小的地蟷洞,我不如过去挖地蟷玩吧。 想到这里,我就站起身,跑到我家堂屋里,从门仡佬那个早就不用的老炉子里摸出我那个斜三角短把小铲子,就一蹦一跳到往陈刺树那边跑。 说起这地蟷,还真好玩的很。这些东西,跟树杈间结网的蜘蛛,还有在地上爬行的蜘蛛,很可能都是近亲,不过,这地蟷颜色要比其他的蛛蛛深得多,呈黑紫色,身上还泛着油光。 很有意思的是,这地蟷不咬人,不论大小,只要抓到它们放到手心里,它们都很乖,伏在掌上,从不挣扎着乱跑,而且它们身上软软的仿佛毛茸茸,反正摸起来很滑腻。 我们庄上,不是任何地方的树下,都有这样好玩的地蟷的,有的地方太硬了,没有树荫遮挡,或者是人来人往的过于频繁太过嘈杂,这地蟷都不会过去打洞筑巢。 就我们家院子周围,陈刺树这里地蟷洞最多,而且都非常好抓。发现地蟷洞,通常都是洞上面的盖子是盖着的,不地,对于我这种抓地蟷的老手来说,随便一看,就能看到哪块地上有地蟷洞了。 我只要看到有地蟷洞,就会慢慢走近,趴在洞口前,用手指头在洞盖上轻轻弹几下,没一会儿,那肥硕的地蟷就会从洞下面,匆匆忙忙地冲上来,用几根腿把洞盖支开,然后亮出细小的眼睛往洞口看,就在这里,我会把小铲子照着地蟷口斜着从旁边插进去,嘿嘿,常常是这地蟷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我给连根拔起。 然后我就坐在地上,把裹着地蟷的那一小块土轻轻捏碎,那黑紫色的有些暗光的地蟷,便会老老实实地留在我的掌心了。 有时我会在陈刺树下,挖很多这样的地蟷,不过,我得找个罐头瓶把它们装起来,要不然,我放在地上,专心去挖下一个时,它会趁我不注意偷偷跑掉。有时也会被悄没声息走过来的鸡子,啄米一样一个个直接叨着吃了。 我现在手里已经拿了两个一大一小的地蟷了,它们都缩着身体,看样子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我看它们在阳光下,身体上的颜色有些熠熠生辉,越发地觉得它们极其好玩。 就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小铲子也丢了地上,就站在陈刺树下,想找个小棍子拨拉一下,看看这两个地蟷会不会跟蛐蛐一样,相互打架。 可是,就在我一手捧着地蟷,一手探出去找小树棍子时,也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东西,扑棱一下,我只觉得手心被一个尖东西轻轻一点,我忙回头看时,那两个黑紫的地蟷竟然不翼而飞! 我忙抬头往四周看,哪有什么东西飞过来啊,如果是鸟过来啄走的,可以我的眼光速度,还是能看到鸟飞走的影子的。可现在我竟然啥也没找到,而这两个地蟷却消失不见。 乖乖,在我家院子外面,竟然又遇到了怪事。我忙弯腰捡起斜角小铲子,退后几步,想撒腿跑回我家院子。可就在我刚刚要闪开的时候,我看到跟我视线平齐的陈刺树枝间,有一个我大拇指头大小的东西动了一下。 那东西竟然亮晶晶地,太阳照在上面,它还在反光!我就赶紧细心地看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东西,居然脱离了陈刺树枝,轻轻一抖身上很宽但很薄的翅膀,这东西竟然悄没声息地飞出了陈刺树满是绿色长刺的包围。 这时我才看清楚,原来是一个跟我大拇指头这么粗的,有我一搾长的大蜻蜓。这个大蜻蜓长得可真是壮实,就那个会转动的亮晶晶的圆头,居然跟我大拇指头那么大。 我看出来这东西是一个大蜻蜓时,它的前颚还在不停地动,像是在咀嚼东西一样地。看样子,是这个家伙出其不意,从我手里,把我刚刚挖出来的地蟷给吃了。 我打量了一下这个已经飞起来的大蜻蜓,还真跟我平时看到的蜻蜓不一样。其实在我们庄子这里,蜻蜓也有很多种的。 最常见的就是要下大雨前,密密麻麻围在麦秸垛边上乱飞乱舞的全身红色的小蜻蜓,还有一种是头非常大,肚子又长又细,浑身像是一道白一道黑又一道青色的那种大蜻蜓,还有就是在水边,有一种极小的蜻蜓,一般这种小蜻蜓跟大蚊子那么大,它们会沿着河边的水草慢慢地飞,看到有露出水面的草尖,会轻轻地停上去,就跟个直升机一样,好半天不动弹。 第54章 诡计失算 而这个蜻蜓却跟这些完全不同,它很明显比其他的蜻蜓要大上不止几倍,而且身体粗壮,头部硕大,就连突出的大牙,也是看着有些凶巴巴的样子。 更让我惊奇的是,这个大蜻蜓居然全身青绿色,跟我家那陈刺树皮的颜色几乎是一模一样。所以在刚刚地蟷被抓走时,我看了一圈,竟然没有找到刺客,原来就是因为这蜻蜓的颜色竟然是一个伪装。 我看这个大蜻蜓吃得还挺快活,就有些生气,毕竟是我挖出来的地蟷,还没开始玩呢,就被这家伙给攫取走了,而且当着我的面,给吃了!我就有些不舒服了,看它竟然还敢飞到我面前来,你看招吧你! 我嘴里是没说,手里拎起我的短把小铲子,柔地一声,朝着这家伙就拍了过去。我管你是谁呢,抢我的东西,还是我喜欢玩的地蟷,我不拍晕你才怪呢。 我居然看到,这个蜻蜓虽然有些肥硕,但是动作绝对敏捷,看我的铲子照头招呼过来,就那么轻轻一抖翅膀,闪在了一边,也没有飞走,就定在那里,跟悬停的小型直升机一样,静静地看着我,好像在嘲笑我没有打中。 我一看,哎呦喂,这家伙竟然对我的突然袭击,还能这么轻松化解,看样子,这家伙是个惯犯呢,是不是它经常会掠夺别人的胜利果实? 我刚刚拍那一铲子是直直地竖着拍过去的,这大蜻蜓给躲了过来,我看它又悬停了,就又使出一记模拍,心想站,要是被我这铲子拍到,不拍的你粉身碎骨才怪呢。 可是,这东西竟然能看懂我的意图一样,又那么轻轻一振,身子稍低了一下又躲过去了。天呢,我看连击它都不中,也就泄了气,算了,万一我手撞到这陈刺树上,我手给扎成筛子可咋办呢。于是,我就恨恨地瞪了一眼这个悬停在面前不远的大蜻蜓,跺跺脚,就往我家院子里跑。 眼不见为净呢,我进了院子,刚在龙门墙边放好小铲子,没想到,才抬起头,就看到那个大蜻蜓又悬停在了我面前不远处。那个样子,是不是它以为我也能成为跟地蟷一样的美餐吗? 我家院子还是很大很阔的,院子里收拾得还算干净,所以,我坐在院子里,经常能看到院子上面飞过的各种鸟啊,或者飞得很高的飞机啊,有时也能看到在院子上空很高的地方慢慢盘旋的老鹰。 但是这个大蜻蜓对我紧追不舍,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是它吃了我挖的地蟷,可它却对我追着不放,到底想干啥?我想着,这家伙体型挺大,我用小铲子削不到它,我就用细竹杆棍,我就不信抽不到你一下。 于是,我慢慢地走到我家东屋山墙边,那里有我已经从扫帚上抽出来的细竹杆条子。我走过去,顺手就把竹杆条子抄了起来,没想到这大蜻蜓居然又跟了过来,好好好,我跟你拼了。 照着这个大蜻蜓,我就舞起了竹杆条子。那细竹杆条子,手握的一端,稍微粗一点,前面都很细,舞起来看着很软的样子,其实还是有点硬的,我听到舞出来的声音,带着风声柔柔地响个不停。 那大蜻蜓起初还能躲开我稀疏的攻击,可没一会儿,我竟然没有章法地胡乱舞起来,眼见着它东躲一下西躲一下,一会儿飞高,一会儿降低,好几下就并那么一点点,就削到了它身上了,还好还好,总算没打到它。 后来,我发现,这东西还挺能,竟然躲在了竹杆棍能打到的范围之外,就悬停在那里,向我这边张望。我就跟了过去,一下一下地朝着它舞动。 没想到,我跟着它慢慢地走,竟然出了龙门院墙,等我看到它要跑到我家那棵歪脖子枣树前时,我才突然意识到,这歪脖子枣树下面,就是我家那个快蓄满了粪水的大沤坑! 我的天,我感觉危险就在身边,赶紧扔了细竹杆棍子,停下来脚步,连这个大蜻蜓看也没看一眼,就迅速转过身,就跑回了院子,然后我把院门紧紧关上,坐在小椅子上不停地喘气。 难道这个大蜻蜓是想把我引到这沤坑边上,让这粪水淹死我吗?我想想就后怕,我有过这么一次经历,还好是后院的五奶救了我,我可不能再犯这样的傻了。 上次是看到一个很好看的金光闪闪的金帮,跳着8字舞在歪脖子枣树那里飞,我不由自主就跑过去想抓这个金帮,结果悲局了,我掉进了这沤坑,淹了个半死,后来被五奶救了。 现在这可倒好,我家周围没有大人啊,要是我再掉进去,估计就会凶多吉少。算了,不就是一个大晴蜓嘛,吃了地蟷就吃了呗,地蟷没了我可以再挖,要是我掉到沤坑里淹死了,我可怎么再去挖地蟷啊! 自从我迅速进了院子关了院门,我就没再注意这个大蜻蜓的动向了,至于它是得意地跑了,还是潜伏到我家周围,还是别的怎么了,我都不知道,只要它不会冒然地冲到我头上像咬地蟷一样的咬我,我就当它不存在。 还好,还好,我定下心来之后,在院子里看了一圈,又看外面,除了满地的阳光,啥都没有,估计那个大蜻蜓估计看计划失败,也就飞走了吧…… 太阳还是很毒,我坐在龙门下面,可能是门关着的原因,我感觉到很是燥热,就跑到压井边上,又喝了一肚子井把凉水。然而,我却不想再回到小椅子上去了,我想再出去转转。 我打开院门,看了一眼歪脖子枣树下那个蓄满粪水的沤坑,看看没有那个大蜻蜓了,就转过身,往西走去。西边,是我堂叔伯大伯家,他家垒着很高的院墙,院里有三棵树,不过这三棵树跟我家的要不一样。 院墙边上是一棵桑树,那桑树长得很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上面的顶没了。这个桑树跟我家那棵又粗又大的桑树不一样,它结的桑椹红过之后,就发白了,而且很长,都跟我的指头条子一样,吃起来也很甜。 第55章 建寨坟场 院子当中有一棵像迎客松一样的石榴树,这石榴树长的时候,分了杈,现在是往外伸出来三股大枝,这大枝都长得很是旺盛,一到秋里,这树上稀稀疏疏,挂了很多跟枣卷馍一样大的红石榴。每回通过他家的龙门,我都能看到那些石榴鲜红欲滴的样子,总觉得很是嘴馋,很是想进去摘一个吃,可我从没有靠近这石榴树半步。不主动给我,我是不会去自己去摘,更不会闭着眼睛去要来吃的。只是,每年这石榴树都结,但我从来没有吃过他家的一棵石榴籽! 在他家灶屋的门前,有一棵跟我家门前一样的歪脖子枣树,那枣树不知道怎么长的,整个树干,都倾斜到他家灶屋屋顶上面了,好在是刚刚够着屋脊,还好这枣树每年结的枣子又多又甜,要不是这样,估计他家早就把这枣树给锯了当柴火烧了吧。 我一直不太喜欢进他们家的院子,不知道为什么,他家里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是个结巴,说个话总是急吼吼地说不出来,可还是想说。二儿子是个趋蒙眼,看个东西,总是狠命地眯着眼睛。不知道咋回事,每次遇到这两个儿子,我就有些发怵,我只怕他们会打我。他们都比我大很多岁,人也很得高,要是真打我,我还真是没跑。 所以,每回我出去不太喜欢往西走,而每回经过他家龙门口,我都几乎是小跑子冲过去的,他家里没有狗,可是有比狗更凶猛的东西。我是真的怕。 再西边,就是那个我叫做三叔家的院子了,说巧不巧的,他家院子里,也有一棵桑树,只是这桑树长得很高,只有顶上一小片枝叶,而那枝叶却长得极为紧凑,不过,那树上的桑叶,看着却很厚很有养分的样子。不过,这桑树跟我家的一样,结出来的桑椹也是粗累累短而黑的。 其实在我们庄子上,就我熟悉的人家中,也还有几家院子里或者院子外种了桑树的,不过,长得跟我家那棵又粗又大的,也仅仅只有前院狼子娃家的那棵了,不过他家那棵是种在院子中间的,每当桑椹成熟的时候,他家那个有些年老的老太太,都会天天嘟囔着,又要去扫地上的桑椹了…… 也许在很久以前,就是我爷那一辈,估计他们都以院里栽桑树来划分宅基地的吧,我细心地扳指头算了一下,差不多真是。也就我们近门这几户人家,院子里有桑树,东边或西边那些不跟我们同族的人家,院子里除了榆树跟楝树外,基本上就没了其他的树了。 我从这大伯家院子前面快速走过,跑过三叔家的龙门口,就来到了西边的大路上。这大路是贯穿整个前庄的,往北一眼就能看到庄中心那个泥巴大坑,往南,则是能看到南庄那几个掩映在庄稼地里的黄色的坟头。 其实,我们庄子所在的地方,土壤的颜色,是纯正的黑色,土里也没有细砂子,很适合种庄稼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南庄地里的几个不高的坟头,却是用黄土埋的,每每看过去,都能看到那黄颜色的坟土,跟周边黑色土壤颜色极不协调。 只是时间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黄土坟头,跟黑土坟头,其实也没啥区别,不就是用的土不一样嘛。也不知道这坟主的后代是怎么想的,从别的地方拉来的黄土,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说法,不得而知。 从我们庄子中间的这条大路往南,一直走到尽头,就是南庄的东西向的土路了,这条土路往东,一直走下去,就是那个颇有些传说的石碑桥了。 而在这石碑桥跟南庄的中间地带,有一片面积颇大的坟场,那里叫做建寨坟。那坟场里有着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坟包,这坟包有的前面还竖着石碑,不过,石碑上的字,可能久经风雨,已经被磨蚀得几乎看不出字迹了。 而这坟场里,没有太高大的树,有的尽是各种野树,你像构树啊,柘树啊,还有刺枣树啊,洋槐树啊,都长得不是太高,但数量相当繁多,加上地上纵横错落的各种野草跟藤蔓植物,所以这地方,远远看过来,倒是显得像一片树林一样,不走到近前,基本上是看不到那些坟包子的。 这些坟包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哪个地方的,也可能是我年龄太小,我根本就没有看到过有人过来祭拜烧纸啥的。而且,据我进去过极少的次数里,我感觉这坟场里几处没有什么人迹,因为地上的草长得很疯狂,根本就没有人踩过嘛。 还有一点,很奇怪,这坟场里的树,好像受到什么影响了一样,都长得不是很高。你就像洋槐树吧,这种树可以长到好几层楼高,可在这坟场里,这里的洋槐树却都像是蔫而巴唧的,一副长不开的样子,那高度也只不过跟我家瓦房屋脊的高度差不多吧。 也不知道这洋槐树会不会开花,那这树要是开出洋槐花的话,会不会有人偷偷过来摘了洋槐花回去蒸了吃啊。还有这里的树几乎没被人耗贱过,因为我看了好多棵,树干上长出来的侧枝啥的,都没被人用镰刀割过。 我父母还有我奶,每回带着我下地,经过这里时,都会远远地指着那片坟场,庄重其事地跟我说:“小良,你看好了,千万别到那里边去,听到没有,要是你去了,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每回听到大人这么严厉地教训我,我都会头猛地一缩,感觉背后凉飕飕地,坟地里到底咋了,还不让我进去,难道我进去了,真的会把我的腿给打断?你们不会心疼吗? 但,我一直表现得都很乖巧,所以一直以来,就算我没地方跑着去玩,我也不敢一个人溜到这建寨坟边上玩,更别提我钻进这遮天蔽日的坟地里了。 我顺着大路,就往南慢腾腾地走,一直走到南庄这条东西向的大路上了。如果我往西走的话,就要出了庄子,那边我很陌生,害怕有别的比我大的家伙揍我,我就不由自主地往东拐个弯,又慢腾腾地走了下去。 第56章 废窑蛇影 走了没几步,我就看到路南边那个烧砖窑顶上的冒烟洞上,有一个很大的全身黑麻漆乎的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声不吭就往后直直地一翻,眼瞅着就掉进了后面巨大的窑坑里了。 这个烧砖窑,已经闲置了也不知道有多少天了,这里面也就只有一个巨大的空空的窑腔子还摆在那里,我曾经约了几个小伙伴进去过,里面有点深,但空间却是很大。 里面有一些半红半蓝的半截砖头胡乱地丢弃着,也可能是长年没人过来烧砖头了吧,我竟然还在其中一个冒烟洞里,看到了一段比我手掌还宽的长虫皮! 在我们这个地方,看到一段长虫皮,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长虫几乎天天都能看到。只不过,看到的长虫也多是一些无毒无害的花红蛇啊,菜青虫啊,还有水长虫啊这些。 你像再大一些粗一些的,比如比擀面杖还要粗的大长虫,就是很少见到了。我看到的这段跟手掌一样宽的长虫皮,估计是一条很粗的大长虫,只是我们当时进去的时候,是几个小伙伴一起的,也没太在意,看到就看到了嘛,在这窑坑里转了一圈,啥稀奇也没看到,就一溜烟又跑到外面的土路上,推着铁箍,咣啷咣啷地说说笑笑跑远了。 我现在路过这个烧砖窑,刚刚看到一个大鸟,竟然好端端地往后倒下就掉进了这窑坑里了,难道是这个鸟自己想掉下去自杀吗?这窑坑里可是有很多半截砖的,从这么高的冒烟洞上掉下去,一下子不被摔死,最起码也会摔的瘸胳膊拉腿的吧。 一时间我的好奇心又旺盛起来,我真想过去看看这大鸟是不是真的摔死了。真是好奇心害死人呢,我要是不去看该多好,也不会遇到这档子吓到我半死的事了。 我看到那大鸟直直地掉了下去,可能是有点远的缘故,我也没有听到这大鸟奋力扑棱翅膀的声音,就好像那大鸟跟张纸一样,悄没声息地就落了下去,这不应该啊,这大鸟这么大的体型,就算不张开翅膀挣扎,这么高的距离,掉下去最起码也得有扑通一声吧。 我就从大路上转了个身,跳过那条改水的小沟,就朝这烧砖窑走了过去。其实外面现在还是大太阳热辣辣地照,我是不敢抬头看这正午骄阳的,我害怕一下子刺瞎我的眼。 我刚刚走到这烧砖窑的小门这里,探出头往这窑坑里看,里面黑洞洞的,我只看到窑壁上有一层黑黑的煤灰。其他啥也没有,本来我想透过这窑坑看进去的,但是我就要走到了,还是过去看个究竟吧。 我从阳光里,慢慢走进了这窑的小门,这个小门箍的不太高,估计也就有我个子的两个那么高吧,这里也没有装门,就那么空空的跟个真的窑洞一样。 我走过去,手也没有扶着边上的窑壁,就伸出头想往这窑坑里看下去。还没等我伸头过去,就听到嗖地一声,从窑坑下面,猛地往上窜出来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我感觉黑乎乎的,跟个大海碗口一样,直直地进着我要伸头过去的地方,就冲了上来。我吓得妈啊一声,就往后猛地一撤步,紧接着我就想扭身往外跑,可就在这一刹那间,我看到那个窜出来的黑东西,猛地一下刹住了车,就定定在悬在了差不多跟我平齐的位置。 我这才看清楚,我的天呢,原来是一条黑得跟锅烟一样的大长虫,那大长虫得有碗口那么粗吧。也不知道这东西是缠绕到哪个地方,竟然能从窑底猛地往上这么一窜,一下子就窜到了我站的位置边上了。 可是,我看到,这东西其实是张着大嘴里,只不过,嘴里有个也是纯黑的东西,我仔细一看,那东西竟然就是刚刚从窑顶冒烟洞上掉下来的那个大黑鸟! 按理说,这东西已经有了猎物了,可怎么还会从下面窜上来,在我面前现出原形呢。我看着这个大家伙,估计它也在看我,因为我看到它那个硕大的三角头上,两个铜铃子一样的大眼泡,似乎冒着寒光,不停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而这条大长虫,我也不知道有多长,它嘴里的大鸟刚刚吞进了一半,那鸟的翅膀跟两个爪子还在长虫嘴外面露着,而这大长虫却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慢慢地从下面不停地往上伸着身子,而头部却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它那个姿势,就跟一个巨大的7字一样。 我其实一直是不怎么怕长虫的,这东西我见得多了,但是你今天这么大的,我还真是不多见。之前在老沟上的河水里遇到的那个,倒是个例外,只不过,那个现在估计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吧。 而现在我看到这根黑漆漆的大长虫,也没有吓得尿裤子或者直接晕过去,我只是在想着,怎么要能快速地从这小门里跑出去,这样也能躲过这大长虫对我的致命一击。 我知道,虽然现在这长虫看着是不怎么动,但如果它动了,肯定不会让我逃脱的,它嘴里现在是有了大鸟,可它这个窜出来的意思,我估计是嫌这个大鸟还吃不饱,它是把我当成了正餐了吧。 我一想到这里,就赶紧手扶站窑壁,眼睛往上看了一下,如果我斜着往外跳出去,能不能撞到顶上的窑壁,如果撞不到,我就一跃而起,往外跳出去得了。这长虫窜得再快,它跟我之间不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嘛。 想到这里,我看到这长虫已经慢慢地从下面伸上来好一段身体了,看来这条长虫是真的长啊,它是想趁我不备,一举把我缠住,然后慢慢地勒死,等吃了这个大鸟之后,再慢慢把我吞到肚里的吧。 现在不跑,更待何时?我想到这一重,就手扶着洞壁猛地脚下一踩,身子往后一倾,我脚拖着地,就往窑外跃了出去。 没想到这长虫的反应也真是迅疾,我的身子刚刚出了窑洞,才被太阳晒到,这个大长虫巨大的三角头,带着风声,就从窑腔里呼地一声冲了出来。 第57章 巨蛇争斗 我就看到这长虫头,眼看就要冲到我的面前,我赶紧又用脚在地上猛踩了一下,这一下我就直起了身子,一下子窜在了窑洞门外不远处的麦秸垛上了。而那条大长虫,一看马上就要到嘴的肥肉,转眼就飞了。 急得好像呜呜咆哮一下,猛地一甩头,直接就把嘴里那个吞了一半的大鸟给整个甩在地上,然后身子一收缩,就跟一条弹簧一样,缩在了一起,看来这条大长虫是真的长啊,即便它已经收缩了很多,我还是没有看到它在窑腔里的尾巴。 我就站在那个麦秸垛顶上,低着头看这条大长虫猛地扑在了地上,然后又直直地抬起了他那个大三角头,冲着麦秸垛,呼啸而来。 看样子,这东西不把我逮住是死不罢休啊。我的天呢,这东西跑得可真是快,眨眼的瞬间,它已经冲到了麦秸垛的下面了。如果它再一抬头猛地一冲,肯定能直接咬到我的小腿! 这时,我才看到,它那个略微有些细的长虫尾巴,才从窑腔里出来。天呢,这东西得有多长啊。我真是吃了一惊,连忙跺了一上脚,冲着那个烧窑顶上的冒烟洞就窜了过去。 我看到这东西在麦秸垛下面,急急地抬头就往麦秸垛顶上冲,就在我跳到这烧砖窑的顶上时,还没等我站稳,我怎么感觉,这冒烟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带着风声,就要往外冲。 不会吧,这里面还有一条大长虫啊,我的天呢,看来我是要完了啊。我赶紧往外跳,冲着大路路面就跳过去了,我才刚离开这个窑顶,就看到那冒烟洞里,又呼啸着冲出来一根跟刚才那个差不多粗细的大长虫,那三角长虫头在阳光下泛着幽幽寒光。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条大长虫居然身体发着青色,跟还在麦秸垛边上那条,颜色形成了鲜明对比。就在我落到路面上时,这么青色的大长虫从那个早烟洞里滚滚而出,顺着这烧砖窑外坡就跟一股洪水一样飞奔着就往我这边猛冲。 我的天呢,这个青家伙,看样了,比那个黑家伙还要猛,也不知道它们是饿了多久了,看到我这个大活人,居然就像看到了唐僧肉一样,如此的想把我吞掉啊。 而那条黑色的大长虫在看到我已经逃离了麦秸垛顶之后,又看到我站在路面上了,猛地扭头过来,朝着我就是一声嘶吼,那声音低沉有力,我就像是听到一声巨型货轮的鸣笛一样,然后就看到这条黑长虫飞奔如风,也朝着我就冲了过来。 我的天呢,看来今天我要被这两个大家伙给撕吃了啊。我这边看看,是一条巨大的青色的大长虫朝着我快速地飞奔,那边看看,又是一条差不多大的黑色的大长虫带着风朝我疾驰。 我有这么荣幸吗,我有这么受宠吗,我的天呢,你们咋都相中我了呢。难道我没有出路了吗?就在这两条长虫距我还有一丈多的距离时,我正在脚下用劲跳起来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这两条长虫本来都是冲着我奔过来的,但现在好了,我看到这条青色的大长虫,居然一下子改变了方向,它竟然进着那么黑长虫迅速地飞奔过去。 难道它们两个想凑到一起,商量一下谁吃我的胳膊,谁吃我的大腿吗?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天呢,我还是跑吧,我打不过,我惹不起,我还不能跑吗? 我刚想跑,就见这条青色的大长虫,很快就奔到了这么黑长虫的一侧,而那条黑长虫快居然慢慢停了下来,把硕大的三角头也抬了起来,盯着那条青色的大长虫,就猛地一声长啸,那个声音,居然很是洪亮,就像巨型卡车笛声一样的鸣响,差点就把我震晕了。 而那个青色的大长虫,丝毫不怯懦,抖了抖三角形大头颅,也猛地一下抬了起来,张开大口,猛地就朝这条黑长虫的脑袋后面,奋地咬了过去。 我的天呢,我亲眼目睹了两条巨大的长虫,为了争吃我这么一个小孩而相互撕咬,它们瞬间就战在了一起,我看到,两个大长虫先是抬着头,相互对着鸣叫,接着就开始互相张嘴大咬,后来竟然都把身子缩过来,没多久就拼命地缠在了一起。 我的面前,竟然没一会儿,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有黑色青色相间的圆形大肉球了。而且这个大肉球还在不停地翻滚,露出来的两个硕大的三角头,还在不停地鸣叫,不住地撕咬。 可是,被当作猎物的我,却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趣地观看着,两只手握成了拳头,好像在为两个斗士加油鼓劲!孰不知这两个大家伙却是想要我的命呢。 一直到两个大家伙缠成了一个滚圆的大肉球再也结不开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两个东西太厉害了,如果它们不死,我,或者庄上的其他人,肯定要被它们祸害,我就想拿个什么刀,过来把它们露在外面的三角头给砍下来,这样它们不就玩完了吗? 于是,我就赶紧飞奔着跑到南庄我二叔家的院里,找了一圈,我竟然连个宽刃镰刀都没有找到,只是在东屋的山墙上找到了一把挂着的铡刀片! 这铡刀片,可能是我二叔磨好放在这里的,我一看这也中啊,我吃力地把这铡刀片从墙上拽下来,一手拖着,就往这个大长虫缠成的大肉球这里跑。 铡刀片其实没有多重,只是有点长有些宽,对于我这样的小孩来说,已经算是很重了,因为我拖着往前跑,我清楚地看到铡刀已经把路面上拖出一道很深的土槽了。 等我跑到的时候,那两个信球货,还在不停地翻滚着,谁也不服谁的样子,你咬我一下,我撕你一口,正打得不可开交呢。 我吃力地把铡刀片拎起来,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快步走到这大肉球前面,也顾不上细看,朝着这肉疙瘩狠狠地就切了下去。只听得噗嗤一声,接着就有一股热血直接窜到了我的脸上。 第58章 疯子尧娃 我随手抹了一把,赶紧往这肉球上看,真想不到,这铡刀片是有多锋利啊,这大长虫,我竟然一刀下去,差不多直接切断了好几根,那本来已经缠得紧绷绷的长虫肉疙瘩,一下子就断成了几截,那浓重的又腥又臭的长虫血,跟喷泉一样,直直地溅到了我的脸上了。 我看有了效果了,害怕那结开的长虫头,扑过来咬我,我就赶紧一下子跳起来好高,低头看这要结开的肉球。真是想不到,我切下去的那个地方,估计是两个长虫七寸的位置,等那肉疙瘩解开来,我看到,两个长虫头,竟然被我齐齐地斩掉了…… 而那锋利的铡刀片,由于自身的重量,加上我用力过猛,居然有些微微地扎进了地里。这两条巨大的大长虫,就这样不停地往外流血,没多久,就再也不动了…… 我也没管那铡刀片,也没理会这大长虫,用力抹了一把脸上,觉得粘唧唧的无比腥臭,就赶紧跳下来,飞也似地往我二叔家院子里跑,我想凑到压井边上压了水,好好把脸给洗一洗。要不然,不要说这一脸的长虫血,就是这腥臭难当的气味,也会把我熏晕过去…… 我特意洗了三遍脸,在确信基本上闻不到那个腥臭味之后,才用手把脸上的水抹干净了,走出我二叔家的院子。可我刚想走过去,把二叔家的铡刀片拿回来,突然觉得这事咋是这样呢,这两条大长虫是从哪里来的,我们这里是平原地带,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长虫呢?而且在我被大长虫追赶的时候,还有两条大长虫打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为什么就看不到一个庄上的人出来呢?这些都是疑问啊…… 难道它们是从建寨坟的坟场里过来的?可建寨坟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长虫?以前怎么没听人说过呢?我站在太阳下面,顶着热辣辣的阳光,不停地在思索。 一边想着,一边顺着路想走过去,谁知这时,我就看到北边的大路上,慢腾腾地走过来一个人,看那身形,我就知道是我们庄的那个疯子,大家都叫做尧娃的。 这个家伙,平时脸上净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走个路,也好像是站不稳似的,看站想要摔倒的样子,可就是摔不倒。这个家伙,我平时见到了也会躲得远远的,我不是怕他身上那种难闻的气味,而是怕这家伙万一哪天神经错落,逮住我给我揍一顿咋整。 可是现在他咋从庄上出来了呢?这大晌午的,人们估计都猫在家里歇晌,他出来是要干什么?我为了避开这个疯子,就抬头看看路边的大杨树,脚下用力,就一下子窜到了杨树茂密的枝叶当中了。 这个尧娃,刚才看着走得还是慢腾腾的,没想到,一会儿的功夫,就走到了我刚刚站的地方,然后往东一拐,朝着烧砖窑那里就走了过去。 我还以为这家伙是要往建寨坟那边走过去呢,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在那个大长虫的大肉球那里,站住了,然后微微抬头,往空里不停地闻,那个样了,像极了家里看的狗闻东西的模样。 也不知道他闻到了什么,脸上现出一片兴奋的神色,然后就听到他嗷的一声,快步就往那个大长虫的肉球那里跑去。一边跑,两只手还伸出来不停地舞着。 我站在树上,居高临下,看得那个清楚啊。只见尧娃,看到那大长虫的尸体之后,冲过去,捡起一段,眼睛里闪出绿光,舌头伸出来在嘴唇上舔了几下,就张开嘴,对着这长虫尸体就开始嘶咬起来,一边咬一边跟狗一样还呜呜地叫…… 我看到,没一会儿,这尧娃的脸上,前胸上,还有手上,都是黑红的长虫浓血,而我看到他一下一下地把那长虫皮扯掉,然后咬着里面一檩一檩的血红的肉,吃得那叫个欢呢。 也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是真的,这尧娃全身心投入到疯狂撕咬中,没想到,刚刚我斩下来的长虫头,也不知道是回头返照,还是神经错乱,就那个黑色的大三角长虫头,突然挣脱大肉球的束缚,猛地抬起来,张开嘴就往这尧娃的腿上咬来。 我吓了一大跳,正在为这尧娃捏一把汗呢,没想到,这尧娃看也不看,轻描淡写地抬脚就是一踢,刚刚好,正踢在这窜过来的大三角头的下面,只听得噗的一声,那个硕大的头硕,跟个破筐子一样,被踢出去好远,骨碌着一头栽在了地上,再也不动弹了…… 一直以来,尧娃在大家的眼里,都是一个纯粹的疯子而已,但是现在我却看到了不一样的尧娃,虽然他抱着大长虫不分思路地生吃长虫肉,很是疯狂,但他抬脚就能精准地把这大三角长虫头给踢飞,这倒完全用于我的意料。 我站在树上,敛声屏气,只觉得这尧娃跟以往那个,完全变样了,现在看来这家伙是一点者没疯,根本就不傻! 看着尧娃竟然把一段长虫,给生生地吃成了一段红白相间的骨头了。他好像吃饱了,直接伸手在衣裳前襟上下抹了几把,又用手背擦了擦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一堆还在动着的长虫身体,但无奈他打了几个饱嗝,就盯着那长虫堆看了又看,才慢慢回转身,就在他回转身的刹那,我又一次看到了平日里傻里傻气的尧娃了。 我慢慢蹲下来,在枝叶后面,看着那尧娃慢慢地顺原地返回,走到我站的那棵大杨树下,我看到他停顿了一下,我还以为他看到了我呢,我正要从枝丫间站起身,没想到这个家伙伸出指头,在嘴里搅了几下,又咳了几下,转过身顺着路往北就慢腾腾地走下去了…… 难道这人尧娃的疯,是装出来的?平时看站,他疯得还是很真实的啊,可是现在我看到的,却完全是另外一个版本的尧娃,而这家伙根本就没疯,要不然他怎么知道那大长虫要去咬他,被他轻轻松松给踢飞了。 第59章 簸箕柳叶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反应机敏的正常人,也不可能把握好那么准的时机,一击中的,可倒是这个平时里疯疯颠颠的家伙,却随随便便就把这长虫头给踢飞了! 还有就是,我也不知道这尧娃是怎么知道,烧砖窑这里,有这么大一堆长虫的身体,难道他有千里眼,能看到我之前跟长虫搏斗的场景,或者他能闻到这大长虫特有的血腥味。 可是他是在庄上溜达的啊,怎么可能能离到几百米之外的旷野里的味道,这太不可思议了。就算叫上我家那个雪白的大狗,这么远的距离它也不可能闻得到啊。 我一直想下去,想着想着,我就觉得这个疯子尧娃居然有些可怕,万一他哪天抓到,也像啃这大长虫一样,是不是也能把我啃得只剩下一堆白骨? 想到这里,我心里甚是忐忑,慢慢站起身,看看下面周围没有人路过,就轻轻地跳了下来,然后又顺着路往北看过去,那个尧娃已经慢慢地走进了庄里。 太阳还很是火辣,看来我要往东跑过去玩的想法,被这两个大长虫给浇灭了,我还是回家吧,这时,我就听到我的肚子里传来一阵鸣叫,顿时我觉得,饥饿来了。 我一刻也没停,一溜烟就跑回我家院里,窜进灶屋,看我家锅底道里好像还有余烟,在袅袅地围着锅底在缭绕,我就知道,我妈回来过了,饭肯定还在锅里呢。 我就一把把锅盖掀开来,看到篦子上的蒸面条还冒着腾腾热气,用筷子反这篦子撅开一条缝,吹开烟雾,看到到锅底蒸的红薯有几个已经裂开了皮。 我妈应该是在等着我回来吃饭呢,我就把锅又盖好,跑到堂屋,找我妈过来一起吃饭,堂屋,东屋,我都找了,我父母都不在,我院子里看了一圈,又叫了几声妈,没有回应。 我妈应该去串门了吧,我在想。肚子里又传来鸣叫,算了,我自己先弄点吃吧,我用筷子挑了半碗蒸面条,从小锅里铲了一些炒豆角,又用筷子扎了两根红薯摆到面条碗上,两手捧着碗,小心翼翼地端到了院里楝树下那个石磙上。 我抬头看了看,在确认这楝树上没有飞来的楝八哥在找楝籽吃之后,才拉一个小椅子来坐好,头也不抬地吃了起来。 说实话,我妈做的蒸面条,真是好吃极了,没一会儿,一大碗蒸面条就被我狼吞虎咽地吃了个净光。我看碗边的蒸红薯还有点烫,觉得蒸面条有点噎,就站起身,又回到灶屋里,看看我妈有没有做汤,我就看到墙边的炉子上坐着钢精锅呢,我打开一看,乖乖,半锅油亮的簸箕柳叶茶还有余温呢。 在我们这里,天热吃蒸面条,再熬上一锅簸箕柳叶茶,这可是绝配啊。蒸面条,一般都是以豆角炒五花肉拌好,那吃起来才更有味,口感爽得不得了。而这簸箕柳叶茶,放一点冰糖进去,那喝起来,才叫个舒爽。 这个簸箕柳叶,就是一种细细的长得不高的小柳树,这种柳树是专门用来织簸箕用的,而这种柳树也只有成人那么高,细得跟筷子一样,独独地栽在地里,这种柳树根本不会分叉,叶子长得长而细,而且从来不招虫子啃咬。 每回从地里收工回来,我妈都会拐弯到这簸箕柳地里,掐一把叶子,拿回家在压井上掏干净了,放到锅里煮茶喝,我妈说这种簸箕柳叶茶,败火清神,喝上一碗很是解乏。这种簸箕柳叶茶,颜色深红,红得很是好看,喝起来也很光滑,还有一个后劲,就是喝过之后,嘴里有些发甜,所以我们庄上的人,很多都喜欢用这叶子来煮水当茶喝。 我就舀了一碗,也端到外面,放在石磙边上晾着,我则是坐到了龙门下,靠在椅子上,一会儿打一个饱嗝,漫无目的地看着我家堂屋房顶上那些瓦栋出神。 基本上能长出来瓦栋的房子,都已经是很有些年头了。我们庄上,我也就看到没几家的房顶上,才有这要的瓦栋长出来。有一回我跟我哥去他上的小学里玩,我才在他们学屋的山墙上,看到有绿色紫色的瓦栋,那时,我看这些瓦栋是斜着长在山墙上的,就想捡个半截砖头冲一两棵下来,掰掉那又圆又厚的叶子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可是我找了一个很是趁手的半截砖头,使足了劲朝着那山墙上的瓦栋就夯了过去,结果,我人小力量不足,那砖头刚刚挨到这山墙,就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后来我哥放了学,我也就跟着回了家,我想尝尝这瓦栋的叶子好不好吃的想法,也就流产了。现在,嘿嘿,我可是有了机会了。我这会儿反正是吃饱了,虽然有点噎,但不影响我去够屋脊上的瓦栋。 我看看父母还没有回来,我盛出来的红薯跟簸箕柳叶茶,还在石磙上晾着,只要大人没在,我就可以上去,用不着什么梯子,我现在,嘿嘿,不是能跳起来的嘛。 我就从龙门下面,站起身,往着堂屋方向猛跑几步,脚下用力,噌地一声就窜了起来。我家堂屋,是我爷那时候盖的,本来就没多高,我这一跳起来,一下子就超过了屋脊的高度,我看差不多了,就慢慢脚挨着屋脊站稳了。 这下可好,我往前看,就是我家的院子,可以说是一览无余。而往后看,则是后院九叔家的院子,那院子还跟之前一个样子,长满了有着阔大圆麻叶的野麻棵。 我也没有急着一把采了这瓦栋就跳下来,我想着,我极少能上到这么高的屋脊上,就索性前后左右都看看吧,于是,我就在屋脊上,如履平地,走到西头看看挨着我家的堂伯家的院子,又往东走到头,看看我家大桑树前面那片空地,一切照旧,我就有点兴味索然,就想扭回头,到屋脊中间,薅一棵瓦栋下来。 我刚刚回过头来,恍惚间,就看到后院九叔家的长满野麻棵的院子,有一个黑影,从麻棵里猛地往上一窜,就越过了他家两个院子中间的那道山墙,然后听到吱哇一声,接着就归于了平静,只留了野麻棵上面的大麻叶,还在轻轻地晃动。 第60章 嘴里人头 哎呦,这是啥玩意儿蹦过去了,我赶紧在我家屋脊上往西紧跑几步,想看看刚刚跳过去的是什么东西,咋跟射箭一样,这么快呢。还是一个黑影,我们这几家是没有养猫啊,看那影子比猫大得多,不可能是猫,但也不可能是狗啊,狗怎么可能能一下子跳过成人这么高的院墙呢,而且还是从麻棵那里的地下往上跳。 我已经有好多天,都没有敢再去九叔家这两个院子了,说我不害怕,那是假的,毕竟我年龄在那里摆着,对于未知的东西,我除了充满好奇心之外,更多的则是害怕,或者说是恐惧。 我在我家堂屋屋脊上,快速往西跑,没几步,就跑到我这堂屋西间的屋脊上面了,我站在那里,居高临下,九叔家这边的院子一览无余。 我就看见,这个光秃秃的院子里,就靠在这条中间的将近两米高的红砖山墙边,有一个通体黑色的东西,一动不动趴在山墙根那里。 我还以为那是一个黑色的大鸡子或者一个黑色的猪呢,可是等我伸出头来仔细看了,才知道,那黑色,居然是穿的衣服。而能穿衣服的,目前也只有人了吧。 可就在我盯着这个黑东西仔细打量着时,这个家伙居然猛地身子一拱站了起来,我这一下看得可清了,这竟然是一个跟我差不多高的人,只是我看他脸上,跟搽了面粉一样的刷白,看他的面部,虽然他才跟我这么高,但脸上却老气横秋。 而他身上穿的就是一身锅烟一样的黑衣服,从上到下,全部黑不溜秋的。可是我就不明白,这么高一个小人,怎么可能能一下子窜过比自己高出三四倍的山墙呢? 我往前探着身子,想把这个人看得更清一点,没想到,屋脊上的半湿的绿苔,竟然有点滑,我差一点就顺着出溜下去,还好我赶紧往后仰了一下,才颤巍巍地总算定住了。 可这一举动,一下子就吸引到了一身黑这人的注意,他竟然抬起他那张白得不像话的脸,往上盯着我看,一看我这么大个人,跑到屋顶上玩得挺开心,就嘴角咧了一下,像是要张嘴说话的样子。 可他就嘴角咧了一下之后,就伸出不长的胳膊,先是指着我点了一下指头,然后就跟想薅什么一样,一把在面前抡了一下胳膊,之后,就又垂下手,站在那里看着我一动不动了。 我可没弄懂他这是什么意思,正在疑惑间,就见这人突然嘴唇一动,竟然面露笑容,可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见他白得有点瘆人的脸上,那笑容越来越盛,后来竟然嘴巴咧得越来越厉害,我看那个样子,再咧下去,一会儿那嘴叉子就要咧到耳朵根了。 我的天,这家伙想干什么,我眨巴了一下眼睛,就见这人还在往后咧着嘴巴,一直到他的嘴巴张得上下平齐,整整一百八十度,才慢慢停了下来,我的天呢,就这么大的人,那嘴巴能张成这样,估计能塞得下三四个大白馍了。 我看这人属实不太正常,也不说话,就这样把嘴巴玩坏成这样,难道是想这样吓我吗?乖乖,真是小看我了,就张个嘴巴就能吓人,真以为我是普通的小孩啊。 没想到,我还以这人只会玩这一招呢,没想到,他张开的大嘴里,竟然又猛地跳出来一个头,那个头的脖了又细又长,跟个长虫一样,一下子就浮在了他的面前。 我看到这个跳出来的脑袋,居然跟他的脸一模一样,也是跟搽了面粉一样,白得极度难看。这跳出来的脑袋,跟个大长虫头一样,在他面前左右跳动,没一会儿好像是看到了站在屋脊上的我了,就慢慢地往后,再往后缩,然后就猛地斜着往上一窜,这个伸出来的头,竟然像离弦之箭一样,柔地一声就朝我射了过来。 我一看,不得了,拿脑袋当弹弓子儿,这要是弹到我身上,不把我的肉咬下来一块不可。我就在这个伸出来的脑袋向我激射的空档,立刻转身朝着我家桑树那边就狂奔过去。 我可不能被这个家伙嘴里伸出来的脑袋给咬到了,谁知道这家伙的牙上有没有毒呢。万一跟那些有毒的长虫一样,那我被咬了,岂不是要一头从这屋脊上栽下去啊。 我一边往有跑,一边扭头看这个射过来的脑袋,没想到,这个东西的肚子,竟然能往前一直延伸,而且好像那个黑衣服人的胸腔里,原本就藏了很长很长的他这样又细又软的脖子。 因为我都要跑到我家那棵桑树边上了,这个射过来的脑袋,居然能自动地随着我的移动改变追击的方向,而且我看到,他脑袋后面的细脖子,居然横扫着我家瓦楞上的那些瓦栋,有些长得不及牢固的,已经被这根细脖子绊倒了。 我一看,真的是,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好事不干,净干些让人嫌的坏事。我就想跳过去,一脚把这个脑袋给踢飞,刚想转身回去,没想到,那个一身黑的家伙,又猛地在山墙根往上一跳,就轻轻地越过了山墙,然后随着那根从他嘴里伸出来的脖子,身形一飘,就上了我家堂屋房顶的后坡了。 我一看,不得了,这东西,也太厉害了,我再不跳开,马上就会被他嘴里伸出来的脑袋给追上,就算他这个伸出来的头不张嘴咬我,就这么长的脖子,缠到我也会把我活活勒死啊。 于是,我就用力一跳,一下就跳到我家那棵又大又粗的桑树上了,然后,我看那个伸出来的脑袋还在拼命地追我,我就又从桑树上,一下子跳到了我家东屋的屋脊上,然后马不停蹄,又从东屋一下子跳到了我家陈刺树下面了。 这一下好了,只要你冲到这陈刺树里,嘿嘿嘿,不把你娃扎得一身血窟窿才怪呢。我就躲在这陈刺树下不露头,我看你还追不追我。 我站在那里,有些坏笑地朝着那个发了疯一样追我的脑袋,想着,你来啊,你来啊,叫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第61章 千年笑面尸 我正在得意,就听到在陈刺树上方,呼地从南往北飞过去一个东西,那东西飞得极快,带着风声,我还没有看清楚呢,就听到啪地一声脆响,紧接着就听到嗷地一声惨叫,再看那个快要追过来的脑袋,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忙跑出陈刺树下,抬头张望,只见那个本来一脸惨白的伸出来的脑袋,这时跟一滩烂泥一样,血肉模糊地往回缩,那个又细又长的脖子,就跟被刀削到一样,缩的速度简直没谁了,才一眨眼的功夫,那脖子带着那个血肉模糊的烂脑壳,就缩到了那个还站在我家房顶上的黑衣服人的嘴边了。 我看这个家伙收回了那个已经坏了的脑袋,就想过去找从陈刺树上面飞过来的东西,我循着看过去,原来是一块半截砖头,而这块半截砖头的颜色可不对,不红不蓝又不黑,那颜色好像在沤坑里泡了好多年一样,而且我凑过去,很明显那砖头上有一股极度难闻的沤坑粪水味。 我也顾不得看那个黑衣人如何把被砖头砸得稀烂的脑袋收回到嘴里去,就抬头忙往陈刺树南边看,那路上,还有两边的房子边上,没有人啊,那,这块救我一命的半截沤坑泡过的砖头是谁夯过来的?时机能把握得这么好? 我看了一圈,在确认真的没有别人帮我的时候,我再一次朝那个黑衣人望去,没想到,我家堂屋的后房坡上,那个黑衣人除了弄坏了上面的几棵瓦栋外,这个黑衣人却踪迹全无。 估计这家伙趁我去找那砖头的来源时,趁机逃之夭夭,可是,他能逃到哪里呢?以后还会不会再出来找我麻烦? 我不知道,我过去,捡一个树枝,就去捣那个掉在地上的半截砖头,没想到竟然一下子把它捣得翻了个身,这时我才看到,这砖头的这一面上面,粘满了粘乎乎的血肉混和物。 我一看到这样的东西,就突然闻到了一股极度臭不可挡的味道,我忙往后跳开,接着我肚里一阵翻腾,我竟然一下子开始呕吐起来,眼睁睁地,我看到刚刚我吃下去的东西,全部给吐了出来,甚至我还吐出来一些黄色绿色的粘稠的汁液。 我一直吐到我两眼泪汪汪地跟哭了一样,才慢慢地止住了,可我肚子还一阵一阵地结着疼。这时我才泪眼朦胧地看到有个人影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想抹一把眼睛看清楚,没想到,我脖子上猛地一疼,我被人用手刀砍了一下,眼前顿时一黑,两腿一软,就瘫坐在地,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家后面是九叔家,九叔家西面就是五爷家。这个五爷很有点意思,以前估计他家家境很好,后来形势变了,五爷家里也就穷了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五爷跑到南河湾那个玄云观,一去就是四五年。 后来五爷回来后,听人说,就有了法力。经常会有人跑过来,请五爷去择个地啊,看个相啊,瞅个日子啊,到后来,也有人跑过来请五爷过去,看看宅子什么的,我太小,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反正一直听说,五爷很是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 不过,我一直在家,也没见过几回五爷,五爷基本在家里很少出来,就连我现在眼睛能隔着墙看到活物,也很少看到五爷在他家院里溜达。 可是,我被人砍晕过去了,是两天后才醒过来的,醒过来后,我还是感觉昏昏沉沉,还想闭上眼睛睡觉。可我我妈心事重重地告诉我:“小良你是咋了,好端端地跑到咱家桑树下哕了一大堆,还睡在了那里,要不是你五爷路过,也不知道你会出啥事呢。” 我在床上扭头看了一下,我爹也在屋里,我却不知道我妈说的这样,我只记得一个穿黑衣服的家伙嘴里钻出来一个脑袋追我,然后被一块半截砖把那脑袋给夯烂了,我闻到了那砖头上一股臭味就哕了,然后脖子里一疼就睡着了。 我可没敢给我父母说这些,我只怕他们会禁我足,不让我出去玩。可是,我这次晕倒,是在我家院墙边边上啊,又不是跑到外面的潦天地里啊。 我看着我父母,也没说话,我奶也过来了,看我已经醒过来了,就把端过来的半碗荷包蛋放在桌子上,然后过来摸了摸我额头,就叹了一口气出去了。 就在我爹把手里旱烟袋锅伸到桌子腿边不停地敲着时,我那个见面极少的五爷从外面走了进来。五爷个子很高很瘦,感觉他身上的衣服跟架在两个肩膀上一样。 五爷一进来,我父母忙站起来给他让座,五爷示意别忙,然后指了指我,就走到了我的床边。我睁着眼睛,看到五爷在我的额前,伸出右手的食指,在空气里好像写了个什么字,然后嘴里念念有词,而后五爷睁开他半眯着的眼看着我,说了一声呔,右手伸过来,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弹,我感觉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很空灵地嘣地响了一下,我顿时就清醒了过来。 我看着五爷在屋里的椅子上坐下,对两边站着的我父母说:“前天啊,我看见小良娃一个人,在你家桑树下又是跳又是蹦,玩得挺高兴,我就想过来问问在老阳地下热不热。走过来一看,不曾想,小良娃不是一个人在那里玩,是有另个一个东西想抓小良。我一看不对劲啊,就过去趁小良娃不注意把那个东西给收了,我怕小良娃看到那个东西害怕,就想拉他回屋。结果那个东西一巴掌就把小良娃给打晕了,之后我就把小良娃抱回了屋,那个东西我也收了,你们可不要怕,这个东西也不知道是谁带过来的,是建寨坟乱葬岗的一个千年笑面尸!” 我父母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他们哪里听说过这样的东西,忙求五爷:“小良娃还有没有救?”五爷一看我父母这个样子,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很小的细瓷瓶,那瓷瓶口封得严严实实:“在这里封着呢,咱小良娃命好,没事了,这几天多给他吃点饭就行,别的没啥事。” 第62章 梦见我爷 五爷说完,把那个小瓷瓶装好,起身就跟我父母告辞出去了。我看他走到我家院里,前后左右打量了一圈,就用手四面弹水一样的弹了几下,然后回头跟我爹笑了笑:“这下没事了,小良娃很快就跟往常一样,能出去玩了。” 我一直不知道这个五爷到底有多大神通,反正自从我看到他把那个所谓的千年笑面尸都给收了,想必五爷还是有那么几把刷子的。所以,我就想了,以后我要是遇到什么鬼怪的事,我就去找五爷,让他帮我的忙。 我知道我也就是想想而已,这个五爷神出鬼没的,谁知道他啥时候在家,啥时候出去呢。我现在虽然隔着墙能看到人,但是他家的院子我也没少看,却很少看到他在家。 这个五爷人还真不错,在我父母面前,愣是没把我上房脊的事说出来,也没把我有了能跳起来的能力说出来。只是一笔带过地把我跟那个笑面尸的事淡淡说了一遍。 你还真别说,这个五爷确实有点道行,自从他在我面前那轻描淡写地几下子,我现在浑身轻松,那种昏昏沉沉想睡觉的感觉也消失了,要是我却感到饿得无敌。 趁我父母出去送五爷,我爬下床,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跑到桌子,扒着我奶端过来的那半碗荷包蛋,一口气给吃了个净光,才过去穿衣服穿鞋,然后就走到了院里。 五爷已经走了,我隔着院墙看到,这五爷走路非常轻,脚跟轻轻挨着地一样,可他走得却飞快,没一会儿,他就回到了他家院里。 而我父母回头看我已经到院里了,就忙问我感觉咋样,要不要再回去睡会儿,我妈在一边,不停地问我:“小良,饿不饿,我给你打鸡蛋吃。” 我点点头,我妈飞快地围了围裙,就进了灶屋,没一会儿,我家灶屋的那个烟囱就开始往外冒出烟了。我爹就拉着我,在龙门里坐下来,问我前天到底是咋回事。 我就把五爷说的话,跟我爹又说了一遍,末了还宽慰他,不要担心我,我没事,身子好着呢。我爹就又开始吸他那个长杆烟袋了。 没一会儿,我妈就给我煨了一大碗黑糖荷包蛋,她飞快地端出来,拉了一条长板凳,放在我面前晾着,看我爹坐在我边上抽烟,也拉了一个椅子过来,坐在我边上,一边吹放在板凳上的荷包蛋,一边轻声问我那天是咋了。 我也就把刚刚给我爹说的话,跟我妈说了,我妈一个劲地说:“为啥,为啥呢,咋会有这种东西跑过来呢,好在你五爷给收了,要不然得出大乱子了……” 没一会儿荷包蛋就可以吃了,我妈看着我,把这一大碗吃完,又喝光了黑糖水,才心满意足地脸上露出笑容,摸了一下我的头,端着碗进了灶屋。我爹也把烟袋锅里的烟灰在鞋底上磕了,收起烟袋插在腰带上,去牛屋里给牛添料了。 我坐在龙门里,看着门外阳光照耀下的沤坑,那沤坑表面浮起着一簇发了芽的油菜杆,那小芽长得还挺娇嫩,居然还开出来一串串金黄的小花,引得好几个白蝴蝶在边上不停地翩翩起舞。 我家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大公鸡,从院子外面扑棱着翅膀飞到了院墙墙头上,嘴里叨着一个什么东西,我仔细一看,乖乖,这大公鸡真是厉害,嘴里竟然叨着一根筷子粗细的花红蛇,那花蛇已经蔫了,软耷耷地垂着。 这大公鸡很骄傲,站在墙头上,伸长脖子大声地啼叫了几声,然后就扇着翅膀从墙头上一跃而下。我家院子里有一群老母鸡正围在压井那里,刨土找好吃的,一看这公鸡飞进来,把嘴里叨的花红蛇丢在了地上,就蜂涌着过来争抢,而这大公鸡却在一边雄赳赳气昂昂地跳起了啄地舞…… 我说过的,我们这里长虫是很多的,不过都比较小,见了人也会赤溜一下往墙缝里钻,往地裂缝里跑。基本上这些长虫都没有毒,所以就算有时人没注意踩到了,或者掉在人身上,这些长虫,都不会抬起头张开嘴咬人的。 所以这大公鸡,才能把这长虫当作蚯蚓或者辣条,叨回来给这些老母鸡吃。真是好啊,我看着这一幕,不由得脸上浮出了笑容。 我听到我家牛屋里,那老黄牛脖子里的大铁铃铛,咣当咣当很有节奏地响,那声音就像是鼓点,一下一下地响得很有韵味,没一会儿,我倚着小椅子的靠背,竟然又睡着了…… 这回睡着,我竟然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我爷拉着我的手,从我家院子里出发,沿着陈刺树边上的路,一路往南走,路过老海家那棵大扁食树,还没有停,又一直往东走,我还以为我爷是想把我拉到老沟上我家的祖坟边上玩呢,没想到,我爷拉着我,还没有走到老沟上时,就拐弯往南走,走着走着,我抬头一看,前面不是那个有很多坟的建寨坟乱葬岗吗? 我爷把我拉到这里做什么啊,难道他想进去找那个笑面尸替我报仇吗?可是这笑面尸不是已经叫五爷给收了吗?我亲眼看到五爷从怀里拿出的那个封了口的细瓷瓶了。 但我爷却一直拉着我往前走,一直走到这乱葬岗边上停了下来,指着一个很小的坟包,叫我看那上面一个很细但很光溜的洞。我看了又看,觉得像是一个长虫洞,而且洞口很光滑,说明这洞里有东西经常出入。 我爷也不说话,伸手在面前摇了又摇,又指着那洞让我细细地看。我又看了一遍,还是没看出什么八大景来。就抬着看我爷,意思是那这洞不是长虫洞,那是啥啊。 没想到,我爷低头看了我一眼,就把我从洞边拉开,然后站在洞边伸出右手,我还以为他要把手伸进去掏一掏呢,结果,让我吃惊地是,从我爷右手手心里,突然钻出来一个绿色的长虫头,那长虫头钻出来之后,呲溜一下就钻进了这细细的洞里。 第63章 窗棂鬼影 我看得吓了一跳,我爷咋啥时间有了这神通呢,正想去拉爷的衣角问他这是怎么回事时,我坐着的椅子突然一歪,我就倒在了地上。我的头磕得生疼,坐在地上不停地用手柔磕疼的地方,睁开眼,却发现我是做了一个怪梦。 我爷怎么给我托梦了啊,而且这次我爷竟然会变戏法一样,手心里钻出来长虫,而且这长虫居然是绿色的!这意味着什么啊,我坐在地上使劲地想,可想不出什么名堂。 我也不知道这梦做的是吉还是凶,反正我是极少梦到我爷的,反而我倒是经常能看到我爷,我爷一出场,都会伴随着他殷切地呼唤我的声音:“小良啊,小良,我是你爷啊,快过来啊,我给你糖吃!” 我妈不止一次跟我说过,我爷临闭眼前,只把我叫到了床前,拉着我的手,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一把糖给我。其实,我爷是有四个亲孙子的,我排行第二,我也不知道我爷为什么独独地把我叫到床前,在临终前要给我一把糖吃呢。就在我爷给了我一把糖之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我爷就去世了。 而就在我爷去世的时候,我被我那几个小叔抱着,跑到我们庄上东北角那个打麦场上玩,就在那时,我看到了两个一黑一白的戴着高帽子,拿着哭丧棒的人,朝我家院里飞快地走…… 也就在那时,我就已经有了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的能力了。而且这东西,相当大一部分都不是人!不过,那时候,我看到的这些,却从来都没感到过害怕,好像本来就知道他们不会伤害我一样。 就包括我多次看到我已经去世了的我爷,总是呼唤着我,从一边跑出来,然后帮我化解危机,或者替我赶走那些想加害于我的魑魅魍魉! 可如今,我怎么就做了一个这样的梦,梦里我爷拉着我的手,那个感觉非常真切,可是他为什么拉着我去了建寨坟乱葬岗了呢,难道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吗? 我不知道,建寨坟乱葬岗,我不太熟悉,去的次数太少了,那地方,谁敢常去啊,就算我现在这样能看到那些脏东西,也能跳起来跑,也能隔着东西看到人,可是,我也没有太大的胆子一个人跑到那里啊,毕竟那里真的太吓人了! 可是我爷想跟我说什么啊,为什么他不直说啊,我是他是喜欢的亲孙子,还有什么难于启齿的吗?不行,我得找人问问,看看我做这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于是我就想到了五爷,可是,五爷刚刚从我家院子里离开,我又过去找他,这不太合适吧。算了,过几天吧,等我能跑出去玩了,再偷偷去找一下五爷,问问他知道不知道我这个梦是啥意思。 主意打定,就从地上坐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跑到压井边压了水洗了脸,就坐回到龙门下面,看我父母都还在屋里忙,我也没好意思直接跑出去玩,我安安静静地呆着,一会儿看看外面沤坑上那几个飞来飞去的蝴蝶,一会儿看看陈刺树边上的路面有人慢慢地走过,算了我还是回去再睡一会儿吧,要不然我坐在这里,没多久又要睡着了…… 我的小床是在我家堂屋的东间的,就挨着我哥那个床。我哥要去上学,这白天父母要是下地干活了,也就只有我一个人在屋里。我走回屋里,爬到床上,装做睡觉的样子,眼睁着,看着屋脊上那粗粗的大梁发呆。 我们家住着的这堂屋,说是砖头盖起来的,其实大部分还用的是泥坯。可能是我爷当年经济不太宽裕,只用了砖头砌了前山墙的一半,其他地方,全部使用了泥坯。所以,现在我躺在床上,往边上的墙上看,还能依稀看到那些宽厚的泥坯在墙上隐隐地显出影子来。 对于司空见惯的我家的这些山墙,我也没有过多的留恋,就算平时看到一两只黄毛老鼠拖着长长的尾巴,小心翼翼地从墙面上爬过,或者看到有细长的长虫从墙缝里伸出扁扁的脑袋这些都极为常见,我也从来没有大惊小怪过。我知道这些东西在我们这样的老房子里,确实真的算不了什么。 有时,我看到一只指头粗细的壁虎,从墙根左右扭着快速地往墙顶爬,有时也能看到一肉两个看着很酷的蝎子,突然从墙上爬下来,长尾巴上的毒刺在我视线里晃了晃就没了影,这些,我都能看到,也不足为奇。 我就躺在床上,一会儿扭头往大梁上看看,一会儿扭头往山墙上看看,啥也没有,我知道那些东西,虽然说很是常见,但也不是说你想看,它们就会立刻出现你的眼前。 我漫无目的地看了一会儿,觉得睡意要来了,就伸手拉了一下被单想把我肚子盖上,因为我妈一直教导我,不论天冷天热睡觉,一定要拿个东西把肚子盖上,要不然会着凉的。 我刚刚把我肚子给盖上,就感觉我所在的东屋那个木窗边上,突然有个影子晃了一下,就跟谁突然伸出手,在那窗户外摇晃了一下一样,然后就消失了。 我还以为是飞过去的鸟呢,但我抬头往那里看时,却看一个很模糊的影子,慢慢地透过窗户上稀疏的木条,一点点地浸到了窗户里面。 我一看,这是什么啊,怎么看着这么模糊,现在可是大白天,外面太阳朗照,这什么东西竟然从窗户里钻了进来。我看到有什么进来,忙坐起了身,就盯着那窗户,眼睛眨都不眨,想看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说是一个人,但是虽然窗户上的窗棂很稀疏,但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这缝中间挤过来啊,但是,这个东西进来,完全不是从那缝中挤过来的,我看到了,它完全是用身体在这窗棂上硬挤,然后身体都把这些窗棂给整个陷到了自己身体里,然后就生生地透过这些窗棂,进到了我所在的东屋。 第64章 红衣娘子 这窗户下面,摆了一张抽屉桌,桌面上只摆了几件旧衣服,眼见着,那个东西进来后,就跟一团会动的浓烟一样,一下子就瘫在了这抽屉桌面上了。我看到那几件旧衣服,也被这团东西给压在了身下。 可是,我还是没有看出来这东西到底是个啥,为什么能透过窗棂进到屋里,难道它有特异功能啊。我这么想时,就看到那团跟烟一样的东西,竟然在抽屉桌面上,不停地左右晃动,晃着晃着,竟然慢慢变高了,然后又慢慢长出来手脚、脑袋以及前腔子了。 乖乖这东西竟然还变成了人形。没一会儿功夫,我就看到这东西竟然形成了一个穿着鲜艳衣服的小娘子了。那小娘子身材极为妖娆,一只手里,竟然还拿了一个鲜红的手帕。 我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不是人,可是她化为一个漂亮至极的小娘子之后,竟然在抽屉桌面上,转了几圈,我看到她穿的衣服就跟平放着的风车一样,也跟着转了几圈。 我就坐在床头,看得有些呆了。我们这里每年都会请戏班来唱戏,有时一年都会唱好几回,我也看过穿戏服的戏子,可是那些在台上辗转腾挪的戏子,怎么能跟眼前这个小娘子比呢,虽然这个小娘子长得不高,我看她那个样子,估计站直了到我膝盖那里差不多,但是我怎么看这小娘子咋这么好看呢。 我顿时来了兴趣,总觉得这个好看的小娘子,一个人在抽屉桌上玩得不亦乐乎极为好看,我就坐在床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一时间,我竟然忘了,这个小娘子到底是不是人的想法。 我看着看着,耳朵里,不知道啥时候就响起来鼓乐声,那小娘子就跟着这鼓点,流星赶月般地玩她手里的那个红色手帕。那手帕恰似旋转的风筝,滴溜溜越转越快,最后在我面前,竟然出现了一团红雾。 而那小娘子,在抽屉桌上也是极尽腾挪跌荡之能事,翻跟头,打拆脚,一会儿舞着红手帕旋转如飞,一会儿又把手帕顶在手上做出羞羞答答的模样。 我看这小娘子的种种展示,我有点看出来了,她好像是哪个戏班出来的吧,要不然她的功夫怎么可能这么好,就这么小一个抽屉桌面,她在这上面竟然能玩得密不透风,让我看得是畅快淋漓。 当她跳起来,随着她舞起来的手帕快要超过我家那窗户的上沿时,那鼓乐声也跟着达到了高潮,我看得是如痴如醉,差点就站起来给她尽情鼓掌。 也就在这时,我家堂屋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我看这小娘子看得正尽兴,没想到这门声一响,这小娘子就眨眼就消失不见了,在她跃到窗户顶端的那个位置,赫然有一撮干透了的柳絮,正慢悠悠地往抽屉桌面上落。 我侧过头去看堂屋门那里,是我爹喂好牛了,进屋来拿草帽,他要下地干活了。我知道我爹妈要忙到天黑才能回来呢,我赶紧一下子躺进被窝,我爹过来看了看在床上睡觉的我,就大踏步走了出去。 我看着我爹走到龙门口,顺手把龙门对上关好,才顺着我家陈刺树那边的路往南走出去。 我看我爹走远了,我一下从床上蹦下来,三两步跑到抽屉桌前,看那撮已经落在桌面上的柳絮,左看右看,除了感觉这柳絮非常干燥之外,也没看出它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是怎么也没想到,这柳絮就是那个小娘子的真身的。我就用指头捣了捣这柳絮,我怕这柳絮生变,就赶紧缩回了手,然后盯着这柳絮看,结果,这柳絮动也不动。 我一看没事,就站在那里,不停地想着,为啥这小娘子一下子就化成了这柳絮呢,那这小娘子跑哪里去了,怎么不像她刚刚来的时候那样,慢慢地透过窗棂渗进来呢? 我就伸出两个指头,把这柳絮给捏了起来,没想到这柳絮可真是软呢,捏在手里,根本感觉不到什么质感。要是她能变回刚刚那个小娘子的样子,再给我玩一会杂耍,那该多好啊。 我心里想着时,就把这柳絮放到我手心里,用指头捣着动了又动,可这柳絮还是无动于衷,就跟它彻底睡着了一样。难道,这柳絮根本就是外面柳树上风干的真正的柳絮吗? 那小娘子又是谁,为啥小娘子没影了,这柳絮慢慢地飘落到了桌面上呢?我以为的柳絮就是小娘子,小娘子就是柳絮,难道不对吗? 我看这柳絮没反应,就把它放在了桌面上,回到桌边,正要往床上爬,想真正在睡一会儿呢,没想到,我隐隐地又听到了那愈来愈近的鼓乐声。 我忙看向抽屉桌面,想不到那个小娘子,又光彩照人地站在桌面上,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而刚刚我放在桌面上的那撮柳絮却不见了。 我连忙又坐到了床上,准备全神贯注地欣赏这小娘子精彩绝伦的表演,可是,只听到那鼓乐声慢慢地溢满了全屋,可是,那小娘子一直定定地看着我,也不说话,而她手里的那个红艳艳的手帕,不知道被什么力量操控着,慢慢地往上升,再往上升,一直升到这小娘子头顶的位置,然后轻轻地照着小娘子的头就落了下去。 我看得真真的,在不停响着的鼓乐声里,那红手帕,就落在了小娘子的头上,转眼之间,这小娘子就被盖上了红盖头。 我的乖乖,看来这小娘子要出嫁啊,谁家的公子这么幸运,竟然娶到了这样出色的小娘子啊,我真为他高兴。 那鼓乐声里面,不知道啥时间又亮出来清亮亮的唢呐声,那唢呐声,吹得竟然是非常喜庆的百鸟朝凤,那鼓乐就一起伴奏着,我这东屋里的空气里,就充斥着这样欢快的气氛。 我正在想着,这小娘子要跟谁去拜堂,没想到,从这小娘子的手里,呲溜一声,朝着我就甩过来一根长长的红绸带,那红绸带好像还有自动识别能力,到了我近前,竟然自己就往我身上绕了一圈,然后又自己打了一个结。 第65章 鬼娃新娘 而那小娘子,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到的,因为她盖着红盖头,可是她却清楚无比地知道,我已经被那红绸带给系好了,然后这小娘子轻轻地用手拉我,我也就不由自主地下了床,一点一点地往抽屉桌前靠近。 其实我脑子里是极不情愿过去的,但就是无法抑制,我的脚好像已经不是我的脚了,完全不听我的使唤,就那么一点点,走到了抽屉桌面前。 那鼓乐声,唢呐声,甚至我还听到了鞭炮齐鸣的噼啪声,难道这小娘子要跟我这个小屁孩拜堂吗?天呢,我这才多大岁数啊,我还是个孩子! 就在我走到了抽屉桌前,再往前凑,我的脸就要贴到这小娘子身上了。这时,我就闻到丝丝缕缕非常好闻的香味传过来,我也不知道是从外面传过来的,还是从这小娘子身上传过来的,总之是那香味非常奇特,我以前从来都没有闻到过,而且我闻了这香味,只感觉身上麻酥酥的,心里痒髽髽的,两眼就直勾勾地盯着这盖着红盖头的小娘子看。 我的天呢,其实我是一个非常害羞的人,不要说看这陌生的好看的小娘子了,就算是平日里,遇到庄上的大姑娘小媳妇,我也不敢直直地盯着人家看,我随便看人家一眼,我就没觉得心里慌得不行,恨不得自己找个地裂缝钻进去。 可是,现在我是咋了,我竟然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看这个好看到不行的小娘子了,难道我变坏了吗?我就猛地摇了摇头,谁知,眼光晃动中,那小娘子竟然伸出手来,在我脸颊上轻轻那么一摸,我感觉到丝丝凉意传来,有些发懵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 没想到啊,忙看前面鲜艳欲滴的小娘子,可是哪里还有什么小娘子啊,分明只有一根敲鼓槌就伸在我的眼前,而那敲鼓槌根部,就扎了一撮柳絮样的穗子。那个小娘子竟然又不翼而飞了,我腰里刚刚被系着的那条红绸带也一下了消失不见。 随着这小娘子的消失,我家屋里那锣鼓喧天也顷刻间戛然而止。我还以为是这个小娘子看不上我拂袖而去呢,结果我透过我家的山墙看出去,竟然看到后院我那个很有道行的五爷,不知道为啥事,从我家龙门口由西往东款款走过。 我看五爷路过,就想冲出去问问之前我做的那个梦是啥预兆,还有我刚刚遇到的这个小娘子要跟我拜堂成亲,又是啥意思,可是,还没等我动身,那五爷就走了过去,走过我家那排陈刺树,然后走到大铃姐家堂屋后面那棵歪脖子柳树下,围着那柳树,转了也不知道多少圈,然后又低头往边上的井里看了又看,就又返回,沿着来时的路,款款地走回了他家的院子,然后进了屋就再也看不到了。 我一看五爷没了影,就断了想去找他帮我解惑的念头了,可是我面前的这根也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做的敲鼓槌,怎么摸着那么凉呢,凉得我一下子手指头都有些发僵。 我不敢直接接触这敲鼓槌,就提着根部的那撮软穗子,拎起来好好端详,谁知这敲鼓槌虽然不长也不粗,却很是有分量。我提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 就跟刚刚看到的那撮柳絮一样,我实在看不出这光溜溜黑得发光的敲鼓槌有啥特别的地方,就拎着走到了我家院子里。 院里满是阳光,我刚刚在楝树下站定,谁知那敲鼓槌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突然就横了起来,朝着我家堂屋里就要冲进去。 我是拎着穗子走出去的,由于这东西毕竟重,我就攥得非常紧,现在这东西突然发力要往屋里冲,一下子把我带了一个踉跄,差点就把我给带得摔倒在地。 还好,我手也没松,跟着它就往屋里跑,到了屋里,这东西竟然又竖着立了起来,嗖地一声,跟起火箭一样,直直地冲着我家堂屋屋顶的大梁就射了出去。 我攥得手酸,一个没抓牢,这敲鼓槌一下子就挣脱开去,直直地扎进了我家屋脊的大梁上了。而下面悬着的那撮穗子,就是我说的那撮柳絮,还在一下一下地左右荡着。 我吓了一跳,想不到这东西居然这么厉害,就这么一下就扎进了我家那么粗的大梁里了。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好在我父母他们都没在家,要是他们都在,会不会找个梯子,上面把这个扎到大梁里的敲鼓槌给薅出来扔掉。 现在我可咋整,这东西万一还会往里面拱的话,会不会把我家大梁给凿穿啊,天呢,要是大梁给整穿了,我家堂屋会不会塌掉啊,天呢,我还在堂屋里站着,要是塌了不把我压死了啊? 越想越怕,我就赶紧扭过头,往外面跑去,跑到楝树树荫下,抬着头往屋里的大梁上看。可谁知道,我竟然又看到那个小娘子现身了,只不过,她只是现出来一个极度窈窕的影子来,她是站在我家大梁上,连连向我点头,然后手一挥,就消失不见。 我看得云里雾里,不知道这小娘子是何用意,可是这小娘子不见了,那敲鼓槌呢,怎么也没了啊,我赶紧又跑到屋里,抬头看刚刚扎到大梁的那个位置,结果大梁上连个痕迹都没有留下!敲鼓槌跟小娘子,又跟我玩不翼而飞了! 在我确定小娘子跟敲鼓槌都没了之后,我也不敢长时间呆在堂屋里,就跑到院里,走到龙门下,坐到那小椅子上面,从头到尾回想这个小娘子的种种,可是,我却又犯起了迷糊。 这小娘子,跟我爷给我托的梦,到底有没有关系。我的梦里,我爷指着那坟边的长虫洞,是个啥兆头;而这个小娘子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出来,要找我拜堂成亲? 想到我爷给我托的梦,梦里建寨坟那片乱葬岗里的那个坟疙瘩倒是相当清晰,在梦里出现的那个情景,就跟我站在那坟边一样的真实。而且我爷拉着我的手的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得让我觉得我爷还活着,天天这样拉着我的手带我出去玩。 第66章 鬼猪炸水 算了,这个梦既然这么真实,我就去一趟建寨坟,打到那个坟疙瘩看看,到底那里有没有长虫洞,如果幸运,看看我能不能看出来,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主意打定,我就要去这建寨坟了。我到堂屋里,找了一个我戴上不太松的草帽,又到压井上喝了几口井把凉水,拉开院门,就走了出去。 建寨坟那片乱葬岗,就在我们庄子东南角上,那边是有一条东西土路通过的,不过平时很少人走,因为大家可能都对这片大大小小星罗棋布的坟包子很是忌讳,所以,从庄子上出来,要不是万不得一,都不会从这条路上过。 我走出院子,走到老海家那棵扁食树下,站在护庄河洒沿上,面朝东南看了又看,只见那片乌黑乌黑的乱葬岗周围,没有一个人影,只有那些树,安安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我也没有多想,离开扁食树的树荫,朝着阳光下往东就走了过去。这往东的路,边上就是从老海家门前流出来的东西向的护庄河,我看到这护庄河里,还有多半槽河水,有些浑黄地缓缓流动。 我也不知道这水是朝东还是朝西流的,因为我知道这护庄河,从西往东,到了老沟上再呈丁字形断了头,然后南北分开延展。往南的一段没多长,有一个非常深的洼坑就断了,往北倒是一口气通到鲤鱼坑那里,再折转往西,一直通到庄子中心那个会长出泥鳅的大坑边上。 我在这土路上很自然地往前走,还没有到前面那座小桥的地方,就听到这护庄河里,不知道有啥东西,好像在里面乱跳,那个声音,听着就跟有很大的蛤蟆,从岸边蹦起来,然后一头扎进深水里发出的声音差不多,但是,这土路离这河面,最起码还有十米开外的距离,就算我走过来有所惊动,但也不至于把蹲在河岸边的蛤蟆之类的吓得纷纷往水里跳啊。 我就往河边走过去,想看看到底是啥东西反应这么大,我只是远远地路过,又不是专门拿棍子哄你们啊。我知道的,这些蛤蟆啊,青蛙啊,一般会蹲在河边的草蒲团里,静静地守株待兔。 那些蚊子啊,飞蛾啊,蜻蜓啊,苍蝇啊,只要在它们面前飞过,嘿嘿,它们会毫不手软,伸出闪电般的舌头,会直接把这些家伙卷到嘴里直接吞掉。 可这些蛤蟆啊青蛙啊,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惊得跳开的,像我这样在十米开外走路,是根本影响不到它们的。可它们为什么这样纷纷往水里跳呢? 原本我以为那些跳到河里的都是因为我走过来惊到的呢,结果,我轻声走到河边一看,乖乖,什么蛤蟆,什么青蛙啊,都不是,那河里有一个圆滚滚的短粗东西,在玩水呢。 我看到,那东西就跟一个横着躲平的石磙一样,猛地潜到水里,然后再猛地往上一冲,钻出水面之后,再头尾一摆,嘭地一声再栽向水面,就这么那水面被这个家伙砸得水波乱溅。 而我远远地听到的那些往水里跳的声音,就是这个家伙一下一下往水里栽时发出来的。可是,我趁它从水里跃起,再往下栽这个空档,我看这东西,咋跟个肥滚滚的肉猪差不多。 只不过,猪是长有四个不长的腿,而这个东西,除了头尾尖尖着外,其他地方圆溜溜肥滚滚的,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肉堆出来的石磙。 这东西是个什么玩意儿,浑身呈黑色,不过,这黑色在阳光下一照,竟然还闪闪发光。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即使我跑到西河去玩,那水面那么开阔,水那么深,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在里面戏水。 我正在看着,就见这东西,一个鲤鱼打挺跳出水面,然后头尾一摆,就嘭地一声又砸向水面,接着我看到这东西拱在水里,像个出了膛的子弹飞也似地往前射出去,那个速度,快到我几乎看不清。 不得了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在水里,能跑得这么快。而它浑身光溜溜的,连个手脚都没有啊。我看它往前跑过,那水面上竟然被它拱得鼓出一条很明显的水包,它一过去,那水包就往两边齐齐地分开,就跟有什么东西划过去似的。 前面有一座不大的石桥,这石桥边上,很是开阔,这个地方水很深,听大人们说,这个地方,一直以来,都是庄上去世的人,送程的终点。再往东不到一里就是老沟上,往南一里多地就是那个建寨坟乱葬岗了。 我看那个圆滚滚的家伙,在水下面,一路直直地往东冲了过去,到了那个小桥边上,竟然一下子扎到水底去了,水面上只留了漾开的水花,那水花慢慢趋于平静。我急急地走过去,想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可我在小桥边的河埂上站了好久,那水花渐次都消失了,那个东西一直没有再出来…… 我知道这个小桥下面的水是很深的,而且小桥两边,还有很多孔洞。这些孔洞每逢下大雨,河里涨水,都会钻出来一些颜色很花哨的长虫,所以,我就远远地站在小桥边,往边上的水里张望,我就算运用了我能透视的功能,可看来看去,也没有找到那上石磙一样的家伙藏到哪里去了,而且这小桥下面,居然真的非常深,下面居然有一个不大的深潭。 这时我也才明白,这护庄河里的水常年不干的原因。而且我也才有点悟出,为什么庄上的人们,把这里做为去世的人送程的终点的原因了。 我看那东西实在是没有踪迹了,我就摇了摇头,扶一下头上的草帽,走到土路上,往南一拐,走过小桥,没多远,就要到建寨坟这片传说中的很邪乎的乱葬岗了。 现在正是午后太阳最足的时候,就算这地方再邪性,我就不信那些鬼啊怪啊,会在这时候出来找我,我可不怕这些东西,毕竟我一直都能看到,我并不陌生。 只是,我也不知道这建寨坟里到底什么在等着我,所以,当我一走近这片坟地时,我走路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也不是怕,只是心里有些迟疑。 第67章 食人鬼蛛 说是这建寨坟这片乱葬岗,很久都没有人进来过,我看都是传说的,因为我看到那些不高的各种杂树下面,隐隐约约还能看出那些草丛中间,有那么一条小路的。只是很不明显,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我就顺着这不太明显的小路,慢慢往里面走。刚刚进来,就感觉太阳好像一下了暗了下去一样,空气似乎也一下子凉了很多。刚刚走过来的那种燥热感,瞬间就消失了。 这建寨坟里的这些坟包子,有的前面还有石碑,不过这些石碑好像年代都很是久远,现在除了这石碑还在,只是上面的文字,都差不多被磨蚀殆尽。 我往里走才十来步远,就看到一个不大的坟包子前面,没长几棵树,倒是有一个不大的石碑在伫立着。从这石碑边上,那条隐约的小路,竟然分开了叉路,往左前方是一条,往右前方又是一条,我站在石碑边,左看看右瞧瞧,一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我正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就听到不远处一阵骚动,紧接着就有一个灰出溜的东西,在草丛里猛地朝我冲了过来。我吓了一跳,赶紧往边上一闪,只听得啪地一声,有个东西硬生生地撞到这石碑上了。 我很是惊诧,忙看过去,竟然有一只野兔,也不知道发哪门子神经,竟然从草丛里窜出来,一下子撞到了这石碑上,我看到时,这野兔已经头破血流,那小短腿伸了两下,就一命呜呼。只留了石碑上瘆人的血渍触目惊心。 我进到这乱葬岗里,是大气都没敢出,生怕惊动这里的各路比我厉害的东西,所以,就算我往里面走,也尽可能是蹑手蹑脚。可是,这野兔子是咋了,怎么会慌不择路,睁着眼睛就往这石碑上撞呢。 莫非它被什么东西追赶,为了逃命,看到我站在这里,想到我这里来寻求庇护?可是没想到竟然撞在了这石碑上了,一下子也把命给搭上了。 那么,这里兔到底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居然连命都不要了。是人吗,是天敌吗,还是其他的妖魔鬼怪? 这兔子我看了看,挺大,肉乎乎的,身上的毛灰灰的有些褐色。我看到它是直直撞过来的,头都被撞裂了,头上黑乎淋拉的,我看得有些忙惊。正在移开目光,突然发现,这兔子的牙怎么不对啊,我又看了一下,它的牙怎么有两个是露在嘴外面的,而且那牙非常长,还带着弯弯绕啊。 我看这兔子死得太快了,总觉得哪里不在对头,好端端的,怎么能在我刚刚进来就看到一个兔子撞死在我面前呢,这个也太,太过于惊骇了。 这两个叉路,我看那个兔子是从右边冲过来的,就想着,这兔子应该是受了惊吓,才慌不择路,撞到石碑上头裂脑迸。那这惊吓来自己哪里呢,这晴天白日的,也没个啥惊动,估计八成是一些脏东西吧,算了,我走左边这叉路。 想着,我就抬脚,朝左边叉路走了进去。地上的草还是有些旺盛的,虽然我能隐隐约约看出来路的样子。我一边往里走,一边张望,就害怕跟刚刚那兔子一样,还有什么东西突然冲过来。这时我不经意往回看了一眼,那石碑边的兔子,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扯着,在草地上忽隐忽现地被拖着,没一会儿就没了影。 天呢,看来我是猜对了,肯定有东西,看中了这肥滚滚的大兔子了,这下好了,这兔子马上就要成了人家的美餐了。 我看那大兔子被拖拽进了草丛消失不见,心里咯噔了一下,那是什么东西啊,我怎么看不见,这兔子少说也有个七八斤啊,怎么拖拽得这么轻松,那这东西要是拽着我是不是也跟拽这个兔子一样,转眼就被当成了美餐? 不敢想啊,我得赶紧往里走,我梦里,我爷拉着我的手,是走到建寨坟乱葬岗另一边的那个坟包,才指着一个长虫洞让我去看的。这个坟,我得想想,有什么标志,要不然,我这样在这乱葬岗里瞎踅摸,那个坟没有找到,万一碰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可咋办呢? 刚刚拽走死兔子的是那是啥?还有在护庄河小桥那里消失不见的又是啥?想到这里,我赶紧从一边的树下,捡起一根断在树下的树枝,一边在前面扑腾着驱赶草丛,一边在后面慢慢地往前走。 这乱葬岗啊,我看了,确实是人来得少,很久以前踩出来的路,基本上都被乱草给盖住了。我现在就是视力比较好,要不然,我也是一头雾水。 我记得梦里,我爷拉着我的手,走得很是轻快啊,没一会儿就到了乱葬岗那边的坟头边上了,可是我现在自己走了进来,为什么走来走去,还没有看到那个坟呢。 而且我现在走进这乱葬岗里,怎么感觉跟走进了黑夜里一样,有点摸门当窗户的感觉。我抬头看了一下,天上的太阳不知道啥时候挂了阴,那黑色的云朵,一疙瘩一疙瘩地往一起堆,难道要下雨了吗? 我是怎么也不知道,是因为我进了这乱葬岗,引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朝这里聚了来,好像我是唐僧,难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要争吃我的肉吗? 往前走,好像有些亮堂,我看到两棵不大的树之间,竟然有一张巨大的网,那网上很奇怪的,都密布着粗粗细细的丝线,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胆的家伙进来张了这么一个大网,难道是想逮里面躲藏的飞鸟吗,还是想抓从这里面要跑过去的走兽吗? 可是,我走过去一看,这哪里是人布下的网啊,这个网虽然很大,但最中间,却安安静静卧着一个比我两个拳头还大的黑得发紫的大家伙。不用说,这个东西我一看就明白是咋回来了,这是一个巨型蜘蛛。 这种体格的家伙,想必在这里已经盘踞了不少年了吧,这里应该是有丰美而充足的食源,要不然也不可能把这个家伙滋养得这么大这么肥啊。 第68章 鬼蛛命丧 你想想,蜘蛛能长到一个大白馍这么大,那差不多也就要成精了吧。我也不敢乱动了,就躲在树后,端详着这个超极巨大的蜘蛛。没想到,没一会儿,这个巨大的网上,竟然秃噜一声,飞过来一个山鸟,那山鸟是花色的小鸟,也不知道它咋没躲开这张网,也可能它觉得这网困不住它,就一头撞了上来。 结果悲剧了,这个网居然粘性十足,这小鸟一下子就被粘住了,任它再扑棱翅膀,再拼命扒拉两脚,就是挣不脱这个大网的束缚。我看那大网都有点动了,中间那个巨型蜘蛛一看,有中陷阱的了,就从睡梦里醒过来,还趴在网中心连动都没动,只是抬眼看了一下这个小鸟,突然从嘴里激射出一束细而密的丝线,那丝线朝着这小鸟就罩了过去。 我看得真切,这丝线恰似一张网,直接将这小鸟就牢牢地包住了。然后这个蜘蛛才慢腾腾地从网中心,踩着那粗细相间的丝线,一下就跑到了这小鸟近前。 我看得很是惊奇,觉得这个大蜘蛛要跑过去,不得一下一下好久才能走以近前,可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有东西拉动这蜘蛛一样,一下子就跑到了小鸟边上,那个快,那个准,简直比事先设计好的都要更加精确万分。 我紧紧地盯着这个大蜘蛛看,只见它一到了这小鸟被粘住的那个地方,居高临下地看了又看,然后张开它大嘴前面的两个吓人的大牙,突然从里面伸出来一根管子一样的东西,顺着那薄薄的丝线就插了进去。 本来,里面罩着的小鸟还在奋力扑棱着翅膀,可当这大蜘蛛把它那根管子伸进去没多久这小鸟就趋于平静了。等这大蜘蛛把那管子往回缩的时候,我竟然看到那管子末稍,赫然有鲜红的血渍。 我这时才明白,这蜘蛛居然是吸血的!这么小一个小鸟都一下子被它给吸死了。太狠了吧,现在你是吸一个小鸟的血,万一以后小鸟没了,你是不是会爬出这乱葬岗,跑到外面逮人吸人的血啊? 我是乱想的,可说不准以后它真的会这样。想到这里,我也不知道被谁突然从后面给狠狠地照着我的屁股蛋子踹了一脚,我没有往前一下子摔了个狗啃屎,而是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前噔噔噔紧跑了几步,还没有来得及看后面是谁给我下狠手的,我手里的树枝居然照着那个巨大的蜘蛛狠狠地扎了进去。 真想不到,这树枝一下子把这个大蜘蛛后面拖的那个圆滚滚的巨大的嗉肚给直直扎穿,并且这树枝又从后向前,一古脑扎到这个大蜘蛛前面去了,最后,我看到这树枝是从这大蜘蛛的两个巨大的大牙之间穿了出去,而我也就是距这个大网也就不到两搾的距离,才收住了脚。 当我惊魂未定地看着我生生地把这个巨型蜘蛛穿了个透心凉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差一点就撞到了这个巨大的粘性十足的蜘蛛网上了。我的天,可是我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根树枝。 而此时,顺着树枝往下淌的,也不知道是这大蜘蛛的血啊,胃液啊,还是什么东西,那东西在树枝上汇成一股,很快就要淌到我手这里了,我连忙把手松开,那红色白色黑色的东西,就顺着这树枝开始往下淌流。 我看到这个大蜘蛛是彻底玩完了,因为,它身后拖着的那个油光发亮的嗉肚已经慢慢瘪了下去,而顺着树枝往下淌流的东西,居然开始散发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味,我赶紧闻着鼻子,就快速地往前跑了出去。 可是没跑出几步,我就感觉我屁股蛋子的表皮上,有些疼也有些痒,我也来不及伸手去抓,就往前跑了开去。 一边往前跑,一边在想,到底是谁在背后给了我一脚,真是的,差点把我的魂吓出来了。这谁真是缺德,在这种地方,悄无没声息地出手,是不是跟我有深仇大恨啊。 我远离了这个蜘蛛的势力范围,知道如果就是它活过来,也不可能一下子追上我了,我才慢慢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其实我也不是跑得多累,而是我被踹那一脚的惊恐让我不由得内心里害怕到了极点。 我看看周围,没啥可以威胁我的东西,就赶紧用手把裤子一扒,使劲扭过头去看我屁股瓣。隐隐看到,我屁股上面,有一层红紫的东西,就像是胎记一样呈脚印形状,出现在我的屁股上了! 我的天,这个脚印有点微突,我用手一摸,结果感觉有点木吃吃的,用指甲一抓,我的天,竟然有点痒,还有点疼。一时间我开始害怕起来,这是谁啊,竟然脚上还有毒,隔着裤子都能把我屁股给毒成这样! 我又往刚刚那个神秘人物踹我的地方看去,那里早就归于平静了,那个大蜘蛛身上还插着树枝,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而边上,根本没有任何东西! 那我到底是被谁突然踢了一脚呢,如果是人,我肯定能看到他跑开的影子的,就算他跑得再快,也不可能有我的目光快啊。如果不是人,那是什么啊,虽然这乱葬岗里光线不是太好,但现在是大白天啊,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出来害人的吧。 我用手左右都摸了一下屁股蛋了,正好,两瓣屁股上,各占了一半这个脚印,看来如果是人在我背后踹我的,那这个人的脚肯定很大,那这个人一定是个成年人了。 我就是一个有点贪玩有点好奇心的小孩啊,也从不耗贱别人,也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也从来不跟人结仇啊,但是现在这个脚印的突然出现,这又会给我带来什么啊。 我不敢再看下去了,赶紧提上裤子,往边上看了又看,沿着那个尚能看清的时隐时现的小路,直了下去。 一边走一边想,我还没有走到那个梦里我爷指给的坟头呢,我就已经被别人给揍了,不仅揍了,还给我留下了这么个恼人的纪念,这叫什么事啊。 第69章 美女妖蛇 爷啊爷,你咋给我出了个这样的难题呢,在梦里你就好好地给我说嘛,为啥一直不开口呢,现在倒好,我自己过来了,又找不到你说的那个坟,而已经被人下了毒手了。 正在想着,我就隐约听到边上的草丛里,有人在一声一声地叫:“小良,小良,等一下我啊!”我吓了一跳,赶紧往前面蹦出去好远,落下来才慢慢地回过头去看是谁在叫我。 我穷极我的目光看过去,那草丛里,根本就没有东西。可是那叫声却还在一声一声地传过来,而且那声音,好像还是个女的,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叫我。 我出来,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啊,到了这乱葬岗,估计也没有人看到吧,但是现在这声音却把我的名字叫得这么清楚,这是要干啥啊。我其实往前走得并不快,你想跟上来很容易啊,我还等你个什么呢? 可是,看不到的东西,永远都是最让人害怕的。现在就是,我根本看不到,这个叫声出自哪里,只是一味地叫着我的名字。我有些惊恐万状,不知道如何是好,心里那个乱啊,就别提了。 我想一口气往前冲过去,但我不知道前面离这乱葬岗边缘还有多远,因为我往前看出去,总觉得前面雾蒙蒙一片,也不知道到底我还要走多久才能走出去。不过,叫我往后退,我是不敢了,我怕再碰到那个猛踹我的东西,太可怕了。 可是这个叫我的声音,还在一声一声地传过来,这到底是谁啊,你出来啊,装神弄鬼得,难道我害怕你吗?其实,我是自己给自己壮胆呢,说不怕,鬼才信呢。 我不断地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但还是看不到有什么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出来。只见离我十几米远的一丛野草突然动了一下,那叫我的声音忽然就响亮了起来。 我忙往那边看,我就看到,从那草丛里慢慢地显出一个人脸来,那人脸长得很长,上面五官都有,而且我看得出,那是一张美女的面孔,而且是标准的瓜子脸,尖下巴,双眼皮,而且眼睛还在秋波闪动! 我看到这张脸露出来,就觉得这是哪个人在跟我开玩笑呢,叫我的名字,有什么好玩的。我看到这脸时,那樱桃小口还在轻轻地动,叫声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我真想冲上去给她两脚,你就光明正大的站出来叫我啊,躲躲藏藏的,快把老子给吓死了!我心里那叫一个恨啊,还好我手里没有家伙,要不然,不把你屎给打出来,我就不叫天良了。 还好,还好,我手里没有家伙,我看到那个脸,竟然慢慢地高了起来,然后,我惊奇地发现,这个脸单独地就一张脸,下面缓缓站起来的竟然是跟家里的擀面杖粗细的圆滚滚的身子! 我的天,这哪里是人啊,还好我没有冲过去。我就见这张脸还在往上升,没一会儿,叫我的声音停了,只见这张脸突然张开了嘴,那嘴里露出来两个又长又尖的獠牙,同时,我也看到了有一个三叉的血红芯子,一下一下地往外吐。 我的妈啊,这东西,原来是个长虫啊,我吓得跳起来就往前跑。只听得背后,那张美女脸,呜呜怪叫着,以草上飞的状态,流星赶月般向我冲了过来。 我跑得那叫个快啊,哪里还管什么路不路的,也不管脚下踩的是什么,连滚带爬地就跑出去好远。我根本不敢停下来,因为我往前跑的时候,就听到后面那个声音,来得那叫个迅速啊,离我那是越来越近,我甚至都已经闻到了有种怪异的腥味在朝着我扑过来。 我看前面的树越来越密,脚下的草也高出了许多,我害怕我一脚滑倒,被这个怪怪的美女脸的长虫给咬到,就赶紧脚下一用力,噌地一声直直地就跳了起来,结果我跳得有些高了,一下子就超过了那些树顶的高度。 我想着,这样我停下来的话,那个美女脸的长虫就不可能飞上来咬到我吧。我就赶紧往上看去,真是想不到,这条有着美女脸的长虫,竟然在快追到我的时候,看我一下子跳了起来,它竟然也用长长的身体,在草地上猛地一拍,那个美艳的脸,就跟射出来的箭一样,也直直地往上就飞了起来。 我看到它张着大口,那獠牙森森地冒着寒光,我的天呢,这一下子估计就能把我的屁股咬个对头穿吧。眼看着这美女脸的长虫,就要追上我了,我只觉得我右手手腕上的那个肉突起,好像是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我看到有一道绿光射出,冲着那飞过来的美女脸的长虫就跟刀片一样,嚓地一声就冲了过去。 我看得真真的,这张美女脸,就跟用快刀生生地劈开了一样,瞬间就变成了左右整整齐齐的两半了,而紧跟在这张脸背后的那又粗又圆的长虫身体,也被裁成了好几断,纷纷往地上落。 我的天呢,在这危急关头,没想到竟然又是这个肉突起出手救了我啊。我忙低头看右手手腕那个微微突起的地方,一切照旧,好像那个美女脸的长虫被斩落,跟它丝毫关系都没有一样。 我们这个地方,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样的长虫的,真是想不到,我这为数不多的跑到这乱葬岗,竟然有这种长虫出来寻我,难道只是为了咬我吗?我哪里会知道呢,我看着这条美女脸的长虫,就这样一下子断为几截,就知道它再厉害,也就这么香消玉损了。 我倒不是觉得这长虫长着一张美女脸就为它惋惜,只是觉得为了我这个小孩子完全没必要搭上性命。也不知道这长虫长了多少年了,就这样没了,倒是不值得嘛。 算了,我也不敢再下去在草丛里走了,我还是就在这树顶,看看我爷给我指的坟头地哪里吧。我就抬头往四周看了看,这乱葬岗也真是不小,下面是茂密的黑压压的树,好像这树林里还流动一种雾气,让人看不清里面的草丛啊,坟包啊,反正我看下面,总觉得下面影影绰绰地不是很明朗。 第70章 丹凤鬼眼 往往是这样的地方,才容易隐藏致命的角色吧,我得赶紧离开这里,毕竟我年岁也太小了,万一窜出来一根大长虫,把我生生吞了我可怎么办。毕竟我们这里,长虫极为常见,有长虫就有长得很出色的大长虫,所以,一切皆有可能。 我就赶紧往下降了一点,脚蹬着一棵树露出来的树顶的枝干,借力往边上跳出去,眼看着我就往乱葬岗边上跃了过去。 这个乱葬岗啊,我是看清了,呈不规则的圆形,只是在东南角上,有一条半弧状的深沟,那深沟宽得有好几丈吧,里面也是蓄着半槽河水,那河水应该挺深的,因为我看过去,好一会儿才看到这水的底部。 这深沟斜着从东南,慢慢弯成正北,沟两边,长着很高的野草,阳光透过去,水面波光粼粼,偶尔有长长的白条鱼在水面炸一下水,一个浪花便四溅开来。 这个深沟两头都是断头,也不知道当年这深沟是为什么开凿出来。不过从这深沟往东南走出去不到半里地,就是流水淙尝的东河了。我估计这段深沟,应该以前是从我们庄上流过来的,后来就被断了流,渐渐就演化成现在这段深沟了。 也不知道咋,我总觉得这深沟,跟北边这片乱葬岗有啥关系似的,因为,我站在树梢看得明白,这乱葬岗圆形,这深沟呈半弧状,两者似挨着又没挨着,在风水学上看,好像这条深沟,应该就是这片乱葬岗的风水吧。反正我也不太懂这个,只是瞎猜而已。 可有一点很是奇怪,这知葬岗里,长着茂密的各种杂树,而这深沟两边的河坡又不是很陡,为什么连一棵树苗都没有长,只是长了很高的野草。这一点很是奇怪,按理说,这河沟年代也不短了,就算野生的树苗就该长一棵吧,可是没有,而那些野草长得倒很是葱茏。 我只顾看这乱葬岗边上的深沟了,一时间倒忘了找我爷给我指的那个坟头,算了吧,为了找这个坟头,我也是被吓得几乎掉了魂了,我手扶着草帽,跳了几下,就跳到了乱葬岗边上了,我想过去看看这深沟边上,没啥没有长哪怕一棵小树苗呢。 我落到地面上,快步跑离了那些坟包,在阳光下,很快就到了那条深沟边上。乖乖,我看到这深沟的河沿上,那些草窠里,竟然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白色的几乎快风化掉的贝壳啊,螺丝啊。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从这些东西,可以推想出,以前我们这个地方,估计是大河滔天,水流恣肆,所以才有了这些东西生长,至于后来历史变迁,估计是河流改道,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才使得这些东西变成了现在这样只能用来凭吊历史的证据了。 再另上现在深沟尽头的这片看不出年代,看不出历史的乱葬岗,更让我对这片区域有了更进一层的看法。不光是这里面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加上这长不高的树,还有那被蚀光文字的石碑,都值得我进一步去深究。 突然觉得屁股上又痒了起来,忙伸手去挠,没想到,刚刚还只是痣一样的那个红紫色的脚印,我竟然从上面抠下来一些白色的细细碎碎的东西,我凑到眼前一看,我的乖啊,吓得我差点一屁股坐到草窠里了。 我从指甲上把抠下来的东西,放到我手心里,细细地看,这东西根本不是灰啊泥啊什么的,而是很细小的跟鱼鳞一样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某种极小的鱼的鱼鳞,但是,我认真看了,这东西是很小,小到比针鼻儿差不多,但是每个上面,竟然好像还鼓鼓地有一个小小的圆形透明的突起。 这突起咋越看,越像一种动物的眼睛。我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我站在那个石碑边上,正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个巨型蜘蛛在吸那小鸟的血,冷不防就有人照着我的屁股蛋子就是一脚。 我感觉到的,很明显,就是有人在背后狠狠地踹了我一脚,但是,我现在才突然明白,如果是人抬起脚照着我的屁股蛋子来上一脚的话,那么,这个留在我屁股蛋子上的脚印,是不是只能是上下竖着的印子,可是,我摸出来了,我屁股表面的脚印,却是横向的! 难道这人是倒在地上,侧着身,抬起脚给了我一下?这个不大可能啊,怎么可能呢,有人会提前埋伏好在这里,知道我要过来,趁我不备给我这样踹一脚? 越想觉得这样是越牵强啊,不可能是人!只有这一点,我深信,这肯定是乱葬岗里的一种什么东西,这东西可能是要来袭击我,结果没想到这么一下,把我干得往前跑出去那么远,结果我却阴差阳错把那个巨型蜘蛛给灭了。 那么,如果是这样,那这个踹我的东西是什么呢,为什么不正面用嘴咬我一下,把我的脑袋直接咬掉,而却从背后狠狠地给了我一下? 想到这里,我的心再次突然紧张起来,你说我小小年纪,就算踹我一脚,最多疼两天也就恢复过来了,可是,这隔着我的裤子,还能把这毒性给我留下,现在可倒好,这屁股蛋子上,竟然开始掉这种东西,难道这毒性要发作了吗? 我赶紧找了一片疙疤草地,看看挺干净的,就在太阳地下,我肚子贴着地面躺下,然后头扭着往后看,我把我裤子褪下来,露出屁股,我赫然发现,我屁股上被留下来的哪里是什么脚印,分明是一个眼睛形状的东西,那眼睛居然还是丹凤眼! 我又用指甲抠了一下,又抠下来一些碎末,凑到眼前一看,乖乖,我算是看清了,这碎末子就是什么东西的细鳞,而这每个细鳞中间那个突起,越看越像是我屁股上这个丹凤眼的浓缩版! 这一下,彻底证实了,这根本不是人为的,而是一种我根本没见过的而且有毒性的东西,给我留下来的!我真是欲哭无泪。 第71章 失魂落魄 而现在我屁股上的这个丹凤眼痕迹,即不痛也不痒,太阳光一照上去,竟然暖意洋洋中,我居然还感觉这东西似乎还在微微游动,只是那种感觉只是一刹那的。 我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我去了一趟这建寨坟的乱葬岗,却惹上了这种死没救的东西,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永久地烙在我的屁股上,还是在我屁股上呆几天就自然消失,我现在很是担心,如果照这样下去,我的屁股会不会彻底被这个丹凤眼同化,变成一个巨型的大眼睛,每天虎视眈眈地看着我吃喝拉撒睡啊,想想就一身冷汗啊。 我简直是束手无策,也完全没有心情来观察这个深沟了,至于说,我爷在梦里拉着我的手指着的那个坟头,我完全放在了脑后,现在一门心思,在对付这个我屁股蛋子上的丹凤眼了。我咋惹上了个这玩意儿呢,还好不是印在我的脸上,如果那样,我就彻底完了。 我就把裤子提好,翻了个身,想坐在这草地上,没想到,我突然感觉,我的屁股好像被一个大手掌托着一样,我竟然还感觉有点挺熨帖呢。这一点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穿着裤子,坐在这疙疤草上,正常情况下,那疙疤草的草尖,会穿透裤了,扎到皮肤上的,所以,会感觉很是不舒服的。但是现在,我却像是坐在棉垫子上一样,完全感觉不到那穿透裤子扎进来的草尖了。 难道这个丹凤眼,是来保护我屁股的?不可能啊,这东西的出现,可是照着把我一下子踹飞的初衷来的吧。而现在可倒好,难道是我的屁股麻木了,感觉不到草尖扎了? 于是我用手伸到这草尖上,依然能感觉到草尖刺刺挠挠,这一下我就明白了,什么丹凤眼保护屁股,分明是我的屁股已经被这个东西给毒的没有知觉了! 现在,我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丹凤眼到底是什么东西给我留下来的,这东西对我到底有没有什么坏处,会不会要了我的命。 我的屁股上一下子有了这么大的变故,我就想着快点回家,找我爹妈,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给我治好,于是我就赶紧起身,顺着田间的土路,快速地奔跑起来。 越过建寨坟那乱葬岗,就到了东西向的那条通往石碑桥的土路了,就算我跑得气喘如牛,我也没敢停下来,就顺着那路,往庄上跑,一心心思地快跑,等跑到护庄河边上,我竟然急得一下子远远地就跳了过去,没一会儿就跑到了老海家那棵在扁食树下了。 没想到,这树下,这会儿竟然坐了好几个人,都在树荫下乘凉。看到我气喘吁吁地往庄上跑,还以为我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都跟我打招呼:“小良娃,跑啥哩,是不是有背笼神撵你啊,跑恁快!” 我理都没有理他们,更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顺着路继续往家里跑。我看到老海还坐凳子上站起来,过来想抓我,我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身子一闪,就跑了开去。 我就听到身后,这家伙大声地说:“这个信球货,肯定是碰到脏东西了,要不然不会跑真快哩!” 我懒得理他,不是,我是根本就没有时间去理他,我得赶紧跑回家,好好地看看这个屁股上的丹凤眼,到底有没有变化,然后我跟父母说,看看他们能不能认出来这个东西,然后带我去医治。 虽然这东西现在不痛不痒,就不代表以后它会让我又痒又痛,你说屁股上长个脓疮啥的倒还好,现在这个是个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你想想,对于一个未知的东西,突然长在你身上,你说你怕不怕?! 我是害怕到了极点,我只怕这东西会不断地加重毒性,万一有一天毒性发作,直接攻心,我岂不是玩完了?! 这一会儿,我害怕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把命看得太重要了,想想自己这才这么大一点点,人生还没有开始就这样死了,怎么想就觉得怎么不爽。所以,我得赶紧回去,找大人给我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飞快地跑,拼了命地跑,我跑得简直是比狼子娃家那条大狼狗跑得都快,因为我在路过他家院子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他家那个大狼狗已经从院子里冲了出来,可它还没有跑到我面前时,我已经一溜烟冲到了我家院墙外那排陈刺树边了。 我几乎是窜进我家龙门的,结果我叫了好几声,爹,妈,可是他们都不在!天呢,这可咋整,我又跑到东屋,结果我奶也不在!我一下就急得想哭出来,可是哭有什么用呢,我得想想,看看有谁能知道我屁股上这个丹凤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就想到,我们庄上,那个先生白老大,他总是挨家串户地给人家号脉看病,也不知道他见了我屁股上这东西,能否知道是个什么。可是我又不太相信这个家伙,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老花镜背后的那双眼睛,实在是有些老阴蛋的味道。 这白老大被我否决了,那我还能去找谁,我们庄上了就这么一个先生了。其他地方的,我又不知道更是不认识,我这该咋办呢? 我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抬着头四下里乱看,我突然就看到后院我那个五爷,从他家那茅屋里走了出来,走到他家院子中间,在抬胳膊伸腿。 五爷还是有些道行的,我去找五爷看看,看他能不能知道我屁股上这玩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于是,我由于太急,就一下子跳到我家堂屋的屋脊上,然后又一跳,隔着九叔家的院子,直直地跳到五爷家灶屋那上冒烟洞上了。 我只怕给他家这个颤巍巍的冒烟洞给一下子蹬倒了,就赶紧轻轻地跃起来,落到了五爷家院门前。 这时,我过于紧张,也完全没顾得上有没有人看到我跟个飞贼似的穿屋过户了,管他呢,看到能咋的,我的命要紧,还是这个要紧,真的是。 第72章 荒野鬼火 我看五爷家的院门虚掩着,就用手一推,那门就吱呀一声开了,我在五爷抬头看我的一瞬间,我就叫了声:“五爷……”,然后身子一晃,两腿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严了。我发现我是躺在我家的床上的,我爹,我妈,还有我奶都在我床边守着我。而五爷则是坐在我家堂屋的正间,一脸严肃地不知道在想啥。 我妈看我醒了过来,忙过来用手摸着我的脸:“小良你去哪儿了,屁股上咋又黑又紫了一大片!” 我爹一听我妈在问我,就赶紧过来给她打掩护,挤眉弄眼的,意思是不说我妈说,也不让我妈问。而我奶在一边,话倒没说,只是一个劲地不停叹气,我也不知道我奶咋了。 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我咋就又昏过去了。我只记得我看到五爷时,五爷也看到了我,但是我只是看了他一眼,叫了声五爷,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这醒来,就发现我躺在我家床上,我爹跟我奶那个样子,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出了什么事,这时,我就突然想起来,我昏过去之前,是因为我屁股上那个巨型丹凤眼的事。 我当着大人的面,在伸手在被窝里悄悄摸了一下我的屁股,没想到,我还能摸到那个跟个胎记一样微微突出有些木吃吃感觉的东西。这个丹凤眼,竟然还在! 我一摸到这个东西,就内心里开始有点恐惧起来。我脸上就带出来了,我妈其实一直在看着我,这时看到我脸色的变化,就忙心疼地问我:“小良,小良你咋了?是不是哪儿不带劲?”我爹,我奶都围了过来。 这时五爷从堂屋里走过来,看了我一眼,跟我爹说:“银娃儿,你要带上小良,去长虫庵了。”我爹连连点头,我听得出为,很可能是五爷已经跟我爹商量好了,要去长虫庵给我治屁股上的这个巨型丹凤眼! 长虫庵,听说是在我们这里往东南走,很远的一个地方。那里是不是有很多长虫啊,我心里可没底,虽然我一直都不害怕长虫,但是如果长虫都集到一起,那得多瘆人啊。 我妈把我从床上扶起来,破例在我长大之后,又一次给我穿了裤子跟衣服,然后叫我去灶屋,把扣在钢精锅里的那碗黑糖水荷包蛋吃了,再跟我爹去长虫庵。 我在屋里,在我妈的注视下,一个个把那一大碗荷包蛋都吃了,又喝光了里面的黑糖水,就走出来。我爹已经把我们家那辆飞鹰牌老车子推了出来,弯下腰捏了捏轮胎,看车带里面气挺足的,就又试一下车闸,觉得挺灵,就看向了我。 而五爷就在我家院子里,也不知道跟我奶在说些啥,我奶反正就是一直叹气,我也不知道我惹上这个东西,我奶难道知道其中的一点点根起来由? 我不知道,反正他们在说着话,我听得很是模糊,根本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反正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我这次惹上的这个丹凤眼,好像很是麻烦。就连有些道行的五爷,好像也是束手无策,只不过,他给我爹说了长虫庵可以治。 我坐在车子后倚架上,我爹推着出龙门的时候,那五爷也款款地走了出来,我爹推着车子往东再往南,而我回头看那五爷时,他已经弯了一个弯,快走到他家院里了。 我爹骑着车子,速度不紧不慢,他竟然也是从老海家那棵大扁食树下往东骑,我以为他会一直往东,经过五道庙,然后骑到那个很宽的潦礓铺的南北大路上的,结果,他居然在那个送程终点的小桥边,拐个弯往南就骑下去了。 孰不知往南不远,就是建寨坟乱葬岗了,我一看马上就要到这建寨坟乱葬岗了,心里就突然感觉很是害怕,但我也没敢伸手去拉我爹衣裳的下摆,任由他不紧不慢地踩着车子。 天已经黑了,我看到建寨坟乱葬岗呈现一片黑黢黢的样子,那边根本没有什么人,不要说现在天黑了没人,就连大白天,也没什么人从这里走的。可是我爹为什么就选择这条路去长虫庵呢。 我是知道的,这条路上,除了建寨坟这个乱葬岗外,往东不远就是那个邪乎得很的石碑桥,过了石碑桥,往东南,又是一片红色土壤的三不管地带,这里比那个乱葬岗的坟头还要多,而且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很多坟都被掘了开来,里面的棺材板子被乱扔在坟坑边,甚至那些枯骨,也是零乱地暴露在外面。 天呢,我爹这是咋了,看来他是完全不知道我这是经历了什么啊,为什么还要从这里走啊。我心里很是害怕,只怕这路上还会遇到什么东西。 虽然我是小孩,可我经历了很多,也不太畏惧,但是我爹呢,他是否能看得见这些鬼啊怪的东西呢,万一这些东西出来了,伤到我爹怎么办呢? 我爹还没有骑到建寨坟边上的时候,我看到从那乱葬岗里,突然亮起来一团绿莹莹的鬼火,那鬼火照得边上如同白昼,我盯着那鬼火看,没想到,我竟然看到那鬼火边上,似乎有很多人在欢呼跳跃! 就在我爹骑到那乱葬岗边边上时,我就看到那团鬼火柔地一声,像是拖着长长尾巴的扫帚星,一下子就朝着我们这边冲了过来。同时我还听到有很纷乱的人声,咋咋呼呼地传了过来。可我爹却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还是不紧不慢地踩着车子。 眼看着那鬼火就要冲出乱葬岗了,我爹骑着车子,也要驶离这里,就见那鬼火竟然转了一个大圈,又返回了刚刚亮起来的地方。这真是奇怪了,为什么这鬼火就快要追上我们了,反而又回去了?我一点都没明白这是为啥。 从建寨坟这里往东,地势缓缓下沉,到了石碑桥那里,是势最低的地方。我爹就那么踩着车子,也不跟我说话,就在夜色里,缓缓往前骑。就在这建寨坟还没有到石碑桥往东一点点的地方,有一个已经破旧不堪的机井房。 第73章 夜鬼烤火 那机井房上面的砖头,也不知道被谁给扒得只剩下一个空克朗了。我奶曾给给我说过,这里发生过的一件事情,我是到了这里,才猛然想起来。 这个地方,以前是没有机井房的。那时已是秋收时节,不过天已经很冷了,地里的包谷都熟了,只是还没有掰好拉回家。 当时是生产队,集体种地,集地秋收。所以,一到了农忙季节,队里会安排人去地里看坡。意思是防止有人去地里偷庄稼或者有牲口出来糟蹋庄稼。 这一天夜里,轮到庄上那个二黑去地里看坡。跟他搭伙的,是庄东头的二别子。二别子夜里去老沟里还没回来,二黑就一个人去了地里。 二黑,本名叫啥,我也不记得了。就记得二黑其实一点都不黑,白净的脸膛,高挑的个子,浓眉大眼,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精神利落。 有一点,这二黑过了三十,还没有娶亲,可能是家里太穷的缘故,也可能是二黑到处跑的原因吧。 二黑这人,力大无比,身上的腱子肉一疙瘩一疙瘩的,天不怕地不怕,到哪里,只要是一言不合,顺手抄起家伙,就跟人家干仗,奇了怪了,经常还能打赢。所以他走到附近哪个村上,只要认识的,都多少给二黑几分薄面。 这二黑,天黑严了,就一个人顺着往石碑桥的路上出发了。出发的时候,二黑就在腰里插了长杆烟袋,手里拿着包谷须子做的燃捻儿,为了怕灭,他就走一会儿,对着燃捻儿吹一下,看到火星子冒出来,他就知道这东西还没有灭。 后来快到石碑桥的时候,他也没有注意到东北风早就刮得唏里哗啦的了,他走的方向是正东方,可想而知,他手里的燃烯捻儿,被迎面刮过来的东北风不停地吹,没一会儿就烧得所剩无几了。 二黑看这燃捻儿要烧没了,就赶紧扔到地上,怕这东西点着了路边的干草和庄稼,就立刻抬起大脚板,在这燃捻儿上踩了踩,碾了好久,一直到燃捻儿彻底没了火星,才团手伸进袖管,慢腾腾地往前走。 东北风呼呼地刮起来,路两边的干庄稼叶子,被风刮过,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在这半夜的潦天地里,显得格外刺耳。二黑无所谓,就是觉得这鬼东北风,咋就越刮越冷呢。 他就无意中看看天上,那几个刚刚还在闪着的星星,也看不到了。估计要下雪了吧。他就自言自语着,没一会儿就走到了石碑桥边,那桥面,在夜色的掩映下,竟然还能看出模模糊糊的白色,一边是黑黢黢的深水潭,一边是轻轻流淌着的河水。 二黑想,要是现在是夏天多好,他就可以扑通一下跳到这深水潭里美美地洗个澡,再扎会猛子玩一会儿,再去看更。可现在是这么冷的大半夜的冬天,二黑可不想被这无边的东北风给冻死。二黑就紧了紧身上的夹袄,慢慢踱过石碑桥,准备往东南方向,就是乱葬岗上走。 从西往东,过了石碑桥,是有一个分叉路的。往东,是一条草路,是往五道庙的。往东南,则是庄稼地里走出来的一条路,路两边都是一人高的包谷棵,往前就是高高低低起伏着的岗上,而岗上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坟堆,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有的已经被人掘了开来,那朽了的棺木,零乱地堆着,坟坑还在,里面的野草早已枯黄。二黑是根本不怕这些东西的,什么坟啊,方子(棺材)啊,怕个球。二黑知道,这些都是人传人传出来的,没有什么好怕,最怕的就是人在后面装神弄鬼。 二黑胡乱地想着,就顺着石碑桥往东南这条路走,因为往东的那条路,那些庄稼不是自已庄上的。往东南这条路走,就有些上坡,因为前面就是岗上,过了岗,就是被挖得坑坑洼洼的岗坡地。 二黑这时候,就不自觉打了一个哈欠,烟瘾就上来了。二黑伸出手,从裤腰带上抽出长杆烟袋,在烟袋里掏了几下,把烟袋锅装上,用大拇指压紧,正要去摸火捻子,一下子想起来,刚刚没到石碑桥时,火捻子已经烧没了。 唉,这可咋整,有烟没火,这不要急死个人啊。二黑一下子就焦躁起来,要是现在有人借个火多美啊。二黑脑子里就只有这么一个念头,在不停地打转。二黑四下里看看,哪有人啊,现在是大半夜,还是刮着东北风的冬天,除了看更的,谁没事了还在外面瞎转呢。 刚刚走上岗,往岗下的岗坡地里一看,竟然,那里有一堆火,燃得很旺,那火苗升得还怪高,看样子,还有人在这里烤火,因为二黑很清楚地看到,火堆边上有人影晃动,好像还听到了说话的声音,就是没听清说的是啥。 二黑一看有火,劲头来了,呶一嗓子,就顺着坡冲了下来。有火了就能抽烟袋了,二黑高兴的不行,三步并作两步,一会儿就窜到了这火堆边上。 没想到,这火堆边上人还不少,大家都兴高采烈地伸着手在烤火,好像还在高谈阔论着啥呢。而那火堆的火苗,高高直直地往上窜,根本没有受到这呼呼刮着的东北风影响。 可二黑完全管不了那么多,跑到近前,用力挤进去,伸出长长的烟袋,举着这烟袋锅就要往这火上凑,嘴里也准备开始用力吸烟袋嘴。 二黑看也没看问也没问边上的那些人是否注意到他,就在这火上,烟袋锅都插进了火里,用嘴吸这烟袋嘴,可是他吸了好几下,烟袋锅里的烟丝,却丝毫没有被点着。 奇了怪了,以前那是吸一下就点着了啊,这烟丝晒得可是很干呢。二黑又试了几下,还是没有点着,二黑就有些生气了,咋就点不着呢,就抬起头看看这边上的一圈人。 没想到,这圈人刚刚还高谈阔论着,又兴奋,又高兴的,一看二黑进来点烟,就都停止了声音,怔怔地看着二黑,都被二黑的举动吓了一跳。二黑点不着烟,就抬头看这些人,左看右看,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也在看着他。 第74章 同行鬼人 二黑正要大声问他们烟怎么点不着呢,二黑却发不出声来,那声音就活活地被憋在了嗓孔眼里了。因为二黑看到的这些人,虽然都穿衣戴帽,可是他们的脸上竟然都没有下巴,而且他们的衣服,在火光的照耀下,都是跟戏台上的戏子穿得一样。 二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东北风咋就突然间不刮了呢。二黑怔在原地动也没动,拿着的长杆烟袋就势抡了一圈,嘴里大喊,去你妈的。可谁知,嗷的一声,这一圈人就消失了,紧跟着那堆火也没了,四下里一片死一样的沉寂,东北风又突然间刮了过来,二黑身上冷得发抖。 二黑在原地没动,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才知道,自已是站在一个被挖开的堆坑里,眼前是一堆零乱腐朽的棺木,哪有什么火堆,更没有那些人的影子了。 二黑就一脚踢开那些棺木,扬起来的灰土瞬间就被东北风给吹跑了。二黑抬起大长腿,就跳到了坟坑上面,朝那坟坑狠狠吐了几口粘痰,就顺着原路返回了。 二黑只觉得像是掉进了冰窖,那冷意顺着脊梁骨,没命地往身上散,牙都要快打哆嗦了。二黑想回家烤火,就赶紧小跑子跑了起来,一口气跑到家,把火盆拉出来,拿了一捆包谷秆,哆嗦着打着火镰子,好半天才打着了,二黑烤了很久,身上才慢慢有了暖意。二黑从床底下摸出包谷酒,喝了最少有半罐,钻进被窝,蒙头大睡。 第二天一大早,庄上有人路过岗上的那片岗坡地,看到有好多还算完整的人的朽骨,四脚八叉地围成圈向外倒去,那些骨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骷髅头的脸颊上,都有被击打出来的一个深深的凹坑,那脸颊骨几乎碎裂,还有就是个个都没有下巴骨。后来,人们都传说,石碑桥那片,闹了鬼了,而且闹得很凶…… 我就坐在车子的后倚架上,回想着我奶给我说的这个故事,我年龄还小,记得也是支离破碎,大至意思就是我们庄上那个二黑,夜里去看坡,跑到这个地方,竟然遇到了一群正在烤火的野鬼! 我奶说的就是这个地方,后来就在路边上盖起了一个机井房,只是现在这个机井房已经快被破坏殆尽,估计再过不久,这地方就彻底没了这些砖头瓦块。 我想着我奶给我说的这个事,只觉得那个二黑胆子可真够大的,竟然没有被这群没有下巴颏的野鬼给吓住,反而抡起长烟袋杆,一下子把这些鬼东西打得消失不见。 我想着想着,就突然往四周看了看,田野里一片黑黢黢的,除了路边野草里那些虫子在轻声鸣叫着,就只剩了车子的链子盒很有节奏的哗啦哗啦声了。 我爹骑着车子,竟然没有亮光,还能看得清这夜色下的土路,而且他骑得那叫一个稳啊,我坐在后倚架上,一边想着我奶给我说的这个事,一边左顾右盼地东张西望。 夜里的潦天地里,除了无边神秘的黑色,就是这路边交织着的虫唱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虫子在叫,那叫声高高低低,粗粗细细,时而独鸣,时而又合唱,听着听着,倒也觉得居然有天籁之音的味道了。 说实话,自从那个绿长虫缠成的肉疙瘩钻进了我的手腕,我能隔着墙看到人之后,我不经意间,我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竟然也能如同白昼一样,完全不受这夜色的影响,照样能看出很远,不要说一个人了,就算是一个在地上奔跑的兔子,我也能轻松看到。 这真是奇了怪了,而且那天我不留神掉到老沟上的护庄河里,我竟然也能在水下看到远处游动的鱼啊,当然也包括那根跟檩条一样粗的灰苍苍的大长虫,更让我惊讶不已的是,我在水下那么久,我竟然没被河水灌饱,而且还游了那么远。 真是奇怪啊,我就伸出左手,在我右手手腕上摸了一下那个肉疙瘩钻进去的地方,那个微微的突起安然无恙,不痛不痒,就跟我手腕那里长了一个小瘊子似的无关紧要。 我从来都没有把我现在所遇到的这些怪事,告诉过我的父母,我只怕他们知道了会吓得不知所措,在我看来,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他们怎么可能知道,除了人在这世间行走,还有一种东西也真的存在,不过这种东西,他们是看不到的。 我胡思乱想着,在我扭头往西北方向看时,就看到一个非常高大的身影,从老沟上那片我家祖坟所在的花生地里,大踏步走出来,看着他跨步很慢,但是他的人头非常高,一步一步走过来,倒是也走得很快,没一会儿,就走到了我们所在的这条土路上了。 我不知道这是谁,但是这个人,看样子,不像是我们庄上的,因为他太高了,我粗略地估计了一下,跟地边上那些低压电线杆子差不了多少。但是这人非常魁梧,离这么老远,我就能听到他一步一步的脚步声,他走在路面上,就像是在擂鼓。 我看到这个高大的人,看得是越来越清楚,原来他是顺着我们走的这条土路,也是往石碑桥方向的。我不知道这个人要去干什么,但有一点我很明白,如果我爹再不快点骑车子,要不了多久,这个人就要追上我们了。 但我爹还是不紧不慢地骑着车子,那车子的链子盒被链条摩擦的声音,苍浪苍狼地如同唱戏乐班的敲点,我倒是很乐意听,只是,现在我也不知道后面这个高大的人,要干什么,为什么突然从老沟上跑过来,他会不会是来追我的啊。 我也不知道我这个人是咋了,或者是我的身体是咋了,怎么能招惹这些东西,现在后面这个长得奇异的人,我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的人,你想想,一个正常的人再高,能赛过电线杆?不可能吧。 第75章 乱坟骷髅 我爹骑着车子,马上就要到石碑桥了。我已经听到石碑桥下东河水那淙淙不绝的流水声了。过了这石碑桥,往东南下去,又是一片更加久远的乱葬岗! 我爹也真是会挑地方,这夜深人静的,偏偏要从这条路上过,唉,这心大的啊,也真是没谁了,自己不害怕,怎么不想想,后面坐着的这个我怕不怕啊。 这时,我已经能听到后面这个高大的人,他的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了,我感觉那就是在拉风匣。我不由得往后一看,乖乖,这家伙已经离我们最多只有十几步远了,我感觉他要是弯下腰,伸手往前一擓,就能把我整个搲到他那个蒲扇一样的大手里。 可这时,我爹骑着车子过了石碑桥。而这个高大的人,也刚好到达石碑桥的另一边。我也不知道这人到底要干啥,看他那个样子,不急不躁,不吵不闹地,难道他这么奔过来,是要为我送行吗? 只见他就站在石碑桥的西边,两脚叉开,如同一座巨钟,稳若泰山。我往他上面看,没想到,这人竟然穿着灰色的中山装,黑色老棉裤,脚上穿着一双旧的手纳底老布鞋。 只见他伸出右手,朝我开始招手,嘴里也开始说话:“小良啊,小良,我是你爷啊,你过来啊,我给你糖吃……” 要不是我双手一直紧紧地把抓着,我惊得差点就从车子后倚架上摔了下来,我哪里会知道,这个身材高大的人,竟然是我爷!他从老沟上的地里,一直跟着我们,到了石碑桥这里后,就不再往前走了,然后才向我挥手。 我不知道我爹听到了没有,反正他就好像若无其事地骑着车子,连停顿一下都没有,浑然不觉得往前走着。我却惊得心里像是揣着几十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只是一味地紧紧地抓着车倚架,任凭那个高大的人如何喊我,如何招手,我也没有敢回头,再去看他一眼。 如果这个高大的人,真的是我爷,那他过来是想干什么啊,我都已经成这样了,屁股上长出来一个丹凤眼睛了,难道我爷有给我治疗的良方?不会啊,听我奶一直说,我爷一直是在家里务农,临去世,都没有学过医啊,怎么可能会治疗我这个连有些道行的五爷都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 看来,我爹是没有我现在的这种视力跟听力的,他根本就一味地往前骑站车子,后面的事,就包括建寨坟乱葬岗里的鬼火,还有这个高大的人向我招手,他都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所以,我也不能跟我爹说,我看到了鬼火这些,要不然,我爹肯定会像看怪物一样地看我吧。 刚刚那高大的人,说出了我爷经常向我说的话,我还真不能确定他就是我爷,但是我听到他说出来的那句可谓是神之又神的话后,虽然我装作没看见没听见,但是我身上竟然出了一身冷汗,现在坐在车子上被这夜风一吹,我竟然连续打了好几个冷颤,我爹感觉到我的失常就连声问我:“小良你咋了,怎么打冷禁,是不是冷了啊?” 我连声说:“木事,木事,一会儿就好了,等过了岗上乱葬坟,我想下来尿尿。” “中啊,等一会下了这岗上的坡,我就停一下。”我爹一边骑着车子,一边跟我说着,没一会儿就上了这岗上的小路了。 这片乱葬岗,我咋感觉是越来越黑,本来现在已经是夜里了,正常还是有夜色可以看到前面的路的,可是,我不停地扭头看周围,咋感觉这些乱葬岗里的坟,都似乎在往外冒着黑气。 而且这些黑气都很快聚在一起,没一会儿,我们往前的路,都开始黑得有些伸手不见五指了。我不知道我爹还能不能看见前面的路,我反正还能看得到。 这会儿,我爹骑着车子,已经上了那个不算高的岗上了。那里,有一大片坟堆,这些坟堆十有八九,都被人掘了开来,那些半朽的棺木,还有那些长了锈斑的枯骨,被丢得几乎到处都是。 我眼尖,我隐隐约约看到,那些被挖开的坟坑里,咋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往外钻。我抓车子后倚架的手,攥得更紧了,我感觉我的手心有点开始往外冒汗,我也不知道我是害怕的,还是紧张的。 只见那么多的坟坑里,都在往外钻着东西,那些东西,我还看不出是什么,不过,很快,我看到随着那些黑烟,这些钻出来的东西,竟然是一个个完全没有长肉的骷髅架子。 这些骷髅架子,没有皮肉,可是竟然还会动。他们钻出来之后,无一例外地,都面向着我们车子的方向,好像紧紧地盯着我们看。 那些坟里冒出来的黑气,还在不停地聚集,没一会儿,我看到这乱葬岗上面,竟然堆起来厚厚的黑云,而且还在不停地堆积,一团一团地,好像还在缓缓往前移动。 而那些从坟坑里钻出来的这些骷髅架子,本来就在那坑里面站着,只是看着我们,一动不动地,就跟一个个骷髅雕塑一样。 但是,也不知道从哪里发出嘎的一声,只见一个骷髅架子,猛地从这坟坑里一窜,就跳了出来,摇摇晃晃地朝着我们这里就跑了地来,我一看,这是咋了,想追我们吗? 接着,其他的那些骷髅架子,就跟闻到了什么气息似的,纷纷都从坟坑里跳了出来,争先恐后往我们这边跑,一边跑,好像还在一边嗷嗷叫。 那个样子,就跟突然涌起来的巨浪,漫卷着诡异的气氛,在这越来越黑的夜色里,向我们这里包抄过来。 可我感觉我爹还在不紧不慢地踩着车子,对于身边这些突如其来的骷髅架子,他好像根本没看到一样。我都快把身子贴到我爹身上了,心里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头上的黑气聚成低云,越来越厚,随着那些骷髅架子都冲了过来,我感觉要是被这些家伙随便那么轻轻一挠,像我种细皮嫩肉的小体格,估计能直接把我身上的肉给剜走一大块。 因为我看到这些骷髅架子,虽然身上一点皮肉都没有,但是它们的指甲却极为尖长锋利,在这越来越黑的夜色里,好像还泛着寒光。 第76章 荒屋鬼棺 眼看着这一大拨骷髅架子,迅速地向我们包抄,我紧张到不行。可是我爹却丝毫不为所动,应该是他根本看不到吧。我一直很有这疑问。 也就在这一大群骷髅架子,马上就要冲到我们近前时,就听到半空里,咔嚓一声炸雷,只见这群马上就要张牙舞爪的骷髅架子,从头到脚,忽然有一道亮光从身体里贯穿而过,然后这亮光随着那雷声,一下子消失在地下了。 听到这惊天动地的雷声,我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只见这一大群骷髅架子,都好像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一样,全身上下,都纷纷散了开来,那些枯骨一下子都滚落在地。 我不知道为啥这些东西整齐划一地倒在了地上,我正在伸手去拉我爹的衣襟问个明白,又一声雷声滚滚响起,紧接着一股浓重的雨腥气,便扑面而来。 这是要下暴雨了啊。我不由得大声叫:“爹啊爹,要下大雨了。”我爹这时才用力紧蹬了几下车子,那车子绕过这高岗,一溜烟朝着坡下的小路疾驰而去。 这坡下有两间房子,很有可能是以前看坡的盖的,这样方便看坡人夜里过来临时休息一下。后来这房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被两个道士给占用了。 这道士也不是天天都在这房子里住,只是偶尔经过我们这里时,才在这里落脚。为什么他们不跑到庄上去投宿,因为,因为每次他们经过这里,都会拉一口棺材! 我爹骑着车子,还没有赶到这两间房子时,那急雨便如爆豆一样,噼里啪啦开始下了起来。雨非常急,我身上一下子就被淋了个湿透,我看到我爹衣襟上,也在往下不停地滴水。 好不容易紧赶慢赶,总算到了这两间房子边上,我爹一看这里可以避雨,就赶紧下来把车子推着,往那门口走了过去。 这屋里黑洞洞的,我在车子上往屋里一看,差点大叫。因为,这屋子中间,直挺挺摆口黑棺!而我往边上看,除了这口棺材,里面空无一人。 说实话,我是不怎么怕这里有个棺材的,就算这棺材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也没什么好怕的,毕竟我遇到的这些东西多了去了。可是,我爹他能不害怕吗? 我是看到了这里有口棺材的,但是天这么黑,我爹应该没有看到。我想到这时,我爹已经把车子在这门口扎了,把我从车子上抱下来,就往这屋里钻。 我爹是想在这避雨,等雨停了,再接着赶路。这时,半天里电闪雷鸣,那雷声就跟不要钱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响个不停,雷声里,那巨大的闪电也是擦着这房檐扫来扫去。 在这巨大的闪电中,这屋里黑漆漆的棺材,看上去尤其刺眼。也不知道为啥,我爹就抱着我,看也不看,就往这屋里冲。等进了这屋的门桥,把我放到地上,我爹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咱避一下雨,雨停了就走!” 我没有说话,站在我爹背后,直直在盯着房子中间那个棺材看。我总觉得这个棺材很诡异,可是又说不出诡异在哪里。我试着往这棺材里面看,却雾罩罩地看不进去。 我爹看着外面的雨哗哗地下个不停,他脱了身上的衣服,不停在拧里面的水,等他拧好自己的,又过来拧我身上的,然后给我穿好,就蹲下来,跟我说:“小良,看这雨一时半会不会停,咱就蹲这里一会儿,等着这雨,啥时候停了,咱就啥时候走。” 我点了一下头,借着闪电光,我爹就靠着墙蹲了下去,我也挨着我爹,在靠近门的位置,也圪蹴了。我蹲下去还没一会儿,我就听到我爹竟然发出了鼾声,他睡着了。 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这屋里的黑棺材,我在夜里是能看到东西的,我想推醒我爹,跟他说一下,这屋里有一口棺材,我推了推我爹,可是他竟然没醒! 外面的雷声一个接着一个,那闪电更是没了边,照得屋里跟白天一样。可是我爹却睡得很深,我就盯着那棺材,生怕从里面忽隆跳出个什么怪东西来。反正我心里是惊髽髽的,感觉非常不好。 就在我爹扭动身子接着打鼾时,我听到吱地一声,这口黑棺竟然错开了一条细缝,从那细缝里,竟然伸出来一只手,那手整个就是一副枯骨,也不知道靠什么连着的,那手从棺材里面伸出来,沿着错开的棺材缝,就是前后一通摸索。 我吓得嘴巴张得老大,看了一眼我爹,没想到,他睡得居然非常香甜!那只枯手,没有摸到什么东西,就嗖地一下缩了回去,然后那棺材盖,居然又吱呀一声合上了。 我赶紧呼了一口气,擦了一下额上的汗,乖乖,这是什么东西啊,这棺材里果然有脏东西。我很是害怕,就想使劲拉我爹,想就此跑出去。可是我正要伸手去拉睡得正香的我爹时,就听得轰隆一声,这棺材盖整个地被里面的东西给掀开了。 我看到从这棺材里,嗖地一声,竟然坐起来一个人,这人跟刚刚下雨前追我们的骷髅架子居然一模一样,只是,这人坐起来之后,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力量,又导致整个儿从棺材里站起来了,然后整个架子,从棺材里就那么一跃,就跳出了棺材。 我吓得浑身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出,可是身边的我爹,这时居然拉起了长鼾,那鼾声犹如火车的长笛声,绵绵不绝。 这个跳出来的骷髅架子,站在棺材外面,竟然朝着我跟我爹的方向,好像伸出鼻子闻了又闻,在确定有活人之后,这个东西居然呼地一声,两只全是骨头的胳膊一下子平举起来,朝着我们的方向,就是用力一跃! 这一跃,我的天呢,这得有多远啊,一下子就跳到了我们面前。眼见着,这个东西的骷髅头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里面啥也没有,居然能这么精准地找到我们。 第77章 要命骷髅 我只怕这家伙伸出他的又黑又长锋利如刀尖的指甲一下子掐到我跟我爹,就赶紧伸出手去拉我爹,我爹这时睁开眼,看了一下眼前这个骷髅架子,竟然嗯了一声,就昏倒在地。 我一看,我爹竟然被吓晕了过去,我拉也拉不动,就赶紧站起来,往我爹前一站,朝着这个骷髅架子,呔,就大叫一声。 没想到,这个东西听觉也真是灵敏,我刚刚叫出声,就循声把两只利爪一样的手,平平地就插了过来。我赶紧往门边这个方向一闪,那东西的两手,就咕吱一声插进了墙里。 我一看,这还得了,这一下要是插到我身上,肯定一下子得有十个血洞出来不可。我看他手插进这墙里,就跳到门边,然后故意跺跺脚,想把它引离我爹的位置。 没想到,这东西,听声音的能力还真强,它听到我发出的声音,猛地从墙里拔出手指,然后一转身,就嗖地一声,朝着门边跳了过来,还没有落地时,那两只张开的利爪一样的大手,迎着我的脑袋就抓了过来。 我的妈啊,这东西出手真是要命,我还没等它抓过来,就赶紧往屋里面一跳,就落在了棺材后面,然后用手轻拍了一下棺材。那东西看我又跑了,接着,又扭动身子,冲着我就跃了过来。 这东西,跳得比我可远多了,这屋里的空间本来就不大,哪经得起它几个起落,我一看它一下就跳到我近前了,还没等它落下来,我就又从棺材一侧,跳到了门口,就这样,我在前面跑,这东西,就拼了命地在后面追,天呢,你想想,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一个小孩跑,一个骷髅追,而他们中间,居然是一口开了盖的棺材。 我在这屋里,也不知道转了多少圈,早就累得两腿发酸,吓得汗流浃背,只想扶着墙停下来歇会,可是,后面这东西,居然越追越有劲,嘴里好像还在咀嚼着什么东西,咯吱咯吱乱响。 我也顾不上看外面是否还在大雨倾盆了,就想着,下一次,等我跳到了门边,就往外跑,这样,我就能跳得更远更高了,等甩开这个东西,就过来,叫醒我爹,骑上车子赶紧跑路吧。 也不知道我的想法,是被这个东西猜到了,还是怎么,我刚刚这样想,就看到这东西一下子跳到门口,两手平举着,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就站在棺材边上,一边喘粗气一边也看着这个骷髅架子。 这家伙怎么不跳着过来抓我了?这时,我就听到我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可不得了,我爹本来是被吓晕的,这时,有这么个动静,那这骷髅架子不得向我爹下手啊,我一下子就急了,猛地跳到我爹跟前。 这时,这骷髅架子,也在看我爹的方向,一看我跑到我爹的身边,就嗷嗷叫着,伸着双手就冲了过来。我一看,天呢,这家伙可能要声东击西了,这一下我要完蛋啊。 就在它冲过来,还没有抓到我时,我猛地往下一缩身,然后用力往前倾,身体就跟炮弹一样,从他腋下直直地就穿了过去。还没等它反应过来,我就已经窜到了它的身后。 我停住,然后用足力气,朝他枯朽的大腿,就狠命地踹了过去。我的想法是,在他还没有抓到我爹的时候,我在后面,给他以致命的打击。毕竟,我手里啥也没拿,只有用脚踹它了。 可谁知道,这东西,居然还能把头像拨浪鼓一样来回转圈,就在我的脚就要踹到它时,它前面的脸竟然一下子转了过来,两只手也跟风车一样,抡了一圈,就生生地在后面平举了起来,朝着我,就开始后退着狂奔。 我吓了一大跳,可是怎么也收不脚了,眼看着就在踢了上去,就在这时,我听见我爹竟然啊了一声大叫,这个骷髅架子就在一顿的功夫,我一脚硬生生地踹到了这骷髅架子的大腿骨上了。 你想想,我就是一个小孩子,就算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踹,也不能伤到这个骷髅架子半分啊。可想而知,我就生生地被这个东西一弹,竟然被一下子弹得飞出了这个房子! 而就在我飞着要出去的刹那,我看到我爹竟然睁开了眼睛,一看这个骷髅架子在朝我飞速地追逐,就啊地叫了一声,接着动了一下又晕了过去! 这个骷髅架子,一看我踢了它一脚,连看我爹一眼都没有,把往后退当做往前跑,朝着我就追了出来。 外面大雨还在哗哗地下,雷声如战鼓,闪电没边没沿掣个不停,我一下子又被淋浑身湿透,就在我刚刚落在地上时,这个骷髅架子,居然也三跳两跳地追了出来。 我看到大雨瞬间就把这东西给浇得浑身往下淌黑水,可是丝毫没有阻止住它追我的速度。我隔着雨帘,看得清楚,这东西两手平举,一跳就是好远,没两下就到了我身边。 我看它已经过来了,就想着要迅速往高里跳,这时,一个长长的闪电擦着屋檐就打了过来,可是,这个骷髅架子已经闪过了屋檐,要是再晚一点点,这个家伙就要被这个闪电给击到了。 我就要跳起来,我感觉我肩上居然被人搭上了,我抬头一看,真要命,居然是一个草人! 我吓得几乎是魂不附体,这个骷髅架子一直追着我要跟我玩命,这要是再来一个也是要追我的草人,我岂不是要被这两个家伙撕吃啊。 我一看,我肩膀被这草人给搭上,就想伸出手给一把抹掉,这时,一道闪电又掣了过来,我急急一看,这哪里是什么草人啊,我看花了眼,这是一个戴着斗篷,穿着宽大蓑衣的活人! 难道也是来避雨的吗?这大半夜的,又下着暴雨,谁会这个时候路过这乱葬岗啊。我没有这样想,忽然听头顶上这人说话了:“孩子,快点避我身后,这个孽畜,我来收拾!” 第78章 救命玄符 我一听,这人说话中气十足,就知道不是来跟这个骷髅架子一起撕吃我的,我就心里一松,赶紧转到了这人身后,我看到他的蓑衣上还在不停地往下淌水。 我根本来不及细想,这人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为什么在这么千钧一发的时候,出现在这个屋子外面。 我看到这个穿宽大蓑衣戴斗篷的人,站在我前面,迎着这个马上就要跳过来的骷髅架子,左手立在胸前掐了一个诀,右手在左手下面就那么轻挽了两下,只见一道急促的闪电,划破夜空,顺雨直下,硬生生地撞在了这个骷髅架子上。 只见那骷髅架子猛地腾起一股火光,然后就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这骷髅架子在原地转了个圈,咕通一头栽倒在地,那火光嗡地一声烧遍它的全身。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大的雨,竟然没能浇灭这东西身上的熊熊大火,一直等到这骷髅架子烧成了灰烬,这个救我的人,才走到这堆灰烬前,伸手在胸,也不知道他嘴里念叨了些啥,只见他嘟嘟囔囔了几然,就把手收回来,弯下腰一把拉着我的手,就往这屋里走。 我有些傻呆呆地被这人拉着,进了屋,只见这人在门仡佬里摸出一盒火柴擦着了,点起墙里立好的白蜡烛,这屋里才慢慢地亮堂起来。 这人把斗篷,蓑衣脱了,挂在墙上,然后也不管我,径直走到我爹那里,用手扶起我爹,在他人中里一掐,然后又嘴里念了一个什么诀,没一会儿,我爹就醒了过来。 我爹醒过来后,一看屋里亮着灯,看到那人,还有我,就一个劲地揉眼睛,还问我:“小良,我咋了,咋一下子睡着了……” 当我爹看到屋里那口敞着盖的黑棺材时,才脸色一变,看了看那人,又看看我,忙着我的手问:“小良,你没事吧,啊?……” 我直点头,这时,那人才拍了拍我爹的肩头,笑着说:“银娃,是我啊,我是你南叔,你咋不认得我了!?” 我是啥也不知道的,只见我爹摸了一下头,好半天才嗫嚅着说:“哦,哦,南叔啊,我想起来,我爹跟我说过,南河湾玄云观的南叔吧?” 只见那人笑着点了点头,又扭过身,指着我:“这是你的二小子吧,这小子可真不简单呢,来,来,来,叫小爷看一下你的屁股!” 说着,就要过来扒我的裤子,我有点生,赶紧一扭身躲到了我爹身后。我爹就笑了:“出来,小良,这不是外人,这是你爷的磕头兄弟,快叫南二爷!” 我听出来了,这人跟我爷是同辈,而且还是我爷的结拜兄弟,我叫爷是没错的。而且我看他出手就降了那个骷髅架子,而且伸手就把我爹给救醒了,知道这是高人。 我连忙从我爹身后站出来,直接跪到这人的面前,嘭嘭嘭就磕了三个响头,嘴里还不停地叫:“南二爷好,南二爷救我啊……” 没想到,这个南二爷居然笑哈哈地,一把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伸出那胡子拉碴的嘴就要过来亲我,我一看不对劲,就用手推着他的嘴,把身子趔出好远。 这南二爷哈哈的笑声,很是洪亮,我爹也在一旁陪着笑。那南二爷一边笑着,一边把我放在地上,叫我把裤子褪下来,露出屁股上那个丹凤眼的印子。 这南二爷看了一眼,正笑着呢,就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就蹲下身问我:“孩子,你是不是跑到建寨坟那乱葬岗里了?” 我一听,脸色就变了,我爹他们都不知道我这是咋了。而这个南二爷却一看就知道了事情的缘由,只是看他的脸色,我估计这南二爷也没有多大把握能帮到我啊。 我就把事情说了,而且着重地提了一嘴我爷给我托的梦。这南二爷一听,眉头紧锁,伸出手,在他那个灰布长袍里,好一阵摸索,然后我看到,他竟然拿出来一沓黄裱纸! 我还以为这南二爷要给找什么灵丹妙药呢,这摸了半天,竟然只拿出来黄裱纸了。我不免有些失望。因为,黄裱纸这种东西,在我们这里,也只有给去世的人烧纸时候,或者祭拜先人烧香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烧化。而现在,我还好端端地站在这南二爷面前,然后,他已经把我当成了死人吗? 想到这里,我禁不住热泪盈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这哭声,一下子把我爹跟这南二爷吓得忙聚拢过来,都蹲下身,忙问我:“小良,小良,你咋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嗷嗷大哭,连连摇头,指着南二爷手里拿的黄裱纸:“爹啊爹,我是不是死了,这小爷要给我烧黄裱纸啊……”我说完,哭得那是更加厉害了。说实话,谁会想死啊。 一听我说这个,那南二爷居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这屋里久久回荡:“小良娃,你想错了,这是救你的玄符,哪里是什么黄裱纸啊!” 我一听,忙止住了眼泪跟哭声,看着这南二爷,这南二爷一手拿着黄裱纸,不,是玄符,一手摸着我的头:“银娃儿,这小良,我喜欢,太喜欢了,不要说他中了这个丹凤阴眼,就算是他中了大力冥掌,我也会把小良治好的! 说着,这南二爷就把这一沓玄符用左手拿着,伸到面前,嘴里又是念了一通我听不懂的咒语吧,然后张开嘴,对着这玄符就猛吹了一口气。这玄符是黄裱纸做的,本身是软沓沓的垂在他的手上,真想不到,经他这么一吹,这些玄符就跟突然有了生命一样,一下子直直地都立了起来,然后有一张,噌地一声,从他手里一跃而出,然后就跟拿了将令一样,直直地横着就朝我的屁股飞了过来。 我还在扭头看,没想到这玄符飞过来,一下子就贴在了我的屁股上,不,是那个丹凤眼的眼珠中心。我只觉得原本木吃吃的屁股蛋子上,好像突然被什么冰亮的东西贴上去了一样,感觉无比的畅快,等我再看这玄符时,想不到,它竟然慢慢地融进了我的皮肤当中了。 第79章 千年阴蛇 而我再看那一大圈的丹凤眼的又黑又紫的突起时,我惊奇地发现,那颜色竟然淡了下去。 我知道这个南二爷绝对道行不浅,比我那个五爷有过之而无不及,心里那个高兴劲就别提了。 我高兴之余,又扭回头来看这南二爷,南二爷那个动作竟然还没有收回,我看到它前面直立的那些玄符,还在精神抖擞地支棱着,没一会儿,又一张噌地一声飞了出来,然后直接飘到了他的右手上。 我看到南二爷右手掌心上的这道玄符,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用什么材料做的,但就是跟黄裱纸一模一样,只是,这玄符上面,可能是用朱砂写的一些红色的曲里拐弯的字,那字很是龙飞凤舞,大开大合,但我就是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我看这南二爷收了左手的那些玄符,右手平平地擎着那道玄符,只见他左手一翻,嘴里又不知道念了些啥,但见他右手的玄符嘭地一声就冒出了蓝火,接着就缩成一团,最后竟然化成了一个非常小而且有着金属光泽的小球球,这小球球在他掌心,滴溜溜直转,转得那叫个快啊,我看得眼睛都快花了。 就在我盯着这小球球看得出神时,这南二爷眼疾手快,左手一伸,就把我左右腮帮子一捏,我的嘴不由自主就张了开来,然后他右手迅疾地朝我张开的嘴上一捂,他手心的那个小球球,居然被我一口给吞了下去。 我觉得喉头一凉,那个小球球,一下子就被我咽进了肚里。我看得有些莫名其妙,觉得这东西不就是一道符嘛,怎么还能吃,正想着要伸指头去把这小球球抠出来时,没想到我肚里一阵翻腾,喉头一动,就要往外吐。 我赶紧扭头就往门口跑,刚刚跳出门桥儿,我肚子里那翻江倒海般的巨浪就冲了出来。我看到我嘴里竟然直直地往射出一股青黑色的粘液,那粘液,居然像极了一条长虫,蜿蜒着往外奔逃。 我一口气吐了好久,直吐得我的胆汁都要出来了,我的眼泪比我大哭时都流得还要多!我在泪眼朦胧里,竟然看到我吐出来的东西,没有落在地上! 那黑青色的粘液,就好像一条活着的长虫,攀着那密织的雨帘,蜿蜒而去,甚至我还闻到了那个又腥又臭的味道,那味道像极了我在乱葬岗里闻到的味道,那是一模一样! 我好不容易才止住呕吐,好半天才转过身,两腿酸软地走到这屋里。灯光里,这南二爷笑眯眯地看着我,我爹也站在一旁,殷切地用眼神一直安慰我。 “孩子过来,我看看你咋样了!”那南二爷赶紧过来搀着我,扒开我的裤子看了一眼,接着就哈哈大笑:“银娃,妥了,妥了,你们不用去长虫庵了!” 我忙扭头去看我的屁股,没想到,刚刚还清晰的丹凤眼的形状,这时,已经消失得只有一个细细的圈子,而且中间那个眼珠的形状,也差不多消失完了。 这南二爷看我这屁股上的丹凤阴眼,已经退得差不多了。才跟我爹说:“我这次过来,要带这棺材去他找好的地方安葬的,没想到,夜里天象突变,就知道要发生大事,就连夜赶了过来。 没想到就遇到了你们爷儿俩,而且我一眼就看到小良这娃儿,是个难得的奇才啊,他不仅有阴阳眼,能看到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还能御风而行,而且他身上竟然还有几个大神在佑着,咱们这一带普通的邪祟,恐怕近不了他的身。只不过,这丹凤阴眼,是一条千年的阴蛇在背后给了小良这一下,估计它跑不了,就算我不出手灭它,长虫庵也会派人过来收它的……” 这么说,我现在确实也有了一些能力了,可是,伤我的这条长虫精,居然是阴间的,那它为什么会在大白天出来要害我呢,看来,我以后还是少往这乱葬岗里跑吧。 这长虫庵,我听我奶说过,那是一个非常大的庙,建了很多年了吧,香火极盛,方圆百里的人,都过来烧香,有的还过来看病。 这庙里供的竟然是一个长虫头人身的神物,虽然这不像其他庙里,都供着人像的菩萨,但是这里却非常灵验,几乎从来都是有求必应!甚至有人过来祈雨,也是屡试不爽。 所以,我家后院那个五爷,一看到我屁股上这个丹凤眼,就马上叫我爹驮着我往这长虫庵赶,只是这长虫庵离我们这里太远了,现在我们走到的这个岗上乱葬岗,离这长虫庵,还远得很呢,如果骑车子不耽误,最起码得骑上两仨钟头才能到。 我看那南二爷跟我爹聊得很开心,就凑过来问南二爷:“二爷,二爷,这千年阴蛇,咋就会欺负我一个小孩子呢?” 这南二爷扭头,朝我一笑:“孩子,你是不知道你自己啊,你爷走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有两个穿着奇怪衣服,戴着高帽子的人,那是阴差啊,你就能看见。而且你也看到你爷都已经停在门板上了,而在门外,你爷还在跟你招手,你不会忘了吧。” 南二爷说的一点都不假,我所遇到的这事,他怎么会都知道呢?难道他当时也我家院子里吗?想想也是,他是我爷的拜把子的弟兄,在我爷临终前,肯定会赶过来送我爷一程的嘛。只是我太小,根本没注意到而已! “孩子,你那天看到的那个蜘蛛,可不简单哟,它不光会喝小鸟的血,还会喝人的血,只是它那天没有看到你而已。而你背后这条阴蛇精,本来是想去吃这个蜘蛛的,没想到,你挡了它的路,所以就给了你一家伙!还好你跑得快,要不然,估计你现在也不会站到这里了! 这南二爷说着,就过来攥住我的右手,把我的衣裳袖子往上一捋,开始细心地端详起我手腕外那个肉突起来,看了好半天,连说了“好,好,好!”三个字,然后开始哈哈大笑起来,我跟我爹都被他笑得有些迷糊。 第80章 纸人抬棺 我想问问这南二爷,我手腕上这个东西到底咋回事,这南二爷,竟然把食指往嘴边一放:“不能说,不能说,天机不可泄露啊孩子!” 我就又问刚刚这南二爷说的什么大力冥掌,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那南二爷很神秘地一笑:“孩子你想知道啊,那就跟我去玄云观,当我的小徒弟,我会一五一十地跟你说的!” 然后这南二爷就看向我爹,我爹那是在露难色啊:“二叔,这孩子马上就要上学了,要不等他放假了,我就送他去你的观里跟你学道咋样?” 这南二爷一看我爹这为难的样子,又哈哈大笑了一阵:“看把你吓得,你爹在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这件事,你爹就没答应,我也是想逗一下小良,哈哈哈……” 我的天,原来很早以前,这南二爷就想把我抱过去,收为徒弟啊,好在我爷给拦了下来。但是,我怎么一点都没有觉得,我是什么天赋异禀,难得奇才。难道我能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算是天赋异禀了? 我在想着时,就见这南二爷往外一看,跟我爹说:“银娃儿,外面不下雨了,你带上小良,从南大路走,回去吧。记住,叫小良还坐你后倚架上,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停车下来,千万要记住,不要走小路,顺着南大路往西,再往北拐,走一个大7字形,就到家了!” 我知道,从这屋里出去,就是那个很宽的南大路,这南大路是东西向的,往东,可以直接到养心庄,再往东南有一个岔道。而往西,则是那个三姓合并的大庄子,在这庄子中心,往北一拐,一直下去三四里地,就是我们庄了。 现在这南二爷把我们打发走,是不是他也要走了。他晚上来的目的,估计不是单纯地救我们爷儿俩的吧,这个棺材的事,估计才是他来的目的吧。 我想看看,他是怎么样凭他一人之力,把这么大这么重的棺材给搬走的。我想叫我爹等一下,我要先去尿尿,尿完再回去。我爹就把车子推起来,站在路边。 大雨刚过,这路本是潦礓铺的,走在上面,也没有那恼人的烂泥粘脚,所以,我就站在路过,尿了一泡极长的尿,在尿的时候,我就歪着头,看向南二爷那边。 只见这南二爷在这棺材前面,定定在站着,两手在前面不知道做的是什么手式,然后就开始从怀里摸,摸出一张玄符,然后放在手心里,掌心相对,猛地一搓,只见那玄符在掌心里,一下子就燃烧起来,这一次,我看到的不是那蓝火,而是一团绿莹莹的火球,在那南二爷的双手上直直地燃着。 真是奇怪,也不知道这玄符是什么做的,这么快就能烧着,而且竟然烧不着南二爷的手。同时我看到,刚刚在门外烧成灰烬的那个从棺材里出来的骷髅架子,这时,竟然从那团灰烬里又歪歪扭扭地一点点站了起来,居然朝着屋里,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 我看到这个骷髅架子,完全没有了刚刚追我的那种气势了,现在是木呆呆地很是僵硬地往屋里走,一直走到这敞开着的棺材边上,然后南二爷用左手往上一抬,那绿莹莹的火团随之上升,可是骷髅架子,居然就像是一个木偶,也猛地一跳,就跳进了这棺材当中。 而这南二爷又用右手,指了一下立在一边的棺材盖子,没想到,那么大那么重的实木盖子,竟然如同棉花一样,浮起来,朝着棺材猛地就盖了上去。 我清晰地看到,这棺材盖盖上去之后,居然跟之前一模一样,密封得严丝合缝。我惊奇地发现,我竟然能看到这棺材里面了,那棺材周围再也没有黑乎乎的雾气笼罩了。 我看到这南二爷把这骷髅架子唤回装棺之后,就见他两手对着又一搓,那绿色火团就应声而息,接着,就见这南二爷,从衣服口袋里,摸出几张纸片,在手里展开来,我看到,那几张纸片,竟然是几个剪好的纸人! 只见这南二爷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个很小的瓷瓶,打开盖子,把瓷瓶里的东西往嘴里倒了一点,然后嘴一鼓,对着这几个纸人,猛地喷出一股清水。 这纸人被水淋了之后,南二爷就把它们往地上一丢,没想到,这几个纸人,就像被充了气一样,立刻变成了跟南二爷样子一样的人,只是它们面色苍白,动作有点机械,左右分开,朝着棺材就走了过去,然后脸朝外,用手抠着棺材底,同时起身,那棺材竟然被这些纸人给生生地抬起来了。 我很是吃惊,就见这南二爷从墙上把斗篷,蓑衣,又重新穿好,左手立掌,竖在胸前,嘴里念念有词,脸色庄重地走了出来。而后面那口黑棺材也被这几个纸人抬着,跟在南二爷身后,走了出来。 外面,我爹看我尿好了,就把我抱起来,放在车子后倚架上,然后踩起来,真是头也没回地朝着南大路就走下去了。而我坐在后面,头扭着,就看着那南二爷,出了那屋子,顺着我们来时的路,慢慢地走了下去。 我们来时的路,可是土路啊,这大雨刚过,路上肯定有积水跟烂泥,可是,我看南二爷走得相当轻松,根本不受这些影响。我就往他脚上一看,乖乖,这南二爷竟然脚不沾地地往前走。而他身后,那几个抬棺材的纸人,也是轻轻地浮起在这路面上,跟着这南二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这里是一片乱葬岗啊,听说这南二爷已经为这个骷髅架子找好了地儿,我也不知道他找的是哪里,只见他带着那几个纸人往前走着走着,就在一处被人掘开的坟坑边上停了下来,那几个纸人抬着棺材,竟直直地往那坟坑里走,走到里面,把那棺材放好,就又走了出来。 那么重那么大的棺材,在他们几个纸人的手里,竟然就跟没有分量一样,我看到他们走过去之后,路上竟然没有留下脚印,甚至连南二爷的脚印也没有! 第81章 东河水怪 我正在惊诧不已时,就见那南二爷背对着我的方向,左手一点,一抬,一推,一收,那几个纸人,就开始手脚并用,飞快地把这坟坑边上的土一古脑往这坟坑里,棺材上推,没多久,一个新坟就形成了。 真是开了眼了,这南二爷也真是神了,居然还有这么一种操作。那么,这南二爷是我爷的朋友,拜把子兄弟,那我爷肯定也有这方面的道行吧,可为什么我家里人都还不知道?我爹,我奶,都完全跟这些不沾边嘛,倒是后院的那个五爷,却有这方面的道行啊。 我正想着,就见那南二爷,竟然跟我一样,突然间从地上窜了起来,对着那几个纸人,左手一挥,嘴里诀起,那几个纸人,就马上变成了刚刚拿出来的样子,跟几只蝴蝶一样,飞起来,就落在了这南二爷的手里,这南二爷把它们折好,又放回了衣服袋子里。然后就往西北方向,点了几下头,又扭身往西南飞奔而去,速度之快,眨眼就没了影! 从刚刚南二爷站的地方往西北看,那里就应该就是老沟上我家祖坟的方向,而我爷就在那里埋着。难道这南二叔,是在跟我爷交待,他的任务完成了吗?我不知道。 上一辈的事,不,是上上一辈的事,我哪里会知道,这南二爷跟我爷之间,难道有什么约定不成? 我坐在车子后倚架上,听着链子盒里发出的哗啦哗啦的摩擦声,我知道现在我是不能叫我爹的,也不能打扰他,因为,那南二爷说了,千万不能停车,不能下来啊。 我知道这南二爷,绝对是这方面的高人,他说不能停车,不能下来,就一定有他的道理,说不定,这一下来,又要遇到什么事呢。 刚刚下过暴雨,南大路上是一个人也没有啊。我爹骑着车子,骑得那叫个稳呢,真的是一点都没敢耽搁,一个劲地踩着车子踏板,专心程度,完全不亚于我在看连环画时的那个走心程度! 我知道,南二爷说的话,我爹那是相信到天上了,不叫他停,不叫他回头看,我爹那是真的不停啊,不过,我坐在车子后倚架上,倒没有这么较真,头还是不停地扭来扭去,到处看个没完。 这里有几个坟疙瘩,那里有一片小树林,还有远处的村庄黑灯瞎火,我都一一看了个遍。只是,我根本没有发现那南二爷,到底是从哪里消失的,我一直伸着头张望,可怎么也没有看到他,哪怕是个遥远的影子也没得瞅见。 这个南二爷果然是神出鬼没的人啊,可见其道行之高,法力之强,本事之大,远非我这种凡无俗子所能揣磨得透的。 从南大路往西,是要经过蜿蜒南流的东河的。那东河奔涌到这里,已经很有些宽度了。夜里没有风,我坐在车子上,远远地就听到了东河水那漫不经心的水流声了。 我爹骑着车子,在这黑夜里,只见路两边的树,高高低低地往后跑,我知道,我爹骑得已经很快了。要不然,这些树也不可能这么快地从我身边一闪而过。 很快就到了南大路横在东河上的那座土桥了。我想看看这大雨过后,河水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在这里游过。就特意离老远就往这河水里看。 我本想叫我爹在这桥面上停一下,我看一下再走,可是想起那个南二爷说的不要停,也不要下车子的话,我就打消了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我看到东河水还没有涨起来,因为大雨刚过,那些护庄河里涌起来的积水,都还没有汇流到东河里呢。但是,我顺着东河逆流往上看去,没多远,就看到这河水底部,咋感觉有一个挺粗的东西,在慢慢顶流而上。 我还以为是一截冲过来的断石或者沉木啥的,可是,我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这东西,还在慢慢往前爬,可是我没有看到它的脚或者爪子。 这是什么东西啊,能在这滚荡流动的东河水中,顶着水流往上爬的东西,我还真没有见过几个。毕竟我不可能跟鱼一样,经常呆在这水底。 我以为这是一条比较大的鱼,但是,我根本就没看到有尾巴,也没有看到有鱼鳍啥的。甚至我都没看到这个东西,哪头是头,哪头是尾,因为我看以的这东西,根本就是一段前后同样粗细的东西! 没有手脚,没有头尾,可就是能在这里顶着水流往上缓缓移动。那么,它是靠什么力量往前的?我哪里会知道啊,待我想认真看时,我爹稍一用力踩,车子就从东河这桥面上一闪而过。我的视线里瞬间也就充满了迅速冲过来的树木跟那些高杆庄稼。 当我看不到这个东西时,我爹骑着的车子,已经快速地往西冲出了一大截路了。前面不远,就是那个三姓村了。这个庄上的住户很多,但很分散,也比较零乱。 庄子东头,有一个很深的大坑,那大坑也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就沿着这南大路边上开始,往西往南延伸,一口气下去,直直伸到了西边那条很宽的西河里了。 可是这个大坑两边,都是一些或高或低的房子,还有很多树,但很奇怪的是,这大坑这么深,就是一直干涸着,那坑底甚至都裸露出很多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潦礓。但这坑底,不像其他河沟里,即使没有水,也会长一些野树荒草或者麻棵来,这里光秃秃的,好像被人打扫过一样。 我们走着的南大路,只有一小段,是在这庄子东北角,也就是刚刚进入这庄子,然后就是一个直直的右拐,这路就折向了往北,我也没有好好打量这庄子的深沟呢,我爹骑的车子已经折向北了。 不知道咋回事,这一拐弯,我就觉得路的西边黑得比较浓重。而路的东边,很明显,似乎比西边要稍微亮那么一点点。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就是这样,我只觉得西边那黑,就跟从西河边涌过来的黑雾一样,那黑色似乎还在不停地往马路东边慢慢行进。 第82章 血色腥雾 按常理,刚刚下过暴雨的空气里,是应该有一种雨水冲刷过的清新味道的,但是,自从拐弯往北之后,在我不停地呼吸当中,我感觉这空气,似乎还很干燥,而且还带着一种觉察不到的湿热,而且这种感觉还很是焦燥不安。 我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就扭着往四周看,我看到,背后刚刚我们拐弯的大路的尽头,好像有什么东西跟匍匐前进的牲口一样,顺着路,就在我们刚刚行进的路面上,还有两边的浅沟里,像浪头,快速地冲了过来。 我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这东西,漫过来的速度,要远远大于我爹骑车的速度。虽然我感觉我爹已经非常卖力地在蹬着车子了,车子的链子盒也在哗啦哗啦不停地响。 我看向马路东边,却是一派雨后的景象,浅沟里,庄稼地里,甚至路边上的树木上,似乎都还有雨滴在往地上落,浅沟里甚至还积起了雨水。 我就在想,后面是什么东西,占了一整个路面还不够,难道还占了路两边的浅沟,就在我想着到底是什么涌过来的时候,我已经闻到了一种浓烈的腥气,从后面跟刮大我一样袭卷过来。伴随着这种腥气,我听到了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地从后面传过来。 我是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种情形的,如果是说是像蛐蛐一样的动物,从后面奔涌而至,可是,我们这里虽然说田地里到处可见这些蛐蛐,但是,这像海浪一样涌过来的,怎么可能是蛐蛐呢,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貌似还很有秩序,整齐划一,一点杂乱的声音都没有。 除了我能想到的像蛐蛐一样的东西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外,我再也想不出,我们这里,有哪种东西,有这么大的规模,这么在的阵仗,在野外左腾了。 我一直扭着头往后看,以至于我的脖子都发酸了,我都忘了转过头来。而那浓重的气息,还有那萦绕不断的声音,已经就要咬到我的屁股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却不怎么害怕,但我始终没有扭回头,叫一声我爹,或者发出其他惊恐的声音。那些东西,已经超过我,像是一阵旋风,裹着腥气,窸窸窣窣地从我身边,腿下,车子轱辘里,路面上,浅沟里,飞快地往前面冲。 如果换成别的东西,我肯定能看得出来,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了,可是,我还是只看到了一长串,一大团黑乎乎的影子,超越了我,顺着这大路,往前面奔腾,没一会儿,就跟急雨一样,这些东西就超过了我,等我扭着头,歪着身子往前看时,隔着我爹的后背,我看那些东西,竟然飞快地漫过那个变压器房,一下了就没了影。 而从我看到这些东西,到它们消失不见,感觉也就这么一会的功夫,而我爹骑着车子,已经过了那个古老的小学,到了三十三亩地这里了。 可我爹始终都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样,头连歪一下都没有,甚至连咳嗽一声都不曾有过,我也不知道,我爹是看到了,听到了,还是根本没把那涌过来的东西当回事,反正,我自始至终,都只觉得我爹在用力地踩着车子往前不停地走。 我爹是真叫南二爷的话啊,当真是不敢停车,也不敢回头看,而我却完全没事,四处歪着头看,不管是河里的东西,还是后面追过来的东西,我都看到了,可我却没事。 我不去想我爹了,我只想快点回家,到家能在灯下看看,我屁股上的那个丹凤眼印还在不在,现在我坐在车子后倚架上,我也没办法用手去摸。但愿这南二爷能给我祛除彻底啊,要不然,我爹还得驮着我去长虫阉找那里的神仙给我医治。 车子到了三十三亩地这里,离家里就近了,远远地,我还能看到我们庄那片黑乎乎的影子,那影子像极了匍匐着的怪兽。 夜已经很深了,庄上的灯火早就熄了,我爹顺着这大路,奋力地往前疾驰,没多久,就到了我家院子门口。 院门开着,屋里屋外都没有灯火,估计我妈已经睡下了。我爹下了车子,也没有直接把我抱下车,就把车子带我掂着进了院子。 一直到我家堂屋门口,我爹才放下车子,扎好,然后稍稍回头:“小良,到家了,你没有睡着吧。”我嗯了一声,我爹就掐着我的腰,把我抱下了车子。 我家屋里没有装电灯,用的都是煤油灯,我爹摸出火柴,擦着了,点了桌子上的油灯,灯光昏黄里,我看到我爹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我爹去压井边压水洗脸洗脚,我跑到院门外歪脖子枣树边尿尿。一边尿,我一边扭着头往左右两边看。左边就是我家院门外那排茂密的陈刺树,那陈刺树上伏着几个很大的花窦娘,估计天黑了它们都睡着了吧,反正是一动不动跟僵了一样。 右边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庄中间那条大路上,原本是空荡荡的连个人都没有,可就在我看过去的时候,从我叔伯三叔家龙门头那个院墙边,突然伸出来一个人头,那人头伸出来之后,快速地摇了几个,就跟摇手里的拨浪鼓一样,然后就嗖地一声缩回去了。 咦,那是什么东西,我看着有些蹊跷,一边提裤子,一边转过身,慢慢地朝那边走过去。 其实这个时候,应该早就过了子夜时分了,我听到我家歪脖子枣树上面的鸡子,咯咯地发着梦呓,也不知道它们是睡舒服了,还是想下来找东西吃,反正那个小声的叫声,就跟谁捏住了它们的脖子发出来的一样。我也没有在意,顺着小路就走了过去。 我爹在院子里收拾好了,听到他去我家牛屋里给牛添草料,我也不知道刚刚在三叔家院墙那里伸出来的是什么人的头,可是我一点胆怯都没有,竟然直直地走了过去。 第83章 美女长虫 我家西边就是大伯家,大伯家西边就是三叔家,本来就没几步的路,我慢慢走过去,没几分钟就到了。我站在三叔家门口斜对面那棵楝树下,跟那个墙角呈135度角的样子看过去。 我站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那个头再伸出来。我就想过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这里想引我过来。我刚刚抬起一个脚,还没往前走,就看到那个头又嗖地一声伸了出来。 然后左右快速地摇了又摇,大概也就半分钟的时间,这个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的头,就又嗖地一声缩了回去,乖乖,跟间歇性神经病一样,这样好玩吗? 我咋看这个东西的头,怎么跟人的还不一样。不要说我看这个头很陌生,就算你是我认识的人,也不能拿头当拨浪鼓来玩啊。 我看到那个头转得非常快,转半圈再反过来转半圈,我都能看出这个已经转出来影子来了。看来这又是想找我晦气的东西吧,我下意识地伸手,隔着裤子摸了一下我的屁股蛋子上,反正是没有摸到之前那个丹凤眼突出来的突起。 我也没有想着把手伸到裤子里去摸那突起还在不在,就眼睛盯着这个缩回去的头,可墙角那边,却没有人在那里躲藏。 奇怪了,这东西不是人吗?可是那个头,就是人的头啊。我也没有莽撞地靠近,就沿着楝树往西,直直地走了几步,转身看向那个墙角,刚好,视线跟那墙几乎平齐。 我看见了,那里啥也没有,不要说人了,就连刚刚出来撒欢的头,也没影了。难道是一个神经病在这里发癔症吗?可是我们庄上的神经病,只有尧娃儿一个人啊,难道谁家又出来一个新的神经病吗? 我的目光顺着这墙角,往上往下看了个遍,真的没人,根本没有一个活物在这里。我想了,就算是有人刚刚在这里伸头当拨浪鼓玩,可是他不可能跑这么快啊,无声无息地就没了。 我正要长出一口气时,就见那个墙角刚刚伸出头的地方,突然又噌地一声,就从那墙里,那个头又伸出来了,还是左左右右地不停地转动,那个速度之快,我就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装了电动马达,凭人力,这东西不可能转得这么快啊。 我站的地方,离这个东西,约摸了就十几步的距离,我明显能听到它头转动时,带动的呼呼风声,那声音,跟找麦场上那个鼓风机的声音一模一样。 也是转了不到半分钟,那东西又嗖地一下,隐到了墙里去了。我看得清清楚楚,这东西怕不是得了失心疯了吧,这样玩得这么嗨,难道是喝高了不成? 它隐进去之后,那墙角也没什么变化,难道这东西非正常生物吗?可是,它又是怎么把头从墙里伸出来的?我看那墙角,好端端的,砖头又没有松动,更没有缺少,它又是怎么样把头伸出来又缩回去的呢? 我很是好奇,非常想走过去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能如此这般地玩耍。我一点害怕的心情都没有,只是觉得无限地好奇,因为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样的东西。 我朝我家院子看看,我爹已经从牛屋里回到了堂屋,桌子上的油灯也被他端到了里间,看来我爹要睡觉了。可是我还在外面呢,难道我爹没有注意到我没有回来吗? 看来,我爹经过这一夜的折腾也有些困顿迷糊了,算了,没事的,我自己会回去睡瞌睡的,毕竟我就在家门口,不会走远的。 现在的我,站在这黑夜里,朝四周看,如同白昼,而且我还能隔着院墙,看到屋里的情形。只是现在这墙角的玩意儿,着实让我着了迷,我实在是想弄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我一愣神的工夫,那东西又从墙角里噌地一声,伸出头来,正要开始转动,却突然抬起头来,朝我这里看了又看。我的天呢,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差点吓了我一跳,那墙角里伸出来的东西,就跟成年人两个巴掌合起来那么大,很薄,很圆,上面有两个斜长的椭圆眼睛,两眼中间,还有两个细圆的鼻孔洞,它立起来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古代美女的脸,只不过,这张脸长得有些别扭,因为脸上细细密密的都是突起。 而这些细小的突起上面,又是一张小小的圆脸,这圆脸上面,又有两个椭圆眼睛,这些小圆脸,就如同浓缩版的美女的脸。 我看得呆了,竟然忽略了,这美女脸的下面,伸出来的扁长的红芯子了。我居然被这一张脸给弄迷糊了,我有些犯晕,只觉得这张脸在向我慢慢靠近,再靠近…… 也就在我不由自主地抬脚想靠近这美女的脸时,我右手手腕上的那个肉突起,突然一鼓,从里面柔地一声,窜出来一道绿荧荧的光,那道光如同一道闪电,冲着这个美女的脸就射了过去,只见得噗的一声,那个美女脸上,就出现一道斜线,从那斜线里,渗出来黑红的血水。 我眼睁睁看着,这个美女脸就裂了开来,有一半掉在了地上。而后面那一半,竟然跟嗖地一声想往这墙角里缩,可是那道绿光,竟然又晃了一下折转回来,冲着那缩过去的美女脸又是一个激射,我是再也没有想到,从那墙角处,葡葡挞挞掉下来好几块东西。 我往地上一看,我竟然看到了好几截跟墙颜色一样的长虫段,在地上不停地扭动。而那半砟子美女脸,这时我才看清楚,竟然是这长虫头!我的天呢,好在我没有靠近,要不然这东西给我一口,我肯定会命丧当场。 我看这绿光消失不见,也没敢地这里过多停留,就赶紧转过身,往我家院子边上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在确定那美女长虫真的被截成好几段之后,才把奔跑的速度慢下来。 从三叔家院墙,到我家院门口,充其量也就四五十米远,我一下子就跑了我家院门口,扶着门框,正在大口喘气时,我就看到我家院墙外那排陈刺树后面,咋有亮光闪出。 第84章 阴兵借道 这家伙,谁啊,大半夜的拿着的手电跑到陈刺树下面拉屎啊,也不怕刺扎到屁股。我以为是有人偷摸过来拉屎的呢,就蹑手蹑脚悄没声息地走过去,想从后面,大叫一声吓他一跳。 可当我猫着腰轻声走过去,往那边一看,我的天呢,吓得我已经张开的嘴巴,愣是发不出声来。 我家陈刺树外边是一条南北向的小路,路东边就是大铃家闲置的空院子,大铃姐家堂屋后面就是那个又粗又深的机井,机井边上就是那个歪脖子垂柳树,然后柳树边上,就是那四棵工工整整的大榆树。 我看到,从那机井里,慢慢地往外,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很多人,那些人都穿着非常奇特的衣服,而且这些人手里,都拿着不是长矛,就是长枪,而且都是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从这井口出来,然后规规矩矩地往前走,到我家陈刺树下,排成一列列一队队。 而我家陈刺树下,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着光,那光很弱,但是能明显感觉出来,透过这光,我能看得出,这些人,好像都是士兵,因为那些衣服,分明就是铠甲。 我看这些人,一个个走过来,在我家陈刺树下,列好队,然后,也没听到有人发叫施令,他们就一排一排地顺着这小路往南走,走得非常整齐,连一点杂音都没有。 我看到这些人周围,似乎起了一层雾,那雾气缭绕,暗光隐隐,也不知道他们是要去哪里,我就隔着陈刺树看了很久,而这整齐的队伍,一个劲地往外走,一直走到最南面的护庄河边上,就消失不见。 可这机井里,还在不停地往外走着这些人。更加奇怪的是,这些人都是从这机井里走出来的,机井里有水啊,可这些人身上却干绷绷的,连一点湿的痕迹也没有,反而这些人身上多的是被冻久了的霜花! 可现在是大夏天啊,我只穿了单衣单裤呢。这些人来自这机井里,可这机井,我曾经无数地趴在边上往井里看过,哪有什么啊,只有那不停摇晃的水面! 我一下子明白了,难道这就是阴兵过界吗?那我们庄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东西出现呢?虽然说,大铃姐家院子是闲置了太久,我也看到过一些匪夷所思的场面,可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阴兵出现呢?难道我们庄上要发生什么大事吗? 我不懂,如果是南二爷在就好了,我可以问问他,这到底是咋回事。我看着这队伍,不停地往外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也不知道这一排排的人走过去了多少了,反正我看得眼都要花了,还是没有个完。 也不知道咋回事,就听见我家那棵歪脖子枣树上,有公鸡突然叫了一声,那声音很是雄壮有力,大有刺破黑夜的刚劲,吓得我一个激灵。 我眼睛眨巴了一下,再看前面,那些一排排整齐走着的人,突然就消失不见了。陈刺树下隐隐的光芒也没了,我往机井那边看,啥也没有,就好像刚刚出现的一幕,如同我做了一个睁着眼睛的梦! 这是咋回事啊,难道这井里另有乾坤?可是怎么可能啊,这井才多少年啊,看这些排成队伍的人,根本不像是现在的啊,他们的装束,手里拿的武器,太有年代感了。 我想了又想,这些人就跟连环画里的人,我记得我哥给我看过一本连环画,里面有过这样的人,那连环画叫什么,我哥跟我说过,叫,叫,叫《三国》!我也不知道这三国是个啥,为啥有这样的人呢。 我看这些人突然消失不见,那个公鸡就那么叫了一声就没了,我又在陈刺树后面站了好一会,不停地往那井口边上看,一直没有看到再有人从井里钻出来,就觉得有些困了,然后回转身,就往我家院子里走。 是不是我自从能夜里看到东西,我才能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反正,我现在看到的这些东西,放在以前,我是想都不敢想,谁知道这个再平常不过的井里面,竟然能钻出这一队队的人来,而且这些人出去之后,根本不知道都去了哪里了。 我是困了,困得有些眼皮打架,我得赶紧回去了,我爹可能已经睡着了吧。我再不回去,估计再过一会儿,树上的鸡子就要打鸣了。 这陈刺树,就在我家院子的东南角,就那么一排,从陈刺树到院门口,也就不到二十步的距离,我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准确无误地摸到我家院里。 我不是不怕这些从井里出来的东西,可是他们却连看我一眼都没有,就那么直直地走了。再说我一直看到这样的很是奇异的事情,就算看到这么多从井里钻出来的人,也觉得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了,所以,在我等了一会儿之后,我就觉得很有必要回家了。 我努力地让自己不闭上眼睛,好让自己睁着眼睛往院子里走。歪脖子枣树上的那些鸡子,这会儿睡得应该很沉,我听不到它们的叫声。就是偶尔噗的一声,有糖鸡屎从树上溅下来,我看到那些糖鸡屎很光亮地往下射,就远远地躲开。 我是怕这些糖鸡屎飙到我身上,因为这糖鸡屎不同于一般的鸡屎,糖鸡屎颜色很重,跟老北瓜那个皮的颜色一样,红到发黄,黑到发紫,而且这糖鸡屎很稀,很粘,不仅味道浓烈刺鼻,而且溅到身上,能臭好几天不会消散…… 不过,这糖鸡屎有一点很好,谁家的孩子肚子疼拉肚子了,他们家里的老人,就会拿一个小铲子,掂一个广口罐头瓶,到处跑着铲这些糖鸡屎,然后拿回家,拌了鸡蛋在火上煎干了,给拉肚子的子一吃,基本上第二天就不再拉肚子了。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反正几乎是屡试不爽。我曾经无数次地对这样的做法嗤之以鼻,总觉得那旁臭的糖鸡屎,怎么可能吃呢?我难以想像,那吃糖鸡屎的孩子,是怎么下咽的! 后来我就发现了,能拉出糖鸡屎的,可不是每只鸡子都有的功能,只有成年的大公鸡,才能拉得出。你看看,这玩意儿,找谁说理去! 第85章 鬼虫萤火 没几步路,我就走到了院子门口了。我感觉我根本不是走,是完全脑子一片空白,摸索着蹭过去的。毕竟自家门口,再怎么样也不会撞到院墙上。 我就要跨过门桥儿进院子,就听到还是陈刺树那里,好像有人在轻轻叫我:“小良,小良啊……”那个声音很轻,也很弱,轻得就跟棉花在空气里飞,弱得就跟掐住了脖子往外挤气。 我在迷糊中一个激灵,谁啊,谁在叫我。我忙回头看,先是直接扭头看陈刺树那边。我刚刚离开那里,真是的,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啊,真会挑时间,我在时不叫我,我一走就不住声地叫,叫魂吗?! 陈刺树丛,还是很密的,虽然叶子很小,绿刺很短,但是架不住这陈刺树长得茂盛啊,我竟然有些看不过去了。就在我看着时,我就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就从陈刺树外面,一声声地传了过来,那声音轻弱无比,就跟要断气一样:“小良啊,小良……” 就这样,叫我的名字,你叫就叫吧,又没叫我去干啥。不像我爷叫我,每回都叫我过去,要给我糖吃!这到底是谁啊。 这一下,我又不困了,那睡意,瞬间就被这叫声给驱赶走了。我心想一定要看看这是谁,害得我不能回去睡瞌睡。 我就脚下用力,猛地往上一窜,就一下子越过了这陈刺树顶,然后定在陈刺树外面树梢那么高的位置,四下里寻找。 我是居高临下往陈刺树底下看的,结果,看了一遍,竟然啥也没看到,陈刺树上除了那几个趴着的黑色花窦娘,还在那里跟死了一样的做梦外,啥东西也没有看到,可是,那叫我的声音,却又发出来了:“小良啊,小良……” 我的妈,这到底是啥玩意儿,竟然能隐身,还能叫我叫得这么清晰!我就落了下来,就站在陈刺树边,一动不动地守着,仔仔细细地看,看看到底是谁在跟我故弄玄虚! 也就在那个声音又发出来的时候,我看到这陈刺树根边上的黄土层里,有一点点亮光闪出,跟着这亮光发出来的,就是那个弱得不能再弱,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小良啊,小良……” 我顿时就来了兴趣,哎呦,这是什么东西了,还能藏在这虚土里,不仅能叫我,还能发出亮光哎。我看那亮光如豆,就那么一丁点,可是在这黑夜里,却显得极为醒目。 我连忙凑过去,蹲下身子看。就在陈刺树根边边上,有一小坨黄土,那黄土好像还是半干的,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拱得翘了起来,里面钻了个东西,那东西就在这翘起的土窠里,好像在转动,每转一圈,它身上就发出一些亮光,然后我就听到那个叫我的声音轻轻地传出。 真是太让我意外了,这是个什么东西啊,怎么还是个活的呢!我以前听说过,有一种叫做萤火虫的东西,在夜里能发出光亮。我也不知道现在我看到的这个东西是不是萤火虫,我没看到过这个虫子真正的样子,也没办法跟眼前这土窠里的玩意儿对比。 可是,这真要是萤火虫的话,可它为什么还会一声一声地叫我呢?而且叫得那叫个真实,那叫个有劲啊,比我爹叫我可要好听多了。 不要说我不知道这东西叫个什么,我之前连见过也没有见过的。谁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我又不敢冒失地用指头去抠这个土窠,只怕这东西会突然从里面钻出来咬到我指头。 我就趴着看,那个东西,很小,比我小拇指甲盖还要小上几圈,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它每转一圈,身上就发出一些细微的亮光,然后就听到它轻弱地叫我的声音:“小良啊,小良…… 我的乖乖,这不是叫魂,是啥?难道我的魂丢了?我摸了摸头,又左右看了一圈,觉得我跟平时没啥两样,又没发傻,又没癔症,怎么可能魂丢了呢。 我实在是想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从陈刺树上,掰下一根稍微长一点的绿刺,非常小心地朝着那小土窠伸了过去。我的想法是,把这绿刺从这土窠边上插进去,然后趁这东西叫我的时候,一下子把这个小土窠给撅起来,用手把这黄土揉碎,捏起这个会转圈会叫我名字的东西,来一番仔细端详研究。 可是,可是,还没等我捏着的绿刺触碰到这个黄土窠时,这个正发着光叫着我名字的小玩意,突然像是放屁一样噗地一声,从它屁股后面弹出一小团灰色的烟雾,我躲闪不及,那烟雾就顺着这土窠上面的空隙,一下子冲了出来,瞬间把我脸颊给整个儿罩住了…… 我也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味啊,那味道,像极了腌坏了的咸菜味,又跟沤坑里沤了好几年的大粪一个味道,也好像谁家茅缸里发出来的味道,反正是臭得让人想吐,又酸得让禁不住发晕,我一个背气,整个身子直直地往后仰了过去…… 我是在迷迷糊糊中醒了过来,醒过来后,我发现我怎么坐在一个屋子里面,这屋子里黑乎乎地,连个灯都没有点,我扭着头看了一圈,四周空荡荡地,没有旁人,我摁着地一下子站起身,伸出手拍身上的灰时,才突然看到,这屋子山墙正中间竟然挂着一幅画。 那画看着很有些年头了,因为我看到地纸张都很是发黄,画上画的是一个身穿长袍的男人,这男人一手拿着一个拂尘,一手伸出两个指头在自己左前方比划,而那拂尘散开着,细若游丝的那些拂尘碎子,都直直指着右下角的一个小东西。 那小东西蜷缩着,那样子看着很是惊恐,我咋看这个小东西有些眼熟,就揉了揉眼,仔细一看,我的天,这小东西,竟然是熏晕我的那个会闪光也会叫我名字的小东西! 不过,这个小东西可比那个把我熏晕的东西,要大上好几圈都不止。看样子,完全就是一个东西。只是,我不理解的,为什么这幅画上的男人,用拂尘指着这个东西,而这个东西却吓得魂不附体呢,难道说这个东西不正常吗? 第86章 销魂臭屁 我看到是这是一幅画,这画的尺寸可真够大的。上下足足占了半堵山墙。我站在前面也是仰着头,看了老半天,才把整幅画看完,而最让我心里一动的就是那个拂尘碎子指向的那个小小的蜷缩起来的小东西。 这幅画,也不知道能体现出什么样的含义,我年岁太小,也真是不懂。看了一会儿,就觉得这画也无非就是一幅画嘛,只不过年代久远了些,画表面有些发黄,其它没啥奇特的嘛。 我这样想着,就感觉那拂尘碎子所指的那个小东西,好像是动了一下。我吓了一跳,画里的东西,居然还会动。我赶紧凝神凑过去看,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个小东西居然真的是活的,看我凑了过去,就又屁股一撅,一股销魂夺命的臭屁噗地一声喷帛而出。 我的天呢,我是万万也想不到啊,真是让我没办法躲避,我就又实实在在地被熏得几欲呕吐,就在我快要晕过去的刹那,我就看到那画上的男人,朝我扭头笑了笑,伸出手在我头上一抚,我就又晕了过去…… 这一次,我虽然被熏得晕过去了,可我还能在昏厥中,感觉有人拿温热的手掌,抚在我的头顶,转了几圈,接着就好像有什么热流,汩汩滔滔地往我脑袋里流淌。我也不知道我是在做梦,还是昏厥之后的幻觉,我只感觉我脑袋里一阵阵的酥麻,这种感觉持续了前后有一柱香的时间,然后我就沉沉地睡着了…… 我醒过来之后,发觉天已经大亮,外面有阳光,跟箭一样地射过来。我就躺在我家屋里的床上,我扭头看看,屋里没有人,父母他们都已经下地了吧。 我又往外看,外面阳光很好,我家院子里,那些鸡子在悠闲地刨着墙根的泥土,有鸟扑愣愣从院墙边上飞过。我揉揉眼,觉得还是有些困顿,只不过,这一会儿我却不想睡了。 就翻身出溜下床,走到外面,坐在石磙上,总感觉我似乎记起些什么,可是细细回想,又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看看楝树顶,还是那一派繁芜景象,就不由自主地走到压井边,把脸盆放在水嘴下面,开始一下一下地压水。 压井里的水,非常清亮,一个劲地往脸盆里流淌,没一会儿就接了多半盆水。我就走过去,刚想蹲下来洗脸,从盆水里竟然看到了我的影子。 我的头发,都跟被电过一样,直直地往上立着,从盆里看着,我就跟炸毛的鸡子,跟遇到危险的刺猬,真的没啥两样。我伸手去抹了一把头,没想到我刚把头发压下去挪开手,那头发就跟弹簧一样又直立起来了。 我就张开手指,顺着头皮一拨拉,没想到,头发倒没有倒伏下去,就觉得头皮上,怎么感觉隐隐作痛的,仅仅是头皮啊,我在想,我这是咋了? 我没有撞到头啊,为啥头皮会痛呢?这时我突然想起来了,我是被那个会发光会叫我名字的小东西熏晕了,然后看到了一幅画,画上有男人跟那个小东西,我恍惚记得,我在晕得彻底之前,我是被那个男人摸过我头顶的。 我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对我做了些什么,现在我头皮怎么会隐隐作痛?我赶紧匆急地洗了一把脸,也没顾得上擦,就跑到屋里,脱了衣裳,站在我家大立柜的镜子前,左看右看的,我没有看到我身上哪个地方有伤口,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时我才完全想起来了,我先是被那个会发光又会叫我名字的小东西用臭屁熏晕了,之后我就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来到一个房子里,看到屋里有一幅画,画上有一个拿着拂尘呜呜渣渣的男子,用拂尘冲着一个小东西大显神威,可是转眼间那个小东西竟然会动了,画上的男人也就在那个小东西朝我天雷滚滚地大放臭屁的时候,伸手在我头上摸了又摸,然后我就不可扼制地昏厥过去,而晕过去时候,我就感觉那男人好像从手掌心,往我脑袋里输入了什么东西,而那东西温热滚烫…… 我看我身上没什么异样,就转过身想走到外面去,再好好地洗一把脸。可是,就在我转身眨眼的一瞬间,我眼前好像出现了一行行像是图画一样的梅花篆字,那些字,就跟从远处飞过来的一样,快速地在我眼前掠过,我一时间惊呆了。 我看那些字,一个个地像是伸胳膊甩腿,比比划划,像极了一个个精练果断的小和尚,他们在我眼前无声地打着拳,练着武。我先是一惊,后来竟然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一时间,我竟然忘了我还站在我家屋里的大立柜前。 我看那些图画一样的文字,在我眼前,放电影一样嘿嘿哈哈腾挪跌宕,只觉得我的双手,双腿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舞了起来。不论我身朝何方,那些文字都在我眼前,一个个地变换着不同的招式,不同的姿态。 起初那些跟练武的小和尚一样的文字,在我眼前转动的很是缓慢,让我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后来,随着我跟着练习的动作加快,那些文字,在我眼前一边舞着,一边转动得越来越快,到最后,随着我脚尖点地,嗖地一声窜到了我家房顶的大梁上,我看到大梁上的灰尘被我掸得簌簌往下掉,这时,我才发现,那些在我眼前转动的文字,已经是白花花的一片雾茫茫了。 我就跳下房梁,坐到堂屋方桌前的椅子大口喘气,这时,我才发现,那些文字却无志无息地消失不见。我觉得很是奇怪,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我怎么可能会跟着这些文字手足舞蹈呢,但是我又在想,这不可能是跳舞,而是有模有样的练武啊。 可是,我怎么会突然情不自禁地跟着练了起来呢?这些图画一样的文字,从哪里来的?我想了很久,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于是站起身,走到外面压井边上,把头伸进脸盆里,让水把头发都浸湿,然后打了一遍胰子,我看泡沫起来了,就用手撩起水,一下一下地洗了个彻底。 第87章 猪头人身 洗好头后,我用毛巾把头发擦得半干,然后就一个人坐在龙门下,想着刚刚发生的怪事。我还是想不通,我的头发为什么会被电过一样直立不止,虽然洗过已经熨帖了很多,但还是有些不服管教的样子。 我想得头有些大,就站起来,走到灶屋里,想找点吃的。我知道我妈一直会给我留饭的。 我吃了两个窝头,喝了一碗包谷糁,看看外面阳光甚好,就走出院门,跑到陈刺树那里,想看看,我遇到的那个会发光,会叫我名字,又会放臭屁的东西还在不在。 可是,当我站到昨晚我遇到的那个小东西的地方时,我却发现,那陈刺树根处,竟然平平地,一如往昔,那个翘起来的步土窠竟然不翼而飞! 我又跑到大铃姐家屋后那个机井边上,伸出头往下面看了又看,除了看到下面的水面有些轻微的晃动外,里面啥也没有! 这时我才明白,我看到的从机井里钻出来的那些人,应该都是人们所说的阴兵吧,可是,他们去了哪里呢?我顺着小路往南走,一直走到跟护庄河相接的地方,左右看了又看,没有看到周围有人。 其实我是想问问路过的人,昨天晚上有没有看到一队队人从庄里走出去,可是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我往远处看看,除了漫无边际的庄稼地,啥也没有啊。 我就转过身,慢腾腾往家里走,这时我突然想起来,我屁股上的那个丹凤眼突起咋样了,是不是已经消失了。我就隔着裤子用手摸了一下,没觉得有啥反应,就想伸手到裤子里摸一下,可是,想着这大白天做这个动作被别人看到会笑话我,我就快步往我家院子那边走。 刚刚到大铃姐家龙门边上时,我就看到她家龙门前面的那片野麻棵里,好像钻进去了什么东西一样,那些硕大的麻叶子,都被趟得在胡乱摇晃。 我头一低,就钻进了这高高的野麻棵里,我看到有一个白乎乎的东西,在吭哧吭哧地不知道在干啥,而这东西一边吭哧吭哧个不停,一边在往前面走,而那些本来好端端站着笔直的野麻棵,就被它齐齐地趟倒了。 我看到这个情形,就知道是谁家的老母猪跑出来了,这是在耗贱这些野麻棵的啊。我知道这些野麻棵虽然是自生自灭,但是长得这么好,看着也是井然有序,现在竟然被糟践了,心里就有些生气,我就想拾个砖头,把这东西给赶跑。 我刚想到这里,就见前面那个白乎乎的家伙,突然停止了吭哧,猛地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我。我一看,这东西竟然注意到了我,就收回了找砖头的手,抬眼看过去。 我的天,这竟然不是一个老母猪!而是一个有着猪头人身的东西,在这野麻棵下面,拱出一个很大的土坑!而当这个东西看到我走到他近前时,突然脑袋一晃,一下子,那个猪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戴着黑色草帽的成年男人的脑袋。 我一看,这家伙还会变戏法,难不成他是玩杂耍的吗?我刚想跟这个人打个招呼,没想到他竟然鼻子里哼地一声,两手伸出,就向我猛扑过来。 我一看来者不善呢,怎么可能坐以待毙,我正要脚尖点地,跟以前一样三十六计,跑为上计呢,可是,就在这一刹那间,我眼前突然跟出现一个显示屏一样,那些很好看的梅花篆字,又一个个跟个小和尚一样,练着武就出来了。 我那是根本控制不住,双手跟着也就一笔一画地练了起来。对这个向我猛扑过来的猪头变成的人,完全没当回事。眼看着这人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我脑海里出现一个字,这个字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反正很好看,我就照着那字浮现出来的笔画,手脚齐舞,没想到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那人伸过来的两手,呈爪状,像是要一招致命把我抓住。可是还没等他靠近,我双手跟着那字的笔画,像是很随意地伸胳膊抬脚,照着那人的面部跟裆下就铆了过去。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就是手脚完全不受控制,直直地照着这人,跟着那笔画就招呼过去了。让我惊讶的是,我的手刚刚挨到这人的脸庞,本以为,我会被震的双手发麻呢,结果这人的大猪脸一下子被我结结实实地干了上去,我看到他的脸都有些变形了呢。 而我的脚更是直接从他胯下直接往上就撩,我感觉那脚已经不是我的脚了,完全不由自主地踢在了他的胯下。结果可想而知,直接把这个家伙生生地踢得一蹦老高。 我是真想不到啊,我就一个小屁孩,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能把一个比成年人还要壮实的人,招呼得服服帖帖。 我听到这家伙跟猪叫一样发出惨嚎,然后就看到他又拼命地摇头,那头又变回成一个肥大的猪头了。这一下,它感觉我是有备而来,就嘴里嚎叫了几下,趟着野麻棵,几下就窜了出去,顺着小路往南飞也似地跑开了。 我只顾着看我的手,为什么这样,能一下子把这么大一个家伙打得嘴眼歪斜?怎么可能呢,想也不用想,肯定是那些飞出来的字,一定是隐含了一些绝妙的武功在里面,要不然,就凭我一个这么小的毛孩子,怎么可能把这么大一个家伙吓跑呢。 也就在这时,我眼睛眨了几眨,那些很好看的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一下子消失了,我还想仔细回味一下,可是那字却踪迹全无。 以前,我被那个青绿的长虫钻进了手腕,我就有了能透过墙壁看到人的本事,而现在,我闻了那个会发光又会叫我名字的小东西的臭屁之后,无意间就能看到这些会练武的梅花篆字了,是不是这些字,已经刻进了我的脑海,当我遇到紧急情况时,它们就会自动出来控制我,然后让我化险为夷? 第88章 梅花篆字 可是,这些能牵制我练武的字,我感觉就是那幅画上的男人传给我的,因为我一直有一种感觉,他在我头上抚摸,传给我的温热滚烫的东西不是别的,就是这些很好看的字吧。 如果我能控制这些好看的梅花篆字,然后根据这些字的笔画来操练,来应对紧急情况,那以后我是不是就又多了一项技能了?我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地咧开嘴就想笑。 其实,你也可以想一下,我一个不高的小不点,站在这密密麻麻的野麻棵里,面前是一片被那个猪头人身的家伙弄得一片狼藉的野麻棵,而自己又傻呵呵地想一会儿又笑一会儿,是不是觉得我发了癔症了啊。 太阳很是热烈,我稍一抬头,就觉得那太阳跟箭一样地直刺我的眼,我赶紧掐了一个麻叶顶在头上,也没管这些被那个家伙弄倒的野麻棵,转过身就往我家院里跑去了。 刚刚跑地我家院子,就看见我家堂屋里,我父母,还有我奶都在家,真没想到啊,这种情况真是少见得出奇。 我就跑到堂屋门口,往里面一看,上面的正位子上,坐着一个人,这个人,我认识。他就是昨天夜里,在乱葬岗救我跟我爹的南二爷。 这南二爷,我看到他头发挽了一个髻子,用一根很长的木头簪子穿着,我看那木头簪子黑黑的发着亮光。而这南二爷一看到我跑到门口了,原本很严肃的脸上,立刻现出了笑容,伸出手招呼我:“小良娃儿,过来,快过来,到二爷爷这里来。” 本来我这人是有点怕生的,可看到南二爷这样的笑容可掬,我竟然一点陌生感都没有,我连我父母还有我奶都没看一眼,径直朝南二爷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我才看到,南二爷前面的方桌上,摆着一个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黑糖煨的荷包蛋!看来,这南二爷,是我们家的上宾啊,在我们这里,也只有极为尊贵的客人,才有此崇高的礼遇。 我看着南二爷一直笑吟吟地伸着手,想拉着我。我看南二爷伸出来的胳膊上,那个宽大的袍袖,像极了昨夜那幅画里的男人,只不过,那个男人手里拿的是一把拂尘。 我走得近了,这南二爷伸手在我头上摸了几下,然后把我拉到他怀里,把桌上的那碗荷包蛋推过来:“小良娃,端起来吃,吃完哦。” 我爹我妈在一边一个劲儿地跟我使眼色,意思是叫我出去,大人们在说话,我这样的小娃娃不能过来打扰。 我看了看我父母,又看看南二爷,意思是我是该留下来还是出去。正在我踌躇不定时,南二爷亲自把荷包蛋碗端起来,叫我伸出两手捧着,然后拉了边上的椅子,叫我坐下来吃。 然后,南二爷就跟我爹说:“银娃儿,小良这娃儿,我是越看越喜欢,你别叫他出去,就在这儿,替我吃了这碗荷包蛋,我有话跟小良说。” 说完,南二爷看我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荷包蛋,就在一起,一会儿歪着头看着我,一会儿又笑吟吟地伸出手,在我头上摸了又摸。我还以为这南二爷纯粹是觉得我长得可爱好玩呢,谁知道,他的手掌在抚过我的头顶时,我竟然又有了那种往我脑袋里灌输东西的感觉了! 不过,我吃着荷包蛋没有停,任由这南二爷不停地抚摸我的头顶。没一会儿,这一顿四个荷包蛋就被我狼吞虎咽地吃光了,那些黑糖汤,我也给喝得一点没剩! 当我放下碗筷,伸出舌头舔嘴唇抬起头看周围的大人们时,这南二爷才把手收了回去。这时我隐隐觉得我头里好像突然开了一扇门,那些练着武的梅花篆字,像极了一个个精练的小和尚,蠢蠢欲动! 我就一眨眼的时间,那些文字就一下子消化了,我看向南二爷,这老头儿竟然也在看我,而且笑容满面,还轻轻地向我点了三下头! 我不知其意,也没敢问,更没敢说话,就那么端端正正在坐在桌子边,一会儿看看我父母的脸色,一会儿再看看这南二爷的面庞。 “小良啊,想不想跟二爷爷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啊……”,这南二爷看我坐在这里,略显得有些拘束,就开口朝我一边微笑,一边问我道。 “二叔,我不知道我爹之前跟你咋约定的,现在小良马上就要上学了,你看能不能叫他寒暑假里跟你去学本事啊?”我还没有说话,我爹就直接拦截住了。 我当然愿意跟南二爷去学东西了,我一直以为这南二爷道行绝对厉害,你想想,就昨天晚上他一出手,那个骷髅架子就应声而倒!而且我屁股上那个丹凤眼,也被这南二爷给消除的快要没了。 想起这个丹凤眼形状的突起,我突然觉得屁股上又痒了起来。于是我就跟屁股下面坐了草一样开始不自在,没一会儿就想伸出手去抓。这南二爷看到我突然坐卧不宁的样子,就叫我:“小良娃,你过来,褪下裤子,叫二爷爷看看你屁股上的印子。” 我巴不得这南二爷能给我彻底消除了这个怪东西,赶紧站起来,背对着这南二爷,把裤子往下一扒,然后大气也不敢出地,等着南二爷给我看个究竟。 我父母还有我奶,也站起身凑过来伸着头往我屁股上看。我还是个小孩,也没什么害羞一说,反正哪里痒了就伸手去抓哪里,没有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的。 只听得这南二爷咦了一声,然后他就跟吃了辣椒一样,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就往我屁股那个丹凤眼印上摸。这南二爷的手指极其冰凉,挨着我的皮肤,我只感觉是一块冰凑了上来。 其实这个时候,我只是没有看,那个像丹凤眼形状的突起,也就几乎看不出来了。 可为什么这南二爷看了之后,却直吸溜嘴呢,难道是这东西又加深了吗?我心里有些着急,就想伸手过去狠狠抓几下。 第89章 吗吡吗吡 南二爷看出了我的心思,就拍了拍我的手背:“小良娃儿,这印子快消完了,你穿上裤子,来来来,二爷爷给你几粒药吃,过几天这东西就没了。” 我转过身,提上裤子,看着这南二爷从怀里掏出一个很小的白瓷瓶,拧开盖子,从里面倒出几棵滚圆的闪着暗光的小药丸,然后伸手递给我叫我直接服下。 我伸手接过来,直接对着嘴嘭地一下把这药丸一古脑拍进嘴里,然后咽了一下口水,那药丸就全部顺喉而下。起初没啥感觉,只有丝丝凉意慢慢在喉间往下散开。 没一会儿,我就觉得我整个胸腔,都跟慢慢着起来的火一样,无边的灼热,蔓延到我的全身。也就是一袋烟的时间,我就开始满头大汗,虽然我用手不停地去擦,可是那汗水跟泉眼一样不停地顺脸往下流。 我一边擦汗,一边回头看南二爷,谁知这人竟然笑眯眯地还冲我直点头,意思是嗯,不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是什么效果啊,难道让我出汗到虚脱不成? 我妈从外面压了一盆井把凉水端过来,拿毛巾湿了,给我一下一下地擦汗,我就站在南二爷前面,这南二爷又不说话,一直有差不多半小时的时间,我才慢慢地恢复正常,不再出汗。 这南二爷一看我没有汗了,就笑着拉着我的手:“小良娃,叫你爹看看,你屁股上那个印子没了,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脏东西找你了!” 我爹赶紧过来扒下我的裤子,细细看了,嘴里喃喃着:“二叔,没了哎,没了哎……” 我也伸手在屁股上抓了一把,之前那种痒,早已经消失,而我摸到屁股上的皮肤,竟然感觉极度的光滑顺溜,甚至比我们家那个白色的长毛狗身上还要光滑得劲! 我提上裤子,看着南二爷,心里满是感激。这南二爷还是笑眯眯地看着我,伸手在我头上又摸了几下:“小良娃,二爷爷要走了,你以后出去玩,要是再碰到什么脏东西,就这样,伸出两个指头说吗吡吗吡轰就行了!” 这南二爷说着,把右手抬起来,右手食指中指伸直,其它三个指头叠在一起,然后用力地往前方一伸,嘴里说着,吗吡吗吡轰。我听了一遍,也没啥感觉,就伸出手,跟着南二爷学了一遍,南二爷看我学得有模有样,就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拉着我的手,也没有跟我父母他们打招呼,就牵着我往龙门口走。 我父母跟我奶,在后面跟着,这南二爷把我一直拉到龙门外面,然后站好,叫我闭上眼,我听话地照做了。也不知道他施了什么法术,我就看见很多那种梅花篆字,就跟事先约定好的一样,纷纷跳出来,都看着我一样,好像在等我发号施令! 这时,那南二爷就叫我睁开眼,我睁开眼一看,谁知这南二爷已经腾空跃起,一下子超过了我家那棵歪脖子枣树:“小良娃,你试试,心里念诵吗吡吗吡轰。” 我伸出手,两个指头伸直,然后默念吗吡吗吡轰,谁知,那些梅花篆字,都跟听懂了我的意思一样,纷纷往前跃出,各自使出不同的招数,好像要跟人拼命一样。 我忙把手往回收,那些字就跟着一下子撤了回来。等我试好,再抬头看南二爷时,除了树叶在轻轻摇动,南二爷踪迹全无! 我看这南二爷走得没影了,就转回身,却看到我父母还有我奶,都还站在龙门里边,抬着头往枣树上空张望,好像那南二爷还在那里似的。 可能我父母他们都知道这南二爷很厉害似的,也没有过多惊讶,就随同我一起往院子里走。我一边走,我爹在一边小声跟我说:“小良,你南二爷是专程为你来的,他要收你当徒弟哩。” 我听了心里一阵窃喜,可脸上却没动声色,我知道我爹是不同意我离开他们,一个人跑到那么遥远的道观里清修,他是怕我年纪太小,不忍心我去叫苦。再加上我马上就要去上学了,所以,我爹迟迟没有答应这南二爷。 不过,看样子,这南二爷过来,一是想彻底肃清我身上的那个丹凤眼留下的毒素,另外也有一种给我做交待的意思——这南二爷看来是要出远门的啊。 他是在临走之前,过来暗示我,这些梅花篆字,跟他有关系,而且他还教了我如何迎敌的口诀,吗吡吗吡轰!这玩意儿,到底厉不厉害呢? 我都没有注意我父母他们已经走进了屋里,自己在院子里傻愣愣地胡思乱想,以至于那热烈滚烫的太阳直直地照在我的头上我都毫不在意。 我看大人们都进了屋里,我反正一个人没啥事,就又腿一片,跨过门桥儿,就跳到了门外,我出去溜达去咯。 从我们家院子出来,跑到陈刺树边的小路上,往南一直到尽头的护庄河,我只觉得那边没啥好玩的。往北,则是能跑到北庄,那边聚集了庄上大部分的人家,应该有什么好玩的,于是我就头一扭,一个转身,从陈刺树根出发,往北庄进发。 我家东面,是一大片空场,那个机井北面,没有人家,空场里有一上沤坑,还有几个石灰坑,东北角上,有一个已经很是瘪小的坟包子。 从这坟包子往北,就能一直走到那个用碾盘跟石碑搭的小桥,过了小桥,就是北庄那条东西向的马路了。 其实,这小桥下面的护庄河,一直是有水的,而且这水还在流动。小桥西边,一直通到庄子中心的那个大水坑里,这水坑里常年不断水,很是让人奇怪的是,这水坑中间有一个很小的土疙瘩小土岗,那土岗上光溜溜的啥也没有,唯独有一棵很壮实的野麻棵一枝独秀。 我曾经无数地看到,这水坑南边那户人家的二小子,拿了一个细竹杆,绑了纳鞋底的棉线,下面系了一个绣花针弯成的鱼钩,穿了半截红蚯蚓,放到这水坑里钓鱼。 第90章 四脚八叉 也不知道为啥,这水坑里没见到什么鱼,倒是看到有很多大拇指头粗的长着小胡子的泥鳅被钓起来。每回看到这泥鳅在这鱼钩跟棉线之间拼命地纠缠,我都很是兴奋,想着,总有一天,我也会过来钓这些泥鳅的。 而这大坑西边,有四棵很直很高的沙拉杨树,杨树中间,有一口很粗的土井,这杨树也不知道是人为设计的,还是自然生长的,很是均匀地围着这井口,就像是四个尽职尽责站岗放哨的士兵,任尔风吹雨打。 我看那四棵杨树,跟我常见的杨树还真不一样。普通的杨树叶子,都是有着黄黄的绿色,而这几棵的叶子,乖乖,青得发黑,而且叶子厚实,上面好像涂了一层干油。 而且很是奇怪,这几棵杨树,即使天很冷了,眼看着就要下雪,它们还是青枝绿叶,没见到落过一片叶子,而且这叶子也没有发黄的迹象。 更让人惊奇的是,这树下的土井,也不知道有多深,那井水离井沿的高度,永远都只有两三搾的距离,每回我坐在井沿上,伸出脚去,那井水都能没过我的脚踝。 这井水一年四季都是不冷不热,边上的人们常常拿个脸盆跑到井边,伸伸手就能舀出一盆水里,或是洗脸,或是擦身,不论多少人过来舀水,那井水依然是那么个高度,不升也不降。 我就想跑过去,到这井边玩一会儿,可是,那井沿用的是发蓝的大理石条砌的,上面还长有光滑的绿苔,之前我去玩的时候,我爹就狠狠地教育过我别靠近井口,怕我掉到井里淹死,现在我也只是过去远远地看一下而已。 我过了小桥,往左一拐,快速地往前跑。我跑得是很快,但故意脚步很轻,我怕惊动双生娃家那个巨大的黑狼狗,因为这个狼狗会咬人,是真的咬的那种,而且咬到后会拼命甩头永不松口!我真怕这家伙突然从墙角里冲出来咬到我,所以我就飞也似地往前跑。 前面是那个在城里上班的小存家,他们家开了一个代销店,里面卖很多东西,我也去过好多次,每回去,我都会手脚并用地用力去攀他们家那个高高的柜台,然后伸长了脖子去看柜台里面陈列的那些货物,虽然我也没啥钱去买那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但我总会揣五分钱,买一把红色绿色黄色的小糖豆,然后我会把这些糖豆捧在手心里,过一会儿吃一个,闻着他们家代销店里那种特有的气息,慢慢地走出去,满心欢喜! 现在我是路过了他们家的代销店,但我连看一眼都没有,直直地往前跑,斜穿过那个当老师的老成家的院子,因为他们家没有垒院墙,加上他家院场很大,地势北高南低,所以,我就撒开腿,斜着就跑到了大坑边上。 那个钓泥鳅的家伙今天没有来,我看了这大坑一圈,只有拔丝机家那两个小子,站在大坑东北角上,拿一个个碎瓦片,趔着身子,在撇着玩。 我跟他们年纪相仿,但是我是庄南头的,他们是庄子北头的,每回他们看到我,都好像很有敌意,似乎还想过来揍我一顿,如果换成以前,我还真有点怕他们,毕竟他们是兄弟两个一起上。 而现在,不管怎么样,他们冲过来最起码我还能跳起来逃跑,不至于被他们按地狂揍。所以,我也不管他们会不会拦住我,我就朝他们那边走了过去。因为,这大坑的南面,是一排不太稠密的陈刺树林,那里是没有人过去的,看来都怕被这刺给扎到。 本来我刚刚到大坑边上的时候,那两个小子,玩得正嗨,又是说又是笑地,可当我朝着他们那边走过去的时候,他们竟然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子,手里还拿着碎瓦片,都盯着我看。 他们刚刚是沿着坑边并排站着的,现在我走了过来,没想到他们竟然往马路中间一站,两个并排,两腿都叉开着,意思是要挡住我,不让我走过去。 哎哟,真是的,这又不是你家的路,你挡个?毛啊,我也没有理会,还是照直往前走。没想到,我对他们的不理睬,好像是惹怒了他们。 那个稍大一点的家伙,竟然结结巴巴地想说什么,可“桀,桀,桀……”桀了半天,也没桀出来个什么东西出来,我就走到了他们跟前。 那个二小子,一看我一点都不胆怯,扔掉手里的碎瓦片,照着我的腿,就给我来了一个扫堂腿,意思是想把我直接绊倒,然后他们兄弟两个一起上来把我压在地上猛锤。 可是,我早已是今非昔比,不要说你个小崽子给我来什么扫堂腿,就算你来一个就地十八滚,我也能躲得开。我看他的扫堂腿来势汹汹,眼看着就在扫在我的脚脖子上,我也没有惯着他,就轻轻一跳,躲开了他的这一击。 这家伙这一下扫空了,身子的惯性把他撇得好一个趔趄。我趁机伸出脚去,照着这家伙的屁股蛋子上就是一踢,我想着,随便踢他一下,他让开了,我不就能过去了嘛。 可是,也不知道是咋回事,我根本就没用什么力气,可是只听见一声闷响,被我踢到的家伙,居然跟个皮球一样,直接滚了出去,直直地冲到他哥的脚下,把他哥也给撞得翻倒在地。 两个家伙就四脚八叉地滚在了一起,我还在纳闷呢,我啥时候有这么大的力气了啊,怎么可能轻轻一踢,就把这个跟我差不多大小的家伙给踢飞了呢! 而这俩家伙也有些发懵,也不哭,也不叫,就倒在地上,两个人相互看了又看,然后又看向我,见我也是一脸懵逼,就噌地一下同时从地上站起来,捡起碎瓦片,还特意地朝我瞄了又瞄,然后就嗖地一声,对着我就撇了出来。 他们这是把在水面撇瓦片的技术拿了出来,用来对付我的吧。也不知道为啥,我看一前一后两个瓦片相跟着就朝我射了过来,那瓦片还滴溜溜旋转得跟风车一样,这家伙,要是被这瓦片削到脸上,肯定一下子能削出血来。 第91章 楼房女鬼 我可不想血溅当场,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比划出那个手势,嘴里跟着就开始默念,吗吡吗吡轰。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跟小和尚一样的梅花篆字,居然喷涌而出,也不知道使的是什么招式,生生地就把那两个快要到我面前的瓦片给接住了,然后朝着两个家伙的大腿就激射出去。 我的天呢,如果说他们撇过来的力量是十的话,那现在被反射过去的力量最少也得有一百,我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瓦片呼呼带风地朝着他们两个就过去了。 本来他们两个在撇出瓦片时,已经面带笑容站在那里,准备看我的笑话了。可是当他们看到那两个瓦片,还没有打到我身上,就生生地被什么东西给接住,又反着打向他们两个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他们的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嘴巴张得跟瓢似的,连躲避都忘了,就那么被这瓦片给生生地砸到了大腿上。 只听得啪啪两声脆响,那瓦片竟然被震碎成好几块,而这两个家伙也疼得妈啊一声直接翻倒在地,接着就大声哭爹叫娘起来。 我也是有些稀里糊涂,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不到我不由自主地使出了这个口诀之后,竟会有这样的结果。真是叫我怎么也想不到的事情啊。 我生怕他家大人从他们两屋楼里冲出来,把我狠揍一顿,就在他们两个在地上打着滚哭得跟杀猪一样,我赶紧四下里看看,没有大人在,就脚尖一点,猛地往高里一跳,然后脚踏空气,几个上下,我就跳到了大坑对面那四棵沙拉杨树后面。 这一下,我可逃脱了嫌疑了。我可没有打他们,是这瓦片自己跑过去打他们的,跟我可没有任何关系啊。我自己给自己解脱着,隔着大坑看着他们两个,还在地上打着滚哭得很热烈,但是,这丝毫不影响我慢慢地往那个井口凑,我实在是想看看这井里的水位,是下降了还是上升了。 我就奇怪了,这两个家伙他们家离这大坑边上,也就不到三四十步远,如果他们家大人在家的话,跑出来一下子就到了大坑边上了,可是他们哭得呼天呛地的,他们家大人为啥没有跑出来呢。 我严重怀疑,他们家大人要么不在家,要么没有听到他们的哭声,要不然,肯定会跑出来看看发生了啥呢。可是,这边上还有其他好几家人家,为啥没人出来看看呢? 难道人们都下地干活了吗?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他们又不是我打的,管我什么事。可是,我隐隐觉得他们会跟我没完的,说不定等一会儿,他们腿上不疼了,就会跑到我家院子外,找我算账的。我深深知道,他们的那个妈,可是个胡搅蛮缠的人。 所以,我还没来得及看那井里的水呢,觉得事情远没有结束,就赶紧扭转身,往西跑了一会儿,从一条小路又往南走,绕着跑回了家。 到家里之后,只有我奶在,我父母都又下地了,我跑得很是气喘,凑到压井上喝井把凉水,然后又跑到门外,看那两个家伙来了没有。我也不知道他们会从西边过来,还是会从东边过来。 我想了想,估计他们会从西边过来,毕竟西边的大路过来太顺了。于是,我看我奶没有注意到我,我就直接又跑出去,躲在三叔家院墙边上,探头探脑地往北边看。可是我等了老半天,那两个家伙还没有来。 我心里很是忐忑,我深深知道,我爹对于我的教育,犯错了,特别是跟别的孩子打架,第一次是说,第二次是瞪眼,第三次那就要挨扎鞭了。 扎鞭知道不,我家里养的有牛,这个扎鞭就是用来抽牛用的,所以也叫做牛扎鞭。我们这根牛扎鞭,用的是细牛皮密密匝匝扎成的,看着不粗,但是抽在身上,一下就是一道血檩子!你说疼不疼,所以,我在外面玩,从来不跟别的小孩打架,除非是人家主动过来欺负我,揍我,我才不得不奋起还击。 而今天,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是怎么也没想到,我竟然把两个比我大的,比我高的家伙给揍了,而且完全不是我出的手! 说出去,估计没人会相信,可是这是事实啊,我估摸着,如果现在这两个家伙不过来的话,应该会到天快黑的时候,他们那个信球妈妈,会带着他们过来兴师问罪的。如果真是这样,估计晚上我这一顿揍是揭不下来了。 我得赶紧想个法子,把这两个家伙稳住,要不然他们一咋呼,让我父母知道了,他们不当着这两个家伙的面把我揍一顿是不可能的。 于是,我又跑了出去,顺着大路,没一会儿就跑到了大坑边上,那两个家伙已经不见了。估计是不太疼了,回家了吧。 我就往他们家方向走过去,刚到他们家那个座东朝西的楼下,就听到他们家楼上,好像有人在说话,不过,听那个声音,根本不是他们兄弟两个的。 我侧耳细听,说话的是个女声,还不是他们那个妈的声音,难道他们家来了女性亲戚了?可是我咋越听越不对劲呢。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而且这声音,拖着长音,一直好像在戏逗着:“来啊,你过来啊,我们一起拍球玩啊,来啊,你过来啊,我们一起拍球玩啊……” 这个声音,一直在反复,就跟他们家院里打开了录音机一样,可是,我听着这声音,还不是在他们楼下的院子里发出来的,而是在他们家的二楼屋子里一声声地传出来。 我朝他们家楼上望过去,发现二楼里,根本没有他们家人。原本他们家是有四口人的,平时,他们的大人,一个在遥远的蒲山上班,一个就在家里干活带娃。 而他们兄弟两个,天天没事就在家里玩。这不刚刚我跟他们大战了一场,他们没想到被我揍了之后,现在也不知道钻哪里去了。反正我看了一遍,他们家,不光二楼没人,就连楼下也是空无一人。 第92章 红裙小人 可是奇怪了,既然没人,那说话的声音是咋回事,还是个女子在说话,而在这时,我就听到那声音,又一点点地飘了过来:“来啊,你过来啊,我们一起拍球玩啊,来啊,你过来啊,我们一起拍球玩啊……” 这个声音带着丝丝引逗,丝丝媚惑,好像她前面有一个人,她在向他招手…… 我有些着急,不为别的,为的是我现在还没看到这个在说着话的人,到底是谁,她为啥跑到人家的楼上,在不停地说话,而且很明显这不是一个人,我很清楚地听出来,这人的面前肯定还有一个人! 我左右看了一圈,见周围没人,就脚尖一点地,一下子跳了起来。我跳到他们家二楼的房顶上,快步跑到最北面,往下一看,我就看到了他们兄弟两个! 这家的楼房,本来我一直感觉很是怪异,好好的不是座北朝南盖,为啥要面朝西呢。而且,一般人家,我见过很多,一栋楼房,也就一个楼梯,他们家倒好,南边,北边各种一个盖在楼侧的户外楼梯,那楼梯阶数很多,都是用洋灰板子一阶阶铺上去的,从楼下往上看,好像能通到天上一样,很陡又很高! 现在可倒好,他们家两个家伙,正顺着北边那个楼梯,两个人并排,一阶一阶往上走。他们走得很慢,动作极度僵化,好像他们跟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抬脚迈步困难得跟橡皮筋缠住了脚,每迈一步,都费尽了力气。 原来他们就在楼梯上,可是我为什么刚刚没有看到呢?真是奇怪,以我现在的眼力,不要说离得这么近,就算是再远上个几十米,我也能一下子看到他们的。 就在我很是疑惑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他们两个身上,不知道为什么裹了一层浓重的黑气,那黑气就重重叠叠地缠着他们两个,让我看得有些不清不楚! 难道是这黑气,阻挡了我的视线?我赶紧往下落,也没敢太靠近,就落在了离他们有二十步开外的地方,躲在一棵树后,看着他们又艰难地往上迈了一步! 我看到,他们两个都垂着手,机械地在我面前展示着慢镜头,这很是不对头啊,我就想了,如果他们是因为我刚刚施展的吗吡吗吡轰,给他们造成的这样,那肯定是不会的,因为那瓦片击中他们的是大腿,又不是脑袋,他们怎么可能会变得这么痴呆傻愣呢,连走个路也要玩一个慢镜头?绝对不可能。 另外,我听着那人的说话,她分明就在他们面前,而且好像又听到了有人在拍球的声音,那个声音一下一下地在楼梯上回荡,我听得是非常真切。 还有不到五阶,他们就要上到楼顶上了,如果他们上去了,会不会连个弯都不拐,直接从楼上掉到地上?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两个家伙可危险了,虽说楼不高,但从两层掉下去,最起码也会摔得瘸胳膊落腿的吧。 我就赶紧悄悄地溜着他们家的北山墙,不敢发出一丝声响,转到了他们家的院子里,抬头往上看,这时我才看到,在他们兄弟两个正前方,有一个很矮的小人,那小人穿着红色的裙子,头上戴着红色的帽子,一只手拍着一个小花球,一阶一阶地顺着楼梯往上走,而她每走一步,都非常缓慢,而那上球却始终在她手下跟着,跳着。 而她身后,居然就跟着他们兄弟两个,他们现在非常乖,很顺从地跟着那个红裙子小人,可是,我看他们脸上,居然萦绕着一团死气,那死气比他们身上的黑气还要重! 我一看这才多长时间啊,从我跟他们遇到,到现在前后也最多半个多小时,那我离开他们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啊,这个红裙子小人,是怎么回事? 我看见这个红裙子小人,听着她嘴里一直在反复地说着话:“来啊,你过来啊,我们一起拍球玩啊,来啊,你过来啊,我们一起拍球玩啊……” 我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找上了他们两个,现在可倒好,再有几步,他们就会从这楼上,被这个红裙子小人带着跳下去,天呢,这小人想要谋害他们兄弟两个吗? 我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一惊,这哪里使得,就算他们两个兄弟,跟我不对付,每回见我都张牙舞爪地要打我欺负我,可是也没必要取了他们性命啊。 这可咋整?! 我看那个红裙子小人,从我站的方位看,倒还能看得清楚,不过,我揉了好几次眼,才总算看到她的脸!给我最深的感觉,这红裙子小人是真白啊,她的脸色,白得根本没有一线血色,而且这人最多也只有我大腿这么高,可是她上楼梯却几乎是脚不沾地,飘一下就上一阶,乖乖,这东西,难道不是人? 我出于好奇,也没管那么多,嗖一声就从地上跃起,就站在二楼楼楼梯顶上,跟这个红裙子小人几乎是面对面。 这时,我才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从她那煞白的嘴里,飘出来的声音:“来啊,你过来啊,我们一起拍球玩啊,来啊,你过来啊,我们一起拍球玩啊……”,这声音远远听着,就跟女子的声音差不了多少,可这么近去听,居然很是刺耳,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这声音就跟拉锯的锯条,一下子拉到了铁钉一样,尖利到让人心寒! 只见这两个兄弟,并排地木呆呆往上走,走得非常僵硬,就跟他们快被冰给冻起来一些。可当我看他们的脸时,不由得大吃一惊,他们本来活生生的面庞,竟然面如死灰,整个面颊上像是被人敷了一层白霜。 这绝对不对劲,肯定是这个红裙子小人搞的鬼,要不然这两兄弟怎么可能乖乖地跟着她不停地往上走,而且眼神死死地盯着她拍的那个小花球。 我没敢声张,准备再次使出南二爷教我的吗吡吗吡轰大法,谁知这红裙子小人,正在专注着拍球,没想到突然头一抬,就看到了定在她前面不远处的我。 第93章 灵魂归窍 我原以为这小人会突然先发治人,向我发动攻击之类的,结果,这红裙子小人一看到我,那白灰一样的脸上,好像还浮现出一片笑容,嘴里不停地说着的那个拍球的话,也戛然而止。 “啊哈,是小良来了啊,真好,真好,我正要去找你呢。” 我的天,这小人竟然知道我叫小良,可是为什么要去找我?难道这小人是这两兄弟家的保护伞吗?怎么可能,据我所知,我们庄上,除了我家有个白长虫仙人,是我家的保护神外,其他家还真的没有什么保护神。 这红裙子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同于她不断重复的那句:“来啊,你过来啊,我们一起拍球玩啊,来啊,你过来啊,我们一起拍球玩啊……”,我没有听出来什么敌意,也没有听出来什么好意,反正我也没当回事,就悬在她面前,想看看她想做什么。 “我认得他们兄弟俩,他们虽然经常欺负我,但罪不至死,他们现在这样,是不是你搞的鬼?”我没有质问她,只是想问一下他们两兄弟这是咋了。 我刚刚说完,这红裙子小人,竟然嘎嘎地笑了几声,那声音就真的跟我家里那老公鸭子叫的一个样:“他们两个人啊,是拿瓦片旋坏了我家的房子,我才出手惩罚他们的。” “你家的房子,你家的房子在哪儿,他们怎么会旋到你家里了啊?” “呶,你瞅一下,那大坑里那棵野麻棵,是不是顶子没了?” 这红裙子小人,伸出小小的手,那手也是惨白惨白的,有些吓人。她指着大坑中心的方向,叫我看。我一边看,一边提防着她突然出手。 果然,我看到,平日里那棵一枝独秀的野麻棵,竟然真的没有顶了,只剩下一枝光杆在那里杵着。可这野麻棵,怎么可能是这个红裙子小人的家呢?我想不通。 “你说这野麻棵,是你家的房子?那你是谁,怎么会住在大坑中间呢?” “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是谁啊,我在这里住了上百年了吧,一直拿这野麻棵当家啊,我只记得我前世是一个很喜欢在这大坑里戏水的小长虫!” 我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红裙子小人,只见她并没有多高,而且那红裙子也是红得瘆人,四肢也很是短小精悍,也不知道她说的前世是个什么玩意儿? “对了,你刚刚说,要找我,找我干啥呢,我这么小孩子,啥也不懂,你找我做啥子?” “哈哈,小娃娃,嘴巴也挺溜,还挺会装,你啥也不懂啊,唬唬那些肉眼凡胎还行,怎么可能逃过我的法眼呢!” 我故意伸伸胳膊,又伸伸腿,就在这红裙子小人的面前,装出一副痴傻的状态,意思是说,你看吧,我就这个德性,也没啥稀奇的嘛。 可这红裙子小人,一看我伸出右手,衣服袖子褪过了手腕,可能她一直在盯着我看,没想到,也不知道是她看到了我身上的啥了,只见她嗷一嗓子,哧溜一下,这红裙子小人,就跟一个大老鼠一样,猛地从房顶上一窜,一道红光,冲着那大坑就射了过去。 我就看着她,跟个炮弹一样,咚的一声,一头就载到了那大坑的水里了,我看那平静的水面,一下子被溅的水花四散。 再回头看这两兄弟,没想到的是,只见他们两个人的头顶上,就跟开锅了一样,不停地往外冒着白气,慢慢地,他们身上绕的黑气也消失不见。 而我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个,并排站在楼梯的最高处,从木呆傻愣,逐渐变回他们原有的样子,好半天,他们才真正灵魂归窍。 当他们真正醒过来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扭头看看落在地上的我,两个家伙就大叫一声,先后冲下楼梯,一个手里拎着根棍子,一人手里拿了捆绳子,看这架式,是想冲过来,把我一棍撂倒,然后用绳子捆了。 我可没有惯着他们,趁他们往楼下冲的时间,腿一抬,就跃出了他们家的院子,然后三两下,就跑到了大坑边上,嘿嘿,你们两小子自己个儿玩吧,小爷我走也! 大坑里那水花还在往四周散着,我透过水面看到,刚刚那冲过来的红裙子小人,已经跟个大泥鳅一样,迅速地游到了大坑中心那个小土岛上了。 而就在我看过去时,我发现那棵野麻棵根部的土竟然有些松动,再往里一看,嘿嘿,刚刚那个红裙子小人,竟然哆哆嗦嗦地藏在那土里面不停地发抖呢。 我有这么可怕吗?难道她是怕我身上的某个东西吗?我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我右手手腕处那个小突起,发现那里竟然有点点发红。 我仔细看时,脑海里突然显现出一个模糊的长虫的模样,那长虫绿青着身子懒洋洋地蜷缩着,而我再看它的三角脑袋时,赫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长出一个小小的肉冠子来。 难道这个红裙子小人,是怕我身上钻进来的那条绿长虫吗?很有可能呢,毕竟我也是肉眼凡胎,这红裙子小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地看到我就吓得立刻逃跑。 但是我还不知道这个红裙子小人到底是何来头啊,就知道她前世是一个长虫而已。我真想跳过去,站在那个小土岛上,问问她呢,可是我还没有起跳呢,就听到拔丝机家院子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而且还夹杂着阵阵嚎叫。 我赶紧望过去,就见他们家院子里,那两个小子,在他们大铁门里面,跟疯了一样不停地去拉门,可门就是开不开,后来,他们就用脚狠命踹,还是看那门打不开,这俩家伙就急了,从院子角落里抬出一个木杠子,照着那大门,用力地撞了起来。而且他们一边撞,一边破口大骂,那骂声,完全不是一个小孩子能骂出来的声音! 我看他们根本就不是正常的两人,心想,那个红裙子小人不是跑了吗,怎么还没有恢复正常?刚刚明明看到他们身上的黑气已经消散了啊。 第94章 不够意思 我看他们撞得实在是狠,那大铁门连带的山墙,几乎摇摇欲坠。我只怕他们被这山墙倒塌压到,就飞快地跑过来,往大门上一看,不得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儿,用铁丝把他们大门给死死地拧上了! 我声明,我可没这个本事,我进他们家院子,就没有从这大门边上过,更谈不上用铁丝拧死。所以,我就突然明白了,这俩家伙,原来可不是有我这么个仇人啊! 也许把他们两个困在自己家院子里,是好事,毕竟,那个红裙子小人,法力实在是挺高的,要不是我手腕上有那个绿长虫护着,估计我早就被这个东西拉过去,跟她一起拍着球掉到楼下摔死了吧。 我很想把这铁丝给拧开,放他们两个出来,即使是他们把我摁在地上揍一顿也可以啊,只要他们不会被这即将倒下的山墙给压到就好。可是,我手里又没有老虎钳子,就凭我这双肉手,是根本不可能打开这拧得死死的铁丝的。 所以,我只能望门兴叹,这俩家伙也不知道得罪了谁,被人家下了死手。罢罢罢,我看他们两个这样砸下去,要么就被撞倒的山墙压死,要么就会筋疲力尽而死,我早就看出来了,他们肯定是被某种邪物上了身了,要不然,就凭他们两个的力气,不要说抬起这么粗一根杠子了,就连那种连串的破口大骂,他们也骂不出! 于是,我就举起手,做出了那个吗吡吗吡轰的手式,嘴里默念着,只见那些梅花篆字,突然间窜出,像一道光,朝着那铁门就冲了出去,眼见着,那两个小子,被什么东西一撞,他们就愣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好像一下子从他们身上剥离出去,手里的杠子通一声掉在了地上,然后,他们两个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我一看,好了,看来是真有什么东西缠到了他们。就让他们好好的睡一会儿吧,或许等他们醒了,他们就忘记了找我麻烦了。我又仔细看了一下倒在地上的两人,呼吸正常。 我眨眨眼,那梅花篆字,好像很是意犹未尽地闪了回来,我转身就往大坑那边跑,我是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红裙子小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等我回来再往那小土岛上看时,突然发现,那棵一枝独秀的野麻棵的顶冠子,已经好端端地又长了回去,咦,这是咋回事呢,我就往这野麻棵根部看,没想到,刚刚那个红裙子小人钻进去的那片土壤,竟然空空如也,这个家伙居然趁我不注意逃之夭夭了。 我不禁好一阵惆怅,我还没有问到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不够意思啊,真是的。我也不知道她能跑到哪里,算了,反正,我来也不是为了她,我本意是想看看大坑边上的土井里,那水面是不是还是那么高,如果真是,我很想脱了鞋子过去把脚伸进去玩一会儿。 于是,我就往北往西,从大坑边上绕过去,没一会儿,我就走到了那四棵沙拉杨树下面。这几棵杨树长得可是真够好的,不仅粗大而且很是茂盛,站在树下,能感到一阵阵沁人的凉意,虽然现在外面炎阳高照。 大坑里的水,还是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我能看到,偶尔有泥鳅,从下面的青泥里赤溜一下钻出来,在水面打个波,尾巴一翻就没了影。这些家伙,活得真够自在,比我还爽! 我现在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些泥鳅,你们等着吧,嘿嘿,过几天,我会从我妈那个活筐里,偷一根绣花针弯成鱼钩来钓你们,看你们还自在不自在,我这样想着时,心里就好一阵痛快。 这个土井,井口砌得四四方方,砌井口的是几块四四方方的青色大理石,这石头看着很是有韵味,反正我看着觉得很舒服,只是说不出那种感觉。 我就慢慢地往这井口边上走,我看到,那大理石边上的绿苔黑青着,似处还泛着油光。我一看到这个,就有些发怵,我只怕我一踩到这些绿苔上面,就会啪一声滑到这井里去。 其实这土井有多深,我不知道,反正肯定浅不了,要不然里面的水怎么可能会永久地保持着同一深度呢,而且很多年过去了,一直那么深,从来没有下降过。 这井水就跟我们压井里压出来的水一个样子,都是白亮亮的,清湛湛地,用手捧一捧,可以直接喝的。我亲眼看到过,边上的那个三伯,他每回从地里回来,都会从院子里拿一个铝盆子出来,从这井里舀水出来,饮牛一样,咕咚咕咚喝得个肚圆。也没听说他肚子疼拉肚子什么的。 我可不管,现在我又渴,我只是想看看这水位,还没等我脚踏到井口那青色大理石上时,我咋听到这井里似乎传出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那声音就跟远方传来的闷雷声音相似,我本能地抬头看看天,响晴响晴的,基本上万里无云,咋可能现在突然响起雷声呢。 天上没有打雷,却出现了雷声,这就是怪事了,难道这井里还能有什么东西不成?果然被我猜中了,我就站在这大理石边边上,也没敢把头伸到井口里看,就感觉地面似乎有一阵轻微的颤动,我吓了一跳,抬脚就往高里跳。 真是让人想不到的是,这土井里的水,竟然跟个放大数倍的泉眼一样,开始往外涌,而且那水涌出来,直直地奔进了这大坑里,速度之快,让人咂舌。 这大坑里的水本来就不少,虽然中间露出来一个小土岛,也就在没一会儿的功夫,这小土岛竟然被涌过来的水给淹没了,只留了那棵野麻随水轻轻晃动。 我的天,这晴天白日的,土井里咋冒出来这么多水呢。那白亮亮的井水,就跟不要钱一样,往外奔腾,而且越喷越猛,竟然还有点要喷离地面的苗头。 我一看,这还得了,难道这井下面的土层塌了吗,这水咋就喷得没完没了了呢。我就站在四棵大杨树中间,低着头往下面看,那井水本来是白亮亮的,可看着看着,水的颜色咋变成了黝黑黝黑的了,咋看咋就像是井里在往外喷着煤水似的。 第95章 古井起蛟 我很是好奇,可这还没完,没一会儿,只觉得那井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翻出来,我闻到了一股腥气,那腥气,完全不同于下雨天地面那种雨腥味,这腥气分明就跟鱼身上的腥味差不离。 不会吧,这土井里还有大鱼吗,我一时来了兴趣,眼盯着井口,看那不断翻腾的黑水里,突然钻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带着鹿角的大头,我吓了一跳,赶紧边上一侧身,躲在了一棵杨树后面。 也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天色大暗,刚刚明晃晃的太阳也没了,四下里一片昏暗,又起了大风,那风从大坑水面斜着刮过来,把这大杨树的叶子,刮得哗啦啦直响。 我看到那个四四方方的大头,从井口钻出来,晃了晃,甩掉头上的水花,然后往前面一探,接着就从土井里猛地往外伸出来一根比我家大梁还粗的身子。 那身子泛着青光,鳞片耀眼夺目,随着天空一道闪电,炸雷滚滚而来。随着雷声,无边的急雨,爆豆一样,从半空里急泼而下。我虽然躲在杨树后面,也被这温热的雨浇成了个落汤鸡了。 只见那个四四方方的大头,顺着这雨水,跟攀着无形的梯子一样,蜿蜒而起,速度之快,直逼闪电急雨。我看那大头后面那青黑的身子,就跟往上飞窜的火车一样,轰鸣着冲天直上。 可当那大头到了杨树顶的高度时,却又旋转着飞跃直下,冲着这大坑跟一发巨型炮弹一样,轰隆一声就一头扎下。我看那大坑里的水,几乎都齐了岸,这大家伙一头栽下来,那四散的水花,奔涌着往大坑四周扩散。 我往大坑东南角一看,这大坑里的水,不知道啥时候就开始形了一条不小的水道,冲着边上的护庄河就奔涌而下。 而那条巨梁一样的四方头的怪兽,又从大坑里蜿蜒而出,顺着这水道,眨眼间的功夫就冲进了这护庄河里了。 那无边的雷声跟闪电,无休无止,我算看明白了,雷声跟闪电,只有一个目标,它们是跟着这个四方头的家伙,不住个儿地扫荡,从井口到大坑里,又到护庄河里。 我知道护庄河里本来常年都有积水,而且还不浅,而且越往东,这护庄河就越宽水就越深,现在这个大家伙奔腾而去,也不知道这一下能跑到什么地方。 现在天昏地暗,大雨倾盆,不停的雷声夹杂着无边的闪电,整个天地为之变色。我一看那个大家伙冲出大坑,朝护庄河奔腾过去,就赶紧,趁着雷电往护庄河那边倾泻之时,也跳起来,往那边跑去。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竟然那么大,还是个活的。就算是一条大长虫,可是哪有长虫长这么大犄角的,而且看那身子上,也没有长脚啊。 庄上的护庄河,往东,一直通到鲤鱼坑那里。这个鲤鱼坑,是一个大肚形状的大坑,位于护庄河的最东端,那里长年被人采挖泥土,久而久之,形成了一个又大又深的水坑。 这水坑也有点奇怪,东面生长一种青色的大鲤鱼,这鲤鱼身体滚圆粗壮,基本上两三年,就能长到好几斤重。而西面,则是生长一种血红血红的鲫鱼,这种鲫鱼经过一年的夏季,就能长到巴掌片那么大。 我很多次跑到东北角这个鲤鱼坑边玩耍,都能看到那种血红颜色的鲫鱼,顺着水底的水草,非常优雅地浮上来,然后,那个轻盈的尾巴在水面一晃,红光一闪,就又钻到水下去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坑东西长也不过不到两里地,可是东西两边,生长的鱼却不相同,很是奇怪。我曾经问过我们前院那个十三爷,没想到,他竟然也支吾了半天,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可现在到处一片汪洋,头上又是雷电不断,那个大家伙,在护庄河里乘风破浪,一口气就跑到了这个偌大的鲤鱼坑里了。我在后面拼命地冒雨追着,也马不停蹄地追到了鲤鱼坑。 这条大家伙在经过那片生长血红颜色鲫鱼的河道时,我只看见那河水被它劈开往两边翻滚,倒是没有看到那种红鲫鱼被吓得窜出来。也不知道这些鲫鱼都蛰起来了,还是跑到哪里了,反正,我就看到那浑浊的河水几乎都溅到了高高的坑沿上了。 那个大家伙,就像是有着无穷无尽的气力,在这越来越深的河水中,那是游得欢啊,一会儿大头冲出水面,卷起高高的浪头,一会儿又把青黑的身子荡出来,让那闪电光照耀得青光闪闪。 也不知道是突然从那口土井里钻出来,有些癫狂还是兴奋,我总觉得这个东西非同寻常,所以一直努力地追着它往东疾驰。那大雨简直没了边地往我身上泼,还好,我一遍一遍地擦着脸上的雨水,辨着道路,总算是没有跟丢。 天空中的雷声,那简直就跟开了锅一样,轰隆隆地到处滚动,那巨大的闪电,朝着这大家伙游过的水面,毫不留情地一遍一遍地掣,可是每回都差那么一点点距离,被那个大家伙闪身躲过。 也不知道这个大家伙,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这闪电,为什么这闪电一个劲地朝它招呼呢,你看,我就跟在后面不远,身上又淋得哗哗往下淌水,可没有一个闪电朝着我劈。 眼看着一道粗壮的闪电,朝着大家伙刚刚露出来的方头,猛地一下掣了过来,你说怪不怪,在我看来,这一下这大家伙必死无疑,可是,也许是冥冥注定,这大家伙还没有把头彻底伸出来,就又猛地往下一扎,一下子扎到了鲤鱼最深的深坑里去了。 那道闪电只击得水面跟翻开锅了一样,却丝毫没有伤到这个大家伙。我看得真切,这条大东西,在水里那简直是如鱼得水,所到之处,河水都急速地外涌。 而就在它刚刚钻到深坑里,那闪电,雷声,我的天呢,夹杂着无边急雨,跟天坏了一样,一个接着一个,把这浑浊的水面,击得到处水花四溅。 可是,那大家伙就蛰在坑底,好像很戏谑地看着水面的热闹,大眼睛眨了几眨,竟然纹丝不动了。 第96章 梦回龙宫 没多久,那闪电跟雷声,就慢慢消散,可是大雨还在不停地下。我看到,那个大家伙,在坑底猛地往上一拱,接着如同离弦之箭,冲着水面就奔腾而起! 刹那间,水花翻腾,河水奔涌,那大家伙冲出水面,朝着天空的雨云,蜿蜒而上,就在它整个巨大的身体要离开水面之时,它竟然张开血盆大口,冲天长啸,那声音直穿云霄,震得我耳鼓嗡嗡直响! 紧接着,我就看到,这个四四方方的大头,竟然长出来很多粗在的须髯,而它粗大的尾部,好像也长出来簇簇青毛!这东西要成精啊,可是,刚刚那些闪电跟雷声,现在去了哪里了? 我正在想着时,这个大家伙居然一下子钻进那厚重的雨云,头朝下,对着我着的地方,猛地一声嘶鸣,只见一个滚圆的大火球,朝着我就飞快地冲了下来。 我的天,这家伙原来早就注意到我了啊,我还以为它浑然不知呢,我看那个大火球来势汹汹,赶紧跳起来,使出我平生力气,往后直直地窜了出去。 我还没有站定,那个大火球,就落在了刚刚我站的地方。谁知这大火球一落地,就熄灭了。我原本以为这个升天的大家伙,是想用这大火球来杀人灭口,可是,我往那火球落的地方一看,没想到,我看到,那里竟然有一颗亮晶晶的圆球。 我抬头看雨云里的大家伙,没想到,除了厚重的雨云跟无边的急雨,啥也没有,那个大家伙竟然无声无息地飞走了。 我就快步走到这个圆球边上,蹲下身,仔细地想看看这个圆东西。我刚刚蹲下,只见那个圆球,突然滴溜溜转了起来,而且是转得越来越快,慢慢地竟然离开了地面。 我一看这东西竟然还能自己转动,有些好玩,就想伸手去抓。可是,我手刚一伸出,这圆球,好像长了眼睛一样,嗖地一声,冲着我的手掌,像闪电一样,猛地砸了过来。 我只觉掌心一麻,那圆球竟然倏忽不见。而我的手掌心里,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我急忙翻手凑到眼前观看,只见我掌心处,微微发红发热。 我感觉没其他太大异样,看看鲤鱼坑的水面,又看看刚刚那个大家伙钻进去的雨云,又看看我的掌心,觉得一直在外面淋雨,终究不是太好,就赶紧拔腿转身往家里跑。 这时,大雨已经慢慢小了,我所到之处,皆是雨水,那雨水顺着家家户户的排水道,打着旋,冒着沫往护庄河里灌。天色还是一样的昏暗,我快速地往家里跑。 一路上连个人都没有遇到,这么大的雨,人们都在家里避雨的吧。没多大一会儿,我就跑到我家院里了,而此时,雨渐渐变小,天色也开始明亮起来。 我身上雨水不停地往下淌,一跑到我家堂屋里,我手扶着我家方桌的桌角,大口大口地直喘粗气,我感觉我的掌心,连带我的右胳膊,甚至我的全身,都热得厉害,而且我的脑海里,还不停地闪出一个画面,好像有人在不停地哈哈大笑,接着我头一阵眩晕,一头栽倒,不省人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好像醒了,但是迷迷糊糊地,好像来到了一个地方,这地方,我从来没有来过。我看到有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这宫殿外面虾兵蟹将你来我往地巡视,还有很多奇异的贝壳,也在游来游去。 我难道在水底吗,可不是嘛,我伸手在前面一划拉,还真是,我手过处,一些气泡应声而出,慢悠悠地往上飘走。我也没想那么多,就迈步往宫殿里走,很奇怪,也没人过来拦我,我一直往里面走,里面可以说是里三层外三层,层层都有很多长相奇特的鱼啊虾啊在把守。 我也没过多纠缠,一直走到了最里面的大殿上。我看这大殿,可不是一般的奢华,到处都流光溢彩,廊柱鳞次栉比,很多衣着华丽的曼妙女子,在中间轻歌曼舞。 这大殿上方,坐着一个闭着眼睛的人,我看得很清楚,这个人四四方方的脑壳,脑袋上面,竟然还有鹿角! 我就站在台阶下面,朝上面这么一个,没想到,那个闭着眼睛的人,一下子就睁开了大眼,朝我这边一扫,立刻就笑语吟吟地站起身,快步朝我走了过来。 我一看这人穿得是珠光宝气,环佩丁当,就知道这人身分肯定不凡,但我就是一个小毛孩子啊,这人怎么向我走过来了呢。 这人走得很快,几步就到了我跟前,上前一把挽起我的胳膊,拉着我就往殿上走。一边走还一边笑语朗朗:“小良,你可来了,来来来,哥跟你喝几杯。” 我一头雾水,也不知道这人是谁,怎么跟我这么熟,还跟我称兄道弟。还不容我解释,就把我拉到了他刚刚坐的桌子前,把我摁坐下来,叫一边的侍者给我斟酒。 我一看,那长相姣好的女子过来,把手里捧的琼浆,往玉杯里一倒,又满脸笑容退了回去。这人就亲自把酒给我端起来,递到我手里:“来,小良,哥哥敬你一杯,感谢你一路给我护驾!” “我,护驾?”我一脸懵逼啊,哪里来的护驾,我什么时间给你护过驾来着?我是看得云里雾里,我看这人一抬头就把杯里的酒一饮而下,我也本着不失礼的原则,也学着他的样子,也是一口闷呢。 奇怪,这酒竟一点都不辣嗓子,说实话,虽然我年纪小,但是我爹在家里也喝酒的,我常常趁他不注意,也会把酒瓶打开,用瓶盖当杯子,倒上一瓶盖,然后学着喝,每回喝下去,那酒都跟一溜火似的,烧得我嘻哈半天。 可是,这里的酒却非常好喝,不仅不辣,还很是甘甜,一杯下肚,我感觉通体都跟通过气似的,非常熨帖。 这人,也真是毫不客气,一连给我敬了三杯酒,然后就拉着我坐下,还是挽着我的手,满脸真诚的笑,一个劲地说感谢我的话。我喝过酒后,感觉这人没任何恶意,就想问问他,他到底是谁,我怎么到了这里。 第97章 龙丹附体 我还没说出话,就见他把手掌对着我的右手手掌就那么一搓,一颗滚圆晶亮的珠子应声而出。我咦了一声,就见他拿着这珠对我说:“这是我的龙丹啊,小良,我赠送给你了,这龙丹可助你一臂之力!” 然后就见他拿着这个他说的龙丹,照着我的额头轻轻一拍,那龙丹就毫不粘滞地隐进了我的额头中了。而后,这人就跟我说:“小良,你该回去了,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办呢。” 刚刚说完,这人就对我一笑,用手按在我的肩头,轻轻一推,我只听得耳边一阵风声,眼前的宫殿,还有这人,还有各种辉煌无比的装饰,顿时消失不见。 我就醒了过来,醒来之后,我伸手就往额头上摸,没想到,竟然摸到一条湿热的毛巾。我睁开眼往边上一看,我妈正坐在床边看着我,那样子,很是有些焦急。 我忙问:“妈,我是咋了,头上还敷着湿毛巾?” “小良啊,我的儿,你可醒了,你都昏睡了三天三夜了!” 我的天呢,我都昏睡了这么久了,那刚刚我是在做梦了?可是梦境里的一切,竟然那么真实,那个四四方方脑壳的人,还叫我弟呢,对了,他说的龙丹呢,我又伸去摸额头,可是,我额头上还是那么光滑,丝毫感觉不到那个龙丹已经隐到我的额头里去了。 我也没当回事,而且我知道我也不是第一次昏了这么久了,习惯成自然嘛。于是我就想下床,跑出去玩。可我妈看我这样子,三天三夜,都没吃饭,又喝水,就一直睡着,她怕我饿着,赶紧到正间给我端过来一碗荷包蛋,想让我吃下。 其实,说实话,我是非常想叫这荷包蛋的,因为,不是每天我都能吃到这东西啊。可是,我真心一点都不饿,也不知道为什么,按理这三天三夜了,再没消耗,也会感到饿吧。而且我正在长身体的时候。 我突然就想起来,我在梦里喝了那个自称我哥的人那三杯酒了,是不是这东西让我不饿的?难道他的酒,真的是龙肝凤髓,奇珍异宝? 我不知道,为了不辜负我妈的疼爱,我还是乖乖坐起来,慢慢地把这碗荷包蛋连汤都给吃光了。看着我妈满意地端着碗出去,我就赶紧出溜下床,穿好衣服跟鞋子,跑到外面去了。 我昏睡的三天里,也不知道北庄那两兄弟,是否过来找过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我也没敢去问我妈,我跑到我家那丛陈刺树下,站在那里,仔细地反复地回想我做的那个梦,只觉得那梦实在是太真了,就跟真实发生的一模一样。 可是,这个人说,那个珠子,是他的龙丹,难道说,他是龙王?可是,龙王哪有这样年轻的?看着他的样子,估计也就比我大个十几岁而已嘛。 他还说,我给他护驾?我给他护什么驾了?难道是我跟着他,他才没被好些雷电击中?是因为这个吗?如果真的是,那么,我一个凡夫俗子,有什么能耐让那些雷电避开他啊? 我不由得伸手就去摸我右手手腕上那个突起,这时我才发现,这个突起好你突然间动了一下,我忙凑近了看,只见这个肉突起里,似乎有了什么东西在微微鼓动,可转瞬又消失不见了。 之前那个绿长虫钻进来,就发生了好几回奇怪的事,都是这肉突起让我化险为夷。而现在,如果是那个龙丹再加上这个,那我岂不是更加的厉害了? 我也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我就把这件事牢牢记在了心里,等那个南二爷再过来的时候,我就偷偷地问问他,这个到底是不是这样。 现在我心里唯一担心的是,那兄弟俩现在怎么样了。于是,我就转身,朝着北庄,小跑子就跑了起来。外面天气很好,那场大雨,冲刷掉了一切灰尘,到处看着清新无比。 地上已经被太阳晒得快干了,踩上去,很是舒服,一点都不硌脚。我跑得飞快,在路过双生娃家院门口时,我曾一度害怕的那个大狼狗,都没来得及出来撵我。 我是一口气就跑到了他们家的楼下,很奇怪,从我家跑到这里,少说也有三里地吧,我这一回,竟然没有大口喘粗气! 我站在他们家院子外面,看他们的院门已经没有铁丝拧着了,可是院里院外,又是一个人也没有。而大坑边上,也没有他们两兄弟的影子,他们会去了哪儿呢? 我有些失望,转过身,就往大坑边上走。我看到,这大坑里,水都快没过坑沿了,不知道为啥,下大雨的时候,我看这坑里啥也没有,只有那棵野麻棵一枝独秀,而今,这大坑里,竟然长满了青绿色的绿苔,那绿苔仿佛还在水面慢慢地游动。 而之间大坑中心那个小土岛,早就被水给没了顶,现在只留了那个野麻棵的顶冠子露在水面。而之前那个红裙子小人,再也没有看到踪迹了。 我现在顺着这大坑边,往西走过去,远远地看到,那个土井口,用来砌井台的青石板子,也被冲得四下里歪歪斜斜。我走近前一看,没想到的是,这一向水位不变的土井里,那水位,竟然下降了很多,再也看不到之前好种慢慢荡悠着的白亮亮的水面了。 这时,我才突然想起来,难道那个四四方方大头的家伙,就是以前藏在这井里面的龙吗?而我的到来,无意间给这龙解了封,让它重返龙宫了吗? 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由得一惊,是不是我手腕的那个绿长虫诱发的?这不得而知啊,反正现在,我看这土井,已经今非昔比,而且这井周围的四棵高大的沙拉杨树,好像也有些枯萎的样子! 我正站在这土井边呆呆地想着,猛然间,就看到西边的大路上,飞快地跑过来两个人,他们是甩开腿快跑的,一边跑两个人还在一边说话:“呶,这家伙又来了,快点跑,哥,今儿非把他逮住,狠狠揍一顿不可!” 第98章 叫我大哥 “好,好,好,我听,我听你的。” 这两个家伙,我一看,就是拔丝机家这两个坏儿子,奶奶的,每次看到我就合力欺负我,还好我前天教训了他们一顿,没想到,现在看到我,这不,又朝我冲了过来。 我看他们跑得还真是快,眨眼间就要冲到我面前了。我可是光棍不叫眼前亏,闪身往边上一躲,趁他们还没有刹车的当间,伸出脚往地上一绊,我的乖啊,前面跑得飞快的那个家伙,一个狗啃屎,就重重地摔了下去。 后面那个家伙,一看他哥被我绊倒了,那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身子微微一侧,朝着我就扑了过来。 说实话,他们两个都比我大一些,单纯论力气,我是不可能打得过他们其中一个的。可现在可不一样了,以我现在的身手,就他们两个,就算再加上两个,估计也不是我的对手了。 我看这个弟弟扑了过来,就赶紧往高里一蹦,就直直地跳过了他的头,在他身后就落了下来。可他却倒了霉了,他明明是攒足了劲,要一招把我压趴下,可是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跑到了他身后,而他却一下子朝前跟他哥一样,来了个大大的狗啃屎。 等他翻身站起来,我还看到他嘴里真的啃了很多泥巴!我乐不可支,正要看着他笑,就听到身后恶风不善,觉得不好,就赶紧往边上一侧身,只见那个哥哥拿着一个半截砖头,朝着我狠狠地砸了下来。 我的天,他奶奶的,这是想要了老子的命啊。我可没有惯着他,堪堪躲过这一击,眼看着砖头砸在地上,砸出来一个大窝,气得我伸出手,照着那个哥哥的腰窝就是一拳,我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我情急之下出的拳竟然一下子把他打得嘴眼歪斜,一个踉跄,摔出去有五六步远。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了,这大家伙开始张开嘴,疼得哭了起来。而那个弟弟,则是一边吐着嘴里的泥巴,一边张开双臂冲过来,要拦腰把我抱住,可是,我现在虽然不比那泥鳅那么滑溜,但也不是他说抱就能抱住的。 我一看,这家伙是有些气急败坏,毕竟我已经把他哥给干得哭了起来,所以他肯定是想过来拦腰把我摔倒在地,然后狠狠地捶我一顿。 可是他又打错了算盘,你想想,我能轻易地让你捶到我吗,我看他张开的双臂,就跟护崽的老母鸡一样,觉得很是好笑,就脚尖一点,又跳了起来,看他冲到我下面时,用脚尖对着他的脑袋就是轻轻一踢,我的乖,这一下我觉得没咋用力呢,只见这个家伙,头猛地向下一栽,一头就搠到了地下,接着就又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哭声。 短短几分钟时间,我又干哭了两兄弟,这一下,他们总该长点记性了吧,我落下来,看着他们张开大嘴哭得那个酣畅淋漓,那个样子,我真是感觉到很好笑。 可我没有笑出来,因为我看他们一边哭,还一边把手紧紧地攥成锤头,好像还要趁我不备给我一家伙一样。但是,我走近那个老大跟前,他还在地上躺着没有起来,我就问他:“往后见了我,还想打我不想?” 没等他回答,我嘴里默念吗吡吗吡轰,手式一出,对着大坑的水面就是一个比划,没想到,那疾如急风的掌力(其实是那些梅花篆字幻化出的)对着那水面就是凶猛一击,那水面如同遭到重物袭击,一下子现出一个巨大的水花,轰地一声,冲天水柱喷帛而出。 我装作很镇定的样子,看着他,没想到不光是他,他弟弟了止住了哭声,傻呆呆地看着水面。我很是得意,在他们面前,伸出右手拳头,晃了又晃:“以后见了我要叫大哥,要不然,嘿嘿,小心我的拳头!” 我撂下这句话,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起身就往西走了过去。现在我明白了,上次没有吓住他们,想不到他们还要找我麻烦,这次估计他们就老实了,嘿嘿。 我一边走,一边偷偷地乐呵呵地笑。不过,这次我向他们两个展示了实力,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大嘴巴到处乱说,我是个妖怪。如果他们被吓到,会不会变傻啊。我才管呢,随他们去吧,反正现在我能治服他们。 从大坑边上往西,一直通到那个代销店的地方,其实也没多远,加上我心里有点发虚,走得也格外的快。我知道,我这么大一点的孩子,把他们兄弟两个都揍哭了,实属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我得赶快离开这里。 从那个代销店再往西,走不远,小路的北边,有一个机井房,再往北一点点,有一个很大的洋灰场。我往那边一看,就看到洋灰场上,有几个孩子,在里面玩。 真好,有人玩了,我也过去玩一会儿吧,反正我不担心现在会有人打我,即使刚刚那两兄弟追过来,我也不怕了。于是我抬脚就往洋灰场里跑。 离老远,我就听到那群孩子一阵阵的欢笑声,不停地往我耳朵里钻,我还听到了推铁箍的哗楞哗楞的声音,还有打陀螺的啪啪声,还有那一下一下清脆响亮的扳瓦窝的声音。 看来,这些家伙玩得还真是嗨啊,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小路北边是一长绺密密麻麻挺高的陈刺树,陈刺树围着的,是一片已经结了果的桃树。 我要绕着这片树林跑过去,才能跑到洋灰场边。我听着那片欢天喜地的声音,一阵阵往我耳朵里钻,心里就越发地痒痒,恨不到一步就跳到洋灰场里。 我往周围一看,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我看到边上的庄稼地里,有人在地里忙活。脚下也没停,朝着洋灰场奋力奔去。 洋灰场,本是庄西头那些人家的打麦场地,现在麦子已经收割过了,洋灰场边上,垛着好几个大大小小的麦秸垛,等我马不停蹄地跑到这麦秸垛边上时,那声声高兴的戏笑声简直是不绝于耳。 第99章 灰场怪事 我也没敢冒然一下子冲到他们中间,就停下了脚步,就站在离洋灰场最近的那个麦秸垛后面,仔细看向洋灰场。 这洋灰场上很是洁净,没有打麦子遗留下来的麦秸杆或者那些粉尘,有七八个比我稍大点的孩子,都穿着短裤跟汗衫,或站或蹲,或跑或跳,在这洋灰场上欢天喜地地玩耍。 这个洋灰场,离我们庄子西头,也就一里多地,是在这些庄稼地中间的。往南就是另外一个小村庄。我平时很少往庄子西头跑着玩,所以,也不大认识那些孩子。 我原本以为,他们是我们庄上的,可我往他们脸上看时,一个个地觉得很是眼生,就其中有一个,我认得,那个家伙比我大三四岁吧,平时我们都叫他大肚子娃儿,因为也不知道他得了个什么病,那肚子一直鼓得很大,经年不消。 而且这个家伙,脸色极白,不是黄白的白,而且纯白的白,而且这个家伙说起话来,不仅语气拧倔,而且嘴角会不停地泛出白沫,所以我一眼就把他给认出来了。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这么热的天,其他几个孩子,都是短裤短袖小打扮,他还是长裤长袖,更甚者,他还戴了一个绿色的军帽,那帽子正前方,有一个极红的五角星徽章,甚是夺目。 这七八人里面,有三个,正蹲在地上,屁股撅着,用力地摔着瓦窝;有两个围着他们,一圈一圈不知疲倦地推着很大很高的铁箍,那铁箍一边快速地跑,一边发出哗楞哗楞的声音;还有两个则是坐在洋灰场中间,两人的脚都叉巴着,在你一局我一局地抓子儿。 而那个大肚子娃儿,就站在这几个孩子的边上,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嘴里好像一直地喃喃自语,因为我看到那白沫已经从他嘴里冒出来了。 而这几个孩子一边玩,一边很开心地笑着,那笑声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如果就看那么一眼,你肯定觉得这几个孩子再也正常不过了,可是我站在那麦秸垛后面,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可是到底问题出在哪儿,我又说不出。 前几天刚刚下过一场大雨,洋灰场上干净得很,这几个孩子都赤着脚,毫无顾忌地在上面跑来跑去。可是现在是炎阳高照啊,我站在麦秸垛边上不动,就已经开始微微出汗了,而他们几个则是一直在玩得很是投入,却没有一个有感到很热,要出汗的样子。 我也没有想太多,看到那个大肚子娃儿走到那两个抓子儿的孩子边上,正伸着手,在一边指指点点时,我就从麦秸垛后面闪了出来,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洋灰场。 我本想着过去拍一下这个大肚子娃的肩膀,意思是我也想跟他们玩。可是,我走近他们,刚要伸手去拍他,没想到,他竟然慢慢回过头来,直直地看着我。 我不由得停下脚步,站在洋灰场边上,也看着他。这是,我明显感觉到,其他那几个孩子都已经停下来了,都原地不动地扭过头来看向了我。 这一看可不打紧,这么热的天,生生地把我冷汗给吓出来了。因为,因为,我这时才看出来,除了这个大肚子娃外,那几个孩子,不论是蹲还是坐,还是站着推铁箍的,竟然都没有影子! 也就是说,这几个孩子,应该都不是正常人。可是,他们怎么会跟这个大肚子娃在这洋灰场上玩得这么开心呢? 这时,那个大肚子娃嘴唇动了动,我看到,他嘴角的白沫还在往外冒,他张了一下嘴,除了吐出白沫,竟然没有说出话来,而是对我挤眉弄眼,就好像他的眼里突然钻进了小飞虫一样。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正在疑惑时,却见这个大肚子娃,突然把头上那个绿色的带着红五角星的军帽猛地一摘,朝着我狠命地就砸了过来。 我一看,一头雾水啊,这人咋这样,看到我就用东枉砸我!我一看那个帽子,竟然跟个半截砖头一样,急速向我砸来,我一看这帽子不对劲,就赶紧身子一闪,躲在了一边,眼看着那帽子柔地一声飞过来,咚地一声砸到了地上。 乖乖,这是什么帽子,咋这么重的声音,我低头一看,没想到啊,那帽子竟然是湿的,而且我用脚尖一碰,那帽子居然没有变形,还重重地硌了一下我的鞋子! 这帽子不对劲,里面好像有东西,我又用脚尖一踢那帽子,没想到,从帽子里掉出一块东西来,这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事,那块东西,居然是一片巴掌大白花花的冰茬子! 我一下子就惊到了,赶紧收了脚,看向这个大肚子娃。没想到啊,原本这家伙是一头又黄又软的黄头发,也不知道咋回事,现在他竟然头上一根头发也没有,头上亮晶晶的,似乎还闪着光。 我又看他脸上,这个时候,我才觉得,他的脸可是直白啊,白得就快发青了。而他嘴角往外不停地冒着白沫,就跟我家那个老黄牛倒沫一样。 而其他几个孩子,还在是那么定定地看着我,毫不动弹,不言又不语。难道是我的出现,打破了他们玩得正嗨的局面,还是说,我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那个大肚子娃,看他的帽子没有砸到我,好像有点气急,可是他除了嘴角上的白沫随着嘴角抖动几下往下掉之外,我看他也没啥动静出来。 我就想问问他,他是咋了,咋这个样子,头上还有冻出冰块来。我刚想张口,就见站着的那两个推铁箍的孩子,突然间就动了,他们竟然一起,一手拎起长长的推杆,一手举着那个高大的铁箍,朝着我就冲了过来。 我本来就被他们这个样子给吓住了,现在又有两个家伙面带不善地朝我冲过来,他们手里这两个铁家伙,要是都招呼到我身上,那我不得被砸得浑身青紫啊。 于是,我就想转向拔腿就跑,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脚下面有什么东西牢牢地拽着我的脚,让我怎么样也动弹不了。 第100章 大肚子娃 我心里那个急啊,这可不得了,我动弹不得,摆明了要挨揍吗?难道他们这些人,是那两个兄弟请来的救兵吗?怎么可能,八杆子打不着。 也就在他们两个举着手里的家伙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到我面前,正要把手里的东西砸向我脑袋的时候,我情急之下,嘴里默念吗吡吗吡轰,手式对着他们两个的面门就出去了。 只见一道光出,那些化为小和尚的梅花篆字,奔涌而出,冲着他们两个展开了手脚。没想到啊,他们两个,手里还高高地举着东西,可是就那么被定在了原地。 照理说,每回我使出这吗吡吗吡轰,不应该是把他们给击得粉身碎骨吗?可今天倒好,这两个家伙被我生生地定在了我面前。我看着他们毫无血色的脸,又看着那高高举过头顶的铁杆跟铁箍,就想伸出手,在他们脑门上狠狠地弹几个爆炒栗子。 可是,我就这么一想的功夫,只见他们举起来的双手上面,纷纷地往地上掉东西,我一看,那是什么啊,分明是他们胳膊上的肉啊,没一会儿,他们的胳膊,就变成了黑褐色的枯骨。而再朝他人看去,站在我面前的,分明是两个已经衰败不堪的骷髅架子! 而我再看向场里其他几个坐着的孩子,无一例外地,都纷纷现出了原形,我是真心没想到,这几个看着活蹦乱跳的孩子,居然都是这些骷髅架子! 我一看,气不打一处来,你们玩就玩吧,为什么笑那么大声,还搞出这么大动静,把我给引逗过来,我来了,你们又不跟我玩,现出原形做什么呢,吓唬我吗?真的是! 我想着,我得叫你们尝尝吗吡吗吡轰的滋味,于是,就又伸出手,正要对着他们默念,可是,就从我额头,突然窜出来一道亮光,冲着这几个还在发愣的骷髅架子,横着就扫了过去,只听得一片嘁哩喀喳的声音,那些正发呆的骷髅架子,就跟被一刀切了一样,一下子被通通斩为两半,接着就纷纷掉在洋灰场的地面上。 那几个刚刚玩瓦窝的家伙,现在也被削成了两半,而他们脚下那些瓦窝,竟然慢慢化成了一个个形状不一的癞蛤蟆! 我一看,那些癞蛤蟆已经被摔得嘴眼歪斜,嘴里还往外淌着红黄的粘液,有的肚子里那些青黄色内脏都被摔了出来。我的天,这些家伙得有多狠! 而那些被斩断的骷髅架子,在掉地上之后,没一会儿,就化成了一堆堆土沫子。 再看那个大脖子娃,眼神很是呆滞,浑身上下,都好像是被水浸过一样,而且,我明显感觉到他身体在不停地颤抖,嘴里还在一个劲儿地往外冒着白沫。 我感觉这个大肚子娃应该不会对我下手,就想开口叫他。其他论辈分,他是比我高一辈的,我得叫他小叔,可是,一直以来,他的形象都以怪异“著称”,所以这个小叔,我一直都没有叫出口。 现在可倒好,他竟然被一阵幻化成小孩子的骷髅架子,带到这洋灰场上来玩,也不知道如果不是我的到来,最后这大肚子娃,会不会被这些骷髅架子给拖走。 可是我仔细地看了又看这家伙,总觉得他很是不对头,还没等我好好想一想时,就听到庄上,有一阵阵鞭炮的声音急促地传来。 这个时候,不年不节地,又不是大早上娶媳妇放鞭炮,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谁家里有人去世了。听那鞭炮的声音传来的方向,我看了一下,大至上也就在庄西头这里,离这洋灰场没有多远。 我试着动一下脚,竟然能动了,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回事,是谁给我施了法,还是出什么妖蛾子,现在我竟然能动了。于是,我一下子跳到这大肚子娃面前,就想问问他,你是咋了,咋跟这些家伙在一起玩呢。 我伸出手,想去推他一下,可是,我的手却从他身体里一下子穿了过去。这个大肚子娃,居然是个透明人! 难道这家伙已经死了吗?可他死了,为什么还这么真实地在这洋灰场上玩呢?我搞不懂,就收回手,慢慢地往后退了几步,大叫一声,转身就往回路跑。 刚跑到代销店那里,就看到路上有很多人,有的人揣着一卷火纸,有的人则是用麻经子把火纸一捆,里面塞上一串鞭炮,都相跟着往庄里面走。 我一看,这就肯定了,庄上有人去世,这些人都是去吊孝的。我就跟在他们后面,想去看看到底是谁去世了。我脑子里一闪,该不会是这个大娃子娃不在了吧,但愿不是。 没有听说这家伙生病啊,他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死了吧,我也没想那么多,跟着那些人往前走。慢慢地近了,就听到有唢呐的声音,高高低低地传过来。接着就有鞭炮很着急地响。 穿过几条小巷子,就到了一家的院子外面,我一看,我的娘哎,不偏不倚,这正是那个大肚子娃的家啊。你说怪不怪,我刚刚还看到大肚子娃嘴里冒着白沫对我挤眉弄眼,现在他竟然死了,真的死了。 我看着人们一个个走过去,在灵堂前作了揖吊了孝,然后坐在院子里那几个大方桌前,抽烟喝茶说闲话,我一瞅这院子里,人还真不少,大多我都能认出来,都是自己庄上的,估计相当一部分是这个大肚子娃家的亲叔伯至亲。 我也没有进他家院子,就在这院子门口,探头探脑地看。没一会儿,又有人过来吊孝,大老远就把鞭炮点着,随着那炮声炸响,那院子里猛然响起唢呐的声音。 我眼盯着那鞭炮,响得那叫个焦啊,我恨不得冲上前去抢一串过来,可是我不敢,我怕主家出来撵我。这时,我就看到,从他们家堂屋那灵着人的门板上面,突然有一个人影慢慢地浮了起来。 我一看,这还了得,这人都已经死了,还有人在死人面前胡闹,这不是瞎扯淡嘛。我就想跑进去,找到主家说一下我看到的这个情况,可是,我前脚刚刚跨过他家院子的门桥儿,就看到那个从死人身上浮起来的影子,远远地在屋里向我招手。 第101章 阴魂不散 “小良啊,小良,你带我去洋灰场上玩吧……”我的天呢,这家伙是谁,咋知道我刚刚跑到洋灰场上玩了? 我一听那个声音,顿时吓了一跳,那个声音,有些沙哑,也有些倔强,更有些拧巴,我知道这就是那个大肚子娃的声音,一点没错,就是他,可是他不是已经死了躺在这门板上了吗? 我手扶着他家院门的门框,就看着那个浮起来的影子,慢慢地站到了地上,然后朝着灵堂前那飘起来的香,伸出鼻子用力地嗅,然后又朝着那摆在灵堂前的孝盆里的灰烬,大口猛吃了几口,就见这影子突然慢慢地变了,变成了大肚子娃的模样,而且看着是越来越清晰。 我知道这大肚子娃是认识我的,因为我很多次往西大路跑着玩,都从他们家门前路过,每回这家伙看到我,都想叫着我,问我去干啥,我好几次都没有搭理他。 现在他死了,竟然还能跑出来,叫我的名字,这真是奇怪。我看着他从灵堂里慢慢走出来,经过那些坐在院子里喝茶的人的身边,那些人竟然完全没有知觉,好像根本没有看到他走出来的样子。 我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大肚子娃,慢慢地往外面走。他身上还是穿着军绿色的长裤长袖衫,头上戴着绿色的军帽,那军帽上的红色五角星格外醒目。 他走得很是缓慢,就好像在地上飘,每走几步,就抬起头,向我笑一下,然后就又低头往外走。我看这家伙就要走出来了,生怕他要过来害我,就哇的一声大叫,扭头就往外面跑。 正好,有人提着一挂燃着的鞭炮从外往里走,我也是慌不择路,一头就撞到了那人的大腿上,撞得我人仰马翻,身上疼得不得了。而且那噼里啪啦焦响的鞭炮,就在我身边没命地爆炸着。 我也顾不上去抢这鞭炮了,从地上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扭头就往院子里看,没想到,那个大肚子娃已经走到院门口,马上就要出院子了。我吓得一哆嗦,夺路就往外跑。 “小良啊,你别跑啊,我忘了去洋灰场的路,你带我去吧,你别跑啊……”想不到这大肚子娃,竟然在后面嚷了起来,你忘了路,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你爹。 我心里好一阵气急,恨不得脚下生风,溜之大吉,可是想是急,越是跑不快,脚下跟拌蒜了一样,不是踩到半截砖头,就是踩到泥巴窝里,反正是根本没跑出去多远。 后面那个大肚子娃,已经慢慢地走了过来,我一看,他一边往外朝着我走,一边还伸出手不停地摇晃:“小良啊,你别跑啊,我不会害你啊,你带我去洋灰场吧……” 这个死人,非要去洋灰场,去洋灰场干啥啊,那里又没有你爹。你爹就在你家院里抽烟喝茶呢。我是看到了,这个大肚子娃的爹,嘴里有一个很大的金牙,就坐在院子里,若无其事地抽着烟,喝着茶呢。 而这院子里,这么多人,而且都是他们家的至亲,为啥这大肚子娃偏偏找上我这么个孩子,要我带他去洋灰场呢?难道刚刚洋灰场上的那个大肚子娃,跟现在从院子里走出来的有什么关系吗? 反正我是想不通,谁知道呢,这又不关我什么事,为啥找我呢?去他娘的,我还是跑吧。主意打定,我看了看前面的路,猛地就跑了起来。 谁知,外面一下子涌进来一大群人,把巷子给堵得严严实实。那群人有推着车子的,有提着火纸的,也有拎着大肉的,还有嘴里吹着唢呐的,抱着响笙的,敲着铜镲的,他们从外面蜂拥而入,而且后面有人把长长的鞭炮点着了,那个剧烈的爆炸声,浓重的硝烟,一下子把我给淹没了。 看来,我得施展绝招了,趁着这些人没把我撞倒在地,我猛地往上一跳,就一下子跳到了边上人家的院墙墙头了,然后站在这墙头上,低头去找那个大肚子娃。 鞭炮的硝烟,到处弥漫,身在硝烟里的人,几乎都看不清对面人的脸。我站在墙头上,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大肚子娃,有些步履蹒跚地往外走,一边走,还在一边朝我这里张望,而他的嘴里,不知道啥时候,又开始往外冒起了白沫。 我一看到这个白沫,就觉得很些不爽,你说,一个人为啥跟个牛一样,还老是往外倒沫,这肯定是病,而且还是病得不轻。 我咋有种感觉,这人大肚子娃,他今天好像粘上我了,看样子他是不抓到我不可,非要叫我带他去洋灰场。可是,我哪有这个心情啊,看到现在他这个样子,我就够够的了,还要叫我带他去,日他个先人,自己长得有手有脚,不会自己走着去啊。 再说了,你去这洋灰场干啥,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啊,现在只剩下几堆粉灰了。可能这个大肚子娃还不知道吧,可能他感知到我是从那边过来的,就非要让我带他去。 我站在墙头上,生怕被那些过来吊孝的人看到,毕竟这好端端的跑到墙头上站着,可不是什么正常的举动。于是,我趁这个大肚子娃还没有看到我的当间,就轻轻一跃,直接跳到了外面的小路上了,然后顺着这小路,一溜烟就跑到了那个大坑边上。 之前那被我打哭的兄弟俩,现在已经没在土井边上了,估计他们早就回家了。我才不管他们呢,俩信球货,还老是欺负我,要是以后还这样,我见一次就打他们一次! 不过现在可没闲工夫跟他们这俩家伙计较,我得好好看看这个大肚子娃是不是已经跟过来了。我站在那四棵大杨树边上,偷偷往西边看,在确定那个大肚子肚没有跟过来时,才转过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可谁知,还没等我好好喘一口气呢,我赫然发现,穿着军绿色长衣长裤,戴着军绿色帽帽子的大肚了娃,不知道咐时候,就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 第102章 坟头鬼影 我呶地一嗓子,就一蹦老高,还没等他开始叫唤,我手颤抖地指着他:“你特马谁啊,阴魂不散地跟着我整啥哩?” “小良啊,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就带我去洋灰场吧,我的魂掉在那里了!”我看着他嘴里往外不停地冒着白沫,心里那个恨呢,我恨不得使出吗吡吗吡轰,给他来一家伙。 眼见着,无论我怎么跑,也终究没有跑出这家伙的跟踪,算了,我往后退了几步,离他稍微远点:“我指给你看啊,去洋灰场的路,就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过了代销店,再往前走过那桃园的陈刺树,就到了。你别跟着我了,我要回家去吃饭!” 我一口气,给他说完了,只见他眼神甚是落寞,朝我点点头,就身子一晃,朝着西边,顺着路就慢慢地走了下去,我看到,他的身影很是空虚,虚得就跟一道影子一样。可是,为什么他嘴里的白沫,还是那么旺盛呢。反正,我一想到他嘴里倒沫,我就好一阵难受。 我看他走远了,就绕过大坑,想赶紧回家,凑到压井上喝一阵井把凉水。可是,我看这大坑里的水,又消到了之前那个位置,因为,我看到大坑中间那个小土岛又现了出来,上面那棵孤零零的野麻棵完好无损地在伫立着。 远处,大肚子娃家那里,鞭炮的声音一阵阵地传来,我远远望过去,那大肚子娃的身影几乎都隐在了树荫里了。我知道这家伙是真的死了,也不知道他这一去,能不能找到他说的他的丢失的魂。 唉,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摇摇头,飞快地朝我家方向跑去。 这么好半天,我竟然没感觉到饿,只是由于天热,嘴里有些发干,我冲到我家院里,趴在压井上好一阵猛灌,直喝得肚子滚圆,里面泛出了咣当声,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压井。 看时间尚早,我就拉了小椅子,坐在龙门下面,好好歇一歇。大人们都下地干活了,我奶也可能出去找人闲聊去了,我没地方可去,就静静地坐着。手不由自地主摸了一下额头,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可我在洋灰场上,分明感觉我额头上有亮光闪出,击碎了那些骷髅架子。这亮光是啥呢,不会是那个龙丹吧? 还有,平时,到了这个时候,我玩得也累了,肚子肯定饿了,可现在我只是渴了点,确实没感觉到有饿意袭来啊,难道那个梦里的,都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我不敢跟我父母他们说,更没人给我解释,现在那个南二爷也不知道云游到哪里了,不过等他再过来时,我一定得好好问问他,这到底是咋回事呢。 我坐在椅子上,没一会儿,困意袭来,眼皮一沉,我就直接睡了过去。龙门下面,有风从外面吹过来,我睡得很沉,以至于有人从门口路过,都浑然不知。 很奇怪,这一次可能是累了,我竟然没有做梦,一直睡到太阳要落了,才突然间醒过来。醒来后,我看到院子里已经暗了,就赶紧站起身,往院子里看了一圈,发现我家大人都还没有回来,就揉了揉眼,慢慢地走了出去。 还有鞭炮声远远地传过来,也不知道那个大肚子娃到了洋灰场没有。算了,我想这个干啥,那个会倒沫的怪东西! 太阳要下山了,天也快黑了,我去哪儿玩一会儿呢,我走到我家院子外面的那排陈刺树下,左看看,右看看,也没看到什么人。 我漫无目的的往南走去,到了护庄河边上,往西一拐,走到了西大路上,往南,我是想到南庄那个大坑那里看看,有没有人在大坑里洗澡,我也想去洗一下。 南庄那里,有一个很大的大坑,这大坑可比我们庄子中间那个大得多了。这大坑呈不规则的圆形,坑岸非常高,岸边长着很多不高的树,在这大坑西北角,有一大片茂盛的芦苇。 坑里的水很深,远望过去,有一种幽黑的颜色,但是那水用手捧起来看,却很是干净清亮。大坑南边,有一个低缓的码头样的地方,庄上的妇女们常常会擓着筐子,带着搓板过来洗衣服,夏天傍晚,那些小媳妇们,则会三五成群,到这里洗澡玩水。 我年岁还小,是可以跑过去洗一会儿的。所以,我就朝这大坑走过去,没一会儿的功夫,我就到了这大坑边上。望南一望,只见湖水平静,边上没人过来洗澡。 倒是我看到大坑南边那几个黄土堆起来的坟包子上,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地不停地在晃动。我就仔细看过去,那个晃动的东西则是趴在了坟包子边上,再也不动了。 我也没在意,就蹲在大坑边上,想着再晚一会儿,估计就有人过来洗澡了吧,然后我也可以跟着人家下去玩一会儿。 可是我在坑边蹲了很久,两腿都快麻了,也没有等到一个人过来洗澡。真是奇怪,往日这个时间,早就有人过来下水了。 我有点急了,东张西望起来,心里是巴不得有人过来洗澡啊。我不经意抬头往南边看时,又看到了那几个黄土堆的坟包子边上,有个东西在晃悠悠地动弹。 我一看,那是啥玩意儿啊,咋老是在那里乱动呢。等我凝神再细看时,那东西好像知道我要看它,就一下子又蛰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一躲一闪地,很好玩吗?我顿时来了好奇心,也不管有没有人过来洗澡了,顺着坑沿,往那几个坟堆边就走了过去。 这时太阳已经下山,夜幕即将降临。那庄稼地里也慢慢地笼上了一层夜色,我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就冒冒失失地一头扎进了那几个坟堆所在的庄稼地里了。 听我爹说过,那里的几个坟,很是有些年头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先人葬在了那里,这么多年过去,也没看到有什么人过来上坟烧纸啥的。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爹所说的这几个坟头,并没有因为雨水冲刷而塌陷,或者渐渐变小,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 第103章 草人神掌 因为我们这里的土地,都是黑色的土壤,而这几个坟头,用的却是别的地方拉来的黄土堆起来的,所以这坟头在没有庄稼遮挡时,显得特别显眼。 这几个坟头前面又没有个石碑啥的,所以,人们都不了解这几个坟头,只知道经年的风吹雨打,也没见这些坟头日渐变小。 没费什么工夫,我就走到了这几个坟头边上了,等我仔细往坟头上一看,才觉得这几个坟头果然与众不同。 一般情况下,这些土堆起来的坟头,都会长一些野草啊,比如茓草,刺角芽或者一些小树,比如构树啊,野槐啊,还有的就是会在坟头盘踞一些永远也不能除根的糖鸡屎秧。 还有就是,正常的坟头上,有个老鼠洞之类的,太稀松平常了,上面挂几片长虫皮,也是无可厚非的。 而这几个坟头可真是奇怪,不要说长什么小树了,就连一根草也没有长,整个坟头,就是那么一片黄色。还有就是,这些坟头不仅光秃秃的,连一个老鼠洞也没有,更别说那些长虫皮了。 难道这几个坟被人下了咒了?不可能啊,我们这个地方,民风极为淳朴,怎么可能有人懂得这些歪门邪道呢。 我站在地里,那些四处乱撞的蛐蛐爬满了我的脚背。我完全不以为意,我们这里的田地里,就是这样的蛐蛐蟋蟀多,大大小小的,一脚下去,能踩死一大片。 现在我就站在这坟头边上,却看不到刚刚发现的那个晃悠的东西,我就转到那个坟的另一侧,过去一看,没看到啥,只见一个类似草人的东西,在那坟边上扎着。 我一看,这有什么啊,不就是一个草人嘛,现在地里倒是很少看到了,以前我记得庄上只要有种稻谷的,都会在地里扎很多草人,这些草人身上都会挂一些五颜六色的布条,让这些布条,在风里四处摆动,借以驱赶过来耗贱庄稼的飞鸟。 而现在,这坟堆所在的庄稼地里,种的是花生,就算有鸟飞过来,也不可能耗贱到什么啊,这里扎个草人是做什么的呢。 而刚刚我看到晃悠的东西,好像还不像是这个草人。草人是扎在地里动不了的啊。可我明明看到有东西晃悠之后,又趴到坟后面去了。 我就想找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这里装神弄鬼。于是,我绕到坟头的南边,左看看,右看看,仍是一无所获。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我还没有看到有人过来在大坑里洗澡,看来今天我想过来洗澡的想法要落空了。 我正在这坟边左看右看,也没有注意到有人从南边的地里蹑手蹑脚走了过来。现在天是已经黑了,但完全不影响我的视力。我面朝北看着,根本没觉察到后面有人过来了。 正当我低下头,再去看那个草人时,却突然感觉后面有动静,还没等我扭头过去看,一记凌厉的掌风,照着我的后背直袭过来。 我的天呢,这要是一掌拍在我的后心,我岂不是要交待在这里了。现在我已经跟以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我感觉那恶风来袭,脚尖一点,向前就斜着冲了过去。 我一下子跃过了那个坟头,甚至脚尖还挂了一下那个扎在地上的草人。我躲开了后面那个突然出现的人的一掌,可我的左脚尖却被那个草人给挂了一下,等我落下来一看,我的脚尖上,也就是鞋子外面,竟然从那草人身上,挂下来一条长虫来。 我一看我脚上竟然咬了一个长虫,而且那长虫还是黑漆漆的颜色。这种颜色的长虫,可是有剧毒的,万一它咬到我的脚指头,我就要玩完了。 我举起右脚,上来就踩到这长虫身上,左脚往后用力一退,生生地就把这长虫给拔掉了。本以为,这长虫掉了会一下子逃之夭夭,可是这东西竟然又张开嘴,冲着我右脚尖就要咬上来。 我的天,这东西不知道怕啊,算了,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嘛,我就直直地往高里一跳,完全摆脱了这长虫的骚扰。而当我抬头看那个袭击我的人时,却发现那人朝我一击不中时,一头往这坟头上一扎,居然消失不见。 我还以为这坟头上有机关呢,或者这坟头有一个暗门,这人就扎到这门里钻了进去呢。可是,等我落下来,把那个草人薅出来,用他下面的棍子在这坟头上敲击了个遍,也没有发现哪里有什么暗门啊。 可是,那么大一个活人,就这么生生地一头扎到这坟堆上不见了,而这坟上竟然一点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你说这不是活见鬼吗? 我赶紧往这坟里头看过去,可是,我都看到下面的棺材了,也没有看到刚刚那个人的影子。难道这人会变化吗? 可是,这人为什么过来,一言不发,就朝我动了杀机呢?我有哪里惹到他了吗?我左思右想,还是没有找到这人动手打我的原因。 我又看了一下,刚刚这人从我背后下手的地方,那边的花生垄没有被他踩压的一点痕迹,可是他的掌力没有打到我身上,却直直地越过这坟头,把对面那片花生秧给击出一个很大的图案来。 我仔细一看,那图案竟然是一个大大的手掌印!在这片花生地里,这人能一掌把这些花生秧击出这么大一片高低错落,要是他一掌打在我的身上,那我身上岂不是也会这样高低错落? 想到这里,我心里那真是后怕连连,看来以后,我得处处小心谨慎些,要不然,就我这个小命,估计没几天就要交待了。 可是,现在我竟然找不到这人在哪里,要是这人躲到暗处,朝我再来一下子,我可咋整。我就赶紧把那个草人一丢,跳起来就往花生地外面跑,由于我跑得太快,落下来的时候,差点掉到了大坑里了。 我赶快攀着大坑坑沿上的小树,一下子就爬到了坑沿上,顺着来时的路,跑得那个快啊,眨眼的时间,我就跑到了大坑北岸人家的院墙外面了。 第104章 扫帚成精 我再回头看那几个坟头,依然是那个样子,黄土堆起来的小土包,只是,我记得我是随手把那个草人扔在花生地里的,可是现在我看过去,那个草人,竟然又跟我看到它的第一眼一样,好好地伫立着,身上的那些布条随风轻摇…… 但我再看有东西晃动的那个坟头,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至于那个从背后袭击我的人,已然踪迹全无。或许那只是一阵风吧,我安慰着自己,顺着人家的院墙根,慢慢地往回走。 今天有点失策,或许是不应该来南庄大坑边上的,想洗个澡,我一个人又不敢单独下水,结果倒是在边上的黄土坟包上,遇到了袭击我的人,不,或许是一阵妖风。 我心里有些害怕,因为这袭击我的人或者风,我真怕他跟着我,悄没声息地到我家院子,然后趁我熟睡时,朝我下手,真要是这样,那我岂不是真的要玩完啊。 一想到这里,我心里就有些发抖,忍不住猛地回头一看,没人跟着我啊。可我怎么隐约感觉后面跟着一个人呢。于是,我就快步跑了起来,一边跑,还一边不停地回头看,就在我跑到背锅家院墙的拐角处时,我突然看到,就在离我只有不到十步的地方,有一个影子,头往前一伸一伸地迈站小碎步,在专心致志地跟着我! 没想到,真有人跟着我。我赶紧躲在墙角,如果他还跟过来,我就趁他不备,给他致命一击。我只当这是刚刚从背后袭击我的那个人了,因为我越看,这个家伙越是显得贼头贼脑。 可是,这个人走路,几乎是没发出声音,我只看到他的影子,跟个大鸭子一样,头一点一点地往我这边小跑过来。 就在我感觉他即将跑到这个拐角时,我嘴里默念着吗吡吗吡轰,手式朝着他身子的方向就一击而出。只见那些化为小和尚的梅花篆字,电光火石般闪出,冲着那人就激射过去。 只听得噗哧一声闷响,我感觉有东西跌落在地,忙从拐角里探头出来一看,没想到,那个人消失了,地上掉下来一个东西。我仔细观瞧,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这可是把我吓得懵逼了,什么怪物都没有,有一个扫帚疙瘩斜斜地出现在眼前的地面上。我看那个很破旧的扫帚疙瘩,这东西中间,竟然还丝丝地往外面冒着黑气,而且我清楚地看到,这东西竟然还在微微抖动! 难道就是这个东西刚刚袭击我的?一个破扫帚疙瘩,还能打出骇人的大力冥掌?我有些不信,但是眼前这一幕,确实让我目瞪口呆。 这个扫帚疙瘩,在我们庄上,那可是太寻常了,无论哪一家,都有这样的用得不能再用扔到墙角等着朽坏的扫帚疙瘩啊,可是,为什么这个还能幻化成人形,追着我不停地想要袭击我吗? 我不太明白,再看这个已经掉在地上的扫帚疙瘩,它已经不怎么动了,身上缕缕黑气已经差不多消散,我看它太不起眼了,就过来抬起脚就要把它踢飞,可是没想到的事又发生了,这个扫帚疙瘩竟然发出一阵细微的声音:“别踢我,别踢我,我自己走,以后再也不敢惹你了!” 我的天,我以为这东西已经彻底死了,没想到,竟然还能说话。我赶紧收住脚,站在一边,想看看这个东西是怎么走的。 只见这个扫帚疙瘩一阵战栗,猛地就站了起来,站起来的姿势,就跟平时扫地的样子差不多,然后在地上轻轻扫了两下,那扫帚疙瘩就化作一阵青风,在我面前打了两个旋,嗖地一声消失不见。 乖乖,看到,我那一击,应该是没有击中这东西的要害啊,倒是由于我的心软,让它逃之夭夭,我想了想,罢罢罢,或许这东西真的是命不该绝。 我看这扫帚疙瘩都成了精,现在化阵风跑了,我也不敢在这里过多逗留,赶紧顺着大路,一溜烟往我家方向跑。一路上,我听到庄子西头,鞭炮声一阵阵地传过来。 我也无暇顾及,想赶紧回家,只要我父母都在,我心里也会安定一些。可是我快速跑到我家院里,看了一圈,我父母还没有回来。 算了,我还是出去找一下吧,我就又返回到院子外面,往西边大路上看,我看到有几个人,胳膊下夹着火纸,慢慢地往庄西头走,我知道他们应该是去吊孝的。 我爹会不会也过去了,因为我爹会做木工,是不是被这主家请过去,给这去世的人打棺材了,想到这里,我就跟着那几个人,往鞭炮响的地方走去。 天已经黑严了,我听到那鞭炮声一直在响,好像就要开始送程了。那几个人,在前面走得很快,可能是怕去晚了就赶不上吊孝,所以,我看他们小跑了起来,在后面也跟着跑了起来。 其实我们庄子并不大,只是形状不太规则。从高处往下看,整个庄子呈7字形状,我家所在的位置,就是7字起笔那个地方,这里住的都是我们一个家族的自己记,基本上没有出五服的。 而鞭炮响的地方,则是7字拐弯之后的那个区域,那里住的多是辈分比较高的那几户人家,虽然大家都同姓,可是明显感觉相去甚远,现在有了红白喜事,大家都会纷纷捧场。 所以,今天这家这个大肚子娃不知道咋回事不在了,冲着他家祖上的名望,庄上的人,几乎每家都过来吊孝。 跟着这几个人,走到他家近前,我就看到那些穿得浑身白的人,已经从灵堂里出来了。而那几盘唢呐班的,也在主事人的招呼声里,正准备离开方桌起身往院子外面走。 那鞭炮不停地响,炸得我耳朵里嗡嗡直叫。在来来往往地人流穿梭里,还有浓重的鞭炮硝烟中,我看到我爹在他们家院子的西北角,跟另外几个木匠,正在挥汗如雨,拿着大锛一下一下地照着那块很厚的方块在忙碌。 第105章 鬼娃送程 看到我爹,我心里总算有些踏实了。我正要挤开人群,往我爹那里跑,没想到,就在他们家院子门口,我突然就看到那个大肚子娃,跟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后面,头伸得跟鸭子一样,四处张望,也不知道他在找谁,或者在找什么。 我一看到这个家伙,就突然起起来,他不是已经去了西大路那边的洋灰场里找他丢掉的魂儿了吗?可现在他为啥还在人群里东张西望? 我又往他家堂屋里一看,那门板上穿着厚厚的灵衣,脸上盖着黄色火纸的,不就是大肚子娃吗? 我怕站在人群里乱看的大肚子娃看到我,就赶紧跟在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后面,亦步亦趋地想往院子里走,可是,还没有到院门口,这人就往边上一拐,朝着花柴垛就过去掐花柴了,我一看躲不过了,就赶紧一跳,一下子就跳进了院里。 院子里的人们,都接二连三地站起来了。这里坐的都是这户人家的至亲,有自己户的,也有远道而来的,好多我都不认识。我一跳进来,随便找了个方桌,就要坐下来。 可是,也不知道我太显眼还是咋的,我眼的余光一下子就看到那个大娃子娃,从院门外,慢慢地朝着我走了过来。嘴角不停地往外冒着白沫,嘴里还在一个劲地说:“小良娃,我可找到你了,你快带我去洋灰场吧,我的魂要跑了。” 我擦,你的魂跑不跑跟我有毛关系啊,为啥这么多人,你偏偏就盯上我一个呢。我心里非常生气,恨的牙根直痒痒,要不是碍于这么多人看着,我肯定给他来一个吗吡吗吡轰大法,不叫你娃魂飞魄散才怪。 我以为大家都能看到这个大肚子娃蹒跚着向我走来。可是,当这个大肚子娃走过一个人前面时,我清楚地看到,他的身影一晃,直接就从那人的身体里没有什么卡顿,就直直地穿了过来,然后朝着我就开始招手。 看到这种情况,我才知道,这个向我走来的大肚子娃,估计不是死去的那个的魂,就是他的魄,反正肯定不是他的肉身,因为他的肉身现在正在屋里的门板上躺着呢。 我一点害怕都没有,只是对这个大肚子娃不停地往外倒的白沫,极度的恶心。我连看他一眼都觉得相当难受。于是,我就指着他:“站那儿,别动,你想咋,我就跟你去咋!” 别说,这东西还真听话:“我想去洋灰场把我的魂找到。小良娃,你快点带我去吧,他们就要开始送程了。” 这时,我看到,主事的那个大人,已经安排了五六个壮小伙,每人手里拿着一个还在往下滴油的临时做的火把,他自己擓着一个装了鞭炮跟火纸的小筐子,手里攥了一个碾成长条的火纸,正四处指指点点,准备着送程前的最后工作。 我感觉到这个大肚子娃是真的着急了,我叫他站住,他真的立刻站住,连动一下都不敢。我也不知道他为啥这么听我的话,是不是因为只有我看到了他吗? 我没想那么多,这时我看到,人们都站了起来,很有秩序地往院外走。那两盘唢呐班,也是自动分成前后各一班,开始装腔作势,卖力地吹了起来,外面鞭炮炸响,突然有人大声哭起来,接着那群穿着一身白的人,都跟着声嘶力竭地哭成了一片。 有人打着火把,在边上照着,吹唢呐的在前面开路,送程的队伍开始出发了。其实从庄子中间要送程出去,也是朝着西大路的方向走的。只不过,是到了那个代销店的位置就开始折转往北,再走到那个大的十字路口,就停止,开始用厄水划圈,然后把哭丧棒啊这些东西扔进圈里,放火点燃。 我在吹唢呐那伙人前面,飞快地往西跑,后面那个大肚娃则是脚不沾地地在后面不停地跟着,其实这大肚子娃,我相信除了我,别人是根本看不到的。 到了代销店那里,我连停一下都没有,一个劲地往西跑。边上的花椒树篱笆里,传来好多叫声,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在叫,反正叫得不难听,也不太好听。 我现在可没心情研究这野虫的叫声,我得赶紧把这个大肚子娃给打发了,要不然,烦也要把我烦死了。 我引着大肚子娃,绕过这圈花椒树篱笆掩映的桃园,一口气就跑到了洋灰场里。我看到之前那些骷髅架子被击成的粉尘,现在竟然一点痕迹也没有了,我不知道是被风吹散了,还是别的什么。 我看那个大肚子娃从后面赶了上来,我站在洋灰场边上:“好了,我带你过来了,你自己找你的魂吧,我要回家了。” 没有等他回话,我扭头就往回路跑,可这大肚子娃,却哇一声大哭起来,哭声那个悲啊,听得我心里都一揪一揪的。我不忍心看他这个样子,就站住了,慢慢回到洋灰场边上,站在他身边,看他哭的那个惨啊,肝肠寸断。 我也没敢伸手去碰他,没想到哭了一会儿,这家伙把头抬了起来,我看到,他的双眼里竟然流出了血,那血水淋漓,登时把他的面颊,胸前,都染成了一片血红。 我不知道他这是为啥,正在疑惑时,我看到洋灰场东北角那个机井里,慢慢地升起来一个灰蒙蒙的影子,我一看,这影子不就是大肚子娃嘛。 一看井里升出来影子了,站在洋灰场边上正哭得不可开交的大肚子娃,竟然跟谁猛地从后面踹了他一脚一样,他踉跄着就往那影子冲了过去。 我还没弄明白是咋回事呢,大肚子娃就冲到了那个影子面前,只见他连停都没有停,照着那影子一下子就撞了过去。 只听得波得一声,那个影子,就跟这个大肚子娃合而为一了。这时,突然就听到东面不远处,唢呐声刺破夜空,那焦躁的鞭炮声也紧跟着传了过来。 我一愣神的工夫,只见半天里,突然伸下来一个黑幽幽的锁链,那链条又粗又大,朝着大肚子娃的脖子就是狠狠地一勒,只见大肚子娃嗯啊了一声,舌头就从嘴里窜出来老长。 第106章 推井淹死 我吓了一跳,正要跳起来去拉这个大肚子娃时,却看到大肚子娃的影子慢慢地淡了,最后我看到那大肚子娃向我招了几下手,他的影子就没了。 我站在洋灰场边,怅然若失,听着不远处凄厉的唢呐声,思绪顿时纷纷扬扬…… 送程的人群燃起了一堆熊熊野火,我在洋灰场边远远地看着,那火堆周围有些细瘦的身影在晃动,我看着那愈加高涨的火苗,总觉得那火苗上方,有什么人在大口大口地吞吃着。 夜已深,那唢呐拼了命地往高里吹,我看到那噙着唢呐苗子的那个黑脸男人,嘴帮子鼓得跟吹大的猪尿泡没啥区别,他脖子里的两道青筋,也不要命地肿胀起来,凄凄哀哀的唢呐声响彻云霄……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样回到家的,到家之后,我看到我妈已经睡着了。我爹在大肚子娃家赶做棺材呢,估计他要忙到天明了。我去压井边匆匆洗漱了一下,就回屋躺到了床上。 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庄西头传来嗡嗡的发电机声响,接着就听到那大喇叭里传来嘿嘿哈哈武打片特有的声音,我知道,大肚子娃家还特意演了一场电影。 后来我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着之后很多,我做一个很短的梦,这梦短到只有一会会的时间,我只记得有人在我耳边说了句“我是被人推到机井里淹死的”,然后我就醒了。 这句话,即使我醒了过来,我也记得清清楚楚,那人说话的声音,腔调,还有嘴角泛出来的白沫,不用说,就那个已经死了的大肚子娃说的。 可是,他说的这句话,含义可大了去了。我不论怎么理解,都觉得这是一次谋杀,而且是一场成功的谋杀,但是到底是谁把大肚子娃推到机井里呢?我一头雾水。 现在大肚子娃已经死了。我说的这个死,是真正意义上的死,因为我看到了那个锁链了,又粗又大的勾魂锁啊! 可是,为什么这大肚子娃已经彻彻底底地死了,还给我托这个只有一句话的梦,难道他想叫我去找找,到底是谁把他推到机井里淹死的?可是,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我哪有这个本事呢。 再说了,管我什么事啊,我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小屁孩子,就知道吃饱了不饿,哪有什么找到把他推到井里的人的本事啊。你说叫我去挖一个地蟷,我可以手到擒来,可是,你叫我去找一个杀人凶手,我的天,你不是让我不想活了吗? 我做的这个梦,简直就不是一个梦!想到这里,我觉得尿意汹涌袭来,我就翻身出溜下床,迷迷糊糊地跑到门外,站在墙根下尿尿。 我家东屋的北山墙,很是靠近我家堂屋,我就站在这北山墙根下,一边打哈欠,一边肆无忌惮地乱射。就在我觉得畅意舒爽的时候,我感觉有一个凉凉的东西赤溜一下,猛地越过我的脚背,朝着我家那棵大桑树方向蜿蜒而去。 我知道肯定是一条小长虫,这种情况太平常了,我都懒得低下头去看。我们这个地方,长虫是非常普遍的,不要说夜里能遇到了,就算是大白天,也经常能看到长虫溜着墙边,快速地飞奔。 可是,我刚刚尿完,裤子还没有提起来,就感觉刚刚那长虫爬过的脚背上,咋有些痒。我忙低头看,只见我的脚背上,赫然多出来两道平行的红色印痕,那印痕从右到左,整个地把我脚背给覆盖全了。 这时我才意识到,刚刚被我尿尿惊到的,可不是一条小长虫啊,这条长虫还应该真是不小呢。我赶紧侧头往大桑树方向一看,只见我家东山院墙上,还有一截胳膊粗的长虫尾巴,快速摆动着,迅速从墙上攀援而过。 我看到那长虫是漆黑漆黑的,黑得甚至比这黑夜都黑,我一看,这东西指定是剧毒的,你想想,仅仅爬过我的脚背,都让我开始发痒了,那要是被这家伙咬上一口,估计一下子就要翘辫子了吧。 我没敢轻举妄动,看着那长虫尾巴卟啉卟啉跑到了外面,眼睁睁看着消失不见。我就觉得这长虫刚刚没咬我,就已经是万幸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手腕上钻进去的那个绿长虫起的作有,反正我感觉这黑长虫跑得很是惊慌,甚至连想咬我的心思都没有。可是现在我的脚背竟然越来越痒,我强忍着,没有用手去抓,但是,我再低头看时,刚刚那两道平行的红色印痕,竟然开始变黑了。 我的天,我是不是中毒了啊。我看到这印痕变黑了,心里头一惊,乖乖,这要是中毒了我就完了。我还真没有解蛇毒的药呢,我们庄上只有一个先生,就是那个白老大,他只会抓药打针收钱,哪里会治什么蛇毒啊。 我感觉我脚背实在是痒的厉害,那种痒,可比蚊子叮出来的痒要痒上百倍都不止,这种痒,是钻心的痒,抓耳挠腮的痒!我手都开始颤抖了,但我还强忍着没用手去抓。 我只怕一抓,皮一破,会得破伤风啊。我的天,这可咋整,在自己家里,竟然被这不知名的长虫给整得中毒了,你说说,我点儿得有多背! 我跑到石磙边上,一窜就坐了上去,翘着腿看着我的脚背,只见那刚刚还是两条红色的印痕,这会儿居然变成了两杠黑乎乎的肿包了。变化之快,让我始料不及。 我还是强忍着,没有用手去挠,我咬着牙,手都快攥出汗了。只见我脚上的出现的肿包,竟然越鼓越大,最后竟然啪的一声,自己迸裂开来,我看到那黑色的水,溅在了一个黑花。 这时,从院墙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没一会儿,就看到一个巨大的骷髅马蜂,朝我就飞了过来。说起骷髅马蜂,可能很多人不了解。在我们这里,很多人家墙缝里,多年不有的花柴垛里,或者是废弃的老鼠洞里,经常会有一些体型超大,看着很是凶神恶煞的马蜂生存。 第107章 骷髅神蜂 这些马蜂,通体红黄色,身上有一圈圈颜色鲜艳的虎皮纹,这种马蜂,我们这里都叫做骷髅蜂。这骷髅蜂,飞起来那翅膀扇动的声音,嗡嗡作响,离老远都能听到。 不仅这骷髅蜂样子长得凶恶,而且它身上的那根毒刺更是让人闻之色变。我听南院的十三爷说,一个骷髅蜂,就能把一个小牛犊子给蛰死! 乖乖,这东西要是蛰到人,肯定一家伙就能把人给干翻。更有甚者,骷髅蜂脑袋前面长有两个巨大的板牙,这板牙不仅能一口咬死大蜻蜓,还能把那砖头缝之间的水泥石灰混凝土给生生地磕碎。 这东西,就是一霸,人们只要看到这骷髅蜂远远飞过来,都会退避三舍。更别说有人会主动地去招惹这东西了。 可是,也不知道为啥,现在竟然有一个体型更大粗大,颜色更加鲜艳夺目,样子更加吓人的骷髅蜂朝我飞了过来。难道说,我脚背上那个迸裂的毒泡,是这个骷髅蜂给下的毒? 我想想也不可能,毕竟刚刚我明明看到的是一条黑长虫从我背上飞驰而过。跟这个骷髅蜂有什么关系呢? 我听大人们说起过这骷髅蜂的种种恐怖,一看到这骷髅蜂飞过来,竟然吓得呆在了石磙上动也不敢动了,就那么用力地抬着脚,看着那体型庞大的骷髅蜂嗡嗡地飞近。 我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超大体格的骷髅蜂一飞过来,就往我脚背上凑,等它落下来,我才看清楚,这个大骷髅蜂啊,跟我的脚背一样长! 我看到它就伏在刚刚迸裂的毒泡上,伸出大门牙中间的一个毛茸茸的刷子一样的东西,对着我的脚背,就是一阵细致无微的打扫,我看到它竟然把那些爆出来的黑色汁液,给一点点地积到一起,然后竟然坐在我的脚背上,把这些汁液给全部吃光了。 等它吃光之后,又爬在我的脚背上,从那个毒刺的尾尖上,竟然拉出来一长串黄色的小点,那些小点也是两条,就跟刚刚那两条黑杠杠一样。 我不明白这个大骷髅蜂想干什么,只见它把这些黄点拉完,然后展一下翅膀,竟然若无其事地飞走了。我看得云里雾里,心想,骷髅蜂一向以霸道和凶狠著称,为啥今天这煞神竟然跟个乖宝宝一样呢。 我眼瞅着这家伙飞出院子,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可是等我再看我的脚背时,那些黄点自己化开来,把我整个脚背都敷匀了。这时我才感觉,原本痒得出奇的我的脚背上,却传来丝丝极度舒服的凉意。 难道这大骷髅蜂,过来是为了拯救我的吗?我还真是想不通呢。没一会儿,我就感觉我脚背上迸裂的地方,竟然奇迹般地好了,又恢复到之前的完好无损的样子了。 我心里连连称奇,一直在赞叹,这骷髅蜂真是个宝啊。这时,我脑海里竟然又出现了那个白胡子老头的身影,他在朝我眯眯地笑。然后我就看到,他伸出宽大的袍袖,对着我的面颊就是一拂,只听得一阵松涛般的嗡嗡声,那白胡子老头竟倏乎不见。 我一直不知道,这个白胡子老头跟这个大型的骷髅蜂之间是什么关系,可是这白胡子老头那布袋一样的袍袖里,怎么会有嗡嗡个不停的声音呢,而且这个声音,像极了那个骷髅蜂飞过来的声音。 我觉得这一系列的事情,就跟做梦一样,可是我明明是在醒着的啊。在石磙上坐了一会儿,发觉很是没劲,就又回到屋里继续睡觉了。这一下,竟一直睡到了老天光,等我起来的时候,我听到庄西头已经没了鞭炮声音了,估计那大肚子娃已经出殡了。 一想到这个大肚子娃嘴角不停地往外倒沫,我就觉得很是不爽,这下好了,他已经被埋出去了,我再也不用看到那满嘴不停冒出来的白沫了。 我站在院子里,心里总是在翻腾,好像有什么事等着我去做一样,可是我又实在想不起来我到底要去做什么事。突然我就想起来,拔丝机家那两个家伙,不知道咋样了,反正我没有看到他们来我家胡闹。 是不是他们现在知道了我的厉害,被镇住了?可是他们的那个糊涂蛋妈,怎么可能会饶了我这上小屁孩呢?我这样乱想着时,脚下竟不由自主地又往庄子中心那个大坑走了出去。 太阳一如既往地好,我顺着西大路,一口气就跑到了大坑边上,这回我倒是看到了,那个很钓泥鳅的家伙,已经蹲在大坑西南角那个平缓的地方,开始钓起来了。 我也没有太大的兴趣过去看,我只是想到这里看一下那拔丝机家那两个小子,现在到底咋样了,会不会从此一蹶不振了呢。 我看了大坑一圈,除了这个钓泥鳅的小子外,就没有别人了。我特意往这大坑中心看一下了,那个土岛上的野麻棵,还是那么一枝独秀。 我站在坑沿上,往那两个小子家的院里看过去,没想到,我一下子就看到了他们两个,一左一右,规规矩矩地坐在他们家堂屋门口。也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 我也看了,他们家大人都不在,院子除了这哥俩外,还有几个鸡子在悠闲地刨食。我看他们两个也不知道在讨论什么,一直喋喋不休个没完。 就觉得他们好好的,完全没有被我给镇得发癔症什么的,这一下我就放心了。于是从他们家院门前走过去,直接往东,一直走到最东面那个断头河那里,才停下来。 这个断头河,是南北走向的,就隔了一条不大的圭路,南边就是那条东西向的护庄河。我在这断头河西岸,找了一片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觉得很是舒适。 这断头河岸边上,栽了一排杨树,现在那杨树已经比碗口还要粗了,上面枝繁叶茂,风过处,那树叶如同浪涛一样,一阵一阵地发出哗哗声。 第108章 生鬼推磨 我看这断头河的水面上,过一会儿就会有一个黑壳的硬虫子飞快地从水里钻出来,在水面快速地转个圈,然后就又一头扎进了水里。过一会儿,它又出来了,就这样周而复始。 我还看到有很大的吃鱼狼,在水边慢慢地爬,它爬的样子有些贼头贼脑,可是它前面那两个带刺的大钳子看起来很是霸气。 这个断头河,里面的水很深,我顺着水看下去,这河底竟然是一层很厚的潦礓疙瘩。那些潦礓大大小小,很有些乱石铺街的味道。可是这河水却很是干净,完全不同于护庄河里的水那么浑浊。 这断头河东面,就是我们庄子东北角的那个不太大的洋灰场,这个洋灰场跟庄西头那个比起来,显得小多了,而且这里没有麦秸垛,而洋灰场场面也是被风吹得很是干净。 这个洋灰场边上,有好几个很大的碾盘子,边上还有几个白亮亮的大石磙。按理说,这石磙应该是在这些碾盘上面的,可现在这些石磙已经被人拖了下来,闲置在一边。 我看看那些碾盘,又看看那些石磙,想像着以前人们用这些碾盘跟石磙的组合来打麦子,然后磨面碾谷子。可现在早已事过境迁,再也看不到那个热火朝天的场面了。 我坐在断头河边,头上是斜斜的阳光,听着树叶哗哗地响,没一会儿,我竟然靠着杨树慢慢地睡着了。可是,我头脑却很是清醒,我知道我睡着了,但是我咋又走到了洋灰场边上,因为我看到,那石磙已经被搬到了那些碾盘上,边上站了一些人,这些人在相互说着话。 可是这些人,我看了,一个都没见过。他们根本没有看到我就在断头河对面睡着,自顾自一边围着磨盘推着石磙,一边不停地往这磨盘上倒着粮食。 他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忙着。我看着他们,倒是显得有几分亲切,不知道为什么,这推石磙磨面的场面,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 现在不是都有打面机了,谁家还用这石磙来磨面啊。可是,我站在洋灰场边上,也没往这磨盘边上凑,就看到磨盘边上流出来的竟然不是面粉,而是一些金光闪闪的金粉! 我吃了一惊,这怎么可能,粮食一磨就变成了金粉,哪有这样的好事。我就想冲过去抓一把看看,这流出来的到底是不是金粉。 还没等我跑到这磨盘边上,就从那磨盘一边冲过来一个人,那人伸手就把我给薅住了。我的脖梗子被掐住,两脚离了地,我也看不到这人的面庞,就双腿不停地乱踢腾。 那人也不说话,拎着我,就往这碾盘中间一扔,我看到那个巨大的石磙,吱呀呀地就要辗过来。我吓了一跳,赶紧两脚一蹬,就跳离了碾盘。 我低头一看,乖乖,这些人,也不知道咋突然都停下了动作,都斜歪着头,往上看我。而那个把我薅起来的人,这时,拿了一个很长的木锨,举着要冲过来拍我。 我看这人来者不善,就赶紧一发力,一下子跳到了断头河的对岸了。我跳过去刚刚落好,就看到在这河边打瞌睡的我自己。 我一看,咦,这不是我吗,咋我又跑到磨盘那里呢,我就伸手想推一下我自己,结果我手刚一伸出来,坐在河岸边的那个我身上,突然钻出来一道亮光,好像有巨大的引力一样,生生地把我给吸进了身体。 我一钻进这身体,就发现我似乎灵魂归位了一样,身子一个颤抖,就醒了过来。伸手在地上一撑,坐起身,抬头看对面洋灰场里那群人时,却发现,那磨盘还在往外流着金粉,可是那一群推磨的人却没了。 而那个拿着木锨的人也不见了踪影,我四下里看,啥也没有。真是奇怪,这些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咋跟我打了一个照面,就没了影。 我就跑到这磨盘边上,伸手接了点磨盘上流出来的金粉,凑到眼前一看,没想到啊,这些粉末竟然是锡箔纸烧过后的灰烬碾成的粉末。 我知道,家里去世几年的人,除了烧火纸去祭拜,还可以烧这些锡箔纸做的纸钱来祭奠。现在这里突然出现这些粉末,我就一下子想到了那些人,有可能都不是人。 他们出来,在我面前推这磨,磨出这么多锡箔纸的粉末想干啥,他们是没了影了,咋不把这些粉末也一并带走呢? 我摇了摇头,觉得有很多事情,我都弄不明白,算了,反正对我又没什么影响。我就顺手扬了那些粉末,扭头就往鲤鱼坑那边跑。 鲤鱼坑就挨着这洋灰场,我撒开腿一口气就跑了过去。鲤鱼坑里还是那一汪微微发黄的水,有些小风顺着水面吹过来,我看那阳光碎了一坑。 我遇到的怪事多了,也没觉得刚刚睡梦里遇到的鬼推磨有多怕人。毕竟这东西没有给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虽然一个看着凶巴巴的家伙拿木锨舞舞咋咋,但我醒过来后,他就跟着那群推磨的人消失不见。 当我站在鲤鱼坑边上再回头看洋灰场那碾盘时,我却发现,刚刚还在那碾盘上吱吱呀呀转着磨面的石磙,已经掉在了地上…… 我上回在这鲤鱼坑边上,是遇到了飞龙在天的奇景的,现在我又到了这里,却发现这里一如既往地风平浪静,那些细碎的波纹里,有一些红色的鲫鱼,不停地晃着身子浮出来吐着泡泡。 我绕着这鲤鱼坑往东一直走到底,看这坑里也没啥好玩的,就往南一拐,走过那一簇簇的大芭茅,又走到了我家坟院这里了。 从鲤鱼坑往南走不到一里多地,就是老沟上,这里就是我爷爷埋葬的地方。我看到花生地里,我爷爷那个坟头,灰蒙蒙的浑似一个巨大的奶庞子。 而呈品字型的那三个坟头边上,那棵高大的松树依然伫立,树下的影子映着碧青的野草,越发地显得阴暗。 我也不知道为啥,我竟然不由自主地趟过花生地,走到了这棵松树下面,一屁股就坐到了树影的那片青草蒲团上了。 第109章 巨型蛇蜕 本来是晴朗的天,太阳还很高,我走过来,也是微微冒汗,可当我坐下来时,我才觉得这松树的阴影下,没来由得很是凉爽。那种凉爽让我感觉好一阵舒服,只是等我静下来,我才感觉,这个凉意根本不是刮风带过来的,而且那种一丝丝萦绕不断的阴冷。 我爷的坟前,我来了也不只一次,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我就马上坐起来,往身周看了一圈,除了高高低低的庄稼,我啥也没有看到。 可是这丝丝不断的阴冷,是哪里来的呢?我找了一遍,啥也没有。当我无意间抬头往这松树上看时,我就看到,这松树上面的树杈间,不知道啥时候,那里竟然有一张很宽的长虫皮,像一带塑料纸一样,微微抖动。 我吓了一跳,这长虫皮,我第一眼就看出,那宽窄程度,可比我的两个巴掌合起来的宽度要大的多了,最起码得有将近三十公分那么宽! 天呢,这还是长虫蜕皮后收缩了的宽度,那么,这长虫得有多大啊。我不敢想像,也没有好奇心泛滥,跳起来去看这长虫皮上是否还留有血迹,就跟谁踩到我的尾巴了一样,噌地一声就跳到了外面的土路上。 这玩意儿,要是刚刚蜕的皮,那么这长虫肯定还在坟堆附近,万一这东西要是饿了,看到我这个胖胖的肉墩,一下子不就把我给吞了,天呢,还好还好,我逃了出来。 我站在土路上,紧张得用手不停地在胸前拨拉着,好让我紧张的心情快点平复下来。我再次看向坟堆边上,在确认没有那大长虫的踪迹后,我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可是,就在我马上要放松心情时,我却听到了细细的哭声,从东北方向,悠悠地传了过来。天呢,难道那大长虫真的还在?我浑身一个激灵,马上站得笔直,侧着耳朵听了过去。 这是哭声啊,我听出来了,分明是一个女人的哭声,那哭声,正从东北方向传过来。我连忙往那边看,可那边种的是一大片包谷,那包谷已经长得很高了,红的白的顶穗已经长成。 我隔了包谷地再往东北方向看过去,果不其然,我看到了那几个隐藏在包谷地里的坟包,那些坟包很是低矮,也很小,好像已经有很多年没人来添坟了。 我不知道那个哭声是否来自那里,就牢牢站定,侧着身子听,那哭声,就跟远处的风声一样,细到几乎听不到,却实实在在地能听到。 加上现在我的听力极好,我就捕捉到了。确实是一个女子的哭声,那哭声很是幽怨,好像也很是压抑。这是谁家的女子啊,怎么跑到这野地里哭个啥啊。 我跳起来,往四周看过去,结果,让我吃惊的是,这些庄稼地里,竟然看不到一个人在忙活。有些奇怪,不过,我抬头看看太阳,我的天,正中间啊,这晌午头的,哪有什么人在地里劳作呢。 可是,随着风来,那女子的哭声,竟然响了一些,我听得出,极度怨艾的哭声,如泣如诉,好像在诉说着一个悲凄的事,可是,这是说给谁听呢?难道是我? 怎么可能,我一个小屁孩,懂什么人情事故?还说给我听,我得能听得懂呢。 庄稼地里,有很多野虫在鸣叫,但这些声音根本掩盖不住那扣人心弦的哭声啊,那哭声,即使是我这样的小孩子听了,也让我无比动容。 东北边这块庄稼地,是庄西头的,我不太熟悉,这庄稼地往东的尽头,就是那条湍流不息的东河。我其实不止一次地路过这里,可从来都没有注意这包谷棵里居然还有几个坟疙瘩。 我慢慢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审视着打量那几个坟包。这些坟想必是相当有些年头了,因为我看到那坟不光是小,而且我看到里在的棺材已经彻底朽掉。 棺材里的骷髅架子,已经朽枯得快成灰了,更不要说那些衣服了,早就没了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棺材都朽掉了,这坟包竟然没有被上面的土堆压得塌陷! 晌午头的阳光一向很是热烈毒辣,我还没有走到这些坟疙瘩前面,我的额头上就沁出了汗水。我看到那里的包谷棵长得那个旺啊,那细长的包谷叶黑绿黑绿地发着油光。 我听着那哭声,好像有些近了,可是我却没有找到那哭声的来源。按理说,这哭声是女的,应该有一个女子伏在这坟边,哭天呛地才对。 可是没有。我没有觉得奇怪,对现在的我而言,这并不是什么让人惊讶的大不了的事,毕竟见得多了,这样的事情有些稀松平常。 但是我得找到这哭声的来源啊,我已经走到这里了,如果没找到,万一这东西真的是个什么怪物的话,要是突然对我出手,我岂不是要被伤到啊。 想到了这里,我就用手撩起那些包谷叶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这几个古老的坟头,有五个,像满天星一样很不规则地堆在我眼前。坟头也没有什么松柏长青树,更没有什么砖头垒起来的供香台,甚至连个烧过火纸的痕迹也没有。 我知道这坟估计应该是被人给遗忘了,要么就是这坟主人的后代早已背井离乡,或者是已经断了血脉绝了后。唉,但愿是前者吧。 我一边想着,一边站在坟边细细地搜索着。那哭声,已经很是清晰,就是一个女人的哭声,可是这哭声也太悲了,一声一声往我耳朵里钻,惹得我的心情也要低落起来。 我连忙像摇拨浪鼓一样摇了摇头,稳住了心神,围着这几个坟头慢慢踱了过去。这几个坟上,都长着茂盛的糖鸡屎秧,那粗壮的紫褐色的茎杆,还有那巴掌片大的叶子,格外的扎眼。 这些糖鸡屎秧中间,有很多粗粗细细的长虫皮,胡乱地卡在那里,我没有去动,我现在没功夫搭理这些,我得赶紧找出那个哭声的来源,要不然我的汗就白流了。 第110章 古坟怨魂 这些坟虽然很是低矮,但是那些上面长的糖鸡屎秧可谓是疯长啊,这些东西那叫个旺,我看着,总感觉那些茎叶上似乎都要冒出油来。 那哭声竟然没有因为我的到来而停下来,而是非常清晰地一声声传过来,我听得出,那哭声就在我眼前,可是我拼了命地找,还是没有找到在哪里。 难道这人哭声不存在,怎么可能,这种玩笑可开不得,明明听得到,可无论如何,我还是找不到。我就在坟前站住脚,集中精神,努力地听,哪怕是一个细微的声音也没有放过。 我听到那个哭声,还是极度悲凄地从附近某个地方发出来,那声音非常清楚,就跟在我耳边发出来的一样。我听着这个哭声,心里又不禁开始悲惨起来。 我的天,难道这个哭声摧魂吗?要不然,我为什么总是被她带偏?我连忙摇头,又开启我的透视眼,往那坟墓里面看。 还是原样,那坟墓里面,始终都是朽的棺木,跟枯朽的骷髅骨头。我再次细细地扫视,坟里面,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发出声音的东西。 就在我把目光从坟墓里面看出来的时候,我就扫到了那坟堆一边的草蒲团里,有一个亮光流星般地一闪,好像是那个哭声就在那一刹那突然响亮起来。 就在我脚下五六米的地方,我一跳就跳到近前。俯身一看,那里有一个银箔纸做成的花朵,正卡在草蒲团间。那花朵好像是光泽已经很是黯淡,但是经阳光一照,还是能反射出光线。 我正要伸出手去拿这个银箔花朵时,让我惊诧的一幕发生了。这个银箔花朵,在完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竟然自己动了一下。那张开的银色花瓣,居然抖了一下。 这一下把我吓了一跳,我连忙站起身,一下子又后跃出好几步远。就在我盯着这银箔花朵仔细看时,那花朵中间那个花心居然嘭地一下张开来,从里面就弹射出一个弹丸。 那弹丸黑溜溜地,冲着那坟头柔地一声射了上去。我一看,乖乖,这是谁在这里给我设的陷阱,要害我的命吗? 我心里碰碰乱跳,好一阵紧张,就在我准备抬头就往外跳时,那个射到坟头上的弹丸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自动裂了开来,从那里一下子就跳出来一个东西。 那东西如烟似雾,但却是一个人的影子。这个人影,分明就是一个穿着长袍长袖的女子。我一看,哎呦,这可不得了,我真是活见了鬼了。 那影子,就飘飘悠悠地站在了坟头,而刚刚一直在我身边萦绕的女子哭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 这个人影的女子,站在坟头,好像还是面对着我,似乎有话对我说,可是,我即便是目光很是犀利,还是看不清她的全貌。 好半天,那团如烟似雾的影子,才总算在飘飘悠悠中凝聚成一个我能看得出的影子了。那真的是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子,这女子穿着古代的衣裳,而且我看得出,这女子竟然眉清目秀,但就是愁容满面,泪痕未干。 看样子,一直哭着的,真的是她啊。我就抬着头,看着这女子,也没有开口说话,就细细地不停打量,总觉得这个事情太过诡异,我在想着,我是留还是跑。 就在我胡思乱想时,这女子居然开口说话了:“小良啊,我知道是你来了,你救救我吧。” 我的天,她竟然知道我叫小良,那么,我如果刚刚跑出这包谷地,那她肯定还会无孔不入地找到我吧,我心里一虚,好在,我没有逃跑。 “大姨,你是谁啊,你咋知道我叫小良啊?”不由自主地,我竟然对这个有些虚无的女子,叫了大姨,我想着,她是鬼魂,我是人,如果不跟她套点近乎,万一她缠到我,可就麻烦了。 没想到,这女子凄然一笑,虽然我看得出,她的笑很是好看,但我却不敢上前,去拉她垂下来的袖子,毕竟,现在她看起来,还真是相当的虚空。 “你叫我大姨,好吧,我现在是不是看着很年轻啊,小良,我已经三百多岁了!” “我的天,那,那我叫你老奶吧。”我吓了一跳,我的那老奶,现在还活着呢,也不过才八十几岁呢。 “叫我什么不重要啊,小良,你过来,我跟你说句话。”没想到啊,三百多岁的女子,竟然能跟我这么个小屁孩无障碍地沟通,真是奇怪啊。 我信了,走过去,就站在那个坟疙瘩边边上,用手薅着那个粗累累的糖鸡屎秧,抬头看着这个有些虚空的影子。 没想到,我刚刚站好,这影子一拂袖子,直接把我生生地给薅了起来。我都没有看到她的手长的样子,却明明白白感觉,我凌空被提溜了起来。 虽然我现在悬空站着,却丝毫没有感觉到这影子在我身上的施压。也就是说,这个凝聚成人形的影子,应该有什么法术,要不然,她没有挨到我,就能把我给薅起来。 我根本不怕掉到地上,因为我自己本来就能跳起来悬空站着,所以,我就又抬起头,看着这越来越看得清的女子。 只见这女子的脸色极度的苍白,而这种苍白,分明就是没有血色的那种苍白。我看到这女子其实长得还是很好看的,只不过,她的脸上,一直泪痕未干。 “小良,我其实不是人,只是一道残魂,一直在这里等着来给我摆渡的人。可是等了三百年了,终于我把你给盼来了。” 我正在细细打量这个女子,她却说话了。而且这女子一直在等我,真是奇怪,我是谁,我们认识吗? 我的眉毛头子都挽了起来,脑壳里急速旋转,我家祖上,不可能有这样的人,三百年过去了,还在这里静静守候,难道,我前世的前世,跟这女子有什么不解之缘吗? 什么残魂,什么摆渡人,我的天,这些我听都没有听说过,我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我有些像听天书一样,看着这女子。 第111章 无上天书 “小良,孩子,我知道你不懂,没事,我说你做,你会懂的。”那女子,像是要弯下腰来,抚摸我的头顶,我头一扭就躲开了。我可不能叫她摸,万一鬼气缠身,那可麻烦大了。 毕竟,千年阴蛇给我屁股上弄的那个丹凤眼才刚刚治好,我可不能再次堕入这种无底的痛苦了。那女子看我躲开来,也没有生气,就站直了身。 “你就跪在这个坟头前,用你的右手食指,上下左右各点一下,嘴里念,魂归去也,魂归去也,魂归去也,三遍就可以了。” 我一听,这算什么事啊,太简单了吧。可是,要我跪在这个陌生人的坟前,这让我有些作难。你说下跪磕头容易,可是我总不能不明不白地胡乱给人下跪吧。 我刚刚想到这里,脸上还没浮现出作难的表情,那女子就一眼看穿了我。 “小良,别作难,无功不受禄,我会报答你的。”说着,那女就从宽大的袍袖里一摸,居然摸出来一沓泛黄的纸来。我一看,那不是在死人灵前烧的火纸吗?! 乖乖,还真能跟我开玩笑,拿这个玩意儿来糊弄我这小孩吗?我再没见识,这东西难道没见过吗,火纸啊,在农村,即便是刚会走的小孩也是见过的啊。 我正要摇头拒绝她,没想到,这女子把那一沓火纸,就在我头顶那么一绕,随着一阵忽喇喇的声音响起,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一沓黄烂烂的火纸居然变成了一本不厚的书了。 “小良,孩子,你别拒绝,这是一本无上天书,只有你能看得懂,不过,再过几年就可以了。你快点拿好,跪下去伸出右手吧。” 我一看,哎,真是,确实是一本泛黄的古书,那书确实很有些年头了,我来不及细想,就赶紧伸手接过来,装到我的衣裳口袋里,然后落在地上,左右弹了一下袖子,正准备下跪,耳边却远远地传过来一长串声音。 “小良啊,小良,我是你爷啊,你过来啊,我给你糖吃……” 天呢,我爷啥时候,看到我跑到这里来了,他现在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啥啊,难道,他跟这个有着三百多岁的女子还有什么瓜葛吗?可是,这几个坟很明显就不是我们家族的,但我爷现在来了,说不定有什么原因吧。 我站在坟头前,望了一眼坟头上站的那女子,可是,那女子泪痕未干地,眼泪巴巴地看着我,似乎很是急切地等着我跪下给她用手点化。 可是,我站在那里好一会儿,也没看到我爷跑过来,以前每次,只要听到我爷的声音传过来,没一会儿,我就能看到我爷那高大的身影,黑色的老棉袄,灰色的老棉裤,还有那手纳的棉布鞋。 本来想着,我爷要是过来的话,我就好好问问我爷,这女子是咋回事,可是我虽然听到了我爷的声音,可始终没有等到他身影出现。 “孩子,还犹豫啥啊,你爷爷只是路过这里,已经回去了。我跟你说吧,我之前为啥一直哭呢,那是因为这坟里头那个人负了我,把我一个人抛弃在这里了。我原本是南阳十二里河黄家的大小姐……” 我听到这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见半天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嗖地一声划过,我只觉得肩头一重,扑通一声就双膝着地跪了下去。 而我的右手也完全不听我使唤似地,上下左右开始点了起来,而且我的嘴里也发出了声音:“魂归去也,魂归去也,魂归去也……” 只见这第三个魂归去也刚刚出口,那坟头上站的女子,霎时间又变回如烟似雾,而且半天里好像突然裂了一个口子,那影子就打着卷,像是被吸进那口子里一样,一个闪光,就无影无踪。 我看得都呆了,就在那口子消失的刹那,我浑身一个激灵,一下子又恢复了自我的意识,我正要脚点地跳起来伸手去抓那女子时,却被那刺目的阳光一下子闪得双眼紧闭。 我有些云里雾里,这一连串的事情,让我有些头晕目眩,赶忙去找那个银箔花朵时,却再也找不到它的踪迹,就好像这银箔花朵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而那坟头茂盛的糖鸡屎秧却越发地油亮起来……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出那片包谷地的,反正当我走到我爷的坟头时,我清楚地看到,那品字形坟头中间,似乎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那里站着,久久不动。 而坟头那松树上,那条巨大的长虫皮,跟个白花花的长条旗子一样,不停地摇晃,在阳光下闪着瘆人的光…… 阳光很是毒辣,我回到我家院里的时候,已经渴得嗓子快冒烟了。赶紧凑到压井嘴上,猛灌了好一阵井把凉水,等我打着饱嗝站起身时,我惊奇地看到,我家院子上空,好像有一片白色的云彩,慢慢地聚拢过来。 奇了怪了,本来刚刚还是万里无云的,现在却在我家院子上空看到有云彩了。我就用力地昂头看那云彩。那云彩竟然在慢慢地变着形状,没一会儿,就变成了刚刚那个泪痕未干的女子的样貌了。 只见她对着我轻轻地摇手,嘴里好像在说着什么,我有些痴呆了,手竟然也不由自主地抬起来,向她招手。 我也不知道她是否能看见我,就在我想跳起来,看清楚时,突然从东边飞过来一只黑色的大鸟,那大鸟就在我的头顶,嘎地一声大叫,然后挤出一团稀屎,不偏不倚地,正正好落在了我的头顶。 我的天,我肺都要气炸了,正要找院子里的火叉,没想到等我再抬头看,那女子跟那黑鸟已经消失不见…… 我顾不得擦头上的鸟屎,撒开腿就往院子外面跑,可刚刚跳过龙门,就感觉从我身上掉下来一个东西,我低头一看,正是那本所谓的无上天书。 我连忙弯腰捡起来,拿在手里,正要翻开书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时,却听到我家东屋后面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叫唤:“小良啊,小良啊,我是你爷啊,你快来啊,我给你糖吃……” 第112章 子夜鬼烛 我的天,我爷竟然回来了!我赶紧把书装进兜里,拔腿就往东屋后面跑,可是,当我跑过去看时,东屋后面啥也没有。而那棵又高又直的洋槐树,还是那么茂盛地在阳光里伫立。 不对劲,一点儿也不对劲,我心里一直在吵吵,可是我却找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 我从东屋后面绕回来,又站在院子里,鼻子里满是那个鸟屎的臭味,这才想起来,我头顶上还有一泡鸟屎! 我又凑到压井边,用井把凉水洗了好几遍头,而且用胰子也擦了好遍!一直到我再也闻不到那个臭味后,才用干毛巾把头发擦干。 等我想拉个椅子坐下来歇一会儿时,我却感觉身上无穷的累,那个累,简直铺天盖地,没一会儿,我的眼皮就开始打架,我无论怎么挣扎着不想睡过去,可是还是没有抵得住,我就在龙门下,头一歪,倒在地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我慢慢地醒了过来,醒来后,我感觉好像是变天了,四周一片黑洞洞地。不论我家龙门里面还是院门外,到处都是一片黑暗。 我站起身,手扒着龙门往外一看,乖乖,黑咕隆冬的,有些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我看向我家院里,真是奇怪,我父母,还有我奶,都已经睡着了。 怎么回事,他们都回来了,难道没有看到我睡在龙门里吗,怎么会没有人把我抱到屋里去,奇怪极了,以前不是这样子啊,只要我在院里睡着,他们都会把我抱到我的床上去的。 我也没有多想,就跨过门桥,走到院子外面,我前后看看,真的是没人。哦,现在应该是半夜了吧,人们都睡着了。 现在我感觉我一点儿都不困,精神极度饱满,哈哈,看来睡觉是真的好,能恢复我的体力,扫除我的疲累。我心里好不惬意啊,我得出去玩,找个地方好好玩一下。 我是去哪里呢,一时间真没有什么地方好去,于是我就跑到陈刺树下面,好好想一下我能去哪里玩。就在我回头想回到我家院里地,我却看到西边马路上,有一点亮光传了过来。 奇怪,这深更半夜的,哪里会来亮光呢。家家户户都已经沉入了梦乡,为啥西大路上亮着灯呢,我一时间极度好奇,院里也不回了,迈开步子就往西大路走去。 从我家门口到西大路,其实也就几十步远,我就盯着那亮光,小跑子就跑了过去。我连喘一下都没有,一下子就到了这亮光的边上了。 没有想到的是,我刚刚跑到西大路上,那亮光,就跟长了腿似的,一下子又往南跑出去几十步远,嘿,这东西居然长了腿了吗?我自己还跟自己笑着说话,一拐弯,就追了上去。 其实,漆黑的夜里,就算是一点萤火虫的亮光,也是能让人看得清清楚楚的。对于我这种特殊的人来说,更是如此,再加上我刚刚睡醒,视力更是好到没谱。 那是一团红黄色的光亮,那光亮就跟一团挤在一起的萤火虫一样,一边往前跑,还一边旋转着,我似乎能看到那旋转着的一簇一簇的光圈。 我也是闲得蛋疼,要是,我没有过去追这团亮光,也不会发生……唉,算了! 我似乎能看得出这团亮光很有意地在往前跑,它应该是能看到我,在后面追它,就在它又一次往前跑的时候,我脚尖一个点地,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速度那个快啊,眨眼我就窜到了这团亮光的面前了。 还没等这团亮光意识到我已经到了,我就看到这团亮光哪里是一团挤在一起的萤火虫啊,这分明就是一个血红色的蜡烛,而这蜡烛正燃烧着,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血红色的烛泪正汪汪地顺着蜡烛往下流…… 我一看,吓了一跳,这玩意儿,难道还会跑吗?我看到了,这蜡烛就是凌空悬着,下面根本没有烛台,也没有人拿着,就那么悬立着,红黄的火苗一窜一窜地让人有些心惊肉跳。 我一看这玩意儿有些邪乎,也没敢去动它,就想这东西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大半夜的突然出现在这大路中间,也不知道有什么说法没有,就想退回身去,远远地离开。 可是,没想到的是,正当我想退回时,那一窜一窜的蜡烛火苗子,就跟爆炸了似的,噗的一声猛地窜出来一个巨大的火苗子,那火苗子却不是红黄色的。 而是泛着荧光的绿色,那绿色的火苗子就跟往上喷一样,呼呼地带着风声。我一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绿荧荧的火苗给震撼到了,嘴巴张得老大,也忘了往回跑了。 而这红色蜡烛的烛泪,正一绺一绺地跟淌血似地往下淌。我看得真真的,现在这绿荧荧的火苗子,照得边上如同白昼。 如果我能看到我的脸的话,那肯定是一张吓呆了的张口结舌的惨白的脸吧。 可是我看不到我的脸,毕竟我是一个真实的人,怎么能看到自己的脸呢。这前面又没有镜子。我看着这诡异的火烛,心里惊惧的不行。 四周本来黑洞洞的,你说就一支燃着的泛着红黄微光的蜡烛,是没有什么可怕的。但是这蜡烛窜出来绿荧荧的鬼火般的火焰,就有些让人不寒而栗了。 而且现在可是大半夜啊,我看这个样子,庄上人声早就安定下来,估计这个时候,已经过了12点了吧。而现在这里任空多出一个这样的瘆人的蜡烛,着实让人毛骨悚然。 我正要伸出手,对着这蜡烛使出我的绝招,那吗吡吗吡轰还没有默念出来,只见那正窜着绿火的蜡烛忽然一个晃动,朝着路边的护庄河里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 眼见着水面波澜乍起,那鬼火般的亮光就戛然而止。我也来不及反应,就见那护庄河的水底,忽然一阵躁动,一个巨大的浪花冲天而起。 我吃了一惊,赶紧往后一跳,那浪花波喇喇地溅得路上都是河水。浪花过处,我看到有一道细细的亮光嗖地一声就窜了出来,那亮光冲着我扑了过来。 我一看这还得了,算计上我了,伸出右手,嘴里默念吗吡吗比轰,只见一道绿光闪出,那亮光应声而逝! 我一看那亮光消失了,就又看了看水面,又看了看刚刚蜡烛燃烧的地方,居然啥也没有看到,好像这一系列的事情就跟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我就跟个傻子似的,站在马路中间,不知所措…… 第113章 鬼烛招魂 夜半时分,一个小孩子,站在马路中间,茫茫然不知所措,如果是你遇到了,是不是觉得特别诡异啊,而且这小孩子不哭不闹,不蹦也不跳,完全就是一副傻呆呆的模样…… 我心里很是清醒,我完全没有被这些东西给吓到,其实现在的我,是不会被轻易吓到的,我遇到的太多了,只是,不知道为啥,我觉得我有些飘飘乎乎。 跟我平时的状态完全两码事,算了我回家吧,这深更半夜的,万一我爹夜里出来看不见我,要出麻烦了。我扭头就往我家院子里跑,可是,可是,问题又来了…… 我刚刚从马路上转过身来,老远就看到,我好好的就躺在我家龙门下面,四脚八叉地呼呼大睡着呢…… 我的天,那么,如果龙门下面那个是我,而现在正往我家院子方向跑的又是谁? 一下子我就着急起来,我伸出手从头到脚摸了个遍,实实在在的啊。我还是不放心,就又伸出手在我脸上狠狠拧了一把,那个极度的痛感瞬间就漫延到全身,还好还好,我还是我。 那龙门下躺着的是谁,那个我不是我吗?我也没管那么多,往院子的方向跑得更快了,几乎是一溜烟就跑进了龙门,我想看看,地下的我到底是不是真的我。 还没等我靠近,我就跟一道光一样,一下子就钻进了躺在地上的我的身体里了。这一下,我有些吃惊,那个感觉,跟我在断头河边的感觉,是一模一样。 而在断头河边,我是遇到了推磨的鬼魂了,而现在我却是有结灵魂出窍的样子,而且刚刚那个血红的蜡烛,分明就是想把我引走! 我一个激灵,就来了个鲤鱼打挺,一下子就从地上一跃而起。可是,不知道为啥,我眼前突然一黑,身子有些侧歪,差点又跌倒在地。 好在,只是一瞬间,我又稳住了身子,等我再次睁开眼时,我却被四周明亮亮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原来我只是南柯一梦,可是这梦得也够真实的啊。 我往我家屋里看了一下,屋里空荡荡的,我父母还在地里干活吧,他们还没有回来。只是我看到,我家牛屋里,老黄牛正站在食槽边,一下一下地倒着沫,那个沉闷的铃铛也很有节奏地响着…… 看来我睡着的时间很短,以至于我都没有感觉出太阳的移动。因为我站到院子里,那太阳还是火辣辣地当头照着,而我肚里的那一汪井把凉水,正咣当咣当地响。 我跑到灶屋里,把锅里留的两个玉米面窝头拿出来吃了,又喝了点井水,觉得还是有点困,就跑到东屋,爬上床,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这一睡,倒是极度的安稳,也没有做梦,睡得那个香甜啊,以至于我父母从地里干活回来,我都不知道,甚至我奶进来看过我两次,我也不知道。 一直到了傍晚天黑了之后,我才一下子醒过来,醒过来之后,我才发现,父母已经吃好饭,正准备洗漱。我下了床,走到外面,一抬头,就看到有一弯镰刀一样的浅月,隐隐约约地挂在树间。 我去洗了脸,正想坐到龙门里癔症一下,却听到陈刺树那里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我抬眼一看,陈刺树那里啥也没有啊,可是,明明我听到的脚步声就是从陈刺树那里传过来的啊。 我也没跟父母打招呼,就一个箭步跨了出去。等我跑到陈刺树那里,前前后后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有什么异样,还没等我转过身,就听到那脚步声,像是很匆忙的样子,从我身后那是一闪而过啊。 这让我浑身一个哆嗦,因为伴随着那脚步,竟然还有一股厚重的冷意,从我身边掠过。这还得了,现在可是炎热的夏季啊,怎么会有这么冰冷的感觉? 我一下子就意识到这又有些鬼意森森了,就赶紧往我家院子里看,我爹正蹲在牛屋里抽着旱烟袋,那烟雾正在他头顶缭绕。我妈正端了洗脚盆往外倒水…… 好吧,我家里都还挺好,那我就去会会这个吧。因为我现在还不清楚这个在我身后散发出冷意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就站在陈刺树丛边上,那脚步声,是从南往北,像是一阵风,裹着一道阴冷一闪而过。凭我的意识,这东西应该是朝着九叔家的院子那边跑过去了。 我来不及细想,抬起脚就窜了过去。寻着那股冷意,我能很明白地感觉出,这个连我都看不见的东西,一头给扎进了我家后面这个空荡荡的院子了。 我知道,他们家早就没人在了,那院子,已经空了很多年,院子里现在都长满了野麻棵。也就是上次我遇到那个无头野驴的地方,一想到这事,我心有余悸。 这时,我已经窜到了这院子的龙门边了,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跳进去。因为这龙门上着锁,那大铁锁都有些生锈了,我一时半会根本钻不进去。 现在外面可是黑严了,庄上除了几声零碎的狗叫,人声基本上都慢慢消失,我知道,干了一天活的人们,都要睡觉了。 我看着关得死死的龙门,真想一跺脚跳进院子,正在我踌躇不定时,突然看到,在这灰瓦龙门的房檐下,有一个不大的红灯笼,就像是钻出来一样,挂在了我的面前。 那红灯笼里面的灯光,正一闪一闪地燃着。我吓得赶紧往边上一跳,眼睛盯着那灯笼。 这个灯笼不大,也就是跟我家吃饭的粗瓷大碗口差不多。可是这灯笼是红色的,那红色可不是年下门上贴的对联的颜色,而是纯粹的血红,血红血红的。 我看着灯笼里闪出来红彤彤的亮光,心里不由得一紧。这灯笼晚不来早不来,为啥偏偏在我跑到这龙门口时突然出现了呢? 我心里直打鼓,就盯着这灯笼不住地看。可是我左看右看,不管怎么样,也没看出个什么八大景来。而那灯笼,却在檐下,泛着血红的光芒,慢悠悠地荡来荡去。 而那个脚步声,还有那道阴冷的寒意,我却再也感觉不到,只有这个血红的灯笼,鬼火一样在我面有晃悠。 第114章 人皮灯笼 说实话,在我们庄子上,极少看到有人在家门口挂出灯笼的,即便是过年或者其他重要节日,也没人这样做。 倒是我听我奶给我讲的故事里,曾多次提到过灯笼。还有,就是那个我遇到过的无头银马车时,也看到了灯笼,但是那个灯笼,却是挂在马车前辕的,银光闪闪的灯笼。 而现在,泛着血红光芒的红灯笼,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非常,但是,我看了不下十遍了,我却看不出这灯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以往我都能看得出,比如乱葬岗那要掐我脖子的骷髅架子,还有老沟上深水里那灰苍苍的水下大长虫,甚至建寨坟里在我屁股上留下丹凤眼的千年阴蛇…… 可这一次,我却有点傻眼了,这血红灯笼的突然出现,让我心里有些发慌,因为,我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还会变的东西,而且变得有些离谱。 那看不出影子的脚步声,让人发出冷颤的森森寒意,到现在这个像是泼了人血的大红灯笼,这东西,是要给我玩哪出呢? 在我的印象里,有关灯笼的记忆,大多是有着喜庆的欢乐的,毕竟,我看小人书里那些公子佳人,有了喜事,才在院门上,挂出大红灯笼的。 可是,现在的我站在这龙门前,看着这泛着血红光芒的大红灯笼,一时间觉得毫无头绪起来,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把我引过来,啥事也没有,就给我亮出一个大红灯笼来。 如果那个南二爷在的话,我肯定用不着心里发慌,想必他老人家肯定是见多识广,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大红灯笼,能施展出他的法术,来解开其中之谜。 可是我就是一个小屁孩而已,面对这未知的东西,心里不禁一片茫然。算了,该死鸟朝上,我就过去问问吧。 我就往前走了两步,还没有迈出第三步时,就看到那灯笼后面,也就是龙门前面,慢慢浮出一张人脸,那人脸在这血红的灯笼光影里,显得格外的诡诈。 这只是一张人脸,那人脸惨白如雪,脸上的五官倒是清晰,只是,也不知道为啥,这人脸上的眼睛,却瞪得溜圆,而且那眼珠子泛着血红,跟这血红的灯笼似乎浑然一体。 眼看着我就抬起了脚,等我一看到这个样子的人脸浮出来,那抬起的脚,又被我生生地缩了回去。这人脸一出现,肯定会有事情发生,我还是离远些好。 我盯着这红灯笼跟这个人脸,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我生怕这两个东西,会突然朝我冲过来。而当我注意到这个人脸,就贴着这灯笼边边慢慢扭向我,好像是这人脸想把我看清楚一样。 可是,夜黑得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刚刚那个毛月亮,早就隐到了树后。而这个泛着血红光芒的大红灯笼,也仅仅照出来一点点的光晕,也就是说,我是隐在黑暗里的。 只是我夜里能看到东西,才把这灯笼跟这个浮出来的人脸看得清清楚楚。可是这人脸慢慢扭向我的方向,却表明了,他是能看到我的! 在血红的灯笼光里,这人脸终于扭过来了,他看到了我。那血红的眼珠子,好像瞪得更大了。我也不知道为啥,也没得罪这东西啊,可他凭什么就这样死死地盯着我,眼里好像要喷出火一样。 还没等我想透彻,这人脸就如果一张狗皮膏药,从那血红灯笼边上,像一个大蝴蝶似的,呼噜一下子就飞了过来,照着我的面孔就要贴上。 我吓了一跳,想不到这人脸,是这样的一种战斗方式,真是丰富了我的想像啊。我一看这东西来者不善,就赶紧一跳,直直地跳到了院墙的高度。 这东西见一贴不中,就绕了个圈,发出呼呼的响声,就要冲我贴过来。看样子,这东西是个人脸,他非要往我脸上贴不行。 我可没惯着他,看他又飞了过来,就又往下一沉,落在了地上,没想到这一落下去,可坏了菜了,这人脸来势很凶,一个急刹车没刹住,啪地一声,就直直地一脸贴到了这大红灯笼上了。 我原以为,这人脸,跟这个泛着血红光芒的大红灯笼是一家的,可是,等这个人脸贴到这大红灯笼上,我才发现,这人脸就跟贴到了烧红的烙铁上一样,刺啦一声,随着一阵尖利的嚎叫,那人脸就被烫得瞬间皱成一团。 我的乖乖,这灯笼外面应该是纸糊的啊,可为什么还能让这人脸烫到,刚刚一想到这,我就听到那个大红灯笼竟然发出声音了。 “快给我滚,没用的东西,你糊到老娘脸上了!”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这声音带着威严,夹着恶心,裹着厌恶,就从那灯笼里发了出来。 乖乖,大红灯笼会说话,我一下子就来了兴趣,站在灯影里,抬着头细细地打量着这个泛着血光的大红灯笼。 可能是这灯笼正极力地想摆脱这人脸的束缚,才没有顾得上对付我吧。这皱成一团的人脸,嗷嗷直叫唤,可能是被灯笼烫得太狠了吧。 只见那糊在大红灯笼上的人脸,一个出溜就滑下了灯笼,还没掉在地上,就看到他已经哆嗦得跟风中的枯叶一般,看样子他是不会马上贴向我了。因为我已经看不到这人脸上的五官了,他皱得就跟一团纸,而且还发出阵阵哀嚎,那声音极度刺耳。 在这混乱里,我居然闻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味道,那味道就跟家里烧猪蹄时的味道很接近,只是现在却夹杂了一股腐败的臭味,我不知道这个人脸是个什么东西,但这味道却让我闻得极度恶心。 我狠不得上前一脚把这个皱得跟核桃一样的人脸给踩碎,但碍于我头顶的这个大红灯笼,我就没有狠下心来。 “快点滚,少让老娘恶心!”那大红灯笼好像是极度鄙视这个人脸,还在不停地骂。那个人脸在不停地叫唤声中,竟然化作一股黑烟,顺着那龙门的门缝哧溜一下就消失了。 “呸,呸,呸……”这大红灯笼闪着血红的光,竟然一个劲地在吐口水,那情形,像极了一个大姑娘往外吐口水的样子。 第115章 灯笼鬼娘 你是怎么也想不出,一个挂在屋檐下的大红灯笼,不但会说话,而且还会往外吐口水,这个情形是不是很好玩啊,而且也特别的鬼意森森?! 就在我眼前,就是这么一个场景,一个发着血红光芒的大红灯笼,竟然在不停地往外吐口水,虽然很是诡异,可是我却有点看喜剧的味道。 应该是我脸上浮出了笑意,才使得这大红灯笼有些生气。 “小娃娃,你笑个屁,再笑,老娘吃了你!”我的天,不就是个大红灯笼嘛,还能把我吃了咋了,这一下,让我哧哧地笑出了声。 坏菜了,我看到这大红灯笼,居然从滚圆的大肚子中间,一下子裂开了一个大口,那大口又急剧地膨胀,瞬间就长大了数倍,而且我看得真真切切,这血喷大口,似乎还往外流着浓浓的血水,一阵风一样向我就扑了过来。 看来这灯笼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是要吃了我。这还了得,我还这么大点,人事未省,你就要把我吃了,我还是跑吧。 想到这,我扭头就跑,我听到身后传过来的呼呼风声,夹杂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朝我铺天盖地地追了过来。 我其实一点都不害怕,虽然这大红灯笼一下子变成了这么大的一张巨口,还追着我咬,可我还是觉得喜气洋洋,一边往前快跑,还一边回头看。 我跑到我家东屋后面那棵洋槐树那里,一手擓着洋槐树,围着洋槐树就是一个大旋转,没想到,那大红灯笼追的实在是太快了,那就是一阵风啊,这大红灯笼竟然直直地就撞到了我家东屋的后墙上面了。 只听得啪嚓一声响,随着嗷呶一嗓子惊叫,那张着血盆大口的大红灯笼被撞得是粉身碎骨,甚至我看到那灯笼里正淌着烛泪的蜡烛也生生地撞到了墙上。 这一下看来撞得不轻,我停下来,想看看这灯笼到底摔得咋样了,没想到,我竟然看到一个穿着大红裙子的女子,脸色极度难看地从灯笼里钻了出来。 而那个大红灯笼里的蜡烛竟然没有被撞灭,现在嗡地一声,这大红灯笼居然腾起一阵火光,瞬间就烧成了一堆灰烬。 “你个小娃娃啊,摔得老娘腰都要断了,不过,我还得谢谢你!”这个穿着大红裙子的女子,扶着洋槐树,不停地在揉她的腰,看样子摔得是真不轻啊。 我怕她伸出手抓到我,就慢慢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定,一边看着她痛得龇牙咧嘴,一边细细地打量着她。 “你看啥,给老娘过来。”还没看上两眼,就听到这女子恶狠狠地朝我说。 “你是谁啊,叫我叫你老娘。我娘在屋里呢。”我站在那里没动,我根本就不怕她,眼睛一翻,就问她。 “哟,小屁孩,嘴巴倒是挺利索,过来,我问你几句话。”我不知道她对我是好人还是坏人,我就是看着她,却没敢走上前。 “小孩,我跟你说啊,你救了我了,我没有什么可报答的,你过来,我给你几道符吧,在你遇到生命危险时可以救命的。”说着,只见这女子就从好的长袖中摸出几张纸来。 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就是黄裱纸,这个东西太显眼了。我家神台上,放了好大一沓。因为我奶喜欢磕头烧香,每回烧香前,都会点几张这种黄裱纸,然后就放鹰一样,在面前让这烧着的黄裱纸飞起来,一直到烧成灰烬才庄重其事地跪下磕头。 所以,对于这样的黄裱纸,我一点都不陌生,她一掏出来,我就知道这玩意儿烧起来那是有极少的灰烬的。而且很奇怪的,只要是这灰烬上有丝丝连连的不灭的火星子,那就要发生大事的。 可能是我想得多了,这女子一手拿着这几张黄裱纸,一手摁着腰,一瘸一瘸地朝我走过来。我正要扭头夺路跑开,没想到这女子手一伸就摁在了我的肩上。 “孩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怎么要跑呢。”我还没跑出去,就觉得肩头一沉,那女子另一手拿着那几张黄裱纸朝着我的额头就贴了过来。 那个动作,像极了刚刚那个人脸要贴向我面庞那个感觉,瞬间我就有点害怕了,眼睛瞪得老大,可嘴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随着那女子一声“着”,我再也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明明是几张黄裱纸,现在却硬生生地钻进了我的额头,而且就跟真的钻进了一样,一下子就没了影踪。 我有些懊恼,正要举起右手,对着这女子默念吗吡吗吡轰的时候,我的身子一摇,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那女子一看我坐下去了,就腾地一声离了地,眼看着就要坐到我家东屋的房檐上了,这时,我才看到,这女子的影子已经淡化成一团光晕了。 “孩子,这个灯笼,是用的我的人皮糊的,所以,我一直困在这灯笼里面出不来,现在你让我出来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跟你家祖上有些渊源,以后还会见面的……” 说着,这女子的影子就没了,只留了我还坐在地上,一脸懵逼地不知所以。 这哪儿跟哪儿啊,这就走了。我摸了好几遍额头,没啥啊,真的没啥啊,就一骨碌坐起来,跳到东屋房顶,想找一下,这女子去了哪里。 可是,我在我家屋顶上,从东屋跳到堂屋,又跳到后院九叔家的房顶上,也前前后后找了个遍,就是不见那女子的影子,看来这女子已经走了。 可是她给我的救命符,不是,就是那几张黄裱纸,却硬是消失在了我的额头里了。我又跳到我家东屋房顶上,落到了屋后的洋槐树边,看看那一堆灯笼的灰烬,拿了个棍子把那灰烬都搅开,希望能从中间找出一点这女子的蛛丝马迹来,可是哪怕是我把这些灰烬都搅散得快没了,还是一无所获。 我又跑到后院九叔家的龙门口,又认认真真地看了一圈,在确定没有任何异常后,就飞也似地跑回了家。 第116章 荒院藏书 站在我家窗前,拿着镜子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我的额头上,没有任何不对劲之后,才坐在床边,把这个泛着血红光芒的大红灯笼的事,仔细地回想了一遍。 真想不到,这红灯笼居然是用人皮糊出来的,要是知道,我心里肯定怕得要死,只不过现在细细品味,才觉得后怕隐隐传来…… 突然就想到那个人脸,对啊,这人脸又是怎么一回事啊,为什么他对我始终都是怒火冲天呢,我怎么也想不到我哪里得罪了他啊,我在九叔家龙门那里看了,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 可是,以后他会不会再逮到我,向我发狠呢,不得而知。算了,这人皮灯笼不是给我了几道符了嘛,说不定可以克这人脸呢。 脑子里有些乱,我揉了几下太阳穴,觉得有些燥热,就走到压井边,压出来井水,洗了一把脸,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我走到楝树边的石磙前,靠着石磙,细细地回想今天发生的事。真是奇怪了,古坟怨魂说是我救的,人皮灯笼也说是我救的,可是我有什么能耐啊,我自己都有些蒙。 说起这个古坟怨魂,她给我的那本无上天书呢,我一时想起来了,就赶紧伸手往我衣裳口袋里掏,没想到那本无上天书还在。我赶紧掏出来,反正现在我还不识字,就藏起来吧。 于是我就在院子里找能藏的地方。这东西,我可不能让我家大人看到,若被发现了,肯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不可。所以,我得找个不易被他们发现的地方。 院子里肯定不成,万一下雨淋坏了就完了。我跑到我家堂屋里,东瞅瞅西看看,都觉得不妥。毕竟,在我家堂屋里,我爹妈比我熟悉的多啊,我有些急了。 我家堂屋是三间木梁瓦房,那大梁用的是很粗的圆木做的,我现在还能看到,正间房梁上,还绑着好几道钢镚捆好的钱串。我也不知道这钱串绑在大梁上起什么作用,我记得大姑家堂屋大梁上也绑了好几串呢。 我一看这大梁上面还有空间,那里可以藏这本无上天书,而且往里塞一点,下面的人怎么样也看不出来,而且老鼠也过不去,挺好。 我觉得怪美气,就一抬脚就跳到了大梁的位置,从兜里掏出这本无上天书,连卷都没舍得卷一下,平平整整地放到了大梁跟屋顶中间的间隙里了。 我往下降了一点距离,抬头看这本无上天书,在确认从下面看不到之后,才落到屋里的地面上。我左右看了一圈,我爹妈正睡得香哩。 我现在一点都不困,就又走了出去。这一趟出去,我可不想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给耽误了,我得找个地方玩一会儿了。不过说老实话,这深更半夜里,我能去哪里玩啊。 抬头就看到,陈刺树后面大铃姐家的院子。我可是有好久没有去过了,之前遇到的人身猪头怪,还有会变脸的老山羊,甚至看到他们家堂屋的灵堂,这些一下子都涌到了我的脑海。 我明知道那堂屋里多多少少总是有点不太干净,可是我现在出来了也知道去哪里玩啊。于是我就慢慢地走过去,过了陈刺树丛,没几步,就是大铃姐家那用蓝砖垛起来的院墙。 也不是说,我对这个院子有什么抵触,毕竟谁都不想被未知的东西给吓到吧。所以,我还是有点谨小慎微,等走到院门这里,才看到,那个之前一直挂着没锁上的大铁锁,不知道什么时间已经锁上了。 我看着那龙门上贴的已经掉了一半的秦琼敬德的门神,想着,为啥要锁起来呢,这屋里又没啥值钱的东西,难道还怕人进来吗? 我使劲用力推了推这锁着的大门,结果,可能是我人小力薄,无论我怎么使劲,都没有推动这大门的丝毫。罢罢罢,反正现在是深更半夜,四周没人,我还是不费那个劲了。 于是抬脚就跳到院子里了。现在是半夜,可对我来说,还是如同白昼,只是四周静悄悄的,那些不知藏在什么地方的虫子,偶尔轻轻叫一声,更显得这夜是那么的寂静。 之前我通过门缝看到的那只眼睛,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这屋里。不过,现在我倒是不怕了,毕竟到了现在,我似乎对于这些很是鬼怪的东西,已经有了一定的抗体了。 我现在也没理会这院子里长出来的榆树苗啊,野麻棵啊,直接走到了堂屋门口,定了定神,慢慢地朝门缝凑了过去。 大铃姐家的这个堂屋,自从他们举家搬走之后,一直是没有住人的,而且据我多次的观察,这屋里是一直没进来过活人。也就是说,后面五伯家,是从来都没踏进这堂屋一步的。 我人小个矮,站在门前,用力地往前趴,才好不容易正面贴在门上,一只眼睛死死地往这门缝里张望。 还是老样子,屋里面有一个大方桌,不过现在已经是四脚朝上。还有几个小椅子,一个叉巴腿的板凳。其它就什么也没了,只是这界墙上还贴着一些明星画,我仔细地看了一下,让我心里极度暖和的,竟然有一张是翁美玲的大画报! 我知道,大铃姐是非常喜欢翁美玲的,很可能这就是大姐贴在这界墙上的。一时间,我心里激情荡扬,总感觉大铃姐还在这屋里,就在我身边! 我站在门外,心里好一阵澎湃,要是大铃姐真的还在这里就好了。我对着那门缝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没想到,我呼出的气直接窜进了门缝里,一下子把那久积的尘灰给吹得扬了起来。 我知道大铃姐是不可能回来的,因为大铃姐在搬走之前,我亲眼看到,五伯家的儿子跟大铃姐还打了一架,当然大铃姐是吃了亏的,我看着大铃姐一个人在墙角孤单单地哭,就恨不得攥紧拳头要上去打那个家伙。可是我没敢上去,我太小了,人家一个指头就能把我撂翻! 大铃姐被打之后没几天,她家就搬走了,从此算是杳无音讯!所以,她不可能回来的,更何况这堂屋门,现在可是紧紧锁着的。 第117章 妖化纸人 我呼过气之后,还是动也没动地贴着门缝往里面看,虽然仅有一条门缝的间隙,这屋里我也算是看得清清楚楚。那神台上烧香的旧碗,山墙正中间那个巨大的毛...画像,还有房顶大梁上绑着的几串钢镚,这些我都看到了,只是太过于平常了。 这屋里应该是积了厚厚一层灰尘,要不然我也不可能一口气就把门缝吹得尘灰飞扬。我又看了一圈,觉得还是跟之前没啥两样。 我觉得这屋里没啥看头,就想扭过头去看看边上灶屋里有啥好玩的,可我正要离开门缝,没想到,神台上,就那个烧香的旧碗边上,有一张黄裱纸,对,没错,就是黄裱纸,突然跟个蝴蝶一样,飞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黄裱纸飞了起来,这灰尘满布的老堂屋里,其他东西都一如既往,就神台上突然飞起来一张黄裱纸,这情形闹的,让人不禁有点毛骨悚然。 我看到黄裱纸飞了起来,就赶紧又把脸紧紧贴在门缝好里,甚至我都踮起了脚尖盯着那黄裱纸看。没想到啊,没想到,这黄裱纸可不是单纯地就那么一张黄烂烂的纸张飞起来,而是这黄裱纸飞起来不到十几公分的高度,也不知道得了什么神通,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很小的黄灿灿的纸人,那纸人就从烧香的旧碗上面,跟坐滑滑梯一样,柔地一声朝着门这里滑了过来。 我的天爷啊,这又是玩得哪一出呢。我看这个纸人,虽然薄得跟透明纸一样,但是剪得是非常逼真,要头有头,要身子有身子,甚至胳膊腿啥的,都一应俱全。 我看它飞快地朝我这边滑了过来,说是滑,好像是有些夸张,不过,这纸人,可不是一条线地朝我这边跑过来,而是以一种极度圆润的从高到低的坡度飞过来的。 我也顾不上它是飞过来的还是滑过来的了,看到这东西朝着我过来时,我还是吓得够呛,脸一下子就离开了门板。噔噔噔后退了好几步,站在院里大口大口直喘粗气。 四周黑乎乎的,那犄角旮旯里的虫唱早就没了声,我站在那里,就等着那纸人从门缝里钻出来,来找我的麻烦。可是等了有一袋烟的工夫,还是没见动静。 我等得有些不耐烦,就又慢慢地凑到门前,贴着门缝往里面看。没想到,那个纸人,却没了踪迹。咦,我有些好奇,这东西不是要滑出来的吗,跑哪里去了? 我正要回头看时,那纸人,贴着门板,一点点地出现在门缝里了。我一看那黄烂烂的样子,突然快要挤到我鼻子上了,吓得啊了一声,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刚刚坐稳,顾不得屁股上的疼痛,就听到堂屋里传来一阵桀桀桀的笑声,那笑声就跟锯木头的锯条剌到了钉子一样,让人耳朵发胀,心生寒栗。 我知道是这个纸人在笑,笑我不堪一击。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能顶得住这样的吓唬?! 一长串笑声之后,屋里面就又恢复了寂静,这纸人难道说又变加了黄裱纸不成?我心生疑惑,就慢慢地双膝跪着,头凑近了门缝往屋里张望。 果然,那纸人吓唬过我之后,应该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好像是蛰起来了,因为我看了一圈,堂屋里没有这纸人的踪迹。 可是我却看出了这屋里的异样了,但我却不知道哪里有了变化。我就凝神,一点点看了过去。果不其然,让我吃惊不已的是,神台上的那个烧香旧碗里,竟然点了一支不长的香,那香烟正缥缈。 乖乖,活见鬼啊,难道这纸人,还会点香?那么,火从哪里来的? 我个子太小,加上我是双膝跪在地上的,看不到那神台上的摆设,要么,那神台上本来就留有香跟火柴。可是,无论如何,我也想不通,就算是这纸人点着香插到香碗里的,可是,唉,一个纸人,怎么可能点着香呢?! 之前,我就看到过,这堂屋里在完全没人的情况下,突然神台上点着了一支香,如今,又是这样,只是多了一个会吓唬我的黄裱纸剪出来的纸人。 可是,这香是点起来了,那纸人去了哪里呢?难道它自己把自己给点着了吗?可是我就算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眼睛是睁着的啊,在这寂静黑暗的夜里,如果黄裱纸剪的纸人着了,难道我能看不出来?更何况,这黄裱纸点着之后,着的那叫个快啊…… 我左想右想还是想不明白。就慢慢地站了起来,可我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门缝,生怕那个纸人再次突然钻出来。 可我看着那香一点点地燃着,没一会儿,那香灰就扑簌簌地往下落,可那纸人还是没有出现,难道它真的自焚了吗?怎么可能啊,我始终坚信,这纸人跟我之间,肯定有什么无形的联系。 如果它再在门缝里突然挤出来,我就猛吹一口气,把它吹跑。哼,小样,还吓唬我,就一片黄裱纸还能作妖不成。 没一会儿,我突然看到,那扑簌簌往下掉的香灰边上,不知道中了哪门子邪,突然形了一个很小的旋风,那旋风就旋着那香灰,不停地转啊转地,就是不离开神台那个香碗附近。 我看得有些蹊跷,这屋里又刮不进来风,起的哪门子旋风呢,而且这旋风,照我的意思,一巴掌下去,就能生生地摁灭。 可是就在这旋风不停不息的旋转时,那个纸人,又跟蝴蝶一样,从这神台台面上,突然就站了起来,然后又以滑滑梯的轨迹着我就滑了过来。 而那旋风还在香碗附近不停地旋转着那些越来越多的香灰。 我又看到了这个纸人,只见这纸人的脸上,这次似乎又多了点什么,我仔细一看,没想到这纸人脸上竟然多来两绺胡子,那胡子还有些逼真,跟那大老鼠的胡子有的一拼。 这么一会就长出来胡子了,看来这纸人还真不是单纯的一张黄裱纸啊。就在这纸人滑到我面前只剩下不到三四十公分的距离时,那纸人竟然一边快速地滑动一边迅速烧了起来。 第118章 救命鬼符 我看到,这纸人就跟点着的炸药包一样,嘭地一声四散着炸开来,本来就是黄裱纸剪出来的,可这在破碎成渣的纸人,竟然发出一阵嘶鸣,然然只见这纸人浑身出现丝丝缕缕不会熄灭的火星,那火星就跟有人在边上吹的一样,快速地往一边洇了过去,久久不能熄灭。 完了完了,这一下子闯祸了,我奶不止一次告诫我,只要黄裱纸上的火星子不灭,肯定有什么东西要出世了,这东西一出世就是附到点它的人的身上,让他久病不愈。 我的天,难道这纸人要生大病吗?可是这纸人已经炸掉了啊,去哪里生他的大病呢。我看这个纸人炸掉了自己,心里就有些踏实了,盯着那燃着的香看。 没想到,这香烧得可真快啊,这才多久的工夫,这香就要烧完了。这速度,可比我奶烧香的速度要快上好多倍也不止啊。看来,这里注定要发生什么大事不可。 我想到这里,也顾不上其他了,扭过头就想往外跳出去。但是还没抬起脚,就听到这屋里有人叫我。 “小良娃,是不是你啊,我是你大铃姐。你来看看我啊……”天呢,真是大铃姐的声音,我好不激动,连忙扭回头,贴着那门缝往里面看。 “大铃姐,大铃姐,我是小良,你在哪里啊,我来看你了。”我脸是贴着门的,嘴里不停地嘀嘀咕咕说着话,喊着大铃姐的名字。 可是我叫了很多声,也没看到大铃姐出来,难道大铃姐没在这屋里吗?不会啊,刚刚那声音分明就是在这屋里发出来的。是不是大铃姐要跟我玩捉迷藏啊? 想到这里,我就离开了门缝,左右看看,看到东边的窗台上比较干净,我就跑过去,往上一跳,就跳到了窗台上,一手拉着那木条窗棂,另一手伸到这屋里,嘴里大声地叫着:“大铃姐,大铃姐,我是小良,你在哪里啊……” 可是,我叫得嗓子都快哑了,大铃姐还是没有出现,我有些失望了,从窗台上跳下来,慢慢走到堂屋门边,不死心地又把脸贴到门上,顺着门缝往里面看。 这一看,就看到了界墙上那张翁美玲的大海报,竟然一个角上的图钉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现在这大海报正贴着墙面,左右左右一下一下地荡着。 我想着,肯定是大铃姐在这屋里,要不然,这大海报,怎么可能早不掉晚不掉,偏偏在我回过来的时候掉了下来呢。 于是,我又对着门缝不停地叫大铃姐的名字,可是,除了那大海报慢慢地静止下来,大铃姐还是没有出来,是的啊,大铃姐还是没有出来。我急得都快哭了…… 要是大铃姐回来的,我还会让她抱着我,让她用她温暖柔和的手摸我的脸,我还会吃她给我的糖豆,我还会站在马路边上,等着她骑着车子放学回来…… 我又叫了几声,屋里还是一片寂静,大铃姐始终没有出现,这时我才突然醒悟过来,大铃姐怎么可能出现呢,她在江西又没有回来…… 我彻底失望了,就离开了门缝,转过身,慢慢地朝龙门口走过去,可是,还没有走到龙门边上,就听到堂屋门缝里有什么声音微微地传了过来。 我猛地一回头,就看到有一个很小的纸人,黄烂烂地正从那门缝里往外挤,眼看着那纸人就要挤出来了……我一看,难道这个纸人就是叫我的那个“大铃姐”吗? 来不及细想,我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在这个纸人即将挤出门缝的一刹那,我张开手,一下子就把这个纸人给掐住了。 这个纸人竟然很有力气,在我紧攥的手心里,还在非常用力地扭啊扭地不停挣扎,而且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话“小良啊小良,我是你大铃姐啊,你,你快点松开我……” “我信你个鬼啊,你就是一个破破烂烂的黄裱纸人,你还冒充我大铃姐,我大铃姐那么漂亮温柔,你是个什么玩意儿……”,我紧紧攥着这个纸人,丝毫不理会它的叫唤。 “不是啊,小良,我真是你大铃姐啊,你不信你看一下我手心里,还有你写的字啊……”,我的天,这家伙为了骗我,真是下了血本啊。 我记得,在大铃姐要离开的时候,有一回在大铃姐写字的时候,我趴在她的桌子边玩,一边玩,一边捋着她乌黑的头发问在铃姐:“大铃姐,你教我写字好不好?” 没想到,大铃姐歪着头,她的头发垂在一边,看着我的脸:“好啊,来,我教小良写字。” 这样,在大铃姐把着我的手,我非常笨拙地学会了写我的名字中的良字。然后我就央求大玲姐把手伸出来,我跟画天书一样,在她手心里艰难地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良字。 所以,现在这个纸人这样一说,我就一怔,心里直翻腾,难道这个纸人,真的就是大铃姐吗?我还在犹豫不定,那个纸人看我手一松,就哧溜一下从我手里钻了出来,那个滑腻的程度堪比泥鳅。 只见这纸人一下跳到了地上,嘭地一声往后跳出好几步远,然后站好,伸出手来,朝着我立着,我细细一看,果然,在他的手心里,真的有一个歪歪扭扭的良字。 “天呢,真是大铃姐啊,大铃姐,你咋变成了纸人啊……”我一边说着话,一边哭出了声,眼泪婆娑里,我看到那个纸人竟然在快速地变大,再变大,以至于变得比我高出去好多。 而当我还沉浸在哭泣中的时候,这个纸人就在我面前,伸出了那个让我看的有个良字的手掌,朝着我的头顶就拍了下来。我的天,这要是拍到我的头上,我岂不是要脑浆迸裂一命乌乎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的额头突然一阵发痒,我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抓,就看到有一张画着很奇怪符号的黄裱纸,就从我的额头呼地一声窜了出来,朝着那个巨大的手掌冲了过去。 只听得嗷呶一声怪叫,那个巨大的手掌没有了,前面那个变得比我高很多的纸人也没有了,更没有了大铃姐的声音了……四周的虫唱,好像很突然地再次响了起来…… 第119章 牛瞪眼 这次,是人皮灯笼中的那个女人送我的黄裱符,救了我。我心里好不感激。可是这个纸人怎么可能是大铃姐呢,我无论怎么想也想不通啊,大铃姐明明远在千里之外,可这个纸人怎么可能会有我跟大铃之前的一些记录呢? 好不奇怪啊,太让人匪夷所思了。我站在院里,等了很久,再也没有看到那堂屋里发出动静之后,才无限留恋地回回头,一下子跳出了院外。 等我回到屋里躺在床上时,我隐隐地听到我家院子外面那棵歪脖子枣树上,公鸡开始打鸣了…… 躺回到床上,我睡得那个踏实啊,虽然很快就天亮了,可是我竟然一个梦都没做,一口气睡到太阳升起来老高,才被一阵高亢的鸡叫给吵醒。 我一骨碌爬下床,跑到院里,正好看到我家那个极为雄壮的大公鸡,叼了一个不停扭动的大蚯蚓雄赳赳地跑进院里,把那大蚯蚓往地上一甩,就咯咯地叫着,唤那些花母鸡过来吃。 可我看那大蚯蚓不停地扭动,就仔细一看,乖乖,这哪里是一条大蚯蚓啊,分明是一条比筷子粗点的花红蛇,那花红蛇看样子已经被大公鸡给叨得有些伤了,还不停在地上纠缠不清…… 我们这个地方,长虫就是多,可都没有太大的,你像现在这大公鸡叼过来的这根,叫花红蛇,可以说随处可见,只是个体都不是很大,也没有毒性。我们这里的人,从来不吃长虫肉,所以这些长虫得以大量繁殖。 对于鸡子过来分吃这条花红蛇,我没啥兴趣看,就癔症着去压井边洗了脸,然后去了灶屋吃东西。我爹妈已经下地干活了,我奶也没在屋里,我就一个人默默地吃好饭,在院里站了一会,觉得很是无趣,就带上龙门,走了出来。 外面阳光甚好,只是还没有太热辣,毕竟一大早嘛。我转到我家桑树下面,抬头看看,上面的桑椹差不多已经谢得光了,我就觉得这树上遗留的,都是红色的比较酸,所以就看着一个大老水牛头一点一点地顺着树干往下爬。 我看这个老水牛,黄褐色的硬壳身体,脖子里叉出来两个尖尖的利刺,那上样子极度神气,就想等它爬到我手能够到的地方,就扯住它的两个长长的触角,一把拽下来,嘿嘿,把它的几个带着倒刺的细脚给掐掉,然后放飞,小样,我看你还神气! 就在我昂着头在树下等着的时候,一大群楝巴哥,跟谁撵它们一样,从西边一阵风地飞过,那乱糟糟的喳喳声,一下子扰得我心神不宁。 我闭了闭眼睛,低了一下头,好缓解一下我扭酸的脖颈,可是等我再抬头看向那个老水牛的时候,它却不翼而飞!真的是,你还给我跑了! 对于这些信球东西,我从来都没有当回事,你跑就跑了吧,等下次我逮到你,一定把你的翅膀薅出来,叫你还飞! 我们家后面就是九叔家那两座平房,而我家这棵大桑树,就在我家堂屋的东山墙这里。这棵桑树真的是很粗大,只是没太高,因为我就这么大点,就能攀着那粗壮的树干,一下一下地爬到上面去。 坐在这树杈上,我能清楚地看到九叔家的院墙里。那些阔叶野麻棵,长得那叫个旺啊,挤挤挨挨地,加上麻叶很是硕大,所以,我根本看不到那院子的地面。 现在倒好,这个院子,自从那次我看到那个会从嘴里长出一个头来的东西之后,我再也不想进去玩了,即便里面有让我觉得好玩的东西,我也不会轻易跳进去了。 所以,我就一下子跑过他家的龙门头,往北一溜烟就下去了。过了护庄河上那个用石碑跟碾盘搭的小桥,再走过老闷喜家的泥坯院子,就是那个有着高大皂角树的牛瞪眼家的院子了。 现在这牛瞪眼,已经自己个跑到他们家的牛屋里住了,所以这皂角树下,是没有人看着的。我看这院里没人,就在前面的山墙下面,找了几个不大的半截砖头,站在皂角树下,拿这砖头在眼前比划着瞄准了一下,照着一个比较低的颜色发青的长皂角就揳了上去。 这个皂角啊,现在看着外面的壳是青色的,但是里面的皂角籽,已经很硬实了。把这仁用砖头给砸出来,然后用牙咬或者用砖头砸烂,那皂角籽的二层皮,是可以吃的。 那二层皮半透明,吃起来没有太大的青味,但是口感极好,咬起来还很是劲道,会咯吱咯吱的响,所以我们这些光屁股小孩,都会趁人家家里没人,跑到这皂角树下,你一砖头,我一砖头去冲这些皂角。 今天我点太背了,我连续揳过去好几块砖头,都没有冲下来一个皂角夹子,真是气煞我也。而我使足力气扔出去的砖头,有好几块竟然砸到了他家的灶屋顶上。 我听得真真的,那个还是瓦房的屋顶瓦估计被我砸烂了好几块。好在是他家里没人,要是有人,这个牛瞪眼肯定会掂起他那个三股火叉,追着叉我。 我心里极度发虚,就扭头往牛瞪眼所在的牛屋看了一下,我就看到,那牛瞪眼正斜靠在床上,看着那牛在有一下没一下地吃草。 我心里顿时就踏实下来了,这家伙没过来就好,我再冲一砖头,要是再冲不下来皂角,我就走人。 于是,我又捡了一块半截砖,把这砖头拿在手里,凑近嘴边,对着这砖头吹了好几次气,然后把砖头放地上,舒展了几下右胳膊,又转了几次风火轮,才把砖头攥到手里,对着那串很长的皂角夹子,铆足了劲,鼓着腮帮子就揳了上去。 可是,可是我使出了吃奶力气扔上去的砖头,竟然被架在了一簇皂角刺跟树枝杈之间了!也就是说,这个砖头根本就没有碰到那个皂角。 我的天,我一下子有些气急,可又无可奈何,想爬上这皂角树,那绝对是不可能的,因为这皂角树上,从上到下,都长着又尖又长的密密麻麻紫红色的长刺,那长刺尖利无比,在阳光的照耀下,似乎发着寒光。 第120章 活见鬼脸 每回看到这皂角刺,我都不寒而栗!而且在我揳出砖头的的那一瞬间,我都会快速地往后飞跑,我生怕这砖头把这些皂角刺给打下来崩在我的身上,我的天,这些刺可不是一根一根长的,而是一股一簇地长着,万一崩下来扎住我,那我身上肯定是一个个血洞! 我完全沉浸在这皂角跟皂角刺的联想当中了,至于身后过来人了,我都没有注意。我看我根本冲不下来皂角是,就悻悻地摇了摇头,看看那个还架在树上的砖头,想转身跑开去。 可是,我却突然觉得背后站了一个人,这有些出乎意料,几乎是吓我了一个哆嗦。我看到那个牛瞪眼,黄着他的面皮,鼓着两个大眼泡,垂着手,悄咪咪地站在我身后。 我一看这家伙过来了,吓得一下子跳出去好远。然后抬着头盯着他,我跟他对视了好一会儿,在确认他不会对我痛下杀手时,我才慢慢地溜着墙边,想一溜烟跑开去。 当我就要拐过那个墙角跑出去时,我就听到这个牛瞪眼,突然大声地咳嗽了一下,我听得真切,吓得我一个踉跄几乎一头栽倒。 我扶着墙角站稳,想回头看一下这个牛瞪眼,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又悄咪咪地站在了我身后不远处,离我也就约摸十步开外的地方。 这一次,我看向背对阳光站着的牛瞪眼,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了我一大跳。本来这个牛瞪眼就很少说话,而且长相凶恶,加上我们这帮小孩都发自内心的害怕,所以每回我看到这个家伙,都会打心眼里产生恐惧。 但是现在可不是什么恐惧的事,因为,这个牛瞪眼刚刚还是黄鸡屎一样的面色,现在竟然变得惨白惨白的,而且顺着他的眼眶,鼻子,嘴角,慢慢地往下淌血! 好是真的血啊,那血就顺着脸一直淌到前胸的衣服上,没一会儿就流湿了一大片。我的妈,这家伙玩的是哪一出?是不是他突然生病,还是怎么回事搞了个大出血? 我是小孩,对于这样的出血,根本是一点经验都没有,我看到都流血了,吓得两腿直发软,手指着他的脸,嘴里却发不出声音来。 就在我两股颤颤,魂不附体的时候,这个牛瞪眼居然面皮一皱,猛地低一下头,又猛地抬起头,这一个瞬间,我看到这牛瞪眼的面皮居然变了,我的妈啊。 刚刚本来是惨白的脸,脸上血糊淋拉地,现在竟然变成了一张红到发黑的脸,这脸居然没有一点鲜血流出,只是他那两个滚圆的牛眼,像是充满血了一下血红血红的。 他就站在那里,两眼通红地看着我,不说话,也不走动。而我却看得快要叫出声了,可是我嘴张了几下,声音却发不出来,我失声了。 我还是扶着那墙角,不要说双腿了,胳膊都在发抖,现在我整个的状态,就如同筛糠! 快点来个人吧,要不然,这个牛瞪眼万一一发狠,我就完蛋了,因为我现在两腿在打着摆子,根本没办法动弹啊。而且我脑子里极度混乱,根本忘记了我是有法术在身的小孩! 我现在是叫天天不应,要地地不灵,万幸,这牛瞪眼没有走近我,也并没有要害我的意思。我就扶着墙角,盯着这牛瞪眼看。 就在他鼓着血红的双眼看我时,他的脑袋竟然左右开始不停地晃动,而且晃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正当他快把我晃晕的时候,他却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我却发现,这家伙的脸皮又变了颜色。这一回,发黑的脸庞居然变成了黄褐色,而且这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疙瘩,那疙瘩都鼓鼓的,里面仿佛充满了毒液。 我一看,我的妈,这家伙咋一下子变成了癞蛤蟆了,他的脸,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癞蛤蟆附体。还有这种操作?我看着,心里一下子焦躁不安起来。 因为我看到刚刚还是血红的眼珠子,这会竟然变得极度透明,而且透明里还带着黄加黑的斑纹,这分明就是一双癞蛤蟆的眼睛,而这眼睛更鼓更大,仿佛两个铜铃子。 我的天呢,这家伙难道就想这要一直变下去吗?他这是要让我害怕到尿吗?我不知道,反正他这已经变了好几回了,每回都惊到我了。 就在这家伙又要低头时,一阵疯狂的狗叫,炸雷一样在我身边响起来,我忙扭头看时,那是前面双生娃家的那个大黑狗,正惊天动地叫着,还飞快地往这牛瞪眼边上跑。 我看到这个大黑狗直接越过我,朝着牛瞪眼就飞扑过去。本来,双生娃家这个大黑狗,体型庞大,一直都以咬人闻名全庄,所以每回我都是远远地绕开,生怕被这个畜生给盯上。 好了,今天这家伙竟然直接把我忽略了,张着犬牙森森的大口,朝着这牛瞪眼就冲了过去。你说怪不怪,这个牛瞪眼还没继续变脸呢,一看这个大黑狗冲了过来,就身子一个颤抖,居然凭空消失了。 就这么消失了,根本没有任何痕迹留下。那个大黑狗冲过去,差点摔了一个趔趄,而且我看到它张开的大嘴似乎也来了一个狗啃屎。 我看这大黑狗都摔到地上了,手扶着墙角,脚踩着地,猛地一用力,我竟然直接往高里窜了出去……我能动了,腿也不软了,手也不打哆嗦了,张开嘴啊了一声,居然也恢复声音了。 我的天,这到底是咋了,还没等我悬空站稳,那上大黑狗就狂叫着,朝着我的方向张着血盆大口就冲了过来。这家伙想咬牛瞪眼没咬到,这是对我发泄怒火啊,现在要是被它咬到,肯定会被撕成碎片。 我哪能让它咬到啊,还没等它冲到,我就顺着老闷喜家的墙头,三窜两蹦就逃之夭夭了。 说是我逃跑了,其实我哪儿也没去,就站在小桥上,往这牛瞪眼的牛屋里看,谁知道,这牛屋里早就空无一人了,那个刚刚还在吃草的牛,还有那个牛食槽,居然也没了踪影。 见鬼了吧,怎么会呢?我就试摸着走到这房子的门前,隔着门往里面看,真的啊,里面的东西聊聊,估计早就人去楼空了。 第121章 陷入昏迷 我不停地摇头,怎么这样呢?看了一遍又一遍,在确定这屋里面根本就没有牛瞪眼跟他的牛之后,我才一步三回头地跑回了我家院里。 进院子一看,哎,我奶不知道啥时间回来了。她正在灶屋里做菜盒,一看到我进了院,就叫我:“小良,小良,你别跑了,等一会儿菜盒好了就坐下来吃啊。” “哦,中啊。”我应了一声,就走到龙门下,坐在小椅子上,若有所思地发呆。 想了老半天,还是没想明白,我就凑到锅台前,问坐在锅灶前烧火的我奶。 “北头那个牛瞪眼……” “牛瞪眼都死俩月了啊……” 我一听,差点栽倒在锅仡佬里了,我奶赶紧过来把我提溜起来,嘴里一直叫着“小良,小良,你咋了,你咋了啊……” 然后我奶手都没来得及洗,又是按我太阳穴,掐我人中,好不容易才把叫醒。 “刚才我去冲皂角,我看到牛瞪眼了,他还冲着我变了好多次脸……” 我奶一听,哇地一声就大叫起来,看看锅道里的火没啥事,就抱着我到了东屋,把我放在椅子上,就赶紧抽了三根神台上的香,点着,然后就跪在下面的草蒲团上,一个劲地磕头祷告。 “大仙儿啊,快点出来,救一下我乖孙吧,小良他碰到脏东西了啊……”我奶一边没数地磕头,一边泣不成声。 其实我一直不知道,我们家里竟然有根白长虫,而且这白长虫被我奶奉为了家仙,我奶每月的初一十五,都会虔诚地烧香膜拜。 现在我坐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地看着我奶的所为,竟然感觉有一阵眩晕袭来,紧接着,我啊的一声,就陷入了黑暗当中。 之后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了,我也不知道我奶是否请出了家仙,为我驱邪化灾。我应该是又昏过去了,很可能是被这个牛瞪眼给惊吓所致。 我在昏过去也不知道多久的时候,好像我看到了一个白衣飘飘的白胡子老爷爷,他从我家东屋里走出来,看到我躺在楝树下石磙上的我,就走过来用他那长着长指甲的手,我有头顶按了好几下,又用他那个宽大无比的袖子在我脸前,贴着我的脸拂过来又拂过去。 然后,我就听到好一阵嗡嗡的声音,在我身周萦绕着响,我听着听着,就又睡着了。 等我醒过来,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了,我好端端地躺在床上,扭头一看,边上坐着我爹妈,堂屋正间的桌子上,摆着一副碗筷,碗里是冒高一碗黑糖水荷包蛋,筷子上担着三个菜盒! 我知道这是我奶特意给我做的,我由于是昏迷不醒,没办法吃东西,我奶就给留着。 我看着我爹妈,也没说啥,突然就觉得好想尿尿,我看他们都没注意我,我就掀开单子,一出溜就下了床,快速地往厕所跑去。 身后传来我妈急促的声音:“小良,你跑慢点,别栽倒!” 我尿了一泡时间超长的尿,那尿液在阳光下颜色金光闪闪,形状犹如珍珠玛瑙,而且那尿在墙上那是肆意横流,直直地把好大一片墙面都浇得透透的。 尿完一哆嗦,我觉得我通体舒畅,无比惬意,就去压井边洗了手,又洗了脸,才慢慢走回堂屋。这时,我爹我妈都已经坐到堂屋里了,我奶听到我妈叫我的声音,也从东屋过来了。 我走进堂屋还没坐下,就感觉他们三人的目光相当的热烈,就好像我是我们家的一个贵客似的。我奶忙过来要搀我,我示意我自己能走,就走到桌子边上的椅子边,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我奶赶紧用手摸了一下那盛着冒高荷包蛋的碗:“还好,还好,还温着呢,小良,你快点吃,不够等会奶再给做。” 我确实是饿了,就在他们三个的注视下,三下五去二,把荷包蛋吃完,汤喝光,甚至把那三个菜盒子也风卷残云般地吃了。 我爹在看我吃了这么多东西之后,就过来把手往我额头一搭:“不烧了,小良好了。” 原来我昏迷之后,发了高烧,我爹跑到庄西头,把那个先生白老大请了来,又是打针又是输水,可是我还是高烧不退。那个时候,那个穿着白衣裳的白胡子老头还没有出来找我。 而我奶在我高烧昏迷期间,在我家那个家仙神像前,额头都快磕得流血了,好在没多久,那个白胡子老头就出来找我了。 等我打着饱嗝,跟我爹他们说了我看到牛瞪眼之后,我妈就立刻破口大骂起来:“这个死东西,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我爹则是蹲在我家堂屋的门桥边上,不停地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那渐渐笼起来的白色烟雾,一直绕着我爹的头顶,久久不散……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以往我遇到那些要攻击我的邪物,我都能轻松地躲过,而没有昏迷过,现在遇到这个牛瞪眼的变脸,就这么昏迷了三天三夜。 难道说我对这个牛瞪眼的恐惧,是深深植入脑海深处了吗?即便他没有对我发起攻击,我却被他吓得直接昏迷了。 我看父母在屋里表现各异,也没过多跟他们纠缠,就走到院里,坐在石磙上,抬头望着楝树那个极度茂盛的树顶。 那阳光斜照过来,楝树顶跟筛子一样,漏下来一大堆细碎的光点,照得我眼前一阵发花。 我就是坐在这里,有一个绿油油的长虫,钻进了我的右手手腕,我才有了这些能耐。可是,为什么我遇到这个牛瞪眼的时候,这些能耐没有出来救我呢,我真是理解不了啊。 现在这些楝树上的楝籽都绿油油地一把一把地垂着,从下面往上看过去,那些映着阳光的圆滚滚的小珠子,看着让人不禁满心欢喜。 原来这个牛瞪眼,已经去世了两个月了,为啥我不知道啊,我路过他那个牛屋好多次,我一直以为,他还活着,每天都要喂牛呢,唉,消息闭塞啊,有些害人的味道。 第122章 夜鬼敲门 我也没什么事做,就静静地坐在楝树下面,反正这里又不热,如果我困了,我就回屋去睡觉。我奶就坐在东屋里,一会儿出来看一下我,我估计也是怕我再晕过去吧。 我自己心里清楚的很,我好了,不会再晕了,只是晕过去的这几天一直在床上躺着,身体有点虚而已。所以,我就打算在院子里坐一会儿,再起来晃晃,等一会儿温度起来了,我就到屋里去。 我爹妈都下地干活了,估计他们已经给我奶说了,要她在屋里看着我吧。我也是心领神会,表现得非常镇定从容,在院子里坐一会儿,就走到龙门下面感受一下那里的过堂风,没一会儿,太阳偏过来,就热了起来,我站起身,就走到堂屋,歪在床上,又睡了起来。 这一次,我没能幸免,从我一挨着床躺下来,我就进入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乡。 梦里的地方,竟然还是我家旁边的大铃姐家的院子。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半夜,我一个人就坐在她家堂屋的门口,当然那堂屋门是紧紧锁着的。 我就坐在那里,可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大半夜的,又跑到这里来,我到底过来是想做什么,我不是刚刚来过吗,就算我想过来看看大铃姐是否回来,但为啥我又选择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呢? 总之是,我坐在堂屋的门口,还有点小惬意,好像我还端了一杯茶水,一边喝着茶,一边隔着院墙看着外面,好像外面也没有什么人走动的样子。 梦里,我还是非常清醒的,这个牛瞪眼给我吓昏的流毒,并没有过多地左右我的日常,所以,我就坐在那堂屋的门口,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煞有介事的品着茶,像极了一个志满意得的地主老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手里的茶水都要喝得见底了,我还没有起身回去的样子,我左看看右看看,也不知道我在看什么,反正我的那个状态,就是有点若无其事的悠闲。 以我现在的这个年龄,我根本不可能会有这样的状态。你想想,一个那么点大的小孩,手里拿着一个杯子,坐在一个荒废的瓦房的正门前,就这么左顾右盼地喝着茶,而且还是在这个漆黑的半夜里,这个样子是不是觉得我得了精神病? 但,我却觉得我相当的怡然自得,什么精神病啊,什么发癔症啊,对于我这样的孩子来说,这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好不好。 这个废院里,其实除了几棵稀疏的榆树苗跟野麻棵外,就是那两棵又高又直的大榆树了。夜里也没啥风,这榆树安静得跟睡着了一样。 这夜里也真怪,我竟然连个老鼠都没有看到,更别说其他的比如长虫啊,蝙蝠啊,或者壁虎啊,这确实有点不太正常,这些东西,在我们这里,特别是夏天的夜里,那是最常见不过了,但是,我现在却一个都没有看到。 我喝光最后一口茶,就把两腿伸直了,准备一跃而起,跟来时一样越墙而出。可是,就要这人节骨眼上,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我就听到,龙门上,好像有人轻轻地在敲门。在这个寂静无风的半夜里,别说你敲门了,就算你在外面放个屁,我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敲门的声音,很慢,但很有节奏,每次,就三下,波,波,波,然后就是一个较长的停顿。等约摸过了一分钟左右的样子,就又来了三下,波,波,波。 我听得非常清楚,那个声音,根本就不是用指头的关节,敲击这厚木门的声音,倒是像极了谁用一个棍子头,轻轻揳在猪皮上的声音。 可是,那敲门声,却是实实在在地从这龙门外面发出来的。我就没有站起来,生怕自己起身的动静把这敲门声给打断。 我赶紧往外面看,可是,出人意料地,外面竟然没人,而那个敲击声,又波波波地非常有节奏地传了过来。 这事怪了,真的是怪了。我手里攥着的杯子越发紧了,两眼瞪得溜圆,心里在不停地打鼓,这是谁啊,夜半三更地跟我开这个惊悚的玩笑。 我把跟我玩得好的人名,都细心地过滤了一遍,思来想去,这些人不可能会在这夜半三更的时候,从被窝里一跃而起,跑到这里做这种恶作剧。 而且,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在这个点,跑到这里来耐心地品茶装十三呢,所以说,这不可能是跟我玩得好的那些小伙伴嘛。 再说了,就他们那个芝麻籽大的胆量,不要说在这么黑的夜里跑出来玩,就算是他们拿着长筒手电,也不可能跑到这个废弃多年的院子这里来的。 那么,这不是人干的事儿咯?!我有点相信了。 就在那敲击声再次有节奏地响起来时,我又往外看了一遍,确信无疑,真的没有人在外面敲门,可是这敲门声却实实在在地响着。 为了弄清楚真相,我从大铃姐家东边的那个灶屋开始,从东往西细心地过滤,一点一点的,一寸一寸地往龙门这里赶,可是我一直看到了这院墙都接住堂屋的山墙了,我还是没有找到那个敲门的人! 以往遇到这样的事的时候,我都能清楚地看到对方,不论是哪种妖邪,都不会这样搞个虚空的样子,来刺激我的心理防线。 就是嘛,要么出来干一架,要么就各走各的路,真没必要这样,让我一点一点的被挤到这个崩溃的边缘。 大铃姐家这个龙门外边,虽说是一大片空场,但是这空场里可不是光光的荒芜着,而是除了很多棵长得又细又高的楝树外,还有很多一两米高的野麻棵,这些野麻棵长得很是茂密,就算现在是夜里,我还能看到这野麻棵阔大的叶子下面,那细而长的簇拥着的麻杆。 可是,就算是这个东西有一个好几米长的胳膊,他自己躲在这野麻棵里,把胳膊伸出来敲这个龙门,我也能一眼就看得出来。但是,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却凭空地从那龙门上传来声声的敲击声啊。这个就有些恐怖的味道了,什么都没有,却有不停的敲门声传来。 第123章 灵魂归体 有两种可能,要么我耳朵坏了,这敲门声原本是不存在的,而我耳朵里自己发出来的声音。要么就是真的有一个法力高强的人,会运用远程操控的法术,来制造这种恐怖。 对于前者,那根本站不住脚,你说我耳朵坏了,为什么早不坏晚不坏,非要在这个节点上坏?而对于后者,我只是推测,至于成立与否,根本经不起推敲。 那敲击声又传了过来,还是那么有节奏,不紧不慢,但沉稳有力。我有点坐不住了,手按地面,没发出一点声音,就站了起来。 我根本没有脚着地,就那么往前飘着,一直走到那龙门边上,这时,那个敲击声刚刚波地一声响过,我就伸出右手,对着这个响的地方,嘴里默念吗吡吗吡轰。 只见一道亮光闪出,就隔着这个龙门,我看到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噗地一声跌落在龙门外在的地上。我一看,有门儿,就赶紧往高里一跃,就跳出了院子。 门外地上,有一个看着不太真切的黑影伏在那里,如果不细看,根本看不出,因为他的颜色跟地面太接近了,以至于我一点都没有看出。可是这个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我蹲下身,探头就看了过去。这一团影子,好像受了重伤,而且似乎在轻轻抖动。我看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我想像的那种,鬼啊怪的,可是这东西刚刚在哪儿,为什么它能一下一下地敲这个龙门? 我正要伸出手去拨拉这个东西,只见这东西身体里好像有什么玩意,在里面高速窜动一样,没一会儿,这东西就平展着长大了,就在我要挨着它的时候,这东西居然波地一声,从地面腾起一阵黑色的烟雾。 那个声音,我仔细辨别了一下,跟刚刚我听到的那个敲击的声音,那是一模一样,我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还没等我收回心神,这黑色的烟雾,就迅速地往上升腾,没一会儿就化为乌有。 我再去看地上那片黑影时,却什么都没了,那东西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逃了,总之是了无踪迹。 到现在为止,这个东西已经没了,我还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呢。可我转念又一想,反正这敲击声已经没了,我还管那么多干什么呢? 于是我握着水杯绕过我家那丛陈刺树,就走回了院子里。当我看到我家里的大人们都睡得很沉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竟然好端端地睡在我的床上,而且看我那个样子,我睡得很是香甜,因为我看到我的嘴角都流出了口水。 现在问题又来了,我又变成了两个,一个正握着水杯,从外面往屋里走。一个却好端端地睡在床上。好像最近我都陷入了这个循环,要么是我的魂灵出窍,要么就是我跑到梦里。 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病,或者我身上这些法术之类的,产生了某种分裂导致我出现了这种情况。可是我没人问去,现在那个南二爷又没回来,算了,等他回来我再问他吧。 我刚刚走到床前,还是那个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把我死命地往床上躺着的我身上吸,那个样子,像极了魔幻世界里的场面。 等两个我一重合,我才觉得好一阵舒爽啊。而床上的那个我的梦,却戛然而止,而从外面走进来的我手里的杯子,却重重地掉在了床沿边上,就那么一滚一滚地摇摇欲坠…… 美美地又睡了一觉,我才感觉体力彻底恢复了,等我再起来走到院里时,已经过了正午。阳光白花花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天太热,人们都缩在屋里,没人下地干活了。就连辛勤得跟个小蜜蜂一样的我的父母,也不得不回到家里歇晌。我看到他们都昏昏欲睡,觉得很是没趣,就走出了家门。 我们庄子不算大,形状却不规则。从高处往下看,也就是一个阿拉伯数字7的样子。我们家所在的位置,也就是7字上面的那条短横杠。 而后面的大部分区域,则是离我家有些远了。而且他们虽然跟我们是一个姓氏,但远远出了五服。听说西北角浩明家逮了一个洋鸭子怪好看的,一直听小选他们几个信球在我耳边说,我就想过去看看。 说起来这个浩明,辈分可是比我大一辈的,按理来说,我得叫他小叔。可是这个老憨包,也不知道咋混的,居然跟比他小的一帮孩子在一起玩。 不说这个家伙了,我一想到,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洋鸭子,就觉得有些好玩,顺着西大路,跟一阵风一样往庄北头跑。很可惜,一路上,我竟然没有看到一个人在外面走动。 我跟没事人一样,基本上是一口气就跑到了庄西北角浩明家那个大院子外面了。他们家的龙门墙头,用的是红砖垒的,很陡很高,显得格外紧固。 而他们家院墙外面,有一个空场,那场地应该是有结低洼,现在有了一些积水,那积水很浅,夹道风吹过来,那可是一阵一阵的碎阳,晃得人有些眼晕。 我绕过这片水洼,就直直地跑到了浩明家院墙外面。我一看他们家大铁龙门关得很严,就没敢伸脚踹,只是隔着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就见他们家那个大狼狗,跟一尊瘟神一样,坐在东屋檐下的台阶上,没精打采地打着瞌睡。 我一看这个大杀神在院里,吓了一跳,赶紧提着脚,尽量不让发出声音,猫着腰,就往东慢慢走开。 我还没有走出几步路,就看到那水洼边上,有一个黑秃黑秃的玩意儿,伸出长长的大扁嘴,擦着地面,搾着翅膀,一声不吭地就朝我冲了过来。 我一看,嘿,院里在的大狼狗没冲我,你这个什么玩意儿啊,还想冲过来咬我吗?我一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就没敢再往前走动,一手扶着院墙,一脚抬起来,等那个玩意儿冲得近了,才猛地一脚踢过去,正中那个玩意儿的身上。 这一脚踢得非常瓷实,直踢得那玩意儿骨碌着翻了几个跟头,一下子扑倒在这水洼里面去了。可这东西居然相当顽强,在水里一个扑楞,就站直了身子,翅膀又搾了起来,跟个喷气式飞机俯冲似地,又朝我发起攻击。 第124章 遭遇哭鬼 哎哟嘿,这是跟我不死不休啊,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这时我才认真地打量起来。这个家伙的体型,经一般家里养的鸭子略大一些,就是有些低矮,身上的毛也是极度的混乱,黑的,白的,还有杂色的,都长得极不均匀。 而且,这个东西有一个极大的亮点,就是它头上长了一个让人惊诧的大肿瘤,这个肿包红赤烂鲜,顶在那个大扁嘴后面,我也不知道这个肿包是硬的还是软的,反正当它冲着我咬过来的时候,我似乎还看到这个肿包在微微晃荡。 难道这个东西就是他们传说中的洋鸭子?可是,为什么这东西有这么强的攻击力?我可是没招它惹它,它为什么就这么孜孜不倦地一直想冲过来咬我呢? 我无心恋战,心想就算我把它给打死,又能怎么样?我见识是见识了,就走吧,想到这里,看了一眼正在加速的这玩意儿,轻轻一跳,就往前跃出去十来步远,拜拜了你呐…… 浩明家后面,就是那个相当深的护庄河,河对面,就是一条东西横亘的马路。我看这个疯狂的玩意儿,在我后面不停地追,而且还发出了相当沙哑的叫声,我知道看来我是惹不起啊,就赶紧又跳了一下,直直地跳到了东西马路上了。 这一下,看你娃还撵我?我正得意,就听到边上的护庄河里,那河水哗啦一声,像是有东西从下面往上翻腾。就赶紧歪过头去看。 只见这护庄河里,那清亮亮的河水表面,有一个很大的水花,正往四周泛着浪头,而水花中间还在不停地往外冒着白色的泡沫。 我以为这是那个洋鸭子飞过来,没掌握好方向,一头扎进了这水里呢,可我在岸上看了老半天,那水花都慢慢消散了,可那东西还是没有从这水下拱出来。 我就摇了摇头,这玩意儿,不讲武德啊,就迈开步子,往东走了下去。 路北边是一大片棉花地,长得正旺,叶子绿油油得有些发黑。再往前,就是一大片桃黍地,这玩意儿长得可真高,叶子细条条的,头顶上还顶着一大把泛绿的穗子。 在棉花地跟这桃黍地中间,有一条不宽土路,那是往北去的。我隔着这桃黍地,抬眼就看到了里面有几个麦秸垛,我就想着,那里应该有什么好玩的吧,我没有去过。 一般情况下,有麦秸垛的地方,都会有洋灰场,在我们这里,这是极为普遍的。所以我就来了兴致,一个拐弯,顺着那往北的土路就跑了过去。 而我所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刚刚炸起水花的护庄河里,好像有一个什么很是粗实的大东西,正沿着水底那大大小小的潦礓疙瘩,往东蜿蜒前行。 我跑了没有多远,那土路就往东拐了过去,眼前一下子就变得开阔起来。那是一片灰蒙蒙的空场,这场里堆了好几个很大的麦秸垛。 这几个麦秸垛,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反正堆得很大,垛得也很板正。可是,为什么这麦秸垛下面却不是洋灰场。 我一走近这麦秸垛,就闻到一股麦秸被雨水沤烂发出来的那种味道,而且这味道在这大太阳底下,越发地显得浓烈刺鼻。 看样子,这麦秸垛垛得不咋样啊,这麦秸都沤了。我沿着其中一个特别高又特别粗的麦秸垛转了一圈,也没看到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就顺手从垛上薅了一根麦秸,掐出一个完整的挺子来,一头放到嘴里用唾沫湿了,用舌头压扁,就开始吹起咩儿来。 那个声音很细,但很响亮,我一时吹得兴起,一看头上的太阳猛烈,就跑到麦秸垛的阴影里,想坐下来好好地吹上一会儿。 可还没等我走到那影子里,就听到麦秸垛对面,有一个哭声传了过来。那哭声时高时低,时远时近,可是听那个声音,像是一个女人的,可这哭声咋听咋感觉别扭。 因为这不是正常人的哭声啊,你想想,就算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可能哭得这么惨,这么瘆人啊,再加上我现在所在的是远离村庄的田地里,谁能大晌午地跑到这荒地里哭天呛地? 我就不吹了,站在那里细细地听。这哭声这一下就猛地近了,就好像在这麦秸垛的对面。这个哭声那叫个悲惨啊,比死了爹妈还要伤心。那哭得还有些声嘶力竭,更有些魂不附体。 我的个亲娘哩,这是谁啊,咋哭成这样了,是不是谁弄死了你家的娃娃,还是偷了你家的结子羊了,咋这哭声越来越近呢? 我好奇得不得了,可没有感觉到害怕,毕竟,这大白天的,哪有什么可怕的呢,而且我正沉浸在自己吹吹打打的兴奋当中呢。 我嘴里叼着那段麦秸挺子,沿着麦秸垛,慢慢地走了过去。谁知道,我还没有走出几步,就看到麦秸垛边上的桃黍地山口里,有一个浑身黑的不高的人,正一跳一跳地往我这边蹦。 这东西一边蹦,还一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哭声竟然格外的清晰嘹亮,深深地刺进了我的内心。 我一看,再有几下,这东西就蹦到了我的面前了,这还得了,这东西是干嘛的,为啥要蹦过来呢,难道他想抢我这个吹得相当欢实的咩儿吗? 我忙从嘴里把这段麦秸挺子抽出来,朝着这个东西就扔了过去。你想想,这就是一根麦秸挺子,能有多重,就算我用力往外扔,也扔不出去多远呢。 而这个黑不隆冬的矮矬子,却灵活得跟一个大黑猴子,竟然从地山口里一跃而起,冲着我扔的这个麦秸挺子就扑了过来。 我的天,我清楚地看到,这东西就没有胳膊也没有腿,上面一个连体的头,那头上就张开一个满是獠牙的嘴,迎着那麦秸挺子就猛咬了下去。 只见那麦秸挺子一下就被咬得稀碎,还没等这个家伙落到地上,我一看大势不妙,就啊地一声叫,一下子后退跳出去好几丈远。 第125章 背笼神 因为我看到了那满是獠牙的大嘴,要是这家伙一口咬到我的头,估计也能生生地把我的脑壳子给咬下来。我的天,这东西不是冲这麦秸挺子来的,倒是冲着我这个胖娃娃来的啊。 我是看着这东西掉在地上,又张开大口,一边发出让人胆颤心惊的哭声,一边又用力地跃起,朝着我就冲了过来。天呢,这家伙要地来咬我。 我一看这可不行,赶紧回头撒腿就跑,我能感觉到我身边的桃黍叶子,跟个锯齿一样不停地剌向我的胳膊,那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差点就让我栽倒在地。 可是后面这个东西,那哭声简直铺天盖地,而且越发地近了。我顾不上太多,哪怕是这桃黍叶子把我给锯开了,我还要快点跑,要拼了命地往外跑,只要我冲进庄里,一看到人,我就不怕了。 我是跑一会儿,就跳起来往前窜一下。而后面那个紧追不舍的家伙,哭声也不知道啥时候,从悲惨凄哀变成了凶狠咆哮,那声音听着像极了凶兽的发飙。 我一下子害怕极了,拐弯往南跑出去没几步,我就听到了身后传过来那东西落地的扑通声,这声音太近了,就跟在贴在我身上一样。我的妈啊,这可把我吓得不轻。 我也想不起来用吗吡吗吡轰来制服这个东西了,眼见着我都看到了前面的房子了,就在这时,我听到我头顶上,一声巨大的咆哮压了下来,我略一抬头,就看到那个黑家伙,跟个煞神一样,从天而降。 想不到啊,这东西真是魔高一丈,不仅跑得比我快,哭得比我惨,而且跳得也比我高。这可咋办,我使出叫奶力气,拼了命地往前窜,就在我马上要跑到东西马路的交界处时,我就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马路西边一下子窜了出来。 而我头顶那个黑东西,刚刚扑通一声落到地上,就被马路上冲出来的东西一口给叼住了。我就听到一声巨大的嚎叫传来,紧接着一片砖头墙倒塌的声音传过来,我力气不支,一头就栽倒在马路中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浑身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我一看,天还没有黑嘛,太阳还在火辣辣地照,看来我是休克了。 我连忙坐直身子,扭头一看。乖乖,不远处,浩明家的那个大狼狗,正围着一堆枯朽的骨头,在不停地转来转去…… 不会吧,这一大堆的朽骨,就是刚刚疯狂撵我的哭得很吓人的东西吗?我有些迷糊,因为我刚刚休克了,真不知道这是不是那个家伙。 我还真是不怕死啊,竟然站起身,跑到这堆骨头面前,还用脚踢了几下。只见那大狼狗在边上,看都没看我,一个劲地围着这骨头转着圈圈。 没多久,我就看到这骨头上团起一股黑烟,也不知道咋了,那黑烟竟然腾地一声,转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吓得那个大狼狗夹着尾巴,吱呶一声就跑回了庄上。 我一看这东西太邪乎了,也不敢过分招惹,就猛地一跳,就跳回到东西马路上,想着,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怎么会追我呢。可是,可是,这大狼狗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正想着,边上的护庄河里又一声水响,我忙侧头看,我的天,没想到啊,有一个我家那个特大号的大海碗口还有粗的长虫头,突然钻出了水面。 这可真把我吓得不轻,本来我还处在惊恐万状中呢,这个什么大长虫又来骚扰我。我一看这东西肯定不小,在这时候出来,是不是也是想尝尝我这个胖娃娃肉的味道? 我才不管你那么多,一下子跳了起来,而且这一次跳得可真高啊。我停下来后,还特意低头看了一下,我的乖,那个长虫头,竟然一下子变得很小了。 我有些得意,忙降下来很多,就悬在那里,看那个长虫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个大长虫还真是长啊,它从身底一跃而出,竟然直直地朝着半空里的我就咬了过来。 我看到这大长虫嘴里,有两根寒光闪闪的大毒牙,那牙得有两筷子长,而且在阳光的照射下,我清晰地看到这个大长虫的喉管里,竟然有了那个洋鸭子混乱的杂毛! 天呢,这个畜生啊,竟然把浩明家的洋鸭子给吃了,天呢,而现在这家伙好像没吃饱,竟然冲出来要吃我? 我看这大长虫从水里冲出来了,可是长虫头都快接近我站的高度了,而它的尾巴居然还没有离开那个水面,天呢,这东西得有多长? 我哪里还敢若无其事地逗留,看这个家伙凶神恶煞死不罢休的样子,也着实吓了一跳,赶紧往西扭头就跑。 这个大长虫一看,没有追上我,就把身子一收缩,一弯曲,那尾巴了从水里出来了,朝着我的方向,就跟弹开一个大弹皮筋一样,就又追了过来。 前面不远处,就是我们庄上良永家的变压器房,这变压器房边,就是那几根低矮的电线杆子,而从远处架过来的高压电线,到这里已经很低了。 我远远地就听到了这变压器房那个特有的电流传输低沉的嗡嗡声了。我也算是歪打正着,因为我是慌不择路,往这边就跑了过来。 而后面那个紧追不舍的大长虫,那是一边弹着弹皮筋,一边嘶鸣着疯狂追逐。 我就跑到了这变压器房这边了,刚刚跳起来,那个大长虫就从地上猛地往上一弹,我的天,这东西眼睛是不是瘸了,看不到这是高压电线吗,正正好,这家伙一个不留神,一头就撞到了高压线上了。 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一大团刺眼的亮光,这个大长虫竟然被活活得烧出了油光。我落在地上盯着看,那硕大的长虫头,还在一下一下地张着嘴,可它脖子后面却被那高压电,直直地烧出来一个很大的血窟窿,眼见着就要活不成了。 而这大长虫后面那一部分,跟抽了筋一样,没命地往前面缩,天呢,每缩回来一段,就在这电线上碰一下,就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火花就四射着溅开来。 所以,这大长虫就被烧得支离破碎,等这大长虫差不多彻底死透的时候,那个豁牙良永才举着一个捣瓷葫芦的长挂勾,骂骂咧咧地从家里跑过来。 当他看到高压线上还在不停抽搐的大长虫时,两只浑浊的大黄眼睛瞪的溜圆,用那个长挂钩杆子一边拨拉那大长虫的尸体,一边嚎啕大叫起来,这一叫,就把庄上的劳力们都惊动了。 人们一下子就围了过来,咋咋忽忽地,说什么的都有。我就慢慢地退出人群,顺着西大路,悄悄地回到了家里。没一会儿,我那个信球堂弟小选就兴冲冲地从北头跑了过来,看到我,就结结巴巴地叫我:“二哥,二哥,北头,出了背笼神了……” 第126章 放树修路 我一听,连头也没抬,这个囟球货,那背笼神,差点要了你二哥我的命! 这个家伙看我没有搭理他,竟然歪着头看过来,我看到他翻出来的白眼球,恶心地一把把他推到一边,没想到,他一边擦着胸前淌流下来的白鼻涕,一边又结结巴巴地说着话。 “背笼神,一堆骨头,大长虫,上了变压器……上了变压器……” 我对我这个信球堂弟,很是无语,这些东西,都是你哥哥我亲身经历的,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吗?我翻了他几下白眼,转身就走出了院子。 背笼神,在我们这里是用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子的一种说法。谁家的娃娃哭闹哄不住,大家就会说背笼神来了,这样一吓唬,小娃娃信以为真,就不再哭闹。可是这个背笼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有多么怕人,我问过我奶,她说谁也不知道,谁也没见过。 可是,小选过来说,我遇到的那个变成一堆骨头的是背笼神,没想到啊,这背笼神竟然还真的存在,而且是这么一个狠角色。 至于那个被高压电电死的大长虫,我觉得它很是活该,偷鸡不成反蚀米,这东西竟然吞了浩明家那个洋鸭子,还不知道跑,敢对我下手,还好,还好我能跳能跑,要不然肯定会被它吞至死。 真是苍天佑我啊,要是我往东跑的话,估计今天小选看到的就是二哥我被大长虫吃掉的新闻了…… 过了好几天,庄上传播背笼神的消息才总算慢慢平息,可他们始终不知道,这个背笼神到底是谁先发现的。我也就当一个没事人一样,天天吃,天天玩,日子倒也平静如水。 这天,天阴得跟个黑瓦碗一样,我正在我家院里饶有兴趣地扳着瓦窝,突然就听到西大路上的大喇叭吱哇吱哇叫了起来。 我听到那个大喇叭里传过来,什么要修路,什么要放树,由于庄上有五六个方位不同的大喇叭,这喇叭里传出来的声音远近不同,不过都是相当的大声,以至于我听到的声音跟被人撵了一样:“修路,路,路,路……,放树,树,树……” 我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就跑到西大路上,专门站到那个架大喇叭的大杨树下面仔细地听。这一下,我算是听明白了。 喇叭里通知,大队要加宽我们庄西边往南的那条大路,现在路两边的树要放掉,每家都要出劳力之类的。我听了不是要修我们庄上的路,而是要修那条从我们庄西边往南的大路。 我知道,那条大路本来就是潦礓铺的,只不过年久失修,路面上早就被车压得坑坑洼洼,一下雨,路上跟布了地雷一样,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积水坑。人走在这路上,没有一个不是跳过来跳过去的。 这大路两边,也不知道是哪年种的杨树,现在都长得怪粗了,我爹跟我说过,这些杨树都是疙瘩杨,叶子不大,但能长得跟石磙一样粗。 现在这条路在加宽,这些杨树肯定要被放倒,一想到这路两边那两排高大的杨树要被放倒,不知道为啥,我心里隐隐透出了丝丝不舍。 我只是觉得这杨树经过这么多年,长这么粗实属不易,现在被人放倒,那我爹妈他们上地干活肯定要被太阳晒黑的。因为三十三亩也有我家的地,而这三十三亩就在这路的西边一点点。 所以,我就特别关注这个修路,一有这方面的动静,我就支着耳朵细细地听。我看马上这条路就要修了,这些杨树肯定是保不住了,我想在这条路修之前,去看看这些树,就赶紧跑回家,在压井上洗了泥巴手,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我是跑着出去的,没一会儿就到了这潦礓马路上。现在虽然天阴,没有出太阳,但天还是有些热,我到这路上时,头上身上就出了汗。 我估摸了一下,这个时间,应该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地里还有很多人在干活,天阴沉沉的,时而大路上驶过一辆拖拉机,那突突奔驰的拖拉机车厢,带起来一股巨大的黄尘,扑得我身上脸上都是灰尘。 我背背脸躲着,等那灰尘慢慢散去,才一边看着路边高大的杨树,一边慢慢地往南走。从庄子里走来往南没几步路,有看到路东边有一个烧砖窑。 这烧砖窑是朝南开门的,紧挨着这大路边,我看现在这窑里空荡荡的,没人烧砖头,就在想,这大路一加宽,这窑怕是要被扒掉了吧。我摇了摇头,往南走了下去。 再往前走,路的东边,也是紧挨着路边,有一绺四五个高大的坟堆,这坟堆上堆的是黄土,黄土上长的疙疤草很是茂盛。可是我们这个地方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黑土地,这黄土坟堆埋在这个方,倒是显得很是扎眼。 我看这几个坟堆,应该是很有些年头了吧,但不知道为啥它们特别的高大。我因为对我们家老沟上我爷的坟特别熟悉,不用比较就知道,这几个坟,很明显比我爷的坟要高大很多。 可是,这路要加宽,坟再高,再大,估计也难逃被冲掉的危险。因为它们离这路也太近了吧。路上有人牵着一头长角黑牛,慢慢地从南往北走了过来,那牛脖子里挂了一个粗大的铁皮铃铛,那牛每走一步,这铃铛就咣当响一声,边上牵着的人就吧嗒吸一口旱烟…… 往南走,路面有一个很短的缓坡,这缓坡东边有一个废弃的机井空腔,还有几个零散的老坟,西边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深坑。 这坑里有很深的水,那水略微有些发黄,我看了一下,好像里面还有一些不大的鱼在游动。而这水坑四周,种了一些柳树,这些柳树都不太高大,唯一让我惊诧的是,它们都以水坑为中心,歪着脖子往外长,由于这么特别,我还特意站在坑边看了很久。 也不知道是人为的,还是天然形成的,我就是觉得这树长得很是奇怪,但是我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就是在我看的时候,我看到有几条不大的长虫,从西边的坑沿上游到水里。 第127章 闪闪金光 然后就跟射箭一样,贴着水面嗖嗖地往我这边冲,我一看这些长虫跟比赛似的,就觉得好笑,囟球货,过几天这水坑一被填了,看你们还美气?! 我根本没等到这几根长虫过来,我就往南走了。我说过很多次,我们这里长虫还是很多的,不过这些都比较细。反正我又不怕长虫,就算它们冲过来,我轻轻一跳就跳开了,它们也不至于冲到我的脚背上来。 再往南,路西边,有一条露出地面的灌溉渠,不过都已经荒废了,我看到有很多处都被人给挖断了,露出了很多半截砖头疙瘩。 我走了一段路,看来看去,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路东边没有灌溉渠,也没有积水的浅沟,而路西边都有,而且那浅沟还不算浅,里面竟然还有不深的水。 我扶着杨树往这沟里看了一下,不想竟动了草窠里的蛤蟆,那蛤蟆可能生气异常,就跳起来,朝着我的脚背狠狠地滋出一股白亮亮热腾腾的尿,然后一头扎进水里跑了。 还好,我穿的是拖板凉鞋,听说蛤蟆尿没啥脏的,我就把鞋脱下来,在路边上的疙疤草上来回抹了几下,又掐了几片杨树叶子,也擦了擦脚背。 前面就是三十三亩地,我家的那块棉花就在这里种的。距离不远,有一个机井房,前面种了一棵不大的松树,那松树也不知道咋了,长得很是歪斜,竟然存活了下来。 就在跟这个机井房对着的路东边,有一个很粗的洋灰电线杆子,这个电线杆高得很,我得很用力地把头使劲昂起来,才能看到那电线杆子最上面的又黑又粗的电线。 估计这是高压电线,因为现在根本没有刮风,但我站在这电线杆下,能清楚地听到,这电线杆里传出来的嗡嗡声。我一直有一种想法,这电线杆中间是空的,最上面细的那一头也是空的,那里面会不会钻进去长虫? 所以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完全有这个可能。每回看到有人脚上装着踩子,腰里系着宽扎带,顺着电线杆一下一下地往上爬,我就在想,电线杆里的长虫,也跟这人一样,慢慢地从下往上爬。等到这人爬到最顶端,这长虫也恰好了。这时人手顺着这窟窿往里面一伸,那长虫就张开大嘴一下就把这人的胳膊给吞了进去…… 这只是我的臆想,相反地,每回那人都很安全,根本没有什么长虫不长虫的。 再往前一里多地的地方,路东边,就是那个小学了,这学里有三排学屋,最后边是两层的平房,平房很古旧了,墙上长满了绿苔跟瓦栋。 校园里的大杨树有好几排,也是又高又大,跟这路边的几乎一模一样。前面一排是红砖瓦房,中间一个过道,那个黑色的上课大铁铃铛,就挂在这个过道外边。 说不定等一会儿放学,那铃铛就会被老师一下一下地敲响。再前边,就是一排蓝砖盖的瓦房,最外边那两间,就是一个姓潘的老头住着,门是往西边的大路开的。 我不想再往前走了,再走下去,就要跑到别的庄上了。还有一点,我得说一下,这学屋后面的那片四四方方的地里,也不知道是谁家的,连个庄稼都没有种,倒是栽了一大片不高的簸箕柳树,这东西就是个独苗,直直地往上长,边上有两排细扁的叶子。 这叶子可不得了,我妈那是非常喜欢,每回从地里干活回来,都会擓着箩头绕过去,捋那些簸箕柳叶,然后拿回来在压井上用水一冲,放到锅里熬茶喝。 你别说,这簸箕柳叶茶熬出来,不仅颜色锃红发亮,而且喝起来极度顺滑,到嘴里后还一种微甜的后劲,加上我妈做的豆角蒸面条,每回我都是吃得非常舒爽。 现在天好像真的黑了。也可能是天太阴了,原本我想等着那学校里铃铛一响,那些背着书包,比我大的学生们跟洪水一样冲出来时,我能跟人家一起往家里跑,可是我都已经等了好久了,也没听到那铃铛响起来。 是不是现在天已经很晚了,要不然会怎么黑起来呢?我看来是记错时间了,我出来的时候,想必已是黄昏,一直到我走了这么远,都到了小学这里了。 天看来是真的黑了,我往回走。居然起了风,那风不大,但很明显,是从东北方向刮过来的,庄稼地里的高杆庄稼,能看得出一阵摇晃。 簸箕柳地边,有一条往东的土路,那路不宽,但也能轻松走下一辆大拖拉机。我站在这土路跟马路交叉的地方,尽力地往东看,没想到这路竟然很是笔直,一直不停地往东延伸。 东边就是那个有着无数大大小小乱葬坟的岗上,这岗上地势比较高,加上现在那里种了很多桃黍,还有那些不知名的野树,使得这岗上看起来更加的苍茫黑暗。 我也就那么扫了一眼,就觉得天又黑了一些,这路上也没个人走动,所以我就想快点回家吧,因为我听到了我肚子里传来的咕咕声——我饿了。 可是,就在我目光即将要转到别处时,我就看到,岗上那个土路边,突然有一片亮光慢慢地从那桃黍地里升起来。而且那亮光好像是金光闪闪,而且周边还有一层白雾缭绕。 我连忙定睛一看,真的是亮光,不过,那亮光浮起也就一个电线杆的高度,就那么定定地悬着,就好像是那个地方突然多了一个发会光的东西一样,照得那里一片明亮。 我虽然视力极好,但离得最起码得有四五地里的距离,我看到的也就是一片金光,就悬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原本我以为是远处大东方红拖拉机照过来的光影,可是,我细细地听了,除了不大的风声之外,什么声音也没有,甚至连个人声或者脚步声也没有。 那,这闪闪的金光,到底是什么东西?或者,那块地下,埋了什么宝藏?我心里一动,算是有了计较了,我一定得找个时间过去看看。 第128章 血红刺角芽 我几乎是目不转睛,可是,也就是十来分钟的时间,那金光闪闪的光影一下了就消失了,就跟突然熄灭的灯火一样,那个地方就陷入了黑暗。 我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景,就算那是鬼火,可怎么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呢。我揉了揉眼,觉得那个地方肯定有事,至于是什么事,过段时间吧,我一定要去看看。 但又一想,那是乱葬岗啊,那又有什么,我又不是没有去过,就算那些骷髅架子再次追我,掐我,我现在不是有了吗吡吗吡轰的杀器了吗?! 我好一阵得意,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右手腕上的小突起,那里也就是一个很小的肉瘊子,不痛不痒也不硌手。 我是看过了这些大杨树了,它们现在都在东北风里,慢慢地摇起了叶子。那些长在高处的杨树叶子,甚至还一阵一阵地传过来哗啦哗啦地声音,那声音像极了谁在不远处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手。 我就扭转身,往北开始一路小跑,没一会儿,我就跑到了三十三亩地那个机井房的位置了。现在天黑得厉害,加上这么长的大马路上,连个回家的人都没有,我也不想太过多逗留,就想着快点回去,吃点东西再说。 可是,我看那机井房那个平房的房顶上,有一棵刺角芽长得特别高,让我站在这马路上看得就觉得很是特别。因为这棵刺角芽就是一根长茎,直直地往上长,然后在最顶端,就那么开了一朵红花。 一般刺角芽的红,都是浅浅的梅红色,而这个却是浓重的鲜红色,那花而且仿佛还在动。这刺角芽浑身上下都是锯齿一样的细刺,而在这些细刺的包裹里,居然有这么一朵跟涂了人血一样的花骨朵! 我看这刺角芽不太正常,就停下来,却没有走近,就站在马路边上,往这机井房顶上看。天是很阴,也很黑,但空气却一点都不湿润,甚至那感觉还无比的干燥。 但我细细看了,这刺角芽长得那是无比鲜嫩,无论是布满尖刺的叶子,还有那粗实无比的茎杆,包括这朵有些瘆人的红花,都仿佛是从水里刚刚捞出来一样。 我就不由得往周边看了一眼,这歪松树边上,有一眼机井,这机井水面很深,不可能会喷出水来浇到这刺角芽上,毕竟这刺角芽是长在这机井房的最底端。 现在又没有人在这地里浇水,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那这刺角芽为啥会在这连个露珠都没有夜里,长得这么鲜嫩,看着这么生动呢? 好奇心啊,让我慢慢地从马路上走近了这个机井房。我就是想看看这棵刺角芽为啥这么另类。刺角芽在我们这里太稀松平常了,路边,田间,地头,到处可见,这东西浑身是刺,不过家里的牛羊却很喜欢吃。 我曾经也薅过多次,但每次都会被这刺角芽叶子上的刺扎得直皱眉。但现在,我看到这棵长相奇特感觉异常的刺角芽,却没有生出一丝要把它薅下来的冲动。 我站在离这个机井房十来米开外的地方,两边都是棉花地,那些棉花已经长得比我高出去两头都要多,那些红的粉的白的花,夹杂在深绿色的棉花叶子中间,倒是显得很是娇羞。 我刚刚站定,就觉得这个机井房前面那个墙角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我连忙眼大眼睛一看,除了风轻轻拂过,也没啥活物啊。 我看向这个机井房里面,这里面真是啥也没有,除了几块断砖头,还有几堆已经阴干了的粑粑坨,真的是空空荡荡。 难道是我眼看花了?应该不会,我从来都没有看花过眼,虽然我年龄小,但是我眼力却很好。我就又看向那个墙角,没想到,这一下我却看到了一个东西。 这墙角,本来就有几块被人间隔着抽掉出来的砖头,但那些砖头没有全部被抽走,就那么松松垮垮地支愣着,就在那伸出来的砖头中间,竟然有一个很小的骷髅头! 我一看,吓了一跳,赶紧往外面跳出去好几步远。这地方咋有这东西呢,这里又没有坟头,怎么可能这样呢? 其实这骷髅头我并不陌生,也不怎么害怕,但是让我心惊的是,这东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机井房的砖头缝里呢?真是奇怪。 我忙扭头往马路上看了一圈,还是没有人走动,难道现在夜已经很深了吗? 那路两边的大杨树,这时已经连续地不停地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那声音一阵一阵地,像极了海浪阵阵。东北风也刮得大了点,我明显感觉,我的衣角都要快被撩起来了。 大路上有灰尘被风扬起,那灰尘从我身后刮过来,我闻着那熟悉的味道里,不知道啥时候竟然有了一丝丝的东西腐烂的味道。 心里一紧,我怕是又遇到了什么脏东西了吧。但我表现的很是镇定,眼瞅着那个已经朽得很厉害了的骷髅头,慢慢地想一步步退到马路上去。 我还没有退出去两步,就见那骷髅头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就从那砖头缝里,就那么一挤,就出来了。 我一看,这东西竟然还能穿墙越壁?只见这出来的骷髅头并没有朝我冲过来,而是好像一弹,就跳到了这机井房的房顶上了,然后就那悬着,游到那棵被东北风刮得有些歪了的刺角芽边上。 按理说,现在东北风刮大了,这刺角芽应该是歪歪斜斜地往西南方向倒过去才对,可是,当这个骷髅头靠近这刺角芽时,这刺角芽竟然像是灵魂附体,那茎杆一个抖动,就站直了,那朵鲜红的刺角芽花,这时就跟一个很小的喇叭一样,慢慢地弯下来,就把那个有着鲜红的喇叭口,一点一点地朝着我的方向弯过来。 我一看,哎哟,这东西竟然活了。那个刺角芽花,在这漆黑的夜里,看起来竟然更加的鲜红了,而且从那张开的花瓣中间,似乎还冒出来一股鲜血,那血一下子就把这花骨朵给染红了。 第129章 驱鬼骷髅 这是什么东西啊,还会流血。这时,我就看到那个悬在一边的骷髅头,也不知道抽什么风,那个已经掉光了牙齿的下颚,竟然咔嚓一声张开了,就从他黑洞洞的嘴里,突然往外射出来一个东西。 我一看,那东西竟然是朝着我射过来的。速度很快,而且在这东北风里带着哨音。就在骷髅头朝我射出东西的瞬间,我看到这骷髅头光溜溜的脑壳上,竟然一下子长出来一层头皮! 那头皮不是别的,居然是这边这棵刺角刺黑绿的叶子,而且这叶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尖刺,都还在,这一下,这个骷髅头就极度难看了,不光顶着绿油油的刺角芽叶,而且头上细刺密布,让人看着凶相横生。 而我在看着这骷髅头长出刺角芽头皮的时候,从那骷髅头里射出来的东西,就已经到了我的面门。我一看这东西来者不善,就把身子往边上一侧,那玩意儿呼哨一声,就在我耳边一晃而过。 我看那个影子,就是这机井里的那些蛤蟆,可是,这东西咋能从这骷髅头里射出来呢。我来不及细想,就见机井房顶上,那满头都是刺角芽尖刺的骷髅头,看射过来的蛤蟆没击中我,就猛烈地摇了摇头,只见那骷髅头上的刺角芽叶子,被瞬间摇掉。 紧接着,就从这骷髅头的鼻孔里,猛地射出一个细长的东西,那东西,就跟一段弯曲的钢丝差不多,平平地就朝我冲了过来,我能听到这东北风里,那尖利的声音,快速地向我逼近。 这骷髅头鼻子的位置,也就是一个森森黑洞。就在这黑洞射出那钢丝般的东西之后,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这个骷髅头竟然一拨愣脑袋,那光溜溜的脑壳上,竟然又长满了刺角芽叶子,而且那些尖刺又密密麻麻地长满了。 乖乖,这是什么道行啊。我看了一眼边上的刺角芽,没想到,那个小喇叭一样的鲜红的花骨朵,这时已经不停地往外流血,那血水就顺着这刺角芽的茎杆往下淌着。 我来不及看那么细致,就听到那尖刺的呼哨声近了,我一看,这次应该不是蛤蟆了吧,想着时,那东西就近了,我一看,乖乖,这分明是一条青黑的长虫,想必又是这机井里的东西吧。 只见那长虫突然就张开了三角嘴,直直地就朝着我的脸颊就想咬过来。乖乖,长虫我见得太多了,不要说现在这么细的一根,就算是比我头还有粗的,我都见过不止一条,而且凡是我见过的这些大长虫,除了一条化龙飞天之外,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现在这飞过来的长虫,还想咬我,简直有点笑话。我右手掐诀,嘴里念咒,吗吡吗吡轰,眼见的这精神抖擞的细长虫,猛地往下一矬,就像是有棍子突然击了它的身体一样,这长虫就直直仆地而死。 已经躲过了两次攻击了,我再次看向机井房顶的那个骷髅头,还有那棵刺角芽。我是发现了,这刺角芽似乎只会转着喇叭头盯着我,往外流血,而这个骷髅头却是会一波一波地向我发动攻击。 只是这骷髅头为什么总是跟剥皮一样,抖落头上的刺角芽叶子,再向我攻击呢。 这骷髅头一看,从鼻孔的黑洞射过来的长虫,被我一击落地,好像有些生气的样子,只见这骷髅头猛地往上一弹,又突然往下一坠,只听得这嘭地一声响,这骷髅头居然狠狠地砸向了机井房顶上了。 我一看,哎哟,不会吧,没射中我,居然气得要自己撞墙啊,这可是罪过。 想到这里,我脸上不由得浮出了笑意。没想到,这个砸过墙的骷髅头,猛地大叫一声,一个抖擞,就把头上的刺角芽叶子摔掉,转了好同个圈子,然后就从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突然喷出来一连串的东西。 那东西黑的,绿的,灰的,长的,短的,粗的,细的,一古脑地向我射了过来。我一看,可能是这人骷髅头彻底发了狠,想用这个战术把我击垮。 我就像是看戏一样,看着这个骷髅头向我发狠。就见这骷髅头把这些东西喷射出来之后,头一摇,那光溜溜的脑壳上,就又长满了绿油油的刺角芽叶了,这一次,没想到的是,这些刺角芽叶子上,都挂着鲜细的血珠子,血淋淋的,让我看了不寒而栗。 我可不怕,就算你骷髅上这些洞里都往外喷血,才吓不到我呢。管我什么事,你想喷什么都行,只要不喷到我身上! 可是,这骷髅头两个眼孔里喷出来的这些东西,眼看着就要到我近前了。我听到了一阵阵纷乱嘈杂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很多爬虫在抓挠窗户纸一样,听着就让人心里极度的不爽。 我算是看清楚了,这些东西啊,都是我熟悉的玩意儿。黑的是大头蟋蟀,绿的是老扁蚂蚱,灰的是扑愣蛾子,长的是铁毛线虫,短的是茅坑爬蛆,粗的是芝麻肉虫,细的是百足蚰蜒,我的天呢,这些东西,接二连三,抓抓挠挠,冲着我就过来了。 原来这些东西都没有什么可怕的,甚至我觉得这些东西都不值一提,可是它们数量庞大中,而且现在它们都跟一个个弹丸被崩出来一样,纷纷扬扬地向我罩了过来。 我一看,这些东西是不会把我咬到或者伤到的,但是这也太多了,几乎是黑压压地朝我就盖了过来。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我脚尖一点,噌地一声就跳了起来。 我跳起来的高度,就跟边上那个电线杆的高度差不多,才停了下来,低着头看那些黑云一样的虫子,直直地飞过我刚刚站着的地方,那些东西没有撞到我,就又直直地往外飞出去,一直窜到马路边上,才都没了力气,跟下冷子疙瘩一样,噼里啪啦纷纷往地上掉。 这些东西刚刚掉到马路上,不知道咋回事,突然从南面突突突地过来一个东方红大拖拉机,那拖拉机装的居然是履带,而不是大轮子,而且这拖拉机跑得那叫个快啊,简直是一眨眼的工夫,就从这些虫子身上直直地压了过去。 第130章 长虫大球 真是奇怪,我看到这些虫子竟然没有一个生还,都被这个大东方红拖拉机给碾成了齑粉肉沫,伴随着那高高扬起的灰尘,一下子被猛烈的东北风卷起,瞬间就消失在棉花地里了。 而那个拖拉机,竟然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还没有来得及思索这到底是谁开的拖拉机时,就看到那个骷髅头居然气得滴溜溜飞速旋转起来。 这又是一击不中啊,而且也不知道是哪个高人帮了我啊。这骷髅头都转成了一片黑灰的影子了,它头上的那些刺角芽叶子也被旋得飞到了机井房下。 难道这又是骷髅头的一种攻击方式?我正思忖时,就见边上的刺角芽,好像茎杆里面钻进去一个什么东西一样,一下子把这刺角芽胀得相当粗大。 也就在这刺角芽发出一阵战栗般的抖动时,就听到那个旋转的骷髅头猛地一声炸响,一片血雾中,这骷髅头就被炸成了粉末。 而那棵刺角芽也没能幸免,直直地被炸得粉身碎骨。而那猛烈的东北风瞬间呼啸而至,把这机井房顶刮得一干二净。 我看这骷髅头跟这刺角芽都消失不见,心里还不放心,就又低头把这机井房细细过了一遍,在确认没有其他不安定因素后,才慢慢降到马路中间。 刚想顺着大路往北跑,就听到机井房边上的机井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长长的牛哞声,那声音沉闷悠长,充满了不甘,怨恨,还有不舍。 我连头都没回,管我什么事,我又没惹你们,为什么我就看了一眼,你们就要对付我?还好小爷有术加身,要不然你们岂不是得逞了?! 东北风刮得呼呼有声,两旁的大杨树这个时候,都开足了马力,纷纷哗啦啦不停地拍着手,我撒开腿顺着马路往北就跑。 一边跑一边想,这骷髅头为什么会不停地长出头皮,还会不停地剥落头皮?而且那个东方红大拖拉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它悄悄地来,又悄悄地没?时间点卡得那么准? 这都是问题,可是我肚子里又在叫了,我很饿,得赶紧回家吃东西了。想不了那么多,我一口气就跑到了那个四四方方的深坑边上,手扶着边上的大杨树,停下来想喘口气,再往北跑。 这大坑里的水,被东北风裹着吹得都起了浪花了,我看到这浪花下面,那些小鱼都藏到了水草中间。那些鱼,就没有一条大的,都跟我指头一样,细细短短的。 可我看到,这水坑西边的柳树下面,不知道啥时候出现一个圆滚滚的大球,那球还在不停地往前滚,再滚一会儿,眼看着就要滚到这水坑里了。 我听得清楚,这水坑边上的柳树,都被东北风吹得发出了呜呜的嗡鸣声。我看这个大球的些不正常,风是往西刮的,可这大球却是一点一地往东滚的。 也就是说,这大球完全没受这东北风的影响,想滚到这水坑里。所以我就特别看了这大球一眼。这一看可不要紧,吓了我一跳。 原本以为,这个大球,可能是地里干活的人,用薅出来的草裹成的,没想到,这个大球,竟然是无数条长虫缠出来的! 你说,一两条长虫缠到一起相互撕咬打架,我可是没少见。这么多大大小小的长虫,相互缠绕纠结成一个大肉球,可是难得一见。 我看这大球中,各种各样的长虫都有啊。绿的,红的,黑的,灰的,虎皮的,花红的,粗的,细的,简直就是长虫荟萃啊。 我一时看得呆了,没想到这长虫们竟然不嘶不叫,不咬也不逃,就像是有人控制了一样,你缠我,我绕你,都使出浑身解数,整整地缠出来一个比篮球还要大很多的肉球来。 单纯一个肉球,是不可能往前滚动的,而且还要顶着迎面而来猛烈的东北风。我就细细看了,这些长虫可不是单纯地缠在一起的。而这它们在缠到一起之后,这大肉球表面,每个位置,都露出了一个三角头出来。 这长虫头露出来之后,都像是船桨一样,不停地拨拉,在肉球下方的那些长虫头,竟然把这个大肉球给慢慢滚动了,一点一点地,从庄稼地里,慢慢地朝着水坑滚动。 真是奇迹啊,我都看得呆了。不要说这么各种各样的长虫不约而同地缠成了一个大肉球,就说这些长虫能把这大肉球朝着水坑方向不停地滚动这一条,就能让绝大多数人惊得掉了下巴。 反正我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就站在这水坑的东岸,看着这个大肉球,一点点地滚向水坑。这水坑里的水,已经被大风吹得有些哗愣哗愣地响了。我看到那些白亮亮的水花,都开始往这坑沿上不停地飞溅了。 就在这时,那个大肉球,一滚而下,扑通一声,就砸向了水面。这可是不计其数的长虫啊,只见这大肉球滚到这深水里,把这水都给搅浑了,那些小鱼都惊得四处逃窜。 也就是一刹那的时间,这个大肉球,在水底像是爆炸了一下,一下子解了开来。那些获得自由的各式长虫,纷纷伸着头游到水面,竟然朝着同一个方向,游动如箭。 可能你也猜到了,这些长虫,竟然都是朝着我的方向,跑得那叫个快啊。它们都昂着头,贴着水面,嗖嗖带风,你追我赶,拼了命地往我这个方向冲。 这个场面,简直无敌了。一时间水面上万箭齐发,万马奔腾,可除了这水花四溅之外,听不到任何一声长虫飞奔该有的嘶鸣。 我一看,这些长虫是冲着我来的,在惊诧于它们能保持这么整齐的队形,这么一致的行动之后,我就觉得我有些危险了。 我一直强调,我是一点儿也不害怕长虫的,但是现在,由于我感觉越来越饿,对于这么好看的场景,我也不能过多留恋,于是,就想跳起来一走了之。 可是,可是,又出事了。这马路东边,是有几个很老的坟的,我过来的时候,就推测过,这些坟肯定会在修路的时候被冲到挖掉。 第131章 仙人指路 我也往这坟里看过,这些坟里面的棺材都已经朽得不成样子了,那些尸骨早就腐化干净,只有骨头架子,依稀可辨出人的形状来。 也就是在我由于饥饿想跑开的时候,我就看到,东边的坟堆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慢慢地浮出来一个人影,那人影顺着东北风,跟飘起来一样,朝着我扶着的大杨树就过来了。 乖乖,我可不认为这个人影就是个好人,因为从坟堆里出来的这些东西,绝大多数都好像跟我有仇似的,我也不知道这是为啥,反正都要跟我拼命。 现在的局面是,西边大坑里不计其数的长虫马上就要冲到岸上,而东边这个从坟堆里了来的人影,也立刻、就能抓到我的脑壳,要是它们同时赶到,会不会双方为争我这个胖乎乎的肉疙瘩而大打出手? 我是想多了,怎么可能呢,长虫过来无非是把我咬得皮开肉绽,我中毒倒地。而这个人影呢,我现在还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法术,把我给弄得不省人事? 我听到了,东北风声呼啸里,那些长虫已经慢慢地在坑岸上集结,那个样子,可是极度的虎视眈眈。而那个人影,也已经飘到了我手扶着的大杨树边边上了。 我是跳起来跑呢,还是跳起来跑呢,一不做二不休,我手摁着那杨树,一用力,我身子竟然一下子飘了起来,我用手当脚,双手不停地摁在杨树上,我居然快速地顺着杨树干,往上跑去。 我的身体,跟这大杨树,完全成了直角。当我觉得没有危险时,就停了下来,就那以直角的姿势,往下看着左右两帮人马。 看来我是意会错了,我看到西边的那群已经集结完毕的长虫,也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呼哨,冲着马路对岸就冲了过去,那个阵势,直直地把地面上仅存的一点浮灰都给扬了起来。 而站在大杨树边上的那个人影,这时居然清晰了好多,只见他伸手摇头,好像是在掐诀念咒,没一会儿,他的身影,竟然一下子分裂出左右数个,跟他站成了一排。 我一看这是什么啊,竟然会分身术。我没敢发出一丝声音,就觉得这个人影真的不简单,要是我能学到他的这种分身术,嘿嘿,那以后我出来玩,肯定炫得不得了。 我正沉浸在臆想当中,只见那些长虫在快速游过马路中间的时候,都高昂着头,突然跟长了翅膀一样,猛地飞起来,朝着这排人影就冲了过去。 而这些人影,也不知道是弄了什么法术,突然都像是喷火机器一样,从他们嘴里直直地往外喷出长长的火焰来。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些火焰,都是绿荧荧的,还往外不停地溅着火花。 我一看,这是鬼火啊,跟我看到的坟地里的那些鬼火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一下,这些飞过来的长虫,可要受不了了,它们被这些大火瞬间包围。在一片刺耳的尖叫声里,这些长虫浑身都着了火,纷纷掉落在地上,绿荧荧的火光里,这些长虫不停地翻滚扭曲,最后竟然都被这鬼火烧成了灰烬。 一直到灰烬被猛烈的东北风刮到了西边的水坑里,这些人影嘴里喷出来的鬼火,才渐次熄灭。消灭了这些长虫,那些人影好像是一晃,就都瞬间融进了中间那个越发清晰的人影里了。 我一看,这战斗就这样结束了,心里紧绷着的结也就打开了。而那个恢复成一个的人影,这时,我竟然看得明明白白了。 这本身就是一个人,长袍长袖,白发飘飘,在东北风里,居然仙骨道风。 我还在打量着他时,这人居然慢慢抬起了头,伸出手向我招了一下,我竟然一下子就被他招到了他的面前。我完全是被动的,被动的啊。 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人居然这么厉害,就这么轻轻一招手,我就应声而到,天呢,这人难道是神仙吗? 其实说实话,我倒是不害怕,就是有些惊诧,这人太厉害了,不仅会喷鬼火,还会分身术,现在竟然还能一个勾手,就把我给招了过来。 “你是不是老神仙啊……”,站在他面前,听着他宽大的袍子在风中列列作响,我小声地问。 我看着这人面皮略皱了一下,笑意浮出,却没理会我。我一时不解,歪头看过去。 就见这人右手一伸,扣住我的右腕,左手食指点出,一道绿光直刺我右腕那个小小的肉突起。 只觉一点麻痒,我的肉皮下有东西一阵躁动,瞬间归于平静。我忙低头看时,原本那个瘊子大小的肉疙瘩,居然消失不见。而我的右手手掌,似乎一下子有些肿胀。 我忙伸开右手手掌,一眼就看到了有一根绿色的丝线,就跟刚刚那水面游动的长虫一样,飞快地往我食指聚集。 我不知所以,眼见着,那人还是扣着我的右腕,他左手食指一直在喷着绿光,等到那个绿色的丝线,都聚到了我食指的指头,又慢慢隐没,他才松开我的右腕。 “好了,孩子,这一下你就会我的这些法术了,你不是想要吗?”真没想到,刚刚我也就是脑子里翻腾了一下,竟然被这人给完全看透了。 “我就是你之前遇到的那个绿长虫的大师兄,我要走了,这个地方呆不了了……”这个老神仙自言自语,这时我才知道,那个蛇神,竟然有这么厉害一个大师兄。 “老神仙,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我歪着头问这个高人,没想到,这人没搭理我,就低下头,伸手在我额头上轻轻一拍,东北风呼啸中,我只闻到一阵好像是檀香的味道,这人的影子一淡,就消失了。 天呢,这人咋没了呢。我站在大杨树边上,转着圈找,都毫无踪迹。我摸了摸额头,觉得没啥,转过身,就要往北跑。 这时,我肚子又传来一阵接一阵饥饿的鸣叫,我得赶紧回家。刚抬起脚步,就听到耳朵里传来一长串人声,那声音分明就是刚刚那个老神仙说的话。 第132章 黑灰太岁 “小良,伸出右手食指点一下,就能杀敌;弯食指弹一下,就可以分身;伸食指在额头扣一下,就能喷鬼火,不过,你得默念吗吡吗吡轰,呼!” 耳朵里充斥着这老神仙教给我的法诀,也没敢当面去试,就是在心里默默地记,一直到我记得牢牢地,那声音才慢慢消失。 那个口诀,比以前的多一个字,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啊。真是想不到,可我现在根本不敢去试,万一我喷出鬼火来,把对面的大杨树给烧着了,那大队支书不让我赔才怪呢。 于是,我一边心里翻腾,一边不停地揉刚刚有些麻痒的右手食指指头,一直到手指头恢复正常,才撒开腿飞快地往家里跑去。 遇到这个老神仙,纯粹是意外,至于他教了我这三招,我也有点半信半疑,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看东北风刮得跟嚎叫似的,我顺着马路跑得那个快啊。 这天黑的,赛过了锅底灰,不知道啥原因,就是没有遇到路过的人。马上就到了烧砖窑这里了,我一看,外面还没啥,可这窑腔子里,咋多了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本来,这烧砖窑里面就是一抹黑,可是,我来的时候,特意看过,里面没啥啊,现在东北风一刮,咋突然多了一堆东西呢。 正常农村这些烧砖窑,都有两个门,一个是出砖头的小门,多是跟地面平齐,方便砖出窑时能用板车拉走。而另外一个正门,则是在地面以下,多是在另外一个方向,挖下去两三米深,方便往这窑洞里添煤。 现在好了,我看那团东西,就蜷在这窑底一个冒烟洞边边上,好像还在慢慢地动。这个动并不是伸出腿走动,而是整体爬动。 也就是说,这团黑东西,根本不是人或者长了腿脚的牲口。要是长有腿脚,我估计这东西就不用整个地贴着窑壁摸索着蠕动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就停下来,站在烧砖窑正门口,盯着那东西仔细地看。说实话,现在东北风刮得那个猛啊,我都感觉有丝丝凉意了。 我的视力是极好的,不要说我现在离这东西这么近,就算再远一点,我也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个东西,就是一团黑。那黑是黑得很彻底,只是它伏在地上,能明显地看出,它身上还有一些不规则的突起。 我一看这东西真是少见,就试着往它向体里头看,没想到,我这能穿透砖墙泥土黑暗肉体的眼光,竟然看不到这东西里面去。 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多厚,里面竟然有什么样的内脏。本来我第一眼看到时,还以为是哪家的老母猪跑了进来呢。 可是现在一看,乖乖这东西,就是一团黑漆漆的东西,至于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我还真没有看出来。我看了一眼边上的冒烟洞,发现这直通烧砖窑顶部的洞内,那些原本附着在里面的烟灰,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蹭没了,里面可是光秃秃的,甚至还有些油亮。 我看了一会,发现这团黑家伙,竟然不是想钻进这冒烟洞里,而是从这冒烟洞里往边上慢慢匍匐。它整个身子也没有太大的动作,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贴着洞壁往前蠕动。 外面风声呼啸,看样子这是要下大雨的节奏啊,可是我却闻不出这风里有雨的气味。而这窑底下,这个黑家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呢,这东西会不会向我扑过来,把我摁在地上摩擦? 我想,我没有这么吃香吧,谁见了都要把我蹂躏一番?看这个东西爬得这么慢,而且完全是波澜不惊,除了我有一点点奇怪之外,我根本感觉不到有什么害怕。 这个烧砖窑怕不是已经荒了很久了吧,如果不是,那这里面咋感觉没有一点点干燥的样子呢。正常烧砖窑腔子里,好是相当的干燥,毕竟烧一次砖头,那可得要一星期左右煤炭的炙烤啊。 但是,我感觉现在这烧砖窑里,甚至有点潮潮的感觉,东北风从那出砖窑口灌进来,这窑腔里根本就没有腾起烟灰。 我没有下到窑腔里面,我怕这个黑东西,要是突然发力,这么小一个空间,我想跑也是比较困难。于是,我就在地上找了一个碎砖头,朝着这团黑东西就扔了过去。 我扔得还挺准,一下就夯到了这黑东西身上了。原本,我以为这东西应该是软沓沓跟一堆猪肉一样,砖头砸上去,应该是噗地一声闷响。 可是这砖头一落上去,乖乖,当啷一声,就从这黑东西身上弹了一下,就掉在了地上。我听那个声音,完全就是跟砸到铁页子上一个声音。 这东西身上居然是硬帮帮的,那么,我看到它沿着洞壁蠕动时,那身体的边缘分明展现出软溜溜的样子嘛。难道这东西身上长了厚厚一些甲壳,跟河里那个老鳖一样? 虽然我看不进它的身体,但是它外面我看得是一清二楚。这东西就是一团漆黑,身上似乎还有一些油光,但是裸露在外面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老鳖壳,那分明就是它的身体。 但这身体却是跟铁叶子一样的硬实。真是个怪东西啊,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咋来的。 这时,我就看到有一个很小的老鼠,从另外一个冒烟洞里贼头贼脑的从上往下,一溜烟跑了下来,也不知道这东西是被别的什么东西撵的,还是被那大风给刮的,它从上往下,几乎是连滚带爬着,一下子就落在了窑底。 一落下来,这个小老鼠打个滚,就站稳了,然后沿着窑底的边缘,跟疯了一样迅速跑了起来。跑得那个快啊,我看到它的小爪子都把窑底的烟灰给弹了起来。 可是,这小老鼠跑的方向,正好是对着那团黑东西蠕动的方向,也就是说,两个东西是面对面沿着窑底动着的。可是,这小老鼠跑得多快啊,眨眼的功夫,就跑到了这个黑东西的面前。 我一看,这一下,这小老鼠肯定会蹦到这黑东西的身上,然后踩着继续跑。可是,没想到的是,这个步老鼠刚刚挨着这个黑东西,这黑东西的边缘,竟然一下子往上抬了抬,就跟微微张开嘴巴一样,那个小老鼠由于惯性,一下子就钻了进去。 第133章 初试神术 乖乖,我看到这小老鼠一钻进去,那黑东西就把看着软乎的边缘给合了起来,然后接着慢慢蠕动。这小老鼠从出来,到被这个黑东西吞没,前后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这小老鼠就无影无踪了。 我看着觉得有些惊奇,心想着,这小老鼠会不会等一会儿从这黑东西身体的另一边钻出来啊。看来我是想多了,因为,也就是一会会的时间,我看到这个黑东西的边缘,跟刚刚一样轻轻抬了抬,从它身体下面,像是往外吐一样,吐出来一团白白的残渣。 我一看,这可不是什么残渣,那分明是一小堆细碎的骨头,因为那骨头上还有丝丝缕缕的血迹! 我吓了一跳,天呢,这东西眨眼之前,就把一个活生生的老鼠给生吞活吃了啊,而且就这么一会儿,又把这老嫌的骨头给吐了出来! 天呢,这速度,这力量,我想不出有什么能跟它相提并论。如果,要是这东西把我给吞进去,会不会也能这么快地把我的骨头给吐出来啊! 我这个时候,才感觉这东西的不同寻常。原本以为就是一团肉乎乎的玩意,结果这东西竟然能这么快速地吃肉剔骨,天呢,不敢往深了想啊。 可是,我得想办法把这东西给消灭了啊,万一它爬到外面去,那不是坏菜啊,见个老鼠就能这样给瞬间消灭,要是碰到其他的牲口,肯定也能秒杀掉。 这时,在猛烈的东北风呼啸声中,我的耳朵里,隐隐地传来一阵声音。 “小良,伸出右手食指点一下,就能杀敌;弯食指弹一下,就可以分身;伸食指在额头扣一下,就能喷鬼火,不过,你得默念吗吡吗吡轰,呼!” 我往身后看了一圈,特别是往刚刚那个大坑里那看去,在确认那个老神仙不在那里时,才突然觉得,这个老神仙是在给我千里传音,看来,我得试试他教给我的这个更加厉害的法术了。 我不知道会不会操作,于是,就学着他的样子,端端正正地站好,伸出右手,亮出食指,只见我的食指尖端,猛地泛出一缕绿光,我一看,我自己好像进入一种状态,这种状态似乎带站无比的浩然正气。 我学着这个老神仙的样子,食指变过来,朝我额头就是轻轻一扣,嘴里默默地念叨,念吗吡吗吡轰,呼!就朝那团黑东西,伸出右手食指点了过去。 我就觉得我的腹腔里,瞬间被什么东西给胀得满满的,紧接着,我的嘴巴也猛地鼓了起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的嘴巴实在憋不住,猛地一张,一股绿荧荧的鬼火,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那窑底就喷射过去。 这鬼火就那么一股,得有碗口那么粗,所向披靡,直直地扑到那团黑东西的身上。只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我看到那团黑东西被这鬼火一碰,它身上就猛地一缩,迅速变成了一个大圆球。 可是这鬼火偏偏没有立刻熄灭,就围着它的身子,熊熊燃烧。我是完全在被动的情况下,从嘴里喷出这个力量巨大的火焰的。 看到这样,我自己就被吓得一个哆嗦,差点跌倒在地。还好,还好,我感觉我肚里一直有东西往外喷,我试了几次想闭上嘴巴遏制住这种往外喷的冲动,可是根本没用。 那团黑漆漆的东西,被这绿荧荧的鬼火缠绕着,灼烧着,没多久,就变得很小了,而且从它身上发出来一种怪怪的味道,那味道就跟烧猪毛的味道一个样子。 没一会儿,我感觉这鬼火就小了,接着我的嘴巴就能合上了。我伸手摸摸发木的嘴唇,还好,没有被烧到,一点灼伤的感觉都没有。 再看那上黑东西,那么大一团没一会儿就被烧得所剩无几。原本我以为这玩意儿应该是被烧成灰的,结果,等那绿火退去,这东西外面那一层黑乎乎的慢慢落尽,我才发现,留下来的竟然是一堆冒着黑烟的枯骨! 我的天,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看着完全没有骨头的样子,却烧出来这么多骨头。 那个味道很是难闻,而且一直在往我鼻子里钻,我好一阵恶心,真怕一个憋不住要哕出来,我马上就跳离了这个烧砖窑正门口。 来到马路上,我再一次看向这个烧砖窑,乖乖,虽然东北风刮得很是汹涌,但这窑洞正上方,不知道什么时间竟然笼起来一层黑如浓墨的雾气,久久不散…… 我跑到家里的时候,我父母都已经睡着了。天呢,看来我是记错了时间。我也没有去打扰他们,跑到灶屋里,胡乱吃了一通,觉得吃饱了才返回院子里。 坐在椅子上,一边洗着脚,一边想着我这一趟遇到的事情。真是不敢想啊,水坑里的长虫肉球,乱葬岗上空的闪闪金光,机井房的剥皮骷髅,老神仙的绿色鬼火,还有这个枯骨太岁,天呢,要是我把这些都说给我爹妈听,他们会不会以为我这是犯了什么神经病啊? 我一点都不困,不想去睡觉,就坐在院子里,想那老神仙教我的法术,没想到啊,这老神仙竟然是那个绿色蛇神的大师兄,他们竟然是一个师门,乖乖。 一想到这里,我就不由自主地往我家那棵大楝树上看,这完全是无意识的动作,毕竟那个绿长虫就是在这里,变成了一个肉球钻进我的手腕里的。 那大楝树又高又直,茂盛婆娑的树顶,被东北风刮得左右直摇晃。我看这楝树上空空荡荡的,也没有过多关注。可是,我刚把视线移到下面,就看到我家东屋的西山墙上,有一条不长的白长虫,沿着山墙斜斜地要往高处爬。 乖乖,我竟然还看到了白长虫。在我的记忆里,白长虫可是神蛇啊,要是叫上了年纪的大人遇到,肯定会立刻跪倒在地,砖头烧香。 不过,很久以来,我只听说我们家屋里有一条白长虫,却从来没听说,其他家里也有。可能人家也没有往外张扬吧。 第134章 家仙预警 但是,我奶说过,这白长虫是我们家的保护神,见了一定不要去动它。我是牢牢记着的,所以,我也没有大惊小怪地乱叫,就看着它,斜斜地沿着土坯墙,一点点地往上爬,一直到它爬到房檐下钻进屋里,我才收回目光。 我就当是没有看到,一边擦脚,一边想着之前发生的事。可没一会儿,我就看到,本来是关着房门的我家东屋里,突然就出来一个浑身穿着白衣裳的白胡子老头。 这老头走得是很慢,那房屋门根本对他没有造成任何障碍,他就直直地走出来,站在房门那里,手里拄着一根弯弯扭扭的龙头拐杖。 我一看,这老人,应该就是我奶说的保护我家的神仙吧,看着年纪应该是够老的了,因为我看到,他穿的衣裳,根本就是现在人们穿的那种短打扮。 还有一点,现在东北风正呼呼地刮,而这老人长须飘飘,衣袂拖沓,竟然都完全不受这风的影响。还是怪事啊。 我的脚已经擦好,穿上鞋,就坐在椅子里,扭着头看着这老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老人有什么话想跟我说,但就是没有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那长长的白胡子格外耀眼。我也不敢冒然过去搭讪,毕竟我不知道这老人出来的真正原因。 我奶说,这白长虫神仙,守着我家很多年了,一直都非常平稳。如果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他会提前通知我们家里人的。 所以,我就一直坚信,现在这老人出来,是不是我家即将要发生什么大事啊,那么我是不是得赶紧把我爹妈,还有我奶叫醒,跟他们说明这个情况。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这老人动了,只见他拄着拐杖,一下一下地走到了我家牛屋的门口,然后对着正在倒沫的那头牛,点了两下头,又扭头看了看我,一道白光,就消失了。 我一直坐在小椅子上,连动弹一下都没有,就看着这老人从我身边走过去,然后在牛屋门前做这一系列的动作,一直到他化为白光消失,我才突然间癔症过来。 这个白胡子老头,是不是想跟我说,夜里两点,这牛屋里会有什么大事发生?还是说,两天后,这牛屋里会有异相? 我没有理解,不懂这个老神仙给我暗示的意思。我一时就有结着急了,就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连洗脚盆都没有管,纵身一跳,就跳到了我家牛屋门口。 我朝里面看,那头牛,正站在牛食槽边,一下一下安安静静地倒着沫,它脖子里系的那个大铁铃铛,咣当咣当正非常有节奏地响着。 我左看右看,也没看出这牛或者这牛屋可能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我一直看了好久,东北风从我家院子外面冲过来,把那些灰尘土沫子,还有枯枝败叶吹得到处都是。 我没有看出什么名堂,就回到小椅子那里,把洗脚盆端起来,倒了里面的水,把盆子一刷,就回到我床边爬上床就躺了下去。 我要不要跟我奶他们说啊,这个事情有些悬乎。毕竟这是白胡子老头出来跟我暗示的,至于说会不会发生,或者在什么时间发生,我都猜不出一二。 如果说我跟大人们说了,这事情没有发生,让他们白白紧张一场,那我会不会在他们心目中留下不老实乱撒谎的印象。 躺在床上,我翻过来翻过去,没有一点睡意,于是我就坐了起来,想过去叫醒我爹妈,跟他们老老实实地说一下这个事情。 可是我听着我爹在西间那沉沉的打鼾声,却又不忍心过去打搅。我一直是一个很听话,能体谅大人的孩子。我爹我妈天天下地干活,那可是相当的劳累,如果夜里再睡不好觉,那肯定会很麻烦的。 一想到这里,我就又忍住了,算了,还是不说了吧,不管是今天夜里两点,还是两天后的夜里,我都悄悄地等着吧。 我家牛屋,在堂屋西间外面的那个砖头垒的外间里,后面有一条东西向的小路,那小路往西没几步就是西大路。只是这牛屋垒的不像我们堂屋那么正式,有些低矮,但也能遮风挡雨。 我想不出,这半夜三更,我家这牛屋或者我家头牛,会发现什么事情来。于是,我就穿衣下床,走到院子里,把那个小椅子拖过来,安安静静地坐在了牛屋门口。 我想得很简单,我就在这里等着,看到底有什么事情发生。这种扳倒树捉老鸹的方法,虽然很是笨拙,但却极度有效。 如果我一直在做着什么事,我会发现时间过得那是飞快啊,但如果让我就这么跟尊神一样无所事事地坐着,我才明白,那简单有度日如年的感觉。 现在我就是,耐着性子坐了一会儿,听了好一阵子那东北风单调的呼啸,没多久,我就开始感觉相当的乏味了。 不要说这牛一会儿倒沫,一会儿放屁,一会儿吃草,忙得不亦乐乎,我就这么干巴巴地坐在这牛屋门口,着实有些寂寞难耐。毕竟这已经是夜深人静啊,外面刮着呼呼大风,我就跟个傻小子一样,神经兮兮地端坐在这牛屋门口。 罢罢罢,谁叫我能看到这老神仙呢,我还是耐心地等着吧。于是,我调整了心神,一边想着我刚刚遇到的那个教我法术的老神仙,一边仔细回味,他说的那些口诀,加上我又有烧死枯骨太岁的实战,没一会儿,我就沉浸到反复推演法术当中去了。 我正推演得投入呢,我家院门外那棵歪脖子枣树上,已经睡着的鸡子,突然跟发癔症似的咯咯叫了两声,我一听有动静,那是一个箭步,就直接冲到了院门外。 到了枣树下,我抬头就往树上看,那些鸡子紧紧抓着枣树树,跟荡秋千一样,睡得正好,没有什么异常事情发生。会不会是这鸡子做梦了啊。 我一看,我有些神经过敏,就摇了摇头,走回到牛屋前,坐下来,继续反复推演那几个法诀。 第135章 草地长虫 也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我听到庄北头,传来一声声的公鸡啼鸣,我才从自我的舞舞喳喳中像是惊醒一样反省过来。 东北风已经不知道什么时间就不再刮了,我往东边一看,依稀能看到有微微的亮光透出,看样子这天要亮了。 还好熬过了这一夜,我看看牛屋,还有那头已经闭着眼睡着的老牛,总算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谢天谢地啊。我把小椅子拖回去放好,衣裳都没脱,躺到床上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能是有点累了,我一口气睡到快晌午了,才醒过来。醒过来后,我发现,我睡了这么久,居然连个梦都没有做,真是挺好。 当然,父母早就下地干活了,外面已经不再是阴天,太阳也出来了,只不过,马上就要到中午了。 我连脸都没来得及洗,就赶紧往牛屋里跑,我想去看看,我睡觉后,这牛屋里到底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可我过去一看,啥事也没有,那老牛已经吃饱了草料,正趴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倒着沫,而牛屋依然。 我是不是有些神经大条了啊,这白胡子老头,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当着我的面出来,给我暗示啊。 所以我始终坚信,肯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只是现在还没有到时间而已,所以,我刚想放松的心神,又一下子紧张起来。 反正我闲着也就是闲着,我想去分担一点我父母的辛劳,就想着,等一会儿吃点东西,去外面的沟里割点草,扛回来喂我家这头老牛。 于是,我洗好脸,吃了点东西,就从我家龙门头下面,把那个磨得锋利的尖头镰刀拔下来,又拿了一个长虫皮布袋,戴了一顶草帽,就走了出去。 其实我并不知道,这老牛要吃哪些草,不过,可不能割那些老的,沾了泥巴的,我得给它割点嫩草,干净的草。 主定打定,我就小跑子往外跑了,从我家陈刺树往南,过了老海家那棵大扁食树,就到了护庄河边上的土路了。 从这里一直往东,到老沟上我爷坟头的地方,这护庄河的边上,都长有很深的野草。我想着,这些草离庄太近,估计也嫩不到哪里去,而且有人来来回回踩过,肯定会沾有泥巴,所以,我连过去看都没有,直接就往老沟上跑。 快晌午了,太阳还真是猛烈,我都不敢抬头看,生怕那白花花的阳光刺痛我的眼睛。 老沟上那段护庄河边上,本来是长着很高的芭茅棵的,但在芭茅棵之间,也很了很多非常鲜嫩的野草,你像疙疤草啊,刺角芽啊,灯笼棵啊,野茓草啊,长茅草啊,拉拉秧啊,这些草都长得很旺很茂盛,要是我去割的话,没一会儿就能割满满一长虫皮布袋。 我找了一处看着没有动过的地方,那里,即没有遗留的长虫皮,边上的水里,也没潜伏那种灰灰的大长虫,虽然边上有高高的芭茅棵,但我觉得那里的草应该非常鲜嫩。 于是我就把长虫皮布袋放在一边,伸出手把住那些长草,伸出镰刀,低下头就开始割了起来。在我们这里,极少有人会打那些剧毒的农药的,所以,这些草上,根本就不用担心会有毒。 而且这是老沟上,这沟沿离庄稼地边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所以,我左右一权衡,这些草都挺安全,就埋着头,一下一下地割了起来。 我割了一把,想装到袋子里去,可我觉得很麻烦,不如我先把草都割下来,等一会儿觉得差不多够装一袋了,我再一起往袋子里装。 于是,我就专心开始割草,没一会儿,我身后就摆放了一扎扎割下来的嫩草了。这些草在阳光下,一把一把地显得格外整齐。 我看到有好多绿长的老扁蚂蚱,蹦过来站在这些草上,头上短小的节肢触角,一动一动的像是在琢磨什么事情,可没一会儿,它们就又蹦跑了。 我一共割了不下二十把,想着已经能装满一袋子了,就把镰刀别在腰间,回过头来,撑开袋子,一把一把地往里面装。真是没想到,等我装到第五把的时候,这草下面,竟然呲溜一下钻出来一条不粗的虎皮长虫。 那长虫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从我的两脚之间,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直直地冲到了边上的水里。我倒是觉得很是稀松平常,这种长虫跟花红蛇一样,都是没有毒的,我不怕它们,但它们应该是挺害怕人,所以,当我惊动到它的时候,它慌不择路,一下子就窜到了边上的水里了。 我笑了一下,也没再关注它,就又一下一下地装这些割好的草,没一会儿,就把这个长虫皮布袋给装满了,可地上还有三把没有装下。我就把布袋里的草用力地往下压,好不容易,才把那三把草又硬塞了进去。 可是,这一袋子快跟我这么高了,我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回家的啊。我就着急了,这可咋整,草是割好了,却拿不回家了。我想着,草一定得要拿回家的,要不然拿什么去喂老牛。 我想站,用哪种方法,可以拿走呢。想来想去,我觉得用肩膀扛比较好,可是又没有人帮我抬着放到我肩膀上。这可怎么办,于是想来想去,我就一条腿跪在地上,一条腿半蹲着,拉过草袋子,使出全身的力气,一点点地把这草布袋挪到了我的肩上。 等袋子全部放在了肩上,我才颤巍巍地一点点站起来,没想到啊,我为了这站起来,竟然尝试了不下十次! 刚一站起来,我的眼前就一阵发黑,我的身子有点打摆,可能是太重了吧,毕竟我才那么大点的孩子。还好,我忍住了,总算站稳之后,才慢慢地一步步走到了土路上。 我的天呢,我这可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啊,在这土路上还没走出去几步,我就感觉我额头上,头发里,脖子里开始往外疯狂地流汗,那汗水直接沁到我的眼角,你再也想不到那感觉,又痛又涩,迷得我眼睛都睁不开,可是我又腾不出手来擦汗,一任这汗水扑簌簌地往下掉。 第136章 金牙黑人 这长虫皮布袋,是横在我脖子后面的,本来就很重,我是双手叉开,才很吃力地一手抓一头,才总算稳定住,要是我松开一手,那布袋就会从我肩上滚到地下的。 我是不敢松手,我这么艰难好不容易把布袋弄上去,万一掉了,我哭都哭不出眼泪。太难了我。我看着老海家的那棵扁食树,那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蹭啊。 我感觉每往前迈一步,那汗水就跟筛豆子一样往地下掉。但我就是没有松手,也没有停下来。有蜻蜓飞过来,在我面前一晃,嗡地一声飞走了,我理都没理。 有黄鼠狼,从北边的红薯地里,猫着腰跟个鬼似的,快速越过土路,跑到对面的护庄河边没了影,我觉得它就是个信球。 有楝巴哥,从东边扑愣愣飞过来,在我头顶故意地喳喳乱叫,还想挤到我头上一点稀屎,我狠狠地想破口大骂,可这家伙又扑愣愣飞走了。 也就是在这一点点的前行里,没多久,我就回到了我家院里。我的天呢,一到龙门下面,我双手一松,那沉得跟山一样的草布袋,就直接滑到了地下,我也跟掉了魂一下,想直接扑倒在地。 可是那尖头镰刀还在腰里别着呢,我赶紧把镰刀拔出来别到墙上,就冲到压井边,猛喝一股子井把凉水。然后又把衣裳一脱,接了一盆水,就想往身上倒。 我这个举动,把我奶给吓了一大跳,她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把盆子抢走,嘴里大声斥责着我。我一看有些不理解,我奶就用毛巾沾了水,又拧干,过来给我一下一下地擦。 一边擦一边不停地说:“小良啊,你现在流这么多汗,可不能用凉水浇啊,万一激出来啥毛病可咋整!” 我一下就明白了,热身子是不能凉水激的。 歇了好一会儿,我才总算反省过来,我奶做了淤鸡蛋浇蒜汁的捞面条,给我也盛了一碗,我三下五去二,没几口就吃完了。 可能是极少干活,就这么一长虫皮布袋的草,就把我给累得跟散了架一样。我吃过面条,就觉得身上特别的乏困,就跑回屋里一头倒下睡了过去。 这一次,我很快就做起梦。梦里那个白胡子老出现了,还是那么跟昨夜里一样。他从我家东屋里出来,站在那里慈祥地看着我,然后又走到牛屋那里,用拐杖对着那牛,点了两下,回过头来,朝我点了一下头,接着一道白光就消失了。 在这梦里,我一直都是睁着眼睛,不敢说话,就看着这老人。 可是,我刚想睡着,这个梦境又来了,还是这个样子,就跟放电影一样,那白胡子老人重复着他的动作,没一会儿他就化为白光一闪而逝。 真是奇了怪了,在我的梦里,这个白胡子老一遍又一遍地出来,反反复复地做着这些动作,然后就化为白光,从我眼前消失。 我有些着急了,即便在梦里,我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个白胡子老人给我的那种强烈的暗示。为什么他不跟我明说呢,难道是有什么忌讳不成?我不明白,也根本理解不了这老人的用意,这可咋办。 这一遍遍的暗示,说明这牛或者这牛屋,肯定会很快就有什么大事发生,而且这大事好像跟我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天呢,这到底要发生什么事啊。 在我的梦里,突然我就看到了我割回来的那一袋牛草了,是不是这牛草有什么问题啊,难道这草上有毒?还是这草太脏? 不会啊,我割之前,那可是仔细挑选鉴别过的,这草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可这老人反反复复地在我面前放电影,我心里那个担心啊。 不过还好,好像我翻了一个身,踢掉身上盖的被单子,就再也没有梦到那个白胡子老头了。然后我竟然打起了鼾声,一直睡到天快黑了,才醒了过来。 醒来后,我就跟早上一样,什么事都没顾得上,直接就往牛屋那边跑,我这可能已经是得了神经病了吧,往那牛屋里一看,结果那牛好好的在吃着草料,而牛屋还是那样。 我松了一口气,往龙门那里看过去,我割的那袋草,已经不见了。牛屋里的那个草料簸箕里,却多了一大堆已经铡好的鲜嫩草末子了。 不是草的问题,这牛也好好的倒着沫,这牛屋也没有什么损失,那么,这个白胡子老人给我放的电影,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这白胡子老头生病了? 乖乖,我伸了一下舌头,觉得有些造次,连忙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阿弥陀佛,才走过去洗脸。 夜很快来了,我趁大人们都睡着了,又坐在了这牛屋的门口,想着,要是有什么事发生,我肯定第一个知道。 一直等到夜里快两点的时候,我都有些睡意朦胧了,突然听到,我家后墙那边,传过来几声低沉的声音。那声音就跟啄木鸟凿树发出的铎铎声很接近,但说是很轻也很低沉。 我一听,这声音不对啊,就是从我家屋后的墙上发出来的。难道有人半夜里来扒我家堂屋的后墙,这可不得了,我爹妈还在屋里睡着呢,万一这墙要是倒了…… 一想到这里,我的神经就一下子紧张起来,也顾不得看牛屋里牛的现状了,就一抬脚,直接跳到了我家堂屋的顶上。然后我轻轻走到后檐边上,伸着头往下看。 结果吓了我一跳。黑暗里,有一个人影,正站在我家牛屋后墙那里,蹑手蹑脚,伸着手,小心翼翼地把后墙那砖头,一块一块地往外扒。 看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这白胡子老头是预感到了这事,才不厌其烦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暗示我。原来是这人要把我家牛屋后墙扒出来一个大洞,然后进牛屋把我家牛给牵走啊。 这还了得,我一看气不打一出来,正要伸出右手手指点将过去,可是,我一看这是个大活人啊,根本不是什么鬼怪,但是这个人我却很是陌生,根本看不出他是谁。 这人穿着一身黑,甚至脸上还蒙着黑布,但是我看清了他的脸,他微微张开的嘴里,有一颗金牙,就那么一闪,他就又闭上了嘴巴。 第137章 鬼火护牛 但这个人我从来都没见过,他是怎么知道我家的牛在这里拴着呢? 对于活人,那个老神仙教我的法术,是没有用的吧。我也没敢试,就看着这个家伙把后墙的砖头,一块一块的往外扒,没一会儿,这后墙上就出现了一个大洞。 天呢,这家伙要钻到牛屋里,去解拴在牛食槽上的牛绳了。这可咋办,就在这危急关头,我想吓唬一下这个坏种。 于是伸出右手食指,在我额头上轻轻一扣,嘴里默念起吗吡吗吡轰,呼!眼看着那道绿得瘆人的鬼火,就从我嘴里噗地一声喷射而出。 我没对站牛屋,就朝着被扒出去的那堆砖头。黑夜里,突然冲过来这么一大股绿荧荧的鬼火,任何人见了,都会吓得屁股尿流。 所以,这个家伙刚刚钻进牛屋,还没等他够着牛绳子,就看到了外面的鬼火,惊得一下子就瘫坐在了地上。可是当他看到这鬼火没有朝他冲过来时,就又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猫着腰走到那砖堆边,顺手就拿起一块砖头,直直地朝着那鬼火就砸了下去。 我的天,这家伙真是也够狠的。当然,他只是砸到了地上,毕竟鬼火这东西有形无质。要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已经停止了往外喷火,要那团鬼火竟然没有熄灭,而是一下子散了开来,形成了四个稍微小点的火团,把这个家伙给围在了中间。 眼看着这鬼火闪闪就要冲到这人的身上,没想到,这人竟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来。 我一看,这东西竟然是一把剃骨尖刀,那刀在这鬼火照耀下,寒光凛凛。 我的天,还好我没有下去,也没有大声呼叫,要不然,这家伙肯定会一刀子攮死我的。 看来这家伙是有备而来啊,但是,但是,现在好了,我静静地站在房檐上,就看着这四团鬼火,绿荧荧地围着我不停地打着转。 好像这鬼火一下子有了生命一样,鬼气森森地,不停地在找着这人身上的薄弱点,正准备冲上去。 这人胆子也真是大,举着尖刀,前后左右防着那鬼火靠近。那鬼火稍一靠近,他就挥起尖刀猛刺过去,那鬼火就又飞到了一边。 就这样,这个家伙跟四团鬼火纠缠在了一起。我一看,这不是办法啊,这绿荧荧的鬼火,就这样上下翻飞,万一被起夜的人看到,岂不是要吓个半死。 于是,就又伸出右手食指,指着那个正在团团转的家伙,食指一弯,猛地点出,没想到,我的身子,竟然一下了化成了一排一模一样的影子。我一跳就跳到了后面九叔家的院墙上了,好些幻化出来的影子,也跟着就跳到了墙上,跟我并列排成了一排,都睁大眼睛,伸着右手一言不发地指向他。 而这个家伙只顾着躲避那四团鬼火的纠缠,等他稍抬头,看到了满院墙的人影,都伸着右手在指着他,也没觉得有些可怕。可是,他又看了一眼,这个时候,我就说了一句话:“你是谁啊?” 没想到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因为那些跟我一模一样的影子,都跟着我在说:“你是谁啊,你是谁啊,你是谁啊……” 这些影子,也真是厉害,一个说完,另外一个紧跟着说,反正,这满院墙的我,就这一句话,说了老半天。就跟我们庄上的大喇叭播音一样,那个声音能重复回荡n多遍。 这人就是一惊,当他就是鬼火的光芒,彻底看清楚,这么多人,就是同一个面孔,同一个动作,同一个声音的时候,他才吓得妈啊一声大叫,剔骨尖刀当地一声掉在地上,撒腿就往西大路上跑。 可是,那四团鬼火却不依不饶,一阵风地跟着他跑得飞快。而我又在背后,拖着长音慢腾腾地说:“你,别,走,啊……” 你可以想像,那满院墙的我,都阴恻恻地这样说话,而且是在夜半更深的时候,外面还有四个鬼绿鬼绿的鬼火在飞,就算一个胆子再大的人,估计也要吓得屎尿齐发,晕倒在地吧。 我看那四团鬼火追着这人,一个劲地在西大路上疯跑,这人一边跑,一边大声嚎叫:“鬼啊,银娃家闹鬼了,快来人啊……” 没一会儿,庄上的狗就接二连三地疯狂叫了起来,人们都拉了灯,走到外面。 这个家伙跑到庄中心那个大坑边上时,那四团鬼火还在盯着他要往他身上扑,一直到他扑通一声一头栽到这大坑里,那鬼火才一下子消失。 我抖擞了一下身子,那些影子就消失了,我这才跳下来,从那个被扒开的洞里走到我家院子,这时我爹已经披了衣裳走了出来。他是没有看到我,虽然他手里拿着手电,可他却只顾着照他前面脚下的路。 我赶紧躲在压井边上,就看到我爹一走进牛屋,手电照到那个大洞时,就听到他大声喊了起来:“有人偷牛了,有人偷牛了……” 没一会儿,我家院里就来了好多大人,那些大人们我都认得,大家都围在我家牛屋前后,议论纷纷,我爹在看了我家牛还在屋里,就稍稍放下了心,可是看着墙这个大窟窿,又忍不住了骂了好久。 没一会儿,庄北头有人就喊起来,大坑里有人淹死了。我的天,这人不会真的就淹死了吧。我赶紧悄悄地出了院了,跳了几下就到了大坑边上。 没想到那里围了好多人,那手电光到处乱照,我就看到这人已经被捞出来了,被扔在了坑边上。 他脸上的黑布也被人扯掉,我一看,这人咋看着不对劲呢。就格外盯着看了好几眼,没想到,这个人的头里,居然有团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像极了我在烧砖窑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它正在这人的脑袋里慢慢地蠕动,每动一下,这个人就从嘴里往外吐出一些坑水…… 我家的那头牛没有被偷走,天还没亮,我爹就把我们家院墙外面垛的那些砖头,用架子车拉过来,和了一堆泥,一边不停地咒骂,一边快速地把后墙上那个窟窿给堵上了。 第138章 放树奇遇 堵上之后,我爹还嫌不够结实,刚吃了早饭,就一个人骑着车子,跑到街上,买了一袋两袋水泥回来,当时就给和好,拿一个铲刀,均均地把后墙全部给抹上了水泥。 这一下,从外面看后墙,根本就看不到里面垒的砖头缝。 “我叫你偷,我叫你偷,狗日的龟孙……”。看来我爹根本不知道那个偷牛的黑衣人,已经在大坑边上吐完了肚里的水,看没人注意,已经逃之夭夭。 可是,这个家伙到底是谁,从哪个庄上来的,始终没人知道,可他头里的那块会慢慢蠕动的黑东西,却一直让我很是记忆深刻…… 没几天,一大早,西大路的大喇叭就又开始叫丧一样的乱叫唤:“每家一个劳力,都到大路上,开始放树,一家五棵……”这样的声音,反反复复在庄上空回荡。 没一会儿,家家户户都推着架子车,车子上放着老虎抓子,大铁锨,长绳子,还有各式各样的能据能砍能挖的东西,一时间全城空巷,人们都聚在了这马路上。 很奇怪的,大人们都推着车子,飞快地入自己家分到的大树那里跑,而那些娃娃,不知道为什么,很多都哭着喊着,也跟着车子往前冲,甚至家里养的各种颜色的狗,也跑出来凑热闹,叫得不亦乐乎。 一时间,大路上水泄不通,这路面,本来也就没有多宽,各种车辆完全把这个路面给堵得严严实实。加上已经有人开始,把树上的侧枝往下锯断,这些大大小小的树枝,还带着树地,一下子,就把各种空隙给占满。 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人们有这么积极的,可能是因为大喇叭里说了,这大杨树上,只要没有碗口粗的树枝是自己家的,不用上交公家吧,所以这些人们,比过大年还要兴奋。 我亲眼看到,他们挥舞?头的力气都是最饱满的,哪怕汗水一下子就打湿了前胸后背,他们也毫不犹豫地把那汗衫一把捋下来,往边上一扔,继续用力地去刨那粗大的树根。 有老太太,手里端了一个塑料红盆子,就往树根前跑,眼睛好像一下子亮晶晶的,只要人家一刨出来白白胖胖的还没有出土的知了猴,她就会跟癞蛤蟆伸出来的舌头一样,突然伸出手来,一下子就把那知了猴抓起来,放到盆子里。 场面特别宏大壮观,快晌午的时候,家里劳力多的人家,就已经把那粗得跟麦缸一样的杨树放倒了,那倒下的树干,排山倒海一样往边上的地里一倒,一下子就把那地里的庄稼给压出来一大片不规则的地面,然后就有一群腰里别着长虫皮布袋的老头老太,跟看到刚拉出屎坨的哈巴狗一样,蜂拥而上——我知道,他们这是抢着要去捋杨树叶呢。 我只怕这些高大的杨树倒下来砸到我,就远远地站在烧砖窑的最上面,任凭东北风在我向上刮来刮去,也没有往这热火朝天的一团乱麻的世界里凑,就站在那里,往南张望。 从这烧砖窑往南,人们都在不停地挥动着镐子,铁锨,铲子,铁锹,每个人都相当的专注,一声不吭,屁股能撅到天上,那油光光的脊梁映着白花花的太阳,就是没有看到一个人偷懒。 这烧砖窑南边不远,就是一排好几个黄土堆起来的坟疙瘩,这些坟疙瘩相当有年头了,它们离这马路太近了,这回修路,应该不能幸免。 这每个坟边上,都长着一棵高大的几人合抱的大杨树,现在可好了,这些大杨树已经开始被人挖掘,看样子,要不了多久,就能放倒了。 这些人,是隔壁庄上的,我不认识,好像这一排五棵树,都是这家要放的,只是我没想到这家有这么多的劳力,因为每棵树边上,都有两到三个壮小伙,拿着家伙不是刨土就是锯那挖出来的树根。 东北风刮起来,那大杨树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我无意中就看到离烧砖窑最近的那个坟疙瘩里面,那个朽得不成样子的棺材,有一扇本来立得好好的棺材板,不知道为啥咕嗵一下往外边倒了下去,我看得清清的,那棺材板本来就沤得快成渣了,这一倒下去,立刻就在这墓坑里面腾起一大团灰褐色的烟雾,直扑得那墓坑里好长时间看着都雾罩罩的。 这是坟堆里面,我是隔了那厚厚的黄土堆看进去才看到的。外面那几个人在想着法子,一会在这坟堆边快速地往下挖个不停,一会儿又在另一边用?头不停地斩断那些或粗或细的杨树根。 这坟跟这杨树离得太近了,没多久,这坟堆约摸有三分之一的土疙瘩就被刨出来一个很大的窟窿,我看得很清,这要是再往里面挖上两搾,就马上能挖到那箍坟的砖头了。 我看到,那些箍坟砖,竟然不是现在我们看到的砖头。现在的砖头,一般都是用做好的砖坯模子拓出来的,宽15公分,长也就25公分左右的样子。 而我看到的那箍坟砖,比现在这砖头可大的太多了,也是四方形,不过,宽25-30公分,长得有40公分左右,而且这些大砖头看着很平整,表面相当细腻圆润,更重要的是,这些砖头看着内部非常瓷实,根本没有空隙或者别的杂质。 也就在我歪着头仔细地观察这些巨大的砖头时,就听到那个舞动?头,撅着屁股,不停挖着的光膀子家伙,咦地一声惊叫,他的那个?头嘭地一声,像在钉在了什么硬东西上了。 还没等这个家伙伸手去拔这个?头,就看见有一股灰褐色的烟雾,就跟黄鼠狼放的臭屁一样,从?头扎下去的地方,噗地一声冲着这个家伙的身上,就喷了出来。 这个家伙也不知道躲避,还傻乎乎的用力地不停地拔着?头,没想到,一会儿的功夫,他就被那股越喷越旺的烟雾给淹没了。 而边上其他几个家伙,都正埋头斩着树根,马上这棵大杨树边上的树根就被他们给全部斩断,然后再跑到远处,拉动事先绑在这杨树梢处的大粗绳子,来回荡几下,估计就能把这棵大杨树给撂倒。 第139章 鬼事连连 那个还在不停地想拔出?头的光膀子,突然从那灰褐色的烟雾中,猛地站地了腰,两眼瞪得溜圆,两只手呈爪状,朝着自己的脸上,狠狠抓了下去,一路没停,直直地在自己腰上,胸前,肚子上,一下子就抓出来好几条深深的血道子,那鲜红的血,瞬间就顺着脸,跟尿浇了一样往下淌。 而这个家伙居然也不知道疼,抓完自己后,一下子就从那个窟窿里跃到了马路上,朝着边上亮出脊梁的伙伴就下了手。那伙伴正撅着屁股,拿着铁锨正专心地斩树根呢,被这个家伙一挠,估计是疼得钻心,嗷地一声,连那个铁锨也来不及撒手,就疼得一下子站直了腰,扭头就往后面看。 可是他手里的铁锨,居然平着就一下子削到了伸出两个大爪子的人的脖子里了。你想想,那个铁锨明晃晃的刃啊,一直在挖树,磨得也是极度锋利,这一下,直接把人家的脖子生生地犁开了差不多一多半。 我的天呢,这可好了,张着爪子的家伙脖子里,瞬间就跟自来水一样,疯狂地往外喷出鲜红的血来。特别是在这白花花的阳光下,那血就跟喷泉一样,飙得那个远啊。 这一下子血流如注,边上的几个人看了,都立刻大呼小叫起来。脖子被砍的家伙竟然扭过头,顺着大路就往南狂奔,还没跑出去几步路,他的脑袋往后一仰,那脑袋就跟没了知觉一下,一下子就耷拉到后背上了。 可他还是没命地往南跑,在这白花花的阳光里,一个背着自己脑袋,一边往外喷着鲜血,一边伸着两手不停抓挠的人,就这样往南疯了一样地冲着。 真让人想不到的是,他跑得飞快,可是这大路上,早就被那些车子啊,工具啊,甚至站着的人啊,挡得几乎水泄不通,可这个家伙喷洒着鲜血,头在背上背着,却能极度轻松的找到往前冲的路。 他跟一个猴子一样,或蹦或跳,不停地在车子,工具,甚至人的身边一闪而过,只留下一条条鲜细的血道子在阳光下诡异地泛着光芒。 人们看到了,都吓得纷纷躲避,一边惊呼不断,一边去抱自己家的孩子,可这狂奔的人,居然一口气就跑到了中间几棵长得倍加高大的杨树面前,看也没看,两只已经成爪的手,直接就跟钢钎子一样,狠狠地朝一个光着膀子的人没命地插了下去。 我的天呢,这人本来是听到了惊呼声,才直起腰站在那里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才把脸上的汗抹了一把,就感觉到一阵疾风扑面,身上噗地一声,钻心疼痛马上袭遍全身。 就在这人疼得看清楚眼前的人时,眼睛一闭,腿一软就昏厥在地。这时那个背着自己脑袋的家伙,跟着昏倒的人,也倒在了地上。 他脖子里已经没有喷血了,血沫子一鼓一鼓地往外冒,而他的双手却深深地插进了那个人的胸膛。 边上的人们一阵惊呼,都冲过来,想把他们分开,没奈何,这家伙的双手就跟里面有倒刺一样,怎么薅都薅不开,而那个昏倒的人,被人们一动,又醒了过来。 醒过来后,竟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那叫声,比谁家的狗被车压死的那叫声还要惨烈。后来好不容易把那两只手给薅出来,人们一看,天呢,那两只手的指甲竟然留在了嚎叫个不停的人的肉里了。 这时,才有人发现,正在嚎叫的人,居然是庄上的一个小队队长,听人说,他的名字叫狗子。 放树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一个人头断了,另一个人胸口被插出来十个血窟窿。人们一下子就围了起来,惊恐万状,而又无可奈何。 这个队长,马上就被人用拖拉着拉着,送到乡里治疗,而这个头断了的家伙,没一会儿就咽气了,可是他的双手至死都是呈爪状,直直地朝天上伸着。 从冒出来烟雾的坟疙瘩,到被抓了血窟窿的人那里,本来也没有多远。我站在这烧砖窑最上面,看得很清楚。 我看到那个背着自己脑袋的人一倒在地上,这个被撅开的老坟,突然唿隆一声,就好像墙倒了一样,这个坟疙瘩突然就下陷了,一阵灰褐色的烟雾腾了起来。 这烟雾被东北风一吹,马上就消散了。我看到这坟疙瘩突然跟地震似的塌了下去,就觉得不太对劲。忙往这坟里仔细看去,就看到被重重压着的棺材里,那个灰褐色的骷髅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动,而且早已没了皮肉的下巴颏,一张一张地像是在不停地说话…… 而马路上那些人们,都还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那个伸手向天的断头尸前面,默默无声,任凭火辣辣的阳光照着,谁也不说话,也没有离开,最让人想不通的就是,那些本来已经哭闹成性的孩子们,竟然现在都乖得跟猫似的,在大人的裤裆里安安静静地呆着…… 就在这时,我听到塌了的坟边上,那棵大杨树也不知道是被风刮的,还是咋回事,突然发出一声咔嚓的脆响,这大杨树就跟喝醉了酒的人一样,慢慢地往西边倒去。 我就站在离得不远的烧砖窑上,看得不要太清楚啊,这棵大杨树,真的是慢慢地倒过去,就跟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我居然能看清楚它倒的痕迹。 一般放树,这树倒的瞬间也最多一两秒钟,可是,这棵大杨树,就像是特别留恋这块土地似的,倒的那叫个慢啊,好像在数着一二三四,一直数到十,才听到咕嗵一声,那巨大的树干,带着数以万计的树叶,轰然倒下。 本来我以为,这棵树倒的很慢,是因为它下面可能有很多还没有斩断的树根在牵绊着呢,可是当它彻底倒下之后,我特地跑过来看了一下它的树根,真没想到,那已经翻出地面的树根的最下面,居然就跟被谁拿锯锯过一样,连个指头粗的树根都没有,平整如镜。 第140章 树里长虫 可是,这么大的杨树啊,好几个劳力合抱都抱不过来,它怎么可能会这么慢地倒下去呢?还有,没有往下扎的树根,它是怎么样才能长得这么粗大不被这猛烈的东北风刮倒呢? 我正在乱想着时,那些围着断了脑袋的家伙的人们,听到这边有树已经放倒了,如梦初醒,才潮水般地往这边涌。 这些人们还没有跑到这棵大杨树跟前,这棵本来已经倒下根本动不了了的大杨树,就跟谁用撬杠把它突然撬起来了一样,那个粗大的树干,像诈尸一样突然跳了一下。 这一下可把站在边上看稀奇的我吓了一大跳,我急急地抬腿就往后一个大撤步。我刚刚站稳,人们都冲了过来。但他们却不敢靠近这杨树,估计是害怕这杨树还会突然打哆嗦。 这是一棵树啊,怎么可能会跟人一样,被尿憋得打哆嗦,不可思议的事嘛。我就感觉这杨树太不正常了,你说倒得慢情有可愿,这都倒了好一会儿了,你又给我来了个大哆嗦,这不是要亲命吗? 所以我就想趁人不注意,给它来个吗吡吗吡轰-呼!,让他尝尝这玩意儿到底爽不爽,但人们冲过来的太多了,我怕人们说我是个妖怪,也就慢慢地把快抬起来的右手给放下了。 可就在这时,就在这个杨树根最下边,我看到那个厚实无比的杨树皮,好像被谁用利刀子给犁开了一样,那树皮慢慢地往两边不停地翻开。 人们看到了,立刻发出一阵惊呼,就在这惊呼声跟潮水一样的涌动里,有一条黑色的长虫,油光发亮地顺着那个翻开的树皮,慢慢地游了出来。 我的天,这树里竟然长了一根长虫。一看到有长虫,那些人们,就跟被踩到了尾巴一样,猛地往后一转身,扭头就跑,这一下可完了,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咋回事,立刻就被前面的人给撞倒,前后相撞,人们基本上都摔倒在地。 就在人们惊叫着骂爹骂娘不停骚乱时,我就看到那条黑长虫,从这个粗大的杨树根上,慢慢地游出来,然后就跟一个蛤蟆一样,猛地一跳,就跳到了那个露着方块砖的塌了的坟坑里,然后慢慢地盘成一个盘,那个三角长虫头独独地露在外面。 我一看,这东西竟然没有被人们这个骚乱给吓跑,咋跑到这坟坑里卧下来了。难不成这坟就是你的家啊? 对于这些长虫,我是不害怕的,不要说现在这个细得跟筷子一样的小长虫,就算你来一个碗口粗的大长虫,我也是见过的嘛。 所以,我就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这个长虫盘子,我就想看看,这家伙到底想干啥。说老实话,这种黑得发亮的长虫,在我们这里确实不多见。 而且在我细细的观察里,这个长虫的三角头上,居然有一个肉疙瘩,那肉疙瘩也是黑漆漆的,就跟老公鸡头上的那个肉冠子一样。 人们吵吵嚷嚷,总算是站了起来,慢慢恢复了平静。等人们站好,我就看到这条长虫,就跟松开的发条一样,嘭地一声,突然炸开了盘子,那油光发亮的黑色长虫皮,在阳光下那叫一个扎眼啊。 就见这长虫,猛地翘起它那个带着肉冠子的三角头,在那块露出来的方块上,轻轻地点了三下,然后这长虫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就窜到了这大杨树树干上,顺着那东北风,嗖地一声顺树干就飞了下去。 说是飞,其实就是凌空射出一样,反正这长虫在我看来,是根本没有挨到这树干的。我很是惊诧,边上的人们齐齐地发一声喊,只见那长虫,从树上一跃而起,乘风直上。 也不知道这长虫是咋了,朝着后面的坟疙瘩方向,突然发出一声嘶鸣,紧接着,东北风像是没命地刮过来,卷着这长虫就往半天里送。 这时,突然天就暗了下来,一道闪电划破苍穹,人们好一阵颤栗。接着就是一长串滚动的雷声,直震得大地一阵颤抖。 人们吓得纷纷拉着自家的孩子往架子车边上跑,还没跑出几步,那无边的暴雨,没头没脸地下了起来。 没边的暴雨闪电里,有人看到有一个巨大的身影,在那个塌了的坟头边,久久徘徊…… 我也是被淋得跟个落汤鸡一样,才蹒跚着跑回了家。换了干衣服,还是觉得身上冷嗖嗖地,于是我就坐在了被窝里,不停地打着冷颤。 风声雨声,没多久就慢慢停了。我坐在床上,身上也有点暖和了。就听到西大路上的大喇叭,好像滋滋拉拉地发着声音。 我还以为又有什么通知呢,结果,我侧着耳朵听了半天,只有那滋滋拉拉的声音,一会大一会小地胡乱响着。 这时,突然一个沉闷的雷声滚滚而过,只听得那喇叭里,像是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啊地响了起来,紧接着又一道雷声响起,那女人的声音,才慢慢地消失。 我不知道别人听到没有,我是听得非常真切,那女人的声音消失了,那个大喇叭里的滋拉滋拉声,也就跟着戛然而止。 这回大队放树,树还没放公几棵,就有人死了,有人伤了。天一晴,就有几个戴着大头愣帽子的人,开着带兜的三轮摩托,跑到那个塌了的坟边上,左看右看,不是用袋子装一捏坟土,就是戴着白手套拿了一块那个方块,然后又跑到大路上前前后后地看,那些人啥也没说,就又一溜烟开着摩托跑了。 邻庄上传来了如泣如诉的唢呐声,人们都跑过去看。回来都一直在传着说,那个人头都掉了,两只张开的手还是蜷不下去,一直往天上指着…… 夜里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蛐蛐的鸣唱,不停地想着,那个坟里不寻常的动静。慢慢地就有一个黑色的长虫,突然变成了一个穿着黑裙子的人,从远处,一点点地向我走来。 我就躺在床上,动也没动,我也没有害怕,就是感觉这个人越来越怪,因为我看到他头上像是有一个肿包,而且那肿包还随着他的走动,一左一右地轻轻晃动。 我一看,这人咋过来找我呢,就想起来往外跑,可是,我躺在床上,怎么挣扎也动不了,一直到那个人走到我的面前,伸出长虫尾巴一样的手,在我面前就那么一拂,我才一下子醒了过来。原来是南柯一梦。 第141章 梦幻雾气 第二天,天亮了的时候,我就起床了。我想去看看,被大雨浇过的那座塌坟,是不是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所以,我连饭都没吃,出了院子就往烧砖窑那边跑。 路上,沟里,到处都是积水,那些气蛤蟆,浮在浑浊的水面,鼓着腮帮子,把肚子撑得跟鼓一样,拼命地叫着。 我理都没理它们,躲着路上的积水,飞快地往南跑。跑到那个坟堆前一看,我顿时就傻了眼。这坟上根本就没有被雨淋过,虽然被人挖了,又被那大杨树连带着塌了,可除了坟上被翻出来的新鲜的黄土外,这坟上是点被雨淋过的痕迹都没有。 我一时傻了,就往边上看,边上的那些坟疙瘩上,很明显,被雨水冲出了好几道水沟…… 难道只有这一个坟的地方,没有下雨吗,这怎么可能,这漫天袭卷过来的暴雨,那简直是劈头盖脸,任是谁也逃不脱被淋成落汤鸡的。可是,这座塌坟,为什么还好好的呢? 我有些失魂落魄,就跑到烧砖窑顶上,脱了一只鞋坐下来,看着那那已经成了凹坑的塌坟,陷入了沉思…… 我是被我五奶抱回家的,五奶跟我奶说,小良一个人在南庄那个烧砖窑上睡着了。我奶赶紧接过来,不停地用手摸我的额头,然后又摸了她自己的额头对比,嘴里一直喃喃着,没烧啊,小良没有发烧啊。 从我坐在那烧砖窑上起,我就陷入了一种半清醒半迷糊的状态,就连五奶过来抱我,我都还能听到她紧张的说话声:小良,小良,我的娃啊,你咋睡在这儿 等五奶抱着我,急急忙忙地跑到我家院里,我看到我奶熟悉的脸,我才一下子睡了过去。 我自己都没有觉得我发烧了,跟我奶说的一样,我确实是没有发烧。可我在醒了之后,我一直在反复回忆,为什么一大早我就坐在那个烧砖窑顶上睡着了,而且睡着之后,竟然没有顺着那个高高的窑顶摔到下面去,好在我那上五奶把我抱回了家。 我也就是快晌午的时候,就醒了过来,我奶一看,我醒了,就又过来摸我的额头,在确定我真的没事之后,才放我出去玩。 我心里一直惦念着,那个塌了的坟咋样了,于是我就又义无反顾地跑了过去。这时太阳已近中午,那白花花的阳光,和着地面上蒸腾起来的蒸气,没一会儿,我就开始额头出汗了。 真想不到,那个塌了的坟头,已经被太阳晒得慢慢干了,本来露出来的那些方块大砖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个也看不到,我站在那里,里里外外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异常,就顺着这条马路,一直往南走去。 本来是好多人在这里热火朝天的挖坑放树,可自从有人死了有人伤了,那些戴大头愣帽子的人来过之后,今天所有分到树的人家,都按兵不动,所以现在这路上,没人。 我一直走到小学那个地方,就站在那片簸箕柳地边上的那条小路那里,往东看这过去,这大晌午的,我想看看,之前我看到乱葬岗上,那一片金光闪闪的东西是不是还在。 我看过去,只看见了一片雾蒙蒙的气雾,就在那块高岗上,萦绕盘旋。我看有东西,就顺着小路,一直往东,飞快地就跑了过去。 这片乱葬岗坡地,地势要比我们庄子高得多,从我们庄边老海家那棵高大的扁食树那里往东南看过去,只见那片高岗上,一直都是黑乎乎雾麻麻的一片。 现在就算是我离得近了,往那边跑,也能看到那里是一片灰腾腾的样子。我知道,这个地方,大大小小布满了也不知道几十上百个坟疙瘩。这些坟,我根本不知道是哪儿的人埋在这里的,反正感觉很是古老,因为我不止一次地看到,那些偷偷跑到这里拉土的人,在挖坑里,常常挖到朽透了的棺材。 这些棺材板子,都已经朽得往下掉渣,被人们随便丢弃,而棺材里枯朽不堪的骨头,骷髅,支离破碎,也被乱扔,所以每回经过那里,总能在草间看到那些被阳光照着返光的长长短短的骨头,或者看着让人心寒的骷髅。 我所去的地方,就是这片乱葬岗的最高处,那里现在是一片庄稼地,下面就是一片长着乱草矮树的大水坑。 由于我迫切想知道,昨天我看到的那片闪闪的金光,到底是什么,就格外跑得飞快。脚下面松软的土路,踩上去感觉相当舒服,但是这路上长了一层疙疤草,也没有泥巴粘到我的脚上。 按理说,这个地方,对于一般人而言,就算是大白天晌午头,也不可能会跑过来的,一是离庄子太多了,二就是这地方,一直都有闹鬼的传说。 顺着乱葬岗往西北方向走过去,那就是人们谈虎色变的石碑桥,就是这个地方,有着无数个耸人听闻的鬼怪传说,而且很多还是有鼻子有眼。 我也不知道我中了哪门子邪,根本完全没把这当回事,劲头那个大啊,没一会儿就跑到了我认为的地方了。 到地方一看,这里却是一大片花生地,目前这花生已经开出了粉黄的小花,那些花生签子还没有全部插进地皮下面。 我就站在这花生地的西头,身后是一直慢慢淌流着河水的东河坡,前面不远处,就是远远看着的那一片雾气蒙蒙。 这雾气在阳光下,好像也没有移动,也没怎么变化,就跟悬在那里一样。据我估计的高度,这雾气,也就一个电线杆的高度。似有若无,猛一看则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这就对了,天快黑的时候,我在远处看到的那片亮光,估计就是这团东西发出来的吧。可是,我盯着这片雾气,看了好久,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按照我的想法,地面上出现的这些东西,比如雾气啊,露水啊,罩子啊,都跟这片地下有有关系。怎么说呢,比如这里有水啊,或者这地表下面比较潮湿,再或者这下埋有什么东西,这都有可能。 第142章 坟底异象 我年岁太小,还不懂什么风水阴阳,更不会看什么八卦太极,所以当我看到这里不寻常之后,就一味地认为,这里的地下,肯定有什么东西,形成了一种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看出来的返光。 于是,我就回到那土路上,踩着微润的路面,一边认真地往地下面看,一边慢慢地走近那团还没有消散的雾气。 我走过的这条东河,是从正北方向缓缓流过来,然后到了刚刚我站的这片花生地头这里,也不知道咋回事,就好像突然顿了一下一样,然后就往东南方向稍微一偏,就流了下去。 我过来的时候,特意看了一下,这北边流过来的河水,缓慢而平衡,水面还有些宽,河水两边,都有很长的水草,在水里慢悠悠地轻轻摇摆着。 当这河水略微拐向东南之后,我就看到这河面好像被什么给挤了一下一样,突然变得窄了一些,这河水也似乎瞬间湍急起来,甚至我都能看到这河水翻出来的浪花了。 我慢慢往前看,一直看过去,这花生地下面,也没啥,都是黑色的土地,不过感觉这里的土地都很肥沃,可能是刚刚下过雨的缘故,我竟然看到这土地间,隐隐有很多细丝一样的水汽,往上慢慢钻。 当我走到这块地中间时,我就发现了一种不一样的情景。这地下,大概十米的位置,好像突然出现了一个很大的四四方方的东西,这东西,说不好是什么,只见这东西,明显跟边上的泥土不一样,因为,我站在这么高的路面上,就能看出,这东西很显然比其他的泥土要湿得多。 而且就我那第一眼看到的是,这东西表面不但湿,而且隐隐地发出一层亮光,那亮光,就跟有光线直接照上去了一样,不刺眼,但看着很清楚。 而且这块东西,大约也就两间房子那么大,感觉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样子,而且上下也就一米多高,就跟有人在这里藏了这么一块东西一样。 可我往这东西里面看过去,里面也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可是,当我仔细盯着认真瞅的时候,那里面似乎有一个长长的东西,在慢慢地游动。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你说那是一条长虫或者一条大鱼吧,不太可能,因为我看到的这个四方东西,离地面说说得有十来米的样子,这里面即没有什么老鼠洞,也没什么能钻到这么深的窟窿。 这里跟地面,那就是隔绝的,而这块四四方方的一大块东西,就这样存在着。而地面上,我看到了,那些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水气,从地表往上蒸腾,没一会儿就聚在了一起,就悬在一根电线杆高度的位置,若有若无地久久不散。 难道这就是人们传说的地气吗?我哪里会知道啊,正当我想跨过地边的小沟跑过去看看时,就看到有一只很大的灰色兔子,猛地就从那块四四方方大东西正对着的地表上方的花生秧中间,腾地一声往高里一跳,然后顺着地山口,飞快地往东跑得没影了。 而我看那一片花生秧,长得非常茂盛,也许是这块地的主人,特别在这里施多了肥料,反正我看得出,这一小片花生秧,绿得发黑,很明显比别的地方长得更高大。 怪不得那个大兔子把窝建在这里呢,这里不仅地势好,而且刮风下雨又淋不到,真是个好地方。我往北往东,看了一下,就在这块地的东北面,那地势缓缓升高,到了一百米左右,升到了最高处,虽然看过没高出多少来,但很明显,东北风刮过来,这个缓坡倒是能减缓这风有力的肆虐。 我站在这里,又看了一会儿,头上的那片雾气,好像淡了一些,但就我的眼光来看,这雾气还悬在那里,北面不远处,有两个挨着的坟,那坟上还长了一些高杆野草。 我就试着也往那坟下看了又看,只见那坟底下大约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竟然有一条自西北方向穿过来的沙河,不过,那沙河早就没了水流,可是那白得刺眼的大颗粒河沙,竟然一直往东南方向延伸。 我就顺着这沙河的方向看了过去,没想到,过了这乱葬岗,下面就是一大片深潭一样的积水。这里原本是几个村庄共有的荒坡,由于地处偏远,加上闹鬼传说,更有那随处可见的瘆人骷髅,所以这里基本上就是三不管地带。 积年下来,反正也没人管,这里倒成了庄上人们偷土的好地方,久而久之,原本还是一大片高岗的地方,中间偏东南那一块,竟然被挖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加上天雨频繁,所以这深坑收积四面八方滚滚而来的雨水,没多久,这里就俨然成了一片碧波浩渺的大坑了。我粗略地看了一下,这大坑最深的地方,估计得有二三十米深了吧。 当我目光顺着这沙河一直往东南看过去,到了这大坑的水下,那沙河的粗粒沙子,竟然变成了一层厚厚的潦礓层了。怪不得人们要到这里来偷土,原来是到这里挖潦礓的啊。那沙河就此而断。 由于刚刚下过雨,这阳光虽烈,但短时间还没有把地里的水分蒸发完,所以我就没有再往地里走,就顺着这土路往东,慢慢地看,就好像我是一个指点江山的伟人,那些高高低低的庄稼,都是我的士兵一样。 顺着路往下走没多远,这庄稼地就没了,取而代之的,就是那一片乱葬坟了。这些坟,估计是年代久远了,因为很多都因了这样那样的原因被刨了开来。 我本不想再往前走的,因为我到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就想折转身回家去。就在我的目光顺着那平平的水面,一扫而过的时候,我就看到在这巨大的水面上,有一个灰褐色的圆东西,正不紧不慢地往我这里游过来。 我没太在意,毕竟这是乱葬岗的坟地里,你说一个大鸟也好或者顺水爬过来的一个别的什么也好,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第143章 长虫骷髅 我在庄上,多次看到过灰鸭子浮在水面,慢悠悠地从大坑这边,游到那边;还看到过,不大的长虫,从这个坑沿,没一会儿就浮到了那边的坑沿;甚至那树上的落叶,乘风漂流,没一会儿,也能漂到坑的另一面——所以,这样的事情太寻常不过了。 我就站在一片坟包子中间,准备回家,可是不自觉地又看了一眼,那个在水面游动的东西,这一下,我认真一看,吓了我的一跳。 这东西,好像就是刚刚那个从花生地里跑走的那个灰兔子。可是,它怎么会一下子跑到这大坑的水中间呢。 我就很奇怪,就盯着这水面越来越近的东西,离不开眼睛了。本来,如果说,正常一个大兔子,再着急,也不可能跑到这水面宽广的大坑的。难道,这兔子被我惊跑之后,遇到了什么天敌? 我想了又想,这荒郊野外,这么大个的兔子,要说天敌,最大的也就是人了。别的我也想不出有哪种东西,能以这种大兔子为食的。 毕竟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大山,狼虫虎豹,猛禽走兽,绝无仅有。所以,我想不出来,能有什么可以把这个跑起来像飞一样的大兔子给制服。 我这样想着时,水里那团东西就近了。我看到,除了这么大团东西之外,这东西后面竟然拖着一条长长的水带,就像这大水面上,驶过去一条小船,那波纹往两边,慢慢地划开。 我仔细一看,不得了,这要不是一个大兔子,而一个灰褐色大骷髅头,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被一条挺粗的长虫拱着,顺水直接游了过来。 我的娘呢,这东西竟然是朝着我这个方向过来的。我说呢,就算是兔子,也不可能在这水面,可以这么自在地往前游呢。没想到啊,居然是一个骷髅头。 当我看清楚之后,不知道是那长虫看到了我,还是我自己的错觉,就见那骷髅头,推得水花飞溅,往我这边飞奔的速度那是更快了。 看来,能推动这么大的一个骷髅头,不会往水下沉,而且跑得这么快的长虫,应该也不小了吧。如果这长虫要是缠到我,想必肯定能把我活活勒死吧。 想到这里,我还是跑吧,省得这东西真的把我给弄死在这里。毕竟我太小了,对于这野生的大畜生,我可是没有什么力气跟它们拼的。 阳光灿烂,照得水面上一片银光荡漾。那骷髅头,就跟长了眼睛一样,朝着我这边,那是乘风破浪啊,跑得那叫个快,似乎我已经能听到这骷髅头冲过来哗哗的水声了…… 我们这个地方,长虫就是多,可是那些长虫都很小很细,见了人也主动跑走。可是今天这玩意儿咋这样呢,别说跑走了,反而是冲着我跑过来的,而且头上还顶着一个鬼气森森的骷髅头。 我心里是一点都不害怕的,唯一有一点担心的就是,万一这推动骷髅头的长虫,缠到了我,我该咋办。 一会儿的功夫,这骷髅头就离了水面,朝着岸上,就过来了。我看见,这骷髅头竟然能轻松地躲开那坟疙瘩中间那些草秆啊,矮树啊,没一会儿,就要到我所在的这个路面上了。 同时,我也看到,顶着这骷髅头往前不断飞奔的是一条灰黑的大长虫,这大长虫不停蜿蜒摆动的肉杠子身段,最起码得有我的大腿那么粗吧。 我看到这东西顶着骷髅头,马上就要过来,就赶紧往回路跑,还没有到刚刚我看到的那团雾气的地方,这个骷髅头,被这个大长虫顶着,离我也就四五米的距离了吧。 一个胖乎乎的小孩,疯狂地在一条草路上飞奔,他的后面,追着一个大长虫,这还是没啥吓人的,可是这大长虫头上竟然还顶着一个闪着幽光的骷髅头。 现在的情况也就是这个情况了,我就算是猛地跳起来,我估计照这个大长虫的实力,也会猛地朝上面一窜,来缠我的吧。于是,我就一边跑一边往后看,嘴里正准备默念吗吡吗吡轰,呼!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咋回事,就听到我北边的花生地里,突然嘭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窜出来。我连这咒诀都没有念全,就看到一道白光,从那花生地里,闪电一样冲了出来,直直地劈向这个往上抬着的骷髅头。 我脚下一个迟疑,由于往前跑得太快,这一下没稳住,只觉得头重脚轻,马上就要往前来个狗啃屎摔倒。就听到身后咔嚓一声,紧接着,好像有人用有力的胳膊把我一把搂住。 我没有摔倒,但是一下子就停了下来,我也没有细想,就急忙往后面看,就看到那个骷髅头,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一下子砸了开来。 骷髅头里面卡的那个三角长虫头,就突然间摆脱了束缚,往两边甩了几下,又好像对着我站的方向点了一下,那大长虫就慢慢地爬进了花生地里,没一会儿就踪迹不见。 我一看这大长虫没影了,就赶紧长出了几口气,紧张的心情也就舒缓了下来。可当我缓回神后,我就在找,那是谁突然出手,把我给扶了一下,我才免于摔倒。 可我看了好几遍,除了那片还在半空里悬的越来越淡的雾气之外,啥活物也没有。我就往那雾气下面的地底下看,只见刚刚看到的那四四方方的土块里,那个会动的东西,好像很是兴奋,比这前动的似乎快了一些。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要是我看得不是太真切,算了吧,要是有机会我一定看看,这么深的地下,怎么会有活东西在那里动呢。 看来,这个长虫也许不是过来想缠住我把我吞吃了的,应该是它被这个骷髅头给卡住了脑袋,一直想把这个东西给弄掉,好不容易看到我路过这里,就想让我帮它,但是我却误以为这东西要过来缠我。 可是,这个白光又是什么呢,扶着我让我没有摔倒的人又是谁呢…… 第144章 火纸铺路 我看太阳已经晒了这老半天了,小路上应该没有泥巴了吧,于是,我就顺着这花生地边上的小路,沿着东河往北,一路走了下去。我的想法是顺着东河到了石碑桥左拐,再顺着建寨坟这么路,就可以很快跑到家里了。 我却忘了,我所规划的这条路,却是人们传说中闹鬼最多的一条路,但我真的应该是忽略了这件事,只想着抄近路快点回家,唉,果然就出事了。 从岗坡上往北,顺着东河走出去也就不到二里地,就是那个用很多青色的石碑搭建的石碑桥,在石碑桥北边不远的田地里,有一个很小的孤坟,那坟边上有一棵不大的楝树。 由于我刚刚经历了顶着骷髅头追我的大长虫这回事,所以,在我往北走的时候,几乎是小跑子跑的,至于说,我是否踩到了伏在草里的长虫,或者是蛤蟆,我都一概不知,反正,没一会儿,我就气喘吁吁地跑到了石碑桥这里。 现在是晌午头,太阳照得那个猛啊,又加上我跑得快,我的额头上,头发里,脖子里,都是汗呢。一看我跑到了石碑桥,我就站在这桥的东边,撩起衣角就擦起了脸上的汗。 我还没有把衣角放下,就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娃儿啊,给姨让个路,娃儿啊,给姨让个路……” 这谁啊,我挡你路了吗?我回头一看,就看到一个头上顶着一条白布的人,手里擓着一个篮子,不知道啥时候就站在了我的身后。 吓了我一跳,我连忙往边上的土路中间一跳,就让开了道。没想到,这土路上,连个疙疤草都没有长,我这一跳过去,两脚就深深地陷到了路上的稀泥巴里了。 我的天,我心里那个恼啊,差点骂出了口。我来不及看我脚下的情况,忙看这个说我挡了人家路的人。 只见这是一个比我奶年纪小点的妇女,她头上顶的那条白布,又宽又长,把她的脸给挡得严严实实,两个布头被她腰间的白布扎着。她一看我给让出路来,也没再说话,直接就走到石碑桥头,上了桥面。 这个石碑桥,虽然说用的是各种长短不一的石碑搭建的,但却是极其稳固,桥下那经常很湍急的河水,也从来都没有把这个桥给冲垮过。 现在这个顶着白布的让我叫她姨的人,一走上去,我就感觉那个桥面,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我看到这里,吓了一跳,但我仔细看时,那种晃动又没有了,我以为是我太热,眼睛花了,就揉了揉眼,那妇女已经走过了桥面。 我以为这人就是单纯地叫我让个路,她过了桥就一直走下去呢。没想到,一过了桥,她就从擓着的的篮子里,把盖在上面的白布掀开,从里拿出一沓火纸,一张一张地往前面的路面上丢。 我吃了一惊,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就站在路面上看着。这人往前丢了三张,然后她就伸出脚踏上丢的第一张,然后就又往前丢,每丢出一张,她就往前走一步,每一步,都稳稳地踏在这火纸上面。 我看得呆了,从来没想到过,用火纸来垫脚的。我觉得很是好奇,可一看我自己脚还在稀泥里陷着,气就不打一处来。所以说嘛,人这一气,就会忘了理智,这不,怪事就发生了。 正常情况下,不要说这样一个成年人了,就算是一个小老鼠,踩在这个火纸上面,也会踏出一个脚印的吧,可是,我却没有看到,这个能把石碑桥踩得微微晃动的人,踩在这铺在稀泥路的火纸上,竟然连个脚印都没有留下,而且更加让人惊诧的是,这火纸是直接铺在这稀泥巴路上的,可这人都走过去了,这火纸竟然还没有被这稀泥给洇湿! 可我只顾着烂泥陷了我的脚,正暗自骂骂咧咧地挣扎着想摆脱这稀泥巴呢,老半天,我看到这顶着白布的人,已经快走到建寨坟那片乱葬岗了,我才好不容易从泥泞里走出。 我也是真是迷了心窍,看也没看,想也没想,顺着这一张张火纸,就使足了劲踩上去就往前冲出去了。 哎,你别说,我踩在这火纸上,只觉得有点软,但根本陷不到泥地里去,而且我就算是很用力地踩着往前跑,那火纸下面的泥巴就是湿不了我的脚。我开心了,想着,这大姨真是好人,不光自己踩着这火纸走了过去,连我也能继续走她刚刚走过的路。 我一时间兴奋得都要跳起来了,可是,就当我快追上她时,这个头顶白布的大姨却一边飞快地往地上铺着火纸,一边往建寨坟里一拐,马上她就要被建寨坟里的树丛给挡着了,想到我看不到她的身影,我就有些急躁起来。 这大姨咋跑到这建寨坟里呢?这建寨坟,我可是有深刻教训的,上次我中的那个丹凤眼的千年笑面尸毒,就是在这建寨坟里被毒到的。所以我一看这个大姨往这里面拐,心里急得不行。 想着,往前面的路,肯定还是稀泥巴,我离开了那些火纸,肯定又要一步陷一次泥巴,想想就头大。 可这大姨怎么会往建寨坟这乱葬岗里钻呢,这里面都是无主的野坟孤坟啊,难道她要去上坟烧纸吗?可是,没听说过,这里的坟有人过来烧过纸啊。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踩着这一张张不断往前延伸的火纸,跟着也就进了这建寨坟了。我一看进来了,心里就开始紧张起来,毕竟这建寨坟里,可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啊。 难道这在姨不怕吗,万一那个千年笑面尸或者那个食人毒蛛,给她来这么一下子,那可咋整啊,我想到这里,跑得更加快了,我顾不上头上烈日的炙烤,顾不上我自己汗流浃背,踩着这一张张的火纸,就冲了进去。 可是,可是,只见那火纸一张张地往前铺着,那个头顶着白布的大姨却没了踪影…… 我刚踏进这建寨坟,就给吓了一跳,大姨消失了,要为什么那火纸,竟然还在一张张地往前不停地铺着,就好像,那火纸是自动地一张张不断往前延伸似的。 第145章 怪姨肉檩 就在我的面前,一条用火纸铺出来的路,清清楚楚,好像这条路,有很大的魔力,一直在招引着我往前不停地走。 可是,这条用火纸铺出来的路,分明就已经是在那树杈子中间,各种带刺的荆棘中间,还有的甚至已经铺到了那坟疙瘩的供香台上了…… 看着这不停往前延伸的火纸路,我一下子好像明白了什么,赶紧回头看出去,只见我刚刚走过的火纸铺出来的路,竟然无缘无故地消失了,一直到我的脚下。 只要我一离开踩着的火纸,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那火纸就马上消失不见。这可是奇了怪了。我不是不敢再往前走了,而是,眼前全是矮树跟荆棘,我往前走不了了。我一看这个情况有些诡异,就想跳出这火纸跑到外面路上去。 我刚一有这个念头,也不知道这个大姨从哪里一下子冒出来,就站在我身边,从那又宽又长的白布,突然就伸出一只手,上来就抓住我的左手,话也不说,拉着我朝那矮树跟荆棘上就撞了上去。 我一看事情紧急,一边伸出右手食指,一边嘴里默念着吗吡吗吡轰,呼!只见一道绿光,从我额头猛地窜出,朝着这个顶着白布的大姨就劈了过去。 这大姨正紧紧地攥着我的左手,奋力地往这根本没有路的树上撞,没想到我竟然使出了绝招,这大姨一声嚎叫就没了影,就跟头顶上打了一个雷一样,就看到我身体的左边,突然像下雨一样,扑簌簌掉下来一大堆火纸,我仔细一看,这火纸上,竟然每一张都有一个被我踩出来的脚印,而且那脚印已经被泥水洇湿。 当这些火纸都掉在我身边时,我再看这建寨坟里那已经铺好了火纸的路,竟然一下了消失了。我看到这火纸堆了一大堆,赶紧扭头往外跑,可是我却根本跑不快,因为这地里的稀泥,竟然比外面的路上还要粘脚,我的两只脚深深地陷了进去。 看来这个大姨,根本就不是一个真的大姨啊,那么,她引我到这里,是想干什么呢?难道是想替之前我弄死的那些鬼怪报仇吗?不可能啊,现在我身上所具备的能力,可比以前强得太多了,难道她看不出来吗? 我一看自己陷住了,就猛地一踩这稀泥巴,随着噌地一声,我就跳了起来,可是我的那双鞋子却留在了这稀泥里了。 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赶紧往外就跑,没几个纵跃,我就跳到了外面的路上。等我再回头往这边看时,那堆火纸边,竟然平地里起了一个很大的旋风,那旋风扯着这些火纸,没命地转了起来…… 在这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高的大旋风里,我看到了那些火纸,很快就被扯成了碎沫,而在这碎沫被旋风刮散的那一瞬间,我远远地好像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娃儿啊,给姨让个路,娃儿啊,给姨让个路……” 我是跌跌撞撞蹦蹦跳跳跑回家的,我丢了鞋子,却不敢过去捡回来,跑到家里,也不敢跟爹妈说,装着没事的样子,就跑到压井边洗手洗脚,并把我的拖板凉鞋给拿过来穿上了。 正当我跑到龙门下面,准备坐下来歇一下的时候,我奶端着一碗淋了小磨香油的蒜面条走了过来,就在她顺手把面条递给我叫我吃的时候,我奶居然大呼小叫起来:“小良,你手上是咋了,咋这么粗一条长虫啊……” 我的天呢,我根本毫无知觉,连忙把面条碗放在边上的椅子上,抬起左手一看,真的吓了我一跳。 我的左手腕上,有一道比我两个指头还要粗的黑得发紫的印子,跟一条粗累累的黑长虫一样,泛着吓人的黑光,在我奶的大呼小叫里,显得格外恐怖诡异。 那是一条明显肿胀出来的肉檩,我的皮肤本来一点都不黑,所以,这条黑镯子一样的肉檀我一看见,也着实给吓得不轻。 “小良,疼不疼,小良,这是咋了,在哪儿弄的……”我奶跟连珠炮一样,着急忙慌地问我。我看着手腕上平添的这个玩意儿,也没觉得有什么痛痒,就小声说:“刚才我碰到一个大姨,那个大姨拉了一下我的胳膊……” 我奶看我说话了,就慌忙在我身边蹲下,一边看着我腕上这道肉檩子,一边问我:“哪儿来的大姨啊,长啥样子……” “我不认得啊,就一个大姨,头上顶了一个很宽很大的白布条,还把火纸铺在路上,让我走……” 我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断断续续地给我奶说了这个事。没想到,我奶竟然嗝喽一声,好像是她嗓子里卡到了什么一样,猛地跳起来,拉着我的手,就往我家东屋跑。 我被我奶扯得都快摔倒了,我奶却不管不顾,进到屋里,在神台上抓了一把香,哆嗦着点着,在香碗里插好,又在神台上拿了一张黄裱纸,点着后,就扬在面前。 我看着那黄裱纸,跟个燃烧的火蝴蝶一样,扑愣了几下就迅速熄灭了。这时我奶就跪在地上的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她说的是啥,我就感觉我有些晕乎,可能是我有点饿吧,我就想到外面去把那碗蒜面条给吃了。 我看我奶庄重其事,煞有介事,趁她不注意,一个小跑子跃过东怪的门桥儿,跑到龙门下面,端起碗就开始吃面条。可是,还没吃几口呢,我正在品味着时,眼的余光就看到那上白胡子老头,从东屋里朝我走过来。 还没等我把嘴里刚刚吸溜进去的面条咽下去,就看到这个白胡子老头到了我跟前,用那个宽大的袍袖,就那么轻轻地在我面前一拂,我手里的碗一松就掉到了地上,我一下子就感觉无穷的乏累,眼皮一沉就睡了过去。 其实我根本不是困,而是这个白胡子老给我施了法,让我瞬间进入了入定状态。我好像一下子进了梦境一样,我来到一个相当安静的院子里。 第146章 骷髅蜂神 而这个白胡子老头,就在我后面跟着,我在前面像是刘姥姥一样,东看看西瞅瞅,觉得这院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新鲜稀奇,不停地又蹦又跳。 而这个白胡子老头,就静静地跟着我,不言不语,也没有上来拉我,也没有指示我前面的路。也不知道我过了几道院子,我就来到一个古香古色的院落里,这里跟别的地方不同。 院子中间,有一个花坛,可这里面没有种一棵花草,而是用一些长条的大理石围着,里面有一棵看样子很古老的树,可是,现在是夏天,这棵树却一片树叶都没长出来。 我看这棵树有些古怪,就围着这个花坛一边往这树下看,一边转着圈圈。我看到这树下,似乎有一个很大的马蜂窝,那马蜂窝里,有着数不尽的即将孵出来的白色的幼蜂,正在不停地蛄蛹蛄蛹着。 我看得有些头皮发麻,这东西,这个时候真的跟蛆差不了多少。我就觉得很奇怪,这马蜂哪里搭不了窝啊,非要跑到人家这个树根下面筑巢安家呢。 可你就算是在这里安家了,咋不出去采蜜呢。因为我看以这巨大的马蜂窝边边上,爬满了看着很是吓人的骷髅蜂。 这骷髅蜂,可比我在我家附近看到的大多了。它们身上那一圈圈红色黑色的纹路,显得格外吓人,而且这些骷髅蜂,体型巨大的,整个身子,最起码得有长年人的中指那么长,特别是尾部那个毒刺,都一伸一伸地格外廪人! 我一看这些毒马蜂,根本没有一个跑出去采蜜,而是爬着附在了那棵树的树根上,不停地吸食着这树的汁液,我的天,这还有好嘛,怪不得这树连个树叶子都没长出来呢。 我一看,这狠毒的骷髅蜂啊,你们咋这么狠心呢,不由得伸出右手食指,在我额头上轻轻一扣,嘴里同时默念出吗吡吗吡轰,呼! 眼看着,我的腹腔就跟瞬间充满了气一样,接着好像翻江倒海,我的嘴巴再也控制不住,一团气流就顺嘴喷出,那气流一出来,就化为一股绿荧荧的鬼火,朝着这树根下就喷了过去。 真是想不到的是,这鬼火竟然直接渗到了这树下的骷髅蜂窝上,就单单地围着这骷髅蜂窝,烧得那个凶啊,一直烧到这些伸着长长毒刺的骷髅蜂,一个个都化成了灰烬,那个巨大的骷髅蜂窝慢慢成灰,这鬼火才消失不见。 我一看,这个老树再也没有东西来吸食它的汁液里,心里就一阵轻松。没想到,我身后这个白胡子老头,却笑着附掌,走到我面前,乐呵呵地一言不发,指着那棵树,让我目不转睛地看。 我就看到,这棵树没了那无穷尽的毒蜂的吸食,竟然好像抖擞了一下,没一会儿,这枯树身上,就慢慢地长出了叶子。 我一看,没想到这么神奇,差点我得跳了起来。这白胡子老头,顺手就从这树上,掐了一个叶子,趁我不注意,在拉着我左手腕的时候,把那树叶就贴在了我的腕上。 正正好,这叶子刚好在那个跟条黑长虫一样的肉檩上裹了一圈。我只顾着看那枯树,转眼间长满了树叶,那树叶正轻轻地微风中摇晃,就觉得我被这个白胡子老头一推,我猛地头一低,就醒了过来。 醒过来后,我看到,我手里的那碗蒜面条还牢牢地端着呢,而且我嘴里那口面条还在,我接着就直接没几下,把那碗标面条给一扫而光。 我吃完面条,就赶紧往东屋里跑,我奶还在低着头念念叨叨,我就看到神台上那个不高的泥像像是冲我眨了一下眼,紧接着又恢复了庄严肃穆。 我也不以为意,就过去扯了一下我奶的衣角:“奶,面条我吃完了。” 我奶看我过来找她,觉得我打挠到她了,觉得有些烦,就伸出手在我扯她衣服的胳膊上一个拨拉,还没等把我的手给拨拉掉,我奶就又大呼小叫起来:“小良,你看,你快看,你手上的黑长虫没了……” 这时我才抬起手腕一看,果不其然,我手上的那个肿胀的黑肉檩子,真的消失了…… 这一次,这个自称我大姨的顶着白布条的人,在我手腕上留下来的这条黑长虫,就这样消除之后,我就又恢复了天天乱跑着玩了。 没几天的一大早,西大路上的那个大喇叭,就又开始叫唤了。这次是叫人们继续去放那些大杨树。这一下,人们又激动起来,拉上架子车,装上工具,就出发了。 看来是好了伤痕忘了疼啊,这些人们呢。于是,那大马路上,就又出现了人山人海的场景,放倒树的,天崩地裂般地一阵响,人们都伸长了脖子看。 没几天的功夫,那原本高高大大的两排大杨树,就要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了。那天晚上,我看还有几棵杨树还没有放倒,我一个人就跑到那里,抚着杨树,站在那里,跟个呆瓜一样,静静地听着风动树叶的声音。 那个毛月亮出来又很快落下去了,我看到那最后一辆架子车也拉着截好的树枝走得没影了,才慢慢转过头顺着马路往家里走。 我还以为我就呆了一会儿呢,其实这个时候,夜已经很深了。我看着那些被挖出来的满目疮痍般的树坑,心里好一阵惋惜,这些树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才这么粗,就这么,几天的功夫就被一扫而空,我心里太失落了。 我在路上走得很慢,等我快走到那个四方的水坑边上时,我才发现,我的前面,不知道啥时候,走过来一群人。 我一看,夜里这大路上过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嘛,说不定这人是在赶着回家呢。我想都没想,就往路边一靠,让人家先过。 因为这条不宽,加上刚刚放倒这些大杨树,更显得路面狭窄无比。不论是拖拉机,还是骑自行车的,甚至步行的,我都不想挡人家的路,所以就尽可能的往路边上靠。 可是,我也没太在意,我这往边上一靠,一不留神,我的一只脚就一下踩了空,我就顺势倒在了这树坑里了。 第147章 夜遇赶尸 这树坑是刚刚人家放完树留下来的,里面的土都是软的,我倒进去,连个声音都没有发出,就仰面直直地躺了下去,还好,还好,我身上没有摔疼。 我心里正骂着自己点背想站起来的时候,就看见刚刚跟我对面的那几个人就走了过来。他们都是步行着的,我也没有多想,走过来就走过来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是,我就随便那么一看,竟然吓得我连站都没有敢站起来,就那么躺在树坑里,直直地看着那几个人,从我身边的路面上,慢慢地走了过去。 这倍感寂寥的夜里,没有风,我看到那是六个人,他们居然前后排成了一个竖排,直地地伸着手,一下一下地往前跳着走的。他们是跳着走的! 我吓得赶紧用手招住了嘴,躺在那里动也不敢动,就看着他们一个个,从我面前,一下两下都跳着慢慢远去。 我的天,这些是什么人呢。我看到了,第一个人,好像还是个女的,个子不高,穿着长大褂子,一手拿着一个长尾拂尘,一手举着一个细长的铃铛,这人举一下铃铛,那铃铛就发出一声瓮志瓮气的闷响,后面那五个人就往前直直地跳一步。 这几个人的动作,那个统一啊,跳起来的高度,往前跳的距离,甚至他们脸上的贴的那个黄裱纸,都是整整齐齐地上下摆动。 后面这几个人,可就格外让我心惊胆颤了,他们竟然都穿着宽大的袍子,那些袍子都极度老旧,而且我由于是倒在树坑里的,特别的注意到,除了第一个人之外,后面的这几个人,都穿着根本我没有见过的鞋子,那鞋子像是草鞋吧,但是前面却是从脚趾缝里卡过来的。 而且我也看到了,后面的那几个人的脚是露出来的,连个袜子也没有穿。更瘆人的是,这些脚具体都青筋暴突,惨白得没有一眯血色。 这几个人每跳一步,我就感觉这人的脚上,都好像是骨节撞骨节一样,发出隐隐的卡帕卡帕声。真是奇怪到家了。 我往上看时,就看到后面这几个人,脸上都贴着一张黄裱纸,那黄裱纸在他们不断地跳跃里,就跟一个黄蝴蝶一样,机械地上下飞舞。 可是,有一点,我好像看到了,这几个人穿着长长的大褂子,可他们每跳一下,胸前就明显地弹跳一下,好像,后面这几个人,也是女人! 也不知道为啥,这些人跟前面那个不一样,前面那个根本不用跳,就跟正常人走路一样,而后面这几个跳得那个欢啊,还相当的整齐划一,他们就这样跳过去时,我看以马路上的尘灰一阵一阵地被风卷起来。 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啊,就算现在夜半三更,为啥这样子走路呢,你们不能好好的走吗?难道他们看到了我,就装出这个别致的样子,吓唬我不成? 哼,我难道是吓大的吗?我看他们慢慢的走远了,才从这树坑里一跃而起,顺着这大路,尾随了过来。我的天呢,我这么个小屁孩,竟然不知道怕。 我快追上他们是,就一下子跳起来了,站在高处,随着他们慢慢地往前走。路上,他们根本就没说过话,就那么机械地往前走,你别说,虽然后面五个人一直在跳着,可他们却走得一点都不慢。 还有就是,他们都伸长胳膊,就那么往前跳,也不知道他们的胳膊酸不酸,我很好奇,曾多次想落下来,过去问问他们,但我很努力地克制住了,反正又不是我在这里跳。 一直跟到他们过了那个小学,再前面就是小路的交叉口,西边的地头,有一个机井房,那机井房跟我们这里的不一样,一点都不破损,而且窗户门都有,看样子里面住着人。 到了拐弯这里,我看到这个当头的那女人,往边上一撤步,伸手摇了三下铃铛,也不知道她嘴里说了些什么,后面这五个人,就开始鱼贯而入,当然还是有很节奏地跳。 这条小路极度的窄,也仅够一个人走,两边都是挖出来的沟渠,所以一不留神,就会一下子踩到这沟里去。我看到,那个拿着铃铛的女的,就又走到前面,跟刚刚一样,摇一下铃铛,那后面几个人就跟着奋力地往前一跳,乖乖,那个场面,惊悚又滑稽。 没一会儿,就到了那个机井房边上,只见前面带头的女人,也没摇铃铛了,把手里的拂尘,就那么煞有介事地在面前一阵比划,就见后面那五个人,就乖乖地跳到这机井房边上,脸对着墙,手咔嚓一下齐齐垂下,就那么站着了。 我看到这手还能垂下来,就觉得他们刚刚往前跳的时候伸着手,有点忽悠人,你想啊,能好好走路,你为啥平伸着手呢? 我避在一根电线杆后面,动也不敢动,往那个机井房里看。没想到,这机井房里真的有人,只见一个穿着黑衣黑裤的人,掌了一个油灯出来,说了句:“你来了。”听声音是个男的。 那拿着拂尘跟铃铛的女的看了这人一眼,也没答话,就往这机井房里钻,没一会,里面传出来一阵奇奇怪怪的声音,那女的长啸一声,他们就熄了灯,没一会儿鼾声四起。 我就避在电线杆那里,动也不敢动,一直等到机井房里的人彻底睡着了,我才想着,该回家了。可就在我要转身离开时,就看到乖乖贴着机井房纹丝不动的那五个人中,最后一个竟然噗地一声响,猛地转了个身。 而这人额头上贴的那张黄裱纸,也不知道为什么留在了墙上了。这个人一转过身,就嗖地一声,两只胳膊跟弹簧一样,一下子就平举起来,沿着这小路,一跳得有四五米那么远,不几下就跳到了马路上了。 我一看,乖乖,这家伙,比刚刚跳得可快得多了。我赶紧离开那个电线杆子,跟着这人,飞快地往北跑去。 第148章 僵尸回魂 这个人跳得那叫个快啊,我使了很大劲才跟了上来。没想到,这个人好像很是轻车熟路,一口气就跑到了刚刚我遇到他们的那个地方,就是那个四方深坑的边上。 这个人一到了这里,猛地一个转弯,面朝西,就一个跳跃,直直地隔着那巨大的树坑,就跃到了马路对面那大坑的坑沿上了。 我的乖,这人想干什么,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呢,我心里疑问很大啊,但又不敢出声,就这么一直跟着她往前跑。 拐弯抹角,总算看到她停了下来。没想到,她停的地方,前面竟然是一座新坟,这坟头上的花圈,还有那些哭丧棒都崭新崭新的。 我一看就明白了,这明显就是放树时,被铁锨切断脖子的那个家伙的坟啊。可是,这个人深更半夜,跑到这坟面前做什么呢? 只见这人一站到这坟边,两只手嗖地一下就垂了下来,然后鼻子好像纵了几下,跟闻什么气味一样,只见她竟然龇了几下牙,我看到她的嘴里,竟然有几根巨长的獠牙,那獠牙森木泛着寒光,看着很是吓人。 她做完这一套动作后,在原地跳了几下,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仪式,只见这人嘴巴微微张了几下,喉咙里就骨碌骨碌有了响动,接着就听到一声如狼般的嚎叫,直直地传了出来。 我听到这个声音,觉得心里都麻酥酥的,太难听了,就跟拉锯时锯到铁钉一样的让人难受。可她这一声长嚎之后,不远处竟然也传来几声这样的嚎叫,好像是跟她回应一样,可这声音消失之后,这个家伙,就咚的一声,直直跌倒在地。 我还以为她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呢,可等了半天,也没看见起来,就觉得这东西好像死了,或者睡着了,就看到坟上那花圈上的锡箔小花微微动了几下。 我一看,这东西竟然不动了,就要抽身离开,心里还想着,我巴巴地跟了一路,可到了这里,却感觉跟了个寂寞。 可就在这时,我却听到了一阵风声,有一个人影,快如闪电,几个纵跃,就从远处的马路上跳到了这个坟头前。 我一看,乖乖,这竟然是刚刚拿着铃铛跟拂尘的带头女人。只见这女人现在可是一身短打扮,可她手里却拿着一张黄裱纸,一手拿着那个铃铛。 只见她一跳过来,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个家伙,过去一举手,那铃铛就急急地响了起来。嘿还真是怪事,这躲在地上,我以为原本死过去的人,一听到这铃声,居然噌地一声就站了起来。 而且这东西上起来后,双手卡帕一声就平平地平举起来,正要跃起,却被拿铃铛的女人一个伸手,就把那张黄裱纸给生生地摁在了脑门上了。 也不知道这个女人跟她念叨了句啥,这个平举着手的人,就乖乖地跟着这个女人,一下一下地跳了出去,又一直跳回了那个机井房边上。 我这回可学乖了,远远地跟着,一直看到,那个女人钻进了机井房睡着后,我才留意看了那个抓回来的家伙几眼,却发现这个家伙胸前居然变成了平塌塌的,跟之前鼓囊囊的,判若两人。 我惊得想要叫出来,赶紧捂紧了嘴,没想到啊,我这个小动作,好像是惊动了这个家伙,他竟然微微地动了一下脑袋,像是往他额头上的黄裱纸吹了一口气,因为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个黄裱纸往前突然动了一下,可这一动可不要紧,我看到那黄裱纸,就剩了一个角,薄薄地粘在他的额头上…… 我看到这里,心里突然涌起无限凉寒,我得赶紧走了,万一这东西再把这黄裱纸弄掉,过来抓到我要不得了,想到这里,我扭头就跑,可没跑出几步,就听到后面传来了很有节奏的一跳一跳声音…… 就在我刚跑到马路上拐了个弯,要往北冲出去的时候,我听到不远处的庄上,那一阵阵雄壮的公鸡啼叫声,如同海浪般传了过来,天要亮了…… 我遇到的这种奇怪的事情,正常情况下我是不会告诉大人们的,因为我怕引起他们的慌忙,说实话,不要说我遇到这些赶尸的人,就算我遇到我们庄上已经故去的人,我也不敢跟大人们说。 在这不久,天气已经热得很不像话了,白天太阳能把人晒秃噜皮,夜里,要是不刮风,热得那是根本睡不着觉的。 所以,我趁大人们都摇着蒲扇,在陈刺树下面一边纳凉一边扯着闲话,我觉得无聊,加上我一点都不瞌睡,就顺着西大路,往后庄跑去。 本来我是想到后院九叔家那房子上,铺一张席片睡觉的。可是我在听到西大路上那大喇叭里滋拉滋拉不停地发出很小的声音,我才抑制不住往西大路跑。 可是我到了西大路上,那大喇叭里,那声音却没了,静得跟没有发生过一样。算了,我还是去后庄看看,有没有好玩的。 于是,我就一口气跑到了大坑边上。那时候,西边的月亮,早就没了影,庄上慢慢都安静了。我跑到大坑沿上时,就看到有些人,围在海甫三伯家那个院外空地上,好像在说着什么话。 我一看,那里有人,也没觉得不正常,就走了过去。其实,这深夜里,已经没了那么酷热,加上一天的辛劳,人们都早就回屋睡觉了。 可我是夜里出来逛惯了,完全没有这个意识,还以为天还早呢,就跑到那几个人身边了。 那里本来是没有灯的,不过,我是没有注意,因为我不论天有多黑,在我眼里,都如白昼,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我看到这几个人中间,放了一个长条板凳,板凳边的地上,有一个白瓷盆,里面有半盆水。而在一个小树上系了一个黑油油的蘸刀布,那个一直给我们庄上剃头的人,我应该叫做小爷的,正拿剃头刀,在这蘸刀布上,来回磨着。 我看了,是他们围着要让这剃头匠给他们剃头的啊。没想到,这深更半夜里,他们都不睡觉,趁夜里凉快来剃头,这个主意倒还真是不赖。 该章节已被锁定 “我要去见哥哥,你们先安排那个新买来的奴隶入住训练营,等候我的命令。”科内莉亚微抬下颌,眼神瞥了一眼牵着马走近的奥卡对上前迎接的卫兵吩咐了一句道。 利用一些行为和语言来增强压迫感,这是兰登惯用的手段,而由一个仿佛肉山一般的卡利斯塔做出来,压迫感比兰登还要强的多,不过对兰登却没有半点的作用。 班上的第一批,是那两名两道杠,和一部分一道杠。这次,剩下的一道杠和那些考试排在第一阶梯的、比较听老师话的、讨老师喜欢的学生。 延续了几天的大雾天气终于被明亮的晨曦所取代,黑夜的潮湿和幽冷在温热的光芒中消逝,燃了一夜的篝火刚刚熄灭,还在冒着死死青烟,树林中,人声鼎沸,各种嘈杂的响动充斥着耳际。 密室中的众人,原本见张毅如此年轻的样貌,脸上都显得有些轻视,可是神识扫过他的身上时,竟然传说了几声刻意压低的惊呼。 “要绣就得认真点,绣不好可不行!”虽说那块布放了有两年了,但那花样子还是林妈很爱的,要不是看林笑笑弄这些东西比较有灵性,她也舍不得让林笑笑拿去当试验。 “没事,我们一会儿洗完以后,就开始找陆飞,他应该在这里。”萧明低声说道。 所有国家都开始思考,思考着天地异变对整个地球的全方面影响,包括机遇,也包括災难。 正想着,那数块猫叫竟然又合并成了一声,其中高、中、低三个声部合到了一起,怎么听怎么像是美声大合唱。 “自然是因为上任天下第一的丁万年丁施主前一阵病死了。”了悟大师颇有些凝重的说。 当然,机械族的实力提升也惠及其他种族。越是强大的武器在控制上对于精神力的要求都是很强大的,没有强大的精神力,就算是一件足以逆天的兵器在你的手中,你也只能干看着或是被其控制。 约莫一个时辰后,银狐与一众长老都开始动了,他们的身形不断的变化着,最后全都现出了本尊,一头头众多康氓昂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奇珍异兽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我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还好有着腰带的力量保护着我,否则,我绝对会摔个五脏俱裂。 再者,唐清亦身为一国的国王,就算是答应在他的身上取药引子,有些事情也是需要安排下去的。 不解的疑惑上了沈博凌的眉头,没有人看管?看祁可雪的样子也不像是被软禁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脖子是血管最多的地方,也是最为脆弱的地方,一旦被眼镜王蛇咬住,尖锐的毒牙可以轻松的刺破皮肤和血管,大量的毒液会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就算是化气武者,也无法抵挡。 正宗兰州牛肉面和其他地方满大街都是的兰州拉面连锁店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当然,也有人选择报警,但是起不到丝毫的作用,本地的警察和这些旅馆都是有勾结的,每年都能得到大量的好处,岂能会插手这件事情? 苏落倒着唱这首歌不仅仅是炫技,更是加深了这首歌的意境和感染力,旧欢如梦的背后,是心有不甘,所以我们总想会到过去,试着把ta再次抱在怀里。 隐约之间,凌天感受到,他的修炼等级和其他的武者有着很多不同的地方,他之前遇到的武道盟的那位化气高手,体内并没感受到真元的存在,但是凌天尚未达到化气,体内却出现了大量的真元,占据真气总量的四分之一。 杨煜和霍苏又发了几条短信,说了一些无关紧张的话,当然在杨煜和霍苏他们两个看来,并不是无关紧要的信息。而是随时可以拿出来看一眼,就能不自觉笑出来的信息。 早就做好准备,预备迎接又一波猛烈冲击的观战者们,他们此时既感到庆幸,又有一种失望的感觉,也不知道他们在失望着什么。天冥和玄奇这一次的对招并没有弄出什么大动静来,也确实让众多的观战者们大为意外。 她教的只是看家护院的本领,说到保护帝王,这点水平可不够给人打的。百里星辰不会想不到这点,那他究竟为何找自己来? ‘玉’王府茶厅之外,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走着。前方的少年身姿‘挺’拔,颇具阳光之气。一张俊美的容颜上猫眼灵动,不过是轻轻撇嘴,却有着难言的风情。 甄柔眼睛已逐渐适应了外面的光亮,也因为他们将她架起,能清楚地看见这是一座院落,四下站满了一身短褐布衣、乔装成平民的陶军。 拓跋颖的身子如胶似漆,一点点攀附在他的身上。她望着千面狐,一遍又一遍的问着。这是她每日都会问的问题,从不厌倦。 科尔坤沉默了,最近,他想去费扬古那边套近乎,他未在京城了,如今,他也算是睁眼瞎了。 想想考核时候宋孤烟的表现,让周游觉得这姑娘是不是有些急功近利了。摔下来的时候,可是脸着地,周游觉得自己可能都破相了。 吴船匠一直觉得李四不懂造船,所以五六个月造出六条千石大船李四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但是现在他确丝毫不敢再有其他想法。 赵信提着长枪过去了,有个专门看管无人机的营地,守护的士兵也超过了三千人,做到了十步一岗,五步一哨,这么严密的防备,敌人想要炸掉无人机,基本上是不可能。 “不爱就是不爱,哪来那么多借口。若是爱,早见晚见,都非她不可。说到底,你这灯妖才是最可怜的人罢!你明知她最终爱上了自己的夫君,却还是一直留在她身边。 如果不是赵鹤鸣突然“发疯”,屠杀了自己的后辈,也不至于闹到被“灭族”的地步。 深海魔鲸王眉头一跳,这些兵刃看似只是由粗浅的神识构成,但是细细看来却能发现每一柄都有着自己的一丝韵味在里面,甚至有几柄兵刃上有了自己独特的气息。 第150章 南柯一梦 我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啊地一声大叫,跳起来就往回跑。这时我就听到,后面的地上,骨碌碌地有什么东西在滚动着向我这里飞快地跑。 还没跑出几步路,我有些不死心地扭头往回看,那个掉在地上的脑袋,就跟长了轮子一样,紧追不舍,而那个剃头匠,竟然一手拿着那个带血的剃头刀,朝那个没了脑袋的空腔子上,还在一下一下地刮着…… 我一口气跑到了大坑的东南角,感觉后面那个追我的声音没了,就慢下来,扭头看。那个剃头的地方,还是放了一个长条板凳,板凳上坐着一个人,边上站着那个剃头匠,正拿了剃头刀,一下一下地剃着头,而这剃头匠的鼻子下面,正悬着一股浓稠的鼻涕。 可是,刚刚分明是那脑袋掉到了地上,一个劲地追我呢,难道是我产生了幻觉?我一看不对劲,就站了下来,仔细地看过去,那剃头匠还是一下一下地剃着头,而板凳上坐的还是那个老头,他的脑袋好好的,黑的白的头发,正一绺一绺地被剃掉。 这是咋回事呢,那脑袋分明掉了啊。就在我疑惑不解的时候,我觉得我脚上一凉,好你有什么东西爬到我的脚背上。我连忙低头看时,就看到有鲜红的血一滴滴地滴在我脚背上。 我啊了一声,正在抬脚跳起来,就看到有一个人头,就快贴到了我的脸上,正张着嘴说着话:“头发还没剃,你咋要走?”而这人头的脖子里,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着血…… 我吓得魂不附体,腿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狗叫,一下子把我给惊醒了,抬眼一看,我正躺在大坑沿边边上,我离那个坑沿太近了,要是我一翻身,就能骨碌到这大坑里去。 我连忙往后退,一直退到路中间,才慢慢站起来,周围一片寂静,夜很深了。我咋在这里睡着了呢,不是说我看到人家剃头也想给自己剃一下呢。 我突然想起来这件事了,就赶紧往那个海甫三伯家的空场里看,没想到,地里空荡荡地,啥也没有,我特意看了一下那地上,结果,连个头发渣都没有,更别说血滴了。 我想到了什么,就低头看我的脚背上,结果什么都没看到,脚背好好的不痛不痒…… 我啥也没有看到,觉得之前遇到的事,有些离奇,不过,我没有使出绝招,我就睡过去了。还好,还好,没有给我造成什么伤害。 我看这大坑里的水,波澜不惊。毕竟深夜里,没有风,这庄子中间,这大坑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我看了一会儿,就顺着大坑,往西走去。 本来,我是想回家的,可我一点都不困,加上,刚刚这剃头的事,给我没有产生什么影响,我想着,再出去玩一会吧。 庄子西北角,隔着那个很深的护庄河,有一个十字路口。这个十字路口很大,南北是能过东方红大卡车的马路,东西就是那条护庄河边上的土路。 这个十字路口东北角,就是那个上回被高压电烧死大长虫的变压器房。而这个十字路口东南角,紧贴着马路东边,有一排三个长满疙疤草的坟疙瘩。 不知道为什么,这三个坟头都已经很小了,如果不看前面立的石碑,还真不知道这几个土堆原来是个坟呢。不过,这坟前的石碑,也不知道是材料不好,还是年代太过于久远,上面刻的字,早就没了。 我走过去的时候,本来是想看看护庄河里,那么深的水下面,是不是还有那样大的长虫,可我一看,这路边上,有几个坟疙瘩,就感觉顿时来了兴趣。 因为,我看到这三个坟前的石碑,都是用真正的青石块切出来的,这石块,摸上去很是冰凉,但手感觉却细腻圆滑。只是这石碑上面的字,却没了。 就算这上面有字,我也认不出来啊,我不识字呢。我就想了,在这个地方,车来车往,这坟上都是车轮的印子,这家人咋不把这些坟给迁走呢。 难道这些坟的后代人都不在我们庄附近住吗?听人家说,坟离路太近了不好,特别是不能让人踩了,或者车子压了,对后代可是影响很大。但,现在看来,这坟要是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估计就能被压得跟这路面平齐了。 我想着,前不久放树修路,那里的坟就是因为离路太近,结果就被人掘得乱七八糟,里在的方砖也被人顺走,那些朽了的棺材板被劈开,丢得路边上都是。尤其是棺材里的那些枯骨,骷髅,更是被丢弃得惨不忍睹,很多骷髅头,竟然被来来回回的学生,当成了球踢! 一想到骷髅头,我就忍不住眨了眨眼,往这坟里看去。没想到啊,这坟里竟然没用砖头箍啊,也不知道这坟是哪上年月的,历经了多少岁月,可这棺材竟然还没有沤坏,虽然外面的油漆沥青已经剥落,但是这棺材的木板却还没有朽掉。 我看到这棺材里面,居然躺着一个人,那人竟然根本不像去世很久的样子。他穿戴齐整,头上居然还戴着嵌着花的高帽子。而这人身上的穿戴,我一看就觉得他是大户人家。 他的衣服很鲜亮,有些绫罗绸缎的感觉,我也不太懂,反正看着人这的穿着,就有些亮堂堂的样子。但这衣服跟我自己现在穿的,完全不一样。我的衣服都短,而他穿的,分明就是长袍子。而且脚上还蹬着一双很高帮的鞋子,那鞋底还有一层很高的木块。 其实我是太小不懂,从这人的穿着,就能看出来,这人应该是古代的人。但是我看了,这人根本就没有朽掉,因为,他的脸色除了白得不像话外,其余都跟活人差不多。 我仔细看了,这人好像还是个女的,因为眉毛很细,嘴巴很红,而且露出来的耳垂上,还有两个很大的金耳环。 我以前看到的古坟里面,都是朽骨一堆,除了骷髅头有些骇人一点之外,其他根本没有什么让人害怕的东西。至于说我看到里面有没有陪葬的东西,我也一直没有注意。可能我看到的那些坟,都是埋的穷人吧。 第151章 棺底长虫 可现在我看到的这个坟里,却完全跟之前的不一样。不要说棺材还没有朽掉,就连里面躺着的人,就跟刚刚埋进去一样,脸色,穿着,甚至佩戴,都栩栩如生。 这是一个女人的坟,而且还是一个很老的坟。我看到,就在这人伸直的手臂两侧,放着很多东西,那些东西,都紧紧贴着棺材板。我看了,里面有黄灿灿的金条,白亮亮的银元宝还有一些很好看的五颜六色的圆石头,甚至我还看到有一个圆圆的大铜镜,就放在这人脚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我看到紧贴棺材的,是一个金黄金黄的挺大的布,把这人跟这些东西兜着,或许这是衬布吧,估计是这人的后代不想让里面的东西挨着棺材木吧。 我哪里懂得这些,就觉得这人家生前应该很是富有。可是,再富有,她也躺到这棺材里了,那些黄的,白的,都已经只能看不能用了。 我要是识字就好了,还能看懂这黄布上那些跟蚯蚓一样的像字一样的东西。我看来看去,觉得这棺材里面,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就往这人的身后看了一下,没想到啊,这人身子下面,竟然真的还有什么东西。我看有一个扁扁的布包,那包里装着很多细碎的小石子,不过这些石子都不规则,好像还在发着闪光。 而且这样的布包,一共有四个,是分别放在她的双肩跟两脚下面的。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这样放,难道是一种仪式?我不懂。 我看这个人的嘴巴,怎么有些往外突,就仔细地看了过去,结果,我看到她嘴里,竟然含了一个比鸡蛋还要大的圆石头,怪不得她的嘴往外鼓呢。 难道这个人死了之后,还要说话吗?谁知道呢。我没有过多纠结,就看向这个棺材的外面,也真想不通,你说这人的棺材,到现在都没有腐烂,为什么这家人在下葬的时候,怎么不把这墓坑给箍一下呢?难道是为了省钱吗? 我看向这个棺材的下面,没想到啊,这棺材底部,竟然还有一个不大的小坑,这小坑里居然还有一些水,那水浑浊,里面好像还有一个活物。 我吓了一跳,忙睁大眼睛看过去,这个伏在这水里的活物,竟然是一个不大的细长虫,这长虫就跟一条大蚯蚓一样,在这水里慢慢地转一圈,转一圈。 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在这么深的墓坑里,竟然还有活长虫! 我没有过多去关注这个小长虫,毕竟,长虫我见得太多了,几乎每天都能遇到,没啥好看的嘛。我就感觉这棺材底部不对劲,就跑到两个坟中间,斜着往下看了一下。 没想到啊,这棺材,居然用的是大红的油漆刷的。因为这棺材底部,虽然也被沤到了,但是我看到,有红色的漆块掉在泥地上。 想不通啊,正常情况下,棺材都是用黑漆和沥青来涂抹的,为啥这个棺材,却用了红漆。可以想想看,一个大红油漆漆的大棺材,放在灵堂里,那个情景,得有多恐怖吓人啊。 难道这人不是寿终正寝的吗?得用这样吓人的油漆来漆这棺材?现在我看到这人好好地躺在这棺材里,没啥异样啊。我不知道,谁知道呢,反正从来没有看到过红色的棺材。 我是不太了解啊。反正现在都埋在这土里也不知道多少年了,而且这红漆都已经剥落光了,吓人的效果已经没了吧。 我把这个坟里面看了一个遍,觉得也没啥,就走到那个十字路口,往北一看,看到北面那个庙的上方,好像有一片黄色的云彩,而且那云彩还在慢慢地往南移动。 我不知道那庙里是不是还有人在那里烧香,才照亮了上方的云彩。谁知道啊,那地方我很少去,而且我奶也不让我一个小孩子往那里跑。 现在我就站在庄西北角这个十字中口,后面是三个古老的坟疙瘩,前面不远就那个庙。 而边上的护庄河里,那河水深不可测,静静地连个波纹都没有。我听到东北角这个变压器发出的独有的嗡嗡声,就感觉背后好像有什么动静。 我就赶紧扭回头看,只见刚刚我细细看过的那个坟疙瘩前面的石碑上,也不知道什么时间落了一个灰色的夜猫,那夜猫面朝着我的方向,睁着两个滚圆的大眼睛,猛地从嘴里发出一长串笑声,那笑声听得我身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其实吧,这夜猫,不论在哪里,也就是这人叫声,听起来跟一长串笑声差不多。不过,这夜猫在我们这里,人们是相当忌讳的,只要见了,就会被立刻轰走,这就是所谓的夜猫进宅,无事不来! 可也真是奇怪,我说我就是刚刚看过这个坟,就突然过来一个夜猫,早不叫,晚不叫,我看到它的时候,它却叫得这样瘆人。 我真想找个半截砖揳过去,把这个家伙一砖头夯晕过去,可是我还没有找到砖头呢,这个夜猫跟个鬼魅一样,展开翅膀就飞得没影了。 我看这个夜猫从石碑上飞跑了,就把目光又移到了北面这个庙上面的那块黄云彩上,这时我就看到,这云彩居然慢慢地移开了,已经往我这边过来。 我正在看这个云彩,只听得咚的地一声,就好像有潦礓砸在门板上一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身后响了一下。鉴于刚刚看到的那个夜猫,我赶紧回头。 没想到,就刚刚那个夜猫站的石碑边上的坟头上,就在那些疙疤草中间,慢慢地往外冒出一股白烟,那白烟就顺着坟头一个劲地往外冒。 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就觉得这白烟来得太不正常了。这里面的人都死了也不知道多少年了,现在这坟竟然还会往外冒烟,这又是什么操作啊。 只见那白烟冒出来之后,竟然没有立刻消散,而且就在那坟头上面,慢慢地聚在了一起,没一会儿的功夫,竟然形成了一个人形。那人形是越聚越明显,后来,竟然真的形成了一个“人”。 第152章 黄云飞豹 我说的这个人,其实也就是一股浓重的白烟所形成的人的形状。可是,随着这白烟不再往外冒,这个人形的东西,竟然落在这坟头上,轻轻一跳,就跳到了马路中间,然后居然一步一步地往我这边走了过来。 我一看,这是啥啊,难道里面的那个看着不像死人的人,就这样出来了? 我忙往那坟里看,没想到啊,那个刚刚还老老实实在里面躺的,戴着大耳环的女人,竟然不见了。 我看过的,这坟虽然小而低,可是,它上面没一个老鼠洞之类的,那么,这女人怎么会没影了呢? 我吓了一跳,难道白烟形成的人,就是这个女人啊?我忙看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这个人,结果我竟然看到,这人穿着绫罗绸缎,戴着很大的高帽子,脚上蹬着鞋帮很长的带了一层木块的帽子,而且特别扎眼的就是这人的两只耳朵下面,竟然坠着两个很大的金耳环。 想不到的事啊,这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人,竟然从棺材里钻了出来。 不知道为啥,现在这人竟然看得清清楚楚,一步一步往我这边走。似乎我还听到了她的两个大耳环,一晃一晃的声音了。 我也仅仅是往坟里看了几眼而已啊,难道这人就出来想找我麻烦?不会吧,我又没怎么样,找我干什么。 眼见着,她就要走过来,说我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搁谁谁不怕啊,一个刚刚还在坟里躺的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人,现在竟然出来往你面前走,你说你不怕? 我的头上,是那几道高压电线,我是不能往高里跳的。我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要不然我往上一跳,估计我也会跟那条大长虫一样,被这高压电给活活烧死。 可现在这个从坟里出来的女人,居然一步一步,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那惨白惨白的脸上是没啥表情,我也看不出她的喜怒哀乐,但有一点,她始终都是目不斜视。 她一步步走过来,我听到了她脚下那木底鞋子,踩得路上的沙子沙沙的响,而她两耳下的巨大的金耳环,在前后不停地晃荡。 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她的目标竟然不是我,因为,她顺着马路,一步步地往前走,走着走着,竟然走过了十字路口,还没有拐弯,更没有停下来。 我的天,原来这人出来不是找我的,我赶紧用手在胸前抹了好几下,才让自己的喘息平稳下来。 我站在那里,随着这人的走动,眼光自动转着方向,眼看着,她就要往北继续走了。 可这时,我发现,从北面庙上方移过来的那团黄色的云彩,竟然是动得越来越快,没一会儿,就快跑到这个变压器房这里了。 可是,这云彩我原以为是由于庙里烧香,才照得有些发黄,可是,现在这云彩已经远离了那庙的上方,可还是发着黄光。 难道这云彩里有什么发光的东西不成?我忙往这云彩里看过去,没想到,看似不太浓厚的云彩,我这样的眼光竟然看不进去。 一时间我就有些傻了。可这时,我看到,那个从坟里出来的女人,已经慢慢地往北走过去几十步远了。 而那块黄色的云彩,也要过来了。我看到这个走过去的女人,好像是在这块云彩要跟她对头的时候,她一个转身,面朝着那块云彩,突然从嘴里喷出一股白烟。 那白烟我是能看得很清楚的,朝着那云彩就冲了上去。没想到,这个从坟里跑出来的女人,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这块云彩。 只见那白烟,跟射出去的箭一样,很快就要拉近那块云彩了。也不知道这云彩里藏着什么,只见一道闪电,就跟变压器房上那炸出的火花一样,朝站这股白烟就掣了下来。 可想而知,这白烟跟这个闪电一接触,我就听到一声嚎叫,那白烟就被震得四散开来,没一会儿就消散不见。 可这路上的那女人,好像是被伤到了一样,身子几个侧歪,好不容易才稳了下来。 刚一稳住,这女人看着那块云彩,突然一声大叫,那声音就跟谁踩到了猫的尾巴一样,一下子传出去好远。 我看到这女人好像一下子变大了似地,头上的那个高帽子,还有耳朵上的那两个大金耳环,就跟被人用力地甩出去一样,前后嗖嗖地,朝着那块云彩就冲了过去。 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云彩里的东西好像很是厉害,这一回还没等这帽子耳环靠近云彩边上,就听到一阵闷雷声传出,那雷声就裹着这帽子跟耳环,一下子就滚进了下面的田地里了。 就在我想着那帽子跟耳环掉到哪里的时候,只听得一声米炸响田地里腾起一阵白烟,那帽子的碎片,一下子腾了出来,有一片竟然朝着那女人脸上贴了过去。 我的天,这云彩里的东西是什么啊,怎么不仅能搞出来闪电,还能弄出雷管呢。那女人一看,两次都没有得手,就赶紧回头往南就跑。 结果,我看到浮着的那块云彩,就跟一个豹子一样,猛地跳了下来,冲着这女人就飞奔过去。 于是,我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个金黄的豹子,疯狂追逐一个女人的画面。而我就站在东边的土路上,目不转睛地跟看电影一样地看着。 那女人这回跑得真叫个溜啊,还没等那豹子冲到十字路口,这女人就在那坟边,又变成一股白烟,钻进坟头就不见了。 那豹子一看,这女人不见了,于是一个猛窜,那么远的距离,就直直地跳到了这坟头前,伸出锋利的爪子,在那青板石碑上狠狠地一抓。 我的天,就那么一抓,我看得清清楚楚,有一团火星子就冒了出来。也不知道这豹子的爪子是铁的还是钢的,估计这一下能把这石碑给抓出几道印子来。 这豹子抓完之后,又紧紧盯着这坟头,可是那女人却再也不钻出来了。没奈何,等了好久,这豹子就泄气了,于是扭头就往北跑,还没跑出去几步路,只见那豹子一个腾空,就钻进了那团云彩里了,接着那云彩泛着黄光,没一会儿就到了那庙的上方,一个下坠就不见了。 第153章 黑衣骷髅 我回头往这坟里看,没想到,这女人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了,可是,我看到,她的帽子没了,而且那两个大耳环也没了……而外面的石碑上,我却看到,有几道清晰的印子,在夜色里泛着隐隐的光…… 我一看一切归地平静,就顺着往东的土路,慢慢地走开了。心里想着,哪天这个坟要是迁走的话,我一定过来看看,这坟里的女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 想着时,我就听到那变压器那里,发出嗡的一声响,接着一团火光掉到了地上。我忙伸头看,只见一个很大的老鼠,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在地上不停地抽搐,没一会儿就不动了。 土路南边的护庄河里,河水黝黑黝黑地,我一直担心这里面还有那种可以一口吞了浩明家洋鸭子的大长虫,所以就特别留意,一直在不停地往这水里看。 一般情况下,是没有这种大长虫出来的,也不知道上回遇到的那个是从哪里来的,反正是把我吓得够呛,害得我不得不使出吗吡吗吡轰了。 再往东,就是从庄里出来的那条往北的小路。上次那个哭着追我的背笼神,就是在这里被浩明家的大狼狗给冲倒的。我现在还记忆犹新。 可是转念一想,我是咋了,又跑到这个地方了,万一再有什么鬼东西出来,可咋整。 南北小路边上种的那片桃黍,长得可是真高啊,看着黑油油的。我由于有上次的教训,就走得很快,想快点穿过这条小路往东走。 可是,也就是我刚刚走到这路的交叉口时,我就听到了有女人在这桃黍地边上哭。那哭声一开始很低,但是好像看到了我吧,那哭声就跟调门突然调高了一样,就一下子高了起来。 不会吧,怕啥来啥?那个背笼神不是被弄死了吗?难道又来一个?我有些愣神,就在那路口那里,稍微慢了一点,想看看桃黍地边上是谁在哭。 可就在我刚刚望过去的时候,就看到,有一个敞开的黑衣裳,一下子从那桃黍地边上被扔了出来。 这可把我吓了一跳,我赶紧往前紧跨两步,那个飞起来的衣裳,就跟一个大老鹰俯冲一样,一下子就扣在了我的身后。 我算是吃了一惊,还没等我回头,就听到后面那个黑衣裳下面,发出一串人声:“你别跑,跟我玩会儿!” 我的乖,你是谁啊,还要跟我玩会儿。我可没有搭理他,一跳就往前跳出去五六步远。 可后面这个黑衣裳,跟里面钻了一个兔子似的,看我蹦出去那么远,那衣裳上面被顶得一阵蛄蛹,猛地往上一跳,就朝着我的身后窜了过来。 我看到这个黑衣裳,窜得比我快得太多了,而且还带着呼呼风声。还没等我继续往前跳,那衣裳就带着一股腥臭无比的味道,又要扣过来。 我一看,这可不得了,这是什么东西啊,竟然这么臭不可挡。我来不及捂鼻子了,就赶紧一踩地面,就往高里跳了起来。 随着这个黑衣裳飞出来,那个哭声就听不见了。而这个黑衣裳,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跟我死磕上了一样,看我跳起来,它就好像扇了两下翅膀一下,跟着就往高里跳。 我一看,这还得了,这东西要是扣到我头上,岂不是能把臭到熏死。我可不吃这哑巴亏,于是,在这黑衣裳就要朝着我的头上扣过来的时候,我悄悄地把右手伸了出来,冲着这个黑衣裳就把食指点了过去,同时我嘴里默默念出了吗吡吗吡轰,乎! 没想到,一道白光朝着这黑衣裳直直地射了过去。只见得一声撕心裂肺的女人的嚎叫,那个黑衣裳,就跟被抽筋一样,猛地就往地上掉。 可虽然这是黑衣裳,但掉在地上的声音,我咋听咋像是什么硬东西砸在地面上一样,发出帮当帮当的声音。 我一看这东西掉落地上,就落下来一看,乖乖,还真是几根不粗的骨头,黑得跟泼了沥青,这骨头上,正冒着黑烟,那味道极度难闻,臭得比几年没动过的茅缸还要臭。 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玩意儿,就想用脚把这骨头给一脚踢到边上的护庄河里,可我脚刚伸出来,就看到这几个骨头中间,有一个很细的东西,呲溜一下就往我脚边一窜。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脚往回缩,只见一条跟小拇指头粗的骨头,也不知道咋回事,从那几个骨头中窜了出来,就跟一根细长虫一样,掉在地上,再也不动弹了。 我的乖,这东西难道也跟那个背笼神是一个体系的啊,都是先以哭声吓人,然后再快速追赶,最后变成一堆枯骨? 还好那个高人教会了我用这个吗吡吗吡轰,要不然,我岂不是被这东西给害了? 一边想一边往东走,这边上的护庄河里,河面一派静谧祥和。 我如果想回到庄上,我得走到这护庄河的最东头,再往南拐,再走到底,才能走到这断头河这里。这里就是上回我遇到那个鬼推磨的洋灰场。 我看天色不早,在外面就怕再遇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小跑子跑了起来。往东离这护庄河尽头,约摸不到一里地的地方,我咋感觉这所庄河南边的房顶上,有一个人影在晃动。 我知道,这庄上,往南延伸不了,好多人家要盖子,都慢慢地搬到了庄北头这片空地上来了。现在,我看到,这里有好几家,已经盖了两层或三层的楼房。 这些楼房,用的砖头,不是自己烧的蓝砖,就是从外地买的红砖,不过,这些楼房,盖的都挺高,最高处也没有起屋脊出来,就留了一个平顶在上面,可能是较晒粮食方便吧。 我刚走到这里,就看到最高的那家,就是三层楼的,楼顶咋有个人影在晃,感觉不太对劲。因为这一趟下来,估计都要到后半夜了吧,这人咋不睡觉,怎么在楼顶晃啥。 之前,夏天的夜里,有人在平房顶上睡觉,夜里起夜尿尿,也发生过摔倒楼下的事。难不成这人也是要起来尿尿? 第154章 有人中邪 我就慢了下来,往那楼顶上看。那是一个人,在三层楼顶上,慢腾腾地走。应该是室内的楼梯走上去的。因为我看了,那楼顶上,根本没有什么凉席或者被子什么的。 而这人就赤着脚,从楼角,慢慢地往外边走。我仔细看了一下这人,竟然还闭着眼睛,难不成这是梦游? 可是,谁梦游能游到三层楼顶啊,这我吓人,万一不小心一脚踏空,从楼上摔下来可咋整? 一想到这里,我心里一紧,想都没想,抬脚就从这护庄河的北岸,直接就跳到了河南边。 我一跳过去,赶紧往那楼下跑,想着,我得快一点,再晚了,这人万一掉下来,摔不死也得摔成个残废。 我几个纵跃,就到了这家的楼下,三层楼啊,也怪高的,不过,现在边上没人,我就算是跳上去,也不会被人看到。 想不了那么多了,我抬脚就往上跳。可是,还没等我跃过二楼的位置,就听到头上恶风不善,那个人,竟然已经掉了下来。 我还是晚了一步,可是,你就算往下掉,怎么会照着我的头掉呢,我正在往上升,根本想不到,这人居然胸口扣着我的头就落了下来。 这一落不要紧,我的天,我完全承受不了这个重量,加上突如其来,更是让我来不及躲闪,这一下,竟然直直地把我给硬生生往地面上砸去。 就在我不堪重负,马上就要被砸到地上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从我的额头上,有一股力量突然窜出来,环着我的腰,硬把我往一边扯。 那力气之大,速度之猛,一下子就把我拉过去好远。还没等我站稳,那个人就直直地脸朝下,嘭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原以为,这么高掉下来,就算我替他分去了一些力量,最起码能摔得这人鲜血迸飞。 可是,这响声过处,那人居然完好无损,站起来,还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就往东走。 我的天,就这,没事了?气得肺都快炸了,我好心好意上去救人,结果人家丝毫没有摔倒,还这么大模大样回家了? 这事闹的,我心里好一阵咒骂,想着,这种人咋没摔死呢! 我在一边慢慢地等到我平静下来,正准备转身往河那边跳,没想到,又听到了这三层楼上,有人在上面慢慢走路的声音。 我忙扭头一看,还是那个人,居然又跑到这楼顶,还是闭着眼睛,一点一点地往楼边上走。 那个样子,好像刚刚掉下来的根本不是他一样。可是,我眨了几下眼,就看到这个人的身体里,好像还有一个人影,在躲躲藏藏地不想让我看到的样子。 难道这个人中邪了?躲在他身体里的是什么东西?怎么能这样,让这人闭着眼睛跳楼呢。 我吓了一跳,容不得我思索,赶紧往后一跳,一下子就跳到了三层楼上。这时,那人已经走到了楼顶的边缘,眼看着就又掉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跳起来,上去一把抓住这人的头发,猛地往后一薅,直接把这人拽得仰面朝天,倒在了楼顶上。 这人一倒下,我就看到他身体里的那东西,就跟一团雾一样,从他身体里剥离出来,一下子跑到楼角,就要贴着楼往下跑。 我一看不对劲,也没管倒在楼上的人,赶紧冲过去,跟着这个雾团就要往楼下掉。 那雾团就是一个黑影子,他紧紧贴着这楼房的后墙,跟个地出溜一样,快速地往下滑。 那个样子,像极了一片从高处流下来的水,瞬间就把墙给洇湿出来一大片黑色。 我看这个东西一看我追他,竟然跑得很快,一下就到了地面上。我是紧追不舍,也跟着就下来了。 这东西落下来,马上又形成浮在地面的团雾,看我到了他身边,就跟看到鬼一样,嗖地一声,往东夺路就跑。 干啥呢,我又不会吃他,咋这么怕我呢。我来不及想,跟着就冲了过去。眼看着我就要追上,没想到,前面是一棵很粗的洋槐树,这东西,顺着树就往上窜。 我当然是紧追不舍啊,哪有还怕我的东西呢。我兴致盎然,一边在后面追,一边伸出右手,探出食指,弯成一个勾形,随着嘴里吗吡吗吡轰,乎!朝上猛地弹出,这一下可好,我竟然分身成好几个影子,这些影子跟我一起,不停地往上窜,而且围着这洋槐树,好像把这个东西给包围了起来。 这个东西只顾往上跑,估计来不及看,跑得正欢,我在他身后叫了一声:“你跑不了了!” 这东西抬头一看,乖乖,竟然有一圈我,都在追站他跑,没想到这东西嗷地发出一声怪叫,就离开了洋槐树,直直地往地上掉。 我一看,这东西被我吓到了,也跟着往地上跳,这东西刚一着地面,我连同那好几个身影,就把他给包围了。 虽然这东西形状只是一团雾,可是他分明能看到,能听到,要不然他还不会落到地面呢。 我看到他簌簌发抖,我也不知道他害怕的是啥,难道我身上的鬼?不会啊,要是有鬼,我自己早就给他用了鬼火烧死了。 “你害怕个蛋啊,跑啥?”我围着他,一边说话,一边想踢他一脚。 “别踢我,别踢我啊,龙王!”我看这团雾,竟然被吓得现出了原形,没想到,这竟然是一个很大的刀鳅鱼,现在这东西竟然在地上,不停地来回卜林卜林地折腾。 我的天,一看到这玩意儿,我还被吓了一跳。可能你没有见过发鳅这种鱼,其实在我们庄上这些河里,这种鱼可是很常见的。 刀鳅,浑身青黑,嘴尖尾阔,一身硬鳞,嘴里一排尖牙很是吓人。尤其是背上,有一条长长的尖刺,要是碰到,能把人扎得疼上好几天。而且这种鱼咬钩之间,永远不会吐掉,在水里面,凶猛霸道,水里的鱼啊,虾啊,望而生畏。 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能成精,还能听懂我说的话。可是,你成精就成精吧,咋附在一个人的身上,要把人家摔死呢。 第155章 刀鳅成精 我想到这里,刚想问他,这东西竟然在地上立了起来,我一看乖乖,这东西可真长了,这站起来,头都快到我心口窝了。要是在水下,我被这样一个东西来一口,估计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没想到这东西居然张开嘴,跟我说了为什么要弄死这个人的原因。 这个人,是我们庄北头的一户人家,我反正不是太熟悉,没见过几次面。这人盖这个三层楼都是他媳妇娘家拿的钱,可等这房子一盖好,就马上想跟他媳妇离婚。因为他在外面已经找了一个女人了。 他媳妇以为他是跟他开玩笑,就说,要是他敢离婚,就喝药死了。没想到,这楼房刚刚搬进去,这个家伙就到法院搞了个强制离婚,没几天法院一纸传票过来,他媳妇就傻了眼。 当天夜里,趁这家伙睡了,他媳妇就喝了一大瓶剧毒农药,现在在家里床上奄奄一息。 我一听这还得了,但心里着急,还得听他说完。这家伙接着又说,他看到那个媳妇已经毒发攻心,根本救不回来了,一看这男人还在二楼的床上打着呼噜,气不打一处来,而且他还看到,这床上竟然还有一个人,而且是个女的! 然后他就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团雾气,钻进了这男人的身体里,想把他引到这屋顶,让他掉下去摔死。 也就是摔下去还没落地的时候,被我给经过给撞上了。 我的天,原来是这样,这东西竟然在惩罚恶人。我听到这里,叫他别动,我想到这人的家里看一下。这个刀鳅精,真的乖乖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就跳到这家人的院里,真的看到那个媳妇已经口吐白沫,几乎停了呼吸。我的天,这屋里的农药气味,重的吓人呢。 是真的没救了,可是二楼那床上的女人,还在酣睡,我路过的时候,那女人竟然翻了个身放了个屁继续睡了,我的天,什么玩意儿。 楼上那个家伙还在仰面躺着,竟然睡得还挺死。我看这人没啥事,就跳下去,跑到这个刀鳅精面前:“你咋叫我龙王呢?” 这家伙一听我问他龙王的事,马上抖得像筛糠,连看都不敢看我了,害怕地只敢用眼神往上身上瞟:“你身上有颗龙丹啊,那就是龙王!” 我的天,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啥呢,我总算明白了。我怕这家伙在岸上离水太久,干死了,想拎着它扔到护庄河的水里。 谁知这东西以为我要抓它,吓得都快哭出来了。我就站定:“你自己能走?” 这家伙就连连点头:“能走,能走。”一边不停地扭头看我,一边快速地顺着地面往护庄河边上一跳一跳地跑,没一会儿就听到扑通一声,想必是这家伙钻水里跑了。 真想不到啊,我竟然能碰到水里成精的鱼了,而且,更让我想不到的是,那次那个飞天的大长虫,竟然是一条龙啊,他给我的这个东西,还是个龙丹! 这个刀鳅精一走,我就往这家的楼上看,算了,这男人就这样吧,早晚会有报应的。可是这喝药的女人怎么弄,就这样不中了啊。我真是回天乏术,真的没能力救她了。 我于心难忍啊,好人不长命,算了,就这样吧,各安天命。 我跳过了护庄河,就顺着这家墙根,绕到往南的路上,慢腾腾地往家里走。 心里颇为感慨,想了老半天,要是我能治好这些濒死的人多好啊,可是我又不住地摇头,我又不是大罗神仙,怎么可能有这种起死回生的能力呢。 要是我以后还能有幸遇到那个老神仙,我一定会求他教我这起死回生之术,也好让我能为这些好人续一下生命。要真是那样,那该多好啊。 庄上静悄悄地,连那些平时喜欢叫的狗,估计都睡着了吧。我走到双生娃家的院子外面,特别的小心,就连脚步都是踮着往前迈的。因为他们家有一个很大的狼狗,就是那个上回冲到牛瞪眼面前,把牛瞪眼直直吓得没影了的那个大黑狗。 我好不容易走了过去,就在我刚刚到护庄河这座用碾盘跟石碑搭的小桥边上,就看到南边竟然走过来一个人。 我一看,天呢,竟然还有人没有睡觉,在外面走路。就吃了一惊,忙侧过身,就躲在了边上的一棵粗楝树后面。 我看到那人走得很慢,穿着黑衣服,提拉着一双拖鞋,好像手里还拎了一点东西,一晃一晃地往北走。 我没有太注意看,就在这人走到小桥边上时,我才发现,这是一个女的,头上有点长,披散在肩上。 我一看,乖乖,这不是庄子东北角那个信球货陈老歪的老婆吗?她这是去哪儿了啊,咋这个时候往家里走呢?我觉得很是意外,庄上哪有媳妇后半夜往家里走呢。 我站在树后面一动不动地盯着看,她手里拎着一个东西。原以为她拿的是手电筒之类的,可没想到这个妇人的手里拿的是竟然是一把香! 那香比我奶烧的香要粗点长点,而且这女人手里的香,居然还是点着的。就见这女人慢慢走过来,一接近小桥,她两手就把着香,高高举着,在额头上叩了三下,然后神色肃穆地走到小桥中间那个碾盘上。 我以为这女人要干什么呢,谁知道她走过去之后,就扑通一下一屁股坐下去,把手里的香,顺着那个碾盘中间的那个洞就插了下去。 这个碾盘中间的洞挺粗的,这小桥建成后,也没人把这个洞给塞起来,一直就这样。可是,我以为这女人把香插进去后,那香会直直地掉到下面的水里。 可是,奇怪了,这个洞明明是空的,而那把香根本没那么粗,可这香居然好好地就插在那里,越燃越旺,后为竟然腾地一声烧了起来。 那黄色的香火,一下子就把周边给映亮了,这香火不停地跳动,映得边上的景物也是忽明忽暗。 只见这女人坐在那里,突然闭上眼睛,两手对着一搓,也不知道她嘴里念叨了些什么,随着她双手呼地拍出,那香火就被一下了扑灭,这下好了,周围又陷入了黑暗。 第156章 公鸡见鬼 我看到女人有些神经兮兮,就感觉她是不是中了邪了,就看她身上看去,没有啊,好好的,她身上没附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这女人咋回事,突然哈了一声,就见她快速地把手缩回,三下五去二,就把上衣给脱了下来。我吓了一跳,还以为这女人要往护庄河的水里跳。 没想到,这女人脚都没有动,就见她忽地就把背转了过来,背对着这把烧了一多半的香,嘴里开始呜呜囔囔念了起来。 我一看,这女人的背上,也不知道是被人用刀子划的,还是用毛笔写的,上面画满了符号,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字,我没见过,也看不懂。 从她脖颈里,一直到她的脊梁根儿,都是那些符号跟字,而且这些全部是红色的,看着有些吓人。 过了好一会儿,这女人就停止念咒,慢慢地又转了回来,脸朝着快要烧完的香。 就见她猛地一睁眼,乖乖,吓了我一跳,就见这女人的眼仁咋都是白色的,那黑色的瞳仁不知道是翻上去了还是什么东西给盖起来了,反正眼睛里一片煞白。 接着这女人往后一翻,随着那香掉到下面的水里,她就倒在了这个碾盘上了。我一看,乖乖,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但我没敢动,还是站在那里有些心惊地看着。 没一会儿,这女人就开始口吐白沫,身子抖动起来。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的时候,就听到这小桥的水开始翻腾。就好像水下面有东西要跳出来一样。 我忙往那桥下的水里看,被我猜中了,那水面,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好多蛤蟆,这些蛤蟆都是绿色的,而且是那种全身绿得耀眼的那种绿色,都浮在水面。 我一看,这些蛤蟆绿得瘆人,而且眼珠子都是红的,乖乖,也不知道这蛤蟆有没有毒。就在我想着时,那蛤蟆就从水面上,一个个往桥面上蹦,没一会儿,桥面就开始绿莹莹地泛出了诡异的绿光。 这时,那个女人竟然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慢悠悠地坐了起来。一看有蛤蟆跳上来,这女人伸出手,抓起挺大的一个,两手对着一撕,就把那蛤蟆很轻松地撕成了两半。 我看得有些心惊,这女人这么大力气啊,一下就把蛤蟆分尸了。这蛤蟆绿油油的皮都皱到了一起,那粉红的嫩肉,不断地往下淌血。 没想到这女人把这蛤蟆一撕开,好像很兴奋的样子,张开嘴就把这蛤蟆往嘴里塞,然后开始疯狂地嚼起来。我看着有些恶心,也有些惊心,天呢,这女人居然三更半夜,跑到这里生吃蛤蟆。 难道她是被什么迷了心窍吗?可我在她身上又没发现什么妖气啊。难道这是什么邪术,我一点都没看明白,可是,这女人的蛤蟆吃得真快,一会儿的功夫,竟然吃掉了三个大蛤蟆。 我看着这女人的嘴边,血乎淋拉地,有些于心不忍,就伸出右手,把食指在额一扣,然后指了过去。虽然我也在同时默念了吗吡吗吡轰,乎! 可是对这个女人现在的这个癫狂样子,没想到啊,我的法术竟然第一次失灵了。 我的天,这可是大事,这法术是能救命的啊。为什么碰到这样的事,居然失灵了。 原本我想用鬼火把这些蛤蟆赶走,把这个女人吓得恢复正常,可是,我信心十足的鬼火却没有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我一时间就陷入了迷惑。那个老神仙跟我说过啊,怎么杀敌,怎么分身,怎么出鬼火,可是,现在倒好,我却施展不出来了。 是不是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妖气附体,我这个法术就是施展不了啊。谁知道呢,这个老神仙也不在这里,我问谁去啊。 就在这女人越吃越兴奋,越吃越疯狂的时候,也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一个很大的蝴蝶,这个蝴蝶黑得发亮,飞过来,往这女人头上一落,翅膀轻轻上下动着,前面那两个触须,不不停地卷着,也不知道这蝴蝶是干啥的,就那样落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老半天,只见那女人浑身抖得跟羊羔疯病犯了一样,浑身开始不停地抽搐。紧接着就往外吐刚刚吃的生蛤蟆,我的天,那绿色和血色,搅着丝丝缕缕的粘液,吐得前面的碾盘上都是。 我强忍着恶心没有呕吐出来,看着这女人吐光了,慢慢地停了下来,没一会儿,那个蝴蝶就展展翅膀,无声无息地飞走了。 这个女人的眼里,才恢复了正常。当她站起来,看到眼前这一片狼藉,吓得几乎是跳起来,妈啊一声夺路而逃,跑得那个快啊,就跟双生娃家那个狼狗在后面撵她一样。 这女人一边跑,一边大声地叫:“不得了啊,见鬼了啊,见鬼了啊……” 她刚刚跑过双生娃家的院子,就听到那个大狼狗吼叫着从院里冲了出来,朝着这女人就追了下去…… 我极度恶心,也没从这个小桥过了,转过身就往西跑了下去。那小桥上太让人反胃了! 这个女人是从哪里过来的,为什么要在这夜更半夜,跑到这里来烧香做法,又生吃蛤蟆呢?这里面肯定有事,可是,我为什么对她,却使不出法术呢? 这到底是咋了?想不通啊想不通,当我走到大坑边上往南拐的时候,我就听到了有公鸡的鸣叫传了过来,看来这一夜又要过去,天就要亮了。 我也稍稍有点困意了,得赶紧回家睡觉,要不然,被我爹看到了,肯定会到庄上到处找我的。 沿着西大路就跑了下去,等我躺在床上,刚要睡着,就听到我家院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上,有鸡子发出一阵骚动,难道又出了问题了吗? 鸡子乱动乱叫,无非有几种可能,在乡下,鸡子卧树上过夜,这是非常普遍的。不过,如果夜里鸡子不正常叫唤,一是可能有老鼠撞到鸡子了,第二也有可能是树上爬来了长虫,第三也有可能是下雨刮风导致鸡子站不稳而慌乱,第四个就是有偷鸡贼摸到树上了,还有就是离奇的公鸡见鬼。 第157章 黄鼠狼 我家是没有看几个鸡子的,总共不到十只,其中有三个很大的公鸡,这些公鸡整天带着那几个母鸡,在我们院子内外刨食吃,这样倒是生活得有滋有味。 每天天不亮,这三个公鸡站在枣树上,轮番地梗着脖子打鸣啼叫,到了天擦轩,这三个公鸡就带着母鸡一个个展开翅膀飞到枣树上过夜。 我听到鸡子骚动得不太正常,就赶紧从床上坐起来看出去,一看枣树上的鸡子,都站起来了,好像盯着下面的什么一样,神情慌张,而且有几个还咯咯地小声叫着。 乖乖,现在不是天快亮了吗,刚刚明明我都听到公鸡的第一遍打鸣了,应该不是公鸡见鬼了。所以,我就想着,是不是有偷鸡贼瞄上了我家的这几个鸡子了啊。 其实,偷鸡贼一般不会对树上的鸡子下手的,这个道理很明显。一是树高啊,这偷鸡贼怎么可能黑灯瞎火为了几人鸡子爬到那么高的树上,不要说摸到鸡子了,万一摔下来,搞个瘸腿落胳膊的可得不偿失,还会被主家发现。 二是树上的鸡子一般都比窝里的鸡子警觉性要高,有个什么惊动,它们会发出叫声,引得主家出来查看。所以这偷鸡贼宁肯跑到院里的鸡窝里偷鸡子,也极少到树上去。 我从屋里快速出来,就站在院子里面,往外看,也没有看到什么偷鸡贼啊。我看看树上,那鸡子还是惊恐地往下看。 我就顺着它们的目光看枣树下一看,乖乖,原来是两个挺大的黄鼠狼,正直立着站在树下,往枣树上看,两只小爪子还在不停地扒拉着,嘴里跟嚼了骨头一样,不停地动着。 真是奇怪了,我们这个地方,很久都没有看到黄鼠狼了,听我奶说,很久以前一直有,可是人越来越多,这黄鼠狼慢慢就绝了。 可是现在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这两个家伙,它们正在树下站着,嘴里面咯吱咯吱地响,那小眼睛滋溜滋溜转个不停,好像是在想什么好办法,能抓到这树上的鸡子。 原本,黄鼠狼会上树的,可是这种东西多是吃老鼠的,偶尔饿极了也会逮鸡子吃。 可为啥这两个黄鼠狼就瞄准了我家树上的这些鸡子呢。如果它们爬到树上,我估计这会儿我们的这些鸡子估计就要遭殃了吧。 我在院子里悄没声息地看着,这两个黄鼠狼嘴里面,一直在动。可我细心地看到它们根本就不是在吃什么骨头,而是跟猫念咒一样,似乎在发出一声很古怪的声音。 那声音使得本来在树上已经战战兢兢的鸡子,好像陷入了一种迷迷瞪瞪的状态,没一会儿,就开始不再慌乱,而是头伸着,站在树枝上,往下面看。 乖乖,这黄鼠狼竟然还会邪术,过一会儿,是不是随着它们的念咒,这鸡子就会从树上自动掉下来,跑到它们身边让它们大朵块颐一番? 我看这个样子,肯定会是这样的结果,天呢,这黄鼠狼难道是成精了吗?于是,我来不及找东西了,就站在院子里,又是跺脚又是拍手,想把这两个黄鼠狼给吓跑。 可是,没想到的是,这两个东西,竟然对我充耳不闻,还是站着,对着树上的鸡子,不停地念咒。 哎哟,想不到,这东西们竟然还如此倔强,连人也不害怕了。于是我就从院墙上拿起一个铁锨,直接就跳了出去。 还没落在地上,我举着铁锨,朝着这黄鼠狼就拍了过去。 这一下好了,这两个站立的黄鼠狼,非但没有害怕地撒腿就跑,而是看着铁锨落下来的角度,猛地往一边一跳,就轻松地躲过了我的一击。 我一看,竟然拍空了,铁锨拍在地上啪地一声,震得我手都快麻了,可是对这黄鼠狼却一点用都没起到。 这两个黄鼠狼,跳开之后,竟然还是那么直直地抬头望着树上,继续念念有词,我看那几个鸡子中间,竟然真的有一只老母鸡,在跃跃欲试着想往下跳。 我的天,这黄鼠狼居然要成功了。我看到这里,急得不行,就把铁锨握在手里,平举着横扫出去,我想着这一下要是扫到这黄鼠狼,不把你们两个龟孙给拦腰切断不可。 我是使出了所有的力气,只见那铁锨呼呼带风,朝着这两个玩意儿就扫了过去。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两个东西好像知道我要这样横扫过去一样,还没等铁锨到,就很灵活地一缩头,又轻松地躲开了。 那铁锨就直直地朝着院墙就砍了上去,我来不及撒手,只见一阵火星乱蹦,铁锨就撞在了墙上。 这一回差点把铁锨给震得撒了手,我忍着手的酸麻,看着这两个小东西,左手拎着铁锨把,右手伸出来,食指在我额头上一扣,嘴里默念吗吡吗吡轰,乎! 只觉得我肚子里瞬间账气如鼓,紧接着我嘴往外一翻,一股气体奔涌而出,那绿莹如玉的鬼火一下子就喷了出来。 这一下可好了,四周映得鬼气森森,只见那两个黄鼠狼,没想到我会这一招,立刻翻了一个身,躲开追着它们的鬼火,又不甘地朝树上看了又看,才相跟着往西大路上跑。 我扔下铁锨,收住鬼火,也追了过去,可是等我到了西大路时,那两个玩意儿竟然无影无踪。 我站在路上,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它们出来,我怕它们过于狡猾,使出什么调虎离山,就赶紧回来,拾起铁锨,往树上看那些鸡子。 也不知道是它们看到了鬼火,还是那两个黄鼠狼停止了催咒,这树上的鸡子慢慢地平静下来,不一会儿就又卧好了。 没一会儿,其中一个公鸡,就站起来,扑扇了几下翅膀,脖子一梗就开始打鸣。 我就坐在我家的龙门下面,就盯着枣树下面,要是那黄鼠狼再出现,我就起身驱赶。 好在,一直到天亮,鸡子都飞下了树,也没看到那黄鼠狼再来骚扰,我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床边,天呢,我的睡梦竟然从早上开始…… 第158章 铁路冤魂 感觉还没有睡多久,我妈过来把我叫醒了,说是要去大姨家走亲戚。我一听,要出门啊,还要去大姨家,心里头是不大情愿的,可又怕拂了我妈的心情。 就爬起来洗了脸吃了东西,坐到自行车后架上,我妈踩着车子就出发了。 我大姨家离我们这里很远。那个地方叫做西乡,按地理区域划分,当属镇平县。天气不错,我妈车子骑得飞快,要谓是走街串巷,没多久,就到了那个铁路桥边。 可能是前不久下了雨,这桥洞里有积水,我妈怕不好骑,就停下车,把我直接抱了下来。然后一边叫我在边上尿尿,她推车慢慢往里走。 我就站在铁路桥边上,一根铁柱子那里,还没扒下裤子尿呢,就听到远处一声长鸣,然后就看到不远的村庄上空,一股白色的浓烟腾空而起,接着我就听到了从远处驶过来的火车轰鸣声。 看样子,还是一列货车,因为那喷出来的白色烟雾,拖着长长的尾巴绵绵不绝,没一会儿,那火车就冲了过来。 那火车还没有到,就有一股狂风,裹着飞沙走石,朝我扑面盖来。我一下子就被刮得身子有些摇晃,要不是我扶着那铁柱子,肯定一下就摔倒在地。 那火车疾驰而过,后面拖着长长的黑车车厢,我以为十来节过去就结束了呢,没想到,我上在那里,一手扒着裤腰,一手点着奔腾而过的车厢,我的天呢,一共76节! 等我一节一节地数完,火车滚滚远去,我才突然觉得尿意汹涌,这时,我妈已经到了铁路桥的另一边,正站在阳光里,叫我快点跑过去。 我赶紧扒下裤子,对着那铁柱子胡乱扫射,一边看着这幽暗的铁路桥,一边看着站在阳光里特别显眼的我妈,就想快点尿完,冲过去坐上车子继续赶路。 快速尿完提上裤子,就往铁路桥下面冲。没想到刚踏进去,就感觉一阵黑暗扑面而来,这铁路桥就是一条隧道,不怎么长但却很矮,而且边上很是封闭。 可能是一下子跑进去缘故,我只觉得好像天突然变暗了一样。我的脚步就慢了下来。当我躲着下面的积水,又是蹦又是跳到跑到这铁路桥中间的时候,我还看到我妈就站在对面的阳光里,一边招手一边叫我快点过去。 我随口应了一句,反正这铁路桥就这么长一点,我估计没几步就能跑过去,也没太在意,要就在我要抬脚跳过一个稍宽的小水洼时,我就听到边上的石墩子里,有人在叫我。 里面比较黑,加上铁路上那些运煤的火车不停地路过,估计是有煤灰或者煤块在这里有遗落,经年累月下来,这里的一切都看着蒙了一层煤灰,而我脚下这些积水,更是黑得跟锅烟一样,稍不留意,我就会踩到这些黑水坑里。 “小良娃,你过来,拉我一把,我被卡住了……”,我的天这是谁啊,咋藏在这黑咕隆冬的地方,你要叫我拉你一把。 我收回脚,扭头往边上看。原以为应该是哪个认识我们庄上的人,可能也是要往西乡去,在这里扭了脚或者摔了跟头,一看到我路过,就想上我帮一把。 虽然我很小,但拉一把也是可以的。我想着也没啥,就往边上看。可是边上除了一个稍微突出来的石墩子,啥也没有。那边上的水泥墙黑乎乎的,根本没有人。 “你谁啊,你在哪儿?”我也感觉到怕,就一边目光扫来扫去寻找,一边小声地问。我的话一出口,就在这个低矮的铁路桥下不停地回荡,那个声音很弱,但很空灵,听起来有些缥缥缈缈的感觉。 “我就在你身边啊,我过来啊,快拉我一把,我被卡住了……”这一回这人的声音有些急切,好像他真的被卡得死死得,不得脱身。 我又寻找了一遍,还是没有看到有人。这时,我眨了几下眼,眼前顿时明亮起来。而对面站在阳光里的我妈,好像一下子没了影。我还以为是由于光线陡变的缘故,也没有在意。 可能我妈是去边上推车子了吧,反正我马上就要出去了,没事,我妈不会一个人走的。 我就用透视的能力往边上看了一圈,终于,就在这个石墩子后面,我看到了一间很小的房子,那房子是隔在那个水泥墙后面的,用肉眼,根本是看不出来。 这房子里好像有很多人,不过,那些人都有些残疾,要么就是没了腿,要么就是少了胳膊,还有好几个头都少了半边。不过,他们好像都睡着了,就躺在那黑乎乎的地上,一动不动。 而在这个小房子门口,有一个人,拐着一只脚,用手在抠那个铁叶子门,一边抠一边向我招手:“小良娃,你快点过来啊,伸手拉我一把啊,我被卡住了……” 我看那个人真有些面熟,好像是南庄一个人,这人跟我爹关系还不错,只是我不知道他为啥在这里,而且他咋会拐着一只脚呢。 我就注意看了一下,觉得他头上不太对劲,我细心一看,吓了一跳,这个人的头上,竟然插了一根钢钎子。这钢钎子是从额头正中间,平平地插进去的,从头后面又个了出来。 我的天,这人这样竟然还没有死,还站在这里叫我帮他?我咋帮?我看到这里,特意往这房子周边一看,这房子四四房房的,不算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房子外面四周,竟然堆了很多骨头,那骨头看着根本不像是动物的,倒是很像人的腿骨啊,胳膊啊,只是这些骨头都黑得很,跟被人浇油烧过一样。 “小良娃,你是听不见,还是耳朵聋了,我叫你拉我一把,我被卡住了……”。 我正在扭着头看,就听到这人居然气哼哼地朝我吼起来,我忙看向他,只见他一边有些生气地说着话,一边动着头上那根钢钎子,同时,我看到有黑血,从他额头钢钎子插进去的地方开始往外流,一下子就糊满了他一整脸。 第159章 鬼火冤魂 看样子,我要是不去拉他,他还要冲出来打我不成?这是求人帮忙的样子吗?我怔了一下,也没动,就看着这人,抠得那铁叶子门吱吱直响,没一会儿,躺在地上的那些人,都被他吵得坐起了身,睁着黑洞洞的眼睛,往外盯着我看。 乖乖,这些是什么人啊,咋都是这样,不仅身上跟黑煤球一样,而且身上不是少了个这就是少了个那,这些人咋了啊,为什么躲在这个屋子里呢? 我又听到我妈在对面的阳光里叫我,叫我快点过去。我没有看我妈,就看着这个房子里的人,在想着,我要不要过去拉他们一把。 可是,虽然我是能看到他们,但是这房子外面,也就是我眼前,是一堵还挺厚的水泥墙,难不成,我要把这墙给砸个洞啊? 这怎么可能,这水泥墙,看样子是连着上面的铁轨,万一搞不好,这把铁路给弄出事情,这就玩大了。我可不想这样,因为我很喜欢看火车从远处,呱噔呱噔地响着,拉着长长的白烟,隆隆驶过的那种感觉,这特别让我兴奋,让我高兴。 我无能为力啊,心里就直犯抵触,我没办法做到的事,就算你再求我,我也不行啊。 刚想到这里,就听到那个人抠铁叶子门的声音,骤然加大了,就好像有很多冷子疙瘩同时砸在了这门上一样,一时间那声音充满了我的耳管。 “小良娃,你个鳖孙,你还不过来,站在那里干啥,快拉我一把。”我的天,这已经是命令了,而且有些气急败坏,还骂上我了。 我看到那个头上插着钢钎子的人,已经把那个铁叶子门抠出了一个洞,他的手竟然从洞里直直地伸了出来,隔着这个厚实的水泥墙,朝我头上抓来。 我一看,这是一个根本没有肉的手,黑得发白,露出长长的尖指甲,呼哨带风,眨眼间,这个手爪子就要到了我的眼前。 我这时才明白,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人。一想到这里,我就没什么好客气了,右手抬起来,食指在我额头上一扣,嘴里默念着吗吡吗吡轰,乎! 只见一团碧绿的鬼火,从我嘴里喷帛而出,朝着这个张开的鬼爪子就烧了过去。 “小良娃,你竟然烧我,你到底是谁,你,你咋会喷火……”我听到那声音突然好像有些战栗,有些发抖,看样子,这鬼火还真是厉害,刚刚裹到他的手上,他就受不了了。 我连忙跳开前面的黑水洼,朝着我面的阳光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那鬼火穿过水泥墙,顺着这个鬼爪子快速缩回的方向,就钻进了那间房子。 这一下可好了,那鬼火四处冲突,见什么就烧什么,不要说这个站在门边抠门的人了,那几个刚刚瞪我的坐在地上的人,都被烧得满地打滚,哭爹叫娘,没一会儿,这个房子就在一片灰烬里轰然倒塌,直到消失不见。 我刚已经跑到了对面,我妈正推着车子,一边叫我慢点,一边抱起我放在后座倚架上,我还在不停地往后看。没一会儿,又一列火车隆隆驶过…… 我妈在前面骑着车子,问我为啥这么慢呢,在里面磨蹭啥。我就说我尿了一泡尿,又看了一下火车。 我妈也没多说啥,就叫我抓紧点,一路飞快地往前驶去。 过了铁路桥,往西,再拐弯往北,没多远,就是那个河水湍急的赵河。这赵河滩非常的宽阔,从这边下河坡,再过了那个很矮的水漫桥,看样子,得好长一段时间。 我妈到了河坡上,把我抱下来,叫我站在那里别动,她先车子顺那个缓坡推下去,再过来抱我。我看着我妈双手捏紧了车闸,人跟车子有些头重脚轻地往下滑。 我看着有些心慌,这样要是一直滑下去,万一摔倒,那我妈跟这车子不就会一起掉进这河里啊。我看这河水哗哗地往南流,而且还翻着浪头,看样子这河水还是挺深的。 其实这赵河漫滩,到处都是人头大的石头,好些石头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芒,加上河水粼粼的闪光,更是让人不敢乱看。 那条没在水里的石板桥,就跟一条伏在水里的大长虫一样,隐隐约约地在黑碧的河水里往西蜿蜒。河面挺宽,现在对面也没有过来的人,我妈推着车子,好不容易才慢慢到了河水边。 这时,我才突然发现,这个赵河滩里,竟然没有一根野草,哪怕是一棵野麻棵也好,就是没有,那些人头大的石头疙瘩倒是比比皆是。 我妈把车子在一块稍平整的地上扎好,顺着河坡就过来接我。这回我没让我妈抱,就拉着她的手,侧着身子,半走半滑地往下面溜,我看到身后灰尘四起。 到了车子边,我妈也敢叫我坐车子了,她脱了鞋,挽起裤管,也让我这样做了,我一手拎着两个人的鞋子,一手拽着车子后倚架,我妈在前面慢慢地推着车子,我们就一前一后走上这条石板桥上。 这石板桥天天在这河水里冲刷,我想着应该很是洁净,人走上去应该很是平稳。结果我还没走几步,就感觉脚下有些打滑,那河水无处不在,而且很明显这桥面应该有什么绿苔之类的附着,导致我差点就摔在这桥面上。 赵河水很是湍急,虽然隔了这石板桥,冲到我腿上,还是感觉很有些力量。我怕滑倒被水冲跑,就死死拽着车子,好一会儿,才走到河水的对面。 我妈把车子扎好,过来给我穿鞋子,我这才回头看这个水面,想不到,站在这边往对面看,这河水竟然是黑色的,那石板桥上不停地翻动着的浪花却是白花花的。 鞋子穿好,我妈顺手就把我抱上了车子,也就在等我妈自己穿鞋子的时候,我不经意地看到,就在那石板桥南边的河水漩涡里,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往上翻了一下,随即又沉了去。 我没有看清楚那是什么,但这东西比裸露在外面的那些人头大的石头,可要大的多了。而且黑乎乎的,就那么一翻没了影。 第160章 二表姐 我还以为是水里的大鱼呢,也没太在意,我妈叫我抓好,就骑上车子,慢慢地上了那个几乎没有什么坡度的河坡。 顺着这个缓坡,一直走出去大概二里地,才总算到了河岸上。又往北拐个弯,就进了一个村庄,这村庄不太大,房子都瓦房,不过,很多房子后面的墙上,还有很大的字。 车子就在这些房子中间穿行,每过一上房子,我妈用手指头那些字,一个个叫我念,农业学大寨,伟大领5袖万岁等等,一会儿子车子就出了这庄子。 只顾跟我妈念那些墙上的字,那些字看着都很久远了,没有一个是囫囵的,在那泥坯的后墙上,这些字都是用白色的石灰写的,不过,我除了看这些字之外,倒是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就是这些人家的好好的瓦房屋脊上,都有一个碉堡一样的带着很大窗户的小阁楼。 我就问我妈这些很小的阁楼做什么用的,没想到我一边笑我,一边说这些是烤烟叶的房子。这时我才恍然大悟。因为边上的农田里,不像我们那里都种的棉花,这里都种着很茂盛的叶子非常阔长的烟草。 没一会儿,越过一个沿着路边斜长的大水坑,我看到那大坑里居然有很多的鱼,有几条长得还挺大,浑身雪白,而且那嘴巴大的能装下人的拳头,只见那些鱼黑压压地浮在水面,听到我们车子呼啸而过,那些鱼就轰隆一声,炸起一片水花钻到水下面去了。 又过了两三个村庄吧,我坐在车子上,不停地左顾右盼,看到什么就觉得稀奇,一直跟我们长一句短一句地说个不停,眼看着我的嘴巴快干的时候,我妈突然跟我说,进了这个庄就到了。 大姨家就住在这个庄子的东南角,一个三间瓦房的堂屋,东屋的灶屋是两间土坯墙垒的,院子空场特别大,不过,却非常洁净,根本没啥灰尘似的,有些地面,光光地泛着阳光。 大姨跟姨父接出来,显得格外亲热。大姨比我妈矮了一点,鼻子左边有一个黄豆籽大小的黑痣,不过一点都不影响她的慈祥。 这次来,我妈用在车子一边挎了一个挎筐,里面装了不少自己家的鸡蛋跟鸭蛋,还有地里长的牛腿北瓜,我都没有注意看,在我妈吃力地把这个挎筐从车子上拿下来往屋里拖时,好像我还看到有一块挺大的猪肉。 大姨一边跟我妈说着话,一边去刷茶杯,把装茶叶的圆筒拿出来,在茶子里泡了茶叶,开水浇了,我看那透明的玻璃杯里,本来细细黑黑的茶叶,一下就跟充气了似的,变成一片片完整的叶子,而那茶水也慢慢变得绿黄。 大人们在屋里有说有笑,二表姐在西间,把头伸出来,朝我挤眉弄眼。我赶紧跑过去,二表姐就趴在我耳朵边非常小声地说:“小良,我带你出去玩啊”,一听出去玩,我高兴得不得了,二表姐一捂我的嘴,生怕我发出声…… 我大姨家这个二表姐,我一直觉得是非常喜欢我的。我每回去,她都会带着我东跑西跑玩得跟个疯子一样,每回玩好到家,我头上身上都是汗,衣裳都溻湿了。 大姨一看我身上都是汗,狠狠瞪了一眼二表姐,嘴里咧咧着:“你个死括子……”,忙拉着我到压井边拿毛巾给我擦给我洗,然后到屋里边,就找二表姐的衣服给我穿。 我也没介意。那个时候,大姨家只有三个闺女,本来有回我爹跟我姨父喝酒喝得都快迷糊的时候,开玩笑说,把我跟我三表姐换一下,意思是叫我做姨父的儿子。我爹支吾了一句什么,就醉倒了。 可是就这,以后凡是我到大姨家,我的天呢,各种昵爱各种宠,估计是他们真把我当成儿子看了。 我穿着二表姐的衣裳,跟穿着戏衣一样的宽大,看大姨不注意,就又拉着我的手,跟个泥鳅一样就往外跑。 大姨家的房子左右两边,都是空场,不是没人住,而是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房子的地基都打好了,一直迟迟没有往上盖。所以这空腔子里,长满了野麻棵,洋槐树。 二表姐出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个小桶,她把桶给了我,我很使劲地把手从袖里探出,抓住那个小桶的把手,二表姐把手里的那个铲子舞得跟个花儿一样:“小良,快,咱去挖知了猴。”一听这个,我兴奋得跟个小狼似的,嗷了一声,跟着她就一溜烟跑开了。 大姨家这里的土地,都是黄土,这些黄土特别深厚,就算你挖下去好几米,都还是这样的黄土。这个黄土,有点意思,下雨后,干得很快,极少有像我们那里的黑土一样,一脚下去泥巴能淹过脚踝。 二表姐把我带到一大片洋槐树林里,叫我跟在她后面。我穿得是她的长袖衣裳,那是又宽又长啊,我一边走,一边用手不停地甩那个长袖子,那个感觉,我跟戏台上那些唱戏的一个样子了。 那洋槐树林,非常大,我一下子还看不到头,也不知道这些树长了多少年,大多数洋槐树都最起码要三四个劳力合抱才能抱得住,而这些间距并不是太大的树间,我看到竟然还有很多不高的洋槐树在往上长着。 二表姐也不跟我说,这些洋槐树掩映下,居然有很多坟头。因为我跟着她走进去没几步,就感觉有些阴森森的凉意,就连头上的阳光都没了,我就站下来往不远处一看,那些坟头挤挤挨挨地出现在我视野里,而且这里居然是一个挺大的墓地。 这时,二表姐已经逮到几个知了猴了,她叫我赶紧过去,要把这几个放到桶里,我赶紧往前跑几步,挨着她,把小桶往前一递,她手里的知了猴就丢了进去。 我看那几个小玩意儿,黑褐着面皮,在桶底不停地抓挠,觉得特别好玩,就站在那里,一个劲地看,看一会儿用手动一下,玩得那个高兴啊,不知不觉,那二表姐就走远了。 第161章 真假表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正玩得起劲,那二表姐突然从后面过来,用手拉了一下小桶,叫我快点跟上,我一看,怔了一下,啥时候二表姐跑到我后面去了,她不是在前面找知了猴的吗? 我也没有多想,就跟着这个二表姐,慢慢地往前走。可我看着二表姐在前面走得很慢,可是我一直想跟上去拉着她的袖子,但她好像很不愿意一样,一看我快跟上了,就马上又往前快步走出去几步,好几回都这样,一直快走到一个很大的坟头前,我才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 前面这个表姐一直没有吭声说话,就一味地在前面不停地走,而我在后面追得那个辛苦啊,我是提着小水桶,还得不停地把又肥又大又长的袖子不停地往上抹,而且我还得看脚下那些洋槐树,生怕碰上去被那些刺给扎到,总算跌跌撞撞快跟上了,谁知前面这个二表姐又一下子跟弹簧一样,跑出去好几步……”。 就在我再一次快跟上这个二表姐的时候,我感觉我身后好像有什么动静。我往前看了一下那个二表姐,她正往前专心地走着,前面就是一个很大的坟头,那坟头前有一个白亮亮的石碑。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确定了前面就是二表姐,但是我听到动静往后面一看,居然又有一个二表姐从后面慌不择路地冲了过来,一边向我快速地跑,一边大声叫我:“小良,小良啊,你回来,别去那边……”。 我一看,乖乖,又来一个二表姐,还叫我别往前跑了,这是咋回事呢。我站在那里,头是往后扭着的,身子却朝着那坟头的方向,而我身后这个二表姐,马上就要冲过来了。 我不知乎咋回事,就愣在了原地,后面这个二表姐,跑得那叫个快啊,我看到那些洋槐树上的刺,把她裤子都挂破了,甚至她的腿上都渗出了血,但她还是拼命地往我这里跑。 也就在后面这上二表姐离我四五远的时候,前面这个二表姐,突然转回头,就跟飘过来一样,到我的跟前,一把抓住我提的小桶,就要把我往前面拽。可是她却一直没有说话。 本来二表姐比我大有四五岁吧,不仅比我高出去一头多,而且她就跟个野小子一样,力气也大,整个风风火火地在院子里冲来冲去,估计大姨是把她当成儿子养了。 我感觉到前面这个二表姐,那力气是真的大啊,拽着小桶,就跟拎一个小鸡一样,差点就把我直接从地上提溜起来。我吃了一吓,想着,二表姐你这是想干啥。 这时,后面的二表姐也到了,大声叫我别乱动,就听得呼地一声,有一个东西从我头顶就飞了过去。 只见这东西,一下子就扎在我前面这个二表姐的脸上,我的乖啊,我一看,这东西分明是二表姐刚刚从院里拿出来的小铲子。 这下可好了,前面这个二表姐被这铲子一扎,竟然也没有想像中的发出惨叫,顿时血流满面。相反地,只见这铲子跟个竹签子一样,扎在她脸上也没有掉下去,而她猛地一用力,就把我给提了起来。 然后另外一个手,伸过来,从她脸上慢慢地把那铲子拔出来,没想到的是,这铲子一拔出来,顺着那个挺宽的切口,呼噜一下子就喷出来一股黑水,那黑水照着我的脑袋,身上跟尿浇似的,迷糊了我的眼睛。同是,我就闻到铺天盖地的屎臭味,把我熏得直接吐了好几口。 就在我一边吐一边挣扎的时候,前面这个二表姐慢慢举起手里拔出来的铲子,尖尖头朝前,朝着我身后就扎了过去。我清楚地看到,她并不是甩出去的,而是一边提着我,一边飘过去,同时那只手就跟长长了一样,朝着后面这个二表姐就要扎。 我一看,这还得了,这要是扎上去,我二表姐哪里还有活路。匆忙间,我连忙伸出右手,食指对着提着我的这个二表姐一点,嘴里默念吗吡吗吡轰,乎! 只见一道亮光闪出,我跟那个铲子一下子就掉到了地上,眼前这个二表姐没了。真的没了,我顾不上身上的屎臭连连,赶紧看后面的二表姐。 没想到啊,后面这个二表姐竟然吓得坐在了地上,身体不停地打着摆子。我忙去扶她,二表姐嘴里还在不停地说:“小良,小良,你没事的,二表姐在呢,二表姐在呢……”。 奇怪的是,刚刚把二表姐扶起来,我感觉糊了我满头满身的屎臭味,竟然一下子消散得无影无踪,除了我还有点干呕之外,啥也没有。 好半天,二表姐才恢复正常,她拉着我的手,连脚下的洋槐树都不管了,一个劲地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跟我说话:“小良,快点跑,咱不逮知了猴了,咱不逮知了猴了……”。 我也没有搭话,一边跟着飞快地跑,一边往后看,后面那个大坟离得越来越远,可是,我看到那个大坟的石碑上,不知道啥时候竟然飞过来一个很大的黑鸟,那鸟就站在那里,伸着头往我们这边看,可是那鸟的头脸上,居然有一道白毛,很是扎眼…… 外面阳光依然,二表姐抬头看看,又看看我,看我没啥事,就站下来,摸了摸我头上,又趴过来闻了又闻,觉得没啥事时,才拿过小桶,拉着我的手往家里走。 二表姐攥得可紧了,就跟害怕我跑丢一样,没一会儿,我就感觉她的手心里出了汗。我抬头看看二表姐,二表姐的鼻子上,额头上,竟然也是汗水涔涔。 回到家里,饭刚刚做好,二表姐叫我不要声张,拉着我去洗了手脸,给我把袖子挽好,搬了一个椅子,叫我坐在那里别动,她自己跑到灶屋给我盛了一碗饭,堆了好多肉啊蛋啊叫我吃。 她自己跑到屋里快速换了裤子,才出来弄了饭跟我一起吃。外面起了风,柿子树上,那些已经有小鸡蛋大的绿柿子,在阳光里微微摇晃。 第162章 浪花骷髅 我们在洋槐树林里的遭遇,一直到我坐上车子回家,大姨他们都不知道。二表姐很高兴,跟着车子,一直把我们送到了庄外面。 就在我妈要骑车子的时候,二表姐冲过来,把那个小桶在挎筐里放好,看着我们慢慢远去,她才跟大姨一起回了家。 等我妈骑稳了,我才伸出手,把蒙在那个小桶上面的毛巾拨拉了一条缝,我想看看二表姐送了我什么东西,我低着头细细一看,我的乖,桶里是满满一桶知了猴,那些知了猴你挤我,我抗你,一团乱麻…… 太阳还有点高,回家一路飞快,没一会儿就到了赵河滩。我妈这回胆子大了,顺着那缓坡直冲而下。我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往后一看,乖乖,那灰尘滚滚而起,扬起了老高。 赵河水还是那么幽深,从这石板桥上,滚滚而过。我看河湾里那些人头大的石头,泛着白光,好不壮观。 我妈生怕掌握不好摔到河里,还没有到桥边,就捏紧了车闸,慢慢停了下来。她让我下来慢慢走,我很高兴,知道二表姐给我捎回来一桶的知了猴,心里那个开心啊,头抬着,雄赳赳地往前走。 可是,我都快走到石板桥边了,就看到,桥南边那个河水漩涡里,突然又有一个黑影翻了一下就沉了下去。真奇怪,上午我们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那里有个黑影,我以为是一条大鱼,也没有太在意,可是,现在我这才刚刚过来,那黑影就又出现了。 我就赶紧跑了几步,到我妈停车子的地方,扶着车子,仔细地往那边看。 这赵河水,其实是非常清澈的,从上游流下来,这水底,根本没有泥巴,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水底如此,就连边上裸露的河床上也是如此,不过河床上那些石头更大,跟人头一样,疙疙瘩瘩,到处都是。 河水中间,看样子,水是很深的,越往下,水好像越浑浊,就在石板桥南边一点,水下好像突然深了下去,那河水冲过来,就慢慢地形成了一个漩涡,那漩涡越往上越大,到了水面,都快跟一个碾盘那么大了。 那河水本身就有些湍急,从远处滚滚而来,到了这石板桥边,越过这石板桥,都腾起来很多细碎的浪花,那些浪花翻过桥面就消失了。可等到了这漩涡这里,没来由地又从水下翻起很多浪花,在这漩涡中间不停地转圈。 也就在这漩涡中间,每隔一会儿,就有一个黑影翻出来,我看那个黑影,就是一个圆疙瘩,跟外面赵河滩上的人头石块差不多大,可就是黑乎乎的。 我想了,这漩涡再厉害,也不可能把这沉甸甸的石头给旋起来啊,那这是什么东西啊,上午在,下午我们都回来了,咋还在这里没有被冲走呢。 我妈都脱好鞋了,过来也把我的鞋脱好,一起放在挎筐上面,叫我拽紧车子,就下了水。下午这澡水竟然有些温,比上午的感觉好多了。 走到这石板桥中间,我咋感觉突然闻到有鱼腥味传过来,而且越往东走,那味道越大。我由于心里惦记着漩涡里的那个黑影子,就不停地往那边张望。 这赵河滩,如果连上边上那超长的缓坡河岸的话,就现在我们走的这一段,两边最起码得有两三里这么宽。我看向东边那裸露出来的河坡,不由得心里一惊。 因为东面的河坡很陡,在河坡中间,竟然还留存着河水漫过的痕迹,不过那早就干得透了,只有水流走后的印子跟干透的草沫子,赫然在目。 我就想了,如果人走在这河道中间的时候,突然发起了大水,那人估计一下子就会被冲得无影无踪。河水是朝南滚滚而去,我抬头往北边看,河道里一片平静祥和。 可我总感觉心里有些慌,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而且那个腥味,好像也越来越浓。我不知道在前面走着的我妈闻到了没有,我也没敢问,就手拽着车子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那个漩涡里的黑东西,看着就跟个人头一样,被黑头发包得紧紧的,也不知道是被旋晕了,还是下面有东西缠了,就在地个漩涡里,一个劲地翻腾,过一会儿,就翻出来一下。 我妈在前面推着车子,走得不紧不慢,这河水,冲过石板桥,翻起一层浪花,就又汇到一起,滚滚南去。 我就盯着那个黑东西,我们每往前走一段,它就从漩涡里翻出来一下,好像很有规律,而翻出来的黑东西,好几回都露出水面,被阳光一照我的天,那圆疙瘩上面,还真是头发! 我一看到这个,吓了一跳,差点就滑倒在这石板桥上了。我妈感觉出我的异样,回头看看我,见我还拽着车子,就叫我抓紧,她要走快了。 也不知道是我妈看到这个黑东西了,还是闻到那个腥味了,自从她跟我说过话之后,真的走得快了起来,没一会儿,我们离东岸,就没有几步路了。 就在这时,好像从这河道里,冲过来一股大风,那大风,没来由得顺着这水面,就跟一阵飞蝗一样,嗖嗖地直往我们身上撞。 我妈也感觉到了,连头都没回,声音发颤地叫我:“小良,抓紧啊,快点跑,要涨水了!” 我的天呢,这朗朗晴天,怎么可能会突然涨水。我一听,就扭头往北边看,河水没有任何反应,而那股大风竟然陡地变得更大了。 我妈在前面推着车子跑,我紧紧拽着也跑了起来。好不容易,我们终于上了岸,我妈根本都没有停下来穿鞋,拖着我,就开始往斜坡上冲。 好在,我们上了一多半坡,我妈就慢了下来,可还是没停,一直到我们上了东岸,才把车子停好,穿鞋歇息。 这个时候,那个腥味,就好像到处都是了,没来由不停地往鼻子里钻。我妈叫我往后站远点,她拉着我紧紧扶着车子,不停地顺着河道往北张望。 第163章 平地涨水 还真让我妈给说对了,这河道里,原本只有一带碧绿发黑的河水,不紧不慢地淌流着,可这腥风一起,那河水没一会儿就开始变得浑浊起来,而那股大风,突然就涌到岸上来,卷起一片黄尘,往南冲去。 没多久,就听到北边的河道里,传来隆隆的声音,那声音跟远处的闷雷没啥两样,紧接着,我就看到有一片黄褐色的东西,顺着这铺满人头大的圆石头上面,没头没脑地冲了过来。 天呢,这得是多大的水啊,这赵河漫滩这么宽,一下子就给淹上了。我这样想时,就赶紧去看石板桥南边那个漩涡,这一看可不要紧,里面那个黑乎乎的圆疙瘩,竟然看得更加清楚了。 因为河水变得浑黄,那个圆疙瘩是黑的,这一对比,我的天呢,那个圆疙瘩竟然就是一个人头,上面裹满了长长的头发,还在那里不停地上下翻滚着旋来旋去。 也就在我扭头看这个被缠住了的人头的时候,就听到连绵不断的呲呲喇喇的声音,迅速地朝我们冲过来。我忙回头看时,从北边的河道里涌过来浪头,竟然一浪压过一浪,不停地往上堆积,眨眼间,那泛着白沫,浮着枯草,裹着树枝,挟着各种碎屑的河水就冲了过来。 这一下可好了,原本清亮亮的河水瞬间消失,那个石板桥更是转瞬没了影,我还说,要给我妈指一下看看那个缠着头发的人头呢,结果那浪头一眨眼就连同漩涡给淹没了。 天呢,这水涨得真快,我妈就站在岸上,裤子被那浪头带过来的疾风刮得哗哗直响,要不是我妈紧紧拉着我,估计我早就被这风给刮倒了。 往南不远,这河道突然有一人拐弯,好像一下子收了口,那凶猛的浪头一下子撞到了边上的泥岸上,我看到那里的土硬生生给冲垮好宽一绺,这河水就突然间高了起来。 往南冲的河水受阻,水面突然一下子开始往上涨,也就在一会儿的功夫,我们刚刚奋力爬上来的斜坡,就有河水开始往上漫。 而刚刚石板桥边上那个大漩涡那里,也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一下,突然从下面猛地往上翻出一个圆滚滚的木杠子来,那木杠子就直直地往上拱,后面一个浪头打过来,这木杠子就轰然倒下,砸得边上的浊水啪地一声巨响。 那河水不停地往上漫,我已经听到有坡上的土块扑通扑通往水里掉,我妈看这里不安全,把我一把抱到车子上,迅速朝远处骑去…… 大白天突然涨水,而且是在这宽阔的赵河漫滩上,不要说我这个小孩子了,就连我妈经常来回在这里过往,也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可是,那漩涡里真的有一个头发缠住的人头啊,虽然我没有看清被头发覆盖的人脸,但我确定看到了啊,我要不要给我妈说啊。 我想伸手去拉我妈的衣服,没想到,我妈正好扭过头来,她的头发不知道为啥披散下来,把脸都给遮住了:“小良,你是不是看到啥了……”。 看着我妈满脸黑发,那样子咋看咋这么熟悉:“没,没看到啥……”。我妈慢慢地把头扭过去,车子一直向东,快如疾风…… 到了家里,车子还没有停稳,我就自己出溜了下来,看着我妈到院子里扎车子,我就跑到陈刺树那里,躲避着往院子里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妈已经把头发捋好,还是一脸慈祥地把挎筐摘下,往屋里拖。她把我二表姐给我逮的知了猴,倒进一个盆里,舀了两瓢水泡了起来。 我站在那里一直在看,我生怕我妈变了样,好在我看了好久,我妈还是那人慈祥和善的我妈,她没有变,更没有变成漩涡里的那个被头发缠住的…… 我如释负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才慢慢走进院里。我妈也没觉出我的异样,一边系围裙,一边把装知了猴的盆子递给我:“小良,去压井那把这知了猴洗洗,等一下妈给炸了吃。” 当晚我就吃到了喷香喷香的炸知了猴,一直吃得我满嘴满手都是油,我才意犹未尽地跑到院里去洗水洗脸。 趁着大人们吃饭的当间,我一个人跑到了床前,坐在那里一直在愣神。想不到我妈带我去一趟大姨家,发生了这么多事。 不要说铁路桥里那个被钢钎子扎穿的人,还有洋槐树林里装成我二表姐的什么东西,就这个赵河滩里那个翻来翻去被黑头发缠住的人头,想想就叫我后怕连连。 那个到底是不是人头啊,为啥一直在那里翻腾,还有为什么大白天的,这河水突然就猛烈地涨了起来,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啊。 我们这里的东河,也多次发过大水,那都是在连续几天的暴雨之后才发水的啊,而现在,明明是响晴的天,连个风都没有,怎么会发大水呢? 是不是这河的上面下了暴雨,还是上面的水库泄洪?不知道,我哪里会知道的,不过,从我妈也被吓到的情况来看,她这一个大人,估计也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的。 本来我是很困的,早上我是没睡多久,就被我妈薅起来了,我一挨到床,坐了这一会儿,竟然没有一丝睡意,我得出去转转。 于是,我看大人们都还在吃饭,我就走到了外面。天已经黑了,庄上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不知道远处哪个庄上正在放电影,那个发电机的声音和着电影喇叭传过来的声响,忽远忽近。 那声音是从南边传过来的,没想到,晚上竟然起了风,还是南风。这一下可凉快了。 我跑到老海家那棵大扁食树下,站在那里听那忽远忽近的放电影的声音,觉得夜里放电影,是不是哪上庄上又死了人?现在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恶习,不论是什么人只要去世了,都会请上一台电影,在庄上放,那个热闹的场面好像在庆祝什么美事似的。 站在那里听了半天,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凉快,可我听来听去,那声音是从西南方向传过来的,于是我就沿着西大路,就跑到了那个烧砖窑边上。 第164章 夜河唢呐 没想到,那放电影的声音听着更近了。那声音顺着南风,隔了礓石河,穿过高高低低的庄稼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中间,好像还放了一串不短的鞭炮。 看来真是有人去世了。我是不敢一个人跑到外庄上去看电影的,我太小了,不要说在那人群中根本看不到,那人群随便一挤就能把我挤倒在地上,然后被人踩扁。 更何况我也没有要去看电影的意思,我就是想听听,风里面这一阵一阵的声音,为啥一会儿缥缈一会儿清晰,弄得我真想过去看个究竟。 我听到了,那声音应该是礓石河西边那个庄上传过来的,如果不是,最起码也是再远点的那个庄上传来的。我隔着这么远,我似乎都看到了那隐隐映在那村庄上空的光晕。 在农村,天一黑,基本上人脚就慢慢定了,加上没啥娱乐,人们极少出来走动的。要是哪人庄上放电影或者唱戏,如果不是太远,很多人都会跑过去看。 如果是庄上有人去世了,那就更热闹了,有的甚至会请一些所谓的乡村大舞台,找几个穿得很清凉的年轻女人,扯着喉咙能吼上半夜。也有的会请来一个简易的戏班,搭一个戏台子,也能咿咿吖吖地唱到后半夜。 不过今天好像还好,这庄上应该只有一场电影,已经在放了。我听到那个发电机的声音,很沉闷地在响。 可是,我站在烧砖窑顶上,往西南方向看过去,隔得太远,我是没有看到放电影的地方,倒是看到了有一片不大的灯火,在礓石河西边的地方,忽明忽暗地闪。 难道这家人夜里打墓坑啊?可为啥打墓坑边上吹什么喇叭啊?我听得很清楚,在远处那放电影声音的绵绵不绝里,有一阵阵唢呐声和着鼓点,就从礓石河那边传了过来。 我们这个地方,有一个风俗,去世的人都是土葬,而要葬下去的墓坑,都会在人去世的当天白天挖好,根本没有夜里再去挖的例子。 所以,我一看那边的灯火,就觉得有些不正常。我就朝着礓石河边上走过去。 夜是很黑了,但对于我来说,没任何影响,不论是路边的野草,地里的庄稼,甚至是从边上爬到对过的长虫,还是跳得老高往前冲的野兔子,我都没有理会,只听着那唢呐声,越来越近了。 终于我跑到了礓石河岸上了,我是站在东岸往西南看。只见那边,离河岸一里多的地里,有一片不大的灯火,那灯火里,有一个方桌,桌子边上围坐着一圈人,那些人,正在很卖力地奏着一曲很悲凄的乐子。 西河在这里很宽,看样子得有半里地的样子,中间的水道看着很深,那河水在夜色笼罩下,黑幽幽地,慢慢往南淌。 我也没有往南走,就站在东边的河岸上,朝那桌吹弹的人张望。灯影里,有一个人特别醒目。就是好个拿了一个很长的唢呐在吹着的人,我看得吹得极其投入。 他两手抱着唢呐,手指不停地抖动,他的腮帮子鼓得跟洋茄子似的,而且还在不停地往外鼓,甚至我都快看到了里面的青筋了。 我吓了一跳,这要是突然爆炸了可怎么办,就在我为他很是担心的时候,他一吸气,随着唢呐高低错落的声音里,他的腮帮子就猛地缩了回去。 这人的眼珠往外鼓得溜圆,眼皮不停地一下一下往上翻着,弄得他很粗的眉毛也跟着不停地在动。而他很粗的脖子,更是变化异常,一会儿猛地收细了,一会儿又青筋暴突。 如果不是听到这唢呐声声,单看这个人,给我的印象就是他得了羊癫疯。 可是,这人吹得那是相当投入,光从这唢呐声里,我就能感受得出。那唢呐声,可谓是极度的凄惨,极度的哀伤,又极度的动人心弦。 我还是个小孩,单单听着这唢呐声,就觉得很是催人泪下。站在这微风拂动的河岸上,一时间竟然忘了时间,心思随着这唢呐声声不由得飞驰起来。 这黑夜的河堤上,不论是西岸,还是在我站着的东岸,根本没有一个人路过,我往南看看,又往北看看,不要说人了,连个在外面寻食的狗都没有。 庄稼地里静谧非常,河埂上那一排高高的杨树,也在这夜色里,似乎听懂了这唢呐的声声感伤,静静地伫在那里纹丝不动。 正听得投入,我似乎看到有一个身影,在这些吹奏的人身后,慢慢地走过去又走过来。每当他走到一个演奏者的身后,他就把手伸出来,跟要去捧人家的头一样,做出那个动作,然后头微微低下,嘴巴张了几张,就又恢复原样,朝下一个人走去。 在这热火朝天的演奏里,这人竟然这样走来走动,也不知道这些演奏者是太过于投入,还是根本没有看到这个人,他们竟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吹着弹着,毫不在意。 我吓了一跳,这人是干什么的,为啥做这样的动作,不怕那些人看到吗?我就往边上看了,刚刚我来的时候,就想着,这灯火里应该有人在挖墓坑,但是,却没有。 边上既没有墓坑,也没有挖墓坑的人,就有这么一桌吹打的鼓手,还有那个在他们身后走过来走过去的人。真是怪事啊。 那个吹唢呐的人,还是那么专注地吹着,嘴巴还是鼓成了洋茄子,眼睛瞪得快跳了出来,而他身后,那个人慢慢走过来,伸出两手,在他脑袋边做出要捧他脑袋的动作,但试了又试,那人就放下来,走向了另一个吹手。 可能是风吹大了,那灯火有些摇曳,隔着这么远的河道,我还是能看得一清二楚。这几个鼓手吹得那是相当专注,也很是专业,能把我这么一个小孩听得心神荡漾的。 而他们后面这个人,我也看清楚了,这么热的天,竟然穿着一身厚厚的棉衣,还戴了一个大头愣帽子。不过,这帽子跟身上的棉衣,都黑黑的很是崭新。 第165章 换头唢呐 他就在那几个吹打的人背后,轻轻地走着,做着动作。那些吹手,好像根本不知道疲倦,一直这么吹着,好像还换过几次调调,可吹得还是那么哀婉动人。 西边的河岸,离最近的村子,也最少得有三四里地远,我看向那个放电影的庄上,也就是离这里最近的庄了,那放电影的声音忽远忽近。一时间,这个唢呐声,明显得盖过了那放电影的声音。 唢呐声声催人泪下,那凄哀忧伤的调子,听得我都快哭了。可是,这么悲痛的唢呐声,而完全没有影响到那个转来转去,也不知道转什么的人。 我看到这个人,比我爹的年纪还要大,满白煞白,就那么穿着厚厚的棉衣,走来走去。可是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出汗,走得很是执着,而且就这个转来转去,要是换成我,早就转晕了。 就是他一身崭新的棉衣棉裤,倒是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一般人去世了,要灵起来的时候,才会净身穿起来事先准备好的老衣。这老衣,就是这上面印了隐隐约约寿字的棉衣。 我想着,这老人虽然穿了新的棉衣棉裤,不会上面也有这样的寿字吧,可是,当我仔细地看时,才恍惚看到,他的有些宽大的棉衣上面,确实有一些看得不是很清的字,那些字,分明就是画了圆圈的寿字! 我的天,难道这个在鼓手后面转来转去的人,是在听给自己吹奏的去世的人啊。这怎么可能呢,你已经死了,难道还嫌人家这些鼓手吹得不好吗? 刚想到这里,在那有些摇曳的灯火里,这个后面穿着棉衣的人,竟然停了下来,他就站在这个正鼓着腮帮子的人后面,我还以为他要去做捧人家脑袋的动作呢,可谁知,他竟然朝着我的方向,慢慢把头扭了过来…… 我一看,这东边的河岸上,就站着一个我。而且从我这个地方看过去,离得也不算近了,更何况还隔着两边的河埂,这人人竟然能看到我?! 吓了我一跳,不会吧,被这个人发现了我,他会不会冲过来打我啊。我正想着要不要转身往家里逃,可就在这时,我看得清楚得很,这个人居然对着我,笑了一下。 他本就没有血色的脸上,那脸皮根本没有动,就只是两个嘴角轻轻往上扬了一下,然后又对着我点了一下头,就又扭回头去,伸出手要去捧这个吹唢呐的脑袋。 这一下,出乎我的意料,他两手把人家的脑袋一捧,往上一拔,乖乖,那个吹唢叭的人的脑袋,竟然生生地被他给拔掉了。 原以为会血如泉喷,可是,啥也没有,这人把这个脑袋往前面的方桌上一放,自己大模大样把那个没了脑袋的身体往边上一挤,就坐了下来。 然后又从那个脑袋的嘴里,把那个还没有掉下去的唢呐拿起来,就开始吹。没想到啊,他竟然也跟刚才那个人一模一样,瞪着眼珠子,粗着大脖子,腮帮子鼓得跟洋茄子一样,吹得极度的投入。 这人一边吹,竟然还往我这边看,嘴角居然还往上扬了几下。我就看到这诡异的一幕,那个脑袋,跟这人一样,又是瞪眼粗脖鼓腮帮子,就好像那唢唢还在他手里一样。 可是,更让人奇怪的是,其他几个吹奏的人,浑然不觉有人被拔掉了脑袋了。还是摇头晃脑玩得嗨得不行。 一股寒意从脊梁上慢慢升起,我后退了两步,正要转向跑下河埂,就见那个穿着制衣的人,用那个唢呐的喇叭稍稍顶了一上方桌上的脑袋,那脑袋突然向我转了过来,眼睛都快瞪出血了,朝着我就飞了过来。 我妈啊一声,掉头就跑,跑得那个快啊,一口气就跑到了烧砖窑这里。等我气喘吁吁快要跑不动的时候,我就看到西大路上,有两个人骑着车子从北往南快速过驶了过来。 我一看有人过来了,心里稍稍安定下来。就往刚刚那个冲我过来的脑袋方向看,隔着一片不高的杨树苗林,却没有发现那个脑袋。 就在这时,那两个骑车子的人已经到了我的近前。我正抬起头看,没想到啊,没想到,左右各一个人,那两个人都笑眯眯地看着我,可我越看越不对劲,这一个人是那人穿棉衣的,另外一个是桌子上的那脑袋! 我的天,他们怎么转眼间就骑了个车子过来了呢,我还没等他们笑容结束,就嗖地一声直接跳到了烧砖窑顶了,我想着这一下你们可撵不上了我了吧。 可谁知我刚转头想去看时,只见那个脑袋又从车子上跟个溜溜球似地转着圈就冲过来了,而且我看到了,这个家伙居然腮帮子还是鼓得跟个洋茄子一样…… 夜深人静,一个鼓着腮帮子的脑袋,飞起来追一个跳着跑的小孩,想想这个画面就特别让人心惊啊,可是,现在就是这样,我被吓得跳起来就跑,跑得那个快啊,我都听到呼呼的风声了。 像这样的场景,我遇到过很多次,我就一直没弄明白一件事,像这穿棉衣的人,为啥子要追我呢,我又没打扰你吹唢呐,凭什么我离那么远还要过来追我? 而我自己也有问题,为什么要跑,跑能解决什么事?害怕终归是有些害怕的,但是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这么没命地跑? 我心里翻腾成一个个儿了,还在辩证地想着这些,看来我的心还真是不小啊。如果追我追得紧了,我就要使出杀手锏了。 很是奇怪,当我从烧砖窑跳起来往东跑的时候,那个脑袋从车子上一跃而起,想越过这烧砖窑追我,可是刚刚到了这个巨大的窑口时,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窜出来一样,这个脑袋竟然猛地往上一翻,呲溜一声转身就往后跑。 我的右手都伸出来了,眼看着我就要使出吗吡吗吡轰,乎!可这个家伙竟然扭头跑了,哎哟,他这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了? 没有啊,我一直在上面站着,也顺着这窑口跳了开去,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啊,难道这窑洞里还有什么更厉害的东西? 第166章 窑底美人 我看着那两个车子就跟疯了一样,往南跑得飞快,甚至有些抱头鼠窜,没一会儿就没了影。我就转回身,想到这烧砖窑上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竟然能把这个飞翔的脑袋给生生吓跑。 这个烧砖窑里,我不止一次说过,里面除了有一些半截砖头外,基本上是空无一物。上次我不是在里面看到过一个黑不拉唧的太岁嘛,也给鬼火烧得成了黑灰。 那现在这里面还有另外的东西不成?谁知道呢,我过去吧,先看看再说,想着我就回过身,往这窑口边上跳了过去。 这个时候,远处放电影的声音已经没了,估计是放完了。而那个悲伤的唢呐声,早就没了影,只有微风在四处游荡。 现在很少有人再过来用这个烧砖窑了,因为只要盖房子,都会去买砖头,买的砖头,都很好看,而且颜色红鲜鲜的,又齐整又瓷实,砖头碰到一起发出很清脆的当啷声。 所以这个烧砖窑就一直空了出来,这里面虽然一直空着,不知道为什么刮风下雨,那些跑出来的猪啊羊啊,都不会跑到这里来躲雨,宁肯在外面淋着雨乱跑。 还有就是,那些从外庄跑过来要饭的人,或者从路上骑车或走着路过这里的人,也没有跑到这里面歇脚或避雨的,不知道为什么,难道都怕这里面的煤灰太黑了吗? 现在时间应该已经过了12点了吧,那边的电影也已经散场,我跳到这烧砖窑顶上,站在窑口边上往下面一看,倒是没发现什么。我稍一凝神的瞬间,就发现了异常。 就在中间那个冒烟洞口的位置,我咋发现有一只脚慢慢露了出来,那只脚看着很是扎眼。因为这是一只人脚,应该是一个女人,年龄想必没多大。 这脚上,穿着过踝的白袜子,脚上穿着闪着亮光的黑皮鞋,那皮鞋有点小,但看着很是精致,圆圆的鞋头,还有一个二三指高的后跟。 那皮鞋有鞋带,是扣在脚背上的,我看到时,那脚正从冒烟洞里往外伸。这谁啊,咋穿这么洋气,我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我们庄上谁家的女子能穿这样的皮鞋。 我就站在窑顶上,夜风从我耳边轻轻掠过,周围一片黑暗,寂静无声。由于是一只脚而已,我看不到这人的全貌,我就侧了一上头,看这冒烟洞里面看。 原以为是一个城里来的洋姑娘,可能是因为天晚,钻到这烧砖窑里歇脚呢,没想到,我这一看,吓了我一跳。 这是一个女子,下半身穿着一个到膝盖的花格素裙子,而上半身就完全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是钻到了什么地方,把上半身的一件白衬衫给弄的污七八糟,上下身一比,我就觉得这人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我皱了一下鼻子,慢慢往上面看,这人留着一个小波浪形山羊尾巴的发式,这头皮到脖子下面,就开始打起了卷,那发卷倒是看着挺入眼,最起码我觉得不难看,因为我们庄上那些年轻的女子,都习惯拿皮筋随便扎一下头发,所以我一看人家的发形,就觉得很是新奇。 本来这女子是面向这冒烟洞里面的,我在看着时,就感觉这女子,慢慢地转过了身子。乖乖,这一下,我算是看清了她的样子了。 这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后面看,还算是亭亭玉立吧,但当她转过来之后我一看到她的样子,就吃了一惊。 因为她本来很是精巧的脸上,竟然左边有一小半的脸面跟被什么东西咬过一样,很是支离破碎。但是没有流血,只有那有些破碎的皮肉还在支愣着,我看到脸上的肉都有些往外翻着,那肉粉嫩嫩的,好像还在微微地动。 本来,我见过很多比这个女子还要让人恐怖的场面,我都没有怎么怕过,因为我知道那些都不是人。可这个女子,我也用透视看过了,就是一个人,可是,她为什么这个样子了,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而且连血都没有流呢。 我没有深究这女子这样的原因,我就看着她慢慢转过身,从后面把另外一只脚也伸了出来,可是那脚一伸出来,就让我眼睛瞪得老大。 没想到啊,这只脚,跟刚刚那只让我感觉良好的穿着白袜子黑皮鞋的脚简直是大相径庭。因为现在这只脚,非常的细,有些骨瘦如柴的感觉,虽然也穿了白袜皮鞋,但就是显得格外刺眼,因为那露出为的一段腿,就跟家里烧过的柴火棍没啥两样。 这人是咋了?为啥突然跑到这个烧砖窑里呢,她分明是一个活人,但是那个追我过来的人,怎么突然一下子吓得抱头鼠窜了呢?难道怕她这个样子吗? 如果说这个女子的样子能把一个飞起来的人头脑袋给吓跑,那么这个女子肯定不是什么善茬,所以说,这个本来就是人的女子,到底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我就格外注意地看着这女子,待她转好身,两只脚都露出来后,我才看向她的头部。除了一少半支离破碎的面庞之外,这女子的面容还是很让人耐看的。 她脸色苍白,但丝毫掩饰不住她精致到爆的好看。嘴很小,但很有型,没有伤到的眼睛,也充满了迷人的色彩,而且她的那个鼻子,虽然不大,但是小巧完美,就连我这么个小屁孩,看了她完整的一部分之后,也暗呼好一个美人啊! 我站在窑顶上,夜风拂动,周围一片静寂。我想看看马路上有没有人路过,可是,这已经夜深很久了,哪有什么人路过啊,不要说整个马路了,就连不远处的庄上,都死一般沉静。 我挪了一下身子,想歪着看看冒烟洞里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然慢慢抬起头,对着我,就眨了一下眼睛。她是两个眼睛同时眨的,一个被咬得快垂下来的眼珠,在皮肉的牵动下,也象征性地动了一下。 第167章 蛛丝女鬼 而那个完好的眼睛,就那么轻轻一眨,我就感觉太过于妩媚了吧,甚至都已经妖气四起。不会吧,她在这冒烟洞里能看到我?怎么可能,不要说冒烟洞里面布满了厚厚的黑煤灰,就连那箍起来的洞壁也被窑火烧得硬如钢铁了吧。 难道这女子真的跟我一样,也能透过墙壁看到活物?这倒是真让我好心新奇啊,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这样一个怪咖。 我一看她看到我了,纯粹无意识到向后一躲,脚步退了一下。只见这女子瞬间就动了,那的被咬掉一部分的脑袋,就跟长虫头一样,向下一低,脖子顺势就弯了下去。我的天呢,这女子难道是一个大长虫变的吗,咋一动就跟长虫一模一样呢。 我看得有些心惊,就见这女子,那个跟长虫头一样的脑袋,带着脖子,拖着身体,当真是柔软无限,好像身体里的骨头根本就不存在一样,一下子就贴着洞壁弯了下来,眨眼间就到了冒烟洞的底部。 我看得几乎是目瞪口呆,想不到,一个堂堂的大活人,跟个长虫一样,也不怕这冒烟洞里面厚重的煤灰,就这样要从里面爬出来。 这女子就这样,一下子就爬了出来,在窑底站定,我就看到好的那根骨瘦如柴的脚,跟个拐杖似的,还往一边撇撇着,可是就这要,她倒是稳稳地站着了。 她一抬头看到我,我心里一紧,立刻就要脚跳起,没想到这女子不像我想像中的那样,一下子从窑底跳起来就到了窑口。 她嘴里好像嗷了一声,手脚并用,朝着边上的窑壁,就贴了上去。说是贴,是因为她的手跟脚,也不知道上面涂了什么粘乎乎的东西一样,她跳起来扑在窑壁上之后,居然好像跟窑壁很吻合一起,手脚并用,沿着窑壁就往前一跳,就跳出去四五步远。 真想不到这女子竟然还有这一招,我看到,她不单纯是往前跳,而且还沿着窑壁不断地攀升,没几个跳跃,她马上就要到这窑口。 看来这女子是真有本事啊,这一下,我就想到了,刚刚那个朝我猛追的人头脑袋,为什么会到了这里,突然惊慌失措地抱头鼠窜了。我估计这脑袋是感应到这个女子了吧,要不然,肯定会追的我落慌而逃。 而现在这女子,着实厉害,想不到她以残疾之身竟然能这样,迅速爬到窑口。我以为她会跟我一样嗖地一声窜出来追我,可没想到啊,她竟然身子晃了一下,那手跟脚就如同钢钎子一样,扎到这窑壁里了。 只见这女子歪着她的被咬掉一部分的脑袋,腮帮子一鼓,小嘴巴突然往上一嘟,我的天呢,我以为她嘴里钻进去煤灰了呢,没想到啊,没想到,她用力往外一吐,我的娘啊,她嘴里竟然有一股比我大拇指头还要粗的白色丝线,朝着窑口就冲了出来。 这白色丝线就跟一个长虫完全没啥两样,冲出来,到了窑口,就跟长了眼睛一样,拐个弯朝着我就冲了过来。而这白色丝线,从那女子的嘴里,那可是源源不断啊,一个劲地往外冒,就好像这女子身体里就是藏着这一在捆白色丝线一样。 这白色丝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跑得那个快啊,好像都带起了风,嗖嗖地响。而那女子一边往外吐着这白色丝线,嘴里还呜呜地叫个不停,那声音好像还很有力,震得窑内好一阵回声。 我的天呢,这个女子,我看过好几回了,分明就是一个真正的人啊,她体内并没有那些妖气存在了,但是她的一系列动作,却远远超出了人的世界了啊。 你想想,一个头都被咬掉一小半的女子,她竟然还能好好地活着,不仅活着,而且还穿着入时漂亮,这还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她竟然能跟个长虫一样,从冒烟洞里钻出来。 你说钻出来也就钻出来了,可她偏偏跟个大蜘蛛一样,沿着窑壁几个跳跃就到了窑口,最要命的就是,她竟然能从精致无比的小口里,吐出跟长虫一样带着定位星的白色丝线! 这一下,我可就要慌了,你想想,嘴里能吐出丝线的还能爬壁如履平地的,在我的认知里,也只有蜘蛛了。可是,她分明是一个人啊,而这个人还有让人心神摇荡的外貌! 一想到蜘蛛,我猛间就想到了建寨坟里那个巨型的食人蜘蛛了,再看看这稳稳趴在窑壁上的女子,我的天呢,那个架式,还有嘴里绵绵不绝的白色丝线,我一下子就惊醒过来。 趁着那白色丝线还在不停地追我,我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我的脚刚刚站地,那个白色丝线,就紧跟着呼啸而至。它看到我跳了起来,就跟一个长虫毫无二致,一个转弯,跟了上来。 这个比我大拇指头还要粗的白色丝线,那简直是紧追不舍啊,我感觉我已经逃得够快了,它还是紧紧咬着我不放,我害怕极了,不得不把脚都给蜷了起来。 没想到啊,我刚把脚蜷起来,就见这白色丝线跟个飞箭一样,贴着我的身边就上来了。我一看不得了,这东西跑得太快了,万一叫它给追上,我肯定会被缠成一个大肉粽子,然后被这女子轻轻一拖,到她嘴边,被她吸食殆尽。 想到这里,我就不禁一阵头皮发麻,我的天呢,如果真是这样,我岂不是成了一个真正的僵尸了吗。可不能这样,我不愿意! 我看这个又粗又白的丝线,眼看着就要追上我,没想到,它的最前端,这时,就跟一个花骨朵一样,猛地就张开了,那个样子,看着让人心惊不已。 它张开的前端,我看到里面竟然是肉红如血,而且还有成排成排的又尖又利的牙齿,这玩意儿,我要是被它追上咬到,我肯定会很快没命的。 想到这里,我身子一歪,猛地往下一降,它就一下子扑了个空,我趁它一愣神的工夫,赶紧伸出右手,食指在我额头一扣,嘴里默念吗吡吗吡轰,乎! 第168章 夜哭郎 只觉得我腹肚一阵蠕动膨胀,我嘴里就突然喷出一股绿荧荧的鬼炎,那鬼火朝着这已经张开血嘴的丝线冲了过去。 只听得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嘶叫,那丝线猛地闭了嘴,跟受了伤似地,没命地往回缩。可这鬼火就跟长了眼睛似地,呼呼地紧追不放。 一直追到窑口,见那丝线猛地躲回了那女子的嘴中,这鬼火猛地一下了瞬间暴烈成一大团,朝着这女子就冲了过去。 我看到这鬼火把这黑洞洞的窑洞映得透亮,也有些鬼气森森。那女子一看有鬼火冲过来,本来想立刻跳开,没想到,她的手脚是扎进这窑壁里的,她试了两下没有拔出来,那鬼火就一下子冲到了她身上。 我的天,这一下,也不知道她身上是事先泼了油,还是极度的干燥,这鬼火一挨着她,她就轰地一声,全身都立刻着了起来。 刚一着火,这女子好像还不太惊慌,慢慢抬起头,朝着我的方向,伸出手指点了我好几下,眼里冒出凶狠的光,好像在说,你小子给我等着…… 可是没等她把手放下去,那鬼火已经钻进了她的嘴里鼻子里,我看到,她的身体里也是绿荧荧地烧了起来。 没一会儿,只见这女子在绿火中,一阵战栗,猛地从窑壁上跳起,手脚还没挣扎几下,就扑通一声,掉在了窑底地上了,只见那鬼火烧得更旺了。 就在这鬼火追着她烧得越来越旺的时候,只听得嘭地一声,这女子像是被点燃的爆竹,一下子炸裂开来,她瞬间就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片扑簌簌地四面八方飞了出来。 我看到,那些鬼火跟着这些碎片,还是一个劲地烧,一直烧到都成了黑色的灰烬,才慢慢熄灭消失。 我一直在窑顶上看,到这个女子彻底被鬼火烧光,我才算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想着,这女子怕不是什么人吧,难道她真的是个蜘蛛怪?要不然,她怎么可能吐出丝呢? 窑洞里陷入了黑暗,我赶紧往边上躲开,那个烧焦成灰的味道,我可不想闻到,那可太难闻了,你说臭吧,但是还有比臭难闻上百倍千倍都不止的味道…… 我在边上看了好久,夜风如洗,在我身周流动。我看那女子彻底没了,我才扭回头往家里跑去。夜风游荡,四围一片寂静。 到了院里,我看到父母他们都已经睡着了,说实话,这一点父母做得很开明,只要自己回家睡觉,不论早晚,他们也不跟我计较,这一点,让我受益终生。 本来一大早,我妈把我叫醒去了大姨家,这一路可谓是惊心动魄,到现在,我好不容易到了床边,但我却毫无睡意,在床上坐了很久,也没有瞌睡袭来,于是我又走出了院子。 刚走到陈刺树边上,就听到夜风流荡里,有一阵阵婴儿的啼哭,从南边传了过来。我一听,还真是小孩儿的哭声,谁家的孩子大半夜的不睡觉,这样哭个没完啊。 于是,出于好奇,我就顺着土路,往南跑去。夜里反正没人,我又跳了起来,一下子就跑到了南边护庄河沿上。 只听得那哭声,就来自南庄最边上那一家。这一家我是知道的,有个不大的儿子,那儿子长得还算好看,可是,不知道为啥他夜里总是这般哭个不停。 现在就是,我站在河沿上,从那风里,就传过来了,那细细的哭啼声,那是真的哭,真是小孩的哭声,而且边上还有大人哄他的声音。 错不了,就是这家。我赶紧跳过护庄河,三两下就到了这家的院外。这家新盖的三间大平房,院墙也是用红砖砌的,很高,也很整齐,东屋是两间低瓦房,那烟囱高挺。 我沿着他们家的院墙,往前面走,越过那个东屋的灶房,我就看到有一个黑黑的东西,跟个老母鸡大小,从他家院墙上的一个墙洞里,呲溜一声就钻了出来。 我一看,不得了,有情况,顺手拾起一个半截砖头就砸了过去。我管你是谁呢,先把你吓一下再说。还真挺管用,那个东西,一听到有风声迎头砸过来,忙把已经伸出来的头猛地一缩,就又退了回去。 我一看砖头砸空了,就赶紧跑到边上的墙角,避在那里,等着这个东西再次伸出头来。可等了好一会儿,这东西一直没有出来。我就隔了院墙,往院里看。 这家平房的东屋,一个女的,正抱着孩子,在屋里哄着来回踱着步。而她怀里的孩子还在嘤嘤地哭,那哭声起初还很小,很细。 可好像突然间就变得大了起来,也有些撕心裂肺。那女人一下就慌了手脚,到床边一脚踢醒正在酣睡的男人,把孩子往那男人的怀里一塞,那男人抱着就跑出了院门。 我一看,这是咋了,难道这孩子生病了不成?正我墙角呆着乱想时,那男人就抱着孩子,冲出院门,往东一拐,顺着西大路往北就跑了起来。 我就在那个墙角躲着,那男人可能急着往外跑,估计也没看见我。而那孩子已经哭得有些嘶哑了。 我看墙洞里那黑东西一直没有出来,我往院里也看了一圈,始终不见那东西的踪影,一听那孩子的哭声不对,也跟着那男人,往北跑了起来。 一边跑,我一边从后面仔细看这男人怀里的孩子。这孩子哭声太不正常了,一个还在怀里抱的婴孩,怎么可能哭成这个样子,那声音撕心裂肺,都快赶上大人的哭声了。 我这么一看,就看出了端倪,原来,伏在这孩子脖子里,有一上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就跟一个老母鸡大小,伸出尖尖的爪子,在使劲地掐这孩子的脖子,拧着这孩子的脸。 那孩子被这东西给掐的几乎接不上了气,哭得那叫一个惨啊,惨不忍睹。可是那个抱着婴孩的男人,却一个劲地往前跑,等他跑到前面的十字路口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男人抱着这婴孩,往这十字路口中心一站,一边轻轻晃着这孩子,嘴里一边在不停地念叨:“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老天光……” 这个男人就跟突然间癔症了一样,就抱着这孩子,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一边转着,一边不停地念叨:“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老天光……” 第169章 夜哭冤鬼 那声音很轻,但我听得很清楚,随着这声音不停地从他嘴里念出,我就看到那个黑色的东西,好像是中了什么咒,一会儿掐这婴孩的脖子,一会儿又十分痛苦地把手一下子拿开。 只听得这孩子,哭一阵,又喘一阵,那样子很是诡异,而这男人就这样,跟驴拉磨一样,不停地念叨,站在这十字路口,不停地转着方向。 也不知道他转了多少个圈之后,这个黑色的东西,突然从这婴孩身上,匆忙跳起,一下子跳到路上,扭头就往他家院里跑。 而这时,婴孩哭声就小了很多,没一会儿,可能是太累了,哭声一停,那婴孩就在男人的怀里睡着了。 这时,这男人,才如释重负地唉了一声,停止了念叨,也停止了转圈,这时,我看到他的额头已经沁出来很多汗水。 他看到这孩子睡着了,脸上现出一片喜色,轻轻抱着这孩子,回转身,往他家的方向走去。我躲在暗处,看到这一切,觉得那个黑东西肯定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我得过去看看。 于是,我就跟在这男人的后面,轻轻地走了过去。很奇怪,本来睡得好好的,这男人刚刚走进院子,这孩子就跟被谁扎了一针一样,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我的天呢。 我忙往这男人怀里的孩子看过去,只见那个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从哪里窜了上去,伸出爪子,使出很大的劲,猛扭孩子的脸。 这婴孩本就细嫩得不得了,这一下哪里招架得住,那哭声那叫一个响啊,直直地把屋里坐在床边的女人都惊得冲了出来。 这男人抱着婴孩,嘴里不由自主地又念叨起:“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老天光……” 可他念了很多遍,甚至边上的女人也跟着念,可婴孩还在不停地哭,不停地哭,直哭得小脸发紫,气都快跟不上了。 看来,这念叨也是分地方的,在那个十字路口就特别灵验,没一会儿,这个黑东西就从孩子身上逃跑了。而现在在这家院里,那黑东西就跟没听到一样,还在死命地扭这孩子的脸。 眼见着这孩子就要哭得背过气去,我一看现在不出手更待何时,趁这男人女人还在院里紧张地哄着孩子的时候,我隔着他们家的院墙就伸出了右手,嘴里默念吗吡吗吡轰,乎!食指就朝着那孩子头上那个黑东西点了过去。 只见一道白光闪过,那个黑东西被这白光击中了,嗷呶一嗓子就掉在了地上。我一看有门,就赶紧又要点过去。 只见地上这个黑东西,跟个老母鸡似地,发出一长串咯咯的声音,在地上一骨碌站起身就往院墙上的墙洞里钻。 我一看,这还能跑得了你,就捡起地上的一个半截砖头,在那个洞口外面等着。这东西刚一伸出头,我就从上往下一个猛砸,直砸得它跟个活络头一样,一下子软了下来。 我把这东西从墙洞里往外一拉,这东西就扑通一下掉在了地上。我低头一看,没想到啊,这东西虽然看着像老母鸡,但根本就不是。 看那个样子,像是什么吃肉的野生动物,浑身黑色的皮毛,嘴巴里有很多尖利的牙齿,可是脖子挺细,前面那个头像个大蒜疙瘩。身子没多大,可两只爪子又硬又利,看着瘆人。 我做这一系列动作,竟然没有打扰到院里的两个人,因为他们怀里的孩子已经停止了哭声,喘了几口气,竟然又睡着了。 这两人一看,孩子睡着了,就捧着相跟着进了屋。我就在外面,看着这个被我打死的黑东西,老半天,也没见它再动弹。 就想用脚把它踢飞,可是,我的脚还没挨到它,这东西,竟然一个扑愣,猛地往前一窜,想要逃跑。我在等着你呢,老早就开始默念起吗吡吗吡轰,乎! 我用右手食指就点了这个黑东西一下,这东西还没有窜出去呢,一道白光闪过,这东西竟然直直地被劈成了两半。那黑色的血就淌了出来。 我又在边上守了一会儿,看这个东西彻底死透了,才站起身,看看屋里已经睡熟的婴孩跟大人,想转身回家。 可是,等我刚刚走到他们家平房东边时,没想到,那个正在熟睡的婴孩,猛地睁了一下眼,好像朝我这边扭了扭头,脸上现出一丝笑意,又一下闭上眼,沉沉地睡去了……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就绕着他们家的院子,转了两圈,看没什么动静,就顺着西大路回了家,刚到院里,就听到我家歪脖子枣树上的大公鸡,用力地扑扇了几下翅膀,伸长脖子喔喔地打起鸣来,天就要亮了…… 回到家刚挨着床,困意就如同潮水,铺天盖地向我袭来。我倒在床上就睡着了,一直等到外面有楝巴哥在窗外乱哄哄地叫,我才总算被吵醒。 父母已经下地干活了,我起来去洗了脸漱了口,吃了点东西,就出来了。阳光还是很大,我找了个草帽戴上。 我们这个地方,一般吃饭的时候或者晚上,人们都会回到家里,这时庄上才会显得人声鼎沸,生气勃勃。而中间这段时间,大人们多是下地干活了,所以村庄上显得很是宁静。 我看太阳太大,就到陈刺树那里,挖了一会地蟷,感觉它们茸乎乎的,有点傻。 耳边知了叫得很厉害,那声音,很多连成一片,非常尖利,就像我耳边开了一台电锯,在疯狂锯着铁钉。 我忍无可忍,跑过去朝一棵臭椿树猛踹几脚,几只知了尖叫着飞离树顶,我才感觉那刺耳的声音弱了一些,不过,没一会儿,那叫声又猛烈起来。 我赶紧跑到大铃姐家院子前面那片麻棵边,撕了一些麻叶,塞到我耳朵里,那声音才明显弱了很多。我对着边上的大楝树只摇头,我知道这树上肯定爬了很多知了。 知了这个东西,让我又爱又恨。没有蜕壳的,叫知了猴,这东西在锅里一炸,捞出来,上面撒点盐跟五香粉,吃起来那是相当的美味。 第170章 蚂蚁知了 而它们脱完壳,爬到树上之后,那个叫声啊,简直震耳欲聋,让人顿生厌恶。我现在就是陷在这被知了叫声轰炸的境地。 我就赶紧钻到了野麻棵里,把草帽摘下放地上,我就直接坐到了草帽上。头顶是一片阔大的野麻叶,而且层层叠叠,阳光根本晒透,加上下面的地皮有些潮润,坐在这野麻棵里,除了外面的风吹不进来,其他倒是避暑的一个好去处。 我有些小得意,想着要是这知了叫的没这么凶,我是会考虑到这里来睡一觉的。可是,没一会儿,我还是微微出汗了,毕竟这里实在有点密不透风。 我四周看了看,要是实在没什么好玩的,我就出去吧,在这里万一中了暑,我爹妈又一时半会找不到我,那我可就惨了。 刚想到这里,我就看到不远处一个麻棵下面,有一个黑蚂蚁,那个大头一拱一拱地往我这边跑过来。这蚂蚁,一般都是头大身子小,而这个大头,那两个很大的板牙,更是让人看着威风凛凛。 蚂蚁这东西,我们这里太平常了。一般常见的有好几种,小黑蚂蚁,跑得慢,但能拖很重的馍渣跟饭粒,另外一种黑蚂蚁,很大的脑袋,只会打洞,看到好吃的也只是围着打转;还有一种是黑得发红的小蚂蚁,它们跑起来非常快,像是脾气很暴躁,稍微一碰,跟疯了一样到处乱窜。 还有一种是带白翅膀的黑蚂蚁,不过,它们平时基本不出来,多是在下雨前,能看到滚滚蚂蚁洪流里,能看到这种蚂蚁,走个路哆哆嗦嗦,走得不快,显得很是笨重。 反正蚂蚁这种东西,别让爬到身上就好了,要是不注意爬上来咬一口,也能痒好久,被咬的地方还会起一个很大的肿包,极不舒服,你得掐一片薄荷叶用口水舔了贴上去,半天才好。 现在倒好,我看到一只黑蚂蚁大着头跑过来,没想到它身后,跟了一串,跟它长得一模一样的蚂蚁跟着,形成了一条黑线,慢慢地往前跑。 我以为,它们应该是找了一个好吃的,呼朋唤友过来搬呢,没想到,还没有跑到我这里,就看到领头那个蚂蚁直接就爬到了一个紧麻棵茎杆上了。 我看那个麻棵,就跟我大拇指粗细,茎杆上没有分叉,一直到顶部,才左右分了三个叉,又长了好多长杆的叶子,挡着阳光,层层叠叠支愣着。 我没注意看,等我转过头来看这蚂蚁时,才看到,那个带头的已经快爬到那三个分叉处了。这时我才看到,这些蚂蚁,是沿着一条线,滚滚向前。 一只蚂蚁在地上跑没啥,两三只也没异常,如果说一长串,无穷无尽地跟一条黑线似地不断地涌来,想必前面肯定有啥子东西吧。 我就盯着带头的那个蚂蚁,想着前面那个什么东西到底是啥,能引得这么多蚂蚁不断向这麻棵顶端聚集。 我就看了一下这麻棵顶端的大麻叶里,没啥东西啊,又看那分叉的细杆上,结果,我就看到一个黑炭似的知了,伏在那里,不叫也不动,两只长长的翅膀收敛着,透明而安静。 我还以为这是只死知了呢,没想到那长翅膀竟然微微动了一下,我这才发现这是一只活知了,不过,这知了不飞到高树上,在这里干啥。 很奇怪的,这知了没叫,可能不会叫吧,知了是有不会叫的。我就坐在那里,看这个知了,这东西表面锃光瓦亮,黑油油的,身上的大翅膀长而透明,看着很有气势。 可是,这蚂蚁上来干什么,想吃这知了啊,怎么可能,这知了一有惊动,不要说你爬到它身上了,就算是现在我轻轻动一下,惊到这玩意,它就会滋给你一泡尿,振振翅膀远走高飞。 别说你一个小得可以忽略的蚂蚁,就算你再长大一万倍,估计也逮不到这个会飞的知了。我看着那蚂蚁还是不紧不慢地爬了过来,没一会儿,这麻杆上面,就有了一条黑线。 领头的那个蚂蚁,看着很是执着,估计它之前应该过来探过路,现在它跑得很劲,也有点轻车熟路的感觉。 没一会儿,这蚂蚁的黑线,就已经到了那个分叉边边上了。这时,领头的蚂蚁停了下来,用前面两个很小的倒八字触角,在前面摆弄了几下,又朝后弯过头去碰了两下挨着的蚂蚁。 没想到,后面出来三个蚂蚁,身子歪了歪,就朝这麻杆后面爬了过去。虽然说这麻杆不粗,但对于这小小的蚂蚁来说,那就好比我看到了电线杆子了。 这三个蚂蚁,竟然顺着这麻杆,悄没声息地朝着这个知了爬了上去。等到了位置,它们分成三个方向,围在了这个知了的周围,就停在那里,纹丝不动。 我还以为它们要干什么,就盯着它们看,没一会儿,又从蚂蚁的黑线里,跑出来三个头很大带着大牙的蚂蚁,只见它们跑到领头蚂蚁的身边,用那大牙轻轻碰了一下领头的蚂蚁,然后就跟之前那三个蚂蚁一样,快速地绕到这麻杆背后,跑了上去。 这三个大蚂蚁竟然就伏在了那另外三个小蚂蚁的知后,刚一停稳,这三个大蚂蚁竟然把那个硕大的头立了起来,对着这个知了开始不停地动起了大牙。 我以为这大家伙想干什么,难道说它们练习一会儿大牙,就朝这个知了发起猛攻?就在这三个大家伙不停地左右动着大牙的时候,那个领头的蚂蚁,头一低,也开始不停地咀嚼起来。 只不过,这个领头的蚂蚁倒很像是头扎地尾朝上,就那么很难看地在不停地做着动作。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蚂蚁这样的操作,还以为它们得了失心疯。 我坐在那里直想笑,难道你们这样就能把这个对你们来说是庞然大物的知了给弄翻了?痴人说梦啊,这知了哪能让你们给生擒活捉。 奇怪的事发生了,就在这几个蚂蚁做出这样的动作之后,没一会儿,我看那个知了竟然有了反应,它先是动了动两根细小的触角然后就想往上爬一下,可是它那几个带着倒刺的小脚,好像是被什么禁锢了一样,就在原地动了动,却迈不出脚步。 第171章 无声杀戮 这是咋了,难道这知了被什么给下了咒?我觉得很是不可思议,这几个蚂蚁再也平常不过了,为什么它们跟那些道士作法一样,在这知了的四周一折腾,这知了就成了这样? 我还以为这知了是这样闹着玩呢,谁知道,它竟然一直这样想动又动不了,那几个细脚伸开来又好像很痛苦地缩回去,整个身子挺起来又贴回去,就跟中了毒一样地好不自在。 这四周的蚂蚁还在做健身操一样地,不停地各自玩得很嗨,我就见这知了可能是很不舒服了,就想振振翅膀飞起来,没想到啊,它的两根长翅膀,弹了一下,竟然张不开! 怪事啊,正常的知了,要是有这样的反应,早就秃噜一下飞得无影无踪,难道这个知了得了病?还是因为这些蚂蚁在给它念咒? 没有听说过蚂蚁能给知了下咒的啊。我再看一会吧,要是这知了真被这蚂蚁给弄死了,那才叫个怪事呢。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霎时间也不觉得热了。 而下面滚滚而来的蚂蚁居然还是汩汩滔滔,绵绵不绝。这蚂蚁大军看来是极其庞大啊,都你跟着我,我跟着你,就跟谁在暗中指挥一样,井然有序地往前奔腾。 看那知了,终于没有打开翅膀飞跑,而它却不停地开始振翅膀,虽然打不开,但是还能振得它整个身体犹如战栗一样不停地哆嗦。 我看这个知了应该是意识到了什么,想逃跑,可是终于使不出自己的绝学。于是,它就不停地靠抖动来表示自己的力量和恐惧了。 但是那几个蚂蚁还没有停,一个劲儿地玩着。我就看到麻杆上的蚂蚁那是越聚越多,而且都在慢慢地向这个知了靠拢。 最前面那个领头的蚂蚁马上就被这黑压压的蚂蚁大军给淹没,这队伍里的那些大头大牙的大蚂蚁首当其冲,很快就把这个知了给团团包围起来。 这知了还在不停地抖动,眼看着抖动的力量就弱了一些。只见那些大头大牙的蚂蚁,从黑色的蚂蚁洪流里,然后就跳了一下,猛地扑到这个知了细细的脚上,然后疯狂地跑到了知了身上,叮着知了的身体,猛地一口下去,就咬住不放了。 有了一只,就有两只,没一会儿,这个知了身上,就扑满了不停噬咬的大蚂蚁了。眼看着这个知了慢慢就动弹不得,没多久,那四个会做法的蚂蚁也加入攀爬到知了身上的洪流中了。 我看到那些大大小小的蚂蚁,瞬间就爬满了这个知了的全身,哪怕是长翅膀上面也没能幸免,更有甚者,还有很多小蚂蚁竟然钻进了这个知了的身体里。 到此为止,这个知了居然动也动不了,没一会儿,它的细腿上,就扑满了黑黑的小蚂蚁,这些蚂蚁,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能把这个知了深深扎进麻杆的腿给拔了出来! 这下倒好,这知了对于蚂蚁来说,何其庞大,腿被拔了出来,一下子这知了就掉到了地上。等在地上的那些蚂蚁大军,一看天上掉馅饼了,还是个大肉饼,好像我听到嗷嗷叫的声音,瞬间这知了就又被庞大的蚂蚁大军给包裹住了。 我的天呢,小蚂蚁大动作啊,终于这些蚂蚁把知了的翅膀都给啃了下来,还有那些细腿,甚至两个小触角也没能幸免。 这些被分割掉的知了肢体,都被慢慢地抬起来,往原路返回。而知了那个庞大的身体,那些蚂蚁,都在不停地咬啊啃啊,好像没有多久,我就看到那知了的身体上,开始出现细缝,慢慢地那里蚂蚁越来越多,没一会儿,这个知了的身体就被掏得有些空了。 我吓了一跳,看着这些蚂蚁慢慢地开始移动这知了的身体,我就想坐起来退出这野麻棵。想不到啊,这些小蚂蚁,就这么一会儿,就把一个知了给生生掏空,要是它们也逮到一个我,会不会也这么把我掏空啊,我想肯定会的。 我拿起草帽,没来得及戴,站起来就往外跑,没想到,我一脚迈出,竟然踩到了那个知了,轻微的碎裂声传来,我好像听到了有万千的叫声传了过来…… 乖乖,真是吓人啊,蚂蚁弄死知了!我跑到陈刺树边,不停地往麻棵那边看,在确认没有蚂蚁的洪流追过来,我才坐到树荫里,把鞋子脱了,看有没有蚂蚁粘到我鞋底。 还好,还好,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之后,我才穿上鞋。抬头看看太阳,时间尚早,就戴上草帽,想出去转一圈。 我们庄上的护庄河,是从庄上南头开始,一直往东,过一个小桥后到东边的老沟上,就拐弯往北,然后再跟鲤鱼坑汇合后往西,一直到庄中心的大水坑。 正常情况下,这护庄河里,都会有水,由于天气比较湿润,所以隔三差五就会下一场雨衣,以至于这护庄河里几乎没有见过露出底过。 从我家院子出来,没多远就是护庄河沿,沿着河沿一路向东,经过老海家那棵高大的扁食树,再往东,过了那个小桥,再往东顶多一里多地就是老沟上了。 这里我太熟悉了,因为我爷的坟就埋在这边上。最近我很少过来玩了,加上西大路放树阔路,我基本上就没有来过。 远远地,我就看到老沟上我爷那个品字形坟堆边,那棵松树好像长得更加茂盛了,枝叶稠密,就连地上的阴影,都不再有阳光穿过。 我没有立刻跑过去,就沿着护庄河往南拐的那一小段边走边看,我想看看那个不大的虎皮鱼是不是还在水里玩着咬尾巴的游戏。 就是在这段护庄河里,有一种颜色很是绚丽的鱼,它身上有一道一道的彩色鱼鳞,那鱼鳞一道红,一道黑,就这么间隔着一直延伸到尾巴上。而且那尾巴也展开着,上面可谓是五彩斑斓。 我也是在一次去老沟上用撮箕逮鱼的时候,才看到这种鱼的。当时我就觉得惊为神物。这种鱼很小,但相当精神,放在掌心里,它会跳跃得很厉害,一不留神就跳到水里去了。 第172章 虎皮小鱼 还有一回,我也是自个儿跑到老沟上来玩,站在这河沿上,就看以这种小鱼,从水底下很优雅地翻上来,那很好看的尾巴在水面跟阳光照了个面就下去了。 那尾巴上的颜色太好看太眩目了,我就站着看了好久,没想到,这还不是一条这种虎皮鱼这样玩,而是一条接着一条,就跟跳芭蕾舞的白天鹅一样,一个劲地你跟着我,我跟着你,不停地在水面这样翻出漂亮的尾巴。 我还以为它们是看到我这个胖乎乎的小娃娃很开心呢,结果,我薅了一根芭茅挺子,想伸过去撩一下呢,没想到,那芭茅挺子还没挨着那水面,这小鱼尾巴一闪,都隐在了河底那水草间了,再也不出来。 这回我又来了,这些小鱼不知道会不会还在,因为现在阳光刚好,还不是太毒辣,河坡里一片宁静,没有人路过。 河面一片平静,那些巨大的芭茅墩子静静伫立,那些笔直的芭茅挺子头顶着白樱,向上挺立。地里我爷的坟边,那些花生秧上粉粉的小花已经掉落,长出来一把一把的小花生了。 我就在河边慢慢走过去,没想到,除了看到几个青的黑的蛤蟆跟做贼似的向我滋出一泡白亮亮的尿液抱头鼠窜外,我就没有看到什么别的东西了。 至于说这种好看的虎皮小鱼,哪怕是我往河底的水草里寻找,也没有看到它们的影子。倒是在我扭回头往回走的时候,看到一条青灰色的水长虫,在水面上慢悠悠地从这边游到了那边。 这些虎皮小鱼跑了?还是被别的什么东西吃光了?不会的啊,我记得是一直都有的,是不是这些小鱼去别的地方玩了?我哪里会知道。 这护庄河到了老沟上,出现一个小小的丁字形,往北就一直延伸到鲤鱼坑那里,往南就一小段,也就不到五十步的样子,就在这五十步里,我好几回都看到了虎皮小鱼。 而这一回,我却扑了个空。原本着我还想跳到水里逮一两个上来玩呢,没想到落空了。 我在河沿上慢慢往回走的时候,眼的余光,看到一个人,也戴了个大草帽,从东边的土路上走过来,胳膊上擓了一个条子筐,筐里用一个白毛巾掩了。那人走得很从容,一直走到老沟上的河沿边上,往北一拐,就慢了下来。 我还以为是谁在田地里忙好了,往家里走呢,也没在意,还是慢慢地沿着河沿,找着虎鱼小鱼。可找来找去,啥了没看到,却突然看到土路上那个小桥下面,有黄色的小纸船,在水面晃晃悠悠。 原以为这小纸船只有一个,可能是哪家的小孩子折了丢到水里被风吹过来了呢,没想到的是,我抬头一看,这小纸船那是一排啊,排得而且还很齐整,一直往前延伸,到了那个戴草帽擓筐子的人那里,才到了头。 我一看,这真是怪事。刚刚可能是我没注意,现在我一看,这些小船,可真是有些特别,那叠小船的纸不是别的,就是家里烧香或者上坟用的黄裱纸! 这个东西,我太熟悉了!不要说你叠成这些精致的小船了,就算你烧成灰,我也能看出来这是黄裱纸。 我就沿着这一排黄裱纸小船往前看,一直看到这个人的跟前,没想到啊,这些小船,竟然是这个人从筐子里拿出来,一个个扔到这水里的! 真是怪事,这人咋叠这么多小船,拿来扔到水里是干啥的呢。而且都是用的黄裱纸!更奇怪的是,按理说共裱纸那是一挨到水就被洇透的,可是这些小船都已经飘到了小桥这里了,还好好的浮在水面上,而且我看到,根本就没有沾过水似的。 黄裱纸这个东西,一般人家是不会轻易拿出来的,除非家里有人去世,或者上坟祭拜,才会拿出来烧了,以示敬畏。可平时人们看到这个东西,都会远远躲开的。 但是现在这人竟然用这东西叠了这么多小船,还不停地往这水里扔。让人疑惑不解地的是,这些小船也真是奇怪,本来看样子这人是随意一个个扔进去的,但是它们在水里却好像有人特意地摆一样,这些小船笔直得跟一条线,直直地都在水面,一晃一晃地,让人无比惊奇而有些毛骨悚然。 我一看,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就赶紧跳过河沿,沿着往北草路,快速跑了过去。那个人擓着筐子在河东岸往北边走边往水里扔小船,我是河西岸快速地往北跑。 我的意思是想追上这个人,问问他,弄这么多黄裱纸小船是想干啥。可是,我跑得虽然很快,我都几乎要跳起来了,但是,前面那个人,也没见他甩开膀子跑,而我就是追不上他。 一直到他走到这南北护庄河的北边尽头,也就是到了鲤鱼坑这里,这个人把手上的筐子往水里一扔,这人身子一拧,就没了影!没影了,这人没了! 我的天,我还没有看到这个人的影子呢,这人竟然没了。我赶忙一口气就跑到了鲤鱼坑边上,往好个条子筐里一看,就那个白毛巾掩盖下面,我一下子就看到,里面竟然全是刚刚我苦苦寻找的那些虎皮小鱼。 这些小鱼,在那个筐子里面跳得那个欢呢,要不是那毛巾盖着,估计早就跳到这水里去了。为什么呢,这个人是谁,他怎么弄这么多虎皮小鱼? 可是,刚刚我明明看到,那人从筐子里拿出来的是一个个黄裱纸叠成的小船啊,而且这些小船现在明明还在水面轻轻晃着,排着整齐得跟一条线似的。 我特意顺着这小船看过去,那真是一条线一样,黄烂烂地,在阳光下很是扎眼。这些小船也不知道有多少,反正从刚刚那个小桥下面,到现在我站着的鲤鱼坑边上,就这么长一排啊,没有上千个,最起码大几百个肯定是有的。 这些小船也不知道是咋回事,水面轻轻晃动下,它们虽然也跟着晃动,却就是连成一条直线,一直都没有乱!就好像这些船下面,有谁把它们给控制住了一样。 第173章 遁入天际 黄烂烂的黄裱纸小船,活蹦乱跳的虎皮小鱼,还有那个好像不敢跟我照面的戴着草帽的人,甚至那个盖着白毛帽的条子筐,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看到那个条子筐,慢慢地渗进了河水,那些小鱼就开始慢慢游动起来。阳光照不进去,但我还是能看到它们身上那个漂亮的一道红一道黑的鳞片。 没一会儿,这条子筐就没水给淹没了,那个白毛巾居然漂在了水面。下面筐里的虎皮小鱼,就像一个个刑满释放的劳改犯一样,箭一般地射了出来,迅速地往河水中游去。 可是我看了一会儿,这些虎皮小鱼,虽然一开始是四面八方地游散的,但没多久,都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又开始往南游,而且游得很有秩序,就沿着这条小船,在水下面,贴着水底的水草,游得很从容,一个接着一个,就跟上面的小船一样,不停地往南再往南。 我一时看得呆了,这小船在水面有些晃晃悠悠,但就是没有往下沉。而下面的虎皮小鱼,好像是把这小船当了路标,就沿着这小船一个劲地往南游,一直游到那个小桥,等都过去了,才一哄而散着游开。 这是怎么回事啊。而当我回头看那个浮在水面的白毛巾时,这个东西,在阳光下,好像慢慢地动了,而且居然幻化成一个白色的长虫头的样子,这东西在水面一个大点头,往半空里就窜了起来。 奇怪的事发生了,那些排成一条直线的黄裱纸小船,居然无风自动,在水里渐次蜿蜒,跟着这个有些虚无的长虫头,一个个朝空里飞了起来。 那个样子很好看,就跟一个黄色的长虫一样,慢慢地从水面飞起,朝着半空里左右摇摆着,不停地往高里飞,一直到最后那个小桥下面的小船也离了水,这个白毛巾幻化成的长虫头才猛地一回头,看向我这个站在河沿上目瞪口呆的小孩,嘴巴张了一下,吐出来一个东西,才回过头,朝半天里越飞越远。 我一看,有东西掉过来,眼看着就要落到水里,我忙跳起来,用手去接,可是,那个东西,竟然直直地砸到水面,扑通一声就落到了那个条子筐里了。 我还在惊诧这些小船慢慢消失时,那个条子筐里落下来的东西,居然动了动,像是活了。我忙仔细一看,这个东西居然是一条大个儿的虎皮鱼,这虎皮鱼,跟我手掌这么大,但也比刚刚游走的那些虎皮小鱼大得太多了,一个能顶上十几个了。 我看这个虎皮鱼,从这条子筐里游出来,朝着鲤鱼坑下面那个深潭里就钻了下去。没多久,就没了影。 我一时看得呆了,也不知道那些黄裱纸小鱼最后被带到了哪里,因为我再抬头看时,半天里啥也没有。而从那长虫头嘴里吐出来的这个虎皮鱼,也没了影。 倒是那些又跑到小桥南边的那些虎皮小鱼,一个个地又非常欢快地水边不停地翻出漂亮的尾巴,在阳光下玩得欢天喜地。 我站在鲤鱼坑边上,往水下那个深潭里不停地找,想看看那个大虎皮鱼到底藏到了哪里,没想到啊,除了看到两条比我还要粗还要长的大鲤鱼,在那里不停地往外拉一股股晶亮的鱼籽外,啥也没有看到…… 对于这护庄河里的鲤鱼,我没啥感觉,你大就大吧,你产籽儿就产吧,我还是去看看那些虎皮小鱼吧。于是,我转过头,还是在护庄河的西岸,往南走了过去。 可是,那些黄裱鱼叠的小船,为什么在水里不会被水洇湿沉下去,而且还能排成一条直线不停地晃悠呢?我想不通啊,猛然间,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我记得那一回,我从石碑桥回来,就那个女人,也是拿一张张黄裱纸铺在稀泥地上,那些黄裱纸也没有被洇湿啊,而且我还站在上面,一直跑到了建寨坟呢。 难道他们是一伙人?都会这种“技术”?可是今天倒很是奇怪,我连那个戴草帽的人的脸都没有看到呢。 护庄河两边芳草萋萋,阳光慢慢热了起来。我带着满腔的疑问,往南走,一直走到那座小桥边,才停下了脚步。因为我看到那些虎皮小鱼,都在河边上,咬着尾巴一个接一个地不停地往水面上翻,那极度漂亮的五彩尾巴,在水面不停地闪着阳光。 我一时间看得呆了,这种小鱼是真好看啊。我恨不得跳下去抓一两个上来,可我又不敢跳到水里去,虽然我知道现在我在水里已经不会被淹死,但不想浑身湿淋淋地跑回家,被我妈摁在椅子猛揍。 天热起来了,我跑到我爷的坟头前,往那个松树下面一站,那阳光就被松树给挡得严严实实。这里还是有些凉快的。我想着我凉快一会儿就回家去吧,反正现在也见过了这些虎皮小鱼。 这品字形坟头中间,那些拉拉秧一样的草,长得很厚,绿得有些黄,在阳光下泛着光。我看到中间有几段长虫皮卡在那里,好像这些长虫皮已经有些日子了,上面已经有了雨水打出来的土星子痕迹。 这里长虫很多,不过,都很小很细,也没多长,就是那一次,我在边上的护庄河里,看到的那条灰色的大长虫才算是比较大的。其他的我见到的,都是细长细长的。 不过,我不怕这些长虫,毕竟见得多了,你要是不刻意地去踩它,或者拿棍子打它,这些长虫还是很人性地,见到人就马上快速地蛰起来。 我沿着这三个坟,看了圈,老爷的坟上有一些高杆野草,长得还好。而大爷的坟头,很奇怪地不知道为什么长了很多艾蒿子,那些有些发白深绿的高杆艾蒿了,长得那叫个旺啊,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把大爷的坟头给全部长满。 而且,我看了,就在那坟头的西南角,有一个光光的圆洞,那个圆洞没多粗,也就跟一个小鸡蛋粗细,只是,这洞口特别光滑,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经常在这洞口上上下下爬来爬去一样。 第174章 有鬼撵你 我想着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东西,我就往坟里头看,一直看到了那砖头箍的墓顶,也没有看到什么活的东西。我就把目光转了出来,那些艾蒿子中间,我看到有一根长虫皮,特别细,好像风一吹,就能吹断似的。 但是,这个长虫皮,在这艾蒿子那细长的粗杆中间,歪歪扭扭地往前沿伸,可是,我看着看着,那长虫皮,似乎还动了一下。 我心里一紧,咋了,没有风刮过来啊。这条长虫皮,很细但很长,好像还是刚刚蜕出来的,非常的新鲜,我透过皮往里看,里面好像还有一点点血丝。 哎哟,我还没有见过长虫蜕皮呢,心里这样想时,就往前不停地看,没想到啊,没想到,还没有看到头呢,我就看到这长虫皮中间,有一条隐隐发黄的细长虫,在慢慢地从这皮之间往外抖动着伸展着往前爬行呢。 我一看,还真是,有长虫在我眼前蜕皮呢。而且这长虫还是一条黄长虫啊。真没想到,其他颜色的长虫我见得多了,黄长虫还真是很不见呢。 我就看着,这长虫皮在这艾蒿子中间弯弯曲曲地横亘着,也不知道是这条长虫故意用这样的方法来绊着,它好蜕皮似的,反正我看了,这长虫皮可真长啊,就这样弯弯曲曲地,也只只占了半个坟头那么远。 一直等到这长虫好不容易从这长虫皮中脱落,那黄色的细长虫,就跟如遇大赦一样,一下子轻松了很多,连看一眼这长虫皮都没有,顺着这艾蒿子边上,就往那个光溜溜的洞口里钻。 我一看,还真是,这东西看来把这里当成窝了。这黄长虫,长得不得了,那头早就扎进了洞里,可后面金灿灿的身子,就像是过火车一样,一直在不停地往洞口边延伸。 那阳光就照在这长虫身上,经阳光一照,这黄长虫身体灿灿发光,浑似一道金线,不停地在往这洞里钻。 我的天呢,这长虫得有多长啊,而且这长虫也是细啊,也就跟家里吃饭用的筷子粗细差不了多少。乖乖,这东西要是缠到人腰里,不得能盘上七八十来圈啊。 想不到还有这么长的黄长虫啊,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一蜕好皮,就这样匆匆忙忙往这洞里钻。不会是我惊动了它吧,不知道啊,反正我站在这里,也没有过多的动静。 感觉好久,这长虫才总算全部爬进了这洞里。我就顺着这洞口往下,一直看了进去。这长洞就沿着那个光溜溜的圆洞,一直爬到那个砖头箍的墓顶,才总算慢慢停下来。 我看到这长虫,在这墓顶,左右摇了几下头,也不知道是啥意思,就慢慢地开始盘盘子,没想到,这一盘起来之后,我就看到好大一个黄色的大盘子,赫然铺在了坟土跟墓顶的空场里了。 我出来的时候,是戴了一个很大的草帽的,但是现在这个黄长虫所盘成的盘子,我对比了一下,估计比我这个帽子的帽檐还要大比几圈。这长虫得有多长啊。 我不知道这个圆洞是怎么来的,长虫按理来说是不会打洞的,估计是这里有了老鼠,把这里打了一个洞出来,然后这长虫就发现了老鼠,过来就把老鼠给吃了,这长虫就把这里当成了窝了。 想必如此,可是,这长虫是黄长虫啊,我们这里的人,特别敬重两种长虫,一种是白长虫,一种就是这黄长虫了。 不是说,长虫刚刚蜕了皮,很脆弱的吗,为什么这长虫却跟没事似的,一口气就钻到了这坟里呢?这又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站在那里,看那个长虫就把头在中间露出来,间隔一会儿就吐一下芯子,就这样,太阳就慢慢到了头顶。我看那松树的影子也移开了,就赶紧跳过去,让影子把我给遮起来。 当我再回头顺着那圆洞往里面看时,没想到啊,那么大一个长虫盘子,竟然就这么一会儿,跟突然蒸发似的,没了,没了啊。 我吃了一惊,觉得太过于不可思议,就往这墓坑里面看了看,原以为这长虫趁我看太阳的时间,钻到了这棺材里呢,结果,我都看到棺材里面的骷髅头了,也没看到这条黄长虫。 奇怪啊,太奇怪了,我把视线移出来,擦了一下头上的汗,想着这长虫能去哪儿呢。正想着时,就感觉松树上有什么动静,我忙往后一跳,抬头往松树上看。 没想到啊,没想到,从松树半腰上,伸过来一个细长黄绳子,那绳子的一段,都快耷拉到了我的草帽上。 我一惊,就直接跳了开去,刚刚越过我爷的坟头落下来,就见那黄色的长绳子就跟人抡起来追我一样,猛地从松树上摆动开来,那个绳头,竟然张开血红的三角嘴,嘴里的红芯子吐噜着,向我一边嘶鸣一边激射过来。 我的天呢,这黄长虫原来是偷偷跑了出来,还特意缠在这松树上,想爬到我草帽顶上咬我呢。这怎么可能,我虽然怕被咬到,但我根本没给它机会啊,三两下就跳到了外面的土路上了。 那细细的黄长虫没有咬到我,似乎有些生气,就从这松树上,一下子跃到了坟边,头往上高高地翘着,贴着这花生秧就朝我冲了过来。 速度那个快啊,就跟草上飞一样。这么长的长虫,要是缠到我,就算不张嘴咬我,也能把我缠死。我可没那么傻,手一捂草帽顶子,连跑带跳,一下子就过了那个小桥,朝着庄上没命地跑了开去…… 我真是玩了命地跑啊,就连路过那个十字口的小桥都没有停下来看一眼,我只怕那个会飞的黄长虫追上我把我缠死。我一口气就跑到了老海家那棵大扁食树下。 我跑到那里,手扶着边上那个碾盘,一边往东边的土路上不停地看,一边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在一边端着个黄色铁瓷碗,正吃着蒸面条的狼子娃,歪着头瞪着眼看着我:“小良娃,你咋了,有鬼撵你啊!” 第175章 群蛇乱舞 我连看他都没看一眼,还在不停地喘气张望,我是真怕这长虫追过来啊。狼子娃见我没搭理他,也顺着我的眼光很奇怪地往东边看,可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什么八大景来。 这个家伙就摇了摇头,吃了一嘴面条,又看了看我,就搬起屁股下面坐的小板凳,慢慢往西走了。 好半天我才把气给喘匀了,见那长虫没有追过来,才总算松了一口气。可这时,我听到边上的东西向护庄河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面扑腾。 我忙跑到河沿边上看,就看到东边的水面上,有什么东西排成了一排,快速地向我这边飞奔,那水面上,就跟快艇冲过来一样,竟然被划出一道道水痕,那水往两边快速地分着。 我一看,这又是什么玩意儿啊,我也是好奇心过盛,就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东西疾驰而来。 离得近了,我才看到,那是好几根并排的长虫头啊,这些长虫头,黑的,青的,绿的,虎皮的,花红的,简直是五颜六色啊。 唯一相同的就是这些长虫头都高高地往上翘着,奋力地往我这边飞驰。也不知道是为啥,我一看到这些是长虫,心里就不由得一惊,不会是那个黄色的长虫叫来的吧。 也就在我惊恐不定的时候,老海家的扎子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里面我叫做二娘的,走了出来,她手里端了一盆热水吧,因为我看到那盆子里在往外冒着薄薄的白烟。 不知道这二娘想干啥,只见她从门口走出来,也不跟我说话,一口气就走到我身边。我忙往后一闪,就这么个功夫,那些齐头并进的长虫,竟然已经到了我的跟前。 这些长虫看来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我来的。它们到了这里,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朝着我就要窜起来。 这时,连一句话都没有说的好个二娘,也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把那盆热水就往这水面泼,你说巧不巧,这热水还冒着白气呢,你可知道,现在是大夏天,水早白气,那可得是滚水啊。 这水照着这些长虫头就劈头泼了过去。天呢,这些长虫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啊,竟然被凭空而降的滚水浇了个劈头盖脸。 这一下可好了,那滚水落在水面,哗啦一声响的同时,我也听到了一片吱呶的嘶鸣,那些本来快要飞起来的长虫,居然跟麻布条一样,直直地就掉进了河水里。 我看到,那些长虫再也没有窜起来的力气了,纷纷跟被剁了头的鸡子一样,在这水面下不停地翻腾打滚,纠缠个不停,没一会儿,竟然都停止了动作,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水底。 我看这些长虫都不再动弹,就看向那个二娘,想不到啊,她泼了这一盆水之后,没有回到院子里,竟然把那个挺大的铝盆子两手一顶,就罩在了头上,沿着往东的土路,小跑子就跑了出去。 我还以为她是要到红薯地里掐红薯叶回来做蒜面条吃了,没想到的是,一会儿院子里那个老海小哥,急匆匆跑出来,看到我站在那里,就问我:“小良,看见你二娘没有?” “二娘往东跑了,你看,还能看到!”我一手指着二娘跑过去的背影,一边跟有些焦急的老海哥说。那老海往东一看,一下子就飞快地跑了过去。 这时,那个二娘,顶着铝盆子已经跑到了那个十字口的小桥边了,眼看着就要往南拐。我看到那个铝盆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后来我才听说,那个二娘也不知道咋了,神经有些错乱,经常一个人往外跑,一跑就是很多天都找不回来…… 我是在我妈吃好午饭,才慢慢地走回家的。到了家里,一个人捞了一碗面条,浇了蒜汁吃好,才拖了个小椅子坐在龙门下,若有所思。 那个放黄裱纸小船的人是谁,他的的那些小船又飞去什么地方了,那个追我的黄长虫后来跑哪儿了,这些都跟悬疑片一样,在我脑海里不停地反反复复地放着电影。 就连我奶在东屋里叫我,我都没有听到。我奶就从东屋里走出来,过来用手摸摸我的额头:“没有烧啊,咋发啥癔症呢?” 我一看是我奶,就一下子恢复了正常。我奶把我叫到东屋里,从床头把她那个宝贝似的罐头瓶拿过来,从里面摸出几个黑绿黑绿的三角形薄荷糖往我手里一塞:“吃吧,小良,吃几块薄荷糖就好了。” 我没病没灾的,啥就好了啊,我心里想着,就把一个薄荷糖塞到了嘴里,立刻那个甜丝丝凉瓦瓦的感觉瞬间就把我头脑里有些迷糊的感觉一扫而光。 我奶坐在边上,笑眯眯地看着我,也没说话,可是她的目光好像一直在询问我,是不是又遇到了啥事啊。可我装起了迷糊,一心一意地闭着眼睛,品味起薄荷糖来。 我奶一把给了我五个薄荷糖,我吃到第四个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些困。第五个刚刚塞到嘴里,眼睛就有些迷糊了。虽然这薄荷糖很是清凉醒神,可能是我太过于困乏,没一会儿就想睡着。我赶紧从东屋里跑出来,到了我的床边,我一歪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我非常舒服,也没做什么梦,只是出了一身的汗。一直到快夜幕降临,我才被汗水给热醒。起来到压井边,压了水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才坐到龙门下面。 太阳落了很久了吧,我坐在那里,丝丝凉风一吹,我感觉通体舒畅,头脑也清醒了很多。父母还没有回来,天黑了我也没事干,就出去溜达一下。 庄里的路上,人们都陆续往家里走。天黑了,基本上没人会呆在外边。我刚睡醒,天黑下来后我还能看到人们走回家的样子。 可人们都看不到我,因为天黑庄上又没路灯,他们又跟我不一样也能夜里看到人。我没一会儿,就跑到了南庄那个芦苇池边上了。 这里本来是一个很大的水坑,水很深,看起来有些发黑。但这里水还是很干净的,经常黄昏的时候,会有很多年轻的媳妇过来洗澡。 第176章 芦苇方荡 不过,这大坑西北角,被边上人家栽了一大片芦苇,每到秋风四起,这家老头就会拿着弯头砍刀,出来砍了这些已经掉光叶的芦苇杆子,捆成捆,往龙门头上一扔,任由北风吹着。 等一下雪,这老头就把这芦苇捆拖到屋里,边上火盆里燃一个树根,地上铺好毡子,把这芦苇一根根抽出,拿蔑刀呈十字劈了,在火上一烤,就开始编织席子来。 往往一个冬天过去,外面的芦苇都被这老头变成满院白花花黄灿灿的芦苇席子来。到了春上赶会,这老头就把这席子往驴车上一装,拉到会上,几天下来,这席子就卖光了。 也就是靠这个,他们家就在庄子西南角,率先盖起了大瓦房,还垒了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西边还特意修了一个很宽绰的深坑厕所。 现在正是盛夏,这些芦苇根都被坑水泡着,而长得非常茂盛,离老远都能看到一大片黑绿色的芦苇秧子。 这块芦苇地,原本很是低矮,起先下面还是一个沤坑,后来坑水漫过来,那家老头就花了一个冬天,一铁锨一铁锨把下面的黄潦礓跟青泥甩上来,才慢慢堆成了现在栽芦苇的四方块。可谁也没想到,就这样一小块地,那些芦苇竟然长得特别茁壮。 这块地也没多大,宽也就三四米,长不到二十米的样子,每到春上天一热起来,本来已经裸露出黄潦礓的地面上,就开始长出很多尖尖的芦苇来,没几天,坑水漫过来,这些芦苇就跟吃了长得快一样,很快就快跟边上的坑岸平齐。 等到了开始摇蒲扇的时候,这些芦苇就已经能被风吹得沙沙响,一大片一大片在这坑水里摇晃起来,有人经过,还会惊起睡在里面的大鸟。 这芦苇地东边,就是大坑的高岸,这里有一块突出的土埂,岸上的大榆树粗大的根都露在外面,那些根弯弯曲曲,往下扎得很深,有时我也会坐这些树根上,一玩都是一个下午,乐不知疲。 挨着这芦苇边上,有一个很粗的大柳树,这柳树皮不知道为啥被人剥去了一多半,可这柳树还活得好好的,当芦苇全开始荡漾起绿波时,这柳树的枝条,高高垂下来,也随着这绿波,没了骨头一样左右晃个不停。 边上的水很清澈,只是夜里看着水面有些发黑。现在没有人在坑那边洗澡,整个大坑显得格外沉静肃穆。我就站在这个大柳树这里,夜风轻拂,那些芦苇高耸的粗杆轻轻晃动,我的眼前一片恍惚。 我看看庄上,人们都在屋里要么吃饭,要么说话,很少有人走出来晃荡的。不过,没多久,人声就慢慢定了,偶尔有狗叫传过来,夜风一带,那叫声也变得模糊起来。 这芦苇丛也静了下来,风停了,我看这些芦苇在夜色里,越发黑绿,越发茂盛。下面的浅水里偶尔有声响拨动,就有了蛤蟆叫声传来。 这叫声不是成片的欢快的叫,而是一两声,就跟手捏紧蛤蟆发出的声音一样。我往芦苇丛里看,就看到一棵挺粗的芦苇杆上,有一条缠得紧紧的绿长虫,前面正缠了一个很大的胖花蛤蟆,那上绿色的长虫头正张开来,要去吞这个蛤蟆屁股。 而这蛤蟆鼓着大眼泡,嘴巴歪斜,发出一两声叫。没办法啊,我救不了你,谁叫你太胖跑不快呢。我看着这蛤蟆马上就要被长虫吞进去,我直摇手,没办法啊。 这芦苇丛不算大,要到夜里,这里面藏的东西可不少。不光是我看到了绿长虫吃花蛤蟆,我还看到有很粗的胖鲤鱼往这芦苇根下面钻,就好像这根下面有什么好吃的一样。 每每看到那根下有浑浊的黄泥浆泛出来,这鲤鱼就会鼓圆它的软嘴巴,边上的小胡子一动一动地去拱那些泥浆。水很浅,这胖鲤鱼身子不停地扑腾,没一会儿就把边上的水弄成了一片水浆子。 这时就有好几根青灰的水长虫,悄没声息游过来,一看是胖鲤鱼在这里瞎搞,就往边上游了过去。没一会儿又过来几根粗黄鳝,这些家伙,真是滑得不得了,在这鲤鱼身下不停地转悠,好像也没捞到什么好处,往那芦苇根下的潦礓缝里一钻就没了影。 这鲤鱼拱了好半天,感觉没吃到什么好吃的,就尾巴拍着地面,溅得四围一片嘈杂,没一会儿这鲤鱼就到了深水边,尾巴一甩也潜了下去。 芦苇丛就陷入了一片寂静,我就坐在边上的柳树根边,这些东西就在我眼皮下面你来我往,可只有一条,就是一条绿长虫已经把那个胖蛤蟆给吞没了,撑得这长虫身体好像肿了一个大包,可能是太重了,那芦苇杆就往边上使劲地弯,终于这长虫通地一声掉在了浅水里。 我是看着这根绿长虫在浅水里慢慢爬到我眼前的,这东西看见我也只是鼓着眼珠看了一下,然后毫无表情地往我身后榆树根那里游了过去。 这绿长虫过去才一会儿,我就听到边上的芦苇根处有东西窸窸窣窣地爬出来,就跟一团煤灰一样,从我脚前一拱一拱地爬了过去。 我一看,这东西有一个很尖的鼻子,一条几乎可以忽略的小尾巴,还有四条极短的经腿。我以为是一个小老鼠,待我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刺猬,这小家伙浑身来刺,走起来很慢,但小鼻子不停地进着闻着。 我感觉它是冲那个绿长虫去的。这绿长虫肚里吞了一个大蛤蟆,它跑不快。可是这个小刺猬还没那个大蛤蟆一半大,它追上这长虫能咋的? 我觉得好奇,就扭着头看这小刺猬往前跑。在我们这里,刺猬可不多见,不像是长虫,几乎随处可见。这刺猬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现在竟然要去追这个绿长虫。 我是看见绿长虫往榆树根这里爬去,难道它要钻进这榆树根下的窟窿里啊。不知道,我也没去看,我是靠着柳树坐的,盯着这个灰刺猬,它跑到哪里,我就看到那里。 第177章 生吞长虫 榆树根下面是几个挺大的野麻棵,野麻棵往下,就是纹丝不动的坑水。我看这水边上,有好几个吃鱼狼正在水边张牙舞爪,不知道是在吃小鱼还是在活动筋骨,反正它们的外壳看起来还是有些吓人的。 这个小刺猬,身上好像有一股味道,那味道酸不酸,臭不臭,反正不太好闻,这家伙从我身边过去,那味道跟一丝丝线一样,在我面前一晃,就隐过去了。 我看这刺猬在榆树根前闻了又闻,就头一低往前跑去。我坐的地方有些低,也不想动,就隔着土层看过去,那刺猬往前又走了一阵,突然就停了下来,身上的刺密密匝匝地,只见它一站住,嘴里就跟嚼了什么好吃的一样,猛一阵乱嚼。 我还以为它咬到了什么,忙站起身,轻轻走过来。很意外,那根绿长虫不知道前面遇到了什么,返了过来,可它刚刚回转身,那个肿包刚好跟它的头平齐,就看到了这个刺猬。 这小刺猬当然也是看到了绿长虫了,本身这就是冲这个长虫来的。只见这绿长虫一下子就把那个三角嘴张开了,还发出了嘶嘶的叫声,好像是在跟这刺猬示威。 刺猬是停在那里没动,就看着这长虫,嘴巴里不停地嚼着什么,鼻子还一拱一拱地不停地闻。那绿长虫也不动了,只是一味地张大嘴巴对着刺猬吐着芯子。 不会吧,这绿长虫要吞这刺猬吗,这可使不得,这刺猬可是一身的尖刺,这要是吞到嘴里,不扎出一片窟窿才怪呢。 我的担心多余了,因为这刺猬在嚼了一会儿之后,朝着这长虫就跑了过去,别看四根小短腿,跑得那叫个快啊,一下子冲过去就咬住了长虫的脖子。 还没等我看清,卡帕一声,就见那个长虫头就歪到了一边,跟突然断了骨头一样。然后这小刺猬连松开口放下这长虫都没有,就开始咀嚼起来,跟刚刚一样,没几下就把这长虫头给咬了下来。 这家伙这么厉害啊,我看着那长虫的身子还在不停地卷曲,甚至那个肿包的地方,还在不停地蠕动,可是这刺猬已经一点一点地把这长虫往肚里吞。 估计也就一根烟的时间,这小刺猬就把这长虫肿包以前的身体给吃光了,然后它就站起来,用两个前爪不停地擦嘴,好一会儿,它才跑过去,咬着长虫尾巴,慢慢地把这段长虫身子给倒着拖到了芦苇丛边。 估计是它吃饱了吧,就见它把这长虫放下来,跑到里面一个芦苇根边,用尖嘴在里面一拱,我看到,有两个身上发黄的东西就慢慢爬了出来。 等到了近前,我才发现,这是两个大刺猬,身上的刺,看着都有些发黄。只见它们边往前爬,边鼻子伸得老长,不停地闻着。等到了这长虫的身边,好像闻到了可口的饭菜,冲上去就是一阵猛啃。 就在它们大口吃着长虫肉的时候,我竟然看到,这两个黄刺的大刺猬,竟然眼睛的地方都是空空的。也就是说,这两个大刺猬是瞎子! 没一会儿,这两个大刺猬就把这剩余的长虫,甚至长虫吞的那个蛤蟆给一扫而光。完了它们还伸出爪子,意犹未尽地在嘴上擦了好多下,才慢慢地走回那个芦苇根边上,蛰了起来。 而这时,我才去找那个小刺猬时,发现也没了踪影!而芦苇丛里,又沉入了寂静。我又坐回柳树旁,看一会儿芦苇丛,又看一会儿不远处的水面,觉得这小刺猬还不错。 当我再次看向那水面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来游过来一个白鸭子,那白鸭子头一伸一伸地,游得很安详,水面下两个黄红的蹼脚左右很有序地来回摆动。 奇怪,谁家的鸭子没有关好跑出来了啊,这夜里要是被什么大鱼给吃了可咋整。想到这里,我就往那水下看去,这鸭子经过的地方,下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深坑,这深坑,估计是之前大坑水干的时候,有人挖出来养鱼还是干别的什么的吧。 这深坑下面,是一层潦礓底,上面还有一层薄青泥,有几个很长的鲤鱼在那里悬着,这大鲤鱼嘴一张一张地好像在睡觉。 要是这大鲤鱼突然从下面往上拱起来,估计能把这鸭子给吓个半死。可是这鸭子若无其事地,在那里慢慢地游,就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下面有东西一样。 很奇怪,我在看到这大鲤鱼的时候,我就往下面稍稍多了一点,竟然看到这潦礓层下面,有一个不大的棺材,那棺材里好像没有装东西,可是这棺材边上的空隙间,有一条跟黄鳝一样的长虫,那长虫前后折了三次,就那么蜷着没有动弹。 它边上都是潦礓疙瘩,但是它身边,好像还有一些清水,就绕着它身子。我不知道这是啥玩意儿,而且那棺材不大,好像还不是木质的,棺材上面印着好多图案,还有很多字,我都看不懂。 很奇怪,我看到,那个长虫是在这棺材的的小头一端,就在这棺材的大头,有一个很大的头,那头不是人头,也不是什么兽头,倒像是一个骷髅头。 那骷髅头就嵌在这棺材上面,你说它是真的骷髅头也好,是一个雕刻也罢,反正就在棺材头上,可我看那棺材里面,这骷髅头倒是没把这棺材板子弄透。 也就是说,这骷髅头也就是浮在这棺材大头的一个雕刻吧。但是,我们这里的棺材这个地方多是刻一个巨大的寿字,而且这寿字还是个繁体字,笔画繁复得很,看起来很好看。 而这棺材这样子,根本就不是我们这里的嘛,而且谁家有人去世,会不用木头棺材啊,而且谁会埋到这深坑底下呢,不知道。 这时我就看看这大坑边上不远处那几个黄头坟,不知道为啥,我总觉得这大坑下面的棺材,跟上面的坟头有某种联系,可是如果要我说出来,我也说不清道不明。 水面上这个鸭子,还在水面不停地游来游去,可就是不往边上游,就在那个四方块深坑的上面,一会儿搾搾翅膀,猛扇几下,把头伸到水面咕嘟一会儿水,一会儿就头一缩,往水下面一钻,然后鬼一样地从别的地方再猛地钻出来。 第178章 深夜鸭泳 反正这个鸭子就跟个囟球一样,玩得很是过瘾啊。你想想看,漆黑的夜里,在这寂静无风的大坑里,一个白鸭子,旁若无人地又是飞奔又是潜泳,你不觉得瘆人吗? 可我就坐在这大坑的边上,柳树下很安静,也没有什么打扰,我就看着这鸭子疯疯癫癫,边上的深绿芦苇丛跟睡着一样一言不发。 还有一点很奇怪的,这鸭子就跟一个哑巴一样,玩得很嗨,却就是不叫一下。不像我们这里的鸭子一放出来,就跟撒了欢的狗一样,扑在这水面,又是嘎嘎叫,又是扑翅膀跳,反正就是穷尽一切力气来闹腾,不仅把水面抽得一层水花,而且也把周围的空气搞得很是兴奋。 可现在这个鸭子倒好,安安静静地在水面游,游腻了就开始头一伸一伸地往水下钻,然后又钻出水面,不过,它扑腾出来的水花都很小,还没往外荡几圈就在水面消失了。 本来呢,我看到那个小刺猬把绿长虫咬死,然后叫两个瞎眼大黄毛刺猬出来吃就觉得很是惊奇了,可现在我不仅看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白鸭子在这里玩,而且还看到了下面的深坑底下,一个刻了骷髅头的棺材在那里停着,想着就觉得很不正常。 打我记事起,这个大坑的水都没有干过,里面有很多很大的鱼,可不止这种深坑里的长鲤鱼大哦,还有一种是扁嘴鲶鱼,这种鱼也很大,听我奶说,这鱼吃过边上刨食的鸡子。 可今天我却没有看到这种大鲶鱼,谁知道这些家伙都躲到哪里去了。北岸上的几棵大榆树,高高的树冠上,也不知道卧了什么鸟,可能是有什么东西惊扰到了,咕咕几声,那鸟冲天而起,拍了几下翅膀就飞走了。 我坐在柳树下,往这大坑里看,没一会儿,就看到有几根长羽毛,从头顶上飘着落下来,我伸手抓住一个,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是什么鸟身上的。 然后就随手一丢,那羽毛就落到了水面上。没想到的事发生了,本来这羽毛我也就是拿起来随便看看,就朝一边丢了。这羽毛一到水面上,不是往下沉去,而且也不知道被个什么东西顶着,就跟一叶小舟,朝着大坑中间扬帆而去。 嘿,想不到啊,这是什么东西,还会划船。我往水面下一看,奇怪,不是鱼,也不是虾,而是一个很小的水长蛇,细尾巴卷着羽毛根,往前箭一般地飞。 一直跑到那个四方深坑边上,这长虫才把这羽毛放下,然后又蜿蜒着游到了水坑东北角的岸上。而这羽毛在水面晃了两下,那羽根一顿,这羽毛就沉了下去。 也不知道这羽毛在水里的样子好看,还是上面有什么奇怪的味道,边上的鸭子竟然一下子潜到水面游得飞快过来想叨这羽毛。可是这羽毛沉得越来越快,没一会儿就沉到了四方深坑下面的长鲤鱼边上了。 这几个长鲤鱼那是真的很长,虽然是横在这四方水坑里的,但我看那个长度,甚至比下面那个棺材的长度还要长一点。想不到这大坑里,竟然还长了这么大的鲤鱼。可平时这些东西可是难得一见的。 那羽毛一掉下去,我以为这些鲤鱼会动起来呢,没想到,这些家伙竟然视而不见,竟由那羽毛根直直陷进这层稀青泥里,还把这青泥给弄得腾起一小股泥浆,边上的水都有一小团浑浊了。 看来这根羽毛应该是一个很大的鸟掉下来的,能这么快沉到水里,说明这羽毛管里都不是空心的。我一向没有过多关注过这些,也不知道是什么鸟刚刚在榆树上卧着。 那几人长鲤鱼啊,若无其事,在那里悬着,不停地吐着水,不知道它们跑到这里干啥,这么大个体个子,难道它们不饿?还是已经吃饱了。 这时我就看到其中一个长鲤鱼,竟然拉出来一条又粗又长的便便来,那便便青绿色,就跟外面那芦苇丛的颜色一个样,这便便一出来,便被水给泡开了,就跟深坑里的那一层薄浆融在了一起。 我突然觉得这些薄泥,难道就是这几个长鲤鱼拉出来的粪便吗?很有可能哦。我看了一会儿长鲤鱼,觉得它们有些憨,没什么好玩的,就又往潦礓层下面这个棺材观看。 这个棺材比平时见到的要小上好几圈,我估计要是装人的话,肯定也只能装个小孩吧,可是我看棺材里没东西,什么骨头了,骷髅了,一个都没有。里面空空地,但边上那个卧在清水里的长虫,就在我又一次看过去的时候,竟然动了一下。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这长虫是死还是活,这时看它一动,我看出来了,这长虫也不知道在这地底下卧了多久了,竟然还是活的。 只见这长虫头一动,那边上的清水就往两边一扑,那长虫整个身体跟着就动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这长虫居然跟黄鳝一样,身上光溜溜的,是不是在地下太久了,连鳞片都退化了。我哪里知道啊,这长虫刚一开始动,就见它竟然朝着棺材大头的方向慢慢爬了过去。 活长虫,没有鳞,还往棺材大头跑,这是什么情况。我看那长虫爬到棺材大头后,竟然直直站起来,就往那骷髅头里钻,等我再看到这长虫时,它竟然已经钻到了骷髅头空空的两个眼窝里了。 它没钻进去,我看着还没有啥,等这东西一钻进去我再看时,却吓了我一跳。 长虫头跟尾巴同时从两个眼睛窟窿里钻出,还一动一动地,就像这个骷髅里眼里冒出来长虫了一样,加上这棺材鬼气森森,更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不知道是啥情况,看那长虫在那里不停地动,我就站起身,站到榆树根上,仔细往深坑下面看。没一会儿,在这长虫不停地抖动里,就看到这个骷髅头的嘴里,好像吐出来一股烟,那烟就围着这棺材不停地转着圈圈。 第179章 坑底动棺 我看不明白,为啥会围着棺材转圈圈呢。一直到这烟后来慢慢消失,突然感觉这棺材好像动了,而且是小头朝上,大头朝下,好像要破土而出。 这是什么名堂,好好的棺材埋在这地底下不是很好吗,现在为啥要钻出来呢,我吃了一惊,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 可我就是找不出到底是什么问题,就见水面上的白鸭子,突然嘎地一声大叫,猛地朝着这深坑就扎了下来。我看得很清楚,白色的鸭子,在水里,蹼脚跟翅膀并用,没一会儿就潜到了深坑底部那层薄薄的泥浆上了。 那些长鲤鱼一看,上面下来个大肥鸭子,好像是很好奇,都尾巴一动,朝着这鸭子就围了过来。长鲤鱼一下子就把这鸭子包围了,没想到这鸭子还是跟在水面上一样,非常快活地游来游去,就好像一条很溜的鱼一样。 鸭子收着翅膀,两只蹼脚跟个梭子一样,来回翻腾得很快,一会从深坑这个角,游到那个角,一会又往上翻,眼看着那几个长鲤鱼就要过来堵它,它就从头往下一钻,一下子就游到了深坑底部。 这几个长鲤鱼愣是没有把它给堵上。我看这个鸭子也真是厉害,这么深的水下,还能游得这么自在,就有点羡慕起这个鸭子来。 我听到柳树边的芦苇丛里,突然响起来沙沙的声音,就歪头过去看,起风了,那风从水面掠过,扑到这芦苇丛上面,把这些芦苇给刮得直往一边歪。 夜风很凉,我又站得比较高,所以一直觉得这风好像很是不怀好意思,一个劲地绕着我的身边窜过来窜过去,没一会儿,我身上就觉得有了凉意。 等我再回头看向水下的深坑时,我却发现,只有那几条长鲤鱼,尾巴一甩一甩地,不停地在寻找着什么,那只白鸭子已经不见了。 我还以为这鸭子出来换气,已经游到水面上了呢,没想到,我在水面找了一大圈,也没有找到。一个活鸭子,要是浮出来,肯定有很大的浪花的,要是往边上游,再快,也会在水在留下一条长长的拖痕,可是都没有。 奇怪了,这鸭子去了哪里?我就赶紧往这水底看,就在那个四四方方的深坑底部,那几条长鲤鱼没头没脑地乱撞,可是它们也就尾巴朝上,头朝下撞这坑底,弄得那些稀浆子都腾了起来,深坑里一时间浑浊不堪。 我往下看了一下那个本来已经动起来的棺材,这时却发现,这棺材又不动了,好好地横在了好里,跟之前一样。棺材大头那个钻进去长虫的骷髅头里,那条长虫也跑了,只留下两个空洞在骷髅头上。 奇怪得很,我一下看不到,都立刻变了样。鸭子没了,长虫也跑了,还好,那棺材还在。我看着那棺材,好像听到有沉闷的声音,从棺材里隐隐传出。 我就往那棺材里看,想不到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本来棺材里是空无一物的,这时候,我就看到那个白鸭子,竟然不知道咋回事,很规矩地坐在了棺材里面,那个样子,就好像是在孵一堆小鸭子。 可是,虽然它看起来很是淡定,而我又发现,这棺材小头这一端,那个从骷髅头上跑走的长虫,正慢慢地伸展开,头翘着想爬向这个鸭子。 乖乖,这鸭子是怎么从这水底跑到这棺材里的,我看了好几遍,深坑底部,连个针粗的孔洞都没有,这个鸭子这么大,怎么可能凭空跑到潦礓层下面的棺材里呢。 而且这棺材本来也是封的好好的,固若金汤,这鸭子跟长虫,怎么又会双双钻进这棺材里呢? 好生奇怪啊,可能这些变故都发生在我扭头去看风动芦苇丛的那一刻,可是,这完全超乎我做为一个人的想象空间了。 虽然我经常看到这些离奇古怪的事,可是今天这个却远远超乎我的想像啊。半夜里一只游来游去孤独的白鸭子,深水下面不为人知的奇怪的棺材,还有那条看着像黄鳝一样的长虫。 这些都让我想不通啊,为啥鸭子在水下那么久,都不用浮起来换气,还有那个长虫,为啥能在这泥土里活着,还钻进固若金汤的棺材里去? 真真想不通啊,我站在那里,任风在我身边嗖嗖流淌,突然大坑对面那几个黄土堆出来的老坟里,有一道绿荧荧的鬼火冒了出来,有风掠过,那鬼火乘风远去,没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我看向水底那个棺材,没想到啊,那个鸭子也不知道咋弄的,就把那个长虫给活活叨得不会动了,就横着躺在了棺材里了。我看到时,那长虫都翻了白。而这个鸭子,头一伸一个地在棺材里摇晃着跑过来跑过去,也不知道它在干什么。 过了好久,这鸭子突然停下来,头扭着看向我,好像隔着潦礓层,还有这么深的水,它真的能看到我一样。我在这鸭子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就看到这鸭子突然头一伸,脖子下面一动,它嘴里就发出很大的叫声来。 没想到啊,这叫声居然能穿透这么厚的阻碍,一下子就传到了我的耳朵里,那嘎嘎叫着的声音,简直有些地动山摇,清脆,响亮,而且好像还带着颤音。 这个鸭子到底还是不是真的鸭子啊,怎么会这么出彩呢,从一出场,到现在钻进这棺材里,每一个动作,都让我有些惊诧不已。 说起来,这也就是一个鸭子啊,为什么它能如此的与从不同呢,我想着时,又看向这棺材里,没想到,这鸭子叫过之后,就卧了下来,没一会儿就不再动弹,好像是睡着了。 这个大坑,边上的芦苇丛,往西没多远就是那个烧砖窑,烧砖窑往南,就是那个上次放树出现怪事的被挖掉的坟疙瘩。 我就想着,这个鸭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时,就听到烧砖窑边上的西大路上,好像有什么人从北往南在走着,那个走路的声音很大,也很嘈杂,好像是一大群人。 第180章 楼顶古碑 我又看了一眼这棺材里的鸭子,它已经不再动弹了,我就撒开腿往西大路上跑。我是想看看,这大半夜里,哪里会过来这么多人。 我还没有跑到烧砖窑这里,就已经看到了,是有很多人,高高低低地,在那路上往南走着,有的已经过了烧砖窑,可是,那些人,咋看着跟我们这里的人不太一样呢。 我趁没人注意到我,一跳就上了这烧砖窑顶上。站在那里,登高望远,乖乖,这些是什么人啊,咋这么多呢。 我看到了,这些人,穿什么样的衣服的都有,可是他们都是奇形怪状,有的系一根长长的辫子,披一件长袍,有的头发就跟杀马特一样,还染得绿不唧的,有的竟然身后还拖着一根粗大的尾巴。 更有甚者,我还看到了有一个家伙的头都被人砍掉了一半,眼珠子还在外面耷拉着。至于缺胳膊少腿的,好像还挺多,反正这些人,咋看咋不正常。 我也没敢声张,就蹲了下来,怕被人看到,就隐身在冒烟洞突出来那段烟囱后面。这些人也不说话,就顺着这西大路,慢腾腾的走,有的脚步重得很,好像踩下去一脚能震得地皮响。我的则是跟棉花一样,轻飘飘地往前走。 我只顾看地上走的这些人呢,没想到,往上一抬头,竟然看到这些人上面,还有一些东西在跟着他们往前飘,那些东西,只能说是东西了,非烟非雾非水气,但是我却能看到,它们就跟着下面这些人,慢慢地往前飘。 这些人是啥人啊,咋还带着保镖呢。我看到这些人,很是散漫地往南走,一直到最后尧娃出现。我看这个尧娃,穿着油腻得已经发亮的衣服,两手笼在袖管里,就跟着这些人,鞋子留着脚指头,眼神有些僵,慢慢地跟着往前走。 有这尧娃出现,我就知道这些人好不到哪里去,因为尧娃就是我们庄上的神经,也就是疯子,整天疯疯癫癫,嘴里也不知道天天念叨的咐,反正每回遇到他,他总是在念叨。 我从来都没听清楚过,也不知道他天黑了会住到哪里去,反正,有时候我正在走路,就能看到这家伙跟鬼一样突然出现,晚上尤其如此。 尧娃太阳穴这个地方,有一个很在的脓包,已经鼓得跟个枣子那么大了。也不知道他疼不疼,难受不难受,我每回看到他,总想着哪一天我会找个很尖很利的小刀,帮他给挑开,然后看着这个脓血迸裂,可是每回看到他,我竟然有一些害怕,很快就躲他远远的了。 现在这个尧娃,跟脚下不稳一样,就跟在这些人的背后,往南慢腾腾地走,他边走边无所顾忌地念叨,也不知道他逼叨的是啥,可他乐不知疲,脸上泛着傻子的笑容,嘴角吊着涎水,跟在那些人的后面,往南慢慢走着。 这前放树的时候,我特意沿着这条路往南走了一回,南边是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那里小学所在地。可能你不知道以前的学校,不仅是小学,大多是建在乱葬岗上面的。 只是我还是太知道,我只看到了那里的学屋,跟那些巨大的高杨树。尤其是那排古老的两层楼房,我每回看到,总感觉里面有诸多的故事,不知道为什么,楼墙上一簇簇的瓦栋,楼角上绿湛湛的青苔,甚至那学屋里经常传出来的孩子们大声朗诵的声音…… 那群人虽然走得很慢,但就跟一阵风一样过去了,我看着那些乱乱的背影,总觉得他们好像是做什么的往南走。而后面的尧娃也跟着,眼睛空洞洞地往前看着,就好像那些人,他很熟悉似的。 我就跳下来,远远地跟着,生怕这尧娃注意到我,我就走一会儿,跳起来往前赶一阵,没多久,我就看到前面那帮人,相继进了这片学屋里。而后面那个尧娃,到了院墙外面,竟然跟突然变了个人一样,趴在地上,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声,然后猛地一下就跳过了院墙,越了进去。 我一看,这尧娃竟然还有这么一手,就赶紧飘了进去。那些人进来之后,就没了影,我也不知道这些人跑到哪里去了,我估计他们应该是钻进哪间学屋里了吧。 但是我站着侧耳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个什么动静,甚至那个尧娃进来之后,居然直直地往那口挂着的铃铛跟前跑了过去,看到那个巨大的铁钟,他就站在下面,歪着头一个劲地看。 我看了,这口钟,没啥特别的,就是一口普普通通的能敲响的钟而已。我找不到那些人跳进来之后跑到了哪里,就身子一跃,窜到了两层楼的楼顶,本想着,我能站在上面,全方位看一下这些人在哪里,没想到,刚跳上去,就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这楼房是很长的,也很高,虽然有两层,但也不知道为啥,盖的比现在的四层楼都要高很多出去。我站在楼顶,原以为楼顶很平坦,结果,上面立了很多砖头,那些砖头,都竖着立在那里,隔一段就有一个,也不知道为啥这样立着呢。 我就蹲下来,想拿起一块看看。没想到,这些砖头,竟然还不是砖头呢,分明是一块块的跟砖头差不多大小的石头。那些石头上,都刻着一些大大小小的字,而且这些小块石头可不是简单地立在这楼顶,而是好像插进这楼顶一样,因为我使了很大的力气,想拔出一个拿在手里看,结果那些石头竟然纹丝不动。 从东往西,这些石头块,我看了一下,居然有好几百个,都是上面刻着字,有的还画着龙飞凤舞。而且我还看到了,有好几个稍微大一些,上面有一个字我是能认出来的,就是写得很好看的寿字,不过这字是繁写的。 我见得棺材多了,这个字我太熟悉了。可是,我是万万都没有想到这些石块跟死人能联系在一起。寿字虽然没什么,但在乡下而言,这个字却不常被人使用。 所以我就想到了这些石块,是不是浓缩了的小石碑啊。可是,谁会把自己的石碑暴露在这高高的房顶上呢? 第181章 校园坟场 如果这些石块是石碑,那么,它们的坟头在哪里?难道这学屋就是它们的坟吗?可是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为什么这些东西,还能这么显眼地出现这楼顶? 我不识字,却由于一个字,就感觉这里有些不太对劲,就在我顺着这些石块,一个个看过去的时候,我就发现下面的院子里,突然很是寂静起来。 忙往下看去,只见刚刚那一群人,竟然都披着白衣,头上顶着白布条,端端正正地跪在了院子里。那可是一大片白花花的人啊,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头低着跪在这里。他们是来祭奠的吗,如果是,他要祭奠谁? 这是校园啊,这里又没有什么坟场,为什么要来这里搞什么祭奠。我这才突然意识到,好像这些石块,真的就是石碑。因为,我隔着这高高的学屋看下去,惊奇地发现,这片学屋所在的地下,竟然真的是一个个老坟,那些坟头虽然已经被推平,但是那些墓坑却好好地存在着,那些棺材有已经损毁的,也有保留的比较好的。 我看了一下,就这处校园下面,那估计得有几百上千个坟吧。也不知道这么多坟埋在这里,有没有人看到过什么离奇的事情。 可我站在高高的楼顶上,身边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小石碑,地下是一片白花花的祭奠的人,我一时间,不知道是走还是留了。如果我走被下面这些人发现了,会有什么乱子发生啊。 我正在想着,就听到有巨大的钟声从前面传了过来。那钟声很是响亮,似乎还带着一点佛家的磬声,当当当的声音,就像一片密集的冲击,一下子把跪在地上的那些人,给震得都要趴在地上了。 我明白了,这是那个疯子,尧娃在敲那口挂在树上的大铁钟。我不知道这个大铁钟,跟这些跪着的人有什么关联,或者说,这钟声跟这楼顶的石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一听到这钟声,就看到地上的那些人,都纷纷跳起来,一闪身就没了影。 纵使我的眼力再好,我却看不到他们跑向了哪里。没一会儿,钟声停了,那尧娃跳出院墙,顺着大路还是一边念叨一边往北走。 而我就站在这些小石碑中间,夜风沁满怀……我在楼顶站了很久,一直到夜风都停了,我才跳下楼,走到西边的大路上。 而此时尧娃已经在大路上没了影,我频频回头,看这个古老的学屋楼房,在这潦天地里,这栋楼房加上里面高耸的大杨树,远远望去,越发黑暗。 地底下那处墓坑,到底是哪个年代的,为什么这么多埋在这里呢,当初把学校建在这里,难道就没有挖出来吗?而在这楼顶栽这么多石块墓碑,是有什么用意呢? 我突然想起来,这学里是有一个护校的老人,好像是姓潘,他住的房子就在这校园外面,门是朝西的。还好,我还没有往回走,就拐过去问问他,这下面是怎么回事。 我有些喜出望外,赶紧回头朝那房子跑过去。两间蓝砖瓦房,门也是厚木做的,上面两个很大的门鼻子支愣着。我正要伸出去打这个门鼻子,可是一个很大的老锁,亘在我眼前。 这人没在,门都上着锁呢。不会吧,这么巧吗?我忙往他屋里看,正间,没有,里间床上,被窝都在,就是没人。这人出去了啊? 我站在门口,想着,他能去了哪里?现在是半夜,又用不着他去开校门,或者去敲晨钟,他不应该这个时候不在屋里啊。 我不放心,就退到马路上,往上一跳,站在房顶的高度,往学里看。从前到后,三排学屋都看过了,还有校园里,都没看到他的踪影。 是不是他走了亲戚了,夜里没有回来。不无可能啊,现在也没个旁人,我也问不到。算了,等天亮了,我再过来看看吧。 我给自己解释着,落下来顺着路就往北走。一边走,一边左看右看,两边的庄稼地,其实没什么好看的,都是再也平常不过的棉花田,跟包谷地,红薯地。 而就在这学校西边那礓石河拐弯的漫滩上,我看到有一片黑乎乎的树林,那树林很高也很茂密,下面好像有一大片坟地,那些坟堆看不太清,但是高高的玉白石碑,我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块坟地选址不错,礓石河从北边滚滚而来,到了这个地方,稍作停顿,就拐弯往东南顺流而下,而就在这个拐弯的地方,埋了这么多坟疙瘩。 而且这个地方,很显然高于周边,不仅仅是因为这里种了很多又粗又大的树,而是这里地势好像本来就比较高一点。我站在西大路上,往西边看,很明显,看不到礓石河对岸那些村庄上的树顶。 正常情况,河边,路旁,有些坟堆,在我们这里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可我看向这片高树下的坟堆时,就看到那边的一个挺大的石碑上,好像有什么亮光在一闪一闪地。 我还以为是哪个坟前,有后人在拿着手电筒在祭拜,可是我一想,这都半夜了,怎么可能会有人跑过来拜先人啊。不可能的事嘛,就算要祭拜也应该是大白天啊,烧纸放鞭,这些应该都少不了的,可是,现在这坟头咋会有亮光呢? 不正常啊,我得去看看。所以说嘛,这好奇心呢,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刚想到这里,只见那个亮光,突然往我这边照了过来,就那么一瞬,我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在这亮光前一闪就过去了。 我本来就盯着那边看呢,这么一来,我就更加确信那边有什么动静了,所以我就赶紧往前面跑,找到一条往西的小路,趟着棉花埂就跑了过去。 没想到,这些棉花应该是早茬栽的,现在已经结出来很多棉桃了,那些棉桃在我跑过去之后,就从棉花棵上跟个小鼓槌一样,挨个地敲我的脊梁,虽然不怎么疼,但是敲得我后脊梁咚咚直响。 我是一路跑,一路被敲啊,跑到这棉花地西头,稍微往南转过不到十步路,就是一条有点宽的土路,也是往西的,我就赶紧跑过去,不由分说就往西边的河埂上窜。 第182章 夜半掘墓 我跑得那个快啊,完全不管地下有没有爬过的长虫了,地上干了的蒺藜疙瘩了,甚至我都完全忽略了成片的蟋蟀爬到我脚背上了。 我是能看到这些的,黑夜对我来说,就跟白天一样,完全没什么障碍。我路得飞快,一会儿就跑到了河埂上了。河埂上的路有些窄,我估计也仅仅是能过一辆架子车而已。 我往南边看看,那片高树低坟,还有一段距离,我就赶紧往南一拐,就又跑了过去。其实大半夜,我这样疯跑,要是被人看到了,肯定会以为我得了失心疯。会吓到别人的,但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这荒郊野地,哪有什么人半夜不睡觉在外面瞎转呢。 一边往坟地那边跑,一边在想着这些闪光是什么东西啊,不会是有人在这里吧。我留了个心眼,不能这么冒然跑过去,我就是一个小孩,万一那里有人要对我下手,我肯定是跑不了的。于是,我就放慢了脚步,轻轻走过去。 那处高树,看着黑乎乎的,越是走近,越感觉有些恐怖。也不是因为啥,反正对于这些未知的事,我总是有些提心吊胆的。不过我经历了这么多,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没有瑟瑟发抖。 这一片树林就把这个礓石河的拐弯给占据了,上面是连成一片的树冠,下面就是一片密密匝匝的坟地了。而那些石碑,则是稀稀拉拉在中间点缀着,看来也不是每个坟头前都有石碑的。 看着想着,也很快就到了这些树跟坟的边上了。我怕里面有什么怕人的东西,就侧身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悄悄地往里面看。 没想到啊,没想到,里面真有一个人,头上戴着头灯,在一个大石碑前面,好像拿的着铁锹在挖着什么。 隔着那个石碑,我就看到了,这个人已经有半截身子陷在了下面的土里。他用脚踩着地上的土,一下一下把土往上面撂,上面堆的土已经很大一堆了。 看样子,这个人是在挖什么东西,看来这里的土,都是沙地土,很是松散,那人撂上来后,这些土立刻就散开来,往土堆边上流。 我估计,这人应该早就计划好了,因为他已经挖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土坑,这土坑不大,也就比普通的棺材大一些而已,只是可能还没有找到他要的东西,这人还在专心地挖着,他头上戴的那个头灯,刺眼的亮光,一闪一闪地在这土坑边上乱照着,那白花花的光柱跟箭一样地在这黑黑的树林里乱窜。 我不知道这人是从哪里来的,反正看样子,我根本没见过这个人,而且这人头戴的这个灯,我也没有见过,只是觉得这灯很亮,亮得都有些刺眼。 在这灯光下,这人的一头黑发,显得很是斑驳零乱,加上他一直在喘着粗气,夜本来就很寂静,我听着,看着,觉得这个情景很是诡异。 你想啊,一片树林里,一个人,就这么在这坟头丛中,拿一个铁锹挖着什么,一头零乱刺目的灯光闪来闪去,半夜里你看到了不害怕吗? 我生怕发出一点动静,躲在大树后面,那是一动了不敢动啊,这人手里有这么锋利的铁锹,还是个成年男人,我的天,他要是出来追我,我除了能快速跳起来逃跑,要是在地上跑,估计一下就能被他铁锹戳穿。 正乱想着,就听到咚的一声,好像是这人的铁锹碰到了什么硬物。我看过去,这人突然把铁锹一拔,扔在一边,蹲下来,把头上的灯往下按了一下,朝地上照过去。 只见这人双手猛扒,很快,那些沙土被扒到一边,下面,露出来一个东西来。这人看到这东西的表面,竟然扑通一下坐了下来,甩了甩手上湿润的泥土,竟然掩面大声地喘息起来。好一会儿,才突然松开手,仰天大笑。 想过没几声,这人好像觉得有些失常,就往四周看了一圈,没觉出异样,才又拿志铁锹,开始铲着挖了起来,这一回他挖得很小心,好像是怕碰坏什么东西一样。 没一会儿,这里面的沙土就被他清理干净,下面赫然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板面来。我往那边仔细一看,乖乖,这板面一头宽,一头窄,还没等我往沙土下面看,我就感觉这应该就是一个棺材盖子! 刚想到这里,这人就往后退了几步,站在这板面边上,用铁锹把边上的沙土,一下一下地挖出去,随着他飞快地清理,没一会儿,一个有些老旧的棺材,完整地呈现在他的灯光里了。 想不到的事,这人半夜跑到这坟堆里,挖人家的坟做什么,我猜想这坟肯定不是他家的祖坟,要是的话,就算是迁坟,也不可能就他一个人要半夜过来挖。 难道他是想过来挖人家坟里的东西吗?可是,这坟里能有什么呢?我想到这里,就赶紧往这棺材里看,没想到啊,我这一看,差点把我的心给吐了出来。 这棺材看着有那么一点点腐朽,可是里面却保存的极为完好。因为我一眼就看到了这棺材中躺着的那个尸体,竟然还是极度鲜活的。 这尸体,是一个女人的,看她面上的表情,除了极度的惨白之外,好像这人才刚刚下葬不久一样,因为,虽然她闭着眼,但是我还能看到她细长的睫毛,高耸的鼻梁,鲜红紧闭的双唇,甚至她耳朵上戴的金色耳坠还是那么的鲜艳璀璨。 而且我也看到了,这分明就是一个电视里看过的人,因为她身上穿着华丽的戏服,那衣服就跟唱戏的人穿的一样,红黑长袍,中间还有一个四方的龙飞凤舞的图案。 而且这个人头上戴着很大的有穗子的帽子,那帽子就跟电视里的宫庭女人戴的没啥两样。我看得很是真切,觉得这个棺材里的女人肯定不简单。 我隔壁三叔家,很早就买一个14吋的黑白电视机,这三叔为了好看,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张彩色的膜,粘在电视屏幕前,这样看着电视,就觉得里在的人穿的衣服也有了色彩。 第183章 活死人墓 我不止一次地偷跑到三叔家看电视,虽然三叔很不情愿,但是我还是看到了里面很多我从来没见过的人和场景,甚至他们穿的衣服,我都记得很是清楚。 所以当我看到眼前的棺材里,这女人的穿着,就觉得这女人非同寻常。而且在我看完这女人之后,就看到她躺着的身体两边,竟然摆满了各种珍珠玛瑙,金银首饰。 这些东西,我极为少见,就算以前在别的坟墓里看到,那也是极为稀少的一两个。可是这个棺材里,除了这女人之外,基本上放的都是这些东西。 我的天,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能有这么多贵重的东西陪着下葬啊。我还太小,就是看到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刺激到我的。 这些东西,就算给我,也不可能能带给我什么好吃的啊。虽然我家里也是缺衣少穿,但我爹妈很是勤恳,也没让我饿到冻到。 所以,我一看这些东西,就跟看到了这个女人一样,除了惊奇之外,再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了。 也就在这时,这个挖土的人,把铁锹在手里横着,用那铁锹的尖,往这棺材盖边上扎。只见他试了几下,那铁锹尖真的就插了进去,然后他就按着这铁锹入下用力地压,没想到啊,这棺材盖子,竟然吱扭一声,往上动了一点。 我知道这棺材要被这人打开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我看到,这棺材里在,往外噗地一声,冒出来一股黑气,那黑气在这人的灯光里,显得若有若无。 这人估计是没有看到,接着用力往下压着,而那棺材盖子,一点点地被他从一边撅起来好高。 也就是在那股黑气冒出来之后,我看到那棺材里好像起了一点变化。本来面容姣好的雍容华贵的女人,也不知道为啥,她的脸色突然就变了。 本来很白很白的,光洁粉嫩的脸庞,一下子就得黑青黑青得,皱纹也迅速罩满,而且我还看到,这女子的脸上,那些好看的鼻子啊嘴啊,甚至睫毛啊,都迅速地起着变化。 两个眼眶迅速凹陷,鼻子也突兀地露出了朽骨,甚至两片紧闭的红嘴唇也没了,很快被满口黑色的枯牙代替。这也太快了,也就是一瞬间的工夫,这女人竟然消失了,她的头部迅速化成了一个黑褐色的骷髅头。 而且更让我吃惊的是,这棺材露气女人变化,要说是正常的话,可是,我竟然还听到,这骷髅头嘴里好像嗬嗬地在吹气! 不会吧,刚刚那女人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难道你化成了骷髅还要活过来不成?我有些惊呆了。 可是,这个正在用力想打开棺材盖的家伙,居然一点知觉都没有,他正沉浸在要打开的那种兴奋中了,完全忽略了里面的变化。估计他也看不到里面,就算里面再怎么有动静,想必他现在也是无能为力吧。 也就在这人把这盖子扳开一条缝的时候,也不知道里面这个已经变化了的女人,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把双臂直直地伸了出来,朝着厚厚的棺材盖子顶了上去。 这棺材盖子一下子就被顶得往上飞了出去,咔嚓一声,就撞到了那块高大的石碑上面,然后一出溜就扎到了下面的沙地上。那棺材盖子竟然立在那里,不倒也不斜。 而这个正在往下使劲的人,可算是爽了。他除了力气扑空一个狗啃屎栽在地上,而且那个铁锹翻过来,掉下来差点就扣在了他的头上。 这人居然以为这棺材盖子是他自己用力给掀起来,爬起来,抹了一把嘴里的沙土,一边往外吐,一边站起来双手扒着就往这棺材里面看。 没想到啊,这里面已经变成骷髅的女人,居然站了起来,脚就卡在棺材一边上,头栽着,两手直直地就往这人的头上插来。 我的天,我是没有看到啊,想不到这女人的尖尖十指,这一会儿竟然连指甲都变成长长的钢钎子一样,朝着这人的胸袋就插过来了。 要是这一上插进去,估计这人得立刻脑浆子四溅,当场呜呼。可这人居然还知道躲避,他一抬头,那灯光就照到了这个已经变成了骷髅头的女人脸上,他是吓得猛一缩头,一下子就蹲在了沙地上。 就躲过了这骷髅的一击。想不到啊,这骷髅从棺材一边的板子上一跃而起,朝着这人直接就跳了过来。还没等落下来,这个男人就跟疯了一样,嚎叫着爬着就往坟坑上面爬。 他的叫声很是凄厉高亢,在这寂静的夜里,更让我听得直冒冷汗。我听到树顶有鸟被惊得拍翅膀冲出,怪叫几声,都逃得没了影。 这人也就在这骷髅落地一顿的功夫,连滚带爬就上了坟坑上面,迅速跑到这大石碑后面,身体抖得跟打摆子的病人一样。可他头上的灯,照着那光洁的石碑表面,我看出来了,那灯光一闪,那石碑好像里面还映出晶莹剔透的返光来。 这个跳出来变成骷髅的女人,身上的衣服,没想到竟然没有变化,没有成灰,也没有遗落,就这么还穿在这人的身上。 我也不知道如何来形容这个变化了的女人,说她是骷髅吧,可人家还穿着这么好看的衣服,说是僵尸吧,但是之前,我可真没有见过僵尸。而且我在电视里看的那些僵尸,都是有眼珠子的,而这个女人这么一变化,她的眼眶的位置,就出现了两个黑洞。 而且她头上竟然还好好地戴着那个很有特色的帽了,边上缀着穗子,还在一摆一摆地晃。只听见这女人已经没了皮肉的嘴里,嗬嗬地发出声音,眼看她身了一转,朝着那大石碑就轻轻一窜就到了石碑跟前。 没想到啊,我平时一跳,也就最多能跳出去七八步远,而现在这个从棺材里出来的女人,这么轻轻一跳,这不得有十好几步远啊。我心里叹息,很是自愧不如。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得好好跟人家学学,如果学会了,那该多好啊。可是眼下这时机太不好了,我感觉这女人要是追上那家伙,指不定要把他撕成碎片才怪。 第184章 一支穿云箭 就见这女人跳到石碑前,站定,好像抬头思考了一下,稍稍低头闻了一下似地,就突然伸出手,朝这石碑边上一戳,我看到了,这石碑本来是紧固无比的,被这钢钎子一样的指甲一刮,那石碑上立刻现在好几道不浅的纹路来。 我吓了一跳,这指甲如此锋利,要是抓到我身上,会不会一下子让我皮开肉绽啊。我也来不及看这石碑上了,就见这女子猛地往边上一跳,伸出手,就要往这石碑后面抓过去。 我看到那男人本来好好地蹲在这石碑后面哆嗦着呢,当他听到那指甲跟钢钎子扎到上面一样,吓得一个侧歪倒在地上,接着就迅速地往边上的大树上一爬,没几下就爬到了大树上面了。 我的天,还有这种操作,看来人要是被逼急了,还真是能发挥潜力啊。这男人就这个体型,估计平时根本爬不了树的,被逼到这个份上,现在竟然能一下子爬这么高。 这女子又一下抓空,看着这个家伙爬到了树上,气得有些咬牙切齿,那没了皮肉的下颚咔咔乱动,两只手好像还在抖动。 只见她又是一跳,就跳到了这大树下面,伸出尖利的手指,对着这大树就猛戳起来,没一会儿,就见树屑乱飞,那大树就被她扎得如同朽木。 可是这大树也太粗了,她也仅仅是扎了个表面而已。她看那人已经爬到了树高处的分杈边上,就停止了动作,抬着头往上看,然后往后跳了一下,嘴里发出吼地一声,就见这女人,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我的乖,这一下跳得可真高。 很快就到了树半腰的位置,可是,可是,这女人竟然再不能升高了,就直直地又落了下去。她一连跳了三次,每次都是这个高度,虽然吓得树上那人快有些哭爹叫娘了,但之后,我就听到了那人在树上,那嚎叫,一下子变成了咯咯的笑声! 我的天,这人在庆幸没有被抓到吧。好吧,这也真是人才。什么都不笑,半夜出来笑鬼? 再看这个女人,连续几次都没能抓到这个家伙,好像有点怒不可遏了,围着这个大树,又是窜又是跳,甚至还跳回坟坑里,把那个铁锹在手里一抓,轻轻一用力,那个很结实的长把就被抓得直接断掉。 我的天呢,这得多大的劲啊。我看得有些心惊,就在这个女人不停地围着这大树转来转去无可奈何的时候,我就看到树上的这个家伙,那灯光突然朝下面照了下来。 我还以为他要找机会从树上跳下来逃跑呢,没想到,下面这女人一看树上有动静,就突然停止乱动,就站在树下,安安静静地呆着。 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树上这个家伙,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东西,然后点着了,就往这女人身上扔,眼看着那东西呲呲地冒着火光,就要落在女人的身上,就见这女人一掌拍过去,生生地把这东西给扇飞了出去。 也就在这一瞬间,那东西竟然嘭地一声响了,火光闪光,一片硝烟弥漫开来。我的天,这个家伙竟然点了雷子炮往这女人身上扔啊,这也太可恶了吧。能有这么玩的吗? 我在一边很是气愤,但又不敢动弹,生怕这个女人由于愤怒看到我把我给弄死。所以我也只有在心里痛恨这个不讲武德的男人了。 估计是树上这家伙一看没有崩到,就又接连点了两个雷子炮扔了下来,都被这女人一一化解,那雷子炮凌空炸响,那声音直干云霄,好像一下子传出去好几里远。 树上这家伙的计划落空了,就低着头,任由那灯光往下照着,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损招,只见那灯光一会儿射到远处,一会儿又射到下面,反正这家伙也没有出声就这么僵持着。 下面这女人可就已经愤怒到顶点了,好像她也明白刚刚那些雷子炮应该就是来崩她的,所以在她再一次扇飞之后,就又试着往上跳了两次,只可惜,除了引得树上这家伙大叫了几声之后,再也跳不上去了。 眼看着,掘了自己坟的家伙就在眼前,却不能擒之,想想就极度憋屈胸闷。这女子就沿着这大树一边跳着转圈,一边抬头,没想到,她竟然发出来几声长啸。 那声音就跟牛叫差不多,只是更加地嘶哑,我听着这声音,也不单纯是她发泄怒气的,更好像是朝着四面八方,在发出一种求救的信号。 我的天呢,万一真是她在呼唤同伴过来,我该怎么办?但愿不是吧。我心里忐忑得不行,就好像已经有了不计其数的,跟这女子一样的东西围了过来似的。 就在这女子长啸过后没多久,我竟然听到了远处传过来的回应。天呢,那些声音竟然跟这个女子的长啸如出一辙,而且粗细各不相同,但是声音似乎都是朝着这个方向传过来的。 树上那男人,一听到这个声音,好像吓得有些魂不附体了,他头上那灯光不停地闪动,好像是他身体在不停地哆嗦。 也就是在我听到远处传来这些长啸声音之后,也就是十来分钟的时间,我就听到了好像有下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急促地传了过来。 可是天气响晴,哪里会下什么雨啊,可就在这越来越近的声音里,我好像还听到了一下一下重重的脚步声。 难道这女子真的是用这长啸声来呼唤同传伴啊,但愿不是吧。我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就赶紧趴在了树下,闭着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从这礓石河的漫滩里,过来几个影子,那影子一跳一跳地越来越近。他们跳得那个远啊,跳得那个快啊,很快我就看清了。 这些人,不,是头上没有皮肉的骷髅,跟那女人没啥两样的。都穿着戏服,头上还戴着红顶的帽子,一个个怒不可遏地朝着这坟堆这边跳了过来。他们跳得很是迅速,那衣服就在空气里刷刷地抖动,就跟下雨的声音没什么区别。 还有一点特别吓人,这些人跳过来,竟然都往前伸着手,伸得笔直,而且他们的指甲,都跟这女子的一模一样,尖利如同钢钎子。 第185章 僵尸屠城 我的天呢,这些家伙要是围过来,估计树上这人要悬了。我这样想着时,那几个人就很灵巧地躲过大树跟坟头,一跳一跳就到了这女子的身边。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这人一看到围着大树转着圈不停跳的女人,过来就一把抱住了这女人,嘴里发出怪声,在那女人看过这男人之后,又朝这树上不停地示意。 然后这个高大的男人,抬头看看树上这男人,竟然张口发出一声大吼,这声音真有些惊天动地,真震得我的耳鼓嗡嗡直响。 再看树上这家伙,差点没被震得摔下来。就在他还紧紧抱着树干努力着抓牢的时候,只见树下这个高大的男人,扭头看了一眼边上的那几个跟他差不多的穿着戏服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传达信息的,只见那几个人,就跟疯了一样,猛地朝这树上窜去。 这些人可不会爬树,但是他们比那个女人跳得可要高很多啊,只见一个猛地跳了起来,朝着那大树的分叉就冲了过去。可惜啊,还是差了一段。 就在树上这人鬼哭狼嚎着大喊救命的时候,下面这人跳起来的人,伸出两个直直的前臂,照着树干就猛地插了过去。 只听得刺啦一声,这个家伙的十指,就一下子扎进了树干里。我的天呢,力量之大,前所未有。然后这个人就跟长在了树上一样,就好么挂好了。 紧接着下面又有一个同样的人,跳到树边,用力一跳,就跳到了挂在树上的人的头顶,脚踩在下面人的肩膀上,用力往下一踩,这人就又往上跳了上去。 就这样,前后三个人跟搭天梯一样,就把树上这个家伙给薅住了。我的天呢,我闻到了一股尿骚味跟屎臭味,从那树下飘了下来。 树上这人被掐着脖子给拎下树的,到了地面,还没等树下那女人施展动作,那个树上被拎下来的男人,已经头一歪没了气。估计是掐他脖子的人力气太大,把脖子给掐断了。 可这个女人并没有放过他,一下子扑过去,用她那个超长的指甲,在这个人身上疯狂地插了起来,没一会儿,这个人就变成了鲜血淋漓的马蜂窝了。 眼看着这人再也活不成了,周围那几个人才算罢手,回头看看被挖开的坟坑,都是好一阵长啸。那长啸不同于刚刚呼唤的声音,而且是低沉哀婉,好像是在伤心地哭。 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又用力抱了抱那个女人,头一抬一点,好像是在安慰。然后就把这女人抱起来,缓慢地走向那个已经被掀开盖子的棺材,把这女人郑重其事地放好,理了理她头上帽子的穗子,把棺材边上的那些陪葬的东西,都又摆了一遍,才站直身子。 这男人在这棺材边上站了好一会儿,轻轻摇摇头,伸出右手,对着那棺材盖子用力一挥,没想到那棺材盖子就跟着了迷一样,朝着棺材就盖了过来。盖得那叫个轻啊,盖得那叫个严丝合缝啊,估计好几个人,都不可能盖得那么好。 接着,这个男人又一把把那个断了的铁锹抓起来,朝着那棵高大的树顶抛去,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那棵大树的顶子,就被这铁锹给削掉一半,掉在了这坟坑的边上。 我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用了什么法术,他头一点,边上站得笔直的几个人,就把那个已经断所的家伙拎过来,往这树顶上一扔,就见那男人嘴里动了几下,手一挥,从那宽大的衣袖里,窜出来一股绿荧荧的鬼火,那鬼火朝着那树顶就扑了上去。 这鬼火扑到这树顶上,一下子就把这树顶给点着了,绿荧荧的火光瞬间就裹着这男人跟树顶,迅速烧了起来。 这树林里,一下子就被鬼火给映得全是绿荧荧的鬼影,我看得是大气都不敢出,一直到树顶跟这人都化成了灰烬,那男人才又对着边上站的人嘴巴动了几下。 只见那几个人立刻开始,手推脚蹬,没一会儿,就把坟坑边上的土全部推了进去,那棺材就被盖了起来。然后,还没等坟头堆起来,就看到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这刚刚填好的土堆上,猛地往下坠去。 我就看到那棺材就跟下面是悬空着一样,猛地往下沉了好几尺。我的天呢,这个男人难道会千斤坠吗? 这个坟坑一下子就出现了,而边上的沙土已经被推没了。只见这个高大的男人,也不知道嘴里念叨的是啥,双手舞揸了几下,就听到西边的河滩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我还以为是边上的庄里,有人听到声音赶过来了呢。没想到啊,那河滩里冲过来很多奇奇怪怪的人,这些人要么就是没有穿衣服,要么就是身上的衣服特别破烂,但是他们手里都拿着东西,这些东西,分明就是礓石河滩里那些大大小小潦礓。 我看到礓石河滩里,突然涌出来黑压压的人流,这些人,嘴里竟然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快速地往这个坟坑边上跑,到了这里,每个人都跪下朝这个高大的男人磕了一个头,把手里拿着的潦礓郑重其事地放进去,才转身快速离开。 我的天呢,这个身材高在的男人是谁啊,这都是一副骷髅了,竟然还有这么大的魔力,能凭空搬动这么多人为他效力。 那些人络绎不绝,根本就没有一个空手的,别看这个坟坑陷下去那么多,也就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被这些大大小小的潦礓给填满了。 这个男人手一举,就看到那些还没赶过来的抱着潦礓的人,都在原地停下,直直地跪下去,朝着他的方向磕了一下头,然后都悄然消失。 而这个男人,看这些潦礓填满了整个坟坑,上面却没有沙土堆坟头了。只见他不慌不忙,宽大的双袖一抖,就见一道白光闪了出来。 那白光飞起来,照着西边礓石河岸猛地一扑,就消失不见。可没过一会儿,就听到地下好像有动静,礓石河岸边,似乎有一个东西,突然钻了出来。 第186章 土里钻行 那个东西好像很粗,粗得就跟烧砖窑那个巨大冒烟洞似的。只见这个东西,贴着地面,跟个粗大的油管子一样,蜿蜒着就冲了过来,到了这男人身边,头顶着沙地,点了好几下。好像是对着这男人在磕头。 只见这男人看着这个东西,然后又看了看坟坑,就见这个东西,猛地一声嘶吼,它的身体就好像一下了长长了很多,这边对着坟坑,那边对着礓石河岸边的沙土,只见这东西身体一阵蠕动,那沙土就跟传送带一样,迅速地往这坟坑里倒了过来。 我的天呢,不可思议啊,要不是我好奇过来,也见不到这场的神乎其技。这个东西的身体就跟个巨大的粗管子一样,好一阵蠕动,这个坟坑没一会儿就被水土给填得鼓了起来。 那个高大的男人就在边上看着,眼看那坟头又高又大地隆了起来,就见他手一举,那个巨大的东西就停止蠕动,那些沙土立刻不再往外流动。 男人指了指那个东西,没想到,这东西身子猛地一缩,直直地就钻到了这沙地里,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坟头也堆起来了,而且更大更高,边上的石碑一下子显得有些小了。那人在坟前站了一会儿,伸手在这石碑上一个划拉,我就看到上面出现一道深深的划痕,那人好像是嗯了一声,手一挥,带着边上站着的几个人,带蹦带跳,没几下就消失在礓石河的漫滩里了。 我的天呢,这些人就这样,把这坟给堆好了啊。我在大树后面站起身,往远处看看,在确定那些人都已经消失了之后,才慢慢走向这个刚刚堆起来的坟头。 那个棺材已经深深地埋进了下面的土里。我往那棺材里一看,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被吓得有些错乱,本来刚刚那已经变成骷髅的女人,我看着是被放到了这棺材里了。 可是我现在却看到,棺材里却有一个女人,眉清目秀地躺在那里,睫毛弯弯,鼻梁高高,双唇红红,生机勃勃。 我看到这个,吓了一大跳,正要抬腿就跑,没想到,那女子手一伸,扶着棺材边就坐了起来,朝着我,就轻轻地招手。嘴里好像在说:“小良啊小良,我是你爷啊,你来啊,你过来啊,我给你糖吃……”。 我的天呢,这可是一个极度漂亮的女人,那怎么可能是我爷啊,我们祖上可没这么好的条件,穿金戴银的。我爷去世的时候,我看得很清楚,他穿的是黑棉衣,灰棉裤,手纳鞋底布鞋,而且头上戴的是黑色的大头愣棉帽。 我还以为是我出现了幻觉,就伸出手,在头两边使劲地拍了两下,可是我能感觉到手拍的疼痛,就使劲揉了揉眼睛,又往那棺材里看了一眼。 别说,这女子长得可真好看啊,肤白娇嫩,脉脉含情,她就坐在那里,跟一个仙女一样,轻轻地向我招手,头上那好看的穗子还在不停地摇晃:“小良啊小良,我是你爷啊,你来啊,你过来啊,我给你糖吃……”。 我吓得不行,只觉得这个女人肯定是看上我了。要不然,她怎么会在棺材里一直向我招手呢。可是,我爷爷的声音怎么突然间来了,他在老沟上,离这里可太远了吧。 我实在是弄不明白。一侧身,正要往外跑,就看到边上的大石碑里,好像还泛着蓝荧荧的光。我就颤抖着往那石碑前一跳,看了起来。 没想到啊,这个石碑竟然不是一个普通的石碑,刚刚被那女子划开的那道口子,我看向里面,竟然看到这石碑里面是一整块浑然一体的有些透明的玉石。 那玉石蓝瓦瓦的,特别好看。想不到这么大一块石碑,竟然是用一整块玉石做出来的。看来这坟里埋的人,可真是非富即贵啊。我算是看明白了,可是,这石碑也太大了吧,我无论如何也伸不到里面,用手去摸一下啊。 我也只是想想而已,眼看着,那个女子还在棺材里不停地向我招手,而且我爷招唤我的声音又是一阵阵地传过来,我还是跑吧。 往大树外面一跳,我就直接跑出了树林,我扭头再往这棺材里看,那女子已经躺了下去,而她身边的那些东西,好像隐隐地发着光…… 我顺着河埂一口气就跑出去好远。等我再回头往那树林里看时,已经看不到地下棺材里的女子了。而我爷的声音也没有了。我看向礓石河里,河水静静流淌,水面黑瓦瓦地。 这礓石河的河坡很高,而下面的河滩也很宽,中间的河水犹如一条宽带子,一个劲地往南延伸。我慢下来之后,就往这河滩里看,那里水草不多,我还能看到一些很大个的黄潦礓,很突兀地支愣着。 就在水边,长了一丛很茂盛的芦苇,从这芦苇往下,不远就是慢慢流淌着的河水。其实礓石河的水很是清澈,只不过现在是夜里,那水看起来黑油油地。 这礓石河底,都是很细的白沙子,这些沙子赤脚踩上去很是舒服,经常有一种叫做沙骨碌的小鱼,紧紧贴着沙子,一抖一抖地在水底跑。这些小鱼也会爬到脚背上,用圆圆的嘴吸附着,久久不肯离去。 而我亲看到过,这礓石河里,有一种很长很白的鱼,这种鱼,嘴很大,经常游得跟箭一样,追着小鱼吃。而且这礓石河里,盛产刀鳅,那刀鳅青黑的身子,浑身鳞甲坚硬,不仅嘴尖齿利,而且背上有一条逆长的尖刺,样子看着很是吓人。 就在河水跟芦苇丛之间,有一片青泥,这些青泥看来应该是涨水的时候冲过来的,这里河面比较宽,就积在这里了。现在这青泥表面已经差不多干了,只是还没被阳光晒得裂开口子。 我沉得这青泥里应该有什么东西,就特意往这边多看了几眼。没想到啊,除了芦苇丛里有一条青黑的长虫在缠一个绿蛤蟆之外,其他地方就没看到什么了。 第187章 青泥黄鳝 河水边边上,有一根水草,特别长,在水里拖出好几庹的尾巴,一摆一摆地在翻腾。有一条水长虫,不知道为啥,身子蜷着没在水面以下,翻了好几个跟头,随水沉没。 边上的青泥块,我总感觉里面有啥东西在动。就看了进去,没想到,这干了的青泥里面,竟然还有一汪清水,这清水边上,居然围了一圈黄鳝。 这些黄鳝都很粗,比我的胳膊可粗得多了。身上光溜溜地,呈黑褐色,肚子底下是黄的。这些黄鳝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怎么都不跑到水里呢? 我不知道,我看到了,这些黄鳝就以这汪清水为圆心,头都朝着这清不,跟人为摆出来信的,密密匝匝围了一圈。我一看这些黄鳝数量可不少,别看这块青泥不大,但是这里面的黄鳝少说也得有几十上百条吧。 而且这黄鳝非常粗,我之前从没见过这么粗的黄鳝,也不知道它们围着这清水在做什么,难道是个什么仪式?我哪里会知道呢,只觉得很是好奇。 其实在我们这里,不要说这么粗的黄鳝没见过了就算是跟筷子一样粗细的黄鳝,也不太常见。就算有,人们也不会去注意的。人们大多都下地干活了,谁还会在这野地里跑来跑去呢。 好像以前听谁说过,黄鳝血能治什么病啊,我记不清了,要是是真的话,那从这里挖一两根黄鳝回去,弄点血出来,不是可以好好治病了? 我看着这些黄鳝,它们直直地就跟死了一样,但是,我还能看到它们间隔一会儿,嘴巴就张一下,对着那汪清水动了动,好像在证明着自己还活着一样。 很是奇怪,这些黄鳝虽然是在表泥里藏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们身上干干净净地,没有看到一点泥巴。 这青泥上面,也没有长草,不像其他河滩处,不是潦礓就是绿油油的水草。这里就光秃秃地一块,再往外就是那丛芦苇了。 我是站在东边的河埂上看到的,只是觉得很是奇怪,我也没有跑到河滩里,用棍子去扒拉这些黄鳝,我想着,你们好好活着吧,要是哪天有机会,我会过来再看你们的。 想着,我就往北走去,没一会儿,我就看到了从烧砖窑过来的那条小路了,我拐个弯,朝着烧砖窑就快速跑了过去。 小路两边,种的都是包谷跟棉花,还有一块种的是沙拉杨树的树苗。那些树苗长得非常旺,远远看着,黑乎乎的一大片。也不知道这家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种了这么多树苗,估计将来长成,肯定能卖很多的钱吧。 庄上的人,都喜欢种小麦啊,棉花啊,包谷红薯啊,可是这些东西,不怎么值钱,你像红薯刨出来,又卖不出去,刨成红薯干,晒干了去卖,也才几分钱一斤。 可是除了这些,人们却不知道其他的什么,不像我大姨家那里,人家还知道种点烟叶烤了卖钱,而且人家那里还有人养鱼,种菜。 可能这是一种风气吧,我们这里的人,对于卖菜卖豆腐这些小生意,都有些嗤之以鼻,说起来,都很不情愿让自己家里人去做,可是每当这些卖菜的推着车子到庄上,很多人还是飞快地从家里擓出粮食出来换。 比如一斤豆腐换一斤黄豆,三斤小麦换一斤白面馍,两斤包谷换半斤大葱,等等。 所以我们这个地方,相对于其他庄上,就显得有些贫穷。现在我看到这片杨树苗,就突然想起来,烧砖窑边上那片空地,已经承包给这家人了。他们正在种桃树。 这家人就是栽杨树苗这家,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估计是已经联系好了,要不然他也不会又是种杨树苗又是种桃树的。 这种经济类树木,没有好几年是种不出来的。这也是我们庄上人不愿意种的理由,而且他们看不到这背后的效益,所以就死啃那二亩地的庄稼,春种秋收,倒也优哉游哉。 这片杨树苗,现在得有两米多高了吧,这些树苗,本身就是杨树枝剁好,插到地里育苗的。现在长这么高,说明这家人特别会这方面的技术。 沙拉杨树,是一种长得极快,又很少生虫的杨树。这种杨树,我们家门外就有一棵,长得极高,树干特别直,也很少生侧枝,不过,就是没几年,一到春上,就会长出跟指头般粗细的杨树花,因为这杨树花特别像毛毛虫,我一直叫这个杨树花为毛毛虫。 我知道的还有一种杨树,叫疙瘩杨,这种杨树,就是西大路两边种的那种,长着长着就往一边歪出去,然后在歪的地方,长出来一个很大的疙瘩,这种树不太好,因为一到春天,不仅上面会长出到处乱飞迷人眼的絮子,而且还容易招虫蛾。 所以我一看到这家人种的这一大片沙拉杨树苗,就觉得这家人肯定了解了这树的行情,听说这树育苗,最少得两年年才能往外卖,因为杨树苗,没有小鸡蛋粗是没人要的。 这沙拉杨树苗,现在长的这个主度,是不会分叉的,一直往高里长,只要下面水肥跟得上,很快就能长得跟鸡蛋粗细。我就站在地边,一手扶着一棵杨树苗,仔细地看。 这些树皮上,有着细细的斑纹,地纹路看久了,就感觉跟长虫皮没啥两样。但这可是树苗啊,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也没有看清,边上的一棵树苗上,有东西动了一下。我以为是知了,或者是螳螂什么的,也没在意,正细细看手里这棵树的表皮。 没想到,身侧传过来嘶嘶的声音,那声音很微弱。我一听不对劲,就赶紧往后一跳,就跳到了小路上。扭头一看,一条比这小树粗得多的虎皮长虫,尾巴正卷在小树上,头跟身子,正慢慢地朝我刚才站的地方,游了过来。 我的天,这长虫不得有我胳膊这么粗啊,这东西,我知道是没有毒的,但是要是被它缠住,我不得活活给憋死啊。 第188章 屠蛇螳螂 因为我看到,这长虫的尾巴是缠着小树的,而它缠着小树的高度,估计是在离树梢半米左右的地方,而它悬着的身体,弯了好几个弯,就差那么一点就到了我刚刚站的地方。 要是它伸开来,那长度,最少得超过两米长。而我的腰,如果叫这东西给缠住,最起得能缠上五六圈之多吧。 这种长虫,我倒是不怎么怕,我知道它不会无缘无故地攻击我的。估计是它看到了老鼠或者蛤蟆,一直追过来,才歪打误撞地遇到了我。 我只要不主动去打它,它会慢慢跑开的。我就站在小路上,看着它悬着一动一动地往我刚刚站的地方凑过去。 没想到的是,它慢慢低下的头,朝着一个黑东西,突然张口就咬了上去。不得了,这长虫冲出的一刹那,吓了我一跳,我感觉那速度,跟枪子儿没啥两样。 就在我刚刚站着的地方,有一棵挺粗壮的野葡萄,那野葡萄比我都高,枝丫茂密,叶子间一串串小葡萄,很多都已经黑了。而就在这顶上,有一个绿色的大螳螂,那螳螂正摆出架势,两个粗壮的锯刀,蓄势待发。 说起这个螳螂,我们这里好像有两种,一种是绿色的,跟老扁蚂蚱差不多大,这种螳螂很是凶狠,人要是碰到,肯定会一下子把人割得流血。我亲眼看到过,这种绿螳螂,把一个知了给活活咬死,把知了的内脏掏空。 还有一种是灰黄色的,这种螳螂,有大有小,大的也跟老扁蚂蚱大小差不多,小的就很小了,还没有麦秸挺子粗。这种螳螂,常常在刮风下雨的时候,会从树上掉下来,就算它们落在你的身上,也不会主动拿锯刀去割你,好像脾气要温顺很多。 现在我是看到了,这个虎皮长虫,不是要来攻击我的,而是遇到了它的敌人,就是那个站在野葡萄顶上的那个绿螳螂。 一直以来,我总偏执地认为,螳螂根本不是这个看起来很阴森的长虫的对手的,所以,在这长虫猛地冲过去的时候,我心里就开始为这个螳螂祈祷了。 这个长虫伸开身子,没想到真是长啊,我感觉从那棵树苗,到这边那么远,这长虫竟然能一下子扑到这螳螂的近前。 螳螂前面那个三角头,往边上一动,竟然迎着这长虫冲过来的方向,往前略略一跳,伸出两个大锯刀,露出锋利的锯齿,朝着这长虫身下就贴了上去。 螳螂离开了原位置,这长虫扑了个空,可是应它快速地回缩时,却被这个螳螂给割到了。我看到螳螂刀子有些侧歪,但它紧紧抓着野葡萄的叶子,没有掉下去。 而那长虫却突然跟针扎到一样,猛地往回一缩,身体揪成一团,慢慢地从树上掉了下去。可掉下去的长虫却没有跑开,反而是在地上不停地卷曲缠绕,就跟很痛苦似的。 我是没有看清楚,这螳螂出手对付这长虫的,一直竺到我看到有血抹在了边上的树根上时,我才意识到,这长虫是受了伤了。 也就在这时,我看到那个绿螳螂,翅膀一展,朝着这长虫就飞了过来。等它在地上站定,看准那个长虫的三角头,猛地举起一个锯刀,朝着长虫头狠狠地刺了下去。 其实平时我是没有注意观察过这螳螂,想不到它的两个强有力的前腿,就是两个非常锋利的尖刀,或者说是两把带齿的尖刀。它们就是靠这两把利刃,顽强地存活下来的。 现在就是,这螳螂猛刺下去,那个虎皮长虫一下子就被扎得身子乱翻。三角头也动弹不得。接着这蟑螂也不管这长虫如何地卷曲翻腾,头一低,朝着这长虫头上就开始噬咬。 我看得清清楚楚,没几下,这螳螂就把这长虫头上的皮给咬开一个口子,那血就流了下来。可这螳螂翅膀一搾一搾地,不停地啃咬,没一会儿,这长虫血就沾满了螳螂的三角头了。 因为长虫已经被咬出来一个洞,粉红的肉都露出来了。而长虫身子还在后面不停地翻腾,狠命地抽打着地面,挠得地下的野草跟树叶,不停地乱翻。 我看这长虫挣扎得太过辛苦,就想伸出手去拉一下这长虫尾巴,没想到,我还没有走过来呢,这个绿色的大螳螂,竟然把头从长虫头上的洞里钻出来,朝着我左右卡巴了几下牙齿。 那螳螂头上都是长虫的鲜血,这个样子看着很是凛人,我被这螳螂给一下子吓住了,也没敢再往前走。我只怕这个螳螂猛地飞起来,也朝我头上钻个洞,把我脑浆子给钻出来。 想着就特别吓人,我也就没管这档子事了。任由这螳螂一下一下地把这个长虫给咬得再也不会动弹,直直地横在树根间。 等这个螳螂的肚子慢慢鼓起来,它才把头从长虫的身上钻出,而那两柄巨大的锯刀,才一下子拔了出来。这螳螂不停地在舔着它嘴边的血肉,等差不多干净了,就展翅膀,连看一眼这长虫都没有,一下子飞得没了影。 我这是无意间路过这里,看到了势力庞大的长虫,竟然被一个体型微小的螳螂给活活弄死了,这可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看着地上长虫的死尸,我沉默了良久。 一阵风来,这杨树苗发出一阵沙沙的声音,我感觉夜风有些凉,就感觉顺着小路跑了出去。估计夜已经很深了,我跑到烧砖窑那里,往里面一看,啥东西也没有,就一口气又跑到了大坑边上,往那坑里看去,发现深坑底下那个棺材已经没了影。 我觉得这事本来就有些奇奇怪怪的,所以也就见怪不怪了,连脚步都没停,顺着西大路一口气就跑到了三叔家院子外面。 庄上很安静,根本看不到一个人影,就连那个尧娃也不知道钻到哪个柴火垛里睡着了。平日里那些狗叫也没了,到处一片寂静。 三叔院里那棵又细又高的桑树上,好像有老树在上面窜来窜去,不知道在忙些啥,那老树从一个粗枝上,爬到另一个上面,转了一圈,又顺着树干往下爬。 第189章 巴掌小人 不知道啥原因,这老鼠就跟被下了咒一样,跑了几遍就没了影。我觉得这老鼠应该是吃到了老鼠药,要不然,它怎么可能在树上钻来钻去呢。 我这人三叔,可是个能人。很早的时候,就从外面买了一些西德兔子,拿回来养。别人家都是在自己屋里养,弄得屋里一片尿臊味,而三叔却用细米丝缠一些细钢条,做了十几个四四方方的铁笼子,把这些兔子放到里面养。 而这些铁笼子,都固定在堂屋外面的墙上,喂的时候,就把上面的盖子打开塞青草就可以了。这样每天打扫地下一回,倒也很是方便洁净。 只是有一点,好几回我夜里在外面的坟地里溜达,我看到三叔跟三婶,手里提着长虫皮布袋,在人家的麦地里薅麦缨,一薅就是满满一大长虫皮布袋。 我知道他们肯定是喂兔子的,要不然,这个也没地方能用得上。每回看到,我都摇摇头,装作没看见,就往一边走过去了。 看来今天三叔三婶都在屋里呢,我看了看院里,那些兔子都很安静,好像是吃饱睡着了。我也没过多往院里瞅,就想走回去睡觉。 可是,刚走到他家龙门口,就听到三叔家堂屋门吱扭一响,那门就开了一条缝。我忙往里面看,就见三婶披着衣裳,从门里走出来,好像还没睡醒的样子,眼睛半睁着。 只见三婶从门里走出来,径直往西边的窗台前靠过去。我还以为她是要看看这些兔子吃饱了没有呢,没想到,她一走过去,打开笼子上面的小铁门,伸出手就拎住一个半大的兔子耳朵就往我薅。 我一看,这不是什么好事啊,哪有这么粗野的动作呢,就算你想看看兔子吃饱没有,也不是狠命地往外扯啊。 我没敢吭声,就站在龙门外面,往里面看。我知道,三婶基本上不管这些兔子的,喂养啊照料啊,都是三叔在弄。可是这大半夜的,三婶突然过来扯出一个兔子,她想干啥。 只见三婶把那个浑身雪白的兔子一扯出来,往上一提,那兔子就到了三婶的面前,兔子可能耳朵被扯得痛了,不停地一缩一缩地挣扎踢腾,甚至我看到兔子的两个红眼睛,都有些惊慌不安。 这种长毛白兔子,性格很温顺,人们常说的,乖得跟小兔子一样,说的就是这种兔子。因为我们家也养的有,我经常抱着这些干干净净的小兔子玩,那毛茸茸的感觉实在是太美了。 三婶把兔子拎到自己面前,眼睛突然睁得很大,我看到她鼓着的眼球好像闪出一种凶光,只见三婶把嘴也张开了,而且张得很夸张。 她把这兔子头,整个地往嘴里塞,等到了耳朵的位置,又把兔子头给拿了出来,这样反反复复,试着塞了三次,才把这兔子放回笼子里,盖好盖子,自己慢慢地走回屋睡好。 我吓得不得了,心想,三婶把兔子头往嘴里塞,肯定会一口咬下来,这兔子就血糊淋拉地血到处冒,还好还好,三婶终于没有下口,只是试了几下就放回了兔子。 而外面的我却被吓得不轻,想着,三婶在张开嘴的那一瞬间,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那嘴张得那个大啊,完全超过我的想像。 你想啊,一个半大的兔子,除了耳朵,头还是比较大的,就算一个成年人的嘴再大,也不可能装得下整整一个兔子头啊。可是,三婶试了三次,都成功装进去了。 难道这三婶想生吃兔子头吗?这怎么可能,平时三婶连杀个鸡都不敢,怎么可能一口咬掉这兔子头呢。 那三婶这个举动,她是想干什么呢?我忙向屋里看三婶,三婶已经躺好睡过去了。我看了好几遍,三婶没有被什么脏东西附体啊,可是,她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举动呢。 我弄不明白,就站在院子外面,想了老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我往院里又看了好久,三婶反正是睡着了,而外面笼子里那个兔子,却不停地窜过来窜过去,好像受到了惊吓一样。 唉,只要不是生生地把兔子头咬下来就好,我觉得有些困,看看院里也没有什么事,就慢慢走到了我家院里。 牛屋里那头牛,都已经卧在地上睡着了。我去压井边的脸盆里洗了脸,回到屋里,往床上一躺,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已经很困了,本想着躺下去能一觉睡到天亮呢,没想到,没一会儿,我就做起梦。而且梦得很是吓人。 本来我已经沉沉睡着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家堂屋后面,突然有人在叫我:“小良,小良,你出来啊,这儿有一个小人,可好玩了。” 我也没看清叫我的是谁,反正那个声音听起来熟悉的很。我都来不及分辨,就从床上爬起来往后面就跑。 还没等到跑到后面院子的龙门边,就一跃,跳上了人家的院墙,然后就跳进了院子。天当然还是很黑,院子里根本就没有人。 可我还能听到那个声音,在一声一声地叫我,我就走到那道分割院子的界墙边,伸着头往西边看。没想到,就在西边那平房东屋的窗台边上,有一个很小的人,站在窗台上,在向我不停地招手。 我一下了来了兴趣,赶紧向窗台走了过去。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分辨出来,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人,就冒冒失失走了过去。 那小人可真是小啊,整个身体最多就只有我手掌这么大。而且这小人穿得很得体,脖子里竟然还打着黑色的领结。 他一看我过来了,就把我叫到窗台前,我就踮着脚往上面看,没想到这个小人,一下子就蹦到我的肩上,然后在我耳朵边,细细地跟我说话。 “小良,你别怕,我是你家的老朋友,很早以前就跟你爷认识。”我一听,这小人,竟然还跟我爷认识,我一下子就想起来,我在礓石河那个拐弯处,我爷叫我的声音。 可是,这个小人我听着声音真的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这是谁的声音。这小人跟我说着话,就带着我往屋里走。 第190章 血浸全尸 我看着这屋子还是被大铁锁牢牢锁着的,可是可能这个小人也看到了,但是他就在我肩膀上跳了两下,我冲着堂屋的墙轻轻一碰,我就直接进了这屋子,还真是怪事。 我进到屋里,一股霉味,很是冲鼻子。我看屋里,都是旧的檩条啊,椽子啊,根本就没有什么好玩的。就觉得是不是这个小人在忽悠我。 正当我想跟这个小人说话的时候,只见他对着东北角,也不知道念了一个什么咒语,那墙角竟然缓缓打开了一个门,那门比我宽一点,但也不是很高,能通得过我。 那个小人就在我肩膀上,示意我进去,我一看,这墙角竟然开了一个门,也没咋犹豫就直接走了进去。谁知道里面竟然是一阶一阶的楼梯,一直往下延伸。 好像我走了有将近三十阶的样子,我就看到前面有一个很大的空房子。我看了一下,原以为里面没人呢,结果,我刚走到这个房子的门口,就有一片乱哄哄的人声传了出来。 我低头一看,原来是一群跟我肩膀上的小人差不多大的人,从屋子里乱纷纷地涌出来。有的跳到我脚背上,有的直接扯着我的裤脚,让我动弹不得,我真怕我一动,万一把他们给踩到了怎么办。 站在我肩上的这个小人,看到大家都涌了出来,就从我肩膀上直接往下一跳,稳稳地就站在了这房子的门口。 众人一下子都朝他围了过来。这些小人虽然很小,但是也不知道咋了,说话的声音我听起来倒是很大。而且我听到的这些人声,都很是熟悉,就像是我经常见到的人说话一样。 “好了,大家静一下,我把小良请过来了。”原本站在我肩上的小人,看大家围过来,就伸出手,表示了一个请的动作,就对大家说道。 我还没弄明白什么事呢,人群就闪开一条道,那个先见我的小人,就站在我脚背上,指引我往房子里走。也是走到这个房子的东北角,那里自动显出一个门来。 我就跟着这个小人,走了进去。还好,里面没有了楼梯,我看到里面有一个不大的单间,里面应该是摆了一个东西,那东西挺大。 到了这单间的门口,那个小人就从我脚背上跳下来。示意我蹲下,他要跟我说话。 我连忙蹲下来,只见这小人手往后一挥,刚才墙角的那个门就自动关上了。我看着很是惊讶。想不到这个小人还有这么一手。 “小良,我叫你来,是想让你看看这屋里这个东西是咋回事。”说着,他就朝那单间里一指那个挺大的东西。 这是我才注意看,这单间里,摆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头棺材。我的天,我竟然又看到了棺材。 其实对于棺材这种东西,我是见得多了,如果说我没有这么频繁地看到,冷不丁在我面前出现一个,我肯定也会吓一跳的。 可现在好了,我好像是每天,都能看到棺材,而且好多棺材还不是木头做的。算了,我先看看里面是什么再说吧。 想着,我就往这棺材里面看。没想到,这棺材用的是很厚的木头,棺材看着虽然有些古旧,但是这些木头里面却看着很是新鲜。 我也看不出这棺材的年头,反正感觉根本不像是眼下我们庄上人去世时用的那些棺材。因为这棺材表面虽然涂着黑漆跟沥青,但是这棺材表面本来是有一些图案跟文字的。 只不过这黑漆跟沥青给掩盖的差不多了,要是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我也没咋细看,就看向棺材里面。 想不到啊,这棺材里面有一具尸体,可是这尸体竟然没穿衣服,而这尸体就跟在浓血里浸泡过一样,浑身上下,都还是血淋淋的。只是那黑红的血一直在这尸体上,没有往下流。 我看出来了,这是一具男人的尸体,但为什么浑身血糊淋拉的。看到这里,那个小人,就跟我说:“小良你看出来了啊,原本这棺材里的人,是穿好衣服,完完整整地,可没放多久,就变成这样了。” 这个声音很熟悉,熟悉得我直看这个小人,可是这个小人却没注意到我。但我实在是一时想不起来,这个熟悉的声音是谁,这让我有些着急。 看到这个泡过血的尸体,我倒是没怎么着急。我看过很多棺材里的尸体,大多都是已经腐朽得快要风化完了。可是,这个尸体也不知道为什么,表面有这么一层血。 我看这个尸体好像也放了很久了,但他肉身还算完好,是不是这血是用来保护这尸体不会腐化的?但是为什么这血就表面这一层,不会往下流呢。 我不太懂,要说这尸体里有什么附着,我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到什么。不过,接下来,这个小人给我说的,却让我大吃一惊。 “小良,我们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了,一直很安稳,自从发现这个棺材,我们这里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少一个。” 我一听,着实有些害怕。难道是这棺材里的人,出来把这小人给吃了?可是,这尸体分明就是跟我一样的正常人啊,他怎么可能会吃小人呢。 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明白,就在我蹲在那里,面对着小人不停地思索时,就听到这棺材里好像有人喘气一样,呼了一声。 紧接着就看到,那尸体动了。先是这人在棺材里直直地坐了起来,然后就看到他的头转了一圈,好像是看什么东西一样,估计他应该是没有看到我,因为我是蹲在地上,被棺材给挡住了。 就见这个尸体坐起来之后,见没什么异常,就突然把手指头往棺材盖子边上一插,我就看到几根干枯的手指伸了出来。 他也不怕被棺材盖子压断,就这么慢慢地整个手都插了出来。只听得这尸体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就见他的手不停地往外伸,越伸越长,就好像这手会长一样。 这手不停地在往外伸,一直伸到棺材下面的地面上,这手就跟一个扫帚一样,贴着地不停地到处寻找,也不知道他在找什么。 第191章 血糊淋拉 刚开始,这手是慢慢地摸索地,后来,好像是着急了,这手就支愣起来,跟个蒲扇一样,在地面上横着扫了起来。我一看不得了,一会儿就要扫到我。 我赶紧把这个小人一攥,直接退到了这单间的外面,就在这个单间的门要关上时,那个手好像是听到了动静,一阵风一样,朝着门外就抓了过来。 我只怕被这手给抓到,倒不是害怕被抓到吃了,我倒是很担心这手上的不会掉的血会抹到我的身上,谁知道这东西有没有毒呢。 这手看着不大,也没有多厉害,但是看到它能从地上一扫而过,冲过来还带着风声,我就知道这手绝对不是什么善类。 在我退到外面,这个小人还没有把这门给关上时,这手就呼地一声过来了。我虽然很小,但对于这些小人来说,已经算是庞然大物了。 可能这手之前抓这些小人习惯了,它就朝着我的脚呼啦一声就扇了过来。我一看,这手可真是难看到恶心,我得躲过去。于是我就轻轻一跳,那手就从我脚下一晃而过。 我是真没有想到,棺材里这个血人,操控这手的能力有如此之强,我还没有落下来,这手连停顿一下都没有,直直地反着就又横扫回来了。 我吓得都没敢往下落,看着这手又从我脚下一阵风一样要缩回这门里,心想着,等这手一进这门,就叫这个小人赶紧把门给关上。可是,我有点想多了。 这手就跟一个无骨的长虫一样,算是盯上我了。刚从我脚板下缩回,觉得自己两次都扑了空,就跟一个长虫头一样,猛地就翘了起来,指头朝上,就往上就扎了上去。 还好,就差那么几公分的距离,就扎到我的脚底板了。我吓了一跳,赶紧往后又退了几步,这下好了。好像是动静大了一点,这个东西的感觉非常灵敏,就直接方向一变,从我膝盖的高度,又直直地扎了过来。 我的天,这一下,要是扎到我膝盖上,不要说给我一下子抓碎,就算是给我弄疼我也是极不愿意的啊。于是,我就立刻往外面急急退了出去。 外面,有很多小人,都安安静静地呆着,好像是在等我跟手里这个小人的结果似的,连一丝动静都不敢发出来。 我一下子就跳到了这些小人的后面很远的位置,才刚刚落下来,那个手,就已经在后面跟着要冲出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手里的这个小人,为什么没有让好个单间的门自动关上。进来的时候,他就是一挥手,门就自动开了。现在咋感觉失效了呢。 我看那个手就顺着外面这些小人的头顶,呼呼地冲了出来,生怕他一把就把这些小人给来个卷包烩,刚刚站定就大声叫:“都快点跑开,别让这个给抓到了。” 我还刚刚说完,那些小人,就跟等着我似的,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好像是原地跺了一下脚,都没了,真的没了。也不知道他们都跑到了哪里,我看了一大圈,这里啥都没有。 还有就是,我手里的这个小人,也没了,应该是跟下面的小人一起,不知道都隐藏到什么地方去了。好了,现在的情况就是,这只好像是无所不能的手,单方面跟我之间,可能要来个不死不休吧。 好吧,来就来吧,虽然我也没有在室内跟这些东西打过交道,但是事情嘛,总归有第一次的。今天我算是遇上了,那就来吧。 那个手还是很疯狂地,估计他根本就没有看到那些小人,也或者这些小人,本来就是引我过来的。我没想那么多,来就来吧,我也想看看这个满身是血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如果这手能感应到我的具体位置,那我就用鬼火来烧它,或者说,那棺材里的血人,要是跑出来,非要抓到我把我弄死之类的,我肯定不会束手就擒。 那些小人跑了之后,也就剩下我,在这个大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孤寂,而后面这个手,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就能这么无限地往外冲,根本没有停顿过。 我感觉这个手现在已经完全不会顾及那些小人是否存在了,毕竟我比那些小人,更大,更加胖乎乎,而且鲜嫩肉多,要是吃起来,是不是更加爽口啊。 是不是我想得有点多了,就在我对这个想法想笑出声的时候,那个手,照着我就扇了过来,那个快啊,也就是一愣神的功夫,就要到我膝盖前了。 我可不能让这手给扇到了,毕竟我是肉身子啊,哪里能跟这些只有干骨头的东西相比呢。我就赶紧又跳了起来,而且还恶作剧一般往这个门边凑了凑,我想站到这个手上面,看看这个家伙的反应。 我可能是想错了,这个手那就完全没有骨头一样,一看又抓了个寂寞,就往一边一翻,我觉得它就是一个无骨的长虫,顺着自己的胳膊,就往回追了过来。 天呢,这东西确实厉害,它居然能感应到我的存在。也就在这里,我听到里面那个单间里,那棺材不知道咋回事酷通响了一下,好像是那个浑身是血的家伙跳了出来! 我可不能分神,就盯着这个手看,眼看着这手就要抓过来,我又跳了起来,往这大房子的门口跳,一边看这个手,一边回头找门口。 我想着,如果这手还是这么粘缠,我就干脆跳出去得了。省得万一抓到我,后果不堪设想。我思路很清晰,不恋战,不纠结,万事以走为上策为导向。 好像是,棺材里那个血糊淋拉的尸体要出来了,这个手就格外显得兴奋,冲着我扇过来的风,似乎就更加猛烈一些。我可真没有惯着它,朝着门口一跃就跳了过去。 身后传来两个声音,一是这个手改变方向朝我冲过来的呼呼风声,一个是那个单间里发出的嗬嗬声。不用看,肯定是棺材里那个家伙出来了,想必是这伸出来的手还没有抓到猎物,有些着急了。 我也没有惯着他们,看那门还开着,一猫腰就冲了出去,外面就是这平房的东屋,里面放的那些檩条椽子都还在,我也没有多看一眼,朝着堂屋的正门就跑了过去。 第192章 不留活口 坏菜了,来的时候是小人带着,人家把我带进来的,可是现在这小人逃得没了影,我想出去,可是这大门锁得紧紧的,我哪里出得去啊。 也就在这时,我听到,那个嗬嗬的声音,已经到了东屋墙角这个门口了。天呢,那么高大的一个身体,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式,能从这么低矮的门里钻出来的呢。 想不到,这个尸体一出来,他的那个手就恢复了原样,也没有再伸出来抓我了,而是这个尸体就这门口一站,定定地看着我。 这个尸体,相对于我来说,还是很高大的。我看我站着,还没有人家的膝盖高呢。这人浑身挂着血,这些血好像还很粘稠,可就是不会往下掉。他在那里,两眼空洞,但很明显,他是看我的,而且是看到我了。 我在堂屋的大门后面站着,扭着头看着这尸体。这尸体是在东屋的墙角站着,而且后面的门不知道为啥也被关上了。所以,我们两个,就这样,你打量我,我打量你,互相看着,谁也没立刻动手,也没有搭理对方。 我不知道这个家伙什么来历,更不明白为咐他身上挂着,不,是粘着这样的稠血,心里好奇得不行。 可能这尸体估计也在这样盘算我,想必是平时也就吃一个芝麻籽一样的小人,卡卡牙缝而已。没想到今天钻进来一个胖乎乎的嫩小子,这一下倒是食指大动,勾起了他的馋虫了吧。 这仅仅是我的臆想罢了。只见这个尸体突然两手平举,直直地就向我这里抓了过来。我的天,这次他竟然两手齐至,这分明是不给留活口的苗头啊。 我就看着,那两个手呈爪状,指甲尖长锋利,就跟两根张着大嘴的长虫一样,向我快速飞奔。而这尸体也不是就站在那里闲等,而是跟着这两个手,也向我走了过来。 这是稳操胜券啊,我急了,就想跳起来,伸出右手,正准备给它尝尝鬼火的味道,没想到啊,我突然间醒了过来。 外面也不知道有什么在大声地叫,那叫声把我生生地给惊醒了。等我臆症过来之后,我才知道我做了一个有头没尾的噩梦。 这些小人是哪里来的,这个棺材又是怎么回事,而且,这个浑身是血的尸体又怎么解释?这些都好像我亲眼目睹一样,历历在目。 可是,外面都快天亮了,我听到我家歪脖子枣树上的老公鸡已经开始打鸣。看样子,我是没有睡多长时间呢。 我猛然想到,刚刚是什么叫声,把我给惊醒了呢。抱着头,坐在床上,心里不停翻腾。我家牛屋里,我爹正在给牛拌料,那搅来搅去的声音,和着牛铃铛的哐嘡声,不停地传过来。 哦,突然我就明白了,原来刚刚那个惊醒我的声音,就是我家牛的叫声,那叫声不仅粗重,而且绵长,就像是火车的轰鸣。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总觉得这事跟真的一样,我脑子里不停地放着电影,一会儿是活灵活现的小人,小人的说话声音熟悉地就跟在我耳边一样。 一会儿又是那个血糊淋拉的尸体,甚至那个不停地往我抓的鬼手,我的天,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他们会找上我! 我还是有些疲乏,想再躺会儿,觉得就算我再睡会儿也无济于事,毕竟天就要亮了,等一会儿,我爹喂好牛,我妈做好饭,他们就要下地干活。我躺着确实也很是无聊,算了,我还是去后面看看,到底我梦里的东西存在不存在吧。 我极少这么早出来的。正常情况下,我都会睡到太阳升起为老高,我爹妈他们已经下地干活很久了,我才起来吃饭。 猛一下我这么早起来,还真是感觉一切都非常新鲜。东天已经出现鱼肚白了,夜色即将退去,而太阳还没有出,庄上还是一片静谧。只是公鸡的鸣叫,已经此起彼伏。 我走出院子,绕到陈刺树边,往后面走过去。后院照例是铁锁封门,院墙高耸,四周慢慢露出晨光。 一大早,现在天还有全部放亮,是没有人出来走动的。约摸再过一个多钟头,才会有人慢慢走动起来,所以,我得快点进去,要不然等一会儿人动了,人多眼杂的,不好看。 我就跳起来,直接越过院墙,落在了院子里。照例,满院的野麻棵,安安静静地,这平房屋里的旧东西,隐隐得还泛着霉味。 东边这一处平房,我直接给忽略了,径直来到那个界墙边,就站在那个圆形的门洞里,伸着头往西边看。 由于天色还没完全亮,我看一切都是有些朦朦胧胧的,好像下了雾气一样。待我眨了好几次眼睛,我才能看清那屋里的情形。 屋里堆的还是那些扒掉老房子剩下的旧木头,还有一个旧的大立柜,两个大小不一样的木箱子。我特意看向平房的东北角,那里竟然放了一个很旧的供香台。 奇怪,我并不止一次地来过这里,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里会有一个供香台。难道是我以前没有注意看吗?不知道啊,现在我看到这个供香台,心里咯登了一下。 心里在意了,也没有多想,就往那墙角往下去。我一下子就看到这墙角下面,这个平房的地基打得没有多深,估计我的身高,最多也就两倍的深度。 而且这地基完全都用的是老房子拆下来的蓝色砖头,很多都是半截砖。我没管那么多,一直往下看,过了这地基,下面一片都是黑黄的土层。 我原以为就这么回事了,找不到那些东西也就不了了之。可是,在我往下看没多深,就发现下面的泥土跟上面的完全是两回事。 也不知道是人家刻意为之,还是原本就这样。我发现,这地基下面,除了那些黑黄相间的生土瓣子,再下面却是一层黄浆泥裹着的潦礓层。 而过了这些湿淋的潦礓层,再下面就是很深的粗砂粒,这些砂粒很奇怪,棱角特别明显,根本就不像是河水长期冲刷出来的那种特有的光滑细腻。 第193章 干血纸人 也就在这些粗砂粒中间,我就发现有一个黑色的也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箱子。那箱子不大,是细长的四方形。我一看,还真有东西啊,就赶紧往这箱子里看进去。 我想着,这箱子能埋这么深,无非是两种可能,一是古人刻意埋在这里的,二是在很早以前,有人丢在这里,后来被这些土层啊,砂层啊,甚至潦礓层给埋了起来。 可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我看到了这个箱子,可怎么看也觉得跟棺材差了很远。这个箱子整体不大,好像跟棺材扯不上什么关系。 原以为,这箱子埋得这么深,里面应该装了什么宝贝东西呢,可是我细细看过去,真是大跌眼镜,这箱子里,也就有一个扎得很粗糙的纸人,跟一些火柴棍一样的东西,这些东西看着像截出来的麦秸挺子,或者是稻草段。 反正除了这些,里面就是空空地。让人想不通啊,埋这么深,想必里面藏的应该不是寻常物件啊,但是现在看到的,却是再也寻常不过。 只不过,我看到那纸人,有些发黑的身上,咋看咋觉得那黑色不是什么油漆之类的。我就细细地看了好几遍,最后才觉得,那应该是血干了之后的样子。 不得了,谁会在这里弄个涂满血的纸人呢,放在这箱子里干什么,还埋到这地下?难道有人很多年以前,在这里练过什么法术?不知道,以我目前的见识,也根本想不通。 想到这里,我就觉得这个不太对劲,难道说,以前这个地方的人,被人下了咒了?可是,现在这箱子还好好地在这里埋着,也不知道这东西什么时候会发作出来啊。 而我做的这个真实无比的梦,跟这东西有没有关系啊?看着这东西那么小,而我梦里那个血尸却是一个那么大的成年人,难道他们是一个东西? 还有那些说话我非常熟悉的小人,就是这些截得短短的麦秸挺子?这些是咐情况啊,为什么放在同一个箱子里呢。 不懂,也没有人理我。我看到这箱子之后,就觉得周围突然很冷,就好像刮进来一股凉风一样。我忙抬头看,天已经亮了,哪有什么风啊,边上的野麻棵动都没动。 不会是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进来了吧,我忙往前走了一步,抬脚就跳到了平房顶上。还没落在上面,就感觉脚下黑乎乎的一片。 吓我一跳,我忙低头一看,乖乖,想不到这本来很是安静的早晨,这个平房顶上卧满了黑得跟炭一样的麻衣千儿。这麻衣千儿,就是乌鸦。 这些麻衣千儿,都挤得紧紧地,就站在这平房顶上。也真是奇怪,它们看到我上来了,动也不动一下,就那么挤在一块,跟一大块黑锅底一样,头支愣着,好像在冥想。 东边那平房顶上,光光得,一个麻衣千儿也没有。你说怪不怪。一大早,空气里好像弥漫着谁家烧锅的柴草气息,就有了炊烟,挤过树梢往一边漫过来。 我看脚下都是这些麻衣千儿,也不知道它们想干什么,我怕落下去踩到,就赶紧往边上一闪身,落在了平房边的花栏上了。 这花栏,用的是水泥聚的空心四方站子砖,沿着房顶的边缘,立起来粘在一起,作护栏用的。其实这东西也就是提醒人,不要往边上跑,如果人真的踩上去或者靠这个支撑,一下子就会断裂。 而我现在就踩在这两块站子砖的中间部分,还算稳当。我看着那些一言不发的麻衣千儿,总觉得它们好像没憋什么好屁,那它们要做什么啊,装神弄鬼吗? 麻衣千儿,这种虫意儿,虫意儿,就是鸟的意思。在我们这里,其实都觉得跟夜猫一样,不是什么好鸟。可能是因为一身黑,或者叫起来特别难听吧,反正没什么人待见它们。 其实,我对这些,都没什么感觉,夜猫也好,这麻衣千儿也好,只要不耗贱人,就没啥事。反正我就是一小孩,它们好与不好,对我也没啥影响。 可我回过头来,看这些麻衣千儿时,却意外地发现了,这本来是黑眼珠子乱转的家伙,现在却是露出来一个个白色的眼珠子。 这个很是吓人,白色的眼珠子,不是透明的那种,而是这眼球,就跟什么白色的东西蒙上去一层似的。就那么睁着,也不动,怎么看怎么凛人。 这些家伙,身子都挤得紧紧的,头往上抬着,白色的眼珠子露出来,而且这是三间平房屋顶啊,这麻衣千儿,也不知道是谁给招来的,竟然整整挤了有两间屋顶这么多。 就这么多的麻衣千儿,不要说同时起来围着一个人用嘴叨,就算是同时飞起来,也能把这把这个人给吓得屁滚流。这可是乌鸦啊,能吃肉的鸟。 我亲眼看到过,麻衣千儿,把一个细长虫叨死,然后一下一下地吞进肚里。就好像吃一根辣条,吃完了还把嘴在地上不停地左擦右磨的,那样子好不得意。 而今,我看到这么多的麻衣千儿,它们根本不像是平常我见到的那些一样,这些麻衣千儿,就跟谁捏住了它们的脖子一样,都头抬着,往一起用力地挤。 对于这种人人觉得不太吉祥的鸟儿,我也不敢主动去招惹。我也就是看看罢了,在它们不主动过来攻击我的时候,我还是溜之大吉为好。 想到这里,我看看周围还没有啥人走动,就赶紧跳起来,跑到东边的平房顶上,准备顺着东屋的瓦脊跳下去。我还没有跳到瓦脊上面,就听到呱地一声,那些麻衣千儿,就跟谁踩到它们尾巴似地,猛地叫出一声。 那声音极度的难听,不仅沙哑,而且很尖利,大清早本来四周就没啥喧嚣,这声音听起来更是毛骨悚然。 我还以为是这些麻衣千儿看到我了呢,谁知我看过去,这些麻衣千儿,就跟谁拿长棍子驱赶,就跟往水里跳的鸭子纷纷伸出长脖子,搾着翅膀,越过那些护栏,就往院了里跳。 我的天,它们要自杀吗?平房就一层,也不高,就算掉下去,也摔不死,可是,它们这么多一起往下跳,那可是蔚为壮观啊。 第194章 家有魔镜 麻衣千儿,说小不小,说大也不能算最大。可这些家伙,跟家里养的鸽子差不多大小,甚至还要长一些。我就看到这些鸟就跟自杀一样,往下跳。 正等着听那下饺子一样的声音传过来时,就听到翅膀扇风的声音传过来。那些麻衣千儿,没有掉在地上,而是快接近地面时,纷纷秃噜一声,朝着西边的院墙上面飞了出去。 我的天,这些麻衣千儿全部飞起来,那可是一大片黑压压的云彩啊。我看到,西边的房子都立刻被它们给掩盖了。 而且有一点,让我心惊的就是,这些本来眼珠都蒙了白东西的麻衣千儿,在飞起来的时候,竟然一起齐刷刷地向我看了一眼。这时,竟然有阳光正好刺了过来。 我就看到,那些白色的眼珠子,一跟这阳光照面,瞬间就变黑变得锃亮。我吃了一惊,觉得它们这是要对我展开攻击的吗?我就慌忙往院外跳。 可谁知这些麻衣千儿,看过我之后,都跟冲天炮一样,往高空里斜刺着冲天而上。等飞到快看不见的时候,它们又开始亮起嗓门,猛地叫了一阵,才彻底消失。 这些是什么东西啊,怪得不得了,也害得我差点扭了脚。这时,阳光就明朗了起来,屋角的房檐上,那些挂着露珠的瓦栋,正清脆欲滴地伫立着。 我回到院里,我爹他们都下地了。朝牛屋那边看了一下,那头老牛正卧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倒着嘴里的沫,它脖子下的大铁铃铛,也很有节奏地响着。 我刚刚端起一碗包谷糁,就感觉特别困,那个困啊,就跟潮水袭来一样,还没等我喝呢,眼皮就沉得睁不到了。我就把碗放在锅台上,迷迷糊糊朝堂屋走。 估计这几天,一直睡觉很少,这积累起来的睡眠,看来要好好地补一下了。挨着床帮,我就已经睁不开眼了。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我也不知道饿,中间迷迷糊糊出去尿过一泡尿,回来又接着睡,一直睡到大晌午,才被热醒。醒来后,满耳都是知了的叫声,吵得我两耳轰鸣。 我跑到龙门下面,坐在椅子上还是有些没睡醒的味道。有金帮转着圈从龙门外往院里飞,我看那金帮被阳光照得一片光彩,一下子来了兴趣,就站起来跑得很快,想追上去逮住。 可这金帮好像看到我了,就跟戏逗我一样,也不飞高,也不飞快,就在我身前不远处,转着圈,悠悠地飞,我可快够到了,它又一下子飞远。 这金帮,其实就是有着非常眩目外壳的金龟子。我一直特别喜欢,不仅它外壳漂亮璀璨,而且它飞得也很轻巧灵动,就跟一个精灵一样,在阳光下翩翩起舞,转着好看的圈,特别有韵味。 不过,上次,我被这金帮带得掉进门口那沤坑里差点淹死的恐惧,还在我心里泛着阴影。我就慢慢站住,看着这个金帮慢悠悠地飞过东屋檐下,又飞到我们家堂屋门前,在那个大楝树的树影里转了好多圈,可就在我想冲过去,把它一把抓住时,这个鬼东西,一下子没了影。 好奇怪,我站在院里,觉得很是不可思议,就算这金帮落下来,或者爬到房檐的椽子上,都能看得出的。而这凭空消失,倒是从来都没见过。难道这金帮不是真的金帮吗? 不知道,这种东西本来对我来说,就充满了无限的神秘,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又飞到哪里去,它们转来转去地,也不知道头晕不晕。 现在的问题来了,这个金帮,在我这样的目光里,突然消失不见,这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我以为我是刚刚起来,眼睛有点花呢。可是,我找了挨着的椽子跟楝树上,都没有。 难道有看不见的鸟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把这金帮给凌空吞了?这也不无可能。因为我们家这棵楝树上,经常会有楝八哥飞过来叨楝籽吃。 有时也会有很细的长虫爬到树上,想去逮这些楝八哥。可是,如果是楝八哥跟长虫,这些不用说,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完全可以排除在外。 那么,是什么把这个金帮给掳走了呢,我不知道啊,正为这事苦恼呢。我看向我家堂屋的屋檐下,从外到里,看了个遍,除了看到有一窝白色半透明的壁皮蛋外,啥也没看到。 而我家堂屋正间外面门上面那个小窗户正中间,有一个圆圆的镜子挂在那里,这镜子返光的一面,正对着龙门前方,听我奶说,这可以避邪。 我哪里会知道呢,这镜子本来好好地挂在那里,也没有风,更没有什么东西从屋里出来碰到它,但是当我看到这镜子的时候,这镜子似乎在微微晃动,没错,就是在动。 一看到这个,我就觉得这镜子非同寻常。我回头看看东屋,我奶没在,应该是出去了,我就跳起来,升到这个镜子的高度,就定在那里,跟面对面一样,盯着这镜子看。 本来现在都晌午了,太阳正好,可那棵大楝树,刚好把这堂屋正间的阳光给遮得严严实实,使得从外面看里面看,觉得有一些阴暗。 正常情况下,人看镜子,只要方向对准,人到哪,镜子里的影子也是到哪。可我明明是正对着这镜子的,我看进去,却没有一下子看到我的脸! 怪事。我还以为是方向不正,就要伸手去摆弄这镜子,手还没有伸过去,那镜子里突然就出现了我的面庞。这一下,吓得我赶紧缩手,猛地掉了下去。还好不高,我一下子蹲在了地上。 是这个镜子有问题吗?可是,我看这个镜子,跟我妈梳头的那个镜子是一模一样的,都是镶着银边,下面有可调节的铁腿,能站立,也能挂钉子上。 可是,为什么我的影子会慢一拍才出现在镜子里呢?难道我看花眼了吗?于是,我又跳起来,还是定在那里,快速往镜子前面伸过头去。 第195章 偶通兽语 还是那样,就跟慢了五六秒的样子,我的脸才突然一下子出现在镜子里。我的天,原来这镜子真的有问题。可是什么问题啊,纯粹会延时吗? 我正想着,头顶上有楝八哥飞过来,落在楝树顶上,扑愣着翅膀,在一跳一跳地找冬天留下的老楝籽。也不知道是它因为找到了兴奋地叫,还是因为没有找到而着急地叫,只听得这楝八哥就跟会说话的小孩一样,在大声叫嚷。 我仔细一听,好像还听清了它叫的是什么:“妖精,妖精,你白跑,金帮,金帮,跑不了……”我的天呢,这虫意儿会说话!我还是第一次听出来鸟说的话呢。 这楝八哥就站在树顶上,一个劲地唧唧喳喳地叫,我也就听出一句,是“妖精,妖精,你白跑,金帮,金帮,跑不了……”之后,这楝八哥就又恢复了乱叫。 我惊得呆了,连忙落在地上,用力抬起头往这楝树上看,谁知道,我刚刚找到那个楝八哥,它就好像有察觉了似地,屁股一低,挤下一泡稀屎,扑愣一下飞走了。 “妖精,妖精,你白跑,金帮,金帮,跑不了……”这是什么意思啊,我不停地地反复这楝八哥说的话。我奶也跟我说过,要是听到畜生说话,肯定会发生大事。 我也不知道我奶什么时间给我说的,我已经记忆模糊了。但是,这楝八哥,为什么不早不晚,就这么跟我说了一句,就飞了呢,它想干啥,而这又意味着啥。 谁知道啊,我从来没有遇到过除了人之外的其他任何一个东西会说话的。就连家里听话的老黄狗,再怎么能听得懂人的意思,但也不至于能汪汪叫出人语来啊。 “妖精,妖精,你白跑,金帮,金帮,跑不了……”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妖精,在我们家院里,而且还抓到了金帮?真是不可思议啊。那个金帮真的是刚刚没了,就在我眼前。 妖精是谁,或者妖精是什么?而我明明看到的是一个镜子,会延时出现人脸有镜子啊。这个镜子,也不知道在我们家堂屋门上面,挂了多久了,好像是这堂盖起来就挂上了吧。 也不知道我爷当年请的是谁,来挂这个镜子的,反正我看了,堂屋门上这个窗户上,都已经挂满了落灰的蜘蛛网,而这个镜子,还跟新的一样,表面连一点尘灰都没有。 难道,这楝八哥说的妖精,不是妖精,而是妖镜?一想到这里,我就吓了一跳,镜子就是镜子,怎么会是妖镜呢?难道我们家这里挂的是什么照妖镜吗? 我又看过去,只见那镜子表面如洗,干干净净地一尘不染。也不知道这镜子有问题,还是刚刚那个金帮有问题,反正这楝八哥说了,应该就是这镜了,把这个金帮给吞了。 我细细地品味楝八哥说的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着,觉得这样理解比较合理。可是,它所说的妖镜,为什么会是妖镜呢,我们家这个镜子,看着很普通啊。 我正要再次跳起来,去好好地看一看这面镜子时,我就看到,我奶拿着一面很白的蒲扇,从东边的路上回来了,她正走到陈刺树下。 我就赶紧往外跑,出去迎着我奶,我牵着她的手,一起走进了院子。我等我奶洗好手,去灶屋里和面,我就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想等她忙好了,再好好问问这个镜子的事。 一直等到我奶把面条都擀好,一根根掐着放到面盆里,我才跑到锅台前,坐在小凳子上,等着奶来烧火。没想到,我奶到压井边洗手,就把我叫了出去。 “小良,是不是有啥事,要跟奶说啊?”我跑过去,一听,以为我奶啥都知道了,我就赶紧手指着堂屋那个镜子:“奶,奶,那个镜子是干啥哩?” 我奶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本来很平静的脸上,突然脸色一沉,手才刚洗一半,上面还都是粘粘的面糊,她一把捂住我的嘴,示意我别乱说话。 我还不知道咋回事呢,被我奶捂的脸上都是面浆子,就伸出两手,把我奶的手给掰开,用袖子不断地抹脸跟嘴。 我奶看我不再说话,就急匆匆三两下洗好手,擦都没擦,就用湿手扯着我的衣领子,往东屋跑。一跑到东屋里,我奶放开我,她自己一边往神台前的蒲团上跪,一边嘴里不停地说着话:“孩子小不省事,诸神莫怪,诸神莫怪啊……” 我看我奶对着神台磕了好几个头,才嘟囔着擦了手,抽了三根香燃了,插在神台上的供香炉里。我看着那香烟就慢慢升起来,一直升到屋顶那四四方方的站子砖前,才往边上散去。 而我奶,点好香,又作了几个揖,才一把扯过我,拉到灶屋里,叫我在她面前不要乱跑,一边点火烧锅,一边跟我絮絮叨叨地说起话来。 “小良,你咋看到那个镜子了哩?”灶膛里火烧得很旺,我奶很白的面庞,没一会儿就现出红晕来。 “有个金帮,飞到镜子那里,就没了。”我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想着那金帮极度好看的样子,好像那金帮还在我面前不停地飞。 “小良,镜子恁高,你看见了没?”我奶放下手里已经搉好的花柴,一边的柴火烧得很旺,那红黄的火光一跳一跳地很是欢快。我奶很郑重地问我。 “我站在龙门口就能看到镜子。”我扯了一个谎,我怕我奶知道我能跳起来,我怕她知道这事后,会把我摁到地上猛揍我的屁股。更怕她告诉我爹。 “小良,你没有看到就好,以后不准往那边看了哦。”我奶继续往炉膛里添柴,那些柴火烧得很透,我看到那一段一段的花柴,就跟烧红的钢筋一样,在火篦子上堆成一个小堆。 “小良,你出去玩一会儿,等饭好了,我叫我来吃。”我奶就这样把我打发出去了,其实还想问问有关这镜子的事,可是,我看我奶一心一意地烧起了火再也不理我了,我就跑了出去。 第196章 魂儿掉了 我站在陈刺树下面,来回踢着一个半截砖头,不停地想着这镜子的事,想不到,把地上几个在地蟷洞的盖子都给撞开了,我看到从那幽深的洞里钻出来肥胖的大地蟷,它们那个惊慌失措的样子,很是让我发笑。 没一会儿,我就玩得很是投入了,那个楝八哥说的话,还有那个能吃了金帮的镜子,这些古古怪怪的事,都一下子忘到了脑后。 到了天黑,我爹跟我妈,都从地里干活回来了,我奶也在东屋里点起了煤油灯。我正在压井边洗脚,就听到外面有走路的声音从西往东不停地传了过来。 而且这个脚步声里,好像还有半截砖头在地上摩擦着的声音。我隔着院墙一看,乖乖,吓了我一跳,外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嘴里哼哼着,踢着一块半截砖头,正往家里走。 我是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在我脸上狠狠掐了一下,没想到,疼得我唉哟一声,差点摔到了地上。我妈听到我的叫唤,赶紧从屋里跑出来:“小良,咋了,咋了?” 我连声说没事没事,就匆匆擦了脚,站起来就往外面跑,刚跑到龙门口,就见门外面那个我,从我身边擦着我就往门里挤。 我的天,我想伸手去抓住那个我的脖梗子,可是,那个我就跟个泥鳅似的,滑不溜秋的,一下子就跑进了院子。而我妈还在压井那边站着,好像根本没有看到那个我进来一样。 我看那个我正朝着堂屋方向跑,吓得站在龙门口就扭着头不眨眼地看。就见那个我一靠近我家堂门,就跟突然蒸发掉一样,没了影。 我的天呢,又是这样。我这一下了有经验了,忙抬头看堂屋门上面挂的那个镜子,那镜子竟然在微微晃动。里面好像还有一丝丝亮光闪了出来…… 一直到我爹过来要关龙门,我才慢慢地跟刚睡醒一样,往院里走,一边走,一边不停地看那镜子。我奶在东屋里,看到我这个德性,觉得很不正常,就站在东屋门口看我。 我还没有走到堂屋门口,我奶就跟一阵风一样,冲过来,就扯着我的脖梗子,把我拎到了东屋。 东屋小方桌上,摆了一个细瓷白碗,白碗里有半碗清水,我奶把我拎到屋里后,叫我走到桌子前,只见她伸出右手,在前面做了一个上下翻绕的动作。 嘴里念念有词,我也听不懂我奶说的是啥,反正就嘟嘟哝哝听也听不清,只见她一边做动作,一边不停地往神台上面看。我一看,香炉里正燃着香,那香烧得很旺,猩红的香头,就跟谁在旁边不停地吹一样,没一会儿就烧下去一大截。 屋里面点的是煤油灯,本来这东屋墙上也没搪白灰,所以屋里显得很是昏暗,加上那灯火摇曳,还有我奶神神叨叨的样子,我就觉得东屋很是神秘。 这时,我奶突然嗬了一声,那手指在清水里一点,就跟蜻蜓点水一样,抬起来就朝我眉心一指。我感觉一凉,我的四周仿佛一瞬间都变了。 本来昏暗的东屋,好像一下子明亮了很多,我的头脑里也似乎清醒不少。我再往外看,天空里好像也我一团红黄的云彩,正在我家院子上方缓慢西移。 我奶给我点完水,就叫我回屋去睡觉。我很听话,就走了出来。也不知道是咋了,就是想往那镜子方向看,我克制了好几下,没奈何,我还是看了过去。 那镜子里,一片黑暗,我想看里面看,却是黑洞洞的,我竟然看不进去。这时,我突然想起,刚刚不是有另外一个我被这镜子给吞了吗,那个我是谁啊? 我奶啥时间也会作法了啊,而且很管用,我被她这么轻轻一点,好像我灵魂归窍了一样的感觉充实。 难道另外一个我,就是我不知道啥时候掉了的魂灵?可是,到底是啥时间我掉了魂都不知道啊? 搁往常,人掉了魂,是要到十字路口,去喊魂的。而现在好了,那个镜子,还有我奶,这么一努力,我也用不着到十字路口,叫我爹或者我妈去喊我的魂了…… 我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眼的余光,还看到我奶就站在东屋门那里,一个劲地往我身上看,一直到我走到床前躺下去,我奶才慢慢回里屋睡下…… 虽然白天刚刚睡了半天,但现在我躺下来,不久就又睡着了。想不到这一觉睡得特别安稳,连一个梦渣都没有做,真的是一觉睡到老天光。 我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院里大人们都出去了。我照例洗好脸,去灶屋喝了点放有红薯块的包谷糁,吃了一个红薯面窝头,就跑到龙门下坐着了。 庄子上一片宁静,偶尔有谁家的羊,扯着嗓子叫了几声。我家院里的鸡子,公鸡在前面带头领着,跑到外面歪脖子枣树下刨虫子吃,那些母鸡都很是积极,跑得摇摇晃晃。 庄上几乎每家都养有狗,这些狗,平时也不怎么叫,就算遇到,都熟悉得很,连打架都几乎不会发生。所以,人们一下地干活,这庄上真的是很安静啊。 就算是有个卖菜的推着车子过来,也仅仅是象征性地吼几嗓子,很快归于平静。我倒是很乐于这样的平静的。我刚刚睡醒,很不喜欢大声吵嚷,觉得很难受。 我们家也看了一个很大的老黄狗,听话的很,这会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看了一圈,院子里没有。倒是看见我家那头老黄牛,在牛屋里不停地倒着沫。 我们家堂屋,是我爷在世的时候盖的,到我这么大的岁数,这房子也得有好几十年的时间了。我看我们这这堂屋的情形,也算是老堂屋了,因为上面的蓝瓦中间,零零碎碎,长着很多高高低低的瓦栋,这些瓦栋看着生机勃勃。 也就是说,我家老堂屋顶上,还是有些微微的潮湿的。要不然,这些瓦上长的东西,也不可能活得那么滋润。瓦栋的叶子是又厚又圆的,阳光照着,返着晶光,紫微微看着很好看。 堂屋房脊西头,那个兽形的瓦,好像是刮大风,被刮得斜到了一边,我看着,那东西就跟一个睡落枕的人头一样,就那么杵着,看着忍不住想笑。 就在我看着这个斜在阳光里的瓦片时,从后面的屋脊上,慢慢爬过来一个黑猫。那黑猫身上一水儿的黑色,好像是营养极好,浑身油光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