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痣》 第1章 大不大,爱不爱 夜已深,蝉鸣燥热,灯光寥寥。 空调里的冷风呼呼地吹着,搅动着温馨房间里的女儿香,芳香醉人。 几乎要团成一坨的被子里,拱起好大一块儿,隐约可瞧见一点细微的光亮。 殷许嘉眼睛困得几乎要睁不开,神经却在看见手机里的对话的时候,突突跳着发疼发涨,让她多了几分理智,手指麻木地在键盘上敲着字,时不时地用力在光屏上划过一道。 “困。” 殷许嘉真觉得老板应该给自己颁发一块“最勤劳员工奖”,凌晨一点不睡,就为了在某网聊论坛上和一些奇葩聊天,为自己的下一篇专栏收集素材。 由于业务不熟练,殷许嘉在苦熬了两个晚上之后,终于掌握了一点对话技巧。 “无耻!” 拒绝了一个自称“男大学生,身高一米八,有八块腹肌性感小奶狗”的深入交流之后,殷许嘉赶紧下滑,准备开启和下一位的“浪漫邂逅”。 “大不大,爱不爱?” 殷许嘉面无表情:“有点小,婉拒了哈。” 火速进行下一位。 “小狼狗想要一位主人。” “行,叫主人。” “主人~” “主人命令你去考清华,完不成任务别来见我。” 呵,无知的男人。 搞完下一个就睡觉。 殷许嘉打了一个哈欠后揉掉了眼角渗出的生理性眼泪,剩余的脑细胞积极措辞着怎么聊才能最大程度把对面的男人虾尾。 但却没想到先一步翻车的却是她。 切换到新一个崭新的界面里,双方都各自沉默了好一会,也打不上来一句话。 这让殷许嘉颇为不适应地皱了皱眉。 一直以来都是遇招拆招,现在要让自己先出招的感觉并不算好。 殷许嘉手指犹疑地在二十六键键盘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抛出了一个万金油问题—— “你多大啊?” “比你大点。” 显然,对方很是冷静。 殷许嘉眼睛一眯,眼里划过一抹流光。 “这样啊,你看姨今天刚领完养老金。” “那你可比我年轻,我今天刚选完棺材板。” 殷许嘉:“……” 被反杀的羞辱感并没有打击到殷许嘉,一种嗅到同类的惺惺相惜感先一步占据了她的身心。 说完这句话后,对方就没有了继续下一句的兴趣,但顶上的状态仍然显示着对方仍在线。 许是夜深容易令人丧失警惕,又或许是对方过于冷漠自持的态度让殷许嘉生了几分好奇,以至于下一秒的她抛弃了白日里的理智。 “你是为什么来这啊?” “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 殷许嘉为这个从未想到过的回答惊得一滞,脑中思绪不自觉开始发散。 现在约x也需要求人帮忙了,难不成这人是个经验高超的把妹高手? 这人会接梗,又会吊着人,极具推拉技巧,肯定在现实生活中感情经验十分丰富。 一个活生生的素材库摆在自己的面前,作为一个单身至今却当上了情感公众号的撰稿人苦选材已久,殷许嘉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手指“扣扣扣”地开始打字。 “其实我也是正经人,我是个撰稿人,主要是为了找素材来这的。” “之前遇到的人都是lsp,唯有您是如此清新脱俗。” 无视对方的沉默以对,殷许嘉因为熬夜的脑子愈挫愈勇,厚颜无耻地打下—— “方便加个微信吗?” 第2章 解闷的玩意儿 聊天界面的另外一头。 “老大,这是上次美术组讨论后修改的原画设计稿,还有经过程序的机制试玩后总结下来的优劣项。策划组已经把游戏关卡和任务进行了最初的商榷,音效的问题我对接了国外的m-video公司,那边的负责人听到是你的游戏之后对我们的合作表示了很大的期望。” 凌晨两点。 顾恺清醒依旧,一板一眼地对着坐在旋转椅上的男人汇报着,省略了那发来的国外邮件里长达几页的对赵不惭的溢美称颂之词。 他知道赵不惭对他身上的盛名早已免疫了。 但等了很久也不见上首的人有所回应,顾恺心脏不觉忐忑起来。 只觉得大魔王下一秒就要推翻所有,嘲讽又睥睨地冷冷启唇,落下二字,“重做。” 宽敞却冷清的办公室只有速度极快的键盘敲击声,顾恺冷汗直冒,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脏紧张得快要过劳死。 直到手机新消息的提示音“叮咚”一下响起。 顾恺下意识摸自己的口袋,过了几秒才意识到他分明没带手机进来。 这才讶异又小心翼翼地觑了上首的高大身影一眼。 谁不知道这主向来最烦回复短信,工作及其生活之中的对接不是交给他们这些打工人就是让生活助理处理,真有什么紧急事故也是直接电话联系。 哪个胆大包天的会直接发消息啊? 赵不惭肯定不屑搭理。 但就在顾恺瞪大的瞳孔里,赵不惭不仅在百忙之中瞟了一眼手机,还动用他那只打出惊才艳绝的代码的手回复了消息。 这才像终于看到了顾恺的存在一般,漆黑的眸子直视着人,几分威压之下,赵不惭声音微哑,挥挥手的模样像是在赶一只苍蝇,“行了,下班吧。” 无视顾恺连下班的快乐都不顾及的满脸八卦样,门一合上,赵不惭高大的身躯也倒在了人体工学椅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手机上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将近48小时连轴转的大脑疲惫的紧,这让看到“加微信”这三个字一出现,手指便不自觉地做出了反应。 无视这个陌生女人大篇幅发过来的琐碎,赵不惭没有兴趣去了解她是谁,她要干什么。 但良好的修养也不会让他出尔反尔。 随手同意好友申请。 赵不惭脸色冷淡而漠然。 就当随手加了个解闷的玩意儿。 早上八点半。 闹铃铃声如约而至。 先伸出被窝的是一只小巧白嫩的脚,但在接触到满室的冷空气之后,扑腾了几下,又钻进了被子里。 殷许嘉吸了吸鼻子,手胡乱而精准地掐灭了闹钟,一开口的时候却发现鼻子被堵上了。 冷风打得足,加上熬夜伤身体,可不得感冒吗? 人一路飘忽地飘到了卫生间日常洗漱之后,坐在梳妆台面前,殷许嘉看着两处浓重的黑眼圈,长叹一声。 再下手时,竟是难得化起了妆。 殷许嘉即便是素颜时候地皮肤也似泼开来的牛奶那般细腻洁白,所以那点泛着青黑的两轮黑眼圈在脸上就格外的明显。 把脸上的青黑遮了个七八成,妆便有些浓,怕压不住,殷许嘉便又细细涂了个口红。 殷许嘉生得是极为好看的,如新月照雪般清冽冷艳的气质,五官都往着清冷温柔的方向长去,唯有那双眼脱了相,过于妖艳勾人了些,两颗浅褐色的泪痣点缀在左眼上下两侧,加上桃花眼自带的微上挑状,更让她多了几分骄横的风情万种。 刚收拾完,微信里就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盛满泽:早安。 底下还有一个打滚撒泼的小猫咪表情包。 盛满泽:吃过早饭了吗? 这人…… 从回忆里扒拉出一个打扮潮流的奶油小生的形象,殷许嘉挑高了眉。 有点犹疑,这人这么殷勤做甚? 出于礼貌,她也回了个早。 切出去,入目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微信号。 黑色满框,中心一点弯月的头像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与陌生,殷许嘉皱皱眉,随手切了进去。 z. 这是谁来着? 直到看见白花花的屏幕上第一条是系统发的—— “对方已添加你为好友,现在你们可以聊天了。” 再看看时间—— 凌晨两点。 就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殷许嘉脑子骤然一轰,眼睛一花,只觉得自己的半边身子都被一种剧烈而难以忽视的情绪炸了个通透,难言的尴尬和无措在一瞬间就席卷了她的心头。 第3章 我是你的可爱猫猫 还没等她想明白,一个电话截断了刚才的画面,打来的是她的闺蜜乔若伊。 “我前些天陪我公司的小孩跑通告,你知道我遇上了谁?”对面姑娘风风火火的说着。 直奔主题。 也没等殷许嘉回应,乔若伊就自顾自地说了,“我遇见了盛满泽,就上次我们遇见的那个歌手,他还特意问起了你,说想请你吃饭,问着问着脸就红了。” 殷许嘉回想起刚刚的消息,莫名有了预感。 接下来,乔若伊的话也应征了她那个想法。 “大美女,恭喜你啊,又斩获一个。上次他看你的眼神就走不动道了,再加上现在又想请吃饭又脸红的,摆明了就想追你嘛!” “你放心啊,我让他自个和你说。不过以我多年的混圈经验来看,盛满泽这人还不错,没什么黑料。虽说现在不是大红大紫,但实力也不错,出道多年虽然不走什么流量明星的那套路子但脸生得也不赖。加上他老婆粉少,和他试试无妨。” 殷许嘉咬了咬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见电话那头不吱声,乔若伊不禁苦口婆心地劝道,“姐们,你都25了,是该考虑这些事了,许老师催你婚催得多紧啊,我都怕你哪天被你妈绑了去相亲。一路母胎solo过来了,从学校到职场追你的人也不是没有,你就真的一个也看不上?” “我们两个情场总得得意一个吧?” 一路听到这句,殷许嘉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眉毛轻拧,想到什么,皱眉急问道,“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分手了,你没什么事吧?” 乔若伊模糊地应了一声,强装轻松,嘟囔道,“没啥事。” 许是觉得不甘,乔若伊又总结了一番自己的失败经验,“是分了,他被我抓到和别的女的聊骚。不过也正常,我们交友网站认识的,彼此都清楚这段感情是什么性质,玩玩而已嘛。” 还不忘提出倡议,“不过我严肃警告你啊,要找男朋友千万离网恋远点,三言两语就构建出来的一段关系,你能指望对面是什么好人?” “反正你现在被你妈催得那么紧,不如和盛满泽试试,不行就再换,你总不能一辈子单下去吧?”乔若伊说完就有事挂断了电话。 甫一听到“网恋”二字,殷许嘉全身的弦都绷紧了,再一听到对面是牛鬼蛇神四字,她攥着手机的手指更是发白。 虽说殷许嘉没打算和这个陌生男人发展出一段快餐式恋情,但也不认为自己能像乔若伊说的那样轻易就和盛满泽试试。 而且中国人有个良好传统:来都来了。 殷许嘉:这加都加了…… 再说还是自己主动的,啥都不说就把人给删了,确实有违她良好的家教。 更何况殷许嘉想到自己临睡之前的念头,一时无措的手指又安分而坦然地插回了口袋里,她这不是为了筹集素材! 所以,嘴角牵出一抹志得意满的微笑,她麻溜地点开盛满泽的对话框,找到他发过来的可爱猫猫。 勾选,转发。 jiaaa:早安。【撒泼卖萌猫猫头】 第4章 放下身段,被乖乖拿捏 “嘉嘉,好久没来啦!” 金城大厦斜对面的豆豆早餐店,是商圈中心上班族最喜欢来的早餐店。 菜品种类繁多又物美价廉,老板娘友善又客气。 穿梭在过道上的人挤挤攘攘着,两厅的桌椅上都挤满了人,座无虚席,老板娘见证了一茬又一茬的小年轻往来又消失,但脑海里关于殷许嘉的记忆还似初见时那般鲜活。 殷许嘉一边甜甜地叫了声“阿姨”,一边递给拉着裙摆的小鬼头一小袋外观精美的铅笔和橡皮。 “福福好乖,一放假就来帮妈妈的忙。” 不远处。 白羽的手肘被朋友捅了一下,友人兴致很浓,锁着殷许嘉的视线不放,视线还游移在那两条白皙如藕节一般的腿上,“诶,那是不是你同公司的美女。” 白羽“谁啊”还没吐完整,头一回,便转不回来了。 “我得走了,你自个慢慢吃。” 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抛下人就朝前走去。 “呸,见色忘义的家伙。” 友人狠狠咬下一口油条,想到很快要开的例会,还是放弃了上前的念头。 明明是最热的三伏天,殷许嘉却像是不会出汗似的,一身齐膝米色连衣裙,勾勒出窈窕纤细的身形,如海藻般微卷的黑长发扎了个公主头,像是刚从雾气里面诞生的剔透晶莹的仙子。 一片嘈杂之中,殷许嘉也提高了嗓门,“阿姨,我要一个鸡蛋……” 接下来的声音却被一道男声打断,白羽接上殷许嘉的话,“姨,我帮她付了。一个鸡蛋两个肉包,再来两杯甜豆浆吧。” “好咧。”老板娘揶揄的目光流连在两人面前,手脚麻利地就把东西装好递了过来。 殷许嘉还没来得及,付款声就先一步响了。 她这才认出是美术策划部的白羽,部门聚餐时遇见过几次。 东西都塞到了手上了,再拒绝就显得有些多此一举,殷许嘉微笑着道谢,“谢谢你啊,这么客气。” “来,豆浆,小心烫。” 迟了一步,老板娘小心翼翼地拿上来。 殷许嘉刚要去接,余光却见老板娘伸过来袖子下面的手腕处,大片大片的红色,看起来颇为恐怖,只是下一秒,手臂垂下,那点狰狞的痕迹也消失不见。 白羽笑意满满,先一步拿过了烫手豆浆,举止绅士,十分会照顾人,“我们可得快点,还有几分钟就得迟到了。” “啊,好。” 殷许嘉抿了抿唇,刻意落后了半步,回头看了一眼动作如常正忙得热火朝天的老板娘,是自己看错了吗? 感受到目光,老板娘展开了一个和善的笑容,“下次还来啊,嘉嘉。” 旁边可爱的小福福也鼓囔着嘴巴,动作幅度小小地冲她挥挥手。 一如往常。 殷许嘉点头笑笑,回身跟上了白羽的脚步。 客观来讲,白羽这人还不错,一路上又会抛梗又会接梗,话题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直到殷许嘉接过早点回到工位上,他们的气氛也很是和谐。 直到殷许嘉发现白羽的工牌还在自己这。 她只好捏着工牌上楼去找人,因为认不出白羽的工位在哪,硬生生多耽搁了会儿,准备下楼却发现应急通道那边传来了一道前不久还响彻在自己耳边的声音。 “是是是,我承认我见色忘友了。” 殷许嘉下意识憋住嘴里的招呼,侧耳细听。 “但我也不全是冲着她的脸啊,这整幢大厦谁不知道她殷许嘉是走关系进来的,否则怎么能当上那闲职,而且听说她父亲还是市重点高中的校长,要是攀上了她,我不得飞黄腾达了……” 就算是没有看见脸,那副贪婪恶心的嘴脸殷许嘉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得到,她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抽搐,脚像生了根,不声不响地继续停留在原地听那个嘲讽又胸有成竹的声音继续。 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什么人家看不看得上我,我老实说吧,她这种女的就是清高得厉害,别人一见她可能觉得有距离感不敢去追了,但若是有男的为了她放下身段,她还不得乖乖被拿捏住。到时候有了个校长岳父……” 没再继续,殷许嘉一声不吭地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第5章 总有危害社会的癞蛤蟆 殷许嘉一回去就气很大地把还散发着热气的早餐全都给扔进了垃圾桶。 “哟,小殷咋生这么大气啊,谁惹你了?” 路过的同事笑着问候了声,“这早饭我看都没吃过啊。” “这早饭不能吃了,被只癞蛤蟆吐了口口水进去。” “呀,那快扔快扔,现在疫情那么恐怖,前不久我还听说有那种缺大德的人四处抹口水危害社会。” 异想天开的凤凰男,留着确实危害社会。 殷许嘉翻了个白眼,从最底下的小柜子里抽出一袋鸡爪里,麻利地撕开了包装。 殷许嘉吃鸡爪的模样和平时的形象大相径庭,“啊呜”一口小半只爪子就囫囵入了口,腮帮子鼓起大半,颊边的两团软肉一会干瘪一会又饱满起来,生动得厉害。 她嘴上功夫够厉害,一会儿就把啃掉了肉的鸡骨架吐掉了。 美人生气的模样别样的生动勾人,就是泛起微红的脸颊和又狠又亮的眸子让人以为她是在啃着杀父仇人的肉。 “谁又惹你了?” 上班时间过了快半个小时,王雪才拎着香奈儿包包姗姗来迟。 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懒散地瘫软在殷许嘉对面的软椅上,眯着眼睛看她。 不用想,殷许嘉就知道她昨晚又通宵泡在酒吧里了。 “没谁。” “嗤。” 王雪并不信,谁不知道这主心情差的时候用来发泄的方式就是啃鸡爪,现在垃圾桶里都快堆满了骨头,也不知道生什么气。 但殷许嘉不想说,王雪看明白了脸色,也就不去问。 又弯下腰去零食柜里找东西,头没抬起,手却捏着一杯海福盛朝对面挥了挥,“吃不吃?” 殷许嘉顿了顿,想到大部队还有半个小时才回来,便伸手拿了过来。 嗅着速食粥散发的香气,浑身的郁气似乎好受了些,殷许嘉看着王雪浮肿的脸,劝道,“你也真是,年纪轻轻少喝点酒,这个月你迟到几次了,工资都快被扣没了吧。” “啧,whocares~谁不知道我们这俩人是走关系进来的,家大业大又有后台,讲真,我还真看不上这点死工资,吃顿饭就没了。而且就算不来上班,也不会有人说我们。” 听到这句话,喉咙里的粥不免烫了一下殷许嘉那根敏感的神经。 她环顾了一下空空荡荡的办公室,心思飘远,只觉得嘴上的粥都不香了。 是啊,在这些所谓的“同事”眼里,她们也不会把自己当做真正的一份子吧,就是在她们口中枯燥得如同上刑的早会,也从来不会有她的位置。 美其名曰公众号撰稿人,但公司养的专栏作者哪个不比她厉害,说到底还是一个用来打发人的闲职。 殷许嘉一颗心如同漂浮在一片茫然的水中间,连呼吸都有些滞涩,两眼空洞,直到手里的一声振动让她回神。 z.发过来一则消息。 殷许嘉一愣,暂且转移了注意力,点开微信。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真没这个必要。 对面的语气高冷又简短,多打几个字就像要断手。 z.:嗯。 嗯你个头啊喂! 第6章 功利,骗人感情 一股难言的羞耻感缠绕在殷许嘉的心尖,她往下使劲划,想看看聊天界面上还有没有自己未看完的消息。 但是没有,只有那个连敷衍都嫌麻烦的“嗯”。 这着实让殷许嘉备受打击。 殷许嘉一向是被捧着长大的,就算她自诩低调友善,但在身边人种种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她无疑是骄傲的。 难得遇上一个冷淡而不屑于搭理自己的人,殷许嘉瞪大的桃花眼里闪过簇簇小火苗,缀在左眼的两颗泪痣也蓦地变得骄矜而蛮横了些。 殷许嘉身上的骄傲难以被人察觉,甚至不被她自己发现,却在下意识影响着她的行动。 她没那个心思再去讨好别人,不想搭理就不搭理好了,殷许嘉冷冷地翻一个白眼,刚想伸手把人删除,就听到对面的王雪一声惊呼,“嘉嘉,嘉嘉!你快看啊,我们这一篇爆了,底下的人还在问你和那个清流的后续。” 殷许嘉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接过王雪递来的平板,指尖轻划,果然就看见刚过去几小时,早上发的那篇文已经破了几万的阅读量,直到这会浏览量和点赞数还在蹭蹭蹭地往上涨着。 这是真真正正地爆了,更何况现在还没到读者阅读的高峰期,只怕待会数据还会继续往上。 “哼,让那些人说我们是吃白饭的!”王雪吐出一口浊气,双手抱臂,洋洋自得。 见到殷许嘉还在逐条看着底下的评论,王雪拍拍她的肩膀,“底下的人都在期待你和这个清流的后续发展,你说要是我们接着出一个后续……” 这实在是能让她们公众号的热度再上一层楼的契机,更何况她听说公司又要招新人了。 心动了一瞬,殷许嘉还是摁灭了屏幕,扭头对着王雪道,“哪有什么后续啊,再说是为了热度和人聊天的,后面指不定说我们欺骗人家感情呢。” 她说的有道理,王雪点点头,认真思索了半晌,认同道,“这倒是。” 又补了一句,“这确实显得我们很功利,不过幸好你也没加对面的微信。” 功利么……? 殷许嘉轻咬下唇,手指神经质地反复划拉着平板上的文章,也没抬头再向王雪解释。 —— 健身房浴室门被打开,氤氲弥漫水雾绕过其中高大健壮的身躯喷涌而出。 几滴未擦拭干净的水珠从板寸黑发上滴落,顺着肌理线条流畅地皮肤往下流淌,直到隐没于随意绑在劲瘦腰间的浴巾下。 好不容易睡了个好觉,此刻的赵不惭浑身都充满着一股神清气爽的意味。 他两只健壮又不失修长的双腿从浴巾下面跨出,随手捞起一旁的干净浴巾,毛巾一路往上擦,路过性感延绵的腰窝,干净利落地人鱼线,形状匀称的六块腹肌,一路擦拭到宽阔而极富安全感的肩膀。 赵不惭从栏杆拾起一套黑色高档西装,套上。 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充满着雄性荷尔蒙难以言喻的魅力,加上逼近一米九的身高和傲人的身世背景,足以让一些不淡定的女人尖叫。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幽幽的嗓音。 “你是不是有情况?” 第7章 你好冷淡,是不是很讨厌我 顾恺艳羡地看着赵不惭那一闪而逝的六块腹肌,再对比了一下自己手一捏就多出一叠肉的肚子,郁郁不乐地问道。 “什么?”赵不惭低垂着眼打着领结,显然没懂顾恺问的是什么。 “嗨,和我你还装啥啊,是不是有啥情况了,今天运动之前我看你看了好长时间微信。”顾恺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捣了一下赵不惭,满脸的小人得意,“你可别骗我,你工作邮件,生活电话的,就没看你有啥其他的固聊。” 说固聊也不准确,毕竟也没看赵不惭回几个字。 领带在纤长灵活的手指下缠绕出一副严谨的样子,却挡不住赵不惭身上强势的气场,反倒让他多了几分故作文雅的败类意味,他淡淡地看了顾恺一眼,“我的私生活没必要向你汇报。” “别啊,咱这穿开裆裤时候就有的交情就这么浅薄?” 顾恺一听急了,赶忙追上男人的步伐,语气嘟嘟囔囔,疑惑不解,“平常看他一副拒人千里的样…难道是网恋?” 这个念头很快被顾恺打消了,相信这个不如祈盼一下自己凭空多出四块腹肌。 可网恋这个话题却一下打开了顾恺的话茬子,想不通陪着赵不惭聊天的人是谁,他一门心思全都在自己沉痛的故事里了,“不过网恋真是沾不得啊,想当年我情窦初开,喜欢上了因为没钱以直播为生的女主播,砸了多少钱才加上了微信,到头来小手都没让牵,钱倒是花了不少。” “那是你蠢。” 坐上车之后,赵不惭单手撑着脑袋,对顾恺的受伤表示不屑。 顾恺点点头,也没辩驳,边启动了车子,边转回了脑袋目视前方,“唉,谁能没有一段失败的感情呢?那些钱就当是我交的学费了,毕竟一次次网恋下来,我把妹的手段倒是高超了不少。” 最后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反正多点技巧也不错,我可不希望到时候遇上自己喜欢的会笨嘴拙舌,白白让人跑了。” 手指微顿,赵不惭剑眉微挑,没再搭话。 回到办公室,再看殷许嘉发过来消息的时候,赵不惭不耐烦的情绪就淡了些。 jiaaa:你好冷淡啊,你是不是很讨厌我,但我只是想和你处好关系啊。 笨嘴拙舌……这确实不是一个好词。 赵不惭可不想自己被那人冠上这么个评价,毕竟记忆里的她可是嘴皮子厉害得很,天马行空的鬼话更是一套一套的。 终是,一向冷凝的眉目像是被春风消融了一般,回答对面不知分寸的对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心平气和。 z.:忙 单个字的答复赵不惭觉得没事,他没有向人交待过多的习惯,天生的距离感是一堵围墙让人望而却步,能向别人解释一句已是不易,一个“忙”字简洁又高效。 关键是打起来不累。 jiaaa:你在忙什么呀,可以和我说说吗? 赵不惭眼里放着一道锐利的寒芒,牙齿磨了磨舌尖,难道现在的女人都是这么不知分寸吗? 可是又想到年少时的数学竞赛培训,那里半头白发的老师说的,“只有在练习的时候见过各种各样困难的情况,在最后关头才会显得游刃有余。” 想到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的奖杯…… 赵不惭犹豫了一下,出于一种对见识更丰富的人产生的信任,暂且还是相信了那个小老头说的。 可下一刻赵不惭就觉得自己不行—— jiaaa:和你说了我是撰稿人了,你不要怪我话多,我没有恶意的。 jiaaa:你是做什么的? jiaaa:你有没有女朋友,谈过几次恋爱?如果没有,上一段是因为什么才分手?如果有的话,你为啥还上聊天网站? 轻浮,没分寸感,自以为是…… 赵不惭眸间闪过一丝厌恶,嘴唇轻撇,手机在桌面上敲出一道清脆凌厉的声音。 多和这种人交谈一秒,赵不惭都觉得自己烦躁得要去发疯。 先前还以为这人和那些不矜持的狂蜂浪蝶们不同,但现在看来却是一路货色。 他错了。 第一错在被黑夜冲昏了头脑,还妄想这人能给自己解闷,便随手给出了自己的私人微信。 第二错在不该相信顾恺那蠢货的话,都蠢得被骗钱了,一点戒备提防之心都没有的人能有什么长进。 就连无辜的竞赛辅导老师,都在此刻无辜躺枪。 赵不惭本想不吭一声就把这个没有分寸感的女人删除拉黑一条龙。 但也抵不住她一条一条的消息发个飞快。 赵不惭羽睫轻垂,冷峻的眉骨下,薄唇冷淡万分。 这个聒噪的家伙……确实没有存在的必要。 耐心殆尽,本是余光不经意地一瞟,却被某个字眼戳中了雷区,目光陡寒,连面目都阴骛得厉害。 第8章 红酒杯,腹肌与深夜浴室 殷许嘉喝了口咖啡提神,看着聊天框满屏的绿色,嘴角勾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殷许嘉现在的行为就类似于那种在恋爱末期不断招惹女朋友先提分手的渣男。 因为不想担责任,又想急于摆脱对方,加上那么一点微妙的由于出尔反尔带来的愧疚感和亏欠感,所以只能拼命地招致对方的反感以达成最终的目的。 “喏,我也有在很认真地挽回他啊,但他这么讨厌我,我有什么办法啊。” 这样一来,道德小标兵就再也骂不到我啦! 对症下药,以毒攻毒。 这是殷许嘉在翻阅完对方不长的朋友圈之后,结合社交狂人王雪的观点,想出来的结论。 “你说一个男生的朋友圈发的都是那种高端的照片,能看出他是一个什么人吗?” “这简单啊,要么是个享受别人对他羡慕佩服眼光的装逼犯,故意蹭那种高端场合来抬高自己的身价,要么就是真有那种本事的大佬呗。” “但你看有几个大佬去吃个饭还发朋友圈,反正我是没见过。” 王雪随口答着,她叼着笔,嘴角上翘着,又回顾了一遍今早发出去的文章,不免奉承,“你脑回路真的清奇,这都能接上来,估计那些撩x男都十分后悔遇见你。” 殷许嘉挠了挠脸,嘿嘿一笑,“这我也是为了工作嘛。” 眼光懵懂,若有所思,又忍不住继续问道,“那你想想,以你见过的那种装的人,他们一般发什么来显出自己那种……高大上啊?” “切。”作为资深富二代的王雪嫌弃地挥挥手,眼里满是不屑,“这我都不用想,没钱去那些低廉土潮的网红店,有钱就去蹭高端会所的入场券,立单身人设钓妹子,显摆自己的文化修养……最重要的一点,不露脸秀身材的都是丑比。” “这些人的小心思我都快要看吐了,我初恋就是这样一个人,看着光鲜亮丽的实际上就是一个丑比扣男,跟你说嘉嘉,遇上这种人你跑远点,想当初那穷男还欠了我###**!” 下面的对话有些不受控制。 殷许嘉立刻回转目光,看向手机的时候,却有了判断。 实话实说,z.的朋友圈和他的头像如他的头像精简神秘,只放开了一组照片,还是前两年的。 但是嘛—— 文案:这么多年。 伤春悲秋,故作文艺,缅怀往事——得一分。 图片一:高端晚会上自饮自酌红酒杯。 得一分。 图片二:总统套房顶层夜景,殷许嘉八倍镜看照片,发现玻璃反光上确实只有一人。 得一分。 图片三:一副诡异抽象立体主义意识流的画作,画的是一只奇形怪状让人不忍直视的眼睛。 得一分。 再加上殷许嘉注意到他发这篇朋友圈的时间正好是情人节,而且最主要的——他没有露脸,但玻璃窗上赫赫显示着未系好浴巾下的几块腹肌! 钓鱼,这肯定是钓鱼。 你看这不,齐活了。 殷许嘉这一通磨刀霍霍的分析下来,对接下来的行为更是胸有成竹,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却迫使她重新打开了那张总统套房夜景照。 盯着窗外的景致看了好半晌,她这才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不就是她家旁边的那家国际大酒店嘛! 难不成……这男的和她在同一城市里面,那这还了得?! 殷许嘉惴惴不安地捏紧了手指,厚颜无耻地想着:幸好自己的朋友圈把人给屏蔽了。 第9章 谁给你的勇气 jiaaa:你可以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吗,我看你朋友圈发的好精彩,我只是在搜集素材而已。 jiaaa:那张素描画是你自己画的?看起来真有抽象派画家的风范。 她本以为对面的人将会一如既往地高冷下去,不发一言,然后受不了地把她删掉,最后他们两个人将会有一个体面的大结局。 好聚好散。 直到下面一句“彭地”一下就引燃了今天殷许嘉本就差劲的心情。 z.: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评论那张画。 这拽的一批又傲慢的语气…… 殷许嘉发誓她只是随口挑起一个话题罢了,毕竟她这种屁民对艺术一窍不通,但也知道现在很多画家都喜欢把一些千奇百怪的画称之为艺术。 但谁知道一句没有恶意的评价能够招来对方的不屑与贬低。 殷许嘉从没有听过这种明晃晃的贬低,好似把人作贱到尘埃里的话。 今天早上已经当了一回孙子了,若是现在还被一个压根不认识的人羞辱,那她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脾气一上来,接下来的发言自然也称不上友善。 jiaaa:??? jiaaa:谁给你这样的勇气和爸爸我这样说话的,梁静茹吗? jiaaa:我一没有骂你二没有贬低那张画的,这就戳到你痛脚了?你这么会找茬不如直接去接闰土的班。我好心好意和你说话,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非得骂人。 字敲到这里,殷许嘉赶紧倒打一耙。 jiaaa:和你这人真聊不来,早知道就不加了。 丢下一张极为欠扁的表情包后,殷许嘉连忙战略性删除后退。 甚至在拉黑之前极为小心眼地记住了这男的微信号,而自己则动用一年一次的修改机会火速改了微信号,昵称和头像。 连朋友圈背景图都不忘换上个新的。 保管从此以后重新做人。 抹了一把由于莫名的心虚渗出的冷汗,殷许嘉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全身的细胞都飘飘荡荡地喊了一声—— “爽!” 总算是解决了一桩麻烦事。 空留对面的男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一向处变不惊的脸上裂痕满满,再想发消息过去的时候却只剩下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大概是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赵不惭循着头像找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早就晚了。 捏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得发白,赵不惭舌尖狠狠地抵着后槽牙,一字一句,语气发狠,“别让我再遇见你。”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手机屏幕闪过一条消息,殷许嘉点开一看,发现是盛满泽的。 盛满泽:待会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下意识觉得不是什么好事,殷许嘉打开键盘,刚要敲字。 “啪!” 被吓了一跳,不自觉放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站在自己桌前抱臂满脸怒容的女人。 殷许嘉这时候才发现开完早会的大部队已经回来了。 赵丽是个憋不住事的性子,见两个人的眼光都放在自己身上,手一拍桌子,上前一步俯下身来,嘴像个机关枪似的突突突往外蹦着话。 “那个李萄简直欺人太甚,明知道下一篇人物专访的位置是我的,眼看着我连赵不惭的公开行程都摸清楚了,找个机会正式提交个邮件就行了。她李萄一句和人赵总约好了时间,主编就把这事情交给她了,还让我把提纲让她借鉴一下。” “说什么取百家之所长,我呸!呵,赶情我辛苦努力了这么久,到头来却是替他人做嫁衣的命!” 赵总……? 第10章 给你一个惊喜 听着赵丽把李萄骂了个狗血淋头,王雪这边有些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揉吧揉吧一张纸擦去了指尖上那点油渍。 嘴角一撇,很是不耐。 谁不知道这赵丽自从李萄进来财经部之后就和她不对付,她自己也没少干过抢人家版面抢信息源的事,现在这么义愤填膺的样子做给谁看。 也是……王雪眼里闪过一丝促狭和幸灾乐祸。 这李萄可比赵丽长得好看,还年轻,难怪这几次的“版面之争”赵丽都输了。 但说来说去,她家嘉嘉才是最可爱漂亮的! 殷许嘉的关注点却歪到了另一个方向,“这赵不惭,是谁啊?以前也没见你为这么一个人大动肝火啊?” 赵丽语气充满钦佩,科普道,“你不玩游戏可能不知道这人有多蜚声业内,他现在可是网游届万千男女的国民老公,更被誉为我国新一代天才游戏制作人。” “他大一时就靠着《炮火*涅槃》在国外游戏盛行的我国引爆了下载的热潮,却在一片众人看好声中急流勇退,卖掉了《炮火*涅槃》,用这笔钱创办了游戏公司,也就是现在的天域。” 听到这个名字,殷许嘉愣了愣,之前自己去的那个约x网站可不就是这块游戏下面的一个论坛嘛,听说游戏上市的时候确实很火爆,慢慢的却衰落下去了。 原来是换负责人了。 “前几年,市面上的游戏几乎都被国外的游戏公司所垄断,就是赵不惭带着天域逆转了乾坤。这次的采访这么重要,也是因为天域前不久公布要开发一款全新的moba类游戏。现在打到天域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吧,也不知道李萄怎么拿下这次机会的……” “八成靠的还是主编的关系,毕竟主编和她关系这么好。”赵丽面色不禁扭曲了一下,不怀好意地猜测。 看着王雪一脸的不信,甚至还不惜放出一个猛料,“你可别不信啊,她可是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介绍给主编了,你说主编那种古板的老处女,哪能拒绝得了一个大好年华的男大学生啊。” “而且,听说她还是赵不惭的死忠粉,但她也不想想就那张清汤寡水的脸,人赵总能高看她一眼?” 赵丽语气里的嫉妒简直要冲上云霄,但说着说着,话头却朝着殷许嘉的方向转,“你说是吧嘉嘉,让赵不惭看上,那李萄得有你五分好看啊,你天天这么安分守己的,这种人怎么想着野鸡成凤凰呢?哦对,你之前不是说想去做采访吗,要不我和主编提议你来我们财经部,也好挫挫李萄的锐气!” 殷许嘉还没来得及开口,王雪脸色就不虞地说话了,“倒是不要你在这瞎撺掇,我怕你好心办坏事,主编看了你这张嫉妒的丑恶嘴脸都觉得晦气。” 赵丽最恨别人拿自己的容貌说事,气得胸膛一起一伏了几下,但终究是碍于王雪后台强大,不发一言地绕着走了。 “你干嘛学她说话那么难听。”殷许嘉笑着摇头,“你看把人气得把资料都扔我这了。” “谁让她想着把你当工具去气别人,她算老几?” 王雪嘴唇微抿,“也就是你脾气好。” 但还是暗地轻瞄了殷许嘉一眼。 她可是知道殷许嘉有多想去当一个采访记者,那杀千刀还偏拿这个出来说事。 显摆什么呢! 殷许嘉笑笑不说话,闲的无聊正翻着赵丽留下来的采访提纲,旁边的内线却突然打过来,传来前台小姑娘激动又震惊的声音,“是殷许嘉吗,有人送你好大一束玫瑰花!” 殷许嘉这才想起盛满泽说的那个“惊喜”。 果然,说是个“惊吓”更准确。 第11章 我是第一次追女孩子 殷许嘉下去的时候,一楼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三五成群的男男女女聚成一个一个圆环,讨论得热火朝天,目光汇聚之处是一团如火焰一般鲜红的红色。 热情似火,其心昭昭,绵延般的情意溢到殷许嘉的眼前。 她的眼睛猛地被刺了一下。 “人过来了,过来了,都走开点,让我们女主角过去。” “大手笔啊,这么一大束玫瑰,少说也得上万吧。我什么时候才能这么幸福。” 这足以让万千少女倾心的999朵玫瑰,一个人就算努力伸直了双臂也抱不住。 走近了,殷许嘉有些烦躁自己该怎么把这一大簇东西搬走。 殷许嘉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算不算开心,只觉得在众人围观之下的自己,似乎得做些什么愉悦不失吃惊的表情才能满足这束大手笔的玫瑰背后所承载的期待,可她明明和那人还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的状态,这种强行绑定的感觉并不好受。 心脏微顿,殷许嘉咽了咽唾沫,缓解了喉间的干涩感,正要开口,手中的电话却像是算好了时间一般地打了过来。 里面传来盛满泽磁性而微哑的声音,作为一个歌手,他极为适合拿捏腔调,暧昧的吐息萦绕在耳边,“收到我的花了吧?” “嗯。” 毫不在意殷许嘉此刻的冷淡,只以为小姑娘只是不好意思而已,盛满泽足够自信自己的魅力。 追到殷许嘉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而且,他也可以为了证明自己的深情,向大众宣布自己的恋情。 这种向全世界证明你是我的女人的感觉,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啊,盛满泽不觉得殷许嘉能抵抗得了。 当即声音微扬,透着一股游刃有余的自信,“乔若伊和你说了我喜欢你吧……不过也确实,我是第一次追女孩子,听他们说女生都喜欢花,我就选了花店能做的最大的。” 盛满泽语气泄出一丝轻笑,勾勾手指,打开了车窗,暗示意味十足,“正好寓意也好。” “乔若伊说你周三下午是调休,不知道明天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和你吃顿饭?” 怎么连这都告诉他了,殷许嘉按捺住心头的那抹茫然,凝滞了良久,才终于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语气,“好。” 盛满泽满意地轻呵了声,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目光凝望着人群之中的那抹俏影,眉宇上扬,意气风发,“那我明天中午来你公司接你。” 舌尖轻舔薄唇,还不忘扔下一句话撩人心弦,“花你不用担心拿不动,等会我会让人送你家里。身份原因,我也很可惜今天没有送我的心上人回家。真希望时间过快点,我现在可是在数着秒期待着我们明天的见面了。” 似有所感,殷许嘉抬头向某一方向望去,正好看见一辆启动的房车载着一张戴着口罩的脸朝车流中驶去,那情绪强烈的眸子在视网膜里一闪而逝。 “喜欢这花吗,不喜欢下次咱再换。”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殷许嘉螓首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她有了动作,“很喜欢,但下次别再破费了,送到公司来太招眼了。” 第12章 能不能不要管我 周二晚上,殷许嘉照例要去许风致家里吃饭。 她父母在她上大学的时候离婚,离婚后,两人对自己的这个宝贝疙瘩还是一如既往的疼爱,不仅各自出钱给她买了两套房子,还时不时地邀请她来家中吃饭。 就是父亲殷显如今再娶已有儿子,碍于种种方面,殷许嘉还是陪着母亲的时间较多。 许风致现在是一所私立重点高中的教导主任,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就算快要退休,由于工作能力突出,还是忙得脚不沾地。 但她没想到的是今天许风致却出现在了自己公司的门口。 “妈!” 大概儿女无论多大,在父母面前都会泄露几分永远长不大的少女情态,殷许嘉一见到许风致,也不顾着自己还踩着细高跟,撒欢般地就冲上前把这个素来严谨的女人抱了个满怀。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也不学着稳重点,这么多人在看呢。” 许风致语气训诫,眼尾的皱纹却弯起,轻拍着女儿纤薄的背脊。 殷许嘉也习惯了母亲惯来的言行不符,放下手臂,撩开因为动作幅度太大飞到嘴边的发丝,牵着母亲的手臂往前走,“妈,今天晚上烧什么好吃的?” “你想吃什么给你烧什么。”许风致爱怜地拍了拍殷许嘉的手背,认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语气不满道,“怎么看你又瘦了,最近有好好吃饭吗,别老吃那些速食垃圾,也少跟着若伊去吃那种重油重辣的……” 身为任教多年的优秀教师,许风致的念叨自然不是常人能敌的,殷许嘉一边噫噫呜呜地糊弄应答着,一边努力想把母亲拉走。 直到,许风致下一秒真的被其他东西转移了注意力,“嘉嘉,那几个人是不是来找你的?” 看清来人之后,殷许嘉脸色一白,脚步凌乱想要逃跑,但已经认出她的人却不会放过她。 花店的工人抬着一大簇耀眼而张扬的玫瑰在不远处,其中一人擦着汗跑到殷许嘉面前,“殷小姐,还不知道你家地址呢?” 许风致听出了其中的言下之意,声音平淡下去,皮笑肉不笑,眼睛微眯着看了一眼殷许嘉,“嘉嘉谈恋爱了,这么大捧花,不如送我这吧。” 被母亲刻意忽视,殷许嘉双拳攥紧,手心冷汗直冒。 许风致麻利地写下了地址,而工人还不忘火上加油,“那就祝殷小姐和盛先生恋情顺利啊。” 人走之后,殷许嘉心下一沉,已经准备承受来自身边人的狂风暴雨。 “怎么谈恋爱也不跟我说?” 对殷许嘉不安的脸色置若罔闻,许风致拿出了教训自己班里犯了错的学生的面色。 严肃,又步步紧逼。 “这不还没谈呢。” “没谈会给你送这?还送到你公司里面,你让那些看到的人怎么想?”许风致瞪着眼,眼里浮现出几分对她的埋怨。 看到女儿沉默不发一语,误以为是对着自己无声的对抗,拧着眉,接着逼问,“他是干什么的,能这么追女孩,家境不错?我告诉你别被这些花啊包啊迷了眼,给点钱就和别人跑了,现在有钱人哪个心眼不多?还有,上次我给你介绍的那个男生,你为什么把他删了?” 殷许嘉最受不了母亲这副无孔不入的控制欲,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插上一脚,明知道是为了自己好,但心里头的烦闷感却一直驱赶着理智。 “行了,都说我还没谈,盛满泽也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殷许嘉一滞,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 果然,许风致脸上的苦口婆心已经被拒绝和阴沉所取代了。 “盛满泽?他不是那个歌手吗,你怎么能和那种人搅在一起,娱乐圈这种鱼龙混杂的地你也敢插上一脚?殷许嘉,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是不是你爸又给你灌输了什么东西,当初你去当什么劳什子社会记者我就不同意,又脏又危险,你看你现在都学坏了!” 谈及自己失败的婚姻,许风致的脸变得极为狰狞,“他自己管不好下半身,和那个贱人混在一起就罢了,还要来祸害我的女儿,不行我得去找她……” 把殷许嘉的手狠狠甩开,许风致不顾一切地就要冲去找人。 “妈,够了,你什么时候才能理智一点!” 抬眼,殷许嘉微弯着腰,呼吸急促,苍白的脸上已滚落了大颗大颗的泪珠。 哽咽着,蹲下身子抱住脑袋,“你们什么时候……才能不要管我?” 第13章 逼迫那个女人就范 母女俩的这次谈话最终还是以心生怨怼,不欢而散告终。 殷许嘉早该习惯的,自她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思想之后,这样“忤逆”父母的意愿产生的争吵已经发生了很多次。 距上次的吵架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半月的时间,许风致对盛满泽的拒绝还是没有任何回寰的余地,甚至还联系了她恨之入骨的前夫,两人联合起来,三天两头就逼迫着殷许嘉去相亲。 当然,相亲对象都是两人精挑细选过的,保管家世清白,工作正经。 但这得到的结果却是,殷许嘉对盛满泽愈发殷勤的邀约,就没有过拒绝。 殷许嘉现在的思想就类似于“有牛角尖我偏要去钻”,“前面是个南墙我偏要去撞”。 她就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清淡饮食是比重油重盐更健康,当老师比做记者更能让人放心,安分守己的男人也确实能比一个盛名之下的大歌星更能让她感到幸福。 与父母意愿相悖的东西是灵魂深处的寄托,但这确确实实是一种背叛,背叛的代价是一次一次对父母的亏欠。 但血缘却是她身上最深重的束缚,与亏欠。 殷许嘉被割裂成两半,一半是顺遂的牵线木偶,按着父母规划好的如圆规般画出标准的人生轨迹上,沿袭着父母的路线再走一遍,平平顺顺,没有意外,她无比确信,在父母的庇佑下她会过得很好。 另一半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她想像古时候的侠女去惩恶扬善,揭露世间的罪行,而不是拿着粉笔,一生只局囿在那三尺讲台。 所以她迫切地想要摆脱附加在自己身上那名为“爱”的枷锁,迫切地想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说她叛逆也好,不理智不听话也罢,在某种程度上,这一家人简直类似得令人发指,又轴又倔。 但有人却忍受不了了。 高速行驶的房车上,看着没有回应的聊天界面,盛满泽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眸色极黑极沉,下颚的线条像是一张被极力拉展的弓,处在爆发的边缘。 对着这个势在必得的女人,盛满泽的目光里也不复以往的傲慢自信,而是被一种被挫败后的阴森凛冽所取代。 后槽牙紧咬,一个一个音节用力从舌根挫出来,“这不识好歹的女人!” 这都快一个半月了,这些日子里他跟个孙子似的,又是送花又是接送上下班的给足了她的面子,但换来的只有她飘忽无神的冷眼,看他的模样像是一个挑梁的小丑,既不主动也不拒绝,没有感动亦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 日日盯着那副令人蠢蠢欲动的脸在眼前晃啊晃的,却是连拉个小手都不行。 他都快疯了! 但该死的,要他现在就放弃,说出去还不得被人嘲讽被一个女人拿捏住! 不得发泄的郁气萦绕在心头,盛满泽修长有力的长腿忍不住使劲蹬了一下车门。 吓得前面正焦头烂额处理公事的经纪人差点没从副驾驶那里弹起来。 “哎呦,祖宗啊你就冷静点吧。”经纪人颤颤巍巍地劝道,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屁股,“你最近给我惹出的事情可不少,和人吃饭的照片被狗仔拍到了,还有……胡蔷又把电话打到了我这。” 盛满泽烦躁地“啧”了一声,眼带不屑,谈及此人的语气像是在说条狗,“告诉胡蔷周六晚上老地方。” 顿了顿,回味过来,敲了敲膝盖,“你说我和殷许嘉的照片被人拍到了?” “可不是,我现在正和那个狗仔交涉呢,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他把照片放出来……” “不用,你把那照片发给我,我有用。”盛满泽嘴角勾起一道愉悦的弧度,舒畅地缓了一口气。 他只是忽然想到拿着舆论来逼迫那个女人就范,似乎也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专门选了几张殷许嘉脸部清晰的照片发过去,盛满泽在这一刻再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无赖与胁迫。 “照片被狗仔拍到了,这下大家都认为我们关系匪浅,嘉嘉,你还想拒绝我到什么时候?” “到下午五点前,你给我个答复,没有回应我就当你是我的女朋友了。” 那头一如既往的没有回应,盛满泽不禁叹了口气,不由得可惜,如果殷许嘉能和胡蔷那女人一样好骗就好了,也不用他花这么多的功夫。 给个女朋友的名头哄她几句再陪她一晚上就能让她乐得上天,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做任何事情。 想到这里,盛满泽又自顾自失笑地摇了摇头,他也真是糊涂了,他追殷许嘉追得起劲,不就喜欢那种征服的快感吗? 心高气傲的女人扬着一张哭得破碎的脸雌伏在自己身下,想想都让人兴奋。 “对了,我的新专辑快要出了,你通知一声胡蔷,赶紧把专辑销量给我刷起来,我可不能被一群初出茅庐的臭小子给比过去了。” 第14章 我肚子疼 “都这个点了,你和我说车坏了,不知道这个专访老娘等了多久花了多少心思么,十几公里,你是想让我走着去?”李萄把笔记本边角捏得扭曲,脸被气得发白,喘着粗气,声调因为愤怒而扭曲。 把手下人好一顿骂,李萄才想起赶紧打车,但这个点,正是用车高峰期,排在自己前面的人就有几百个。 看着她一副着急得都快哭出来的样子,周边的同事也知道她为这事费了多少心血,想到个法子,“你不如去问问殷许嘉,她这人不错,可以送你去,而且她工作简单,就算人不在主编也不会说她什么。” 是个办法,李萄止住快要泛滥出来的泪花,急匆匆地就朝殷许嘉的方向奔去,没说上几句,殷许嘉就同意了。 银白色的车辆融入车流,终于赶在迟到前的几分钟把人送到了天域的大楼下。 李萄一边感激涕零地答谢,一边急急忙忙地拿过手边的资料想往大楼上冲。 没走几步,李萄脸色却好像是被抽干了血一般的煞白,冷汗直冒,脚一软,差点没给跪在地上。 幸好身后的殷许嘉动作快,反应及时地扶住了她,才免得李萄的膝盖上没磕出个血窟窿。 “李萄姐,你这是怎么了?”殷许嘉有点被吓到了,紧张的目光不断往李萄的脸上逡巡着,想看出她哪里不对。 心里头的不安感与恐惧并行,令李萄这下好似失声,努力撕扯着嗓子,呼吸愈发急促,好半会也没说出一个字,直到目光缓缓汇聚在眼前这张无辜干净而一无所觉的脸上。 一个想法在李萄心中汇聚成型。 下一秒,她泪意上涌。 “嘉嘉,我肚子疼,肚子好疼……采访我是做不下去了,不然会出大丑的,你替我好不好?” “这,我……” * 怎么会犯这种最低级的错误? 李萄直到坐上救护车的那一刻也无法原谅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殷许嘉的背影渐渐远去。 呕心沥血,经历了无数个日夜苦熬写完的采访提纲忘记带了,回去拿已经来不及,和天域重新约时间,更是痴心妄想。 赵不惭一向是记者眼中最炙手可热的存在,她费劲心思,找了多少关系陪人喝了多少酒才搭上线约的一个普通采访都能排到一个月后。 她实在是不甘心放弃这次机会。 但若是让她在没有做好万全准备的时候去采访她朝思夜想的那个人,李萄会嘶叫着去撞墙。 怎么可以,面对着赵不惭的那张脸,她一定会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平白让人耻笑是轻的,但她无法接受赵不惭眼里露出对自己不满的眼光,那时候她一定会疯! 所以—— 她知道自己对不住殷许嘉,但这点愧疚很快就被一种强大的自圆其说打败了。 反正殷许嘉她后台强大,就算这次采访搞砸了最多杂志社也只是把她辞了,凭她那强大的人脉,找到一个新工作并不难。 最多……最多她到时候买点礼物补偿一下就好了。 不过…… 李萄嘴角下压,紧蹙的眉毛立马恢复到了以往强横的说一不二,据赵丽说的,殷许嘉不是梦想着当一个记者吗,现在她白送了她一个机会,采访的还是行业大拿,是殷许嘉要感谢自己才对,不是吗? 眼看着救护车上的小医生要把自己压在担架上检查,李萄不耐地拂开了手,以一种不容质疑的力道拍了拍前面的司机,不耐烦道,“行了,我没病,快放我下去。” 第15章 你找来的人,自己应付 站在前台等着人的顾恺一副站没站相的样子,吊儿郎当地把指尖的笔转个飞快,在赢得前台妹妹一片惊呼声之后,更是嚣张地勾起了嘴角。 余光中却出现一个纤细窈窕,披着一头烂漫大卷的美女。 眸色一亮,顾恺下一秒正要有动作,抬步的那一瞬间却记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叹了一口气,又懒洋洋地搭在大理石面上。 直到美女身上沁人的芳香被风吹到鼻尖,顾恺愣怔抬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自己身边的女人。 按捺住心里的紧张与不安,殷许嘉神色自若地对前台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每日财经》的记者,今天来是和贵公司的赵总有一个……” “原来是你啊。” 未说出口的话被身边一个长相桀骜的男人打断,殷许嘉扭头,就见这人目光晶亮地盯着自己,伸出了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顾恺。天域技术部的副总,也是赵总的半个秘书,赵总还有一会儿会议才结束,我先带你上去吧。” 殷许嘉点头应是,缀在顾恺的脚步往前走,一边还留心观察着周边的布置。 位于市中心的整栋写字楼都是天域的,这财力可见一斑,三五成群的工作人员行走在大堂里,衣着打扮虽随意但眼睛的光却不见有劳累的疲软。 “怎么换了一个人过来?”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顾恺强装随意地挑起话题,余光却一个劲地瞧殷许嘉倒映在电梯门上的身影。 殷许嘉心脏停摆了一下,以为对方对换人有所不满,双手不自觉捏紧,轻顿一下回应道,“李记者由于身体问题不能来了,就让我上了。” 顾恺还想说什么,甚至拿出手机要个微信再走,可是电梯已然停下,隔壁会议室也传来了椅子拖拽和些许讨论声。 会议结束了。 顾恺只得罢手,把人送到赵不惭的办公室内,当他为了现在而长吁短叹感到可惜的时候,并不知道不久之后自己有多庆幸断绝了和殷许嘉有联系的可能。 叫了助理送了杯咖啡进去,顾恺一扭头就看见了被一群黑压压的人簇拥在最中心的那个鹤立鸡群的男人。 顾恺加快了脚步过去,男人一身正装,愈发显得他宽肩窄腰,身量极佳。许是骤然从空调房里出来有些不适应外头的闷热,赵不惭剑眉微微蹙起,徐徐地扯了扯系紧的领带,露出性感的锁骨来。 就算是顾恺再直,也不得不感叹,男色诱人啊…… 听到脚步声,赵不惭略微抬头,不咸不淡地扫了顾恺一眼。 沉敛的眸色摆明了写着:有事快说,没事滚蛋。 “我可说了,但你到时可别急……”顾恺上前一步,把赵不惭朝前地脚步挡了一挡,顶着这人凛冽的目光,心里不由得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我几个月前帮你约了一个专栏采访,但那时不是挺忙的,所以一拖二二拖三的,拖到了今天。” 赵不惭并没有被顾恺嘴里扯七扯八的废话糊弄过去,再一抬眼,已是满腔的不耐,冷声斥道,“谁让你替我自作主张的,你找来的人,那你自己去应付。” 顾恺一听急了,也挡不住他,只能苦口婆心地劝道,“别介啊,我知道你烦透了外界那些对你新游戏的议论,那些人明明什么都不懂就开始拉踩不看好,但也不能任由舆论这么热闹下去吧,这样我们游戏上市了也讨不了好啊,现在不是正好有个说明解释的机会。再说人已经在你办公室了,你就随口说两句呗,实在不行你就把她赶出去……” 顾恺比赵不惭低半个头,见人视自己如空气,仍然像是一块臭石头一般挡在赵不惭眼前,又蹿又跳,双臂使劲地挥舞着,把赵不惭脑壳里那根名为“忍耐”的神经拉得越来越紧。 赵不惭单手开门,见顾恺还和个活蚂蚱似的不安分,额角青筋微凸,语气森冷,威胁道,“够了,再不滚接下来的几天你就做好死在公司的准备。” 这一声的音量不算太高,力度却足够,至少顾恺动作猛地一卡,僵硬着一张脸,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反方向跑了,凄凄惨惨戚戚的声音回荡进办公室里,“赵不惭你简直灭绝人性!” 叹了口气,合上门的刹那间,赵不惭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道细弱微颤的声音,“你好……您是赵不惭赵总么?” 啧。 赵不惭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烦躁,后槽牙微紧。 差点忘了还有个麻烦。 但是这声音……? 第16章 别吓到她 越是走近,赵不惭越觉得自己的心脏更是鼓噪得厉害,像是个风箱似的“吭哧吭哧”工作着,不得停歇,神经发跳。 从未有过的新奇的感受。 殷许嘉远没有自己表面上的那般镇定平淡,办公室里无声的氛围将心里的紧张无措无限放大。 这是自己第一次采访,殷许嘉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深深呼吸了一大口凉薄的空气,先抬起了腿迈向不远处那个高大的身影。 赵不惭和顾恺交谈的声音没想过遮掩,所以殷许嘉清晰地认清了自己此刻在赵不惭心里是不受欢迎的,她生怕这人一个不顺就把自己赶出去,所以无论对接下来的采访有多彷徨,殷许嘉还是硬逼着自己主动走上前去。 先席卷过来的是一股清淡沁人的芳香。 赵不惭视线下压,直勾勾地看着走过来的人,眼里有自己发现不了的狂热的癫狂。 眼前的女人比他矮了快一个头,所以便只能仰着脸看他,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她脸上的每个部位都纤毫毕现。 她微微侧身,从对面玻璃漏下的阳光正正好打亮了她的半张侧脸,红唇张张合合说着什么,赵不惭没有听清,他一时被魇住了,三魂六魄失了大半,只能愣怔地看着那只眼睛出神。 桃花眼的形状似最好的书法家工笔细描而成,提笔后墨水随意泼下,成为洒在眼角的上下两点,被平常人浅得多的瞳仁与朝阳相辅相成,熠熠生辉。 赵不惭蓦地笑了,森森笑意浮于眼里,掩盖了背后的势在必得。 殷许嘉正自我介绍的动作一顿,颇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这人笑什么,难道发现了她是顶替上来的? 她尴尬地住了嘴,咽下喉间的一口唾沫。 殷许嘉心里虚的厉害,不光是因为自己的没有把握,更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相貌虽是最上等的,但动作间的不羁与狂妄挡不住,强健的肌肉把西装撑得极为漂亮,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日夜不休伏案工作不修边幅的it男。 对,不像……殷许嘉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个比喻,他穿着西装的样子倒像是一只披着严谨冷漠外皮桀骜不驯的恶狼。 顶着这人避无可避的视线,殷许嘉的眼睛不自觉闪烁了一下。 吓到她了。 赵不惭不自在地轻啧了一声,但这却引得对面的娇人儿脸色更苍白了一分。 早已忘记了刚才怎么把人扔出去的计划,赵不惭先挪开视线,走到办公室正中央的软皮沙发处,指了指自己伸手可及处的沙发,“坐。” 掖着后臀的裙摆坐下,殷许嘉抬头的时候赵不惭的目光已经收了回去,把一杯刚泡好的茶往她的位置推了推。 “谢谢赵总!” 殷许嘉忙不迭地上前接了,颇有些受宠若惊。 两人的膝盖仅有几公分就要碰触在一起,殷许嘉注意到后,便往后小心翼翼地缩了缩,这样一来,整个人就像是蜷缩起来一般,愈发显得娇小。 将她一举一动都纳入眼中,赵不惭紧绷的面色更是轻松,醇厚的声线低低擦过耳畔,以怀柔政策诱惑人卸下心防,“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还没听清楚小姐你的名字呢?” “哦,我叫殷许嘉,是《每日财经》的记者,今天过来是采访您新游……” 殷许嘉的话很快被打断,“……你的名字,怎么写?” 不知道哪里抽出来的纸和笔摆在了殷许嘉面前。 心头有疑问顿起,但这毕竟是小事,殷许嘉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也就忽视了头顶那个男人从下而上逡巡自己的视线,像是在逡巡自己领地的猛兽。 “许嘉……”日思夜想不得的名儿绕在自己唇齿间,赵不惭不住咀嚼着,咬文嚼字的时候仿佛把人身上的芳香都咀嚼进肚了,“许嘉,嘉许……倒是个好名字。” 这赵总,怎么有些怪怪的? 这个想法在脑中停留了一瞬就被打包扔开,殷许嘉还记得自己此行最大的目的,眼见着现在这人心情还不错,殷许嘉赶紧拿出录音笔和匆匆写好的采访提纲。 翻了一遍李萄慌张中塞给她的资料,找不见最重要的提纲之后,殷许嘉的心里就隐有了个猜测,一边排名回忆着上次赵丽落下的资料,殷许嘉一边预备着自己的措辞。 替死鬼会不会真的魂飞魄散,就看现在了。 “赵总,那我们采访开始了。” 第17章 介绍一下,这你嫂子 录音笔明明暗暗的光芒闪烁着,忠诚地记录下两个人所有的谈话。 刚开口的时候,殷许嘉的声线甚至紧张到有些嘶哑的地步,字字句句都因为颤抖而变形,还是赵不惭一句浅淡的打趣给打消了不少。 “你很怕我?放心,我不会吃人。既然同意你坐在这了,那就不会出尔反尔把你赶出去。” 横亘在心头的焦虑消散了不少,殷许嘉深呼吸一口,问出第一个问题。 “赵总你好,最近关于天域要开发一款手游moba类游戏引发舆论一片。众首周知,市场上moba类玩家几乎都被lol,dota等国外发展成熟的游戏所垄断,更遑论是移动端的产品,面对这些唱衰的声音,赵总怎么看?” 赵不惭随手拨弄了一下领结,看着有些混不吝的人,回答她的问题的时候却又异常认真。 赵不惭说的话一环扣着一环,其中不乏有些专业名词,字字句句内容饱满,殷许嘉手下的笔记得飞快,拿出了高考时赶作文的架势,就生怕落下他一个字。 瞧着她额角的发丝微湿,赵不惭咽下最后一口咖啡,语速不觉放慢。 时钟按着自己的节奏往前遛弯,抛开中途有个秘书过来送咖啡,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一问一答的说话声以及沙沙笔尖磨砂纸面的声音。 “里面,没啥事吧?”秘书刚端着空杯子出来,顾恺就把人拦下来了,眼里满是打探。 “交谈甚欢。” 这个答案是顾恺意想不到的,讶异地挑高了眉头看向总裁办公室不知道何时严密闭上的窗帘。 之前还不是抗拒得下一秒就要把人丢出去么? 等她把准备好的问题问完了,殷许嘉一看手表,发现早已过去快两个小时。 倒是收获颇丰的一天。 手心里面黏糊糊的,直到这一刻殷许嘉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下来,脑袋发出长时间高速运作的晕眩感,她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可那头,赵不惭却已经伸出了一只手,“期待下次合作。” 右手因为长时间握笔有些出汗,殷许嘉羞窘又尴尬,四肢有些不协调,伸出左手和人握了手。 “下次合作。” 这可是答应了……赵不惭嘴角耐人寻味地勾起,不会让你有反悔的机会的。 假装没有看见赵不惭眼里的揶揄,殷许嘉此刻就像被扒开最后一层遮羞布后强撑着脸皮的壮士,一举一动恭敬又到位。 正准备侧身而过去拿沙发上的东西,一道低沉的声音冷不丁响彻在殷许嘉的耳畔,“刚才一直都是你问我,我也想问殷小姐一个问题。” 大佬的要求不可能不应,殷许嘉点点头,“你问。” 低音炮对准了自己。 “殷小姐有男朋友吗?” 这句话似乎没有别的意思,很多记者都会在采访结束时把这句话当做结束语来活跃气氛,还能吸引读者的好奇心。 但问题是,它现在是由一个受访者抛出来的,伴随着直勾勾咬住自己不放的探究视线。 殷许嘉心跳加速了几分,喉间紧了紧,正要回复,伴随着一阵敲门声,顾恺的声音唐突地闯进来,“好了没啊,这都两个多小时了,都要把人老底都挖出来了。” 来之前,顾恺把自己当成一个解救兄弟于水火之中的勇士,毕竟之前赵不惭这么不耐烦应付记者,还被人不知用什么手段问了两小时,肯定烦得不行。 这女人又是顶替了别人的位置上来的,又是罕见地能让赵不惭留她这么久……顾恺点点头,觉得自己细节入微,发现了这是一条美女蛇。 这头的殷许嘉不知道自己风评被害,莫名松了一口气,“这次的合作很愉快,那赵总我就先走了。” 也就忘了刚才的问题。 赵不惭吐出一口浊气,冷冷瞟了一眼顾恺,满心不甘暂且被压下,反正以后会有机会知道的。 “正好我也下班了,一起下去吧。” 听到“下班”二字顾恺跑得比谁都快,兴冲冲的表情没维持几秒,就被后面散发浓厚的冷气的人拽住了后衣领。 “我有说你下班吗,滚回去把游戏策划改完再走。” 顾恺:你这是要我死。 如撒旦的话语丢下,赵不惭跟着前面窈窕的身影钻进了电梯。 电梯里的员工表示很惶恐,不知道大老板为啥有专属电梯不坐过来人挤人。 电梯里的气氛很安静,眼见老板没说话心情还不错,一个员工小心地打开手机,疯狂点击界面上的“购买”。 余光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殷许嘉一顿,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忘了。 “你这买的什么?” 身高原因,赵不惭可以察觉到旁边人所有的小动作,他先开口向那个员工问道。 被大老板直接问话,员工手指一颤,毕恭毕敬地回应道,“买专辑,盛满泽今天出新专辑了,我得为他冲榜……” 盛满泽……? 对了! 殷许嘉脸色一白,忙不迭拿出手机。 电梯门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咚”,里面的人鱼贯而出,挤的让人连手机都拿不稳。 甫一出去,一束鲜红的玫瑰就塞进了殷许嘉的怀里,她讶异抬头,正是刚刚还出现在手机界面上的人。 盛满泽余光扫见赵不惭那张熟悉的脸,眼角暗沉一瞬,紧接着,嘴角勾出一抹灿烂的笑,拉着殷许嘉到自己怀里。 “表弟,介绍一下啊,这你嫂子。” 第18章 女人一茬一茬换 “嫂—子?” 脑子骤然一轰,赵不惭咀嚼着这两个字,白牙撩起,嘴唇鲜红,眉眼阴森,浑身的寒气骤然迸发,轻哼出一声闷笑。 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是一头遇到其他猛兽和自己抢食的恶狼,阴狠地巡视着如何一口咬断对方的咽喉。 盛满泽自然不会察觉不到,不甘示弱道地拉紧了殷许嘉的手,让她认人,“这是我表弟,赵不惭。” 下一瞬,赵不惭面色恢复了常日里的冷淡疏离,单手插兜,懒懒地抬眼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无声勾了勾嘴角,就当打过了招呼。 叫了人,感受到怀里的女人有个躲闪的动作,盛满泽目色一冷,缠着纤腰的动作力道加大,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殷许嘉腰上的软肉,呼着气把话吹到她耳边,“嘉嘉这是做什么,微信上不都说好了吗?” “难道是想要出尔反尔?” 过于近的距离加上暧昧的动作使得殷许嘉的身子僵硬了一瞬,她平白做了个张嘴的动作,话却说不出来。 良久,嘴角牵起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没有。我只是……有点不适应,而且你是个大明星,万一被人认出来了,不太好。” 找到个合理的理由,殷许嘉趁机脱离了盛满泽的怀抱,这才凝神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的这个“男朋友”。 自己说不上有多喜欢这人。 但是想到接连不断的相亲,相亲……殷许嘉抿了抿唇,那就这样吧。 她这人从小到大就没有过特别浓烈,非你不可的情感,但是她坚信,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在这段时间里,她也会做好一个女朋友应该做的事情。 殷许嘉这么想着,刚想主动去拉盛满泽的手,手臂甫一抬起,就落入一个炽热宽厚的怀抱,浓重的荷尔蒙气息将她包裹着,胸膛压着脸,压得她脸疼,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唔!” “原来是嫂子,那我不得抱一个?” 伴随着胸腔的震动,殷许嘉听到赵不惭这样说。 前不久还是高高在上的大佬,这下就成了沾亲带故的关系,殷许嘉一时感慨,都忘记了挣脱。 直到她透过缝隙,殷许嘉看见盛满泽的脸色刷的变了。 怒气冲冲地就要上来把两人掰开,“赵不惭,你想死?!” 盛满泽这点力道当然拉不动经过严苛锻造过的男人,但赵不惭还是放开了抱着人的手,顺着盛满泽的力道身子一转,如铁般厚重的猿臂带着力道搭在盛满泽削瘦的肩膀上,也来了个虚伪的拥抱。 盛满泽被压得双腿一曲,当即被沉得闷哼一声,但这么多人看着,又憋红了脸死死忍着,瞪着的眼睛像是两盏红灯笼。 “别生气啊,表哥,我又不是不给你抱。” 倒显得是盛满泽在欲求不满了。 赶在人要被压垮了的下一秒,赵不惭抬起了手臂,一脸无辜地解释道,“你看我表哥,之前去国外待久了,倒是学会了老外打招呼的那套,你可别介意啊。加上看到表哥你终于找到了女朋友,一时开心就……” 外国人的礼节终是热情而奔放,殷许嘉点点头,显然没往别处想。 看着小姑娘乖乖的样子,赵不惭嘴角泄出一笑。 话锋一转,面色关心,对着他亲爱的表哥说道,“不过表哥得锻炼锻炼身体啊,这么久没见你,倒是虚弱了不少,也是,何时何地都得扯着嗓子,拿捏腔调,跟个黄鹂鸟似的,还是挺累人的。” 男人的面色满是善意的关心,一副和你哥俩好的模样拍了拍盛满泽的肩膀,拍的位置还刚好是刚才重压之后的地方。 盛满泽差点没给他拍出个内伤。 他把自己当……黄鹂鸟?!!! 直到坐上车,盛满泽才用力地攥紧了拳头,把墨镜掳下,狠狠地扒下口罩,胸腔起伏,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识好歹的小子还是一如既往地惹人厌! 见殷许嘉这时才慢吞吞地上了车,盛满泽忙拉着人上来,看着殷许嘉这张秀美的脸,一股莫名的危机感令他给人上了一句眼药。 “嘉嘉,你以后可要里我这表弟远点,他这人被父母宠坏了,活脱脱的一个花花公子,浪荡得很,身边的女人一茬接着一茬,看到个漂亮女人就想去勾搭一下,管你是什么身份。” 怕她不相信,盛满泽狠得自爆屈辱史,“你看我的初恋,就是被这混小子给迷走的。” 殷许嘉闻言,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第19章 她啊,可真是有个好父亲 离上次在天域大楼的事情洋洋洒洒已经过去了两天。 在那天与殷许嘉共进了一餐烛光晚餐之后,当天晚上,盛满泽就因为突然的应酬飞去了a市。 刚在一起的小情侣似乎有无限的浓情蜜意要和对方说,但这个结论在殷许嘉这里显然不成立。 王雪眼见着殷许嘉一个上午都没碰手机,眼看着到了吃饭的点的时候,才摁亮了屏幕,寥寥回复了几个字就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提纲。 “你这恋爱谈的……也忒没劲。” “什么叫有劲?” 殷许嘉平淡地看了人一眼,心情忐忑,又细细地把赵不惭的采访初稿再看了一遍。 “你就不怕大明星又勾搭上其他人了,情侣之间最重要的不就是在一起的时间。” 王雪双手合十,满脸的神往,“情侣最重要的不就是可以做其他人不一样的事情嘛,你侬我侬,亲亲摸摸,搂搂抱抱。他是个大明星,你们就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以只有两个人懂的方式秀恩爱,让他给你写歌……反正要常联系多接触!” 作为公司里唯一知道殷许嘉恋爱对象是何等神圣的人,王雪觉得教导殷许嘉如何恋爱的任务在所不辞。 殷许嘉被肉麻得脸一抽,嫌弃地挥挥手,“行了哈,大家都有工作的,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天天腻在一起。” 说着忙不迭地离开了,“我得去交初稿了。” 谁采访的就由谁来撰写后续稿件,这似乎是行业里显而易见的规定,再加上自己回来的时候李萄只是浅问了一下采访的情况,就再没有插手,殷许嘉就理所应当地整理稿件,完成了初稿。 这是她从大学毕业以来第一个自己独立完成的人物专访。 昨夜她熬到两点才睡,今天又起了个大早过来润色文笔,虽说可能是和前辈们有些差距,但如果主编指正,她一定会把那些不足之处给……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女人表情漠然,又带着上位者的骄矜。 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衬衫上所有的褶皱都被熨得平顺,她翘着二郎腿,随着脚尖上下摇晃的幅度,手指翻了翻殷许嘉递上来的稿子。 其幅度之小,倒不像在看清上面写了什么倒像是在数数共有几页。 殷许嘉的心好像被猫爪一下一下地挠着,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 直到她听到审判—— “小殷这次进步很大啊,力挽狂澜了啊。” 主编放下了稿件看向她,粉底擦得过多假白的脸上,她浮现的笑容像是被人生硬地划上去的,僵硬而冷漠,“但是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比较合适,后续的事情我让别人来吧,你看我,本应该早和你说的,但事情太多这不忙忘了,让你多费了点功夫。” 主编生怕不知道上一秒她已经啖人血肉,下一秒还继续用鲜红如血的嘴唇啃啮着,“之前你们那公众号不是出了篇爆文吗,再接再厉啊。” 殷许嘉不知道自己最后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出去的,只是她一拉开门,后面又传来一句,“我看你交上来的这些没有录音文件啊,到时候你补一下。” 殷许嘉离开后不久,李萄就进来了。 眉梢微抬,习以为常的傲慢与自得。 见是她,主编脸上的笑容弧度扩大了些,把刚交上来的东西往她那推了推,“你看这,殷许嘉交上来的,你看有没有有用的。” 说完,主编嘴角泄出一声笑,眼睛斜觑着看着那些东西,又想要收回来,自顾自的解释道,“最近真太忙了,脑子不好使,以你的水平,这些反倒是搅乱了你的思路了,一个菜鸟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到时候我再把录音发你。” 李萄掩唇带笑,挥挥手,还是把东西拿在了手里,声音娇柔,“哪能啊,这也算是种博采众长啦,借鉴一下她的我就知道有什么是不能写的了。” “哈哈,这倒是。” 办公室里一片欢乐的氛围。 准备去吃午饭,李萄走在后面带上门,随口一句,“不过我看那殷许嘉挺想当记者的啊,她家世这么厉害,不满足她?” “她是有个好父亲,不然以我们杂志社这难进易出的地方都能给她找个闲职,不过为什么当不了嘛……一是水平,二还是她父亲,她父亲金口玉言的,告诉上面的给了她一个闲职,也只是一个闲职,许是对自己女儿有几斤几两心里有数吧。不然你还想让她当记者,多添乱啊?” “哈哈哈这倒是。”李萄娇笑着应和道,心里头的那点疙瘩霎时就被抚平了。 而两个人没注意到的角落里,殷许嘉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全程,人走后,她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眼里的色彩先是失去了焦距,而后水漫金山,大雾弥漫。 自尊心被人肆意践踏又被丢进火葬场烧了个灰飞烟灭,她颓然地瘫软在地上,双手揪进头发里,死命拉扯着。 她啊……可真是有个好父亲。 第20章 收拾与被收拾 喧闹而富有律动感的音乐在dj的手中收放自如,衣着火辣的舞女在钢管上魅惑放肆地施展动作,镭射灯的照射下,底下人面目模糊,无所顾忌地上下蹦迪或对身边人上下其手。 这是堕落的快乐,也是情绪宣泄的最佳场所。 顶上的二楼,一般是有权有势的包场,其中一个打着暗光金碧辉煌的包厢里,倒是显得极为安静。 “这是咋了?” 蓝庭端着酒杯的手抽出一根手指来,指了指坐在正中央沙发上独自饮酒的男人。 前面的矮桌上,胡乱堆了好几个空了的酒瓶子。 男人的白衬衫解开大半,打理好的背头有些乱了,垂下几缕黑长的发丝遮挡住了锐利深邃的眉骨,浑身散发着一种颓唐的自甘堕落感。 旁边召来的女人们早已对这个自饮自酌的帅哥起了极大的兴趣,更何况能坐在这的身份地位肯定非同凡响,推推搡搡了几下,选出一个最漂亮的女人上前。 衣着清凉的女人刚走没几步,旁边就传来一道凉凉的嗓音,“不想被人丢出去就别往上走了。” 顾恺抬眼,轻呷下一口烈酒。 今天又是做好事的一天呢。 女人一顿,求助般地看向坐在两个女人中间的大老板。 “行吧,那你们都先出去吧。” 毫不留恋地赶走上一秒还趴在自己胸膛上喂酒的美女,蓝庭双腿交叠,踢了一脚顾恺,“这总可以说了吧。谁惹他了?” “说啥?”耳根子清净了,顾恺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啊。” 他赶忙歪着脸躲过了飞过来的玻璃杯。 瞟了一眼无知无觉地在那喝闷酒的赵不惭,顾恺倒在沙发上,看酒杯里澄黄的酒水摇曳,慢吞吞地说,“是真不知道,好像是前几天吧,见了一眼他表弟就这样了。” 那天他被留下赶游戏策划呢,啥好戏都没看到,事情都是听说的。 不光如此,后头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赵不惭充分发挥了大魔王的本色,进度赶得像要催命,一个不顺心就不顾及颜面把一通人叫过来,劈头盖脸地一顿骂。 “表弟?” 这种小喽啰,犯不着啊。 蓝庭若有所思地敲了敲腿,总觉得还有别的什么。 安静的包厢里一时无话,走廊上却吵得厉害。 蓝庭不耐地皱了皱眉,能上来的人自持颜面,私底下如何败坏暂且不论,表面上就算装也能装出一副素质好的样。 更何况大庭广众之下一堆男人大大咧咧地谈论一个女人的私密事,怎么想这心思都低俗且没底线。 听到熟悉的声音,赵不惭手一顿,戴了黑曜石尾戒的手在酒杯上缓缓敲起了节奏。 活像某个人的丧钟。 “怎么盛哥不带女朋友啊?”一个选秀出来的小明星谄媚着脸,跟在后头。 “哈哈别提了,盛哥刚把人追到手,要是那女的闹盛哥又得头疼了。”常跟着人混的狐朋狗友提议道,“虽说是挺漂亮,但我还是喜欢上一个,那个至少放得开,有钱又好拿捏,上个盛哥生日那段兔耳朵舞……” 男生咂摸着嘴,摸着下巴,满是回味。 盛满泽跟着笑了,“她确实开放,还会玩……不过现在换换口味也不错,高高在上的女人被驯服,风味更甚。过一段日子吧,把人带出来给你们见见,那时候保证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身后一片叫好声。 “盛哥英明!” 同性的吹捧有时候更令人飘得如浮云端,盛满泽一时被吹得忘乎所以,正要走进包厢,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捏着他的后衣领就把人拽进一片黑暗中。 门一关,身后的吵闹顿时没了踪影。 喉咙一下子呼吸不上来,紧接着,他“扑通”一声被踹跪在了地上。 好不容易抬起头来,声音阴狠得破了音,“哪个没眼色来……” 话还没说完呢,盛满泽的脸就被轻轻拍了拍,不屑意味过浓,像是逗弄一只落水狗。 “收拾,收拾谁呢你?” “你这么虚弱的小身板,能满足得了她吗?” 第21章 抢他女人 “我觉得这样做是禽兽了些。” “你说得对。” “简直欺人太甚!” “嗯嗯!” 都不是什么傻子,在看到赵不惭把盛满泽打得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再结合之前他说的话之后,不该明白的也都明白了。 “你他妈好样的。”盛满泽双手抱头,狼狈不堪地护住了脸,一边翻滚一边嘶吼道,“我他妈是你表哥。” 蓝庭“噗嗤”一声笑了,站在一边居高临下地嘲笑着,“这小子挺逗哈,抢了咱赵总的女人,是他亲哥都揍。” 更何况是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远方亲戚。 盛满泽一听也回味过来了,堪堪挡住快要落下来的拳头,诛心之词脱口而出,“我一没偷二没抢的,凭自己本事追到的女朋友。你冲我撒什么气,有本事去问问殷许嘉她为什么同意啊!” 殷许嘉为什么同意? 喜欢,崇尚明星光环……无论过程如何,结果显然更为人所看重。 赵不惭后槽牙一紧,额头上凸显的青筋暴起,就是这一下的愣神,竟让盛满泽瞅到空隙连滚带爬地摸了出去。 “诶,这小子。”顾恺撩起袖子准备上前。 “别追了。” 扭头一看,赵不惭已经坐下来,开瓶器令酒泄气,自己闷头灌了大半瓶烈酒之后,才迟缓而散漫地举起酒瓶子。 “都过来喝酒。” 蓝庭和顾恺对视了一眼,都看得出对方眼里的无可奈何。 他们也是第一次看赵不惭如此失态。 赵不惭一向是理智的,具体表现在这种理智带给他的十年如一日苦行僧般的生活。 因为酒精会麻痹神经,影响大脑决策,赵不惭一向不会放纵。 可现在一大桌子,都是他的空酒瓶。 顾恺蛮理解不了的,对碰着玻璃杯,语气担忧,满是无奈。 “不是啊……赵总,我亲爱又理智的赵总,你和那谁不就一面之缘,有必要要死要活的吗?” “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我承认她长得不赖,但你这身价愿意巴上来的美女也不是没有,有必要……” “行了,顾恺。” 蓝庭在桌下的腿踢了他一脚,成功让顾恺一腔吐槽都淹没在肚子里。 顾恺眼看着那头的赵不惭一无所觉,连头也不抬一下,似刚才拂过一丝空气。 经典的: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他气得翻了个白眼。 “行吧,都埋汰我是吧,都觉得我说的话是狗屁是吧,爷懒得搭理你们,反正到头来吃亏的不是我。” 顾恺只觉得自己这番掏心掏肺的话白挖心挖肺了,体会到一种微妙的背叛感,他狠狠瞪了蓝庭一眼,走了出去。 他走后,蓝庭伸手夺过赵不惭的酒杯,眉色很深,“别喝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赵不惭也不恼,目色平静无波,如一潭死水。 “不想陪我喝就和他一起滚。” 多年的兄弟,早已习惯了对方这幅狗脾气。 蓝庭唇角微扬,毫不介意,扭动着脖子懒懒启唇道,“平时都说我是妇女之友,现在还不是要看我。” “你说什么?” 顶着赵不惭满眼“你再不说就掐死你”的威胁又危险的神色,蓝庭轻咳一声。 头头是道地说出自己的分析。 门再次被打开,出现顾恺那张没被哄好臭的要死的脸。 “倒戈完成啦?”顾恺斜觑了一眼蓝庭。 再瞟向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喝酒的赵不惭。 “你小子,头上长柠檬了,这么酸?”蓝庭又砸过一个酒杯,“你进来干啥。” “也没什么事。” 顾恺向上三分跳,潇洒地把手里的玻璃杯又扔回去,慢慢悠悠,“就是在下面看到一个被小混混调戏的女的,那张脸咋就那么像那位殷记者呢……” 身边骤然袭来一阵男士浅淡的香水味,转瞬即逝。 顾恺肩膀被轻拍了两下。 “谢了兄弟。” 第22章 他对那女人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你做什么了。” 顾恺瞟了一眼蓝庭,有一瞬间敬佩他竟然能让大魔王听他的。 “也没说啥。” 蓝庭瘫软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顶着顾恺急切又好奇的目光,又贱又坏。 “说了你也不懂。” “你——算了。”顾恺闷头开酒,囫囵灌了自己一口。 蓝庭这些年见惯了赵不惭清心寡欲无欲无求,从年少成名到现在的盛名之下,多少女人前仆后继的,甚至脱光了躺他床上,结果他压根不碰。 处男到27岁,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蓝庭就怕他一时憋坏了,心理扭曲。 好不容易,一朝红鸾心动,出于对赵不惭身心健康的考虑……这是原因一。 另外一个原因嘛,蓝庭就当自己多做了件好事,死后好上天堂。 这世间有血性的男儿太少,多是盛满泽那种对硬软蛋对外欺男霸女的人。 这样的人趁早离开也好。 被别的男人觊觎自己的女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换位思考一下,若是赵不惭,他能硬生生地把人弄死。 不过—— 饮酒自醉的人忽然变成了顾恺,蓝庭绷着脸,烦躁又不解,“你兄弟好不容易心动一次,你在这憋什么气?” 顾恺飞过来的眼神惆怅又沧桑。 “说了你也不懂。” “……” 顾恺挠着眉,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他兄弟忽然变成了一个见异思迁的渣男。 他可是见过赵不惭如何一种爱溺的眼神看向藏在他皮夹里的那女的…… 想到这,顾恺拍着大腿,指着蓝庭,眼神睥睨,信誓旦旦,“渣男,你就看着吧,对现在这女人,赵不惭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很快就没兴趣了……” * “那臭老头,他凭什么说不让我当记者,他以为他是谁?!” 酒吧最角落里的小桌上,殷许嘉喝得面色酡红,捏着酒杯的手摇摇晃晃的,端也端不稳,些许酒液淋在她黑色的包臀裙上,消失不见。 “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要听他的,管我那么严,这也不让那也不行,我是一个人,不是他的牵线木偶……他当什么校长啊,穿越回去当暴君好了,你说是不是?”樱桃小嘴张张合合,声调一会高一会低的,“服务员,上酒,我要最好,最烈的酒!” 乔若伊有些拿不准殷许嘉此刻醉还是没醉,看着服务员屁颠屁颠过来,抽出几张大钞塞进他口袋里,“别听她的,拿点有酒味的饮料就行。” 这才把头转过来,劝慰道,“行了,我知道你难受,但酒还是少喝点。” 这类型的事情自乔若伊与殷许嘉认识以来已经见识了不下数十次,但毕竟是别人的家务事,乔若伊就算再亲密也无可奈何。 想了想,谨慎地开口,“怎么说吧,你爸还是为你好的,就是方式可能不对了些。” “放狗屁,那老头就是为了享受操纵一切的感觉。” 殷许嘉咬牙切齿把酒杯里的就一饮而下,罕见说了句脏话。 两人正驴头不对马嘴地相互吐槽,却总有找死的人冲上来惹麻烦。 “我就说吧……这里的美女多。” 三五成群,打扮流里流气的男人们一眼就盯上了正对着大门口的乔若伊,肆无忌惮的手从椅背上垂下,眼看着就要落到胸上,幸好乔若伊反应快避开了。 “你干什么?!”乔若伊怒斥一声,站起来指着人的鼻子骂,“手不要的话可以剁掉。” “这妞还挺烈性啊,大哥。” 周边的男人显然都没把乔若伊的话当回事,毕竟为首的男人做惯了强占女人的事,家里也有足够的本事压下来,所以他们调戏女人都没再怕过。 “大哥,这个长得也不错。” 殷许嘉正心情不爽,嘟嘟囔囔骂着殷显,冷不防被人薅了一下脑袋,酒精的作用下,她迟了两秒才抬起头来。 一直兴致缺缺的黄毛微睁大眼睛看向殷许嘉这副迷蒙不清的小可怜样,眼里起了浓重的兴趣。 “美女,交个朋友啊。” 周围人哈哈一笑,赶紧让开,让黄毛走了过去。 伸出去拉人手臂的手被避让开,黄毛也不恼,抬起手还想去掐女孩的娇滴滴的脸蛋。 “烦死了。” 殷许嘉眉目满是不耐,伸手把这只狗爪往自己的反方向一掰,盯着黄毛苍白又浮肿的脸,嘴角一歪,“大哥,您长成这挫样,还不如管好下半身,收拾收拾为自己养老送终得了。” 场面一时冷凝,唯有那头在包围圈里面的乔若伊给脸的哈哈大笑。 酒壮怂人胆。 殷许嘉踉跄了一下,甫一站稳了就抄起酒瓶子,怼着黄毛的鼻尖,语气嚣张,“识相点就都给我爬远点,否则老娘把你脑袋砸个开花!” 她声音清甜,明明是放狠话听着也像是撒娇。 赵不惭紧赶慢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的视线黏在那张脸上,敛着唇,笑了。 但不是谁都有和他一样的好兴致,眼见着眼见着黄毛眼里的嬉皮笑脸一收,满是阴骛,乔若伊拽着殷许嘉的手臂往后拖,悄声道,“行了放过话就算了,我们打不过呀。” “谁说打不过,这不有我兜底?” 一道陌生又熟悉声音从耳后响起,殷许嘉扭头一看,就见身高马大的男人垂眸盯着自己,拿过她紧攥的酒瓶,手心抛上抛下的,好似玩具,对上她的视线,赵不惭甜津津地笑了,看起来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嫂子好呀。” “要上就赶紧的。” 黄毛不屑地轻嗤一声,看见有帮手,烦躁的眼神一闪而过,可一想自己带的人多,嗓门就扯得张狂,鼻孔对人,大放厥词。 到底是不相信这柔柔弱弱的小娘皮敢砸人,黄毛甚至朝殷许嘉的位置走了一步,“刚才不是还边喝酒边叫爸爸吗,你现在跪下对哥叫声爸爸,我就原——” 啪! 谁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是哪一刻她出的手,纤瘦的胳膊此刻爆发强大的力量,伴随着清脆的一声响,血液汩汩流下。 黄毛疼得龇牙咧嘴的,捂脸嘶吼道,“揍死他们!” “跑啊,他们人多我们打不过的。” 柔软的手心捏着他的几根手指,温度炽热,赵不惭等不及说上一句,就被殷许嘉带着往前冲。 “若伊我们分散跑!” 啧,她咋这么有经验。 第23章 深夜猪脏粉 骂骂咧咧,操爹喊娘的声音逐渐被抛在耳后。 前期还是殷许嘉死命拽着人跑,直到赵不惭眼见着她迈动双腿的脚步愈发慢了,连呼吸都变得吃力。 赵不惭眸色一暗,下一瞬竟然觉得自己疯了。 明明只是简单的喘气,换气,他却不受控制地想象如果是在别的地方…… 大概会更加好听。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拐弯太急,殷许嘉差点没被地上的小石子绊倒,幸好后面的人眼疾手快地捞住了那纤软的腰肢。 长腿一迈,臂膀力道一收,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般,人就落入了怀中。 殷许嘉甚至能感受到自己整个人被一种不能抗拒的力道往怀里拢了拢。 可能只是情况紧急…… 她目光微闪,正要启唇道谢,温热的吐气声带着暧昧的力道接近,轻呵声咬着耳廓。 “不用谢……” 殷许嘉差点被酥得一激灵。 赵不惭眼下一扫就扫到了殷许嘉温度逐步上升的侧脸,心里那块缺口莫名得到满足。 眼底的笑意并不怀好意,他十分好心地提议道,“没力气了?我带着你。” 半片黑暗的这个拐角,赵不惭眼瞳完全没入黑色,殷许嘉咽下一口口水,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答应了。 一股风刮过脸上,殷许嘉甚至没看清赵不惭怎么动的,就被他掀到了厚实宽阔的脊背上。 这个姿势……类似于儿时玩的骑大马。 被追杀的紧张感让殷许嘉心脏跳得厉害,直到赵不惭带着她冲出去了她才反应回来。 “抱紧了。特殊时刻,嫂子冒犯了。” “啊,哦。”殷许嘉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 要不怎么就说缘分妙不可言呢…… 前不久三求四求也要不到见面方式的人,现在就成为了自己沾亲带故的“亲戚”,虽说是有几分措手不及。 但殷许嘉还是十分心大地接受了。 他们一路逃着,竟然误打误撞地走到了新华街。 新华街是旧时首都最繁华的街道之一,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这里竟是像被遗忘了般,无可遏制地走向衰败。 殷许嘉在最繁华的时候搬离了这里,如今看到破败昏黄的街道,也颇有些怅然。 她正想仗着原原住民的方式来给赵不惭指路,但没想到的是赵不惭比她还熟悉。 有些街道的入口连她都不能找见。 直到赵不惭东拐西拐的,在一个苍蝇小馆门口把她放下。 殷许嘉早就被男人宽厚肩膀上炙热的温度熏得面红耳赤,到了地儿,忙不迭地就想下来。 “等等。” 似乎没有意识到他们现在的这种距离有多暧昧不清,赵不惭语气寻常,寡淡中不乏关心。 “小心点。” 赵不惭单膝跪地,直到殷许嘉的小腿可以触及到地面了,才缓缓松开了揽在她腿弯的手。 他这样……真的很有绅士风度。 殷许嘉咬了下舌尖,莫名有点紧张。 “这是哪啊。” 为了缓解心中的情绪,殷许嘉先一步走向前面灯火白亮的小馆子里。 芳姐猪脏粉。 新开的吗? 殷许嘉记得小学她搬走的时候,还没看见过这家店。 “试试?七八年的老店,味道不错。”赵不惭走上前,带着她往里走。 很小的店面,却都围满了人,老板娘把自己吃饭的桌子收拾出来了,才请他们坐下。 “老板,两份招牌。” 赵不惭扭头点单。 店内少见这样气度容貌皆不凡的食客,老板娘多看了几眼,赶紧去后厨准备了。 “喝太多酒胃会不舒服,还是先吃点吃的垫垫。”赵不惭擦干净了筷子,递给她,笑得莫名真诚,叫了声。 “嫂子。” 这殷勤的一声一声,殷许嘉牙咬了咬下唇的软肉,“你可别这么叫我了,还是正常点,叫名字吧。” 殷许嘉听着他叫这个称呼,浑身觉得不适应。 “是吗?” “那……许嘉?” 殷许嘉这句话说的无心,赵不惭却把这名字在唇齿间搓过来磨过去,意味不明,神色不清。 殷许嘉揉了揉耳朵。 耳朵发麻,索性就把原因归咎于赵不惭声音过于磁性好听。 蒸腾的热气带着香味扑腾上整张脸,殷许嘉“吸呼”了一大口,好吃得微眯起眼睛。 冷不丁的,又听见对面在搞事情。 “许嘉是不是和我哥关系不太好?” 闻言,殷许嘉差点没被米粉呛一下,避免出糗,连忙扯了几张纸掩住口鼻。 色厉内荏,“哪有?!” “没有吗?” 赵不惭状似无辜地拌了拌碗里的米粉,一仰头,真诚地觉得不解。 “那嫂子为什么不让我叫你嫂子,盛满泽身为我最尊敬的大哥,为了表示礼貌和爱戴,我当然得用同样的礼节来对待你啊……” 一大串的词说的殷许嘉愈发的心虚,面对赵不惭那真诚的瞳孔,她无法解释自己被叫“嫂子”时那种膈应的心情。 只能强硬而蛮横地重申道,“反正不能叫就不能叫!” “那好吧。” 无辜又受伤。 殷许嘉一时都觉得自己语气重了些。 吃完猪脏粉,看了眼乔若伊发来的报平安消息,殷许嘉就准备回家,走过寥寥行人的小巷,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晚风习习,路灯温柔。 “你是这里的人?” 殷许嘉看着全程在前面几步带路的背影,好奇地问道。 “也不算是,小时候在这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就搬家了。” “我也是啊。” 相似的经历让殷许嘉来了兴致,眉眼带笑,语气激动。 “小时候我也住这的。喏,就一小后面的教职工小区,小学就是一小的,说不定小时候还见过你呢。” 赵不惭只是笑,并不说话,步子放慢等她跟上来。 “那你记性挺好,还记得这片怎么走。” “后来来过几次。”赵不惭简单地回。 围墙边栀子花的气味拉了拉赵不惭的手指。 他蓦的回头。 “这么多年,想去一小那边看看吗? “太晚了吧,保安大叔都睡着了。” “我有办法。” 看着殷许嘉在路灯照耀下迷离而多情的桃花眼,赵不惭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出于对大佬的信任,殷许嘉跟着人七拐八拐的,终于停留在一堵厚实但低矮的围墙后面。 “翻墙?!” 第24章 看她的聊天界面 “你会吗?” 赵不惭偏头睇她。 “这有什么?” 被瞧不起了,殷许嘉气势汹汹地就把手机扔给赵不惭让他拿着。 踩着地板上的砖头,长腿一个使力,就一脚蹬了上去。 动作看着十分之帅气,实则因为久坐办公室,殷许嘉抬脚踩上顶端的台面的时候,绷直的那条腿就因为拉扯而酸胀地疼。 她顿了一下。 内心叫苦不迭。 但是身为“长辈”,是必须要做好榜样的。 双手用力在散落碎沙砾的台面上撑起,殷许嘉使劲憋气,踮起脚尖想把另外一条腿也送上来。 赵不惭轻挑眉看向殷许嘉微微颤抖的腿,墨眉微挑,好整以暇,“要帮忙吗?” “不用,只是太久没爬了。关节生锈……” 赵不惭没什么情绪地应了声,“好吧。” 他垂眉看向手里的手机。 殷许嘉交过来的时候太急,屏幕还没来得及熄灭。 上面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跳出来。 眼瞅着殷许嘉还在奋力与那堵围墙挣扎,估摸着她这小身板还得一会才能上去。 赵不惭没什么心理负担地点开了聊天界面。 刚好是盛满泽发过来的消息,殷许嘉还没来得及回。 赵不惭一目十行,手指翻得飞快,很快就把两人不长的聊天记录翻完了。 甚至百忙之中没忘记把聊天框删除了。 呵,原来是这样。 夜幕之下,赵不惭的眉压得很低,便愈发显得那双眼深邃到黑沉的地步。 稍微抬头露出凌厉而流畅的下颔角线条,稍显紧绷。 整个人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但是内里的波涛汹涌,就不得而知了。 路灯灯光照亮他的瞳孔,却挥不开里头的寒意,眸色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凛冽。 他冷眼瞧着那朝思暮想现下却抬眼可见的人,看她不小心的一蹭,裤子上就多了一片脏污。 他知道殷许嘉就是年少时的那人。 但殷许嘉,她是什么样的。这么多年,她又会变成什么样……这几个问题,把赵不惭问住了。 自己会不会鲁莽了些? 这种情绪愈发加深,更何况是赵不惭看见了殷许嘉在以一种近乎随意的态度答应了盛满泽的交往请求。 “好了!” 终于爬上了围墙,殷许嘉兴奋地左右腾挪着屁股,找到个自己舒服的位置,安分地坐好了。 “来,拉你上来。” 殷许嘉笑得一脸天真活泼,看得出她现下的心情极为明朗,嘴角都咧到了后脑勺,桃花眼弯着,又媚又甜。 见赵不惭只是直直地看着自己,并不应声,殷许嘉伸出去的手微缩,到底是还没有缩回来。 只是咬了咬殷红的唇瓣,用一种犹疑又稍显无辜的眼神望着他。 干净得一如既往。 又有点儿可怜巴巴。 她手掌里还有些被台面上的小沙砾磨出的点点血迹,甚至碎石子也没完全被抹掉。 看着被磨破的手掌心,赵不惭胸腔里那股复杂难言的情绪,伴随着一声叹息,终究是散了去。 他该怎么办呢? 他能怎么办呢? 赵不惭的身体素质在日复一日的锻炼之中愈发地强健。 他本不需要靠着殷许嘉这伸出来的这一条白细又无力的手。 就像他不久之前也不需要徒劳地被殷许嘉拽着跑。 可他终究是接受了这种无用。 感受到赵不惭的手掌覆了上来,一手攥着都还有大片盈余的纤细手腕赶紧用力向上了些。 眼看着人就要被拉了上来,直到他们听见手机叮铃铃的直叫唤。 殷许嘉耳尖地听出这是自己的手机铃声。 “谁啊?” 赵不惭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从裤兜里拿出了手机,视线一移,面色无波。 只是在和殷许嘉交接的过程中,要伸回去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经意一擦。 就这样,在三更半夜,殷显就在打过去的视频通话上看到了一只属于男人的手和自家女儿懵懂无知地看过来的脸。 场面诡异地陷入了短暂的平静。 殷许嘉是一点酒意也不敢有了,先前对着殷显大放的厥词此刻由于心虚暂时都成为了狗屁。 为了避免丢脸,殷许嘉轻咳了声,一出口声音却还是微微颤抖。 心虚又没底气。 “……爸。” 赵不惭挑挑眉,嘴角微泄出一点笑意。 一种看好戏的轻松,甚至还有点隐隐的幸灾乐祸。 殷许嘉现在哪有心思注意赵不惭,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殷显那张愈发黑沉的脸上。 殷显嘴唇上方的两撇黑胡须无风自动,嘴唇抿得很紧。 殷许嘉立马看出这是他要发大火的前兆。 她咽下一口害怕,面色绷紧。 “刚才那个是谁,你谈的好男朋友?” 殷显冷厉启唇,简直恨不得把电话那头的女儿抓回来。 “殷许嘉,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我之前订的规矩都当狗屁了是吧?这么晚你在干什么,不回家,和男人约会?!”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咄咄逼人的一连串质问,劈头盖脸地向殷许嘉砸过来,殷许嘉张了张嘴,一有要说话的举动就被对面逼了回去。 殷许嘉此刻的心情无措又尴尬,还有点微妙的难堪……毕竟在赵不惭面前被训,属实是有点塌面子。 本来以为殷显最多就把自己痛斥一顿,再苦口婆心地说教一番,谁料到他话锋一转—— “不是交了个男朋友,给我看看。” 殷许嘉差点没给舌头咬掉,结结巴巴地开口,“他那不是……他不在这啊。” “哦?” 殷显脸更黑了,堪比关公,瞪大的眼睛里能直白地读出他的生气,“那你刚刚旁边的是谁,那明明就是男人的手!殷许嘉,我可不知道你之前有什么男性好友……” “难不成你又再找了一个?!” “……” 下意识看了赵不惭一眼,殷许嘉着急忙慌的,就想辩解,吚吚呜呜了几下却说不出什么来。 说什么? 先把前情交代一遍? 半夜买醉,骂人,还用酒瓶子把人砸了,狼狈逃窜……再加上和男人厮混。 殷许嘉觉得下一次见到殷显,自己不被他扒掉一层皮说不过去。 殷许嘉这头急得冷汗直冒,忽然眼前递过来一个手机屏幕。 上面打了一串的字。 “相信我,我可以帮你。” 第25章 是谁把她迷的五迷三道的 “之前不还是为了这男人拒绝了那么多次相亲吗?” “我倒是要看看,是哪里来的臭小子能把我女儿迷的这么五迷三道的,让她拒绝了这么一大片家世清白的好青年。” “丑媳妇都要见公婆的,男的还害羞呢?” 臭小子,丑媳妇……殷许嘉脸色发白,忐忑不安地抬眼瞅了一眼赵不惭。 夭寿啦……堂堂赵总什么时候被这么骂过啊。 殷许嘉觉得自己现在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远离这人世间的一切是非。 殷许嘉这对自己老子的惧怕感是天生的,更何况自己现在确实说不清楚,但那头又是被无辜波及被骂的大佬。 解决不了殷显的刻板印象,殷许嘉就打算解决问题的源头—— 她磨刀霍霍地把手指往鲜红的按键上面靠。 下一瞬,手机被人抢走。 怀里又被扔过来一个手机,不是她的。 备忘录上有两句话——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不解释清楚我是谁,你爸爸不会安心。” 画面旋转看得人头晕,殷显只是稍微往旁边移了一下眼睛,就见屏幕前面的人换了一个。 “你是……” 殷显目光稍沉,不动声色地把人扫了一圈,对着这个衣冠楚楚面容英俊的男人,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顶着殷许嘉惊疑不定的目光,赵不惭牵出一个对长辈礼貌又客气的笑容。 “叔叔好,我是许嘉的男朋友。” “?!!” 大佬,你他么在说什么? 赵不惭给了殷许嘉一个眼神自己体会,目色认真,不卑不亢地应对殷显语气很冲的问话。 一点被冒犯的神色都没有。 “你是做什么的?” “做游戏的,主要搞些设计。” “年龄几何,你们家家庭状况呢?” “今年27岁,父母双亲健在,都在首都。” 似乎没什么问题,小伙子眉宇之间的气很正,气势逼人。 单就从面相看,殷显是很满意的。 但是要配上他的掌上明珠……哼,还不够。 时间不早了,殷显也有些乏了,余光中却看见嘉嘉屏幕角落里小心翼翼钻过来看的脸,殷显叹了口气。 抛出一个王炸问题。 “你和我们家嘉嘉交往多久了?” 殷许嘉一震,刷的一下扭头看向赵不惭。 两个人温度迥异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殷许嘉愣怔了一下,小嘴巴张成“o”型,料想到赵不惭也不可能知道盛满泽是什么和自己在一起的,刚想探过脑袋,和殷显说了。 圆溜溜的脑袋一下跳入视线,下面的脖颈纤细又脆弱,赵不惭的视线描绘着那段脖颈半晌。 下一秒,轻抬手指,慢悠悠又不容拒绝地摁住殷许嘉的额头,推开了。 赵不惭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白嫩的额头凹出一个小小的红印,眸光里露出点兴味。 “叔叔是问我呢,你凑过来干嘛?” 殷许嘉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赵不惭回头,因为角度问题,此刻的他黑眸里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低沉地应,“时间并不久。但是我和嘉嘉,以后会相处很长时间。” 年轻人在路灯下的眼忽的凛冽,忽的柔和,还夹着一股势在必得的信誓旦旦。 殷显心中一颤。 殷许嘉和殷显都没有注意到赵不惭前面一句话并没有带上主语。 视频终于挂断了。 殷许嘉立马从旁边跳出来,抢过自己的手机,脸蛋微红,瞪着眼语气说不上好,“你刚刚为什么要那样说?!” 这下误会可就大发了,更何况刚才殷显在挂断之前还嘱咐了两人明天晚上过来吃饭。 这可怎么办才好? 盛满泽这两天就回来了,她现在明明有个男朋友,还让别的男人陪自己去父亲家里吃饭……怎么想都很坏。 于情于理,这都不对劲。 但殷许嘉也知道赵不惭刚才是为了给自己解围,这也不能怪他。 殷许嘉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几缕发丝飞起,她叹了口气,“对不起啊……我语气有点不好,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没关系。” 赵不惭手指灵巧蹁跹玩转着手中的手机,忽而一笑,屈膝仔细地看着殷许嘉的脸。 发出建议,“反正我大哥还没回来,在此之前,你可以使劲使唤我。” 殷许嘉随意地点点头。 并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说到底也不是很熟的关系,这种“帮忙”有过一会就够了。 大不了被殷显吵一架再被骂一顿。 反正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 事情太多,殷许嘉被赵不惭送回家之后就沉沉进入了梦乡。 半梦半醒之间,隐约看见盛满泽发过来一条消息。 “嘉嘉,我明天回来。” 前面似乎还有一大堆没有读过的消息,殷许嘉昏昏沉沉地打了个哈欠。 什么时候发的,都没看见过…… 撑着胳膊回了个,“好的。” 殷许嘉头一扎,睡死了过去。 “听说了吗,今儿个一大早李萄就乐颠颠地去天域了,那香水味啊,路过的猫猫狗狗都得被她熏到嗅觉失灵。” 王雪掩住唇,把转椅转到殷许嘉旁边,拿笔捅了捅她的胳膊,“这我倒是真有点相信她把弟弟卖给主编那事了,这后台大的……” “你明明都做到那地步了,她还能把这香饽饽拿走。” 殷许嘉扯了扯唇,不置一评。 撕了一包鸡爪,再处理一下公众号后台的评论,这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直到下午三点,一股厚重又刺鼻的香水味逼近,殷许嘉被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抬眼一看,是形容落汤鸡一样李萄,死瞪着眼看着她,满是阴狠。 殷许嘉被震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看见殷许嘉满脸的懵懂,李萄只觉得心里更加膈应了,别过眼深呼吸了一口气,掀起眼皮子看她,狠狠地把手里的东西往她桌子上一砸。 跳动的录音笔正正好砸进殷许嘉的怀里。 正好是自己的那个。 失而复得。 “也不知道你弄了什么妖媚手段。” 李萄冷冷启唇,往下看过来的眼神,不甘又嫉妒。 “接下来的采访都是你来做。准备起来吧,一个三流的破写手。” 第26章 来我公司找我 李萄在知道赵不惭的采访机会重新回到自己手上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一天只吃一顿饭只为能穿上最紧身的那条包臀裙,喝水都要限量,因为怕水肿。 每天早睡早起,普拉提瑜伽全都安排上。 就为了赵不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会有一丝欣赏…… 若是有更深的情绪,李萄激动得不敢再想。 但是当那位小顾总过来通知她回去的时候,李萄前期有多喜悦后期就有多绝望。 李萄问小顾总为什么,顾恺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移开,百无聊赖地搅了搅手里的咖啡。 他缓缓吹开咖啡杯上的热气。 “这位李记者,大家都是体面人,有些话就不用说的太明白了吧?” “既然上次是殷记者来的,那天域的意思就是——照旧。” 李萄失魂落魄地回去了。 这才有了李萄冲着殷许嘉大发脾气的场景。 殷许嘉短短两天内,又被请进了主编的办公室。 主编显然比李萄人精的很多,对殷许嘉的态度一如既往的热络客气,只是看过来的眼睛里多了些恭敬。 “许嘉啊,你上次交过来的稿子我看了一遍。实话实说,写的不错,有些地方我写了些批注,你可以看看。” 之前这人想把自己稿件丢掉的场景一闪而过,殷许嘉点着头,只作谦虚的好好学生样。 又嘱咐了一大堆话,看来是真的很看重赵不惭的这次人物专访。 “许嘉这是赵总私人的邮箱和电话,你改好稿子后,后续的事情就亲自和他交接吧。” 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应付完百无聊赖八卦的王雪之后,殷许嘉又陷入了埋头苦干之中。 直到下班时分,她怀着一种忐忑又紧张的心情,把文件发去了赵不惭的邮箱。 躺在床上的她简直像个对所写的答案胸有成竹渴望第二天拿到一百分的小女孩,连晚上和盛满泽的视频通话,笑容都没有断过。 甚至甜津津地提议他们可以去吃一家味道很不错的烤肉店。 盛满泽心里也有点开心和得意。 拿捏女人的秘诀之一,就是要学会晾着她,若即若离。 盛满泽以为是这几日的出差让殷许嘉意识到了自己的重要性,自我吹嘘了好一阵专辑的成绩,才说了明晚去陪她。 临到末时—— 盛满泽想起前几天自己被赵不惭打得满地找牙的不堪样子,和引起那疯子失控的起因,薄唇微抿。 直视着那边,在自己的怂恿下,往手机里购买他的专辑的殷许嘉。 盛满泽难得多了几分优越感。 他缓缓开口,怨毒而拼命地上眼药“许嘉啊……我得和你提个醒,我那个表弟可不是什么好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花花公子。不仅如此,他还……” 殷许嘉心里不动声色地想到赵不惭对自己表哥一口一个尊敬的样子。 这俩兄弟感情还真是不咋样啊。 * 期待了一个晚上,殷许嘉第二天打开工作邮箱的时候看到却是一个简单明了的回复—— 驳回。 下面寥寥几句写了几条建议。 虽然有些失望,殷许嘉还是虚心地接受了。 照着赵不惭的要求改了再发回去。 但殷许嘉回头喝了一口水的功夫,工作邮箱又“滴滴”响了。 回复依然简洁,又无情——不通过。 连后面缀着的建议都不变。 殷许嘉深呼吸一口气,喉间发出一连串不雅观但是表示怨气的颤音。 好吧——自己是个新人不是? 她以一副从红豆中要找出赤小豆的架势,又细细浏览了一遍,改了一遍。 事后发邮件之时,只觉得自己眼睛要被熬瞎。 临到下班之时对面也没有答复,殷许嘉原以为这篇终于稳了,吹了声口哨准备下班。 关电脑之时右下角弹出的邮箱标志依然炫目。 殷许嘉迫不及待地点开——不通过。 “……” 这下她脾气终于被点燃了,暴躁地像点了火就得炸的小炮弹。 行呗,对面难道是在故意整她? 殷许嘉一气之下直接点开邮件,手指打个飞快,火速组织句子发了一条邮件过去—— “这篇文章改了不下三遍了,真的有那么多问题,烦请赵总拨冗指点一下?” 虽然她人确实菜,但这一次次的,对面连个建议都没带变的,殷许嘉很难不怀疑是对面在整她。 更何况最后一次发过去的时候,她还给主编看了一遍,明明得到的评价也很好,到赵不惭那却还是难逃打回来重写的命。 要不是没有赵不惭的电话,殷许嘉这下肯定一个电话轰过去了。 办公大楼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守着一盏孤灯。 敲着键盘等待的时候,又闲又急的殷许嘉冷不丁想起昨天晚上盛满泽给自己上的“眼药”。 难道是因为他们两兄弟产生了什么矛盾之后,她被连带了? 满脑子的阴谋论控制不住,直到殷许嘉后知后觉地发现前几分钟前对面已经回了。 “这篇采访对我很重要,但是你写的我并不满意。到我公司来找我吧。” 看到前半句时殷许嘉简直快要内疚死了,直到看见后半句她又满血复活。 火速开车一路飞驰到天域大门。 走得太急,殷许嘉直到站在天域底下,仰头看着漆黑黑,阴森森的大楼时候才反应过来。 晚上七点,该是下班的点了。 好在保安室还有人,让她登记完后,又用钥匙打开电梯,送到了最上面的总裁办公室。 面对着银灰色紧紧闭上的大门,殷许嘉发现自己紧张的心情还是一如既往。 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平稳心绪,她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隔了片刻才回,“门没锁,你直接推吧。” 一进去,目光就像有了引导一般,不由自主地就落到了倚在最深处躺椅上的人上面。 最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勾勒出他挺拔有致的身形,比起昨晚的随意桀骜,第一次见面的严谨优雅。 赵不惭这会冷着脸,白衬衫领口却大敞着露出大片锁骨,更显雅痞。 “吃饭了吗?” 殷许嘉摇摇头,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感受一下。 “那一起吧。” 起身,赵不惭极为自然地拿过殷许嘉手里的包,引着她在后面的休息室落座。 直把殷许嘉唬的一愣一愣的,这不说好的改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