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河人》 一 突然出现的厢货 夜幕深沉。 路边的地里缓缓升起雾霭,随着微风袅袅娜娜飘散。 远处的村庄星星点点亮着灯光,不时有狗吠声传来。 出了一趟远差的方刚和胡龙华此时归心似箭,不顾大路上的限速禁令,急匆匆往家里赶。 窝在副驾驶的胡龙华乜斜着眼睛翻了个身,看到侧前方有东西飘飘洒洒落下来。 正巧有一张落在胡龙华面前的挡风玻璃上,粉红的颜色相当刺眼。 “那是什么?”胡龙华来了精神。 “钱,是钱。”方刚也发现了。 方刚踩了刹车,俩人急忙下车,此时仍有很多钱从天上飘下来。 “这钱是哪来的?” “管他哪来的,先捡了再说。” “发财啦,哈哈哈。” 方刚弯腰去捡,触手感觉很粗糙。 借着车灯,方刚看了一眼,钱的题头印着‘冥府银行发行’。 “真晦气,”方刚骂了一声:“谁踏马把冥币印成钱的样子。” 胡龙华也发现这是冥币,扔了之后赶紧上车。 车子重新发动,胡龙华紧张的问到:“咱们不是撞鬼了吧。” “别瞎想,可能是遇上出葬的了。” 此刻俩人更加归心似箭,方刚猛踩油门,车子风驰电掣往前冲去。 “慢点儿。”胡龙华紧张的心绪还未平静。 “怕什么,这个点又没什么车。” 才说完,车灯的尽头出现一辆厢货。 灯光照射在厢货下端的保险杠上,没有看到牌照。 方刚准备超车,按了两下喇叭。 厢货似乎没听到喇叭声,仍然在路上蛇形。 “马德,”方刚骂到:“无牌无证还这么拽。” 方刚开了远光,厢货的后门映入眼帘。 两扇门只关了一扇,白色的门上印着‘故园’两个字。 从开着的门里望进去,货厢幽深黑暗。 蓦地,货厢里突然冒出一个穿着寿衣的童子。 在车灯的照射下,童子的脸色特别惨白,看上去触目惊心。 “有鬼啊。”胡龙华吓得大叫。 方刚沉住气:“看清楚,咱们这里把殡仪馆都叫‘故园’,殡仪馆的车上有纸扎童子不是很正常的吗。” “刚才那些冥币肯定也是他们撒的。”方刚说着来了气:“我要超上去找他们理论。” 不管方刚怎么加速,厢货总是和他保持一定距离,始终都追不上。 胡龙华劝到:“放慢一些,让他走远点吧。” “不行,”方刚喝到:“怎么着也得和他扯这个皮。”说罢方刚把油门踩到了底。 厢货的提速终归不如轿车,距离被一点点拉近。 眼看就要追上了,车灯照射中的童子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方刚心头一惊,下意识的松了油门猛踩刹车。 但此时已经来不来了,厢货忽地凭空消失。 刺耳的喇叭声中,迎面一辆渣土车冲了过来。 躲避已是不及,渣土车瞬间就将轿车副驾驶那一边撞得粉碎。 巨大的推力让轿车一百八十度回旋,又碰上渣土车的后轮,被挤在了路边,撞在防护林上。 如此猛烈的撞击,轿车的安全气囊竟然没有弹出来。 方刚急忙全身上下不停的摸,摸到好些玻璃渣,不过好像并没有大碍。 他惊魂未定的抬头,‘呯’,那块从庙里请来,挂在后视镜的红布忽地自燃起来。 副驾驶上的胡龙华浑身是血,早已不省人事。 “老胡,你怎么样?”方刚推了胡龙华一下,胡龙华的人头晃悠两下掉在了方刚的腿上骨碌碌往下滚。 “啊…” “啊…”方刚冲下车,发疯似的在路边乱跳乱叫,惊得树上的鸟儿扑腾着翅膀飞向远方。 这是近期第三起因为莫名其妙出现的厢货车导致的事故。 第一次车祸,一对父子骑着摩托车跟在厢货后面,十字路口没看到绿灯亮起,被纵向来车撞倒,父亲当场死亡,九岁的儿子只说跟在厢货后面,其他的什么也说不上来。 但监控里并未看到厢货,只看到摩托车一直匀速向前,十字路口没有看信号灯,也未减速。 第二次车祸要惨烈很多,面包车载着一家五口跟在厢货后面,司机忽地猛打方向盘撞在路边的树上,三死两伤。 受伤的女儿醒来之后告诉捕快,在猛打方向盘的瞬间,坐在后排的她看到货厢里一个纸扎的童子正咧嘴在笑,惨白的脸让人瘆得慌。 捕快们推测面包车司机被童子吓到之后操作失误,才导致了这次车祸。 方刚和胡龙华是第三个,所有线索都指向厢货,却遍查监控没有任何厢货的蛛丝马迹之后,捕快们想到了我。 当方刚惊魂未定的把详细情形描述给我听的时候,我马上反问:“渣土车迎面撞来,为什么撞的是副驾驶这边?” 方刚解释到:“当时我准备超车,侵占了部分对向车道。” “也就是说,厢货并未阻挡你的视线?那你应该能看到渣土车吧。” 方刚想了想:“可我真的没看到渣土车。” 我自言自语:“会不会是鬼遮眼?但鬼遮眼只限于一定的空间,开放的大路上怎么遮?” “这是车,”一旁的于歌插了一句:“车怎么会鬼遮眼?” 我说到:“我们不排除任何可能,而且后视镜上的红布自燃也能说明一些问题。” “还有,”我继续说到:“事后我们搜索过路上,并没有看到印得和钱一样的冥币。” 方刚激动的站了起来:“封先生,我没有撒谎。” “是不是撒谎,我们会继续调查的。”看来方刚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也没过多解释:“方先生,你先休息吧,我们随时保持联络。” 出得门来,于歌问到:“接下来该怎么办?胡龙华的家人一定要给个交代。” 我说到:“想办法找到逃逸的渣土车吧,那就什么都解决了。” 找渣土车谈何容易? 这些车都是昼伏夜出,为了多拉快跑,经常糊了号牌之后横冲直撞,反正和别的什么车对撞都不会吃亏。 于歌说到:“渣土车同事们肯定会查的,封先生,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笨办法,晚上去出事的路段巡逻,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连续在路上奋斗了好几个通宵,渣土车倒是遇到不少。 即使曾出过事,这些渣土车在路上依然嚣张得很。 于歌实在看不惯:“封先生,停车,我得去教育一下他们。” 我说到:“不是有人查吗?” “停车。”于歌提高了音量。 我把车停在路边,于歌忿忿的下车站在路中间伸手拦车。 渣土车远远的过来,刺耳的喇叭声响起,没有停车的意思。 于歌也丝毫不让的站在路中间。 渣土车毫不在乎的冲过来,眼看就要撞上,于歌只得跳开,狼狈的在路上打了个滚。 反正号牌被糊住,而且昼伏夜出,撞死你也白撞,你到哪里抓人? 于歌只得骂骂咧咧的上车。 熬了几个通宵一点线索也没有,反倒把人弄得疲惫不堪,那边查渣土车的也没有什么收获,事情陷入了僵局。 对了,忘了介绍,我叫封烨,是一个‘渡河人’。 所谓的渡河人,就是帮那些强留在世间的枉死之人消弭怨气,让他们心平气和过忘川河,开启接下来鬼生旅程的人。 做这些事情,经常需要和捕快打交道,于歌就是那边和我的联络人。 这天刚刚下路回事务所,有个中年妇女便跟了进来:“封先生,求求你救救我老公吧。” 我转过头,有些莫名其妙:“你是?” 中年妇女说到:“封先生,我打听了好多人才找到这里的,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老公。” 除了渡河,各种奇奇怪怪的活儿我也接,毕竟能来钱么。 “你老公怎么了?”我坐下问到。 中年妇女说到:“昨天晚上我回家看到老公坐在房顶上,可那个时候他明明在外面做事。” “我觉得蹊跷,问了一下家里长辈,长辈的意思是我老公的生魂掉了,如果不找个高明的阴阳先生化解,我老公三天之内必死无疑。” 按照妇女的说法,确实是生魂掉了出来,不出三天就会有鬼差将魂拘去,看来家里长辈还有些见识。 我微微侧头:“生魂掉出来一般是大限将至,如果你老公只有这么大的寿元,就算是神仙也难救。” 妇女有些激动:“封先生,我老公不是短命的人。” “还有一种可能,”我说到:“他近期做了天大的亏心事,被厉鬼找上了门。” 妇女迟疑了一下,说到:“我老公不是坏人,虽然脾气暴躁了一点,但不会做亏心事的。” “把你老公的姓名、生辰八字写下来我算算吧。” 妇女忙工整的写下了名字和生辰八字,刘华云,四十一岁。 除了这些,她还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钟云香,三十九岁。 “封先生,顺便帮我测一下会不会守寡或者改嫁。” 我在心里笑了一下,这钟云香倒是聪明,如果算出她不会守寡,不就证明她老公刘华云没事了吗。 掐了下六壬,我说到:“刘华云的寿元的确不止四十一岁,还有补救的余地。” 钟云香急切的抓住我的手:“那就有劳大师了。” 我拿出一张蓝色的纸,剪出一个人的形状,写上刘华云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交给钟云香。 “用你老公最常穿的衣服包住这个纸人,然后在衣服口袋里装些钱,找个十字路口把衣服放在中间,看到有车压过去之后便离开,记住,千万不要回头。” 钟云香点头问到:“封先生,装多少钱?” 我说到:“看你的诚心,这是用来贿赂鬼差的,自然越多越好。” “鬼差也用阳间的钱?” “鬼差到阳间办事,就跟你上班出差一样,见识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也是要花钱的嘛。不过你记住,有车轧过去之后马上走,千万别回头。” “封先生,”钟云香有些好奇:“你是不是测算到我老公是开车的,所以才想到这个办法?是不是只要有车轧过去我老公的生魂就会回来,以后都没事了。” “哦?”我抬起头来:“你老公刘华云是开车的?开什么车?” “渣土车。” 二 不能回头 钟云香和刘华云拉拉扯扯往家附近的十字路口走去。 刘华云非常不忿:“什么生魂死魂,是谁说的?竟敢骗到我头上来。” “告诉我是谁,看我揍不死他。”刘华云边说边握紧拳头。 钟云香仍是哄着他:“生魂的事儿,是二叔说的,他老人家见多识广,不会骗人的。” “偏你就信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刘华云说到:“这些你自己弄就好,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拉来?” “封先生说了,必须你在附近,鬼差才能闻到味儿抓走纸人。” “无稽之谈。”刘华云高昂着头:“让他把那鬼差弄出来我瞧瞧?”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钟云香说到:“只要你能平安无事,就做这些又碍着什么?” 刘华云喝到:“说得轻巧,没花钱吗?你可是往衣服口袋塞了三千块。” 钟云香有些失去耐心:“那又怎么样呢,丢财保平安。” “你信不信,那什么封先生让我们不要回头,其实就是想偷这三千块钱。” “封先生不是这样的人。” “这种人就靠着唬你骗钱呢。” “够了,”钟云香皱眉到:“只要能买个心安,花钱又怎么样?你还想不想好好过日子了?” 刘华云怔了一下,仍是不服气,嘟囔到:“本来就是骗人的嘛。” 钟云香瞪了刘华云一眼,转头见四下无人,拉着他便走到路中间,把衣服放下。 放好之后,俩人快步躲到路边的花坛里。 这条路是新开发的,车子不多,即便偶有,也是从衣服边上绕过。 刘华云似要发现什么端倪,从而揭开‘生魂’的谎言,一直紧紧盯着衣服。 信号灯变成红色,路上也没看到车的影子,刘华云有些不耐烦:“这么宽的路,就算有车,为什么一定要从衣服上轧过去?” 话音才落,一阵发动机的声音传来,一辆红色跑车在眼前晃了一下呼啸而过。 刘华云的目光跟上去,跑车不偏不倚正好从衣服上轧过。 跑车过去之后,气流裹挟着衣服飞了起来。 昏黄的路灯下,衣服一直在空中盘旋不落下,看上去有些诡异。 “我操,”刘华云反应过来骂了一声:“红灯呢,不要命了吗,开这么快。” 衣服晃晃悠悠落地,钟云香果断的推着刘华云便走:“不要回头。” 前行一段距离,刘华云忍不住要侧头,钟云香拍了他一下:“老老实实回家。” 终于把刘华云押回家,钟云香松了口气。 刘华云却拍了拍口袋:“没烟了,我去买包烟。” 都已经到家了,应该没事了吧。 钟云香叮嘱了一句:“刚才在外面怎么不吱声儿?快买快回。” 出门之后,刘华云撒腿便往十字路口跑。 自钟云香出事务所之后便一直跟踪的我和于歌快步跟上刘华云。 “他是惦记着三千块钱吧。”于歌开口到。 “肯定,所以我们要阻止他。” 于歌又问到:“你不是不查渣土车吗?” “我是不查渣土车,但我得查刘华云。” “你觉得他就是撞死胡龙华的渣土车司机?” “问一问不就知道了吗。” 衣服还安静的躺在十字路中间,刘华云左右看了看,准备去拿衣服。 我跳出来一把拉住他:“你不能去。” 刘华云上下打量我一眼:“你谁啊。” “我知道衣服口袋里有你的三千块买命钱,但你不能去取。” 刘华云冷笑一声:“哦,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什么封先生吧。” “我是姓封,”我淡淡到:“如果你想活命的话老老实实回家,不然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回家,然后眼睁睁看着你将三千块入袋为安,是吧。”刘华云昂起头。 “你骗得了我老婆,可骗不了我。”刘华云用力甩开我的手,往马路中间跑去。 “于歌,拦住他。”我大声到。 没想到于歌无动于衷。 “晚上你连渣土车都敢拦,为什么不拦住他?”我看到刘华云得意的拿起了衣服。 于歌回应到:“渣土车超速超载,我当然可以拦。但此时是绿灯,他有权取回自己的东西。” 这个刻板的家伙。 刘华云摸向衣服口袋,触手厚厚的一沓。 钱果然还在。 刘华云将钱掏出来看了一眼,竟然是冥币。 “快跑。”我大喝到。 刘华云前后看了看,似乎没什么危险,他大声质问:“是不是你把钱换成了冥币?” 我不和他争辩,准备跑过去将他拉回来。 此时远处一个车影飞速而来。 我大叫一声:“快跑。” 雪亮的车灯让刘华云愣了下神。 ‘嘎’,‘吱’,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路上冒起了黑烟。 车子在路上摩擦着扭来扭去,终于还是撞向了刘华云。 刘华云惨叫一声,飞出老远,手中的冥币飘飘洒洒的落了下来。 而车子仍在向前冲,直到上了花坛撞在树上才终于停下来。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我摇摇头,朝刘华云跑去。 鲜血从刘华云身上汩汩流出,合着灰尘,在路灯的照射下发出黑色的光。 我试探了一下鼻息,没死。 “醒醒,醒醒。”我大叫到:“刘华云,刘华云。” 呼唤半天,刘华云幽幽的醒转过来。 抬头看了我一眼,他忽地惨叫着抱住自己的腿:“啊,我的腿,好痛,好痛啊。” 我将衣服撕碎绑在刘华云腿上,试图减缓失血的速度,看样子他下半辈子都得坐轮椅了。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我问到:“那天晚上撞车之前,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哪天晚上?什么撞车?”虽然身受重伤,但刘华云仍清醒得很。 我看了他一眼:“有没有看到刚才撞你的车?就是先前从衣服上轧过去的跑车。” “不管什么车,撞了我就得负责。”刘华云试图将话题转移。 我淡淡到:“之所以被撞个正着,是你压根儿就没看到那辆跑车回来了吧。” 刘华云低着头不说话。 “鬼差拿走了钱,留下冥币是提醒做法的人下不为例。” “等到不相干的人将衣服拿走或扔垃圾桶,整个贿赂鬼差的过程才算完成。而我作为贿赂人,是不能进入这个区域的,否则鬼差会起疑心。” “但你偏偏财迷心窍要将钱拿出来,可知鬼差既然收了贿赂,自然要防着你反悔。只要你进入衣服附近,就会被鬼差留下的阴气遮住眼睛。” “直到车灯照射久了将阴气消散,你才看到跑车,可为时已晚。” 刘华云一直死命掐着腿,喘着粗气不发一言。 “你放心,”我继续说到:“就算知道那晚逃逸的是你,我也不会跟捕快说的。因为在我看来,你已经遭了报应。” 刘华云看了我一眼,仍是没有说话。 我又重复问了一遍:“那晚你到底有没有看到什么?” 刘华云龇牙咧嘴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对,”我淡淡到:“你已经遭了报应,确实没必要告诉我,但你就不想有什么福报吗?” “就跟你肇事逃逸,即使做法也不能避免你遭此劫难,”我循循善诱:“如果你能说出点什么线索,避免路上再次有人遇害,你也一样能收到福报。” 刘华云犹豫的看了我一眼:“我什么也没看到。” “真的,”仿佛害怕我不相信,他又说了一遍:“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我规规矩矩的走在自己的车道上,看到一辆逆行的小车,我急忙避让,可渣土车自重很重,车速又快,避让不及就撞上去了,我真的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要说奇怪,明明对向车道一辆车都没有,那辆小车逆行就有些奇怪。” 我想了想:“一路上有没有看到其他车辆?” “没有。”刘华云反问一句:“是不是因为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才导致车祸?” 我摇摇头:“没有就算了,我只是好奇问问。” 刘华云接了一句:“其实我老婆看到生魂的前一晚,我梦中迷迷糊糊看到有个没脑袋的人要找我索命。我以为是因为肇事逃逸后心理紧张,现在看来,该有这个报应。” 我淡淡到:“你能想通最好不过,以后那个没脑袋的不会再找你了。” 按照现在掌握的线索,虽然三次车祸和那辆厢货有关,但并没有人看到厢货的前脸。 救护车很快来到现场,帮着将刘华云和跑车里的两个人送上车之后,我和于歌再次去往出事的路段。 路上一如往日的静谧,我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封先生,救我。”接通电话之后对面的方刚大呼。 “方刚?你怎么了?” 方刚压低声音,紧张的说到:“胡龙华找我索命。” 我连忙问到:“你看到什么了吗?” “窗口,”方刚的声音有些颤抖:“窗口坐着一个没有脑袋,全身是血的人,看身形就是胡龙华。” 三 卑劣 方刚把所有的灯光都开到了最大,照得墙壁雪白雪白的。 我们赶到的时候,方刚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坐在床上瑟瑟发抖。 见面之后,方刚紧紧的拉住我的手,小心翼翼的指着窗口:“那里,就是那里。”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地上赫然一摊血迹。 于歌蹲下来用手指探了一下,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手指传来。 ‘嗤’的一声,血迹迅速汽化消失,于歌打了个寒噤后退几步。 我扶住于歌:“你胆儿是真大,情况不明就伸手去试探。” “正因为情况不明,在第一时间探明真相就是捕快的职责。”于歌回到。 我淡淡到:“你是个好捕快,就是刻板了些。” “其实根本不用试探,这血迹是胡龙华怨气的一种表现形式,他刚才的确来过。” “怨气遇上你的阳刚之气,而你又不是怨主,自然就消失不见了。” 方刚再次抓紧我的胳膊,整个身体都往我身上靠:“封先生,救救我,一定要救救我。” 我拉着方刚坐下:“来来来,我们先搞清楚一些情况。” “封先生,我知道的都说了。”方刚的嘴巴有些不受控制,说话的时候牙齿不停的撞击。 “我不是问车祸的情况,”我淡淡到:“我想问刚刚胡龙华是怎么出现的。” 方刚瞪大眼睛思虑一下,断断续续说到:“差不多一两个小时前吧,我正睡觉呢。” “睡着睡着被冻醒了,我想拿个被子,蓦地却看到窗口有个人影。” “我以为是小偷,借着床头灯的光亮看清楚,那人没有头,身上到处插满玻璃碎片,碎片上不停往外冒血。” “我吓得拿起手机跳下床拼命往外跑,好在胡龙华没有跟来,我赶紧给你打了电话。” “打完电话我发现自己就穿了条短裤,不得不折返,好在胡龙华已经消失了,所以我就坐在宿舍等你们。” 我微微皱眉:“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胡龙华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定然是你们有什么没化解开。” 方刚连连摆手:“我绝对没有得罪胡龙华。” 顿了一下,方刚换了语气:“不过胡龙华这人有些小心眼,也许他误会了什么。” 一旁的于歌又插了一句:“胡龙华出现之后就一直站在那里,一句话没说?” 我笑到:“他连脑袋都没有,用什么说话?” 于歌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没有接话。 我接着说到:“如果你没有得罪过胡龙华,而且他出现之后没伤害你,那就还有一种可能,他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方刚随即拍起胸脯:“胡龙华已经不在了,如果能够有什么帮到他的,就算倾家荡产我也在所不惜。” 我稍作思虑:“那就为胡龙华招魂吧,看他到底需要什么。” “啊?还要招魂?”方刚有些为难。 “如果你自认没有得罪过胡龙华,即便招来他也不会为难你的。” 天一亮,我们便着手准备招魂物品。 胡龙华尸身上的残片一块,公鸡血,孕妇胎血沾在一扎黄纸上。蓝色纸剪成人的形状,头部画上近似胡龙华的五官,写上胡龙华的生辰八字,点燃引魂灯,我便准备招魂。 招魂之前,我再次与方刚确认:“除了你认为的胡龙华小心眼之外,你们的确没有别的过节?” 方刚说到:“一起上班的同事,能有多大过节?” 虽然说得轻松,但方刚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偷偷准备了一把大砍刀。 时辰一到,我用青砖压住蓝纸人,将沾有三血的黄纸点燃,扔在浸湿的蓝纸人上,幽幽的念起了咒语:“荡荡游魂,何处留存,怨魂降临,诸鬼退散,胡龙华魂兮归来。” “胡龙华,魂兮归来。” 不一会儿,蓝纸人开始轻微晃动,我继续幽幽叫着:“胡龙华,魂兮归来。” 蓝纸人晃动的频率变大,慢慢飘了起来,青砖顺着纸人的腿翻滚。 方刚瞪大眼睛,下意识的将手伸往背后藏着的刀。 于歌倒是见惯了我的各种施法,眼观鼻鼻观心坐着不动。 引魂灯火苗大炽,薄薄的一片蓝纸人完全站了起来,整个房间的温度迅速下降到冰点。 蓝纸人站起之后,因为太薄太细,颈部支撑不了头部的重量,整个脑袋耷拉下来,身体各处不停往外淌血。 “还我头来。” 还未等我开口,蓝纸人耷拉的脑袋传出来自九幽的嘶吼,就连于歌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而方刚紧握着大砍刀,全身不停颤抖,牙齿撞击得咯咯作响。 “还我头来。”蓝纸人再次大喝,朝方刚走去。 虽然额上青筋暴露,但方刚此时根本站不起来,只能瞳仁急剧收缩,看着纸人过来。 “胡龙华,”我大喝一声:“除了人头,你还有没有其他诉求,说了我们一并办理,也好让你安渡忘川河。” 蓝纸人回头看了我一眼,继续朝方刚喝到:“还我头来,还我头来。” 我又喝到:“胡龙华,临死前你有没有见过厢货车?” 这一次蓝纸人根本没回头,伸出薄薄的纸片胳膊要掐方刚的喉咙:“还我头来。” 我抓起引魂灯朝蓝纸人扔过去,蓝纸人迅速着火,屋子里回荡起一声惨叫。 惨叫过后,蓝纸人晃晃悠悠倒在地上,化成灰烬,屋里的温度回升起来。 “封先生,”方刚的脸部肌肉有些不受控制,抽搐着问到:“你杀死胡龙华的鬼魂了吗?” 我摇摇头:“我是渡河人,不可能随意杀死鬼魂的,只是将他赶走了。不过刚才胡龙华的诉求你也听清楚了,得把他的头还原。” 于歌起身到:“胡龙华的尸身和脑袋都在殡仪馆存着,请个入殓师给他还原吧。” 掉了的人头,并不是缝在一起就行。 三人一起去了殡仪馆,胡龙华的尸体其实和人头在一个冰棺里。 请了入殓师将人头和尸体缝在一起之后,我用渡河人特有的符咒做法,让怨魂的人头去找到身体,同时通知鬼差去拿胡龙华的怨魂。 肇事逃逸的刘华云已经得到了惩罚,身首也已合一,想必胡龙华的怨气消散,能够安心渡过忘川河了吧。 解决了胡龙华,我和于歌依旧在出事路段巡逻,希望能找到厢货的蛛丝马迹。 因为于歌的建议,现在对渣土车进行重点整治,导致所有渣土车都不敢上路。 没了渣土车之后,路上变得更安静了。 多日都没有收获,我开始怀疑所谓厢货里有童子咧嘴在笑,是不是有些人恶作剧,为了防止后面的人开远光,在车上贴了吓人的贴纸。 来回在路上巡逻到凌晨三点多,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有车经过,我提议到:“于歌,咱们先回去歇着吧。” “不行,”于歌拒绝到:“必须保证在这个路段行车的安全,至少要到五点。” “三点多了,哪还会有车?” 正说着的时候,前面的雾霭中有人影晃动,而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接听之后还未等我开口,听筒里便传出方刚的哭喊:“封先生,救命,救命啊。” “你在哪?” “在我出车祸的地方。” 出车祸的地方?不就是前面人影晃动的地方吗? 我踩了一脚油门赶过去,只见路边的防护林里摆了个法坛,有个年轻后生穿着黄色法袍仰面朝天七孔流血倒在法坛上,而方刚靠在法坛桌角坐在地上,紧紧抱着后生的腿。 林中传出有人念咒的声音,咒语还未念完,便惨叫一声飞了出来,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于歌连忙走过去看情况。 我走到方刚跟前问到:“方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方刚扔了手机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封先生,是胡龙华,他没去忘川河,缠上我了,我请了法师,” “啊,”说了一半,方刚忽地惊叫一声,双脚不停在地上蹬,身体连连后退。 后背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毫无防备的我暗暗用双手拇指指甲盖刺破中指。 “还我命来。”还是那声来自九幽的呼喊。 我忽地倒地转身,双手弹指神通弹出去,集聚的纯阳血滴不偏不倚正中背后怨魂的双眼。 怨魂悬浮在地上,惨叫着双手不停乱抓乱打,身上插满玻璃塑胶碎片,碎片上滴滴答答的流着血,脖子处有一圈黄色的印记,惨白的脸,不是胡龙华还有谁? 我一把抓住准备逃跑的方刚:“你踏马的老实交代,是不是做了对不起胡龙华的事?” “没有,没有,我没有。”方刚不停狡辩。 “你少骗我了,”我厉声到:“不然的话为什么撞他的刘华云遭了报应,他还这么大怨气?” 方刚欲挣脱我逃跑:“我什么都没干。” 我一脚将他踹倒在地:“送你两句话,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要想活命,老实交代,不然就算你逃得了今晚,也逃不了明晚。” 方刚迟疑了一下,嗫嚅到:“那天撞车的时候,渣土车是正面撞来的,即将撞车的时候,我,我下意识猛打了一下方向盘,所以,所以渣土车撞到了副驾那边。” “你大爷的。”我愤怒的骂到。 方刚大声解释到:“生死存亡的时候,谁不想保自己的命?” 挣扎中的胡龙华怨魂听到这话,咆哮着扑了过来。 四 压扁的人 因为下车很急,手上什么都没有。 我再次从指头里挤出血,朝胡龙华身上弹去。 纯阳之血沾在胡龙华身上,嗤嗤的冒着白烟。 可惜杀伤有限,胡龙华只是稍稍迟滞一下,再次咆哮着扑上来。 我闪身避开,回车上拿渡河链。 渡河链是渡河人独有的兵器,专门用来捕捉怨魂。 至于身后的方刚,这种小人,让他吃点苦头也好。 胡龙华一个猛扑进入了方刚的身体。 正在逃跑的方刚忽地掐住自己的喉咙,眼珠快要瞪出来。 方刚挣扎了一会,踉踉跄跄的走到路边,脑袋用力撞在树干上。 ‘吼’,不知是胡龙华的咆哮还是方刚的惨叫,让人心神一荡。 方刚头上鲜血直冒,瞬间流得满脸,但他仍掐着自己的脖子不停撞树。 我拿起渡河链,甩了几下之后扔出去,勾住方刚的大腿。 我用力扯了一下,方刚腿上的肉被拉下一块,胡龙华的怨魂也被扯了出来。 胡龙华张牙舞爪的继续扑向方刚,我拼命拉住渡河链。 没被上身的方刚清醒过来,不顾满脸的鲜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老胡,你放过我吧,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家中二老,我保证给他们养老送终,孩子我负责抚养成人,求你放过我吧。” 满脸的鲜血和着地上的灰尘,方刚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滑稽。 可胡龙华充耳不闻,依旧拼命朝方刚扑去,渡河链被拉得呜呜作响。 安顿好晕倒的法师,于歌过来帮我拉住渡河链。 我掏出一张渡河咒,只要把符咒贴在胡龙华身上,他就会消停得多。 非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这样做的,渡河咒相当于一个记录在案的污点,会影响怨魂的投胎。 横死本就冤枉,贴了渡河咒之后下辈子很难托生在好人家,岂不是冤上加冤? 胡龙华仿佛察觉到渡河咒的厉害,拼尽全力挣扎。 渡河链被一点一点的拉回来,我已经能感觉到胡龙华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 ‘叭’,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响起,一阵远光灯射来,照得我直皱眉,眼睛眯了起来。 还未等我做出反应,那辆车直直的朝我们撞过来。 我和方刚同时松手,跳向旁边的地里躲避。 跪在地上的方刚被强光照得发呆,竟然忘了反应。 车子径直从方刚身上轧过去,意识中的惨剧却没有发生。 眼角的余光看清这是一辆白色厢货,货厢门半关,敞开门的那边一个脸色惨白的小人儿朝我笑了一下。 渡河链掉在地上,胡龙华消失不见。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厢货,这是导致几起车祸的厢货车。 我跳起来往前追去,厢货重新上路,过了个弯之后消失不见。 身后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原来是于歌要上车去追。 我摆摆手拦住他:“没用的,你没发现这根本就不是个实体车吗?不信你看看方刚。” 此时方刚跪在地上不停打着冷颤,呆滞的眼神中露出萎靡之色。 刚才厢货车是从方刚身上轧过去的,如果是个实体车,他哪还能完整的跪在地上? 于歌怎么都想不通:“人死变鬼也就罢了,难道还有车鬼?” 这种事情我也没见过,但此时明显不是分析这个的时候,还有三个人等着我们救治。 等到把方刚三人送去医院安顿好,天色已经亮了起来。 方刚被极重的阴气轧过,没有个一年半载休想恢复。 而他的气运也会受到影响,至少要走五年背运。 所以说人啊,就算是生死关头,也别做小人。 虽然奔波了整夜,但没有理清厢货的头绪,于歌是不会让我睡觉的。 ‘故园’,‘纸扎童子’,‘非实体’,莫非这是从殡仪馆积累的阴气以厢货车的形式存在? 为什么偏偏是厢货车? 在我介入之前,于歌他们根据‘故园’两个字查遍了本地以及附近的殡仪馆,他们的殡葬车都是依维柯,没有使用厢货的。 又根据纸扎童子查过纸马店,的确有些纸马店使用厢货送货,但他们的车上没有印‘故园’两个字。 就这么惊鸿一瞥,厢货来自何处,怎么来的,我依然一筹莫展。 忽地想起三起车祸都有幸存者,那么,还会不会有其他目击者呢? 我微微皱眉:“于歌,路两旁不远处有村庄吧,你们走访过吗?” “目标群体太大,不好走访。” “休息一会,我们去附近的村庄问问,看看能不能问出点线索。” 因为职业的原因,我已经习惯游走在黑夜。 不过农村一般睡得比较早,所以天擦黑的时候我们便顺着一条小水泥路进了村。 几个村民正蹲在村口抽烟聊天,于歌打开车门走了过去掏出工作证:“老乡们,打扰一下,请问后面大路上连续出车祸的事你们听说过没有?” “死了那么多人,当然听说了,”有村民接口:“那条路现在不太平啊。” 于歌接着问到:“村里有谁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吗?” “你说的是那辆货车吧,”有村民接口到:“听说是个出了车祸的厉鬼附身在上面,专一找替身。” “厉鬼附在车上找替身?”于歌问到:“谁说的?” 村民回到:“这还用谁说吗,很显然的事嘛。车祸属于横死,如果没有替身,是不能投胎的。” 如果要找替身,一个鬼遮眼足矣,哪需要费那么大周章。 我跟上去问到:“附近有没有人见过那辆车?” 村民们面面相觑:“见过那辆车的不都死了吗?我们哪敢看见?” 于歌又问到:“大路上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村民们想了想,纷纷摇头:“除了那辆车,没什么异常。” 于歌不死心:“你们再想想?就算你们自己没看见,有没有听到谁说起过什么?” 村民仍是摇头:“没有。” 于歌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小声到:“去别的地方问问吧。” 正在这时候,村子里跑出好多人,领头的那人大喝到:“快,快,出事了,出事了。” 村民紧张的站起来:“出什么事了?” “阿勇的媳妇在大路上被车撞了。” 于歌拉住领头那人:“是不是后面那条大路?” “除了那条路还能有哪里。” 我们俩现在对车祸都非常敏感,对视一眼,于歌拉住领头人:“快带我们去。” 几个村民跟着挤进车内,于歌一脚油门,车子狂奔起来。 接近路口,领头人不停挥手:“右转,右转。” 车子上了大路,前行不远过了个弯道,便看到前面有辆车闪着双闪。 走近一些才发现,这是一辆货柜车侧翻在路上,货柜边正有人呼天抢地。 我们下车跑过去,货柜边露出一个脑袋,头发散乱,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天抢地的人正拼命要把货柜立起来。 这是,货柜下面压了个人?还有命在? 于歌急忙打电话出去联系救援车辆。 领头人拉住呼天抢地的急问到:“阿勇,这是怎么了?” 阿勇转过头来,一把拉住领头人:“阿明,快帮我救救阿丽。” 阿明看了一眼眼睛瞪得大大的阿丽:“阿勇,阿丽已经没救了,你快说说情况,咱们也好善后。” 听说老婆没救了,阿勇抚着露出的脑袋大哭。 村民们把司机从驾驶室救出来,我迎上去问到:“怎么回事?” 司机有些懵:“我也不知道,这一处是个弯道,我避让迎面而来的一辆厢货,然后车就翻了,可我明明没看到路上有人啊。” 厢货? 我急忙又问到:“什么样子的厢货?” 司机想了想:“白色,看上去还比较新。” 于歌试探着再次打电话出去询问监控的可能。 阿勇愤怒的跑过来抓住司机:“还我老婆,你还我老婆。” 村民们连忙将阿勇拉开,好言劝慰半天。 等到阿勇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些,于歌掏出工作证晃了一下,说到:“具体情况能跟我说说吗?” 阿勇平复了一下,抽噎着说到:“都是我,是我害死阿丽的。” “晚饭的时候,我不知怎么抽风就和阿丽吵架了。” “阿丽气不过,要走,我也在气头上,就让她走了。” “可后来想起大路上不太平,我就骑上摩托车追出来。” “路口的时候我看到阿丽拦了辆厢货上车,急忙赶了上来,远远的,远远的。” 说到这里,阿勇放声大哭起来。 大伙儿又劝慰好久,阿勇才继续抽噎着说到:“远远的,我从摩托车灯里看到阿丽就一个头露在外面,阿丽啊,你死得好惨啊,我对不起你啊。” 厢货,又是厢货,怎么就避不开这个了呢? 可阿丽既然坐在厢货上,怎么会被货柜车压倒呢? 几辆救援车开过来,货柜车被慢慢扶正。 货柜起来的一瞬间,一股腥臭味传来,探照灯下,路上躺着一个扁扁的,血污和黄的白的混合的‘大’字,村民们都不忍去看。 为了给阿丽收尸,甚至不得不用上铁铲,最终也只收到一身满是血污的裙子和一个完整的脑袋。 货柜扶正以后,上面也有一个腥红的‘大’字慢慢往下在流动。 就在这个时候,于歌接到电话:你通报的白色厢货已被拦截,快过来看看。 五 针对 相关人员一起赶往厢货拦截现场。 货柜车司机一眼就认了出来:“就是这车,我就是避让它才翻车的。” 面对指认,厢货司机只得承认:“当时有点脚痒,我低头抓了几下,抬头看到方向偏了一点,一辆货柜车撞过来,赶紧扶正方向离开,没想到货柜车会侧翻。” 厢货司机承认是他导致货柜翻车,但否认曾在路上带过阿丽。 阿勇也说到:“带阿丽的厢货没这么白,货厢上斑驳了一大块。” 但是看遍那个时段的监控,只有这辆白色厢货。 又是那辆该死的‘故园’厢货? 可前晚我们亲眼看到它并非实体,阿丽如何上车? 先前厢货多在半夜路上清静的时候出现。 今天才刚刚天黑,它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上路了。 此情此景,于歌出离愤怒,朝着一群同事大喝到:“明天,这一路段设立警示牌,‘事故多发路段,请小心驾驶’,严格限速四十千米,多派巡逻车,入夜开始不间断巡逻。” 这些只是预防手段,那辆作恶多端的厢货,始终还是要把它抓住。 “第四起了,这是第四起了,”吩咐同事之后,于歌转头看向我:“还找不出头绪吗?” 我摇了摇头。 于歌眼中闪过失望的神色,接着又问到:“能不能替阿丽招魂,问问货柜翻车之前发生了什么?” 我仍是摇头。 于歌不解:“为什么胡龙华能招魂,阿丽不能?” 我长出一口气:“因为胡龙华的怨魂出现过,证明他是枉死的,可阿丽如果是寿终呢?无端招寿终的魂魄会破坏阴阳气场,弄不好就是百鬼夜行,无辜受害的人会更多。” “难道我们就只能这么干耗着?”于歌眼珠快瞪出来。 我出言劝到:“不要慌嘛,总会找到蛛丝马迹的。” “我怎么能不慌?”于歌提高音量:“这可是人命,人命,懂吗。下一次谁知道死的又是谁,会死几个人?” 我淡淡说到:“那又怎么样?不管你怎么着急,该发生的事情总会发生,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那辆厢货,让死去的人能够安息。” “你这个人真冷漠,”于歌说到:“对生命没有一丝敬畏之心。” 对我来说,生命的逝去不过是另一个轮回的开始。我能做的就是,让每个逝去的生命能坦然面对他的轮回。 这些话我没对于歌说,只平静的回了一句:“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不管如何争执,心情如何急躁,该做的事情总得按部就班去做。 人命关天,出事的路段竖起了多块警示牌,从入夜开始就有巡逻车不间断往返。 巡逻车有替班,但我和于歌俩人是在路上巡查整夜的。 也许是这几天动静太大,那辆厢货一直都没有出现。 坐在巡查车里,气氛有点闷。 因为毫无进展,且担心下一次车祸,于歌眉头一直锁着不想说话。 而我晚上整夜巡查,白天还要回事务所去处理一些事情,早已疲惫不堪,也懒得说话。 两个人正心事重重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辆车。 也许是限速的原因,于歌没有加速,前方的车一直和我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咦,那辆车怎么没牌照。”我看着车灯的尽头说到。 于歌开了远光,赫然看到半关的车门上印着‘故园’两个字。 厢货。 于歌当即反应过来,即刻拿起对讲机:“所有人注意,所有人注意,厢货出现,厢货出现,在我的正前方。” 放下对讲机,于歌猛踩油门,车子飞快往前冲。 车灯透不进另外那扇半开的门,厢货里阴深幽暗,但并没有看到纸扎的童子。 不管于歌怎么踩油门,厢货始终和我们的距离不变。 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刹车,减速。” 于歌不予理会,我转身一脚踹在他的腿上:“刹车,减速。” 车子跟着他的身体晃动一下,于歌不耐的看着我:“你疯了吗?” 正在此时,半开的货厢门口忽然出现一个胖胖的娃娃,穿着古装带着帽子,脸色惨白,偏偏还有一片突兀的红晕,不正是幸存者口中的纸扎童子吗。 于歌心神一震:“马德,敢吓我,我撞死你。” 我不管其他,双手拉起于歌的腿:“我让你减速,你不懂吗?” 童子蓦地张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参差的牙齿,鲜血从嘴角不停往外溢出。 于歌的腿不停乱蹬:“我要追上去将它绳之以法。” “你忘了几次车祸是怎么出的吗?” ‘叭’,刺耳的气喇叭声音响起,一辆大货车迎面而来。 于歌急忙踩刹车,我伸手拉了下方向盘。 大货车从巡查车边将将而过,尾流冲过巡查车呼呼作响。 虽然避过大货车,但巡查车车速未完全降下来,还是冲在了路边的防护林里。 “马德,竟敢坑害我。”惊魂甫定的于歌骂了一声,猛打方向盘将巡查车倒回路上,准备继续追击。 可路上哪还有厢货的影子? 几辆巡逻车纷纷靠过来,关心的问到:“于歌,你没事吧。” 于歌不答,只反问到:“你们有没有看到那辆厢货?” 收到对讲消息后,这几辆巡逻车和我们的巡查车距离并不远,但车上的人纷纷摇头,并没有人看到。 于歌不满的挥手:“继续巡逻,找到厢货为止。” 这么看来,这厢货还真有点‘鬼遮眼’的意思。 但路上巡逻车这么多,这次选中我们,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到了路口,于歌将车掉头继续巡查,这一次气氛不再沉闷,反而有一点点的紧张和兴奋。 我淡淡的开口到:“不要再蛮干,我让你减速就必须减速,我们是来抓厢货的,别厢货没抓到,反倒弄得像方刚他们那样。” 于歌注视着前方,没有答话。 前行不远,前方蓦地又看到一台车,没有牌照。 于歌再次开了远光,‘故园’两个字映入眼帘。 “注意,注意,厢货再次出现,厢货再次出现。”于歌坐正身子,用力的抓住方向盘。 车子匀速前进,于歌想起什么,再次拿起对讲机:“不需要援助,你们设法将路暂时封住,不要放车进入这一路段。” “收到。” “收到。” 厢货仍是先前那样,始终与我们保持一定距离,于歌尝试踩了几下油门,却怎么也追不上去。 “掏出你的法宝上啊。”于歌终于有些不耐。 我思虑了一会,掏出渡河符咒说到:“把天窗打开。” 我顺着天窗爬到车顶,慢慢滑下前挡风,将渡河符咒贴在车灯上。 为了安全起见,于歌将车速放得更慢,此时厢货离我们越来越远。 于歌尝试踩了下油门,居然能够追上去。 “哈哈,”于歌有些兴奋:“想不到你这符咒还挺有效的。” 我爬回车内解释到:“车灯阳气太盛,很容易让厢货感知到距离,渡河符不是阳间的东西,能隔绝厢货的感知。” 于歌猛踩油门,巡查车很快追了上去。 货厢里依然幽暗,纸扎童子没有出现。 正在这个时候,厢货突然消失不见,映入眼帘的是停在路边的巡逻车,以及路中间的塑料路障。 于歌急忙踩刹车,但还是将路障撞飞,好在没有伤到人。 这是因为感知不到存在,还是到了路的尽头,厢货才消失? 此时我们懒得想其他,掉头继续在路上巡查。 但来回几趟,一直到后半夜,厢货再也没有出现。 我想了想:“会不会贴上渡河符之后,厢货感知不到我们的存在,所以没有出现?” “可没有渡河符,我们根本追不上厢货。”于歌看我撕了渡河符,心里有些疑虑。 “追不追得上再说,起码先让它出来。” 没有太让我失望,撕掉渡河符后巡查到第二遍,厢货便出现了。 我能肯定,它就是在针对我们。 我绑上安全绳,再次将渡河符贴在大灯上。 按照先前的约定,于歌快速的将我拉了回来。 我拿起渡河链:“追上去,我先用渡河链将它勾住。” “站稳了。”于歌猛踩油门。 车子眨眼就追到厢货后面,我探出天窗,渡河链在头顶蓄力盘旋之后用力甩向厢货。 ‘咚。’渡河链和厢货车顶接触的时候发出响声,随即穿过车顶掉在了地上。 这不是实体,而且渡河链只能用来抓怨魂,很明显厢货不是怨魂。 “撞上去。”我大喝一声,既然厢货是虚体,那我就冲进去看看。 于歌再次猛踩油门,巡查车猛的撞了上去。 “啊。”车子和厢货接触的瞬间,于歌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浸透全身,踩油门的脚条件反射的收缩一下。 透过前保险杠,厢货接触到大灯上的渡河符之后发出‘滋滋’的燃烧声,两车瞬间弹开。 半开的货厢门后,纸扎童子突然出现,冲着我龇牙咧嘴。 怨气太重,恐怕于歌挺不住,我再次挥动渡河链,准备将童子勾出来。 渡河链出手,准确勾住童子,我用力一拉,童子出车门的时候仿佛经过结界一般,厢货后门在灯光中扭曲了一下。 惨白的脸,脖子处的印记,全身插满碎片,不停朝外面淌血。 童子被勾出来之后,竟然变成了胡龙华。 六 吸收怨气 胡龙华被渡河链勾住之后并没有挣扎,静静的漂浮在巡查车引擎盖上。 此时前方的厢货再次消失,于歌踩下刹车靠边停车。 我俩一起下车,为免胡龙华突然发难,我一直紧拉着渡河链。 上次将要抓住他的时候,被厢货救走,这一次看上去似乎和上次大有不同。 “胡龙华,”我大喝一声:“快说说厢货上是什么情况。” 胡龙华仍只是漂浮在那里,满是白眼珠的眼睛已被一圈黑晕所替代。 我上前一步,没有狠戾之气,也不会让人如坠冰窟,胡龙华身上的怨气全都消失了。 “胡龙华。”我再次大叫,可他的状态就跟一个呆傻的人一般,根本什么也没意识到。 于歌不耐的上前拍了一下:“问你话呢。” 他本打算拍胡龙华的肩,没想到手掌轻而易举从胡龙华肩头穿过。 掌风将胡龙华的肩头直接给扇没了,于歌不解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怎么回事?” 迎面一辆巡逻车开过来,车灯直指我们。 车灯的照射下,悬浮在引擎盖上的胡龙华慢慢飘散,直至消失不见。 渡河链‘咚’的一声砸在引擎盖上,将于歌拉了回来:“怎么回事?” “胡龙华灰飞烟灭了。”我淡淡说到。 “我知道,”于歌接着问到:“我是说他为什么会灰飞烟灭?” “怨魂的存在,是一股不甘的意念和气息,”我解释到:“胡龙华的怨气被吸走了,不过是因为阴寿未尽,我们才能看到他。” “你掌心的阳气那么盛,车灯的阳气更盛,被渡河链勾住的他完全暴露在阳气之下,那就只能灰飞烟灭了。” 于歌追问到:“是谁吸走了他的怨气?” “厢货。”我抬起头:“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怎么做?”于歌打破沙锅问到底。 我淡淡说到:“我们以怨气做诱饵,将厢货引出来,再一网成擒。” “到哪找怨气?” “坟地。” 于歌有些担忧:“我们去找怨气,路上怎么办?” 我说到:“路上这么多巡逻车,而且又限速,即使货厢再作怪,也不会有多严重。” “这也是货厢今晚为什么一再跟我们作怪的原因,它似乎知道路上变成这样是因为我们。” 于歌想了想:“能不能想个稳妥一点的办法?路上可是再也经不起死人了。” “哪有什么稳妥的办法,”我说到:“限速四十以内,死人的几率是很小的。” “再说为了完成战略目标,有时候需要一些战略牺牲。” 于歌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抢先说到:“我太冷漠了,我知道。” 于歌无话可说,只能上车准备和我收集怨气。 除了无人打理的坟地,寺庙周围,灾难现场,凶案现场,火葬场,包括医院等等,这些都是怨气重的地方。 说起来收集怨气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子时的时候牵一只毛色纯黑的猫在这些怨气重的地方走一圈就行。 黑猫倒是不难找,不过为了收集足够的怨气,得找成年的黑猫。 黑猫本就是很灵异的动物,对一切属阴的事物都感兴趣,体型越大,能够吸收的怨气自然越多。 找到黑猫之后,于歌提议到:“要不我们就去出事的路段收集怨气吧,你不是说凶案现场怨气都重吗?” “那里的怨气早被厢货吸走了,还是老老实实去坟地吧。” 不到十点,我便和于歌来到一片荒废的坟地外围。 因为子时进入最好,所以我们得等一个多小时。 从车窗往外望去,曾挂过幡的竹竿杂乱的树立。 竹竿下是浓浓的雾霭,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你怕吗?”我开玩笑似的问到。 于歌摇摇头:“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也不惊。” 我笑了笑:“你说的都是普通情况,可怨魂是无差别攻击的,更何况还有那些找替身的。” “喵呜。” 突然的猫叫声让正在思考该怎么回答我的于歌猛的一缩。 其实我的心里也震了一下。 这和我是不是渡河人,胆子大不大没有关系。 在怨气极重的地方,任何一个额外的声音都显得很突兀。 “喵呜。” “喵呜。” 一声猫叫之后,其他的猫全都叫了起来。 还有猫边叫边伸出爪子不停的扒拉着铁笼,发出‘嗤嗤’的声音。 “老实点。”于歌回头喝到。 我淡淡一笑:“不用紧张,这些黑猫是感觉到了怨气,就像极饿之人面前摆了一桌大餐,你说它们怎能不兴奋。” 准时十一点,我俩全副武装下车,一手牵两只黑猫准备步入坟地。 在其他地方,总有各种不知名的虫儿鸣叫,但这里安静之极。 摆脱铁笼桎梏的黑猫兴奋得向前猛冲,我俩都有些拉不住,只得快步跟着它们向前。 才进入雾霭,一阵扑腾的声音响起打破宁静,一群乌鸦‘呱啊’的叫着飞了起来。 乌鸦飞出去之后,整片坟地又恢复死寂。 坟地里根本没有路,只能任由黑猫领着我们四处乱窜。 踩过几个土丘之后,于歌沉声说到:“为了抓获作恶多端的厢货,多有得罪,请谅解。” “太公式化了,”我在后面笑到:“一点诚意也没有。” 于歌没有答话,地上太过泥泞,黑猫又在各个坟墓间上蹿下跳,腿上不时撞到什么东西,导致比较吃力。 因为雾霭和长满杂草的原因,虽说是坟地,倒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黑猫为了多吸收怨气,跳跃着将我和于歌分开。 于歌一身正气,我是渡河人,虽然身在这极怨之地,倒也没有多害怕。 等待黑猫将怨气吸得差不多,我便回头去找于歌。 天黑路滑,不辩方向,但只要顺着来时踩倒的野草就能回去。 走了一阵,远远的看见有个人影在几座土丘之间转圈圈。 仔细看了看,似乎就是于歌。 奇怪,他怎么在那里转圈? 虽然他一身正气,但却不懂任何阴阳之术,莫非遇上鬼打墙? 正打算上前,忽地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双腿也被东西抓住。 我瞬间全身戒备,猛的倒地转身,却见一个黑影手掌悬在半空:“你干什么?” 听声音是于歌。 “你干什么?”我反问到。 倒地瞬间抓腿的东西跳了起来,原来是黑猫。 于歌将猫绳递给我:“帮我牵着一下,我去小个便。” 我站起身来:“你在这里,那边是谁?” 抬头望向土丘那边,黑影却消失不见。 于歌顺着方向看过去:“封烨,这地方可不能乱开玩笑。” 我接过猫绳:“你先去方便吧。” 于歌转头走到一边,我手上的八只猫却朝着刚才黑影出现的地方不停大叫。 “喵嗷。” “喵嗷。” 黑猫的叫声不是先前在车上感受到怨气的兴奋,叫得很凄厉,仿佛在被虐待一般,听得人毛骨悚然。 坟地中央‘轰’的一声,黑压压的飞起一团东西,将月亮都遮蔽住了。 “呱啊。” “呱啊。” 那群飞起的东西不停在叫,想来应该是被黑猫叫声惊动的乌鸦。 看到乌鸦飞起,黑猫们发疯似的朝前面跑去,我只能跟着它们不停狂奔。 到了黑影出现的地方,黑猫叫得更加凄厉,我全神戒备,随时预防突然出现的情况。 于歌那边就比较狼狈了。 先是被凄厉的猫叫一惊,打断了方便,又看到我忽地跑开,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的他,只得提着裤子跟在我后面。 眼看就要近前,于歌忽地一下栽倒在地,脚上似踩中陷阱陷了进去。 我抓紧猫绳过来帮忙,于歌一脚站定,另一脚使劲往外拔,没想到那边也被踩踏,整个人都掉进淹过大腿的陷阱。 我们将表面的泥沙扒拉开,触手有木头的感觉。 说是木头,触手却像白色泡沫一般,稍稍用力便被抓碎。 我俩对视一眼,扒拉了一下周围,一个朽坏的棺材盖露了出来。 看情形应该是封土被泥沙裹挟走,只剩了表面一层,朽坏的棺材盖不堪于歌重负,踏了下去。 而于歌,此刻正站在棺材中间。 于歌努力抽腿,地下传来轻微的咔咔声。 “我不会是将里面的尸骨踩碎了吧。”于歌有些紧张。 我扶住他往外拉:“尸骨都成了这样,说不定早就投胎了,没事的。” 挣扎半天于歌终于出来,手上的八只黑猫忽地围过来,朝着他留下的两个脚印不停的凄厉叫唤。 我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此时于歌无心去问黑影的事,转头便往回走。 “喵嗷。”黑猫忽地一起朝天大叫。 于歌紧张的转身,黑猫突然发难,朝他脸上扑去。 我赶紧往回拉绳,几只黑猫转头朝我扑来。 于歌双手挡在面前:“快把绳子放了。” 怎么可能放绳?好不容易才将怨气吸满呢。 所有黑猫忽地全向我扑来,其中一只跳到我头上,伸出爪子就朝我脸上抓来。 我抓住黑猫的爪子用力朝地上一甩,此时于歌放下双手:“分一半绳子给我。” 听到动静的黑猫又朝他扑过去,于歌急忙再次伸手挡在眼前。 我忽地想起先前的一个传说,大叫到:“闭眼,快闭眼。” 俩人一起闭眼,黑猫只是大叫,但不再攻击。 于歌伸手在空气中抓了抓:“闭着眼睛咱们怎么出去?” 七 逃脱 传说中黑猫最喜欢吃眼睛。 此时睁眼,自然少不了一番争斗。 我当机立断:“于歌,你慢慢过来,咱们背靠背在这里坐一会,等到寅时之后阳气开始上涨,黑猫的攻击性会下降的。” 黑猫仍在不停凄厉的叫着,我们俩闭着眼睛伸手摸索,碰到一起之后背靠背坐下。 找不到眼睛之后,黑猫放弃,停止了叫唤,四周再次陷入死寂。 此时于歌想起先前黑影的事情:“就这么闭眼坐着,要是有什么东西对咱们不利怎么办?” “放心,”我说到:“现在这天气,不会有毒蛇,咱们这地方没有猛兽。至于你担心的其他东西,它是不能直接害人的。” 于歌追问到:“鬼不能直接害人?” 我笑到:“咱们一起干活的时间不算短,离奇的事情也经历不少,可你什么时候见过鬼直接杀人的?” 于歌想了想:“那倒也是。” “鬼都是利用人的心神,或者其他的什么道具来害人,”我解释到:“只要你心神宁静,在没有其他道具的情况下,鬼是不敢欺的。” “那我干脆闭目养神吧。” 我也想闭目养神,可惜做不到。 我在考虑诱出厢货之后该如何对付。 我的三板斧,招魂,渡河符咒,渡河链,对于不是怨魂的厢货,是无效的。 而且厢货那么大的体积,常规的手段根本没用。 想来想去开始神游物外,心神飘到一处老房子前。 没想到于歌也站在老房子门口。 “这是哪里?你怎么来了?”于歌看了我一眼,开口问到。 我左右看了看:“不知道。” 此时一个老者穿着旧时候的马甲灯笼裤,提溜着一把大刀冲出来大喝到:“你们弄坏了我的房子,今儿不给个说法,我就和你们拼了。” 于歌有些疑惑:“老师傅,我们才刚到这里,怎么会弄坏你的房子?” 老者愤怒的拉着于歌就往屋内走,我赶紧跟了上去。 屋子的房顶破了个大洞,老者指着大洞说到:“看到没有,就是你弄的,不给个说法,你今儿绝对走不了。” 于歌是个耿直的人,用力甩开老者:“你这人讲不讲道理?我才来到这里,怎么会弄坏你的房子?” 老者见于歌不认账,厉声到:“我和你拼了。”说罢举刀就冲于歌当头砍来。 于歌闪过一边,大喝到:“住手,你再不讲道理,别怪我动粗。” “动粗就动粗,谁怕你来。”老者再次举刀猛砍于歌。 于歌四下闪身躲避,老者不依不饶,追着他不放。 毕竟年纪大了,老者的动作在于歌看来根本没什么杀伤力。 不过这样纠缠下去也不是事儿,于歌指着我说到:“我朋友可以作证,我们绝对是第一次到这里来。” “你的朋友当然维护你了。”老者依旧不依不饶。 “住手,”我忽地福至心灵,大喝到:“老前辈住手,我们知道错了,马上给你把房顶补起来。” 老者看上去很累,但并没有喘气,只反问到:“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我掏出渡河符咒:“我以这个做担保,而且如果你不作怪吸引我们的话,也不至于发生这样的事。” 老者看了一眼:“我在自家门前演武,谁吸引你们来。不过既然是渡河人,那就且信你们一回,如果不给我把房子修好,咱们不死不休。” 老者说完,画面突然消失,我也回过神来。 “你刚才有没有去什么地方?”后背的于歌开口问到。 我说到:“去了,就去了你先前踩塌的棺材。” “莫非?”于歌疑问。 我淡淡到:“不用莫非,就是。” 于歌又问到:“可刚才这个老者,和我们以前见过的鬼魂似乎不同。” 我解释到:“人有三魂,天魂,地魂,命魂。” “天魂是天赐予,主智商和情感,人死后天魂守候着遗像或牌位,接受后代烟火供奉,护佑子孙。” “地魂是地赐予,主感知感觉,人死后地魂会守在坟墓,那些托梦之类的,都是由地魂在操作。” “只有命魂是人自己的,人死之后命魂离体,之后会进入轮回。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的都是命魂。” “刚才那个,就是棺材主人的命魂,趁着你心神紧张,我心有杂念才侵入。即便你不躲避,他也砍不伤你,顶多只是吓唬你。” “不过天亮之后,得把棺材修复,不然以后可别想睡个好觉。” 黑猫再次叫唤起来,我偷偷眯眼,瞟了一眼手表,到三点了。 我慢慢站起身来:“好了,黑猫不会攻击了,咱们趁天还没亮,找个寺庙将黑猫寄存,晚上准备对付厢货吧。” 安顿好猫之后,天色已经微明。 我抬头看了于歌一眼,重重的黑眼圈,而且已经看到他搓了很多次手。 虽然他一身正气,但毕竟是普通人,在大阴之地呆得太久,已经被阴气侵入体内了。 “于歌,”我叫到:“你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就可以了。” “我不累。”于歌说到:“不把厢货抓住,我也睡不着。” 我摇摇头:“不是让你睡觉,是让你休息,而且还得多吃一些补充阳气的东西,你被阴气侵入了。” 于歌迟疑了一下:“阴气侵入会怎么样?” “会变得烦躁、易怒、抵抗力下降易生病,更会导致气运时运都降低。” 于歌毫不在乎:“我本来脾气也没多好,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准备吧。” 我从来不会煽情的强求一个人去做什么,既然我提醒了,他不愿意,那就随他吧。 接下来我们兵分两路。 我想过了,不管组成厢货的是阴气还是怨气。 所谓的怨气,不过是带有怨念怨恨的阴气,对付阴气,自然要用至阳的事物。 我去准备黑狗血和朱砂这些至阳之物。 于歌找人用麻绳编织了两张大网,浸泡在黑狗血和朱砂的混合物里。 晚些时候,我去纸马店买了些纸人。 将吸满怨气的黑猫麻醉之后放在纸人脚底,这样一个怨魂就产生了。 路上巡逻车照旧,我假设厢货是有意识的。 为了不引起它的警觉,我们并没有进行封路,而是将纸人放在拖车上。 前方路口如果没车,就把拖车放在路中间,如果有车,便收了拖车以免惊世骇俗。 可惜的是,折腾了一夜,厢货并未出现。 于歌气得直拍方向盘:“玛德,浪费我一晚上时间。”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黑眼圈更重了。 “于歌,你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我再次出言相劝。 “休息个毛线,”于歌还是那句说辞,不过语气极不耐烦:“厢货没抓到,我怎么能休息。” 我淡淡到:“我记得你们以前抓人,有时候一蹲守就是一个多星期。” 于歌瞪了我一眼,起身下车,重重的合上车门。 我探出头去:“你干什么。” 于歌头也没回:“买早餐。” 晚上再碰到于歌的时候,他的黑眼圈更重了。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随他去吧。 巡查车一遍又一遍在路上徘徊,始终没有厢货的影子。 正丧气的时候,前方有辆车灯一闪一闪的。 进入直道后,那辆车笔直的朝我们冲过来。 “玛德,大路上居然敢逆行。”于歌闪了几下车灯。 电光火石间,一闪一闪的车灯里,我看到前方开车的司机竟然是纸人。 而车头,正是厢货。 “小心,是厢货来了。”我大声提醒。 于歌也看到了,把紧方向盘厉声到:“来啊,来啊,咱们撞撞,看谁结实一点。” 说罢他便猛踩油门,径直朝厢货撞去。 两车接触的瞬间,我仿佛被脱光扔进极寒的冰水中,全身的血液瞬间被冻住。 而于歌全身迟滞了一下,眉毛上竟然结了霜。 “砰。”撞击力让我们全身一震,车子后轮翘起之后停了下来。 而厢货在撞击后,看不出有什么损害,它正缓缓后退,准备下一次撞击。 于歌全身不停颤抖,牙齿碰得‘咯咯’直响,双手摊开悬浮在方向盘上,怎么也不听使唤。 我急忙冲出车外,将渡河符咒贴满车头。 厢货再次加速撞来,我一个箭步跳开。 两车再次接触,厢货车头‘嗤嗤’像被火烧似的冒出白烟,接着又是一声撞击。 巡查车被撞得退后打横,阴气组成的厢货也明显一震。 开车的纸人朝着巡查车呲牙咧嘴,仿佛很不满意巡查车竟然没什么大碍。 我愤怒的跑过去拉开车门,将仍在打冷战的于歌推到副驾驶,调整车子之后加速朝厢货撞去。 没想到厢货随即掉头向前逃窜,我赶紧拿起对讲机:东边绳网准备,东边绳网准备,厢货正朝那边逃窜。 眼看快要到路口,捕快们将绳网拉了起来。 厢货并不避让,发疯似的朝绳网冲去。 ‘嗤嗤。’ ‘嗤嗤。’ 预测中至阳的绳网将厢货割裂的画面没有出现。 一路火花带闪电,厢货竟然将绳网冲出一个大洞逃了出去,接着消失不见。 我急踩刹车停在绳网前,赶紧让人点火替于歌驱寒。 抬头看了看绳网上的洞,没想到这一次厢货居然会主动出击撞我们。 先前明显的撞击感,还有绳网上的洞,都说明了一个问题。 厢货,并不完全是怨气组成,它是有实体的。 八 赶走 如果厢货有实体,被货柜压扁的阿丽就好解释了。 但有实体的厢货会更难对付。 实体不被消灭,即便怨气被打散,只要它再吸收一阵,又能出来作恶。 于歌烤了一阵火之后,终于不颤抖了,但他的黑眼圈越来越重。 “绳网拦不住它,”于歌开口到:“是不是要准备一个更结实的东西?” 我思虑一下:“当务之急,必须把厢货的本体找出来,不然就算再结实也没用。” 于歌说到:“怕是很难,我们已经找了很久,现在根本没有哪家故园用厢货做殡葬车。” “找不到也要找。”我说到:“就跟找罪犯一样,根据线索画图,满世界找。” “路上怎么办呢,”于歌多说几句有点虚:“人手就这么多,找车的话谁巡逻?” “你们去找车,我在路上值守,派几个人跟着我就好。” 天亮临分别的时候,我再次提醒于歌:“你得休息,而且多吃壮阳的食物。” 于歌拍了拍胸脯:“就我这样,还用壮阳。” 我淡淡一笑:“你理解错了,我是让你把体内的阴气逼出来,不然肯定会坏事的。” “等抓到厢货再说。” 入夜之后,我一个人开着巡查车在路上巡逻。 于歌将大部分人调去找厢货实体,还向周边发出了协查通报。 先前冲破绳网似是让厢货受了伤,一连多天都没有再出现。 周边收到协查通报之后反馈回消息,现在运送尸体都是特制有冷冻功能的依维柯,没有谁会用厢货。 如此,事情再次陷入僵局。 把车停到路边,放下车窗,任秋风悠悠的吹进来,让人保持清醒。 “封先生,封先生。” 对讲机里响起急促的声音。 “什么事?”我回问到。 “娘子湖这边有辆中巴车冲进湖中,你快来看看。” 中巴冲进湖中? 我只觉全身毛孔炸裂,急忙发动车子朝梁子湖而去。 等我赶到的时候,远处水面依稀看到中巴车行李架。 好几个人在水面挣扎,几个捕快已经跳了下去,尽全力救人。 有个游得快些的中年男子到了岸边,我急忙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中年男子脸色苍白,剧烈的咳嗽几声后大呼到:“有鬼,有鬼。”说罢再次剧烈咳嗽。 我拍拍他的后背:“不慌,慢点说。” 中年男子喘了几口,惊魂未定的说指着前面的路:“刚刚,就刚刚,一个没有脑袋,脖子里不停往外冒血的人开着一辆厢货朝我们冲来。” “副驾驶,”中年男子咳嗽几下:“副驾驶还靠着一个纸片人,脑袋好好的,身体就像纸片一样薄,还不停的往外冒血。” 他说的,应该是阿丽和出车祸的摩托车驾驶员。 “然后呢?” “司机大骇,急忙打方向盘,哪知道旁边是娘子湖。” 中年男人拍拍胸口:“好在我有点晕车,坐在副驾驶位开着窗户,捡回一条命。” “车上有多少人?” “上十个吧。” “怎么这个点还有班车?” “我们是镇上进城办事的,包了这辆中巴车。” 捕快们拼了命想救人,不顾湖水冰凉一次次往下潜。 终于被他们拉了几个人出来,剩下的怎么也探不到。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将拉出来的人先带回岸边急救。 不一会儿,于歌带着救援车辆赶到。 救援车去拖中巴,于歌气势汹汹的过来朝我大吼:“你不是说路上不会有事吗?” 这个我无可辩驳,只能瞪眼看着他,他的黑眼圈越来越重了。 “你会做事吗?”于歌继续大吼:“我千叮咛万嘱咐,路上千万不能有事,没想到你还给我来个大的,车上还有几个人?” 有捕快小声应到:“七个。” 于歌看着我,目眦欲裂:“七条人命,这是七条人命,你知道吗?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是死人这种悲伤的事情发生了七次。” 有捕快劝解到:“这事也不能全怪封先生。” “不怪他怪谁?”于歌喝到:“是他判断失误,让我们全部去找厢货实体,才导致这次惨剧。” “还有,”于歌定定的看着我:“你不是说这东西不能直接伤人的吗?” 这个我倒要解释一下:“如果中巴车司机不偏方向,直接撞上去,最多就是被阴气入体。还有,这是车,不是怨魂。” “行了,行了,”于歌不耐的挥挥手:“不用你给我解释这么多。” 虽然我是个很淡然的人,但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于歌冷笑一声:“这里不需要你了,你回去吧,等结案之后劳务费我会打给你的。” “你说真的?” “你觉得我有心情和你闹着玩儿吗?” 正在这时,救援车将中巴拉出水面,捕快指挥着将中巴吊到了岸边。 所有人都冲上去,将中巴里的人抬了出来。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人一个不少,每个人面容扭曲浮肿,肚子胀得大大的。 其中一个人半边脸满是胎记,看上去就是一张阴阳脸,扭曲之后更加恐怖。 既然不需要我,我可不会赖在这里。 甫一回头,却见一辆厢货停在路中间。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人排队进入货厢。 最后一个人回头看着人群笑了一下,正是那张阴阳脸。 “厢货,厢货在那里。”我大喝到。 所有人回头,只见厢货缓缓向前飘去。 “绳网,快把绳网拉起来。”我再次大喝。 “你觉得这时候哪还有人拉绳网?”于歌向前狂奔,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厢货消失在视野。 多说已是无益,上路之后我便直接回家睡觉。 可白天已经睡足,这时候哪睡得着? 而且,一件事情做到半途而废也不是我的风格。 我已经能够断定,厢货在路上不停制造车祸,就是为了制造怨魂。 而怨魂,是它动力的源泉。 获得动力之后,它再不断去路上害人,以怨魂养怨魂。 上次对撞和绳网,多少让它损失了部分怨力,所以这一次才闹出这么大动静,一次死七个人,来补充它的怨力。 这厢货着实可恶,来无影去无踪的,就像个幽灵一样。 幽灵? 我心神一动,作为渡河人,虽然没有接触过幽灵类的东西,但多少也了解一些。 幽灵界最出名的当数幽灵船。 关于幽灵船的传说,已经延续了数百年,各大洋都出现过它们的身影。 更有甚者,相隔数千海里的两大洋中竟然能同时看到同一艘船的身影。 当然,无一例外的是,幽灵船上的人全都离奇失踪。 而那些后来登上幽灵船的人,也全都离奇死亡。 还有那些不慎和幽灵船相撞,倾覆失踪的船,让幽灵船更加神秘。 除了幽灵船,还有幽灵飞机,幽灵火车。 附近某个地方都曾多次发生幽灵火车的事情。 一列废旧的火车,因为长期停留于山脚古战场,吸收足够多的阴气之后,竟然自行上了铁轨。 白天停在山脚,晚上便在轨道上游荡。 好在那一处只是支线,晚上基本没有火车会经过。 被巡线的工人发现后,当地废了很大的周折才将幽灵火车消灭。 至于幽灵飞机,更是令人不可置信。 曾多次有飞行员在空中看到零式战斗机。 还有本已失事多年的飞机突然出现在空中,导致空难的事件。 更有多次飞机失踪却又诡异的出现,乘客全部死亡的报道。 说起来这些和厢货有很多的共同之处。 来无影去无踪,遇见的人都得死,吸收怨气。 莫非,这厢货是一辆幽灵车? 而此时的大路上,又恢复了先前巡逻车的数量。 巡查车上,一个穿着道袍的老者带着个年轻人。 老者是本地长春观的观主玄成子,受于歌之邀前来斩妖除魔。 年轻人是他的徒弟林灵泽,专职负责开车。 至于于歌,在玄成子的劝导下,终于回家休息,准备将体内的阴气逼出来。 连续巡查多日,却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收获,玄成子心中有些着急。 “道长,道长,本地另一条大道上发生离奇车祸,请您赶紧去看看。”对讲机里响起急切的声音。 玄成子急忙催促林灵泽:“快,快掉头赶过去。” 这一次的车祸现场比先前还要惨烈,到处都是碎片和血肉,甚至还有条腿挂在树枝上,滴滴答答往下流着血。 玄成子从车上跳下,将黄幡插起大喝到:“幡悬宝号,普利无边,诸神卫护。天罪消愆,经完幡落,云旆回天。各遵法旨,不得稽延,急急如律令。” 念完咒语之后,玄成子手掌往黄幡上一挥,顿时四处雾霭消散。 路边的地里,一辆厢货停靠在此,等待着那些被车祸撞散的怨魂上车。 看到厢货,玄成子当即决定引五雷一次性解决。 玄成子掏出一张引雷符朝空中抛去,接着大喝到:“五百雷神掌中存,推开地裂天也崩。精邪鬼怪若逢此,顷刻之间化灰尘。” 天色瞬间大变,四下狂风大作。 原本等待怨魂的厢货似乎觉察到什么,径直飘到路上,撞向了巡查车。 这一次没有撞击声,巡查车笼罩在厢货的阴气之内。 车上等候的林灵泽双目圆睁,双手高举,全身不停颤抖。 而此时玄成子已来不及停止五雷,五道闪电直直的从空中落下。 九 幽灵车 说起五雷,大多数人都以为是夏天的那种雷电。 其实这不过是道家的法术而已,威力自不可与雷电同日而语。 不过五雷也是至阳之物,是所有阴物的克星。 当是时,玄成子引下五雷,而厢货选择以巡查车帮助抵抗。 此时巡查车司机林灵泽已被怨气冻住,坐在车里动弹不得。 五雷直直砸在厢货上,如电线短路那般冒出短暂的弧光之后,轰的一声爆炸。 爆炸冲击波不似预想中那般火热,而是让所有人心中一寒,躯体如坠冰窟。 原本实体一般的厢货,爆炸之后成了个虚影,货厢里的人形虚影正在慢慢消散。 这些正是被厢货吸收怨气之后,阴寿未尽的怨魂。 如果能被救出,他们还有投胎的希望,但此时被五雷劈散,只有灰飞烟灭。 被厢货笼罩的巡查车内,司机林灵泽趴在方向盘上不停抽搐。 经受住一次五雷之后,厢货朝前面疯狂逃窜。 而五雷就像游戏里的大招一般,需要应激时间。 玄成子此时也顾不上追赶厢货,急忙上前拉开车门大叫:“林灵泽,林灵泽,醒醒。” 被爆炸冲击波袭中的捕快们颤抖的围成一圈,赶紧生火驱寒。 我是从另外一个捕快朋友那里得到消息的。 林灵泽因为大阴大阳同时入体,变得有些痴傻。 在场的捕快都受到怨气冲击,连晚恶梦不停,个个都顶着黑眼圈。 捕快朋友还说,玄成子发誓要让厢货灰飞烟灭。 这些和我似乎都不太有关。 我现在考虑的是,厢货如果真是幽灵车,刚刚被玄成子重创,那么近期肯定还会有惨烈车祸发生。 足够多的怨魂,才能让幽灵车快速补充阴气。 果然,第二天晚上,在两地交界的公路上,一辆大巴车倾覆,导致多人死亡。 等玄成子和于歌赶到的时候,幽灵车已经带着怨魂消失了。 还未待他们反应过来,城市另一边又发生离奇车祸。 幽灵车似乎变得更聪明,不再拘泥于一条路上了。 如此疲于奔命,对事情毫无助益,反而现在整个城市的有车一族晚上都不敢出门。 遍阅相关资料后,我决定不再留悬念,一次性彻底解决这幽灵车。 幽灵船,幽灵飞机,幽灵火车,都是在失事后积攒了大量的怨气。 随后又在大阴之地吸收更多的怨气,当到达一定的量之后,它们便出来为祸人间。 虽然厢货不一定出过事故,但经年累月的运送尸体,也能给它积聚大量的怨气。 也许是报废,或者是硬件更新,让这辆厢货被闲置于大阴之地,怨气养到一定量之后,跟其他幽灵物一样,它也开始害人了。 按照这个思路,我还是应该按照先前的思路去寻找厢货的实体。 这一次应该不拘泥于殡仪馆,凡是大阴之地都该去找找。 可我只有一个人,时间已经来不及。 那就做一个大阴之地,让幽灵车的实体自投罗网吧。 于是这个城市的寺庙,停尸间,殡仪馆,惨案发生地,坟地等等怨气深重的地方,半夜都会有个人牵着一群黑猫在游走。 吸够怨气的黑猫,都寄存在和我关系不错的甘露寺主持了因大和尚那里。 这天我还要去收集怨气,了因大和尚拉着我说到:“封居士,我看这怨气够了吧。” 我摇摇头:“为保万无一失,怨气越多越好。” “你倒是万无一失了,”了因大和尚苦着脸说到:“你看看这甘露寺周围,阴风阵阵,夜夜鬼哭狼嚎…” “你一个有大法力的人,还怕这个?”我打断了他。 了因大和尚说到:“我是不怕,可庙里还有其他人嘛。” 我侧耳听了一会,果然,黑猫身上的怨气似乎将方圆十数里的灵体都给吸引了过来。 庙门外,各种‘咯咯’,‘嘎嘎’不属于人间的声音。 “行吧,等我一个晚上,明天我就把黑猫拉走。” 离开甘露寺之后,我又去找了另外一个朋友。 这个朋友的父亲是废旧大王,本地的报废车辆几乎全都卖给了这里。 谈好之后,一辆辆货柜车将车辆残骸拉到了方刚胡龙华出事路边的防护林。 车辆残骸卸下来,这里隐隐有了停车场的样子。 随后我再找人在停车场中央搭了个戏台。 戏台规矩很多,说起来也很邪性。 而我这戏台,不是用来唱戏,而是整晚不停的播放各种车祸视频。 做好这些之后,我便将所有的黑猫都放在了戏台上。 一时间整个区域阴气惨惨,白天经过都会让人觉得凉飕飕的。 厢货又有几天没出现了,现在全城的捕快分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在巡逻。 于歌身上的阴气排得差不多了,陪伴着玄成子在戏台前的路段巡查。 看到我之后,于歌脸上有歉意,但没有说什么。 倒是玄成子一副质问的语气:“你在干什么?” 我淡淡到:“你管不着。” “你愿意怎么搭戏台我都管不着,”玄成子说到:“但你破坏了这一块的阴阳平衡,我们还怎么抓厢货?” 这时候我没必要藏着掖着:“我做这些,就是为了抓厢货。” “切,”玄成子冷笑一声:“你抓厢货的方式就是请它看戏吗?” 我不是那种扮猪吃虎的人,自然不会任人讨口彩。 我淡淡一笑:“我不会五雷法,也没有徒弟,只能用这个笨办法。” “你,”玄成子瞪了我一眼,随即望向于歌。 “于先生,你来做个见证,这一次我和封大师来个赌约。” ‘封大师’这三个字,玄成子说得特别重:“抓住厢货的,才有资格在俗世行走,抓不住的,老老实实关门修行。” 先前于歌将我赶走,多半是受阴气的影响。 现在清醒过来,而且我们毕竟合作多年,于歌有些为难:“玄成子大师,不管怎么样说,两位都是为民除害…” “为民除害不假,”玄成子大声到:“但道术是有高低的。” 于歌为我开解:“大师,封烨不是有意嘲笑你用五雷劈徒弟的。” 所以说于歌这人太耿直,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玄成子铁青着脸,恨恨的瞪着我说到:“我不管你同意不同意,这一次我和你赌定了。” 这时后面一辆巡逻车开过来,司机探头大叫到:“于歌,玄成子师父,城西张台镇有厢货出现,导致两辆巡逻车撞车。” 玄成子用手指了我几下之后,转身上车和于歌赶往张台镇。 我没有理会,他嫉恨我和于歌合作,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巡逻车司机看了看我:“封先生,你不和他们一块儿去吗?” 我摇摇头:“不了。” “可厢货在城西,你在这里做法有什么用?” 我向他摆摆手,坐回了戏台前。 夜色逐渐深沉,路上渐渐回归平寂。 此时戏台前的大戏才刚刚开锣。 ‘呜呜呜…’ ‘呱呱呱…’ 数不清的灵体朝戏台靠拢。 它们受阴气吸引来到戏台,更加重戏台的阴气,戏台的阴气也滋养它们。 为了不吓到它们,我将渡河符和渡河链埋在了地下。 这么大个活人坐在旁边,再瞎的鬼也能看得见。 于是乎,一大群鬼将我围住。 ‘嘎嘎嘎’,一个女鬼挤上前,一开口满嘴的蛆往外掉:“这个后生是我的,其他的我都不要。” 说罢她便嘟着嘴朝我亲过来,嘴边还有几条蛆虫翻滚着。 脸上传来冰凉的感觉,我硬吞了口口水。 一个脸上直掉渣的老女鬼将蛆虫女鬼推开:“滚一边去,这个小哥是我的。”说罢便往我身上扑来。 “是我的,是我的。”又一个浑身血肉外翻的女鬼扑过来。 “凭什么就是你的?谁抢到谁得。” 如果此时恰好有一个普通人路过,他能看到我双手抱在胸前,静静的坐在那里。 当然事实也是如此,虽然面前恶心的东西轮番刺激,而我却毫无波澜。 这些所谓的恶心的鬼,不过是她展现在你面前的样子而已。 实质上,它就是一团阴气。 它就和我们呼吸的空气一样,只是稍微变幻形态而已。 如果你能看穿本质,所谓的鬼一点也不可怕。 就和经常有人讨论西游记里哪一关最难过一样。 不管多难对付的妖怪,天庭这边,或者大雷音寺那边,总会想办法解决。 至于那些强逼结婚的妖精,作为十世修行的高僧,唐僧自然能看清它们的表象。 你说一个正常男人他能和蝎子,狐狸,老鼠成亲吗? 当然,宁采臣,许仙,落十一这些不算正常男人。 综合起来,最难过的那一关,是女儿国。 因为女儿国国王就是人,她没有其她表象。 唐僧虽口口声声许身佛门,但也对国王说过下辈子。 虽然这些都是意会,但只要问问白龙马,就知道唐僧究竟有没有动心。 所以,看穿表象的我一点也不恶心。 正在神游物外的时候,一辆巡逻车闪着灯过去。 巡逻车后面跟着一辆厢货。 厢货?幽灵车? 我心神大震,却又不敢动。 之所以任由这些恶心的鬼围在身边,就是不让幽灵车看到我。 我只能坐着等,死等。 不一会儿,幽灵车逆行回来,停在了戏台前。 十 解决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幽灵车冲上戏台的那一刻。 幽灵车停了一会儿,重新启动,在停车场周围不停转圈,就是不肯靠近戏台。 幽灵车本身的怨气很重,转圈的时候吸引了不少灵体飘上车。 上车之后,灵体发现自身的阴气正被幽灵车快速吸取,想逃却逃不出,一时车内一片鬼哭狼嚎。 那些被‘美男计’吸引的女鬼们对此不屑一顾,不停的往我身上挤着。 由此不管幽灵车怎么转圈,一直也没发现我。 终于,再没有灵体主动往车上漂之后,幽灵车再次停在了戏台前。 “上啊,上啊。”我在心里大叫。 幽灵车却偏偏不如我愿,逆行上路之后消失在了远方。 那些恶心的女鬼一点也没受到影响,仍在我身周游走。 蛆虫,肉渣,腐坏的血肉,不停往我身上掉。 正懊恼的时候,幽灵车突然出现在眼前。 还未反应过来,它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我冲来。 “啊…”那些讨厌的女鬼被撞飞,车轮直直的从我身上轧过去,一阵寒意瞬间透到心底。 幽灵车停在我头上,刚才的动作似乎是在试探。 我颤抖了一下,发梢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下。 眼珠向上抬,我看到一个斑驳的底盘笼罩在浓浓的雾霭中。 这便是幽灵车的实体么。 我明白方刚为什么被幽灵车轧过之后没事了。 原来这车的轮胎,是怨气幻化而成,它的实体只有一个底盘和上面的部分货厢而已。 感觉到安全之后,幽灵车直直的冲上戏台。 黑猫身上的怨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向幽灵车。 可惜这些黑猫被麻醉,不能有丝毫反抗,只凄惨的‘喵呜’叫着。 是时候了。 我暴喝一声跳起来,拉动了戏台的机关。 嘭,一个铁栅栏拦在了戏台前。 那些灵体没感觉到危险,仍然环绕在我左右。 我迅速冲地底掏出渡河符,飞快的围着戏台四周贴住。 幽灵车发觉上当,猛的向前撞去。 整个戏台晃动了一下,但没什么大碍。 我从戏台边拖出早已准备好的酒精瓶,透过格栅疯狂的往戏台上扔。 酒精瓶穿过白色的怨气,发出‘哐当’的声音。 我知道,这是酒精砸在了幽灵车的实体上。 整个戏台都充满刺鼻的酒精气味之后,我掏出了打火机。 清脆的钢音让所有灵体注目。 没有任何犹豫,我划了一下火石。 面前的女鬼吐出一口蛆来将火吹灭。 我又划了一下,女鬼再次吐蛆将火吹灭。 幽灵车不停的撞击戏台,我能感觉戏台马上要撑不住了。 “小后生,玩什么火嘛,姐姐可不喜欢火。”女鬼再次靠在我肩头,边说蛆边从嘴里溢出。 这一次我觉得恶心了,扬起渡河符咒:“谁再靠近,就等着灰飞烟灭吧。” 趁着灵体害怕后退,我用打火机点燃渡河符,扔在戏台上。 “轰。”戏台瞬间被点燃。 “呜呜呜。”幽灵车似踩足油门,发动机阵阵嘶吼,侧头更加疯狂的撞击格栅。 火真不愧是荡涤世间一切邪恶的圣物,幽灵车表面覆盖的怨气烧得滋滋作响。 为了逃出生天,幽灵车干脆不要怨气附体,而是将所有怨气集中在车底,妄图利用怨气的力量撞开格栅。 火虽然能荡涤邪恶,但高温也让我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的站在路边。 此时此刻整台幽灵车已经完全暴露在我眼前,驾驶室的遮挡早已不在,只剩两排座椅。 后面的货厢已经被腐蚀出几个大洞,在撞击下已经摇摇欲坠。 “砰。” “砰。” 连续多次的撞击,格栅已经弯得不成形。 我咬咬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渡河链在头顶飞舞,看准之后扔进去,勾在幽灵车的底盘上。 此时幽灵车正后退蓄力,一下子将我拉得靠近火苗。 我脸上一热,连同脸上的汗毛在内,睫毛,鼻毛,被燎了个干净,头发也被烧掉一大块。 勾住之后,我将渡河链的另一头在树干上挽了几圈,拉到相邻的树上也挽了几圈准备挂住。 正在此时,幽灵车一下将格栅撞倒,拼命往前逃窜,渡河链一下崩得笔直。 幽灵车持续加速,我双脚顶在树干上,双手拼命拉住渡河链。 可那毕竟是车,而且是货车,我被拉得围着树干转圈。 前面最后一圈了,如果被拉过去,只剩一棵树的话,我是怎么也拉不住的,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幽灵车逃走,甚至还会引发大火灾。 “封先生,我们来帮你。” 千钧一发之际,一辆巡逻车停在眼前,两个捕快跳下车,顶在前面帮我拉住渡河链。 人力还是有些不够,虽然增加了俩人,但也只是稍稍减缓渡河链向前滑动的速度而已。 更惨的是,眼见手中的渡河链就要划到顶住树干,捕快却不敢松手。 “啊,我的手,我的手。”捕快惨叫出声,他的手指顶在渡河链和树干之间,鲜血往外激射。 而我和另一个捕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因为我们马上也要面临这样的命运。 渡河链一寸一寸的向前滑行,树干上被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浮在表面的树皮全都掉了下来。 “哼。”身前的捕快闷哼一声,他的手指也卡在了树干和渡河链之间,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最后一圈终于被拉出,我们三人重重的撞在前面的树上。 只剩一棵树环着几圈,三个人是不够的,任凭我们怎么拼命,终归还是被拉得围着树转了几圈,扑倒在大路上。 正在此时,一辆巡查车冲向前,压住渡河链,车内的于歌探头大叫:“快把链子挂在拖车钩上。” 捕快几乎是用扑的,将渡河链挂在车尾的勾上。 此时幽灵车再次发力,一下将巡查车拉得掉头。 于歌迅速换挡,猛踩油门。 另一头厢货发出惨烈的嘶吼,两车将渡河链拉得呜呜作响。 “会不会断?”有捕快担心的问到。 “放心,”我说到:“这东西虽然细,但就凭这两辆车是拉不断的。” 接着我又大喝:“把剩余的酒精丢上去,没有酒精放汽油,越烧他的力道将会越小。” 捕快们拿起我未用尽的酒精瓶,疯狂往大火中扔,酒精瓶爆炸的声音响彻夜空。 慢慢的,胜利的天平转向于歌这边,他将幽灵车拉得连连倒退。 幽灵车拼尽全力也逃不掉,发出凄厉的惨叫。 见此情形,于歌又猛踩了一下油门。 此时幽灵车突然松了力,于歌一下子收不住,撞到了防护林上。 这一次巡查车的保护很不错,安全气囊弹出来,一下子将于歌震晕。 幽灵车想趁此时逃跑,拉得巡查车不停后退。 所有人都扑了上去,顶住巡查车。 有个捕快性子急,想去拉住渡河链。 甫一接触,便‘啊’的惨叫一声,双手冒起白烟。 此时他顾不得手痛,弯腰用屁股顶住车头。 幽灵车虽然仍将巡查车拉得倒退,但速度已经非常慢了。 “嗷。”幽灵车发出最后的嘶吼,将巡查车拉动一大步之后停了下来。 火势渐渐减小,但幽灵车已经很久没动了,有捕快上前拉开车门将于歌抬了出来。 “于歌,于歌。”大伙儿不停呼唤,大火将他们的脸映得通红。 于歌缓缓睁开眼睛,猛的坐起来:“怎么样了?” 此时火势慢慢熄灭,厢货驾驶室和货厢已经全部烧完,只留下一个冒烟的底盘。 “应该是死了吧。”有捕快询问到。 “这东西也有生死?”旁边的人接话到。 ‘咔咔咔’,底盘发出声响,捕快们连连后退。 ‘轰’的一声,整个底盘散开,碎成了铁渣。 我长出一口气:“应该是没事了吧。” 于歌紧紧的看着我,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我拍拍他的肩,示意我明白。 一直抱着胳膊看完全程的玄成子不声不响的转头离开。 “封先生,这车,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捕快问到。 我将幽灵车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于歌疑问到:“有这么玄,这么大威力吗?” “这不是你亲眼所见吗?”我笑到。 于歌摇摇头:“想不到一个废弃的车辆,竟然害了这么多条人命。” “所以,以后凡是涉及到死过人的车辆,一定要慎重对待,以免悲剧重演。”我说到。 有捕快插嘴:“所有死过人的车辆吗?包括私家车?” “对,”我解释到:“非正常死亡自然会有怨气,有怨气的车辆操控起来自然和普通车辆不同。” “如果命格不够硬,受怨气影响再造成车祸什么的,怨气直接飙升,那可就是凶车了。” 捕快咂咂嘴:“照这么说,买二手车也得非常小心?” “那是自然,如果一不小心买到事故车,这种车多少会让人膈应,这就是在对人的心理造成影响…” 正说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原来是许久不见的同学江练。 “江大科学家,这大半夜的,你怎么想起我来了。” “我受不了啦,”电话里江练大喝:“封烨,救我,我被鬼缠上,就快要疯了。” 十一 不欢迎你住这里 原本还想休整一下再出发,但江练一遍又一遍在催。 没办法,只得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他所在的城市。 见到江练的时候,他神情憔悴,蜡黄的脸色,厚厚的黑眼圈,甚至连背都直不起来了。 “不是吧,”我叹到:“科研工作有这么辛苦吗?” 江练诉苦到:“哪是工作,就是被那东西害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偷偷瞟了下两边。 那就言归正传,我问到:“具体情况是怎样的?” 江练心有余悸的看了看左右,小声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在路边,总感觉花坛里,或者草丛里有个人看着。” “可当我一回头,却又什么都没有。” “工作的时候也是,老觉得有人在不远处看着,可抬头的时候,那里空荡荡的。” 我想了想,笑到:“会不会是你撸多了,眼花?”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江练有些不高兴。 “晚上睡觉,家里地板总会发出‘啪啪’的声音,就像有人光着脚在走路。这个我听得真真切切,绝不是幻觉。” 我说到:“这种不是很早就有解释吗,因为地板里有霉菌,受霉菌侵蚀的应力钢筋来回弹动,会产生啪啪的声音。” “大哥,你能不能认真点?”江练是真的怒了:“作为一个科研工作者,我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而且,钢筋弹动是弹珠落地的声音,我家里是有人赤着脚走路。” 我又问到:“最近有没有去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做什么亏心事?” 江练白了我一眼:“好事就做了不少,亏心事没做,每天都是工作回家两点一线。” “行吧,”我站起身:“回你家看看就知道了。” 说是家,其实是江练租的房子。 房子在是市中心的城中村,两层的小楼。 年限比较长,房子看上去有些旧。 一楼租出去做仓库,江练住在二楼。 进门之后,因为周边的楼层很密集,所以房子采光和通风都不太好,显得有些阴凉。 楼梯间更是灰暗,墙上拉着的几条白色护套电线很显眼。 因为设计不合理,转角的楼梯高度不一样,我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上楼之后,是个客厅。 客厅角落有个桌子,桌面上摆着个香炉。 香炉插着几只烧完的香,连同桌面落满灰尘。 抬头看到香炉上的墙面钉着一颗钉子。 这颗钉子应该是用来挂遗像的,有房客租房,所以遗像被取了下来。 进了房间,我随口问到:“你有没有在这里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能做什么?”江练说到:“每天忙得要死,回来就只想睡觉,还能做什么。” 我皱起了眉头。 看似没有直接接触,但若非是怨气冲天,鬼是不会直接出手害人的。 它会利用人的恐惧心理,影响人的气运,降低人的抵抗力,直至做出伤害自身的事情。 从江练神不守舍的样子,就可见一斑。 既然来了,那就解决问题吧。 “你这里有两间房吧,晚上我住这里。” 有人壮胆,江练的眼神亮了很多。 俩人就着几个小菜,喝了点酒吹了会牛逼,便各自睡觉。 我是个不太豪气的人,所以喝不了什么酒。 同学见面高兴,喝了一点随即倒头就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喉头烧得慌。 终于耐不住,得喝点水。 缓缓睁开眼睛,月色透过窗帘映了进来。 蓦地,床边站着个人影。 我心头一惊,喝酒误事,猛的坐起来。 人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原来是江练。 我伸手将他拉过来,小声到:“你不睡觉,干嘛呢?” 江练指指门外:“你听。” 侧耳听了一下,斑驳的夜色中,门外‘啪啪’的声音特别清脆。 我掀了被子下床,江练拉了我一下:“不要开坛什么的吗?” 我摆摆手,轻轻走到门后,猛的拉开门。 “啪啪”声戛然而止。 黑暗中四处看了看,实影虚影都没有。 “这位,”我朗声到:“如果有什么诉求,可以告知我们,不要半夜三更这样吓人。” 门外依旧是一片寂静。 我继续说到:“开玩笑适可而止,坏了我们的气运,你也会受到惩罚的,届时可别怪我没提醒。” 黑暗中没有回应。 我关上门,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啪啪’声并未再次响起。 我可以忍受疼痛,甚至痒都可以忍忍,但却抵抗不了酒精的侵袭。 没过一会儿,倦意来袭,我哈欠连连。 江练一下子钻进被窝:“今晚我就睡这里了。” 我囫囵的应了声,倒头便睡。 外面修炼喧闹起来,我很不想睁开眼睛,但身上凉飕飕的。 江练这小子,又把被子卷走了。 我伸手抓了个空,往下一探,触手冰凉生硬。 猛的坐起,发现我正睡在门边的地上,江练在床上睡得正香。 又是那个促狭鬼。 我站在门口大声说到:“我知道你可能就是玩心太重,但这样是在害人害己,劝你还是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吧。” 江练被我吵醒,坐起来揉揉眼睛:“你在那干嘛?” 我淡淡应了声:“没干嘛。” 接着又问到:“你白天上班的时候也会感觉到有人跟着?” “是的。” 一般来说,灵体的意念或者怨力是有限的。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有怨气的鬼魂会急于报仇的原因。 时间拖得越长,怨力消散得越多,鬼魂的力量就会越小。 更别提阳气充盈的白天,那更是鬼魂的禁忌。 但这个促狭鬼居然白天也会跟着江练,他要干嘛? 江练的科研所属于保密单位,外人不方便进去。 正好我可以继续休息,争取晚上抓住那个促狭鬼。 整个白天,外面一直喧嚣,屋子里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晚上江练回来,仍要和我挤一张床。 我小声到:“今晚我决议要抓住他,住一间房如果他不来怎么办?所以最好还是分开?” “你是让我做诱饵?” “什么诱饵,那个本来就一直跟着你。” 虽然不情愿,但为了一劳永逸,江练还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喧嚣了一天的城市渐渐平静下来,没有声音传进来,屋子更显冷清。 正拉被子的时候,房间里的温度降到冰点。 我浑身汗毛倒竖,紧紧握住渡河链,紧张的扫描四周。 蓦地,窗帘边传来一声叹息。 我猛的转头,却见一头长长的头发垂下来,不见身躯。 还未待看清,头发瞬时消失不见,头顶却响起苍老的笑声。 抬起头来,天花板上一个老妪咧嘴在笑。 老妪的身形很奇怪,方方正正的,只有胸口以上,看上去就像一张照片。 照片? 我想起进门时的那颗钉子,天花板上不就是一张遗像吗? 我淡淡到:“这么大年纪了,这样闹有意思吗?” 遗像攸地消失,那一块慢慢渗出血来。 我紧握着渡河链,看看她到底要捣什么鬼。 血越渗越多,慢慢组成一行字:不欢迎你住在这里。 我冷笑一声,继续看着他的表演。 四周响起阴阴的笑声,阵阵寒意直逼我的太阳穴。 我握紧渡河链侧耳静听,这个鬼魂似乎还有点手段,身周全是阴阴的笑声,根本分辨不出方向。 天花板的血渗下来,拉出血丝,看上去触目惊心。 血丝终于拉不住,鲜血淋漓的往下掉,落在我身前的地板上化作白烟发出嗤嗤的声音。 白烟包裹着小腿,让人感觉到彻骨的寒冷。 身周响起‘啪啪’的脚步声,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有。 这鬼魂的手段竟如此高明,不管虚体实体,都不让我看到? 我仔细聆听,‘啪啪’声似乎来自于身后。 猛的转身,只见地上竟然有一双血肉模糊的腿。 还未待我做出反应,那双腿瞬间消失。 天花板上的血仍在渗出,我终于忍不住,渡河链挥出砸在天花板上。血迹瞬间被天花板吸回去,直至完全干涸,一切恢复如初。 江练听到动静,赶紧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 我说到:“人家不欢迎你住在这里,我看你还是搬吧。” 江练苦着脸说到:“我的哥儿,要能搬我早就搬了。” “我租的是半年,房租和押金早已交清,现在才住了三个月,你让我搬?” “我家里的情况,你是清楚的,哪敢乱花一分钱?” 我跟着苦笑:“你不怕死吗?” “我更怕穷。”江练忿忿到。 思虑一会,我说到:“那就联系房东吧,看看那颗钉子上挂的遗像到底是谁的。” 天一亮,江练辗转联系上房东。 听说房子不干净,房东很不悦:“小江,你是想退租吧。想退随时可以,但房租押金不退。” “大爷,我没想退租,”江练说到:“可你妈老是这么闹,任谁也受不了。” 听到我描述遗像的事情后,江练默认老妪是房东的妈妈。 “我妈闹你?”房东更不爽了:“你神经病吧,我妈中风多少年了,一直卧病在床,怎么闹你?” 江练疑惑到:“那昨晚的老太婆?” “什么老太婆?”房东很不耐烦。 我上前一步,问到:“大爷,二楼客厅以前挂过谁的遗像?” “我们家老爷子,已经死了十多年了。” “老爷子怎么死的?” “还能怎么死,老死的呗。” 十二 和平相处 老死十多年,现在应该在享受阴间生活,不至于也没能力跑出来闹事。 如此看来,我没有必要再手下留情。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不听劝告,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你不是喜欢光着脚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吗,正好,我就设法绊住你。 我用鸡冠血泡过的墨斗线在客厅里拉了几圈,挂在半米高的地方。 为了防止她跳起来,在一人高的地方我又织了个网。 我手持渡河链站在门后,只要一有动静,马上开门渡河链出手,让她插翅也难飞。 街上的喧闹停息之后,没过一会儿,外面又响起‘啪啪’的声音。 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很规律,没有跳起,也没有蹽过墨斗线。 墨斗线拉好之后,我自己通过都得抬一下腿。 即便是虚影,阴物遇上至阳的鸡冠血,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鬼魂的怨力强到如此地步? 忍不住好奇,我猛的拉开门。 “啪啪”声戛然而止,面前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寂静。 关上门,‘啪啪’声再次响起。 我宁愿向前晚那样,搞一些瘆人的画面,起码能看穿表象,倒也没多害怕。 当然,作为渡河人,现在我也没多害怕,但是非常令人烦躁。 再次关上门,我把耳朵靠在门后,努力辨认‘啪啪’声的方向。 就在客厅里,就在遗像下。 刚准备开门,‘啪啪’声却突然停止。 “我受不了啦。”江练猛的从外面冲进来:“疯子,你的法术呢?怎么还不叫她停下来?” 我站在门口大喝到:“到底是何方神圣,有本事现身一见。” 门外依旧寂静黑暗。 从业多年,各种厉鬼怨魂见过不少,像这样没有诉求,只求吓人的倒是第一次见。 眼见没有人应声,江练在背后小声问到:“怎么办?” 怎么办? 我再次大声到:“这位,我们讲和吧。” “你有什么诉求,我们可以帮你,而且绝不泄露半个字。” “或者,你也想呆在这个屋子里也没问题,只希望你不要再吓唬我的同学。” 外面自然没有回答。 江练压低声音说到:“是不是利用讲和将她引出来,然后伺机一网成擒?” 我说到:“不是,是真的讲和,你明天亲自下厨整一桌酒菜。” “这么麻烦的吗?” “其实我有想过花钱给你换个地方,但这位不知道你是从哪惹回来的,如果换到哪跟到哪就不美了。” “而且她来无影去无踪的,我有力使不上。” “所以,干脆让你们讲和,人鬼和平共处,互不干涉互不打扰。” 虽然听上去不那么靠谱,但江练已经被折磨得够够的了,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江练真的准备了一桌酒菜,我俩将饭桌抬到客厅,摆上了三幅碗筷。 三个酒杯都倒满之后,我俩举起杯子朝着同一个方向:“来,喝上咱们的第一杯和解酒。” 我们一饮而尽,那个杯子,当然是一动不动。 “喝了酒,我们就是朋友了。”我放下酒杯说到。 “朋友之间要互相帮助,可再也别吓唬我们了。” 江练适时的举起酒杯和那个杯子碰了一下:“来,朋友,我干了,你随意。” 为了表示善意,江练甚至还给那个空碗里夹了点菜。 场面说不出的诡异,但为了以后能过上安生日子,不得不继续尴尬下去。 我俩一直对着那个杯子敬酒,江练夹的菜已经在空碗里堆了起来。 眼看差不多了,我把江练拉起来,对着空气说到:“朋友,我们吃好了,现在出去逛逛,如果你有空的话,把碗洗一下。” 在街上闲逛一会,江练问到:“你说她真的会洗碗吗?” “那谁知道呢。” 回到家门口,江练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我将他推过一边,敲了几下门。 随后把门打开,我们站在门边等了一会儿才进去。 “这是什么意思?”江练问到。 “提醒那位,我们回来了,站在门边给他让让路。” 上楼之后,碗还是摆在那里没有洗,江练有些失望。 我探了探碗里的菜,冰凉冰凉的,仿佛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一样。 “放心吧,她吃过了,应该是接受了你的善意,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江练双手作揖四面拜了拜,随即回房休息。 这段时间把他折腾得够呛,倒头一觉睡到大天亮。 早上醒来,神清气爽,江练的黑眼圈淡了许多。 “想不到真的可以讲和。”江练有些兴奋。 我点点头,叮嘱到:“以后就当这房子里多了个室友,干什么都注意点,别光着身子在家里走来走去有碍观瞻。” “我知道,我懂,我都懂。” 晚上下班回来,原本对自己很苛刻的江练买了水果,留出一份放在一边,朝着空气说到:“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也就买了点这个,希望你别嫌弃。” “或者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托梦给我,我帮你带回来,烧过去也行。” 接下来的日子,江练努力适应家里多了位朋友。 吃饭的时候多摆一副碗筷,从不乱花钱的他还会经常买点零食。 在自己房间无所谓,出门便穿得整整齐齐。 上下班的时候也会朝着空气打个招呼。 那瘆人的脚步声再也没有响起过,路边的花坛也变得很清新,工作的时候再也没觉得被盯住过。 没几天,江练的黑眼圈变消失,腰也直了,精神头甚至比以前还好。 “不瞒你说,”江练很开心:“因为工作忙,社交圈窄,我一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现在居然心灵上还有点寄托了,知道家里有个朋友陪着,还感觉有点温馨。” “有时候我就在想,你说那位是把我当孙子,还是当朋友呢。” 我拍拍他的肩:“你没事就好了,我已经完成了使命,可以放心回家了。” 江练拉住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又帮了我的大忙,怎么着你也得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还是留点钱寄给家里吧。” “嘿嘿,”江练狡黠的一笑:“谁说尽地主之谊得花钱了,这城市别的东西不多,三国遗迹可不少,都是不用花钱的。” “后天就是双节假期了,我带你去逛逛吧。” 所谓的三国遗迹,就是爬山。 而且根本没什么商业开发,仅仅只是修了条山道到山顶。 江练特地选了这个地方,听说是古战场,当年曹老板就是在这里仓皇逃命。 “要不还是别上去了吧,”我劝到:“你刚刚才复原,战场这种阴地还是别来的好。” “你也太草木皆兵了,”江练说到:“都一千八百年了,许仙都转了二十世,那些士兵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说不定我就是当年的某个士兵,冥冥之中指引我故地重游。” 说罢江练便拉着我上了台阶。 去其他的地方确实得花钱,江练的环境太一般,那就顺着他的意思,让他尽尽地主之谊吧。 最多上山的时候警觉一点就是了。 这地方在本地据说名声很大,又不要钱,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不算少。 到了山腰之后,大多数的人都气喘吁吁的准备回头。 江练却仍是兴致勃勃的向上:“不爬到山顶,叫什么爬山?” 继续往前,因为人迹罕至,野草长上了台阶。 树林里很幽深,不知哪里吹来的风让人觉得凉飕飕的。 我拉住江练:“要不咱们回去吧,你的心意我懂,咱们的感情不需要这样。” 江练说到:“下山的路程和上山差不多,都走了一半了,为什么要回去?” 对江练,我不能说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毕竟这只是我的担忧。 我只能警惕的看着四周,紧跟在他身后。 不过上到山顶之后,看着滔滔江水东去,的确令人心旷神怡。 转个身,看着远处矮小的山头,真有些山高人为峰的意思。 风景看够,打道回府。 下山的时候,江练要方便,钻进了小树林。 我也憋了好一会,转身去了另一边的树林。 不一会儿,江练从树林里钻出来,边提裤子边说到:“玛德,不知道谁把死去的宠物葬到这里,真踏马臭。” 我前后望了望:“其实先前我在山顶就看过了,这地方如果不是古战场,还真是块风水宝地。” “可惜阴气太重,葬个宠物还行,要是葬人,可是大凶之地。” 江练吐槽到:“走哪都忘不了你的本行。” 回家之后,我们又吃了一个三个‘人’的晚餐。 喝到兴奋的时候,江练举起酒杯和桌上的杯子碰了一下,朝着杯子说到:“奶奶,我同学明天就走了,以后这房子就咱俩了,希望咱们还和现在一样和谐。” “什么奶奶,是小姐姐。”我笑着举起酒杯:“小姐姐,以后江练就交给你了。” 爬了一天的山累得够呛,饭后匆匆洗漱之后便倒在了床上。 半夜迷迷糊糊被一阵‘咔咔’声惊醒,难道那位又来了? 我起身侧耳听了一下,声音似乎是从江练房间传出来的。 这小子半夜整什么呢? 我开灯推门,蹲在床边的江练转头翻着白眼珠阴森的看着我,喉咙里发出‘咔咔咔’的笑声。 我后背一寒,鬼上身。 反应过来之后,我大喝到:“不就是叫了你一声奶奶吗,有必要这样整他?” 十三 千刀万剐 “我才没那么小气呢。”地上蓦地趴着个女孩儿。 “你是家里那位?”我看了看女孩儿,她的双腿无力耷拉在一边,伸手‘啪啪’在地上拍着向前爬行。 先前家里那些‘啪啪’的声音,竟然是这样发出来的。 难怪我的墨斗线起不到作用,人家趴着根本没那么高。 “什么家里那位,我有名字的,我叫戴月。” 戴月急切的往江练身边匍匐前进,似乎是要救他。 江练伸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此刻他正在天人交战。 一会翻着白眼阴森的打量四周,一会大叫:“疯子,快救我。” 还未待我渡河链出手,戴月双手支撑着猛的一跃,朝江练身上跳去。 没想到戴月瞬间被弹开,江练大张着嘴巴,张牙舞爪朝戴月发狠。 戴月并不害怕,继续向江练扑去。 戴月再次被弹开,江练身体里一个虚影被挤出来,随即又回去。 “你愣着干什么,快救人啊。”趴在一旁喘气的戴月大喝到。 我挥舞着渡河链:“我要救人,可你不是自告奋勇上前吗,如果误伤到你怎么办?” “他身体里的那个怨气冲天,我斗不过。”戴月有些焦急。 “哈哈哈哈哈。”一阵来自于九幽的尖利狂笑,让人毛骨悚然。 此时江练已经不受控制,瞪眼看着我:“你该遭千刀万剐。” 渡河链出手,挽在江练脖子上,没想到他伸手抓住链子,和我拔起了河。 被上身之后的江练力大无比,一步步将我拉近。 我索性扔了链子,一个地滚来到江练脚下。 顺手接过掉下来的渡河链,围着江练转了个圈,将他的双腿缠住猛的一拉。 江练应声扑倒在地,我拉紧渡河链一脚踩在他的腰眼上。 “啊,啊。”江练狂叫着背过双手乱抓。 我趁势用渡河链将他的手也缠住,江练随即动弹不得。 当务之急,是要将上身的鬼给赶出来,我急忙去厨房拿出两个大蒜,也不剥皮便往江练嘴里塞。 江练尖利的惨喝着不停摇头,但还是挡不住我将大蒜塞进嘴里。 大蒜塞进去之后,我用力顶住他的下巴,逼他全部吃进去。 “吼吼…”江练死死的瞪着我,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声音。 我一把骑在他身上,不停的扇着耳光,怒吼到:“出不出来,出不出来。” 江练阴阴的看着我:“你以为区区一点大蒜就能让我出来?” “枉你还是渡河人呢,”一旁的戴月说到:“渡河链捆着他,怎么出来?” 我白了她一眼:“不捆着让他逃了再来害人吗?” 戴月说到:“你不是挺会谈判吗,快点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啊。” 先前拿戴月没办法的时候,就是我主动谈下来的。 现在她这么说,不禁让我老脸一红。 正事要紧,我一把抓住江练的头发,直直的看着他那双阴森的眼睛:“我知道你有怨气,但你不能拿无辜的人撒气。” “你有什么诉求,可以跟我说,只要是正当的,我都会设法满足,但你不能继续错下去了。” 江练张大嘴巴狂笑,一股大蒜气味直冲脑门儿,我忍不住别过头扇了他一耳光:“老实点。” “哈哈哈,”江练继续狂笑一阵,看着我恨恨的说到:“你该遭千刀万剐。” 我有些疑虑,莫非是先前的经历得罪了哪个了不起的怨魂? “就算我曾有什么得罪,你上我同学的身,就能将我千刀万剐吗?” 江练冷冷一笑:“他也该千刀万剐,所有人都该千刀万剐。” “千刀万剐,千刀万剐,”我厉声到:“信不信我先将你剐了。” 江练脖子一梗,尖声到:“来啊,剐啊。”接着他又狂笑起来。 继续这么搞下去,江练恐怕脑子要被弄坏。 我举起渡河链上的勾子:“我再问一遍,你出不出来?” 江练轻蔑的看了一眼,冷笑一声不说话。 我找出绳子将他绑住,腾出渡河链在手上:“最后再问一遍,出不出来?” 江练冷笑一声,抬起了头。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我举起渡河链的勾子,咬牙下手,勾子勾在江练胳膊上。 “吼,吼…”江练痛得惨叫,喉咙里气息不停冲撞,口水不停往外喷射。 我拽住渡河链猛的一拉,一个光着身子的虚影从江练身体里被扯出来。 虚影耷拉着头,披散的黑发覆盖着面容,无意识的飘在我面前。 “哈哈哈…”江练叫嚣到:“你拉啊,我看你能拉多少出来。” 这是,影分身? 我一掌将虚影打散,再次举起勾子,勾向了江练的右胳膊。 “吼吼…”纷散的口水喷在我脸上,江练的脸痛得扭曲。 我闭着眼睛用力拉扯,又一个虚影被拉出,无意识的飘在面前。 “勾吧,你尽管勾。”江练嘶吼到:“勾出来算我输,以后我就占据这躯体了。” 我是不受威胁的,身体的皮外伤怎么也好过脑子坏掉。 我继续举起勾子,角落里的戴月‘啪啪’匍匐过来:“再勾,你就真的将他千刀万剐了。” “伤一点皮肉怕什么。”我大喝着再次下勾,又一个虚影被拉出。 即便打散三个虚影,对江练身体里的怨魂似乎一点影响也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 戴月尝试着再次撞向江练,可每次还是被弹开。 江练狂笑着看着我们:“哈哈哈,没用的,就算撞出我几个分身又怎么样,我还不是占据着这具身体?” “劝你们还是省点力气吧,”江练忽然阴阴的说到:“说不定我心情高兴,少剐你们一刀呢。” 看到他得意的样子,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举起勾子悬在他的头顶:“既然这样,那你去死吧。” 说罢我便将勾子猛砸向江练的头顶。 江练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叫,慢慢软了下去。 我看到一个虚影从他身体里逃出来,飞快的飘向远方,接着戴月也跟着消失不见。 我不敢去追,只得扶着江练躺到床上,替他包扎伤口,而他的头顶,真的被渡河链砸出一个小孔,正往外渗着血。 良久,江练幽幽的醒转,虚弱得只能慢慢眨眼睛,仿佛是大病了一场,脸色惨白,嘴唇青紫。 “嘶…”感受到脖子和脑袋传来的痛感,江练不停的吸着凉气。 喝了几口水之后,他恢复了一些,幽幽的问到:“我怎么了?” “你被鬼上身了,好好休息吧。” “不是讲和了吗?为什么要上我的身。” “上身的这个,不是讲和的那位,讲和的叫戴月。” 外面再次传来‘啪啪’的声音,江练紧张得全身紧绷。 我起身拉开门,戴月巴掌交替向屋里爬去。 不管怎么说,戴月都是个灵体,每动一下,房间内便一阵阴风吹过,江练吓得紧紧拉住被子。 “行了,你别离他太近。”我开口到:“有没有跟到什么?” 戴月‘啪啪’往前爬了两步:“我就愿意挨他近点,和你有什么相干?” 我淡淡到:“如果你想害死他,给自己增加罪孽,那就尽管上前。” 戴月停手瞪着我:“我想害死他?害死他的是你吧,如果你们不去爬山,哪会惹出这个乱子?” “你什么意思?”我大声问到。 戴月说到:“我刚刚跟着那个恶女人跑了好久,发现她去山上了。” “山上哪个地方?” 戴月摇摇头:“不知道,那里怨气太重,我上不去。” 普通的灵体去到怨气太重的地方,会被怨气迷失心智。 或者被怨气的主宰吸干阴气,彻底成为一具只剩阴寿的虚影。稍稍一点打击,就会灰飞烟灭。 我平静的看了戴月一眼:“大姐,有些事情我得和你掰扯清楚。” “如果不是你长期盘桓在这里坏了江练的气运,他怎么会遭受这么大的折难?” “如果没有你,他天天上班下班两点一线,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 “但就是你莫名其妙的吓他,让他不得不求助于我。” “为了表示感谢,他只能带着我去爬山,然后不知惹到了山上的哪个。” 床上的江练听懂了来龙去脉,虚弱的开口到:“疯子,别说了,我不怪她。” “这就不是怪不怪的事儿,”我说到:“她和你爱恨情仇都没有,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感谢她的出现,”江练说到:“起码这段时间我心里有寄托,过得很开心,我希望以后还能继续这么过下去。” “继续这么过下去,就是死。”我开口到。 江练不以为然:“有寄托的死,总比浑浑噩噩的活着好。” 也许是社会浮躁,江练太过于孤寂,竟然将心灵寄托在一个鬼身上。 “亏你还是个渡河人呢,”戴月出言打断我的思绪:“竟然连山上有东西都没看出来。” 我没有反驳她,而是仔细回忆白天上山的情况。 山腰之上虽然阴气很重,但大白天一直没有什么实质。 而且一路上我都寸步不离的跟着江练,没有让邪祟靠近过他。 蓦地,我想起下山的时候,江练独自钻进树林方便,出来的时候说过里面很臭,埋了一个宠物。 莫非,埋的不是宠物,是人? 十四 伤口撒盐 “我认得你。”江练忽地掀开被子支撑着坐起来,再也没有害怕的神情。 戴月‘啪啪’的爬近两步:“小哥哥,你记起我来了?” “你怎么没活过来?”江练惋惜到。 戴月神色一黯:“我只有那么多阳寿,能在死前给家里创造一点收入,也算死得其所了。” “可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谈过恋爱,那天我在闭眼之前,看到你亲了我。” 江练有些窘迫,急忙解释:“我是在给你做人工呼吸。” “车祸也能做人工呼吸吗?” “可我也只会人工呼吸了。” “反正你亲了我,让我在临死前尝到了男人的味道,所以我就喜欢上了你。” “我其实只想好好跟着你,守候这你,哪知道你竟然会那么害怕。” “啊?”江练有些受宠若惊。 此时我突然站起来:“我得去山上看看,江练就交给你照顾了。” “既然你能跟着他去花坛,去公司,想必你有避开白天阳气侵袭的办法。” “但是切记不可靠太近,不然他这身体顶不住。” 带上一把铁铲,我匆匆上了山。 凭着记忆,我钻进江练方便的树林。 树林遮天蔽日,除了潮湿的落叶,只依稀长着几根杂草。 回头能够清晰的看到外面,以江练羞涩的性格,应该还在里面一点。 转过两棵大树,一股恶臭直冲脑门。 以多年渡河人的经验,这种臭味只有哺乳动物的尸体才能发出来。 硬吞了口口水,吸了几下鼻子,辨别恶臭的方位。 到了臭味的中心,地上几只蛆虫正在挣扎。 我戴上口罩全神戒备,小心翼翼的将蛆虫周围表面的落叶清理了一下,地上并未看到挖动的痕迹。 况且尸体如果被埋到地下,不至于这么臭。 “呱啊…” 头顶传来乌鸦的叫声。 抬头没看到乌鸦,却看到树干上挂着一个黑色垃圾袋。 正巧此时垃圾袋里一团东西掉下来,我赶紧后退避让。 那团东西堪堪从我面前落下,‘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四散。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团蛆虫,即使掉落地上,很多摔成黄白相间的浓浓浆液,其他活着的仍在那一团中上下翻滚。 头顶上的垃圾袋又传来动静,我赶紧后退一步。 又是一团蛆虫掉落下来,四散的像浓鼻涕一样的浆液沾到了鞋帮,回去就把鞋子扔了。 甫一抬头,垃圾袋里的东西似开闸一般哗啦啦往下掉,我赶紧避得远远的。 垃圾袋只剩一个角挂在树干,里面的浆液仍在往下滴。 树根处堆成小山的蛆虫不停翻滚,恶臭连我的kn95也顶不住,我避得更远,等待臭味发散。 过了一会儿,垃圾袋不再往下滴东西,此时树根至树干中间的垃圾袋,有一条长长的蛆虫线。 再次过去,臭味依旧那么浓烈,用铁铲扒了扒蛆虫,触手感觉都是软软糯糯的。 蛆虫围绕的中间,是一块块像鸡肉一样的东西。 但得多少只鸡才有这么多软肉? 一头猪还差不多。 谁会无聊到把一只猪的肉剔出来挂在近山顶的树上? 我不敢确定这是不是人肉,因为蛆虫已经把软肉的表面破坏得很厉害,看不出明显的人体皮肤痕迹。 虽然尸体见过很多,但只有软肉没有骨头的尸体,的确没见过。 吃不准的情况下,我给于歌去了个电话。 于歌联系了当地一个叫胡金辉的,让我原地守候,他稍后会带人前来援助。 等待胡金辉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上江练身的那个恶灵怨气冲天,即便这些软肉是人肉,在没有脑袋的情况下,它是如何有意识的? 先前胡龙华车祸后没了脑袋,身躯只是跟着方刚,等到脑袋和身躯合在一起之后才会想到杀方刚泄怨。 难道还有其他的什么? 三个人走进树林,我远远的迎了上去。 “好臭好臭。”三人吐槽着走近。 领头那人向我伸出了手:“封先生?我是胡金辉。” “胡先生你好,”我转身指着那堆蛆虫:“我说的东西就在那里。” 胡金辉吩咐到:“你们去看看,我向封先生了解一下情况。” 俩人全副武装过去,不一会儿紧张的跑过来:“胡队,是人肉,这是一起恶性杀人碎尸案,赶紧叫人封锁现场。” 这个倒不太意外,因为我心中有八成认定是人肉。 “这里面有没有脸上,或者说整个脑袋上的肉?”我开口问到。 “还要等待进一步检验。” “封先生,谢谢你的警惕,”胡金辉伸出手来:“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了。” 看样子他们不想与我扯上什么关系,对很多事情我都不太强求,和胡金辉握握手之后,我便离开了山上。 回去的时候已近黄昏,江练睡得正香,而戴月正守在房间门口。 惨白的灯光下,屋子有些阴森。 当然,屋里有个女鬼,阴森也正常。 “有没有什么发现?”戴月‘啪啪’迎过来问到。 “山上有人被碎尸,正巧江练在那里方便。” “这个人,”戴月嗔了江练一眼:“为什么这么没素质呢,还给自己惹下大祸来。” “但是碎尸被挂在树干上,江练怎么也不可能尿那么高吧。”很多谜团等着我去解开。 戴月说到:“咱们还是先想办法护住江练小哥哥吧,我估计那个怨魂今晚还会来的。” 我一副轻松的样子:“只要它还敢来,我的渡河链可不是吃素的。” “你都不知道,”戴月抱怨到:“你的链子在江练身上勾一下,我的心就抽一下,你不担心自己的同学,我还担心我的小哥哥呢。” “你有心吗?”我笑问到。 “除了渡河链,你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戴月反问到。 我说到:“渡河链就是专门勾住怨魂的,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厉害?” “你那个渡河链鬼魂都不敢接近,”戴月说到:“我在想,能不能就用渡河链把小哥哥捆住,不让怨魂上他的身。” “马上假期就过了,难道他能绑着渡河链去上班?”我坚定的说到:“为今之计,只有将那个怨魂渡过忘川河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杀人碎尸怨气冲天,它怎么肯过忘川河?”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我微微皱眉:“那个碎尸的怨魂,是不是上江练身的那个?” “嘎嘎嘎。”睡着的江练忽然猛的坐起来狂笑,声音就像哮喘发作一般,让人头皮发麻。 我一扭头站起身,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绳子套在他身上。 “嘎嘎嘎,”江练说话声非常尖利:“我又来了,有本事你再砸他的脑袋啊,看看到最后是他扛得住,还是我扛得住。” 我冷笑一声:“你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说罢我将江练绑紧,一手拿渡河链,一手用剪刀把他的衣服全部剪开。 江练绳外的皮肤全部暴露出来,不远处的戴月有些不好意思,背过了身去。 我大声到:“跟着他那么久,我就不信你没见过,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害羞的,赶紧帮忙弄点盐来,越多越好。” 戴月快速的‘啪啪’出去拿盐,江练嘎嘎笑到:“昨天喂他吃大蒜,今天喂盐,你是不是要把所有的作料都尝试一遍?” “对啊,我就是要让你尝尝滋味儿。”我淡淡到。 戴月将盐扔了过来,说到:“我不是害羞,如果你不在这,我不知道多随意,毕竟你是外人,我怎么也要收敛一些。” 我不和她纠结这些,打开盐袋子,江练将嘴伸了过来:“来吧,咸死我吧。” “你怎么就知道我是给你吃呢?”我按住江练,将整袋盐撒在了他的身上,接着便伸手不停的搓。 “啊,啊。”江练发出撞击人灵魂的惨叫。 戴月有些担忧:“这是小哥哥在叫,还是怨魂在叫?” 我没有理会,又开了一袋盐,倒在江练腿上,仍是伸手不停的搓。 “你这个恶魔,我杀了你,救命,救命啊。”江练发出一声声惨呼。 我冷笑一声:“这个时候知道痛了吗?” 再次拆开一袋盐,撒在江练另一条腿上,不停用力的揉搓。 江练的腿由白转红,由红转紫,惨叫声将嗓子都叫哑了。 “还敢不敢来?”我边搓边大声喝问。 “不敢了,不敢了,饶了我吧。”话音刚落,江练的脑袋耷拉下去,一个虚影从他身体里飘出。 等的便是这一刻,渡河链飞快出手,勾住虚影的肩头。 我用力一拉,没想到虚影散成了好多个,勾中的那个消失不见,没来得及逃跑的虚影全都无意识的漂浮在房间。 渡河链转了一圈,虚影全都消失不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戴月问到。 “这个怨魂,是活着被人千刀万剐的,”我说到:“每一刀都让它怨气冲天,每一块肉都带着怨气,一块肉,便是一个怨魂。” “这一下我确定上江练身的怨魂,就是那些烂肉的主人。” 戴月说到:“刚才你在小哥哥身上不停撒盐,就是为了证明这个吧。那个怨魂被千刀万剐,身上每一处都是伤口。咦,” 戴月晃了晃脑袋,似乎起了鸡皮疙瘩:“伤口撒盐,亏你做得出。” “这些被剐下的肉,或者说这些无意识的虚影,并没有多大的杀伤力,现在首要的,是找到它的头颅。” 十五 肉片消失 为了找到怨魂的人头,我再次来到山上,江练已经不太记得当时的情景。 反正就是尿急,匆匆穿进树林就开闸放水。 除了臭味,他甚至都不记得当时面前有没有大树。 发现肉片的大树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喂,你干什么。”见我抬起警戒线,有个捕快过来问到。 “进去看看。” “这是个重要案子的现场,暂时不能看。” “我知道,是我报案呢。” “报案也不能看。”捕快提高了音量。 胡金辉警戒区里走出来,跟我打了个招呼:“封先生,你怎么来了。” “来找那些碎肉的头颅。”我直接说明来意。 根据怨魂连续两晚的样子,我断定它的头颅就在附近,而且还被做过手脚。 先前胡龙华的人头就在身体旁边都找不回来。 这次的怨魂如果人头没被做手脚,绝不会这么快就集合自己被千刀万剐的皮肉。 胡金辉定定的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有些犀利。 “封先生,我知道你有些超出寻常人的能力,但怪力乱神这些,我是不太信的。”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也不喜欢到这里来,但我的同学被里面的东西骚扰,我必须设法解决。” 胡金辉伸手拦住我:“你的同学和案情有关?” “无关。” “不好意思封先生,你暂时不能进去。” 我探头看了看,里面很多狗在嗅。 “你们也是在找人头吗?我想我能帮到忙。” 胡金辉没有松手的意思:“封先生,我不知道你的同学怎么会被这些人肉骚扰,但和案情无关的人,不方便进入。” 我悻悻的回头:“行吧,你们先找。” 却说案发当天有仵作将蛆虫清走,仔细的把人肉一块块收进箱子里,又把黑色垃圾袋取下来,一并交给检验中心。 检验员何玲认真点数并标记之后,将肉片冰冻。 整天都有各种检验取样,何玲严格按照规定收发样品。 早上上班,又有人来取样,何玲打开了冰箱取出一块。 关门的时候,何玲瞟了一眼,标记牌在,但牌下的肉没有了。 何玲扫了一眼整个冰柜,好几块肉只剩下标记牌。 肉去哪了? 何玲急忙询问同事:“有没有其他人来取过样品?” 同事回到:“这个柜是你管的,我没开过。” 难道昨天取样的人多拿了几块? 偏偏检验结果没这么快出来,样品没那么快还回来,何玲在惴惴不安中度过好半天。 又有同事前来取样,何玲再次打开冰柜清点样品。 这一次消失的肉片更多。 何玲有些焦急:“昨天取样的时候你多拿了吗?” 同事撇嘴到:“又不是什么能换钱的东西,人肉,我多拿有什么用。” “是不是有人肉不见了?”同事反应过来。 何玲凑过来小声说到:“我清点了一下,早上少了几块,现在又消失好多。” 同事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说到:“其实我的样品也无缘无故少了一块。” “会不会被肉里的微生物吃掉了?”何玲说到:“你有没有检测出什么来?” 同事摇摇头:“肉里的微生物是正常的,而且冰冻的情况下,微生物不可能这么快把肉吃完。” “既然这样,赶紧上报吧。”何玲有些紧张。 “你去报吧,”同事说到:“我怕挨批评。” 何玲也怕挨批评,但她是直接责任人,只得硬着头皮上山。 在警戒线外徘徊良久,外围的捕快始终盯着我。 这时何玲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胡队,胡队。” 胡金辉转头看了一眼:“何玲?你来干什么?” “有个情况不知道和案情有没有关系,”何玲喘了几口:“那些人肉莫名其妙少了好多块。” “是不是被盗?”胡金辉皱起了眉头。 何玲摇头到:“不是,就连取样去检验的样品肉块都少了一块。” 这附近极少有闲杂人等上来,何玲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我。 我心中一动,看了她一眼。 胡金辉思虑一下,说到:“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这个应该没事吧。”何玲生怕背上什么责任。 胡金辉说到:“也许这是个破案的线索,你上报得很及时,如果因此破案,你还能得到嘉奖。” 何玲问了句:“胡队,既然是线索,你怎么不派人去查?” 胡金辉抬手指了指:“我们必须先把这里收拾干净,寻找到更多的线索,才能腾出手来去做别的。” “那我先回去了。”既然不会背上什么责任,何玲放心了。 他们的对话我全听在耳里,不声不响的快步先行下山。 先前因为紧张,何玲蹭蹭蹭就上了山,现在心情放轻松,她走走停停一路磨蹭。 在山腰等了半天,才看到折花攀草,不时自拍的她。 “何玲是吧。”我迎上去拦住了她。 何玲前后看了看,警觉的后退一步:“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 我淡淡到:“我不仅认识你,我还知道你保管的东西无缘无故不见了一些,如果不采取措施,那些东西将会全部消失,你将承担全部的责任。” 昨日案发之后,单位连夜开会,如此恶性的事件,头头脑脑都紧张得很。 如果不见的是普通的物证,何玲不会那么辛苦爬山汇报。 可消失的是人肉,不得不让她心里犯嘀咕。 当然,这些都是她完全信任我之后才说的,现在的她对我很戒备:“你到底是谁?是否和案子有关?或者说案子就是你做的?” “我倒不至于凶残到这种地步,”我神在在到:“你也不用在意我是谁,只需要知道我能帮你解释清楚那些东西为什么不见就行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何玲再次后退一步。 我伸出手指头:“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个字,只需要一个字,我就能知道你的前世今生,让你见识到这种能力。” 所谓的未卜先知,是在做渡河人之后,没事的时候就研究一下小六壬,梅花易数,风水之类的。 “我为什么要让你知道前世今生?”何玲并不买账:“我又不认识你。” “我刚刚已经说了,能帮你解释清楚那些东西为什么不见。”我淡淡到:“不信你明天再次打开储存间,那些东西还会继续消失。” “如此恶性的案件,”我恐吓到:“证物在你手上消失,恐怕不是撤职处分就能解决的。” 何玲将信将疑:“你到底是干什么的?风水相师?” 我摇摇头:“一个字,一个字你就能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何玲想了想,伸手探进包里,开口问到:“也别字不字的,你不是会未卜先知吗,那你猜猜我手上拿的是什么?” 这种时候小六壬恐怕掐不出来,我只能根据梅花易数上所学,抬眼观了观山,接着又瞪大眼睛看着何玲。 何玲也瞪着我:“妄想诓骗本姑娘,我看你还是再去山里学两年吧。” 我淡淡一笑:“你手上拿着一只小鸟。” 何玲的胳膊明显一动:“那你说这鸟是生是死?” 我仍是淡淡一笑:“生死只在你掌握之间。” 何玲将手拿出来:“你跟踪我。” 我平静到:“我在你前面,怎么跟踪你?” “你怎么知道我手中是鸟?” “问我问题的是个年少佳人,‘少’和‘佳’组起来不就是个‘雀’字吗?” 何玲眼睛瞪得大大的:“刚刚你不是说字吗,那我出个‘也’字吧。” 我笑到:“是用‘也’字测你的前世今生吗?” “不不不,”何玲急忙摇头:“测我姐姐。” 这小丫头还有些心计,生怕我知道她的前世今生。 掐算了一会,我开口到:“我算了哈。” 何玲说到:“如果不准,马上消失在我面前。” “你姐姐今年三十一岁,因为‘也’的上面是‘卅’,下面是‘一’。” 我看到何玲动了下眉头,继续说到:“你姐夫去世了,因为‘也’加‘人’是‘他’,但现在没‘人’只有‘也’。” 何玲轻叹了一口气。 “不光姐夫去世,家产也没有了。因为‘也’加‘土’是‘地’,但现在没‘土’。” 何玲轻轻说到:“这些都别提了,我想问问,姐姐过了预产期,为什么孩子还不出生?” 我再次拆解了一下‘也’字:“怀孕十三个月了吧,因为‘也’的中间有个‘十’,加上旁边的两竖和下面一横,就是十三。” “而‘也’加‘虫’为‘虵’,想来你姐姐这次怀的胎不太好,即便生下来,恐怕也难以存活。” 何玲叹到:“姐姐的命太苦了,身体不好,连生理期也不太准,现在距她上次月信确实有十三个月了。这么说来,姐夫就没后了?” 我点头到:“命中注定的事,无法改变。” 何玲急忙追问到:“那你说说,姐姐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好过一点?” “‘也’加水为‘池’,加‘马’为‘驰’,现在以‘池’运输却没水,陆地奔驰也无马,恐怕在她这个行运期内,无法得到改变,等下一个行运期吧。” 何玲长出一口气,接着定定的看着我:“你的意思是,那些人肉还会继续消失?” 十六 抓住 下山路上,我再测几字,让何玲佩服得五体投地。 下山后天已近黄昏,因为惦记着江练,匆匆交代何玲几句之后便往回赶。 昨晚因为用盐快速的将怨魂赶了出来,江练并未受到多大的折磨。 回去的时候,江练正和戴月有说有笑。 “有没有什么发现?”戴月看到我回来,迎上来问到。 我凝神到:“我怀疑那个怨魂生前吃过化尸虫。” “化尸虫?什么东西?”江练和戴月一人一鬼同时问到。 我解释到:“利用尸体上的尸虫养起来的一种东西,肉眼看不到。” “这东西不能直接作用于尸体,但只要尸体上的怨气消失,它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尸体吃光。” 江练追问到:“人都死了,搞这些有什么用?” 我说到:“用这种虫,只能说碎尸的人恨透了这个怨魂。化尸虫吃光哪个脏腑,怨魂投胎的时候,就没有那个脏腑;吃光哪一个肢体,怨魂投胎就会少一个肢体。” “可怨魂怎么能投胎?而且怨魂消失不就是死了吗,怎么还能投胎?”戴月问到。 “我不就是帮助怨魂渡河的人吗,只要它不再有怨气,不就能投胎了吗?” “我懂了,”戴月说到:“可怨气消失,化尸虫不就将尸体吃光了吗?没了躯体,那个怨魂还怎么投胎?” 我轻叹一声:“所以作恶的人的意思就是,要么怨魂在时间作恶被打得魂飞魄散,要么自己放弃怨气,任由化尸虫吃光躯体,再也不能投胎。” 戴月缩了下脑袋:“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还永世不得翻身,这得是多大仇多大怨?” “我打听过了,”我说到:“现在胡金辉他们正在设法打听怨魂生前的身份,如果查出人是谁,想必是谁作恶就好查了。” “你要帮忙查吗?”戴月问到。 我想了想:“不查也得查,不然这个怨魂会一直缠着江练,直到将他折磨死为止。” “作为一个渡河人,面对鬼上身,你居然束手无策?”戴月有些质问的意思。 我说到:“只要将渡河符往江练后背或者头顶一贴,怨魂便再也不能上身了。” “这么简单?”戴月质问得更厉害:“那你为什么不贴?” “怨魂如果沾上渡河符,会让他投胎的时候降一级。比如原本投胎在富豪之家,沾上渡河符即代表曾经作恶,那就只能投胎在小康之家。” “这算个什么影响?”戴月恨不能站起来:“小康之家就不能活人吗?” “我只是打个比喻,假如他投了个贫穷之家呢?降级之后说不定下辈子沦为乞丐。” “因为这种未知的事情,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学受苦?” 我淡淡到:“这一切都是因缘际会,只能说他命中有此一劫。” “你是不是想说,假如小哥哥没有想过救我,我就不会缠上他,更不会因此降低他的气运,让他遇到这次劫难?” “他救你也是命中注定。” 戴月瞪大眼睛看着我,眼中充满不解。 “你见过忘川河吧。”我淡淡问到。 戴月眼中露出一丝惊恐,简短答到:“见过。” “既然见过,”我说到:“那你该知道什么忘川河畔,三生石,彼岸花,都是那些文人编出来的鬼话吧。” “三生石就是一种泥质石灰岩,经过打磨抛光后可构成高山流瀑,古木枯枝等等,看上去就像水墨画,所以让那些文人雅士趋之若鹜,为抬高它的价值,又编出什么三生石的鬼话。” “至于彼岸花,不就是石蒜子么,虽然不常见,但想找还是找得到的。” “可忘川河,那是实打实的,凝血成川,虫蛇遍布,腥风扑面。” “掉进忘川河,就永生永世都起不来,却又死不掉,只能不断遭受蛇虫鼠蚁的噬咬,渴了喝血,饿了吃血川上的血块。” 我定了定神,继续说到:“我不是个悲天悯人的人,但见过忘川河之后,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些枉死之人在世就已经很惨了,死后因为有怨气又过不了奈何桥,我能渡的,只是少数怨魂而已,还有更多的怨魂,就在这忘川河日日夜夜遭受折磨。” “如果我还用渡河符让他们投胎降级,我下不了这个手。” 戴月定定的看了我半天:“想不到你外表冷漠,内心还这么火热呢。” 我淡淡到:“我不知道什么火热不火热,我只知道能渡一个算一个。” “那就只能怪小哥哥命苦了。”戴月说到。 我俩一起望向江练,却见他不知什么时候翻起了白眼,举起右手猛的抓向裸露的左胳膊,胳膊上瞬间红了一块。 “还敢来。”我大喝一声站起身来,戴月急忙去拿盐。 江练咯咯一笑,不停的伸手在身上到处乱抓:“来呀,撒盐啊,看看谁更顶得住。” 我跳上床,一脚踩住他的胳膊,没想到他张口就咬在我的小腿上。 “啊。”我惨叫一声抱住他的脑袋往后推,他却怎么也不松口。 腿上疼痛伴随着一热,我的一块肉竟然被他生生咬下来。 顾不得去看伤口,我拿出渡河链将他捆住翻了个身。 虽然前面被抓得鲜血淋漓,但后背还没受伤。 我接过戴月扔过来的盐,撕开之后整袋倒在江练后背。 “哼嗯。”江练发出阴深的惨叫,身体不停的挣扎。 我才不管这些,又倒了一袋盐之后,用手不停的搓。 “哈啊。”江练的声音仿佛来自于九幽地狱。不,不是仿佛,就是来自于九幽地狱。 江练身体不停的挣扎,渡河链上弧光四射。 这是怨魂忍受不了痛苦要逃走,却被渡河链困住。 “今天让你尝够伤口撒盐的滋味儿。”我一把拉下江练的裤子,将盐倒在他的大腿上。 渡河链上弧光闪得更厉害,我却根本不为所动,用力的搓着盐。 “砰砰砰。”渡河链闪过几次大的弧光之后,江练停止了挣扎,但他的身体崩得紧紧的。 “求你了,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怨魂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我将渡河链松了一些,钩子放在江练头顶,假意喝到:“放过你?你把我的同学折磨得够呛,不把你打得灰飞烟灭,难消我心头之恨。” 江练眼泪鼻涕流满地:“大仙,大仙,我真的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愿意老老实实去投胎。” “姑且信你最后一回,下次再敢来,我就要你灰飞烟灭。”说罢我慢慢解了渡河链,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江练的身体。 在江练的身体软下来的顺间,我猛的一拉渡河链,钩子被拉得飞起,上面竟然挂了个披散着头发的人头。 人头下的身体因为跑得急,竟然就这么头身分离。 分离之后,身体一块块往下掉,最终成了一堆漂浮着的肉。 人头张着血盆大口,漂浮着向我咬过来。 我一甩渡河链,人头重重的撞在门后。 “哇啊。”人头怒得头发根根竖立,这个时候我才看清她的长相。 如果排除掉黝黑的眼珠和只剩眼白的眼睛,这姑娘长得还挺好看。 人头再次呼喝着向我咬过来,我一把抓住头顶的钩子,提住了人头。 “我杀了你,杀了你。”人头狂喝,每一次张口,都有一阵寒气被喷出,而且是肉眼看得见的寒气。 将江练安顿在床上的戴月回过头来怒目圆睁:“我先将你碎尸万段。”说罢便冲向那团被白色雾气包裹着的肉。 戴月一拳打向白气,甫一接触,一阵寒意让她让她拳头一滞,打了个冷噤之后下意识把手收回来。 “那是一片片被割下的肉,怨气冲天,可不是你这种小鬼能碰得了的。” 戴月转头向这边,没想到人头瞪眼一口气将她吹出老远。 戴月气得哇哇叫,偏偏却实力不济。 “有本事找害你的人去啊,”戴月喝到:“为什么要找我家小哥哥?” 怨魂只是不停的嘶吼,并没有回答她。 我说到:“你也是命魂状态,难道这点都不知道?怨魂因为怨气冲天,早已没了心智,哪还知道是谁害她。” “那也不能缠着我家小哥哥啊。”戴月仍是很不服气。 我解释到:“怨魂缠上的第一个人,通常是让它怨力苏醒的人,只要它能以它的死法杀死缠上的第一个人,并吞噬那个人的怨气,它的怨气便能冲破天际,世间再无人能制服。” 戴月说到:“你的意思,这家伙要将我家小哥哥千刀万剐?” “我现在已经抓住了它,它没有机会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想办法消除它的怨气,然后帮它渡过忘川河。” 人头仍大张着嘴不停嘶吼,戴月说到:“你看这是能减少怨气的样子吗,怕是怨恨你抓住了它,怨气蹭蹭往上涨吧。” “不会的,”我说到:“除非吞噬其他怨魂,不然它的怨气是涨不了的。” “可该怎么消除她的怨气呢?” “让它恢复一些理智,亲眼看到害它的人受到报应,怨气自然就没有了。” 十七 帮忙 固定住人头之后,我撒了一把盐在上面。 人头只是愤怒的呼喝,并没有惨叫。 也就是说,人头还完整的藏在某个地方。 我伸手抓起几块悬浮着的肉片,用力将它打散。 何玲那边反馈回消息,的确又有几片人肉消失。 果然,怨魂在生前吃过化尸虫。 化尸虫脱胎于蛊毒,并不是人人都能拿到,这倒也算是一个线索。 蛊毒多半都是至阴之物,化尸虫更是阴上加阴。 能够对付它的,自然是至阳之物。 不过我的目的并不是消灭化尸虫,而是通过它去影响虫母,让虫母的主人主动来找我,从而追查化尸虫的下落。 江练连日惨叫让附近的人路过目前时都会多看两眼。 估计还要盘桓些日子,为了不惊世骇俗,我找了个工地附近的货柜房子,把人头怨魂放在里面。 接下来就是对付化尸虫了。 至阳之物莫过于世间的雷电。 但我只想通过吓唬虫子从而影响虫母,于是便买了个鼓回来。 到了晚上,我便拿出从何玲那里得来的肉片,塞上耳塞之后拼命敲鼓。 每当鼓敲动的时候,那些肉片似乎真的受惊一般,不停的抖动。 这个时候我便夹住肉片断断续续利用电源放电。 电源足够让肉片有触电的感觉,却又不至于将它烧糊。 这天敲累了鼓,取下耳塞刚准备休息一下,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货柜房子在这么野的地方,不至于扰民,这个时候谁会来敲门? 开门一看,何玲和胡金辉。 这是,何玲偷拿人肉的事情被发现,胡金辉找过来了? 毕竟先前胡金辉说过不信怪力乱神,而且冷淡的拒绝了我进行帮助的提议。 “封先生怎么住得这么艰苦?”胡金辉惊讶的看了一眼货柜房子里面。 不待我开口,何玲解释到:“胡队,封先生是为了不惊世骇俗。” 胡金辉笑了笑:“封先生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心念急转,看来胡金辉不是为了人肉的事,我摊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吼。”货柜房间里忽地传出一声冷喝,一阵白色雾气喷出。 胡金辉和何玲双双看过去。 墙上铁钩竟然勾着个人头。 人头披散着头发,扭曲的面庞,黑眼圈内全白的眼珠射出的寒气似乎要把心脏冻住,血盆大口里不断有白色雾气喷出。 我看到胡金辉的身体晃动了一下。 “啊…”何玲捧住自己的脸,吓得狂叫。 我怒喝一声:“这是替你申冤的人,你是不是作死?” “所有人都该千刀万剐。”人头发出狂笑,何玲干脆软了下去。 “玛德,”我抓起一把朱砂:“你是不是想死?” 人头知道和我作对没有好处,渐渐隐去。 “这,这是…”胡金辉的眼里流露出不可思议。 我估计震撼多过于害怕,毕竟坚守几十年的三观在瞬间被碎得体无完肤。 “这是那些碎肉的头部怨魂。”我接过胡金辉的话说到。 “快问问它,知不知道是谁害了它?”胡金辉很快接受眼前的事实,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案情。 “没用,”我说到:“它现在是满脑子都是怨气,一点理智都没有。” 我转身将何玲扶起来,轻轻摇晃几下:“何玲,何玲。” 何玲悠悠醒转,定睛看了我一眼,一把将我抱住,大哭起来。 我有些尴尬,摊开的双手不知道放哪儿好。 胡金辉拍拍何玲的肩:“没事没事,有封先生在,不用害怕,那东西已经被封先生吓走了。” 何玲惊疑的看了看四周,果然没有再看到人头,但她仍不敢放松,紧紧的抱着我的胳膊。 胡金辉开口打破尴尬:“听说封先生从人肉里找到了新的线索?” 我没必要隐瞒:“算是个线索吧,我估计不几天就会有人来找我的。” “什么人?” “拥有化尸虫母的人。” 胡金辉在脑子里仔细搜索了一下掌握的知识:“化尸虫,是什么虫?” “让人肉消失的虫。” “哦。”实际上胡金辉并没有听懂。 冷场一会,胡金辉又开口到:“我听说封先生测字铁嘴神断,能不能帮忙测测那些人肉的主人,以及她被何人所害?” 我淡淡到:“测字只测活人,测不了死人。” 场面再次冷清,‘咳咳’,胡金辉假咳两口:“其实我这次来,是请封先生帮忙的。” “我从于歌那里打听了,只要封先生肯帮忙,劳务费按最高标准结算。” 其实我是很愿意帮忙的,毕竟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什么资源也没有。 不过渡河这种事毕竟太让人匪夷所思,如果不能得到全力的支持和信任,有时候反倒坏事。 “胡先生不是不信这些吗?”我淡淡到。 胡金辉苦笑一声,指着墙上的铁链:“现在还由得我不信吗?” “你们那么多人工作几天,就没有一点收获?不是说你自己可以找到人头吗?” “封先生就别取笑我了,”胡金辉说到:“我为先前的冷漠表示歉意。” “希望封先生能够不计前嫌,尽可能的帮助我们。” “现在这个事情,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上头已经要求限期查出真相了。” 原来是感受到了压力,所以前来求我。 我也不是个磨叽的人,直接说到:“帮忙我肯定愿意,不过有些事情做起来恐怕会令人匪夷所思,我需要绝对的信任和支持。” “见过刚刚那个人头之后,恐怕再匪夷所思我也能接受了。”胡金辉仍是苦笑,和先前的冷漠判若两人。 “行吧,”我说到:“明天早上我就去找人头实体。” “另外,我不喜欢和太多人打交道,你不方便的时候,就让何玲做我们的联络员吧。” 送走胡金辉之后,虽然人头怨气冲天,但我还是想尝试和它沟通一下。 “出来吧,我想和你谈谈。”我晃动几下渡河链。 人头缓缓现身:“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我大力晃动渡河链:“能不能不吹牛逼?” 人头似荡秋千一般,怒吼到:“你就该被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 “是不是还该被喂下化尸虫,死后不管报不报仇,都会灰飞烟灭?” 人头朝着我呲牙咧嘴,白色的眼珠快要瞪出来。 “你这鬼做得也太冤了,你知道自己被埋在哪里吗?” “我杀了你,杀了你。”人头再次怒吼。 “是你被人杀了,你被人杀了。”我调侃到。 “啊…”人头歇斯底里狂叫,货柜里的温度陡然下降。 “你想把所有人都千刀万剐吗?”我换了话锋。 “杀,杀,所有人都该死。”人头森然喝到。 “所以你必须找到自己的实体,”我说到:“怨气进入实体,你才会有更强的实力,才能将所有人千刀万剐。” 人头瞪着白眼珠,似乎在想问题。 “啊…”人头忽地痛苦狂叫:“好吵,唱歌,跳舞,好疼…” 我紧张的看着它,哪知道它狂叫几声之后竟然消失。 “出来,出来,”我大力晃动渡河链:“快出来。” 人头却再也没出来,货柜里安静下来。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何玲打来的。 “封先生,”何玲说到:“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我们能不能根据那个人头的模样画一张图出来寻人?” 我笑到:“你还记得人头长什么样吗?” “记得,”何玲心有余悸:“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你觉得会有人长成那个样子吗?” “唔唔唔。”电话里何玲似乎在摇头。 我解释到:“你看到的脸,是被怨气扭曲之后的样子,做不得参考,还是想办法找到人头吧。” 因为碎尸的传出,偌大一座山,除了守在山脚的几个捕快,一个人也没有,更显得冷冷清清。 昨晚刚下了阵雨,台阶有些滑。 小心翼翼走到发现碎尸的地方,恶臭已经被淡淡的霉味替代。 树根处胡金辉调查时留下的标记依旧醒目。 放眼望去,除了这个标记,其他地方一如原样,看来胡金辉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发现。 我知道人头被施过法,肯定不那么容易找到。 但只要施法,多少都会留下点痕迹。 更重要的是,人头肯定是被江练的童子尿惊醒怨力。 也就是说,人头就在这个范围之内。 必须想办法先破法,不然虽然只有巴掌大一点的地方,但不破法,就算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人头。 作为渡河人,一般常用来镇魂的阵法多少知道一些。 以发现碎尸的树干为阵眼,我四处寻找开来。 在满地的枯枝落叶中,我看到一枚插在地上的铜钱。 虽然不起眼,但在许多法术或者阵法中,铜钱过万人手,属于至阳之物,是布阵的不二选择。 弯腰去拔铜钱,虽是半插在松软的土里,但任凭我怎么使力,就是拿不起来。 果然,这铜钱就是阵法的一部分。 如果不找到阵法中的所有铜钱破阵,这枚铜钱是拿不出来的。 我忽地又想起一个问题,铜钱是至阳之物。 至阳之物摆阵自然是至阳之阵,可以锁死阵中的怨魂,那人头是怎么跑出去的? 正想着的时候,后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我定住身形,猛的回头。 一条碗口粗的过山峰正高昂着三角形的脑袋朝我吐着信子。 十八 雷池阵 我吞了口口水。 现在虽已是秋天,但按照当地说法,重阳风刮起之前,是各种蛇类最疯狂的时候。 这时候的蛇都在寻找饱腹的食物,以期有足够的营养支撑过冬眠。 过山峰可不管什么是渡河人。 按照目前的路程,给上一口,不死我也得残。 我全神戒备,弯腰紧握铁铲慢慢后退,随时准备退出树林跑路。 后面又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我不敢回头,只拉扯着眼角的余光瞟去。 我了个去,又一条过山峰,足有四五米长。 两位,你们是要对干,还是干我? 如果对干,我可以让出地盘,甚至可以免费身兼裁判,观众,教练。 要是干我,我往哪逃? 再说你们就算干了我,你也吃不下,还是省点力气对干吧。 我侧身慢慢退后,给两条蛇留出空间。 两条蛇侧头跟着我的脚步,不停吐着信子。 我没有和蛇对战的经验,目测退出安全距离之后,转身拔腿便跑。 两条蛇快速扭动着身躯,追了上来。 据说被蛇追的时候,得跑‘之’字形,蛇转弯不够灵活。 可在绝对速度,且是两条蛇的包围面前,怕是‘辶’都不行。 我一步跑出一米,两条蛇扭动一下就是两米,很快追到了我身后。 两蛇张嘴伸头便咬,我借助着树干堪堪避过,甚至闻到了蛇嘴里的腥味。 一口不中,蛇从树干边绕过来,再次伸头咬来。 我做了此生最愚蠢的决定,竟然就地打滚避过蛇的撕咬。 另一条蛇迅速的跟过来伸头便咬,我再次打滚将将避过。 还不待我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蛇一起大张着嘴露出獠牙朝我咬来。 避无可避,我命休矣。 一阵破空声‘刷刷’传来,蛇血喷了我一脸,腥臭扑鼻,两个蛇头大张着嘴掉在我身上,清亮的毒液挂在牙尖。 我抹了把脸,看到一个俏丽的身影站在身旁。 我起身跳了几下,两脚踢开蛇头,诚挚的躬身,有些语无伦次:“谢谢,谢谢。” “我救了你,”俏丽的身影开口,声音如同她的外形一般俏丽:“把化尸虫还给我。” 化尸虫是她的? 我再次将脸抹干净,看清了她的长相。 冰肌玉肤,瞳仁像夜空的星星一样清亮,连她眼中我的影子都帅气不少。 我有想过化尸虫的主人,可能是个精于蛊毒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的老者。 在他出现的时候,我们可能还会有一番争斗,实在没想到。 “看什么看,”她打断我的思绪,冷冷的说到:“把化尸虫还我。” “化尸虫我会还给你的,”我恢复神态:“但在此之前,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将化尸虫给过谁?” “和你有什么关系?”她面色依旧冷清。 我说到:“你知道这一块曾发现碎尸了吗?” “整个城市谁不知道?” “那你又知不知道,化尸虫我是在碎尸上发现的呢。” 她冷冷的看着我,没有说话。 是不是漂亮的女人都这样,都高高在上冷冰冰的,俯视一众舔狗? “如果你说不出化尸虫曾给过谁,那我有理由怀疑碎尸案就是你做下的。”我可不是舔狗。 “我没有。” “有没有都得跟我走一趟。”我伸手就要拉她。 她后退一步:“我不会跟你走,但我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好不容易出现的线索,我怎么会轻易放弃。 快步跟上去走出树林拦在石阶上:“你不能走。” 她动了动右手,我才发现她手上拿着一个形似镰刀的东西,刀尖上还有血在缓缓淌动。 很明显,如果我贸然动手,很有可能会像那两条过山峰一样。 当然,我并不会害怕。 不过我忽然想到,只要化尸虫没还给她,要找她应该不难。 而且她去查化尸虫的事,绝对比我要专业得多。 重要的是,她能跟上来,而且还救我的命,我断定碎尸的事不是她做的。 “行吧,”我让出一条道:“今天暂且放你下山,不过你得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也好交差。” “谌星。”她冷冷的丢下两个字,从我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香风。 难怪眼睛像星星一样清亮,原来她就是星。 我吸了几下鼻子,看着谌星的身影在脚下消失,转头继续回到树林。 突然出现的过山峰让我警觉了很多,查看了一下周围的地形,蓦地在两条过山峰出现的方向发现了两个蛇窝。 蛇窝里的小蛇上下蠕动,丑陋的皮肤让我密集恐惧症发作。 两条过山峰并不是突然出现,而是就住在这里。 先前看到铜钱的地方,再次回头,铜钱却消失不见。 因为用力拔铜钱,两个深一些的脚印还在那里。 站在脚印里,我用力往下挖,一铲下去,又看到了那枚铜钱,铜钱下面依稀还有其他东西。 我再一铲下去,红色的液体溅射出来。 扒开泥土,竟然看到一条虺。 虺五百年成蛟,蛟五百年化为龙。 没想到我一铲下去,竟然结果了一条虺。 虺的脑袋与蛇大不相同,在长角的那一块会有个硬硬的凸起。 那枚铜钱,一半正嵌入那个硬硬的凸起里。 而我知道,有一种以虺顶铜钱布下的阵法,叫雷池阵,是专门用来禁锢厉鬼的。 所谓的雷池阵,是以二十八枚铜钱按照二十八宿的方位布阵,人为划出一个假二十八宿。 厉鬼如果跨出二十八宿,就有一种越雷池的感觉,似乎马上就会被天打雷劈,故名雷池阵。 我照着二十八宿的方位,将剩下的铜钱全都找了出来。 果然就是雷池阵,虺顶铜钱的方位,是阵法的守护方。 先前胡金辉带人查验的时候,因为人数众多,虺并不敢出现。 那枚铜钱突然冒出土,就是虺故意的,目的是引出那两条过山峰杀死我。 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谌星竟然救了我,而虺被固定在这个方位,避无可避。 至于那两条过山峰,也是布阵的人故意留下的。 蛇是一种灵性的动物,阴阳都可以通。 留下蛇在这里,就是在怨魂怨力被激起之后,通过蛇身逃走。 这个布阵的人心思太缜密了。 如果怨魂怨力被激起,终日困在雷池阵,总有被渡河人发现的那天。 只要渡河人帮助怨魂进入轮回,那么布阵的人必然也会遭受因果。 只有让怨魂从蛇身上逃走,为祸人间,被某法师打得灰飞烟灭,那才是他要的结果。 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要下这样的毒手? 我一脚踩在死虺头上,用力将铜钱给拔了出来。 瞬时身边阴风阵阵,周边的树都摇晃起来。 这是古战场该有的阴风,不过仍然没有看到人头的线索。 我决定晚上带着怨魂再来。 可能需要挖地之类的,所以我叫上了胡金辉。 胡金辉虽然和于歌一样胆大,但比于歌木讷得多。 看到我提着渡河链站在树边,他定定的顶着头灯照着。 “把灯关掉。”我说到:“这么亮,怨魂几天没补充血食,是不愿意出来的。” 胡金辉‘哦’了一声关掉头灯,月光顺着树枝间的缝隙洒下来。 我甩了甩渡河链:“出来,出来。” 人头慢慢的出现,胡金辉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 “你们都该千刀万剐。”人头还是那句口头禅。 我早已麻木:“快告诉我,你的本体在哪里。” 现在雷池阵已破,人头可以在这里自由出入。 “嘎嘎嘎,”人头漂浮着转了个圈:“你们马上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人头继续‘嘎嘎’怪笑,怨气不断从它嘴里飘出,慢慢向四周消散。 地上的落叶动了动,但此时并没有风。 胡金辉紧挨着我:“不会有什么异常吧。” ‘呱啊。’ ‘呱啊。’ 林中忽地一群乌鸦飞起,扑腾着翅膀朝山顶而去。 地上的落叶动得更厉害,甚至连树枝都翻滚起来。 “快跑。”我大喝一声。 胡金辉蓦地一惊,掉头便往林外跑去。 “啊。”才跑了几步,胡金辉惊叫一声定在原地。 地下忽地涌出一队穿着藤甲,手持长戈的阴灵。 还未待我反应过来,四周涌出无数一模一样的阴灵,将我们围在中间。 我去。 先前只想着破阵,怎么就忘了雷池阵一般都会布在极阴之地。 这里本就是古战场,布阵之人又将所有兵士的阴灵压在了阵下。 白天被我破阵,晚上这些阴灵不出来才怪。 我听到了胡金辉吞口水的声音。 他下意识的转头看向我,嘴巴张合几下,声音被喉咙咽下。 从他的嘴型,我看到三个字:怎么办? 我收回他和于歌一样胆大的话。 阴灵们全都看向我的手,因为我的手上提着人头。 “嘎嘎嘎。”人头尖利狂笑:“你们等着被碎尸万段吧。” 我拧起钩子:“马上让他们退散,不然我叫你灰飞烟灭。” 人头叫嚣到:“你以为你吓得到我吗?” “你想怎么样?” “放了我,说不定我会暂时饶你一命。” “不可能。” 人头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团怨气,暴喝到:“撕了他们。” 十九 军师 阴灵高举着长戈围困过来。 胡金辉果断的掏出枪,后退一步和我背靠背。 “你有多少子弹?”我问到。 胡金辉没有做声。 “我粗略看了一下,这里阴灵至少上千。”我说到:“还是把枪收起来想别的办法吧。” “你不是常和鬼神打交道吗?”胡金辉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没有办法吗?” 忽地,前面一排阴灵出手了。 长戈猛的刺过来,胡金辉下意识双臂格挡。 长戈透过双臂刺进胡金辉的身体。 当然,这长戈只是一股阴气。 胡金辉打了个寒噤,牙齿咯咯作响。 我这边也面临同样的困境,阴灵举着长戈向我劈下来。 渡河链横举,长戈碰上渡河链,发出‘嗤嗤’的声音被融化。 后排阴灵见此情形,连戈向我猛刺。 虽然暂时不受阴气侵体,但架不住阴灵太多,迟早是要交代在这里的。 阴兵蜂拥而上,或砍或刺,后排还有放箭。 我们连招架之力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阴气如黑云压城般向我们袭来。 胡金辉已经完全放弃抵抗,蜷缩在地上,被长戈不停猛刺。 “大胆。”我心头一动,格挡住劈来的长戈,怒喝到:“你们是谁的标下,竟然连我也不认识?” 趁着阴灵愣神的功夫,我拉起胡金辉,此时他的全身像在冰窟里一样。 “谁让你们对子敬不敬的?”我大声喝到。 阴灵们迟疑一下,收回长戈。 后排的阴灵犹豫的举着长戈,不知该不该刺。 毕竟过去一千八百年,这些阴灵的意识已经非常迟钝。 至于他们为什么没进入轮回,原因很简单。 不光他们,很多古战场的阴灵都没有进入轮回。 这种团体式的阴灵,有对抗阴差的能力。 如果他们不愿意进入轮回,地府只能给他们的领头人封个官,让他管束这些阴灵。 所以诸如阴灵过境,阴兵借道等等事情,多有人见到。 胡金辉也不懂我的意思,颤抖着回头,迷惑的看着我。 我掏出渡河符,再次大喝:“亮受主公委派,与子敬先生商讨联军事宜,你们是何人麾下,竟敢对贵客出手?” 阴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怎么应对。 “叫你们统领前来见我。”我厉声到。 “统领,夏口,去了。”一个似是小头目的阴灵断断续续开口:“你是,军师?” 我高举渡河符:“这是主公的委任状,你要不要看看?” 没想到阴灵真的弯腰举头过顶。 反正他们不进入轮回,碰不碰渡河符无所谓。 我淡淡到:“我主乃真龙天子,所授文书皆有真龙之威压,你确定受得住?” 阴灵仍是高举双手不说话,我走近一步,将渡河符放在他手上。 “嗤嗤”,阴灵双手瞬间冒起白烟。吃痛的他下意识收手,渡河符缓缓往地上飘。 “死罪。”我大喝一声,伸手抓住渡河符。 小头目吓得赶紧跪下,后面的阴灵全都跟着跪下。 “你竟敢亵渎真龙天子委任状。”我喝到:“亮回去之后便上报主公,诛你三族。” “求,军师,开恩。”阴灵惶恐的说到:“不是,小校,亵渎,是,承受,不住,威压。” “求军师开恩。”后面一众阴灵幽幽到。 “他是假的,他是假的。”人头怒喝。 不过没有一个阴灵敢抬头。 我一把朱砂塞进人头嘴里,烧得它哇哇大叫。 我举起渡河链,指着人头问到:“此人埋在哪?” 小头目抬头看了一眼,茫然的摇摇头。 看来在埋人头之前,雷池阵就已经布下。 布阵之人将阴灵压在阵下,吸取阴灵的阴气供养怨魂。 所以在初见面时,阴灵会听人头的。 但这些阴灵生前都是蜀兵,自然更受命于蜀国高层。 找不到人头,是非之地也不宜久留。 我拉起胡金辉的胳膊:“子敬,我们一起去看看地势,布个天罗地网让曹贼有来无回。” 这个时候胡金辉如果还反应不过来,那就不是木讷,是傻。 “孔明先生,请。”胡金辉颤抖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亮先与子敬去勘察地形,你们的不敬之罪,待我回来禀明主公。” 我俩大踏步向前,跪着的阴灵纷纷让道。 上了台阶,我拉了一把欲回头的胡金辉:“别慌,别回头,大大方方往下走。” 大约走出阴灵的视线范围,胡金辉心有余悸的开口到:“你怎么知道那些是蜀兵?” “我不知道,”我淡淡到:“就是赌一把而已。好在你没开枪,不然就冒充不了鲁肃了。” 胡金辉大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良久,他才开口到:“太危险了,比穷凶极恶的歹徒还危险。” “歹徒还能谈判,能搏斗,可这个,浑身是劲也不知往哪儿使。” 因为被阴气侵入太重,胡金辉走几步便颤一下。 等到山下时,已经快要天亮。 临分别前,我叮嘱到:“胡先生,去蒸个桑拿拔个火罐吧。” “近期多吃壮阳的食物,把阴气逼出来。” 回到货柜房子,想起晚上的事情还有些后怕。 即便是渡河人,面对千军万马怕也是只能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就像郭靖和黄蓉那么厉害,最终也不得不城破身死。 不过我忽地又想起一件事。 如果把这个人头怨魂放了,它定然会去找自己的本体。 只要我跟踪它,不就找到埋在山上的人头了吗? 这样做有点冒险。 如果不能再次抓住人头,江练将会非常凄惨。 不管了,还是先睡觉,晚上敲鼓联系谌星,一个线索一个线索的来。 一阵电话铃声将我吵醒,迷迷糊糊看了一眼,胡金辉。 “胡先生,什么事?” “封先生,这边餐厅出现一个怪人,能不能麻烦你来看看?” “怪人?”我还没睡好呢:“我只管鬼,不管人。” “封先生,封先生,”胡金辉生怕我挂了电话:“那个火锅店是我朋友开的,他不想闹出动静来影响生意,所以请你帮帮忙。” “不管怎么超常,只要是人,我相信你们都能搞定。” “可现在碎尸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如果又有吃生肉的事情传出,朋友的火锅店就不用做了。” 我有些不耐烦:“怎么个超常法?” “那人去了一家火锅店,点了一大堆肉,也不下火锅,就这么吃生肉。” 胡金辉说到:“店员觉得奇怪,问了一句,被他一手打晕。” “几个保安上前,还没出手就被他全部吓趴。” 我揉揉眼睛:“行了行了,我去看看吧。” 等我赶到的时候,那所谓的怪人还在就着生肉喝酒。 在胡金辉看来,虽然吃生肉不犯法,但毕竟惊世骇俗。 况且后来他还打伤了店员,几个保安也软在桌前。 所以,得先把这个怪人控制。 看了一眼怪人,生命体征正常,是人不是鬼。 怪人拿起牛肉片,丢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 这牛肉似乎没清干净,一股血丝从怪人嘴角溢出。 我将保安拉开,坐在怪人对面,拿起筷子夹了片肉,烫熟之后放进嘴里。 怪人拿起一瓶酒,重重的放在我面前。 我拿起酒瓶咕噜噜喝了一大口。 怪人也拿起酒瓶对我敬了一下,一口喝光。 俩人闷着头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不一会儿肉就被吃光。 怪人大喝:“上肉来。” 服务员战战兢兢上前:“稍等一下,肉被吃完了,得现切。” “把肉拿来,我自己切。” 服务员小心翼翼拿了块刚化冻的肉。 怪人掏出小刀上下翻飞。 薄如蝉翼的肉片刷刷飘向锅中。 接下来他将剩下的肉直接塞嘴里咬下一大块。 暗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我视而不见,淡定的夹着锅中的肉。 “你不怕我?”怪人终于开口。 我淡淡一笑:“我为什么要怕你?” 怪人想了想,挠挠头:“也是。” 我问到:“你不是本地人吧。” 怪人反问:“你是捕快?” “不是。” “我也不是。” 我定定的看着他:“修行中人?” 怪人摇摇头:“不是。” “到本地有何贵干?” “有人约我来的。” 对我来说,吃生肉只是一种生活方式。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一直藏在暗中的胡金辉示意我多问一些,他似乎对这怪人起了什么疑心。 不过人家才刚来到本地,也没有作恶的意思,是他们少见多怪惹了别人。 我没有理会胡金辉,站起身来:“朋友,多谢你的酒肉,祝你在本地玩儿得愉快。” 怪人一摊手:“请便。” 刚准备离开,眼前蓦地一亮,谌星不知怎么也来到了火锅店。 谌星似乎并没看到我,不疾不徐的走到桌前:“徐胖子,这一个月你都去过哪里?” 她认识这怪人?不过怪人似乎并不胖啊。 叫徐胖子的怪人放下手中的肉,认真的说到:“这一个月我都在十万大山中处理一些事情,接到你的电话,我就赶紧来了。” 这吃生肉的徐胖子是谌星约来的? 谌星说到:“本地不久前发生一起碎尸案,我看过了,三千六百刀,每一刀都是活割,每片肉都怨气冲天。” “除了你们徐家,还有谁能三千六百刀才杀死一个人?” 二十 合作伙伴 我想起徐胖子先前削肉时的手法。 难怪胡金辉会起疑心,没有很强的刀法,割不了那么多刀。 徐胖子吃生肉眼都不眨一下,更是具备活剐人的心理素质。 “美女你好。”我和谌星打了个招呼。 谌星头都没抬,伸手向徐胖子:“化尸虫还我。” 徐胖子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化尸虫被偷了。” 谌星继续追问:“谁请你进十万大山的?” 徐胖子挠挠头,和他吃生肉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没有人请,”徐胖子说到:“这个,我能力低下,听说十万大山里要诞出一个蛟胎,所以我就去。” 徐胖子又挠挠头,有些憨态可掬:“我想吃了蛟胎,增加一点能力。” “也就是说,”谌星眼神冷咧:“这段时间根本没人知道你去了哪。” 徐胖子慌忙掏出飞机票:“你看,我真是从十万大山来的。” “骗鬼去吧。”谌星冷喝到。 特殊的作案心理,尸体上的化尸虫,专业的作案手法,无不在场证据。 谌星三言两语便直指徐胖子。 徐胖子凝神看着谌星,一股浓浓的杀意让站在一旁的我都呼吸一滞。 那些服务员就更不用说,纷纷往门外退,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暗处的胡金辉手扶腰间,准备出来。 “扑通。”徐胖子忽地跪下抱住谌星的腿:“媳妇儿,你就是借我十个胆儿,我也不敢杀人啊。” 这,场面转变得太快,我有些应接不暇。 现在这痛哭流涕的徐胖子,是刚才杀气冲天的那个人? 而且,他还是谌星的老公?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滚,”谌星冷喝到:“再胡说我就宰了你。” 徐胖子跪着在地上后退几步,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媳妇儿讨厌我了,我滚,我滚。” 退出控制范围之后,徐胖子突然扭头就往外溜。 等我们反应过来,他已经进了人群。 追出门外的时候,徐胖子已经不见了。 这是个什么人呢,跑得比博尔特嗑药还快? 胡金辉追上来拦住谌星:“姑娘,麻烦你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 谌星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滚。”转头便消失在人群中。 胡金辉只得拦住我:“你认识那姑娘?” “你从哪看出我认识她?”我反问。 似乎我只是和她打了个招呼,刚才我不认识徐胖子都和他吃肉喝酒了呢。 有趣,我忽然发现这两个人很有趣,比找到碎尸案真凶都还有趣。 回到货柜房子,我理了理思绪。 该是谌星的化尸虫给了徐胖子。 徐胖子的化尸虫被盗,也就是说化尸虫这条线索断了。 为今之计,只有放出人头怨魂,让它回到本体。 找到人头,有了长相就好查得多。 但是江练。 他本就被阴气袭体,这段时间戴月肯定也在身旁,想要恢复正常,很难。 外面响起重重的敲门声,房子里像打雷一样。 我没好气的应了声:“谁啊。” 打开门,徐胖子一脸笑容站在门口。 “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徐胖子憨憨一笑:“兄弟,我的逃跑追踪技术可是无敌的。” “你可是碎尸案嫌疑人,不怕我举报你?” “不怕,”徐胖子径直进门:“这地方不错,适合落脚。” 我说到:“你就不怕谌星找来?” “找来我也不怕,”顿了一下,徐胖子稍有些尴尬的说到:“我得查出真相,不然可就冤死我了。” 我试探的问到:“谌星,是做什么的?” “你知道名字,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徐胖子说到:“她祖传下蛊做阴阳师,不对,她哪有阳气,就是个阴师,阴得很,阴冷阴冷的。” “你呢?”我问到。 徐胖子摊摊手:“我是杀狗的。” 我淡淡一笑:“杀狗的需要去十万大山里找蛟胎?不愿说就算了。” 徐胖子说到:“兄弟,不是我不说,是说出来可笑。” 说罢徐胖子忽地站起身来,凝神看着我。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冷冽,杀意在身周环绕,我甚至在他的头顶看到尸山血海。 这种感觉先前在火锅店试过一次,但现在的感受更浓烈,我的呼吸有些不顺畅起来。 徐胖子憨憨一笑,恢复了正常的样子:“我是吓鬼的。” “吓鬼?”我有些疑惑:“还有这种职业?” “有啊,”徐胖子说到:“连门神都有,怎么就没吓鬼的。” 他这么一说,我倒好理解了,这个职业确实和门神有共通之处。 “其实我祖上不是做这个的,”徐胖子生怕我笑话他:“我祖上是刽子手,而且是专施大辟剐刑的。” “那时候的剐刑,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了的。”说起祖上,徐胖子便不尴尬了:“没有非常的杀意和定力,那可镇不住。” “还得要极好的刀法。不然在刀数没够之前,人犯要是死了,这得是抗旨,弄不好自己都得被剐。” 说到这里,徐胖子颇有些得意:“我祖上剐过袁崇焕,三千五百三十七刀。” 我眼神动了一下,徐胖子慌忙解释到:“我的意思不是贬低袁崇焕,意思是他一个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人,身上的杀气得有多重?但我祖上能镇得住,还按照旨意,三千五百三十七刀才毙命。” “后来剐刑被取消了,可祖上也得活下去不是?” “但剐刑刽子手身上的杀气重,一般人不愿意交往。” “所以干脆仗着祖传的刀法进了屠宰场,帮人杀狗宰羊什么的。” “至于吓鬼,是个机缘巧合。” “屠宰场老板撞鬼了,请了很多法师都没用,眼看就要疯了。我祖上想着得亏人老板收留,怎么也得去看看。” “哪知一去,那上身的鬼魂惊呼害怕,竟从老板身上逃了。” “事情传开,又有其他撞鬼的请我祖上,祖上只是一瞪眼,鬼魂便吓得四处逃窜。” “那个年代活个人不容易,想着这也是个来钱的道儿,于是祖上便传了下来。” 徐胖子话有些多,我递了瓶啤酒过去。 又是一口干了啤酒,徐胖子擦擦嘴说到:“现在屠宰都是产业化了,我没了饭碗。而且光会吓鬼来钱也不多,所以就想着用点什么办法提高点法力,也好养活自己。” 我笑到:“这年月,只要不懒,还怕不能养活自己?” “可我懒啊,”徐胖子倒也坦诚:“而且从小就跟着长辈进屠宰场,杀气重,吃生肉,你说有谁愿意请我?” 他说的也是实情,先前那股杀气确实让人很不自在。 我忽地心中一动,正愁江练会受折磨,如果有徐胖子守在旁边,怨魂就不敢侵了。 “我请你,”我说到:“你不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吗,正好我在查碎尸的事,顺便还可以让你赚一份工资。” “真的?”徐胖子说到。 “真。” 徐胖子掏出手机,面色有些尴尬:“要不你先预付点工资?” “没问题。” 收到转账,徐胖子敬了个礼:“老板,从今天起,不,从现在起,你说往东我就不往西,你说要杀狗,我绝不宰鸡。” 我摆摆手:“没必要没必要,咱们就当是朋友吧。” 徐胖子拍拍我的肩:“兄弟,第一眼见到,我就知道你是个实诚人。” 这时候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徐胖子有些心虚:“这么晚了,会是谁?” “鬼敲门都不怕,更何况人。” 我打开门,果然就是谌星。 “美女,进来坐吧,徐胖子在这里。” 里面徐胖子大叫:“兄弟,你一点也不实诚。” 谌星目不斜视进门,眼见避无可避,徐胖子只得迎了上来:“星儿,我真在十万大山,要不我带你去看看我在那里的据点。” “糟了,”徐胖子一惊一乍:“蛟胎这一两天就要出来了。” 谌星淡淡开口:“我且问你,化尸虫是什么时候掉的?” 徐胖子挠挠头:“我要知道,当时不就找回来了吗。” “你再耍贫嘴,我就割了你的舌头。”谌星冷冷到。 徐胖子低下头,不敢做声。 我开口到:“其实只要破了碎尸案,不就知道是谁偷走化尸虫了吗?” 谌星转头看着我,她的眼睛,就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你有什么计划?” 徐胖子推了推我,我才反应过来,掩饰的看了一眼墙上的渡河链:“计划肯定有,得在外面说。” 在屋里岂不全都被怨魂听了去。 三人一起去外面,我向他们解释了自己的身份,并说出放人头怨魂回去的计划。 谌星淡淡到:“你跟得上怨魂的速度吗?” “我跟得上。”徐胖子说到。 “你得照看我同学,”我说到:“他被怨魂折磨得已经够惨了。” 谌星掏出一个纸包给我:“这是千里香,溶于怨气。” 待我接过纸包,她又挥挥衣袖,一只花蝴蝶飞了出来,环绕着纸包。 “下了千里香之后,跟着蝴蝶去找就好。” “事不宜迟,”我转身推门:“咱们今晚就行动。” 走到挂渡河链的地方,空空如也。 我以为自己眼花,使劲闭了闭眼,睁眼环视整个房间,哪有渡河链的影子? 二一 抓贼 三个人一起望向侧面的窗户,不远处有个黑影向前飘去。 “追。”徐胖子大叫一声,从窗子里跳出去。 我却不慌不忙的从门口走出。 谌星见我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淡淡问到:“你为什么不追?” “徐胖子不是追踪高手吗?”我说到:“反正我也追不上,何必浪费力气?” 谌星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你就不怕徐胖子遇到危险,渡河链拿不回来?” “更重要的是,如果链上的人头被放走,你怎么去找人头实体?” “找不到人头实体,我的化尸虫怎么办?” 我毫不在乎的笑笑:“你就该多说话嘛,何必装得冷冰冰的。” “你。”谌星瞪了我一眼。 “放心吧,”我说到:“吃饭的工具怎么会丢?而且渡河链上的怨魂,只有我才能放出。” 谌星忽地问到:“渡河链的作用,除了说给我们之外,还有谁知道?” 我在这座城市没有熟人,除了谌星徐胖子,就只有江练和戴月的魂魄。 胡金辉和何玲虽然看到过链上的怨魂,但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根链有什么特殊之处。 我放在桌上的手机都没动,偷儿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渡河链。 难道一直有人在暗处看着我? “你说偷渡河链和偷化尸虫的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我反问到。 谌星说到:“这个逻辑能够说得通。” “偷化尸虫的原意是让怨魂永世不得翻身,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你这个渡河人。” “只要偷走渡河链,解决掉上面的怨魂,碎尸案就很难真相大白了。” 我淡淡一笑:“可惜对方不知道渡河链的特性,又给我提供了线索。” “你倒是找渡河链啊。”谌星冷喝到。 “先等徐胖子吧,等他回来再说。” 没过一会儿,徐胖子喘着气回来,渡河链背在肩上,手里押着个人。 “兄弟,”徐胖子一开口,树上的鸟儿都被惊动:“没让你失望吧,我是值你给的价的。” 说罢他伸手猛的一推,那偷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偷儿不住磕头:“我再也不敢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一个普通的小伙子,看不出什么奇特的地方。 “这铁链,”我开口到:“你偷来做什么用?” 偷儿急忙解释:“不是我要的,我只是个跑腿的。” “谁让你来的。”我追问到。 “网上下单。” 徐胖子一把揪住偷儿的耳朵:“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东西扯到网上我们就没法儿追查了?互联网可不是法外之地。” 偷儿痛哭流涕:“不是,绝不是,我的的确确在网上注册跑腿的。” “铁链偷了之后,去哪里交货?”我问到。 偷儿说到:“不交货,对方让我直接扔进大江,发个视频给他就行。” 徐胖子一脚踢在偷儿屁股上:“哪有这么扯的事?如果你不交出幕后主谋,那你就是主谋,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说罢他便瞪眼看着偷儿,充满血腥气的眼神吓得偷儿急忙低头拿出手机:“我把下单人的信息提供给你们,求你们放过我吧。” 我看了一眼下单信息,江练? 江练请人偷渡河链? 我联络胡金辉,将偷儿交给他之后,和谌星徐胖子一起来到江练家。 虽然多日没有怨魂骚扰,但经常和戴月待在一起,江练的脸色仍是苍白。 这个点江练正在睡觉,屋里没有看到戴月。 面对我的质问,江练赌咒发誓绝没有做这样的事。 不是江练,那就是戴月。 我朝着空气大喝:“戴月,出来。” 空气中传出声音:“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叫那个大个子朋友回避一下,他让我很不自在。” 徐胖子挠挠头,转身去了楼下。 戴月出现在不远处,伸手‘啪啪’的爬了过来:“是的,是我下单。” 连江练都有些气恼了:“阿月,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渡河链可是疯子赖以生存的法宝。” “他就想着自己的事,”戴月有些激动:“可他有没有想过你的安全?” “先前看着你受怨魂折磨,我心如刀绞,我再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他白天打电话过来商量这事之后,我就下了单,让人偷走渡河链。” “糊涂。”江练喝到:“如果渡河链上的怨魂不小心逃脱,我不还是要受折磨?甚至还可能丧命。” 戴月大声争辩:“找到人头实体是捕快的事,和疯子有什么关系?再说他那所谓放出怨魂去找实体的计划一点也不靠谱?为什么怨魂一定会回到实体所在的地方?” 江练喝到:“疯子是渡河人,看到怨魂自然是要渡的,我相信他做的任何决定都是有道理的,你就别再掺和了。” 戴月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小哥哥,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 “行了行了,”我懒得和她争辩什么:“你先回避一下吧,我让大个子上来保护江练,待会我就会放了怨魂。” 戴月自知理亏,不敢再说什么,‘啪啪’的爬了出去。 徐胖子上来,我解释了一下之后,江练对我绝对的信任,不管我怎么做他都支持。 我和谌星走到楼下无人的地方,摇晃几下渡河链,人头龇牙咧嘴的现形,仍是那句话:“我要把你们千刀万剐。” 我将千里香洒到人头上,松开钩子便放了它。 人头飘到楼上,看着江练得意的笑了一下,哪知徐胖子忽地出现瞪眼看着它。 人头惨呼一声,接着便消失不见。 谌星放出花蝴蝶,我们跟了出去。 “你就没必要去了吧,这大晚上的。”我说到。 “管好你自己。”谌星冷冷到。 我笑了笑:“你又不是这种冷冰冰的人,何必装成这样?” 谌星顾左右而言他:“你的同学,就这么和女鬼相处?” “他俩都愿意,我也不好说什么。” “那个女鬼将你的计划说了出来,怨魂也听到了,它还会回去吗?” 我想了想:“我不知道。” 谌星淡淡到:“你为什么不谨慎一点?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要提前打电话?” 这是大事吗? 花蝴蝶带着我们往古战场的方向飞去。 我俩对视一眼,看来怨魂的确满脑子怨气,没有什么智商。 花蝴蝶继续朝山上飞去,离发现碎尸的地方还有些距离的时候,突然停下了。 我俩看了看,山道两旁的密林幽深寂静。 花蝴蝶原地徘徊不动,也就是说,人头怨魂就飘在我们面前。 它要干什么? 正疑虑的时候,山道忽地轻微晃动。 密林里枯枝败叶无风翻滚,身周的温度急剧下降。 先前那群身着藤甲的阴灵再次出现。 难怪人头悬浮不动,原来又在召唤阴灵。 “阴灵过境,”谌星小声喝到:“快跑。” 我一把拉住她:“淡定。”接着转身扫了一眼阴灵。 “好大的胆子,”我大喝到:“你们如此随意出现,搅乱阴阳,不怕遭到天谴吗?” “军师好威风啊。”一个身着铁甲的阴灵飘了出来。 “大统领。”所有阴灵躬身下拜。 我看了看大统领,虽然是个虚影,但比普通阴灵的阴气要重得多。 昨日都说去了夏口,今天就回来了? “你是何人?”我气势不减。 大统领抬手到:“某乃黄祖。” 黄祖?不认识,只知道关羽张飞周瑜这些。 “原来是黄统领。”我只得强作镇定还了一礼。 黄祖说到:“某自夏口归来,听闻军师豪言皇叔乃真龙天子?” 我当时就是唬唬小兵的,哪知道会有个统领出现。 见我不说话,黄祖继续说到:“某在世时,皇叔尚依附我家主公,何来真龙天子之说?” 皇叔依附? 我历史不太好,弄不清这些关系。 不过皇叔依附的时候,不是还没到鲁肃和诸葛亮商讨联军的时候吗? “某看你分明是想造反。”黄祖突然大喝。 “你才想造反,”我硬着头皮不输气势:“昨日你刚从夏口回来,莫非不知曹贼已大军压境?” “你竟敢称丞相为贼?”黄祖非常不满。 我这时才想起,大战之前,曹操似乎就已经占据了这附近的地方,然后被不知道有没有的一把火给烧回去了。 “曹操托名汉相,实为汉贼,天下何人不知?”反正不管怎样,也不能输气势。 “黄祖是吧,”一旁的谌星忽然开口:“你家主公刘表已薨,现今皇叔辅佐大公子联合东吴正欲击退曹贼,军师来此实为勘查地形,你快快让道。” “这位可是族妹月英?”黄祖问到。 谌星施了一礼:“正是。” 现在倒弄得我一头雾水了。 黄祖开口到:“既是族妹,某自当行方便。不过某听闻手下兵士禀报,军师手上有一份什么真龙天子委任状,我朝似乎从未有这种东西,不知军师可否让我一观?” 没有委任状? 还是历史不好的锅,我就知道电视上演的经常有什么令箭印信,但当时没有可替代的东西,只能用渡河符唬人。 现在拿出渡河符,如果在黄祖面前露馅了怎么办? 二二 找到 不管了,先把渡河符拿出来再说。 再不济,收服了黄祖,也可以要挟那些阴灵。 我将渡河符双手奉上,哪知道黄祖根本不接。 “某听说此物威压甚大,还是军师打开给某一观就好。” 打开? 渡河符上只有谁也看不懂的图案,就是现写也来不及。 是该写‘奉天承运皇帝召曰’,还是‘兹委任’? “如今正是两军交战之时,还请军师速速将委任状打开一观,以消疑虑。” 既然打不开,我索性赖一赖:“你怀疑本军师是假的?” “不敢,”黄祖说到:“只是听闻月英族妹‘貌寝’,但这。”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谌星一眼。 这意思我明白,就是说黄月英不好看,但谌星好看。 我俩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焦急。 眼见我们色厉内荏,并没有实质的东西证明自己的身份,黄祖使了个眼色,阴灵缓缓飘动,将我们包围。 即便法术再高的阴阳师,也对付不了阴灵过境,先前见到阴灵的时候谌星便打算跑路。 我本想装逼炸过去,没想到现在装逼不成反要被操。 “既然军师不肯拿东西出来,”黄祖冷冷到:“那就别怪本统领不客气了。” “来呀,”黄祖大喝:“拿下这两个奸细。” 一群阴灵挥舞着长戈扑上来,谌星手中的‘镰刀’飞出去,切断了长戈。 更多的阴灵围了上来,渡河链打在长戈上弧光四射。 阴灵紧紧的将我们困在中心,长戈上下翻飞,就连黄祖也抽出了长刀。 再不想办法,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你把委任状给我。”谌星忽地上前一步夺过渡河符,冷喝到:“黄统领,怎么说你也是镇守一方的要员,听说的事,能当真吗?你怎么就知道不是有人嫉妒而传我貌寝呢?” “我还听说当日你羞怒之下杀祢衡呢,”谌星接着说到:“但事实是,你手下的主簿因为嫉恨祢衡的才华才杀他,你赤足去追都没能赶得上。” “来吧,要看委任状,你就看吧。”谌星打开了渡河符。 场面僵持了一会儿,黄祖瞟了几眼渡河符,忽地收刀大喝:“还是族妹明事理,族妹,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某。” 黄祖挥挥手,阴灵们随即散开。 这是不为难我们了?那可就太好了。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也稍稍松了口气。 “不知黄统领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月英才小力薄,不知帮不帮得上。”谌星的历史比我好,现在已经完全入戏。 “还不是那祢衡,”黄祖恨恨到:“因为颇有些才名,死后一直在地府告某。” “某打听到,如果进入轮回,某将在人间受二十六年磨难之后夭亡,一如祢衡的寿数,如此才能消解他的怨气。” “所以某才聚了手下士卒,在此地占山为王对抗地府。” “现族妹来此,正好给某做个人证,也好冰释某的冤情,让某进入轮回。” 我插了一句:“在这里占山为王不是挺好?为什么要进入轮回?” 黄祖叹了口气:“在这里确是自由,但长期生活于黑暗中,不知今夕何夕。更何况缺少供奉,某的兵士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这种自由,不要也罢。” “既然黄统领是冤枉的,”我说到:“夫人,不如你且帮他做个人证吧。” 谌星瞪了我一眼:“作证倒也不难,不过我们此行还有其他任务。” 黄祖想了想:“某已经等了很久了,再多等些时日也无妨。不过还请族妹完成任务后一定记得,这里还有个生存在暗无天日中的族兄。” “倒也不用多等,”谌星说到:“听说那曹贼施了魇镇之法,在此林内埋了个人头,只要找到人头,我便能为黄统领作证。” “人头?何样人头?”黄祖说到:“某久在此林中,说不定能帮忙寻找。” 谌星答到:“一个妙龄女子。” 我抢着说了一句:“就在那雷池阵布置前后埋进来的。” “军师的意思是,将某部曲镇压于地下的雷池阵是丞相,不,曹贼所布?” “正是。” “可恶,”黄祖喝到:“曹贼,某与你势不两立。” 说罢黄祖立即转身:“两位且随某来。” 黄祖带着我们来到先前发现碎尸的树下:“某虽不知人头藏匿于何处,但能感觉到整片山林,此处怨气最大。” 我说到:“这里是雷池阵中心,而且发现碎尸,怨气当然最大。” 黄祖摇摇头:“非也,雷池阵已破,碎尸亦被移走,然此处怨气依然最大。” 因为阴灵集聚,所以非常影响我们的判断。 但先前我便估计人头在这周围,现在身为阴灵的黄祖能感受到大树这里怨气最大,那么人头就一定是在这里。 围着大树找了几圈,下了几铲,没有人头的迹象。 “来人,”黄祖喝到:“过来帮忙。” 几个阴灵过来小心翼翼的试探。 一不留神,其中一个阴灵惨叫一声竟然被树干吸了进去。 其余阴灵伸手去拉,竟然也被吸了进去。 我一铲敲在树干上,铁铲弹了回来。 我挥舞着铁铲准备再拍,花蝴蝶却突然出现,停留在了我拍的地方。 “就是这里。”谌星出手,在树干上横着划了一下。 没想到一刀上去,竟然一点痕迹也没有。 她尝试着在其他地方划一刀,树皮被划伤,露出暗红的树干。 “让开。”我大喝一声,举铲便刨。 谌星稍稍有些激动:“实在不行用火烧。” “使不得。”我说到:“要是引发山林大火,你我都难辞其咎。” 我继续刨着,树干似有松动的迹象。 如此,我挥动铁铲更有力。 终于在一次大力的挥铲之后,树皮掉下一大块。 低头一看,树干中有个大洞。 大洞中间,有个脸色惨白的人头,正瞪大眼睛看着我。 谌星要伸手去拿,人头却突然飞了出来。 早有准备的我渡河链出手,一把勾住人头。 勾住实物的瞬间,一个虚影从人头中飘出,往山下逃去。 我没有去追,收拢渡河链,看了看人头,完好无损,脸型圆润,五官精致。 看得出,这女人生前还挺漂亮。 “恭喜军师又立新功。”黄祖拱手到,说罢他便看着谌星,意思很明显。 我将人头装好,拿出渡河符,按照谌星的意思,在上面写下祢衡之死的经过,随后将渡河符化掉。 黄祖有些惊讶:“军师竟然将委任状烧了?” 我解释到:“此为真龙天子之物,有夫人的证词,和真龙天子的威压,地府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渡河符化后不久,树林外围出现一黑一白两个虚影。 谌星竟然想到了其他的:“我知道了,先前渡河链被盗,你之所以一点都不慌,是因为你作为渡河人,可以沟通鬼差,让鬼差帮你去寻。” 我不置可否,只说到:“黄统领,地府已派阴差来了,你且与他们讲明事情原委吧,我们就在此等待,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帮你作证。” 黄祖道了声谢,往林外飘去。 “奇怪,”谌星说到:“你怎么不让阴差帮忙找人头?” 我指着一黑一白两个虚影的方向:“你看看那两个阴差,身形比这些普通的阴灵还虚。” “如果不是地府有差,以他们的实力,怕是随时被其他怨魂吸到灰飞烟灭。” 谌星说到:“让地府派更有实力的阴差帮忙啊。” “开玩笑,”我淡淡一笑:“地府要真能派出这许多阴差,还要渡河人干嘛?” 黄祖的事情很顺利,阴差上报之后便会给他一个公正的对待,他千恩万谢的送我们下山。 下山已近天亮,我将人头交给胡金辉,并让他再次派员前往大树周围勘查。 谌星对此颇为不解,我的解释是,现代的设备,比我们靠经验还是要靠谱一些。 而且巡捕房所在乃是庄严之地,鬼神不敢侵,不用担心逃跑的怨魂回到人头里。 有了人头之后,胡金辉马上进行人脸识别,将协查通报发往各地,相信很快就能查到人头的身份。 而我现在的重点,就是抓住人头怨魂,等待破案之后,让它亲眼看到害它的人被绳之以法,平息怨气。 正等着的时候,胡金辉又打来电话:“封先生,怪事,又有个女孩儿离奇失踪了。” “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和于歌相处久了之后,很不习惯胡金辉,他的依赖心太重了。 “上次你们说怪人,哪知道人家徐胖子是个好人。” “失踪嘛,哪有不离奇的,不然不是很容易被找到?” 胡金辉说到:“可这也太离奇了,一个女孩儿从电梯出来之后,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 我问了一句:“是在监控中直接没的吗?” “不是,”胡金辉说到:“电梯中有监控,过道也有监控。” “这两个监控之间有一两米的死角,失踪者出了电梯监控之后,没有进入到过道监控,就这么消失无踪了。” “行吧,”我说到:“我去看看。” 二三 诡异电梯 对于胡金辉的邀约,我其实是抗拒的。 我是个渡河人,不是查案的。 所以我把谌星带去了,如果能由她和胡金辉接洽,我的麻烦事就少多了。 虽然才相处两天,但谌星的性格,也摸到了一点。 对陌生人,那肯定冷冰冰的。 对熟人,就是个普通的邻家女孩。对朋友,甚至还有逗比的一面。 胡金辉将剪辑好的录像带交给我们。 这个失踪的女孩儿,叫李泽一。 失踪当天是周末,照例是李泽一回家的日子。 小区、楼栋门口的监控都很正常。 进电梯之后,因为近视,李泽一贴电梯按钮很近。 正常来说,家住十五楼的李泽一应该直接按下15回家。 但她按下了所有的双数楼层,并没有按15。 电梯上到二楼,门开之后,李泽一没有出电梯,而是按了‘hold’键,让电梯一直处于开门状态。 这样子看上去像在等什么人,可并没有人进电梯,过道监控里也没人。 到了四楼,一如二楼时一样,但此时的李泽一居然伸手招了招,表情似乎也是遇到了熟人,但这一层的过道监控依旧没人。 六八十楼都有人在过道,所以李泽一的表现很正常。 到了十二楼,李泽一探出身子左右看了看,过道没人,回电梯之后急忙关上门。 十四十六又有人,李泽一又恢复了正常。 十八层的时候,李泽一忽然一副惊恐的表情,缩在电梯角落抗拒出去。 但最终,她还是恢复正常的表情出了电梯,从此便消失不见。 整个监控录像看完,感觉李泽一从进电梯之后便被人控制,到十八楼的时候有过一丝丝的清醒,但最终还是没了理智。 但二四的表现又让人迷惑,好像遇到什么熟人一样。 十二楼却像是躲避坏人。 诡异,太诡异了。 因为碎尸案还没告破,突然又发生有人凭空消失的事,一时间整栋楼人心惶惶。 有条件的,都暂时搬到了其他地方,现在胡金辉正面临巨大压力。 “你看出了什么?”我开口问到。 谌星理了理思绪:“按照科学的解释,李泽一似乎是精神有问题。” “刚刚卷宗上也写了,最近这一段时间,李泽一也去看过心理医生。” “不过任何精神上的问题,都不是人凭空消失的证据。” 一旁的胡金辉问到:“两位,咱们该从哪里入手?” 我和谌星都干脆的摇头:“不知道。” 胡金辉失望写在脸上,茶杯沉沉的一顿。 “对了,”胡金辉忽地换了脸色:“封先生不是精通测字易理吗,不如测字试试?” 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我说到:“出个字。” 胡金辉在屋子转了几圈,再次拿起桌上的茶杯看了一眼:“就测个‘茶’字吧,测李泽一的下落方位。” “不妥,”听到这个字我的心就沉了下来:“李泽一怕是不在世了?” “怎么说?”胡金辉紧张的追问。 我解释到:“你看这个‘茶’字,‘艹’‘木’中‘人’,草木中的人,不就是死人吗。” 胡金辉似是不信,抬头看着门口:“封先生,你再测个‘门’字。” 我摇摇头:“还是死。” “为什么?” “‘门’又作‘門’,‘門’字之形,‘日’有余,但‘月’不足,月属阴,李泽一是女,阴不足,不是死还是什么?” 胡金辉急忙问到:“封先生能测测李泽一大约死在哪里吗?” “易理可以断阴阳生死,但死后只有阴,测不了啦。” “不管怎么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胡金辉说到:“一定得尽快把真相查出来,给家属,给市民一个交代。” 说到家属,我问到:“李泽一的家人在哪,我们能不能接触一下,看能不能掌握更多的线索。” 胡金辉摇摇头:“李泽一只有妈妈,俩母女相依为命。她的失踪,导致她妈妈情绪崩溃,现在很难沟通。” “事情已经过了几天,还没好一些吗?” “没有,”胡金辉说到:“事发之前,李泽一有一段时间没回家,据说是忙于学业。” “但她妈妈因为长时间没见,便催她回家,谁知道一回家就出了这事。” “现在她妈妈不停自责,就因为她让女儿回家,所以导致了女儿失踪。” 谌星长出一口气,没有说话。 我接口到:“你们还是先留意一下近期死人,或者尸体的事情吧,先找到尸体,才会有更多的线索。” “你们呢?”胡金辉问到。 我思虑一会:“刚刚以‘門’测李泽一下落,得出月不足。这个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李泽一阳寿未尽,是横死。” “我想招魂试试,看能不能得到什么线索。” 一般招魂是在怨魂出现之后,会更稳妥一些。 但世界这么大,谁知道怨魂会去哪。 现在时间紧迫,就去怨魂生前常去的地方试试吧。 李泽一家住的小区还挺幽静,而她那栋的人很多都搬出去了,即使没搬出去,也很少出门,我在这里做法,也不会惊世骇俗。 一如之前,李泽一常穿的衣服包住她妈妈的一缕头发,公鸡血,孕妇血,蓝纸人,青砖。 时辰一到,开始招魂程序。 青砖压住浸湿的蓝纸人,黄纸包住其他物品点着,灰烬洒在蓝纸人上。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怨魂降临,诸鬼退散,李泽一魂兮归来。” 念了几遍咒语,却一直风平浪静。 我烧了一张渡河符,意在提醒附近的鬼差,如果看到李泽一出现,帮忙提示一下。 接着我提高音量大喝:“荡荡游魂,何处留存,怨魂降临,诸鬼退散,李泽一魂兮归来。” “李泽一魂兮归来。” 蓝纸人轻微晃动,接着晃动的频率变大,一阵清风拂过我的面颊。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 一旁的谌星小声到:“不是来了吗,摇头干什么?” “那是风,清风。”我有些失望:“即代表李泽一没出现过,不然就是阴风。” “那怎么办?”谌星问到。 我想了想:“这么多年,招魂从没失手过,即便怨魂不愿意上蓝纸人,起码也会出现。唯一的解释,李泽一的魂魄被人控制了。” “留意一下,”我对胡金辉说到:“最近只要稍有异常的案件发生,及时通知我。” 送谌星回去之后,我准备回货柜房间,半路接到徐胖子电话。 人头怨魂出现,慑于徐胖子的杀气,没敢侵绕江练。 正好,那就趁此机会把人头抓住,安心等待胡金辉破案。 到那的时候,江练正在睡觉,徐胖子靠在一旁的地铺上。 原来徐胖子和江练分班休息。 白天怨魂不敢来,江练做自己的事情,徐胖子睡觉。 晚上江练休息,徐胖子看护。 我由衷的握住徐胖子的手:“辛苦了,兄弟。” 徐胖子憨憨一笑:“这算什么辛苦,以前追鬼魂,坟头都睡过呢。” “嗯嗯,”我点点头:“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 “没事儿,我顶得住。” 我笑到:“可你在这里,怨魂不敢来啊。” 徐胖子抱起被子:“我去楼下仓库,有事你叫我。” 因为徐胖子的缘故,戴月也不敢出现,休养几天,江练脸上有了一丝红润。 渡河链紧握在手,时刻感受着周围的气场,等待着怨魂的出现。 一直快到凌晨三点,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三点之后,阴气开始退散,阳气逐渐充盈大地,只要不傻,没有怨魂会出现的。 “妈的,你敢偷老子的地盘。” 楼下传来徐胖子的呼喝。 又有小偷? 我提高戒备,忍住抓小偷的冲动,站起身来。 “兄弟快跑,他们有重武器。” 底下动静大了起来,徐胖子发出高呼。 此时江练也被惊醒:“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小心翼翼走到门边,听到底下发出打斗声。 江练紧张的跟在我背后:“抢劫的?” 我没做声,江练自言自语:“城中村的治安确实不太好,经常有恶性事件发生。” “疯子,待会他们要什么给什么,别起争执,这可是一群亡命之徒。” 我赶紧走到窗边,不过四五米高,而且还有招牌。 “跳下去。”我拉着江练大喊。 江练躬身看了一眼,连连后退:“不行,不行,太高了,跳下去不死也残。” “如果是抢劫的,敢入室,他就敢杀人,死亡的可能性更大,跳下去大不了摔断腿。” 我还在给江练做心理建设,外面传来急促的上楼声。 江练慌乱的看了一眼房门,窝在窗边:“不,不,我不行。” 江练话音刚落,‘嘭’的一声,门板被斧头劈开一个洞。 他不跳,我也不好独自逃命,还不知道徐胖子怎么样了。 干脆站在窗边,看看来的到底是些什么人。 就这老房子的门板,顶是顶不住的,三两下被斧头劈开。 只见为首一个汉子提着斧头满脸横肉,汉子后面还跟着四个人,个个手持凶器。 而徐胖子,被手铐脚镣捆着跪在地上,一个汉子拿枪顶着他的脑袋。 二四 搬家 我急忙举高双手:“各位,你们这是做什么?” 几人瞪了我一眼,把徐胖子拖进了房间,随即把门关上。 “各位,如果我们兄弟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说声对不起。”不管怎么说,我都不离开窗边:“或者各位有什么诉求,我们可以想办法满足,只求各位别伤害我们。” 为首的汉子说到:“我们什么也不要,就要钱,快把钱拿出来,不然就要你们的命。” “要钱好说,要钱好说。”江练有些语无伦次:“我马上拿钱出来。” 江练打开手机银行:“大哥,你们谁给个账号,我转账。” 汉子一巴掌将他的手机扇飞:“你当我们是傻子?我要现金。” “没,没现金。” 汉子斧头架在江练脖子上,吓得他瑟瑟发抖:“大哥,我给你去取,给你去取。” “你,”汉子没理会他,指着我说到:“你去取钱。” 此时如果从门口走出,很容易被这几个歹徒控制,我瞟了一眼窗外。 如果快速的从窗口跳下,便不会被歹徒以江练和徐胖子要挟。 而且我已经见过几个歹徒的面目,如果我逃开,想必他们是不敢杀害江练和徐胖子的。 心念急转之下,我假意伸手去接银行卡,另一只手却攀上了窗台。 正在此时,外面响起‘啪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走路。 我和江练对视一眼,示意他别出声。 为首的汉子努努嘴,一个壮汉走了出去。 良久,壮汉没有回来,也没有发出声音。 “老四?”为首的汉子大喝:“什么情况?” 没有人应他。 汉子斧头紧紧抵住江练喉咙:“别耍花样,否则我马上杀了你们。” 江练急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大哥,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汉子再次努嘴,又有两个壮汉出去。 出去了就没再回来。 汉子有些慌:“我宰了你们。” “大哥,”我连忙大叫:“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不我们一起出去看看?我保证老老实实的。” 此时汉子没有心思再抢劫,只想着怎么能逃命,斧头抵着江练往外推。 从楼梯间看下去,三个汉子正低头在一楼仓库转圈圈。 仓库货物很多,堆得也很突兀,是戴月做‘鬼打墙’最好的道具。 “老四。”为首的汉子大喝。 那老四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应他。 身中鬼打墙的人,只能隐约听到有人叫,却看不到人。 “见鬼了。”汉子一把推开江练,匆匆往楼下跑。 最后那个壮汉急忙跟上汉子的脚步:“大哥,等等我。” 汉子下去一把抓住老四:“你在干嘛?” 老四肩头一缩,回头看了一眼:“老大,咱们快跑吧,这屋有些邪门。” 几个汉子来也快,去也快,瞬间消失得没影儿。 江练松了口气,朝着空气说到:“阿月,谢谢你。” 空气中响起声音:“叫你那位大个子朋友回避一下,我有话说。” 正好徐胖子的手铐脚镣得打开,我说到:“你去打个车找捕快吧,我在这里等等。” 徐胖子走后,戴月从客厅‘啪啪’爬过来:“我觉得小哥哥得搬家。” “搬家?”江练说到:“要能搬家,我早搬了。不过搬了之后,可能就不能认识你了。” 戴月解释到:“我说的搬家,不是让你搬走。” “现在这情况,我觉得你需要找个清静一点的地方好好休息。” “城中村太复杂了,前天有个吸多了产生幻觉的人,竟然砍死了自己的父母。” “刚刚发生的事,是你们亲历,你说现在这年代,居然还有入室抢劫的事情发生,这里真不能住了。” 江练苦笑一声:“囊中羞涩,不住这里,住哪?” 三人沉默了。 戴月处于魂魄状态,自然不能为江练提供什么。 对我来说,就算有心帮江练,也得他开口。不然伤了他的自尊,可是得不偿失。 “想起来了。”戴月忽地说到:“我家暂时没人,小哥哥可以去住。” “怎么住?”我说到:“难道跑去你家,跟你父母说,是戴月让我来住的?” “你父母不把江练当神经病打出来才怪。” “听我说清楚嘛,”戴月说到:“我前两天回家过一趟,爸妈出去度假了,家里暂时没人,小哥哥可以去住一段时间,等我爸妈要回来了,咱们再想办法。” 江练在犹豫,戴月不停摇晃他的腿:“去嘛,去嘛,小哥哥,去嘛。” 江练抬头看了我一眼。 “看我干什么,”我说到:“只要你不觉得尴尬,想去就去。” 只是临时住着等破案,应该没什么问题,江练便开始收拾行李。 天刚亮,我们便往戴月家里进发。 没想到她所谓的空房子,竟然是半山上的一幢别墅。 别墅收拾得很素净,确实有先前住过人的样子。 到家之后,戴月把我和徐胖子分到楼下房间,江练独自住楼上。 这样戴月就能和江练朝夕相处,如果怨魂敢来的话,也有我和徐胖子去解决。 胡金辉的办事效率不算低,他已经查到了碎尸的身份。 那是一个外地刚到本地打工的姑娘。 当姑娘的父母知道女儿被人活剐,当场就昏死过去。 知道了身份,胡金辉马上冲社会关系入手。 可这姑娘的社会关系极为简单,除了几个常来往的同学之外,其他的人一概不认识。 没交过男朋友,不为情。 一个打工妹,没有钱。 姑娘的宿舍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给我的感觉,她似乎就是被随机拉去给活剐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个罪犯的社会危害性不言而喻。 而李泽一那边,依然没有任何进展。 并且李泽一是个学生,社会关系比那姑娘还简单。 一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胡金辉将李泽一和碎尸的事情想到了一起。 现在全市所有环卫工人收垃圾的时候,见到稍大一些的垃圾袋,都得查看一下。 至于各大山林之间,也充斥了捕快的身影,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协查通报。 我很想帮忙,但没有怨魂出现,不知从何下手。 倒是谌星,一直在研究监控录像,试图发现些什么。 这天我正和徐胖子在楼下并排玩手机,楼上忽地传出江练的暴喝。 我俩赶紧冲上楼,只见江练弯腰扶着脑袋,而戴月发疯似的撞他的身体。 听到动静,江练抬头看着我们,嘴角邪邪一笑,说出那句千篇一律的台词:“我要把你们千刀万剐。” “你在找死。”徐胖子沉声上前。 此时只顾着救江练的戴月猛的一撞,没想到撞在徐胖子身上。 徐胖子毫发无损,戴月却惨呼一声消失在空气中。 看到徐胖子,江练明显一缩。 徐胖子死命瞪着江练,眼中似有尸山血海。 江练捂着自己的脑袋,胆怯的呼到:“你别看我,别看我,我怕。” “怕你还不滚?”徐胖子声振屋瓦。 “啊。”江练尖利的惨叫一声,软了下去。 一个人头从他脑袋里飞出来,早已守候多时的我渡河链出手,一把勾住人头。 收拢渡河链,看了一眼。 人头散发出的寒气没有先前那么浓烈,虚影也不似先前那么厚实,感觉消耗了很多。 我知道怨魂如果没有血食,或者不回本体的话,怨气会下降,但不会下降得这么厉害。 才几天不见,这怨气就下降了好几个档次。 想要恢复甚至超出先前的怨气,确实只有杀死激发怨力的那个人,吞噬他的怨魂。 所以不管是不是有人守候,怨魂都必须要来找江练了。 “姑娘,你先好好呆着吧。”我叹了一声:“相信胡先生他们马上就能找到害你的凶手了。” 江练幽幽的醒转过来,这时候我才响起刚刚撞在徐胖子身上的戴月。 “戴月,戴月,你怎么样?”我抬头朝着天上大叫。 “我没事,”空气中戴月的声音有些虚弱:“只是被杀气伤到,休息几天就好了,你们尽管住吧,我爸妈还在国外呢。” 还未歇一口气,谌星忽然打了电话来。 “喂,美女,这时候打电话,莫非?”我眨眨眼睛调侃到。 “快来,快来,”谌星有些急切:“大发现,大发现。” 我收起渡河链便往外跑,徐胖子在身后问到:“需要我吗?” “不用,你照顾好江练。” 进了监控室,谌星顶着通红的眼睛看着我:“快来,快来,你看看。” 视频早已剪辑成许多个小部分,谌星打开其中一个部分,正是李泽一十八楼准备出去的时候。 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 谌星说到:“你再看,看她像不像在飘?” 我紧闭了一下眼睛,皱起眉头聚光盯着画面。 李泽一的脚步,有一丝丝太空步的意思。 仅仅是一丝丝而已,不仔细看,或者没见过魂魄行动,是很难想上去的。 谌星又打开另一个画面,这个是李泽一似乎很抗拒,很害怕的样子。 电梯里只有一个摄像头,照不到脚底,这个话面刚好李泽一在摄像头最远端。 “你看看,”谌星说到:“李泽一的脚是不是没着地?” “你想说明什么?” “进电梯的,是李泽一的魂魄。” 二五 养阴殿 怎么可能? 谌星的推断,我不敢认同。 所谓的魂魄之类的东西,不过是一个意念,一团气息。 之所以你能看到他,是他投影在你的大脑里。 也就是说,他的实质,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既然人眼都看不到,更何谈摄像头? 如果摄像头能拍下这些东西,那何苦还要阴阳师之类的半夜守候? 直接拍下来,给摄像头来个报警装置。 亦或一路追踪,找到魂魄的老巢不就好了? 见我没做声,谌星说到:“我知道这不符合我们见到的那些情况。” “但阴阳之事,谁能够看到全貌?说不定哪家有个什么秘术,可以让魂魄变成实体呢?” 我仍在思考其中的逻辑,谌星接着说到:“如果进电梯的是魂魄,就很好解释为什么李泽一出电梯就消失了。” “只要出了电梯,让她的魂魄还原,不就等于消失了吗?” “理是这个理,”我说到:“那请问那个人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谌星解释到:“我有一个设想,不知道对不对。” “李泽一很早就死了,这也是她为什么一段时间没回家的原因。” “后来她母亲因为思念女儿,便要求她回家。” “杀害她的人为了不让她母亲知道真相,便送了她的魂魄回来。” “但魂魄毕竟是魂魄,母女只要一接触,她母亲便能察觉异象。” “所以杀害她的人干脆制造这种诡异的消失案,用来延缓时间。” “至于为什么要延缓时间,为什么要杀她,这个还有待追查。” “精彩,精彩。”我不由得鼓起掌:“美女,你的思维真的缜密。” 掌声在监控室回响,一只花蝴蝶从谌星袖口飞了出来。 我一把将花蝴蝶抓在手上:“它飞出来干什么?” “还不都怨你。”谌星说到:“上次它停留在树干上,你突然挥动铁铲,吓到了它。现在只要动静稍微大一些,它就会飞出来。” 我干脆将花蝴蝶装进口袋:“既然这样,干脆把这只送给我吧,你再养一只不会受惊吓的。” “不行,”谌星伸手欲掏我口袋:“这东西哪有你想的那么好养。” 我后退一步,耍起了赖皮:“我相信你的能力。” 谌星掏出一个纸包:“没有香粉,你留着蝴蝶也没用。” “今天先讹蝴蝶,”我贱贱的说到:“下次再讹香粉。” “说真的,”谌星似乎不追究花蝴蝶的事:“你能不能想办法再帮李泽一招一次魂?” 我思虑一会:“我觉得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凶手故意放李泽一的魂魄回来,背后肯定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完成。” “涉及到人命的事情,自然影响不会小,咱们只需要多留意就好了。” 既然人头怨魂已经被抓到,江练再也不用担心被上身或者索命,便回了研究所上班,晚上还是住在戴月家。 因为等消息无聊,徐胖子便让我教一些易理风水之类的东西,也好壮大一点实力。 他这天生只能吃这碗饭,既然诚心诚意的请教了,我自然尽心尽力的教。 易理这些可以以理论来教,但风水就必须实地考察了。 闲着也是闲着,我便拉着他去市区,就几座商厦的风水跟他讲解了一下。 徐胖子人不算聪明,但挺实诚,一遍不会便两遍,两遍不会三遍,一直到记住为止。 学了点皮毛之后,他开始自己去给其他房子看风水。 当然,只是自己私底下研究,研究过后会说给我听,帮他指正一下。 这天刚从胡金辉那里探听消息回来,徐胖子又神秘兮兮的拉着我:“我今天研究了戴月家的风水,这好像不是人住的。” “什么不是人住的?”我说到:“难道是猪圈啊。” 徐胖子拉着我便出门:“我不知道看的对不对,但这房子整一个养阴殿。” 养阴殿? 顾名思义,就是养鬼魂的。 但我们是人,住在这里啥事儿没有啊。 即便我们从事的职业,鬼魂不敢侵,但江练可是普通人。 自从戴月撞徐胖子受伤没出现之后,江练的身体基本上就复原了。 “你可别乱说,”我说到:“人戴月父母回来可还要住的。” 徐胖子挠挠头:“就是因为看不准,所以才请你帮忙把把关嘛。” 我抬头看了一眼远在天边的山顶:“不行,不行,高度劝退,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闲得慌。” 为了保证这别墅群的私密性,这座山完全没有开发,如果想上到山顶,得自己开路上去。 这也是为什么住了这么久,我都没上山去看看的原因。 “我这不是想学点东西吗,”徐胖子拉着我不放手:“大不了我出学费,今天的工资你给我扣了。” “这就不是钱的事儿。”我说到:“你看看这周围,又不是只有这一栋别墅,有钱人在这方面可讲究得很。” “如果真是养阴殿,开发商的桌子早被掀了。” “其他的房子不这样,”徐胖子眨眨眼睛:“真的。” “要不你和我去看看?” 徐胖子说得我有点心动,但再次抬头一看,还是算了。 “大不了到时候你走不动,我背你。”徐胖子却执着得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不去怕是不行。 出了别墅区就是山林。 树木遮天蔽日的,阳光一点也透不进来,地上杂草很少。 先前徐胖子上过一次山顶,已经踩了条痕迹出来,现在我们顺着痕迹走就好。 山里空气很好,虽然很多落叶,但一点霉味也没有。 到处都有不知名的鸟儿在叫,清脆的声音让人听得很自在。 走了一段之后,我便觉得不自在了,总感觉后面有人跟着。 可是一回头,除了刚刚路过的痕迹,什么也没有。 正当我不耐烦,要请这位朋友出来的时候,这种感觉又消失了。 前面的徐胖子却停下了脚步。 低头赶路的我刹不住,撞在他的后背,蓦地看到前面两条过山峰高昂着头。 过山峰的下面,数不清的毒蛇缠绕在一起,红的,白的,黑的,花的,绕出各种各样的形状,翻滚出晶亮的黏液,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地方怎么回事,这么多过山峰的? 徐胖子伸出胳膊拦住我,瞪大眼睛和过山峰对视。 虽然没有站在他的面前感受尸山血海,但他紧绷的背部线条,还是让人觉得有压力。 过山峰的舌头吐着吐着,忽然便不吐了。 不一会儿,趴在地上灰溜溜的游进了旁边的山林。 而纠缠在一起的蛇群,霎时间跟着过山峰走得干干净净。 看着蛇群离开,徐胖子仍不忘喝一句:“以后踏马的老老实实呆着,不然老子宰了你们。” 这次可真找到宝了,估摸着一般的事情,根本不用我出手。 一直爬到山顶,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障碍。 上山之后一个转身,似乎看到了一条分界线。 徐胖子气都没喘过来,便指着前方说到:“你看,这座山的气场,阴阳分明。” “我们刚刚上山的那一面,是阳面,所以落叶掉在地上,一点腐臭都没有。” “你再看那边,常年盘踞着一团雾气,所以灌木丛生,那就是阴面。” “所谓‘临山则阳盛,衰不惑焉’,其他的别墅都在临山这一边。” “唯独戴月家的房子,虽然也临山,但那边的树被人砍掉了,导致盘踞的雾气西侵,所以现在在阴面。” “胖子,有点东西哈。”我拍拍徐胖子的肩:“学得挺快。” 徐胖子颇为得意:“你再看看那些露出的石台,分明就是按照九曜排列。” “喏,那些依次是鉴灵台,定落台,灵吮台,坤殂台,真灵台,合仗台,空踏台,空壉台和夜门台。” “这九个台众星拱月,拱卫着戴月家的房子,你说那不是养阴殿是什么?” 徐胖子一口气说完,我仔细看了一下,他说的一字不差。 特别是阴阳交界的那一排树,一看就是没砍多久,灌木还没生出来。 还有,养阴殿多是布置出来养鬼魂,是不适合人住的。 如果不小心住进去,天天噩梦连连,阴灵缠生。 但是没听说戴月的父母怎么样,即使我和徐胖子是特殊人士,可江练一直很正常,这两天还身体完全恢复了。 不知道戴月的父母清不清楚这件事,下山之后尽快告知戴月,让她赶紧搬家。特别是她的父母,最好再也不要上来。 急匆匆下山,正好江练也下班回来。 我让徐胖子暂时回避一下,叫江练把戴月呼唤出来。 江练对着空气喊了半天,并没有人应声。 “会不会是上次撞得太重,戴月养伤去了?”江练说到。 怎么可能?即使撞上徐胖子的杀气,也不至于让戴月养这么久。 更何况,这房子可是养阴殿,对鬼魂是有加持作用的。 对了,戴月是鬼魂,这房子不会是特意弄成这样养她的吧? 戴月父母看到她的鬼魂了? 正在这时,谌星又打来电话:“封烨,说一个你怎么也不敢相信的消息,李泽一找到了。” 二六 见李泽一 李泽一是在学校门口被人发现的。 看到她的时候坐在轮椅上,目光呆滞。 后来送去医院检查,她的人身似乎没受到什么伤害,智力却像婴儿那样。 目前,她仍住在医院里。 刚到医院门口,便遇上胡金辉。 “封先生啊封先生,”胡金辉不停用手指对我指指点点:“还好我没有将李泽一的死讯上报。” “可我们的侦查方向错误,浪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 “这个报告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写,于歌怎么会搞这么不靠谱的事?” 没看到李泽一的人,我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只说到:“我的测算是不会错的。” “李泽一现在正好端端的躺在里面,”胡金辉怒到:“你却说人家死了。” “好端端?”我冷冷到:“真的好端端吗?不是说她的智力像婴儿?” “起码人身没问题,至于智力,医生也说有恢复的可能。” 我说到:“在人身没问题的情况下,智力是怎么失去的呢?” “这我管不着,”胡金辉又恢复初见时的冷峻:“最起码她能回来,就算是给她的家人,给社会一个交代。” 论起来胡金辉比于歌还要好相处一点,只要任务能完成,他可以降低原则。 他不继续追究,我虽然心里不自在,却也没心思和他吵,径直进了医院。 到了楼层,看到谌星正和一个憔悴的中年妇女在说些什么。 这个中年妇女我认识,是李泽一的妈妈。 我过去打了个招呼:“阿姨你好,我们来看看李泽一。” 李妈妈打量了我一眼,谌星却转头为难的说到:“阿姨不让我们看李泽一。” “哦,”李妈妈瞬间反应过来:“你就是那个测算择一不在人世的江湖骗子吧。” 我有些难堪,面对胡金辉可以争论几句,但面对李妈妈,我不知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我的测算没有错,你的女儿绝对已经死了吧。 且不说病房里躺的那个是谁,哪个妈妈能接受这个? “阿姨,”我只能耐心解释:“我不是江湖骗子,我只是根据卦象实说。” “听说择一的智力受损,我想去看看,看有没有什么解救的办法。” 李妈妈冷笑一声:“不劳你费心,现在我女儿回来了,我心情好,不和你计较。” “你要敢再在这里大放厥词,我撕了你的嘴。” 谌星忙说到:“阿姨,你别误会,我们不是骗子,我们只是关心择一的现状,想探探她。” “你别装好人了,”李妈妈喝到:“我知道你和他是一伙的。” “说什么出现在电梯里的是我女儿的鬼魂,这种鬼话,你们也就骗鬼吧。” 谌星反问:“阿姨,你不觉得择一突然消失在十八楼很可疑吗?” “可疑又怎么样?”李妈妈说到:“等到择一智力恢复,所有的事情都能真相大白。” “要是她的智力恢复不了呢?”我突然说了句。 “放屁,”李妈妈情绪很激动:“你才恢复不了,你才是傻子。” 这时几个白大褂过来:“请三位安静点,这里是医院。” 李妈妈指着我说到:“医生,赶他们走,我和他们无冤无仇,也不认识,但他们咒我女儿是傻子。” 几个白大褂看了我一眼,我只得和谌星黯然离开。 “怎么办?”站在电梯里,谌星问我。 我在电梯里模仿了一下李泽一走路的样子:“是这样吗?” 谌星知道我说的什么:“你没有她柔软,步子生硬,但基本上样子差不多。” “电梯里出现的绝对是李泽一的魂魄。”我说到:“李泽一回来,可能是让她失踪的那人把魂魄还回来了。” “那就是说,李泽一是活人?”谌星说到:“那就可以继续测算?那我出个字你算算李泽一这些天的下落?” “出字吧。” “就用失踪的‘失’字。” 走出电梯间,随意坐在凳子上,我开始测算。 不管怎么用口诀,怎么拆解,大脑里都是一片黑暗。 我强行凝神静气,快速念着易理口诀,头顶却忽地被重锤了一下。 “啊。”我惨叫一声下意识护头,睁眼之后却什么也没有。 “你怎么了?”谌星扶住我。 我调息几下:“李泽一死了,绝对死了。” “那医院里的是谁?” “我不知道,但李泽一绝对是死了,因为我根本测算不到,只有死人才是不能测算的。” 谌星想了想:“总不能说有人借尸还魂吧。” 借尸还魂? 我想了想,说到:“还有一种可能,人有三魂七魄,死后天魂归天,地魂归地,命魂归轮回,七魄会散向各处,直到最后消失。” “如果要还魂,命魂和地魂都很好找,地魂是守尸体或坟墓的,命魂就是我们常说的鬼,可以招回来,但天魂属天主智商灵识,并不是用法术就能找回来的。” “所以,我觉得李泽一之所以智商像婴儿,是因为她的天魂没归位。” “天魂没归位是死人吗?”谌星问到。 我知道她的意思:“易理测算,必须人的三魂七魄齐全,否则就不能测算。” “只是还有件事,说起来更奇怪。”我皱起了眉头。 谌星追问:“什么事?” 我说到:“为什么李泽一七魄不散?” “什么七魄不散?” 我看了谌星一眼:“作为一个阴阳师,你连三魂七魄都不知道?” “很奇怪吗?”谌星说到:“我家传用蛊的,要知道三魂七魄干嘛?不过现在你可以跟我说说。” “一魄名吞贼,主人的免疫系统。” “二魄名尸狗,主人的预警能力。” “三魄名除秽,主人的新陈代谢。” “四魄名臭肺,主人的呼吸系统。” “五魄名雀阴,主人的繁殖能力。” “六魄名非毒,主人的排毒能力。” “七魄名伏矢,主人的血液循环。” “命魂驻体,七魄来随。七魄是归命魂管的。” “如果命魂离体,七魄随即散落,是不可能被找回的。” “进电梯的是李泽一的命魂,为什么她的七魄没散?” 谌星听得津津有味:“你怎么知道她七魄没散?” “你看看七魄代表的能力,如果七魄散了,李泽一只是智力低下吗?除了尸狗和雀阴,少了任何一魄,人都非死不可。” 谌星消化了一会我说的话:“现在李泽一已经回来,她的事你还管吗?” “管,管到底。”我说到:“一定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谌星有些担忧:“可现在连李泽一的面都没见到。而且从她失踪,实际上咱们除了测出她已离世和电梯里出现的是魂魄,也没有做什么。” “这种离奇失踪案不就是这样吗?”我说到:“如果掌握更多的线索,咱们就直接破案了,哪还需要继续查下去。” “你打算怎么查?”谌星问到。 我想了想:“去找胡金辉,想办法先见李泽一一面。” 毕竟是个好端端的人,虽然回来了,但已神志不清。 病房外有捕快守候,等着李泽一恢复智力,说出失踪的真相。 胡金辉已经离开了医院,我和谌星追到了单位。 听说我要见李泽一一面,胡金辉倒没有拒绝:“你去见啊,不用跟我汇报,我们并不阻拦她和任何人见面。” “可李妈妈不让我见。” “那我就没办法了。” 我说到:“虽然李家二十四小时有人在病房守候,但我相信你肯定有办法。” “你是谁啊,”胡金辉说到:“如果不是看到你找出碎尸人头的份上,你现在都没资格和我说话。” “你知道因为侦查方向错误这个事,我面临多大压力吗?” “我不找你麻烦也就算了,你老老实实回去吧,别想搞什么事。” 我说到:“我不想搞事,就想查出事情的真相。” “有什么真相?现在李泽一都回来了,只要她恢复神智,所有的事情都会水落石出。” “如果她的神智不能恢复呢?你就不怕李家的人找你闹?” 胡金辉说到:“李泽一在失踪前就有些反常,能够回来已经是万幸,即使神智不能恢复,李家的人也不能怪到我头上。”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只是按照条例办事。” “你就不想找到真凶?” “也许就没有凶手呢?”胡金辉说到:“你有没有想过,一切是不是你想多了?” “李泽一虽然失踪了一段时间,”胡金辉继续说到:“但是这段期间她并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虽然现在她神志不清,但在失踪前,同学就反应她找过心理医生。” “失踪期间,也许就是偷偷去其他地方治病。目前的状况,只是病情恶化而已。” 我瞪大眼睛:“说这话,你忘了你先前看到电梯监控直呼诡异的样子了么?” 胡金辉说到:“我们有一个条例,无切实证据不定罪,你想想,如果凶手是你,就为了让李泽一突然消失一段时间,养着她,然后再让她出现,这样的事你会干吗?” “算了,话不投机。”我扭头边走。 谌星追上来:“咱们怎么办?” “自己想办法见李泽一。” 二七 探院 计划好之后,我们一起来到医院,这一次连江练也带来了。 在暗处等了好半天,看护李泽一的李妈妈出去打热水,门口只剩下两个捕快。 徐胖子一溜烟似的跑过,江练气喘吁吁的跟上扶住两个捕快。 “阿sir,”江练一副着急的模样:“帮忙抓小偷,那可是我爷爷的救命钱啊。” “帮帮忙啊,阿sir。” 两个捕快连忙去追徐胖子。 我顺势走进病房,而谌星前去缠住李妈妈,尽量给我拖延时间。 刚进病房,我就感觉到一股寒意。 因为是中央空调,所以不清楚病房内此刻的温度。 抚了抚双臂,来到病床前。 李泽一此时静静的躺着。 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上翘。 额头毫无光泽,甚至环绕着一圈死气。 嘴唇乌青,没有一丝血色。 这明明就是尸体的样子啊。 我伸手探了探李泽一的体温,冰凉冰凉的。 又试探了一下呼吸,是正常的,不过呼出来的气也是冷冰冰的。 正要探探脉搏,李泽一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瞳仁上翻,完全是一副下三白眼的模样。 我见过她的照片,不是这样子。 “李泽一。”我轻轻叫了声。 李泽一一直看着我,没有应声。 据说她的智商和婴儿一样,说不定根本不知道自己交李泽一。 但我不死心,又叫了一声。 “呱啊,呱啊。”李泽一忽地张嘴大哭起来,哭声和刚出生的婴儿一样。 我赶紧捂住她的嘴巴。 “你在干什么?”身后忽地响起责问的声音。 我连忙转头,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看上去有些沧桑的老头儿不悦的看着我。 “这个,”我有些尴尬:“她在哭,我想让她别哭了。” 老头儿问到:“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来看看她。”我回到。 “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吧。”老头儿做了个请的手势。 此时一个循例查房的护士走了过来,老头儿责问到:“你们是怎么做事的?病房可以随意让人进出的吗?” 护士忙躬身到:“戴院长,对不起。” 接着护士就把我往外拉:“快出去,出去。” 我回头问了一句:“这老头儿谁啊。” “是我们戴明忠戴院长。” “脾气还挺大,普通病房,怎么就不能随意进出?难道我们探病的资格都没有?” 护士不清楚情况,忙解释到:“不好意思先生,我们戴院长其实很好说好的,不过前一段时间家里出了变故,可能对他有些影响,你别放在心上。” 此时两个捕快嘟囔着回来:“奇怪,追来追去,小偷和失主都不见了。” 留下恐怕也探不了病房了,我跟几人发了条消息,去货柜房子集合。 我到的时候,徐胖子和江练已经到了。 谌星随后进门,马上就问到:“看出什么来了吗?” 我斩钉截铁的说到:“我确定李泽一就是个死人,只是很奇怪她怎么除了智力之外,其他的都和正常人一样。” “我记得你说过天魂主智力,”谌星说到:“会不会是她的天魂再也回不来了?” “没有天魂的人我见过很多,他们只是呆滞的眼神,绝不会像李泽一那样,瞳仁往上,就是一副死人样。” 我接着说到:“怪就怪在,命魂不在,为什么七魄还在?” “会不会李泽一身体里的命魂就不是她的?”谌星问到。 徐胖子马上接到:“你的意思是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这种事,大多只是听说,”我说到:“实际情况怎么样,咱们都不知道。” 顿了下,我继续说到:“不过我们可以试探一下,下次再探医院。” “还探?”徐胖子说到:“这次之后,怕是他们的警惕性更强了吧。” 我淡淡一笑:“我自有办法,不过下次得胖子你去病房。” “我又不认识什么借尸还魂,去病房干什么?” “去吓一吓李泽一,如果真是借尸还魂,那就把她体内的那个魂给吓出来。” 再次计划好,我大摇大摆的来到医院。 捕快换班,但李妈妈是二十四小时陪护。 我故意在病房门口晃悠,像是随时都要冲进去一样。 捕快认识我,规劝到:“封先生,你别让我们为难,人家家属不愿意让你见,你还是回去吧。” 我高声到:“家属不知道情况,难道你们没看到视频里诡异的现象?” “封先生,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捕快说到:“虽然侦查方向错误,但老胡不是担了全责吗,你就别再纠缠了。” “我想说,你们都被骗了,”我喝到:“侦查方向绝没有错,病房里的绝不是李泽一。” 李妈妈终于听到动静,从病房里出来骂到:“你这个江湖骗子还敢来?” “阿sir,把他抓起来,他是个骗子。” 我冷冷到:“阿姨,如果没有我帮忙,李泽一永远都不可能恢复正常。” “放屁。”李妈妈大喝着扑过来要打我,我急忙后撤。 李妈妈追过来,捕快忙上来劝架。 此时谌星也过来给我帮腔,两边就这么争吵起来,徐胖子趁势溜进病房。 李泽一似乎有些嗜睡,此时仍紧闭着眼睛。 徐胖子身上的杀气太重,进去之后便吵醒了李泽一。 李泽一睁开眼睛,她的一半瞳仁翻进了上眼皮。 徐胖子也不说话,就是凶狠的盯着李泽一。 李泽一看着徐胖子,身体瑟瑟发抖,不停往后挪动,想哭却哭不出来。 徐胖子可不管这些,脚步重重的上前,李泽一抖得更加厉害。 “你要不是李泽一,就踏马给我滚出来,不然我宰了你。”徐胖子咆哮到。 李泽一身体弓成虾状,抖得更加厉害。 徐胖子伸手准备抓李泽一的头发,却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他扒开李泽一枯黄的头发,看到她的头顶插着一根细针。 还未来得及细看,一个白大褂伸手推了他一把:“你干什么?” 徐胖子满脸杀气的看着白大褂:“你谁啊,少在这里碍事。” 白大褂后退几步:“我是医院的院长戴明忠,劝你别在医院搞事,不然我马上叫人抓你。” 此时一群医生护士将我们劝开,回头看到病房里的人影,李妈妈和捕快急忙跑回来。 此时徐胖子不便久留,急忙出了病房。 院长戴明忠跟出来看了我们一眼:“你是封烨封先生?” “我是。”我淡淡到。 戴明忠说到:“我想就李泽一的情况和你们谈谈,不知道几位有时间吗?” 谈李泽一的情况,那当然有时间了。 我们一起去了院长办公室,路上徐胖子将刚才病房内的情况一一说给我和谌星知道。 办公室里的陈设比较简单,能看出戴明忠是个非常好学的人,四面墙全是书柜。 书柜里的书都是散乱的摆放着,大多都插着书签。 办公桌上除了电脑也全都是书。 其中有基本特别显眼。 《神经系统自查》戴明忠著,《神经内科临床案例分析》戴明忠著,《中枢神经系统ct鉴别诊断》戴明忠著。 “戴院长是神经内科权威?”我坐下之后说到。 戴明忠摊摊手:“邀请三位,是说说李泽一的事,还是不要说我吧。” 我说到:“戴院长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吧。” 戴明忠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知道李泽一的情况很特殊,引起了三位的注意。三位是做什么的,特别是封先生,我也探知了一二。” “但即便李泽一的情况特殊,她也是个人,我想,三位应该不会管‘人’的事情吧。” 我淡淡到:“李泽一是不是人,还有待查证。” “你说她不是人是什么?”戴明忠说到:“除了智力,她哪一点和人有区别?” 我反驳戴明忠:“她的呼吸,体温,面色,眼神,没有一样像人。” “她是个病人,”戴明忠说到:“病人的身体特征自然和平常人有些不同。” 我不想就李泽一是不是人和戴明忠继续争论,只问到:“戴院长找我们来,到底是什么目的?” 戴明忠很直接:“我希望三位在李泽一神智恢复之前,不要来打扰了。”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唐突,但不光是你们,我也注意到了李泽一的特殊情况。” “她的生命特征,的确和一般人不一样,这是我行医三十多年仅见。” “所以,我觉得如果能够治好李泽一,将会大大增加我们的类似临床经验。” “治疗过程中,我不想受到任何外力的干涉,所以请三位暂时别来医院吧。” “等我治好了李泽一,到时候你们所有的疑惑,她都能解开,这样不是更好?” 听戴明忠的意思,是要把李泽一当小白鼠。 我淡淡一笑:“戴院长,你们治不好李泽一的。” “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戴明忠笃定的说到。 我仍是淡淡的:“再大的努力也没用。” “为什么?”戴明忠追问到。 我说到:“因为李泽一的天魂不在,没有天魂,不管你用什么治疗手段,她都不可能恢复神智。” “什么天魂地魂的?”戴明忠有些不高兴:“你不觉得和一个行医三十多年的医生讲灵魂之类的,是很不尊重的行为吗?” 二八 端倪 和戴明忠话不投机。 我坚持要设法弄清李泽一魂魄的问题。 戴明忠却说马上会把李泽一送进特护病房,届时我连楼层门都进不了。 既然谈不下去,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临走的时候,我瞟了一眼戴明忠桌面上摆的两本书。 《髋骨骨折复健》,《扁鹊神应针灸·髋骨篇》。 既然人不能进,那就用魂魄进。 我们回到戴家别墅,打算请戴月帮忙。 江练满别墅到处呼唤,却始终不见戴月回应。 “奇怪,”江练说到:“这段时间以来,戴月从来没有不告而别的时候,她去哪了呢?” “不用找了,”谌星说到:“我放出蛊虫将整个别墅搜索了一遍,没有一个阴魂。” “我倒是奇怪,”谌星接着说到:“你们不是说这里是养阴殿吗?怎么一个阴魂也没有?倒是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但没找到入口。” “这么说起来,这座别墅就是用来养戴月的。”我接口到。 谌星又问:“既然建了别墅养她,她为什么老是缠着江练?” “因为她喜欢江练?” “绝不仅仅是喜欢这么简单。”谌星说到:“可惜阴阳间的事情,法门太多。” 忽地谌星想起什么似的问江练:“你是今天才找不到戴月的吗?” 江练摇摇头:“那天你说李泽一回来的时候,我就没见到戴岳了。” “连我都知道,”徐胖子插了一句:“那天人头来骚扰,戴月撞在我身上之后要休养,就再也没有出现了。然后我们去山顶看养阴殿的事,下山之后你就通知李泽一回来了。” “你们说,”谌星顿了一下,扫视一圈:“戴月和李泽一有没有什么联系?” 我即刻回头:“你不会想说,李泽一身体里的命魂是戴月吧。” 说到这里,我脑海再次浮现戴明忠桌上的书:“而且,那什么戴院长,就是戴月的父亲?” 江练自是不信:“怎么可能,戴月的父母出国度假了。” “你还记得戴月为什么总是趴在地上用手走路吗?”我问到。 “她的髋骨被车撞断了,殒命也是因为那次车祸。” “戴明忠的桌上,正摆着关于髋骨的书籍,他一个神经内科的专家,看髋骨骨折干什么?” 江练说到:“这只是个巧合而已,人家就不能多学点知识?” “这个很简单,”我说到:“上次去探李泽一,有护士跟我说,戴明忠因为家庭变故,导致现在很不好相处,我们去医院问问不就知道了。” 连着去医院,现在看到每个医生护士似乎都眼熟。 我装作家属,和一个医生套了会近乎之后问到:“听说戴院长家里之前出了很大的事?” “是啊,”医生并没有戒备:“院长的独生女儿戴月前一段时间出车祸去世了。” “啧啧,”我叹了一声:“那不是很惨,撞得面目全非了。” 医生摇摇头:“如果真是那样,说不定院长还好受一点。” “戴月当时送来医院的时候,只是髋骨骨折。院长生怕有其它问题,亲自给做了个全身检查,偏偏颅内有个出血点没检查到。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戴月走了之后,院长非常自责,作为一个神经内科的权威专家,竟然连这个都没看出来,他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女儿,一下子性情大变,现在很难相处了。” 我惋惜的说到:“其实这和戴院长没关系,怪只怪戴月只有这点寿数。” 医生仍是摇头:“作为医生,哪会相信寿数什么的,戴院长现在仍沉浸在丧女之痛中无法自拔。” 不相信寿数?我在心里冷笑一声,那养阴殿是干什么用的? 现在戴明忠院长是我心中李泽一失踪案的第一嫌疑人。 不过阴阳这种事,是最难拿到证据的。 我蓦地转头,将李泽一体内的戴月勾出来不就行了吗? 我给分散的几人发了消息,便急匆匆往病房赶。 李泽一病房外围了很多人。 原来戴明忠已经跟李妈妈说了,李泽一情况特殊,最好转到特护病房。 “等一等。”我大喝一声,挡在病房门口。 李妈妈回过头来:“又是你?” 两个捕快上前架住我:“封先生,别让我们难做,你已经纠缠很多次了。” 我指着病床上的人说到:“那个绝不是李泽一,真正的李泽一已经死了。” 听到这话,李妈妈扑上来对我又抓又打:“我和你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你为什么一定要咒我女儿死?” “不是咒,”我任由李妈妈扑打:“我只是说出实情而已。” “虽然很难接受,如果你继续这样,你女儿只能白白死去,投胎的几率都很小了。” “你魔怔了吧,”戴明忠推了我一把:“一次次在医院讲什么灵魂,讲什么投胎。” “戴院长,戴明忠院长,”我淡淡到:“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先解释一下别墅养阴殿是怎么回事吧。” “我不知道什么养阴殿,”戴明忠对捕快说到:“如此寻隙滋事,你们都不管吗?” “要管的是你,”我喝到:“快让胡金辉派人去搜戴明忠地下室,那个碎尸的骨架就在地下室。” 两个捕快瞬间变了脸色,这正是我要的效果。 因为骨架是我瞎编的,我只是不希望有捕快在旁边打扰。 “封先生,你有证据吗?”捕快紧张的问到。 碎尸案因为一直没破,捕快们的压力一直很大,现在干什么都小心翼翼。 我说到:“鬼神的事情,讲什么证据,你们去搜就是了,搜不出来,我担责。” “你们谁敢?”戴明忠喝到:“我的家,是你们随意想搜就搜的吗?” “戴院长,既然有人举报,我们肯定要将情况上报的。” 趁着戴明忠和捕快纠缠,我一把冲进病房内,渡河链握在手上。 李妈妈一把抓住我:“你想干什么?” 我举起渡河链:“我现在就让你看看,这身体里到底是谁。” “你要用钩子钩我女儿?”李妈妈扑上来:“我和你拼了。” 此时徐胖子赶过来,我大喝一声:“拉住她。” 徐胖子按住李妈妈,我抓起李泽一的胳膊,钩子猛的钩下去。 血流得很慢,而且颜色暗沉,李泽一瞪大眼睛‘呱啊,呱啊’不停哭泣。 我总觉得这渡河链不科学,老是要钩进人的身体才能把魂魄勾出来。 “我的女儿啊,我的乖女儿啊。”李妈妈不停哀嚎。 此情此景之下,捕快和戴明忠也停止争执,双双冲进房内。 我不再犹豫,渡河链使劲一拉,撕开李泽一的一块皮肉。 我看到钩子上一阵白芒闪过,不过仅仅是闪过而已,预想中魂魄被勾出来的情景没有发生。 怎么会这样?渡河链虽然只能勾怨魂,但像戴月这样借尸还魂有伤天和的魂魄,虽然不能勾住,但是是能从体内勾出来的。 戴明忠红着眼睛扑上来:“魂呢,你勾的魂呢?” 接着又冲外面大叫:“保安,保安,把这两个人送到巡捕房,快点,快。” 一群保安准备冲进来,徐胖子瞪大眼睛,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尖刀。 此时徐胖子身上的杀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浓,仿佛是个杀神一般,身周到处是尸山血海。 保安们被吓呆,连李妈妈都吓得忘了哭泣,呆呆的望着。 两个捕快倒是有一些见识,探手喝到:“你别乱来,有事好商量。” 趁此机会,我再次渡河链出手,不过仍是只勾出一片白芒。 李妈妈护女心切,此时忘了害怕,不要命的向我冲过来。 我急忙要推开她,但她此时已经亡命,死死的咬住我的胳膊不松口。 我吃痛的大叫着挡住李妈妈的脸,用力一推,胳膊上少了一块肉。 因为用力过猛,我一下跌跌撞撞靠在了病床上。 李妈妈吐出血肉,又要扑过来。 我想抓个什么东西挡一下,却抓到李泽一的头发。 松手的时候,碰到头发里一个硬物,李泽一缩了一下。 我忽地想起徐胖子说过李泽一头上插了一根钢针。 管他三七二十一,我抓住钢针猛的一抽,李泽一惨叫一声趴在床上。 还未待我渡河链出手,李泽一翻身下床,手掌啪啪在地上前行两步,恨恨的瞪着我:“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 声音就是戴月。 “我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我反问到:“为了还魂,杀了无辜的李泽一,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如果你杀了我,李泽一就再也回不来了。” “回来了就是李泽一吗?” 李妈妈冲过来抱住李泽一:“择一,你回来了吗?” 戴月化身的李泽一抱住李妈妈:“妈,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李妈妈起身护住李泽一,厉声到:“我不许任何人伤害我女儿。” “这身体里根本就不是你女儿。”我也大喝。 “我不管,我不管,这就是我女儿,谁也不能伤害她。” 这个时候,我已经管不了什么‘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了,渡河链出手,勾住李泽一的胳膊猛的一扯。 “啊…”李泽一惨叫一声,身体里被扯出一团寒气来。 二九 真相 一个依稀的人影被扯出来,不是戴月还有谁? 没了命魂的李泽一,慢慢软了下去。 “你杀我女儿,我杀了你。”李妈妈目呲欲裂,拿起打吊瓶的铁架就砸过来。 我退后一步,避开铁架,正要追赶戴月,却被李妈妈死死抱住:“我要你偿命。” 渡河链虽然能把戴月勾出来,但她毕竟不是怨魂,是锁定不了的。 “我要你偿命,我要你偿命。”李妈妈歇斯底里的抱住我乱抓乱咬。 徐胖子仍和保安在纠缠,捕快上来查看李泽一的情况。 这边病房的动静惊动了整个医院,一时间门口站满看热闹的人。 人群中戴明忠和戴月一起不声不响的出去。 我急忙推开李妈妈:“这里是医院,找个医生鉴定一下你女儿的情况不就知道了吗。” “胖子,这里交给你了。”我交代一声,急匆匆的追了出去。 戴月正在远端用手在地上爬着,我飞快的追上去,她却突然消失不见。 而戴明忠,根本就没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左右看了看,戴月居然已经到了楼下。 我跟着追上去,戴月却似钓鱼一般,始终与我保持一定距离。 此时我只有一个念头,戴明忠和戴月,只要抓住一个,就等于抓住了两个。 戴明忠让李泽一失踪就是为了给戴月还魂,只要抓到戴月,不怕他不出现。 戴月一直断断续续出现,带着我到了半山别墅。 此时别墅空无一人,戴月阴气消耗太重,再也没有能力隐去身形。 手爬毕竟不如脚快,我追到戴月身边,掏出渡河符。 像这种为了一己之私罔顾随意剥夺他人生命的魂魄,如果是我,恨不能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以渡河符抓住她,只让她投胎降等,算是便宜她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戴月不甘的大叫。 “你本来就不该出现在世间。”我大喝到:“老老实实滚回地府等待轮回。” “我不,”戴月不甘示弱:“我这一世做人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死?” “人家李泽一好好的活着,为什么你们要害她?还让她死了也得不到安宁?”我反问到。 “都是你,”戴月厉声到:“我打算还阳之后好好孝敬李妈妈,现在你弄得李妈妈和我爸爸都没有女儿了。” 我喝问到:“人家本来有自己的女儿孝敬,为什么要你鸠占鹊巢?”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戴月捂住耳朵,恨恨到:“我爸爸辛苦布局那么久,最后关头却被你破坏。” “不杀了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说是这么说,但戴月却没有出手。 我却不愿意继续拖下去,得速战速决,渡河链握在手中。 这时候,戴月突然伸手拍了下墙上的开关,地板分开一条缝,她就这么掉了下去。 我探头看了一眼,底下黑漆漆的,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扑口鼻。 手电筒晃了一下,差不多三四米高,我跟着跳了下去。 里面感觉很空旷,但血腥味让人作呕。 适应了一下里面的黑暗,手电筒四处照了下,只在角落里看到一张桌子和一堆杂物。 蓦地有个人影晃过,我急忙追了过去,人影却消失不见。 我大喝一声:“戴月,你逃不掉的。”回声在整个地下室响起。 “你先抓到我再说。” 循着声音转身,我碰到了什么东西。 手电筒转过来,竟然是一副完整的人体骨架。 骨架上血迹斑斑,筋膜仍覆盖在上面,有几个地方肉没剔干净,仍断断续续挂在上面,似乎刚剔出来不久。 “造孽,”我忍住恶寒:“为了让你还魂,你们父女到底杀了多少人?” “两个。”戴月回答得轻描淡写。 “本来可以活一个,但因为你插手,现在两个都死了。” “这副骨架是谁的?”我喝问到。 “不就是你说的那个碎尸的吗。”戴月淡淡到:“恭喜你,封先生,你连续破了大案。” 先前为了转移捕快的注意力,我的确胡诌过让他们搜查地下室。 我只是牵强的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要还魂,杀一个人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活剐一个人?”我质问到。 “亏你还是渡河人呢,连还魂的法术都不懂?”戴月笑到。 “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就是告诉你也无妨。” “人有三魂七魄,七魄归命魂主管,我只有命魂和地魂,是还不了阳的。” “所以就得找一个人,取出她的命魂,但同时七魄又不能散,这样我才能重生。” “我们找的这个人,就是李泽一。” “要想让我的命魂替代李泽一的,必须制造一个怨气冲天的怨魂,让怨魂先将李泽一的命魂侵蚀掉,这样才方便我附体。” “我懂了,”我接口到:“所以戴明忠便将一个活人千刀万剐,然后用阵法困在山上养怨气?” “既然这样,你去招惹江练干什么?” “枉费他对你那么好,如果他知道你是这样的鬼…” “别跟我提江练,”戴月情绪有了些波动:“如果不是他,事情绝不至于发展成这样。” “我们给李泽一也吃了化尸虫,原本怨魂养成之后会根据化尸虫的指示,直接去侵蚀李泽一的命魂。” “就因为江练一泡尿,让怨魂提前苏醒,而且因为怨魂属性,它竟然忽略了化尸虫,直接去找江练。” 我冷笑一声:“如果你不招惹江练,他就不会请我,也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 “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像你们这种丧心病狂做出有违天和的事,是不可能成功的。” “胡说,”戴月喝到:“我找江练,也是还阳步骤,我必须让阳气养魂,这样和李泽一身体融合的时候才不会产生排斥。” “我算是明白了,”我说到:“我来捋一捋时间线吧。” “你出车祸,因为戴明忠没有看到颅内出血点导致身亡,所以他非常自责,所以想尽一切办法要复活你。” “复活你的办法就是找个人灭去她的命魂,让你去附体融合。” “所以戴明忠便偷了徐胖子的化尸虫,根据化尸虫的相互联系属性,分别喂给了李泽一和那个被活剐的人。” “同时你找上江练,让他的阳气帮你养魂,等待时机成熟。” “没想到你吓到了江练,他请来了我。” “因为你不是怨魂,只是想养魂而已,所以便和江练达成和解。” “更没想到江练一高兴,就带我去爬山,却因为随地大小便放出了怨魂。同时又牵扯出一桩杀人案。” “怨魂不仅不能将江练怎么样,反而我要根据它来找到人头实体。” “所以那天你故意请个跑腿的偷渡河链。” “偷成了,那就万事大吉,偷不成,你也可以借机报信给怨魂。” “所以怨魂故意带我们上山,本来想用山上战死阴灵对付我们,却被谌星化解。” “人头被找到后,离破案更近一步,时不待你,所以戴明忠强行让怨魂侵蚀李泽一的命魂。” “说到李泽一,应该是怨魂出现后,你们便设法用怨魂侵蚀她的命魂,不然她不会在失踪前有怪异行为,以至于要看心理医生。” “怨魂因为侵蚀李泽一的命魂,怨气下降很多,所以轻易被我抓住。” “此时你附体李泽一,出现在学校门口。” “为了做得自然一点,或者不引起别人的怀疑,戴明忠故意将你放在普通病房。” “而你因为命魂没融合好,同时又没有天魂,所以只能以封魂针将你封在李泽一体内,暂时做个傻子,等待找到天魂。” “说到这里,”我歇了口气:“我有三个不懂,第一,出现在电梯里的,是李泽一的魂魄吗?” “第二,我们明明在出租屋住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搬到你家里?同时你偷偷跟着江练养魂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吓他?” “第三,戴明忠作为一个医学方面的专家,口口声声不要在医院里提灵魂什么的,他却是怎么会这种法术的?” 戴月笑到:“看来你这渡河人也不怎么样,不过是胆大而已,一点也不心细。” “第一,出现在电梯里的,肯定是李泽一的魂魄,你想想我都能白天出现是为什么?我爸爸会的养魂方法可多哩。” “第二,不是我愿意吓江练,因为他睡着之后,代谢出的阳气就会少一点,所以我不得不吵醒他。” “至于搬家,你以为我愿意吗?江练的房间太小,大个子身上杀气重。” “魂魄是一股气息,杀气也是一股气息,如果我和他呆在一个空间,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魂飞魄散。” “第三个嘛,我爸爸常说‘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而且我家祖传就是做这个的,只不过在特殊年代被迫断代而已,但有这个基础…” 戴月忽地顿了一下:“有人来找你,不陪你玩啦。” “疯子,疯子。”外面传来呼喊声,是徐胖子。 “我在这里。” 戴月趁机逃走,徐胖子用绳子把我拉上来,我才发现原来他和胡金辉一起,带了大批捕快前来。 我在人群中看了看:“谌星呢,没和你们一起来?” “鬼知道呢,我一直就没看到她。” 三十 谌星失踪 此时捕快们用探照灯将地下室照得通亮,原来地下室隐藏有梯子。 虽然散了一会儿,但地下室仍有浓浓的腥臭味。 有了探照灯才发现,原来整个桌台都是血,就像在桌台表面上了一层不均匀的红得发黑的油漆一般。 捕快从桌台下搜出一张渔网,网绳上全是干枯的血迹。 “我知道啦,”徐胖子说到:“那些刀法不够扎实的刽子手,会用渔网裹住人的身体,然后割网眼里凸出来的肉。” 不敢想象那个画面,有多残忍。 除了渔网,现场还找到几把血迹斑斑的手术刀,以及用来捆人的绳子。 就是这些东西,让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成了碎片。 “抓到戴明忠了吗?”我问到。 胡金辉摇摇头:“戴明忠可是本地知名人物,没有切实证据,怎么能抓他?” “那他人呢?” “趁乱不知跑哪儿去了。” 我追问到:“不敢抓人,你们敢来搜查?” 徐胖子说到:“有仵作看过李泽一了,至少离世十天。具体的还要等进一步检测。” 我焦急到:“李泽一的遗体要检测,可抓戴明忠是一点都不能放松的。” 胡金辉信誓旦旦的说到:“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将这个恶魔绳之以法的。” 休息了一会,我开始协助捕快们现场整理和讲解。 虽然我可以凭着灵异逻辑断定戴明忠作恶,但要将他定罪,是需要切实的证据的。 江练回来听说戴月呆在他身边只是为了吸取他的阳气养魂,躲到一边暗自神伤去了。 原本以为能有个精神寄托,他一直把戴月当做女朋友看待,即使不娶妻,也愿意陪她一辈子。 “她真傻,”江练喃喃自语:“我从来没把她但鬼魂看的…” 把地下室全部整理干净,讲解清楚,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 两天里捕快们广撒网,却一直没看到戴明忠的身影。 而我因为忙碌,一直没注意谌星。 本想给她发个消息,但才掏出手机,就有捕快来打岔,于是就这么忽略了。 终于忙完,我马上给她打了个电话,却是语音提示暂时无法接通。 连续打了两遍,仍然是无法接通。 我的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忙转头问到:“胖子,谌星这两天有联系过你吗?” 徐胖子答到:“这两天我不都一直跟着你在忙吗?” 我微微皱眉:“怎么她的电话打不通?如果要做什么,起码也有个交代吧。” 徐胖子大大咧咧:“她一向独来独往惯了,习惯就好。” “不行,”我说到:“你知道她的住处吗?我们去找找她?” “行吧,找到这小丫头,我得教育她一顿。” 我们一起来到谌星的住处,并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询问邻居,似乎有几天没看到她。 于是我们又来到医院,院长突然成了通缉犯,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谁都没心思理我们。 我有些慌:“胖子,你和她熟一点,平常她都会去哪儿?” 徐胖子挠挠头:“我还真没注意。虽然家里老人小时候开过玩笑做亲家,但我知道配不上她,所以对她也不是很上心。” 我想了想:“你不是上京人吗?” “算是吧,”徐胖子说到:“不过后来东奔西跑,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哪儿的人。不过谌星倒是常在本地,她要养蛊虫,啧啧。” 说到这里徐胖子咂咂嘴:“她那个房子,一般人不敢进,里面全是骨灰盒,而且是用过的哦。” 我现在不关注这些,拉上徐胖子说到:“去找胡金辉帮忙吧。” 听说谌星失联,胡金辉稍作思虑:“先去看监控吧。” 监控里很快看到谌星,那时候我们分散和医生护士套近乎打听消息。 刚巧有个女病人要上厕所,家里看护的人不在,谌星便好心帮忙送她去了厕所。 回来之后,谌星便以家属的身份和医生聊天。 聊了一会儿,似乎探听出她要的消息,便出了病房。 正在这时,戴明忠穿着白大褂从她身边走过。 谌星并未注意,似在低头思考问题。 戴明忠躲在角落,等谌星走过去之后,便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等到了监控死角,戴明忠忽然加快脚步,接着俩人便再也没出现在监控画面里。 一直等到十五分钟之后,戴明忠开车从医院停车场出来。 “谌星有危险,”徐胖子大喝:“我要宰了戴明忠,我要宰了他。” 我有些奇怪:“胡先生,为什么他们可以在监控里消失十五分钟?” “医院的消防疏散通道是没有摄像头的。” 胡金辉也紧张起来:“找,赶快去找,戴明忠现在可是极度危险人物。” 虽然城中遍布摄像头,但戴明忠熟练的开着车出了城,随后便失去了踪迹。 徐胖子恨不能将医院楼板踩穿,一直踱着步:“怎么办,怎么办,我要宰了戴明忠,我要把他千刀万剐。” 我忽地想起先前从谌星手上拿来的花蝴蝶。 谌星的身上一直有香粉,如果放出花蝴蝶,不就找到谌星了吗。 “花蝴蝶,走,回别墅拿花蝴蝶。” 先前我一直将花蝴蝶放在房间的玻璃罐里,这几天因为李泽一和地下室的事情没空去管。 希望蝴蝶还在,而且活着。 急匆匆赶回去,开门便望向桌子。 幸好,玻璃罐还在,罐底一团花花的东西,不是蝴蝶是什么。 我急忙打开罐子,将花蝴蝶倒出来,没想到蝴蝶一动不动。 “哥,这时候你能不能给点力?”我不停的拨弄蝴蝶,它却一动不动。 “飞起来。”徐胖子一口气吹过去,花蝴蝶被吹得悬空,晃晃悠悠往地上掉。 快要掉到地上的时候,花蝴蝶忽然张开翅膀,慢慢扑腾几下,接着飞了起来。 “我的哥,这时候能不能别玩心跳?”我叹了口气。 徐胖子认真说到:“它长得这么漂亮,肯定是母的,你叫哥,人家肯定不愿意啊。” “只要它能带我们找到谌星,让我叫什么都行。” 花蝴蝶慢慢飞出房间,随即停留在别墅前的花丛里。 徐胖子怕我着急,连忙劝到:“疯子,皇帝不差饿兵,你且先让它吃饱。” 蝴蝶在花丛里停留一会,终于扑闪着翅膀向前飞去。 我们跟着蝴蝶,再次来到三国古战场山下。 “又是这里?”徐胖子说到。 “我早该想到是这里,”我应到:“这地方阴气重,因为碎尸案后人迹罕至,不管阴间阳间,在这里办事都方便。” 此时日已西斜,面对莽莽山林,徐胖子有些担忧:“要不我们通知胡金辉,跟着花蝴蝶搜山吧。” “不行,”我拒绝到:“搜山动静太大,如果戴明忠狗急跳墙伤害谌星怎么办?” 花蝴蝶依旧向上,一直到发现碎尸的地方。 这地方的气场跟上次相比,有一些变化。 但因为心焦谌星,也来不及分析有什么变化,只跟着花蝴蝶继续向前穿行。 穿过林间,有一个土丘,土丘上杂草丛生。 丘前一方斑驳的石碑,上面刻着:大明瑞王朱常浩七世孙朱昌松之墓。 这地方竟然还埋着一位皇族之后,不过我没心思关心这些,跟着花蝴蝶绕到土丘后面。 没想到土丘后面有个半人高的泥拱门,拱门下的杂草被踏出一条痕迹。 应该是被盗墓之后,后来人索性把它打通供人参观。 不过这地方很偏僻,又是亡国皇族子孙,没什么人文价值,所以人迹罕至。 花蝴蝶一直飞进拱门,我们也跟着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能感觉到微风从耳边拂过。 奇怪的是,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过来的风竟然是热的,地上的泥土也结实无比。 管他是刀山还是火海,我只知道必须要救出谌星。 前面根本看不到花蝴蝶,但通道并没有岔路,我们摸索着向前走去。 走了一阵,感觉不到热风,或者说处于热风的包围中。 这时面前突然亮了起来。 一盏一盏挂在石壁上的油灯依次点亮,面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这里应该是中间墓室,有上百个平方,墓室正中的位置摆着一个开了盖的棺椁。 而戴明忠,正静静的坐在棺椁前。 “你们终于来了。”戴明忠淡淡的开口。 徐胖子没他这么淡定,拔出刀来大喝:“我宰了你。”说罢就冲向前。 刚跨出几步,我看到徐胖子面前的空气扭曲一下,他惊叫一声:“卧槽,火山爆发了。”连连后退。 徐胖子声音太大,惊动了墓室里的一只老鼠,老鼠从角落出来慌不择路逃跑。 逃到徐胖子刚刚冲过的地方,老鼠全身爆燃,吱吱惨叫着乱窜,不一会儿便化成一块黑炭,冒出令人作呕的糊臭味。 “你到底在捣什么鬼?”徐胖子怒喝。 戴明忠不紧不慢的起身:“这点见识也学人做阴阳师,让老夫来教教你们吧。” “这叫阳火阵,此阵集合方圆数里的阳气,除了老夫所处的阵眼,任何进入阵中的人都会被烧为灰烬,即使你们叫再多的捕快也没用。” “你们不是破坏老夫的好事吗?”戴明忠转身拉起静静躺在棺椁里的谌星:“待会儿老夫就让你们亲眼看到,我用阳火烧死这女人的命魂,再把我女儿的命魂融合进去。” 三一 阳火阵 “感谢你们将我逼得走投无路。”戴明忠继续叫嚣:“同时又送了个女阴阳师过来。” “阴阳师沟通阴阳,根本用不着侵蚀命魂,只要用阳火把命魂烧掉,我女儿属阴的命魂可以无缝匹配。” “还有,你们真的以为,我来不及转移地下室吗?” “错啦,我是故意暴露,然后为我布下阳火阵争取时间。” “你们看,这个阵不就布好了吗?” 徐胖子忍不住:“就算你让戴月回魂又怎么样?” “你们的恶行已经大白于天下,你和戴月将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戴明忠冷笑一声:“不劳你费心,在开始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身份。” “只要我女儿能复活,我保证她能开心自在的活着。” 观察许久,这个阳火阵确如戴明忠所说,除了棺椁那一块,其他地方都是高温。 虽然仅仅是上十米的距离,但以普通人的身体强度,是冲不进去的。 “老匹夫,”徐胖子大骂:“如果你敢伤害谌星,就算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戴明忠根本不在乎,他冷笑一声,将谌星拉了起来。 谌星被他的动作惊醒,但是全身被束缚,连嘴巴也贴着封口胶,只能瞪大眼睛看着。 “草泥马。”徐胖子大喝一声,又朝着里面冲去。 才两三步,他的身上便冒烟起来,只得不甘的退回。 趁着戴明忠注意力在徐胖子身上,我渡河链迅速出手,勾向戴明忠的脖子。 渡河链阴阳不侵,所以并不惧怕这阳火阵。 “啊。”戴明忠大叫一声,渡河链缠在他的脖子上。 我刚准备回收,戴明忠一把拉住谌星。 因为喉咙被缠着,他说不出话来,但仍张开嘴做出狰狞的模样。 意思很简单,如果我把他拖出来,他就抱着谌星一块儿死。 我稍作犹豫,戴明忠随即便解开了喉咙上的链子,叫嚣到:“来呀,来呀,如果不能让我女儿还魂,我活着也没意思,能拉个女孩儿垫背也不错。” 这个人,已经完全魔怔了。 眼见我投鼠忌器,戴明忠翻身进入棺椁,坐在谌星对面。 接着他便掏出一张符咒掐起指诀,口中念念有词。 符咒瞬间自燃,戴明忠将燃烧的符咒放在戴月头顶。 戴月随即浑身颤抖,头顶不停有白色雾气冒出。 “草泥马的。”我和徐胖子双双骂出口。 徐胖子捡起地上的石头往阵中砸去,能看到石头瞬间被烧红,但被戴明忠避开。 渡河链再次出手,戴明忠却窝在棺椁里,并盖上棺盖。 不一会儿,棺盖缝隙里白色雾气越冒越多,我们虽然着急,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虽然一般的阴气伤不着我,但我毕竟是人,体内命魂属阴,哪经得起阳火煅烧。 此时继续想破阵之法恐怕来不及,不管了,死就死吧,我大喝一声往前冲。 才跨出一步,全身似被无数钢针循环扎透,然后又泡进盐水里。 没有一处不被烧灼,没有一处不痛。 我强忍着跨出两步三步,命魂却拉着身体往回跑。 阴阳相克,况且是高浓度的阳火对阵一个命魂。 我咬紧牙关瞪大眼睛,再次往里面冲。 这一次才跨出两步,人却不自主的后退。 如此境况,是我第一次见到,命魂因为剧烈的阳火,而不听意识的命令。 两次冲阵,虽然只是简单的跨出几步,但命魂却受损不少,仿佛刚挑了千钧重担一般,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自主的往外冒。 “老子和你拼啦。”胖子狂喝一声,颤巍巍的举起一块巨大的石头,砸向棺椁。 “咚”的一声闷响,棺椁轻轻晃动了一下。 戴明忠捂着耳朵掀开棺盖,甩了几下头之后大喝:“我劝你们省点力气,让这个女孩的命魂化得轻松点。” “不管你们怎么折腾,最终痛苦的是她。” 被阳火烧灼的谌星本该满脸通红,此时却是脸色苍白,全身都在颤抖。 我能感觉到,谌星的命魂已经严重受损,用不了多久就要灰飞烟灭。 “老子绝不放过你。” “老匹夫,你就该绝子绝孙。” “还有戴月,你这不要脸的东西,就算活了过来,将来也是守寡,生孩子被车撞死。” 正骂着的时候,戴月从棺椁中飘起,悬浮在谌星头上。 一旦谌星命魂被化,她便会顺势进入体内。 如此机会,我怎能错过。 渡河符包裹着渡河符出手,正中戴月面部。 渡河符便和人间的黥刑一般,一旦打中,便是鬼生永远的污点。 而且渡河符本是至阳之物,正是鬼魂的克星。 戴月惨叫一声,歪向棺椁外面。 棺椁外是剧烈的阳火,瞬间将戴月的头发和半边脑袋给燎光。 戴明忠急忙出手将戴月拉进棺椁:“乖女儿,你怎么样?怎么样?” 戴月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和只剩一半的脸:“爸爸,我是不是变得很丑了?” “没有,没有,乖女儿在爸爸心目中永远是最漂亮的。” 这个时候还在演绎恶心的父女情深,胖子恶心得一直骂声未断。 “姓封的,”戴明忠瞪大眼睛:“你敢烧我女儿,我绝不会放过你。”说罢他再次伸手准备合上棺盖。 正在此时,甬道边传来幽深的呼喝:“何人在此喧哗?扰某清静,可知罪过?” 在场诸人皆是一愣,莫非这陵墓的主人,什么瑞王七世孙的魂魄醒过来了? 大家一起朝声音处望去,只见一群穿着藤甲的阴灵簇拥着一个大统领模样的人悠悠的飘了进来。 “好重的阳气。”大统领开口,不是黄祖还有谁? 黄祖抬起头来:“军师?你怎会在此处?” 接着又望向阵中:“月英族妹?” “嗯?”黄祖皱起眉头,如果他有眉头的话:“族妹命魂受损?” “不是,”我大喝到:“是那个丧心病狂的匹夫要化了月英的命魂,借用月英的身体让他女儿还魂。” “好大的狗胆,”黄祖喝到:“竟敢伤某族妹。” “哈哈哈,”戴明忠笑到:“你傻不傻,什么族妹族姐的,你没看到你们衣着都不同吗?” “我知道你们是三国时的阴兵,可现在已经过了一千八百年,谁是你的族妹?” “哼,”黄祖冷冷到:“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前几日阴差为某麾下登记造册,某便知道已经过了一千八百年。” “但族妹和军师为某洗清一千八百年的冤情,可比真的族妹还要亲。” “如今你竟敢伤某族妹,某定将你碎尸万段。” 说罢黄祖大喝一声:“杀了他。” 阴灵们举起长戈,冲进阳火阵。 可还没来得及惨叫,他们便被化得一干二净。 见此情形,黄祖再次大喝:“集结队伍,先进阵者头功,赏金千两,食邑百户。” 不一会儿,甬道内,墙壁处,墓顶内,甚至地底下,涌出无数的阴灵,将小小的阳火阵围得水泄不通。 “冲。”黄祖大喝一声。 阴灵们幽幽呼喝着前赴后继冲进阳火阵。 集中的阴气和剧烈的阳火碰撞,仿佛火星撞地球般,一时整个墓室内弧光大作。 戴明忠紧张的看着阴灵,此时他已毫无办法,只能寄望于阳火阵顶得住阴灵的冲击。 阴灵们越冲越多,先前进入阳火阵便直接消失,此时还能向前跨出一两步。 阳火阵虽积聚了方圆几里的阳气,但毕竟是个死阵,阳气不能源源不断的供应。 现在唯一要看的,究竟的阳气够足球还是阴灵够多。 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阴灵不再向之前如山洪爆发般往前冲,只是一队一队的昂首赴死。 直到后来,连一队一队也没有,只剩一些老弱病残进入阳火阵。 但此时即便老弱病残,也能多走几步之后才边走边消失。 最后,只剩下黄祖和一队亲卫。 “哈哈哈,”戴明忠得意的狂笑:“不自量力。” “先前一个雷池阵便能把你们压在地底,现在还妄想和我的阳火阵斗。” “匹夫。”黄祖怒喝一声,拔刀便要冲。 “黄统领。”我伸手叫了一声。 “军师放心,”黄祖说到:“先前阴差前来登记造册时为免意外,某与部曲皆留下一丝残魂于生死簿上。” “即便在此灰飞烟灭,并不妨害某进入轮回。” “倒是欠下军师天大恩情,正好某此时可报答一二,免来世牵挂。” “哈哈哈,”说到这里黄祖大笑一声:“本想静待阴差旨意,没想到临去前还能了却心愿,痛快,痛快。” “冲。”黄祖大刀向前,猛冲向阳火阵。 身后亲卫跟着冲进阵中,在他背后逐渐消失。 黄祖一下子冲到戴明忠面前,举起大刀。 戴明忠吓得脸色苍白,下意识伸出胳膊挡刀。 黄祖却从脚下开始,原地不动一点点消失。 “黄统领。”我大喝一声,却丝毫未能减缓黄祖消失的速度。 此时明显感觉到周围温度下降了很多,我紧握双拳,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 剧痛刺激得命魂一阵摇荡,趁此机会,我闷头冲向阵中。 三二 跪着上吊 每一根汗毛都似变成钢针,一点点从穿透皮肤插进肉里。 好在命魂在上一次咬舌头的疼痛中还未反应过来。 等命魂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到了戴明忠面前。 此时我裸露在外的毛发被燎了个干净,因为舌头被咬破,鲜血从嘴角溢出,眼神凶狠,看上去就像个亡命之徒。 当然,此时我也不要命了。 戴明忠侧身准备以谌星要挟我,被我一把拖出棺椁。 戴月跳上我肩头,张开只剩一半的嘴巴咬向我的头顶。 我用渡河符一把拍在她身上,用力一甩。 戴月惨叫一声,被甩入阳火阵中。 “爸爸,救我,救我。” 戴月伸手大叫。 戴明忠顾不上理我,转身冲进阵中,却被阳火烧灼得连连后退。 虽然阵中阳火的炽热程度不如先前,但烧戴月一个普通的阴魂,够了。 戴月不停挣扎:“爸爸,救我,救我。” “啊…”戴明忠狂喝一声,双眼通红冲进阵中。 刚准备伸手接住戴月,此时的戴月却被阳火烧得往后缩了一步。 而戴明忠,此时想再进一步已是不可能。 “爸爸,救我。”戴月的呼喝声越来越小,身影也越来越稀薄。 “呜啊…”戴明忠双眼瞪出血来,往前走了一步,恰好戴月止住声音,消失在阳火阵中。 戴明忠泄了一口气,从阳火阵中退出来。 “哈哈哈…”徐胖子狂笑:“害人终害己,你心心念念要让女儿还魂,甚至不惜用最残忍的手段去杀人。” “没想到吧,没想到女儿竟然在自己亲手布下的阵中灰飞烟灭,哈哈哈哈…” 原本戴明忠头发胡子被燎光,露出满脸的皱纹。 此时眼睁睁看着女儿灰飞烟灭,他顿时老了三十岁,眼皮都垮了下来。 “呵呵…”梦想破灭的戴明忠坐在地上傻笑。 这样的人不值得可怜,我懒得去管他,伸手解开谌星身上的束缚,拉掉了封口胶。 谌星命魂受损,无力的蜷缩在我怀里。 徐胖子想冲进来帮忙,但怎么也顶不住阳火。 “胖子,和胡金辉联系吧,让他把戴明忠带走。” “你们怎么出来呢?” “我想办法破阵吧。” 听说让胡金辉带走,戴明忠猛的抬头暴喝:“我和你们一起死。”说罢便朝我们扑来。 此时的戴明忠已是强弩之末,被我轻易的避开。 而他收不住,一下子撞在棺椁角上,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殷红的鲜血从戴明忠头部汩汩流出,瞬间浸湿地面。 周遭的空气瞬间冷清下来。 人死阵灭,我试了下戴明忠的鼻息和颈动脉,确实都没动静了。 徐胖子过来踢上一脚:“就这么死法,太便宜他了。” 我化了一张渡河符,拿起渡河链的另一头:“出来吧。” 人头慢慢出现在钩子上,我指着戴明忠的尸体说到:“害你的人已经得到报应,你可以安息了。” 人头看着戴明忠,慢慢从白色的寒气变为几近透明的颜色。 此时渡河符招来的阴差过来,人头飘到空中,朝我深深的点了三下头,跟着阴差飘向远处。 “可惜了李泽一,”我叹到:“戴明忠死得太仓促,不知道李泽一的怨魂怎么样了。” “咱们还是先救谌星吧。”徐胖子说到。 我背起谌星:“走吧。” 徐胖子问到:“不等胡金辉?” “不等了,戴明忠已经死了,等他还有什么意义?” 出了甬道,已经能看到林外依稀的灯光,胡金辉的速度还挺快。 此时陵墓内伏尸在地的戴明忠身体里爬起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眼神空洞的看着甬道,恨恨说到:“封烨是吧,你害我女儿灰飞烟灭,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接着身影便消失不见。 因为头发眉毛被燎光,我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留下来帮助谌星的命魂复原。 但家里的于歌等不了了:“封烨,快回来,家里又有大事发生。” “又有幽灵车?” “比幽灵车还离奇。” “说来听听。”和于歌我基本不开玩笑,因为他有些古板,从来不笑。 于歌有些着急:“县城下面有个村子,已经连续三个人上吊了。” “上吊?”我说到:“这种事情应该很容易查吧,能有多离奇?” “如果光是上吊,我自然不会找你。”于歌语气仍是急切:“怪就怪在,这三个人都是跪着吊死的。” “按人的条件反射,跪着吊死的难度,绝对比用手捂死自己要难得多。” “偏偏还连续吊死三个。” 挂断电话,谌星问到:“是不是又有活儿?” 我没有做声。 谌星说到:“你和胖子去吧,反正我现在没事儿了,等休养一阵,如果事情还没解决,我就去帮你。” 徐胖子插了一句:“什么意思?你也要跟着疯子?” 谌星淡淡到:“这次封烨救了我的命,怎么着我也得想办法还回来。” “不是我救你,”我说到:“是你的花蝴蝶救了你。” “如果没有花蝴蝶,我相信你凭着测字也能知道我在哪。” 测字这种事情,必须要其他人提起,我自己主动测不了。 当时我身边就一个直脑筋的胖子,他根本就没想起我会测字。 可能是关心则乱吧。 “去吧,”谌星接着说到:“你是渡河人,有怨魂出现,自然是要去渡的。” “咱们都不是那种拖拖拉拉的人,如果因为犹豫导致又有人遇害,那就不美了。” “行吧,”我稍作思虑:“我先回去,等你好了再来帮我。” 回去的路上,徐胖子突然开口问到:“你喜欢谌星?” 我愣了一下:“什么是喜欢?” 说实在的,因为职业原因,我遇到的女性多是客户。 虽然明着暗着也有对我表示想处处的,但我一点感觉也没有,所以多是直接拒绝。 但是谌星,我说不好。 “你就别装了好吧,”徐胖子语气有些酸:“在陵墓的时候,你那样子,比我这个青梅竹马还急。” “有吗?” “就有。”徐胖子顿了一下,拍拍我的肩:“没事儿,不用照顾我的面子,反正我也配不上她,只要你对她好就行。” 面对感情,我觉得比面对怨魂要束手无策多了,还是顺其自然吧。 到家的时候已是晚上,于歌亲自来接我们。 连气都没让我们喘一口,他便直接载我们到了单位。 随后于歌拿出卷宗:“你先看看吧。” “皇帝不差饿兵,”徐胖子抱怨到:“于瑟,我们还没吃饭呢。” 于歌面无表情的拿出两盒泡面,直接就给我们泡上了。 “于瑟,”徐胖子说到:“你也听到疯子一直叫我胖子,可我这身形,吃这个怕是会更瘦。” 我打了个圆场:“胖子,先将就一下,看完卷宗我带你去吃本地特色。” 翻开卷宗,三个死者都是男性,同村,年龄也相近,都是四十多岁。 用绳子上吊自杀,致死的原因是多样的。 在绳子活结的情况下,多是因为绳子压迫颈部血管,导致脑部供氧不足而死。 或者不打结,由于绳子压迫,导致呼吸道堵塞窒息而亡。 再有颈部压迫刺激迷走神经而引起反射性心跳停止。 最惨的是,因为挣扎时身体重量拉断颈椎而死。 上吊和百草枯一样,都是不可逆的。 有些为了吓人而上吊,总以为仰头或者自己伸手放自己下来而自救。 实际上只要绳子扼住脖子,就会压迫到脖子的肌肉,此时是抬不起头来的。 同时因为重度压迫颈动脉,导致大脑缺氧,失去对身体的完全控制,根本抬不起手来。 所以,上吊是不能尝试的。 当然,这些说的都是站着上吊的情况。 从现场照片看,这三个人都是趴跪着上吊,绳子并未打结,只要直起腰来就能免死。 即便意识中非得让自己死不可,临死前的条件反射让人稍稍挣扎一下就可以活下来。 就和很多鬼压床的时候一样,明明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亡了,临终前不自觉奋力一蹬,居然马上就呼吸顺畅,全身也能动了。 根据仵作的验尸报告,这三人都是呼吸道堵塞窒息而亡。 照这个姿势,必须得有人把这三人绑住,然后往上吊绳上按。 但现场并没有第二个人出现的痕迹,而且三人也没有被束缚。 就算是吊死鬼找替身,也得让人先迷失心智折腾一会才上吊。 三人死前一切正常,甚至有一人在自己儿子金榜题名宴的前晚上吊。 总之吧,不管为什么上吊,跪着吊死就不是什么正常的事儿。 合上卷宗,于歌急忙问到:“看出什么没有?” 我微微皱眉:“看文字和照片,分析不出什么来。” 徐胖子大大咧咧到:“那就等下次再有人上吊,咱们去看看呗。” 于歌瞪眼看着他:“这可是人命,果然近朱者赤,你和封烨一样冷漠。” 正准备继续教训的时候,电话响起,于歌指了指徐胖子,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走吧,我真的饿了。”胖子拍拍我的肩。 不一会儿,于歌回来,沮丧的说到:“如你所说,刚刚村里又有人跪着吊死了。” 三三 没有线索 虽然很饿,但徐胖子还是拎得清的。 等我们赶到村里的时候,出事的人家门口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昏黄的灯光从人群中透出来,屋子里传出沙哑的哭声。 村民们小声议论着事情的奇诡,也有麻木的,高谈阔论着自己在其他地方听来的鬼故事。 穿过人群,便能看到堂屋吊扇下,垂着一条麻绳,一个脑袋耷拉在麻绳上。 脑袋下的身子微曲,双膝跪地,胳膊无力的吊着。 一阵穿堂风吹过,带着一股恶臭袭来,这吊死的人失禁了。 屋子里杂物很多,只有一个灯泡提供照明,到处都是阴影。 阴影散乱的铺在屋子里,虽然人多,但看上去仍有些阴森。 先前已有镇上的同事对现场进行过勘察,但以于歌的性子,必须要自己查验一遍才放心。 死者王德斌,今年45岁,土生土长的本村村民,与妻子和老母亲一起住在这个房子里。 于歌抓着王德斌的头发将他拉起来,紧绷的麻绳晃了几下。 只见王德斌眼球凸出,舌头掉出来,眼角,鼻孔,嘴角都有鲜血溢出。 颈部一条深深的勒痕,颜色已经由紫色慢慢变成黑色。 所有人都看着于歌,静等他下一步的吩咐。 “我的儿啊。”王德斌老母亲看到儿子的惨状,憋不住凄厉的大叫,在场的人全都一震。 王妻一遍又一遍的跟人哭诉自责,睡在身边的王德斌起床去喝水,没想到他会走上这条路。 “你说我要是起床看一眼,他也不至于就这么丧命啊。” 仵作初步验尸之后,运尸车将王德斌的尸体拉到检测中心去做进一步的检验。 看着远去的运尸车,村民们不免兔死狐悲。 “这是第四个了,会不会有下一个?” “村里是不是该请个法师?不能任由吊死鬼这么找替身。” “不行咱们还是出村避避吧,别把命丢在了这里。” 于歌抬头望向我,我轻轻摇了下头。 刚刚我已经踏遍了王德斌家里的每个角落,没有发现任何灵异相关的东西。 再说即便有怨魂作怪,所谓的怨魂不过是一团气息,一个意念,不管去到哪里,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自有王家的叔伯兄弟安抚王德斌妻母,村民们站在王家门前久久不愿离去。 正好我也可以向村民们打听一下村里的掌故。 村子叫王集村,村民以王姓为主,夹杂着一些其他的姓氏。 王集村已经有数百年历史,从王氏先祖到此开枝散叶,从来没有什么奇怪灵异的事情。 至于村民间的矛盾,农村嘛,总会有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还不至于要死人。 而且现在一死就是四个,王姓两个,鲁姓一个,何姓一个。 虽然是同样的死法,但这四个人分散住在村里,没有共同的敌人。 如此诡异的死法,按村民的议论,就只有一个可能。 村里出现了一个怨气冲天的吊死鬼,这所有的事情,都是它弄出来的。 可要说怨气冲天,不死人的时候,村里都是风平浪静的。 即便死人之后,死者家里也一样平静,这打消了我在此留守的念头。 现场勘察和询问做完已经是后半夜。 回城的路上,于歌问到:“你怎么看?” “一点线索都没有,而且我的脑子还没从上一个还魂的案子中走出来,让我缓一缓吧。” “要我说,”徐胖子插了一句:“这就是个连环自杀的案件。” 听到这话,我们都望向徐胖子。 他接着说到:“很多专家都发表过类似论文。自杀其实是有从众心理的。” “而且有些人,活得碌碌无为,却又偏偏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所以会选个惊世骇俗的死法,来引起别人的关注。” 徐胖子说的这些,在某公司连续发生跳楼事件之后,的确有专家出来解释过。 套用在王集村,似乎不太适合。 回到家里,徐胖子早已忘了饥饿,只想快点洗澡睡觉。 我坐在厅里,怎么也想不通人可以跪着吊死,干脆自己找了根麻绳挂起来尝试一下。 跪在地板上直起腰,麻绳圈在我下巴下面一点。 我把脑袋伸进去,腰上放松,身体自然软下去,绳子圈住我的脖子。 甫一接触,我便觉得喉头发紧,喉结处刺痛异常。 不等中枢神经发出命令,腰便自动直了起来。 直腰之后,绳子从我下巴下面摇晃出去。 调整一下,我把自己想象成抱着必死决心的人,再次把头伸进绳圈。 同样的感觉传来,但我现在只想死,强迫自己将头往下压。 瞬间我便觉得呼吸困难,眼球在眼眶里压力巨大,耳朵里嗡嗡的,嘴巴不自觉张开,舌头被挤了出来。 这个时候我意识仍清醒,还在逼自己用力。 离丧命的距离还有很远,我的腰一跳一跳的要直起来。 一个意识逼迫脑袋加上整个身体的重量往下压。 另一个意识逼着腰马上直起来。 终于活命的意识占了上风,但我仍想看看极限在哪里。 “疯子,”刚出卫生间的徐胖子惊得大叫。 “疯子,你不能这样。”徐胖子一个箭步跳过来,抓起我的头发。 空气瞬间变得清新,我剧烈的咳嗽起来。 “疯子,”徐胖子吓得快哭了:“你也被吊死鬼盯上了吗?” “可你是渡河人啊,你还有大好前程,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疯子,”徐胖子不停摇晃我的肩膀:“你可不能想不开。” 本就咳不透,还被徐胖子这么一摇晃,我咳嗽得更加剧烈。 此时此刻,我杀了他的心都有。 “疯子,”徐胖子继续动情的劝到:“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可以跟我说,说出来就好了。” “实在不行,我让谌星来开导开导你?” 我终于咳透,喘着气喝到:“滚你的蛋,你才想不开呢。” “想死的人都不会承认自己想不开的,就跟神经病不会承认自己精神有问题一样。”徐胖子认真的说到。 “你的人生还长着呢,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不信你几年后回过头来看,就会发现当初的自己怎么那么二。” 我被徐胖子劝笑了,轻咳几口解释到:“我没想不开,我就是想试试跪着能不能把人吊死。” 徐胖子将信将疑的看着我。 我一把推开他:“滚开,我要去洗澡。” “我得看着。” “你这是什么恶趣味?”我重重关上卫生间的门。 洗澡出来,徐胖子迎了上来。 “你干什么?”我问到。 徐胖子一脸认真:“今晚我和你睡,而且你不准起床喝水。” “滚。”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没有任何线索,我只能仔细的研究卷宗,希望能找到一个入手的方向。 王德斌的验尸结果出来,死于上吊导致的呼吸道堵塞窒息。 身体其余部位正常,死亡时间与报案时间吻合。 连续四具尸体都是这样,偏偏死法有这么诡异,验尸的仵作有些怀疑人生,难道跪着真能把人吊死? 尸体上不能找到更多线索,于歌建议家属把尸体领回去下葬。 这下王集村的人不干了,如果于歌不能就这四人的死给一个满意的交代,他们便抬着尸体二十四小时跟着于歌。 于歌是什么人,怎么会吃这一套:“你们尽可以试试。” 其他人有些迟疑,但王德斌的兄弟叔伯仗着家族人多,一向在村里无法无天惯了,哪会吃于歌这一套,他们真的将王德斌的尸体抬了出来。 眼看矛盾就要激化,我急忙站出来打了个圆场:“我随你们去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但尸体你们还得下葬。” 于歌一点也不感激:“这是你自己要去的,破案了,劳务费我肯定会给,其他的事,一概与我无关。” 反正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我倒还欣赏他的干脆。 更重要的是,想破案,还真的得回村里。 王德斌的尸体抬回去之后,就停在门外的丧棚里。 自有人通知了王德斌在外工作的儿子王亚东。 王亚东虽然着急,但却买不到票,大约要后天才能到家。 于是王德斌就这么停尸等待王亚东回来见上最后一面。 而我白天带着徐胖子村里到处转悠,晚上便和徐胖子帮着王家人给王德斌守灵。 死人下葬是这种事,一般人还是讳莫如深的,该是出于对生命的尊重吧。 丧棚里长明灯点燃,烟雾缭绕,因为前来吊唁的人多半神情肃穆,所以导致气氛稍稍有些压抑阴森。 我是带着任务来的,虽然村子里认识了一些人,但仍然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今天是停尸的最后一天,明天王亚东便回来了。 巧的是,恰好今天是王德斌的头七,又叫回魂夜。 回魂夜多少有点讲究,所以先前帮着守灵的人都说家里有事走不开,只剩王德斌的两个兄弟,王德全和王德银。 还有不能离去的我和徐胖子。 王德斌的死法,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都属于枉死。 对我来说,巴不得他的怨魂回来,我好抓住之后帮他渡河。 四个人在丧棚里大眼瞪小眼一会之后,王德全建议打麻将。 开始大家还有些拘束,但有了输赢之后,谁还记得今天是头七。 赢了的起码得保住战果,输了的要扳本,连尸体前的长明灯什么时候灭了都不知道。 三四 七饼 徐胖子又胡了把大的。 王德全实在有负自己的名字,德一点也不全。 譬如牌德就很差,骂骂咧咧的数钱付给徐胖子。 付过钱后,王德全又掏烟出来抽,拖延的时间有点长。 趁这空当,王德银抚了抚自己的腿:“好像有点冷。” 王德全也跟着缩脖子:“确实有点冷。” 打麻将的节奏被打断,此时众人感觉到一阵冷风吹过。 风经过耳边的时候,似乎还带着一点阴阴的声音。 王德银打了个寒噤,王德全一个激灵望向一旁王德斌的尸体。 尸体上盖的白布随着风掖了几下,而灵床前的长明灯,竟然是熄的。 王德全赶紧起身,双手作揖,嘴里不停的念叨:“兄弟,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都是哥哥的错,我马上帮你把灯点燃。” 王德全小心翼翼的过去,颤巍巍的按下打火机。 连续几下,打火机怎么都不着,王德全又开始念叨:“兄弟,有怪莫怪,你别吓哥哥。” “哐啷啷啷…”屋子里突然传来巨响。 “啊。”王德全尖叫一声,腿一软坐在地上。 徐胖子率先冲进屋里,响声再次传来,不过没那么响。 我们三人跟进,堂屋那条绳子还悬着,随着风轻轻摆动。 地上于歌用粉笔画出的王德斌吊死时的轮廓清晰可见。 徐胖子站在厨房门口,指着一个铝盖说到:“响声就是那个发出的。” “你看到了什么?”我问到。 徐胖子答到:“我进来的时候,缸盖像被人拿起来然后又重重的盖了上去。” 原来农村都会有蓄水用的缸,刚刚的响声,正是缸盖撞击水缸发出的。 听到这话,胆子稍大一些的王德银颤抖着大声说到:“王德斌,是你回来了吗?可不要胡来,这里可是有两个大法师的。” 回答他的,只有院墙边不知名的虫鸣。 “咱们还是出去吧,”王德全吓得快要哭出来:“这房子太小,逃命怕来不及。” 四人里他的年纪最大,如果怨魂索命的话,他是优先的目标。 才出屋子,眼前所见让我脊背上的毛孔全都张开,而王德全和王德银俩兄弟狂叫起来。 王德斌竟然坐了起来,用凸出的眼珠看着我们。 “我看你是在作死。”徐胖子带着杀气冲上前,一个耳光扇过去。 王德斌重重的倒下去,凸出的左眼珠竟然被扇飞。 徐胖子后退几步,准备找眼珠,脚下突然传来‘咔’的声音。 原来,王德斌被扇飞的眼珠滚来滚去到了徐胖子脚下,被他一脚踩碎。 我听到王德全和王德银吞口水的‘咕咕’声。 眼珠虽被踩碎,但还有些筋膜连着,徐胖子拈起碎了的眼珠,揭开王德斌的眼皮胡乱塞了进去。 随后他转头毫不在乎的说到:“我去洗手。” “看来有徐同志和封同志在这里就行了,”王德银硬吞了口口水说到:“明天葬礼可能会很忙,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和王德全回去眯一下。” “不行,”徐胖子条件反射的大喝:“我还得扳本呢。” 我上前想劝徐胖子一句,却见他的双腿微微在抖。 “别让他俩走,”徐胖子压低声音:“我现在慌得很。” 弄了半天,原来是色厉内荏。 我拍了拍徐胖子的肩,他吓得一缩。 “快去洗手吧,”我说到:“等着你重新开始。” “你得站在门口。”胖子说到。 胖子飞快的洗手出来,王德银试探的说到:“非得打吗?要不我把赢的钱退出来?” “你们走了,我俩大眼瞪小眼?”胖子喝到:“再说那灵床上不是我们的谁,是你兄弟呢。” 无奈,只得重新再上桌。 “刚刚,是什么情况?”王德银颤抖着双手码牌:“封同志,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徐胖子‘嘘’了一声:“当着死人别说鬼,打牌,打牌。” 我知道他是想用打麻将分散注意力,掩饰心中的恐惧。 “来来来,”我说到:“扳回本了就各自去休息。” 打了两把,几人的情绪稍稍好了一些。 这一把我很早听牌,胡卡七饼,但是一直等到王德银自摸,都没出现一张七饼。 我不服气的掀开后面的牌,没看到七饼。 “你们手上都拿着多少七饼呢,咋不打出来。”我随口抱怨到。 徐胖子将牌掀开:“我还糊七饼呢。” 王德全掀开牌:“我不要七饼,不过也没有。” 咦,王德银胡牌的时候我看过了,也没有七饼。 三人把麻将掀到中间,准备洗牌,我伸手一挡:“等一下。” “怎么了?”三个人吓了一跳。 “为什么没看到七饼?” 我一句话,徐胖子和王德全率先醒悟:“对啊,七饼呢。” 四人一起把麻将牌全翻过来找了个遍,没有看到七饼。 “刚刚有人来过?”徐胖子问到。 “哪有人来。”我低头在地上试图找到麻将牌。 四人找了半天没找到,忽地又一阵风将盖在王德斌尸体上的白布吹开。 刚刚胖子塞进去的眼珠流了出来,贴在王德斌脸上。 扁平又黑白相间的眼珠,在紫色的脸皮上泛出诡异的光芒。 “啊。”见此情形,王德银惊叫一声,不管不顾的朝外跑去。 而我清楚的看见,王德斌垂下的左手拿着两个七饼。 探头看了一眼,王德斌的右手上也有两个七饼。 “诈尸?”徐胖子吞了口口水,看着我问到。 我先拍了拍已经吓呆的王德全:“王大哥,你先回去吧。” 王德全缩了一下,木然的向外走去,脚上没走一步都咯吱一声。 瞟了一眼,他的裤子裆部以下都是湿的,鞋子里还会有液体被挤出来。 “你连鬼都不怕,还怕诈尸?”我问到。 徐胖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鬼不能直接害命,但人能。” “这不是死人吗?” “死人也是人。” 我伸手去拿王德斌手上的七饼,此时王德斌骨头僵硬,根本拿不出来。 “今天可是头七,”徐胖子说到:“小心点。” 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快寅时了,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 话音刚落,先前那‘哐啷啷啷’的声音又从屋子里传出。 “草泥马的,你在找死。”面对可能出现的鬼魂,徐胖子胆子要大得多。 刚冲到厨房门口,橱柜门忽地自动打开,一柜子的碗碟哗啦啦往下掉。 碗碟落地之后,碎片四处飞溅,徐胖子慌忙后退躲避。 “你不是说不会有事发生吗?”徐胖子向我抱怨到。 我说到:“顶多就是发了下脾气,又没现身。不管是谁,才到中年突然死了总会有些怨气的。” 徐胖子看着我手上拿着的四个七饼:“不是拿不出来吗?” “硬掰肯定是掰不出来,但他的手又没握紧。” 徐胖子狐疑的看了看安静躺着的王德斌:“你说他就为吓吓我们,没有别的诉求?” “你不说他是跟风自杀吗,”我说到:“自杀能有什么诉求?” “可自杀的人会诈尸吗?这里又没黑猫黑狗的。” “我不知道。”我干脆的回答。 准时三点,一直到天亮,再也没发生什么奇异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王家的人陆陆续续来到丧棚。 我猜昨晚王德全和王德银根本没敢睡觉,而是将晚上的情况添油加醋絮絮叨叨的说给很多人听。 所以每个来参加葬礼的人都在说,王德斌死得冤枉,晚上回来是想告诉王家的人,一定要替他伸冤。 但先前不是也有个王家的人同样的死法吗?他冤不冤呢? 人到得差不多的时候,王德斌的儿子王亚东终于到家,看到惨状大呼一声昏死了过去。 旁边的人急忙掐人中灌姜汤把他弄醒,几个叔伯搀着他端起遗像,把王德斌送上山埋葬。 一路上王亚东昏死过去几次,终于在王德斌的棺材落地之后,旁边的人再也不忍心弄醒他,把他抬回来让人看着好好休息。 下葬完成之后,仍然没有什么头绪的我们被安排在王集村大队部住下。 这是一栋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两层楼房,楼梯间的水泥雕花,原木的窗户,窗户上锈蚀的钢筋,被灰尘糊得不透光的窗玻璃,都在诉说着它的历史。 除了我们,还有村里的更夫尹跃进也住在大队部。 其实现在哪还需要更夫,只是尹跃进孤身一人无儿无女,耳朵又不太好,村里找个由头照顾他而已。 我们住进来之后,一日三餐也会由尹跃进负责,这样他也会多一点额外收入。 “小哥儿,你们饿不饿。”尹跃进拿着上世纪九十年代才会有的零食,或者不叫零食,应该是那时候过年家家户户都会做的一些小食品,讨好的看着我们。饱经风霜的脸上因为笑容,皱纹加深了许多。 徐胖子可不讲究:“我尝尝。” 大队部门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有广场,自然少不了广场舞。 广场舞跳过之后,好不容易清静一些,外面依稀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 村干部晚上不会在,村民一般不会来。 而且敲门声听得不实,所以我俩都没去开门。 但这声音执着得很,一直断断续续从外面传来。 “马德。”徐胖子不耐烦的骂了一声,起身去开门。 还未走到门口,从碎掉的半块窗玻璃里,徐胖子依稀看到有人不停在门前小跳。 “神经病。”胖子骂了一声。 走近一些,徐胖子看到那人的左眼居然没睁开,脸上有块黑白相间的东西不停晃来晃去。 这是王德斌? 胖子心中一惊,屏气凝息走到窗前。 不是王德斌还有谁? 看王德斌的样子,是想跳到屋内,可因为门槛挡住跳不上来,所以一直在门前小跳。 三五 打架 “僵尸啊…”徐胖子转头便跑,凄厉的叫声划破宁静的夜空。 进房前有两阶台阶,徐胖子因为慌不择路,被台阶绊倒,膝盖重重的磕在地上,又是一声惨叫。 我开门冲出去:“怎么回事?” 徐胖子犹有余悸的指着门口:“王德斌变成了僵尸。” 我扶起胖子后过去打开大门,门外空无一人。 地面上有一些新鲜的泥巴,门槛上有脚踢的泥巴印。 追出门去,乡村的夜格外寂静,空气也让人忍不住多吸几口。 回来徐胖子仍在揉着膝盖,呲牙咧嘴不停在骂王德斌。 “昨晚上你的勇气呢?”我忍不住吐槽。 徐胖子说到:“不瞒你说,什么诈尸,僵尸这东西,是哥们的童年阴影。” “你见过关于二十多年前上京僵尸的报道吗?” “考古人员在一个古墓挖出三具尸体,这三具尸体变成僵尸害了不少人,最后用火焰喷射器才了结它们。” “那时候哥们儿正是童年,受大人紧张情绪的感染,一直到现在都怕这东西。” “这也可以说是哥们儿的死穴。” 我并不纠结于徐胖子的童年阴影,只说到:“四个人同样的死法,前三个人死后风平浪静。” “正巧我们来了之后,第四个死的王德斌开始闹灵异,这恐怕不是巧合。” 稍作思虑,我说到:“我们去王德斌坟上看看吧。” 徐胖子揉着膝盖一瘸一拐的起身:“走吧。” “你能行吗?” “能行。” “不怕僵尸了?” “我更怕穷,”胖子嘟囔到:“哥们儿如果不去,你扣我工资怎么办?” 额,其实我根本没想过这件事。 为了对付僵尸,徐胖子还带上了祖传的剔骨刀。 这一块人烟比较兴旺,虽然王德斌闹了这么一出,但并没有荒凉的感觉。 王氏祖山已经不远,清冷的月光下,一排排各式各样的墓碑耸立。 “杀,杀…”刚进祖山,里面忽地传出凄厉的叫声,依稀看到几个人形晃动。 “有人盗墓?”徐胖子机警的躲在一块墓碑后面。 “这种墓哪值得盗。”我躲在徐胖子身旁。 那几个身影似乎在打架,不时还有狠戾的呼喝声传出。 我辨认了一下方向:“那里好像是王德斌的墓地?” 徐胖子探头看了一眼:“就是那狗曰的,不会是他的僵尸被人抓住了吧。” “走,去看看。” 我们小心翼翼的在墓碑间穿行,快靠近王德斌墓地的时候,看清楚了。 哪是什么人在打架,而是鬼打架。 鬼魂打架和人不同,人有手脚,都是实体,可以拳打脚踢。 但鬼魂是气息,只能气息间对撞。 三个壮硕的鬼影,围着中间那个猛撞。 每撞一下,就会有一阵阴风吹过,那是被撞的鬼魂的怨气,被撞得散开来。 这些怨气,就和人的血气一般,怨气被撞散,就像人失血过多一样。 被撞的那个鬼魂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能抱着头惨叫。 徐胖子有些兴奋:“我还没见过鬼打架哩。” “那就好好见识一下。” 三个鬼影丝毫不由分说,仿佛就为了取当中那个的鬼命一样,撞击,后退,蓄力,撞击。 终于,当中那个鬼魂连叫也叫不出来,无力的飘了起来。 一阵风吹过,鬼魂不由自主的朝我们这边飘来。 凸出的眼睛,吊得老长的舌头,脖子处乌黑的痕迹,是王德斌? 三个鬼影不依不饶,再次蓄力准备向王德斌撞来。 如果再被它们撞上,王德斌便魂飞魄散了。 我解下渡河链,飞快出手。 没想到此时正好一个鬼影撞了过来,渡河链穿过王德斌,竟然勾在了鬼影身上。 我猛的一收,将两个鬼魂都拉了过来。 这鬼影也是怨魂? 另外两个鬼影见同伴被勾住,飘过来准备解救。 鬼影同时伸手向渡河链,甫一接触,弧光四射。 两个鬼影惨叫松手,迅速消失不见。 拉近渡河链,王德斌已经虚得几近透明,另一个鬼影冲着我张牙舞爪。 看身形,这是个年轻的男性怨魂,脸上似被爆破一样开了朵血花。 血花下是被炸烂的嘴巴,舌头掉出老长,上颚的牙齿由血肉相连,七零八落的吊着。 “老实点。”徐胖子怒喝一声,瞪着鬼影,漫天的杀气从他身上涌出。 按照以往,只要徐胖子杀气一出,怨魂都会吓得瑟瑟发抖。 但这个鬼影,不仅丝毫不惧,反倒和徐胖子对着瞪眼。 徐胖子的杀气甚至还有些不如他。 我扯了下渡河链,渡河符出手在鬼影面前晃了一下。 磅礴的阳气让鬼影一惊,稍微安静了一些。 “接下来怎么办?”徐胖子问到。 “把鬼影带回去打听一下,王德斌才下葬便有鬼置他于死地,其中必有蹊跷。” 渡河链挽了一圈,鬼影渐渐隐去,我接着说到:“先看看王德斌的坟墓。” 俩人走到墓前,白天堆得好好的封土被翻开,棺材盖被掀在一边,里面只剩王德斌被踩碎的眼睛。 徐胖子大惊:“真的变成了僵尸?” “回去通知大家,小心防范。” 刚刚走了几步,身后徐胖子阴沉的叫了声:“疯子。” 我随意回头应了声:“干嘛。” 忽地觉得耳旁一阵阴风吹过,半边身子抖了一下。 玛德,阳火被吹灭了一把。 人有三把阳火,左右肩和头顶各一把。 阳火越旺,鬼魂越怕。反之,就各种上身或者灵异的事情发生在身上。 徐胖子莫名其妙:“你干嘛?” 我拿起渡河符:“你走前面。” 没走多远,一股寒气袭来,我刚准备回头出手,徐胖子却忽地转头:“干嘛。” 刚说完,徐胖子身形一矮:“卧槽,好冷。” 我沉声喝到:“有鬼吹阳火,我怀疑是刚刚逃走的两个鬼影。” “不要回头,不管谁叫你,还是发出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快要出墓地的时候,我眼前一花,前面的徐胖子停下脚步:“我小个便。” 我没有理他,继续向前。 “疯子,疯子。”身后徐胖子连着叫了两声。 “去你大爷的。”我暴喝一声猛的跳起转身,手掌上的渡河符乎了过去。 “嗤嗤…”渡河符上弧光闪起,一个和先前鬼影一样,脸上开血花,舌头乱七八糟的吊着的鬼影慢慢现形。 前面徐胖子仍低头赶路,刚刚那个小便的徐胖子,就是这鬼影在作祟。 一阵冷咧的阴风袭来,我扬起胳膊一挡,阴风却突然转了个弯,将鬼影脸上的渡河符吹落。 此时鬼影已被渡河符上的阳气烧掉半边脑袋和肩头,身形胸口以上只剩一半,看上去说不出的怪异。 那股阴风现行,正是剩下的那个鬼影。 三个鬼影虽然高低各有不同,但脸上都是一样开了个血花。 这是三兄弟?还是同一起事故中死去的三人? 两个鬼影怨毒的看了我一眼,慢慢飘了起来。 我紧紧攥着渡河符。 虽然我很少用渡河符直接对付怨魂,但三把阳火灭一把便会被鬼欺,灭两人得脱层皮。 三把阳火全灭,这种人我们一般称作死人。 两个鬼影很忌惮渡河符,似乎是权衡了半天,慢慢隐去身形。 徐胖子果然听话得很,一直都没有回头。 回到大队部,我抖了抖渡河链,鬼影和王德斌一起现身。 王德斌虽然很虚弱,但毕竟是怨魂,所以也是没有生前记忆的。 鬼影再次对我们张牙舞爪,不管徐胖子怎么瞪都不怕。 “胖子,这一次你可算是废了,”我说到:“鬼魂不怕你,你自己怕僵尸,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哦。” 徐胖子很郁闷:“我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 说罢他拿出剔骨刀,在鬼影面前挥舞几下,厉声喝到:“跪下,不然老子宰了你。” 鬼影丝毫不惧,伸手似乎还想夺刀。 “这是怎么回事呢,”徐胖子嘟囔到:“谁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淡淡到:“只有两个可能,要么这鬼影怨气冲天,要么他生前的杀气比你还重。” “他这是屠夫?”徐胖子研究着鬼影。 我想了想:“不一定吧,说不定他杀过人。” 外面有人影晃动,我出门看了一眼,尹跃进披着件大衣,手里提着铜锣。 “大爷,你干什么去?”我问到。 尹跃进扶了扶助听器,咧嘴一笑:“打更,小哥儿你们怎么还没睡?” 徐胖子迎了过来:“要不要大爷打更的时候通知一下,王德斌变成了僵尸?” “不用,”我说到:“王德斌出来之后就来到大队部,我怀疑他的第一目标是你。” “如果通知村民,引起恐慌反而不好。” 关上门,鬼影仍在不停咆哮挣扎。 “你也别想逃了,”我说到:“只要你能对我们查这诡异的上吊案有帮助,我一定想办法渡你过忘川河。” “如果这三个鬼影和王德斌有关的话,”胖子接口到:“为什么它们不直接整死王德斌,反而任他字诡异的方法上吊引起人的注意?” “截止到现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 我起身开门,却见一个身影扑了进来。 身影来不及站起,尖叫到:“两位大师,去我家看看,我爸睡在我床上。” 我看了一眼,这不是王德斌的儿子王亚东吗。 三六 死囚 我扶起王亚东:“到底什么情况?” 王亚东哭到:“白天爸爸下葬,我一直精神状态不太好,但是我是亲眼看到他入土的。” “可刚刚我起床准备上厕所,发现爸爸居然躺在我身边。” “身上冰冷,还有点臭味。” “我想爸爸肯定是有什么冤情要跟我说,可我不通阴阳,所以求两位去帮我看看。” 我淡淡到:“这点事,拍门拍那么凶干嘛。” 王亚东有些尴尬:“虽然他是我爸,可他已经死了好多天了,我还是有些害怕。” “走吧,一起去你家看看。” 徐胖子又带上了他那把祖传的剔骨刀。 此时已近天亮,先前因为麻将和哐当当的声音,王德斌家里就让人关注。 现在已经下葬的他躺回来,更勾起了村民们猎奇的心理。 等我们到的时候,王德斌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当然,并没有人敢进去。 悬着的绳子仍在,地上画的白线依然清晰。 在未找出真正死因之前,于歌不建议王家住更多的人,所以只有王亚东一个。 房间里王德斌平躺着,因为死去八九天,其间又验尸,此时他的尸体散发阵阵恶臭。 王亚东只是在家里将就一下,所以只在床板上铺了个被单。 此时床板下滴滴答答的往地上淌着尸水,臭不可闻。 房间通风性不好,根本不敢久留,我朝着看热闹的人群叫到:“来几个人帮忙抬出去。” 人群议论了一会儿,先前守夜的王德全,王德银带着几个兄弟过来抬起了床板。 才出房间,王德全忽然‘哎哟’一声跪在了地上。 还好有我在旁边接着,床板才没翻,王德斌也不至于掉下来。 王德银埋怨到:“你干嘛?” 王德全转身看了看背后:“刚才好像有人踹了我一脚。” 说罢王德全把裤腿拉上来看了一眼,小腿上黑了一大块。 几人正惊愕的时候,平地起了一股寒风在堂屋盘旋。 “呜呜呜。”寒风在屋里不肯散去,发出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外面一个王家的兄弟走进来:“快点,你们怎么站着不动?” 话音才落,他哎哟一声跪在地上:“好痛,我的脚崴了。” “别慌。”我沉声到:“不是王德斌的鬼魂。” 王德斌的鬼魂在渡河链上。 但几人现在哪还听我的,飞快的交换了一下眼神,放下床板便跑。 王德全拖着伤腿大叫:“等等我,等等我。” 而那个脚崴的王家兄弟,转身便拼命往外爬。 王亚东倒是看不出有多害怕,只一直大哭:“爸,我把法师请了来,有什么冤情你就说,你别这样啊。” 徐胖子提起剔骨刀,朝着空气大喝:“少踏马闹,有本事和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但那股寒风不理他,只在堂屋上的几个角落盘旋。 外面那些猎奇的人,退散几步之后随时做着逃跑的准备。 这股寒风虽然阴,但似乎没什么怨气。 我思虑一会之后,找到王德斌家里供奉祖先的神龛,脱下外套盖了上去。 寒风转了个圈之后,渐渐停下。 徐胖子狐疑的抬头看了看:“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王家的祖先,看到王德斌死去伤心。”我解释到。 徐胖子微微皱眉:“他的先祖?” “对,人死后天魂守遗像,如果没有遗像,便会在祖宗牌位,或者家里专门用来烧香的香炉上,享受子孙后代供奉的同时,也护佑他们。” “现在看到后代惨死,先祖自然伤心了。” 徐胖子说到:“用布盖上就行了?” “天魂又不像命魂那么有思想,看不到自然就不伤心了。” 看着伤心的王亚东,我说到:“小王,把你爸爸的遗体火化了吧,免得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不。”王亚东反应很大:“我爸死得不明不白,怎么能火化?” “我们不是正在查吗?”我劝到:“虽然我不知道你爸爸怎么突然就从墓地里跑出来了,但他本就死得惨,还这么来回折腾,他的魂灵会很不安的。” 王亚东说到:“我爸爸肯定有话对你们说的,你们想想办法开坛做法试试?” 王德斌的怨魂都在我手上,开坛做法有什么用? 而且刚才我看过王德斌的鞋底,如果真的像僵尸那样跳了一段路程,绝不会还有厚厚的泥浆糊着。 先前也是这么死了三个人,却一直风平浪静。偏偏王德斌死后,我们来了,于是各种灵异的事情发生。 我怀疑,有人借王德斌的死故意闹给我们看。 至于动机是什么,现在还不知道。 我接着劝到:“就算开坛做法也是招魂,遗体是没什么用的。既然你不愿意火化,那还是埋了吧。” 尸体一直这么放着确实不太好,王亚东有些松动。 我看了看外面,小声说到:“不瞒你说,刚才我已经做法看到你爸爸的魂魄了。” 王亚东止住哭声:“我爸爸有没有说是谁害死他?” “暂时没有,不过我相信很快就能知道真相了。” “你能让我和爸爸见一面吗?” “我考虑考虑。” 王亚东定定的看着我:“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考虑什么?” “那行,能。”我说到。 见我答应的爽快,王亚东说到:“好,我先葬了我爸,晚上去找你。” 回去的路上,徐胖子追上我的脚步,小声说到:“我觉得王亚东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我问到。 徐胖子说到:“那小子似乎不像他表现得那么胆小。” “你想说明什么?”我追问到。 徐胖子想了想:“说明不了什么,就是一点点发现而已。” 我看着他的黑眼圈:“回去休息吧,最好在太阳底下睡觉,咱们都是被吹灭一盏阳火的人。” 可睡觉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刚刚才躺下,于歌便追魂似的打了电话过来。 听说我抓到一个怨魂,他便非要来看看。 正好我也想查这怨魂,本来是要和村民们打听的,那就先给他看看吧。 于歌的速度很快,到了之后便迫不及待的让我把怨魂放出来看看。 “于瑟,”徐胖子开口到:“这可是看鬼,现在大白天呢。” 于歌说话总是很硬:“封烨自然有办法,不用你操心。” 徐胖子不服气:“我当然知道封烨有办法,可干事儿没你们这么干的吧。” “给我们就扔这穷乡僻壤,什么诈尸僵尸鬼打架一股脑的来,你们却在城里安安稳稳睡大觉。” 于歌说到:“付了你们劳务费的,又不是让你义务劳动。” 说到钱,徐胖子就被堵死了,只敢小声的嘟囔。 我们一起来到大队部的储物间,解开渡河链甩了几下,王德斌和鬼影慢慢出现。 奇怪的是,鬼影一看到于歌,瞬间跪了下来瑟瑟发抖。 于歌盯着鬼影看了一会儿:“这不是胡草子吗?” “你认识?”我讶异的抬头。 于歌说到:“这是我参加工作第一年,枪毙的第一个人。” 难怪这叫胡草子的鬼影看到于歌便跪下发抖,原来他是死在于歌手上。 “你枪毙过人?你有这个胆子?”徐胖子似乎有些不信。 “废话,”于歌说到:“连枪毙人都不敢,怎么抓杀人的人?” 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 我说到:“这胡草子是什么情况?” “抢劫,杀人,无恶不作。”于歌说到:“就是枪毙十回都难抵他犯下的罪过。” 我笑到:“胖子,难怪他不怕你的杀气,你只是杀鸡宰羊,他杀过人,杀气比你重多了。” 徐胖子有些不服气:“杀人很了不起吗?你让他杀我试试?” 我不纠结胖子的事,转头问到:“他的脸怎么是这样?” 于歌解释到:“当时我们枪毙人的时候,都是枪口抵住死囚后脑勺,让他张开嘴巴。” “这样弹头可以从嘴巴里飞出来,尽量保持尸体的完整。因为子弹不是直线飞行的,而是旋转着翻滚。” “不过因为是第一次枪毙人,可能有些紧张,枪口稍稍高了一些,子弹从他的上颚飞了出来。” “切,”徐胖子冷笑一声。 于歌抬头瞪着他:“你笑什么。” “我冷行不行?” 于歌不理他,只继续说到:“胡草子可以说是恶贯满盈,为什么还能成为怨魂呢?” 我说到:“怨魂是指一切阳寿未尽非正常死亡的魂魄,可不管他生前做过什么。” “对了,”我接着说到:“除了胡草子,当时还有两个和他一样,脸上开花的鬼影,只是没他这么吓人。” 于歌说到:“胡草子当时的确还有两个同伙,三人是一起被枪毙的。” 另外两个鬼影,是胡草子的同伙? “对了,”我问到:“胡草子被毙多少年了?” 于歌回到:“我参加工作八年,他也被枪毙八年。” “我有些奇怪,”于歌问到:“为什么他们的魂魄会来到这个小村庄?他们和王德斌有什么关联?” 我起身到:“你还记得胡草子在哪被枪毙的吗?我想去看看。” “当然记得,”于歌说到:“只是现在不用枪决,那地方荒废了。” 三七 刑场 稍事休息之后,我们出发去刑场。 此时天色已近傍晚,徐胖子忍不住吐槽:“为什么我们每次都是晚上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于歌淡淡到:“如果你是鬼,会不会蠢到大白天出来?” “刚刚大白天你不是看鬼了?”徐胖子不服气。 于歌丝毫不让:“所以你就忘了刚刚笑我大白天看鬼的事了。” 徐胖子又被怼,瞪大眼睛看着前面,一副生闷气的样子。 车子停在一座大桥上,于歌指着桥下说到:“这里就是枪毙胡草子的地方。” 低头望去,夕阳在水面上拉出金色的长条,像一把大刀。 岸边水草参次不齐,因为季节的原因,多半已枯败。 再往后一些,便是一块寸草不生的青沙滩。 一阵秋风吹过。带起一片肃杀之气。 于歌指着青沙滩说到:“那里就是枪决人犯的地方,据说几百年都是。” “近几年因为改成注射,所以这里就荒废了。” “带路吧,”我说到:“咱们一起下去看看。” 下了桥。是一段泥泞的小路。 或者根本不叫路吧,就是长满杂草的江滩,于歌在前面踩出了一条痕迹。 于歌走得比较快,后面的徐胖子叫到:“慢点,路不好走,哥们儿心里也有点慌。” 原本于歌话不怎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喜欢怼徐胖子:“你不是自诩胆子大,不惧恶鬼吗?” 徐胖子辩解到:“你到一个陌生肃杀的地方。会不紧张?” 于歌难得的赞同徐胖子:“不瞒你说,这地方我来得不少,到每次都很紧张。” “疯子,”徐胖子问我:“你紧张吗?” 我说到:“不紧张。” “你就吹吧。”徐胖子一脸不屑。 我解释到:“你们目前的这股心绪,不叫紧张。” “是被这刑场的肃杀之气压在心头导致的不自在。” “你们试想一下,够枪毙的哪个不是大奸大恶之徒?这样的人死后也是厉鬼凶魂。” “之所以这些厉鬼凶魂没有出去作恶,就是被这刑场的肃杀之气镇压着。” 徐胖子前后看了看:“你的意思是,这刑场是个什么阵法?” “不是,”我接着解释到:“人为阵法会随着人死而失效,或者需要时常维护。” “所以刑场多会选择自然山水位全脉,应睚眦形位主杀伐镇摄。” 我开始了风水授课:“你看看这里,风位在逆东南杜门兑巽位,两边河岸前面大桥,这叫白虎吞巽只进不出。” “再看看水流,流向西南死门巽坤位,意在生门闭死门开,水流带阴下黄泉来。” “只要这条大河不干涸,这就是个天然的肃杀风水。源源不断,滔滔不绝。” “死在这里的人,要么老老实实下黄泉,要么就只能呆在里面做孤魂野鬼。” 于歌问到:“那胡草子和同伙是怎么出去的呢?” “这就是我要来看看的原因啊。” 穿过江滩,来到下面的青沙滩,一脚下去,就是个深深的窟窿。 细沙从鞋缝里钻进去。踩在脚底被塑成一块一块的,就像鞋垫儿一样很柔软。 虽是秋天,但江风吹在脸上就像小刀轻划过一样,有微微的痛感。 前后走走看看,这里肃杀之气浓郁,没有被损坏的迹象。 走到西南生门,蓦地看到地上散乱的插着一些红色竹签,竹签顶端一圈黑点。 这些竹签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就是香烧完之后剩下的签子。 “这地方有人来过。”我开口到。 于歌想了想:“以前这里作为刑场的时候,的确会有些死囚的家属前来祭拜,不过荒废之后就不知道了。” 说罢于歌伸手折了一下竹签,已经没什么弹性。轻轻一折就断。 “至少超过一个月。”于歌说到:“等会查查,有没有死囚的枪毙日期相近。” “不用查,”我说到到:“一个多月前正是中元节,就算是祭拜,也不会有人跑到这里来。” 中元节期间鬼门开,百鬼夜行,不会有人疯到这肃杀之地祭拜。 于歌问到:“你的意思是说,有其他人在这里烧香?” “我怀疑,就是这烧香的人将胡草子放出去的。”我说到。 我微闭着眼睛摊开双手:“你们感受一下这里的风水。” 徐胖子照做之后睁开眼睛:“这风声好像有两帮人提刀互砍一样。” “的确是金戈铁马之声。”于歌附和。 “这就说明,这里的风水并没有被破坏。”我说到:“胡草子之所以能出去,是因为有人打开了这里的生门。” 睁开眼睛,此时正是太阳落山之后。黑夜降临之前,又有江水吸光。 那种将黑未黑,似暗似明的感觉很影响人的视线。 譬如说,刚刚桥上走过去一个人,我却眼前一花,以为是在于歌耳边走过去的。 当又有一个人经过的时候,我才发现,哪是有人从桥上走过。分明就是从于歌身边飘过去。 此时于歌刚准备张嘴说话,我做了个手势,让他站到我身后。 徐胖子不明就里:“搞什么呢?” 话音才落,我看到他打了个寒噤。 脑袋还没晃还原,徐胖子就嘟囔到:“哪来的阴风,好冷。” 我一把拉住胖子,低头猫腰走到旁边。 胖子一回头,只见水面这边,河堤那边,两帮鬼影慢慢飘过来。 这些鬼影个个散发出狠戾之气,无一例外,每个人脸上都有一朵血花。 这是历来的死囚集合。恰好被我们赶上了? 徐胖子有些紧张:“它们是冲咱们来的吗?” “不要说话,躲到一边去。”我叮嘱到。 两帮鬼影眼中似乎都只有对方,放任我们三人猫到江滩杂草中。 鬼影对峙一会儿之后,便开始慢慢后退。接着便猛的加力撞向对方。 “呼…”两边碰撞的瞬间,我甚至看到以他们为圆心形成一个弧光圈。 弧光迅速散开,化成阵阵寒风向四周袭来。 “嘶…”于歌吸了口凉气,颤抖着趴在地上。 徐胖子因为经常和鬼物打交道。抵抗力比于歌要强一些,但寒风拂过的时候,也裹紧了衣服。 两群鬼影对撞之后迅速分开,接着便是分散捉对对撞。 寒风裹挟着杀气源源不绝的袭来,杂草上结了一层白霜。 “我去,”徐胖子有些撑不住:“咱们从那边逃吧。” 于歌牙齿磨得咯咯响,断断续续说到:“那边被一个节制闸拦住了,护坡上满是青苔,过不去。” “你咋知道?” “因为前一阵那边有四个人一起淹死,我去处理过。” 鬼影的对撞还在继续,原本被江风吹到岸边的浪花都被刮了回去,水面形成一个个水龙卷。 “疯子,你的渡河链呢,把这些厉鬼凶魂都捆起来。”徐胖子大叫到。 “捆个锤子,”连我也冻得忍不住骂脏话:“我以为胡草子是个怨魂,还想着帮他渡河呢。” “可他是个凶魂。我都不知道怎么处理了,更别谈这些,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我捆他们干嘛。” “我受不了啦,”徐胖子颤抖着站了起来:“我要原路返回…” 一阵阴风打过来,徐胖子的嘴唇直哆嗦,后面几个字都没说清楚。 于歌也咬紧牙关站起来:“这些凶魂似乎在火并,咱们就当吃瓜群众路过好了。” 徐胖子大踏步向前:“于瑟。我先走,你断后。” 虽然尸体一类的徐胖子怕得要命,但鬼魂他是不怕的。 那些打架的凶魂眼里也只有对手,没有谁注意到徐胖子,他就这么穿过青沙滩,到了江滩的另一边。 “于瑟,你尽管过来。”徐胖子招手到:“说不定这些凶魂看不到咱们呢,阴风只是无差别攻击而已。” 说罢胖子打了个寒噤,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不管怎么说,只有那边能回去。 于歌本就是一身正气的人,只是身体有些抵挡不住阴气而已,所以他也大踏步向前。 我把渡河符包在渡河链上,在后面小心翼翼为于歌保驾。 穿过几个正在对撞的鬼影,除了被阴风吹过外,并没有什么实质的伤害。 于歌继续往前,经过一个鬼影后背,那鬼影忽地一缩,跪在了地上。 此时于歌已经走了过去,哪会在意这些。 他接着向前走,又经过几个鬼影身边的时候,那几个鬼影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于歌终于发现了这情况,当然,其他所有的鬼影也都发现了。 那些鬼影把瑟瑟发抖的鬼影提着,将于歌包围。 于歌看了看那些呈跪状的鬼影,依次点出它们的名字:“尹远?丁钢?何志华?陈浩?昌威力?” 听到点名,几个鬼影抖得更厉害。 “你都认识?”我上前问到。 于歌回答得很坦然:“它们都是我枪毙的。” “你咋还记得他们的名字?” “你杀的人,你会忘记?” “我记得你做这个也没多久吧,怎么枪毙这么多?” “那一两年刚好是‘拉网行动’,那些漏掉的穷凶极恶之徒都给抓起来了。” 我们说话的时候,其他鬼影纷纷把手搭在那几个鬼影身上。 几个鬼影像得到拍胸脯保证似的,终于不再颤抖,抬头狠戾的看着于歌。 三八 打斗 虽然刚刚被阴风侵袭,但一身正气的于歌怎么会怕它们? “你们想怎么样?”于歌冷咧的问到。 几个鬼影不答话,做出一副时刻要动手的样子。 其实也不怪它们说不了话。 此刻的它们就是怨气加杀气的综合体,根本就没有灵智。 之所以于歌经过会颤抖,或者被压制,这是由魂灵属性决定的。 就像人看到毒蛇的第一反应是害怕一样,血脉里的东西,根本改不了。 于歌拉开了架势,五个鬼影慢慢后退。 我将渡河符递到于歌手上,于歌不接:“对付这些宵小之徒,用不着这个。” 一个鬼影猛的撞过来,于歌一拳打过去。 鬼影穿过了他的拳头。也穿过了他的身体。 于歌后退一步,紧咬牙关,双腿却抑制不住的颤抖。 第二个鬼影接着撞来,再次从于歌身体穿出。 于歌有些坚持不住。弯腰差点倒下。 第三个鬼影撞过来的时候,我渡河符一把拍过去。 噼里啪啦的弧光直闪,鬼影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一阵阴风刮过,渡河符上闪了几下弧光,从鬼影身上飘下来掉到地上。 其他所有的鬼影都狠厉的瞪着我。 我知道大战难免,前胸和后背都贴了张渡河符。 鬼影纷纷朝我撞来,似一阵飓风,吹得我连连后退。 前胸和后背弧光乱闪。各种鬼哭狼嚎声四起。 而被于歌枪毙的那些鬼影,牢牢盯着他不肯放过。 见我被围攻,第四个鬼影扑了上去。 这一次于歌再也撑不住,坐在了地上。 “马德,老子和你们拼了。”原本脱离险境的徐胖子挥舞着祖传的剔骨刀冲了上来。 剔骨刀过处,一个鬼影被劈成两半,伤口处寒气不停往外冒。 寒气越冒越多,鬼影渐渐成了虚影,直到消失不见。 这剔骨刀从剐人,到杀猪宰羊,不知沾了多少血腥,其上的杀气可不是普通的死囚能顶得住的。 有同伴灰飞烟灭,这更刺激了鬼影们,哭嚎着朝我们扑过来。 徐胖子杀得性起,主动迎上去,不需要什么刀法,只管劈只管砍就好。 瞬间又有五六个鬼影灰飞烟灭。 “疯子,”徐胖子大喝:“你把于瑟拖出去,这里我来顶着。” 伸手将渡河符贴在徐胖子后背,我大喝一声:“我马上来救你。”,接着便将一直发抖的于歌扛在了肩上。 有个鬼影要过来拦住我,徐胖子一个箭步过来将其一刀两断。 趁此机会,我撒腿便跑。 鬼影追到青沙滩边上,忽地似被惊雷击中。浑身冒着火光退了回去。 我知道,这是出发了刑场的肃杀之气。 胖子越杀越有劲,动作也越来越大,什么时候把渡河符弄到地上了都不知道。 我将于歌放在杂草上,冲过去给徐胖子帮忙。 此时徐胖子砍得了正面防不了背面,一个鬼影从徐胖子背面冲了进去。 徐胖子挥刀的手一滞,鬼影穿了出来,马上接二连三的鬼影从徐胖子后背往前冲。 我一把将渡河符贴在徐胖子前胸,随即他的胸口不停的啪啪冒起弧光。 徐胖子杀红了眼,反手举起刀朝自己肚子刺去。 眼见避无可避,我一脚踢在他的腰上,恰好剔骨刀过来。刀尖刺在我的鞋底上。 好险。 “胖子,跑,快跑。”我厉声喝到。 徐胖子被我的喝声惊醒,转头便挥舞着剔骨刀朝外面跑去。 到了江滩杂草和青沙滩交界的地方,一股杀气直冲徐胖子。 眼见避无可避,徐胖子猛的抬头迎了上去。 身体里一阵噼啪弧光闪过,原来是肃杀之气击杀在徐胖子身体里还没出来的鬼影。 徐胖子吐出一口鲜血,趴在了地上。 我冲上去将徐胖子拉到杂草上,那些鬼影不甘心的向前猛扑,却被肃杀之气给逼了回去。 于歌仍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徐胖子幽幽醒转,吐出一口浊气:“妈的。捡回一条命了吗。” 看了看高高在上的大桥,我怕是没有力气把这两人弄上去,干脆找了点干草,就这么点了起来。 拷了会火,都缓过来一些,徐胖子忿忿到:“妈的,加钱,得加钱。我以为就是吓吓鬼而已。哪知道还要拼命。” 我故作轻松的一笑:“得看于先生给多少钱了。” 徐胖子不满的瞪了于歌一眼:“于瑟你也是,贴上渡河符,虽然不一定伤得了鬼影,但起码能自保吧,非得让我俩去拼命。” “我是个捕快,”于歌有些口齿不清:“怎么能贴那个。” 徐胖子还欲数落,我伸手打断了他。 于歌有他的原则,这是从一开始合作就知道。 眼见说不了于歌,徐胖子转头数落我:“你也是,白白来一趟刑场,什么也没找到,还差点丢了性命。” “怎么就没找到?”我说到:“你看看这些鬼影。虽然恨透了于歌,也恨透了我们,必欲致我们于死地。” “但任凭它们怎么冲,都出不了刑场。” 徐胖子一脸不屑:“这能说明什么?” 我说到:“说明胡草子三个凶魂是人放出去的。先前的香签也印证了我的想法。” “三个凶魂去对付王德斌的怨魂,恐怕也是有目的的。” 徐胖子说到:“可这和四个跪着上吊的人有什么直接联系?” “饭要一口口吃,真相要一步步找,”我说到:“起码咱们现在有了线索。先找到放凶魂出去的人再说。” 起身离开,徐胖子嘟囔一句:“这鬼地方,这辈子再不来了。” 把于歌送回巡捕房,叮嘱好好照顾之后,我们连夜赶回王集村。 没想到王亚东居然等在大队部,更夫尹跃进正陪着他聊天。 看到我们回来,王亚东迎上来:“大师,你不是说让我看到爸爸吗。” 我早忘了这事,没想到尹跃进也附和到:“小哥儿,能不能让我也看看,长长见识?” 此时刚经历大战心情烦躁,再说这对我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渡河链出手抖一抖,王德斌的怨魂慢慢出现。 不过因为被撞得很重,现在几近透明,没有一点杀伤力。 “爸。”王亚东大叫一声扑上去,想报王德斌却抱了个空。 尹跃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小哥儿。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再次抖了抖渡河链,王德斌消失。 王亚东死死的抓住我:“为什么我抱不了我爸?为什么你要用铁链子捆住他?” “你爸爸现在就是一股气息,所以抱不住。”我解释到:“用铁链子捆他,是因为有人要让他灰飞烟灭,我得找出这个人。” 王亚东咬牙切齿:“杀我爸,还要让他灰飞烟灭,我一定找出这个人宰了他。” “你爸是上吊自杀。”我说到。 “你信吗?”王亚东瞪着我。 我淡淡到:“信不信都要有线索,有证据。” 听到我这样说。王亚东换了一副脸色:“你刚刚让我爸出现,是魔术吧。” “你说是魔术就是魔术吧。”我不想和他争辩。 王亚东说到:“有你这么不负责任的吗?” 我冷笑一声:“我又不用向你负责。” “行,行。”王亚东气呼呼的转身出去。 尹跃进跟着问到:“小哥儿,刚才真是魔术?” “大爷,你去休息吧。”我不置可否。 尹跃进尴尬一笑,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推了推趴在床上的徐胖子:“走,我们去看看王亚东要干什么。” “他一个半大小子,能干什么?”徐胖子动都懒得动。 “我总觉得这小子有点怪。”我将徐胖子拉起来。 徐胖子嘟囔着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才不情不愿的跟着我出去。 还未走到王德斌家,远远的便看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走来。 这时候已经半夜一两点,在农村一般是没有人走动的。 我拉着徐胖子躲到路边树后,两个人影走近,我才看清是王亚东和他妈刘彩芹。 先前刘彩芹因为悲伤过度,王德斌家里不适合住人以免破坏现场,所以被娘家接了回去。 这是为什么回来了?大晚上的要去哪里? “阿东,要不算了吧,我有点怕。”刘彩芹说到。 王亚东不以为然:“妈,这世界上哪有鬼。” 刘彩芹仍有些抗拒:“要说没鬼,为什么你爸下葬之前,家里发生那么多怪事?” “呵呵。”王亚东冷笑一声。 “你笑什么。” “妈,”王亚东说到:“家里的怪事,全是我做的。” “你做的?”刘彩芹有些疑惑:“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王亚东有些不服气:“我听说他们把爸爸的死定性为自杀,可哪有人能跪着吊死的?” “为了让他们重视,所以我提前回来,故意在家里闹一些动静。” “你是没见到,那个叫胖子的法师吓得那个样子。还有那个疯子,变魔术唬我。” 刘彩芹问到:“麻将是你拿的?缸盖是你弄的?” “不光这些,我爸的遗体都是我挖出来的。”王亚东说到:“今天我们再把爸挖出来,放在大队部门口。” “要不是这两天奔波有点累,本来是不需要你帮忙的。” 三九 托梦 “王亚东。”徐胖子从树后跳出来大喝一声。 王亚东身形一矮,差点摔倒。 王亚东妈妈刘彩芹惊叫一声,靠在王亚东身上。 “玛德,”徐胖子接着骂到:“你脑子坏了吗,搞那么多事。” 也难怪徐胖子会骂人,那两天确实被吓得惨。 王亚东回过头来,见是徐胖子,他也大声到:“你吼什么吼,大半夜的,人吓人吓死人。” 徐胖子怒怼:“你不是不相信这世上有鬼吗?人叫你怕什么?” “神经病。”王亚东骂了一句:“要是姓于的能够给力一点,我何至于搞这么多事?” 我从树后慢慢踱步上前:“王亚东,我们已经努力在查了。” “你这样乱搞。会误导我们的方向。如果你爸的死真是人为,恐怕搞事也会给你带来危险。” “你们在查?”王亚东不屑的说到:“请两个变魔术的江湖骗子能查到什么?” “玛德,”徐胖子再次大骂:“知不知道为了查你爸的怨魂为什么被打,我们差点死在刑场上?” 王亚东冷笑一声:“你唬唬那些没什么见识的村民还行。唬我?多学两年吧。” 正在争吵的时候,路边这户人家打开了门,一个中年妇女披着大衣站在门口:“谁啊,半夜三更的。” 当看到是我们,中年妇女说到:“封大师?正好我有事准备白天找你,现在看到你,就帮我解决了吧。” 这中年妇女我认识,正是前一个跪着吊死的何元武的老婆昌菊香。 我问到:“昌大婶儿。你有什么事?” “刚刚,就在刚刚,”昌菊香说起事情来有些着急。 “刚刚我梦见死鬼何元武了,他说房子漏风,很冷。” “他让我马上把房子弄好,不然就找我的麻烦。” “我正害怕呢,就被你们说话的声音给吵醒了。” 昌菊香说完,我还没开口,王亚东便抢先说到:“昌大婶儿,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没什么害怕的。” “怎能不怕哦,”昌菊香说到:“死鬼死得不明不白,到现在都没一个说法,如果他真的缠上我怎么办?” 昌菊香低下眼帘:“我倒是不怕死,可我死了,孩子们不得受苦吗?” “都怪姓于的不给力,”王亚东说到:“昌大婶儿,咱们明天串联一下,四家苦主一起去找姓于的闹一闹。” 我淡淡到:“昌大婶儿,你这个梦是有所指的,穿好衣服跟着我们去一趟墓地吧。” “现在?” “现在。” 昌菊香是个很泼辣的女人,虽是大半夜去坟地,马上便穿上衣服:“走吧。” 看架势如果真的不是为了孩子,她肯定是不怕什么厉鬼凶魂的。 “是不是死鬼的坟上出了什么问题?”走在路上。昌菊香问到。 我说到:“何大叔的房子,不就是他的坟墓么。” “新坟上贡品比较多,容易吸引老鼠一类的东西,有老鼠就会有蛇跟过来。” “这些都是会打洞的东西,我怀疑何大叔的坟墓被这些东西给打穿了。” “阴风顺着洞口吹到坟墓内部,何大叔被吹得受不了,地魂自然就会给你托梦了。” 王亚东冷笑一声:“牵强附会。” 徐胖子转头到:“不是要去挖你爸的坟吗,去挖啊,跟着我们干什么?” “我要揭穿你们两个骗子的真面目,让姓于的真正重视这个案子。” 何家的墓地在王家的另一边。 昌菊香泰然自若的在坟墓间穿行,把我们带到何元武坟前。 事隔一个多月,何元武坟上杂草已经开始萌芽。 王亚东围着坟墓转了一圈。回过头来说到:“哪有什么洞?你分明就是胡诌。” 刘彩芹凑过来小声说到:“封大师,你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听说你变戏法把孩他爸的魂灵给弄了出来,能不能让我和他再见一面。” 听到这话王亚东立刻挡在我和刘彩芹之间:“妈,这世界哪有什么鬼啊魂的,他们就是骗子,是于歌用来拖延忽悠咱们的。” “在这边,”一直找洞口的徐胖子大叫:“就在这里。” 我们一起过去,原来这坟墓后面有个小小的排水沟,此时排水沟侧面有个碗口大的洞。 “随便指个洞就是了吗?”王亚东冷冷到:“那这一排哪个坟墓没穿孔?怎么不见别家托梦?” 徐胖子忍不住了:“小娃娃,不懂别乱说。” “你有本事把这个洞掏开。”王亚东喝到。 我夺过他手中的铁锹:“你不说我也得掏开,不然怎么赌上?” 三个人轮流顺着洞口往里挖,很快便挖到坟墓里面。 手电筒光照下。一条蛇蜷缩在棺材边角。 昌菊香举锹便要把蛇一刀两断,我忙劝到:“昌大婶儿,毕竟也是个生灵,放它一条生路吧。” “这狗东西,”昌菊香喝到:“害我惊出一身冷汗。” “你是没看到那个死鬼,眼珠子挤出来,舌头掉得老长,脖子上黑黑的勒痕。” “活着没过上好日子。死了还要来吓我。” 我不想听昌大婶儿絮叨,用铁锹把蛇挑出来,放到路边草丛里。 蛇慢慢前行,我看到它的尾巴断了一截,该是早就被人打过,只是逃过了一命。 回头找了块石头挡在棺材旁,一一把土填了回去踩实。 “看到没有,”刘彩芹说到:“封大师是有真本事的。” 王亚东没有做声,只是翻了下眼珠子。 我知道他只是不能反驳,但心里并不服气。 不过我的信条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再说王亚东并不该死,只是不信鬼神而已。我没必要强迫他相信。 回到村里,离天亮还早,一群人分散回去补眠。 第二天一早,昌菊香便拿着土鸡蛋感谢我。 原来回去补眠的时候她又做了个梦。梦见何元武对她千恩万谢,感谢她修好了房子,下辈子要为她做牛做马。 我抵不过她的热情,让尹跃进收了鸡蛋。 待昌菊香走后。徐胖子说到:“这何元武是真的自杀?不然为什么能够地魂托梦?” “地魂托梦和怎么死的又没有直接的关系。”我解释到:“怨魂是命魂,地魂只是守遗体坟墓的。” “理论上来说,只要正正经经安葬的人,地魂都可以托梦。” 徐胖子追问到:“那何元武的命魂去哪了?” “也许在世间飘荡,也许进了地府,也有可能,早被那三个凶魂给打死了。” 徐胖子想了想:“你有没有觉得奇怪,那天逃去的另外两个凶魂当时似乎拼命都要救胡草子。” “但咱们回来以后,那两个凶魂似乎把胡草子给忘了。” 我笑到:“你是觉得那两个凶魂没来找麻烦,所以很不自在?” 徐胖子摇头到:“至少它来找咱们,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的线索。” 我淡淡说到:“凶魂是被人放出来的,受控于人。” “背后控制的那个人,恐怕已经放弃了胡草子。” 徐胖子沉默一会:“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按照我的推断,”我说到:“放出三个凶魂的人,和连环上吊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说不准那人和死去的四个人有仇,设计让四人跪着上吊之后。再用凶魂让他们灰飞烟灭。” “所以,咱们现在要找的,是一个能控制凶魂,且与死去的四个有过节的人。” 会控制凶魂的人,至少是个阴阳先生。 因为某个年代断代的关系,现在阴阳先生并不多。 且同时和四个平常并不相关的人有仇,多半都是在村里,或者附近村。 我和徐胖子出去打听一圈。得到的消息非常让人意外。 这方圆左右,最出名的阴阳先生,是王亚东的爷爷,也就是王德斌的爸爸,王腊狗。 只不过,王腊狗已经死了五六年了,之后附近便再也没有阴阳先生。 “好你个狗东西,”徐胖子骂到:“爷爷是阴阳先生,从小耳濡目染,现在竟然口口声声不信鬼魂。” 骂过之后,徐胖子打开门:“咱们去找那小子,看他到底在玩些什么把戏。” “走吧。”我也要起底一下王德斌,不能随处打听之后,像无头苍蝇乱转。 俩人一起去王德斌家里,居然大门紧闭。 院子里的丧棚早已拆除,因为刚刚有人下葬,屋子上空仍盘旋着一股阴气。 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屋子里布置没变,上吊的绳子依然在,白色痕迹圈依然清晰。 因为光线暗淡的原因,看上去有些阴森。 “这小子,”徐胖子嘟囔到:“不会知道咱们找来,躲起来了吧。” 话音刚落,忽地有个人从窗户里面大叫一声跳了起来,把我吓了一跳。 徐胖子连连后退,看清跳起的人是王亚东后,骂到:“你小子疯了是怎么着?快开门。” 王亚东死死的盯着我们,眼神中露出滔天的杀意。 徐胖子回敬他以杀气,我拍拍窗子:“别闹,快点开门,我们有事找你。” 王亚东没有理会,只是阴阴的一笑,慢慢踱步进了白色痕迹圈。 “你要干嘛?”我喝到。 只见王亚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弯腰将头伸进绳圈里。 四十 计划 我赶紧过去踹门。 农村的大门比城里结实得多,因为心急,我被弹出老远。 徐胖子连踹几脚开不了,便大声呼救。 此时刚刚入夜,左邻右舍听到动静赶紧过来帮忙。 大伙儿合力将门撞开,我感受到屋子里一股肃杀之气。 绳圈里的王亚东忽然直起腰来。 猛烈咳嗽之后,王亚东疑惑的看着我们:“你们干什么?拆房子吗?” “你在干什么?”我反问到:“体验上吊吗?” “对,”王亚东说到:“我想试试跪着到底能不能吊死。” “你少忽悠人,”我喝到:“刚才你的状态很明显是不对劲的。” “不要讳疾忌医,不然坑的是你自己。” 王亚东揉了揉脖子:“就算我讳疾忌医,你也不算什么良医。” 正说着的时候,屋子里又起了一阵冷风。围着天花板的角落盘旋,左邻右舍吓得连连后退。 我看了一眼王家供奉先祖的香炉,周围一圈香灰在慢慢散落。 这是王家的先祖又出了了? 冷风盘旋到后面的角落,忽地弧光闪现。角落里连连响起爆裂的声音。 站在远角,我能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 不一会儿,爆裂声停顿,弧光也不再闪起。 我感觉到一股气息从天花板落下来,接着便四散。 但那股肃杀之气仍停留在天花板。 此时再不出手,更待何时。 渡河链砸向天花板角落,到顶之前,很明显的顿了一下。 一个脸上布满血花的虚影慢慢浮现在钩上。 为免惊世骇俗。我飞快的将渡河链收回来,抖了一下,链上的东西随即虚化直至透明。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王亚东质问到。 “我玩把戏?”我冷冷到:“刚才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没数?你能够自主控制你的身体吗?” “为了抓出害你的凶魂,你的祖先天魂被打散,再投胎只能做个傻子,你能不能成熟点?” 王亚东一脸淡漠:“什么天魂,什么投胎,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徐胖子忍不住了:“少在这里装逼,你爷爷是远近闻名的阴阳先生,你会不懂这些?” “不要跟我提他,”王亚东喝到:“他就是个骗子。” 我冷冷到:“本来天魂是没有什么攻击力的,但为了护佑后代,这个骗子拼着天魂消失,让凶魂现形。” “这世界如果都是这种骗子,那就和谐了。” “他就是个骗子,”王亚东喝到:“他老在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他做的好事够多了,不知救了多少人的性命,但到头来儿子却惨死,连凶手都抓不到。” “你老是搞事,”徐胖子说到:“凶手怕是永远都…” 我伸手制止徐胖子:“从今天这情况看,怕是王亚东帮了咱们。” 徐胖子疑惑的抬头。 我解释到:“你想一想,先前三个人吊死之后,因为没什么动静,所以直到现在也没有一点线索。” “倒是王亚东整了个诈尸申冤之后。出现了三个死囚凶魂,咱们才有一点点头绪。” “今天这情形,估计是凶手害怕王亚东整出很多事情,让我们得到更多的线索,所以要谋害他。” 徐胖子低头思考其中的逻辑,王亚东也低头一声不吭。 “王亚东,”我叫到:“不管你信不信鬼魂和我们,我只问你一件事,在我们进门前,你到底是什么感受?” 王亚东迟疑了一下,缓缓开口到:“我本来在家里翻找东西,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但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穿了过去。” “当时只觉心脏被泡在冰水里一般,全身如坠冰窟。” “还没等我缓和一些,又是一阵冰冷的感觉,而且这感觉一直在身上不散去。” “我的意识非常清晰,但行为不受控制。” “我远远的便看到你们到来,忙关上了门,躲在窗台下。” “冰冷的感觉快要了我的命,所以我的意识拼命挣扎,所以才喊叫着跳了起来。” “但这一跳用尽了我全部的力气,我对身体完全失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跪在麻绳前。” 说到这里,王亚东停顿了一下:“我想我是有什么心脏方面的隐疾吧。” 虽然王亚东仍不承认有鬼魂上身。但从他闪烁的眼神里,能看出犹有余悸。 “我现在不管你有没有什么隐疾,”我淡淡到:“我就问你是不是真的想抓到杀你爸的凶手。” “废话,我无时不刻都在想。” “那行,咱们合作吧。”我伸出手。 徐胖子抬头:“和他合作?他能干嘛?” 王亚东也在犹豫:“虽然刚才我身体出现异样,但不代表我就信了鬼魂之说。” “不要你信我,”我说到:“你只需要信你爷爷,你也知道他做了很多善事救了很多人。” “现在更拼着下辈子痴呆。也要找出害你的凶魂。” “为了你爷爷,你也该和我合作。” 王亚东慢慢伸出手:“怎么合作?” “咱们的目标太大,隐藏得太深,只有来一招逼蛇出洞。” 和王亚东计划好之后,我们离开王家。 徐胖子有些犹疑:“疯子,这所有的计划都是建立在你的设想之中,如果你的设想是错的,那怎么办?” 我没解释,只反问到:“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鬼魂这东西,虽然最终都是一个处理办法,但处理过程不尽相同。 以王亚东先前的表现,那些跪着上吊的人也能说得通了。 虽然鬼魂不能直接杀人。但三个凶魂还是会让人致死。 一个挂绳子,一个穿过人体,降低人的阳火。 最后一个,上身的时候跪着就行。 王亚东跪在绳圈上的样子。和于歌讲述的死囚枪决前一模一样。 虽然没有好的办法,但徐胖子还是要求个踏实:“如果背后的那个人不是因为王亚东搞些灵异的事情报复他怎么办?如果只是像他爸那样,单纯的要弄死他呢?” “胖子,”我淡淡到:“你怎么一点观察力也没有呢?” 徐胖子挠挠头:“观察哪里?” “地魂的和命魂虽然是分开的。但地魂的能力是跟着命魂的。命魂强则地魂强,反之亦然。” “你看何元武的地魂,一夜可以托梦两次,足以证明他的命魂或者说怨魂很强。” “何元武之前连死三人,什么事都没有,他们的家人一样正常生活。” “但偏偏王亚东搞些灵异的事情出来想引起重视,让背后那个人误以为真的是王德斌的怨魂在闹事,所以派出凶魂让他灰飞烟灭。” “谁知道巧合之下被我们抓到一个凶魂,后来我们去刑场的动静也不小,你说背后那人恨不恨?继续搞事下去,怕是更多线索会暴露,你说该不该杀王亚东?” 徐胖子摇摇头:“他也不该在咱们眼皮底下杀王亚东吧。” “杀一个人,能要多长时间?”我说到:“咱们今天一直行踪不定,正好给背后那个人下手。” “而且不是王家先祖的天魂,咱们也抓不到这个让王亚东上吊的凶魂,得找个时间让于歌辨认一下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去找了于歌,并把计划说了说。 那个在王德斌家被抓到的凶魂,果然是胡草子的同伙胡志强。 一直盘桓到天黑,我们才再次往村里赶。 刚刚下车,更夫尹跃进迎上来:“两位小哥儿,今天村里开大会,怕是要吵到你们了。” “没事儿,”我随口问到:“开些什么会呢?” “村里这些年老去。嫁出,娶进不少人,原有的农田分配方式早就不合适了,现在开会重新分配。” 听着会议室吵闹的声音,徐胖子问到:“老歪,你咋不去开会?” 因为‘尹’字那一撇,字的尾巴是歪的,所以胖子不叫老尹,叫老歪。 尹跃进淡淡一笑:“我孤家寡人一个,村里人均分多少就有多少,开不开会无所谓。” 我问到:“既然是按照人均分配,为什么吵得那么厉害?” 尹跃进摇摇头:“这种事,农民么,谁不想自己家里多分一点,所以不好说。” 正巧遇到王德全气呼呼的出来,仍不忘转身朝会议室大喝:“何元文,你别撞我手里,不然我弄死你。” 一个汉子从会议室跳出来:“来来来,今天我何元文就站在这里给你弄,弄不死你是我养的。” “卧槽尼玛。”王德全大喝一声扑上去,和何元文扭打在一起。 随即,王德银和王家的几个兄弟冲出来,帮着打何元文。 但那边何元文也有兄弟,于是两拨人就这么打成一团。 没想到还能看到这种境况。 会议室又冲出不少人劝架,一时场面更加混乱。 我和徐胖子事不关己,远远的退到一边,尹跃进也退到我们身边。 “尹大爷,村里经常有这样的打斗发生吗?”我问到。 尹跃进说到:“农村么,为土地打架是常有的事。” 徐胖子凑过来说到:“会不会就因为积累了这些矛盾,所以才有跪着上吊的事情发生?” 尹跃进想了想:“不至于吧,农村人,没那么大深仇大恨,最多就是老死不相往来。” 场面还未平息,远远的只见先前托梦的何元武老婆昌菊香带着几个妇女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先生们,先生们,别打啦,王德斌家出大事啦。” 昌菊香凄厉的叫声让争斗的人们全都停了下来。 四一 欺负 所有人赶紧往王德斌家赶。 还没到门口,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走进一看,一地的死鸡。 这些鸡的脑袋都是被人生生扭断或者咬断,吸血之后随地乱丢,满地的血渍。 一步踏过去,气流带起一地鸡毛。 村民们远远的看着,不敢上前。 倒是和我们一起守过回魂夜的王德银王德全借着刚才打架的血气,跟了上来。 那根上吊绳依然挂着,随风轻轻摆动。 站在大门口,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地上王亚东瞪大歪着头躺在地上,脖子上两个血窟窿,还在汩汩的往外淌血。身下早已被血浸透。 王德全站在门口惊呆了。而王德银打了个寒噤,瞪大眼睛看着王亚东。 我脱下外套盖在王亚东头上,沉声开口到:“胖子,给于歌打电话。” 王德银终于缓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一个身影从后门口蹦出来,一跳数米,和电影上演的僵尸动作一模一样。 我大喝一声追上去,可惜僵尸动作太快,几个起落就没了踪影。 回过头来,只见王德银张大嘴巴:“那是,僵尸?” “是,”我沉痛的说到:“王德斌的僵尸。” 随即我又问徐胖子:“打电话给于歌没有?赶紧把王亚东拖去火化。不然他也会成僵尸的。” 吓呆的王德全吞了口口水:“封,封同志,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探了口气:“王德斌变成了僵尸,回来复仇。” “复仇也不该杀儿子啊。” “僵尸成型,首先就是吸血亲的血来增强力量,”我解释到:“有了力量后,他必然会报仇的。” “报什么仇?” “杀那个让他跪着上吊的人。” 王德银问到:“封同志,你看得真切,真是王德斌?” “要不我们一同去他的坟墓看看吧。” 没几分钟,镇上的捕快来到现场,拍照勘察之后拖走了王亚东的尸体,而我们转头去往王德斌的坟墓。 不出预料,王德斌坟墓上的封土四分五裂,棺材盖散落在一边。 棺材里除了一群钻尸油的蛆虫,王德斌的尸首早已不见。 这下村子里炸开了花。 根本不用我科普,九叔的僵尸片早已深入人心,村子里人人自危,睡觉的时候都会放一把镐头在床边。 特别是晚上,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不会有人出门。 即使人们再戒备,每天村子里也会死不少的鸡,甚至有个村民的猪血都被僵尸吸干。 不用我们提醒,村子里就有人猜测,王德斌这是在积蓄力量。 这下更加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看着我和徐胖子。 无奈,我们只得满村到处转,周围但凡有些阴的地方,我们都得逢山过山逢水过水冲进去看看。 可村子延绵数百年,人烟稠密,实在找不出有哪里适合僵尸藏身。 这天出外奔波一天才回,王德全和王德银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冲过来。 我以为他们是来找麻烦的,哪知道他们看了我们一眼之后冲进更夫尹跃进的房间。 尹跃进刚刚把饭做好端上桌,准备叫我们吃饭。 哪知道王德银进去就掀了桌子:“姓尹的,你是不是不想混了?” 尹跃进愕然一下之后摸出一盒皱巴巴的烟,陪着笑递给王德银:“德银,我这又是哪得罪你了?” “岂止是得罪我?”王德银喝到:“你把全村都得罪了。是不是不想在王集村混了?” “不想就赶紧收拾东西滚。” “对,赶紧滚。”王德全附和。 尹跃进继续赔笑,额头上挤出三条深深的横杠:“德银,我是王集村的人,能去哪里呢。” 见王德银不接烟,尹跃进分散发给每个人,满脸的谄媚:“我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尽管说,我马上改正。” “既然你态度这么好,”王德银似乎不想做绝:“那我提醒你一下,你在村里拿的那份工资,是干什么的?” 尹跃进说到:“是村里照顾我。让我做更夫领一份工资。” “知道你是更夫就好,”王德银喝到:“可你履行任务了吗?村里又不是冤大头,怎么能养闲人?” 尹跃进辩解到:“先前我打更的时候,乡亲们不都嫌吵不让打吗?” “先前是先前,”王德银说到:“现在是特殊情况,你必须打更。” “啊?”尹跃进愕然:“可外面有僵尸。” 王德银说到:“没僵尸要你打什么更?” 这是红果果的把尹跃进的命不当命。 尹跃进看了看在场诸人:“德银,你是要我死吗?” “谁要你死了?”王德银说到:“我们都是讲道理的人,你拿了村里的更夫工资。就得打更。” 尹跃进沉默半晌,声如蚊呐的开口:“那我不要这份工资了,行吗?” “你再说一遍?”刚刚王德银可听得清清楚楚。 毕竟关乎生命,尹跃进稍稍抬头,但声音仍不大:“德银,我不要这份更夫的工资…” 王德银一脚就把尹跃进踹翻在地。 “哎哟,我的腰。”尹跃进惨叫一声躺在地上呻吟。 “装尼玛的死。”王德银赶过去还欲踹,被王德全拉住。 “别真的弄死了,你到哪找更夫?” 随即王德全拉起尹跃进:“不想要工资也可以,咱们来算一笔帐。” “五六年前你就开始做更夫了,但是实际上你出勤的天数不超过一年。” “不打更也可以,把先前拿的冤枉钱退出来就行。” 尹跃进哭丧着脸:“德全。你们非要把我往死里逼吗?” “不是逼你,想想村里养你好几年,现在正是要用人的时候,你得站出来。” 尹跃进低着头。默不作声。 王德全继续唱白脸:“再说这几天来不就是死了些鸡和猪吗,说不定僵尸根本就不杀人呢。” “那王亚东呢。”尹跃进一下就找到王德全的漏洞。 “王亚东是它儿子,你是它儿子吗?”王德全换上一副期盼的样子:“老尹,这个时候你要是站出来。村里所有人都会感谢你的。” “你要是不站出来,”王德银恶狠狠到:“以后都站不起来了。” 现在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见尹跃进仍低着头不做声,王德银扬起了胳膊。 尹跃进捂脸准备躲,王德全却再次拉住王德银。 “老尹肯定会打更的,”王德全笑着说到:“德银你急什么,行了,都回去吧,回去吧。” 王德银被王德全推着转身离去,出门的时候,王德银仍不忘回头到:“今晚没有听到更声,明天你就滚出王集村。” 这些人离开之后,一直被我拉着的徐胖子忿忿到:“老歪,他们太仗势欺人了。” 尹跃进苦笑一声:“没办法,谁让我是外来户,又一个人呢。” “看这样子。”我说到:“大爷你经常被村里人欺负?” 尹跃进摇摇头,没有说话。 我不经意说到:“这么说起来,大爷要是会操纵凶魂的话,一定会杀了他们?” “不至于,不至于,”尹跃进连连摆手:“要是家里兄弟多,我一样会欺负别人,这点事不至于杀人。” 徐胖子拍拍他的肩:“你咋这么胆小。要是我,杀他还不止,得杀他全家。” “使不得使不得,”尹跃进起身按住徐胖子的嘴:“乡里乡亲的,有摩擦很正常,哪能动不动就要命。” 因为饭菜被掀,我们只得到村里小卖部买了点泡面对付。 外面奔波一天,早就累了,沾床就着。 半夜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惊醒,应该是尹跃进准备去打更了。 我不开灯摇醒徐胖子,徐胖子揉揉眼睛不耐烦的说到:“干嘛。” “我们跟着尹跃进去看看。” 徐胖子推开我:“你要保护他吗?” “不是,”我小声说到:“村里每个被欺负的人都值得怀疑。” 徐胖子不情不愿的起床,从窗缝里望出去,尹跃进房间的灯一直亮着,但并没听到开门的声音。 好半天才听到旁边传来开门声,我瞪大了眼睛。 尹跃进手上拿着铜锣和梆子,后背还背了个包,小心翼翼的出门而去。 我和徐胖子悄悄跟在后面,尹跃进在大队部门前徘徊很久,才终于像下定决心似的往前走去。 “磅…”一声锣响,吓了我一大跳。 接着便是尹跃进害怕到变音的喊更声:“天干物燥,防火防盗。” 今晚月色不太好,整个村子黑漆漆的。 村民家里的杂物随意摆在路边,如果不仔细分辨,很多地方都像有个人蹲在那里看着。 “天干物燥,防火防盗。” 走过一排民居,似乎没什么事情,尹跃进的胆子稍微大了些,声音恢复正常。 转头到另一排民居的时候,尹跃进忽地又徘徊起来。 徘徊之后,他卸下后背的包袱,把里面的东西翻出来,朝着面前的民居跪下来。 走近几步,才看到尹跃进手上拿着香和黄纸。 香和黄纸点燃,无边无际的黑暗下,一团火光印照着尹跃进的脸,看上去有些狰狞。 黄纸烧完之后,一个人的形状慢慢在尹跃进面前飘起来。 四二 限期 徐胖子要上前,却被我拉住。 尹跃进面前的人影越来越充实,完完全全成了一个人。 可惜天太黑,看不清那个人脸上是否有血花。 “啊哩叽咕…”尹跃进嘴里念些我们听不懂的话,从背包拿出一根绳子。。 徐胖子又要冲出去,还是被我拉住。 尹跃进用绳子绑住人影的脖子,把它拉倒在地。 正在此时,民居的灯亮了。 尹跃进抬头看着,窗前有人晃动一会之后,便不动了,灯也始终没关上。 等了一会儿,尹跃进松了绳子。被绑住的人影似乎泄气一般,被他卷起放进背包。 收拾好之后,尹跃进刚准备离开,一直开着灯的屋内传出一声凄厉的呼喊声:“啊…” 听到声音。尹跃进拔腿便跑,我一个箭步将他拦住:“你要去哪儿?” 随即,民居门被打开,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大叫:“来人啦,来人啦,出事啦。” 左邻右舍的灯全都亮起来,村子到处都是狗吠声。 我看了一眼,好像是王德全老婆杨新娇。这民居。正是王德全的家。 此情此景,尹跃进更加着急,拼命挣扎:“小哥儿,你放了我,不然我会死的。” “你刚刚到底在干嘛?”我喝问到。 “没干嘛,”尹跃进哭丧着脸:“我真的没干嘛。你要不放了我,被王家兄弟看到,他们会打死我的。” “知道会打死,你还做这些?”我低吼到:“先前是不是在王德斌和何元武家门前也搞过?” “没有,绝对没有。” 此时民居的门依次打开,王家兄弟一个个询问着往王德全家里跑。 “老实点,跟我们进来。”我和徐胖子夹着尹跃进跟着进了王德全家。 进门便看到,屋子里垂下一个绳圈轻轻晃动。 看绳圈的高度,又是跪着。 王家兄弟正七手八脚抬起只穿着睡衣的王德全放在一旁的地上。 “看着他。”我低声吼到。 徐胖子假意亲热的勾住尹跃进的肩膀。 见我到来,王家兄弟纷纷让开。 王德全老婆杨新娇跪在一旁呼天抢地,王德银正趴在地上听王德全心跳。 王德全脖子上一条深红的勒痕,我急忙探了下他的鼻息,好像已经没有了。 伏地听心跳的王德银失望的抬起头轻摇了一下。 见此情形,杨新娇哭喊的声音更大了。 从王德全家灯亮起,到杨新娇大喊大叫,不过几分钟时间。 一个人从窒息到脑死亡,得八分钟。 我不死心的试了试王德全的颈动脉,似乎还有微弱的跳动。 “出去,都出去。留点新鲜空气,马上打急救电话。”我大喝。 王德银连忙站起身:“全都在外面等。” 我急忙跨坐在王德全身上,给他做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三下… ‘咔’,王德全胸口发出轻微的响声。 杨新娇连忙抬起头。 我摇摇头:“肋骨断了,做人工呼吸吧。” “你这人,”王德银有些焦急:“到底会不会急救?” 我没理他,继续给王德全做人工呼吸。 直到累得气喘吁吁,王德全仍是没有丝毫反应。 我再次试了下他的颈动脉,似乎还是先前的微弱。 “换人,换人做人工呼吸。”我喘着气说到。 外面等候的王家兄弟轮流进来。给王德全做人工呼吸。 不一会儿,镇上的急救车来了。外面的王家兄弟急忙把医生拉进来。 医生翻开王德全的眼皮看了看,接着又试了下颈动脉:“还没死,快上担架。” 听说老公没死,杨新娇起身向外面招呼:“快,快来帮忙。” 一群人急忙将王德全抬上急救车,剩下的王家兄弟仍不肯回去,站在王德全门口议论着。 我在王德全家里看了看,前面没有发现什么,但是后院的围墙掉下几块砖。 看痕迹,是新鲜的。 让人上吊的三个凶魂只剩一个,莫不是那个控制凶魂的人亲自下场了? 刚好杨新娇惊醒。那人逃走的时候慌不择路爬围墙,所以把砖头弄掉了几块? 这些都是我的猜测,等王德全醒来自然便真相大白,现在首要的是审问嫌疑最大的尹跃进。 因为带着打更的器具,而且很多王家兄弟听到尹跃进的打更声,所以对他出现在现场并不奇怪。 我和徐胖子押着尹跃进回到大队部,尹跃进对我俩千恩万谢。 “小哥儿,好彩你们刚才你们没说出我。不然我就死定了。” 徐胖子拿出祖传剔骨刀:“你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实话跟你说吧,我祖上是剐刑刽子手。” “你要是不好好交代,我保证你比落在王家兄弟手里更惨。” 我翻出尹跃进包里的东西,一个气球人,上面写着王德全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难怪尹跃进跪了一会儿有人影瞟起来,原来是在吹气。 一扎黄纸,上面鬼画符不知道写的什么。 一把没用完的香,一双已经开了口的千层底布鞋。 “说吧。”我将这些丢在尹跃进面前。 尹跃进忙辩解:“小哥儿,王德全上吊真的和我没有关系,这些都是用来打小人的。” “打小人?” “是的,”尹跃进说到:“我知道打不过王家兄弟,可我心里这口气得出啊。不打小人还能怎么办?” “你骗鬼呢,”我冷笑到:“偏偏这么巧,你去打小人,王德全便上吊?” 尹跃进不知该怎么辩解。只说到:“小哥儿,你相信我,王德全上吊真的和我没有关系。” “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徐胖子晃了晃手上的刀:“抵赖是抵赖不了的。” 尹跃进真的哭了:“小哥儿。我没抵赖,真不是我。” “就拿王亚东死的时候来说,我和你们在一块儿,但王亚东还不是死了?” 我淡淡说到:“王亚东的死是僵尸所为,和你操纵凶魂让人上吊没有关系。” 尹跃进没办法,两手一摊:“那就随你们认为了,要是有证据就抓我吧。” 徐胖子喝到:“别以为灵异的事情没有证据,你拿着和王德全相关的东西在她家门口烧香,王德全马上上吊。” “就这,定你个寻衅滋事一点问题都没有。” 尹跃进低下头不敢做声了。 “还是先不忙吧,”我说到:“把他拷住,等王德全的消息回来再说。” 没有多久王家便传来消息,王德全因为窒息太久,虽然没死,但以县内医院的水平,救不醒他。 得送到市里去。说不定还得去省城。 就这么着折腾到天亮,王德银又匆匆的跑来:“封同志,不好啦,不好啦。” 我探出头去:“什么事,又有人上吊?”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王德银带着我来到出村的路口,此时已经围了不少人。 “快来看看,快来看看,封同志。”所有人都一副焦急的模样散开一条路来。 人群才散开。一阵淡淡的血腥味传来。 人群尽头的路上,一摊一摊殷红的血迹。 血迹四散开来,组成六个大字:所有人都得死。 大清早看到这个,我真的非常烦躁。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多日都没有实质的进展。 “封同志,”一个王家兄弟问到:“这是僵尸干的,还是那个让人跪着上吊的干的?” “我不知道。”我回答得干脆。 “你怎么能不知道?”王家兄弟急忙问到。 我冷冷到:“我为什么就一定要知道?” “你不是上面派来保护我们查清真相的吗?” “我只是查清真相,没有义务保护你们。”我的语气仍然非常冷。 这下王德银不舒服了:“封同志,你到底行不行?” 面对鬼魂的时候王德银都有点胆子,面对人,脾气有些爆的他胆子更加大。 现在又是僵尸又是跪着上吊,现在还‘所有人都得死’,村民们的恐惧心理到了临界点。 我淡淡到:“你要觉得我不行,可以自己来。” 王德银真的怒了:“你要不行早说啊,耽误大家这么多时间,事情还越闹越大,现在全村人都不敢出门了。” 我不想理他,只扫了一眼其他人:“你们不用害怕,生活照常,该来的躲不了的。” “你这是什么话?”王德银喝到:“你得给大家一个交代,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抓到罪魁祸首。” 我不予理会,扭头便走。 “我和你说话呢。”王德银上前拉了我一下。 其他村民也跟上来:“德银说的对,咱们不能再这么胆战心惊的活下去,必须给个确切的日子。” 我的计划的确是制造恐慌,可没想到那个操纵凶魂的人会顶风而上,让王德全上吊。 “我说了,”我扫了一眼所有人:“要找到真相,必须按照我的节奏来,不然你们谁行谁上。” “不行,必须要有交代。” 我是个果断的人:“没有。” “我们找姓于的去。”王德银大喝。 “对,对,跟这个人说不着,找姓于的去。”村民们纷纷附和。 找于歌最终也是会回到我这里来。 烦躁的我伸出三个指头。 王德银问到:“什么意思?” “三天。” “什么三天?” “三天之内抓到僵尸,找到跪着上吊的真相。” 四三 演戏 一个承诺打乱了部署,我只能做出改变。 尹跃进有作案的动机,而且也的确被抓现行。 不过他虽然老实,却也不傻,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就是打死,也不能认。 于歌派人抄了尹跃进的房间,除了背包里的那些,并没有抄出其他和灵异相关的东西。 这个时候,只能赌一把了。 我给尹跃进松了绑,他也松了口气:“小哥儿,你终于相信我了,这事儿真不是我干的。” “我不是相信你,”我淡淡到:“是放你出去,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尹跃进抬起头来:“小哥儿。我本来就是清白的,还要怎么怎么?” 我冷笑一声:“你猜我要是告诉王家兄弟,出事的时候你在王德全门口烧香,你还能不能活?” “小哥儿,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尹跃进有些无奈。 “和我合作。”我说到:“你不是说自己是清白的吗,那就同我合作,一起找出真凶。” 我和尹跃进刚刚谈完,王德银便又带着一群人来了。 他们的意思是,尹跃进打着更还有人上吊,证明他根本就没用心。 劝了很久,王德银才作罢,此情此景,尹跃进只能坚定的和我合作。 徐胖子偷偷问到:“你这样和他合作,如果他就是真凶怎么办?” “我只能赌一把。”我说到:“现在的情况。你还能找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吗?” 正在商议行动的时候,我定下的逼蛇出动计划,又得到一条新的消息。 有村民偷偷告诉我,凌晨的时候,王德银家里传来鸡的惨叫声。 早上看过血写的‘所有人都得死’六个字之后,王德银便回家拔鸡毛去了。 看架势,应该是凌晨时候,王德银把家里所有的鸡都给杀了。 村民曾好奇问过王德银,杀这么多鸡干什么。 王德银的意思是,与其把鸡留着给僵尸吸血,还不如自己吃了。 虽然这个解释很合理,但因为僵尸的事情,昨晚又有人上吊。 现在村民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稍稍觉得异常便会通报给我。 王德银杀那么多鸡干嘛? 我忽然想到早上的血字。 僵尸不过是我炮制出来,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 昨日除了晚间王德全上吊之外,并没有村民上报家中活物失踪的消息。 而现在的天气状况,如果血不是宰杀当时写字,很快就会凝固。 为了印证猜测,我来到了王德银家里。 早上刚翻脸,现在王德银自然没好脸色。 他挡在门口:“你不去抓僵尸,找凶手,来我家干嘛?” 我故意危言耸听:“你疯了吗,这个时候把家里弄出血腥味,是不是想吸引僵尸上门?” “你以为我想吗?”王德银说到:“与其把这些鸡给僵尸吸血,还不如自己吃了踏实。” “行吧,”我说到:“如果为这点口腹之欲把僵尸吸引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王德银嘴硬到:“僵尸来了算我倒霉?” 看来他是不会让我进门的,不过我还是看到角落里一把带血的刷子。 王德银为什么要写那六个血字? 回头往大队部赶,虽然天上艳阳高照,但村民们心头都笼罩着一股愁云惨雾。村子里气氛非常压抑。 晚上尹跃进照例去打更,才走完一排村子,回头的时候,蓦地看到一个人影一跳一跳的。 尹跃进紧张的探头看了看,人影却突然消失。 他以为自己眼花,转头准备去另一排村子。 才走几步,一团黑影从头上掉下来,吓得他呆立在当场。 黑影眼球凸出,舌头掉得老长,脖子上一圈黑色的勒痕。 不是化作僵尸的王德斌还有谁? 王德斌伸长胳膊,作势要掐尹跃进。 “啊…”尹跃进终于反应过来,凄厉的叫声响彻整个村子,一时间全村的狗都叫了起来。 尹跃进扔了铜锣和梆子撒腿便跑,哪知慌不择路掉进路边的排水沟崴了脚。 “救命啊,救命啊。有僵尸啊。”尹跃进大声狂呼。 村里有几家听到动静开了灯,不过随后灯又给关上了。 尹跃进的呼救声,只让王德斌认清了方向跳过来。 尹跃进从排水沟爬上来,还没来得及起身,王德斌便伸手叉了过来。 尹跃进坐在地上双腿乱蹬,身体不断后移。 “救命啊…救我…”尹跃进仍没有放弃呼救,可惜并没有人来救他。 王德斌猛的躬身,一把掐起尹跃进举了起来。 尹跃进双腿悬空乱蹬,喉咙发出咕咕的响声。 蹬了一会儿,尹跃进双腿幅度越来越小,脸色变得青紫,眼看就要断气。 忽地从天上掉下一团黄纸符,落在王德斌身上,‘砰砰’弧光四射。 两条铁链分开搭在王德斌左右胳膊上,铁链紧绷。将他的胳膊慢慢拉开。 尹跃进无力的掉在地上,王德斌‘哼’的一声吐出一口白气,胳膊用力向前挥动。 我和徐胖子大喝一声,被王德斌甩了出来。 王德斌放弃奄奄一息的尹跃进,转而攻向徐胖子。 徐胖子祖传剔骨刀出手,猛的向王德斌砍去。 “砰。”剔骨刀像砍在钢板上,冒起一阵火花,徐胖子震得虎口一麻,差点脱手。 此时我渡河链出手,勾在王德斌后背。 但王德斌力大如牛。我根本拉不住。 眼见王德斌就要扑在胖子身上,我抬头看了一眼,大喝到:“胖子。”接着渡河链出手仍向一旁的树干。 徐胖子心领神会,跳起来接住渡河链,往下一拉。 原本扑向徐胖子的王德斌忽地被渡河链吊了起来。 终于到了我炫技的时候了。 我抽出一把宝剑,咬破中指,接着在剑身抹了一下,宝剑瞬间发出精光。 “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忘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徹,五气腾腾。神光速现,驱鬼降魔,急急如律令。” 念完口诀之后,我挥手将宝剑推了出去。 宝剑带着龙鸣划破夜空。一剑将王德斌洞穿,钉在树干上。 王德斌喉咙里嚯嚯做响,四肢不停乱抓乱蹬。 我手指向下一拈,一对渡河符在手中点燃。 双手上下翻飞,仿佛绝世高手在出手前凝聚内力一般。 手上火势越来越大。我暴喝一声出手,火符似两根火箭向王德斌冲出去。 “砰砰”两声,火符甫一接触王德斌,便发生了爆炸。 王德斌身上瞬间剧烈燃烧起来。 “吼…”王德斌的叫声令人心神一颤,挂在树上猛烈挣扎。 不过不管他怎么挣扎。渡河链都牢牢的勾着。 火势太大,连树也跟着冒烟起来。 不过在叔快要燃烧之前,僵尸王德斌终于被烧完,地上掉了一摊骨灰,渡河链上只剩一截脊椎。 “尹大爷,尹大爷,你没事吧。”我扶起尹跃进轻轻摇晃。 尹跃进慢慢醒过来,咳嗽一阵之后小心翼翼问到:“小哥儿,我是死了?还是活着?” “尹大爷,你还活着,你看,”我转身指着树下:“僵尸已经被烧死了。” 尹跃进当即给我跪下:“小哥儿,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连忙将尹跃进扶了起来,听到动静的村民探头探脑的出来。 终于有个胆大一些的过来问到:“僵尸被烧了?” “烧了,”我说到:“那里还有些骨灰,你们收了埋到王德斌坟墓吧。” “大家快来看看吧,”村民大叫到:“僵尸已经被烧死啦。” 一时间村民都涌了出来,围着大树看稀奇。 王德银仔仔细细检查一下。地上确实是人的骨灰,而渡河链上吊着的那一节,也的确是人的脊椎。 “哦,哦…”村民高兴的围着树大叫。 王德银走了过来:“抓住僵尸只完成了两成任务,最重要的还是把上吊的幕后真凶找出来。” “不是还有两天吗?”我淡淡到。 天亮之后,因为僵尸被烧,大部分村民都轻松起来。 从医院传回消息,王德全虽然没死,但直到现在都没醒过来,可能要送往省城医治。 而这一天。我都盯着王德银。 现在是农闲时节,按照以往,村民多半会去城里找点零工,没有零工便打麻将。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人心惶惶,所以基本上所有人都不出门。 僵尸才灭,王德银便到处找人打牌,似乎并不担心上吊的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 虽然我有承诺,但看他的样子,是不相信我的。 闹了半天,并没有人陪他打麻将,他便怏怏不乐的回家了。 恰好放下心头大石,很久没回娘家的老婆看父母去了,家里只剩王德银一个。 这一天王德银似乎都过得很无聊,晚上随便炒了点饭,吃过后他继续倒头睡觉。 夜幕笼罩大地,村子慢慢安静下来。 睡久了的王德银翻了个身。 蓦地,王德银感觉到床边似乎有个人。 伸手开灯,只见床边一个眼周满是黑眼圈,脖子处两个大洞正在往外淌血,大张着嘴露出獠牙的人看着他。 “王亚东?”王德银猛的坐起来,瞳孔急剧收缩,忽地全身一震,一股肃杀之气从他身体里溢出来。 四四 放弃 王亚东抬起胳膊,猛的向王德银掐去。 王德银拼命摆头,双眼不停的眨着,一时翻起白眼珠,一时又很正常。 王亚东掐住王德银的脖子,用力往上抬。 王德银虽是挣扎,但用力的点都不在王亚东身上,仿佛左手和右手在闹别扭。 “他在干什么?”暗处的徐胖子问到。 我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但暂时也说不上什么。 忽地,王德银猛的睁开眼睛,眼眶里只剩白眼珠。 王德银看着王亚东轻蔑一笑,双手抓住他的胳膊。猛的向后一甩。 王亚东一下就被他摔倒在地,还未翻身,就被王德银一脚踩在腰眼上。 “呵呵呵。”王德银发出阴深的笑声,低头反倒掐住王亚东的脖子。 王亚东拼命挣扎。身上的血袋被压破,里面红色液体流了一地。 王德银似乎并不着急掐死王亚东,而是卡着喉咙将他拉起来,一脚踢在腿肚子上。 王亚东重重的跪在地上,王德银将他双手反剪,又用胳膊肘抵住他的脑袋。 这姿势,跟多年前被枪毙前的死囚一样。 王亚东正挣扎的时候,王德银一个掌刀砍在后脑勺后松手。王亚东就这么软了下去。 王德银阴阴的看着王亚东笑了一会儿,转身到柜子里到处乱翻。 终于被他翻出一截绳子,熟练的挂在吊扇倒钩上打结。 做好这些之后,王德银如死囚那般跪下,把脑袋伸进绳圈里。 一直隐藏行迹的徐胖子要冲出去,被我一把拉住。 没过一会,王德银发出‘哦哦’的声音,似乎马上就要窒息,但他丝毫没有抬头的意思,连四肢都没有挣扎一下。 渡河链果断出手,挂在王德银肩头之前,一个白色虚影猛的从他身体冲出向外逃窜。 这应该是三个凶魂里的最后一个,我急忙起身向外追去。 此时钩子将将挂在王德银肩头,我用力一扯,一团鲜血飞溅。 王德银惨叫一声直起身来,随即捂着喉咙剧烈咳嗽。 喘了半天缓过来之后,蓦地看到面前有个黑影,王德银吓得站了起来。 徐胖子伸手拍拍他的肩:“不慌不慌,休息一下。” 渡河链数次出手,每次都被凶魂逃脱。 最后凶魂从村头小河上飘过去,如果从桥上绕过去,恐怕是来不及,我只能望河兴叹。 我伸手扶腿不住喘气,缓过来之后失望的往回走。 “哟。原来渡河人也有失手的时候。”身后响起清脆的声音。 我猛的回头,借着月光,谌星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 我有些欣喜:“你怎么来了?” “我说过好了就来找你还人情嘛。”谌星淡淡到。 “你刚刚从哪来?” “河对面啊。” 我急忙问到:“有没有抓住凶魂?” “抓住了。”谌星神情仍是淡淡。 我连忙伸手:“快给我。” 谌星问到:“给你能怎么办呢?” 给我当然是继续计划了,今天让王亚东扮僵尸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随口跟谌星说了说,她摇摇头:“我放掉了。” “啊?”我惊讶的看着她。 谌星说到:“不过它一路的轨迹,我能知道。” 我知道谌星是用蛊的,既然她这么说,我倒也放心。 回到王德银家里,此时他早已缓了过来,帮着徐胖子把王亚东救了起来。 “凶魂呢?”看到我,胖子急忙问到。 “跑了。”我淡淡到。 “你怎么能让它跑了?”胖子有些急切。 我不答,只让开身位:“胖子。你看看这是谁。” 徐胖子探头看到谌星:“媳妇儿,你来啦。” 谌星瞪了他一眼:“才见面就要我撕你的嘴吗?” 我由着他们叙旧,将王德银拉到一边:“刚才我们亲眼看见凶魂从你家跑出去,你还有什么要说?” 王德银指着绳子说到:“刚才我都差点死了,你不会怀疑我吧。” “实际上你并没有死。”我淡淡到。 叙旧的徐胖子插了一句:“奇怪,先前三个凶魂才让人吊死,怎么对付王德银,一个人就够了?” “因为王德银的命魂受到惊吓震动,被凶魂轻易的上身。”我解释到。 先前被王亚东掐着的时候,便是王德银的命魂一直在和凶魂搏斗,所以他的眼睛才一时正常一时泛白。 谌星说到:“可放凶魂的人,不一定知道王亚东今晚会来吓王德银吧。” 除了我。徐胖子,王亚东,并没有其他人知道我们今晚的计划。 “你们不会怀疑我杀了我爸吧。”王亚东怔怔的看着我们。 “那很难说。”徐胖子说到。 王亚东像只猫被踩了尾巴:“你什么意思?” 徐胖子喝到:“少来这一套,你爷爷是阴阳先生,说不定这控魂的技术你也学会了。” 王亚东伸出胳膊:“那你抓我吧。” “还有一个点,”我说到:“为什么那么巧合,刚刚僵尸到了,凶魂也跟着到?” 谌星接话到:“你的意思是。凶魂一直在这个屋里?” 王德银急忙跳了起来:“我傻了才控制凶魂杀自己。” “很难说。”我决定让计划继续下去:“胖子,动手。” 徐胖子突然发难,一把扑上去将王德银压在地上制服。 我解下上吊的绳子,将王德银捆了起来:“你不是老说找姓于的吗,有什么话,对于歌说去吧。” 第二天,王德银控制凶魂杀了四个人,特别有两个是自家兄弟的事情在全村传开。 所有人都在痛骂王德银丧心病狂,几个死者家属打算跑到王德银家闹事,却发现现场已被捕快封锁。 完成任务的我们不声不响押着王德银进城。 “疯子,”徐胖子有些担忧:“现在尹跃进和王亚东并没有洗脱嫌疑,咱们就这么走了。会不会马上又有上吊的事情发生?” 我摇摇头:“咱们只能这么走,住在村里永远都找不到真相。” 路上,我收到消息,医院里的王德全醒了。 而追踪凶魂的谌星也传回消息。凶魂只是躲在附近一处阴地,并没有去找控制它的人。 王德银并没有被关起来,而是偷偷住在小旅馆里。 我只用一句话就镇住了他:“想活命,想洗清身上的嫌疑。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不和任何人联系。” 村子里似乎恢复了太平,村民们恢复了往日的生活秩序。 为父报仇的王亚东向我们表示感谢后,再次出外讨生活。 一直呆在阴地的凶魂晚上时不时会在村里转转,但并没有展示出攻击性。 出院的王德全听说王德银就是幕后凶手,捶胸顿足的大骂,同时又为自己的兄弟可惜。 足足过去一个月,村里一直没有什么事情发生,那些与上吊毫无关联的村民已经开始淡忘这件事情的细节。 终于,一直蛰伏的阴魂开始了行动,连续几个晚上出现在王德全家门前。 王德全似乎对此事一无所知,仍是平常那样过着自己的日子。 终于在一个夜晚,凶魂穿墙进了王德全家。 没过多久,竟然又穿墙出来,仍是回了阴地。 这是准备谋害王德全,还是谋害不成出来了? 在阴地呆了几天。凶魂又去了王德斌家,进去以后就不出来了。 不过王德斌家没人,我们倒不太担心发生什么事。 一切似乎都要恢复正常,除了王德银的老婆经常打听他的状况,她也认了王德银就是凶手。 偶尔会有消息传回村里,王德银马上要被判死刑,或者已经死刑。 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就会大喝一声:“活该。” 河边大桥下刑场。 这个被人遗忘的角落,此时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仅剩的一丝月色被河水吸走。刑场比其他地方显得更加黑暗。 一个黑影站在青沙滩一角,慢慢从身上往下掏东西。 所有东西准备好,黑影翻手点燃一炷香插在地上,随即团坐在地念念有词。 念过一段,黑影便将面前的东西撒一些在青沙滩上。 一时间青沙滩上阴风呼号,阵阵青沙被卷起。 黑影一把黄纸符出手,贴在被卷起的青沙上。 黑影继续不停的念咒,并用坟砖在青沙上铺出一条路来,直通西南角通道。 卷起的青沙顺着坟砖慢慢往外,眼看就要出青沙滩进入江滩杂草堆。 正在此时,黑影咬破中指,挤出几滴血在黄纸符上。 翻手点燃黄纸符,丢进卷起的青沙内。 “嚯啊。”青沙内发出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似乎里面的东西正在抗拒这黄纸符。 黄纸符慢慢烧完,鬼哭狼嚎的声音逐渐变小,青沙在黑影面前转着圈,似乎在表示臣服。 黑影伸手抚了抚青沙,踩在坟砖上慢慢往外。 “咚咚咚咚。”数把强力电筒射向黑影。 我从黑暗中走出,看着黑影:“是你。” 徐胖子举起剔骨刀:“还和他废话干嘛,马德,直接枪毙他也不亏。” 黑影淡淡一笑:“你们以为抓得住我吗?” 于歌带着几个人举起枪:“不许动。” 黑影诡异一笑,忽地猛扑在地,打开了一个罐子。 四周顿时阴风阵阵,而我看到,青沙滩上的凶魂正一个个拼命往坟砖搭成的通道上挤。 四五 天意 眼看凶魂全都要逃出去,我直扑过去,一脚踢开装有引魂币的土罐。 于歌也带着捕快也赶紧将坟砖搬开。 凶魂突然失去路径,哭嚎着向们扑来,地上的青沙被卷起数丈高。 趁此机会,黑影转身便疯狂逃窜。 虽然堵得及时,但仍有几个凶魂逃了出来。 于歌急忙问到:“怎么办?” “刚出来的凶魂和先前的凶魂不同,”我说到:“没有人指点,它们杀不死人的。” “杀不死人,吓到人也不好啊,”于歌仍是急切:“没有人指点更坏。” “如果它们在成里到处乱窜怎么办?试想一下你在走夜路的时候突然遇到个凶魂,不死也只剩半条命吧。” 我思虑一下:“把近几十年枪毙那些凶魂的人的照片挂在街头。” “以什么名义挂你自己想办法。”我一挥手:“胖子,快点,我们追。” 上了大桥,黑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我马上放出花蝴蝶。 先前在几个重点怀疑对象身上,我都让谌星下了千里香,所以才敢放任自流。 花蝴蝶带着我们向王集村进发,一直到了王家祖坟。 花蝴蝶正在坟墓间穿梭,最终停留在王德斌的坟墓上。 “出来。”徐胖子大喝一声,一脚踢在坟墓封土上。 “王亚东,你逃不掉的。”我冷声到:“像你这种弑父的畜牲,该遭天打雷劈。” 坟墓中蓦地出现一个人影。我的渡河链迅速出手,将人影勾住。 另一边一条铁链突然飞出来,搭在渡河链上绞合在一起。 借着月色定睛一看,勾住的原来是先前的那个凶魂。 而搭在渡河链上的铁链,另一端绑在一块墓碑上。 王亚东拍着手出来:“收啊,你怎么不收链子了?” 我猛的一拉渡河链,那一端的墓碑可是整块石头,而且半截埋在土里,怎么拉得动。 我索性放下渡河链:“你这种肮脏的灵魂,别污染了我的法宝。” “少废话,”徐胖子上前一步:“我踏马砍死你。” 王亚东转身就跑,我和徐胖子立刻猛追。 王亚东似乎常年生活在坟地一般,轻车熟路的在各坟墓间穿梭。 只见他猛的一跳,跨过一个坟墓。 徐胖子跳不过去,嘟囔一声得罪,随即踩上坟墓作势就要扑王亚东。 哪知道腿上刚一发力,坟墓的封土竟然塌了下去。 “哎哟。”徐胖子大叫一声,掉进坟墓。 我低头一看,这坟墓下面竟然是空的,大约三四米的样子,整一个就是陷阱。 “哎哟,”徐胖子在下面惨叫:“我的腰扭了,交也崴了。” “胖子,”我叫到:“你撑一会。我抓住那畜牲之后再来救你。” 一转头,王亚东正站在另一个坟墓那边阴笑。 “草。”我骂了一声,一脚跨出去。 腿上一紧,一股锥心的疼痛迅速传遍全身。 “啊…”我惨呼一声低头,原来踩在了一个捕猎夹子上。 我单脚跳到一边,狂喝着将夹子拉开。 此时鞋子里已经装满了血,脚上稍微用力便感觉到一滑。 一瘸一拐走了几步,坟墓对面的王亚东得意的挑衅:“来抓我啊,你不是一直很拽吗?” “不是骂我是畜牲吗?你自己怎么被夹畜牲的夹子夹住了?我们到底谁是畜牲?” 我懒得理会这种幼稚的言论。 陷阱里的徐胖子听到这话,坐正身子破口大骂。 我强忍疼痛慢慢向王亚东靠近。 “蹭”的一声,左腿上又传来一阵剧痛,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坟墓间全是杂物杂草。天知道王亚东下了多少夹子。 “疯子,你怎么样了?”陷阱下的徐胖子关切的问到。 “玛德,”我嘟囔一声:“怕是两条腿都断了。” 王亚东慢慢踱步过来,当然,像他这种阴险的人,是不会给我反抗机会的。 他走在离我一两米的地方,拿起插在腰间的柴刀:“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却偏要闯进来。” “如果不是你们坏事,我爸爸也不会死。”王亚东冷冷到:“你们商量一下,谁先死?” “死你妹,”徐胖子在陷阱里大骂:“小杂种,老子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不要试图拖延时间。”王亚东举起柴刀:“你们害死了我爸,我是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渡河链不在手,没有远距离攻击武器,而且双腿连站立都不能。 如果就这么死在王亚东手上,我是非常不甘的,说不定还会成为一个怨气冲天的魂魄。 心念急转,还没等我想到应对之策,果断狠辣的王亚东上前一步:“你离得近一点。还是你先死吧。” 说罢高举的柴刀就要向我劈来。 “嗖”的一声,地上一条绳子般的东西冲到王亚东手上。 “啊。”王亚东下意识的大叫,丢了柴刀疯狂甩胳膊。 不一会儿,那条绳子被甩下来,我看得真切,原来是一条蛇。 “啊…”王亚东狂叫一声:“我踩死你。”说罢一脚踩在蛇身上。 没想到蛇竖起脖子反身又是一口。 王亚东本能的向后猛跳。 蛇摆脱束缚,向我这边爬过来。 我趴在地上够住柴刀,随时准备劈下去。 蛇昂起头向我吐了吐信子,悠哉游哉的朝另一边爬去。 等蛇爬过去,我才看清楚,它的尾巴断了一截。 这不是那天替何元武堵坟上的洞的时候挖出来的蛇吗? 王亚东还要追上来打蛇,我叫到:“你省省吧。老老实实呆着减缓血液循环,说不定还能等到救护车。” “没看到那是四十八节吗。” “就算是死,”王亚东回过头来:“我也要拉上你们陪葬。” 我举起柴刀:“来呀,来呀。看谁先死。” “我和你拼啦。”王亚东狂喝一声,嘴巴和鼻子里鲜血似开闸的水一样往外涌。 他急忙捂住口鼻,死命的瞪着我。 “老实点坐下来,”我说到:“我帮你打急救电话。” 四十八节的毒性起效在五分钟至两小时内。 像王亚东这样激动。不毒发才怪。 打完急救电话,王亚东已经安静了许多,口鼻流血也好了些。 “知道这叫什么吗?”我冷声问到。 王亚东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善恶到头终有报。” “说说吧,”我淡淡到:“为什么要杀人?你这控制凶魂的本事是从哪学的?” 王亚东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说吧,反正是要说的。” “关你屁事?” “你做了这么惊天动地的事,就不想分享一下心路历程?” “屁的惊天动地,”王亚东一脸不屑:“不过是我爸妈经常在家里絮叨,这个人怎么怎么不好,那个怎么怎么不好。” 抹了把血,王亚东接着说到:“我听得烦了,就要和那些人打架。” “可我爸妈居然拉着我,说什么这点事犯不着打架,而且碰面之后还客客气气的。” “既然不能明着来,那我就来暗的咯。反正爷爷的本事我学得差不多,还没机会施展。” “可你怎么连你爸也杀了?”我问到。 “还不都是你们。”王亚东恨恨到:“杀那三个人的时候,我虽然托名在外打工,其实是在离家不远的地方。” “可你们突然来到村里,我只能出去躲一躲,哪知道住在家里的凶魂失去了控制。” “就算不小心杀了你爸,”我说到:“你也不该指挥凶魂让他魂飞魄散。” “反正已经死了,如果被你们招魂查出真相怎么办?” 这个人。我只能说家庭教育很重要。 没一会儿,镇上的捕快和救护车来到,此时王亚东再次七孔狂流血。 我们一起进了镇医院,还好,虽然双腿剧痛难忍,但没有伤到骨头。 处理了伤口,正等着于歌的时候,病房外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封烨,终于找到你了。”熟悉的面孔边说边往里走。 “彭老师,你怎么在这儿?你找我吗?”我欣喜的从病床上坐起来。 来人是我的老师,中学三年一直对我很照顾,毕业之后我们也一直有来往。 彭老师看了看我:“没想到好不容易找着你,你却受了伤,怎么样,严重吗?” “皮外伤而已,”我说到:“彭老师有事就直说,您用不着跟我客气。” “我也不敢跟你客气啦,”彭老师叹了口气:“再拖延下去,我怕彭杰的命都不在了。” “哦?”我忙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彭杰是彭老师的儿子,年纪比我们要小一些。 “我搬新家了,这个你是知道的。” 彭老师说到:“可搬家之后,彭杰不知道怎么了,经常半夜起来用细铁丝扭自己的手。” “可早上起来,他又像没事人似的。” “要不是手上的伤痕和血迹引起我们的注意,也许到死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段时间彭杰天天精神萎靡,脾气也变得异常暴躁,我们去看过医生,却又检查不出什么。” “早前我就去事务所找你,可一直没碰到人,到处打听才问到这里来。” “封烨,你一定要帮帮彭杰。” 我掀开被子:“老师,我们出发。” 才一动腿,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 于歌带着一群人从外面走进来:“封烨,我们已经在连夜赶制枪毙那些凶魂的人的照片。” “可这个最多也就是吓到凶魂,要抓住它们,还得你出马。” “我不是让谌星给你们帮忙吗?”我说到:“再加个胖子吧,我自己得去帮老师处理点事情。” 四六 误会 彭老师的新家在市里。 虽然我很心焦彭杰的事情,但腿上的伤等到三天后才能下床。 而王亚东根本没救过来。 镇上和县里没有血清,送到市里的时候,他已经七窍流血而亡了。 虽然还有很多细节没弄清楚,但我只负责找凶手,细节的事情还得于歌自己完成。 而谌星和徐胖子这几天有点忙,到处疲于奔命抓逃出来的凶魂。 独自来到彭老师家的小区,这是个新开发不久的楼盘。 小区绿化做得很好,看上去很幽静的感觉。 彭老师和师母早就在家等待,而彭杰上班去了。 见面寒暄几句之后,师母便小心翼翼的问到:“小封,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这块地皮有问题。彭杰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城市发展太快,的确很多楼盘都建在坟地上,先前我也处理过类似的事情。 我摇摇头:“如果地皮不干净,彭杰应该不会这么轻松。” “还轻松呢。”师母有些心疼:“你没看到他的胳膊像什么样子了。” 我问到:“你们在这里住着有没有什么不适呢?” 彭老师说到:“那倒没有。” “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如果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怎么会缠上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不适我们这种老家伙才更容易被缠上吗。” 我思虑一会:“要不先到他的房间去看看吧。” 彭杰的房间朝南,前面一个大大的飘窗。 因为飘窗的原因,虽然外面大太阳,但能直接照进房间的不多。 从窗明几净的客厅进来,有一丝阴凉的感觉。 房间陈设倒也简单。一个衣柜,一张床,一个电脑桌。 彭老师指着床边的地板说到:“这一块,隔三差五就有血,都是你师母仔仔细细擦干净的。” “您的意思是,彭杰晚上会在这里用铁丝扭手指?”我问到。 彭老师蹲在那里做了个样子:“就是这样扭,也不开灯,细铁丝,一根根扭在手指上。” 彭老师让开身位,我趴在地上仔细看了看。 身后师母紧张的问到:“小封,有没有看出什么来?” 我摇摇头:“现在是白天,等晚上再说吧。” 下午的时候,彭杰下班回来。 师母开门指着我说到:“你看看谁来了。” 我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 彭杰瞟了我一眼:“迷信佬来了。” 师母轻拍他的后背:“怎么说话呢。” 彭杰木然的说到:“你们老说我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疯子可是常年和厉鬼凶魂打交道的,就不怕他给带几个到家里来?” 师母看着我尴尬的笑了笑。 彭杰换好鞋,低头匆匆进了自己房间。 “这。”师母追着他的背影。 我起身做了个手势,师母无奈的笑了声:“小封,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不会的,”我说到:“我知道彭杰是什么人,他只是阳气不足心浮气躁才会这样。” “阳气不足?” “是的,彭杰面色苍白,山根泛青,嘴唇偏紫,泪堂虚浮发黑。所有种种,都是阳气不足的面相。” “那怎么办?” “只要找到他半夜铁丝缠手指的原因,应该就能好了吧。” 师母去厨房做法,彭老师过来小声说到:“封烨,你说的这些面相,好像和肾虚也沾点边,彭杰会不会是肾虚?” “肾阳虚就是这种面相,”我说到:“但彭杰天庭晦暗,这个我没和师母说。” “为什么不说?” “天庭晦暗,阳气不足,很容易被恶鬼缠身。” “你是说彭杰被恶鬼缠身?” 我迟疑一下:“到底是恶鬼缠身,还是家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得进一步确定。” 吃晚饭的时候,彭杰只是低头匆匆的扒了几口,便又回了房间。 我开口到:“彭老师,你能不能和彭杰商量一下,晚上我和他一起住在他的房间。” “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师母说到。 彭老师起身准备去和彭杰去说,我叮嘱了一句:“不要说我来做什么,就当是有事请教您。” 进房间沟通很久,彭老师才出来:“他可以把房间让给你,但不肯和你住一间房。” “也行吧,”我说到:“先解决房间的问题。” 彭老师和师母晚上没什么觉,我们坐着聊天一聊就是十点多。 准备搬到客房住的彭杰突然出了房间,低头匆匆的在门口换鞋。 “你干什么去?”师母问到。 彭杰回答得很没底气:“我去买包烟。” 彭杰出门后。我随即起身:“我跟过去看看。” 彭杰一路下楼,出小区,进便利店。 附近都是居民区,这个点没什么人。 我不敢跟得太近,只在离便利店不远的路边花坛等待。 花坛里的庭院灯造型很别致,一圈灯光螺旋上去,灯光的照射下,连影子都看不到。 等了一会儿。仍不见彭杰出来。 我从便利店门口走过,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刚刚进来的那个男人呢?”我急忙冲进去问到。 “从后门走了。” “后门?” 我急忙往后门走,没想到便利店老板拦住我:“你谁啊,后门锁上了,走前面。” “你这后门是回小区的吗?” “可以回小区,也可以从消防通道去别的底商。” “那男的走了多久?” “他直接进来没买东西就走后门,所以我才锁上。” 我忙打电话给彭老师,彭杰并没有回去。 匆匆出了便利店,蓦地回头,只见刚才站立的庭院灯下有个人。 但这人看上去有些怪异,身形像男人,但留着长发。 而且长裙及地。看不到脚。 才一分钟不到的时间,这人从哪冒出来的? 我探头看了一眼,顿时后背汗毛直竖。 这人穿着一件寿衣,姑且说是人吧。 整张脸到耳朵都是惨白的。眼周全是黑色,看不到眼珠,一张血盆大口往外吐着寒气。 地上没有影子,裙下看不到脚。手里还提着一把剑。 一个骑电动车的人路过,看到这模样,尖叫一声差点摔倒,赶紧加速离开。 “好大的狗胆,居然敢明目张胆现形。”我大喝一声,渡河链出手。 “哎哟。”渡河链缠在脖子上,那个身影大叫着踉跄一步。 我紧了下渡河链,不像先前勾住虚影的感觉,手上竟然拖着实物。 “你干什么?”那个身影缓了过来,一手搭在链子上朝我尖利的大喝。 我走近一步:“你是人是鬼?” “你才是鬼,”是个女人,而且年龄不算小:“你要干什么?” 这就尴尬了。 我急忙上前赔礼:“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这个。” 我边说边准备解渡河链。 那人猛的往后退几步,抓紧链子。 我松了手,再次鞠躬:“阿姨。对不起,我捆错了。” “这链子,你说解就解吗?”女人抓起钩子:“看看,这要是勾在我脸上怎么办?” “阿姨,”我解释到:“我不是故意的,可大晚上的您装扮成这样。” “谁阿姨,谁阿姨了?”女人喝到:“我扮成什么样,和你有什么相干?” “大姐。”我深深一鞠躬:“是我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吧。” “那谁原谅我呢?”女人说到:“我好端端在路边等车,平白无故就遭此无妄之灾。” 我忙说到:“大姐,您不是没受伤吗?” “那是我躲避及时,”女人说到:“你就说这钩子钩脸上了怎么办?” “钩到了该怎么处理我毫无怨言。” “可你吓着我了。” “您刚刚还吓到那个骑电动车的了。” “关你什么事?现在是你吓到我了。” 这还真是理不清了。 “吵什么呢,”彭老师的声音响起,接着便是惊呼:“哎哟我的妈,这是鬼吗?” “你是鬼,你是鬼,你才是鬼。”女人气得跳脚。 彭老师仔细看了看女人,吞了口口水问我:“怎么回事呢?” 我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彭老师把我拉过一边:“我的学生已经向你道歉了,而且你也没什么实际上的损失,我看就这么算了吧。” “说得轻巧,”女人不依不饶:“万一这钩子钩到脸了呢?” “那活该你倒霉,”彭老师喝到:“谁像你这样,大晚上打扮成鬼样子出门?” “好在是遇到我学生,他心善只捆住你。” “要是我,不几刀砍死你才怪。” 女人尖叫到:“你是什么老师?有没有一点为人师表的样子?” “你管我是什么老师?我就不许人欺负我的学生。”彭老师说到:“你要觉得不公可以找捕快,看看我和你究竟谁的过错多一点。” “我一个唱戏的,化妆成这样不是很正常吗?”女人开始了絮絮叨叨:“我能有什么错?” “倒是你们,师徒俩一路货色,什么年代了,竟然相信有鬼。” “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你们俩别想离开。” “你想要什么说法?”彭老师掏出手机:“咱们还是找捕快评理吧。” “找捕快我也不怕,”女人冷哼一声:“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相信有鬼。” 找捕快耽误我跟踪彭杰,我心里忽然起了恶趣味:“彭老师,你背过身去。” “干嘛?” “先背过去。” 彭老师向前一步转身:“封烨,你别怕,捕快来了有老师。” 我拿起渡河链的另一端,女人警惕的问到:“你想干嘛?” 我抖了抖链子:“出来吧。” 先前钩住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胡草子和另一个凶魂慢慢现身。 女人打了个寒噤,接着尖叫:“鬼啊。” 我拿着链子对她试了一下。 “妈呀,有鬼,救命啊。”女人一把扔了渡河链,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连剑都给扔了,拼命朝远处跑去。 四七 梦境 彭老师忍住好奇,打了个寒噤问到:“封烨,你是不是在搞怪吓人?” 我收了渡河链:“没有老师,我只是让她看看自己的样子。” 这时师母打电话过来,彭杰刚刚到家了,又买了一把铁丝。 回去的路上,彭老师忍不住告诫:“封烨,虽然我这个人护犊子,但学了法术还是不要随意卖弄的好。” “我听说阴阳方面有很多讲究的。” “老师放心,”我说到:“我不是阴阳先生,也不会卖弄什么,更没有禁忌。” “还是注意一点好。” 回到家中,师母已经将客房安置好,彭杰匆匆洗漱之后进房睡觉。 而我,就躺在彭杰的床上。 关灯之后。我瞪大眼睛看着几个紧要的地方。 窗台,窗帘后面,柜子里,甚至床下,我都会低头看一眼。 这些地方。都是传说中容易藏鬼的所在。 但此时这些地方都毫无异样。 我起身偷偷站在客房门外感受了一会里面的动静。 彭杰似乎睡得很香,有轻微的鼾声传出。 彭老师房间的门也开了,透出一丝光亮。 接着彭老师探头出来,见我站在客房门口,他小心翼翼的过来:“怎么样?” “我没有开门去看。”我小声答到。 彭老师蹑手蹑脚的开门,房间里黑漆漆的。 适应一会黑暗之后,蓦地看到床上被子窝成一团,床边靠着一个人。 我马上按下开关,看清楚靠着的那人是彭杰。 彭杰并没有被惊醒,彭老师上前拍拍他的肩:“彭杰。彭杰。” 彭杰眯着眼睛,不耐烦的说到:“爸,你干嘛呢。” 彭老师指了指地上:“你咋睡这里?” 彭杰嘟囔到:“床太小,掉下来了。”说罢便翻身上床继续睡觉。 此时我才看清楚他的手,一个褶皱便是一道伤口,露出里面的红肉。 密密麻麻的伤口,看得人触目惊心。 彭老师帮他盖上被子,我们随即退出房间。 “以往这个时候,他就会开始缠手指了。”彭老师说到:“今天没缠,看来你还是镇得住的。” 这种毫无根据的功劳,我是不要的:“以前他睡客房也会缠手指吗?” “会。” 我们继续守候在客房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到了凌晨两三点,阳气开始复苏,阴物开始回巢,作恶的几率大大降低,我便和彭老师各自回去睡觉。 进房之后,我再次看了看窗台,窗帘,柜子,床下,的确什么都没有。 躺回床上,我忽地想起白天彭老师所说彭杰经常蹲在那里扭手指的地方。 干脆被子往那里一扔,今天就打地铺了。 躺下之后,感受到并无异常,我很快进入梦乡。 进入梦乡之后,我来到一处古城楼。 抬头一看,两边居然还有高楼大厦。 这是什么逻辑?亲身站在古城楼,城楼下攻城战正如火如荼,滔天的杀气和尸山血海让我战栗不已。 然后一抬头旁边是高楼大厦? 哦,对了。这是在做梦。 既然能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做梦,我为什么不醒来? 我想睁开眼睛,但思维以下,似乎都不受大脑控制。 “杀啊…” 攻城的士兵冲了上来,我转身便逃命。 奇异的是,我并不只是用奔跑来逃命。 遁地,御剑飞行,骑在龙背上。 经过了街道,小巷,农村,大山,大海。 不管我逃到哪儿,只要一个愣神儿,身后就有追兵出现。 而且我清楚的感觉到,追兵准备抓我肩头的手。也就差一个指头的距离。 很多次都是差这么一点被抓到而且我感觉跑不动的时候,也许是上天眷顾,或者是我命不该绝,马上场景就变换了。 我的心一直都是紧的,不光在梦中,我的思维也知道自己的心是紧的。 逃到紧要的时候,我的腿直接就抬起来了。 放下腿的时候,我知道自己躺在被子上,但仍然非常害怕被追兵抓住。 潜意识告诉我,被追兵抓住,我就没命了。 这种逃命周而复始,总感觉下一次我可能就逃不掉了。 我很累,心情很烦躁。 干脆回到最初的城楼吧。 城楼两边依然是高楼,这高楼看上去很眼熟。 对了,这就是彭老师家旁边的几栋。 而且这个时候终于没有追兵了。 正在暗自庆幸的时候。城下的士兵突然万箭齐发。 隔着很远我便能感觉到那些箭头的锋利,甚至还啐着剧毒。 正当我要被万箭穿心而死的时候,身体猛的坐了起来。 周遭是无尽的黑暗,身上全是冷汗,身下的被子也湿透了。 莫名的风从身边吹过,我打了个寒噤。 作为渡河人,我的阳气是超乎寻常人很多的。 不管如何忙累,或者想得再多,晚上都不可能做梦。 现在不仅被侵入意识做梦,而且身体也受到阴气的袭扰。 我猛的转头望向窗台。那里安安静静的。 看了一会儿,又突然趴在地上望向床底,依然是什么也没有。 再次忽地转向柜子,衣服安安静静的躺着。 连续几次突然转头,还未平复的意识有些迷糊起来。 并不是我要坑自己,有时候鬼魂就是这样。 它们不喜欢被人找到,所以它闹出动静被你察觉,等你要转头的时候,它们就会隐去身形。 只有突然转头看过去,鬼魂避之不及,才能看到它。 我将渡河链放在手边上,再次躺了下去,如果那个东西敢再次来袭,我便用渡河链将自己捆住。 只要它逃不掉,就算侵入我的身体意识。我也能解决他。 冷汗流得过多,身体消耗很大。 虽然阳气在复苏,但我的身体防备是比先前差的。 慢慢的,我又来到城楼上,两旁仍然是高楼大厦。 这一次攻城的士兵不追我了。 而是看到我之后诡异一笑。随即便万箭齐发。 避无可避,我只能下意识的伸手去挡。 意识中伸手,我的手真的动了起来。 挥舞一会之后放下,触碰到胸口一堆冰冷杂乱的东西。 我再次猛的坐起来,胸口的东西哗啦啦往下掉。 开灯看了一眼。竟然是一包已经打开的细铁丝。 貌似彭杰买的就是这东西,建房子的时候用来把铺设的钢筋扎在一起的。 彭杰手上的伤痕,也是被这些铁丝勒出来的。 可能对我的到来颇为不悦,搬去客房的时候忘了这东西。 但这铁丝是怎么到我身上来的呢? 既然想不通,那就继续睡。 等那东西再次侵袭意识的时候,想办法抓住它就好。 可不知道是有了戒备还是因为时近天亮,睡下之后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不过我已经确定,这房间附近有不干净的东西。 时常看到什么墙壁藏尸体,或者把人浇进混凝土的说法。 起床之后我问了下彭老师。 原来他们买下的毛坯房,除了中间一道大约二十多公分厚度的剪力墙之外,其他地方的墙都是后来装修砌起来的。 至于楼板,随便一跳就能感觉到震动,厚度不超过十公分。 以这种厚度,藏尸就是无稽之谈。 莫非像office有鬼那样,鬼魂藏在卫生间? 既然藏在卫生间,为什么彭杰只是蹲在地上扭铁丝? 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彭杰起床了。 我看了看他的手。 虽然满是红肉裸露的沟壑,但并没有新伤。 铁丝掉在我那里,他昨晚没缠手指。 征得彭老师和师母同意之后,我决定和彭杰谈谈。 “呀。”我故作惊讶的开口:“彭杰,你的手怎么伤成这样了?” 彭杰白了我一眼:“别装,我知道你是爸妈请来抓脏东西的。” 我尴尬的笑了笑,彭杰继续说到:“不过我什么也说不上,因为每次缠手指的时候,我根本没感觉。” “这些都是爸妈看到我手上的伤口,晚上偷偷开门看到的。” “你可以将我看做神经病,因为没有正常人会用铁丝缠自己的手指。” 看他的样子,虽然说话很直接,不太愿意配合我。但也并不抗拒。 “行吧,”我说到:“既然你知道,那我今晚还住你房间。” 床上躺到凌晨两点,一直都很正常。 我再次将被子扔到地上躺了上去,很快便进入梦乡。 意识仍然清醒,脑海中的画面再也不像昨天那么连续,总是断断续续出现一些以前从未经历的事情。 慢慢的,越来越放松,周围似乎越来越冷,这一次的画面时间稍微长了一些。 我站在一处民居顶的瓦片上,周围仍是高楼大厦。 昨晚的梦境,紧张的时候我的手脚都会跟着动。 不知道今天的梦境会带着我去哪,既然知道是梦,那干脆跳个楼刺激一下吧。 低头望下去,十多米的高度,我腿有点软,有种想上厕所的感觉。 管他呢,跳吧,反正是做梦。 说跳我就咬牙往下跳,感觉双腿在被子里蹬了一下。 人在往下跳的时候,双手会举起来。 而这也是我的设定,如果今天仍然出现在城楼,我也会毫不犹豫往下跳。 被窝里的双手猛的拿出来,打在头顶上。 手指接触头顶的瞬间,身周一圈白色雾气涌出,而我也随即坐了起来。 在躺下之前我早有准备,将自己的中指割开,让血流出来。 中指血是人身上阳气最旺的东西,打在头顶上,任何敢于迷惑人心智的阴物都会现行。 白色雾气飘散之后慢慢聚拢,凝结成一个人的形状。 鬼魂出来了。 四八 凶宅 我紧紧抓住渡河链,有些奇怪,其他鬼魂都是悬浮在空中。 而面前这个,竟像是把脚埋在楼板里。 依旧惨白的脸,乱糟糟的头发,黑色眼圈中间一双只剩白眼珠的眼睛。 身上满是窟窿,窟窿里不停往外流血。 管你是冤魂怨魂还是凶魂,渡河链出手抓住再说。 渡河链勾住白色虚影的肩头,猛的一拉。 白色虚影纹丝不动,渡河链像勾在一座大山上。 再次发力,虚影仍旧纹丝不动。 白色虚影张牙舞爪的看着我,血盆大口里不断吐出寒气。 一人一鬼就这么僵持着,我拉不动它,它也逃不掉。 看它吐出的寒气,怨力没那么重。似乎还有些灵智,那就谈谈吧。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开口到。 虚影看着我,仍旧愤怒的吐着阴气。 “马上就是白天了,”我说到:“如果你不能老实交代,就等着灰飞烟灭吧。” 虚影仍是不服气。我将渡河链的另一端栓在窗台外的防盗网上:“你就尽管挣扎吧。” 虚影定定的看着我,忽然跪下:“大仙救救我。” 我淡淡说到:“你已经死了,还能怎么救你?” “劝你还是说说自己的来历,看我能不能帮你渡河。” 虚影连连磕头:“我的意思,就是让大仙帮忙超度。” “先说说你的来历,为什么会在这里吧。” 虚影低头似乎在回忆:“我不记得自己怎么来的了,只记得一直在这里扎钢筋。” “那天正在低头扎钢筋,突然听到同伴大叫。” “我抬起头,只见天上塔吊的钢缆断了,成捆的钢筋散落下来。” “我躲避不及。就被散落的钢筋插在这里了。” 难怪在梦境的时候,两次感觉到万箭穿心,原来他就是这么死的。 我追问到:“然后呢?” “我不知道,”虚影有些茫然:“我就一直在这里,想走也走不掉。” “为什么走不掉。” “大仙你看,”虚影说到:“连你都拉不动我,我怎么走得掉?” 我质问到:“走不掉你也不能害人。” 虚影知道我的意思,急忙解释:“这个房子里住着一个小伙子,其实我不想害他。” “可在他住进来之前,我早就在这里了,我的气息比他要强。” 余下的话虚影没说,我明白他的意思。 “你叫什么?来自于哪里?生辰八字呢?”我问到。 虚影茫然的摇头。 看来是我强求了,死于非命的人,能够平和的谈这么多已经不容易了。 三点已过,阳气开始复苏。 解渡河链是万万不能的,如果它是骗人的呢。 我拿起床单盖在它头上:“行了,你暂时隐去,我想办法帮你渡河。” 天还没亮,我便让彭老师和师母打听这栋楼建设时的情况。 发动所有的关系,终于打听到消息。 这栋楼建设时,确实出过事故。 的确如虚影所说,塔吊钢缆断裂,钢筋散落下来万箭穿心插死一个人。 工地老板随即封锁消息,并迅速和死者家属联系,多陪了一部分钱,让家属不要声张。 至于现场,尸体拖走之后便继续开工。 有工人建议做个法事超度一下,但老板的意思是动静太大影响不好。 于是这件事就此压了下去。 好在这个人的死法是被钢筋插在地板上。 如果没被定死,鬼魂可以到处走动。 这后果,不敢想象。 打听到虚影的真实身份后。替他把魂招出来。 一张渡河符,两个鬼差将他带去过河。 而彭杰,也恢复了正常。 这件事,只能算是虚惊一场。 可以说到彭老师为人师表积德护佑吧。 接下来的这件事,才真正让人感受到满满的恶意。 彭老师打听楼盘在建情况的时候,一个老相识听说他家里的事,匆匆的赶了来。 当然,他并不太关心彭老师家里到底怎么样。 主要是想看看我有没有真材实料。 见证鬼魂被渡走之后,他马上讨了彭老师的人情,让我去他家里帮忙。 “封烨,这是我的旧相识炎焕彰,他家里和我一样,房子有点问题,你就顺道帮帮忙吧。” 我这人,别人对我不好。我会加倍奉还;对我好,我会更加加倍奉还。 既然彭老师开了口,我便问到:“炎先生,你家里是什么情况。” 炎焕彰定了定神:“这件事,得慢慢说。” “以前我家里很穷,可我老婆并不嫌弃,不顾家里反对嫁给了我。” “那时候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我老婆过上好日子。” “好在我运气不错,生意一直还行,等我们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我便买了一套房子。” “房子住了几年,我们又生了第二个孩子,也是个女儿。” “我们这个年纪,家里老人大多都还有些封建思想,想要个孙子。” “我老婆生了第三胎。仍旧是个女儿。” “当时家里老人有想法,但我的意思是,到此为止,我不想要什么儿子。” “可是老人不死心,找了个算命先生,说我命中是有子的,但是被什么东西妨害了。” “算命先生在家里走了一圈,直言家里门槛有问题。” “我拗不过,拆了门槛,果然看到门槛里埋着两支筷子。一红一白,白色压着红色。” “筷子被拿去烧了之后,我老婆再次怀孕,这次果然就是儿子。” “当时对筷子的事情,我并没有太上心,总觉得不过是巧合,或者得罪了装修师傅恶作剧而已。” “孩子太多,原来的房子已经不够住,我便买了个大房子。” “这一下恶梦就真的来了。” “先是院子里经常会有穿着白色长裙,披头散发的人飘过。” “而且它们并不怕人。” “我尝试着瞪着它们,它会回瞪着我,张着血盆大口幽幽的说:你占了我家的房子。” “可我这房子是开发商新盖的,怎么会是占人家的?” “我不怕这种事,可家里的小孩会怕。” “没办法,只好请了法师到家里。” “法师的意思是房子下面可能压着坟墓。” “有上次筷子的经验。我请人将房子里挖得面目全非,并没有看到什么坟墓的影子。” “没办法,我只能将房子卖了搬家。” “可搬到新家,比先前的房子还要严重。” “才住进去几天,家里的几条宠物狗便狂吠不止。没过多久便七孔流血而死。” “老婆和孩子们也经常在家里看到一些灵异的状况,什么白影飘过去,角落里有个黑影这些都是常事。” “后来我又请了个大法师,这个法师倒还有几分真本事,竟然在家里的后花园找到一具人的尸骨。” “根据这副尸骨。还破了个大案,原来是房子在建的时候,工人们在工地赌博,其中一个输得特别多,然后抢劫杀害了赢家埋在那里。” “出了这种事,房子是住不下去了。” “好在我与开发商有些渊源,在他的另一个楼盘换了个房子。” “这是我第四次搬家,但噩梦依然环绕着我全家。” “房子里莫名其妙响起唱老戏的声音,动不动就会有那种血肉模糊的人从房间飘过。” “家里老婆孩子甚至被吓出幻觉,回家就觉得头晕目眩。” “我几近崩溃,再次找来法师。” “法师的意思是,前几次住房的事情都没有得到妥善解决,所以怨魂一起找上门来了。” “为了打发怨魂离开,法师在楼顶办了法会。” “没想到法会进行到一半,法师竟然坠楼了。” “好在楼不高,而且底下是草坪,法师只是摔断了腿。” “可这是本地最出名的法师,连他都摔断腿,还有哪个法师敢来?” “前一段时间,家里地板上出现一滩血字。意思是如果我再敢搬家,就杀我全家。” “我请捕快朋友看了,那血,真的是人血。” “可捕快不懂驱邪的事,我只能到处打听,寻找法术高强的人。” 听到这里,我接了一句:“你去找捕快的时候,不认识于歌吗?” “我认识于歌,”炎焕彰说到:“也知道他是捕快那边专门与民间法师联络的人,可他太忙了。” “行吧。”我说到:“你也不用说什么了,一起去你家看看吧。” 炎焕彰的家在城郊结合的环湖别墅区,这一块住的人,不是有钱,便是有势。 炎焕彰开着车在别墅区里的林荫道前行,我想起什么问了一句:“除了你家,这别墅区还有其他灵异事情发生吗?” “这倒没听说。” “在以前的房子呢?” “也没听说。” 到了炎焕彰的家,独栋,前后带花园,房子掩映在树荫中,却又不妨碍阳光从窗子里照进去。 这种房子的风水、设计等等,都不用看。 虽然做渡河人或者阴阳先生会见识很多,但会多得过在商场打滚的亿万富翁吗? 推开家门,是一个大厅,厅里各种摆设一看就很名贵。 穿过大厅,旁边是一个小客厅。 听到动静,小客厅里的人一起转头看过来。 五个人。 我扫了一眼,个个脸色惨白,眼圈深重。 四九 幻境 四个小孩一个大人。 只有大人木讷的站起身,炎焕彰迎上去抓住她的手:“有容,我们有救了。” 说罢炎焕彰又给我们介绍:“这是封烨封大师,这是我老婆黄有容。” 从高到矮依次是他们的四个孩子。 这四个孩子没有一点他们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烂漫。 脸上,怎么说呢,死气沉沉。 外面艳阳高照,但屋子里很闷,很冷。 黄有容看上去和炎焕彰一点都不搭。 炎焕彰看上去是个志得意满的中年人。 黄有容却像个老奶奶。 因为面色过于白净,所以细纹全都暴露无遗,头发稀稀疏疏露出头皮。 “欢迎你,封大师。”黄有容稍稍致意。 我点点头,算是还礼。 四个孩子仍木讷的坐着。炎焕彰有些不好意思:“封大师,孩子们因为经历的灵异太多,所以很怕生人…” 我举手打断他:“没事,先带我到屋子里看看吧。” “看哪里?” “全部看一遍。” 首先走到大厅。炎焕彰指着地板说到:“这里就是出现血字的地方,后来我把地板全换了。” “先前你说屋子里还会有血肉模糊的人飘过,是在哪里?” “都曾有过。” “那我们一间一间看吧。” 一路看下来,炎焕彰的家,与我在其他地方看的还真有些不同。 当然了,这种造价数千万的别墅,环境,采光。通风这些自然状况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除了他的一家人,整个别墅一个活物都没有。 那些摆件,也大多是低矮的。 我转头问到:“有没有法师建议你养黑狗黑猫之类避邪的东西?” “有过。”炎焕彰说到:“可我怕这些东西吓到小孩,所以没养。” “你看家里的摆件,都是灯光下影子很小的东西,也不容易藏其他东西,这样孩子们不容易被吓到。” 也是,整个屋子通透,灯光通明,这样不管转身,还是偶一抬头,都不会被什么黑影虚影之类的吓到。 看得出炎焕彰很爱他的老婆孩子,也很爱生活很坚强。 这么多年一直被灵异烦扰,并没有很多的抱怨,而是设法积极面对。 我思虑一会,说到:“炎先生,有没有想过把孩子放到别处去生活一段时间?” 炎焕彰说到:“我老婆不放心别人带,家里直到现在也没请过保姆。” “行吧,看了一圈没什么问题,晚上再说吧。” 黄有容虽然神情木讷,但不得不说厨艺很不错,做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 晚饭的时候,我拍着胸脯让炎家所有人晚上好好睡觉,我来守护他们的安全。 除了炎焕彰的大女儿炎晴抬头看过我一眼之外。另外三个孩子一直低头吃饭。 别墅房间众多,我却选择在中央的过道打地铺,不管那边有事,我都能在最快的速度赶到。 在其他地方,哪里有小孩子,哪里就有喧闹,但炎家一直安静得很。 这种气氛,说不出的怪异和压抑。 临睡前,我和炎焕彰聊了聊。 在上一个房子的时候,孩子们都还挺活泼的。 但到了这个房子,也许是压抑得太多,所以孩子们都不爱说话了。 正聊着的时候。突然从房间里传来一声尖叫。 我和炎焕彰一起起身,冲了过去。 房间里的灯是亮着的,炎焕彰的小儿子炎定躺在床上大哭。 “怎么了怎么了?”炎焕彰扶起炎定,急切的问到。 “他们,他们要打我。”炎定擦着眼泪哭诉到。 他们?我紧握渡河链,仔细搜索屋子里的每个角落。 炎焕彰追问到:“哪个他们?” 炎定继续哭到:“张梓涵,李子豪他们。” 炎焕彰笑着拍拍炎定的后背:“不怕不怕,咱们是在家里呢,我明天去跟老师说说。” 看来是想起白天在学校的事了。 炎定哭着再次睡着,炎焕彰轻轻将他放下,退出了房间。 “你有没有想过请些灵符,或者家神之类的护佑家宅?”我突然想起这些问到。 炎焕彰苦笑:“但凡能想到的方法。我都试过了,不仅效果不大,反而还容易吓到老婆孩子。” 聊了一会儿,炎焕彰也累了,客气几声之后便回房睡觉。 即便大家都睡了,整个别墅也是灯火通明的。 开着灯睡觉,成了炎家多年的习惯。 但我却不太睡得着。 从进炎家门开始,就有一丝不自在。 虽然没有感受到一丝阴气。而且就是个普通的人家,但却让我感到很压抑。 个个惨白的脸,重重的黑眼圈,沉默的孩子们,苍老的黄有容。 偏偏这房子里又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可能会在这里迁延很久。 想起来就烦躁,心情突然郁闷起来,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猛的睁开眼睛,我竟然在荒郊野外的路上。 前后看了看,刚刚辨别出方向,一辆厢货撞了过来。 开厢货的,竟然是个纸扎的童子,正咧嘴朝我笑。 躲避已是不及。我下意识架起胳膊去挡。 一阵狂暴的阴风刮过,我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试探着睁开眼睛,竟然在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里一个女人被五花大绑,一张渔网箍在她身上。白净的肉从网眼里凸出来。 戴明忠拿起手术刀,狰狞着去割凸起来的肉。 “住手。”我暴喝一声,渡河链出手勾住戴明忠。 戴明忠挥舞着手术刀向我扑来,我们随即扭打在一起。 “啊。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尖叫让我惊醒。 我睁开眼睛,只见炎焕彰的大女儿炎晴没有穿衣服,正被渡河链勾住压在我身下。 炎晴仍沉浸在幻象中,抱着我便亲。 还好我穿着衣服,急忙起身看着气愤的黄有容。 “畜牲,你这个畜牲。”黄有容大骂着,过来用被子盖住炎晴。 “马上给我滚。”黄有容指着门口大喝。 “炎夫人,”我急忙辩解:“不是你想的那样。” 黄有容恨恨到:“从进门起我就觉得你心术不正,都被抓现行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马上滚出我家。” 炎焕彰听到动静,急忙跑过来。 此时炎晴依旧媚眼如丝,在被窝里扭来扭去。 炎焕彰一个耳光拍在她脸上:“你要点脸。” 炎晴被惊醒,惨白的脸早已通红,抱着被子匆忙回到自己房间。 “怎么回事?”炎焕彰抬头看着我。 “我的女儿,”黄有容有些崩溃的样子:“就这样被这个人玷污了。” “这个人从哪来的?炎晴才十多岁啊,让她以后怎么活?”黄有容哭着絮絮叨叨。 我连忙辩解:“炎先生。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不知道炎晴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黄有容喝到:“你是法师,怎么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有些难堪:“实不相瞒,刚刚我也着了道,进入幻境之中,睁开眼就是这样了。” “幻境?”黄有容厉声到:“是了,就是你弄出来的幻境,迷惑了我女儿。要不是我出来得及时。”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她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啊。” 我抬头看着炎焕彰,只能寄望于他。 炎焕彰迟疑了一会儿,拍拍黄有容的肩:“老婆,你先去休息吧,这个事情我来处理。” “你让我怎么能休息?家里住着条狼呢,除了老大,老二老三都是女孩儿,还没成年…” “好了好了,”炎焕彰很温柔的拍拍她的后背:“就算赶人走,这大半夜的他能去哪?” “今晚我就守着他睡,绝不让他作恶,你放心休息吧。” 哄了半天,黄有容的情绪终于平静一些。 炎焕彰扶着她来到房间门口:“放心,我会一直守着他,天一亮就让他走。” 黄有容安静的进了房间,炎焕彰过来问到:“到底怎么回事?” 我淡淡到:“如果真有脏东西跟着你家的话,那么它的实力超乎寻常的强大。” “怎么说?” “它轻易的就让我进入幻境,而且不留丝毫痕迹。包括炎晴,我想也是进入了幻境。” 炎焕彰想了想:“你确定是幻境?” “是的。” “那么家里的很多事情就好解释了。”炎焕彰说到。 “前一段时间我很忙,经常半夜回家,进门就会看到老婆或者哪个孩子做一些莫名的举动。” “但只要有其他声音响起,就会让他们醒过来。” 我接话到:“刚刚你小儿子炎定,说不定也是进入幻境。” “有什么办法解决吗?”炎焕彰有些急切。 我思虑一会:“我有些想不通。” “如你所说,家里这么多年一直发生灵异的事情,如果是怨魂作怪,十多年的时间,恐怕怨力早就耗尽了。” “如果是其他凶魂的话,根本不会有这么好的耐心。” “或者说,凶魂的唯一目的就是杀人泄愤,不会跟你像猫抓老鼠一般戏弄这么久。” 我再次抬头紧盯着他:“会不会是你在生意上的对头在整你?就像先前你说的红白筷子那样。” 炎焕彰摇摇头:“因为家里一直灵异,所以对这些事情我很在意,极少与人树敌,而且没有人知道我的家在哪里。” 我再次陷入沉思。 “啊…别杀我…”黄有容的房间突然传来尖叫。 五十 放射性 我们急忙冲进房间。 只见黄有容躺在床上手忙脚乱,面色狰狞。 “只要你对我女儿好,我就把女儿给你,别杀我,别杀我。” 我和炎焕彰对视一眼,这是进入方才误会的幻境了吗? “老婆,老婆。”炎焕彰扶起黄有容,轻声呼唤。 黄有容看了炎焕彰一眼:“老公,你可害惨炎晴了。” “老婆,你醒醒,这都是梦,都是你幻想出来的。”炎焕彰急切的摇晃着黄有容。 黄有容双目无神。推开炎焕彰:“老公,你引狼入室啊。” “炎晴,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炎焕彰转头焦急的看着我,我掏出渡河符。一把拍在黄有容脸上。 弧光并没有出现,黄有容猛的推开我的手,转身便干呕起来。 口水一团一团的从黄有容嘴巴里喷出,炎焕彰一手垃圾桶,一手轻拍他的后背。 干呕过一阵,黄有容呻吟一声:“老公,这房子晃得好厉害,不行。我要晕了。”说罢便倒在床上。 “老婆,你怎么样?”炎焕彰关心的问到。 黄有容无力的挥手,轻声呻吟到:“天旋地转,天旋地转。” 炎焕彰又抬头看着我。 “送医院吧。” 医院检查,黄有容的血压超过两百,初步诊断眩晕症,需要住院。 “炎先生,”我走到一边:“如果能够检查出病来,也许家里并没有什么灵异,可能是先前两处房子都发生灵异事情,让你们有些风声鹤唳。” “不,绝不是,”炎焕彰说到:“就算我老婆身体有问题,可孩子们呢?” 刚刚才发生炎晴进入幻境的事,总不能说我魅力太大,对小姑娘无敌吧。 我考虑半天:“炎晴读几年级呢?” “初三。” “你看能不能这样,趁黄女士住院,让炎晴在学校住宿几天?” 炎焕彰想了想:“你要证明什么吗?” “是的,我想看看究竟是人,还是房子的问题。”我就喜欢和脑子转得快的人打交道。 炎焕彰说到:“我早就想试试了,可老婆总是不放心孩子自己住。” 我这么做,还有个意思,就是免得和炎晴遇见尴尬,怎么说也是个半大姑娘了。 再次回到别墅的时候。多了个中年妇女。 “你是封大师吧,”中年妇女开口到:“我是有容的闺蜜,你叫我王姐吧。” 原来黄有容住院,通知了她的闺蜜王娟来照顾孩子。 “有容的命真是苦。” 王娟边做早餐,边开始了絮絮叨叨。 “年轻的时候,跟着老炎起早贪黑赶生意。” “好不容易生意做起来了,又背上延续香火的担子。” “儿子也生了,又被恶鬼缠着。” “唉,叫我说,人啊。” 絮絮叨叨中,做好了早餐。 王娟似乎很了解孩子们的口味,孩子们也习惯有她的照顾。 “有容身体不好。我常来帮忙照顾孩子。”王娟看着我说到。 对于炎焕彰的家事,我兴趣不大。 目前心心念念的,是从哪里下手。 王娟送孩子们上学,我在别墅外面转了转。 出了炎焕彰家的范围,我才发现,外面好热。 昨天坐着开空调的车直接进入地库,所以没有发现温差。 后来送黄有容去医院,晚上气温本来就比较低。 我尝试着回到炎焕彰家的别墅草坪。 忽地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小腿传遍全身。 草,我在心里骂了一声急忙转头。 原以为有什么阴物大白天在背后出现,没想到什么也没有。 我再次出别墅范围,气温升高许多。 尝试了好几个地方,都是这样。 也就是说。整个别墅区的气温,比一步之隔的外面低好多。 炎焕彰开着车回来,见我站在草坪,开口问到:“封大师,有没有什么发现?” “你有没有觉得自家别墅比外面温度低?” “我知道,”炎焕彰说到:“当时还请了专业的环保人员前来检测过,他们的解释是,因为房子绿化比较多。所以温度稍低是正常的。” 低到毛骨悚然也正常? 我带着炎焕彰来到刚才经过的地方,先前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却又消失了。 “对了,你来了这里,黄女士在医院怎么办?” “她的闺蜜在照顾。”炎焕彰说到:“有容平常为人不错,有一般很好的姐妹。” “有容身体不好,她们真的帮了很大的忙。” 我又问到:“这么多年来,家里发生的灵异事情,你自己亲身经历的有多少?” “先前的我全经历了,什么红白筷子,鬼魂全家说我压了他们的房子,花园挖出尸骨。” “这个房子倒还没亲眼见证过,可能是我太忙。回家时间不多吧。” 我笑了笑:“这几天怎么有时间了呢?” 炎焕彰讨好的说到:“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实力,愿意帮我解决事情的大师,我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一定要把家里的灵异事件弄个水落石出。” “好吧。”我说到:“昨晚没怎么休息,我先去睡会。” 睡觉前,我再次划破中指,就像先前彭老师家里那样。 如果那个东西敢再在我面前弄什么幻境。它就死定了。 躺在地上发散思维,中指随时戒备。 不知不觉间就这么睡着了。 直到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把我吵醒。 一抬头,原来是王娟带着孩子们回来了。 没想到我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 王娟一个人抵得上五个人,有她在这里,房子里热闹许多。 “老二,今天老师说了些啥?” “炎定,有同学欺负你吗?” “哎呀呀,老三,你这书就是白读了。” 虽然孩子们只是有时候笑一笑,并不接话,但这起码像个家的样子。 监督孩子写作业,做饭,一个个催促洗澡。 终于把孩子们都安顿好之后,王娟才离开。 此时夜已经深了,正是那些鬼物活动的时候,我在房子周围不停转圈。希望能有点发现。 “封大师,救命。”炎焕彰在房子里大叫。 我急忙冲上去,只见炎焕彰的二女儿坐在床上不停的干呕,怎么也控制不住。 警惕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发现。 “送医院吧。”我有些无奈。 刚刚载着老二出了别墅,她便停止干呕。 灌下一大瓶水漱口之后,她说到:“爸爸,我好了。咱们回去吧。” 炎焕彰有些疑虑:“你确定?” “我确定,”老二说到:“出来呼吸了新鲜空气好多了。” 回到别墅,安顿老二睡下之后,炎焕彰问到:“封大师,这是怎么回事?” “我怀疑你这整座房子有问题。”我说到:“明天请人来检测一下。” 炎焕彰迟疑一下:“先前已经检测过很多次了,每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不是检测环保,”我说到:“检测辐射,特别是核辐射。” 先前我曾遇到过仇人报复,偷偷在不起眼的地方放置放射性物品的事情。 别墅太大,检测需要很多人,但在钱方面都不是事。 给孩子的做早餐的王娟看到别墅里检测人员穿梭,碎碎念到:“这么好的房子,怎么会有辐射?” “你不是捉鬼的法师吗?怎么搞起辐射来了?” “我听人说,放射性的东西是很不容易弄到的,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家里?” 不过并没有人理会她。 工作人员仔细的将家中无法当场辨别的东西全都取样。 到了小厅摆件的时候,见有人动一尊靠山石,王娟急忙上前:“这石头不能动。” “靠山石怎么能刮呢?受伤了还怎么做靠山?” “而且这个是杨蔓送的,她怎么会害有容?” 说罢王娟转头看着炎焕彰。 当着面炎焕彰不好怎么办,只得示意工作人员:“这个还是别刮片了吧。” 我拉住工作人员:“任何无法辨别的东西,全都取样。” “你这人怎么这样?”王娟说到。 我淡淡到:“既然检测,就得全面,否则便失去了意义。” “你的意思是杨蔓会害有容?”王娟瞪着我。 我摇摇头:“我并无意说谁会害谁,只是昨晚老二的表现,很像是被辐射伤害。” “就算是辐射伤害,也不一定是这个石头里面发出来的。”王娟说到:“杨蔓可还在医院照顾有容呢,让她知道会怎么想?” 虽然她碎碎念,但工作人员还是从靠山石上刮下了一点东西。 取样完靠山石,工作人员又望向另一个摆件。 那是一个亮晶晶的观音菩萨像。 工作人员将观音菩萨像扫描一遍:“眼珠成分未知。”说罢就要进行取样。 王娟一把挡在观音像前:“这东西是我买的,我知道有容被恶鬼缠身,所以特地送了个观音菩萨。” “你们要是把菩萨眼睛刮了,她还怎么显灵?” 此时炎焕彰为避免尴尬,故意去了草坪上和其他工作人员交流。 “王姐,”我说到:“咱们一视同仁,并不是怀疑你或者杨蔓什么的,只是求个安心。” 说罢我便伸手去拿观音像。 王娟抬头见炎焕彰在外面装模作样,气愤的将围裙一脱:“好了,有容是我害的,行了吧。” 说罢便将围裙扔在桌上,头也不回的离去。 五一 厌胜 炎焕彰试图说好话留住王娟。 王娟气呼呼的推开他走了。 既然留不住,炎焕彰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一次只要能让家宅平安,炎焕彰决定不惜一切代价。 王娟前脚刚走,黄有容因为放心不下孩子们,便出院回家了。 黄有容仍然很虚弱,由另一个闺蜜杨蔓搀扶着进屋。 听说因为辐射检查的事情气走了王娟,黄有容有些埋怨。 “老公,王娟是什么人?没有她,我都活不到现在,她怎么可能害我?” 我抢先解释到:“黄女士,并不是说王姐会害你,毕竟观音像不是她自己做的。万一不法商贩添加东西了呢?” “对,对,”炎焕彰附和:“只是求个安心而已,只要能家宅平安。到时候我登门下跪认错。” 一旁的杨蔓淡淡到:“好了,有容我给你送回来了,学校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炎焕彰感谢的送她出门。 杨蔓和王娟完全不同,看上去很知性,也很傲气。 黄有容虽然还没复原,但坚持着给孩子们做饭。 炎焕彰虽然心疼,但拿她毫无办法。只能在旁边打下手。 好在这天晚上别墅比较平静,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一天后,别墅里未知成分检测结果出来。 检测人员特地叮嘱炎焕彰,马上丢掉观音像,里面检测出碘125。 炎焕彰急切起来:“别跟我说名词,就说这东西有什么用,对人体有没有害?” 工作人员解释到:“这是一种放射性元素,多是用来治疗癌症的,对人体有一定的辐射。” 炎焕彰追问到:“会造成什么样的身体损害呢?” “稍后我们会把详细的书面报告送交给您。” “好啊,”炎焕彰挂断电话怒到:“这个女人,枉我一直对她照顾有加,竟然恩将仇报。” 黄有容听到动静,过来问到:“怎么回事?” “你知道王娟为什么不让检测吗?”炎焕彰喝到:“她送的观音像有辐射。” “难怪我一直觉得这观音像的眼睛比其他的都要亮,原来是这样。” 黄有容要打个电话问问情况,被炎焕彰阻止:“封大师,我们去找那个贱人。” 驱车来到王娟的单位,却被告知,王娟昨天下午刚上班,便被领导外派出差了。 “哪有这么巧?”炎焕彰喝到:“上午还在我家帮手,下午就出差?” 我劝到:“炎先生,目前只能证明观音像里的辐射物对人体有害,还不能证明和家里的灵异事件有关。” “回去看看书面报告吧,如果和灵异有关,咱们马上报官。” 拿到书面报告。炎焕彰迫不及待的打开。 报告显示,此类放射物会导致白血病几率增加百分之五百三十六。 不过有一个前提,必须在放射物一米之内。 一米之外便超过了辐射半径,不会对人产生伤害。 且放射物目前正处于半衰减期。 意思即是说,虽然听起来可怕,但没有什么实际作用。 “难道我错怪王娟了?”炎焕彰有些疑惑。 “封大师,”黄有容非常不悦:“我拜托你,不要说风就是雨。” “我和王娟是几十年的姐妹,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身体不好,家里的大小事情,她不知道照应了多少。” 先前因为大女儿炎晴的事情。黄有容便对我很排斥。 现在更是非常不满:“我们请你来,是解决家里灵异事情的,并不是挑拨朋友关系的。” “我知道了,黄女士。”我有些难堪。 从业以来,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我决定将炎焕彰家的事情从头到尾查个一清二楚。 “炎先生,”我说到:“为了避免冤枉好人,我觉得我们得重新起底,从头查起。” “先前压红白筷子的房子还在吗?” “在,”炎焕彰答到:“就在城西,那套房子还有人住哩。” “我们去看看吧。” “不用看。”炎焕彰摇头。 我连忙追问:“为什么?” “因为我一直有留心,人家一家四口生活得其乐融融。” 我说到:“那咱们去找装修师傅。一定要把每件事弄个水落石出。” “是灵异咱们铲除鬼魂,是人为咱们找到证据报官。” 炎焕彰犹豫一下:“真要找吗?” “你不是说不惜一切代价查真相吗?” “这个真相,其实很容易查,之所以没问,因为做装修的是我堂叔。” “既然是堂叔,那就更该问了,免得一直在心里膈应。” 见我态度坚决,炎焕彰便带上我。去找曾经给他做装修的堂叔。 堂叔现在仍在做装修,天黑才回家,我们坐在门口等了好久。 远远的看到堂叔回来,炎焕彰迎了上去:“叔。” 堂叔撇了一眼:“哟,大老板怎么光临我这茅草屋了,快请进屋。” “叔,你这是在笑我吗?” “我哪是笑你,你那么忙的人,突然到我这里肯定是有事,那就进屋说呗。” 堂叔看来是个挺玲珑的人。 “叔,”炎焕彰开门见山:“当年帮我装修房子的时候,可曾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堂叔说到:“这都多少年了。谁还记得?而且装个房子,能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炎焕彰试探性的开口:“那个筷子…”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堂叔打断炎焕彰:“当年红白筷子找出来之后,你妈曾提起过。” “我可以明确的高速你。事情不是我做的,而且整个装修班子,也没有谁会做这种事。” 炎焕彰咬咬牙说到:“可筷子是死物,它绝对不会自己跑到门槛下面。” “彰娃。”堂叔说到:“我做了一辈子装修,确实会不少厌胜的本事。” “而且我厌胜的本事,比所谓的红白筷子高明得多,不会让你找到丝毫痕迹。” “我打两个比喻,这也是东家得罪装修师傅之后,他们常用的办法。” “剪一个小纸人,写上一个死人的生辰八字,然后用装修铁铲砍破手指,把血滴在纸人上。” “随便糊进哪面墙,或者地板,时间一长,纸人便腐烂了。” “但是每天傍晚麻眼的时候,纸人的地方便能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别说让你生女儿,吓得你不孕不育都有可能。” 说到这里,堂叔瞪眼看着炎焕彰:“你说这办法是不是比红白筷子隐秘得多?” “还有一个办法。就算再高明的阴阳先生都破解不了。” “找一个刚死的人的尸油,糊在你家地板上,只需要鲁班传下来的咒语一念。” “每当这个地方被打湿,就会有个鬼的虚影站起来。” “就算你拆了房子,这个厌胜的法子也破解不了。” 炎焕彰瞠目结舌:“还有这么阴损的事情?” 我附和到:“炎先生,你有所不知,各行各业的祖师爷,为了不让徒子徒孙受人欺负。都会传下一些类似的方法。” 堂叔看了我一眼:“这个娃娃倒还有些见识。” 我点点头:“听说施这些厌胜之术会遭到因果?” “如果东家苛刻,手艺人用了厌胜之术让他悔改,手艺人撤了法术,因果自然就了结了。” “如果只为害人,手艺人肯定会遭到报应,所以这些法术不会轻易用的。” 我突然对这些来了兴趣,递上一根烟给堂叔:“叔,这厌胜法实用的事情,你见过没有?” “你想听?”堂叔眼睛亮了一下。 上了年纪的人,对这些灵异的事情似乎很有倾诉的欲望。 “你讲讲呗。” 堂叔点燃了烟:“我就讲个最近发生的事情。” “去年我们一块儿的师傅,去那什么,时代华庭吧,对,就那儿。” “东家请了设计师,师傅按照设计师的图纸做完了全套的橱柜。” “哪知道这设计师疏忽,图纸尺寸出了点问题。” “橱柜做完之后,大大压缩了厨房的空间,和厨房一点也不搭,人站在里面转个身都困难,得拆了重做。” “这设计师和东家是朋友,偷偷把图纸改了回来。” “为了弥补损失,东家一口咬定是师傅做错了尺寸。” “师傅百口莫辩,只得拆了重做。相当于花了两套橱柜的时间,只拿到一套橱柜的工钱。” “师傅实在气不过,就在安装灶台的时候施了点法。” “年底东家住进去,又娶了新儿媳妇,双喜临门。” “但东家老婆和儿媳妇都不愿做饭,家里经常闹得鸡飞狗跳。” “后来这儿媳妇忍不住说了出来,每天傍晚麻眼的时候,就看到灶台上一个血肉模糊的鬼魂。” “东家老婆也忙不迭跟着说,就是因为害怕鬼魂,所以才不敢做饭。她也不敢说出来,怕吓着儿媳,没想到儿媳也看到了。” “东家赶紧请了法师,法师掐指一算,这是得罪了装修师傅。” “东家连忙恭恭敬敬的给装修师傅赔礼道歉,补上了工钱,师傅这才给他破法,家里恢复平静。” 听罢故事,我们离开了堂叔的家。 “红白筷子,不是堂叔放的。”我开口到。 炎焕彰问到:“怎么说?” “如他所说,厌胜之术是有因果的。没有任何利益纠葛,他做这些干什么?” 我接着说到:“虽然观音像上的放射物不足以对人造成伤害,但还是要等王娟回来问个清楚。” 五二 驱使 既然查了,自然要水落石出为止。 我问到:“当年除了装修工人,还有谁去过装修现场?” 炎焕彰回忆了一下:“那可就多了,买了新房子,我和有容的朋友都去现场看过。” 我追问到:“有没有哪个朋友在你住进新房之后,发生了什么倒霉的事?” 炎焕彰又开始回忆,我提示到:“或者说有没有哪个朋友运气不太好?” “怎么说呢,”炎焕彰说到:“当初我妈找算命先生算过,说我亲朋无靠。” “所以不管是我,还是有容那边的亲戚朋友,感觉都挺一般。” “要说到底有没有什么运气不太好的事情,我觉得他们运气都不太好。” 我想了想:“王娟的运气怎么样?” “王娟啊。”炎焕彰习惯性摇头:“说起她,那可就是惨了。” “嫁了个眼高手低的老公,不务正业,总想着一夜暴富。” “全家都靠她一个人上班养着。有时候孩子的补习费都得我们接济一点。” “你怀疑王娟吗?”炎焕彰说到:“如果观音像是她有意送的,那么筷子倒还真有可能是她摆的。” 我说到:“你认真回忆一下,把去过现场的人名字写下来,我想办法继续调查。” “这个怎么调查法?”炎焕彰问到。 我卖了个关子:“我自然有我的门道。” 把红白筷子圈定嫌疑人之后,我问到:“第二个房子,经常有白色虚影飘过,说你压了他家房子?” “是的。” “搬家之后,这样的事情还有没有发生呢?” “没有。” 我抬起头来。炎焕彰解释到:“我请过法师,法师的意思是,因为是第一个住进去,所以那些恶鬼就记住了我。” “所以不管我搬到哪里,那些恶鬼都会跟着。” 我沉吟一会,分析到:“知道你压了它家的房子,证明这鬼是有理智的,排除怨魂凶魂的可能。” “既然不是凶魂恶鬼,那么它现形只有一个诉求,你得平息它的怒气,将他迁葬,不可能会一直跟着你的。” “可是我没有给他迁葬啊。”炎焕彰说到。 我继续分析:“有理智,在此地有坟墓,可能就是个正常死亡的命魂,即便你不迁葬,只要你的人离开此地,它便不会再缠着你。” 炎焕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我便说到:“还能联系上当初的那个大师吗?我们去找他。” “就是长春观的观主玄成子。” 原来是这个杂毛老道,先前和于歌闹矛盾之后,他帮忙抓过幽灵车的。 还用五雷劈了他的徒弟。 看了看天色:“明天一早,我们就去长春观。” 因为没人帮忙,黄有容拖着病体在照顾孩子们。 听说炎晴住校,黄有容一直碎碎念让炎焕彰接回来。 其实炎晴读的是私立学校,条件一直很好。但黄有容就是不放心,生怕孩子们出一点问题,恨不能时时刻刻都守着她们。 炎焕彰只得答应,抽时间把炎晴接回来。 晚上我仍然睡在过道,而黄有容把老二老三叫在一起,娘仨一起睡。 睡觉之前,黄有容看我的眼神非常警惕。 我知道她的意思,只能苦笑着回避她的眼神。 整个别墅依然灯火通明,不管我如何放飞思绪,第一晚的幻境再没有过。 先前的毛骨悚然也再没有,不过别墅温度依然比外面要低一些。 过道的尽头是个大大的落地窗,窗外亮着路灯。路灯下的草坪黑漆漆的。 炎焕彰劝过让我睡房间,因为整个别墅内的公共区域在上次血字事情发生之后,全部装上了摄像头。 我坚持在过道,这样让我能在最快的时间内赶到别墅的任何角落。 正在思考明天怎样询问玄成子的时候,一股怪声音传来。 这声音就像是两片铁皮在摩擦一般,十分扎心。 我坐起来寻找发声点,蓦地看到窗外慢慢升腾起白色雾气。 我紧握渡河链,一步一步走向窗边。 白色雾气慢慢变稀薄,窗外蓦地飘着个老太婆。 老太婆蓬着头发,眼睛里全是黑眼珠,正张着嘴朝我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而它的手。正在摩挲着窗玻璃,那种铁皮摩擦的声音,正是从这里传出。 “去你大爷的。”我大喝一声,渡河链出手。 “咚”的一声,渡河链打在玻璃上。 我急忙去捡渡河链,老太婆转身便飘向路边。 我打开窗户,钩子钩上窗台,翻身变往下落。 落到一楼窗台的时候。伸手接力按了一下,却发现窗台是湿的。 此时没空管这些,我回身抖下渡河链,撒开腿便追。 此时老太婆身影越飘越远,飞过了邻居的别墅。 等我追过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身影。 还是太急切了,我有些懊恼,应该问问它的诉求,不该直接就出手。 我的动作惊醒了炎焕彰,他下楼追出别墅,气喘吁吁的问到:“怎么了?” 我反问到:“你或者你的家里人,先前曾看到一个老太婆的鬼魂吗?” “没有。”炎焕彰问到:“你看到了?” “可惜让它跑了。”我收起渡河链。 炎焕彰痛苦的闭了下眼睛,朝着别墅大喝:“这屋子到底还有多少鬼?有本事你们出来弄死我,别再藏头露尾的让我瞧不起。” 我拍拍他的肩:“没必要这样,耐心点。” 炎焕彰恨恨到:“我倒是无所谓。全冲着我来都行,只要别吓唬我的老婆孩子。” “我记得这座房子里,除了血字之外,似乎你什么都没看到过?”我忽然想起什么:“你还说过房子会让人产生幻觉?” 炎焕彰说到:“这些只是我的怀疑。前晚你来的时候也应该能察觉到。炎晴突然出来,炎定怕同学欺负,有容以为你在欺负炎晴。” “看上去好像是事实,但实际上都是未发生,或者害怕发生的。” 我追问到:“你有没有产生过什么幻觉呢?” “这倒没有。”炎焕彰说到:“按照算命先生的说法,我命硬,气势足,鬼魂不敢侵。” 难道比我命还硬,气势还要足?连我住进来的第一晚都产生幻觉了呢。 回到别墅,我把窗户给打开了,以免老太婆再次出现,窗玻璃贻误战机。 不过警惕了一夜,老太婆再也没有出现。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直奔长春观。 算是半个同行,所以长春观的人对我还是比较熟稔的。 见我进门,急忙去通报玄成子。 玄成子穿着藏蓝色道袍迎出来。作了个揖:“封居士,炎居士,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玄成子师父,咱们这么熟,就不用客气了吧,”我说到:“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两位里面说话。”玄成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宾主坐定。玄成子再次施礼:“两位有何见教?” 我说到:“先前在炎先生家里的法事细节,玄成子师父还记得吗?” 玄成子迟疑了一下:“记得,封居士想知道什么?” 我很直接的说到:“我想知道,别墅下压的那些鬼魂去了哪里。” 玄成子思虑一会:“此事说来太过于匪夷所思,能否让我与封居士单独谈谈?” 我说到:“玄成子师父,事关炎先生一家的安危,让他听听也无妨吧。” 玄成子摇头:“事关一些修行上的事,还是我与封居士单独谈的好。” 我还要坚持,炎焕彰开口到:“封大师,你和玄成子大师去谈吧,我到观里到处走走瞧瞧。” 到了后院,玄成子开口到:“我知道很多事情都瞒不了你,所以,你必须保证我和你的谈话不落入第三个人耳中,我才会说出你想要的细节。” “行吧,你说。” 见我回答得如此轻描淡写,玄成子说到:“你发誓。” “我发誓。” 玄成子犹豫了一下:“那群鬼魂,不在别墅下。” “我知道,现在那个别墅已经很清静了。” 玄成子摇摇头:“我说的意思是,那群鬼魂一开始就不在别墅下,是有人驱使来的。” 我急忙问到:“你没找到幕后驱使人?” “那些鬼魂,来无影去无踪,我从未见过,怎么找幕后驱使人?”玄成子反问。 我皱起眉头:“就是说,那个别墅其实是很干净的,只是有人驱使了一些鬼魂前来?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玄成子说到:“也许是逼炎居士卖房子吧。” “既然没找到幕后驱使人,你收钱了吗?”我问到。 玄成子淡淡到:“老道偌大这长春观,每天开销可是不小。” “难怪你要背着炎焕彰了。”我冷笑一声:“你这钱,拿得安心吗?” 玄成子依旧冷淡:“为什么不安心?后来炎先生换房子依然出事,也是我推荐的法师,而且帮他解决了问题。” “那你知道他现在的房子还有问题吗?”我追问到。 玄成子摇摇头:“他不说,我怎么能知道。” “你确认那些鬼魂是被驱使来的?” “确认,因为我仔细堪舆过房子的每一块地皮和每一道墙,以及所有的摆件,并不带一丝阴气。” “行了,我知道了。” 出了后院,我找到炎焕彰:“当初你那套房子,多少钱买,又是多少钱卖的?” 五三 打架 炎焕彰说到:“买的时候一千一百万,卖的时候因为急于出手,八百五十万。” “见面详谈吧。”我挂断电话。 碰面之后,炎焕彰便问到:“你和玄成子大师都聊了些什么?” 我淡淡到:“玄成子师父的意思,你那栋房子不是凶宅,而是有人在针对你。” 理了理其中的逻辑,炎焕彰骂到:“玛德,我早就有这种感觉了,不然为什么我每次都买到凶宅?” “如果被我知道是谁干的,我弄死他。”炎焕彰冷喝到。 接着他又急忙问到:“封大师,我听说这种驱使阴阳的事情,很容易得到反噬。” “你能帮我想办法反噬那个背后搞鬼的人吗?” “不管花多少钱,就算倾家荡产,下半辈子给你打工我都愿意。” 炎焕彰的表情有些狰狞,可见他对一直以来的灵异缠身有多憎恨。 我平静到:“炎先生。我是渡河人,不是阴阳先生,所以这个帮不了你。” “另外,买你那个别墅的人,你认识吗?” 炎焕彰很快平复情绪:“不认识。但知道是谁,王娟的姐夫。” “又是王娟?”我微微皱眉。 炎焕彰说到:“当时因为常有白影飘过,说我压了它们的房子。” “可我在玄成子师父的指点下,把房子地基整个挖了一遍,一无所获,无奈只有转手了。” “实际上房子正在增值期,但因为灵异,一直出不了手。” “正好王娟的姐夫要买房子,而且他们一家不怕鬼,房子便卖给他了。” 作为常在生意场上打滚的人。炎焕彰自然是很精明的。 因为放射物的事情,炎焕彰迅速联想上了:“难不成是王娟请人放鬼,逼我将房子贱卖?” “这个贱人,”炎焕彰脸色变得铁青:“我杀了她。”说罢便大步朝外走去。 我急忙拦住他:“炎先生,目前我们并没有实质的证据,你不要冲动。” “宰那个贱人,要什么证据。”炎焕彰一把推开了我。 炎焕彰气冲冲的拉开车门,我跟了上去:“炎先生,我们既然已经有了目标,只要收集证据就行,你耐心一点等一等。” “宰了她,我赔钱就是了。”炎焕彰的跋扈劲上来了:“那个贱人,坑害我十多年,你叫我怎么忍?” 车子疾驰在路上,很快到了王娟的单位。 炎焕彰下车连门都没关,跑到门卫处大喝:“王娟呢,叫那个贱人出来。” 门卫莫名其妙:“你谁啊,要干嘛?” 炎焕彰一拍桌子:“叫王娟出来。” 我急忙跟上去拉住炎焕彰:“炎先生,冷静,冷静。” 门卫朝我大喝:“你们怎么回事?看清楚这是哪里,再闹我就叫保安了。” 炎焕彰丝毫不让:“你尽管叫,今天不把王娟交出来,我跟你没完。” 门卫朝里面大叫一声,一群保安冲了出来。 我急忙挡在炎焕彰身前:“误会,误会,大家冷静一下。” “把王娟交出来。”炎焕彰跳起来大喝。 “交泥煤。”保安冲上前大喝。 “草。”炎焕彰骂了一声,飞起一脚将保安踹得连连后退。 “草,在我的地盘竟敢先动手。”保安们全都扑了上来。 此刻就真的再也不是什么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了,我跳起来一肘砸在最近的保安后背。 保安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挣扎几下不动了。 见我一个劝架的出手。立刻有两个保安围上来。 不待他们反应,我冲上去猛的压住一个保安的头,一个膝顶。 保安没来得及惨叫,便直直的倒了下去。 另一个保安迟疑一下,我一个高鞭腿砸在他脸上,他应声倒地。 此时炎焕彰正被几个保安按在地上蹂躏,我踹倒最近的那个,连带着拉倒两个。 趁此机会,我将炎焕彰扶了起来。 保安们也趁机整军准备再战,我索性放开了,冷声喝到:“我们此来,是找王娟的。” “交出王娟,什么事都没有,不然咱们不死不休。” “我想起来了,”门卫大声到:“你们前几天就来找过王娟。我不是告诉你们,她出差了吗?” “再说了,这是公司,不是王娟的家,有什么私人事情,你们去家里找她,再闹我就要报官了。” 炎焕彰问到:“王娟什么时候回来?”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领导。”门卫冷冷到。 “草。”炎焕彰再次举起拳头。 我拉住他:“炎先生,算了,再闹下去也没什么用,我们还是等王娟回来吧。” 打了个莫名其妙的架,炎焕彰似乎轻松多了,笑到:“封大师,你身手不错。” 接着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原本是请你来捉鬼的,没想到还要帮着打架。” 正说着他的电话响了。随手滑了一下,车子里响起黄有容凄厉的声音。 “老公,老三回来就吐血,怕是不行了。” “别哭,别哭,”炎焕彰深吸一口气:“赶紧送医院,送医院。” 这个城市很小,但这个时候就显得有点大了。 炎焕彰油门踩到底,根本不管什么红灯绿灯,疯狂的往家里赶。 半路上电话又响了。 “老炎。我杨蔓,孩子已经准备送医院了,你直接到医院来吧。” 赶到医院的时候,黄有容站在病房门口哭,杨蔓正和另外一个女人轻声安慰她。 “孩子怎么了,到底怎么了?”炎焕彰有些急切。 旁边那个女人说到:“医生初步看了一下,内脏出血。” “要不要命?”这是炎焕彰最关心的事情。 “刚刚进抢救室,还不清楚状况。” “为什么会这样?” “还不知道,孩子是突然吐血的。” “妈的,”炎焕彰又激动起来,一拳砸在墙上:“我现在就打电话让王娟滚回来。” “王娟?”女人有些莫名其妙。 黄有容和杨蔓也看了过来。 “这所有的事情,都是王娟搞出来的。” 炎焕彰恨恨到:“送有辐射的观音给我们,当年的红白筷子,还有白色鬼影,都是她搞出来的。” “现在别墅的事情。肯定也是她在兴风作浪。” “怎么整我无所谓,可是整我的老婆孩子,我饶不了她。” “老炎,”杨蔓急忙说到:“观音像是王娟送的,可并不是她造出来的。说不定是生产过程产生的放射物呢。” 一旁的女人也说到:“是的,家里的检测报告我也看过了,那放射物处于半衰期,而且必须一米内才有辐射。” “杨蔓,刘红。”炎焕彰说到:“你们不用替王娟辩解。” “先前那栋别墅,就是因为她装神弄鬼,才比得我用很低的价钱卖给了她姐夫。” “这一次不知道她又会逼我把房子卖给谁。” 炎焕彰咬牙切齿到:“我打听过了,先前那栋别墅,已经增值百分之百。” 黄有容不太有主见,听到这话有些懵。 叫刘红的女人急忙辩解:“老炎,事情还是调查清楚好一些,别冤枉了王娟。” “就是,”杨蔓跟着说到:“我们相处这么多年,王娟的性格我了解,她不是这样的人。” 炎焕彰摇摇头:“我知道你们是异姓姐妹,但不到最后一刻,连枕边人你都不一定清楚是什么情况。” “更何况只是个朋友?总之我这次一定不放过她。” 此时抢救室的门打开,医生缓步,众人急忙围了上去。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黄有容紧紧的拉着医生。 医生说到:“她的肝脏受到损伤,似乎遭到重击,目前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必须持续住院治疗。” 黄有容松了口气,杨蔓急忙说到:“老炎。老三可能是在学校和孩子们打闹受伤,不关王娟的事。” 炎焕彰冷哼一声,此时注意力都在被推出抢救室的老三身上。 医生推着老三进病房,炎焕彰和黄有容去办手续。 我跟在身后,后背被人拉了一下,回头见杨蔓在招手。 我跟着杨蔓走到楼梯间,她开口到:“封大师是吧。” “我姓封,有什么请教。”见过两次,这女人给我的感觉就是很冷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找我。 杨蔓组织了一下语言:“你是凭什么认为有容家里发生的灵异事件。是王娟搞出来的?” 我不喜欢这语气,淡淡摇头:“我没有这样认为过。” “如果不是你的功劳,”杨蔓冷笑一声:“老炎怎么会突然觉得是王娟捣鬼?” 我说到:“因为王娟的行迹比较可疑,而且确实在炎先生家的灵异事件中有获利,虽然不是她直接获利。” “你是说房子?”杨蔓仍是冷笑:“这些只是碰巧而已,一个要买,一个要卖。” “我知道,目前自然只能定义是巧合,但相关证据我一定会找到的。” 杨蔓冷冷的看着我:“有容饱受灵异折磨,作为朋友,我们很希望她家里的灵异事件能够查个水落石出。” “但我不希望,这个过程是无端猜测,牺牲朋友情谊的,不然我一定会让有容想其他办法的。” “我懂你的意思。” 回去找炎焕彰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似乎在打电话,声音我很熟悉。 “王娟…你回来了?” “有容家里又发生事情了,那个神棍扯到了你身上,你近期最好回避一下。” 五四 暧昧 我站在一旁,等着打电话的人出来。 果然就是黄有容的另一个闺蜜刘红。 “你是在给王娟通风报信吗?”我淡淡到。 刘红瞥了我一眼:“关你什么事。”说罢便大踏步向前走去。 “你应该让王娟回来,”我跟上她的脚步:“不管是不是她,都要把话说清楚。” 刘红看着焦急的炎焕彰:“你觉得老炎这时候还能平心静气的把话说清楚吗?” “有什么不能说清楚的,”我说到:“是她就是她,不是她就不是,只要把几个点解释清楚就行。” “能吗?”刘红说到:“摆明她姐夫买这套房子赚了近千万,还能解释吗?” “都是你这个神棍,没本事抓鬼,净往人身上扯。” 刘红恨不能吃了我:“你知道王娟有多不容易吗?你知道我们几人的感情有多不容易吗?” “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别轻易下结论。” 我淡淡到:“鬼能上公堂吗?灵异的事情你要实质的证据,不就是个笑话?” “况且炎先生家的事情断断续续十多年。很多证据恐怕早已经湮灭,我只能一个个使用排除法。”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刘红低喝到:“你不能伤害无辜。”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这时候又有一个女人急匆匆的赶来。炎焕彰正激动的和她说着什么。 又是黄有容的闺蜜? 我和刘红一起过去,原来是老三的班主任。 班主任的意思是,老三在学校一直挺乖,没有被学生欺负,也没有摔倒过。 但不能无缘无故肝脏损伤吧。 老三在家里也没蹦没跳的,突然就吐血了。 炎焕彰转头望向我。 不管多厉害的鬼,始终都是一股气息,是不可能将人撞伤的。 我想了想:“你们在这里照顾老三吧。炎先生,我和你回去看看。” 路上,接到徐胖子的电话,他和谌星已经抓住了所有的凶魂。 于歌也把跪着上吊的枝节逐渐即清楚,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胖子,你等着,我马上去接你和谌星。” 经过一路冷静,炎焕彰的情绪已经好了很多,我没有说出刘红给王娟打电话的事情,怕再次激怒他。 为今之计,只有想办法多找证据。 接到谌星他们,徐胖子一直抱怨这些天抓凶魂有多辛苦。 看到炎焕彰的大别墅,徐胖子喝到:“好啊,我们天天钻各种下水道阴沟,你居然住别野。” 炎焕彰本打算直接把车开进去,我让他停在了路边。 “你们感受一下。”我指着路边和草坪:“看看有什么不同。” 徐胖子大大咧咧踏入草坪,忽地‘嘶’了一声,缩紧脖子。 “这是怎么回事?”徐胖子说到:“怎么站上草坪让人毛骨悚然?” 谌星也试探性的踏进去,本就紧张的她忽地全身紧绷。 “怨气冲天?”谌星微微皱眉:“这下面是万人坑?” 我说到:“如果是万人坑就好了,可这地方却感受不到阴气。” “我都汗毛倒竖了,怎么不是阴气?”徐胖子说到。 “你再仔细感受一下?” 徐胖子跨出草坪,接着又退了回去,刚才的那股感觉没了。 “这是受什么磁场影响吧。”徐胖子问到。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不是阴气。” 几人一起进入别墅。炎焕彰说了声:“几位随便。”接着便打电话给小舅子询问两个小孩的情况? 带着俩人在别墅里转了一圈,谌星问到:“这里好像并没有什么怨气之类的,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灵异事件?” 我说到:“通过我们这几天发现的线索,初步怀疑有人在操纵。” “我听说他家里闹了十多年鬼?”谌星叹到:“如果有人在操纵,这得是多大仇?” “怪就怪在,他没什么仇家。” 徐胖子神在在接话到:“有时候无意间得罪人了,你自己都不知道。” 我说到:“即使是那样,也犯不着折磨人家十几年吧,杀人也不过头点地。” 谌星幽幽到:“有些人的心理,你不能用自己的三观去套。” “行了,”我说到:“接你们来,不是闲聊的。帮我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此时炎焕彰走过来:“几位,公司有点急事需要我去处理一下,今晚可能回不来。几位自便,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炎焕彰一走,徐胖子便跳了起来:“这么说,这个大别墅今晚属于我们?” “疯子,要不我们在这草坪上弄点烧烤吧,你说边烤肉边等鬼,是何等惬意。” 我淡淡一笑:“你不是吃生肉的吗?” “为了不浪费这花园和草坪,我可以吃一顿烤肉。” “还是先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命吧,”我提醒到:“在别墅的第一晚。我便在不知不觉中进入幻境,差点闹出大误会。” “什么误会什么误会?”徐胖子一副八卦的样子。 谌星将他推过一边:“渡河人的心志应该是很坚定的吧。” “偏偏我进入幻境都不自知,”我再次提醒:“所以你们一定得小心防范。” 俩人将别墅外围也查看一遍,回来之后,我安排徐胖子住在楼下。 晚上如果再有老太婆之类的前来,在楼下方便追击。 徐胖子还想在别墅里多玩一会,我让他马上回到位置坚守,防止随时出现的鬼魂。他才不情不愿的下楼。 截止到目前为止,除了千里香和身手不错,谌星的其他本事我还没见识过。 闲聊几句之后我问到:“谌星,平常如果遇到类似的事情,你是怎么处理的?” 谌星淡淡摇头:“没有人会请我做类似的事情。” 我有些失望:“为什么?” 谌星解释到:“我只做和蛊虫相关的案子,或者做辅助。” “先前那些凶魂,你是怎么抓到的?”我追问到。 谌星回到:“我只用蛊虫追踪,具体抓魂,于歌指挥胖子和另一波人做的。” “好吧。”能够做个追踪也不错,我说到:“你在靠近通道旁的房间休息吧,方便追踪。” 站在窗边吹了会冷风,我躺回过道的地铺上。 两天找了两个疑似线索。挖出尸骸的别墅,应该不用去了吧。 在别墅躺了几天,仍然没习惯这里的灯火通明。 地上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我猛的睁眼起身。 只见谌星穿着睡衣聘聘婷婷而来。 睡衣下的身材若隐若现。 “你怎么不睡觉?”我轻声问到。 “疯子,”谌星的声音很温柔:“你会保护我的吧。” 清亮的声音温柔起来。酥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我有些疑惑,虽然熟稔之后,谌星不像刚认识时那么冷冰冰,但也一直很矜持。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温柔? “我当然会保护你。”我的眼光一直跟着谌星的脚步。 谌星径直走到地铺上。坐在身边直勾勾的看着我。 兰麝之气直冲大脑,我吞了口口水,傻乎乎的问到:“你干什么?” 谌星吃吃的笑了笑:“我想跟你生个猴子。” 这是表白?我再次硬吞口水。 见我没有动作,谌星主动的趴了过来,紧紧的抱住我。 我摊开双手,生怕她反悔之后七字型的刀朝我飞过来。 “你会保护我的吧,会一辈子对我好的吧。”谌星似呓语般的说到。 一股热气一直在耳边徘徊,我有些心猿意马。 对谌星,我自然是有好感的,但我是个习惯于细水长流的人。 要说有多喜欢,我还真不知道。 渡河抓鬼,我非常果断。 但是对于女人,还是个雏。 谌星把我推倒,坐在我腿上解扣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激动,拉开一颗之后,余下的怎么也解不开。 “谌星。”我轻轻叫了一声。 谌星并不应。只是低头继续拉衣服。 “谌星。”我又叫了一声。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她,反正就是感觉有些事情,得沟通好。 但她仍旧没有应声,脸上也没有书上说的娇羞之色。 幻境。 我大喝一声:“谌星。” 谌星猛的一缩,抬起头来。 此时她正面对面坐在我大腿上,姿势暧昧。 “啊。”醒过来的谌星尖叫一声,急忙起身冲进房间。 我站在门外急忙解释:“谌星,我知道你产生了幻象。我们什么也没做。” “啊,我杀了你们,我杀了你们。” 楼下传来徐胖子的大呼,我回头看了一眼:“谌星,你休息一下,我去看看胖子。” 匆匆下楼,徐胖子提着剔骨刀,在空气中胡乱的劈砍着,嘴里还不停大呼。 “胖子,徐胖子。”我连声厉喝,徐胖子却仍不停劈砍。 “胖子,徐磊。”我再次大喝,徐胖子猛的一震,回过头来:“怎么了?” 还未解释,谌星穿好衣服匆匆下楼。 “谌星,你干嘛去?”我拉了她一下。 谌星不理,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跑。 徐胖子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 “你进入幻境了。” “我?”徐胖子说到:“我知道,谌星呢?” 正不知道怎么解释,谌星却又回来了。 “我的蛊虫,全部死了。” 五五 活物必死 谌星的脸色有些焦急,早已忘了先前的暧昧。 我连忙问到:“什么时候死的?” 谌星双手摊开几个小瓷瓶:“刚刚才出大门,我便和蛊母有了感应。拿出来一看,果然全死了。” 徐胖子打开瓷瓶栓,轻轻敲了几下,瓷瓶里掉出一些粉尘,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谌星接着说到:“来之前我检查过,蛊虫全都好好的。” 我思索一下:“你再次和蛊母感应一下?” 谌星摇摇头:“在这个房子里,我感应不到蛊母。” 徐胖子大为震惊:“这房子能隔绝蛊毒?” 我说到:“会不会房子里有更为厉害的蛊毒?” 谌星想了想:“我不知道,用蛊这种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想到了。”我说到:“蛊毒这东西,都是至阴之物,黑猫又是喜欢吸食阴气的。” 谌星马上附和:“咱们弄点黑猫来试试?” 上次幽灵车事件之后,我寄存了一些黑猫在甘露寺。 现在也不管是不是深夜。赶紧驱车去往甘露寺。 取回黑猫,车子停在别墅路边。 见我把猫绳都牵在手上,徐胖子说到:“好歹你也分几只我玩玩。” “这又不是玩儿,”我说到:“待会我牵着黑猫在别墅找阴气,谌星随时准备灭蛊。” “胖子,你在一旁戒备,不能跑掉任何一个可疑物。” 一段时间没去管黑猫,这些猫都养得肥肥的。此时正懒洋洋躺在车里。 把黑猫都牵了下来,一个个温顺的坐在路边。 “走吧。”我牵着黑猫踏入草坪。 “喵嗷。”没走几步,领头的黑猫忽地狂叫一声,我全身一震。 “嗷呜。” “嗷呜。” 余下的黑猫都跟着狂叫起来,声似豹嚣。 “谌星,准备。”我大叫到。 “嗷呜。” 黑猫狂叫着在我面前走来走去,叫声透露出一丝不安,却没有要吸食阴气的样子。 “这些猫有点不对劲。”谌星的七字刀握在手上。 话音才落,两只踱来踱去的黑猫碰了个头。 “喵嗷。” “嗷呜。” 两只黑猫瞬间跳起来攻向对方,一时间‘喵嗷’声大作。 剩下的黑猫也大叫着身子往后缩,尾巴翘得老高,全身的毛如同刺猬一般竖了起来。 “快跑。”我大喝一声。 刚刚转身,黑猫们便猛的扑了过来,我一拳打掉面前的黑猫。 徐胖子手起刀落,凌空砍断了一条猫腿。 掉在地上的断腿猫惨叫着一口咬向徐胖子的腿,徐胖子急忙后退。 有我们两个人的抵挡,谌星几步便跑到了路边。 剩下的猫并不追她,而是回过头来咬我和徐胖子。 徐胖子连续几刀拍开身边的猫,也逃到了路边:“疯子,这里安全。” 我拼着被挠了几下,一个就地打滚,滚出草坪。 黑猫们暂时失去目标,‘喵嗷’大叫着徘徊几步之后,猛的攻向身边的同类。 它们并不是捉对厮杀。而是就近攻击,一时间‘喵嗷’声响彻夜空。 而草坪上整个一副炼狱景象,猫血飞溅,猫眼珠掉出好几颗,满地的猫肠内脏,腥臭难闻。 这些猫仿佛不知道痛苦一般,只要还剩下一口气,拖着流出的内脏,拖着断腿,也一定要咬死身边的同类。 我听到他们俩人硬吞口水的声音,我也吞了一口。 渡河链出手,勾住外围一只伤得不那么重的黑猫。 黑猫挣扎着一定要加入战团。我把它拖了出来。 才到路边,黑猫回头看了我一眼。 “喵嗷”一声,猛的向我扑来。 徐胖子抢先一刀,把黑猫扑到一边。 黑猫急切的大叫着回到草坪加入战团。 已经有数只黑猫死去。 即使死去,活着的黑猫也并不放过,将它们的尸体撕成碎片。 场面太惨烈,太恶心。 “咪喵”,最后一只黑猫歪歪扭扭的倒下。 夜风带来一阵阵血腥味和消化物的臭味,让人快要站不住。 “这是怎么回事?”谌星从惨烈的战斗中回过神来。 徐胖子说到:“这草坪里有猫薄荷?” “就算是猫薄荷,也不至于让猫痴狂成这样吧,这简直就是疯了。”谌星背过身,不想再看眼前的画面。 我深吸一口气:“草坪上有喷水管。咱们还是把现场清理一下吧。” “叔叔,封叔叔,救我。”不远处传来小女孩儿的尖叫。 还从未有人叫过我叔叔,正纳闷的时候,只见炎晴一路跑了过来。 “封叔叔。”炎晴一把跳进我怀里,抱着我大哭。 “炎晴,怎么了?”我轻轻推开她。 炎晴看着我,仍在不停抽泣。 只见她灰头土脸的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睡衣被挂了好几个口子,一只脚穿着拖鞋,一只脚赤着。 “炎晴,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从学校偷跑出来的吗?” 炎晴一抽一抽的说到:“宿舍,宿舍有鬼,我不敢呆,所以跑回来了。” “宿舍有鬼?”我皱起了眉头。 “是的,”炎晴说到:“已经两个晚上了。” 谌星拍拍她的肩,柔声说到:“小姑娘,不要怕,我们都是专业捉鬼的。” 炎晴点了点头,睫毛上仍挂着泪珠。 谌星接着说到:“小姑娘。你说说看,那个鬼是什么样子的,我们马上帮你把她捉住。” 炎晴眨了下眼,瞳孔急剧收缩。接着直摇头:“我不敢,不敢说。” 徐胖子剔骨刀在手上拍了几下:“小姑娘,只管说,没事的。” 炎晴看了看徐胖子。吓得后退一步。 谌星一把推开徐胖子:“滚远一点。”接着从车上拿出一瓶水递给炎晴:“来,压压惊。” 炎晴接过水,一口气喝掉大半瓶,缓了一会之后,情绪好了很多。 谌星搂住她的肩膀:“不要怕,有姐姐在,先说说是什么情况吧。” 炎晴迟疑一下说到:“从昨晚开始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好冷好冷,冷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蓦地睁开眼睛,床头的窗户边好像有个人影。” “我看了一眼,那人影长长的头发盖着脸,穿着一身白衣。” “她的高度要和窗户齐平了,我在心里想怎么会有人那么高。” “坐起来才发现,它是飘着的。”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阵风把那人的头发吹了起来。” “它,它竟然是没有黑眼珠的。七窍都在往外滴血。” “我吓得靠在床头,它却对着我阴阴的一笑,慢慢飘走了。” “它飘走了。” 炎晴边说,全身边颤抖。 谌星紧紧搂住她:“别怕,它不是没伤害你吗?” “不,”炎晴大叫到:“它要伤害我。” “今天我本来想回家,可爸爸说三妹住院了,家里没人。” “没办法。我只能又回了宿舍。” “在宿舍里我也不敢睡觉,偷偷藏了把剪刀等那个鬼。” “可白天课业太重,我等着等着竟然睡着了。” “又是一阵白雾飘进来,我又被冻醒。” “这一次它不在窗边,而是进了宿舍。” “看到我醒来,它竟然举起了手,手上的指甲足有半米长。” “还没等我摸到枕头底下的剪刀,它就朝我扑了过来。” “我急忙打了个滚翻下床,趁着它扑得太猛扑过了,我急忙开门跑了出来,一路跑回了家。” 说完这些,炎晴又大哭起来。 谌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 “对了,”炎晴忽地止住哭声问到:“封叔叔,我三妹怎么样了?” “她只是受了点伤,没什么大碍。”我挠挠头:“你还是叫我哥哥吧,我好像没那么老。” 炎晴淡淡的笑了笑,准备回宿舍:“我爸呢。” 才走了一步,一股腥臭味让她捂住口鼻。 看到草坪上的景象,炎晴再也忍不住,一口吐了出来。 谌星扶着她,转头问到:“疯子,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兵分两路,找出事情的真相。” 安抚好炎晴的情绪后,谌星载着她回了学校。 我和徐胖子留下来将草坪打扫干净。 徐胖子仔细看了看草坪:“并没有什么猫薄荷,这些黑猫怎么会发疯。” “不仅是黑猫,”我说到:“恐怕什么活物在这草坪上,或者说在整个别墅区域都会发疯。” “你和我不是活物么,”徐胖子质疑到:“怎么没发疯?” “你忘了自己先前在别墅里舞大刀的情形了吗?” “哦,”徐胖子说到:“我想起来了,好像真是你说的幻境。” “我正躺着计算鬼会从哪个方向出来,没想到四面八方就都是鬼了。” 顿了一下,徐胖子又问到:“谌星是不是也幻想到鬼了,还一直追出去了?不然我醒过来的时候,她怎么冲外面进来?” “是的,是的,”我急忙说到:“她一直追鬼追出去了。” “看来那丫头的功力也不怎么样。” 为了印证我的猜测,一大早我便弄了两条宠物犬扔在草坪上。 虽是温顺的宠物犬,但一入草坪便疯了似的攻击对方。 即便我把它们拉回到路边,也并未复原,仍处于疯癫兴奋的状态。 我甚至还弄了一对鸟儿,进入草坪后,鸟儿在笼子内疯狂扑腾着翅膀。 直到羽毛掉得满地,筋疲力尽而亡。 五六 王娟出现 “这个到底怎么解释?” 徐胖子问到:“这是科学,还是灵异?” 沉吟半晌,我说到:“我怀疑这里有专门攻击大脑的东西。” 徐胖子理了理逻辑:“你是说,我们的那些幻境都是大脑受到攻击?” “黑猫,宠物犬,鸟儿,它们的大脑比人要差一些,所以直接发狂死掉了?” 我点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徐胖子说到:“既然这样,攻击大脑的方法虽然很多,但也不是不能检查出来。” “反正炎焕彰有的是钱,让他请人来做检测不就好了。” “不行,”我说到:“如果大张旗鼓的检测,那个使坏的人停止了攻击怎么办?” 徐胖子不以为然:“你已经调查这么久,攻击好像并没有停止呢。” “所以我怀疑,这房子所有的事情。不是灵异。”我说到:“最起码,攻击大脑的方法,不是灵异。” “你不是说还看见老太婆的鬼魂了,怎么不是灵异?”徐胖子又问到。 我说到:“这正是对方的高明之处,想方设法把事情往灵异上扯。这样才不会注意到最主要的攻击方式并不是灵异。” “我怀疑,黄有容和孩子们见到的各种血肉模糊的画面,都是大脑被攻击之后的幻象。” 徐胖子似乎很喜欢捉刺:“为什么炎焕彰没有幻象?” “炎焕彰在房子里住的时间短,”我说到:“而且久在商场上,有幻象也是生意往来,不具有攻击性。” 正说着的时候,炎焕彰回来了。 此时草坪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我把新的发现跟他说了说。 炎焕彰恨不能哭出来:“马德,我这到底是得罪谁了?” “难怪几个小孩在没搬过来之前学习都挺好,搬来之后成绩直线下降。” “还有有容。虽然灵异缠身,但一直挺乐观的,搬进来之后便一天到晚板着脸。” “到底是谁,是谁要这样害我?” “如果想要我的钱,我给他就是了,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家人?” 我长出一口气:“炎先生,你不必心焦,咱们既然找到病根,想必离最后的真相不远了。” “但是,”我说到:“你和家人不能再住这里了。” 徐胖子又来捉刺:“炎先生不住这里,如果对方知道了,停止攻击怎么办?” “所以,”我说到:“咱们还得造一副炎先生家人都住这里的假象。” 惊魂未定的炎晴回到学校,在惴惴不安中结束了一天的学习。 故意在学校拖延很久之后,炎晴才回到宿舍。 一如之前,紧张的在床上坐了很久,她才疲惫的倒下。 窗外的月光被黑云遮住,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影。 一股白色雾气从地上缓缓升腾起来,炎晴抱着肩膀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白色雾气越来越多,炎晴终于被冻醒。 才睁开眼睛,头顶一个张着血盆大口,发出来自九幽的声音的人影猛的扑了过来。 炎晴身子猛的一缩,避了开来,抬头看清楚,正是前两晚的那个鬼影。 “我和你拼啦。”这一次炎晴早有准备,床头床尾都放着刀。 “哈。”鬼影举着手试了几下。 炎晴举着刀,颤抖着大呼:“来呀,来呀,我不怕你。” “吼。”鬼影吓人的动作大了些,在宿舍里飘来飘去。 炎晴闭着眼睛举刀乱挥:“我砍死你。砍死你。” 乱挥了一会儿,炎晴气喘吁吁的睁开眼睛,鬼影不知去了何处。 她靠在柜子边,警惕的看着前方。 柜门被打开一条缝,一只手伸了出来,拍拍炎晴的肩膀。 “啊。”炎晴吓得尖叫一声,刀掉在了地上,整个人乱跳乱舞。 “小妹妹。”谌星从柜子里出来:“鬼影已经走了。” 炎晴‘哇’的一声哭出来,紧紧抱住谌星。 谌星轻抚她的肩:“没事了,没事了。” “看到没有,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只要你勇敢起来,任何鬼都欺负不了你。” 炎晴看着谌星,重重的点了点头。 谌星拍拍她的肩。准备出门。 “星姐姐,你去哪里?” “刚才那个鬼影沾上了我的千里香,我去追它,将它彻底铲除。”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明天还得上课。记住,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 出了宿舍,谌星便放出花蝴蝶。 之所以让炎晴独自面对鬼影,一来是锻练她的胆量,二来就是想趁机会跟踪鬼影,找到幕后驱使人。 为了这个,重新拿了蛊虫后,谌星偷偷翻到炎晴宿舍,躲进柜子里,接近二十四小时没吃没喝没上厕所。生怕自己暴露。 翻出宿舍,谌星紧握七字刀,警惕的跟着花蝴蝶。 花蝴蝶扑腾着翅膀,没有飞多远,来到一处垃圾站,在一堆垃圾里徘徊一会之后落了下来。 谌星忍住怪味上前查看,只见花蝴蝶停在一堆扎好的竹片上,竹片连接处还有没撕完的白纸。 “傀儡戏?”谌星皱起了眉头。 当天晚上,谌星又偷偷翻进了炎晴的宿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鬼影吓不到炎晴,所以这一晚很平静。 我们这边暂时还不需要谌星帮忙。商量一下之后,谌星决定继续留在炎晴这里。 正在炎焕彰家里布置的时候,我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你好,哪位?” “封大师?” “我姓封,”这声音有些熟悉,我试探性的问到:“你是王娟王姐?” “是我。”电话那头王娟说到:“我想和你谈谈。” “哪里?” “城东公园,你一个人来。” 在公园的湖边等了半天,才见王娟鬼鬼祟祟的前来。 见到我,王娟便跪了下来:“封大师,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这是怎么说?”我把王娟拉了起来:“你为什么要躲着不见人?” 王娟面色晦暗:“我也不想,可刘红说老炎一副要杀人的样子,我只能躲一躲了。” “你到底有没有做过?”我开门见山。 王娟连连摇头:“绝对没有,我绝没有害有容的心思。” “观音像,你在哪里请的?”我问到。 王娟有些尴尬:“不是请的,是在地摊上买的。我一个打工的女人。哪有钱去请观音像。” “但是我的心绝对是诚的。”王娟补了一句。 我又问到:“买了观音像,便直接送给了黄有容?” “不是,”王娟迟疑了一下:“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你笑话了。” “买了观音像之后,我怕有容觉得太便宜。便煞有介事的在家里供了一段时间。还编了点故事展现它的价值,后来才送给有容。” 我想了想:“观音像放在你家里,接触过多少人?” 王娟说到:“很多,同事,朋友。包括有容在内,去过我家的人都接触过。” 就是说,还是查无可查。 我转了话锋:“既然躲着了,为什么突然又出来呢?” 王娟有些难堪:“我也要生活,总不能老是这么躲着吧。” “别墅的事情,你参与了多少?” “什么别墅?”王娟紧张到:“我知道最近老炎家里发生了很多事,但绝对和我没有关系,我一直在出差呢。” 我冷笑一声:“我说的是,你姐夫买下的那套别墅。” 为了击垮她的心理防线,我加了一句:“不要装无辜,如果你真的无辜,炎先生会要杀了你?” 王娟连连摆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知道那个别墅闹鬼,后来有容要卖房子,也有些买家来看过,我姐夫也听到了消息。” “姐夫知道我和有容是闺蜜,把房子的事情打听清楚之后,偷偷嘱咐我,想办法不要让那些买家成交。” “如果姐夫能够便宜买到房子,他可以给我二十万。” “我一个离婚的女人带着孩子,欠了一屁股债。二十万可以大大缓解我的窘境。” “而且老炎那么有本事,房子不过是便宜几百万而已,对老炎来说是小意思。” “所以,”王娟停顿了一下:“所以我就促成姐夫买了房子。” 我冷冷到:“听说你离婚后,日子艰难,老炎一家帮了你不少?” “是的,”王娟艰难的替自己辩解:“可我自己有钱,总好过他们帮忙吧。” “而且,又不是我让他们的房子闹鬼的,有容自己一直被鬼魂缠身。” 我理了理思绪:“红白筷子呢?是不是你放的?” “绝不是。”王娟说到:“这件事我知道,可我根本不懂这种事情,怎么去放筷子?” “你今天找我来,”我淡淡到:“就是为了向我解释清楚这些事情?” 王娟点了点头。 “可我凭什么相信你?”我低喝到。 王娟举起手掌:“我可以对天发誓。” “发誓有什么用?”我说到:“我就问你一件事,听说你经常去帮黄有容带小孩,你在他家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情况?” 王娟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经常有,”王娟干脆说到:“每次只要我一发呆,眼前就是我暴富之后的样子,这就是我为什么总喜欢去她家帮忙带孩子的原因。” “行吧,”我忽然计上心头:“要解开你们的误会,甚至让炎先生不因别墅的事情怪罪于你,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你照我说的,演一场戏就行了。” 五七 疯了 王娟终于和炎焕彰见面说开了事情。 因为炎焕彰先前那么一闹,王娟的工作丢了。 在炎焕彰的旁敲侧击下,黄有容让王娟在家做了保姆,帮忙照顾孩子们。 经历过事情之后,炎晴变得勇敢起来,也一再跟黄有容要求,课业太重,必须得住在学校。 虽然家里的灵异没有消除,但整个炎家的精气神都发生了改变。 高兴之下的炎焕彰,邀请了几个来往很密的朋友,黄有容也邀请了她的闺蜜,一起到别墅露天烧烤小聚一下。 炎焕彰这边的朋友很快就来了。黄有容的闺蜜,王娟本来就在,杨蔓也在约定时间前赶到。 一同来的还有另一个闺蜜张水英,只有刘红因为忙。推托下次有机会再来。 炎焕彰有些不满意:“自从咱们搬家以来,刘红好像从来没来过?” “她忙嘛,”黄有容挺能为她人着想:“下次再来也一样。” 炎焕彰有些抱怨:“这人太不给面子了。” “上次她的资金出现问题,还是我帮忙周转的呢。” “这次要她来凑个人气,却推脱忙,她在干什么,我又不是不知道,能有什么忙的。” 黄有容笑到:“你这人真是。你整天还不着家呢,就不能让别人忙一下?” “我本来是不怎么计较的人,”炎焕彰说到:“但这刘红太不讲究了。” “有用的时候就是老炎,没用的时候理都不理。” 黄有容说到:“朋友嘛,不就是互帮互助的吗?” “是我帮她,她不助我。” 黄有容看了看炎焕彰:“奇怪,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 “岂止是啰嗦,”炎焕彰忽然拍了下桌子,接下来的话没说出来,忽然捂住了脑袋。 “你要干嘛。”黄有容没反应过来,有些不爽他的态度。 转头却见炎焕彰痛苦的抱着头,急忙上去扶住他:“老公,你怎么了?” “头痛,头痛,我的头像豆腐一样了。”炎焕彰边说边软了下去。 “娟儿,杨蔓,快来帮忙。”黄有容抱着炎焕彰大喝。 外面的朋友们听到动静,急忙冲了进来。 此时炎焕彰已经痛苦万分,王娟上来帮忙的时候不小心按住了他的脑袋。 “啊。”王娟惊叫一声,收回了手。 “怎么了?”众人连忙问到。 “他的头,像豆腐一样,好软。” 黄有容准备伸手去试一下。 “别动。”王娟再次叫到:“赶紧打救护车,送医院,脑袋的事情。可大可小,咱们千万别乱动。” 黄有容遇到事情就慌了,好在炎焕彰的几个朋友在,急忙给他盖了个被子之后,打了急救电话。 到了医院一检查,医生说了一大堆名词,给了个结论:丘脑损伤。 令医生感到奇怪的是,丘脑损伤一般都是外伤导致,但炎焕彰根本就没有磕磕碰碰过。 这就和炎家三女儿的肝脏损伤一样。 王娟比黄有容还要着急,问到:“医生,除了外伤,就没有其他原因会导致这个丘脑损伤?” 医生说到:“临床上。我只见过外伤导致的,理论上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而且也没开刀住院什么的,就是打了镇痛,留院观察之后让回家好好休息。 原本准备烧烤的朋友,等到炎焕彰从医院观察回来之后,又一个个过来看望。 炎焕彰倒挺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老炎,”朋友说到:“钱可是赚不完的,保重身体才是首要的,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 “就是,”王娟附和到:“你要是倒下了。有容怎么办?” 原本王娟就有些话唠,所以不管她怎么接话,也没人说个什么。 一旁的杨蔓说到:“要不你们把这房子卖了吧。” “不是说那姓封的有真本事吗,让他给你选定一处没问题的房子再搬进去。” 此时一群人看着草坪上的我和徐胖子。 “那姓封的有什么本事,”王娟说到:“这么长时间都没个所以然。” “他没来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实质的伤害。” “自从他来了,老三和老炎接连住院。” 杨蔓没有做声反驳。 炎焕彰摇摇头:“我不打算换房子了,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朋友说到:“事情总有解决的那天。” “谁不知道炎总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还能被一点小小的鬼神难倒?” “哈哈哈…”炎焕彰看着朋友,忽然狂笑起来,声音阴沉中带着狠戾,让在场的人头皮发麻。 趁着众人愣神的时候,炎焕彰突然跳起来抓住朋友的衣领:“说,你是哪里的鬼?” 朋友正莫名其妙,炎焕彰暴喝一声:“牛头马面,给我把这个恶鬼拖下去重责三十。” 说罢便一把将朋友推开,又按住另外一个朋友:“大胆,见到本王。为何不跪。” “老公,你这是怎么了?”黄有容上前拉住炎焕彰的胳膊。 炎焕彰一挥胳膊,将黄有容推倒在地:“庙堂之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你疯了吗?”王娟上前维护自己的闺蜜。抓住炎焕彰质问。 “哈哈哈…”炎焕彰再次狂笑,随后阴森的看着王娟说到:“我要吃人。” “老炎状态似乎不太对。”朋友上前大叫:“老炎,你怎么了?醒醒。” 炎焕彰跳起来就是一个光,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朋友痛呼一声。捂脸退到一边。 “炎焕彰,你到底要干嘛?”黄有容生气的问到。 炎焕彰翻着白眼扫视一眼众人,阴阴的说到:“我要吃人。” 接着跳起来便要追打王娟,嘴里不停高呼:“我要吃人,我要吃人…” 王娟急忙尖叫着躲避。 眼见追不上王娟,炎焕彰转头又要拉杨蔓:“我要吃人…” 另一个朋友急忙拉住炎焕彰:“快来帮忙,先把他按住。” 众人连忙上前,拉胳膊的拉胳膊,抱腿的抱腿。 炎焕彰不停挣扎,手上不停乱抓,脚也不听乱蹬,众人根本控制不住。 王娟急忙站在窗口大叫:“封大师,徐大师,快来帮忙。” 我和徐胖子马上转头,朝别墅跑来。 此时房间里一片混乱,桌椅凳子摆设全都翻倒在地。朋友们闺蜜们个个灰头土脸。 炎焕彰仍高声叫着‘我要吃人’,追打着他们。 “作死。”徐胖子厉声喝到:“炎焕彰,你看看我是谁。” 炎焕彰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只见徐胖子正充满杀气的看着他。 炎焕彰缩了一下,趁此机会,我渡河链出手,将他环住。 徐胖子迅速走近,将炎焕彰按倒在地:“块快拿绳子来。” 将炎焕彰绑了起来。黄有容又着急的不得了:“这是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怕是鬼上身吧,”杨蔓说到:“这房子里不是一直有鬼吗。” 朋友接话:“是不是鬼上身,问问这两位大师不就知道了吗?” 我翻开炎焕彰的眼皮看了看:“是的,就是鬼上身。” 众人瞬间都紧张起来,朋友结结巴巴的问到:“大师,该怎么样把这个鬼驱走?” 我摇摇头:“我怕是无能为力。” “说来不怕各位笑话,在这别墅勾留好几天,只知道这里有很厉害的鬼魂,但就是不知道它躲在哪里。” “原本我打算和炎先生说清这个事情,哪知道他突然这样了。” 王娟质问到:“你是驱鬼的,怎么能不知道鬼在哪里?” 我说到:“这个鬼魂怨气太强,我对付不了。” “可老炎现在这样,我们该怎么办?”黄有容非常着急。 我想了想:“为今之计,只有将炎先生暂时送到精神病院,然后再寻访法力更高强的阴阳先生。” “当然,在阴阳先生没到来之前,我仍然会留在这里,尽最大努力护佑炎先生家人的安全。” 炎焕彰就这么被送进精神病院。 因为有攻击性,必须采取强制措施,不方便家人看护,黄有容只得回到家里以泪洗面。 我在一旁劝到:“黄女士,现在还不是你伤心的时候,有两件事你得马上办。” 王娟有些不爽:“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还办什么事?” 我说到:“不管什么时候,目前的状况也只是暂时的,黄女士得想办法稳住局面。” “第一个,炎先生毕竟是一家大公司的老板,他的身体状况是非常重要的。” “好在目前只有几个朋友知道消息,所以黄女士得一一叮嘱,不让消息泄露出去。” “第二个,马上不惜一切代价寻访法力更高的阴阳先生。” “争取让炎先生早一天复原,别墅的鬼魂早一天被赶走。” 黄有容抬头看着我,哆嗦着不知道说什么。 “要不你去吧。”王娟看着一旁的杨蔓:“有容现在六神无主,只能在家好好休息。” “不行不行,”杨蔓连连摆手:“我可以帮忙找法师,公司的事情我一窍不通。” 正说着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几人相互看了看,都不是自己的铃声。 我过去接了手机:“你好,哪位?” “炎先生吗?你快回来吧,公司里谣传你身体出了状况,已经传到供应商和银行那里去了。” 五八 接连出事 供应商要货款,银行要贷款。 这是趁炎焕彰病,要他的命啊。 黄有容对公司的经营状况一概不知,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孩子们身上。 但是炎焕彰才刚刚进医院,消息怎么传得那么快。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王娟开口到:“有容,这种情况下,你就是再不会经营公司,也得站出来。” “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咱们都在后面支持你。” 杨蔓也支了招:“公司经营状况不是挺好吗,我想只要你往那一站,稳住了人心,就没事了。” 黄有容艰难的点点头:“我试试看。” “不是试,”王娟给她打气:“是一定要做到。放心吧,孩子我一定给你照顾得好好的。” 杨蔓陪着黄有容才到公司,没想到一群供应商便围了上来,个个拿着采购合同要求结清货款。 好不容易挤到办公室,银行的人也正坐在那里。 此时大批公司职员拿着辞职信。要求办理离职。 几天前,炎焕彰在的时候,银行求着他贷款,供应商也争着给公司供货。 才一个转念,就让黄有容尝到了墙倒众人推的滋味。 黄有容叫来了公司财务,却被告知,因为公司扩张得太快,现金储备一直不足,现在公司账上根本就没钱。 被纠缠得受不了的黄有容只能躲在办公室里哭。 最后陪伴她的杨蔓实在受不了,冲着银行的人和供应商大吼:“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如果不要命,就走律法程序,少在这里纠缠。” 见她说得这么硬,供应商挥舞着合同恨恨到:“行,行,你就等着收讼状吧。” 银行的人见纠缠下去没有什么意义,追上供应商的脚步:“咱们一起递诉状。” 不管怎么样,人是都走了,黄有容感激的拉着杨蔓的手:“蔓蔓,太谢谢你了,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炎焕彰经营公司多年,也有些忠心的员工,他们偷偷跟黄有容说到:“炎夫人,你不该和银行供应商这么强硬的。” 黄有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可我也没办法啊。” 员工说到:“公司经营状况一直良好,只是新上了几个项目,资金回笼慢了一些而已。” “只要稳住他们,公司仍然能够持续发展的,可现在。” “如果银行和供应商真的告官,公司怕是要倒闭。” 恰好上卫生间回来的杨蔓听到,她有些恼怒:“先前你们怎么不说?这时候放马后炮。” 员工迟疑了一下,轻轻摇头走开了。 惶惶不安中过了一天,黄有容刚准备回家,却接到了王娟的电话:“有容,不好了,老三又吐血了,你赶紧来医院一趟。” 黄有容听到消息腿一软,还好杨蔓在身边扶着:“别担心,可能只是旧病复发而已。咱们先去医院吧。” 连续的打击,黄有容已经不知道思考,双腿颤抖麻木的跟在杨蔓身后。 赶到医院,医生责备到:“你怎么做母亲的,上次女儿因为肝脏损伤吐血,这才刚刚好,怎么肝脏又受伤了?” 黄有容嗫嚅几声,根本不能完整的说出话来。 医生摇摇头:“孩子就算治好,肝功能也受损严重,怕是等不到成年。” 听到这话,黄有容马上给医生跪下了:“医生,我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她很乖的,她真的很乖的。” “我们肯定会尽全力救治。但还请你做一个合格的母亲。”医生丢下这句话,冷冷的转身走了。 丈夫疯了,公司马上倒闭,女儿受伤,接二连三的打击,黄有容这几天把这辈子的眼泪快流尽了。 “哎呀,不好。”王娟突然大叫。 神经紧绷的黄有容突然腿一软,差点摔倒。 杨蔓也被吓了一跳:“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王娟说到:“咱们都在医院里,老二和炎定还在学校没人接呢。” 正说着的时候,黄有容的电话响了。 哆哆嗦嗦的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刘老师。 黄有容艰难的接听了电话:“喂。” “炎定家长吗?”刘老师的声音很急切:“炎定和二姐出了车祸,正在医院抢救,您赶紧来一趟。” 黄有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有容。” “有容。” 杨蔓和王娟连忙扶住她。 黄有容的视线慢慢模糊。最终闭上了眼睛。 “医生,医生。”王娟大叫:“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几个白大褂推着车过来,现场又是一片混乱。 不知昏迷了多久,黄有容慢慢的睁开眼睛。 “有容,你醒啦。”杨蔓的脸进入眼帘。 黄有容猛的坐起来,还未开口,却见一旁的王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黄有容定了定神:“娟儿,怎么了?” 王娟忽地在病床边上磕着头:“有容,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黄有容没有力气去扶王娟,坐到病床边准备穿鞋子:“老二和炎定呢,他们怎么了?” 王娟抬头看了黄有容一眼,又猛的哭着磕头。 “他们到底怎么了?”黄有容忽地有些歇斯底里。 杨蔓紧紧的抱住她:“有容,你要坚强。”边说边哭了起来。 “放学之后,老二和炎定一起在学校门口等人接。” “等了半天没有人,她就带着炎定准备回家。” “哪知道刚刚跑出校门,就被,就被一辆车撞到了。” 黄有容死命的推杨蔓,厉声喝到:“我问你他们怎么了,怎么了?” 杨蔓拼命箍紧黄有容,咬牙说到:“老二没了,文定还没醒过来,医生说植物人的几率很大。” “啊。”黄有容用尽全身力气狂吼一声。再次晕了过去。 第二天,本地新闻将炎焕彰一家的惨景报道出来。 亿万富翁无端发疯,子女车祸,一女吐血,公司面临倒闭。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突遭此惨祸,观者无不扼腕叹息。 而从稍微熟知内情的人口中,因为炎家一直以来的灵异事件,又为这件惨事增添了一丝神秘色彩。 什么凶宅说啦,报应说啦。竞争对手使坏啦,各种说法莫衷一是。 这些说法传到一些灵异爱好者耳中,纷纷叫嚷着要去炎家探险。 而且这些人说干就干,组织在一起之后就要去别墅,在半途被捕快拦了下来。 炎家还有人在呢,探什么险。 黑暗中的精神病院,疯掉的炎焕彰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掏出一个老人机打电话:“封先生,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些。” 电话这边的我冷笑一声:“这也算大?接下来我准备继续组织几批灵异爱好者去别墅探险呢,要把你家的灵异情况向全世界宣传。” “可现在这情形,对公司的打击是很大的。” “那就看你的取舍了,”我说到:“一辈子让灵异跟着家宅不宁,和暂时多赚点钱,看你选哪个。” “先前布局的时候,不是说只要我全家都出事,背后制造灵异的人就会现身吗?这都几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炎先生,你再耐心的等一等,他一定会出现的。” 炎焕彰翻了下眼珠,语气有点狠:“行吧。只要能抓到那个人,付出一点代价也不算什么。” 一批灵异爱好者潜入到了别墅区,还好炎家出事后别墅去加强了保卫。 这些爱好者被捕快和保安赶了回来。 不过他们仍不死心,继续策划着下一次的行动。 黄有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现在最伤心的莫过于炎晴。 老师批了假让她回家休息,可家现在已不像家,她只能躺在宿舍以泪洗面。 因为长时间呆在宿舍可能会暴露,在炎晴最需要安慰的时候,谌星却在学校外围没有进去。 “叩叩。”外面似乎响起敲门声,但炎晴现在谁都不想理。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任眼泪不停的掉。 “叩叩叩。”敲门声急促了起来:“老大,开门。” 这声音很熟悉,炎晴有气无力的起床开门。 “王阿姨,你怎么来了,我吗呢。”炎晴有些急切。 来人正是王娟,她也一样急切:“老大,你妈妈伤心过度病得很重,要见你一面。” 炎晴急忙出门:“王阿姨,我妈在哪?” “跟着我来吧。”王娟在前面引路。 此时正是傍晚麻眼的时候,炎晴跟着王娟出了学校,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并不是驶向回家的路,炎晴问到:“王阿姨,我们不回家吗?” “你妈病得那么严重,怎么能呆在家里。” 出租车一直出了城,开到城郊的山脚下。 “你妈就在山上,跟我来吧。”王娟下了车,径直往山上走。 炎晴跟在后面:“王阿姨,我妈怎么会在山上?她是怎么上去的?” “你家不是闹鬼吗,”王娟解释:“山上住着个很厉害的法师,你妈妈就在那里。” 俩人一直爬到了山顶,王娟却仍不管不顾的向前。 “王阿姨,前面是悬崖。”炎晴叫了一声。 王娟充耳不闻,继续朝前走,一脚踏空就要掉下去。 炎晴急忙伸手去拉王娟的衣服,却发现衣服一扯就破,仿佛是纸做的。 五九 次声波 王娟就这么掉下去了。 炎晴抓着纸片,吓得蹲在悬崖边大叫。 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炎晴背后。 炎晴连忙回头,刚刚张口,黑影却猛的推了一下她的后背。 “刘阿…”炎晴一惊,急忙扒住悬崖,身体却悬空了。 炎晴急忙吃力的往上爬,却被黑影按住了脑袋。 “刘阿姨,你要干什么?”炎晴大声喝问。 黑影掀开帽子,正是刘红。 “不干什么,”刘红阴阴一笑:“送你去陪老二啊。” 炎晴急忙说到:“刘阿姨,杀人是犯法的。” 刘红冷笑一声:“杀人是犯法的,但如果你是自己跳下悬崖的呢?” “现在你家里灵异的事情传得神乎其神。如果你摔死了,顶多也只是灵异事件的延续罢了。” 炎晴喝到:“分明是你推我的。” “谁看到了?”刘红淡淡一笑:“顶多有人看到你家的走狗王娟,带着你来到悬崖。”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炎晴稚嫩的脸上有一丝痛苦:“刘阿姨,你是我妈妈的闺蜜。” “虽然你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可我常听爸爸妈妈聊天,朋友闺蜜能帮的就帮一把。” “哈,”刘红突然一笑,声音都变味了:“谁让她可怜了?” “不就是仗着嫁得好吗?居然在我面前扮圣母。” “有钱谁不会做好人?” 炎晴本就是个冰雪聪明的小姑娘,看到刘红这样子,她瞬间便明白了。 “刘阿姨,你在嫉妒我妈妈。” “嫉妒?”刘红恨恨的看了炎晴一眼:“我犯得着嫉妒她?” “她有我漂亮?有我身材好?有我学历高?还是比我有能力?” “我为什么要嫉妒她?嫉妒她遇到事情除了哭之外,毫无用处吗?” 炎晴已经很吃力了。恳求到:“刘阿姨,你什么都比我妈好,我妈又是你的闺蜜,求求你让我上去吧。” “可是她凭什么嫁得那么如意?”刘红瞪着眼睛,再次压着炎晴的头。 炎晴拼命挣扎,可身体悬空根本使不上力。 眼看炎晴就要支持不住,只凭着一口气咬牙支撑着。 一阵破空声传来,眼前白光一闪,刘红尖叫一声缩回了手。 “谁。”刘红回头大喝。 谌星伸手接过回旋的七字刀:“我来告诉你黄有容为什么嫁得那么好。” “她不好看,身材差,学历低,没能力。” “但是她是个人,她善良,她病得要命也要护着自己的孩子。” “你骂我不是人?”刘红大喝:“我和你拼命。” 才冲了一步,便被一把刀抵住喉咙。 趁着这个机会,炎晴终于爬了上来。 “星姐姐。”炎晴一把扑进谌星怀里大哭。 谌星一手抱住她,一手仍抵着刘红。 “你是谁?你怎么来的?”此时刘红才反应过来。 谌星淡淡到:“从你的傀儡进学校,我就看到了。” 刘红大惊:“你怎么知道是傀儡?” 谌星冷哼一声:“我不仅知道那是傀儡,而且炎晴一直在学校,就是我们放出来的鱼饵。” “刘阿姨,”炎晴抹了把眼泪:“我还是叫你刘阿姨,想不到你会这么恶毒。” “世界上最大的恶毒不是杀人放火,”刘红淡淡到:“是故作大方,故作善良。” 炎晴还欲争辩。谌星止住了她:“她的三观已经扭曲了,说再多也没什么用。” “押下山交给捕快吧。” 出乎意料,刘红承认所有的鬼魂,包括红白筷子,都是她操作出来的。 但别墅有什么问题,她不知道。 此时炎家灵异案被破的消息传出,灵异爱好者们大失所望。 弄了半天都是人为,那还有什么意思。 再也没有人想去炎家别墅探险,别墅外围的警戒也撤去了。 只是炎焕彰仍然在精神病院,黄有容,老三,炎定也还在住院。老二等着下葬。 唯一能自主的炎晴,是个小孩子,什么也做不了。 这些天可累坏了王娟和杨蔓,照顾几处的病人,让人暗暗感叹她们的闺蜜之情。 而我和徐胖子,因为于歌那边又有紧急的事情发生,不得不暂时去帮忙。 没有人注意到,每当夜深的时候,炎家别墅外又有一个黑影徘徊。 徘徊几天之后,黑影终于进了草坪。 草坪四周是一圈低矮灌木,灌木中有一套音响系统。 这是炎焕彰打算在草坪上活动的时候能够听到音乐,特地安装的。 黑影走到一个音箱下面。熟练的拆开了它。 音箱里除了本来就有的喇叭和电路,还有另外一整套电路系统,把里面装得满满当当。 黑影开始动手拆这套电路。 “你终于来了。”我从黑暗中走出来,淡淡开口。 黑影明显一震,停住了双手。 “转过身来,让我们看看你是谁。”徐胖子沉声到,此时他的身上杀气腾腾。 黑影举着手,慢慢转过身来。 “杨蔓。真的是你。”我冷冷到:“你也嫉妒黄有容?” 黑影将帽子拉下来:“我不嫉妒。” “不嫉妒你也坑害她?” “谁说我坑害她?我坑刘红。” 杨蔓说到:“我很早就知道刘红在装神弄鬼吓有容,但是一直以来有容虽然被吓得不清,但并没有什么实质的伤害。” “所以,我就干脆给她加把火。” 我指着音箱问到:“那是什么?” 杨蔓很干脆:“次声波震荡电路。” “次声波震荡是什么?”徐胖子仿佛是个工具人。 “次声波是频率小于二十赫兹的声波。” “由于和人体器官的振动频率相近甚至相同,容易和人体器官产生共振。” “对人体有很强的伤害性,可致人产生幻觉甚至死亡。”于歌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杨蔓低下眼帘:“行了,说再多也没用,你们抓我走吧。” 至此这个人为的灵异事件算是告破。 审讯的时候,杨蔓对我们的出现竟然没有一丝疑虑。 她只认为是自己的判断失误。 她有理由自信,从炎家入住这个别墅起,作为大学物理老师的杨蔓便侵入了别墅的监控系统。 刘红被抓之后,杨蔓害怕捕快大肆检查别墅。查出这套次声波震荡电路来,所以一直紧盯着别墅的监控。 连续几个晚上别墅外的黑影也是她。 在确认安全之后,杨蔓才动手拆除电路。 没想到,她隐藏得深。我们隐藏得更深。 连夜取证的时候,于歌打开了那个次声波震荡电路。 只要走进声波范围,马上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过第二次就好了,因为人体神经接受了这个频率。但声波范围内温度会下降好几度。 炎焕彰从精神病院出来了,老二也活了过来,炎定苏醒,老三也不吐血了。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当然,黄有容是真的病了。 刚开始的病是因为担心老公孩子,现在的病是伤心最亲近的闺蜜。 先前与炎焕彰商量布局的时候,就确定了背后搞鬼的一定是熟人。 从红白筷子的那套房子,炎家总共搬了四次家。 这四个房子都知道具体位置,或者说进过家门的,只有俩人的发小和闺蜜。 所以,我们并没有将计划说给黄有容知道。 没想到真的是刘红因为嫉妒而蒙蔽了良心。 更没想到的是,杨蔓因为要加重刘红的罪责,让炎家人的折磨翻倍。 与之相比起来,王娟只是坑了点钱,倒算不了什么了。 徐胖子感叹到:“所以说。女人的友谊,靠不住。” “你这是性别歧视。”谌星喝到:“这和男女有什么关系?很多男人还不是一样恨人有,笑人无。” 徐胖子咂咂嘴:“可是男人不会这么阴整人,都是光明正大的决斗。” “切,”谌星不以为然:“胖子,你就是个傻子,被人整了都不知道。” 徐胖子一抬头:“谁整得了胖爷我?” 谌星凑近一些,小声说到:“你知道疯子接连这几个案子收了多少钱吗?” “对了。”徐胖子立刻转头:“疯子,我可是看到你的银行短信了。” “加钱,得加钱,不加钱干不下去了。” 我淡淡一笑:“胖子,你的性格一点也不像你的长相这样忠厚老实。” 事情完成,我们一起回到事务所。 于歌那边没有案子,但几件小事情又找上门了。 其中一个是熟人介绍过来的,叫阮钊。 才见到人,阮钊便拉住我的手:“封先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 “什么情况,你先说说吧。” “我儿子阮洋,今年二十三岁,本来是个很开朗,很健康的男孩儿。” “可是这一段时间以来,他突然变得不理人,回家就把自己关进房间,身体也瘦削得厉害。” “这也没什么问题吧,”徐胖子打断阮钊:“工作压力,失恋,都会让人状态变差的。”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阮钊满面愁容:“开始我没有在意,但是后来起夜的时候,经常听到他房间里有怪声传出。” “第二天问他,他却不肯承认,但床单上会留下很多污秽。” “我也年轻过,知道年轻的状况,但根本不会像他这样。” “我旁敲侧击的劝他去看医生,可他置之不理。” “所以,我只能求到封先生这里来了。” 听完阮钊讲述,徐胖子猥琐的一笑:“莫不是倩女幽魂?” 六十 鞋尖 我决定先去阮钊家里看看。 为了办事方便,我和谌星俩人一起去。 徐胖子大呼:“你们俩忍心把我一人扔家里吗?” 我笑到:“你不是要加钱吗?我加不起,只好让你休假了。” 家里突然多出来两个人,阮钊的儿子阮洋就跟没看到一般,自顾自的吃了一点之后便进了房间。 阮钊略带歉意的说到:“封先生,接下来需要做些什么?” 我说到:“先去买点鹿茸给他补补吧,一看就是阳气不足。” 阮钊又问到:“家里有没有什么问题呢?” “一切正常,”我说到:“就看晚上有没有你说的那种怪声了。” 以往解决类似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独守,现在谌星在旁,总算不那么寂寞了。 阮洋进房间之后,就一直没出来过。 像这种乡下的楼房。很少有房间里带卫生间的。 我问阮钊:“他一直这样?不洗澡,也不上厕所?” “厕所是不上的,洗澡也全凭心情。”说起这个,阮钊又是一声叹息。 “以前很阳光。也很爱干净的一个人,不知道就被什么害了。” 晚些时候,我和谌星轮流守在房间旁边,等待着怪声的出现。 因为怕发声惊动阮洋,我们就这么坐在黑夜里大眼瞪小眼。 忽地一阵冷风拂过。 我打起精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才十点不到。 “来了,来了。”谌星也感觉到了。 我起身到:“咱们去看看。” 我们绕到门外。走到房间窗前,窗帘边有一条缝,这是先前就看好的窥探位。 清冷的月光洒进房间,阮洋坐在床上四处搜索,嘴巴轻声呼唤着。 只见一团白色的影子在房间四处游走,最后顺着床边的鞋慢慢爬到床上,化成一个女人的模样。 阮洋看到女人,面露欣喜,抱住她便躺了下去。 女人躺在阮洋怀里,俩人嬉笑几句,便亲上了。 随后便出现了会被屏蔽的内容。 谌星捂着眼睛转身,小声骂到:“贱男人,连鬼也不放过。” 接着又把我拉到一边:“你还看。” “我才懒得看这个呢,”我辩解到:“想不到地府会出现这么大的疏漏,还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得看看,什么时候出手才好。”我把渡河链拿在手上。 谌星抓住我:“少扯,你的渡河链能穿过玻璃吗?” “那就走门吧。” 冲进屋内,一脚踹在房门上,整个屋子都震动了,没想到这房间门还挺结实。 再来一脚,房门被踹开,阮洋慌忙拉被子盖住自身。 就耽误这几秒,进房之后,女人便不见了。 阮洋坐起来开了灯:“你们要干什么?” 谌星亮着刀:“刚才那个女鬼呢?” “什么女鬼?”阮洋并不承认:“你胡说什么呢。” “我都看到了。”谌星喝到。 阮洋反问:“你看到什么了?” 谌星面色一红:“总之赶紧说出女鬼的下落。不然你就是自己害自己。” “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阮洋虚弱的喝到:“请马上离开我的房间。” 此时阮钊夫妇也被惊醒,冲到房间。 “怎么了?怎么了?”阮钊问到。 谌星淡淡到:“很老套的事情,阮洋被女鬼缠上了,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精气都被女鬼吸走了。” “你胡说,哪有什么女鬼。”阮洋的辩驳有些苍白。 谌星微微皱眉:“你不要执迷不悟,哪怕你谈个女朋友也好啊,找女鬼,最终害的是你自己。” “我没找女鬼。”阮洋大喝:“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阮钊忙说到:“这两位大师,是我请来帮你的,儿啊,你赶紧配合他们吧。你看看自己都成什么样了。” “出去,你们全都出去。”阮洋非常烦躁不安。 我这人一向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拉了拉谌星:“走吧。” 谌星仍要争取:“现在交出女鬼的下落,如果它有什么诉求,我们说不定还可以帮帮忙。” “不然的话,如果我抓到它,决不轻饶。” “滚,”阮洋歇斯底里的喝到:“让他们马上滚。” 我拉着谌星出了房间,她仍是不服:“就没见过这么蠢的男人,就算找老婆不容易,也不能和女鬼纠缠吧。” 阮钊夫妇想留在房间里劝几句,一样被轰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阮洋便瞪着我们威胁阮钊:“爸,马上让他们走,不然我就不回来了。” “儿啊,”阮钊有些苦口婆心:“两位大师是为你好。” 阮洋喝到:“我二十三岁,有辨别是非的能力。” “如果中午吃午饭的时候,还看到这两个人的话,以后我就不回来了。” “切,”谌星冷笑一声:“跟谁多愿意守着你似的。你就等着阳气被吸尽吧。” 阮洋走后,阮钊急忙道歉:“两位大师,孩子不懂事,说的气话,你们千万别放在心上。” 我说到:“他现在被迷了心智,并不是他的本意,我们不会在意的。” 阮钊有些担忧:“可他不让两位在家里,那女鬼如何能捉住?” “放心,我一样有办法。”我跟阮钊交代了几句,便带着谌星离开了。 晚上,阮洋回来在房子里转了几圈,没看到我们。便放心的吃了点饭。 饭后,他又是不声不响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阮钊吃过饭,敲了敲房门:“儿啊,睡了吗?” 房间里一直不答。阮钊锲而不舍的继续敲。 “你到底要干嘛?”房间里传出阮洋很不耐烦的声音。 阮钊说到:“有件事想跟你谈谈。” “明天再谈吧,我累了,要睡觉。” “现在才八点多,我就说几句话。几句话就行。”阮钊继续磨。 阮洋将门开了一条缝:“你要说什么,说吧。” “我得进去和你说。” “就在门口说。” “你妈就在旁边,让他听到多难为情。” 阮洋不情不愿的让阮钊进门,自己回去床上躺着。 阮钊瞟了一眼地上,开口到:“儿啊,两位大师的话,不管是真是假,你这个年纪,也该谈个女朋友了。” “我会谈的,”阮洋一直不耐烦:“你别管我。” “我是你爸,怎么能不管你呢?”阮钊说到:“楼下张阿姨要给你介绍女朋友,你一直推脱,今儿又跟我说了,你就和那个女孩子见见吧。” 阮洋看着阮钊迟疑一下:“我考虑考虑。” “说考虑就一定要考虑,”阮钊边说边往外走,顺便把床边阮洋的鞋子不懂声色的踢到床底:“我就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吧。” 阮钊一走,阮洋便关了灯,默默的等待。 依旧是和平日差不多的点,阮洋感觉到一股冷气袭来。 他急忙坐了起来,期待的看着面前的空气。 昨天的那团白雾果然再次来到,在屋子里转了几圈,随后钻到床底下。 白雾化成女人的样子,顺着床底的鞋往上游。没想到撞到了床板。 女人不死心,后退一点之后再次顺着鞋尖指引的方向向上,还是撞到了床板。 期待半天并未看到女人,但阮洋能感觉到她的存在,轻声呼唤到:“阿因,你在哪里?” 女人听到阮洋的呼唤,更加心急,不停的顺着鞋尖往上,却总是被挡住。 它不得不幻化成原始的白雾模样,从床底飘出去。 阮洋打了个冷噤,呼唤声更大了:“阿因,阿因,你在哪?” 白雾就在眼前,可惜阮洋是个普通人,根本看不到。 而阿因只能听到阮洋的叫声,不知道他在哪里。 一直折腾到鸡叫,始终没能去床上的白雾终于不甘的散去。 看着白雾消失,窗外的我们终于放心的转头。 “想不到这女鬼还挺执着。”谌星说到。 我摇摇头:“就算再你情我愿,可毕竟人鬼殊途。” “那个踢鞋子到床底,是什么原理?”纳闷了大半个晚上的谌星终于忍不住问到。 我说到:“昨晚我就发现,女鬼是个普通的阴灵。” “普通的阴灵怎么会吸阳气?”谌星问到。 我想了想:“可能是地府出现了纰漏。” “普通的阴灵,没有怨气,没有凶气,不受人控制的话,杀伤力很小的。” “而床和被子,又是属于个人阳气最旺的物品,号称人的天罗地网。” “这就是为什么人感到害怕的时候都会钻进被子里的原因。” “因为床和被子是人的最强防御,阳气太重,所以普通阴灵根本上不去。” “当然,也不是绝对上不去。” “如果晚上睡觉前,鞋子放在床边,鞋尖对着床,这在阴阳界中被认为是‘人请鬼’。” “阴灵就可以顺着鞋尖的方向爬到床上。” “晚上阮钊将鞋子踢到了床底,每天顺着鞋尖爬到床上的女鬼今天当然要吃瘪了。” 谌星笑到:“我发现你这人,有点儿蔫坏蔫坏的。” 我说到:“只要天天晚上把鞋子踢到床底,女鬼找不到人,估计要不了几天就不会来了。” “还得联系一下阴差,看看这女鬼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人呢,”一大早阮洋打开房门便大吼:“把那两个人找回来,他们把我老婆弄哪里去了?” 六一 血誓 阮钊知道阮洋说的是什么。 但他仍然装佯:“儿啊,你连女朋友都没谈,哪来的老婆?” “别废话,”阮洋很不耐烦:“把那两个人找来就是了。” “不是你要赶走的吗?” “可我现在要他们回来。” “讲点道理好不好?”阮钊有了点脾气:“说赶就赶,说来就来,当人家大师是什么?” “告诉我他们在哪?”阮洋嫌恶的说到:“我去找他们。” “大师都是居无定所的,我怎么知道。” “不是你找来的吗?” “我也就是凑巧遇到了。” “我不管,你一定要把他们找来。”阮洋恨不能和阮钊拼命。 阮钊也终于爆发:“你被鬼迷了心窍吗?这么和你爸爸说话?” 阮洋瞪大眼睛,最终松了口气,语气软了些:“不是你想的那样,帮我把那两个人找来。” “求求你好不好?” 阮钊淡淡到:“那两个大师说了,除非你全听他们的。不然他们是不会再回来的。” 阮洋想了想:“这样吧,你帮我约两个大师,在街上见个面,我有话对他们说。” 见他说得诚恳。阮钊叹口气:“好吧,我试一下,不过大师肯不肯见你,我不敢保证。” 无我咖啡馆。 我和谌星应约前来。 阮洋早就到了,一直焦急的等待。 看到我们,阮洋连忙迎上来:“两位大师终于来了。” “有什么事,说吧。”我淡淡到。 坐定之后,阮洋开口到:“其实事情不是两位想的那样。” “哪样?”谌星冷笑一声:“我们都亲眼看到了。” 阮洋早有准备。沉默一会说到:“我讲个故事给两位听听吧。” “有事说事,”谌星冷冷到:“我们没时间听什么故事。” 阮洋恳切到:“两位听完我这个故事,就明白了。” “大约八十多年前吧,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 “有个千金小姐看中了一个穷小子,不顾家人反对,一定要嫁给他。” “家人愤怒之下,将千金小姐赶出了家门。” “于是千金小姐和穷小子过上了清贫流浪,朝不保夕的生活。” “虽然如此,两个人的感情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依然相濡以沫,风雨同舟。” “穷小子在外讨生活,千金小姐在家里操持家务。” “看着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为了省下每一分钱,不管什么脏活累活都干,穷小子发下血誓,此生不负小姐,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和她在一起。” “战火纷飞的时候,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一个先来,谁也说不准。” “穷小子外出讨生活的时候,不幸染病客死他乡。” “后来千金小姐也死于战火中的大屠杀。” “虽然有血誓牵绊,但俩人并没有埋葬在一起,所以两个鬼魂只能到处寻觅对方的踪迹。” “天不遂鬼愿,即便两个鬼魂再思念对方,却也一直没找到对方。” “后来穷小子的阴寿尽了,他想着和小姐在阳间再续前缘。于是在地府的安排下重新投胎。” “千金小姐却还一直在寻找,直到她的阴寿也尽了,如果不去投胎,就会变成聻。” “如果成了聻,就再也没机会找到穷小子了。” 谌星打断了一下:“什么是聻?” “大师不知道?”阮洋看了看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故事就这样讲的。” 我接话到:“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 “都是些什么?”谌星眨巴着眼睛。 “先听故事吧,”我说到:“故事听完再解释给你听。” 阮洋感激的看了我一眼,继续讲述。 “于是千金小姐也去投胎。可在喝孟婆汤前,阴差查到小姐的坟墓出了问题,导致她投不了胎。” “不能投胎的千金小姐,发现了地府的一个漏洞。” “千金小姐虽然阴寿到了,却没投成胎,所以也死不了,成了一个无记录在案的阴灵。” “于是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去找那个穷小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次偶然中,千金小姐遇到了她的穷小子。” “可惜穷小子暂时不认识她,千金小姐便再次历经千辛万苦取回穷小子的血誓。” “有了血誓提醒,穷小子便拥有了前世和小姐在一起的记忆。” “身为人的穷小子决定此生不娶,和小姐为伴。” “小姐也守在穷小子身边。不管穷小子是人是鬼,他们都可以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讲到这里,阮洋抬头看着我们。 原来以为只是普通的一次驱鬼,没想到里面还有一段故事。 我淡淡到:“穷小子是你,千金小姐是那个缠着你的鬼魂?” “你是聊斋看多了吧,”谌星说到:“接下来的故事,是不是还有两个不知好歹的阴阳先生,破坏了这段姻缘?” 阮洋说到:“我不求两位一定相信。只希望你们能放过小姐。” 谌星忿忿到:“我们又没把那个鬼魂怎么样。” “再说了,你得知道,你是人,有人伦,怎么能被鬼迷了心窍?” “想想辛勤抚育你的父母…” “如果不是父母养育之恩未报,”阮洋打断谌星:“我想我早就自尽了吧。” 我冷笑一声:“如果你自尽,怕是永生永世都见不到小姐了吧。” “你有先前的部分记忆,就该知道,自尽的鬼魂和阳寿已尽的鬼魂是不一样的。” “我不想说这个,”阮洋说到:“我只希望两位高抬贵手,放过我和阿音。” 我淡淡到:“我们根本没有对你的阿音怎么样。” “可为什么我看不到她了?”阮洋低声咆哮。 “你看不到她,那是阴阳界的法则。和我们无关。” 阮洋扑通一声跪下:“求求两位开恩,帮帮忙能够让我再次见到阿音。” “如果能够和阿音厮守在一起,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也愿意。” 看来阮洋并不知道鞋尖整齐的对着床就能让阿音上来。 先前的相会,可能只是个巧合而已。 虽然他的故事讲得很深情。但我一点也没感动。 阴阳界的遗憾多了,有谁会在乎一对普通人鬼的爱情? 更何况,人鬼殊途,他们这样本身就是不被允许的。 “阮洋先生。”我说到:“我只是个普通的渡河人,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你另请高明吧。” “另外,我要奉劝你一句,常年和鬼魂纠缠在一起,你的生活质量将会大大下降。” “我现在巴不得自己快点死,哪会在乎什么生活质量。”阮洋说到:“既然两位不肯帮我,那我就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奉劝你还是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我平静到:“等到阳寿终了,你可以随心所欲和阿音厮守。” 阮洋闷着头不做声,结账离开了咖啡馆。 只要一段时间不让阮洋看到阿音,他应该会渐渐淡忘吧。 所以,必须让阮钊帮助阮洋改掉鞋子整齐摆在床边,鞋尖对着床的习惯。 回到事务所,徐胖子听我们把阮洋的事情讲完,大呼可惜。 “如果是我。”徐胖子说到:“绝不流连于床笫之间。” “想想有个鬼妻帮忙,不管是做生意,还是创什么事业,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个阮洋,一点远见也没有。” “像这样浪费机会,还不如让他死在温柔乡算了。” “你在想什么呢?”谌星说到:“他只有和阿音小姐在一起时的画面记忆,又不是什么连贯性的。” “再说他的前世一字不识,穷得病死异乡。就记得又怎么样?” 徐胖子不以为然:“这你就不懂了吧,好多重生,主角前世都很惨的。” “当然了,”谌星冷冷到:“如果不惨,怎么会有代入感?” “是,看重生的都是卢瑟,”徐胖子说到:“像你喜欢灵异的就高人一等。” 谌星认真解释到:“喜欢灵异的,很大一部分人是自身经常遇到灵异事件,所以才会对灵异感兴趣。” “另一部分,是喜欢对未知的探索。” “还有小部分,是追求感官的刺激。” 徐胖子不想和谌星纠结这些,又展现了他工具人的本色。 “我知道人死为鬼,鬼死为聻,那希夷到底是什么?”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 “无色曰夷,无声曰希。” “至理希夷,微言渊奥,非所能钻仰。” 听着我像念经似的解释,徐胖子有些不耐烦:“你在说些什么吉米巴特勒?” “自己体会。”我给了他一个白眼。 谌星忽地说到:“那血誓是什么?阮洋和阿音是真的相互喜欢,还是被血誓套牢?” “也不算套牢吧,”我解释到:“血誓是发誓的时候,割破中指,发自内心的誓言,所以是非常有用的。” 谌星微微皱眉:“难道还有人管誓言?” “举头三尺有神明,”我说到:“发誓当然有人管了。” “所以,”我看着徐胖子:“可千万别胡乱发誓,过后就忘,不然你就惨了。” 正说的时候,阮钊打了电话过来。 “封先生,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阮钊的声音很急切。 “又怎么了?” “阮钊他自杀了。” 六二 青龙嘴 好在阮钊一直注意着阮洋的动态,及时发现送他去了医院。 我们赶到的时候,阮洋已经脱离了危险。 见到我们,阮洋只是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我一向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而且阿音并不是怨魂,我已经烧了渡河符,等待阴差的处理。 阮钊一直絮絮叨叨的在劝阮洋,但他并不领情。 阮钊转头看着我:“封先生,他是鬼迷了心窍了,求求你把那个鬼收了吧,有什么因果,我来承担。” “如果阿音有什么事。我绝对不活了。”阮洋猛的坐了起来。 跟过来的徐胖子说到:“其实是你傻,为什么一定要和阿音流连在床上呢,让她帮你做点什么,发达之后。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除了在床上,我看不见阿音。”阮洋淡淡说到。 阮钊咬牙切齿:“你再这样,死的就不是你,是我和你妈。” 这似乎是个死结。 阮洋曾发下过血誓,阿音也愿意生生世世和他厮守。 但阮钊不能看着自己的儿子就这么被女鬼缠着。 思虑半天,我说到:“不如这样吧,我们想办法让阿音转世投胎,这样她就能和阮洋结婚了。” 阮洋再次坐起来:“真的?” 随即他又失望的躺下:“我怎么知道她投胎去哪儿?而且就算投胎长大。也要二十年。” 谌星反问:“你连二十年都等不了吗?” 阮洋没有答话。 此时一阵淡淡的冷风拂过,我心神一凛,转身走到一个阴暗无人的角落。 站了一会儿,我回到病房:“阿音投胎转世的事情,已经委托给我了。” “阮洋,如果你真的想和阿音长相厮守,那就帮她投胎吧,这样你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还能够生儿育女。” 阮钊接话到:“儿啊,去吧,你们长期这样阴阳两隔也不是办法。” 阮洋不声不响的开始穿衣服,阮钊随即问到:“封先生,我们需要准备些什么?” “首先得找到阿音下葬的地方。” 谌星问到:“这个阿音没说吗?” “沧海桑田,阿音只知道大概位置,还是得去找。” “我知道。”阮洋穿好衣服:“我带你们去找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徐胖子有些好奇。 阮洋说到:“阿音和我说起过,那地方,我的记忆里有。” 我们连夜开车往邻市进发,原来阮洋和阿音前世就是邻市下辖某县的人。 按照阮洋的说法,他们的家在什么青龙嘴,门前有条不知名的大河,屋后是个光秃秃的石头坡,村口有棵几百年的大槐树。 到了之后,休息一会便开始打听。 倒也不太难,青龙嘴村还挺出名。村前还有条龙涎河。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傻了眼。 一路都是双向八车道的大路。 路边一个高大的广告牌,上书“县高新技术产业园区”。 路上架起一个颇有气势的牌匾:青龙嘴村。 路两旁全是围墙围起的厂房。 阮洋毫无方向感,我们只得去找龙涎河。 穿到村子背面,一条笔直的河水向东流去。 河边建着长廊,河岸上栽着垂柳,这明显就是人工开凿的。 河对岸盖着统一的房子,应该是村民居住的地方。 这和阮洋的记忆没有一处相似的地方,难怪连阿音都不知道自己埋哪里了。 还是谌星细心一些:“我想起来了,事情才过了八十年,说不定村里有高寿的老人呢,咱们去打听打听。” 转到河对岸的村子里。还真被我们找到几个年纪大的老人在村广场上晒太阳。 谌星上前打了个招呼便问到:“老人家,你们村子里以前有过一个叫阿音的女人吗?” “阿音?”几个老人纷纷进入思索,搜寻远古的记忆。 “没有吧?”一个瘦削的老人先开口。 其他老人仍在思索,我们紧张而又期盼的看着。 “好像有。”一个连眉毛都白了的老人说到。 “有吗?”几个老人面面相觑。 “那个,”白眉老人说到:“以前县里祥生绸缎庄的小姐,和苟三叔私奔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叫阿音?” “对,对,”另一个富态的老人说到:“我想起来了,小时候我们叫一直三婶的女人,好像就是她。” 这些人很有可能就是阮洋前世的后辈,不过因为只有和阿音的画面记忆。阮洋和他们并没有亲切感。 “我怎么不记得有个什么三婶呢?”最先开口的瘦削老人说到。 “切,”白眉老人说到:“你才多大,三婶死的时候你都还没出生呢。” “就是,”富态老人接口到:“我那时候也就是七八岁吧,如果不是私奔很轰动,我都不一定记得。” 记得就好,记得就好。 阮洋激动的抓住富态老人:“你知道阿音埋在哪里吗?” 富态老人一把推开他:“你干嘛?” 谌星急忙解释到:“老人家,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就是有的激动。” “对了,”一旁的白眉老人说到:“你们是谁?干嘛打听阿音?” “我们是,” “我们是祥生绸缎庄后人的朋友,受委托来给阿音迁坟。”我打断了谌星,生怕她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迁坟?”白眉老人眯着眼睛想了想:“阿音好像没有坟。” “听说她是被敌人屠杀的?”我又问到。 白眉老人说到:“何止是她,村里除了我们这一拨小孩当时躲在青龙嘴,大人都被敌人给杀尽了。” “他们被杀之后埋在哪里呢?”我追问到。 白眉老人茫然的想了想,接着四周望了望:“当时只听说敌人杀了村里的大人之后,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好像埋在八大关。” “具体埋在哪里,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阮洋再次激动起来:“八大关在哪里?” “这个我知道。”瘦削老人说到:“就是现在的和力科技有限公司。” 富态老人质疑:“是那里吗?” “怎么不是,”瘦削老人很笃定:“当时八大关是个小山丘,被采砂的给挖得只剩一个石头桩,和力公司干脆就依着石头桩刻下公司的名字。这个我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八大关可是有好几百亩地,”瘦削老人接着说到:“具体埋在哪一块,就不知道了。” 一下子把范围缩小很多,我们连忙往和力科技有限公司赶去。 车上。徐胖子感叹到:“还好只有八十年,还能有人记着,你说这要是有个两三百年,到哪里寻去?” ‘和力科技有些公司’的名字,果然刻在一座假山上。 当然,现在是假山,当年可是个山坡。 经过公司门口的时候,我感觉有些不对劲:“这公司咋这么阴冷?” 接着探出窗外看了一眼:“公司上空怎么满是愁云惨雾?” “雾霾吧,”徐胖子说到:“现在哪里不是这样?” 阮洋打开车门便要往下冲,被我拉住:“你干嘛?” “我去找阿音的坟墓。” “神经病吧,”徐胖子说到:“这么冲进人家公司找坟墓,不被打出来才怪。” 阮洋仍抑制不住的要往下冲,我拍拍他的肩:“我先去看看,你们随后再来。” 公司大门口保安亭里坐了好几个保安,门口还挂着一个招工的牌子。 我假意看招工信息,保安们毫不在意。自顾自的聊着天。 “听说昨晚又出事了?” “二车间的一个女工,看到那个东西,直接被吓晕了,醒来一直说胡话,在家里休息呢。” “有那么玄乎吗?” “有。” “长什么样呢?” “据说有房子那么高,壮得跟个什么似的,没有脑袋,全身都是血。” “鬼是这个样子的吗?” “我也不知道。”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正愁找不到办法进去呢。 我直接拨打了上面的招工电话,带着几人进工厂办公楼去填资料。 进了公司,我直接问负责的文员:“贵公司的老板在吗?” 文员有些诧异:“你找工作,问老板干嘛。” “叫你老板来见我,”我淡淡到:“贵公司上空满是愁云惨雾,如果继续拖下去,恐怕会出大事。” 常年与各类鬼魂打交道,身上自然会有那么一点气势。 文员盯着我看了看,随后叫来了他的主管。 可能因为公司最近灵异确实闹得很凶,主管虽然怀疑,却也不敢怠慢:“先生怎么称呼?” “封烨。” 主管继续问到:“不是本地人?” “不是,路过这里,看到公司上空满是愁云惨雾,所以进来看看。” 主管说到:“封先生真的会驱邪?要不我先带你看看?” “这么说,公司最近真的在闹灵异?”我淡淡反问。 主管也是人精:“公司闹灵异这个事,现在已经传开了,公司也并没有打算隐瞒的意思,目前正打算延聘高人,解决这个事情。” 意思很明确,公司闹灵异,是个人都知道,进来装逼说几句,是展示不了真本事的。 “行吧,”我说到:“你先说说情况。” 主管组织了一下语言:“情况倒也不复杂,二车间前面的草坪上,深夜经常会出现一个飘在空中,没有脑袋,全身是血的巨人。” “看见的员工,多半会受惊吓病倒。员工们被吓得人心惶惶,很影响公司的士气。” 六三 万人坑 我接着问主管:“事情发生多久了,贵公司没有请人来看看吗?” 主管说到:“这不是正打算请吗,没想到封先生就到了。” “不过有件事情我得先言明,如果解决不了这件事,公司是不会给钱的。” “如果封先生能解决,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董事长也会给封先生一份相应的报酬。” 阮洋忽然激动起来:“封先生,有没有可能,阿音就埋在闹灵异的地方?” “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简单了。”我说到。 阮洋立刻起身:“那还等什么,咱们快把那里挖开。” “你说挖就挖吗?”徐胖子揶揄到:“你以为这公司是你家开的啊。” 阮洋也不管公司主管是不是在旁边:“挖开没有,大不了给他复原就是了,一个草坪能花多少钱。” “如果那里没有阿音呢?”徐胖子说到:“你是不是要把这公司的地犁一遍?” 现在暂时没有见到灵异场面,大家都还比较放松。 “你们有没有想过,”谌星提醒到:“那个所谓的和房子一样高大的灵异。是什么情况?” “就是,就是,”主管对阮洋刚才的话有些不满:“你们真的是法师吗?你们说的什么阿音,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没必要隐瞒什么,我说到:“主管。其实我们是追踪另一段灵异到这里来的,恰好这段灵异和贵公司有关。” “我们希望在了结这段事的时候,顺便解决贵公司的灵异。” “如果解决不了,我们不收一毛钱,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我们自行负责。” 徐胖子接了一句:“如果能够解决,我们肯定是要收钱的。” 主管警惕的看了看我们:“公司和你们的灵异有关?原来你们是别有所图?你们到底是不是法师?” “我见过的一些高人,都是仙风道骨的老人。” “你们全是些小年轻,也没见你们带什么法宝,你们别是来骗我的吧。” 谌星淡淡一笑:“主管。请问你尊姓大名?” 主管迟疑一下:“我叫洪波涛。” 谌星拿起纸笔刷刷写下‘波涛’两个字:“疯子,我要用这两个字测洪主管的现状。” “我的现状有什么好测的?”洪波涛忙到:“你们如果别有所图,我劝你们还是离开吧,不然我就叫保安了。” 谌星说到:“洪主管,你不是想知道我们到底是不是法师吗,我们就证明给你看啊。” 洪波涛上下打量一会谌星:“你的意思是,不用生辰八字,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就凭‘波涛’两个字,能测出我的现状?” “如果不准,我们马上就走,”谌星冷冷到:“如果准确,我们留在这里办事,你必须配合。” 洪波涛有些犹豫。 “怎么,你不敢?”谌星激了一下。 洪波涛瞪了我们一眼:“好,你们测,不过不准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我需要笃定的结果。” 刚才他俩说话的时候,我就已经测出了结果。 “洪主管,我这人说话比较直,如果测出的结果不太好,你可别见怪。” “我就是喜欢听直话,你尽管说,不过得说准。” 我淡淡开口:“洪主管本是有义气有担当之人,为何沦落到做些令人不齿的事?” 洪波涛瞬间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解释到:“波涛全是水,所谓‘水’,《易经》中的坎卦,《洪范》说是其性润下,所以我才说洪主管是有义气有担当的人。” “但坎陷不能脱出,润下不能返还。秽亵沉沦,都从水上脱出,你已经深陷其中了。” “‘波’字‘水’旁有‘皮’,皮即是肌肤,肌肤陷于水泽之中,这是男女偷欢之像,你目前的困境,都是因你好色贪欢而来。” “‘涛’字水旁有‘寿’,‘寿’加‘田’成‘畴’,加‘金’为‘铸’,加‘人’为‘俦’,但现在不是这样。” “‘涛’的‘水’又为‘川’,如今你是破田成‘川’,所铸不成器物,没有‘人’相伴。四处飘荡,没有止期,因贪于声色而逃亡。” 我听到洪波涛硬吞了口口水,身体紧绷,桌上的手微微颤抖。 我心中冷笑,继续说到:“卦象显示,群鬼夜间嚣张,吹奏律管可知姓氏。” “万物一同担忧,水流翻滚,谁的寿命也不多余,总结起来就是一个名字:蔡仲。” 听到这个名字,洪波涛的手下意识的翻了一下。 我不为所动,继续说到:“所谓深思熟虑之人,不为表相迷惑。” “识大体之人,不会重复犯错。大水失去控制,必以土来阻挡。” “小水以离火烧干,五行五方土为西,火为南…” “封先生,你就不用给我解释卦象了,”洪波涛打断了我:“你就说我该怎么做才能解目前的困境吧。” 谌星上前一步:“洪主管,这么说疯子测得很准咯?” 洪波涛不理她,只看着我,艰难的开口到:“封先生,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摆脱困境?” 我说到:“卦象显示。你在离此地西南六十里的地方,找一个叫‘蔡仲’的人。” “将你的罪孽倾诉于他,祈求他的原谅,也许能解决目前的困境。” 洪波涛怔怔的看着我,不敢说话。 谌星开口到:“洪主管,我们可以在公司办事了吧。” “可以,可以,”洪波涛下意识点头:“我马上上报董事长。” 洪波涛离开办公室,阮洋一把抓住我的手:“封先生,原来你会测算,快帮我算算阿音埋在哪?” “不好意思,算不了死人。”我说到:“准备一下,老规矩,死守。” 昨晚刚刚闹过灵异事件,这边根本就没有人走动。 我们就坐在车间门口。看着这快草坪。 因为有夜班,所以在宵夜时间前,草坪边的路灯一直都是亮着的。 周围很安静,晕白的路灯下,草坪里慢慢升腾起薄雾。微风轻轻一吹,薄雾晃晃悠悠的飘散。 守了一个晚上,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现,阮洋有些耐不住,坚持要挖开草坪。 此时熬了整夜的我们哪还有精力和他闹。急忙把他拉走,找地方吃饭休息。 听说公司请了人来抓鬼,一下子勾起了所有员工的灵异热情。 吃饭的时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讲述着不知道从哪淘来的灵异故事。 语言能力强一些的,吓得身边的女生哇哇大叫,粉拳直往身上招呼。 傍晚我们再次来到草坪的时候,几个一看就是颇爱出风头的男员工探头探脑走过来。 “几位大师,有没有什么发现?”领头戴眼镜的开口搭讪。 我摇摇头:“暂时没发现什么。” “这地方闹灵异也是奇怪,”眼镜似是自顾自的分析:“不应该啊,这里原本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别装得跟大师似的,”旁边一个瘦得跟猴子似的说到:“灵异这种事情,谁说的清。” “怎么说不清,”眼镜手一指:“要说那里闹灵异还有可能,毕竟是村里的墓园。” “哪里是墓园?”阮洋精神一震。 “仓库东南角。” “你怎么知道的?”阮洋追问。 “我是本地人,从小在这长大,村里有什么我不知道?” 员工们闲聊几句之后便离开了,但阮洋是个有心人。 “封先生,我们去仓库东南角看看好不好?” 我拒绝了:“看那眼镜的年纪,他知道的墓园。埋的都是近些年死去的人,阿音不会在那里。” “去看看吧,不看看怎么知道?” “阮先生,那是墓园,阿音只是一个人,你怎么知道埋在墓园哪里?” “也许我和阿音有感应呢。” 徐胖子说到:“疯子,去看看吧,免得他在这里聒噪。” 我起身和阮洋走到仓库东南角。 虽然曾经是墓园,但脚下全是钢筋混凝土,周边都是修剪整齐的草坪。 探照灯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如果不是本地熟悉的人说起,谁知道这里曾是墓园。 “阿音,阿音。”阮洋一直神经兮兮的小声呼唤。 “阿音的命魂都在阴间生活那么久,甚至阴寿都终了,你这么叫,她听不见的。” 阮洋对我的话充耳不闻,继续低声呼唤,围着仓库走了好几圈。 正在此时,谌星突然给我打了电话。 “疯子,快来,胖子支撑不住了。” “快,”我大喝一声:“那边出了状况。” 说罢我便不管阮洋,急匆匆朝车间那边跑去。 还没到车间,远远的便感觉到一股寒意。 因为跑动大口呼吸,吸进去的空气似乎要将整个胸腔冻住。 赶到现场,徐胖子躺在地上瑟瑟发抖,谌星正在生火。 “那东西呢?”我问到。 谌星指着草坪:“就是这里,出来一个巨大的身躯,胖子拿刀去砍,抵挡不住怨气倒下了,那东西也进去了。” “阿音,”跟上来的阮洋说到:“阿音肯定埋在这里。”说罢拿起铁锹便挖。 此时我着急徐胖子的状况,没有去管他。 阮洋挖了一会儿,忽地大叫一声连连后退。 只见他挖开的洞里,白雾腾腾往外冒,将他冻得牙齿咯咯响。 “快堵上。”我大喝一声,一张渡河符扔进洞里,急忙把土回填。 “这是怎么回事?”谌星问到。 我有些凝重:“我怀疑,这地方是万人坑。” 六四 无头巨物 “万人坑?”谌星瞪大眼睛:“不可能吧。” “如果是万人坑,肯定会有官方记载的。这公司老板就算命再硬,也不会买一块万人坑的土地做厂房吧。” 我解释到:“可能我不太严谨,这地方应该是当年所有村民被杀之后的埋尸地。至于记载,后来人谁都不知道那些被屠杀的人埋在哪,怎么记载?” “啊?”谌星反应过来:“照你的意思,阿音也埋在这里?” “对,”我点点头:“你想一想,可曾听说过什么巨人一样的鬼魂?” 谌星思索一会:“没有。” “所以,”我说到:“我怀疑那个和房子一样高大,没有脑袋的灵异物体,是很多枉死之人的怨气凝结。” “该怎么对付?”谌星问到。 “不知道,”我很干脆:“先把胖子弄好吧。” 徐胖子躺在地上仍不停的抽搐,嘴里有白沫溢出。 谌星引燃火堆,我把徐胖子扶起来靠近。阮洋也颤抖着走过来。 刚才挖开的地方,仍然有些许白雾不断,我上去踩了几脚,终于看不到白雾了。 “马,马德。”烤了会火,徐胖子稍微恢复一些,脸仍一抽一抽的说到:“冻死我了。” 刚才的话,阮洋也听到了,他紧紧抓住我的手:“封先生,你一定要救救阿音。” “明天正好是周末,”我说到:“让公司多放几天假吧。” “如果真是我猜想的那样,一个不慎,就会波及很多人。” 谌星点头到:“我去和洪波涛沟通。” “行吧。”话音才落,我猛的打了个寒噤。 谌星急忙抓住徐胖子的双肩往后拖。 我急忙转身。只见先前挖开的地方,浓浓的白雾往外冒,回填的泥土都被冲了出来。 “嘭。”塞进去的渡河符被喷出来,瞬间燃烧,把白雾爆开一个空洞,但白雾瞬间补上。 “走,你们快走。”我大喝一声,扑上去用渡河符堵住挖开的口子。 怨气太重,渡河符放上去便弧光四射,瞬间被烧干净,我只能继续掏符顶住。 “阿音要出来了,”阮洋牙齿不断的上下碰:“我要救阿音。” 谌星颤抖着过来给了他一巴掌:“滚,快滚。” “不,我要救阿音,我知道阿音埋在这里。” “救你妹啊,”谌星喝到:“快走。” 阮洋颤抖到站不住,却仍不肯离开。 谌星只得暂时放下徐胖子,冲上去拉住阮洋便跑。 徐胖子知道留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也艰难的向前爬去。 渡河符很快便用完了,眼见实在堵不住,我用力一蹬,滚向一旁。 白雾没了阻挡,噌噌的往外冒,草坪的其他地方,也慢慢升腾起白雾来。 白雾越冒越多,越喷越高,直冲天际,阵阵惨叫声不断从白雾中传出。 “啊。” “啊。” 我面前仿佛呈现一幅大屠杀的画面,那些丧心病狂的东西高举武士刀朝手无寸铁的村民砍去,血肉四肢到处乱飞。 另一边因为屠杀陷入癫狂的畜生扣住机枪扳机。子弹砰砰砰的在村民身上爆开,村民不断的倒下。 现场鲜血飞溅,将整个大地染红,惨叫声响彻天空,尸体堆积成了山。 一阵寒意让我打了个冷噤,我清醒过来,面前白雾环绕中,那是个怎样的东西啊。 没有脑袋,喉咙口还不断往外冒血,身上已成布条的衣服,条条都在往下滴血。 这东西太大了,高度和厂房持平,双手如果展开,至少有二十米。 站在它的面前,我双腿一直抖动。阵阵无力感袭来。 咬紧牙关,解下渡河链,用尽力气舞了起来。 无头巨物似乎感觉不到我的存在,只自顾自的在草坪上扭动着身体,本就蔫蔫的草坪,覆盖上一层白霜。。 渡河链出手,勾住它的大腿,阵阵弧光闪过。 我用力一扯,并没有脱钩,果然就是一团怨气。 我拼命跑动起来,想用渡河链将它环住。 “我来帮你。”安顿好徐胖子和阮洋的谌星跑了过来。 两个人一起抓住渡河链便跑,无头巨物一扭大腿,将我们带得往回飞了起来,重重的撞在厂房铁皮上。 俩人同时惨叫出声,在地上不停翻滚。 “咳咳。”我坐起身缓了几下。再次抓住渡河链。 无头巨物疯狂扭动大腿,渡河链仿佛秋千一样,带着我满天飞。 我不敢放手,放手就会被摔成肉饼。 终于在再一次的扭动中,我又撞上铁皮墙。 剧烈的撞击让我下意识松手。 缓了半天,我连忙问坐在地上的谌星:“你身上有没有什么至阳之物?” “我只有蛊虫。” “我拉住它,你去想办法弄点酒精来,烧,只有用火烧了。” “你小心点。” 谌星转头跑进车间,因为生产要求的净化级数很高。进车间需要经过好几道门。 这样唯一的好处是,外面闹得天翻地覆,夜班的工人仍只在低头忙碌。 谌星进去沟通一会之后,提了一桶酒精出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傍晚那个眼镜。 眼镜自告奋勇的帮着也提了一桶酒精出来。 “我的妈啊。”才出门口,眼镜华丽丽的晕了过去。 “嘭。”我已经记不清被无头巨物甩得撞了多少次铁皮,我只知道一定要拉住渡河链,不让它逃掉或者回去。 谌星打开酒精盖,推到草坪上滚了进去,毫不犹豫的便点了火。 “轰。”酒精瞬间在草坪上爆燃,一路烧了过去。 烧到白雾中央,无头巨物脚下,原本黄色的火焰变成绿色,火焰滋滋作响,仿佛烧到实物一般。 无头巨物吃痛,猛的一屁股坐下去。绿色的火焰瞬间变成火苗,随着巨物的身躯两边晃动之后,竟然就此熄灭。 此时白雾开始慢慢收缩,聚拢之后往地下钻。 渡河链也跟着巨物快速的钻到地底,我即使拼了命。也拉不住。 草坪上仅剩些薄雾,随着风儿慢慢飘散。 “咳咳。”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谌星急忙过来扶住我:“你怎么样?” 我答非所问:“果然就是万人坑积累的怨气,好在它没有意识,不然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难。” 抬腕看了看表:“今天它不会出来了,咱们赶紧准备一下吧。” 此时眼镜因为久未回到岗位。他的上司带着几个人来找。 “正好,”我说到:“他被吓到了,你们抬他回去照顾吧。” 工友们抬起眼镜,一股恶臭传出,原来他被吓失禁了。 当然,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这次经历也够他吹很久了。 扶上徐胖子和阮洋,我们慢慢往外走去。 “你说,”谌星有些忧心:“我们是不是该请外援,找些高僧来超度?” 我苦笑一声:“这又不是怨魂,是纯怨气,高僧怎么超度?” “怨魂不就是怨气吗?”谌星反问。 “怨魂是怨气,但怨气就不一定是怨魂了。”我说到。 “怨魂是枉死或者带有极大不甘和恨意的人死去后的命魂。” “这种命魂也是有时限的,等到阳寿终了,他便成了阴灵,可以正常的过阴间生活。” 徐胖子继续展现工具人本色:“照你这么说,怨魂其实可以不用报仇,也不用找替身,就能投胎?” “话是这么说,”我解释到:“可他带着不甘。带着恨意,你说让他不报仇,不找替身,可能吗?” “还有那些自杀的人,每天都要重复无数遍自己自杀的过程,让那种痛苦无数次上演,换了你,你愿意啊。” “咱们还是言归正传,”谌星提醒到:“到底需要准备些什么?” 我说到:“我得先把这无头巨物的详细情况跟你们说说,接下来才好准备。” “那它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徐胖子附和似的问到。 “这是万人坑那些无辜枉死的怨魂的怨气。” “时间过了这么多年。怨魂的阳寿早就终了,所以他们可以跳脱这里,过普通的阴灵生活。” “可因为怨气留在这里,压住尸骨和地魂,甚至还有那些命魂离体后来不及走出的七魄。” “七魄被压住,命魂是投不了胎的。” “而这些怨气日积月累之下,慢慢凝实融合,根据怨魂留下的些许印记,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因为没有自主意识的缘故,所以它没有头。而它所展现的,就是当年怨魂死时的惨状。” “照我说,”徐胖子开口到:“无限量的黑狗血往下洒,不就行了吗。” 我冷哼一声:“行是行,可那些被压着的七魄怕是也逃不出,跟着一起灰飞烟灭,那阿音就再也别想投胎了。” “阿音,阿音,”肩上的阮洋虚弱的说到:“封先生,求求你一定要帮我把阿音救出来。” “我们不是正在救吗,”徐胖子有些不耐烦:“疯子,我们能不能趁着白天将草坪挖开?” “不行,”我说到:“别看只是封土,可是阻挡了不少怨气的。” “如果挖开草坪直接取遗骸,怨气跑出去,不知道又要坑害多少人。” 徐胖子烦躁的说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怎么样才行?” 六五 火烧 暂时想不到办法,那就别强制的想。 还是先回去让虚弱的徐胖子和阮洋恢复一些再说。 回到住的地方,好在徐胖子先前就和阮洋住一个房间,那就让他俩互相照顾吧。 因为渡河符用完,我还得连夜画上一些。 好在这无头怪物只是纯怨气,没有任何意识。 如果像怨魂那样会主动找人撒怨气,那就不好对付了。 正在画符的时候,谌星突然找了过来:“渡河链不是还在那个巨物身上吗。” “你说咱们能不能用拖车将它拉出来,然后用火一点点的把它给烧掉?” “想法是好的,”我说到:“可咱们不知道那底下究竟埋了多少人。” “要知道,那巨物可是融合了底下所有怨魂的力量,那得多少拖车?”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谌星看着我。 “行吧,那咱们就试试。” “最好白天就试,还可以利用阳光。” 我们在讨论问题的时候,徐胖子和阮洋吃了鹿茸。喝了鹿血,赶紧躺床上,等待这些补阳的东西把阴气逼出来。 才躺下不久,徐胖子感觉有双眼睛看着自己,床边也似有一股阴冷之气。 徐胖子猛的睁开眼睛。和那双眼睛对视了一眼。 “草。”徐胖子骂了一声,起身就要追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急忙扭头就跑。 动静惊动阮洋,他开了灯:“怎么了?” 徐胖子不理,却在整个房间乱窜。 那双眼睛飘了一会儿,顺着地上阮洋的鞋子到了床上。 “阿音。”阮洋欣喜异常:“阿音,你怎么来了。” 阿音一把抱住阮洋:“我去家里找你,却听到你爸妈说你到了这边,我就赶了过来。” “阿音,”阮洋说到:“我们马上取出你的骸骨去安葬,只要葬下之后。你就能投胎了。” “不,我不投胎,”阿音紧紧的抱住阮洋:“我要生生世世都守着你。” “阿音你听我说,”阮洋说到:“你投胎之后,只要长大,咱们就能真正在一起,生儿育女,生生世世都不分开。” “你们不知道有个外人在场的吗,”一旁的徐胖子撇嘴到:“我踏马鸡皮疙瘩掉一地。” “简直比看到吊死鬼还恶寒。” “另外,”徐胖子又说到:“你踏马才被阴气侵体,又抱着女鬼?” 阿音转身伸手挡住阮洋:“你不能将我和苟三分开。” “美女,啊呸,”徐胖子撇嘴到:“老奶奶,你这是在害他,你知道吗?” “用不着你管。”阿音做出凶神恶煞的样子:“谁要把我和苟三分开,我就和他拼了。” 徐胖子说到:“人家叫阮洋,根本就不是什么苟三,我劝你马上离开这里。” 阮洋随即上前,拦住阿音:“徐大师,反正我们正在帮助阿音投胎,不如就让她留在这里吧。” “你在想什么呢,”徐胖子说到:“她留在这里只会坏事,马上让她走。” 阮洋转身抱住阿音:“不,我不会让阿音走的,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徐胖子歪着头:“就算你当自己是宁采臣,这位是聂小倩,我也不做你姥姥。” “要不你俩一起滚吧。”徐胖子挥挥手:“眼不见心不烦。” “不,”阮洋转头到:“我要亲手安葬阿音的骸骨。” “真尼玛磨叽。”徐胖子忽然瞪大眼睛看着阿音。 整个房间突然杀气重重,徐胖子的眼里似乎有滔天血海。 阿音不敢再看徐胖子,而是紧紧的窝在阮洋怀里。 而阮洋也感觉到徐胖子散发出来的杀气。低头和阿音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真尼玛是一对苦命的鸳鸯。”徐胖子收了杀气,转头出门:“看不下去。” 徐胖子闪身进我的房间,将情况说了说。 我一向都不是很强势的人,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么。 “你去叮嘱一句,”我想了想,开口到:“让他俩就在房间里呆着,不要出门。” “特别是那个怨气冲天的万人坑,阿音是绝对不能去的。” 天一亮,整个公司便通知放假,酒精桶堆满整个草坪。 正巧公司有一辆大马力的叉车,晚上一个回合不到便倒地的徐胖子,坚持要亲自用叉车把那个无头巨物拉出来。 经过多次折腾,此时草坪里的草已经一片枯黄,即便不用酒精,也能一把火就点着。 把铁皮墙铺上耐火布。避免车间被烧着,渡河链挂在了叉车后面。 “轰隆隆…”叉车后面冒出巨大的黑烟。 徐胖子大吼:“让开,我要一次性弄死那个怪物。” 说罢便挂了个前进档,一脚将油门轰到底。 叉车快速向前面冲去,渡河链被绷得笔直。 “再给点劲。”我大喝一声。 徐胖子再次猛踩油门,叉车向前冲了一下,渡河链竟然从土里崩了出来。 渡河链留下的深洞里,冒了几下白烟,就没动静了。 “脱钩了?”明显感觉不到力道,徐胖子回头失望的问到。 “这是怎么回事?”谌星也问到:“不是一切阴物被勾住就逃不了吗?” 我思索一下,说到:“只有一个解释,怨气出来的时候,根据怨魂残存的意识组成人的样子。” “进入万人坑之后,怨气便散开了。” “既然怨气散开,渡河链自然就勾不住了。” 谌星追问到:“咱们该怎么办?” “烧。把酒精倒进去,渗进土里面烧。” “能烧多少算多少,只要能减弱怨气就好。” “嘿嘿,正好。”徐胖子走过来坏笑着将酒精往渡河链留下的孔洞里倒。 酒精往孔洞里渗了一会儿,孔洞嗤嗤的往外冒白烟,而整个草坪,已经完全被酒精泡上了。 徐胖子点燃一把火,仍在草坪上。 草坪‘砰’的一声燃烧起来,高温让人无法靠近。 足足燃烧了一个小时,草坪被烧干净。连烟都没得冒。 此时温度仍然很高,我们干脆回去休息,等待降温之后再来查看情况。 才到住的地方,阮洋便迎了上来:“三位大师,我们还需要多久才能安葬阿音的遗骸?” 徐胖子不答,揶揄的反问:“你不到房间陪阿音,出来干什么?” 阮洋说到:“阿音白天是不能出现的。”接着他看着我问到:“封大师,我们还要多久?” “按照我的预想,明后天吧。” “这么快?”阮洋欣喜到:“大师想到办法了吗?” “还能有什么办法,”我说到:“用火烧咯。” “刚刚烧掉表面一层,呆会我们把这一层挖掉,继续倒酒精烧。” “一层层挖,一层层烧,直到把怨气烧干净为止。” “好的好的,”阮洋说到:“呆会我也去帮忙挖。” 我淡淡到:“不用了。我打算联系于歌。” “让他通知本地,派挖掘机过来。” “咱们只是挖地燃烧,且是在白天,应该不会惊世骇俗。” “而且,这万人坑。关乎到很多事情,不管历史也好,政治也罢,得弄出个说法来。” “封大师,”阮洋说到:“让我去吧。我一定要见证阿音遗骸出土的那一刻。” “而且除了我,谁也不知道哪一具遗骸是阿音的。” “我已经说服了阿音,让她静心等待,而我将来也会等她二十年。” 稍事休息,我们再次来到草坪,阮洋显得异常兴奋。 此时草坪上面的一层已经成了焦土,一脚踏上去,就和踩在石头上一样。 于歌联系的本地负责人来了,还带来两台挖机。 挖机挖了半米深,便见到湿土。 我们再次将酒精倒进入烧。 烧过之后不等冷下来,挖机趁热继续往下掏。 这么着到傍晚麻眼的时候,已经挖出两米多深,但还是没有见到遗骸。 谌星稍稍有些担忧:“这万人坑这么深的吗?怎么还没见到尸骨?会不会判断错了?” “还得挖,”我说到:“没听那些老人家说吗,这里以前是座山丘,被采砂的把山给挖没了。” “万人坑肯定不在山上,而是在山上,采砂时掉落的散料,至少把地平面堆高了一米。” 此时又一层的酒精烧完,挖机继续下挖。 下去几斗之后。阮洋忽地尖叫:“那是什么。” 挖机忙停了下来,所有人跳下大坑,朝那个发白的东西跑去。 “骨头,是骨头。”阮洋大叫着想把那个发白的东西抽出来。 甫一接触,那骨头就像朽木一般,碎在他的手里。 本地负责人推开阮洋,用铁铲慢慢将泥土扒开。 慢慢的,肩胛骨,脊柱被扒了出来。 “阿音,阿音。”阮洋颤抖着声音大叫。 此时坑中慢慢有薄雾飘起。我打了个寒噤。 “上去,快上去。”我大喝到:“怨气要冒出来了。” 所有人都飞快往上跑,只有阮洋还留在坑中不停的用铁铲扒拉着。 “阿音,阿音。” “你疯了吧。”我推了他一把:“快上去。” “我要找阿音,我要找阿音。” 此时白雾越冒越多,我们的腿弯以下已经不可见。 阮洋上下牙齿撞得咯咯响,却仍在大叫:“阿音,阿音。” “阿音在这里,快上来。”上面的谌星大叫。 我一抬头,却见阿音真的在上面,不停的朝阮洋招手。 “阿音在哪里?”阮洋看不见,颤抖的晚上爬。 我急忙暴喝:“让她滚,快滚,不然我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可惜还是晚了些。 只见一直向阮洋招手的阿音不由自主的飘进白雾,我拼命的爬出了坑洞。 白雾越集越浓,飘了三四米高,慢慢变成阿音的模样。 “所有人,都得死。” 阿音的声音让人心底一颤,寒意不停涌出。 六六 发掘 “阿音,阿音。”阮洋朝着化为怨魂的阿音大叫。 阿音张开嘴,一口白气朝阮洋喷来。 阮洋瞬间僵在原地,连眉毛都白了。 “这是怎么回事?”谌星将阮洋拉过一边。 我忍住骂人的冲动:“还能怎么回事,怨气说到底就是阴气,对阴灵有致命的吸引力。” “先前我抓幽灵车的时候,也是特地制造一个极阴之地吸引它过来。” “原本这万人坑的怨气,因为没有意识,所以不会到处乱跑,也不会主动去害人。” “但阿音就这么融入进去,她可是枉死的,能够和怨气无缝对接,现在,她成了怨魂了。” “还好我们已经将怨气烧掉了不少,从先前的直冲天际。现在只有三四米高了。” 此时那个当地负责人和两个挖机司机早就跑得没影。 谌星问到:“那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徐胖子举起剔骨刀:“不要怂,就是干。” 可惜此时的阿音站在坑道中间,徐胖子与她有一段距离,剔骨刀够不着。 渡河链舞起来。飞上去勾住阿音的胳膊。 阿音随手一挥,我被挥出去老远。 我干脆将渡河链绑在另一边的树上,随即大喝:“谌星,继续烧。” 谌星将酒精桶迅速的推进坑洞中,阿音一回头,又是一口寒气吹出来。 谌星的头发一下子炸了起来,脸色瞬间惨白。 阿音慢慢从坑洞中升腾起来,除了脑袋是正常的她,身上满是血污。 血污中,无数的鬼哭狼嚎声传出。 阿音猛的挣扎。想摆脱渡河链的束缚。 另一端小桶粗的树被她拉弯了腰。 僵直在地上的阮洋身体仍在不停颤抖,眼珠随着阿音的身影到处转动。 此时徐胖子终于够得着阿音,他猛的跳起来,砍向阿音的大腿。 阿音被渡河链束缚,躲避不及,被一刀砍中,大腿上弧光四射。 恼怒的阿音转头朝着徐胖子一口寒气吐去,徐胖子脚步一滞,身体颤抖一下,急忙打滚避开。 此时轮到我出手,渡河符贴遍阿音下半身,弧光转着圈不停闪着,就像放烟花一样。 “吼。”阿音歇斯底里的怒吼,张开血盆大口,寒气追着我吹来。 此时又轮到谌星,既然不能用酒精烧,她索性点燃了蛊虫。 燃烧着的蛊虫“嗡嗡”的朝阿音飞去。 趁着阿英拍打蛊虫,徐胖子趁机上去又是几刀。 三人配合还算默契,轮番上阵,大占优势。 可惜这些对阿音的伤害都很小,毕竟是累积了八十年怨气的万人坑。 “疯子,”谌星叫到:“这样不行,把我们累死了,怕是阿音都没事。” 正在这时,绑着渡河链的那颗树终于不堪重负,咔擦一声拦腰断了。 战斗形势瞬间逆转。 我赶紧扑上去抓住渡河链,阿音再次朝我扑来。 一口寒气击中,我只觉心脏仿佛被冻住,全身一滞。 “去尼玛的。”徐胖子在阿音身后补了一刀,转头便跑。 阿音扭过头去追徐胖子。紧抓着渡河链的我被在地上拖。 眼看就要撞上挖掘机的挖斗,我咬牙伸长了脖子。 谌星赶紧上前,拉住渡河链大喝:“撒手。” 我松了手,她猛的一跳,渡河链绕着挖斗缠了一圈,钩子勾在链子上。 阿音向前一扑,渡河链瞬间绷紧,但徐胖子也被她抓住了。 源源不断的寒气从阿音嘴巴里喷出来,徐胖子被冰成了人棍。 将徐胖子扔在地上,阿音转头来对付我和谌星。 谌星赶紧扶起我要跑,阿音一声怒喝挥手,断掉的树直直的撞来,谌星被撞飞老远,一口鲜血喷出来。 阿音继续追来,我支撑着爬起来逃命。 眼看她就要追上。我赶紧闪到挖掘机后面。 阿音如影随行追过来,我只能围着挖掘机跑圈。 追了几圈,阿音猛扑一下,指尖的寒气已经碰到我的后背,她却突然扑倒在地。 我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渡河链围着挖掘机几圈,长度已经用完了。 阿音不甘的朝我张牙舞爪,我赶紧退后几步。 因为没有智力,阿音仍不甘的朝我的方向拼命挣扎,渡河链在挖斗不停的上下。 “扣。”没想到挣扎之下,渡河链勾在了另一端固定的钩子上,就算阿音有智力,怕是也跑不了了。 天助我也。 “我烧死你。”我怒喝一声,将酒精桶砸了过去。 阿音并没有意识到危险,仍是朝着我挥舞着胳膊。 “嘭。”打火机点燃。扔了过去。 “轰。”大火瞬间燃起,将阿音包围。 “啊。”阿音发出来自九幽的吼叫,而大火也由红色变成绿色,火焰小了许多。 我赶紧提起酒精桶便往火里扔。 酒精桶瞬间爆开,阿音全身都着了火。 “阿音,阿音。” 我还要继续扔酒精,却见阮洋支撑着朝火里爬去。 “你不要命了。”我上前拉住他。 “阿音,不要烧死阿音。”阮洋艰难的说到。 “先把怨气烧光再说。”我挡在阮洋前面。 大火持续半个多小时,挖掘机算是废了。 而阿英,也由三米多高被烧到正常高度。不过她的眼神仍是白眼珠居多,看样子只剩一些残存的怨气了。 地上升腾起灰色的气息,火焰慢慢熄灭。 “苟三,苟三。”阿音看着地上的阮洋大叫。 阮洋听到呼唤,举起手来:“阿音,阿音。” 阿音忽地眼珠一翻:“所有人,都得死。” 正常高度的怨魂,我还能对待。 我打开路边的消防栓,水柱直喷向挖掘机。 估摸着温度差不多了,我便上前准备解开渡河链。 阿音又朝我张开血盆大口,一阵稀薄的白雾从她嘴里喷出来。 “我劝你省省力气吧。”我说到。 阿音又清醒过来:“大师,谢谢你。” “我现在将你解开,不过肯定不会放你走。”我说到:“明天就有人来将这个坑彻底挖开。” “到时候只要你们的遗骸得到安葬,你就能投胎了。” 正说着的时候,谌星忽地尖叫一声。 我转过头。只见无数满身血污,或缺胳膊;或缺腿;或只有一半身体,拖着肠子;或身上满是血洞的身影从地上冒了出来。 “不用怕。”我大叫到:“这是万人坑亡者的地魂,他们被怨气压到了地下,现在怨气被烧化。自然就出来了。” 身影越冒越多,模样也越来越惨,甚至还有肚子破开,内脏掉了一地,身下满是血。手上却还抱着个小孩儿的妇人。 饶是我多年渡河人经历,各种场面都见识过,但此时仍有些经不住,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有种人,是人;有种人,只是披着人皮的禽兽。 亏它们还一个个彬彬有礼的样子,这些重小节无大义的东西。 第二天,当地负责人带着大批人赶到草坪。 经过挖掘分析,初步估计这个坑里有三百多人的遗骸,坑洞一直向路边延伸,恰好路对面只是个厕所,并未深挖,所以建厂的时候并没有挖出这些遗骸。 挖掘人员小心翼翼的争取让每个骨架都完整,挖掘出来之后,再集中在一个地方安葬。 接到通知,让阿音能正常投胎的三魄已经从地底出来,她已经可以正常投胎,阴差会在今晚子时将她带走。 为了避免阮洋又拉着她难舍难分,我根本就没告诉他。 喝过鹿血之后,徐胖子已经可以活动了。只是关节处还有点僵硬。 苦等阿音不来的阮洋敲开我的门:“封大师,阿音投胎去了吗?” 我看他的模样还挺冷静,便点了点头。 阮洋深吸一口气,又问到:“封大师,我到时候去哪里找阿音?” “我不知道。” 阮洋瞬间变了脸色:“什么?” “我的确不知道,”我解释到:“投胎又不归我管,再说你们有血誓相连,到时候自然会碰面的。” “会碰面的,会碰面的。”阮洋转头小声嘀咕,似在叮嘱自己。 “神经兮兮的。”徐胖子说到:“再有这种人。我绝不合作了。” “加钱呢?”我笑到。 “加钱也不干,我得有命花钱。”徐胖子忽然问到:“对了,那个洪波涛的测字,找蔡仲是什么意思?” “你还想着这个呢?” “你什么都教我,测字却不教,我当然要问问了。” “卦象显示,洪波涛和蔡仲的老婆有不正当关系,而且还被蔡仲老婆缠上,必须得到蔡仲帮助。” “什么帮助?”谌星走了进来。 我淡淡一笑:“没什么。” “不过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谌星说到。 徐胖子马上表忠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谌星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接着便看向了我。 我问到:“是什么事呢?” “我接了个任务,”谌星说到:“在南疆大山的一座小城里。” “那里经济落后,不过矿产资源丰富。” “但最近小城里的好几个矿老板都死于非命,而且都是死于医院病重之人的手上。” 我微微皱眉:“病重之人杀人?” “是的,那些病重之人突然清醒,且力大无穷,目标精准的找到那些矿老板,杀人之后便消失无踪。” “捕快怀疑,那些病人是中蛊被人控制,所以介绍我去看看。” 我不假思索的说到:“那我得去,我得见识一下传说中的蛊毒。” 六七 正锋相对 三个人一起去往大山里的县城。 县城没有飞机,没有火车,不通高速公路。 三个人轮换开车,不算先前的道路,在大山里蜿蜒盘旋七个小时才到。 路上时时刻刻都得注意,一不小心就会冲下万丈悬崖。 听说这地方少数民族聚集,我以为会有些不同的风情。 但除了偶尔看到扎着黑头巾,穿着土布衣服的老奶奶,观感上和中部平原的镇上差不多吧。 因为密闭在大山里的原因,空气总有些湿漉漉的。 街道大多弯弯曲曲,没多远就会有个上坡或下坡。 在县城里的任意地方,只要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的大山。 终于到达目的地,负责联络我们的杨奇先生,早已等候多时。 寒暄几句之后。这一次我作为工具人率先开口:“杨先生,我有些奇怪,你们本地应该有不少蛊术高手吧。” “怎么会想到去请数千公里之外的谌星?” 实际上杨奇并不是捕快,只是个中间联络人。 他解释到:“我也曾问过捕快,他们的意思是。本地每个会蛊术的人都有嫌疑,只有请外人过来最为妥当。” “哦?”我追问到:“本地很多人会蛊术吗?” 杨奇回到:“怎么说呢,大山里闭塞,从前不管举行什么活动,或者治病救人,都是靠巫蛊。” “这么代代相传下来,会蛊术的人不少,蛊毒也是千奇百怪。” 我来了兴趣:“有没有什么具有代表性的?” “具有代表性的啊,”杨奇歪着头想了想:“我倒是知道不少,不过没有亲眼验证过效果。” “最出名。或者说最臭名昭著,几乎大山里村村都有的,是黏黏粉。” “功效类似于某种特殊的药吧,专门给女性吃的。” 徐胖子没看懂杨奇的神色,接话到:“吃了之后就会爱上下蛊的那个男人?” “嘿嘿,有机会我得弄点。” 杨奇苦笑一声:“不是,这东西就是摧残妇女的。” “大山里穷,很多光棍娶不起老婆,他们便会到人贩子手中买。” “买来的女子肯定不从,就会偎她们吃黏黏粉,吃过之后,就不用我继续往下说了吧。” 说完杨奇歪着头扫了我们一眼。 “咦,原来是这么个东西,还是不要了吧。” 徐胖子说到:“这也不算什么蛊啊,成人店都有得卖吧。” 杨奇冷笑一声:“黏黏粉可比你想象的东西厉害得多。” “吃过黏黏粉如果不圆房的话,女人会…” “能不能说点不这么下作的?”我打断了杨奇。 “不下作的么,”杨奇说到:“百虫蛊,可以驱使所有昆虫。” “万兽蛊,据说能驱使万兽为下蛊之人所用。” “还有灵犀蛊,中蛊之后,问什么答什么。” “真有这么神奇?”徐胖子再次插了一句。 杨奇歪着头看了看他:“我不知道,没有亲眼见过,不过应该是有些夸大的吧。” 谌星点点头,赞同杨奇的说法:“神秘而未知的东西,都容易被夸大。” “杨先生,”谌星接着说到:“能不能说说你亲眼见过的蛊毒?” “那就是千霜蛊,”杨奇脱口而出:“太神奇了,可解一切蛊毒。” “这是我亲眼见证过几次的,中蛊的人吃下千霜蛊之后,马上就好了。身体里的蛊虫也纷纷跑出来逃命。” 谌星追问到:“不同的蛊毒也可以解?” 杨奇笃定的说到:“对,不管中什么蛊毒,只要吃下千霜蛊,马上就能解。” “这千霜蛊在什么人手上?” “千霜蛊,是银龙江畔一个寨子里所有。” 杨奇歪着头说到:“那地方一面是万丈绝壁,过江就是邻省,这边又在层层峰峦中,基本上与世隔绝。” “不过最近有好心人关注,已经准备搭钢管天梯了,让与世隔绝的人能够下来。” “哦,”谌星点点头:“还有没有其他代表性的蛊毒呢?” 杨奇坐正身体:“其他的也有,不过三位舟车劳顿到这大山里,我想你们为累了吧。” “不如你们先休息,明天我们讨论案情的时候,再一一介绍。” 谌星点点头。起身准备送杨奇,我问了一声:“杨先生,你会下蛊,或者中过蛊吗?” 杨奇‘呵呵’一笑:“其实类似的东西,现在能见到的不多了,封先生没看到县城里都是高楼大厦了吗。” “最后一个问题,”我说到:“本地有没有什么禁忌之类的?” “没有,”杨奇说到:“以前有,但现在大山深处也在慢慢现代化,不光禁忌,好多民俗都慢慢消亡了。” 送走杨奇之后,我问到:“这个人,是干什么的呢,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我也不知道他具体是做什么的,”谌星说到:“反正他在本地能量很大。” “当年我叔叔在这里深陷蛊毒。多亏了他出手相救。” “后来两家还有些来往,不过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这次我也是受叔叔所托,来到这里的。” 此时已近深夜,徐胖子打着哈欠说到:“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先去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杨奇便跑到酒店叫醒我们。 徐胖子是有起床气的人,可不管是谁吵醒他。 “杨先生,我们是习惯昼伏夜出的人,这个时候叫醒我们干嘛?” “开会。”杨奇说到:“开案情讨论会。” 谌星微微皱眉:“不是说我们不和捕快接触吗?怎么还要开会?你把资料拿过来不就行了?” 杨奇歪着头:“不是和捕快开会,是另外的法师。” 徐胖子有些不爽了:“杨先生。既然不信任谌星的能力,还请她来干什么?” “不,不是这样的,”杨奇连忙解释到:“对于五个人的死,究竟是蛊毒还是其他超自然现象,捕快们并不能辨别。” “所以,除了你们之外,我还联系了一个精通傀儡戏的法师。” 那些病入膏肓的人,突然活跃起来,除了蛊虫之外,傀儡戏也确实能够操纵。 准备好之后去往会议室,里面一老一少两个男人。 应该就是杨奇口中的傀儡戏大师邬永年和他的徒弟曹小彪。 见到我们进来,邬永年仍是淡然的看着前方,曹小彪神色倨傲的侧头向窗外。 杨奇先为双方引见,邬永年面无表情的与我们握手。而曹小彪几乎是用眼睛在瞟我们。 徐胖子张嘴要说什么,被我制止了。 没什么交集的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都是在阴阳界混,没必要做意气之争。 坐定之后,杨奇先播放了视频资料。 县医院里。原本全身插满管子,生命垂危的病人,突然便起身朝医院外冲去。 这样的镜头,反复上演了五次。 接着画面转换,这些从医院里跑出来的病人。出现在路上,办公室,桑拿房,宾馆,酒店,猛的扑向目标人物。 他们就像猛兽扑食猎物一般,一口便咬住目标人物的脖子。 不管旁边的人怎么拉,怎么打,病人都浑然不觉,直到将目标人物的颈动脉咬断。 鲜血像抽水机抽水一般,从目标人物脖子往外飞溅。 完成杀人任务后,这些病人转身就跑。 初始三个病人只是有不少人拦截,但么拦住。 第四个病人,被人用铁链缠住之后,竟然将铁链拉断,冲进了莽莽山林之中。 第五个更夸张,连中多枪,血肉飞溅,但逃命的速度一点也没减,从三楼跳下。迅速消失在小巷中。 死去的五个人,无一例外,都是本地小有名气的矿主。 事情发生后,本地的矿主们人人自危,好几个停了矿躲去了外地。 矿大一些的,请了很多保镖来保护自己。 而这五个病人,来自县里的各个地方,事发前并没有任何联系。 “各位怎么看?”杨奇将画面静止,开口问到。 曹小彪率先迫不及待的开口:“像这种控制人去杀人的傀儡戏,并不算什么高明的手段。” 杨奇欣喜的看着邬永年:“这么说邬先生认为这是傀儡戏控制?” 邬永年淡淡开口:“这画面的确和傀儡戏中的邪术一样。但到底是不是傀儡戏,还要进一步研究。” 杨奇点点头,看向谌星。 谌星说到:“我需要确定病人作案时是死是活,才能确定是不是中蛊。” “切,”对面的曹小彪冷笑一声:“连是否中蛊都看不出,也好意思来破案。” “你踏马什么意思,”徐胖子起身喝到:“你少在这里唬杨先生,傀儡戏老子不是没见过。” “不就是竹片撑着彩纸么?怎么可能被枪打中后还有血肉飞出?” “切,”曹小彪再次冷笑,比了个手势:“你的见识也就这么一点点。” “竹片撑彩纸,不过是小儿科,你听说过活傀么?就是把活人,炼成傀儡。” “我管你什么活傀死傀呢,大家都是凭本事吃饭,”徐胖子喝到:“你拽什么拽?” 曹小彪站起身来:“我就拽了,你怎么地?” “草,”徐胖子骂到:“我弄死你。” 六八 必死无疑 曹小彪自是针锋相对,将脚边的箱子竖起来:“来呀,你弄不死我,我就弄死你。” 杨奇并没有阻止的意思,只静静的看着。 徐胖子怒目向曹小彪,滔天杀意涌起。 曹小彪随即起身离开座位,在会议室踏着奇怪的步子,嘴里还念念有词。 徐胖子知道这是放傀儡的前奏,暴喝一声向曹小彪扑去。 “嗷呜。”一声沉闷的狼嚎响起,曹小彪的箱子爆开,里面的东西跳起来扑向徐胖子。 徐胖子连忙侧身让开,却见那东西是一头足有半人多高的狼。 狼一击不中,立即转身再扑徐胖子。 徐胖子身形一矮,一拳打在狼肚子上。 “嘭”的沉闷声响起,狼被徐胖子一拳打得翻了个身。没见到有什么事,他自己反却苦着脸不停的甩手。 “我去,好硬。”徐胖子龇牙咧嘴说了声。 狼却根本不给他休息的机会,转身大张着嘴巴再次猛扑。 徐胖子就地打滚,看到曹小彪脚下踏着步子。手指不停在动。 所谓擒贼先擒王,徐胖子连续打滚,直到滚到曹小彪身前,站起来便扑向他。 没想到曹小彪还挺滑溜,围着会议桌转圈,徐胖子怎么也抓不住,反倒几次险些被狼扑到。 谌星紧盯着徐胖子,心里为他着急。 我心中一动,开口到:“谌星,晨星。你是天快亮的时候出生的吗?” “是啊,怎么了?”谌星有些莫名其妙。 “晨星,应该是北极星吧,你还有七个兄弟围着转?” “你说北斗七星?”谌星摇摇头:“哪有这么些讲究,只是启明星亮了,恰好谌星与晨星又谐音,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要是真有个北斗七星护卫,那就完美了。” “疯子,”徐胖子气氛的大喝:“踏马的我在这里拼命,你还有闲情逸致聊天?” “嗯哼。”我哼了声没有说话。 徐胖子回头看了我一眼,却见我正看着曹小彪的脚步。 徐胖子跟着看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 难怪追不到曹小彪,原来他踏着七星步。 左脚三五位,右脚倒二四位。 徐胖子提前伸脚到四位一勾,勾到了曹小彪的脚腕。 曹小彪一个趔趄,原本扑向徐胖子的狼却扑向了自己。 一直气定神闲的邬永年,伸掌抓了一下,狼爪从曹小彪面前堪堪掠过。 不过曹小彪的脸还是被爪尖划了一道红印子。 徐胖子趁机要踹,那头狼反身却咬了过来,他急忙收脚后退几步。 “精彩,精彩。”杨奇拍拍手掌:“这傀儡戏果然精彩,徐先生的身手也很不错。” 此时他已经开口,互相不服气的徐胖子和曹小彪只能瞪眼看着对方坐下。 “我也不藏着掖着,”杨奇歪着头继续说到:“这次邀请两家一起前来参与破案,就是想有个竞争,争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抓到凶手。” “你们还有什么需要问的,或者需要的帮助,现在尽可以开口。” 邬永年平静的起身:“暂时没有,徒儿,我们走吧。” “邬先生已经有方向了吗?”杨奇急忙问到。 曹小彪挥了下手。那头狼自己跑进箱子里,接着他回头说到:“你就等着破案吧。” 杨奇点点头,接着问到:“你们呢?” “我需要一些资料,”谌星说到:“死者和伤人者的资料都要,越详尽越好。” “好的,我马上给你们一份完整的卷宗。” 回到住处,徐胖子有些着急:“星儿,你家的蛊术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还需要资料?那什么姓邬的都不要,这第一手,咱们就败了。” “胖子,”我说到:“咱们是来破案的,又不是和人家比试。” 徐胖子看了我一眼:“疯子,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有一点我不喜欢。” “我又不需要你喜欢。”我淡淡一笑。 “你看你看,”徐胖子说到:“你就是太淡定。太佛系了,还老说什么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人么,就像打麻将,天天平局有什么意思?总得整点输赢出来。” “你还说呢,”谌星接话到:“如果不是疯子提醒你,在会议室恐怕你就被狼给撕碎了。” 徐胖子撇撇嘴:“所以像疯子这样有本事的人,就更应该激进一些,这样才有意思嘛。” “咱们做的事情,”谌星说到:“时时刻刻都牵涉着人命,每一步都必须小心,激进有什么好处?抓鬼又不是做意气之争。” “算了算了,”徐胖子摆摆手:“我说不过你们。” 谌星认真的看卷宗,我在一旁静静的陪着。 翻过一会之后,她开口问我:“如果这个事情是你接了,会从哪里下手?” 我说到:“死的是矿主。应该涉及到矿产方面的利益,说不定还会死人。” “另外,那些行凶的病人去哪里了?” 谌星一拍手:“对啊,那些行凶的病人去哪里了?” 接着她迅速打开卷宗,第一个行凶的病人叫茶志刚。 谌星指着‘茶’字说到:“我要你用这个字,测这个人的下落。” 我扫了一眼:“‘茶’字,草木中的人,必然是死人,这茶志刚已经死了。” 谌星又翻了几页,指着另一个行凶病人周卓荣的‘荣’字说到:“再测周卓荣的下落。” “‘荣’字通‘榮’。两盏烛火摆在案上,底下一副棺木,还是死了。” 谌星轻舒一口气:“其实我心里想的是这些人也死了,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我抬头看着远处山上的灯光:“这莽莽山林,藏几具尸体,有什么难处?” “那些病人本就被人操控,自己给自己挖个深坑躺进去,黄土一盖,神不知鬼不觉,到哪里去找。” 谌星问到:“你的意思是说,不能从行凶者下手?” “我有一个问题,”我反问到:“如果那些人是中了蛊毒被人操控,那么人死之后,蛊虫会去哪里?” “这个没有定数的,”谌星说到:“有破体而出的。有跟着一起死去的,有无目的逃亡的。” “如果破体而出,蛊虫还会控制下一个人吗?” “也会,也不会。”谌星说到:“必须让下蛊的人知道蛊虫又附身在谁身上,且还要有生辰八字。以及这个人的血为媒介,才能控制。” 正讨论的时候,我的电话响了。 瞟了一眼,是徐胖子打来的。 “疯子,救我。快来救我,我在酒店不远的暗夜酒吧。” 奇怪,我过来和谌星讨论情况的时候都看到徐胖子在房间,怎么一下叫救命了。 “怎么回事呢?”我问了句。 徐胖子有些焦急:“别问了,快来吧,不然你就见不到我了。” 我和谌星急忙赶往暗夜酒吧,进去之后,里面的喧嚣让我直皱眉头。 正在到处搜寻徐胖子的时候,身后有人拍了下肩膀。 我转过头,竟然是曹小彪。 曹小彪身旁站了几个人,立刻将我和谌星围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我大声问到。 曹小彪冷笑一声:“找不到大个子,找你也一样。” “我们好像并没有过节吧。”我淡淡到。 “还说没有过节,”曹小彪喝到:“看看我的脸,要不是你嘴贱提醒大个子,我早就把他撕碎了。” 难怪徐胖子叫救命,原来是被曹小彪堵上了。马德,也不提醒一声,真是个愚蠢的家伙。 曹小彪上前揽住我的肩:“来吧,找个能说话的地方聊聊怎么解决。” 曹小彪拉着我到了一个包厢,包厢里一个大佬模样的人正窝在沙发上喝酒。身旁立着一水儿的黑西服。 看到我们进来,大佬乜斜着眼睛说到:“曹先生,这就是要和邬大师抢功的人么?” “七哥,”曹小彪叫到:“就是他们,还有一个大个子,早上我还和他们打了一架。” “不知天高地厚,”叫七哥的大佬坐正身子:“千里迢迢跑来得罪我的朋友。” 说到这里的时候,七哥看着谌星,眼睛一亮。 此时包厢门打开,徐胖子被一拨人押了进来。 “七哥。这小子滑溜得很,竟然躲在厕所。” 徐胖子是宁折不弯的人,既然落到这步田地,他大喝到:“曹小彪,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和谌星疯子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曹小彪冷冷到:“我师父正要借着这次的事情在本地打开名气,偏偏你们不知死活要来碍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难怪早上一言不合就打了一架,原来曹小彪是有预谋的。 “诶,”七哥玩味的看着谌星开口到:“曹先生,你知道我一向对这些神秘的事情感兴趣,既然这几个人千里迢迢赶来,怕是也有些本事,不如让我先见识一下?” 曹小彪站到一边:“七哥请便。” 七哥仍是看着谌星:“我这人是比较公道的,你们可以展示一下自己的本领,如果我看得过眼,兴许会跟曹先生说说好话,放你们回去。” “不然的话,那就只能任曹先生处置了。” 谌星嫌恶的说到:“要展示本事有何难,疯子,你就用七哥的‘七’字侧他什么时候死。” 七哥怔了一下,我冷声到:“‘七’字加‘一夕’就是‘死’,他过了今晚必死无疑。” 六九 咬死 我不喜欢惹事,但也从来不怕事。 七哥一拍桌子:“你说什么?” 我冷哼一声:“没听清楚吗?我再解释一遍,‘七’加‘一夕’就是死,‘一夕’是一个晚上,意思就是,你的命,最多过这个晚上了。” “马德,”一旁的曹小彪喝骂到:“敢骂七哥,弄死他们。” 那群黑西装如同群狼捕食一般朝我们扑了过来。 我一脚踢飞最近的一个黑西装,徐胖子抢过放在桌上的剔骨刀。 谌星轻描淡写的挥了挥手,迷离的光影下,似有无数的粉末漂浮在空中。 “啊。” “啊。” 扑上来的黑西装接连捂脸惨叫。 还有不怕死的黑西装继续往这边扑来。却又马上捂住脸:“啊,我的眼睛。” 曹小彪和两个黑西装护着七哥急忙后退。 谌星冷哼一声,转身到:“我们走。” “站住。”身后的七哥大喝一声。 我们扭头一看,七哥和黑西装抬起胳膊。三支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我们。 “伤了我的兄弟,诅咒我,就想这么轻而易举的离开?” 谌星转过身来:“你想怎么样?” “就是,你想怎么样?”徐胖子附和到:“是你先惹我们的。” 七哥冷冷到:“马上治好我的兄弟,不然,我杀死你们,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般。” “如果我是你,”我淡淡开口:“就不会这么猖狂。得趁着这一晚上的时间安排好后事。” “你还越咒越起劲了是吧,”七哥怒到:“待会我第一个就杀了你。” 接着七哥又喝到:“马上替我的兄弟解毒。” 徐胖子说到:“你旁边的曹小彪不是有大本事吗,让他解毒啊。” 七哥瞟了曹小彪一眼。 曹小彪忙说到:“七哥,不是我不解毒,傀儡戏和蛊术是两回事,像这么阴毒的东西,师父向来不让我沾。” “马上解毒。”七哥喝到。 谌星站立当场,没有动的意思。 七哥握枪的手紧了两下,朝身旁的黑西装说到:“先把他们绑起来。” 黑西装过来准备绑我们,徐胖子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砰。”地板上火星四溅,徐胖子连忙后退几步。 “老实点。”七哥喝到。 三个人就这么被绑了起来,此时酒吧外面听到响动,工作人员探头看了一眼。 “和你没有关系。”七哥枪口对准门口,大喝到。 工作人员吓得一缩头,急忙转身离开。 一旁的曹小彪说到:“七哥,要不我们把这三人先带回去吧。” “他们毕竟是杨奇请来的,如果酒吧的人报官,虽然七哥不怕,但也麻烦不是。” 七哥收起了枪,吩咐到:“我和曹先生押着这三个人先走,你们带着兄弟们随后,得让这女的替兄弟们解毒。” 曹小彪和七哥拉着我们上了他们的车。 谌星坐在副驾驶位,而曹小彪坐在我和徐胖子中间。 七哥此时放肆的欣赏着谌星的身材,色眯眯的伸手搭在她腿上。 ‘嗤’。七哥的手上忽然冒起了白烟。他惨叫一声收回了手。 “七哥,”曹小彪急忙说到:“先莫碰这女的,她全身都是毒。” “等回去之后,师父解了她的毒,七哥就可以好好享受了。”曹小彪越说越淫邪。 谌星淡淡的‘哼’了一声。 七哥瞪着她:“怎么,不服气?” 谌星说到:“不是不服气,是想告诉你,如果我们要跑,凭你是拦不住的。” 听到这话七哥马上伸手去摸枪。 “不用紧张,我们不会跑的。”谌星淡淡到。 七哥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声。 “知道我们为什么不跑吗?”谌星接着说到:“因为我知道疯子测字是铁嘴神算,所以我想看看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马德。”七哥怒拍方向盘:“你还说。” 谌星淡淡到:“你怕了?” 七哥掏出枪来指着她的头:“信不信我先杀了你?” “就算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你过了今晚就死的宿命。” 七哥咬牙看着谌星,枪口向上‘砰砰’开了两枪。 “七哥,”曹小彪急忙劝解到:“这三个人就是想激怒你找机会逃跑,有师父在,你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七哥收了枪,认真的开车。 车子来到半山腰的一栋别墅,门开之后进去,别墅院里满是黑西装。 看架势,这七哥真是雄霸一方的大佬? 别墅大厅里,邬永年正静坐品茗,大厅两旁也站满了黑西装。 看到七哥和曹小彪押着我们进来。邬永年头都没抬一下,仍是自顾自喝茶。 七哥一副讨好的模样上前:“邬大师,喝茶呢。” 邬永年淡淡的点了点头。 七哥回头看了谌星一眼,有些急不可耐:“邬大师,能不能帮我把这女的身上蛊毒解了?” 邬永年淡淡问到:“七哥中蛊了?” “没有,”七哥色眯眯的笑了笑:“这个,这个。” 邬永年自怀中掏出一方小纸包:“这是千霜蛊,可解一切蛊毒。七哥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 我们三人都热切的看着那方小纸包,谌星骂了声:“无耻。” 邬永年看了谌星一眼,又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纸包:“这是蛊毒黏黏粉,服下后六个时辰之内如果没有男子交合,必将爆阴而亡。” “去你大爷的。”我忍无可忍,挣脱早已解开的绳索,解下渡河链。 先前那些黑西装以为渡河链只是个绑在身上的装饰,并没有将其卸下。 谌星也挣开绳子,紧握双拳。 徐胖子急得跳脚:“你们怎么回事,逃跑不通知我?” “是你自己笨。”谌星忍不住骂了句,接着帮他解绳子。 大厅里的黑西装马上朝我们扑过来,渡河链出手圈住俩个。猛的一扯,俩人朝七哥那边飞过去。 准备掏枪的七哥连忙后退。 其余的黑西装继续扑来,谌星如法炮制,再次挥手。 金色的灯光下。又有无数的粉末漂浮在空中,黑西装全都捂着脸在地上惨叫打滚。 七哥再次掏枪指着我们,谌星抬腕看了看表:“现在是凌晨三点,你大约还有三个小时时间。我劝你还是节约时间做点正事吧。” “实际上来说,”我接口到:“三点是一天阳气开始复苏的时候,应该算是一晚上已经过去了,现在你随时都会死。” “砰砰砰”,七哥朝着我的方向连开几枪,不过不知道是他枪法不准还是刻意,并没有打中我。 “你再这样说,我就乱枪打死你。”七哥咆哮到:“马德,如果让我知道是谁专门针对矿主,我一定将他全家碎尸万段。” 我心中一凛:“七哥,你是矿主?” “七哥是本地第四大矿主,”曹小彪的神情仿佛七哥的矿都是他的:“他的资产,可以买半个县城。” 谌星主动朝七哥那边跑过去,七哥害怕她的蛊毒,下意识后退几步。 “疯子,胖子。”谌星全神戒备:“咱们该怎么办?” “胖子戒备,”我接着给杨奇去了个电话:“马上派人到矿主七哥这里来,我已经预测到他马上出事。” 既然是矿主,不管是不是有病人前来行凶,且先保护起来再说。 如果七哥因为别的原因死了,大不了再向杨奇解释。 原本敌对的我们突然要保护七哥,他更慌了,急忙坐在邬永年身旁:“大师。我该怎么办?” 原来,这些天因为系列案件的事情,七哥的神经一直紧绷,精神压力很大。 如果按照他先前的行事风格,如果有人咒他死,怕是咒他的人当场就得死。 但在精神压力之下,七哥变得有些神神叨叨,行事风格和以往大相径庭。 邬永年仍是那副淡定的模样:“七哥,既然你请了老夫来,老夫自然保你周,” “呯铃铃”,邬永年话音未落,别墅的大落地玻璃被撞碎。 玻璃残渣朝我们飞来,众人纷纷举起胳膊阻挡。 一个人影冲了进来,几个起落便到了七哥身边。 七哥身边的邬永年一脚踹过去,那人影却未动分毫,反倒是将七哥按倒在地,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就咬下去。 渡河链急速出手,从七哥喉前穿过,那人影一口咬中渡河链。 我猛的一扯,渡河链从那人影口中飞去,带落几颗牙齿。 那人影不以为意,继续猛的咬下去。 谌星手一挥,一团粉末落在人影后背,嗤嗤的冒烟,但他浑然不觉,仍是咬着七哥不放。 此时外面大批黑西装,包括从酒吧回来的黑西装都冲了进来。 徐胖子从一个黑西装手上抢过剔骨刀,猛的朝那人影劈下去。 “嘭”的一声,巨大的回弹力让徐胖子握刀的双手不停颤抖,那人却毫发无损。 渡河链再次出手,在人影脖子上环了一圈猛的一扯,人影依旧岿然不动。 人影身下的七哥不停挣扎,曹小彪的狼也放了出来,一口咬在人影脖子上,接触皮肤之后却再也咬不下去。 “吼吼。”七哥喉咙里发出响声,鲜血一下子冲出四五米。 “呀。”几个黑西装朝着人影疯狂开枪,人影后背被打出无数个血窟窿,他却仍然咬着七哥不放。 直到完全咬断七哥颈动脉,人影才松口,满嘴鲜血的起身,解下渡河链之后向外逃窜。 我上前看了七哥一眼,按住脖子的手指缝里鲜血飞溅,看来是救不了了。 七十 再断生死 “追。”我大喝一声追了出去。 徐胖子紧跟我的脚步追了出来。 谌星在七哥面前晃了一下,也跟着追出来。 看到那个人影,渡河链出手,撞在他的肩头,随即落地。 “这是铜墙铁臂,而且又不是阴物,渡河链勾不住的。”谌星提醒到。 人影几个纵越便跳到了林间,谌星急忙放出了花蝴蝶。 蝴蝶在林间穿梭,徐胖子举刀在前面开路,我们紧跟着他的步伐。 追了一个多小时,绕到了后山,我们累得气喘吁吁。 徐胖子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我问到。 徐胖子转过身来:“你去。” 我换到前面。只见花蝴蝶在空中徘徊。 而花蝴蝶的下面,是万丈悬崖。 我苦笑一声:“胖子,你现在变得挺幽默了,直接说是悬崖不就行了吗。” 徐胖子撇嘴到:“你不是问我怎么不走了吗?让你实地体验不是更好。” “那人跳下悬崖了?” 谌星探头看了看:“估计是。” “那还不得粉身碎骨?” “那人身体很强悍。倒不一定。” 徐胖子问到:“怎么办?咱们也要跳下去吗?” 我想了想:“通知杨奇,搞设备来。” 手机翻转看了一眼,根本没信号。 后面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似乎有人影晃动。 待人影走近,才发现是邬永年和曹小彪师徒。 曹小彪在前面和我们保持一定距离:“追啊,你们怎么不追了?” 徐胖子说到:“这功劳我们不想要了,送给你们吧。” “你会这么好?”曹小彪狐疑的看着徐胖子。 “走吧。”徐胖子挥挥手。 我们真的跟在徐胖子身后下山,两边碰面的时候都是高度戒备。 “草。”曹小彪骂了一声跑上前查看情况。 徐胖子已经把路开出来了。曹小彪跑得有些急,前面一脚踏空,紧接着下意识回手掏。 好在悬崖边有不少灌木,曹小彪抓住灌木弹起来,嘴里不停骂骂咧咧的。 回到七哥别墅,此时天已经大亮。 杨奇早已赶到,现场大批捕快在勘查。 “封先生,”杨奇迎上来问到:“你是怎么知道七哥会被攻击的?” “我不知道,”我说到:“我只是测出他这个时刻要殒命,恰好他又是矿主,所以通知了你。” “杨先生,”谌星接口到:“行凶者跳下悬崖,你赶紧找人到悬崖下面去看看吧。” 杨奇忙调派资源,我们再次去往悬崖。 邬永年和曹小彪师徒仍然守在悬崖。 登山队员先下去,杨奇对讲机传出声音,悬崖下发现摔碎的尸体。 所有人赶紧随着登山绳索划下去。 悬崖下湿气很重,长满了茂密的野草。 阳光照在野草叶子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还没下到底,便发现一具摔碎的尸体。 内脏散了一地,草坪上到处都能看到碎肉,不远处的灌木上还挂着一截胳膊。 奇怪的是,碎成这样的尸体,居然没多少血。 下到崖底,阵阵骚臭传来。 抬头看了一眼。根本看不太清楚悬崖上的人,高度恐怕超过百米。 谌星,邬永年和仵作一起去验尸。 仔细查看内脏和脑髓之后,谌星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小声问到:“什么情况?” 谌星回到:“看不出这个人中蛊的情况。” 此时仵作开口到:“这个人的死亡时间,至少超过十二小时。” 发生在七哥家的打斗不过三四个小时,这人死亡时间超过十二小时? 行凶前他可是在医院,有专业的医生和医疗设备监控他的生命情况。 如果死了,医生和设备能监控不出来? 根据我有限的蛊术常识,我问谌星:“蛊虫能够控制死人吗?” “人死了动都不能动,蛊虫控制他干嘛?” “蛊虫帮助他行动啊。” “这种蛊,我没见过。” 听到我们聊天,杨奇转而问邬永年:“邬大师。这是傀儡吗?” 邬永年面色微微变了一下:“人傀的身体强度的确和这个一样。” “但是人傀是把人的皮完整剥下来,里面充斥秘制的材料,这个人血肉完整,目前不好判断。” 不确定是蛊毒,也不确定是傀儡,更没有闹鬼。 杨奇说到:“我可不管是什么,反正我请了两位来,这件事就拜托两位了。” 谌星没有做声,曹小彪说到:“杨先生放心,我师父一定会尽快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上了悬崖,徐胖子嘟囔到:“不是蛊毒,那咱们该怎么办?” “去医院。” “去医院。” 我和谌星异口同声。 “去医院干嘛。”徐胖子问到。 “调病人的资料。让疯子招魂。”谌星看着我。 “招魂是有规矩的,”我说到:“不如我们先问清楚病人的情况,为什么死亡之后,医生和设备都发现不了。” 去到县医院,才进门口,我便有些了然。 几栋破烂的三层小楼,木门至少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风格。 进了大楼,唯一有一丝现代化气息的。是一个一眼就看出是后来加装的电梯。 行凶病人的资料杨奇已经告知,黄胜松,四十一岁,因肝癌在县医院住院。 来到肿瘤病区,扫了一眼专家墙。 领头的那一位是市医专毕业,我有些震惊。 后续看过去,竟然全都是市医专毕业。 并不是我瞧不起医专。 好了,我不掩饰,如果稍微重一些的病,让一个医专毕业的人来看,我是不太放心的。 这些和临床经验或者医生是否是天才无关,仅仅是我的第一眼感觉。代表个人观点。 我们找到病区主管庄重大夫,询问黄胜松的情况。 对于黄胜松突然跑出去行凶,因为事情已经发生多起,庄重已经学会了怎么应对。 “病人只是在这里看病。我们无权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对于这件事情,我们很遗憾。对逝者家属,我们表示最诚挚的慰问。” “又没有谁来追究你的责任。”谌星说到:“庄大夫,我们只是来了解黄胜松情况的,你只要如实告诉我们就好。” 庄重想了想:“黄胜松就是普通的肝癌病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 “他的病历,治疗情况这些,我都可以交给你们。” “我们不要他的病历,”谌星说到:“庄大夫,黄胜松在行凶之前,已经死亡数个小时,这情况你知道吗?” “不可能。”庄重站了起来:“就算县医院条件再落后,我的技术再差,不可能连活人死人都分不清楚。” 徐胖子冷笑一声:“庄大夫,也许你还不知道,黄胜松的尸首已经被找到了吧。” “根据仵作检测,早上七点找到他的尸体时,已经死亡十二个小时以上了。” “这怎么可能。”庄重说到:“管床的医生不超过半小时就会巡床一次,时间跨度这么长,至少经历过两个管床医生,难道两个医生都不知道黄胜松已经死亡?” “所以,”我说到:“这就是我们来的目的了。” “庄大夫,医院有没有发现黄胜松异常的情况?” 庄重打开一个档案袋:“昨晚黄胜松突然不见之后,全医院上下都没找到,我们便已经怀疑他要作案。” “当时医院马上通知捕快。哪知道黄胜松已经作案。” “这是他的全部资料,你们可以翻阅一下。” 三人翻看一会,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只得失望的离开。 “星儿,”出了医院门口,徐胖子问到:“有没有那种可以治疗肝癌的蛊毒?” “你想什么呢?”谌星笑到:“现代医学的药物都不能解决,你指望蛊毒?” “蛊毒大部分都是害人的,如果说把身体强度加强到黄胜松昨晚那样,应该能做到。” “但治肝癌,不行。” 徐胖子嘟囔到:“不是还有什么百虫蛊,万兽蛊,可以驱使昆虫和禽兽吗?这点现代医学的药物也做不到吧。” “驱使昆虫和禽兽,也不过是做些它们本性的事情,譬如吃人,破坏庄稼之类的,你驱使个老虎耕田试试?” 正说着的时候,一群人围了上来。 三人警觉的背靠背,我冷声问到:“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人群中领头的说到:“请问是谌星小姐,封烨先生,徐磊先生吗?” “你们要干什么?”我再次问到。 领头的说到:“果然是三位,公司罗总有请。” “哪个罗总?”我说到:“我们不认识。” 领头的解释到:“三位的确不认识罗总,但罗总和三位目前要办的事情有关,他老人家也是一位矿主,而且排名本城前三。” 既然是矿主邀请,我们也不磨叽,上了他们的车。 车子来到城郊结合一座大房子前。 这大房子的样子和装修和普通农村小楼一样,但比那些小楼大了至少大十倍,每一层都超过一千平方。 观感只有两个字:土豪。 一个穿着夹克和布鞋的老头儿迎了出来:“欢迎三位,欢迎欢迎。” 领头的忙为我们介绍:“这位便是罗总。” 我开门见山的问到:“罗总找我们什么事?” 罗总也是干脆的人:“我听说封先生为老七算了一卦,定了他的死期,所以也想请封先生帮我算上一卦。” “出字吧。”我干脆果断。 罗总看了看天色:“现在已近中午,就用‘午’字测吧。” “‘午’上乃‘人’字,且是个躺着的人,下面是‘十’字,‘十’者数之终,你的性命,还有十天。” 七一 百足之虫 在场的人大惊失色。 罗总倒是挺淡然:“我这一生,也够本了。” 顿了一下,他又问到:“敢问大师,我和其他矿主是一样的死法吗?” 手下们不待我答话,纷纷抢着说到:“罗总放心,就是拼了性命,我们也会护你安全。” 罗总不为所动,只淡淡的看着我。 我说到:“既然已经测算出死期,此卦无法再计算。” 罗总笑了笑:“封先生,如你这么说,我现在就跳楼的话,是不是破了你的卦?” “不是,”我说到:“算卦这种事情,解释起来很繁琐,我现在能告诉你的。就是自杀不计入卦内。” 罗总点点头,没有说话。 先前带我们来的那人说到:“罗总,这测字算卦只能做个参考,不一定就是真的。” 罗总笑了笑:“老四,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封先生测算的绝对准确。” “来,封先生请。”罗总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还有事相求。” 罗总家的客厅,和普通农村房子客厅的摆设别无二致,就是地方宽敞许多。 整个房子,完全看不出是个身家亿万的矿主的家。 宾主落座之后,罗总叹了口气:“其实我们这些矿主,早就该死了。” “哦?”我问到:“这里面有什么说头吗?” “也不是什么说头,”罗总解释到:“就是我们作恶太多了。” “这个地方,大山深处,山高皇帝远。不管是矿产还是其他资源,大部分都是靠抢的。” “谁的拳头更硬,谁的矿就更大。”罗总说到:“当年为了抢矿,不知发生多少械斗,死了多少人。” “矿抢到手之后,开矿,维护,不知道又去了多少人命。” “可以说,每个矿主手上都沾满了鲜血,根本就是死不足惜。” “罗总,你不能这么说自己,”先前的老四说到:“整个县里,谁不知道罗总行事光明磊落?” 看样子这老四是罗总的亲信,进门之后也只有他敢开口。 罗总仍是一笑:“如果不是兄弟众多,这些矿也落不到我手上,算起来,还是恃强凌弱吧。” “我总觉得,”罗总继续说到:“我们恃强凌弱多年,现在被最弱的重症病人杀死,也算是报应吧。” “罗总,”我问了一句:“如果说十天之后,真有被操纵的重症病人前来杀你,你觉得背后是谁操纵的可能性最大?” 罗总想了想,摇头到:“说不好,我们得罪的人太多了。” 我追问到:“即使得罪的人再多,如果把范围划一下,被所有矿主共同得罪,且有实力操纵重症病人报复的人,有多少?” “那就是开矿的同行了,”罗总不假思索的说到:“毕竟少一个人。就少一个对手。” “而且,还可以乘机收编对手的矿产,扩大自己的实力。” “今早死的老七,就收编了第一个死的高华的所有矿产。” “但老七自己也死了。”我说到。 罗总摇摇头:“所以你让我怀疑,我真不知道该怀疑谁。” “不过,”罗总接着说到:“这也是我为什么有求于封先生的原因。” “哦?”我微微皱眉。 罗总说到:“这十天,我想请封先生做我的保镖,如果届时再有重症病人前来行凶,我希望封先生能将他活捉。” 我淡淡到:“即使罗总不请我,这个事情我也会做到的。” “不,”罗总说到:“我一定要请封先生,这十天,我会一直呆在这个房子里。” “封先生已经和行凶的重症病人打过交道,想必怎么抓住他们心中定然有了计较。” “所以,我想请封先生在这个房子里设下陷阱。不管怎么拆怎么装都行,只要能抓住行凶者,找出幕后真凶。” “如果幕后真凶是饱受矿主们欺辱的普通人,我希望封先生能放他一条生路。” 说完,罗总殷切的看着我。 我思虑了一会,说到:“罗总,且不说我能不能抓住幕后真凶,即便能抓住,他的生死自有律法。” “法理不外人情,”罗总说到:“我们这些人的财富,是建立在无所不用其极的欺负善良人而累积。” “所以,我想赎罪,就当是为子孙后代积点阴德。” “当然了,”罗总又说到:“如果幕后真凶是同行或者其他人,封先生随意处置。就当我什么话也没说过。” 我是个渡河人,且一向多与捕快合作,即便性格不强势,我也有我的原则。 “罗总,谢谢你看得起我,”我说到:“但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 “我能答应你的,就是在此与你合作,设下陷阱等待行凶者。” 罗总定定的看了我一眼:“顺手发财的事情都不做吗?我给的报酬,绝对超出你的想象。” “想发财的人。做不了这个。” “那你是为什么做这个?” “行正义事,救眼前人。” “好吧,”罗总的脸上看不出失望的神色:“封先生,你刚才还是同意和我合作的吧。” “是的,我同意。” “老四,”罗总叫到:“这十天里,封先生有任何要求,所有人,包括我在内,必须无条件配合。” “封先生,”老四问到:“你打算设什么样的陷阱?” 我说到:“不管什么样的陷阱,必须遵循一个前提,保证作为罗总不被行凶者抓到。” “另外,行凶者的力量,身体。都非常强悍,陷阱必须结实。” 正商量的时候,谌星的电话响了。 不一会儿,她走过来说到:“疯子,城郊的山上发现疑似行凶者的尸体。咱们去看看吧。” “去吧,”罗总说到:“反正有十天时间,足够我们准备。” 三人一起来到杨奇发的位置。 这里是一处小山坡,山脚下已经停了很多捕快的车子。 抬头望上去,山腰处散落着许多坟墓。 高大的石碑前。插着不少哭丧棒和白纸幡。 哭丧棒间人头攒动,我们赶紧爬了上去。 邬永年和曹小彪师徒已经先一步来到,看完了尸体,正和杨奇商量着什么。 谌星和杨奇点点头,便朝着尸体走过去。 尸体完整的躺在野草间,并没有想象中的尸臭。 仵作提示,这是第一个行凶的病人,距现在已经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竟然毫无腐烂的迹象,触手试了一下,没有僵硬的感觉。 仵作说到:“谌大师,如果你不能现场判定是否中蛊的话,这句尸体可能要运往省城。”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谌星问到。 仵作无奈的摇头:“县里的技术手段太差了,先前那具尸体,但现在也没检查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我们只有耽搁一些时间,将尸体运往省城。” 听到这话,原本站在杨奇身边的曹小彪回头到:“你让他们看尸体,本来就是一种浪费时间的行为。” “草。”徐胖子骂了一声,又要和曹小彪干架,被谌星拉住。 “不要做些无谓的争斗。” 谌星蹲下来继续检查尸体。 如果不是病重导致尸体脸色苍白的话。看上去就像一个人睡着了一般。 “木乃伊?”徐胖子诧异到。 掀开尸体上的衣服,鼓起的腹部无伤口。 伸手按压一下,内脏完整。 “死去的丧尸?”徐胖子又说到。 我说到:“你还不如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是人,又不是虫。”徐胖子反驳到。 “那又怎么样呢?” “人是哺乳动物,百足之虫是节肢动物,没有可比性。” 我白了他一眼:“生物学得不错。” “这是常识。”徐胖子有些嘚瑟。 “你说什么?”低头思考的谌星忽然抬起头来。 我笑到:“我说胖子生物学得不错。” “不是这句,上一句。” “问胖子怎么样啊。” 谌星眨眨眼睛:“不是这句。” “那还能是哪句?反正我没说和案情相关的话。” “你说的什么丧尸僵尸?” “我说的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啊。”谌星忽地大叫:“我知道这是什么蛊毒了。” 声音吸引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谌星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挡着脸:“疯子,胖子,去找点干草来。” 我们抱了大堆的干草过来,谌星扎了个火把点燃之后准备放在尸体腹部。 “谌大师,”仵作拦住她:“你要干什么?破坏尸体,会导致检测结果出现偏差的。” 徐胖子伸手将仵作拉到一边:“你自己检测不出个所以然,还想阻止别人检测?” 杨奇回过头来:“让她试试。”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谌星。 谌星并没有真的去用火烧尸体的腹部,而是在上面燎了一会。 看着尸体皮肤慢慢变黄,谌星将火把丢到一旁,伸手按了按尸体腹部。 尸体的七窍冒出一股股灰烟,山风一吹,一股奇怪的气味令人作呕。 但我能肯定的是,这气味绝不是尸臭。 像是那种腐烂的东西加上某种化学物质燃烧出来的气味。 “果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谌星无视怪味,起身到。 “什么意思?”我问到。 “这些人,都中了类似于千足虫一类的蛊毒。” 七二 苗寨 “千足虫一类的蛊毒?” 我问到:“是不是中了蛊毒之后,会像千足虫那样,死而不僵?”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谌星说到。 “啊,我知道了。”徐胖子忽地叫到。 谌星白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一惊一乍的。” “先前杨奇不是介绍过什么百虫蛊吗,”徐胖子解释到:“百虫蛊和这个有没有相似的地方?” 谌星思索一会:“要说联系,还真有,必须有百虫蛊作为基础,才能练出类似千足虫的蛊毒来。” “事不宜迟,”徐胖子说到:“咱们去查查那些会百虫蛊的人吧。” “你知道谁会百虫蛊吗?”谌星问到。 徐胖子努努嘴:“我不知道,他知道。” 此时臭味消散,杨奇走过来问到:“谌星,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百虫蛊。”谌星反问到:“在本地会的人多吗?” 杨奇问到:“这个人中了百虫蛊?” “不是,”谌星解释到:“和百虫蛊有一点点的联系。” 杨奇歪着头:“百虫蛊虽然在本地很出名,但是会的人却不多,是乌山镇苗寨特有的蛊毒。” “包括其他出名的蛊毒在内。都是一些寨子特有的蛊毒。” “不过,如果有相当交情的话,寨子里也会将蛊毒外送,所以才流传开来。” “乌山镇苗寨在哪?杨先生在那里有熟人吗?” 向杨奇问清楚情况之后,我们回到罗总家里向他说明情况。 那幢特大的楼房已经开始在建机关,我和他约定好最多在第九天回来之后,立刻赶往乌山镇苗寨。 这个地方因为不通公路,我们只能将车停在镇上。然后步行进寨。 抬头望去,群山莽莽,脚下的路,在寨子里的人从山崖下一一开凿出来。 走了四五个小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能看到山中昏黄的灯光,但就是不知道究竟还有多远。 “这地方根本就不适合人居,”徐胖子喘着气抱怨到:“真不懂这些人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我冷笑一声:“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其实这地方也不错。”谌星停下脚步张开双臂,感受着山风的清新。 “有什么不错的,”徐胖子掏出手机:“看到没有,e网。” 前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徐胖子立刻把手机塞进口袋警觉起来。 光了电筒,三个人小心翼翼的靠近。 路边的灌木丛里,有人影晃动。 还未靠近,人影伸长胳膊,幽幽的说到:“我死的好惨啊,我死的好惨啊。” 怨魂? 我全身一凛。 不对,怨魂会有怨气,但人影周边什么气息也没有。 经过上次彭老师家的误会之后,我谨慎了许多。 徐胖子提起剔骨刀,被我用手势制止。 他正诧异的时候,我却把卫衣帽子拉上,摊直胳膊,一跳一跳的进入灌木丛。 我看到人影捂住嘴巴。缓缓后退。 借着月光,看到人影依稀是个小姑娘。 我接着往前跳,小姑娘吓得坐倒在地,瞪大眼睛仍是紧紧的捂住嘴巴。 我从喉咙里‘咕咕’的挤出声音,一步步接近小姑娘。 “啊。”小姑娘终于忍不住尖叫出来,起身就要跑,却没料到转身就是悬崖。 我急忙伸手去抓她,才接触到她的皮肤,手上便一阵剧痛传来。 “别放手,别放手。”小姑娘吓得大叫。 我咬紧牙关猛的发力,将她提了上来,徐胖子和谌星连忙伸手接住。 “啊。” “啊。” “啊。” 三个人同时惨叫。 徐胖子干脆放手。谌星拉不住,小姑娘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打开灯光照上去,手掌不知被什么咬了一口,正在往外渗血。 谌星把小姑娘扶起来:“姑娘,你没事吧。” 小姑娘警觉的退后:“你们是什么人?” 谌星看了一眼手上的伤口,回到:“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到这里办点事儿。” 小姑娘扑闪着大眼睛看着谌星:“你有吃的喝的吗?” 谌星卸下背包:“有,有。” 背包里拿出两个面包,一瓶牛奶递给小姑娘,她撕开包装就大口吃起来。 徐胖子忍不住说到:“你就不怕这面包里有毒?” 小姑娘擦了下嘴:“如果面包里有毒,你们就都活不成了。” “为什么?”徐胖子问到,接着又反应过来:“你身上放了什么?” “给你们看看也无所谓。”小姑娘吹了声口哨。胳膊垂下,袖子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不一会儿,四条长度超过一尺的蜈蚣从她袖子里爬了出来。 长这么大,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蜈蚣。 宽厚的硬壳,在月光下发出黑黝黝的光芒。 好在光线不是特别清楚,不然怕是巨物恐惧症会发作。 “卧槽。”徐胖子后退一步:“刚才不会是它们咬我的吧。” “正是,”小姑娘有些得意:“它们可都是身带剧毒的哦,没有解药。鸡叫的时候你们就会毒发身亡。” “你这小姑娘好歹毒,”徐胖子说到:“要不是我,你得摔个狗啃泥,想不到你竟然恩将仇报。” “谁让他扮僵尸吓我的?”小姑娘指着我说到。 谌星笑了笑:“是你先扮鬼的哦。” “这黑漆漆的,我怕嘛。” 徐胖子问到:“对了,你怎么大晚上会在这里?不然狼虫虎豹吗?” “是它们怕遇见我。”小姑娘傲然的说到。 谌星笑了笑:“小妹妹,你也吃饱了,把解药给我们吧。” “不行,”小姑娘说到:“你们得把我安全的送到家,我才给解药。” “你家在哪?” “山上的苗寨。” “好好好,”徐胖子连连答应:“走吧,我们送你上去。” 小姑娘站起身。嫌恶的看着徐胖子:“滚远一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这,”徐胖子有些尴尬。 “好了,小妹妹。咱们走吧。”谌星开口到。 小姑娘和谌星一起走在前面,我和徐胖子跟在后面。 我们走得快些,很快便紧挨着她们。 小姑娘再次回头:“臭男人,离我远点。” 谌星笑到:“小妹妹。他们离得近一点,才好保护我们啊。” “我才不要臭男人保护呢,”小姑娘说到:“要不是这些臭男人,我何至于差点把命都丢掉。” “哦?怎么回事呢?”谌星问到。 “大姐姐,”小姑娘说到:“我劝你也离这些臭男人远一点,不然遭他们骗了都不知道。” “你才这么一点点大,”谌星说到:“也会有男人骗你?” “我不小啦,”小姑娘说到:“山里像我这么大的,都结婚了。” “啊?”谌星有些惊讶:“这么早?” “对啊,都是这么早。”小姑娘说到:“我今天也本来打算见见男人的,哪知道他是个骗子。” 小姑娘慢慢讲述她的遭遇。 原来,苗寨里的姑娘,都是读书不多的,也就是个小学吧。 辍学之后这些姑娘就在家里种地养猪,长到十五六岁,相个亲。男方给个七八万彩礼,就结婚了。 寨子里对女孩儿看得特别严,毕竟指着她们换钱呢。 不过也有例外的,听说好几个小姑娘玩了微信之后,和外面的男人好上,逃出去就不再回来了,所以寨子里对智能手机格外厌恶。 而小姑娘,也是玩了微信。认识一个外面的男人,约了今天见面出逃。 哪知道那个男人没怀好意,在小姑娘的水里下了药。 好在身上有这么几条蜈蚣,才让小姑娘幸免于难。 这样她才逃出旅社,一路往山上跑。 坐在路上歇口气的时候,听到我们说话的声音,以为那男的追了上来,所以想扮鬼吓一吓。 我在后面听到小姑娘很平常的讲这些,心中充满震惊。 想不到这个年代,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怎么会相信还有养女儿换钱的事。 听着故事,脚步轻快得多,山中昏黄的灯光就在眼前了。 此时山崖上又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冲出一群人将我们包围。 “爷爷。”小姑娘叫了一声,欢快的扑进领头的老头儿怀里。 老头儿警觉的看着我们:“你们是谁,是不是要拐带我的孙女?” 还没等我们开口,小姑娘便说到:“爷爷,那两个男的是坏人,扮鬼吓我,还差点将我推下山。” “什么?”老头儿喝到:“敢跑到寨子里欺负我的孙女,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误会,误会,”我连忙开口到:“大爷,和小姑娘的事只是误会。” 小姑娘大声到:“你被我的小黑咬了,当然是误会了。没有解药,你必死无疑。” 谌星急忙出口解释:“小妹妹,他们两个是我的朋友,你是知道的,我们并没有恶意。” 小姑娘跑过来拉住谌星:“姐姐,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可别被他们两个臭男人骗了。” “他们不会骗姐姐,”谌星忙到:“我们是一起来寨子里办事的。” “够了,”老头儿喝到:“苗寨从来不和外人来往,你们能办什么事?我看多半就是想拐带我的孙女。” “你讲不讲道理?”徐胖子有些不耐烦? 老头儿根本不理,大喝到:“拿下。” 七三 同心酒 村民们全都冲了上来。 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误会,我举起手并没有反抗。 村民们押着我们往寨子里走去。 徐胖子忍不住喝到:“小丫头,你被男人骗了,可不能迁怒于我。” “嗯?”老头儿转头看着小姑娘:“小玉儿,你今天去哪里了?” 原来这姑娘叫小玉儿。 “我…”小玉儿急忙说到:“今天镇上赶集,我去看了看。” “胡说。”徐胖子眼珠一转:“你今天明明和疯子约好私奔的。” “私奔?”老头儿瞪大眼睛看着小玉儿。 谌星急忙转头:“胖子,你要干什么,玩笑可不能乱开。” “我没有,没有。”小玉儿急忙解释。 “老头儿,”徐胖子说到:“小玉儿向往山外的世界,想让疯子带她走。” “疯子的意思是,要尊重寨子里的规矩。回来下定礼的。” 我急忙到:“胖子,我们又没有恶意,解释清楚大爷就会放了我们,想脱身也不能用这个理由。” 老头儿转过头来:“你是疯子?” “是的。是的,”徐胖子抢先答到:“他的背包里有四万块钱,就是用来下定礼的。” 为了方便随时能到纸马店买到东西,我常年都会在背包里放上几万块钱,这个徐胖子是知道的。 “是的,爷爷,”没想到小玉儿也说到:“疯子愿意花十万块聘礼娶我。” 这个弯,我一时还没转过来。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老头儿停下脚步。朝几个村民努努嘴。 村民卸下我的背包,果然从里面掏出四万块钱。 “佬赫蒙,是真的。”村民大叫着将钱拿给老头儿。 四叠钞票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红光。 老头儿满是皱纹的脸上掩盖不住喜色。 “佬赫蒙,恭喜你啊。” “佬赫蒙,小玉儿的聘礼,可是全寨子最高的。” “佬赫蒙,你以后要享福了。” 没想到村民们直接上来道贺了。 什么佬啊小的,不知道是姓还是这么称呼。 佬赫蒙掩饰不住得意:“还愣着干什么,快点给我孙女婿松绑。” 这就孙女婿了? “大爷,你可能误会了。”我急忙辩解:“他们是开玩笑的。” “开玩笑?”佬赫蒙把钱扬起来:“这个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说到:“这个钱,我可以当做扶贫送给你们。” 谌星也说到:“大爷,如果不够的话,我们还可以加点,把寨子里的路给修一修。” “寨子里修路管我什么事?”佬赫蒙说到:“小玉儿认准了你,你也下定了,你就是我的孙女婿。” “可我们今天才认识,而且她还那么小。”我说到。 佬赫蒙不以为然:“今天认识怕什么,寨子里的年轻男女都是当天认识,当天就在一起过日子。” 小玉儿过来娇羞的拉着我的胳膊:“哥哥,这么晚了,我们回去说吧,免得大人们笑话。” “诶,我帮你找了如意郎君,你得给我解毒啊。”徐胖子大叫到。 小玉儿从口袋里摸出两粒丸药:“给。吃下去就解毒。” 徐胖子一把将两颗药都抢在手上,小声在小玉儿耳边说到:“先别给他解毒,不然他跑了怎么办?” 小玉儿看了我一眼,羞涩的点点头。 “好啦好啦,”村民们说到:“既然小玉儿已经找到了,而且还有这么好的姻缘,咱们散了吧。” “佬赫蒙,明天可要请我们喝喜酒。” 村民们走后,佬赫蒙招招手:“走吧,跟我回家去。” 谌星拉住小玉儿:“小妹妹,开玩笑适可而止,快给疯子解毒吧。” 小玉儿说到:“姐姐。我心里有数的,咱们先回去再说。” 我在后面恨不能掐死徐胖子:“你疯了吗,到底要干什么?” 徐胖子忙说到:“我没疯。” “杨奇在这地方谁也不认识,咱们更是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能花点钱,让寨子里的人愿意帮忙,何乐而不为?” 我说到:“现在都不确定那百足虫的蛊毒是否真的和百虫蛊有关,有必要这样花钱吗?” “能花出钱去是好事,”徐胖子神在在到:“就怕你有钱没地儿花,买不到消息。” “你看看佬赫蒙,一眼就知道他在寨子里是有威望的人,花钱跟他买消息。不亏。” “行吧,”我淡淡到:“这钱是你提议花的,你得负责一半,就从你工资里扣。” “不行,”徐胖子小声咆哮:“我只是个打工的,凭什么扣钱?”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稀稀疏疏的昏黄灯光近在眼前,我们已经进了苗寨。 佬赫蒙带着我们穿过一段竹林,竹林尽头有一座竹子和石头垒起来的庭院。看起来颇为古朴。 “请吧。”佬赫蒙推开院门。 “终于到家咯。”小玉儿兴奋的跳进院子。 “你们还没吃东西吧,”佬赫蒙说到:“我去弄点吃的。” 谌星再次拉住小玉儿:“小妹妹,现在玩笑开大了,你得赶紧向爷爷解释清楚。” “我不能解释,”小玉儿说到:“如果让爷爷知道我打算和别人逃出去,他会打死我的。” “所以在路上你故意演戏?”谌星追问。 小玉儿没有做声。 “现在怎么办?”谌星说到:“你真的要嫁给疯子吗?” 小玉儿依旧没有做声。 “还有,你赶紧替疯子解毒。”谌星有些着急了。 “姐姐,”小玉儿抬头到:“我有分寸的。” 不一会儿,佬赫蒙把吃的端了上来。 炸土豆,蒸红薯,煮玉米。 徐胖子直皱眉头:“没肉吗?” 佬赫蒙说到:“外面有一只刚抓的狼崽子,还没来得及做。” “没事。有肉就行。”徐胖子起身去了外面。 小玉儿抓起玉米就啃,佬赫蒙也吃起了土豆,我和谌星坐着不动。 “怎么,你们不吃?”佬赫蒙问到。 “大爷。”我干脆说到:“我和小玉儿可能有点误会。” “我们来到苗寨,是为了一桩系列蛊毒杀人案,和小玉儿没有关系。” “我知道,”佬赫蒙说到:“看你们就不是一般人。绝不是为了和小玉儿成亲来的。” “的确,你们来之前和小玉儿没有关系,但现在已经有了,全寨子的人都知道你要娶她。” “大爷,”我急忙说到:“这是胖子为了脱身的权宜之计,是开玩笑的。” “婚姻大事,说出来就算,岂能开玩笑?” “可我们才刚刚认识,甚至说不上认识,这样就结婚,不也是开玩笑吗。” 佬赫蒙将四万块钱拍在桌子上:“这是开玩笑吗?” “这钱,”我说到:“就当是扶贫,捐给你们了。” “你说扶贫就扶贫吗?”佬赫蒙有些恼怒。 “苗寨里因为穷,所以结婚的仪式极为简单,就跟你说的,像开玩笑。” “但是所有苗寨的女人都是不准二嫁的。” 说到这里。佬赫蒙忽然转身进房间,拿出两个红色的杯子。 小玉儿看着杯子,眼睛一亮。 佬赫蒙把杯子里倒满酒:“来,你们先把这个喝了。” 小玉儿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我一动不动的坐着:“大爷,这酒有什么说头吗?” “这是同心酒,里面有同心蛊,喝过之后俩人正式结为夫妻。不管哪一方背叛,都会被同心蛊虫吃得一干二净。” 有没有搞错,我是来找线索的。 小玉儿放下酒杯,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连忙说到:“大爷,这同心酒我不能喝。” 小玉儿此时没有先前的娇羞之色:“马上就要鸡叫了,你不喝同心酒,我是不会给你解毒的。” “小妹妹,”谌星微微皱眉:“你和疯子甚至都算不上认识,就不怕结婚之后,他对你不好吗?” “能有多不好?”小玉儿冷笑一声:“比苗寨还不好吗?” 小玉儿指着桌上的东西:“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日常的食物。” “在这里,你只有吃不完的洋芋,啃不完的苞谷。” “一年到头,除了打猪草之外,每天就是看着山头上的太阳从东边起来,落到西边。” “等到有男人来买你,又会有生不完的孩子,打不死的婆婆。” “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只要他喝了同心酒,就算对我不好,他也不能对别的女人好,最终他还是会对我好的。” “而且,疯子哥哥一看就是好人。我放蜈蚣咬他,到现在都没发过脾气。” “他随身带着几万块钱,我想他肯定还有更多的钱。” “只要他给我钱花,就算不喜欢我,我也不在乎…” “你这是什么三观?”谌星打断小玉儿。 我苦笑一声,所谓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跟一个温饱线上挣扎的人,谈三观太不切现实。 “小玉儿,”我说到:“我不能娶你,不过可以送你出大山,让你学一门技术养活自己。” “如果你赚到了钱,还可以把爷爷也接下山,你看这样行不行?” 正说着的时候,徐胖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嘴角还挂着血。 “这肉真粗糙,齁人,太齁人了。” 说罢徐胖子忽地拿起我面前的红酒杯,一饮而尽。 七四 百虫蛊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徐胖子。 徐胖子擦擦嘴:“怎么了?我一直都是这么吃的。” 谌星连忙起身:“大爷,你看到了,胖子对小玉儿是真心的。” 徐胖子连连后退:“星儿,你胡说什么呢。” 佬赫蒙说到:“孙女我只有一个,既然他喝了同心酒,小玉儿也只能跟他了。” “大爷,”我连忙说到:“那四万块钱,就当是胖子的定礼,明天天一亮,我们就把剩下的补齐。” “疯子,”徐胖子喝到:“你玩什么呢?” “你喝了同心酒,”谌星笑到:“祝你和小玉儿永结同心。” 徐胖子指着酒杯,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接着便把手指伸进喉咙,要把喝下的东西挖出来。 小玉儿起身将徐胖子拉过来:“挖不出来啦。以后我会对你好的,咱们一起给爷爷磕头吧。” 我适时的将徐胖子按倒在地,给佬赫蒙磕了几个头。 “是不是该送入洞房了?”我笑到。 佬赫蒙说到:“喝了同心酒,就是夫妻,可以送入洞房。” 谌星加了一句:“胖子。喝了同心酒,如果有异心的话,就会被蛊虫吃得尸骨无存哦。” 徐胖子欲哭无泪的看着我们,我笑到:“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 “好了,”佬赫蒙说到:“从现在起,小玉儿就是你老婆了,我管不着你们了。” “今儿找小玉儿奔波了一天,我很累了,你们自便吧。” 佬赫蒙说完。径直回房间去睡觉。 虽然最终和小玉儿结婚的不是我,但这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梦幻了。 佬赫蒙为了十万块钱,将孙女嫁给了甚至都不知道名字的人。 不知道该说是开放,还是愚昧。 “走吧,”小玉儿拉着胖子:“咱们也回房睡觉。” “等一下,”谌星叫到:“小玉儿,你还没替疯子解毒呢。” 小玉儿想了想,拿出一颗小药丸:“这个吃了,可以缓解三天,三天之内你们将剩下的六万块钱给爷爷,我就把解药给你。” 我干脆掏出一张银行卡交给小玉儿:“这张卡上不止六万,剩下的钱,就当是胖子的工资吧,老公的工资交给老婆是很正常的。” “你真是个好人,”小玉儿接过银行卡,嗔到:“偏偏被这个死人喝了同心酒。” 这神态,简直一秒变妇人。 谌星笑到:“好了,不打扰你们了,快入洞房吧,明天还有事情请教你爷爷。” “你们放心,”小玉儿说到:“你们是我老公的朋友,爷爷一定会帮助你们的。” 说罢伸手一指:“那边还有个房间,你们可以去休息。” “我才不信你什么同心蛊呢。”徐胖子像喝同心酒那般,突然抱住谌星。 “啊。”接下来的话还没出口,徐胖子忽地惨叫一声,捂住胸口。 小玉儿揪着他的耳朵:“不要三心二意了,这辈子就死心塌地的和我在一起吧。” 我和谌星相视一笑,转身去了另外的房间。 因为先前合作有过数次同一房间,所以我和谌星并不尴尬,嬉笑着讨论徐胖子的幸福生活。 还没到天亮。就听到徐胖子杀猪似的惨叫传来。 我们赶紧出门,只见徐胖子慌慌张张的跑出来:“疯子,我不玩了,我要回家。” 小玉儿随后出来:“你给我老老实实呆着。” “胖子,”谌星笑到:“有这样的小娇妻还不好吗,你跑什么?” “这么小,你下得了手啊。”徐胖子大叫。 佬赫蒙也从房间里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小玉儿立刻告状:“爷爷,他要跑。” “随他跑吧,”佬赫蒙说到:“喝了同心酒,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不能喜欢上别人。” “哇啊。”徐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这么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谌星说到:“有什么可哭的,看你这副尊样,亏得是小玉儿愿意跟你。就算她现在还小。你可以等着她长大嘛。” “我就不该到这里来。”徐胖子嘶吼到。 佬赫蒙看不惯徐胖子的样子,别过头去,接着又转头问我:“幺哥儿,你昨天说来寨子里是为了什么系列杀人的事情?” “是的,是的,”我连忙说到:“县里最近接连发生多起垂死的病人突然变得强壮,从而杀人的案子。”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有一个病人在行凶前已经死了,我们怀疑这些病人都是中了和百虫蛊类似的蛊毒。” 接着我又跟佬赫蒙说了说病人尸体的情况,说起正事来,徐胖子止住了哭声。 “据说百虫蛊是苗寨特有的,”我说到:“大爷有没有听说过类似于控制昆虫这样,可以驱使人的蛊毒?” “能够驱使人的蛊毒有很多,让人突然变强壮的蛊毒也有,”佬赫蒙说到:“但能够让死人便强壮受驱使的蛊毒。” 说到这里。佬赫蒙仰头看着天:“这种蛊毒,怕是要问大巫师才知道。” “大巫师?” “是的,”佬赫蒙说到:“寨子里的大巫师,很多年前,我好像听他说起过类似的蛊毒。” “疯子哥哥,”小玉儿马上接话:“我带你们去找大巫师。”说罢就要出门。 随即她又转过头,将银行卡拿出来晃了一下:“爷爷,剩下的彩礼在这张银行卡里。” “不过银行卡不止六万块,多的我不能给你,这是胖子的工资。等我有空取钱把聘礼补齐吧。” 我有些汗颜,这简直就是做生意。 不过我并不能改变什么,也没有打算改变什么,跟着小玉儿出门,准备去找大巫师。 “大巫师住在最高的山顶上,”小玉儿头前带路:“那里离天最近,方便他和天交流。” 我和谌星相视一笑,接着我问到:“大巫师作为世外高人,有没有什么禁忌或者怪癖?我们这么贸贸然的去,会不会见不到人?” “怪癖?为什么要有怪癖?”小玉儿眨眨眼睛:“大巫师是寨子里蛊术最高的人,负责为寨子里的人治病,保护寨子不被其他蛊毒侵入。” “他就住在那里,谁都可以去找他,为什么见不到人?” 好吧,是我想多了。 小玉儿一直在前面叽叽喳喳。我和谌星听得津津有味,徐胖子远远的落在后面。 “胖子,你快点。”我转头催了句。 “知道。”他回答得极不耐烦。 刚回过头,眼角瞟到山路边的灌木里有黑影晃动。 “有人。”我停下脚步,眼睛紧跟着黑影。 谌星不以为意:“大白天有人不是很正常吗?” “但是在灌木丛里鬼鬼祟祟就不正常了。” 徐胖子跟了上来:“怎么不走了?” 小玉儿跟着在灌木丛中搜寻:“疯子哥哥。人在哪呢?” 正说着的时候,灌木丛里一个黑影跳了出来。 黑影体型巨大,落地之后才看清,原来是一头黑色的大野猪。 野猪肚子恐怕两个人才能合抱,足有四五百斤。黄黑相间的獠牙,仿佛两把淬毒的尖刀。 “不好,”小玉儿忙说到:“大家别动,不要慌,不要跑。” “在山上,碰到野猪比遇见老虎还可怕。” “老虎如果刚捕食,或者打不过你,可能会自动离开。” “但这野猪仔,碰见什么都要拱一下,你越慌,他越追着你拱。” 听到这话,徐胖子抽出剔骨刀与野猪对峙。 “哼哼”,野猪鼻孔里发出声音,也死盯着徐胖子。 徐胖子眼珠逐渐变得发红,身上杀气四溢。 小玉儿挥动了几下胳膊,身上散出很多粉末,被山风慢慢吹散。 我看了看附近,多是灌木丛,没有什么大树,找不到可以躲避的地方。 “哼哼哼”。野猪眼睛越睁越大,忽地惊叫一声,转身便要离开,看样子是震慑于徐胖子的杀气。 “胖子,牛。”谌星竖起了大拇指。 小玉儿忿忿到:“早说你有办法啊,浪费我那么多蛊虫。” 话音才落,灌木丛里又黑影闪动,枯枝咔咔作响。 六头和刚才体型差不多的野猪从灌木丛中窜了出来,和我们仅仅相距十多米。 我听到徐胖子吞口水的声音。 野猪哼哼的扇着大耳朵看着我们。 小玉儿嘴巴动了一下,一个小哨子出现在嘴里。 “吁。”尖锐的哨声响起。灌木丛中跟着响起扑闪闪的声音。 “哼哼哼。”当头的野猪不耐烦,鼻孔里发出声音向我们猛的冲过来。 “快跑。”我大叫一声。 还没跑两步,灌木丛中飞起一团巨大的黑影从侧面朝野猪冲了过去。 回头一看,冲到一半的野猪身上趴满了巴掌大的虫子。 那虫子移动迅速,在野猪身上游走,逮空就是一口。 看虫子的模样,和爬行的姿势,这是蟑螂?巴掌大的蟑螂? 后来的蟑螂拼命的朝前挤,要在同伴之间挤出一丝空隙来,看得我密集恐惧症发作,硬吞了一口口水。 野猪痛得在地上打滚乱蹬,滚一下便是一滩黑黄色的汁水飞溅出来,被压在地上的蟑螂仍顽强的蹬着腿。 其它野猪见势不妙,急忙转头便跑,蟑螂们挥舞着翅膀追了上去。 “卧槽,这就是百虫蛊吗?”徐胖子叹到。 七五 百足虫蛊 小玉儿颇为得意:“将来如果你不听话,我就让蟑螂吃了你。” 徐胖子冷笑一声:“你看我怕不怕。” “好,你有种。”小玉儿瞪了一眼,再次吹起哨子。 “嗡嗡…”灌木丛中忽地飞出一群苍蝇,黑乎乎的直朝徐胖子冲去。 “卧槽,谋杀亲夫啊。”徐胖子大叫一声,往山上跑去。 那头被蟑螂包围的野猪,此时浑身浴血,跌跌撞撞的朝前跑去,一不小心跌下山崖,摔得粉身碎骨。 小玉儿嘴巴一抿,哨子不见,带着我们继续向山上爬去。 这段路因为偶有寨子里的人经过,所以除了不开眼的野猪外,再也没遇到其他威胁。 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山顶的情况。 树木掩映着一座小庭院,庭院旁还有个竹子搭建的高台。 来到庭院门口,门是大开着的。 小玉儿大叫到:“佬赫平在吗?”看样子她对这里应该很熟。 一个扎着黑头巾,身穿开襟黑土掛,脸上踩着草鞋的老者出来打量着我们。 这老者倒还有一些少数民族风情。他开口问到:“小玉儿,你有事吗?” 小玉儿笑到:“没事就不能上来吗?” “能,能。”佬赫平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坐吧。” 进到庭院里,角落堆满了晒干的黑乎乎的东西,应该是制作蛊毒的原材料吧。 角落的另一边,瓶瓶罐罐摞得老高。 有些罐子里还发出虫儿的叫声。 “里面是蛊虫吗?”徐胖子小声问到。 小玉儿答到:“对啊,就是蛊虫。” 这地方虽然人气不旺,但周遭的树木都不高,太阳的暴晒下,不仅没有阴森的感觉。反而还很燥热。 进了屋里,佬赫平问到:“小玉儿,这是你请来的客人吗?” “这是我老公,和他的两个朋友,有些蛊毒上的事情来问问。” “小玉儿,你嫁人了?” “昨天嫁的。” “哦,”佬赫平一点也没有惊讶之色,看来苗寨结婚确实挺简单。 平静的指引我们坐下,佬赫平开口到:“有什么要问的,问吧。” 我忙说到:“烦请老人家将大巫师请出来。” 佬赫平看着我:“怎么我不像大巫师吗?” “这…” 因为固有的观念,我们总是将巫师想象成身着黑袍,看不见面目的神秘老者,怎会想到就是个普通老头儿。 谌星开口缓解尴尬:“老先生,不好意思,我们没想到大巫师会这么平易近人。” 佬赫平看了看谌星:“幺妹儿,你身上蛊毒也不少,会有什么事情需要问我?” 谌星并不遮掩:“可是这世上蛊毒成百上千,我毕竟年轻,见识少。” “幺妹儿客气了,”佬赫平说到:“你们想问些什么?” “老先生,有没有一种蛊毒,可以让死去的病人变得力大无穷,身体似铜头铁臂?” “有。”佬赫平抬头说到:“百足虫蛊,可以让人生出百足虫那样的硬壳,即使是死人,看上去也和活人一样。” “这就是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我心头大震,和谌星对视一眼,果然一如我们先前推测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我急忙开口问到:“这种蛊毒,谁手上有。” “莫非你们见过?”佬赫平反问。 我将县里发生的事情拣紧要的讲了讲,佬赫平听罢思虑一会:“我劝你们还是回去吧,这种蛊毒,查不出来的。” “难道事涉什么机密?”我追问到。 佬赫平淡然一笑:“现在什么年代了,蛊毒都要失传了,哪还有什么机密。” “那老先生为什么要我们回去呢?” “因为炼出百足虫蛊的人,绝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 “这里面究竟有些什么说头?” 佬赫平说到:“这么跟你说吧,其它的蛊毒,只要毒虫足够就可以养出来,但炼制百足虫蛊,需要虎血。” “这个年代,虽然老虎是保护动物,但虎血应该不难吧。”我说到。 “你以为是老虎的血吗?” “佬赫平。刚刚明明是你自己说的虎血。”小玉儿驳到。 “此虎血,非彼虎血,”佬赫平解释到:“旧时候,高阶武官的朝服上都绣着虎,炼制百足虫蛊,需要的是他们的血。” 徐胖子嘟囔到:“不都是人吗,现在人人平等,哪还有什么虎啊豹的。” “但是血脉这东西,很玄。”佬赫平说到:“就像寨子里的狗,明明没见过虎豹,但只要进入虎豹的地盘,就全身发抖,站都站不稳,这就是血脉压制。” “这个我懂,”我附和到:“就像人见到蛇。下意识都会一惊,虽然很多蛇是没有毒的。” “不过老先生,”我接着说到:“这件事情,我们既然参与了,就一定会参与到底,直到找出最后的真相。” “你们为什么不听劝呢?”佬赫平应该和我一样,属于不那么强势的人,叹到:“能够炼出百足虫蛊的人,你们是惹不起的。” “难道他有三头六臂?”徐胖子很不服气:“是刀砍不进?还是子弹射不进?” 佬赫平没有继续劝,只说到:“小玉儿。等一下回寨子里通知一声,村民们谁有身体不适的,想办法去镇上的卫生所,我得离开一阵。” “你要去干嘛?”小玉儿问到。 佬赫平说到:“炼制百足虫蛊,除了虎血之外,还集合了百虫蛊,万兽蛊,灵犀蛊,蛊母是黏黏粉。” “这些蛊毒虽然常见,但炼制之法都是各寨子里的机密,我怀疑这些蛊毒的炼制方法全都泄露了。” “所以我得去各大寨子里走一趟,通知他们,顺便商量一下,如何解决这百足虫蛊。” 说到这里,佬赫平站起身:“几位。事情紧急,我就不留你们多待了,而且我还是要劝一句,你们还是回去吧,不要趟这趟浑水。即使你们不查。各大寨子也会把事情弄清楚的。” “多谢老先生好意,”我说到:“其实我有个提议,我们可以合作,一起找出幕后真凶。” “不了,”佬赫平说到:“这件事情。其实和你们无关。” 既然这样,我们也不便多打扰。 临出门前,谌星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老先生,蛊母是黏黏粉,意思是说,那些死去的人身上,都有黏黏粉?” “是的。” “不是说黏黏粉吃了之后,” “那是针对女人。” 谌星继续问到:“如果一个人手上同时拥有这些蛊毒,同时又有虎血的话,是不是就能炼出百足虫蛊?” “不是。”佬赫平说到:“光有蛊毒,没有炼制方法是不行的。” “好了,你们下山吧,我马上就要出门了。” “徐胖子,”下山的路上,思考问题的谌星忽然开口到:“待会从苗寨回去,你吃点黏黏粉试试。” “你什么意思?”小玉儿瞪着谌星:“你让我老公去吸引那些吃了百足虫蛊的人?” “我会做好万全准备的。”谌星说到。 “不行,”小玉儿气鼓鼓的说到:“要吃黏黏粉,让疯子哥哥吃,他的战斗力还不如胖子,最适合做诱饵。” 谌星抬头笑看着我:“看到没有。你被鄙视了。” “我的强项是鬼魂,”我说到:“蛊毒这东西,确实不了解。” “对了,”我忽地想起个事情:“刚才我们忘了问一点,百足虫蛊是不是只有垂死的病人吃了才有效?” “是啊,”谌星附和到:“刚才就想着怎么炼蛊,怎么找幕后真凶,竟然连这个也忘了。” 小玉儿转头到:“反正没走出多远,回去再问佬赫平不就行了。” “这是下山的唯一路径吗?”我说到:“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等老先生吧。” 小玉儿摇头:“不是,山的背面还有条路。不知道佬赫平会走哪条路。” “那还说什么,上山啊。” 几人再次往山顶上爬。 接近庭院的时候,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聚光朝山顶望去,庭院旁的灌木丛里,隐隐约约看到几个人影。 仔细看去,人影有些虚,手上还拿着哭丧棒。 “山顶上怎么会有阴差?”我下意识说到。 “哪里?”徐胖子探头望去。 小玉儿问到:“阴差是做什么的?勾魂吗?” “一般来说,是。”我答到。 “不好,”我大叫一声:“佬赫平怕是要魂归地府了。” 我们急忙往山上跑去,临近庭院,听到阵阵哀嚎。 拼命冲了上去,只见佬赫平躺在门口打滚,数不清的蟑螂,蜈蚣,瓢虫,蝗虫密密麻麻的在佬赫平身上爬来爬去。 我倒吸一口凉气,正准备冲上去,却被谌星死命拉住。 小玉儿大叫着不停吹哨子,没想到听到哨声的昆虫更加狂躁,拼命往佬赫平身上挤。 佬赫平整个人都被昆虫包裹住,在地上形成一个大大的昆虫球。 小玉儿实在受不了,跑上去猛踩外围的蟑螂。 昏黄的汁水溅出来,其他昆虫立刻上前包裹住蟑螂的尸体,还有更多的昆虫朝着小玉儿袭来。 “脱鞋,把鞋子脱了扔掉。”谌星大叫到。 小玉儿急忙脱了鞋子扔到远处,昆虫们随即循着气味追了过去。 七六 灵犀蛊 “烧,用火烧。”我大喝到。 几人忙去找柴禾,点燃之后不管不顾的往虫堆里扔。 大火烧得虫子腹部直冒黑烟,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四起。 但这些虫子似乎并没有感觉,仍是前仆后继的围绕着佬赫平爬来爬去,阵阵糊臭味令人作呕。 “佬赫平。” 小玉儿再也忍不住,娇喝一声再次冲上去。 我们也跟上去,不管不顾的拼命去扒虫球。 虫子实在太多了,胳膊伸进去,根本够不着佬赫平。 佬赫平的惨叫声渐渐平息,虫球逐渐的散开。 慢慢的,似乎能看到佬赫平的身影,一只胳膊伸了出来。 不,不是胳膊,是一根弯折的白骨。 虫子全部散去。地上留下一副完整的骨架。 骨头上的筋膜甚至都被虫子啃食赶紧,只留下森森白色。 “佬赫平。”小玉儿哭着抱起骨架,谌星伤感的拍拍她的后背。 “佬赫平是被人害的吧。”徐胖子突然开口到:“不然虫子为什么只咬他,不咬我们?” 我们赶紧起身寻找,可刚刚被虫群肆虐过的庭院。哪里还能留存他人来过的痕迹? “佬赫平有家人吗?”谌星轻声问到:“我们先通知他的家人吧。” 小玉儿擦擦眼泪;“我就是他的家人,他是我爷爷的弟弟,除了我们俩,他再也没有亲人了。” 徐胖子有些伤感,接过佬赫平的骨架背在身上:“走吧,送佬赫平去见你爷爷。” 几人再次下山,刚才发生的事情太过惨烈,都低着头赶路不说话。 “你们有没有闻见什么香味?”最前面的徐胖子终于耐不住,回头说到。 谌星吸了吸鼻子:“真的很香。” 小玉儿四下看了看,忽地指着前面:“死人花。”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山坡背阴的地方,满是尖花瓣的红花,花茎上没有叶子。 “哇,”谌星叫得有些夸张:“彼岸花。” “啥死人花彼岸花的?”徐胖子背着骨架问到。 小玉儿忽地又伤感起来:“寨子里传说,如果一个人死后没有去地狱,而是上天界的话,就会有死人花开,佬赫平人这么好,自然要上天界了。” “小妹妹,”谌星说到:“不要伤感了。” “这是彼岸花,又叫曼珠沙华,有花不见叶,叶生不见花。” “彼岸花的花语是无尽的爱,如果一对爱人看见彼岸花…” “啥彼岸花,”我实在听不下去,打断到:“石蒜子就石蒜子,无病呻吟干啥。” 谌星看了我一眼:“你这人真是不解风情,我只是想让小玉儿妹妹不那么伤心罢了。” “那你还不如给她吃点黄花菜。”我不以为然。 谌星问到:“为什么要吃黄花菜?” “因为黄花菜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忘忧草。” “对了,”我忽然有人疑问:“我在其他地方见到的石蒜子,没有这么浓的香味。” “几位好兴致,”石蒜子旁的灌木中走出一个人:“背着白骨晒太阳。” “你大爷的,”徐胖子看着来人骂到:“你怎么跟来了。” 来人却是曹小彪,只听他冷声到:“谁说我是跟着你们?这山你们承包了?我来不得?” “别嘚瑟,”徐胖子放下骨架:“咱们之间的帐,正好这时候算一算。” 曹小彪喝到:“算就算,难道我怕你不成?” 徐胖子拔出剔骨刀,却被谌星拦住:“你不觉得他突然出现在这里很可疑吗?” “正因为可疑,”徐胖子低喝到:“所以我才要抓住他问个清楚。” 谌星点点头,叮嘱到:“你小心点。” 俩人瞬间进入对峙状态。随时准备出手。 “胖子,”曹小彪突然问到:“你们为什么上山?” 徐胖子不想理他,但嘴巴似乎有些不受控制,开口到:“问蛊毒的事。” “什么蛊毒?” “垂死病人中的蛊毒。” “问谁?” “大巫师。” “谁是大巫师?” “佬赫平,但他被虫子咬死了,只剩一堆白骨。” “佬赫平跟你们说了些什么?” “他让我们回去,不要参与这件事情。” “你想不想回去呢?” “疯子回我就回,疯子不回我也不回。” 俩人竟然这么一问一答起来。 我上前推了徐胖子一下:“你干嘛呢?打不打?不打我来。” “疯子,”曹小彪忽然叫我:“你想不想回呢?” “不回。”我的嘴巴似乎也不受控制。 曹小彪接着问到:“你不怕死?” “不怕。” “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行正义事,救眼前人。” 我努力想让自己不答曹小彪的话,却怎么也做不到,心里知道有问题,便解下了渡河链。 “你喜欢谌星吗?”曹小彪忽然问到。 “喜欢。”我尼玛真的尴尬,但我真的是不由自主啊。 “嗯哼,”曹小彪玩味的笑了笑:“是喜欢她。还是想睡她?” “都是。” “佬赫平还跟你们说了些什么?” “说的很多,”我嘴上答着,手中渡河链急速出手。 渡河链出手,例无虚发,一下就勾住曹小彪。 我猛的一扯,没想到钩子却弹了回来。 原来,因为说话分神,钩子勾偏了一下,勾在曹小彪的衣服上。 曹小彪急忙后撤,趁此机会,徐胖子扑了上去。 剔骨刀堪堪要刺中曹小彪,一头狼却窜出来给挡住。 “胖子,”曹小彪边跑边叫到:“你们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我不知道,得问疯子。”胖子嘴里说着,脚下却不慢。 “我知道了。”小玉儿突然说到:“灵犀蛊,我们都中了这个人的灵犀蛊,他问什么,我们就得答什么。” 谌星不知什么时候背身站着,侧脸一片绯红,耳垂鲜艳欲滴。 “疯子。”曹小彪大叫到。 “疯你妹。”这个不是问题,我不用回答,渡河链出手,缠住挡在徐胖子面前的狼。 狼被渡河链带了一下,猛的一跳。却冲出山路,滚下山坡,摔得七零八落。 没了阻挡,曹小彪顿时险象环生,急得大叫:“师父,救我,救我。” 徐胖子以为邬永年躲在暗处,迟疑了一下,就这一下,曹小彪跑了老远。 “小爷没时间和你们玩啦,”曹小彪得意的回头:“等你们进城,咱们再好好玩。” “马德,”徐胖子喝骂到:“又被这个牲口算计了,咱们拼死拼活的爬山,和虫子搏斗。消息轻而易举就被他给打听了去。” “没有吧,”我说到:“他并没有问出什么实质的东西,至少,百足虫蛊他是不知道的。” 徐胖子再次背起骨架:“咱们还是先下山再说吧。” 我不好意思面对谌星,跟在徐胖子身后。 谌星一直背对我们看着山上。小玉儿拉了她一下:“大姐姐,我们回去了。” “小玉儿,”徐胖子嘟囔到:“这灵犀蛊,你会解吗?” 小玉儿说到:“听说这灵犀蛊,是有时限的。具体得回去问爷爷。” “我就奇了怪了,咱们又没干什么,怎么会中灵犀蛊?”徐胖子继续嘟囔。 “彼岸花,”我说到:“彼岸花是没这么香的,一定是曹小彪做了手脚。” “他是怎么来的?他怎么知道咱们在山上?”小玉儿问到。 “这还不简单,”徐胖子答到:“肯定是邬永年这个王八蛋派他来打听消息的。” “他不敢跟着咱们上山,所以便在这里下蛊等着咱们。” “草,下次遇见,我一定不放过他。” 背着佬赫平的白骨回到山下,佬赫蒙看上去并没有多伤心:“终日玩蛊,总有被反噬的一天,找个地方埋了吧。” 葬了佬赫平,徐胖子问到:“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佬赫平说过,要炼制百足之虫蛊,需要百虫蛊,灵犀蛊,万兽蛊,以黏黏粉做蛊母。” “百虫蛊的大巫师佬赫平已经死了,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去见识一下灵犀蛊。” 我分析完之后,偷偷瞟向谌星。 从我说出那尴尬的话之后。谌星一直还未开腔。 徐胖子看着我的脸色,心领神会:“星儿,你觉得咱们该去哪?” 谌星仍是背对我们低着头,不肯答话。 为了缓解尴尬,我只得说到:“咱们还是先问问寨子里大巫师的事情吧,现在大巫师死了,寨子里应该会选新的大巫师吧。” “这个不用你操心,”小玉儿说到:“做大巫师又不需要什么苛刻的条件,只要一辈子不结婚就行。” “寨子里这么穷,光棍多得是。只要愿意,几个老人带一带,扶持一下,就是大巫师了。” 这完全颠覆了我的想象:“这么随意的吗?” “结婚都这么随意,”徐胖子说到:“更何况当个巫师而已。” 接着他催到:“咱们还是尽快定下下一步的计划吧,在这里已经拿不到更多的线索了。” 我抬头到:“小玉儿,你知道灵犀蛊是哪个地方的吗?” “知道啊,花山苗寨。” “怎么又是苗寨?” “不是又是苗寨,是这些地方,都被称为苗寨,外人称呼我们是苗子,实际上,我们并不是苗寨,只是被统称了而已。” “那好,下一站,花山苗寨。” 七七 为虎作伥 徐胖子其实是不想带着小玉儿的。 但花山苗寨需要小玉儿带路。 那地方比这座苗寨还要隐秘,连镇子都没有。 只能开车到比较近的地方,然后翻山越岭进去。 谌星还是没说话,小玉儿坐在后排也一副悲戚的模样。 “你不是心心念念要出大山吗?”徐胖子逗她:“怎么出了大山还一副要死人的模样呢?” “不是要死人,是已经死人了,”小玉儿说到:“你们太冷血了。” “佬赫平就这么死了,你们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这个你还真理解错了,”徐胖子说到:“我们不是没感觉。” “是见惯了生死,把感觉压在心里。” “你见过大卸八块的尸体吗?见过被片成一片片的人肉吗?见过…” “够了够了,”小玉儿打断他:“我都没见过,行了吧。就这样,你别说话了。” 车子越走路越窄,也从水泥路变成碎石路,最后干脆就是土路。 路况实在太差,恨不能将车子扔了步行。 就在大伙儿都快不能忍受的时候。转个弯,前方一座突兀的高山,山下有着几户人家。 小玉儿说到:“车就停这里吧,我去打个招呼。” 小玉儿去和人家打招呼,我抬头看了看眼前的这座山。 这山真的太突兀了。像一把剑,插在群山之中。 却又不像一把剑,因为没有剑柄,倒像一个放大许多倍的墓碑。 山上零零散散住着些人家,看起来就像刻在墓碑上的字一样。 车子停好,小玉儿催促到:“咱们得在天黑之前翻过这座山,不然就得在山里过夜了。” 这座山因为很突兀,所以很堵,我在前面领头,徐胖子断后。 没走多远。身后的谌星忽地尖叫一声,身子踉跄一下。 “怎么了。”我急忙转头。 谌星没有做声,站稳身子低着头大踏步超过我,继续向前走。 “嘿,”后面的徐胖子叫到:“星儿,我说你作一会就得了,都是成年人,有某些想法也正常吧。” “懒得理你。”谌星冷冷的说了声,加快了脚步。 徐胖子一脸无辜:“本来就是嘛,什么年代了,这种事不是很正常的吗?” 我不好解释,只得回头继续爬山。 徐胖子追了上来:“疯子,你要么解释清楚,要么赔礼道歉,不能两个人都端着。” “这种事情,怎么解释?”我说到。 “容易得很,”徐胖子撇撇嘴:“因为喜欢她,所以想睡她,这又不是什么矛盾的事情,只能说明她魅力大。” 事情确实不矛盾,也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但也得我说得出口啊。 这座山是东西走向的,因为太过陡峭,我们在的这一面基本见不到阳光。 山上潮气很重,石头土地都是黑色的。 翻过山梁,天色开始暗了下来。 上山容易下山难,前面的谌星又是一声尖叫,身子踉踉跄跄向前。 我急忙上前拉住她:“怎么了?” 谌星推了我一把:“放开我。”接着一瘸一拐的继续向前又踉跄一下。 我冲上前一把抱住她:“是不是脚崴了?” 她的脸红得像泼了血,低着头不做声。 “我也就奇怪了,”徐胖子凑过来说到:“星儿。你说你吧,也太端着了。” “别人不了解,我是知根知底的,平常啥话你没说过?这时候偏偏又这样。” “要你管。”谌星喝到。 徐胖子把背包卸下来:“坐着,看看脚。” 不用脱鞋,便看到谌星的脚踝肿得老高,应该是第一下尖叫的时候就崴着了,她却要强的坚持了这么久。 “胖子,喷雾剂。”我赶紧喷了喷雾剂之后,慢慢摇动她的脚腕。 “嘶。”冰凉的感觉让谌星吸了口冷气。 小玉儿干脆歪在一边:“先休息一会吧,我也走不动了。” “下山还有多远?”徐胖子问到。 小玉儿没好气:“上山多远,下山就有多远。” “那不是天黑之前下不了山了?” “你觉得星姐姐还能走吗?” 听到这话,徐胖子开始从背包里翻东西。 “你干什么?”小玉儿问到。 “既然不能下山,那就搭帐篷在山里过夜。” 常年在外与鬼魂打交道,帐篷是必备物品。 徐胖子曾在大山里守过蛟胎。野外经验丰富得很,很快便把帐篷搭了起来。 几个人吃了点东西休整一下,天黑了下来。 徐胖子吩咐到:“小玉儿,你去找些干柴来生堆火。” “我找干柴,你干什么?” “夫为妻纲,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什么纲?我不懂,要找就一起找。” 俩人嬉笑着去拾干柴,只留下我和谌星。 山里的秋夜很静,我看着地面,谌星看着脚,场面也很尴尬。 “对不起。”我终于鼓起勇气道歉。 谌星忽地抬头,粉拳不停砸过来:“谁让你那么说的,而且还大庭广众的说。” 我急忙解释:“我也不想,可我当时中蛊了。” 谌星收回粉拳。低头问到:“不想什么?” “不想…”我忽地福至心灵,一把抱住谌星:“我什么都想,什么都想。” 谌星挣扎几下,双手轻轻搭在我的后背。 我放松一些,低头看着她。 水汪汪的大眼睛,就像夜空的星星一样。 樱桃小嘴儿,看上去就味道很好。 要不,我尝一口吧。 我慢慢把头往下探,谌星闭上了眼睛。 “疯子哥哥,疯子哥哥。”小玉儿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气喘吁吁的大叫。 我和谌星急忙分开,掩饰的问到:“发生什么事了?” 小玉儿说到:“胖子遇到了一头花豹,现在正对峙着。” 我急忙起身:“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不行,”谌星跟着站起来:“我们一起去。” “如果你走了,又有别的花豹来对付我们怎么办?” “你的脚…” “没事,我已经好多了…” 小玉儿在前面带路,我问到:“胖子身上的杀气,镇不住花豹?” 小玉儿有些着急:“可是花豹还有很多人帮忙。” “有人给花豹帮忙?” “是的,好多人呢,站在花豹旁边做出吓人的模样。” “等一下,”我说到:“你们站在这里等我,我拿点东西。” 跑回去拿了把雨伞,在小玉儿的指引下,转过一道弯便看到了徐胖子。 此时徐胖子的眼睛里瞪出了血。靠近他身边两三米能感觉到寒气。 徐胖子下方不远的山坡上,一只体型比老虎稍小一些,满身花斑纹的猫科动物正虎视眈眈的看着我们。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野生的花豹,花豹身边,飘浮着十多个鬼影。 鬼影脖子不停往外淌血。身上被撕得七零八落,冲着我们张牙舞爪。 “为豹作伥。”我冷哼一声。 谌星站在一旁说到:“我只听说过为虎作伥,怎么还有为豹作伥?” 我紧盯着花豹解释到:“豹和虎是同级甚至地位还要高于虎的动物。” “老虎吃人之后,阴差惹不起虎,不敢来抓死人的魂魄。” “这些魂魄就成了老虎的伥。在老虎捕食的时候,做出鬼打墙,或者其他什么吓人的东西,提高老虎的捕食成功率。” “豹和虎至少同级,所以,豹也有伥。” 谌星又问到:“可现在很少听说虎豹吃人的事情了,这些伥是哪来的?” “一只花豹吃人之后,有了伥,但它如果被其他的虎豹咬死,这些伥自然就跟着转移了。” “这么着代代相传,伥也就跟着传下来了。” “其实不光是虎豹,只要是咬死过人,或者打败过咬死人的同类,都会有伥。” “理论上来说,连家里的猫狗都可能有伥。” 小玉儿问到:“那现在怎么办?胖子眼珠快瞪出来了。” 我淡淡一笑,打开雨伞,伞柄朝着伥的方向转了一圈。 那些伥仿佛淹死的人抓到救命稻草,蜂拥着朝伞里面挤。 收伞,绑好,一气呵成。 “这把伞暂时不要打开。”我说到。 没有了伥的帮忙。花豹‘嗷呜’吼叫几声,转头冲进了山林。 “这是什么道理?”小玉儿惊奇的问到。 “其实这些伥挺可怜的,进不了地府,又不想做孤魂野鬼,只能跟着虎豹寻求个庇护。” “伞是个遮风挡雨的东西,又能遮蔽阳光,对于伥来说,是更好的庇护所,自然便趋之若鹜。” “下山之后,找个庙宇。请高僧把他们超度了吧。” 徐胖子和小玉儿回来,先前被打断的事情恐怕没有机会了,只能悻悻的钻进帐篷等天亮。 清晨被一阵鸟鸣声叫醒,探头出帐篷,一阵山风幽幽吹来,真清新。 收拾停当之后,继续向山下进发。 终于下了山,眼前又是一座大山,山前的人家多了些,门前也能看到人影晃动。 小玉儿说到:“再翻过这座山,就到了。” “行吧,”我说到:“不过谌星崴了脚还没复原,我们去找户人家,吃点热的补充一下吧。” 山前一个石木混合的瓦房,房前几个人站在一起说话。 小玉儿是本地人,带着我们过去。 还没等她开口,说话的几人忽地止住声音,警惕的看着我们。 其中一人绷不住,怒喝到:“是不是你们给我兄弟下的蛊毒?” 七八 驱蛊 小玉儿用我们听不懂的话解释:“大哥,我是云山苗寨的,路过这里讨碗水喝,不知道你说的什么蛊毒。” 那人听到小玉儿的口音,放松戒备,但仍是质问:“云山苗寨与我们少有来往,你们要干什么?” 小玉儿说到:“准备去花山苗寨,请教一些蛊毒的事情。” 那人点点头:“只是喝水,倒也简单,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拿水出来。” 那人去拿水,剩下的人仍是看着我们。 “小玉儿,你刚才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徐胖子问到。 “苗话,”小玉儿说到:“跟他们解释为什么到了这里。” “来了来了,”正说着的时候。身后又来了一群人。 这群人簇拥着一个老婆婆,老婆婆身着黑色土布裙,戴着黑头巾,脚上踩着土布鞋。 老婆婆身后跟着个女孩儿,也是穿着黑色土布裙。不过裙上多了些花纹,头上戴着黑色帽子,帽檐边垂下两条束带。 “蛊婆来了,小牛娃有救了。”这群人边走边大叫,路过我们身边的时候仿佛没看见一般,和看着我们的人一起进了瓦房。 “啊,蛊婆。”打水的人看见老婆婆,急忙将暖水瓶放到一边让开路来:“快请,快请。” 我跟上他们的脚步:“走,我们也去看看。” 屋子里光线不够。人多有些拥挤,大门墙边门板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的身体仿佛被吹起的气球一般,浮肿的厉害,就像大热天泡在河里的死猪一样一动不动。 蛊婆眼神凌厉的扫遍全身之后,开口到:“鸡蛋,有没有鸡蛋?” 立刻有人递上一篮鸡蛋,蛊婆吩咐到:“头上开个小口,把蛋清和蛋黄倒出来。” 其他人立刻将鸡蛋开口,倒出里面的东西。 蛊婆点燃一根艾叶,在中蛊的小牛娃腹部转着圈,小牛娃的肚皮下似青筋一般有东西暴起。 接着蛊婆拿起空蛋壳,艾叶在孔里晃了一下,像拔火罐那般放在小牛娃肚脐眼上,接着便微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所有人都紧张的盯着蛋壳,艾叶燃烧的火光映衬下,蛋壳里多了一条黑印。 不一会儿,蛋壳倒了下来,一群人急忙凑过去,却见蛋壳里一条黑蚯蚓般的虫子在蠕动。 “拿桶来,把蛊虫放进去。”蛊婆吩咐之后,依旧如法炮制,继续换蛋壳放在小牛娃肚脐眼上。 “那蛊虫,是从肚脐眼里钻出来的?”徐胖子小声问到。 蛊婆听到声音,抬头看了徐胖子一眼。 不停有蛊虫被吸出来,扔在塑料桶里搅成一团。 徐胖子又小声说到:“这是蛔虫吧?” “尼玛,”我忍不住吐槽:“蛔虫是米黄色的,这是黑色偏红。” 再一次蛋壳放下去,却没有吸出蛊虫来,蛊婆依旧不慌不忙:“虫护法全吸出来了。把他反过来,桶接在下面。” 小牛娃被翻过来趴在门板上,脑袋悬空,下面接着个桶。 蛊婆抓起小牛娃的头发,将倒出的鸡蛋放在鼻子下,随即他的皮肤下似涟漪一般涌动。 “压他的身体。”蛊婆大声吩咐。 “压哪里?” “后背,哪里都行。” 立刻有人在小牛娃背后按压一下,小牛娃的喉咙突然变粗,张口吐出一团裹在一起似红蚯蚓的蛊虫。 在场有人看不下去,背过身去,我也觉得胳膊上一麻,鸡皮疙瘩掉一地。 “继续压。”蛊婆喝到。 这一次几个人同时压下去,小牛娃整个喉咙都变粗,大张着嘴巴,一团一团的‘红蚯蚓’从嘴里涌出。掉入桶中不停的翻滚着。 “压,继续用力压。” 几个人轮流压着,小牛娃的嘴就没闭上过,红蚯蚓不停涌出来,不一会就装了大半桶。 此时小牛娃原本像气球一般的身体,浮肿消了不少。 一个桶装不下,换桶的时候,一嘴红蚯蚓掉到了地上,随即像刚下锅的盘鳝那般,不停的翻滚跳跃,然后缩成一团。 看着那一桶不停蠕动的红蚯蚓,终于有人受不了,冲出门外,把隔夜的饭都给吐了出来。 嘴里吐出的红蚯蚓越来越少,小牛娃的体型恢复了正常。 按压的人气喘吁吁。从脚底板一直压向四肢百骸,终于不再有红蚯蚓吐出。 “好了,”蛊婆开口到:“把他翻过来。” 几人上前为小牛娃翻身,此时因为牙缝过大,里面还卡着一条红蚯蚓吊着,翻身之后趴在嘴唇上慢慢蠕动。 又有几个人受不了,跑到屋外去吐。 蛊婆带来的小女孩儿,拿起一双筷子将蛊虫夹到了桶里。 小牛娃仰躺在门板上,仍是双眼紧闭,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蛊婆。”有人问到:“小牛娃怎么还不醒呢?” 蛊婆一咬牙:“我原打算驱蛊就算了,没想到下蛊的人这么恶毒,那就由不得他了。” 说罢蛊婆喝到:“撬开他的嘴巴。” 立刻有人用筷子撬开小牛娃的嘴巴,蛊婆一口咬破自己的中指,任血珠流出来。 蛊婆把手指放在小牛娃嘴巴上空,不停翻转,避免血珠掉下去,右手拿着钢针随时准备。 小牛娃腹部皮下随即暴起一条长长的青筋,缓缓向前蠕动。 蛊婆仍是不停晃着手指,青筋加快蠕动速度,到脖子的时候,暴起得特别厉害,仿佛脖子里塞了根水管一般。 慢慢的慢慢的,一个圆圆的脑袋从小牛娃嘴里探出来。 蛊婆慢慢抬高手指,圆脑袋一节一节向上探。 众人屏息凝神。看着那个圆圆的脑袋。 脑袋完全探出来,便是和黑蚯蚓一样的身子,但比黑蚯蚓粗太多,足有大拇指粗细。 蛊婆的手越抬越高,黑蚯蚓身子出来大半后猛的一跃。完全离开小牛娃的身体腾空。 趁此机会,蛊婆右手银针刺出,洞穿黑蚯蚓身体,顿时一股浓浓的黑色液体飞溅出来,足有半米的身体前后摇晃着。。 蛊婆顺手一甩。将黑蚯蚓甩进塑料桶里。 黑蚯蚓不停翻滚,很快被红蚯蚓淹没。 门板上的小牛娃缓缓睁开眼睛,虚弱的看着屋子里的景象。 “卧槽,”我感叹到:“今天算是见识了,原来蛊虫是这样子的。” 谌星小声到:“实际上你见识的,只是最初级的蛊虫。” “最初级的就这么恶心?那高级的还得了?”徐胖子接口到。 “切,”小玉儿说到:“蛊虫越高级,越漂亮,漂亮到你没有防备。” “是的,”谌星跟着说到:“这种蛊虫,只能害人,而且害得很明显。” “但是像百虫蛊,灵犀蛊这些,无色无味,却能控制昆虫和人。” “而且下这种蛊毒,很容易被反噬。” “你看到刚才蛊婆钓蛊母了吧,那条蛊母,是用下蛊人的血养成。” “现在蛊母被蛊婆掌握,相当于下蛊人的性命掌握在蛊母手上。” 见我们就这么聊上了,蛊婆一眼扫过来:“他们是谁?” 一众人等看着我们摇了摇头。 蛊婆带来的小姑娘起身到:“奶奶。让我来问他们。” 小姑娘笑盈盈的走过来看着我们,她的步伐带起一阵幽幽的香风。 原来真的有兰麝香气,我贪婪的多吸了一口。 “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问到。 “封烨。” “从哪来?” “外省。” “来干什么?” “破一桩和蛊毒相关的案子。” 小姑娘莞尔一笑:“我漂亮吗?” “不知道。” 我知道的是,我又着了道儿,中了灵犀蛊。 来到灵犀蛊的地盘,竟然如此放松警惕。 小姑娘瞪大眼睛问到:“你不知道我漂不漂亮?” “不是我的女人,我没有闲情逸致去管她漂不漂亮。” “哼。”小姑娘哼了一声,转头问徐胖子:“我漂不漂亮?” 徐胖子忙不迭点头:“漂亮,漂亮。”随即又痛呼一声,捂住胸口。 小姑娘上下打量一下:“哟。同心蛊。” “关你什么事?”小玉儿上前,怒瞪着小姑娘。 小姑娘又看看小玉儿:“哟,同心蛊的蛊母。”接着她拉了一下徐胖子:“我能解同心蛊,你要不要解?” 徐胖子忙答到:“解,解。” “你敢,”小玉儿喝到:“别以为这里离花山不远我就会怕你,灵犀蛊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真的吗?”小姑娘看着小玉儿,淡淡一笑。 小玉儿后退一步:“要不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小姑娘摆开架势。 “小琼儿,”蛊婆开口到:“让你问问他们的来历,没说让你打架。” 原来这姑娘叫小琼儿,名字和小玉儿倒是一对。 “奶奶,”小琼儿很不服气:“是她要和我打架。” 这,看来小玉儿真遇到对手了,她们的脑回路,常人难以理解。 蛊婆走过来看着我:“你是为了一桩和蛊毒相关的案件,从外省追到这里来?” “不是,”我居然能思考,看来蛊婆没对我下灵犀蛊,但这件事也没什么好瞒的。 “是本地的一桩案子,目前已经导致多人死亡了。” 蛊婆继续问到:“你们要上花山?” “是的。” “回去吧,”蛊婆说到:“花山不许外人踏足,你们上不去的。” 七九 惑心蛊 “你骗人。”小玉儿说到:“从我六岁起,每隔三年就会来一次,怎么就花山不许外人踏足了?” 蛊婆看了看小玉儿,问到:“你是从哪来的?” 先前看住我们的汉子,递了杯水过来:“蛊婆,她说她是云山的。” “哦。”蛊婆点点头:“既然是云山来的,你们自行上去吧。” “当然,能不能进山,那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蛊婆刚准备喝水,忽地双目如电射向水杯,手指在里面搅了几下,茶水嗤嗤的冒出白烟。 蛊婆将水往旁边一洒。几条‘红蚯蚓’在地上翻腾。 “水是哪来的?”蛊婆喝问到。 汉子指着墙边的暖水瓶:“从那里面倒的。” 顺着方向望过去,这是准备给我们的茶水,因为蛊婆的到来而被打断。 徐胖子吞了口口水:“从现在起,这山里的任何东西我都不吃了。太恶心了。” 蛊婆查看了一下暖水瓶,说到:“蛊母现在在我手上,下蛊之人必被反噬。” “这几天你们处处留意,不要再着了道便是了。” 一群人千恩万谢的送走蛊婆,并没有人理会我们。 只有小琼儿,出门前似笑非笑的看了看我们。 我说到:“行了,驱蛊也见识了,上山吧。” 眼前的山势比先前像墓碑的山要平缓得多。 山上葱葱郁郁的长着些叫不出名字的树。遮天蔽日的,走在山道上看不见太阳。 晚些时候,终于越过山顶,小玉儿指着前方的一座大山:“看到没有,那就是花山,不过我们今晚怕是又要在山上过夜了。” 前方的山被一层红色覆盖,山腰处依稀可见木头搭建的古朴房子。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即使眼睛看得见,上山怕是又得一天一夜。 “反正要在大山里过夜,”我说到:“不如我们趁着还有劲多赶点路。” “争取明天上花山的时候是白天。” 小玉儿有些担忧:“可晚上看不见,在山里迷路怎么办?” “怎么可能。”我说到:“顺着山道,又有指南针,不怕的。” 前行不远,山里竟然有亮光。 “咦,”徐胖子开口到:“这里面还住人?” “有什么问题吗?”小玉儿问到。 “只是觉得不方便。” “大山里,习惯就好。” 回头看着山上的铁塔,徐胖子说到:“有这架铁塔接电线的钱,还不如把这些人请下山。” “下山之后呢?”小玉儿问到:“没有地,没有谋生手段,饿死吗?” “总会解决的。”徐胖子不服气。 “你给解决?” “切。”徐胖子不接话,只冷笑一声。 “胖子,”小玉儿喝到:“你先前和小琼儿眉来眼去的帐,还在我这里记着呢。” “切。”徐胖子又是冷冷的一声。 “你…”小玉儿跳了起来。 谌星忽地指着前方说到:“你们看,那里有人。” 大伙儿一起望过去。树下果然有两个人背对我们坐着。 看样子应该是一对情侣吧,女的歪在男的肩上,男的扶着女的肩头。 两人都是穿着黑色土布的褂子,男的扎着头巾,女的戴着和小琼儿一样的帽子。 “大晚上的,山上怎么会有人?”谌星有些疑虑。 小玉儿不以为意:“刚才都看到灯光了,有人也正常吧。” “前面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徐胖子大踏步向前。 那俩人正浓情蜜意,根本没察觉我们的存在。 路过身边时,受惊的他们抬头望过来。 男的很不满的瞪着我们,女的看了一眼之后把头埋进男的怀里。 这一瞬间,我看到女的眉间偏左的地方有一颗美人痣。 男的倒是挺帅的,白白净净浓眉大眼。只是身材看上去很单薄。 走过去之后,这对男女继续喃喃低语着情话。 “这尼玛,”徐胖子说到:“深山里谈恋爱,不怕情到浓处突然来个鬼么?” “这要是吓出什么应激反应来,可划不着。” 谌星看看时间:“别叹了,趁着天色,多赶点路吧。” 前行不过十分钟,领头的徐胖子忽地嘟囔:“咦,前面又有人呢。” 透过斑驳的月光,大树下坐着一男一女,和先前的男女一样,也在谈着恋爱。衣着、坐姿都是一模一样的。 “别是闹鬼了吧?”徐胖子有些疑虑:“还是今天是花山苗寨的节日?” 谌星说到:“什么节日在深山老林里谈恋爱?” “书上不是说了吗,”徐胖子说到:“少数民族特有的节日,青年男女都会围着篝火跳舞。” “有相中的男女,就会手牵手钻进小树林。” “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小玉儿问到。 我解下渡河链:“猜测有什么用,上前去看看。” 几人全神戒备,接近那对男女的时候,他们也感觉到了我们。 回头的瞬间,我发现这对男女。和先前看到的那对,长得一模一样。 但我明显感觉到他们是人。 双方再次对视,而女的又钻进了男的怀里。 虽然不满,但没有从男人眼中看出恶意,我们再次路过之后离开。 “事情有些诡异,”谌星说到:“就算是节日谈恋爱也就罢了,为什么连长相都一模一样?” 看来她也注意到了。 “而且连树,也是一模一样的。” 我的注意力只在人,没留意树。 “我们会不会迷路了?”徐胖子说到:“要不要回去看看?” 我淡淡到:“我们没迷路,这两对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女人眉间的痣,一个偏左。一个偏右。” “哦,那没事,”徐胖子说到:“快些赶路吧。” “不,”我说到:“深山老林里怎么谈恋爱?那两对就是冲我们来的。大家小心一点。” 前行不过十分钟,又有一对男女坐在树下。 徐胖子恼怒之下,拔出剔骨刀就要冲上去。 我急忙拉住他:“不要轻举妄动,且先路过再说。” 同样的长相。同样的表情,这是第三次。 我们依然是徐胖子打头,我殿后,路过这对男女身边。 这一次女人眉间的痣又换到了左边。 通过之后,这对男女若无其事的继续喃喃说着情话。 “是不是我们过于敏感了?”徐胖子说到:“这是三胞胎谈恋爱吧。” 我淡淡到:“如果前面不再有这对男女,我就相信是我们过于敏感。” 但是十分钟后,我们又看到这对男女。 徐胖子吞了口口水,忍不住了:“我得去问清楚,不然我脑袋要爆炸。” “不,”我说到:“我们路过那对男女之后,就安营扎寨,今晚暂时不走了。” 这一次依然是不耐烦的表情,我们仍是警惕的路过。 “朋友,”身后的男人终于开口:“你不好奇深山老林之中四对一模一样的人坐在一起吗?” 前行几步,我认为安全之后,回头到:“我好奇。” “那你就不怕?也不问问?” “我只是好奇而已。为什么要怕?又为什么要问?” 男人起身要走过来,我挥动着渡河链:“你别过来,不然可别怪我动手。” “朋友,我没有恶意。” “我不管你有没有恶意,”我说到:“你就站在那里。” 男人摊摊手:“朋友,我劝你从哪来回哪去,花山苗寨不欢迎外人。” “哦,”我笑了笑:“看样子。你们是花山苗寨的外围警戒?” “是的,”男人大方的承认:“况且你连让我近身都不敢,进了花山苗寨也是死。” 谌星忙说到:“这位先生,我们有关乎多条人命的大事要请教贵寨。” “如果寨子确乎不让外人进去,能不能请贵寨大巫师出来一叙?” 后面另一对男女走过来并排,两对确实长得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女人眉间的美人痣。 “有必要和他们废话吗?”后面的男人说到:“赶他们走就是了。” 说罢他的袖子里落出一只短笛,随即便吹了起来。 笛声很尖锐,听得脑袋里一片混沌,很烦躁,下意识的往前踏出脚步。 我知道可能又中蛊了,猛的咬了下舌尖,疼痛让精神为之一振。 此时谌星他们已经走出好几步,对面的双胞胎女人紧握拳头,一副要下手的样子。 “谌星,胖子,小玉儿。”我连声猛呼,震得林子里的鸟儿扑腾着翅膀乱飞。 三人身形一震,如梦初醒,赶紧回到我身边。 “小武子,不用吹了。” “小文子,我得赶他们走。” 一文一武,果然是双胞胎。 “小武子,他们除了路过的时候沾了点蛊粉,根本就没中毒,你吹也没用。” “他们没有好奇和你说话吗?” “没有。” 小武子不甘心的收了短笛,充满敌意的看着我们。 小文子开口到:“朋友,你们是否有高人指点?不然怎么会避开这惑心蛊?” “惑心蛊?”我微微皱眉。 “是的,惑心蛊就是用诡异的环境迷惑对方,趁对方心智不坚定时下蛊。” “只要你和我们面对面说话,或者吓得惊慌失措乱跑,就会中惑心蛊,在笛声的引导下回去。” 我淡淡到:“我不知道什么惑心蛊,我只知道上过灵犀蛊的当之后,远离一切下蛊之人。” 小武子颇不服气:“就算你没有中惑心蛊,继续前行,只会是死路一条。” 八十 圣女 徐胖子小声嘟囔:“不就是会点蛊毒吗,有本事出来明刀明枪干一场。” 我笑到:“谌星和小玉儿不都是魔法攻击的战士吗,只是还没派上用场罢了。” 上这花山苗寨像过关卡一般,咱们没中惑心蛊,两对双胞胎也并没有过多纠缠,转身便离开了。 赶了这么远的山路,我们也累了,前行不知道还要遇到什么危险。 自前来查蛊,便一直在山路上穿行,我们早已疲惫不堪。 干脆安营扎寨,恢复体力应对未知。 一夜无话,早上又被清脆的鸟鸣吵醒。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继续出发。 中午的时候,终于翻过这座山。 而昨日看到的满山红色,竟然全是杜鹃花。 火红色的杜鹃花。一直绵延到山顶,这场面,太壮观了。 “不行不行,”谌星掏出手机:“我要拍照。” 四人卸下包袱,在花丛中玩耍一会。 玩够之后,小玉儿说到:“这就是花山中的一座,翻过这座山,就到了花山苗寨的核心腹地。” 这座杜鹃山比先前的山更加平缓。山腰处隐约看到不少木质的古朴房子。 “前几次我来的时候,到这里就有人接待。”小玉儿继续说到:“奇怪,今天这会儿怎么没人?” “走吧。”谌星一马当先:“管他有没有人接待,咱们最终都是要进寨的。” “大家还是小心点好,”我提醒到:“越接近苗寨腹地,他们的守卫肯定会更森严。” 绵延的杜鹃花肯定比遮天蔽日的树林更能愉悦人的心情,小玉儿和谌星几乎一直是走走跳跳的上山。 “哎呀。”前面的谌星又叫了一声,坐到地上。 我急忙上前:“怎么了?又崴脚了?” 谌星捂了会眼睛,伸手茫然乱抓:“我的眼睛,眼睛看不见了。” “不,不是看不见,眼前只有红色了。” “疯子,你在哪?在哪?” 我握住她的手:“别慌,我在这。” “啊,”小玉儿忽地尖叫一声,也伸长胳膊转圈:“我的眼睛,眼睛瞎啦,我瞎啦。” 徐胖子在她眼前挥挥手:“看见了吗?能看见吗?” “看不见,看不见。”小玉儿一把蹲在地上:“我瞎了,我瞎了。” 徐胖子扶着小玉儿,焦急的抬头望着我。 “会不会是红色看多了,产生应激反应?”我分析到。 徐胖子说到:“我们看得也不少啊。” “也许,我们的视力好一些?” “我有点近视。”徐胖子四下看看:“这红色,不是只对母不对公吧。” “不对。”话音刚落,徐胖子猛的甩了下头:“我眼前也只有红色了呢。” 接着他又甩了下头,摇摇晃晃的差点栽倒:“不好,我也看不见了。” “疯子,你在哪?”徐胖子一手扶着小玉儿,一手到处乱抓。 我心中一动,跟着闭上眼睛摸索:“哎呀,我也看不见了。” 四个人摸索着碰到一起,徐胖子有些慌:“疯子,咱们该怎么办?这可是在半山腰。” 我安慰到:“这里满是杜鹃,应该不会有什么蛇虫虎豹,咱们先休息一会儿。看看视力能不能恢复。” 小玉儿一把抓住徐胖子:“胖子,就算我瞎了,你也不能抛弃我,不然我就毒死你。” “你这婆娘,”徐胖子忿忿到:“太狠毒了吧。” 谌星有些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闲情逸致想这个?” 为了掩饰内心的慌张,大家说话的声音都很大。 “谌星,”我小声到:“你是常年和蛊毒打交道的人,试一下看看我们是不是中蛊了。” “小玉儿,你也试试,我想你们应该都有自己的方法吧。” “不用试了,”背后不远处响起一个苍老的女声:“这十里杜鹃就是蛊毒。所有进十里杜鹃的外人,全都会中蛊瞎眼。” 步步小心,没想到还是着了道儿。 “我想起来了,”小玉儿说到:“以前到这里,都会被要求喝一碗茶才上山,那应该是蛊毒的解药。” “你这小丫头,”苍老的女声说到:“仗着来过花山,便带着外人乱闯。更不可轻饶。” “前辈,”我起身拱手到:“我们并不是乱闯,而是有一桩关乎多人命案的事情要上山请教。” 苍老女声冷冷到:“花山苗寨不与外人来往,就算有命案也与苗寨无关。” “如果是灵犀蛊泄露出去了呢?”我说到。 “哼,”苍老女声冷哼到:“灵犀蛊不过是花山苗寨最普通的蛊毒,纵使泄露又有何妨?” 杨奇口中出名的蛊毒,只是花山苗寨最普通的蛊毒?难怪曹小彪都能下蛊让我们中毒。 “前辈,”我淡然到:“已经到这里了,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苍老女声冷冷到:“剜掉你们的眼睛,送你们出山,这是你们擅闯寨子该付出的代价。” 徐胖子急了:“这山又不是你们的,是公家的。我们凭什么不能来?” “行,”苍老女声说到:“那你们自己走出山吧。” 我平静到:“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下山是不可能的。” “小玉儿,对山路你应该很熟吧。” “反正这里没有蛇虫虎豹。咱们慢慢摸索着上山。” 苍老女声急忙绕到我们前面:“不行,你们不能上山。” 趁此机会,我渡河链出手,将苍老女声捆了起来。 “啊。”面前响起一声娇喝。 双手用力一扯。苍老女声被拉到面前,我一手掐住她的脖子,眼睛眯开看了一眼。 好美。 嫩得如剥壳鸡蛋的肌肤,水汪汪的丹凤眼,一身红裙。 “放开我。”面前的女人发出娇喝,声音不再那么苍老。 “哟,”徐胖子说到:“这小声音挺甜的。” “你想死吗?”小玉儿摸索着揪住他的耳朵。 我手上稍稍用力:“马上替我们解蛊。” “我不。”女人喝到:“有本事你杀了我。” “别以为我不敢,”我说到:“杀了你,我再到你身上搜解药。” “你动手吧。”女人昂起头。 “姐姐,”小玉儿忽然开口到:“你的声音好熟。” 女人没有接话。 我说到:“小玉儿,你再好好想想,她是谁?” 小玉儿闭眼歪着头,认真的思考。 女人紧忙从怀中搜出一个纸包,塞进我口袋:“解药给你了,放了我。” 我淡淡到:“我怎么知道这解药是真是假?” “你们不是有会蛊毒的人吗,给她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把解药交给谌星:“你先试试。” 谌星吃下解药。紧闭几下眼睛,睁开之后欣喜到:“疯子,解药是对的。” 我睁开眼睛看着女人,慢慢松手:“你可以走了。” 女人的脸上升起一团红晕:“你没中蛊?” “嗯哼。”我不置可否。 女人羞涩的别过头去,急匆匆向山上跑。 等他们都吃了解药,我连忙伸手:“快把解药给我一点,我也看不见了。” 吃过解药,继续朝山上进发。这么一耽误,到山腰处那些古朴房子前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正探头探脑的时候,先前遇到的小琼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你们终于来了。” 小玉儿本就和她不对付:“我们来不来,关你什么事?” “确实不关我的事,”小琼儿说到:“如果不是圣女让我在这里等着,我才懒得管你们呢。” 圣女? “我想起来啦,”小玉儿说到:“先前山下那个熟悉的声音,就是圣女。” “以前佬赫平带我来的时候,我听到过她的声音。” “这个,”我艰难的向小琼儿打听:“圣女,在苗寨是什么地位?” “圣女是花山苗寨至高无上的巫师。”小琼儿狐疑的看着我:“你们遇到了圣女?” “没有,没有,”我连忙否认:“只是听到声音,并没看到人。” “行吧,”小琼儿说到:“你们先在这里过一夜,明天我就带你们去见圣女。” 小玉儿撇嘴到:“花山苗寨不是不和外人来往吗?原来不过是装的。” “寨子有寨子的规矩,”小琼儿说到:“既然你们有实力闯到这里来,就是寨子里的客人。” “弄了半天,不过是欺软怕硬。”小玉儿冷冷到。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徐胖子说到:“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记住咱们的目的是打听事情,不是斗气。” 小玉儿噘着嘴,侧头到一边。 小琼儿带着我们进了其中的一个房子。 原来这房子是苗寨的民居,其他房子都住了人,此刻吃了晚饭,大家坐一起闲聊。 而我们住的这栋房子,也是其中一个苗民的。 这边苗民的生活似乎比小玉儿那边要好一些,我看到房梁上挂了不少熏肉,而招待我们的,也是熏肉。 别的我不爱,就爱那一碗纯正猪油的蛋炒饭。 有谌星和小玉儿一起检查,我们可以放心的享用晚餐。 终于可以不睡帐篷,洗了个热水澡,舒适的躺下。 在床上翻了几下,感觉心脏跳得有些快。 莫非是因为紧张过度?我深呼吸一口,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感觉随时要跳出胸口。 我急忙用手按住,胸口却剧烈疼痛,心中似乎有个生意召唤我去到某个地方。 疼痛实在难忍,我不由得叫出了声。 谌星和徐胖子急忙过来:“你怎么了,疯子?” “不知道,”我喘着粗气:“我胸口疼。” 徐胖子将我按住,谌星掀开我的衣服,胸口正有血慢慢渗出来。 “你不是中了情蛊吧?”谌星说到。 八一 情蛊 “小琼儿,”徐胖子厉声到:“你踏马给我滚出来。” “你干嘛?”小琼儿慢悠悠的走进房间:“那么大声做什么?我以为大山崩开了呢。” 徐胖子指着我的胸口喝到:“是不是你捣鬼?” 小琼儿瞟了一眼,脸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我又不喜欢他,怎么会给他下情蛊?” 真的是情蛊。 在场诸人都不做声了。 情蛊只有苗家姑娘能下,相传是以姑娘的心头血,喂养蛊虫十年而成,。 除了下蛊的姑娘,其他人解不了。 但这蛊毒一般是下在情郎身上的,吃下去,或者沾在衣服上便可。 这一路上,除了十里杜鹃遇到的圣女。我没有和任何姑娘有身体接触。 “哈哈,”徐胖子忽然怪笑:“怕是花山苗寨的圣女看上你了。” 接着他又转头:“星儿,你得力争做大的。” “都这时候了,你在想什么呢?”谌星有些恼怒:“快想想办法。怎么缓解疯子的痛苦。” 我在心里感谢谌星的大度,因为这时候如果她闹脾气的话,我是无暇去劝她的。 此时整颗心脏仿佛被人按住,用钝刀慢慢割,左右撕扯。 全身的汗水,就像泡在水中一般。 小玉儿小声说到:“我听说中了情蛊之所以会心痛,是因为下蛊的姑娘在思念。” “只要跟着情蛊,走到下蛊的姑娘身边。自然就不会痛了。” “切,”小琼儿冷冷到:“你们可真会幻想。” “知不知道情蛊还有另外一个说法,叫同归于尽。” “肯定是你做了什么得罪人的事,对方为了出气,宁愿和你一起去死。” “你是说,”我强忍着痛苦:“此时下蛊的人和我一样的痛苦?” 小琼儿点点头:“对啊,不然怎么叫同归于尽呢。” “如果此时你们任何一方死去,情蛊的蛊虫就会把另外一个人咬得肝肠寸断。” “我忍。”我咬紧牙关:“看看那个圣女能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 心脏越跳越快,快要呼吸不过来,脑子里一片混沌。 混沌中,一个身着红衣,黑发如瀑的美女,回眸嫣然的看了我一眼。 好美。 如果此生能和她共渡,就是皇帝我也不做。 我要去找她。 迷迷糊糊的做起来,眼前的朦胧中,是谌星焦急而心疼的眼神。 美女再次转头看了我一眼,确认是圣女。 我不和她共渡此生能做皇帝吗? 不能。 那我干嘛要和她共渡此生?我不是还有谌星吗? 我躺了回去,心脏再次跳得老高,甚至回不了位,胸口就像被塞了个拳头,拳头还在不停的敲打心脏。 “吼吼。”我大张着嘴不停喘气,身边出现几个我在相互拉扯。 我知道,这是极致的痛楚,让七魄无法忍受。跳出了体内。 此时我已经无法自主了,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不停响起。 “我要死了吗?就这么死了吗?真的就这么死了吗?” 念着念着,忽地大喝一声坐了起来。 床边几人被吓了一跳,谌星急忙扶住我:“疯子,你怎么了?” 我虚弱而下意识的答到:“我没事。” “还痛不痛?”谌星的柔荑抚在我胸口。 我耸肩试了一下:“好像不痛了。” 谌星长出一口气:“不痛就好,不痛就好。” “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找那圣女算账。”徐胖子喝到。 谌星说到:“算什么账,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圣女下蛊?” “这…”徐胖子挠挠头,没有接话。 小琼儿打量我一会:“不痛了吧,那就别打扰我睡觉了。” 小玉儿很不满:“你还真是冷血。” 小琼儿冷笑一声:“我和你们很熟吗?又不是我下蛊,痛不痛的关我什么事?” “算了算了,”我生怕她们又吵起来。此时我只想安静,她们的声音让我非常烦躁。 “大家都去休息吧,休息好了明天去见圣女,说不定她有办法解情蛊呢。” 谌星摇摇头:“不行,我得留下来照顾你。” 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说话没那么多顾忌:“你是要在我的床上睡觉吗?” “呸,”谌星嗔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众人都去休息,而我也没有精力去思考圣女是什么样的人,闭上眼睛便一觉到了天亮。 早晨下地,脚步仍有些虚浮,这情蛊果然厉害。 如果寨子里要对我们不利的话,我怕是指望不上了。 吃过早饭。谌星有些担忧:“疯子,你还能爬山吗?” 不待答话,小琼儿说到:“谁说我们要爬山了?” 谌星问到:“不是说圣女要见我们吗?” 小琼儿说到:“见圣女也不需要爬山啊。” 谌星看了看她:“小琼儿,你和圣女熟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圣女当然是好人啦。”说起圣女,小琼儿把手搁在胸前,像是在行礼一般。 “好人才怪,”徐胖子不以为然:“看你这样子,平常怕也是难以接近圣女。” “你知道什么。”小琼儿说到:“我奶奶受圣女指派,花山外围的一切蛊事,都归她管。” 小琼儿颇为得意:“每次她和圣女汇报事情都会带着我,圣女有什么需要外出办的事,都是指派我去办的。” “那你也不过是圣女的使唤丫头。” “那又怎么样呢?” 徐胖子又被呛得不做声。 收拾停当之后,小琼儿带着我们来到后院。 后院不远处便是山峰,小琼儿趁我们不注意,按动机关。 长满杂草的山峰忽地晃动,留出一个容人通过的洞口来。 小琼儿率先进去,山洞空间狭小,只能容一个人走过,只能凭着若隐若现的光线看到前面的身影。 走了十分钟左右。空间豁然开朗,隐隐有嘈杂声传来。 走到山壁前,小琼儿伸手敲了敲,山壁缓缓移动。太阳光完全透射进来。 出了山洞,大伙儿均是‘嚯’了一声,惊奇于眼前的景象。 此处是个大山谷,土地平旷。木制的古朴房子依山而建,中间是大块的田地。 河流似玉带般环绕着田地,两岸竹林茂密。 随处可见觅食的家禽,以及仰头看着我们的狗。 房子前,田地里,河边,到处都是穿着黑色土布衣服的男男女女。 我们的突然出现,也惊动了他们,在一个壮实汉子的带领下纷纷围了上来。 “小琼儿,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你怎么把他们带进寨子里了?”壮实汉子问到。 小琼儿答到:“老赫伦,是圣女要召见他们。” 徐胖子小声嘟囔:“这人这么年轻,也叫老什么?” 小玉儿小声解释:“佬,是对比自己年长的人的尊称,就像他们叫我们小什么,也是一种昵称。” 老赫伦不怀好意的看着我们,质问到:“花山苗寨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圣女也知道,”小玉儿并不畏惧他:“圣女的意思,你敢违背吗?” 老赫伦迟疑了一会,让开身位,身后的人也跟着让开。 小琼儿带着我们穿过民居,来到一座小山头。 小山头有个和民居差不多的房子,只是这房子的房檐下画着些油彩图画。 瞟了一眼。图画上应该是苗寨先民们的生活,耕地,祭祀,制蛊。 “姑姑,”小琼儿在门口轻声呼唤到:“他们到了。” “进来吧。”声音颇为悦耳,和十里杜鹃解蛊时的女声一模一样。 因为背山,且未开灯,屋子里光线有些暗。 但进门我就看到,果然就是她,只是脸色比昨天苍白许多,一点表情也没有。 四个人,真正见过她的,也只有我,另三人都是一副平常的模样。 屋子里的摆设和普通民居于二,圣女摊手示意:“几位请坐。” “小琼儿,倒茶。” 徐胖子连连摆手:“算了算了,你们的东西,我们可是不敢吃喝的,一不小心连命都得搭上。” “既然不敢吃喝,你们来做什么?”圣女依旧面无表情:“要知道我苗寨的空气都是有毒的。” “圣女,”我开口到:“我们此次是为百足之虫蛊特来请教。” “百足之虫蛊么,”圣女说到:“我是知道的。” “事关多条人命大案,还请圣女不吝赐教。” 圣女淡淡到:“事情涉及到苗寨的机密,我只能说给你一个人听。” 我忙说到:“其实我对蛊毒不算了解,如果只能说给一个人听的话,那就跟谌星说吧。” “我偏要说给你听。”圣女似乎压根儿不在乎谌星是谁,只是看着我。 我有些尴尬,谌星起身到:“既然涉及到机密,我们都出去吧,留疯子一个人在这里。” 众人都退出去之后,圣女抚着胸口轻咳一声,似笑非笑的问到:“怎么样,心痛的感觉好吗?” 这女人,惹不起:“不好。” “不好为什么不跟着情蛊来找我?” 我不太喜欢她说话的语气:“我为什么要来找你?” 圣女瞪大眼睛看着我,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我紧闭眉头,心脏仿佛被人用手抓住往外掏。 圣女惨然一笑:“我不信真的有人能忍住情蛊发作的痛楚。” 我冷笑一声,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圣女双手扶住胸口,嘴角溢出鲜血,快要坐不住。 我全身绷直,极力忍受着痛苦。 此时老赫伦从外面闯进来,看到我们的神色,突然大喝:“你竟然给外人下情蛊?” 八二 来历 小琼儿带着谌星她们跟着进来:“姑姑,老赫伦非要往里面闯。” 圣女深吸一口气,擦干净嘴角的血迹,我的胸口立即平复。 “你为什么要给外人下情蛊?”老赫伦仍是质问到。 圣女冷冷到:“不关你的事。” 老赫伦说到:“你是寨子里的圣女,一举一动都和寨子息息相关,怎么就不关我的事?” “如果你做出违背祖训,违背蚩尤神的事,蚩尤神不再护佑我们怎么办?” 圣女皱眉到:“我没有做出任何违背蚩尤神的事情,你不用拿大帽子压我。” “但你给外人下情蛊。” “我的私事不用你管。” “圣女无私事。” “你这样顶撞圣女,是不是也违背了蚩尤神呢?” “我这是为你好,为了寨子里好。” “你要觉得我不配做圣女,可以和寨子里的老人动议驱逐我。” 俩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争论。这花山苗寨虽然比小玉儿那边规矩得多,但内部恐怕也没有看上去这般井井有条。 争论到了这个份上,老赫伦满含敌意的看了我一眼:“小子,你最好别出这个门。”接着便转头离开。 徐胖子问到:“怎么回事呢?” “不知道。”我说到。 “事情问了没有?”徐胖子追问到:“我们还需不需要回避?” 圣女淡淡到:“不回避了吧。我直接告诉你们。” 感情刚才就是为了试一下,我到底能不能忍住情蛊发作,这圣女的脑回路,真令人奇怪。 “你们能够找到这里来,想必对于百足之虫蛊有过了解,我便告诉你们,有谁会炼制这种蛊毒。” “谁?”众人紧张的问到。 圣女说到:“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是我能告诉你们线索。” “很多年前了吧,那时候外敌入侵,本地卫戍统领带着部下与外敌血战,后因不敌撤退时误入花山苗寨。” “此时统领已身负重伤,是族中的几位先人合力救下他的性命。” “以统领的职权,在旧时候官服上应当绣虎,他的出现让其中的一位先人动了心思。” “不管是百虫蛊,还是万兽蛊,黏黏粉,或者灵犀蛊,其实都是从花山苗寨流传出去,唯有千霜蛊例外。” “炼制百足之虫蛊的秘术也一直由花山苗寨掌握,只是差最重要的蛊引虎血而已。” “于是这位先人便从受伤的统领身上取了血,开始炼制百足之虫蛊。” “很快,这种蛊毒便被炼制出来,不过并未流传出去。” “事情被统领知道后,便恳求先人将蛊术传给他,如果能够利用蛊术炼制出一批铜头铁臂的兵士出来,战场上会有大用。” “先人经不住统领的苦求,一再叮嘱除了战场不可用作其他之后,将蛊术传给了他。” “你的意思是,”我打断圣女:“炼制蛊毒的是这位统领?” “是的。”圣女答到:“他走之后,因为没有虎血,所以寨中便再也没有炼制过百足之虫蛊。”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说到:“蛊毒炼制术不慎流传出去,被其他人所得?” “不可能,”圣女笃定的说到:“百足之虫蛊的炼制方法一直由那位先人掌握,那位先人死后便失传了。” “实际上虽然各大苗寨都知道百足之虫蛊的名号,但现在已没有一人会炼制了。” 我理了理其中的逻辑:“你的意思是,现在世界上只有那位统领会炼制?但这都多少年了,统领怕是早就死了吧。” “统领死了,可以传给他的后人。” “虎的后人依旧是虎,一样可以炼制,只是效用会差一些。” 顿了一下,圣女问到:“你们见过的中蛊人,是不是在中蛊之前比较虚弱?” “对。”徐胖子抢先答到:“都是些重病垂死的人。” “是了,”圣女说到:“因为虎血弱化,只能向那些体力和意志都比较弱的人下手。” “不过这样中蛊之后效力会差好多,真正的百足之虫战士,是可以抵挡千军万马的。” 这一趟真的没白来,我急忙问到:“圣女,可以告诉我那位统领的名字吗?” 圣女忽地冷笑:“我告诉你的已经够多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告诉你?” 徐胖子不以为意:“疯子,绣虎的至少是三品以上,应该好查。” “不一定哦,”圣女说到:“那位统领出去不久便战死,他的后人也改名换姓隐藏在普通老百姓中间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些疑惑。 “如此狠烈的蛊毒流传出去。寨子里定然会暗中关注,”圣女说到:“只是没想到这统领将蛊术传给了后人。” 照此说来,如果没有切实的线索,找出这个人便如大海捞针一般。 我深吸一口气:“圣女,要怎么样你才肯将统领后人的情况告知我们呢?” “我就不说。”圣女耍起了小孩脾气:“怎么我都不说。” 谌星插了一句:“不行的话,只能让杨奇慢慢查了,不过还是多谢圣女提供的宝贵线索。” 圣女看了谌星一眼:“要我说也可以,不过我只能说给他一人听。”她边说边指向我。 “好吧。我们都出去。”谌星说到。 “不用了,”圣女起身指着我:“你们留在这里,你,跟我进来。” 跟着圣女的脚步进了房间,这间房和普通的女孩闺房并无二致。 圣女歪在床头掏出手机,胡乱的在屏幕上划着。 这画面很违和,红色土布裙,电视上才会出现的帽子和圣女的称呼,看上去很古老,偏偏划着刚刚面世的智能手机。 我坐在一边等她开条件。 “你喜欢那个女孩吧。”圣女漫不经心的问到。 我很坦然:“是的。” “她活不了多久了,”圣女忽地坐正身子:“她中了我的七星蛊,七天之后将会肠穿肚烂而死。” “你为什么这么歹毒?”我霍地站起来:“赶紧给她解蛊。” “没有她。你就不会忍住情蛊发作不来找我了。” “你知道吗,情蛊发作的时候,我是能知道你心里想什么的。” “昨晚,我从你心里分明就看到了她。” 我冷声到:“即便没有谌星。我也不会来找你。” “为什么?”圣女飘散头发,做出风情万种的样子:“难道我不美吗?” 我说到:“你虽然面容美,但动不动就给人下蛊,心肠简直如蛇蝎一样。” “我哪有动不动给人下蛊?”圣女激动的站了起来:“十里杜鹃本身就是花山苗寨的外围防护。根本就不是我下蛊,我只是无聊去玩一下,碰巧遇到你们而已。” 我喝到:“那我身上的情蛊呢?” “苗寨有规矩,未婚男女是不准接触的,接触就得结婚。”圣女辩解到:“既然要结婚,下情蛊是很正常的。” 我哭笑不得:“那叫接触?” “怎么不叫接触?”圣女说到:“没有我,你的朋友全得成瞎子,没想到你不仅没有谢意,反倒还吼我。”说罢她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我有些无奈:“这是怎么说呢,我只能说都是误会。” “先前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诚恳的道歉,还求圣女告知统领后代的名字。” 圣女立刻换上笑容:“还是担心你的情蛊,和那姑娘的七星蛊吧。” “还请圣女一并替我们解蛊,如果有什么能够报答的,我万死不辞。” “不用你死,”圣女笑到:“娶我就行了。” 能不能别这样?我有些恼怒:“怎么苗寨的女人都这样?小玉儿是。你一个圣女也是,一个个把婚姻太儿戏了吧。” “这不是儿戏,”圣女正色到:“苗女的婚姻,都是从一而终的。” 我有些厌烦:“我知道,不是同心蛊,就是情蛊呗。” “我就不懂了,寨子里那么多男人,就像刚才那个老赫伦。比我强壮,而且还知根知底,你可以嫁给他啊。” “不,”圣女摇头到:“寨子里的男人我一个也瞧不上。” “我也不比他们强。” “你和他们不同,”圣女说到:“他们的天空只有山谷这么大,但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的世界很大很大。” “我的世界很大,所以你根本驾驭不住。”我说到:“你就不怕我始乱终弃?” “不怕,”圣女说到:“如果你敢和别的女人有肌肤之亲,就会心脏爆裂而死。” “那我心里没有你,日子也是过不下去的。” “我心里有你就行了,只要不能和别的女人有肌肤之亲,你最终还是会回到我身边的。” “你们这都是什么脑回路?” “你别管我脑子里想什么,反正娶我就是了。只要娶了我,我马上就把统领后代的名字告诉你,还会替你的朋友解蛊。” 我实在不想这样绕弯子:“我是不会娶你的,统领后代的名字我可以不要。” 我咬咬牙:“如果你不替谌星解毒,我一把火烧了你的寨子。” “你真的这么绝情吗?”圣女低低的看着我。 “这不是绝情,这是对你,对我自己负责,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圣女站起身冷冷到:“那你就等着夜夜受情蛊的折磨吧。” 八三 离开 出来把情况说了说,谌星丝毫不惧:“七星蛊而已,我应该可以解掉。” “既然这样,”徐胖子起身到:“咱们走吧,离罗总的十日之期快要到了。” “不行,”谌星说到:“疯子身上的蛊毒还没解呢。” 徐胖子皱眉到:“反正情蛊发作两个人都痛,那圣女想折磨自己,就由她去吧。” “可你有没有想过疯子的职业,”谌星说到:“时时刻刻都面临着危险,假如正和厉鬼凶魂交手的时候,蛊毒发作怎么办?” “马德,”徐胖子抽出剔骨刀:“我现在让她交出解药,不然就一把火烧了这个寨子。” 谌星拦住他:“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徐胖子忿忿到:“到底怎么样才行。” 此时小琼儿从圣女房间走了出来说到:“你们别争别吵了。既然疯子先生和圣女无缘,圣女也不会强求,休息一晚,明天就解蛊放你们离开。” “不过,”小琼儿接着说到:“那个统领后代的名字。圣女是不会说的。” 不说就不说吧,三品以上的统领,虽然有难度,但起码也算个重要线索。 “小琼儿,”我有些好奇:“能告诉我,我到底是怎么中蛊的吗?” 小琼儿说到:“情蛊只需要吃下去,或者下在衣服上,就能中蛊。” 我想起在十里杜鹃,圣女给解药时的情形。 明明可以递到我手上,她却偏要塞口袋里。 这蛊毒。真是防不胜防啊。 晚些时候,小琼儿送来饭菜,谌星仔细验过,没有蛊毒大家才吃。 “切,”一旁的小琼儿冷笑:“如果圣女要下蛊,你们验得出来才怪。” 小玉儿一直和她不对付:“别把那什么圣女说得跟神一样。” “不服气么?至少比云山苗寨的大巫师要强得多。” “废话,怎么可能?” “云山苗寨的大巫师佬赫平,一直要拜圣女为师,圣女觉得他年龄太大不合适,便每隔三年允许他进入花山指点一次。” “哦,”徐胖子点点头:“难怪你先前说每隔三年都会来花山。” “胡说,”小玉儿说到:“我是每隔三年都会跟着佬赫平来花山,但并不像她说的那样,佬赫平前来学艺,而是各苗寨相互交流。” 小琼儿冷冷到:“就佬赫平那水平,连我都比不上,还有资格同圣女交流?” 小玉儿一拍桌子:“我知道你一直瞧不上云山苗寨,要不咱俩比划比划?” “比就比,”小琼儿毫不示弱:“你要比什么。” “比你最优势的。” “好,”小琼儿说到:“咱们别在这里比,免得圣女知道了出来救你,找一处空旷的地方,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走吧。”小玉儿起身。 徐胖子拉了她一下:“你干嘛呢。” “你别阻止我,这是为了云山苗寨的荣誉,谁阻止我就是与我为敌。” 小琼儿看了看徐胖子:“你跟着来也好,到时候可以替她收尸。” 说得这么严重,我和谌星都站了起来。 小琼儿后退一步:“怎么?要打群架?行啊,就算你们一起上,我也不怕。” “疯子哥哥,大姐姐。”小玉儿铁青着脸:“你们就不要来了,还有胖子,你只许远远的看着,不许说话,如果我死了,埋葬的时候戴个面具,我没脸去见佬赫平。” 三人就这么出去,留下愕然的我的和谌星。 “要不我们还是去看看吧,”谌星说到:“我有些不放心。” 刚站起身,圣女却走了进来,面无表情的站在我面前:“你跟我来,我帮你解情蛊。” “你去吧,”谌星说到:“我去看看就行。” 圣女走过去,伸手勾住谌星的下巴,把脸靠近:“你看一看。我会比她丑吗?” 谌星皱眉轻轻推开圣女,我冷冷到:“你和她没有可比性,她是温柔大度的女人,你是个终日与毒物为伍的女人。” 圣女气愤的一甩手:“跟我来,解蛊之后你们马上滚蛋。” 圣女快步走进她的房间,我跟过去进门却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房间门缓缓关上,回头却见,圣女赤着脚踩在地上,正轻轻推门。 一身薄纱披在身上,凹凸有致的身材暴露无遗。 薄纱内里,裙子短得不能再短。 看久了土布裙,忽然看到这身,视觉冲击力还是够够的。 “我美吗?”圣女的声音充满魅惑。 我吞了口口水,心脏砰砰跳,里面有个东西指引我向前。 我大踏步伸手挽住她的腰:“美。” 圣女呆呆的看着我。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渴望。 我的头慢慢往下探。 我听到她迷离而又略显杂乱的呼吸。 她嘴唇上的汗毛,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双唇快要接触的一瞬间,我忽地一个激灵站起来,一把推开圣女。 圣女哀怨的看着我,又是那副迷离的模样。 我忍住心脏快要跳出来的冲动,冷冷说到:“圣女,请你帮忙解蛊。” 这种情况下,一开口就破坏了所有的气氛,圣女愠怒到:“解,解。毒不死你的。” 我坐在椅子上等候,圣女披上一件外衣,似乎在准备解蛊的东西。 鼓捣一会儿,她过来让我脱掉上衣,擦了些奇怪的绿色东西在胸口,这东西清凉清凉的。 她一直低头在我面前忙碌,那裙子领口很低,我只能眼观鼻鼻观心。 东西擦完,圣女忽地抬头,愣愣的看了我一会儿。 我受不了这种尴尬,开口到:“圣女,还要多久?” “你知道吗,”圣女答非所问:“你是第一个让我下蛊失手的男人。” “也是千百年来,第一个能忍住情蛊发作的男人。” 我淡淡到:“那又怎么样呢?” “如果我说,”她停顿了一下。微闭着眼睛继续说到:“如果说,解情蛊的最后一步,是和我做那种事情,你还要解吗?” 我霍地起身:“不解了,就这样吧。” 圣女勉强一笑。按住我的肩膀:“我和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 “圣女请自重。” 圣女微微皱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像从来没见过男人一样?” “不是,”我说到:“从老赫伦对我的敌意,我能看出他很在乎你。” 圣女不接话。微微叹息一声,拿出一个瓷瓶,像拔火罐那样,扣在我的胸口。 蛊毒的根本,便是微生物,只要设法将微生物弄出来,便能解蛊。 重要的是微生物弄出来的过程,即便发达的现代医学,有些也会做不到。 不一会儿,胸口传来麻痒的感觉。 谌星看着我进了圣女的房间,她准备去看看小玉儿和小琼儿的比试。 才走到门口,忽地觉得天旋地转,急忙扶住门框。 正在此时,老赫伦推门进来。 见到靠在门框上的谌星,他狐疑的看了看:“这是怎么了?” 谌星看到来人,脚下一软,顺着门框倒了下去。 老赫伦急忙上前扶住她:“姑娘,你怎么了?” 谌星心中似有万千蚂蚁不停爬过,一阵一阵的酥麻感让她提不起一丝力气,全身燥热无比。只能呆呆的看着老赫伦。 老赫伦将她抱起放在床上,仍是问到:“姑娘,你怎么了?” 谌星心中知道自己的事,怕是圣女勾下巴的时候又下蛊了,而且下的还是黏黏粉。 她集中全身的力气咬了下舌头,剧烈的疼痛让她身子一缩。 老赫伦也是下蛊的高手,急忙给谌星把了把脉,接着皱起了眉头。 “小瑶儿,你也太小看我老赫伦了。” “我老赫伦只在乎你一个,其他的女人我看都懒得看一眼。” 自言自语的说完。他从身上掏出一个纸包:“姑娘,我现在要帮你解蛊,可能会碰到你的身体,希望你别见怪。” 麻痒的感觉逐渐消失,瓷瓶掉了下来,我用手接住,只见瓶底几只红色的小虫儿爬来爬去。 瓷瓶一顿,起身到:“多谢圣女了。” “诶,”圣女叫住我:“你就不能和我说说话吗?” “圣女,小玉儿和小琼儿正在比试,我得去看看。” 才出房门,大门口小玉儿和徐胖子就回来了,身后跟着小琼儿。 “不分输赢?你们都没事吧?”我急忙问到。 “没比成,”徐胖子说到:“让寨子里的人发现,给赶回来了。” “说要比就去外面比,别祸祸到了寨子里的牲口和庄稼。” “谌星呢?”我问到。 此时另一边的房间门打开,谌星躬身到:“老赫伦,谢谢你了。” 老赫伦扶起谌星,转头朝圣女那边喝到:“小瑶儿,你太卑鄙了,简直在丢花山苗寨的脸。”说罢便径直朝那边而去。 “怎么回事?”我问到。 谌星说到:“我中蛊了,刚才老赫伦替我解蛊,疯子,我们连夜走吧,这里简直令人防不胜防。” 我也正有此意:“线索拿到了,咱们身上的蛊毒也解了,那就走吧。” 小琼儿说到:“我得向圣女通报一声。” 才走到门口,房间里传出老赫伦和圣女争吵的声音。 “咱们还是走吧。”小琼儿回头到。 八四 万兽蛊 小琼儿将我们送下十里杜鹃。 “小玉儿,这里没有庄稼,也没有牲口,咱们的比试可以开始了吧。” 敢情这小姑娘之所以送我们下山,就是心心念念和小玉儿的比试。 徐胖子掏出剔骨刀吓唬小琼儿:“你就不怕我们一起对付你?” 小琼儿不为所动:“你们只是出了花山,又没出苗寨的控制范围,如果敢来阴的,保准你们不能活着下山。” “来吧。”小玉儿衣袖一挥,月光下一股白雾被山风吹散。 小琼儿也依样挥动衣袖:“不就是百虫蛊吗?早跟你说过,天下苗寨的蛊术都出自于花山苗寨,我就用你最擅长的蛊术来击败你。” “嗷。”小琼儿话音刚落,山谷中响起一声野兽的吼叫。 众人急忙顺着声音望去。却只看到月光下张牙舞爪的大树。 “不妨事,”小琼儿说到:“不过是路过的畜生而已,来吧。”说完舌头一吐,嘴巴含着一只哨子。 “你们看看那是什么?”徐胖子伸手指向山林。 顺着手指望过去。山林边上两点幽幽的绿光。 “鬼火?” “不是,”我说到:“鬼火哪会这么小。” 又有几点绿光冒了起来,我有些疑惑:“难道是猫?” 晚上猫的眼睛看上去确是幽幽的绿光。 “深山老林的,哪来的猫?”谌星说到:“而且还这么多?” “莫不是山猫?”小琼儿有些紧张。 我没见过,不知道山猫是什么样的。 此时绿光越冒越多,有几个绿光跳跃着到了树上。 树顶的那只绿光忽地发出响彻山林的吼叫:“嗷呜。” 底下的绿光仿佛收到命令,窜出山林疯狂向我们冲过来。 “真是山猫,”小琼儿大喝到:“快跑。” “山猫有什么可怕的。”小玉儿说到:“今儿我就和你比比,看谁杀的山猫多一些。” 这么一耽误,山猫狂奔到了我们面前,没有丝毫疑虑的朝我们扑来。 这时候小玉儿吹响了哨子,山林中‘嘭’的一声,飞起遮天蔽日的虫子。 小琼儿不甘落后,也吹响哨子,虫子一窝蜂的朝山猫扑过去。 山猫越集越多,这东西说是猫,但比猫大得多,足有一米多长,七八十公分高,随便一跃便过了头顶。 渡河链作为远程攻击兵器,在这里并不适用,我只能赤手空拳对付这些东西。 毕竟是猫科动物,敏捷度比人强得多,虽然打倒了几只,但我的衣服已经被撕成碎片。 好在有虫子作为抵挡,只是先前冲过来的十几只山猫与我们周旋。 小玉儿和小琼儿需要控制虫子,谌星站在身边为她们护法。 谌星的强项也是蛊毒,一只山猫扑过来,她身形一让双掌一推,山猫从一堆白雾中穿过。 落地之后,山猫似喝醉酒一般摇摇晃晃。接着再次‘嗷’的一声反身扑过来。 谌星如法炮制,山猫又一次沾上她的蛊毒。 虽然摇摇晃晃,但仍是目露凶光的看着她。 “这山猫,有些奇怪啊。”谌星全神戒备。 “我也觉得,”小玉儿暂停吹哨,急切的说到:“山猫我不是没见过,但都是单独行动,但一次出现这么多,怕是有蹊跷。” “万兽蛊,是万兽蛊。”小琼儿扯下哨子说了句,接着赶紧把哨子塞进嘴里。 就在俩人停哨的瞬间,又有几只山猫摆脱身周的虫子扑了过来。 一只山猫高高跃起抓向徐胖子的脑袋。他身形一矮,举起剔骨刀。 剔骨刀正从山猫腹部划过,一股鲜血喷了徐胖子一身。 其余山猫闻到血腥味,更加亢奋,‘嗷嗷’叫着朝我们扑来。 此时徐胖子因为身上带着血腥,成了山猫们的主攻对象。 饶是他身带杀气,身手也不错,但也险象环生。 正关心他的时候,一只山猫朝我扑来,伸拳将它打开,另一只山猫却趁势咬住我的胳膊。 “啊。”我一声怒吼,收起胳膊将山猫拉起来。一拳打在它的天灵盖上。 山猫当场闭上眼睛,但嘴巴却没松。 又一只山猫扑来,我伸出胳膊一挡,正好被它咬中胳膊上这只。 落地之后,它猛的撕扯,将胳膊上的这只拉了下去,而我的皮肉也被拉去一大块。剩下的山猫一起扑上去,那只被咬中的瞬间被分尸。 “疯子。”徐胖子大叫:“我顶不住了,怎么办?” “跑,边打边跑。” 众人退进十里杜鹃,山猫仍是紧追不舍。 小玉儿和小琼儿利用百虫蛊召唤出来的虫子护在十里杜鹃外围,却怎么也不进来。 “小玉儿,”徐胖子喝到:“别管外围了,先让虫子进来护住我们再说,不然你就要守寡了。” “进不来,”小玉儿说到:“这十里杜鹃本就是一层蛊毒墙,虫子进来百虫蛊就会失效了。” 正说着的时候,蹲在地上准备对我发出攻击的山猫忽地伸手在面前乱抓乱刨,嘴里还发出凄厉的叫声。 旁边的一只山猫也同样凄厉的叫喊着乱抓。一不小心碰到先前这只,被先前这只一口咬中前腿,它也顺势一口,咬中先前这只的脖颈。两只山猫在杜鹃之间翻滚,绝不松口。 其他山猫也是一样,凄厉的大叫着在面前乱抓,抓住什么东西咬住便不松口。于是山猫们自己就这样死掐起来。 一时间猫肉,猫血在杜鹃花中纷飞,好在这杜鹃本就是火红的,看上去倒不触目惊心,只是阵阵腥臭味令人作呕。 “我知道了,”谌星说到:“这杜鹃能让人眼睛看不见,也一样让山猫看不见。” 有虫子挡住杜鹃之外的山猫,里面的山猫相互残杀,我们暂时安全了。 “嗷呜。”山上忽然传出一声吼叫。 “我去,”徐胖子回头看了一眼:“不会这山上还有山猫吧。” “嗷呜”声持续响起,一直自相残杀的山猫忽地松口,抖了抖身上的残渣和血,慢慢朝十里杜鹃外走去。 而那些外围被挡住的山猫,也纷纷回头朝山林里跑。 “这是?”徐胖子紧握剔骨刀:“来了个更厉害的?” 大家一起往山上望去,只见两个人影远远走下来。 “你们没事吧。”原来是老赫伦和圣女,想来那些山猫应该也是他驱走的。 我忙说到:“老赫伦。谢谢了。” 老赫伦羞涩的朝我一笑:“你们是花山苗寨的客人,保护你们的安全是应该的。” 看来只要我不和他抢圣女,他应该是个直爽好相处的人。 “切,”圣女冷笑一声:“你该杀了他,知道吗。” 接着她指着谌星:“刚才她中的黏黏粉,和老赫伦在一个房间。” “小瑶儿,”老赫伦喝到:“你能不能别胡说?” “是你发信号让我来,一来我就看到这位姑娘中了蛊毒。除了帮她解蛊,我什么都没干。” 难怪下山前看到老赫伦从谌星房间出来,把那个时间段发生的事情一综合,我就知道圣女在玩什么把戏。 让小琼儿支开徐胖子和小玉儿,进房间引诱我,给谌星下黏黏粉却通知老赫伦过来。 幸好我和老赫伦都是比较坦荡的人。 “说出来谁信?”圣女说到:“这么漂亮的姑娘中了黏黏粉,你会无动于衷?” 老赫伦一把抓住圣女,将她的袖子撸上去,露出白嫩的胳膊,而胳膊上那个腥红的点在月光下特别醒目。 “你给这位兄弟下了情蛊,还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圣女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老赫伦继续说到:“与其纠结于黏黏粉,你还不如多想想,是谁敢在十里杜鹃下使用万兽蛊杀人。” “肯定是松山苗寨的人。”小琼儿说到。 老赫伦摇头到:“万兽蛊是松山苗寨特有的蛊毒,这件事他们肯定脱不了干系,但也肯定不是他们自己人做下的。” “总不能是我们自己人吧。”小琼儿说到。 趁着他们在讨论,谌星不动声色的走到我身边,装作不经意的掀起袖子撞了我一下。 瞟到她胳膊上的那一点腥红,我笑着小声到:“傻瓜,我还能不信你吗。” 此时徐胖子插了一句:“你们总说这个蛊是这个苗寨独有,那个蛊是那个苗寨独有,但实际上很多蛊毒到处都是,我们甚至在一个玩傀儡戏的身上拿到了黏黏粉和千霜蛊。” “而且,这些蛊花山苗寨好像都有。” “光圣女就出手了黏黏粉,七星蛊,情蛊。” “小琼儿用百虫蛊和小玉儿比试,老赫伦又赶走中了万兽蛊的山猫。” 老赫伦沉吟一会说到:“实际上,除了千霜蛊之外,所有的蛊毒都出自花山苗寨,所以这些蛊毒我们都会。” “马德,”徐胖子说到:“想不到杨奇的消息也有误,早知道就直接到花山苗寨了,免得带上个拖油瓶。” 小玉儿不愿意了:“你说谁是拖油瓶?没有我,你们知道花山苗寨在哪里吗?” 老赫伦开口打断她:“听说你们是为了百足之虫蛊的事情来到此地?” “是的,”我说到:“不过圣女不愿告知统领后代的姓名。” 老赫伦看了看圣女:“你就告诉他们吧,正好也让他们替花山苗寨清理门户。不然这百足之虫蛊的事情闹得通天,怕是花山苗寨再也不得安宁。” 圣女迟疑半晌,终于开了尊口:“那统领战死之后,把孩子托付给了他的副官,那个副官姓邬。” 姓邬?傀儡戏的邬永年? 八五 敲山震虎 再次翻山出来,因为轻车熟路,所以比进山要快得多。 虽然不像进去的时候有人守卫,但这一路我仍有些不踏实。 终于出了花山苗寨的范围,我忍不住问到:“谌星,这一路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人跟着咱们?” 谌星点头到:“有时候一回头,确实感觉身后不远处有人,但仔细望去,却什么都没有。” “会不会是那个下万兽蛊袭击咱们的人?”小玉儿插了一句。 “我想起来一件事情,”我干脆停下脚步:“那天咱们去找过佬赫平之后,他马上就被虫子给咬成了白骨。” 谌星瞪大眼睛看着我:“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佬赫平的死,并不是百虫蛊反噬。而是有人用百虫蛊杀了他。” 小玉儿当即跳起来:“如果让我知道是谁杀了佬赫平,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我淡淡到:“这只是我的猜测,毕竟现场什么线索都没遗留。” “怎么没遗留,”谌星说到:“我们下山的时候。不是遇到曹小彪,还中了他的灵犀蛊吗?” “但是并没有证据证明曹小彪上过山,而且还会百虫蛊。” 小玉儿恨恨到:“我才不管什么证据呢,下次让我遇上,我绝不放过他。” 一直未开口的徐胖子忽地抽刀朝着我们身后大喝:“是谁?马上给我滚出来。” 我们立即回头戒备,却并没有看到人影。 “胖子,你真的看到人了吗?”谌星问到。 徐胖子说到:“我就是感觉有人。” 大伙儿警惕的往后退,眼神仔细搜索山林。 “啦啦啦。”小琼儿忽然跳了出来:“不要紧张。是我。” 小玉儿随即摆开架势:“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小琼儿说到:“咱们的比试,老是不能开始,我是很不甘心的。” 小玉儿后退一步:“来吧,这里已经出了花山苗寨的范围,你想怎么比?” 小琼儿哈哈一笑:“不用比了。”接着她上前拉住徐胖子:“我跟着你们,就为了一件事。” 小玉儿嫌恶的说到:“你总不会要和我抢他吧?怎么你们花山苗寨的人这么下贱,专一抢别人的老公?” 小琼儿冷冷到:“花山苗寨的女人怎么样,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接着她又笑着说到:“你叫胖子?看你也不胖嘛。” “你到底有什么事?”徐胖子有些慌,因为这花山苗寨的蛊毒实在是让人防不胜防。 “好事,”小琼儿似偷偷摸摸,声音却又刚好能被小玉儿听到:“你的同心蛊,我已经帮你解啦。” 徐胖子倒没有想象中的惊喜:“哦,那多谢你了。” 小玉儿却再次暴跳:“我杀了你。” 袍袖一挥,比先前浓烈得多的蛊粉散落在山林间。 小琼儿急忙往山里跑,边跑还不忘回头笑到:“哈哈,终归还是我要更胜一筹。” 山林间响起‘嗡嗡’的声音,小玉儿刚准备吹哨,却见又一个身影在林间狂奔。 “曹小彪,是曹小彪。”徐胖子喝到:“站住,你踏马的站住。” 我们急忙追了过去,小玉儿投鼠忌器,不敢发动虫子攻击,只得跟在我们后面狂追。 很快便追到山道上,远远的已经能看见我们的车子。 没想到旁边还有辆车。曹小彪亡命似的跳进那辆车内,发动车子也不管路况如何,猛踩油门狂奔。 我们也急忙上车去追,可曹小彪在前面带起滚滚的烟尘,后面的我们根本看不清路,差点冲下山崖。 “玛德。”我怒拍了一下方向盘。 “咱们尽快进城吧,”谌星说到:“看来这曹小彪跟着咱们也不是一天两天,十里杜鹃下的山猫很可能就是他搞出来的。” 进城直奔杨奇的住所,没想到邬永年正陪着杨奇喝茶,曹小彪正色站在一边。 “草。”徐胖子骂了一声抽出剔骨刀。 杨奇急忙拦住:“徐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就是这小子,”徐胖子喝到:“就是他。一路跟着我们,要置我们于死地。” 曹小彪后退一步淡淡到:“什么叫跟着你们?难道蛊毒的线索,你们查得,我查不得?” “踏马的,”徐胖子厉声到:“一路上又是灵犀蛊,又是万兽蛊,次次都要置我们于死地。” “这次如果我还放过你,我就不信徐。” 我也撑在茶几上紧盯着邬永年:“邬大师,百足之虫蛊,你听说过吗?” 邬永年神色淡然:“没有。” “真的没有?”我冷冷到:“百足之虫蛊,又叫僵蛊,中蛊之人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铜头铁臂,有万夫不当之勇。” “你说的可是造成各大矿主身亡的蛊毒?”邬永年仍是面不改色:“看来封先生这一趟大有收获。” 我说到:“不仅是蛊虫,我还听到一个关于邬先生的消息。” “什么消息?” “听说邬先生祖上,是本地守备统领的副官?” 邬永年大方承认:“原来大山深处也有人认识老夫祖上,实在荣幸之至。” “和他废话什么,”徐胖子喝到:“先把他抓起来,再严刑拷打,不信他不招。” 杨奇忙问到:“什么意思?” 徐胖子说到:“百足之虫蛊。只有他的祖上才会炼制,这一连串的矿主身亡,都是他干的。” 邬永年起身拂袖:“你有什么证据证明百足之虫蛊只有我祖上会炼制?” “又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些病人身上的蛊毒是我下的。” 这一下倒问住了我们。 我淡淡到:“现在没有,不过我想我马上就能找到。” “可笑之至。”邬永年冷喝一声,大踏步朝门外走去。 曹小彪跟在他的身后,小心翼翼的看着我们,一步步后退离开。 “不能让他们走。”徐胖子大喝一声,提刀冲了上去。 既然已经动手,我也毫不犹豫,渡河链直直勾向曹小彪。 曹小彪闪避不及,被勾住衣领。 邬永年转身打了个呼哨。两个人从门外冲了进来。 只见邬永年手指翻飞,那两个人一把抓住渡河链与我拔河,曹小彪趁机会将钩子解了下来。 此时正好徐胖子提刀杀到,曹小彪慌忙低头堪堪避过。 徐胖子一击不中。刀锋随后跟上。 曹小彪的傀儡狼在山林间摔了个粉碎,此时他没有傀儡帮忙,只得踏着七星步逃命。 而邬永年呼哨进来的两个人,见曹小彪得救后。一人紧拉住渡河链,一人朝我冲过来。 我猛的一扯渡河链,竟然纹丝不动,而另一个人已经朝我扑过来。 谌星双掌推动,蛊粉瞬间将来人包围。 没想到来人根本不惧,一拳直直的乎过来。 “人傀?”谌星疑虑一声。 我避过拳头,一头撞在来人胸口。 没想到却像撞在一堵墙上,眼前冒起星星。 邬永年似乎并不愿与我们多做纠缠,手指一动,拉住渡河链的那人松手,我连连后退。 另一个人扑过去挡住徐胖子的刀,让曹小彪也轻松逃脱。 谌星追着他们的背影喝到:“邬永年,你制作人傀,必会遭到天谴。” 邬永年并未答话,带着曹小彪走远。 谌星喝到:“杨先生,为什么不拦住他们?” 不待杨奇答话。徐胖子回头很不满的喝到:“疯子,你怎么直接就质问邬永年了?” “咱们又没有证据,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我故意的。”我淡淡到。 “为什么?”谌星和徐胖子一样惊讶。 我解释到:“打草惊蛇,换一种说法叫敲山震虎。” “曹小彪一路跟着咱们,咱们查到什么,邬永年其实是知道的。” “所以我就这么说出来震慑邬永年,让他不敢继续下蛊。” “这样虽然查案难度提高,但至少还能挽救几条人命。” 徐胖子问到:“照你这么说。老罗总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我摇摇头:“罗总的死期就在后天,而且我从未说过他会死于中蛊的病人之手,只是让他防备而已。” 杨奇此时才歪着头开口到:“你们这个逻辑虽然能自洽,但邬永年还真不一定是凶手。” “邬永年和你们一样,是我从数千公里外请来,只比你们早到一天,怎么可能是凶手?” “而且他的成名技是傀儡戏,从未听说过他会蛊毒的。” 谌星接着到:“还有一个问题,邬永年的祖上是副官的亲生子,还是养子?” “如果是亲生儿子,还真不一定会。” 我说到:“这件事情,恐怕就得杨先生好好查查了。” 杨奇思虑一会:“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是某个环节出了问题,邬永年怎么可能是凶手。” “而且关于他的祖上,年代久远,恐怕很难查清楚。” “几位一路风尘,还是先休息一会吧,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通知的。” 作为杨奇来说,毕竟都是他请来的,原意是有个竞争可以加快破案速度,但没想到请来的人成了嫌疑人。 刚好我们只有逻辑没有证据,他还真不好下定论,唯一的办法只能等。 刚刚脱下衣服准备洗澡,没想到谌星在外面敲门:“疯子,快去劝劝吧,胖子要赶走小玉儿,俩人正吵架呢。” 八六 遣散费 才出房间,就听到小玉儿大叫:“信不信我把你们全都毒死?” “那你更该滚蛋。”徐胖子喝到。 “我就不滚,就不滚。”小玉儿粉拳直往徐胖子身上招呼。 “胖子,”我开口到:“如果是我,既然已经把小玉儿带出来了,就别让她回大山了吧。” “可她这么小,领结婚证的年龄都不够。” “你可以帮她找个落脚处,不管是读书还是学个技术,让她能在城市里立足。” 谌星也在一旁劝到:“小玉儿,胖子不是真赶你走,你太小了,和你结婚是犯法的。” 小玉儿倔劲上来:“我不管,我和他是喝过同心酒的,他不能抛弃我。” 我说到:“胖子不会抛弃你的,你先在城里立足。等你长大之后胖子自然就会去娶你了。” “你说真的?” “真,胖子的工资卡都在你手上呢。” 小玉儿眨着大眼睛计算一下:“对哦,如果他敢抛弃我,就让他人财两空。” “等这里的事情办完,我们就帮你找个落脚的地方。” 安抚好了小玉儿。谌星说到:“疯子,我觉得咱们应该去跟着邬永年,看看他在做什么。”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顺手拿起门边的伞:“顺便找个地方,把这些伥都超度了。” 自从在大山里赶走花豹收了这些伥之后,还一直没机会超度它们。 现在回到县城,首要就是把这件事先解决,不然如果被谁不小心打开了雨伞,那就不好玩了。 邬永年的住宿条件比我们好得多,在一个度假村酒店。独栋的院落,这样才方便放他的人傀。 所谓人傀,就是把活人完整的剥皮之后,利用傀儡戏的秘法做成傀儡。 仅此一项,邬永年便该死。 才上路,手机便响了起来。 “封先生,宅子里出事了,怕是陷阱都会失效。” 电话里传来罗总淡淡的声音。 我连忙踩了刹车问到:“罗先生,你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家,你要不要来看看?老四要杀我。” 电话被挂断,我回头问到:“老四是谁?是不是带我们去见罗总的那个?” “就是他,”谌星说到:“他不是罗总的手下吗?怎么还要杀罗总?” “咱们先去看看吧。” 车子掉头,往罗总家驶去。 那幢超大的小洋楼大门紧闭,里面却灯火通明。 大门口并排站着几个黑西服,见到我们到来,随即伸手拦住:“你们找谁?” 谌星微微一笑,几人瞬间便软倒在地。 推开大门是个天井,天井后是巨大的客厅,此时客厅里正人头攒动。 “你不想想,这亿万家财是谁帮你打拼来的?是你儿子吗?女儿吗?” “都不是,是这些兄弟们不要命的为你拼回来的。” 客厅里传来狂喝。 “你马上就要死了,你的那些财产兄弟们可以不要,为什么连矿也一并转出去?你这是一点活路也不给兄弟们啊。” “罗总,罗爷,既然你不让兄弟们活,那不好意思,兄弟们也不会让你好死。” 走进大厅,正是那个老四在疯狂发飙,而罗总,只是静静的坐在上首。 听到脚步声。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老四铁青着脸看着我们:“如果罗总不改变主意,就算封先生来了,也救不了你。”说罢他便掏出了枪。 满屋的黑西装也掏出枪对准我们。 “封先生,”罗总开口到:“看来你算得不太准,你说我有十天的命,可今天才第八天。” 我淡淡一笑:“今天你也不一定会死。” 老四沉声到:“如果罗总不改变主意,今天我就要破封先生的口,让他只活八天。” 我淡定的坐在罗总旁边,平静到:“怎么回事呢?怎么闹这么大?” 谌星他们跟着我坐下,老四瞟着谌星手上的伞。 因为怕伞遗漏出事,所以谌星一直把伞拿在手上。 我猜想老四是害怕伞里面会有什么机关对他不利吧。 “没办法,”罗总说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什么叫人为财死?”老四一直处于亢奋中:“如果不是封先生测出你只有十天性命,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跟错了主子。” “这么多兄弟们都靠着矿上养活一家老小,你却把矿给偷偷卖了。如果不是有人通风报信,我们都还蒙在鼓里呢。” “今天你要么给一笔遣散费,要么就把矿收回来,不然我和你同归于尽。” 罗总淡淡一笑:“什么都没有,你杀我也不过是少活一天而已。” 我有些疑惑,虽然和罗总接触不多,但他如此淡定的气质肯定不是个小气的人,怎么连一点遣散费都不给? “那你就去死吧。”老四举起枪,对准罗总。 罗总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看着枪口,似乎等待着老四开枪。 老四的手在枪柄上握了又握,咬牙到:“是你逼我的。” 罗总仍是微笑面对,老四的手指勾在扳机上,就是扣不下去。 我想出言劝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毕竟涉及到金钱方面的事。 等了半天。老四的气势有些衰减,罗总仍是淡淡的开口到:“怎么,不敢开枪吗?” “不敢开枪,就老老实实的说,到底是谁透露消息给你的。” “矿上的买买合同还没有生效,如果你把这个人交出来,说不定我会终止合同,或者付上一笔遣散费。” 我算是明白罗总为什么不肯给钱了,原来是有人偷偷把他卖矿的消息告诉了老四,说不定还添油加醋说了些什么。 罗总一死。矿也被卖,老四和兄弟们下半生没有着落,自然就上演了这出逼宫的戏码。 老四的枪仍指着罗总,嘴巴嗫嚅着。 “四哥,你别信他的。”此时一个西服凑上前来:“罗爷已经把矿给卖了,咱们兄弟本就没了着落。如果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就等于得罪了他,兄弟们以后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罗总微眯着眼睛看着西服:“高洪涛,你是谁派来的?” “罗爷,”叫高洪涛的西服说到:“我不是谁派来的,只是罗爷的行径让兄弟们都不服。” “矿是我罗某人的,”罗爷说到:“怎么处理是我的事,谁敢不服?” “没有兄弟们拼死护佑,这矿怕是早就易主了,”高洪涛说到:“如今罗爷赚得盆满钵满。又大限已至,就忘了兄弟们了。” 罗总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四哥,”高洪涛握住老四拿枪的手:“你要不敢开枪,我帮你。” 看样子高洪涛是来真的。谌星忽地挥了下袖子,我抱住罗总便往下压。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擦着我的头发飞过去。 “啊,我的眼睛。”高洪涛和老四同时大叫。 有个西服急忙上前问到:“四哥,你怎么样?” “别管我怎么样。”老四咆哮到:“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所有西服举枪对着我们,我急忙掀翻了桌子挡在前面,谌星再次挥动袖子,顺势躲到桌子下,几声惨叫再次响起。 “胖子,胖子。”我叫了几声,徐胖子和小玉儿不知道躲到了哪里。 “吁。”后面厨房传来口哨声。 几个西服举枪顺着声音追过去,才到门口,‘嘭’的一声飞出大团的蟑螂在他们脸上身上乱爬。 “啊。”西服们大叫着扔了枪捂住脸乱跳。 因为谌星挥袖的杀伤力太大,西服们不敢靠近,只不停的开枪射着桌子。 桌子已经被打穿几个大洞,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我一咬牙,夺过谌星手中的伞给撑开,顺势捂住罗总的眼睛。 伞里的伥一个个血肉模糊的飘了出来,朝着西服们张牙舞爪。 “鬼呀。”西服们大叫着转身就跑。 有胆大的朝着伥开了几枪,伥却毫发无损依旧张开血盆大口。 西服神情一凛,丢了枪转身便跑。 良久,屋子里静了下来,透过桌板上的洞望出去。除了地上不停爬来爬去的蟑螂,西服们已逃了个干净。 谌星举起伞将伥收了进来,罗总慢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叹到:“想不到啊,想不到,一辈子称兄道弟,临了临了闹成这样,让封先生看笑话了。” “罗总,”谌星说到:“我在你身上检查到了黏黏粉。” “什么黏黏粉?”罗总问到。 “就是吸引那些垂死病人的东西。” 我忙问到:“罗总,这段时间你都接触过谁?” 罗总说到:“那可太多了,手底下这些弟兄。做机关的手艺人,都有。” 谌星看着我:“要不要先把黏黏粉解了?” “不,”我说到:“黏黏粉解了,那东西就来不了了,这一次咱们争取抓一个。” 收拾了残局,我们正式接管这座房子。 重新布置花了一天,邬永年那边,只能暂时让杨奇派一个人盯着。 即将面临死亡,罗总显得很坦然:“我这辈子,江湖上打打杀杀,商场上尔虞我诈都经历过。” “人家没吃的苦我吃过,人家没享的福我享过,够了。” “还是要多谢封先生,谢谢你给了我十天时间,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 “还有件事要拜托你,我给兄弟们的遣散费,都在这里。”罗总递了一摞银行卡给我。 我说到:“罗总既然准备了遣散费,怎么不说给老四知道呢,也免得闹的那么难看。” 正说呢,老四突然推门进来,徐胖子喝到:“你还有脸来?” 老四猛的张开嘴巴,露出带着血丝的獠牙。 八七 抓活的 渡河链极速出手,缠在老四脖子上。 老四一把拽住链子猛的一扯,将我带得飞了起来。 趁此机会,罗总跑到指定地点按下开关。 哐的一声,一个螺纹钢焊接的网从天上掉下来,将罗总笼罩在内。 老四拽着渡河链不停拉扯,想从身上解下来。 但他似乎没有智商,越扯渡河链却越绑越紧。 “吼。”老四狂喝着将渡河链扔下,径直朝罗总扑过来。 徐胖子提着剔骨刀冲上去,老四眼中只有罗总,并未理会他。 “呀。”徐胖子高喝一声,跳起来一刀劈在老四头顶。 “铮”的一声,剔骨刀弹向天空,徐胖子躲到一边呲牙咧嘴的不停甩着手。 一股鲜血从他的虎口涌出:“玛德,百足之虫蛊这么厉害?” 老四伸手去够钢筋笼子里的罗总,罗总缩在角落大喊:“再按开关,按开关。” 我急忙过去将开关按下,一个更大的钢筋笼从天而降,将老四也套在内。 换了几次都够不着罗总,老四狂怒的伸手去拉钢筋。 一截钢筋被拉脱焊,罗总急忙大喝:“放电,放电。” 我再次按下开关,老四全身抖动起来,电弧不时从身上闪过。 但他拉钢筋的力道并没有松,反而更大了些,又有两个焊点被拉脱。 “他已经是死人了,”谌星高声到:“神经不起作用,除非烧化,不然电流不起作用。” 我忙关了开关,此时钢筋已被拉出一个大洞,老四的头探了进去,罗总急忙退到对角。 “开机关啊,”徐胖子大叫到:“把其他的机关开了。” “没用,”我有些着急:“老四中蛊前是个正常人,力道比那些病人要大得多。” “连钢筋都给拉弯,其他机关根本派不上用场。” 此时脑袋已经进钢筋笼的老四正拼命往里面钻。 亏了他没有智商,只知道进去,不然继续拉扯,钢筋笼怕是早就废了。 “开电吧,”徐胖子说到:“先保住罗总的命要紧。” “不早开,”罗总喝到:“一定要抓个完整的。” “我相信封先生,我应该还有一天的命。” 老四身躯被钢筋卡住,大张着嘴巴露出獠牙,血水不停从嘴里淌出来。 我灵机一动,按下开关,外圈的钢筋笼被拉扯起来。 一个箭步冲上去,将渡河链绑在里面的钢筋笼上,随后过去再次按下开关。 钢筋笼升起,将卡在里面的老四拉上天空。 老四四肢乱蹬乱抓,要摆脱钢筋的束缚。 谌星过去将罗总扶起来,我掏出车钥匙:“把罗总带走,走得越远越好。” “不行,”罗总说到:“你们在这里浴血奋战,我怎么能做逃兵?” “这不是逃不逃兵的问题,”我解释到:“罗总,如果我们面对的是普通敌人,你留在这里还是助力。” “但现在对面根本不是人,我们就算拼尽全力也不一定是他的敌手…” “你不用说了,”罗总打断我:“这里是我的祖地,既然要死,我肯定死在这里,不会去其他地方的。” 话音刚落,地板上一震,老四掉了下来。 我和谌星扶着罗总就跑,老四快步追了过来。 眼见就要被追上,老四却后退了一步。 原来渡河链还缠在钢筋笼上,此时老四被拉住了。 老四大张着嘴巴拼命朝前,渡河链绷得笔直,钢筋笼也拉得咔咔作响。 徐胖子随手抄起一根木棍,跳起来一棍打在老四头上。 木棍断成两截,老四仿佛打的不是他一样,依旧朝着罗总张牙舞爪。 我看了一眼天井上空的钢筋笼,大声到:“他一时半会逃不掉,咱们想办法困住他。” “把他引到那边去,”罗总说到:“当初设计机关,考虑过硬的不行,所以我们准备了渔网。” 刚准备绕过去,一阵冷风吹过,一个人影飘了进来。 “邬永年?”徐胖子大喝:“既然你自投罗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邬永年并没有答话,而是淡淡的看着我。 “我劝你尽快…”本想劝邬永年悬崖勒马,却发现他竟然是飘浮在地上,而且没有影子。 阴魂? 却见邬永年转身向天上飘去,一直飘到晃动的钢筋笼旁,作势伸手去解渡河链。 “你敢。”我大喝到。 邬永年并不理会,伸手拉了下渡河链。 接触的瞬间,一阵弧光闪过,邬永年消失不见。 “元神出窍?”徐胖子惊愕到:“姓邬的这么厉害?” “疯子,咱们不能等了,得先把邬永年抓起来再说。” “不行,”我冷声到:“难道公堂之上,你能说邬永年的魂灵到过作案现场?” 老四不停挣扎,天井上空拉着钢筋笼的墙皮不断脱落。 “还是先解决眼前的困境吧。”我转头绕往屋里跑去。 几人跟着绕过来,老四立即掉头。 落在最后的小玉儿,他根本不闻不问,伸手就去抓罗总。 罗总躲避不及,衣角被抓到,徐胖子手起刀落,将衣服砍断。 按动开关,索道带着一张渔网围过来,将老四紧紧裹在其中。 老四三两下就将渔网撕开,头钻了出来。 渔网不停的从索道上出来,一层一层的将老四裹住。 “吼。”老四发狂似的大喝,猛撕渔网。 一个黑点从眼前飞过,掉在地上弹了几下。 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截手指头。 外面响起警笛的声音,杨奇的支援终于来了。 没有智商的老四似乎也着了急,猛的扯开渔网面目狰狞的冲过来,脚上仍缠着不少渔网。 再次只差一点就被拉住,老四仍是锲而不舍的伸手。 墙皮不断脱落,连墙也摇摇欲坠。 “罗总,这里不安全,我们躲到外面去吧。” 几人再次绕过老四,仿佛把他当猴耍一样。 没有智商的老四也出离愤怒了,转头猛的冲过来。 “轰隆”一声,一面墙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慌忙之中徐胖子躬着身子顶住,只听一声闷哼,徐胖子趴在了地上被残砖碎瓦埋住。 罗总躲避不及,也被砖块砸中。 “胖子,胖子。”我们急忙转头去扒砖头。 老四看着倒在地上七孔流血的罗总,一把抓住他,张嘴便要咬。 獠牙才接触到罗总的喉咙,老四却如泄气的皮球一般,软倒在了旁边。 杨奇戴着捕快上来押住老四,我暴喝到:“他跑不了,快来救人。” “胖子,胖子,”小玉儿叫得声嘶力竭。 捕快们急忙过来将残砖碎瓦扒干净,将徐胖子和罗总抬上车送往医院。 谌星追在车子后面回头到:“疯子,你不去医院吗?” “我不去,”我冷冷到:“玛德,都被人打上门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谌星问到:“你要干什么?” 我从老四身上解下渡河链:“我去找邬永年,替胖子报仇。” “我和你一块去。” 驱车赶到度假村酒店,此时我已没有心情隐藏行迹,上前便是一脚踹开房间大门。 邬永年坐在大厅的沙发上,面前一杯茶冒着热气,昨天和老四一起造反的高洪涛像个小厮伺候在旁边。 “邬永年,我宰了你。”我大喝一声,渡河链出手。 渡河链勾住邬永年,他却淡淡的伸手拉住,另一手解了下来,将钩子扔在一旁。 我收回渡河链,准备再次出手,曹小彪却冒了出来,手背在背后一脸傲慢的样子:“封烨,你根本不是我师父的对手,识相点的快滚。” 邬永年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我正要出手,曹小彪却挡在他前面:“想要对我师父不利,先过我这关。” “滚你妈的。”我大喝一声,渡河链出手,缠住曹小彪的脖子,用力一扯,将他甩出老远。 此时两个人从楼上跳了下来,正是邬永年的人傀。 谌星挥动衣袖,白色粉末迎面粘在两个人傀身上。 粉末上身之后,人傀身上发出嗤嗤的声音,谌星急忙拉着我后退。 “这是什么?”我问到。 “化尸虫,你见过的。只要这两个人傀的怨魂散去,化尸虫就能将他们化干净。” 两个人傀摇摇晃晃朝我们走来,没出几步,身上忽地冒起白烟,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邬永年的身影已经消失,我一把勾住曹小彪:“马上带我们去找他。” 曹小彪吓得一惊:“两位,与我无关的,所有的事情都是邬永年让我做的。” “少废话,找出邬永年,我放你一条生路。” 此时高洪涛低着头小心翼翼站在一旁,眼见我们路过的时候并不理会他,拔腿便要跑。 “站住。”谌星喝到。 高洪涛身形一矮,乖乖的站在原地。 谌星走了过去:“怎么,事情也与你无关?昨天老四可是和你一起走的,今天就中了蛊毒。” 高洪涛忽地面露惊恐之色:“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你们放过我好不好。” 谌星一脚踢在他身上:“做个人吧,快滚。” 高洪涛如蒙大赦的跑了出去,我转身推了曹小彪一把:“快带我们找人。” 楼上楼下几个房间找遍,并没有邬永年的身影。 “老实交代,邬永年去了哪里?” 曹小彪一副苦哈哈的样子:“两位,他是师父,我是徒弟,他去哪里怎么会跟我交代。” 八八 真相? 找遍整个别墅都没发现邬永年。 我们将曹小彪带了回去。 医院传回消息,徐胖子左腿和左胳膊被砸断,肋骨也断了三根。 好在内脏没事,不过恐怕得休养几个月了。 而罗总因为年纪过大,被砖块砸中背部,仍然没有脱离危险。 曹小彪对邬永年是一问三不知,而灵异类的事情,没有切实证据是定不了罪的。 无奈,我们只得放了他。 天亮之后噩耗传来,罗总因为伤势过重抢救无效离世。 不多不少,正好是我给他测算的十天生命。 老四的尸检结果出来,他体内某些微生物的含量超过正常人数百倍,且死亡时间早于行凶时间。 还未喘一口气,又传回消息,一名小矿老板被咬穿喉管死在自己家里。 杨奇快要急疯,虽然不相信邬永年会下蛊,但仍下令全城搜捕他。 接下来几天,对我们来说比较安静。 徐胖子送医及时,他的身体素质原本也比较强悍,术后恢复得还不错,已经可以自主进食了。 找了几天邬永年都没找到,杨奇不停的催谌星想办法。 谌星却一直按兵不动,只在医院陪护徐胖子。 这天正把徐胖子推出来透气的时候,谌星忽地起身:“疯子,我们该行动了。” “走吧。” 和谌星来到城郊半山上的一座森林公园,只见先前跟在邬永年身边的高洪涛鬼鬼祟祟的从树林里出来。 “跟着他就能找到邬永年吗?”我小声问到。 谌星说到:“先前几天他身上的蛊虫一直没动静,今天却异常活跃,我想他应该是有所行动了。” 原来那天谌星将高洪涛叫住,是给他下蛊。 高洪涛一步三回头的下山,径直开车去了医院。 有谌星的追踪蛊术,我们根本不需要跟着进医院,只在外面等着就好。 高洪涛在医院转了一圈,空着手出来,上车之后又在城里转了几圈,突然掉头出城。 出城之后,高洪涛将车扔在路边,步行上山。 我们通知杨奇之后,跟着进了山。 山上零星住着几户人家,看上去都不太起眼,高洪涛走到其中一家推门进去。 屋里并没有人,高洪涛点上一根烟,似乎在等人。 我和谌星赶紧隐藏起来。 没过多久,身侧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转头望去,却见邬永年淡定的走了过来。 我刚要起身,却被谌星拉住,她做了个别动的手势。 邬永年进屋之后,坐在高洪涛旁边。 高洪涛却跟见鬼似的,赶紧让出位置坐到另一边。 俩人就这么坐着,也不说话,不过高洪涛却一直面露不安。 看看时间,坐了接近一个小时,高洪涛忽地起身大叫:“我不干了,我受不了啦。”说罢就要往外冲。 曹小彪忽地出现在门口:“这就受不了了?拿钱的时候怎么没说受不了呢。” 高洪涛跌坐在凳子上,颤抖着说到:“曹先生,你来啦。” 曹小彪漫不经心的坐下:“想说什么,说吧。” 高洪涛的双腿都颤抖起来:“白天我见过吴老板了,他的意思是暂停一下,等那几个外地人走了再说。” “哦?”曹小彪淡淡到:“他不是急于将本城矿产收归囊中吗?怎么这就怕了?” “现在满城都在搜捕邬先生,吴老板不得不防。” 我心神一凛,和谌星对视一眼。 先前杨奇已经查过,罗总正是将名下的矿全部低价卖给了这个吴老板。 对于这一系列的凶杀案,杨奇也早已怀疑过就是各大矿主之间的自相残杀,因为类似的事情,一直就没停过。 曹小彪动了动手指头,邬永年站了起来。 我和谌星再次对视,这邬永年,是人傀吗? 高洪涛急忙跟着站起来:“曹先生,你要干什么?” 曹小彪淡淡到:“不干什么,只是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高洪涛紧张到了极点。 曹小彪说到:“杀了吴老板。” “不行,不行。”高洪涛连连摆手。 曹小彪继续动着手指:“我当然知道你不行,所以我帮你行。” 话音才落,他的手指飞快的动起来,邬永年一下子将高洪涛扑倒在地。 高洪涛急忙挣扎,一拳打在邬永年身上,惨叫的却是他自己。 邬永年一把骑在高洪涛身上,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 高洪涛抓住邬永年的胳膊双腿乱蹬,水泥地板都被蹬出光亮来。 没过一会儿,高洪涛的腿便不瞪了,脑袋也歪向了一边。 曹小彪挥挥手,邬永年老实的起身将高洪涛的尸体放在桌子上。 曹小彪撸起袖子割开自己的胳膊,捏住高洪涛的嘴巴,很快鲜血便灌了满嘴。 曹小彪举起胳膊止血,顺便吹响了口哨。 不一会儿,他的衣服动了动,身上似有什么东西在游。 果然,一条通体乌黑的百足虫从曹小彪领口爬出来,探着头似乎嗅到了高洪涛嘴里的血腥味。 百足虫缩回头猛的一跃,近一尺长的身体腾空而出落在高洪涛身上,兴奋的往他嘴里钻。 虽然有些距离,但我们仍然能看到高洪涛的脖子上有条蠕动的梗。 很快百足虫便消失在高洪涛嘴里,曹小彪松了手给自己包扎。 此时我们才看清,他的胳膊上一条条的伤口。 百足虫在高洪涛身上游走,仿佛替他洗身伐髓一般,让他的身体足足大了一圈。 曹小彪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等待。 整个洗身伐髓的过程超过两个小时,最后高洪涛的皮下终于不再出现一条一条的梗。 安静了一会之后,高洪涛自主翻身到了地上,不停的爬来爬去,身体也逐渐恢复正常大小。 恢复正常之后,高洪涛站了起来,朝着灯光张口嘴,露出黄黄的獠牙。 曹小彪忽地抽刀猛的刺向高洪涛胸口,谌星一惊,捂住了嘴巴。 刀尖顶在高洪涛身上,却再难寸进,曹小彪满意的点了点头。 “腿麻吗?”曹小彪忽然开口。 我们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死死的盯着。 “上面的朋友,你们腿麻吗?”曹小彪忽地抬头。 看来他早就知道我们来了,我和谌星对视一眼,跳下阁楼。 曹小彪看着我们淡淡一笑:“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让你们看完死人吃百足之虫蛊的全程吗?” “曹小彪,你恶贯满盈了。”谌星喝到。 曹小彪并不理会,自顾自的说到:“因为我打不过你们,所以一定要让高洪涛吃下百足之虫蛊来杀了你们。” “所以你才是守备统领的后代?”我问到。 曹小彪笑到:“对啊。” “那邬永年呢?” “他当然是副官的后代了,不过他成了你们的怀疑对象,所以我只能将他做成人傀了。” 那天在罗总家里,邬永年的阴魂突然出现,想来不是元神出窍,而是死了寻求帮助。 “想不到你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我接着问到:“所以佬赫平也是你杀的?十里杜鹃下放万兽蛊的也是你?” “佬赫平轻易就将秘密告诉你们,他该死。”曹小彪淡淡到:“你们要坏我的事情,也一样该死。” 说罢他双手一挥,一团白色粉末向我们打来。 谌星欲挥手打散粉末,却被我拉着急忙后退:“这是黏黏粉,吸引高洪涛的。” “杀了他们。”曹小彪冷喝到。 高洪涛大张着嘴巴露出獠牙,缓步向我们走来。 谌星挥了一下衣袖,一团白雾将高洪涛包围。 高洪涛前行两步,忽地软了下去,他的皮肤下到处都是百足虫爬行的梗。 “千霜蛊?”曹小彪瞪大眼睛。 “对,就是千霜蛊,”谌星冷冷到:“你以为这几天我们在医院是干嘛?不过是吸引你的注意,暗中好去派人取千霜蛊而已。” “千霜蛊解一切蛊毒,看你的百足之虫蛊还有什么用。” “好啊。”曹小彪怒喝一声,手指不停的动了起来。 邬永年跳着扑向我们,渡河链出手缠在他的脖子上,我跳起来一扔,穿过房梁,接着一拉,将邬永年吊了起来。 而谌星也七字刀出手,曹小彪急忙在地上翻滚躲避。 我抽出徐胖子的剔骨刀,挡在大门方向不让曹小彪逃脱。 曹小彪眼见此路不通,踏着七星步朝谌星冲去。 谌星手掌一挥,七字刀回旋,割在曹小彪脖子上。 想象中鲜血飞溅的场景并未出现,反倒是曹小彪一脚将谌星踢飞。 “卧槽。”我大喝一声,此时不想抓什么活的,双手握刀跳起来一刀劈了下去。 曹小彪躲避不及,伸出胳膊阻挡,没想到他的胳膊就这么被了砍了下来。 一小股鲜血流在地上,我抬头望去,曹小彪的胳膊里面竟然是一只竹竿。 “傀儡?”我再次暴喝,一刀刺进曹小彪身体,曹小彪反倒一脚将我踢在地上。 而刀口,一点血也没有。 一阵破空之声,谌星七字刀飞过来,围着曹小彪的脖子转了一圈,仍然没血。 我起身一刀,‘咻’的一声,将曹小彪的脑袋砍了下来,他整个人轰然倒地。 此时我才看到,他的身体里竟然是空的,就靠着米字型的竹竿支撑着一张人皮,外面穿着衣服。 而高洪涛喝的虎血,是从竹竿里面流出来的。 八九 吴先生 因为主人死去,人傀邬永年瞬间像泄气的皮球,只剩下一块完整的人皮。 难怪高洪涛先前一直害怕,他可能目睹了曹小彪制作人傀的全过程。 杨奇赶到现场,只剩了一堆狼藉。 他有些愤懑:“妈的,真凶没抓到,又死了三个人。” “这两个人是罪有应得。”谌星说到:“至于邬永年,只怪他没有识人之明。” 杨奇问到:“邬永年和曹小彪就这么死了?没留下什么线索吗?” 我说到:“他们的谈话中,数次提到吴先生。” “吴先生?”杨奇目视前方:“难道真是他?” 这个所谓真是他的吴先生,是本地第二大矿主,行事一向张扬且心狠手辣。 现在各大矿主人人自危,多数都跑去外地避难的时候。他不仅留在本地,且还经常招摇过市。 罗总死的当天,这位吴先生便高调宣布将罗总名下的矿产收归麾下,隐隐有本地第一的趋势。 我们在查蛊毒方面。杨奇也一直派人跟着吴先生,但今天白天,吴先生一直在茶馆打麻将。 “吴先生且不说,”谌星开口到:“是不是该起底一下邬永年和曹小彪?” 杨奇说到:“邬永年不需要起底,他就是个傀儡师,是我从外地请来的。” “至于曹小彪,还真是个谜。” 谌星追问到:“在本次事件之前,你有多久没见过邬永年?是否听说他收过徒弟?” “邬永年一直是独来独往。这一次他带着徒弟,我还挺意外。” 杨奇说到:“不过他的意思是,年岁偏大,该找人继承衣钵了。” “我在怀疑,”谌星微微皱眉:“曹小彪是邬永年在本地收的徒弟,而且曹小彪,是受吴先生指使。”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曹小彪这个人,他只是吴先生做出来的一个傀儡。” 杨奇有些不信:“傀儡真的神奇到如此地步?能够和真人一样?” 谌星说到:“可曹小彪实际上也没有做什么超乎常人的举动。” “每次与我们见面,不是争吵就是打架,还算不得什么神奇。” 杨奇回忆了一下,确如谌星所说,曹小彪并未像正常人的思维那样对于案情提出什么见地。 从第一次见面,他的使命就很明确,排挤或者杀了我们。 谌星转而问到:“杨先生,森林公园有摄像头吗?” “有吧。” “查一查吴先生白天有没有在森林公园出现过,事情不就明了了吗?” 一群人赶紧回去查监控,果然在高洪涛鬼鬼祟祟出公园后,吴先生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 “马上把他抓起来。”谌星有些激动。 杨奇却无动于衷:“证据呢?而且你们说百足之虫蛊只有当年的统领会制作,吴先生的祖上可是八辈儿贫农。” “还有,多人能够证明,吴先生那一天就在茶馆。” 谌星不以为意:“既然能做出曹小彪那样的傀儡,做一个类似自己的傀儡应该不难。” 我思虑一会:“不如让我们再去敲山震虎一下吧。” 还未想好该怎么接近吴先生,没想到吴先生的手下便找上了门。 来人自称高洪波。进门便是一副不容商量的语气:“封先生,谌小姐,吴先生有请两位。” 我淡淡到:“吴先生是谁?我不认识。” “封先生就不要装了吧,”高洪波说到:“封先生为各大矿主身亡的事情勾留本地这么久,怎么可能不认识吴先生?” 我冷笑一声:“为什么我一定要认识吴先生?” “哦,可能我有些口误,”高洪波说到:“封先生的确不认识吴先生,但是想必吴喜平的名字还是听说过的。” “听说过又怎么样?” “吴先生有请两位,有要事相求。” 我瞥了高洪波一眼:“这就是吴先生教你们的求人态度?” 果然是老板张扬,手下人也不含糊,不过我并不吃这一套。 “封先生,”高洪波加重语气:“我希望你能明白。吴先生请你,是给你面子。” “我们知道封先生在本地要办的事情陷入僵局,而吴先生作为局中人,势必能给予封先生一些帮助。” “当然了,正因为吴先生是局中人,他感觉到了危险,所以特来寻求封先生的庇护。” 笑话,制造危险的人,感觉到了危险,是事情要败露了吗? “我为什么要庇护吴先生?”我淡淡到。 高洪波仍不低气势:“刚才我说过了,吴先生和封先生是相互合作,或者更直白一点。相互利用。” “我不想利用吴先生,也不想被吴先生利用,就这样吧。”我站起了身。 高洪波跟着起身:“既然如此,我也不多打扰,但我还是希望封先生能考虑一下。” 高洪波走后,谌星疑虑的问到:“你不是说要敲山震虎吗?怎么不趁此机会接近吴喜平?” “他来请我,想必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去之后。他只会给我看到一些他想让我看到的。” 我说到:“而且我还没弄清楚,曹小彪是究竟有这个人,还是一直就是个傀儡。” “如果事情真是吴喜平做下的,那么提供虎血的,是他本人,还是有其他的合作者?” “还有,为什么他能同时出现在茶馆和森林公园?” 谌星说到:“这些都得接近他才能知道啊。” 我摇摇头:“连基本的东西都摸不清楚,接近他也没有用。即便要接近,也不能按照他的节奏来。” 谌星忽地一笑:“什么时候我们的身份转变了?这个事情不是我负责的吗?” 没想到晚些时候,酒店门口突然就来了个豪车车队。 我和谌星正看热闹的时候,吴喜平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从车上下来。 虽然只在监控视频中见过这个人,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个人太张扬。太好认,眼前的装束,就跟旧时十里洋场的老大似的。 据说他给手下稍微亲近一些的人一次性买了五十辆兰德酷路泽,就为了出去的时候有排场。 现在这些兰德酷路泽就排在酒店门前。可谓壮观。 既然看到他来了,那就接招吧,我索性打开房间的门。 一堆的手下将走廊站满,吴喜平‘哟哟’着进门伸手做出个拥抱的姿势:“封先生。你好,你好。” 我淡淡的避过,只和他握了下手:“吴先生是吧,你好,请坐。” 坐定之后,吴喜平一如普通国人的社交,不过他掏出的是雪茄:“封先生,来一根?” “谢谢,我不会。” 吴喜平将雪茄塞回去:“其实我也不太会,就是装个逼而已,还是抽烟吧。” 点燃一支烟,吴喜平开口到:“我听说封先生铁嘴神算,一直想来拜会,可因为琐事太多脱不开身。” “近几天终于忙出个眉目,所以赶紧抽空来拜会一下封先生。” 他完全没提请不动我的事,我自然也不会提。只说到:“吴先生也要测算余命?” “可不敢可不敢,”吴喜平连连摆手:“我都听说了,封先生测老七只能活一晚,就真的只活了个晚上。” “测老罗还有十天性命,明明第九天被墙砸了,偏偏要在第十天咽气。” “我要是测得个命不久矣,可没那么好的心理素质,接受不了。接受不了。” 我淡淡一笑:“吴先生的意思,拜会就真的只是来拜会一下咯。” “不不不,”吴喜平继续摆手,他的肢体语言很丰富。 “我是想请封先生保护我,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太让人害怕了。” “这个,价钱嘛,随便你开,咱不差钱。” 我一口回绝:“不好意思吴先生,我现在正在查你所说的一系列事情,无暇分身他顾。” “我知道,”吴喜平说到:“你要不查这件事,我还不一定请你呢。” “我也不是要你时时刻刻守在身边,只是有什么动向,及时的通报一声,让我能够早作准备就行。” 我冷笑一声:“你的意思,就是让我把案情进度时刻与你共享呗。” “差不多吧,我要第一手的资料。” “不可能,”我说到:“案情进度是绝密,怎么能分享给你?” 吴喜平哈哈一笑:“如果我有需要,案情进度我可以随时把握,请你只是做个印证而已。” 这意思,杨奇的手下有内鬼? 见我不说话,吴喜平吐了一口青烟:“封先生要印证一下吗?比如,你昨天去过哪里?” “森林公园。” “看到了谁?” “高洪涛。” “接着呢?” “接着跟踪高洪涛见到了曹小彪。” “高洪涛和曹小彪说了些什么?” “高洪涛说,鉴于目前的形势,吴先生希望暂缓进行计划。” “曹小彪什么反应?” “曹小彪杀了高洪涛,下了百足之虫蛊…” 一旁的谌星挥了下衣袖,一团白雾打在我的面庞。 虽然一直戒备,这灵犀蛊却让人防不胜防。 我瞬间清醒起来:“踏马的,你敢对我下灵犀蛊?” “那又怎么样呢?” “我他妈宰了你。” 还未出手,外面吴喜平的手下听到动静全都涌了进来。 九十 端倪 谌星起身挥动衣袖,整个房间瞬间烟尘弥漫。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吴喜平的手下纷纷捂脸在房间大叫着像无头苍蝇转圈。 吴喜平淡定得很:“咦,这种蛊毒叫什么名字?只攻击人的眼睛吗?快把解药拿出来。” “你不是会下蛊吗?”谌星冷冷到:“自己想办法解毒。” 吴喜平呵呵一笑:“我是会下蛊,不过这种蛊毒在百足之虫蛊面前,不啻于石灰粉,对石灰粉我是没什么办法的。” 这人嚣张得可以。 “怎么?”虽然我俩都脸色铁青,吴喜平毫不在乎:“百足之虫蛊就是我下的,有本事你们把证据找出来啊。” “就算监控里拍到我在森林公园出现,但那里是对公众开放的,任何人都能去。我去肯定也不犯法吧。” “行,你牛逼。”我说到:“但你要记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一定会找出你下蛊的证据的。” “全都给我滚出去。”吴喜平大喝到:“一群没用的东西。” 手下人全都噤声,由尚未冲进房间的人扶着出去。 吴喜平转头笑到:“你确定不跟着我找证据?” 我淡淡到:“你还真别想着激我,我不去也一样能找到证据。” “不去可以,你可别偷偷跟踪哦。” 吴喜平走后,谌星气得直咬牙:“怎么办,咱们怎么办?” “招魂,给邬永年招魂。” 在酒店招魂是不太合适的,我和谌星找了一处稍微野的地方。 一注心香通法界。九幽使者引魂来。 准备好招魂物品之后,我便念起了咒语。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怨魂降临,诸鬼退散,邬永年魂兮归来。” “邬永年魂兮归来。” 地上的蓝纸人一直没有动。 谌星有些疑虑:“那天邬永年的魂魄不是出现过吗?现在怎么招不来了?” “我也不知道。”我有些无奈。 “那试试招其他人?” “其他人都是枉死,招来的都是怨魂,除了帮他们渡河之外,对案情起不到什么作用。” 这下谌星更疑虑了:“邬永年身为傀儡师被做成人傀,怨气不是更大吗?” “那天邬永年出现的时候,似乎是有智力的。” 正说着的时候,后背传来一股寒意。 我猛的转身,却见邬永年漂浮在身后。 其他的魂魄都是没有瞳仁的,但他的眼中还有一丝黑点。 邬永年静静的看着我,没有开口的意思。 怎么也算是个大师,没想到最终却被做成人傀。 “邬永年,”我开口到:“把你做成人傀的人是谁?应该不是曹小彪吧,他自己都是个人傀。” “做人傀的那个人,是不是也会蛊毒?” 一连串的问题,邬永年却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远处飘去。 “怎么回事呢?”谌星问到。 “别说话,跟着他。” 邬永年在前面飘,我们开车跟在后面。 一直到了县城边上的一个小广场,邬永年突然消失不见。 抬头望去。广场的后面是一个叫‘镇西纪念馆’的小楼。 这地方我路过过几次,据说是当年某位不大不小的人物在此战斗过,算是县里的一处名胜古迹。 “这里会有什么?”谌星小声问到。 “不知道。” 此时已近半夜,纪念馆墙根处升腾起薄雾。 因为山地的原因,纪念馆两侧都是高坡。 “咱们小心点。”我说到:“别让人发现了行迹。” 俩人走到纪念馆窗前,贴着窗玻璃往里看了看,石桌,石凳,牌位,并没有看到人。 偶一转头,右边的高坡上似有人影飘过。 定睛望去,果然。一个瘦削的无头身影在坡上慢慢飘着。 透过薄雾看人影的手上,竟然提着他的脑袋。 没想到一来就有发现,我心神一震,渡河链提在手上。 谌星也看到那个身影,她小声提醒到:“咱们且别抓他,看他最终要飘向哪里。” 小心翼翼的跟着身影,没想到他移动缓慢,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仅仅距离上一二十米,那个身影仍然没有发现我们,但他却停下了脚步。 看他的样子,是要把脑袋塞进地里。 隔得近了,看得真切一些。身影似乎有脚。 为了避免发生在彭老师家里的那次误会,我没有用渡河链,叮嘱谌星到:“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即便我露行迹,你也不能暴露。” 说罢便快跑几步冲上去大喝:“你干什么?” “哎哟。”身影惊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接着转过身来紧张的看了我一眼。斥到:“你干什么?” 咦,为什么是紧张的看了我一眼? 因为他竟然有头,而且还能说人话。或者说是她,因为声音是个有些苍老的女声。 为免误伤,我一个急刹收腿,趔趄了一下。 “你是人是鬼?大半夜的提着什么在吓人呢?”我急忙问到。 无头身影变成了有头身影,她从地上爬起,不耐烦的说到:“我是人,你谁呀,不是本地人吧,大半夜的在这干什么?呀,不会是小偷吧。” 说罢她就大声叫到:“抓小偷啊。有小偷,抓小偷啊…” 是人就没什么了,我连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巴:“大娘,你别乱叫。我不是小偷。” 挣扎中她手上提的东西翻倒在地上,一股恶臭直冲鼻子。 我松手低头查看,好像是夜香。 我了个去。 我有些气愤:“大娘,大半夜的您这是干嘛呢。” 大娘挥舞着手中的瓦桶:“大半夜的我还问你呢。不睡觉就为了抢我老婆子的屎尿?” 我抢屎尿? 这大娘明明是没有头的,怎么突然有头了?我刚才抓住的也是实体,嘴巴上还有温度。 见我不答话,她转身准备离去,不过她一转身又变成了无头。 我跟在她后面仔细看了一眼,原来实际上她就是有头的,只因为身子佝偻,颈椎似乎也有点毛病,导致头往前倾。 而正在走的这段路比较陡,如果在她身后的话会有视觉差异,看起来像没有头。 又因为薄雾的原因,让她的匀速爬坡看起来像在飘。 至于她手上的瓦桶,倒真个和人的脑袋差不多大。 原来是个乌龙。 此时纪念馆拐角的一个屋子里亮起了灯,一个人站在门口看了看,大声问到:“奶奶,怎么了?” 大娘回到:“没事。我洗了瓦桶马上回来。” 一直在后面戒备的谌星忽地大叫:“曹小彪。” 门口那人听到叫声愣了一下,随即回头冲进屋里。 见此情形,我急忙冲过去,跳起来一脚将门踹倒。 屋子里有个小阁楼,我看到一个身影匆匆从梯子爬上去收腿。 我跟着爬上去,只见一个和曹小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躲在角落惊恐的看着我。 “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是曹小彪。不是。” 倒夜香的大娘跟着回来,在阁楼下气喘吁吁的大叫:“你要干什么?拦路抢劫吗?我家里没钱。” 大娘边叫边爬梯子:“不要伤害我孙子,不然我就和你拼了。” 眼前的这个人的确和曹小彪一模一样,不过眼神和曹小彪相差了太多。 但曹小彪毕竟是个人傀,真正的眼神怎么样,我也没见过。 大娘上了阁楼,猛的将我推向一边:“你要干什么?”接着走到角落抱住‘曹小彪’,轻声劝到:“小虎,别怕,有奶奶在,谁也别想伤害你。” 小虎? 我问到:“你叫曹小虎?曹小彪是你什么人?哥哥么?” 大娘喝到:“我孙子是叫曹小虎,但我们不认识什么曹小彪。” “大娘,”我说到:“你不用掩饰,人长得一模一样,名字也接近,你怎么可能不认识。” “我说不认识就不认识,”大娘厉声到:“你马上走,不然我就报官抓你。” “大娘,”我放松了语气:“我没有恶意,只是来打听一些事情,而且事关曹小彪的生死。” “曹小彪的生死关我们什么事?”大娘仍是不愿意承认。 “好吧好吧,”我掏出一些钱,放在桌子上:“大娘,打扰了,这些钱你们留着把大门修一修吧。” 出了门,警戒的谌星问到:“问出什么没有?” “他们不肯说。” “怎么办?” “就在这里等,曹小虎胆子比较小,应该能问出点什么。” “曹小虎?” “是的,应该是曹小彪的弟弟。” 在房子外的草丛没等一会儿,却见大娘探头探脑的张望。 察觉到没有危险,大娘回头拉住曹小虎便出门,后背还背着个布包。 看样子是准备出去避避。 这下我更加确信他们知道些什么。 跟着走了一段路程,大娘嘴里一直在碎碎念。 “小虎,你要听话,不能像哥哥那样,你要和小彪一样的话,奶奶就没有活头了。” 接着大娘又拉起曹小虎的胳膊看了看:“小彪最近有没有找你放血?” 曹小虎摇摇头,没有答话。 “这个杀千刀的畜生,为了自己的富贵,连亲弟弟也不放过。” “还给我们惹上一些麻烦,我巴不得他现在就死去。” 我上前一步,低声到:“大娘,曹小彪已经死了。” 九一 曹小彪 “啊…”大娘一声尖叫,回头怒瞪着我:“你这人怎么阴魂不散,走路还没声音?” 我说到:“大娘,我真的有事需要你的帮助。” 大娘忽地伸手抓住我:“你刚才说什么?小彪死了?” “是的。”我说到:“他被做成了人傀,具体什么时候死的,已经不知道了。” 大娘痛苦的闭上眼睛:“死了,就死了吧。” “大娘,”我说到:“不管曹小彪如何不好,他也是您的孙子。” “现在他死得不明不白,我们正在调查事情的真相,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 大娘幽幽的说到:“我一个老婆子,能帮上什么忙呢。” 我单刀直入:“我想,百足之虫蛊,您应该是听说过的吧。” 大娘愕然的看了我一眼,随即低下头:“知道。” 我接着问到:“我记得当年的统领姓杜,副官姓邬,为什么到了现在却姓曹?而本地户籍册上又没有曹小彪这个人?” “这件事,说来就话长了。”大娘拉着曹小虎,坐在纪念馆的台阶上。 “当年父亲光荣之后,小彪的太爷爷交给邬副官抚养。” “太爷爷生下小彪的爷爷,也就是我的死鬼男人。” “那个时候因为成分不好,家里又穷,死鬼男人找不到老婆,入赘到了我家。” “入赘的后人,都是要跟着我姓曹的,可死鬼男人又要讲个什么三代归宗,让孙子复姓杜。” “可没有我姓曹的,哪来他姓杜的后人?我坚决不答应。” “谁知道那个死鬼,偷偷在户籍册上登记孩子姓了杜,我不服气,非要孩子们姓曹。” “所以从小到大,孩子们的称呼都是姓曹,但户籍册上姓杜。” “小彪这孩子,爹妈死得早,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调皮捣蛋得很,一点也不像小虎文静。” “长大之后不读书,成天就和一帮牛鬼蛇神混在一起。” “我想管却管不住,只能由着他,直到有一天他从家里翻出了祖传的百足之虫蛊。” “我坚决不许他弄这个,他干脆不回家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为了做这个蛊毒,经常给小虎放血,这个杀千刀的。” “直到前些天,他拿了一笔钱回来,还带回了一个邬家的后人,说要拜他为师好好做人。” “我问他钱是从哪来的,他说现在替姓吴的矿老板做事,老板见他勤快给的。” “矿上什么情况,本地人都知道,这钱我也不敢花,一直留着…” “大娘,”我打断她:“你见过那个吴老板吗?那个姓邬的长什么样?” 大娘摇摇头:“我没见过吴老板,只知道小彪说过他叫吴什么平,很有实力。” “至于姓邬的,一看就是个冷漠的人。” “虽然家世有渊源,但他并没有过多攀谈,见了一面就走了。” 我思虑一会:“姓邬的知道曹小彪给吴老板做事吗?” 大娘想了想:“我不知道,钱是小彪偷偷给我的。” “大娘,曹小彪给你的钱,你可以放心的用。而且这段时间就不要回来了,恐怕那个吴老板会对你们不利。” 吴什么平,不就是吴喜平么。 “这个还是不算直接的证据吧。”谌星迎过来说到。 “起码方向是没问题的。”我思虑一会:“如果吴喜平要继续制作百足之虫蛊,就得找曹小虎取血。” “咱们只要偷偷跟着曹小虎就行。” 曹大娘似乎真的被我吓到,带着曹小虎便往长途车站赶去。 天色正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候,路上清洁工已经开始工作。 长途车站还未开门,曹大娘拉着曹小虎坐在台阶上等待。 谌星小声问到:“咱们要跟着他们坐长途车吗?”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我说到。 等到天刚拂晓,车站就要开门,曹大娘拉着曹小虎站起身来。 此时忽然有个年轻人凑到了他们面前。 “曹大娘,你去哪儿呢?”年轻人开口到。 曹大娘打量一眼年轻人:“你是谁?” “我是小彪的朋友,小彪现在赚钱了,要我接你过去享福。” “我去家里没看到你的人,所以追到这里来了。” “不去。”曹大娘干脆果断。 “大娘,”年轻人劝到:“小彪心里一直放不下的就是你和小虎,现在他好不容易发达了,要接你去享福,你怎么不去呢?” 大娘喝到:“你少骗我了,小彪已经死了。” 年轻人面色一变,掏出一把刀晃来晃去:“大娘,现在是由不得你不去。” 接着拐角处又冲出几个人来,将曹大娘围住。 这几人人手一把刀子晃来晃去,曹小虎吓得躲在曹大娘身后:“奶奶,我怕。” “小虎别怕,”曹大娘定定到:“你们要带我去哪?” “送你去见小彪,”年轻人说到:“大娘,我没骗你,小彪真的发达了。” “走吧。”曹大娘淡定的说到。 一群人转身走了几步,曹大娘忽然拉着曹小虎转头就跑。 “追。”年轻人大喝一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一伸腿,将领头的年轻人绊倒。 后续的人刹不住,全都被绊倒在地。 “妈的,”年轻人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朝我喝到:“你想死吗?” 我淡淡一笑,谌星站在身旁挥动衣袖,一团白雾慢慢扩散开来。 “这是什么东西?”年轻人急忙后退挥手,接着又捂着脸:“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谌星急忙去追曹大娘,我留在原地看守这群人,顺便给杨奇打了个电话。 “问问这群人,是不是吴喜平派来的。” 谌星将曹大娘拉回来,我一并交给了杨奇。 做完这些,早已疲惫不堪的我们赶紧回去休息。 晚些时候,杨奇打电话过来,这群人都是听命于那个叫王光杰的年轻人。 但王光杰不肯招认是谁派来,只说和曹小彪是朋友,想帮他照顾奶奶。 不出所料,如果有这么容易被抓住证据,吴喜平就不是吴喜平了。 伸了个懒腰起床,准备去吃饭,谌星那边忽地传来响动和尖叫。 我急忙跳下床去看情况,刚拉开门,一支黑洞洞的枪口便顶在了脑袋上。 我忙举起手后退,枪口跟着我进到房间。 不一会儿,谌星也被枪顶着过来,随后几个人举枪跟着走进来。 “是这俩人吧。” “是的,就是他们。” “就地解决?” “不行,这个酒店和杨奇关系深厚,吴先生怕摆不平,还是出去吧。” 顶着我的枪手冷喝到:“现在跟着我们出去,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立刻开枪打死你。” 几个枪手将我和谌星团团围住,两把枪顶着我的腰眼,枪手举枪的胳膊上搭着衣服。 下楼的时候,前台看着我打了声招呼:“封先生,你的朋友吗?” 腰上被顶了一下,我平静到:“是啊,老家的朋友,路过这里顺便看看我。” 出到停车场,这伙人竟然用扎带把我的大拇指给绑到了一起,两辆车载着我和谌星直奔城外而去。 到了一处半山腰,前后无人,我们被推下车,并排站在一起。 “下辈子做人,别再这么多管闲事。”这群人举着枪对准我们。 “等一下,”我大喝到:“能不能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让我做个明白鬼。” “怎么地?”领头的枪手说到:“我知道你是个阴阳先生,你还想着做鬼报仇不成?” “告诉你,做人不怕你,做鬼我们更不怕你。” “还有你,”枪手调转枪口指着谌星:“我知道你会下蛊,所以做了充分准备,你别妄想搞些什么,乖乖受死吧。” “是吗?”谌星淡淡一笑:“不怕蛊毒,你会不会怕些其他东西呢?” “别想玩什么花样。”枪手喝到。 “我没想玩花样,”谌星仍是淡淡的:“你看看地上。” 枪手低头看了一眼,草丛中一团团灰色的东西爬出来。 “这是什么?”有枪手问到。 “地乌龟?” “不怕,地乌龟不咬人。” “太多了吧。” 枪手们连忙后退。 “砰”,一声枪响,领头的枪手喝到:“怕什么,地乌龟而已,干掉这两个人,咱们马上走。” 枪手举起了枪。 “砰”的一声,响彻整个山林,感觉和刚才的枪声不是从一个地方传来。 我急忙睁开眼睛望向谌星,她也正看着我。 我们回头检视自身,也没有伤口,却见对面的枪手慢慢软倒下去。 “砰”,又响了一声,又一个枪手鲜血飞溅倒地。 “妈的,有人。”枪手们大喝。 我连忙一把扑倒谌星,俩人从山坡上往下滚,身侧的泥土和树干被子弹打得像天女散花。 “啊,啊…”又是两声惨叫,两个枪手倒地。 此时枪手们无暇顾及我们,纷纷举枪和来人对射,一时间山林里枪声大作。 山腰上不时传来惨叫,枪声渐渐稀疏起来。 谌星已经切断了手上的扎带,过来帮我也解开。 此时枪声完全停了下来,山腰上站着一群人正在往下搜索。 我们从大树背后走出来,却见那群人中领头的正是吴喜平。 九二 称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吴喜平站在山腰颇为得意,举枪朝我做了个开枪的手势。 我冷冷到:“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吴喜平说到:“不过你得先上来再说。” 从山坡下慢慢爬上去,却见先前的枪手个个趴在地上,吴喜平的手下正将他们绑起来。 “你到底在搞什么?”我全神戒备,渡河链随时准备出手。 如果吴喜平敢开枪,我就和他同归于尽。 “怎么你以为我在演戏?”吴喜平笑嘻嘻的说到:“你觉得这些人都是我派来的?” “难道不是?” “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演戏给你看?让他们把你解决了岂不是一了百了?” 此时杨奇带着人从另一边上来,吴喜平大声到:“老杨,你来晚了,如果不是我,封先生就挂了。” 杨奇扫了一眼现场,大喝到:“全都带走。” 一行人全部下山,既然找到曹小彪的家人,他的社会关系很快被查清楚。 曹小彪口中的吴先生,并不是吴喜平。而是刚刚跻身本地十大矿主的吴东旺。 杨奇通过调查,那天出现在森林公园的,除了吴喜平,还有吴东旺。 枪手,以及派去杀曹大娘的王光杰都交代。是受吴东旺指使。 至此,所有的事情真相大白。 杨奇当即就要派人抓吴东旺,却被我拦住:“要抓吴东旺,我们需要一个人的帮助。” 此时即便百足之虫蛊的事情没有切实证据,但买凶杀人还涉枪,就够吴东旺喝一壶了。 我们等的人到了之后,大批捕快赶往吴东旺在城北半山的别墅。 “情况怎么样?”杨奇问盯梢的捕快。 捕快回到:“他知道自己大限已至,遣散了所有人,此时正一个人在别墅里。” 杨奇挥挥手:“行动。” 捕快们冲到别墅门前,却见吴东旺站在楼顶哈哈狂笑。 “吴东旺。”杨奇喝到:“我劝你体面一些。自己下楼投降。” 吴东旺止住笑声:“你们能抓住我再说。” 说罢他的袖子里掉出一只短笛,提起便吹。 尖锐的声音响彻山林,不一会儿,山林里四处想起‘嗷呜’的野兽叫声。 杨奇大声到:“大家小心戒备。” 山林中传出咔咔的声音,不一会儿,一只山猫从林间探头出来,朝着捕快们大叫。 捕快们刚把枪口对准山猫,林间悉悉索索的又窜出许多山猫来。 “嗷呜。” “嗷呜。” 山猫冲着捕快们大叫,声音异常凄厉,仿佛随时准备扑上来拼命。 “杨先生,怎么办?”捕快急忙问到。 “吁。”身后又响起笛声,完全盖住吴东旺的声音,山猫大叫着在原地转着圈,接着钻进山林消失不见。 “老赫伦,你终于到了。”我迎了上去。 老赫伦和我握了握手:“还好没有迟到。” 身侧圣女冷冷的扫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吴东旺将短笛扔掉,掏出哨子猛的吹响。 “嘭”的一声,山林间黑压压飞起无数的虫子,在捕快头顶盘旋。 老赫伦冷笑一声嘴巴一呡,更有节奏的哨声响起。 虫子盘旋几圈之后,‘嗡嗡’的回到山林。 “我和你们拼啦。”吴东旺愤怒的扔掉哨子掏出枪。 “砰”的一声枪响,吴东旺惨叫一声,拿枪的手垂了下去。 “啊。”吴东旺歇斯底里的怒吼,准备从楼上跳下去。 “砰”,又一声枪响,吴东旺膝盖血肉横飞,跪在了地上。 “狙击手戒备。”杨奇冲着对讲机喊了一声之后挥手:“上。” 捕快们将吴东旺押了下来,随即对他的家进行搜捕。 先前那些垂死病人的尸体,曹小彪,邬永年被剥了皮的尸体。都从地下室找了出来。 眼见再无回天之力,吴东旺老实的交代了他的罪行。 靠着好勇斗狠打下家业之后,不论是实力还是手段,十大矿主哪一个都不比吴东旺差。 本地的矿业多半是乱世出英雄,所以吴东旺非常不甘心。 刚好在这个时候,他认识了曹小彪。 在许诺将来平分江山之后,曹小彪开始帮吴东旺利用百足之虫蛊杀人。 得知邬永年会过来协助调查,恰好曹小彪和邬永年祖上是世交,他便让曹小彪接近邬永年。 当我们查到邬永年头上的时候,他们干脆将邬永年杀了做成人傀,打算迷惑我们。 哪知道这个事情让曹小彪起了戒心,吵着要让吴东旺兑现承诺平分江山。 吴东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从曹小彪那里学来的人傀方法,将曹小彪做成了人傀。 那天我们跟踪高洪涛的时候,吴东旺就在我们身后。所以他临时起意杀了一直卧底罗总身边,且亲眼目睹他们杀人的高洪涛。 原本打算利用中了百足之虫蛊的高洪涛杀了我们,哪知道我们早已准备充分,用千霜蛊解了百足之虫蛊,高洪涛成了一具尸体。 至于让我们怀疑吴喜平,实际上纯属偶然。 虽然没有证据,但实际上我们已经将这整个事情查得差不多了。 于是吴东旺便打算杀了曹大娘和曹小虎,这样世界上除了他再也没有人知道百足之虫蛊。 无巧不巧的是,因为招魂,邬永年的魂魄带着我们找到了曹大娘。 所以,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举头三尺有神明,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还来不及开庆功会,我便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徐胖子恢复得很不错,半边身子已经能够动了。 而且照顾病情的这些天。他和小玉儿已经难舍难分,怕是等不及小玉儿到法定年龄了。 老赫伦好不容易出山一趟,没有案件缠身的谌星要向他好好请教蛊毒的事情。 只有我,一天到晚无所事事。 正考虑什么时候回去,忽地接到家里的电话。 “封先生,你在外地的事情处理完了吗?”打电话的是我的熟人。 “差不多了吧。” “你能赶回来一趟吗?有一桩很离奇的事情,一定得你处理。” “离奇的事情?能缓缓吗?” “缓不了了,再拖下去,恐怕要家破人亡了。” 我稍作思虑:“好吧,我这就回去。” 走的时候。我干脆没通知谌星他们,只在上飞机前发了个消息。 反正徐胖子不好移动,干脆就让他们多留些日子,等我把事情处理完再接他们回去。 回到熟悉的地方,浑身自在多了。 熟人带着事主蔡玉山直接跑到机场来接机。 刚下电梯,蔡玉山激动的拉住我的手:“封先生,可把你盼回来了。” “怎么回事呢?”我问到。 熟人手一指:“那里有间咖啡厅,咱们去那慢慢说吧。” 才进咖啡厅,蔡玉山便忍不住开口到:“封先生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 原来,蔡玉山家里三代都是屠夫,从他爷爷开始,就在镇上宰猪卖肉。 积累一些家业之后,他爷爷便在镇上盖了个屠宰场,生意一直都不错。 发展到现在,屠宰场成了肉联厂。生意也一直稳定。 但自从前年他爷爷去世之后,家里便怪事不断。 先是家里时常能听到奇怪的声音,甚至封闭的房间里突然刮起一阵风,经常吓得小孩哇哇叫。 不过蔡玉山家里祖传就不信鬼神,所以一直以为是某种巧合。 虽然家里老人小孩时常生病。但他也没想过阴阳方面的事情,只是将病人送往医院。 最终让他抛弃三观找阴阳先生,是因为家里的称。 镇上经过发展,现在成了县。蔡玉山家里祖传卖肉,名声已经出去了。所以生意一直很好。 奇怪的是,爷爷死的当年,生意越来越好,最终算账却赔钱了。 去年的生意更好,却赔得更厉害。 买肉的人排成长队,但一年时间却差点让他家底赔空。 多方查找原因之下,才发现是家里的称出了问题。 切一刀,一斤二两在称上只有一斤,一斤半也是一斤,有时候甚至两斤都只有一斤。 难怪全县城的人都去他家买肉,这样不亏光家底才怪。 但把称搬到其他地方,又恢复正常。 各种方法想遍,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蔡玉山干脆暂停了肉联厂。 没想到停的当晚,蔡玉山在值班室床边看到爷爷头破血流的哭求他赶紧开门做生意。 自从爷爷出现后,值班室里常有怪事发生。 杀猪刀无缘无故掉地上砸脚啦,突然发生电火啦,晚上值班的人长期能听到幽幽的声音说话啦等等等等,让蔡玉山心力交瘁。 所以,他这才想到找个懂行的人来看看。是不是爷爷的魂魄有什么情况。 “这么地吧,”我说到:“今晚我去你值班室住一个晚上看看。” 蔡玉山的肉联厂,是前店后厂,五开的大门面,气派得很,家里人就住在门面的楼上。 门面后有个天井,天井后便是屠宰场。值班室,正在天井的角落。 值班室里放着些杂物,角落里有个床。 “行了,”我说到:“我今晚就睡这里了。” 蔡玉山恭敬的问到:“需不需要准备些什么?” “不用。有需要我会跟你说的。” 其实一路旅途还是有些累的,我也没指望今晚住进来就能发现什么。 洗去一身风尘之后,随即倒头便睡。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觉得脚踩在水里,我翻个身把脚收进被窝。 不对,我一个激灵,这种冷,和天气的冷是不一样的。 杂物那边忽地传来声音,透过窗口射进来的月光,我睁眼瞟了一下。 一个球,从杂物里面钻出来了。 不是球,是肉球。 完全钻出来之后,肉球飘浮在空中。 我再次瞟了一眼,这哪是肉球,分明是个巨大的肉瘤。 肉瘤呈椭圆形,上下长度近一米,宽度超过半米,整个瘤上满是褶皱,看上去非常恶心。 肉瘤飘了一会儿,从褶皱中挤出一双眼睛看着我。 我假意睡觉,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肉瘤却突然阴恻恻的说到:“别装睡了,我知道你看到我了。” 九三 太岁头上动土 渡河链迅速出手。 前端的钩子穿过肉瘤,我猛的一收,钩子却弹了回来,差点打到自己的脑袋。 “嘿嘿嘿…”肉瘤阴阴的笑到:“我知道你是渡河人,不过我又不是鬼魂,渡河链对我是没用的。” 我从床上坐起来:“不是鬼魂?那你是什么?” “我是神仙。” “神仙哪会这么重的阴气?” “小娃娃,”肉瘤一副大剌剌的语气说到:“你才知道多少,这世上你没见过的神仙多哩。” 我淡淡到:“既然是神仙,为什么要害人?” “害人?”肉瘤那张从赘肉里挤出来的嘴巴恨恨说到:“我不过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罢了。” “以牙还牙?”我问到:“蔡玉山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得罪你?” “蔡玉山只是替前人赎罪而已,”肉瘤说到:“造孽的,都是蔡品方。” “能说说怎么回事吗?我既然来了,还是希望这件事能和平解决的。” “不可能,”肉瘤喝到:“蔡家不倾家荡产,我绝不罢休。” “这么说,蔡家的称是你捣鬼咯,还有动不动就生病,也是被你阴气侵体吧。” “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肉瘤说到:“蔡家人虽然生病,但我绝不会让他死,我只要蔡家倾家荡产。” “你们这是怎么结下的仇怨呢?” “不关你的事,你还是少操心,我就告诉你,渡河链是抓不住我的。” “既然这样,”我掏出渡河符,强烈的阳气让肉瘤那充满褶皱且无规则的眼皮不停的跳动。 “渡河链不行,不知道渡河符有没有用呢。” 肉瘤喝到:“身为渡河人,你敢胡乱使用渡河符?” 我冷冷到:“你让不相干的人经常生病,怎么看都是违反天道,所以对你使用渡河符,不算胡乱使用。” 肉瘤耷拉着眼皮沉默一会:“你听说过太岁吗?” 太岁我自然听说过。 用现代眼光看,是一种详细组成未明,可能含有细菌、粘菌等生物的物体。 它的存在、作用和影响在生物学界始终有争议。 按照迷信的说法,也叫太岁神,本草纲目的记载,叫肉芝,或者也叫肉灵芝。 眼前这个肉瘤,是太岁? 见我眼神热切,肉瘤忽地往后飘了几步:“你要干什么?” 戒备心还挺强,毕竟是值大钱的玩意儿。 不过眼前并不是它的实体,魂灵状态我也抓不住。 “不干什么,”我淡淡到:“继续讲讲你和蔡家的仇怨吧。” 肉瘤见我似乎没有恶意,幽幽开口到:“事情都有六十多年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有意识的,但从我知道起,我就一直在这周围转圈。” “那一年蔡品方的肉摊生意很好,他决定在这块地上建一个屠宰场。” “动工的那天,恰好有风水先生路过,看到我正在地下游移,便去劝蔡品方。” “今天的日子犯太岁,诸事不宜,还是等到明天动工为妙。” “蔡品方这个莽夫,不仅不听劝告,还将风水先生乱棍打走。” “请来帮忙的工人听说犯太岁,都不太敢动。” “蔡品方夺过工人手上的铁锹,冲上前一锹下来,不偏不倚,正砸在我的额头上。” 听到这里,我笑了起来:“你这也是活该倒霉,不过你找蔡品方算账啊,干嘛要算到蔡玉山头上?” “你以为我不想吗?”肉瘤说着有些委屈:“当时我的确要找蔡品方算账,可气运显示,他现在鸿运当头,我动不了。” “虽然我是神,但神力不够,只能等。” “等了几年,仍动不了他,我又查了一下,这个人要走六十年鸿运,鸿运不在,便是他离世的日子,你说我还怎么找他算账?” 我笑到:“你不是把他打得头破血流了吗?还让他托梦给蔡玉山,必须把肉联厂开起来。” “我可是忍了六十年,打一顿怎么够?我一定要蔡家倾家荡产。” “你够了,”我站起身来:“人家拍了你一铁锹,你也打还原了,不要太过分。” “他侮辱了我的神格。” “你是神吗?有怕渡河符的神吗?” “我就是神,太岁神。” 我不想和他掰扯这个问题:“这样吧,既然你说你是神,我让蔡家给你竖个牌位,世世代代供奉。” “身为神,有人供奉才有神格,你看怎么样?” 肉瘤毫不犹豫的拒绝:“不行,光天化日之下打了神,偷偷在家里摆牌位道歉算什么?” “既然这样,”我淡淡到:“可能你不太了解我这人,我一向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你不同意,我便让蔡家把这肉联厂拆了,用挖掘机满地搜索,把你的肉身挖出来。” “你这么大的块头,价钱怕是买十个肉联厂都没问题。” “得了钱,蔡家可以搬到国外,你总不能追到耶稣的地盘上吧。” “你…”如果肉灵芝有脸,此刻一定涨红了。 噎了一会儿,我笑到:“好啦,其实这样安排也不错。” “如果蔡家供奉你之后,生意继续兴旺,事情一传开,说不定供奉你的人会更多。” “这样一来,你的神格不就水涨船高了吗?” 末了,我补了一句:“说不定你还能就此升任本方土地呢。” 肉瘤迟疑一会,仍是不服气的说到:“蔡家得世代供奉,一日香火都不能少,不然我还是让他倾家荡产。” “放心,保证让你香火不断,神格大大的。” 还是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处理起来得心应手,不像蛊毒那样让人时刻处于紧张之中。 看蔡家这情况,还真有‘太岁头上动土’这回事。 处理完蔡家的事情,回了事务所,一直帮我打理事情的菜菜急忙拉住我:“回来得正好,我有个堂姐遇到事了,赶紧帮忙处理一下。” “大姐,我才到家,总要让我喝口水吧。” “你喝,我让堂姐来。” 不一会儿,菜菜的堂姐就来到事务所。 原以为堂姐和菜菜差不多大年纪,没想到却似一个中老年妇女一般。 双目无神,一脸的憔悴,两腮瘦得甚至能看到脸皮在晃荡。 堂姐见到我就要下跪:“大师,救救我,救救我。” 我赶紧扶住她:“有什么事请说,不用行礼的。” 菜菜也在一旁说到:“姐,疯子很好说话的,你直接说事就行。” 堂姐看了我一眼,惊魂未定的开始诉说。 大概半个月了吧,有天晚上堂姐在邻居家打了麻将回来。 刚进院门,突然感到一股冷风吹过,吹得她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堂姐下意识的回头一看,一个白白的人影,有两三米高吧,就站在她背后。 堂姐回头想认真看看是谁,那个人影竟然没有头。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揉揉眼睛再睁开,眼前却什么也没有了。 这下她确信自己眼花,便进屋睡觉了。 谁知过了两天,堂姐躺在床上从窗子里又看到了那个白影,她忙起床去查看。 刚刚打开大门,一股寒意扑面而来,让她全身汗毛都竖起来,身体战栗不已。 这一次她看了个真切,确实是一个没有头的人。悬浮在离地半米的地方,看上去比一般人要高很多。 这人穿的是素白的孝服,下身被裙摆遮住,看不到脚。 这个样子让人瘆的慌,偏偏自家男人在外做工还没回来,想求助都没人。 于是她扯开喉咙‘啊’的大叫了一声,随即那个白影便消失了。 到了白天,堂姐打麻将的时候把自己的遭遇说给麻友听。 麻友都不太相信,纷纷打趣她:会不会是哪个男人趁你老公外出想把你吓晕图谋不轨? 也是,自家男人经常在外做工,村里胆大一些的单身汉经常在言语上吃她豆腐,也许真的是哪个居心不良的男人? 堂姐在心里暗暗盘算着,准备了一根趁手的木棍,要是白影再来吓她,便给他一顿木棍。 接连两个晚上都很平静,堂姐在心里暗暗庆幸,说不定是自己在麻将桌上透露了讯息,那个男人不敢来了吧。 这天晚上,堂姐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她一般都是晚上洗衣服,这样白天才有更多的时间打麻将。 躬身从盆里提起一件衣服,忽然感到后背一阵凉意袭来。 她下意识转头一看,还是那个白影,就这么悬在院子里。 没有头没有脚,孝服的祍也看不到,院子里灯光虽然亮度不错,但她连这白影的前后都分辨不出来。 堂姐看了一会儿,白影还是就这么悬着一动不动。 要是鬼的话,应该不可能就这么悬着吧,看样子真的是村子里哪个单身汉在捣鬼。 堂姐蹑手蹑脚的从院子里进了屋里,准备拿木棍打这个白影。 当她走动的时候,白影依然没有动静。 堂姐提起棍子,怒喝着冲白影跑过去。白影还是就那么悬着一动不动,她拦腰就是一棍。 看着木棍从白影悬着的裙摆中间横切而过,就那一瞬间,裙摆被切成两段。 可是木棍过后,裙摆又还原了,还是那么直直的纤尘不染的悬浮在自己面前。 堂姐大着胆子想伸手摸摸这白影是什么,蓦地却发觉院子里树的影子靠在一旁的院墙上。 但她的影子却没有映在白影上,而是直直的躺在地上。 堂姐忽然想起自己听过的一些灵异鬼怪故事,其中有几句描述鬼样子的话自己一直记忆深刻:鬼没有下巴,鬼的后跟不能着地,鬼没有影子。 这个白影,虽然不是和自己听过的故事中鬼的样子高度吻合,但他确实没有影子。 而且刚刚一棍子过去,感觉什么也没碰到,这白影就是个虚影。 这就是个鬼。 堂姐还来不及害怕,只见白影扩散出薄薄的雾气,正在发呆的她吸进了一点。 一股寒意仿佛被困在心房里,想要挣脱出来,在心房四处乱撞。冻得堂姐的心像针扎似的痛,血液里流的是冰渣。 ‘啊...’堂姐双手捂住胸口,惨叫声响彻夜空。 九四 满门肝癌 堂姐讲完,还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大师,连日来我连门都不敢出,一直做恶梦,每天半夜都会被惊醒,在恐惧中度过。” “才十天时间,就瘦了二十多斤。” “要是再不解决这个事情,我怕我活不长了。” 我没有答话,闭着眼回想她刚刚讲过的情节,堂姐期盼的看着我,房间暂时沉寂下来。 过了一会,我理出头绪,缓缓睁眼到:“你确实是看到鬼了,不过事情不算严重,很好解决。” “真的?”堂姐大喜过望。 我淡淡到:“菜菜,你陪着堂姐休息等一下,我收拾点东西便去驱除这个鬼。” 菜菜看了看我:“真有这么简单吗?你看堂姐的样子,十天老了几十岁。” 看来在驱鬼之前,得先解决堂姐的恐惧心理,我说到:“人分三六九等。鬼也分三六九等的。” “这估计是个只想讨点吃喝用度的孤魂野鬼,没见他连门都进不了么。” “什么三六九等?为什么进不了门?”菜菜连珠炮似的问到。 “第一等的恶鬼,是难产而死的怨魂,因为一尸两命。” “第二等的凶魂,便是那些横死的大恶人。” “像那种带着怨气自寻短路的鬼,就要稍微次一些了。” “不过这些怨魂如果死的时候还碰到其他一些特殊情况,怨气可以与凶魂拼一拼。” “再有就是无故横死的鬼,带着横死的怨气,也可以作作怪;最普通的就是那些寿终正寝的鬼魂,没有怨气加成,只有点阴力,这就很好降服了。” “至于堂姐家里的这个,我想应该是最差的那种,叫孤魂野鬼。” “就是那种寿终正寝在外面,家里又没给招魂。或者生前没后代,房产被别人买去占据,坟墓也因为时代变迁被平掉,阴寿未终不能投胎,便也成了孤魂野鬼。” “农村里说‘养儿防老’,除了老了不能动了需要儿子奉养之外,也是因为死后有人祭奠,天魂和地魂有个去处,命魂也不至于在阴间四处飘荡,就像阳间的乞丐一样。” “这一类的孤魂野鬼,是不敢进人家家门的。门上的门神且不说,哪个家里没有住自己祖先的天魂?” “要是进了家门,被家里祖先的命魂告上一状,说不得又要关在地狱受苦了。” 菜菜边听边点头:“照你这么说,堂姐只要戴个护身符就好了?” 我说到:“既然这鬼来讨东西,你要是不给点,虽然有护身符它近不了身,但老是在院子里徘徊吓人也不太好。” 其实一直处理事务所的事情,菜菜对这些都还算了解。她问这些,都是说给堂姐听的。“照你这么说,只要给了东西就没事?” 我点点头:“是的,堂姐最近阳火低,这点安抚是避免不了的。” “阳火低?阳火低不是会被鬼上身么?”菜菜继续追问:“怎么堂姐没被鬼上身?” 我笑了笑回到:“阳火低也是分几等的。阳火最低的那种,容易被鬼上身或者经常碰到一些灵异的事情。” “稍微高一点的,就会看到鬼的全身;再稍高点的,就能看到鬼的虚影,看不到头。” 菜菜顺着我的话问到:“再高一点的呢。” 我瞥了她一眼:“就算打破砂锅问到底,也不是这种问法吧,再高一点那就是正常人了。” 堂姐接了一句:“封大师,你说的安抚是不是给他烧点纸钱,让他走了就行了?” 我点点头:“不仅要安抚,还要警告一下,免得他钱花光了又来。” “放心吧,姐,”菜菜说到:“疯子一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去冥器店买了点香烛、冥币、青纸蓝纸,然后直奔堂姐家。 进门的时候,堂姐把院门打开一条缝,偷偷的往里面看。 见她一副害怕的样子,我笑到:“有我呢,再说现在是大白天,你怕什么?” 堂姐不好意思的说到:“哎呀,我真的是被吓怕了。”说罢拍了拍胸口,推开了门。 进门随便看了下,这就是普通的农家院子,没什么特别的。 日头渐渐沉下去不见踪影,天色也有些迷蒙了。 我抬了张桌子放在院子里,把青蓝纸剪成人的形状,找了块木方做惊堂木,点燃香烛准备召那个孤魂野鬼出来。 一注心香通法界,九幽使者引魂来。 堂姐开始在桌前烧冥币,我将青纸蓝纸剪的人形立在桌前,这便是给孤魂野鬼做的衣服。 没想到这种时候我也能分神,透过光影交汇处的迷离,今夜的星空很灿烂。 “来啊,快来啊,地府大善人布施啦。” “地府大善人布施啦,快来啊,来啊。” 堂姐有些惊愕:“大师,不该是念咒语然后急急如律令吗?” 我尴尬一笑:“这样更简单一些。” “啊。”堂姐刚转过头便一声惊呼,原来是桌前的蓝纸人一晃一晃的在院中走动起来。 这么快就穿上了,看来这孤魂野鬼过得真挺惨。 我马上进入状态,渡河符贴在额头,抓起惊堂木在桌子上一拍。 ‘啪’的一声巨响,蓝纸人往后退了两步。 我怒喝到:“是你一直在院子里胡闹么?” 蓝纸人静止了一下,微微的点了两下头。 “好大的狗胆,不怕本大仙把你打的魂飞魄散么?”我又怒喝一句,拍了下惊堂木。 蓝纸人又后退两步,怯生生的点了点头。 和我料想的不差,进展很顺利。 我随即装逼的叹了口气说到:“不过本大仙慈悲为怀,念你在阴间流浪那么多年也着实可怜,施舍点吃穿用度给你,让你过几天富实日子吧。” 旋即又拍了下惊堂木厉声喝到:“你拿了本大仙的施舍,就滚的远远的,不得再混乱阴阳,骚扰阳世的人,否则本大仙绝不轻饶。” 蓝纸人静立了一会儿,弯腰给我鞠了个躬。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说到:“嗯,好的,你先让开,本大仙把这些吃穿用度烧给你。” 蓝纸人点了下头,随即一阵冷风吹过,蓝纸飘飘荡荡的睡在了地上。 我对一直捂着嘴瞪大眼睛看完全程的堂姐说到:“把冥钱烧完,纸人也烧掉。” 堂姐迟疑一下,‘哦’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把蓝纸人捡起来扔进火盆。 所有东西都烧光,我起身拍了下惊堂木喝到:“吃穿用度已经烧给你了,快点拿了滚。” 话音刚落,一阵风将地上的纸灰卷起,堂姐被吓得连连后退。 纸灰飞舞了一会儿之后,慢慢散落在地上,随即一阵风把虚掩的院门吹的关实。 “看到没有,走了,再也不会来了。” 堂姐瞪大眼睛在院子里搜索了一下,拍拍胸口说到:“走了好,走了好。” 解决了堂姐的事情,才回到事务所,却见一大群男女正在里面叽叽喳喳。 现在‘阴阳先生’之类的人越来越少,如果什么活都接的话,我可能全年无休,有时候还要同时处理多件事情。 当初只是想安安心心渡一下怨魂,没想到做了这行之后,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封大师呢?封大师在家吗?” 既然是问大师,那自然是有‘事’的,但来这么多人干嘛? 菜菜有些应接不暇:“各位,你们且等一等,封大师马上就回来了。” 我趁着人群七嘴八舌的空儿打量了一下这些人。 基本上都是普通中年人,男的胸腹部隆起老高,脸色蜡黄。 一个也就罢了,来了六个,个个都是这样。 “封大师电话多少?我给他打电话。” “是的是的,我们的事等不了了。” 菜菜有些不耐烦:“你们唧唧歪歪个啥呢?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其中一个男的瞪了她一眼,喝到:“嘿,小姑娘还挺大脾气。” 菜菜没好气的说到:“像你们这样吵闹,没脾气也有脾气了。” 那男的还准备说点什么。另一个年纪稍长的伸手拦住了他说到:“小姑娘,我们找封大师真有救命的急事,封大师到底还要多久?” 我走进门,菜菜手一指:“他就是封大师。” 这群人立刻将我围住,又开始七嘴八舌。 我压压手:“事主跟我上来,其他的就在下面等着。” 年长一点的男人尴尬的开口到:“封大师,我们都是事主。” 这么多人都是事主?事情可能比我想象的严重。 “你们都是什么事?” “大师,我们这么多人来,是请您救命的。” “每个来的人都这么说,到底什么情况?” 年长男人回到:“大师,我们是西华镇胡集的人。” “我叫胡常富,这些都是我的弟弟和弟媳。我们同胞八兄弟,取名富贵荣华,千秋万代,常字辈,我是老大,所以叫胡常富。” “除了老八胡常代早年夭折之外,其余七人都还在世。” “可是现在我们兄弟面临着要灭门的祸事了。” 我有些不耐烦:“说了半天没到重点,什么事这么严重呢?还灭门?” 胡常富脸色不再平静,忧郁的说到:“夏天的时候,我们六兄弟都觉得胸腹不太舒服,于是约好了一起到医院检查。” “结果我们兄弟居然全部是肝癌晚期。” “什么?全部肝癌晚期?”我扫了一眼,难怪胸腹隆起那么高。 胡常富继续说到:“刚拿到结果的时候,我们比您还震惊。” “包括医生,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问我们祖上有没有肝病史。” “这个我们当时回答不出来,只记得祖父和父亲辈都没有这个病。” “回来又翻族谱,我家这一系的直系往上二十代基本上都是寿终正寝,没有记载祖上得过什么恶病。” “镇上防保站听说满门肝癌,还特地来查过,没有什么异常。” “现在医院也不收我们,所以我们只能到大师这里碰碰运气了。” 九五 阴气 夏天的时候肝癌晚期,现在都冬天了,除了胸腹隆起厉害,似乎并没有别的不同。 胡常富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开口解释到:“都说肝癌晚期活不了多久,可是我们兄弟活了半年了,居然还能做事,只是每天晚上肝都会疼半宿。” 也许真有什么灵异事件? 我想了想,问到:“你们还有个兄弟呢?他也肝癌晚期吗?” 胡常富又苦笑一声说到:“老七倒没有,不过他现在比肝癌晚期也好不了多少,估计是没命回来了。” 说到这里,胡常富欲言又止。 看样子是涉及到什么隐私,我岔开话题问到:“你们的爱人和小孩有没有什么问题呢?” 胡常富答到:“这个倒还好,都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现在家里出了这事,不敢让孩子们和我们住在一起。” “成家的搬了出去,没有成家的就住在上班上学的地方。” 这种事情,不接也说得过,毕竟医院明确检查出肝癌。 而且我问得还算详细,除了满门肝癌比较骇人听闻之外,胡常富并没有说出什么灵异的事情来。 行正义事,救眼前人。 我长出一口气:“走吧,我随你们回家看看。” 西华镇离市里也不算太远,很快就到了胡家。 胡家和隔壁的民居稍有不同,一圈大大的围墙,透过围墙看到里面一排排杉树树梢。 树梢后面,是一排整齐的房子。 我数了数,总共有七栋,应该就是他七兄弟的房子吧。 怪不得院墙那么大,原来是七家连在一起的。 车子停在院外,才推开院门,我便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全身毛孔瞬间紧闭,打了个激灵。 又有次声波? 不对,抬头却见胡家上空阴气盘旋,里面似藏着无数的鬼魂。 阴气都透出来了,这是个什么地方? 胡常富停好车,见我站在门口不进去,便说到:“封大师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自己家个毛线,阴气这么重,这哪是住人的地方。 见我不出声,胡常富忙问到:“封大师,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也不避讳,告诉他:“你这院子阴气好重。” 胡常富瞪大眼睛看了看院子,疑惑的说到:“没看到什么阴气啊。” 我凝重的说到:“阴气哪里随便能看到的,我们先进去吧。”说罢和胡常富相携进了院子。 七个房子,除了最东边的那个,六家的大门都大开着,门前红砖铺就的小路直达院门。 院子里不像其他农家一样种些葱韭大蒜之类的,全是一排排整齐的杉树,院子的地上落满了厚厚的杉树叶子。 胡常富指了指最西边的房子:“这个是我家,然后一字排开过来按照年龄大小排列。” “最东边那个是老七的房子,他不在家,所以门没开。” 我点了点头,随着胡常富进了他家,随后胡家人跟着叽叽喳喳进来。 胡常富开口问到:“封大师,你刚刚说的阴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顿了下又说到:“是不是我这宅基地有问题?我以前听人讲过,说某某家的房子下有个棺材,家里一直不太平。” “可是我家不一样,家里住在这块地上已经有好多代了,不可能有棺材或者之类的东西,即使有,也不可能现在才爆发吧。” 看来和年纪大一点的人交流阴阳方面的事情有好处,活了那么大岁数肯定有一定的见识,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大惊小怪,还会帮着分析。 我刚准备答话,后面那群人叽叽喳喳的进来了。 “封大师,家里有问题吗?” “封大师,我家是不是有鬼?” “封大师…” “好啦,”胡常富沉声到:“封大师才进门,你们能不能安静一些?” 几兄弟面面相觑,胡常富接着到:“封大师,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是老二胡常贵,老三胡常荣…” 介绍完之后,胡常富接着说到:“刚刚封大师说了,家里阴气很重,怕是我们的病和这个有关。” “封大师才进门就看出问题了?” “我早就说去找封大师,你们偏偏拖到现在,白受了这么久的病痛。” “真是这样的吗,解决问题要花多少钱?” 我连连摆手,可胡家这群人根本不理我。 只有老三胡常荣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我问到:“那这阴气该怎么消除呢?” 我微微皱眉:“这个得查清楚原因先。” 胡家兄弟妯娌们‘哦’了一声又开始七嘴八舌。 “封大师,要查什么?” “封大师,该怎么做,需要什么,你只管开口。” “封大师,查这个需要多久?” 我去尼玛的,我现在只要你们闭嘴。 这哪是病入膏肓的人,就是一大群鸭子,吵得我头晕。 胡常荣看到我微皱的眉头,沉声说到:“哥哥兄弟们,你们莫七嘴八舌,有问题一个一个的问。” 胡家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不做声了。 看到这种情况,胡常荣说到:“既然你们都不问,那这样,各回各家。” “所有的事情交由大哥负责,要出钱出力的,兄弟们均摊。免得你们一个个像鸭子叫,打乱了封大师的思路。” 胡家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对这个意见表示同意,便纷纷起身跟我告辞。 送走他们,我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胡常富问到:“封大师,该从哪里查起?” “先查阳宅,阴宅也需要看看。” 农村的房子,大多因为坐北朝南,通风,光照完全没问题。 至于摆设,也不过是普通农家那样,并没有什么奇怪。 从老六家出来的时候,我看了看老七家紧闭的大门:“这个也顺便看一下吧。” 胡常富问我:“老七没得病也看?” 我摊摊手说到:“反正都看了,顺带也把老七家看看吧。” 胡常富迟疑一下,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甫一打开,感觉一股轻微的冷气袭来。 是冷气,不是阴气。 房子里很素净,可能光照少的缘故,屋子有些晦暗,不像前几家那样明亮。 上上下下看了看,确实是一段时间没有住人,家具上都有一层薄薄的灰。 看罢阳宅,便去看胡家的祖坟。 才出村子没多远,不远处的田埂旁有个大平房。 平房是仿古式的,盖着琉璃瓦,四个角还有尖顶。周围被长长的围墙围住,围墙里面是整齐的松树。 看到这房子,我问到:“那房子样式不错啊,房主挺会想的。围这么大的围墙,是喂猪的么?” 胡常富尴尬的看了我一眼说到:“呃,那是我家的宗祠。” 呃,这下轮到我尴尬了,赶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以前没见过这么大的宗祠。” 胡常富说到:“我家的宗祠和墓园在一起,所以大了一点。” 到了宗祠边,院墙外栽着低矮的松树。 门口两个柱子顶着牌坊的样子,柱子中间是圆形的大门。 大门上挂着个牌匾。牌匾上四个银色的大字:胡氏宗祠。 从门口望进去,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路笔直的通向平房,小路两旁也栽着松树。 而松树后,就是一个挨着一个的坟墓。 统一格局的墓室和墓碑整整齐齐排列,看上去挺有气势。 从门口进去,冬日的暖阳射在人身上,一点墓园阴深的气氛都感觉不到。 相反,可能是刚刚走了点路的原因,还感觉有点燥热。 燥热让我想起一个经常听说的词,肝火太旺。 咦,会不会是这墓园缺少阴气,导致阴阳不能调和,所以让墓园里魂灵的后代肝火太旺,从而造成了胡家六兄弟的肝癌晚期? 胡常富跟我介绍到:“我家世世代代住在这里,近些年家族里出了几个有出息的后辈,便由他们牵头,修了这个宗祠。” 我点点头,问胡常富:“这里埋的都是你的直系祖先么?” 胡常富摇摇头:“不是的,家里先祖在这里落地生根之后便开枝散叶,现在我们全村都是姓胡的,都是那一个先祖。” “虽然不是直系祖先,但也是一家人。” “那村里现在有别的患肝癌或者其他重病的吗?”我问到。 胡常富回到:“我们村可是个大村,好几千人呢,肯定有患重病的啊。” “那有没有像你们一样兄弟同患重病的呢?”我追问到。 胡常富摇摇头:“这个倒没听说过。” 要印证我的想法,得看看胡常富的祖坟埋在哪一块。 我便说到:“带我到你祖坟前看看。” 胡常富指了指我们旁边的一块墓碑说到:“这个就是。” 转身看了看,只见黑黑的墓碑上雕刻着:故显考胡公【讳】【妣】惠泉老大人、宋老孺人之墓。 下首列了竖碑的七个孝子媳的名字。 我手搭在额头上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旁边的墓碑,太阳也并未特别照顾胡常富的祖坟。 抬头仔细计算了一下太阳运行的轨迹,又看了看墓碑所处的方位,以及地上杉树的影子。 日光能够直射墓碑的时间和旁边的坟墓是一样的,所以肝火太旺的说法应该不存在。 九六 不能动 看来祖坟是得不到什么线索了,我打算还是到院子里找找。 刚进门,一阵北风把地上枯败的杉树叶吹的翻滚着往墙角聚集。 我看了下墙角,杉树叶堆得厚厚的,应该就是自然风吹过,和阴气没有什么关系。 半个下午的时间,院子里的每一寸地方都被我看遍了。 感觉不对劲的地方我就会用脚把杉树叶踢开,除了有点潮的土地啥也没有。 吃过晚饭,坐着和胡常富闲聊了一下,我决定去透透气。 烧了一天脑子,什么也没发现,确实需要吹吹冷风来抒发一下郁闷。 胡常富和我打过招呼之后,上楼去帮我安排睡觉的地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北风不断的幽幽吹过。 我昂头微闭眼睛张开双臂,任北风吹遍全身,带走我一身的郁闷。 时间稍长,我觉着有点冷了,便打算收回胳膊。 大脑发出了这样的意识,我的胳膊却没动。 我觉着奇怪,打算看看胳膊怎么了,却发现眼睛根本睁不开,脑袋也动不了了。 我尝试着把力量集聚到胳膊上,感觉胳膊是很有力,但还是动不了。 我想动动腿走两步,却发现,我全身哪儿也动不了了。 没有声音,没有阴风吹过,我就这么突然的动不了了。 如果是有病,那就应该要倒下,没有这种站着动不了的病。 内心有一丝慌乱,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此时的感觉,就像‘鬼压床’一样,意识非常的清醒,但是身体却动不了。 一慌乱呼吸就开始急促起来,但是依靠鼻子根本就吸不够身体所需要的氧气,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此时虽然闭着眼睛,但也感觉到一股黑暗从头顶笼罩下来。 呼吸越来越急促,意识却越来越清醒,感知力也越来越强。 我甚至听到了胡常贵在自家厨房里问他老婆,剩菜要不要倒掉。 呼吸越来越不够用,一股死亡的悲凉充满我的心头。 难道我就这么死了吗?我还没结婚啊,不知道我死了谌星会伤心多久。 两行泪水从眼角流出,刚刚在堂姐家赶走孤魂野鬼的意气风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问着:我就这样死了吗?我就这样死了吗? 心中本就觉得淤塞,此时左胸腹部忽然剧痛。 就像有人拿着长针一针一针的在扎,肌肉痛得一抖一抖的。 此时大脑里从前欢乐,悲伤时光的画面一闪一闪的,这是临死总结一生吗? 我感觉呼吸已经没有那么急促了,或者说此刻对自己的呼吸感知已经很微弱了,只剩下了意识中的不甘。 不甘的意识还能感觉到身前的杉树林里,一团一团的白雾飘散着将我包围。 就在我觉得自己要踏足这团白雾中的时候,胸前口袋里的渡河符‘嘭’的一下无火自燃。 火焰隔着一层布烧在皮肤上,剧烈的疼痛将我拉回现实。 我又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小腿也抖动了一下。 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我浑身都带了劲,疯狂的挣扎,心里猛烈的呐喊,要挣脱这虚无的控制。 渐渐的,身上肌肉抖动的更多,肩膀也能轻微的扭动。 和这虚无的控制的搏斗中,我渐渐扭转了颓势,占了上风。 心里大喜过望,又开始了更疯狂的挣扎。 突然一下,发觉自己能动了。 猛的睁开眼睛,心里的呐喊变成口中的狂呼:“啊。” 吼声震得面前杉树的树梢似乎都在抖动。 后背传来被湿布包裹的感觉,就刚才这一瞬间,我全身都湿透了。 北风呼呼吹过,冻得我直哆嗦。 我往前跨出一步,活动了一下身体,瞪着眼睛看四周有没有什么变化。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六个房子堂屋里都开了灯。 灯光从开着的大门里透出来,把整个院子分成七份。头尾一大一小,中间比较均匀。 此时听到我怒吼的正在自家屋子里忙碌的六对夫妻,纷纷从屋子里出来围在我身边诧异的看着我问长问短。 “封大师,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封大师,你发现什么了吗?” “封大师,你刚刚做什么了,怎么鬓角还有汗珠滴下来?” 刚刚的情形,应该是被强烈的阴气侵体。 想一想连幽灵车的阴气都不能将我怎么样,刚才却连动也不能动,这阴气得浓成什么样子。 眼见胡家人一个个急切的样子,我平静的答到:“刚刚院子里有阴气凝结出现,我和它搏斗了一番。” 胡常富忙问我:“阴气被你赶走了吗?” 我微皱了下眉回到:“没有,具体的情况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但是刚才和阴气搏斗的时候,我的肝区像被万箭穿过一般。” “我感觉,你们的肝癌,和这股阴气脱不了干系。” “看来我们是真有救了,”胡常荣说到:“封大师看你这一身大汗的,快进屋洗个澡吧,别感冒了。” 他这一说也确实是,我感觉身上所有的汗毛都在滴水。 呼出一口浊气,往前跨了一步,蓦地腿一软就要倒下。 身旁的六兄弟赶忙呼喝着扶起我。 此时我才发现,自己全身酸软无力,刚刚只是一口气支撑着,没有表现出来。 胡常荣忙问我:“封大师,你怎么了?” 我轻喘了口气,也不逞强了,有气无力的说到:“我全身酸软,走不动了。” 六兄弟急忙把我抬到胡常富给我安排的房间里。 胡常富关心的问了句:“封大师,你不要紧吧,要不要我们帮你找个医生看看?” 胡常荣说到:“封大师是神仙,还用看医生?” “我不要紧,就是体力消耗过多,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胡常富忙挥手赶他的兄弟们:“都出去吧,让封大师好好休息。” 屋子里恢复了沉静,日光灯发出亮白的光芒照着我惨白的脸庞。 我靠在床头,任呼吸的冷风幽幽的吹着胸口。 现在终于能回忆一下刚刚发生了什么了。 但是能够想起的,始终只有片段的感觉,因为心里此刻充满后怕。 感受着被子的柔软,要是我刚刚死了,岂不是连这最基本的舒适感觉都没了。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越想越害怕,胳膊腿上的肌肉都跟着轻微颤抖,但是越害怕越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但是没有太大作用,脑子不能想事情,一想就会充满害怕的感觉。 就这么努力了几个回合,我竟然靠在床头睡着了。 突然一个猛子惊醒过来,房间里仍是静悄悄的,只有日光灯默默的发着光。 此时皮肤上传来阵阵刺痛,先前渡河符燃烧,还是将皮肤给烧伤了。 阴气一直在胡家上空盘旋,刚刚又出现在院子里,不知道会不会跟着进房间。 渡河链可以勾魂灵,但勾不了阴气,不过阴气不会无缘无故形成。 正在想接下来怎么办的时候,外面传来拍门的声音:“大哥,开门,开门啊。” 不一会儿,就听到两个女人急切的对话声音:“大哥的病发作了,痛得叫爷喊娘,你有什么事么?” “老六痛得吐血了,我想叫那个封大师去看看。” “封大师睡了,不知道能不能叫醒。” 在被窝里动了动身体,虽然到处酸胀,但是力气恢复了大半,于是支撑着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恰在此时传来了敲门声,我大声答到:“稍等,马上就起床了。” 穿好衣服开门,老六胡常秋的老婆急切的说到:“封大师,我家老六痛得在呕血,你快帮忙去看看。” “走吧。” 刚刚出门,感受到外面的寒风,我缩了缩脖子。 蓦地,突然看到被黑暗笼罩的院子里一条白花花的腿在跑。 我用力闭了下眼睛,确实是一条腿在院子里一跳一跳的,皮肤还挺光滑。 大腿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晃了几下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我准备去腿消失的地方看看,却被胡常秋老婆抓起袖子拉着往她屋里快步走去。 进了房间,只见胡常秋牙关紧咬,双手伸出被子握拳,身体在被窝里不停的扭动着,喉咙里‘嗯嗯’出声,额头上全是汗,嘴角还有血迹。 胡常秋老婆把被子掀起,露出胡常秋的上半身,指着右边肿起的胸腹说到:“就是这里疼,您给看看。” 既然肝癌与阴气有关,自然要用至阳的渡河符。 我点燃一张符合符,围着在胡常秋肿起的胸腹周围烧了烧。 手里的渡河符烧得差不多了,胡常秋还是痛得不停挣扎。 烧完的渡河符灰落到了胡常秋身上,他猛的坐起侧身吐出一口血,全身放松了一些说到:“啊,缓解了好多。” 渡河符果然有效。 胡常秋老婆忙说到:“封大师,能不能把你这符咒多给我几张。” 我递出一把到她手上:“去给别的兄弟也烧一烧。” 胡常秋一把抓住我的手:“封大师,是不是只要烧符咒,我们就能好了?” “不是,符咒只能解一时之痛,要想永久的解决问题,必须找出胡家阴气形成的原因。” 九七 塑料袋 胡家兄弟暂时没事,我得去看看先前那条腿的情况。 到了院子,呼呼的北风吹得透心凉。 我缩缩脖子,小心翼翼的查看。 刚刚经历过生死,现在身体状态也没恢复。 要是先前将我禁锢的阴气是大白腿发出来的,那它可能比幽灵车还厉害。 晃悠一会,确定了大白腿消失的地方。 想起先前胡常富讲的房子下有棺材,全家不太平之类的。 虽然是故事,但很多情况确实如此。 胡家现在的样子,我又看到一条白腿,莫非有人被分尸之后埋在这里? 但先前被千刀万剐的怨魂都不能拿我怎么样,区区一个分尸能让我动不了? 据胡常富所说,他们家已经在这住了几百年了,都几百年了为什么现在才爆发? 胡常富披了件衣服出来:“封大师,你在找什么呢。” 如果真有分尸,找出来定然是需要胡家兄弟帮助的。 当下我也不隐瞒:“胡大哥,我怀疑你家院子里有尸块。” “尸块?”胡常富怔了一下:“封大师,你可别吓我。” “这块地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怎么会有尸块?” “如果祖祖辈辈都没发现的话,”我脱口而出:“那就是最近一段时间埋下的。” “马德,”胡常富骂了起来:“谁这么阴整人,把死尸埋在我的院子里?让我知道,我杀他全家。” “天一亮,我们到院子里找找吧。” 吃过早饭,和胡家兄弟商量了一下,一人拿了把铁锹,我指出几个可疑的地方,我们就开挖了。 这院子虽然都是泥土,但是多年的自然沉淀,人来人往的,土地非常的结实。 我明显不适合干这种事,挖到树根就挖不动了。 胡家兄弟倒是厉害,胡常秋甚至已经挖到地下一米,一点也没有受肝癌折磨的样子。 既然他们挖土这么有经验,就把这难挖的地方留给他们吧,我去找简单一点的地方。 我来到先前被禁锢时站立的地方,踩踩脚下的土,好像没那么结实,正好方便下锹。 果然比刚才的地方好挖的多,土质要松软一些,很快我就挖了两锹深下去。 这里这么好挖,我当然要挖深一点了。 又是一锹下去,铁锹片才下到一半就被什么东西阻住。 我用力往下压,还是动不了,便放射周边清理泥土,看底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很快,就看到鲜艳的红色条纹和亮眼的蓝色条纹交织,好像是塑料行李袋。 怪不得铁锹挖不下去。 这也不知道是哪个年月丢在这里的袋子,居然被埋了这么深。 我清理了一下塑料袋周边的泥土,然后蹲下去准备把塑料袋拉出来,好方便继续往下挖。 轻轻拉了下,拉不动。 我蹲坐在地上,双手发力去拉。 嗯,好像动了。 猛的用力一拉,塑料袋发出‘霍霍’的声响脱离泥土从我头上飞过,被我甩在身后。 原来不是碎片,是个完整的袋子,里面还装了什么东西。 我好奇的理了理塑料袋,底部已经被染得变色。 找到开口的拉链猛的拉开,一股怪怪的臭味传来,就像有个什么东西在鼻腔和后脑一直‘嗡嗡’叫,然后撑大你的鼻孔,把馊了的肉往你鼻子里塞。 整个呼吸道仿佛都被污染,我强行忍住要吐的感觉。 把头侧过一边,换了几口气,然后深吸一口气憋住,打开了塑料袋。 一大团深褐色的东西,皱皱巴巴的躺在袋子里,一眼看不出这是啥。 我招呼胡家的兄弟:“诶,你们过来看看,是不是谁埋的宝贝在这院子里被我挖出来了。” 胡家兄弟忙放下手里的铁锹,围了过来,闻到气味的他们纷纷都捂住鼻子。 胡常荣仔细看了那团东西几眼,惊恐的说到:“这是不是什么牲口的内脏吧?” 牲口内脏? 莫非真的有人暗害胡家兄弟? 我捂住鼻子将塑料袋打开到最大,铁锹在那团东西上翻动几下。 “这不是牲口,是人的内脏。”我沉声喝到。 胡家兄弟听到了大惊失色,胡常富退后一步:“怎么可能会是人的肚子?” 做这一行,各种形状的死尸也见过不少,这些肚肠除了和先前见过的那些颜色不同之外,其他都是一模一样。 胡常荣转身把铁锹提过来,把塑料袋完全割开,让那团东西大白于天下。 “封大师说得没错,”胡常荣闭了下眼睛:“先前我在医科大学做过工,见过人的肚肠,和这个一样。” 边说胡常荣边用铁锹把袋子里的身体翻了个身,哗啦啦,一大团黄白相间的东西伴随着恶臭从肚肠里掉了出来,原来是蛆虫! 想象中脏腑和肠子四处流的画面没有出现,这些东西已经被蛆虫吃光了。 胡家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稍微有主见一些的胡常荣开口到:“咱们顺着封大师开挖的地方继续挖,看能不能再挖点什么东西出来。” 胡家兄弟默着脸,沉重的继续开挖,没一会又挖出个袋子来。 这一次打开,确认是一截空空的身躯,而且是女人。 我正打算让胡家兄弟们继续找地挖,他们兄弟此时却议论开了。 “小师父不是说看到的是一条腿么?怎么是个身体?” “腿应该还在院子里,可院子这么大,咱们得挖多久?” “马德,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晦气我们,被我知道了,我掀他的祖坟。” 这些话我充耳不闻,只严肃的说到:“这个袋子这么新,里面东西腐烂的程度也还好,应该是埋了没有多久,咱们赶紧报官。” 胡常富忽地神色有些古怪:“报什么官?咱们兄弟的病根还在这东西上呢,拿走了咱们还怎么治病?” 胡常荣问到:“那这东西怎么处理呢?” 胡常富转头望向了我。 所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再说也不确定是凶杀案,还是有人用此来整胡家兄弟。 我思虑一会:“先把这东西收起来,别让其他人见了被吓到。这身躯的头和四肢应该还埋在院子里,我们继续把它们挖出来。” 见我没说报官的话,胡常富便忙不迭答应:“好好好,都照封大师说的办。”说罢便进了自家房子,拿了块彩条布出来把塑料袋盖上。 盖好之后,胡常富关上院门,心事重重的回来继续挖。 有了刚刚的经验,我吩咐胡家兄弟们,找下锹松软一点的地方挖。 到午饭的时候,挖了一条腿和一条胳膊出来了。 胡家其他兄弟看着挖出来的东西,都不那么害怕了,反而有些高兴,因为治病有望了。 只有胡常富和胡常荣,神色越来越严峻。 本来胡常荣一直都还好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胡常富私下跟他说了什么,现在一直心事重重。 吃午饭的时候,胡常富老婆关心的说了一句:“我看了一下,院子里到处都挖得大窟小眼,有没有挖出什么东西来?” 胡常富瞪了他老婆一眼说到:“你一个女人家家的,操这些心干什么?”顿了下又说到:“下午你领着弟媳们全部回娘家。” 胡常富老婆说到:“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哪里还有娘家?” 胡常富不耐烦的说到:“没有娘家去别的亲戚家,下午我来做饭。村子里有人看到问的话就说谁谁家婚丧嫁娶,一起去吃酒。” 说罢又转头跟我说到:“封大师,你觉得妇孺是不是该送走,免得她们被吓到?” 这个对我来说无所谓,不过少一些尖叫做事的确爽心点,于是我回到:“是的是的。” 胡常富老婆见我同意,‘哼’了一声到后厨去了。 旋即胡常富对其他兄弟说到:“吃过饭你们去说一声,让弟媳们全部离开。” 胡常荣问了句:“晚上病发作的时候没人照料怎么办?” 胡常富说到:“放点渡河符到枕头底下,疼起来了自己烧。” 眼见大哥都这么说了,胡家兄弟们便都点头答应。 胡常富又小声对我说到:“封大师,有件事情要恳求你。” 我忙问到:“什么事?” “院子里挖出人的这个事,”胡常富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不要对村里其他人提起,我怀疑是村里有人捣鬼故意暗害我们。” “你只要帮我们把病根去了就行了,到时候我们一定重谢你。” 我忙回到:“放心吧,村子里我谁都不认识,能跟谁说去?再说你们怀疑有人暗害,直接报官让捕快来抓不就好了么?” 听到我说报官,胡常富脸色一变,旋即又恢复正常说到:“庄稼人的事情,庄稼人自己解决,请捕快来那不是掉了面子么。” 的确是这样,做渡河人走遍许多乡村,村里发生点什么事情,基本上都是村民自己械斗解决。 输的也就自认倒霉,然后私下里暗害一下,很少有报官的。 民风是这样,我也见怪不怪。 吃过午饭,胡常富督促女眷全部离开。 正巧谌星给我来了电话,我把这里的情况说了说。 没想到谌星当即反应:“怎么没报官?” 我按照胡常富的话解释了一下。 谌星忙到:“这搞不好涉及到一条人命,他们兄弟能解决什么?” 我迟疑一下:“人家事主都说不报官,我哪里好多管闲事。” 下午继续开工的时候,我看了下挖出来的三个部分的位置,分别对应了三个房子的窗户。 于是我对胡家兄弟说到:“挖出尸体部分对应的房子不用挖了,到另外三个房子挖吧,特别是窗户这边,多留意一点。” 很快,又挖出了一条腿和一条胳膊,只剩下头没有找到了。 九八 异象 连续将院子里能挖动的地方都翻了一遍,都没看到头颅的踪影。 胡常富一直沉默不说话,胡常荣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其他的胡家兄弟都有些挖不动了。 仔细的在翻动的泥土里搜索,有个地方稍微突出来一点,光溜溜的,看着很不顺眼,于是便一铁锹下去。 铁锹插进泥土里,我正打算用脚踩一下,让锹片更深入一点。 一阵冷风从我躬着的后背吹进去,身上鸡皮疙瘩直冒。 我忙站直身体整了整衣服,下摆扎进裤腰,准备继续。 不经意的抬了下头,蓦然发觉天上的云飘的好快。 躬身低头一脚把锹片踩进泥土里,天色突然黑了下来。 忙起身看了看天,一大块乌云飘在天上,遮住了太阳。 胡家兄弟也发觉了天色的变化,纷纷扶住锹把看着天。 胡常荣诧异的说到:“怎么寒冬腊月也会像夏天一样跑暴?” 胡常秋忙催到:“快挖快挖,免得跑暴泥巴渗水了粘锹,到时候不好挖。” 我忙撬起刚刚一锹下去的泥土,空中传来乌云轻微撞击融合的‘隆隆’声,北风开始肆虐起来。 地上的杉树叶被疯狂的卷到墙角,我们挖洞堆起的泥土块也被北风吹的微微晃动,杉树的树梢开始不断点头。 胡常荣心里有点慌:“封大师,这会不会是什么异象?和我们做的事情,嗯,有关?” 我淡淡到:“巴不得有关呢,如果是尸块鬼魂作怪更好,省得我到时候去找它。” 抬头看了看天,乌云笼罩的地方似乎就只有胡家的这七座房子,其他地方依然艳阳高照。 我瞥了胡家兄弟一眼:“你们怕吗?” “有什么怕的,”沉默了一天的胡常富说到:“要死两个卵朝天,总好过天天晚上被病痛折磨。” 我‘嗯’了一声:“既然你们不怕,那就继续挖吧。” “这件事情总是要解决的,早一刻解决,也能早一刻让你们安心。” 铁锹不停挥动,一眼瞟到塑料袋的红筋,果然就是这里,我加快了进度。 此时天色更暗了,乌云聚集的‘隆隆’声更响。 北风用呼号来形容更加贴切,之前挖起的泥土被吹得晃晃悠悠,现在都很干脆的被吹回了洞里,杉树努力伸直自己的腰来抵抗这突如其来的寒风。 我不管这些,清理了覆盖在塑料袋上的泥土,一把塑料袋拉了出来。 塑料袋被风吹往院墙边跑,我连忙上前一步用铁锹按住了。 胡家的兄弟们跟上前围住塑料袋,等着我把拉链拉开。 都到最后一步了,我自然不会迟疑。 把锹把递到胡常富手上,深吸一口气憋住,拉开了拉链。 塑料袋里面竟然是个盒子。 拉链拉开的瞬间,院子里不停传来怒吼。 我看到胡家兄弟们的手在抖,回头看了一眼说到:“大家别慌,怒吼是风从院子里吹过,刮得杉树东倒西歪时划破空气的声音。” 稳了稳心神,一锹将盒子劈开。 盒子里空无一物,内壁上起了一层黑褐色的壳。 “这里面,不会是血吧。”胡常荣说到。 “就是血,”我应到:“不过已经干了。” 此时院子已经挖遍,并没有头颅的踪影,狂风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怎么办,封大师。”胡常富问到。 我看了一眼,除了胡常富之外,胡家兄弟个个面露惊疑之色。 “天色不早,我看大家也都累了,”我说到:“要不今天到此为止吧,你们休息一晚上回复精力,说不定真遇上什么怨魂还能给我点帮助。” 胡常荣松了口气:“也好,我先去上个厕所。” “走吧,一起。”胡家几兄弟跟在胡常荣后面。 农村里还是旱厕,胡常荣先进去,胡家兄弟在厕所外等着。 我微眯眼睛,仍在院子里搜索可疑的地方。 “啊。”一声惊叫响彻天际,转头只见胡常荣连滚带爬的从厕所里出来。 胡家兄弟一把接住他:“怎么了?怎么了?” 胡常荣颤抖的抬起胳膊指着厕所:“里面,里面有东西。” 胡常贵和胡常秋够着脖子往厕所里看,忽地两兄弟一起后退:“啊,有,有。” 我扛起铁锹跑了过去,却见满坑的卫生纸中间浮着一团黑色,黑色下面有小半截黄色。 竟然是人的额头和头发。 头颅在厕所里。 我稳住心神,一点点把头颅扒上来,随后一锹将它铲出厕所。 头颅在地上翻滚几圈,最终脸朝上停下。 厕所外的胡常千忽然‘啊’惊呼了一声,身旁的胡常富捂住了他的嘴巴:“嘴巴别张那么大,小心把尸气吃进去。” 胡常千瞪着眼点了点头,胡常富便放下了手。 我仔细看了看头颅,头皮上有一块没有头发,除了是个女人,其它的看不出什么。 又用锹片扒了扒只剩渣的皮肉,一团蛆虫从喉咙的切口处掉了出来。 我抬头看了看胡家兄弟,他们一个个神色都不太正常,不像刚刚挖尸块的时候那么轻松,胡常富甚至闭上了眼睛背过身去。 耳边不断回响着风的怒吼,场面很诡异,我问到:“你们认识这头?” 胡家兄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反应过来的胡常荣摇摇头,大声说到:“我们不认识,要认识就好了,我们还想凭着这个人头去找是谁暗害我们兄弟呢。” 胡常荣的话音刚落,空气中‘哈哈哈’响起了女人尖利的笑声,声音盖过了北风的怒号。 众人听到这刺耳的笑声,吓得肩膀一缩,胡常千往后退了几步,瞪大眼睛看着空中,嘴里呢喃到:“是不是她的鬼魂出来了?是的,肯定是她的鬼魂。” 胡常荣最先反应过来,猛的拍了下胡常千的肩膀,把他拍得身形一歪,差点倒下。 胡常千忙抖了抖,站稳了一点。 胡常荣斥责到:“你嘴里乱七八糟的在说些什么呢?” 胡常千好像明白了什么,低着头不说话。 此时我哪里顾得上这些,只凝神听声音,辨别笑声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但笑声似乎在整个院子里回荡,根本无法分辨。 ‘咔擦’,一颗稍微细一点的杉树被怒号的北风腰斩,不甘的倒在地上,树枝支撑着树干在地上来回弹动。 “哈哈哈”的笑声一直在回荡,但我仍旧分辨不出声音来自哪里。 先前被禁锢是在院子,房子查看之后没有异象,情势不明,只有暂时到屋子里避避。 我大声喝到:“咱们先进屋里。”说罢率先朝最近的胡常秋家里奔去。 等我跑到门口,‘哐’的一声,一直被风吹得不停摇荡的大门关上了。 我伸手推了一下,玛德,推不动。 我急忙转身朝胡常千家跑去,还没到门口,‘哐哐哐哐哐’五声巨大的撞击声传来,所有房间的门都被关上。 我没有兴致去一一推门,验证门是否全都锁上,急忙停住脚步。 却被后面跟来的胡常千踩了后跟,他的头也撞在我后背上。 此时我也顾不得扯上鞋跟,直接到了他家阳台的墙角。 这样一来避风,二来真和这一直狂笑的怨魂干上起码可以少顾及两个方向。 胡家六兄弟跟着我的脚步一起挤在墙角,六个大男人缩成一团像受了惊的小兔子一样眼巴巴的望着我。 此时不说责无旁贷吧,反正人家指望着你呢,我便扯上鞋子往前一步站了出来。 狂笑的女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句从喉咙里挤出来自地狱的嚎叫:“所有人都得死。” 我们虽然站在上风处,但依然感受到风裹着这句话的寒意直扑身体,胡家六兄弟集体打了个寒噤。 我左右看了看,渡河链紧紧握在手上,朝着空中厉声到:“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 “哈哈哈。”又是一阵尖利的笑声过后,那个地狱里的嚎叫又响起:“装神弄鬼?我就是神,我就是鬼!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倒在院子里的杉树干直直的向我射来,我连忙避过一边。 身后的胡家兄弟眼见树干射过来,也赶忙起身躲避。 我身后的胡常千反应稍有些慢,被树枝挂破了脸,脸上瞬间鲜血淋漓。 树干没有击中目标,直直的撞在了墙上。 不等落地随即悬浮在空中旋转开来,我们慌忙跑动躲避。 躲避的时候,我瞅准空子,一把跳过去抱在树干上,把悬浮的树干压在了阳台上。 树干被我压在地上还一跳一跳的,试图再次悬空。 胡常荣看到这情况,一把跳过来跟着压在树干上,胡家的兄弟也跟着一拥而上压了上来。 树干挣扎几下停止了跳动,随即外面的天色更暗,风也更大了,吹得围墙上为了美观盖的琉璃瓦不停的晃动,有些镶嵌稍有瑕疵的已经开始松动脱落。 地上被挖起的土块,也开始晃晃悠悠的滚动起来。 胡常富用来盖塑料袋的彩条布,被吹到围墙外面去了。 装有尸块的塑料袋被吹的‘哗哗’作响,慢慢往围墙边移动。 又有几根杉树扛不住风势,‘咔咔’断裂。 断裂的树干随即凌空而起,直直的向我们射来。 我们忙一轰而散,躲避射来的树干。 ‘轰’、‘噼啪’、‘咚’,各种响声传来。 顺着声音望去。还好,树干都直直的撞在了门上、墙上、窗户上,没有人被树干射中。 但是射来的树干太多,躲得过树干躲不了树枝,胡家兄弟身上脸上都被树枝挂到,到处鲜血淋漓。 而树干因为数目稍多,旋转不开,撞过来之后便掉在了地上。 胡常荣捂着被树枝挂到的头顶,大叫到:“封大师,想想办法,我们不能就这样被动挨打啊。” 九九 灭迹 我能想什么办法? 我现在连对方的影子都看不到,渡河链是魔法和物理攻击相结合的。 必须看到对方,才能出手。 渡河符的数量不够,即使贴在树上不再滚动,可这满院子,几百棵呢。 至于招魂,对方的身份都不知道,怎么招? 我这三板斧,都不能用。 而胡家兄弟眼见倒在地上的树干蠢蠢欲动,急忙又扑上去压住。 树干不停的在胡家兄弟身下挣扎,想要再次悬浮攻击。 胡常荣再次急问到:“封大师,你想出办法没有?” 我仍是双目四顾。犹疑该用什么办法。 胡常富问到:“封大师,鬼不是白天不会出现么?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听说过怨气冲天这个词么?”我皱眉反问到。 “听说过啊,怎么了。” 我解释到:“怨气冲天不是指怨气往天上冲,而是说怨气遮天蔽日。” “在怨气的遮挡下。怨魂在白天可以自由的出来。” “想必这个怨魂身前死得很冤,也死得很惨。” “所以,待会逃出去之后,我们第一件事情就是报官。” “如果捕快替她伸张了正义,她的怨气自然会小得多,对你们也没什么妨害了。” 说到报官,胡家兄弟都低着头压住树干,没人接话。 仔细看完天色。我大喝到:“你们看院子外面,天气是不是还好?” “这怨气也只能遮住它死的地方上空的一片天。” “别的地方它遮不到,咱们赶紧想办法逃出院子,要快!” 此时胡家兄弟压在树干上已经被拖到了阳台边缘。 我继续大喝:“不管了,逃,往院子外面逃!” 我跑过去一把压在树干上,手上试图把散开的树干扒到身下一起压住。 胡常千站起来,朝院门口跑去。 打开门锁,拉了下门环。院门只开了一条细缝,便被狂风吹的合上了。 胡常千又用力拉了几下,门纹丝不动。 他转身带着哭腔嘶吼到:“门开不了啊。” 胡常荣急忙起身跑到院门口,协助胡常千开门。 接连走了两个人,压在身下的树干受力变小,又要浮起来。 ‘哗哗’,楼顶上的瓦被吹得掉下来。 其中一块砸在胡常贵腿上,他惨叫一声转身捂着腿不停揉搓。 其余的砸在阳台地上摔的粉碎,碎片向我们飞溅而来。 刚刚挂伤人的树枝变成了盾牌,挡住了大多数的碎片,剩下的砸在身上也不算太疼。 两兄弟拼命拉院门,门却还是纹丝不动。 胡常荣转身大吼:“封大师,还是打不开,怎么办?”怎么办? 院墙上忽然飞下来一块琉璃瓦碎片,砸在了胡常千头上,本来就惊吓过度的胡常千。不中用的晕倒在了地上。 胡常荣蹲下身扶着胡常千不停的摇动大叫到:“老五,老五,你怎么样?” 胡常千听不到他急切的呼唤,双眼紧闭耷拉着脑袋。 此时又有两颗粗一点的杉树终于顶不住狂风的重压,‘咔擦’,‘哗啦啦’掉在了地上。 随即一根飞向我们,另一根飞向了胡常荣。 我们慌忙翻滚着躲避,树干撞在墙上,感觉整个房子都在震动。 撞向胡常荣他们的那一颗力道小一点,被胡常荣避过后撞在了院门上。 铁质的两扇院门在回弹开一条缝之后随即合上不停‘嗡嗡’作响。 树干又慢慢悬浮起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看了看高高的围墙,大喝到:“大家全部往围墙边去。”边说边带头往那边跑。 身后胡常富喘着粗气说到:“院门开不了。跑过去没用啊。从破了的窗子逃进屋里会不会好点?” 我懒得跟他解释,跑到围墙边喘了口气说到:“快过来就行了。” 很快,胡家兄弟就跟着聚集到了围墙边,只剩胡常荣和胡常千在另一边。 刚刚站定,树干就撞了过来,我们慌忙躲避。 胡常贵腿有点不方便,躲避稍慢被树干撞到了胳膊,又是一声惨叫,痛得在地上打滚。 没击中树干撞在围墙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围墙晃晃悠悠的作势欲倒。 我慌忙又大叫到:“大家跟围墙保持两三米的距离,不要过于靠近。” 树干一击过后,随即旋转着后退。积蓄力量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击。 我们都瞪大眼睛看着树干,随时准备躲避。 “呜…”树干在狂风的助力下,再次像我们袭来。 我们或蹲或闪或侧,堪堪避过。 只听身后‘轰’的一声巨响,原来是树干把围墙撞倒了,随即砖瓦“哗啦啦”泄了一地。 这正是我预想中的样子。 既然院门开不了,我何不利用树干撞破院墙? 烟尘被院子里的狂风吹散之后,围墙的缺口处空气扭曲了一下。随即一股热浪从围墙外涌了进来,汹涌的样子肉眼似乎都看的到。 热浪涌进来之后,在空中旋转着后退的树干‘哗哗’全部掉到了树上。 胡常富转身去帮着胡常荣扶胡常千,而我们都从缺口处疯狂的往外逃。 一个路人走了过来,看到我们的狼狈样子问到:“老二,你们怎么了?” 胡常贵紧张的看了一眼院子里。 咦,刚刚不是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么,现在怎么看上去是正常的? 胡常贵有些心虚的回答路人:“哦,常发啊。家里院子里老是空着的,现在打算搞点建设。” 路人‘嗯’了一声探头看了眼院子继续走自己的路。 胡常富胡常荣扶着胡常千也慢慢的爬出来了,六兄弟惊魂未定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看来胡常富还有点先见之明,要是女眷也在。估计就没这么容易逃出来,弄不好非死即伤。 我掏出烟来发了一圈,让大家抽支烟压压惊,于是七个人就这么蹲在院墙边抽烟。 抽完烟。胡常荣问我:“封大师,接下来怎么办?” “报官,马上报官。”我说到。 回想起刚才挖尸块这种阴气冲天的东西,居然关上院门在密闭的空间进行。 这样尸块的怨气就在院子里越积越多么。最后把怨气最重的头挖出来,祸事也就来了。 但怎么也没想到,只是来看肝癌病患,谁知道撞上一件杀人分尸案。 胡家兄弟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并不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胡常荣和胡常富对视一眼。 随即胡常荣转头对我说到:“封大师,我们不是不想报官。” “我们想自己先调查一下,查出幕后暗害我们的真凶。” “分尸埋尸块的人,不就是害你们的真凶吗?”我问到。 胡常荣摇头到:“如果依靠捕快查出来,怎么显示我胡家的威权?必须我们自己查。” 我不是事主,不好多劝,场面又陷入了沉寂。 我问了一句:“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些尸块呢?” 胡家兄弟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由胡常荣出头说到:“暂时冰起来?” “随便你们吧,不过这院子几天不能住人,得让阳气多进来一些,阴阳调和之后你们才能回来。” “走吧老三。”胡常富开口到:“先把这尸块冰到老七家里。” 六兄弟一起来到院门前,胡常富轻轻推了下铁门。 ‘咯…’,门慢慢开了。 院子里用满目疮痍来形容毫不为过。 到处是我们挖的洞,断裂的树干横七竖八的躺着,散落的树枝和泥块堆满院子。 夕阳斜射进院子,被劫后余生的杉树切割得七零八落,安静的照射着这一片狼藉。 几兄弟在我的帮助下,将尸块收集起来。塞进没人的胡常万家冰箱。 弄好之后,胡常富吩咐到:“老二,你带着其他兄弟和封大师去镇上吃饭找住的地方,我和老三要在村子里暗访一会。” 我睡着其他兄弟离开,胡常富和胡常荣留了下来。 我不知道的是,等其他人一走,他俩人趁天色还没完全黑,把装有尸块的塑料袋全部装上面包车,随即开往。 到了一个无人的田埂,胡常富把塑料袋卸下来,拿根管子伸进油箱,猛的吸一口,把汽油吸出来淋在塑料袋上。 看淋的差不多了,胡常富收起管子,胡常荣一把火点燃了塑料袋。 ‘嘭’火势迅速扩大,兄弟俩无声的看着燃烧的火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毁尸灭迹了老七才有可能回来。 火焰引燃了田埂边的野草,以燎原之势映红半边天空。 胡家俩兄弟就这么蹲在车边抽着烟,等火势熄灭。 渐渐的,火苗越来越小,开始冒起黑烟。 胡常富从车上拿了跟棍子下来,在地上扒拉一会。 塑料袋已经被烧没了,尸块里的骨头虽然被烧的漆黑,但却还硬硬的躺在地上。 胡常荣接过棍子敲打了几下骨头:“汽油的燃点太低,要彻底的烧毁,得把这些骨头全部敲碎了用柴油烧。” 俩兄弟把骨头全暂时藏到扒到田埂边的沟里,便上了车去加油站买柴油。 柴油买回来,把骨头放在一块铁板上,用铁锤一一敲碎,敲得骨头屑四处飞溅。 骨头全部敲碎后,淋上柴油,一把火点燃。 骨头被烧的‘哔啵’直响,有些还耐不住高温,烧得爆炸开来。 火势熄灭后,还有些未被完全烧化,胡常荣又淋了柴油继续烧。 直到所有的骨头都被烧成了灰,胡常荣脱下衣服地上猛扑,带起的风把骨头灰全部吹散,两兄弟才默默的离开。 一〇〇 马兰花 胡常富和胡常荣偷偷回到镇上。 恰好胡常贵出来买东西遇上他们,便问有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哪知道胡常荣面色凝重的说到:“记得叮嘱兄弟们,挖出来的东西,千万别跟人说起,就当没看到一样。” “老七的性命都在你们手上了,懂吗?” 胡常贵担忧的问了一句:“那我们的病怎么办?” 胡常荣瞪了他一眼呵斥到:“就你一人有病么?怎么不识大体?” 胡常贵揉着胳膊,龇牙咧嘴的说到:“要是这个什么封大师走漏了风声怎么办?” 胡常荣轻蔑一笑,说到:“他只是个小孩子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 接着他又问胡常富“大哥,你说咱是不是该换个阴阳师?” 胡常富有些诧异:“听说封大师是本地最牛的,为什么要换?” 胡常荣把脸凑到胡常富这边,压低声音说到:“那封大师一直说要报官。” “下次再驱鬼的时候发现端倪,他肯定会报官的。那时候不说老七出不来,你我兄弟都要进去。” 胡常富想了想,也压低声音说到:“可我怎么跟封大师说?” 胡常荣左右看了看,说到:“就说咱们复查的日子到了,等去医院回来,再请他来驱鬼。” “只要他同意,咱们明天就另请个阴阳先生。” “等鬼驱除了,顶多咱们按原价跟他结算。” 且说一大早胡家兄弟就发动关系打听,终于被他们请到一个有些道行的阴阳先生。 而且还是个女阴阳先生,姓马名兰花。 这马兰花五十多岁,和许多农家妇女一样,脸上长满了黄褐斑,眼角有深深的皱纹,一开口满嘴大黄牙。 据说她是个跳大神,或者叫出马的吧,那大神附身在她身上降妖除怪积攒功德。 马兰花来的时候,还带了个叫丹丹的女徒弟。 胡家兄弟自然不会跟马兰花讲院子里挖出尸块,只说家里有个很厉害的女鬼。 弄得他们兄弟个个重病,之前请过别的阴阳先生。 但是那阴阳先生法力太低降服不了,只给他们留了些黄纸符保命,然后再让他们另请高明便离开了。 到了院门外,马兰花直接推门进去,胡家兄弟却站在门口观望。 马兰花问到:“你们怎么不进来?” 胡常富答到:“之前的阴阳先生说院子里阴气太重,让我们暂时别进去。” 也不知道说这胡常富是怕死好,还是说他胆大包天好,明明之前拖尸块去烧的时候他就进来过。 马兰花看了看院子里面说的:“那个阴阳先生说的是对的,不过你这里本来就是住人的地方,又不是阴地。” “女鬼出现的时候带来的阴气只需要阴阳调和一个周天,也就是二十四小时,就会被阳气冲散。” 胡常富探头进来望了一眼,说到:“可是那个阴阳先生刚进门的时候就说这院子里好重的阴气。” 马兰花笑了一下说到:“阴气和阴气也有不同嘛,院子里的阴气是因为女鬼长期存在带来的,和女鬼作怪的时候不同,作怪的时候更多的是怨气。” 原来是这样,胡家兄弟便放心的随着马兰花师徒一起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狼藉一直存在着,马兰花扫了几眼之后问到:“怎么搞成了这样子?” 胡常荣上前说到:“这些洞是女鬼出来的时候,泥土爆开就成了这样子。” “这些树全部是被女鬼吹断的,那天的风至少有八级以上,人都快站不住了。”胡常荣说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胡常富上前问到:“大师,你需要准备点什么吗?” 马兰花抖了抖肩上的包袱说到:“需要的东西我这里都有,你们把院子清干净一点,到了酉时我们便开始做法。” 胡常荣掰着指头算了一下,说到:“那就是要到下午五点多么?怎么不现在就开始呢?” 马兰花解释到:“现在是白天,鬼很难出现的。” 胡常荣‘咦’了一声说到:“那天鬼出现的时候估计只有三点钟左右,所以还请大师您早做准备。” 马兰花平静的说到:“我不知道前一个师父是怎么大白天把鬼找出来的,我驱鬼一般是在傍晚或者晚上,鬼出来活动的时候。” 由于得到了一些不完整的信息,所以马兰花以为鬼是我施法招出来的。 几兄弟开始慢慢的收拾院子,挖出来的土地回填,断了的树全部抬出去扔掉。 就是倒了的院墙不太好办,只能用木板堵住,然后找几根木棍在背后抵住木板。 女徒弟丹丹新奇的瞪大眼睛看着院子,想不到鬼有这么大的破坏力。 而马兰花,一直坐在阳台上闭目养神。 到了酉时,从胡常华家里抬张桌子出来摆在阳台上,就要准备开坛抓鬼了。 马兰花换上道袍,桌上陆续摆放烛台,香炉,惊堂木。 马兰花又从包袱里拿出一把桃木剑和一个竹筒放在桌子上。 桃木剑看上去挺古朴也挺精致的,剑身上还刻着‘唵嘛呢叭咪吽’六个篆体字。 竹筒看上去也有些年份,用个红布封封着,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此时太阳在西边就像个烧饼了,一点点的余光透过杉树照在马兰花的脸上,竟然有一种神圣的感觉。 马兰花长剑当胸,猛的睁开眼睛,眼中精光四射。 此时的马兰花,和刚才看上去判若两人。 胡家兄弟知道,这是神灵上身了。 马兰花举着剑,从阳台的台阶上慢慢走了下来到了院子里。 丹丹紧跟在她的身后,胡家兄弟也亦步亦趋的跟着。 马兰花先到胡常华门前的院子里转了转,转到之前挖开的一个洞前用脚踩了几下。 如果我在场的话,就会告诉马兰花,这是挖出女鬼一条腿的地方。 可惜胡家兄弟刻意隐瞒,他们只是紧张的看着马兰花脚下,并不出声。 马兰花接着朝西方走,到头之后又折返回来,把每个挖出尸块的地方都踩了几脚。 胡家兄弟一直紧张的看着,生怕马兰花发现什么。 六个洞都踩过以后,马兰花接着重复一遍。 每到一个洞,马兰花踩几脚,接着直接躬身一剑刺进了泥土里面。 果然有神力加持不同凡响,我们铁锹好不容易才挖进去,她的桃木剑竟然一插到底。 桃木剑从泥里抽出来,竟然丝毫无损。 马兰花看了一眼剑身,随即转身直奔厕所。 “妖孽,想不到你如此阴毒,竟然在这院子里摆下‘阴极七煞阵’吸取阴气来残害此间的人。如今你的阴谋已被本大仙识破,还不速速出来受死?” 阴极七煞阵? 胡常荣站在阳台上向下望去,挖出尸块的六个地方和厕所连起来很像天上北斗七星的形状。 把尸块这样排列就是‘阴极七煞阵’?可以吸取阴气害人? 自己兄弟想尽办法替老七隐瞒,老七到底和我们有多大仇,要这样暗害我们? 胡家兄弟紧张的看着院子里,但是并没有什么变化。 丹丹好奇的看着马兰花桃木剑所指的方向,期盼着能看到点什么。 眼见没有什么动静,马兰花骈指往剑身上划过,一个‘唵’字闪着金光从剑身中出来,直击阳台下埋过尸块的洞里面,打得洞上方的空气一阵扭曲。 当然了,这些都是灵气所化,胡家兄弟们不可能看得到。 一击之后,院子里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马兰花‘嗖嗖嗖嗖嗖’转着身连划五下,‘嘛呢叭咪吽’从剑身中出来,分别击向另外五个洞。 五个字同时爆发,打得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扭曲了一下。 打过之后,马兰花持剑背在背后,准备下到院子里看看情况。 此时院子里忽然刮起一阵冷风,吹得马兰花扎头发的带子轻轻飞舞。 马兰花顺了顺带子,凝神看着院子当中,丹丹一直像保镖一样站在她侧后方。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留下一片灰暗的天空。 院子里的风渐渐大了起来,胡常千瞪大眼睛看着院子说到:“她要来了吧。” 话音刚落,身后胡常华家的大门被风吹的‘哐’的一声巨响关上了。 吓得胡家兄弟都脖子一缩,迅速往马兰花身后靠拢。 马兰花面不改色,仍是凝神看着院子中央。此时院门也晃晃悠悠的‘吱呀’关上了。 院门刚合拢,院子里的风突然大了起来。 这风和之前的阴风不同,好像是从四面八方往马兰花身边靠拢,吹的得马兰花道袍下摆不停舞动。 神坛上的烛火被侧拉成一条细线后,终于熄灭。 “哈哈哈哈”院子中忽然回荡着女人的笑声。 冷风停止,胡常千张大嘴巴看着空中,呢喃到:“来了,她来了。”边说边回头往人群里挤。 马兰花举剑平肩,侧耳听声辨位确定笑声的源头。只见她忽然睁眼,骈指从剑身上划过。 一个‘唵’字从剑身出来直击院子的东北角。 一击似乎未中,打在了围墙上,空气扭曲了一下。 马兰花再次准备骈指发功,笑声却突然停止,院子正中凭空出现了一个漂浮着的女人。 马兰花仔细的看了看女人的面容,如果不是黑眼圈和惨白的脸。 这女人倒是挺好看的,五官挺精致。 就是身上有五圈大大的疤痕,分别在脖子、双腿根和双肩。 胡家兄弟忽然看到女人,都瞪大了眼睛吓了一跳。 胆子最小的胡常千喃喃到:“是她,果然是她。” 马兰花听到胡常千的呢喃侧头问到:“你们认识她么?” 胡常荣忙答到:“不认识,我们哪里能认识鬼呢。” “哈哈哈。”一阵尖利的笑声打断了胡常荣,马兰花侧头过来,瞪着女鬼。 只听女鬼止住笑容恨恨的说到:“你们确实不认识鬼,但是我是人的时候你们也不认识么?” 顿了下女鬼又说到:“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你们今天全部都会死在这里。”说完女鬼又‘哈哈哈’狂笑。 只见丹丹冷笑一声跨出一步说到:“吹牛不打草稿,看我师父马上让你灰飞烟灭。” 一〇一 分身 听到丹丹这么说,女鬼冷哼一声,双手一挥,地上未清理干净的几个泥块飞起直击丹丹的面庞。 丹丹连忙后退,只见马兰花挽了几个剑花,将飞来的泥块一一击落。 女鬼瞪了马兰花一眼,转身‘刷刷’劈断几根杉树,随即双手一挥。 断裂的树干直直的向人群飞来。 马兰花翻了几个筋斗,将飞来的树干一一击落踩在脚下。 女鬼见攻击无效,一个闪身冲过来,一掌击向马兰花面门。 原本打算和鬼沟通一下,如果她愿意投胎,马兰花可以帮忙超度。 没想到丹丹一刺激,女鬼不由分说就动了手。 眼见女鬼惨白的手掌欺到了面门,马兰花沉腰闪过,右手一剑刺向女鬼胸膛。 女鬼一个侧身堪堪避过,马兰花以攻代守,直接横剑在自己咽喉前面。 女鬼收势不及,一爪抓在剑身上,变掌为爪,直取马兰花的咽喉,随即冒起一股白烟。 女鬼惨叫一声,胳膊一缩,身子直直的往后退。 眼见一击就让女鬼吃亏,马兰花横剑当胸做了个守势,打算开口好言相劝。 谁知道女鬼甩了几下手,暴喝一声又冲了上来,马兰花连忙举剑还击。 女鬼吃到了桃木剑的苦头,只利用身体的清灵和马兰花游斗,瞅准空子往马兰花桃木剑照顾不到的地方攻击。 马兰花有桃木剑护身,出马仙上身也有些武艺,一时间一人一鬼斗得难解难分。 胡家兄弟都瞪大眼睛看着她俩争斗,心里暗暗祈祷马兰花快点把女鬼降服。 丹丹手持黄纸符,包裹着小石头当做暗器往女鬼身上砸捡。 有时候女鬼刚刚躲过马兰花的攻击,却被丹丹的黄纸符击中,阵阵弧光闪起。 又一次被丹丹的泥块砸中之后,女鬼突然闪身出了争斗圈子一个纵身冲向丹丹。 由于女鬼速度太快,丹丹来不及躲避,被女鬼从身体穿过,立时僵在当场。 马兰花眼见爱徒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阴气侵蚀,而且这么游斗根本消灭不了这女鬼。 只见她后退一步,左手食指伸进嘴里咬破,再与中指相骈,从桃木剑身上划过。 ‘唵嘛呢叭咪吽’六个字一起从剑身中出来,融合在一起,以排山倒海之势像女鬼打去。 六字真言聚集在一起的灵力直直的击中了女鬼的胸膛,瞬间将胸口被烧得焦黑。 女鬼惨叫一声,像断了线的风筝落到院墙的角落。 胡常荣大喜过望,站起身说到:“大师,您再这么来一下这女鬼就灰飞烟灭啦。” 马兰花白了他一眼回到:“你以为这就像砍瓜切菜,可以重复无数次的啊。” 遭了一句抢白,胡常荣只能尴尬的笑笑。 马兰花慢慢踱步到女鬼面前说到:“如果你愿意就此收手,前去投胎的话,我很愿意帮助你。” 女鬼冷笑一声说到:“你以为凭你这点微末伎俩就可以收服我么?幼稚。” 说罢又冷笑一声,随即消失不见了。 马兰花横剑当胸,抬头大声说到:“如果你还执迷不悟的话,那你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灰飞烟灭。” 话音刚落,院子里又回荡起女鬼的笑声。 仔细听的话,发现这笑声好像不是从一个女鬼嘴里发出的,而是好多个。 马兰花回头看着院子中间,只见空气中凭空多了七个一模一样的女鬼。 除了一个胸前被烧的焦黑之外,其余的几个都和刚出现的时候一样。 看来这些都是女鬼的化身了,只要记得胸前焦黑的是本尊,打斗的时候只打她就行了。 胡家兄弟突然看到这么多一样的女鬼出来,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七个女鬼可不管马兰花心里怎么想的,呼喝一声,一起朝马兰花扑来。 马兰花一剑刺向最先扑来的女鬼胸膛,却见女鬼根本不避让。 剑身直直的贯穿了女鬼胸膛,瞬间,女鬼的身体全部不见了,只剩下一只胳膊,挥拳向马兰花小腹袭来。 马兰花猝不及防,被拳头击中小腹,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立足还未稳,第二个女鬼欺身到了眼前,伸爪直取咽喉。 马兰花如法炮制,横剑挡在咽喉前。只见女鬼的爪子碰到剑身之后,瞬间化为了一道白烟消失了。 随着爪子一起消失的,还有女鬼的身体,只剩下一条腿。 身体消失的时候,那条腿扫向马兰花下盘。 马兰花来不及反应,一下子被扫倒在地。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第三个第四个女鬼跟着追上来了。 一起上来的,还有之前击中马兰花的一只胳膊和一条腿。 马兰花在地上翻滚了几下,胡乱的挥剑防御,又被打了好几下。 好在都是些简单的物理攻击,马兰花还扛得住。 只见她艰难的起身,往神坛边飞奔过来,一下子又被一个女鬼扑倒。 打了几个滚,又和女鬼缠斗在一起。 虽然女鬼的拳脚对于马兰花杀伤力不太大,但有两个女鬼瞅准空子就伸手去掐马兰花的脖子,弄得她险象环生。 此情此景,胡常荣小声对胡常富说到:“大哥,咱们逃吧,要是女鬼收拾了马兰花,等一下被收拾的就是我们了。” 胡常富落寞的回到:“逃?能往哪里逃?现在请阴阳师都降服不了她,恐怕我们兄弟的小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顿了下又感叹一句:“老七这是造的什么孽哦。” 胡常荣暼了一眼急躁中的丹丹,又小声说到:“大哥你没发现么,女鬼好像出不了这个院子,也不能直接杀死我们,不然的话她何必害得我们重病?” “昨晚没有阴阳先生,她不是也没到旅馆找咱们么?” “要是咱们不逃的话,就只能被关在这个院子里等着病死,出去了还可以再请高明一点的阴阳先生。” 此时胡常千插了一句:“对对,是的,咱们先出了院子回旅馆再想办法,起码那里要安全得多。” 胡常贵听到马兰花的惨叫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便说到:“咱们就这么丢下这两个女人么?” 胡常荣白了胡常贵一眼说到:“她们是吃这碗饭的,要真被女鬼弄死了,也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怪不到咱们兄弟头上。” 说罢率先跨出了脚步,其他的人赶忙跟上。 丹丹看着胡家兄弟下了阳台,问到:“嘿,你们干嘛去?” 胡常荣脚步一虚,说到:“我们去给马大师找帮手。”说罢快步往门口去。 丹丹指着胡家兄弟喝到:“嘿,我师父正在帮你们驱鬼呢,你们六个男人不说帮忙,反而要逃走?” 胡家兄弟根本不搭理她,到了门口拉了下门。 还好,这门不像前几天一样打不开。 胡家兄弟一窝蜂的出了门,胡常荣还转身回手,把门给带上。 眼见胡家兄弟都逃了,丹丹不禁破口大骂。 此时正和女鬼缠斗的马兰花,又被一拳打在脸上,惨叫一声身形顺势往后疾退。 眼见离神坛越来越近了,马兰花边挥剑阻挡边喝到:“丹丹,不要管他们了,快把竹筒丢给我。” 丹丹颤抖着拿起竹筒,瞅准了往马兰花手上丢去。 马兰花伸手去接,此时她中门大开,被两个女鬼一齐踹在了胸腹上。 伴随着一声惨叫,马兰花的身形往后跌出老远。 马兰花吐出一口鲜血,转身抓住竹筒,嘴里默念了一下‘唵嘛呢叭咪吽’,随后后打开竹筒的红封,大喝一声:“小虎,上!” 竹筒里飘出一股黑烟,慢慢凝聚成一个穿着寿衣的小男孩的样子。 女鬼们见到这个叫小虎的小男孩,突然全身发抖起来。 小虎瞪了女鬼们一眼,大喝一声朝其中一只扑了上去。 女鬼闪避不及,被小虎抓个正着。 小虎一把掐住女鬼的脖子,正准备用力,却发现女鬼整个身体突然就只剩一条腿,往后飞快跳着逃命。 小虎调转身形,扑向其他的女鬼,女鬼们吓的四散奔逃。 眼见局势被小虎控制住,丹丹忙扶马兰花到阳台边坐下给她检查伤势。 好在只受了些皮外伤,身体有些淤肿而已。 师徒俩忙把目光放在院子里,关注小虎和女鬼的情况。 见小虎这么勇猛,女鬼只能颤抖着躲避,丹丹忙问到:“师父。小虎是神仙么?怎么女鬼这么怕他?” 马兰花回到:“不是,小虎是魙。” “魙是什么?”丹丹疑惑的问到。 马兰花笑了一下,露出大黄牙说到:“鬼死了就会变成魙,鬼怕魙,就像人怕鬼一样。” “小虎是我很多年前碰到的一只流浪的魙,我见他可怜,就收养了他。后来他就一直跟着我到处驱鬼,危险的时候他就是我的护身法宝。” 丹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马兰花继续说到:“不过魙只能吓鬼,并不能直接杀死鬼,就像鬼不能直接杀死人一样。” 丹丹忙紧张的问到:“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马兰花想了想说到:“这鬼有些奇怪,居然会分身。而且每个分身只有一个部分怕攻击,其他部分只要一攻击到就会消失。” “我们先回去,等我研究透这鬼为什么会分身了再来降服它。” 一〇二 凶杀 旅馆里面,胡常千担心的问胡常荣:“你说那俩女阴阳先生会不会就这么死在咱家?” 胡常荣回到:“咱们明天偷偷回家到院墙外看看,希望她们没死,不然咱就麻烦了。” 胡常千说到:“又不是咱们杀的,有什么麻烦?” 胡常荣像看傻子一样看了胡常千一眼说到:“要真死了,捕快肯定会来调查。” “查出什么蛛丝马迹,老七肯定是回不来了,咱兄弟说不准都得进去。” 这时胡常富过来说到:“明天咱们兄弟都散了吧,你们都去丈母娘家等消息。” “要是那俩阴阳先生没死的话,以后再请阴阳师就由我和老三负责吧,等事情办妥了再通知你们回来。” 胡常千忙点头说到:“好啊好啊,咱们陪着去抓鬼就是累赘,就让大哥三哥负责吧。” 等了两天没音讯的我给胡常富打电话。 没想到他连连对我表示感谢,他们兄弟的肝癌都没了,院子里的阴气也散了不少。 至于尸块的事,他们请我一定保密,等查到幕后真凶之后,还要请我把院子里捯饬一遍。 挂断电话,胡常千问到:“你这么骗封大师,渡河符用完了怎么办?” 胡常富想了想说到:“渡河符还能用两三天,就这两三天,一定要想办法把那死鬼赶走。” 没想到才过两天,一个妇女急匆匆的进了事务所。 妇女看上去有点眼熟,见到我便跪下哭到:“封大师,我求求你救救我老公吧,他快不行了。” 我连忙拉起她:“有什么事起来再说。” 妇女哭诉:“封大师,上次我到过这里,我是胡常秋的老婆,我叫吴春香。” 咦,胡家的人。 先前打电话胡常富不是说身体在好转么,怎么胡常秋快死了? 吴春香听到我的疑问,恨恨说到:“胡常富和胡常荣,两个一肚子坏水,都是他们害得兄弟们一直不能痊愈。” 我有些惊异:“怎么说?” 吴春香抽噎着跟我说了说她知道的情况。 原来,那天胡家兄弟商议了之后,其他人都去了丈母娘家,家里的一应事情都交给胡常荣和胡常富去处理。 胡常秋去了娘家和吴春香会合之后,吴春香大感奇怪。 之前让自己回娘家没说原因,现在怎么胡常秋也来了? 在吴春香的追问下,胡常秋才说出了院子里挖出尸块,女鬼打走了我们。 后来又请了阴阳先生,也打不过女鬼。 无奈之下,兄弟们才都回了娘家避难,然后由胡常富和胡常荣继续留在镇上请阴阳先生驱鬼。 听说自家院子里挖出了尸块,吴春香大骇不已,忙问到:“有没有报官查一下尸块是谁的?或者是谁放的?” 胡常秋脸色一变,囫囵的回到:“这事交给大哥和三哥一并处理。” 吴春香又追问:“那闹事的鬼魂是不是院子里尸块的?” 胡常秋转了个身,答到:“这个我们凡人哪里知道,要问阴阳先生。” 吴春香还待追问,胡常秋捂着胸腹直喊疼,没办法,吴春香只得放下疑问去安抚。 晚上胡常秋的病痛发作,烧渡河符依然有效。 但是到了昨晚,渡河符用完了。 吴春香的本意是要过来取渡河符,但是胡常秋坚决不让,却又不说原因。 吴春香见胡常秋又痛得吐血,心疼的不得了,便不顾他的阻拦,要连夜来求渡河符。 谁知道胡常秋一把从床上冲下来跪在地上,抱着吴春香的腿不让他来。 问原因开始是打死不说,后来逼得没办法才说是大哥三哥不让来,怕坏什么事。 到天快亮的时候,胡常秋终于捱过来了,吐了几大摊血,被病痛折磨得疲惫不堪的他沉沉睡去。 吴春香看到他这样子,实在是心疼的不得了。 想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找我去驱鬼能坏什么事,所以便来了。 “如果要救你老公,首先必须要报官。”我说到。 “只要捕快能够抓到杀人分尸的凶手将他绳之以法的话,会大大降低怨魂的怨气,这样消灭起来就容易的多了。” 吴春香忙说到:“大师您报官吧,报官了顺便去院子里看看,把那鬼消灭了算了。” “实在受不了我老公这个病了,看着他痛的直叫唤,我心里真是难受。” 原本我就一直想报官,既然这样,那就直接联系于歌吧。 一旁的吴春香听到我打完电话,恨恨的说到:“这个挨千刀的胡常富和胡常荣,挖出这么吓人的东西来都不报警,他们想干嘛?” 会和之后,我简单的和于歌说了下吴春香来的情况,以及闹鬼弄得她男人兄弟重病的事。 于歌知道鬼的事情会有我去解决,便只问了一下吴春香尸块的情况。 吴春香知道的比我还少,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于歌以捕快特有的敏锐还是掌握了一个重点:这鬼害得他们兄弟重病,拖了好几天都不报官,而且还刻意跟我隐瞒之后的情况,这里面定然有蹊跷。 想到这里于歌便问吴春香:“你知道你老公和他的哥哥们现在在哪里么?” 吴春香警觉的看了于歌一眼说到:“你要抓他们么?” 于歌正色到:“杀人分尸这么大的事,我肯定要了解清楚。” 吴春香迟疑一会儿说到:“我听老六说除了大哥和三哥,其余的哥哥和老六一样都在娘家等消息。” 拿到各娘家地址,于歌几个电话吩咐下去之后,我们便直奔先前住过的酒店。 门口蹲着两个熟人,正是胡常富和胡常荣兄弟,此刻正一脸愁容蹲在路边。 忽然看到这么多捕快车停在自己身边,紧张的起身朝车里看。 “这就是胡常富和胡常荣。”车门依次打开,我、于歌和吴春香以及后面车上的捕快纷纷从车上下来。 胡常荣看到我和吴春香站在一起,心虚的过来打招呼:“封大师,你来了啊。” 我随便‘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于歌一个招手,后面的捕快随即围了上来。 胡常富忙问到:“这是干什么?” 于歌瞪眼反问:“尸块呢?” 胡常富下意识的说了声:“什么尸块?” “在你家院子里挖出的尸块。” 胡常富忙答到:“不知道去哪了。” “不知道去哪了?” “是的,家里一直没人,等我们回去的时候,被偷走了。” 听到他说这话,于歌喝到:“带走。” 刚刚把车停在巡捕房大院,随后又有几辆车跟了来。 原来是别的捕快押着胡家其他兄弟。 胡家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都有惊疑、恐惧之色。 于歌可不管这些,即刻将六兄弟分开问话。 胡常富和胡常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一直跟捕快胡搅蛮缠。 胡家其他兄弟也是干脆三缄其口。 当然,龙生九子,有胆儿大的,就有胆小的,比如胡常千。 于歌进去就拍了下桌子:“叫什么名字?” 胡常千惊了一下,带着哭腔说到:“长官,和我无关啊,我什么都没干,抓我干嘛啊。” “呃,”于歌有些愕然,随即反应过来问到:“你怎么证明和你无关呢?” 胡常千仍是带着哭腔说到:“老七杀人的时候我根本不知情,后来挖出尸块我确实参与过。” “但那是封大师说在院子里看到有条腿在跑,可能就是它弄得我们兄弟重病,所以我们才挖的。” “挖出尸块之后,有鬼在院子里闹事,我们都吓得逃走了,只有三哥和大哥还留在那里。” “我们第二次随着阴阳先生去的时候,尸块已经不在了,应该是大哥和三哥处理了吧。” “长官,整个事情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是无辜的。” 于歌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接着一连串的问到:“老七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被杀的那个人你认识么?叫什么名字?” “老七叫胡常万,现在就关在二看里面。被杀的是他老婆,名叫钱莉虹。”胡常千一五一十的回答。 “嗯,怎么关起来了?”于歌接着问到。 胡常千答到:“钱莉虹失踪了大半年,她娘家一直在告。” “捕快调查之后,怀疑是老七把她杀了,就关起来了。” 顿了下胡常千讨好的说到:“但是捕快一直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据说关三十七天就要放了。” 胡常千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继续说到:“好像就是今天到三十七天。” 说罢又可怜兮兮的说到:“长官,我知道的都说了,整个事情和我没有关系,可以放我了吗。” 于歌又拍了下桌子:“当时发现尸块为什么不报警?你知道你这行为叫什么吗,这是包庇。” “啊?”胡常千惊了一下,随即瘫在椅子上。 于歌马上掏出手机联系二看方面。 “找胡常万?”电话里传出声音。 “的确有这么个人,但侦查期满,没有证据刚刚放了。” “什么时候放的?就刚刚的事,应该没走多远吧。” “真的?来人,来人,快把胡常万给抓回来。” 于歌也急忙出门找人:“快,沿着二看的路去抓胡常万。” 一〇三 疏而不漏 路上没有抓到胡常万,于歌立即申请对胡家进行搜查。 另外再加派人手封锁车站、码头。 于歌的办事效率没的说,杠杠的。 安排好人手去抓胡常万之后,于歌知道现在首要的事情就是尽快查出尸块的下落。 根据胡常千的交待,尸块就是胡常富和胡常荣处理的,胡家其余四人都不知情。 果然,另一组捕快反馈回信息,基本上和胡常千交待的差不多。 都声称此事和自己无关,当晚只有胡常富和胡常荣留下来过。 胡家的女人站在巡捕房大院,一个个面色焦急的在议论些什么。 可怜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们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于歌决定亲自审问胡常富和胡常荣。 “胡常富,钱莉虹的尸块到底去哪里了?” 胡常富听到钱莉虹的名字,面色稍微变了一下,随即平静的答到:“不知道。” 接下来不管于歌怎么问,胡常富始终平静的回答不知道。 反正自己年纪大了,又是肝癌晚期,眼见是没几天活路了。 只要老七能够咬定自己没杀人,尸块也被烧了,捕快没有任何证据,不能把老七怎么样。 虽然有个封大师见过尸块,但他根本不认识钱莉虹,算起来怕也是证据不足。 胡常富默算了一下,今天就是老七出来的日子。 逃吧,逃吧,快逃吧,胡常富在心里大吼着。 只要你能逃脱,哥哥就是坐几年牢也无所谓。 站在关押胡常荣的审讯室门口,于歌在思考等一下进去了该怎么问。 像胡常荣这种狡猾,有心机的人必须攻心为上,要想个有分量的问题,一举击破他的心理防线。 于歌忽然想起,根据我所说,尸块全部埋在六个哥哥门口院子里,胡常万自家门口反倒没有埋。 导致六个哥哥全部罹患重病,他自己反倒没事。 想到这里,于歌心里有了主意。 开门进去坐定准备好之后,于歌问了几句不相干的,随即便似不经意的问到:“钱莉虹的尸体在哪里?” 胡常荣听到钱莉虹的名字,眼珠飞快的转了几圈反问到:“钱莉虹不是失踪了么?怎么会死了?” 于歌心里冷笑一声说到:“不用装啦,胡常万已经交待了杀害钱莉虹并且分尸埋尸的全部过程。” 顿了一下于歌故作高深的说到:“你知道胡常万还交待了些什么吗?和你们兄弟病情有关的哦。” 胡常荣一下子上钩,伸长脖子紧张问到:“还交待了什么?” 于歌并不回答,又故作神秘的问到:“你知道为什么胡常万把尸块埋在你们家门口,却不埋在自己那边么?” 胡常荣又紧张的问到:“为什么?” “哈哈哈哈,”于歌大笑几声说到:“你们六兄弟真可怜,费尽心机想替他隐瞒,他却让你们一个个肝癌晚期,自己去逍遥快活,你觉得值得吗?” 听到这话,胡常荣愤怒的要拍桌子,惊觉自己的手背拷在桌面上,于是破口大骂:“胡常万这个畜生,当天马兰花说这尸块摆的是阴极七煞阵的时候我就怀疑了,果然是要暗害我们啊。” “一奶同胞,到底有多大仇恨,你要这么做!” 于歌压了压手掌示意胡常荣平静,然后说到:“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找到尸块,将胡常万绳之以法,你们兄弟才有救。” 胡常荣调整了一下情绪,平静说到:“我原本是想告诉你们尸块在哪儿,但是说给你们听了也没用。” “为什么?” “尸块被我们烧了,”胡常荣平静的说到:“而且连灰都没有了。” 于歌连忙起身:“在哪里烧的,赶快带我们去。” 乡镇公路上,一辆小巴里一个乘客正在和售票员吵架。 而这个乘客,正是刚刚从天罗地网中逃出来的胡常万。 “我花钱了,我就要坐你这儿。”胡常万大喝。 售票员说到:“车上有车上的规矩,这是售票员的位置,你不能坐。” 胡常万伸手抓住售票员肩头,一把将她提起来:“我想坐哪就坐哪,你管的着吗?” 这人一个假光头,皮肤白得出奇,一看就是刚从里面出来的。 有乘客打抱不平:“你这人怎么这样?因为你一个人,耽误大家的时间。” “我就这样,”胡常万嚯地站起来:“你要不服气,可以和我干一架。” “算了算了,”售票员走到别的位置坐下:“开车吧。” 小巴车再次发动,胡常万坐在最前面驾驶室旁边的位置伸了个懒腰,深呼吸一口气,觉得惬意极了,还是外面的空气清新? 一辆巡捕车车闪烁着警灯超了小巴向前疾驶而去。 胡常万看着车子心里颇为得意,你们人多又怎么样?你们有先进的科技又怎么样?还不是让我逃脱。 路上没什么车,看着路边的树一颗颗的在眼前后退,小巴车一颠一颠的,胡常万打起了瞌睡,便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打了个哈欠,听到外面很喧闹。胡常万眯眼一看,原来是到了另一个镇上,不过离自己的目的地还远着呢,便又闭上了眼睛。 小巴司机一直留意着胡常万,不过司机是个老实人,虽然不服气,却也不敢做什么。 往前走了一会儿,司机看着前方皱眉到:“你拖这么危险的东西就靠边一点嘛,在路当中不是妨碍别人行车吗。” 胡常万睁眼一看,原来前面一辆拖拉机拉着满车的钢筋。 钢筋的长度远远超过拖拉机货厢的长度,拖在地上随着车子的行走不断撞击路面冒出火花。 有时候撞得猛一点了钢筋反弹起来上下左右胡乱摆动,过往的车辆和行人纷纷避让。 小巴跟着拖拉机往前走了一点远,拖拉机渐渐减速。 小巴司机看到前面有个右转路口,估计拖拉机是要转弯了吧。 暂时不超他的车,等他转弯了自己再愉快的行驶。 果然,拖拉机的车头一偏,到了转弯的路上。 小巴司机把心里的郁闷化为了脚下的油门,猛的一踩,小巴就要直行过去。 拖拉机的货厢跟着车头也拐到了转弯的路上,货厢里的钢筋被转弯的扭力摆弄的全部脱离了地面。 带着‘呜呜’的破空声,在空气中胡乱的扭动。 有几根钢筋在扭力的操纵和不停的摆动下,终于摆脱了钢筋群的束缚,跳起来脱离了货厢,直直的向后飞去。 恰在此时,小巴车刚刚加速从路口经过。 飞来的钢筋带着雷霆之势直击小巴车身。 飞得最高的钢筋冲破了小巴的车窗玻璃,刺穿座椅靠背侧面的一个角,直直的插入一个人的脑袋,贯穿之后继续往前冲。 被冲破的车玻璃也大部分都飞溅到这个人身上,散乱的打在座椅和挡风玻璃上噗噗作响。 剩下的几根钢筋有的直插车下掉在地上不停的弹动发出‘哐哐’的不甘的声音。 还有的穿透车厢的铁皮直插座椅底下,把座椅整个都给撬了起来。 小巴司机看到有东西飞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的猛踩刹车。 刹车猛抱住轮毂发出‘咯咯’的巨大摩擦声,车轮冒着白烟在地上留下黑黑的痕迹往前拖行了几米,这一切都发生电光火石之间。 插入人脑袋的钢筋搁在车窗上,车子刹车之后因为惯性往前冲了几米,又产生了新的扭力,让钢筋把天灵盖直接撬得飞了起来,一瞬间红的白的直冲车子顶棚。 人的身体也被钢筋带起来,撞向挡风玻璃随即又弹回来躺在座椅上四肢不停的抽搐。 红白之物喷在车顶棚上发出‘嘭’的声响,随即四散飞溅。 小巴的前端全是鲜红的血,从高处无声的往下滴落。 挡风玻璃上一大滩血包裹着一坨像豆腐脑一样的白白的东西慢慢往下滑落。 从钢筋插入车厢的一瞬间,车厢里就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现在看到这个情况,整个车厢就是哭爹叫娘的声音了。 小巴司机只觉得顶棚被什么撞了一下。随即一股热热的东西直击自己的脑袋,顺着脖子流了下去,他伸手摸了一下,拿到眼前一看,血。 小巴司机急忙拿抹布焦急的擦了擦手,胡乱擦了几下头和脖子,看着旁边被钢筋击中不停抽搐的人,连忙打电话报官。 售票员在短暂的惊吓之后反应过来,赶忙起身开门,让车上的乘客暂时先下车。 拖拉机司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继续往前开去。 路边的人们看到钢筋插入小巴车,全都发出惊呼,随即看到鲜血从车窗喷出来,马上大叫着:“快救人,有人受伤啦。” 另外又有人把拖拉机司机给追了回来。 售票员回头看了一眼天灵盖被撬掉的人,拍了拍胸口,在心中把满天神佛谢了个遍。 如果不是这个人发狠非要坐在这里,死的就是自己了。 很快便有捕快来到,勘察完现场之后核实受害人身份。 捕快从胡常万口袋里搜出身份证,咦,这个名字好熟。 接着打开协查通报比对了一下,立刻给于歌打电话:“胡常万死啦,这还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一〇四 尾声 接到胡常万已死的电话的时候,我们刚刚到了胡家的院门前。 于歌在打电话,而我看到,胡家院子的阳光忽然变得很白,白的甚至有些花,让人看了感觉很不真实。 院子里捕快的忙碌声中,不断回荡着细微的笑声,面前拂过的寒风此时也变得柔和很多。 于歌挂断电话叹到:“举头三尺有神明,任你怎么机关算尽,逃过了人也逃不过神啊。” 胡常荣听说胡常万死了,一下子便像皮球泄了气。 我们带着他去辨认焚尸现场,田埂边散落着不少骨渣,仵作一一仔细的装了起来。 回到胡家院子,我将几片骨渣放在地上,对着空气大叫到:“钱莉虹,你的尸骨我们已经找回来一点了。” “明天是个黄道吉日,我会安排把你的尸骨埋进胡家祖坟的。” 才出院门,我忽地感觉到身后闪过一股寒意。 回头看到有人站在骨渣前,赫然便是钱莉虹的怨魂。 只见她手轻轻一挥,骨渣慢慢飘到她的眼前。 看着指甲盖大小的骨渣,钱莉虹闭上眼睛泪如泉涌。 随即又睁开眼睛,满眼都是恨意。 再次挥手把骨渣放回原位,空气扭曲一下,她便消失不见。 车上,仵作问我为什么要把骨渣放到院子里。 我解释到:“你没听到别人骂人的时,。骂到最狠处就是挫骨扬灰么。” “这钱莉虹不仅被害,而且还被分尸挫骨扬灰,那还不怨气冲天。”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一点点分解她的怨气,到时候降服起来也容易一些。” 仵作又问了一句:“封先生,这钱莉虹只剩下这一点点骨头渣子了,还埋进胡家祖坟干啥?” 我说到到:“按照地府的规矩,枉死的鬼魂要等到害她的凶手被绳之以法或者说死了以后,才能收到亲友烧过来的东西。” “现在胡常万死了,钱莉虹可以收东西了。但是不进祖坟她就是个孤魂野鬼,亲友烧的东西还是收不到。” “所以我才要把钱莉虹埋进祖坟,希望她收到亲友烧的东西之后,得到一点慰藉,化解她身上的怨气。” 第二天一早,我和于歌一起来到巡捕房。 胡家的女人看到我们,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自己丈夫的情况。 按照条例,除胡常富和胡常荣外,胡家的其他兄弟可以暂时放出来等待诉讼。 于歌办了手续之后,胡家的四兄弟就这么给放了出来。 几个人精神恍惚的出大门,胡常秋抚了几下自己的肝区,蓦地发现,昨晚好像一点都不疼。 是不是自己因为第一次被关在里面,一心只想着出去,所以忘了病痛? 他走到胡常千面前问到:“五哥,你昨晚疼的时候,没有渡河符是怎么捱过来的?” 胡常千回忆了一下说到:“昨晚好像没疼吧,就想着会不会坐牢了,没有留意。” 顿了下又问到:“你是怎么捱过来的?” 胡常秋忙说到:“我也没疼。” 兄弟俩对视一眼,忙去问另外两个哥哥。 得到的答复是,昨晚都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们连忙掀起自己的衣服看了看,一直肿大的胸腹好像恢复了正常。 看到这情况,门口等着他们的吴春香说到:“昨天封大师去过我们家,会不会是他把鬼给赶走,所以你们的病都好了?要不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胡家四兄弟商量了一下之后,当即决定直奔医院去检查。 现在只剩下钱莉虹的怨魂了。 我准备好东西,便和于歌直奔胡家。 院门虚掩着,从缝隙里望进去,一道道杉树影斜躺在地上。 前几天还是个热闹的大家族,此刻却冷冷清清的。 铁门‘吱呀’晃晃悠悠的慢慢打开。 咦,阳台边有两个身影,好像还是女人。 两个女人听到开门声抬头望了过来。 “哟,封先生。”老女人和我打着招呼。 同在一个地方讨生活,知名的同行自然认识。 “原来是马师父,”我说到:“你也察觉到这院子里的阴气了?” 马兰花想了想,反问到:“我听胡家兄弟说之前请过一个阴阳先生,莫不是封先生你吧。” 我点了点头。 马兰花笑到:“胡家兄弟说那个阴阳先生法力低微,被怨魂给打跑了。” 听到这话,我有些不爽。 马兰花接着笑到:“这没什么丢脸的,我上次也被打跑了。” 我闻言看了看马兰花,问到:“马师父之前就来过了?” 马兰花和我把之前的情况详细说了一下。 我听完皱眉到:“阴极七煞阵?我还没注意到。” 马兰花忙说到:“封先生到阳台上来看看,七个阴气最盛的地方和北斗七星的排列是一样的。”说罢自己先站上了阳台。 站在高处望下去,先前那些埋尸的地方和厕所连起来果然是个勺子。 马兰花继续开口到:“我回家研究了几天,这女鬼应该是被分尸后,尸体的每个部分天天吸收阴气又修成了完整的身体,所以才会有分身。” “而她修出来的部分就是阴气组成的,桃木剑砍过去最多就是阴气消散,所以她不怕。” “只有砍她以前本身的尸块部分才会对她造成伤害。” 我笑着说到:“马师父果然法力无边,胡家兄弟这么隐瞒你。也能让你研究出女鬼生前被分尸了。” “隐瞒?”马兰花很疑惑:“对了,胡家的人呢?怎么一个都没看到?” 于歌接口到:“我一大早就放了四个,他们会不会因为害怕所以没回来?” 马兰花更疑惑了:“什么放了四个?” 我把事情的始末快速的跟马兰花讲了一遍。 马兰花听罢咬牙切齿的骂到:“胡家这几兄弟着实可恶,活该他满门都是肝癌。” 顿了下,马兰花指着那六个标记的地方问到:“这么说尸块就是从这里挖出来的咯。” 我点了点头,此时于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这是从胡常万家里搜查出来的,你看看有没有帮助?” 小册子的封面花里胡哨,标题是那种镂空的白色大字:玄门阵法大全。 第一个介绍的阵法,便是阳极七煞阵。 这个阵法,是用来消除横死之人怨气的。 与之相对应的,是阴极七煞阵,专门用以吸收阴气,壮大怨魂的。 这书上又是波浪线又是框框,旁边还做了些批注。 看来胡常万还下苦功研究过。 随手往后翻了几页,我忽地明白过来:“这胡常万分尸之后应该是想摆阳极七煞阵吧。” “哪知道学艺不精,摆成了阴极七煞阵。” 旁边没人接话,扭头看了一眼,只见马兰花站在先前禁锢我的地方,低头看了一眼,便闭上眼睛开始感受。 我本想提醒马兰花一声,转念一想,人家可是有大仙跟着,阵法也是她看出来的,会不知道这个? 等了一会儿,马兰花仍闭着眼睛站在那里。 我耐不住叫了一声:“马师父。” 马兰花没有睁眼,身体微微颤抖。 “马师父。”我大喝一声。 却见马兰花浑身一抖,睁眼向后一缩,张大嘴巴‘哇’的喷出一口鲜血,随即便摇摇欲坠。 徒弟丹丹看到这情况,尖叫一声‘师父’便从阳台上站起,冲过去扶住马兰花。 我也赶紧过去帮忙,和丹丹一起把马兰花扶到阳台边坐下。 坐下的马兰花还在喘着粗气,嘴角和脸上到处是血滴。 鲜红的口水沫还在随着马兰花的喘气声不断从嘴里喷出。 丹丹掏出纸巾帮马兰花擦了一下,急切的问到:“师父,你怎么了?” 马兰花喘着气,扭头对我挤出一声‘谢谢’,随即又大口大口的喘气,说不出话来。 盯着马兰花刚刚站立的地方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其他标记的地方。 我吐出一口浊气,沉重的说到:“我知道了,那个地方是阴极七煞阵的死门,是阴气最重的地方。” 马兰花喘着气点点头:“要是没有封先生一声大喝惊得阴气停滞一下,我怕是性命难保。” “师父,”丹丹说到:“这阴极七煞阵这么厉害,咱们该怎么办?” 马兰花答到:“阴极七煞阵和别的阵法不同,这阵法是以鬼建阵,以阵养鬼,主要是用来吸取阴气提高鬼魂法力的。” “只要建阵的七个鬼被全部消灭,阵法就会不攻自破。” “没什么说的,协助封先生抓鬼吧。” 马兰花再次开坛,以她特有的法术去逼鬼魂。 不一会儿,院中又刮起了大风,杉树被吹得左右摇摆。 “钱丽虹,”我高声叫到:“胡常万已经死了,你又何苦执着?不如让我和马师父送你渡河投胎吧。” “放下?”院子上空凭空出现一个悬浮的女人:“我为什么要放下?我活得正滋润的时候就这么死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钱莉虹胳膊一挥,地上的枯枝纷纷朝我们飞来。 丹丹拿出竹筒,开了盖子嘴上念到:唵嘛呢叭咪吽,随即把竹筒指向钱莉虹。 而我也挥舞着渡河链,急速出手。 一〇五 赌命 竹筒里冒出一团黑烟,凝成一个穿着寿衣的小孩漂浮在空中。 正是马兰花收服的那只聻——小虎。 小虎冲着钱莉虹呲牙咧嘴,钱莉虹吓得尖叫一声,一条单腿不停的跳来跳去。 我手一抖,渡河链将那条腿勾住,挣扎几下之后便被扯了回来。 轻松愉快解决一个,马兰花继续将剩余的鬼魂逼出来。 只要有鬼魂出现,小虎便冲上去呲牙咧嘴。 鬼魂逃命的时候,会自然的用到原有的一肢,我便趁此机会将其勾住。 如此配合之下,竟然轻松的将钱莉虹的四肢躯干和内脏全部抓住,只剩下了厕所里的头。 “唵嘛呢叭咪吽。”马兰花高喝一声咬破中指,在桃木剑上划过,六个金光大字打向厕所。 “轰。”厕所竟然就此爆裂开来,一团团的黑黄之物四处飞溅,我们连忙躲避。 蓦地,厕所上空多了个骷髅头,头顶着一块卫生巾,眼眶里挂着黑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 小虎再冲着骷髅头呲牙咧嘴,骷髅头冷哼一声,我们心底一颤,只见骷髅头飞过来从小虎身体穿过。 “吼。”小虎一声惨叫,慢慢落在地上不停发抖。 “怎么回事?”丹丹诧异到。 我冷笑一声:“你怕鬼么?” “不怕。” “人怕鬼,就像鬼怕聻一样。有不怕鬼的人,自然有不怕聻的鬼。” 话音才落,骷髅头直直的朝我们冲来,我们慌忙躲避。 骷髅头撞在阳台上,触地的瞬间,周围空气波动,一股寒意如水波纹般散开。 渡河链出手,例无虚发,一下就勾住骷髅头眼眶。 骷髅头有心要逃,渡河链迅速绷得笔直,一股白霜快速附在表面。 趁此机会,马兰花大喊着咒语跳起来桃木剑直插骷髅头天灵盖。 剑尖接触天灵盖的瞬间,一团弧光冒起,骷髅头发出让人心中一颤的‘吼吼’声。 桃木剑插在天灵盖上难以寸进,马兰花大喝一声,猛的往下压。 “咔擦”一声,桃木剑竟然断成两节。 趁此机会,骷髅头要往高处飞,我跳起来将渡河链绑在杉树上。 因为阵法里的尸骨全被处理,钱莉虹大仇得报,同时又入了胡家祖坟,她的怨气已经淡了很多。 先前不出现便能凭阴风吹断杉树,现在绑在杉树上却逃不掉。 我的渡河符不能擅用,但马兰花的符咒可多得很,而且她还有出马仙上身。 等我将渡河链固定之后,便到了马兰花的表演时间,什么黄纸符鸡冠血之类的,不停往骷髅头身上招呼。 不一会儿,骷髅头便再也挣扎不动,不甘的悬浮在地面。 马兰花施法将钱莉虹的躯体连接在一起。 我化了张渡河符,很快便有阴差过来带着钱莉虹去渡河。 这件事终于告了一个段落,有时候,人心比鬼要可怕得多。 就在我设法驱除胡家院子阴气的时候,离胡集镇不远的李家坡,也发生了一件怪事。 李家坡有个叫李二的老赌徒,今年五十多,一直游手好闲,平生就爱赌。 这天李二在一个赌友家里边喝酒边交流赌博经验到了晚上十点多。 赌友见他喝多了些,本要留他过夜,谁知道李二倔病发作,非得回家。 赌友没办法,只得任他跨上摩托车回去。 从镇上回家要经过一段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人工开垦出来的灌溉河。 李二醉眼朦胧的哼着小曲走在河堤边,远远的看见几个人坐在河里。 李二晃了下灯光,依稀听到那些人嘴里传来‘我顺子’、‘我金花’的声音。 金花?呦呵,大半夜居然还有人搞金花? 一下子勾得李二心里痒痒的,连忙停了摩托车,屁颠屁颠的就往声音那里去。 走近一看,果然是在扎金花。 只见四个人一人一方,当中支个桌子,一人在水边上,另外三人就坐在水里,连灯都没点一个,就这么就着月光在赌。 每人面前都对着厚厚的红一百,根本看不到小钱。 李二感叹了一句:“我一直自诩对赌很痴迷,没想到四位比我李二更迷。居然坐在水里就开始了,而且还赌这么大。” 四人根本无暇顾及到李二,都专心的看着自己的牌或者对手的脸色。 李二看到岸上的那个人抓了3个q,又伸长脖子看到他上家拿着八九十的同花顺。 几人蒙了很多圈,桌子中央的红钱堆成了小山。 岸上的人不停的加注,而他的上家毫不畏惧,一直平静的跟着。 岸上的人看了看上家的脸色,怀疑他手上的牌更大。 于是便默默的把手里的三个q丢了,让同花顺就这么清了桌子。 李二在一旁大为可惜,伸手把同花顺翻过来对岸上的人说到:“这么大的牌一场赌下来也就能抓到一次,怎么能丢了呢?” “要是我来赌,就是蒙到天亮赌家产也要赌下去。” 岸上的人转头平静的说到:“那你来么,我们不介意加一个人。” 李二看了看桌上的红钱说到:“惭愧,今天囊中羞涩,你们赌得太大,我陪不起。” 岸上的人忙说到:“那没事,我们正缺一个洗牌的人,你帮我们洗牌,要是碰到三条和同花顺我们就给你赏金,你攒点钱了就可以上桌了。” 这么便宜的事,傻子才不干。 于是李二就坐在岸边的桌子角,一边醒酒一边给四人开始洗牌。 说来也怪,居然每把都有三条或者同花顺,李二收赏金收得乐呵呵的。 因为赌得大,所以每一把赏金给的也多。 没出一个小时,李二掂了掂面前的钱,怕有十多万了。 这时,岸上的人说到:“你也有这么多本钱了,不如开始赌吧。不用你洗牌了,我们轮流洗。” 于是李二就这么坐在岸上加入了赌局。 开始赌的时候,李二还有点放不开,从来没赌过这么大。 玩了几把,李二仔细观察了一下所有对家的脸色,几个人看上去和自己年纪差不多。 但是这么大年轻了居然沉不住气,抓到好牌就兴高采烈,抓到坏牌就垂头丧气。 掌握了这些,李二赌起来就轻松多了,面前的钱渐渐的堆了起来。 赌到高朝的时候,李二有一把抓了三个k。 蒙了几圈,其他三家都看了看牌就丢了,对面那家看牌之后,嘴角露出笑意加了注。 李二看在眼里,心道看来他抓了个好牌,不过应该没有我的3个k大。 这一把估计又能大赢一笔了。 漫不经心的跟了几轮之后,对手又加注。 李二心里乐开了花,也试探着开始加注。 对手看他加注,不服气的加了更多。 李二装作考虑了一下,又跟了几轮。 对方看到他这神色,继续加注。 李二果断的反加注刺激对方,对方大喝一声从水里站起来,一点水声也没带起,不过李二此时关注的重点不在这。 只见对手抓起钱就往桌子中间丢。李二也来了神,站起身丢钱。 一时间桌上只见红钱翻飞,俩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杠上了。 李二不仅把刚刚赢来的钱丢了进去,还把自己身上仅有的两三千块也当了赌注。 此时对方还不愿开牌,抓了这么大的牌,李二自然也不想先开。 对方又一次加注之后,李二把身上的口袋掏了个遍,只掏了几张毛票出来。 李二咳嗽了一声掩饰了一下尴尬,然后把牌拿到岸上的人眼前晃了晃说到:“朋友,能借我点钱么,赢了双倍还你。” 对手听到这话不乐意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究?哪里有赌局进行中找赌桌上的人借钱的道理?” 顿了下又不耐烦的催到:“你到底跟不跟?不跟就算我赢了。” 李二不甘的把牌放在桌子上,心里非常的懊悔,刚刚跟的最后一把就应该开牌。 都怪自己一心想要赢更多的钱,才忘了没钱是开不了牌的。 口袋那几千块还是准备买年货的钱呢,现在该怎么办呢? 这大半夜的找谁给自己送钱来呢?只要有钱开牌,那就能赢几十万啦。 这时岸上的人说到:“刚刚还笑我没胆子把牌丢了,要是我能抓到你这牌,别说跟他赌家产,就是赌命也在所不惜!” 对手似是不经意的接了一句:“赌命还是可以接受的,只要他同意用命开这个牌,可以不用给钱。” 李二有些心动,只要答应赌命,开了牌,桌上的钱就都是自己的了。 他又抓起自己的牌看了看,三个k,能比这个大的就是三个a了。 看对手那一副拽拽的表情,莫非他真拿的三个a? 电影里经常有看到赌命的,但是赌了一辈子,还没见到谁真正要命。 不如就此答应了搏一把,赢了桌上的几十万就是自己的。 输了耍个光棍撒开腿跑,跑不过被抓住了也不能怎么样,毕竟杀人是要偿命的。 再说了,难道真的那么巧,对手就是三个a? 于是李二卷起了袖子把桌子一拍,震得桌上的钱都弹了起来:“好,我就跟你赌命,开牌。” 说罢一把翻开了自己的牌,三个k。 对手‘哈哈哈’仰天长笑几声,随即板着脸说到:“你输了,你的命是我的了。”说罢便开了牌。 李二和其他三家伸长脖子看了看,果然是三个a。 他瞬间便矮了一截,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〇六 发现 紧闭几下眼睛,瞪大了望去,只见月光照射在白白的牌面上微微的反光,不是三个a是什么? 李二只觉得一盆冰水就这么兜头淋了下来,一直淋到鞋子里面,弄得满鞋子冰水。 后背凉飕飕的,腿有点软,提不起来。 不过毕竟是在江湖上跑了些年的,李二在等对手的说法。 如果对手只是想结束赌局快点把钱赢到手,才说赌命的话,那就没必要跑。 大不了再给他们洗牌累积赏金,再赚本钱扳本。 谁知道对手看都没看桌上的钱,指着李二说到:“他的命是我的,快把拖他下水淹死。” 听到这话,李二吓得亡魂冒泡,他伸出双手猛的在桌上抓了一把钱转身就往河堤上跑。 对手和其他三家连忙去追,其中一人带翻了桌子,满桌的钱就这么漂在水面上。 四人追上了河堤,眼见快要追上却停下脚步。 只听对手冲着李二的背影大声说到:“你跑不掉的,你把命赌输给我了,就是说到阎王那里,你也得把命给我。” 说罢转身和另外三人下了河堤,走回河里,也不管赌桌和漂在水面上的钱,慢慢走到深处被水淹没消失不见。 没命的跑了半天,李二回头看了一眼,四人并没有追了,他手撑着腰躬身喘气休息。 想起自己的摩托车还在路上放着,现在是没胆去取了,也不知道等白天去的时候有没有被人推走。 对面远远的传来灯光,依稀伴随着摩托车的声音。 李二麻子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快凌晨三点,应该是村里的几个做菜贩子的本家兄弟去菜场,往天他们都是这个时间段。 果然,等摩托车走近停了下来,驾驶员跟他打招呼:“二哥,在这干嘛呢?” 李二看到是自己的堂弟李九,后面还有两辆三轮摩托车,都是本家兄弟。 李二心里盘算,真是天助我也。 有这几人助阵,摩托车可以推回来了。 说不定碰到对方,还可以利用地头蛇之利,强迫他同意撤销那什么赌命的事情。 想到这里,李二说到:“我喝多了,摩托车丢在路上,正准备回去取回来呢。” “你来得正好,捎我一段,摩托车应该就在前面不远。”说罢便上了李九的摩托车。 李九重新发动摩托车,回头说到:“二哥,不是我说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冒冒失失的,你这喜欢喝酒赌博的毛病得改改了。” 李二敷衍的点头:“改,改,一定改。” 没走多远,就看到摩托车安静的停在路边。 李二扶着摩托车,心虚的往水边看了看。 那四个人已经不见踪影,河面上好像飘了什么东西。 距离有些远,看不太真切。 李二便对李九说到:“兄弟,你把车头转转,看看那河里漂的什么呢?” 李九把摩托车头转了一下,对着水里的那些漂浮物。 好像是钱,车灯照射反红光哩。 那四个人怎么钱都没带走就消失了? 难道是追自己追岔路了? 不对啊,这河堤路没有岔路啊,怎么人不见了呢? 管他呢,他有四人,自己这边也有四人。 干不过离村子也不太远,可以打电话叫人。 李九好像还没看出来,还在仔细的辨别。 李二看了他一眼,心里算计着要是就这么下去捡的话,李九肯定会跟着去捡。 但是等李九走了再去捡,要是碰上那四人怎么办? 盘算了一下,李二心生一计,伸出手掌在李九眼前晃了晃,李九忙转头过来。 只听李二说到:“兄弟,哥跟你说个事。” 李九说到:“哥,你有什么事快说,我还得把菜拖到菜场去。” “刚刚哥哥路过这里的时候,你猜怎么着?看到四个人在水里扎金花。” “我一向自诩很迷赌博,没想到那四个人比我还迷。” “你没扎么?”李九上下看了看李二,打断他说话。 李二答到:“没啊,他们扎的太大,哥哥陪不起。” “那你在干什么呢?”李九又问到。 李二笑了笑说到:“我就站在水里看,看了半天帮他们洗牌,洗了点赏金有了本钱就和他们扎上了。” 李九‘哦’了一声似乎对李二麻子的话并不感兴趣。 李二赶忙说到:“谁知道他们居然输不起,输到最后要和我赌命。” “我不答应,他们便掀了桌子要把我按在水里淹死。” “我吓得赶紧跑,可可的就碰到了你们。那几人看到我有帮手来,转身便跑了。” “先前逃命的时候,赢的钱还没带上,正好现在回来拿。” 说到这里,李二指着河里的漂浮物:“喏,就是那些,我和他们起争执的时候掀了桌子,钱全飘在水里了。” 李九伸长脖子又看了看,好像真的是钱。 李二接着说到:“兄弟,你们陪我去把钱捞上来,护送我回家,我一人分你们一万,怎么样?” 还没等李九答话,后面两个三轮摩托车的驾驶员就下来了,其中一个说到:“二哥你说话算话?” 李二拍了拍胸脯说到:“废话,只要你们能安全送我到家,不仅一人一万,天亮了还请你们出去潇洒。” 李九从摩托车上拿了个网兜出来,四人一起下到了河边,水面的月光发出暗绿的冷光。 看到水面上飘那么多钱,三轮摩托车驾驶员说到:“二哥,你刚才赢了多少呢?” 李二得意的说到:“几十万呢。” 驾驶员很服气:“你们真厉害,居然大晚上的在河边赌博,还赌那么大。” 李九伸出网兜网了一把钱上来,抖了几下,拿到眼前一看,果然都是百元大钞。 李九伸手把钱拿出来,咦,手感好像不对。 “兄弟,不用你清点了。”李二仍在得意中:“你直接把钱捞岸上,我自己点,放心吧,一万块少不了你的。” 李九拿出几张钱,就着摩托车灯在眼前仔细看了一下,‘冥府天地银行’六个字触目惊心。 他急忙又拿了几张一看,还是冥币。 李九大惊失色,冲着用树枝在河面上捞钱的三人喝到:“别捞了,这全是冥币。” 三人忙把捞上的钱拿起来看了一眼,果然是冥币。 此时水面上不知道有什么经过,弄得‘哗哗’响了一下,李九吓了一跳,一把丢了网兜,大喊一声:“鬼啊!”拼命的朝堤路上跑去。 其余三人都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生怕自己落在最后被鬼给抓了去,发狂似的跟在李九后面。 回到路上,两个三轮摩托车驾驶员毫不迟疑,发动车子往前狂奔。 李九刚把摩托车调整好发动了,李二便跟着坐了上去。 李九回头紧张的问了一句:“二哥,你到底是人是鬼?” 本来么,大半夜的碰到他,把自己拉到河边捞冥币,不由得让李九产生了怀疑。 李二喘着气说到:“兄弟,我肯定是人啊,不信你摸我身上。刚跑的还有汗呢。” 李九看了看李二,心里砰砰跳的厉害,吞了口口水说到:“二哥,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不敢载你。” “你是鬼就去自己该去的地方,是人的话你自己骑摩托车回去吧。”说完又艰难的吞了口口水。 李二呆呆的看了看李九的后脑勺,算了吧,别和他磨叽耽误了自己逃命。 一把下了摩托车,跨上自己的车车逃命。 路上能看到李九他们的车灯的时候,李二麻子的心情还相对平静。 当最后一丝灯光消失之后,李二忽然想起那四个人追他的时候说过的话:你跑不掉的。 你把命赌输给我了,就是说到阎王那里,你也得把命给我。 那四个人,该不是是鬼吧。 李二一个激灵,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压缩成了橘子大小,一跳一跳的要从喉咙口出来。 他疯狂的轰着油门,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让他以为是鬼在旁边追,油门催得更紧了。 这路怎么这么长啊,以前不是很快就到家了么? 李二麻子心情急切,手上凝聚了全身的力量。 谁知道越是着急越出问题,一下子把油门给拧断了。 条件反射的又拧了几下,车子没力。 李二一把从摩托车上跳下,把车扔到一边,哭喊着疯狂往前跑去。 终于到了家门口,李二哆哆嗦嗦的掏出钥匙,却怎么也插不进锁孔。 索性把钥匙扔到一边,疯狂的踢打着大门,把老婆儿子都吵醒了。 李二老婆罗四姑起床开了门,没好气的说到:“你还知道回来啊,死哪里浪去了?” 照以往李二肯定会教育罗四姑几句,但是进门之后他松了口气感觉全身都虚脱,哪里还有精力去理罗四姑。 罗四姑还跟在身后絮絮叨叨,李二不顾满身的大汗,直接爬到了床上。 罗四姑忙关了灯,准备上床继续睡觉。李二神经质的大喊一声:“别关灯。” 罗四姑开了灯问到:“你不睡觉还要干嘛呢?” 李二回到:“你睡你的,别管我。” 罗四姑絮絮叨叨的上床睡了,李二麻子靠在床头回想自己刚刚在河边经历的一切。 玛德,哪里有正常人会坐在水里玩牌的? 都怪自己喝多了酒,没有判断力。 蓦地,他忽然想起临逃跑的时候抓了一把桌上的钞票装进了口袋。 李二连忙从口袋里把钱掏出来一看,果然是冥币。 他吓得大叫一声,跳起来把手里的冥币撒了出去,冥币飘飘洒洒的地上、被子上到处都是。 刚刚躺下的罗四姑起身抱怨到:“你一惊一乍的干嘛呢?” 忽然发现被子上有钱,拿起一张说到:“钱撒被子上干嘛?”忽然感觉手感不太对,拿到眼前一看,冥府天地银行。 “你疯了么?在屋子里撒这么晦气的东西。”罗四姑嘶吼到。 李二哭丧着脸,把自己怎么喝酒去河边和人扎金花,赌命逃了又回头发现是冥币,然后自己又拼命逃回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罗四姑讲了一遍。 罗四姑听他讲完,冷冷的说到:“那没得说,你死定了。” 一〇七 勾魂 夫妻俩争了几句,越说李二越气。 不耐烦的说到:“滚滚滚,别烦我。” 罗四姑絮絮叨叨几句没了声音,慢慢睡着了。 李二惊恐的注意着四周的变化,外面一点细微的声音都会让他心惊肉跳,生怕那四个鬼来找他索命。 精神高度紧张,身体也嫉妒疲惫,就在这样的状态中,李二竟然也慢慢的睡去了。 早上醒来,见李二睡得像猪一样,罗四姑开始了絮叨:“短阳寿的,定然是打牌到半夜怕回家被骂。所以胡编理由。” “踏马的你编就编,何必把冥币这么晦气的东西拿到家里来。” 李二睁开眼,看到阳光射进窗子,心情平复了很多。甚至怀疑昨天晚上的遭遇是在做梦。 不过李九的到来把他又拉回了现实。 原来,李九卖完菜之后,一直惦记着凌晨的事情。 对于当时因为害怕把李二赶下车有点过于不去,而且毕竟兄弟一场,所以他决定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而李九的到来,让罗四姑确信了李二晚上讲述的事情。 李二不愿意在兄弟面前掉面子,便把喝酒扎金花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 李九听完便问到:“这么看来,那四个扎金花的肯定是鬼了。你回来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李二毫不在乎的大手一挥:“能有什么事?你以为都像你一样胆小如鼠啊,大半夜的把我就丢在路上。” 李九尴尬一笑说到:“没有就好,你这几天小心一点,尽量别出门,特别是别到堤上走。” 李二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怕什么,我不仅能赢它们的钱,它们要敢找我,我就要它们的命。” 见李二说得这么牛逼,李九觉得自己过来问得有点多余,便讪讪的告辞了。 而刚刚的牛逼话让李二觉得自己似乎不那么害怕了,吃过饭,他便到村里的麻将室打麻将。 手气不错,赢了不少,都让他忘了晚上和鬼赌博的事情。 晚上睡觉的时候,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李二忽地又开始担忧起来。 一直不敢关灯关电视,眼睛也不敢闭上,一闭眼那四个鬼就张牙舞爪的向他扑来。 虽然身旁睡着罗四姑,但他觉得这是个女人,阴气重,根本没什么助益。 到了平时睡觉的点,李二就开始犯困。 有时候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虽然没有鬼在脑海出现,但是马上就会呼吸困难。四肢不听使唤,惊得他睁开眼睛。 就这么一直折腾到凌晨两三点,李二实在扛不住,在一次不经意闭眼中就靠在床头睡着了。 睡着是睡着,一直睡得不踏实。 睡梦中老是觉得有人在找他,或者是身边好像一直有人走来走去,但因为实在过于疲倦睁不开眼睛,只能心里惧怕不已。 惧怕到一定程度,李二终于睁开眼睛。 窗外已经泛白光,原来天就要亮了。 白天肯定不会那么害怕,终于放心的睡去。 一觉睡到中午自然醒,李二觉得神清气爽。 爬出被窝靠在床头回想了一下前两个晚上。心里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 得想个办法解决一下惧怕感,不然晚上老是不敢睡觉那谁受得了。 怎么解决呢?再去河边看看?那是打死他也不敢再去的。 还是再等等吧,要是一段时间没事,估计这个事情过了也就过了。 这么惴惴不安中又到了晚上。 窗外似乎刮风了,窗户被吹的‘哐哐’直晃动。 李二紧张的看了看,好像窗帘上并没有什么映上来。 “李二。”好像听到有人在叫。 李二惊了一下,推了推身边躺着的罗四姑:“你刚才有没听到有人在叫我?” 罗四姑不耐烦的说到:“是啊是啊。三缺一呢,快去快去。” 李二推了罗四姑一把:“你这个婆娘怎么这样,我现在被鬼盯上,快要死了。” 罗四姑起身瞪了李二一眼说到:“有鬼盯上你也是赌鬼酒鬼。不正如你的意么?”说罢又睡了下去。 李二眼珠一翻,正准备教育罗四姑,忽然又听窗外叫到:“李二。欠我的命快还来!” 不知道是风还是叫声,又震的窗户‘哐哐’直响。 这一下李二麻子听的真切,叫还命哩,不是那四个鬼还有谁? 怎么办?怎么办?不行,得先拿个防身的东西在手上,不然等一下干起来了会吃亏。 李二赶紧下床,刚走到房门口,又折了回来。 因为害怕。他有点不敢出房间,便推了推床上的罗四姑:“去厨房把菜刀拿来。” 罗四姑不耐烦的说到:“拿菜刀干嘛?” 李二忙作哀求状:“去帮我拿一下吧,求你了。” 罗四姑不情不愿的出了被窝,絮絮叨叨的把菜刀拿来递到李二手上。 “李~二…纳~命~来…纳~命~来…”窗外的叫声真实而又幽深的传来,李二紧张的握着菜刀钻进了被窝。 窗户‘哐哐’撞的更响了,罗四姑手肘撑起身体看着窗户的方向不耐烦的说到:“李二,你是不是把窗户没关好?” 李二竖着耳朵听了听,确实像没关好的样子。 忙把菜刀放在床头柜上,从被窝里出来去关窗户,顺便也想确认一下那四个鬼是不是就在窗外。 蹑手蹑脚的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点缝看了看,因为灯光的问题。窗外一片黑暗。 李二大着胆子把眼睛凑到玻璃前看了看。 正巧看到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李二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一个转身钻进被窝里,蒙住脑袋瑟瑟发抖。 罗四姑一脚把他蹬出了被窝,朝他吼到:“你发什么神经?窗户关了没有?” 李二苦着一张脸,伸手指向窗户。结结巴巴的说到:“鬼,四个鬼,来了。” 说罢李二探头看了一眼,正巧看到四个鬼飘在床头。干脆就晕了过去。 罗四姑刚准备训斥他几句,却见他就这么晕了过去,连忙不停的摇晃:“老二,老二,你怎么了?” 蓦地,罗四姑忽然感觉身边有冷风吹过,胳膊上的寒毛直竖,头发也在轻微晃动。 联想到李二晕倒之前结结巴巴的说四个鬼来了,罗四姑一下子明白,屋子里进了鬼了。 罗四姑一把抓起菜刀,瞪眼寻找鬼影。 四个鬼根本不理她,一把将铁链锁在李二脖子上,用力的往上拉。 这是要把他的魂魄拉出来,拉得李二的头一动一动的,后脑勺不停磕着枕头。 罗四姑提着菜刀气势汹汹的回头,看到李二的头一晃一晃的。 她坐在李二身边疯狂的挥舞菜刀。大吼到:“哪个不怕死的鬼东西,敢跑到我家胡作非为。” 四个鬼慌忙退散,躲避罗四姑的刀锋。 菜刀砍在铁链上像切西瓜一样,把铁链从中间砍断,还剩下一小截吊在李二脖子上。 挥了几下菜刀,罗四姑抱着李二不停的摇晃:“老二,老二…” 李二幽幽的醒了过来,刚睁开眼又见到四个鬼就站在罗四姑身后。 他忙说到:“小心。鬼就站在你身后。” 罗四姑又提起菜刀在身后疯狂的挥舞。 感觉鬼离自己远一点儿了,罗四姑扶着李二靠在床头,随后仍虎视眈眈的搜索鬼影。 四个鬼小心翼翼的欺身过来,其中一个伸手抓起吊在李二胸口的铁链,又开始拉。 罗四姑只觉得一股冷气袭过来,便跪在床上挥舞起了菜刀,嘴里狂吼着:“尼玛的,老娘弄死你们。” 拉铁链的鬼小心的躲避着罗四姑的刀锋,继续拉扯着铁链,李二的半截魂魄都被拉离了身体。 就在李二的魂魄拉得只剩下脚还在的时候,罗四姑胡乱飞舞的菜刀一下子砍在了仅剩的小半截铁链上。 正在拉铁链的鬼猝不及防,一下子往后退了好几步,一个屁墩坐在地上,李二的魂魄又回到了体内。 挥了一会儿菜刀,罗四姑觉得有些累了,放下菜刀俯身看了看李二,只见他双眼紧闭,眉头紧锁。 罗四姑伸手轻推了一下李二:“老二,你怎么样,还好吧。” 李二闭着眼哼哼几声,不耐烦的说到:“我头好晕,快要死了。” 罗四姑忽然想起以前听人讲过,要是有鬼勾活人魂的话,勾魂的过程中活人会觉得天旋地转。 但是只要活人睁开眼睛,鬼就勾不走魂魄了。 于是她大叫到:“老二,快把眼睛睁开,别让鬼把你的魂魄勾走了。” 李二闭着眼嘟囔到:“不行,睁不开,睁开晕的更厉害。” 罗四姑继续挥舞着菜刀,在李二耳边说到:“老二,你把眼睛睁开啊。” 李二只‘哼哼’两声,仍是闭着眼眉头紧锁。 罗四姑拍了拍李二的脸,李二麻子又哼哼两声。 罗四姑便说到:“老二,你就这样哼吧,给个声音让我知道你的魂还在。” 又挥了会儿菜刀,罗四姑觉得胳膊酸的不得了,便跪坐着喘气。 可是没喘几口,一直哼哼的李二没声音了。 听不到丈夫的声音,罗四姑顾不得胳膊的酸痛,又疯狂的围绕着李二挥舞菜刀。 很快,铁链被砍得稀碎,李二又开始哼哼起来。 于是就这么一人挥菜刀,一人哼哼,也不知道挥了多久,罗四姑只觉得胳膊都快提不起来了。 一〇八 替身 窗外传来一声接一声的鸡叫,天就快亮了。 天亮了鬼应该就会离开了吧,想到这里,罗四姑又有了新的动力。 此时一直在屋子里徘徊的冷风忽然猛烈起来,吹得窗帘不停的晃动。 罗四姑坐起身来加快挥刀的频率大吼到:“谁也别想动我的男人!” 窗帘晃晃悠悠的停下,那股徘徊的冷风没有了。 罗四姑警觉的盯着四周,手里并不放松。 此时一直哼哼唧唧的李二觉得头不太晕了,想睁开眼睛看看鬼还在不在。 忽然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刀就在自己眼前,吓了一大跳。 好在很快醒悟过来是罗四姑在替他赶鬼,看了看屋子里,没有看到鬼的身影,便对罗四姑说到:“好了。休息会儿吧。” 看到李二醒来,罗四姑放下手里的刀骂到:“让你喝酒,让你好赌,害得老娘给你赶了一夜的鬼。” “你有本事喝酒赌博你别害我啊。” 李二没有还嘴。刚刚的鸡叫声他也听到了。 以前听人说过,鸡叫之后鬼就会回阴间,于是接过罗四姑手里的刀,下床在屋子的转了一圈说到:“鬼走了,睡会儿吧。” 听到李二这么说,罗四姑松了口气,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李二麻子一直哼哼唧唧大半夜,此刻还迷迷糊糊的。心里想着不能这样下去了,一定得想个办法解决。 早上李二两口子睡得正香,大门却被敲的震天响。李二麻子不耐烦的喝到:“谁啊,一大早的。” 门外传来李九惊恐的声音:“二哥,你们快出来看看。” 李二忙叫醒罗四姑,披上衣服下床开了门。 却见李九指着大门惊恐的说到:“二哥,快看看门上。” 李二转头看了看,只见大开的两扇门上被四个血淋淋的大字铺满了:欠命还命。 血似乎还没有干,顺着门往下一滴一滴的滴到地上,渗进水泥地里。 罗四姑头皮有些发麻,但是为避免李九乱传,回头朝李二吼到:“你踏马的又在外面拿了多少高利贷?让人家追到家里来了。” 李二刚准备还嘴,却见罗四姑朝自己使了个眼色,然后对李九说到:“没事,二哥的德行你也知道,还了就行了。” 李九回头说了李二几句,还是那老三篇。 李二知道这次都是因为喜欢喝酒赌博惹出来的祸事,所以默默的不还嘴。 李九说得也没意思了,转身便离开了。 等李九一走,罗四姑便絮絮叨叨的提水准备把门上的东西擦下来。 李二拦住她说到:“别擦了,把门拆了换个吧,现在擦让邻居们见到了笑话。” 罗四姑忿忿的说到:“你还知道会让人笑话啊,早干嘛去了?” 李二默默的说到:“这次的事情要是趟过了,以后一定戒酒戒赌。” 这么多年第一次听李二说戒。罗四姑说话火气也不那么大了:“关在自己家院子里擦谁能看到啊,你现在拆了,没有门了晚上怎么办?” 俩人一起默默的擦着门上的血迹,不一会儿,罗四姑又开口到:“老二,你说咱是不是该请个阴阳先生帮你化解一下?” 李二答到:“我是想请,可我不认识啊。” 罗四姑撇撇嘴说到:“亏你还是常在外跑的人,阴阳先生都不认识一个。” 李二很不服气:“我要认识那种人干嘛,巴不得一辈子不认得才好,认得他们就证明碰上了晦气的事。” “你现在不就碰上晦气的事了么?”罗四姑加大了说话的音量。 李二想了想,说到:“好吧,我打听打听。”说罢便掏出了手机四处打电话。 处理完胡家的事情。刚刚回到事务所,恰好便遇到打听来的李二。 我估计李二这事也就是水鬼找替身而已,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 到了李二家,我随处看了看,说到:“你们照自己的生活习惯来,晚上在房间里睡觉,我就在堂屋里等着。” “要是发现鬼来了,你们大叫一声就行了。” 顿了下我又叮嘱到:“还有,不管什么情况下,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没看到人之前,不要答应。” 李二忙说到:“昨晚他们叫我的时候。我就没答应,今天更不可能答应。” 虽然外面就睡着阴阳先生,但是李二心里仍然不踏实,紧张得不敢关灯关电视。 手里拿着遥控器按来按去,没有一个台能看超过五分钟。 罗四姑终于不耐烦了:“不就是几个鬼么,和他们扎金花的时候你怎么没吓成这样子?” 李二烦躁的把遥控器往罗四姑身上一扔,把头缩进被子里准备睡觉。 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下,又侧耳听了一下窗外的动静。似乎鬼还没有来。 罗四姑隔着被子把李二的屁股拍了几下:“睡觉就好好睡。” 李二探头出被子准备发脾气,却听罗四姑惊叫到:“诶,我的胳膊腿怎么动不了了?” 李二赶紧出被子,刚出来,却感觉脖子被一个冷冰冰的东西套住给。 身边一个声音响起:“李二,昨天没有拿到你,今天看你往哪里跑。” 李二一个转身坐在床上,却见罗四姑的四肢上都坐着鬼,自己的脖子被铁链锁住,铁链的另一端牵在一只手上,不是把自己命赢去的那个鬼还能有谁? 此时鬼正准备发力去扯,把他的魂魄拉出来。 看到这情景。李二毫不犹豫的大叫到:“封先生,救命啊。” 听到李二凄厉的叫声,我一把掀了被子操起渡河链就冲进了他的房间。 只见三个穿着白色长衫的阴灵坐在罗四姑四肢上,她什么也看不到。瞪大眼睛不停的挣扎。 而李二脖子上被套着个铁链,一个穿着长衫的阴灵正在不停的扯铁链。 铁链绷直一下,李二的魂魄便晃荡一下,随时会离体。 看到这情况。我渡河链出手,勾住正在拉扯李二魂魄的阴灵。 “你们是哪里来的鬼物,敢勾活人魂灵?” 几个阴灵身形一震,渡河链上的阴灵拼命挣扎却挣不掉。 坐在罗四姑身上的阴灵色厉内荏的喝到:“你又是何人?敢阻挡阴差勾魂?” 我冷笑一声:“你们是哪里的鬼差?是谁教你们设局谋夺凡人性命的?”说罢我掏出渡河符走近。 渡河符的阳气让几个阴灵战栗不已。 渡河链上的阴灵哀求到:“我们也是奉上差办事,还望大仙不要阻挠。” “上差是让你们与凡人赌命,然后趁机夺人性命的么?”我冷冷的说到。 阴灵辩解到:“这李二本就是个游手好闲坑蒙拐骗二流子。” “参与赌局、赌命是他自愿,我们并未威逼利诱。大仙也应该知道,地府规矩,答应鬼叫即是代表愿意跟鬼走,更何况他亲口愿意赌命。” “你们是淹死的水鬼吧,”我不愿意浪费时间,直接点穿:“抓李二是做替身好投胎吧。” 几个阴灵低头不做声,我接着说到:“想要投胎,何必找替身。” 一个阴灵起身看着渡河链,惊奇的转头:“你是渡河人?” 我没有回答,只说到:“等着吧。渡你们过河是我的职责,马上让阴差带你们去地府。” 事情轻松解决,在李二的千恩万谢中,我回了事务所。 才进门,就有一对男女迎了上来。 男的紧紧握住我的手:“封先生,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回事?”我有些诧异。 菜菜上前说到:“疯子,这是我张枫哥和金玲姐,他们两口子有事求你。” 找我自然自然没别的事。坐定之后,我说到:“什么情况,说说吧。” 俩夫妻对视一眼,张枫开口说到:“我们夫妻结婚七八年,到现在一直没孩子。” “其实结婚没多久老婆就怀孕过,而且情况一直正常。可是到了预产期的那天,她一直没动静。” “那时候头胎,没什么经验,只想着有动静才能生。” “两天之后,她的肚子剧痛,看来是动静来了,我们急忙去往医院。” “可是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之后告知我们,来得太晚,羊水浑浊。” “而且胎儿的脖子被脐带缠住,窒息太久,已经胎死腹中了。” “那时候我们悲痛欲绝,也自责不已。可是事情已经出了,还能怎么办呢。” “医生取出了死去的胎儿交给我,我老婆做了手术,身体休养好之后便回家了。” “自那之后,其实还怀过两次孕,可是不管我们怎么小心翼翼,总是在快出生前后胎死腹中,后来干脆就怀不上了。” “我们到处的大医院都看过了,也试过不少偏方,身体检查不出什么毛病,但是到现在肚子没有任何动静。” “到了今年这几个月,晚上我老婆总感觉小肚子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 “我们到医院去检查,却什么也没有。现在是实在没什么办法了,所以请封先生发发慈悲,给我们看看。” 听完他的讲述,我沉吟一会,既然找来了,肯定得有个说法的。 “行吧,”我说到:“咱们先去你家看看。” 一〇九 声音 张枫的家住在市郊的一栋小产权单元房的五楼,从外面看就不是什么富贵之家。 我进门在玄关上下打量几眼屋子,跟着张枫进了客厅。 这房子给人的感觉潮气很重,空气中带着一股咸腥味,偶有的穿堂风让人忍不住打哆嗦。 我微微皱眉问张枫:“这房子买的时候是新房么?” 张枫点了点头答到:“我们结婚的时候买的房子,是新房。” 我低头想了下,又问到:“有没有哪个先人是在这房子里过世的?” 张枫答到:“没有,父母在乡下有祖屋,家里爷爷奶奶都是在那里过世的。” 我点点头,起身走到阳台边上,打开窗户探头往下看了看,回头问到:“这种房子是私人开发的吧?” 张枫跟在我后头回到:“是的,这种基本上都是附近村民的宅基地,然后开发建的这种房子,没有房产证的。” 我关上窗户,回头看了看客厅格子里面供奉的观音菩萨塑像问到:“这个观音菩萨是阴阳师帮你们请的么?” 张枫回到:“不是,是我们在看病的时候,看到有人卖这个,当时金玲觉得很漂亮,就买回来供着了。” 顿了下又问到:“供这个讲什么规矩么?是不是我们冲撞了什么?” “供菩萨哪里有什么规矩,”我笑了笑:“我是看香炉里的香是新烧的痕迹,看来你们挺虔诚的。” 张枫长出了一口气说到:“这几年我们基本上什么方法都想到了,不要说供奉观音菩萨,要是能有个孩子,我少活十年也愿意。” “大师您不知道,”金玲也起身呜咽到:“没有孩子,每次我们回乡下都被白眼。” “怎么说我也是本科毕业,但是老被乡下那些目不识丁的三姑六婆们嘲笑是不能下蛋的鸡,连带着公公婆婆也抬不起头来。” 顿了下又说到:“当初我们都是在自己行业有奔头的人,现在为了孩子,事业没了,老家不敢回,娘家我也回不去,自己家也快被弄得家徒四壁了。” 张枫走过去抚住金玲的背轻轻拍了拍,期盼的看着我。 我在心里探了句,封建糟粕什么时候能够完全摒弃。 金玲掏出纸巾擦了擦眼角,等他擦拭完了我问到:“这栋楼其他住户都有孩子吗?” “有的,”张枫答到:“每次看人家大声叫院子里的孩子吃饭,我们羡慕的不得了。” 闻言我不再说话,掏出一张符在观音菩萨塑像前化了,转说到:“先带我各个房间看一下。” 张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连忙站起身来。 这是个普通三室一厅的房子,房子里摆设不多,但是收拾的很干净,井井有条。 主卧和次卧都没什么问题,到了被当做书房和杂物间的房间。 里面除了一些生活上的杂物外,还有婴儿床,学步车,还有些婴儿玩具。 我指着婴儿车问到:“你们没有孩子,怎么还有这个?” 张枫答到:“当初怀孕的时候,快要生了,所以我们准备了这个,其他学步车之类都是朋友送的。后来孩子没了,我们想着到时候有了孩子还是能用上,就一直这么放着。” “都烧了吧,”我说到:“孩子没了,这东西现在相当于是给死鬼准备的,有这些东西在这,哪里还有人敢到你家里投胎。” 张枫忙不迭点头,准备把婴儿床搬出去。 我摆摆手说到:“等一下,”转头看了看金玲的肚子问到:“先前你说晚上的时候感觉晚上有什么东西压着肚子?” “这种感觉天天有?还是断断续续?” 金玲说到:“天天有,像小棉花袋子压在肚子上。不会觉得不舒服,但是又切实能感受到有压力。” 我沉吟一会,又看了看婴儿床说到:“阳宅已经看完了,把这些都拖去烧了,我们顺便去看看你家的祖坟。” 路上,我才想起问张枫:“你知道祖坟在哪么?” 张枫没了在房子里的阴霾,笑了笑说到:“为了孩子,我把祖坟前的石头都快磕破了,怎么会不知道地方。” 说罢他反问到:“封先生,要不要回我祖屋看一看?我打个电话给父母通知一下。” 我摇摇头:“不用,你已经成家立室另起炉灶,只要你父亲在世,祖屋发生什么都不会反应在你身上。” 在张枫的指引下,车子到了大片大片的田地周围。 前面是土路,车子进不去,我们只能步行进入。 张枫指着一块柏杨林说到:“那一块是村子的坟地,祖坟就在那里。” 透过柏杨林,依稀看到一块块歪七扭八的石碑。 张枫头前带路,走了一小段土路,然后转过田埂,穿过柏杨林,就到了坟地。 乡下的坟地可不像城里的墓地那么干净整齐。 有些坟茔是转头简易砌成,有些家里环境好一点,买现浇的那种亭台楼阁,还有些干脆就是一个土堆,连个碑都没有。 而有碑的,大多数就是一巨大的石块,插在坟前的土地里,时间长了因为地球的运动而变的歪七扭八的像一个个病怏怏的人歪在坟茔前。 石块四周都是干枯的杂草,在初冬里更添一份萧瑟。 我随意看了一下碑上的内容,基本上都是故显考张某某老大人妣某某老嬬人之墓。 看来这个村子和南方大多数农村一样,以姓群居。 张枫带我来到一处砖砌的坟墓前,指着墓碑说到:“封先生,这是我爷爷的墓。更早的太爷爷的墓地,连我父亲都不知道在哪里。” 我点点头,看了看墓碑,和其他一样,也有点歪,便说到:“墓碑歪成这样怎么不扶一下?” 张枫苦笑一声说到:“这墓地是由村子里的田地改的,我们这一块都是沙地,长庄稼好,墓碑怎么也站不稳,” 他随手一挥又说到:“您看,这里哪块碑不是歪的?开始两年还扶一下,后来见扶了马上又歪了,索性就不扶了。” 我用力推了墓碑两下,说到:“别人家没事可以不扶,你家有事,你就得扶正墓碑。” “虽然不一定和墓碑有关系,但是也要求个心安理得。你祖屋的院门要是歪成这样,你住得下去啊。” 张枫忙不迭点头说到:“马上扶,马上扶。” 我走到墓碑后面看了看坟茔,瓦盖得整整齐齐,四面的水泥也糊的很好。 我伸手按在瓦上面晃了几下,纹丝不动。 看了看坟茔周围,虽然有些杂草,但是并不妨碍坟茔的观瞻。 我走到坟茔后面看了看太阳,比照了一下整个坟茔的朝向,也没有什么问题。 我又走到墓碑前面,看了看张枫祖坟左右的两个坟墓问到:“这左右是谁的坟?” 张枫回到:“是我爷爷兄弟的。” 我追问到:“他们的后代都有孩子么?” “都有,都有。”张枫答到。 我不再问话,顺着祖坟往前走,观察整个墓地。 路过几个小土丘的时候,走在最后金玲伸手指着其中一个土丘说到:“这是我第一个孩子的墓。” 我停下脚步回头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看,土丘上长了几条枯草。 几年的风吹雨淋,土丘只是鼓起来的一个小土包了。 被周围的几个大一点的土丘包围着,要不是她指出来,我都没注意到这是一个单独的坟墓。 张枫指着小土包说到:“当初在医院取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但是成了人形,医院交给我之后也没火化,照乡里规矩,用木头钉了个盒子,就把他埋这了。” 我多嘴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把他埋在你爷爷旁边,烧香什么的也方便,这天长日久的,到时候土丘平了你们认都认不出来是哪个了。” 金玲听到我这么说,泫然欲泣。 张枫睁大眼睛看了我一眼说到:“按照本地风俗,没有成年的小孩没有资格入葬祖坟,也没有香火。” 他指了指周围的土丘说到:“这些基本上都是夭折的小孩,当时请了阴阳师划定这一块地专门葬他们的。” “另外两个孩子也是埋在这一块么?”我问张枫。 张枫指了指后面的两个土丘说到:“就是那两个。” 我叹了口气:“也真是难为你们了,三个孩子都这样。” 金玲期盼的看着我说到:“所以恳请大师发发神威,帮帮我们。” 我淡淡到:“能力所及肯定不会推迟。” 看过墓地,我的结论是很正常。 看来问题还是出在别的地方,只好先回去之后再做商议。 回到小区,我在下面围着整栋楼看了看,没发现什么问题。 又到房子里四下看了几遍,最终决定晚上到这里过夜,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也亮了起来。 有时候我在想,这家灯火通明蛮漂亮的,但这灯火通明照耀的可能是很多人煎熬的心。 张枫夫妻俩早早睡下,我依照惯例,就在客厅里打地铺。 人在晚上很难保证长时间的专注,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地板上有轮子在滚动。 一会儿又听到些小金属片撞击的声音,很吵。 我睁开眼睛,声音瞬间停止。 适应了一下黑暗之后,我蹑手蹑脚的寻找发声的地方。 看完厅里,我轻轻推开主卧的门。 主卧比厅里还要黑,依稀看到两个人睡在床上,其他的啥都没有。 我轻轻带上门,转身到另外两个房间查看。 我确定屋子里有声音,而且声音就在耳边响起,看来这个屋子还是有什么东西。 一一〇 小人儿 迷糊中,再次听到细微的小孩的哭声。 是那种奶声奶气‘呱啊呱啊’的哭声。 我调动耳朵仔细听,声音是主卧里传出来的,而且还不止一个小孩。 我再次蹑手蹑脚的走到主卧门口。 轻轻推开门,哭声戛然而止。 我顾不上那么多了,大喇喇走进主卧,开了灯。 刺眼的灯光惊醒了张枫夫妇。 张枫揉揉眼睛,甩了甩头,一把坐起来问到:“封先生,有什么事么?” 我在房间四处打量一下,目光停留在张枫身上:“你刚刚听到什么声音了么?” 张枫茫然的摇了摇头。 “你呢?” 金玲靠在床头答到:“没有。” 我又问到:“你有没有觉得有东西压你呢?” 金玲缓缓的摇了摇头,低下眼帘想了一会儿说到:“没有感觉有东西压我,只觉得像有双手在推我,但是迷迷糊糊的,感觉不真切。” “你看看被推的地方皮肤有没有发红或者是手印什么的?”我边说边背过身去。 金玲掀起衣服,张枫也探头过来帮她一起看。看了一会儿,啥也没有,金玲放下了衣服拉了拉被子说到:“大师,什么也没有。” 我回头围着床转了下,看了看地板,夫妻俩跟随着我的目光伸长了脖子在地上看。 张枫问到:“封先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我平静的说到:“没有,我们只是进来看看金玲有没有被什么压住,没有就算了,你们继续睡吧。”说罢走出了房门。 俩夫妻目送我们出去后,躺了下去。 张枫有些不死心,又起身说到:“我再看一遍。” 边说边拉金玲的衣服,可惜还是什么印记也没有。 回到地铺上,我看了看时间,快到四点,今晚不会有什么情况了。 天亮之后,张枫过来问到:“封先生,晚上有什么发现么?” 我想了想说到:“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但是目前还未找到根源。” 金玲忙凑过来追问:“封先生,不对劲的地方解决了就可以有孩子了么?” 我答到:“目前还没有什么线索,所以不好说。” “我只能说尽力解决所有不对劲的事情,解决之后孩子自然而然就来了。” “嗯,封先生说得有道理,我马上打电话叫父亲去把祖坟的碑扶正。” 出太阳晃子了,周遭开始热闹起来。 张枫家这栋楼就在大路边,各种汽车的喇叭声,叫卖的吆喝声,楼下底商操作的声音不时传来。 间或夹杂着一些小孩子呼朋唤友去上学和嬉戏打闹的声音。 再看看这个屋子里,没个小孩的确很冷清。 吃过早餐,张枫和金玲在家里大眼瞪小眼,为了配合我,他们请了一个礼拜的假。 我又在各个房间查看一遍,实在看不出什么东西。 张枫说到:“封先生,卫生间一直没看呢,我听说经常有鬼顺着下水道上来的。” 我笑了笑:“卫生间不用看,这么污秽的地方,你不愿意呆,鬼也不愿意呢。” “不是说卫生间是家里最脏的地方,脏东西都愿意呆在那里么?” “人鬼一般,人不喜欢的事情,鬼也不喜欢。卫生间那么脏,鬼呆在那里闻臭味,吃屎喝尿么?” 金玲昨晚没感觉到肚子被压,只是被轻推了一下。 我决定今晚换一换,他们夫妻睡次卧,我睡主卧,看看是房间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张枫这个房间隔光效果很不错,关灯之后,需要适应一会儿才能看清房间的摆设。 黑暗中感觉胳膊被一个柔柔的东西推了一下,扭头什么也没看到,太黑了。 我赶紧开灯,却啥也没有。 我自问速度很快了,要是有鬼隐去身形,应该也能看到个淡化的鬼影。 难道刚刚是幻觉?还是我的手碰到胳膊惊醒了自己? 关了灯,我睡下去被子蒙住头,然后把被子留出一丝缝隙,眼睛从缝隙里往外偷看。 看了一会儿,可惜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竖起耳朵听动静,万籁俱寂,房子外面都是静悄悄的世界,没有一丝声音传来。 就这么又过了一晚上,啥也没有。 倒是金玲,又感觉有东西在压肚子。 这下就很明了了,那东西是跟着她的,和房子无关。 可惜每次被压住的时候,她总是迷迷糊糊睁不开眼。 观察了一会,我想出一个办法。 房间和客厅虽然隔着一堵墙,不过当初建房子的时候为了穿电线方便,电视后面的墙里面预留过一根穿线管。 从这里面穿一根细线,一端绑在金玲手上,另一端绑在我手上。 如果金玲再感觉有东西压肚子而且迷迷糊糊睁不开眼的话,就动手拉细线。 商定好之后,试验了一下,只待那东西出现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世界从喧闹到沉寂。 平静的等待许久,胳膊上忽地一紧。 我轻手轻脚的起身,把耳朵靠在主卧门上听了下动静之后,轻轻推开一个缝隙。 房间比客厅更暗,努力适应了一会之后,蓦然从缝隙里瞧见,有个半米左右的人形身影站在金玲身上。 我猛的把门大开,冲进去挥舞渡河链正要出手,却突然踉踉跄跄的趴在了地上。 回头,只见地上还有一个小身影,看我趴在地上,似乎正在拍手称快。 我举起渡河链要打那个拍手称快的小身影,蓦地却发现自己一条腿被钉在地上,不能移动分毫。 低头一看,小腿正被一个小人儿抱着呢。 渡河链砸下去,小人儿被砸得放开手睡在地上。 此时早已惊醒的张枫夫妇打开了灯。 我适应了一下灯光之后,刚刚被砸的小人儿,正躺在脚边‘呱啊’‘呱啊’的哭。 张枫和金玲坐起身来,双双揉了揉眼睛。 张枫环开口问到:“封先生,发生什么事了么?” 我看了看脚边的小人儿,问他:“你听到小孩的哭声了么?” 张枫竖着耳朵听了听,茫然的摇了摇头,看来他看不到我脚边的东西。 “我刚刚感觉有什么压着肚子,太困了睁不开眼,不过我迷迷糊糊好像拉了线的。”金玲理了理头发说到。 我点点头:“我就是知道你拉绳子了所以进来看看。” “发现什么了吗?”张枫紧张的问到。 我又看了看脚边的小人儿,抬头说到:“有一点小发现,你们先休息,明天白天说给你们听。” “大师,有什么不能现在说给我们听的?”张枫有些着急。 我解释到:“目前只是有一点点小小的发现,但是来历之类的还没有找到。” “等一下我到客厅去审问,你们好好休息,千万别偷看。” 见我这么说,他们夫妇俩不好再说什么。 我一脚把地上的小人儿踢了出去,反身关上了门。 到了客厅,那个小人儿还闭着眼张大嘴巴‘呱啊’‘呱啊’的哭。 我仔细看了看它的样子,头上厚厚的黑黑的绒毛,脸像是被水泡过很久,胀的发白。 额头上厚厚的褶皱像老人的皮肤。光着身子,身体皮肤也和脸上一样,胀得发白。 四肢也很多褶皱,但颜色是淡淡的黄色。 小人儿感受到我在看着他,停止哭泣,睁大眼睛看着我。 和他对视一眼,吓了我一大跳。原来它的黑眼珠只有一个小点,整个眼窝里几乎都是白眼珠,两个眼角红得像血。 我掏出渡河符在地上摆了个九宫格,全部烧了之后,把小人儿提起来放在了九宫格上。 放好之后,我继续盯着小人儿,小人儿也睁大眼睛看着我。 看了一会儿,我问到:“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人儿似乎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仍是瞪大眼睛看着。 我皱了皱眉,拿出一张渡河符,点燃之后去烧小人儿头顶上的绒毛。 绒毛烧着之后并没有发出糊味,小人儿也似乎并未察觉自己头顶着火,只是转动着白眼珠看着我的动作。 绒毛烧完,小人儿眼珠停止转动。 那一小点黑眼珠开始在白眼珠上扩散,慢慢消失,整个眼眶就剩下了白眼珠。 此时小人儿头顶一股青烟慢慢冒出来,我握住渡河链,紧紧盯着青烟。 青烟从头顶冒出来之后,慢慢向上飘。 不一会儿,形成一个人形的青影。 我全神戒备的盯着青影,想看清他到底长的什么样。 很可惜,除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形之外,什么也没有。 青影也在看着我。 看了一会儿之后,青影慢慢移动,我举起渡河链就要打。 只听从青影里飘出一个浑厚的男音:大师且慢。 我放下渡河链问到:“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青影站直了身子,似乎是在思考,可惜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不知道我是谁,”青影里传来声音:“我只知道我是来投胎的,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 青影伸出胳膊指了指地上的小人儿:“这是我的本身。” 我思虑一会,对青影说到:“你的本身已经死了,再去其他地方投胎吧,别在这里骚扰人家。” 青影看了看小人儿,立在原地不动。 我喝到:“你怎么还不走?” 一一一 抓住第二个 青影有些尴尬:“我不知道去哪里。” 我烧了一张渡河符:“你去门外等着,会有阴差带你走的。” 青影对我鞠了一躬:“谢谢大仙。”说罢慢慢的飘了出去。 听到外面没动静了,张枫忍不住出来问到:“封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回到:“这个可能是金玲胎死腹中的孩子。” 我想起金玲之前讲述的时候说过她有三个孩子胎死腹中,今天恰好看到三个小人儿。 恐怕今晚看到的三个小人儿都是她胎死腹中的孩子。 张枫差点跳起来:“夭折了应该还可以再投胎啊,怎么还在这个屋子里?” “这孩子死的不正常,灵魂被封起来了,形成了魄中魂。”我说到。 “什么是魄中魂?” “人在投胎的时候,只带着自身的一魂三魄。” “不过魄是没有灵智的,等到出生的时候,地府再安排一个天魂投胎到小孩身上。天魂代表灵智。” “小孩慢慢长大,命魂和天魂会慢慢融合,在魂魄没有融合之前,命魂是能够看到一些鬼魂或者什么的。” “所以经常会有一些小孩子看到不干净东西的说法。” “没有融合之前。天魂是很容易被吓走的,所以经常听到说哪个小孩被吓掉魂之类的。” “但是因为命魂还在,所以小孩掉魂了也不会死。” “等魂魄融合好之后,魂就不会被吓掉了。” “等人的阳寿终了,天魂归牌位,命魂归地府,另外还有个地魂守坟墓。” “刚刚我抓到的是小孩的命魂,没有灵智。所以没有黑眼珠。” “没有灵智就不会说话或者完成指定动作,如果封一个天魂进天灵盖就能动了。” “刚刚那个命魂,投胎的时候喝了孟婆汤,什么也不记得,在阳世一天也没过,什么信息都没接收到,所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张枫一直好奇的听着,并没有多害怕的样子。 我索性说到:“刚刚驱除了一个,还有两个。” 张枫开口问到:“我们没有孩子是不是就是他们在作怪?” 我想了想说到:“这个暂时还不知道,刚刚驱除的那个没有什么有效的线索。” “还有两个需要怎么驱除?”张枫追问到。 我看了看他,然后说到:“你去买点钓鱼的线,越细越好,再买几只今年的新公鸡。” 张枫点点头:“封先生,还需要什么吗?” “暂时不需要,需要的时候我再跟你说。” 东西很快就买回来,张枫问到:“封先生,该怎么操作?晚上抓了一个,另外的会不会警觉?” 我吐出一口浊气说到:“如果真是你们之前的孩子,他们生在这屋里,死在这屋里,晚上肯定会出现的。” “不过为了避免晚上出来的时候我们发现不了,所以我们得把鱼线泡过公鸡血之后,绑在离地十公分高的地方。” “他们出现之后只要在地上走就会被绊倒,到时候就容易捉了。” 杀鸡泡了鱼线。晚饭后,我们便开始在房子里牵鱼线。 桌子腿,椅子腿,床腿,整个房间布下了天罗地网。 连自己走路都要小心,生怕裤腿沾到鸡血。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剩下的两个小人儿了。 到了晚上,我上了双保险,还是让金玲手上拽着细线睡觉。 房子里还有两个鬼,张枫和金玲夫妇更加睡不着。 但是想着如果不睡着,也许鬼就不会来推自己或者压自己的肚子,所以金玲逼自己睡着。也让张枫赶快想办法睡着。 喧闹了一天的地方终于完全被黑暗和沉寂所笼罩。 在无聊中前半夜慢慢过去了,想着后半夜肯定会有事发生,所以努力不让自己睡的太死。 果然,没睡一会儿就听到主卧里传来‘呱啊’‘呱啊’的哭声。 我急忙提着渡河链起身。 推开主卧的门,适应了一下黑暗之后,看见离床不远的地方有个小人儿躺在地上,声音就是从他嘴里发出的。 我开了灯进了房间,睡得并不深的张枫和金玲夫妇在床上一下子惊坐起。 张枫睁着迷蒙的眼问师父:“大师,是有鬼出现了么?”我走到小人儿旁边说到:“是的,不过你不用害怕,他被我们放的鱼线绊倒,跑不了了。” 张枫和金玲掀了被子。爬到床的另一头四处打量着,惊恐中带着点兴奋的问到:“在哪里,在哪里,我们看看。” 我笑了笑说到:“你们没有阴阳眼,看不到的。再说也没什么好看的,别吓着你们。” 张枫夫妇神情略有失望,我可不管这些,一脚就把小人儿踢到了房门口。 随后转头跟张枫说到:“你们先休息吧。我审一下这个鬼,有什么问题白天我会告知你们的。” 说罢又走过去一脚把小人儿踢出了门,回头检查了一下鱼线,然后带上了房门。 一如昨天,烧了九宫格,把小人儿放在上面,然后烧了小人儿头顶上的绒毛。 随即,又一个半透明的青影立在客厅里。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一如昨天发问。 “我叫张梓萌,投胎来的这里。”青影里传出一个恭恭敬敬的声音。 这个有名字。 “你前世叫张梓萌么?没有喝孟婆汤?”我追问到。 青影矗立良久,才发出声音:“我不知道张梓萌是不是我前世的名字,只知道我投胎的母体叫我张梓萌。” 照这么看的话,这个确定是张枫的孩子无疑了。 我看了看青影。又问到:“还有一个和你一样的在哪里,你知道么?” 青影很干脆:“我不知道。” 我思考一会儿,说到:“你投胎的本体已经死了,我度你再重新投胎吧。” 青影鞠了一躬说到:“谢谢大师。” 青影走后。我敲了敲主卧的门进去。 张枫和金玲根本没睡,我提醒金玲:“还有一个没有抓到,所以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要注意点,别忘了把线攥手上。” 金玲张嘴想问些什么。我没让她发问就带上了房门。 躺在地铺上,我回忆了一下两个青影的样子,和真正的鬼魂还是不一样的。 以前看到的,都是成人死后的鬼魂,这两个活着没有见过一天阳光,灵魂根本就没有塑形,所以只能是虚影。 在戒备中等了许久,剩下的那个没有出现过。 张枫忍不住又跑了出来:“封先生,那个鬼怎么样了?我们没有孩子是不是他害的?” 我没有直接回答,只缓缓的反问到:“张梓萌,是你们给孩子取的名字么?” 张枫听到这名字神情一怔,金玲冲出来急切的说到:“是的,张梓萌是我们给第二个孩子取的名字,封先生抓到的是他么?能不能让我们也看看?” “封先生可别为难他,可怜他都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离我们而去了。” 金玲嘴巴像机关炮似的问出一连串的问题,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还带着点呜咽。 说完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失态。掏出纸巾擦了擦眼角。 等她问完,我摇了摇头,缓缓说到:“刚才抓住的确实是他的魂魄,魂魄你们怎么能看到呢?而且我已经度他重新投胎去了。” 金玲收起纸巾瞪大眼睛看着我,仿佛是在责怪我没让她看一眼自己的孩子。 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了,继续问师父:“封先生,我们没有孩子和他有关么?” “目前还不知道,”我看了金玲一眼又说到:“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金玲端正了一下身子说到:“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吧。” “除了张梓萌。你们其他的孩子有起名字吗?” “头胎和二胎孩子都没出生就取了名字,第三个没有。”金玲答到。 “第三个为什么没起名字呢?” 金玲叹了口气回到:“我费尽心力孕育了两个孩子,不说名字胎教这些,我甚至都为他们打算好了将来长大了做什么。可是两个孩子都没能顺利出世,到了第三个孩子,我已经不指望什么了,只求他能平安出生,等他出生了我再给他取个响亮的名字,只要他能健康成长,我再倾尽我所有去培育他。” 我稍作思虑:“如果这样的话,第一次捉住的那个很有可能是你第三个孩子,我已经度他重新投胎了。” “刚刚抓的是张梓萌,而剩下没抓住的那个,很可能就是你头胎的那个孩子。” “封先生,人死了魂不是要归地府么?”张枫插嘴问了一句:“怎么我三个小孩都还在家里呢?” “这个事情我也正疑惑,也许找到原因你们就能有孩子了。” “真的?”张枫夫妇俩有些欣喜。 “真,”我说到:“你们第一胎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张梓龙,”金玲答到:“他出生的那年属龙,梓字辈的,所以就叫张梓龙。” 我计划了一下,转头对张枫说到:“等一下你去买一些奶瓶啊,拨浪鼓,摇铃之类的婴儿用品。如果剩下的那个真的是张梓龙的话,我们晚上主动出击把他找出来。” 张枫应了一声,去准备东西。 一一二 张梓龙 很快,张枫就把东西买了回来。 金玲以为我要直接消灭张梓龙,凑过来问到:“封先生,能不能把张梓龙的魂招出来然后超度?” 我解释到:“张梓龙没有出生,连生辰八字都没有,招不了魂。” 晚些时候,我把张枫和金玲叫出来::“你们把奶瓶,摇铃,拨浪鼓手人拿一个,然后在房子里到处走动。” “走动的时候小声叫张梓龙的名字,然后说‘爸爸陪你玩拨浪鼓’‘妈妈给你喂奶陪你玩’之类的。我在房子里四处策应。” 说罢又特别对他俩说到:“你们看不见他,但是只要感觉到身边有冷风吹过,或者是什么东西碰了你们一下,你们不要惊慌,慢慢向我靠拢就行了。” 交待好了这些,张枫和金玲脸上很平静。 我开玩笑似的问了一句:“你们害怕么?” 金玲淡淡的说到:“如果真是我儿子,那我不害怕。” 宁静之前响起了最后的喧嚣,住宅底商打烊的卷闸门声音次第响起。 张枫金玲拿起儿童用品,开始在房子里游荡小声叫着:张梓龙,【爸爸妈妈】陪你玩啦。 叫的时候,张枫金玲时不时回头搜索一下对方的声影,从眼神里我看出,他们实际上还是有点害怕的。 叫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动静,张枫过来小声问到:“封先生,会不会张梓龙听不到我们叫他?” 我说到:“只要灵魂投胎的时候听到金玲叫名字,那他肯定就会知道,耐心点叫吧。” 话音刚落,厨房忽然稀里哗啦的响起声音。 我们急忙冲到厨房门口,只见橱柜的门大开着,里面的碗碟散了一地,都摔的粉碎。 我挥手示意他们就在门口等候,小心翼翼的进厨房看了看。 没有什么发现之后,提醒他们到:“小心一点,他出来了。”说罢用脚拢了拢地上的碗屑。 忽然觉得身边一股冷气扫过,正准备缩脖子的时候,金玲突然就大跳了一下,然后手舞足蹈起来。 我冲出厨房要抓住金玲,被她闪身避过。 金玲哈哈大笑一下,声音是那种稚气未脱的童音。 笑过之后,她向我和张枫招了招手,用稚气的童音说到:“来呀,你们不是说陪我玩的么,来抓我啊。” 听到这种声音,我倒觉得还好,张枫鼻翼动了动,脸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再笨的人也知道金玲被鬼上身。 我急忙大喝:“快把她抓住。” 张枫看了我一眼,和我一起扑向金玲。 金玲边闪身躲避边随手抓起客厅里的东西扔向我们。 张枫一个躲避不及被烟灰缸砸到脑袋,顿时血流如注。 张枫被砸懵,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脑袋,血从手指缝里冒出来,顺着胳膊流下。 我现在可顾不上他,挥舞着渡河符把金玲逼在了角落。 金玲手脚乱抓乱舞,阻止我按住她,嘴里还在咯咯笑着叫到:“来呀,来抓我啊。” 终于,我看准了一个机会,发力把她按倒在地。 我举起手里的符一把拍向金玲的天灵盖,只听她一声惨叫,一股寒气从体内飘出,金玲头一歪,晕了过去。 寒气慢慢升腾,我放下金玲,戒备的看着那股寒气。 张枫已经缓和过来,不知道从哪里搞了条秋裤折了几下按在伤口上,裤腿系在下巴上固定,冲过来查看金玲的情况。 张枫蹲下身把金玲搂在怀里,急切的摇了几下,大叫金玲的名字。 叫了一会儿没有反应,我瞟了一眼,蹲下来用手掐了掐金玲的人中。 金玲悠悠的醒转过来,疲惫的看了张枫一眼,抬头慢慢望向那团逐渐凝实的寒气。 寒气逐渐凝成了一个七八岁孩童大小的人形模样。 金玲和张枫也能看到他,瞪大眼睛惊恐的望着人形。 不一会儿,人形就凝实好了,五官长得和张枫一模一样。 只是脸色、全身惨白,而且脸上身上的皮肤到处是褶皱,表情看着像七八岁,但是皮肤看着像七八十。 “张梓龙,”我大声喝到:“你为什么如此大逆不道,上你妈的身,打破你爸的头?” 张梓龙看了我一眼,又怨毒的望向张枫夫妇,嘴巴并没有动,喉咙里发出声音说到:“他们也配做人父母?预产期过了活活的把自己的孩子勒死在肚子里。” 稚嫩的声音配上恶毒的话语,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张枫看了张梓龙一眼,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 而金玲,用力在张枫怀里挣扎几下,想解释什么,但是刚刚被上身,现在疲倦得嘴巴都睁不开,只能任由委屈的泪水涌出眼眶。 我见他夫妻俩都不说话,便替他们解释到:“你以为孕育一个孩子很容易么?他们也不愿意这样,这个事情是一个失误,如果你愿意再投胎转世的话,我可以帮你。” “再投胎转世?”张梓龙的喉咙里发出森然的声音:“再投胎转世然后再胎死腹中么?” 顿了一下又发出怨毒的声音:“我觉得现在很好啊,我不投胎,还可以阻止好多人投胎,我很享受那种让别人胎死腹中的感觉。” 又恶毒的看了张枫夫妇一眼:“还享受他们这对愚蠢的夫妻没有孩子的煎熬带给我的快乐。” 我一下子明白了事情的起因:“这么说,张梓萌和另一个孩子都是你弄死的了?” 张梓龙稚嫩的声音发出狂笑:“是啊,我弄死了他们,然后再让他们去堵住这女人的肚子,让她永远都不能怀孕,看着她饱受煎熬,我不知道多开心快乐,哈哈哈…我为什么要再转世投胎?” 张枫愤怒的看了张梓龙一眼,放下手中的妻子,起身就冲了上去:“老子弄死你。” 张梓龙轻轻闪开了身形,张枫一下子扑了个空,踉跄几步扑倒在地。 张枫挣扎着爬起来又扑向张梓龙,又被张梓龙轻松避开。 我伸出胳膊拦住了张枫,指了指金玲,让他去照看。 随后我淡淡的问张梓龙:“这么说,这个事情没得商量啰?” 张梓龙喉咙里发出玩世不恭的声音:“商量?商量什么?你们杀了我两个弟弟,我得为他们报仇呢。” 说罢他瞪眼看着我,不过由于眼皮上的褶皱太多,所以眼睛并不能瞪太大。 张梓龙背后起了一股寒风迎面像我们吹来,漏过去的风吹得阳台外面的铝合金窗户哗哗作响。 屋子里的温度一下子降了好多,我的寒毛都竖起来了,而张枫夫妇抱在一起,牙关冻的咯咯作响。 我直接渡河链出手,例无虚发,勾在张梓龙肩头。 发力一扯,渡河链竟然脱了钩。 此时我才想起,张梓龙是过了奈何桥而且没有重新见过阳光的,只能用渡河链缠住他。 我重新摆开阵势和他对峙,谁知道他却飞快的扑向张枫。 张枫愣了一下,猛的起身眼珠快要瞪出来看着我。 又被上身了。 渡河链再次出手,勾住张枫肩头,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我挽着渡河链准备把张枫捆住,他身体内的张梓龙猜测到我的用意,灵活的躲避。 游斗了一会,张枫忽地软了下来。 我上前掀开他的眼皮,这是张梓龙离体了。 方才一直牙关咯咯作响的金玲双手无力的垂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哼声。 我仔细看了下,金玲的肚子正在猛烈的压缩和回弹,压缩一下她就闷哼一声。 渡河链出手向金玲肚子上空打去,打了个空,但是金玲的肚子恢复了正常,原来刚刚是张梓龙站在她肚子上一跳一跳的。 渡河链打空,我凝神转身去寻找张梓龙的身影。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从我身后传出。 我连忙扭头查看,却见张枫醒过来捂着脸,原来刚刚他被张梓龙扇了一耳光。 我出离愤怒了,提着渡河链站立在客厅中央,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喝到:“张梓龙,是不是非要我打得你永世不能翻身你才满意?” 客厅四面八方传出张梓龙的声音:“小神棍,你别吹,你先找到我再说吧。” 我瞪眼看了看四周,掏出一把黄纸符,刚走了几步,就被绊了个趔趄。 起身看了一眼身后,我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小心翼翼的走到大门边,在门框上贴了张渡河符。 然后转过身来,慢慢走到所有门窗边,把门窗上全部贴上了渡河符。 期间几次被张梓龙踢到或者推到,我根本懒得理他。 贴好渡河符,我回到客厅,用脚扒了下狼藉,清理出一个勉强平整的地方,把渡河符一张张平铺上去。 铺了个一两平方的地方,我走过去对张枫金玲说到:“去那里坐着,别再让他上你们的身。” 张枫此刻很清醒,只是因为刚刚阴气侵体,所以没有什么体力,不过在我的帮助下几步就坐到了渡河符上。 而金玲,此刻除了扑闪的眼睛和晶莹的泪珠提醒我们她还是个活人外,身体已经软成一摊了。 刚刚坐下,屋子里突然又寒风大作,把窗帘都吹得飘起来沙沙作响,地上的渡河符纹丝不动。 不一会儿,寒风更大了,吹动屋子里一些抱枕之类的小物件滚动起来。 而寒风撞击墙面所带来的声响,让我仿佛置身在千军万马的冲锋之中。 一一三 永世不得翻身 铺了渡河符的这一块区域,就像宇宙洪水中的诺亚方舟,岿然不动。 只是偶尔被吹过来的狼藉被我们捡起丢到下风的地方。 不一会儿,客厅另一边的墙角堆满了东西。 张枫颤抖着问到:“封先生,咱们怎么办?” “得去你家祖坟,”我说到:“你就在这里护着金玲,让你爸准备锅灰,我去村口接他。” “要锅灰干什么?” “我要挖开张梓龙的坟墓,把锅灰抹在他脸上,再把他的尸体翻过来。” 我说到:“如此大逆不道的东西,我要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即便被人翻了身也没面目见人。” 张枫摸出手机,给他爸爸打了电话。 挂断电话,张枫有些担忧:“封先生,这屋子现在这么不安全。为什么我们不一起去祖坟?” 我解释到:“屋子所有的通道都被我用渡河符封住,张梓龙现在出不去了。” “但是他是在金玲腹中遭难的,如果金玲出去,他可以进金玲肚子里跟着出去。” 出了门,风便停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带上门匆匆下楼。 才出门,张梓龙愤怒的凝实了身子,想穿门而过去抓我。 刚刚碰到门就被弹了回来,如此几次之后他又回头狠狠的看着张枫他们。 可是刚伸脚进渡河符的圈子,马上就被弹开了。 张梓龙不服气,后退了几步猛的冲向渡河符,但是被更大的力弹了更远。 他被彻底激怒,眼眶变得通红,身体更加惨白,手胡乱的在空气里乱抓。喉咙里发出‘哇哇’的怪叫。 抓了一会儿之后,他的手伸向自己的肚皮,双手指甲对着在肚皮上刨了几下之后,猛的撕开了自己的肚皮。 黑色的细细的肠子哗啦一下从肚子里涌出来,好在并没有血出来,还不算那么恶心。 他抓起一段肠子挥舞着想伸进渡河符的圈子,很可惜,刚到圈子边缘就被弹开。 张枫和金玲根本不管他,闭眼抱在一起取暖。 车子刚到村口,前面不远处有束光一闪一闪的射来。 我把车停在灯光身边问到:“您是张枫的爸爸么?” 灯光后一个小老头看看我:“我是,你是封先生?” 张枫他们随时都有危险,我便长话短说:“让您带的锅灰和铁锹带了么?” 张枫爸爸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说到:“都准备好了。” “赶紧上车吧,我们去坟地,详细情况路上跟您解释。” 车子在田埂边停下,张枫爸爸开了手电筒在头前带路,走了几步,他出声问到:“封先生,闹鬼的真是夭折的孩子?” “这个畜生,”张枫爸爸接着骂到:“不能活着在我家做人,还变厉鬼折腾人,该让他魂飞魄散才好。” 我没有答话,还是仔细的看着路。 很快穿过了柏杨林,到了坟地路口。 张枫爸爸站在路口用手电扫了扫坟地,灯光照射到的地方,氲霭轻轻翻滚。 一座座坟墓和歪七扭八的石碑静静的立在那里。 我开口到:“到那个孩子的坟前去吧,您知道是哪一座么?” 张枫爸爸‘嗯’了一声,带我来到之前到过的几个小土丘前。 张枫爸爸打着手电各个土丘晃了晃,我指着上次看到的小土包说到:“是这个吧?” 张枫爸爸手电直射我指的小土包,光束里无数的小粒子飞快的翻滚,仿佛土包里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般。 他把铁锹一把插到地上。说到:“就是这个,封先生你说该怎么做吧。” 这老头和乡下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敬神,不怕鬼。 敬神的原因是因为想求神让自己多活几年,不怕鬼,因为自己过不了几年就成鬼了,怕它作甚? 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我说到:“挖开它。” 张枫爸爸毫不含糊,放下手里的塑料袋把手电递给我,一把抓起铁锹就开挖。 很快就把地面的的土包挖完了,又向下挖了点深度,张枫的爸爸下锹的时候发出了‘哼哼’的声音。 本来么,深夜起床,还是老人家,体力肯定没那么强。 我晃了晃手电说到:“您休息下。我来吧。” 挖了一点深度,铁锹遇到障碍,张枫爸爸叮嘱到:“挖到装尸体的木盒子了,小心点别把盒子挖散,木头混到尸体里。” 小心的挖了一会儿,看到一小片黑乎乎的木板。 张枫爸爸晃了晃手电说到:“这槐树的材质真不错,埋地下那么多年了,朽的程度还不算很厉害。” 我没搭理他,就着露出的木板,四面开始铲土。 不一会儿,就把整个盒子表面铲出来。 盒子表面都是湿湿的,无意中回头,不知道多少惨白的脸,黑黑的眼圈瞪大眼睛看着呢。 不管这些地魂,铁锹沿着木盒子周围不停的撬。 很快。木板四周便被撬松。 张枫爸爸瞅准一条缝隙,把铁锹片伸进去,锹把靠在地上,猛的一压。 杠杆作用让木板发出大大的‘咔’声,盒子被撬开。 撬开之后,盒子还是安静的躺在那里。 一副小小的骨架静静的躺在盒子里?。 骷髅头、脊柱,肋骨,胳膊腿都很完整。 不知道是不是手电灯光效果,骨架不是白色的,微微有些发黄。 盒子底部全是湿湿的泥沙。没有瘴气或者阴气,更加没有恶臭。 张枫爸爸看着骨架啐了一口:“活着不能好好做人,死了还要害人,活该你魂飞魄散。” 此刻张枫家里,张梓龙还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他见无法进入黄纸符的区域,隐去了身形,又用灵力刮起了大风,将墙角的狼藉全部吹向张枫他们。 张枫把金玲抱的更紧,护在自己怀里,任那些狼藉砸在身上。 骷髅头的触感就和湿湿木头一样,不过比木头要光滑,表面有点软,内里给人的感觉实际上是很硬的。 我把锅灰抹满整个骷髅头正面,抹好之后,便准备把骷髅头翻身。 左手抓住骷髅头的天灵盖。右手拉住一圈一圈的肋骨,准备直接将整个骨架拉翻身。 谁知道刚一用力,右手的肋骨就‘嗡嗡’沉闷出声,全断了。 我仔细看了一下,看来什么东西都敌不过大自然。 肋骨本来就细细的。已经全部朽了,哪里还能用力拉。 没办法,我准备把手操到盒子底部,抓住脊柱了再翻身。 手刚碰到底下的湿泥沙,胳膊一下子不小心碰到几根肋骨。‘咔咔咔’,碰到的肋骨全断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努力的抓住脊柱,配合着抓住天灵盖的手一起发力将尸骨翻了过来。 不过因为木盒子的深度,力道没掌握好,一下子拗断了喉骨,让骷髅头和脊柱分家了,而且四肢只跟着动了一下,也全和脊柱分家了。 我收回手,打算调整一下再把四肢翻身。 双手再次下探,一手支撑身体,另一只手准备去抓胳膊。 谁知道手滑了一下,一下子按在了脊柱上。 ‘咔咔咔咔’,肋骨全被按断了,脊柱也断成了两截。 断裂的骨头挑起飞溅的湿泥沙,溅的我脸上,胳膊上到处都是,甚至还溅到我嘴唇上。 我急忙起身狂吐口水。 既然碎了,那就不管了吧,反正脸已经翻过来了。 就在我把张梓龙尸骨翻身的同时。张枫家里的阴风忽然停了。 张梓龙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和之前一样的一个青影飘在厅里,发出不甘的吼叫。 青影吼叫着扑过来,慌乱之中张枫抓起渡河符拍上去。 阵阵星光闪过,青影消失不见,屋子里的温度瞬间恢复正常。 事情圆满解决,还没到家,我就接到求救的电话。 彭老师介绍,省城理工大学闹鬼,而且很凶。 赶到理工大学。和学校负责后勤的张子恒老师接上头。 学校里么,人人都是老师,这张子恒叫张经理恐怕更符合身份一些。 而且这张子恒是个自来熟,才一顿饭的功夫,就和我混得熟熟的了。 我做事一向风风火火,不喜欢过多寒暄客套,饭后便直接进了校园。 粗略逛了一下,来到一座大楼前,张子恒介绍到:“这是学校的行政楼,特别诡异。” 闻言我仔细看了一下大楼的外观,虽然看上去和这所很出名的理工科大学名声不配,有些破旧,外墙上脏兮兮的之外,倒也没什么诡异的。 张子恒指着大楼的大门说到:“看到没,大楼中间的正门一直是关着的,平常人们只从两旁的小门进出。” 嗯,也确实是,不过有两扇小门进出就行了,何必要把大门常开着。 张子恒似乎明白我心中所想,继续说到:“这座楼从盖起来到现在几十年了,只开过四回大门。这大门只要开一回,学校里就要死一个老师。不是寿终正寝,是非正常死亡。” “后来请了高僧做法之后,这门再也没开过了,就算是有领导来视察,也坚决不开。” “据说其中一次开门之后,有人看到一个穿着红衣服披头散的女人带着个小孩在里面飘来飘去......” 一一四 笑声 到了后门口,张子恒跺了跺脚下的地说到:“这一块以前是乱葬岗,建学校的时候挖开土地,下面全是人的骨头。” 见我只是轻笑了一下,张子恒又说到:“听说这一块是省城阴气最重的地方,这一块老是莫名其妙的死人。” “后来恰巧学校要扩大规模重建,于是市领导手一挥,就把学校新址选在这里了。说是用年轻学生的阳刚之气压住这里的阴气。” “自从学校建起之后,经常发生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着实吓苦了我们这些学子。” “以前只是请人念经之类的,这一次因为学生宿舍出了问题,所以学校才下定决心请人来驱鬼。” 既然是学生宿舍出问题,我便让张子恒安排我在宿舍住下。 宿舍里已经住了三个学生,听说我是来驱鬼的,一下子勾起了他们的猎奇心理。 为了听我的鬼故事。他们特地叫了外卖,没有什么关系是一顿酒拉不近的。 如果有,那就两顿。 不知不觉一件啤酒就被我们搞定了,一个个喝的面红耳赤的。 秀气的顾佩文率先挺不住,倒在床上就睡了。 壮汉杜鑫摇了摇头。举起酒瓶:“来来来,不管他,我们接着喝。” 喝到差不多,我们也歪到了一边。 没歪一会,就被尿憋醒。 我睁开眼,只见杜鑫刚刚从卫生间出来。 便完出来,我才留意到宿舍里有’呜呜‘声,原来是顾佩文这小子竟然打鼾。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玛德,这小子鼾声真讨厌。 下床推了他几把。他不耐烦的吧唧了下嘴巴,鼾声停止了。 我刚刚坐回床上,鼾声又来了,我勒个去。 看来今天这觉暂时是睡不成了,我的动静惊起了杜鑫,只见他伸脚出被窝够着悬到顾佩文鼻子上。 顾佩文吸了几下鼻子,依然是鼾声大作睡自己的。 我和杜鑫相视一笑。他爬出被窝,伸手捏住了顾佩文的鼻子。 顾佩文呼吸不顺,睁眼打掉了杜鑫的手,翻了个身继续睡去,不一会儿又是鼾声大作。 杜鑫索性坐到了床边,苦笑一下小声说到:“这小子每次喝酒了都是这样,吵的整个宿舍不得安宁,我们说他他还不承认。” 我笑了一下拿起手机说到:“咱们把他的鼾声录下来明天给他听听,铁证如山看他承不承认。” 我打开录音机,拿到顾佩文面前。 看着手机显示屏上那因为分贝变化而不停跳动的小方块,杜鑫笑到:“我们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这方法呢。” 录了分把钟,保存了之后播放看看效果。 手机里传出像电钻一样的鼾声,我和杜鑫相视咧嘴。 这下是铁证如山,我准备关了录音机上床躺着,手指刚刚接触手机按键,却听到宿舍里传出女人’咯咯‘的笑声。 声音虽然听起来是很高兴,但是给人的感觉很冷。 我一下子警觉起来,笑声却也戛然而止。 杜鑫抬头看了看我,看样子他也听到了笑声。 我俩环视了一下宿舍,也就一二十平方的地方,一目了然,哪里有什么女人。 起身各个角落搜索了一下之后,又听到和刚刚一模一样的笑声。 杜鑫回头说到:“声音好像是从你手机里出来的,是不是你的提示音?” 我摇了摇头拿起手机。录音还在播放着。此时已经是第二遍。 第二遍播放完之后,我没有关闭,手机便开始播放第三遍。 放到24秒的时候,果然,手机里就传出了’咯咯‘的笑声。 明明是录顾佩文鼾声的,怎么会有笑声? 好在顾佩文鼾声依旧,我和杜鑫面面相觑一会儿之后,重新打开录音机,继续放在顾佩文面前。 又录了分把钟,我保存了开始播放,这一次除了鼾声什么也没有。 我打开第一次的录音,进度拖到24秒,反复的听了几遍。 确实是女人的笑声,只是这笑声听起来不怎么正常。 即便是正常,这可是男生宿舍啊。连蟑螂都是公的,何来女人的笑声? 杜鑫和我有着同样的疑惑,而且宿舍一直不太平,他紧张的问我:“这是鬼在笑么?” 为了不吓到杜鑫,我装作淫笑了一下说到:“宿舍里住的都是些血气方刚的旷男,哪个女鬼敢往这里跑?” 杜鑫自我安慰了一会儿重新躺到了床上,因为害怕还是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 我反正也睡不着,便和他小声聊天:“这宿舍以前有女生来过么?” 杜鑫回忆了一会儿说到:“我们宿舍4个人,除了顾佩文有女朋友,其他的都是单身狗,哪里会有女生过来。” 顿了一下杜鑫又补充到:“不过据说这宿舍楼以前是女生宿舍,后来有个女生在这跳楼了,宿舍里便经常闹鬼,弄得女生们惶惶不可终日。” “校领导没办法。就让女生们搬了出去,私下里请了个高僧念了下经就换成男生宿舍了。” 我“哦”了一声,沉默许久:“没事,我就是来帮你们解决这个事情的。” 第二天醒来,杜鑫早已忘了昨晚的笑声,还在被窝里便吵着要把鼾声录音给顾佩文听。 我打开收音机,顾佩文下床一把抢过手机拿在耳边听。 开始听到自己鼾声的时候,顾佩文脸色有些难堪。 忽然听到一阵女人冷冷的笑声,顾佩文一个机灵,把手机丢还给我。忿忿的说到:“我勒个去,你们一大早就作弄我,在哪里搞出这鬼声音,听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杜鑫过来拿起手机,把进度调到24秒,让笑声重新播放说到:“这是我们昨晚录你鼾声的时候录下来的。” “你小子艳福不浅啊,除了侯文婷,没想到还偷偷藏着个女鬼自己享受,怪不得一直不对侯文婷采取手段呢。” 顾佩文切了一声说到:“你少唬我了,我又不打鼾,一大早故意搞这种声音来吓我。” 我从床上爬起来说到:“没有唬你,这确实是录你鼾声的时候录下来的,我们也不清楚这是哪儿来的声音。” 顾佩文眼珠子转了转说到:“这声音不错,快传给我,以后终于不用听别人讲灵异了。我自己也有灵异故事了。” 额,我是该说这小子神经大条,还是胆子大? 顾佩文果然拿着录音去别的寝室口沫横飞的讲述昨晚的‘灵异’经历。 我和杜鑫只能相视一笑,钻进被窝睡回笼觉。 起床之后我去找张子恒继续谈事,没有开学。学生们仍挺松散。 顾佩文攒了一个星期的衣服都发霉了,实在看不过眼,便耐着性子给洗了。 晾衣服的时候没找到晾衣杆,出去找对面寝室去借,谁知道对面也没有。一个大男人还能被个晾衣杆难到? 顾佩文搬了个凳子到阳台。站在凳子上举起衣架往绳子上挂。 挂了几下,始终差那么一点点。 搞了半天脖子都酸了,裤子还没挂上去,气恼的顾佩文骂了下装晾衣绳的人,随即猛的往上一冲,借着这股冲力,伸直了胳膊把衣架往绳子上挂。 衣架是挂上去了,可是顾佩文的重心也没了,他下意识的伸手用力抓衣架想稳住重心,没想到一下子没抓牢,反而把裤子从衣架上拽下来,身子仍是直直的往前倒。 看就要摔倒,顾佩文急忙伸出另一只手去抓面前不远的防盗网。 不知道是防盗网太豆腐渣还是他用力过猛,防盗网一下子被他推得脱落。 本来就失了重心,再加上防盗网的重力,顾佩文什么也来不及想,只能惨叫一声从六楼坠落。 正在玩游戏的杜鑫听到叫声,回头说了声:“老二你干嘛呢。”便回头又玩自己的游戏。 虽然还有两三天才开学,但是很多同学已经都到校了。 听到惨叫声,纷纷寻找叫声的源头。 看到楼下有个人躺在灌木丛里。都惊呼:“不好啦,有人跳楼啦。”随即转身下楼朝事点跑去。 还在玩游戏的杜鑫觉得有点不对,刚刚问顾佩文了他没答话,宿舍楼突然也人声鼎沸的。 杜鑫摔了下鼠标,起身查看,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卫生间也没人。 咦,防盗网咋没了?杜鑫探头往下看。 咦,怎么那么多人围着?地上好像是防盗网,防盗网上面还躺在个人。 杜鑫一下子反应过来了。惨叫一声‘老二’,翻过阳台的围栏就要往下跳,蓦地觉这是六楼,慌忙收回身子疯狂的跑下楼。 气喘吁吁的推开围观的人,站在防盗网边上,看着躺在上面的那个人。 衣服和身形和顾佩文是一样的,不过脸被一条裤衩盖着。 杜鑫在心里祈祷着千万别是顾佩文,跨进灌木丛,伸手揭下了裤衩。 没有奇迹,那就是顾佩文。 杜鑫一把丢了手上的裤衩,抱起了张子恒不停的摇晃:“老二,老二你怎么啦,你醒醒啊。” 此时有学校的老师和保安问讯赶了过来,看到这情况,急忙拨打了急救电话。 眼见摇了半天顾佩文还不醒,杜鑫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之后,便准备给他做急救,怎么也不能看着朝夕相处四年的兄弟就这么在眼前死去。 可是做心肺复苏怕压坏顾佩文已被摔过一次的内脏,没办法,只能做人工呼吸了。 杜鑫一手捏开顾佩文的嘴巴,一手撑地,深吸一口气,俯身刚要接触到他的嘴巴,却见张子恒突然睁开了眼睛。 杜鑫一个激灵,把集在嘴里的一口气混合着口水吞下去,一下子把自己吞的呛到了,转身不停的咳嗽。 顾佩文慢慢的坐了起来,围观的人吓的往后退了几步。 不过很明显,顾佩文还没明白生了什么事,他拍拍杜鑫的后背问到:“老三,你怎么了?” 杜鑫咳了几下还没缓过来,瞪眼气喘吁吁的喝到:“你踏马的还问怎么了?你抬头看看。” 顾佩文抬头看了看,又看了看地上的防盗网,一下子想起来自己是从六楼摔下来了,急忙起身和杜鑫一起检查身上的伤势。 一一五 盖 老师和保安跑过来查看。 顾佩文的衣服裤子被灌木丛挂得七零八落,不过从外表看,竟然一点伤势也没有。 眼见没有外伤,老师放心一些,便问顾佩文为什么要跳楼。 顾佩文瞪大眼睛忿忿说到:“这是跳楼么?很明显是防盗网太次,导致我摔下来。” 既然不是跳楼,老师更放心了,站在一旁等救护车的到来。 顾佩文见没什么事,便要上楼,老师拦住他,让他去医院做个检查。 虽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毕竟是从六楼摔下来,要是有内伤,那可是要命的事情。 顾佩文连连摆手:“老师,我连饭钱都没了。哪里还有钱上医院。” 老师回到:“这钱学校给你报,一定得去医院检查。” 既然有免费检查身体的机会,为什么不去呢。 救护车来了,医生询问了一下情况,便和杜鑫一起扶顾佩文上车。 上车之后。杜鑫想起什么,下车找了一会儿,捡起张子恒的裤衩,站在车边问:“你的裤头还要不要了。” 看着裤衩重要地方有些没洗净的黄黄的东西,顾佩文弄死杜鑫的心都有了,只好装作没听到,把头侧过一边。 杜鑫拍了下车子,大声喝到:“问你呢,裤衩还要不要?不要我可扔了啊。” 这时医生探头说到:“这位同学,你要陪护的话赶紧上车。可别把病情耽误了。” 杜鑫爬上车子,把裤衩递到张子恒面前:“你的裤头,问几遍了,跟聋了似的。” 顾佩文飞快的接过裤衩塞在座位底下,用脚把它扒到深处。 到医院检查并留院观察了一晚上,顾佩文啥事也没有。 顾佩文理顺前因后果,稍加润色,于是一个可歌可泣的灵异故事又产生了。 不顾问讯赶来的女朋友侯文婷满脸的担忧,张子恒口沫横飞的跟前来探望的同学们讲述着自己如何天纵奇才,如何从六楼飞身而下而毫发无损。 同学们回校之后,本校的又一灵异事件新鲜出炉。 此事的唯二后果是,学校检查了所有的防盗网;禁止学生踩在凳子上晾衣服,给每个寝室配了两根晾衣杆。 对于好事的人来说,只要造成了后果,过程便可以无限制的添油加醋。 于是一个晾衣服摔下楼被传成了顾佩文被女鬼推下楼,而另一个女鬼救了他,而且据说还爱上了他。 顾佩文一下成了学校的大名人,恰好这小子性格又有些骚气。 于是他最近桃花不断,不时有女生问他的各种号码,弄得正牌女朋友侯文婷这几天都没心情复习,一天到晚就看着他了。 就像今天,俩人在校园的某处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了一番之后,按照往常本来是顾佩文送侯文婷回去的。 但侯文婷实在不放心,便决定送顾佩文回宿舍,然后再回去。 在宿舍楼前又缠绵了好一会儿,俩人依依不舍的分别。 进楼的时候,宿管阿姨眼睛一直盯着顾佩文。 顾佩文看着宿管阿姨的神情腹诽,我又没亲你女儿,瞪着我干嘛。要不是你管那么严,说不定趁着今天这个热乎劲就可以把侯文婷办了。 晚上我仍在校园里转悠,杜鑫出去网吧包夜,今晚又该顾佩文一个人守宿舍。 郁闷的推开宿舍门,开了灯。咦,有个人躺在床上。 顾佩文随口说到:“你不是去网吧了么,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床上的人并不理他,顾佩文继续说到:“滚回自己床上睡去。” 边说边掀了被子,床上的人转过头来正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啊?侯文婷? 她不是回去了么?怎么出现在床上? 顾佩文赶紧关上宿舍的门,锁好,并用凳子抵在门后。 随后飞快的转身坐在床边,轻轻的捧起侯文婷的脸亲了一下问到:“你不是回去了么?怎么躲过宿管大妈的?” 侯文婷轻笑一下说到:“我在门后一直看着她,趁她转身我就跑了上来。” 顾佩文疑惑的说到:“我怎么没看见你?” 侯文婷吃吃的答到:“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从另一边楼梯跑过来的。” 此时此刻,再说什么都显得多余。顾佩文把头轻轻探了下去。 蜻蜓点水试探几下之后,宿舍不时回荡着牙齿碰撞和嘴巴不小心漏气的声音。 不知不觉,俩人身上的衣服慢慢落到了地上。 就在这最激动的时刻,外面不合时宜的响起了敲门声。 顾佩文抬头看了一眼并不理会,顺势把侯文婷的裤腰拉到了大腿处。 敲门声更加激烈,同时伴随着一个粗鲁的女声:“顾佩文,开门。” 坏了,是宿管阿姨。 一下子把顾佩文叫了个激灵,只怪最近太出名,她都直接点名叫了。 扭头看了下宿舍,这一目了然的,如何能藏住一个人? 回头焦急的看了看身下的侯文婷,刚准备开口说话,咦,怎么是杜鑫那张长满痤疮的脸? 顾佩文有些恶心。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下眼睛,只见杜鑫也正一脸嫌恶的看着自己。 顾佩文一下子鸡皮疙瘩掉满地,不自觉的打了个摆子,转身就开始干呕。 杜鑫也一样,一直和自己缠绵的梦中情人怎么变成了顾佩文? 想想刚才还觉得她嘴唇好软,口水好甜。 ‘哇’,一个没忍住,刚刚吃的泡面一下子吐了出来。 “顾佩文,你再不开门我就要硬闯进去了。”门外又响起了宿管大妈的咆哮。 顾佩文忍着恶心。过去把门打开。 宿管阿姨冲进来劈头盖脸的问到:“怎么这么半天才开门?你带进来那个女的呢?” 麻痹的,我还想真带进来女的呢,谁知道是个男的。 顾佩文不耐烦的回到:“哪里有什么女的,你帮我找一个出来。” “你别嘴硬,我找出来处分是少不了的。”宿管阿姨也不含糊,柜子,床下,门后,被子,卫生间里开始找起来。 杜鑫起身准备去漱口,才现自己的裤子已经被褪到了腿弯,忙又缩回被子里。 想起来又是一阵恶心,侧身连胆汁都快吐出来。 宿管阿姨才不管这些,正准备把杜鑫的被子掀起来看看。 杜鑫一把压住被子说到:“阿姨,我没穿裤子。” “就你那小肉瘤子。跟谁没见过似的。”边说边躬身在被子两边按,确实没有人。 “奇怪,明明看到个女孩子的身影在顾佩文身边晃了一下,跟着走上来,为什么没看到人?难道是我眼花了?”宿管阿姨嘴里不停的嘀咕。 眼见宿管阿姨发完了神经。顾佩文冷冷的说到:“阿姨。你找完了么?我要睡觉了。” 难道真是我眼花?宿管大妈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宿舍。 顾佩文猛的关上宿舍门,冲过来喝到:“你不是去包夜了么?怎么会睡在我床上?” 杜鑫一把坐起来,发现确实是在顾佩文床上,有些茫然的说到:“网吧没位子,我就回来睡觉了。可我记得明明睡在自己床上的啊。” 顾佩文望着杜鑫恨恨的说到:“得亏宿管阿姨过来,不然我这辈子都得膈应死。” 杜鑫不服气的说到:“就跟谁踏马不膈应似的,你踏马再喜欢侯文婷,再意乱情迷也不能把我一男的当成她啊。” 顿了下,杜鑫又说到:“刚刚宿管阿姨不是说你带了个女孩子进来么,人呢?” 顾佩文回到:“我踏马魂带了个女的回来啊,带了女的回来能趴你身上?” 说话间恶心感又上来,顾佩文吐了几口口水。 杜鑫接口到:“没带?没带你能猴急的扑错对象?” 顾佩文辩解到:“我踏马哪里猴急了?回宿舍就看到侯文婷躺我床上,并没有看到你,鬼知道你是怎么冒出来的。” “不对,”杜鑫回到:“我也没看到你,当时我迷迷糊糊的以为是我的小情人呢,你先给侯文婷打个电话看她来过没有。” 顾佩文忙掏出电话,给侯文婷打了过去。 很快,侯文婷温柔的声音就传来:“老公,我刚到呢,才分开一会儿你就想我了啊。” 顾佩文现在顾不得柔情蜜意,问到:“你刚刚来过我们宿舍没有?” “是我把你送到宿舍之后自己回来的啊,刚刚生的事情你怎么忘了?”侯文婷有些莫名其妙。 顾佩文又问到:“我不是说宿舍楼,我是问你有没有来过我们66寝室。” “我怎么能进男生宿舍?”侯文婷更加莫名其妙。随即又呵呵的笑了下:“是不是有狂热的仰慕者直接冲进你寝室了?” 顾佩文忙答到:“没呢,我哪有什么狂热的仰慕者啊,到家了你就好好休息吧,少看会书。” 没有来过?那宿管阿姨急冲冲的上来干嘛? 记得很清楚,床上明明就是侯文婷,而且还有过对话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杜鑫? 会不会就是杜鑫搞的鬼?难道他是隐藏多年的盖? 还得和他住几个月呢,想到这里,顾佩文脸上一阵恶寒。 不对啊,和他相处四年。虽然他没什么正经女朋友,可追过的女孩不少呢。 而且刚刚吐的比自己还厉害,怎么可能是盖? 转念又想起学校的各种灵异事件,以及现在正在传的坠楼事件,莫非真的碰到鬼了? 不行,得下去问问宿管阿姨。 顾佩文急忙出门,后面杜鑫追上来问到:“诶,你干嘛去?” 顾佩文答到:“我觉得这事不太对劲,得问问宿管阿姨到底看到了什么。” 俩人一起下楼,宿管阿姨还在奇怪明明看到女孩跟着张子恒上楼,宿舍里怎么会没有。 眼见俩人下来,阿姨又死死的盯着顾佩文。 顾佩文挤出一丝笑脸,上前问到:“阿姨,您刚刚看到跟我上楼的女孩子长什么样?” 宿管阿姨答到:“不就是你女朋友么,你们在门口难舍难分半天,我都看到了。” “可是我女朋友现在根本就不在学校啊,您是不是眼花了?” 宿管阿姨觉得顾佩文语气不对,瞪眼说到:“怎么,你特地下楼来问我个道理的么?” “我亲眼看见那女孩子跟着你上楼,不知道你把她藏在了什么地方。” “实话告诉你,我现在让人守在另一边的楼梯呢,可千万别让我抓住。” 一一六 再次坠楼 顾佩文急忙辩解:“不不,是这样的,我进寝室的时候,也看到有个女孩躺在床上,可是一转眼就不见了。” “我马上给女朋友打电话,可是她在学校外面呢,所以才下来问问您。” 一旁的杜鑫说到:“您这儿不是有监控么,我们想来看看监控,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姨一脸狐疑,说到:“这监控就是聋子的耳朵,到处都是死角,不然我能叫人去守着另一边?” 顿了下,阿姨省悟了:“你是说在你寝室也看到过一个女孩?” 顾佩文回到:“对,可是一会儿就不见了。” 这下阿姨又疑惑了,难道说女孩不是顾佩文带去的? 但怎么又跟在他身后呢? 而且还曾出现在他寝室过。一下子又消失了,这还真是活见鬼了。 想到这里,宿管阿姨一个激灵,那女孩子似乎还回头笑了一下。 学校平时各种灵异传闻就够多的,而且最近宿舍又不太平。 阿姨刚张嘴。忽地又想到,不能乱说,免得造成学生恐慌。 眼见顾佩文和杜鑫期盼的看着自己,宿管阿姨抬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到:“我想起来了,是我看花眼。” “你和女朋友在门口站了半天,后来分开的时候我眼花了一下,以为她跟着你上去了。” “对不起啊,阿姨年纪大了,有些胡闹。” “而且我在这守了一天,没看到女生上去。” “你们寝室门关得那么严实。怎么可能有女孩子呢,你们也是眼花了吧。” 啥?眼花了?看阿姨一脸认真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真的眼花还是在撒谎隐瞒什么,顾佩文和杜鑫只好郁闷的回了寝室。 寝室里静悄悄的,顾佩文和杜鑫各自坐在床沿。 刚刚发生那事,俩人都不想看到对方,看到就一阵翻胃的感觉。 坐了一会,顾佩文掀了被子躺下去。 不过他心里很警觉,女孩子的事情没搞清楚,而且他生怕杜鑫真的是盖。 现在已经暴露,索性撕破脸趁自己睡觉的时候,把自己欧欧叉叉了,那自己是活还是不活? 另一边的杜鑫有同样的想法,干脆连觉都不睡,先玩一晚上游戏再说。 吃午饭的时候,侯文婷正在饭堂门口等着顾佩文呢。 见他一个人怏怏的走来,侯文婷忙问到:“你的基友呢?” 听到基友两个字,顾佩文菊花一紧,张了张嘴,没有答话。 打好饭坐下来,侯文婷问到:“怎么突然打电话问我有没有去你们宿舍?” 顾佩文忙说到:“昨天宿管阿姨冲到我们寝室,说我把你带进去了。” “而且我真的看到你躺在我床上,可是一眨眼的功夫,你就不见了。” 侯文婷淡淡的看着顾佩文说到:“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跟你说过了,是你的肯定就是你的,老是这么猴急干嘛?” 顾佩文急忙辩解:“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们真的都看到了,可是一眨眼又不见了。” “我又不会分身,怎么会出现在你们宿舍里?不是你们都眼花了吧。” “不可能。” 顾佩文刚准备说床上那些事。转念一想,尼玛要是带出和杜鑫的事来了就不好玩了? 转念说到:“你坐在床边还和我说话呢,一转眼就不见了。” 侯文婷笑了笑:“是不是哪个女鬼也看上你了哦,现在这么抢手,我更要看紧点了。” 顾佩文点点头,认真的说到:“我也怀疑寝室里有鬼,老封录过一次恐怖的笑声。” 眼见顾佩文这么认真,侯文婷便说到:“你不是说老封是抓鬼的么,怎么还不行动呢。” 顾佩文撇撇嘴:“本来是驱鬼的,张子恒一天拉着他不知道在搞什么。” 晚上回到寝室,又是该尴尬的时候了。 顾佩文和杜鑫俩人虽然没吵架,但这事比吵架还坏。 杜鑫就当做没看到顾佩文,依然专心的玩着游戏。 一直戒备的睡到半夜,顾佩文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 迷迷糊糊睁眼一看,只见杜鑫正站在他的床头。身上仅着一条裤衩,耳朵贴着墙,脸上露出一阵淫笑。 顾佩文一下子惊坐起,紧张的问到:“你干嘛?” 杜鑫转了下眼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朝他暧昧的一笑,笑得顾佩文一阵鸡皮疙瘩。 刚准备暴起,却听杜鑫小声说到:“隔壁65的吴大锤又把他女朋友何花带寝室来了,正在大战呢。” 听到这话,顾佩文连忙起身,也把耳朵贴在墙上。 原来刚刚吵醒自己的声音正是隔壁大战所出来的。 听了一会儿,顾佩文忽然想到,玛德,是不是吴大锤昨天把女朋友带来的时候让宿管大妈看到了? 但因为宿管大妈没看清,所以赖到了自己头上? 草。明天得去找他敲一包烟,说什么也不能白白的做了替罪羔羊。 只是昨晚出现在自己床上的那个侯文婷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隔壁咿咿呀呀的声音有移动的趋势,杜鑫赶忙往阳台跑。 顾佩文小声问到:“你不听了么?” 杜鑫回到:“按照惯例他们要在阳台继续,有一次吴大锤偷偷告诉我说这样更刺激。” 顾佩文笑了一下,下床跟着往阳台上去。 一边战得激烈,另一边听的过瘾。 虽然只着片缕,但此刻听的热血沸腾,哪里还会觉得寒冷。 咿咿呀呀的叫声越来越激烈,撞击的频率也越来越快,防盗网被撞击得哐哐作响。 眼看正要到妙处。女声由咿咿呀呀变成啊的拖长音,吴大锤也开始咆哮。 顾佩文觉得自己体内也似有什么东西要出来,却被一股冷风吹得打了个寒噤,全身冰冷,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心里暗骂一声之后,又打起精神投入到偷听中。 隔壁的咆哮过后,听到‘轰’的一声,接着是一男一女‘啊~’的惨叫,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打在地上‘砰’的一声巨响。 随即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之后,世界便归于沉寂。 怎么是这个声音? 杜鑫打开防盗网逃生孔,探头看了看。 隔壁的防盗网已经没了,砖砌的围栏也塌了个缺口。 转头朝楼下望去,昏黄的路灯下,两具白花花的人体趴在地上。头部周围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上一点点扩散。 血,是流出来的血。 杜鑫急忙回头,提上衣服大喊到:“不好啦,不好啦,吴大锤和何花掉楼下去了。” 顾佩文也把头探到逃生孔外看了看。却听到一声女性的冷哼声,冷得让他的心都顿了一下,他忙把头收了回来朝寝室里看了看。 整个宿舍区瞬间沸腾了,但顾佩文心里却冷到了极点。 刚刚那个冷哼声,和之前的笑声带给顾佩文的感觉是一样的。莫非宿舍里真有鬼? 正惊疑的看着宿舍里面,外面有个同学经过,看到顾佩文之后进来拉了他一把:“吴大锤和他女朋友掉楼下了,你不去看热闹么?” 暂时放下心中惊疑,顾佩文套了件衣服,和同学一起来到坠楼的现场。 吴大锤的半条腿压在花坛边,身子扑倒在水泥地上,眼睛大睁着,脑袋和身下全是血。 离他半米的何花,头发散乱的盖着整个脑袋,雪白的背部还反射着路灯的灯光。 她比吴大锤摔得还要惨,肚皮被震破,内脏和肠子从身侧慢慢挤了出来,发出阵阵腥臭味。 此时已有大批的同学围在现场,陆续还有人跑过来。 可怜两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同学们看着血泊里的何花和吴大锤,纷纷摇头。 胆小一些的女同学,吓得惊声尖叫。 刚刚拉顾佩文下来的那个同学大声说到:“大锤真踏马幸福,爽着爽着就死了。” 顾佩文白了他一眼说到:“叶秋明,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死者?” 叶秋明撇撇嘴。站到另一边去了。 顾佩文看着吴大锤的尸身,想起摔下的地方和他也就隔着一两米的距离。 就这一两米的距离,一个还能继续读书吃饭打游戏谈恋爱,而另一个死得极其难看,被同学们指指点点。 顾佩文有些后怕起来,若是没摔在花坛里,此时已经埋到地下了吧。 也有同学想起之前顾佩文坠楼的情况,两相一比较,又有一条谣言出来了:这栋宿舍一直就有人跳楼。 上次顾佩文坠楼,就是有跳楼的鬼魂在找替身。 不过可能顾佩文有什么东西护佑。所以没摔死。 而吴大锤和何花没有一点点防备,便被那个鬼魂盯上,把他俩推下来做了替身。 接着又有同学议论:那吴大锤和何花就这么死了,会不会也要找替身? 有同学唯恐天下不乱的说到:“那肯定要找啊,不找到替身他们就不能投胎。老要在阴间受苦的。” 这同学的话音刚落,又有同学反驳:“什么替身啊阴间的,这世上哪有鬼?” 先前开口的同学马上用自己村里谁谁曾被找替身而死来反驳不相信有鬼的同学。 马上,又有其他同学加入进来,讲述着自己道听途说的鬼故事。 最后,得出个结论:大家近期最好小心点,吴大锤和何花被当成了替身,以后他们肯定也会出来找替身的。 一时间弄得人人自危起来。 老师和保安过来了,同学们让出一条道让他们进事故中心。 保安们探了探俩人的鼻息,朝老师摇了摇头,随即脱下衣服给俩人盖上。 老师们忙劝说围观的同学们快回去睡觉。 顾佩文心情沉重,杜鑫也因为前一晚没休息好,俩人回了宿舍。 才坐下休息会儿,就有大批的同学冲了进来。 领头的叶秋明淫笑着率先问到:“你们就在旁边,他们死前的动静你俩应该听到过吧。” 这些人怎么这么多事?顾佩文不耐烦的回到:“深更半夜睡觉呢,谁听到什么动静了。” 叶秋明不死心的还要问些什么,恰在此时,有捕快过来询问情况,老师把同学们都赶出去了。 杜鑫本来还想隐瞒什么,顾佩文把所有情况一股脑的跟捕快说了,包括俩人的偷听。 捕快倒也没有说什么,问完之后让他俩好好休息。 一一七 差点坠楼 捕快走后,顾佩文急忙给我打电话。 “老封,你去哪了,快来救命啊。” “怎么了?”我问到。 “还记得在我寝室里录的笑声么?” 我答到:“记得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生了?” 顾佩文说到:“我从六楼掉下来了,好在没什么事情,可是昨晚我寝室隔壁两个同学从楼上掉下摔死了。” 这也不能说明和笑声有关吧。 顾佩文接着说到:“还有,前两天宿管阿姨看到有个女的跟我上了楼,我在宿舍也看到侯文婷在,可是一眨眼就不见了。而且那时候侯文婷在自己租住的房子里,根本就不在学校。” “你先等等吧,”我说到:“忙完张子恒家里的事情,我就回学校。” 挂断电话,其实顾佩文真想去侯文婷那儿睡,就算不干什么都可以。宿舍里的事情太灵异了。 旁敲侧击几下,侯文婷还是坚决不同意。 没办法,只好回去,好在还有杜鑫陪着。 小路上好些路灯都不亮,路边的小树在似明似暗的灯光照射下。显得有些狰狞,让顾佩文后背一阵凉。 快到宿舍楼的时候,隐隐传来哭声。 不确定这哭声是人是鬼,越近越觉着有些凄厉,不禁让顾佩文有些骇然。 恰在此时,一阵冷风吹过,顾佩文脸颊起了鸡皮疙瘩。 更近一些之后才确定,晚上出事的花坛边一群人围着不知道在烧什么,火苗被风吹得两边摇摆,哭声正是从人群中传出来。 顾佩文不敢驻足。直接进了宿舍楼。 见宿管阿姨又看着自己,顾佩文问到:“阿姨,我后背又有女孩跟着么?” 宿管阿姨笑了一下说到:“没有,那天真是我眼花了。” 顿了下阿姨又说到:“看你小子命多大,六楼摔下来啥事没有。吴大锤可就惨了,他家人今天在这哭了一天。” 顾佩文问到:“外面是他的家人么?” 阿姨回到:“是啊,在给他烧东西呢,还有何花的家人,两家人见面的时候差点没打起来。” 按以前顾佩文还要八卦一下的,不过今天实在兴致不高,淡淡的‘哦’了一声便上楼去了。 宿舍灯亮着,门也开着,不过没人。 进去坐了一会儿,顾佩文实在觉得冷清,又想起昨晚的那声冷哼。 他急忙起身,先到别的寝室玩一会儿,等杜鑫回来再说吧。 刚出门口,听到了杜鑫的声音,原来他在对面寝室。 顾佩文进去之后,一堆人正在聊天打屁呢。 杜鑫看了张子恒一眼说到:“你回来了啊,今晚我睡这边,给你也安排了一个地方。” 有同学从被子里探头出来笑着说到:“杜鑫说他闭上眼睛就会听见吴大锤和何花的叫声,你给咱说说昨晚他们是怎么叫的。” 顾佩文怏怏的说到:“我哪知道他们怎么叫的。” 杜鑫接口到:“这倒是,他昨晚还是我叫醒的呢,大锤战斗力真强,估计做了能有半个小时。” 马上有人调笑:“战斗力不强怎能把墙推倒?” “听说阳台是鬼推倒的,学校今天请了大师来,把我们这栋所有阳台的墙和防盗网都施法了。玛德,这帮人天天告诉我们相信科学,反对迷信。自己却比谁都迷信。” “这个当然啦,学校里出了事故,肯定会影响头头脑脑们的乌纱啦。” 又有人推门进来了,大家忙转头。来人问到:“你们这还有空位么?” 杜鑫忙说到:“没了没了,我们已经预定了。” 来人抱怨到:“玛德,学校给65的人安排了其他宿舍,我们这隔壁邻居的就不管了,难道我们就不害怕么。” 有同学冷冷的说到:“大男人血气方刚,有什么可怕的,这世上哪里有鬼?” 将就一夜,听说我到了校门口,顾佩文欢呼雀跃的跑出来迎接。 杜鑫和侯文婷也一块儿来了。 饭桌上,顾佩文抱怨到:“老封,你这两天去哪了呢?没在学校转吧。” 我说到:“张子恒假公济私,让我给他家里处理点事情。现在处理完了。” 杜鑫放下筷子说到:“老封,你以后还是住我们宿舍呗。” 侯文婷担忧的问到:“老封,他俩是不是真的碰到了鬼?” 我摇摇头:“目前还不清楚,必须到宿舍观察几天才知道。” 我们这边喝得热火朝天,却说之前调侃过吴大锤的同学叶秋明,对于吴大锤的死,同学们心理多少都有点影响,他却一直跟没事人一样。 这天回到宿舍,趁着同学们还没回来,叶秋明打开电脑,输入了一个网址,随即出现了让他呼吸急促的画面。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的魔爪就伸向该去的地方。 看着电脑画面上不停晃动的白花花的身体,叶秋明一下子想起了何花。 手上不由得加快了动作,喉咙里不由自主出声。眼神也开始朦胧起来。 就在即将爆的前一刻,叶秋明迷离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女人,有着和何花一样雪白的后背和光洁的腿。 女人回头冲他妩媚一笑,正是他朝思暮想的校花黄晶晶。 这一笑让他浑身麻痒,心旌摇荡,手上竟然忘记了动作。 黄晶晶向他招了招手,说到:“来,跟着我来,我让你更舒服。” 叶秋明吃吃的笑了声,慢慢站起来。 黄晶晶推开门。轻轻走出去,叶秋明就这么光着身子慢慢跟上她的脚步。 恰好这个点没什么同学经过,不然就看到叶秋明挺着他的武器,一个人傻乎乎的笑着慢慢往前走。 顾佩文郁闷了几天,今天有我在,他终于可以稍稍放心。 不过这一放心,酒便喝多了点,都走不了道,没办法,只能我和杜鑫俩人扶他上六楼。 终于到了六楼,可以松口气了。 站在楼梯口,一阵风从窗子里吹进来,酒醒了不少。 再次躬身扶顾佩文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暼到一个白白的身体在六楼半的楼梯休息平台晃过。 嘿,难怪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还有人有这癖好,大庭广众的光身。 把顾佩文扔到床上,我和杜鑫站喘着粗气。 顾佩文翻了个身,身上的衣服紧了上去,裤子也往下掉了不少。股沟露了出来。 看到这个,休息平台晃过的身体蓦地出现在我脑海,心里莫名其妙有种不安的感觉,我下意识的问杜鑫:“楼上还有人住么?” 杜鑫喘着气回到:“六楼都快让人爬虚脱,哪里还能有七楼。这上面是天台。” 我即刻转身。面色凝重的说到:“我得去看看。”说罢便风风火火的出门。 杜鑫不知道生了什么,急忙跟在我身后。 天台很空旷,啥都没有,月亮缺了个角挂在天上,满天繁星点缀在旁边。 幽幽的晚风吹过,我彻底醒酒,只是刚刚楼梯上看见的那个光身呢,难道又下去了? 走出楼梯间,转了个身,只见一个白白的人影一条腿刚刚跨过天台的围栏。 我冲着那人影大喝一声:“你干什么?” 人影很明显的一震,一下子从围栏上摔了进来,掉在地上啪啪作响。 我心里一惊,还好,摔在了里面;要是摔在外面,罪过可就大了,急忙跑过去准备按住那人影。 正要出手,人影自己慢慢站起来了。 身后的杜鑫纳闷的叫到:“叶秋明?你干什么?要跳楼么?” 叶秋明明显一怔,惊叫一声,随即匆忙往楼梯门口跑,我们急忙跟在他的身后。 叶秋明直接跑回62。重重的关上门。 杜鑫忙敲门到:“叶秋明,你怎么了,把门开开。” 敲了半天叶秋明都不理,杜鑫便准备撞门进去。 恰在这时,有62的其他同学回来,诧异的问到:“杜鑫,你干嘛?” 杜鑫转头说到:“胡坤海,叶秋明不知道怎么了,刚刚光着身子上天台要跳楼。” 胡坤海急忙开门,只见叶秋明正在胡乱的往身上裹衣服。电脑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见到我们进来,叶秋明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 杜鑫倒没在意这些,关切的问到:“叶秋明,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非要跳楼?” 而刚刚我们跑过楼道的声音惊起了其他的同学,纷纷打听着往62过来。 此时叶秋明才醒悟过来,合上电脑。 眼见同学越来越多,叶秋明索性倒在床上用被子捂住头。 看到他这样,杜鑫很不爽,忿忿的说到:“有什么事,说出来看大家能不能帮你解决,何必要走极端呢。” 同学们听说走极端,忙问杜鑫是怎么回事,他把刚才的情况和同学们说了一遍。 蒙被子里的叶秋明在心里恨了死杜鑫,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越来越不好解释了。 难道说出现幻觉了,以为黄晶晶在勾引自己,差点坠楼了啊。 那估计只要这所学校不倒,‘叶秋明’这个名字将是这里学生们世世代代的笑料。 趁着此时来看热闹的学生不是很多,没惊动到老师,我把杜鑫和胡坤海拉到一边,让他们先将不相关的学生劝离。 一一八 蓝纸人 等学生们离开,我心里一动,俯身问被子里的叶秋明:“你是不是碰到鬼了?” 叶秋明猛的把被子掀开,眼珠转了转,紧张的说到:“应该是吧,可我也不太确定。” 我忙说到:“把情况说说,我帮你分析一下。” 杜鑫也在一旁帮腔:“快说说,老封可是张子恒特地请来你驱鬼大师呢。” 叶秋明此时只想找个台阶,把这事糊弄下去,别让自己出丑成为笑柄。 于是他抓着我的手说到:“大师,情况是这样的。” “我正睡觉呢,迷迷糊糊梦到个女的说在楼上找我有事,于是我傻乎乎的出了被窝上楼,翻过护栏都没知觉。” “幸好大师及时出现救了我一命,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今后我叶秋明就是大师门下的走狗。大师让我撵鸡,我绝不赶猪。” 叶秋明边说边滴溜溜的转动眼珠。 对他的话,我不太信任。 从一开始到现在的情况看,他怕是飞机过度,身体虚弱产生了幻觉。 这样想来。叶秋明这番感谢的话语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此时一旁的胡坤海问到:“你有裸睡的习惯么,我们怎么不知道?” 叶秋明的脸刷的一下变的通红,下意识的瞟了电脑一眼,大声朝胡坤海说到:“我是没有裸睡的习惯。可你刚才没听到大师说的话么,我碰到鬼了,衣服被鬼脱了行不行?” 胡坤海白了他一眼,答到:“行,行。” 一旁的杜鑫不管他们的嘴仗。问我到:“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我想了想说到:“这鬼没害死叶秋明,估计还会来的,不如你们都到66去住。我也好照应一点。” 虽然不信,但做戏做全套,而且66也有多的床铺,叶秋明便跟着我们过来了。 66的房门大开,进去之后发现,顾佩文不见了。 我到卫生间看了一眼,门是开的,里面空无一人。 杜鑫有些紧张:“顾佩文喝多了,他能去哪?我们上天台去看看吧,别是鬼谋害叶秋明不成,转头来害顾佩文。” 我们急忙往天台上跑。 天台上仍是跟先前一样,悠悠的晚风吹过,让人心情很舒畅。 不过不见顾佩文的影子,我们哪里舒畅的起来。 探头朝下看,水泥地板反射着幽幽的白光。 还好,地板上没人。 只要没坠楼,慢慢找就是了。 重新回到六楼,杜鑫推开了对面宿舍的门。 宿舍里几个学生在打扑克,杜鑫忙问到:“有没有看到过顾佩文?” 有个学生应到:“好像看到过,不过有一会儿没注意了,不知道这小子跑哪了。” 在寝室看了几眼之后,杜鑫直冲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推门一股酒气直冲鼻子,有个人趴在蹲便器旁边睡着了,正是顾佩文。 杜鑫跑过去踹了他一脚:“踏马的,我们都快急死了,你躲在这里睡大觉。” 顾佩文无力的挥了下手,闭着眼睛不耐烦的说到:“别吵,我要睡觉。” 手放下去的时候掉到便盆里抓到他吐的东西,手指探了几下。觉得应该是吃的,随手抓起来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把。 看到这一幕的我们差点被恶心的吐,杜鑫接了一盆水,直接淋在顾佩文的头上。 顾佩文一把坐起来:“不好,下雨了。” 刚刚塞进嘴里的东西喷出来一大半,睁着朦胧的眼睛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咦,我怎么睡在这里?” 杜鑫指着便盆里的东西说到:“好吃么。” 顾佩文吧唧了一下嘴巴:“还可以。” 随即一下子跳了起来:“你踏马的喂我吃这个?” 杜鑫撇撇嘴说到:“你自己抓的,手里还有好多呢。” 顾佩文看了下自己的手,随即又转身狂吐起来。 一直站在一旁恶心的叶秋明觉得自己头上好像沾了什么异物,正往下流呢,随手摸了一把拿到眼前一看,黏黏的滑滑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说到:“咦,这上面有什么东西掉下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一个淡淡的人影一闪即逝,想到屋里有人在打牌,我忍住大喝对叶秋明说到:“阳台湿气重,长时间的湿气积累掉下来的东西吧。” 叶秋明‘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盘算了一下,从听到笑声,到顾佩文坠楼,然后宿管阿姨看到有女人跟在他身后,杜鑫和他一起看到床上睡着女人,到现在我看到它的影子。 从头到尾这鬼都像之前菜菜的姐姐看到的那个无头白影一样,就是个讨点吃食的过路鬼。 顾佩文最近阳火比较低,这鬼便跟着他讨点东西,我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至于叶秋明的情况,还要细细的研究一下。 他能恰巧被我叫醒,证明他命不该绝,也说明了缠他的鬼估计也没多厉害。不然怎么能被发现端倪。 说不定和缠顾佩文的是同一个,能一下解决那就再好不过了。 趁着我思考的时间,顾佩文漱了口,把自己收拾干净。 身后杜鑫拍打着他身上的灰尘:“如果你以后再得罪我,我就把你在便盆抓呕吐物的事情说给侯文婷知道,看她还愿不愿意亲你的嘴。” 顾佩文听到这话,心里一急,一下子把漱口水吞进去了,差点没噎着,瞪着眼睛朝杜鑫吼到:“你要敢说。我俩绝交。” 说罢转身又开始吐,门外的叶秋明饶有兴致的说到:“绝交是个什么体位?” 没人理他,叶秋明便讪讪的站到一边。 等顾佩文吐好了,我们便扶他回了宿舍。 顾佩文忙跟我们解释,酒喝多了被渴醒,睁眼没看到我们,心里有些害怕,便迷迷糊糊的去了对面。 至于怎么躺到卫生间的,他也不记得了。 早上起来便开车带着他们去找冥器店,买冥币蓝纸之类的东西。 东西备好,静待下午的到来。 学生们虽然还在谈论坠楼事件,这种事偶然性比较大。 虽然有好事的同学唯恐天下不乱编造什么找替身之类的,不过学生们都是集体生活,而且正直青春年少血气方刚,整个学校倒也不像其他地方死过人之后上空都是愁云惨雾。 正因为这样。做法的时候不能让别的学生看到,免得引起恐慌。 让他们把柜子搬过去抵住前门,关上后门,窗户用床单蒙上,我便开始准备做法了。 本来还不太害怕的他们。见从未关过的后门关上了,窗户也被挡住,整个屋子被节能灯洁白的光源洒上一层白色,一下子觉得自己就像瓮中的鳖一样任人宰割,目光都紧张的集中在我身上。 一柱心香通法界。九幽使者引魂来。 一如先前的法术,剪好的蓝纸人青石镇住。 我一拍惊堂木,没吓到鬼,坐在床沿的三人倒是猛的身子一缩,杜鑫被吓得放了一个响屁。 叶秋明捏着鼻子抱怨到:“你能不能讲究点?现在在做法呢。” 杜鑫尴尬的说到:“我也不想,只是这环境太不适应了。” 我摆摆手,示意他们坐好,又拍了下惊堂木,大喝到:“是哪个促狭鬼在此胡乱阴阳,骚扰阳人?” 桌下的蓝纸人并没有动作,我倒也不慌不忙,又拍了下惊堂木喝到:“还不滚出来,是不是要我打得你魂飞魄散才甘心?” 喝罢仔细的环视着整个屋子,没有阴风,气温也没有下降。 我再次举起惊堂木,还没拍下,蓝纸人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果然,就是过路的低等鬼,之前那个还要多吼几声才慢慢悠悠的穿上蓝纸,这个更见钱眼开。一下子就穿上了。 看到薄薄的纸张就这么站了起来,床沿的三人都瞪大眼睛盯着。 以前从来没见过,而且也超出了书本上学的那些东西。 我不理会他们的惊诧,朝站起来的蓝纸喝到:“是你在宿舍楼捣乱,骚扰学生么?” 蓝纸人站在地上半天,并没有动作。 我拍了下惊堂木,又喝到:“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在这里骚扰学生?” 蓝纸人迟疑了一下,竟然举起胳膊摆了摆,连带着整张纸都动了起来。 我继续喝到:“不是那你来干什么?” 蓝纸人怯生生的指了指地上摆放着的冥币。 想要钱啊。那好办,我又高声喝到:“既然不是你,那你可以告诉我,是谁在这里作怪么?” “放心,只要你提供线索,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蓝纸人又迟疑了一会儿,指了指它身边的角落。 我凝神看了一眼,啥都没有。 点燃一张渡河符,朝角落里打过去。 火焰刚到角落,轰的一声爆起一大团火花。 我抓起桌上的渡河链就朝角落里打过去。 他们三人吓得马上起身,紧张的看着刚刚爆起火花的地方。 鬼不现身,便是渡河链没有打中。 提着渡河链,仔细的搜索宿舍里的每一个角落。 一回头,蓝纸还静静的立在哪里。 我有些犯难,施的这个法是被现在这穿蓝纸的鬼抢了先呢,还是刚刚角落里的鬼根本看不上这些东西? 我又朝着蓝纸喝到:“想要钱的话,告诉我,骚扰学生的鬼在哪里。” 蓝纸人转了一圈,站在地上不动。 等了一会儿,还是不动。 刚刚那鬼被渡河符烧伤逃掉了? 既然许了给钱,我便跟紧张的三人说到:“把这冥币先烧了吧。” 三人愣了一下,过来笨手笨脚的把一扎扎冥币点燃。 一一九 割伤 烧纸钱是个技术活,堆一起烧不过,一张一张的烧容易飘起来。 这不,一团烧不着,三人又改为一张张烧。 烧了一半的纸钱从盆子里飘起来,三人手忙脚乱的去抓,抓到手上才惊觉这是火,烫得直叫唤。 没一会这密闭的空间满是青烟,呛得眼睛都睁不开。 我懒得管他们,提着渡河链寻找先前角落里的那个鬼魂。 看来这鬼魂还有点法力,就这么点密闭的空间,竟然找不到。 此时盆子里更多的纸钱飘了起来,三人赶忙去抓,有一张从背后飘到了床上,不过大家都没发觉。 纸钱瞬间就引燃棉絮。此时屋子里起了点微微的冷风。 密闭的空间怎么可能有风? 定然是那个鬼魂去而复返,我瞪大眼睛继续满屋子搜索。 鼻子闻到一股焦糊的气味,转头只见床上起了大火。 我急忙喝到:“赶紧救火。” 喝声过后,屋子里的风更大,火借风势。把燃烧着飘起来的棉絮吹到了另外的床上,起火点瞬间布满整个寝室。 三人顾不上没烧完的纸钱,急忙起身提水灭火。 刚一转身,盆子的纸钱砰的一声炸开,火苗一下子击在三人裤子上,瞬间便引燃裤子,三人又慌忙猛拍屁股灭火。 屋子里的烟越来越大,我见他们都指望不上,赶紧拉开后门进卫生间接水。 门开之后,浓烟往外直冒。 恰在这时。对面楼有人看到,大呼:“救火,救火,对面着火啦。” 一时间宿舍区又轰动起来。 扑灭了屁股上的火,顶着黑洞,三人加入到救火的行列。 还好除了被子之外没什么特别容易着火的东西,火势很快被扑灭。 只是整个寝室一片狼藉,到处湿漉漉的。 杜鑫拿起床头的手机,心痛的说到:“我过年新买的啊,你们灭火的时候不能看着点?” 叶秋明辩到:“只顾着救火了,谁还注意到这些。” 四人身上都湿漉漉的,特别是他们三个,裤子被烧穿,露出白白的屁股蛋儿。 纸钱还有很多没烧完,蓝纸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下了。 现在顾不上这些,先找身衣服换了再说。 此时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宿管阿姨带着一群学生冲了上来。 阿姨看着满屋狼藉问到:“怎么回事?” 进来的人看到三人露出的屁股蛋儿,都笑了起来。 叶秋明眼珠一转,解释到:“阿姨,65的吴铁锤不是刚死了么,毕竟同窗四年,我们想祭奠他一下,所以就烧了点纸钱。” 阿姨脸色缓和一些了说到:“你们祭奠同学我不反对,但不能在学校搞这些。” “好在没酿成火灾,不然你们不仅读不成书,还得坐牢。” 叶秋明谄媚的笑到:“是是是,阿姨说得对,不能在学校搞这些,我们马上把东西清走。” 阿姨摇摇头,无语的离开。 目送阿姨走到楼梯口。我回身准备进去。 眼角的余光瞟到阿姨面前一道白影闪了下,阿姨哎呦一声被绊倒在地,滚下了楼梯。 身后的学生们忙簇拥着冲过去扶她。 此时叶秋明捂着裤子准备回自己宿舍。 我进屋问到:“他怎么回去了?” 顾佩文没好气的说到:“他觉得你法力不够,回去等死了。” 听到这话我一怔,顾佩文严肃的说到:“老封,老实说,你到底会不会驱鬼?怎么一下就弄成了这样?” 杜鑫也瞪大眼睛看着我。 “这事能怪我么?”我也有些火气:“踏马的你们不会烧纸,引燃了棉被,能怪我?” 顾佩文瞪眼说到:“我看电视上驱鬼都是开坛施法和鬼对打一番就行,哪像你这样,鬼在哪都找不到。” 我懒得和他辩解那么多,说到:“会不会驱鬼的,和你没关系,你们的损失,我会让张子恒赔给你们。”说罢就要出门。 杜鑫连忙拉住我:“老封。你得理解一下我们的心情。” “被吓那么多天,第一次做法鬼影子都没见到就着火,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 顾佩文和杜鑫把寝室整理一下,眼看今晚这里是睡不成了,杜鑫便又到对面去借宿。 顾佩文心情比较郁闷,给侯文婷打了个电话,想去她那里呆一会儿。 按照以往,晚上顾佩文是不能去的,不过今天侯文婷很通情达理的同意了。 张子恒给我打了电话,安排我去其他地方住宿。 这里已经有了鬼影,我自然要留下来把所有状况搞清楚。 带着些许怒意进了梦乡。 梦中,我把那鬼倒提着死命往地上摔,摔得它不停的惨叫。 这时,旁边有个白影出‘咯咯’的笑声,原本是开心的笑。却让我的心脏不停颤抖。 想要看清那白影到底长什么样,眼神却始终只能捕捉到一个淡淡影子。 白影笑了一会儿幽幽的说到:“你就这点法力吗?” 我忿忿的答到:“我是渡河人,不是阴阳先生。” “渡河人是地府认定的,比阴阳先生可要强。”白影继续幽幽的说到。 “所以你想试试我的法力?” 这句话好像说出声来了,我自己耳朵都听见了,一下子惊醒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顺手开了灯坐起来,惊疑的环视房间。 除了头顶的灯光有些刺眼之外,什么东西也没有。 回忆了一下梦境,白色的影子就是在宿管阿姨面前出现的那个。 它是在给我托梦?这是在挑战我? 却说叶秋明。刚刚因为光着身子跳楼成了名人,现在又被火烧,又成了同学们的笑柄。 回到宿舍,脱下被烧烂的衣服,赶紧进卫生间洗澡。 水丝击打在敏感地方,让他又起了灰机的念头。 随即又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行,昨天刚刚说过要戒的。 洗完澡出来,叶秋明便躺在床上玩手机。 玩了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在浏览器里输入几个早已烂熟的关键词。 很快,手机便出现了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 唯一不爽的是,这个是图片,不如视频有感觉。 看了会儿,叶秋明的手不自觉的到了不该去的地方。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我只是揉揉。不搞别的,应该是不要紧的吧。 不一会呼吸就急促起来,脸也热热的。 叶秋明偷瞟了一眼同宿舍的胡坤海,他正在专心致志的呢。 于是叶秋明加快动作,并在心里安慰自己。仅此一次,这次过了我马上戒。 随着一声沉闷的叹息,叶秋明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缓了一会,点燃一根烟,疲惫的他陷入深深的自责。怎么这么不争气? 明明下了决心戒,怎么又忍不住? 真该把那害人的东西剁了,这样就能安安心心读书了。 一根烟抽完,叶秋明有些头昏眼花,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 他出了被窝,打算去洗一下,顺便吐一吐,让自己清醒一些。 进了卫生间,叶秋明觉得头昏眼花的感觉更甚,胃里的东西都翻腾到了喉咙口。 伸手扶墙,干呕几下,吐不出来,他便伸了两根指头进嘴里,刺激自己吐出来。 这方法果然很有效,晚上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吐完之后清醒一些,叶秋明便转身接水漱口。 透过睫毛上晶莹的泪珠,他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卫生间门口。 他惊讶的叫了一声:“爸。” 叶爸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儿子,怒骂到:“我在工地上累死累活搬砖赚钱供你读书,热得要死连白水都不舍得买一瓶,你不好好读书。净搞这些歪门邪道,你对得起我吗?” 听到这话,叶秋明愧疚的低下了头。 叶爸爸继续痛心疾的叹到:“我前生是做了什么孽哦,生了个这么不争气的儿子。” 叶秋明忙小声的辩解到:“爸,我已经决定戒了。” 叶爸爸瞪着他质问到:“你昨天就说了戒,今天却又来,要我怎么相信你?” 叶秋明又小声的说到:“爸,我保证,一定把这个戒了。” “你拿什么保证?你要是能把那东西切了我才相信你。” 叶秋明低头看一眼,之前确实动过切了的念头。既然爸爸这么说,那就切了吧。 搜索了一下,并没看到刀,他顺手拿起了梳洗台子上的刮胡刀。 抬头看了一眼爸爸,他正冷冷的看着自己那个罪恶的东西。 叶秋明把心一横,一手拉着那个东西,一手拿起刮胡刀就是一下。 刀片割过,并没有什么疼痛感,而且刀片在架子上只露出了刀刃,所以此时只划破了点皮。 鲜血喷涌而出,滴在地上混进水里,顺着地漏而下。 正准备挥手来第二下的时候,鲜红的血液刺激了一下叶秋明,让他一下子清醒。 抬头一看,门口哪有什么爸爸,又是产生了幻觉。 虽然没有爸爸,但被割伤是真的。 一阵阵放射的疼痛感传来,鲜血继续往外喷涌。 叶秋明刮胡刀都来不及放便冲出卫生间。 此时恰好有一名同寝室的学生回来,见叶秋明光着身子,手提刮胡刀,鲜血顺着腿往下滴。 “救我,救我,我被割伤了。” 一二〇 杨磊怡 校园里,一群学生抬着一个长相猥琐的男子在路上飞奔。 还好,只是划破了皮,并没有伤到里面。 为了愈合的快一些,还是需要缝针。 临走时,医生叮嘱叶秋明,最近要清心寡欲,有了尿意赶紧上卫生间,不然膨胀会撕开伤口,延缓愈合的时间。 躺在床上,叶秋明再次下定决心,一定要戒飞机。 因为伤口的疼痛。让他一夜都迷迷糊糊。 脑子里总是盘旋着爸爸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不割了那东西,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吗… 迷糊一夜的叶秋明被一阵撕裂的疼痛从朦胧中拉了出来。 陈伯,该死的陈伯,他慌忙起床去上厕所。 鼓胀的小腹渐渐平复。陈伯渐渐消退,撕裂的感觉好一些了。 对着镜子揉揉眼,顺便看了看脸色,蜡黄蜡黄的,双眉之间一片暗黑。 低头懊悔的看了一眼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那东西,叶秋明小声提醒自己:一定要牢记教训,该戒的一定得戒。 “哼,你能忍得住不去怀念那种感觉么?”身后响起一声冷哼。 叶秋明转头一看。又是爸爸。 奇怪,什么也没干怎么又产生了幻觉? 他并没有回答,转头在镜子里看了看,确定是不是幻觉。 蓦地发现镜子里身后站了个红衣服的女人,女人头散乱的盖着脸。 他惊了一下,转过身来,咦,还是爸爸站在身后。 回头又看了一眼镜子里面,身后站的是一个红衣服的女人无疑,女人披散着头发遮住了脸,只看到厚重的黑眼圈,眼圈里的眼珠全是白的。 女人漂浮在地面上,长长的裙摆遮住了脚。 鬼? 叶秋明瞪大眼睛看着镜子里,女人一手提着个比婴儿还小的小人儿。 另一只手上沾满鲜血,拿着一根像猪大肠的东西,鲜血正顺着那东西往下不停的滴。 透过盖在脸上散乱的头,女人正用阴冷的眼神盯着叶秋明的后背,让他觉得不寒而栗,脑袋不由自主的摆动几下,打了个冷噤。 这是鬼么?真是鬼么? 叶秋明不敢转身面对,怕鬼知道自己已然觉它的真面目,突然暴起杀死自己。 它真要下杀手怎么办? 现在叶秋明根本没有能力反抗。 想起胡坤海就躺在外面,叶秋明张大嘴巴‘啊’的狂叫起来。 正如他所料,胡坤海迅速冲进卫生间。关切的看着全身吓得软弱无力趴在洗脸台上的叶秋明问到:“你怎么了?伤口裂开了?” 叶秋明颤抖的回到:“鬼,鬼,我背后有鬼。” 胡坤海环视了一下卫生间,疑惑的说到:“什么鬼啊?哪里有鬼?” 叶秋明在他的搀扶下缓缓转过身来,刚刚跟自己说话的爸爸不在了,也没有镜子里出现的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重新躺回床上,叶秋明回忆了刚才的场景,上网搜索了一下。 又整理了之前两次产生幻觉的情况和网上的资料对照,根据网上资料所说,他没产生幻觉,而是碰到了鬼。 越想越害怕心里越冷,叶秋明披了件衣服便冲向我们宿舍。 叶秋明进来。顾佩文问到:“你来干什么?” 叶秋明觍着脸散了一圈烟,挤出一丝笑容搭着我的肩膀说到:“我来找老封帮我驱鬼啊。” 杜鑫笑到:“你不是说老封法力不够么。” “哎呀,昨天丢了脸肯定有点牢骚的嘛,回去我就想通了,驱鬼这事还得靠老封。”叶秋明谄媚的笑到。 说罢他又小声神秘兮兮的说到:“我今天看到鬼的样子了。” 我忙问到:“长什么样子?” 叶秋明把今天早上的情形复述了一遍,然后说到:“只在镜子里看到过,回头却是我爸爸。” 我解释到:“你看到的爸爸的样子,应该是鬼魂幻化的,镜子能够让鬼物显形,即使是普通的镜子。” “你昨晚要自宫,不会是鬼搞的吧。”杜鑫调笑到。 叶秋明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被鬼迷了,我有什么办法。” 顾佩文也来了句:“你不会是偷偷搞到葵花宝典的秘籍了吧。” 我没有加入调笑。仔细的分析叶秋明提供的信息。 鬼魂手上提着小孩?另一手还拿着滴血的猪肠子? 一般的鬼身上哪里会有这些?不是猪肠子,是脐带吧。莫非这一直闹事的是个月子鬼? 学校哪来的月子鬼? 不是说之前只有跳楼的么? 还有托梦给我,以及绊倒主任的那个白影是怎么回事?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为什么这个鬼魂偏偏接二连三的缠着叶秋明? 我起身将叶秋明拉上天台:“你最近做什么亏心事没有?” “没有。” “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遇到鬼魂还不算奇怪?” “我是说预兆一类的。” “没有。” “你必须跟我说实话,”我说到:“不然我帮不了你。” 叶秋明有些犹豫。 我接着说到:“如果不把事情说清楚,这个鬼魂会一直缠着你的。” 听到这话,叶秋明虽然难为情,但也只能将遇见鬼之前的情形说了说。 我拍拍他的肩:“这种事情。以后还是少干吧。” 低头看了一眼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我忽然想起,既然是在学校跳楼,那应该查得到姓名,也能查到是在哪跳楼。 到时候直接按照姓名和出事的地方去招魂,招出来之后渡河不就行了? 我把自己的想法和他们三人说了说,准备去问张子恒。 杜鑫说到:“招吴铁锤和何花啊。” 我摇摇头,解释到:“吴铁锤若是寿限到了坠楼而死的话,现在他的魂魄应该在地府报道登记造册。” “叶秋明看到的是女鬼,而且还是怀了孕的,很明显不是吴铁锤。” 叶秋明说到:“可以问阙老头啊,张子恒也没阙老头知道的多。” “阙老头?是不是给医学院看尸体。经常讲鬼故事的那个?据说每次有学生跳楼,都是他收尸的?”杜鑫问到。 叶秋明回到:“对,就是他。” “咱们现在就去。” 叶秋明揣着两瓶酒,几包酒鬼花生。几人直奔阙老头的小屋。 阙老头孑身一人,看来叶秋明平常也没少来,嬉笑几句之后几人便喝上,阙老头打开了话匣子。 “新校落成之后。第一个跳楼的就是杨磊怡。” “这杨磊怡当年可是校花,后来为情所困跳楼了。” “那段时间学校怪事频发,当时还请高僧念过经。” “而且为了永绝后患,学校还把男女生宿舍对调,让男生的阳刚之气来镇压杨磊怡的鬼气。” “既然有高僧念经,还有男生的阳刚之气镇压,那杨磊怡的鬼魂为什么又能出来作怪?”杜鑫插嘴问到。 阙老头神在在的回到:”问得好,据我估计,应该是时间太长,高僧做的法事失效了,所以这杨磊怡才又能出来作怪,所以学校后来才又接连发生坠楼事件。” “我估计,铁锤和何花也是杨磊怡害死的。对了,我这里还有杨磊怡的生辰八字。” “难怪老阙你这么多鬼故事,”叶秋明说到:“看来你也是个灵异爱好者。” 阙老头说到:“当时高僧做法,我可是从头看到尾呢。” 拿到想要的信息。我们回了宿舍。 “老封,”顾佩文说到:“咱们是不是该做法了?” “杨磊怡这个混蛋,”叶秋明骂了句:“辜负她的人又不是我,像她这样胡乱害人,迟早灰飞烟灭。” 话音刚落,屋子里响起一阵笑声,笑得我们心里发颤。 三人身子一缩,面面相觑。 我起身朗声到:“杨磊怡。有本事现身说话,藏头缩尾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笑声戛然而止,一阵幽幽的说话声音又响起:“我只是个胡乱害人的女鬼而已,哪里是什么英雄好汉。” 我提起渡河链,朝着空中喝到:“不管你是女鬼还是英雄好汉,有胆子就现身,我们光明一战。” “输了我马上离开学校,你要怎么样我都不会再干涉。” 没有声音回答我,三人吓得抱成一团。 以往鬼魂出现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有阴气或者阴风。 但这杨磊怡居然能无声无息的在身边偷听我们说话,而我却毫无察觉。 若是刚才趁我不注意暴起出击,此刻三人都成为它的替死鬼了吧。 眼见屋子里静悄悄的,顾佩文大着胆子说到:“是不是走了?我们该怎么办?” 我收了渡河链:“招魂,去65招魂。” 这几个都是学生,而且学校本就是阴地,一直利用学生的阳气镇压。 为避免招出不相干的东西一,这次我决定稍稍改变一下方法。 65现在没人住,进门之后在东南角点上蜡烛,我让叶秋明就站在旁边看着。 之所以让他看蜡烛,我估计等一下会出现打斗,我可能需要帮手。 这小子脑子虽然灵光,不过看样子也知道是个胆小如鼠的人,说不定看到鬼了不敢上,所以给点轻松的事情让他干,而且东南角是生门。 把书桌抬到寝室中间当做法坛,点上香烛,嘴里开始念念有词:今我等来此贵地,为寻真灵,若有冒犯,有怪莫怪,惟愿协助,现真灵… 顾佩文开始在宿舍洒米,杜鑫把纸钱散开,叶秋明紧张的看着我们。 虽然整个寝室也就那么一巴掌大,但站在叶秋明的方向看来,杜鑫和张子恒是围在我身边的,唯独把他一人放在边上。 他心里害怕中有些许的气愤,原来同学也分亲疏的。 米撒完了,跟上次一样,仍然没能招出鬼魂。 我拿着渡河符往阳台上去,顾佩文和杜鑫跟在我身后。 叶秋明小声急切的问到:“你们干什么去?” 杜鑫回头说到:“你守着门呢,我们能去哪,还不是就在这房子里。” 一二一 月子 点燃渡河符,打在阳台围栏上。 我大喝到:渺渺乾坤,幽幽九冥,杨磊怡鬼魂,还不现身。 话音落,一股冷风迎面吹来,吹在身后的墙上回旋,带起燃烧着的渡河符,慢慢裹挟着从阳台外掉落。 我后退一步提起渡河链,给身后俩人几张渡河符,叮嘱他们看到鬼魂不要怕,把渡河符贴身上就行。 风持续增大,防盗网不停的哐哐响。 一片乌云飘过来,恰好遮住月光,眼前瞬间暗许多。 一团黑影悬浮在空中,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靠近我们的时候,气温瞬间降到冰点,顾佩文和杜鑫冻得牙关不停咯咯响。 黑影领头的正是叶秋明口中的那个红衣女鬼。左手怀抱着婴儿,右手提着脐带,脐带正往下在滴血。 脸被头发盖住,看不清长相。 脑袋上塌了一大块,应该就是跳楼死的。 女鬼身后,全是各种各样的鬼魂。有老有少,有的缺胳膊少腿,有些脸上有车轮印,身上在淌血。 有几个头上顶着泥土,正往下在掉渣,似乎是刚从泥里钻出来的一样。 虽然奇形怪状,但无一例外的脸色惨白,身上冒着黑气。 我定定神,大喝到:“杨磊怡,是你在此间胡乱阴阳,骚扰学生么?你若能及时悔悟,我可以既往不咎。度你到福地投胎。” “如若你仍执迷不悟,魂飞魄散将是你的下场。” 女鬼哈哈哈一阵狂笑,笑声就像钢锯锯铁片一样难听。 笑过之后,她恨恨的说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却闯进来,今晚这里所有的人都得死。” 我提起渡河链:“这女鬼由我来对付,它旁边的喽啰交给你们了,不要害怕,渡河符是它们的克星。” 女鬼也不含糊,一个闪身就穿过防盗网进了寝室。 门口的叶秋明吓的大叫一声,蹲在了地上。 女鬼身后各式各样的鬼也跟着冲了进来,我挥舞着渡河链就冲了上去。 渡河链出手,瞬间就挂住两个鬼魂。 转头看了一眼顾佩文和杜鑫,他俩正被鬼魂团团围住。 虽然手上有渡河符,但因为阴气太重,俩人被冻得直哆嗦,笨拙的挥舞着渡河符往门口退去。 此时我就是有心想帮他们也不能,因为女鬼一脚已经踢过来。 我闪身避开,正好撞到另外一个鬼魂,轻而易举的就把它撞飞。 女鬼一击不中,马上欺身过来持续攻击,每一次出手带动空气,都会让我觉得身周的气温下降好多。 仿佛只要打中,瞬间就可以把我变成冰棍。 好在围住顾佩文和杜鑫的鬼魂怨气比较低,出手也比较缓慢,俩人虽然手都在哆嗦,但情形比我要好一些。 不过老这么被鬼围着也不行,时间长了阴气侵体,对身体的伤害可是很大的。 我得把女鬼逼退,再去救他俩。 渡河链出手,女鬼伸手拉住身旁的鬼魂挡住,随后再次向我扑来。 渡河符护在手上,光芒一闪,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女鬼没退,反倒是推着我后退了好几步。 女鬼手上冒烟。甩了几下胳膊。 女鬼暴喝一声,伸手一挥,带血的脐带直直的朝我飞来。 我急忙挥舞渡河链抵挡,渡河链和脐带接触间传来金铁交戈之声,不断冒起团团火花。 而在东南角守着生门的叶秋明,蹲在地上手捂着脸,从手指缝里偷看我们的打斗情况。 打了一会儿,终于有鬼发现了他,慢慢飘过去。 手指缝里蓦然出现两条漂浮着的腿,叶秋明轻轻往后缩了一下,慢慢抬头。 烛光把鬼脸照得黄黄的,脸上一条斜的车轮印,后半部脑袋塌了进去,正不断的从里面冒出鲜血。 叶秋明吓得后退半步站了起来。 转身便要开门出去,看着被起身的气流带的东倒西歪的烛火,叶秋明隔空吹了几下,烛火飘飘渺渺似要熄灭,蜡烛的捻子都被吹得歪在一边。 眼见完成任务。叶秋明再也顾不上其他,开门就冲了出去。 歪在一边的捻子慢悠悠的弹回来,本就未完全熄灭的烛火又大亮起来。 听到哐当声响,杜鑫转头看了一眼,哆嗦着大骂到:“叶秋明这个王八蛋,竟然临阵脱逃了。” 一旁顾佩文挥舞着黄纸符打掉正伸向他脸上的鬼手叫到:“管他干什么,先顾好自己。” 我瞟了一眼门后,也来不及骂叶秋明。 这一次因为在宿舍,为了安全起见特地设置了生门。 如果事不可为,只要吹灭生门的蜡烛,我们就能逃出去,没想到叶秋明竟然不顾我们的死活,就这么逃了。 眼前的脐带左冲右突,一定要绕到身后把我缠起来。 渡河链挡了几个回合,终于被脐带虚晃一下绕到脖子后面,随即把脖子缠住。 我慌忙一手抓住悬在空中的脐带,一手去解脖子上的紧迫感。 挣扎了一会儿,渐渐的觉得呼吸困难。眼珠很胀。 我拼命朝顾佩文喝到:“快把蜡烛吹灭逃命。” 见我还能说话,女鬼冷哼一声,脐带上加大了力道。 我大张着嘴巴,体内感觉有什么东西往头顶一冲一冲的,胸腔就快爆炸,一股极其渴望氧气的感觉充满全身。 而顾佩文和杜鑫,正被鬼群包围着。 虽然鬼魂出手动作很慢,但他们被阴气包围的时间太长,渐渐抬不起胳膊,被鬼打的鼻青脸肿,更别说冲出包围去吹灭蜡烛。 脐带绷得笔直,身体极度缺氧。让我忘记了和脐带争斗,伸手在空中乱抓,脚也胡乱的蹬起来。 就在我伸直了舌头等死的时候,嗖嗖的破空声响起,又一条脐带从阳台外飘进来,搭在缠着我脖子的脐带上,让它放弃缠着我脖子,两条脐带在空中对缠起来。 忽然觉得好轻松,我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阳台外的脐带解救了我之后,慢慢的收了回去,抓在一个悬浮在阳台外的白衣女孩手上。 女鬼转头瞪着白衣女孩:“杨磊怡,你是不是想灰飞烟灭?” 杨磊怡?这白衣服的是杨磊怡? 虽然蹲在地上只能看个侧面,但我能确定,就是这个身影给我托的梦。 那这红衣服的是谁? 只听杨磊怡说到:“师姐,你已经害了不少人,再不收手真会遭天谴的。” 师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现在真有些云里雾里。 女鬼暴喝到:“不用你管,我一定要杀光这里所有始乱终弃,精虫上脑的男人。任何想阻止我的人都得死。” 说到死的时候,身形一晃,朝我冲了过来。 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寒意袭来,蹲在地上还来不及反应。 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面前,阻挡住寒意。 随即连续不断的姣喝声传来,杨磊怡已经和女鬼交上了手。 缓过来之后。我挥起渡河链要帮忙,杨磊怡说到:“你先去救顾佩文和杜鑫。” 渡河链出手,串起围在俩人身边的鬼魂。 冲到俩人身旁,只见他们目光呆滞,身体像筛糠一样,脸色青黑。头不自觉的摆动,牙齿咯咯不停的响。 女鬼和杨磊怡对拆了几招,随即后退几步暴喝一声,头发四散飘起。 此时我才看清她的脸,鼻梁已经没有了,下巴血肉模糊。 它把手里的小孩往背上一背,收起了手脚悬浮在空中。 看到这情况,杨磊怡把手里的脐带背在肩上,也收住了手脚。 两个鬼魂同时暴喝,向对方冲去。 一声闷响传出,杨磊怡一声惨叫,从阳台被撞了出去,慢慢的掉了下去。我起身下意识的伸了下手,女鬼随即转身冷冷的看着我。 现在事不可为,得赶快吹灭蜡烛,不能让这些鬼魂冲出去骚扰到学生。 猛的暴起转身,但女鬼背后伸出的脐带更快,一下子飞过来缠住脚腕把我拉倒在地。 脐带慢慢的回缩,我转过身来,离女鬼越来越近。 寒意一阵阵袭来,女鬼饶有兴致的看着我。 彻骨的寒冷让我挥舞渡河链的力量不够,出手便打偏了。 此时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女鬼也不含糊,暴喝一声。脐带随即缠在了我的脖子上,慢慢的越勒越紧。 我躺在地上伸出舌头,手脚在空中乱蹬乱抓,只等着那最后的时刻来到了。 大脑空荡荡的,不会去想我死了父母会怎么样,更不会想谌星有多漂亮了。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急急如律令。” 门外响起一阵暴喝,随即哐当一声大开,一道巨大的符篆闪着金色光芒朝女鬼冲来。女鬼收起脐带躲避,符篆一下子将女鬼包住。 就在这个时候,蜡烛突然熄灭。 黑暗中有双手拖着我的肩头把我拉出房间,房门随即砰的一声被带上。 一声咳嗽响起,头顶的灯亮起。 原来我并没有被拖多远,只是在门外的过道而已,两个脑袋悬在我上方看着我。 我一把坐了起来,原来是叶秋明和阙老头,杜鑫和顾佩文正躺在我身边一米处。 阙老头见我醒来,转身看了顾佩文一眼,躬身捡起他手上的渡河符看了下。 “这可是月子鬼,就算是渡河人也轻易招惹不得,若不是我老头子赶到,你三人的小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我慢慢坐了起来,由衷的说到:“谢谢阙师傅。” 阙老头回身看了我一眼,说到:“背上他俩,跟着我来。” 叶秋明忙答到:“是是是,阙师傅。” 再次来到阙老头的住处,他拉开房间角落的布帘,只见一个低矮的桌子做的一个简易的神坛。 一二二 补阴气 顾佩文和杜鑫平躺在桌前,上身的衣服已经被脱,身上的皮肤已成青黑色。 烧过黄纸,阙老头拿起一张符咒,在蜡烛上点燃,随后念到: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四方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身形。急急如律令。 念完之后,把燃烧的符咒伸进水碗,然后端碗递给叶秋明:“喂给他俩喝了。” 喝过符水之后,阙老头拿起符咒顺着他俩的头顶往下擦。 擦了一会,只要阙老头一下手,他俩便是一个响屁。弄得屋子里乌烟瘴气的。 屁放多了之后,阴气排得差不多,他俩的脸色看上去好多了,也不再哆嗦。 阙老头又给他俩喝了点姜汤,然后扶他们躺床上休息。 看到阙老头做完这些。叶秋明惊讶到:“想不到您除了会讲鬼故事之外,还是个高人,能不能把您会的这些教我一点?” 阙老头呵呵一笑:“什么高人不高人,忙了半天你也累了吧,快去休息一下。” 叶秋明也确实有些扛不住,随便找了块地方躺下。 阙老头走到我身边,见我睁着眼,递了根烟过来说到:“年轻人,驱鬼可不能光凭想象和胆量,像这种月子鬼。就算是渡河人也不一定惹得起,现在还搭上了几个同学。” 慢慢吐出一口青烟,我瞪着他回到:“我哪知道学校里也会有月子鬼,你提供的消息不准确,叫杨磊怡的另有其鬼,而且还救了我们,似乎是个好鬼。” 阙老头笑了一下,说到:“所以责任一下子都到了我的身上咯?” “这帮小子平常没事的时候经常会找我老头子讲点鬼故事听听,白天你们来找我的时候,本以为知是和我打屁聊天,就结合着前几天的跳楼事件,随便讲了讲。” “只是你驱鬼的时候不知轻重,才造成了危险;若是月子鬼一出来,你们吹灭蜡烛就逃跑,哪里会搞成这样?以后这月子鬼算是盯上这几个小子了,看你怎么办。” 活动了一下身子,我问到:“您知道今天这鬼的来历么?” 阙老头笑了笑:“这学校里的鬼多了去了,我哪里能个个都知道来历?” “学校里怎么会有月子鬼的?”我追问到:“难道学校也能生孩子?” 阙老头大笑一声:“我知道了,你一定以为只有生孩子的时候死了才是月子鬼。” “其实不是这样的,只要是怀孕的女人,死了都是月子鬼,没听到人家把女人流产叫做小月子么。” “现在社会风气这么开放,学校怀孕的多得是,有些怀孕的女生被抛弃了一个想不开死了那不就是月子鬼咯。” “有的死了之后醒悟过来觉得不值,便去枉死城赎罪投胎;也有些仍执迷不悟,便游离在阳间害人。” 原来是这样,看杨磊怡手上也有脐带,她也是月子鬼咯。 “你有这么高的道法,为什么对学校的鬼坐视不理。”我问到。 阙老头还是笑了笑:“我哪里有什么高明的道法,只是一些防身保命的花招而已。” “我老头子虽然会的不多。但是见的多。你有渡河符,但在危难时刻都没主动出手,你是个好人。” “不过好人是斗不过那个月子鬼的,还是再想办法吧。”阙老头站起身:“你自便,我老头子要休息一下了。” 伸了个懒腰,蓦地觉得好冷。 已近凌晨,外面在降寒气么? 走了几步的阙老头猛的回头,盯着门后。 他也感觉到了寒气?难道是月子鬼追来了? 我下意识的去摸渡河链,和阙老头并排站在一起望着门板。 ‘叩叩’,外面响起敲门声。 我和阙老头对视一眼,慢慢走到门后,我举起渡河链,阙老头轻轻开了门。 一个白影在眼前晃了一下飘了进来。 我回头一看,是杨磊怡。 她和我对视一眼之后,缓缓的闭上眼睛慢慢倒了下去。漂浮在离地几公分的地方。 身周黑气滚滚,还有黑气不断从她鼻子里呼出来。 阙老头走过来看了一眼,说到:“这女鬼受了很重的伤,现在控制不住自身的阴气,得给那三个小子加被子,不然又要被阴气所伤。” 趁着这时候,我仔细看了看杨磊怡。 修长的身体被白裙包裹住,虽然脸色惨白,嘴唇和眼圈都是黑色。 但从脸型和五官来看,她活着的时候是个货真价实的美女,无愧校花之名。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居然也有人辜负让她自杀,那男的真该千刀万剐。 身为月子鬼,她却不似那红衣女鬼一般凶恶。 先是托梦让我帮助顾佩文,接着又在危难的时候救了我。 现在又为了救我和红衣女鬼打斗被伤。 看着她微皱的眉头。真有些让人心疼。 加好被子,阙老头走了过来,端详了杨磊怡一阵说到:“恐怕只有抓鬼来给她补充阴了。” “我去收集阴气。”我立刻起身。 “等等。”阙老头拉住了我。 此时杨磊怡身周的黑气越冒越多,阙老头看了看天:“快凌晨了,来不及了。” “那怎么办?” 阙老头想了想:“有个办法,不过需要你的帮助。” “只要能救她,干什么我都愿意。” 阙老头准备好法器,点燃一张符咒摇头晃脑的大喝:“幡悬宝号,普利无边,诸神卫护。灭罪消愆,经完幡落,云旆回天,各遵法旨,不得稽延,急急如玉皇上帝律令。” 念完之后,阙老头在屋子里踏着有规律的步伐,嘴里又换成了别的咒语。 巍巍道德尊,功德已圆成。降身来接引,师宝自提携。慈悲洒法水,用已洗沉迷。永度三清岸,常辞五浊泥。 他这咒语吐词清晰,很容易就听懂。 随着他的踏步和咒语,我感觉周身越来越冷,而杨磊怡呼出来的气息也不再是黑色。 看来是阵法有了效果。还要我帮什么忙? 阙老头的步伐越来越快,嘴里的咒语也越来越急。 我觉着此时就像坐在冰窟里一样,指尖都冷得有些疼起来。 终于,他不再念咒语,而是飞快的回神坛拿起一张符咒。 再次念了一遍咒语之后来到我身边。将符咒贴在我背上大喝到:“快去亲她。” 亲她? 我犹豫了一下,猛的站起来。 刚刚经过久坐冰冻的膝盖咔的响了一声。 我顾不上其他,扑过去一把抱住杨磊怡悬浮的身子,闭上眼睛嘴巴重重的印了上去。 此时我心里没有任何杂念,只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通过嘴巴流到杨磊怡嘴里。 而她也似久旱逢甘霖一般。感觉到我嘴里流出的东西之后,闭着眼睛伸出胳膊牢牢的勾住我的脖子。 吻到后来,我觉着身体里的东西流得没那么汹涌了。 缓缓睁开眼睛,恰在此时,她微皱的眉头平复,眼睛也慢慢的睁开。 四目相对,我才感觉她的身体好轻,嘴唇好冷。 那骇人的黑眼圈此刻在我眼里看来竟是非常的魅惑,惨白的脸上,亦似生出一丝红晕。 良久,阙老头一把抓起我后背的符咒,杨磊怡瞬间便被弹开。 她缓缓的把身子飘正,悬浮在地上,眼波流转,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阙老头在后面长舒一口气:“终于好了哈。” 我忙转身对他表示感谢,他呵呵一笑:“应该感谢我的是她,你谢个什么劲。” 呃,这样说让我感到一丝尴尬,杨磊怡倒是大大方方的过来躬身对阙老头表示了感谢。 天色已经泛白,我也没有睡意了。便端坐在凳子上,一副要和杨磊怡谈话的样子。 她主动的飘过来说到:“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吧。” “那个红衣女鬼...” “还是我自己讲吧。”杨磊怡打断了我:“有些你不知道的,我全部原原本本的讲给你听。” “那个红衣服的女鬼,名叫蔡玉儿,是很久之前的学姐。” “怀孕之后被男友始乱终弃,而且男友家权大势大,让她欲诉无门。” “最后疯狂的她按照自己家乡流传下来的一个阴邪方法,在地上摆了个什么‘水孽阵’,从楼上跳到阵法里自杀了。” “她本来怀有身孕死后就是月子鬼。更兼有阵法加成,把附近的阴气都吸了,让她法力大增,轻而易举的就害死了那个抛弃她的男人。” “可也正是因为阵法,她的鬼魂被禁锢在宿舍楼附近,不能去地府赎罪投胎。”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只要看到这附近的学生恩爱便嫉妒,看到始乱终弃的更加恨,于是便开始在学校作怪。” “学校没有足够的重视,我也是在那期间被害死的。”说到这里,杨磊怡顿了一下,神色悲伤:“可怜胡波什么也不知道,便被冠上‘始乱终弃’的罪名,最后匆匆离开了学校。” 看杨磊怡这样子,胡波应该是传说中抛弃了她的那个男人吧。 抬头看了看天,似乎是不让泪水流出来,她眨巴了几下眼睛继续说到:“我死了之后也有些怨气,便在宿舍楼开始闹。终于引起了学校的重视,请了高僧来镇压我。” “高僧施法将我和蔡玉儿一起镇压在宿舍楼下面悔过。不过时间长了法术失效,我俩又出来了。” “经过这些年的悔过,我本来打算去枉死城报道赎罪投胎。” “但蔡玉儿仍然心怀怨气还要作乱,我便想着等有法师来降服她再说。在此期间。我只要努力不让她害死人命就好了。” “那天你们喝多了录顾佩文的鼾声,我觉得挺搞笑便笑出了声,这件事情都无伤大雅。” “只是顾佩文和侯文婷的恩恩爱爱让蔡玉儿很嫉妒,于是便趁着晒衣服的时候把顾佩文推下楼,还好我及时看见托住了他。” 我看了一眼床的方向,顾佩文这小子,大难不死不自知,居然还逢人就吹嘘这件事情。 “可惜的是后来吴铁锤和何花做那种事情,我不好意思看,让蔡玉儿逮住空子将他俩推下了楼,可怜两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一二三 保护 这么说来,第一个跳楼的是蔡玉儿。 我转头望向阙老头。 “第一次做法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样根本不足以服蔡玉儿,便找了个过路的鬼穿上蓝衣服戏弄你一下。” 杨磊怡不知道阙老头跟我说过什么,继续说到:“谁知道你竟然用符烧我,我便索性施法把整个宿舍楼都烧着,希望能让你警觉,这不是个一般的鬼。” “没想到的是竟然把宿管阿姨给招来了,我便开了个玩笑,在楼梯口绊了她一下,那次你应该也看到了。” “晚上托梦给你,希望能让你足够警觉。谁知道你就凭着一股胆量单枪匹马的就来了。” “下午你们商量招魂的时候我就现过身,提醒你我就在旁边,根本不需要招魂。” “可惜你还是一意孤,要知道蔡玉儿生前也是住在65的。那就是她的地盘。” “再说她一直想寻顾佩文的晦气呢,你竟然主动把她给招出来了。” “最后,”杨磊怡轻声说到:“还是谢谢你不嫌弃,救了我。” 回头看了床上一眼,我问到:“这件事情和叶秋明有没有关系?要是没有的话那就别扯上他了。” 这小子居然蜡烛不吹只顾自己逃命,虽然找来了阙师傅,但还是让我心里不自在。 杨磊怡说到:“叶秋明是个精虫上脑亢奋的家伙,正是蔡玉儿下手的对象。怎么会和他无关呢。” 这么说还要保护这小子,我转头到:“阙师父,不是说杨磊怡是第一个跳楼的人么?你给了假情报?” 阙老头皱着眉头,不知该怎么解释。 杨磊怡说到:“蔡玉儿死于水降阵,很诡异,所以在学校的官方说法里,我是第一个跳楼的人。” “水降阵是什么?”我问到。 杨磊怡摇摇头:“我也是死后才知道的,但这阵法究竟怎么回事,我不知道。” 阙老头也摇摇头:“我更不懂。” 接着又说到:“天亮了,我老头子这屋可是容不下你这大神的,再说等一会儿那三个小子醒过来吓到他们怎么办?” 杨磊怡静静的看了我一会儿,说到:“如果要找我的话,晚上没人的时候在宿舍楼的花坛边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我点了点头,起身送她出去。她飘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一个闪身不见了。 阙师傅伸了个懒腰说到:“你也去休息一下吧。” 一觉醒来,拿起手机看了看,早上十点多。那仨小子都起来了,正窝在一起静静的坐着,估计是在回想晚上的事情。 见我醒来,顾佩文担忧的问到:“老封,那个鬼魂太厉害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杨磊怡说过的情况和他们分享了一下。 顾佩文和杜鑫讶异得张大嘴巴,而叶秋明听杨磊怡说自己精虫上脑。联系一下自己生危险的情况,一下子让他满脸通红。 不过看样子他们三人应该是说开了,俩人并没有怪叶秋明临阵脱逃。 我转头问叶秋明:“你不知道阙老头这么厉害,怎么会拉他来救我们?” 叶秋明回到:“不是我拉的啊,我吹灭了蜡烛跑到楼下,恰好就看到阙老头正要上楼,便跟他说了下寝室的情况,他赶忙拉着我就上楼了。” “阙老头那么晚去宿舍楼干什么?还离他住的地方那么远。”我追问到。 叶秋明眨巴几下眼睛答到:“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只想着他说有办法救你们便又跟着他回来了,没有问他多的什么。” 顾佩文插嘴到:“我们能不能请阙师傅帮忙,让他出手把那什么月子鬼灭了算了。” 恰在这时,出外买菜的阙师傅回来。在门口问到:“谁在说我坏话啊。” 顾佩文迎上去说到:“阙师傅,我们没说你坏话,正在议论你法术高强,请你帮我们灭鬼呢?” 阙师傅摇摇头:“小封不是学校请来驱鬼的么。” “那个蔡玉儿帮手太多了,老封也需要帮手。”杜鑫说到:“您一出手便救了我们,一看就是高手。” 阙师傅呵呵一笑:“我要真是高手,昨晚救你们的时候顺便就把那鬼给解决了,还能等到你们求我啊。” “阙师傅,”我正色说到:“您隐藏得可够深的啊,在学校这么多年都没人知道您是个高人。” “说说呗,您昨晚怎么会突然出现救了我们的?” 阙老头还是呵呵一笑:“晚上起夜的时候,看了看天色。” “眼见阴气往宿舍那边聚集。便打算去看看,然后就碰到了叶小子,顺便就上楼救了你们咯。” 眼见阙师傅有所隐瞒,而且似乎不太愿意趟这浑水,我只好给谌星和徐胖子打电话,催促他们快点回来。 谌星的意思是,阵法加持的月子鬼驱除起来动静太大,恐怕瞒不住学生们。 徐胖子休养了一阵。已经可以轻微落地了,马上便带着小玉儿一块儿回来。 在他们回来之前,缺少帮手,我没有完全的把握渡蔡玉儿渡河。 现在宿舍不敢住,顾佩文虽说没什么课,但也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但这仨躲起来了,蔡玉儿继续找其他的学生麻烦怎么办? 说了说我的担忧,一旁的阙老头仍是呵呵一笑:“想不到你小子还挺有责任感,这么的吧,我就再帮你们一次。” “只要你们不嫌弃我这里狭窄,在我这里住没问题。” “至于宿舍楼的学生,我可以布个阵暂时防御。估计支撑到你的同伴过来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但杜鑫仍有些不解:“阙师傅,您懂得这么多,咋就不能出手把那蔡玉儿给灭了?” 阙老头有些不悦:“你这小子。我老头子真没那能力消灭月子鬼,再啰嗦我连防御阵都不布了。” 我忙拍拍杜鑫的肩膀:“不懂就不要乱问,能帮忙的事情阙师傅肯定会出手的。” “算了,”阙老头撇撇嘴:“我老头子还是解释一下。免得你们以为我见死不救。” “当年我也没专门学道法,而且教我的只说了些防御法术,碰到鬼魂只能防身保命,没有攻击力。” “在学校这么多年,我生怕别人知道我学过道法让我去驱鬼,因为我不会。” “要不是机缘巧合碰到你几个小子命在旦夕,我老头子才不会出手呢。” 说罢阙老头又恢复了笑容:“我去做饭,中午你们陪我喝点,下午就开始做法。” 吃过饭,我们迫不及待的等着阙老头做法。 没想到这老头子说晚上没睡好,必须睡个午觉恢复精力之后才能布阵。没办法,我们只能打打纸牌消磨时间。 终于等到阙老头养足了精神开始做法,我们忙活着给他搬东西。 做法之前,阙老头跟我说到:“布这阵法还是得需要你帮忙。” 我应到:“该怎么做你尽管吩咐。” “需要你指间的血,因为那里的血阳气是最旺的,驱鬼最有效。” 这有什么问题呢。需要多少尽管取。 看着阙老头踏着奇怪的步法,顾佩文拍拍我的肩:“好好学着,以后肯定用得上。” 阙老头停下脚步说到:“这个学了也没用,没有扶将得到三清的认可,招式和咒语你学的再滚瓜烂熟也没用。” “什么是扶将?”顾佩文好奇的问到。 阙老头看了看我说到:“他懂的,就跟渡河人一样,地府不认可,渡河符就是一张黄纸。” 顾佩文转头望向我。我撇撇嘴:“你要弄懂这个干嘛,好好读书就行了。” 踏完步子,阙坑头回到神坛前,点燃一张符篆,嘴里念到:地下泉源竭,草木俱不生。永为幽冥鬼,不能朝上清。吾在左右现,安心不得惊。共汝弘誓,誓愿救众生。急急如律令!开窍! 念到开窍时,大喝一声把手上燃烧的符篆打进沾有我指间血的酒碗里,碗口闪起一大团火花。 阙老头顺手抓起桌上的铜钱一把丢进酒碗里,清亮的酒四处飞溅。 仨人目不转睛的看着阙老头表演。 我在回想他的咒语,虽然不太懂道术,但这字面意思似乎不像是驱鬼。 管他呢,只要他能保得几天平安。等谌星回来有个帮手,我就能渡蔡玉儿过河了。 泡了一会儿,阙老头将铜钱取出说到:“走吧,我们去宿舍楼布阵。” “啊?”叶秋明问到:“大白天不怕惊世骇俗啊。” 阙老头回到:“你电影看多了,这铜钱上布满了阳气,短期之内不会消散,只要把它们围着宿舍楼撒一圈就行。” 等我们全都出门之后,空荡荡的房子里蓦地出现一个红色的身影,身影飘荡到神坛前,刚刚泡过铜钱的酒往它嘴巴的位置倒飞而上,一碗酒几下就给它喝干了。 喝完酒,红色身影一个闪身,消失在房子里。 撒过铜钱,我站在花坛前看了看。杨磊怡说蔡玉儿死前在这地上布过阵法。 不过此刻我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也许年代久远,阵法已经失效了吧。 站在宿舍楼门口看了看,顾佩文问我:“怎么还不走?” 我说到:“我要上去看看,以期得到更多有用的东西。” 顾佩文挽着我的肩:“走吧,我和你一块上去。” 推开65的门,眼前一道白影闪过。 是杨磊怡么,我追着白影来到了阳台边。 不是说要找她的话晚上到花坛边去叫她的名字么,原来白天她在65休息。 既然这样,反正65也没人敢进来,我白天来这里找她也是一样。 顾佩文追着我的脚步问到:“你干嘛?” 我回头说到:“我好像看见杨磊怡了,不过她应该是怕吓到你,所以不敢现身。” “那有什么关系嘛,”顾佩文说到:“她救过我的命,就是长得再吓人我也不会害怕。” 一二四 校外不安全 回到阙老头那里,想着布阵之后蔡玉儿暂时出不来,既然有闲,不如出去逛逛,就当这些天受了惊吓,散散心吧。 玩了一天,又把阙老头接出来大吃大喝一顿。 阙老头看到侯文婷之后一直夸张子恒好福气,若是自己有个这么漂亮的女儿就好了。 酒酣耳热之际大家说话也没那么顾忌,叶秋明问阙老头年轻时有没追过女人,能不能分享点经验。 他只回答年轻时也曾结过婚,后来女儿意外辞世,老婆悲伤过度也跟着去了。 于是孑然一身的他离开家乡。到了省城给医学院看仓库。 想不到阙老头人这么好,境遇却如此凄惨,我们几个大男人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侯文婷安慰了几句。 阙老头似是早就放下了。举起酒杯呵呵一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有你们这些学生陪着我,就跟我的儿孙一样,我日子过的很充实。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来来来,喝酒喝酒。” 喝多了酒,回到阙老头家里我们便东倒西歪的倒下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一泡尿憋醒了。 阙老头住的这房子以前应该是仓库。就是个空旷的屋子加了个厨房摆放了些家居用品而已,睁眼便是一目了然。 看到书桌边还有亮光,我忍住尿意走过去。 阙老头正在看书,听到脚步声他合上书转过身来。 “阙师傅,您怎么还没睡呢?”我先开了口。 阙老头递了根烟给我:“白天和你们小年轻这么一笑一闹,让我想起了以前女儿在的时候,一下子睡不着了。” 我关切的问到:“您女儿是怎么没的呢?” 悠长的吐出一口青烟,阙老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的说到:“我老伴身体不好,生了女儿之后就不能要小孩了。” “那时候家里穷,女儿从小就体弱多病,倾尽了我们全部的心血才把她抚养长大。长大后倒也争气,考上了名牌大学。可是就在她即将毕业的时候,却被歹人害死了。” 说到这里阙老头老泪纵横,我是个嘴笨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只能做个倾听者,让他抒心中的苦闷。 “听到女儿的死讯之后,我便做法想逆天改命让女儿活过来。” “没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候有人从中作梗,不仅女儿也没救活,我也因为逆天行事道术损失了大半。” “老伴听说女儿再也救不过来,当时就死了过去。心灰意冷之下我便离了家乡,找个谁都不认识我的地方了此残生。” 逆天改命?我一下就想起了戴明忠。 不过阙老头似乎比戴明忠朴实得多。 对他的遭遇我也唏嘘不已:“您有这么高深的道术,应该结识过很多有权势的人物啊。怎么会很穷,女儿还让歹人给害死了呢。” “我们身在偏远的山区,想出次山都难,空有一身道术却没什么用,只能在村里给人解决一些神神怪怪的事情。” “山里的人都穷,请你一次能给上几十个鸡蛋就不错了,哪里还能结识什么有权势的人物。” 阙老头抹了一把眼泪,睫毛上仍是湿润的,又吐出一口青烟继续说到:“虽然你还年轻,不过你这么善良,一定能理解一个会道法的父亲痛失爱女想救回她的心情。” 我连连点头:“能,能。至亲身亡,莫说是会道法,即便不会,只要有办法能让她活过来,那绝对不惜一切代价的。” 阙老头点点头,说到:“像你这么善良,如果有这样的救人机会,即使是对身体有损,失去道术你也义不容辞吧。” “那当然,”我毫不犹豫的答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对自己身体小小损害又何妨。” 阙师傅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真不错,要是我女儿还在世。我一定让你做我女婿。” 说到这个就有些尴尬了。我忙起身直奔厕所。 顾佩文这小子居然觉着无聊,找侯文婷耍去了。 叶秋明忿忿的到:“这是光天化日之下虐狗呢,他也不怕和大锤何花一样。” 杜鑫瞪了他一眼:“你胡说啥呢,他们可是在校外。” 顾佩文离开直接影响到了我,因为另两人没有牌搭子,吵得不能安身,只能放下手里的书和他们斗地主。 玩到无聊的时候,我决定去见见杨磊怡。 花坛边轻轻呼唤几声。杨磊怡果然出现在美人蕉后。 闲扯几句,杨磊怡轻声问到:“你们还住在阙老头家里么?” 我点点头:“他们觉得住在那里安全,而且阙老头为人的确很不错。” 杨磊怡说到:“为人再不错也不能长期打扰人家吧,我觉得你们还是回宿舍住好一些,反正现在蔡玉儿又不能出来。”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前天我们布阵之后,你怎么还能在65呢?” 她轻笑一下:“我死在65,在65出现很正常,什么阵法也挡不住。” “蔡玉儿生前住哪里?也是65么?她怎么不能回65?” 一连串的问题让杨磊怡有些无所适从,想了一会儿,她答到:“她确实是住在65,但为了吸收怨气,她死前布过阵。所以回不了65了。” 顿了一会儿,她又说到:“我还是建议你们回宿舍住,老是麻烦一个老人家真的不太好。” “阙师傅一个人也挺孤单的,有我们年轻人陪着喝酒聊天他乐呵着呢。再说我们给了生活费的。” 奇怪,她为什么老是让我们回宿舍,我又不太好问原因,毕竟她也是为我们着想。 “你和阙师傅很熟么?你怎么知道他人好?你怎么知道他很乐呵?”杨磊怡还了一连串问题给我。 我挠挠头:“阙师傅的确很好啊。救了我们,整天笑呵呵的。”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的情况我们也知道一些,他好像也有个女儿被人害死了。” “我们住他那里,之前是为了安全,现在是想着他那么可怜,给他做做伴。” 杨磊怡瞪大眼睛,张开嘴巴似要说什么,但终于还是合上嘴巴没有说出来。 此时静谧的夜空似刮起了风,一阵一阵的冷得我直打寒噤。 “你先回去吧,另外,我建议你们还是搬回宿舍。”杨磊怡四下里看了看说到。 回去的路上,想起阙老头说过要复活他女儿,被人作梗导致功败垂成。 忽然觉得阙老头口中的女儿和杨磊怡的身世有些相似,都在省城的重点大学读书,都是在毕业前夕被害死的。 又想起阙师傅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一丝惊讶也没有。而且毫不怀疑的就给她治伤,难道杨磊怡就是他女儿? 越想越像,不过杨磊怡老是跟我们说搬回宿舍楼去住就有点不像了。 老父亲孤苦伶仃的一个人,难道有人陪伴不好么? 对了,昨晚我喝多了起床撒尿的时候阙师傅正在灯下看书,合上的时候依稀看到书里有张照片,明天叫阙老头拿出来看看不就行了。 我这边睡不着,顾佩文更睡不着。 佳人在畔。只能看不能吃实在是煎熬。 不管是软求,或者是装作硬来;还是故意说些激侯文婷的话又或者装作无意中的动作,反正禁区就是禁区。 距离两层薄薄的布料,但就是不能得手。 折腾到转钟,顾佩文觉得索然无味,便故作生气的给侯文婷一个背影,侧到一边去睡觉。 侯文婷也有些恼怒:“跟你说了无数次了,不要这样子,非要弄得两个人都不开心才好。” 顾佩文没有答话,心里忿忿的想着,到时候结婚了等你尝到美妙的滋味后,我肯定冷落你十天半个月的,看你渴求不渴求,那时候你不求我我还不理呢。 眼见顾佩文不答话,侯文婷一把坐起来,掀了被子扑到他身上,抱住他就一顿猛亲,喉咙里发出一阵阵渴求的咕咕声。 这模样就像饿了许久的猛兽见到鲜肉,啃得他满脸的口水。 顾佩文心里乐开了花,小样儿,嘴里说不要,身体倒还挺诚实嘛。 顾佩文微眯着偷看一眼,侯文婷的眼珠黑得发亮,嘴巴大张着喘气,仿佛吃了药一样。 女人真是善变,前一秒都坚决反对,后一秒就这么热情主动。 想起她黑得亮的眼珠和喘气的样子,张子恒觉着有些不对劲。 此时侯文婷正张着嘴准备再亲,顾佩文伸手打算捧她的脸,恰好把手指伸进了她的嘴里。 侯文婷猛的一口咬住手指,用力咬下去,力量大得脑袋都忍不住颤抖。 “啊......”顾佩文的惨叫似要把房屋都震破。 侯文婷后继无力,大张着嘴巴出一阵‘嘎嘎’的狂笑。 笑声就像两块铁板互相摩擦,刺得顾佩文心脏一跳一跳的。 赶紧开了灯,却见侯文婷眼珠似要凸出眼眶,瞳仁里里反射着日光灯的光芒,喉咙里恨恨的挤出声音:“你们这些男人,全都得死。” 顾佩文顾不上痛得颤抖的手指,一把将侯文婷抱住,大声的叫到:“婷婷,婷婷,你怎么了。” 一二五 还魂 侯文婷仍大张着嘴巴,瞅准机会便一口咬过来。 顾佩文不停躲避,用被子把她裹住,身体压上去算是控制住了她。 侯文婷仍不停挣扎,小脸儿因力而通红。 束手无策的顾佩文赶紧拿起床头的手机,给我打了电话。 “老封,不好了,侯文婷被鬼上身了。”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怎么回事?现在情况怎么样?” “她把我给咬伤,我现在按着她,她还在不停的挣扎要咬人,我不知道怎么把上身的鬼驱走。” “给你的渡河符还在手上么?” 顾佩文大喝到:“我到这里带渡河符干嘛。” “你用针刺侯文婷的头顶,鬼在痛苦之下就会出来。” “我下不了手,你赶紧过来一趟。” 地铺上睡着的阙师傅关切的问到:“怎么回事?” 我答到:“侯文婷被鬼上身了。” “让顾小子用扫把扫一下小侯的身子,扫把是扫脏东西的,鬼也是脏东西,即使扫不走也能控制住局势。” 顾佩文放开侯文婷去拿扫把,侯文婷从床上一跃而起跟上来就要咬他。 顾佩文拿起扫把在侯文婷身上扫了一下,侯文婷尖叫一声浑身发抖。 顾佩文接着又扫了几下。随着他的动作,侯文婷不停的尖叫,随即闭上眼睛身体慢慢软了下去。 “婷婷,婷婷。”顾佩文扶着侯文婷不停的呼叫。 鬼似乎被扫走,但侯文婷也陷入了昏迷。 好在之前送侯文婷回来过几次,路途很熟。我们用最快的度赶到了她住的地方。 开门之后,只见侯文婷静静的躺在床上。 被子上,地上满是鲜血,顾佩文的手指用布条缠得厚厚的,血液快要渗出来。 床上的侯文婷面色惨白,眼窝发青。 我探了探她的气息和脉搏,都很微弱,身体发烫。 我用力掐她的人中,大叫到:“侯文婷,侯文婷,你醒醒。” 叫了几声,她突然睁开了眼睛。眼里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目光变得呆滞。 我又叫了几声,侯文婷低着眼帘似乎没听到一样。 这下可坏了,会不会是她的魂魄和鬼魂争斗的时候一起被扫把扫走了? 得想办法把扫走的魂魄招回来,魂魄离体自己回不来,时间长了很容易被一些外力给带走。 我让三人站远一点,毕竟魂魄属于阴物,三个阳人围着怕魂魄不太敢过来。 化了张渡河符,把手掌按在侯文婷的天灵盖上,嘴里念着咒语:慧元江边玩,金刚列两边,千里魂灵在,急急入窍来。 念完大喝到:“侯文婷魂兮归来。” 侯文婷忽地尖叫一声,身子挣扎了一下。 三人听到叫声,都不太敢过来,伸长了脖子往床上看。 我推起侯文婷的上眼皮看了看,还是没有什么神采。 试了下鼻息,依然微弱,不过体温很快变得正常。 如法炮制一次,侯文婷再次大叫一声挣扎一下。 我也不探什么了,先施法几次再说。 重复到第四次的时候,侯文婷大叫一声慢慢坐起身不停的咳嗽,我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顺过气来,侯文婷抬头转身看了看我,小声说到:“谢谢。” 身体能动,知道说谢谢,那就是回魂了。 我仔细的观察一下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 被鬼上身之后身体虚弱脸色苍白是正常的,可她的眼圈很奇怪,只有左边是黑色的,右边看上去很正常。 侯文婷瞪大眼睛在屋子里环视了一下,忽然尖叫一声抱住了我,嘴里喃喃的说到:“我怕,我怕...” 顾佩文忙从角落跑过来问到:“怎么回事?好了没有?” 我轻轻推开侯文婷说到:“应该是好了,只是魂魄刚刚回到体内还不太稳固,所以容易受惊吓。” 顾佩文扶着侯文婷慢慢躺下。轻轻在她耳边呢喃到:“婷婷别怕,有我在呢,别怕,别怕啊。” 叶秋明走过来酸到:“玛德,撞鬼了都要秀一把恩爱。” 听到说话的声音,侯文婷猛的坐了起来,指着叶秋明大叫到:“鬼啊,他是鬼,我怕,我怕......” 叶秋明尴尬的‘呃’了一声,顾佩文又把她慢慢哄的躺了下去,小声对叶秋明说到:“你暂时先回阙师傅那里去吧,人太多反而会吓到她。” 叶秋明有些尴尬,小声辩解到:“我哪里像鬼了。” 我劝了一句:“现在侯文婷的魂魄刚刚回体,还没有稳固,这么多大男人在这里阳气太重确实不大好,你就先回阙师傅那里吧。” 说到阙师傅,上次救我们那么上心。这次侯文婷鬼上身他也不来看看。 不过人家出了主意让顾佩文把鬼扫走了,而且我也把侯文婷的魂招回来了,他似乎并没有必要过来。 我们已经够打扰的了,也不好意思再给他添麻烦。 叶秋明刚走,侯文婷又吓得坐了起来,指着被子上的血迹大叫到:“鬼啊,杀人了啊......” 我赶紧拿东西把血迹盖住,顾佩文又柔声把她劝躺下去。 趁着这个当儿,我和杜鑫把地上的血迹擦干净。 很奇怪侯文婷怎么突然就被鬼上身。 一般来说,鬼上身都会有一定的诉求,或者侯文婷冲撞了什么。 但当时大半夜的顾佩文语气又慌,我就没有想那么多。 真该让他在出手之前问问鬼的来历,有什么诉求。 这一下什么线索都没了,也不知道是过路的鬼还是和学校的鬼有关。 天色慢慢亮了起来,侯文婷也不再睡觉,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环抱着双腿,下巴枕着膝盖坐在床上。 一点点轻微的响动都会让她害怕得尖叫不已,顾佩文心疼不已。不停的轻轻拍着后背柔声劝她。 回想起以前见过的鬼上身,虽然脸色和侯文婷一样惨白,但不会像她这样一个眼白一个眼黑。 虽然安慰顾佩文是因为她的魂魄没有稳固,但我总觉得还有别的事情。 莫非命魂还未完全归体? 我换了一种招魂的方法,一张渡河符符,一根筷子,一支香,一条红线。 用渡河符把香裹住,再用红线把香绑在筷子一头,香和筷子之间留三五公分的红线。 把筷子平放桌边与桌面成十字型,香头垂下,下面放一件侯文婷常穿的衣服。等香不再晃动时点燃。 做完这些我便慢慢念到:“灶王灶王你是神,咱家少了一个人,房前屋后你去找,山上山下你去寻。” 念上三五遍,有渡河符,灶王爷应该会帮这个忙。 等香灰一落到衣服上,那是灶王帮忙把魂魄找回来了,马上拿起衣服让侯文婷抱着或者是盖在她身上睡一觉就行了。 一只香烧完,香灰直直的悬空并不落下。 顾佩文问到:“这是什么意思?” 我微微皱眉:“灶王爷愿意帮忙,但魂魄没找到。” “你行不行呢?”折磨一晚上的顾佩文受不了了:“我去找阙老头。” 如果阙老头能减轻侯文婷的痛苦,我是无所谓的。 几人带着侯文婷回到学校,侯文婷一直处于惊吓状态中。 阙老头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说到:“这丫头命魂受损啊,快,快进来,我替她招魂。” 阙老头已经摆好了神坛,将侯文婷放在神坛下。 顾佩文、杜鑫、叶秋明分三个方位坐在旁边。 屋子的四个角落也插上了黄布幡,上面画了些奇形怪状的图案。 阙老头换上黄衣道袍,戴上黄色的庄子巾。看上去阵仗挺大的。 见我一直看着他,他说到:“快快,就差你了,快坐到神坛下,我做法给侯文婷招魂。” 见我有些疑惑,阙老头解释到:“招魂的时候怕招来一些不相干的东西。有你们四个坐在四维守护,就不怕了。” 看着顾佩文期盼的眼神,既然只是坐下帮助守护,那我也没啥好说的,坐在神坛下就好了。 阙老头拿出几张符咒,让我们坐在屁股下面。 坐定之后。阙老头便坐在神坛后微闭着眼睛小声的在念咒语,角落里的黄布幡无风轻轻的摆动。 坐了快个把小时了,阙老头还是自顾自的在念经。 因为是盘腿坐着,我看到杜鑫和叶秋明不停的两边晃动,估计是腿坐麻了。 眼看着不知道还需要多久,我开了个小差,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差5分钟就十二点了,肚子似乎都有点饿了。 又坐了一会,阙老头猛的睁眼站起来,神色肃穆,嘴里大声喝到:“乾象天灵,坤以运载。天丁受吾,神印六甲。指人人短命。指鬼鬼灭绝,指山山崩,指水水竭......” 喝到这里的时候,屋子里一道白影闪了一下。 好像是杨磊怡,我马上手支地半蹲起来。 “快起来,他是要用侯文婷让蔡玉儿复活过来!” 阙老头并不理会,念完了最后的咒语:指云云舒,指木木折。指风风停,指雨雨歇。有违吾令,四肢伏折。急急如律令敕! 念完之后他大喝一声:疾。 手指指向了我们。 我似是被一根气箭从后背插入,直接贯穿身体。从胸前穿了出来。 我被气箭的力道连带着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一股锥心的疼痛传来。 另外三个人,身体微微向后一仰,随即坐正一动不动,嘴角慢慢涌出血来。 杨磊怡的突然出现让阙老头有些意外,不过此时是他做法最紧要的关头。 不理会屋里的变化,掐着指诀指向睡着的侯文婷,大声喝到:东方青玄道法雷帝,南方火光震门雷帝,西方白煞吊星雷帝,北方被震雷雷帝,中央戊己雷帝。五帝之君。五帝之名。吾统五令,蔡玉儿还魂,火急奉行。急急如律令! 咒语过后,黄布幡无风摆动得飒飒响,屋子里的温度陡然下降好多。 看到这情况,我想也没想,飞身一脚踹翻了行军床,侯文婷从滚落到了地上。 正在施法的阙老头看到我把侯文婷踹到地上,从神坛上拿起宝剑,目呲欲裂:“我宰了你们!”说罢就冲了过来。 我急忙起身准备躲避,但还是晚了一步,他已经冲到我面前,举起宝剑准备劈劈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侯文婷坐了起来,大叫到:“阿爸。” 阙老头全身一震,宝剑从手上掉落,转身冲过去搂着侯文婷的肩膀,看着她的脸激动得语无伦次:“玉儿,是你么,是你么...” 还没等侯文婷再次开口,一直飘荡在一边的杨磊怡忽然收住手脚,猛的一下朝她撞去。 一二六 侯文婷惨叫一声闭上眼睛,身体慢慢软了下去。 一个红色的身影被杨磊怡从她身体里撞出来,果然就是蔡玉儿。 阙老头放下侯文婷,看了眼悬浮在地上喘息的蔡玉儿。 站起身来瞪着杨磊怡,似乎要把她生吞活剥一样,掐着指诀嘴里大声喝到:“火焰飞光玉女,雷霆猛火统领,火乌火马,火布乾坤。火铃大神,烧邪鬼。急急如律令!” 念完咒语,手上现起一片火花,猛的像杨磊怡打去。 杨磊怡慌忙闪身躲避,但还是被火花燎到裙角,火势瞬间增大,向她全身燎原。烧得她惨叫不已。 我慌忙脱了衣服去帮忙灭火,而蔡玉儿喘息了一会儿之后,重新漂浮起来狂吼一声,披散的头四下分开飘起,露出狰狞的面容。声音似是来自地狱的嚎叫:“所有人都得死!” 说罢双手伸进肚子里一掏,一个婴儿和脐带被掏了出来。 刚刚扑灭杨磊怡身上的火,看到这一幕有些不寒而栗。 坐在地上的三个人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傻了,居然还是一动不动的。 所幸阙老头父女的目标是我和杨磊怡。 此时阙老头捡起地上的宝剑挥舞着向我冲过来,我急忙捂着胸口转身就跑。 而蔡玉儿已经呼喝着和杨磊怡交上手了。 事情转变的太快,前一秒还乐呵呵的热情帮助我们的阙老头,竟然是要复活月子鬼蔡玉儿的恶魔法师。 我还一直以为他是杨磊怡的父亲呢。 而他除了一身通玄的道术以外,武艺也非常不错,我挥舞着渡河链和他对上,竟然占不到任何便宜。 我想起杨磊怡先前让我们搬回宿舍时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对这事肯定是知情的,为何要隐瞒我们? 为何又在最后关头道破天机。 分心之下,堪堪避过阙老头刺来的宝剑,他又改刺为划,在我肩头又拉了个大口子,鲜血瞬间湿了半个袖子。 血液的腥味更加刺激阙老头,他的宝剑继续凌厉的攻来,我只能凝神应对。 好在蔡玉儿刚刚强占侯文婷的身体消耗了太多的阴力,杨磊怡在和她的交锋不需要让我分心。 眼见宝剑在我身上讨不到便宜,阙师傅掏出一张符咒手指又开始掐指诀,嘴上喝到:“真符到处,杀鬼万千。敢有拒逆。化作微尘。急急如律令!” 念完咒语,手上的符咒蓦地变得巨大,泛着金光朝杨磊怡铺天盖地而来。 我大叫一声。我冲上去扯符咒。 符咒竟然是虚影,拉不住。 正被蔡玉儿纠缠无法脱身的杨磊怡被符咒包住慢慢倒下。 符咒表面噼里啪啦不停闪着火花,杨磊怡的惨叫声从符咒里不停传来。 我赶紧上前将杨磊怡拉出来。 遭此一击,杨磊怡悬浮在地上瑟瑟抖,衣服被烧得到处都是破洞,露出里面泛着黑气的身躯,呼吸间嘴巴鼻子里开始往外冒黑气,眼睛一睁一闭的就要晕倒。 草泥马的,我一下子暴走,渡河链急速朝蔡玉儿打去。 渡河链出手,例无虚发,一下子便勾中蔡玉儿的肩头。 阙老头大叫一声,手握符咒抓住渡河链,要替蔡玉儿解开。 但渡河链勾中的鬼魂岂是轻易能放走的。 阙老头心急之下,用勾子一把勾中自己的肩头,蔡玉儿穿过他的身体之后落了下来。 我猛的一扯,阙老头双手拉住渡河链。与我拔河。 见此情形,蔡玉儿一个闪身,又进了侯文婷的躯体。 只是这一次任她怎么折腾,侯文婷的身体却一动不动。 阙老头涨红了眼,喘着粗气说到:“乖女等一下,我把这个解决了就来帮你。”说罢不要命的举剑向我冲来。 “我去尼玛的。”一直坐着不动的顾佩文突然起身,飞起一脚朝阙老头踹来。 阙老头猝不及防,被踹了个结实,宝剑脱手,人也转了个圈扑倒在地。 眼见一击得手,顾佩文马上又冲了过去,连续踹出第二脚。 不过阙老头武艺在身,反应很快,迅速的躲过了他。 顾佩文得势不饶人,继续冲了过去。没想到被阙老头一个闪身飞踹,捂着肚子退了好几步蹲在了地上。 我挥舞着渡河链要把阙老头缠起来,他一直扭腰躲避,就这么在屋子里转起圈来。 正巧转到神坛这边,我一脚踢翻神坛,拿起几张驱鬼的符咒,朝侯文婷这边冲过来。 虽然阙老头的符咒和渡河符有很大区别,但我叫到他用这个打过杨磊怡。 顾佩文反应过来之后又朝阙老头冲了过去,此时阙老头手上没有武器,顾佩文也不和他耍招式,扑过去抱住他就要按到在地。 我拿着符咒一股脑的全部贴在侯文婷身上。 侯文婷嘴巴虽然没动,但我听到她身体里传来一声声的惨叫。 听到女儿的惨叫,阙老头用力甩开顾佩文站了起来。 蔡玉儿也从侯文婷身体里飘出来,身上到处都被烧出大洞,头也被烧掉一大块。样子看上去狼狈不堪。 阙老头父女俩都出离愤怒了,蔡玉儿暴喝一声使出了手上的脐带,嗖嗖几声便把我缠了个结实。 她慢慢飘过来,两手举起剩下的一截脐带,冷冷的说到:“今天你必须死。” 看着还在滴血的脐带缠上了我的脖子,蔡玉儿手上猛的开始发力。 那边厢阙老头又和顾佩文扭打在一起,俩人翻滚着被渡河链缠到了一起。 渐渐的,我觉得呼吸很困难,大张着嘴舌头伸出来老长。 手四处乱抓想解除脖子上的束缚,抓到的却是一片虚空。 慢慢的。我连伸手抓的力气都没有了,四肢只能无意识的抖动,喉咙里出咔咔的声音。 一直眼睁睁看着我快要被勒死的杨磊怡慢慢飘了过来,支撑着身体跪起来求到:“师姐,我求你放过他好不好,求求你。” 蔡玉儿恨恨的说到:“若不是你,此刻我已经复活了,我也不可能杀掉这小子。” “现在才知道求我,太晚了,不杀掉这小子,到时候又会坏我的好事。” 杨磊怡继续求了一会儿,但蔡玉儿根本不理会,只是狰狞着面孔手上持续力。 眼见求饶没用,杨磊怡抬头看着我,此时她的眼波不再流转。而是一副自责的样子:“都怨我,都怨我太懦弱,一直被他们摆布,所以才害了你。” 那边顾佩文见我落于下风,狂暴的喝了一声推开纠缠着的阙老头。起身就朝蔡玉儿扑了上去。 然而这没有丝毫的用处,他的整个身体穿过蔡玉儿,扑倒在地上。 一旁的杨磊怡哭到:“没用的,你是人她是鬼,你碰不到她的。” 顾佩文拳打脚踢几下。转身便朝散乱的神坛跑去,捡起了几张符咒。 此时阙老头冲了过来,俩人又纠缠在了一起。 蔡玉儿牙齿咬着下唇,歪着脖子瞪着眼睛,手上因为力而微微颤抖。 我挣扎着说到:“蔡玉儿,我念你生前比较悲惨,所以一直没对你下重手,如果你仍然执迷不悟,我定叫你灰飞烟灭。” “死到临头还嘴硬。”蔡玉儿冷喝了一声。 此时我不再犹豫,摸索着掏出渡河符,一把拍在脐带上。 “砰”的一声,脐带闪出一阵弧光,瞬间断开。 蔡玉儿惨叫一声往后飘出三四米远。 我挥舞着渡河符追了上去,浓烈的阳气让蔡玉儿四处躲避。 纠缠在一起的顾佩文和阙师傅看着到处乱窜的蔡玉儿,眼里满是惊疑。 在他们看来,本来快把我勒死的蔡玉儿像是突然疯了一样。 阙老头一把推开张子恒,起身想看女儿到底是什么状况。 顾佩文赶紧抱起侯文婷:“婷婷,你醒醒,醒醒......” 就在这时候,屋门忽然一下子被踢开。叶秋明一马当先冲了进来,指着阙师傅喝到:“就是他,是他在闹鬼。” 叶秋明身后,张子恒带着大批的学校保安进来了。 眼见进来这么多人,杨磊怡连忙隐去了身形。 蔡玉儿被渡河符追得无暇隐去身形,进来的人看到她那副尊荣,都吓得一惊。 眼见侯文婷醒不过来,顾佩文起身看着闪躲的蔡玉儿和偷偷跑到窗边的阙老头大喝到:“上啊,别让他们跑了。”说罢率先朝阙老头扑过去。 张子恒和保安们受到鼓舞,也大叫着冲上来。 当然了。所有人都知道柿子捡软的捏,蔡玉儿的样子让他们感到害怕,于是一窝蜂冲向阙老头。 阙老头本就被渡河链勾住,很快便被按倒在地上。 蔡玉儿拼着被渡河符又拍了一下,隐去了身形。 张子恒铁青着脸看着被保安押着的阙老头:“学校有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闹鬼害学生?” 阙老头张嘴一阵狂笑,瞪着张子恒并不答话。 张子恒挥了挥手:“带走,把他交给捕快。” 月色从窗子里透进来,在屋子里撒上一层冷光。 我喘着气看着保安们收拾现场。 我还没想通,阙老头怎么能转变的这么快。 叶秋明明明坐着不能动,什么时候出去叫的人? 还有杨磊怡,整个事情她到底知情不知情呢? 若是不知情,她怎么会知道阙老头要复活蔡玉儿? 眼前一道白影闪过,杨磊怡静静的飘窗前。 我走了出去,此时她的周身都被黑气包围,黑眼圈没了,黑黑的嘴唇也变成了和脸一样的惨白色。 我淡淡的看着她:“你有话要说吗?” “我知道我有些隐瞒,可我也是有苦衷的。”杨磊怡有些着急。 我没有接话? 杨磊怡继续说到:“蔡玉儿刚死的时候,阙老头复活过她一次,却因为高僧做法把她的魂魄镇在地下而失败。” “自那以后,阙老头一下子老了好多。他干脆应聘到学校,等待时机随时复活蔡玉儿。” 一二七 决斗 “复活蔡玉儿的要条件,就是需要有阴阳先生一类的人愿意把灵气过给她。” 杨磊怡接着说到:“让她能够将活人的魂魄挤走并让自身的魂魄完全融入在身体里。” 我质问到:“所以你就和他们合起伙来骗我?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 杨磊怡不停的摇头:“不,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初次碰到你们的笑声确实是我无意的;而顾佩文摔下楼,确实是蔡玉儿推的。” “可当时我并不知道她的阴谋,只是以为她又生了嫉恨之心,所以便出手救下了顾佩文。” “到后来蔡玉儿害死吴铁锤和何花,我生怕她不会放过顾佩文,便托梦给你提醒。” “你招魂的时候,我本来打算出来跟你说明情况的,但是却被蔡玉儿抢先了一步。” “后来和她的搏斗中我受伤掉下了楼,你们也被恰巧出现的阙老头救下。” “其实他一直就呆在楼下,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出现,叶秋明不知就里,把他带了上去。” “等阙老头救走你们之后。蔡玉儿便出现在我面前,拿出一张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虽然已到中年,容貌也生了改变,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一直让我牵挂的胡波。” “我被害死的那个晚上,曾和他生了一点小争执。接着我便跳楼自杀。” “所有人都认为是胡波始乱终弃导致了我的自杀,让他背负了很大的舆论压力。本来很有希望出国的他,被学校取消了名额。” “因为我的事情,让他的人生轨迹生了很大转变,现在只能窝在一个小工厂做技术员,这让我自责不已。” “而蔡玉儿又拿出他的照片威胁我,要我配合骗取你的灵气。” “如若不然,她便让阙老头施法害死胡波。” “她说得出就做得到,先前抛弃她的那个师兄,就是蔡玉儿配合着阙老头做法给害死的。” “那个师兄家里有权有势。请了阴阳先生都没护住,胡波一个小老百姓,拿什么抵挡?” “我想着你灵气没有了可以再次和地府重新签订契约。” “而我本来就对不起胡波,不能再害得他失去生命,便答应了她,装作伤重让阙师傅做法先吸取你灵气中属阴的部分。” 原来那次仓促之中吻她,是安排好的。 当时只想着救她,都没能留意那种感觉,难怪刚才渡河链勾住蔡玉儿,却被阙老头轻易救走。 杨磊怡不理会我的愤怒,继续说到:“从我身上拿到部分灵气之后,阙老头跟你说做法布阵压制蔡玉儿,取了你的中指血,这个其实是骗你灵气中属阳的部分。” “全部灵气都骗到之后,蔡玉儿需要融合,怕我会作梗,便把我赶回了65,并找其他的鬼魂看着我。” “那天你和张子恒去的时候,我害怕看着我的鬼会伤害你们,便把它引了出去。” “其实这几天我一直住在65,我也劝你们回宿舍,希望能有机会提醒你们。” “但是阙老头为了救女儿处心积虑这么多年,他太能演了,把你们都给骗了过去。” “昨天侯文婷被鬼上身,是蔡玉儿故意搞的。因为她觉得侯文婷长的漂亮,便决定借她的身体还魂。” “趁你睡得迷糊的时候故意给你出主意,让张子恒把侯文婷的魂魄给扫走。” “而且阙老头知道你灵气大减,再怎么招魂也只能招八分回来,所以便放任你去救侯文婷。” “招不到全部的魂魄,你们自然找阙老头帮忙。他正好可以借机会做法固定住你们,让蔡玉儿还魂。” “等法术失效你们能动的时候,他们父女已经远走高飞了。” “到现在了你还骗我,”我有些忿忿:“你说等法术失效我们才能动,为什么我就没固定住?” “顾佩文很快就能动了,而且叶秋明什么时候出去的我们都不知道。” “还有,你既然配合着他们骗我的灵气,那为什么又突然出现?” 杨磊怡的嘴唇越来越白,她幽幽的叹了口气说到:“阙老头给你们坐着的那张符,名叫‘极阴符’,是专门用来施法吸住阳人的,可是他咒语还没念完,你便站了起来,所以你没被吸住。” “而他们三人,是因为你把施法的黄布幡给拔起来了。所以他们才能动。” “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他们是要借尸还魂,所以便虚与委蛇配合着,但没想到是用活人还魂。” “虽然我欠胡波很多,也很牵挂他,但如果侯文婷无辜枉死的话,我也永远不会心安,所以才在最后关头出现坏了他们的好事。” 说到这里,杨磊怡长舒了一口气,静静的看着我,眼神满是歉意。 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是怪她还是不该怪她,便也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此时她身边的黑气越来越多,下半身已经被黑气侵蚀得没有了。 她低头看了看,脸色微变。然后仰头看着天,眼角似乎有泪珠,但她努力不让泪珠掉下来。 吸了吸鼻子,飘过来一步,她伸手想碰碰我的头,伸到一半却又缩了回去。 “我被阙老头的符咒打中,快要死了。不祈求你原谅我的隐瞒和欺骗,阙老头已经被捕快抓走了,蔡玉儿没了帮凶,希望你能把她降服。还学校一个清平的环境。” 她说的是实情,以现在的状况,根本支撑不到阴差送她过河。 黑气已经蔓延到杨磊怡的小腹,她又低头看了一眼。 慢慢抬起头来,两颗晶莹的泪珠在眼角凝集。她吸了下鼻子,灿烂一笑,说到:“小弟弟,永别啦,虽然只是简短的相处,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只是以后要学着强势一点。” “和你打交道的,都是些凶魂恶鬼,不够强势,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的。” 我的弱点,我自己清楚。 我一直都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是不是要逆天而行一回呢。 黑气环绕到杨磊怡的脖子了,她静静的看着我,眼波流转。 我不是个会煽情的人,也静静的看着她。 终于,她完全变成黑气。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我眼前。 叹了口气,平复一下情绪之后,我得去医院看看受伤的人。 问到侯文婷的病房之后,我轻轻推门进去。 伏在床边的顾佩文听到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俩对视了一会儿,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神复杂。 “对不起。”我轻轻的开口打破沉默。 顾佩文摇摇头:“这事不能怪你,不过你得尽快救活婷婷,不然我也活不成了,婷婷父母那里也交待不过去。” 我看了静静躺着的侯文婷一眼,点了点头,轻轻退出看病房。 谌星和徐胖子终于回来了,见我情绪低落,他们倒也不太好叙说离别之情。 至于杨磊怡所谓的灵气,是我长期渡河符护身以及和鬼物打交道吸到的气息。 这些气息全被蔡玉儿给吸走,让渡河链的威力大打折扣。 而徐胖子,因为受伤未复原,身上的杀气也大减,谌星和小玉儿比较侧重于蛊毒。 这一次就比较难了,因为我们面对的,是厉鬼凶魂中最厉害的月子鬼。 从捕快那里传回消息,阙老头因为救女无望,竟然在里面自杀了。 一瞬间,学校上空满是愁云惨雾。耳朵灵一些的,甚至能听到云雾里的鬼哭狼嚎。 原本还想休整一下,但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 徐胖子坐着轮椅,我们推着他一起来到阙老头的小屋。 门没锁,推门进去,里面一片狼藉。 前天还在其乐融融的打牌聊天,昨天备受信任的阙老头居然是个大反派,而今天他居然死了。 做渡河人,就得适应这种人生无常。 角落里静静立着两个黄布幡。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符咒。 拔起黄布幡,大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一阵冷风迎面吹过,眼前红影一闪,蔡玉儿塌了半边脑袋,头发四下飞散面容狰狞的出现在我面前。 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提起渡河链:“来吧,今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蔡玉儿大张着嘴嚎叫到:“你们逼死了我阿爸,我要你们所有人偿命。” 说是这么说,但她仍只是淡淡看着我,对我手中的渡河链颇为忌惮。 “你觉得这样有意思么?”我先开了口。 蔡玉儿有些迷糊,疑惑的看了我一会儿,开口到:“什么有意思没意思?” “我说你和阙老头。” “是的,男人和你谈恋爱让你怀孕抛弃了你,但裤子人家不是强脱的吧?” “再说你不是报仇了吗?为什么还要牵累无辜?” 我现在对蔡玉儿一点惧意也没有,说起话来便有些口无遮拦。 而她听到我提起这茬,气得冷哼了一声。 我才不管这些,继续说到:“怀孕分手就该自杀吗?而且自杀之后你不是报仇了么?为什么还要痴心妄想着复活?你是乖女儿,人家侯文婷就没有父母吗?” “想来你生前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行事逻辑连个市井的泼妇都不如?” “你......”蔡玉儿惨白的脸气得发黑,举起胳膊似要进攻。 一二八 终章 “像你这种自私偏激的性子,就活该被人甩掉。自杀了还妄想复活,那你当初自杀干毛?神经病吗?还有你阿爸,貌似忠良,却是个和岳不群一样的东西,岳不群你知道是谁么?太监,死太监,你是死太监的女儿你知道么…” ‘啪啪’,蔡玉儿飞快的冲过来扇了我俩耳光止住了我的谩骂,马上又闪身躲到另一边,生怕我用渡河链勾住她。 耳朵里‘嗡嗡’的叫,嘴角流出了鲜血。 我稳了稳身形。冷笑一声:“被我说中了吗?恼羞成怒了吧,像你这样性格的女人有人愿意哄你,有人愿意脱你的裤子,你应该要感到庆幸。换了是我。你就是脱光了倒贴点什么我都懒得看一眼。” “啊...”,蔡玉儿气得大叫一声向我冲来,我并未躲避。她一脚踢在我的小腹上,我闷哼一声,身子飞起来倒撞在背后的墙上,一下子趴倒在地。 我吐出一口血水,慢慢爬了起来。 倔强的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继续骂到:“又被我说中了么?你这个又丑又自私又偏激还不知廉耻未婚先孕的女人,你活着就是祸害。死了正好,还妄想要复活。别以为鬼差抓不住你。可天在上面看着呢,复活两次都功败垂成,气死你。” 蔡玉儿嘴里气得哇哇大叫,跑过来抓住我的衣领左右开弓扇我的耳光:“我让你骂,让你骂......” 我稳住心神,渡河链果断出手,勾住蔡玉儿塌了半边的脑袋。 “疯子。”谌星大喝一声跳过来,我将渡河链扔到她手上。 蔡玉儿发觉上当,暴喝一声飘了起来。 谌星猛拉渡河链,我抓住另一头的勾子挂在房间柱子上。 蔡玉儿一下挣不脱,张嘴朝着天上狂呼。 外面响起呼呼的风声,门被吹得不停开合。 不一会儿,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鬼魂飘了进来。 肠子散落一地的,脸上有车轮印的,肚子胀得往外不停吐水的。 徐胖子坐在轮椅上瞪眼,但这些鬼魂只是不靠近他而已,并没有惧怕的感觉。 这些鬼魂拼了命的朝我和谌星扑来。 这个时候我也管不了那么多,掏出渡河符见一个拍一个。 就像杨磊怡说的那样,强势一点,不要顾虑太多。 蔡玉儿不死,这些鬼魂一样不能投胎。 渡河符的阳气很少有鬼魂能抗住,拍一下便是一团星光,一个鬼魂消失。 只是一个渡河符只能拍一个鬼魂。鬼魂太多,渡河符有些不够用。 蔡玉儿仍在拼命挣渡河链,眼见不能挣脱,趁我不注意,脐带出手再次缠住我的脖子。 渡河符拍上去,脐带再次闪起弧光。 “吼。”蔡玉儿狂喝一声,黑气源源不断的注入脐带。 脐带再次绷直,一点一点的将我脖子拉细。 趁此机会,其他鬼魂纷纷朝我冲过来,谌星散了一把蛊粉。 蛊粉沾在鬼魂上,但它们根本不惧怕,将我团团围住。 谌星焦急的放出一只大昆虫。昆虫张大嘴巴猛吸,蛊粉连同鬼魂全被吸了进去。 “这是什么?”小玉儿有些奇异。 “化尸虫。”谌星说到:“鬼魂不过就是一股气息,恰好化尸虫可以粘住,只要蛊母把化尸虫吸了,鬼魂不就一起被吸进去了吗。” 先前同样是个借尸还魂的案子,戴明忠也曾用过化尸虫。 化尸虫死,鬼魂就会消失。或者鬼魂一死,化尸虫也会死亡。 谌星正是利用化尸虫的这一特性,将这些怨魂全给吸了进去。 渡河符不停的拍,强烈的阳气终于将脐带烧断,蔡玉儿转身就要逃,渡河链被拉得呜呜响。 “谌星。”我拉住渡河链大呼:“地上那些符咒全是有用的,直接往蔡玉儿身上拍。” 眼看就要木匠戴枷,蔡玉儿拼命挣扎,拉得柱子轻微晃动。 谌星抓起符咒站在蔡玉儿脚下,跳起来就要往她身上拍。 可惜身高不够,总差那么一点点。 谌星索性将符咒包在七字刀上,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武器。 七字刀带着符咒旋转着向蔡玉儿打去,甫一接触。便冒起一团火光。 蔡玉儿惨叫一声,张嘴不停吐出黑气,她的肚子不停胀大,随即像挤牙膏似的往头顶上去。 “砰”的一声,渡河链被蔡玉儿头顶的东西崩开,随即黑气裹挟着她消失不见。 我追上前,却见渡河链上勾了一个小孩儿,正在不停挣扎。 这就是月子鬼的厉害之处,两鬼合一,幸好连续几天她的怨气散了不少。 今天又被我大骂一激,失去了理智,才会又被渡河链勾住。 “追。”谌星大喝一声。 我跟上她的脚步:“逃哪里了?” 谌星放出花蝴蝶:“跟着它走。” 花蝴蝶扑闪着翅膀向前飞去。一直飞到65楼下,正对着窗子的水泥地停下。 “蔡玉儿的鬼魂在这里?”谌星有些疑惑:“这地方学生进进出出的,阳气旺盛,不适合鬼魂生存吧。” 我微微皱眉:“想起来了。据说当初蔡玉儿死的时候,在这里摆了个水降阵。” “这个阵就是她用来吸取阴气的,隔绝个学生的阳气自然不在话下。” “咱们还得破阵?你会吗?”谌星问到。 “所谓一力降十会,”我说到:“我破什么阵。不管什么水降阵火降阵的,一把火给它烧了算完。” “嘿嘿,”谌星说到:“这倒是符合你的风格,不管什么鬼物都用火烧。” 事不宜迟,我让张子恒疏散附近的学生,建立防火墙之后,直接酒精桶猛灌。 一把火点燃,冲天的火光将路上照得如同白昼。 道路两旁的植物瞬间脱水变黄,树叶滋滋作响。 “吼…”一声来自九幽的呼喝响起,火光都为之一滞。 蔡玉儿从火光中冲出来,等候多时的我,渡河链出手,再次勾住了她。 “啊…”蔡玉儿大叫着连同火光一起扑过来,我避让不及,身上瞬间着火。 谌星如法炮制,蛊粉散出。大昆虫再次张嘴猛吸。 蔡玉儿轻松摆脱昆虫,没想到却避进了火光里。 她惨叫一声,逃了出来,没想到又被大昆虫吸住。 谌星帮我扑灭身上的火焰,我拉起渡河链挂在树上。 蔡玉儿经过连番折腾,早已不复月子鬼之勇。 小玉儿提起徐胖子的剔骨刀,乘机一刀插进蔡玉儿腹部。 蔡玉儿惨叫一声,将小玉儿打得老远。 此时渡河符已经用完。我狼狈的起身大喝:“蔡玉儿,你不是要我的指尖血么,我给你。” 夺过谌星腰间的七字刀,猛的割破中指,扑上去抓住蔡玉儿的肩头。 嗤嗤的白烟直冒,蔡玉儿对我拳打脚踢,意图摆脱我的中指。 我闷哼几声,双手牢牢的抓住,就算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鲜血汩汩流出,蔡玉儿仍不停挣扎。 我咬紧牙关,气息往指尖处逼,血流得更快,白气越冒越多。 “放手,放手。”谌星冲上来不停拍打我的胳膊:“你不要命了?快放手,放手。” 小玉儿爬起身,提着剔骨刀不停的捅向蔡玉儿。 前后夹击之下,蔡玉儿终于抵抗不住,不再挣扎。 我抓起她猛的一甩,将她甩进火光中。 一阵阵白雾在火中闪过,火中只剩下水火不侵的渡河链。 我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谌星赶紧替我包扎伤口。 所谓鬼魂中最强的月子鬼,也不过如此嘛。 我一把抱住谌星:“有你在旁边,什么鬼我都不怕了。” 谌星笑着说到:“你的意思是,最厉害的月子鬼都被你打得灰飞烟灭,以后的渡河生涯就没什么可记录的了呗。” “总是这个套路,记录也会腻的嘛。” 我说到:“说来说去,也就是各种鬼魂,而且大部分还是人在闹,只要找到原因,消灭起来也不困难。” “所以呢?” “所以以后除非很有代表性,我才会记录下来整理成书,这样记录有劲,看得才有劲。” “行吧,暂且告一段落,等你以后的代表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