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凶猛:皇上今晚睡殿外》 第一章:血债血偿 苏鸯坐在妆台前,贴身大宫女正在给她梳妆,画的是最隆重正式的妆容,身后摇曳的三千青丝被心灵手巧的贴身丫鬟挽起,插上了只有皇后才能佩戴的九尾凤头钗。 “殿下天生丽质,怎么打扮都好看。”大宫女把苏鸯头上的钗子微微调整了一下,看向铜镜里的苏鸯,“今天登基大典之后,奴婢就要唤殿下为娘娘了,真替殿下高兴。” 苏鸯闻言含笑低头,指尖轻抚袖口繁复而细腻的刺绣流纹:“他是用了心的。” 大宫女笑道:“对啊,陛下昨天去看了婚服,觉得不够好看,便吩咐了宫里十八位技艺最好的绣娘连夜赶制了这件嫁衣,今儿一大早便送来了。” 苏鸯看着镜中精致的人儿,隔着华服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登基在即,阿決,我怀了你的孩子,这算不算双喜临门,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还没等苏鸯说什么,门外就传来皇上身边太监拖得老长的声音。 “皇上驾到。” 苏鸯面上一喜,扶着宫女的手站了起来,头上的金步摇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阿決!” 忽的又看到那人身后跟着的一群宫人,稍稍敛了面上的喜悦,在殿门口跪了下来:“臣妾参见陛下。” 慕容決那高大修长的身姿从她身边走过,淡淡的龙涎香的气息飘入了苏鸯的鼻息,“起来吧。” 慕容決冷漠而疏离的声音让她一愣,但新婚的欣喜很快就把这点异样给冲散了。 苏鸯起身,向坐在高位上的慕容決缓步走去,长长的裙摆曳地,甚是华丽。 “这身新婚服,我很喜欢。”她笑着理了理自己的衣摆。 慕容決看着身着大红色婚服的苏鸯,眼底的惊艳一闪而过,又忽的低垂了眸子,叫人琢磨不透。 “喜欢便好,毕竟只能穿一次。”慕容決淡淡的说。 苏鸯点了点头道:“是啊,你我的婚典这一生也就只有这一次了,以后都穿不了了。” 慕容決拿起桌子上宫女刚奉的茶,押了一口:“婚典?”他嘲讽一般的笑了笑,“没有婚典。” 苏鸯心猛地一跳,面上的笑容凝滞:“啊?陛下莫不是在说笑。” “我说没有婚典。”慕容決把茶杯放下,“这是你唯一一次穿,没人会看到你母仪天下,根本不会有婚典。” 苏鸾面色苍白,嘴角一抹干涩的笑容:“陛下,这玩笑并不好笑。你再这样,我可是要生气了。” 慕容決从高位上站了起来,一步步的走下台阶,站在苏鸯的面前,居高临下,“冶国违约来犯,现已到了我郢国的边疆,大臣们说,你这个冶国公主已经沦为弃子。” 他好听的声音像是引诱人坠入地狱的魔鬼,语气上虽没有丝毫情绪,但却字字诛心。 “怎么可能?我不相信冶国违约,父皇不会这样对我的。”苏鸯坚定地摇了摇头,紧盯着慕容決,想从他表情上寻出这只是一场恶作剧的蛛丝马迹。 慕容決移开视线,“今日大婚,你觉得我会开此等玩笑?” 她脸色终于变得苍白,缓缓跪坐了下来,口中呢喃:“不会的……” “既然你的国家都不要你了,”慕容決蹲了下来,捏起苏鸯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眼眸中滔天的恨意的仿佛要将她吞吃,“用你来祭旗,或许不错。” 苏鸯眼中泪光氤氲:“慕容決,你别骗我了好不好,我自十五岁嫁与你,帮你巩固自己的势力,助你登上皇位,我们……我们之前明明还那么相爱……” 慕容決眼中流露出一丝软弱,这时门外的一声异响,让他回过神来,端出了君主该有的模样。 “都是假的,苏鸯,你看不出来吗?”慕容决轻笑,“都说你生了颗七窍玲珑心,你竟看不出来,这一切都不过是朕利用你而已。不然众多皇子,朕如何才能出头。” 苏鸯的泪水流到了慕容決的手上,慕容決摩挲着她的脸颊,似笑非笑。 “你骗我!快说你骗我!”苏鸯揪住慕容決的龙袍,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慕容決猛地用力甩开,绝情地让苏鸯觉得眼前这人是如此的陌生! 此时,她脑中闪过以往相处的画面,她是冶国送来和亲的公主,他是最不受宠的皇子,她一步步的辅佐他,他替她描眉,这一切温情如今却被告知是一片虚无。 “送娘娘上路。”慕容決断然说道。 丫鬟端着毒酒上前。 “放肆!”苏鸯此刻雍容**的气场散开,竟有一国之母凛然不可侵犯之威。 丫鬟如何也不敢上前。 慕容決从托盘上拿起了酒杯。 “你也算对我有恩,朕便亲自喂你,饮下这杯断肠。”言毕,捏紧苏鸯的下巴,就要把毒酒灌下。 “不……不要……阿決,你不会这么狠心的对不对?”苏鸯剧烈的挣扎着,推拒着酒杯,却被慕容決扣紧下巴强行灌了下去。 苦酒入喉,她终于意识到,他不是那个把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的慕容決,他是这个国家最冷血的君王。连至亲都丝毫不手软,自己一个和她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又如何能奢求他手下留情呢。 “慕容決,你好狠的心。” 他甩手扔掉了杯子,站起身扶了扶衣袖上的褶子离开了,没有再看她一眼,连宫人们也都被全部带走。 宫殿的门被掩上,殿内变得安静非常。 没过多久一位黄衣少女,轻巧的跨过大殿的门槛:“哟,这不是苏姐姐嘛。” 毒酒下肚催得苏鸯干呕不止,泪水不受控的流了满脸,没有理会她。 “你天之骄女苏鸯也有今天?”叶沁馨弯下腰,轻声说:“我知道,你怀孕了。” 叶沁馨轻笑了一声:“不过你也别指望我会去告诉決哥哥,这不知道和哪个男人苟合怀的野种,也想将将这屎盆子往我決哥哥头上扣,真的是大贱人怀了个小贱人,恬不知耻。”说着,把苏鸯头上象征着皇后的九尾凤头钗拔了下来。 “苏姐姐不太适合这件首饰呢,我帮你保管啦。” 苏鸯这才慢慢直起身看向了叶沁馨,眼神不卑不亢。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不服气吗?”叶沁馨娇笑道,“我还告诉你啊,決哥哥不日就会娶我做皇后,没人会记得你这出身于敌国的皇子妃,你的死将会振我郢国的士气,所以你也算死得其所。” “至于你的孩子……和你一样肮脏又令人生厌,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 苏鸯看到侍卫拿着一尺长的钉子,向她走来。 “人钉?”苏鸯大笑了起来,“叶沁馨,你们两个狗男女,喂我喝了毒酒,现在便又来想尽办法折磨我这个将死之人?你们一个狼心狗肺一个心狠手辣,当真是般配极了。” 叶沁馨不怒反笑,手中把玩着九尾凤头钗道:“你这个贱人给決哥哥蒙羞,当然要罚你了,不过你可不能怪我,这可是決哥哥亲口吩咐的。” “慕容決?也对,狼心狗肺的东西,是不在乎自己的亲生骨肉的。”苏鸯嘲讽的笑道。 “动手!” 苏鸯挣扎着,护着腹部,眸中迸射出凛冽的恨意:“叶沁馨,你敢!我堂堂皇子妃就算如今被赐死,岂是你一个没有品阶的丞相之女可以侮辱的。”。 叶沁馨被苏鸯眼中凛冽的恨意看的后退了一步,却又恼怒至极:“你也知道你已经被刺死了,你是否受辱,根本不会有人在乎,谁又会知道呢?”她满不在乎的笑了笑,“给我挑了她的手筋,我看她还怎么挣扎。” 苏鸯护着腹部的手被侍卫强行扒开,利刃生生割断了手筋,滔滔鲜血流到婚服上与火红的婚服融为一色,她咬紧牙关,疼出一身冷汗。 钢钉刺穿了她的小腹,剧痛传来,苏鸯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腿间流出。 “孩子,我的孩子……”她无神的喃喃,“叶沁馨,我要杀了你!”苏鸯双目泛红的吼道。 叶沁馨微笑着欣赏着面前的一幕:“很可惜啊,你的孩子没了,而我将嫁给決哥哥母仪天下,苏姐姐便在地下好好看着吧。”她站起身,心情愉悦的向殿外走去,“东西给她灌下,收拾干净,让我的苏姐姐上路吧。” 宫人们粗暴的给她灌了一杯不知名的酒,酒液下肚没几息便浑身剧痛,嘴角眼角都溢出了猩红的鲜血。 殿门被宫人关上了,大殿寂静非常,只有苏鸯孤零零的一个人躺在血泊里大口喘着气,被割开的手腕,被钢钉贯穿的小腹还在滔滔的流着鲜血。 她颤抖着抚上了腹部**入人钉的伤口:“孩子,对不起,娘亲没有保护好你。” 她双眼发黑,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誓道:“叶沁馨,慕容決,你们今日辱我之仇,杀子之恨,如有来世,我苏鸯必让你们,血债血偿!” 第二章:还魂重生 新皇登基,举国同庆,大赦天下,万民朝拜。 恢弘的宫廷乐声,万人空巷来拜,京城各地热闹非凡无不在迎接这位新皇的登基。 而偏处的太子东宫,冶国远嫁而来的太子妃受尽折磨,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 沉闷的疼痛像是要把她浑身的骨头敲碎一般,苏鸯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破口大骂。 “贱人生养的东西,竟然这么不禁打,就这么晕过去了。” “偷了我们家小姐的头面,还死不承认,小姐也太仁慈了,要我说,应该将它乱棍打死,丢到乱葬岗去。” “好了好了,把她弄醒,继续拷打,那头面可是皇上给的彩礼之一,咱们小姐要戴着它和陛下接受万民朝拜的,可不能丢。” 是谁在说话? 她不是被叶沁馨在东宫大殿折辱,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吗?怎么如此嘈杂? 苏鸯吃力的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光芒,入目的是黑黢黢的地面,柴火堆叠在四周,有发霉的味道窜入她的鼻息,几个粗布麻衣的丫鬟和婆子散漫而又满脸刻薄的站在她面前。 “哎,她醒了。”其中一个丫鬟指着她说道。 “醒了啊。”一个四五十岁身体发福的婆子,手上握着一根木柴走上前来,恶狠狠的指着她说:“你把皇上赐给大小姐的头面藏哪了,说!” 苏鸯此刻捂着头,不属于自己的一些记忆和画面铺天盖地的涌入自己的脑海,她感觉自己的头快要裂开了,强忍着晕眩问道:“什么头面。” “哟,你这还装开傻了”婆子像大眼金鱼一般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当今圣上给大小姐的那一整套流霞凤冠首饰了。说!被你偷了藏在哪了!” 苏鸯没吭声,脑海中充斥着熟悉而又陌生的记忆,一个个纷杂的片段被她缕清,她才发现,这些记忆属于另一段人生…… 原主名叫叶绾莹,叶家最不受宠的庶女,是丞相在外一夜风流留下的孩子,从小在乡下跟着母亲长大,性子更是懦弱胆小。 十二岁母亲死后,便被丞相接入府中,本以为受苦的日子到头了,却日日受尽丞相正房柳氏和嫡女叶沁馨的折磨与侮辱。 而这次,皇上给叶沁馨的彩礼中有一套流霞凤冠的首饰找不到了,叶沁馨便怀疑是原主偷的,更是让丫鬟婆子对原主拳打脚踢,企图屈打成招,最好是趁此机会把原主这个私生女弄死,好解了自己母亲柳氏的心头之气。 而原主本就虚弱,又承受了一顿丫鬟婆子们劈头盖脸的毒打,就这么咽气了。 苏鸯接受完信息,回过神来,自己死了才不过三日,慕容决他便如此迫不及待的要迎娶叶沁馨为后啊,你们且好好等着,曾经你们带给我的屈辱,对我那未出生孩子的残忍,我苏鸯绝对一件一件加倍奉还。 想着,苏鸯的手撑在地上的手紧紧握起,目露寒光。 婆子离她最近,清晰的看见了“叶绾莹”的脸上漏出的凛冽的恨意,让她心生怯意打了个寒战,却又后知后觉的发觉自己竟然被一个不受宠的小姐震慑住,顿时恼羞成怒。 “你个小贱人,我问你话呢。”婆子见苏鸯不回答,举起手上的木柴就要往她身上招呼。 苏鸯目光一寒,劈手夺过木柴反手就是一棍子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婆子身上:“叫谁贱人?这便是你们对待主子的态度?” 婆子扑倒在地**不止:“哎呦,你个小贱货,我教训你,你还敢还手?我告诉你你在这丞相府,连个下人都不如!偷了大小姐的头面你还翻了天了,去,给我狠狠的打!” 剩下的几个丫鬟撸起袖子上前来,而苏鸯则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活动了活动四肢。 苏鸯轻笑,在东宫是因为喝了断肠而浑身无力,才被叶沁馨带人制住,如今,虽然这具身体虚弱非常,但对付这几个小丫头真的绰绰有余了。 两个丫头冲上前来想制住她,她伸手摸上了发髻,抽出了一只素色的木簪,三千青丝顿时松散了开来,她一身白衣上沾了柴房的脏污,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小脸素面朝天,但眼神却明亮的吓人,她盯着冲上前的丫鬟,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就地轻盈的跃起,灵活的躲开了丫鬟,转身用木簪在丫鬟身上轻点。 那两个丫鬟便身体一软,晕倒在地,引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丫鬟们不敢直视苏鸯,低着头肺腑着这小姐今日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苏鸯转过身来目光在围观的丫鬟身上扫了一圈,视线定格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婆子身上,笑盈盈的说:“打我?” “你个小贱蹄子”婆子跌跌撞撞的爬了起来,眼睛慌乱的张望着,两步退后,拿起了一把斧头,“反了天了,看我劈断你的腿让你涨涨记性!” 说着,举着斧头朝苏鸯冲了过来。 苏鸯一闪身躲开了斧头,一只手揪住婆子的衣领轻轻松松的一个过肩摔把婆子摔倒在地,手上的木簪抵住婆子的喉咙:“我再不受宠,也是这丞相府的小姐,何时轮得到你来教育我了?一个我叶家的狗,也妄想断我腿?你可知按郢国律法,当斩!” 说完,松开了握着婆子衣领的手,缓缓直起了身向丫鬟们走去。 一身落魄的苏鸯此刻优雅的像一只戏弄猎物的猫儿,而一边被她丢下的婆子目露凶光,挥起斧头向苏鸯的脑袋扔去,苏鸯头也不回的将手中木簪射出。 木簪与斧头撞击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金玉敲击之声,斧头被撞扁,掉落在地。 木簪速度不减,“噗呲”一声没入了婆子的咽喉中。 “啊啊啊啊——杀人了!”丫鬟们见了这一幕,尖叫着跑出柴房。 “站住,谁敢跑,下场就和她一样。”苏鸯冷喝。 丫鬟们战战兢兢的挤在门口,随时都想跑出去。 “让你们审问我的头面被偷哪了,你们在这瞎叫什么。”声音刚落,一席碧色群衫的叶沁馨悠然迈入了柴房,面上一派洋洋得意之色。下巴微微抬起,撇了撇嘴角,若不是这个叶绾莹给母亲心里添堵,她当真是一点都不想见到这个窝囊废。 但她严重的嫌弃却在看清柴房中的一切时,化为了惊讶。 第三章:我回来了 两个她身边的粗使丫鬟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母亲身边最信任的婆子倒在地上,一根木簪插在她的喉口,叶沁馨气的一阵颤抖,指着苏鸯道:“你……你偷了我的东西不说,还在这里随意杀人?” 苏鸯微笑颔首,从容的笑道:“怎么?家奴以下犯上,甚至要伤及主子性命,不可杀?” “怎么了?”丞相的正室柳氏被丫鬟搀扶着从门外走进来,见了此时场景,皱着眉道“叶绾莹,平常也就罢了,明天就是你姐姐出嫁之日,你不但偷了你姐姐的头面,还弄出人命!来人,给我拿下!” 身后跟着的一群侍卫,冲上前来,侍卫的武力值自然无法和家奴相比,苏鸯可以撑着一身破败的身体拼了命造成一击必杀的假象,但气力已经耗尽,现在站在这不过是强弩之末了。 一番激烈缠斗后,她一身血衣,被侍卫押着站在原地,嘲讽的笑了笑:“我倒是不知,家奴欲伤主子性命,我不过是为自保而已,又有何错?况且,我并没有偷姐姐的头面,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苏鸯不卑不亢、云淡风轻的态度让柳氏和叶沁馨内心颇为不快,柳氏更是两三步走上前啪啪甩了苏鸯两巴掌,苏鸯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你个小贱蹄子,死到临头还嘴硬。” 苏鸯缓缓抬起了被打歪的头,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目光不偏不倚看的柳氏心头一颤。 这时,正好官差来了,叶沁馨在门口一脸无辜的对着为首的官差说了几句什么,又笑了笑,轻轻颔了颔首,和那为首的官差一起走了进来。 “叶绾莹,你偷我头面在先,出手无故杀人在后,如今更是冥顽不灵,我们只能把你交给官府处理了,你是不是被冤枉的,相信刚正不阿的府衙大人一定有所评判。”叶沁馨上前扶着柳氏的胳膊,一副温婉可人的模样。 两个官差们走上前来,将苏鸯押着。 走过叶沁馨身边时,苏鸯停住了脚步,含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叶沁馨,你做的那些事情你我都心知肚明,放心,我会回来的。” 说完便被官差强行押走了。 一路上苏鸯不卑不亢,进入阴暗的大牢后,苏鸯明显感觉大牢里阴风阵阵,走廊两边林列着的各种各样的刑具,有囚犯在两边的隔间里遭受不堪入目毒打和各种稀奇古怪的刑具的伺候,**喊冤生此起彼伏。 官差走在前面,听着这些**声,笑吟吟的勾起嘴角。 这大户人家的小姐见到这场面,应该吓得腿软了吧,这么一个漂亮的人儿今晚就要香消玉殒在这咯。 想着想着,喜滋滋的回头想看看如今“叶绾莹”的模样,却是愣了一愣。 苏鸯目光平淡,步履丝毫不乱,没有一点受惊的模样。 关进牢房没多久,牢房的人就送来了饭食,三菜一汤,丰盛的过了头。 “这是何意?”苏鸯也不起身,只是抬头问来的狱卒。 狱卒一脸尖酸刻薄相,不耐烦的回答道:“你吃不吃!” 苏鸯站起身,走上前去拿起筷子,夹起一口菜在鼻尖闻了闻,嘴角微微勾起,然后丝毫不迟疑的把菜放入的嘴里慢慢咀嚼。 忽然,她瞪大了眼睛,直直的倒在大牢铺满干草的地上。 那位送饭来的狱卒见了这一幕,目光没有丝毫的惊讶,而是伸头细看了片刻,随即打开牢房蹲了下来,手指伸向苏鸯的鼻息。 就在此刻,原本已经倒下的苏鸯忽然暴起,将狱卒压在地上,手死死扣着狱卒的脖子。 苏鸯呸的一声吐掉嘴里哥哥吃下去的菜,气息微喘,缓缓道:“你们想私自处死我,嗯?”说着,手上力道加重,将狱卒憋得满脸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被你们一路押来的时候,好像走的是一条小路,进牢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登记……”她对着狱卒笑了笑,“若是我在这大牢里死了,怕也不会有人知道,你说是不是?”说完,松了松手上的力。 得到新鲜空气的狱卒剧烈咳嗽着,惊恐的说道:“咳咳……你在说咳咳……说什么,小的……小的不知道,咳咳,饭食都是牢里准备的,和小的无关啊,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苏鸯目光一寒,手紧紧扣住狱卒的脖颈:“带我去见你们府衙”。 狱卒被掐的满脸通红,呜呜啊啊的说不出话,含含糊糊的点了点头,苏鸯这才松了手:“别耍花样,我能制服你一次就有第二次,你若是敢不老实,就算到时我双拳难敌四手,也绝对会让你身首异处。” 苏鸯押着狱卒被带到了府衙大人面前。府衙长了一脸能挤死苍蝇的褶子,见了苏鸯曼妙的身姿更是眼中露出精光。 心想横竖这小美人都是一死,不如死前好好玩她一玩,反正这种事自己以前也没少干。 想着,府衙隐了面上淫邪的笑容,一脸正色斥道:“你不在牢房待着,押着我的狱卒前来,是何意啊?” “刘大人,小女子并无别的冒犯之意,可我竟不知,牢饭竟是要用七绝毒当调味料的。”苏鸯说着好整以暇的坐在了府衙的对面,“莫不是,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在这大牢里,人不知鬼不觉的把我做掉?” “你这贱人,竟然质疑我瞒上私自处理刑犯?”府衙拍桌而起,“来人,给我把这贱女拖下去,好好尝几件我这大牢中的刑具!” “唉,别急啊大人。”苏鸯止住了想要上前制她的狱卒。 “被我说中了吗,刘大人?”苏鸯掩面低笑,“刘大人又何必这么紧张,都是些琐碎小事,别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 她撑着桌子,身体前倾,耳边一缕青丝垂荡在锁骨处,星眸璀璨,但此刻她说的话却让刘府衙冷汗直冒:“听说,慕容晔与大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你当真以为,我一个丞相府的小姐,什么都不知道吗?你当真以为,我手无寸铁,没有自己的势力?” 说着,靠近了刘府衙,笑着低声说了什么,刘府衙却瞪大了双眼,惊恐的看着她:“你……你怎么知道的!” 苏鸯声音放低:“你且试试,今日我若是在这大牢中不明不白的死了,我的势力会不会把你是***的事情捅出去。” 言毕,她拉开了距离:“相信孰重孰轻,大人自然自有判断。” 刘府衙冷汗直冒,如今新皇登基,正是清扫余孽的时候,这位刚上位的新皇杀伐果断,万一此事被捅出去,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而叶沁馨给的好处,自然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 他斟酌着看了看神态自若理着袖子的“叶绾莹”,看起来不像诈他的…… 可刘府衙还真就错了,苏鸯如今是丞相府最懦弱的小姐,十二岁回丞相府以来更是日日被欺负,哪里来的自己的势力,可真真就是这一副真真假假的态度,让刘府衙摸不着头脑。 他也根本不敢赌叶绾莹手中到底有没有证据,他明白,哪怕是捕风捉影,按当今圣上嗜杀成性宁可错杀一万不放过一人的秉性,自己也怕是凶多吉少。 略一斟酌,刘府衙立即唤来狱卒,让苏鸯吃好喝好,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亲自送苏鸯出了大牢。 苏鸯出大牢的时候,已经是卯时三刻,天已经渐渐显出鱼肚白。 她握了握手中从大牢拿的匕首,唇边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叶沁馨,我来了,你可准备好迎接我的复仇? 走过长街,两个正在买菜的妇女边走边唠。 “今天啊,丞相府大小姐嫁入皇宫的日子呢!” “唉,你咋知道的,我怎么啥都没听说。” “嘘,我家那口子告诉我的,他是这次迎亲的士兵之一。” “皇上娶丞相的女儿这么大的事怎么也没个人知道啊。” “谁知道呢……” 苏鸯听完,沉吟了半刻,心下已有了打算,丝毫不犹豫的直奔丞相府叶沁馨的闺房。 天还阴暗着,她轻巧的翻过院墙,凭着脑海中的记忆藏于视野盲区躲过丞相府内的巡逻的侍卫。 一路上没被任何人发现,她顺利的来到了叶沁馨的闺房,看了看四下无人,伸手推开了房门闪身而入。 叶沁馨背对着她坐在梳妆台前,身边的两个喜婆正喜笑颜开的一边帮她摆弄着发饰一边对她说着恭维祝福的话。 叶沁馨垂着头,笑容满面,听见开门的声音头也不回的说:“青环,过来帮我梳妆。” 苏鸯不动声色的走走过去,随后一个手刀劈了过去,那两个婆子应声倒地,发出咚的一声, 叶沁馨还没反应过来,就透过铜镜看到黑色的夜行衣袖子,猛地一回头,“叶绾莹”那张脸映入眼帘,惊恐的张口就想大叫,却被不知什么时候抵在脖颈处的匕首吓得不敢出声。 苏鸯笑的灿烂:“昨晚睡得可好?” 第四章:偷梁换柱 叶沁馨吓得花容失色,颤抖着指着“叶绾莹”说:“你……你不是已经……” “已经如何?”苏鸯不觉勾起了一丝微笑,“已经被你买通的府衙,害死在大牢中了?” “叶绾莹……你,你是人是鬼?”叶沁馨自认为自己以皇妃的身份去吩咐的刘府衙,神不知鬼不觉的,可以万无一失的杀掉叶绾莹。 况且在天牢那种重兵把守的地方,她叶绾莹纵是有通天的能力也别想跑出来,更何况那叶绾莹是个不折不扣的草包。 苏鸯听了叶沁馨吓得已经颤声的问话后,抬头一笑,索性匕首架在叶沁馨娇嫩的脖子上,坐在了她的梳妆台上:“大牢里,那些刑具的滋味,你可曾尝过?” “你……你是鬼吗?” 苏鸯哈哈大笑:“我若是鬼,一定要拉你进无间地狱。”说着,用匕首拍了拍叶沁馨的脸蛋,“可如今啊,我只想送你下无间地狱呢。” 叶沁馨一张精致的脸被吓的像糠筛似的抖个不停:“别……别杀我……” “我不是偷了你的头面?我不是还杀了那婆子?再多杀一个好像无所谓。”苏鸯风轻云淡的道,手上的匕首往前又递了递。 “没有……你没有偷我的头面,我……我找回来了,在……在那个婆子那……对,是哪个婆子偷得,妹妹你杀的对。”冷汗阵阵的叶沁馨连忙道。 苏鸯看着眼前慌张的叶沁馨,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微笑。 真是会见风使舵的女人,当初……自己也是唉声下气的求她,可她呢,无情的用人钉贯穿了她的腹部,挑断了自己的手筋,又给自己喝下了毒酒。 那蚀骨之殇,失子之痛,可深深的烙印在自己的脑海中…… 如今重活一世,苏鸯只为复仇而活! 想着,苏鸯眼神微微眯起,眸中杀意弥漫。 还没等苏鸯要做什么,门外响起叶沁馨的贴身丫鬟青环的敲门声:“大小姐,皇宫迎亲的马上要来了。” 叶沁馨听到了丫鬟的声音,面色一变想叫,可声音还没发出来,便感到刀刃划破脖子的一阵刺痛,目光忽的对上了苏鸯的一双寒眸,她邪笑着,轻声道:“别叫,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叶沁馨对上苏鸯的双眸冷不丁的打了个寒战,颤颤巍巍的点点头,这才开口 “好…我马上出来,你们在外面候着。” “大小姐,别误了时辰。”青环在门外说道,竟是一点异常都没发现。 苏鸯四下看了看,找了根绳子把叶沁馨五花大绑,嘴里塞上手绢,丢到了床下。 这样一来,就算她到时候醒了,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发现。 干完这一切,苏鸯换上了叶沁馨的婚服,这件婚服不是当初自己试穿的那一件,想来也是,当初的那一件已经被自己的血染了,想来慕容決认为不吉利,又给她重制了一件吧。 苏鸯自己将红色金鎏纹的怕羞盖上,红布下的绝色容颜微微勾起了唇角。 打开房门,一路被丫鬟们簇拥着到了丞相府门口。 十六人抬的红色喜轿候在那,轿前十六名身着粉衣的宫女臂弯里挎着花篮,撒着粉色的花瓣。 轿后,九台缠着红绸的金丝楠木箱子被侍卫们抬着,那便是给丞相府的高额聘礼,再往后,是一长串的华衣宫廷乐师不停歇的演奏着喜乐。 这么一大长串的迎亲队伍,坐于高头大马上来迎亲的却是一个面容英俊的陌生男子。 不,对于叶丞相来说,算不得陌生,那是皇上身边的贴身侍卫,曾经跟着还是皇子的皇帝四处征战,是皇帝的心腹。 如今新皇登基,更是被提拔为御前带刀侍卫,风光无限。 但叶丞相却是黑了脸,宫中还幸存的皇子也不是没有,就算陛下再忙,也不至于直接让一个侍卫来接亲吧。 “池大人,今日是陛下娶皇妃的日子,陛下理应来迎亲,不知这……”叶丞相缓步向前,强忍着不悦对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池野拱了拱手。 池野不苟言笑的回了一揖:“丞相大人,这是陛下的意思,怎是我等下人可以随意揣度的。还是让皇妃上轿吧,别误了时辰,在下担不起这个责任。” 苏鸯上前一步,拉了拉丞相,学着叶沁馨的声音道:“爹爹,也许陛下有要事在身呢,谁接都是一样的。” 叶丞相回头,收了眼底的戾气,拍了拍女儿的手:“也罢,你进宫后,牢记我和你母亲和你说的话,不可再任性了,有什么委屈,带个信出来,丞相府给你撑腰。” 素颜点了点头,心中却不忿,同样是你叶腾的女儿,嫡女就享尽荣华富贵,而私生女便活的连个粗使丫鬟都不如,惨死于柴房的刁奴之手。 这便是你叶家的家规么?难怪会生养出叶沁馨这么阴毒的女子。 苏鸯被簇拥着坐进娇子里,在一路丝竹喑哑中被抬入了皇宫,被安置在一处宫殿中。 从早上一直到黄昏,苏鸯一直孤零零的坐在宫殿中的塌上。 她不觉在想,若是三天前没有发生那些事,如今,她已经成了这郢国最尊贵的女子。 在这偌大的深宫庭院里,能和最爱的人一起生活,也算不得孤独,到时他知道了自己怀有他的孩子,该有多开心…… 最爱的人?她不禁自己笑出了声。 她最爱的唯有他一人,可他早与她人珠胎暗结,勾结起来伤她性命害她孩儿。 想到这里,嫁衣被苏鸯紧紧抓握在手心,红盖头下眸中的温情渐渐被刻骨的仇恨所取代。 慕容決,你一定想不到,我苏鸯还有重活一世的一天,你如此不仁不义,莫要怪我加倍奉还。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鸯昏昏欲睡之时,听到了有人推门而入,瞬间丝毫睡意都没了。 曾经日夜相伴,熟悉的龙涎香的气息,混合着浓重的酒气被清风裹挟着带到了她身边,那昔日里让她觉得甚是安心的气息,如今却让她心悸。 挟着浓郁酒香的身影在苏鸯面前站定,苏鸯只能从红盖头的底部看到那黑靴和玄色五爪龙袍。 三日前的那一幕幕忽然浮现在眼前,鲜血,毒酒,人钉…… 脚步声越来越近,苏鸯冷汗直冒,一双骨骼分明的手,挑起了她的盖头, 于此同时,苏鸯也握紧了拢在袖中的匕首 第五章:将错就错 盖头最终被挑开,眼前浮现一片红色光晕,同时也让苏鸯看清了面前站着的男人。熟悉的俊美无双的面容,五官昳丽精致,眉眼间却透着一副冷淡阴沉。 慕容決揭开了盖头之后,却是对眼前这张如花般娇美漂亮的面容不置一词,也没有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转身过去,端起放在那张小桌子上的酒壶和酒杯,大红的衣袖将他的动作掩盖住,但可以知道,他是在倒交杯酒。 苏鸯心中冷笑,这么快就等不及要喝交杯酒了? 她端正坐在床沿,紧紧握着匕首的手并没有松开,却是微微低垂着头,故意学着叶沁馨的声音娇羞道:“皇上,你就如此急不可耐吗?” 慕容決没说话,只是酒水落在酒杯里的声音清澈而好听。 苏鸯便起身,穿着大红的嫁衣,裙摆已经落在地上拖出一段距离,走向慕容決。慕容決脊背挺直,就好像对身后人的靠近毫无所觉。 苏鸯瞧着这个她无比熟悉的人,却是眼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点点杀意。 杀了他! 她握紧了匕首,但也知道,慕容決武功高强,现在她哪怕趁其不备也不一定能取其性命,一定要找一个绝佳的时机。 恰好,正在苏鸯走过去时,慕容決就已经倒好了酒。 “喝吧。”他将酒杯递给苏鸯,面容冷淡,声音是熟悉的低沉好听,但冰冷冷淡,不含有一丝感情。 苏鸯接了酒杯,和他交杯而过,一饮而尽。 慕容決闭眼,熟悉的气息再度将苏鸯包围,但她此刻却没有任何甜蜜和欢喜雀跃的感觉。 当初远嫁郢国,和他成亲,那也是心中有一点欢喜的。但现在她心底里就只余恨意,同样的事情发生两遍,但心情是完全不同的。 喝完交杯酒后,慕容決忽然拉着她在床边坐下,长指轻轻一挑,便将苏鸯的下巴轻而易举地抬起。 苏鸯被迫抬起头,但美眸却微微低垂,故意娇羞:“皇上,你这是……” 她能感觉到,慕容決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目光一寸又一寸从她面上逡巡而过,强大的威压也跟着压了下来。 苏鸯不由再度握紧了袖中的匕首。若是慕容決此时发现了她不是叶沁馨,那她一定会先发制人,和他斗个鱼死网破。 空气仿佛凝滞了。 倏地,慕容決松开了她的下巴,微凉的长指则是轻轻擦过她的肌肤,他转而便躺了下去。但这一瞬间,苏鸯仿佛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悲伤和失望。 他竟然没有发现? 苏鸯微微有些讶然,但刚刚慕容決倒下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她轻声唤道:“皇上,皇上?”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苏鸯顿时下定了决心,手已经握着匕首一点点靠近他,匕首上锋利的寒光闪烁着,昭示着其中冷血。 杀了他,杀了他为之前的自己,为还没出生的孩子报仇! 苏鸯美眸中满是恨意,心中叫嚣着这些念头,骤然抬起手。但就在她要下手的时候,刚刚还安静睡着的慕容決忽然睁开眼睛,凤眼中透出绝对的凌厉来。 说时迟那时快,也便是在这个时候,苏鸯几乎是反应极快地就把手中的匕首松开。匕首顺势掉落面前柔软的被子上,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眯着眼睛,假装已经困了,用抬起的右手放在嘴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皇上,您怎么又醒了?” 苏鸯现在漫不经心,浑身的戾气更是已经被完全收敛起来了,好像一只人畜无害的猫儿。 慕容決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会儿,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些,起身了,也没有往后看一眼,只是对苏鸯说:“那你就早点休息。” 说完,他就起身去了外面的耳房。房间里再次归于一片安静,安静的苏鸯都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蜡烛燃烧的噼啪声音。 苏鸯纳闷,一时间摸不透慕容決的心思。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发现了她的不对还是没发现呢? 她转头看去,只见慕容決已经在耳房的床上躺下了。耳房和里面的卧房是隔着一道帐帘的,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隐隐约约的身影,并不能看清楚神色。 不过想起慕容決刚刚身上的浓重的酒味,苏鸯猜想,他应当是已经有点喝醉了。她没再管外面慕容決的情况。今天刺杀的最佳时机已经过去了,刚刚如果被慕容決发现了,她肯定是打不过他的。 算了,以后还有那么多时间,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怀着这样的想法,苏鸯慢慢陷入了睡眠当中。 次日一大早。 慕容決已经去上朝了,但是等下肯定会回御书房的。苏鸯记得,他之前没有登基的时候最喜欢的地方也是书房,所以去御书房找他准没错。 吃过早饭之后,苏鸯也就直奔书房而去。她面上还刻意带了一条面纱,昨天没认出来,并不能保证今天也认不出来。 只是苏鸯才刚刚到了御书房外面,就听见里面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皇上,微臣此番前来,是想换人的。” 苏鸯一惊,然后顿住了脚步。她下意识没有进去,只是耳朵贴在御书房的门边,听着里面人的说话声音。 里面正在说话的人就是叶丞相。叶丞相垂手恭敬又难免带着些许惶恐说道:“皇上,昨日其实嫁过来的不是叶沁馨,而是叶绾莹。只是因为绾莹实在爱慕皇上,所以才胆大包天伪装成为了小女叶沁馨嫁到了皇宫。” 慕容決没说话,一手放在旁边椅子的扶手上,眼神有些空洞,好像根本就没有注意叶丞相说的什么。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所以爱卿前来是想做什么?” “还希望皇上能够如同之前下旨的那样,仍旧让微臣的大女儿下嫁给皇上做皇妃。”叶丞相恳切道。 苏鸯在外面听着,也是大气不敢出一声,一口气都提在了半空中。 然而慕容決并没有说惩罚,却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既然都是爱卿的女儿,那谁都一样。” 第六章:满足你的想法 这一句话说出来,叶丞相和在外面偷听的苏鸯都已经惊讶了,都没想过慕容決居然会这样决定。 就算没有把苏鸯关起来严加审问,但也至少要追究其中责任吧。但是慕容決却完全没有要计较这件事情的意思,仿佛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 但叶丞相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抬起头,颤颤巍巍地看向坐在上方的慕容決,声音都带着些许的恳求:“不,皇上,还请收回成命吧!还是让沁馨嫁给皇上为好,绾萤她自小在乡下长大,恐怕是为皇妃并不能为皇上分忧啊!” 他苦口婆心,但是分明是不把苏鸯拉下马就完全不甘心呢。苏鸯在外面听着,只觉得可笑,勾起了唇。果然嫡女和私生女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但现在并不是她进去的时机,若是此刻进去了,反倒会让慕容決膈应,说不定就改变主意了,如今他这般决定,正是她想要的。 听见耳边回荡着的诚恳声音,慕容決那双凌厉漂亮的凤眸却是朝下轻轻瞥了一眼叶丞相:“成亲之礼都已经行过,要不然便不结亲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叶丞相顿时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了。要知道,能够攀上皇帝的这一层关系已经是极为不容易了,若是失去这一层机会…… 叶丞相最后只得躬腰答应下来:“是,便依皇上所说,让绾萤成为皇妃,只是沁馨也一直爱慕皇上,皇上您看……” 他还是不死心,竟是还想把叶沁馨也跟着送进皇宫来。两女侍一夫,还是最为尊贵的皇帝,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听到这里,苏鸯已经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既然已经能够长期伴在慕容決身边,便已经达到了她心中的预期,以后也有很多机会报仇,后面的事,和她无关。 过了没多久,叶丞相从书房里出来。只是他出来的时候,面上不免带了些许的愁容,摇了摇头,出了宫。 便正是在这一日上午,郢国发生了一件大事。昨日迎娶的并不是丞相府嫡女叶沁馨,而是前几日叶丞相才从乡下接回来的女儿叶绾萤。 这个消息便已经足够劲爆了,但是后面还有更让郢国举国震惊的。皇上下了一道圣旨,“永不立后,再不纳妃”。 这道圣旨昭告了天下,自然也引起了全国的轰动,皇宫里也因为讨论这件事津津乐道,皆是在讨论,皇上到底对这个新娶的皇妃喜欢还是不喜欢。 然而在讨论了一段时间之后,大多数人都认为是喜爱的。否则也不会将错就错,并且还发了这样一道圣旨昭告天下。 就在皇宫众人对这件事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时候,慕容決便来到赐给苏鸯的宫殿,月影宫。 他来时正好是用午膳的时候,而苏鸯才刚刚睡醒起来。昨天晚上因为精神太过紧绷,都没怎么睡着。 听说慕容決过来,苏鸯先是下意识皱了皱眉,而后便简单修饰了一下,就出去迎接他了:“臣妾恭迎皇上。” “起来吧。”慕容決的目光只是在苏鸯柔软乌黑的发顶上扫过一瞬,便自顾自在其中一个位置坐下。 而苏鸯下意识就要在他身边坐下。她身边跟着的宫女瞧见这一幕不免轻轻咳了一声,苏鸯这才回过神来。 她抬头一看,只见旁边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就连慕容決的目光也幽暗不明,落在她面庞上。 苏鸯这才想起,原来作为妃子的时候是不能随意坐在皇帝身边用餐的,必须先布菜,而她只是因为曾经和慕容決同时用膳形成了习惯罢了。 她一顿,而后便是起身为慕容決布菜,但心中却是起了点小小的涟漪。果然,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见苏鸯开始布菜,慕容決才淡淡收回视线,一双手就这样放在膝盖上,也不言语,只是心中自然地对苏鸯做了评判。果然是从乡村被接回来的女子,连这么点礼数都不懂。 布完菜,苏鸯便遵循礼数想在慕容決身边放个小桌子用餐,但此时慕容決冷冷开口了:“行了,坐下吧。” 苏鸯一惊,这才假装惊恐地坐了下来。 一顿饭用得二人都不是很愉快,苏鸯就不用说了,和自己日日夜夜想杀的仇人吃饭,能有心情就怪了。而慕容決则是最近都食欲不振,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他沉声对身边人吩咐:“都下去,朕和皇妃有话要说。” “是。”一群宫女各怀心思地下去了,就只留下苏鸯和慕容決两人在这个大殿里。 苏鸯眼角余光看见慕容決那张冷淡阴沉的面容,一时间也摸不透他的想法。难道是现在来秋后算账了?要把昨晚没清醒的账算完? 她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但在这样的僵硬气氛里,慕容決忽然从身上掏出了一块手帕,青色翠绿,透着几分清纯感,“这东西,是你的吧。” 他声音冷淡暗哑,却带着笃定。 苏鸯定睛一瞧,顿时有些心提起来了。这的确是叶绾萤的手帕,并且她随时带在身上,什么时候丢了被他捡到了?难道是刚刚在书房外偷听…… 在苏鸯忐忑不定想着的时候,慕容決已经给出了答案,“朕已经满足了你的想法,所以以后,不要让朕发现你再做这种偷摸事情。” 他忽然起身,来到苏鸯面前,一手撑着她身后靠着的椅背。二人的面容靠的极近,但却没有丝毫暧昧气氛。 慕容決面容阴沉,一双眸子里更是杀意逼迫之意尽显,言语间也透露着威胁。从这一刻,他身上便散发出来强大的气场。 但苏鸯有些没明白。满足她的想法?什么想法?即便如此,她还是配合地点点头,看起来很乖巧。 慕容決便冷哼一声起身,转身朝着出了宫殿。但忽然,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转过身,“记得学习宫中礼仪。” 言罢,他大跨步离开,只留下满心迷糊的苏鸯在原地,微微皱眉。他难道是觉得,刚刚没有布菜是因为不懂礼数? 所以他也觉得,这件事,丢了他的面子? 第七章:因为美貌 苏鸯只觉得慕容決这个想法可笑无比。她作为曾经冶国的长公主,也是成为了后面郢国的太子妃,居然还要被他教导宫中礼仪? 她在慕容決离开之后只轻轻笑了一声,不甚在意地开始吃起桌上的饭菜来。 之前因为慕容決的那些奇怪的举动,苏鸯都没有什么心思吃东西,现在才算大快朵颐起来。吃完之后,苏鸯擦了擦唇边隐约的油迹,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这个时候,慕容決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再度在她心中重新浮现,她也开始琢磨他话里的意思。他刚刚说“满足了她的想法”……是什么意思?苏鸯一时间有些纳闷,而且在短暂时间里竟是想不到任何的解释。 她微微蹙眉,想不通的事情暂时就不再去想。也就是在此时,她想起了刚才在和慕容決吃饭时候一直侍奉在身边的宫女。 苏鸯找到了那个宫女,微微扬起下巴,轻声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微微垂下头来,声音虽然带着些许的胆怯,但更多的却是雀跃:“奴婢名为若儿。”声音里也是含着根本掩饰不住的欢喜,红晕都已经浮现在面庞上了。 在宫里能得到主子的另眼相看的话,身份地位都和别的宫女大有不同。 “若儿……”苏鸯喃喃着念叨这个名字,而后便是目光灵动,轻轻一勾唇,说道:“很好,往后你就是本宫的贴身婢女了。” 这个宫女还算比较机灵的。刚刚苏鸯在短暂失神的时候,若不是她提醒了,恐怕早要在慕容決面前露馅,那之后的事情,便全部都要毁于一旦。 若儿高兴地冲着她行了一礼:“多谢娘娘,奴婢能够在皇妃娘娘身边当差,真是感激不尽,三生有幸!” 她话说得乖巧,让苏鸯在短暂时间里也不免露出些许笑容来。原本以为若儿会是比较沉稳的,却原来,是个跳脱的小丫头。她嘴角含笑,让若儿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苏鸯一边听,一边回到自己的寝殿。只是听着听着,苏鸯似乎听到了什么一样,抬手就拦住了若儿:“你刚刚说皇上什么?什么昭告天下?” 并不是没有听清楚,而是因为听到了,所以才觉得更加不可思议。若是没有听错,慕容決是下了一道“永不立后,再不纳妃”的旨意? 在再度询问之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苏鸯抬手便抚摸上了自己嫣红的唇角,眼底闪烁着若有所思。饶是她,一时间也猜不透慕容決的意思。 但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极为好的消息了。以后后宫里只有她一个人,恐怕就容易接触到慕容決,也方便她来实施计划。 只是……苏鸯面对着铜镜,还是忍不住思考慕容決下这道旨意的用意。难不成,是因为叶绾萤的这张绝美面庞? 她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脸上光滑无比的皮肤,便是忍不住勾起了唇角,露出一个倾国倾城的笑容。若真是这样,那么这张脸,也将成为她对付慕容決的武器! 知道这个消息的另一个人就没有苏鸯这样的好心情了,在丞相府里的叶沁馨,彼时,她已经把闺房里的所有东西都砸了个遍。 “凭什么?之前要嫁给皇上的分明是我。”叶沁馨站在一片狼藉当中,眼中顿时掠过一抹杀意,也不顾身边还有这么多丫鬟婆子,便恨恨道:“叶绾萤,我一定要杀了你!” 旁边的那些丫鬟们都瑟瑟发抖,听到这句话,察觉到里面含着的森冷,她们更是打从心底里感到害怕。 叶沁馨越想越气愤,后宫三千人只留一人的荣宠实在是太过诱人,更不用说这原本就应当是属于她的东西。 她随手拿起旁边的一个花瓶,眼看着就要高高地举起然后砸下去,但旁边的这些丫鬟们已经看不下去了。这些东西都是价值不菲的,就这样被砸了,万一到时候把罪责归到她们身上,她们就是没命了也赔不起的! 一个丫鬟大着胆子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劝道:“大小姐,您别再砸了……” 只是这个丫鬟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就骤然一个花瓶被用力地砸了下来,而后这些碎片则是无比锋利地恰好在丫鬟的脸上划出了一道深红色的血痕,鲜血淋漓。 但叶沁馨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声音有些许的尖利:“本小姐想做什么,难道还需要你一个婢女来教训吗!” 丫鬟捂着自己的脸,但是血液却是不自觉从手指指缝间完全流出来,瞧起来十分可怖,更是不敢哭。若是哭,只会受到更严重的惩罚。 旁边的这些丫鬟们更是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些什么。 叶腾来到这边,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他蹙了蹙眉,看到满地的狼藉,神色完全冷了下来,声音更是低沉:“叶沁馨,你这是在做什么?”都已经唤了全名了,由此可见到底有多么愤怒。 叶沁馨的理智稍微被这句话拉回来了一点,但还是看向叶腾,泪珠子就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爹爹,我以后怎么办啊?” “不过皇妃而已。”叶腾平静地说道:“之后会有机会的,为父会帮你想办法的。” “还能有什么办法,皇上都说了永不立后,再不纳妃,不知道叶绾萤哪贱婢给皇上下了什么迷魂药,竟然一晚上就哄得他下了一道这样的圣旨!”叶沁馨心中愤懑难平。 “那是你妹妹!你在我面前说话没规矩还不碍事,要是让外人听见了,像什么样?”叶腾话里虽是斥责,但语气显然能听出来,只是为了自己的家族名声着想,对同样是自己女儿的叶绾萤被骂作贱婢,倒是没多大不满。 “爹爹,你一定要帮我。” 叶腾安慰道,“放心吧,为父一定会将你送入皇宫,成为一国之母!” 听到叶腾的保证,叶沁馨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就安定了下来,也稍微收了心思。 父女两个进了房间,开始低声谋划起来。而远在皇宫的苏鸯,根本就不知道那边发生的事情。她现在蹙着眉头,在挑选今天晚上要穿的衣裳。 按照若儿的说法便是:“皇妃娘娘,您想想看,皇上对您这样宠爱,今天晚上肯定是会过来的,娘娘不如想想穿什么样的衣裳能够讨皇上欢心吧?” 讨他欢心?苏鸯望着面前这一系列琳琅满目的衣裳,嘴角勾出一抹冷笑来。若是今天晚上慕容決真的敢过来和她睡觉,就别怪她手下不留情,叫他有来无回! 如此想着,苏鸯便随意挑选了一件大红色的纱裙。纱裙做工很好,只是若隐若现的,能把人的身段最好勾勒出来。 苏鸯对于这件纱裙很满意。 晚上,慕容決果然来了。 第八章:冷血绝情 慕容決穿着金黄色的龙袍,略有几分俗气的颜色在他身上却是将他整个人挺拔的身段勾勒出来,举手投足之间,皆是帝王的威严。 看着他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过来,苏鸯心中不免有些紧缩。她一手放在旁边的床上,手指不免有点不听使唤了。 在这旁边的床单下面,其实是有一把匕首的。若是慕容決真的敢过来和她一起睡,那这把匕首便会成为结果他性命的最锋利的一把武器。 慕容決掀开帐帘,朝里走来。待到他看见面前坐着的穿着红色纱裙的女子,肤白貌美,面容绝美。披散着的乌黑发丝,让苏鸯的绝世容颜若隐若现,半遮半露,更加地勾动人心弦。 但慕容決只是看了一眼,便挪移开了视线。他左右看了一眼,便走过来,对苏鸯命令道:“叶绾萤,站起来。” 苏鸯站起来,双手放在两侧微微垂着,准备等下若是慕容決做出什么不妥当的动作,她就能迅速拿起那把匕首,然后绝地反击。 但谁知道慕容決就说了那么一句话,而后便是脱了鞋袜,外衣也没脱,就这样躺在了苏鸯身后的床上。 苏鸯一怔,而后便是眸光幽深了些许,有些悠悠道:“皇上,您这是……” 说这话的时候,她微微低垂下头来,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把雪白的面容全部都遮挡住,欲语还休。 一般来说,人瞧见这般美景,特别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瞧见这样的美人,除了床第上的事情,其他事情是想不到任何的。 但慕容決只是平躺在床上,没有丝毫要搭理她的意思。在苏鸯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准备过来和他睡在一起,他才有了反应,冷冷道:“你不睡在这里,你睡的地方时这个房间里的另外一张床。” 苏鸯错愕。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慢慢转头看过去。 只见一张小小的软榻就正被摆放在离这张大床大概两米的地方。但这张软榻着实是太小了,若是躺上去,估计就只能平躺,根本不能翻身。 他居然让她睡这种床? 不和他睡在一起,按照慕容決的警惕之心,怎么能出其不意取他性命。苏鸯有些娇羞而且低声道:“皇上,臣妾不想睡在那里嘛,臣妾不想……” 说着,她就要抬手去扯慕容決的衣袖。为了手刃仇人,**也是要的了。只是她现在和之前还是太子妃时候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面对对于她来说身份已然不同的慕容決,她攥住他衣袖摇晃的手臂和神情都略有些僵硬。 慕容決眼中难得有几分错愕,这个动作是以前她撒娇最喜欢用的,然而心中的那一点柔情在触碰到苏鸯那张绝美的面容时,又骤然回过神来:“不是她……” 这一切的情绪变化都只是在转瞬之间。只是一瞬间,慕容決嘴角就勾出一抹冷淡笑意:“不想睡那边,那你现在就滚出去。” 苏鸯:“……” 她默默咬了咬牙,这个男人,居然如此绝情,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里,好像她的美貌就只是摆设。既然不是为叶绾萤的美色所迷恋,他为什么明知道丞相府嫁错人也不愿意换,又为何要下一道“永不立后,再不纳妃”的圣旨? 毕竟叶绾萤的容颜,是身为女子的她也会心动的。 苏鸯不信,厚着脸皮继续挑逗,“皇上一人睡觉未免无趣,还是让臣妾来帮你找点乐子。” 说着,她再度准备倾身过去,红色的纱裙将她雪白的肌肤衬得黑夜中无比惹眼,但慕容決目光却瞬间冷了下来。 他以苏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一下子攥住了她的手腕,再狠狠用力一折,毫无怜香惜玉之意。苏鸯疼得叫了一声,从未料到慕容決居然对自己新纳的妃子这般无情。双手已经痛的没有知觉,眼泪汪汪地看着:“皇上为何……” “你再靠近一步,朕会让你尝尝比这还痛千倍百倍的痛。”慕容決眼神阴冷,就连话语也透着寒意。 苏鸯似有所觉地抬起头去,却发现他眼中的寒意似乎能够杀人,不免瑟缩一下。 她可怜巴巴应了:“好,臣妾明白了。” 既然现在没有办法得手,还是不要太过心急了。 苏鸯一步步慢慢迈到房间里那张小小的软榻旁边,想用这种方法激起慕容決的同情心,但是他竟是已经背对着她,瞧都不瞧她一眼。 她暗暗恨着,在心底又把这件事重新记了浓重的一笔。等着慕容決,这些仇不报,我就不叫苏鸯! 苏鸯那手臂,被慕容決这么一扯,竟变得有些红肿起来。她也不去管它,就这样躺下,既然已经决定在慕容決面前装柔弱了,那便要柔弱到底。她就不相信美女卖惨,慕容決也会无动于衷。 事实证明,慕容決真的是没有一点反应。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刚刚透出一点微光,苏鸯便被手腕传来的剧烈疼痛给硬生生疼醒了。睁开眼睛,慕容決冷着一张脸,恰好放开她的手腕。 他面容精致俊美,但眉眼间却永远笼着一股煞气。 苏鸯努力憋出了一点眼泪,“皇上,臣妾真的疼。” 慕容決只是瞥了她一眼,便冷淡道:“你手有些脱臼,朕已经接好了,往后别再穿这么俗气的衣裳。”言罢,他便大跨步离开月影宫了。 苏鸯顿时心中恨意凛然。 这个该死的慕容決,居然还真的眼睁睁看着她手腕肿得像猪蹄,一直到早上才帮她接起来。不过自己也是,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坐在小小的软榻上,苏鸯揉着手腕,一脸愤恨。此时若儿从外面迈着小碎步进来,到苏鸯面前行了一礼:“恭喜皇妃娘娘,又得盛宠!” 然而等到若儿看见苏鸯身上已经穿齐整的衣裳,还有面上那愤愤不平的脸色,瞬时便是一怔。 苏鸯一下子就明白她误会了,便没好气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服侍本宫洗漱吧。” “是。”若儿连忙不敢说什么,为苏鸯开始梳妆打扮起来。 第九章:表达诚意 等若儿为她洗漱好,出去在皇宫中漫无目的闲逛的时候,苏鸯才察觉到这个皇宫中人对她到底有多大的误会。 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都用艳羡和羞涩的目光暗中瞧着她,苏鸯一时间纳闷,有些不解地询问:“若儿,他们都在看什么?” “娘娘还不知道,现在皇宫里都传遍了,说是皇上昨儿到月影宫歇息,战况十分激烈呢!”若儿在一旁恭敬道,只是言语间未免带了些许的笑意。 苏鸯有些莫名,微微蹙眉:“这都什么和什么?” 只是话刚刚问出口,苏鸯就想起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自己的惨叫声音,一时间面色有些阴沉。 他们不会是……把那两声惨叫给想歪了吧? 事实证明,就是想歪了。后来苏鸯回月影宫的时候,都能听见宫中一些宫女的讨论声,说是皇上太过勇猛,叶皇妃都差点承受不住。 讨论这些话的时候,一些未曾经过人事的小宫女都是面色红润,带着隐隐的兴奋感。 苏鸯在一旁冷眼旁观瞧着,倒是此时实在是忍不住了,轻咳一声。这道咳嗽的声音瞬间吸引了这些小宫女们的注意力,她们转头一看,脸上的红晕如数褪去,瞬间变得煞白:“见过皇妃娘娘。” “以后这些事,若是本宫再听到你们谈论半句,就别怪本宫心狠手辣。”苏鸯慢悠悠地说,低头漫不经心摆弄着自己的指甲:“宫中有规定,擅离职守,随意谈论主子事情,应当罚月俸三月,并受十大板。” “是,奴婢再也不会了。”听了这话,原本心里还有些对苏鸯不屑的宫女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没想到,这刚刚嫁进来的叶皇妃,居然还如此懂宫中法律,随手捻来。 回了月影宫,苏鸯只觉有些荒唐。在若儿端了点心进来之后,她一手随意拿起一块点心吃着,一边则是思考着。 这件事原本就不对劲。慕容決对她并不感兴趣,就连美貌也不过是摆设,那他故意伪装出一副对她很宠爱的模样是为了什么? 疑惑在心头盘旋,苏鸯眼中精光乍现。 夜晚很快就到来了,而慕容決还是如昨日一样来到了月影宫。他闭口不言,看样子仍旧是让苏鸯睡旁边的那张小床上。苏鸯今日不若昨日一般费尽心思了,她乖巧地坐在小床这边,却是看向仍旧和衣而睡的慕容決。 她柔声询问:“皇上每日都来臣妾这儿,却是压根不碰臣妾,是为何?” 慕容決骤然翻身,转头看着面容绝美的苏鸯。苏鸯目光闪亮,面对上他略微有些阴鸷的眸光,却是丝毫不惧。好似真要问出一个答案来,她才肯罢休。 慕容決看了一会儿,又收回目光,冷淡道:“不用你管。” “让臣妾想想。”苏鸯嘴角勾出一抹笑容,带着点清浅和漫不经心:“皇上是不是故意要伪装出一副假象,而拒绝纳入其他妃子?只是因为,现如今皇上刚刚登基,根基并不稳妥?” 这一番话说的徐徐,然而慕容決的目光却是因为她说的这段话而慢慢变化,眼中含了些许威胁和杀意:“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臣妾自然知道。”苏鸯笑着迎上他的目光,并且笑容还带着些许娇俏:“只是不知臣妾几日来沉思的猜测,是否正确?” 慕容決万万没想到,随意娶来的皇妃,竟是如此聪明。 被一言挑破了计划,慕容決面容顿时阴沉了下来,一双凤眸凌厉带着杀意,在苏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伸手攥住了她的脖颈。 他力道极大,竟是一只手就硬生生地将苏鸯提起来了。肺里的空气在不断被挤压,苏鸯笑容有些淡了,开始剧烈挣扎。 她能够感觉到从慕容決身上散发出来的凛冽杀意——他是真想杀了她! 慕容決眼中冰冷,不含一丝感情。他不能容许任何人知晓他的计划,猜破他的心思。然而既然有了这么一个人出现,那么唯一的下场便是死。 苏鸯挣扎了一会儿发现的确打不过他之后,便是放弃挣扎了,只是面上始终带着一抹淡笑:“臣妾知晓皇上只是想要一个听话的妃子,皇上完全可以放心,臣妾将会乖乖配合你。” 慕容決面容阴冷:“你这是在威胁朕?” “没有。”苏鸯努力挤出两个字来,感觉到脖颈间骤然被加大的力道,保持面上的笑容:“皇上完全可以相信臣妾。” 只是,她费劲说了这样多,慕容決还是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思,手中力道更是越来越大。 苏鸯几乎要窒息了,也觉得绝望。难道,她真的要再度被慕容決杀死吗?她不甘心,袖中拢着的手指却是悄悄握紧了。 实在不行,待会儿哪怕是拼,也要拼个鱼死网破! 就在苏鸯忍不住要出手的时候,慕容決骤然松开了手,苏鸯便是就这样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宛若一条濒死的鱼儿。 她了解慕容決的心思,如今猜对了,她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朝慕容決露出一抹盈盈笑意来:“多谢皇上不杀之恩。” “你想要什么?”慕容決神色稍微缓和,却是冷淡问。那双凤眸哪怕已经褪去了方才的嗜血,却也仍是冷漠森寒。 苏鸯站起身来,朝着慕容決恭敬一行礼:“臣妾什么都不要,只是皇上明白,臣妾永远是你这边的。” 她朝着慕容決表忠心,微微垂首,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将自己的弱点完全展露在面前。 慕容決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会儿,却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到床上继续躺着。 苏鸯嘴角则是勾着一抹笑容,慢慢来到小床边躺下睡了。因为她是叶腾的女儿,所以慕容決现在对她绝不算信任。但她又似乎弄明白了,为什么慕容決不想换人。叶丞相的野心,身为皇帝不会不知,娶叶家女就是一种安抚手段,相比和自己父亲一条心的嫡女,当然是不受宠的庶女威胁性也低一些。 不过,慕容決不是喜欢叶沁馨吗?还是说,和帝王霸业相比,男女之爱根本不算什么? 苏鸯开始改变想法,刺杀慕容決容易,但却没办法向叶沁馨复仇,要向叶沁馨复仇,她在后宫的地位必不可少。 慕容決,我会让你死的,但是在你死之前,你先成为我的刀吧! 她要和慕容決站在同一阵线,她要成为他最强的后盾,她要取得他的信任。 只要他的背交给了她,那复仇那天,不仅是叶沁馨身死之日,也是慕容決丧命之时! 这一夜,苏鸯当真无比听话。但在她慢慢睡着的时候,慕容決却是忽然转头看向她,一双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寒光。 第十章:玉米骨汤 次日一大清早。 苏鸯清醒过来的时候,慕容決早就已经起床,并且不在对面的床上了。对面床褥倒是干干净净的,苏鸯特意去摸了下,上面已经没有残留任何温度了。 她一顿,而后便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容来。一想到昨天晚上下定的决心,苏鸯就心情颇好。 光是复仇并不算快意,发现他们狗咬狗,最好咬得越来越激烈,这才是最好的。 若儿快步走了进来,按照往常一样帮苏鸯洗漱,梳妆打扮,看见殿内两张床的被褥都被翻动了,却没有多问什么。 这一点倒是让苏鸯对若儿越发满意了。宫里人事复杂,多嘴的人很难活命,能够如此机灵地察言观色,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看来她选了一个不错的贴身婢女。 “最近宫中可有什么大事?”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苏鸯目光闪动,慢慢询问道。 若儿梳着苏鸯乌黑的秀发,想了想:“回娘娘的话,一个月后,是有一次百花宴的。按理来说,这些事情是皇后要筹备的,但是现如今皇宫里就只有皇妃娘娘您一人……” “明白了。”苏鸯点头道。若儿话虽没说完,但意思便是,如今皇后没有,只有皇妃,所以百花宴也需要皇妃来筹备。 这也算是苏鸯真正以叶绾萤的身份,也就是叶皇妃的身份在诸位大臣的面前会面,第一次见面,总不能失了气势了。 群臣里面,有不少人唯叶腾叶丞相马首是瞻,但很多人只知有嫡女叶沁馨,哪知道她私生女的存在,就算知道,也不放在眼里。在百花宴上,她要让众人知道,叶绾萤不是什么人人都可以轻视的丞相府私生女,而是当今圣上的唯一妃子! 这倒是值得好好花费心思。 只是,苏鸯如今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苏鸯带着若儿来到皇宫的御膳房里。御膳房里的厨子看见她过来,皆都是无比恭敬地低垂下头去,“参见皇妃娘娘。” “嗯。”苏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一双美眸只是在御膳房的这一块扫了一眼:“有玉米和排骨吗?” 娘娘要这么普通的食材干嘛?厨子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但还是回答:“有。” 回答完之后有个御厨小心翼翼地猜测着苏鸯的想法:“皇妃娘娘可是想要喝玉米排骨汤?那咱们今天中午就能够喝。” “不用。” 苏鸯冲着这一帮御厨露出一抹绝美的笑容,“本宫是想自己做。”笑容和这厨房里的有些邋遢的景象格格不入,熠熠生辉而又格外闪亮,让人一眼看着便是眼花缭乱。 等到这些御厨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完全被苏鸯给赶了出来,只能站在门口,面面相觑着,不知道作何反应。 而苏鸯已经系好了围裙,唇边始终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开始熟练地找出小排骨,并且开始处理了。 她的动作信手拈来,这让一旁的若儿有些诧异。若儿不知道的是,在苏鸯之前还是太子妃的时候,经常做饭给慕容決吃。而慕容決当时也是很喜欢吃她做的东西。苏鸯别的可能并不是特别出彩,但一手厨艺真是不错,几乎可以比得上御厨了。 玉米排骨汤并不用熬多久。很快,一碗清淡而且香甜的玉米排骨汤就已经出锅了。那些御厨们也全部都围了过来,等到瞧见这汤诱人的颜色,便是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他们都没有想到,看起来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苏鸯,居然会心灵手巧,会做饭,而且看起来味道还不错。 苏鸯把周围人惊叹的目光看在眼里,并不说话,只是把这些熬好的汤全部都盛在一个食盒里面,提着食盒便离开了。 若儿看着苏鸯的这般作为,很快就想到她的这一碗汤到底是给谁熬的,便是神色带着些许的赞叹:“娘娘如此心灵手巧,做的汤皇上一定会感动的。” 苏鸯勾唇不语。她们很快就来到慕容決所在的御书房外面,轻声道:“皇上,臣妾为您送了点吃的过来。”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一道声音:“进来吧。”赫然是慕容決冷淡阴沉的嗓音,不夹杂一丝一毫的感情。 苏鸯没觉得有什么,提着食盒便走了进去。书房门被打开,露出里面的场景。慕容決一身龙袍,正端坐在书桌后面,捧着一本奏折在看。 即便苏鸯从外面走进来,他也没有抬眸看她一眼,仿佛她这个人压根就不存在一样。而苏鸯也不着急,只是把食盒轻轻放在旁边,人也站在一旁,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安安分分地等着慕容決看过来。 在等待的过程中,苏鸯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量眼前的男人。曾经在帮助他夺嫡的时候,苏鸯也曾开玩笑说料想他穿上龙袍到底是什么样子,但是如今真正呈现在自己面前,心情也未免有些许的复杂。 苏鸯从未想过,她居然要死过一回,变成另外一个身份,才能看见慕容決穿上龙袍的风姿。因此慕容決回过神来,看见的便是苏鸯因回忆往事而变得温柔缱绻的眸光,深情款款。 他微微蹙眉,故意把手中奏折用了些力气放在桌上,便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也硬生生把苏鸯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苏鸯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甜美而安静地看向眼前的慕容決:“皇上,臣妾亲自为您熬了一碗汤,您先尝尝,看看好不好喝。” “放那儿吧。”慕容決顿了顿,复又捧起一本奏折来看,明显现在没有要喝的意思。苏鸯也不着急,便行了一礼:“是,那臣妾就不打扰皇上处理政务了。” 她的动作自然无比,体贴又安心,让人生不起讨厌的情绪来。而慕容決眸光微冷,等到她离开之后,也没说什么。 不多时,外面有一人快步走了进来:“皇上,叶腾现在召集了方龙和杨文谱二人在丞相府中,不知又在谋划些什么。” “多多注意他们的动静。”慕容決想了想,沉吟给出命令。月碎答应一声,刚准备退出去,但是却被慕容決喊住了:“等等。” 慕容決视线落在放在桌上的食盒,目光冷淡:“把这个拿出去倒了。” 第十一章:假装恩爱 慕容決没喝汤的消息当然有传到苏鸯的耳中,不过,接下来的几天里,苏鸯也还是每天都提着汤过来。她一直都在坚持,而且后面为了方便,还特意在月影宫建造了一个小厨房,换着给他做不同的汤品。 自从那一晚谈过之后,慕容決就没有来月影宫了,反而苏鸯松了口气,现在要隐忍辅助前世的仇人,对她而言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每每想到死去的孩子,那股刻骨铭心的恨意,都让她压抑得难受。 不来倒好,省得她一个不管不顾,直接刺死慕容決。 “娘娘。”若儿从外面进来,面有难色。 “什么事吗?”“娘娘的姐姐,叶小姐来了。”若儿八面玲珑,自然是知道叶沁馨和娘娘的恩怨的,本来要嫁给皇上的人是叶沁馨,这趟过来,肯定没好事。 苏鸯脸上波澜不惊,“来了就让她进来吧。” 来的人赫然是叶沁馨,她今日刻意打扮的清淡当中又带着别样的清新,倒是把她那张一般的脸打扮成了十分漂亮。 最惹眼的便是她发丝上那一串小绿铃铛。铃铛在叶沁馨走动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响声。 叶沁馨唇边带着一抹温和的笑容,上来便是抓住苏鸯的手:“妹妹,许久未见,我可是十分想念你呢!” “叶沁馨,你完全不用玩什么姐妹情深的把戏。”苏鸯不在意地拨弄了一下乌黑发丝上的白玉簪子,嘴角露出讥讽:“而且,现如今我是皇妃,你是大臣的女儿,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是。”叶沁馨面色顿时难看起来,笑容也完全僵直了,硬邦邦地说:“臣女参加皇妃娘娘。”只是语气里未免还有点不情不愿。 这个位置原本就是她的,只是叶绾萤这个小贱人,当时居然威胁她,否则她又怎么需要受这种屈辱! 瞧着叶沁馨明显憋屈的模样,苏鸯的心情好了好些,嘴角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来,过了一会儿才淡淡道:“起来吧。” 郢国的行礼便只要微微蹲下身子便可以,但苏鸯故意拖长了时间,现在叶沁馨整个人身体都有些酸麻了。 她心里对苏鸯恨极了,但也只能够把这份恨意暂时地隐藏下来,脸上依然带着笑容:“妹妹,皇上今日会来你这里吗?” “皇上来与不来,和姐姐何干?”苏鸯听了这话,似笑非笑说道:“皇上可是说了,不再纳任何人为妃,姐姐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 她就说,叶沁馨今天怎么打扮得特别艳丽,原来是奔着勾引慕容決来了。 “那又如何?”叶沁馨不在意地笑了笑:“我的事情,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用娘娘来操心了。” 苏鸯看着她面容上带着的笑容,还有隐隐志得意满的模样,苏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一阵发闷。 难不成,慕容決真的有这么喜爱她?喜爱到连已经发出去的旨意都愿意废掉? 好,你不是想见皇上吗,不是想蒙受圣恩吗?我就如你所愿,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对狗男女,在我面前能做出什么不知廉耻的勾当来! “若儿,去请皇上过来午膳,就说我娘家人难得过来,请皇上过来一聚。” “娘娘,皇上公务繁忙,恐怕不一定能过来。”若儿迟疑地说。 若儿倒不是怕请不来,虽说皇上和娘娘关系一般,但毕竟娘家丞相府来人,面子上总是要给的。只是若儿站在自己主子立场考虑,不想让叶沁馨有见皇上的机会。 “你尽管去请便是。再忙也得用膳,如果无暇过来,那我们过去也是可以。”苏鸯说道。 叶沁馨倒是没想到苏鸯主动成全,脸上的笑意都有些隐藏不住了。 本来想上位后直接把她这“妹妹”弄死的,既然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还算懂事,那到时候打入冷宫就行。 午膳时分,慕容決果然过来了。只是瞧见也在殿内的叶沁馨,他目光微微一冷,而后就若无其事地撇开视线,坐在苏鸯的身边。 就只是这么短短一段时间的目光注意,苏鸯就已经放在了心上,在心里冷冷地笑了一声,心道果然。 苏鸯心里已经有了些许的计较,笑着为慕容決介绍:“皇上,这位是臣妾的姐姐,叶沁馨,想必皇上也是认识的。” 虽然叶沁馨才是原本要嫁给慕容決的人选,但古代礼教大防,男女成亲前极难见面,靠得就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皇帝虽与一般人不同,能选妃能知道样子,但苏鸯咬字强调认识,显然是意有所指。 慕容決颔首,算作认识了。但叶沁馨接触到慕容決的眸光时候,却是面容上飞上两抹红晕,声音低的好似蚊蝇:“臣女见过皇上。” “皇上,臣妾知晓您过来用膳,特意做了这许多菜肴,不知您是否喜欢。”苏鸯一边说,唇边则是含着清浅的笑容,夹了一块鸡肉给他。 慕容決没说话,也未曾反对。他就目光幽幽地盯着苏鸯的侧脸,看着她神色自若,似乎根本就察觉不到任何的尴尬,这才动了筷子,“好,朕尝尝。” 他夹起那块鸡肉,放到嘴里尝了尝。味道鲜美,鲜嫩多汁,并且能够把外面的调料完美地中和到里面。这无疑是一道很成功的菜色,但是慕容決注意的却不是这个。 因为……味道几乎一模一样!和她做的菜是差不多的味道! 一瞬间,慕容決的目光就完全冷沉了下来,看向苏鸯的目光更是宛若幽潭,深不见底,好似在考量些什么。 苏鸯分明知道慕容決是在看什么思考什么,却偏偏要装出一副娇羞的模样来,小脸上的红晕说来就来,含笑垂头道:“皇上为何如此看着臣妾?” 她低垂下头,而后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声音低低,但是却足够能够让对面的叶沁馨听见:“是不是,昨晚上……” 叶沁馨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当着她的面根本旁若无人地秀恩爱,面色都完全黑沉了下来,却也只能强颜欢笑,根本就不能真正开心起来。 慕容決目光幽深,此时居然也一只手顺势搭在苏鸯的腰间,低声勾唇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苏鸯顿时抬头,眸光难得有些错愕和惊讶。 语气动作姿态都无比亲密,叶沁馨有些待不住了。但她知道,自己若是不主动出击,那么皇后的位置可能就真的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叶沁馨笑意莹莹地看向苏鸯:“妹妹,姐姐从前在府中怎么不知道你会做菜?” “从前做惯了。”苏鸯随意地说着,用最平淡的语气将叶绾萤曾经在乡下的生活勾勒出寥寥画卷,“现在自然而然也就会了,只是在府上没做,姐姐不知道罢了。” 慕容決听着这句话,目光幽深了一些。 接下来的这顿饭当中,叶沁馨则是想尽各种办法想要和慕容決搭话,但是慕容決都没有接她的话,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了苏鸯身上,看来对苏鸯极为深情。 看着对面黏稠地几乎分不开的两个人,叶沁馨的神色略微有些难看,但委屈地咬了一下下边唇瓣,眼中蕴含出点点泪花来,可怜巴巴地道:“皇上,臣女今日进宫来,其实一直都有话想对皇上说,不知皇上可否借一步说话?” “有什么话便直说就是。”慕容決面容上没有多余的神色,只是淡淡:“爱妃不是外人。” 这明显亲昵的态度,叶沁馨心中顿时不平衡了起来。而对面,慕容決的手还是放在苏鸯腰侧,姿态自然熟稔。 第十二章 怜惜 看着慕容決和苏鸯两个人好似根本就分不开的模样,顿时叶沁馨就有些憋屈,但还不能说什么,只能改口道:“臣女今日又不太想说了,改日等臣女有空的时候再说吧。” 说完,叶沁馨就匆匆忙忙地告了个礼,离开了这儿。她是无比欢喜和势在必得来的,然而走的时候,脸却是绿的。 苏鸯因为叶沁馨的神色心中有些快意,但是她面上却是丝毫不显。而慕容決几乎是在叶沁馨离开的下一刻直接站了起来,放在其腰间的手毫不犹豫的放开。 感受到腰侧的那一部分温热完全消失,苏鸯心中便是一沉,但很快就想明白了。不过是因为权势迫不得已和叶沁馨疏离罢了。 她在心底冷冷笑一声,既然慕容決能够为了权势放弃男女之爱,苏鸯就有办法利用这一点把叶家完全覆灭,为自己,为叶绾萤报仇。 慕容決本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但当他瞥见了桌上的一片残渣时,目光闪烁几分,朝她看了过来,稍有些疑惑:“你的厨艺是和谁学的?” “这种事还需要学吗?”苏鸯微微低垂下头,白皙的脸浮出一抹落寞的神色来:“臣妾从前被扔在乡下,这种事从小到大做惯了,熟能生巧罢了。” 慕容決神色不明地盯着她。他的目光视线就宛若一条毒蛇,在苏鸯的身上不断地扫视着,就好像想从透过面上的这一层表皮看到她的内心一样。 苏鸯浑不在意,任由他打量。然而她面容上还是那样柔弱和落寞,就好像真的为了之前的那些经历而伤心。 慕容決顿时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怎么可能和她有关呢?不过是因为做饭味道相似,便要把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联系到一起吗? 这样一想,慕容決便再也不停留,快步离开了月影宫。等到慕容決走了之后,若儿才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坐在那儿的苏鸯,有些奇怪:“皇上怎么好像心情并不好?” “若儿。”苏鸯忽然喊了她的名字,面容有些许的郑重,声音也含了些许的冷峻:“你愿意永远服侍本宫吗?” 若儿一怔,而后便是丝毫不犹豫地跪在了地上:“奴婢自然是愿意的。奴婢是被娘娘赏识出来的,自然永远追随娘娘。” 苏鸯很久都没有说话。在这样的一片寂静当中,若儿觉得空气有点闷,压得她也有点喘不过气来。 好半晌,苏鸯才轻笑一声,亲自起身将若儿扶起来了,那双璀璨的星眸更是无比漂亮:“那若儿往后便是本宫的人了,本宫说什么,你便做什么,不该问的,不要多问,不该做的也别做,明白吗?” “明白了。”若儿怔怔地看着现在坐在那儿的苏鸯,一时间有些看得呆了。但是接下来苏鸯的第一个命令却是让若儿十分诧异了:“往后,你不要再把本宫和皇上联系到一起。” 若儿一顿,下意识想问。但是又想起之前苏鸯说过的那些话,只能强自压下自己的好奇心,不说什么了。 而苏鸯嘴角则是勾起一抹风华绝代的笑容。从此以后,她苏鸯是苏鸯,再也不会和慕容決捆绑在一起了! 而若儿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心跳的飞快。她总是暗自觉得,娘娘在皇上面前那么柔弱没有杀伤力,永远不及现在娘娘的风姿。就好像,原本这样张狂又带着些许冷意的模样,才是真正的娘娘。 苏鸯一边想办法取得慕容決的信任,然而还有另外一件事已经需要她开始筹办了。礼部尚书那边已经递了折子过来,想要让苏鸯承办这次的百花宴。 百花宴,是所有世家女子都要来参加的。而这也是苏鸯成为皇妃之后第一次在世家女子前亮相,苏鸳并不想拒绝,这是一个立威的好机会。 傍晚时分,苏鸯再度提着一个食盒,步履款款地来到了慕容決平时处理政务的御书房。根据若儿观察来报,这几天里,他几乎都在御书房处理政务,没日没夜的处理奏折。 苏鸯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声音,而守在外面的那侍卫知道这位新宠对皇帝有多重要,便也没通报,她就理所当然地进去了。 门是半掩着的,并没有真正关上。苏鸯轻轻一推就开了,露出里面的场景来。 慕容決居然罕见地在睡觉。 他闭着眼睛,一手撑在下巴上,眼睛下面却是有一圈青黑色,看来是真的已经劳累过度了。不知道为什么,苏鸯下意识轻手轻脚来到他身边,并没有发出巨大的响动。 而慕容決没有醒来,似乎真的累着了,还是闭着眼睛,在沉睡当中。看着他面容上掩饰不住的疲惫,苏鸯不免想起曾经。 原本慕容決之前是皇子的时候就是最不受宠的一个。 他的母亲只是个烟花女子,从小受人歧视。如今成为了皇帝,中间经历了很多坎坷她也不知有多少,但是即便成为皇帝,他也不能没有丝毫懈怠。 朝中因为他刚刚登基,对他不看好并且虎视眈眈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这个位置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只要一想到曾经的事情,苏鸯便不免涌起对慕容決的一些怜惜心情。于是慕容決刚刚睁开眼,便又再度瞧见苏鸯那双隐隐带着感情的眼睛当中。 对上苏鸳的眼神,慕容決一惊。她来到他身边,他竟然是没有半点反应,难道如今他的警惕心已经这么轻了吗? 慕容決坐直身子,冷咳一声,面无表情:“你来做什么?”这一声咳嗽唤回了苏鸯的思绪。 她回过神来,看着面前慕容決冷漠的脸庞,不免再度想到之前临死时候慕容決的做法,一颗心顿时冷了下来。 但苏鸯面上却是盈盈一行礼:“皇上,是臣妾打扰到你休息了,还请皇上恕罪。” 慕容決微微蹙眉,不说话,相识等她说出接下来的目的。而苏鸯也是不磨叽,“臣妾想微服出宫一趟,还望皇上能够批准。” 第十三章 出宫采买 听到这话,慕容決下意识地蹙眉。 他原是剑眉,如今这样拢起来,便是自然而然地就给人一种压迫感,让人接下来的话都不敢说出来。 他冷声问道:“出宫去做甚?”只是淡淡的一句话,但苏鸯能够明显从他的话语里听见一些不耐烦来。也是,在慕容決心里,听话的人才受他宠爱。 苏鸯倒是丝毫没有被他面上的冷淡和阴沉给打败,而是反而还上前一步,继续盈盈笑着解释道:“是这样的,马上就要百花宴了,而宴会上需要采买很多东西,所以臣妾想出宫去。” “采买这种事,自有专门的人负责。”慕容決淡淡道,婉拒了她的提议。宫中原本就有专门管这一部分事情的人,哪需要皇妃亲自采买。 “皇上,臣妾自然知道宫中有这般专门负责的人。”苏鸯再度给他行了一礼,笑着乖巧又带着些许的狡黠,道:“可是这些人臣妾不放心,臣妾想亲自出去挑选一些百花宴上需要用的东西。” 这样一说,慕容決神色似乎有些许的动容,稍稍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目光带着些许的晦暗不明:“你确定,你自己去挑选能够比他们挑选的还好?” 这语气当中分明没有什么感情,但是苏鸯就是从这些话语中听见了很多的嘲讽和不相信的意思。 她一怔,心中自然是对慕容決万分不屑,但是面上还是若无其事,信誓旦旦说:“那是自然。” 御书房里没有其他人,有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苏鸯目光闪烁,笑着并不在乎他的逼迫目光,只是抬起眼皮,神色颇为自信:“皇上,臣妾已经说过了,会帮助您,这一次,您应该尝试相信臣妾一次。” “而且,这次是皇上登上皇位第一次举办的大型宴会,皇上放心把这件事交给臣妾,也是在变相证明皇上选人的眼光,不是吗?” 她话说得极为有条理,就在此时,慕容決则是闻到了苏鸯身上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并不难闻,甚至还让人有几分喜欢。 这种清淡香味和记忆中的味道并不一样,但的确也是慕容決喜欢的。闻到这种味道,不知道为什么,慕容決忽然就鬼使神差答应下来:“好,朕就信你这一次。” 说着,他手中的毛笔就在书桌上的宣纸落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后便是威胁道:“若是你没有完成,自己领罚。” “臣妾明白。”苏鸯垂下头来,神色十分恭敬。接下来慕容決也就按照他答应的那样,把能够证明身份并且出宫的令牌给了苏鸯。 苏鸯拿到令牌,就再也不耽搁,步履款款地离开了。身段柔软,乌黑的发丝就在身后披散下来,让人着迷。 慕容決盯着她挺直的脊背,一时间目光深沉。这个叶绾萤,好像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虽然还是如印象中那样柔弱,但是好像,比印象中要更加聪明一些,还知道用她现在拥有的来谈条件。 这样一想,慕容決就看向放在书桌上的那一个小小的食盒。鬼使神差的,也许是想到了上一次在月影宫吃到的那些东西的味道,他便将这个食盒打开了。 待到打开之后,一股浓郁的香味在这里四散开来。最重要的是,这股香味很是熟悉。慕容決低头一看,发现是玉米排骨汤之后,就越发沉吟了。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把食盒边角拢住了,而后若有所思地慢慢摩擦着,眼中目光深邃。为何,叶绾萤竟会和她那样相似? 慕容決就尝了一口,发现味道真的和印象中的很像以后,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月碎再度一身黑衣停留在御书房里,恭敬道:“皇上,请问有什么吩咐?” “去查查叶绾萤的背影,包括她的生平经历,在那边乡下发生的所有,朕都要知道。”慕容決缓缓道。 月碎目光闪烁一声,不免多嘴问了一句:“皇上是怀疑她是叶腾……”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二人都明白意思。苏鸯是叶腾的女儿,若说是叶腾故意派来的卧底,完全可以相信。 慕容決神色沉默,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说:“现在还不能确定,你先去查。查到任何结果,都要过来如实向朕汇报。” “是。”月碎来去没有影踪地离开了,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而此时发现月碎离开了之后,慕容決才把食盒里的汤的全部都喝完了。 只是在尝到这里面真的无比熟悉的味道的时候,慕容決顿时就更加疑惑了。 苏鸯当然不知道现在慕容決心里的真实想法,她回去简单准备明天早上出宫需要的东西。 这次她必须把百花宴办好。这是取得慕容決信任的第一步。 第一步如果走好了,那么之后的事情就会好走很多。 先把叶家复仇了,而后再来报仇。一想到报仇这件事,苏鸯心中就充满了干劲。 若儿见到她回来之后,立刻恭敬迎她去吃东西。而苏鸯用完膳之后,便对若儿说:“你把我收拾的再整理一下,看看漏没漏什么,明天我们要出宫。” 一句话,顿时若儿就有些惊讶了:“出宫?出宫去做什么?” 苏鸯笑了笑:“采买。” 百花宴上,需要的东西并不算多。但是某些糕点和一些桌子上的东西的布置,还是要注意的。 很快就到了第二日了。 苏鸯带着若儿两个人出去采买,她们有慕容決给的令牌,非常轻松就出去了,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而因为苏鸯现在的容貌着实是太过惹眼了。叶绾萤原本就是长相绝美,但是面相较为柔和,并不似苏鸯原来的容貌那样面带寒霜。 但即便如此,她若是顶着这样一张脸出去,恐怕会受到许多人的视线,大大地降低她的办事效率。 所以,苏鸯在出宫之后立刻就在马车上乔装打扮了一下。若儿才一会儿没看,苏鸳已经换了副妆容,几乎都已经认不出她来了。 第十四章 这里卖假茶 若儿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苏鸯,一下子捂住了嘴唇,神色间是完全的震惊:“娘娘,你……” 面前的苏鸯就像是换了一张脸一样。她的面上皮肤被抹黑了一些,而且在眼角还刻意点了两颗痣,让那一双眼睛看起来没有那么惹眼。 之前穿着的宫中皇妃的华丽服装现在也换了一身。虽然布料和之前差不了多少,但是现在比刚刚的那一身已经降低了好几个档次了。 看见这样的苏鸯,若儿都差点认不出来。苏鸯从马车上跳下去,勾起一抹唇角来:“现在在外面,你叫我小姐便是了,不要再叫错了。” “是,小姐。”若儿这才稍微冷静下来。只是哪怕苏鸯易容了,在笑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种强大的自信和魅力散发出来,似有若无地吸引着人的目光。 若儿在心里感叹了一声。果然小姐还是自己在外面的时候最好看,在皇上面前,好像总是有点放不开自己。 苏鸯这一次来外面,最主要的就是要采买两样东西。第一样东西是茶,第二样东西便是糕点。这两样东西很常见,但若想得到极品,还得去京城非常出名的店铺才行,说句夸大的话,那些店铺里的东西,宫中的御厨也比不上。 苏鸯出宫,就是为了这两家店铺。所以,她目标非常明确,首先便直奔茶道。 茶道是郢国最出名的店铺之一,以茶飘千里为名,只要喝过里面的茶叶泡的茶,几乎都是回味无穷。 而茶道也是在这一块上做的极好,一天内茶叶的分量也是有限的,卖完就关店截止了。便是这样新奇的卖茶叶的方式,更加吸引了很多人的追捧。 苏鸯赶到这边的时候就发现虽然现在很早,但来排队买茶叶的人已经很多了。排成很长的队伍,就这样还有人络绎不绝上前排队。 那个店小二看见她直接往这边而来,面上虽然带着笑容,但语气还是有些许的强硬:“小姐,购买我们家的茶叶是需要排队的,还希望您排队购买。” 苏鸯神色淡淡,礼貌地询问道:“请问你们老板在吗?” 店小二见苏鸯虽然样貌并不起眼,却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言语也变得客气一些:“这位小姐,我们老板现在不在店里,您要不改日再来?” 改日……苏鸯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问题,是她疏忽了。她今日能出来,但并不代表下次还能出来。若是错过了这一次,还不知道接下来要等多久。 这样一想,苏鸯有些失望。而若儿也在一旁帮着询问:“你有办法联系到你们老板吗?我们皇……小姐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 “真的不在店里。”店小二还是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这样一回答,顿时苏鸯更加失望了。但是现在失望也没有什么办法,好在和茶道齐名的也有个茶馆,眼下只能先去那边看看,若能找到好茶叶,也不枉此遭。 这样一想,苏鸯就带着若儿准备走了。然而就在此时,那边排队的队伍却是传来了一声粗犷而愤怒的男声:“你们这是什么店铺啊!真是离谱!居然给我发这假茶叶。” 这个人的嗓门极大,穿透力很强,一时间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苏鸯也不例外地朝着那人看过去,只见是一个穿着宽松衣裳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面容上满是不满,眼看着就要到这边来找店小二的麻烦。苏鸯目光轻轻动了动,而后就拦住了原本要朝着店小二而去的中年男人。 “你拦着我做什么?”中年男人好似异常愤怒,面容都有些扭曲,视线在店小二和他们当中逡巡而过:“难不成你们是一伙儿的?那你快点赔偿我的损失!” 苏鸯看了一眼那店小二。只见店小二欲言又止,好像是要解释。她一顿,而后便是勾起唇角笑了一下:“能给我看看你的那个假茶叶吗?” 她的面容平平无奇,中年男人并不将她放在眼里,而后将手中的袋子递给了苏鸯:“看清楚了,这茶叶湿湿的,上面还带着白毛,这不是发霉是什么?这样品质的茶叶都敢往外卖,我看茶道,改名叫发霉道算了!” 苏鸯接过来这个用布做的袋子,刚打开便有一种馥郁的香甜传了过来,一闻就知道是个好茶。 “您觉得这是一种假茶?”苏鸯抬头,缓慢地询问道。 她的用语都很礼貌,中年男人也没有感觉到有任何被冒犯的意思,理所当然地大声应了下来:“当然了!” “你看看,这个茶叶都是湿的,不是坏了是什么!”说着,中年男人就把布袋子里的茶叶拿了一把出来。 湿润的茶叶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掌心当中,而这些茶叶则都是翠绿色,看着颜色极为好看,一下子倒是也不会多快地联想到坏的茶叶上去。 苏鸯也就利用这一点反问中年男人:“这茶叶颜色这么好看,你确定它真的是坏的茶叶吗?” 中年男人一怔,没说话。旁边的这些围观的人却是被苏鸯勾起了好奇心。的确,这么好看的颜色,又怎么会是坏的茶叶呢?但又为什么茶叶居然是湿的? 苏鸯微微一笑,开始解释起来,“这种茶名为铁观音湿茶,自然是湿的了。而且据我所知,上面的白毛叫毛尖,更是此种茶的极品,只是它需要被存放在温度很低的环境里,您买了这一些,也需要快点喝完才行。” “这要是假的,喝完不就没证据了?我有什么理由相信你。”中年男人显然不信。 苏鸳笑道“这简单,这样的极品茶叶我想没有哪个茶楼不认识,您要是实在不放心,选个常去的茶楼问问不就行了。不可能是假的,若是假的,茶道还开不开了,是吧小二。” “是!”店小二肯定的回答:“顾客放心去问,我敢保证是真的。” “……行吧。”中年男人看着袋子里的茶叶:“我去问,要是假的到时候不许不认账!” “您放心,慢走。”店小二向中年男人做出个请的动作,男人这才有了台阶下,嘟嘟囔囔着走了。 人群中,一个男人拍着手走了出来:“不错,小姑娘,居然认得铁观音湿茶。” 苏鸯一怔,那边店小二看到男人立刻迎了上去:“老板您回来了。” 第十五章 好一朵白莲花 “老板?”饶是苏鸯也没有想到,自己班门弄斧会遇到茶道老板。 一时间,苏鸯便低垂下头,带着些许的害羞:“多谢老板夸奖。”而旁边人也是连连赞叹,都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而老板考验完了苏鸯之后就越发对她满意了,神色间也没有掩饰对苏鸯的赞赏,而后便往前朝着店小二而去。 进了店内,他才对已经跟上来的苏鸯轻轻笑了一声,说:“你不是有事情要和我说吗?来,上来吧。” 这样一说,顿时苏鸯就觉得自己之前说过的合作一件事肯定被茶道的老板听见了,这件事现如今已经成了五成。 老板带着苏鸯上了二楼雅间,而若儿则是自然而然地被留在了雅间外面,就只能在外面巴巴地看着里面,而不能进去。 苏鸯在茶道老板坐下来之后才慢慢地坐下来,茶道老板见她这样礼貌,自然对她的印象也会更好了些,微微一笑轻声询问道:“姑娘对茶了解很深?” “略懂一些。”苏鸯缓缓道,谦虚了一把。事实上,茶道老板也知道,苏鸯绝对不是如她所说的这样简单。 茶道老板又怎么会知道,苏鸯作为冶国的长公主,要掌握的东西多了去了,如今这次茶叶当然也就在她学习的内容当中,看见她这样谦虚,也就跟着笑了笑,便是轻声道:“说吧小姑娘,你要和我谈什么生意?” “我想要你一个月后,有一天时间,把茶道关门。”苏鸯说出了自己的条件。然而这个条件,却是让刚刚还有些漫不经心的茶道老板忽然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神色带着些许的凛然:“小姑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茶道作为郢国最著名的卖茶叶的地方,虽然每天的茶叶都是限量的,但是每天也是都要开门的。 所以,苏鸯提出的这个要求几乎都算是无理取闹了。若是真的让茶道关门一天,茶道将会面临巨大的损失。 苏鸯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她丝毫都没有退让。她唇边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再度确认:“没错,你没有听错,就是说要你关门一天。因为我有一个地方,需要茶道的茶叶,并且要你们专门配人去泡茶。” 苏鸯知道的消息来讲,茶道里的茶叶只有让茶道里专门培训过的人来泡,才能保持最纯正的口感。 茶道老板也知道她肯定是懂行的。但是茶道老板笑容淡了下来,也是提出了条件:“你又有什么资本,认为我一定会答应你的要求呢?” 苏鸯倒是面对这次反问并没有露出任何的慌乱神色,而是把慕容決给她的那块令牌放在了桌上。令牌上是古朴的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茶道老板也是识货的,一下子就看出了这是什么东西,瞳孔皱缩:“这是……” “没错。”苏鸯一看就知道茶道老板看出来了这块令牌是什么,也就微微一笑,把这块令牌收起来了:“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向皇上请求,让茶道以后的发展可以更上一层楼。” 有了这块令牌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而茶道老板更是无比精明的人,如今则是目光闪烁,而后便慢慢道:“还是那句话,空口无凭。一块令牌而已,我怎么知道是不是造假的,你的一番话并不能说服我。” “我可以证明身份,因为,我就是皇上后宫中唯一的人。”苏鸯静静道。她并没有要炫耀身份的意思,只是冷静地说完这些,面容平静。 后宫唯一……茶道老板回想曾听过的宫中秘闻,确实知道现在的皇上后宫只有一个妃子,只是眼前这个女人…… 他指了指苏鸳的脸问道:“咱们皇上什么女人没见过,你这样貌跟我说你是皇上后宫的唯一,你觉得我好糊弄?” 苏鸳听后,利落的起身将杯子里的水倒在手心抚上脸颊清洗脸上的妆容,拿出帕子擦干净,亮出那精致的面容道:“现在如何?” 茶道老板本来就相信了苏鸯七八分,见了这面容后站起身来:“行,合作愉快。” 苏鸯从茶道出来的时候已经让若儿重新画好了妆,神色还有些许的思量。事情比她想象的还是要顺利一些,其实还有一点非常重要,慕容決对外塑造的宠爱她的形象非常深入人心,所以茶道老板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就会几乎是立刻答应合作。 慕容決,倒是不算一无是处。 茶道这边的合作谈成,苏鸯便赶往那个糕点铺。 糕点铺子里的所有东西也全部都是限量的,但是这个比茶道那边的合作估计会更难谈拢。因为糕点想要做成一份其实需要很长的时间,苏鸯其实更想挖的,是他们的厨师。 只是把这个师傅给挖过来,估计那个糕点铺子的人是不会同意的。曾经的苏鸯也很喜欢吃这家糕点,所以经常派人去买。有时候得空了,苏鸯还自己偷偷地跑出来,就是为了买这家糕点吃。 只是苏鸯到了那儿之后,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此人便是之前在皇宫里经常吃瘪的叶沁馨,她还是和往常一样,在外面的时候面上带着些许温和笑容,瞧着倒是大家小姐风范,纤细的身姿引来男男女女羡慕和爱慕的目光。 来来往往已经有很多人认出她来了,便是指指点点,暗地里讨论。他们话语里无疑都是对叶沁馨的可惜之意,觉得叶沁馨这么好的女子居然没有成为皇妃,反倒被嫉妒心重的妹妹给抢夺去了位置,还成了宫里唯一的女人。 苏鸯目光闪烁几下,不再听其他的话,直奔店铺里而去。 叶沁馨本拿着帕子擦着脸上的虚汗,一个身影带着风快速从她旁边经过,她立刻温和地出声好意提醒:“这位姑娘,这里都是要排队的,你还是排队为好。” 本来都无人注意苏鸯的,但是被叶沁馨这么一提醒,顿时所有人都朝着她看过来。 第十六章 不告诉你 苏鸯转过身,朝着叶沁馨微微一笑,语气里满是不屑:“这个简单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并不需要叶大小姐来教。” 叶沁馨嘴角笑容差点挂不住,但还是努力勾着嘴角:“这位姑娘你怎么这么说话呢?我这样提醒你,也是为了你和大家好呀。” “你是在教我做事?”苏鸳知道叶沁馨一向做作且没完没了,走到她耳畔冷声道:“不想以后日子不好过就给我闭嘴!” 叶沁馨平日也是横惯的主,只是她不知道这素未谋面的姑娘怎么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倒愣住了。 苏鸯不再看她,径直到了眼前的糕点铺子里面,并且找到了里面的管事。轻声询问道:“我有一桩买卖想要同你们做,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管事看见她其貌不扬,身边又只是带着一个小小的丫鬟,心中不免轻视了几分,微微扬起下巴:“你要谈什么买卖啊?” “可否借一步说话?”苏鸯微微一笑,举手投足之间居然有些运筹帷幄的风范。 管事微微皱眉,上下打量了苏鸯一番,还是不觉得这样的小丫头会有什么很重要的买卖,便直截了当道:“姑娘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苏鸯也看出来了,这个管事根本就没有合作的欲望。而且从言语间也能够听出来,他心中其实是不相信她的。 苏鸯有些犹豫,想着接下来该如何说。然而此时在一旁的叶沁馨还记着之前被苏鸯落下的面子,便微微一笑出声说:“姑娘,一点小事儿还是不要来麻烦老板了,人家老板每日入账不下万两,你能有什么大生意啊?” 这话引得其他人小声笑了出来。 “老板,你说,是也不是?”叶沁馨一双盈盈漂亮的美眸朝着管事看了过去。 旁人瞧见的都是叶沁馨的得体和美貌,但管事看见的却是隐藏在叶沁馨和善面容下的隐隐威胁。 管事立刻答应下来:“叶大小姐说得是。姑娘,您还是请回吧。” 苏鸯看到这一幕,眸光顿时冷了下来。丞相府的面子可真大,就是不知道是皇家的话管用还是丞相府的话管用。 她一颗心也冷了下来。不过马上,苏鸯就想到了另外一种办法,她再度出声询问道:“那不知做糕点的师傅可在后院里?” 之前苏鸯就听说过一个没有证明过的传闻。说是这家颇负盛名的糕点铺子其实里面的所有糕点都是出自一人之手。 若是能够找到这个做糕点的人,那必然也就能够得到一些合作的机会,而不是通过这个管事。 那个管事听了苏鸯的话,顿时就十分紧张:“你问他做什么?” “你只需回答他在不在。”苏鸯没有回答,只是踮起脚尖,再度朝着里面看过去。后院就从这里也能够看见,而且做糕点,必定是要占据很大的空间的。 如此一想,苏鸯便再度探头看过去。只是她还没有看见那边的所有全貌,管事就冲了过来,挡在她面前,脸色十分难看:“丫头有没有点规矩,他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见到的!” 边说边推搡苏鸳,就好像料到苏鸯不敢做什么一样。这样态度,顿时让苏鸯有些不太愉快地皱起了眉头。 但她还是暂且忍耐了下来。而叶沁馨在旁边看见了苏鸯的隐忍,心中不免有几分轻蔑之意。 果然只是一只纸糊的老虎罢了,瞧着厉害,实际上着实没几分本事。 后面排队买糕点的人也没把这个插曲当回事儿,排到叶沁馨的时候,她便轻声道:“请给我来两份糕点。” “好嘞。”糕点铺子里的店小二答应一声,连忙去给叶沁馨拿糕点去了。而叶沁馨则是在一旁轻声说道:“这位姑娘,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不买糕点就罢了,谈生意又不说是什么生意,诶呀,人家管事很忙的不像你这么闲得慌,别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来麻烦他,你还是快走吧。”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但是还是能听见里面隐隐的嘲讽意味。苏鸯看着叶沁馨隐隐有些得意的脸庞,低声道:“叶大小姐,有件事我必须要提醒你一番。你想要的糕点,可能会没有了哦。” “怎么可能?”叶沁馨笑容仍旧是得体的,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些许的嘲讽。 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都不知道这里的糕点每日虽然限量,但一般都可以卖到正午时分。 糕点没有了这种说法在这个时候无疑是无稽之谈。 苏鸯没再说什么,平平无奇的脸上携着笑意,直勾勾看着叶沁馨,看的她心里直发毛,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就好似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多久,店小二就过来了,眼神不敢直视叶沁馨,手中也未曾提着叶沁馨想要的东西。 他低垂下头,沉声说道:“抱歉,叶大小姐,我们的糕点已经卖完了,请您改日再来。”店小二的面上带着歉意,然而叶沁馨听了这话却是一瞬间就转头看向旁边的苏鸯,只见苏鸯朝她挑挑眉。 叶沁馨紧紧盯着苏鸯,说:“你做了什么?” 没有人会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定是苏鸯从中做了什么手脚,可是刚才管家并不搭理她,她是怎么…… 苏鸯盈盈笑着,语气犀利毫不留情:“有些时候我真想告诉你,叶大小姐,身份固然重要,可是你还是要学聪明点,学会观察。” 学聪明点?叶沁馨笑容再度挂不住了。 她堂堂丞相府的嫡女,居然会被一个不知道什么身份的小喽啰来教育? 叶沁馨顿时气笑了。她努力平复下来,眼中还是有些许轻蔑:“那你倒是说说,这其中有什么神奇的蹊跷啊?” 苏鸯朝着糕点铺子的后院看了一眼,而后便慢悠悠地道:“就不告诉你。” “啪。” 叶沁馨重重的拍了下桌子,引得在场的人纷纷探头观望,她精致的五官因着愤怒挤作一团:“小贱婢,你在耍我?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第十七章 求才 叶沁馨气极了,她惯来娇惯,自然受不了这种委屈,只是现在这么多人,大家也知晓她的身份,要是把这事情闹大了,传到皇上耳朵里,吃亏的不过是她,一口银牙咬碎了却只能往肚子里咽。 "来人啊,把这糕点铺子买下来,日后便是我们叶家的产业了。"叶沁馨冷着眸子吩咐道。 苏鸯听了这话,眉眼间淡然,不动声色,只是嘴角略略勾起一抹极小的弧度,若是不仔细观察,并看不出来什么。 "谁敢!"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男声,还未见到人声音倒是率先传出来了。 随后从后厨出来了一男子,这男子的模样倒是俊秀,眉眼淡然,出来之后眼神森冷的在众人前面扫了一眼。 "是谁说要把我这铺子买下来的?"男子冷冷的开口。 叶沁馨自侍自己丞相女儿的身份,自然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又觉得自己是龙凤之命,出事更是骄纵。 "是本小姐,怎么,这铺子是你的,只管开个价。"叶沁馨开口说到。 那男子听了之后只是冷笑一声,"祖传的家业,不卖,快带着你的人离开吧。" 男子语气听起来算是礼貌,可再细细一听,却满是嘲讽。 "你…你可知我是何人,居然敢这样和我说话。" 叶沁馨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气得通红,用手指着那男子说到。 "知道,快滚吧,否则我报官了,今日这么多人都在,还烦请各位为我做个见证,今日叶府千金强取豪夺,大家都是看到了的,如果这铺子真的为她所有,那日后在下再也不做了这点心。" "好,我第一个为你做见证。"苏鸯挤在人群之中提着声音收到,若儿害怕他们现在可是在宫外,若是她这样冒冒然的出头得罪了什么人,可怎么是好。 倒是没有想到,苏鸯那句话说出来了之后大家都开始附和她。 苏鸯进来之后就已经发现了,这是一家百年老店了,每日这么多人来买糕点,居然还是这样一间破破烂烂的屋子,想必这店主是个淡泊财利的人,苏鸯正是猜中了这一点。 叶沁馨一开始就想以权势压人,想必这店主自然是不喜的。 叶沁馨也记得叶腾吩咐过自己的事情,在外切不可太过张扬,失了分寸,丢了他的颜面。 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她只好带着人灰溜溜的离开了,临走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苏鸯身上,那目光凌冽的恨不得想要杀了她。 苏鸯却不以为意,自始至终脸上都挂着淡然自若的笑容。 "小姐…刚刚可吓死我了。"若儿虽然久居深宫,可是这个叶大小姐的脾气她还是有耳闻的,生怕方才开罪了她不能回去了。 "放心吧,这点把握我还是有点。" 苏鸯轻轻的笑起来,因为今日的闹剧,店家无心再卖糕点了,于是便遣散了众人,却发现众人都已经离开了,可是苏鸯却还在。 苏鸯一开口,他就听出来了是刚刚率先为他出头那个小姑娘。 "你们刚刚在外面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老板一双眸子看着她说到。 "在下有个疑问,你刚刚是怎么猜到今天不到晌午糕点就会卖光的。"这店老板实在是有些好奇,于是按耐不住自己心里的疑惑。 "这也简单,我今日到这里来,也正是为了这事。"苏鸯轻轻的笑起来,脸颊上有一个小小的梨涡。 "近期宫里要举行百花宴,这制作糕点的材料大都已经被宫里采买了,这些普通商铺的量自然就少下来了,你这店已经是百年老店了,来这里的人络绎不绝,当然卖不到晌午了。" 苏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店家笑了起来,她猜的果然都不错。 "猜的不错。"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子年纪虽小,可是心思却是极为通透的。 "不是猜的,因为这就是事实,我到这里来,就是有事想和先生商量。"苏鸯不知道这人会不会答应自己的请求。 "你且说说。"男子轻轻的挑眉,并没有直接答应她,倒是想看看这个小丫头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我们此行就是想请先生进宫,先生知道不日之后宫里就要举行百花园,这宴会上茶水果子是主要的,先生这是百年老店,在京中的口碑也是极好的。" 苏鸯一直在注意看男子的神色,谁知他神色淡漠,像是这种夸赞对他丝毫不受用。 "不必说这些客套话,我也不爱听这些,你说了这么多,我也大概明白了你的来意。" 男子看着她,想着这大抵是宫里哪个新进宫的皇妃身边的小丫头,倒是也是个牙尖嘴利的,怪不得那位主会把这样的事情交给她。 "我知道你来这的意思了,是替你们家主人寻人来了吧,不过我告诉你,我们家,世代不进宫为厨,这是家里的传统,不能到我这一辈断了,再者说了,你瞧着我是喜欢功名利禄的人吗?" 男子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屋子已经破旧不堪,他也并不是没有这个实力,只不过觉得这些都是次要的,并不是那么在乎。 苏鸯早已经猜到了他会这么说,多少酒楼富商曾经出过天价想请他,都被他拒绝了,这倒是更加造就了这个小店的名声,到成了千金难买的名货了。 "先生,我知道先生不在乎名利,也正是这个原因,我家主子才想请先生进宫,想必先生也知道,先生这一手绝活,早已经成了多少人眼里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不知道暗中早已经有多少人想除掉先生。" 苏鸯注意到,说到这里的时候男子神色微微有异动,想必是说对了,还好她之前就已经调查过了,否则怕是没办法说动这个死脑筋。 "先生想想,若是先生进了宫之后,名声大噪,自然成了皇妃看重之人,还有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先生不就求了一个安稳吗?" 苏鸯一直盯着他的表情,看到他有些动摇了。 "我来之前皇妃说了,若是能求得先生进宫,皇妃自有后来相待。" 他刚想说什么,就被苏鸯的话堵回去了。 "放心吧,自然不是些俗物。" 第十八章 怪异的感觉 "这事,我还没法给你回答。"男子支支吾吾开口,连借口都想不到。 可苏鸯既然踏进这个店,就表明她已经调查清楚了,势必不会空手而归的。 "我知道先生在担心什么问题,先生的爷爷曾经就是宫里的御厨,可是那一年,因为吃了先生爷爷做的糕点,先帝最宠爱的皇贵妃暴毙了。于是先帝就派人抄了先生的家,先生那时候尚在襁褓之中,又被爷爷在官兵抄家之前先一步送到朋友家,才得以幸存下来了,后来被人家收养,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隐姓埋名,可是一直不能为家人正名。" 苏鸯看着男子愈发悲愤的表情,还带着几分震惊的神色,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姑娘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男子实在是觉得奇怪。 "这件事百姓不知道,皇室早已查清,只是不可能昭告天下,说皇室冤枉了人。孝贤皇贵妃是因为急病薨逝,和江家的糕点没有任何的关系。" 苏鸯说到,男子一脸震惊的神情,既然百姓不知道,那这个小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我凭什么信你。"他冷着脸。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只要答应我,随我进宫帮我办件事,我自有办法让当今皇上翻案,不过只能说你们江家是被陷害的,不可能让皇室承认调查错了,日后你可以放心用祖传手艺做糕点了。" 苏鸯这一句话便说在了江元的心上。 男子本不想趟这趟混水,但从小就被养父母教育要为江家证明一切,思虑再三,男子重重点头。 "好,我答应你,可以进宫,不过你答应我的事情都要做到。" 苏鸯听到他这么说之后开心的不得了保证自己可以做到。 眼看着事情都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苏鸯也到了回宫的时间,否则慕容決怕是以为自己跑路了。 苏鸯赶在宫门关闭的最后一刻赶回去,殊不知城墙上正站了一男子在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慕容決觉得这个叶皇妃出现的时间奇怪又巧合,而且这个女子身上也满满都是疑点,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鸯一路小跑回去的时候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一种压迫性的气息笼罩着自己,她下意识的抬头看时,发现城墙上站的男子,她淡淡瞥了眼,脚上加快速度,装作着急见男子的模样。 到了月影宫门口的时候,苏鸯急匆匆的,一时失神就撞上了一个宽厚有力的胸膛。 苏鸯吃痛,轻轻的闷哼了一声,抬起头来时眼里有些期待的神色。 "皇上…"苏鸯见到慕容決,一副小女儿害羞般迅速低下头:“臣妾参见皇上。” 慕容決看到苏鸯迅速把头低下去之后紧紧的皱着眉头。 "把头抬起来。"声音很平静,可是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苏鸯缓缓地抬起头,看到苏鸯那张花猫一样的脸的时候慕容決显然愣了一下。 "你这是做什么?"慕容決看到她这个样子的时候其实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曾经苏鸯也常常打扮成各种奇奇怪怪的模样去逗他。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样,眸子一紧。 "你堂堂一个皇妃打扮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慕容決的声音森冷,一股压倒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鸯微微一愣,她从前也会这般,只是他从未斥责过,今日大发雷霆,是不是不愿再触碰到曾经关于她的一切。 苏鸯心中轻笑一声,苏鸯啊苏鸯,你还对他有什么期待?他要是对你有半点情义,会亲手喂你毒药吗? 看到苏鸯就愣在那里,丝毫没有动静,慕容決有些恼了。 声音更加冷冷几分。 "是朕的话说的不够清楚吗?" 又听到若儿在身后小声的喊了一声"娘娘",苏鸯这才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臣妾失礼了,臣妾这样出宫只是为了去办事,也怕有人认出臣妾之后会有微词,不得已才这般打扮,还请皇上恕罪。" 苏鸯跪在地上,把头埋得低低的,言辞恳切。 “滚回去收拾干净,别让朕再见到这副鬼样子。”慕容決背过身离去,不愿再多看她一眼。 他走后,苏鸯才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眸子里却满是冷冽,慕容決,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无论如何,她必须让慕容決看到她的衷心,只有取得他的信任,她的手才可以伸到叶家,为自己为原主报仇! 若儿站在所在苏鸯身旁,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的眼神,满是怨恨,看起来就让人感觉到森森寒气。 "娘娘…"她在旁边小声的喊了一声,苏鸯回过头时又是一副笑意吟吟的模样:“咱们回宫。” 若儿低头扶着她,再次走向深宫。 叶沁馨本来就为了那点心铺老板开罪自己的事情的事情不开心,本来只是想回家发发牢骚,可是回家之后又得知那老板居然被叶绾莹喊进宫去做点心。 叶沁馨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彻底炸了锅,一怒之下砸了桌子上所有的杯盏。 柳夫人还未进屋就听到一阵阵刺耳的声音,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放肆,你这又在做什么?"柳夫人看着满地的狼藉,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 "母亲你知道吗?叶绾莹那个贱人要主持百花宴了,今日还指使一个刁民来故意为难与我。" 不管怎么样,叶沁馨就把今天所受的气归咎到苏鸯身上了。 "住口,你这是什么样子,你好歹是大家闺秀,一口一个贱人,哪里有嫡女的模样。"柳夫人厉声斥责叶沁馨。 叶沁馨也感觉奇怪,母亲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同她说话。 "母亲…你平日不是…"叶沁馨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就被柳夫人瞪了一眼给堵回去了。 直到看到叶腾进来了,叶沁馨才住口了,顿时明白了方才柳夫人的反应。 "听说你金日在街上闹了一番?"叶腾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不悦。 叶沁馨不知道外面这些市斤小人的嘴怎么这么碎,这么快就传成这个样子了。 "爹爹,你这是听了什么人胡说八道,明明是那个刁民为难我的。" 第十九章 诱惑不成 叶沁馨向来娇惯,从来不会承认自己所犯的错,今日的事情,她也觉得自己没有问题。 "为父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让你不可再任性,如今皇上刚登基,眼睛紧得狠,你要是还想进宫当皇后,就端庄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几百双眼睛看着你。"叶腾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 "可是今天明明是…"叶沁馨还想反驳,随后又变了口风,接着说到:"是,女儿知错了,爹爹责罚的是。" 叶沁馨比较是这丞相府里长大的,从小看习惯了那些勾心斗角,哪里就是那么蠢笨的。 她虽然是嫡女,可是叶腾需要的是听话的女儿,他是一家之主,他说谁是嫡女谁就是嫡女,若是哪天真的恼了,说不定就真的舍弃她了。 叶沁馨固然刁钻,可是却不是个没脑子的。 “看好女儿,慈母多败儿。” 叶腾留下一句话,便甩袖子离开。 "母亲,这叶绾莹办这次百花宴,无非就是想要笼络京中众夫人,我不能让她办成这次的宴会。" 叶沁馨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一口银牙都咬碎了。 "这还不简单,母亲怎么教你的你都忘了,难不成连这点手段都没有吗?"柳夫人盈盈一笑,那双满是风情的眉眼里尽是算计。 叶沁馨那双凤眼滴溜溜一转,心里又生出了一记。 夜幕降临,江家那件破旧的小屋里突然走水了,火势之大,压根就没有丝毫挽救的机会了。 街坊邻居救完火找不到尸体,正欲忙着报官,没想到江元却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好在江元刚刚被朋友拉着到酒楼去吃酒,不在那破茅草屋里,否则早就丧生火海了。 江元回来之后见这草屋早已经成了一堆灰烬,心痛之余又庆幸自己活下来了,然而还没高兴多久,一群黑衣人冲进人群,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将他拖走,任是他一个大男人也挣脱不了,周围人没一个敢上前,生怕是有人寻仇殃及自己。 刚走没多久就被这群人套在麻袋里,江元挣扎了几下,头部就重重挨了一棍子,他晕了之后,被黑衣人带到湖边直接扔进了湖里,待看到麻袋下沉不再漂浮,那些人才开口。 "事情完成了,回去领赏吧。"几个人露出奸诈的笑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没想到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两个人把江元打捞出来了。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了。 江元震惊的看着这个地方,他还记得他被打晕之前的事情,以为苏鸯之前是骗自己的,只想杀了自己。 "这是什么地方?"江元一脸惊恐,这些人的穿着打扮让他脑子里晕了一阵。 "这是皇宫啊。"一个小太监吊着嗓子说话,江元听到这句话之后,只觉得脑子里晕了一阵,"我为何会在这个地方?" "江先生真是个有福的,是叶皇妃娘娘救了您。"小太监一脸笑容看着他,"不过先生是外男,自然是不能见娘娘的,所以便只能把你安排在这御膳房了。" "我想见皇妃娘娘。"江元不知道这个皇妃娘娘是在搞什么鬼,明明那时候是想制他于死地,可是后来又救了他。 江元虽是满头雾水,只是现在也无处寻求答案,小太监走了,这里再没人跟他说话,也没人放他出去。 苏鸯躺在贵妃椅上小憩,她今日早就猜到了叶沁馨会对茶叶店老板和江元下手,好在这茶叶店老板也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早已远远的躲起来了。 只是这江元,并不知道这许多,好在也是个有福气的,竟躲过了这一劫。 苏鸯知道依着叶沁馨的性子,不会让事情留下任何的机会的,一定会赶尽杀绝。 所以她便派了人留守在那里,好在也成功的把人给救下来了。 叶沁馨以为事情都已经办妥了,喜滋滋的。 叶绾莹到处寻人,无非就是想把事情做的好看些,这样便会在皇上面前得脸,可她偏偏就不让她如愿。 叶沁馨一想到她居然顶替了自己这个事情,就觉得心里十分不悦,竟生生的把团扇折断了,"区区一个山野贱妇,还妄图和我争什么,叶绾莹,过去的皇后都不是我的对手,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 叶沁馨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算计,看得人寒冷。 月碎调查了"叶绾莹"之前所有的事情,并未发现任何的端倪。 慕容決反复在大殿里踱步,这个叶绾莹实在奇怪,可是又有一种莫名的能力,一直牵引着他。 "给我盯紧她。" 只要发现任何叶绾莹和叶腾勾结的证据,慕容決就已经决定好了,这个女人绝对不会留,即便…她有那么几分像苏鸯。 这个皇位是他好不容易换来的,还搭上了他心爱之人的性命,他自然会珍惜。 "皇上,皇妃娘娘求见。" 小太监吊着嗓子的声音传来,慕容決轻轻摆了摆手,月碎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苏鸯带着侍女走进来,每走一步都摇曳生姿,可是慕容決压根就没有看她分毫。 "来这里做什么,这都什么时辰了,回去吧。"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低头看奏折。 "皇上,臣妾新学了一支舞,想跳给皇上看看。"从前两人最喜欢的就是慕容決抚琴,苏鸯跳舞,每每学了新的舞便迫不及待的要去跳给他看。 谁知如今慕容決听了只是冷声拒绝。 "回去吧,朕不喜欢看舞。" 苏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慕容決啊慕容決,原来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是在和我装呢,还装做多喜欢我跳舞的模样,真是辛苦你了。 苏鸯冷笑一声,很快面色便一如往常。 "可是…" "回去,朕乏了。"慕容決声音有些疲惫,可是却带着几分威胁。 苏鸯知道今天是没有办法了,福了福身之后走了,每走一步头上的七色步瑶都发出清脆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慕容決才微微瞥了一眼她的背影,曼妙有致,只是提不起他任何的怜爱。 如今已经入了秋,空气中透着丝丝寒气,却又带着几分夏日不曾有的惬意。 苏鸯也觉得闲来无事,于是便赤着脚在舞池上开始跳舞,这个地方是从前慕容決特地为她建的,就是为了给她跳舞的,没想到如今却物是人非了。 "给朕滚下来。"苏鸯跳得正入神的时候突然被一个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寻声看过去,是满面怒气的慕容決。 第二十章 就这么不喜欢 “皇上……”苏鸯惊魂未定,看到慕容决那副怒不可遏的表情,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朕让你滚下来!”慕容决的声音如响雷一般震得苏鸯耳朵发疼,一时间竟慌了手脚,见她愣怔在台上,慕容决更是怒火中烧,上前去一把把她拉了下来。 “谁允许你来这里的?朕允许你跳舞了么!” 苏鸯怔怔的看着慕容决那双满是怒意的眸,竟觉得十分陌生,曾经的他从来都不会跟她吵得面红耳赤。 慕容决的手紧紧地捏着苏鸯的手腕,手上力道之大,令她觉得自己的手已经完全脱臼,剧烈的痛感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皇上,你弄疼我了……” “朕就是要你疼!疼了你才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说着,慕容决将她猛地甩开,苏鸯脚下不稳跌坐在地,看着他那张冷漠阴鸷的面孔,苏鸯心底泛起一阵凉意,刺眼的她恨不得当场刺杀慕容决。 但现在还没到时候,她必须忍耐。 于是,她将心头泛起的恨意吞下,一双杏眸含了点点泪花,楚楚可怜地望着慕容决,怯怯道:“皇上不喜欢,臣妾以后不来就是了……” 说着,她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原先被慕容决紧紧攥着的地方竟然留下了一道红痕,并且只要她一动手腕,剧烈的痛感瞬间袭来,疼的她龇牙咧嘴。 “娘娘……皇上,娘娘她也是为了讨您欢心,这才……” “住口!” 若儿正打算为苏鸯求情,却被慕容决的一声呵斥吓的噤了声,瞥了一眼跌坐在地上柔弱可怜的苏鸯,那双如深潭一般的凤眸中竟闪过一丝嘲讽,他冷哼一声讥笑道:“讨朕欢心?大可不必,她已经是皇妃了,就该知道不应该再奢求其他。” 此时虽然才是初秋,苏鸯却觉得无比寒冷,看着慕容决脸上的神情,她稍稍有些错愕,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臣妾明白了……” 慕容决看着她那张惨白的小脸,不由得轻蔑一笑,纵使眼前这个女人习性跟苏鸯再像,也始终不是他的苏鸯,他不管叶腾有什么手段,能教会这个女人多少,苏鸯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苏鸯,这个舞台,后位,他的心,都永远只是他的苏鸯的! 苏鸯无意间看见他眼底的冷漠,冷笑一声,果然,这个男人是冷血的,不会施舍任何一丝怜悯。 “好了,别在这里碍眼,滚回去吧。” 慕容决不想再让这个女人呆在自己眼前一秒,让若儿赶紧搀扶着她起身,随后便打算回去批阅奏折。 “皇上,您就这么不喜欢臣妾么?” 苏鸯不知怎的,鬼使神差问出这么一句话。 临行前,他听见苏鸯的这一句话,当即转过身来,快步上前一把扼住她的咽喉,凤眸之中蕴藏着杀意,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冷声:“朕警告你,别痴心妄想得到朕的垂怜,以后不许来这里,也不许跳舞,否则,朕一定杀了你!” 咽喉被人扼制住,苏鸯无法喘息,一张小脸儿瞬间涨得通红,慕容决顾及到她背后的叶腾,这才松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等慕容决走后,若儿赶忙上前搀扶着她起身,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心疼道:“娘娘,您疼不疼,要不要为您请御医……” “不必了,别惊动御医。” 身上的疼痛哪里比得上剧毒穿肠的痛苦,比起痛,她更怕的是不能报仇,但看着慕容决的背影,苏鸯竟还心存半分妄想,或许他心中还是有她的,否则,怎么会大动肝火…… 不!不行!她不能动摇! 她的命就是葬送在慕容决手里的,重活一次她不能重蹈覆辙! “若儿,回去吧,咱们还有好些事没做呢。” 许是因苏鸯那一日惹恼了慕容决,因此他好些时日不曾来过月影宫,苏鸯也不着急,自顾自地侍弄侍弄花草,看看诗书,倒也乐得清闲。 这天苏鸯喝了点冷酒,晚了起来,一起来,就听见若儿打水进来, "娘娘,您可算是醒了,太后娘娘都已经打发人来了几次了。" “太后找我何事?”苏鸯问道。 太后对她这唯一的儿媳并不满意,她是知道的,一是苏鸯的原主叶绾萤是私生女,光出身这点就上不得台面,二是怨她私自代替叶家嫡女进宫,觉得这女子心机深沉,当不得母仪天下四个字。 "你可替我回了说我今日身子不适?" 苏鸯头还痛着,实在不想去,这太后烟花之地出身,性情柔弱,虽然她是慕容決的生母,但和苏鸯前世却没什么恩怨,她就是恨慕容決,也恨不到太后身上。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后自己出身不好,特别忌讳这点,对“叶绾萤”的出身多有不满,所以一来二去的,苏鸯并不太喜欢跟她来往。 何况苏鸯心思都在向叶沁馨和慕容決复仇上,哪有时间讨太后欢心。 "已经回了,可是太后催了几次要见主子,奴婢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不得不唤娘娘起来。"若儿一脸委屈,她刚才都差点把太后身边的大丫鬟给得罪了。 "罢了罢了,也不知道她有什么事情,那便去瞧瞧就是了。" 苏鸯觉得头疼欲裂,可是还是强打着精神换好了衣服。 寿安宫。 "儿臣拜见母后。"苏鸯得到传唤,走进去矮身施礼道。 太后只是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却并未发话。 苏鸯在半屈不屈的姿势维持着难受,可太后不说话,她又不能站起来。 "儿臣参见母后。"苏鸯又提着声音说了一遍。 "哀家听到了,起来吧。果然是从乡下来的没教养的乡野丫头,一点儿礼数都没有。"太后躺在贵妃椅上,用十分不喜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居然还成了这宫里独一无二的皇妃,要是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皇上也是任性,说什么‘永不立后,再不纳妃’,也不知道你给皇上吃了什么迷魂药。" 第二十一章 百花宴 太后这点一直耿耿于怀,就算是丞相的女儿,也不过是一个并不得宠的庶女罢了,压根就不能和丞相府的嫡女相比。 "是儿臣的错。"苏鸯虽然嘴上说着是自己错了,可是语气里却是不卑不亢的。 太后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尽是不悦。 "你瞧瞧你这个样子,哪里有真的意识到你错了。"太后轻轻的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开口问道,"百花宴的事情你办得怎么样了,眼看着日子就快到了。" "已经差不多了,帖子都已经发出去了,诸事都已办理妥当,只剩下一些琐碎的事情,再过两日也都能完成了。" 苏鸯回道。 "你确定事情都已经办得妥当了吗?这百花宴兹事体大,出了什么漏子,到时候丢的可是我们皇家的脸。" 太后表情满脸的不信任,毕竟一个刚从乡下回来的野丫头,哪里操办过这种大宴会,估计连见都没见过吧! 苏鸯自然明白太后心里是如何想的。 她自十五岁嫁给慕容決开始,已经看过主持过多少宫里举行的大大小小的宴会活动,自然是了然于心的。 "太后请放心,儿臣定然不负众望。" “罢了,你说办妥了就办妥了,到时候亲眼看便是了。”太后说道。 苏鸯要是在百花宴上出丑,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她可以以此为由,说苏鸯不能担当主理后宫的重任,劝皇上收回成命。 “我乏了,你回去了。”太后说道。 “儿臣遵命。” 苏鸯也不想应酬太后,跪安离开。 很快,赏花宴的日子便到了。 这是新帝登基以来头一回举办宴会,又邀请了各朝臣家中的女眷,虽说皇上早已下旨永不纳妃,但京中的怀春少女依旧幻想着能蒙皇恩入宫,因此京中名媛们为了这赏花宴纷纷大动干戈,一时间御花园内犹如人间仙境,百花争艳。 “呀,叶家姐姐这衣裳可真好看,今日花中魁首,非姐姐莫属!” “是了,旁人皆道叶皇妃清秀脱俗,要我说,还是沁馨姐姐更胜一筹。” 几个名门贵女簇拥着叶沁馨在园内游玩,听着她们的甜言蜜语,叶沁馨仿佛置身云端,心思飘飘然起来,可面上却还装作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道:“你们可别胡言乱语,如今我那妹妹已是皇妃了,咱们哪里还能跟她比呢。” “就算成了皇妃,也永远爬不上皇后的位置,若皇上当真喜欢她,又怎么会让她屈居皇妃之位,依我看,这皇后之位还是给姐姐留着的,至于为什么现在不下召,也许只是为了做给旁人看吧。” 几个姑娘叽叽喳喳嘴里说的都是些阿谀奉承的话,叶沁馨一时得意忘形,哪里还顾得上隔墙有耳,殊不知这些话都叫宫女们听了去,尽数报告给了站在太液池旁喂鱼的苏鸯。 “娘娘,那叶家小姐好没规矩,竟说出这种话来!” 若儿听了宫女来报,遏制不住心下怒火,恨不得冲过去撕了她们的嘴。 “她们也只会逞嘴上功夫而已。” 苏鸯知道,京中那些名门贵女,表面上各个都是端庄贤淑的,实则一个个都是拜高踩低的货色,不过仗着家中有权有势,旁人不敢点明罢了。 “走,咱们去会会那几位姑娘。” 说着,苏鸯将手中鱼食一并撒进湖中,叫人取了帕子来擦拭了玉手,随后领着若儿等一众宫女太监朝着叶沁馨处走去了。 “今儿这园子里好生热闹,本宫在远处就听见几位姑娘悦耳佳音了。” “给皇妃娘娘请安。” 几个佳人见来人是苏鸯,忙收了声慌乱行礼。 苏鸯笑眼瞧着几人,从原主的记忆里不难看出,她们向来与叶沁馨交好,平日里原主没少受她们冷嘲热讽,今日既然撞上了,正好替原主报个仇。 “快起来吧。” “谢娘娘。” 苏鸯凌厉的眼神从叶沁馨脸上扫过,心中暗暗冷笑一声,抬手抚了抚鬓角,漫不经心地开口:“几位姑娘的父亲都是皇上的肱股之臣,本宫素来听闻几位端庄贤淑,今日一见倒觉得有些名不副实了。” 几个贵女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些狂妄之语早被苏鸯听了去,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自己掌自己的嘴巴。 “姑娘们既入了宫,就该管好自己的嘴巴,要知道皇宫可非你们家后院儿,天子脚下,不得胡言。” 苏鸯浑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令几个贵女不寒而栗,只是令她们疑惑的是,叶挽莹入宫前还是个怯懦的庶女,怎么进了宫就变得这样高贵冷艳气场强大。 “妹妹,我们不过说些姑娘家的体己话,你何必这样大动肝火呢。” 几个名门贵女知道她们与苏鸯身份悬殊,乖乖的听着苏鸯的训斥,可叶沁馨却始终不安分,她自视甚高,认为如今这个庶女的身份是从她手里抢来的,因此丝毫没有半点知错的意思,反而笑着为几个贵女辩解起来。 “姐姐,我看你是忘了规矩了,如今是在皇宫,不是在丞相府,你该叫我皇妃娘娘。” 苏鸯没有给叶沁馨半点好脸色,冷着一张脸看着她。 “皇妃娘娘,各位姑娘,宴席马上开始了,皇上催各位赶紧回去呢。” 就在叶沁馨骑虎难下,不知该如何应对之时,慕容决身边的太监突然前来传召,苏鸯闻言,想着尽快获取慕容决的信任才是最要紧的,便跟着太监回去了。 看着苏鸯渐渐远去的背影,叶沁馨暗暗攥紧了拳。 因是秋日,天气逐渐凉爽,苏鸯特地将宴席办在御花园的枫眠斋外。 枫眠斋本是前几任皇帝的妃子们看戏赏花的地方,只是后来有一位皇帝重新开辟了梨花苑出来专门用来听曲儿,这里也就渐渐荒废了,苏鸯想着这里风景甚好,于是命人打扫布置,将这里作为设宴之地。 苏鸯领着宫女太监们进来落了座,随后几个高门名媛也跟着入内,待到众人皆找了位置坐下,宴席便正式开始了。 “皇上,席间点心都是宫外一位名厨所做,这位大厨手艺高超,您一定要尝尝。” 苏鸯说着,叫宫女将自己桌上的一盘糕点端到了慕容决面前,慕容决见她如此殷勤,本不想吃,但看在众人在场的份上,不好不给她面子,只能拈起一块送入口中咬了一口,瞬间,桂花的清甜在他口中弥散开来。 “嗯,这糕点不错。” “皇上喜欢就好。” “爱妃寻来的,朕都喜欢。” 慕容决说着,命人将苏鸯的座位挪到了自己身边,叫她与自己靠的近些。 看着二人如此亲昵,坐在一旁的叶沁馨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手上狠狠地撕扯着帕子。 “皇上,臣女特地为了今日赏花宴学了一首曲子,不知皇上可否赏脸一看?” 第二十二章 献舞 苏鸯的眼神从叶沁馨那张俏丽面孔上扫过,心里忍不住暗笑一声,她知道叶沁馨心高气傲,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按捺不住,迫切地想要表现自己了。 “在闺中时,本宫倒没听说你还有这些才艺呢。” 她毫不留情的揭穿,叶沁馨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脸,为自己辩解:“瞧妹妹这话说的,在丞相府时咱们虽然是姐妹,却嫡庶有别,因此不怎么往来,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叶沁馨说到“嫡庶”二字时,语气加重了些许,生怕别人听不出她是在讽刺苏鸯庶女的出身。 苏鸯闻言冷哼一声,柳眉微挑望向叶沁馨,用略有些危险的语气反问:“好一个嫡庶有别,既然你如此知礼,又为何在本宫问话时不懂尊称本宫一声娘娘?” 苏鸯此言一出,叶沁馨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离了座位朝着苏鸯慕容决二人方向跪下,一双星目沾了点点泪光,抽抽噎噎道:“皇上皇妃恕罪!” 看她矫揉做作,苏鸯只觉得一阵反胃,想当初正是眼前这个故作柔弱的女人令她饮下毒酒,那痛彻心扉的滋味如今还令她难以忘怀,此刻她竟又扮上了,不去唱戏可真是糟蹋了天赋! 想着这些,苏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可眼下,她是叶绾莹,不是苏鸯,她还没取得慕容决的信任,因此她不能锋芒太露,否则难免引慕容决怀疑,于是,她作出一副宽宏大度的模样,笑着上前将她搀扶起身,又转身对慕容决道:“皇上,你看我这姐姐,我不过跟她开个玩笑,她就当真了呢。” “朕倒觉得爱妃刚才说的不错,身在皇宫,的确应该遵守宫规,但既然爱妃只是玩笑,那朕也不追究了。” 慕容决本打算坐山观虎斗,没想到这叶绾莹竟然放过了叶沁馨,不免觉得有些古怪,但今天是赏花宴,他不便追问,干脆也不管了,任凭她们狗咬狗去。 “皇上,姐姐既然说要表演,那便让她为咱们露一手,可好?” “嗯。” 原本苏鸯早已安排好了歌舞,既然叶沁馨这么想表现自己,便给她这个机会,只是,演的好不好,这就是叶沁馨自己的命数了。 见慕容决点头答应,叶沁馨喜不自胜,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甚至连语气也轻快了不少。 “那臣女这就下去准备!” “去吧。” 看着叶沁馨乐呵呵的找地方换衣裳去,苏鸯给站在一旁的若儿使了个眼色,若儿会意,悄悄地退了下去。 “皇上,臣妾敬您一杯。” 待若儿下去,苏鸯起身向慕容决敬酒,宴席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慕容决就是想推脱也推脱不得,只得饮下。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不一会儿三四杯酒已下肚,苏鸯面上飘起一抹红霞,抬手扶了扶额头,良久,起身朝着慕容决欠了欠身,道:“皇上,臣妾有些醉了,出去透透气儿。” “去吧。” 慕容决本就不想留她在跟前碍眼,拂袖示意她退下。 离了枫眠斋,苏鸯便恢复了清明模样,叫几个宫女退下,自顾自走向一旁的暖阁,此时若儿早就在此候着,见苏鸯来了,忙起身施礼。 “娘娘来了,您吩咐的事儿奴婢办好了。” 说着,若儿将装着衣裳的盘子奉上,苏鸯捏着裙子一角将其提起,仔细检查了一遍,果然,每个扣子都被人用刀子割松了,但粗略一扫是没有问题的。 “哼,拿去给西暖阁那位送去吧,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要使什么手段。” “是!” 若儿奉命端了衣裳下去,留苏鸯一人在西暖阁内,方才还温柔似水的女子,此时面上表情竟狠辣异常,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她倒要看看,若是叶沁馨殿前失仪,叶家往后还敢不敢厚着脸皮送她进宫! 彼时,枫眠斋内。 “太后娘娘驾到——” 小太监尖锐的嗓音传来,众名门贵女皆起身上前施礼,慕容决亲自上前迎接。 “母后今日怎有雅兴来此?不怕吹了秋日凉风受了风寒么?” “瞧你说的,哀家还未至不惑之年,不至于吹不了风。” 太后笑着拍了拍慕容决的手背,目光扫过底下跪着的名门贵女,个个都是知书达理端庄大方的,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深。 “皇帝,今天来的可都是你前朝重臣的千金,可不能怠慢了。” 慕容决听出太后话中深意,不过是想让他趁着这个机会仔细挑选一个合适的再入宫中,可后宫里已经有个惹人厌烦的叶绾莹,他可不愿再来几个令他恼火的,再说,圣旨已下,他这时候再选妃入宫,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母后,此事不急。” “什么不急?为皇家开枝散叶乃是大事,怎么就不急了?”太后脸上带了几分怒意,用责备的语气说道。 “儿臣的意思是,儿臣如今刚即位,根基不稳,时常泡在御书房处理政务,纳了妃妾也只是平白无故冷落了美人,再者,诏书下去还未多时便破例,难免遭人诟病。” 太后闻言思忖片刻,倒也觉得颇有道理,况且,慕容决如今已经成人,他的后宫私事她不便多插手。 “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皇帝自己看着办就是。” 说罢,她又朝着众美人笑盈盈道:“起身吧,今日赏花宴,各位不必拘礼。” “谢太后。” 众人入席落座,少顷,穿着一身霓裳舞衣的叶沁馨便款步入内,登上戏台,朝着正前方二人施礼:“臣女叶沁馨为皇上太后献舞。” 话音刚落,戏台边上坐着一圈乐师便开始奏乐,叶沁馨踩着鼓点翩翩起舞。 看着她曼妙的舞姿,太后忍不住赞叹,指着台上的叶沁馨对慕容决道:“你瞧瞧,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慕容决不语,目光落在自己身旁空着的位置,抬手招来太监问道:“叶皇妃还没回来?” “回皇上,叶皇妃身边的宫女来报,说是皇妃不胜酒力,正在冬暖阁休息,稍后便来。” “哼,真是不知礼数,皇家宴席也不注意礼节,不愧是乡野女子。” 太后闻言冷声道。 第二十三章 殿前失仪 太后话音刚落,苏鸯便匆匆赶来,绕过戏台径直走向慕容决与太后面前,福身施礼,面上挂着笑意。 “臣妾见过皇上,太后,方才臣妾不胜酒力出去歇息了片刻,听人说姐姐上台了,匆匆赶来,应该不算迟吧?” 太后斜眼睨着她,不屑地轻哼一声,冷声道:“你就是宴席结束了再回来也不迟。” 苏鸯自知太后瞧不上她这副身子的庶女身份,也知道如今的太后只是逞口舌之快的主,因此也不跟她多计较,做出一副低头服小的样子。 “起来,入座吧。” 慕容决见她站在一边十分碍眼,便叫她起身入座。 此时,众人目光皆落在台上的叶沁馨身上,在座众千金无一不感慨叶丞相嫡女仪态万千,身姿婀娜,更有甚者,因她那盈盈细柳腰,纤细白玉臂而自卑。 叶沁馨深知自己此时是何等的风光,忍不住暗喜,随着曲调变快,舞姿也愈发恣意。 她向端坐于慕容决身侧不动声色的苏鸯投去了挑衅的目光,可她不明白,为什么此时的苏鸯不仅没有一丝落败感,反而还有一丝得意? 正当她不解时,只听见“啪”的一声,舞衣上的一颗扣子随着她旋转的动作飞了出去,胸口的衣物也随之松散开来,她吓的花容失色,脚下一滑踩了个空,将脚踝扭伤了,猛地跌坐在戏台上。 “呀!姐姐!” 首先叫出声的不是旁人,竟是苏鸯。 她见叶沁馨摔倒,赶忙起身跑去将她搀扶起来,又十分贴心的为她挡住身子,避免旁人瞧见了她的身子。 “若儿,快去取衣裳来为姐姐披上。” “是!” 若儿的动作没有半点拖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赶往东暖阁,取了一件狐皮大氅进来为叶沁馨披上。 处理好了叶沁馨,苏鸯便上前,跪伏在地上向太后和慕容决请罪。 “姐姐殿前失仪实属无心,还望皇上太后恕罪!” 没等她开口,这女人便替她上前请罪,这么好心不像是她的风格。 叶沁馨如此想着,心下难免有几分狐疑,可当她抬头看见太后阴沉的脸色时,她就明白了一切。 太后今日原本是打算看看叶家送进宫的这位皇妃办事可有纰漏,是否堪当大任,殊不知这庶女将宴会办得甚好,嫡女却当众出丑,坏了整个宴席,如此想来,叶家家风不过如此。 “呵,叶腾这老小儿,前朝办事虽说得力,但在管教女儿上,似乎不太得心应手啊。” “回,回太后的话,臣女,臣女本不是有心的,今日是有人要害臣女,太后明察!” 叶沁馨深知殿前失仪是何等大罪,却不曾想叶绾莹这贱蹄子竟然赌上叶家满门的清誉,只为陷害她,如此手段,当真是狠毒! 如今她顾不上别的,只能跪伏在地上连声讨饶,身子因为恐惧抖得厉害,声音也染了几分哭腔。 “好一出大戏啊!哼,叶腾送了一个女儿入宫,还想再送一个来狐媚皇上么?” “母后恕罪,姐姐今日也是为了给赏花宴锦上添花,这才苦练舞技,殊不知检查舞衣时出了纰漏,这才惹来祸端,还望母后手下留情,念在姐姐本意不坏,饶了姐姐!” 眼下一切都按照苏鸯的计划进行,她心下暗喜,但看着一言不发的慕容决,她还是开了口,为叶沁馨“辩解”。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如就由她来继续煽风点火。 “哼,是么,特意为赏花宴苦练舞技?依哀家看,是特意设计想要勾引皇上吧!” 听了苏鸯这番话,太后更是怒火中烧,“特意”?怎么个特意法?就是故意将舞衣弄坏,意图狐媚惑主么?后宫已经有了一个让皇帝宠爱有加的叶皇妃,不能再有第二个! “不,不是的!太后娘娘!臣女真的不是有意!” 叶沁馨哭喊着,她再怎么粗心,也不至于在献舞之事上出了纰漏,进宫前舞衣都是仔细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的,怎么会连扣子的问题都看不出来,只可能是入了宫后被人动了手脚! “是,是她!是叶绾莹!是她要害臣女啊!太后明察呀!” 许是走投无路,她竟指着苏鸯向太后告状,哭喊声也一声比一声凄厉,太后本就心烦意乱,被她这样一闹,更是火冒三丈。 “混账!自己犯了错反而去指责庶妹的不是,这就是你们叶家的门风么!” “母后息怒,是,是臣妾的错,是臣妾疏忽没有检查衣裳,请太后责罚!” 正当太后因叶沁馨指责庶妹之事恼火时,苏鸯柔柔弱弱的声音传入她耳中,看着她那副弱不禁风娇滴滴的样子,再看看叶沁馨如泼皮一般的嘴脸,简直天差地别。 “哼,依哀家看,你这嫡女还不如养在乡野的庶女,回去告诉你父亲,贪心不足蛇吞象,叫他约束好了女儿再为他自己的狼子野心谋取更多!” 说着,太后转身看向慕容决,冷声道:“皇上自己决定如何处置吧,哀家乏了,不奉陪了。” “是。” 慕容决命人送了太后回宫,随后便对众千金道:“今日赏花宴至此已成闹剧,诸位千金请回,只是,今日之事不得向旁人提起,否则,斩。” 众千金们见慕容决神情严肃,忙连声应下,随后三三两两散去了。 等众人皆离席,慕容决这才叫人见枫眠斋门关上,处理起这件事来。 “叶沁馨。” “臣,臣女在……” 叶沁馨被太后训斥了一番,仍旧惊魂未定,面上带着泪痕,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从今往后,不许在朕面前跳舞,否则,别怪朕手下无情。” 慕容决的脸上写满了厌恶,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心里只觉泛起一阵恶心,她的舞姿虽美,却令人厌烦。 “你不配跳舞,别玷污了它。” 叶沁馨闻言死死地咬着下唇不敢出声,她为了这支舞准备了好久,日夜习练,慕容决这么说,岂不是将她这些日子的努力都否定了么? 第二十四章 秋后算账 不!她不甘心!这一切分明都是那个贱人! 叶沁馨狠狠地瞪了一眼苏鸯,随即指着她对慕容决道:“皇上,臣女肯定,此事一定是皇妃做得手脚,不信您……” “够了!” 叶沁馨话还没说完,就被慕容决打断了,那双漆黑的双眸如深潭一般,令人难以捉摸其心思。 “朕说的已经很明白了,从今往后,不许你再舞。” 也许叶沁馨并不明白慕容决的意思,但苏鸯却了然于胸,因为叶沁馨跟她一样,都是没有利用价值的,因此,他连装都不愿意装。 想到这,她忍不住轻哼一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叶沁馨淡然开口:“姐姐,今日众人都瞧见我是如何为你求情的,你还要来反咬我一口,真是狗咬吕洞宾。” 此时的叶沁馨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哪里还能顾及到其他,奋力地为自己辩解:“分明就是你干的,为什么还要做出一副假惺惺的样子,皇上,臣女真的是无辜的!” 叶沁馨的聒噪消磨掉了慕容决最后一丝耐心,他上前捏着她的下巴,咬牙切齿道:“朕说,不许你再舞,与他人无尤,明白么!” 看着慕容决这副难得显露的暴戾模样,叶沁馨吓的瑟瑟发抖,连连点头。 “回去告诉你父亲,叫他老实一点,朕的后宫朕自己会管理,不必他操心。” 说罢,慕容决松开了叶沁馨的下巴。 “来人,送叶小姐出宫,顺便叮嘱叶丞相,叫他管好自己的女儿,没教导好之前,别放出来。” 几个宫人领命,将跪在地上的叶沁馨搀扶起身,架着她离开了枫眠斋。 “朕先去处理政务,晚些时辰再找你算账。” 慕容决丢下这一句,便转身离开了枫眠斋,就此,这一场闹剧才算作罢。 “娘娘,咱们回去吧,您跪了许久,想必腿也疼了……” 若儿瞧着慕容决已经离开,可苏鸯却仍旧跪在地上,颇有些心疼,连忙上前去搀扶她起身,嘴里忍不住嘟哝了两句:“皇上也真是的,竟叫您跪了这么久,不过好在您的目的已经达成,此番受挫,想必丞相不会再送大小姐进宫了。” 听着若儿的语气倒有些欣喜,苏鸯苦笑一声,今日看似她略胜一筹,实则是赌上了叶氏一族的声誉,着实是一招险棋,但于她而言,叶氏一族的声誉如何与她无关,甚至她还恨不得叶氏早些垮台,以报毒酒穿肠之恨! 最要紧的是,慕容决对她是心存疑虑的,她又是叶家送来的人,此时能最快取得慕容决信任的法子,唯有使他相信,她跟叶家没有瓜葛,甚至叶家与她水火不容,所以,今天的事闹得越大越好。 “叶沁馨为了入宫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咱们往后还要小心提防着,今日险胜一回,来日,咱们还得更加谨慎,回去吧,我累了。” 说着,两人回了月影宫。 另一头叶丞相府上。 叶腾与柳氏听早回来的那些贵女们说叶沁馨在宫里出了丑,顿时觉得羞愧万分,叶腾气的猛地一拍桌子,骂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纵着她的性子!今日丢了咱们家的颜面,往后我怎么在同僚们面前抬起头来!” “老爷何必大动肝火,女儿临行前咱们可都是千叮咛万嘱咐的,按理说不会出岔子,可如今她殿前失仪,必然是旁人陷害啊!” 柳氏虽顾着叶家的声誉,但更多的是担心女儿的安危,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大对劲,于是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叶腾。 “你的意思是……” “哼,肯定又是那叶绾莹,你的那个庶女!” 一提起叶绾莹,柳氏的心头便泛起一阵怒意,先前这小蹄子偷龙转凤顶替了她女儿入宫也就罢了,今日还给她女儿使绊子,当真令人恼火! 二人正说话,就瞧见家丁领着叶沁馨进了门,只见她哭哭啼啼的跑了进来,扑进了柳氏怀里,一把一鼻涕一把泪的诉苦:“爹,娘,那叶绾莹好生刁蛮,害的女儿好苦!” “哼,你还有脸回来?给我们叶家丢了脸面,真是无用!” 叶腾仍沉浸在愤怒中,见叶沁馨还好意思跟他们哭诉,忍不住怒骂。 “爹,分明是那叶绾莹陷害我!我那身舞衣本事好好的,娘亲与我检查了数遍,入宫穿了一会儿扣子就掉了,不是她做得手脚又能是谁!” 方才是在宫中,叶沁馨说了也没人信,如今到了家里,便将这一整日的委屈尽数倾吐了。 柳氏听她这么一说,顿时脸色大变,她本以为自家女儿不过是舞步出错,谁知竟是此等大事,女儿家的身子叫人瞧见了,可是要毁了声誉的。 “那皇上可有说如何处置?” “皇上说,叫父亲回来好好管教女儿,还警告了众女眷,不得妄议此事……” 听叶沁馨此言,柳氏的心凉了半截,慕容决看见了她的身子,不仅没说纳妃,还警告了京中贵女,可见是当真没有一点要叶沁馨入宫的意思,对她也没有半点好感,这样一来事情就难办了。 “老爷,沁馨此番是遭奸人所害并非疏漏,您还是消消气,咱们一块儿想想如何应对才是。” “也罢,事已至此我再怎么恼火也无用,这样,你这两日就在家里避避风头,这段时间爹娘会为你谋划。” 柳氏如此说来,叶腾的气也消了大半,看着自家闺女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生怜悯,嘱咐她好好休息后,便和柳氏回了卧房商议对策。 彼时皇宫内。 天色已晚,苏鸯命人照旧送了一份汤羹去了慕容决处后,便开始用起了晚膳。 “娘娘,太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竹叶求见。” 她刚提起筷子,就听见太监上来通报,想着是太后宫里的宫女,怠慢不得,于是叫领进来。 “竹叶姑姑今日来此有何要事?” “倒也并非要事,只是太后娘娘说,今日操办赏花宴,娘娘也累了,叫奴婢送一碗参汤来为娘娘补补身子。” 第二十五章 虚晃一枪 看着竹叶手中那个红木雕花食盒,苏鸯便想到前世那一杯毒酒,穿肠剜心的痛苦折磨的她痛不欲生,可眼下,她似乎又面临了那样的处境,不同的是,这一回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可她不甘心!她才重生不久,还没有看见叶沁馨落得一个惨痛的下场,没有向慕容决报仇,她不甘心就这么一死了之! 求生欲逼着她想法子试图不喝这碗参汤,于是她牵扯唇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问竹叶道:“竹叶姑姑,这汤还烫着,能否晚些再喝?” “皇妃娘娘,这参汤是太后娘娘的赏赐,太后娘娘还特意嘱咐老奴,要老奴盯着您喝下,烫不打紧,老奴在这儿稍等一会儿,等汤凉些,再看着娘娘喝。” 竹叶此言一出,苏鸯就知道这一回是凶多吉少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太后这一招直接致命,并且就算慕容决知道也不会作何反应,毕竟对他而言,叶绾莹不过是一个没用的摆设罢了。 想着这些,苏鸯心头泛起一丝凉意,她本以为重生一次是她的机遇,没想到一步步谋划至今,竟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去钻,真是可笑啊。 “娘娘愣着做什么?快请喝吧,再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看着苏鸯迟迟不肯喝汤,竹叶的耐心也渐渐被消磨的所剩无几,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竹叶姑姑,汤苦么?” “娘娘这话是何意?此汤乃是太后命御医精心调配的药膳方子,再由御膳房御厨烹调,鸡汤的味道足以压下药的苦涩,娘娘放心喝就是了。” 竹叶此言倒是令苏鸯宽心些许,临死前还能尝到御膳房御厨的手艺,也算不枉此生了,只可惜,她的仇还没报完。 “娘娘快喝吧,老奴还要回去复命。” “姑姑莫催,我这就喝。” 苏鸯说着,端起瓷碗将碗中汤羹一饮而尽,随即将瓷碗放回原处,不知怎的,眼眶竟渐渐湿润了。 她闭着眼等了片刻,却没有等来预料中的痛苦,反倒是胃里暖暖的,唇齿间又留着鸡汤的醇香,令她回味无穷。 “娘娘这喝个汤,怎的跟喝鸩酒似的?太后娘娘说了,今日赏花宴您办得甚好,席间却遭嫡姐无故指责,委屈您了,这才赏赐鸡汤给您,顺便叫老奴提点您两句,往后在宫中行事还需小心谨慎,不要像您嫡姐一般鲁莽。” 竹叶见她那副壮士就义的模样,忍不住掩唇轻笑,又依照太后的嘱咐提点了她两句。 苏鸯这才知道,太后此举不过是为了给她个警示,今日赏花宴,太后对她的能力十分信任,但怕她恃才傲物,这才命竹叶过来虚张声势一番。 虽说还没看到慕容决那里的反应,但看到了太后的态度也还算不错,她抹去了眼角的泪珠儿,轻笑道:“我胆子小,叫姑姑看笑话了,至于太后娘娘那里,还劳烦姑姑替我谢过,日后我必谨记她的提点。” “也是老奴不好,吓着娘娘了,行了,既然汤羹送到了,那老奴便回去复命了,娘娘早些歇息吧。” 竹叶说罢,拎着食盒退出了月影宫回去复命去了。 等她离开,苏鸯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一旁的若儿赶忙上来替她捏捏肩膀,小声嘀咕道:“那竹叶姑姑可真是吓人,别说娘娘,就是奴婢也被她吓了一跳呢。” “你不懂,竹叶姑姑此举也是太后吩咐的。” 苏鸯自十五岁就嫁入皇宫,对于这位太后的脾气可谓了如指掌,今日赏花宴办得不错,太后要赏是真,但赏花宴上没能处理好突发事件也该罚,于是她送来这一碗鸡汤,明面上是赏赐,实则是警告,叫她往后行为收敛一些罢了。 “竹叶姑姑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太后对她是十分信任的。”说到这,苏鸯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若儿,挑眉问道:“若儿,若我愿如太后待竹叶那般待你,你可愿如竹叶姑姑一般忠心?” “娘娘这说的是什么话,奴婢当然愿意,娘娘待奴婢如姐妹一般,奴婢怎会不愿呢!” 若儿是苏鸯入宫后的第一个得力助手,她自然要保证若儿绝对忠心,见她目光灼灼一片赤诚,苏鸯也算放心了。 “今儿宴上还剩下一些桃花酥桂花糕,你拿去与他们分了吧,我有些乏了,想歇会儿。” 得了苏鸯赏赐,若儿欣喜万分,听她说要休息,立马为她卸了钗环,在盆里点上炭火,伺候她睡下。 “皇上驾到——” 太监用尖锐的嗓音高声喊道,特意拖长的尾音显得十分刺耳。 不多时,慕容决便掀开门口帘子入内,见苏鸯已卸下钗环预备睡下,不由得冷哼一声:“今天发生了大事你倒有心思睡觉?” “皇上,臣妾今日乏了……” “都给朕退下,没朕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进来。” 苏鸯本想找个借口让他离开,谁知慕容决一声令下断了她的念头,待殿内众人匆匆退下后,慕容决自顾自走到桌边坐下,斟了一盏茶抿了一口,道:“朕记得你是叶家的女儿,今日怎的与你嫡姐争斗起来?” “皇上,臣妾虽姓叶,却已经是您的皇妃,自然试试要以宫中规矩礼数为先,即便是嫡姐也不能轻饶。” 苏鸯的回答恭恭敬敬,让慕容决挑不出一点错来,但也正是因此令慕容决觉得十分好笑。 她若不是叶家的眼线,叶家又怎么会让她入宫,如今她嘴上说的好听,心里指不定是怎么想的! “好一个以规矩为先!那你记住,往后不论何事,都要以规矩为先!” 说着,慕容决朝她招招手示意她靠近些许,苏鸯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甚至苏鸯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吐息,不知怎的,她的心中竟如小鹿乱撞一般不安。 还没等苏鸯缓过神,慕容决一把就捏住了她的下巴,用一种威胁的口吻说道:“朕不管你与叶家关系如何,入了宫,便是朕的人,若你胆敢向着你的母家,便等着朕赐你毒酒,明白了么?” 第二十六章 难得温柔 苏鸯这才意识到,无论是她还是叶绾莹,对慕容决来说都不重要,当她被需要时,慕容决可以做出一副恩爱模样,而若她怯懦且无用,慕容决则冷酷无情至极。 她暗自冷笑一声,面上却做出一副温顺的模样,弱弱道:“皇上放心,臣妾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不会与叶家有半点瓜葛。” 看她那副摇尾乞怜的模样,慕容决不由得蹙了蹙眉,得到了她的回答,颇为满意的点点头,松开了她的下巴,随后坐到一旁的床榻上,冷声道:“今日朕会宿在这,规矩你该懂的。” “是。” 苏鸯应下,随后转身出门,叫若儿带她去偏殿沐浴更衣。 偏殿内,若儿叫宫女将烧好的水倒进木桶,瞬间水汽升腾起来,殿内雾气氤氲,为免烫着苏鸯,又叫加了些凉水,试了试温度正好这才放心,又在水面上撒了几片花瓣,使水芬芳馥郁。 “今日之事,皇上不仅没怪罪,还叫娘娘侍寝,可见娘娘是何等受宠,娘娘果真是好福气。” 若儿一边伺候着苏鸯宽衣,一边笑道。 可只有苏鸯才明白,什么宠爱有加,不过都是假象罢了,慕容决对她不过是一时利用,不想让叶家把手伸向后宫而已。 “以后不得妄议这些事情,仔细隔墙有耳,让有心人听见了坏了事。” “是,奴婢不敢。” 若儿闻言忙连声讨饶,所幸苏鸯也不是什么爱斤斤计较的人,念在她年纪还小,没这些心眼,饶过了她。 待若儿伺候好了按摩,苏鸯便叫她退下,一个人泡在浴桶里。 这些日子她太累了,使劲讨好一个明知道对自己不感兴趣的男人,只为了设一个巨大的局,每一日重复微笑,委屈,顺从的样子,令她身心俱疲,她开始质疑,做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可每当想到此处,前世被人用人钉刺穿腹部,毒酒烧灼着肠胃的痛苦便涌上心头,最令她惋惜的是那个还没有来这人世间走一遭的孩子,那个代表着她爱情的孩子,他还那么小…… 想着这些,复仇的信念便又坚定几分。 她要报仇,要把这一切讨回来,要为她的孩子讨回公道! 许久,水有些凉了,苏鸯唤了若儿进来为她擦拭身子,随后裹着一层绸缎,带着她去挑选衣裳。 “娘娘,今儿个咱们可要穿上回那一身?” “不,今日穿的素净一些就好,最好保暖些,如今夜里不比夏日暖和,还是注意些的好。” 苏鸯看着上回穿过那一身衣裳,摇了摇头,按照慕容决的性格,今天也还是一样不会动她,既然如此,何必再费尽心思去撩拨他呢,穿身保暖的衣裳,保证自己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收拾好了之后,苏鸯便回到了寝殿,此时慕容决正坐在塌上翻阅着战国策,他认真的模样,比平时要好看很多,这一点是苏鸯一直以来都深知的。 许是听见了苏鸯进门的动静,慕容决将手中的书册放下了,命人出去后,便对她道:“今日你穿的倒是素净。” “夜里要谁在小榻上,总要做好些准备的。” 说着,苏鸯走向一旁的小床,收拾了一番后便躺了上去。 “今日的事,你办得很好。” 慕容决难得夸赞苏鸯,自从她入宫后,这还是头一回,久违的感觉令她心头一颤,面颊微红羞涩道:“替皇上分忧,是臣妾的本分,再者,臣妾也早对叶家的门风不满许久,今日,既是帮助了皇上,也是帮助了臣妾。” “哼,你觉悟倒高。” 话到嘴边,慕容决突然想起这叶绾莹的身份,听闻她是叶腾在养在乡野的庶女,柳氏善妒,对于这个丫头十分不好,现在想来,也许叶绾莹此人,真与叶家没有办法瓜葛呢…… “记得往后行事一定小心,今日之事你以为自己办的滴水不漏?实则漏洞百出!若非朕不跟你计较,你早已死无全尸了。” “臣妾……臣妾知道了。” 苏鸯早就该料到,按照慕容决这个老狐狸的性子,怎么可能会猜测不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不过是给她三分薄面不跟她计较罢了,但之所以给她面子,也不过是想借她的手去让叶家无法送第二个女儿进来,扩大叶家的势力。 “叶绾莹,人贵在懂得知恩图报。” 慕容决话里有话,意味深长地看了苏鸯一眼。 这正是个投诚的好机会! 苏鸯意识到这一点,忙上前去在他面前跪下,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臣妾愿为陛下犬马!” “心里有数就好,起来吧。” 看她这副动辄跪拜的模样,慕容决心里对她更是不屑,但念及她今日所做,替他暂时除了心头大患,他决定,让苏鸯今夜睡得安稳一些。 “去吧,将这床被子拿到小榻上。” 慕容决此言令苏鸯微微一怔,她不敢相信这句话能从慕容决嘴里说出来,并且还带了几分温柔关切的意味,她有些不可置信。 “啊?” “难不成你是打算让朕亲自帮你?” 慕容决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了,眉头微微皱着,颇有几分暴雨欲来的样子。 “不不不,不是的,臣妾这就来!” 趁着他还没发作,赶紧按他说的做! 这是苏鸯这么久以来得出的结论,看见慕容决这样的表情就理他远一点,以免他突然发怒。 她快步上前从慕容决身旁抱起一床被子回到小榻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暂时牵制住叶家令他轻松了的关系,慕容决这一夜早早地就睡下了,反倒是苏鸯,显得有些失眠。 她远远地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男人,又看了一眼盖在自己身上的这一件厚实的被子,不只是身体,心里也有几分暖意。 “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能像洪水猛兽一般,也能这么温柔。” 苏鸯这样想着。 她忍不住开始幻想了,慕容决这样一个冷血动物,是不是也有几分感情呢?亦或者,表面上看他对她是没有感情的,实则是心存好感的呢? 第二十七章 柳氏入宫 这样危险的想法,在苏鸯反应过来自己的想法似乎不大对劲的时候,令她觉得心下一惊,她分明是死在这个男人手底下一次的,怎么还会对他产生这种希冀?再说,慕容决对她好,一定是因为利用!不可能平白无故的! 她有些撑不住了,她疯狂的在爱与复仇的边缘徘徊挣扎,令她迷失了方向,她捂着脑袋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那对腹中胎儿的怀念惋惜战胜了心中对慕容决的期望,没办法,她真的不想再重蹈覆辙。 如此想着,苏鸯心中平静多了,想着此时已是深夜,身上又没备着什么匕首之类,行刺艰难,便暂时不管这些,先睡一觉,保持精神再说。 次日苏鸯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不知何时,她被人抱到了床榻之上,而她身侧,还残存着慕容决身上的气味和温度。 若儿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干净的衣裳,乐呵呵地对苏鸯道:“皇妃娘娘大喜,昨夜侍寝过后,皇上赏赐了好些东西下来,您快看看。” 苏鸯闻言,仔细看了一眼若儿盘中的裙子,不由得蹙了蹙眉,道:“拿下去,这颜色太扎眼了,替本宫拿来平日里穿的就好。” “是……” 换了衣裳后,苏鸯便开始习字,平日里慕容决政务繁忙,如今她还要借慕容决的手清扫叶家,暂时不能动他,她也懒怠于去找慕容决,惹他不快,便索性躲在月影宫里写写字,由若儿站在一边伺候笔墨。 这一日,苏鸯的字写得十分顺畅。 正在此时,一只信鸽落在她的窗外,她不免有些诧异。 “怎么月影宫还会飞进信鸽?” 正想着,她上前去抱起那只信鸽,从它身上取下信件细细一看,竟是叶家来的信,忍不住冷哼一声。 不用猜,这信一定是责备她如何自私,陷害自己的嫡姐的!毕竟昨日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叶腾如此宠爱叶沁馨,一定会为她讨个公道,不过此时他们一家子都处在风口浪尖,他们不适合再进宫,只能用这种土法子。 不出苏鸯所料,短短一封信,叶腾用了不少的篇幅责备她嫉妒心重,陷害姐姐,又用了几句话,叫她帮助姐姐入宫,语气不像请求,反而像是勒令。 “哼,我这爹,可当真是好!” “娘娘,这叶丞相好不知礼数,皇上昨天才刚命令他管教好女儿,今天就又来扰您!” 若儿见苏鸯脸色难看,言语间又提起叶腾,七七八八也能猜到一些,便替她感到愤慨,义愤填膺道。 “呵,在他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他可以抛弃的棋子,那个懦弱的叶绾莹。” 很可惜,她并不是,况且她相信,就算是叶绾莹处于今天这个情况,也不会再做退让!能得皇帝荣宠,送一个女儿入宫为唯一的皇妃,已经算是万分的荣幸,可叶腾却还想为大女儿争个机会,这已经不叫贪心了,叫不知廉耻! “若儿,替本宫研墨。” “是!” 若儿应下,帮苏鸯磨墨,苏鸯用毛笔蘸取了一些墨汁,随后提笔在纸上写下“女儿无能,爱莫能助,父亲自求多福”几个蝇头小楷,随后放在信鸽身上,叫它带着出了宫。 “娘娘这样做是对的,要是换了若儿这样的粗人,早就与父亲吵起来了。” 若儿这样说着。 “傻若儿,今儿记得给皇上送汤,本宫有些饿了,传膳吧。” “是!” 另一头,叶丞相府。 傍晚时分叶腾就收到了苏鸯的回信,看着信上寥寥几个字,顿时气的吹胡子瞪眼,他疑惑自己怎么生了个这样的货色,旁人女儿都等着为父亲排忧解难,而她却如此…… “你瞧瞧你那个外室生的好女儿,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如今不过几岁就能这样狂妄,过两年还了得!” 叶腾本就恼火,偏生柳氏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听得他更是火冒三丈,大掌猛地一拍桌子,道:“你这样说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么!如今我叶家在朝堂上抬不起头,这个死丫头还敢如此!是当着要逼死我这个当爹的!” 看他这副模样,柳氏一改方才不悦的神情,笑盈盈地上前,一双柔软手掌轻轻地为他捏着肩膀,柔声道:“老爷,其实我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 “我听说当今圣上的生母,不过是一个烟花女子,如今的太后也只是当年的皇后,既然如此,咱们不如借着那小蹄子的身世,去太后面前参上一本,顺道让沁馨入宫学学规矩,这样也能为咱们女儿争取到机会。” 柳氏此计令叶腾眼前放光,从先前叶沁馨回来的描述中,他依稀可以明白,太后是个尊重礼数的人,若是叶绾莹的生母也是个出身不光彩的,想来在太后心中,对她的印象也就大打折扣,在这时候推动沁馨进宫,是最合适不过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呢?” “哼,过两日再入宫,等这阵子风头过了再说。” 柳氏说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她女儿的荣华富贵,不容旁人瓜分! 几日之后,清晨,柳氏以诰命夫人身份入宫拜见太后,消息很快传到了苏鸯的耳朵里。 月影宫内,若儿正为苏鸯梳理着头发,听到手底下人传来消息,忍不住轻笑一声,道:“若儿,你看我这嫡母,这么快就沉不住气,找太后说我坏话来了。” “依若儿看,老夫人此行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跟了苏鸯几日,若儿说话也有了些水准,不像先前一样粗俗了。 “既然她这么急着动手,那咱们就去会会她。” 说话间,苏鸯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对于此事,她志在必得。 寿安宫内。 柳氏朝着坐在主位的太后盈盈一拜,娇声道:“臣妇柳氏拜见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凤体康健。” “起来吧。” 太后听着柳氏的话,轻哼一声,想着前两日叶沁馨的所作所为,心中还是不大痛快,因此对她也没几分好感。 第二十八章 勾栏瓦舍 “谢太后娘娘。”柳氏笑眯眯的起身,站在太后身侧,柔声道:“臣妇听闻太后娘娘今日关节疼痛,正巧学了些按摩手艺,不知可否为太后按上一按?” “哼,哀家可不信你会这些。” 太后是身子不痛快不错,但更厌恶她这样谄媚的语气,因而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 “会不会,臣妇说了可不算,要太后您亲自试试才好。” 柳氏说着,在她面前蹲下身来,为她轻轻地揉按双腿,上了年纪的妇人大多容易双腿酸疼,宫中女眷更是如此,她的手法力道控制的极好,太后一试便轻松了不少。 “如何?” “算你乖觉,也不知是从何处学来如此手艺?” 太后此话一出,柳氏脸上表情渐渐变得有些难看,支支吾吾了许久,仍旧没有说出个准确的答案,这一点惹得太后有些不快。 “怎么?就这么不愿意告诉哀家么?” “不是,只是此地登不上台面,臣妇怕告诉了太后,太后怪罪……” 柳氏说着,还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太后向来不喜扭扭捏捏,见她这样子,眉头紧皱起来:“你说就是了。” “是,是暖香楼……” 太后常年居住深宫之中,不知道这一个小小的地名为何能让柳氏支支吾吾这么久不说话,但一旁的竹叶姑姑脸色却倏地阴沉了下来,贴在太后耳边说了两句,太后立马有些愠怒,道:“原来是京中的勾栏瓦舍,这样的腌臜地方,你怎会去的?” 柳氏见她脸色大变,忙跪下连声讨饶,一双眼无辜的看着太后,带着哭腔道:“太后娘娘恕罪呀,臣妇,臣妇也不是有心的!” “哀家本以为叶沁馨是被迷了心窍一时糊涂,没想到当真是家风如此,连你这个当家主母都去勾栏瓦舍学这些下三滥的手艺,女儿就更别提了!” 太后说着,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赶紧下逐客令,往后再不让他们一家子入宫碍眼,可谁知此时,柳氏抽抽噎噎,委屈诉苦起来:“娘娘,此事还请您听我细细说来。” “怎么?其中还有什么曲折不成?” “臣妇这手艺虽是暖香阁的手艺,但却不是在暖香阁学的,而是在乡下学的。” 柳氏此言一出,太后觉得有些古怪,暖香阁的手艺不在暖香阁学,反而在乡下学来,难不成那暖香阁里还有赎身嫁去乡村的不成? “最初学会这门手艺的,不是臣妇,而是……是绾莹的娘亲。” 柳氏这句话,令太后有些惊讶。 太后是知道叶绾莹庶女的身份的,也听说了她曾在乡下住过多年,但不曾想过,她的娘亲竟然还与暖香阁有些瓜葛,今日听柳氏这么一说,不由得感到十分惊讶。 “你接着说。” “绾莹的娘亲之所以迟迟无法过门,是因她曾是暖香阁的清倌人,我家老爷未发迹时曾有一回去过那里,醉酒之后无意中与她有了肌肤之亲,老爷发迹之后,那女子便写书信告诉老爷此事,但因其身份不光彩,老爷也只能将绾莹养在乡下……” 柳氏说着,抬眼看了看太后的表情,见她眉头紧锁,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又接着添油加醋了几句:“如今想来,绾莹与那清倌人生活这么久,是否染上她的风流习性也不好说呢……” 眼看着太后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柳氏窃喜,以太后的性子,肯定是瞧不起青楼女子的,至于青楼女子的子女,必然也是瞧不起的,她今日这么一说,往后又叶绾莹那小蹄子受的! “太后,叶皇妃求见。” 正当此时,外头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个太监,朝着太后行了个礼,恭恭敬敬道。 “宣。” 听说了叶绾莹的身世后,太后的脸色便一直很难看,这时候叶绾莹突然找上门来,她其实是不大欢迎的,但因慕容决喜欢她,也不好不给面子,只能请她入内。 “儿臣见过母后,母后今日身子可好?儿臣带了玉米排骨汤来,母后一定要尝尝。” 苏鸯笑盈盈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雕花食盒,见柳氏正得意的看着她,便知道此时她一定已经做好了手脚,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区区柳氏,她还不曾放在眼里。 “放下吧,绾莹,哀家听闻你年幼时曾在乡下长大?” “是,绾莹还记得那时候年纪小,常闹笑话,刚回府上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粗俗的很,好不容易如今学了些礼仪,总算能登上台面了。” 苏鸯十分耐心的回答着太后的问题,一边从食盒中取出汤来,为免太后喝着烫嘴,还贴心的吹了两口,随后喂到太后嘴边。 “母后,您快尝尝,这汤是娘亲教儿臣做的,味道甚好。” 这一勺汤都送到太后嘴边了,她哪还有不喝的道理,尽管心里再怎么嫌弃眼前这个野丫头,也只能不情不愿的喝下。 可汤刚入口的瞬间,她便被浓郁的香味迷住了,玉米的浓香和排骨的鲜味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入口时是鲜,随后是香,最后便是醇厚的回味。 “嗯……这汤倒是不错,你娘亲可是个手艺好的。” “是了,当时十里八乡都称我娘神厨,也正是因这汤,儿臣才可苟活至十二岁回府。” 说着说着,苏鸯的眼眶湿润了。 太后瞧她这一副孝顺模样,顿时心生怜悯,方才柳氏说她娘是个烟花女子,可能做出这样美味羹汤的女子,又怎么会跟烟花之地扯上关系呢,可见柳氏所言,皆为胡言。 “柳氏,哀家听你方才所言,如今看来,倒不大属实啊?” 柳氏见太厚看她的眼神变得游戏古怪,便知道苏鸯方才那番话令太后动摇了,可她今日早已打好了算盘,不能空手而归! “太后,看人可不能只看表象,得看内在,绾莹回府不久,臣妇派出去调查的人就说了,她娘将她带回乡下后,还靠着做皮肉生意赚钱呢……” “胡说!” 第二十九章 一派胡言 柳氏此言一出,苏鸯怒了,朝着她吼了一声,而眼眶里的泪珠也滴落了下来,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语气十分倔强:“主母如此空口白牙地抹黑我娘亲,所为何故?” “太后,您瞧瞧,她对我这样凶,臣妇可是当家主母啊!” 看着苏鸯生气,说话失了分寸,柳氏便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闷闷不乐道。 “母后,恕儿臣失礼,只是此事关乎儿臣娘亲的清誉,儿臣必不能退让,儿臣生长在乡野,家中无田,又没有人帮衬着,因此娘亲只能卖汤维生,夏日是绿豆汤梅子汤,冬日便是鸡汤,鸡还多是她亲自捉了回来养的,您说,这样的女子,又怎么能是烟花女子呢!” 苏鸯规规矩矩地朝着太后行礼求宽恕,随后又细细说明她在农村时的经历,一字一句皆出自肺腑,令人听了无法不动容。 看着她那张略显稚气的小脸上露出倔强的表情,眼神那样的坚定,太后竟生出几分怜悯,依她看来,话可以作假,但眼神不能,苏鸯的话语如此诚恳,她不觉得她在说谎。 况且,若这丫头的娘亲当真出身烟花之地,那么她能教出这样一个连眼神都能骗人的丫头,她也许更适合去唱戏做戏子。 “够了,哀家不想听了,竹叶,送叶皇妃出去,哀家有事与柳氏商量。” “是。” 见太后这样说,若儿赶忙搀扶着苏鸯离开,竹叶姑姑在后头跟着,少顷,殿内便只剩下柳氏与太后二人。 “那丫头倒是孝顺。” 太后望着苏鸯的背影,喃喃自语。 “太后您可别信她,她呀,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 柳氏见方才太后让苏鸯出去时那副不厌其烦的模样,私以为太后是信了她的话,嫌弃了她,便越发卖力地诋毁。 太后闻言并未回应,只是叹口气,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太后,如此出身女子,属实等不得台面,不配为帝妃。” “依你之见,应当如何?” 听太后话里意思,应是当真信了柳氏的话,见状,柳氏心中狂喜,却仍旧做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叹息一声,道:“臣妇还能有什么拙见呢,再怎么不配入宫,也已入宫了,只是可惜了我那端庄单纯的沁馨啊……” “沁馨模样的确不错,礼数倒也尚可。” 太后顺着她的接了两句。 “太后,臣妇如今年纪大了,力不从心,沁馨那丫头上回被绾莹陷害之后便消沉了,您看,能否帮帮臣妇,叫沁馨入宫学习礼数?” 柳氏这才将自己的狼子野心吐露,太后闻声只是轻哼,懒懒的回了一句:“那不如学成了规矩再入宫为妃吧,也算了了你这为娘的一份心思,你看如何?” 太后这话一出,柳氏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一张老脸上的褶子一笑起来都堆到一块儿,着实难看,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道:“那,那臣妇便谢过太后了,若是沁馨知晓,一定……” “贱妇!” 正当柳氏欣喜之时,太后终于怒不可遏,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骂道:“你当真以为能哄骗得了哀家?哼,你们一家子都心术不正,别以为哀家不知道,再让你那女儿入宫做什么,狐媚皇帝么!” 这一巴掌来的十分突兀,柳氏还未做好准备,呆愣愣的看着太后,片刻方才反应过来,跪伏在太后面前,身体瑟瑟发抖,道:“太后恕罪,太后恕罪!” “你当哀家是傻子么?还什么烟花女子,哪家烟花女子会去乡下过日子?再者,勾栏瓦舍里怀了身子,多是生不下来的,你当哀家不知道么!” 柳氏的谎言太过可笑,糊弄三岁小孩都不够,更何况是早已见惯了风雨的太后,此时她勃然大怒,不过是因为柳氏的愚蠢罢了。 “再退一步,就算她娘真是烟花女子,她的教养也比你女儿好了百倍,皇帝也是烟花女子的儿子,但他孝顺哀家,尊重哀家,哀家照样将他当亲生儿子!柳氏,你为了你的女儿,不择手段,当真狠毒!” 此时的柳氏跪在地上抖得像个康筛一般,她本以为自己的说辞天衣无缝,谁曾想叶绾莹那个小蹄子竟然出来搅局,弄得她现在进退两难! “你回去吧!往后别来打扰哀家!” “是!臣妇告退!” 柳氏见太后并没有兴师问罪,回了话后便匆匆退了出去,生怕走慢一步再被叫回去受罚。 而与此同时,柳叶姑姑与苏鸯若儿,正在耳房里听着这一切,听见太后狠狠地训斥了一番柳氏后,若儿忍不住轻笑一声,道:“太后娘娘果然公正,为娘娘讨回了公道。” “太后这哪是为你家娘娘出头,这也是为了陛下呀。”柳叶姑姑说着,转过身笑意吟吟的瞧着苏鸯,“叶皇妃知礼数,识大体,太后喜欢,而叶家大小姐不同,刁蛮任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如今是叶皇妃在太后这个位置,恐怕也会如此。” “太后娘娘这一招,果真高明。” 苏鸯如此说道,虽说今日是她先搅局,让太后听出柳氏漏洞百出的言辞,但太后这一招以退为进欲抑先扬,用的是当真高明,换了旁人,只怕想不到这样好的法子,如此一来,柳氏的狼子野心暴露,又得到了太后训斥,这段日子也能消停了。 “娘娘,跟奴婢回正殿吧,太后娘娘想必还有话对您说。” “是。” 柳叶领着苏鸯回了正殿,此时太后正端坐在主位,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些说话。 “这两日哀家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叶家除你之外都是这样的混账,你自幼由娘亲抚养,举止行为倒也端庄,不错。” “太后谬赞,这些都是儿臣应当做到的。” 苏鸯恭恭敬敬的答道。 “哀家年纪大了,后宫事宜也管不了多少,如今皇帝后宫已经有了你,你又是个识大体的,哀家也好放心将后宫诸事交给你了。” 第三十章 账簿难管 太后这话中的意思,苏鸯算是明白了,看样子柳氏入宫找茬反倒给了她表现的机会,甚至为她争取到了太后的信任,有了这个保障,在后宫中她也算有了依靠,不必谨慎万分了。 虽说心里这么想着,表面上还是要做做样子推辞一番,于是她迟疑了片刻,回答道:“可儿臣年纪尚轻,恐怕不能担此重任。” “就是因为你年轻,才需要多多历练,皇帝如今在前朝操劳,你就该替他打理好后宫。”太后说罢,顿了顿,抿了一口茶水,又道,“既然他已经下旨永不立后,不再纳妃,哀家也不好对他指手画脚,作为后宫唯一的皇妃,你该好好学学如何掌管后宫,尽你的职责。” 正巧此时宫女们拿了炭火进来添在炭盆里,太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嘱咐道:“上回你办了赏花宴,那么元月的家宴,也由你来操办,还有宫内用度,也学着看看。” 所幸太后说的这些都是简单的,苏鸯嫁给慕容决后也曾学着掌管府中事宜,大致都差不多,只是宫中比府中更加繁琐而已。 “那儿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嗯,你回去吧。” 跟苏鸯说了这么久的话,太后也乏了,便让苏鸯回去歇着了。 而太后宫中发生的这一切,早有人去通报给了慕容决,听说太后对皇妃赞不绝口,他有些惊讶。 “太后怎么会对她赞不绝口?” “这个奴才也不知道,只是听说,因为她,太后把进宫捣乱的柳氏骂了出去呢。” 小太监这么说着,心中满是对苏鸯的敬佩。 但慕容决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这段时间叶腾一直打算把他的大女儿送进宫,而他的小女儿与他不合,看样子,宫里头这位倒是可以放心的。 “只可惜,她出身丞相府。”慕容决感慨一声,“前些日子让你派人去盯着叶家,可有消息了?” “回皇上的话,咱们派去叶家的人已经传来了消息,说是叶家上下好像都在为叶沁馨谋划,至于别的,倒也没什么了。” 小太监的回话让慕容决忍不住轻哼一声,叶家如此火急火燎的想要让叶沁馨进宫,不就是因为叶绾莹入宫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么,他如今已经下旨不再纳妃,叶家但凡聪明点,也不至于这么早就开始蹦跶,可见赏花宴的事,已经令他们心浮气躁了。 “继续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上报给朕。” 他的朝堂已经被叶家掌握了大半,他不可能再让叶家掌控他的后宫,既然叶绾莹跟叶家没什么关系,那是最好,留着她也无妨。 “对了,如今朝中对叶腾评价如何?” “回皇上,与先前差距不大,不过,上回叶大小姐在赏花宴上出了丑后,有些中立的大臣,渐渐对叶丞相疏远了。” 慕容决没有说话,他一手扶着额头细细沉思了片刻,叹一口气,道:“朕明白了,你退下吧。” 小太监闻言,行了个礼,随后快步退了出去。 等到他离开,慕容决站起身来,他登基不久根基未壮,仍需倚仗前朝老臣势力,可如今前朝大多为叶家党羽,令他不得不小心谨慎,眼下叶家已经遭到中立势力的疏远,更不用提原先就不满叶家一家独大的朝臣们。 接下来他需要做的,就是分散叶家的势力,拉拢中立势力,提拔与叶家为敌的朝臣,以此丰满自己的羽翼。 哼,叶腾,好戏还在后头! 傍晚,月影宫中。 苏鸯自太后处接手了这些年后宫中一切开销用度的账簿,从回到宫中起便在细细翻阅,丝毫不敢怠慢,至此时双眼已经酸痛异常。 若儿见她快看了一下午了,十分心疼,叫人烹了茶水端来给苏鸯喝:“娘娘,这是菊花茶,明目的,您看了一天了,眼睛也累了,喝两口休息一下吧。” “若儿,这账簿是太后娘娘交予我的,我不能懈怠,你可明白?” 苏鸯深知,在没有取得慕容决信任之前,她于后宫之中无依无靠,如今既然阴差阳错得了太后欢心,那便只能倚仗太后,太后吩咐的事情,她不能出错。 “可,可奴婢瞧您都看了这么久了,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这些呀!您就听奴婢一句,休息片刻再继续,也是一样的。” 看着若儿那一副固执的模样,苏鸯受不住,只能从她手里接过了菊花茶抿了一口,若儿这才放心,绕到后头去为苏鸯捏着肩膀,柔声道:“我的好娘娘,奴婢知道您想出人头地,但也不能太急功近利不是?咱们还是该歇息歇息,别坏了身子。” “我的好若儿,你下去吧,本宫自己有分寸。” 苏鸯说着,拍了拍若儿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冲她微微一笑,若儿只能从命,乖乖的退了下去。 等若儿离开,苏鸯又开始与那一堆账簿鏖战,宫中一年的开销用度繁琐异常,为了避免有些地方账目出错,苏鸯还需亲自誊抄一份,方便日后对账用。 她虽然掌管过皇子府上的开销用度,但那时候的开销都比较容易处理,一本账簿便可解决,如今却是堆了厚厚的几本,她光是看着,就觉得手疼。 抄写了许久,不知不觉间,天都黑了,慕容决处理完政务前往御花园散心,恰巧路过月影宫,想着闲来无事,便打算去看看苏鸯。 刚一进入殿门,就瞧见若儿守在门外昏昏欲睡,见来人是慕容决,正打算进去通报,却被慕容决拦下了。 “你家娘娘在做什么?” “皇上,您快去看看娘娘吧,太后娘娘将后宫账目交给了娘娘处理,娘娘已经把自己闷在里头快半天了!” 若儿说着,不经意间带了几分哭腔。 慕容决听了这话,不由得微微挑眉,这女人为了讨太后欢心竟然如此卖力?看样子,他是低估了这女人。 “那朕进去看看,不必通报了。” 说着,他推开门,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却瞧见此时苏鸯正埋头抄写账本,听见有人入内,没好气道:“我不是说了,我自己有分寸么!” 第三十一章 又心软了 “是么?叶皇妃既然这么有分寸,早知道朕就不来了。” 慕容决的声音响起,苏鸯心下一惊,她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忙起身上前行礼。 “皇上恕罪,臣妾忙于誊写账目,未曾注意是皇上,失了礼数,请皇上莫要怪罪!” 许是因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苏鸯连自己的脸上无意间沾染上了墨迹都不知道,顶着一张花脸的模样竟有些可爱,慕容决的唇角不经意间微微勾起,心中生出几分戏弄的想法。 “哦,既然叶皇妃这样喜欢管事,不如往后宫中采买账目也由你来誊抄,如何?” 慕容决此言一出,苏鸯心中暗暗叫苦,光是誊抄宫中开支就已经令她头大,要是连采买这种虽然平凡却繁琐的小事都需要她去誊写,只怕一双手还不够用的呢! “皇,皇上,这,抄一份宫中开支账目就够了吧,没,没必要再抄写采买账目吧……” 她怯怯地说道。 殊不知她此时略带几分可怜委屈的表情,在慕容决眼中却是十分好笑。 “罢了罢了,既然你不是这块料,朕也不为难你,可用了晚膳?” 慕容决说着,走到桌旁坐下,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说刚才那句话时语气中带了几分关心。 被他这么一提起,苏鸯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一直在誊写账簿,至今没有吃东西,现在这么猛地一想起来,她的肚子竟开始咕咕地叫了起来。 “臣妾,还没来得及……” “胡闹!晚膳也不用,只为了誊抄账目,太后是这么教你的么!” 慕容决看她这么久还没用膳,不由得有些恼火,虽说他看不上这叶家的丫头,但不论如何,留着她在后宫还有涌出,若是失了这么个好帮手,便是一大损失。 “臣妾……” 看着慕容决那一脸愤怒的表情,苏鸯的心微微一颤,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找回了些许前世跟慕容决在一起时的温馨感。 “罢了,朕也还没用膳,让你的小厨房做些东西吧,朕与你一同用膳。” “是。” 说着,苏鸯叫了若儿进来,吩咐她叫小厨房准备晚膳,若儿听闻慕容决要留在月影宫用膳,不由得心下大喜,乐呵呵道:“是,奴婢这就去吩咐小厨房的人!” 待到若儿退下后,苏鸯看着端坐一旁的慕容决,竟觉得有些不大自在,清了清嗓子道:“皇上可要用茶?臣妾为您斟茶去。” “不必,斟茶倒水是宫女的活,你不用自轻自贱。” 说着,慕容决招了一旁的宫女来斟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顿了顿,又道:“今日柳氏入宫了?” “是,嫡母入宫来了。” 听见慕容决问起今天柳氏入宫的事儿,苏鸯心中原本的悸动瞬间消失了,果然,他来就是为了叶家,根本不是关心。 “朕听闻你与她大吵一架,这是为何?” “嫡母出言中伤臣妾的娘亲,臣妾一时气不过,因此就与嫡母吵了一架,臣妾也说过,臣妾在家中便与父亲嫡母不合。” 听苏鸯的回答,慕容决还算满意,示意她在自己面前坐下,随后又问道:“你嫡母此番入宫用意何在?” “不过是想让家姐入宫罢了,毕竟她才是叶家的嫡女,出身高贵,而臣妾只是一个小小庶女。” 苏鸯此时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可慕容决不吃这一套,眼神微微眯起,透露出几分危险的气息。 “哦?叶家就这么希望嫡女入宫?” “是,臣妾还听闻,父亲希望姐姐入宫,不只是为了做一个妃妾,而是想做皇后。” 慕容决的鼻腔中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端着茶盏的手猛地拍在桌上,茶盏应声碎裂,道:“他就这么着急?这么急着让朕打自己的脸么!” “陛下,仔细伤了手。” 苏鸯闻言心下一寒,她早知道慕容决对叶沁馨是有过去的,本以为点出叶家狼子野心能让慕容决恼火,谁知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但她只能做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看着满桌的碎瓷片,伸出手去拾起,免得扎破了慕容决的手掌。 这样的动作竟让慕容决感到十分熟悉,似乎苏鸯在世时,也是如此温柔,可眼前这个女人分明不是她,怎么会有与她一般的温情? 虽说叶绾莹与叶家不合是事实,但她的行为举止与苏鸯有几分相似也是事实,可她不曾见过苏鸯,怎么会与她相仿呢?这个疑虑一日不解开,慕容决对她便一日放不下心。 “别弄了,这些事让下人做就好。” 慕容决将手从苏鸯手里抽离,这样的动作令苏鸯好不尴尬,悻悻的收回手。 为了显得气氛没那么尴尬,苏鸯找了个理由脱身:“皇上先坐着,臣妾去看看小厨房的才做的怎么样了。” 说着,她朝慕容决施了个礼,随后出了殿内,朝着小厨房去了。 此时小厨房内,几个厨子奔波忙碌着,因为是皇帝要吃的饭菜,他们丝毫不敢马虎,见苏鸯进来,一个主管样子的男人笑眯眯的跑来,点头哈腰道:“娘娘,小厨房油烟味重,不劳您大驾,咱们出去说,出去说。” 说着,他便要带着苏鸯出去。 “不必了,本宫是奉皇上意思前来看看小厨房的饭菜准备的如何的。” 已至深秋,外头冷,苏鸯本就是看气氛不对,出来走走的,可不想为此害了风寒,于是摆摆手道。 “准备的差不多了,就等着上菜了,娘娘您先尝尝?” 那厨子领着苏鸯来到已经准备好的菜品旁,恭恭敬敬的夹了一块放在碗里,端给苏鸯。 苏鸯尝了一口碗中菜品,忍不住眉头微皱,道:“这菜味道咸了,再稍微淡一些,对了,可做了玉米排骨汤?” “还不曾。” “去做一碗,稍后皇上要喝的。” 苏鸯说罢,抬手扶了扶鬓角,那厨子闻言倒是有些慌乱了,苏鸯这要求提的突然,他们还没有准备,眼下要去做,一定是来不及的。 “这,这可怎么办?奴才这食材还没准备好呢!” “你与其在此与本宫废话,不如赶紧去准备,免得皇上喝不到生气。” “是!是!” 第三十二章 茗玉姑姑 那厨子闻言,手忙脚乱地去准备玉米排骨汤,苏鸯端着瓷碗在小厨房站了许久,盯着他做好了汤。 “娘娘,您尝尝味道可对?” 厨子不常做此汤,平日里都是苏鸯亲手做的,因此这汤做出来后,色泽与味道都与苏鸯做的相差甚远,只是堪堪可入口罢了。 苏鸯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眉头倏地皱了起来,叹一口气道:“味道虽然不对,但眼下我也不便亲自动手,你检查一番其他菜品可有问题,我先进去了。” “是!” 说罢,苏鸯回了殿内。 没过多久,宫女们便端着菜碟进来为两人布菜,看到最后上来的那一碗玉米排骨汤时,慕容决眉头一皱,道:“怎么又有这汤?” “皇上不喜欢么?” 苏鸯愣怔一下,问道。 “嗯,撤了吧,小厨房做的,朕不喜欢。” 慕容决此言,令苏鸯心中一阵刺痛,她知道慕容决对她的感情是虚伪的,但并不知道,原来慕容决为了演戏,能将对菜品的喜爱都演的有模有样。 但她不能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只能轻轻点头,叫若儿来将汤撤下。 “皇上多吃些,您处理政务劳累,多吃些补补身子。” 说着,她夹了一块鸡肉放进慕容决碗中,显然这是不合规矩的,可慕容决并没有多说什么,看着那块肉愣了一会儿,便夹起来吃掉了。 用完膳后,若儿进来撤了桌子上的菜,端上了漱口用的茶水伺候两人漱口,一切礼数完毕,慕容决看了一眼苏鸯,道:“朕以为,宫中规矩你还需多习练习练,方才你将肉夹进朕的碗里,很不合规矩,明日朕会命一位教习姑姑来。” “方才是臣妾疏忽了,只是臣妾如今要掌管后宫账目,着实没有时间……” “朕意已决,先回御书房了,你去歇着吧。” 慕容决向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看着他的背影,苏鸯心里拔凉拔凉的,要看账簿也就算了,还要她学习礼数,早知道刚才就毒死他得了,省的让她学这学那的。 这样想着,苏鸯狠狠地扯了扯帕子,随后愤愤不平地往床上一坐,对若儿道:“看样子从今往后,咱们再没好日子过了。” “娘娘……其实皇上说的也没错,您还是注意些礼数的好……” 若儿怯怯地说了一嘴,方才看到苏鸯把菜夹到慕容决碗里的时候,她都看愣了,生怕慕容决一气之下责罚,得亏他只是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她那颗提着的心,这才放下。 “哎,算了,你下去吧,本宫累了,那账簿还是明儿个再看吧!” 另一头慕容决才回到御书房,刚坐下便叫了贴身伺候的大太监来,吩咐道:“明儿叫茗玉姑姑去叶皇妃宫里伺候,茗玉姑姑是咱们的人,也好叫她盯着一点。” “是!” 慕容决算盘打得极好,虽说他知道叶绾莹不是叶家的人,叶家才会这么火急火燎的想换人,但对于她种种古怪的行为举止,他仍旧不放心,教规只是一个幌子,最重要的是让茗玉姑姑替他监视着叶绾莹,以免出现什么岔子。 夜里,苏鸯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前世的回忆涌上心头,与叶绾莹的交织在一起,虽说遭遇不同,但她们对于叶家的仇恨都是一样的,她不免有些感慨。 “看样子,我之所以能借助这丫头的身体复活,也是因为我们同样的仇恨吧,若她在天有灵,一定要亲眼看着我为她和我自己复仇。” 正当苏鸯如此琢磨时,若儿敲了敲门,她忙收了声,清了清嗓子道:“进来。” “娘娘,奴婢取了些安神香给您用,方便您入眠。” 若儿虽说有时候行事稍微鲁莽些许,但在这些事情上还是十分细致的,知道今日皇上走前下的命令,肯定令苏鸯不大高兴,于是特地拿了安神香来,以免她无法入眠。 “若儿,你入宫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入宫?” 苏鸯虽然知道这些宫女们都是清白人家出身,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寻常人家的女儿罢了,家中穷苦,便被送进宫来做宫女,盼着哪一天拿到丰厚的赏钱,好寄给家里呢。” 若儿若无其事的说着,打开香炉将安神香放了进去,看着烟雾腾起,用手轻轻一扇令香散开,不消多时殿内便满是淡淡的檀香气息。 “娘娘,香点上了,奴婢先出去了。” 说着,若儿小心翼翼的将门带上,离开了。 看着若儿离去的背影,苏鸯若有所思,嗅着安神香的味道,很快就渐入梦境。 次日清晨,苏鸯睡梦中只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瞬间从睡梦中惊醒,谁料竟看到一抹灰色的身影站在榻旁,不由得心下一惊。 “娘娘醒了?那便让若儿姑娘为您更衣吧。” 那人略显苍老,声音也十分沙哑,看着着装,似乎是宫中资历颇深的老宫女了,一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见苏鸯醒了,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随后便开口叫若儿上来伺候。 似乎是因为被那妇人盯着,若儿的动作也略显僵硬,紧张的低着头,拿着衣裳上前来为苏鸯更衣。 “若儿,这位姑姑是谁?” “回,回娘娘,是皇上派来教导您礼数的茗玉姑姑。” 苏鸯闻言更是惊讶,她本以为后宫中教导礼仪的姑姑都该是慈眉善目的,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位冷面姑姑,更令她诧异的,是这位茗玉姑姑的表情,她甚至觉得,慕容决就是师承这位姑姑,否则两人怎会连表情都一模一样。 “姑娘还请快些,伺候娘娘更衣都需要这么长时间么?” “是是是,我,我这就加快速度!” 茗玉姑姑盯着若儿给苏鸯换衣裳,见她速度慢了,颇为不满的提点了一句。 好不容易换好了衣裳,苏鸯开始用早膳,那位茗玉姑姑也时时刻刻盯着,一顿饭她愣是没吃进去多少,只喝了两口小米粥便作罢了。 “娘娘,按照规矩,用了早膳应当去向太后娘娘请安了。” 第三十三章 使臣来朝 “嗯,本宫知道了,若儿,陪本宫向太后请安。” 苏鸯本以为这是个好机会,可以摆脱茗玉片刻,谁知两人刚踏出月影宫门不久,茗玉就跟了上来,一双眼睛仍旧是盯着她们二人。 “若儿,本宫觉着,咱们的好日子,好像真的到头了。” 苏鸯不敢回头,只能压低了声音悄悄跟若儿说道。 “嗯……” 比起苏鸯,若儿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她早在做女史的时候就知道,宫里有一位冷面姑姑叫做茗玉,没曾想有朝一日还真会碰上,甚至被她盯着办事儿,光是这么一早上,已经折腾的她跟娘娘苦不堪言了,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两人一路来到太后宫中,因茗玉只是慕容决派遣来的礼仪姑姑,不算苏鸯的宫里人,因此,苏鸯只携了若儿一人进了殿内。 “臣妾拜见太后娘娘。” “嗯,起来吧。” 此时太后正端坐其上吃着茶,看着苏鸯面色有些憔悴,不由得眉梢上挑疑惑道:“你今日脸色不大好,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倒也不是,只是今日一大早就被茗玉姑姑叫着起来,没休息好,没什么大碍的,请母后放心。” 苏鸯哪里敢在太后面前说茗玉的坏话,毕竟那可是慕容决亲自点名叫留在她身边指导礼仪的。 听到茗玉的名字,太后有些吃惊。 这位茗玉姑姑可是宫里的老人了,想当年先帝登基时,她就在宫里伺候了,慕容决出生之后,因其母身份低贱无法亲自抚养儿子,于是茗玉便成了他的奶娘,之后他成年,她就专门教习新入宫的妃子礼数。 如今慕容决让她跟着这位叶皇妃,恐怕,他是真的看重她。 “皇帝让茗玉教导你,那是好事,你从前在乡野长大,也是该好好学习礼数,免得往后操办宴席时丢了皇家颜面。” 太后手中把玩着一串佛珠,看着苏鸯略显菜色的面孔,又问:“近日皇帝可有留宿你宫中?” “是,前两日才来过,只是昨日不曾,只是用了膳便走了,许是公务繁忙吧。” 面对太后这个问题,苏鸯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她言下之意不就是问苏鸯肚子有没有动静么,若是她知道慕容决根本没有和自己行周公之礼,也不知道会不会生气,无奈之下,只好如此回答。 “嗯,也罢,你们身强力壮,要孩子也快,哀家乏了,你先回去吧,叫茗玉姑姑留下,哀家有话与她说。” 得了太后此言,苏鸯心中如释重负,一来是太后不急着要抱皇孙,那么留给她复仇的时间就还很宽裕,二来,太后留下茗玉姑姑,她总算可以跟若儿回去放松放松了! 她欣喜地退了出去,对着站在殿外的茗玉说了太后的意思,随后便离开了太后宫中,拉着若儿来到御花园千鲤池散步。 “此番当真要多谢太后,留下了茗玉姑姑,咱们才能偷得这片刻闲暇时光呢!” 没了茗玉盯着,若儿才是最放松的那个,苏鸯平日里跟她并不拘泥于礼数,因此茗玉姑姑来后,她便不太适应了,好不容易没被跟着,总算松快了些许。 “你呀,就是平日里放纵惯了,对你来说,茗玉姑姑来是好事,管管你那急性子!” 苏鸯与若儿打趣道。 她随手抓了一把鱼食丢进池子里,很快便有小鱼围聚到一块儿,其中一只背上满是红色的,其他地方却都是白色的,有趣的很。 此时苏鸯正享受着难得的轻松时刻,殊不知与此同时,前朝正处于水深火热。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太监尖锐的声音十分刺耳,一众朝臣们默不作声,正当慕容决打算宣布散朝,礼部尚书方玉郎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朝着慕容决施礼,随后缓缓开口:“启禀皇上,近日西域使臣递来书信,称欲与我朝交好,特请皇上接见。” 慕容决闻言沉思片刻,莫烈国向来与郢国互不干涉,突然求和,莫非其中有什么缘故?不过无论如何,使臣来见,总要摆一场宴席的,以免亏待了人家,遭人耻笑。 “既然莫烈国已派使臣前来,我郢国也不好亏待,务必举办宴会,以显大国气度。” “皇上,可这接见使臣的宴会,向来是由**操持,如今后宫无主,只怕……” 方玉郎一语未毕,便被慕容决的眼神震慑住,将后半句憋了回去。 “如今后宫有叶皇妃,此事由她与礼部共同操持即可。” “是!臣遵旨!” 商议完此事,慕容决也有些乏了,示意众人散朝之后,便直奔御花园去,恰巧撞上在千鲤池喂鱼的苏鸯,便远远站在一旁,看着那人举动。 “若儿,你瞧那条鱼,若是烹成红烧鲤鱼,味道一定鲜美异常!” “娘娘,这可是御池的鲤鱼,哪里是能用来烹饪的呀!” 听着自家娘娘说出这话,若儿有些哭笑不得。 “要本宫说,这鱼儿在鱼群中如此受排挤,活着也没意思,不如做了人的盘中餐,好歹还能被人夸一句呢。” 苏鸯不满,又找了个由头反驳若儿,听着这个理由,若儿更是觉得无言以对,只能笑着站在一旁,看着她喂鱼。 “皇上,您瞧,这叶皇妃倒是天真可爱。” “天真可爱?依朕看,她是愚蠢。” 慕容决望着苏鸯那张面孔,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光是喂鱼都能玩的不亦乐乎的女人,能聪明得到哪里去呢。 “罢了,回御书房。” 说着,慕容决带着人离开了。 不多久,茗玉姑姑从太后宫中出来了,恰巧路过御花园,却瞧见苏鸯携若儿站在千鲤池旁,忍不住眉头微皱,快步上前。 “娘娘,如今风大,您怎可站在这里?再说,快到用午膳的时候了,身为妃妾,随时要做好伺候皇上的准备,快随奴婢回宫吧。” 苏鸯好不容易在外边透透气,又被茗玉抓住,但看着她那张板着的面孔,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闷闷不乐的跟着回了月影宫。 第三十四章 操办事宜 正当苏鸯刚踏入宫门时,一个小太监上前朝着苏鸯行礼,笑眯眯道:“恭喜娘娘,今日莫烈国使臣前来,皇上有旨,命娘娘与礼部一同操办酒宴事宜。” 听了太监这话,苏鸯未免有些头痛,先前之所以想操办赏花宴,无非是为了取得慕容决的信任,二来也看看叶家能作什么幺蛾子,如今突然将操办国宴这样的大事交到她手上,她却有些应对无法了。 “公公,此事当真?” “奴才哪里敢骗您呢,要知道这样的国宴,多是皇后娘娘来操办,若无后便由太后娘娘操办,如今皇上将此事交给您,这可是无上荣宠!” 那太监说着,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似乎承宠的不是苏鸯而是他,丝毫没有顾及到苏鸯脸上那略显绝望的表情,自顾自地说完了,就转身离开了。 进了殿内,苏鸯依靠在贵妃榻上许久,不知该如何是好,茗玉姑姑却上前道:“娘娘这本是大喜之事,何故愁眉苦脸?” “茗玉姑姑,我还没有经验,恐怕此事……” “奴婢还以为是什么原因,想当年太后娘娘做皇后时,也曾操办过如此国宴,头一遭也是紧张的,只是万事总有第一回,您要是连做都不敢做,又何谈未来呢?” 茗玉脸上表情虽说十分严肃,语气也略带几分责备的意味,但苏鸯知道她说的并无半点不对。 这一次的国宴不仅是慕容决给她的殊荣,也是一次考验,如果她能将国宴这样的大事处理得当,那么很轻易就能获得慕容决的青睐和信任,这样的话,对她来说,进行下一步计划就会更加顺利。 “好,那在此期间,还需茗玉姑姑帮衬。” “这是自然,奴婢既然得了皇上旨意来侍奉娘娘,教授娘娘规矩,在此期间便是娘娘的奴婢,有义务为娘娘效力,娘娘放心就是。” 与此同时,叶丞相府上。 自从那一日柳氏灰溜溜的回来之后,叶腾就将她关在了府上软禁,至于叶沁馨,也被禁足了几日,以免他们娘俩在闹出什么动静,叫叶腾为人耻笑。 今日叶腾下朝回来,将柳氏跟叶沁馨放出,吃饭时无意间提起早朝时所提莫烈国使臣来朝一事,柳氏瞬间脸前一亮,道:“老爷,您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么?” “什么好机会?”叶腾不解。 “自然是让沁馨出人头地的好机会!” 柳氏此言一出,叶腾的脸色瞬间黑了,猛地将碗筷摔在桌上,厉声道:“你还嫌不够丢人么?做女儿的赏花宴当众出丑,做娘的被太后赶出宫,这一回又想怎样?还嫌我丢人不够么!” 看着叶腾大动肝火,叶沁馨吓的不敢说话,柳氏却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从怀里掏出帕子抹泪,抽噎道:“呜呜,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哇!嫁了个这样凶悍的汉子,还在外面生了个野丫头,最后还将野丫头送进宫了,如今不帮自己亲女儿也就算了,还凶我们娘俩!呜呜!” “够了够了!别哭丧了!” 叶腾受不了柳氏鬼哭狼嚎,脑袋都被她弄疼了,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双眼无神的叶沁馨,心里不免揪着疼。 自从柳氏无功而返之后,她就一直这副模样,到底是亲生的女儿,从小看着长大的,现在见她这副模样,叶腾哪里舍得呢,只是如今叶家处在风口浪尖,他不能为了女儿而毁了全家呀! “我知道你想让女儿入宫,但也不能操之过急,如今满朝的眼睛都盯着咱们家呢,咱们要是再出事,就真成了旁人的笑柄了!” “我看你就是不愿为女儿谋划!上一回赏花宴是由叶绾萤那个小贱人一人操办的,想动手脚岂不是很简单?这一回可是她跟礼部一同谋划,咱们女儿去了,必然能崭露头角!” 柳氏听了叶腾的话,忍不住抱怨道,她坚信,自己教养出来的女儿绝对没有问题。 “可你要咱女儿如何崭露头角呢?那可是接见他国使臣的宴席!” “仍旧安排咱们沁馨表演节目就是,我就不信,没了叶绾萤那小蹄子做手脚,我女儿还不能成为皇后!” 可叶沁馨听了这话,却不免发起愁来,一张小嘴嘟哝道:“可是,皇上已经不许我跳舞了。” “那又如何?不许跳舞咱们就抚琴!就唱歌!对诗!这样,咱们打听打听那莫烈国使臣喜欢什么,咱们就表演什么,总能出风头的!” 柳氏原本还能不骄不躁沉稳办事,可这屡次失利让她也没了耐心,她说话时,语气颇有几分急躁。 叶腾看着柳氏如今按捺不住,本想劝阻,但想着劝阻也无用,便没有开口,随她去了。 傍晚时分,御书房内。 慕容决又处理政务直至此时,看着桌子上还有一摞奏折,慕容决估摸着这一回晚膳又来不及用了,这时候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的食盒里放着一碗玉米排骨汤。 “今日怎么晚了?” “回皇上,您吩咐了叶皇妃操持国宴之事,皇妃正忙活着,一时间忘记了时辰,因此这汤这会儿才送来。” 小太监回道,从食盒里拿出了汤碗,放在慕容决面前。 慕容决嗅了嗅汤的芬芳,舀起一勺送进口中,排骨的肉质细嫩有弹性,玉米的味道也很好的渗入了进去,一块肉下肚,瞬间,一天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 “她不是操持国宴之事,怎么还亲自下厨?” “娘娘说了,那一日您看了小厨房做的汤不喜欢,她想着还是自己做了给您送去,免得小厨房的人做不好。” 听了小太监这话,慕容决有些惊讶,这汤与苏鸯的像也就算了,方才那些话,也像是苏鸯能说出来的,这叶绾萤处处有苏鸯的影子,令他感到十分古怪。 但念着现在留着她还有用,慕容决叹了口气道:“你去月影宫回话,说汤朕喝了,让若儿盯着她吃饭,朕晚些时辰再过去。” “是!,奴才这就去!” 第三十五章 出宫寻人 月影宫内。 苏鸯卧在塌上翻阅着历朝历代记录下来的国宴排场和开支记录,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她今日看遍了这些东西,仍旧琢磨不出什么头绪来。 按理说这些事情礼部基本都有类似的应对方案,但莫烈国既然是前来求和,那么郢国迎接的排场就不能与从前一般,还得有些不同,以示诚意。 可最要命的就是,苏鸯只见过国宴,却不曾亲手操办过,她根本不明白一场国宴有什么流程,要如何对得上莫烈国的口味。 想着这些,她的脑袋又是一阵疼痛。 “娘娘,皇上派人来了,说是叫娘娘赶紧用膳,国宴的事情明日再弄。” 正当苏鸯思前想后没有头绪的时候,若儿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鸡汤。 “皇上派人特意来问娘娘用膳没有,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呢!” 若儿说着,将那碗鸡汤放在桌上,凑过来为苏鸯捏着肩膀。 “是殊荣不错,可本宫是真的乏了,这些宴会事宜已经弄得本宫头晕目眩了。” 看着苏鸯那一张苦瓜脸,若儿也不多说说什么,轻轻地为她捏肩。 不多时,茗玉走了进来,看着苏鸯脸色难看,忍不住开了口:“娘娘若是需要,可向陛下申请往礼部去,与礼部的人当面商议,一个人坐在这里,就是想破了脑袋只怕也想不出什么。” 茗玉这话点醒苏鸯了,今儿一下午她在宫里坐着都没得出什么结论,若是能有人跟她一起商议,也许会不同。 于是,有了这样的想法,她决定先填饱肚子,至于别的,吃饱了再说。 “传膳!” 待苏鸯用了膳,没多久慕容决就带着人来了,他的神色有些疲惫,苏鸯见状,走到他身后为他捏了捏肩膀,柔声道:“皇上,这样的力度可舒服?” “有事直说就是。” 慕容决认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而她又是恨不得除了用膳和侍寝外,几乎不跟他有交集的那种,如今一反常态,肯定有诈。 “咳咳,皇上真是英明神武,一下就猜出来臣妾有事相求。” “你直说就是,无需遮遮掩掩。” 见慕容决没打算跟她客套,苏鸯就把自己的请求告诉了慕容决。 “臣妾想,国宴兹事体大,臣妾一人在后宫,难免格局小了,还是需要与礼部的大人们商议之后,才能办好这一场国宴。” “你的意思是,想出宫? 慕容决闻言,眉头一皱,上一回办赏花宴,她也要求出宫一回,今日又要出宫,真让人无法理解,莫非她是有什么意图? “你若是想要让礼部的人与你商议如何办国宴,直接叫他们进来就是,不必特意出宫一趟。” 得了慕容决此言,苏鸯的心凉了一截,她本是想趁着这一次机会出去偷闲,谁知竟然被拒绝了,真是…… “臣妾,谢皇上!” 虽然心里不爽,但苏鸯并不能表露,因为若是让慕容决看出来,她这些日子以来的辛苦就白费了,于是,只能做出一副欣喜的模样。 “对了,今日你又忘记用膳了?” “啊……倒是没有,只是一直在为国宴之事操劳,用膳吃了一些而已,还是多谢皇上关怀,特意命人提醒臣妾呢。” 苏鸯说着,一张笑脸微微一红,看着她这幅娇羞模样,慕容决皱了皱眉,道:“嗯,往后你记得好用膳,朕今日宿在你这里,对于国宴事宜,你又不会的,可以来问朕、” 苏鸯没想到慕容决会这么说,不由得微微一怔,她本以为慕容决来此只是为了应付太后,谁想他竟然是来为自己分忧的,真是反常。 “多谢皇上,那臣妾先去沐浴,稍后再与皇上一同商议。” 说着,苏鸯叫若儿搀扶着出去沐浴更衣,梳妆打扮后再回了正殿。 这一夜,因两人需要一同商议国宴事宜,因此两人坐的十分贴近,这也是苏鸯入宫以来,最靠近慕容决的一回。 “皇上,这个地方的账目,应当如何处理?” “国宴所需用度,必须严格按照前朝的来,莫烈国使臣好棋,你操持时还需多多注意,请两个棋手来,与其对弈。” 慕容决看着苏鸯总是绕进弯路,不由得觉得有些头疼,干脆直接点名了这次国宴最重要的一点,如何讨使臣欢心,避免她再走绕弯路,浪费功夫。 听他这么一说,苏鸯才想起来,既然那使臣喜欢下棋,那么讨好他最好的法子,不就是设局么! 只是光是设棋局还不够,还需有名手坐镇,她还当真知道京中有两位名手,只是都是隐逸之人,不常以真面目示人。 “皇上,臣妾倒是知道有两位名手在京中,只是一般人去寻,大多见不到他们本尊,不如让臣妾前去一试,看看能否请他们二位出山?” “朝中会下棋的官员不少,你就非要出宫?” 对于苏鸯想要出宫的想法,慕容决颇有微词,没好气的问道。 “皇上,您想一想,咱们既然要讨使臣欢心,最好的法子就是设棋局,但光有棋局是不够的,还需让那使臣感受到对弈的乐趣,一般的棋手只怕他还看不上,还需那些难得一见的,方能令他感兴趣不是?” 苏鸯一张小嘴能言善辩,给自己找了个正当借口,慕容决没法拒绝。 “三日,朕只给你三日,若你寻不来,那边作罢。” 虽说他没有理由拒绝苏鸯,但他也明白,那圣手难请,给她规定时间,也不过是想让她知难而退,顺便不让她跑远罢了。 “是!臣妾必定谨遵皇上旨意!” 得了慕容决的许可,苏鸯瞬间精力充沛,照旧例度过了这一晚后,便换了便装,带着若儿出宫寻找圣手去了。 二人一路来到京郊,苏鸯听闻其中一位就在此隐居,只是常人很难找到他所居住的屋子,说是有什么奇门遁甲一说。 “娘娘,您走慢些,小心脚下!” 昨夜刚下了一场小雨,郊外的地有些泥泞难走,若儿出声提醒苏鸯道。 第三十六章 奇门遁甲 苏鸯提着裙摆行走在林间小径,忽闻枝叶簌簌声响,循声望去,却见竟是一直乌鸦。 “好生晦气,一出来就瞧见了乌鸦。” 若儿见那黑色的鸟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要知道,一出门就撞见乌鸦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没必要大惊小怪,不过一只乌鸦罢了,咱们接着往前走,甭管它。” 苏鸯向来不信鬼神之说,领着若儿接着往前。 二人走了不知道多久,却发现好像从来都是在绕圈子一样,方才不是瞧见了乌鸦么,走了一会儿竟又看见了那只乌鸦,不由得心底发凉。 若儿胆子小,一双小手儿攥住了苏鸯的衣角,颤着声道:“娘娘,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这地方邪门得很!” “皇上只给了咱们三天时间,若是三天之内寻不到这两位圣手,那才真正遭殃了呢,别怕,有我在呢。” 说着,苏鸯拍了拍若儿的手掌,领着她继续向前。 可两人接着走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回到了刚才瞧见乌鸦的地方。 这下苏鸯也有些急了,这么蹉跎下去不是办法,眼看着已经将近正午了,再这么兜兜转转下去,恐怕到日暮时分也走不进去这林子。 突然,她想起先前听闻的奇门遁甲一说,老人说过,所谓奇门遁甲,要破其实也不难,总有些标志性的东西,能让人找到入口,环顾四周,最为标志性的东西,就是那只乌鸦了。 “若儿,咱们方才走的时候,可都是绕着那只乌鸦走的?” “是呀,虽然娘娘你嘴上说着不怕,实则每一次走的时候,都是避开了乌鸦走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 苏鸯本以为自己不在乎这些牛鬼蛇神,但每次总会下意识地避开乌鸦所在的位置,或许她们走了这么久一直没有找到方向的原因,就是因此。 “若儿,咱们朝着乌鸦所在的方位走。” 说着,苏鸯拉着若儿朝那只乌鸦栖息那棵树的方向走去。 这一回,两人走了片刻,便见到了一座林间小屋,周围环境十分清幽,如今已是深秋,此处枫叶满地,湖水如镜,风景如画。 一个童子站在门外扫着阶上落叶,看见有两人闯入,上前作揖道:“有缘人来此有何贵干?” “我们是来拜访圣手的。” 那童子听了这话有些疑惑,思索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笑道:“我们家老先生可不是什么圣手,如果两位是来找他的话,我进去通报一声,你们稍等片刻。” 说完,童子将扫帚放在门边,推门进了屋子,少顷,笑嘻嘻的从屋子里走出来。 “两位,先生有请。” 苏鸯领着若儿跟随童子入内,只见屋子里装潢十分清雅脱俗,茶几后坐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看见她们进来,招手示意她们上前坐下。 “看二位面向,不像是平凡人,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老先生,我们是宫里来的,这位是我家皇妃娘娘。” 没等苏鸯开口,若儿就替她做了自我介绍。 老人仔细打量了一番苏鸯,笑眯眯的摸着胡子,许久才开口:“这位姑娘身上,有一番奇缘,今日你既与我有缘,稍后老夫自会指点一番,现在,你可以说说来意了。” 老人这话让苏鸯觉得有些意外,他之前从没见过这个老人,但他的话却不偏不倚的全都说中了,可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她今天来是有目的的。 “老先生,我听闻您对下棋颇有研究,近日宫中要举办国宴接待莫烈国使臣,需与之一战,不知可否请老先生出山?” “我还当是什么事儿,我这里是有一位围棋圣手,但不是我,是我的徒弟,就是你们方才瞧见的那个。” 老人此言一出,苏鸯与若儿都有些诧异,刚才他们看见那个童子的时候,还以为是老人的书童,没想到竟然是老人的徒弟,而且她们要找的围棋圣手,还偏生就是他! “风弈,此番你虽两位姑娘入宫去吧,也好长长见识。” 风弈听老人这话,脸上却露出一丝不情愿:“师父,弟子不愿离开您。” “我当日隐居此地,是因为看破了红尘,你呢?你自五岁起就跟我在这林子里,不去看看外头的世界,岂不白来这世上一回?听为师的,随二位姑娘去吧。” 老人见他不情不愿,自知强求不得,但还是抚着胡须如此劝解道。 他既然这么说了,风弈也不好拒绝,只能点头答应。 “多谢老先生了。” 见今日来的目的已经达到,苏鸯欣喜万分,朝着老者拱手施礼。 “姑娘,现在可以让这位出去了,老夫有话与你说。” 若儿指了指自己,又看了一眼苏鸯,她不舍得离开,毕竟这地方邪门的很,再说,她家娘娘又是千金之躯,怎能与这老头子独处一室? “你先出去吧,我稍后就来。” 苏鸯看出若儿心中的顾虑,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无妨,若儿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风弈出了小屋。 此时屋里只剩下苏鸯与老者二人,老者始终半眯着的眼终于睁开,细细打量着苏鸯的脸颊,片刻正色道:“老夫观姑娘面相,看出姑娘你并非常人,是否曾有一段奇遇?” “是,老先生所言甚是。” 老者略作思索,叫苏鸯将手掌摊开,仔细地看了看她的手相,沉吟片刻,道:“姑娘,您命格显贵,乃是人中龙凤,只是命途多舛,老夫有一事相告,可让姑娘往后路途顺遂些许。” “老先生请讲。” 老者所言句句都说中了,这让苏鸯觉得他并非寻常人,心里对他也就越发信任。 “姑娘要留意美人,宴席上的美人。” “什么意思?” “天意不可泄露。” 老者言尽于此,苏鸯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 “今日得了老先生提点,在下先谢过,来日老先生若有所托,在下必竭尽所能。” “无需来日,很快,老夫便要求姑娘办事儿了。” 老者说着,为苏鸯倒了一杯茶,将碧玉杯递了过去。 “喝了这茶,姑娘便可离开了,至于是什么事,姑娘很快就会知道的。” 第三十七章 刺客夜袭 苏鸯对老者的话有些捉摸不透,但既然他已下了逐客令,她也不好再多做逗留,喝了老者递来的茶水,随后便出了小屋。 此时风弈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在外头候着,看着她出来,便道:“这出林子的路与来时是不同的,师父如今不便为二位引路,便由我代劳,姑娘可要跟好了。” 说着,风弈带头走在前面,若儿搀扶着苏鸯跟在后头,三人很快便出了林子,这时才发现,外头天已经黑了。 距离慕容决给的三日还有两天,苏鸯也不急着回宫,便带着风弈若儿,在京中找了一间客栈住下了。 夜里,若儿伺候着苏鸯把绢花首饰摘下,松了发髻后,便开始抱怨起来:“娘娘,您是不知道,那风弈脾气坏的很,今日您在屋里跟老先生说话时,那风弈可把我欺负坏了,说我胆子小!” “可我觉得,他说的不错呀,若儿的确胆小。”苏鸯笑着调侃道。 “娘娘!” “笃笃笃!” 正当二人闲聊之际,厢房的门突然被人敲响,苏鸯瞬间警惕起来,看了一眼若儿,正色小声道:“去将一旁没点燃的烛台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若儿点点头,拿着烛台站在门旁,苏鸯则冲着门外喊了一声:“何人?” “客栈老板娘命小的送小菜来!” 听外头那人这么一说,苏鸯却觉着有些不大对劲,她与客栈老板娘非亲非故,为何人家会这么好心送小菜来?更何况如今已是深夜,谁会这个点吃小菜呢! “不用了,我已经睡下了。” “由不得你不要!” 说话间,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破门而入,各个手持长刀直奔苏鸯和若儿来,若儿手里拿着烛台,惊恐之下随意挥舞,竟还撂倒了一个,倒是苏鸯,手无缚鸡之力,四处躲闪,开始几下或许能堪堪闪过,但时间一久便躲不过去了。 突然不知从何处刺来一剑,直奔苏鸯咽喉而去,眼看就要不敌,正此时,一个黑衣人破窗而入,三下五除二将几个壮汉摆平,几个壮汉眼看打不过这黑衣人,正要离开,外头就响起了官府抓人的声音。 “别想跑!” “统统给本官抓住!” 那黑衣人见官府的人来了,跳窗离开,苏鸯惊魂未定瘫坐在一旁,若儿丢了烛台慌乱上前,关切道:“娘娘,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我,我没事,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鸯被若儿搀扶着起身,在一旁坐下,喝了两口茶水压惊后,问若儿道。 “奴婢也不知道,只是下面吵吵闹闹的,说是有官府的人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风弈突然推门而入,看见两个人都没事,这才舒了一口气,道:“你们没事就好,刚才我房里闯进来好多人,幸亏我学过些功夫,降服了几个,不过都被他们跑了,现在楼底下官府的人正在追查呢。” 苏鸯对风弈的话将信将疑,但看着他鼻青脸肿的样子,想来所言可能夸大,但至少他确实遭遇了袭击。 听风弈所说,楼下官府正在搜捕刺客,苏鸯倒是想下去看看,问问这些人到底为什么要对她们下手。 “若儿,扶我下去。” “是。” 三人下了楼,却见几个身穿官服的男人坐在一旁,地上跪着几个汉子,苏鸯依稀可以分辨出,其中几个正是刚才闯进来的。 “皇妃娘娘,今日让您受惊了。” 其中一个官员看见苏鸯下来了,忙上去点头哈腰道。 “这些刺客可查明了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回娘娘的话,这群家伙嘴巴严得很,一个都不肯说。” 不肯说? 苏鸯听了这话,不由得觉得可笑,哪有什么不肯说的,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死士,也不至于落入官府还死鸭子嘴硬,再者,官府的人出现的也实在太巧合了。 苏鸯看着这一众人等,心头冒出一个想法,是否今日的刺客,都是叶家派来的,而官府的人之所以能这么快赶到,也是因为慕容决收到了消息,生怕叶沁馨的计划败露,为了保护她,这才演了这么一出大戏。 想着这些,苏鸯的心头一凉,也不想继续看着这些乌合之众了。 “那就劳烦大人处理好他们,本宫回去歇息了。” 说罢,若儿搀扶着苏鸯回了房间。 伺候完苏鸯,若儿正打算出门,却被叫住了。 “若儿,今夜陪本宫睡吧,本宫有些害怕。” 与其说害怕,还不如说是心寒。 慕容决担心叶沁馨丢脸,于是勒令她回去,没有给她任何处罚,这一回,叶沁馨已经危及她的生命,慕容决为了保护她,竟然还如此,莫非在他慕容决眼里,除了叶沁馨,其他人的命都如草芥一般么? 如此想着,一颗豆大的泪珠从她的脸颊滚落,滴在枕头上,若儿不知道其中缘由,只以为她是害怕,便乖乖上了床,抱着苏鸯,柔声道:“娘娘别怕,若儿陪着你呢。” 不知怎的,有了若儿的陪伴,苏鸯心里总算好受些许,这些日子下来,她已渐渐把这个丫头当做亲信了,于是她问道:“若儿,你说皇上对叶沁馨如何?” “奴婢以为,皇上也许是厌恶叶大小姐的。” “可若他真的厌恶,那一日他又为何会轻易放了叶沁馨回去,没有一句责罚呢?” 若儿哑然,她看着苏鸯通红的眼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宽慰,只能紧紧地抱住了她。 “若儿,本宫今天真的好害怕,那刺客的兵器离本宫的喉咙一寸都不到,本宫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娘娘,您别多想了,今天的事都已经过去了,睡吧,明儿个还有事儿要办呢。” 这时候的苏鸯就像一个受伤的孩子,低声啜泣着,若儿没有办法,只能哄着她,为她唱安眠曲。 夹着乡音的悠扬小调令人心神安宁,苏鸯听了一会儿便安心了许多,沉沉的入了梦境。 此时,客栈楼下。 一抹墨绿色的身影出现,几个官员匆忙上前。 “大人,那几个刺客已经审问完毕了。” “可有结果?” “回大人,是叶家的。” 男人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着,眉头紧锁,冷哼一声道:“留下口供,之后全部灭口!” “是!” 第三十八章闹市棋手 另一头,叶丞相府上。 一个壮汉身负重伤逃窜回来,央着家丁开了门入内,后直入书房,此时叶腾正阅读兵法,见那人浑身血污,不由得大惊失色。 “你怎么这样回来的?” “回老爷,咱们的人全被抓了,就剩我一个了!” 听了汉子这话,叶腾吓的瘫坐在椅子上。 他精心培养了十几个死士,今日全军覆没,只剩这么一个,如此一来,可谓元气大伤,更何况,他们是被官府的人抓住,若是被差到是他府上来的,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他们的嘴巴可都严实?” “老爷放心,都严实着,原本我们是可以杀了叶皇妃的,谁知突然有一个黑衣人闯入救下了她们,那人身手矫健,不像是寻常人。” 身手矫健,又正巧在他们快要杀了叶绾萤的时候出现,能做到这些的人,必然是从宫里来的,而在宫里的能做到事事考虑周全的,也唯有慕容决了。 想着这些,叶腾心底拔凉拔凉的,既然这个黑衣人是慕容决派来的,那么,他的计划肯定败露。 不过,量那黄口小儿也不敢动他,如今叶家虽名声差了些,但在京中多年的势力,还是足够让众权臣上书,将慕容决的皇帝之位废黜的,他倒不信,慕容决这小儿会借机对他下手! “你回去领赏吧,记住了,为本官办事,好处少不了你的。” “是!” 深夜,皇宫御书房。 “皇上,禁军统领大人求见。” 慕容决此时正批阅着奏折,忽闻太监进来通报,便召那人进来。 太监下去通传一声,禁军统领李翼便大步流星入内,朝着慕容决拱手施礼道:“微臣叩见皇上。” “嗯,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回皇上,口供都在这里了。” 李翼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纸口供,呈给慕容决。 慕容决从他手中接过,仔细看了一眼,眉头立马紧锁,许久,终是压不住心头怒火,猛地将那张纸拍在桌上,骂道:“混账东西!他们叶家是真的不会安分么!朕都给了他们这么多次机会,从来都不知收敛,真是混账至极!” “皇上息怒!” 慕容决怒火难遏,但想着叶家在前朝的权势,还是将怒意稍稍压制,对李翼道:“此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务必保证今日所有的人都守口如瓶,那几位老臣就找个借口给笔银子让回去养老,小厮统统灭口。” 李翼不明白慕容决此举的目的,但他知道,皇上做事都是有理由有目的的,于是也不多嘴,奉旨去办事去了。 待李翼走后,慕容决一人站在御书房内,回想着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事,心中五味杂陈,长叹一口气,接着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批阅奏折。 次日清晨,苏鸯从睡梦中醒来,此时若儿早已醒了,为她准备好了早膳。 “娘娘,用些早膳吧,咱们今日需去闹市寻另一位名手呢。” 苏鸯看她笑意吟吟,从她脸上看不出丝毫昨日的惊险,不免有些疑惑,但想着若儿性格向来如此,也就不再多虑,起身用了早膳后,便下楼去了。 这时候风弈早在楼下候着,看两人下来,便上前道:“姑娘,今日二位要拜访之人风弈也曾听说过,只是此人性情古怪,没我师父好说话,你们可要做好准备。” “你放心好了,在古怪也不及你古怪的。” 若儿说着,再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物品,三人便一同出发,往闹市去了。 “新鲜肉嘞!好肉!” “卖包子!香喷喷的包子!” 三人行至闹市,此处人山人海,喧嚣异常,不愧是京都最繁华的地界,所谓大隐隐于市,他们此番要拜访的圣手便是如此,下棋不过是他的兴趣,其主业,其实是个杀鸡人。 说来也怪,别的杀鸡人日日出摊赚钱,养家糊口,这个杀鸡的倒是不一样,在闹市区租了个铺面,也不日日来,只看心情,若是心情不好,就不来了。 苏鸯这一次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了此处。 三人来到那家店铺前,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来的时候正好有人,不过是个女子。 女人见三人来此,笑嘻嘻的迎了出来,问道:“三位是想买什么肉?我叫我家老爷为你们切!” “夫人,我们……” “鸡肋。” 若儿本想说明来意,却被苏鸯拦下,女人听她说要鸡肋,不免有些疑惑,那鸡肋可是鸡身上最为无用的地方,这丫头要鸡肋,莫不是在开玩笑? “姑娘,这鸡肋上可没什么肉,味道不怎么样的。” “是,鸡肋食之无肉,弃之可惜,但旁人不知,这鸡肋虽无肉,在鸡生前却是保护着鸡的心脏不受伤害的东西,十分有用,我们来此,就是为了寻此忠义之物。” 若儿站在一旁听着苏鸯说的头头是道,仍旧一头雾水,小声嘀咕道:“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笨若儿,连这都听不出来?你可真是白瞎了在宫里待的这几年!” 听若儿言下之意,是还不明白苏鸯话里深意,风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声调侃,却被若儿拧了一把胳膊上的肉,疼的龇牙咧嘴。 “哈哈哈,好一个忠义!如今这世道,又何谈忠义呢!” 此时,从后面走出来一个略显苍老的男人,朗声大笑道。 “至少当今圣上待人和善,对于忠勇之人必有厚礼,依我看,如今的皇上是一位明君。” “哼,可他那祖父却是个十足十的小人!” 听了男人这话,若儿心下一惊,此人不过是个市井小民,竟敢妄议先帝,真是不要命。 “是,高祖的确为人处世上,着实有些……不过,当今皇上与他祖父可是完全不同呢,阁下这样的忠义之士若是肯为皇上效力,皇上必定重赏。” 苏鸯此言一出,男人不由得挑眉看着她,许久,方才笑道:“你这小丫头片子,说是来买鸡肋,却事事都为当今皇上说话,到底是为何?” “实不相瞒,小女子今日前来,是想求阁下出山的。” 第三十九章 威逼利诱 苏鸯知道眼前这人的身份,高祖皇帝在时曾有一批忠义之士为其效力,但高祖皇帝性情乖张,这一批忠义之士死的死残的残,这男人也是侥幸逃过一劫,因此对皇家没什么好感,不过她有信心,能将此人说服。 “小丫头,当今皇上的祖父曾对我无情无义,我何故还要帮他的子孙办事?你回去吧!” 果不其然,听说苏鸯是来求他出山,为皇室效力的时候,男人脸色陡然一变,开始向他们下逐客令。 “老先生不必如此急躁,我话可还没说完呢。” 苏鸯说着,取下腰牌递给那人。 “我乃是当今皇上身边唯一的叶皇妃,此番前来,正是皇上托我求您出山,皇上知道,他祖父曾伤了你们这些忠勇之人的心,因此特命我来游说。” 男人结果苏鸯手中的腰牌细细端详一眼,看材质和雕工,的确是皇宫里的东西不错,可他又如何能信这个女人呢? “哼,那又如何?他祖父犯下了错,寒了多少人心,岂是你等说能挽回就能挽回的?你这丫头看上去挺聪明的,我也不为难你,快回去吧,别再来了。” “可老先生您别忘了,您为高祖皇帝办了那么多事,结下了那么多仇家,若你不与我入宫,只怕还要继续受仇家骚扰吧?” 苏鸯此番前来可是提前做好了功课的,这位老先生名为拓跋虎,是高祖皇帝手下最得力的,此人文武双全,立下汗马功劳,但也正是因此,结了不少仇家,虽说他侥幸逃过高祖皇帝的毒手,却逃不过仇家的报复,这些年屡屡被仇家骚扰,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么!” 拓跋虎脾气向来不好,原以为眼前这个丫头片子是个聪明人,没想到竟然用这样威胁的手段来逼他入宫,早知如此,他就不该与此人搭话。 “我并非威胁,只是阐述事实,若您愿意随我入宫,皇上会保护您全家安全,还会为你们这些忠勇之人立碑,总比如今日日提心吊胆好吧?” 苏鸯这话,算是戳中了拓跋虎的肺管子,他这一辈子都在为慕容家办事,忽略了自己和家人的安危,至今虽说日子安稳些许,但总有仇人上门闹事,日子久了难免烦躁,苏鸯做出如此保证,他难免不会动摇。 “可……” “我知道您在犹豫什么,您放心,近日皇上要举办国宴,需两位围棋圣手助兴,若此番您能赏脸入宫,陛下必有高官厚禄为赏,更会保护您一家周全。” 对于这些人的需求,苏鸯心知肚明,这样诱人的条件开出来,就算拓跋虎的心肠是石头做得,也得心动。 可一旁的若儿倒是震惊了,先前苏鸯去请那位老先生出山时,都没开出这么诱人的条件,如今请一个杀鸡人出山,却费了这么多时间,真是令人咂舌。 “你看看人家,就配得上咱们家娘娘用这些条件请回去,哪像你,什么条件都不用,直接就能带回去了。” “那是因为我随师父清修多年,不屑于这些东西,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贪财贪权?” 若儿本想着讽刺风弈两句,却被风弈反驳了回来,一时间竟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只能吃瘪闭嘴。 “好,我答应你跟你入宫,但你要保证我家人安全。” “您放心就是,现在就请您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咱们晚些时辰便入宫。” 拓跋虎点头,带着妻子回家收拾包袱,苏鸯则随他们一起回去,在外头候着。 等拓跋虎一家老小收拾好了东西,一行人便直接回宫去了。 回到宫中,苏鸯命人把风弈和拓跋虎一家安顿好,便往御书房去寻慕容决,此时他正用完午膳,阅览兵法,见苏鸯进来,将手中书本合上,抬头问道:“事情办妥了?” “是,皇上,请来的两位圣手及其家人都已经安顿好了。” 慕容决闻言,满意地点点头,他仔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丫头,原本她求着自己说要出宫去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丫头办不成事,谁知道这才两天不到,她就将两个天元圣手带了回来。 “那拓跋虎,是祖父手下的老人,你是怎么劝他回来的?” “再怎么倔强的人,都是有自己的软肋的,臣妾不过许他高官厚禄,许他一家老小安稳罢了。” 听了苏鸯这话,慕容决却觉得有些好笑,这丫头倒是聪慧,知道用这些来约束拓跋虎,虽说有些僭越,但既然是为了请人出山,原谅她一次也无妨。 “嗯,办得不错,该赏,你自己去库房里挑两样喜欢的东西吧,朕还有要务,回去吧。” 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慕容决就下了逐客令,其实苏鸯心里还有好些话想问问他。 比如那天夜里,那个黑衣人为什么出现的那么巧,又为什么没一会儿客栈楼下就出现了官府的人,可慕容决根本没给她机会,她只能欠身行了礼,随后转身离开御书房。 小太监领着她来到库房,笑眯眯的介绍着库房里宝物的分类。 “娘娘,这边是珠宝,这边是锦缎,还有字画,银两,都在这里,您自己看这挑就是了。” 苏鸯前世便好舞,既然慕容决让她随意挑选,那她便不客气的直接去库房里寻舞衣一类的东西去了。 可令她诧异的是,她在库房物品清单里,却不曾见过自己生前所用的一切器物,按理说,那些东西就算是用过的,也是皇家的物品,只要是能用上的,比如摆件珠宝一类,都该重新回到库房的,怎么会…… 不过想来也是,慕容决对她那样的厌恶,又怎么会再保存着她的东西呢,应该是刚下旨赐死她后,便把那些东西烧了,埋了吧。 想着这些,苏鸯的心一阵一阵的揪着疼,未免触景生情,她挑了件蜀锦的衣裳,挑了几样珠宝后,便匆匆离开了库房,回了月影宫内。 苏鸯这头刚回来,就看见若儿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娘娘你可算回来了!风弈跟拓跋虎吵起来了!” 第四十章 太后问罪 看着若儿那火急火燎的样子,苏鸯以为两人是一言不合打起来了,急匆匆的跟着她去了后院,谁知,到了后院才发现,两人正坐在棋桌旁,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哼,黄口小儿也好意思跟我比?” “哼,你如今也是半截入土的老头子,不如我才思敏捷,就等着输吧!” 说着,二人布下棋局开始下棋。 苏鸯看着两人这样哭笑不得,转过身去看着若儿,拍了拍她的脑袋,道:“你这小丫头,怎么什么事儿都这样毛毛躁躁的,他们两个这是气味相投,惺惺相惜呢,咱们别去打扰了。” “哦,奴婢知错了……” 说着,苏鸯领着若儿回了前殿,许是因为刺客夜袭那一夜,若儿抱着苏鸯睡了一夜,还哄她睡觉,两人之间的关系愈发亲密,竟像亲姐妹一般,因而有些话,她也渐渐与若儿说了。 “若儿,你说如今皇上对我,是什么意思?” 若儿听苏鸯前两日在宫外也这样问自己,不免有些好奇她为何频频发问,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皇上自然是喜欢娘娘的,否则怎会叫娘娘自己去选赏赐呢,再说了,若是皇上不喜欢娘娘,为何还会让娘娘主理六宫事务?” 听着若儿这话,苏鸯若有所思。 其实不难看出,慕容决对她虽说表面上宠爱有加,但也只是敷衍罢了,毕竟两个人成婚至今,连周公之礼都不曾行过,如此也可称之为喜欢么? 再看看他对叶沁馨,表面上虽然严厉的很,实则温柔的不得了,那一日刺客来袭,慕容决虽然及时派人来救下她,但更多的是为了包庇叶沁馨的诡计,这样想来,着实令人心寒。 “若儿,皇上很会令人心寒,同他的祖父一般。” “娘娘可别胡说,皇上对您这么好,怎么能跟高祖一般呢?再说了,您也不曾见过高祖,怎么知道高祖就是薄情寡义之人呢?说不准,高祖也是为了救那些忠义之士,才故作心狠的呢!” 苏鸯看若儿这丫头一心向着皇帝,自然不想跟他多说什么,闲聊了两句,便借口乏了,休息去了。 风弈和拓跋虎一家入宫后,月影宫中便欢声笑语不断,但这事儿传到太后耳中却令她心中不快,毕竟后宫乃是天子脚下的清净地儿,皇帝特许他们住进来就算不错,他们还这样吵闹,简直无法无天。 傍晚,寿安宫中。 太后跪在佛龛前念佛,手中攥着一串佛珠轻轻拨动,忽听见外头传来小孩儿的哭闹声,心下烦躁不堪,细眉微皱唤来侍女问道:“外头什么动静?怎么这么吵?” 菊香匆匆上前回话:“是叶皇妃请来的圣手一家。” “怎么是你?竹叶呢?” “竹叶姑姑身子不适告了假,奴婢就顶替她两日。” 比起竹叶,菊香跟着太后的时间并不久,太后对她也不如对竹叶那样亲厚。 “哼,叶绾萤这丫头,真是好大的胆子,竟将这些人领进宫来。” “是,奴婢听闻,叶皇妃当日得了皇上旨意操办国宴,便提出要迎合莫烈国使臣喜好,寻圣手去,可没想到,带回来的净是些乡野村夫,本以为皇上会大怒,可谁知,他竟应允了,还同意叶皇妃将他们安置在月影宫,真是奇怪。” 菊香不说倒也没事,这么提了一嘴,太后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愤愤道:“也不知她是给皇上吃了什么迷魂汤!哀家本以为她是个聪明人,谁想她竟做出这种荒唐事!菊香,你去请她过来,哀家要好好说说她!” “是,奴婢这就去!” 菊香应承下来,随后又匆匆地退了出去,直奔月影宫。 彼时苏鸯正倚靠在塌上看着若儿递上来的两块布料花样,挑选最为合适的用作装点宴席之用,突然听见太监通报,称太后宫中的菊香来了,忙命人通传。 “皇妃娘娘,太后娘娘传您前去寿安宫一叙。” 听她说太后有请,苏鸯不由得暗自忖度一番。 这两日她未曾去拜见太后,又平白无故领了这么多人入宫,想来太后请她过去,是为了这些人的事儿吧。 这么想着,苏鸯总觉得有些不安。 “娘娘,快随奴婢去吧,别让太后娘娘久等。” 菊香不及竹叶慈眉善目,看起来就是个刁钻刻薄的,苏鸯见了,也有些不喜,但无奈她是太后的人,只能以礼相待,唤了若儿搀扶着,跟她一起去了寿安宫。 刚踏入寿安宫殿门,苏鸯便觉得气氛有些压抑,看着端坐于上的太后那一脸严肃的表情,她心中难免有些惶恐。 “臣妾参见太后。” “叶皇妃真是好大的胆子,不过掌管后宫事务几日,就把宫外男子带入宫中了?” 太后也不跟她多拐弯抹角,直奔主题。 “臣妾……” “混账!外男不得进宫那是祖制!你连祖宗规矩都忘了,茗玉姑姑的指导你是听不进去么!” 太后难得如此恼火,苏鸯见了也难免慌神,跪伏在地上不敢多言。 “太后息怒,奴婢觉得,皇妃也不是有意的……” 苏鸯身为皇妃都不敢说话,一旁站着的菊香却插了嘴,可这不合时宜的讨饶,却变成了火上浇油,太后心中怒火更盛。 “她不是有意?她若无意,就不会让那些乡野村夫入宫!外头挑个好些的客栈不好么?非要带进宫来!” 听太后这么一说,苏鸯算是明白了,与她来时猜想的不错,太后正是因为拓跋虎和风弈的事儿恼火,但有了赏花宴前糕点师傅的前车之鉴,她不得不小心提防,这才带着他们入宫。 于是,她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太后。 “母后,儿臣此举,正是因为担心国宴出乱子,这才出此下策。” “哦?担心国宴出乱子?怎么,留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在宫里,你就不怕宫里出乱子了么!” 太后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听苏鸯还有脸狡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的,母后,你且听儿臣细细说来。” 第四十一章使臣来朝 “哼,好,你说,哀家倒要看看,你要如何舌灿莲花!” 苏鸯细细思索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赏花宴前的事和盘托出,又告知了太后拓跋虎的特殊情况。 “正因有前车之鉴,儿臣才不敢再放他们在宫外,再者,拓跋虎身份特殊,他们一家子若在宫外,难免遭人骚扰,不能安心钻研棋艺,国宴兹事体大,万不能出了岔子,丢了我泱泱大国体面,还望母后见谅!” 说完,苏鸯又朝着太后磕了个头。 看着她认错态度良好,给出的理由又颇为中肯,太后也不与她多计较。 “噗嗤……” 可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菊香姑姑却笑出了声,这一举动令太后有些疑惑,问道:“你笑什么?” “太后恕罪,奴婢是笑,叶皇妃口才这么好,当真是口吐莲花,三言两语就让太后您消气了。” 这话不说倒还好,一说出口,太后本来稍稍平复了些许的心情,又被她撩拨起丝丝不悦,转而对跪在地上的苏鸯道:“若非菊香提醒,哀家还忘了,你既然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哀家也不跟你计较这事儿,但他们住在你宫里,他们闹得后宫鸡犬不宁,你有失职之过,该罚还是得罚。” 看太后神色稍稍温和了些许,苏鸯心里的一块石头,这才落下,但听说还要责罚,她的心又揪了起来。 “请太后娘娘责罚。” “哀家就罚你抄写佛经三遍,国宴前的这段日子,你就好好呆在月影宫,哪儿都别去了,好好准备国宴事宜和抄写经书静心吧。” 幸亏太后责罚并不算重,苏鸯听了不过是禁足而已,稍稍松了一口气。 “儿臣谨遵母后旨意。” “你回去吧,哀家也乏了。” 这两日拓跋虎一家吵闹不堪,扰得太后午后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好不容易这会儿耳根子清净了些许,她也不想跟苏鸯再磨蹭下去,挥挥手示意她退下,随后叫菊香搀扶着回内屋午睡去了。 苏鸯回到月影宫,越想越觉得不大对劲,那位菊香姑姑初见时她便觉得非善类,如今一想,方才她分明可以全身而退,偏生是这位姑姑屡次多嘴,才使得太后责罚将她禁足,想来着实蹊跷,可她素来与此人无冤无仇,此人何故为难她? “娘娘,您在想什么?” 若儿端着茶水上来,看着苏鸯神情严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忍不住插嘴问道。 “我在想,那位菊香姑姑为何刁难与我。” “奴婢也觉得菊香姑姑似乎是故意为难您,只是,这位菊香姑姑也是宫中老人了,先前未曾听说她是个不好相与的,只不过贪婪些许罢了。” 若儿这么一说,苏鸯便明白了,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针对,菊香既然是宫里的老人,跟她无冤无仇,那么此番刁难她的原因,便是有人给了她钱财,只要想到这一点,就不难猜出背后指使者是谁了。 “哼,又是叶家人办得好事儿!” 想着这些,苏鸯恨得牙根痒痒,叶沁馨对她这么狠心也就罢了,对待同父异母的妹妹也能如此狠辣,当真是与那无情无义的慕容决绝配! “也罢,太后既然没有重罚,说明还是看重咱们的,咱们好好办事就是,若儿,去把那几块料子和各房送来的用具花样拿来,今日我要做出决断。” “是!” 眼看着苏鸯终于将心思放在了正事儿上,若儿喜不自胜,赶忙下去拿了册子上来给她。 时光飞逝,一转眼便到了十一月,国宴将至,为了方便苏鸯检查国宴现场布置,太后特意解了她的禁足,确认一切无误后,她又开始着手迎接莫烈国使臣到来的事宜。 至十一月中旬,莫烈国使臣抵达京都,慕容决携众朝臣与于宫门口等候,苏鸯与太后身为后宫女眷,则站在他身侧。 众人等候了约莫一炷香,莫烈国使团来到宫门口,马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胡服的男子,笑吟吟的上前,朝着慕容决施礼。 “莫烈国使臣乔寻,参见郢国皇帝。” 苏鸯仔细打量着那个男子,模样倒还算清秀,只是一脸的络腮胡子,鼻梁又比郢国人高挺不少,因此多了几分异域风情,举手投足之间倒也风度翩翩,若放在莫烈国,应当也是个万千女子追求的风流人物。 “免礼,乔大人远道而来,朕特地设宴款待,还望乔大人赏脸入席。” “哎,郢国皇帝不必如此客套,既然贵国如此热情,在下怎能不去?还请引路。” 二人寒暄一番,慕容决便带着他往宴会所设地点昭阳宫去,众朝臣则紧跟其后。 入昭阳宫,众朝臣本想看叶家这个庶女如何出丑,谁知这昭阳殿内竟被她打点的十分得体,从装潢到座位分布,全都让人挑不出毛病,众人无不啧啧称奇。 “开席——” 待众人尽数落座,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殿内的宁静,乐师开始奏乐,舞姬缓缓登场献舞,一片歌舞升平,十分热闹。 “乔某在莫烈国,常听闻郢国是一块风水宝地,养育出来的女子都是美人儿,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乔寻的目光落在那一群舞姬身上,寸步不离,苏鸯见他那副色眯眯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笑他好色。 “今日歌舞都是朕的皇妃叶氏与礼部一手操办,若是使臣喜欢,大可带一两个貌美的舞姬回去。” 慕容决看他对这些舞姬似乎颇有兴趣,慷慨直言。 可听到他说这次宴会是由他的皇妃操办的时候,乔寻的目光又锁定在了慕容决身旁坐着的苏鸯身上,这一对比才发现,台上献舞的那些不过都是庸脂俗粉,这位皇妃才是清丽脱俗的绝代佳人。 “多谢皇帝陛下,但比起美色,乔某还是更喜欢才华横溢的女子多一些。” 听乔寻此言,慕容决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看他的眼神似乎正盯着坐在自己身侧的女人,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那朕便送你几个才女,你看如何?” 第四十二章 抚琴女子 虽说慕容决对这位皇妃并无过多的感情,但好歹叶绾萤也是他公之于众的唯一一位妃子,怎能让乔寻这个外国使臣觊觎?于是他索性断了他的念想,没等乔寻拒绝,便对坐在下边的工部尚书道:“朕听闻工部尚书家的嫡女才华横溢,若乔使臣喜欢才女,朕就将她赐婚与你,如何?” “不,不必了,乔某早有妻室,多谢郢国皇帝好意!” 乔寻虽是外乡人,莫烈国如今地位又比不上郢国,但他好歹在莫烈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也不是什么女子都配得上他的,今日他有幸看见叶皇妃这样的美人,倒也不算白来一趟。 “叶皇妃如此能干,郢国皇帝陛下果真有福。” “使者谬赞,本宫虽说不过一介女流,但身为皇上的妃妾,为皇上打理这些琐事,也是理所应当,若今日换做贵国皇帝的妃妾,也会做得如此得体的。” 苏鸯从乔寻的眼中看得出他对自己的意思,但她心中只有复仇二字,若是她今日沉默不发,只怕慕容决会对她更加厌恶,为免这样的事情发生,她抢在慕容决前开了口,跟乔寻打起了太极。 乔寻听她此言十分疏离,连半分羞涩也不带,也不自讨没趣,乖乖的闭上嘴,喝酒看舞。 解决完了乔寻,苏鸯的眼神又挪到了慕容决身上,方才若是她没有听错,慕容决好像是因乔寻对她有意思而不悦,但仔细想想,也不过是顾及体面罢了。 正当她思索之际,一曲舞已毕,几个宫女却搬上来一把古琴,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走上台来,素手柔夷轻轻拨弄琴弦,曲调宛转悠扬,周遭几个舞女随着其乐曲而扭动身子,画面极其和谐。 “此曲,果真余音绕梁……” 乔寻听着这曲子,只觉得心旷神怡,一双眼也直勾勾地盯着台上那个抚琴的女子,苏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觉得那个身影十分熟悉。 忽的,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妖风,把女子脸上的面纱垂落,苏鸯这才认出,此人竟是叶沁馨! 慕容决看到台上抚琴的女子是叶沁馨,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压着声问道:“这也是你安排的?” 苏鸯闻言有些手足无措,她先前彩排的时候也没准备这个节目,于是她冲着慕容决摇摇头道:“皇上,臣妾不知……” “你怎会不知?” 慕容决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眼中沾染了几分怒意,吓的苏鸯一句话都不敢说。 与此同时,太后的目光也看向了苏鸯,她着实想不明白,聪明如苏鸯,怎么会特意安排叶沁馨在国宴上表演节目。 这样压抑的气氛一直维持到叶沁馨一曲完毕,乔寻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皇帝陛下,此女琴技精湛,就是我莫烈国也挑不出几个能与她比较的,若是您愿意,可否……” 叶沁馨听了乔寻这话吓的花容失色,她本意是想引起慕容决的注意,谁知道阴差阳错竟然吸引到了莫烈国使臣的目光,这让她心中慌乱异常。 “不行!” 还没等叶沁馨开口,慕容决先出了声,苏鸯听得出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怒。 碍于场合,慕容决还是只能拿出一张冷脸,解释道:“此女身份卑贱,配不上使臣,使臣还是挑个大家闺秀的好。” “可……” “乔大人,皇上已说明了,此女只是个卑贱的歌女,您也不必如此揪着不放吧?再者,朝中诸位大臣的女儿比她模样端正,琴艺精湛的不在少数,您不如从那些世家女子中选一个也好。” 乔寻还想说话,却被苏鸯这话噎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闭上嘴将纳叶沁馨的想法就此作罢。 可这会儿苏鸯心中却五味杂陈,她方才本以为慕容决心里是有她的,至少还愿意为她说话,可看了这会儿慕容决的反应,她才明白,从始至终慕容决爱的只有叶沁馨一个,那种紧张的神情是遮掩不住的。 “你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 慕容决挥挥手示意叶沁馨赶紧退下,叶沁馨见状赶忙离开,但心中却是喜不自胜,此番虽然没有一举拿下慕容决,但却让慕容决为她担心一次,光是这一回,她就明白了,慕容决的心里还是有她的,也不算亏。 一场风波过后,国宴还需继续,觥筹交错之间,众人皆酒过三巡,兴致渐渐高涨时,苏鸯笑意吟吟的对乔寻道:“乔大人,本宫听闻你素来喜欢对弈,因此特地招来两位棋手,与您博弈一番,您看如何?” “哦?叶皇妃竟安排如此妥当?那乔某务必尝试尝试,看看贵国棋手水平如何。” 这会儿乔寻喝的多了,兴致正高,听到苏鸯说起下棋的事儿,自然斗志满满,苏鸯见状,忙命人下去将棋桌搬来,随后又请来了拓跋虎与风弈二人。 “大人,这两位乃是我朝民间寻常棋手,还望您不要嫌弃,与他们切磋切磋。” “自然不嫌弃!” 乔寻听苏鸯说这两个人是民间棋手,本有些看不上眼,但想着既然是她精心布置的,便也不为难她,首先开始与风弈对弈。 棋局开始时,乔寻占了上风,正当众朝臣以为风弈必输无疑的时候,棋局突然被风弈逆转,不过行了五个子,大局被彻底翻转,乔寻有些不敌,最终实在无法,只能投子认输。 “承让了。” 看着坐在对面那个年纪大约十七八岁样子的少年,乔寻觉得有些惊讶,此人平平无奇,但却棋艺精湛,连他这样下棋多年的老棋手都自愧不如,更何况,这还是民间棋手,可想而知宫廷棋手该是何等的强! “咳,当真是英雄不论少年,哈哈哈,这小子颇有我当年风范!” 听着乔寻这话,风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嘀咕着:“我要是长成你这样,我宁可投井算了!” 接下来跟他对弈的是拓跋虎,乔寻本以为拓跋虎只是个年逾半百的老人,思维没他这样的年轻人活跃,因此开局后一直吊儿郎当,根本没当回事儿。 第四十三章 席间对弈 可谁知还没开始多久,拓跋虎便开始发力,杀得乔寻措手不及,他应对无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娘娘,您说拓跋先生能赢么?” 若儿趁着为苏鸯添酒的空子,悄悄凑到她耳边耳语道。 “你等着看就是了。” 苏鸯没有告诉若儿她的盘算,但对于这场比试的输赢早已心知肚明,看着拓跋虎游刃有余的应对乔寻的每一次防守,不由得暗笑一声。 至中期,乔寻渐渐找回感觉,应付拓跋虎的攻势时也不慌乱了,于是他道:“老爷子,到底是上了年纪,思维不灵活了。” “哼,黄口小儿!” 拓跋虎看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冷笑一声,专注的看着棋局。 棋盘上,乔寻的黑子很明显有个非常致命的漏洞,若是他掌握住这个机会就可以直接要乔寻认输,但他并没有在那处落子,反倒是挑了个会把自己饶进死胡同的位置落子。 乔寻见状心下暗喜,顺着拓跋虎的棋接着往下走。 二人这么你来我往地下了约莫十几个会合,乔寻应对的有些疲惫,他本以为以他的才学思维,定能轻易翻盘,可偏偏就是找不到突破口,最终场上局势形成和局。 “贵国棋手当真棋艺精湛,乔某自愧不如。” 乔寻头一回对战风弈时,本以为能轻易赢下一局,谁知被打败,这倒可以以小孩子才思敏捷为借口,但输给拓跋虎这样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他就找不到理由为自己开脱了,只能乖乖服输。 “乔大人谬赞了,这两位不过是寻常百姓罢了,登不得大雅之堂的,今日能与您比试,是他们的荣幸。” 苏鸯笑道。 若儿这时候才明白苏鸯刚才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今日国宴上的比试,这两位分明是苏鸯好不容易找来的圣手,但她偏偏称呼他们为寻常百姓,正是为了让乔寻不敢小看郢国,而之后让拓跋虎让乔寻一局,也是为了给使臣面子,不得不说,这一招当真是高明,既让乔寻知道郢国高人云集,也让他明白了郢国人的气度。 “既然两位今日表现甚好,臣妾就在诸位大人跟使臣大人面前替他们向皇上求个赏赐,皇上意下如何?” 慕容決原本还在为方才叶沁馨贸然闯入献曲的事儿闷闷不乐,听苏鸯这么一说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既然二位表现不错,那就赏,你们二位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便是。” “回皇上,草民无他愿,只求能在御前伺候,为皇上效力!” 拓跋虎到底还是为皇室效力惯了,一时间得了赏赐也不知道该求些什么,便如此说道。 “若只让先生在御前伺候,岂不是暴殄天物?朕记得前两日京兆尹伏辰辞官告老还乡,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你祖上也出过读书人,家室算是清白,又读过几年书,这样吧,你去顶替了京兆尹一职,如何?” 慕容決清楚,以拓跋虎的身份,足以成为京中大员,但碍于乔寻在场,他若直接授予高官厚禄,只怕乔寻看出端倪,便寻了个合适的理由,赐了京兆尹一职。 “你呢?” “草民只愿寄情山水。” 风弈从小跟着师父长大,这两日在皇宫虽然吃好喝好,但总觉得没了师父孤独的很,于是也不求什么官职赏赐,只想回去看师父。 “你小小年纪,倒是不染世俗,这样吧,朕赏你京中宅邸一座,你可以将你的亲人接来,并恩准你入国子监学习,明年科举,朕希望能看到你榜上有名。” 慕容決是个惜才之人,以风弈的资质,若是好生培养两年必能成大器,但又怕过早让他入仕途,让他沦落世俗,便给了他这样的恩典。 “草民谢过皇上!” 待分完了赏赐,众人便又回到席间继续享乐,至傍晚时分宴席才算结束。 众朝臣作鸟兽散,乔寻也想慕容決道别,回了驿馆,此时殿内只剩下苏鸯,太后,慕容決三人,也到了清算的时候。 除去赏赐风弈拓跋虎时,慕容決的脸色一直很难看,等众人都离开了,他便开始兴师问罪。 “叶皇妃,今日叶沁馨为何会出现在国宴上?” “臣妾不知。” 苏鸯猜的没错,果真是为了他心爱的女子。 他担心他心爱的女子沦为他国使臣的妾室,于是来兴师问罪,可讽刺的是,苏鸯知道国宴是隆重的场合,生怕叶沁馨来丢了皇家脸面,因此对于这些节目格外小心,谁知道就是这样,还能让叶沁馨有机可乘,可见叶家势力是何等巨大。 “你不知?国宴一应事宜都由你全权做主,你怎会不知?” 慕容決看着她那副委屈可怜的表情就觉得心烦,今天叶沁馨险些就变成乔寻的妾室了! “臣妾不敢欺瞒皇上,此事臣妾着实不知!这些节目臣妾都是提前排练过的,可,可就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到了宴席开始,就突然多了这么个环节!” 苏鸯无言以对,只能如实说来。 可慕容決并不打算相信,他只信自己的眼睛。 “事实是,叶沁馨今日在殿内抚琴,险些被使臣带回去!叶绾萤,看看你办得好事!” 听慕容決这话,苏鸯心头一颤,此时虽快到冬天,但殿内烧着炭火,本不该觉得冷的,可她却偏偏觉得手脚冰凉。 “皇上,臣妾真的不知……” 说话间,一颗豆大的泪珠滚落。 她真不明白,为什么慕容決到这个时候还会偏袒着叶沁馨,今日之事分明就是叶沁馨自己搞出来的,凭什么什么事都怪罪在她的头上? “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今日宴席是你一手策划,虽说一切都有条不紊,且宴席前你一再确认,但今日这事情就是发生了,你必须承担责任,朕必须罚你,自使臣离京开始,你就好好待在月影宫里反省半个月,无召不得出宫!” 慕容決说罢,转身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苏鸯,眼中满是鄙夷。 “你是该好好反省了。” 第四十四章 查明真相 太后意味深长的看了跪在地上的苏鸯一眼,不语,只是叹了一口气,随后便叫菊香搀扶着出了昭阳殿。 苏鸯跪伏在地上迟迟不肯起身,若儿看她这样不免心疼,上去搀扶她起来。 “娘娘,您仔细伤了身子……” 望着慕容決那决绝的背影,苏鸯牵扯起唇角露出一丝苦笑,果不其然,前世是如此,今生也是如此,他的冷漠仿佛刻在骨子里一般,也许,唯独只有对叶沁馨,他才会展露出温情吧。 “咱们谋划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被人毁了,那位老先生提点的不错,此番的确是我的劫数。” 若儿听她这话听得云里雾里,但看她神情,便知其心中烦闷,也不做言语,搀扶着她回月影宫去了。 刚回宫中,两人便瞧见拓跋虎一家喜气洋洋的收拾东西,准备离宫,见苏鸯回来,忙上前朝她作揖,道:“此番可要多谢娘娘了。” “你们不必谢我,若非你棋艺精湛,咱们的计划也不会如此顺利,这一回,是你自己帮了你自己。” 苏鸯看他们一家子乐呵呵的,想来是还没受到昭阳殿那边的消息,这样也好,她也不想给他们心里添堵,于是做出一副欢喜模样答道。 “娘娘,那微臣就携妻子离宫了,改日再递拜帖前来,先告退了。” 拓跋虎说着,带着妻子和儿子离开了月影宫。 看着他们一家子离去的身影,苏鸯忍不住感慨,这世上还有亲人在真好,至少日子贫苦时,有人能陪伴,日子渐渐好了,还有人一块儿享福。 “娘娘怎么如此伤感?” 正当苏鸯望着那一家子出神时,风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苏鸯赶忙收起悲伤,笑脸相迎。 “哪有什么伤感不伤感的,只是舍不得他们一家子罢了。” “可依风弈看,却并不是如此,娘娘可是遇上了烦心事?” 风弈到底是从小跟着师父长大的,察言观色的能力一等一的好。 “你这混小子,别胡说八道了,皇上不是赏赐了你京中大宅么!你快回去吧!别在这里碍眼!” 若儿生怕风弈勾起苏鸯的伤心事,没好气的赶他出宫。 “你这丫头好生无礼!当心二十五岁出宫时,没人要你!孤独终老!” 苏鸯瞧着风弈与若儿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活像一对欢喜冤家,想来若是风弈走了,恐怕若儿没人与她斗嘴,也要觉得烦闷。 “好了若儿,你俩可要好好道别,往后风弈入了国子监,你俩可难得一见了。” “我最好他走的远远地,永远不要见他呢!” 若儿赌气道。 “哼,我也最好不见你这样凶悍的女人。” 风弈见她这么说,也怄气似的说了一句,眼看着日暮西沉,他必须敢在宫门下钥前出宫,于是向苏鸯告别。 “那风弈便先告退了。” 说罢,他迎着黄昏余晖,离开了皇宫。 二人踏入殿门,迎接她们的只有一片寂静的清冷宫殿。 “奴婢参见皇妃娘娘。” 茗玉掐准了这会儿苏鸯应该回来了,便在殿内等候,见她神色有些憔悴,不免为其担忧。 “娘娘这是怎么了?” “茗玉姑姑,娘娘被皇上罚了禁足……” 听若儿这话,茗玉心下一惊,她听今日去昭阳殿伺候的小宫女们说,今日宴会办得十分有条不紊,还以为皇妃这回又要受到褒奖,可谁知却是责罚,不明其中缘由,便问道:“娘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茗玉姑姑你是不知道,今日娘娘本来什么都安排的好好的,可谁知她族中嫡姐竟然进来横插一脚,险些被使臣纳了回去,皇上因此发怒,罚了娘娘呢!” 若儿是个嘴巴快的,不等苏鸯自己说,就已经开了口。 茗玉听了,也觉得十分奇怪,她在宫中伺候多年,对于慕容決的性子是十分了解的,若是他喜欢皇妃这位长姐,早就纳了入宫了,又怎会犹豫不决,于是她宽慰苏鸯道:“娘娘不必担忧,皇上必是有自己的谋划的,您别思虑过度。”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经历了这一回,苏鸯算是学会了,无论何时都要靠自己,靠旁人是没有用的,今日之事,她错就错在一时大意,没有多留几个心眼,更错在以为慕容決会明辨是非,自今日起,她再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不过,既然今日之事已经发生,她就有必要扭转乾坤,禁足半月虽不算多,但对她来说,有许多事都会耽搁,她不能坐以待毙。 “若儿,你去给拓跋虎修书一封,他如今是京官,能跟朝中诸位大人说上话,你去让他问问礼部尚书,今日宴会表演之事,是谁看管的。” “是!” 若儿得了命令,立马下去办了。 苏鸯细细回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她请来拓跋虎和风弈等人被太后禁足,到今日宴席上出事,冥冥之中,似乎都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这一切。 “哼,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跟我过不去!” “娘娘,您先歇息吧,奴婢会趁着这段时日教授您宫中规矩礼仪,告诉您皇上与太后的喜好,为您往后的路做铺垫。” 茗玉看得出苏鸯是有野心的,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觉得此女的确堪当大任,于是决定为她效力。 苏鸯明白茗玉话中深意,于是点点头,由她伺候着卸下钗环,回床榻上休息去了。 拓跋虎不愧是高祖皇帝身边的老人,办事效率极快,不过半日,就得到了结果,正午时分就递了消息给苏鸯。 原来,礼部准备宴会事宜时,有一位大宫女来过,说是太后有意安排一位美人献曲,准备节目的小太监见她以太后的名义来的,不敢得罪,于是就将这个节目临时安排上了。 “太后身边的人?” 苏鸯有些疑惑,太后贴身的大宫女也就竹叶姑姑一人,可近日竹叶姑姑病着,都是菊香在伺候,怎会…… 不对!菊香! 苏鸯这会儿才恍然大悟,原来当日去礼部安排这个节目的正是菊香!也唯有她,能以太后的名义安排这些事。 “哼,看样子,叶家的手是伸到宫里来了!” 第四十五章下马威 “娘娘,太后最厌恶的就是前朝与后宫勾结。” 茗玉趁机提醒。 苏鸯当然知道这一点,可她没有证据,仅仅靠拓跋虎的一面之词,她没有办法去太后面前告叶家一状,况且以慕容決对叶沁馨的态度来看,苏鸯就算告了这么一状,最终叶家也不会怎么样。 “多谢茗玉姑姑提醒,只是,本宫眼下还没有证据,还需继续寻找查证,况且叶家势大,我还需进一步谋划,否则,无法轻易拉他们下马。” “那娘娘可要静下心来,戒骄戒躁。” 茗玉说着,为苏鸯斟了一杯茶。 苏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品味着茶水清香,身心也渐渐放松些许。 次日清晨,叶丞相府。 “什么?叶绾萤那小蹄子被禁足半月?” 叶沁馨听了宫里传来的消息,欣喜异常,她本想着在国宴上献曲,魅惑慕容決,可没想到误打误撞让叶绾萤那小蹄子被禁足,虽说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但结果还算不错。 “哼,看样子那小蹄子在宫里也不受宠爱,否则,皇上怎会如此待她呢。” 柳氏在一旁煽风点火,说的叶沁馨愈发洋洋得意。 “娘,你得知道,那小贱人到底是个庶出,样样不及我这个嫡女,皇上得是瞎了眼了,才会看上她而看不上我。” 况且,她为慕容決做了那么多事,慕容決没理由不喜欢她! “哼,我的女儿,总比那些只会狐媚君王的野种好!” 柳氏沾沾自喜,为叶沁馨剥着橘子。 恰巧此时,叶腾下了朝回来,见她们二人喜气洋洋的,不由得疑惑问道:“什么事情值得你们这么高兴?” “老爷,你听说了么?叶绾萤那小蹄子被皇上禁足了!虽说只有半月,也足以使她颜面扫地了!” 柳氏笑眯眯的回道。 可她若不提叶绾萤倒还好,一提起她,叶腾就一肚子的火,脸色刷的一下就黑了,骂道:“哼!活该她被禁足!她带进来的那个拓跋虎,算是个什么东西!” 说着,叶腾愤愤的在一旁坐下,手掌用力的拍着桌子。 “拓跋虎那老匹夫,不过是个小小京兆尹,还没明白这朝廷除了皇上谁最大,就敢把我叫人在京郊安置的百亩良田全部捐了宫了!” “啊?怎么会如此?” 听叶腾这么一说,柳氏心下一惊,那京郊的百亩良田可价值千金,如此一来,他们家的家财岂不白白损失了不少? “你说呢?他查出来说,京郊的百亩田地已经荒废多时,我叫人购置良田的时候用的,都是虚构的人名,那厮只用了半日,就查证了那几乎人家不存在,于是他就流民一事,提议将这几百亩两天分给流民,给他们上了户口,免得他们流离失所!” 叶腾这么说着,对那该死的拓跋虎简直恨得牙痒痒,京郊的百亩良田虽说用的不是他的积蓄,每年也没有多少收成,但对于他而言,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就这么被充公,他不甘心! “这混账东西!怎么能这样呢!”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这么做,无非是想换取皇上的信任罢了,哼,这老匹夫,我迟早扒了他一层皮!” 叶腾说着,心中已经酝酿出了一个毒计。 “等着瞧吧!” 与此同时,月影宫中。 苏鸯接到拓跋虎传来的消息,忍不住冷笑一声,她早料到以叶腾的性子,不会不贪人钱财,因此特地命拓跋虎查了一下京郊的田地,果不其然,其中有百亩良田皆为一无名小卒所占,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是叶腾做得,虽说没有明确的证据,但也能借此,将这些良田尽数充公,折损叶家的势力。 “看样子,有些人今晚要气的睡不着觉了。” “娘娘果真好计策。” 若儿笑着站在一旁为苏鸯捶肩。 这会儿她虽在禁足中,但也正是因此,有了更多的时间可以去谋划,她既然想要扳倒叶家,就得用心筹划每一步,京郊的百亩良田只是给叶腾的一个小小教训,往后,还有更多! “对了,若儿,你去提醒提醒拓跋大人,此番他算是开罪了叶家了,还需多多留意,免得遭人暗算。” “娘娘放心,奴婢早已嘱咐过了,还有,风弈传来消息说,他师父不愿住他的宅邸,于是去了拓跋虎家暂住。” 听若儿这么一说,苏鸯不免有些狐疑,那位老先生是个仙风道骨之人,又能掐会算,若只是单纯不愿住豪宅,又怎会去拓跋家暂住,莫非当真有人要对拓跋虎下手? 不过,如此也好,既然那位老先生去了,想必也是能保护拓跋一家的,既然如此,她也不必过于忧心。 “若儿,这两日你还是让风弈跟拓跋虎多留个心眼吧,对了,乔寻大人是不是还在京中?若是可以,你就让拓跋虎多请乔寻入府,这样一来,也没人敢对他们家下手。” 苏鸯想着,那乔寻是莫烈国的使臣,就算叶家的人胆子再大,在危机两国邦交一事上,也不敢动手,于是便如此说道。 “奴婢明白了。” 待若儿下去写书信,苏鸯又细细琢磨了一番,如今后宫之中也有叶家的眼线,她得想个办法把这些眼线铲除才是,若不及时处理,想必她未来就是解了禁足,也举步维艰。 “茗玉姑姑,你可是宫中老人了。” “是,奴婢在宫里伺候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茗玉本站在一旁伺候,听苏鸯突然叫了自己,忙回道。 “那你在后宫,可有亲信?” “娘娘这样说起,奴婢倒是想起来了,太后身边的竹叶姑姑,曾与奴婢交好,还有一位菡萏姑姑,也是跟奴婢交好的宫女。” 听茗玉这么说,苏鸯心中生出一计,既然叶家在太后身边安插了人,那她就让太后亲自处理掉叶家的这条胳膊! “茗玉姑姑,你不是月影宫中的人,应当是能出去的,劳你去一趟寿安宫,替本宫探望探望竹叶姑姑跟菡萏姑姑。” “奴婢明白。” 第四十六章 略施小计 茗玉得了苏鸯的吩咐,匆匆地朝着月影宫外走去,谁知刚到月影宫门口,就被一个侍卫拦下。 “这位姑姑,皇上吩咐了,月影宫的人一律不得出去。” “瞎了你的狗眼了?我乃是奉皇上旨意教授娘娘规矩的礼仪姑姑,所属的是尚仪局,不是月影宫,怎么?我还不能出去了?” 茗玉到底是宫里老人,说话颇有底气,那侍卫瞧着觉得开罪不起,自然不敢阻拦,放她出了月影宫。 后宫之中,各宫宫女平日里基本都是住在所属宫殿内,可竹叶是生了病的宫人,因此,还是居住在南三所的静心院里。 静心院里住着的,多是染了病的宫女,或是年迈没有出宫的宫人,因此环境十分嘈杂,幸亏竹叶是太后宫里的人,伺候的宫女们也不敢怠慢,给她安排了一个人住,甚至还有人贴身伺候着。 茗玉敲了敲竹叶的屋门,一个弱弱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进来吧。” “你怎么病成这样?” 茗玉看着躺在床榻上模样十分虚弱的竹叶,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嗨……这不是上了年纪了么,年轻时候伤过身子,到老了一生病,就容易虚弱,没什么大碍的,太后那边一切可好?” 竹叶虽说身在病中,但仍旧心里记挂着太后,三句话不离一个太后二字,茗玉听了都觉得心疼。 “你呀,心里眼里只有主子,太后也是,你都这把年纪了,也不放你出宫。” 竹叶轻笑,她年轻时作为太后的陪嫁丫鬟入宫,与太后一同经历过无数风雨,两人之间的关系岂是寻常主仆可以比拟的,别说太后不舍放她出宫,就是太后愿意,她也不肯离太后而去啊。 “你别胡说,太后待我不薄呢,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太后近来如何?” 看竹叶这么关心太后,茗玉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太后如今可不好,身边有小人吹耳旁风,叶皇妃为此吃尽了苦头,要知道,那可是个一心为了皇室着想的好女子呢……” “什么?太后听了旁人的谗言,为难叶皇妃?”竹叶听她这话,忍不住从床上惊坐起身,猛地咳嗽了两下,“到底是何人!这么大的胆子,敢给太后进谗言!” “你也认识,就是咱们刚入宫那会儿,那个好吃懒做的菊香。” 茗玉说到菊香,竹叶才算是明白,冷哼了两声:“原来是她,我当是谁呢,这么大的胆子,我在时她就想顶替我的位置,可她的性子我还不清楚么,好吃懒做,又爱慕虚荣,旁人给了银子她就能把主子卖了的,能是什么好货色!” “你也别光顾着嘴上说她,倒是想想办法,如今我在月影宫不好动手,还需寿安宫的人下手才好。” 茗玉说着,催促着竹叶想法子处理掉菊香。 “你且别急,容我想想。” 竹叶沉吟了片刻,总算想了个好法子出来,冲茗玉招了招手,示意她凑近些许,贴在她耳畔耳语了两句。 “这样能行么?” “你信我就是了,我在太后身边伺候这么多年,太后的性子我最清楚。” 茗玉自然是信任竹叶的,但对于这个法子,仍有些不敢尝试,只是看着竹叶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目,她也不再做迟疑,点头答应了。 少顷,她又来到寿安宫后的宫女房,找到了正收拾屋子的菡萏,叫她出来说话。 “茗玉,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要你办事儿的。” 说着,茗玉拉着她过来,将竹叶的计策告知于她,菡萏听了,忍不住轻笑,道:“也就只有竹叶姑姑能想出这样的法子,你放心吧,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眼看着一切都打点好了,茗玉又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骂道:“菡萏姑娘,你别不识抬举!我这是帮你,而非害你,你若不愿,那咱们以后,便不要往来了!” “好哇!那你走就是!” 说着,菡萏将手上的鸡毛掸子掷在地上,愤愤转身入了屋子,茗玉也一脸不悦的离开了,回了月影宫。 殿内,茗玉与苏鸯说起今日之事,苏鸯不由得挑眉,道:“嗯,这样甚好,不过,这法子也着实有趣,菊香那样的性子,说不准真会上钩呢。” “娘娘放心,竹叶姑姑是最为心细的,接下来的事儿,您就不用担心了。” 苏鸯瞧着茗玉这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点了点头,抬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道:“茗玉姑姑,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不出意外的话,不出三日,太后必会召咱们过去的,咱们静候佳音便是。” 这一日,夜间。 菊香伺候完太后正准备回宫女房休息,却在后院的假山旁看见一个抽泣的身影,好奇地上前去探视,却见那人竟是菡萏。 “菡萏?你怎么在这里?” “菊香姐姐,你可算来了!”菡萏说着,哭喊着上前抱住了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她诉苦,“竹叶姑姑跟茗玉姐姐也太欺负人了,仗着她们在太后面前得脸些,茗玉姐姐就让我去伺候竹叶姑姑!竹叶姑姑那害的可是伤风!容易过人的!我还指着俸禄过日子呢……” 菊香本就对竹叶布满以久,听菡萏这么一说,自然来了兴趣,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好了别哭了,既然你这么厌恶竹叶姑姑,不如你帮我办一件事?事成之后,我给你一大笔银子,如何?” “什么事情呀菊香姐姐?” 菡萏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 “自然是把竹叶姑姑拉下来了!” 菊香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那是她花了叶家给的银子,托采买公公从宫外带回来的药,说是无色无味,但害病之人用了,必然丢了性命的药。 “你且答应茗玉,带着这个药去竹叶姑姑那里,混在竹叶每日的汤药中,叫她喝下,她的病就好不了了,至于这个收据,你也拿去放在竹叶姑姑房里,你放心,这样一来二去的,竹叶姑姑就非得出宫不可了。” 第四十七章 铲除菊香 听菊香这话,菡萏不由得感慨此人用心狠毒,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了帮她办事。 隔天清晨,菡萏带了那药与收据,往静心院去了,当日午间,静心院那里就传出了竹叶姑姑暴毙的消息。 “菊香!你站住!”菡萏听说了竹叶之死,联想到今日她去送的那一碗汤药,吓的花容失色,一把拉住菊香的袖子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竹叶姑姑喝了药就暴毙了,你说啊!” “什么为什么?那药的用处就是这个,哦对了,我忘记跟你说了,不过,也没事,毕竟这药是你送去的,再说,竹叶姑姑又是戴罪之身,太后娘娘只会怪罪你们二人,不会怪我的。” 菊香说着,笑眯眯的将菡萏的手从自己身上拍开,喜气洋洋地干自己的事儿去了。 傍晚时分,太后得知了静心院传来的消息,悲痛欲绝,经调查竹叶生前曾用过菡萏端去的药,于是,她召集寿安宫中所有宫女来到正殿,当众审问菡萏,并去请来了慕容决跟苏鸯,说是要他们来做个见证。 “菡萏,竹叶生前只用过你端过去的药,太医院的人说了,这药里掺了一味与她平日所服用的药物相克的药,你到底是何居心!为何要害死竹叶!” 太后听了竹叶的死讯,早已哭的双眼红肿,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菡萏骂道。 “太后娘娘饶命啊!但,但那药,奴婢根本都没听说过,是菊香姐姐,给了奴婢那药,奴婢才……” “呸!你这小蹄子还来攀诬我?分明就是你嫉妒竹叶姑姑,因此趁着她生病,给她下了药!” 菊香看菡萏有反咬一口的意思,破口大骂,想着如今竹叶早已死了,那出宫采买的太监收了她的银子,也不敢说什么,便洋洋得意起来。 “太后娘娘,臣妾以为,此药宫中向来是没有的,若当真是菡萏姑娘所做,那采买的太监们那里必然有一些蛛丝马迹,不如,您去问问?” 看着菡萏拒不认罪,苏鸯便开口建议道。 太后想着她说的不错,便叫人去库房,将近一个月以来出宫采买的太监们都叫了过来。 “今日哀家身边的竹叶姑姑,因用了宫外来的药暴毙了,你们这个月,可有出宫采买过药物,从实招来!” “太后恕罪!” 太后这话才说完,一个瘦瘦高高的小太监便跪在了地上,从袖中取出了一张收据,递给了太后。 “太后,奴才曾帮菊香姐姐出宫买过药材,不知,不知可是此物……” 菊香见他正是当日为她采买药物的太监,顿时大惊失色,险些晕倒在地,但又不甘心就此认罪,于是嘴硬反驳道:“太后娘娘,这是诬陷,是诬陷啊!” 可任她怎么说,太后都不信,铁青着一张脸起身,猛地朝着她的面上扇了一个耳光。 “混账东西!你竟然如此下作!亏得哀家这些日子待你不薄!”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太监端着一个盘子上前,盘子里放着一张收据。 “太后娘娘,这是从竹叶姑姑房中搜出来的。” 太后拿起那张收据细细看了一眼,并没有说话。 “对!太后!这,这是竹叶姑姑收受贿赂的证据,太后娘娘,竹叶姑姑跟宫外人勾结,那一日叶姑娘之所以登台,正是竹叶姑姑所为啊,太后!奴婢这是为您清君侧!” “哦?是么?我怎么不知道?” 正当菊香以为,自己留的后路派上用场的时候,竹叶竟从外头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抬着一个小箱子的丫鬟。 “奴婢参见太后娘娘。” “你!你不是死了么!怎么还……” “怎么还活的好好的是么?哼,我就知道这些年,你从来都不服我!”竹叶说着,叫那几个丫鬟将箱子打开,里边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太后娘娘,这些就是菊香这么多年来贪污的银子。” 菊香不可置信的看着竹叶,她以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此刻的竹叶,应该是一具尸体才对,怎么会活生生的站在这里,还能出来指证她! “菊香,你还有什么想狡辩的?这就是你跟户部侍郎勾结的收据!” 说着,太后狠狠地将那张收据扔给了菊香,让她亲自去看。 看到了那张收据,菊香更是意外,竹叶没死已经足够让她意外了,这单据她分明已经烧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将银子给他的也不是户部侍郎,而是叶腾! 这么想着,她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苏鸯。 一切,莫非都是她策划的?! “太后娘娘,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留在宫里,可是个天大的祸害呢。” 苏鸯云淡风轻的说着,可也正是这么一句话,戳中了太后的心坎,先前她以为国宴之事是苏鸯干的,可没想到竟然是自己身边的人做得手脚,如今想来,也是她自己识人不清,今日东窗事发,她断不能再留此人了。 “皇帝,你以为该如何?” “朕以为,此人蓄意谋杀,又贪污了这么多钱财,依照我郢国法律,应当处斩才是,至于户部侍郎与宫中人勾结,依律当初流刑,至于叶皇妃无辜受牵连,便解了禁足,再赏赐财物,以示安抚。” 慕容决向来公私分明,今日已经查证此事与苏鸯无关,便该赏就赏,该罚就罚,一切按律法来办。 “嗯,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菊香,你可服?” 菊香看着自己一步步谋划至今,竟落得一场空,瘫坐在地上,颤着声儿道:“奴婢,奴婢不得不服。” “行了,将她拉下去,明日午时处斩!”慕容决说着,一声令下叫了几个侍卫上来,将菊香拖着出了寿安宫,又对太后道,“母后,儿臣还有政务需要处理,便先行告退了。” 太后点了点头,等慕容决离开,她便招招手示意苏鸯过来。 “上一回,是哀家错怪了你,你可怨哀家?” 苏鸯摇了摇头看着太后道:“臣妾不怨。” 第四十八章 肃清户部 太后看着苏鸯那张委屈的小脸儿,自是知道对不起她,但碍于面子,只是柔声道:“哀家向来喜欢你聪慧,今日之事,你做的极好。” “为太后娘娘分忧,是绾萤应做的。” 就在二人婆媳和睦之时,竹叶忽的咳嗽两声,两人的注意力随即转移到她身上。 “竹叶,你这身子还是没好?” 竹叶点点头,但仍旧冲着太后微微一笑,道:“奴婢没事的,只是上了年纪了,难免病痛缠身,太后娘娘,不知今日奴婢可否为自己求个恩赐?” “你跟着哀家,劳苦功高,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说就是。” 太后话音刚落,竹叶姑姑便在她面前猛地跪下,道:“奴婢自知身子不好,恐无法全力侍奉太后,恳请太后放奴婢出宫。” “竹叶姑姑,你可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你出宫了,太后可怎么办呢?” 苏鸯这话倒是提醒了竹叶,她拉着一旁的菡萏跪下,又对太后道:“太后,菡萏跟着奴婢多年,其为人奴婢是知道的,因此今日奴婢愿以向上人头担保,举荐菡萏贴身伺候太后,顶替奴婢的职务。” 菡萏得竹叶举荐实属意料之外,因此微微一怔,过后方才跪伏在地上,怯怯道:“奴,奴婢愿为太后娘娘效力!” 太后心里是十分不忍放竹叶出宫的,但看着竹叶那一幅弱不禁风的样子,想着她又是陪着自己走过多年风雨的老人,如今她病着,自己也不好强将她留在宫中,便只好忍痛。 “哎,既然你这么说了,哀家又怎能不同意呢?菡萏,哀家也觉得不错,既然是你举荐的,哀家也就用着了。” “奴婢叩谢太后娘娘!” 菡萏听太后这意思,是同意留她贴身伺候,一下子得了升迁,自然欢喜异常。 “你跟了哀家这么多年,于情于理,哀家都是要赏赐你的,这样吧,哀家托人去为你在京中购置一座宅邸,再安排几个小厮丫鬟伺候,你看如何?” 太后到底是心慈之人,看着竹叶这么一把年纪,跟了自己这么多年,身子也是在宫里弄坏的,于心不忍,于是特地赏了好些东西,以慰其忠心。 “多谢太后娘娘!” 竹叶得了如此厚赏,连忙磕头谢恩。 今日之事至此,也算到此为止了,苏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菡萏,眉眼之间含着笑意,眼看着天色不早,便对太后道:“母后,如今时辰不早了,臣妾也不叨扰,就先回去了。” “嗯,你去吧,菡萏,去送送叶皇妃、” “是!” 说罢,菡萏领着苏鸯若儿二人出了殿门,竹叶姑姑也回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宫了。 行至寿安宫门前,菡萏低声谢道:“今日之事,还得多谢皇妃娘娘,若非娘娘叫茗玉姐姐向竹叶姑姑举荐奴婢一同设局,只怕今日,奴婢还得不到如此无上荣光。” 苏鸯抬手抚了抚鬓角,轻笑一声:“今日之事,本宫也是为了解自己的困顿,至于帮你,也不过图未来本宫有需要,你能照顾一二罢了,你不必谢我的。” 菡萏看着苏鸯那张秀气明艳的面孔,忍不住感慨此人城府,对她颇感佩服。 “娘娘深谋远虑,奴婢自愧不如。” “菡萏姑姑往后可要好好伺候太后,今日就送到这里吧,本宫回去了。” 说着,苏鸯带着若儿离开了寿安宫。 回到月影宫内,苏鸯已经倍感疲乏,倚靠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若儿上前欣喜贺道:“恭贺娘娘解了禁足,还除了菊香这个祸害!” 听若儿此言,苏鸯不禁冷哼一声,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她苏鸯本也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蛋,既然要还击,那就要兵不血刃,今日之事不过是给叶家一个警告罢了。 “不过,奴婢还有一事不明?” “何事?” “娘娘既然已经知道这事儿是叶家干的,为什么要栽赃到户部的头上?不直接点破么?” 若儿这问题在苏鸯听来倒觉得有些愚蠢,但想着她年纪尚小,资历尚浅,便耐心的为她解答:“叶家家大业大,皇上这才刚登基,根基未壮,还不能轻易动他,因此,咱们先要做的,是铲除叶家的党羽,让叶家无人帮衬,这样一来,等到咱们动手的时候,才能彻底根除。” 更何况,以慕容决如今对叶沁馨的喜爱,苏鸯就算是将叶家与各朝臣、后宫之间的关系都查明了摆在慕容决面前,他也不一定会动叶家分毫,还不如等着叶家在朝中无人时,随意给他们安插个罪名,逼着慕容决处置了他们的好。 “那今日那位菡萏姑姑?” “菡萏姑姑自然是太后的人,只不过,若是往后咱们需要,她也会帮着咱们罢了。” 苏鸯当然知道竹叶姑姑会想到好计策,用来铲除菊香,但竹叶姑姑到底不是她的人,因此,她需要在太后宫中安插一个臂膀,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往后办事能顺顺当当,因此,在让茗玉找竹叶时,她就提前问明了茗玉在寿安宫的关系,叫她让菡萏入局,做一个顺水人情。 “娘娘好生英明,奴婢自愧不如呢。” 若儿听了苏鸯这一番解释,对她更是心生敬佩。 “今日忙活了一天,我也乏了,扶我去塌上歇息吧。” “是!” 这头苏鸯正睡下,另一头御书房内,慕容决也正为此事,特招来了户部侍郎。 “糜大人,你看看这张单据,可是你府上的?” 此时户部侍郎糜星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个糠筛一般,颤抖着手从地上拾起那一张单据,不由得大惊失色。 “这,这单据,的确是微臣家中账房所出,可,可微臣当真没有与宫中勾结啊!” “嘴巴这么严实?那便去牢里待着,叫大理寺卿好好审问,至于你的家产,朕也需仔细清查!来人,将糜大人拖下去仔细审问!” 慕容决不想听他废话,一声令下,几个侍卫便入内将他抬着押去了天牢,既然他不愿意招供,那就让他去大牢里,在刑具面前说清楚。 第四十九章 畏罪自杀 待侍卫们拖了糜星下去,御前侍卫统领走了进来,对慕容決道:“皇上,已经查明了,那位糜大人,正是叶丞相的党羽。” 听着这话,慕容決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唇角噙着一丝笑意,道:“叶腾?他可真是胆大包天,连户部都有他的人……”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意便彻底消失,转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表情:“去!彻查户部!” “是!” 当夜,叶丞相府上。 “丞相!不好了,户部侍郎糜大人被下狱了!还有,菊香姑姑也被处斩了!” 彼时叶腾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听见小厮匆匆忙忙跑来禀报,顿时心下一惊,菊香倒没什么,那糜星与他可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要知道各部尚书一般多不管事,管着账目的,都是侍郎,也正是因为在户部,他有糜星这么个帮手,因此,户部被他掌控多年。 如今糜星被下狱,叶腾着实坐不住了,忙叫小厮为他备了衣裳和马匹,直奔天牢去了。 天牢门口,把守的侍卫瞧着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提着一个食盒,不由得眉头深锁,嚷嚷道:“何人如此大胆夜闯天牢,不知是死罪吗!” “这位大哥,我家主人只是来见一位故人,您就大人大量,通融通融。” 小厮见那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自然不敢开罪,点头哈腰的恭维着,又从荷包里掏出了一锭银子递给那人,那人见钱眼开,自然不跟他们过不去。 “进去吧!不过只能待一刻,一刻就得走!“ “是是是!” 说着,家丁领着那黑袍男子进了天牢,来到了关押糜星的地方。 昔日神采奕奕的户部侍郎糜大人,自下了狱后便无精打采的,见来人不过是个小厮,更是忍不住冷笑,道:“如今我糜星竟沦落到如此田地,你一个小厮也要来笑话我?” “糜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家主人不顾危险前来,可不是教你冷嘲热讽的!主人,请。” 那小厮想着维护主人的面子,因此冷声斥责了糜星两句,随后让黑袍男子进了牢中。 男子这才摘下斗篷显露真颜。 “丞相大人!丞相大人快救救臣下!臣下可帮您办了不少事儿啊!” 见来人是叶腾,糜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裳,涕泗横流的向他诉苦。 “哼,你还有脸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皇上为何这么急着将你下狱?” 糜星抹了一把眼泪,一副委屈模样答道:“臣下也不知,据说是从后宫搜出了什么单据,说臣下与后宫之人勾结,可臣下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啊!” 叶腾听他这么一说,总算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看样子是叶绾萤那个小贱人从中作梗! “哼!我就知道那小蹄子在宫里一定会兴风作浪!” “大人,求您救救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实在受不了这牢狱之灾啊!” 糜星看叶腾似乎没有一点要救他的意思,瞬间慌了神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他哀求。 可事到如今叶腾也没有办法,叶绾萤那小蹄子将一切都安排的这么好,他也只能自断臂膀,否则,便是要向慕容決承认,自己跟后宫有勾结。 “糜星,我知道你一向忠心耿耿,也为了我办了不少事儿,因此,我对你十分感激,今日之事,只能委屈你了,否则,我也大难临头。” 糜星听了叶腾这话,顿时明白了他话中深意,不过就是不想救,怕牵连自身罢了。 “可,可我那母亲……” “你放心,我叶腾向来待人不薄,今日你替我顶下这些罪名,你的母亲,你的儿子,我都会替你照顾,你安心去吧。” 叶腾如此说着,拍了拍糜星的肩膀,从食盒中递来一叠糕点,是糜星最喜欢的绿豆糕,一旁还放着一把刀子。 “你自己选择,做个了断吧。” “大人……” 叶腾似乎是不忍心看着糜星那双满是求生欲望的眼睛,站起身背了过去。 糜星知道,自己死期将至,既然得了叶腾方才那番话,也就无所挂念了,拿起刀子割破了手指,在墙上写下临终血书,大致内容不过是认罪忏悔云云,随后捻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 “是云鹤斋的糕点,大人还记得这是臣下最喜欢的,真好。” 听糜星这话,叶腾忍不住转过身来,看着他吃着绿豆糕,脸上滑落一串泪珠,自己也免不了受其感染,簌簌的流下泪来。 “大人,咱们该走了。” 站在外头的小厮看着时辰差不多了,生怕旁人怀疑,忙提醒叶腾道。 “嗯,走吧。” 正好叶腾也不愿意在此多做停留,便带着小厮离开了此处,回到丞相府上去了。 次日清晨,大理寺天牢传来糜星畏罪自杀的消息,慕容決听了不由得恼火异常,他本指着糜星将他背后指使之人供出来,却没想到此人如此刚烈,竟然自杀,还在墙上写下血书,这是何等的忠心! 他猛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该死的!” “皇上息怒,那糜星既然是叶腾的人,能做出这样的事也实属正常,毕竟,他们这一党人,大多都依仗着叶腾呢。” 贴身伺候的太监,见慕容決如此生气,忙奉茶上前,嘴里还不忘宽慰两句。 “哼,逃得过这次,朕不信他们还能逃得过下一次!” “皇上,奴才看您心情不佳,不如,咱们去御花园散散心?” 那小太监也是个聪明伶俐的,看着慕容決心情不好,估摸着也不会有心思继续处理公务,便向他提议去御花园走走。 “嗯。” 慕容決本就烦躁异常,看着桌上堆叠的那一摞奏折,也没了心思批阅,便点头同意了。 二人来到御花园内,恰逢此时早梅开放,满园皆是梅花香。 “皇上,您瞧,御花园这早梅开的倒是甚好,如今是还没下雪,若是下了雪,这满园的红梅与白雪映衬,想来更加景色宜人呢!” 二人在园内踱步,忽然听见远处亭中传来一阵琴声。 “何人在此抚琴?” 第五十章 梦中惊魂 慕容決眉头微皱。 许是因为上一次国宴上叶沁馨突然出现抚琴献曲一事,这一回他听见了如此美妙的琴声,倒也不觉得舒心,反倒觉得反感,于是顺着琴声望去,却见那亭中正坐着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 “走,咱们去看看。” 说着,他领着太监们上前,走到亭子前却忽的驻足,远远地朝着亭子里望去。 原来,抚琴的并不是旁人,正是苏鸯。 “叶皇妃怎么会在此抚琴?” 慕容決从未听说过叶家两个女儿都是抚琴的好手,因此看到叶绾萤在亭中抚琴,不免有些诧异,但看她那一幅陶醉的模样,想来也不是演的,便问身旁的小太监道:“你可听说过叶家庶女会抚琴一事?” “奴才不知,奴才只听说过,叶家嫡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没听说过这叶家庶女会什么。” 望着叶绾萤那沉醉的背影,慕容決愈发觉得这个女人神秘,一个小小的庶女,在乡下养了那么多年,礼数不错倒也罢了,竟然还会抚琴,并且还跟她嫡姐不相上下,这样的事情说出去谁信呢? 出于好奇,慕容決走进亭中,苏鸯猛地一抬头看见慕容決正站在自己面前,竟吓了一跳,忙停下了手上动作,起身绕到他身前盈盈一拜道:“臣妾参见皇上!” “起来吧。” “谢皇上!” 苏鸯没想过慕容決会来此,因此不曾好好打扮,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皇妃还会抚琴?” “是,臣妾虽是十岁之后才回到府上的,但也跟着嫡姐偷学过一些,不堪入耳的,脏了皇上的耳朵,真是该死。” 苏鸯说着,一张笑脸涨得通红。 看她这副娇羞模样,慕容決微微勾起唇角,将她搀扶起身道:“你何须自谦?这琴艺学的倒是不错。“ “皇上谬赞了。” 被慕容決这么一夸奖,苏鸯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如,朕请几位琴师去月影宫教你琴艺,等到除夕家宴,你再好好表演一番,如何?” 还没等苏鸯缓过神来,慕容決就给她抛出了一个难题,要知道这琴艺她本是不会的,多是这副身子原主的记忆指引着她罢了,这突然要她学琴,且两个月后的除夕家宴就要表演,属实是刁难她了。 “这……” “此事就这么定下了,来人,去将宫中最好的琴师请去月影宫,一刻不得延误!” 苏鸯还没想好用什么理由拒绝,慕容決就已经下了命令,丝毫没有给她反对的机会,她也就治好含泪答应了这事。 “朕还有政务要忙,就先不陪爱妃了,你继续抚琴吧。” 说着,慕容決带着太监们转身离开了御花园,独留苏鸯一人站在亭中不知所措。 “娘娘……” 若儿见苏鸯杵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忙上前嘘寒问暖,甚至为她拿了一个披风给他批在身上,生怕她着凉害了风寒。 “若儿,本宫今日到底为什么要出来抚琴,又为什么会正巧撞上皇上……” 若儿知道,苏鸯这是弄巧成拙之后心情不佳,但她又没有办法,说到底,这也许就是自家娘娘跟皇上之间的缘分吧。 “娘娘你别伤心,说不定这就是您跟皇上的缘分呢,老人可都说了,缘分来了,是怎么挡都挡不住的……” “我宁可不要这时候的缘分啊!” 苏鸯实在是哭笑不得,她想求跟慕容決的缘分的时候,老天爷偏生不给她机会,她无心插柳,反倒处处成荫,当真是讽刺。 经过这么一折腾,她也没有心情继续抚琴了,便叫若儿搀扶着回了月影宫,躺在塌上小憩去了。 不知怎的,睡梦之中她仿佛置身云雾之上,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认出那是风弈的师父,忙上前作揖。 “老先生,咱们又见面了。” “姑娘,你可还记得老夫曾求过你什么?” 老者抚了抚长长的胡须,笑道。 苏鸯努力回想着先前与他初次见面时的场景,猛然想起老者将风弈交给他们并不是没有条件的,是需要她帮助他办事儿的。 “记得,老先生请讲,无论什么事情,在下都愿意帮您去办!” 老者点了点头,道:“我大限将至,想落叶归根,若是姑娘听闻我的死讯,请求陛下将我的尸身埋在天山,那里才是我的归宿。” 苏鸯听了老者此言,吓的花容失色,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当日老者并没有告诉她所托何事,原来,是为了让她不那么害怕。 “可,天山路途遥远,只怕皇上不会同意。” “你放心,我会暗中助你一臂之力,对了,还有一件事我需告诉你,请你一定保护好我的徒儿,他往后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助你一臂之力。” 说罢,老者的身子逐渐变得透明,渐渐地竟消失在了空气之中,苏鸯心下一惊,猛地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坐起身四周环顾一圈,发现自己还在月影宫,这才放下心来。 “娘娘可是梦魇了?可要叫人煮了糙米薏仁汤来?” 若儿看着苏鸯满头大汗,猜想他是梦魇,忙上前关切道。 “若儿,我梦到那位老先生了。” “老先生可告诉您什么了?” “老先生,只怕快驾鹤西去了……” 苏鸯这话一说出口,若儿也吓了一跳,要知道这话可是十分触霉头的,前两日风弈才写了信来,说老先生身体康健,今日苏鸯却做了这样的梦,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而且那老先生说话灵验的很……”说着,苏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若儿的衣裳,道,“你去!去告诉拓跋虎,好好照看着老先生,千万不能让老先生受到一丝伤害,至少要保证他身体是完全的!快!” “是!” 若儿虽不明白苏鸯此举何意,但想来她所说的应当都是有用的,便也按着她所说的去办了。 待若儿离开,苏鸯总觉得惊魂未定,抬手揉了揉略有些疼痛的额头,喃喃自语道:“不知怎的,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第五十一章 是何居心 这种预感持续了接近三四日,尽管慕容觉叫来教授琴艺的师父专心的教她如何弹琴,她也丝毫学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个荒诞的梦境。 “娘娘,若您再不专注的话,恐怕除夕的家宴,您要丢人了。” 茗玉的声音将苏鸯拉回了现实,看着眼前那位琴艺师铁青的脸,苏鸯忙朝他致歉。 “对不住,本宫有些晃神了。” “娘娘,劳烦您专心一些,依照皇上的意思,您是只需除夕家宴表演一回,可太后说了,月末是要您去她宫中先演练一遍的,还请您自己掂量掂量。” 那琴艺师这么一说,苏鸯才勉强打起精神,学着自己本就不擅长的琴艺。 至黄昏时分,那琴艺师教的也累了,便提前回去了,若儿正巧受到拓跋虎从宫外寄来的信件,乐呵呵的过来念给苏鸯听。 “娘娘,拓跋大人传来了好消息呢。” “嗯?你说吧,是什么好消息?” 苏鸯听她说拓跋虎传来的是好消息,便有些好奇。 “拓跋大人说,皇上彻查了户部,查出了好大一个漏洞,于是将户部的人全都换了一遍,皇上还说,拓跋大人上任时便查出了京郊百亩良田的事儿,因此调他去做了户部侍郎,顶了原先糜星大人的职位。” 听若儿这么一说,苏鸯稍有些惊讶,拓跋虎时高祖那一朝的老人,慕容決肯如此重用,也属实令人意外,不过,在若儿看来这是好事,在她看来却并不全是。 拓跋虎入朝不过半月,便升迁至户部侍郎一职,那可是个肥差,不少人都争着去做得,而他在朝中资历不深,这么快就升迁难免引起那些觊觎户部职务已久的官员的报复。 “升迁是喜事一件,不过,你还需提醒拓跋大人,叫他事事当心,免得遭人陷害。” “是!” 正当若儿退下去写信的时候,慕容決身边的太监突然前来,朝着苏鸯作揖笑道:“娘娘,皇上有请您去御书房,听说,是莫烈国使臣有事商议。” 小太监这话倒让苏鸯有些不解,乔寻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跟郢国建立友好关系,就算是有要事商议,有慕容決在也就够了,为何要她也跟着一起商议,莫非其中有什么古怪? “娘娘,时间不等人,您快些跟咱们去吧。” 那太监有些等不及了,开始催促苏鸯。 “好,劳公公引路了。” 说着,苏鸯带着若儿跟着那太监一起来到御书房,这会儿乔寻与慕容決都在书房中等候,看她来了,乔寻热络的上前行礼。 “参见叶皇妃。” “乔大人免礼,不知今日有何事,竟要让本宫这样一个后宫妇人一同前来呢?” 苏鸯知晓礼数不可废,因此对乔寻保持着一种礼貌且疏离的态度。 “皇上,娘娘,乔某此番前来,是奉我莫烈国皇上旨意,与贵国建交,此行一同带来的珠宝首饰,已经全部入库,但我朝皇上还想求郢国皇上一个恩赐。” 乔寻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刻意跟两人买个关子。 “哦?什么恩赐?” 慕容決有些疑惑,郢国与莫烈国向来互不干涉,此番莫烈国突然前来拜访便已实属古怪,还要求赏赐,这边更让他狐疑。 “皇上,不知可否赏赐一位公主,前往我莫烈国和亲?” 乔寻此言一出,苏鸯不由得微微一怔,慕容決登基至今一年都不到,膝下无所出,先帝又不曾留下成年的公主,这一时半会儿要找到一位适龄女子作为公主出去和亲,何其困难! 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慕容決,此时他也面露难色,眉头微蹙道:“朕如今登基不到一年,并无公主,这……” “没有公主也无妨,我莫烈国求娶,不过是相与贵国保持友好关系罢了,不是非要皇室血脉不可的,若是郢国皇上愿意赏赐一位宫女,倒也不是不行。” 二人听乔寻这么一说,才算是明白其眼下深意,求娶公主是假,要叶沁馨去和亲才是真,苏鸯本是十分愿意看到叶沁馨远嫁莫烈去和亲的,毕竟这样一来,就没人妨碍她了,可想着慕容決对叶沁馨的态度,只怕他不会肯让叶沁馨去和亲。 “不知乔大人可有看中的女子?” “不瞒郢国皇上,乔某认为国宴当日那位抚琴的女子,应当是符合我朝皇上胃口的。” 慕容決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与他周旋道:“她身份卑贱,不能和亲,不如乔大人在世家女子中选一位,如何?” “哎,出身什么的都是小问题,若您愿意给她公主的名分,以她的样貌跟才学,谁会怀疑呢?郢国皇上,您还是考虑考虑吧。” 苏鸯今天才看出来,这个乔寻就是个笑面虎,从她进门到现在,他虽然一直都是笑着的,但此时眼中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乔大人,朕的意思是……” “乔大人,莫烈国愿与我国交好,还带了这么些礼物来,我国自然是愿意送一位公主和亲的,不过,那一日在国宴上不过惊鸿一瞥,只怕您看不真切,不如,稍后我再安排你们见一见,若当真合你眼缘,您再做打算,如何?” 苏鸯看慕容決越来越阴沉的脸色,生怕他说错一句,惹了这个老狐狸不悦,回去叫莫烈国攻打郢国,连忙开口替他说道。 “哈哈哈,娘娘果然是爽快人!好!那乔某便好好瞧瞧!” 乔寻这里算是应付下来了,但慕容決那一关,苏鸯还是过不去的,她没敢回头,因为此刻她已经感受到了慕容決灼热的目光。 “那使臣且在此候着,本宫这就去传召那位女子。” 说着,苏鸯赶紧找了个理由溜出去,叫太监去叶丞相府,将叶沁馨请来。 “咚!” 那小太监还没走多远,苏鸯便被慕容決抵在墙上,那双黝黑的眸中满是怒火,他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到底是何居心?跟使臣说这些话!” “皇上以为臣妾是何居心?” 第五十二章 花生过敏 苏鸯目光灼灼,望着慕容決那张铁青的面孔。 果然,事到如今他还想护着叶沁馨,就连两国邦交这样的大事都能抛之脑后。 苏鸯重生以来,见识过太多次他的绝情和冷血了,但她没想到,原来为了叶沁馨,慕容決能做到这种程度。 “您放心吧,臣妾不是想害嫡姐,是要救她。” 听她这话,慕容決有些诧异。 叶沁馨向来与她不睦,她又怎会这么好心救叶沁馨呢? “皇上若是不放心,大可跟着臣妾一块儿去,若臣妾有半分不轨,皇上即刻处死臣妾就是。” 苏鸯知道慕容決的性子,他是个生性多疑的,知道自己跟叶家的关系之后就更加不会轻易放松警惕,因此她赶在慕容決问之前开口,给他吃一颗镇定丸。 “哼,朕倒要看看你想耍什么花样。” 慕容決说着,松开了捏着苏鸯下巴的手,命人带着她往叶丞相府去了。 彼时叶腾正在书房处理政务,听小厮前来通传称皇妃前来,忙携柳氏与叶沁馨一同来到门口迎接。 “臣叶腾携家眷恭迎皇妃娘娘。” “父亲起身吧,本宫此番前来,是要来找姐姐的。” 苏鸯冷声道。 叶沁馨听她来意,不由得有些疑惑,这叶绾萤平日里与她水火不容,怎会突然来找她,莫非其中有诈不成? “娘娘前来所为何事?” “本宫前来,是为你处理你在国宴当日所犯下的鲁莽之罪!” 苏鸯的声音略显严厉,但顾忌这是叶家大门外,若是让人瞧见,只怕不好,便叫叶腾先起来回话。 叶腾带着苏鸯以及家眷进了屋,随后便命小厮去斟茶倒水,这一家子虽说与她关系并不好,但碍于她的身份,也不敢随意刁难。 “长姐,你可知道你那一回贸然献曲,将你,与我郢国都陷入水火之中?” “皇妃娘娘这话说来也是可笑,臣女不过献曲罢了,不至于如此危言耸听吧?” 叶沁馨看着她那一幅大惊小怪的样子,忍不住嘲讽她没见过世面。 可苏鸯却只能暗笑其目光短浅,她叶沁馨以为自己献曲并无不妥,但却真真儿的将郢国置于危险之中,因此心中愈发窝火,但又不好明说,只能冷笑一声道:“长姐的曲子好听,人又长得水灵,国宴当日便吸引了使臣的目光,如今使臣要你去和亲,你可知晓?” 叶沁馨方才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紧张的,但听了苏鸯这么一说,顿时额上冒出点点冷汗,双手也止不住的颤抖。 “皇,皇妃娘娘可不要胡言乱语啊,臣女自知资质拙劣,怎会吸引了使臣的目光,非要臣女去和亲不可呢。” “鼠目寸光!”看着叶沁馨还察觉不到自己的问题,苏鸯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斥责道,“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们存的什么心思,左右不过是为了勾引皇上罢了,可你要知道,这是国宴,不是家宴,不容你放肆,如今使臣点名要你和亲,你说,该如何是好!” 柳氏见苏鸯动这么大的火气,自然心中有怨气,私以为她不过是嫉妒自家女儿出风头罢了,便想张口为叶沁馨辩驳:“娘娘,您……” “住口!”苏鸯看她意思,似乎是要为自己的女儿辩解,丝毫没给她机会,开口责备道,“丞相夫人还不知道今日之事到底是因何而起么?皆是因贪念罢了,如今乔使臣正在宫中等候,夫人还是好好想想,该为长姐准备什么嫁妆吧。” 柳氏看着苏鸯这时表情严肃,丝毫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看了一眼叶沁馨,却见她此时已开始抽泣,心里也急了,便扑通一声跪下哀求道:“娘娘!求您救救我儿!” “这下知道该求人了?先前央着人家将她安排去献曲的时候,夫人可有担心过这个?” 苏鸯看着柳氏与叶沁馨二人那担惊受怕的样子,便觉得可笑,她叶沁馨样样事都要出尽风头,如今倒好,出风头把自己逼上绝路了,这才知道害怕了。 “娘娘,求求您救救臣女!” 叶沁馨看着柳氏跪下了,自然也跟着一起跪下,朝着苏鸯连连磕头。 “罢了,今日我来便是要帮她的,劳丞相与夫人先出去。” “是是是!” 柳氏听她说有法子能救叶沁馨,生拉硬拽着叶腾出去了,将叶沁馨一人留在屋里。 看着跪伏在自己脚边的叶沁馨,苏鸯心中竟升腾起一种快感,时至今日,她终于能看到叶沁馨挫败的样子,哀求她的样子,真是令人愉悦,只可惜,这一回不能直接了解了她。 “绾萤,我知道我先前多有得罪你,但看在你我姐妹一场的份上,求你救救我。” 听着叶沁馨这么说,苏鸯忍不住冷哼一声,道:“姐姐,现在知道求我了,那当初我求你不要欺负我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住手呢?” 叶沁馨抬头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人,暗暗捏紧了拳,咬着牙道:“绾萤,当初算我错了,求你,想办法救我。” “救你可以,但你得答应我,往后不许再做这些蠢事,给皇上,给我添堵。” 苏鸯听着她这样的语气,本是不想救的,但想着慕容決临行前那样强迫她,她也没有办法,只能叫叶沁馨先起身。 “我记得,姐姐从小吃花生就容易浑身出疹子,因此从来都不吃花生,不过今日,姐姐可得吃它一回。” 说着,她从桌上拿起一把花生,放在了叶沁馨的手里。 “可是,可是我吃了之后,还会呼吸不畅……” 叶沁馨看着手里这一把花生,迟疑了片刻。 “要命还是要舒坦,姐姐自己选。” 苏鸯也不跟她多废话,让她自己做选择。 叶沁馨想着那莫烈国地广人稀,物质匮乏,以她这样娇生惯养的身子,只怕去了就要丢了命,不如拼一把,索性咬咬牙道:“我,我要命!” “那就跟我上马车回宫,花生留着路上吃,免得到时候你呼吸不畅晕过去露馅。” 第五十三章 和亲公主 离开叶府,二人直接往宫中去,途中,苏鸯盯着叶沁馨吃了一粒花生,至御书房时,叶沁馨已经开始浑身发痒了。 “你将这个面纱戴上,别吓着乔使臣。” 苏鸯说着,掏出一方面纱为叶沁馨戴上。 两人刚踏足御书房,乔寻便远远地望见苏鸯身侧那蒙着面纱的美人,笑道:“美人,你可算是来了。” “奴婢参见皇上,参见乔使者。” 叶沁馨朝着慕容決与乔寻行了个万福礼,乔寻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对慕容決道:“郢国皇上,你说的话可不许反悔啊。”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要这位姑娘愿意,乔大人便可带她回去。” 慕容決虽然不知道苏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着叶沁馨既然叶敢跟着她过来,便也不多做猜忌。 乔寻听他这话,自然是满心欢喜,笑眼看着眼前这个美人。 “美人既然就要嫁入我莫烈国,就不必带着面纱了吧?且将面纱摘下,叫我好好看看你的模样。” 叶沁馨看着乔寻那一幅色眯眯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恐慌,但仍是强装镇定,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这会儿正好赶上她吃了花生脸上长疹子的时候,乔寻见了她这满脸的红疹,吓的赶紧松开了抓着她胳膊的手,问道:“你这是……” “回使臣的话,奴婢自上一次献曲后回去,便染上了顽疾,浑身出疹子,还望使臣不要介意。” 听叶沁馨这话,乔寻的脸色顿时变了,他是喜欢美人弹的曲子不错,但毕竟此人身染顽疾,能否治愈都一定,他不能将这样的女子带回去先给莫烈国的皇帝。 “使臣别紧张,这病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您若是笃定要带她回去,朕会召集名医为其诊治的。” 慕容決看到叶沁馨这满脸的疹子,便明白了苏鸯的用意,看乔寻脸色一变,当即换了语气道。 “不,不必了,既然生了病,我也不忍她跟随我们舟车劳顿,郢国皇帝还是让我在世家女子中挑一个带回去吧。” 乔寻闻言赶忙连声拒绝,他可不想沾染上这样的晦气。 “既然乔大人说不要,你就先回去吧。” 苏鸯不想让叶沁馨在此逗留,生怕她稍后呼吸不畅当场昏倒穿帮,既已得了乔寻此言,便叫她退下。 叶沁馨也很识趣,戴上面纱后匆匆离开了御书房。 “皇上,臣妾听闻京都王家有一女子,十分贤惠,琴艺又不错,不如将她封为公主,送去和亲,你看如何?” 等到叶沁馨离开,苏鸯便开始向慕容決和乔寻提议和亲人选的问题。 她想着那王家的女儿,跟叶沁馨关系不错,早前也一起刁难过叶绾萤,此番送她去和亲,也算是给叶绾萤报仇。 其实乔寻喜欢的只是当日献曲的美人,今日既然看着她身染恶疾,不能让她和亲,那么对他来说,选其他任何人都无所谓,因此听着苏鸯这么说,也没什么异议,直接答应了这事。 “皇妃娘娘说好的,那便是好的。” “既然乔使者同意,那朕便下旨,册封王氏女为镇国公主,和亲莫烈国,陪嫁便由皇妃准备清点,如何?” 慕容決见乔寻答应,怕他临时改变主意,便立马将此事敲定,剩下的事务交给苏鸯去处理。 “多谢郢国皇帝。” “臣妾遵旨。” 和亲一事至此,终算结束。 苏鸯带着若儿回了月影宫,卸下钗环后便在软榻上躺着,看着开国以来各位公主的嫁妆规制,以作参考。 “娘娘如今掌管六宫事宜,还要准备和亲嫁妆,当真是忙碌呢。” 若儿看着苏鸯面露疲色,忙上前为她捏肩捶背。 “虽说忙碌些,但好歹皇上是看重咱们娘娘的,要知道在这后宫,往往是最忙碌的,才是最重要的呢。” 茗玉知道若儿年纪小,有些事情想不明白,也怕苏鸯自己想不通,便说这些话来宽慰她们二人。 “如今太后并不管事,这掌管六宫事宜的担子才落到本宫身上,仔细想来,也不是皇上看重本宫,一切都是因为太后罢了。” 苏鸯如此说着,看着那一本本账簿,似是想起什么,又问茗玉道:“姑姑,本宫听闻,当今皇上的生母并非太后,可如今后宫只有太后一位前朝女眷,那皇上生母去了哪里?” 茗玉听苏鸯提起慕容決生母的事情,心中咯噔一下,沉默了片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严肃道:“此事奴婢本不该告诉娘娘的,但既然娘娘想知道,奴婢便告诉您,当今圣上的母亲乃是一位烟花女子,本是封了妃的,但太后跟先帝都不喜欢她,因此将她拘在行宫,不让回京。” 听茗玉这么一说,苏鸯这才明白,为什么她嫁给慕容決多年,都不曾见过他的生母,想来那位太妃也是可怜人,好不容易生下皇子,却只能沦落到在行宫生活。 “对了,说起太妃,奴婢想起来了,先帝朝也有一位和亲公主苏氏,不过是嫁进来的,娘娘若想为王氏准备嫁妆,大可以按照苏氏的来准备。” 听着茗玉提到自己,苏鸯心中似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前世也是和亲公主的身份,只是过了这么多年,又顶替了叶绾萤的身份这么久,自己都快忘记了。 想当初她嫁到郢国时,慕容決对她百般柔情蜜意,甚至不顾上朝迟到,为她描眉梳妆,可这一切,都随着一杯毒酒而烟消云散了。 想着这些,苏鸯心中难免泛起一阵苦楚,但也只能强忍着悲痛道:“本宫知道了,多谢茗玉姑姑提醒。” 说罢,她叫人去取了当年她嫁来郢国时的嫁妆单子,对照着誊抄了一份上去,念着王氏和亲莫烈国,是嫁给莫烈国的皇帝,因此又添置了一些首饰金银,忙活到了半夜才算结束。 这一夜,她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多时始终无眠,直至天将明时,方才小憩片刻。 可没想到,此日清晨宫外便传来了噩耗。 第五十四章 老者去世 “娘娘,拓跋府上传来消息,说老先生……驾鹤西去了。” 若儿一早接了消息,也是万分震惊,但想着苏鸯先前嘱托过,因此不敢耽搁,哽咽着跪在地上禀报。 苏鸯听了消息不由得大吃一惊,老先生曾经是托梦告诉过她这件事,但她没想过这一天来得这么快,甚至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若儿,拓跋大人可说了老先生是怎么走的没有?” “大人只说老先生走了,没说什么原因。” 若儿眼睛肿的像个桃核一样,声音也染了哭腔,苏鸯想着拓跋虎没说死因,恐怕其中有蹊跷,便叫若儿伺候着更衣,直奔御书房去。 御书房外。 “娘娘,皇上此时正在上早朝,您有什么事儿还是晚些时辰再来吧。” 小太监看着苏鸯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虽说不敢得罪她,但也没有法子,恭恭敬敬的对她说明了缘由。 “那本宫就在这等着皇上下朝。” 想着老先生临终前的嘱托,苏鸯心中十分焦急,眼看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她急的原地踱步起来。 “娘娘,您先别急,要不奴婢先去传个消息给宫外,您看如何?” 若儿看苏鸯这么紧张,便开口提议道。 “那你快去!告诉拓跋大人,务必把守好老先生的尸身。” “是!” 若儿得了命令,一溜小跑回了月影宫。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慕容決总算下朝回来,瞧见站在御书房外的苏鸯,不由得眉头微皱上前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皇上,臣妾此番前来是求皇上让臣妾出宫一回。” 苏鸯已经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体面,直接在慕容決面前跪下恳求。 “出宫?头一回是为了家宴,上一次是为了国宴,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慕容決想着她这三天两头就要出一次宫的,不由得觉得疑惑,也忍不住开始猜忌,她是不是在宫外有什么相好。 “臣妾上一回将风弈拓跋虎带回来时,预见一世外高人,先前他托臣妾为其操办身后事,今日他驾鹤西去,臣妾必须信守诺言。” “你倒是言之有信。” 慕容決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一双眸子渐渐眯了起来,情绪掩藏在眼底,令人捉摸不透。 “皇上……” 苏鸯抬头看了一眼那人,慕容決却刻意将头扭到一边,不看她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眸,摆摆手道:“去吧,快去快回。” “是,臣妾多谢皇上!” 苏鸯说着,匆忙站起身,正巧碰上从月影宫回来的若儿,两人回去换了便装,便匆匆出了宫门,直奔拓跋虎家去。 至拓跋虎家门口,家中的家丁已经将大门拦起来,不让任何人进去,见苏鸯与若儿两人前来,顿时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道:“家主吩咐过了,旁人不得入内!” “这位是叶皇妃,请这位大哥放行!” 若儿说着,从腰间取下腰牌放在那人眼前,那人见来人是叶皇妃,便叫两人进去了。 看着这个阵仗,苏鸯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恐怕老先生之死真有蹊跷,于是便叫若儿加快脚步,跟着家丁来到老先生常住的屋子外。 此时拓跋虎一家,以及风弈等人都在屋外候着,见苏鸯前来,风弈急坏了,顾不得什么礼数,上前抓着她的胳膊道:“皇妃,您快进去看看,我师父到底怎么回事!求求您了!” 苏鸯看着他眼中满是血丝,料想他一定为老先生之死心力交瘁,便安抚道:“你别着急,我这就进去。” “皇妃,这屋子有蹊跷,谁都进不去,我们也是今早看到外头有一只白鹤飞走,这门也出现了异常之后,才想到事情不对的。” 拓跋虎拉着苏鸯来到一边,将此事告知于她。 苏鸯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拓跋虎在信中没有写明老先生死因的缘故。 但老先生驾鹤西去,为何连风弈都进不了他的房间,这是最令她感到奇怪的,不过既然老先生临终前将自己的身后事托付给了她,她就一定要为老先生办好。 于是,她走到门前轻轻一推,那门便打开了,丝毫没有先前他们所说打不开门的情况。 “这,这怎么回事……” “师父说过,皇妃是有缘人,这大抵就是师父所说的有缘吧。” 拓跋虎看着眼前这副情景,难免有些惊讶,但风弈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众人本打算跟着苏鸯进去,却被苏鸯拦下了。 她只身一人进了屋内,却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她循着味道找去,却发现一盏香炉,里头的香料还燃烧着,可见老先生走前,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并且预料到苏鸯回来,提前备下了熏香,以免尸体发出的陈腐气息熏到众人。 她走到老先生的尸首旁边,却发现他嘴唇发紫,是中毒的表现,不由得心下一惊,但更让她惊讶的是放在老先生手中的一纸遗书。 “姑娘,当你看见这封书信时,我已离开人世,我知道自己的死因,是有人眼红,故意为之,你无需声张,至于去天山一事,若你不方便,便叫风弈前往,切记,务必前往天山!” 苏鸯轻轻地念着上面的字,但对于一些东西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老先生这么执着于让她去天山,要知道,她身为宫妃,是万不能轻易离京的。 但想着老先生既已说了,叫风弈代劳也可,那她便也不去纠结了,叫了拓跋虎等人进来,一同为老先生收拾遗容,只是她额外吩咐,不能让风弈入内。 拓跋虎率先走入,他来到老先生的尸首旁,瞧见他那张发紫的唇,便明白了苏鸯的用意。 “娘娘,这……” “千万别让风弈知道,若是他知道了,必然会闹个鸡犬不宁,如此,便是违背了老先生的意愿了。” 苏鸯虽然也想知道老先生到底是因谁而死,被谁害死,但更多的,还是想遵从老先生的遗愿。 “微臣知道,今日之事,微臣必然守口如瓶。” 第五十五章 有求于人 拓跋虎说着,叫下人们进来为老先生收拾遗体,用白布盖上之后,便匆匆地抬走,不叫风弈瞧见。 收拾完一切后,苏鸯离开了屋子,却被风弈拉住,只见他红着眼睛,一副哭了许久的样子,哑着嗓子问道:“娘娘,为何不让我见师父!” “风弈,这是你师父的意思,你一定不希望你师父他老人家九泉之下不得安宁吧?” 苏鸯知道,风弈最在乎的就是他师父,因此只要用他师父作为借口,风弈绝对会妥协。 “知道了,娘娘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跟我说就是了。” 听了苏鸯的话,风弈也不纠结着那些问题,神情落寞的离开了。 看着他那略显落魄的背影,苏鸯心中难免有些担忧,便叫若儿跟上去安慰他,毕竟他这刚失去了师父,心里难过总是不可避免的,这小子又是个可塑之才,她不忍见他如此。 “娘娘,棺椁已经准备好了,您看,老先生生前可说了要安置在何处?” 拓跋虎将遗体暂时安置好后,便来找了苏鸯,向她询问。 “你且放在那里就是,本宫稍后还要回宫一趟,去求皇上将他的遗体送去天山。” “天山?那么远的地方,老先生要去那里做什么!” 拓跋虎听苏鸯这话有些惊讶,天山距离京城千八百里的地方,倒是离莫烈国挺近,他着实不明白为何老先生要去那里。 苏鸯其实也不明白,不过老先生帮了他们不少,且在一些事情上屡次预言成功,对于他的话,苏鸯只能相信,并且遵从。 “咱们不用管这些,既然莫烈国与天山较近,我便去求皇上,让风弈护送老先生的棺椁,跟随莫烈国的队伍一起走,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听了这话,拓跋虎倒生出几分顾虑:“可莫烈国的使团是要带着和亲公主回去的,若是一路上还跟着个老人家的尸首,他们会不会觉得不吉利?” “这你放心,莫烈国向来认为红白都是喜事,老先生是年逾古稀去世的,在他们那里,更是大喜,想必乔大人是不会介意的。”苏鸯如此说着,给拓跋虎吃下一颗定心丸。 等到老先生的身后事处理的差不多了,苏鸯便叫上若儿一起回了皇宫。 “那老先生倒也是好福气,活到了这个岁数,着实罕见了。” 苏鸯这头刚回到月影宫,茗玉听若儿说起那位老先生的事情,忍不住感慨道。 “是呢,况且这位老先生还是个能掐会算的,跟活神仙似的,今早去前,屋后还有仙鹤飞过呢!”若儿听着茗玉提起,忍不住与她多说几句,谁知竟引来苏鸯的长吁短叹。 “只可惜,这样的人我没有早些遇到,若是早些年遇上,恐怕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田地……” 若儿虽不明白苏鸯在感慨什么,但听着她语气略带几分惆怅,还是上前劝慰了两句:“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如今你有奴婢,还有茗玉姑姑,还有拓跋大人和风弈他们,日子过得可不比从前好多了?别多想了。” 苏鸯听她这话,轻笑着摇了摇头,她知道若儿年纪小,不明白感情,因此不懂,尽管她现在拥有这么多伙伴,但没有心爱之人的欢喜,总是觉得怅然若失,若能早些遇上那位老先生,早些知道所托非人,她如今恐怕就在冶国,依旧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 “罢了,若儿,替本宫更衣,我要去见皇上。” “是!” 少顷,二人移步至御书房外,小太监见了二人,便道:“娘娘,皇上正在议事……” “本宫等着。” 看着苏鸯面无表情,小太监也不自讨没趣,乖乖的在一旁候着。 许久,几个大臣从御书房内出来,苏鸯忙携若儿入内。 “臣妾参见皇上。” “免礼,皇妃前来所为何事?” 慕容決见又是她来,不免有些烦躁。 “臣妾想求皇上一事,可否让风弈携拓跋大人之亲戚的棺椁,随莫烈国的使团一起回去……” 苏鸯的声音越说越小,她也知道这件事情很难开口,并且说了之后,慕容決或许会恼火。 果不其然,听了苏鸯这荒唐的请求,慕容決将手中的笔搁置了,看着她严肃的神情,冷笑一声道:“哼,荒谬,朕才将王氏送去和亲,你就要人家带着棺椁回去,这不是上赶着触霉头么!” “皇上,若当真是不可能的事情,臣妾又如何会向您开口呢,臣妾也是听闻莫烈国的风俗不觉得此事触霉头,这才向您开口。”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就是苏鸯的做事风格,毕竟这是旁人临终所托,她就是拼尽全力,也要替人办到。 “此事你不必问朕,去问乔大人,若是他同意,朕也没话说。” 慕容決不愿再与她多谈,给了她一块出宫腰牌打发了她出去。 苏鸯拿着那块腰牌直奔驿馆而去,可谁知刚来到门口,就被乔寻的下人拦下了。 “您不能进去,我们家大人正在里头休息。” “请您通传一声,说是叶皇妃求见。” 那人上下大量一眼眼前这个女子,见她穿着打扮倒的确颇显贵气,便将信将疑的进去为她通报,片刻便出来,恭恭敬敬的请她进去。 原来,此时乔寻正找了几个美艳的女子寻欢作乐,见苏鸯进来,忙叫她们散开,上前朝她作揖道:“见过皇妃娘娘。” “乔大人免礼,本宫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欲求大人帮忙。” 苏鸯如今没有闲工夫管他的私事,好不废话直奔主题。 乔寻诧异,向来都是他有求于皇室,可从未有过皇室之人有求于他的说法。 “娘娘尽管说就是,只要是乔某能办到的,乔某一定替您办。” 得了乔寻此言,苏鸯也就没有顾忌了,将老先生的事情告知了他,听了来龙去脉,乔寻的眼神都直了,从前在莫烈国,他可没听说过这样的稀罕事。 “所以,可否请乔大人带着这位老先生的棺椁上路,圆了老先生的遗愿?” 第五十六章 使团回程 听了苏鸯这话,乔寻脸色陡然一变,眉头紧皱,看着她严肃的表情,疑惑发问:“娘娘莫不是在说笑?送葬队伍跟迎亲队伍怎可并行?” 乔寻在本国就是游历各国的名士,此番被莫烈国皇帝央着出山来的郢国,对于郢国的习俗并非不曾听闻,这红白两事在郢国不可同办的风俗,他是心知肚明,今日苏鸯求他这个,岂不是有意羞辱? “娘娘,您若是欺负乔某不知贵国习俗,只怕有伤两国和气吧?” 苏鸯见他似乎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赶忙辩解:“不是的,乔大人,本宫是听闻莫烈国认为红白皆是喜事,且这位老人家又是高龄老者,在贵国这样的白事,也算是大喜,想来二者并行是不冲突的,这才唐突询问。” 说着,苏鸯仔细观察着乔寻脸上的表情,看着他的眉毛渐渐舒展开,又补了一句:“若是乔大人觉得此事不妥,那便罢了,本宫亲自护送他落叶归根就是。” 乔寻听了苏鸯的解释,心中怒火本就消得差不多了,又听见她说“落叶归根”四个字,顿时来了兴致。 “娘娘说,这位老者乃是莫烈国人士?” 苏鸯摇摇头:“不,他故乡在天山脚下,此番本宫央使者带着他同行,也是只是想着顺路罢了。” “娘娘这话说的可不对了,我莫烈国的祖神就是天山的,这位老人家既然是天山脚下出来的,那与我莫烈国先祖也是同源,此番乔某就卖您一个人情!” 乔寻念着莫烈国与天山相距不远,依照苏鸯所说,这人又是要落叶归根,便干脆做一个顺水人情,反正在他们那里,红白两事同办也不是不行的。 “那便谢过乔使臣了,本宫也就不打扰你的雅兴,先回宫了。” “叶皇妃留步。” 刚准备出门,苏鸯就被乔寻喊住,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笑脸相迎,问道:“乔大人可有事?” “你们先退下吧。” 乔寻沉着声让几个舞姬退下,不过片刻,房中就只剩下苏鸯跟他两人,这让苏鸯觉得浑身不自在。 “乔大人有什么事是不能当众说的?非要这样遮遮掩掩。” 哪知乔寻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站起身走到苏鸯身侧,抬手去捏苏鸯的下巴,苏鸯躲闪不及,被强迫看着他的眼睛。 “娘娘,乔某人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您不该感谢一番么?” “乔大人,你我男女有别,请自重。” 苏鸯自知以自己的功夫不是他的对手,于是嘴上劝阻,悄悄的捏紧了藏在袖中的锦囊,随时准备着稍后鸩杀他的准备。 “原来伶牙俐齿的叶皇妃也会害怕?”看着苏鸯脸上闪过一丝惧色,乔寻忍不住勾起唇角,冷笑一声松开了她的下巴,“您放心,乔某知道咱们身份悬殊,要求的也并非让娘娘委身与我。” “那你要什么?” “要娘娘答应我一个请求,这请求乔某如今不会告诉娘娘,但将来总有一日乔某会找到娘娘,并让您兑现今日的承诺。” 听了乔寻这话,苏鸯心生狐疑,他是莫烈国使臣,如今不求荣华富贵,不求妖娆美人,却要她答应他一个要求?着实有些奇怪,但眼下她处在别人的地盘,不好当面拒绝,只能点头答应。 “好,本宫答应你,不过本宫还是想问一句,为何?” “乔某是行走江湖之人,喜欢多做准备,说不定哪一天乔某还会遇上娘娘,并且有求于娘娘呢?” 苏鸯看着乔寻的眼中狡黠的神色,总觉得瘆得慌,感觉自己似乎做错事了。 “好了,娘娘若是无事,便先回去吧,那棺椁之事乔某会帮娘娘办妥的。” 乔寻说着,向苏鸯下了逐客令,苏鸯也一秒都不想在此多待,向他道别后,便回了皇宫,直奔御书房去。 “皇上,臣妾已经得了乔使者首肯,皇上可否下旨,命风弈随行?” 虽说说服乔寻的过程坎坷,但也正是因此,苏鸯心中平添了几分得意,用略带炫耀的口吻询问慕容決。 听说这个女人竟然说服了乔寻,慕容決也有些诧异,对她刮目相看,但是也对她产生了好奇,她出身乡野,竟然能轻易说服他国使臣,这绝非易事。 看着她眼中带着炫耀的神色,说话也略带了几分挑衅的意味,慕容決难免心生怒意,但还是强忍着怒火,冷声道:“好,朕答应。” “那臣妾便多谢皇上了,皇上还有要事,臣妾先告退了。” 苏鸯知道以慕容決的性格,面对自己的挑衅早就心生不满了,与其杵在这里碍眼,还不如自觉一点走开,免得惹祸上身,赶忙寻了个理由脱身,回月影宫去了。 处理完了这几日的事宜,苏鸯只觉得浑身酸痛,疲惫异常,回到月影宫后没多久,便躺在塌上睡着了。 至此近来一切也算告一段落,叶家因和亲一事,也鲜少有动作,苏鸯在后宫整日不过学琴看书,日子过得也算悠然自得。 过了半月,莫烈国的使团准备返程,苏鸯陪着慕容決一同前往送行。 众人站在城门外,看着莫烈国的使团渐行渐远,苏鸯忍不住感慨:“这日子过得倒也快,国宴之事还犹在眼前,如今,使团都已经离京了。” “若爱妃觉得日子无趣,那改日朕撤了那道旨意,选几个新人入宫,为爱妃解解闷,你看如何?” 听苏鸯这么一说,慕容決心中燃起一团无名火,但脸上却仍挂着笑意,转过脸去问道。 “这,这大可不必了吧,皇上您是君子,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呢……” 苏鸯自知说错话,赶紧为自己打团场,但心中想着那一日乔寻所说的请求一事,还是觉得惴惴不安。 “不过,使臣虽然离京,爱妃却还是不能松懈,别忘了元月的家宴,还有当日,爱妃需要表演的曲目。” 看着苏鸯那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慕容決冷声提醒道。 “啊……是,臣妾一定不负皇上所托!” 第五十七章 初雪 十一月初,郢国京都飘起了雪花,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若儿站在院子里,瞧着院中白花花的一片,笑的一团孩子气,想着如今早梅应当已经开放,便叫上几个小宫女去折了几支梅花回来。 她抱着采回来的梅花乐呵呵的入了殿内,却见苏鸯正愁眉苦脸的坐在窗前,忍不住上前发问:“娘娘这是怎么了?今日下了初雪,您不跟她们一同出去赏梅么?” “本宫是在为除夕家宴犯愁,琴艺师来教了曲子指法还是无用,如今本宫看着那些谱子就头疼,离了谱子又记不住该怎么弹!” 要早知道今日她会为此烦忧至此,她就不去御花园抚琴了,白白为自己添了这么多麻烦! “娘娘可要打起精神,听闻除夕家宴,皇上的生母贞太妃会回京,这一次的宴席她也会参与,娘娘可要好好准备,给她留下个好印象才是。” 茗玉瞧着苏鸯无精打采,端了一碗热茶上来,并告诉她这一回除夕家宴的特殊性。 “皇上的生母要来?”苏鸯听她说起慕容決的生母,条件反射地眼前一亮,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她,追问道,“如今本宫是皇上宫中唯一一位妃子,算下来也算这位太妃唯一的儿媳,你说,我这位婆母,喜欢什么东西?我好提前预备下来。” 看着苏鸯那双明亮的眼眸,茗玉忍不住掩唇轻笑,道:“您瞧您,听了太妃要来,一下子就精神了,您放心吧,这位太妃身子弱,耳根子软,您只要准备些温补的膳食,她一定高兴的不得了。” 苏鸯经茗玉提醒才发现自己竟然对这件事情又产生了不该有的期待,轻轻咳嗽一声正色道:“既然如此,那这一次家宴中的膳食务必多准备些温补养身的药膳,如今入冬了,多用药膳也无妨。” “是。” 茗玉笑眼瞧着苏鸯这强装镇定的模样,也不多做言语,端着盘子下去了。 “若儿,为本宫研墨,本宫要好好列一张单子,叫膳房去准备。” “是!” 若儿瞧着苏鸯这会儿总算有了精神,自然心下欢喜,乐颠颠的过来为她研墨。 苏鸯这头在后宫忙的不亦乐乎,慕容決却在前朝忙的焦头烂额。 御书房内。 “皇上,这是礼部的人上的折子……” 小太监搬着今日的奏折过来,慕容决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过是一日的奏折,便赶上从前半个月的数了。 “你可曾看过了?大致都是说些什么的?” 看着那摆满一桌的奏折,慕容決只觉得头疼,看都不想多看一眼,问那小太监道。 “奴才看过几本,大抵都是请皇上不要将太妃请回来的……” 小太监的声音越说越小,直到最后竟跟蚊子一般。 慕容決听了却勃然大怒,猛地将手中的那份奏折扔在地上,骂道:“那群老匹夫,朕不过想让生母回宫两日罢了,他们就要如此折腾,当真如妇人一般!” “皇上,也不怪各位大人,贞太妃住在行宫,那是前朝时就定下的规矩,各位大人也不过……” “混账东西!岂有你插嘴的份!” 小太监本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慕容決打断,不敢接着往下说了。 自打慕容決决定,将贞太妃接回宫中度过除夕家宴之后,朝中众臣便纷纷上书,其中缘由多不过是因为这是前朝的规矩,不能轻易更改,可如今已是他慕容決执政,皇帝想见亲娘,这又有什么可阻拦的! “朕想不通,朕的生母已经被父皇封妃了,为何他们还是不许朕接她回宫。” “想来是因为顾忌太后吧……” 小太监拾起掉在地上的奏折,放在桌上。 慕容決听了这话,更是头疼异常,他知道当今太后对他有抚养之恩,但毕竟不是生母,两人之间总是有些隔阂的,他也不希望太后生气。 越是想着这些烦心事,慕容決便越是心烦意乱,索性将此事暂且搁置,叫上小太监准备出去散散心。 “罢了,陪朕出去走走吧。” “是!” 二人离开御书房,在后宫中漫无目的地随意走动,不知怎的,不知不觉间慕容決便走到了月影宫外,瞧着这里宫女太监进进出出的,不由得拦下一个问道:“你们这是在忙活什么?” “回皇上的话,娘娘听闻皇上有意请太妃回宫,因此正忙活着准备家宴所用的药膳,派奴婢等搜寻医书呢!” 听了小宫女的话,慕容決不由得眉头微皱,他想要让太妃回宫之事,还没正式下旨,便连月影宫这里都知道了,看样子,这消息流通的挺快。 但想着她听闻太妃回宫,这忙前忙后的阵仗,也忍不住发笑,一个还没有正式决定的事情,竟然也能让她这么兴师动众,看样子,这位皇妃对他的事情真的很上心。 这么想着,他将那宫女松开。 “去吧。” 那宫女朝着慕容決欠了欠身,随后便下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你们在这里候着,不许通报,朕进去看看。” 说着,慕容決丢下了几个随身伺候的小太监,径直进了月影宫内,刚到殿门口,就听见苏鸯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不成,这药膳虽然是大补,但若是身体虚弱的人用了,只会虚不受补,伤了元气,不能用,换一个!” “娘娘,您再看这个……” 他朝里面看了一眼,只见苏鸯穿着一件薄薄的衣裳坐在书桌前,窗子还是半敞着的,认真地看着食谱,一双柳眉微微皱起来的样子,倒令人觉得有些可爱。 “哼,这女人,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多穿些。” 慕容決忍不住挑刺。 “皇……” “嘘!” 若儿拿着苏鸯用剩下的废纸出来,正巧瞧见站在门口的慕容決,正要喊他,却被慕容決拦下。 “朕先进去,你别声张。” “是……” 说着,慕容決趁着苏鸯身旁的茗玉出来的空档,蹑手蹑脚地入了月影宫,从衣架上取了一件大氅下来给苏鸯披上,又伸手去将窗户关好。 第五十八章 太妃回宫 虽说慕容決动作轻柔,但男子身子比女子要粗壮,难免碰到桌上的东西,一不留神碰到了苏鸯的笔杆子,顿时将她原先写好的方子弄污了。 “若儿!本宫不是说了……啊,皇上!” 苏鸯见自己费尽千辛万苦写好的方子,一下子被人毁了,正要发作,抬头却瞧见慕容決的面孔,忙起身行礼,却被慕容決搀扶着起身。 “怎么?朕弄脏你的方子了?” “不,不是的,是臣妾自己不小心。” 见来人是慕容決,苏鸯哪里还敢怪罪他,忙将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如今下了初雪,日子一日比一日寒冷,你穿的这样少坐在风口,只怕要害了风寒,到时候的家宴,朕还等着你抚琴,你这时候可不能病倒。” 虽然慕容決不想承认,但他的语气中还是难免带了几分柔情,一时间苏鸯也忘了分寸,忍不住娇嗔道:“皇上当臣妾只有三岁么,屋子里烧着炭火,才不冷呢……” “你说什么?” 慕容决闻言,不知怎的竟想起从前,那个女人似乎也是如此,一到冬天便总是记不住多穿衣裳,于是时常因风寒而错过除夕家宴。 想着这些,他忍不住眉头微皱,道:“你再说一遍?” “臣,臣妾说,多谢皇上关怀,臣妾会注意的。” 苏鸯这时候才想起来,这会儿已经不是她跟慕容決惺惺相惜你侬我侬的时候了,她如今也不是那个苏鸯,而是以叶绾萤的身份活着的,赶忙改口。 “哼。” 慕容決不语,拿起苏鸯写的那一份方子,仔细的浏览一遍,大多都是温补的方子,应该是听旁人说了他生母身子虚弱的缘故,特地准备的。 “除夕家宴就用药膳?是不是有失皇室体面?” “回皇上,臣妾以为如今是冬日,本就到了该养生的时候,朝中诸位与皇上亲近的大臣又大多年事已高,用这些方子,恰恰能使诸位老臣心悦诚服。” 苏鸯原本只是打算用这个药膳宴讨好一番贞太妃,顺便讨好讨好慕容決,没想到这一层,但如今慕容決问起,她也不能如实回答,便瞎编了个理由。 慕容決哪里会相信她的鬼话,冷哼一声向她泼了一盆冷水:“你的嘴皮子倒是利索,这么快就能想着理由,贞太妃回宫一事还未成定局,你这样急着准备,未免操之过急了。” 听慕容決这话,苏鸯心中不由得暗叫一声失策,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准备这些心思,但毕竟还未到最后一刻,又是在慕容決面前,她也不能临时改主意,便道:“纵使贞太妃不能回宫,臣妾也会用药膳作为今年家宴的主要菜品。” “为何?” 慕容決听了这话顿时来了兴致,他都已经告诉这女人了,贞太妃能不能回来不是定数,她竟然还要如此,他倒是想听听,这一回又有什么理由。 “臣妾说过,这一回重用药膳的缘故是为了让各位老臣体会到天子的恩泽,那边不会轻易更改想法,再加之如今天气渐冷,到了除夕更是天寒地冻,以太后和各位老臣的身子,还是用这样的药膳,更能照顾到他们。” 苏鸯这说法简直天衣无缝无可挑剔,就是慕容決听了,也挑不出错来,只能轻笑道:“你这丫头倒是能说会道,那家宴的菜品,便都交由你挑选了。” 苏鸯听了这话大喜,这下子她要忙活准备菜品的事情,那么家宴献曲一事,便不用继续准备了,可接下来慕容决的话,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不过,家宴上的献曲,你还是要准备的,万不可出错。” “啊……臣妾明白了……” 听了这话,苏鸯刚有些起色的心情瞬间又蔫吧了,慕容決看着她这一副恹恹的样子,忍不住暗笑,先前的烦忧也一扫而空了,想来御书房里还有奏折等他批阅,就不在此跟苏鸯一般见识,起身准备离去。 “朕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准备着吧。” “是,臣妾恭送皇上。” 看着慕容決离开,苏鸯才算松了一口气,若儿也是等了慕容決出去才敢端着茶进来。 “若儿!你怎么都不告诉本宫一声!” “娘娘,是,是若儿不敢啊……皇上不让若儿告诉您!” 若儿看着苏鸯那张苦瓜脸,顿时也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只好瘪瘪嘴回答道。 “皇上不让你说你就不说了?你这小丫头真是……算了,帮本宫捶捶肩膀,写这么久,好累啊。” 苏鸯本想发作,但想着若儿只是个小宫女,面对慕容決她也不敢造次,索性放过她,叫她为自己捶捶肩膀,就当做惩罚了。 “是!”若儿看苏鸯这是放过自己的意思,笑嘻嘻的上前来为她捏着肩膀,又说道:“娘娘,奴婢看皇上对您可是很上心的呢!” “哦?是吗?他怎么对本宫上心了?” 若儿这话一说出口,苏鸯忍不住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眼神有什么问题,慕容决跟她的关系这么僵,若儿是从哪里看出来慕容決对她上心的。 “方才娘娘坐在风口,身上穿的又单薄,皇上亲自进来为您关窗,为您披上大氅,这不是上心是什么?娘娘,您呀,可真有福气!” 若儿说着,想着自己能伺候这样得宠的主子,心里也跟着得意起来。 苏鸯听了,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大氅,不由自主的觉得心里暖融融的,但又想起自己前世死因,刚暖和些的心,便又冷了下来。 “对了,皇上刚才说,太妃回宫未成定数,这是为何?” 她这才想起来,慕容決刚才好像是提到了贞太妃回宫的问题,为了缓解尴尬,随口问道。 “这事儿拓跋大人今早刚飞鸽传书来说了,说是朝中老臣觉得贞太妃出身卑贱,又是先帝亲自下旨不许她回宫的,便不让皇上接太妃回宫呢。” 若儿话音刚落,一个小太监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娘娘,太后娘娘身边的菡萏姑姑来了,说是太后娘娘有请。” 第五十九章 决裂 听到太后有请,苏鸯心里也明白,在这节骨眼上,太后找她只可能是为了贞太妃回宫的事情,她有些纠结,一边是慕容決的生母,一边是自己在后宫的依靠,她不知道如何抉择。 “娘娘,那边催的急,您还是快一些吧。” 小太监见苏鸯犹豫不决,心里却是为她担心,忙催促道。 事到如今,他就是不想做选择,也得做出选择了。 “若儿,为本宫更衣。” “是!” 若儿伺候着苏鸯换了衣裳,随后便叫菡萏带着往寿安宫去,一路上,苏鸯询问菡萏道:“此番太后娘娘传召,可是为了贞太妃一事?” “娘娘,不是奴婢说您,前朝那些老臣说起贞太妃的事情,都要顾及着太后娘娘的面子,您却为了她忙活,还要将除夕家宴变成药膳宴,您说,这不是上赶着让太后不快吗!” 菡萏听了苏鸯问她,还有些不满,开始与她抱怨起来,要知道太后对于贞太妃的事情从来都是嫌恶至极的,今天一早听说苏鸯要为了那位太妃准备药膳宴,太后都气坏了。 “本宫这也是一时心急……” “娘娘,奴婢可务必提醒您一句,您就是再心急也该分清主次,太后虽然不嫌弃您的出身,但也是因为您知书达理,可太妃却是小家子的不行,对于这一位,您还是别去讨好的好。” 菡萏看着苏鸯那一幅委屈巴巴的样子,想来她也是没有弄清楚这后宫的利害关系,便也不多做训斥,忽的停下脚步,表情严肃地嘱咐道:“待会儿见了太后,您可务必好好认错。” “本宫知道了。” 说罢,二人进了寿安宫正殿。 此时太后正端坐主位之上,瞧着跟在一旁的苏鸯,身上披着的,正是慕容決赏赐的狐皮大氅,忍不住轻笑着讽刺道:“哼,你这丫头倒是机灵,听到了点风声就准备上了,果然深得皇帝喜欢啊。” 苏鸯见太后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大氅上,忙脱下来叫若儿拿着站在一边,上前在太后面前跪下。 “儿臣知道今日之事冒犯了太后,请太后恕罪!” 看着那丫头跪伏在地上,太后心里总觉得不快,故意让她跪了许久,端起放在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热茶。 “你说说,这药膳的法子,是谁告诉你的?” “是,是臣妾自己想的。” 苏鸯想着太妃回宫的消息虽然是茗玉告诉她的,但茗玉对她还算忠心,这药膳的法子也是她自己一人想出来的,便索性不说茗玉的事情。 “哼,药膳温补,哀家一听说你在准备这个,就知道是为贞太妃准备的。” 说话间,太后眉头突然紧皱起来,猛地将那茶盏丢在地上,恰巧擦着苏鸯的身子飞过去,听着茶盏落地碎裂的声音,苏鸯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混账东西!哀家将你视作亲女儿,你却这样对待哀家?那小贱人是给了你什么好处!” 只要想起贞太妃那女人对先帝百般妩媚,柔情似水,狐媚得先帝对她万般迷恋的样子,太后就怒火中烧,她好不容易让贞太妃失宠,去了行宫守活寡,如今这女人的儿子还要她回来,就连一向聪明的叶绾萤也犯了糊涂。 想着这些,太后的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一张脸也涨成了猪肝色。 “太后娘娘,臣妾属实是无心之失,还望太后娘娘宽恕!” “宽恕?你要哀家如何宽恕你?皇上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听到些风吹草动就开始谋划,不知道规劝皇上吗!” 看太后眼下正在气头上,苏鸯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一双眼睛红彤彤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太后,臣妾知错了,往后臣妾一定全听太后娘娘的话,不会再让皇上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饶是苏鸯如此求饶,太后仍是觉得不解气,如今慕容決年纪渐长,有了自己的想法,她不是他的生母,也不好左右他的决定,而贞太妃到底是他的生身母亲,若是此番开了让贞太妃回宫的先例,往后,只怕他就要让贞太妃留在宫里长住,最后…… 不行!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叶绾萤,哀家当你是聪明人,但你此番着实是愚钝,这样,哀家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你能让皇上回心转意,此事便可就此不提,若你不能,往后这寿安宫,你也别来了!” 苏鸯听着太后这话里的意思,是要她去做说客,劝慕容決放弃让贞太妃回宫的意思,可是贞太妃是慕容決的生母,她苏鸯就是再伶牙俐齿,也做不到让人斩断血肉亲情啊! “太后,此事恐怕儿臣做不到……” “为何?你不是向来能说会道么!皇上不是很宠爱你么!” 太后见苏鸯不肯,本动了放过她的心思,如今也打消了,恶狠狠地瞪着她道。 “臣妾,臣妾做不到让皇上舍弃母子情意。” 听苏鸯说的这个理由,太后很是不满,什么母子情意,她抚养慕容決这么多年都没说出过母子情意四个字,那贞太妃生下慕容決后没管多久,就要谈母子情意,真是可笑! “罢了,你不用说了,叶绾萤,枉哀家对你如此好!如今出了事,你根本没有考虑过哀家!哼,你去吧!往后别来哀家这寿安宫!” 太后说着,向苏鸯下了逐客令,苏鸯正想说话,太后却又开了口:“菡萏,搀哀家进去,哀家乏了,让叶皇妃好自为之吧!” 说着,她冷冷地瞥了苏鸯一眼,由着菡萏搀扶着进了寝殿,留苏鸯一人跪在地上。 “娘娘,太后娘娘这都走了,您快起来吧……” 若儿见太后这就走了,赶忙上前搀扶她起身,却被苏鸯拍开了手。 “别,本宫,本宫自己能起来。” 苏鸯说着,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她不知上一辈发生了什么事情,因此也不知道为什么太后会动怒,但想来今日之事过后,太后与她也算是彻底决裂了。 “往后的日子,只怕更难过了。” 第六十章 旧事 若儿搀扶着苏鸯出了寿安宫门,外头风雪渐渐大了,路有些难走。 “娘娘,要不奴婢去取伞?” 若儿瞧着外头漫天飞雪,生怕苏鸯冻着,转头问道。 “不必了,月影宫离寿安宫不远,咱们走快些就是。” 想到往后还有更多的艰难险阻,苏鸯顿时觉得眼前这风雪不算什么了,裹紧了身上的狐皮大氅,一头扎进了风雪中。 “娘娘!您快回来!外头冷!” 若儿见她如此莽撞,在后头叫喊着追了上去。 “娘娘,奴婢送你们回去。” 正当二人准备冒着风雪回去时,身后突然传来菡萏的声音,她将手中拿着的伞递给了若儿。 “菡萏姑姑,如今本宫与太后关系不睦,你还是避避嫌……” 苏鸯想起刚才太后那副气愤的模样,有些不敢接受菡萏的好意,生怕传到太后耳朵里,连累了菡萏也一起被冷落。 “娘娘以为奴婢是不知道避嫌的么?” 菡萏的性子不如竹叶温柔,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的,但环顾四周,寿安宫前人多眼杂,便也只是点到为止。 “娘娘快走吧,这雪天天寒地冻的,您若是一个不留神害了风寒,太后皇上都要怪罪奴婢的。” 苏鸯明白她有事相告,便点点头跟着她快步回了月影宫。 进了正殿,她叫伺候的人都出去,只留下菡萏与她两人待在殿内。 “如今周围没有旁人了,姑姑有话大可直说。” “娘娘糊涂,今日太后本有意给您台阶下,您非倔强不肯,惹得太后不悦,这对您可没有好处。” 菡萏是宫里的老人,虽然先前受过苏鸯恩惠,但始终是太后身边的人,一颗心都是向着太后的,此番也是只为太后说话。 “可本宫着实没有那通天的本事,让皇上断绝与他生母的情意呀!” 苏鸯想来也着实觉得冤枉,她不过是小小宫妃,慕容決是天子,天子想做什么,岂是她三言两语就能左右的?更何况,慕容決心中根本没有她的位置。 “可娘娘到底是皇上的枕边人,您的职责便是伺候皇上,辅佐皇上,这一点,您可明白?” 菡萏看她似乎还不明白自己的身份职责,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 苏鸯听了这话,不由得扯着唇角苦笑一声,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呢?可她在慕容決心中没有一点分量,就算她想吹枕边风,也没有这个机会啊。 “菡萏姑姑,本宫明白太后的意思,但此事对本宫而言并非易事,还望姑姑告知太后,望太后娘娘体恤。” 听苏鸯话中深意,似是不愿帮太后办事,菡萏的脸色陡然一变,长眉紧皱,神情严肃,问道:“娘娘,你可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本宫心里清楚……” “不!您不清楚!”菡萏打断了她的话,“您该明白,太后娘娘在后宫跟前朝的地位,就是那些老臣也要给太后几分薄面,你如今却不给她面子,这是在自讨苦吃!” 看着菡萏眼中满是担忧,苏鸯忍不住叹一口气,她哪里是不愿意给太后面子啊,是慕容決不肯给她跟太后面子!要她真能在慕容決面前说上两句话,也不至于还需要如履薄冰。 “皇妃娘娘,奴婢提醒您一下,在后宫无论谁掌权,太后娘娘永远都是六宫之主,您最好别得罪她。” “菡萏姑姑,劳您回去告诉太后娘娘一声,说这事儿我会尽力的,但是否有成效,只能看天意了。” 见菡萏一副今日她不答应,就要跟她同归于尽的架势,苏鸯咽了口唾沫,想着暂时稳住太后那边的情绪,于是暂且答应下来。 得了苏鸯这话,菡萏脸上的表情才渐渐温和些许,朝她欠了欠身道:“那奴婢这就回去回话,此事劳娘娘费心了,奴婢告退。” 说罢,她转身出了正殿。 看着菡萏出来,若儿才敢进屋去,却见苏鸯瘫坐在正殿主位之上,忙上前去关切道:“娘娘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疲惫?” “若儿,本宫真的有些后悔入宫了。” 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苏鸯就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小小宫女能有这么强大的气场,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娘娘可别说这些胡话,奴婢去为您端碗热茶,您先歇会儿。” 说着,若儿先将盆里的炭火点上,随后匆匆出去泡热茶端来给苏鸯喝。 不消多时,茗玉也跟着入了殿,瞧着苏鸯那疲惫不堪的样子,自知做错了事,忙跪下求饶:“娘娘恕罪,是奴婢不好,没有打探清楚情况就告诉了娘娘消息,害娘娘被连累,奴婢有错!” 看着茗玉那诚恳的表情,苏鸯就知道她这一回实属无心之失,况且这会儿就算她教训了茗玉,事情也无法回到原来的样子,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姑姑起来吧,本宫没打算怪你,不过往后咱们可得长个心眼,不能如此冒失了。” “是!” 眼下虽说暂且稳住了太后的情绪,但要将双方的情绪都稳定住,并让他们彼此妥协,还需想想办法,在二者之间取一两全之策。 “茗玉姑姑,你是宫中老人了,对于太后跟贞太妃的恩怨应当是知道些许的,还请你将这些事情说一遍与本宫听,否则,这一回的事儿终归是办不成的。” 茗玉听苏鸯这么一说,开始慢慢回忆起先帝时的旧事。 “那时候太后还是先帝的皇后,她膝下无子,一次先帝下江南时,遇见一美艳女子,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不顾她的身份,带她进了宫,那女子也争气,入宫不久就怀有身孕,便是如今的皇上,先帝高兴,册她为贞妃。” 茗玉说到此处顿了顿,似是在回忆,片刻又借着道:“贞妃嚣张跋扈,有了身孕之后更是如此,她与太后是先后有孕,但先帝偏爱她,因此时常抛下太后去看望她,甚至太后的孩子,也是因为她而死的……” 听到这里,苏鸯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太后会这么厌恶贞妃,换了任何人,被人抢走丈夫,害死孩子,都会如此的。 第六十一章 两全之策 “也正是因此,太后开始着手调查这位贞妃的背景,最终发现她是江南一名花楼女子,出没于烟花场所,贞这个字,也就成了讽刺,先帝厌弃了她,将她丢在行宫。” 茗玉这话一出,苏鸯到觉得有些古怪了,按理说所有接近天子的女子,应该都被查过家底,为何这位贞妃,却是入了宫后才被查明从前的身份的? 更叫人觉得蹊跷的是,依照茗玉所说,贞妃一夜之间就失宠了,她是太后的仇人,以太后的性子,只怕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贞妃母子,不对他下毒手就不错了,又怎么会亲自抚养仇人的儿子呢? 这故事中疑点重重,着实令苏鸯费解。 “茗玉姑姑,那贞妃是为何接近先帝的?” “大抵是为了荣华富贵吧,奴婢也不清楚,但她得罪了太后,这是满宫都知晓的。” 光是这些,就让苏鸯觉得十分古怪,包括先前,柳氏入宫闹事,说她是烟花女子的孩子,太后都没有表现得多么嫌弃,不像是一个被烟花女子伤过的女人该有的反应。 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是如何让太后跟慕容決各退一步。 苏鸯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想着若是太后对那贞妃当真厌恶到不想看见的程度,那不如,就想个法子,只让慕容決看见她就好了。 “若儿,陪本宫去一趟御书房!” 苏鸯脑中灵光一闪,想了个法子出来,叫上若儿直奔御书房去。 此时慕容決正思考如何回府朝臣们的奏折,听小太监说来人是叶皇妃,忍不住眉头微皱,心想:她怎么突然无缘无故的过来?莫非又是有事相求? “她又有什么事?” “娘娘说,是为了解皇上的燃眉之急!” 小太监回道。 燃眉之急? 如今他的燃眉之急只有让贞太妃回宫一事,就连跟那些老臣周旋多年的他都没办法解决,就凭叶绾萤这么一个乡野女子,能有什么法子解决? 但出于好奇,慕容決还是让她进来了。 “臣妾参见皇上。” “起身吧,朕听小太监说,你来是为了解决朕的燃眉之急?” 苏鸯闻言,脸上展露出自信的笑容,回答道:“是,臣妾有法子让皇上见到贞太妃,同时又能不让太后生气。” “哼,说说吧。” 看着她这么有底气,慕容決忍不住开始好奇,再加上思母心切,如今众朝臣又极力阻拦,他也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听听这丫头有什么诡计。 “回皇上,臣妾听闻京郊有一座行宫荒废多年,可是真的?” “自然。” 若非她这会儿提起,慕容決都快忘记京郊行宫的事情了,那行宫从高祖皇帝时就已经被荒废,年久失修,十分简陋。 “你问这个做什么?” “京郊行宫虽说荒废多年,但重新装潢一番也非不可,先帝爷只说将贞太妃留在行宫,可没说是哪个行宫,与其让她与您远隔千里,不如就让她在京郊行宫住下,您看如何?” 苏鸯也是偶然间想起京郊行宫的事情,先前她做皇子妃的时候就听说过那个地方曾经是如何恢弘大气,既然先帝没说将贞妃关在哪个行宫,她就使个小聪明,让贞妃来京郊行宫居住。 听她这么一说,慕容決忍不住发笑,笑她奸诈狡猾,竟然能想出这样的诡计,但仔细想想这也不失为一个妙计,既然太后不喜贞妃,不想她入宫,那就不入宫,在京郊行宫住着,只要他能常去探望就好。 虽说慕容決心中这么想着,但还是不想轻易放过这女人,仍旧做出一副严肃的模样,问道:“哦?那又如何?翻修京郊行宫需要银子,再者,京郊行宫距离皇宫也甚远,况且,朕想让朕的生母陪朕一起过除夕家宴。” 面对慕容決抛出的这三个问题,苏鸯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她只想过如何让慕容決与他的生母团聚,却没想到这些问题。 但她不能露怯,强装镇定,思索了片刻,又道:“若皇上希望除夕家宴能与太妃一起,不如就将行宫划分为两片,一片用于举办家宴,另一片区域则让太妃住下,家宴那日,臣妾自有办法让您与太妃团聚。” 慕容決听她这么说着,上下打量着她,见她面上虽仍是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一双小手却一直绞着帕子,显然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想着这丫头年纪不大,思虑却十分周全他也不忍存心刁难,就此放过了她:“哼,净会耍小聪明,罢了,就按你说的去做,不过,这点子是你想出来的,若是太后不允许,还需你亲自去劝。” “是,臣妾明白。” 说罢,苏鸯朝着他欠了欠身,匆匆离开了御书房。 站在外头等候的若儿瞧见她从御书房里出来,忙为她披上狐皮大氅,嘟着小嘴儿嘟哝:“娘娘进去了好一阵,奴婢可担心您了。” “你担心本宫什么?” “奴婢担心,您惹了皇上不高兴,要知道游说皇上可不容易呢!” 若儿想着太后对苏鸯的态度,总觉得心中后怕,生怕她把两头都得罪完了,到时候后宫真就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傻若儿,本宫的法子可多得是呢,你不必为本宫担心。” 苏鸯说着,笑着刮了一下若儿的鼻子,若儿便也跟着笑起来。 “娘娘,那咱们接下来去哪里呀?直接回宫吗?” 若儿瞧着如今天色不早,已经接近用晚膳的时辰,外头又冻得很,今日她也累得够呛了,便想着赶紧回宫歇息。 可苏鸯却不以为然,她还有要事要办,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她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不,咱们直接去寿安宫。” 苏鸯说着,拉着若儿直奔寿安宫去。 可没想到,这一回却吃了个闭门羹。 “皇妃娘娘,太后正在里头休息,您还是明日再来吧。” 菡萏看着苏鸯与若儿又来了,忙上前解释道。 “菡萏姑姑,本宫是有要事禀报,还望姑姑通传。” 第六十二章 关系缓和 苏鸯本就为太后跟慕容決之间的矛盾忙的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找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娘娘许是耳朵不好使,奴婢说了,太后已经歇下了,您还是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儿明儿个再说。” 菡萏说着,冷着脸进了屋内,将苏鸯挡在门外不让进去。 眼看着今日是进不去了,苏鸯只能叹息一声,带着若儿回了月影宫。 殿内,若儿为苏鸯捶着肩膀,柔声道:“娘娘为什么这么急着见太后呀,奴婢瞧着您方才去时天色的确不早了,也不怪太后叫您吃闭门羹。” “傻若儿,你懂什么,这些事情若是一日不解决,我心里便一日不踏实,这事儿还是要早些准备好的。” 要知道,苏鸯向来是觉得事情不到一锤定音的时候便容易出变数的,因此对于这样火烧眉毛的大事,苏鸯更是不想耽搁。 “可是,这事分明不急的呀……” 若儿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因此不明白苏鸯为何这样着急,苏鸯倒也不恼,只是冲她笑笑。 但她当真没想到,先前只以为太后是个分得清是非黑白的,如今才发现,太后的身世也没比她好到那里去,看样子,先帝跟慕容決真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若儿,你说那贞太妃能迷住先帝,是得有多美?” “奴婢不知,但是听茗玉姑姑说,当时的六宫粉黛,在贞太妃面前都失了颜色,可见其何等美艳!” 若儿说着,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勾勒贞太妃的面容。 苏鸯听了这话,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袋,嗔怪道:“你快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模样,活像个痴傻汉子!” “奴婢就是想想嘛……” 若儿笑道,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不过苏鸯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对这位贞太妃也开始有些好奇,到底是一位何等容颜的女子,能叫先帝痴迷,叫后宫女子羡慕。 “娘娘,工部的人已经将行宫的图纸拿来了。” 正当苏鸯还沉浸在幻想中时,茗玉拿着一本图册进来递给了她,上面绘制的是先前造京郊行宫时做参考的图纸,从图纸上可以看出,京郊行宫与大多皇室建筑一样是左右对称的,因此若要分成两部分倒也方便。 “嗯,茗玉姑姑,行宫里可有什么适合设宴的地方?“ “奴婢听宫中老人说过,京郊行宫中曾办过几场家宴,有一场设在合瑟馆,还有的基本都设在松竹轩,倒是正好在东西两侧。” 茗玉这么一说,正中苏鸯下怀,这样一来她正巧能将行宫分成东西两边,也恰巧能在两边都安排上宴席。 “那就从银雀斋这里开始,分成两边,在松竹轩与合瑟馆各办宴席,以东边的松竹轩为主,菜色就按照先帝时的准备,合瑟馆便用本宫挑选的药膳为主。” 苏鸯说着,将两边宴会的菜色也都安排好,这样一来也正巧能解决了两边口味的问题,不用考虑那些闲言碎语,免得老臣们说闲话。 “是,奴婢这就下去安排。” 处理完这些事,苏鸯便歇息去了。 至次日清晨时分,苏鸯收拾妆容,又去见太后,却又见菡萏在门口拦着,见她过来,上前欠身行礼,道:“娘娘,太后正在用早膳,您先在此等候。” 苏鸯早该想到以太后的性子,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便也不觉得这是刁难,乖乖在门口站着,等候太后召见。 也不知站了多久,终于,一个小宫女从屋里出来,对菡萏耳语两句,随后菡萏方才上前道:“娘娘,太后召您进去,只是,若儿姑娘不能进。” 听菡萏这话,苏鸯却有些摸不着头脑,太后为何要见她却不让若儿跟随,莫非是有什么要紧事?还是说,太后不放心若儿? “娘娘,请。” 正想着,菡萏姑姑已叫人带着若儿到一旁去了,自己则领着苏鸯入了殿内。 也不知是不是这两日太后动怒,心神难安的缘故,一进门,苏鸯便嗅到一股浓浓的檀香,二人至太后寝殿内,见其侧卧塌上,面色苍白,苏鸯心下一惊。 “儿臣参见太后娘娘。” “怎么?见了哀家这样很意外?” 太后似是察觉到苏鸯的惊讶,拉扯唇角露出一抹苦笑,抬手揉了揉自己微微犯痛的额头,道:“你以为哀家的日子就好过?从前因那贞太妃,哀家失去了唯一的孩子,如今又要因她饱受病痛折磨,偏生你还……” 说着,太后忍不住叹息一声,恨这丫头不争气,她好心好意给机会,却偏偏不领情,不通人意。 “太后,此番是臣妾不对,臣妾今日也是特地来给您赔不是的。” 说着,苏鸯从袖中取出已经修改过的图纸,递给太后。 “臣妾想了个法子,能让皇上跟您都满意。” 太后对于苏鸯昨日告诉慕容決的法子也有所耳闻,从她手中接过修改过的图纸后,忍不住冷哼一声,道:“你这丫头却是聪慧,想着这么个混账法子,可她不还是要回京?哀家可不想见她。” 苏鸯闻言细细一想,倒也没什么不对,太后对于此人如此痛恨,的确是该不希望她回京,可这是唯一一个能让他们双方都认可的方法。 “太后,如今皇上已经掌权,总是会有七情六欲,再者,越是见不到得不到的,才越是觉得好,若是皇上见到了贞太妃,觉得不是记忆中母妃的样子,说不定,也就倦了呢?” 这番话让太后听了觉得有些意思,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越是得不到见不到的,就越是令人向往,在男女情事上是如此,在亲情上也是如此。 “哼,油嘴滑舌!罢了,既然都能说出这种话,哀家又能如何说你呢?你给哀家仔细讲讲你的谋划。” 太后对于苏鸯向来是认可的,瞧着她如今的做法虽然有些离谱,但至少这话说的也是不错,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轻易给苏鸯好脸色看,还是一副臭脸如此问道。 第六十三章 永不入宫 “臣妾以为,皇上既然想见贞太妃,那便以他的意思去做,不过太妃毕竟位份比您差了一大截,因此臣妾还是决定,以东为尊,让太妃住在西边,并常住于行宫,不可回宫。” 苏鸯说着,又将菜单呈上,太后看了忍不住满意地点点头,道:“你倒是细心,知道分两份菜单,可皇帝是想去陪贞太妃的,你……” 苏鸯闻言朝她摆摆手,此事她自有安排,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让那群老臣同意贞太妃回宫。 “此事臣妾自由安排,只是臣妾还想替皇上求太后一事,让那些老臣同意太妃回京吧。” 太后自然能料到他在想什么,不过她是皇上的妃子,并非臣子,因此要顾着慕容決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便点点头道:“你说就是,既然你已经帮哀家解决了这事儿,那哀家也会给你面子。” 听着太后这话,苏鸯才算稍稍放心些许,也可回去给慕容決一个交代了。 “那臣妾就谢过太后了。” 说着,苏鸯正打算起身回月影宫,却又被太后喊住。 “你可知哀家为何让若儿别跟着你进来?” 苏鸯看着太后那双稍有些通红的眸子,轻轻摇了摇头、 太后叹息一声,先开了被子,将自己的亵衣松开,露出肚皮上的一块给苏鸯看。 “这是哀家怀龙嗣时留下的疤痕,这一切都是拜那贱婢所赐!” 苏鸯看着太后肚皮上一道道斑驳的疤痕,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老人们常说女子怀胎十月,是从鬼门关走一遭,身子上难免落下许多顽疾,妊娠纹也是多有的,但如太后这般的,也是头一回见。 “太后娘娘这肚子,倒是与旁人不同。” “是!就是那贱人!”太后说这话时,眼中闪烁着点点泪光,抬手擦了擦眼角,哽咽道:“那贱人欺负本宫不通医术,因此喂哀家吃了好些发物,让哀家身上满是疤痕!最终孩子长得老大,我的肚子也成了这样!” 后宫女子最重要的就是柔嫩白皙的肌肤跟漂亮脸蛋,太后的姿色家世都属上乘,但身上留下这些难看的疤痕,到底还是容易让先帝厌恶的,贞太妃这一招,可谓是杀人诛心! “臣妾现在明白太后为何这么厌恶那贞太妃了。” “叶绾萤,哀家告诉你,今日她虽能够回京,但哀家绝对不许她踏足后宫半步,哀家知道哀家的身子不好,也许活不了多少年,但你要答应哀家,一定不能让她入宫!” 太后难得喊了她的全名,苏鸯知道她是来认真的,但却有些为难,因为这事儿也不是她能左右了的。 可看着太后那双含着泪珠的眼睛,苏鸯动摇了,她点点头,道:“臣妾明白,臣妾一定尽力而为,不让贞太妃踏足后宫。” 听着苏鸯这话,太后才点点头,放她回宫去。 许是有了太后的帮助,前朝那些老臣也不为难慕容決,不让贞太妃回宫了,很快,京郊行宫的翻修计划就被提上日程,约莫在宫宴前半月便完成了翻修计划。 慕容決心中大喜,便召苏鸯去了御书房,与她说起此事。 “此事你有功劳,朕决定赏赐,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虽说是赏赐,慕容決脸上却还是一副冷冷的表情,叫苏鸯看着心里瘆得慌。 “臣妾作为皇上的妃子,应当为皇上分忧,皇上说赏赐,臣妾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如皇上赐臣妾出宫监督行宫翻修如何?” 面对慕容決让她自己抉择要什么赏赐,苏鸯倒是有些为难,毕竟她要的东西,慕容決都给不了,既然如此,还不如趁机让他对自己更加信任。 果不其然,慕容決听了苏鸯这话,竟轻笑一声,道:“你倒是乖觉,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要求了,朕又岂能不答应呢?朕准了,你且拿着腰牌去就是。” “臣妾多谢皇上!” 得了慕容決的准许,苏鸯离开了御书房后,便直接去了行宫监督翻修。 “娘娘,您来了?您快看看,里头装潢的可好了!” 那监工的小子是拓跋虎的孩子,见苏鸯面善,又是父亲的友人,因此对她十分熟络,笑意吟吟的邀请她入内,苏鸯也正巧想进去看看,便跟着他一同入了合瑟馆。 因为是贞太妃要住的缘故,苏鸯对这里格外上心,但进了屋内,瞧见屋子里头装潢与宫中并无二致,她也就放心了些许,对他道:“你可要好好留心这合瑟馆,旁的倒也没什么,只是这里是皇上的母妃设宴的地方,务必谨慎小心。” “是,小人知道的,娘娘,不如您跟奴才去瞧瞧平安轩?” 平安轩,是西边的一座建筑,是专门给贞太妃居住的地方,苏鸯想着既然都已经来了,便也不妨去看看,于是跟他一同前往。 这里是最先完工的地方,因此其他地方还在装潢之时,这里已经有宫女太监在打扫了。 “奴婢参见皇妃娘娘。” “免礼吧。” 苏鸯瞧着地上跪着那一溜太监宫女,有些个还是面熟的,应当是从宫里拨了一些好的过来伺候,她没有下旨,那就是慕容決的意思了。 “皇上心细,将你们拨来也是因为你们在宫中伺候的当,务必要注意伺候太妃时小心谨慎,不能委屈了太妃,可明白?” “奴婢谨遵娘娘教诲!” 瞧着她们还算乖觉,苏鸯满意地点点头。 只是,不知怎的,苏鸯在屋子里踱步时,总觉得压抑,四周环顾一圈才发现,这屋子里头的摆设,大多是白玉瓷器一类,这些东西都是白色,叫人瞧着也不喜欢。 “去,撤了几件白玉的摆设,放金器上去,被子也换些喜庆颜色的,别都是这样灰扑扑的。” 几个丫头们听着这话,却迟疑了片刻,面面相觑,随后还是一个胆子大的上前来,回道:“娘娘,不是奴婢们不愿,是这摆设都是太后娘娘安排的……奴婢们实在不敢换。” 听丫头这话,苏鸯算是明白了,太后如此安排,就是为了让贞太妃心里不好受,果然手段高明。 第六十四章 除夕家宴 “罢了,那你们将被子换了就是,好歹快过节了,总得喜庆些。” “是!” 虽不能彻底改变太后的安排,苏鸯还是尽力帮着慕容決些,免得他到时候来了这里,瞧着这些东西心里不快。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别的不妥后,苏鸯便离开了行宫。 不日,贞太妃的车马来到了京城,慕容決得知此事,本打算亲自出宫迎接,却因众朝臣的阻拦,而只能就此作罢,只让苏鸯去迎接打点。 因是冬日,天寒地冻,苏鸯今日不过出门时稍穿的薄了一些,就冻得浑身发抖,若儿见了忙将自己身上的意见厚袄子脱下了给她披上。 “娘娘今早还不听茗玉姑姑的,穿着这衣裳就出来了,如今冻成这样、” “本宫这不是觉得今日不会多冷么,哎。” 听着若儿的责备,苏鸯也有些后悔,但碍于面子,还是没有说出口,仍旧嘴硬。 两人正说着话,一对车马便向他们走了过来,也不知为什么,虽说是送太妃回宫的车队,却显得十分的寒酸,就连马车都好像是用了好些年的旧物,旁边也就只跟了一两个车夫卒子。 苏鸯正纳闷,一双纤纤玉手便将帘子掀开,从车里下来一个美人,身段纤纤,面容姣好,令她有些惊讶。 “娘娘,这真的是太妃么?为何如此年轻……” 苏鸯还没来得及发问,若儿就先开了口,但事实证明,眼前这人的确不是贞太妃,而是她的侍女。 “太妃,慢些。” 苏鸯这才见识到太妃的真面目。 岁月向来是把杀猪刀,不饶任何一位美人,即便是在贞太妃的脸上,也丝毫不留半分情面,她面色枯黄消瘦,额上也留下了厚重的岁月痕迹,但她的双眸却始终含着笑意,闪烁着星光点点。 许是瞧见了苏鸯,她款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笑道:“先前在行宫,听闻皇上娶亲了,没想到竟是如此佳人。” “见过太妃娘娘。” 苏鸯将手从她手中抽出,朝她欠了欠身。 “何须拘礼呢?湘兰说了,这一回哀家可以回宫,都是因为你,说起来,哀家还要好好谢谢你呢。” 贞太妃看起来不像太后说的那样不好相与。 苏鸯看着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女人,忍不住心想。 但后宫中人皆善伪装,也许这位贞太妃也是如此呢?在没有相处之前,一切都不能下定论。 “太妃,臣妾领您进去瞧瞧。” 说着,苏鸯带着她进了行宫。 此时行宫的翻修已经彻底完工,院子里也不过几个宫女太监在打扫而已,见了贞太妃跟苏鸯走来,都毕恭毕敬地行礼。 “京中的一切都如我离开时那般,人人都如此知礼。” 贞太妃说着,忽的扭过头去看了一眼苏鸯,问道:“不过,哀家听闻皇上为了你,破了好多先例?” “不,不是的,臣妾是乡野女子,常惹皇上恼火,还要叫皇上替我收拾残局,实在是羞愧难当。” 贞太妃瞧着苏鸯那娇羞的面容,忍不住轻笑,拍了拍她的小手儿,柔声道:“皇上喜欢你,这是好事,孩子,听我的,喜欢就承认,不要遮遮掩掩,别像宫里那位一样,压抑着自己的性子。” 听着这话,苏鸯算是明白了,贞太妃跟太后注定是不合的,太后是何等谨慎小心的人,又如何会叫一个随心所欲的女子在后宫与她争宠呢?要知道后宫中多得是提线娃娃一般的女人,最缺的恰是如贞太妃这般洒脱的女子,这也是她为何能得先帝荣宠的原因吧。 “太妃,自今日起,您便住在此处了,吃穿用度皆按太妃的规格来,但此处虽离皇宫较远,您还是需要遵守礼数的。” “我知道,好了,你且回去吧,哀家要去歇着了。” 许是苏鸯这话叫她听着厌倦了,她对苏鸯下了逐客令。 苏鸯也不自讨没趣,欠了欠身行了个礼,随后便离开了行宫。 不久之后便是除夕家宴,慕容決于京郊行宫的松竹轩内举办宴席,邀请了朝中老臣携家眷参与,其中自然就有叶腾一家子。 松竹轩内歌舞升平,一片纸醉金迷,众人推杯换盏,几杯琼浆玉露下肚后,便生了几分醉意。 “皇上,今日既然各家姑娘都在此处,不如叫她们上前表演一番,如何?” 也不知道是谁突然提出了意见,引得众人跟着起哄。 这时候,苏鸯的目光便落到了叶沁馨的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一次国宴之事给她留下了深刻的教训,今日的她竟然格外的安静,坐在席上一言不发。 “皇上,臣女听闻叶家姐姐色艺双绝,今日既是家宴,不如让姐姐……“ “江家小姐别乱说话,我们家沁馨近日身子不适,就是今日来赴宴,都是强撑着来的,哪里还有力气表演呢。” 显然那一日的教训让叶氏全家都刻骨铭心,就连一向爱让叶沁馨出头的柳氏,也乖乖的为她拦下了正要举荐叶沁馨的江家小姐。 苏鸯见了倒生了几分兴致,想跟他们好好玩玩,便笑着道:“夫人何出此言呢?本宫瞧着沁馨姑娘今日面色红润,倒也没有您所说生病的样子呀!今日宴会属实乏味,还是让姐姐表演一番吧!” 叶沁馨听了她这话,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愤愤的咬牙,心里暗自骂着她,表面上,这小蹄子是为她说话,要她出风头,实则是羞辱她!故意让这群老臣想起国宴当日之事! “娘娘,臣女身子不适,今日之所以面色红润,只是因为贪饮了两杯,又上了厚厚的胭脂,才遮掩的病气,娘娘还是免了臣女的表演吧。” 虽然心中恨毒了苏鸯,但碍于她的身份,叶沁馨也只能起身恭恭敬敬的向她行了个礼,随后做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恹恹道。 苏鸯自然知道她是在装病,不过即便如此,她的目的也达到了。 “姐姐的病怕不是跟那日国宴有关吧?说来也是,那一日姐姐穿着单薄在台上,受了风寒也是难免,早知如此,姐姐也不必来的。” 第六十五章 母子相见 叶沁馨听着这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叶绾萤这小蹄子开始变得牙尖嘴利口蜜腹剑的,果真是入了宫是一个样,入宫前又是一个样,多变的很! “劳娘娘关心,臣女不过是前两日贪凉罢了,娘娘事务繁多,不必为臣女挂心的。” “怎能不关心呢?你可是本宫的长姐,本宫自然要多多关心你,不过,长姐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不知父亲母亲可有为姐姐挑选人家了?” 苏鸯故意在众朝臣面前提起叶沁馨的婚事,也不过是逼着叶腾跟柳氏将此事提上日程,顺道告诉那些有心攀附的臣子们,若是自家有好的儿子在,可以去叶家毛遂自荐,这样一来,叶家这几个人,也就顾不上再让叶沁馨入宫来烦人了。 “回娘娘的话,老臣如今忙于公务,此事倒是还没开始准备。” “若是父亲忙于公务的话,不如将此事交给本宫来办,本宫如今处理完了除夕家宴之事后,便也无他事可做,正巧也关心关心我的长姐,为她挑个好人家,再者,有本宫这个做皇妃的姐姐在,谅那些纨绔也不敢上门。” 苏鸯知道叶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左右时不想为自己的宝贝女儿挑选夫婿罢了,可这有什么用呢?自古以来就没有庶女出嫁嫡女待字闺中的先例,如今叶沁馨年纪也渐渐大了,再这么痴心妄想的拖着,也快成老姑娘了,如此一来,她这个做妹妹的,必然要为姐姐“操劳操劳”。 “这……” 果不其然,叶腾听了苏鸯这话,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但又不甘心如此将叶沁馨嫁人,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话。 “叶卿是朕的肱股之臣,叶沁馨的婚事,朕自会做主,爱妃不必挂心。” 叶腾还没想到为自己开脱的借口,慕容決倒是先开口了,转头看了一眼苏鸯,郑重其事道。 苏鸯明白,这小子就是舍不得将自己心爱的女子嫁出去,因此特地找了个理由来让自己下不来台,顿时心中似有一团火熊熊燃烧,却又不能发泄,只能做出一副委屈模样。 “可她到底是臣妾的姐姐,妹妹出嫁姐姐还待字闺中,这本身就不合规矩,皇上还不让臣妾为姐姐尽心,哼……” 苏鸯娇嗔道。 “爱妃,朕这不是瞧你为了家宴之事操心许久,唯恐你受累么,这样,这些事交给朕来做,你好生歇息几日,如何?” 慕容決的表面功夫向来做得极好,又是在各位老臣面前,这样的语气任谁听了都是宠溺无比,可唯有苏鸯明白,他只不过是在为自己的心上人辩驳罢了。 可就是这么一句话,却让苏鸯没了法子反驳,只能点点头,撒娇道:“好吧,臣妾明白了,多谢皇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慕容決替她出头的缘故,叶沁馨面上平添几分得意神色,眼神略显轻蔑,叫苏鸯见了忍不住心中不忿。 “对了,臣女听闻周家妹妹擅长剑舞,不如叫周家妹妹来表演一番助助兴,如何?” 有了慕容決的庇护,叶沁馨便活络了起来,引荐了周家的女儿,那周家女儿见状,不由得面颊微红,得了慕容決跟太后的首肯后,便不做推脱,下去换了衣裳来表演了。 眼看着宴席时间过半,合瑟馆那边也该开席了,苏鸯忙捧着酒杯走向慕容決身侧,向他使了个眼色,慕容決会意,顺势将她搂入怀中。 “皇上,喝一杯吧。” “爱妃喂朕的美酒,自然要喝的。” 说着,慕容決饮下了苏鸯喂的佳酿,如此举措惹得在座众人哗然,尤其是叶沁馨,看着二人举止亲昵,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但到底苏鸯是皇妃,做这些事情也是理所当然,她也不好太过醋妒,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二人就这么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不知不觉间,她面上飘起一抹绯红,于是她拉着慕容決的袖子撒娇道:“皇上,臣妾醉了,陪臣妾出去走走,散散心,可好?” “好,朕都依爱妃的。” 说着,慕容決牵着苏鸯起身,对众朝臣道:“朕与爱妃出去散散心,众爱卿只管尽情享受便是。” “是,臣等遵旨!” 苏鸯挽着慕容決的胳膊,靠在他的身旁,一副幸福的模样,叫人看了忍不住感慨这位叶皇妃是何等的受宠。 “哼,叶绾萤你这小贱人!给我等着吧!” 叶沁馨见两人相互依偎,情意浓浓,更是妒火中烧,不由得腹诽。 离了松竹轩,二人直奔合瑟馆去,此时已至黄昏,合瑟馆这里也开席了。 “你们都在外头伺候,没有传召,不许进来。” 许是慕容決觉得这是他与娘亲的家宴,不可叫他人打扰,于是便叫几个宫女太监都守在外面,自己带着苏鸯入内。 此时合瑟馆内已奏起乐来,贞太妃端坐主位看着台上戏子咿呀唱戏,一双眼眸弯如新月,可见其心中喜悦。 “呀,決儿,你来了!” 她见慕容決与苏鸯两人入内,连忙起身上前,朝着慕容決盈盈一拜,道:“参见皇上。” “母妃!”慕容決忙将她搀扶起来,一双剑眉微皱,不满道:“您是我母妃,受了您这一拜,儿子是要折寿的。” “傻孩子,你是太后的儿子,你忘了?” 贞太妃眼中泛着泪光,但为免隔墙有耳,还是不敢失了分寸,出言提点。 “太妃,如今这里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拘礼的。”苏鸯看着他们母子二人难得团聚,不忍心叫他们母子相见还需拘泥于礼数,便如此说道。 “母妃,儿子如今做了皇帝,本该将您册为太后的,但因已记名在当今太后名下,只能委屈了您,母妃可怪儿子?” 说起这事儿,慕容决心中便感到一阵酸楚,当初他为了名正言顺的登基,答应了太后记到她名下,这才有了如今的地位,可他与贞太妃到底是血亲,总是更加亲近些,看着母妃如今垂垂老矣,他十分心疼。 第六十六章 拜堂 “母亲怎么会怪你,你是我的儿,你做出的任何决定,娘亲都会支持你。” 贞太妃离宫时,慕容決还只是个孩子,今日却已经长成翩翩公子,又登上皇位,能独当一面了,叫她见了十分欣慰。 看着他们母子团聚,苏鸯也不禁鼻头一酸,今日她帮着慕容決母子相聚,可她的家人远在冶国,再加上她如今的身份,要想相认更是困难,想着这些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就是这么轻轻一声,就被贞太妃察觉,忙对着她招招手,叫她过来:“好丫头,你也来。” 苏鸯不好婉拒她的好意,便快步上前去,贞太妃一把挽住她的胳膊,笑盈盈地开口:“你这丫头,我见了就喜欢,今日是团圆的日子,刚才听你叹气,可是想家了?” 苏鸯不知如何应答,也只能点点头。 “好孩子,我听湘兰说了你的身世,你那爹娘也属实太不是物了,竟能如此委屈你。”贞太妃说着,为她抱不平。 可她不知道,这并非苏鸯的身世,而是苏鸯如今占据的这副身躯的原主的身世,若她知道苏鸯就是那位被赐死的先皇后时,说不定就不会如此热情了。 “好孩子,你放心,你为我儿做了这么多事,我儿也不会亏待你的,既然我儿下旨,不再封妃,那你便安安心心在后宫待着,不必操心。” 贞太妃虽说自慕容決年幼时就离了宫,但对于自己所生的孩子还是十分自信的,她相信她的儿子如今一定是个言出必行的君子。 可苏鸯却很想泼他一盆冷水,告诉她她的儿子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母妃,今日是除夕,儿子陪您用膳。” 或许慕容決自己都觉得不太好意思,便赶紧把话题岔开,与苏鸯一左一右的在贞太妃身侧坐下,看这架势,倒真有几分像一家三口,婆婆慈善,丈夫温柔,妻子孝顺。 苏鸯看着慕容決与贞太妃交谈时那张洋溢着笑容的面孔,一瞬间竟有些呆滞,她不太敢相信自己眼前这个笑的如此温暖的男人就是当初害死自己的凶手,她的心又一次动摇了。 “绾萤,今日是大日子,想起来我还没见过你们拜天地,喝合卺酒,不如这样吧,既然我如今回来了,你们可否在我面前拜个天地,叫我一声婆母?” 正当苏鸯出神之际,贞太妃竟然又开了口,这一句话却让苏鸯心头一颤,若是换做从前的她,一定是十分愿意的,但经历过了前世种种,她实在无法再接受与自己的仇人拜堂。 “既然母妃开口,那我们照做便是。” 慕容決说着,叫了宫女进来,去取了一块正红色的喜帕来,也不顾苏鸯是否同意,亲手为他盖在头上,随后一把拉住她的手,引着她来到贞太妃面前。 这样的画面将苏鸯又一次拉回到前世,记忆中慕容決娶她过门时,仿佛也是如此温柔。 “一拜天地——” 为免旁人多嘴,贞太妃自己担任了司仪的角色,高声喊道。 二人对着天地方向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面向贞太妃,又是一拜。 “夫妻交拜——” “鸯儿,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妻了。” 大婚当日,慕容決意气风发,她却有些羞怯,拜堂时身子微微颤动,为了安抚她,慕容決不顾礼数,悄悄地与她耳语。 “礼成!” 贞太妃欣喜的声音将苏鸯从回忆拉回现实,她上前牵着苏鸯在一旁坐下,苏鸯正要掀盖头,却被她拦住了。 “哪有新娘子自己掀盖头的道理?快決儿,掀盖头!” 话音刚落,一双大手便拉起了盖头的两个角,苏鸯有些不知所措。 当盖头被掀起的时候,她看见了一双含笑的眸,男人的眼中映着一个小小的自己,她眨巴眨巴双眼看着他,不知怎的,两人之间的气氛竟变得微妙起来。 “皇,皇上……” “嘘……” 慕容決示意她别说话,随后脸也渐渐向她凑近,苏鸯羞涩地闭上了眼睛,只觉得额头一片温热,原来,是他的唇在她的额上落下了一吻。 这一吻似乎又一次唤醒了苏鸯心中那头死去多时的小鹿,她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的很快,嗅着慕容決身上淡淡的酒气,她竟觉得有一丝心安。 “我的決儿长大了,娶媳妇了,真好……” 贞太妃话音一出,慕容決的唇便从苏鸯额上离开了,他笑着转过身去看向贞太妃,道:“母妃,今日你可开心?” “开心!这是母妃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贞太妃的笑意略带了几分孩子气,叫苏鸯敲了也觉得羡慕,这样纯真的笑容,在后宫实在太不多见了。 “笃笃笃——”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了扣门的声响,慕容決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何事?” “回皇上,松竹轩那里的人来问皇上什么时候回去呢。” 这时候苏鸯才注意到外头天色已黑,他们不便在此多做逗留,否则朝臣们也要怀疑了。 “決儿,你回去吧,母妃在这里一应俱全的,不会缺了什么的,回去吧。” 尽管贞太妃出身不高,却也颇懂规矩,知道自己的孩子如今是皇帝,行为不能太过乖张,便如此劝慰他,哄着他回去。 “可朕不放心母妃。” “你若不放心,多让皇妃来瞧瞧我就好了,快回去吧。” 慕容決听贞太妃这话有理,不好反驳,便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带着苏鸯离开了合瑟馆。 二人走在回东面的路上,忽然,慕容決转过脸看向苏鸯,一双眸中闪着危险的神色:“朕今日对你如此,只是为了叫母妃放心,往后你来探望,不许提起你我二人未行周公之礼之事,否则,朕饶不了你。” 看着他那双寒意逼人的眼眸,苏鸯忍不住苦笑,原来方才的一切柔情蜜意都不过是演戏罢了,可怜她那时候心中竟还动摇了一番,真是可笑。 “皇上放心,这不是什么光彩事,臣妾不至于拿出来广而告之。” 第六十七章 夜间请求 得了苏鸯这句话,慕容決也就放下心来,冷哼一声快步离开,似乎厌恶与她相处的每一秒。 苏鸯打一开始就知道,自己顶替了他心爱的叶沁馨入宫,他虽没有说,但也对自己抱有怨怼,为难自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不知怎的,今日她却觉得十分憋屈,她为了这个男人做了这么多,却始终敌不过叶沁馨这个时常犯错的女子,真是可笑。 “娘娘,咱们快跟上去吧,叫旁人见了不好。” 若儿见苏鸯愣怔着不走,上前小声提醒,苏鸯点点头,由她搀扶着跟了上去。 待两人回到松竹轩时,最后一出戏也唱完了,众大臣看见二人回来,忙起身施礼。 “众爱卿不必多礼了,今日宴席到此为止吧,朕与爱妃也该回去休息了。” 今日,所有的愿望都已达成了,慕容決也不想在这里看着这些老臣,便对着众人如此说道。 “臣等告退!” 随后,众朝臣三三两两的散去。 因天色已晚,更深露重的回宫去容易着凉,慕容決苏鸯便陪着太后在行宫住下,慕容決住在和安堂,太后在清凉阁,苏鸯则住在距离两人较远的牧云楼。 “娘娘,京郊行宫翻修过后,倒是布置的周全,牧云楼这样偏远的地儿,竟也送来了这样好的茶水。” 若儿烹了热茶,笑嘻嘻的走进来。 苏鸯管不了这些,从她手中接过茶盏呷了两口,虽说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却还是忍不住浑身发抖。 “这两日也不知怎么了,夜里总是下大雪,方才娘娘行路时摔了一跤,浑身湿透了,可怜见的,冻成了这样。” 茗玉看着苏鸯浑身发抖,忍不住心生怜惜,取了汤婆子来给她捂上。 “原是我不好,今日非要抄近路,这才冻成这样的。”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似乎从被慕容決吓了一下之后,她就开始魂不守舍的,就连刚才行路时都能摔一跤。 “呀!好烫!娘娘,奴婢去请太医来吧!” 若儿瞧着她暖了这么久还是不见有一点好转,不由得开始担忧,于是摸了摸她的额头,竟然是滚烫的,便提出要去请御医,却被茗玉劝道:“行宫不比宫里,今夜值夜的只有安大人一人,听说太后那里叫人去请了,恐怕……” “这可怎么办,娘娘这样子,烧着,总是不好的呀!” “没事的若儿,本宫身子撑得住,捂一捂睡一觉就好了,咳咳……” 苏鸯本打算坚持坚持,可谁知道叶绾萤的身子本就虚弱,纵使在宫里锦衣玉食,太医开了药膳方子调养了这么久,也没有什么起色,今日这一跤摔了,她竟撑不住了,昏昏沉沉的。 “不成!娘娘这样一定是要请太医的,想来太后娘娘对娘娘这么好,一定愿意叫太医来的!” 若儿说着,也不管苏鸯在身后如何叫喊,一意孤行,直奔清凉阁去,路上脚下一滑,跌了个跟头,连忙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匆匆赶去。 “菡萏姑姑!菡萏姑姑,求你通报太后娘娘一声,就说奴婢有要紧事求见!” 菡萏见来人是若儿,脸上带着一幅焦急的表情,便知道牧云楼出了事,可如今太后无法安寝,太医用了药后才堪堪睡下,她实在不敢铤而走险去将太后唤醒。 “若儿姑娘何事如此焦急?太后这才睡下,千万不要吵嚷,否则,吵醒了太后,惹得太后生气,你,我,牧云楼那位都担待不起。” 若儿见菡萏表情严肃,忙整理了仪容,清了清嗓子,轻声道:“姑姑,娘娘受了冻,烧得厉害,可否叫太医过去诊断?” “荒唐!太后今日身子不适,太医正随身伺候,你家那位是什么身份,敢跟太后要人?” 菡萏知道自己欠着苏鸯人情,但想着如今自己在太后身边伺候的时间不长,若是轻易帮着苏鸯说话,恐怕会让太后起疑心,便也只能帮着太后做事。 “你先回去吧,叫你家娘娘熬一熬捂一捂就是了,别来这里扰了太后的清梦。” 说着,菡萏招呼几个宫女过来,“请”若儿出去。 看着清凉阁紧闭的大门,若儿着实不知该去何处,恹恹的走在反悔牧云楼的路上,无意间竟撞上了人,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哎哟!” “啊呀!对不住,我这正赏花,没瞧见你,来,快起来!” 说着,那人搀扶着若儿起身,若儿定睛一看,才发现眼前这人乃是太妃身边湘兰,不由得疑惑道:“湘兰姑娘怎么会在此?” “嘘!可别告诉旁人!我这是偷偷来的,太妃听闻行宫里有一座梅园,因此叫我来采两只梅花过去,你呢,你又是为何过来?” 湘兰看着若儿神色略有些狼狈,发问道。 湘兰不提倒也罢,她一提起来,若儿便忍不住潸然泪下,哽咽道:“我们家娘娘如今烧得厉害,我去太后那里请太医,却没有请到,这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样,你先跟我回去一趟,太妃娘娘曾学过些医术,我去带着太妃娘娘一同往牧云楼去,如何?” 若儿听了湘兰这话,对她感激涕零,道;“那真是多谢!” “你且跟我来吧。” 说着,两人一同来到贞太妃住处,此时她也还没睡下,听了若儿说苏鸯的情况,带着一个小小的药匣子便往牧云楼去了。 茗玉姑姑在门口候着若儿,却迟迟没见她回来,急的原地打转,好容易将她盼来了,却没见她身后跟着太医,不由得问道:“太医呢,可请来了?” “太后娘娘那不肯放人,但太妃娘娘来了。” 听闻太妃跟来,茗玉瞧了一眼若儿身后,果真跟着两个宫女打扮的人,只是一个略显老气,应该就是贞太妃。 “奴婢见过太妃。” “别拘礼了,事情紧急,我先进去瞧瞧!” 贞太妃说着,拎着药匣子进了屋里,看着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的苏鸯,吓的花容失色。 “天可怜见!这丫头怎么病成这样!” 第六十八章 撒娇 在苏鸯昏昏沉沉的梦境中,有一双温热的手掌抚摸着她的额头,温柔的将汤药送入她的口中,然而最邪门的是,那个人竟然是慕容決。 “怎么病成这样?快喝药吧,乖,朕会陪着你的。” 她知道这是梦境,却宁愿沉浸在这样的梦中不要醒来。 尽管如今她已经不是苏鸯,她也看清了慕容決心中所爱到底是谁,明白了慕容決对她只是利用,但她还是喜欢着这个男人,爱恨交织之下的这一刻,爱压过了恨。 “别走……” 她用力抱住了“慕容決”,喃喃自语道。 “娘娘也不知道梦到什么了。” 湘兰看着苏鸯紧紧的抱着贞太妃,忍不住小声嘀咕。 “想来该是梦到皇上了吧,湘兰,你去请皇上过来,他的妃子病了,他理应来看看的。” 贞太妃说着,叫湘兰去请慕容決过来,又对若儿道:“再去烧些热水来,她发着烧,得多喝水。” “是!” 不消多时,慕容決穿着寝衣,裹着大氅匆匆来了,贞太妃见他如此,忍不住眉头微皱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就穿着这么点衣裳就来了,当真不怕染了风寒?” “母妃说叶皇妃病了,要儿子来看,儿子自然奉命前来,如今叶皇妃怎样了?” 慕容決自己都没意识到,听说那女人病了后,自己就这么焦急忙慌的过来了,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更换。 “你这孩子,快坐到炭火盆子旁边烤烤火,她如今还烧着,方才抱着我不放,叫我别走呢,应当是梦见你了吧。” 听贞太妃这话,慕容決有些讶异,自己对叶绾萤这个女人态度十分恶劣,这个女人竟然还会在睡梦中思念自己,真是古怪得很。 “哼,这丫头怪会折腾人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慕容決的眼神却柔和了不少,他走向床边,看着苏鸯沉睡的面容,那绯红的面颊,微皱的眉头,着实令人心疼。 “母妃,今日您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明日儿臣去看您,这里就交给儿臣。” “嗯,那哀家先回去了。” 想着这是慕容決与苏鸯独处的大好良机,不便打扰,贞太妃便带着湘兰离开了此处。 顿时,屋子只剩下苏鸯与慕容決两人,他抬手摸了摸苏鸯的面颊,轻哼一声到:“你倒是会给人添麻烦,竟然大半夜的叫朕跟太妃一起来为你折腾。” 苏鸯砸吧砸吧嘴,拱了拱鼻子。 “像只小猪。” 看了苏鸯的模样,慕容決轻笑一声。 “慕容決……别走,别走……” 不知怎的,苏鸯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慕容決心头一颤,怔怔的看着这个女人。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朕的名讳。” “别走……” 苏鸯这会儿可听不见慕容決说了什么,只知道梦里的慕容決转身将要离去,便想要将他留下。 “哼,朕就是要走你又能如何?你这丫头,分明是乡野女子,怎的性子如此骄纵?快松手,朕要回去歇息。” “不要……” 慕容決不愿与她多废话,正要离开,却被她死死地拉住了手,不肯放开,他扭过头去看她,一双剑眉微微皱起。 “不要走啦……陪陪我。” 苏鸯如此撒娇,慕容決心头一软,沉默了许久,叹息一声,在床榻边上坐下,静静地看着她的面孔。 “慕容決,你混蛋。” “你说什么?” 慕容決听她梦中呓语,似是在骂自己,虽然明知道得不到回应,但还是忍不住发问。 “你混蛋,你讨厌,你老是欺负人……” 苏鸯好像是在梦中听见了慕容決的疑问,嘟嘟哝哝道。 “朕如何欺负你了?你这个女人倒是胆大,竟敢辱骂当今圣上。” 被他这么一说,慕容決回想起见到了这个女人之后发生的事情,好像每一次他对她的态度都很差劲,也难怪这会儿她会抱怨了。 “罢了,只要你听话些,朕也不会为难你。” “陪我睡觉……好不好?” 苏鸯这话一出,叫慕容決一愣,先前她每一次侍寝,自己都让她睡在软塌上,这一回她病着,自己总不能再将她赶下去了吧?再说,她如今浑身发抖…… “冷……让我抱抱……” 听着这话,慕容決也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的脱下了外头披着的大氅,穿着寝衣躺在了苏鸯身旁,将她搂在自己的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人儿。 许是感觉到了热源,苏鸯的小手儿直接揽住了他的腰肢,一张小脸贴在他的胸口。 看着怀里的温香软玉,慕容決眸中神情愈发捉摸不透。 “睡吧。” 许久,他开了口,语气不经意间带了几分宠溺。 不知是不是有了慕容決的陪伴,苏鸯这一夜睡得极其安稳。 次日清晨,苏鸯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得腰间温热,似是搭着一只胳膊,顺着胳膊望去,却见到慕容決沉睡的俊颜,顿时心下一惊。 “他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昨夜的梦境成真了?还是说,我还没睡醒?” 她这么想着。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知道以慕容決的性格,就是连侍寝都不让她与自己同塌而眠的,又怎么会不顾染病的风险,陪她一起睡觉呢? 于是,她轻轻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痛感令她明白,自己并非处于睡梦中。 虽然不知为什么慕容決会留宿牧云楼,但面对着那一张俊朗的面孔,苏鸯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靠慕容決这么近,近到甚至可以听见他平缓的呼吸声,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 想着这些,她的面颊微微一红,羞怯的将眼挪开,谁知慕容決竟在此时睁开了眼,看着她微红的面颊,眼底蕴藏一丝笑意,缓缓开了口:“醒了?” “皇,皇上……” 听见慕容決的声音,苏鸯更是羞涩异常,忙坐起身来与他拉开些距离。 “怎么,朕会吃了你不成?” 慕容決见她对自己如此疏离,忍不住眉头微皱。 “不,不是的,臣妾只是有些惊讶,皇上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和安堂……” 苏鸯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第六十九章 留宿行宫 “朕想在哪里,就在哪里,这里不是皇宫,但也是朕的地盘。” 苏鸯话音未落,一双大手猛地将她搂住拉进怀中,她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羞涩的看着眼前的男子,眨巴眨巴眼睛。 “皇,皇上……” “哼!” 可下一秒,她又被丢到了一旁,她不解的看向慕容決,却见他眼中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朕说了,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昨日来看你,不过是见你可怜施舍罢了,今日朕又不这么认为了,况且,你也不要对朕抱有希望,朕说过的,不会碰你。” 说罢,他不管苏鸯脸上的表情有多么难看,叫小太监拿来了衣裳,穿戴齐整之后便离开了牧云楼。 “皇上,太后娘娘问起您昨夜留宿的事情,怎么回复?” 慕容決前脚刚踏出牧云楼,后脚小太监就跟了上来,问道。 “如实禀告就是了,对了,去问问是谁将太医扣在太后那里的,太后就是身子再怎么不适,总归也用不上叫太医时时刻刻伺候着吧?” 小太监听他这么一说,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方才他对叶皇妃虽说那样凶,实则心里还是很在乎的,这一会儿正是要查清是何人要害她呢。 “是!奴才这就去!” 另一头苏鸯本打算收拾好东西便准备离开行宫,谁知没多久既听到慕容決传下旨意,说叫送太后回宫,至于他们两人则继续在行宫居住一段时日。 “娘娘,皇上这旨意倒是有趣,往年先帝爷高祖爷之所以留在行宫,多是为了避暑,可如今还是冬日,行宫天寒地冻的,为什么要在这里住着呢?” 若儿不大明白慕容決的意思,但苏鸯却是心知肚明。 如今贞太妃好不容易回宫,与慕容決又是多年不曾见面,身为儿子,慕容決自然会想在母亲膝下尽孝,眼下她生病,不方便离开,慕容決便有了借口,能在这里长住,陪伴贞太妃。 哼!果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不过,她倒也乐得清静,行宫虽样样都不及宫里,却也没有那么多烦心事儿要她处理,慕容決下旨说明白了是为了陪她,想来那些莺莺燕燕听了也不敢来找事儿。 “这些不是咱们该管的,对了若儿,本宫想起来行宫内有一梅园,你去折两只梅花回来吧,摆在屋子里也好去去屋里的病气,再去请太妃身边的湘兰姐姐过来,本宫要好好谢谢他们。” 苏鸯明白太妃如今的身份尴尬,不好随意走动,但昨日也正是太妃冒着风险来救她,既然如此,她又岂有不报恩的道理?于是差若儿前去,请了湘兰过来小坐。 听说是叶皇妃请,湘兰一口答应,跟若儿来到了牧云楼,一进屋,苏鸯便招呼着她坐下,笑道:“昨日幸亏我那婢女碰上了湘兰姑娘,否则,只怕如今我还烧的不省人事呢、” “娘娘不必谢的,这是奴婢该做的,不过,娘娘可务必小心身子,这些日子天气冷,您还是多在屋子里躺躺,免得受了凉。” 湘兰从小是贞太妃带大的,因此贞太妃略懂医术,她也跟着学了不少,看苏鸯今日面色虽说稍稍转好些许,但说话有气无力,应该是还没调理好,便如此提醒。 “是,本宫自当铭记。” 苏鸯看着眼前这个俏丽佳人,渐渐开始疑惑,为何贞太妃会留着这样一个女子在自己身侧,要知道贞太妃先前常年住在行宫,不能面见圣上,就算是养了美人想要先给先帝,也没有机会,而若非慕容決登基,她也没有机会将美人送给慕容決,这样想来,她着实是想不通了。 “娘娘,奴婢听太妃娘娘说,您是叶家的庶女?” 正当苏鸯沉思时,湘兰突然又开了口,这问题叫苏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这……本宫的确是庶女,怎么了?” “噢……倒也没什么,只是奴婢听闻,叶家的庶女是外室生的,自小养在乡野,以娘娘的身世入宫,倒是艰难的很。” 她说这话时,苏鸯竟从她眼中看出几分艳羡,不由得眉头一皱。 这后宫之中对皇上有心思的女人多了去了,以湘兰的年纪跟姿色,着实是有做宫妃的资本,但她没有家世支撑,又碰上慕容決是个那样的混蛋,只怕,她又会成为这深宫中的痴情人之一。 “湘兰姑娘可愿听本宫一句劝?” 为了不让湘兰年纪轻轻堕入情爱的深渊,苏鸯开口道。 “娘娘只管说便是。” “不要对任何人动心,有的时候男人还不如自己可靠。” 乍一听苏鸯这话,湘兰有些懵圈,她也没做什么事情,叶皇妃何出此言呢? “姑娘别太惊讶,本宫只是提醒一句,这朝中男子多是不可靠的,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就连皇上也是靠不住的,唯独可靠的只有自己,若是你依仗着丈夫的爱过日子,总有一日,你会跌个粉身碎骨。” 虽说苏鸯的这番话,令湘兰摸不着头脑,但想着她应当也是为了自己好,因而会错了意,湘兰忍不住轻笑一声,道:“奴婢知道了,多谢娘娘好意,对了,太妃娘娘说了,过两日想邀娘娘去听曲儿。” “听曲儿?” 苏鸯闻言有些疑惑,一般听戏曲大多是在宫中搭的戏台子那里听,可如今行宫翻修仓促,并没有来得及搭戏台子,太妃邀她去听曲儿,莫不是要带她出宫? “可是,太妃娘娘的身份,出宫怕是不便吧?” “是不便,但太妃娘娘向皇上请示了,过两日戏班子就会进行宫的。” 湘兰说到戏班子的事情,竟眼前一亮。 “本宫听闻,宫外有个喜乐戏班,唱的戏曲很多人捧场,其中有个叫小梨花的,唱的贵妃醉酒最妙。” 苏鸯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想起了什么,不过那喜乐戏班实在难请,恐怕慕容決要叫他们入宫,得花费不少功夫呢。 “娘娘您且放心,这戏班子入宫,太妃一定会点一曲贵妃醉酒,叫咱们饱饱眼福的。” 第七十章 暖香 听着湘兰语气如此坚定,苏鸯稍有些惊讶,也忍不住开始猜疑太妃和湘兰,与这戏班子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呀……时辰不早了,娘娘,奴婢得先回去了,否则太妃那边见不着人,又要怪罪了。” 还没等苏鸯询问,湘兰便起身朝她欠了欠身,匆忙离开了。 “娘娘,这湘兰姑娘有些古怪呀。” 前脚湘兰刚走,茗玉后脚就端着糕点上来,凑到苏鸯耳畔低声耳语道。 苏鸯也觉得此人行迹可疑,昨日虽是他们救了她,但行宫晚上冷,贞太妃又为何突然叫她去折梅花,梅花何时不能折,偏生是这会儿折,还恰巧碰上了若儿,更奇怪的是,湘兰这样的美人,为何会偏偏叫贞太妃挑中。 “是,是很古怪,不过太妃毕竟是皇上生母,湘兰是她的大宫女,咱们不能轻举妄动。” 苏鸯心中虽那么想着,但总要顾忌着贞太妃跟慕容決的关系,想来若是她们有意为难,总也不至于要帮助她,既然如今她们还需向她示好,也就说明,贞太妃还需要她帮忙,既然如此,又何必为自己平添麻烦呢。 “是,娘娘思虑周全,是奴婢考虑不周了。” “既然她们有意示好,那本宫就看看,她们能帮衬本宫多少,又想要什么。” 苏鸯是知道喜乐班多难请的,但令她诧异的是,不过两日,慕容決就用尽办法将他们请来了行宫,还特地命人赶着搭了个戏台子在太妃住处,太妃也信守诺言,特地请了苏鸯去看戏。 刚踏足小戏楼,苏鸯便瞧见太妃坐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着台上,听下人通报说苏鸯来了,忙过去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道:“你可算来了,今日唱的是贵妃醉酒,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就快开始了。” “太妃娘娘,这于理不合……” 苏鸯见她如此不拘小节,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可太妃却只是轻笑,道:“既然是行宫,也没有外人,咱们便不用管这些礼数,你坐着就是,湘兰,看茶。” “是!” 既然贞太妃也没说什么,苏鸯便也不拘泥于礼仪,在她身边坐下,接过了湘兰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稍作片刻,伴着乐师敲敲打打,戏子登台亮相,那戏子生就一副好皮囊,穿着打扮一下,倒真有几分贵妃的模样。 “娘娘,听闻这小梨花,褪下戏服后是个俊俏男儿呢。” 若儿趁着给苏鸯斟茶的功夫,低声耳语道。 “俏儿郎?” 听着若儿这话,苏鸯忍不住细细打量了一番台上的戏子,虽说化了厚厚的妆容,但也能看出他是有不错的底子的,再加上身量纤纤,的确应该是个翩翩公子。 “这样说来,京中对他一见倾心的姑娘,应当不在少数吧?” “是了,听闻王家姑娘就是,为了这小梨花,日日去戏班子蹲着,就为了见他一面呢!” 若儿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怜王家姑娘年纪轻轻,又是世家名门,这样一来,根本没有男子敢娶他、” “倒也是可惜。” 苏鸯说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站在太妃身边的湘兰,她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台上的人,片刻不离,倒有几分痴情。 “太妃娘娘,这小梨花可是这戏班子里最好的戏子了?” “是呀,你瞧瞧,我的湘兰见了他都欢喜。” 贞太妃说着,拿湘兰打趣儿。 “太妃您别乱说,奴婢才没有。” 湘兰虽说这样为自己辩解,可面颊上却染了绯红。 待到一曲唱罢,太妃有些乏了,便叫湘兰搀扶着入内歇息。 “参见皇妃娘娘。” 因戏班子并非宫中编制,所以唱完戏后他们还是照常,卸了装扮走到台前来请求打赏。 这会儿苏鸯才算瞧见小梨花的真面目,原来是一位俊俏少年郎,那样的容貌在苏鸯见过的男子里,是仅次于慕容決的,也难怪那王家小姐会对他倾心。 “若儿,打赏白银千两。” “是!” “多谢娘娘!” 说罢,苏鸯转身便要离开,可目光却难免在小梨花身上多停留了两眼。 本以为听戏一事不过是插曲,可苏鸯却未曾料到,没过两日,小梨花竟特地求见。 “他来做什么?本宫是妃妾,他是梨园戏子,男女授受不亲,你叫他回去吧。” 苏鸯对若儿这么说,若儿脸上却露出了一副愁容,道:“娘娘,拒绝不得,这是太妃娘娘的意思,她说看娘娘您喜欢小梨花,特地叫他来为您唱曲儿解闷。” 听若儿这话,苏鸯有些不解,这太妃哪来的这些心眼子,她当日可不曾表现出半分喜欢,不过临行前看了小梨花一眼,怎么就叫太妃知道了? 不过,眼下她不可轻举妄动,只能叫小梨花进来。 正在若儿要出去叫小梨花入内时,却又被苏鸯喊住了:“小梨花是京中名伶,你去请了皇上过来一同听听吧,且叫他先进来,你再去请。” “是!” 若儿不明白苏鸯的意思,但还是照吩咐去做了。 不多时,小梨花入内,朝着苏鸯抱拳行礼。 “草民见过皇妃娘娘。” “起来吧。” 苏鸯说着,摆出一副慵懒姿态,侧卧在贵妃榻上,小梨花微微颔首,开始吟唱。 不知怎的,这曲子才唱了一半,她竟觉得口渴异常,正想喊茗玉姑姑来,却喊不出声。 “娘娘可是渴了?草民为娘娘倒水。” 小梨花似乎察觉到苏鸯的不适,忙去斟了一杯茶来,叫她饮下,苏鸯喝了茶,却浑身燥热难耐,但又顾忌自己的身份,强行压制着心中的躁动。 “娘娘,此曲名为游园惊梦。” 渐渐地,小梨花的声音变得如鬼魅般诱惑,苏鸯听了只觉得春心萌动,开始轻轻喘气。 “娘娘,小梨花伺候您宽衣……” 苏鸯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对于小梨花的要求,她甚至没了反抗的意思,仅存的一丝理智也即将消失,她强迫着自己去回忆前世的一切,剧烈的恨意涌上心头。 第七十一章 谋划 “苏鸯!你要坚持住,否则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她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可小梨花越靠越近,他的身上散发出一阵浓郁的香味,暖暖的,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这样的味道令她无法抗拒小梨花的动作。 “皇上待您不好,您何不……” “滚,滚开……” 苏鸯心中残存的理智,让她说出拒绝他的话,可她的身体却将要不受控制,眼看着小梨花的双手就要解开她的衣裳,门突然被人踹开了。 “朕看谁敢!” 慕容決面带怒色闯了进来,一把拽起小梨花将他推到一旁,又将苏鸯揽入自己怀中紧紧抱着,贴在她耳畔低声耳语:“朕来了。” “皇,皇上……” 苏鸯看着慕容決面上露出愤怒的表情,心头一颤,这是她这么久以来头一次看见慕容决为自己担心。 “混账东西!竟敢轻薄朕的妃子?是不是不要命了!”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小梨花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匆忙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一张俊俏的脸上涕泗横流。 “哼,大胆狂徒,来人,将此人拖下去严加审问!朕要知道是谁让他来的,是谁要叫朕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慕容決话音刚落,几个侍卫冲上前来,一人抓着他的一只胳膊,拖着他下去了。 虽说已经将小梨花赶了出去,但苏鸯仍旧处于危机之中,她的身子愈发燥热,仅剩的最后一丝理智消磨殆尽,她的双眸空洞的看着慕容決,温软的唇瓣贴上他的脸颊。 “皇,皇上……” “啧,真是麻烦。” 慕容決看着怀中的女人如此妩媚妖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眸中的神情令人捉摸不透。 “若儿!去打冷水来!” “是!” 得了慕容決的命令,若儿匆匆跑了下去,很快便叫人准备了冷水在暖阁里,慕容決抱着苏鸯走入暖阁,随后将她猛地扔进装满了冷水的木桶。 瞬间,冰冷的触感令苏鸯从燥热之中清醒,逐渐恢复了理智,她看着自己眼前那愁眉深锁的人,心下一惊。 她知道自己刚才是陷入了情迷意乱之中丑态百出,因此觉得十分丢人,自己好歹,垂着头低声道:“皇,皇上,臣妾刚才失态了,多谢皇上出手相救。” “哼,朕不过是不想沦为天下人的笑柄罢了,何谈出手相救一说?” 虽说慕容決不大想承认,但就在刚才,他还是担心眼前这个蠢女人的,怎能这么愚蠢,就叫人如此陷害的呢? “臣妾知错。” 苏鸯早就知道,慕容決不过是担心自己颜面受损,她也知道这也许是个圈套,因此叫若儿去请慕容決来,也不过是为了避免事情发展超出她的掌控范围。 “罢了,你且回去歇着吧,若儿,为你家主子换一身干净衣裳,朕先回去了、” “是!” 待慕容決离开,若儿搀扶着苏鸯从木桶里出来,用厚厚的被子将她浑身裹住,扶着她回了卧房,换了干净衣裳后,又忙让茗玉送来热茶。 “那狂徒也真是胆大妄为,竟然敢这样对待咱们娘娘。” “他是胆大妄为,但叫他做这种事的人才更是胆大妄为。” 苏鸯说着,忍不住冷哼一声,今日之事与贞太妃脱不了干系,但她不明白,前些日子贞太妃还帮她的,为何今日突然转变了态度,要找人害她呢? 正当苏鸯百思不得其解时,一个不速之客找上门来。 “娘娘,太妃身边的湘兰姐姐求见。” “她来做什么?她主子刚刚差点害苦了本宫,如今前来是又要动什么手脚?” 虽说苏鸯不大想再见到贞太妃与湘兰,但向来湘兰这时候也不会傻到上赶着过来送死,于是便叫太监传她进来。 “奴婢叩见皇妃娘娘!” 湘兰一入内,就朝着苏鸯跪下,行了一个跪拜大礼,苏鸯见状一惊,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湘兰抬起头来,一张小脸儿上满是泪痕,抽抽噎噎的回答道:“娘娘,奴婢此番前来,是求您帮帮奴婢,求陛下饶了小梨花!” “混账!” 苏鸯听她这话,心头窜起一团怒火,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方才那狂徒险些毁了本宫清白,你还有脸替他求情?不是你与你家主子谋划的这事儿么,你要求,去向太妃求去!” 见苏鸯正在气头上,语气又这样决绝,湘兰支支吾吾许久,方才吐露实情:“娘娘,此事的确是太妃娘娘谋划的不错,但她也是为了您,为了我。” “哦?为了本宫?”苏鸯被湘兰这话气笑了,她可从未听过,谁特地毁了她的清白,是为了她好的,“你说说,太妃时如何为本宫谋划的?” “此事主要是因奴婢而起,奴婢自小就被太妃养在身边,也算是太妃的半个女儿,小梨花与奴婢本是青梅竹马,约定了待奴婢二十五岁出宫,就要成亲的,但太妃娘娘不愿奴婢出宫,说嫁给一个戏子掉了身价,奴婢不肯,于是,于是太妃娘娘就设计,要他去死……” 湘兰只顾着说话,也没看苏鸯那张铁青的脸。 苏鸯当然知道贞太妃是何等的喜欢这个丫头,但就是为了这个丫头,贞太妃就能牺牲她儿媳的清白,跟她儿子的脸面么? “你只顾着说太妃为了你,那她又是如何为本宫谋划的,你还没说呢。” “太妃此计,一来是为了叫奴婢断了出宫的念想,二来,是为了促成您跟皇上,太妃娘娘说,女子只有勾起了男人保护的欲望,才能常常受宠……” 听着她如此胡言乱语,苏鸯简直哭笑不得,太妃若真是如此谋划,那她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太妃只能呆在行宫了,因为蠢,蠢到把什么事情都寄托在男人身上,为了让男人喜欢,甚至可以拿自己的清白性命去搏。 “那你去问问太妃,若今日本宫没有提前去叫若儿请皇上来,一切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看着苏鸯愤怒的表情,湘兰怔住了。 第七十二章 太妃赔罪 “湘兰姑娘,我知道你对那男子一往情深,但他到底是险些毁了本宫清白,此事恕本宫不能帮你。” 以她的性格,早就恨不得将那男子杀之而后快了,又岂会因为湘兰这一套说辞,而放过了他?因此她果断地拒绝了湘兰的请求,顺便向她下了逐客令。 她向若儿使了个眼色,若儿会意,立马上前搀扶着湘兰起身,道:“湘兰姑娘请回去吧。” 眼看着在苏鸯这里,湘兰是得不到帮助了,她紧紧地咬着下唇,朝着苏鸯欠了欠身,离开了牧云楼。 “娘娘,这丫头倒真是愚钝,竟然会求您去帮她。” 若儿见湘兰走了,连忙上前去搀扶着苏鸯在一边坐下,又抱了个汤婆子过来给她捂捂手,嘴上还一边说着。 “哼,她是蠢,不过贞太妃才是更蠢,这样的法子亏她想得出来!” 苏鸯对于这主仆二人本是有些好感的,可这样一来二去,这些好感也渐渐消耗殆尽了,的确,太妃的心思或许是好的,可这样的做法,却险些将她害死也是真的,在太妃醒悟之前,她不会再去跟太妃有任何交集了。 “娘娘,皇上赏赐了温补的汤药来。” 正当两人说着贞太妃之事的时候,茗玉姑姑端着一碗药汤上来,说是慕容決赏赐的。 “可叫太医看过了?” “娘娘放心,这汤药就是从行宫的小医庐送来的,那里头有咱们的人,您大可放心。” 也许是前世的经历给苏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痛苦,这一世她对任何汤药类的东西都心存疑虑,听茗玉说了,她才稍稍放心,接过那碗汤药饮下。 “去回话吧,替本宫向皇上谢恩。” “是。” 这一天苏鸯折腾的也累了,眼看着时候也不早,便叫若儿伺候着更衣上床会周公去了。 另一头贞太妃房里。 看着跪在下面抽抽噎噎的湘兰,贞太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痛心疾首的骂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蠢!那小梨花的名声早就坏了,你还要嫁给他,今日哀家为你除了这个绊脚石,你怎么还能去向皇妃求情!” “可奴婢就是喜欢他!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奴婢都喜欢!” 湘兰说着,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在她心里,小梨花永远都是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郎,因此她舍不得看着他白白送死。 “哼,你真是天真!真是糊涂!你以为哀家今日让那小梨花乖乖听话是怎么做到的?正是因为我答应替他照顾他的妻子和儿子!他早就成亲了!” 听着太妃这话,湘兰不敢置信,她与小梨花青梅竹马,他成婚了她为什么不知道? 但太妃从来没有骗过她,看着太妃那略带几分失望的眼神,湘兰心中那团名为爱情的火,彻底熄灭了。 “奴婢明白了……” “好孩子,哀家知道你是个情深义重的,但有些人的确不值得托付,你可明白?”太妃见她眸中闪烁的光亮渐渐暗淡,便明白自己的话生效了,上前去搀扶着湘兰起来,拍着她的手柔声安抚道。 “奴婢明白,多谢太妃娘娘好意。”看着贞太妃如此模样,湘兰无法不相信她的话,于是她不再做挣扎,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又道:“奴婢去干活了,先告退了。” “去吧。” 湘兰离去之后不久,一个穿着灰色宫装的女子走了进来,为太妃端上一碗茶盏,低声道:“太妃娘娘,您这样骗她是不是不大好?” “有什么不好的?她是要成大事的人,若是为了一个戏子蹉跎了一生,那才叫不好,哀家已经为她铺好了路,不会让任何人成为她的绊脚石。” 贞太妃对于湘兰这丫头抱有太多希望了,因此看到湘兰那一日在后头与小梨花卿卿我我搂搂抱抱的时候,才会害怕她坏了自己的事,用银子收买了小梨花做今日之事。 “太妃娘娘英明,但今日过后,只怕您悉心维护的跟皇妃的关系,就算是破裂了。” “那又如何?此事你无须担心,哀家稍后会亲自向她赔罪,不过说起来,总有一天我们要撕破脸皮的,今日就算不去讨饶也无妨,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么。” 说着,太妃捧起茶盏抿了一口,起身走向门外,望着院内白雪皑皑,银装素裹,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喃喃自语:“今年的冬日,似乎是比往年的要暖和些呢,待到来年的冬日,哀家一定要亲眼看看宫中的雪景。” 说话间,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亮。 次日清晨,苏鸯才起身,却见若儿站在一旁,一张小嘴撅着,似乎不太开心的样子,便开口询问:“怎么了?” “娘娘,太妃那边送了东西来。” 说着,若儿从架子上拿下来一个小瓶子,她将瓶子打开,一股甜香钻进了她的鼻子,用手沾了些许细细一看,竟是琥珀色的粘稠液体,应当是蜂蜜无疑。 “这是?” “是太妃娘娘送来的,说是向您赔罪,还说是上好的槐花蜜,她们在行宫时自己酿的。” 若儿说着这话时脸色也没有一丝改变,仍旧摆着一副臭脸。 听她这么说来,苏鸯也明白了她为什么会不开心,太妃昨日才刚刚害她险些丢了身子,今日赔罪也只是送上这样的东西,难怪若儿会生气了。 “好若儿,她到底是皇上的生母,你还是给些好脸色她看吧,这蜜就先收起来,你来替本宫梳妆,晚些时候她们想必还是要过来的。” “是,奴婢明白了。” 听苏鸯这么说来,若儿虽然不情不愿的,还是将那花蜜好生收了起来,随后为她更衣梳妆。 不出苏鸯所料,约莫正午时分,贞太妃果真带着湘兰前来求见,她虽不太想见,但碍于贞太妃的身份特殊,还是叫他们进来了。 “太妃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我今日是来请你原谅的。”说着,贞太妃叫屋内的一干人等全部退下,随后朝着苏鸯跪下,道:“绾萤,哀家知道昨日是哀家做错,请你原谅!” 第七十三章 太后重病 苏鸯心中虽然对这位太妃没什么好感了,也对她昨日的所作所为十分恼火,但见她突然跪在自己面前,心下一惊,忙上前搀扶着她起身,道:“太妃娘娘这是何意?本宫是您的儿媳,怎能受您如此大礼?” “不,哀家有错,哀家错的离谱,哀家得求你原谅!”贞太妃说着说着,竟簌簌的落下泪来,声音也逐渐变得哽咽,“哀家一直很喜欢湘兰那丫头,但湘兰不争气,总是让哀家担心,因此,哀家才出此下策,还将你牵扯进去,哀家有错!” 看着贞太妃这副模样,苏鸯心中五味杂陈,她不是不知道贞太妃对湘兰的用心良苦,但她也接受不了贞太妃为了湘兰牺牲她跟慕容決的名声的做法。 “太妃娘娘,您的确是对湘兰很好,但此事您也的确做错了,绾萤身为皇上的妃子,且是唯一的妃子,做出丑事传出去后,很容易叫皇上沦为举国上下的笑柄,您实在不该拿这种事情去赌。” 太妃闻言哭的更加厉害,眉头也皱的越来越紧,她拉着苏鸯的手,道:“绾萤,你就是恨我,气我,想打我都行,这一回是我糊涂。” 看她都说出这样的话来,苏鸯哪里还有办法继续责怪她呢?不过往后要多花些心思去小心提防罢了,以免她的好心,毁了一切努力。 “太妃娘娘,这一回臣妾可以不去计较,但您往后务必事事留心,莫要再做这么冒险的事情。” “我知道。”贞太妃说着,拍了拍苏鸯的手背道:“绾萤,你真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姑娘。” 善良?她上辈子就是因为善良被人杀了的。 苏鸯这么想着,但面上还是做出一副应承的样子点点头。 “您先回去吧,这两日您够累了。” 即便如此,苏鸯还是向她下了逐客令,这段时日太妃累了,她也累了,因此她不想再去考虑这些事情,眼不见心不烦。 “好,你好生歇着,那槐花蜜是极好的东西,若是你喜欢,尽管差人来要,我一定给你送去。” 贞太妃知道苏鸯对她没什么好感,也不在此多做逗留,与她道别后便转身离开了。 之后不久,慕容決下了旨意,将小梨花于菜市口处死,消息传到苏鸯耳中时,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惊讶的,以慕容決的性格,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是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娘娘,您当真不觉得这事儿是皇上为了替你报仇才做的么?” 若儿看着苏鸯若无其事看书的样子,总觉得有些疑惑,这件事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就开心的欢呼雀跃起来了,唯独她家娘娘,对于这些事情从来不上心。 “为什么本宫要这么觉得?皇上的面子皇上的尊严是任何人都不能撼动的,他今日落得如此下场是他咎由自取。” 苏鸯其实也不是没想过慕容決此举是不是为了自己,但她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要知道她如今的身份是叶绾萤,一个对他没有任何帮助的叶家庶女,就算他要杀了那小梨花,也仅仅是因为小梨花冒犯了妃子,影响了他的尊严罢了。 “娘娘,奴婢真的觉得,您或许不用对皇上如此冷淡。” 若儿跟着苏鸯久了也看得出来,苏鸯对于皇上态度其实还是很热情的,不过每一次都要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真是令人费解。 “若儿,不要多嘴。” 苏鸯听着若儿这话,不由得皱了皱眉。 “是,奴婢明白了。” “娘娘,天山那边传来了消息,风公子要回来了,还带了好消息给您。” 正当若儿与苏鸯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显得有些尴尬的时候,茗玉姑姑了呵呵呵的进来了,并将从天山那里送来的消息告诉苏鸯。 苏鸯听了这话,瞬间支起了身子做起来,从茗玉手中接过信纸细细一看,顿时笑逐颜开:“好,好!果真是好消息!” 两人见她如此欢喜,不由得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到底是怎样的好消息,能让向来淡薄的她如此欣喜。 “风弈说,他在天山时遇上了几个冶国的旧臣,问我如何处置。” 苏鸯这么一说,若儿还没反应过来,茗玉却心下一惊,道;“这对于风弈来说的确是好事,冶国如今与咱们郢国水火不容,他碰上这两个旧臣,抓回来的确是头功一件。” 可苏鸯却不是这么想的,她本就是冶国的公主,她死后重生时,也曾想着去打听打听原先在郢国的冶国旧部去了哪里,如今风弈碰上了这么几个,岂不是正中她下怀么! “本宫倒是觉得,若是直接交给皇上杀之,倒是失去了价值,不如这样,叫风弈先把他们带回来,本宫亲自去盘问,等到得了什么消息,再去交给皇上也不迟。” 对于苏鸯的想法,茗玉不敢苟同,因为只要是冶国的旧臣,抓回来交给皇上一定是有功的,可若是像苏鸯所说这么做,恐怕会惹上一身骚,最后还什么都套不出来,那不就是亏大了么! “娘娘,奴婢觉得,您还是小心一些好,您的法子的确能立大功,但也面临着很多风险,咱们还是……” “你怕什么?本宫总归是有法子的,若儿,且去修书一封给风弈,叫他带着那几个人回来,旁的本宫见过了他们再做定夺。” “是!” 若儿难得见苏鸯这么欢喜,自然事事顺着她的意思去做,茗玉虽说心里总觉得有些担忧,但见若儿已经去办了,也就不好在说什么。 不日,风弈带着人马回京,苏鸯本想前去拜见,却碰上了一桩棘手事。 这一日,慕容決正批阅奏折,忽见小太监匆匆入内,不由得眉头微皱,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回皇上的话,太后娘娘病倒了!” 小太监此言将慕容決心下一惊,但想来又觉得有些奇怪,太后向来身体康健,宫中太医不少,为何会病到要差人来请他回宫的程度? “怎么回事,给朕说清楚!” 第七十四章 太后殡天 “是,是这样的,太后娘娘前些日子受了风寒,一直瞒着皇上,因为除夕家宴一事,总觉得不能毁了皇上的雅兴,强撑着跟着皇上来了行宫,回去之后便病了,之后太医一直在诊治,至今,已是束手无策了!” 小太监十分惶恐,他知道,当今太后并非皇上生母,但对皇上有养育之恩,因此太后生病,皇上必定会责怪、,他生怕皇上动怒牵连到他。 “混账东西,太医院的人都是吃白饭的吗!朕都已经吩咐过了,一定要好好照顾太后!” 果不其然,慕容決听了这话,顿时暴跳如雷,当即下旨启程回宫。 苏鸯那里接了消息,匆忙收拾了东西,跟着回了宫中。 一入宫,慕容決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匆匆忙忙的赶往寿安宫,连带着苏鸯也着急忙慌的跟了过去。 此事,寿安宫内。 太后躺在塌上,面色苍白如纸,见了慕容決跟苏鸯入内,忙叫菡萏搀扶着起身,可稍有动作便剧烈的咳嗽起来,慕容決见了十分心疼,叫她不必起身,好好躺着就是。 “母后,怎么病的这么厉害?” “哀家老了,人老了总是会这样的,你不必担心。” 说话间,太后又咳嗽了两声,一下子竟咳出猩红的血液来,吓的菡萏后退一步。 “太后,这,这……” “别,别害怕,哀家这是年纪大了而已……決儿,你,你过来。” 许是已到了最后的时间,太后看着慕容決的眼神也变得愈发的柔和,一双枯槁的手掌抚摸着他的脸颊,低声道:“哀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可有怪过哀家让你与你生母分离?” “母后养育之恩大过天,儿臣自然不敢怪您。” 看着奄奄一息的太后,慕容決哪里还有心思去责备她这些年来对他的霸占呢,毕竟他的大半生,都是这个女人陪着过来的。 “不怪就好,決儿,母后真的好希望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儿子,真的好希望……” 太后依旧还是在怀念她那个失去了的孩子,如果那孩子好好地活着,如今也该跟慕容決一样大了,也该娶媳妇了。 “可惜,哀家见不到……见不到皇孙了,哀家真的好想陪着你,看着你坐拥江山,子嗣绵延……” 太后的眼角流下两行清泪,这一生她过得跌宕起伏,却至死都没有一个亲生的孩子承欢膝下,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很多事情没有说,可生命却已经走到了尽头。 “母后不要乱说,您一定长命百岁,福寿安康,臣妾一定让您看到小皇孙出生……” 不知是不是为了让弥留之际的太后心安些许,苏鸯竟许下了如此诺言,可太后对于自己的命数也是心知肚明,笑着摇摇头道:“你这丫头,哀家最担心的就是你,若是哀家走了,你可一定要好好辅佐皇帝,只要看着你们两个好好地,哀家就放心了。” 苏鸯也希望能跟慕容決好好地,可她不能,前世的事情她无法忘怀,更何况,原本太后是可以在有生之年看见她的小皇孙的,这一切,不都是被慕容决亲自毁掉的么。 “太后……” “決儿,你且出去,哀家有事要与绾萤说,说完了,你再进来。” 不知为何,太后突然叫慕容決先回避,苏鸯却是心知肚明,如今贞太妃回来了,太后对她心存怨恨,此番留她下来,不过是为了不让太妃入宫的事情。 “是,母后。” 慕容決本想多陪陪太后,但想着太后如今已是弥留之际,自己不好拂逆她的意思,便乖乖的退下了。 瞬间,屋里就只留下了苏鸯跟太后两人,太后一把抓住苏鸯的手,本来浑浊的眸中闪烁着光,她郑重其事道:“你答应哀家的事情,一定要办到,若是哀家在天上看见那贱人入宫,一定日日去你梦中!” “太后娘娘放心,此事臣妾答应过您,一定不会叫您失望的。” 听苏鸯这么答应了,太后才算松了口气,躺在床上沉思了许久,又道:“哀家也是个女人,真的不希望百年之后,与先帝同穴时,还要与那小贱人一起伺候夫君。” 太后这话中的意思,苏鸯明白,于是她点点头道:“贞太妃出身卑贱,不能入妃陵的,您放心。” “那就好,绾萤,哀家真的很希望你能生一个白白胖胖的皇孙。” “臣妾答应您,一定为皇上生下皇孙。” 弥留之际的人,最怕的就是心愿不能得成,太后这一生有太多事情还没做了,苏鸯知道,这时候她必须答应太后的所有要求,否则她就是走,也不会安心的。 “若是你能将近日答应哀家的事情都办成,哀家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太后笑笑,随即又是两行清泪,喃喃自语道:“哀家这一辈子,到头来总算还是幸福的,至少儿子儿媳都在身旁陪着,真好……” “太后娘娘是有福之人。” 苏鸯说着,拿起帕子轻轻地为她擦拭掉眼角的泪珠儿,“娘娘,臣妾去请皇上进来吧,想来你们应该还有不少话要说。” “嗯。” 说着,苏鸯起身去了殿外,将慕容決叫了进去,随后便在殿外静静地候着。 也不知是不是被这样沉重悲伤的氛围渲染了,苏鸯也忍不住簌簌的落下泪来,若儿见她如此,连忙为她抹泪,低声道:“娘娘不必担心,太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不,若儿,本宫是在哭她这一生,她这一生荣华富贵,到头来却没有孩子傍身,先帝给了她无上荣光,却从未对她真心,甚至连对贞太妃那样的女人,都有过真心,可对她却不一定,如此,多么可悲。” 苏鸯这番感慨,是为了太后,也是为了自己,她如今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拥有着慕容決后宫唯一皇妃的名号,却从未受到半点的宠爱,恐怕百年之后,她也是这番光景。 “可太后娘娘如今得到的荣誉,却是那些女人永远都得不到的呀,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完全幸福呢。” 第七十五章 夜半闯入 若儿想尽办法宽慰苏鸯,可苏鸯却陷入了自己的情绪无法自拔,这让若儿见了也束手无策,只能叹息一声,再不多做言语。 少顷,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跪在苏鸯面前道:“太,太后娘娘,殡天了!” 苏鸯闻言心下一惊,双腿忽一失力,险些跌坐在地,幸亏有若儿在旁边搀扶着,才勉强站直了身子。 不多时,慕容决阴沉着一张脸从殿内出来,对身边的小太监道:“太后殡天,全国守孝,三年内不开科举,一切喜事全部暂停。” “是!” 这一瞬间,苏鸯从慕容決如深潭般不可见底的双眸中看出了几分落寞,她先前从未在慕容決脸上见到过这样的神情。 “你们都先回去吧,朕想一个人陪陪太后。” “是。” 通过慕容決的表情,苏鸯明白他此时又多么背上,说来也是,毕竟是照顾自己多年的养母,人非牲畜,总是有感情的,因此她也不在这里碍眼,带着若儿茗玉回了月影宫。 “娘娘,您多少吃点,奴婢知道太后殡天您舍不得,但总不能伤了自己的身子。” 自打从寿安宫回来之后,苏鸯就一直没吃东西,若儿见她这样子,心里也急的不得了,叫小厨房做了些她喜欢吃的东西,端着过来劝解道。 “本宫吃不下。” 虽说这些日子,她在后宫之中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己的计划,可太后向来将她推心置腹,她难免会对太后亲近些,即便后来的太妃对她多好,深夜为她诊治,她都不会如此,更何况,太后是个慈母,也是个思虑周全的女人,而太妃却曾利用过她。 “若儿,本宫很感谢太后,自本宫入宫以来,太后向来对本宫不错。” “是,太后娘娘对您是很好,所以,您一定要好好吃饭,否则太后娘娘见了也不会安心的。” 若儿顺着苏鸯的话说下去。 苏鸯看着她手里端着的那一盘点心,还是提不起兴趣来。 “若儿,撤下去吧。” “是……” 看着苏鸯这副样子,若儿就是想说什么,也没法开口,只能悻悻地端着糕点下去,在门口碰上茗玉时,忍不住问道:“姑姑,娘娘这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娘娘若是不想吃,就不要强迫她吃了,你先下去吧,我有办法叫娘娘打起精神。” 茗玉到底是宫里的老人,看着若儿这样稚嫩的劝慰苏鸯吃饭,虽然知道她是出于担忧,但还是忍不住叹口气,叫她下去,亲自出马。 “娘娘,风公子那里来了消息。” 茗玉说着,从袖中取出了一封信,递给了苏鸯,正是风弈从宫外传递进来的。 “风公子说了,那几个老臣已经安顿下来了,娘娘大可放心,此事皇上不知道。” 苏鸯听了这话,顿时心下大喜,接过了茗玉递来的信件细细一看,果真,风弈已经将那几人安置在乡下了,这样一来,也免去了她特地去风弈府上拜访,直接向慕容決请示去乡下一段日子就是。 “等过两日,本宫便去向皇上请旨出宫小住,想来皇上应该是会同意的。” “娘娘,奴婢要提醒您一句,您这样的做法实在是铤而走险,若是被皇上发现了,恐怕……” 虽说茗玉知道苏鸯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事情,但她还是忍不住为苏鸯担心,她有上进心想让皇上接受她的确是好事,可偏偏这件事上,务必万分小心。 “茗玉姑姑放心就是,本宫做事向来都有分寸的?“ 苏鸯说着,也觉得有些饿了,便叫若儿将东西端着上来,吃了些许,若儿见状,也打心眼里佩服茗玉姑姑,真就这么有法子让苏鸯亲自提出要吃东西。 夜半时分,苏鸯本在睡觉,却忽然听见有人扣门,忙去将房门打开,谁知来人竟是慕容決,他似是喝了不少酒,走路摇摇晃晃的。 “皇上?唔……” 就在苏鸯惊讶的时候,慕容決的双唇贴上了她的唇,他的身上略带了几分酒气,也不知为何,苏鸯反抗了几下,便没了反抗的心思,任他搂着自己吻着,许久,他才将她松开。 “陪陪我……别走。” “皇上,臣妾是绾萤。” “朕知道,陪我。” 苏鸯本以为慕容決是认错了人,有意提醒他,却被慕容决打断了,他的胸膛宽厚温暖,这样紧紧地抱着她,令苏鸯感到十分温暖。 “朕失去了太多,太多了……” “可皇上有慈母,有生母,还有臣妾。” “朕原本可以跟心上人在一起的。” 慕容決这话让苏鸯心头一寒,她本以为今日慕容決如此憔悴,是她表现自己的大好机会,可她却没想到,就是醉酒之后,慕容決的心里还是只有叶沁馨。 “她有什么好的……” “她就是什么都好!朕就是喜欢她!可她,可她却……” 苏鸯本以为自己说了这话,会惹得慕容決动怒,但慕容決没有,一滴温热的液体低落在苏鸯的脖子上,她微微一怔。 是眼泪,慕容決在哭。 她从来没有见过慕容決哭,或者说,她没见过慕容決为了她哭,可叶沁馨却轻轻松松的就能做到,甚至她根本什么都没做,还屡次犯错弄得慕容決生气,可他就是愿意为了她哭泣。 “皇上就这么喜欢姐姐吗?” “你是该叫她一声姐姐。” 苏鸯眼中的神色渐渐黯淡了,她明白了,无论她做什么,都是比不过叶沁馨的,即便叶沁馨骄横跋扈,慕容決还是愿意为她说话。 “臣妾明白了,皇上醉了,去里面睡一会儿吧。” 说着,苏鸯搀扶着慕容決进了屋内,把他安置在床上后,便自己在一旁的小床上睡下,许久无法安寝,直至天亮时分,才稍有些睡意,渐渐入了梦。 这一日总算这么过去了,苏鸯本打算着隔天就去找慕容決说明去乡下的事儿,但想着太后尸骨未寒,作为妃子总要尽孝,于是将事情拖到了丧事办完之后,结果这一拖就是四十九天。 第七十六章 回到乡下 这一日,苏鸯来到御书房,此时慕容決仍旧披麻戴孝,似乎是还没有从太后去世的悲伤中走出来。 她拎着食盒上前,从里头端出来一碗羹汤,柔声道:“皇上这些日子没好好用膳,只怕要闹出胃病,臣妾做了羹汤,皇上尝尝?” “朕没有心思。”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苏鸯总觉得那一天晚上之后,慕容決对她愈发温和了,就连今日她没有遵循礼数,慕容決也没说什么。 “皇上,您是一国之君,身子要紧。” 慕容決耐不住苏鸯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放下了笔,端起了那一碗羹汤喝了两口,总觉得这样的味道十分熟悉,是她的味道…… “朕一直没来得及问你,这玉米排骨汤是跟谁学的?” “臣妾年幼时跟随母亲在乡下居住,因此学了些手艺,皇上若是喜欢,臣妾天天给您做。” 苏鸯说着,将已经空了的碗放进食盒里,站到一旁为他捏着肩膀。 “皇上,臣妾有一事想求皇上,不知……” “你说便是。” 慕容決早就料到此人突然前来定是有事相求,他向来不喜如此拐弯抹角,便叫她直说。 “臣妾年幼时在乡下久住,除了娘亲外,街坊四邻也对臣妾很好,前些日子风弈从宫外传来消息,说臣妾的一位乡亲身子不好,临行前想见见臣妾……” 说着,苏鸯竟簌簌落下泪来,慕容决看不得女人哭,又是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便也不想听她再多说,直接应允了她的请求。 “去吧,不过要记得小心些。” “是,臣妾明白!” 得了慕容決的首肯,苏鸯匆匆退下,叫上若儿跟茗玉姑姑,三个人更衣之后便出了宫,直奔乡下叶绾萤的老宅去了。 说是宅子,其实就是个小草屋,那时候的叶绾萤跟她娘亲没有经济来源,因此只能住在这样破旧的小屋子里,屋子里除了床和一些日常所需的东西,其他什么都没有,着实朴素的很。 “娘娘,要不要去请皇上下旨,将这里翻修一下?否则,不太好住……” 茗玉看着这里环境如此恶劣肮脏,总觉得不太能住得下去,便如此想苏鸯提议。 苏鸯摇摇头,道:“不必,咱们既然来了,就在这里住下吧,对了,你且去问问风公子,那两个人现在住在哪里,明日咱们好去摆” “是!” 说着,茗玉匆匆离开了小屋,前往风弈所居住的宅邸,顺便向他说明了苏鸯如今所住的环境,风弈听了都有些惊讶,便叫人去请拓跋虎,为苏鸯安排一个好一些的住处。 苏鸯这头却傻了,看着茗玉姑姑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帮人马,还以为是慕容決突然反悔,要派人盯着她,听茗玉说是她托拓跋虎请来的帮手,这才稍作定心。 “娘娘,拓跋大人还未咱们安排了一个在京郊的小屋子,虽说不算宽敞,好歹也能住下人,咱们要不要去那里住下?” 听茗玉这么一说,苏鸯也不好不接受拓跋虎的好意,只能点点头跟着她去了。 众人来到那宅子,苏鸯便叫那些跟来的人,去将那两位冶国老臣请来,带到书房去议事。 说来也巧,这两个冶国老臣竟然是当初跟随苏鸯来到郢国的,苏鸯与他们一见面,便惊讶的不得了。 “王大人商大人,你们怎么会去天山?” “哼,郢国的叶皇妃,您想问什么就问,我们两个老骨头,当不起您这一声大人。” 两人不知道苏鸯附身在叶绾萤的身上,因此只知道她是郢国的皇妃,而他们的公主就是为了这位皇妃死的,所以,他们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苏鸯见状,知道他们是认不出自己了,便说了一桩只有他们知道的事情:“本公主年幼时,曾经爬上冶国皇宫的圣树,父皇见了害怕的不得了,在下面接着,生怕我摔下去,可我偏偏不往父皇怀里跳,当时只有王大人在旁边,我就往王大人身上一蹦,害的王大人腰闪了好些日子。” 听了这话,那两个老臣顿时惊得嘴巴张的老大,这可是只有他们跟公主才知道的事情,眼前这个女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你到底是谁?公主临终前是受了何等的折磨才将这些事情都告诉你?” 听那老臣这么一说,苏鸯的眼泪顿时抑制不住,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地落下,哽咽道:“的确是受了很多折磨,否则,我也不会怨念深重,无法投胎转世,只能附身到叶家庶出小姐身上。” 两个老臣闻言更是惊讶异常,若说此人知道公主的秘密也就罢了,可以说她是逼问的,看她这样的情绪,不像是装的,但她说的话又太过离谱,世界上哪有人死后还能借着旁人的尸体复活的? “皇妃,我劝你不要用这些下作手段来骗我们二人了,我们是冶国的人,就算冶国如今内乱,我们也不会做你的走狗。” 商牙从来都是忠贞不二,在冶国时对冶国的君王是如此,在郢国跟随苏鸯时对苏鸯是如此,如今即便冶国时局动荡,他也忠于冶国。 “商大人果真忠贞,本公主也知道你们或许不信,但我所说一切都是真的,我死前腹中怀有孩儿,却生生被人刺穿,又叫我喝了毒酒,穿肠之痛,令我永生难忘!” 看着苏鸯如此怨毒的表情,王昶觉得不大对劲了,若是没有真正经历过这些事情的人,是不会有这样的情绪的,他用胳膊捅了捅商牙,低声道:“我看,此人或许真是咱们公主也不一定呢?” “我也觉得有些像,不过,仅凭区区小事,无法证明,这样,叶皇妃,你且告诉我,我们公主脚心的一枚胎记可还在?” 听商牙此言,苏鸯忍不住轻笑,道:“商大人,本公主生下来就是白玉无瑕的,哪来胎记一说?” 听了这话,两人终于能够确定眼前的人是苏鸯无疑,顿时两人的眼眶都湿润了,尤其是商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公主,您没死真是太好了!” 第七十七章 太岁头上 “本公主也没料到,自己还能活这么久。” 世事难料,半年前苏鸯还是慕容決的正妻,准备着成为皇后,可如今却附身到了叶绾萤的身上,成了慕容決唯一的皇妃。 “娘娘,您在郢国皇宫过得可好?那皇帝对你如何?” “一切都还好,只是本宫对他也并非从前那般了。” 不止苏鸯,连慕容決也变了许多,说起来也对,她顶替了慕容決的心上人成为了皇妃,慕容決又怎么能开心呢。 “他那是活该,娘娘对他那么好,他还这样不要脸,要害死娘娘,哼!真是有眼无珠!” 商牙向来都是心直口快,先前离开郢国,也是因为苏鸯的死。 “对了两位大人是为何去了天山的,那里天寒地冻,可不是什么好多待的地方。” 苏鸯这才想起他们两人先前常住在天山一事,于是发问。 “说来话长,在公主您去世后,老臣本想回到冶国,可冶国国内形势动荡,我等就是回去,也是沦为旁人的筹码,于是便想去莫烈国,可莫烈国野蛮,我们去了呆不久,索性去了天山。” 王昶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看着眼前这个容貌与从前完全不一样的公主,眼泪又一次湿润了眼眶,感慨道:“果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就连公主您都变了模样,老臣惭愧,当初没能保护好公主。” “这事不怪你们,对了如今冶国形势如何?我的弟弟,他和还好?” 说起苏鸯的弟弟,两个老臣面面相觑,随后同时发出一声叹息。 “小皇子年幼,被人当成筹码掌握在手中,不过,好歹还有公孙将军帮衬着,总是还能撑一撑的。” 听着这些话,苏鸯不禁皱了皱眉,她如今虽然跟慕容決关系还好,却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出郢国国境去冶国,可弟弟的情况又着实令人担心,这可如何是好。 “我从前在冶国的势力可还都在?” “自然是在的,只是,您去世的消息传回冶国之后,他们也就散了,要么就跟我和商牙一样四处云游,要么就是隐姓埋名,哪里还有从前那般的能耐呢。” 这话叫苏鸯不免觉得有些头疼,可既然她如今还活着,商牙跟王昶也找到了,她就得想办法重新联络上自己在冶国的势力,好为弟弟铺路。 “对了,如今冶国是何人执政?” “是您的叔父,他一直觊觎皇位,原本您父皇将皇位传给了长子,却被他带兵攻进皇宫杀了,如今冶国大权正掌握在他手中。” 苏鸯心中五味杂陈,当年在冶国时,叔父待她和弟弟极好,那样的温柔慈爱,可如今却变成了这样面目可憎的反贼。 “如今还是先将咱们的势力联络起来吧,否则,一切都无法进行。”虽说她心中仍带几分苦涩,却还是要强撑着不能让眼泪落下,毕竟如今的她,是冶国唯一的希望。 “是,殿下。” 待到三人商议完后,苏鸯便领着他们回到前厅,对若儿吩咐道:“去为两位安排一个好些的住处,万不可叫他们受苦,明白了么?” 若儿看着那两个冶国大臣面目可憎,不免有些不解,为何自家娘娘竟然会要她们善待这两人,但碍于是娘娘的命令,她只能遵从,便带着两个人下去,各自安排了住处。 苏鸯这一边出了宫,叶家那里就收到了消息,按理说有了国宴当日的教训,柳氏跟叶沁馨也该消停消停,可偏生就是家宴当日,慕容決的那两个眼神,叫叶沁馨又一次春心萌动,以为慕容決对自己是有意思的。 于是就在苏鸯出宫的这一天夜里,叶沁馨找到了柳氏,挽着她的胳膊道:“娘,女儿听说叶绾萤那个小蹄子出宫了。” “出宫了?这可是一桩大好事!” 柳氏听她这话,顿时心下大喜,叶绾萤那小蹄子平日里都在宫中,太后娘娘下了死命令说不让她们母女入宫,她们在太后身边的势力也被铲除,因此按兵不动了多日,如今苏鸯自请出宫在乡下小住,岂不是给她们上好的机会吗! “娘亲,女儿想着如今她到了咱们的地盘上,咱们是不是该动手了?” 叶沁馨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她想好了千百种法子让叶绾萤暴毙宫外,正巧太后也走了,既然太后如此喜欢她,那就让她去陪太后! “哼,自然,不过这事儿咱们的保证做得万无一失。” 不只是叶沁馨,柳氏也恨毒了叶绾萤,她娘亲是个狐媚子,勾引了老爷也就罢了,生了她也是个小狐媚子,日日在宫中勾引皇上,挡了叶沁馨的路,真是可耻!再加之迷得太后五迷三道,更是可恨! “我听说,表舅家里有个丫鬟嫁去了那里,给一个豪绅当夫人,这样,你去叫他们夫妇来一趟,我有事要拜托他们二人。” 听柳氏这话,叶沁馨立马会意,差人去请了当地豪绅邱老爷夫妇来。 “草民见过丞相夫人。” “邱老爷不必多礼,我听说,你是京郊那一片小村庄的大户人家,你那儿子正在准备科举,是也不是?” 柳氏一双美目含着几分笑意,从未见过如此美人的邱裘当即被迷得晕头转向,愣怔许久方才开口:“是是是,是这样的。” “眼下太后殡天,国丧期间不开科举,你儿子只怕要再蹉跎三年,真是可惜。”说着,柳氏做出一副扼腕痛惜的样子,沉吟许久,又道,“不过,眼下我这儿有个机会,能让你的儿子不用科举,也能入仕。” “此话当真?” 邱夫人本就为儿子的事情犯愁,听柳氏说了这话,顿时眼前一亮。 “是呀,我家相公是丞相,有什么事我不能帮你们办的呢,我可以让老爷为你们的儿子安排一个地方官职,到时候吩咐了下面人慢慢提拔,前途无量。” 柳氏这话任何人听了都会心动不已,更何况是邱夫人呢。 “这,这样的机会可真是不多……” “是呀,不过,这馅饼也不是白吃的,要想我们家老爷帮你儿子,你们得先帮我办一件事。” 第七十八章 集市小贼 柳氏早有谋划,见这二人又是利益熏心的货色,便知是可掌握之人,一手托腮笑眼瞧着两人,道:“若你们愿意帮我,你们的儿子前途无量,若是不愿……哼!” “这……” “我们愿意!愿意!” 邱老爷本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听了柳氏这话,本想斟酌斟酌,可他夫人却是个嘴快的,一心想着为儿子的仕途铺路,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抢着回道。 “你们那里有个女人,这两日大动干戈的搬家,你们最好去多走动走动,给她个小礼物什么的。” 柳氏说这话时,着重咬了“礼物”二字,身在贵族府上为奴婢多年的邱夫人自然知道她话中深意,连连点头道:“明白的,明白的,只要夫人能帮我儿子,我什么都做!” 看着那妇人堆着一脸笑意,柳氏忍不住轻蔑的冷哼一声,果不其然,这些乡下婆子就是经不起诱惑。 她挥挥手示意身边的丫鬟拿了一瓶毒药来,交给那女人,道:“此物无色无味,就是毒死了人,也查不出来,但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是失败了……哼!你明白会怎么样的!” “是是是!” 邱夫人早些年在府上听说过这位夫人的心狠手辣,否则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以叶丞相的官职,府上仍旧只有她一位当家主母,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下去吧,这段时日,千万少来府上走动。” 柳氏吩咐过后,便命几人退下。 苏鸯此番出宫,本是为了笼络旧臣,但事情艰难,开始总是费些时间,她本想着帮着王、商两位大人一同寻找,他们却死活不让她跟着,于是也渐渐清闲下来。 “娘……不,姑娘,咱们要不要去集市上走走?这乡野地方不大,集市却是热闹的很,咱们去瞧瞧如何?” 若儿是个闲不下来的,早晨为苏鸯收拾好了妆容后,便向她提议出去走动走动。 苏鸯想着,先前在宫中别了许久,很是郁闷,如今难得有机会出来溜达溜达,到处逛逛也好,说不定还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我就知道你这个丫头闲不住,行吧,这一回就听你的,不过既然是要出去,咱们还是带着面纱为好。” “奴婢知道,都为姑娘准备着呢!” 若儿说着,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变出一块面纱来,为苏鸯蒙上,随后两人便离开了宅邸,叫下人驱车去集市上。 乡间的集市自然不及城中繁华,却也还算热闹,道路两旁的小摊子更是一家挨着一家,两人漫无目的的走着,瞧着街道两畔的摊子上售卖的珠钗,虽不及宫中的华丽,倒也别有一番野趣。 “若儿,你瞧这簪子如何?” 苏鸯想着入宫这么久,她好像从来没有给若儿准备过礼物,若儿却帮了她不少,虽说主仆之间理应如此,但她们二人的关系却不像寻常主仆,因此,她瞧着有好的,总想着为若儿买些。 她从摊子上拿起一支银簪细细端详,装作自己要买的样子,询问若儿道。 “自然是好的,但是咱们宫……咱们宫府,东西都是上乘的,有专人打造珠钗,姑娘您就不必买这些了吧……” “这你不用管,你只说,这个你喜不喜欢就是。” 苏鸯当然知道宫中匠人做得珠钗比这个华美,但若儿到底是宫女,就算与主子关系再好,得到的也不过是些戴不了的首饰,唯独这些,是她们能戴上的。 “奴婢当然喜欢!姑娘带着这个,指定艳压群芳!” 若儿说着,看着苏鸯手中的那支银钗两眼放光。 “好,那就这一只了!” 苏鸯爽快的拿出荷包,掏出一锭银子给了那摆摊的大娘,大娘自小生在乡下,哪里见过这么多银子,顿时眼前一亮,道:“这,这太多了吧……” “多么?多了的话,就把你这摊子上的都买下来!” 难得出宫,苏鸯自然豪爽,纵使是若儿见了,也不由得咂舌,自家娘娘如此行径,倒与一朝暴富的土财主无二。 “这,姑娘,您莫不是说笑吧?老婆子摊子上的这些银钗子,也不过二两银子,您这银子可有五两重呢!” 那老妪担心眼前这小丫头是受了什么刺激,出来报复来了,于是多问了一句。 “大娘,您只管收钱就是,今日您这摊子,我包下了。” 老妪看着苏鸯这副乐呵呵的模样,没有半分愁云,这才收下了那锭银子,满脸堆着笑意收了摊子。 “姑娘,老爷虽然没有限制您的用度,可您也不至于如此挥霍呀……” 若儿看着苏鸯大手一挥就包下了一个摊子的首饰,忍不住上前提点,可苏鸯却抓着她的手道:“若儿,你跟着我这么久,咱们两个人的关系又岂是主仆这样呢?你待我好,我自然也对你好,这些钗子都是给你的。” 若儿听了这话,惊得花容失色,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泛起了泪花,哽咽道:“多,多谢姑娘!” “好了我的好若儿,咱们继续去前边瞧瞧!” 说着,苏鸯拉着若儿往前方走去,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黑影从她身边闪过,顿时她腰上一松,忙低头看了一眼,却见原先挂在腰上的钱囊消失了。 “不好!有贼!” 苏鸯说着,将手中那一包首饰塞到了若儿手中,自己提着裙子匆匆地朝着那小贼离开的方向追去,可她到底是女子,跑了两步就累得喘不上气来。 “该死!这丫头的身子还真是虚弱!” 她忍不住感慨。 眼看着那小贼就要逃脱,一个男子身影突然出现在那人面前,猛地一脚将他绊倒,趁着他去拾钱袋的功夫,一把将他擒住。 “呔!贼人!还想逃么!跟我去县衙吧!” 苏鸯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对那人道:“多,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是你?绾萤?”那人见了苏鸯的面孔,瞬间惊呼出声,一双眸子含了几分笑意:“你忘记我了?我是阿轩啊!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第七十九章 同乡情谊 苏鸯也不知道自己跑的时候把面纱弄丢了,因此对于那人认出自己还有些惊讶,摸了摸脸上空无一物,这才发现面纱不见了。 看着眼前那张陌生的面孔,她不由得愣怔了一下,在脑海中搜索许久,才想起来,此人乃是叶绾萤在乡下的同乡高其轩,从小一块儿长大,关系好的很。 “是,是你啊……” “是呀!我听闻你爹是京中官员,因此入了京城,在京城过得怎么样,怎么又回来了?可是你爹你后娘待你不好?” 高其轩突入起来的问题,问的苏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沉默了许久愣是不知道如何开口,为了缓解尴尬,只能指了指他身旁那个小贼,道:“此事咱们晚些时候再说,先去把他扭送官府吧。” “哦!你瞧我!都忘记了!” 高其轩说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二人将那小贼扭送至了官府后,高其轩死活要带苏鸯去吃东西,苏鸯拗不过他,只能妥协。 “姑娘,我看那高其轩,好像有些不太聪明……” “你可别说,这高其轩虽说如今咱们看着觉得他愚笨,实则是乡中的神童,我还在乡下时,他就已经是村里唯一的秀才了。” 虽说初见时一时间反应不过来高其轩的身份,但时间久了苏鸯还是能回忆起来些许的,此人如今看着像个傻大个,实则通读诗书,十分聪慧,因此她对若儿解释道。 看着走在前边的高其轩的背影,苏鸯忍不住叹了口气,若是这身子的原主不曾入京,此人也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可惜那该死的叶腾将这庶女接回家中却又不管不顾,害得她死在嫡母跟嫡姐的手里。 “绾萤,咱们到了!” 苏鸯本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被高其轩这么一喊,瞬间回过神来,抬头一看,上面写着一块牌匾“万年青”。 在叶绾萤的记忆中,这里是这个乡野村庄里菜色最好的酒楼,也是她跟高其轩最想去的酒楼,那时候的她年纪尚幼,过得是苦日子,两个人玩闹时,时常打趣说,高其轩若是考上了状元,一定迎娶她为妻,并在此摆下酒桌,宴请乡亲。 如今想来,童年的承诺当真是好笑,今日一看这酒家,也渐渐不觉得有多好了。 “咱们小时候常去后厨闻饭菜香味,还说要能来着吃一顿饭,一辈子都值得了,你还记得吗?不过现在,这里也落魄了……但是!这里的菜还是不错的!” 高其轩自顾自地说着,领着苏鸯上了二楼的厢房,点了几个好菜,吩咐小厮催厨房快些做,又吩咐给若儿做了些菜色,安排在楼下用膳,瞬间,厢房中就只剩下苏鸯与他两人。 “绾萤,多年未见,你出落得越发标志了。” 高其轩笑着,给苏鸯倒了一碗茶。 苏鸯笑笑,是出落得好看了,也是个大姑娘了,可这副身子里的灵魂,却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叶绾萤了。 “是呀,当初咱们还说往后一定要一同去京城呢。” “唔!京城我去过了!我如今已经是乡试的解元了,本是今年考会试的,但因为国丧的缘故,去了京城,又回来了,不过想来我有一身才学,不怕这些的。” 看着高其轩如此乐观,苏鸯却觉得十分难得,如今她在后宫举步维艰,若是有他这样的心思,那该多好。 “对了,你如今过得怎么样,你还没回答我呢?” 听他问起自己,苏鸯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若是如实说了,只怕这人是个性子直的,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于是她思索了片刻,道:“还好,嫡母待我还算不错,前些日子我家中亲姐入了宫做了皇妃,府上只我一个女儿了,他们自然对我不错,此番回来,也是父亲恩准我回来看看,顺便祭拜一下娘亲。” 无人知晓苏鸯说出这话时,是有多么的苦涩,这身子的原主又何尝不想这样呢?只可惜一切都是她幻想的,叶家的那群人,一个比一个阴险。 “那就好,若是你那父母对你不好,我来日高中状元了,一定参他们一本!” 听着高其轩这话,苏鸯忍不住轻笑。 就在这时候,小厮端着菜上来了,两人低头吃饭,始终无话。 待到吃完了饭菜,两人便一同回苏鸯所居住的宅邸,若儿在身后跟随着,总觉得高其轩对自家娘娘的心思不正,一双美目总是带着几分怨念。 “好了,你就送到这里吧,男女授受不亲。” “嗯……好,绾萤,往后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找我就是,我就住在这里附近。” 眼看着日暮西沉,两人即将分别,高其轩竟有几分不舍,看着眼前这个佳人,脸蛋微微一红,挠了挠头。 “姑娘,快进来吧,茗玉姑姑说了,老爷来了消息!” 若儿看着苏鸯站在门口跟高其轩两个人关系略显暧昧,忙出声叫苏鸯进来,苏鸯听说是宫里来了消息,连忙进了屋。 大门一关,若儿便开始教训苏鸯了。 “娘娘!您怎么能跟一个男子那么亲密!若是被皇上知道……” “我的好若儿,我对他不过是同乡间的友情罢了,方才我们也不过闲话家常,你不要如此担心。” 苏鸯看着若儿为自己担忧,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抚道。 可若儿却不这么认为,自家娘娘或许的确对这位同乡无意,可这个同乡看她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对劲。 “娘娘,那个高其轩看你的眼神不对劲,您一点都察觉不出来么?再说了,又是您的同乡……” 被若儿这么一提醒,苏鸯倒也有些察觉到了,不过她如今已经是慕容決的皇妃,两人不是一路人,总之,不会有任何其他的关系的。 “好了,若儿,我知道了,往后我少与他来往就是,咱们现在进去瞧瞧簪子,好不好?” 若儿看着她这样磨着自己,自然承受不住,勉强跟着她回房间看今日买的钗子去了。 第八十章 邻居示好 眼瞧着天色渐暗,苏鸯沐浴后裹着一件大氅在庭院内踱步,茗玉姑姑见她穿着单薄,不由得眉头微蹙,道:“呀,娘娘,您这样会着凉的,快回去多穿两件。” “没事的姑姑。” 苏鸯心里烦躁,屋子里若儿烧了碳火,反倒让她觉得闷得慌。 “别说什么没事,娘娘您身子虚弱,可不能着凉,若是害了风寒,汤药苦口您可是不愿喝的。” 茗玉伺候了苏鸯多日,对于她的禀性早已烂熟于心,平素她最怕苦涩之物,今日更深露重时穿着单薄,若是染了风寒,太医院开的药必然是吃不下的,到时候又要叫苦连天。 “姑姑,您不必如此担忧,我说了,只是想在这儿站一会儿。” 正当二人说话时,一个小厮匆匆跑了进来,朝着苏鸯作揖,道:“姑娘,外头有个小厮求见,说是咱们隔壁邱老爷府上的。” “邱老爷?” 苏鸯有些纳闷,她自来了这乡野后便不曾与他人有过交流,甚至连隔壁府上是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既然如此,这位邱老爷又为何会主动找上门来? “娘娘可要一见?依奴婢看,如今您寄居于此,总归是要跟乡亲们多多往来的,见一见倒也无妨。” 茗玉听说是隔壁府上的人,想着若苏鸯出宫只为了审问那两个冶国使臣,或许有些太无趣了,便想着劝说劝说,叫她能与旁人有些交流。 “既然姑姑这么说,那我见见就是。” 说着,苏鸯命若儿更衣,随后携着丫鬟们来到前厅,正瞧见一个小厮,手中拿着一个食盒,笑眯眯的上来。 “姑娘,小的是隔壁邱老爷府上的,我家老爷命我送来糕点,都是街坊邻居,交个朋友。” 小厮说着,将食盒打开,里头放着一盘精致的糕点,从糕点的制作水平来看,这邱府倒也算是当地的大户人家。 “替我多谢你家老爷好意。” 但自重生以来,苏鸯便不敢轻易信任旁人,尤其是这样自己送上门来的,对于这盘糕点,苏鸯是万不敢吃的。 “若儿,给些赏银,送客。” “是。” 若儿拿了钱囊出来,摸了两个碎银子给了那小厮,那小厮生在乡野,哪里见过这么多银两,当即两眼放光,乐呵呵的谢了恩便离开了。 待那小厮走后,苏鸯忙叫了随行的太医来,仔细检查过了那盘糕点。 “回娘娘,这糕点无毒。” 苏鸯闻言不由得眉头微皱,尽管太医也说着糕点无毒,但她总觉得邱家人漏夜送来糕点意图不轨,莫不是她多心了? “娘娘,恕奴婢多嘴,您谨慎是好的,可既然此番他们送来的食物没什么问题,您往后,也不必这样提防着了,免得伤了人心。” 茗玉姑姑这话说的固然不错,但苏鸯总归是要提防着的,毕竟前世曾经因为粗心大意,害的自己丢了性命,今生可不能再犯。 “知道了,姑姑,我会注意的。” 虽说心中不这么想,但为了让茗玉姑姑放心,苏鸯还是口头答应了,待茗玉姑姑带着太医回去,她便叫若儿将这盘糕点拿出去倒了。 “你拿去倒了吧,本宫没胃口。” “是。” 若儿看着这盘做工精致的糕点,着实有些舍不得,但既然是苏鸯的命令,她也不好不从,便端着糕点下去倒掉了。 次日清晨,苏鸯收拾了妆容用了早膳,正准备出去走走,便听小厮通报说高其轩又来了,虽说他是这个世上对叶绾萤最好的人值得信任,但到底男女授受不亲,她不可如此轻率与他见面。 “姑娘,奴婢瞧着那高公子这样找您,总归对您的名声不好,此番虽是皇上同意咱们出宫的,但……总之,您还是离他远一些的好。” “我又何尝不知道呢?但这高其轩,到底是我的旧相识,咱们相信旁人还不及相信他,总归是不能跟他撕破脸皮的。” 心中这样想着,苏鸯忍不住叹口气,还是带着若儿出去见了高其轩。 “绾萤,我给你买了包子,是街上王记的,你最喜欢的。” 高其轩那双眸子闪耀着光芒,笑容是那样的阳光,与慕容決全然不同,与他相处时,苏鸯总觉得心中暖意融融。 “这……” 在叶绾萤的记忆中,王记的包子是她幼时最爱的食物,那时候她与娘亲清贫至极,但尽管如此,娘亲仍会日日给她买包子吃,她与高其轩一人一个,坐在门口吃,两个人都很开心。 “绾萤,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不开心啊……” 高其轩看她眼眶中似乎有泪水打转,不由得为她感到担心,但苏鸯却摇摇头,笑道:“不是,只是觉得你能记得这些很难得。” 说着,她从高其轩手里接过了包子咬了一口,口中的味道与记忆中的重叠,尽管这些事情她没有切身经历过,但那种跨越时空的感动仍触动了她的心头。 “高大哥,这包子跟以前的味道一样。” “是呀,只不过,现在做包子的是徒弟,咱们那会儿吃的都是他师父做得。” 苏鸯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汉子,虽说不及慕容決那般在皇宫中娇养的细皮嫩肉,但也有着非比寻常的英俊,身材高大且修长,更要命的是,他的脸上永远挂着一张笑脸。 或许这样的男子,比起,慕容決更加适合托付终身吧,最难得的,是他的上进心,乡野之人想要考出名堂,总是艰难的,他却一路顺风顺水,光凭运气也是不可能的。 “绾萤,我日日前来,你可会觉得我烦?” “不会,你这样日日前来十分难得,我怎会觉得烦?” “咕噜~” 就在两人说话时,高其轩的肚子发出一声咕噜噜的声响。 “嘿嘿……这王记的包子现在做大了,很难买到,我就……” “进来吧,家中做了早膳,你进来用一些。” 苏鸯这才意识到,这傻小子为了给她买个包子,一大早就出门去了,自己还没来得及吃,就上赶着给她送来了,顿时十分感动,邀请他入内一同用早膳。 第八十一章 林间雅舍 二人用了早膳后,苏鸯本想着要不要去集市上溜达溜达,高其轩却率先提出了意见。 “绾萤,你走后,村里好多事儿都变了,咱们这儿还有个地方,人多得很,你要不要去瞧瞧?” 高其轩这话勾起了苏鸯的兴趣,眼下商王两位大人那边还没有消息,就是跟着他去看看也无碍,于是,她点头答应了,叫上若儿一同前往。 三人走着走着,就渐渐来到了郊外,若儿总觉得有些古怪,便凑上前去,在苏鸯耳畔低声道:“姑娘,奴婢总觉得事情不对呢……” “我也如此觉得,不过,既已到了此地,咱们也不能轻举妄动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苏鸯又何尝不是这么觉得的呢?她本以为高其轩要带她去的地方应是人潮涌动的,却不晓得竟是如此寂静无人之地,要知道,这样的地方最是容易杀人,且不会被旁人发现。 有了前世的教训,苏鸯也存了分心思,随身带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如今这等场景,她自然将匕首取出,若是高其轩敢对她不利,她随时可以刺死他。 “绾萤!” 突然,高其轩在前边大喊一声,兴冲冲的转过脸来,指着前方的一处雅舍道:“这就是我与你说的好去处!” 苏鸯定睛一看,前方枝叶重重之下,竟真藏了一间小屋,装潢倒也算别致。 “这是?” “你看看便知道了。” 说着,高其轩拉着她的手一路小跑过去,一个门卫冷着脸站在外头,看见两人前来,伸手将他们拦下。 “这里不欢迎女人!” “大哥,这是在下的内人,你让她进去也无妨的。” 高其轩向那门卫解释。 听着“内人”二字,苏鸯心头一颤,想来上一回听到这个词时,还是从前慕容決未登基时候的事儿,转眼已过去多年了。 “进去吧。” 那门卫说着,目光又落在了跟在苏鸯身后的若儿身上。 “大哥,我是伺候我们家姑娘的……” “不成!不能进!” 那门卫倒也算是铁面无私,愣是不让若儿踏足,若儿没法子,只能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苏鸯。 苏鸯又何尝不想让若儿跟随着呢?但考虑到这是她头一回来此,想来各个地方都有各个地方的规矩,不好轻易打破,于是她还是决定让若儿在外面等候。 “你且在此等我,我稍后便出来。” 有了苏鸯这句话,若儿心中虽然还有几分顾虑,但看着她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高其轩拉着苏鸯方才踏入雅舍之内,便有一股浓浓的脂粉气扑面而来,一个穿着红衫的姑娘从里头出来,看着高其轩身边的苏鸯,一双狐狸似的眼睛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只见她薄唇轻勾,略带几分戏谑意味道:“哟,高公子,怎么带了个女子来到我们这让?” “这是我的内人,你说话可放尊重些,我带她来瞧瞧咱们村上的诗会。” 高其轩对这女子似乎没什么兴趣,反倒是因为她这番自作聪明自以为有趣的话,让他对着女人平添了几分厌恶。 “哎哟,公子你可真可怜,如今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你高公子有望高中,各家妇人都巴望着把闺女嫁给你,你却早有糟糠,啧啧……” 女人说着,叭了一口手上的水烟,用一种几近蔑视的眼神看着苏鸯,这让苏鸯很是不满,想来她不过是个卑贱的烟花女子,怎堪说出这种话? “若我未曾看走眼,姑娘当非池中之物吧?” “此话何解?” 听苏鸯这话,女人忍不住挑了挑眉。 “姑娘姿色艳丽,若是寻常女子,怎有您这般明艳动人的模样呢?” 女人听了苏鸯这话,心中不免有些飘飘然了,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 “哎哟,这位姑娘可真会说话……” “要知道,寻常姑娘可不会入烟花之地,甘愿沦落为他人掌上玩物,还沾沾自喜的。” 苏鸯这一手欲扬先抑玩的那是恰到好处,女人原先听了苏鸯方才那番话,本以为是在夸自己,结果这会儿才发现是在羞辱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要去掐苏鸯。 “你!你这小蹄子!” “姑娘,请不要欺负我的内人。” 女人正要动手,却被一旁的高其轩拦下了,早在听见女人羞辱苏鸯时,他就已经对这个女人很是不满了,眼下这女人还要对苏鸯下手,他可忍不了了。 “宋姑娘,高某看在你我先前交情的份上不与你多作争吵,但你若欺侮绾萤,恕我不能继续忍让。” “高其轩,你别不识抬举!你当初上京的银子,可还是我夫君出的!” 那女人眼看着高其轩口口声声都是向着苏鸯,一时间气不过,只能拿出夫君来压他。 这一招也的确有效,高其轩听了,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该如何反驳,支支吾吾许久。 苏鸯见他如此,想想也不过是银子的事儿,从兜里摸了一袋银锭子出来,冷笑一声道:“姑娘,她欠了你多少银两,我一并替他还了,往后劳您莫再叨扰。” “哼,姑娘你可别逞强,高公子欠了我家相公好些银子呢,你一个乡野妇人,如何偿还的起?” 女子本以为,以这个乡野妇人的能耐,撑死了弄来十两银子已经算是难得,命小丫鬟上来取了袋子掂量掂量。 “姝儿,你可仔细些了,高其轩欠了咱们老爷五百两银子,记得从这里扣了。” “好嘞!”那丫鬟说着,从女人手中接过钱囊掂量掂量,大抵三十两左右、 “姑娘,三十两银子。” “哎哟,不错么,随身带着三十两银子?可惜不过是杯水车薪!” 女人听着丫鬟说袋子里大抵有三十两银子的时候,还微微一怔,眼前这个女人竟然有这么多银两,倒是与她的穿着不甚符合。 “五百两是么?那这个你拿去当了,多出来的,算是高其轩还你家老爷的人情。” 苏鸯说着,从发髻上拔下一支簪子递了过去。 第八十二章 救下鹦鹉 “噗嗤!五百两银子,你拿这一只破簪子就打发了!” 女人觉得有些好笑,从苏鸯手里接过那只簪子仔细看了看,她原先是在京中的天仙阁做长三的,见识过不少好东西,至于这簪子,除了簪身是金子之外,倒也没什么了、 “你这簪子就算是黄金的又如何?半两都不到,你拿来糊弄鬼呢?” 苏鸯听她这话,忍不住嘲笑她目光短浅,这簪子簪身的确是纯金不错,但最为值钱的,还是簪子上两颗红玛瑙,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你找你家相公问问去,这红玛瑙一颗的市价值多少银两,高大哥,咱们进去,不跟这样狗眼不识泰山的人多费唇舌。” 苏鸯说着,拉着高其轩绕开女人入内,女人本还想着跟苏鸯呛两句,被她这样一弄,一股气憋在肚子里,愣是说不出话来。 “姝儿,去把这簪子拿去给老爷!我倒要看看,这村妇如何骗我!” “是!” 丫鬟说着,拿着那只簪子直奔二楼包间去,在座众人皆是脑满肥肠的富商,小丫鬟匆匆入内,走到坐在主位的男人面前,将簪子呈上。 “老爷,这是高其轩说拿来抵债的!” 黄老爷觉得奇怪,高其轩日子过得清苦,一时间怎么就想着还钱了?当真有些古怪,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从丫鬟手里接过了那根簪子细细一看,顿时惊的瞪大双眼。 “这,这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 “是,是高公子拿来抵债的呀……” 小丫鬟不知道为什么自家老爷突然反应这么剧烈,被吓的说话都有些颤抖。 “不对!你仔细告诉我!这东西,高其轩不可能有!” 小丫鬟看着老爷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的不轻,哭哭啼啼的将刚才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了黄老爷,黄老爷听了若有所思,道:“看样子,这高其轩着实是咱们招惹不起的人物……去,把宋姨娘喊来!” 小丫鬟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黄老爷说的去做了,宋殊音入内来,见黄老爷阴沉着脸,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便低声唤了一句:“爷……” “谁让你去招惹高其轩的?” “爷,我那不是气不过么!那女人羞辱我呢!” 宋殊音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原是如此,她以为此事撒撒娇也就过去了,于是坐到黄老爷大腿上,柔声道、 “她羞辱你什么?混账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那姓高的有意思!如今你已经是我的姨娘,就别在想着跟那姓高的有什么瓜葛,至于他身边的女人,你也别去招惹!若是哪一日给咱们家招惹了祸端,我第一个拿你是问!” 黄老爷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落在了宋殊音脸上,这是宋殊音嫁来之后头一回被黄老爷打,她跌坐在地上一脸的不可思议。 “老爷你为了一个乡野妇人打我?” “什么乡野妇人?那红玛瑙可是京中不可多得的东西!我儿如今正要去京中求官,以这女人的背景,足以叫我儿寂寂无名一辈子!你自己掂量掂量!” 黄老爷对这个目光短浅的女人简直无话可说,时至如今她还不明白自己的过错,当真是可笑至极。 但念着这女人是从京中跟着他来到这小乡村的,他还是心软了,对站在一旁的丫鬟道:“搀扶着姨娘回去休息,晚些时辰我与诸位老爷们用完膳自然会去带着你们回家。” “是!” 丫鬟说着,搀扶着跌坐在地上的宋殊音起身,带着她离开了厢房,回到自己在楼下所开的包间。 包间内,桌子上摆了一只装着鹦鹉的笼子,正当宋殊音跟小丫鬟入内时,那鹦鹉竟然开了口。 “混账!混账!” 要知道这鹦鹉自从黄老爷送了她之后从未开口说话,今日竟然说了话,且又是这样两句,气的宋殊音小脸通红,指着那鹦鹉骂道:“连你这畜生也敢骂我?!” 说着,她抬手将那笼子连着鹦鹉一并摔在地上,随后又对丫鬟道:“你去!把这个该死的鹦鹉给我埋了!我不要见他!” “是!” 小丫鬟哪里敢忤逆自家主子的意思,带着那个小鸟笼离开了包间。 谁知走在廊上,正巧撞上了苏鸯与高其轩二人,苏鸯一眼就认出这个丫鬟是刚才那个女人身旁的,见她手里提着一个鸟笼,便上前道:“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啊,这……我,我奉我家主子的命令,将这鸟儿活埋了……” 小丫鬟是想听主子话的,但想着刚才老爷为了这个女人,将自家主子骂了一顿,自然明白这个女人招惹不起,于是说话也是恭恭敬敬的,不敢胡言乱语。 “活埋?” 苏鸯说着,弯下腰去看着笼子里那只鹦鹉,毛色十分上乘,是难得一见的好鸟,这样扔了着实可惜。 “凭什么将它活埋?就因它不讨喜么?” “是……因为这小鸟儿虽然是鹦鹉,却总是不开口,所以……” 苏鸯听了这话,不由得瘪了瘪嘴,刚才那个女人果真是跋扈又没见识,竟然白白的丢了这样的好东西,鹦鹉的确是会学舌,但在后宅之中,还是少开口的鹦鹉最为有用,再加之这样的毛色,可是难得一见的上品…… “你家主人不要,不如送给我吧?反正也是她不要了的,你赠与我,也算行个方便。” 小丫鬟不敢得罪自家主子,但又不敢得罪眼前这个姑奶奶,思索了许久,想着自家主子只叫她带出去活埋,她就是将这鸟送人,横竖主子也不知道,还不如与人为善,再者,这女人又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好,好的,这鹦鹉便赠与姑娘了。” “多谢你了,你且去回话吧。” 苏鸯自丫鬟手上接过了那鸟笼,脸上洋溢着笑容,美滋滋的看着那小鹦鹉,对高其轩道:“这鸟儿可是不多得的上品呢。” “你也真是,旁人不要的东西,你何必捡回去呢。” 高其轩心中感激苏鸯为他还债,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暂且将谢意压在心底,见她孩子似的笑意,忍不住发问。 第八十三章 得理不饶人 “旁人不要那是她不识货,这样的好东西不知道珍惜,今日这鸟儿与我有缘分,我又是懂得这些东西的价值的,要了它也无妨不是?” 苏鸯不在意这些,甚至觉得这鸟与她颇有几分相似,这鸟是因为原先的主人不识货,因而落得如此下场,她不也是因为慕容決不识货,而落得一尸两命的下场么?只可惜,这鸟儿不会做事不会说话,若它能够,想必会与她踏上同样的报复之路。 “诗会快开始了,咱们大堂吧。” 高其轩看着那张略带几分稚气的面孔,一时间怦然心动,不知如何应对,忽然听到大堂中一阵喧闹,忙岔开话题,拉着苏鸯来到大堂。 原来,这雅舍本是黄老爷所创办请了一些京中有名的舞姬歌妓来,邀请村上有名的学子于此小聚,吟诗作对,饮酒同乐。 每一年,这里都会举办一场诗会,用于选出这一年的诗魁,每年的诗魁都能成为这间雅舍的贵客,向黄老板提一个要求,而黄老板举办诗会的目的,也就是为了激励这些学子。 “高大哥,你可做过诗魁么?” 苏鸯忍不住发问。 “我曾做过两年的诗魁,但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所以……不过,今年我应该也能再夺魁一次吧。” 高其轩说这话时,眼中闪烁着如星火一般的光芒,他的目光与苏鸯的目光触及的瞬间,他的面颊也飞起一抹酡红,随后迅速地将脸别到一边,不再看向苏鸯。 “请各位才子来此集合。” 一个穿着淡粉色衣衫的女子站在大堂中央,招呼着各位学子集合,因诗会本是不容女子进来的,苏鸯为了避嫌,还是站在一旁乖乖的等待着。 不多时,几个男子站在中央的台上,由司仪出题,众人同时作诗一篇。 苏鸯看着站在台上器宇轩昂的高其轩,一时间竟怔怔的出了神。 这样的男子从来都招人喜欢的很,方才她与那个女人争执的时候,也察觉出了那女人的心思,不过是对高其轩有意罢了。 若是放在前世,在她没有碰上慕容決前,这样的男子是最惹她喜欢的,若是她身上没有背负着仇恨,只是叶绾萤,也许她会愿意跟这样的男子携手共度余生。 “可惜了,时间从来没有如果二字,时间从不给人机会反悔。” 苏鸯喃喃自语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等众人作诗完毕后,一个小厮将众人所写的诗篇抹去了名字,贴在一旁的公告栏里头,众宾客便都围上去阅览。 “哎,这一篇做得不错啊!” “是了,行文流畅,文笔又好,堪称今年的魁首。” “你们可别胡说啊,今年邱老爷家的姑娘据说也参与了这一次的诗魁选拔,那可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苏鸯在一旁听着众人议论纷纷,不由得有些疑惑他们口中那位邱老爷家的姑娘是何人,竟然能让他们如此忌惮。 “这位大哥,你们说的那位姑娘是何人?方才台上不过就几位公子呀……” 她拉住一个男人问道。 “嗐!邱老爷家的小姐岂会随意露面?她如今正在二楼观望着呢,这位小姐可不是好脾气的人,向来是要什么就必须得到的,今年的诗魁她志在必得呢,我们还是看看哪一位的字体更像女子吧……” 说着,那人叹口气摇摇头,在一众诗篇中继续搜寻着女儿家的字。 苏鸯扫视了一番公告栏里头的那几篇诗篇,大多都是不错的,其中有一篇行为最为流畅的,她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应当是高其轩的,以这篇文章的水平,堪称一众诗篇之首,可奇怪的是,下面的票数虽远超其余众人,但较之第一还是差了不少。 出于好奇,她又去看了一眼那篇目前排在第一的诗篇,字体是女子常用的簪花小楷,写的文章虽然不错,但难免有些偏题,又略带了几分小女儿家的惆怅,格局小了。 “这样的诗如何能称为诗魁?” 她不禁发问。 可还没等她提出质疑,一个小厮便过来将众人遣散,统计了票数,随后报给了今年诗会的主持人。 “各位,今年的诗魁已经选出,乃是——邱春禧小姐!” “我反对!” 苏鸯这才明白,原来这些酸书生不敢得罪邱家的小姐,因此将自己的票全部投给了邱家小姐,将今年的诗魁送给了她,可若是如此,岂不是寒了众学子的心么?于是,她向众人提出了质疑。 “姑娘,这票数可都统计出来了,邱小姐的票数是最多的,你可不能不讲理啊!” 听那人说出“讲理”二字,苏鸯冷笑了一声,她不讲理,那么他们这群畏手畏脚的小人就讲理了?不过是畏惧旁人的权势罢了! “诸位,我明白诸位想做一个顺水人情,可依小女子拙见,这位邱小姐的文笔着实不如第二名的好,这诗会的创办者,原先是想靠诗会来激励诸位,而非叫大家做人情,这样做,恐怕要寒了众学子的心吧?” 苏鸯的说法令众人听了十分恼火,却又无言以对,本就是如此的,他们的确是畏惧邱家在当地的权势,可若他们不顾及这些,恐怕邱家人不会放过他们。 “姑娘,您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大家都有各自的看法,邱家小姐的文章令大家喜欢,这是她的本事,在座各位有谁是被逼着投票的?再说,这票数已成定局了,哪有重新再改的说法!” 那男子想着赶紧将事情解决,也不想再跟苏鸯多费唇舌,可苏鸯却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今日便死揪着这事儿不放了。 “哼,哪有这样的道理?第二名高公子的文章就是拿去京中,也是难得的佳作,今日在这儿却只能屈居一小女子的文章之下了?真是可笑!”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对啊!快下去快下去!” 下边的人听苏鸯这样诋毁邱家姑娘,连忙出声将她赶下去,可苏鸯仍是不依不饶。 “今日就是邱家姑娘来了,我也要替高公子讨个公道!” 第八十四章 女人的嫉妒 “这位姑娘说的不错,今日是我唐突了,诸位不必揪着她不放。” 正当那男人为了苏鸯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众人目光向阁楼上看去,却见一个穿着青衫的蒙面女子携婢女站在楼上。 “今日我不过是前来尝试一番,并非前来与你们争夺魁首,这位姑娘方才说的没错,你们根本不需畏惧我,今日的魁首,当属那位公子。” 听着女子这话,苏鸯对她简直刮目相看,没想到这样乡野之地还有这等见识风骨的女子,真是难得。 “呃……这,这,既然邱姑娘这么说了,那么今年的魁首,便是高其轩!” 站在台上的男人听着邱春禧亲自开口,自然不好再作辩驳,只是内心难免疑惑,原先姑娘是何等暴躁的性子,今日竟变得如此温婉知性,真是古怪。 “高公子,请去台上。” 一个小厮领着高其轩来到台上,从男人手中接过了象征着黄老爷允诺的玉佩,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苏鸯,心中很是感动。 “高公子,今日你得了魁首,真是可喜可贺。” 正当高其轩看着站在一旁的苏鸯发怔的时候,邱春禧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她的声音柔柔地传入他的耳中。 “姑娘此言诧异,今日高某得此殊荣,还需多谢姑娘。” 邱春禧笑着摆摆手,道:“公子的诗文如行云流水,小女子自愧不如,依小女子拙见,以公子的文采,来日金榜题名也属正常,只是,到时候可不要忘记小女子才是。” “姑娘恩情,高某永世难忘。” 高其轩动作举止彬彬有礼,邱春禧嘴上虽没说,心里却是对他十分赏识,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带着婢女离开了此地。 眼看着天色渐晚,诗会也结束了,众学子们也都三三两两的散去。 高其轩和苏鸯二人,也一同回了住处。 来到苏鸯所住的宅邸门前,看着她即将进屋,高其轩迟疑了许久,还是将她喊住。 “绾萤。” “什么事?” 苏鸯还没反应过来,高其轩便将一个温热的硬物塞在她的手里,随后迅速跑开了。 待到他离开,苏鸯仍有些懵圈,摊开手看了一眼掌心的东西,竟是他今日所得的玉佩,不由得有些惊讶。 “姑娘!您这是在做什么!” 若儿看着苏鸯愣怔在原地,还以为她是对那书呆子有意,一声惊呼将苏鸯拉回了现实。 “您不是答应过奴婢,不会对那个书呆子有好感的嘛!” 若儿的眼神略带了几分怨念,说话的语气也带了几分抱怨的意味。 “噗嗤,我的傻若儿,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原是因此啊,你放心,我不是对那个高其轩有意思,只是在惊讶,这书呆子竟然这样迟钝,连如何表达爱意都不知道。” 说着,苏鸯把那块玉佩递给了若儿。 若儿有些疑惑,自家姑娘既然知道高其轩对她有意,又为何不直接拒绝?要知道如今他们身份悬殊,两人若是沾上了关系,只怕在皇上面前有口难辩,到时候两个人都有危险。 “你当我不想开口么?其实不然,我早就想对他说明我的心意,但是他每一次表达自己心意的时候都不曾给我机会拒绝罢了。” 苏鸯说着,看着若儿手中那枚玉佩,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么好一个男子,却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你把这玉佩收着吧,明儿他想必还是会来的,这鹦哥儿你拿去好生养着,万不能饿着了。” 说着,她又将鸟笼递给了若儿,自己转身入了屋,叫茗玉伺候着睡下了。 另一旁的邱府,邱春禧带着婢女回到家中,沐浴完毕后便穿着大氅在院中坐下阅读诗书。 读着读着,她竟忍不住想起今日那个高大的男子,渐渐出了神。 丫鬟端着点心上来,却瞧见自家小姐笑意呆坐着,轻轻唤了一声:“小姐,小姐……” “哎呀!你这呆子,做什么大呼小叫的?” “小姐,您这是在想什么,竟如此出神?” 小丫鬟说着,将糕点放在了邱春禧面前的石桌上,邱春禧见了,捏了一块送进嘴里,轻哼一声道:“这些事情与你说了你也不懂。” “那奴婢猜猜?可是今日那位高公子?” 邱春禧被丫鬟说中了心思,一张笑脸顿时变得通红,伸手掐了他一下,嗔怪道:“你这丫头,叫你胡言乱语!” “小姐冤枉呀!您这表情,就差没把这事儿写在脸上了!”小丫鬟说着,撇了撇嘴,又道,“怪不得小姐今日被那女人如此冲撞,也没有大发雷霆,原来也是因此。” 听着丫头这么一说,邱春禧也没多做掩饰,憨笑了两声:“嘿嘿……那小郎君文采非凡,若得他做夫君,那该多好呢!” “是呀!若是寻常来说,的确如此,只可惜……” “可惜什么?” 小丫鬟话说到一半,就被邱春禧打断了。 “可惜这人是有了家室的,今日那为他出头的姑娘,正是他的妻子呢!” 丫鬟此言一出,邱春禧的表情立马变得怨毒起来,猛地将手中的书卷扔在地上,骂道:“就她那样的泼妇,也敢跟我抢人?” “是呀!就凭她那种姿色,哪里能与您相提并论呢!”小丫鬟见她动怒,连忙拾起地上的书卷,随后又绕到她背后为她捏了捏肩膀,“姑娘,要不要奴婢去打听打听这是谁家的姑娘,咱们再做打算?” “你既然心中已经有想法了,何需再来问我?去就是了!” 邱春禧此刻正在气头上,对于那粗俗的女人恨得咬牙切齿。 “是,奴婢这就去!” 不过片刻,邱家夫人瞧着春禧身边的丫鬟冒冒失失的跑了出去,疑惑地来到庭院。 “闺女,这是怎么了?” “娘亲,若是有人跟女儿我抢夫君,应当如何?” 春禧这个问题让邱夫人觉得十分可笑,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人?别的不说,在这小小村庄上,她女儿可是数一数二的明珠! “你告诉娘,她模样才学如何?” “皆不如我。” “那便杀!” 第八十五章 缘,妙不可言 邱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向来是杀伐果断的性子,当年之所以能嫁给邱老爷,且这些年来从无半个女人敢入后宅,皆是她雷霆手段下的结果。 许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邱春禧耳濡目染,将邱夫人的手段学了个七八成,事事都只考虑自己,从不考虑他人。 “母亲,那依您看,应当如何杀?” “哼,女子最重要的就是贞洁,杀人的手段很多,但诛心方为王道,你可懂?” 邱夫人说着,一条毒计已经浮上心头,转眼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邱春禧略有些呆滞的目光,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傻丫头,娘亲会教你怎么办的。” “母亲最好了。” “乖,此事母亲替你办妥,不过,你也要替母亲办一件事,京中的夫人吩咐了一件事……” 苏鸯来了此地也有一段时日了,商王两位大人已经找到了几位在京城附近的旧臣,带来引荐给苏鸯。 “公主,此人便是我们所寻到的冶国旧部。” 苏鸯看向商牙身后的那个男子,长得黑黑壮壮五大三粗的,脸又是凶神恶煞的,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但正是如此长相,才让苏鸯确定他的身份,笑着上前拉着他的手道:“许伯父,当真是你!” “你是……” 男人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不由得有些疑惑,来时是商牙王昶两人告诉他找到公主了,可此人也不像公主啊。 “老许,这是咱们公主,事情有些难理解,但是你只要知道,这是公主就行。” 还没等苏鸯开口,王昶就率先为他解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是说道。 “哦……” “许伯父,你是为何来到此处?” 虽说此人是认识的人,但是苏鸯还是有些疑惑,在她的记忆中,许伯父十分得人心,位极人臣,是朝中一品武官,怎么会来到郢国的乡下呢? “这是说来话长……当日我捍卫皇权,却被如今的皇上也就是您的叔父从内部瓦解,我一时气愤,带着剩余的部下打算投靠您,但……刚来郢国就听说了您去世的消息、” 许寄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听他这么说,苏鸯也有些惆怅,看样子她的死影响了不少事情,冶国也不是当初那个冶国了。 “那如今你的那些部下呢?他们可还在?” “公主,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如今许将军隐姓埋名,带着一众手下做了那黄老爷的府上暗卫,那黄老爷可不得了啊,是京城响当当的人物!” 商牙一边说着,不忘一边拍着许寄的肩膀。 听说许寄过得不错,苏鸯也就稍稍放心了。 “若是公主需要,臣愿为公主做牛做马!” 苏鸯知道许寄是个忠诚之人,一心只为冶国做事,但眼下还不是时候,既然他在黄老爷府上干得不错,也不必叫他这么早回来。 “你且在黄老爷那里做事,我这还得继续寻几位冶国的旧部呢,如今又是年下,这些事儿还是晚些吧。”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人敲响,苏鸯忙叫几人收声,清了清嗓子对门外到:“什么事?” “姑娘,是隔壁邱府的小姐。” 听到来人是隔壁邱府的小姐,苏鸯略有些惊讶,前些日子他们邱府还差人送来过点心,今日这邱家的小姐就来拜访,当真是古怪。 不过既然是邻里,就是见见也无妨,于是,她先叫几位老臣在后头小坐,自己则出去见那位邱家小姐去了。 刚来到前厅,苏鸯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左思右想许久,这才想起来,此人是那位诗会上的邱小姐,昨天她就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原来是她! “邱姑娘,原来是你呀!”她带着一张笑脸上前,拉着邱春禧的手拍了拍,柔声道,“昨日见你就觉得名字熟悉,今日才知道,原来你就住在我们隔壁呢!” 邱春禧见此人竟是她昨日所见那位高公子的妻子,也是十分惊讶,看着如此豪华的屋子,不由得暗暗咬牙。 她原以为此人家世一般,竟没想到是如此阔绰之人,真是失算!不过,不论家世如何,都不能跟她抢男人! 虽说心中这样想着,但她还是做出了一副笑脸,关切道:“竟是你呀!我就说咱们有缘分,没想到姐姐就住在我隔壁呢!” “是,这或许就是缘分吧。” 苏鸯笑着拉她在一旁坐下,叫若儿去烹茶。 “邱姑娘才学过人,我十分钦佩呢。” “姐姐谬赞了,昨日姐姐那样的胆识,我也是十分佩服,不过,我听闻你与那高其轩乃是夫妻,为何今日不见?” 苏鸯听她开口就提到高其轩,不由得尬笑两声,解释道:“啊……其实我跟高公子并非夫妻,不过是同乡罢了,如今我回来小住一段时日,他带我去瞧瞧而已。” 虽然苏鸯给出了这样的解释,但邱春禧仍旧觉得不悦,同乡之间能如此称呼,且昨日高其轩看苏鸯的时候眼神都不对,怎么可能只是单纯的关系? 既然她看上了高其轩,就不许高其轩的生命里有其他女子。 “哦……可是,姐姐当真不觉得高公子对你有意么?” “那又如何?我与他不可能的。” 苏鸯的回答令春禧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窃喜,有了这句回答,她就能去高其轩面前告一状了。 正在春禧沾沾自喜时,苏鸯瞥见了跟在她身边的丫鬟手上拿着的食盒,便问道:“姐姐这食盒里装的是什么?” “啊!这,这是我娘亲叫我送去给亲戚的糕点。” 春禧这才想起来自己此行来意,虽说母亲吩咐了,但她既然知道了这人就是高其轩身边的那个女人,便不能就这么痛快的让他去死,非要好生折磨他一番! “哦,这样呀。” 苏鸯还是有些疑惑,为何此人带着食盒过来敲门,却说着食盒里的东西并非给她的,空着手来只是为了拜访么?况且,看着春禧刚才的表情,似乎在告诉她事情并非如此。 突然,她看到了养在一旁的鹦鹉。 第八十六章 女人之间的 “既然邱姑娘特地前来,我也得尽尽地主之谊,你既来了,我也不能叫你空着手回去,若儿,将那鸟笼拿来。” 若儿得了苏鸯的命令,匆匆取了鸟笼过来,邱春禧见那鹦鹉毛色鲜艳亮丽,十分喜欢,也没多想便收下了。 “这样好的东西,姐姐肯割爱,那妹妹也就不客气,便收下了。” 苏鸯眯眼笑看着那人,这鹦鹉虽不过来她宅邸一日,却好歹是她从别人手上救下的,这鸟儿又颇通人性,对她十分亲近,想来将这鹦鹉送去,能学两句舌也不一定。 “求姑娘,今日时间不早了,要不你且先回去吧,改日我一定差人请您一同用膳。” “好,那妹妹便先告辞了。” 邱春禧得了这样的稀罕东西,自然喜不自胜,美滋滋的拎着那鸟笼,笑嘻嘻的回家了。 等她走后,苏鸯这才回到书房,让躲藏着的几个老臣们出来。 “公主,您这几日怎么总是有这些人古怪之人想与您结交呢?” 书房跟正厅离得不近,但丫鬟们多嘴多舌,难免将前厅的事儿说了几句,叫商牙听见,他也觉得十分古怪,这邱家可真是热络,公主与他们并不熟悉,他们就这样巴结着。 “商大人也觉得此事有诈?” “倒也不能这么说,老臣只是觉得,他们热情的过头了。” 商牙到底是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人,对于一切都很警觉,尤其是这种没来由的好意,更让他觉得古怪。 “公主,依老臣所见,您隔壁府上这些个人,您还是要好生注意的,以免哪一日……” “商伯父,您可别忘了,当年我常扮作书童与大哥一同上课,较之那些手足,我才是魁首呢。” 即便如今落难,又换了个出身卑微的肉身,她的灵魂仍旧是苏鸯,没有半分改变,这些东西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永远不会变化。 “我也察觉出不对,便叫若儿把鹦鹉送给了邱姑娘,那鹦鹉颇通人性,想来是能为我所用的。” “好丫头!不愧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瞧着苏鸯冰雪聪明才智过人,商王两位老臣倍感欣慰,就连站在一旁的许寄也忍不住点点头,道:“眼下见公主如此,老臣也可安心了。” 此时,皇宫之中。 小太监将这两日苏鸯在乡下所居住的宅邸上所发生的事情禀告了慕容決,无非就是赏花逗鸟,与同乡闲聊云云,只是,那个一直跟随着她的男子,引起了慕容決的注意。 “你说,她身旁跟着一个同乡的青梅竹马?” 慕容決听到青梅竹马这四个字,不由得眉头深锁,这女人可真是胆大,他同意她回乡,可不是叫她回去跟人私会的,更何况,如今他们哪是私会,简直是光明正大的成双入对,简直不成体统! “哼!倒是难为她了,为了见这个青梅竹马编出这么些借口。” “皇上您且消消气,皇妃娘娘对待这位同乡的青梅竹马,可没有半分逾矩之处,时时刻刻都保持着距离的!” 小太监看着主子面上带了几分愠色,赶忙开口解释,却吃了慕容決一记眼刀、 “你还想让皇妃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情不成?” 慕容決乃是天子,本就不怒自威,如今这话带了几分怒意,自然更是威严异常,小太监吓的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道:“皇上息怒,奴才失言了!” 慕容決看了一眼堆积在桌上的一摞奏折,又幻想着叶绾萤那个蠢女人跟那位同乡卿卿我我的画面,怒火中烧,道:“今日朕在御书房过夜,叫御膳房准备了膳食点心,今夜御书房的灯不许熄灭!” 小太监听了这话,自是哭笑不得,主子明显是吃醋了,却偏偏之为难自己,当真是…… “你没事儿干了吗?给朕滚下去干活!” “是!” 小太监惶恐,匆匆离开了御书房。 不消多时,眼前的一摞公文已少了大半,看着辛苦奋战的结果,慕容決心中十分得意,但一想起叶绾萤在乡下有个青梅竹马之事,他就心烦意乱。 想起那一夜在行宫,他搂着她柔软的腰肢,那香软的唇瓣,着实令人难忘。 可她总是能让他心烦,惹他生气,但尽管如此,又有各种方法替他解忧。 “叶绾萤,你真有本事。” 慕容決咬牙切齿道。 看着眼前堆叠如山的公文,他叹了口气,继续埋头处理。 另一边,邱府。 “娘亲,女儿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了!” “是谁?” 邱夫人听女儿说查明了她心上人身旁人的身份,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微微挑眉。 “正是您昨日所说那位女子。” “哦?那可真是冤家路窄。” 邱夫人沉吟片刻道。 既然女儿的心上人就是主母要杀的人,这就好办了。 “不过,母亲,女儿有个想法。” 邱春禧心中暗生毒计,若是昨日那女子只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也就罢了,既然是这等尊贵的女子,那更要好生羞辱,不能轻易让他死了。 “娘亲,就叫几个汉子羞辱了她,她不是高门千金吗,我倒要看看,将他的名声尊严践踏之后,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邱春禧不愧是邱夫人养出来的好女儿,性子跟邱夫人是一样的狠辣,就连眼中神色也是一样的,邱夫人见了好生欢喜,抬手揉着她的脑袋,道:“丫头,果真是随了为娘的。” “娘亲,女儿自然像您了。” 正当两人说着话时,邱夫人的眼神忽然瞥到放在一旁的鸟笼,那笼子里是一只鹦鹉,便对丫鬟到:“将它挂在廊上吧,切记,鹦鹉面前不敢言。” “娘亲是不是太大题小做了些,这不过是只蠢鹦鹉罢了,女儿见过的,是黄老爷的妾室养的,从不说话呢。” 邱春禧倒有些不以为然,想来只是一只鹦鹉罢了,何必如此大惊小怪呢。 “你这丫头,这一点却没有随我,你可别小瞧了鹦鹉,有多少大事,都是因为这鹦鹉毁了的呢!” 说着,邱夫人亲眼瞧着丫鬟们将鹦鹉挂在廊上,这才稍稍安心。 第八十七章 恶毒姑侄俩 虽说有了计策,但这到底是个毁人声誉的法子,狠毒的很,不能是自己府上的人来干,于是,邱夫人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在这个小村庄里权势滔天的人。 次日,黄府。 “夫人今日前来是做什么?” 宋殊音端坐主位,斜眼瞧着坐在一旁的邱夫人,轻笑一声,“烟姑姑,你瞧瞧你,当初咱们可是一同被发卖的,你非要争一口气,做了主人面前得脸的丫头,如今却人老珠黄,你瞧瞧我,虽说年轻时吃了些苦,做了花楼长三,但如今,却是养的珠圆玉润呢!” 原来这宋殊音与邱夫人,本是一家的姑侄俩,当初家里犯了事,被流放了,因是女眷所以逃过一劫,但还是难逃被发卖的命运,姑姑有骨气,不愿意沦落风尘,想尽办法在主人家留下,而宋殊音这个小丫头,却入了花楼学了琴棋书画,成了花楼的长三。 “哼,殊音,你可别这么趾高气昂,我最不济也是个正室娘子,你呢?你不过是个妾罢了,入不得族谱宗蝶。” 邱夫人今日拜访虽然是有事相求,但她就是看不得宋殊音这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忍不住讽刺了两句。 “姑姑,你还是别嘴硬了吧?想来你今日前来,不是特意找我喝茶的,说罢,要我做什么?” 到底是风月场里摸爬滚打的玲珑人儿,宋殊音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挑眉看向邱夫人,也不跟她拐弯抹角,直奔主题。 “我那不争气的女儿看上了一个叫高其轩的酸书生,他身边跟着一个女人,他俩虽不是夫妻,但那高其轩看她的眼神却不大对,我想着,不能委屈了我的闺女,所以……” “所以,你要我帮你除掉那个女人,是不是?” 宋殊音忍不住轻笑,她与那女人果然是有缘分,前些日子被羞辱了一顿,今日就给了她出气的机会! 看着宋殊音发笑,邱夫人不明其意,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 “我同意,姑姑要我做什么,我一定为你办到。” “我要男人,要五大三粗的汉子。” 听了邱夫人这话,宋殊音当即会意,颔首道:“好,两日之后我就为你安排好,到时候,你只管将她引来我相公的雅舍就是。” 宋殊音是什么人?当年在京城的花楼时,虽然只是一个长三,但到了这乡野小镇,便是数一数二的美艳女子,且这里又是她夫君的地盘,她自然有法子为邱夫人搞来这些东西。 “不过,姑姑,如今正在国丧,你家丫头要嫁,也得再挑个好时辰,免得呀,冲撞了陛下,冲撞了太后。” 宋殊音这话虽说听着像是在提点,实则是在叫邱夫人万事小心,免得露出什么破绽,顺道叫她避避风头,收敛收敛锋芒。 “这不必你提醒,我自然明白,还希望你别跟我耍花样。” 说罢,邱夫人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带着丫鬟离开了此地。 “啐!不过是个丫鬟攀了高枝儿嫁了个土财主罢了!还真拿自己当太太奶奶了!” 待她走后不久,宋殊音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骂着,姝儿见状忙上前收拾了东西,劝慰道:“姨娘您何必如此动怒呢,想来如今您在府上是唯一的姨娘,主母位置空悬,您早晚是要做当家主母的,不必与她置气。” “我真是那样小家子气的人么?我是气她不把我当亲人,好歹是姑侄俩,何必弄得双方都下不来台呢!” 宋殊音愤愤不平,她心里到底还是有这么个唯一的亲人的,但每一次看见那张臭脸,她都恨不得上去撕破,看着就别扭! “姨娘您若真这么不喜欢她,又何必帮忙?” “我不是给她面子,我是给我自己面子,她的女儿配得上高公子么?不配!那女子更是不配!” 天底下最痴情的,只有她宋殊音一人!当初救济高其轩的是她,劝说老爷的是她,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做的,她有这个资格说自己配! “姝儿,去联络联络镇上的风雨茶舍,问问那边有没有龟公,就说我要三十个!” “是!” 这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但苏鸯那边却一无所知,仍旧在忙活着自己的事情,忙活着联络故国的老臣,忙活着为自己谋划。 “姑娘,那高其轩怎么这两日没有过来?” 若儿有些疑惑,要是按照高其轩的性子,他早该过来找苏鸯了,怎么会忍着这么多天不来呢?莫非是出了什么事儿? “你管这么多作甚?难不成咱们的若儿想念他了?” 苏鸯本也不在乎高其轩此人,见若儿如此心急,忍不住与她调笑了两句。 只见若儿的小脸当即涨得通红,骂道:“呸呸呸!姑娘你不要胡言乱语!奴婢怎么会想念他!” 她恨不得这高其轩永远别来才好,这样的话,他们家娘娘就永远都是安全的,不会被陛下怀疑。 “傻若儿,我不是答应过你了?我不会对着高其轩动心,我知道,你不是担心,你是高兴,高兴这个人不来了,你不必担心了。” 苏鸯对于若儿的心思可谓是心知肚明,忍不住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小手儿。 “姑娘,你可不要怪奴婢太无情,奴婢是真的希望姑娘你好,你若是与那高其轩有什么的话,只怕……只怕皇上要怪罪的……” 若儿越说越觉得委屈,她做丫鬟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为了主子操心到这种程度,毕竟,如苏鸯一般的好主子可谓是少之又少。 “好了,我的好若儿,你赶紧回去收拾收拾,晚些时辰,咱们还要去隔壁邱府拜访。” 听苏鸯这么一说,若儿有些愣怔,平日里娘娘最不喜欢的就是跟没必要的人打交道,如今竟然转了性子,真是古怪呢! “这是为何?” “既然邱家一家子对咱们这么好,咱们也总归是要去拜访拜访的。” 苏鸯眸中闪过一丝隐晦不明的神色。 网已经撒下了,是时候收了,鹦鹉在那里待的日子够久了,证据也收集的够多了。 第八十八章 鹦鹉学舌 若儿不懂苏鸯的意思,但想着既然她愿意出门,也是一桩好事,于是乎,赶忙叫下人们忙活起来,为她更衣梳妆。 虽说是赴宴的装束,本是应该十分华丽盛装出席的,但想着这不过是个乡村小镇,邱家也没提前邀请,那么也不必穿着多么耀眼,正式一些就好了。 梳妆打扮后,苏鸯便带着若儿来到了邱家,门口几个家丁瞧见这副架势,都惊得瞪大了双眼,忙叫一个跑得快的进屋去通报。 邱夫人此时正在邱春禧屋里吃茶,商议着何事动手,听闻她这时候就送上门来,顿时慌了手脚。 “娘亲,咱们这要如何是好?” “既然今日她亲自来了,便早些实施计划,兰儿,去给宋姨娘带个话,就说,事儿需早些办了。” “是!” 邱夫人看着闺女那慌张劲儿,感慨其少不经事,自个儿则是处变不惊,吩咐了兰儿去办事儿。 “傻丫头,你可别自乱阵脚,娘都会为你安排好的。” 兰儿手脚也利索,从后门出去之后,便直奔黄老爷府上,找宋殊音要了腰牌之后,便往镇上的风雨茶舍去,带了好些龟公去往他们先前说好的地方埋伏着。 这厢邱夫人带着春禧来到正厅,只见苏鸯已在正厅端坐着,与邱老爷吃茶。 “老爷,贵夫人真是端庄大气的很呢。” 见邱春禧身旁站着一个穿着打扮雍容华贵的女子,虽穿着华贵,却是一脸的尖酸刻薄相,令人看着就喜欢不起来,但既然是在人家家里做客,总得示好一下,直接撕破脸皮也不好。 “哈哈,叶姑娘说笑了,贱内姿色平庸,小女脾气不佳,只怕是前些日子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啊。” 邱老爷知道自家夫人跟闺女是个什么样的性格,受了苏鸯如此夸赞,总要谦让一番。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吃了一记邱夫人的眼刀,无奈的撇撇嘴。 “今日绾萤贸然来访,不知可叨扰了?” 苏鸯不是瞎子,看得出这一家子之间关系微妙。 “不会不会,今日既然叶姑娘来了,那我们自然要好生招待,来人,去为姑娘准备酒宴。” 作为当家主母,邱夫人也是一言九鼎,一声令下众家丁便下去准备了,不消多时,一桌丰盛的菜肴便已端上。 众人落座,苏鸯总觉得席间气氛十分古怪,一抬头总能看见邱春禧在看她,可当她回看过去的时候,邱春禧却又迅速把头转向一边。 “哼,看样子今日确实是收网的大好日子。” 苏鸯暗自想着。 正当此时,兰儿回到了邱府,站到一旁的伺候的丫鬟堆里去,邱夫人眼尖瞧见她了,便给身旁伺候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不多时,几个丫鬟端着酒壶上来了。 “叶姑娘,这是上好的玫瑰露,是我亲手酿的,味道好得很呢,你尝尝?” 邱夫人说着,将苏鸯面前的酒杯倒满了。 看样子,这酒里定是有什么猫腻的。 苏鸯不敢喝,但邱夫人跟邱春禧两双眼睛都紧紧地盯着她,她不能不喝,当然,并没有真的喝下,而是将一块帕子捏在手里,用袖子挡住的时候偷偷吐在帕子里了。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苏鸯做出了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叫上若儿跟自己出去走走。 “实在对不住,今日是小女子失态了,先出去走走,散散酒气。” 看着两人出去,邱春禧也急了,害怕她们趁机逃脱,于是也带着丫鬟追了上去。 苏鸯与若儿两人来到廊上,只见鹦鹉被挂在邱春禧院子里的走廊上,忙快步上前。 苏鸯伸手逗弄着那鸟儿,鸟儿认出苏鸯身上的气味,竟通灵似的开了口。 “今天动手,今天动手,诗社,诗社,汉子汉子!” 不过寥寥几个字,苏鸯就明白了这母女二人要做什么,竟是要污了她的清白! “姑娘,他们两人如此狠毒,咱们要不要……” “不必着急,若是咱们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去报官,只怕会被人说是污蔑,眼下还需在此停留几日,若今日不能一举拿下,只怕往后会引起更多祸端。” 苏鸯说着,心里却在琢磨着,为何这母女二人对她如此怨恨,竟能到想毁了她清白这样的地步呢? 她仔细想了想,她与这位邱夫人没有任何交集,反倒是与邱春禧有过过节,那一日她曾在诗会上当众打了邱春禧的脸,只怕此番动手,正是因此、 “高大哥!高大哥!” 就在苏鸯思考的时候,那鹦鹉又开口了,这下就彻底解开了苏鸯心里的谜团,当日她就该看出来,邱春禧那时候看高其轩的眼神不对,眼中完全是女子对心上人爱慕的眼神! “呵,竟然只是为了一个男人。” 这让苏鸯觉得十分可笑,一个女人只是为了一个男人就要杀了另一个女人,这是何其可悲,如邱春禧的条件,去找个比高其轩好的也绰绰有余,何必要走上这条路呢。 “姑娘……” 若儿轻声唤着苏鸯。 “没事,咱们仍照原计划办,旁的先不去说。” “叶姑娘,你在这儿呀,让我好找!” 就在这时,邱春禧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苏鸯忙回过头去,笑眼看着那人:“我这不是喝多了么,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我的鹦鹉。” “姐姐放心,这鹦哥儿乖觉的很,平日里不吵不闹的,只是它至今没有说过一句话,叫妹妹觉得惋惜的很。” 幸亏它从不说话,否则只怕早已死在这对母女手下了! 苏鸯忍不住暗暗道。 “姐姐,要不要再回去吃点,今日诗社那里有诗会,虽不及一年一度的诗会那搬盛大,却也十分有趣。” 邱春禧说着,一双小手儿挽上了苏鸯的胳膊,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她,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你既开口了,我又怎么好拒绝呢?就依你。” 苏鸯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且先回去,我在这儿走一会儿就回去了。” “好,那我回去等姐姐。” 第八十九章 英雄救美 看着苏鸯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邱春禧也就放心的回去了,等她走后,苏鸯拉着若儿,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去请高大哥在诗社附近候着,顺道再去黄老爷府上,他们家的老陈是我的旧相识,身上是有些功夫的。” “是,若儿明白。” 随后,若儿叫随行的颦儿带着苏鸯回去,自己则动身前去寻高其轩了。 苏鸯回到席间,邱夫人察觉到苏鸯身边的丫鬟换了一个人,慌乱中问了一句:“哎,姑娘,你身边那位若儿姑娘呢?” “我家小姐方才醉了,头晕得很,若儿姐姐说晚些时辰有风,叫奴婢伺候姑娘,她回去取姑娘的大氅去了。” 颦儿回答十分得体,滴水不漏,邱夫人就是再放心不下,也不能多说什么。 众人又吃了一会儿,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邱春禧便拉着苏鸯的手道:“姐姐,稍后咱们同坐一辆马车如何?” “这……自然是好的。”她知道邱春禧这不过是装装样子,料她不会答应的,于是出其不意的同意了,看着邱春禧脸上有些尴尬的表情,抿嘴轻笑道:“既然咱们是朋友,同坐一辆马车也无妨的。” “胡闹!你怎能跟客人坐一辆马车呢!” 邱夫人见女儿下不来台了,忙出声责备,实则是为邱春禧解围。 邱春禧见母亲给了她台阶,自然顺着下来了,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不舍到:“既然娘不让,那我也不可违抗,对不起呀姐姐、” “无妨。” 苏鸯仍是轻笑。 她才不在乎这些,她只在乎为何若儿这么久还没回来,眼看着她就要上马车了,若儿再不来,只怕会惹邱夫人的怀疑。 “叶姑娘,你这丫鬟怎生还没回来?” 果不其然,邱夫人上前询问了,苏鸯一时找不到理由,只能假装不悦,道:“是呀!我也不知道这混账哪里去了!不过是拿个衣裳,竟浪费了这么多功夫!” 眼看着就要上马车,若儿终于气喘吁吁地带着狐皮大氅过来了,苏鸯照着她的面孔打了一个巴掌,这一巴掌让若儿愣怔住了、 “姑娘……” 眼泪在她的眼中打着转儿,但她不怨恨苏鸯,只觉得无论如何都是因为自己无能,惹苏鸯不悦了,这才挨了一巴掌。 看着若儿这样,苏鸯自然也是心疼的,沉默了许久,又道:“你这混账东西怎么回事?我不过叫你取一件大氅,你就花了这么多时间!是要冻死我么!” 说着,她又向若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看一眼一旁的邱夫人母女,若儿这才会意,跪下连声讨饶:“姑娘饶命!茗玉姑姑忘记您的大氅放在那里了,奴婢与她找了一会儿,这才耽搁了时间!” “罢了,你起来吧,我们就要走了、” 说着苏鸯一点也不敢耽搁,忿忿穿上大氅,随后带着若儿上了马车。 邱春禧看着苏鸯动怒,这才相信她们没在演戏,上了另一辆马车。 两辆马车一同往诗社去,途中,苏鸯趁着四下无人,从怀里掏出一盒药膏,仔细的为若儿抹上,眼中满是不舍。 “哎哟,我刚才这一下子打得实在太用力了,可怜我的好若儿,差点破了相了。” 说着,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姑娘,没事的,奴婢先前做小宫女的时候,被嬷嬷打了好几回,这点痛不算什么的。” 可若儿说是这么说,苏阳越觉得心痛,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儿都会挨这样的毒打,可见后宫是何等的吃人 但尽管如此,他们还有下一步计划要进行,马车来到离诗社不远的地方,突然有几个汉子从草丛里跳出来,若儿大吃一惊,下意识的去保护苏鸯,苏鸯却摇了摇头,示意他让道一边去 不一会儿,那几个汉子中的一个便上前来掀开了马车的车帘,苏一忍不住出声询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当然是能让你快活的男人了!” 那男子这么说道,苏鸯不由得觉得好笑,这么拙劣的狠毒的手段,也只有邱夫人母女能想到 “那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你一个小妞,我们凭什么要知道你的身份?” 为首的那个汉子颇有几分不以为然。 苏鸯却忍不住轻笑着回答道:“你如果知道了我的身份,一辈子都不想招惹我的。” 汉子看着苏鸯的神情,似乎不是在说笑,于是心中也有一些恐慌,但还是故作出一副镇定的模样,回答道:“你这个丫头片子,胡言乱语什么?这方圆百里有谁不知道我刘老二是这里最大的恶霸?谁听了我的名字不给我半分薄面?” “不过一个地痞流氓而已,难道还能斗得过京城的大官?” 苏鸯的这句话,确实将刘老二震慑住了,她说的没错,刘老二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地痞流氓而已,自然是斗不过京中大员的,只是,眼前这个女人穿着打扮,怎么也不像京中官员的女儿。 “你唬谁呢?你当我不认识京中大官的女儿长什么样子么?哪个跟你一样的穷酸?左右不过是个穷乡僻壤土财主的小姐,我背后可是黄老爷!” 有黄老爷撑腰,刘老二也顿时没了惧色,两手叉腰做出一副谁也不怕的样子。 “是吗?” 正当他想动手的时候,汉子洪武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刘老二闻言,转过头去一看,之间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忍不住嘲讽道:“这年头什么人都想英雄救美了?” 许寄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掏出一块腰牌,放在男人面前:“睁大了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黄老爷手下的人!” 刘老二看见腰牌,正打算跑路,却没跑出去多远,就被人抓个正着,原来,许寄见来人是若儿跟高其轩,就知道是苏鸯出事了,以防万一,还将自己那些旧部带来,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 没多久,一个小厮便跑归来,手里拿着的正是黄老爷府上的腰牌。 “老大,这是从那个混账身上搜出来的!” 第九十章 无法接受 许寄在黄老爷府上做家丁多日,认得出这是黄老爷府上的东西,苏鸯从她手里接过了那块腰牌,仔细看了两眼,就知道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了。 “女人的嫉妒心还真是可怕,只不过为了一个男人就要置人于死地,不,是想让一个人生不如死。” 她向来是觉得这种行为很可笑的,因为这样的做法不会让任何一个男人喜欢,反倒会让女人惹得那个男人的厌恶。 “看样子,宋姨娘和邱小姐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那咱们就让他明白明白!”眼看着人赃并获,若儿脸上也多了几分洋洋得意,“走吧,咱们去看看高公子那里怎么样了。” 于是若儿带着苏鸯来到了另一边,他们躲在一边的树后,只见,邱夫人母女正站在一边乐呵呵地说着贴心话。 “娘亲,这一招可真是高明,这样一来,我看那个女人还怎么跟我抢高哥哥。” “他如今已经不是完璧之身,又怎么跟你抢男人呢?只怕是这全天下的男人都要唾弃他,厌弃他,不过这也是正常的,谁让他要跟我的女儿抢男人呢?” 邱夫人母女向来狠辣,看他们这架势,想来从前也有很多女人如苏央这样,只不过苏鸯的命运比他们好一些,没有叫那个男的得逞。 “哼,就凭他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土老冒,还敢跟我抢?这一次只不过是让他长长教训罢了,若是他再敢不要脸的缠着高哥哥,我让他连人都没得做!” 邱春禧向来觉得旁人比不上他,虽然他知道这个女人也不至于不堪到这种程度,但是他就是不愿意把高哥哥让给任何人,不允许高哥哥身边有任何除她之外的人。 “是吗?看样子邱伯母真是好计谋,养了一个好女儿!” 就在两人洋洋得意的时候,高其轩突然从一旁的草垛里出来了,两个女人吓得不轻,尤其是邱春禧,当日之所以不跟苏阳撕破脸皮,就是为了给高其轩留下一个好印象,结果今天他们的计谋全被听到了,只怕从今以后,他再难在高其轩面前得到一个好的评价了。 于是他十分慌乱的向高其轩解释道:“不不是这样的高哥哥,我什么都没有做,你刚才听到的都不是真的!” “如果我刚才听到的不是真的那要怎么样才能是真的呢?难不成让她衣衫不整的来找我,这才是真的吗?” 听了这番话,高其轩再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女人的任何嘴脸了,拂袖离去。 “高哥哥,不要!不要走!” 尽管邱春禧在背后如何的劝阻,高其轩还是义无反顾的离开了。 随后他在周围拼命的寻找苏鸯的下落,苏鸯看他找的焦头烂额,便自己出去了。 “呆子,你在找什么呢!” “绾萤,是你吗?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高其轩看见苏泱豪发无伤的出来,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上前搂着她的肩膀,一而再再而三的检查,直到确定他身上没有任何一处伤痕,这才放心。 “我当然没事,老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觉得以我的聪明才智会让他们得逞吗?” 苏鸯仍是嘴硬,尽管他刚才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但还是希望高其轩不要担心,以他的身份,以他的心意,他不能承受高其轩任何的担心,不能承受高其轩任何的爱意。 “那就好,眼下你想怎么处置这对母女两个?” “自然是扭送给官府处理,当然,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还有一个人,咱们不能去让官府办,还需找到他家老爷,让他亲自去办。” 苏鸯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块腰牌,递给高其轩,上面雕刻的黄字已经很明显的暴露了那个人的身份。 “你的意思是,宋姨娘也参与了这件事情?” “嗯,没错,我不希望把宋姨娘交给官府办,我要让黄老爷替我出头。” 说着他转过身去,正要带着人回到黄府问罪,可谁知还没走出去几步就被高其轩从背后抱住了,他贴在苏鸯的耳边,低声道:“绾萤,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很喜欢你,当我听那对母女说她要害你的时候,我简直担心的要命。” 苏鸯何尝不知道高其轩对她的意思,但是如今,她是皇妃,他跟高琪轩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的心里从始至终都没有这个同乡过。 “公子,请你自重,男女授受不亲。” 苏鸯打算挣脱,可她只是一个女孩子,哪有这么大的力气?反倒是高祺轩越抱越紧。 “当初你父亲将你带离这里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件事,可能不对,如今才发现,果然这件事就是不对的,我不该让你离开,否则你也不会受到这些伤害。” 苏鸯沉默了,若是当年这具身体的主人没有离开这个小乡村,或许就没有今天的他,他也就没有了复仇的机会。 她前世所受的那些痛苦,高其轩都不知道,因此,尽管高其轩对她如此温柔,他也不能接受。 可高其轩并不明白,这些还是自顾自的说着:“我喜欢你,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我想跟你白头偕老,跟你子孙满堂,我会努力的去考取功名,请你相信我,把你的余生交给我,好吗?” 她不想答应,也不能答应,他身上背负的是上一世的痛苦,上一世的仇恨,并且她对高其轩没有任何的爱意,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能不伤害高其轩的心。 “高哥哥,或许我们当年是青梅竹马,但当我离开的时候,你就应该明白,我们不可能了,所以对不起。” 说着他从高其轩怀中挣脱,带着若儿离开了这里。 黄昏的余晖下,高其轩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渐渐的离开,心里空落落的。 可他们并不知道这一切都被另一个人看到了,他站在一旁,看着高其轩像苏鸯表白,心中的醋坛子早已打翻了。 “原来这个女人这么会沾花惹草。” 第九十一章 审问宋氏 “爷,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一旁的小太监看到了这副架势,吓的瑟瑟发抖,赶忙出声询问要不要陪他回宫。 “我的皇妃都被别的男人拐跑了,还回什么宫?”慕容決的语气冷得吓人,小太监听了十分害怕,再也不敢出声。 慕容決也觉得自己很奇怪,只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只要他想,他的后宫就从来不会缺女人,更何况这个女人只是一个庶女。 可他就是因为这样一个女人吃醋了。 “即便她拒绝了,皇室的颜面,也被他丢的差不多了,这该死的女人,早知道就不放她出来了。” 尽管他如何为自己找着理由,但他仍旧不能否认,在看到那个男人向苏鸯表白的时候,他心里是何等的嫉妒,何等的酸楚。 “爷,那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当然是去康康我的这位好皇妃。” 说着慕容決带着小太监跟上了苏鸯的步伐。 苏鸯并没有回府邸,而是带着人直奔黄府去了,刚到门口就被两个侍卫模样的人拦下了。 “站住,什么人,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竟然敢擅闯!” “瞎了你们的狗眼了?这是黄府的腰牌,你们认不认得?” 苏鸯说着掏出了那块从歹徒身上搜查出来的腰牌,几个侍卫看见了,立马向她道歉,并放她进去。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姑娘不要怪罪!” 苏鸯冷哼一声,并没说话,带着人直奔正厅去了,此时黄老爷正跟几个门客聊着天,没有想到苏鸯竟然带着人马突然进来了,吓得手中的茶盏也没有端稳,茶水泼了一身。 “哎呦,这不是叶姑娘嘛,怎么突然到访了?” 苏鸯依旧不语,把那块腰牌和那个男人压到黄老爷面前。 “黄老爷,你府上那位宋姨娘可真是好心思啊!想着我没人陪伴,给我挑了这么些壮汉,只可惜,小女子无福消受不起这些。” 黄老爷看见那块腰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很清楚,这块腰牌除了自己刚刚派出去的人手之外,应当不会有其他人会带在身上,而这个丫头说是从这个男人身上搜出来的,那就说明黄府里有人与外人勾结了。 放眼整个宅邸,能有动机陷害这位小姐的,只有他后宅的那一位姨娘了,前些日子,宋殊音曾经因为高其轩的事情跟这个女孩儿撕破过脸皮,她心存怨念也是难免,只是他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深仇大恨能让宋殊音用这样恶毒的方法去陷害一个小姑娘。 “叶姑娘,此事是我对不起你,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给你一个交代,让你满意。” “不必了,黄老爷,今日之事,我只想让你的姨娘出来与我对质,问问她到底为何要如此狠毒。” 苏鸯不想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宋姨娘,她非要当着黄老爷的面让黄老爷亲自说出如何处决这个女人,事到如今,是黄府的人对不起苏鸯,尽管黄老爷有心偏袒,也只能按照她所说的去做。 “去把宋姨娘叫出来!” 他没好气地对下人说道 几个小厮应声,随后便去后院将宋姨娘带过来。 此时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正等着下人过来禀报好消息的宋姨娘,突然看见几个家丁闯了进来,不由得心头一颤,但仍就是装作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问道:“你们这群混账东西,知不知道擅闯后院是什么罪过?” “对不住了,宋姨娘,此番是老爷叫我们来此,若您有什么冤情,尽管跟姥爷说去就是!” 说着几个小厮将宋姨娘拉了起来,任凭她如何挣扎也不管不顾,拖着它只往前厅去。 等到宋姨娘被带到前厅时,依然是披头散发,十分狼狈,他看着好端端地坐在一旁的苏鸯便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姨娘,你看到我好生生的坐在这边是不是很奇怪?你的计划果然是狠毒,只可惜我鸿运当头,而你则气数已尽了。” 苏鸯说着,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宋姨娘轻哼一声。 前世的苏鸯,再不济也是冶国的公主,后来又和亲来到了这里,在宫中生活多年,光凭这乡野妇人的本事,还想陷害她,真是痴人说梦! 今日惨遭反噬,是她自作孽,不可活! “叶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妾身不明白了。” “我这话是什么意思?宋姨娘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邱家母女两个已经亲口说了,高公子是证人,明日便要上公堂的,宋姨娘,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招了,别让邱家母女在公堂上两个将你供出来,这多难看呢。” 听苏鸯这话,宋殊音狠狠地咬着下唇,支支吾吾呜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看着她这么拖着时间,苏鸯也不跟她废话,拍拍手示意下人将那几个汉子带了上来。 那几个汉子到底是乡下人,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一下子就心慌了,扑通一声,跪在黄老爷面前,连连磕头讨饶道:“老爷饶命,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并不是我们,是宋姨娘身边的姝儿姑娘带来的一排,我们以为是老爷,您的意思这才……” “荒谬!老夫堂堂七尺男儿又为何会去为难一个小女子?你们都是没有脑子的吗?” 黄老爷听着那人说话更是气愤,原来这宋氏是假借着他的名义做出这样的事情,生生地将他的名声败坏了! 要知道这些年,他做出了多少的努力,这才为黄家挣得了些许好名声,摆脱掉了暴发户的头衔,可就因为宋氏做出的这个举动,险些让他付出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了。 “宋姨娘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狐假虎威,当初我念着你陪我那么久,不固你是长三的身份,将你带进了我家门,还想着若你能生下一儿半女,就把你抬为正妻,写入我家族谱,没想到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宋殊音,黄老爷也不愿意再为他辩解,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第九十二章 血溅当场 “爷,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是他们诬陷我,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宋殊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住了黄老爷的大腿,哭着为自己求情,可眼下人证物证俱在,就算黄老爷还念着他们的旧情,也没有机会开口,更何况这件事情已经影响到了他黄家的名声,他就是再喜欢宋殊音,也不能偏袒了。 “黄老爷,我相信你是个正人君子,应该能处理好自己的家务事吧?” 正在黄老爷左右为难的时候,苏鸯开口向他施压,光是前两日在诗社的时候看到苏鸯给出的那枚簪子,黄老爷就知道她的身份并不一般,自然是不敢得罪她的,于是只能忍痛到:“宋氏陷害他人心肠歹毒,与他人勾结,有辱我黄家门楣,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听着黄老爷这番话,宋殊音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黄老爷,声音也稍微有些颤抖:“老爷,我陪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然这样对我?” “我早告诉过你,让你不要对外人存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害他吗?” 黄老爷对于宋殊音已经宽容到了极致,今日并非他黄老爷不给宋殊音面子,而是宋殊音没有给他面子,因此就算他再怎么喜欢这个女人,他也不会再为这个女人说任何一句话。 “老爷,你好狠的心,想当初,我于花楼时,虽不是花魁,但裙下之臣也是无数,想着你是乡下人,应当不会如京城中的官僚那样绝情,没想到你们都是一样的。” 宋殊音说着一把扯下了头上的簪子,发髻也随之松散了,一头乌黑的秀发顿时散开,眼疾手快地拿起了一旁的剪子,将一缕头发剪下。 “黄二牛!今日是我休了你不是你休了我,来日我就是做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猛地朝一旁的柱子上撞了过去,黄老爷正要叫人拦住他,也没有来得及,只听见砰的一声,他的脑袋撞在了柱子上,额头破了一个大窟窿,血溅当场。 “反了,真是反了!” 黄老爷被宋殊音这样的做法,气的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幸亏旁边有丫鬟小厮搀扶着,这才没倒下去。 苏鸯看了这样一场闹剧,更是觉得可笑,老话说的好,女人何苦难为女人,可世上就偏偏有这么多傻女人愿意为了一个男人而去为难自己的同胞,当真是悲哀。 “黄老爷,今日之事竟然已经了结了,那我就先离开了,想来你还需要为他料理后事,就先不打扰了。” “姑娘,这是哪里的话?今日是我这个切是不懂事,想要害你,你没有追究,已经是大恩大德,他如今一头撞死了,也是自己想不开,自己活该,还需怎样为他料理后事?用席子卷了,丢去乱葬岗便罢了。” 虽说黄老爷心里舍不得这样一位美人,但他明白任何事情都没有利益重要,眼前这位叶小姐可以为他带来的利益是无限的,他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妾室,一个原本是青楼女子的妾室,而得罪这位姑娘。 “黄老爷果真懂事,小女子佩服,不过今日小女子也乏了,明日恐怕还是去公堂上一趟,希望老爷明日可以让这些家丁一同来到县衙,为小女子做个证人。” “这是自然,姑娘放心。” 看着黄老爷亲口答应了,苏鸯也就不在这消磨时光,带着若儿回了府邸。 他们一路走回家去,路上却没有注意到时刻尾随在后面的慕容決,仍旧是自顾自的往前走,边走还边聊着今日之事。 “依奴婢看那宋姨娘果真是大胆,既然已经嫁到黄府了,还敢这样为了除了他家老爷之外的男人做出这样下作的事情。” 若儿仍旧是为苏鸯愤愤不平,尽管幕后真凶已经全部缉拿归案,宋姨娘也得到了应有的下场,但她仍旧为了苏鸯这几日来的担惊受怕而感到愤怒。 “即便她如今没有嫁人,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也该遭人唾弃,更何况,无论是宋姨娘还是邱春禧,以他们自身的条件,何愁找不到更好的?非要为了一个男人铤而走险,真是愚蠢。” 苏鸯前世就是死在了感情二字上,死在了另一个女人的妒忌上,因此他觉得这样的做法愚蠢至极,可悲至极,全天下恐怕没有几个男人会喜欢一个如此狠毒的女人,除非一切都是那个男人默许的。 很明显,高其轩跟慕容決是不一样的,高其轩的喜欢都放在了明面上,而慕容決他太会装了,甚至前世的她还一直以为慕容決是爱自己的。 “姑娘今日累了,回去好好洗个澡,洗洗身上的晦气,明天咱们还要去官府,您可要好好养精蓄锐。” “你放心,在这样的小乡村里,银子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更何况连当地有名的黄老爷也帮咱们撑腰呢。” 苏鸯当然是不畏惧这些的,只不过刚才高其轩突如其来的表白,打乱了她的心思,现在他心里一团乱麻,倒也不是因为对高其轩有意思,而是不忍心伤害这样一个好男人。 “罢了罢了,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再考虑这些事情吧!” 说着两人快步回到府邸,慕容決带着小太监一路尾随,但为免打草惊蛇,只是跟到府邸不远处就停下了脚步。 “爷,你真的不进去吗?” 看着慕容決紧皱着的眉头,小太监小心翼翼的发问。 “就先不进去了,朕倒要看看,京城周围的官僚是怎么办事的。”顺便他也想看看,这个女人对于高其轩的心意到底是如何。 于是这天晚上慕容決跟小太监在苏鸯所下榻的府邸周围找了一间客栈,这一页慕容決难得的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星空,脑海中时不时浮现出那个女人的面孔,这个女人的确很聪明,也很招人喜欢,可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另一个女人,不能再为这样的女人动心。 第九十三章 爱与不爱 “她确实很像她,可永远不是她。” 慕容決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 此时虽是冬日,但夜空中星光闪烁,月光朦胧,柔柔的洒在窗前,别有一番诗意。 她是最喜欢这样的景致的,如果她在一定很欢喜。 想着这些慕容決又叹了一口气,可惜一切都是造化弄人,阴差阳错,世上又哪有这么多如果呢?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睡意昏昏沉沉地入了梦。 而另一边,苏鸯这一夜也没有睡得很安稳,到了深夜,仍旧是睡不着。 醒来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是睡不着的,还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说不准走累了就想睡了呢? 于是她取下了挂在一边的狐皮大氅,裹在身上,蹑手蹑脚的推门出去,并没有惊动睡在一旁的若儿。 这一日夜里后院里十分静谧,少了白天的喧闹,她也终究可以静下心来仔细欣赏这处宅邸的美景。 拓跋虎跟风弈到底是用了心的,这座宅邸虽然比不上京城中的那些观邸华丽,但还是别有一番野趣的,与她初见风弈时,那位老者所住的宅子,有的一拼。 后院里种的多是梅兰竹菊,这种清高的植物,此时还不到初春,梅树枝头仍旧长着几个花骨朵,等待着,最后再开一次,贡献出最后的幽香。 皎洁的月光洒在庭院之中,照在她的身上,突然来了兴致,于是脱下了身上的大氅,只穿着寝衣,在院中起舞。 到底是从小便学习舞蹈的,她的四肢柔软,动作优美,即便没有伴奏也能跳的如痴如醉,这是她重生后唯一一次能自由自在的舞蹈。 她开始回忆前生的一切,那个时候的她年轻单纯,可如今的她,为了保全自身,不得不使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尽管自己也不愿意这样去做,也不能不做。 她要为自己报仇,要为这身体的原主人报仇,所以她必须斗下去。 越是想着这些烦心事,她的舞姿也就愈发的激烈,不停的旋转,直到体力消耗的差不多。 最终,她精疲力尽了,也不顾地上冰凉,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想不通,自己明明是被慕容決杀害的,可为什么面对像高其轩那样的好男儿时,却没有了心动的感觉,即便她如今是皇妃,也可以等杀了慕容決之后再跟高其轩在一起,可她却偏偏对这样一个男子没有感情。 莫非她心中还有慕容绝吗?不不可以,那可是他的仇人! 她一遍又一遍的想要催眠自己,可又实在放不下这个男人,前世的点点滴滴,早就刻在了她的心中,爱情又岂是这么容易可以放弃的呢? 想着这些她也算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女人会为了一个男人争得头破血流,大概也是跟她一样的想法吧。 “女人果然是可悲的,譬如我到现在竟然还爱着他。” 她忍不住苦笑,长叹了一口气,随后捡起了地上的狐皮大氅裹着回了房间,沉沉的睡去。 直至次日清晨时分,若儿将苏鸯叫醒了,为她梳妆打扮,为了今日去县衙庭审。 “姑娘今日的面容好生憔悴,可是昨夜没有睡好吗?” 若儿似乎也察觉到了苏鸯的不对劲,开口问道。 “昨天夜里睡得不好,做了噩梦,毕竟昨日咱们是看着那宋氏撞死的。” 苏鸯为自己找了一个理由,随后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果真如若儿说的一般,憔悴不堪,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这身躯也不过十七八岁,竟然似二十三四一般了。 “若儿,你看我是不是老了?” “没有!姑娘光彩照人又怎么会老呢?” 若儿一向嘴甜,听着苏鸯这么发话,自然是捡着好话说,可苏鸯也明白,这些日子,她的确是老了。 “你好好上妆,今日竟然是去庭审,总不能输了气势。” “奴婢自然是明白的,姑娘放心就是了。” 若儿用胭脂水粉为苏鸯遮掩掉了脸上的憔悴之色,这张面孔才勉强说的过去,可嘴唇上却始终有些苍白。 “姑娘,这几日可千万不能再着凉了,这嘴唇都发白了呢。” 看着苏鸯微微发白的嘴唇,若儿有些心疼,一边熟练的用胭脂点在她的嘴唇上,为她的嘴唇增添了几分血色。 “傻若儿,我这才不是冻的,只是这两日心情不佳,难以入眠,日日熬着,精神不振才导致的。” 眼看着梳妆已经消耗了太多时间,苏鸯也不跟若儿继续多说了,看着妆化的差不多了,便叫若儿伺候着,赶紧换完衣裳直奔县衙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邱家这对母女在当地为非作歹的次数多了,这一日听说县衙要审问邱家的母女,两个门口竟然围了不少平民百姓。 “邱家这对母女总算是落网了。” “是呀,这样一对蛇蝎心肠的母女,若是还在外面游荡,只怕有不少的女孩要遭殃了呢!” “最好都处以极刑,他们是罪有应得!” 听着外头那些百姓们的话,苏鸯忍不住轻笑,看样子她如今除掉了邱氏母女,还是为这小乡村做了贡献了? 不过眼下他也不想管这么多,最要紧的还是赶紧处理掉邱氏母女今日的这桩案子。 她带着若儿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县衙内,只见此时县令以端坐在主位上,衙役们站在两旁,随着县令猛地一拍惊堂木,庭审便开始了。 “传犯人邱氏母女!” 县令一声令下,几个衙役带着邱家母女两人上来了,因为是否二人当真犯罪,还没有彻底定论,因此,邱夫人母女昨日并未被直接带到县衙,而是今天早晨若儿来击鼓鸣冤之后,县衙才立案,为了方便调查,将她们扣在县衙等候传讯。 那母女两人被衙役们带上来的时候还愤愤不平地看着苏鸯,好像今日做错事情的是苏鸯一样。 “犯人邱张氏,这位姑娘指控你与你的女儿合谋,意图毁她清白,可有此事?” “回县令大人可没有这样的事呀!妾身我向来都是慈祥温和的,平日里登门拜访也是常有的,又怎会做出如此狠毒之事呢?” 第九十四章 当庭对峙 听着邱夫人这话,苏鸯越发觉得好笑了。 平日里她登门拜访,不过是为了让苏鸯放松警惕罢了,或许一开始邱夫人没有打算要害死她,但是后面她们所做的事情可都是板上钉钉的! “你今日所说,可有这人能为你证明?” “自然有的,大人随便去这位姑娘府上找一个小厮来,都能为我证明!” 邱夫人至今还在垂死挣扎,听了他这话,苏鸯忍不住轻哼一声,对县令说道:“县令大人,她的确是屡次登门拜访不错,不过她要害死我也是真的,小女子也是有人证的。” “姑娘,你可不能红口白牙的诬陷我呀!你说有人证,你倒是叫来呀!” 邱夫人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看苏鸯那一脸稳操胜券的样子,还以为他是少不经使年少轻狂,忍不住冷笑一声。 可当下一秒高其轩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她们愣怔住了。 “草民高其轩参见县令大人。” 高其轩朝着县令作揖,县令却连忙叫他起身,不必多礼,笑眯眯地看着他问道:“高公子今日既然来做证人了,那这案子大抵是不用再查的了。” “不,这案子一定要查,还要查的清清楚楚,县令大人,今日您务必当着村上所有人的面,好好的审问审问邱夫人母女!” 高其轩说着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邱夫人母女,一双眼中满是讽刺,厌恶,嫌弃,看着他的眼睛,邱春禧顿时绝望了。 自己的心上人厌恶了自己,对她来说,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是是是,既然本官是这的父母官,那一定要将案子查清!” 也许是因为高其轩身上带着功名,因此这县令也不敢薄待了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还命人搬来了一张太师椅给他坐。 “大人这样未免有些浮夸了,我如今是证人,可不是来做客的,还请大人好好查案,不要因为我的身份就做出这些没必要的举动。” 听了高其轩的这段话,县令还哪敢继续巴结,只敢好好查案,又一拍惊堂木问道:“高其轩,请你说一说你的证词!” “昨日傍晚时分,我经过诗社,却听见邱氏母女正盘算着如何陷害叶姑娘,听得真真切切,还望大人明察!” 说着高其轩又朝着县令作了个揖。 邱春禧顿时慌了神了,身子也不住地开始颤抖,她知道自己是做错了事情,可这一切都是出于对高其轩的爱意,而今日高其轩的做法,断了她对他的所有念想。 “县令大人明察,只有高其轩一个人不足以支撑一份供词!” 就在邱春禧出神的时候,邱夫人已经开始为他们二人辩解。 她不相信以宋殊音的受宠程度,黄老爷还会让人共出宋姨娘不成,为了一个小丫头片子,牺牲掉自己最受宠的姨娘,不值得。 “当然不止高其轩一个人,小女子还有更多的证人,请大人传证人上钱。” 县令点点头示意衙役们带其他的证人上来,片刻几个黄家的家丁,押着一个壮汉走了上来。 那壮汉看着已经到了公堂之上,吓得屁滚尿流,哪里还有昨日威胁苏秧的时候那份气势?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声讨饶道:“县令大人饶命啊,县令大人饶命啊!小人真的只是财迷心窍!” “说是何人指使你去玷污叶姑娘清白!” “是,是黄府的宋姨娘!” 听着那壮汉供出了宋姨娘,邱夫人有些惊讶,黄老爷竟然舍得将自己最受宠的姨娘推出去顶罪,可见这叶姑娘在黄老爷心中地位,那是有多么重要,可这位叶姑娘与黄老爷不是从来没有交集的吗? 不过眼下她也考虑不了这么多,撇撇嘴装傻道:“宋姨娘指使你们去玷污叶姑娘,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是有关系的,以姨娘的性子,怎么会想出如此狠毒的计策?只怕背后是有人指使,她是被人当枪使了呢!” 说着,苏鸯拍了拍手,几个小厮又带着宋姨娘生前的丫鬟上来,小丫鬟的目光躲闪,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邱夫人,又迅速将眼神挪开。 “姝儿,你告诉县令大人,宋姨娘到底为什么要害我?” 姝儿畏惧于苏鸯的气势,也是因为来到了县衙上,不敢不说真话,颤抖着声音回答道:“是,是邱夫人给我们家姨娘出谋划策,我们家姨娘念着跟邱夫人是亲戚关系,这才……” “荒谬,我为什么要为他出谋划策?叶姑娘可从来没有得罪过我,我又凭什么要害叶姑娘呢?” 说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邱夫人打断了,泪水在姝儿的眼眶里打转,他当然不能供出宋夫人喜欢高其轩的事情,于是便只能委屈道:“当然是因为你的女儿喜欢高公子,因此你要为你的女儿扫清道路!” “荒谬!天底下男子这么多,我女儿就非要嫁他高其轩一个吗?你这话说的也未免太假了吧?县令大人,您可千万不要相信他们的鬼话呀!” 邱夫人还想着为自己跟女儿辩解,可黄老爷的势力在当地十分令人忌惮,即便是县令大人也要礼让她三分,因此,当看到黄家的人出现的时候,县令心中已经有了定夺。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骂道:“有这么多人作证,难道他们都是空口白牙诬陷你的不成?你这妇人好生恶毒,光是为了你闺女,就要害别人的清白!” 听着县令这话,邱夫人就知道自己再无翻案的可能了,但仍旧是接受不了这样的下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真是没天理!我一心为了我的女儿着想,竟然落得如此的下场!” “邱夫人,你的确是为了你的女儿好,可你只考虑到你的女儿,而没有顾及到别人的感受,今日你将你跟你女儿推上绝路,也多是因为你这个娘!” 苏鸯冷声道。 有邱夫人这样的娘,邱春禧就算是读再多的书,也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淑女。 就像柳氏和叶沁馨一样。 第九十五章 最终判决 邱夫人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张着嘴似乎想为自己找个辩解的理由,但绞尽脑汁还是找不到任何一句话,于是就把嘴闭上了。 她努力回想着自己这一生,好像的确如苏鸯所说,她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女儿,可她的女儿却偏偏被她教养成了这个样子,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可悲呢? “邱夫人,如果你真的是为你女儿好的话,你是应该劝她不要一颗心只掉在一个男人身上,而不是这样自以为是的为他出谋划策。” “我我也只是想看到我的女儿开心而已,有错吗?” “你没有错,但是你为了让你的女儿开心,险些牺牲了别人的一辈子。” 苏鸯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到了邱夫人的心坎,邱夫人再也无法反驳,只好乖乖地闭上了嘴。 看着邱夫人再也说不出话来,公堂之上渐渐消停了下来,县令也就开始对这件案子进行宣判。 “邱张氏,因一己私欲犯下谋害罪过,心肠歹毒,特判处斩,念及其女年纪尚幼,尚不能明辨是非,特判处流刑。” 这几日来的荒唐都因为这一句话尘埃落定,苏鸯悬着的心也随之放了下来,他并没有多怨恨这对母女,而是觉得他们可悲。 母亲还没来得及享福,就要断送了性命,而女儿也断送了后半生,这是何等的悲哀啊! “高公子,今日之事,我以为你办妥,来日,若还有人敢欺负你们,只管找我就是!” 等到宣判结束,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县令尽然走到高其轩面前,拉着她的手陪着笑脸,如此到。 “县令大人何出此言?今日之事,县令大人如此判决并无半点不对,也非高某特意要你如此判断,不是吗?” 即便高其轩是个书呆子,也不会看不出县令,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是个刚正不阿的人,因此故作出一副不懂他话中深意的样子,如此说道。 县令大人看着她摆出这样一副面孔,自然明白这人是个怎样的性子,也就不在他面前讨嫌,带着衙役们转身离开了。 “绾萤,今日之事就算了结了,你也可以放心了。” 看着县令离开了高其轩,来到苏鸯面前,看她面色憔悴,便知道她这些日子都在为这件事而忙活着,而头疼着,柔声宽慰道。 “今日之事还得多谢高大哥,绾萤知道高大哥对绾萤好,但是高大哥先前所说的事儿,绾萤还是不能答应。” 苏鸯何尝不知道高其轩对她的心思,今日之事高其轩之所以出手相助,也是因为他对她的喜爱,因此,即便此事已经了结,苏鸯也得告诉高其轩她的心意,即便这样会伤到这个男人的心。 果不其然,在苏鸯说出这番话之后,高其轩眼中的光渐渐暗淡了下去,但不过片刻就恢复了方才的神色,笑着拉着苏鸯的手说道:“傻丫头,即便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的,我是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放心,我不会胡搅蛮缠的。” 说着高其轩向他露出了自己招牌性的笑容,苏鸯见了心里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而站在不远处观望着的慕容決,看着两人如此,不由得签,扯起了嘴角,喃喃自语道:“算这女人聪明,知道该跟谁撇清关系,若是他今日真的接受了那男子的好意,哼,有他好受的。” 一旁的小太监看着慕容決如此别扭的表情,忍不住暗自偷笑,自家主子分明就是舍不得皇妃娘娘,嘴上却还要说着这样别扭的话。 “你笑什么?给我憋回去,今日之事不许告诉旁人。” “是是是,奴才知道了!” 慕容決察觉到身边小太监的一样,冷冷地给他一个眼刀,小太监见状,也不敢继续嘲笑了,乖乖的闭上了嘴,安静的跟在一边。 邱夫人跟邱春喜的事情暂告一段落之后,邱老爷为表歉意,特地邀请苏鸯来到他的宅邸,说是要请他吃饭,向他赎罪。 “姑娘,要奴婢看那邱老爷万一是要害咱们呢?” 若儿听说了邱老爷要请苏鸯他们吃饭的消息时,心中竟升腾起一丝不安。 无论如何邱夫人都是邱老爷的结发妻子,邱春禧也是邱老爷的亲生女儿,即便他们犯下弥天大错,邱老爷心中也是不舍的,因此,她十分担心邱老爷这一回是给他们下个套,想趁机害他们。 可是苏鸯却没有这么认为。 从邱老爷的谈吐举止都能看得出来,邱老爷是个妻管严,但自身还是能分辨黑白的,之所以一直隐忍不发,也不过是因为对妻子的爱,对女儿的爱,以及对妻子的畏惧罢了。 毕竟邱夫人驾到邱老爷府上之前,是在京城的大官家中做丫鬟的,见过华丽的服饰,奢靡的生活,能看得上邱老爷,这个暴发户已经是邱老爷的福气。 如今没有了邱夫人跟邱春禧,邱老爷也不会为了他们去报仇,毕竟庄稼人的本性会告诉邱老爷,他的夫人跟女儿所做的事情是错误的。 “咱们当然还是要给邱老爷面子去一趟的,不过咱们不能空着手去,你去问拓跋大人要些好的燕窝过来,咱们带着去邱老爷府上。” “姑娘,那燕窝可是难得的东西,今年的燕窝本身收成就不多,咱们还要带给一个乡下人?” 若儿说出这句话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直到过了一会儿,看气氛渐渐变得尴尬,这才想起来,自家主子也是出身乡野,赶忙跪下讨饶道:“姑娘恕罪,是奴婢失言了!” “罢了,下一回你可不能这样,否则若是在别人面前说出这样冒冒失失的话,只怕是要挨板子的。” 念着若儿年纪尚小,说话口无遮拦,苏鸯也就放过了他,不再继续追究。 若儿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也不敢跟苏鸯顶嘴,赶紧前往拓跋大人府上,按照苏鸯的命令取来了上好的燕窝。 第九十六章 男儿膝下有黄金 苏鸯看若儿拿来了燕窝,便叫人唤了隆重一些的衣裳,带着若儿和燕窝一起来到邱老爷府上。 因为这一次是邱老爷主动邀请苏鸯,所以看到盛装出席的苏鸯的时候,小资们并没有感到十分诧异,毕恭毕敬的赢他入门。 “叶姑娘,你又为何带着这样多的礼物过来?此番是老夫向你赔罪而宴请你,你带着这么多礼物来,不合礼数。” 邱老爷看着苏鸯背后跟着的那些小厮们手里捧着上好的燕窝,吓了一跳,他当然知道这东西有多来之不易,而自己心中对苏鸯本就有愧疚,更是收不得这样的大理。 可苏鸯却不以为然,本就是她害的她失去了妻女,因此送些礼物也不过是为了弥补罢了。 “老爷不必推辞这些礼物,本就是送给您的,这些天是我不好,害的你痛失妻女,还望秋老爷不要因此恼了我才好。” 邱老爷听了这话,更是感觉愧疚,要知道是自己的妻子和女儿险些害了这个女孩,而不是这个女孩要害他的妻女,按理说他对妻子管教不严,也是该下狱的,但是苏鸯并没有追究,甚至还放过了他的儿子。 这样的大恩大德让邱老爷十分感动,他决定要向苏鸯说出自己的夫人当初为什么会主动上门向他示好。 于是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诚恳道:“叶姑娘,今日我向你所说的句句属实,还望你今日听了千万不要恼火。” 苏鸯背邱老爷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赶忙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可邱老爷却偏偏不肯。 “你们都先下去,只留我跟叶姑娘。” 邱老爷向家丁小厮们下令,小四们得了命令,乖乖退下了,顿时屋子里就只剩下了邱老爷跟苏鸯两个人,邱老爷叹了一口气道:“我这个妻子也是被利益冲昏了头脑,才会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老爷此话怎讲?夫人不是为了……” “她后来的确是为了她的女儿,但一开始他与你是好,是因为想给我们的儿子谋一个前程。” 苏鸯听了这番话,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开始?莫非,邱佳一家人之所以向她示好,真的一开始就是为了谋害他吗? “既然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着姑娘了,姑娘来时,丞相府的夫人曾经叫我们前往丞相府中,夫人说我们的隔壁会搬来一位女子,只要我妻子替他杀了那位女子,就可以给我们的儿子娟一个小官吏。” 邱老爷这话一出,苏鸯的脑袋里顿时嗡嗡作响,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阴谋,都是叶丞相谋划的一场阴谋,而邱家人从始至终都是想要害她的。 最让她寒心的是,策划这场阴谋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这副身体的亲生父亲,为了害他,就算他来到了乡下,这样偏远的地方,他还要动用一切手段将她逼上绝路。 “没想到我的爹,我的娘亲竟然如此狠毒,我都逃到这里了,他们还要置我于死地。” 苏鸯喃喃自语道。 可这话却把邱老爷吓得不轻,他原本以为这个少女,只不过是寻常的有钱人家的女儿罢了,没想到竟然是丞相的亲女儿,可若他真的是丞相的亲女儿,丞相又为何要置他于死地呢? “我自小就生在这乡野地方,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的爹竟然还要这样对我,莫非在他心目当中最好的永远都是他的嫡女吗?” 苏鸯仍旧是喃喃自语,他不禁为这副身体的原主人感到悲哀,眼泪顺着脸颊缓缓的滑落,看了这架势,邱老爷也不敢多说什么,站起身来,从一旁拿起帕子递给了他。 “原来你是丞相的女儿,先前是我狗眼不识泰山了。” “邱老爷,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知道这一切跟你都没有关系,但是如今你的妻子失败了,只怕叶家不会轻饶了你们。” 苏鸯知道邱老爷是个好人,只不过因为他的妻子太过强势,而没有办法真正地掌握家中的大权罢了,因此并没有对他多做责怪,反倒是安慰了她。 “老夫知道今日之事,若是传到了叶丞相耳中,只怕老夫也活不长久,我那个儿子虽然有些本事,但终究是抵不上高公子的,我也不求他能谋得高官厚禄,只求他能跟在高公子身边做个伴读,也算是有个好去处了。” 邱老爷这时候才将今日请苏鸯过来的本意向他说明,原来早在他的夫人跟女儿被押送去公堂的时候,邱老爷就已经想到了自己未来的结局,可他还有一个儿子,他不能这样轻易的就让自己跟儿子断送了性命,或者说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就这么白白的死掉。 于是她求着苏鸯到:“姑娘,我知道这样求你或许会显得我的脸皮很厚,但是我真的不希望我的儿子沦落到像我像她娘一样的下场,所以请你让我的儿子跟随着高公子可好?” 邱老爷这个请求让苏鸯很难办,他的确跟高其轩的关系很好,但他跟高其轩始终需要保持距离,若是今天就这样,魏秋老爷的儿子去求情,恐怕他又要欠高其轩人情了。 正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门突然被人推开了,门外站着的是个高大的男子模样,倒也英俊,他的眼睛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父亲,乘着声道:“爹,你为何要如此低三下四?” “是你的母亲,害了你,害了我们全家,如今能保全你的方法,只有让你假死,让你去跟着高公子,否则你只能跟我一样,陪你的母亲去死!” 从当日在丞相府上见到丞相夫人的那一刻起,邱老爷也就明白了,丞相夫人是什么样的脾气,他当时说了,如果这件事情不成功,就会要他们全家的性命,这一定是真的,因此,在自己的妻子失败之后,他明白,最后迎接他的只有死亡。 所以他希望能够保住自己的儿子,也是为了给她们邱家留下最后一条香火。 “叶姑娘,请你帮帮我,帮帮我的儿子。” 第九十七章 突袭回宫 看着邱老爷一个堂堂七尺男儿都为了自己的儿子向他下跪,苏鸯愣怔住了,她忍不住感慨父爱的伟大,也忍不住感慨自己为什么没有碰上这样的爹。 但他还是很为难,他知道柳夫人是什么样的性格,他是言出必行的,邱老爷都已经这样诚恳了,所以他必须帮邱老爷一把。 “邱老爷,我可以帮你,但是我得先问问你的儿子愿不愿意,若是你的儿子不愿意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看到邱老爷的儿子进来的那一刻,苏鸯明白邱老爷的儿子或许不甘心,只做高琪轩的书童,他也是有雄心壮志的,原本他的钱路也是一片光明的。 于是邱老爷和苏鸯一起把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邱老爷的儿子,那个少年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不愿意,我不愿意跟着高公子,我想自己闯。” “你要怎么闯?你的娘亲是个死囚,你的妹妹也是个球范,你要怎么闯?” 邱老爷的双眼通红着看着自己的儿子,他原先一直以为自己的儿子不成器,因此对自己的儿子也是多加责备,但他的心里还是有自己这个儿子的,她一声一声的质问着,弄得少年的目光越发的涣散呆滞。 气氛僵持了许久,邱老爷的儿子最终还是缓缓开了口:“爹,我们逃吧,我们浪迹天涯,我不考了,我不信我们只有科举这一条出路!” “啪”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落在了少年的脸上,她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气得浑身发抖的父亲。 “爹……” “混账东西我供你吃,供你穿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让你光宗耀祖,可你却说出这样的混账话!士农工商士农工商!商人可是最末等的,我行商多年就是为了自己家中能出一个考科举出名的儿子,可以光宗耀祖,你却给我说这些话!” 这一个响亮的巴掌将少年从他年少轻狂的梦中拉了回来,他明白自己的父亲望子成龙心切,但他的父亲并不明白,揠苗助长并不可以使他尽快地成为一颗好稻谷,反倒会毁了他的根基。 他牵扯起嘴角,轻笑一声回答道:“可是父亲你有没有想过以我如今的身份?我入仕途反而会让人嘲讽,你以为朝堂上就这么简单吗?只要我换了身份,别人就认不出来我吗?等我入了朝堂,旁人照样可以将我原先的身份查得一清二楚,把我母亲把我妹妹的罪名也查得一清二楚,到时候我依旧抬不起头!” 邱少爷的这番话震惊了邱老爷,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儿子是这样顾虑周全的男人,他也从未注意到自己的儿子,竟然已经不知不觉的长大了。 邱老爷浑浊的眸中闪烁着点点泪光,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成翩翩公子的少年,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孩子,你既然这么说,那我也无话可说,但我真的不想继续再过颠沛流离的日子。” 邱少爷彻底沉默了,他明白父亲年过半百,只想稳定一些,不想再到处漂泊,但他也不想一直过着这样日日重复着他不喜欢做的事的日子。 看着这对父子俩,你来我往的说了这么多,苏要明白邱老爷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好,而邱少爷却是想顺从自己的心意,但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在于柳夫人的追杀。 这问题倒还算是简单的,他有办法为这对父子俩解决。 “这倒好办,老爷,我竟然是丞相的女儿,丞相府的事情我自然也是能管的你们只是处理好自己的家务事就是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说着苏鸯正打算离开,但转念一想还是转过了,身子又对跪在地上的邱老爷说道:“柳夫人当日找你去的时候,可有给过你什么东西?那是证据,请你给我。” 被苏鸯这样一提醒,邱老爷才想起来,当日,柳夫人似乎真的给了自己的夫人一样,十分奇怪的东西,说是无色无味的毒药,如今还压在夫人房中的枕头下呢。 “自然是有的,姑娘放心,我这就去为你拿过来。” 听到有办法能解救他们父子两个邱老爷自然是十分高兴,连忙叫儿子去邱夫人房中把压在枕头下面的那个小匣子拿过来。 苏鸯从邱少爷手中接过那个小匣子,她认得出那个匣子,是叶府的工艺,有这样确凿的证据,在手上也就不怕柳夫人他们反咬一口,不过想着慕容決对叶家那个那样的宠爱,他还是有些忌惮,不过这件事总归是能让他们消停一阵子的。 “有了这东西,你们父子两个便有救了,我先回去了,你们好生聊一聊该如何解决你儿子的未来的问题吧。” 说着苏鸯也就不打扰他们父子两个的雅兴,转身离开了邱府。 他原本是定了打算再过一阵子才回宫去的,但想来如今眼下有更棘手的事情要办,便打算回宫去,一回到宅邸就让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宫。 这样的动机自然也惊动了住在附近的慕容決,他听说苏鸯回去,赶紧叫太监收拾了东西,漏液赶回皇宫,以免苏鸯回去了,发现他不在,这样他的行踪不就露馅了吗? 于是乎,这一天夜里,慕容決不顾外头寒冷,带着小太监,骑着马赶回了皇宫中,次日,慕容珏便染上了风寒。 另一头苏鸯刚回皇宫,听说慕容決染了风寒,不知怎的,心头一颤,来不及收拾妆容,将东西放下了,便直奔他的寝殿去了。 他看着躺在床上,略显虚弱的慕容決,微微皱了皱眉头上前去拉着她冰凉的手掌,柔声道:“皇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染了风寒?前些日子不是身子还好着呢吗?” “昨天夜里批阅奏折批得太晚了,这才不小心吹了些凉风,不必担心,朕的身子好得很。” 慕容決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心头一暖,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冷哼了一声。 “皇上身体康健就好。” 第九十八章 于心不忍 苏鸯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自己好心好意过来看他,反倒成了不是,就算他不喜欢她,也不必如此冷血铁面吧? 可惜慕容決看不出她的心思,皱着眉头看了苏鸯一眼,问道:“你不是在宫外,怎么突然回来了?” “臣妾本就想着早些回来,如今事情办得差不多,自然要回来了,况且,臣妾此番出去,还有别的发现、” 说着,苏鸯把贴身携带的那个匣子拿出来递给慕容決,慕容決打开匣子一看,里面是个小瓷瓶,不由得发问:“什么东西?” “皇上看这匣子的做工,可是出自叶府的?” 苏鸯没有急着回答慕容決的问题,先叫他注意匣子的做工,慕容決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的确是出自叶家。 “所以呢?” “臣妾在宫外时遭人陷害,险些丢了清白,因是微服私访,不敢招摇,已将那些歹人交由县衙查办,但……在那歹人家中,臣妾发现了这个。” 慕容決听她言下之意,似乎是说这些所谓的歹人,是受叶家的吩咐,故意要去陷害她的,忍不住轻哼一声道:“你既然是微服私访,又怎会惊动叶家的人?这匣子你自己也该有不是么?” 被慕容決这么一说,苏鸯哑口无言,她本以为慕容決直到今日可以稍微对她有些许好感,能明辨是非一次,可没想到,证据摆在他眼前了他还没有半点要追究的意思。 “皇上是以为,臣妾故意陷害自己的母族?” 苏鸯哽咽了,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慕容決察觉到苏鸯眼神的异样,立即将头转到一边,道:“朕可没这么说,你既然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别说这些胡话,东西放在这里吧,朕自会处理。” “是。” 苏鸯眼中噙着泪水,多日来的委屈让她再也忍不住,泪珠子如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啪嗒啪嗒的落下。 见她哭了,慕容決就是再铁石心肠,也受不住这样梨花带雨,忙出声道:“咳咳,你,你别哭了,朕说错话了还不成吗?” 这是慕容決这么久以来头一次服软,可苏鸯只顾着哭泣,没有察觉到,如今的她有满腹的委屈说不出,只能靠哭泣来发泄情绪。 看她这副模样,慕容決也不知如何是好,强撑起身子来,为她擦拭了眼角的泪珠儿,低声哄着:“好了好了,朕错了,是朕不好,没有顾虑到你的感受。” 男人的嗓音因风寒而带了几分嘶哑,宽厚冰凉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苏鸯的脸颊,擦拭掉她脸上的泪,一双黝黑的眸望着她的面容,眼底是难得一见的温柔。 苏鸯又一次被他的声音蛊惑了,渐渐地止住了哭声,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眨巴眨巴,看着那个男人,撇撇嘴道:“臣妾不觉得委屈。” 慕容決知道她是强撑着,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都哭了还装作没事?好了,你且回去吧,今日之事朕既然说了会有决断,就一定会为你解决。” “皇上,臣妾知道您的心意,若您不愿,大可不必说这些话来诓骗臣妾,臣妾也不会纠缠您,眼下天色不早了,臣妾也不打扰您休息,先行告退了。” 苏鸯说着,起身朝他欠了欠身,随后便转身离开。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慕容決心中竟感到有几分怅然若失,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憋了回去,他转过脸看向一旁的小太监,问道:“叶皇妃今日,似乎有些任性。” “皇上说的是,您为叶皇妃做了这么多事,处处放心不下她,她还如此任性,真是不识好人心!” 听了小太监的话,慕容決不仅没有觉得心里痛快些许,甚至更加觉得烦躁不安。 “女人真是麻烦。” 月影宫内。 苏鸯此番回宫还没来得及跟高其轩打声招呼,甚至连拓跋虎和风弈都没告诉,走的十分匆忙,因此,这头她刚回到宫殿,便修书一封给在宫外的风弈跟拓跋虎,叫照顾好在宅邸的两位冶国旧臣,并嘱托提携提携高其轩。 倒也不是出于喜欢,只是为了报恩罢了。 写完书信,苏鸯叫若儿拿去传递出宫,恰巧茗玉也端着茶盏上来了。 “这回宫了就是不一样,还是宫里住着舒坦。” “姑姑这样觉得么?我倒不认为如此,如今还在孝期,宫里难免气氛压抑,反倒是宫外,没那么沉重。” 苏鸯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如今六宫无主,只怕前朝那些不安分的又要开始弄什么幺蛾子出来,当初太后在时,众人忌惮她,还不至于闹出什么太大的风波,如今太后薨逝,只怕,有些人的手又要伸进后宫了。 “茗玉姑姑,明日将尚宫局的几位掌事姑姑都叫来,如今太后骤然薨逝,后宫无主,本宫是皇上唯一的皇妃,必须处理好各宫事宜,既已换了新主,总要让她们明白明白规矩。” 想来若京中权贵打算将自己的女儿塞进后宫,如今在孝期内是不能随意劝皇上选秀的,唯一的路子,就只有送她们入宫做宫女,争取到机会狐媚惑主,一飞冲天。 既然如此,她作为后宫如今的掌权者,总归是要好好给她们立规矩,将那些人肚子里的坏心思扼杀在摇篮里,顺便,也好为她在后宫立威。 茗玉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听苏鸯这么一说,自然是明白的,放下了茶盏之后,便匆匆往尚宫局去。 恰巧此时,若儿也传递了信件回来,苏鸯便招呼她过来。 “若儿,本宫记得月影宫的主殿已经很久没好好打扫装潢了,你去叫人仔细打扫一遍,再好好装点一番,明儿个尚宫局的各位掌事姑姑要来,本宫可不能叫她们小瞧了。” “是!” 若儿得了令,立马下去置办。 另一边,御书房内。 慕容決午后用了药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起来之后已是深夜,忽想起白天皇妃曾来找他,说起叶家的事情,想着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蛋,忍不住叹了口气。 “去,叫叶腾和他的妻子悄悄地入宫,不许走漏一丝风声!” 第九十九章 赏赐如意 小太监得令,知道自家主子这是要为皇妃娘娘报仇,乐呵呵的下去办了,悄悄地拿着腰牌,坐着马车出了宫,直奔叶府去。 此时,柳夫人正为先前没有杀了叶绾萤那个小贱蹄子而恼火,听家丁来通报说皇上跟前的小太监来了,不由得心头一颤,但迅速平复了心情,整理了妆容,随后便带着丫鬟来到前院。 前院里,小太监站在一旁,面上摆出一副冷冷地表情,目光从她脸上扫过,鼻腔中发出一丝不屑的哼声。 “公公今日前来,可是皇上有要事吩咐?” “这奴才可不知道,奴才不过是奉皇上的意思,来请两位入宫的,至于是什么事儿……您二位自己心里明镜儿似的呢!” 小太监话音刚落,柳夫人心里就隐隐生出几分慌乱,她的眼神渐渐变得飘忽,不敢看着眼前那个太监的面孔。 可叶腾却仍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想着这些日子他跟他闺女都安分的很,皇上又怎么会突然召唤呢? “这……公公,我等当真不知啊!” “不知道?那等见到皇上,你们就知道了,别废话了,跟着咱入宫就是。” 小太监以为叶腾是在装傻,也不跟他多费唇舌,带着他们两人坐马车回了宫。 一路上,柳夫人的心扑通扑通的乱跳,方才还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如今额上却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啊,我,我没睡好,有些心悸。” 叶腾也察觉到了夫人不大对劲,出声询问一句,柳夫人连忙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三人到了宫门口下了马车就直奔御书房去了,此时的慕容决叫人换了衣裳,端坐在书桌后头,虽然面色略显苍白,可威严却丝毫不减。 “臣参见皇上。” “臣妇参见皇上。” 两人朝着慕容決行了个礼,慕容決伸手示意两人起身,眼神扫过他们的面孔,沉着声道:“这些日子,叶丞相的公务处理的不错,近日朕身子不适,恐怕有些日子不能上朝,丞相,你可要继续尽心尽力啊。” “臣,臣必定为皇上马首是瞻!” 叶腾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在背后搞了那么多的鬼把戏,听慕容決难得对他赞赏,连声称是。 “为了表彰爱卿如此功绩,朕有一件东西要赐予爱卿。” 说着,慕容決拍了拍手,一个小太监便端着一个木盒子上来了,叶腾心大,认不出那盒子,柳夫人却认出来那盒子是叶家的东西,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丞相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跪下了?” “臣,臣妇,臣妇来时便感到有些不适,如今这是太激动了……” 柳夫人浑身都在冒着虚汗,可还要强装镇定,实在是艰难得很。 慕容決似乎察觉到了,故意为难她,装模作样的问道:“既然如此,可需要朕为你请来太医瞧瞧?宫中的太医技艺高超,想必能诊出夫人是何病,并对症下药,根除病灶。” 说这话时,慕容決还特意重读了“根除”两个字,叫柳夫人听了,更是害怕。 “不不不,不必了,臣妇多谢皇上关怀。” 说着,柳夫人扯了扯叶腾的衣角,示意他搀扶自己起身,叶腾见状,连忙将她扶着站起来。 “丞相,看看里边是什么东西吧。” “是!” 叶腾上前将那木盒子打开,里面竟然是一把玉如意,如意柄上还镶嵌着金玉作为点缀,十分奢华。 “前段日子朕阴差阳错纳了你的庶女,你的嫡女又屡次犯错,你们一家子去年是当真不如意,这如意赏赐给爱卿,也算是为来年求个好彩头。” 慕容決这番话说的漂亮至极,什么为了让他们的来年如意顺心,但明里暗里都是讽刺,柳夫人听了这番话,脸色变得极差,但又不敢说什么,只能乖乖的跟着丈夫谢恩。 “皇上如此大恩大德,臣没齿难忘!” 要说叶腾也不是蠢人,何尝听不出慕容決言下之意呢?不过也跟柳夫人一般敢怒不敢言罢了。 “这如意是给叶丞相的,这匣子,却是赏赐给夫人的。” 夫妻两人本以为事情到此便可告一段落,谁知慕容決接下来的话,才真真儿是将柳夫人吓的不轻。 “这……” “这东西朕是从库房里找到的,许是叶皇妃陪嫁来的,问了皇妃,说没见过,怕是丫鬟们无意间装错,放在嫁妆里了,前两日叫内务府重新装饰一番,今日也算物归原主了。” 慕容決这么说,柳氏才发现那个盒子的确与叶家的有些许不同,有些地方镶嵌上了宝石,可她总觉得心中惴惴不安。 但眼前这人可是天子,她哪敢开口询问,只得乖乖跪下谢恩:“臣妇多谢皇上恩赐。” “好了,你们夫妇两个回去吧,朕乏了。” “是,臣告退!” 慕容決已经下了逐客令,叶腾夫妇又怎敢逗留?带着赏赐的东西,匆匆离开了皇宫。 回府的马车上,柳夫人抱着怀中的盒子,怔怔的发愣,想着方才慕容決的话,总觉得蕴含深意,又或是她做贼心虚,自己多虑了? 直到叶府门口,小太监下车送二人入门,临关门时,柳夫人突然回过身,问那小太监道:“公公可知皇上今日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皇上的意思,奴才这个无根之人怎敢妄议?既然皇上给了您与大人赏赐,你们就好生收下,不过,今日皇上嘉奖你们,是为你们的忠心,往后,两位可要切记,小心谨慎,不可生出旁的心思才是。” 小太监的话并没有将慕容决的意思点名,但柳夫人也依稀能听出来几分,慕容決这小子如今羽翼渐丰,已经开始想对他们这群老臣下手了。 “公公慢走。” 她作势送走了小太监,转身正要回屋,却看见叶腾一张冷冰冰的面孔。 “哎哟!老爷,你这是做什么?为何平白无故要吓我!” “你还好意思问!快进去!我倒要问问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第一百章 慕容決的谋划 说着,叶腾半推半搡的拉着柳夫人入内,二人来到书房,遣散了屋内伺候的下人,他将那玉如意和盒子放在桌上,自己在主位上坐下,呷了一口茶。 柳夫人正要坐下,却被他呵斥了一声:“你还没交代清楚,不许坐!” “老爷!” 柳夫人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吓的不轻,瘪瘪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要知道早些年他可是从来不会对自己高声说话的,如今竟有了这样的胆子! “什么老爷不老爷!我要你交代,你前些日子到底做了什么!” 叶腾怒目圆瞪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自打发现了他有了一房外室,并有了一个庶女之后,这个女人便将后宅搅得一团浑水,他真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孽,竟然摊上一个这样胡搅蛮缠的妻子! “老爷!你这样大声做什么!我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咱们的女儿吗!” 柳夫人说着,倒觉得自己委屈的很,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绝情:“你当初,瞒着我在外面养了个小的,还生了个女儿,我都没说什么,好心将那庶女接了回来,如今她夺走了本该属于咱们女儿的一切,你不作为也就罢了,还要怪我!”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 对于柳氏的做法,叶腾早已有些看不大惯,说到底他还是一个朝臣,说话做事都要看皇上眼色。 他知道自己当初做错了事情,背叛了柳氏,背叛了自己当初的诺言,可他也想尽办法去弥补了,这些年,柳氏跟叶沁馨在后宅为非作歹,他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甚至还想尽办法送他们的女儿入宫,在慕容決决定不必将两个女儿换回来的时候,也想尽了办法帮嫡女争取机会,难道这还不够吗! 面对柳氏的指责,叶腾更是一肚子的火不知道往哪里撒,他沉默了许久,终是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一心只有你的女儿,可你也得为我想想,你这样绞尽脑汁跟绾萤过不去,也是在给我们丞相府找麻烦!” “什么麻烦?”柳氏很是不服,站起身来回瞪过去,一手掐着腰,颇有几分泼妇骂街的气势,“怎么了?叶绾萤是你的女儿,我的沁馨就不是了么?当初本就是你那个该死的庶女用了阴招,顶替了我的沁馨,我不过是讨回本属于我女儿的东西,有错吗!” 柳氏如此胡搅蛮缠,叶腾就是再想压抑心中的怒火,也无法抑制住了,他彻底爆发了。 “够了!你可知道,就是因为你要帮你的女儿找回她的东西,屡次将我们叶家陷入绝境,国宴当日已经吃了一次亏还不够?非要害死你的女儿吗!” 叶腾鲜少跟柳氏撕破脸皮,今日跟她争吵的面红耳赤更是头一回,被宠了这么多年的柳氏,终于是体会到了被斥责的滋味。 “你,你这混账!你,你真是不配为人父!” 柳氏一时间找不到任何的话来反驳叶腾,哭哭啼啼的跑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即便如此,叶腾还是要想办法搞清楚当日柳氏到底做了什么事情,闹得慕容決要连夜吧他们叫去皇宫,并且明里暗里的提点。 于是,他叫住了贴身伺候柳氏的丫鬟,叫人将门关上,不许旁人进来。 “你说,你家夫人到底做了什么蠢事?” “回,回老爷的话,夫人没有做什么……” 事到如今,那小丫鬟竟然还想为柳氏开脱,身子抖得跟个糠筛一样,嘴里说的,还是为柳氏辩解的话。 “我叫你说实话!若是你不肯,自己出去领板子!” “奴,奴婢说!奴婢说!” 那小丫鬟畏惧叶腾,见他勃然大怒立刻开口说了,将当日柳氏如何找来邱夫人,如何吩咐,都告诉了叶腾,叶腾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等到丫鬟说完,更是阴沉可怖。 “老爷,就这些了……” 小丫鬟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叶腾,见他脸色不好,当即将头低了下去,不敢在说什么。 “真是混账!混账!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真是给我们叶府丢人!” 叶腾听完柳氏的“光辉事迹”怒火攻心,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那丫鬟见了,更是害怕,忙道:“老爷,奴婢这就为你请大夫!” “不必了!叫人去乡下,将那邱氏夫子斩草除根!这件事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叶腾也找不到办法挽回,只能把一切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部抹除,以绝后患、 “是!” 另一边,慕容決敲打完叶氏夫妇之后,便叫太监搀扶着回寝殿去休息了。 “皇上,那盒子您为何要给他们二人?” 那小太监送了叶氏夫妇回去后,很快回了宫,来到寝殿,关上门后便问道。 “你以为,朕为何今日要叫他们二人入宫?” “奴才以为,您是要为皇妃娘娘报仇呢?” 小太监想着,皇妃今日来时哭了一通,皇上并非冷血之人,总是要为娘娘出一口恶气的,可如今皇上将那盒子给了柳氏,岂不是把证据送还给他们么?这样一来,就是往后要借此责备,也没了物证呀! “你糊涂。” 慕容決抬手揉了揉微微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平安这家伙,跟了他这么多年,却丝毫没有长进,还是这样头脑简单。 |“那皇上是要……” “最近叶家在前朝十分活跃,且又是正一品的丞相,朕不得不提防,谋害皇妃,的确是一个好借口,但朕的目的,是要挣脱束缚,叶腾如今在朝中势力仍旧强悍,只怕,一时半会儿朕无法扳倒他。” 慕容決这么一说,平安终于明白了。 “所以,皇上是打算先给叶家一个警告,让叶腾明白,他们作什么皇上都是知道的,至少叫他们这一阵子不会闹事!” 慕容決听完,点点头。 其实也不止是这些,主要原因还是,这一次事情闹得不大,不足以让叶腾倒台,与其这么早就跟她撕破脸皮,不如等他的价值全部耗尽了再做打算。 第一百零一章 赐名何鸳 “皇上果然英明,奴才佩服!” 平安如此阿谀奉承,反倒让慕容決觉得烦躁,挥挥手示意他下去,随后便自顾自地裹上被子蒙头大睡了。 次日,苏鸯起了个大早,从清晨时分便开始叫若儿为她梳妆打扮,为的就是见那几位尚宫的时候多添几分威严,若儿的手也巧,将叶绾萤这张柔弱有余,霸气不足的面孔愣是装扮的时分威严肃穆。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苏鸯恍惚间回到了自己还是苏鸯的时候,忍不住愣了神。 “若儿的手当真是巧,本宫喜欢的很。” “娘娘喜欢就好,能伺候娘娘是奴婢的福分、” 若儿向来嘴甜,这番话说的苏鸯心里美滋滋的。 不多时,茗玉姑姑便前来通报,说是尚宫局的那几位都来了。 “娘娘,今日既然要见那几位掌事姑姑,便不要穿这件藕色的了,穿这件玫红色绣鸾鸟的,如何?” 苏鸯看着若儿手中那件衣裳,忍不住叹了口气,鸾鸟,始终不是凤凰,若她还是前世的自己,如今穿的,必然是凤凰无疑。 “罢了,就这件吧。” 可惜,前世已是过眼云烟。 她穿上那件绣鸾鸟祥云的衣裳,叫若儿搀扶着前往正殿,几个穿着各色宫女装的女子站在正殿,见苏鸯前来,立马福身请安。 “奴婢等参见皇妃娘娘。” “起来吧。” “谢娘娘!” 这是尚宫局各局掌事第一次面见这位皇妃,平素听闻叶皇妃模样清秀,今日一见,竟是一位十足的霸气美人,端坐在主位上不怒自威,好生威严。 “诸位都是各房的掌事,手下统领各个房的宫女女史,如今后宫无主,后宫大权皆在本宫手中,本宫只希望各位姑姑们好生做事,不要生出什么异样的心思。” 苏鸯这话一出,下边的人面面相觑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站在下面的几个掌事姑姑面上扫过,先前听闻今年有一位新任的掌事,年纪尚轻,不过十九岁,她想见许久了。 如今细细一瞧,果真,这群掌事中有个穿着粉色衫子的宫女,模样十分俊俏,身材纤瘦,打扮的也很是清雅,叫人瞧着就觉得欢喜。 “你,上前来。” 她的手指指着那个宫女,示意她上前,那人倒也不害怕,快步上前,来到苏鸯面前跪下问安:“奴婢尚衣局掌事何翠儿,见过皇妃娘娘。” “何翠儿?你模样不俗,名字倒是略显俗气。” 听了这个名字,苏鸯稍有些诧异,她本以为,出落得这样青涩的姑娘,会有个诗情画意的名字,没想到竟然叫这样俗气的名字,真是令人意外。 “娘娘谬赞了,奴婢木石之姿,怎可与娘娘天人之色相比?名字也是爹娘起的,若是污了娘娘的耳朵,奴婢改了就是。” 那何翠儿生的虽然眉清目秀,说话却十分耿直,就是苏鸯听了,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这丫头倒是个直肠子,既然如此,本宫赐你一个名字,如何?” “娘娘赐名,是奴婢前世修来的福气!” 这丫头怪聪慧的,听见苏鸯要亲自赐名,当即表示欣喜,一双眸中亮晶晶的闪烁着光亮,与从前的苏鸯十分相像。 “那就……叫何鸳吧。” 鸳,鸳鸯,与她前世的名字十分相似。 “奴婢谢娘娘赐名!” 看着那个丫头精神抖擞的样子,苏鸯倒觉得让她留在尚衣局做个掌事是屈才了,若是能试探试探她的心意,往后留在身边做个贴心人儿也是不错,更何况,以若儿这丫头的性子,蹉跎在宫里不好。 “鸳儿,本宫问你,你可愿留在本宫身边伺候?” 被苏鸯这么一问,何鸳愣怔住了,她好不容易从女史爬到了这个位置,一步一步都十分不易,若就此留在皇妃身边做个伺候的宫女,恐怕…… “娘娘,奴婢可以拒绝么?” “若你不愿也无妨。” 苏鸯料到这丫头的心思,想必是不会轻易答应跟了她的,得了如此回应,也不算意外。 毕竟,她终归是有自己的路要走的。 “奴婢愿意,奴婢愿意唯娘娘马首是瞻!” 何鸳答应倒也不是为了旁的,如今她不过十九岁,就爬上了掌事的位置,的确不容易,但也惹了不少人眼红,如今尚衣局中与她一般强的宫女不少,尚宫大人也还正值壮年,她若是继续呆在尚衣局,恐怕一辈子也难得出头之日。 若是跟了苏鸯,虽说不能谋取尚宫的位置,但茗玉姑姑年长,等她出宫养老,大宫女的位置,就是她的,与其在尚宫局蹉跎岁月,不如来月影宫谋个好前程。 “你当真愿意?” 何鸳这话让苏鸯有些惊讶,这是在她意料之外的,要知道,以何鸳的资质和本事,就是坐上尚宫之位也指日可待,她竟然愿意来到自己身边做个小宫女? “奴婢早先听闻娘娘是个十分豁达开明的主子,待下人极好,奴婢自然愿意为娘娘效力。” 看着何鸳的眼神如此坚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苏鸯也不好把自己说过的话收回,便只能点点头示意她起身。 “既然如此,那尚衣局掌事的位置可就空出来了,尚宫,劳你再去挑一个好的,至于其他几位掌事么,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万不可逾矩,若是犯了宫规,动了歪念,本宫必定不会轻饶!” 苏鸯说出这番话时,神色十分严肃,几个掌事见了,哪里还敢动别的心思,连声称是。 “今日你们在这儿站了这么久也累了,若儿,赏赐诸位掌事姑姑一些银子,小厨房做了点心也各自赏一些下去,送各位姑姑出去吧、” “是!” 苏鸯坐了这一阵子也累了,叫若儿送各位掌事姑姑出去,随后,又只留下何鸳在面前问话。 等若儿送了众人出门,正殿就只剩苏鸯跟何鸳二人,苏鸯问那人道:“你在尚宫局分明有更好的前程不是?” “非也,娘娘是聪明人,跟着聪明人走,总比自己一个人打拼要轻松地多,不是么?” 第一百零二章 传讯太妃 原来这个何鸳也不是一般人,她是京城中一个私塾先生的女儿,家中遭遇变故,损失了不少家产,又有一个好赌的母亲,欠了不少赌债,无奈之下,母亲把她卖去京城一个官员家中做丫鬟,后来一年一度的小选,这个官员的女儿要被卖去宫中做宫女,因为实在舍不得女儿,就让她顶替入了宫。 她入宫不是为了安安分分地做一个奴才的,是为了获得更多的权力,振兴家族,因此,如今皇妃给了她这么个机会,她当然要好好把握。 “你倒也是个聪明人,很是不错,本宫很欣赏你,不过方才的叮嘱你可要记得在这后宫之中,你必须效忠我,如果你一旦起了二心,本宫会让你跟你的家族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说着这句话时,苏鸯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合约也就明白了,这个女人也是个聪明人,之所以在皇上面前装柔弱,不过是为了争宠罢了。 “娘娘放心,聪明人跟聪明人之间会更好沟通。” 既然这个丫头是个聪明的,苏鸯就不再跟她废话了,让她自己下去干活去,随后若儿便回来了。 看着合约离开的背影,弱而心中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等他离开之后变冠上门,对苏鸯说道:“娘娘,奴婢总归觉得这个丫头不是什么好货色。” “我的傻若儿,就算他动机不纯,他也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是会看清局势的,眼下后宫只有我一位皇妃,他知道该抱住我的大腿,不能轻易得罪我,因此,现如今他还不敢有什么动作。” 苏鸯说着摆弄着手上的护甲,这样的女人,她前世在野国货宫中见得多了,这样的人才是最好利用的,若是换作头脑愚钝,还野心勃勃的女人,那才是最不好利用的呢,他们只会坏了自己的计划。 “可是……” 若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还是欲言又止了,看着自家娘娘如此信心满满,她也不再多嘴。 “对了,传一封书信去行宫给太妃,就说本宫想要见一见太妃身边的那位丫鬟了。” 苏鸯这话让若儿觉得有些奇怪,那个丫鬟当初可差点害了他呢,眼下太后刚死娘娘这样做,怕不是要扶太妃上太后的位置吧? “娘娘,奴婢可要提醒您,您可是答应过太后的,不能让太妃入宫。” “本宫知道,但如今太后薨逝,难免有些人也开始动这个心思了,咱们得先去稳住太妃身边那个貌美丫鬟的心思。” 苏鸯想的比若儿长远,她料到总有人会去撺掇太妃,让他动了做太后的念头,他竟然是答应过太后要保护后宫安宁的,就一定会坚持到底,想来太妃如果进入了后宫,第一件做的事便是将她身边那个貌美的丫鬟送给慕容決做妃子,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因此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太妃真的进了宫,也不会让那个丫鬟心甘情愿的成为皇上的妃子。 “本宫说什么你做就是了,且皇上也说了,只是不让太妃入后宫而已,没说不让那位丫鬟入宫不是吗?” 若儿没有明白苏鸯话中的意思,还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的样子,但想来娘娘竟然说了,不会让太妃入宫,也就不算忤逆太后的意愿,于是她就乖乖的传输信给邢工的那位。 苏鸯这边算是安顿好了,叶府上却又开始不安分了。 昨天夜里被皇上叫去宫中训斥了那么一顿,又被自己的丈夫责骂了一顿,柳氏心里当然很不好受,但他更恼火的是叶绾萤这个小贱人竟然敢去皇上面前告他一状。 要知道叶绾萤虽然不是他亲生的,他这些年也没对叶绾萤有多好,但叶绾萤到底是叶家的人,怎么可以这样出卖自己家族的人呢? “我看那小贱蹄子,就是进了宫忘了本了,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竟敢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柳氏说着猛地一拍桌,吓得身边的丫鬟慌忙跪了下来。 “夫人,您可不要生气,这动静闹太大了,被老爷听见可就不好了,眼下老爷正在气头上呢!” 丫鬟,虽然这么劝着课柳氏又怎能甘心不生气呢?自己分明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是惩罚一下那个不听话的庶女而已,就被姥爷这样训斥一顿,不知道的,还以为夜婉莹才是老爷的亲生女儿! “不要生气,你叫我怎么不要生气?如今我还活着,那小贱蹄子就要爬到我头上来了,姥爷也要开始宠着那小贱蹄子了,若是我再不生气,再不动动脑筋,想办法,只怕后宫跟叶府的后宅都是她叶绾萤一个人的了!” 柳氏越说越觉得恼火,她只要一想起那小贱蹄子,哭哭啼啼的去皇上面前告状的样子,就觉得烦躁不安。 “本就是那个小贱蹄子抢了本该属于我女儿的东西,她竟然还敢去皇上面前告状?你说说这不是反了天了吗?” “夫人一奴婢看姥爷责备您也不过是责备您手段用的太过把了,哪有嫡母一上来就要庶女死的呀!” 这小丫鬟也是个明事理的,不敢明目张胆的劝解,只能用这些法子试图让柳氏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柳氏听了根本不愿意反思,反倒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猛地一巴掌甩到这丫鬟的脸上,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混账东西是怎么回事?没看到我这生气呢吗?你竟敢为那小贱蹄子说话!” “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奴婢没有替她说话,只是夫人,。您想想为何老爷会如此恼火?先前您做的那些事情不是已经惊动了皇上了吗?如今您做如此过火的事情,若是被人发现了,皇上铁定不会再让大小姐入宫了呀!” 那丫鬟无缘无故挨了这一巴掌,心里自然是不满的,自己分明没有说错什么,却被这一巴掌打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她一边捂着脸,一边哭哭啼啼地说道。 第一百零三章 大动肝火 可柳氏眼下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这丫鬟的辩解呢?一味的以为她是在为叶绾萤座辩护,心中更是恼火万分,猛地将手上的茶水泼到了那丫鬟的身上。 这茶水还是刚泡好的,滚烫的很,泼在丫鬟身上,疼得她不停地在地上打滚哀嚎,一边哭喊着:“夫人,奴婢知道错了,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以后都不敢这么说了,夫人饶命呀!” “哼,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丫鬟都敢来指责我了,恐怕你们都是想效仿那见人的娘吧!” 柳夫人虽是出身名门,但从小是被娇惯的,之后又被叶腾娶回家里,两个人如胶似漆,根本不愿分开,性子也愈发的骄纵了,直到现在,她的性格还如20来岁的小姑娘似的,十分的泼辣,得理不饶人。 今日被这个小丫鬟顶撞了一下,她便觉得自己面上挂不住,又想着叶绾萤的娘也不过是个试镜女子,出生就敢勾引老爷,今日若是她不好好训斥一番,这个丫头只怕后宅中的其她丫鬟们便要效仿叶绾萤她娘了! “来人把这个丫头嫁到院子里去,让外头那些丫鬟都过来看看,这便是顶撞我的下场!” 下面几个小厮听了夫人的指令,自然不肯怠慢,立马上前把地上那个丫鬟嫁了起来,搀扶着到院子里去了,那丫鬟走时还一边叫喊着:“富人夫人恕罪呀!” 就在小四把那丫鬟拖下去的时候,叶沁馨带着丫鬟进来了,看着那身上被茶水烫的通红的丫头,不由得皱了皱眉。 “母亲那丫鬟是怎么招惹您了?竟受到这样的惩罚?” “你还说呢,要是你争气一些,这丫头也不至于爬到我头上来训斥我!” 柳氏看着是自家的女儿进来了,心中竟生出几分委屈,瘪瘪嘴看着走进来的人,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向她诉苦水:“我的好女儿,你快给我评评理,前段时日我不是叫邱家那个去陷害那小贱蹄子吗?我那样做不也是为了你的大好前程吗?老爷竟然训斥我一顿,我跟这丫鬟抱怨两声,这丫鬟竟然敢骂我!” “哎呀,真是大胆,竟敢爬到娘亲头上去骂娘亲,这丫鬟真是不要命了!” 叶沁馨听柳氏这么一说,不由得大吃一惊,这个丫头竟然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招惹自己的母亲,可见是天生反骨,跟叶绾萤那个丫头是一模一样的!若是留在府上,恐怕也是个祸害! “是呀,这样不要命的丫头,留着她做什么?我近日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看往后有没有人敢这么做!” 柳氏如此,说着轻哼一声,在她眼中,这些丫鬟被她买入府中,就该好好的伺候主子,不该多嘴多舌,今日如此下场,也是她自找的! 叶沁馨知道母亲正在气头上,尚前卫母亲轻轻地捶着肩膀,做出一副贴心小棉袄的样子,笑道:“娘亲,女儿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是这样的丫鬟怎么还能留在府上呢?还是赶紧去逐出府吧,这种天生反骨的丫鬟,母亲不必为她置气。” 柳氏端起一旁的茶盏来抿了一口杯中茶水,先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出落的,可是碧野婉仪那小丫头好看多了,可皇上竟然还是看不上她,真是不知道为什么呢。 “女儿呀,如今你父亲不要咱们,咱们必须为自己争一口气,你想想如今还有什么法子是能让你入宫的?” 叶沁馨听了这话,忍不住暗自揣度起来,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到底还有什么法子能让她进宫的,但是仔细想想,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如今太后薨逝,正在国丧之中,又不能举办大选,这可如何是好? 忽然她想起今年的除夕家宴那一日,皇上跟那小蹄子似乎是离开了很久,而当时针太妃郑住在行宫当中,恐怕那一日她们不是出去卿卿我我去了,是去给贞太妃一起庆祝除夕家宴去了吧? 贞太妃是皇上的生母,虽然出身低贱,但耳根子软是个好利用的,既然如此,她们不如就联合朝中大臣参和上一本叫皇上立自己的母妃为太后,最关键的是这头一个提出来的必须是自己的父亲,这样一来,等贞太妃坐上了太后的位置,她们的父亲就是大功臣,到时候想求太妃送她入宫,还不是轻而易举? 这样想着叶沁馨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柳氏,柳氏听了也觉得不错,只是她还有些顾虑。 “你这法子的确不错,可我听说太后生前最后的要求就是不能让太妃入宫,若是我们真让太妃入宫了,恐怕太后的在天之灵不会饶了我们的。” “母亲糊涂!逝者已矣,怎么还有在天之灵呢?就是有母亲福星高照,她也奈何不了母亲,不是吗?” 叶沁馨本就因为当日太后责备了母亲而心怀怨怼,如今太后已经薨逝了,她们扶太妃上太后之位,也算是给太后添堵,让太后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算是报仇了。 “可是当初最反对太妃入宫的就是你的父亲,如今让你的父亲突然改口,只怕……” “娘亲,眼下咱们只有这个法子了,你总不至于忍心看着女儿一辈子都蹉跎在叶府吧?” 说着叶沁馨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柳氏,柳氏看着自己的女儿如此,自然也不忍心委屈了她,她说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丫头,没让你做成叶府唯一的女儿是娘对不住你,若是能帮你入宫,娘也算是放心了。” “女儿就知道娘亲最好了,如今父亲正在气头上,这件事儿还是让女儿去说吧!” 叶沁馨说着带着丫鬟离开了刘是的房间,直奔书房去了。 此时叶腾正在处理着朝中事务,看见来人是叶沁馨,想到她娘做的那些龌龊事儿,心中更是烦躁,没好气的对她说道:“你来做什么?怎么不在后院好好学习琴棋书画?” “父亲不希望女儿来吗?真是难过呢,难得女儿为父亲做了糕点,父亲若是不领情,女儿就带回去扔了吧!” 第一百零四章 利用太妃 说着叶沁馨端着那盘糕点就要离开,却被叶滕在身后喊住了。 “慢着。” 叶腾虽然对她母亲的所作所为十分厌恶,但毕竟眼前这个丫头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又是他看着长大的,自然于心不忍,便叫她停下,他从书桌后出来,走到叶沁馨面前捏起一块,她手上端着那盘子里装的点心,送入了嘴中。 “嗯,我女儿的手艺果然有所长进,不愧是我的好闺女。” “多谢父亲夸奖,女儿有如此手艺,还是父亲请人教养的好。” 得了父亲的夸赞,叶沁馨心中自然是洋洋得意的,笑盈盈的又捏起了一块,送进了自己的嘴中。 “好女儿,你且坐下吧,来人,看茶。” 他招呼着小厮们端上茶盏,叶沁馨则在一旁坐下,一边喝着茶,一边吃着糕点,看着自己的父亲处理着公务。 这是她这么多年以来,头一次跟父亲好好的相处。 “你今日突然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可是你那没出息的娘要你替她求情?” “自然不是了,女儿知道娘亲做的事情太过出格,怎敢为娘清仇情呢?” 叶沁馨也是个知道审时度势的,知道这时候为自己的娘亲求情会惹父亲不高兴,自然也就将心头的话压了下去,叶腾听说自己的女儿并非为她娘求情而来,不由得有些惊讶。 “你们母女两个不是向来一条心的吗?怎么今日你竟然不为你的娘亲求情?” “因为今日女儿不是为娘亲求情而来,是为自己求一个恩典。” 叶沁馨说着拍了拍手将手上糕点的粉抖掉,随后清的清嗓子正色道:“女儿知道娘亲做的事情,让父亲为难了,女儿有一事相求,或许可以解如今的困境。” “哦,你有什么法子说了便是!” 叶腾虽然恼火,柳氏的所作所为,但是这些事情毕竟对他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影响,眼下他正在困顿之中,若是自己的女儿有法子能解除如今的困境,到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女儿想若是父亲能支持贞太妃做太后的话,或许贞太妃会愿意送女儿入宫,到时候父亲在前朝不就是顺风顺水了吗?” 听到自己的女儿竟然还想着去宫中做妃子,猎滕心里那团怒火腾的一声又燃起来了,猛地摔了手中的笔,站起身来,指着那孩子的鼻子骂道:“你这混账东西果真是你娘教出来的,与你娘是一般的愚蠢!” 叶沁馨早就料到自己的父亲,听说自己还要入宫的时候,一定会很生气,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先是示意自己的父亲不要大动肝火,随后又道:“父亲都还没听完女儿的计策,就要来斥责女儿,这是什么道理?若是父亲真想斥责女儿,等听完了女儿的想法再说也不迟。” “我今天倒是要听听你这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叶腾冷哼一声,他对柳氏母女两个已是十分失望,先前她早就叮嘱过柳氏,让她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举动,没想到柳氏还是做了,他也早就叮嘱过叶沁馨,叫她不要再强求入宫,叶沁馨也根本没有听,如今他对她们母女两个是十分失望的。 “先前父亲一直帮着太后,不过是因为忌惮太后手中的权力,曾经的太后在前朝有做大将军的父亲,可如今那位大将军已经年迈退休了,她母族的那些人又是顽劣不堪的,朝中父亲是如日中天,如今太后逝世,父亲就当真不想扶持另外一位太妃登上太后之位,巩固自己手中的权利嘛?” 叶沁馨这话算是说到叶腾的心坎儿里去了,太后家族中的那些人向来是桀骜不驯,不肯听叶腾话的,因此太后在时叶腾才需要帮着太后办事儿,如今太后没了,叶腾也就无所忌惮了,但她的那些母族在朝中终归是碍眼。 若是能趁着这个机会把太后在朝中的势力也铲除了,扶持太妃上位,太妃在前朝没有任何能倚仗的人,只能倚仗他叶腾,到时候他在朝中可就是一人独大了。 “哼,你这个想法倒是可行,不过你好好跟我说说,我们要如何让太妃听我们的话,又要如何解释?为什么我们叶家一会儿支持太后?一会儿支持太妃,如何跟朝中那些支持太后的势力分庭抗礼?” 叶腾的这些问题抛出来,反倒让叶沁馨有些头疼了,她先前只是想到了这个法子而已,至于细节什么的,还没有仔细多想,于是她又开始仔细的思考起来。 沉默了许久,她才又开了口:“你父亲如今在朝中的威望,让那些权贵们听话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至于太妃那里,哼,她想要掌握皇上唯一的方法,就只有送女儿入宫。” 叶沁馨很清楚,太妃如果想要当上太后,唯一能倚仗的只有叶佳,用这个作为筹码去要挟太妃,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况且,叶绾萤那个小蹄子当年是帮助太妃入了京城不错,但太后到底也是站在叶绾萤那一边的,很难说叶绾萤会不会帮着太后阻止太妃太妃入宫,如果太妃想要让自己的儿子真正成为自己的儿子,只能让叶沁馨来帮她完成。 “呵,你总算是想出了个好法子,既然如此,那为父就去做了,若是做不成,你就等着,到时候你跟你娘边一起滚出叶家。” 叶腾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舍不得她们母女两个的,只是这一次柳氏闹得实在太大了,他不得不放下狠话,也好让这两母女在他做事的时候不要再做什么蠢事。 “女儿知道父亲的心思,女儿自然会去劝阻母亲的,父亲放心就是了,女儿保证父亲这一次动手,不会有任何人为你添麻烦。” 有了叶沁馨的承诺,叶腾总算可以放下心来了,他点点头,叫人送大小姐出去,随后便开始笼络金钟的权贵,让他们帮着自己一起送太妃坐上太后值为。 但光是拉拢权贵,没有什么用处,他得先去告诉太妃,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一百零五章 劝说湘兰 叶腾找到了在行宫任职的宫女太监们,吩咐他们把自己连夜写的信封递给太妃,还特意嘱咐说,如果太妃有要求,他愿意前往行宫与太妃面谈。 这边叶腾开始有所行动了,另一边的苏鸯也不是吃素的,若儿寄出去的信件并没有直接传递到太妃手上,而是直接交给了太妃身边的那个小丫鬟。 湘兰虽然是太妃身边的人,但一颗心却已经因为太妃当日杀了那个戏子之后而彻底死了,苏泱的那封信中并没有说明为什么他非要入宫,但他明白苏鸯是个聪明人,只要她让自己入宫,自己就非去不可。 于是这一日夜里,他找到太妃,在他面前跪下,说道:“太妃娘娘宫中的皇妃娘娘找奴婢有事说是前些日子研制了一款新的香料,想要给娘娘您,皇妃娘娘的人到底是在宫中不比奴婢,这样可以随意走动的方便,还请太妃娘娘高抬贵手,让奴婢去一趟。” 自从太后去世之后,太妃在行宫的日子过得滋润了不少,心中的警惕也渐渐地放松了,听到湘兰这么说,竟然也不猜一挥挥手是一他出去了。 湘兰得了命令,便带着一个丫鬟漏夜前往后宫。 夜里湘兰披着黑色的斗篷,悄悄的进了月影宫,见坐在主殿上的苏鸯联忙上前向他叩拜:“奴婢参见皇妃娘娘,皇妃娘娘这样急着找奴婢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湘兰,本宫知道你是太妃,身边的丫鬟,你伺候太妃这么多年,应当很熟悉太妃的秉性吧” 苏鸯这话让湘兰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这大半夜的苏鸯找他过来,难不成就是为了找他问问太妃娘娘的秉性?不可能吧? “娘娘,您到底有什么事直说便是,湘兰愿意为娘娘效力。” “好丫头,我可不需要你为我效力,我只是想跟你说些话,若儿,你先下去吧。” 苏鸯听了湘兰说愿意为自己效力,之后不由得轻笑一声,吩咐若儿先下去,店内,只留他跟湘兰两人。 等到身边的丫鬟全都退下了,苏鸯瞬间换了一副面孔,眉头紧皱着看着跪在殿下的那个人:“湘兰,你还想不想出宫嫁人?” 苏鸯这个问题下了湘兰一跳,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问他这种问题,因为从他被卖到太妃身边,那一刻起,她就明白自己的命运,终归是要老死在这后宫里的。 他抬起头看着苏鸯,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不解的问道:“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婢的命可从来都掌握不在自己手里。” “湘兰,本宫知道你是聪明人,你也知道这后宫是龙潭虎穴,比不得外面的宅邸,以你的头脑,去外边做个姨娘,说不准还能将正房给抬下来,或是以你的身份嫁入权贵家做正妻,也不是不可以的,不是吗?” 苏鸯很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儿虽然模样生的不错,又深得太妃的宠幸,但她的心始终不在后宫,如果说要强迫她入宫的话,她也是不愿意的,于是用这种方式询问她,让她自己说出来这句话。 “果然奴婢的心思逃不过娘娘的法眼,只是娘娘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奴婢并不明白。” “别装了,湘兰,你还会不明白吗?这后宫之中,还有比你活的更加通透明白的人么?” 苏鸯说着摆弄着手指上的护甲,看着跪在底下的人,忍不住轻笑一声,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顿了顿,又说道:“你不必急着回答我,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一些事情,听说外头已经有人撺掇着太妃做太后了。” “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婢可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说要撺掇太妃做太后啊!” “本宫说了,你不必急着回答这事儿,的确还没传到太妃尔钟,但是本宫在外边的人已经带回来了消息说有些人试图撺掇太妃去做太后,然而太妃登上太后之位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将你送入皇宫,不是吗?” 苏鸯的目光顿时变得狠辣无比,狠狠的瞪着跪在底下的女人,湘兰被他这样的目光看的有些发毛,下意识地躲闪着。 同时听了这些话,他也渐渐沉默了,自从被太妃买回来,她就知道自己最后的命运是什么,所以他早就准备好了,服从自己的命运,可真到了,要面临这一天的时候,他却有些退缩了。 她如今跟眼前这个女人是一样的年纪,但她没有好的出身,在这后宫之中,除了太妃之外,没有旁人能做他的靠山,如果他当真入了后宫,只要太妃倒下了,他就必死无疑。 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可太妃向来是野心勃勃的女人,当初来到行宫,虽然说一开始只是为了跟自己的儿子见面,但他很明白太妃的心思,从来都不只是想做一个太妃,想跟自己的儿子见面而已。 所以这一次太后之位,太妃是在必得,而将她送入后宫,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你要那的确是聪明人不错,奴婢也不反驳您这话,但是还请你好好想想,奴婢为什么要跟你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奴婢如果想脱离太后的手掌,也有无数种法子?为什么非要借着您的力量呢?” “因为如今在这后宫之中,还是本宫说了算,作为皇上后宫唯一的妃子,本宫还是有话语权的,若是你想入宫,只要你向本公投成本功能,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如果你不想入宫,除了本宫,也没有人能帮你逃脱你的命运。” 苏鸯很清楚,他手中掌握的权力跟太妃手中掌握的权力是一样的,甚至如今的他,说话比太妃更加算数,尽管秦朝已经有人不安分了,但这后宫他说的话永远都是一言九鼎。 更何况以他的头脑帮助湘兰离开后宫也并非难事。 “娘娘,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只管说就是若是奴婢听了觉得不错,奴婢愿意跟娘娘合作。” 湘南不是傻子,有了苏鸯这一番权衡利弊,他知道仅凭自己的力量是斗不过太妃的,所以他必须借助外力。 第一百零六章 曲线救国 “湘兰姑娘,不愧是聪明人,聪明人就是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不过本宫还要提醒姑娘一句,你今天竟然已经投靠了,我就不要想着再背叛这于太妃那边办公,或许阻挡不了她成为太后,但一定会帮你离开他的魔爪。” 属羊的眼中很难得的散发出了闪烁的光辉,他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的是什么?背负着的是太后的遗愿,还有自己跟这副身体原本主人的意愿。 湘兰的确是一个劲敌,甚至比起叶藤的那个大女儿,她更加有竞争力,但问题就出在湘兰,本身并不愿意入宫上,只要他能说服湘兰不入宫,帮着湘兰逃脱,那么她在后宫的地位也就稳固了。 “娘娘放心,太妃娘娘那里虽然不算魔爪,但是涉及奴婢终身大事,奴婢愿意为娘娘效力,往后太妃若是有什么举动,奴婢一定第一时间告知娘娘。” 湘兰跟着太妃那么多年,太妃的行事方法,他也是知道的,也学了个七成,太妃最出名的一句话就是,好死不如赖活着,而对于湘兰来说,在宫中的荣华富贵,还不如在宫外好好的生活,因此他为了自己,愿意背叛主人。 “你回去吧,你在这里待的时间够久了,再呆久一点,只怕太妃娘娘那边要怪罪,回去的时候记得让若儿从柜子里取一盒香料出来,免得太妃娘娘回去看你手中不见香料,又要问话。” 苏鸯说着,挥挥手是一湘兰下去,等到湘兰退下之后,若儿辩重新进入店内,看着坐在主位上,一手撑着头的苏鸯,忍不住发问道:“娘娘,何必帮着那个湘兰姑娘,他可是太妃身边的人,说不定存了什么心思呢!” “那又如何?他虽是太妃身边的人,但这颗心死却不在入宫上,他跟太妃始终不是一条心的,既然如此,就是本宫可以利用的人,不是吗?” 苏鸯心里很清楚,到底谁对他来说更加像是威胁,所以她很明白自己,如果不将这些威胁全部铲除掉的话,会给自己留下多大的祸端,上一次在邢工的时候,已经将相蓝的那个心上人杀死了,如今唯一能让湘兰出宫的时机就是现在。 如果把握不住现在的机会的话,只怕湘兰来日只能入宫了,到时候湘兰在后宫有太妃扶持,可她却是孤身一人,如此实力悬殊,只怕斗不过的。 “娘娘当真,因你年年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嗯,你且去将本宫那间请衣拿来,对了,待会本宫睡下之后,你记得修书一封给风弈,让他注意着点儿京中那些官僚的动向。” “是!” 这一页苏鸯睡下之后,若儿辩去写书信传递给宫外的风弈了,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若儿每次写书信的时候都习惯在最后问一句,风弈的身子是否安好,风弈也大多是回答的。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念到风弈回的书信时,他的耳朵根子就会渐渐的红起来,这一日也是如此,他伏在桌上给风弈写信的时候,耳朵根子便变得通红,正巧被进来的茗玉姑姑看见了。 “哎呦,你这小丫头耳朵怎么这样了?可是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话了?” 说话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茗玉,姑姑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大跳,连忙转过身去,看着自己身后的那个人,拍着自己的胸脯,长舒了一口气:“哎呀,原来是姑姑,我还以为是谁呢,你走路怎么这样轻?我都没听见呢!” “我这脚步声可不算轻,你耳朵根子为什么红,我想也不是因为听了什么不该听的了,你就是在办什么不该办的事儿呢吧!” 茗玉姑姑半开玩笑的,跟若儿这样说到若儿的脸颊,也在此时瞬间变得通红了起来,他赶忙将桌上的信件收拾了下去。 “姑姑不要胡言乱语,若儿这颗心都是效忠娘娘的,哪还有别的心思,做什么不该办的事儿呢?” “好若儿,你不必瞒我,你这样年纪的丫头,心里想的是什么事?我又不是不知道的姑姑也是从你那个年纪过来的,我看你这样子呀,只怕是有了心上人吧!” 被茗玉说中了心事的若儿,瞬间不知该怎么回话了,他支支吾吾许久,却想不到一句话来反驳姑姑,最终只能沉默。 茗玉也知道若儿年纪尚轻,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总觉得这些事情是不可见人的,这样也是难免,但说起来这种事情又怎会丢人呢?你情我愿,男欢女爱,说到底都是人之常情。 “傻孩子,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去娘娘面前告你一状的,而且就算娘娘知道了,娘娘也不会对你如何的,只是风弈大人人如今是金中的学子,她有大好的前途,现在正是念书的时候,你呢?如今是娘娘面前得力的大宫女,你们两个如今可不能耽误了彼此。” 茗玉知道若而存的是什么心思,他也有心帮若儿实现他的心愿,但眼下并不是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最好时机,所以他也只能这样劝解道。 若儿又何尝不知道呢,眼下娘娘根基未稳,若是此时他强行跟风弈在一起,不顾自己,不顾娘娘,不顾风弈的前程的话,只怕会耽误了三个人。 所以她点点头,对茗玉姑姑说道:“姑姑放心,这些若儿都是知道的,眼下并不是我跟他在一起的最好时机,我心里都清楚。” “好孩子,你这样通情达理,真是难得。” 说着茗玉姑姑摸了摸若儿的头发,如今也是该告诉若儿苏鸯前两日为何要将那个宫女留下了。 “你以为娘娘没有在为你谋划吗?娘娘其实早就开始了,前两日看到那个宫女娘娘便知道你是要出宫的,而那个宫女则是一门心思都留在宫里的,等到过了这阵子,你跟枫公子两个人在一起了,你俩成婚了,这宫女便会顶替你,所以身为大宫女的你可要好好的照顾这位新来的。” 第一百零七章 前尘往事 听了茗玉姑姑这话,若儿瞬间便惊呆了,原来苏鸯早就为他做好了打算,甚至连她出宫之后,该怎么办?都已经想好了。 “所以娘娘早就做好了,我会离开的准备了?” “这……说起来也是这样的,不过娘娘是觉得以你的性子似乎并不适合在宫中久待,你呀,还是适合在宫外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茗玉知道这样的事实,告诉若儿会让若儿很伤心,很难过,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若儿的性格太单纯了,注定是不适合在宫中的,而姓何的那位宫女,她却是从小到大都在贫民窟里摸爬滚打的,比起若儿,他更加合适,以她的心思,他的目的,完全可以起到辅佐苏鸯的作用。 所以或许对苏鸯来说,若儿并不是一个做贴身大宫女的好苗子,但一定是个最最忠心的忠仆,而何渊虽然不一定十分忠心,但至少他能帮到苏鸯更多。 这样残酷的事实,被若儿明白了之后,若儿的心思瞬间便被打乱了,她原本以为娘娘是真心喜欢她的,可这样的现实却打了她的脸。 “所以娘娘其实不喜欢我是吗?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她嫌弃我笨拙?” “不不是的,傻若儿,你怎会这样想娘娘若是不喜欢你,又怎会留你这么久?况且你与那何渊不一样的就在于你比他更加忠心,你一颗心都是向着娘娘的,对娘娘来说,她最疼爱的人,若是她保护不了的话,她宁可送她离开。” 茗玉姑姑其实是明白苏鸯的心思的,她知道苏鸯是什么想法,她明白苏鸯不愿意让若儿陪她一起冒险,因此才会这么急找接替者,这么急着为若儿找一个适合托付的男子,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保护这个女孩。 “你就别多想了,娘娘对我们又有哪里是不关心的呢?你怀疑谁都不能怀疑娘娘。” 可茗玉的那句话始终是伤了若儿的心,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处处都对娘娘如此忠心,娘娘还是不喜欢自己,还是要送自己出去? “姑姑,是不是我变得聪明一点?娘娘就会喜欢我了,是不是我变得聪明一点?娘娘就不会让我出宫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主要是问倒了茗玉姑姑,她不明白该怎么回答若儿这些问题,于是她沉默了。 “算了,从今天起,我一定会努力,多多看书的,我不会给娘娘拖后腿的,姑姑,你要相信我,也让娘娘相信我。” 茗玉听着这话,忍不住叹了口气,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让那些残酷的现实告诉若儿,但眼下的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拍了拍若儿的手示意她放宽心。 “傻瓜,就算你不读书,娘娘也不会赶你出去,娘娘是想让你自己找个好人家,是想把你托付出去,是想保住你呀!” 若儿将手从姑姑的手里抽了出来,她摇摇头说道:“我知道我愚蠢,我知道我不聪明,我知道有些事情我办不好,但我还是想一直留在娘娘身边,真的。” “好啦,你快睡吧,明天还有事儿呢,今天咱们就说到这儿好不好?” 茗玉姑姑很明白若儿的心思,她喜欢风弈公子,但又不想离开苏鸯,更不想被苏鸯觉得没用,眼下唯一办法就只能让若儿好好休息一下,别再考虑这些事情。 “好,我知道了,姑姑,你去休息吧,我会注意休息的。” 说着若儿向茗玉了逐客令,催他离开了房间之后,便将自己房间的门关上。 茗玉看着若儿那副模样,自知无法再继续劝说,只能叹口气回了自己的屋子,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一夜,若儿的房间,灯光一直到凌晨时分才熄灭。 次日清晨时分,太妃派人去叶丞相府上请了叶腾来到行宫,叶腾知道是自己的想法打动了太妃,太妃想跟自己结盟,于是便早早的收拾好,直奔行宫去了。 屋内,香炉中焚着昨夜湘兰从苏鸯那里拿来的熏香,太妃斜倚在榻上,任由湘兰为自己捏着腿,听外面的小厮通传,说叶丞相来了,便叫他进来。 “参见太妃娘娘。” “叶丞相起来吧,你我之间还需要顾忌这些繁文缛节吗?”太妃说着,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男子轻笑一声说道,“当初送我入宫的是你,赶我出宫的人也是你送我离开京城的人,是你阻止我回来的人,也是你,如今你又要扶我做太后,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太妃娘娘息怒,当时不都是时事所趋嘛,我也是没有办法呀,若是你我之间的关系,一旦被挑明,只怕你我都不得好死呀。” 丞相说着自顾自的在一旁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暖暖身子,随后看着侧卧在榻上的女人:“太妃娘娘也明白,我今天来找你,所谓何事,既然如此,太妃娘娘,我说的事情你考虑好了吗?” “哼,叶大人可真是会审时度势,当初送自己最喜欢的女人入了宫之后,还要做这些事情,假装我跟你没有关系,真是可笑,最可笑的是,如今竟然还要帮我登上太后之位。” 原来当初太妃跟叶丞相,本来是认识的,并且两人在勾栏瓦舍中可以算是知己,但为了权力着想,还是将太妃献给了皇上,后来因为太妃恃宠生娇,所以他没有办法,只能站在太后那一边,帮助太后将太妃送离了京城。 “太妃娘娘,这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呀,如今太后已经死了,你为了我的前程,就不应该帮帮我吗?” 事到如今,叶腾还想让太妃顾念旧情,可这些旧情的太妃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眼下他追逐的只有名利权势,还有自己这个儿子。 “我会帮你,但是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如果有一天你触及到了我的利益,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你让我帮你的忙,我会帮,但你一定要帮我,并且你不能侵犯我的利益。” 第一百零八章 册立太后 “这有什么难的,只要你愿意帮我女儿入宫,我答应你,不会侵犯到你的利益,还会一直帮着你。” 叶腾向来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从他当初把自己的红颜知己送入宫中,就可以看出,甚至他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牺牲这个红颜知己。 “呵呵,叶腾,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手段,今天我满足了你的要求,明天你照样还是会触及我的利益,当初入宫的时候,你说了,我在宫里可以平步青云,可到最后你还不是为了自己把我卖了?” 太妃见多了叶腾的手段,也知道了他的伎俩,当然不会心甘情愿就这么帮着他办事,他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仔细看着眼前这个略显沧桑的男人,忍不住轻哼一声。 “如果你不能保证让我坐稳太后的位置,我会毫不留情的请你滚出去。” 太妃也不是没有野心的女人,这一点从他当初带着湘兰入侵开始就能看出来,但他的野心只不过是每个女人都会有的,想帮自己的孩子挣一份好前程,想掌握自己孩子的一举一动罢了。 “太妃娘娘,我建议你考虑清楚再说话,如今我是丞相,手握大权,你呢?你只是先帝的弃妃,因为生了皇上,这才重新得以回京,你以为没了我没了皇上,你还能是什么?” 叶腾就是不喜欢太妃这幅高高在上的表情,上前一把抓着她的下巴,恶狠狠地瞪着她的眼睛,如此问道。 尽管叶腾周身的氛围十分的寒冷逼人,太妃也丝毫没有要畏惧的意思,当初先太后这样对她多少次,她都没有害怕,如今她更不会怕叶腾。 “我是劝你不要考虑的太简单了,宫里那个你的庶女我很看好,有她在,我没必要送你的嫡女入宫。” 太妃对于叶绾莹这个人一直是很认可的,至少在有些事情上叶绾莹知道如何权衡利弊,可叶腾的那个嫡女,确实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什么都不明白,还什么都要逞强。 “我的妻子不喜欢这个庶女,她不喜欢任何小妾或者庶女,这一点你应该是知道的,否则当年我也不会把你送进宫,我直接会把你领进我的家门。” 叶腾说着松开了太妃的下巴,坐到一旁,一手托腮看着这个已经有些年迈的女人。 “看样子你的夫人还是一个醋包,可惜了,以你这样的资质,若是你愿意,当年京城的那些少女无一不为你心动的。” “别废话,你只管说到底帮不帮我?” 叶腾不想再跟太妃废话,他在这呆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如果回去晚了,只怕家里那个母老虎又要开始聒噪。 “我帮你还不成嘛,你都已经答应我扶我做太后了,我还有什么办法呢?” 太妃说着抬手将自己的发丝整理了一下,以免等一会儿被外面那些宫女太监们看出了端倪,再被人禀报去皇上那边。 “哼,你还是如当初一般,这也是我欣赏你的地方,你记住了,不管是如今还是未来,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要懂得报恩。” 叶腾说着转身离开了,走到门口,他看到一个长相俊俏的小丫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上前搭话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奴婢名叫湘兰。” 听了丫鬟报出了自己的姓名,叶腾也就明白了刚才为什么太妃会拒绝让他把自己的嫡女送入宫,不过是因为信不过叶腾罢了,她已经培养好了自己的势力。 “哼,让你家太妃娘娘懂点事,别让我太过操心,否则她能不能坐上太后都不一定。” 叶腾冷冷的看着那女人一眼,随后转身离开了。 也是自这一日起,朝中不少大臣都开始上书,要求慕容決将太妃立为太后,这是慕容決所不能理解的。 尤其是这一日,这是早朝时分,慕容決端坐在金龙宝殿上看着殿下的大臣们,身旁的小太监嗓音十分尖锐,拉长尾音,说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一个穿着深蓝色朝服的大臣,拿着折子缓缓上前,万一像慕容決失礼,随后说道:“启禀皇上,礼部尚书高安有事启奏。” “爱卿请讲。” “太后薨逝已有数月,皇上如今根基未稳,后宫没有皇后又无太后,难免容易出乱子,如今陛下生母正在行宫,不如趁此机会侧太妃为太后,陛下意下如何?” 慕容爵听的这话不由得觉得纳闷,要知道当日为了拦太妃入宫,那些大臣们可无数次的上书,恨不得每一日都没有其他的折子,就是为了阻止他让太妃入京呢,太后薨逝,还不过几个月,他们就开始这样折腾了,真是大逆不道! 他猛地一拍龙椅,指着那人鼻子骂道:“混账东西,太后娘娘才仙逝多久,你就这么急着要上表立太妃为太后,是何居心?” 那大臣听了这话,慌忙跪下连连叩首讨饶道:“皇上恕罪,老臣也是想着如今后位空悬,宫并无人掌权,若是……” “荒谬!后宫何时无人掌权?朕的后宫如今有一位皇妃,你觉得还不够吗?” 听着礼部尚书这话,慕容決更是觉得可笑,那皇妃也是他们这些大臣求着他纳的,如今竟然还说起后宫没有皇后这一种说法,要知道皇妃掌权已经不是一两日了,他们这时候说这种话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皇上,皇妃再怎么样也不是皇后呀?再说了,皇妃娘娘年纪尚轻,如何能打理的好后宫,臣等看还是应当有一年长的……” 正在这时候,一旁的叶腾也站出来发话了,这是最让慕容決头疼的,如果说只是几个大臣联名启奏要他立太妃为太后的话,他还能镇压的下来,可若是叶腾为首,那他就不一定能镇压得了了。 这叶腾可是几朝老臣了,他说的话也是颇有权威的。 “叶丞相,这事儿你可考虑清楚了,当日拦着朕不让太妃入宫的也是你呀,你如今要让朕立太妃为太后,这不是存心让九泉之下的太后寒心吗?” 第一百零九章 令人头疼 慕容決提出的这个问题,顿时噎的叶腾哑口无言,可他已经答应了太妃要帮她夺得太后之位,让她入住后宫,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食言。 “皇上,当日是因为太后在,如今太后已经不在了,也就没有这些禁忌了,再说与母亲共享天伦也是人之常情呀!” 叶腾说的的确都是体面话,可慕容決就是不爱听,要知道他是向来不喜欢这种表面一套内里一套的人的,如今还在孝期,他们就逼他册太妃为太后,这岂不是罔顾人伦吗? “胡闹,他们不懂事也就罢了,叶丞相也跟着他们一起不懂事吗?如今还是孝期,叶丞相就逼着朕将太妃封为太后,恐怕也太过操之过急了吧?” “皇上,如今虽然是孝期,但圣旨可以先下,改日再办册封大典不就行了吗?这也不算坏了规矩,更何况皇上当日登基,不也是……” 叶腾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但众人皆知。 若说方才慕容決占了上风,现在叶腾便抢占了先机,慕容決登基的手段实在过于不可见人,这是他的软肋,只要他抓住了这一点威胁慕容決,就一定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荒谬,实在荒谬,当**着朕任太后为亲娘的也是你们,如今说朕是太妃的儿子的也是你们,你们到底要朕如何?” 慕容決鲜少在大殿上发这样的火,这一次也实在是因为这些大臣做的太过分了,当初他念着这些大臣都是前朝旧臣,又颇有资历,的确可以辅佐他,因此一直没有惩罚他们,如今这些人可真是蹬鼻子上脸了。 “皇上所言甚是,臣以为叶丞相今日这番话着实是罔顾人伦了,叶丞相可要好好想想,若是如今风太妃为太后,百年之后,两位太后一位皇帝如何葬入一个陵寝?莫非叶丞相要太后百年之后还要去地下跟太妃抢先帝吗?” 说话的是拓跋虎,他如今是户部侍郎,虽说根基未稳,但也是京城中的要职,他说话总归是有人会听的,更何况拓跋虎,还有另一重身份是先帝手下的暗卫,知情的人自然也对他多几分敬畏。 此言一出,朝中顿时议论纷纷,很快就分为了两派,一派是支持拓跋虎的大臣,另一派则是支持叶腾的,慕容決很清楚,今日他如果选择了其中的任何一个,等于是表明自己的立场,过后另一派的大臣都会针对他。 “够了,不要闹了,你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议政的地方,不是你们家中,此事还需要多做商议,便先不做决断。” 正说着话慕容決只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头疼欲裂,连忙抬手扶着额头,一旁的小太监见状,赶忙上前去搀扶着他,对下边的大臣说道:“皇上,今日身子不适,退朝!” 说着他便搀扶着慕容決起身扶他回到内殿,随后又去请太医过来。 “慢着去把皇妃娘娘叫来,就说朕有事要跟他商议。” 眼下前朝为了册立太后之事,越吵越烈,他一时间没有办法做出正确的决定,忽然想起上一次让太妃回宫的事情叶绾莹办的不错,便叫人去请她过来。 那小太监听了,慕容決这话也觉得有些纳闷,皇上是头疼,请皇妃娘娘过来有什么用,莫非皇妃娘娘还会治病不成?但既然是皇上的命令,他也只能去照办,于是便匆匆的跑去了月影宫。 此时,苏鸯正坐在殿里绣着花儿,忽然听见外头小太监进来通传说是皇上请皇妃娘娘过去,不由得有些疑惑,一旁的茗玉姑姑走上前来,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娘娘,多半是为了太妃的事情,奴婢听闻这些时日,叶丞相一直在为了太妃的事情忙活呢。” “果然这一天还是到了,罢了,咱们就去会一会他们。” 苏鸯一副早就料到了会是如今这副场景的表情,叫若儿搀扶着起身,直奔慕容決的寝宫去了。 到了寝宫外,她突然看见一个杯子被摔了出来,在他脚边摔得稀巴烂,不由得有些惊讶,拉着一个哭丧着脸从屋子里出来的太医,问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回娘娘的话,皇上似乎十分气恼,在屋里又摔又砸的,老奴实在是劝不住了,娘娘还是自己去劝吧,皇上这病没有人能治,只有娘娘能治。” 说着那太一带着药箱子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看样子前朝吵得很厉害,把皇上的头都吵疼了呢。 苏鸯这样想着,吩咐若儿在门外等着,随后自己只身一人进了屋子里。 只见慕容決一手扶着额头坐在一旁,表情似乎十分痛苦,她连忙上前去温柔地为他捏着肩膀,一如前世慕容決每一次遇到了困难的时候一样。 “皇上,若是前朝的事情令您头疼的话,就不要想了,臣妾为您按按,您看可好?” “爱妃这手法倒是熟练,到底是跟谁学的?” 这样熟悉的手法,让慕容決想起从前的那个女人,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不由得眉头微皱。 “臣妾的母亲是乡下女子,乡下女子多是温柔的,小时候臣妾头疼的时候,娘就这样为我按。” 苏鸯说着随便找了一个借口蒙混过关,一边右手轻轻的为慕容決按压太阳穴,一边柔声问道:“皇上,臣妾问一句僭越的话,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呀?” “还不是那群混账,为了太妃的事情。” 想到这件事,慕容決就觉得头疼,太后对她不薄,而太妃又是他的生母,这两者之间很是不好抉择。 “臣妾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原来是这事儿啊!这事还不简单,皇上只需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就是了。” 苏鸯轻笑一声,如此说道。 “你说的轻巧,此事岂是朕说能顺着自己的心意,就能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的?事关前朝恩怨,朕不得不用心,不得不仔细。” 慕容決这么说着,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他也很想册立自己的母亲为太后,但是他如今是皇帝,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第一百一十章 苏鸯提议 “皇上,你可想听听臣妾的法子?” 此时苏鸯的柔声细语在慕容決听来十分温柔,十分悦耳,想着苏鸯是那样聪明的人,一定不会出什么笨法子,慕容決就点了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臣窃以为既然丞相大人想要让皇上立太妃为太后,那皇上就立,既然拓跋大人不想换了祖制规矩,那就不要坏祖制规矩。” 苏鸯此言一出,让慕容決觉得有些好笑,果然女人就是目光短浅,虽然她有时候有些小聪明,但在这种事情上还是犯了蠢。 “嘴上说着轻巧,真要实行起来,可没这么容易。” 说着他用手拂去了苏鸯的手掌。 “先帝生前曾说过,死生不见太妃,太后生前也说过,不想让太妃入宫,扰乱后宫的宁静,既然如此,只要太妃入了后宫,就会破坏后宫的宁静,不是吗?” 慕容決这话说的不错,但他并没有理解苏鸯话里的意思,她轻笑了一声说道:“皇上,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的意思是皇上可以册立太妃为太后,但不让太妃入住后宫,依旧以行宫为住处,只不过允许太妃入宫走动罢了。” 这样的说法让慕容決更觉得可笑,本朝开国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例子,若是开了这样的先河,只怕后人会争相效仿,到时候岂不是要闹大乱子? “不妥,要是按照你的说法,那太后跟太妃这两个头衔有什么区别?再者,若是册了太后,百年之后都是要跟先帝埋到一处去的,这又怎么办?” 苏鸯闻言摇了摇头,她笑慕容決不懂女人的心思,太妃常年跟自己的儿子分离,如今又被软禁在行宫不能入宫,太妃的头衔跟太后的头衔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权力也是千差万别的,况且慕容決已经答应太妃可以时常入宫前来探望,也能满足了太妃的心愿,不是吗? “皇上若是愿意听臣妾的话,就册立太妃为太后吧,并且赐予太妃权力,让她能时常出入后宫,至于行宫嘛,就挑一座最华丽的建筑修葺一下,作为太后的寝宫,这样就好了,至于百年之后的问题,皇上也可以提前下旨,遵从先帝和先太后的遗愿。” 苏鸯这话着实是为慕容決分析了利弊,慕容決也忍不住开始思考这个方案是否值得践行,对他来说,这的确是一个可以不得罪两边的好法子,可以堵住叶腾那边的嘴,也可以不寒了拓跋虎等人的心。 “那就按照爱妃所说的去做,不过这修葺行宫又是一笔银子呀。” “皇上,那边不用修葺了,不如就挑先前我们在行宫住的时候太后住的那一栋建筑,叫太妃住去,你说如何?再者说太妃已经被册为太后,那么直接在行宫中划分出一块区域,分给她作为她的寝宫区域不就好了?” 苏鸯这法子倒是滴水不漏,至少可以堵住前朝众人的嘴,也可以让慕容決好好安生一段日子,更能够让太妃跟慕容決母子团聚。 “那就按照爱妃所说的去办,平安,传朕旨意,就说册封太妃为太后,将行宫的西边划分给太妃,为她的寝宫,东边照旧当作行宫使用,册封大典便定在三年之后。” 要说慕容決也算是个孝子了,虽然不是太后的亲生儿子,却事事都在为太后考虑着,就连自己的亲生母亲,他也可以不顾,当真是令人感慨呀。 “是!奴才这就去办。” 一切既然都已经安顿妥当,苏鸯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他挥了挥手,示意苏鸯退一下,等到苏鸯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突然从后边叫住了她。 “爱妃,此番想出了这样的法子,照理应当是要赏赐的,朕忽然想起来,前段时间番邦进贡了一斛螺子黛,爱妃拿去用吧!” “臣妾谢皇上赏赐,只是螺子黛十分贵重,臣妾并不想要,臣妾只想皇上答应臣妾一件事情,可好?” 听到慕容決说要赏赐自己,苏鸯当然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她看得出若儿对风弈有意思,她得趁着这个机会把若儿送出宫去,免得往后把她卷入腥风血雨当中。 “你想要什么赏赐跟朕说就是,朕能答应的都会答应。” “臣妾恳求皇上把若儿赐婚给风弈,您说如何?” 听得苏鸯这句话,慕容決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很看好风弈,所以才让风弈在国子监念书,如今苏鸯求他赐婚,他会担心这场婚姻会不会影响风弈的心思。 “他年纪尚轻,若儿也正在幼稚的年龄,此时赐婚只怕二人不会长久,打闹不断,与其如此,不如等两人都年长一些心智成熟了,爱妃再赐婚也不迟。” 慕容決言下之意,大抵就是风弈跟若儿暂时还不合适,怕若儿影响了风弈这棵好苗子,这样的话叫苏鸯听起来总觉得有些不满,若儿也是他的心头肉,怎的到了慕容決这儿就成了若儿要遭踏风弈了? 但她并不能明确地表明自己的心意,只能点点头说道:“是臣妾没有考虑周全,臣妾知错了,但臣妾着实不想要什么珠宝,这个赏赐还是等着臣妾什么时候想好了,皇上再赏吧。” 眼看着今日没有能把若儿送出宫去,苏鸯难免有些失落,看着如今天色也不早他继续打扰慕容決也不好,就带着若儿离开了这里,回了月影宫。 殊不知殿中发生的一切,若儿都是知道的,都真切的听见了,听着自家主子想要把自己送出宫去,顿时心头一颤,眼眶一红。 “娘娘,原来当真不喜欢我吗?茗玉姑姑没骗我。” 她觉得自己很失败,跟随娘娘这么多时间都没能让娘娘喜欢上自己,心中十分内疚,自责。 可当苏鸯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她又迅速抹掉了脸上的泪珠,笑吟吟的上前搀扶着她,带着她回了宫。 一路上,苏鸯还问着他:“若儿,你对风公子是什么心思?” “奴婢不喜欢他,奴婢觉得他很讨厌!” 第一百一十一章 圣旨已下 若儿努力的想要让苏鸯把她留下来,甚至不惜违背自己的心愿去说出这样违心的话,可苏鸯却似乎已经看透了她的小心思,脸上始终挂着笑容,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说道:“丫头,你要是真的喜欢风弈,本宫就把你赐给他做妻子,你看如何?” “娘娘,可不要乱说,若儿喜欢都不会喜欢他的?他就是个书呆子!” 若儿这么说着,忽然想起了在宫外的高其轩,顿时鼻头一酸,她好想回到在宫外的那段时日,虽然过得有些提心吊胆,但至少娘娘身边只有她一个人。 “傻丫头,你可别嘴硬,本宫是认真的问你,是认真的想为你指一门好亲事,若是你喜欢他,他对你不好,本宫就替你教训他!” 苏鸯哪里知道若儿的这些小心思,还以为她是害羞了,看着若儿那张稚嫩的小脸,忍不住掐了掐她的脸蛋。 “我的好若儿,世上可没有别人比你更加能讨我喜欢了!” “那既然若儿这样讨娘娘喜欢,娘娘就不要把若儿送出宫了,娘娘若是把我送走了,不会觉得心痛吗?” 若儿记着这个机会,向苏鸯吐露了自己的心声,苏鸯这才明白,眼前这个丫头,心里想的一直都是跟着自己,她突然沉默了。 她明白,若儿是何等的忠心,也明白若儿对她的一片赤诚,更明白,若儿想要一生一世陪伴她,但她并不能这样,往后的日子更加的艰难,若是留她在宫里的话,只怕若儿的性子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若儿本宫不是不愿意留你在自己身边,但你的性格实在是不适合在宫里,本宫很喜欢你,正是因此才不舍得你受苦,明白吗?” “奴婢自然是明白的,可奴婢也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了,娘娘,奴婢可以的!” 此时的若儿就像是个任性的丫头,想要向父母证明自己不是小孩子一样,在苏鸯眼里,她这样的行为很是可爱,可若是放到了居心叵测的人眼里,若儿这样的想法确实十分好利用的。 所以她必须稳住若儿的心思,让她不去相信那些歹人的鬼话。 “好,我知道我的若儿长大了,那若儿就继续跟在我身边,等到什么时候后宫安稳了,我再放你出宫好不好?” 有了苏鸯这番话,若儿的心才算安稳下来,她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嗯,奴婢答应娘娘!娘娘也不许食言!” 看着她那张暖洋洋的笑脸,苏鸯的心头一颤,她已经多久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笑容了,似乎上一次还是从高其轩的脸上看见的。 后宫之人能像若儿这样单纯,实在是太难得了。 “好了,傻丫头,现在咱们回宫吧,本宫累了。” “是!” 若儿乐呵呵的搀扶着苏鸯回了月影宫。 慕容決的圣旨传递下去之后没多久,行宫那边就已经准备好了,也正是在册封太后的圣旨下到行宫的那一日,叶腾主动请缨去行宫颁旨。 他来到行宫,看着行宫内外忙忙碌碌的小太监小宫女们,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慕容決说着是把西苑分给了太妃,但实际上还是一切都没有变。 “哼,我们又被慕容決这小子耍了,只怕贞太妃不会开心,之前答应我的事也不会履行了。”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但他总归是要去面对太妃的,于是他带着圣旨直奔太妃的住处去了,这时候湘兰正站在屋外扫着满院的落叶,看到叶腾带着圣旨过来了,连忙进去叫丫鬟们搀扶着盛装打扮的贞太后出来。 “太妃娘娘,不,往后就是太后了,您对皇上的圣旨还满意吗?” “有什么不满意的,本来哀家就没打算跟先帝,还有太后九泉之下再去见面,如今我得了太后的名号,又能时常入宫探望我儿子,能在他耳边说几句话,我就觉得很满足了。” 他心里明白,这个男人是个利欲熏心的人,今日前来也不光是为了这件事,更多的是想让太妃履行自己的诺言。 “你放心好了,你既然已经做到了,答应我的事情,那我也一定会做到,答应你的事情,这是眼下并不是时机,咱们还得挑个更好的机会,哦,对了,我身边的这个丫鬟还是先去送给皇上吧,先送去做我们的眼线,为你女儿探路,你看如何?” 贞太后还是一心想要让湘兰入宫,作为她的眼线,可叶腾却很不愿意,既然有这样的功夫,直接推荐自己的女儿入宫不好吗?为什么还要把自己身边的丫鬟送进宫去?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贞太后,你可别跟我耍花招,我说了,我要你送我的女儿入宫,就是要你送我的女孩,如果凭什么送你身边那个丫鬟进去?”分明是大喜的日子,叶腾的表情是显得有些难看,她的脸色阴沉着,恶狠狠的瞪着眼前这个女人。 “因为你的女儿与我来说并不可信,我需要掌握后宫,你的女儿帮不了我,但湘兰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她可以。” 贞太后说的这句话让叶腾哑口无言,他也很清楚,自家女儿是怎样顽劣的性子,说起来还真的无法跟太后身边的那位湘兰姑娘相比。 可被人说中痛处的他反倒更加不愿意承认这个现实,猛地一巴掌甩到太后脸上骂道:“我让你骗我!那个丫头是何等低贱的出身,你竟敢!” “不是吗?你那女儿本身就是个不成器的,还不许旁人说了,呵,这该死的自尊心真是令人作呕!” 贞太后趴在一边,抚摸着自己略有些疼痛的脸颊,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看着眼前这个如恶鬼一般的男人,忍不住回嘴道。 湘兰知道此事的起因是自己,不敢多说什么,但看着自家主子被打,总是心疼的,眼看着叶腾又要打自家主子,连忙上去拦住。 “叶丞相,你一介朝臣这样殴打先帝的妃妾是否太不成体统了?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只怕对你的名声不好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云泥之别 湘兰这样的勇气让叶腾对她刮目相看,他真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女子,湘兰这丫头能有如此胆识,而叶沁馨却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湘兰越懂事,叶腾就愈发羞愤,凭什么他生养不出这样的女儿,太妃不过是烟花女子,却能**出一个这样的丫头! “你倒是胆子挺大,敢这样顶撞我,哼,不怕我将你拖出去打死吗?” “奴婢知道叶丞相的心思,不过是希望您的女儿能入宫罢了,这入宫的机会奴婢是不要的,就让给她好了。” 湘兰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搀扶着太妃起身,眼神始终看着地面,太妃发狠将她甩到一边,骂道:“混账!混账!” “哈哈哈!真是有趣!没想到啊,我今日来此还能看到一出大戏。” 贞太后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那丫头,她抬手扶着略有些发晕的脑袋,一边指着湘兰骂道:“你,你真是愧对哀家对你的教养!这些年,哀家的心血都给狗吃了!” “太后娘娘!您当真要跟奴婢撕破脸皮吗?奴婢早已告诉过您,奴婢不愿入宫,您却生生将我的情郎送进了龙潭虎穴,说到底,这一切不是报应么!” 湘兰此言一出,便如一把把利刃,戳中了贞太后柔软的心底。 她当初抱湘兰回来的时候,就是准备利用她翻身,丝毫没有考虑她的感受,如今她长大了,有主见了,竟也开始反抗了。 “呵呵……”她忍不住苦笑两声,“原来,哀家对你的好反倒换来了报应,好哇!” 她发髻上的金钗流苏散落一地,外头的凤袍也滑落至肩头,妆容早已被汗水弄花,看着十分狼狈。 “哼!你也有今日!”见她这般模样,叶腾心里十分痛快。 这就是违反他心意之人的下场! “湘兰,我知道你是个好丫头,你既然帮了我,我叶某人也是知恩图报的,这样吧,我带你出行宫,收了你做义女,给你安排一个好亲事,如何?” 叶腾知道以湘兰的才智姿色,就算不入宫也能成为政治联姻的工具,方便他跟各个世家大族联姻,因此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湘兰迟疑了一下,扭头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太后,心中很不是滋味,她知道贞太后向来喜爱她,对她就如同对待亲生女儿一般,也明白为了送她入宫,贞太后花了多少心思,甚至不惜违逆叶腾,在这些面前,贞太后的不通情达理,都显得十分渺小了。 况且她如今神色憔悴,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她十分愧疚。 “多谢大人好意,可奴婢是太后抚养成人的,太后对奴婢有养育之恩,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太后是奴婢的养母,奴婢的亲事自有太后做主,不必大人操心。” 她最终还是放弃了离开行宫的机会,婉言拒绝了叶腾,看着跪在一旁的女人,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是她弥补太后的唯一方式。 既然湘兰不愿意,叶腾也不能强求,既然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没必要在这儿消磨时光,于是他将手中的圣旨丢在两人面前。 “太后娘娘接旨吧,臣先告退了。” 说着,他转身离开了此地。 等到叶腾离去,湘兰上前去拾起地上的圣旨,一边搀着贞太后起身,一边道:“太后娘娘接旨吧,不论如何,这都是皇上亲下的圣旨,您还是要接的。” 贞太后满目怨毒的看着湘兰,猛地将她的手甩开,一把把她推到在地上,望着那双含着泪珠儿,委屈巴巴的眼睛,骂道:“你这个白眼狼还在这里说什么漂亮话?你可知道,你害得哀家苦心经营的一切都毁了!” 说着,她伸手去掐湘兰的胳膊,湘兰被她掐的生疼,但依旧是强忍着眼泪,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太后娘娘小心隔墙有耳,皇上圣旨,还请娘娘接过。” 贞太后怒从何来湘兰心知肚明,她明白一切都是源于她,因此也不多做辩解,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太妃愤愤不平的从湘兰手里接过了那张圣旨,看着圣旨上熟悉的字迹,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太后!这个宝座本来就是我的,如今竟然需要我的儿子来给我册封!哈哈哈!真是可笑!” 贞太后觉得十分可笑,当初的自己恩宠正盛,是叶腾亲手夺走了她的恩宠,如今却还要做出一副一切都是为了她好的样子,当真可笑,而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丫鬟,却也是个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自己的儿子也处心积虑的不想让自己成为太后。 “我这一生可真是讽刺,老天不公!老天不公啊!” 说完这番话,贞太后眼前一黑,栽倒下去。 就在次日行宫突然传来消息,说贞太后接旨之后过于兴奋,染上了风寒,身子不好,慕容決听了很是心疼,本打算派几个太医过去伺候着,但想着如今贞太后的身份与以前已经截然不同了,便打算叫苏鸯带着太医们一同前去探视。 既然是慕容決的命令,苏鸯一定要去,更何况,她也有话要好好问问太后娘娘。 携着太医们坐马车来了行宫,众人直奔太后寝殿去,安排好了人将带来的太医们安顿好,苏鸯便遣散了门外守着的丫鬟太监,独自入内。 如今已经开春,天气逐渐转暖,可太后宫中却仍旧点着炭盆,曾经光彩照人的贞太后,如今却蜷缩在床榻之上,身形枯瘦面色枯黄,当真令人感慨岁月不饶人。 “太后娘娘,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一个庶女,也敢来训斥哀家了?真是大胆。” 太妃看到来人是苏鸯,忍不住骂了一声,要知道她本以为苏鸯是个聪明人的,可听说这样的法子是苏鸯想的,不由得觉得可笑至极。 不让皇上的生母,如今的太后娘娘入宫,反而叫她住在行宫中,这样的法子也只有这样的蠢货能想出来! “叶绾莹,我奉劝你一句,你不要以为你如今得宠,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可没想到你也如那些女人一样愚蠢,让我入宫不好吗?我会帮着你的!” 听着贞太后这话,苏鸯忍不住摇了摇头,她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入宫与否,不是她一人能说了算的,是慕容決要权衡了利弊之后才能做出的决定,而今日有如此的结果,也不是因为慕容決听信了枕边风,是慕容決自己觉得这样的法子合适。 “太后娘娘可知道你入宫意味着什么?你一心只想着入宫,却没想到这样会给皇上带来怎样的后果,他需要为你入宫,付出怎样的代价,可你是皇上的生母啊!” “正因为我是他的生母,我才要入宫,我才要为他盯着他的后宫!” 贞太后声嘶力竭地喊道,这丫头没有做个母亲,不知道女人成为了母亲之后是怎样的想法,她做这么多努力,不过是为了跟自己的儿子团聚罢了,可无论如何,总有绊脚石挡在这条路上,阻拦她跟她的儿子团聚! 第一百一十三章 血浓于水 苏鸯也很能理解贞太后的想法,身为母亲,又怎会不想跟儿子团聚呢?更何况是天子的母亲。可她的儿子是当今圣上,她更加需要考虑到儿子的感受,而不是一味地想着享受天伦之乐。 “贞太后,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您的儿子是当今的圣上,不是寻常百姓,如果说你只想着跟你的儿子同享天伦的话,当初就不该入帝王家,更不该生下皇上。” 苏鸯说话夹枪带棒且句句带刺,但说的丝毫不错,因为她从始至终都是站在慕容決的立场上,帮着慕容決考虑。 而贞太后心中满是掌控自己的儿子,跟自己的儿子在一起,是站在一个母亲的立场上,抛开其他不谈,这些也都没错。 但最关键的问题就在于,贞太后不该忘记自己和自己儿子的身份。 苏鸯很明确的知道自己是皇妃,她的丈夫是皇上,因而事事都要顾及天家颜面,可贞太后却只想着与儿子血浓于水,不可分割,为了这些,甚至不惜让皇家声誉扫地,这就是她的错处。 “臣妾还是想要奉劝贞太后一句,您的儿子如今贵为天子,他所做的事情必然不能只考虑自己,还要权衡利弊,你可别太任性,给皇上添堵,也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躺在床榻上的贞太后听着苏鸯这番话,更是气愤,但她如今身子虚弱,连挣扎着坐起身也不能,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她,咬着一口银牙骂道:“哼,你这丫头竟敢说出这样的话,好,我倒要瞧瞧,往后是你能过的顺风顺水,还是哀家能重掌后宫大权,咳咳咳!” 看她这说两句话就要咳嗽的样子,苏鸯更是怜悯,她还记得贞太后刚来到京城的时候,那时候她虽然身材瘦削,但至少是容光焕发红光满面的,如今才来了京城没多久,就因为自己心中的贪欲而把自己弄得身形枯槁,真是可怜。 “太后娘娘还是在这行宫当中好好颐养天年,别再做那些没必要的事情了,平白无故惹了皇上厌弃不说,也挣不到一个好名声,何必呢?” 她话已至此,信与不信,听与不听,都是贞太后自己的选择,看着床榻上那满脸都是不服气的女人,她也不知道再说什么才能劝她回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叶绾萤,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在这后宫安生过日子!我愿用我这残生换你这一辈子的不顺遂!” 苏鸯离开时,听到身后传来的叫骂声,又叹了一口气,自古以来,女人都是如此,嫁了人,担心别的女人跟自己抢男人,生了儿子担心自己的儿子被媳妇抢走,放不准自己的位置,真是可怜又可叹。 “我呸,这老太太也不想想自己当初是怎么回来的?现在野心勃勃了就翻脸不认人了,真是白眼狼!” 一旁伺候着的若儿听着身后传来的叫骂声,忍不住为她抱不平。 “住嘴,她如今贵为贞太后,岂是你一介小小宫女就可以骂得的?” 苏鸯知道若儿是为了自己好,但是她这样莽撞的性子,往后必然会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便忍不住出言责备了两句。 若儿听了这话,更是觉得委屈,自己分明是在为娘娘抱不平,娘娘为何还要责备她呢? “娘娘,她都骂成这样了,你也没有一点表示吗?你也不觉得生气吗?” “本宫为什么要生气?她不过是狗急跳墙而已,眼下她在行宫,并没有先前太后的权利,本宫还需要怕她?今日她这样骂我,也不过是放放狠话罢了,我就不信她能真的让我不好过!” 苏鸯也不是没脾气的,听着贞太后这样骂她,心里当然不说,若是放在从前先太后在的时候,她都没有挨过这样的骂,如今先太后走了,贞太后上位,就敢如此耀武扬威了。 不过她很清楚地明白,贞太后并没有先太后的权力,也并非大家闺秀,是个小家子气的市井女子,自然不能跟先太后相比,而如今的她,手中掌握着后宫大权,一个住在行宫的贞太后,还威胁不到她, “往后你可别说这样冲动的话,你只用记住,如果本宫哪天真的生气了,这位贞太后是斗不过本宫的,平日里让她耍耍嘴皮子也就罢了,由着她去。” “奴婢明白了。” 若儿听了这话,虽然心底还有几分不满,但既然自家主子都已经这样说了,自己也没有必要再继续追究,于是便乖乖闭上了嘴,搀扶着苏鸯回了黄工。 也不知贞太后是不是被苏鸯刚才的话给气倒了,等苏鸯离开之后,就让湘兰去请叶丞相过来。 丞相府上,叶腾原本正批阅着公文,突然看到小厮来报说是行宫的湘兰姑娘求见,料想到一定是贞太后请他过去商议事情,不由得心中暗喜,喃喃自语道:“果不其然,这女人还是要靠我的。” “老爷英明,这贞太后不过一介女流,并非先帝的宠妃,如今得了您的帮助,才登上太后之位,她一定是需要您帮忙的,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您的。” 小厮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如此欢喜,陪着笑脸,阿谀奉承道。 “就数你会说话,走吧,咱们去见一见贞太后。” 说着叶腾带着小厮直奔行宫去了。 刚踏入屋内,叶腾就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对于贞太后生病这件事,他也是有所耳闻的,但是他没想到贞太后竟然病得这样的重,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也没了血色,十分凄惨。 看着昔日那趾高气扬的女人,如今落得如此惨状,叶腾忍不住开口嘲讽道:“哟,这不是贞太后娘娘吗?怎么病得这样重?可是遭人欺负了?” “哼,你也好意思说,当日若不是你将我气成这样,我也不至于如今躺在床榻上动也不能动!” 贞太后看着罪魁祸首竟然如此轻松地说出这样的话,忍不住冷笑一声。 “我那不是因为你太高傲了嘛,并且你也不愿意帮我呀,今天叫我来是什么事?是不是你想通了?决定帮我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局势所迫 看着叶腾这副模样,贞太后真不想帮他,可眼下自己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如此,她内心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你说吧,我要怎么样才能将你的女儿送进宫?如今还在先太后那个贱人的效期之内,我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去劝皇上举办大选呀。” “不必举办大选,只需举办一场宫内的小选就是了。” 叶腾一早就做好了谋划,为了让他自己的女儿入宫,他想尽了一切办法,这几个月来,叶家一直看着那个庶女的脸色过日子,也实在是忍的够久了。 还好那个庶女的肚子不争气,受宠了这么几个月,肚子也没有一点动静,否则她还真的想不到有什么法子能去劝慕容決纳妃的。 “如今皇上的后宫之中,只有叶皇妃娘娘一个人,她得宠了这么些日子,还没有怀上身孕,真是令人担心呢。” 听了叶腾这番话,贞太后也知道该如何去劝说皇上了,但她心中还有疑虑。 “可如今皇上登基还没到一年,咱们这么急着催促,似乎不太好吧?” “可是皇上正值壮年,皇妃又正是妙龄,这都怀不上子嗣,恐怕皇妃是没有子嗣缘的人,如此无福之人,如何能盼着她往后能为皇上开枝散叶呢?” 叶腾可不管这些,只要他想,他总是有借口帮助贞太后去劝说慕容決的。 这一次是她主动去请叶腾过来的,贞太后自然不能食言,既然已经有了足够的理由,她也只能去试着劝说劝说了。 没过多久,贞太后的身体渐渐的好了,有了到处走动的力气,这一日她想着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就叫湘兰陪同着一起入宫,去见她的好儿子。 彼时慕容決正在处理政务,听到外面有小太监前来通报,说自己的娘亲贞太后娘娘来了,不由得微微一怔,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将生母贞太妃册立为太后了,便对小太监说:“让母后进来吧,别让她在外面等着。” 小太监毕恭毕敬的请贞太后进了宫里,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两日处理政务,似乎有些憔悴了,她十分心疼的上前摸着他的脸颊说道:“我的好儿子,你怎么累成这样?绾萤这孩子也不好生关心关心你嘛?” “这些日子刚刚开春,皇宫里有很多事情绾萤都在处理,因此无暇顾及镇也是常有的,母后不必担心,朕如今已经成人了,懂得如何照顾自己的身子。” 说着慕容決还不忘拍了拍贞太后的手掌,可即便他这么说,贞太后也不愿意原谅苏鸯,撇了撇嘴埋怨道:“你就是太宠她了!身为妃子的分内之事就是照顾皇上,之后才是处理公务,怎么能连自己的丈夫都不好好照顾呢?” 听着这话,慕容決轻笑着摇摇头:“母后如今已非当初了,眼下前朝跟后宫事情都多,朕也无暇顾及皇妃,皇妃无暇顾及朕,这样也算是礼尚往来吧,再者,皇妃不需要朕关心,朕也不需要皇妃关心,我们两个各忙各的,倒也自在。” 听慕容決这么一说,贞太后倒是找到了能劝说他纳妃的突破口,只见她叹了一口气,拉着自己的儿子在一旁坐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是怜惜。 “这怎么能行呢?要母后说你这后宫还是少了个贴心人儿,唉,若是母后有个什么温柔体贴的侄女儿,那这样的话就可以给你做个妃子,好好的关心关心你也好,为我郢国皇室绵延子嗣。” 话以至此,慕容決自然知道自己的母亲这是什么意思?顿时脸色大变:“母后今日所来就是为了让儿子再纳妃子吗?可如今正是先太后的孝期之内,而且我也已经下了旨意,说往后不会再纳妃,不会再立后。” 慕容決虽然这么说,可贞太后却不以为然,发出轻蔑的笑声。 这年头的誓言值几个钱,慕容決既然是九五至尊,就该拥有三妻四妾,即便他下过旨意,也随时可以收回,况且身为后妃,这么久了,肚子还没有一点动静,是个人都该觉得疑惑了。 “皇儿可真傻,那叶绾莹有什么好的,不过是有点小聪明罢了,怎么?你还想着让她给你生孩子,然后把你的江山托付给她的孩子不成?” 这个问题让慕容決愣怔住了,他从未想过子嗣的问题,她只是想着先稳住前朝那些大臣的心思,他心中始终是有另一个女人的,叶绾萤是无法代替她的。 因此,自打叶绾莹入宫以来,他就没有做过要跟叶绾萤生孩子的准备,从他从未真正宠幸过叶绾莹这一点就能看出来。 “这件事情还是容后再议吧,我现在根基未稳,没有时间考虑这些后宫中的琐事,不过儿臣听说母后跟叶丞相走的挺近的,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贞太后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她有些手足无措,眼神躲闪着,支支吾吾回答道:“这……叶丞相关于册立太后的事情,曾经来找过母后,因此,母后与她才会多有关系,旁的倒也没有别的了。” 慕容決向来是敏感多疑的,听到贞太后这样的回答,自然很不满意,一个前朝的大臣,怎能与当今贞太后如此来往密切呢?属实不合规矩。 “儿臣不管母后与他到底有什么恩怨纠葛,只是儿臣需要提醒母后一句,如今儿臣是皇帝,他是丞相,母后是贞太后,无论如何,母后都要给儿臣,给叶丞相,给你自己留点面子。” 说这话时,慕容決的眼神略显狠辣,贞太后这才意识到,她这个儿子从小到大受人白眼,如今好不容易夺得了皇位,手上染的都是自己血亲的鲜血,什么亲情,对他来说都不及皇权,因此,若是触及到了自己儿子的利益,慕容決说不定会为此将她杀死。 想着这些贞太后有些胆战心惊,她看着自己这个已经长得身形高大的儿子,心中怅然若失。 “儿子……” “母后,儿臣现在是皇上,你应该叫儿臣一声皇帝。” 第一百一十五章 心生厌烦 慕容決这句话一说出口,贞太后哑然,她从未想到自己与自己的亲生儿子能走到如此疏远的地步,更没想到自己生养下来的孩子,竟然如此的冷酷。 “是是哀家唐突了,可哀家今日所言句句都是发自肺腑,都是为了你好啊!!” “儿臣是皇帝,儿臣知道怎样做对自己最好不需要母后来教我。” 贞太后本还想说话,可看着他那冷冽的目光,她就知道自己不该继续说下去了。 她更加疑惑,叶绾萤那个女人是给自己的儿子喂了什么迷魂汤,就能让自己的儿子独宠她这么久。 “皇帝母后,不管你如何想,母后一颗心都是为了你好的,你可千万不要听信谗言。” “母后放心,儿臣的前朝后宫,有股肱之臣,也有忠贞之妃,不必母后为儿臣操心。” 慕容決定不是傻子,他很清楚的知道,为什么叶腾会这样突然的想要扶持贞太妃做贞太后,也清楚太后为什么这么急着要让他再选秀,一切都是为了叶腾和叶沁馨的野心罢了。 “母后要是有这个闲心思,不如跟着绾萤学学如何治理后宫,自她入宫以来,可是将后宫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颇有先太后的风范,朕很是满意,您有空可以去看看。” 尽管他知道自己的母后已经跟叶腾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他也没有办法斩断他跟母后之间的母子亲情,只能说出这些话来劝诫一下他的母后。 可贞太后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类,听了慕容決这话,更以为叶绾萤是给他喂了迷魂汤,哄得他七荤八素的,也就更加厌恶这个女子。 “好啊,果然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忘了先太后是怎样对我的,你现在竟然帮着先太后说话!” “母后你身子才好不必动怒,况且朕也只不过是说明事实。” 看着自己的娘亲如此执迷不悟,慕容決也没有心思继续劝说下去,他跟身旁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会意,立马取了香料过来,悄悄地在香炉里多添了一些,顿时,御书房内烟雾缭绕,呛的贞太后剧烈的咳嗽。 “哎呦,贞太后,您这是病,还没好呀,来人赶紧请太医来,免得贞太后伤了身子,要知道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先太后可也是因为受了风寒,不肯请太医,一直拖着,这才……” “是呀是呀,况且皇上又是九五至尊,太后娘娘,您作为皇上的生母,应当是能理解的吧,再说了,御书房的西暖阁里燃着炭盆,贞太后娘娘过去烘一烘也是好的。” 这小太监也是个伶牙俐齿的,看见贞太后开始咳嗽了,连忙上来,阴阳怪气的说了一通,跟另一个小太监一唱一和的,气的贞太后想要出言责骂,却被那烟熏的咳嗽不止,只能断断续续的说了几句:“皇帝,你看看你养的这些好奴才!咳咳咳!” “混账,这是跟太后说话的语气吗?都给朕退下!罚俸半年,平安,先扶贞太后去西暖阁,随后再去请太医,朕还有公务要处理,先不奉陪了。” “是!” 既然是慕容決吩咐了让他们这么做的,慕容決自然不会狠狠地责罚他们,不过稍微惩罚一下,做做样子罢了,随后还是叫着平安搀扶着太后去了西暖阁。 眼看着自家儿子这胳膊肘是往外拐的,贞太后也不好多说,气鼓鼓的跟着平安去了西暖阁。 “你们这些阉人真就是不识抬举,竟敢这样对皇上的生母说话,有朝一日哀家要你们好看!” 平安这厢正准备出去,却听见贞太后这么说话,立马转过身来,笑脸对着她,嘴上却这么说道:“哎哟,贞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做上了太后忘记了自己的出身吗?咱们虽然是阉人,但好歹是干净人家的孩子,贞太后您呢?” “哼,你一个小小太监也敢这样跟我顶嘴吗?” 一个小太监都敢顶撞自己了,贞太后越发觉得没有面子,听着那小太监夹枪带棒的话,恨不得一个巴掌甩上去。 “贞太后娘娘息怒,这一切不都源于您自己要来讨嫌吗?若是您今天不来,不帮着那群混账说话,皇上也不至于这样对您,不是吗?奴才奉劝您一句,身在皇家,可要好好看清如今掌权者的脸色做事。” 贞太后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小太监训斥,甚至让他教自己怎么做事?更是觉得可笑无比,冷哼一声,讽刺道:“你信不信哀家把你今日说的这些话都告诉了皇上?皇上必定责罚你!” “若奴才说的这些话不是皇上的意思的话,奴才自然是害怕您去告状的,可惜了,这些话都是皇上的心里话,其实皇上也挺为难的,有你这样一个娘亲,不考虑他的感受也就罢了,还要给他添堵。” 贞太后这才明白,平安这小子所说的话句句都是慕容決的心里话,忽觉自己身世何等悲惨,前半生好不容易得了宠爱,却偏偏叫人送去了偏远之地,与自己的孩子分别,后半生好不容易跟自己的孩子团圆了,却又要被自己的孩子嫌弃。 她捶胸顿足哭喊道:“但真是没天理了,竟然连一个小太监都可以欺负我,我的儿子也不管我,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呢?” 看了贞太后这副模样,平安更是嫌弃,赶忙上前来捂她的嘴:“哎呦,贞太后,这话可不能随便说,要知道隔墙有耳,如今多少人都对这皇位虎视眈眈呢,你要是这样哭喊,叫旁人听到了,给皇上扣个不孝的帽子,参皇上一本,到时候皇上可就更加厌恶你了。” 平安这连哄带骗的说了一通,贞太后才算是把嘴巴闭上了,但那双眼中还是含着几颗泪珠。 “你这该死的太监,竟敢欺负我。” “奴才这可不是欺负,是教贞太后您怎么行事,贞太后您若是还想在后宫中呆着的,就请你好好的学学宫中的规矩吧,并且学学如何为自己的孩子考虑,奴才先告退了,太后娘娘保重身子!” 第一百一十六章 点寝 平安不愿与这个女人多嘴,带着跟着过来的几个小太监回了正殿去了。 回到正殿,平安却看见自家主子对着一张女子的画像出神,正打算悄悄凑上去看看,却被发觉了动作,慕容決匆匆收起了画卷,拿出往日冷峻的面容,问道:“处理好了?” “回皇上的话,都处理好了。” 平安赔着笑脸,伸长了脖子打算看看,慕容決一个闪身挡住了他的视线,迅速把画卷收起来放到了架子上。 “不该看的事情别看,不该问的事情别问。” “奴才哪敢偷看呀!只是奴才好奇,皇上您九五之尊,何必只守着叶皇妃呢。” 平安跟了主子多年,知道主子是一言九鼎的人,但也为主子鸣不平,好端端一个俊俏风流少年郎,却早早下旨只娶一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若非她的为人处世朕十分欣赏,又有几分小聪明,连她,朕也不打算要的。” 慕容決悠悠道,长舒了一口气,望着桌上的一叠奏折,顿觉头疼异常。 “朕已经许久没有点寝了吧?今夜传叶皇妃过来伺候,将寝宫的耳房收拾出来吧。” 听了这话,平安顿时眼前一亮。 也好!自家主子这段时日都没有点寝,今日总算有了心思了,不纳妃跟不近女色相比,终归还是不纳妃好。 “是!奴才这就去办,皇上放心!” 平安得了命令,立马往月影宫去了。 彼时,苏鸯正在月影宫中教若儿怎么缝制新衣,看着慕容決身边的平安,突然到来,不由得有些惊讶,连忙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起身问道:“平安公公今天怎么来了?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娘娘大喜,皇上点了娘娘今夜侍寝,娘娘还是好生准备吧!” 看着平安那乐滋滋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上点了他侍寝呢。 若儿看着平安这副美滋滋的模样,也忍不住掩唇轻笑,平安察觉到了若儿的举动,赶忙清了清嗓子说道:“娘娘,快去准备吧,别让皇上等急了,如今皇上可是好些日子没有点寝了,娘娘这可是头一份的恩宠!” “好,本宫知道了,只是这点寝又是什么规矩?” 苏鸯有些疑惑,不论是从前做苏鸯的时候,还是后来做了叶绾萤,每一次侍寝都是慕容決自己过来的,从来没有点寝这种说法。 “娘娘,这就不懂了吧?点寝就是让娘娘自己过去,尚仪局的嬷嬷们为娘娘净身之后抬进皇上的寝宫。” 平安这么一说,苏鸯吓的花容失色,这怎么能行呢?眼下才是初春,天气还略带了几分寒意,以她如今的身子是万万扛不住这一路的颠簸的。 “平安公公,可否请皇上还是来月影宫,本宫这身子着实是不适合。” “娘娘这是哪里的话?皇上金口玉言,不可收回,况且从前皇上那是宠着你,才每一次都主动到您宫中来的,如今皇上公务缠身,哪还有时间主动来找你呀。” 听平安这么一说,苏鸯也不想跟他继续在关于点寝这件事情上纠结了,让若儿送他出去之后,便叫了茗玉姑姑过来。 她将慕容決点寝的事情告诉了茗玉姑姑,茗玉也有些惊讶,点寝这规矩是自古以来就有的,但这些时日皇上是从来都没有用过的,今日贞太后来了一趟,他就突然要点寝了,这真是有些奇怪。 “姑姑,本宫倒也不想问别的,就想问问皇上,这段时日从未用过点寝的规矩,今日突然用了,到底是何用意?” 面对这个问题,不只是茗玉,苏鸯也觉得很奇怪,慕容決从前是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的,如今突然用上了这些繁琐的规矩,莫不是听了贞太后的耳旁风? “娘娘,您不要多想,或许只是皇上最近乏了呢,晚上您去看看皇上对您的态度,是否有所改变,也就能看出一二了。” 对于这些事情,茗玉还是持保留意见,先让苏鸯先去看看皇上的态度,回来了之后再想想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 “罢了,本宫只是皇妃而已,并非皇后,没有这么大的架子,能让皇上每一次都亲自过来,只是姑姑今日这伺候本宫的嬷嬷,可否由您来担任?” 苏鸯这句话可让茗玉有些受宠若惊了,向来伺候被点寝的妃子的嬷嬷们,都是尚仪局的老人,而她茗玉虽然资历老些,但终归是比不过尚仪局那些经常伺候点寝的老嬷嬷们的,得了苏鸯如此钦点,她自是有些惊讶的。 “娘娘,这宫里可都有规矩,可不是您说要奴婢帮您,奴婢就能帮的。” “这些倒是无妨,你只需跟着本宫去就是了,况且如今这后宫当中还是本宫掌权,本宫想让你伺候,旁人还能插嘴不成?” 听了这话,茗玉点点头。 很快,尚仪局派来伺候苏鸯沐浴的嬷嬷们就来到了月影宫,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老嬷嬷,她朝着苏鸯欠了欠身,问安道:“奴婢参见皇妃娘娘,今夜皇妃娘娘侍寝,奴婢特来伺候,还请娘娘给奴婢面子。” “姑姑此言折煞本宫了,今夜应当是本宫请嬷嬷给本宫面子才是。” 说着苏鸯把一块金子悄悄的塞给了那为首的嬷嬷,在她耳畔低声道:“今夜本宫希望伺候我的是我身边的茗玉姑姑,她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也明白这些规矩的。” “娘娘,您这做法于理不合。” 那老嬷嬷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前朝也有不愿意让他们这些尚仪局的老人来伺候的,但大多也都被他们拒绝了,倒也不是不想收这金子,只是这件事情一旦被查出来,可是杀身大祸。 要知道从前的皇帝之所以定下点寝的规矩,也是因为害怕后妃是刺客,侍寝的时候偷偷带着武器前来暗杀,因此伺候点寝的老嬷嬷们都是宫里的老人,并且绝对忠心耿耿,如今皇上登基不久,根基未壮,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只怕他们不好交代。 “好姑姑,你又不是不知道,本宫是皇上后宫唯一的妃子,本宫还能去刺杀皇上不成,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况且皇上对本宫这么好,本宫怎么会做白眼狼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 青鸾汤池 嬷嬷听了这话,先是沉思片刻,抬头看了看苏鸯,她那双眼中满是真诚,这令她有些动摇。 可点寝的规矩,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能轻易更改,怎能因为娘娘三言两语就当做儿戏? 因此,她还是板着一张脸,道:“不妥!多少年的老规矩了,岂是娘娘你说改就能改的?” 看着这法子不成,苏鸯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又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嘴脸,撇撇嘴道:“姑姑,不瞒你说,今日我之所以要茗玉姑姑伺候,是因为想留住皇上,你也知道,皇上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叫我侍寝了,因此,我想在身上抹些宫外带来的香料,好让皇上喜欢,往后……” 听到此处,嬷嬷也听不下去了,示意她不用继续说下去,看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既然娘娘是有苦衷的,奴婢就破例这一回,不过您可要记住了,那香料千万不能伤皇上的身,明白么?” “本宫明白,姑姑放心。” 得了她的首肯,苏鸯十分欢喜,赶忙叫茗玉去准备,却又被那宫女叫住了:“茗玉,你晚些时辰记得穿上我们尚仪局的衣裳,莫要被人看出端倪。” “是,姑姑。” 这大宫女虽看上去跟茗玉一般年岁,但因其资历老成,被茗玉称呼一声姑姑也是应当。 见茗玉应下,大宫女点点头,示意跟随来的人拿来一件尚仪局宫女的衣裳给她,随后便带着人出去了。 等众人出了殿门,苏鸯给若儿使了个眼色,若儿立马上前将殿门紧闭,苏鸯拉着茗玉往屏风后去,从桌上拿了一瓶香料给了她。 “这是没药,能使身上散发幽香,使肌肤细腻光滑,姑姑稍后给我用上些许,还有,稍后沐浴完所用的被子,一定要薄。” 别的茗玉倒是都能理解,但用薄一些的被子这一点,倒是让她感到疑惑,如今天还冷着,若用了凉水,娘娘必是要生病的,哪有人愿意平白无故吃几日的汤药呢? “娘娘这是什么意思?恕奴婢不懂。” “本宫既然要争宠,就该用些非常手段,对自己狠一些。” 说着,苏鸯轻笑一声。 茗玉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这才明白苏鸯的意思,但难免觉得心疼:“娘娘,这法子可是伤身子的,您……” “宫中御医众多,还怕调理不好吗?” 更何况,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慕容決突然恢复点寝制度,将一切都变回原本冷冰冰的样子,反倒让她觉得开心,以慕容決的性格,若是演戏,就要一直演下去,突然的转变,必然是因为他的心乱了。 “姑姑只需按我说的做,若出了问题,怪不到您身上的。” 茗玉见她是铁了心如此,只得点点头答应了。 等茗玉穿好了尚仪局宫女的衣裳,便搀扶着苏鸯出来了,坐上了鸾凤步撵,叫人抬着往汤泉宫去了。 汤泉宫里的温泉乃是前朝皇帝为给宠妃沐浴而特地开凿的,后被用作妃子被点寝后承宠前沐浴的地方,在外头修了富丽堂皇的宫殿。 一进门,先是瞧见一座照壁,绕过照壁后,便是庭院,汤泉宫并不算大,拢共也就三间小宫苑,径直往前是皇后皇上所用的龙凤池,西面是妃嫔用的青鸾池,东边则是皇子公主们的戏珠池。 苏鸯看着那通往龙凤池的门,怔怔的出神。 原先她刚嫁给慕容決,入宫面前先帝的时候,曾到汤泉宫外走过一圈,那时她曾说想来此处沐浴,却被慕容決呵斥了,说她说了僭越的话,可从那时候起,她就想着,若是自己帮着丈夫夺位,定要与慕容決在那龙凤池中沐浴。 可到了慕容決夺位成功之后,她还没体验过一回这龙凤池,就被残忍的杀死了,连她的孩子也没能幸免。 想着这些,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娘娘,按照规矩,您是该用青鸾池的,请跟奴婢进去吧。” 一旁的宫女看着苏鸯望着龙凤池出神,连忙出声提醒她,苏鸯这才神游回来,点点头叫茗玉搀扶着进去。 到了屋里,先见的并非汤池,而是一扇绣着鹧鸪戏水的屏风,苏鸯正要进去,却又被拦下了。 “娘娘请先更衣。” 说着,她朝着身后跟随的几个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们立刻上手,将苏鸯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脱下,所幸汤泉宫内常年温暖,苏鸯如此倒也不冷。 褪尽衣物后,茗玉便领着苏鸯入汤池内,悄悄地将袖子里的没药拿了出来,洒了一些在汤池内,刹那间,汤池中的水便沾染了点点香气。 “娘娘,这……不大好吧?” “怕什么?如今我是皇上唯一的皇妃,往后这后宫也不会添新人,你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仗着自己的身份跟慕容決的旨意,苏鸯如今可谓是有恃无恐,茗玉虽想着这样或许不大好,但既然娘娘也不担心,她也不必考虑这么多了,轻轻地为苏鸯按摩着手臂。 到底是豆蔻年华的姑娘,浑身的肌肤如羊脂白玉一般,洁白嫩滑,吹弹可破,又因没药的浸润,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茗玉忍不住感慨:“娘娘当真是玉一般的人儿,奴婢都喜欢的很,别说皇上了。” “姑姑这张嘴惯会骗人的。” 苏鸯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原先这叶绾萤就非平庸之辈,面容清秀可人,她养了这些时日,皮肤也细腻了不少,显露出了这身躯本就该有的倾城之姿。 “娘娘,那被子奴婢替您备好了,您再泡一会儿便出来吧,这泡完澡后身子最不能受凉。” 茗玉轻声提醒道。 苏鸯点点头,闭上眼睛再享受了一会儿这汤泉的温暖,只可惜,这汤泉是青鸾汤,而非皇后所用的龙凤汤,总是叫人心里空落落的。 一炷香后,苏鸯从汤池里出来,茗玉先是拿了布为她擦干身子和头发,随后将自己提前备下的薄被子为她裹上,叫人抬着她往慕容決的寝殿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压抑 一路上,苏鸯只觉得寒风刺骨,手脚冻得冰凉,煎熬了许久,这才到了金銮殿。 慕容決此时还在御书房内批阅奏折,小太监将她放在塌上后便匆匆离开了,她嗅着殿内龙涎香的香气,犯了瞌睡,眼皮子逐渐变得沉重了。 不知不觉间,她竟合上眼打了个盹儿。 “嗤,不是来侍寝么?怎么还睡着了?” 当慕容決批阅完奏折,带着平安来到寝殿后,却见床榻上那个小丫头已然酣睡,忍不住抿唇轻笑,喃喃道。 “起来了。” 他伸手轻轻推了一把床榻上那人,得到的却是一声轻哼,随后她竟又翻过身去,继续好梦。 慕容決顿时玩心大起,叫平安拿来了笔墨,用毛笔沾了些许墨汁,随后将她的身子轻轻翻转过来,用笔在她脸上涂涂画画。 看着苏鸯顶着一张花脸,慕容決十分满意,笑道:“叫你不搭理朕。” 说着,他用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就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却让他浑身如过了电一般。 一些画面不断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他连忙摇摇头,喃喃自语道:“不对,不能这样……” “嗯……” 正当这时,苏鸯竟悠然转醒,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看着眼前那个穿着明黄色寝衣的男人,哑着嗓子道:“皇,皇上来啦……” “……哼,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这里睡觉?莫不是忘记了自己来这儿的原因?” 慕容決刻意压低了嗓音,眉头深锁看着睡得迷迷糊糊的苏鸯,心里却对这样的女人没有任何的抵抗力。 “皇上恕罪……” “换上,去耳房。” 苏鸯正打算挣扎下床请罪,才想起自己今日是被点寝的,连一件肚兜也没有,慕容決一早察觉到了这一点,早叫人备好了寝衣,从平安手中接过后,丢给了她,冷声道。 “平安,跟朕去藏书阁一趟。” “啊?皇上,这都什么时辰了,您……”平安还没反应过来,正打算反驳两句,忽瞧见慕容決那阴鸷的目光,这才意识到事情的关键,连忙道,“是是是,奴才为皇上引路!” 看着慕容決那张冷冰冰的脸,苏鸯忍不住腹诽:我好不容易花了这么多心思,他怎能如此冷淡呢! 但他既是皇帝,苏鸯也不好多说什么,等他带着平安出了殿后,便自顾自将衣裳穿戴齐整了。 藏书阁内,慕容決从架子上取下一本兵书,不停地翻阅着,心思却全然不在书页上。 他脑中满是叶绾萤的睡颜,恬静可爱,甚至与他记忆中那个女子有几分相似,可她从未见过那个女子,又如何能有几分神似呢? 若是叶家的人教的,那就太可怕了,可以她的性子和才智,不像是会**纵的人,莫非是她自愿? 也不对,以叶绾萤的性子,不可能愿意为人替身的。 “当真是令人心烦意乱。” 慕容決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平安见天色不早,如今天还凉着,皇上前些日子风寒才好,若是回去晚了,只怕路上冻着,忙上前道:“皇上,咱们可要回去了?” “罢了,回去吧,叫你吩咐人收拾耳房,可收拾了?” “回皇上,早已收拾妥帖,且点了炭盆,暖和得很呢,素玉姐姐收拾的。” 素玉是御前大宫女,是从前就跟着慕容決的老人,御前伺候的得当,对于她,慕容決是十分信任的。 “嗯,素玉做事朕很放心,切记不可让叶皇妃害了风寒。” 听着这话,平安忍不住嘟哝:“从汤泉宫到金銮殿的路这么久,娘娘若要染上风寒,也一定在这个时候染上了,还需素玉姐姐花这么多时间么……” “你说什么?” 慕容決眉梢上挑,余光瞥向他,平安吓的瑟瑟发抖,慌忙改口:“不,不是,奴才什么都没说!” “哼!” 慕容決没说什么,将手中书卷扔给了平安,平安连忙结果,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回到金銮殿时,苏鸯已不在此处了,床榻上只留她来时裹着的被子,他上前摸了一下,竟薄的吓人。 “怎么回事?这点寝时候尚仪局用的被子不是都叫用厚的么?” “皇上……尚仪局那边说了,皇上已有多年没点寝,那棉被本该是年年洗的,可近日尚衣局的浣洗宫女偷了懒,就……” 慕容決已经不想再听,骂道:“混账,这点小事都要偷懒?罚俸半年!” “是!” 所谓耳房,本是御前宫女、侍寝宫女的住处,为了方便伺候而设置的住处,后来因为御前宫女们在金銮殿附近有了专门的住处,而侍寝宫女的制度则被废除了,因此这里也空置了多年。 素玉午间收拾过了,屋里还算干净,又有炭盆燃着,颇为温暖,苏鸯在这儿住着,倒也舒心。 因是从前御前宫女们的住处,这里能够很清楚的听见主殿的动静,苏鸯躺在塌上,听着屋里的动静,忍不住轻笑。 “原来他还会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恼火?” 不知怎的,她心头竟有些欢喜,或许是还对慕容決抱着一丝幻想吧。 “阿嚏!” 突然,她打了一个喷嚏,看样子应是方才受了冻了。 “真没想到这么快……” 这具身子本就体寒虚弱,她在路上受了寒,手脚愈发冰凉,她忙起身去炭盆旁烤烤火。 “这皇宫里竟这样凉……” 耳房虽已放了炭盆,可苏鸯还是觉得寒冷异常,她将带来的那床被子裹紧了,看着帘子外烛火仍燃着,心头一颤。 “这么晚了,还不睡么?” 她喃喃自语。 “皇上,您要的安神汤来了。” 她探着身子朝外头看,却见慕容決躺在床榻上,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从平安手里接过了安神汤喝下。 “皇上,国子监的人今日上奏,说风公子的成绩优异呢。” “朕知道,他颇擅弈棋,这样的人大多才思敏捷,学习起来也快,叫国子监的人好生培养,日后必成大器。” 平安闻言顿了顿,压低了嗓音:“皇上,国子监的人说了,风公子的学识,留在国子监是屈才了,如今他的能耐,只怕比朝中一些大臣还……” 第一百一十九章 高烧不退 平安话中深意,便是要问慕容決是否可为其破例,开一次恩科,慕容決也不是不明白,可如今是先太后的孝期,不可坏了规矩。 “风弈的确是个好苗子,可越是如此,朕就越是不能轻易让他入官场。” 慕容決此话,平安却觉得有些不能理解,既然风弈是个好苗子,又为何不能轻易入仕?如今朝中大臣多为前朝老臣,说句难听的,朝中忠于慕容決的,或许还不及忠于叶腾的人。 正值用人之际,皇上怎能不让风弈入仕? “可朝中……” “朕还需韬光养晦一段时日。” 对于风弈的前程,慕容決早有规划,他在下一盘大棋。 “再者,国子监中多为朝中大臣的子女,不是么?” 平安跟随慕容決多年,明白慕容決的意思,顿时恍然大悟。 “皇上英明!” 苏鸯在一旁听着二人言语,对于慕容決的心意也已明了,这老狐狸就是想让风弈做他的眼睛,京城高门显贵之家多有酒囊饭袋,倚仗家中势力进了国子监的,若风弈能跟他们打好关系,酒过三巡之后必能套出些话。 哼!当真好计策! “阿嚏!” 又一个喷嚏。 这回慕容決也听见耳房的动静了,派了平安进来。 “娘娘可是觉着冷?” “啊……不,不是的,本宫……阿嚏!” 就在苏鸯说话的时候,又是一个喷嚏打出来。 慕容決在一旁听得真真切切,放下了手中的汤碗,大步流星朝着这里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火炉旁的苏鸯。 “皇,皇上……” “你身子不适么?” 苏鸯不知如何回答,匆忙摇摇头,可慕容決见她面上酡红,十分不信,伸手覆上她的额头,瞬间剑眉紧皱。 “还说没有?你发烧了自己不清楚么?这样不注意自己的身子,朕要你何用!” 不知怎的,慕容決摸到她的额头滚烫的时候竟心下一紧,在心中责备这女人愚蠢,冲着平安道:“去!把太医院的值班太医找来!” “是!” 平安得令,三步并作两步出了殿,直奔太医院去。 “皇上,臣妾没事的……” 说着,苏鸯站起身来,正要自己爬上塌上去,却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多亏慕容決眼疾手快将她抱住,这才免于一摔。 “就这样还叫没事?” 慕容決咬牙切齿道。 他也不顾苏鸯说什么,直接将她横抱起来走向主殿,将她放在塌上,为她盖上了两条厚厚的被子。 “给朕好生躺着不许乱动!朕告诉你,无论如何你是朕的皇妃,你不能生病,明白吗!” 慕容決喝道。 苏鸯被他震慑住,脑内因高烧而一团乱麻,不知如何回应才好,支吾许久,低声嘟哝着:“可,可臣妾也不是故意要生病的……” 慕容決沉默了。 这丫头这么说,可是在怪他恢复点寝,害她受凉? 看着苏鸯通红的小脸儿,慕容決开始反思起自己来。 之所以恢复点寝,是因为他也察觉到,他对叶绾萤这丫头有了异样的情愫,这段时日他事事挂念着她,他觉得有愧于那个他深爱的女人,这才有意疏远她,可没想到,竟然酿成了如此恶果。 他在床榻边坐下,低头沉吟片刻,道:“是朕不好,往后这该死的规矩就彻底废除吧,朕再不用了。” 苏鸯此时已然烧的迷迷糊糊,眼前朦胧一片,耳边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慕容決在说什么。 昏睡之际,她只听见慕容決十分焦急地叫太医的声音,随后,便陷入了梦境中。 “呵呵呵~苏鸯啊苏鸯,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叶沁馨面上带着几分讥笑,一双手死死地掐着她的下颌,指甲刮过她的脸蛋的地方,都留下了红痕。 “你看我穿着这凤袍好看吗?” 苏鸯定睛一看,她身上穿着的正是慕容決册后当日为她定制的锦绣凤袍,她这才发现,原来叶沁馨的身形与她一般。 “长姐,长姐!呜呜呜……” 皇弟苏明渊坐在地上,白嫩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叫人见了十分心疼,她正想上前去抱住他,却被两个官府男子拦下。 “呵呵,真是无用的公主啊,不能为我们冶国带来和平,废物!” “你这弟弟也是个废物,乖乖为我们所用吧!” 眼前两人正是冶国丞相孙氏父子,身边跟着一个魁梧的男子,猛地将苏鸯推倒在地,随后,他们便将苏明渊献给了坐在一旁的龙椅上的男人。 “摄政王万岁!” “永远效忠摄政王!” 男子唇角微微上扬,轻蔑的看着那哭泣的小鬼,苏鸯正要上前,却见后头出来一个妖冶女子,她手中拿着烟枪,来到男人身旁,朱唇微启:“杀了这孩子,为我们助助兴!” “不要!: 苏鸯一声惊呼,猛地坐起身来,却见慕容決正坐在自己身边,眉头微蹙,道:“做噩梦了?” 苏鸯吞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抬手摸了一把额头,竟满手是汗。 “起来用药吧,太医早煮好了。” 慕容決说着,叫人端了药上来,亲自喂苏鸯饮下,动作是何等的温柔,苏鸯恍惚间,感觉自己回到了还在皇子府的时候。 她望着慕容決眼下那团乌青,甚是心疼。 “皇上为我守了一夜?” “朕不过看你身子不适罢了。” 慕容決没有否认,当然也没有直接承认,他是个死要面子的,这一点苏鸯心里清楚得很。 “朕决定废除点寝制度,若往后每点你侍寝一次,就要大费周章去请一回太医的话,实在不值。” 尽管嘴上没有说,但脸上的酡红已然暴露了慕容決的心思,苏鸯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皇上这样,旁人可会觉得臣妾恃宠而骄?” “不会,他们不敢。” 慕容決说着,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烧已经退了。 “皇上,早朝的时间到了。” 平安带着端着朝服的太监入内,提醒慕容決道。 “朕知道了。”慕容決说着,转过头又对苏鸯道,“再睡一会儿就回宫去,朕叫了若儿给你备了汤婆子和厚实的衣裳,回去路上可别受冻了。” 第一百二十章 目无尊长 慕容決的温柔是最难得的东西。 苏鸯看着他少见的流露出几分柔情蜜意,不由得心头一颤,似乎从成为了叶绾萤开始,她就不曾感受到慕容決的温柔过。 “臣,臣妾知道了……” “对了,你自己去库房挑些东西吧,算朕赏你的。” 许是出于对苏鸯的愧疚,慕容決离开寝殿前还不忘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说完便带着人去偏殿更衣了。 就这么一句话,让苏鸯十分感动,要知道能得到慕容決这般温柔对待,已经是一种奢侈了。 就在她还在出神的时候,若儿已经带着衣裳进来了,昨夜她听闻金銮殿来传消息,说娘娘冻生病了的时候,她十分担心,在殿外守了一夜,哭了一夜,这会儿眼下是黑黢黢的,眼中满是红血丝。 “娘娘可算醒了,您是不知道昨天夜里您烧的多厉害,抱着皇上直喊不要呢!皇上都被您吓傻了……” 若儿这么一说,苏鸯才意识到昨天夜里的她有多丢人,为何慕容決一夜没睡,原来都是被她缠着呢。 “若儿,你别吓唬本宫啊……” “若儿没有!娘娘,您终于醒了,快抱个汤婆子,你这烧了一夜,到现在还没用膳,一定饿了,奴婢已经叫小厨房的人做了早膳送来,皇上开恩,准许娘娘在此用膳,这可是独一份的恩宠!” 若儿自顾自地说着,把汤婆子塞进了苏鸯的被窝里,昨夜这么一番折腾,虽说娘娘的身子的确受了损伤,但换来皇上这样的恩宠,倒也不亏,不过昨日也的确是吓人,难怪皇上心疼。 “这下好了,宫里上下都知道娘娘正得宠了,纵使太妃……不对!太后娘娘来跟陛下说过,您还是圣宠不衰,往后没人敢欺负您了!” 若儿这话苏鸯是认可的,经过昨夜之事,阖宫上下都被惊动,眼下的确是无人不知她得宠,不辜负她所做的努力。 “只可惜,本宫本就身子孱弱,如今这么一来,只怕要养上好些日子。” 苏鸯说着,接过若儿递来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这有什么可怕的?娘娘您是皇上唯一的妃子,皇上也摆明了立场,说是近期不会纳妃,您慢慢调养就是了。” “是了,本宫可是皇上唯一的妃子呢。” 苏鸯说着,轻笑一声。 昨日闹出那么大动静,既然满宫上下都知道了,叶家也一定知道了,真不晓得叶家那个听说了这事儿,是什么表情呢。 此时,叶府。 “混蛋!她怎么能得宠!” “嘭!” 叶沁馨将架子上一个白玉瓷瓶猛地摔在地上,瓷瓶应声四分五裂,丫鬟见了十分担心,忙上前阻拦。 “姑娘息怒呀!这些玩意儿可贵得很,老爷回来若是知道了,只怕……” “怕什么?爹还能罚我不成?” 叶沁馨恶狠狠地瞪着那个丫鬟,丫鬟人微言轻,怎敢阻拦?只好乖乖退到一边,任她打砸。 “那贱人竟然得宠了!皇上怎么会宠幸她!” 叶沁馨很不明白,论才学,叶绾萤不过是个乡下女子,比不上她聪敏机灵,论容貌,叶绾萤皮糙肉厚,不堪与她这娇生惯养的比,皇上为何会喜欢这样的货色,而不喜欢她呢! “呵!为了她,闹得满宫上下都在传这位皇妃如何得宠,皇上真是昏了头了!” “胡闹!” 正当叶沁馨唾骂之时,叶腾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只见他快步上前,猛地朝着她脸上落下一个耳光,厉声呵斥:“皇上是九五之尊,岂是你小小女子可以诋毁的?真是太放肆了!” 叶沁馨有些诧异,平日里这个时候,叶腾应该还在朝堂上,今日怎会回来的这么早? 平白无故挨了这一巴掌,她自是十分不服,眼中泪光闪烁。 “父亲你为何打我!” “凭你目无尊长!皇上是何等尊贵的,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这样辱骂?你可知隔墙有耳?可知如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相府,就等着咱们出错呢!” 叶腾看着这丫头,真是恨铁不成钢,他特地请了女夫子、私塾先生来教养叶沁馨,就是为了将她养成一个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可她却偏偏是个泼辣的,经常口不择言,常为他惹出祸端。 “父亲!叶绾萤那贱蹄子都快将皇上的魂儿勾走了!” 叶沁馨终是哭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他哭诉,叶腾又何尝不知呢?今日提前退朝,就是因为慕容決要去探望叶绾萤,此番朝中文武都知道皇上独宠皇妃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了?哭有什么用?哭能把皇上哭回来吗!” 叶腾又何尝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入宫,在慕容決耳畔吹枕边风呢?可惜他跟贞太后都失败了,眼下叶绾萤跟慕容決是浓情蜜意,他还如何能去再插一脚? “你不是说太妃会帮咱们的么!” “指望她?如今她也插不上嘴!要我说,你也别怪她,别怪我,怪你自己无用,不能讨皇上喜欢!” 叶腾积压了许久的怒气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柳氏母女二人为了叶沁馨入宫的事儿已经谋划了快一年,眼看着院子里的桃花都开了,她们却还没成功,祸事倒是招惹了一桩又一桩。 “眼下唯有一个法子,就是送你入宫做宫女,等着什么时候皇上疏远了叶绾萤,你再趁机上位……” “不成!那岂不是屈居人下?我可是您的嫡女,怎能做个低贱的宫女!” 还没等叶腾说完,叶沁馨就否定了这个提议,不论如何,她都是尊贵的丞相之女,京中少年郎梦寐以求的对象,怎能甘心做个宫女呢? 再者说,眼下叶绾萤跟慕容決是蜜里调油,她去横插一脚,目的不是十分明显么?慕容決跟叶绾萤又不是傻子! 叶腾当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突然想起了太后身边那个叫湘兰的姑娘,喃喃自语道:“不如,就让她去,让她为你开路……” “父亲,你在说什么?让谁为我开路?” 第一百二十一章 重新盘算 叶沁馨全然不明叶腾到底在说什么,在她眼里,旁人皆不可信,唯有自己方才是最可信的,若是她当初不靠着自己,说不准苏鸯那贱人还苟延残喘着呢! “父亲,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这世间唯独自己才是最可信的,万不能听信旁人的胡言乱语!” “罢了!此事我自有定夺,你在这儿顶撞我也无用。” 叶腾为了自己这个女儿早已是操碎了心,她却偏生不明白自己的苦心,如此愚不可及,他也不想与她多舌,眼瞅着她似是还打算继续说下去,便对身侧的小厮道:“小姐累了,带着小姐下去休息吧,对了,近日小姐举止癫狂,得让她涨涨记性,这段时日便让她好好在自己屋里反思反思!” 叶腾下了命令,小厮们也不敢含糊,赶忙押着叶沁馨下去了。 叶沁馨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亲这副模样,要知道,早些年父亲对她可都是百依百顺的,怎的不过过了一年时间,父亲对她就如此狠心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挣扎着被小厮们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叶腾蹲下身,准备拾起地上的碎瓷片,心中想着的却是湘兰的面容,不知怎的,他总觉得送她入宫不好,但眼下他似乎只有这么一个选择。 “我答应过她不会让她入宫,如今又要反悔,恐怕,以她的性格,不会答应吧?” 不过转念一想,他之所以叫湘兰入宫,左右也不过是叫她做个宫女,在慕容決面前挑拨挑拨叶绾萤跟他的关系,不至于叫她做妃子的,想来湘兰也有可能答应。 思前想后,他最终还是敲定了主意,送湘兰入宫。 毕竟这是唯一一个能为他巩固实力,又可以为他女儿铺路的法子。 为此,他特地跑了一趟行宫。 前些日子太后与他才达成过共识送叶沁馨进宫,此番叶腾再度前来,却又要让湘兰入宫了,这一点贞太妃始终不得其解。 “你不是一心只想为了你的女儿么,为何又要打起我们湘兰的主意?” “后宫近日的动静你可听说了?我那庶女有本事,叫皇上废除了祖上传下来的点寝制度,可真是厉害。” 叶腾没有正面回应贞太妃的问题,端起了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那又如何?她如今风头正盛,你正好送你嫡女进去分宠,不好么?若是你觉得这时候不适合,就让你女儿再韬光养晦一段日子,也是一样的。” 也不知道贞太后是故意装傻还是当真不知道,一手托腮笑眼看着叶腾,如此道。 “贞太后,你可不要跟我装傻,你是个聪明人我知道的,眼下叶绾萤恩宠正浓,我怎可能送我女儿入宫?可若是不及时制衡一番,也不是法子,因此……” “因此,你才打起了我湘兰的主意,希望她去替你女儿争宠,分一杯羹?” 贞太后顺着叶腾的话说了下去,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倒不是说这有多么好笑,只是觉得,曾经说不要湘兰入宫的是叶腾,如今要湘兰入宫的也是叶腾,她还是头一次见叶腾这样自己打自己的脸。 “丞相大人对不住了,既然你当日婉言拒绝……不,是严厉拒绝我送湘兰入宫,那么眼下,就是你求着我送她入宫,我也不会了,再说,湘兰自己也不愿意,不是么?” 叶腾早知道贞太妃会耍这样的把戏,但心中还是升腾起一把无名火,猛地摔了手中的茶盏,上前掐着她的脖子,恶狠狠道:“我劝你不要不识抬举,别忘了你如今的地位身份是谁给你挣来的!” 叶腾的眼神狠厉如恶鬼,令贞太妃瞧着就觉得害怕,但她是何等倔强的性子,怎会屈服于叶腾如此行径,她仍旧是冷笑,断断续续道:“你,我告诉你,你就是掐死我,我也不会让湘兰入宫!” “哦,是么?那我是不是要将湘兰是你跟侍卫的私生女这事儿告诉旁人?” 叶腾这话一出口,贞太妃大惊失色,她连忙反驳:“我没有!你不要信口胡诌!” “你的确没有,但我是丞相,我说有,你就是有,况且,你不过是个花楼的花魁罢了,自古花魁皆为放浪之辈,这样的消息放出去,旁人自然是会相信的,不是么?” 叶腾这一招,叫做杀人诛心,若是贞太妃不帮助他,那么湘兰跟贞太妃的名声都毁于一旦,皇上也不能幸免于难,到时候,贞太后,湘兰,慕容決,就都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你,你好狠!” 贞太后自知眼下自己不能与他匹敌,只能勉强答应了叶腾的条件,叶腾这才松开手,将她放在一旁,抬手捏着她的脸颊,戏谑道:“这才对么,我的好太后。” 贞太后沉默不语,一双美目却狠狠地瞪着他,无声地抵抗着。 “你的那双眼睛里怎能有如此怨毒的神色呢?乖,收起这种眼神,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温顺的太后。” 叶腾说着,放声大笑起来,甩开了贞太后的面颊,转身大步流星离开了行宫。 他本想着,让贞太后随意想个借口拐湘兰入宫,但他不知道,今日所发生的一切,湘兰都在门口听见了,只不过趁着他洋洋得意的时候,赶紧撤离没让人发现罢了。 夜里,用过晚膳,太后拉着湘兰在自己对面坐下,看着眼前这个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眼中满是柔情 “丫头,你告诉我,你想不想入宫?不做妃子,只做宫女。” “太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奴婢若是去宫里伺候了,谁来伺候您呢?” 贞太后闻言摇摇头,笑道:“不打紧,我这把年纪活的已经十分滋润了,就是此时走了,也不遗憾的。” “呸呸呸!这话可不能胡言!” 听她说出如此触霉头的话,湘兰连忙呸了两声。 “湘兰呀,这入了宫,能撞上京城显贵的机会可就高多了,你确定……” 贞太后想尽了法子去引诱她入宫,湘兰也点头同意了。 不过,她可不是为了找到如意郎君。 第一百二十二章 阳奉阴违 若说湘兰在行宫的靠山是贞太后,那么叶皇妃就是她在后宫的靠山,她不能得罪太后,更不能得罪叶皇妃。 她现在是处于两者都得罪不起的状态,如果得罪了太后,她往后在行宫的路就越来越难走,如果得罪了苏鸯,她在哪里都活不下去。 但她有信心,入宫能说服苏鸯相信她并不是自愿入宫的,而太后这边她是没有办法的,因为太后如今也是听信叶腾的话的,叶腾与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此,她一定会为了自己而帮着叶腾。 更何况与其在行宫蹉跎着,还不如去宫里,若是她表现不错,说不准还能让苏鸯为她指一门好亲事,日子也能过得滋润一些。 自然,这样的话,是不能让贞太后知道的,她故作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嘟哝道:“太后对我是有救命之恩的,奴婢自然愿意为太后鞍前马后。” 见她这副模样,贞太后才相信她今日是真的答应了,而非耍手段。 “好丫头,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但是为了哀家,为了你自己,只有这种法子了。” 她拉着湘兰的手拍了拍,一双浑浊的眸中饱含着热泪,是为了湘兰,也是为了她自己,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落到如此地步,非要靠着一个男人不可,如今想来,当初还不如不入宫呢,若她当初没有入宫,日子一定过得比如今逍遥自在的多。 “是哀家对不住你。” 她心底始终存着几分对湘兰的歉意,当日她看中湘兰的美色,因此才救她一命,把她抚养到这么大,从始至终都是出于利益,可这个丫头竟然愿意用自己的自由来报恩,这是十分令人唏嘘的。 湘兰或许是心虚了,眼神躲闪着,支支吾吾回应道:“好了,太妃娘娘时辰不早了,您早些歇息吧,就是要将奴婢送进宫中,咱也得韬光养晦,不是吗?” “好,好,我的好湘兰知道为我考虑了,真好!” 此时的太后开心地像个孩子,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感动,她丝毫没有思考湘兰为何会这么痛快的答应,直接相信了湘兰的话,听着湘兰这么关心自己,更是欢喜叫她掺着自己往床榻上去。 她侧卧在床榻上,看着拿着扇子,站在一旁的丫头沉着声道:“好湘兰,我教你一手养大,这些年来我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可你今日全然不顾,如此为我,当真忠心,我就是喜欢你这样。” 听着这番话,湘兰更加心虚,她不敢接过话茬,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陪着笑脸道:“娘娘,时辰不早了,您赶紧歇下吧!” “好,既然是你哄我睡的,那我这一觉定睡的安稳了” 太后说着,笑眼看着湘兰,渐渐入了梦中,看着睡得香甜的贞太后,湘兰心中很不是滋味,太后的确是个追名逐利的女子,但不可否认,她所做的一切最多也不过是为了满足一个母亲的欲望罢了,算不上有多贪心,她开始反思自己做这些,是不是做错了。 以她这样的聪明才智,怎会不知道叶腾此番突然前来找贞太后,要贞太后送她入宫的原因?左右不过是为了叶腾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嫡女罢了!如今嘴上说着是好,只不过是做个宫女,但往后她只要踏入了那宫门,就一定会成为皇妃,成为帮叶庆心分走夜晚淫宠爱的工具。 “娘娘,您是为了自己,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望娘娘您多年之后不要怪罪才是。” 她看着太后的睡颜,低声说道。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太后这里忙活着将湘兰包装成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好让皇上什么时候瞧见了就心生欢喜,带回宫去。 背地里湘兰早已休书一封给了苏鸯,将夜滕跟贞太后的对话都告诉了她,得知了这件事,苏鸯也开始谋划起来。 这一日夜里,她提着装着点心的小盒子,直奔御书房去。 此时慕容決正在玉书房内批阅奏折,早已忙的是焦头烂额,听到小太监通传说是苏鸯来了,忙叫人传她进来。 从点寝那一日开始,慕容決就发觉自己似乎对苏鸯产生了一些本不应该产生的好感,这段时日他一直纠结着,也趁着苏鸯生病,有个借口好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仔细的思考一下,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听到小小太监上来通报,说来人是苏鸯的时候,他怔了一怔,沉思了许久,还是让她进来了。 今日苏鸯穿着一身浅粉色宫装,这红烛的映衬之下,显得身材婀娜,面容姣好,脸上带了几分羞怯,十分可人。 “皇上,臣妾为您准备了糕点,您可要尝尝?” “你就放在那里吧,朕若是饿了自己会吃的。” 他有意要跟苏鸯拉开距离,因此,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多逗留过,一旁的平安看着皇上,如此忍不住腹诽:“皇上也真是,平日里念着想着都是娘娘,到了这时候仅一句话也不说了,真是别扭!” 苏鸯倒也不以为然,若是慕容決不喜欢她,不去找她,她也乐得清闲,她近日来也不是什么送高点,为的就是说一说湘兰的事儿罢了。 “皇上,臣妾今日前来是有一事要告知,不知皇上可否禀退左右听臣妾与您细说?” 苏鸯看她似乎不想绕弯子,就不跟他整这些弯弯绕绕的,直奔主题道。 “你们都退下吧,朕与皇妃有要事商议。” 随着他一声令下,御书房那伺候的太监们通通退下了,只留下苏鸯跟她两个人在房内。 “爱妃,有什么事只管说就是,不必扭扭捏捏。” “京郊行宫的太后娘娘身边的湘兰姑娘来了书信,说太后娘娘跟叶腾大人已经勾结到了一起,设计要送她入宫,皇上您看……” 听着苏鸯这话,慕容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骂道:“这混账东西,做出了一桩又一桩的丑事,竟然还敢跟后宫勾结?我不过看他资历老成一些,若他不是当朝宰相,早就将他贬出京城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假意翻脸 慕容決忍耐叶腾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先前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没想到敲打了叶腾这么多遍,他竟然还是这样贼心不死,当真是令人恼火。 此时他似乎忘记了,他现在正骂着的叶腾就是眼前这个女子的亲生父亲,愣怔了片刻这才意识到,立马转了语气低声道:“爱妃,朕不是那个意思,朕只是说你的父亲他……” “皇上说的极是,父亲的确是过分了些,身为人臣,本身的职责就是辅佐帝王,可他却要插手皇上的家务事,的确是他做的不对。” 苏鸯本身就不是叶腾的亲生女儿,因此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反倒是跟着慕容決一起骂他,慕容決虽然为此觉得很奇怪,但想想也是在情理之中的,毕竟,叶腾是最宠爱他的妻子和嫡女的,对于这位庶女向来都是放任的。 “爱妃如此温婉可人,善解人意,朕很欣慰,朕也知道这些年来你在叶府上受了不少委屈,但他是你的父亲,若朕有朝一日处决了他,你该如何?” 这个问题问出来,连慕容決得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说这番话时的语气极其的温柔,让苏鸯觉得十分惊讶,这也就罢了,关键的是这是他重生之后,慕容決第一次关心她的感受。 “皇上,臣妾以为,臣妾已经是皇上的妃妾了,就该一心一意的为皇上办事,父亲做的不对,就是皇上您亲手斩了他,臣妾也不以为过。” 苏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向慕容決投诚,她知道慕容決的性子是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但如今慕容決,既然已经开始考虑她的感受了,她就没有必要再畏手畏脚了,这时候正是他向慕容決表忠心的大好时机。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慕容決忍不住点了点头,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唇角仍是噙了几分笑意。 许久她才开了口问道:“爱妃说吧,眼下你想如何?是处理了太后身边的那个丫鬟还是……” “皇上且听臣妾一句,眼下处理了他们,只怕会打草惊蛇,况且处理了那个丫鬟,父亲跟太后还会有更多更多的手段,既然那丫鬟是个有眼力见的,不如就留她在宫里做个御前伺候的大宫女,您看如何?” 苏鸯这句话倒是叫慕容決觉得有点奇怪,这宫女可是贞太后故意要送进宫来跟她争宠的,他怎么可以这么痛快的让这个宫女入宫呢? “爱妃说说吧,为什么要让她入宫?” “湘兰至少是个有眼力见的,知道什么人不能得罪,知道什么事不能做,这样的人是聪明人,就是留在身边也不怕的,这是咱们铲除了那丫头,太后往后还可以找其他的丫鬟来代替湘兰,可她们是否像湘兰一般是聪明人就不一定了。” 苏鸯这番话说的功利了一些,但也没有什么错处,眼下的这种情形,让湘兰入宫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并且慕容決现在还没有十成的把握,能把叶腾扳倒。 “爱妃的法子很是不错,朕十分欣慰,这样吧,过两日朕会带着你一同去行宫,到时候你安排就是了。”慕容決点了点头。 “臣妾谢过皇上信任。” 得了慕容決这句话,苏鸯就算放心了,朝她欠了欠身,随后便带着丫鬟离开了。 过了几日,苏鸯找了个借口,说行宫中的桃花应当已经开得差不多了,便央求着慕容決带着她出宫去。 太后在行宫中得知了这个消息,十分欣喜,叫人赶紧伺候着梳妆打扮,伺候着湘兰更衣,就为了让她能在皇上面前露露脸。 等到圣驾降临之时,她带着湘兰在行宫门口迎接,慕容決刚从马车上下来,就注意到了贞太后身边这个娇俏可人的丫鬟,问道:“母后这丫鬟是哪里来的?怎么生的这么好看?” “皇上糊涂,这丫头不是日日伺候着我的吗?怎么认不出来了?哦,哀家明白了,是着京城的风水养人,养的我这个丫鬟呀,也渐渐贵气了” 她拍了拍湘兰的手背,一双眉眼弯弯,柔声说道。 “母后真是好福气,能有这样好看的丫鬟伺候着你,儿臣御前正巧缺了几个模样可人的丫头呢。” 慕容決这话一出,苏鸯的脸色瞬间一变,眉头紧锁着,转过脸来:“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皇上御前伺候的大宫女办事不妥当了吗?为何还要跟母后抢人呢?” “朕跟母后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叶皇妃,你别仗着朕宠你一段时日就是宠而骄,如今朕想要两个御前伺候的宫女,怎么了?” 慕容決得脸瞬间阴沉了下来,在场众人慌忙跪下,只有苏鸯一人仍旧呆呆地站着,她吸了一下鼻子,眼眶瞬间变得通红,声音也渐渐哽咽了:“皇上竟然这样说?她不过是个丫鬟,若皇上是看上了京中贵女,臣妾也无话可说,可您怎能看上如此……” “丫鬟又如何?你不也是一个庶女吗?你的出身也高贵不到哪儿去,不是吗?” 此言一出,慕容決跟苏鸯的关系便算是降到冰点了,若是放在从前,皇上就是再厌恶皇妃娘娘,也不至于说出这种话来,可如今,他竟然将这种话放在明面上说,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皇上,你好狠的心呐,怎能如此……”苏鸯一副被戳中了命门的样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抬手擦了一把眼泪,又反驳道,“臣妾就是不明白,臣妾的确是庶出不错,但出身丞相府,皇上,您就算是要挑,也得挑高门望族的嫡女,你看上了这样一个丫鬟,岂不是想说臣妾连丫鬟都不如吗?”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话朕就放在这里了,今日朕就是要带着个丫鬟回宫,你能拿朕怎么样?” 慕容決似乎是铁了心要带湘兰回去,跟苏鸯爆发了如此激烈的争吵,平安见了都觉得十分惊讶,唯独太后看了,心里乐开了花。 第一百二十四章 委屈心酸 慕容決当面跟苏鸯闹翻脸,这是多大的一个消息,要知道如今叶绾萤这个出身相府的庶女被皇上宠到那地步,朝野上下,尽管多是叶腾的人,也难免议论纷纷,可以说,苏鸯就是靠着慕容決的宠爱活着的,如果说没皇帝的宠爱,在旁人眼里,她就一无是处。 可今日慕容決为了一个小小的丫鬟,跟苏鸯闹翻了,这是何其重大的消息,苏鸯可是他最喜欢的女人了,行宫这个丫鬟能让他连自己先前最喜欢的女子都不要,那这个女子该是得多有能耐呢! 显然太后是知道,现在朝中众人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心里会有那些想法的,因此,对于慕容決这一举动,她觉得十分舒心,但若是摆明了坐山观虎斗的态度也不太好,于是赶忙上前做出一副劝架的样子。 “你们两人可别再吵了,若你俩都是为了我这丫鬟而争吵的话,他可就是个红颜祸水了,哀家万万不能留她,省的她往后再狐媚旁人去!” “母后这是什么话?母后身边的丫鬟十分可爱,明艳动人,是叶皇妃不识好歹,非要从中作梗,怎能怪她呢?” “皇上如今被妖女迷了眼睛,臣妾身为皇上的后妃,有义务劝皇上收心,还望皇上不要辜负臣妾一番苦心啊!” 苏鸯这么说着,一副眼泪都要落下来的样子,她想着,自己不过是为了慕容決好,却被他无缘无故这一顿痛骂到底是为何?莫不是做他的妃子,就是要忍气吞声的吗? “哼,你一口一个妖女,朕看,你才像是个妖女!” 在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都惊呆了,要知道皇上跟娘娘可从来没有爆发过如此激烈的争吵,平时虽然偶尔有拌嘴,但也不过吵个两句就罢了,今日这阵仗倒是有些恐怖了。 虽说担心这样吵下去会有损皇上跟娘娘之间的感情,但没有一个小太监,小宫女是敢站出来的,到最后却只有平安一人敢上来劝架。 “皇上,这一大早晨的,何必动这么大火气呢?想来娘娘也是昨夜没有休息好,今日才跟皇上斗起了嘴来,皇上可不要怪罪娘娘才是。” “哼,她若是没睡醒,可不是这副咄咄逼人的样子!要朕看她怕是想回丞相府过当初做庶女的日子了!” 这话一出可了不得,但凡是存了个心眼的人,都能听得出来,皇上这是真的动怒了,只怕从今往后皇妃的好日子就难有了。 “好了,皇上,你俩也不用为她吵成这样,这样吧,哀家做主,皇上将她领回去做个宫女,叶皇妃,你就退一步,顺了皇上这一回!你俩呀千万别为这一个奴婢伤了和气!” 苏鸯今日才看的出来,原来太后是个十足十的笑面虎,平日里见她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实则一肚子坏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她的眼中含了几分泪水,她心里委屈,但也没有办法,因为她只是出身丞相府上的一个庶女,她的夫君是当今的圣上,她就算有苦也只能往肚子里吞。 “多谢母后,湘兰,你就跟着朕回宫吧,母后身边就叫朕如今的御前侍女素兰伺候。” 慕容決一声令下,一个穿着粉色红女装的丫鬟,便从队伍后头走了出来,上前来朝着太后欠了欠身:“奴婢素兰参见太后娘娘。” 真太后上下打量着眼前那个丫头,眉眼之间满是不屑,这丫头年纪也大了,不能跟她的湘兰相比,又是皇上身边的人,若是留着做亲信,只怕容易将她的计策传递出去。 可这纸一是她的好儿子,亲口下的,她没有理由拒绝,只能牵着嘴角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接受了她:“皇上真是心细体贴,知道母后身边没有旁人伺候了,还会给母后再添上一个的。” “不说了,母后,新功的花开得也差不多了,母后带着朕去看看吧!” “好,哀家一定带着皇上好好的游览游览这行宫的景致。” 这是自从她被册封为太后以来,第一次有了一种自己跟眼前这个孩子是母子关系的感觉,平时的慕容決对她都太过疏离,疏离到,让她险些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 如今难得被自己的儿子如此热情地对待一回,她自然也回以热情,拉着慕容決便开始满院子瞎逛。 可苏鸯跟在后面,却始终没有一副好脸色,一路上都是闷闷不乐的,似乎还在为自己的夫君将一个卑贱的丫头带回皇宫而烦恼。 太后自然也察觉到了苏鸯的不对劲,于是她悄悄地凑到慕容決耳畔低声问道:“皇儿,母后看叶皇妃似乎有点不悦,你要不要好好去安慰安慰?毕竟今日也是你做的不对。” “朕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倒是她,不过是个皇妃,就像行皇后之事,对朕的做法指手画脚,好生僭越!” 看着慕容決跟苏鸯两人现在还在吵,太后就笃定了,他俩没有在演戏,这才彻底放宽了心,喃喃自语道:“是呀,是她不对,是她太过分了,我的好皇儿怎么会做错呢?” 三人走了不久,苏鸯忽觉得一阵头晕,连忙上前朝着二人欠人欠身,不好意思道:“请皇上太后恕罪,臣妾忽觉头晕,身子不适,恐怕不能陪皇上跟太后游园了,不知可否先行告退?” “皇妃若是身子不适就早些回去歇息吧,仔细伤着了身子。” 太后一副平易近人慈祥和蔼的样子,见苏鸯这样说,连忙上前将她搀扶着起来,说话间脸上写满了心疼。 反倒是慕容決,听着自己的妃子身体不适了,却还是摆出一副臭脸,冷哼一声:“皇妃身子不适就早些回去歇息,朕还要陪着太后呢,别扰了我们的兴致。” 说罢,他又转过头,对身旁的平安说道:“去送皇妃娘娘回宫。” “皇上,这恐怕不合规矩吧?这行宫之内也不是没有休息的地方……” “叫你去你就去,还愣着做什么?”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卸下假面 慕容決一声怒吼,吓得平安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点点头上前去领着苏鸯往回走。 一路上,平安跟苏鸯二人都不敢说话,连带着身后的丫鬟太监们也不敢多嘴,直到走到行宫门口平安,这才开了口:“娘娘,今日可算是冲动了,您是知道的,皇上的性子十分顽固,您这样跟他争吵是得不到好处的。” “本宫又何尝不知道呢?只是本宫不希望皇上陷入泥沼罢了。” 苏鸯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抬手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秀发,回过头去朝着行宫内看了一眼,恋恋不舍的跟着平安上了马车。 这一切都被在一旁伺候的一个宫女看在眼里,她远远的望着,等到两人离开了,才匆匆的跑回太妃身边伺候。 太后看着那丫鬟回来了,给她使了个眼色,随后又转过身,做出一副慈母的样子,对慕容決说道:“好孩子,你今日既来陪了我这么久,想必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哀家这里也不必你常常来看的,湘兰你就带着回宫吧。” “可是母后,朕与你很少见面的,您……” 慕容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欲言又止,看着如今天色也不早,的确是到了该用午膳的时候,便叫太后身旁的人先行搀扶太后回去休息用午膳,随后再叫着自己身边的人一起回了皇宫。 当太后回到住所时,赶紧叫人将门关起来,叫那跟着苏泱的丫鬟过来问道:“叶皇妃离开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回太后娘娘的话,皇妃的表情可难看了,要奴婢说呀,娘娘,您就不必这么担心,皇上还能哄骗您不成?再说了,方才他们两个的样子就不像是假装的。” 听这丫鬟这么一说,太后也觉得甚是,若是他们两个人都是做戏给她看的,那这两人还不如去戏台子上唱戏去呢,何必做什么皇上?做什么皇妃? “哼,原以为这叶绾萤是个值得一斗的,没想到啊!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她斜倚在软榻之上,双眼中满是桀骜不驯的神色,抬手拢了拢云鬓,随后又对身旁的丫鬟说道:“皇上送给哀家那个宫女,你好好****,哀家对她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太后娘娘放心,奴婢知道的,奴婢呀,一定替娘娘您好生照顾照顾她。” 这丫头虽然看着年轻,但也是跟着太妃许多年的,知道太妃的脾气秉性,因此办事很有规矩,且令太后放心。 “好了,今日的事情你做的很好,去领赏吧!” “奴婢谢过太后娘娘!” 另一边回宫的马车之上。 苏鸯跟平安两人上了马车,这才松了口气,平安赶忙上前卫苏鸯捏肩捶背,谄媚道:“娘娘,这演技可真是好,奴才差一点就信了呢!” “对付太后,这样的人演技就得好一些,否则轻而易举被人拆穿了,那就丢人现眼了。” 苏鸯说着忍不住轻哼一声。 原来今日这一切,都是慕容決和苏英做好了准备,谋划的一场大戏罢了,为的就是把湘兰搭救出那个龙潭虎穴,顺道也能将皇上的眼线放在太后身边。 “太后也真是天真,以为皇上是她的儿子就不怕了?殊不知她这个儿子也看她不爽很久了呢!” 慕容決向来是不喜欢前朝跟后宫勾结的,只可惜他的母亲恰巧犯了这一点忌讳,频繁的跟叶腾往来,要知道慕容決现在正在头疼,该如何瓦解这些前朝老臣们的势力,而太后此时跟叶腾频繁来往,对慕容決来说是不利的。 “娘娘这话说的也不对,皇上可不是见她不爽,只是觉着自己的娘亲不帮着自己,反倒去帮着外人,这一点令他不悦而已。” 平安这么说着,心中对这位皇妃娘娘更是钦佩不已,笑着又问到:“不过奴才还是挺好奇的,娘娘今日怎能演的这么像?那委屈的模样,奴才见了都信以为真了呢!” 平安这么一问,倒是戳中了苏鸯的心窝子,为什么会演的这么像呢?因为她当初的确经历过这样的委屈,那个时候的她还不是叶绾萤,还不是叶皇妃,她叫苏鸯,她有个孩子…… “这可是秘密,本宫不能告诉你的。” “那奴才便不多问了。” 平安看着她神色间有些忧伤,也不继续追问,一路上两人相安无话。 苏鸯回到皇宫的时候,慕容決的马车也差不多赶上了,先是湘兰从马车上下来,随后才是慕容決,两人始终保持这距离。 因为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上,苏要跟慕容決两人也就不装了。 只见苏鸯笑嘻嘻的迎了上去,说道:“皇上,你也真是也不知道演戏演全套,也不知道搀扶着湘兰姑娘下来。” “若朕当真搀着她下来了,你不是要跟朕闹翻了吗?以你的性子,只怕是朕哄你三四个月你都不带理朕的。” 慕容決很有自知之明,因此也就不跟湘兰太过亲密,以免苏鸯看了,心中不悦。 倒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觉着,这个女人三番五次的帮着她完成了好些事情,他不能亏待了她。 “皇上这是什么话?若是臣妾不理皇上了,皇上岂不是更加快活吗?到时候您就可以不没有顾虑三妻四妾,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了,不是吗?” 苏鸯仍旧在拿着慕容決打趣儿,慕容決得耳根子也瞬间红了,连忙反驳道:“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竟敢胡言乱语编排朕了?看样子是我太过宠你了!” “皇上息怒,臣妾不过开个玩笑,皇上,九五至尊总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要跟臣妾计较吧!” 苏鸯这一招使得高明,慕容決就是想跟她置气,也没有机会了,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转过身去处理湘兰的事情。 “往后你就做朕的御前宫女吧,过一阵子我也会为你找一份好亲事,并且这雨前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你也可以自己挑上一挑。” “奴婢自知身份轻贱,不求能与王公贵族成婚,只想寻一人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 第一百二十六章 让人害羞 湘兰还是个有规矩的,知道自己是宫女出身,自己原先的主子做的也不是什么光彩事儿,自然也不会要求嫁给什么王公贵族,只求一个安稳便罢了。 这也是慕容決和苏鸯都欣赏她的理由。 这年头,自视甚高的人不少,但能够看清自己的位置的人并不多,而湘兰就是其中一个。 苏鸯上前去牵着她的手,柔声道:“本宫就是喜欢你聪明,当日我就看出来了,你必成大器的,别说你不配,你很配,好好挑挑吧,为自己选个如意郎君。” “是,多谢娘娘。” 湘兰十分感激苏鸯不计前嫌,愿意救她离开虎口,一双美目中满是泪水。 “好了,平安,你带她下去安顿吧,朕还有话要跟叶皇妃说。” 等到平安把香兰带下去了,慕容決就拉着苏鸯来了御书房,到了这地方,两人总算可以好好说会贴心话了。 他示意苏鸯向自己靠近一些,随后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拉入了自己怀中,低声问道:“今天我那样对你,你可觉得委屈,可觉得不满?” “这法子都是我想的,我有什么可委屈的?再说了,这也是为了保住我的地位,皇上不必为臣妾担心的。” 苏鸯的这些回答让慕容決觉得有些寒心,亏他还想着要不要安慰安慰她,可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如此的狠心,丝毫情谊都不顾,满心满眼的只是利益。 想着这些慕容決心头越发的不快,一张脸也渐渐的板了起来:“爱妃心里当真是这么想的,丝毫没有一些不快吗?可朕觉得你是不开心的。” “皇上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好了,臣妾的确没有一丝不悦,皇上您是九五至尊,来日那不封妃不立后的禁令也是要撤回的,到时候不还照样是三妻四妾吗?臣妾早晚要接受的。” 苏鸯越是表现的平静,慕容決心里就越是生气,他都已经说到这种份上了,这女人怎么还是一副不解风情的样子? “叶皇妃,你好好想想,你真的一点都不生气吗?” 说着这话,慕容決得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似乎若是苏鸯给不出让他满意的答案,他就要把她吃掉一样。 “皇上,您还想让臣妾怎么说呢?” 可苏鸯丝毫不畏惧,她眨巴眨巴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眼中满是天真单纯,这样的眼神让慕容決一时间竟觉得下不去手了。 “你……罢了罢了!朕没心思跟你吵这些!” 他嘴上这么说着,脸颊却是微红了的,苏鸯察觉到他脸色有变,忍不住轻笑一声,问道:“皇上竟然说没心思,那这脸颊的绯红是怎么回事?莫不是皇上今天吃多酒了?” “混账!朕这分明是热的!” 两人乐此不疲地斗着嘴,恍惚间,苏鸯也渐渐忘了自己已经不是前世那个苏鸯了,大胆的上手去捏了一把他的脸颊,说道:“你道惯知道骗人的,这不是害羞的是什么?还需要我点明吗?”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让慕容決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身边的这个女人,眉头突然一皱。 “你这是在做什么?不知道是以下犯上的事情吗?!” 苏鸯这才意识到不对,赶忙将手收了回来,连声讨饶道:“皇上恕罪,臣妾知错了。” “知错又如何?错误已经犯下了,是你一句知错就能改变的了的吗?回去给朕罚抄佛经三遍,抄不完,不许你吃饭!” 慕容決用着最狠的表情,说着最狠的话,可他的耳尖仍旧是出卖了他,那鲜红的样子,让苏鸯看了就觉得十分可爱。 “哦,臣妾明白了,皇上没有害羞,皇上这是热的,热到连耳尖都红了,热到臣妾说了两句就要罚臣妾抄书了。” “你!你这牙尖嘴利的女子!郑早晚将你贬出宫去!” 似乎是被人戳中了痛处,慕容決觉得羞涩万分,但又不肯承认,只能死鸭子嘴硬到底,苏鸯也知道,若是继续调侃他下去,自己恐怕又要惹祸上身,赶忙朝他欠了欠身说道:“皇上息怒,臣妾这就回去抄书,臣妾先告退了!” 说完她逃也似的离开了御书房,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去。 此时茗玉姑姑在殿内已经等了许久,看着苏鸯乐颠颠的进来,便知道事情办得十分顺利笑眯眯的迎她,问道:“娘娘这乐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你开心成这样?” “本宫今日总算让皇上吃瘪了一回,往日都是皇上欺负本宫,今日本宫也能欺负上皇上了,真是令人心情愉悦呢!” 苏鸯说着撸起袖管子就要开始抄写经书,茗玉见她既然要抄写经书,仍旧是笑逐颜开的,又忍不住发问:“娘娘,你可是糊涂了,这抄经书怎么就成了您欺负皇上了呢?” “姑姑糊涂,若是本宫没有欺负成皇上,本宫又怎会来抄书呢?今日呀,本宫算上皇上彻底的娇羞了一回了!” 一想到慕容決那张从耳朵根红到耳朵尖的脸,苏鸯就觉得十分可爱,十分好笑,就是光想着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茗玉见了自家娘娘这样,倒也是替她开心的,要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娘娘脸上始终是愁眉不展的,只有这一天比往日都要开心,甚至今日的她就像个孩子一样。 “看到娘娘开心,奴婢也就放心了,娘娘先抄着,奴婢去为您准备些茶水。” 茗玉说着离开了殿内,下去准备茶水去了。 就在这时候,若儿进来了,她手中拿着一封书信,急匆匆地递给了苏鸯:“娘娘您看,这是宫外的风公子送进来的信,公子说当日在乡村救您的那位高公子,已经来了京城,说是他那个小乡村的地方官生了大病,叫他顶替了县令的位置,此番入京是来……” 不用若儿说下去,苏鸯都知道,高其轩是来找他的,毕竟这具身子的原主,跟他可是青梅竹马,两个人之间的情谊,可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可如今他们之间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就是想出去见高其轩,也没有理由了。 “你让风公子转告高公子,就说,四处打听过了,叶姑娘已经去世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蝗灾 “娘娘,高公子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你又何必这样对他呢?” 若儿并不能理解为什么苏鸯要这么做,以高公子的秉性,大抵是不会一直缠着娘娘不放的,娘娘如此行径,岂不是伤了高公子的心? “他的确不是那样的人,但我们要尽量跟他划清界限,否则旁人是会抓着这一点,纠缠着我们不放的。” 苏鸯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难,因此他得想尽一切办法跟这些没有必要接近的人和事产生关系,不想给别人留下把柄。 听苏鸯这么一说,若儿也明白了,其实娘娘怕的不是高公子,而是那些个唯恐天下不乱,什么事情都要拉出来评头论足一番的小人,例如叶腾。 “可这样的事情跟高公子说明白了就是了,也不至于……” “让你说你就去说好了,那来这么多废话?” 苏鸯也不想跟他多嘴多舌,语气稍微重了一些,眉梢带了几分愠色,若儿见状,赶忙将嘴闭上,乖乖下去做事去了。 不一会儿,何鸳上来伺候了,他本就是个聪明的人,又是茗玉姑姑亲手教导,学什么都特别的快,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就已经学会了不少伺候人的本事,端着亲手烹好的茶上来给苏鸯。 “娘娘,这是今年新进贡的雨前龙井,娘娘尝尝。” 苏鸯从他手上接过了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这丫头就是聪慧,学什么东西都快,本宫就是喜欢你这一点,这茶烹的很好,本宫喜欢。” “能来娘娘身边伺候是奴婢的荣幸,怎敢不仔细伺候着?娘娘喜欢就好。” 她嘴巴甜,这是苏鸯第一天见他的时候就知道的。 “好了,本宫知道你嘴甜了,你下去吧,本宫还有事想问问茗玉姑姑呢。” “娘娘,其实您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告诉奴婢的,奴婢保证会把嘴巴闭得牢牢的。” 此言一出,苏鸯忍不住挑眉,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他这番话无非就是想顶替了茗玉姑姑的位置,可茗玉和若儿都是他的心腹,这丫头来也才不过几个月时间,就想顶替他们,野心也未免太大了些。 他将手中的茶盏搁置在一旁,端坐起身看着一旁的合鸢,正色道:“茗玉姑姑身子康健,若儿虽愚笨,但他也中心,如今的你想顶替他们,其中一个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娘娘所言差矣,奴婢并非是想顶替两位,只是想成为娘娘第三个心腹。” 这话倒让苏鸯觉得不明其意了。 “奴婢天若而姑娘说娘娘在乡下,有一位同乡对娘娘甚好,若儿姑娘以为他此番入京是来找娘娘的,奴婢觉得不然。” 他卖了个关子,看苏鸯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随后才缓缓道来:“娘娘不知道,这两年那小村庄上粮食一直欠收,说是经常闹蝗虫,当地的县令为之苦以,之所以称病辞官,也是担心今年再闹蝗灾交不上粮食,被朝廷责罚,与其说高公子是运气好,不如说他是得罪了那位县令,被人当做替罪羔羊了,此番入京,也是为了想个法子,避免被罚而已。” 听他这么一说,苏鸯的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当日审问秋家母女的时候,她就发现那县令不大对劲,一直暗示着要高其轩提携他,可那时候高其轩拒绝了,他就一直记恨到现在,让高其轩做他的替罪羔羊,当真是好谋划。 他猛地一拍桌子,骂道:“好他个老匹夫,竟然如此心机深沉!” “娘娘,您现在千万不能动怒,要是被人听去了,对您对高公子都不好,其实此事是福是祸,都说不准的,若是高公子能找到高人解决了线上蝗灾的问题,说不准还能获得封赏呢。” 河源这一句话算是提醒了苏鸯,高其轩是个书呆子,做事向来耿直,发现了县城中黄栽的问题,绝对不会逃避,所以这一次他入京,大概是想找人帮他。 可京城之中能人异士虽多,也不一定,有人愿意帮他这样的穷酸书生,眼下能够伸出援手的只有她,但他如今友谊要避嫌,若是帮了他,只怕要遭人非议。 “罢了罢了,就当作是报恩了!” 他喃喃自语道。 “你去御书房,把那些什么农书都给本宫搬回来!本宫要好生查阅一番!” “是!” 说着何鸳正要下去,看着他的背影,苏鸯忽然将他叫住了。 “你这丫头也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错,既然如此,你就在本宫这做个大宫女,往后就替本宫打探消息吧!” 何鸳扮成了这样大一件事,苏鸯当然对他赞不绝口,并允诺他大宫女的位置,这样的恩典就等于是把河渊当成心腹了。 河源听了这话,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跪下谢恩:“奴婢谢过娘娘恩赐!” 苏鸯没有说话,像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做事去吧。 没过多时,何鸳就带着小太监们抱着许多书籍回来了,大多都是御书房内收藏的农书,他抱着这些书,一本一本的翻阅过去,其中竟然没有一本是记载了如何治理蝗灾的,她不免有些头疼。 “郢国土地肥沃,甚少闹蝗灾,没有记录也是正常的。” 茗玉姑姑听何鸳说过,娘娘要输是为了解决蝗灾的事情,如今看着苏鸯愁眉苦脸的样子,自然就明白了他是在纠结什么,轻声提醒道。 “怎会如此?那这可怎么办?今年离收成的时候也不过还有几个月了,若是今年解决不了问题,只怕高公子要挨责罚。” “娘娘,您别忘了,咱们国家的确是没有蝗灾,但隔壁的冶国脉猎国都是有蝗灾的先例的,若是娘娘能找到这两个国家的农书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办法。” 被茗玉这么一提点,苏鸯才想起来自己年幼的时候,冶国的确是闹过一场***,当时死了不少人,但最终还是成功被治理了,当时治理此事的人,早已去世,但在冶国留下了一部非常著名的农书,如果能找到这本农书的话,或许整件事情还有转回的余地。 第一百二十八章 治农要术 “姑姑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不过咱们皇宫中是没有这种书籍的,这样的书恐怕在国内也不好找到吧?” 苏鸯有些担心,现在冶国跟郢国的关系很差,只怕各位大臣家中是不敢再去藏着这样的书籍的,更不用说市井小民了,要去找到这样一本书籍,只怕是难上加难。 “娘娘果然还是年轻,虽说的确如此,但这些书籍在黑市上也是十分流通的,寻常人的确是不敢,但有些钻研农业的学者,他们却是赶的。” 听他这么一说,苏鸯恍然大悟,她连忙拿起纸笔写了一封信,随后交给了茗玉姑姑:“劳烦姑姑将这封信交给若儿,让他弟出宫去,给凤一公子,告诉他,若是缺钱,只管问本宫要就是,一定买到我写的这本书。” “是奴婢这就去。” 不过几日,宫外的人就把苏鸯要的那本农书给了若儿,随后转交给了苏鸯。 苏鸯斜倚在榻上,细细翻阅着这本农书,里面清楚的记载了几种治理蝗灾的办法,都是经过那位老陈的实验,知道是有用的。 “的确是这本书不错,只是书中记载的一些东西,还需从库房里拿,宫外是没有的。” 因为冶国跟英国不同,,农书中记载,治理蝗灾的法子里需要用到的东西,寻常人家是找不到的,因此,他还需将自己的库房打开,甚至需要去求慕容決。 “若我圈出来的这三样东西,咱们的库房里是有的,剩余还有一味草药,咱们去求皇上。” “娘娘,皇上会答应您把那药给您吗?” 且不说娘娘跟皇上如今还要做戏,光是平白无故要草药,这一点就足够,让皇上疑心了,若而思前想后,总是觉得不太对。 “你放心,皇上一定会把那草药给我的。” 苏鸯对于这件事是十分的,有把握,要知道那一味草药,是能够治理风寒的,而他们宫中,正巧缺了一位能够治理风寒的药草。 于是他在若尔的搀扶下,来到了御书房。 只见香兰站在门外,看到两人前来连忙上前行礼问安:“奴婢参见皇妃娘娘,娘娘,皇上此时正在批阅奏折呢,您是要进去送餐,还是……” “你起来吧,不必多礼的,本宫誓要进去向皇上要一样东西。” 听了这话,香兰的眉毛微微一皱,为难道:“娘娘,皇上这会儿才发过一次火,您这会儿进去只怕皇上不会答应的……” “皇上为何恼火?” “说是为了京郊的小村庄上连年粮食歉收的事情,要知道那地方十几年前也算是一处富庶之地呢,粮食产量可谓是一年比一年高,可不知怎的,这十年来那地方竟然年年欠收,先帝在时就是如此了,不怪皇上会生气。” 听着香兰这话,苏鸯愈发笃定了要帮助高琦轩的心思,要知道以慕容決的脾气,如果这一年粮食仍旧欠收的话,恐怕是要降罪于高琪轩的,甚至他可能丢了性命。 “你让我进去吧,我有办法劝皇上。” 说着正巧撞上从里头被赶出来的送饭菜的太监,苏鸯从他手中接过了摆着饭菜的盘子,端着往里头去了,这才刚进门,便见一个茶盏被丢了出来,在她的脚边四分五裂。 “这不是说了吗?郑不用!” “皇上好大的火气,险些吓坏了臣妾呢!” 听着来人是苏鸯慕容決,不由得微微一怔,抬头看着那张美艳的面孔,眉毛突然一皱,厉声斥责道:“你怎么这时候过来?朕还在气头上呢,若是那茶盏伤了你怎么办?” “正是因为皇上在气头上,臣妾才要过来呢,若是臣妾不过来,皇上独自生闷气,要生到何时?” 苏鸯说着,端着那盘子上钱,叫慕容決,面前的几本奏折服到一旁去,把几个菜碟放在他面前。 “皇上,不论如何身体最重要,你还是赶紧用一些,仔细别伤了身子。” 慕容決架不住素样的糖衣炮弹,叹了口气,加了两筷子,送进嘴中,囫囵吞下。 “您吃慢一点,别噎着了。” “郑只想赶紧吃完,好批折子,如今吏部工部都在闹腾,让朕哪里有心思好好吃饭呢?” 慕容決也不想一顿又一顿的饿着肚子,但是眼前这堆积如山的奏折,让他没有办法,只能放弃了五单的机会。 “皇上,可否告诉臣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吏部催着开恩科,工部又说要修筑城墙,还有这个,京郊的农田年年歉收,真是叫人头疼。” 苏鸯闻言,从他手中接过了那几本奏折,细细瞧了两眼。 “工部的提议尚可接受,吏部却有些无理取闹了,孝中开恩科,只怕旁人会说皇上不孝。” “如今户部交给了拓跋虎,朕十分放心,但六部之中,工部吏部兵部,仍在叶腾掌握之中,让朕难免有些担忧。” 苏鸯知道慕容決在担心什么,自古权臣易反,更何况,慕容決都是被叶腾扶着上位的,他担心也是在情理之中的,至于为何一直不清理了叶腾,也只是因为他家后宅的那个保命符。 “皇上,风公子如今虽在国子监,但仍是白丁之身,开恩科是万不能的,但皇上可否在臣妾生辰之际,在国子监开一次考,只选出头名,赐个举人功名?也为公子来年参考做个准备。” 苏鸯这么一说,慕容決立马会意,赐了举人身份,便可做个小官吏了,到时候一旦凤弈有些功绩,就可赐官,也是好的。 “爱妃不愧是朕的解语花。” 这些时日以来,慕容決对于这个女人是愈发信任,因而也渐渐同她说了不少心里话,他将她搂在怀里,问道:“朕的事儿解决完了,爱妃说说,你今日前来是要做什么?” “不瞒皇上说,臣妾此番前来,的确是有事相求,臣妾畏寒,想求皇上赏赐些药材,在臣妾宫里腾个地方出来,做个小医房,方便一些。” 慕容決闻言忍不住眉头微皱,道:“男女授受不亲,爱妃可知道这一点?”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不忘旧人 苏鸯撇了撇嘴,颇有些不满,扯着他的衣袖,竟开始撒娇:“皇上,虽说的确如此,但民间有三姑六婆,这医婆就是其中一个,您不妨请几个医婆入宫,便没了这些规矩。” 苏鸯这番话点醒了慕容決,她的身子的确畏寒不错,也需要几个合适的人在身旁伺候着,免得落了病,请几个医婆入宫也甚好。 “不过,你宫中可非太医院,没有那么多药材,就是你当真出了问题,有那些医女在,也不一定能及时救治。” “所以呀,皇上赏赐些许药物给臣妾吧!” 苏鸯笑着,一双玉臂勾上了慕容決的脖子,她就是要慕容決自己说出来,减弱自己的目的性。 “好哇,你给朕下套!” 慕容決看出了苏鸯的心思,故作一副愠怒的样子,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 “皇上……臣妾不过略施小计,皇上若是知道臣妾的心思,不往里面钻就是了,这样往里边钻,是在让着臣妾么?” 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暧昧,叫慕容決的脸颊微红,连耳朵尖也渐渐变红了。 “好了,别闹了,朕还有事儿,你先回去吧,太医院的药物,朕会叫人一样拿一份给你送去。” “臣妾谢过皇上!” 苏鸯说着,从慕容決身上跳了下去,乐颠颠的回月影宫去了。 看着苏鸯的背影,慕容決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不敢跟这个女人有过多的接触,他害怕对不起自己的心上人。 “皇上,您……” 平安看着慕容決的眼神略带了几分惆怅,忍不住上前轻轻唤了一声。 “何事?” “您让内务府裱的画已经裱好了,您瞧瞧如何?” 平安将那副画展示在慕容決面前,看着画中女子,慕容決忍不住叹了口气,若是她如今在,或许慕容決就不会对叶绾萤产生这样的感情了。 他的手指触摸过画纸,眼眶渐渐变得湿润,他喃喃道:“这个妹妹不错,但你若在,一定吃醋的很。” 平安看着皇上这样痴情,更是感慨万分,自古帝王无真情,可他主子,偏生就是个痴情种呀! 另一头,月影宫内。 看着内务府的人将后院的一间空屋子打扫好了,随后又搬来了一个个药柜,若儿看的目瞪口呆,扯着茗玉的袖子,问道:“姑姑,皇上这都把太医院搬来了,得是多宠爱咱们娘娘呀!” “你不懂,这叫一往情深,更何况,娘娘帮着皇上做了多少事儿?皇上心里也是有一杆秤的,时机到了,自然是会赏赐的。” 茗玉说着,打心眼里佩服自家娘娘,当初来的时候,还以为她只是个没有规矩的乡野女子,如今她算是明白了,只有娘娘这般没规矩的聪明女人,才是最能得圣心的。 “茗玉姑姑,这几位是皇上去民间搜来的医女,您叫收拾屋子出来,叫她们住下吧。” 正当茗玉愣怔之时,小太监领着几个年长的宫女打扮的女人过来,茗玉闻言,点点头,叫了何鸳来,让带着他们下去安顿。 内务府的人手脚利落的很,不多时就收拾的差不多了,看着那占了一墙的药柜子,苏鸯心里美滋滋的。 “眼下高大哥有救了。” “娘娘,您可万不能说这话,要说也得小点声,叫皇上知道了不好!” 茗玉忍不住责备,她知道自家娘娘是个怎样的性子,因而也没有多做斥责,为她找到了药材后,便好生包着递给了她。 “这便是了,娘娘赶紧拿去,叫若儿递出去吧。” 苏鸯欢喜的接过了,不一会儿,却又面露愁容了。 “娘娘这东西都找到了,为何还如此愁眉不展?” 茗玉有些疑惑。 “东西是找到了,但怎么递出去,怎么给高大哥还是问题,总不能说是我生前留下的吧?” 这问题一出,茗玉也忍不住犯愁,娘娘说的的确不错,她冥思苦想了许久,终于想出了个法子。 “娘娘,您可以将这个交给拓跋大人呀!您在乡村的院子里不是有两个冶国来的老臣么!叫他们装作江湖术士,把这方子跟药送去给高公子,也是一样的。” 茗玉这话提醒了苏鸯,那两位从冶国来的老臣还在庄子上,既然能让他们帮忙,也是极好的,便叫来若儿,叫她带话给拓跋虎,叫庄子上的两个老人扮成异域商人,给高其轩送去方子。 消息传出宫去,很快,拓跋虎就把事情安排好了,那两个老臣日日在市集上走动,等候着高其轩。 这一日是高其轩来京城的第十日,若再找不到法子治理蝗灾,他就只能失望而归,等着皇上的惩罚了。 正当他失魂落魄的走在街道上时,忽然撞上一个疯疯癫癫的道士,那道士蓬头垢面,面容可怖,见了他,傻傻的笑了起来。 “嘿嘿嘿!是你!是你!有缘人!” 说着,那道士将一本书塞给了他,那本书上赫然写着“治农要术”四个大字,还没等高其轩问他是何人,那道士又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找了个茶水摊子坐下,要了一碗凉茶,仔细的翻阅着这本书,原来,这本书是冶国的治农书籍,他看着这书上记载了不少如何治理蝗灾的法子,顿时笑逐颜开。 “好呀,果然是有缘人,这书正是我要用上的!” “哼哼,好小子!让我抓着你偷黑市上的书了吧!” 正当高其轩看书的时候,一个汉子撸着袖子上来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你们是何人?” 高其轩有些疑惑,自己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哪里会认识这些人呢?更不知道有什么黑市了。 “还跟我装傻?前两日黑市的书摊上少了一本这个书,你还说不是你偷得?你这个穷光蛋,哪有钱买!兄弟们!给我打!” 不等高其轩出言辩解,那几个汉子就开始动手,他赶忙抱着书匆匆逃窜。 可高其轩到底是个读书人,身子不如这些人壮实,跑了两步就累得气喘吁吁的,好不容易看到前面有个拐角,赶紧钻了进去,谁知,竟是个死胡同! 第一百三十章 鸿运当头 “大事不妙,看样子我今日就要断送于此!” 高其轩暗呼一声不好,眼看着后头几个壮汉就要追上,抄起放在墙角的棍子,已做护身之用。 “就凭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臭书生,也敢跟我们争?爷爷我今日就叫你知道知道爷爷的威力!” 为首的那个汉子十分粗鲁,说话也十分彪悍,不分青红皂白的就给高其轩安了偷书贼的罪名也就罢了,到了这时候,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听,摩拳擦掌的就要上来。 高其轩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哪来与他抗衡的能力?只能用棍子护着自己的身子,双眼一闭,听从天命。 可就当他以为自己将要断送于此时,从巷口传来一声高喝:“混账东西,你们在做什么?青天白日之下还敢欺凌旁人?” 为首的那个汉子转过头去一看,却见是一个面生的男子,虽说身形也十分粗壮,但他好歹是做了多年的打手的,哪里会畏惧这个男人?仍是一副不屑的嘴脸。 “哟,你是何人也敢来管你爷爷的事儿?一我看你是要跟他一同去死吧!” 说着那汉子抡起拳头就要照着那人脸上挥去,却被那人一把抓住了手臂,猛地往身后一折,这不动弹还不要紧,这一折可险些将他的手臂给折断了,疼的那汉子呲哇乱叫。 “饶命,壮士饶命!我知错了!” “别以为仗着身强体壮就可欺负旁人!快滚,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汉子吃到了苦头,自然不敢多做逗留,带着那几个小厮屁滚尿流的走了,高其轩看着站在巷口的那个男人,不由得有些疑惑,但心中更多的是感激。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上前去朝着那人作揖道:“多谢仁兄出手相救,若非仁兄出手,只怕在下今日便命丧黄泉了!” “不过举手之劳罢了,阁下不必多礼,只是不知阁下今日是如何招惹上了这群地痞流氓的?可否与我一说?” “在下也不知,今日是我在这京城的最后一天,好容易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却被他们说是偷书贼,一句辩解也不让我说,就这么给我扣上了罪名,追杀了我这一路!” 高其轩也觉得委屈,从怀中掏出那本书籍,递给了那个男人,男人一看,顿时恍然大悟,笑道:“也不要怪他们了,他们不过是黑市商人手下的打手罢了,你这书想必是有人赠你的吧?” “的确如此,赠我书的乃是一个疯癫道士。” 听他这么一说,男人点了点头,一切都明了于胸了:“今日那道士是偷了黑市上的书的,你呀,是遭人连累了,不过你放心,这黑市不合如今的法度,他们是不敢闹到官府去的,这书你就揣着,若他们再敢寻衅滋事,你只管教他们扭送官府就是。” 看着男人如此热心,高其轩难免有些疑惑,自己与他素来没有什么交往,也是头一回见面,怎么他竟如此热情呢? “这位公子,不知您是何许人?也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今日您搭救我,往后再下是要登门谢礼的。” 那男人也是个豪爽的,听他这么一说,笑着摆了摆手:“倒也不必,我也不是京城人士,不过游历到此罢了,若咱们当真有缘,总有一日会再见的。” 说着那男人朝着高其轩拱手行礼,随后便转身离去了。 看着那男人离去的身影,高其轩心中更是觉得疑点重重,但想来他是帮着自己的,便也不多想了,揣着那本农书,便往客栈去。 如今虽然找到了农书,也找到了治理蝗灾的办法,但是其中的药材却是十分难找的,只怕这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呢,最要命的是,其中有一味药材,在境内是向来寻不到的,这不免让高其轩犯起了愁。 “眼下还不知那药要在哪里去找呢?总不能我出境一趟吧?” 想来若是他出进一趟再回来,今年的农忙时间便已错过了,到时候皇上依旧是要罚的,思前想后,他忍不住叹息一声,感慨道:“看样子上天是不眷顾我。”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吆喝声,他忙走出门去,却见一个穿着异域打扮的男人,正站在门外,不由得有些疑惑,便上前去问道:“大叔,请问你是哪里人士?怎么来到这里?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们冶国特产的药材,这两年收成甚好,但是遇上国内兵荒马乱,实在没了法子,只能卖这些东西为生了。” 说着,那汉子又叹了一口气,转过脸来看着高其轩问道:“你若是要就便宜拿去吧,我这老匹夫也快走不动了,去旁边喝杯茶去。” 高其轩往他那药篓子里细细瞧了一眼,装的的确都是一些不知名的的药材,看来他所言非虚,但他还是不敢相信以自己的运势,能接连碰上这样的好事。 “你若是不买,老夫就走了!” 那老头看他犹豫了许久,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虽说这一切都来得十分奇怪,但高琪轩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于是便将他所有的药材全都买下了。 解决完了所有的事情,他自然就回乡下去了。 而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被若儿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苏鸯。 只见她斜倚在软榻上,听着若儿一一汇报,不由得牵扯起嘴角轻笑一声:“他们办的的确是有些过火了,也太巧了一些吧!” “说起来倒也不巧,那书籍本是我们亲自从黑市上买来的,谁知道撞上有人偷了那样的书?所幸拓跋大人时刻跟着,否则呀,只怕高公子当真是要丧命呢!” 若儿这么说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娘娘事事都为高公子谋划着,若是叫旁人知道了,只怕又要多嘴多舌了。 “娘娘,今日过后你可万不能跟高公子再有其他联系了,原本今日之事就已经十分难办了,他们铤而走险办了这一回,办不了第二回的。” “本宫知道,这是本宫最后一次让各位帮他,若儿放心,本宫心里有杆称,样样都分有分寸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叶家子弟 “最好是如此吧!” 听了娘娘这话,若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端走了娘娘身边的那只已经空了的小碗,低着头退下了。 此事过去了之后,约莫过了两三个月,朝中都安稳无事,渐渐地,离叶绾萤这具身体的生辰越来越近了,当日苏鸯是求过慕容決的,叫他在自己生辰那一日,举办一个独属于国子监内部的考试,显然,慕容決也是听进去了的,这不日子还没到呢,就开始准备上了。 国子监内。 众学子听闻了皇上要在娘娘生辰当天举办考试的事情,都欢呼雀跃,要知道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虽说他们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但那举人出身可与其他的都不一样,获得了举人出身方可参加殿选。 也就是说,这一次考试当中拔得头筹的,南宁只是通过一场考试,便可参加殿选了。 叶腾在京中有个侄子,仗着有一个做丞相的叔父,向来为非作歹惯了,听说了,有这么一场考试,自然也开始动起了歪心思。 “皇上只说了是国子监内部的考试,我只需买通考官泄题给我,这样我不就能顺理成章地拔得头筹了?” 他如此想着心中不免沾沾自喜,要知道他只要说出他叔父的名字,那考官都得让他几分的。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早早地放下了狠话说这一回的头筹必定是他,可要知道,能在国子监学习的大多都是京城中官员的子女亲戚,他们的父母大多代表了他们孩子的立场,因此在国子监中也有不少人看不惯叶腾这个侄子。 这一日那叶朗,带着几个小伙伴一同来到了国子监,一路上行为十分轻狂,到了课堂上也不安分,朝着一个模样清秀的官僚之子吹起了口哨。 “哟,这不是礼部尚书的儿子吗?你爹爹可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怎么生的你如此的清秀俊朗,没不是你不是你爹生的吧?” 那礼部尚书之子,名叫霍青,向来是不屑与他们这些人同流合污的,因此也就成了他们这一帮人嘲讽的对象,对于夜朗这种行为,也早已经习以为常了,只不过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随后就自己在位置上坐下了。 “哼,你如今这样瞧不上我,当心我未来做了大官,狠狠的罚你!叫你做我的书童,日日伺候我!” “这小子竟然还瞧不上咱们大哥,咱们大哥是谁?是金中叶丞相的侄子,他瞧不起咱们大哥!” 叶朗喜欢自吹自擂,他身边的那些人也乐意捧着他,如此恶性循环下来,更是将夜朗的性格养的娇纵万分。 “小子,你说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今日被那几个人这么一捧着,他也有些忘我了起来上前去掐着那人的脖子问道。 霍清本就是个文弱书生,被他这么猛地一掐,顿时觉得喘不上气来,猛地咳嗽了两声:“你,你放开!你松手!” “小爷我今日就不松手,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霍金被他掐的喘不过气来,小脸涨得通红,周围的人也没几个敢上前去劝阻的,唯独坐在一旁的风弈,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朝着那几人走去。 “叶公子,你伤着这位公子了。” “你是何人?也敢来坏我的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那姓叶的被那几个人捧的找不着北,说话也更加有底气了,可风弈不怕他,他猛地拍开了叶朗掐着那人脖子的手,责备道:“这里是学堂,公子在这里动手算什么本事,若您当真有本事,不妨去参军,不要在这欺负弱小。” 风弈这话算是戳中了他的肺管子,只见他顿时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抬手就要朝着他的脸上抽去,却又被抓住了胳膊:“公子,确定要跟我动手吗?” 那姓叶的显然是被震慑到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撇过头去,再不跟他说话。 “多谢公子搭救。” “你不必谢我,我们既然都是同窗,就该互帮互助,不该如此自相残杀。” 很明显,风弈话中有所指,霍青也是听出来了的他被过头去看着坐在一旁的叶朗,忍不住轻笑一声:“他不过一个草包罢了,会些功夫就知道瞎显摆,此番国子监的考试,依我看还是你夺魁的概率大些。” 其实从皇上突然宣布要举办这一个考试开始,风弈就知道这一切都是苏鸯的谋划,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要,走旁门左道的心思,日日专心复习,准备着考试。 “此番我也是有把握的,只是他实在太过放纵了,咱们得好好管管他。” 因前些日子的复习风弈对自己的考试是很有把握的,但他实在不能看夜郎如此嚣张跋扈下去。 “可他的叔父是丞相,你能斗得过他吗?” 霍清很显然是被欺压习惯了,没有丝毫想要反抗的意思,可峰一不是那种人,他是忍不了叶朗这样的嚣张的,这般想着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谋。 “我是斗不过他的叔父,但区区一个纨绔子弟,我还是斗得过的。” 说着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十分诡异的笑容。 这一日夜里,苏鸯正在庭院内赏着月光,忽然听到若儿匆匆忙忙来禀报,说是疯公子从宫外传了消息进来,叫她帮忙处理一个人。 “他可不是喜欢兴风作浪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他都受不了?” “他说是您父亲的侄子。” “你们说的可是叶朗叶公子?” 正当两人说话的时候,何鸳突然端着一盘点心上前来,插了一句嘴,惹得两人的目光纷纷朝她投去。 她将点心放在桌上,随后来到苏鸯面前笑道:“娘娘,这位叶公子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平日里在国子监内是出了名的小霸王,不少家中父亲与他叔父不和的子弟都被他欺负过。” 听着这话,苏鸯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我这父亲可真是厉害,亲生女儿嚣张跋扈也就罢了,连侄子都是一样的性子。” 第一百三十二章 泄露卷子 听了何鸳这番话。苏鸯也大概明白为什么风弈要她帮忙了,不过是为了教训教训叶腾这不听话的侄子罢了。 想来这也是件好事,既可以帮助那些受苦许久的学子们,也可以给那纨绔公子长个教训,教他为人处世之道。 “你问问他,他想怎么做,本宫必然一切都帮忙。” 得了娘娘这个命令,若儿连忙下去写信,只留下何鸳一个人在娘娘身边伺候。 “娘娘,奴婢听说这风公子可是个俊俏人儿,又是青年才俊,皇上跟您都十分看重呢。” 不知是不是因为若儿的关系,苏鸯听她提起风弈的事情,总觉得心里不大自在,眉头微微一皱,反问道:“他是否如此与你何干呢?你不过是一介宫女,是要一辈子效忠本宫的,还想出宫成亲不成?” 听了苏鸯这番话,何鸳的心凉了大半截,但她本就不奢求能出宫嫁人,只求能安安稳稳的在这后宫中了此余生,便为自己辩解道:“娘娘,不要误会,奴婢只是好奇,只是好奇罢了。” “罢了,本宫知道是本宫的话说重了,你不要怪本宫。” 苏鸯也知道自己或许是太敏感了,因此竟主动低头给她认错。 这一举动让何鸳觉得十分震惊,她不过是个宫女,受不得娘娘如此大礼的,忙摆摆手道:“娘娘误会了,奴婢没有责备娘娘的意思。” “好了,你下去办事吧,本宫只想一个人在这站一会儿。” 苏鸯也不想跟她继续纠缠下去,叫她退下了,一个人站在庭院中,看着院子里渐渐长出几个花骨朵的桂花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入宫已经快一年了,时光匆匆,如今的她已经达到了,她刚入宫时的目的,但不知怎的,她就是开心不起来,想着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心中仍是苦闷。 太后走了,新的太后,又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女子,她在这后宫中的日子,不用多想,就是无穷无尽的争斗。 这样的日子她过得已经有些倦了。 “若是能回到上辈子该多好,我不认识皇上,不嫁到这里来,在冶国找一个心爱的男子成婚,那样的日子才叫幸福。” 可一切都是回不去的,这一点她心里也清楚。 她只能被锁在这四方天地,永远都不能踏出半步。 这一晚,最终在她的困倦之中结束了。 次日夜间,叶朗正走在玄武大街上,忽然瞧见一个醉醺醺的身影,他定睛一瞧,那人竟然是风弈,忍不住心下一喜,要知道,风弈这个人向来是自诩正直,可他如今竟然出没于酒肆,这不很令人惊奇吗?若是这件事传出去,恐怕,往后再没人肯正眼看他。 这么想着他,本想上前去抓住风弈的把柄,可没想到他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的身形肥硕,长了一副猪头猪脑的样子,这叫叶朗不免觉得有些疑惑。 这深更半夜的,风弈竟然跟着一个男子在酒肆里喝的醉醺醺的,两人还勾肩搭背,着实不像话。 不知怎的,他起了尾随的心思,悄悄地跟了上去。 只见两人并未往风弈的府邸去,反而是朝着另一头花楼的方向去了。 两人行至一处小巷,竟忽然驻足,吓得叶朗赶紧找个地方躲藏起来,耳朵贴着墙壁,细细听着他们言语。 “风兄弟,你要的那卷子的题目,我已为你找到,你飞黄腾达之后,可万万不能忘了我呀!!” “兄弟,你放心,咱们两个之间竟是兄弟称呼的,那我就一定不会忘了你,若我以后有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有我一个官做,我就事事都顺着你来!” 两人这话被叶朗听见了,顿时觉得是抓住了把柄,忽然跳了出去,指着两人的鼻子唾骂到:“你们二人在这说什么呢?可知道线路考试题目,是违反我朝法律的事情!” 见来人是叶朗,风弈做出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连忙换了一副嘴脸,陪着笑说道:“叶大哥,你胡说什么呢?我们可没有说这个呀,我们说的是等会儿去哪里玩,你一定是听错了!” “放屁,我现在清醒的很,怎么可能听错?你们两个就是有谋划!说吧,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叶朗为了自己,终于能翻身一回而洋洋得意,殊不知已经入了风弈的圈套。 只见他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支支吾吾的说了出来:“兄弟,我也不瞒你,今日之事,我们本是想悄悄的做了的,但既然你来了,自然也要分你一杯羹。” 说着风弈将一张卷子从怀中掏了出来,递给了那人:“这是本次考试,应当会出的题目,原本我们是商量着50两黄金换一张卷子,既然被你发现了,咱们又是兄弟,这钱我就不收你的了,只要你不告诉旁人就好!” 叶朗难得见风弈如此爽快,不免有些迟疑,但看着如今他已经人赃俱获,想来他也不会再做什么手脚便从他手中接过了那张卷子,细细的瞧了一眼。 “这卷子上的题目倒是出的有模有样,但我怎知道你是不是在诓我?” “我怎会骗你?我身旁这位乃是本次考试出卷的先生,莫非他还会骗你不成?” 叶朗将信将疑地看着风弈身旁的那个男人,脑满肠肥的样子,不像是个教书的先生。 “兄弟,你好好想想,我是皇上,钦点让我在国子监念书的,这回考试本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为了保证我能拔得头筹,皇上又怎会不给我卷子呢?” 听了这番话,叶朗才稍微相信了他的鬼话,要知道以风弈的资质,虽说不告诉卷子题目也能拔得头筹,但皇上总归是要避免一些突发状况出来的,将卷子题目告诉他,也实属正常。 “哼,你竟然这么说了,那我就信你一回!今日之事,我答应你不会告诉旁人,但你也不要想着动什么鬼脑筋,若你敢耍我,我一定向皇上揭发你!” 叶朗说着,将那卷子塞进了自己怀里扬长而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试卷有误 看着叶朗这急匆匆离开的样子,风弈忍不住轻笑,他转过身去朝着身旁男子作揖,谢道:“学生谢过老师,今日之事,还望老师不要告知旁人才是。” 男子捻着胡须笑眼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也是个聪明人,懂得揣摩人心,不错,不过这可是引他入歧途,你千万想清楚咯。” “此人在学堂中害人许久,想来如此也不算过分,学生早前便听闻,他来着国子监,都是挤了旁人的名额,这对他人已是不公,如此对他,并无不妥。” 风弈打小就是嫉恶如仇的性子,见了那叶朗横行霸道多年,自然要给他教训,如今正巧有机会,他岂能不把握住?何况这叶朗再不济也有个举人功名在身,往后若他叔父需要,他便可入仕途,如此跋扈之人做了官,只怕百姓生灵涂炭。 “罢了,既然你自己已经想好了,那我也不好多说,只是你千万记住,此事除了你我与宫里那位,万不能叫旁人知晓了,否则,只怕他那个叔父,会对你和宫里那位不利。” 这一点风弈也是知道的,皇妃待他极好,他自然不能害了皇妃,更何况,若皇妃遇害,以若儿的性子定是要贴身跟随的,这京城中的日子依旧十分苦闷了,他可不想失去一个跟他斗嘴的人。 说着,他转过身去看着屹立在不远处的皇宫,红墙黄瓦之内掩埋了多少人的青春,暗藏了多少血雨腥风,难得有如若儿一般单纯的女子,他岂能不仔细呵护呢? “话说回来,风弈,往后你可有什么打算?这回考试过后,你可就是举人了。” 凉风吹来,一旁那胖先生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有一茬没一茬的与他搭话。 “若是能做官,便做个清官,再娶一房妻室,孕育子女。” 风弈年纪尚轻,说话却老成的很,也早早看破了这红尘诸事,使他眷恋的,也不过若儿一人罢了。 “年轻真好啊,还有憧憬,我是没有咯!” 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为给苏鸯庆生,慕容決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做起了准备,甚至为她准备了家宴,宴请了诸位朝臣家中的女眷,至生辰前三日,已准备了足足三月。 家宴与礼明殿内的国子监小试是同时开始的,为了这次考试,慕容決也做了许多布置,提前三日就在各位学生的家中布下重兵把守,为的就是避免徇私舞弊之事。 这一日,叶朗看着外头吵吵嚷嚷来了一群官兵,不由得有些纳闷,不过是个小考,何必弄出这么大动静,但还是乖乖呆在家中。 毕竟对他来说,这考试之事是十拿九稳的,卷子早就落入他手里了。 “哼,那群凡夫俗子,寒窗苦读这么多年有什么用,小爷我什么都不做,照样可以名列前茅!”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了当日风弈给他的卷子,仔细的背诵着卷上内容。 一转眼,三天过去,他信心十足的入了考场。 候考时,他瞧着一脸愁云惨淡的霍青,有意上千炫耀,便自顾自走了过去,猛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将他撞倒在地。 “啊呀,真不好意思,霍公子,我可不是有意的。” 霍青见他眉开眼笑,不由得眉头微皱,转过身去自顾自地背诵。 “哟,平日里你与风公子关系不是很好?怎的今日他连见都不见你?考前也不帮你温习?啧啧,可见啊,你们的关系也不过如此!” 听着叶朗的冷嘲热讽,霍青更是心烦意乱,索性不跟他多说,转身离开了此地。 没多久,就到了入场的时辰,叶朗昂首挺胸入了殿,拿到卷子那一瞬间,顿时傻眼了。 这卷子与风弈给的根本不一样! 他拿着卷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先前风弈分明保证过,怎会…… 她无力的瘫倒在椅子上,绝望地看着房梁,她实在做不出来任何一道题,因为他根本没有温习过书,他的目光忍不住看向了一旁的风弈,只见他也是一脸的愁眉苦脸,这才心情好了些许。 “看样子不止我一个人被耍,堂堂大才子,这时候竟然交白卷,传出去之后,只怕名声尽失吧!” 她不禁暗暗自喜,但看着自己桌上的试卷,咬着笔杆子发愁,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写下了几句。 另一边,后宫当中。 家宴设在御花园内,因此时正值夏秋交接之际,御花园内,夏花未凋,早桂已放,景色十分怡人,并且慕容決为此,还特地在设宴的地方前边搭了个戏台子,为的就是能够给苏鸯庆祝生辰,让她开心。 因为这次家宴宴请了不少大臣们的家眷,柳夫人和叶沁馨也自然在其中,作为朝中官职最高的叶腾的家眷,二人显然就是中名媛贵妇中的两颗最耀眼的明珠,受尽了吹捧。 “哎呦!柳夫人,你瞧瞧你这多少岁了呀,还保养的这样年轻,可见你家大人是疼你的!” 一旁的另一位太太拉着柳夫人的手,陪着笑脸,阿谀奉承到,柳夫人也很吃这一套,被他这一番夸赞,笑得合不拢嘴。 “那是自然,我们家老爷啊,可是最疼爱我的,府里上下一个妾室都没有!” 有吹捧她的自然也有人看不惯他的做派的,例如礼部尚书的夫人,因自家的宝贝儿子被他侄子欺负的厉害,因此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自然要对他冷嘲热讽两句 “柳夫人这话真是有意思,你家是没有一个妾室,但却有一个庶女,当今的皇妃娘娘不就是你家的庶女妈?说来倒也奇怪,从未听说过庶出的妹妹入了宫,嫡出的姐姐还在规闺阁蹉跎岁月的!” 礼部尚书夫人这句话,逗笑了在场不少夫人们,柳夫人脸上却有几分难堪,暗暗的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乔夫人这话说的确有点偏颇了,我妹妹的却是入了宫,但那是因为我娘亲我爹爹舍不得我入宫,若是娘亲爹的愿意,还轮的上他吗?” 第一百三十四章 焦尾宝琴 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受人欺辱,叶沁馨自然不可能放着不管,笑盈盈的上来,朝着几位夫人欠了欠身,众人只见她面若银盆,眼含春水,身量纤纤,忍不住暗暗感慨,这叶家真是教养的好女儿,竟如此婀娜多姿。 乔夫人却十分不满,撇了撇嘴,喃喃自语道:“可得了吧?谁知道是不是你入不了宫才这样说呢?” “乔夫人何须咄咄逼人?我娘亲与我可曾开罪过你?为何今日您特意要给我们难堪?” 叶沁馨生了一张巧嘴,又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如此一番连珠炮式的追问之下,乔夫人也不得多说什么,嘴上占不着便宜,便转身离去了。 叶绾萤握了握柳夫人的手,低声耳语道:“娘亲女儿且去与那些官僚家的女儿们说说贴心话,你在此候着我。” “好,你去吧。” 柳夫人对于自己的女儿,自然是十分放心的,笑着目送他离开了。 叶沁馨在京城的贵族小姐中颇有声望,因此也结交了不少朋友,众人一同前往御花园的千鲤池旁,悄悄的说着体己话。 “叶妹妹,许久不见你了,我这瞧着你怎么还瘦了呢?” 其中一位与叶沁馨关系向来很好,见他已经许久不曾出过门,平日里邀请他一起吃茶,他也不参与的,自然是有些担心,此番好不容易见了面,便询问道。 “诸位姐姐们放心,我在家这些日子,不过是学习琴棋书画罢了,父亲好不容易为我请来了天底下最好的先生,我怎能不好好学呢?” 叶沁馨想着这段日子以来痛苦的回忆,便觉得不堪回首,但还是要做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笑着回应众人。 “我可真是羡慕你有这样一个好爹爹,处处为你谋划着,只可惜,你爹爹舍不得你,若是当初舍得了,让你做皇妃,如今的你过的一定不比你的妹妹差!” 听见那人提起叶绾萤,叶沁馨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他向来是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是被叶绾萤偷走的,被他这么一说,更是觉得恼火,说话语气也渐渐的不好听了。 “那个小贱蹄子也配跟我比吗?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叶家的嫡女,我父亲乃是当朝丞相,我母亲也是名媛贵女出身,他母亲不过平民,如何能跟我比?” 听着叶沁馨对于这位妹妹十分不屑,众人自然忍不住暗笑,如今的叶绾萤,早已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的她是皇上的宠妃,皇上还特地为了她的生辰准备这样的宴席,对其的爱意可见一斑。 可他竟然还如此瞧不起自己的妹妹,当真是盲目自大。 正当众人说话时,一个小宫女走了过来,朝着众人欠了欠身:“各位小姐,戏台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郑诸位去看戏呢!皇妃娘娘特意点了贵妃醉酒这一出,说是叶姑娘喜欢看的。” 小宫女这话一出,叶沁馨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叶绾萤弄出这么一出,无非就是为了打他的脸罢了,如今的她在千鲤池旁说自己庶妹的坏话,自己的庶妹却事事都想着他,旁人听了会如何以为?自然都是骂她这个做嫡女的有失风范。 “哼,叶绾萤你当真是好手段!” 叶沁馨忍不住暗自感慨道。 小宫女既然来请了,众人也不好拂了娘娘的好意,便一同跟着他来到了戏台子前。 只见此时诸位女眷都已落座了,唯独最前边的两个位置还是空着的,叶沁馨坐在第二排,最重要的位置,朝着前边伸头探脑的。 眼瞅着许久没有人坐在这两个位置上,叶沁馨便打算拉着自己的母亲一起,坐到那里去。 “哎呦,姑娘,这位置可不是你坐着的!” 正当叶沁馨拉着柳夫人要坐下的时候,一旁的小太监突然惊呼出声,吓了两人一跳。 听他这么一说,叶沁馨的两条柳叶眉顿时竖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这没根的东西,不过是两个位置罢了,我们怎么不能坐?况且这里还没有人!” “姑娘不是奴才刻意为难你,只是这位置本就不是给你们准备的。” 那太监说着,脸上表情略有些尴尬,似乎是不知如何开口。 “哼,扭扭捏捏什么?我倒要听你说说,凭什么这位置别人坐的了,我们两个不能坐了!” “因为这是朕和爱妃的位置!” 正当叶沁馨冲着那个小太监发脾气的时候,慕容決的声音突然从他背后传来,他当场愣怔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参见皇上!” 在场众人皆跪下问安,唯独叶沁馨还愣怔在原地,他呆呆的看着慕容決,不知该说什么话。 “姐姐,你怎么了?皇上来了,你也不请安?” 叶沁馨这时候才发现,叶绾萤正靠在慕容決的怀里,两人相互依偎着,好似一对已经相恋了多年的恋人,这样的场景令他心中隐隐作痛。 若是当初没有发生意外,如今依偎在慕容決怀中的人,应该是他叶沁馨! 这么想着,叶沁馨看着叶绾萤的目光愈发狠毒,但还是乖乖的跪下,朝着两人行了叩拜礼。 “参见皇上,参见皇妃娘娘。” 慕容決看着跪伏在地上的人,从鼻腔中发出了一声冷哼,并不急着让他起身,反而是拉着苏鸯在一旁坐下,对身旁的小太监询问道:“可都点好了?” “回皇上的话,早已点好了,娘娘还特意吩咐,说是叶家大小姐喜欢贵妃醉酒这一出,特地点了。” 听了小太监这话,慕容決斜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更是觉得不屑。 叶绾萤虽说是个心思多的,但这时候还想着要给自己的嫡姐点一出他喜欢的戏剧,心眼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于是,她低声责备着那人:“叶沁馨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今日是你庶妹的生辰,你空手而来也就罢了,连这头排中央的位置是谁的你都不知道吗?” 听着慕容決这番话,叶沁馨不敢还嘴,只能连声讨饶。 “是臣女一时糊涂,还望皇上恕罪!” 第一百三十五章 琴弦断裂 慕容決没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她起身,随后又将一双大手搭在叶绾萤的手掌上,做出一副笑脸,温柔地看着她,问道:“爱妃既然帮你姐姐点了,可又点你自己喜欢的?” “臣妾打小就喜欢听昆曲,这儿只有一出游园惊梦是臣妾喜欢的,早早的就点上了,皇上放心。” 叶沁馨坐在后头看着两人合乐融融,你侬我侬的样子,叶沁馨恨不得将一口银牙咬碎,死死地攥着自己手中的帕子,柳夫人见此,赶忙贴到她耳畔,低声道:“你可千万不要表露出一丝不满,如今叶绾萤风头正盛,咱们惹不起。” “那就要这么看着決哥哥被她抢走吗?” 叶沁馨心里十分不甘,看着叶绾萤的目光满是怨毒,她痛恨这个抢了她男人的庶女,恨不得将她扒皮抽筋生吞活剥! 可如今她们两个之间已经身份悬殊,叶绾萤再也不是她可任意揉捏的那个庶女了。 锣鼓敲响,戏子登台,众人皆沉浸在戏曲之中,无法自拔,唯独叶沁馨,时时刻刻盯着眼前两人,柳夫人见状也没有什么法子,只能叹息一声。 此时的苏鸯,心中十分快活,今日她可谓是大出风头,不仅为风弈获得了一次可以直接考中举人的机会,也让叶沁馨好好的吃了一回醋。 看着台上咿咿呀呀唱着曲儿的,苏鸯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跟着她们轻声哼了几句,却被慕容決听在了耳中。 只见他慢慢贴近她的耳畔,低声问道:“爱妃竟然还会唱曲儿?” “皇上又开始胡言乱语了,臣妾哪里会唱?不过是听着他们唱的好听,学舌两句罢了。” 正当俩人说着话时,慕容決的手掌渐渐搂住了苏鸯的腰肢,苏鸯的脸颊顿时变得通红,她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柳眉微皱,嗔怪道:“皇上,这是在做什么?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 “朕不过搂了你一下而已,何须如此大惊小怪呢?” 慕容決呼吸时吐出的热气,拍在苏鸯的耳垂上,更让她觉得害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了,只能低着头坐在一边,不再理睬他。 许久过后,戏曲结束,苏鸯的肚子有些饿了,正巧也没有了听戏的兴致,便招呼着众人去一旁的观海阁内。 先前慕容決为了给她庆贺生辰,早早的在这准备了,如今的观海阁可谓是修建的富丽堂皇,格内不仅摆放了许多珍稀宝物,最要紧的,是屋子里竟然搭了个小舞台子,比起国宴,当日的舞台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日,诸位女眷既然来了,不如都献艺一番,也算是为皇妃庆生,自然,若是表演的好的,重重有赏!诸位觉得如何?” 慕容決这么一说,诸位女眷纷纷开始摩拳擦掌,她们等候这一日,等候了许久了,这可是能在皇上面前展现自己的机会,尽管皇上如今不纳妃子,但能在这个时候出一回风头,也是好的。 于是,众女眷都跃跃欲试,从开席到快结束,几乎所有人都表演过了一次,表演的内容也大不相同,歌舞琴棋,吟诗作对,样样都有,甚至还有些不会这些的,拿出了自己平日里在闺阁中的绣活,当做礼物送给了苏鸯。 可只有一个人,迟迟没有动作,那就是叶沁馨。 只见她跟柳夫人两个人,躲在不远处角落里,全程观望,一句话也不说,苏鸯见状就知道她们两个是吃了亏,不敢再有其他举动了。 “爱妃你看,今日的节目里可有你最满意的?” 恰好慕容決问起来,苏鸯似乎是有意刁难一般,故意提起了躲在角落中的母女两人:“依臣妾看,今日各位表现的都很好,只是臣妾总觉得有些不足,似乎是少了一曲琴呢。” “那朕是不是该给爱妃请为琴师来?” 慕容決不明白苏鸯话里的意思,如此问道,苏鸯却只是摇了摇头,拉着他的衣袖撒娇一般,说道:“皇上,您别忘了,臣妾的姐姐,可是最擅长抚琴的。” 听了这话,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躲在角落的叶沁馨和柳夫人,两人顿时只觉得十分尴尬,只顾着低着头,不敢说话。 “朕也记得是这样的,不过今日时辰也差不多了,要不就算了吧?” 慕容決听她提起叶沁馨,不由得眉头一皱,为ta打着掩护,可苏鸯是铁了心要为难叶沁馨,撇了撇嘴,做出一副委屈模样:“皇上,臣妾一年只过一回生辰,您就满足臣妾一回嘛!” 看她这样撒娇,慕容決也很是受不了,只能点点头同意了,随后看向坐在角落的两人,说道:“叶沁馨,不如你来抚一首琴,如何?” “皇上,今日小女从家中走的仓促,不曾将家中的琴带来,只怕是不能为娘娘演奏了,还望皇上娘娘恕罪。” 叶沁馨在这件事上是吃了苦头的,更何况今日来之前,叶腾就已经交代过,叫她们不要惹出事端来,这几个月的日子已经过得够痛苦了,她不想再经历一回。 “无妨的,姐姐若是忘记带来了,宫里的库房里还存着一把焦尾宝琴,你可以去用那把琴。” 苏鸯为了刁难叶沁馨,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就连库房里的那把好琴都搬出来了,叶沁馨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硬着头皮上阵了。 只见太监们将那把琴搬了出来,叶沁馨坐在琴后,纤纤玉指在琴弦上拨动,琴声婉转悠扬,十分动听,可不知怎的,到了一半,叶沁馨只觉得琴弦略有松动,忍不住皱了皱眉,但这个时候停下,只怕苏鸯又要借机为难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弹下去。 正道忘情之时,只听见“崩”的一声,琴弦竟然断了,众人都为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呀!这可是十分罕见的宝琴,姐姐怎么这么不小心?” 苏鸯见状故作出一副惊讶的模样,惊叫起来,生怕慕容決听不到,叶沁馨的脸色顿时绿了,这可是上古的宝物,被她这么弄坏了,只怕,她是凶多吉少! 第一百三十六章 徇私舞弊 “皇上恕罪,臣女不是故意的,属实是无心之失呀!” 叶沁馨连忙跪下来朝着慕容決连连叩首,可慕容決的脸色始终阴沉着,谁也看不出他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只见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朝着舞台上走去,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把宝琴琴弦断掉的地方,剑眉微微一皱,目光斜视着跪在地上的叶沁馨,骂了一声:“真是混账!” “皇上恕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这琴弦这么容易断裂!下手才没轻没重的,还皇上恕罪呀!” 叶沁馨看着他神色如此,更是紧张,连连叩首,一旁坐着的柳夫人也赶忙上前来为自己的女儿讨饶。 “皇上饶命,我这女儿的确是下手不知轻重,还望皇上念在她年轻气盛,饶恕她这一回吧!” “年轻气盛?夫人这话说的可真好笑,若我这一回饶恕了她,下一回她再做出这样的事情怎么办?不论如何,总是要惩罚的!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打20大板!” 慕容決十分心疼地看着那把宝琴,要知道,这可是他平日里最宝贵的东西,时时刻刻叫人盯着的,原本是打算当做礼物赠送给苏鸯的,如今被叶沁馨破坏了,就再拿不出手了。 “可惜了这把琴。” 他的指腹抚摸着琴弦,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苏鸯似乎看出了慕容決的不舍,连忙上前来挽着他的胳膊,低声宽慰:“皇上,您不要生气了,这琴虽然坏了,但也并非不能修补,不如你问问京城中的能工巧匠,可有会修的?” “不是修不修的问题,是我本来就很宝贝这件东西。” 慕容決此时的心情差到了极致,不知该说些什么,眼看着一场宴席,就这么被人破坏了,众人的兴致也早就没了,便叫众人散去,自顾自的回了御书房去了。 苏鸯看着慕容決离开了,也觉得十分没意思,叫若儿搀扶着回去了。 过了没两日,国子监那边放榜了,叶朗一大早就来到了放榜的地方,等着看成绩,或者说等着看风弈的笑话。 这会儿还没什么人,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学子,其中就包括了风弈和霍青,叶朗见状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笑道:“今年的考试可有好戏看了!” “叶公子请自重,你是你,我们是我们,你想看的好戏,无非是我们出丑,可我们从来都是认真学习的,怎么会出丑?只怕叶公子就要落得一场空欢喜了。” 霍青的母亲前两日在宴会上受了气,他自然要在这时候讨回来,于是也摆出了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子。 可叶朗却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轻笑一声,看向了站在一旁风弈,眉梢微微上挑,吹了个口哨:“风公子是知道的,你的成绩想来不会好看,看样子今年你这位朋友是要夺得魁首了。” 风弈不语,只是轻笑着看着他,眼中尽是叶朗琢磨不透的神色。 没过多久,这里渐渐聚了更多的学子,不多时,门被人推开了,从里边走出来两个粗壮的汉子,护送着一个瘦弱的男子走了出来。 “放榜了,都退后!” 随着那汉子一声吆喝,众人皆退避三舍,那瘦子清了清嗓子,随后将手中的纸张贴到了墙上,转过身来对众人道:“今年国子监考试的榜就在这里了,大家自己看吧!” 说完他就带着那几个粗壮的汉子准备离开。 叶朗头一个冲上前去,在榜的最末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但却迟迟见不到风弈的名字,心里不免有些纳闷,他们两个分明都是没有准备的,怎么风弈的分数竟然还比他高呢? 他在后面找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找到,最终只能去前面找,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风弈的名字竟然在头一位! “这,这是什么情况?” “叶公子何必惊讶,我早已说过了,我们是我们,你是你,我们是不相干的,叶公子想自己堕落,便自己堕落去吧,不必拉着我们!” 霍青这一次得了第二名,虽说屈居风弈之下,但他也是十分心甘情愿的。 可叶朗却十分不服气,分明两个人都没有准备,凭什么他能考这样好的成绩?莫非当日风弈给他的就是假的卷子,为的就是糊弄他? “好哇!你小子竟然敢耍我!学究站住!我要举报!” 那瘦子正打算离开,却忽然被人从身后喊住了,不由得有些纳闷。转过身去一看却见喊住他的竟然是这学堂里的鬼见愁,不由得皱了皱眉。 “叶公子,何事这么急着叫住老夫?可是对你的成绩有什么疑问?” 他细细想来,这鬼见愁对自己的成绩能有什么疑问?以他的成绩能够得个几分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莫非还想着能名列前茅不成? “我要检举风弈徇私舞弊,提前透题!” 听了这话,那学究不由得面色大变,上前拉着叶朗的胳膊,低声提醒道:“叶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你这可属于诬陷,属于诽谤!” “我没有!不信你自己去看就是了,搜一搜风弈家里,一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学究看他似乎不是在说谎,但想着以风弈的成绩用不着作弊,还是略带了几分狐疑:“你说他作弊,你可有什么人证?眼下你没有物证,没有人证,我们是不能去搜查的。” “我就是人证,至于物证吗,你们自己去找,一定能找到!” 叶朗信誓旦旦的说着,搞得学究也对他的话信以为真了,对身边两个壮汉耳语了两句,随后将那榜单撕了下来。 “既然有人提出质疑,那么这榜单就暂时作废,核实过后再做定夺。” 说着,学究叫人带着叶朗和风弈两人进了一旁的屋内。 “叶朗,你说风弈作弊,是何时发现的?为何先前不说,现在才说?” “回学究的话,在考试的消息放出来之后没多久,我就撞见了风弈跟一个胖子深夜在酒肆相聚,他们正谈着作弊的事情,我念着与风弈乃是同窗,当时没有检举,如今觉得心中有愧,自然说出来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对月独酌 听着叶朗这话,学究觉得十分可笑,要知道这混世魔王,在学堂里可是说一不二的,平日里欺男霸女的事情做的多了,这会儿会顾念其同窗之情?更何况,他早就看风弈不爽,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事还替他瞒着呢? “叶朗,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别对我说谎啊!要知道你说谎的话,我完全可以告你诽谤,到时候你可是得不偿失的。” “学生所言,句句属实,学究只管查就是,我偏不信他什么都没做,还能考出这样的高分。” 叶朗似乎是铁了心要将风弈踩死,做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看着站在一旁风弈。 风弈仍旧是笑着,也不为自己辩解,只是看着叶朗。 学究也觉得疑惑,为何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风弈连一句辩解都不为自己辩解,莫非他真做了这样的事情不成? “风弈,若是有什么冤情,你大可以告诉我,我又不是不会替你出头,不必藏着掖着。”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学究尽管去查,你好,还我一个清白。” 风弈这话说的,让叶朗气急反笑。 “你还有什么清白?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叶公子怕是当日吃酒吃昏头了,把梦里的事当做真事了吧?” 叶朗听着这话,也不想跟他多争辩,转过脸去对学究说到:“学究,咱们这会就去,别给他销赃的机会!” 学究被这个小霸王吵得头疼,只好依着他的意思,带着人直奔风弈家里去了。 众人来到风弈家里,却见偌大的宅子里,竟然只有几个年长的用人,个个都是粗布麻衣的,可见这一家子平日里是何等的节省,但却有一个架子,专门用来装风弈平日里看的书。 “你们都给我仔细的找,一定能找到的!” 跟着学究来的那几个人,平日里就没有被人这么吆五喝六过,见他这一副将自己当做主人的样子,更是十分不满,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但今日所做之事的确是他们分内的,因此也十分细心地四处搜查着,生怕错过一个角落。 “学究既然来了,不妨坐下喝口茶吧。” “公子有礼了,今日既然是来办公事的,就不喝了。” 学究向来喜欢风弈这样文质彬彬的,见他事到如今还是一副以礼相待的样子,对她更是满意,反观叶朗,抓住了些小把柄就开始使唤人,自然更加不屑。 几个人在这里找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见到叶朗所说的作弊的物证,便从里屋出来了,朝着学究作揖,道:“回禀大人,并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学究点点头,转过身去看着叶朗,指着他的鼻,破口大骂道:“你这混账东西,竟敢诬陷你的同窗!别的倒也就罢了,这寻思舞弊,可是事关一生的大事,你是想毁了你这同窗的前途吗?” 叶朗倒是觉得自己十分委屈,分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怎么就消失不见了呢? “学究,你听我说,一定是有的,肯定是被他藏起来了!” “混账!”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了叶朗的脸上,作为学究,他是最知道每个学生的心思的,叶朗这个人平日里,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处处使坏耍诈,如今还想陷害自己的同窗,真是卑鄙至极。 “学究!你怎敢动手打我?” “我为何不敢?你这般无耻的人就是该打!你们同窗一场,你却只想着怎么害他,不该打吗?” 学究是个正直的人,平日里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些小手段,小心机,当年叶朗是靠什么才进的国子监,他心里是有数的,也从来都没给她过好脸色看,但念着他叔父是当朝丞相,也就没有怎么为难过他,如今他犯下如此滔天错事,难道别人还不能说了吗? “好哇,你不过是个小官吏罢了,也敢得罪我?你是不是忘了我叔父是谁?” “我不管你的叔父是谁,今日你犯下了如此错事,作为学究,我有责任告诉你,事情的严重性,更有责任惩罚你,今日你说的字字句句,我都会禀告皇上的。” 学究心里早已做好了打算,要把这件事禀告慕容決,让慕容決去处理这个人,说完,不听叶朗解释,转身离开了。 叶朗看着学究似乎是铁了心要把他告上皇上面前,整个人失了力气一般跌坐在地上,风弈见他这副模样,并无半点要落井下石的意思,朝他伸出了手:“起来吧。” “你害了我,还要惺惺作态!” 叶朗恶狠狠地瞪着他,一把拍开了他伸出来的手。 “话可不能这么说,今日你落得如此下场,也并非我指使不是吗?多半还是因为你的贪心,若你行得正,坐得端,谁又能将你引入歧途呢?” 风弈这句话,在叶朗的耳朵里,难免有几份挑衅的意思,但他所言非虚,的确,如果他是君子,事事谨慎,从不行差踏错,就不会有小人有机可乘,归根结底,一切都是源于他自己的贪念。 “叶公子,我说的应该没有错吧?” 叶朗没有回答,眼中的神色也渐渐暗淡了下来,她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风弈看他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叫了几个小厮过来送他回家。 这一日夜里,皇宫之中。 慕容決独自一人坐在御花园的凉亭内,对月独酌,桌上摆了两坛美酒,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东西,身边伺候的太监们也都被他赶走了。 今日他的心情实在是苦闷,这才如此惆怅,找了这么一处无人之地,好好安静安静。 “那琴可是她最爱的,竟被弄坏了。” 慕容決喃喃自语,白天的事情的确是叶沁馨不对,但他也有疏于管教的错误,若是他事先告知,叶沁馨也不至于弄断了琴弦。 “如此暴殄天物,当真可惜。” 说着,他端起一旁的酒坛,往嘴里倒了一些美酒佳酿。 正当这时候,苏鸯也觉着心中烦闷,叫若儿搀扶着出来散散心,没想到正巧看见面露愁容的慕容決,便悄悄走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冷言冷语 走到亭子附近时,苏鸯让若儿先退下了,独自一人提着裙摆走进亭子内。 她轻轻唤了一声:“皇上……” 慕容決微微一怔,转过头去看着那个女人,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这更生露重的,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怕受寒吗?” “臣妾不怕,皇上不用担心臣妾。” 苏鸯说着,瞥了一眼亭子里的石桌上,除去两坛美酒之外,再无他物,再加上看见慕容決脸上憔悴的神色,便知道她心情不佳,也不跟他多聊其他,自说自话的,在他对面坐下。 “皇上,对月独酌,不如两人共饮,臣妾陪皇上喝两杯吧!” 慕容決念着她是胃寒的,见她要与自己一同饮酒,不由得神色一变,从她手中夺过酒坛,低声斥责道:“爱妃休要胡言,你身子如此,怎可饮酒呢?若是喝了酒闹肚子,喊胃疼,朕是不会管你的。” 苏鸯听着她话里的语气,似有几分责备自己的意思,可见他现在对自己也是十分关切的,顿时心头一热,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多?嘴硬的回答道:“皇上放心,臣妾若是胃疼了,一定不跟皇上吵嚷。” 慕容決见她神色决绝,自然也就不多说什么,自顾自的喝着酒,不搭理她。 “今夜的月色很好,月似银盘,十分皎洁。” 苏鸯从前喝酒都是拿着杯子喝,眼下既然没有杯子,她也只能学着慕容決的样子用坛子喝,喝了两口,却被烈酒呛着了,轻轻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 “你怎么样了?” 慕容決见状上前用手抚摸着她的背脊,为她顺气,苏鸯摆摆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多久,总算是恢复了。 “你喝这么快干什么?也没人跟你抢!” 慕容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对她似乎好像有些太过热情了,连忙收敛了脸上关切的神色,故作出一副谴责的样子。 可这些细小的动作怎么能够逃得过苏鸯的眼睛?她看的很清楚,虽然慕容決有意规避自己,但其实他是十分关心自己的,忍不住轻笑一声。 “皇上,您的那点小心思就不要骗臣妾了吧?臣妾知道皇上心里有臣妾,只是一直不说出口而已,皇上,你骗得了自己,骗不了臣妾。” 慕容決这么自大的人,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女人呢?仍是摆出一副臭脸,冷哼一声,说道:“你可么不要胡言乱语,我何时承认过?只是你自己的臆想罢了。” “那若皇上不喜欢臣妾,不关心臣妾的话,为何方才又会如此紧张?” 苏鸯这一声声质问,让慕容決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心思,的确,这段时日以来,他对这个女人的确是太过关注了,她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他的心弦,这是很不正常的。 所以他沉默了,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的心思似乎都被这个女人给猜中了,最要命的是他还不能反驳,甚至不能指责她,因为不忍心。 “皇上,您别不说话呀。” 苏鸯笑眼看着慕容決,一手托腮,一手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是在等待着慕容決给出一个合理的回答。 慕容決犹豫了许久,最终只能叹气一声,直视这个女人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没有对你动心,方才如此关切,不过是一个男人出于对一个女人最基础的保护欲罢了,我说过我不会对你产生感情,希望你自己看清自己的身份。” 这样冷冰冰的话语,似乎是一盆冷水,将苏鸯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他从未想到过慕容決能够如此决绝的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得暗自神伤。 “时辰不早了,爱妃还是赶紧回宫吧,我也回去休息。” 说着,慕容決站起身来,丝毫不顾苏鸯脸上的憔悴,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平安看着苏鸯那一副悲怆的表情,忍不住出声问道:“皇上何须这样对娘娘呢?娘娘对皇上不是挺好的吗?更何况您这两日对娘娘,也挺有那种意思的……” 平安话音未落,就受到了来自慕容決冷冰冰的目光,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什么时候我的事情也要经过你的允许了?平安,你是想顶替我做这个皇帝吗?” “奴才不敢!奴才惶恐!” 平安被他这句话吓得不轻,猛地跪伏在他脚下,连连叩首,慕容決今天也的确是心情不佳,也知道自己太过凶狠了,但他也只能如此,他叹了口气,目光也渐渐放得柔和了些许,对平安说到:“罢了,你起来吧,往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奴才遵命!” 得到了慕容決的宽恕,平安这才松了一口气,跟随着自家主子回了御书房去。 另一边,慕容決走后,苏鸯独自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一手托着下巴,痴痴的望着悬挂在夜空中的明月,再过些时便是八月十五中秋了,他却不能与自己心爱的人团圆,与自己的手足团圆,当真令人惋惜。 更令他暗自神伤的,是今日慕容決那一番话,她本以为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慕容決能对他产生几分好感,却没曾想这男人是个铁石心肠的,都到了这等地步,还能说出这样冷冰冰的话语,这叫她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再一次破灭了。 “我也真是愚蠢,竟然会相信一个男人第二次,” 苏鸯说着,端起面前的酒坛,往嘴里灌了两口酒,她痴痴地笑着,笑自己愚笨,笑自己天真,笑自己在一个坑里摔了两次。 “也难怪呀,我落到今日这番田地也是咎由自取了!” 不知不觉间,温热的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滚落,她抬手用手背拂去了脸上的泪珠,吸了吸鼻子,又灌了两口酒。 “酒可真是个好东西,这样煎熬的时候,只有它能让我忘忧,怪不得古人曾说过,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她在亭子里这一坐,就坐到了夜半时分,等她从亭子里出来时,已经是醉醺醺的了,若儿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搀扶着她回了月影宫。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最终判决 次日清晨,慕容決退朝过后,回到书房,却看见桌上多了一封奏折,有些纳闷,到底是何人趁着他上朝的时候递过来一份折子,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当着各位大臣的面说的吗? 她带着几分狐疑,打开了那份奏折,原来是国子监的学究,说是叶朗有意诬陷自己的同窗,学究认为如此行径十分恶劣,想求皇上处置叶朗。 “诬陷之罪何必单独递上来一封奏折?这学究也当真是古怪。” 慕容決说着,又继续读了下去,学究在文末才点明了叶朗是用什么罪名诬陷的风弈,这让慕容決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骂道:“叶朗这小子也当真是混账,徇私舞弊这样的罪名也是能随意给自己的同窗扣上的!” “皇上,这叶朗叶公子虽然是纨绔子弟,但总归是知道这罪名的重要性的,您说有没有可能叶公子是被诬陷的?” 平安总觉得,以叶朗的能耐,不至于嚣张到可以用徇私舞弊这样罪名去攀污旁人,其中有什么隐情也不得而知。 可要知道慕容決是十分看好风弈的,他怎么会相信叶朗是无辜的,风弈的确做了徇私舞弊之事呢? “不可能,这一回更改试卷的提议都是风弈提出来的,考试之前,他生怕题目被人透露出去,便要求临时更改题目,如此正直之人,怎会自己做那样下作的事情?” 平安听了慕容決这番话,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又说不上来,只好乖乖闭嘴,不再多言。 “叶朗此人,乃是叶腾的侄子,平日里在国子监为非作歹惯了,一时自大做出了这样的蠢事,也在情理之中,此人不顾念同僚情分,朕以为还是应当除去她身上所有的功名,这一辈子不许再考。” “皇上果然英明。” 平安说着,朝着慕容決拱手作揖。 除去功名的旨意,很快就到了叶府上,叶朗的父母都十分震惊,他们不相信学究真的会把这件事告诉皇上,更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叶朗的母亲李夫人,一把抱着过来传旨的太监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道:“公公,劳烦你让皇上明察呀!我们家儿子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他在家里向来是兄友弟恭,他不会这样的!” “李夫人,你这话跟我说是没有用的,若是你觉得冤,就带上你那个做诰命夫人的亲戚,去敲鸣冤鼓,跟我说算是个什么事儿?” 平安看着跪伏在自己脚底下的那个女人,嫌恶地皱了皱眉,他见多了这样的女子,为了袒护自己的儿子,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叶朗的恶迹斑斑,他在宫中也是听说过的,此人向来欺负弱小,怎么会是李夫人嘴里兄友弟恭的那种人? “公公!若是你今日,不帮我传话,我就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去地底下,告上一状!” 听着那女人的话,越发的不中听,甚至说出了如此荒谬的言论,平安再也忍不住了,从来不曾发过火的他,难得恼火一回:“李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皇上判的不公平吗?我也跟你说了,若是你觉得不公平,大可以去敲鸣冤鼓,我也只是伺候人的,做不了主!” 李夫人眼泪汪汪,抓着平安的裤腿,死死不放,似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若夫人再不松手的话,奴才就要对夫人不敬了,若夫人还愿意听奴才说两句,您就好好问问你那宝贝儿子,平日里在国子监做了什么事情,若当真是为了你儿子好,就赶紧帮你儿子谋划谋划别的前程,总而言之,仕途是走不了了!” 平安说完这番话,李夫人还是没有撒手的意思,她就怀中抱着的拂尘,猛地抽了一下他的手背,疼得他呲牙咧嘴,赶紧放手,这才得以脱身。 回到了慕容決身边,平安把今日里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他,慕容決听了,忍不住冷笑两声:“这母子二人还敢说出这种话来,当真是没有掂量掂量自己到底几斤几两,这做娘的也是糊涂,只听自己儿子的话算什么?有本事亲眼去国子监看看,看看他的儿子,平日里是如何作为。” “奴才也甚以为是,方才那李夫人还说出了些大不敬的话,实在过于不中听了,奴才就不转告了。” 慕容決听他这么一说,更是心中恼火,李夫人他儿子做出了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不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也就罢了,还要说些大不敬的话,这是个什么意思?平安也是好言相劝了,他们家的人还是这样,死缠烂打! “就由他们蹦哒去吧,左右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是!” 这样天大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苏鸯耳朵里,他是帮着风弈一手谋划了这次事情的,听到了这样的结果,还算是十分满意,端起手头的茶盏,轻笑道:“这一回我算是真的看明白了,风弈这小子也是有脑子的,知道自己扳不倒,就借别人的手去做,自己手上也干净,做的也名正言顺。” “那是自然,从国宴那一日开始,奴婢就看出来了,他是个聪明的。” 若儿说着这话,脸颊微微一红,苏鸯看出来她少女怀春的心事,伸出手去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就是藏不住事,有些什么想法,嘴里不说出来,表情就已经出卖你了。” 若儿眼看着自己的心事,怎么着也瞒不过苏鸯,只能俏皮的吐了吐舌,低声嘟哝道:“奴婢这不是,这不是觉得他好嘛……更何况娘娘都觉得好的人,能坏到哪去?” 听着这话,苏鸯更是觉得这孩子天真可爱,忍不住摇了摇头:“你这样的性子就是不适合呆在宫里,等过段时日后宫局势稳定了,本宫就放你出去,你看怎样?” 苏鸯又一次提到放她出宫的事情,这让若儿有些手足无措。 “娘娘,咱们先前不是说好了吗?不送我走的,怎么突然又变计划了呢?” 第一百四十章 蝗灾 “这就是所谓的计划,赶不上变化,明不明白?” 苏鸯说着,低声嗔怪。 眼下如今后宫之中局势已经渐渐明朗,也到了,可以把若儿送出去的时候,他自然要开始考虑这件事情。 “你只管老实回答我,你对风弈可有什么心思?若是有,我一定为你争取了。” “奴婢很喜欢风弈,但是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奴婢以为我不该跟旁人走。” “傻丫头,若是你这段时间不走,往后就更加没有机会走了,你可要斟酌清楚了,别哪一天想不开了,一把鼻涕把泪的过来找我哭诉。” 苏鸯半开玩笑似的跟若儿说着话,若儿眼眶突然就红了,尽管她知道娘娘这是舍不得他,但也还是忍不住,上前去扯着他的袖子,委屈道:“娘娘,您就让奴婢再多多陪您一段时间吧,等过段时间娘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奴婢绝对不会违背娘娘的意思。” “难得你这丫头有这样的心思,罢了,这件事情我们这段时间都不要再提,在你愿意出宫嫁人咱们再聊这个话题。” 苏鸯被若儿磨的晕头转向,眼看着蒙骗不过,指的又一次答应了她的条件。 “奴婢谢过娘娘!” 若儿欢喜的很,两双大眼睛顿时变成了两轮弦月。苏鸯看了只觉得喜欢得紧,刚要脱口而出,斥责的话就被这张可爱的面容压了回去。 “你呀,就是个不听话的,本宫还拿你一直没有办法。” 此事也算告一段落。 这一年秋日,京城周遭的小村庄上传来急报,说是遭遇了一场十年不遇的大蝗灾,慕容決今后又是着急,又是愤怒,想来他已经给了那村庄上地方官机会,可他不仅没有把握住不说,还把这蝗灾闹大了,真是愚蠢至极。 端坐在龙椅上的慕容決面色凝重,暮光从底下一众大臣们脸上扫过,缓缓的开了口:“今年京郊的农庄上粮食欠收,并且爆发了大蝗灾,不知爱卿有何提议?” “启禀皇上,此地已经连续十年年年欠收,但在此之前,这村庄上的粮食产量不少,微臣以为,一定是当地的父母官在搞鬼。” “如今那村庄的父母官是谁?” 吏部侍郎这番话说到了慕容決的心坎上,慕容決的确是这么想的。 “回皇上,前两年还是原先那位,今年那一位说身子不适,已经将官职给了一个年轻的举子。” 这倒是让慕容決有些意外,按理说,如果这件事是原先那位父母官所办砸的,那么他一定会狠狠的惩罚,但听这番话,他得知了办砸了这件事情的是一个官场新人,并要对他有些容忍度。 “吩咐下去,命令当地的父母官找到治理蝗灾的办法,顺便,让他写一本奏折上来看看他是如何规划那村庄的未来的。” 慕容決此言一出,叶腾赶紧上前一步,朝着他施了个礼,说道:“皇上万万不可,这新官上任才需多烧三把火,可此人新官上任什么也做不成,反倒把事办砸了,臣认为不应当对他太过宽容。” 听着叶腾这番话,慕容決的眉毛紧紧的皱了起来来,他是想给那人一个机会的,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若是一丝机会,也不给他,岂不是寒了那些学子们的心? “丞相,朕以为,此时还是须得给那人一个机会的,若连一个机会都不敢给人家,往后还有谁敢担任当地的父母官?” 慕容決这个问题,让叶腾十分烦恼,不知该如何做答,原先想说的话也都哽在了喉咙里,一脸吃瘪的看着坐在龙椅上的少年,踌躇不决了许久,只能顺着他的心来。 圣旨刚到地方没多久,田地里的蝗虫,静一枝枝的自己死去了,这让村民们都觉得十分古怪,要知道这蝗虫可是专门吃农作物的,平日里能接触到的毒物是少之又少,怎么会无缘无故全都死去了呢? 众人心里虽有疑虑,但都不敢明说,只是将这个消息报了上去。 慕容決听说了这个消息,也觉得十分惊讶,他曾经听过一位故人说过,蝗灾是一场持久战,一时半会儿是得不到什么成效的,可那村庄上的蝗虫,却在一夜之间死了不少,着实有些莫名其妙。 “皇上,这回这件事情那人办的也算得力,您说要不要赏赐?” 平安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看奏折时,嘴角微微上扬的样子,便上前来向着县令讨一个赏赐。 可没想到的是,慕容決扭过头来,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反问道:“在朝堂上不是说了吗?他若果是想得到赏赐,就必须恢复农作物的收成,否则,他就是在那做一辈子的县令也无妨。” 这番话一出,平安也愣怔住了,今天在朝堂之上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家主子,这是转了性子,可到了这时候他才看出来,肘子这哪是改了性子呀,这是在给别人挖坑,看看这人是不是有真本事呢! 这么想着,他不得不佩服自家主子,竟有如此远见。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平安和慕容決都感到十分惊讶。 过了几日,从那小乡镇递过来一封奏折,里面清清楚楚地记载了今年的粮食产量,比去年竟然有了一次小小的涨幅,这还是在闹了蝗灾的情况下! 慕容決看着那本折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前些年粮食的产量是一年不如一年的,为何这一年突然有了一丝突破呢? 他正这么想着,忽然从奏折中掉出来一封书信,他弯下腰拾起来,取出信封中的信纸,细细的看着信上内容。 大概意思就是,前些年这小乡村上的县令官,中饱私囊,将那些粮食全都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要知道,无论什么时候,粮食都是最值钱的。 “哼,我还以为,这小乡镇是不受神明庇护了,原来是因为有一个饕餮一般的人,在其中作祟。” “皇上,您看要不要咱们找到原先那位县令?” 平安如此提议。 “不必,我只想见见如今的这位县令大人。” 第一百四十一章 没必要的担心 圣旨很快就到了当地县衙,高其轩不敢推脱,带着几个小厮,直奔京城而去。 此地他是早已来过一次的,但那时,他十分落魄,没有人正眼瞧他,可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的他是奉旨入宫,没人敢不正眼瞧他。 她跟随着平安入宫,来到了慕容決跟前,慕容決认出来他是当初在那小县城的时候,苦苦追求叶绾萤的那个男人,顿时醋意涌上心头,但顾念着如今他是请此人入宫,来调查陈年往事,顺便询问他是如何做到保证了粮食产量的同时,又能解决蝗灾的。 “朕知道你,你叫做高其轩,高县令,可否告诉朕,你是如何做到的?” 慕容決对于这个男人,很难给他好脸色看,控制着自己不去发怒,追究从前的事情。 “启禀皇上,先前微尘得了一本农书,细细钻研了上头的方法,这才保证了粮食的产量,至于如何治理蝗灾,这是微臣的独家方法,不能告知旁人。” 慕容決听了这话,猛的一拍龙椅,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会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有这么好的法子,为什么不能告诉旁人?” 高其轩见他爆怒,并知道她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赶忙冲他摆了摆手,陪着笑脸道:“皇上曲解了微臣的意思,微臣只是认为,各个地方的土地质量不同,便不能一概而论,同一种方法,适合这种地方,用在另一个地方,却不适合,因此,若是当真要治理,还是实地考察之后再做定夺。” 尽管他说的十分有理,但只要一想到当初他跟叶绾萤两个人你侬我侬卿卿我我的样子,慕容決心头便醋意翻涌,很难控制着自己保持理智。 当他这样为自己辩解之后,慕容決仍旧是眉头深锁,沉思了许久,方才吐出一口浊气,摆了摆手道:“罢了,这一回郑就不跟你追究了,但若往后你还这样说话,令人曲解,就别怪朕无法理解了。” “微臣知错。” 慕容決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出身乡野的县令官,不论如何就是觉得看不上眼,举手投足之间,虽说彬彬有礼,但就是令人讨厌。 慕容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平日里就算是碰上仇人,也不至于厌恶至此,可如今不过是碰上一个似乎要跟他抢一个无关紧要的妃子的男人,这让他觉得不可饶恕至此。 莫不是自己当真对那个女子有了什么心思? “皇上,微臣斗胆,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如今国内各式各样的书籍琳琅满目,但举国上下愣是找不出一本能治理蝗灾的农书,微尘当初想办法治理蝗灾之时,都是得人相助,在黑市上寻到了一本来自冶国的农书,这才找到了法子。” 高其轩这话引起了慕容決的兴趣,这么多年以来,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有谁敢当着她的面说出这种话,两国交恶已久,在这种情况下,国内的书摊自然是不敢贩卖冶国的书籍,但这也的确是一件不足。 “那依你的意思,应当如何是好?” “微臣以为,皇上应当将那些他国来的书籍仔细分类,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样也不至于寒门学子们买不起黑市要价高昂的书籍,无书可读。” 不得不说,高其轩的这个提议是很有建设性的,如今,国内正处在战备状态,但国内的粮食产量一直不是很高,且本国的农业发展十分缓慢,就没几本像样的农书,在别的方面也一直比不上冶国,高其轩的提议,如果真的能实践的话,那对于本国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你小子倒也是有些真知灼见的,不错。” 慕容決颔首认可了他的说法,顿了顿,两手交叉撑着下巴,挑眉看着眼前这个男子问道:“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这治理蝗灾可是大功一件,检举揭发也是一件大功,至于这建议,我还需要考虑考虑。”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赏赐,高其轩十分欢喜,沉吟了许久,还是问了一句:“皇上,微尘不求别的赏赐,只想问皇上一句,叶丞相家中可有一位叶绾萤姑娘?” 慕容決听他这么一说,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略带了几分戏谑的口吻,回答道:“自然是有的,并且……” “她是朕的妃子。” 与此同时,月影宫中。 若儿听湘兰说,皇上召了一位京郊的县令入宫,便猜到是高其轩,匆匆忙忙的回了宫,急吼吼的闯进了正殿,看着正端坐在主位上刺绣的苏鸯,急匆匆道:“娘娘不好了!高公子入宫了!” 苏鸯听他这么一说,吓得手中的绣活猛地跌落在了地上,也开始慌张了起来。 这高其轩与他是同乡,当初之所以撒谎是为了让高其轩死心,可没想到,正是因为他自觉愧疚而帮他了一回,竟然留下了如此祸端。 “你去打听打听,皇上跟高公子说了些什么,庞的等你打听了回来再说。” 若儿听着这话,赶忙下去办了。 苏鸯叫来了茗玉和何鸳商议对策。 茗玉听了这事儿,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是很为自家娘娘担心的,他害怕那高公子是个轻薄浪荡的,说出了些什么不利于娘娘的事情,可是何鸳却觉得很无所谓。 “娘娘,你既然说了,那位高公子是个拎的清的,就不必如此担心,他若当真心中有你,定然不会害了你。” 何鸳这句话点醒了苏鸯,的确如此,当初在村子里的时候,他就看的出来,高其轩此人眼界十分宽阔,是个有远见的,并且他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该说,此番入宫,最多也就询问一句他的下落,不会说出别的话来的。 想着这些,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又转过头来对何鸳说道:“如今我是不担心别的的,只是觉得自己辜负了他,你可有什么法子能让他死心?” 何鸳听了这话笑了起来。 “让一个男人死心的法子,还不多吗?娘家您放心,只管教这事交给我,奴婢一定替你办的,明明白白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老谋深算 何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此时的她在苏鸯眼中,与一只狡猾的狐狸无异。 但放眼世间,能与狐狸一般聪明的动物少之又少,因而当性命堪忧时,也唯有狐狸,方能保自己不死,这便是狐狸的能耐。 眼下苏鸯最需要的,便是一个如此的人物,帮她解除困境。 “此事交由你去办,本宫自然是放心的,但你切记,不可伤着高公子。” 即便高其轩为她带来了眼下的困顿,但苏鸯仍旧无法对他下狠手,毕竟仔细说来,一切都不是他的错误。 “是,奴婢遵命。” 何鸳说完,便匆匆退下了。 离开了月影宫,她来到了御书房外,找到了正值班的湘兰。 “湘兰姐姐。” 她上前福身施礼。 湘兰闻声转过身来,只见是苏鸯身边的何鸳,带着笑意迎了上去:“姑娘怎么来了?可是娘娘有什么吩咐?” 何鸳摇摇头,伸手拉住了她的白嫩小手儿,轻轻地抚摸着:“不是,是我自己要来找你。” 说着,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悄悄地凑到她耳畔,低声道:“如今皇上也没什么吩咐,不如咱们同去御花园走走?” “可……稍后皇上忙完了找不着人,可是要怪罪的。” 湘兰也很想趁着这个机会出去偷偷闲,但细细想来,以慕容決的性格,只怕是要降罪于她,何鸳看得出她的顾虑,便笑道:“你傻呀,再过些时辰便到了换班的时辰了,如今你是皇上御前的大宫女,叫替你的人早些来就是,她也不敢说什么。” 何鸳这法子的确不错,但湘兰初入宫中,根基不稳,若是再行如此作威作福之事,恐遭人白眼,到时候,就真无法在宫中立足了。 “这……还是算了吧,既然咱们同在后宫,过些时日再去也是一样的。” “姐姐就答应我么!” 何鸳拉着她的手儿撒着娇,这叫湘兰有些迟疑。 “姐姐你放心,若有人敢欺负你的,我一定替你狠狠地教训她!” 见何鸳这样说了,湘兰也不好拒绝,只能点头答应了,找来了接她班的宫女,提前来这儿守着,随后便跟着湘兰往御花园去了。 虽说京郊的行宫,是先前皇帝夏日避暑的地方,又是贞太后居住之地,经过翻修之后十分奢靡风景宜人,但追根究底,还是不及皇宫,譬如御花园千里池的景致,行宫是永远比不上,也复制不了的。 二人走过桥头,来到湖心亭内,坐在栏杆上,望着湖中锦鲤欢快地嬉戏,不免徒生几分惆怅。 “姐姐,你瞧这鱼儿,何等的欢喜。” “是呢,有时我也十分羡慕这些鱼儿,能欢快的嬉戏,不必考虑其他。” 湘兰望着池鱼,忍不住叹息一声,生在贫困潦倒的家中,是她身不由己,被贞太后收养,做了十几年的贴身侍女,也是身不由己,来到这后宫,更是身不由己,这一辈子,她的命运都被框得死死的,不能由自己决定。 “其实,姐姐有机会的,不是么?” 何鸳此言一出,惹得湘兰不免心生疑惑,抬头望着她,满眼都是不解。 “妹妹听说,皇上允诺姐姐,给姐姐寻一门好婚事,可是真的?” 湘兰听了她如此发问,倒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只是这婚姻大事,怎能说定就定呢?我在这里,可谓是人生地不熟的,也不认识什么人,一时半会儿,也只能待在宫里。” “姐姐入宫已经好些日子了,这段时日,御书房内大臣来来往往,姐姐都没有看上的?” 湘兰摇摇头。 平日里她不过是个伺候的宫人,哪来的胆子直视这些个大臣们?更何况,如今朝中多为老臣,她虽是个宫女,但也正值芳龄,怎愿委身一个能当她祖父的男子? “可我觉得,今日来的那位县令大人,是很有出息的。” 湘兰听见何鸳提及今日入宫的男子,不免有些讶异,“妹妹与他是就相识么?” “我不是,但娘娘是。” 何鸳的语气显得十分的古怪,这让湘兰有些摸不着头脑:“你家娘娘与他是旧相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家娘娘说了,这位公子是个有前途的,姐姐,你要不考虑考虑他?” 何鸳这话一出,惹得湘兰忍俊不禁,他看着何鸳那一脸正经的神色,摇了摇头:“妹妹,你还是太年轻了,公子如今只是个县令,便能得到皇上的青睐,可见他的确很受皇上宠爱,但是这也是个坏处,如今朝堂之上都是前朝旧臣,如此年轻之人得了皇上的宠爱,等于是把自己变成了活靶子。” 湘兰这番话一出,何鸳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泡汤了,但湘兰接下来的这番话,却让何鸳又看到了一丝希望。 “不过,如果娘娘希望我跟高公子成婚的话,我也会答应的。” 何鸳听后觉得十分奇怪,忍不住腹诽:娘娘怎么想,跟他答不答应有什么关系? “你不必感到奇怪,我这一生都是身不由己的,娘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会帮他,所以只要娘娘开口,我一定会做。” 湘兰这番话,让何鸳不免对他刮目相看,既然他这么说了,她也就不继续绕弯子了,直接了当地表明了此次前来的想法:“其实,这高公子跟娘娘本是旧相识,对娘娘也有几分心思,你也知道的,皇上对娘娘很好,娘娘自然心里没有这人,但,若是皇上知道了这些事儿,只怕会跟娘娘产生隔阂,所以……” “所以你希望我嫁给他,好打消皇上对娘娘的疑虑是吧?” 湘兰也是个聪明人,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看到何鸳前来拜访的时候,就猜到了她的想法。 “姐姐是聪明人,妹妹就不跟你绕弯子了,解就只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就是。” “我自然会答应,只是,我又不能突然贴上去,说我要嫁给他吧?这样未免显得我太不矜持了。” 湘兰的顾虑也是在情理之中的,毕竟身为女子,还是需要矜持一些的,否则就是嫁过去了,也会让夫家看不起。 第一百四十三章 鸿门宴 “这就不用姐姐担心了,妹妹早就想好了法子,能让姐姐顺理成章的嫁给高公子,顺便也能让皇上知道娘娘的心思。” 何鸳从来都是早早的想好了法子,眼下既然已经说服了湘兰,他也没必要在此逗留,回去继续准备鸿门宴去了。 另一头,书房当中。 因为高其轩的那个问题,气氛显得格外的尴尬,慕容決的表情也变得十分微妙,他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个男子,轻哼一声,问道:“县令大人找他,可是有什么事?” 高其轩听了这话,心中五味杂陈,当初,旁人告诉他叶绾萤死了的时候,他本就是不相信的,后来在京城打听了一番,听说叶家的姑娘嫁给了皇上,他还以为是叶绾萤的那个嫡出姐姐,没想到竟然是叶绾萤自己。 “微臣不敢对皇上的女人有什么想法,只是微臣与娘娘本是同乡,因此有些挂念。” “你有什么可挂念他的?如今她在后宫之中锦衣玉食,过的好着呢,倒是县令自己,进京面圣穿的衣裳都如此的寒酸,也幸亏当年,爱妃没有跟着你过苦日子,否则到现在他还熬不出头。” 慕容決这番话,让高其轩十分难堪,他知道自己贫困,知道自己没钱,就连科举的钱都是旁人借他的,也知道皇上是九五之尊,任世间任何男子都比不过的,但听着这样刻薄的话语,他的自尊心还是十分受挫。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压抑着自己心头的不满,拱手作揖,说了一句“皇上所言极是。” “你既然不要其他的赏赐,朕也总不能不赏,不如这样,朕赐你一个朝中的工部侍郎,你看如何?” 慕容決虽说狠狠的讽刺了此人一番,但说到底对他的才气还是十分欣赏的,于是该赏的赏,该罚的罚,赏赐了一个工部侍郎的位置给他,正好,那位尚书已经垂垂老矣了,等他告老还乡之后,高其轩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接替。 “微臣,多谢皇上赏赐。” “好了,你退下吧。” 既然已经赏赐过了,慕容決也不想让他在宫里多逗留,给他下了逐客令。 高其轩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知道他不希望自己在宫里多呆,就赶紧离开了这里。 可这一刚出门,就被人拦下了,拦下他的人,并不是别人,正是苏鸯身边的何鸳。 “高大人如今解决了皇上心头的一件烦恼,想必皇上已经赏赐过高大人了吧?” 高其轩并不认识何鸳,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你是何人?” “哎哟,瞧我这记性,差点儿忘记了,大人应当是不记得我的,奴婢是皇妃娘娘身边的何鸳,在此见过高大人。” 何鸳说着,向他欠身施礼。 “姑娘有礼了。” “高大人,皇上虽然赏赐过您了,但是我们家娘娘念着跟您的交情,还是为你在后宫当中设了一个晚宴,不知高大人能否赏脸前去一叙?” 何鸳说着,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高其轩不知道此人的城府极深,只以为她是如若儿一般天真可爱的姑娘,细细想来,既然是苏鸯请他过去,那他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的,便答应了。 “奴婢为您带路。” 何鸳说着,在前头领着高其轩,带着他直往御花园去。 御花园内有一处亭子,名叫凤仪亭,是后宫妃子们对月独酌的地方,也有人在此设宴,与后宫姐妹共同用晚膳的。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亭内景色宜人,石桌上摆放着一桌的好酒好菜,一旁的石凳上坐着一个美人,高其轩一眼就认出他是苏鸯。 “何鸳你先退下吧,本宫有事与高大人两人单独商议。” “奴婢遵命。” 说着,何鸳乖乖的退到一边伺候去了。 高其轩想着今日慕容決那番话,心中仍是有些发怵,况且天子威严,其中他一介臣子侵犯,今日说好听些,他与苏鸯是老友见面,说难听一些,便是私相授受,若被有心之人知道了,是会拿去用来参上一本的。 他来到苏鸯身边,看着那满头珠翠的女人,眼眶渐渐湿润了,他朝着那人作揖行礼:“参见皇妃娘娘。” “你何必与我如此生疏?我不过是入了宫罢了,又不是死了一回。” 苏鸯看着自己将身份挑明了之后,高其轩与她多了几分隔阂,忍不住叹息一声。 高其轩也无可奈何,毕竟身在宫中,身不由己,再说,如今他和苏鸯身份相差悬殊,实在不能有失礼数。 “娘娘说笑了,我不过小小县令,如何能高攀的上娘娘?” “你何必说这样的话来羞辱你自己?我知道你在介意什么,你在气我当初为何骗你,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从不想骗你,但如今的形势,我只能这样,否则会伤害你,也会伤害我。” 苏鸯见他对自己如此生疏,一字一句,满是疏远,恨不得隔出个三里地外。 “我怎么敢怨恨娘娘呢?能与娘娘相识,本就是我的福分,如今娘娘赏脸,与我在此用膳,我受不起。” 苏鸯见他如此,也不好强求什么,只得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两口,长叹一声:“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你要知道,我当真是有苦衷,更何况,我当初已经向你表明了心意,不是吗?” 高其轩本就是喜欢苏鸯的,就是装作不想搭理他自然也撑不了多久,最终还是破功了,自顾自的坐到他对面去,端起了酒杯,小酌一口。 “我知道,我知道你在后宫,身不由己,但你总不能骗我说你死了吧?这不是咒你自己吗?” 高其轩直到如今还在为苏鸯考虑,怕他这样诅咒自己,有损自身的气运。 “我知道,这件事我的确做的不对,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内疚,不过,你可记得那本农书?” 听着苏鸯提起那本农书,高其轩似乎想起来些什么,当初那些事情发生的都巧合的不得了,他当时就很是怀疑,如今仔细想来,的确很可能是苏鸯在暗中帮着他。 “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 心有愧疚 “心有愧疚,总要弥补。” 苏鸯眼波流转,望着盏中佳酿清澈,鸦翅忽扇,高其轩望着她那双清澈眸子,愣怔片刻,沉吟少顷,道:“其实你不必……” “帮就帮了,何必多言?喝吧,这是月影宫最好的酒。” 高其轩点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佳酿如甘霖般滋润了他的咽喉,入肠胃后又如烈火烧灼一般,后劲十足。 “果真佳酿。” 此后二人席间再无他话,酒过三巡,高其轩面上添了几分绯色,眼中的苏鸯也渐渐地变得迷离起来,他喃喃道:“绾萤,如今,我只愿陪你度过余生,护你周全,绾萤……” 苏鸯见他酒醉呓语,不免心头一颤,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但何鸳并没给她机会,见时机成熟,便带着湘兰过来了。 “娘娘,时辰差不多了,湘兰姐姐准备好了,您看……” “一定要这样吗?” 苏鸯心软了。 可对于他来说,心软就是自寻死路,何鸳才不管这些,只是叹了口气,对着站在一旁的湘兰如此说道:“姐姐,你先去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置就好。” 湘兰点点头,带着高其轩离开了。 亭子里顿时只剩下何鸳和苏鸯两个人,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何鸳见这么杵着也不是办法,便开了口:“娘娘,不要怪奴婢,奴婢如今所做这些事都是为了娘娘好,多年之后,娘娘自然会明白。” 苏鸯何尝不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只不过很难接受这种形式罢了,他认为高其轩既然是这样一个有情有义的汉子,这不该被辜负,更不应该落得一个,这样的下场。 “我没有怪你,只是自己不忍心。” “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娘娘,这个道理你可明白?” 何鸳苦口婆心的劝解着,可是苏鸯还是觉得自己有错,这让他头疼至极,最终他只说了一句话:“若是娘娘不忍心的话,就请直接去找湘兰姐姐吧!只当我这几日的谋划是胡言乱语,将我扭送交给皇上也无所谓。” 何鸳自暴自弃的言论,戳中了苏鸯的心坎,她心疼高其轩,更心疼何鸳,因为两个人都是为了自己两个人也都是一样的凄惨,之所以更加偏袒何鸳,也是看她容貌跟自己有几分相似,一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因此最终他还是对何鸳心软,最终还是松了口,别扭到:“我只不过心疼他一下,你何必以此来威胁我?你与他都是我心疼的人,我只是想知道还有没有其他方法罢了。” “其他方法倒是有,但绝对都比这个残酷,娘娘亲手成全了湘兰和他,能让皇上看到娘娘的忠心,也可以断了高公子的念想,更重要的,是从今天起,娘娘在朝堂之上也是有自己的势力的了。” 何鸳这一波分析,让苏鸯很快看清了局势,不在沉浸在悲伤之中,她点点头认为何鸳说的很有道,但他还有一件事不明白,就是为何这个引诱高其轩的女人一定要是湘兰。 “所以你今日为何一定要找湘兰过来,你自己也不是不行吧?” “只要娘娘想,奴婢一定愿意,但眼下最合适的人就是湘兰,要知道若儿呆傻,一心只为了护娘娘您,姑姑年纪大了,而我呢?我是要照顾着娘娘的,为娘娘谋划的,我去,的确可以为娘娘在朝中笼络家眷势力,但娘娘在宫中便又是无依无靠了,因此最合适的人就只有湘兰姑娘。” 何鸳又一次给苏鸯解释着自己所下每一步棋的缘故,最终,苏鸯不继续钻牛角尖了,跟着何鸳回了寝殿。 躺在床榻之上,他辗转反侧,总是不能入睡,思虑了许久,良心实在不安,猛地坐起身来,今天在外值班的是若儿,听着屋子里面好像有洞,匆匆的从门外进来,曲靖自家主子夜半惊坐起身,额上还不停的冒着冷汗,赶忙将她搂在怀里,拍了拍背脊。 “娘娘,别怕,一切都是梦境,若是真害怕的话,就起身喝两口热汤,就不怕了。” 若儿真以为他是做了噩梦,可只有苏鸯自己知道,他是一晚上到现在都没有睡着,心里始终很不安,被她这么抱着,他的情绪总算按捺不住了,抱着若儿开始低声啜泣。 “若儿其实我觉得,我不该为了自己牺牲旁人,但我没有办法,若儿你说,如果多年之后我的计划败露,当年那些被我设计的人可会怨恨我?” 若儿听了这番话,也不知该作何回答,他跟着苏鸯一年,只知道自家主子是个聪明,有本事,目光长远的,却从未想过,他也会如此害怕,如此担心,此刻的苏鸯在若儿眼里,才真正的成为了一个人。 想着这些,他忍不住轻笑一声,接着说道:“娘娘,仔细想想,这一年来你算计过的人都是恶人,唯独此番的高其轩和湘兰不一样,但追根究底,你也没有伤害他们,不是吗?只不过是给了湘兰一个自己选择夫婿的机会,和断了高其轩不该有的心思罢了。” 若儿这一番安慰下来,苏鸯的心情也渐渐好了些,总算是平复了,见她不再抽泣,若儿便开始哄着她睡觉:“时辰不早了,娘娘,还是早些休息,免得明日没力气,皇上,追问下来,您不好解释。” 苏鸯点点头,终究是躺下了,但一双小手仍旧紧握着若儿的手指,直至入睡时,才松开了些许,足够让若儿将手从他手中抽回来。 次日,小太监传来了消息,说昨天高其轩离开书房之后,并没有离开皇宫,反而是赴宴去了,宴请他的正是皇妃娘娘。 这个消息传到了慕容決的耳朵里,让他不免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斥道:“我许诺了他那样的位置,他竟然还要动我的女人?那叶绾萤也着实是不要脸,已经是宫中的皇妃了,还想着狐媚男人吗?” “爷,手底下的小太监说了,如今高大人正在南六宫的清凉台上,咱们可要去看看?” 第一百四十五章 请求赐婚 平安这个问题问的显然有些不合时宜,慕容決的自尊心极强,这个时候问这样的问题,无异于送死,可就在气氛显得愈发尴尬的时候,突然来了个小太监通传,说叶皇妃来了。 这叫慕容決觉得有些古怪,不由得眯起了狭长凤目,沉吟片刻,冷哼一声:“天知道他们在玩什么把戏,让他们进来吧,我倒是想看看能玩出什么花来。” “是。” 说完,平安下去传苏鸯入内,不多久,苏鸯便带着若儿款步进入书房之内,朝着坐在主位之上慕容決俯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爱妃免礼,爱妃起的好早,如今不过日上三竿之时,后宫无主,你便不必起得这样早。” 慕容決仔细打量着底下的人,妆容收拾的十分精致,只是神色略有些憔悴,不像是与旁人欢情过的样子。 “臣妾昨夜实在睡不着觉,这凌晨时分方才睡了一会儿,之后便再无梦了,着实不想继续耗着了,就干脆起身了,想来今日也无事,便来给皇上请安。” 说着,苏鸯给若儿递了个眼神,若儿很快端上一个雕花镂空的木盒子,从盒子里取出一碗羹汤出来。 “臣妾特意命小厨房,早早的准备了羹汤,皇上,尝一尝吧!” 慕容決看她做事说话滴水不漏,没有一丝慌张,最终还是将心中的堤防放下了,端起那碗羹汤,一饮而尽。 “爱妃有心了。” 说着,他朝着苏鸯招了招手,苏鸯就乖乖的走了过,他顺势将她搂入怀中,薄薄的嘴唇贴在她的耳畔,温热的吐息使得气氛愈发暧昧。 “爱妃,可想要什么赏赐?” “臣妾哪里想要什么赏赐?只想一辈子陪着皇上。” 苏鸯说着,脸颊微红,乖巧的贴在慕容決怀里,慕容決见他如此,只得笑着摇摇头。 “我听说昨日进宫的那位高大人,是你的同乡,昨日你还邀他一同吃酒去了?” 既然苏鸯并没有半分做了亏心事的样子,慕容決就不继续试探他了,直接了当的说出了他心中的疑虑。 苏鸯听了这话,忍不住暗暗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若是他刚刚表现的有一分不自然,说不定此时已经成了慕容決的刀下亡魂。 “的确如此,但臣妾早早的就离开了,是湘兰姑娘带着他去休息的,这一点何鸳和若儿都可以作证。” 慕容決没有多说什么,他沉吟了片刻,对苏鸯说道:“走吧!咱们去清凉台看好戏。” 说着,还没等苏鸯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慕容決拉着,离开了书房,直奔清凉台去。 清凉台可谓是宫里最安静的去处,早些年间,这里是一位宠妃曾居住的地方,来往拜访的人众多,但后来那位妃子失宠,这里也就渐渐改成了宫女们住的地方,湘兰选择来这,也不无道理。 众人推开了清凉台的大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浓浓的酒味,以及女子的脂粉香气。 慕容決闻到这个味道,就觉得事情不对,只带着平安和苏鸯若儿一起进去。 “呜呜呜,呜呜……” 刚一走进内屋,就听见了女子低声的啜泣,苏鸯只觉得事情不妙,匆匆的跑了进去,只见此时的湘兰,正蹲在地上,她的妆容早已花了,钗环也都松松散散的,更别提身上的衣物。 “湘兰,你这是怎么回事?” “回娘娘的话,昨日奴婢看到高大人喝醉了,就提议带她去休息,想来宫中能供人休息的地方也不多,娘娘是住在东六宫的,为了避嫌,奴婢就带着他来了这里,可没想到,高大人酒后行为越发不规矩,竟然欺负了奴婢……” 此时的高其轩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鼾声大作,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大难临头,慕容決听了她这么说,一双剑眉立刻皱了起来,厉声斥责道:“他竟敢如此吗?这可是在朕眼皮底下!” “皇上恕罪,也是奴婢不好,不该大晚上的,与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湘兰演惯了这样的戏码,早已驾轻就熟,抬手抹着眼角的泪珠,做出一副委屈模样,看着慕容決,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如今奴婢的清白被毁了,虽说奴婢并非世家大族的女子,但也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皇上一定要为奴婢做主。” “你说,想要如何处置他?只要你开口,朕就帮你。” 慕容決这么说着,湘兰也就有恃无恐了,他清了清嗓子,悄悄的瞥了一眼里屋,长叹一声,说道:“皇上,奴婢如今清白算是被人毁了,皇上答应过奴婢,若是奴婢有看中的男子,便为奴婢赐婚,眼下也没有旁人了,只能是他了。” 慕容決听了这话,不免有些疑惑,要知道这高其轩可是毁了她清白的罪魁祸首,她竟然能不计前嫌,倒也真是奇了。 “湘兰你不必害怕,若是你不喜欢,也可以将他杀了,到时候你再择一门婚事,我为你说媒也没人敢不答应。” “不必了,皇上,既然命运如此安排,一定是有它的道理的,奴婢愿意遵从命运。” 湘兰这番话一出,慕容決也不好反驳,只能点点头,同意了他的请求,站在一旁的苏鸯看着如此情形,不由得心中暗笑,他从前只知道湘兰聪明,却不知道湘兰的演技如此的好,今日他可谓是大开眼界了。 “皇上,既然此事已经解决了,咱们就先回去吧,这赐婚的旨意,咱们也得早些下了,至于湘兰姑娘,终究是被迫的,臣妾决定,收她做义妹,为她添置一份丰厚的嫁妆,免得她过了门之后,受人白眼。” 苏鸯这番话,不仅是为了弥补湘兰,更是为了给湘兰面子,当今皇妃的义妹,这样的身份在,还有哪个官家太太敢欺负她? 慕容決听了,也觉得并非不可,便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件事情,随后又对湘兰说道:“你且在这好好收拾收拾吧,我跟皇妃就先离开了。” “奴婢恭送皇上,皇妃娘娘。” 第一百四十六章 后知后觉 此时偌大的清凉台只剩湘兰和仍在睡梦之中的高其轩,她看着这四四方方的天地,只觉得可笑无比。 “真是有意思,我本是最喜欢自由的性子,却被这四四方方的天地框死了一生。” 她叹了一口气,四周扫视了一圈,唯一能看见的就只有清凉台,曾经残余的那些贵人们用过的摆件,说起来也挺可笑的,某些人留她在身边,是为了做人上人,如今她自己给选了一条路,却是赌上了自己的清白。 “如今,既然木已成舟,我也没有办法再去拒绝我的命运了,我只希望,高其轩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好让我余生过得安稳些许。” 正在这时候,屋子里面传来了动静,湘兰知道是高其轩醒了,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扶着墙入了屋里,看着床榻上那半梦半醒的人,轻轻的呼唤了一声:“公子,你醒了。” 高其轩经历过一夜宿醉,如今仍旧觉得十分迷离,迷迷糊糊之间看到了一个人影,不免有些好奇,他府邸上是没有女人的,直至神志稍微清明,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宫里,顿时心下一惊,坐直了身,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啊,这,我这是在哪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高其轩实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昨夜睡得深沉,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包括自己身处何处都不清楚,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仔细看着眼前少女面色酡红,眸中略带了几分泪光,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四处查看了一番,直接床榻上正放着一张染了些血色的帕子,他眉头一皱,转眼望着那人,问道:“是我对你做了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吗?” 湘兰没敢回话,只是吸了吸鼻子,做出一副笑脸:“公子,让奴婢伺候您洗漱吧,已经是早晨了,你一个外男多逗留不好。” 说着湘兰拧了一方干净的毛巾,这样上前为他擦脸,却被高其轩一把握住了手腕,那双黑眸之中,略带了几分愤怒:“你只需要回答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可以。” 湘兰见他如此,委屈又一次涌上了心头,想来她也没有做错什么,却被人如此对待,这是个什么道理?更何况,这个男子昨夜对她行了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还有脸开口问吗? 顿时,她脸上落下一行清泪,高其轩进了如此场景,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一时间不知该做出如何反应,只得匆忙的找了一块帕子,为她擦拭脸上的泪痕,一边低声哄着:“好好好,是我不对,还请姑娘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若我当真对姑娘做什么禽兽的事情,我一定对姑娘负责到底。” 高其轩这个人,向来都是这样,深情至极,负责至极,正气至极,只要是自己做错了的事情,他就一定会承认,不会推脱,对于一切自己错误的行径,导致的后果也终究是会负责的,尽管心里已经有了别的女人,他也会尽可能的给予这个被他连累的女人一个完整的家。 看他如此,湘兰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可以回到胸腔了,他微微抿唇,摇了摇头:“公子放心,若是公子不愿意,奴婢也不会死缠烂打,昨天夜里也怪奴婢不好,深更半夜,一个女儿比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我不对。” 话说到这高其轩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样的行径,不过是因为昨日和叶绾萤喝酒喝的多,醉了,一时间分不清真实和梦境,这才酿成了恶果。 尽管他很不愿意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再者说,他的存在已经给叶绾萤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若是他跟这位姑娘成了婚,或许慕容決会因此放过他俩,这样来说倒也不算一件坏事了。 “姑娘叫什么名字?我晚些时辰会向皇上请旨,求他赐婚的,还望姑娘放心我与那些狂徒还是不同的。” 高其轩信誓旦旦地做下了承诺,湘兰含泪点了点头,拉着他的手,用食指在他掌心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不做言语,只是伺候着他更衣,随后便送他离开了皇宫。 等到高其轩离开之后,湘兰便直奔苏鸯的寝宫去了。 此时苏鸯和慕容決两个人正在御花园中散心,在宫里守着的只有何鸳,何鸳见来人是湘兰,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湘兰姐姐,姐姐今日到比往日愈发的光彩照人了。” “啪!” 一个巴掌猛地落在了何鸳的脸上,打得她猝不及,还没回过神来,便又挨了一个巴掌,她觉得有些委屈,怎么这话还没说上两句,自己就吃了两个巴掌呢? “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无缘无故打我?” “这就是你给我出的好主意,若那人是个没有一点责任心的,或许今日,我便是满宫的笑话,当初答应你,我是考虑着娘娘的,今日我转念一想,总觉得不对,这两个耳光,就算是打醒当初的我自己。” 何鸳还是无法理解,若是湘兰受了委屈,只管去向皇上,像娘娘说就是了,何必来她这里耀武扬威呢?莫不是欺负她如今不是娘娘身边的得力大宫女吗? “姐姐这话说的倒是好笑,当初可不是我逼着你做的,是你自己也同意了的,若是姐姐真要这样说的话,那妹妹可觉得委屈的很了,姐姐现在觉得此事不妥了,那为何当初还没反应过来呢?要知道妹妹当初也是提醒了姐姐的,这件事情有风险。” 何鸳说着,眉头微皱,反倒是湘兰听了这话,心中十分不屑,冷哼一声,回答道:“妹妹这话说的,不愧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说的跟错都是我的一样,你这般聪明的人,会不知道此行有风险吗?会遇到不到是什么后果吗?当时我脑子一热,只晓得要帮娘娘,没思虑周全也是正常的,如今我觉得不对劲,还不能来找你讨个说法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高烧不退 其实说起来,这件事还是湘兰占优势,毕竟当初的确是何鸳软磨硬泡着,让她帮忙的,如今她就是想回来讨个公道,也属情理之中,反倒是何鸳当初就是她出面从中挑唆的,因此她只能扮演这个黑脸的角色,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好姐姐竟然要讨回公道,那咱们就说开了吧?让你去帮娘娘办的这事儿,的确是我没提前跟你说清楚,你回来打我一巴掌,属实在情理之中,那还有一巴掌呢?除了这一桩我没做过旁的对不起你的事儿。” 何鸳咬牙切齿道,若非为了娘娘,她也不至于对这样的女子低三下四,要知道她是尚宫局的女史出身,一步一步的爬到了掌事的位置,可以说从始至终都是靠着自己的,反观湘兰,若是没有太后,她又算个什么呢?只怕早在乡下做了旁人的童养媳了。 “还有这一巴掌,是我帮娘娘打的,的确,高公子是她路上的绊脚石,但分明还有其他方法可以救她们于水火的,是你,非要用这样的法子,不是吗?” 湘兰这一点并没有说错,从始至终何鸳都是希望能够将两个心头大患一起除掉的,高其轩和湘兰,对苏鸯来说,是眼下的两个最棘手的存在,如今把他们凑到了一块儿,反倒能够解决了眼下的危险。 “是又如何?你终究是太后的人,我不得不对你产生堤防,至于高公子,皇上已经对他起疑心,他一日不娶妻,皇上就一日不放心,所以我就做了个顺水人情,将你们两个凑到一块儿了,这有什么问题?” 这句话,让湘兰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从未想到自己如此急切的向苏鸯投诚,何鸳还会小心翼翼的防着她,她忍不住自嘲式的笑笑,回答道:“是呀,我对你们家娘娘来说是个威胁,不过你别忘了,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你们家娘娘尚且不将我当做敌人,你却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娘娘呢。” “我那是为了娘娘好。” “你分明是为了你自己,别不承认了,一切都是你以为罢了,你是个忠仆,但你并不懂人心,这是你跟你家娘娘最大的差距,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家娘娘下绊子,只是,你自己当心一点吧。” 湘兰说着,也不跟她多费口舌了,转身离开了此处。 何鸳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暗暗的攥紧了拳头。 刚才她说的那一番话,扎扎实实的说中了她的内心,但她仍旧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害怕湘兰有一天会取代她的位置,尽管她的内心也是这么告诉她的。 湘兰刚走出去不久,就觉得浑身没了力气,猛地跌坐在地上,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旁的小太监路过,看见她如此模样,赶忙上前将她搀扶起身,询问道:“姑娘,你可有事?” “我,我无妨的,劳烦公公将我扶回皇上的书房去,晚些时辰我还要值班。” 那太监是认识湘兰的,毕竟她是皇上跟前的大宫女,见她模样十分虚弱,脸色苍白,多留了份心思,他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当真是滚烫无比,忍不住惊呼一声:“啊呀,你发着高烧呢,怎么能去值班?我去为你请太医吧!至于皇上那边,我替姐姐说去。” 湘兰此时烧的糊涂了,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昏昏沉沉的晕了过去。 另一边,御花园内。 慕容決拉着苏鸯的手,走在鹅卵石小道上,如今已是秋日,御花园内萧瑟一片,枯黄的树叶缓缓的从枝头飘落,落在两人的身上,别有一番诗意。 “今日之事事发突然,爱妃可有被吓到?” 慕容決看了苏鸯一眼,问道。 “皇上放心,臣妾无事。” 苏鸯依旧沉浸在深深的愧疚之中,无法自拔,因此回答的时候态度略有些敷衍了,可慕容決却不以为然,仍是对她一副笑脸,捏了捏他的小手:“爱妃不怕就好,说起来,你这位同乡,可是对你一往情深呢,突然对湘兰做了如此禽兽之事,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是呀,人心隔肚皮,的确难以看破。” 苏鸯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便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这使得慕容決十分满意,点了点头。 眼看着如今,御花园内百花凋零,满目肃杀,慕容決也有些犯愁,忽然瞧见一旁的灌木丛中,生了一片秋海棠,便摘了一朵,为她别在鬓边。 “这秋海棠虽然常见,可鲜少有人将它用作装饰点缀在发髻之间,爱妃如此装扮,与这秋海棠相辅相成,倒是不俗” 苏鸯笑着,抬手抚了抚发髻,却触到了满头冰凉的珠钗,不知怎的,愁由心生,前世的她是最不喜如此奢靡的,如今的她,却不得不靠着这些来撑起自己的气场,当真是可悲。 “皇上若是喜欢,臣妾日日如此装扮。” “爱妃什么样子朕都喜欢。” 两人这一边正在腻腻歪歪着,另一边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说是湘兰姑娘病了,苏鸯听后心下一惊,连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奴才也不知道,那边伺候的人只说,看见姑娘去了一趟娘娘宫里,最后回来的路上就碰上了一个太监,那小太监机灵,看姑娘脸色不对劲,摸了摸她的额头,就发现了她在发烧,于是就把她送回来了,眼下正在耳房内。” 苏鸯此时也顾不上什么体统了,朝着慕容決请示了一番之后,便跟着那太监直奔御书房去了。 御书房的耳房就不比皇帝寝宫的好了,少了好些原本应有的东西,但湘兰如今还只是个奴婢,也只能用着这样的规格。 苏鸯一进入耳房,就听见湘兰不停的在喊冷,连忙对一旁的小太监说:“去,将炭盆拿来,在屋里点上,再去为姑娘准备几床被子。” “是。” 太监们一个个照办,苏鸯则一个人来到床榻边上,握着她的双手。 “湘兰,我来了,你还好吗?” 第一百四十八章 情同姐妹 此刻的湘兰,手脚凉的,就像两块冰块,旁人握着倒没什么,她自己却觉得恨不得想将手脚都砍下来,这样尚且能舒服些。 昏睡之中,忽然感觉双手被人握住,一股暖意,从掌心缓缓地向上涌去,使她倍感安心,朦胧之间,睁开了双眼,眼前却似是蒙上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真切,她喃喃道:“娘娘真好……可惜了……” “你别说胡话,且在这睡着,发生了什么事情?本宫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在苏鸯眼里,湘兰虽说不是她的人,但也胜似她的人,从始至终湘兰都是帮着她的,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湘兰会做出任何对她不利的事情,看着她如今这副模样,她更加后悔了。 “是我对不住你,若你怨我,我也不会怪你。” 湘兰此时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说话了,只是牵扯着唇角,努力地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手上稍稍用些力气,捏了捏她的手掌。 随后,她便再次陷入了昏睡。 等到湘兰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日过后了。 此时的她,已经不在御书房的耳房内,而是被转移到了公主们所居住的长乐宫,一切规格制度都按照公主的制度来办,身旁有太监宫女伺候着,最重要的是,她病了三天,苏鸯就在旁边守了三天,高其轩也日日来看望她,这是最让她感到暖心的。 她清醒的时候,苏鸯正在她身边陪着,看她悠然转醒了,高兴的像个孩子似的:“湘兰,你总算是醒了,可把我吓坏了!” 说着,她紧紧的抱住湘兰,泪珠子一颗一颗的往下掉,湘兰亦是如此,二人相拥而泣。 哭过之后,湘兰这才发现,苏鸯的眼下一团乌青,看样子是很久没有睡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嗔怪道:“我只是一个奴婢,你为了我伤了身子,值得吗?” “当然值得,对我来说,如今的你便像姐妹一般,不,就算是我嫡亲的姐妹,也不及你这般贴心。” 自从那一日,湘兰主动为她化解危机之后,她便对湘兰产生了浓浓的愧疚,同样的,也将湘兰推心置腹了,如今的她,可不是除了若儿之外,第二个与她姐妹一般的人吗? “娘娘,我是宫女,你与我如此亲近,不怕旁人流言蜚语吗?” “有什么可怕的?如今皇上已经下了旨,往后你便是皇上的义妹,因此,高其轩那小子还算是因祸得福,娶了一个公主呢!” 湘兰这个公主的头衔,是苏鸯亲自去向慕容決求来的,为的就是能让湘兰在夫家不受欺负,更好的约束高其轩,让他必须对湘兰好,一辈子不能背弃誓言,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湘兰多留一条后路。 这一点,湘兰也是能考虑到的,因此在听到这件事之后,顿时热泪盈眶,哽咽道:“你们何须对我这么好,我可是太后派来的人。” “但你从未对我们不利,不是吗?” 苏鸯从来都是如此,有仇必报,有恩必答,湘兰这样的人,在她眼中,不管是否是敌人派来的,首先她对自己没有敌意,其次,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助了自己,这样的人怎能称上敌人呢?分明是恩人呐。 正在两人说话之时,一个小太监匆匆的走了进来,朝着两人欠了欠身,道:“承恩公主,皇妃娘娘,工部侍郎高大人求见。” 听着高其轩的官职,湘兰有些迟疑,前两日见他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县令,怎么短短三日,他就摇身一变成了工部侍郎了? 苏鸯看得出湘兰的疑虑,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事儿说来话长,晚些时候我再跟你细说。” 说罢,她又转过头去对那太监道:“宣他进来吧。” 太监转身出去,不久领着高其轩入内,朝着两人施礼,此时他还没跟湘兰成婚,因而还需向她行礼。 “参见皇妃,参见公主。” “高大人免礼,今日湘兰醒了,你也该安心了。” 这两日苏鸯念着与他应当避嫌,日日都是夜里来的,为的就是别与他打照面,谁曾想,今日她不过贪睡片刻,这人就来了,正巧撞上了。 “公主醒了就好。” 说着,高其轩走向了床榻,苏鸯见状赶忙起身站到一旁,给他们夫妇两个留下足够的空间。 “可用膳了?” 许是知道自己如今已经是内定的驸马,婚期也渐渐近了,高其轩见了苏鸯,甚至连目光接触都没有,眼中只有湘兰,这让湘兰本悬着的心渐渐地放松了些许。 她笑着摇了摇头,打趣儿道:“哪有一醒了就吃东西的?” “我想着,你睡了这些日子,当是饿了,下人可准备了粥?” “回大人,备下了,就在这儿呢。” 小太监回话回的倒也快,高其轩话音刚落,他就端了粥上来,高其轩从他手中接过,舀了一勺放到嘴边吹凉了,再喂给湘兰。 这样的动作让湘兰受宠若惊,她愣怔了片刻,张嘴吞下了这一勺,怔怔的望着那人,支支吾吾许久,问道:“你……你这样是真心的吗?” 高其轩也许没想到湘兰会如此发问,因而也不由得微微一怔,抬头看着那张秀气的面孔,轻笑一声:“自是真心的,这是我的不对,我自然是要赎罪的。” 湘兰听他这话,心凉了半截,不过想来自己本也不该有那种想法,毕竟她很清楚的知道,高其轩的心上人是皇妃娘娘。 “其实你若不愿意,大可不娶,如今我有了这重身份,就是不嫁人也无妨……” “胡说!” 湘兰言语之中有几分自怨自艾的意思,高其轩听了猛地呵斥一声,吓得她抬头茫然看着他。 “女儿家哪有不嫁人的?更何况,如今我与你已有了夫妻之实,无论如何,我要对你负责,这是身为男子的责任。” 见他如此一根筋,湘兰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想来此人往后是自己的夫君,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 忽然,她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心头猛地一颤,喃喃自语道:“如今我与你的婚期定了,皇上娘娘皆欢喜,只是,唯独那人,应当是最恼火的吧……” 第一百四十九章 恼羞成怒 “何人?” 高其轩略有几分不解,说来也是,他是这两日才来到京城的,因此不知道湘兰和当今太后的恩怨也实属正常。 只是湘兰不同,想着太后那边听到了这个消息,应当是十分恼火的,心里不免有一丝痛快,被控制了这么多年,她总算可以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一回了。 “无妨,此事与你无关。” 高其轩听她这样一说,也不多问,只是继续喂她喝着粥。 而另一边,苏鸯刚离开长乐宫,就碰上了慕容決,他一早听说高其轩下了朝就往长乐宫来,想着苏鸯应该在这,就赶过来了。 看着面色有些憔悴的苏鸯,不免十分心疼,抬手摸了摸她眼下的乌青,关切道:“爱妃在这里守了一晚上,可觉得累了?不如回去好好歇息歇息,仔细伤了身子。” “皇上放心,臣妾尚且年轻,身子硬朗,不过熬个两宿无妨的。” 苏鸯仍在嘴硬,这些天她日日都守着湘兰,身体哪里还吃得消?早在昨天夜里守着湘兰的时候,就已经头晕目眩了,到如今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慕容決又何尝看不出来呢?因此听她这么一说,反倒更加不放心,皱着眉头,喝斥了一声:“胡闹,身子再怎么硬朗也不是你这样瞎折腾的理由,罢了,朕已经叫人为你准备好了早膳,你回宫去用了早膳,就好好躺下歇歇,湘兰这里,朕和高其轩会处理好的。” 如今的慕容決已经不似从前那般倔强了,如今的他也能勇于直面自己的感情,因此,对于眼前这个女人,他毫无保留的付出了自己的温柔。 苏鸯对此也是稍微察觉到了一些的,譬如慕容決对她愈发温柔,愈发关心她,这点点滴滴的细节,都令她觉得暖意融融。 “臣妾多谢皇上,臣妾一定听话,只是,皇上,现在就没必要进去了吧?高其轩在里面陪着湘兰呢。” “那朕就陪你回去用膳。” 慕容決此次前来的想法,就是为了看看苏鸯和高其轩两个人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应当是不用担心了,于是便带着苏鸯回宫去了。 因为何鸳的谋划,因此宫中众人算是皆大欢喜了,可行宫中的那一位,则是坐立不安,自己好不容易送进宫的一枚棋子,竟然这么轻易就被她们打出来了,这怎么让她心服口服呢? 只见她那端坐在主位之上,手中捧着丫鬟端上来的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心中的怒火却始终不能平息,许久,把那只茶盏猛的摔到了地上,瞬间变成一堆瓷片,散落在地上。 “混账东西,我养了她这么多年,她竟然这样对我,背叛我!” “太后娘娘不要生气,湘兰姐姐应当是有苦衷的。” 那小丫鬟跟湘兰平时关系很不错,听着太后这样评价湘兰,不免为她辩解两句,说着将手中端着的果盘放到了她手边。 “啪!”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巴掌就落在了她的脸上,半边脸都火辣辣的,她一手捧着自己的脸颊,眼泪汪汪的看着太后。 “太后娘娘,可是奴婢说错了什么?” “你这混账,哀家对你不薄,你竟敢为了一个叛徒跟哀家顶嘴!” 虽说心里委屈,但这丫鬟对此也是见怪不怪了,自从湘兰离开以后,太后的脾气就日益暴躁,因此,行宫的宫人们没少受到她的迫害。 受的压迫久了,只要是个人都会有脾气的,因此,这丫鬟也忍耐不住了,奋起反抗道:“什么叛徒?当初不是太后娘娘自己要送她去的吗?如今又说她是叛徒了,这是个什么道理?若是换了奴婢在湘兰姐姐这个位置,奴婢也会走的!” “啪!” 又是一个巴掌落在那丫鬟的脸上,太后的胸膛不住的起伏着,脸颊也憋得通红,她指着那个丫鬟的鼻子,恨恨的骂道:“混账东西,哀家怎么养了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 “太后若是觉得奴婢们没用,打发奴婢们出去就是了!” 这下可好,太后彻底被她激怒,再也忍耐不住,朝着外头喊了两声:“来人!来人!把这个家伙拖下去,关在地牢里,不许放出来!” 可任她叫了多少声,外面都没有一丝动静,那丫鬟只是不住的冷笑:“太后娘娘如今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了吧?您当您还是当初那个,能让先太后都退让三分的人吗?” 太后何尝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只不过一直碍于面子,不愿意承认罢了,如今这个丫鬟竟敢当着他的面揭她的伤疤,她又怎会容得下他呢? 既然没有人来,那她就只能靠自己了,只见她起身从地上拾起一块瓷片,那丫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打算逃跑,却被太后一把抓住了后颈的衣裳,随后将瓷片抵在他的咽喉处。 “哀家告诉你,即使如今我失去了所有的权势,我也依旧是太后,而你,总生永世都只能是我的丫鬟,你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吗?那就去黄泉吧!” 说着,瓷片划破了她的脖颈。 那丫鬟不容置信的瞪大了双眼,伸手去捂住自己的脖子伤口处,试图阻挡鲜血喷涌的速度,可这只能是无用功,不一会儿她的瞳孔涣散了,身子也渐渐的僵硬了,直直的倒在地上。 “哼!任何想要折辱我的,都是这个下场!” 说吧,她将手中的瓷片丢在了地上,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抬手抚了抚鬓角,喃喃自语道:“湘兰既然背叛了我,那我也没必要留着她,她丈夫不是朝中的工部侍郎吗?那就让叶家去教训教训他。”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用簪子刺破了手指,写了一封血书,随后自顾自的走到门外去,叫住了方才解手回来的宫女:“里边有个小丫头,一个不小心把茶盏打碎了,又不小心自己给摔了一跤,正好摔到了瓷片上去,死了,你进去打扫一下,顺便,把这个带出宫去。” 第一百五十章 亲自赈灾 那宫女听了这话,自然是不相信,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但她还是壮着胆子走了进去,只见倒在地上的,正是自己的好姐妹,顿时惊慌失措地想要逃窜,却被太后一把拉了回来,将门猛地关上,随后将她逼到墙角。 “哀家告诉你,如果你想活命,只有帮哀家做事,否则你就跟你姐妹一个下场,但如果你乖乖听话,事成之后,哀家会赏赐给你很多东西,你自己掂量掂量。” 面对这样的威胁,那宫女当然是选择乖乖听话,谁会愿意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呢? 她颤抖着手从太后手中接过那血书,塞进了自己的怀中,随后连忙跑了出去,找了太监宫女过来,按照太后所说的理由,告知了他们,让他们去拿了席子过来,把屋里那个丫鬟的身体用席子卷了,随后丢出去。 她自己则带着那封血书出了行宫。 只见她一路来到叶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叶家大门紧闭,她猛地将大门拍响,不一会儿,一个管家样式的人,从屋里走了出来,没好气的说道:“谁呀?这样不懂规矩,大半夜的,敲什么门?” “这位爷,您就通融通融吧!我是从太后那边过来的,太后娘娘说了,有东西要我带给丞相大人。” 那位管家是知道丞相跟太后关系不错的,听说她是太后那边过来的人,自然就让进去了,带着她去了叶腾的书房。 这时候,叶腾正在书房里处理着公文,看着下人带着一个宫女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不免有些疑惑:“你是何人?怎么大半夜的来本丞相这儿?” “老爷,她说她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 管家如此回答道。 听说是太后身边的人,叶腾抬起头来,仔细看着那人,竟是个眼生的,但看她的服装打扮,的确是行宫里伺候的宫女,便叫管家退下,让她走上前一步来。 “你家太后叫你前来,有什么事情吗?” “太后娘娘说了叫奴婢把这个交给您。” 说着,那宫女把怀中的血书递给了叶腾,叶腾皱着眉头,仔细的分辨着帕子上的字迹,字字句句都是跟叶腾控诉,要他好好刁难刁难高其轩。 其实不用太后说,叶腾也是会这么做的,毕竟越来越多的新人涌入朝堂,是会极大程度的分散他的权利的,一旦他手中的权利越来越少了,就没有办法控制慕容決了。 “你叫你们家娘娘放心吧,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办妥的。” “我们家太后娘娘还说了,希望大人不要手下留情,要知道夜长梦多,须得亲眼看着那人死了才是。” 叶腾如今才发现,太后竟然是个心狠手辣的,做事决绝的很,不过也正是因此,叶腾当初才会看上,把她送进宫去,做自己的棋子。 “我知道了。” 那宫女听他已经答应了,自然不多逗留,转身离开了。 等到她离开之后,叶腾立马将那封血书烧毁,不留下一点证据。 这一日过去过后,难得的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可好景不长,前朝又开始闹幺蛾子了。 今年京城附近的那小乡村的确收成不错,但国境之内闹蝗灾的地方多了去了,不是所有地方都能像那个小乡村一样,碰上一个负责任的县令,解决蝗虫的问题,因此,今年收成整体是欠收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一年竟然闹了饥荒。 朝中诸位大臣为了如何赈灾一事,吵得不可开交,以叶腾为首的那一派主张由丞相赈灾,而以高其轩拓跋虎为首的人,则主张由慕容決亲自前往。 “赈灾之事,自古以来都是朝中重臣去的,若是皇上亲自前往,被有心之人知道了,特意前去刺杀,又该如何是好?” “荒谬至极!皇上出行必是带着御前侍卫的,需要你们去担心这些事情吗?由皇上亲自赈灾,可以让天下百姓都知道,咱们的皇上是如何的仁慈宽厚博爱!”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两方吵得不可开交,也没有人能最终做一个定夺的。 直到上朝的时候,众人都还在辩论着,慕容決看着今日朝钟人心浮动,便询问了一句,众朝臣又你一言,我一句地说了起来。 眼看着他们这吵的慕容決都头疼了,平安连忙怒吼一声:“住口!” 众人这才纷纷安静下来。 “朕以为,如今朕刚登位不久,应当亲自前往赈灾,如此才可令民心所向,丞相所言虽也不错,但这一切还是由朕亲自出面比较好。” 眼看着慕容決当着众人的面,驳了叶腾的面,平日里受他欺负的那些朝臣,都忍不住纷纷暗笑起来。 “皇上三思啊!眼下皇上膝下无子,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当如何是好?更何况皇上如今连个手足都没有……” “叶丞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在咒朕吗?” 慕容決铁了心要亲自去赈灾,怎么可能给叶腾可趁之机? 要知道自古以来前往赈灾的,不是朝中权臣,就是先帝看中的儿子,如今他慕容決才登位不久,就要让叶腾去赈灾,岂不是告诉天下众人,慕容決并非真正掌权之人,叶腾才是? 另一方面,赈灾本就是使民心所归的一个办法,一旦让叶腾前去赈灾,百姓就会不由自主的认为,如今这一切都是叶腾的所作所为,皇帝什么事都不做,到时候,天下百姓只认叶腾,不认他这个皇帝,又该如何是好呢? 想来叶腾也是如此谋划的,因此看到慕容決不同意让他去赈灾之后,才会这样的恼火,说出这等大不敬的话了。 “臣不敢,臣只是想找个保险的法子而已。” “既然叶丞相不是这么想的,那又何必阻拦呢?朕亲自去赈灾是件好事,不是吗?若叶丞相真心一心一意为我,就让朕去。” 慕容決这么一说,叶腾也没有话可以去反驳了,只能乖乖的退到一旁去,不再多言。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随着太监一声尖利的嗓音,早朝结束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微服私访 散朝之后,慕容決叫高其轩和拓跋虎单独跟他去了御书房,只见他站在书桌后,徘徊了许久,随后语重心长地对两人说道:“如今叶腾是越发的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了,朕十分担心,会不会有一天真的被他从这个位置上给踢下去。” “皇上尽管放心,叶腾就算再怎么嚣张也不至于如此的,如果他真敢这般,是要背一辈子的骂名的,对他来说,没必要冒这样的风险,更何况,如今户部和工部都在咱们手里了。” 拓跋虎到底是先帝手底下的老臣了,行为思想,都比他们这些年轻人要缜密些许,也更加的自信,可是慕容決并不这么认为,如今他们的势力还是比不过叶腾的,毕竟那可是年逾半百的老狐狸了。 “即便如此,咱们还是要防一防的,明年科举过后,风弈就可以入朝了,你们想想,叫他顶替谁比较好?” 拓跋虎沉吟了片刻,回答道:“以这小子的资质,就是顶替叶腾都行,但眼下咱们是不可能把叶腾从那个位置上揪下来的,因此,吏部最适合他。” “我倒觉得不妥,吏部需要管的东西太多了,以他的资历,还不足以支撑,倒不如,去地方历练历练,也好为咱们暗寻几个有能耐的人,等他回来再让他掌管吏部也不迟。” 相比于拓跋虎的自信满满,高其轩就更加保守的多,若是科举结束之后,就给了风弈这样一个毛头小子吏部大员,只怕是难以服众的,若是将他下放到地方去历练,朝中的那些老臣们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朕以为,高其轩说的不错,如今还是稍微保守些许的好,况且,吏部尚书立场如何,咱们还不知道,观望观望也好。” 如今眼下形势,慕容決麾下文官不少,武将却只有侍卫统领,因此之后的一段时间,他们的重心应当放在挖掘武将上,如此才可两方均衡,才可以和叶腾博弈。 “你们平日里也留心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才,能作为武将的,最好是要忠心耿耿的,其他的倒也罢了。” 高其轩明白慕容決的意思,点了点头。 拓跋虎忽然想起来,自己当年为先帝做事的时候,曾经有几个好兄弟,如今虽说死了一些,但还有几个是在世的,大多隐匿于各个市场,做屠户之类。 “皇上若是想要武将,老臣愿意为皇上去寻,只是不能大动干戈,否则恐怕会惊动叶腾。” “不,不用你去,朕的意思是,趁着这一次赈灾,咱们亲自去找。” 原来慕容決早就已经打算好了,这一次赈灾,不仅是为了笼络人心,更多的是为了在民间寻访一番,找寻一些能人。 “皇上果真英明。” 不日,赈灾的旨意下了,定在本月十五动身,苏鸯和湘兰也跟着一起去。 圣旨刚到月影宫,宫里众人就开始准备起来,苏鸯打算留何鸳在宫中打点,一来是因为她手段比若儿高明,可以震慑宫中众人,二来也是因为湘兰的事情,他们两个之间产生了些许隔阂。 何鸳自然也没有什么怨言,乖乖的呆在宫里,帮着苏鸯打点后宫诸事。 这一天夜里,若儿正帮着苏鸯准备衣裳的时候,湘兰突然带着人来了,苏鸯连忙让宫女们都退下,只留下若儿在旁边伺候。 “你怎么来了?这更深露重的,你身子还没好,怎可轻易出来走动?” “好姐姐,你放心,我身子早已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如今还稍微虚弱一些,但也没有关系的,此次前来,是想过来问问,姐姐打算带些什么东西?” 说着,湘兰的目光不停的往若儿那边看去,苏鸯轻笑一声,拉着她到若儿身边来,仔细的为她介绍。 “都是些衣服,首饰什么的,但是呀,最重要的还是这个。” 说着,她从包袱里拿了一把匕首出来。 “咱们两个虽然是跟着皇上一块儿去,但说到底也算是微服私访,多数时候是不能表露身份的,因此,若咱们什么时候碰上了歹人这个东西能防身的。” 湘兰一知半解,点了点头。 “至于别的,就看你的喜好去带。” 湘兰又点点头。 苏鸯一边收拾着自己的包袱,一边与她闲聊,忽然间想起了高其轩,就问了一句:“你跟高大人如何了?” 听到苏鸯提起高其轩,湘兰脸颊微微一红,故作忸怩之态,羞涩道:“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姐姐就不要如此过问了吧?” “什么叫八字还没一撇,皇上都已经下旨了,你们两人的婚事就定在明年了,怎么能是八字还没一撇呢?老实交代,他对你如何?” 苏鸯是十分关心湘兰的,因为内心一直有所愧疚,因此,她是真心将湘兰当做亲妹妹的。 “这……我也不好说,只是,他待我虽然好,但多少有些疏离,不过我也不多奢求什么,只求能有个好人家。” 湘兰对夫婿的要求向来不高,如今碰上一个如高其轩安分的,她也就知足了,可苏鸯却不这么觉得,湘兰可是高其轩的妻子,夫妻之间岂能如此疏离呢?这可不合规矩。 “湘兰,来日他对你不好,你只管告诉我就是,我一定为你出头,他如今待你如此疏远,你便不要理睬他,但是,你得屡次在他面前现身展露自己的魅力,如此,等到他对你欲罢不能的时候,便会自己贴上来了。” 苏鸯十分认真地教授着湘兰如何欲擒故纵,湘兰听了顿时面红耳赤,不知如何回应,支支吾吾了片刻,方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如今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这几日一定好好休息,别到时候咱们出去的时候身子不适。” 眼看着快到三更了,为湘兰的身子着想,苏鸯忙催着她回去休息,湘兰点点头,离开了月影宫。 等到湘兰走后,若儿上前来,贴在苏鸯耳边,低声询问道:“娘娘,你何必对她这么好呀?她可是太后的人!” 第一百五十二章 留下她的价值 听了若儿这番话,苏鸯只觉得她天真,抿嘴一笑,神秘兮兮的问道:“若儿,你可知道为何我能容她这么久?” 若儿不解,摇了摇头。 苏鸯抚摸着她的脑袋,笑着为她解答道:“因为湘兰即便是太后身边的人,可太后不懂得如何拉拢人心,即便有一个像湘兰一样,聪明漂亮,有头脑的丫鬟,她也无法牢牢地将其掌控在自己的手掌之中,并且,像湘兰这样的人要么就不反,一反起来,是能够直接要了她性命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苏鸯可以轻松的驾驭湘兰这样聪明并且有能耐的手下,而太后不行。 若儿听完之后,还是一知半解,不过苏鸯也并不奢求她能明白,反正往后有风弈为她解决后患,她不用担心的。 “多说无益,你且先下去,好好准备准备,我听说这一次微服私访,风弈也是要去的,你可别忘了好好打扮打扮。” 有了苏鸯这番话,若儿那心思自然而然地从湘兰身上转移到了微服私巡上去,也顾不上担心什么湘兰是不是太后的人了,一张小脸顿时变得通红,支支吾吾:“啊,他也去吗?奴婢还不知道呢……” “他自然是要去的,身为皇上如今最宠幸的几个臣子之一,他跟着咱们一块去是再所难免的事情,为了给他铺路,皇上也乐得将他带着一起去。” 正当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忍不住摇了摇头,或许在苏鸯眼里,慕容決这一回非要带上风弈也是有些任性的举措吧。 “皇上对风弈是真的好呢……” 若儿喃喃自语道。 “所以啊,你只管放心,你夫君一时半会儿不会受到什么伤害,皇上也不会突然将他看做眼中钉,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嫁好了。” 这是苏鸯这些日子以来,第好几次提到了嫁人的事情,若儿听了也不免有些不满,撇了撇嘴,问道:“娘娘为何这么急着将奴婢嫁出去呢?” “因为你如今也有些年纪了,后宫的争斗也渐渐平息了,本宫一人便可以掌控整个后宫了,以你的性格是不适合在后宫中生存的,因此本宫心疼你,想早些让你出去嫁人。” 面对若儿一而再再而三的发问,苏鸯终于将实情告诉了她。 理由很残酷,但也很现实,的确,要论智慧若儿着实差了其他人太多,但因为若儿是全程跟着苏鸯的,忠心耿耿的奴仆,因此,苏鸯至今还将她留在身边,甚至将她推心置腹。 可形势是实时在变的,很快,他们几个将迎来一场新的腥风血雨,若儿这样呆傻的,很容易被人当枪当靶子,出于安全考虑,苏鸯必须保护她,让她在第二轮腥风血雨还没开始之前,就离开战场。 若儿听了苏鸯这个理由,心里空落落的,似乎顿时失去了一些什么,但却又不知该如何描述,失落不甘,各种各样的滋味涌上心头,但她一句都不曾告诉过旁人。 “奴婢明白了,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不会给娘娘添麻烦的。” 苏鸯没有察觉出来若儿这句话里有什么深意,只顾自己说着。 “你若是明白,那我自然就放心了,我的好若儿,从始至终,我最担心的人就只有你了,你既然能明白我的一番苦心,那便是长大了。” 说着,苏鸯抱着若儿,眼眶渐渐有些湿润了。 “时辰不早了,娘娘先休息吧。” “嗯!” 这一日夜里,苏鸯难得睡的比前段时日安稳些许,一觉睡到了天亮。 隔了大概一两日左右,众人准备启程,慕容決和拓跋虎风弈三人,坐在前面的马车里,苏鸯带着若儿坐在后面的马车里,后面跟随着的马车里,坐着平时伺候的太监宫女,虽说是微服私访,但伺候的人还是不能少了的。 若儿一坐上马车,便兴奋的很,掀起了窗帘,不停的往外看,像个孩子一般指着窗外的景色,对苏鸯说道:“娘娘您快看,这鸟的毛色与旁的都全然不同呢!” 坐在一旁的苏鸯,看着若儿这活力满满的样子,便如同看着自家天真浪漫的小妹一般,当时在冶国皇宫时无缘看见小妹长大成人,如今到了这里,去似乎是看到了长大了的小妹了。 “这样的性子也很难有人不喜欢她吧?” 苏鸯喃喃自语。 “咯噔!” “砰!” 正当两人感慨岁月静好时,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车子猛地颠簸了两下,差点将两人从车厢里颠出去,若儿见状,赶忙查看苏鸯可曾受惊,随后愤然出去,对着马夫道:“怎么回事?仔细别伤着贵人了!” “若儿姑娘,这可不能赖我们呀!这几日下雨,路滑,这又是林子里,坑坑洼洼的地方多了去了,我们这一个没留意就……” 若儿不想听他多解释,朝他摆了摆手,从马车上一跃而下,绕着马车四周看了一圈,直接马车的车轮卡在了土里,指着那被卡住的车轮问道:“如今我们可是陷在坑里了?” “回姑娘的话,想来是的,只怕这一时半会儿间,也没办法出来了呢。” 若儿听了这话,更是恼火,这几个车夫竟然早知道这些日子雨天路滑,还要特意绕这条坑坑洼洼的小道去走,岂不是故意要拖延时间吗? “你们这群混账东西!皇上可就在前面,你们这边出了岔子,万一跟不上怎么办?总不能叫娘娘还折返回去吧?” “姑娘,你也不能如此得理不饶人呀!我们这不也是想着早些完事儿吗?谁能想到这一下子就将车轮卡在沼泽里了呢?姑娘怎可如此蛮不讲理?” “你!” 看着这群小厮,自己做错了事还不愿意承认,若儿气的大动肝火,但又被他噎的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憋红了一张小脸,愤愤的看着他。 “姑娘若是说不出来话,就等着吧!等一会儿,后面的车队便赶上来了,叫他们帮着把轮子推出来就是。” 说着,那车夫便要找个地方休息片刻,若儿哪愿意给他这个机会?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别走,赶紧驱车离开才是!” 第一百五十三章 初到洛阳 若儿本就是个忠仆,看着那几个小厮,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伺候的样子就十分恼火,如今这几个小子还如此偷懒,更是让她无法接受,可她到底是个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被他拉住的那个车夫手稍一用力,就将她的手臂反折了过来。 “姑娘,奴才也都已经警告过你了,你还要如此,就别怪奴才对你不客气了,眼下您爱等等,不爱等就拉倒,反正皇上离咱们也远得很,旁边也没什么证人,奴才不怕的。” 俗话说得好,不怕碰到奸佞,就怕碰到流氓,例如这个车夫,就是个十足十的流氓,这么一番作为,让若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苏鸯也不是吃素的,他在车子里头听完了这些动静,忍不住冷哼一声,想来这个车夫也是叶腾为了刁难他们,特意买通了的,既然是个见钱眼开的,那就最好办不过了。 只见她从车上下来,便看到被气得小脸通红的若儿,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先上车去,自己则走到那个车夫身边去。 “这位小爷,本宫知道你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但你可要想清楚了,别人能给你的钱财,本宫一样能给你,别人给不了你的,本宫也能给,若是你一意孤行,要为你的主子办事,就别怪本宫,让你见识见识,得罪本宫的下场。” 叶绾萤模样并不很能震慑的住人,但因为这具躯壳之下住的是苏鸯的灵魂,所释放出的气场,也完全能将这个车夫震慑住,他看着眼前女子这张清秀的面孔,眼神中却透露着一丝狠毒,不免有些惊讶。 “奴才……奴才……这……” “考虑清楚了再回话。” 苏鸯这一番威逼利诱,让那车夫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乖乖听话,招呼了几个兄弟,一起将马车推了出来,策马直追前面的慕容決的马车。 从京城到江南,马不停蹄,都需要三五个月时间,更何况他们此番是微服私巡的,因此耽搁的时间可能更长,为避免来回跑麻烦,慕容決一早做好了打算,在前往江南的路上,每到一处地方,并在此体察一番民情。 他们首先来到的,便是洛阳城。 洛阳城可谓是国内最繁华的城邦之一,常有来往的各国商人在此经商,也正是因此,带动了整个洛阳城的经济发展,不论是荒年还是丰年,这里都是一样的繁华,不受任何影响。 一行人来到此处,先是找了个客栈落脚,随后才是商议着何时去街上四处走动。 众人寻的客栈,也是这洛阳城内最好的客栈之一,慕容決独自一间房,风弈拓跋虎高其轩三人一间,苏鸯自然是和若儿一起,其余的太监宫女,各自住在马车之上。 在客栈安顿好后,苏鸯来到了慕容決的房间,此时的慕容決因为舟车劳顿,身子十分不适,这是苏鸯一下车就看的出来的,只见他面露菜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眉毛紧紧皱着,苏鸯赶忙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关切道:“没事吧?可要为你请个郎中来?” “不必了,出门在外,叫我黄老爷就是,想来我不过也是一时不适应罢了,不必特地请郎中来看,这洛阳城繁华,你带着若儿好好去逛一圈,湘兰不是也来了吗?你们三个自己去玩吧。” 慕容決看样子是真的一路上太过劳累了,连话都不想多说,只想躺在床上好好休息,苏鸯看着他这副模样,总觉得有些担忧,但见他如此嘴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点点头,乖乖退下了。 这一出门,正巧碰上了湘兰,她略有些惊讶,问道:“湘兰你怎么来了?” “我本是想去找你的,听人说你来这了,就过来这候着你,没想到当真等到了,皇……黄老爷,他怎么样了?” 湘兰一时间有些难以改口,险些又叫错。 “似乎不太好,许是不是应如此舟车劳顿吧,但黄老爷他是个倔强的人,想来也是不愿意叫我们看到他如此模样的,也罢,咱们先出去逛逛,看看有没有能让他服用的药,帮他抓一些回来,如何?” 苏鸯如此提议,湘兰点了点头,表示十分赞同。 “好,那就叫上若儿,咱们几个一块儿去,顺便再将高公子也叫上。” 苏鸯听她提起高其轩,也就明白了她的心思,这丫头是想借这个机会,跟高其轩多相处相处,磨合磨合感情,看样子孺子可教呢。 “好,一切都按你说的来。” 两人商议好之后,便各自叫人去了,最终,湘兰叫来了高其轩和风弈,苏鸯则拉着若儿一同前往,五人在客栈门口集合,随后便动身去了闹市。 秋日的洛阳城十分热闹,因临近中秋的缘故,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已然有了欢度中秋的氛围,众人来到闹市,只见此处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十分拥挤,街道两旁的小摊林立,最有意思的还是街头的卖艺人,不是卖糖人的,就是表演杂耍的,好不热闹。 若儿是个小孩子性子的,很容易就被这样的表演吸引了目光,风弈见她如此,忍不住看着她轻笑,眼瞅着她的目光,死死的落在一个糖人身上,风弈立马会意,掏出荷包来将其买下。 “拿去吧,今儿个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让你痛快痛快。” “哼,臭小子,原来你也开窍了嘛!” 若儿和风弈两人就是如此,表面上彼此不对付,但实则情根深种,是一对欢喜冤家。 苏鸯瞧这两人如此,忍不住摇头轻笑,果然年轻就是好,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浪费,也可以碰上自己的良人,或者是冤家。 “娘……夫人,我可否带着若儿去那边走走?” 风弈似乎感受到了苏鸯的目光,拉着若儿的手,来到了苏鸯面前,如此询问道。 这么一瞧,到颇有一副女婿见丈母娘的架势。 “你们去吧,我又不是什么恶丈母娘,还能拦着你们不成?今日既然都出来了,便纵容你们一回。” 第一百五十四章 花好月圆 两人听了苏鸯这番话,自然不胜欣喜,但显然,若儿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恶丈母娘”四个字上,顿时有些不满,红着小脸反驳道:“夫人怎么会是恶人呢?若夫人来日做了丈母娘,也定是最温柔的!” 听她如此反驳,苏鸯更是觉得她可爱,转过头去对着风弈说道:“你瞧瞧,我们家这丫头就是如此,可是比谁都讨人喜欢的,你要是敢欺负了她,我一定饶不了你!” “是夫人,我一定不会欺负她的。” 风弈转过脸去看着若儿,一双眸中满是深情,这是最令苏鸯羡慕的。 遥想过去,似乎也有一双眸子,如此的深情凝望着她,可惜,如今这一切都已经成了过眼云烟了,那个男人是骗了她一辈子的。 “好,那你一定要一辈子对她好,若儿是我最喜欢的丫头,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拿你试问!” “好!” 看着这两人你侬我侬的样子,苏鸯也不多留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自己出去玩去吧,两人便牵着手跑开了。 “若儿姑娘和风弈公子,也当真是一对璧人,说起来,我还没听你说过,他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呢。” 湘兰瞧这两个人如此般配,也十分羡慕,但更加好奇这样一对璧人是怎样认识的,苏鸯只是笑笑:“这可说来话长了,咱们晚些时辰找个茶楼,一边吃茶一边告诉你。” 湘兰点点头,转过脸去看着一旁的高其轩,只见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一枚玉佩上,顿时有些失落,原来她还比不上一块玉佩吸引力大。 “罢了,这桩婚事本就是我强塞给他的,也不奢求他能与我像风弈和若儿那样了。” 湘兰喃喃自语道。 她上前去挽住了苏鸯的胳膊,一同往前走。 很快便到了洛阳城最繁华的地段,这里原先是开了一家书院的,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改成了诗社,逢年过节,这里便会举办诗会,诗会期间便是这里最热闹的时候。 苏鸯突然想起来,曾经的高其轩才高八斗,是他们乡里出了名的才子,别想着不如让他去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帮湘兰赢个什么奖回来。 当然,这种事情不能由她亲自去说,还需要湘兰亲自开口才是。 于是,她示意湘兰附耳过来,在她耳畔低声说道:“你去,让你夫君参加参加那个诗会,看看能不能拔得头筹。” “可,这不太好吧?” 湘兰到底是个被约束惯了的孩子,总觉得直接出面不太好意思,苏鸯却不以为然,男女之间最重要的,便是沟通,若是两人之间连话都不说,如何沟通感情? “他是个闷的,你若还闷着,你们两个之间要产生感情,只能靠神仙!傻丫头,快去呀!” 湘兰还是有些忸怩,苏鸯却不想跟她继续耗着了,一把将她推进了高其轩怀里,这下可好,两人都害羞的面红耳赤,湘兰更是,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对不住,对不住。” 高其轩这个呆子,只会一味的说对不住,苏鸯见了两人如此,险些被他们气的吐血。 “高公子,此处人多,你可要好好保护着她,切莫让她受了伤害呢。” “夫人说笑了,这样熙来攘往的地方,又岂会有毛贼?” 说话间,一个黑影闪过,三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瞬间消失在了人群当中,湘兰是头一个反应过来的,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荷包,却发现早已不见了。 “糟了!是个小贼!” 这说曹操曹操到的情况,苏鸯还是头一次见,她赶紧对高其轩说道:“还不快去追!” 高其轩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朝着那小贼跑的方向追去了,两个女子则慢慢悠悠的跟在后面,好在此时是夜里,如此一个跑得飞快的男子,很容易引起街上巡逻的捕头们的注意,其中一个高大威猛的,间有个男子迅速跑过,悄悄的伸出脚拌了一下,那男子便跌倒在地上,恰巧此时高其轩也追上了。 “小贼,哪里跑?” 说着,他上前一步擒住了那个小贼,将他的手臂反折到背后,从他手中夺过湘兰的钱袋。 不一会儿,湘兰和苏鸯也来到了此处,看高其轩叫那小贼捉拿住了,这才松一口气。 “下回小心一些,切莫再丢了钱袋。” 高其轩这小子本就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嗯……” 苏鸯看这两人之间气氛有些暧昧,并不想多做打扰,对两人说道:“好了,你们两个呀,就去那边诗社玩一玩吧!我去街上的药堂走一走,为了黄老爷,抓些药来。” 说完,迅速的离开了此处,生怕打扰到他们两个人卿卿我我。 行走在人头攒动的街道之上,苏鸯心中却平添了几分落寞,湘兰有了高其轩,若儿有风弈,可她呢?她只能守着皇宫无边的黑暗,度过循规蹈矩的一日又一日。 若是放在从前,倒还好一些,至少有慕容決陪伴,可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当初的苏鸯,她只是丞相府上不受宠的庶女,慕容決留着她,也只是为了牵制叶家。 她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望着头顶一日一日一日的月亮,长叹了一口气。 “月还是这个月,人却早已不是这个人了。” “娘子为何如此惆怅?” 正当苏鸯感慨的时候,一个男声突然从身后冒了出来,她连忙转过身去一看,只见来人竟是慕容決。 她赶紧起身上前去,挽住那人的胳膊,问道:“你不是身子不适么?怎么突然出来了?这样冷的天,你也不怕冻着?” “夫人放心,如今你夫君还年轻,舟车劳顿,虽令我不适,但休息休息就好了,更重要的是,不能放任我的夫人在外,一个人暗自感慨。” 说着,慕容決的大手搂上了她的腰肢,这样的动作使得苏鸯小脸通红,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话,许久才憋出一句:“我,我才不需要呢!” “夫人可不要嘴硬,刚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糖葫芦 “我刚才就是这么说的,你什么都没听见!”苏鸯试图找什么理由去掩饰自己的孤独落寞,慕容決也很配合,笑着点点头,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 “好,我什么都没听见,那么请问我的夫人,今夜愿意跟我一起同游吗?” 慕容決难得的温柔,让苏鸯沦陷其中,尽管历经了千百种磨难,千百种痛苦,他依然有这样一种魅力,能让她为之沉沦。 她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手掌交给了这个男人,慕容決牵着她的手,行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之上,洛阳城十分繁华,但唯有在这个男人陪伴着自己的时候,苏鸯才能感受的到。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 忽然,一阵叫卖声传入两人耳中,苏鸯闻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近耄耋的老人,扛着糖葫芦满街叫卖,她平日里是最喜吃甜的,如今见了到有些嘴馋了。 慕容決见她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糖葫芦,便知道了她的心思,挑眉问道:“可想吃?” 苏鸯用力的点了点头,仿佛一个孩童一般,眼中闪烁着纯真的光芒,这让慕容決心头一颤,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了起来。 他上前喊住了那个卖糖葫芦的老人,从钱袋里掏出了一锭碎银子丢给了他,纵使是在如此繁华的洛阳城中,老人也不曾见过出手如此阔绰的人,乐呵呵的从他手中接过了银子,随后将手中的那些糖葫芦全都给了慕容決。 慕容決取下一串递了过去。 “喏,吃吧。” 看着那一粒粒鲜红的果子,苏鸯两眼放光,狼吞虎咽了起来,慕容決见状也只能笑笑,扛着那些糖葫芦,慢慢的走在路上。 不知不觉间,两人来到了一座茶楼外,苏鸯想着慕容決今日舟车劳顿,方才似乎还有一些水土不服,生怕再走下去,累坏了身子,怎么说都要拉着他去里头坐一坐。 慕容決拗不过她,便跟着去了。 两人点了好些菜,饶是茶楼的厨子,见过了大世面,也不曾见过如此排场,但碍于钱财还是照做了。 坐在二楼的雅阁里,苏鸯将窗推开,俯瞰着洛阳城夜景,只觉得一片灯红酒绿,甚是奢靡,不比皇城差。 “到底是中原地区数一数二的城市,就是如此繁华,不输京城的。” “那是自然,洛阳城地理位置优越土壤肥沃,成为中原数一数二大城市,也是情理之中。” 慕容決耐心的为他解释着,恰巧此时一盘小菜上来了,她连忙取了碗筷,加了一筷子,放在苏鸯的碗里。 “快吃吧,你这一天也没吃什么东西。” 被慕容決这么一说,苏鸯还真就觉得有些饿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随意扒拉了两口,又滔滔不绝的说起来:“说起来,我朝境内是没有什么特别贫瘠的城镇的,换作冶国和莫烈,四处都是土壤贫瘠的地方,那才叫举步维艰,不过,冶国还好一些,时逢佳节,各地张灯结彩,别有一番风味。” 这话刚一说出口苏鸯就后悔了,她抬起了头,愣愣的看着慕容決的眼睛,只见慕容決也在看着自己,她暗叫一声不好,怎么一个不小心将自己前世的记忆都说出来了呢?要知道如今的他,是叶绾萤,是从小到大就长在郢国乡下的丫头,是不知道冶国如何的。 “看样子,你入宫以后还算自觉,如今也算是博览群书了,连各国的地质环境如何都知道了。” 慕容決听她说到各国的地质环境,忍不住微微一震,但想着叶绾萤的身份,他是调查过,没有什么可质疑的地方,便只当自己是多心了,为她也是为自己开脱着。 可他瞒的过任何人,唯独瞒不过苏鸯,,见他耳尖上染了点微红,便知道他是在说谎了,不知怎的,心中五味杂陈。 眼下如果慕容決发现了什么端倪,但凡他是厌恶自己的,他当场就会离开,所以,这样为自己开脱,反倒是表现他的在意,他的喜欢。 但苏鸯希望慕容決不要喜欢她,不为了别的,只是希望慕容決能够念起,曾经也有一个,像她一样的女子,却因为是别国的公主,被他杀害,被他心爱的女人杀害了!最让他不满的是,说明两个人性子都是一样的,为何慕容決能喜欢叶绾萤,却不能喜欢苏鸯,莫非是叶绾萤的模样,跟叶沁馨有几分相似吗? 这么想着,苏鸯内心十分挣扎,慕容決看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了?可是这里的饭菜不合你的口味?” 苏鸯摇了摇头,赶忙收起了那一副惆怅的神色,转而换作一副嬉笑的嘴脸,回答道:“不是的,是这里的饭菜太过好吃了,我很喜欢。” “夫人喜欢就好,若是夫人喜欢,停留在洛阳的这几日,咱们日日来这儿。” “千万不要!咱们这回出来身上带的银子本就不多,可不能这么挥霍了。” 苏鸯说着,想着刚才慕容決为她买下的那些糖葫芦,以及如今桌上的满桌菜色,顿时有些心疼银子,可慕容決是什么人?他是当今的帝王,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了,听着苏鸯这番话,脸上笑意难藏。 “夫人,你可别忘了,你的夫君,我是做什么的?此番出来带的银子是不多,但也不至于吃几顿饭菜就能把自己吃穷了,你放心就是了。” 苏鸯听着,乖乖的点了点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可每一回她都能看见慕容決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被这样的目光盯得久,难免心里有些发毛,吃不下东西了,便把碗筷放下了。 “夫君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可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慕容決存心戏弄他,故意做出一副愁眉深锁的样,点了点头:“夫人脸上的确有脏东西,让我来为你擦掉。” 说着,一双大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蛋,捏了一把她脸上的软肉。 苏鸯这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道:“你!你快松手!” 第一百五十六章 险些露馅 “我若是不松,你能如何?” 慕容決说着这话时,语气中略带了几分挑衅的意味,听了这话,苏鸯反而怂了,是呀,若是他不放手,她也不能做什么,干脆就放弃挣扎了。 “你若是不放,我让你捏就是了……” 她喃喃自语道。 这样的反应在慕容決眼里十分可爱,令人怜惜,于是乎,他的手脚又开始不安分了,使劲的捏了捏她的脸蛋子,还不满意,又伸手去捏了捏她的耳垂。 这样的动作在苏鸯眼里可谓是十分亲昵的,因此,她的耳朵都通红了,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支支吾吾:“你你你!你这是做什么?!过分了!” “今日我就是要过分一些,又能如何?你可别忘了,咱们当日可是同床共寝的。” 慕容決言语中又提到了当日在行宫中的事情,一回想起那时,苏鸯就觉得羞涩无比,当日的她,不过染了风寒,就死死的缠着慕容決不放,甚至还在他面前撒了娇,这样的事情在被慕容決拿出来翻旧账,她能不羞愤吗? “相公怎么又提起这件事情?那时候我多丢人呐,亏你还记得!” “娘子头一回向我撒娇,我自然是要记得的,我不光今日要提起,往后日日都会提起,让娘子千万记住,自己撒娇是什么样子。” 慕容決心眼子也坏,存了心想逗的苏鸯面红耳赤,苏鸯偏偏也就吃这一套,一来二去的,也不知该说什么,脸颊耳尖都已通红了,只能低着头吃着碗里的饭菜,再也不看那人。 不知不觉之间,满桌饭菜被她吃的只剩大半,这样的饭量倒是让慕容決刮目相看,他原本以为这样瘦瘦小小的身躯吃的并不多,可谁曾想竟如饕餮一般?反差之大,让慕容決忍不住轻笑。 “你这丫头,吃这么快做甚?就没人跟你抢,若是你当真喜欢咱们明日再来就是了。” 苏鸯也没意识到自己这么一会儿,竟然吃了这么多,看着桌上凌乱不堪的饭碗餐碟,本就通红的脸颊,如今更是红的似要滴血一般,正想着开口为自己辩解,谁知竟被一口饭呛着了,连忙喝了两口茶水。 “我,我可没有!你胡说!我刚刚分明看到你也动筷子了的!” “是吗?夫人,什么时候看到的?我可没有动筷子呢,况且,我这一直盯着你,也没见你抬起头过呀。 苏鸯听了这话,自知无法再为自己辩解,便再也不多说什么,只自顾自的吃着。 慕容決见她如此,也不继续逗她,与她共享这一桌佳肴,两人开心,自然喝了两杯,也不知是不是因这气氛,苏鸯才喝了几杯,就开始醉了,说起了胡话:“我,我告诉你,我喜欢你,好些年了,大抵从我15岁开始,就喜欢你!” 慕容決一手托腮,静静的看着她,就让她这么说着。 “这样啊。” “对呀!那时候的你英姿勃发,可帅了!我也正是那时候喜欢上的你,情窦初开的少女不都是这般?嘿嘿……我就是喜欢你舞剑的样子,英姿飒爽,雄姿英发……” 这话越说越让慕容決觉得离谱,眼前这个女子分明是叶家的庶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若不是去年的那一场变故,他甚至都不知道叶家还有这么一位姑娘,可叶绾萤竟然认识他,这不是很奇怪?更奇怪的是,他从未在众人之前展现过自己的剑舞,叶绾萤又如何能知道? 但细细想来,叶绾萤既然已经是入了宫的人,说不准,是她醉酒之后记错了时辰,分明是入宫后看过的,记成了入宫前,至于15岁时就开始的爱慕,或许是从姐姐口中听到的吧。 “你醉了,夫人,咱们回去吧。” “我不要回去,我要等湘兰过来,我要等若儿回来,我要跟她们一起出去玩儿……” 她又开始撒娇了,越是如此,慕容決越是顶不住,看着这样可爱的丽人,他生怕自己一个没控制住,真将她吃了,这样岂不是愧对于自己的心上人吗? 因此,他十分努力地压制着自己心中的躁火,耐心的劝道:“夫人乖,咱们回去休息了,你瞧瞧,如今这天色都晚了,只怕是湘兰和若儿都已经在客栈等着你了。” “嗯~我不要,我就要在这里等……” 醉酒之后的苏鸯十分执拗,任凭他怎么说,都是劝不动的,最终慕容決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哄着他,又再喝了一些,等她喝的彻底醉了,睡过去了,就扛着她,还有那糖葫芦,一起回了客栈。 不出慕容決所料,湘兰若儿四人,早早的就回到了客栈,就等着他们两个回来呢,看着慕容決搀扶着苏鸯回来,若儿都急坏了,赶忙上前来,从慕容決手里接过了,喝的酩酊大醉的苏鸯。 “哎呀,夫人这怎么醉的这么厉害?平日里夫人的酒量也没有这么差呀!” “你家夫人今日高兴,就多喝了两杯,你也别说她,快快去做一碗醒酒汤来,免得她明日睡醒了,又要喊着头痛。” 慕容決今日的温柔,让若儿都有些惊讶,要知道平日里慕容決都是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如此柔情似水,还是头一日见。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确认了眼前的人,的确是慕容決无误,这才喃喃自语道:“哎呀,原来爷还是有这一面的,从前奴婢都没看出来呢。” “废话什么?还不快去!” 慕容決被她说中了心事,赶忙清了清嗓子,赶她去做事,随后自顾自的搀扶着苏鸯上了二楼,来到包间内,将她放到床上,自己则坐在床榻边上,看着这熟睡的女子。 他的指尖不由自主地触碰着苏鸯的鼻梁,随即又来到她的嘴唇,动作极其轻柔,似乎在触碰一件珍宝一般。 “从前见你时,只觉得你平平无奇,孰不知如今才知道,你是这样的美丽。” 他喃喃自语道。 苏鸯似乎也能察觉到慕容決在说自己,悄悄的耸了耸鼻子。 第一百五十七章 若儿顾虑 “你说说你,若你只是一个寻常女子,该多好。” 慕容決这一生喜欢过两个女子,从前的那一位出身虽说显赫,但着实身份尴尬,即便他喜欢的不得了,也只能作罢,而如今的叶绾萤就更是如此,从前那一位就已经够尴尬了,他这个丞相庶女,岂不更加尴尬吗? 唯一不同的就是,叶绾萤出现在他登基之后,而那一位出现在他登基之前,如今的他可以给予叶绾萤任何东西,包括感情,但是从前的他,却给不了那个她心爱的女人一个家。 对于叶绾萤,他是带了几分对从前那位的弥补的,若是从前那一位,还愿意回到他的身边,或许,他也会为此抛弃了叶绾萤的。 只可惜,一切都已成了定数,没有或许了。 “嗯~我要吃桂花糕,我要吃糖葫芦……” 苏鸯梦中呓语,都是些糕点之类,这叫慕容決听了忍不住笑话她:“怎么做梦的时候还想着吃?可是刚才没有吃饱?” “饱了……” 慕容決看她正处于半梦半醒之中,也不好继续打扰她,正打算起身离开,谁去竟被她拉住了手,顿时有些惊讶,转过身去看着她,那人仍旧是躺在榻上,脸上却多了几分埋怨的神色。 “别走。” 慕容決的目光顿时变得温柔似水,似乎是在回答苏鸯,又似乎是在喃喃自语:“好,我不走。” 他搬了张椅子过来,在床榻边坐下,任由苏鸯抓着自己的手臂,自己则坐在一边,看着她的睡颜,时不时吃吃一笑。 若儿将醒酒汤煮好了,原本是打算端进屋里,赶紧让自家娘娘喝下的,可她听见屋里有动静,似乎是皇上在屋里,为了避免打扰了娘娘跟皇上,就没有进去送汤,站在门外候着。 她在窗户上戳了一个小洞,透过这个小洞,看着屋里的情况,只见,皇上守在娘娘床边,时不时发出一声傻笑,这叫他看的都惊呆了。 “皇上竟然还会这样?平日里那个克己复礼,但薄感情的皇上去哪儿了?” 她一边自说自话,一边疑惑着,不过皇上对娘娘好是一件好事,若是这一回微服私访,能让皇上跟娘娘的感情再进一步,早日要个小皇子,那该多好。 这么想着,他已经可以想到,来日苏鸯生下小皇子之后,皇上将自己下的旨意撤回,晋封娘娘为皇后,二人和和美美,琴瑟和鸣,当真是一件大喜事。 正这样想着,屋子里突然又传来了动静,只听见苏鸯嘤咛一声,若儿循声望去,却见慕容決伏在了她的胸口,若儿虽然未经人事,但对于这房中之事还是有所耳闻的,为了避免打扰两位的雅兴,赶忙离开了此处,去找湘兰去了。 若儿以为屋子里的两人是在行周公之礼,可事实却是,苏鸯睡迷糊了,一把扯住了慕容決的头发,身为皇帝的慕容決虽说是历经沙场的,但也没被女人这样打过,被她这么一扯,疼的呲牙咧嘴,为了避免疼痛,他也只能顺着她的动作,将自己的脑袋搁在了床边,造成了如此假象。 这一日夜,苏鸯好梦正酣,慕容決去睡得十分不安稳,但也就这么凑合过去了。 而另一边,若儿刚离开,就碰上了从湘兰房里出来的高其轩,只见高其轩一把将她拉住,扯着她去了走廊尽头,低声询问道:“若儿姑娘,皇妃娘娘跟皇上可回来了?两人没事吧?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若儿本以为她是要对自己行不轨之事,谁曾想竟然是问这样的问题,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儿道:“大人关心这个做什么?皇上跟皇妃娘娘什么时候回来,那是他们的事情,若你当真好奇,我便告诉你,他们两个如今正在房里行周公之礼呢,这事本不是你关心的,你如今也是要做驸马的人了,关心这些事儿,不成体统。” 若儿如此咄咄逼人,高其轩也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思前想后许久,只能叹一口气,说道:“不是我好奇,是湘兰担心,说娘娘对她很好,怕娘娘出事,我原本告诉她娘娘身边是有皇上陪着的,可她听了更是担心,这才过来替她问问。” 听了高其轩这番话,若儿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了,轻轻咳嗽了一声,以此掩饰自己的尴尬,随后,朝他道了声歉:“对不住,是我想多了。” 高其轩也知道,自己从前对叶绾萤穷追猛打,若儿今日听他如此问起,一定是心存疑虑的,因此也不怪她。 “湘兰是个好姑娘,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娘娘对我还是不错的。” “既然她是个好姑娘,你就不要亏待她,高大人,你听奴婢一句劝,如今,娘娘跟你已经不可能了,你便将自己的满腔热血都给了湘兰姑娘吧,这样往后的日子也好过些许。” 若儿总想着提点提点高其轩,可高其轩也并不傻,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个道理也不必若儿来告诉他,因此他只是轻笑一声,回答道:“这一点姑娘不必担忧的。” “这样便好。” 若儿听他这样说,才算彻底安心,眼看着时辰不早了,便朝他欠了欠身:“大人,请回去休息吧!奴婢也要去跟湘兰姑娘一块休息去了。” 高其轩点点头,朝她拱手作揖,随后转身离去。 这一日夜里,众人睡得都还算安稳。 唯独慕容決,醒来之后手臂都发麻了,到更衣的时候,胳膊还是麻着的,不能多动。 因此,身为罪魁祸首的苏鸯很是内疚。 但即便如此,众人还是要启程的,毕竟,洛阳并非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他们的目的地,在东北地区。 高其轩一早去联系了马车,等到众人都起身之后,马车已经准备在客栈外了,谁曾料到,这刚一出门,就发生了一桩怪事儿。 慕容決前脚才踏出客栈大门,后脚一个叫花子哭喊着朝这跑来了,抱住了他的腿,喊道:“老爷,救救我呀,老爷!夫人!求你救救我吧!” 第一百五十八章 小虾米 一行人看着那个突然跑出来的叫花子,面面相觑了许久,仍是有些不知所措,那叫花子人,就是自顾自的哭喊着,根本不顾他们如何想法,嘴里嚷嚷着:“老爷夫人,我知道现在就你们能救我了,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吧!” 乞丐的哭喊声十分响亮,很快就招惹来了一群路人的围观,高其轩看着这根本不是个办法,便打算先去稳住这乞丐的情绪,拉着他的手,低声宽慰道:“你先别急,慢慢说,这样哭喊算什么样子?” 那乞丐听了,以为他是在关心自己,顿时心头一暖,也渐渐安定了下来,众人见他不再哭闹,才算松了一口气,只不过还是一边吸着鼻涕,一边流着眼泪的。 “你不要这么着急,你先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跑的这么急匆匆的神色也如此慌张?” 那乞丐听着苏鸯发问,吸溜了一下鼻涕,将今日之事娓娓道来。 今日凌晨时分,这乞丐本打算带着小破碗四处乞讨,谁知刚路过一条小巷子,就听到里面传来动静,当时他也是傻,竟然偷偷的朝着里面看了一眼,可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巷子里竟然是几个彪形大汉,对一个女子上下其手,他吓得惊慌失措,一个不小心将手中的碗给打碎了,弄出了动静,惊动了那群人,那群人就追杀到了现在。 “这里附近哪里有什么彪形大汉?你可不要唬我们呀!” 若儿傻,不明白,这边人这么多,那几个汉子无论如何都会顾及这些不敢过来的,竟然发出了如此疑问,苏鸯听了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闭嘴,继续问那个乞丐道:“那么你现在想要怎么办?是想让我帮你调查,还是想要安稳度日?” 那小乞丐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哭哭啼啼起来:“我自然是想要好好过日子的,但是我也不想毁了人家姑娘的清誉……” 这番话一出,众人都惊呆了,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是一个乞丐,一个乞丐竟能有觉悟到这种程度,属实难得。 也正是因此,几个女眷对于他都十分钦佩,但话虽如此,听他一面之词也无用,需要找上几个证人,首先证明了这乞丐,的确是一路疯疯癫癫的跑来的,其次,才是弄清楚那女子的事情。 “眼下事情我们都了解了,你放心,若你当真是受了欺负了,我们一定帮你,但在此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找上门来的?” 苏鸯这个问题一针见血的指出了众人心中的疑问,其中苏鸯一个人很好奇,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想法,倒也不是,为什么,只不过是因为他们的身份比较尴尬而已,而这个小乞丐出现的时间又特别的准时,这怎能令他们不感到古怪呢? 只见那小乞丐吸了吸鼻涕,又回答道:“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来找你们的,只是被追杀到这里,正巧碰上你们这一行人,锦衣华服的出来,我见过不少有钱有权的人的,你们一定是,一定能帮我!” 听到这一理由,苏鸯不免有些愣怔,这个理由虽然有些奇怪,但至少也说得过去,但他不清楚,他身后这群人是怎么想的,于是回过头去对众人说道:“不是大家答应我们帮他的话,咱们便再逗留一段时日,如何?” 众人摇摇头,表示没有意见,于是这乞丐变跟他们一起住下了。 客栈门外,因为那小乞丐的事情,高其轩连夜通知了人准备了几个打手在周围守候着,生怕有人上门闹事儿。 而小厨房里就更加热闹,这间客栈的柴房已经被堆得满满当当了,只剩下小厨房,这个地方是空闲着的,那小乞丐说白了,风餐露宿的日子多了,也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扛着铺子在小厨房里打了个地铺。 占用了别人的厨房,他们自然是要赔偿的,于是乎,就包下了这间客栈,整整十天时间,饶是如此,那客栈老板还是一副十分不痛快的样子,骂骂咧咧的离开。 一切都安顿好了之后,苏鸯和慕容決两人直奔小厨房去,此时那小乞丐正躺在地上,翘着个二郎腿,哼着小曲儿,听着外头有动静,赶忙站起身来,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看到来人是苏鸯和慕容決,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吓坏我了,我还以为是他们过来寻仇了呢!” “你不必这么害怕,我们已经找了人在外把手着了,他们不敢进来的,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我叫小虾米,是这里附近一带的乞丐,姑娘如此彬彬有礼,小虾米喜欢!” 小虾米这话一出可了不得,慕容決心头突然涌上一阵醋意,他也知道自己是九五至尊,犯不上跟一个小乞丐计较,但无论如何,这股醋劲儿就是下不去。 “哼,你也不想想你是什么身份?喜欢也无用,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苏鸯听着慕容決这番话,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赶忙解释道:“你别害怕,他说话就是这个语气,别太在意。” “人在江湖,若是什么事都斤斤计较的话?还用得着活吗?” 小虾米说着,取了衣间脏兮兮的酒葫芦,打开盖子往嘴里倒了一些,一口吞了个干净,四处打量这小厨房,喃喃自语道:“刚才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关系不一般,自然你丈夫吃醋,我亦不会说什么。” “那便多谢了,我们此番前来是想问你一些细节的问题,还请你仔细跟我们讲讲,今天早上的事情,到底是如何发生?经过又是如何的?” 苏鸯生怕慕容決说错话,惹火了眼前这个小乞丐,要知道最不好招惹的就是丐帮的人,听他言语中提及江湖二字,苏鸯就知道他是混江湖的,若是哪一日,这事解决过后,小虾米还对慕容決记恨着,找人来闹事儿,那就不好了。 眼看着苏鸯的态度很不错,小虾米自然也不跟她有所保留,一五一十的将今天早上的情形与她描述了一遍。 第一百五十九章 激将法 今日寅时,小虾米一如往常,端着他讨饭的饭碗,在路上晃荡着,偶然间经过诗社附近的一条小巷子,听着里头动静嘈杂,还夹杂着女子的声音,出于好奇便过去看了一眼。 只见那小巷子里正是几个彪形大汉,围聚在一起,欺负着一个妙龄女子,那女子高声地哭喊着,嗓子都哭沙哑了,可那几个彪形大汉却没有一丝要停止的意思,小虾米看见了,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去官府报官。 可谁知刚要离开,他手上一抖,那讨饭的家伙事儿就跌落在了地上,顿时碎裂成了几片,巷子里的那几个汉子,听见了巷口的动静,转头看向了小虾米,小虾米自知事情不好,立马溜之大吉。 可要命的是,这群人丝毫没有要放过小虾米的意思,一直穷追不舍,小虾米没有办法,只得就近找人多的地方跑去,正巧看见他们这儿排场很大,想来应当是有钱有权的人家,便急匆匆的跑过来,请求他们帮助了。 听完小虾米这些话,苏鸯忍不住眉头微皱,这里是哪里?这里是洛阳城,是最繁华的城市之一,靳还能出现这样的事情,当真是令人咋舌。 “你可记住了,他们长什么样子?” 为方便调查,方便报告官府,苏鸯接着问道。 小虾米很努力的回忆着,一边想一边说道:“其中一个我记得很清楚,脸上有一道老长的刀疤,这个人我是认识的,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恶人,叫做牛屠夫。” 既然有了这些线索,想要找人也就方便多了,不过眼下比较难解决的是,小虾米是今天早晨寅时瞧见的人,当时街上行人并不多,因此能看见小虾米被人追杀的,恐怕少之又少,如此一来,无人作证,岂不是…… 正当苏鸯发呆之时,若儿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夫人,咱们的人在施舍附近的小巷子里捡到了这个东西,说不定咱们能找到这东西的主人呢?” 说着,她将一方绣帕递了过来,那绣帕绣活十分精致,应当是女儿家的东西,如此一想,或许,正是今早被小虾米看见的那个女子的。 他仔细将这方帕子瞧了一眼,只见帕子上绣着一个“鹿”字,立马反应过来,这或许是那姑娘的姓氏,这个姓氏本就罕见,在这么方寸大的地方,应当是能找到的,便对若儿说道:“你叫他们拿着这方帕子四处询问一番,问问这是哪家的千金,至于旁的,你只管叫他们继续在街上问,今日可还有人见过小虾米了。” 若儿点了点头,立马下去办了。 小虾米看着苏鸯如此上心,自然十分感动,上前来抓着苏鸯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到:“夫人真是好人,如此大恩大德,小虾米没齿难忘,来日若夫人有用的上小虾米的地方,小虾米一定为夫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慕容決向来是瞧不上这等狗腿子的样子的,冷哼一声,翻了一个白眼,可苏鸯却有些受宠若惊,她哪里是什么大恩大德啊?要知道这一切可都是慕容決和高其轩安排的,她不过是想了解了解情况,方便调查而已。 “这几日你就在这好好歇着吧,万万不可再出门走动了,这里安全的很,你若是出了门,卞没人能保证你的安全了。” 江湖上的规矩,小虾米不是不懂,今天早上撞破了这样一件大事儿,他若是还敢到处乱跑,那岂不是傻子吗? 于是乎他连连点头,答应了这事。 了解完了情况苏鸯便带着慕容決离开了,两人回房的路上,慕容決对于刚才小虾米的举措,还是有些不满的,瘪了瘪嘴说道:“那小虾米到真是不知礼数,怎能对你一个女子动手动脚?” 苏鸯知道他是在吃醋,本想憋笑,可无论如何就是憋不住,笑出了声,调侃道:“怎么了?见他对你媳妇动手动脚的,就有些不满了?我的好相公,你在担心什么?他不过是个小乞丐而已,我还能对他有什么心思吗?” 苏鸯这话说的不错,但是慕容決就是看不惯他这副样子。 “那又如何?我是九五至尊,是当今圣上,他敢动我的女人,不就是在跟我挑衅吗?” 慕容決的占有欲强,苏鸯知道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当日高其轩的事情,就能看出七八分,因此,对于他这副模样,也有些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宽慰道:“好了,这样的飞醋,你没必要吃的,若是你不喜欢,往后我不跟他打交道就是了。” “千万别,此时若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我身为皇帝,要害怕一个小叫花子呢,你若是觉得他是个忠肝义胆的,你只管跟他打交道就是了。” 慕容決此人什么都好,唯一不好就是占有欲强,又是个嘴强的,怎么着都不肯承认,弄的苏鸯竟有些不知所措。 因此,苏鸯听着他这样说,一时间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实在是,头疼至极。 “行吧!若你当真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就找那小叫花子去,不理睬你了。” 说着,苏鸯转身就要回去,却被慕容決一把拉了回来,十分霸道的搂在怀里,用一种极其危险的语气问道:“夫人当真要去吗?夫人,再说一遍。” 苏鸯听出来他那咬牙切齿的语气,自然是不敢再去的,再说,她本来就没有要回去找小虾米的意思,只不过是想用激将法,逼慕容決承认自己吃醋了罢了。 于是乎,他笑着转过身来回抱住慕容決,撒娇道:“这样不就好了嘛,夫君,非要把关系弄得那么僵干什么?吃醋了就是吃醋了,又没人笑话你。” 苏鸯这样的动作,反倒是让慕容決有些手足无措,一时间脸颊绯红,支支吾吾许久,才说出一句话来:“你,你这丫头片子,竟然用激将法,好哇,真是好大的胆子,看我怎么惩罚你!” 第一百六十章 落汤鸡 苏鸯这样行径,无异于揭慕容決的老底,自然使得慕容決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因这长廊的另一边是小池塘,便威胁道:“若你再不认错,我就将你丢下去,我说到做到!” “我不认错又能如何?爷当真舍得么?” 苏鸯想着,慕容決这醋坛子,到如今已不遮遮掩掩的地步,想来应当是打心眼儿里喜欢上她了,此时就算她如此挑衅,也不敢动手的。 可谁曾想,慕容決此人最是杀伐果断,更是说一不二的角色,说时迟那时快手一松,她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顿时成了落汤鸡,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你这是做什么?” “我说了,你若再不认错,我就把你丢下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慕容決说着,心底生出了几分与她玩闹的意味,原本他不过是说着玩玩罢了,如今看着苏鸯这副反应,他反倒想跟她认真一回。 苏鸯猛地被他丢进了水里,浑身湿透,如今又是秋天,河水是冰凉的,刺骨的寒意阵阵袭来,冻的她直哆嗦,她正要往上爬,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双脚,险些跌个跟头。 慕容決见他这副模样,难得的生了笑意,站在岸上乐的前仰后合,他越是开心,苏鸯就越是恼火,实在忍不住了,就冲他喊了一声:“还不快把我拉起来,阿嚏!” 听着苏鸯打了个喷嚏,语气也渐渐变得强硬起来,慕容決知道事情不对,赶忙上前去将她从河里拉了上来,脱下自己身上的狐裘给她裹上。 这秋日里,最怕的就是沾水,一到秋日,湖水开始变得冰凉,苏鸯这副身子又是十分畏寒的,如今一碰了水,冷的浑身哆嗦,纵使是披了厚厚的狐裘也没有用,仍是不停的发着抖。 “口口声声说着你是我相公,做的却是如此下作的事情,我与你玩闹玩闹,你竟然真将我丢下去,叫我往后如何才能信你?” 苏鸯说着吸了吸鼻涕,不管慕容決在背后怎么挽留,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慕容決心底总有几分失落,他一开始只是想跟苏鸯开个玩笑罢了,可没想到竟然闹成了这副模样,早知道就不这样了。 他颇有些懊恼的低下了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活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不停的反思着自己的错误。 “是不是我真的太过分了?” 另一边,若儿看着苏鸯浑身湿漉漉的回来,吓了一跳,赶紧吩咐人去烧了热水,让苏鸯好好的泡一泡澡,去去身上的寒气,随后又煮了姜汤来,让她喝下,免得之后害了风寒,知洛阳城比不得宫里,是没有太医随时随地的照料着的,娘娘这样的身子骨,就是害了风寒,很容易会严重的。 一边给苏鸯梳理着头发,若儿一边心疼地说道:“咱们家爷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又不是不知道夫人是怎样的身子,把你丢进那冰冷的河水里,这不是想要你的命吗?” 苏鸯听着若儿如此愤慨,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当然也有如此怀疑过,但仔细想想,慕容決怎么会明目张胆的杀了她,想来的确如他所说,开个玩笑罢了,只是他这般没轻没重,把玩笑开大了而已。 “这件事儿咱们都不要说了,只当没发生过,如今我既然没事,就不必去他多争论。” 苏鸯向来是个明事理的,这一点若儿心里很清楚,但是这一回,若儿就是咽不下这一口气,她家娘娘屡次帮着皇上说话,事事考虑着皇上,皇上却不顾她的死活,在这秋日里,把娘娘丢进了水里,换了谁谁能高兴?更何况都到这种地步了,娘娘还在为皇上辩解。 “夫人当真是痴情人呢,若是换了奴婢,自家夫君这样对奴婢,奴婢早就与他和离了。” 苏鸯又何尝不想跟慕容決和离呢?可如今大仇未报,自己又是皇妃的身份,如何能够与他合离?不过痴人说梦罢了,想着这些,她又叹了一口气:“皇上是九五至尊,我只是皇妃,我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你说,我怎能丢下皇上?怎能怪罪皇上?” 苏鸯这番话,让若儿一时间哑口无言,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再不多说什么了。 等到苏鸯泡完了热水澡,小厨房那边也将姜汤煮好了,来给苏鸯喝下。 正在这时,一个小厮匆匆忙忙的跑了上来,朝着苏鸯说到:“夫人,那边已经有消息了,说是那绣帕是一位富商之女的,可那位小姐从来没有出过闺阁。” 这事儿可不就奇怪了?一个小姐从来没有出过家门,但她的帕子被人发现在案发现场,这怎么可能呢?莫非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苏鸯想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就叫那小厮,带着自己去那富商府上一趟。 众人来到白府,门口守门的家丁,看着这浩浩荡荡的排场,不免有些惊讶,苏鸯上前笑着对那人:“劳烦告知一下,你们家老爷,我们有事儿想找他叙叙。” “好的。” 那家丁早已被吓傻了,一溜烟就跑没影了,没多久,就又回来了,毕恭毕敬的请众人进去。 要说这白家,曾经也算是洛阳数一数二的人家,虽然如今稍有些落魄了,但不论是装潢还是家中少爷小姐们的规矩,还是胜过大部分寻常人家的。 那个家丁带着众人来到了前厅,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正坐在前厅的楠木桌旁,见众人来了,起身朝着众人作揖:“有失远迎,不知各位此次前来是有何指教?” 也不跟他拐弯抹角,从怀中掏出了那一方绣帕,递给了白老爷。 “白老爷,今日早晨发生了一桩十分古怪的案子,我们虽说不是当地的县衙的人,但因着我们有个朋友被卷进了这场案子,因此想替我们的朋友将此事查清,这东西就是在案发现场发现的,不知道老爷可认得?” 第一百六十一章 地窖 白家老爷听她这话,倒觉得有些新奇,既然不是衙门的人,又有什么理由上门来查案呢?怎么的?他们是比衙门的人还要明事理不成? 不过既然他们已经给了理由,他也不好意思拒绝他们,于是乎,他从苏鸯手里接过了那方绣帕,仔细的瞧了瞧,忍不住轻笑一声:“这样的帕子,我们府上多了去了,姑娘,这可说明不了什么。” “可是这绣帕不一样,你们家的家丁说,这是令爱天天用的,带在身上的,老爷怎会不认识?” 被她这么一说,白老爷才算想起来,这绣帕是他家大小姐天天戴在身上的,寸步不离,可大小姐从没出过门,又如何会把这东西丢在了外头呢? 如此想来倒觉得有些蹊跷了,他终于端正了神色,问道:“我们家丫头是从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怎会把这样的东西丢在外面,难道是出了小偷吗?” “这就要问老爷您了,若是您愿意,不妨将令爱叫出来,咱们当面对质。” 眼下东西都被人拿在手里了,白老爷也不好不顺从他们,叫家丁去把大小姐叫来。 不多久,一群丫鬟簇拥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从屋里出来,那少女手中拿着一把扇子,遮住自己的面容,可从那风姿绰约的身形,也能看出这是个美人坯子。 只见她上前来朝着自己的父亲施了个礼,随后又朝着众人问了安:“见过父亲,见过各位。” “容儿,这绣帕可是你的?” 白老爷并不跟她拐弯抹角,直接把那帕子递给了她,让她自己辨认。 白月容看着那一方绣帕,顿时心下一惊,这方秀怕已经丢了多日了,好不容易被找到,居然是在这种时候? “回父亲的话,这东西的确是女儿的不错,但女儿已有多日不曾见到,实在不知这东西是从何处找到的。” 苏鸯听她这么一说,也开始有些疑惑了,既然不是白月容的,那又会是谁的呢?气就气在,小虾米没有看到那个被欺负的女子长什么样子,若是知道了,倒也好办,叫他一个个去认就是了,如今这般该如何是好? “白姑娘,你仔细想想,到底有没有把这帕子送给过谁?或是说有没有什么捡到这帕子的人的线索?” 尽管如此,苏鸯还是没有要放弃的意思,一再追问之下,白月容总算是想起了些什么。 “嗯……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有个我的婢女,我怀疑她偷了我的绣帕,她始终不敢承认,原本我是想着,这东西本就不是什么名贵的,给她就给她了,可她终究是不肯承认,这两天听说失踪了。” “那您可以告诉我,那个婢女叫什么名字吗?” “叫小鹿。” 白月容这么说着,似乎也注意到了绣帕上的那个“鹿”字,这下就可以确认了,小巷子里的那个女人就是小鹿,这绣帕是她偷的。 “白老爷,你家当初买婢女的时候,可有记录过每个婢女的家住哪里?” 白老爷摸着下巴思索许久,慢悠悠的回答道:“似乎是记录过的,但是有些婢女买回来的时间久了,或许记录会丢。” “爹,她是去年买回来的,一定能查到的。” 白月容对这个丫头本事十分包容的,但今日这丫头惹了事,她自然也不能在继续包庇下去。 “姑娘,我们先去账房把那册子拿出来,你们在这稍等。” 说着,白老爷带着管家前去账房,只留下白月容和苏鸯一行人在前厅等着。 白月容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略显局促,苏鸯斜眼看着她,觉得气氛十分尴尬,便主动开口跟她搭话:“姑娘,那个丫头跟你关系如何?” “你是说小鹿?”白月容听她提及小鹿,眼神略显哀伤,上摆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长叹一声,“她是个好丫头,手脚十分勤快,就是偶尔会小偷小摸,也不是头一回了,每一次我都包容她的,只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愿意承认,那绣帕是她偷的。” 小鹿是白家前两年买回来的婢女,听说家里很贫困,因此很早就开始四处做工赚钱,长大了之后,将自己交给了牙婆,只为了换些钱养活弟弟。 来了白家做丫鬟之后,干活做事都十分勤快,唯独手脚不太干净,因此白月容已经原谅了她好几次,可她就是不改,白月容也知道她家里贫困,于是也没有深究。 “白姑娘,小鹿……被人欺负了,或许她不是失踪,是不愿意自己回去吧。” 白月容听了这话,吓得花容失色,想来也是,小鹿出门买东西时,身上穿的带的都是好的,被人劫财劫色也实属正常,只是可惜了,这么好一个丫头,年纪轻轻被人欺负,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活呀? “真是可惜了。” 没多久,白老爷带着管家回来了,手中拿着的,正是记录丫鬟们的名字出身的册子,仔细的翻阅了一遍,果真找到了小鹿。 “那丫头是住在桃花巷的,具体是哪一家她也没有说,你们去那边找找吧,或许能找到。” 虽说不知道具体住址,但知道这些实属不错,苏鸯得了如此消息,便朝着白老爷道了谢,随后往桃花巷去了。 众人赶到桃花巷时,约莫是黄昏时分,这里位置偏僻,人烟稀少,找起来也算好找,不多时,就找到了这里唯一一户姓鹿的人家。 “我家女儿已经回来了,诸位请回吧。” 老妪看着眼前这几个锦衣华服的人,自然而然的起了警惕,苏鸯却觉得其中有些古怪,按理说眼前这老妪看上去应是五六十岁模样,小鹿不过还是个妙龄女子,又如何有这样一个老母亲?莫非…… 她一挥手,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厮便一股脑的涌了上来,将那老妪推到一边去,苏鸯便带着其他人手入内。 “给我仔细搜!一处都不能落下!” 随着她一声令下,小厮们立马应声,四处搜寻片刻,有了些结果。 “夫人!找到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恶毒牙婆 苏鸯与慕容決二人跟随小厮前去,只见小院里有个地窖,一般穷苦人家多会以地窖装咸菜一类的物资,屯着过冬用,可这一家的小院子里,地窖中竟传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听了这声音,苏鸯便觉得事情不对劲,匆忙上前去将那地窖打开,只见里面正捆着一个丫头,嘴巴被白布塞住了,看见苏鸯进来,如见到救命稻草一般。 “哼,我就知道。” 她上前一步去将那丫头身上的绳子解开,那丫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攥着她的袖子,哀求道:“这位姐姐,快救救我!他们将我爹娘杀了,还要把我卖了!” “谁?” “别,别听她瞎说!” 那婆子被几个汉子将手臂折到了身后,但仍是朝着屋子里嚷了一声,慕容決闻言眉头深锁,也不知怎的,婆子顿时倍感压力。 “是不是真的,咱们去跟县衙的人说。” “你……” 说话间,那女子也被苏鸯搀扶着站起身了,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指着那妇人鼻子破口大骂道:“你这混账婆子,我已是卖给白家的丫鬟,尔岂敢再卖我?那几个泼皮给了你什么好处!” 那婆子见自己的面目遭人拆穿,也不跟她装了,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与众人道:“我老婆子劝你们一句,千万别得罪我,你就从了许少爷吧!许少爷家背靠大树好乘凉呢!” “饶是他背后靠着皇上,我也不从!滚!” 小鹿说着,狠狠地朝着那婆子啐了一口。 苏鸯听着那婆子的画,不免觉得可笑,她口中的许家势力既然真这么大,为何还能教出如此不识好歹不守礼数的子嗣? “哼,那你等着瞧!看看是许公子先弄死你,还是你这无权无势的丫头片子先弄死我!” “是么?” 正当那婆子嚣张之时,慕容決突然开口,他一张嘴,周身的气场令那婆子畏惧,但想来自己背后有许家做靠山,仍强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怎么?不相信?你不信便去洛阳城打听打听,小霸王许世昌,说的就是许家少爷!” 小霸王?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 慕容決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仗着自己在京城里头有认识的亲眷,便开始作威作福的,从前的叶家是如此,如今的许家也是如此,许世昌这个家伙,不是自称小霸王吗?那他就去会会这个小霸王。 “行,既然你这样说,那今日之事,咱们必须闹上公堂,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为这位姑娘讨一个公道。” 慕容決此言一出,那婆子便开始冷笑,他瞧着眼前这几个家伙,的确,穿的都是体体面面的,可要知道小鹿这丫头都能穿的跟个小姐似的,更何况他们呢?指不准是哪来的乞丐。 “好啊!你们这群穷酸的人,要抱着一块儿去死,那我就成全你们,来呀,把我送去衙门!” 慕容決也不跟她打太极,挥一挥手示意手底下的人去将她捆了起来,带着直奔衙门去了。 彼时衙门里空空荡荡,只有两个衙役守着门口,见众人浩浩荡荡的过来,不免有些惊讶,忙问道:“你们是何人?过来做什么?” “鸣冤。” 说着,慕容決敲响了鸣冤鼓,这声音一响起,便可传到衙门里头去,不一会儿,一个师爷走了出来,脸上颇带了几分不满。 “是谁在击鼓?” “回师爷的话,是这几个人,叨扰了师爷休息,还望师爷不要生气。” 那大腹便便的人一开口,几个衙役便向他道歉,可那人只是冷哼一声,不屑的瞧着慕容決一行人,没好气儿道:“不过是几个平民罢了,也有这样胆子打扰大人休息?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 慕容決身为帝王,竟从来不知自己手底下还有这样的人,今日一见倒觉得开了眼界,摇着折扇说道:“大人好大的官威啊,我等不过前来报案罢了,您何必大动肝火,在你眼皮子底下,有人拐卖良家女子,我们还不能来报案吗?” “是吗?这洛阳城秩序井然,怎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师爷被他这么一顶撞,心里更是不满,但还是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如此问道。 “这位姑娘便是那个要被强拐的人,我们都是人证,大人凭什么不信?” 慕容決看出来他心存不轨,但仍旧是耐着性子做答,他倒是想看看,这地方官都是如何作威作福的,自然,他也早留了一手。 “哦,既然是如此,那你们进去吧!稍后大人就会出来判案的。” 说着,那个师爷领着一众人等入了府衙内,苏鸯总觉得事情有些诡异,上前去牵住了慕容決的手,贴在他耳畔,低声问道:“我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咱们务必小心。” “你放心,别忘了你夫君是谁。” 说着,慕容決回握了她的手,轻轻一捏,算是宽慰,男子手掌的温热传达到苏鸯的心头,她的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众人来到里头,只见一个穿着县令官服的男人,端坐于公堂之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问道:“何事惊扰本官?” “回大人的话,这丫婆实在嚣张,强拐妇女不说,还在此叫嚣,我等都是人证,还望大人明鉴,给这婆子一个惩罚。” 慕容決如是说道。 随后,小鹿也哽咽着开了口:“县令大人,这婆子带着人杀了我的爹娘,尸体尚且温热,还在我家院中,还想将我拐卖了去,大人,请替民女做主!” 县令瞧着眼前这个女子容貌不俗,顿时起了歪心思,暗自琢磨了一会儿,又问那婆子道:“老实交代,他们所言可是属实?” 那婆子做出一副委屈模样,回答道:“县令老爷,草民是何等守法之人?怎敢做出这种事情呢?更何况,草民已至知天命之年,纵然是想杀,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听了这话,县令点了点头,可小鹿却实在不服,这婆子自己是没有什么力气,可她法子多的很,她爹娘便是被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生生打死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许家势力 “县令大人明察,那婆子恶毒得很,仗着自己背靠许家,带着几个泼皮上门,强杀了我爹娘,随后要将我卖去许家做许少爷小妾,民女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字字句句皆是属实!” 县令本看她柔柔弱弱,想着帮她这么一回,随后向她要些好处,谁知道她这一开口,暴露了她跟许家人的关系,顿时便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见他眉头倏然一皱,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又问道:“你说她带着人杀了你爹娘,可有人瞧见?她要卖你去许家,可有契文?” 还没等小鹿开口,那牙婆便抓住了机会,抢在她之前开了口:“县令老爷明鉴,这丫头平日就品行不端,去了白府之后偷鸡摸狗,白家的主事一早就跟我说了这事儿,说不要她了,这样的女子,说的话怎能相信!” 牙婆此言一出,众人便觉事情不妙。 小鹿的确在白家手脚不干净,白月容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但她从没追究过,甚至为了小鹿被人欺负的事儿惋惜,由此可见,白家人跟小鹿的关系不错,既然如此,牙婆又为何能斩钉截铁的说出这番话? “县令大人,这婆子不老实,白小姐跟这位鹿姑娘关系不错,此事只需问了白小姐便可知晓,至于这婆子说的话,我相信县令大人也不会相信吧?” 慕容決此言一出,县令也甚以为是,于是乎便叫人去传了白家小姐过来,不多久,白月容便在几个衙役的簇拥下来到了此处,朝着县令盈盈一拜。 “民女白月容见过县令大人。” “白家小姐,今日召你前来倒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事儿,只是,你家这个丫鬟说,这个婆子要将她转卖去许家,可她平日品行不端,本官怀疑,她是在撒谎,因而特地找你前来确认。” 白月容听了这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鹿,沉思片刻,咬着下唇道:“是的,她平日的确品行不端,时常……偷鸡摸狗,但我都放过她了。” “哈!是吧!你还敢狡辩!攀诬旁人!是何等大罪!” 县令听了白月容这话,似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指着小鹿的鼻子呵斥道。 “但是!”正当县令沾沾自喜时,白月容又开了口,“她与我关系甚好,她是个十分孝顺的,不会做出这种杀了自己爹娘,攀诬旁人的事情。” 那婆子见事情有些不妙,朝着白月容挤眉弄眼起来,似乎是想要提醒她,自己的背后是什么人。 “白小姐,你可别胡言乱语啊,这样行为不正的女子,能是什么好人?可怜我做个买卖,她就要攀诬我!” 说着,那婆子还假模假样的哭了起来。 慕容決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愈发好奇那个许家公子背后靠的到底是哪一棵大树,能让手底下一个牙婆胆子都这样大。 “是吗?她凭什么要污蔑你?小鹿平日里在我家钟的确手脚不干净,但至少,我知道她是个孝顺的,她怎么可能去杀了自己的娘亲?” 白月容似乎是铁了心要去帮着小鹿说话,那婆子倒也不是个吃素的,见她如此,也不跟她多废话,只是叹了一口气:“罢了,既然你们都想我这个婆子,那我死便是,我相信县令大人是公正的,一定会为我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县令平白无故被婆子带了这么个高帽子,一瞬间有些飘飘然了,再加上忌惮这个婆子背后许家的势力,自然会为了她去将此事全部归结给小鹿。 “公堂之上闹成这副模样,成何体统?今日本官累了,你们都请回去吧!明日再将此案彻查清楚!” 说着,县令一拍惊堂木,随后跟着几个衙役进了里屋。 众人回到了客栈之后,开始商议起对策来,慕容決并不想这么快就亮出身份将此事解决,他倒是想先了解一下,许家背后到底是谁,能让他们如此嚣张的在洛阳城为所欲为。 “爷,不如这样,我去联系一下本地的巡抚,让他们过来,暂且压一压这位县令大人的风头,若巡抚大人出面,强行判小鹿无罪,要叫那婆子下狱的话,那婆子必定搬出许家背后的那个人。” 高其轩如此提议道。 慕容決仔细一想,倒也不是不行,但是毕竟此事事关重大,他们必须处处小心。 “既然这法子是你想出来的,便由你去做,这玉扳指你拿去当做信物就是。” 说着,慕容決将自己手上的玉扳指拿了下来,给了高其轩,结果玉扳指之后,高其轩便离开了客栈,连夜赶往巡抚府上。 而此时,县令府中,那县令跪在地上,白天的那个婆子站在一旁,主位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手中正把玩着一件古玩。 “县令大人,这婆子是我手底下的人,我背后是谁,你心里也清楚,既然如此,明天该怎么去做,你心里应该也清楚吧?” 县令屈服于此人手中的权势,自然不敢多说什么,作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陪着笑脸说道:“爷,这事儿您不必说的,既然是您手底下的人,又怎会做出那样不堪的事情呢?” “哼,你心里清楚,那是最好,不过那个女子,你也千万不要把她弄死了,她模样不错,我儿子很喜欢。” 男人这么一说,县令却有些不满,撇了撇嘴说道:“爷,要我说那丫头虽然漂亮,但脾气倔的很,的确是个不好掌控的,若是少爷喜欢的话,不如将那白家的丫头带回去做妾室,如何?” “白家的丫头?” 听了县令这番话,男子也有了些印象,白家的确有一个小丫头,叫做白月容,今日似乎就是她在公堂之上作证,说小鹿不会做出那种龌龊事情的。 白家是当地有名的商人,与他们争夺皇商的位置已久,若是如此一来,能打压一番白家,也是极好的。 “哼,算你聪明,既然如此,这个小鹿就不用你留着了,但白家那个,你可得给我好好的审一审,顺便查一查,白家背后,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第一百六十四章 许家老爷 男人此言是什么意思,县令心中最是明白,只见他露出一副狗腿子的模样,笑着回答道:“是,小人明白!” 次日早晨,众人再一次来到衙门,随着县令一拍惊堂木,便开始判案。 “传被告!” 衙役一声令下,牙婆跟着几个衙役走了进来,神情颇带了几分自信,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县令,这一举措令县令本就不多的威严荡然无存。 “犯妇楚氏,鹿氏指控你强卖良家女子,买凶杀人,你可认罪?” 县令也清楚这次查案只是走个过场,再加之这婆子背后是许家的势力,他不得不忌惮,因此,即便这婆子再不给他留面子,他也只能忍气吞声。 “回大人,草民平日遵纪守法,从不敢做出如此杀人越货之事,望大人明察!” 婆子说着,朝他施了一个叩拜礼。 县令转而看向小鹿,问道:“鹿氏,你说这婆子杀了你爹娘,还要将你强卖给许家,是否属实?可有证据?” “回大人的话,这几位便是人证,当时他们瞧见了草民被这个牙婆关在地窖的,爹娘的尸身也尚且温热,试问若是草民杀了爹娘,栽赃牙婆,又岂会将自己捆起来?” 小鹿此言的确让县令有些难办,但想来自己已经答应了许家的人,必须保许家无忧,于是乎,只能又问那牙婆道:“她所说是否属实?” “大人,我一个婆子,哪里能去杀了她一家呢?更何况,这些人根本不曾看到全部,便要来做人证,难保不是被这丫头收买的呀!” 正说着话,牙婆又给县令使了个眼色,县令当场会意,可他们不知,自己的小动作都被慕容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如今本官怀疑你们做伪证,来人,去给本官前去他们下榻的客栈搜查!” “是!” 县令一声令下,几个衙役便直奔客栈去了,不一会儿,竟当真有些收获。 那衙役手中拿着一个盒子,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过来,将那东西放在了县令面前。 “大人,这是我等搜查到的。” 慕容決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如此拙劣的手段,也就欺负欺负这些平民百姓了,栽赃陷害,如此下作。 只见他装模做样的打开了盒子,里头竟装满了金银珠宝,其中还有一件最为惹眼的,便是一只鎏金镂花的桌子,那工艺,在洛阳当地是十分少见的,只有白家的金铺有这样的东西。 “哟,这不是白家的东西么?” 县令说着,那牙婆立刻接上了话,为自己喊冤:“大人!你瞧瞧,这些人可都是串通好了的呀!许家这些年与白家竞争皇商的位置,为了这个位置,特地让她陷害!” 这番话说出口,若是叫京城里那些人精似的听到了,只怕都要笑掉大牙,连诬陷的手段都如此的差劲,也难怪许家根基深厚还要跟一个新起之秀白家争夺皇商的位置了。 慕容決这般想着,眼看着时辰不早,想来好戏该开场了。 就在此时,衙役突然高喊一声:“巡抚大人到——” 男子在众小厮簇拥之下进了屋内,众人细细一看,这才发现,这所谓的巡抚大人,竟然就是当日的乞丐小虾米,都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下官参见巡抚大人!” 饶是那县令在如何作威作福,见了顶头上司也得乖乖认怂,连忙起身朝着他抱拳作揖施礼。 巡抚一言不发,猛地一个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怒斥道:“好哇,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小小县令也敢在此作威作福?” “小人不敢……” 被如此训斥,县令竟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能连声讨饶。 “前些日子本官便瞧见这位姑娘遭人欺辱,为首那个正是许家公子,县令,你说,白家为了栽赃许家,莫非还要让这个姿色平平的婢女去勾引么?” 巡抚此言一出,慕容決难忍笑意,果然,这世上还是有明眼人的,他方才想的的确不错,县令跟许家的这些伎俩,也就只能在这方寸大的地方欺负欺负平民百姓了。 那婆子见此人似乎不惧许家威势,只当他是不明白,上前一步笑道:“大人年轻,其中有许多周折,您也许不知,老婆子可否请大人给个面子,咱们进去说一说?” “本官在此微服私访多日,还不知道你的底细?你这婆子向来阴险,你说的话,本官一概不信!” 小鹿本以为自己已陷入绝境,不曾料到有神兵天降,竟峰回路转,不免有些疑惑,回过头去望着慕容決苏鸯二人,满目皆是感激。 苏鸯昨日早已与慕容決商议过对策,眼下一切除了小虾米就是驯服之外,都不出他们的盘算,因而也没有多少可觉得惊讶的。 慕容決看着眼前这幅场景,只觉得好笑,摇着扇子不言。 那婆子闻言瞬间瘫坐地上,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口中喃喃:“不,不可能的,我们不是都说好了么,怎么会如此……” 巡抚可不理睬她这疯疯癫癫的样子,大步流星朝着主位去,在太师椅上一坐,一拍惊堂木,质问道:“犯妇楚氏,你可认罪!” “草,草民……” “她不认!” 正当众人以为此事已有转机之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男声,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约莫四十上下的男子,神情严肃,阔步上前来,朝着巡抚作揖。 “草民许世隆,拜见巡抚大人。” “许老爷无须多礼,今日特地前来所谓何事?可千万别告诉本官,就是为了前来搭救这个腌臜婆的。” 许世隆瞥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的婆子,不屑的哼了一声,道:“她何须草民来救?若此事只与她一人有关,草民自然不会前来,只是此事关系到我儿,草民不得不来作证。” 说着,他一拍手,叫人带了一个巫师模样的人上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抬着一个少年进来。 “这是?” “这便是犬子,自那一日与鹿氏相见过后,便病成了这副模样!” 第一百六十五章 革职查办 堂上众人仔细瞧着躺在地上的许家少爷,面色唇色皆惨白如纸,痴痴地笑着,口水不自觉的从嘴角流出,口中还不停的念叨着:“小鹿,小鹿……嘿嘿!” 这副模样,叫人怎么瞧着怎么觉得像是中了邪,可许家少爷也算是娇生惯养的,怎会无端中邪了呢? “许老爷,你家少爷这是怎么了?您又为何带他前来扰乱公堂秩序?” 巡抚向来是铁面无私,即便见了许家少爷如此,也没有半点怜悯之情,更何况,他也是亲眼瞧见了这许家少爷清醒时是如何禽兽的,今日见他如此,自然只觉得他是活该。 “巫师,您说罢。” 随着许世隆一声令下,那巫师朝着众人施礼,指着躺在地上的许家少爷,道:“少爷这是被人下了蛊,因此才会变成这幅模样,更要命的是,下蛊之人所下的,乃是最毒的情咒,爱而不得,则将日渐愚笨,直至失去理智。” 即便巫师这么说,众人还是不明其意,尤其是小鹿,分明这件事中她才是受害者,叫巫师这么一说,反倒将她说成了那要陷害许家的。 “巫师这话什么意思?莫不是想说,许少爷成了这样都是我害的么?我凭什么要陷害他,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何必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 诚如小鹿所言,按照常理来说的确不该如此,可许家既然想为了自己脱罪,便什么谎都可以说,顾不上所谓常理。 “你当然没理由,但白家的有,白家与我许家争夺皇商之位已久,如今正值最关键的时候,若是这时候我们家出了什么茬子,坏了名声,对白家来说,可是一桩好事!” 慕容決是从来不信所谓巫师的,因而即便许世隆说的振振有词,他也不会相信分毫。 “是么?可前两日本官尚且看见你儿子欺负鹿氏,这又作何解释?” 巡抚正义凌然,哪管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只顾处理案子。 许世隆也不是省油的灯,商者,奸也,自来时,他就已经想好了如何对答,此时回应起来也算是从容不迫:“巡抚大人明鉴,我这孩子虽说混账,也不至于道当街欺负女子的地步,想来,这便是蛊咒驱使!” “老爷所言极是,正是如此,情咒发作之初,先是性子暴戾,之后难以控制,最终便是痴呆。” 两人如此一唱一和,将人唬得一愣一愣的,若今日来的,是那些无知小民,恐怕真叫他们唬住了。 “这许世隆也真是舍得对自己的儿子下手,喂药让他痴呆。” 风弈站在一旁看着如此乱象,忍不住轻蔑一笑,与身旁的若儿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若儿有些不明其意。 自入了国子监后,风弈博览群书,无论什么类型,皆有所涉猎,今日许家少爷如此症状,正是用药导致,短时间内想造成如此情形,应当是用量不少,不死已是大幸。 “这位少爷看样子并不受宠呢。” “我先前调查过,这位许家少爷,乃是庶出,最为不得宠的,今日许世隆也算是弃卒保车了。” 高其轩也不曾想到,许世隆为了一个皇商的职务,对自己的儿子都能下此毒手。 可巡抚也不是傻子,也不是不知道巫医多为江湖骗子,听着他们这你一句我一句的打着配合,更是觉得被人羞辱,猛地一拍桌子,斥责道:“许世隆,我念你在十里八乡颇有名声,因此不对你放狠话,只是,你可千万别拿本官当傻子,今日所言,本官一概不信!” “是么?巡抚大人,那在下可要好好与您辩一辩了。” 说着,许世隆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来,交给一旁的衙役,叫他拿去交给了巡抚。 巡抚将信封拆开,细细一看落款竟然是兵部尚书,不免有些惊讶,眉头一皱,道:“你这是拿兵部尚书出来威胁本官?” 许世隆的父亲跟当今兵部尚书乃是同乡,当是许世隆的父亲初初发家,兵部尚书却只是一个小卒,饿的不行的时候,是许世隆他爹救济了几个月的粮食,因此,兵部尚书与他爹成了拜把子兄弟。 如今兵部尚书与他们家相辅相成,关系十分和睦。 眼下慕容決知道了许家背后的势力是谁,也就能亮出自己的身份了,因此,他将扇子收起了,朗声大笑,道:“你背后这个人与我可是熟人。” “小子,你可不要胡言乱语,与兵部尚书的关系,可不是随便能攀上的!” 县令见他如此嚣张,忙出声指责。 “是么?那看来是兵部尚书不敢与我攀亲带故吧。” 说着,慕容決将自己随身携带的腰牌亮了出来,县令也许不认识,但巡抚是认识的,连忙起身朝他叩拜。 “微臣参见皇上!” 听说此人竟是皇上,县令吓得当即跪下连连叩首求饶:“皇上饶命啊!小人有眼不识台上,皇上饶命!” “若非朕今日微服私访,还真不知道京城之中有人的手能管到洛阳城,来。” 今日之事看似不大,实则事关皇商之争,士农工商之中商人虽在末位,但皇商一职,却是个例外,能担任皇商之人,一定是有经商头脑,家底殷实,名声斐然的,享受的待遇也同官僚类似。 别的不说,光是女儿可入宫选秀这一条,就已经令人垂涎三尺,更何况,皇商家族想要将儿子送入仕途也十分容易。 兵部尚书一职,乃是除了大将军之外掌管将士操练的要职,若他与皇商世家勾结,其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如此,今天这案子就让朕来判。” 说着,他走到小鹿面前,将她搀扶起身。 “楚氏拐卖女子,杀鹿氏一家,罪无可赦,判斩首示众,许世隆与朝廷命官勾结,判流刑,洛阳县令革职查办!” “皇上英明!” 几个恶人闻言,自知无法翻身,皆当场愣住,小鹿与巡抚等人更是心悦诚服。 衙役们得了皇上命令,自然不敢耽搁,拖着楚氏、许世隆、县令等人下去了。 “还有一事,朕还没办完。” 第一百六十六章 赏罚分明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巡抚,眼中满是赞许,身居此位,能为民着想至此已然不易,更何况为了调查民情,还装作小乞丐,对他自然是十分赞赏。 “你如今虽是巡抚,但我以为,你如此精神,不该只做一个巡抚,这样吧,我任命你监察院院使,往后你只管调查这些贪官污吏,若有谁不服,朕替你做主。” 巡抚得了如此荣誉,自是十分欢喜,连连叩首:“多谢皇上恩典。” “白家的姑娘,可在外头?” 慕容決忽然想起,白月容那丫头也是铮铮铁骨,白家亦是如此,当时他们上门去询问有关小鹿的事情时,白家老爷听说是来查案的,也没摆什么架子,对于吓人,白家也十分宽厚,这些从白月容身上就能看出。 因此,他也想给白家一个恩典。 “回皇上的话,白家姑娘此时正在外头候着呢。” “传她进来。” 得了慕容決旨意,衙役们立马下去请白月容进来。 只见他入内后,先是朝着慕容決盈盈一拜,随后才向巡抚行礼。 “民女参见皇上,参见巡抚大人,屋内情形方才美女在外头已经听说了,皇上如此英明神武,是我朝百姓之幸。” 慕容決看着白月容如此懂礼数,行为举止温文尔雅,便能看出白家老爷是何等人物,上梁正则下梁亦正,若是上梁不正,下梁自然会歪,便是这个道理。 “白姑娘,听说你父亲一直在跟许家争夺皇商的位置,眼下也不用争了,这个位置变给你们白家了。” 白月容本以为慕容決传她进来只是为了宽慰几句,不曾想慕容決竟然送了他如此一份大礼,当真是令人惊喜。 “民女替父亲谢过皇上!” 看着白月容那张清秀可人的面容,慕容決不免皱了皱眉头,他的确认为白家的家教不错,但位高权重之后,人心便会改变,白家究竟如何,他还需试探试探。 “白姑娘,不知今日朕与皇妃,可否前往拜访你的父亲?有些事情,朕需得亲自与他说。” 白月容听慕容決这么一说,自然更是欢欣,连声道:“自然是可以的,这是我们白家的荣幸。” 说罢,她转过头去,对着身旁的丫鬟道:“还不赶紧回去,告诉老爷,咱们家碰上大喜事儿了,叫父亲准备一下。” “奴婢明白!” 小丫鬟说着,匆匆离开了衙门,白月容也朝着众人欠了欠身:“那民女就先告退了。” 目送着白月容离开了之后,苏鸯又开始为小鹿发愁,许家公子看上小鹿这件事情,只怕十里八乡已经传开了,被欺负这件事儿,应当也早就为人所知了,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名声可是最重要的事情,有了如此经历,只怕往后她再难嫁出去了。 “皇上,不知臣妾能否为小鹿讨一个恩典?” “爱妃只管说就是。” 得了慕容決首肯,苏鸯上前去拉着小鹿来到他面前。 “皇上,臣妾求您赏赐小鹿郡主出身,否则以小陆如今的情况,往后只怕难以立足,会孤独终老……” 慕容決有些迟疑,因为前些日子他已经赏赐了若儿公主的名分,如今还要再赏赐一个平民女子郡主出身,只怕皇家威严容易受损。 正在此时,巡抚突然开了口:“娘娘放心,有微臣在,谁敢瞧不起她?若是没人娶她,微臣娶!” 巡抚此言一出,小鹿面颊微红,表情略有些羞涩,手指捏着裙角,低着头迟迟不敢说话。 苏鸯看着小鹿这副模样,心中自然明了了,笑着将小鹿的手交给了巡抚,故作责备道:“好哇,你这小子,本宫还以为你是大义凛然,今日一见,你这狡猾的,不过是想英雄救美吧!” 巡抚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头,笑着不语。 眼下既然巡抚愿意娶小鹿,小鹿对他也有几分心思,何不成全这一对佳偶呢? 慕容決如此想着,便又开了口:“如此,朕便为你二人赐婚,往后若是小鹿受了你的委屈,朕和爱妃都会为她撑腰的。” “既然如此,微臣便更不能欺负妻子了。” 说着,巡抚将小鹿搂入怀中,小鹿的脸也愈发红润了,羞的说不出话,依偎在他的怀中。 眼看着一切都已经处理好,慕容決也不在此多逗留,带着苏鸯的人直奔白府去了。 白家老爷得了消息,立马开始准备起来,等到慕容決等人来时,已然准备的差不多了,笑意盈盈的站在门口,恭迎众人入内。 “草民白裕昌参见皇上!” “免礼。” “谢皇上!” 白老爷瞧着,此人竟是当初前来调查小鹿的男子,还有些心虚,当时他一上来的态度并不好,因此,她十分担心皇上会以此为理由责罚他。 慕容決见白老爷面带惧色,自然知道白老爷是在为什么害怕,可他也不是如此小肚鸡肠的人,不会为了这件事情挂怀,抬手拍了拍白老爷的肩膀:“放心吧,朕不会追究的,白老爷尚且不必如此担心。” “是……” 得了慕容決这话,白老爷才松了一口气。 他引众人入内落座,此时正值饭点,他早已为众人准备了了丰盛的午膳,只见他一击掌,丫鬟小厮们便端着菜品入内。 席间众人觥筹交错,有说有笑,十分欢乐。 眼看着酒过三巡,众人皆带了几分醉色,慕容決拍了拍白老爷的肩膀,问道:“白老爷,皇商世家可是有权利将女儿送入后宫的,你家小姐模样不错,你可愿意送她入宫?” 白老爷听了这话,微微一怔,看着坐在一旁面带笑意的白月容,愣怔了片刻,不禁开始揣摩起慕容決的心思来。 慕容決如今说出这番话,莫非是对容儿有心思?可容儿已有心上人,身为父亲,不能为了自己的荣誉,将女儿送入虎口吧! 挣扎了许久,白老爷还是拒绝了:“皇上恕罪,您若是要其他珍宝,草民愿意为您奉上,唯独容儿,草民不能给您。” 第一百六十七章 杭州西湖 白老爷这话让慕容決觉得有些惊讶,要知道送女儿进了后宫之后,做任何事情都会方便不少,这也是为什么朝中诸位大臣,都想着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后宫,甚至为了这么一个选秀的名额,不顾女儿愿不愿意。 可今日白老爷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这是慕容決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为何?” 白老爷说着,面上略带了几分笑意,他看着自己那个,正值青春年华,面容姣好的女儿,道:“草民知道,若是将女儿送进了后宫,对草民一切都好,但她不喜欢,草民自然不能勉强,更何况,后宫虽说锦衣玉食,但后宫之路艰难,草民不愿让女儿受这样的苦。” 白老爷说完之后,看着慕容決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自知说错了话,可也没有半分要服软的意思,两人就这么僵持了片刻,慕容決轻笑一声:“白老爷果真疼爱女儿,朕很欣赏。” 原来,这是慕容決对白老爷的考验,若是今日白老爷当真将自己的女儿许给了他,他还需要回去仔细斟酌斟酌,到底要不要将这个皇商的位置给他,而今日白老爷果断的拒绝了,慕容決便可放心了。 白老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爱女之心给了自己跟白家一个上好的机会。 用完午膳后,众人回到了客栈,他们已经在洛阳城耽搁了这么多时日,实在不能继续耽搁下去了,于是乎,他们这一页在客栈休整之后,次日清晨便动身往南方去了。 离开洛阳城之后,众人在路上耽搁了一两个月,总算来到了杭州,所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此地是一处不输苏州的好地方。 吴侬软语,烟雨江南,文人骚客都爱在此处留下笔墨。 来到此处之后,众人先是找了一个地方落脚,随后一如往常,在杭州城内四处逛逛。 杭州城市这一次江南蝗灾钟唯一一处没有被波及的地方,因此,众人来到杭州的时候,所见的皆是美景佳人。 “从前我还疑惑,为什么嬷嬷们对江南如此向往,今日一见,总算知道了。” 若儿搀扶着苏鸯行走在街道上,四处张望着,总算明白了,为何宫中的嬷嬷存了钱后都喜欢在江南买一座宅邸,若她手头上有了银两,自然也会选择在此购置宅邸安身立命的。 “若儿喜欢此处吗?” 风弈听若儿这么一说,忍不住发问道。 “那是自然,谁见了如此美景会不喜欢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若儿这番话被风弈听进了心里,他仔细的张望着,在西湖旁找到了一个好地段,若是若儿喜欢,等替慕容決安顿了朝堂,他便带着若儿来此购置宅邸,成家立业。 要说西子湖畔,最多的便是秦楼楚馆,除去扬州之外,杭州的秦楼楚馆算是最多,不过,这里的女子,做的不是皮肉生意,楼里头最多的还是清倌人,主要以卖艺为生。 众人路过一处院子时,只见几个壮汉子,将一个男人从屋里丢了出来,还不忘朝着他啐了一口:“呸!没钱,还想来见我们瑶月姑娘?我看你是吃昏了头!快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众人见状,连忙上前去将那汉子搀扶起来,只见那汉子身子也并不瘦弱,却被人打得头破血流的,叫人觉得有些疑惑。 “这位大哥,你与他们体型相差无两,为何还被他们殴打?” 男子没有说话,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离开了。 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若儿为苏鸯觉得不值,苏鸯明明是好心,却被他当成了驴肝肺,早知道就不去搀他起来了。 “这都是什么人呀!” “或许人家有苦衷呢?” 苏鸯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对他虽然有些埋怨,但想来各人有各人的苦衷,她也不愿因此心怀怨怼。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只见前头搭了一个擂台,不少人围聚于此,若儿拉住了一个路人,询问道:“这位大哥,你们就在这里,是在做什么呀?” “你是外乡人吧?这是我们杭州城,这两年来新兴的玩意儿,说是打擂台,打赢了的,能拿到黄金百两,打输了的,就得去秦楼楚馆,做打手!” 那人正说着话,又有两个汉子上了台,其中一个正是他们方才看到的,将那个男子丢出来的壮汉,而另一边那个,体格就不能跟他相比了,十分瘦弱。 “哼,小子,以你这样的体格,还是回去再练两年吧!只怕我这一拳,你就该死在这了!” 壮汉此言一出,众人皆笑那小子,唯独站在一旁的裁判敲响了锣鼓示意开始。 锣鼓刚被敲醒,那小子便发了疯似的冲到了壮汉面前,用脑袋蒙顶壮汉的肚子,壮汉吃痛,当即倒地,但没多久就站起身了,并且因为小子的那个动作,彻底被惹毛了。 “小子,你知不知道把我惹毛了是什么下场?” 小子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眼中斗志燃烧着,使用了同样的技巧,朝着他扑了过去,可这一回壮汉显然是有准备了,直接一掌挥到他的脸上,小子当场倒地,裁判在一旁数着,到十的时候,那少年还没有起身,胜负立决。 周围几个汉子早已准备好,建这一场比赛的输赢已然定了,便上前去把台上那个少年抬了下来,苏鸯站在后头才发现,那少年脸上已然满是血迹,气息十分微弱。 “你们看,这就是输了擂台的另一个下场,要么去给秦楼楚馆做打手,要么就是死,这些人下手都不知轻重的。” 路人此言,让苏鸯不免觉得这打擂台的规矩十分冷血,正打算离开,却又被若儿拉住了。 “夫人,你看,台上那个是不是刚才你搀扶起来的汉子?” 听了若儿这话,苏鸯朝着台上看去,果不其然,台上站着的那个汉子十分面熟,正是刚才被扔出去的男人。 只见他一上台,周围嘘声一片,方才那个把少年打得半死的壮汉,见他上台,也忍不住笑道:“哟,这不是手下败将吗?也敢来找死?” 第一百六十八章 懦夫 “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你别妄下定论。” 男人这话一出,壮汉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捧腹大笑起来,指着男人的鼻子,质疑道:“就凭你?你能赢我吗?哼,真是可笑,你不过是个心里只有女人的懦夫罢了,如何能跟我比?” 壮汉说完,全场一阵哄笑,看样子他所言非虚,只是苏鸯还是很疑惑,这男人看上去也并不瘦弱,怎会是懦夫呢?莫不是其中有什么缘由? “少说废话,上吧!” 男人话音刚落,裁判敲响了锣鼓,两人当即抱在一起扭打起来,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一时间场面十分激烈,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最终,壮汉一拳抡在了男人脸上,男人终于占了下风,倒在地上,任由壮汉殴打。 按照规矩来说,男人倒地壮汉便不能继续攻击了,可显然,裁判是站在壮汉这一边的,一直让壮汉打到他数完之后,才上前拦住。 果不其然,这一场又是壮汉赢了。 当他被人拖着离开的时候,经过了苏鸯身边,苏鸯从他眼中看到了的,是绝望。 “夫人,您方才说这个男子或许是有什么苦衷,方才奴婢看不出,如今奴婢看出来了。” 男人眼中的神情,若儿也尽收眼底,那种表情,很明显就是绝望,苏鸯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非常需要这黄金五百两,但见他如此卖力,便知道一定是非常重要的缘故。 “若儿,你去问问,这男人跟台上那个是什么关系,我很想知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他们这么瞧不起这个男子。” 苏鸯话音未落,身旁那个路人便为她解释道:“姑娘不必觉得惊讶,此人是我们这出了名的废物,此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擂台,就是为了一个扬州瘦马,旁人都是为了给爹娘治病,唯独他不一样,旁人自然瞧不起他,再说了,他屡次挑战,屡次失败,谁能瞧得起他呢?” 听了男人这番话,苏鸯才算是明白了,原来他们瞧不上这个男人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打擂台的理由,再加上他屡败屡战,可为了一个女子打擂台又如何呢?凭什么仅凭这一点就要去鄙视人家? “各位看官,今日的擂台就到此为止了,明日是我们春风楼的大日子,还望各位看官前来捧场,明天的擂台呀,也会与今天的不同,到时候各位看官来看就是了。” 众人原本以为还有几场擂台可看,可谁知,春风楼的花娘竟上台如此说到。 “花娘,你们春风楼明天要搞什么名堂啊?” 只见花娘掩唇轻笑,拿着小扇子遮住了嘴巴,媚眼朝着底下一抛,不少男子便已心醉。 “明日擂台,咱们的奖品,除了黄金之外,还有前些日子新来咱们这儿的那位扬州瘦马,那可是扬州数一数二的美人儿呢。” 听了花娘这番话,台底下的男子激情沸腾,扬州瘦马自古以来闻名于世,以女子瘦削面容皎好为代表,后世之人,但凡听到扬州瘦马,便心驰神往。 苏鸯听她提起扬州瘦马,突然想起来,方才那个男人似乎也是为了一位扬州的瘦马苦苦打擂台,若明日真叫人将这瘦马赢去了,只怕那男人便要伤心欲绝了吧。 “夫人,咱们该回去了。” 正当苏鸯出神之时,慕容決搂住了她的腰肢,带着他离开了此地。 一路上,苏鸯始终心不在焉,他总是想着方才那男人绝望的眼神,日子本就苦,若在失去了为之奋斗的目标,岂不更苦? “夫人,你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怎么回事?” 慕容決也注意到了苏鸯的不对劲,于是在她耳边低声问道。 “今日咱们在擂台上见到的那个男子,喜欢的正是春风楼里的一位扬州瘦马,明日春风楼的赌注便是此,我在想,若是他输了,岂不是让一对佳偶变成怨侣?” 苏鸯前世没有拥有甜蜜的爱情,心中是有怨怼的,但他更不希望一对你侬我侬的情人失去彼此。 慕容決听他这话,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宽慰道:“我知道你心善,但你要明白,这世上劳燕分飞的事情不少,若你一件件都要管过来,只怕要管到猴年马月去呢,咱们还是少管为妙。” 虽说慕容決所言不错,但苏鸯仍旧是不忍心,回到客栈,辗转反侧许久,仍旧不能入睡,心中始终想着今天早上碰着的那个男人,若儿在一旁被他的动静弄醒了,连忙走了过来问道:“夫人,你怎么还不睡?” “我一直在想那个男人的事情,皇上叫我不要多想,但我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若儿听他这话,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家娘娘什么都好,就是心肠软,要知道自古以来心软的人,大多没什么好下场,更何况是后宫中人呢? “娘娘,您就不要管这么多,那男人是那男人,您是您,你总不能让那男人扰乱了您的生活吧?再说了,眼下您跟皇上的关系刚刚有所转机,可千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上不该惹的麻烦呀!” 若儿桩桩件件都是在为苏鸯着想,可苏鸯还是忍不住,于是乎,他拉着若儿说道:“这样,咱们现在去一趟春风楼,明天早上咱们请那位男子过来一叙。” 苏鸯这话,让若儿觉得十分惊讶,那春风楼是个什么地方?那可是秦楼楚馆,一般正派的男子都不会进入的,更何况女子? “娘娘,您可千万不要任性,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的名声毁了,不值当!” 可苏鸯似乎是铁了心要去帮那个男子,她总觉得,那个男子并非一般人,若是今日她帮了他,或许来日会能用上此人。 “我的好若儿,你就听我一回,就这一回好不好嘛?” 若儿再怎么铁石心肠,也拗不过苏鸯苦苦相求,于是只能点头答应了,他想尽办法弄来了两套男子的衣裳,用布为自己和苏鸯裹住了胸,随后装作男子模样,直奔春风楼去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扬州瘦马 此时正值后半夜,正是春风楼客人最多的时候,门口招呼的女子接应不暇,因而也没有仔细看两人,只管叫他们进去了,苏鸯与若儿这才轻松的混进了春风楼去。 刚进去,便瞧见了今日擂台上的花娘,见他们二人面容清秀,似乎不像男子,甩着帕子,扭着腰,肢上前来,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眼,笑道:“哎呦,这两位客官长得可十分清秀,今儿个是想点谁呀?” 苏鸯压低了嗓子,咳嗽一声,正色道:“我听说你们这边来了几个扬州瘦马,不知我们能否一见?” 花娘听说他们所来是为了扬州瘦马,忍不住用帕子捂住了嘴巴,轻轻一笑:“哎哟,两位公子可当真风趣,我们这儿啊,来了好几位扬州瘦马呢,不知道你们说的是哪一位呀?” “我听说你们明日将要送一位扬州瘦马给擂台的胜利者,不知是哪一位?” 苏鸯提起明日擂台上被当做筹码的扬州瘦马,花娘立刻明白了,两手一叉腰,眉梢微微上挑,语气颇带了几分质问:“哟,两位是来砸场子的吗?那扬州瘦马已经是明日的筹码了,今日怎能接客呢?对不住您两位,另选他人吧!” 苏鸯并不跟他废话,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钱袋,江里头满满一袋子的金子洒在花娘面前,花娘见识过有钱的客人不少,但一出手就是这样阔绰的,实在不多,他也因此多了一个心眼儿,问道:“你们两位究竟是何人?我花娘虽说将擂台的赌注变成了500金,但这五百金也来之不易,更没有几个客人能随手给出这么多金子的,你们怕不是强盗吧?” “妈妈不要开玩笑,你看我们二人,像是做强盗的人么?” 苏鸯说着,花娘仔细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的确,老人身子骨单薄瘦弱,就算是要做强盗,也只能是强盗的军师,可当真是强盗,又如何会如此光明磊落地走进来?又怎会乖乖给钱呢? “看样子两位是贵客了,这样,你们且跟我来,咱们楼上说。” 花娘看着两个人似乎是难啃的硬骨头,也不打算在楼下跟他们多消耗时间,叫他们跟着自己一同上了二楼,径直来到天字号厢房。 这天字号厢房,乃是那扬州瘦马所居住的屋子,此时她正调试着琴弦,瞧花娘带了两个男子进来,忍不住眉头一皱:“花娘,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想接客。” “你不想?你说不想就不想了?哼,若是如此,那我还不如找个佛龛,将你供起来,你给我记住了,你是我买回来赚钱的,不是我买回来供着的!” 花娘本不想责备她,可她一见着这两人进来,就开始甩脸子,令她十分不悦,因此才开口责备了两句,那瘦马听了这话,也不再言语,只自顾自地调试着琴弦,完毕之后,便开始演奏。 “两位公子,人你们也见着了,她是个倔强的性子,因此,无人能近身,我只能想着在擂台上给她找个汉子,为她破了身子,这样也许能让她顺服一些,所以今日你们若想与她一同……那是不可能的。” 苏鸯本就不打算一亲芳泽,只不过是想瞧瞧这扬州瘦马到底是什么模样,为何能另一个为之垂涎三尺,如今见到了,她似乎明白了。 这女子生得倾国倾城,身段窈窕婀娜,还弹得一手好琴,但凡是个男子,都会为她倾心,更何况是白天那个男人呢? “花娘,你可曾想过,她之所以不愿意接客,不是因为想守着身子,而是因为心上有人了吗?” 苏鸯此言一出,女子的琴声突然乱了,一曲高山流水,本该是顺畅无比的,如今她这么一弹奏,到令人觉得像是激流勇进了。 “混账东西,连个琴都弹不好,我还要你何用!” 花娘顾不上跟苏鸯聊天,听到女子的琴声不对,连忙开口责备,要知道眼前这个男子可是砸了不少金子的大主顾,这瘦马平日里不愿接客也就算了,若是今日连这个主顾都弄丢了,该如何是好? “花娘,你不必与她置气,我说了,她不愿接客,是因为心上有人,你又何必勉强她呢?” 苏鸯为她辩解,可花娘却没有一丝要原谅她的意思,只是觉得愈发可笑,一个扬州瘦马,从小被人买来就是为了赚钱,做摇钱树的,竟然会喜欢上一个男子?这岂不是空口白牙的讲笑话吗? “呵呵,客人,你可千万不要这样说,她就是这个性子,故作高冷,当谁喜欢呢?” 花娘说着,还要去贬低那女子一头,可那女子脸上表情从未改变,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也是最让花娘生气的一点,无论如何斥责她,她都是这样。 苏鸯见花娘在此,只会一个劲儿的贬低那位扬州瘦,心里也有些烦躁,便叫若儿又拿出来一个钱袋。 “这里的金子先给你,我想与这位姑娘好好说说话。” 花娘从来都是见钱眼开的,接了这袋金子,立马点头哈腰,离开了此地。 苏鸯朝着若儿使了个眼色,若儿连忙起身:“小的这就出去。” 于是乎,屋里就只剩下了苏鸯和那个扬州瘦马。 “你叫什么名字?” 苏鸯问低着头弹琴的女子到。 沉默许久,那女子只是弹琴,并不回答。 苏鸯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见他如此不肯开口,只得赶紧想办法,沉吟了许久,又道:“方才,我应该没有说错吧?你应该是有心上人了所以才不接客。” 果不其然,这句话一出,女子瞬间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看着苏鸯,唇角微微上扬:“姑娘说的不错,我的确是有心上人了,只是我很好奇,为何姑娘女扮男装来此,还要点我,莫非只是为了见我一面,不我这个问题?” 见她这么轻易的就识破了自己的伪装,苏鸯忍不住赞叹。 “姑娘果真好眼力,我的确是女扮男装不错,今日前来也不单单只是为了见姑娘一面。” 第一百七十章 可怜之处 到底是混迹风月场的女人,洞察能极强, 饶是重生了一回的苏鸯,也不得不为之感慨。 但她没那么多功夫与她闲谈,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道:“我知道,你有心上人的,正是今日在擂台上挫败的那个男子,是吧?” 那扬州瘦马也没有否定,反倒是点了点头,随即轻笑起来,道:“姑娘想的不错,不过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别瞧她模样清秀身材窈窕,看上去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但说话却是咄咄逼人,伤人得很。 “自然与我有关,明日你将作为赌注在擂台观战,你那心上郎君若是知晓,一定会来参加,到时候你也不想看着他在台上惨败吧?” 苏鸯这话,算是戳中了那女人心头软肉,神色也不似之前一般泰然自若,反倒添了几分不悦。 “姑娘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能帮你的郎君赢,但事成之后,你需叫你的郎君效忠与我,你放心,我们不是什么门派的,只是手下急需一个与他一般会武之人。” 那女人细细思量许久,最终还是松了口,将自己跟那男子的事情娓娓道来。 这女子名叫涟漪,男子名叫陈忠,涟漪自小便是在扬州花船上长大,被人当做瘦马训练,之后被卖到杭州,做了这里的清倌人,扬州杭州规矩不同,扬州的清倌人,是不必伺候客人的,但杭州虽说也有立规矩,不许随便接客,但碰上那些个权贵,也得乖乖伺候。 花娘最喜银子,见喜欢涟漪的客人众多,便生了叫她接客的心思,可涟漪不肯,她便将她倒吊在房梁之上,这时候,正是陈忠日日前来为她送餐食,两人也是在这个时候好上的。 陈忠喜欢涟漪,因为涟漪的琴声悠扬婉转,能令他心安,而非只贪图她身子,因此涟漪对他也是青睐有加。 陈忠本是杭州城内一武将后人,后来家中没落了,这才沦落到在如此秦楼楚馆做个打手的地步,后来他与涟漪的事情呗发现,花娘叫人给他下了蒙汗药,再叫人狠狠揍了一顿,打断了他一只右手,陈忠的能耐才再无法展现。 听到这里,苏鸯算是明白了,这陈忠并非什么懦夫,而是身上有残疾,实在没法动手。 若只单单是断了手,那也好办,随行御医这么多,总有一个是有能耐的,但如今陈忠日日被人叫懦夫,恐怕自己也打心眼里认为自己是个懦夫呢,这该如何是好? “姑娘,你想帮我们我很感激你,但是我们也知道,我们或许这辈子都无法双宿双栖,因此……还是劳烦您,不必做这无用功了。” 涟漪自己也对自己的郎君没有信心,更何况是陈忠自己呢? 苏鸯见她神色落寞,忙道:“你可千万不能瞧不起你的夫君,要知道,你是他唯一的希望,若连你也放弃了他,那他就真的没有胜的可能了。” 此言彻底点醒了涟漪,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苏鸯,有些不可置信道:“这……你说的是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若是你愿意相信我,就去找他好好谈谈,若你见不到他,我帮你带话,无论如何,我需要你的郎君帮我。” 苏鸯很清楚,这杭州城内打手众多,但来打擂台的,大多是为了金子,为了自己的贪念,这样的人大多是不能用的,唯独陈忠,苏鸯一看见他的眼睛,就能断定他是个可用之人。 再者,若是要拉拢那些打手,需要花费不少金银,而帮助他们只是伸出一次援手即可,又何乐而不为呢? 涟漪思考了许久,诚然,一切皆如苏鸯所言,因此她轻笑一声,对着苏鸯说道:“姑娘好心思,奴家佩服,既然如此,奴家自然是要帮着姑娘的,不过姑娘你得告诉我,你想用什么法子帮我们?” 要帮助陈忠他们取胜不难,难的是如何让他们战胜自己的恐惧,若是真如涟漪所说,陈忠应该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就算是断了一只手,也不至于像今天白天那样弱,因此,苏鸯并不打算直接传授,如何让他们成功的法子,而是打算先让她们一步一步慢慢来。 “姑娘,如今我们可慢不了了,离我被卖去,只有几个时辰了!” 涟漪十分激动,明日的挑战对于陈忠来说也许只是小事一桩,但是对涟漪来说是一桩大事,事关终身,必须谨慎。 因此,当她听到苏鸯说不急的时候,整个人都慌了手脚,顿时变得不知所措起来,苏鸯一个劲儿地安慰着她,也无济于事。 最终,苏鸯实在有些不耐烦了,猛地一拍桌子,涟漪顿时就收起了那副小女儿模样。 “你如果真的是为了你的心上人好的话,就按照我说的来,若是你铁了心,想要你这个懦夫,心上人来帮你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她正要起身,却又忽然被涟漪叫住了。 “姑娘,我答应你,但劳烦你一定一定不能让我落在别人手里,不能让我成了那个奖品。” 涟漪说着,眼中闪烁着泪光,她自小时候起,变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命运,因此,她从不说一句累,或者是疼,直到后来她遇上了陈忠,她才知道,什么叫做快乐。 因此她不希望自己的心上人死,更不希望离开自己的心上人。 这一点,苏鸯也是明白的,她拍了拍涟漪的肩膀,示意她放松些许。 “说吧,陈忠家住在哪里?我们要如何去找他?” 涟漪沉思了片刻,用手指在苏鸯掌心中写下了陈忠住处的位置,也不是她不愿说,只是在这秦楼楚馆之中,她不敢信任任何人,这也是这么多年的秦楼楚馆的生活交给她的东西。 得到了陈忠的地址,苏鸯也不跟她多废话了,趁着还有些时辰,赶忙起身,朝他道别之后,拉着若儿便往刚才涟漪告诉她的陈忠的住处去。 那是一条十分古老的街道,房屋早已破败不堪,你他们两个人的情况,陈忠能有地方住,不至于风餐露宿已经不错,住在这种破破烂烂的地方,也是情理之中。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为他疗伤 只是,涟漪给出的只是一个大致范围,这她要怎么去判断?总不能挨家挨户的敲过了门,或者说,直接大吼一声,问谁是陈忠吧? 但很快,这个顾虑就被打消了,只见不远处走来,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衣裳,走路摇摇晃晃的,口中还喃喃的唱着什么小调。 很明显,眼前这个男子就是陈忠,她上前去正打算与之搭话,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迅速回过身来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抵在苏鸯的咽喉。 “何人?” 苏鸯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看人的眼光不错,帮助陈忠对她来说有利无害。 “涟漪姑娘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吧,我是来帮你的。” 说着,苏鸯从怀中摸出一方临走时从涟漪那里取得的绣帕,陈忠自然认得自己心上人身上的东西,拿起那方帕子细细的端详了许久,一瞬间泪水湿了眼眶。 “我的……涟漪。” “我知道,你跟她你侬我侬如胶似漆,但如今她将成为筹码,于擂台之上花落赢家,你除了饮酒,又该如何?” 看着那男子醉醺醺的模样,苏鸯忍不住出言提醒,这番话却让陈忠恍然大悟,丢了手中的匕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思索了许久,喃喃自语道:“涟漪……不行,不可以!” “光说不练假把式!我问你,你赢他们,有几成把握?” 陈忠沉吟了片刻,将头低了下去,泪珠儿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我知道我是个废人,赢不了,但我还是不愿……” “混账!谁说你赢不了?” 苏鸯最看不上的或许就是陈忠这一副颓唐的模样,涟漪身为花楼女子,尚且为了自己的爱人而奋斗,陈忠堂堂一个三尺男儿,却日日自怨自艾,颓唐度日? “你这幅模样若是叫涟漪看去,她可还会喜欢你?当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怎会成了这副模样!” 被苏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逼问之后,陈忠紧紧地攥着拳头,随即猛地一拳挥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可我断了一只手!一个断手的人,如何跟那些四肢健全的人比呢?” 苏鸯的目光落在了陈忠的胳膊上,那只胳膊无力地垂在一旁,晃晃悠悠,看样子是几乎被人废了,这也难怪,陈忠日日如此消沉。 “胳膊我可以找人为你接上,但你得先赢了擂台,你祖上代代武将,到了你这一辈,没理由不能继承父辈,还能输给那些给秦楼楚馆做打手的地痞流氓吗!” 无数的画面在陈忠脑海中闪过,恍惚之间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的爷爷临终前对他如此说道:“忠儿,你一定要记得尽忠国家,千万别成为一个懦夫……” 如此想来,如今的他似乎当真成了爷爷所不希望看到的那样。 为了爷爷,为了涟漪,他不能如此消沉下去! “是,我不能这般消沉,我陈家代代荣光,不能在我这里断送!” 见他总算有了几分生气,苏鸯这才松了一口气,上前去仔细的看了看他的那只断手,稍稍用力触碰一下,陈忠便疼的龇牙咧嘴,看样子那群人下手并不算决绝,这手还能治。 “如今离天亮不过几个时辰了,你且跟我回去,我找人帮你将手给接上,随后你好好习练习练,预备着与那些人争夺你心爱的女子。” 陈忠点点头,一路跟随着苏鸯回到了客栈。 此时若儿正提着灯笼在门口候着,瞧着苏鸯总算回来,这才松了口气,责备道:“夫人真是吓死奴婢了!” “你怕什么?这人我不是带来了么!” 若儿看着苏鸯身后竟还跟着一个男子,不免有些惊讶,赶忙拉着他到一旁低声说道:“夫人,可不要做糊涂的事儿,要知道您私会外男,可是死罪。” 苏鸯又怎会不知道呢?但想来慕容決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也不是这么不明事理的人,肯定会听他将原由说清的。 “你放心吧!我会自己好好跟爷说的。” 苏鸯虽然这么说,但若儿心里还是不太放心,总觉得有一颗石头吊在嗓子眼。 “你去将你的郎君叫醒,我有事要求他帮忙。” 苏鸯瞧见了若儿,忽然就想起了风弈,那小子博览群书,应当也是通解药理的,让他来瞧一瞧陈忠身上的伤,或许能帮他将手治好也不一定呢。 若儿原本看着苏鸯把陈忠带回来,就已经十分为难了,现在又要她把风弈叫醒,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不成,风弈会把这件事告诉老爷的!” “你怕什么?我都没怕呢,我们两个清清白白的,就算他去告诉了,我也不怕!” 说着,苏鸯对若儿一顿死缠烂打,若儿实在耐不住,便去找了风弈。 此时风弈和高其轩好梦正酣,忽然被人吵醒,心情自然十分不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眼前,竟然多了一个男子,瞬间警惕了起来:“夫人,这人是谁?可是刺客?” “若是刺客,我还会好端端的站在这儿吗?” 苏鸯翻了个白眼,拉着陈忠在风弈面前坐下。 “你替他瞧瞧他的手,可还有得治?” 风弈原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要如此深更半夜将他吵醒,如今一看,竟是这般小事,不免眉头一皱,责备道:“夫人今日未免太任性了,我们尚且在梦中,您怎可为了这些小事儿,扰人清梦?” “这可不是小事,你现在只管替他看,过些时候我会告诉你,我这样做的缘由。” 苏鸯实在不想与他多废话,拖延时间,语气稍有些强硬,风弈拗不过他,只能乖乖的服从。 他仔细的瞧了瞧陈忠的胳膊,在关节处轻轻一捏,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问题倒是不大,随便找个江湖郎中去帮你把手接上就是了,只是接上手后还需休息一段时日,用药膏敷在伤患处三四天,就能好得差不多了,只是那药膏不好找。” 听着风弈这番话,陈忠也缓缓开了口:“从前我去找郎中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只是有好些药材,江南根本找不到。” 第一百七十二章 田忌赛马 苏鸯这才明白,原来让他伤势迟迟不见好的,不是什么伤势严重,而是寻不着草药,那好办,此番他们踏上行程之前,太医院的御医就早已备下了不少药草,晚些时辰带他去找他们讨药材去就是。 “你放心,你的伤一定会好的,并且我敢保证,好的一定非常快,不出几日你就又能活蹦乱跳的了。” 既然手臂的事情解决了,就该开始商议对策了。 陈忠的手伤虽说可以临时接上,但风弈刚才也说了,还需要用药,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完全恢复,因此,今日擂台之上,还需用巧计制胜。 “陈大哥,我们不是杭州人士,不知道这擂台的规矩,你可否与我们细说?” 陈忠闻言点了点头,将擂台的规矩告知几人。 擂台本是今年春风楼来到杭州的时候才出现的,一开始只是为了招揽打手,之后规则逐渐完善,便形成了如今擂台与春风楼相辅相成的样子。 按照擂台规矩,早晨报名过后,正午时分开始初选,初选可以自己选择对手,第二轮的对手则是随机分配的,实力强弱十分难说,第三轮的对手就都是强者,角逐出最后一个最强之人,成为擂主。 苏鸯听他将擂台规矩说了一遍之后,摸着下吧沉思了片刻,喃喃自语道:“既然如此……不如便用那一招。” 她突然抬起头,看着陈忠,问道:“陈大哥可听说过田忌赛马的典故?” 陈忠闻言微微一怔,田忌赛马这个典故他幼年时的确曾经听父亲说过,但并不十分了解,并且,擂台上的情况是瞬息万变的,他只能自己选择第一轮的对手,到了第二轮,就一切由命了。 “姑娘的意思是……” “还是用这个办法,不过咱们需要稍作变动。” 若光是依靠田忌赛马中的法子,自然是不够的,但既然已经知道了规则,那么要投机取巧,也就方便多了。 “第一轮将那些实力不强的对手搁置,选择那些实力与你不相上下的,便可让一些弱者晋级第二轮,你与她们匹配的可能性也就大了不少,保证自己一定进入第三轮,到时候,咱们再商议对策。” 苏鸯心里很清楚,若是陈忠的手没有出问题,恐怕挺进最后一轮夺下擂主之位是绰绰有余的,但眼下他的手上有伤,一切自然就另当别论。 “姑娘这法子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有些担心,第三轮会不会……” 陈忠看着自己的右手,心里有些慌张,他因为这只胳膊,已经被人嘲讽了许久,一时间要他重拾信心,的确有些艰难。 “陈大哥,你想想你的涟漪,她还在等着做你的新娘呢。” 苏鸯知道陈忠心里最重要的是什么,因此也不与他废话,只需提起涟漪,他便会乖乖听话。 “好了,陈大哥,你先去休息吧,咱们晚些时辰,还需去找大夫为你接骨呢。” 眼看着外头天色将明,让他回去也不太妥当,苏鸯干脆留他在客栈睡了一夜,让他与风弈高其轩同睡一屋。 次日清晨时分,趁着慕容決还没起身,她便带着陈忠和风弈,去找了随行的御医。 御医瞧着娘娘身旁竟然跟着一个陌生男子,不免有些惊讶,险些惊呼出声,幸亏被风弈及时阻拦了。 “你若是敢走漏半点风声,我一定杀了你。” 御医纵是手中握着“把柄”,被人以性命威胁也不得不低头,按照苏鸯的吩咐,为陈忠把手臂接上,并且按照风弈的指示,为他抓了做膏药的药材。 三人正准备回去时,苏鸯心里似乎还有些担忧,让风弈带着陈忠先走,自己留下与那御医道:“今日之事,不许再皇上面前胡言。” 御医一个劲儿的点头,苏鸯见此,这才放过了他。 等她离开之后,那御医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除了这样的大事儿,他不能袖手旁观,任由这个女人混淆皇家血脉,于是早早做好了准备,等皇上醒了,便将此事告知。 帮陈忠接好了断手之后,苏鸯带着若儿风弈以及陈忠,四个人来到了郊外,昨夜离开春风楼时,她就已经与涟漪约好了在这里相见,等他们到时,涟漪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陈忠光看背影,就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是他的心上人,顿时热泪盈眶,猛地扑了上去,将她搂在怀里,亲吻着她的面颊:“我的涟漪,我好想你……” “夫君,妾身早已说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只要夫君不嫌弃妾身出身风尘,妾身一定对夫君不离不弃。” 涟漪一双纤细手臂紧紧的环着陈忠的腰肢,两人之间的姿势十分亲密,令一旁看着的三人十分羡艳。 看着他们如此恩爱,苏鸯虽说十分羡慕,也舍不得让这对情人这么快回到现实,但还是出言打断了两人的甜蜜:“差不多得了,咱们还得把正事办完呢。” 陈忠这才想起来,自己今日来此是为了与娘子商量对策的,他看了一眼涟漪,柔声道:“我娘子只需站在台上,远远的望着我,我便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第一第二轮的时候,涟漪姑娘不必出面,到了第三轮,涟漪一定要站在台上看着陈大哥,最后的敌人一定十分强大,涟漪姑娘作为他的心上人,便是他唯一的动力。” 涟漪听了苏鸯的话,点了点头,转过脸去看陈忠,洁白的脸颊上忽得飞起一抹绯红,略带几分羞涩到:“我自然知道,我们便是彼此活下去的动力,他心中有我,我心中也有他,我会一直陪着他。” 有了涟漪这番话,陈忠心头一暖,一双大手紧紧的握着她纤细白嫩的手掌,轻声道:“娘子,说此番我成了,一定带你远走高飞,过好日子去。” “你们可不能走,涟漪姑娘可是答应了我的,若是我能帮你振作起来,你便要做我手底下的人。” 苏鸯听了人言下之意,似是赢了这场擂台之后便要离开杭州城,连忙出言阻拦。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多嘴太医 这令陈忠有些不知其意,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娘子竟然答应了旁人这样的条件,眉头微微一皱,问道:“娘子,你当真答应了她?” “若不答应,咱们便没有机会做夫妻了,不是么?” 涟漪虽有些心虚,但她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现如今的他们两人,虽然你侬我侬恩爱异常,但却只能偷偷摸摸,见不得光,试问世间有几个女子愿意与自己的心上人如此的? 听着涟漪这番话,陈忠心中虽有些郁闷,但既然是自家娘子做了主,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反悔,于是乎只能叹了口气,对苏鸯道:“既然我娘子答应,我也不会反悔,但我只有一个条件,我不愿做杀人放火之事。” 苏鸯听了陈忠这话,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先前她跟涟漪提条件的时候,涟漪似乎也是这个反应,怎的她一介女流,看起来就这么像恶人么? “你们放心,我可不是什么坏人,不会让你去做什么坏事儿的。”说着,苏鸯伸出三根手指,做发誓状,“我在此发誓,若是让你们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就天打五雷轰!” 她都已经做到此等程度了,涟漪与陈忠二人又如何能不信她?心中那块大石头,才算是放下了。 将一切交代完毕之后,陈忠便在这小树林里头练武,为午后的擂台做准备,涟漪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想起自己是偷摸跑出来的,天香楼有规矩,若是被发现了,只怕少不了一顿打,便匆忙回去了。 直到午后,用过午膳,一行人便往擂台处去了。 另一边,慕容決一路舟车劳顿,这一日也一样是睡到了午后才醒,刚一睡醒就听到外头有人敲门,本是不愿见的,但想来或许他有什么要事禀报,便传他进来了。 “见过老爷!” 见来人是随行的御医,脸上一副惶恐表情,慕容決有些疑惑,问道:“何事如此火急火燎的?慢慢说。” 那御医窥见了皇妃娘娘的丑事,怎么能不心虚呢?不一会儿便出了一头虚汗,连忙抬手擦拭干净,嘴皮子略有些哆嗦道:“回,回老爷,今日早晨,夫人带着风公子与另一位面生的公子来找属下接骨抓药,属下觉得事情不对,便来禀报。” 听了这话,慕容決当即清醒了,一双眉毛紧皱着,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并不觉得他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你没说谎?” “属下敢用项上人头担保,句句属实,若是有半句虚言,定叫属下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那人赌咒如此之狠毒,令慕容決不得不信他。 既然这御医没在说谎,那么意思就是,他的皇妃背叛了他。 这般想着,慕容決的心底猛地一刺痛,他们之间的关系难得缓和了些许,这个女人就按捺不住去找旁的男子去了,还壮着胆子带回来,甚至连风弈都认识,哼,真是厉害! 不过细细想来,那女人不是个愚蠢的,怎能作出如此糊涂事情?若他俩之间当真不清不白,她又为何会将他带回来,给御医瞧见呢? 仔细一想,还是觉得不对,更何况如今他并没有亲眼瞧见,也不能妄下定论,于是乎,他淡淡开口:“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御医见皇上听说此事,竟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不免有些诧异,但想来陛下此等英明神武的人,得知了此事应当也不会表现得咋咋呼呼,便也不觉得难以接受,为避免皇上后知后觉心生愤恨,他匆匆退了下去。 等到御医走后,他叫了平安进来,问道:“叶绾萤那女人去哪里了?” “爷,夫人一早就带着风公子和若儿姑娘出去了,说是午后要去看擂台。” 慕容決听平安这么一说,忍不住冷哼一声,这女人倒是还有心思出去看擂台,自己都惹祸上身了,也不知道。 “好,用完午膳之后,咱们也去擂台那边。” 慕容決如此说着,他倒是想去看看,这个女人的奸夫到底是何许人也,就能让原本那么聪明的一个女子,为他做这等糊涂事。 “明白。” 平安不知道其中缘由,只以为皇上是一时改了性子,贪图个新鲜,想去看看擂台,并没有多嘴,乖乖的退下安排去了。 午膳过后,苏鸯带着若儿早早的来到了擂台边上,看着陈忠站在一众参赛者中,不免为他捏了一把。 “夫人,你早就安排好了,为何还要如此担心呢?” “你不知道,他如今手受着伤,比不得从前健全的时候,若是一个没发挥好,第一轮就可能出局。” 苏鸯很清楚,陈忠和涟漪之间感情很好,他们二人是不会甘心相隔天涯的,既然如此,今日擂台,他必须要赢,若败了,恐怕二人只会一心求死吧。 正在这时候,花娘摇着扇子上了台,瞧着底下早已围聚了不少看客,朗声笑道:“各位老爷夫人,今日的擂台正式开始!还望各位看官看仔细了,不要走开~” 说着,还不忘给台下众人抛了个媚眼。 那些个大老爷们哪里受得了花娘如此,心都酥了,一旁观战的女子虽说也看不惯花娘如此放浪行径,但为了凑热闹,也只能暂且忍下了。 第一轮出场的,便是陈忠与另一位力士。 看着台上那男子满身肌肉,身上的衫子紧的快要裂开,不由得为陈忠暗暗暗叫不好。 “夫人,奴婢打听过了,此人乃是这几个月来较为强悍的挑战者之一,前些日子有事离开杭州城前,一直是连任擂主的。” 若儿消息灵通,将打探到的告知了苏鸯,这令苏鸯心中更是忐忑,陈忠怎的选了这样的人为第一轮的对手?若是一个不小心败了,那可真成了笑话了。 “开始!” 随着花娘一声令下,两人扭打在一起,一时间场面十分混乱,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苏鸯在台下看的十分揪心,甚至连慕容決什么时候来了身后也没注意到。 “夫人好像很喜欢看他们打擂台?” 第一百七十四章 解开误会 苏鸯闻言回头一看,只见慕容決竟正站在她身后,不免有些惊讶,按理说他此刻应当还在客栈,怎么忽然来了此处? “老,老爷,您怎么来了?” 苏鸯表情略有些僵硬,看着慕容決满面笑意,心中却暗暗道:“他怎么现在突然来了?按他平时的习惯,此时应当在用午膳才是,莫非是有人暗中通风报信?” “用过午膳之后,很是无聊,便出来走动走动,听说你在这里,特地寻过来了。” 说着,慕容決看了一眼台上,那男子模样十分熟悉,仔细想来,应当是昨天见过的,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若说她当真在外头,有了心上人,也只能是此人了吧? 只是,慕容決看着那人五大三粗,皮肤黝黑,不像是苏鸯能看上的,心中更是狐疑。 “夫人似乎很喜欢看他们打擂台?” 听着慕容決这番话,苏鸯心里头咯噔一下,这时候他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回答是也不对,回答不是也不对,真是令人苦恼。 迟疑了许久,她最终还是如实道来:“爷,没有,我只是觉得新鲜罢了。” “既然夫人觉得新鲜,那我边陪你一起看,也正巧凑个热闹。” 慕容決说着,伸手搂住了苏鸯的腰肢,这一举动,让苏鸯略觉得有些尴尬。 正当这时,台下顿时闹腾起来,他将目光转回台上,只见陈忠一拳不偏不倚,打在了那人的脸颊上,那人也不是吃素的,见此情形一下就被惹怒了,怒吼一声,朝着陈忠冲了过去。 他的头直直的撞在了陈忠的腹部,陈忠吃痛,闷哼一声,这一下子旁人若是受了,早已失了战斗的能力,可陈忠愣是仍旧直挺挺的,站在那里,眼中燃烧着怒火,朝着他的背部一拳又一拳的砸了下去。 那人终究不敌,跪倒在了地上。 陈忠趁着眼下形势正好,双腿锁住了他的脖颈,那人再也不敢动弹,高声讨饶。 周围的看客都看呆了,要知道此人曾经可是蝉联擂主的,今日竟然惨败于这个懦夫,当真是新奇。 坐在一旁看戏的花娘也傻了,前两日真懦夫,还是一幅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今日怎就如此大胆?还偏生赢了,赢的还是蝉联擂主的人,真是叫人刮目相看了。 “第一轮,胜者是陈忠!” 陈忠好不容易瞧见险胜,苏鸯这才松了一口气,若是陈忠第一轮就把这样一个强悍的对手给打倒了,第二轮遇上的对手只会弱,不会更强,这第二轮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看下去了。 既然如此,她也该处理处理跟慕容決的事情了。 她转过身去抱住慕容決,一双杏眸望着他,笑意盈盈道:“爷,这一轮也没什么看头了,咱们再去逛逛如何?” 被她这么突然抱住,慕容決倒也觉得有些惊讶,但很快便平复了心情,点了点头。 苏鸯立马挽着他的胳膊,拉着他离开了此处,转身时,她余光偶然间瞥见今早的那个御医,顿时一切了然于胸。 她脚下速度极快,再加之这杭州城的市集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两人很快甩掉了那些随行侍从,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巷子。 “皇上,您在吃醋,是吗?” “爱妃这话是什么意思?朕听不懂。” 慕容決这会儿还在跟苏鸯装蒜,殊不知他的心思已经全然被苏鸯猜透了,从方才她就看出,慕容決吃醋了,可他就是嘴硬不肯承认。 “今天早晨,那御医跟你说了吧?我带着一个男子回来的事情。” 既然苏鸯已然将话说到如此份上,慕容決也就不必与她遮遮掩掩,将她抵在墙上,一张脸阴沉着,冷声道:“是,朕都知道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见他表情如此严肃,苏鸯反倒笑出了声,一双凤目眨巴眨巴瞧着他,笑道:“你还真信他的鬼话?我是什么性子?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的确,苏鸯的性子如何?慕容決是最清楚的,她从来都是个聪明人,就算是情深不能自已,也不至于笨到将自己的情郎带到面前来,这不等于送羊入虎口吗? 可这又能如何?今日早晨,那人都已经过来说了,此事恐怕已经有不少人瞧见,这种传闻传出去,无论是对苏鸯还是对慕容決都不好。 “朕可不管这些,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慕容決嘴上说着不想原谅苏鸯,可他的行动还是出卖了他,只见苏鸯轻笑一声,将事情的缘由娓娓道来,慕容決这才知道,为何苏鸯大半夜的,要将一个外男带回来。 “你呀,朕知道你是好心,可若是被旁人瞧见了,岂不是叫人笑话?更何况,如今朕根基不稳,你我不能被人诟病,今日之事实在做的太过冒险,往后不可如此。” 眼看着慕容決并没有生气,苏鸯心里的大石头,这才放了下来,上前去挽着他的胳膊,撒娇似的说道:“好嘛,我知错了,夫君就原谅我这一次吧,不过,那个通风报信的着实是不能留着了,这么点小事儿,我自会亲自告诉您的,他非要争着来告诉你,只怕往后他还会多嘴多舌呢。” 苏鸯此言,慕容決也觉得甚是,如此搬弄是非之人,实在不能多留,更何况,此人看到了太多事情。 “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赶紧回去吧,不然他们找不到咱们只怕要着急了。” 慕容決眼瞧着跟随行的侍从们分开已有一段时间,只怕自己若是再不回去,他们便要大张旗鼓的找起来了,连忙对苏鸯说道。 苏鸯点了点头,带着慕容決回到了擂台边上,那几个随行的侍从也不傻,见皇上跟娘娘不见了,也没有四处搜,反倒是在这里等着,想来他们总是要回来的。 此时擂台上进展飞快,已经到了第二轮了,作为第一轮优胜的选手,陈忠第一个上场,这一轮他所对战的选手显然比上一轮的要弱一些,不到一盏茶的时辰,就结束了战斗。 第一百七十五章 擂台争霸 台下众人哪里见过这样的情形?要知道陈忠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懦夫,平日里的擂台上,他都是去送死的那种,今日倒是不得了,连胜两场,着实是令人刮目相看了。 见陈忠渐入佳境,苏鸯这才松了口气,想来第二轮既然挺过去了,便可不必忧虑了,第三轮有涟漪姑娘亲自坐镇,他的表现一定不差。 “爷,我说了,此人资质不错的,你看,的确如此吧?” 慕容決见她面带笑意,不知不觉间也被感染了,轻笑起来,两人十指相扣,甚是甜蜜,甚至苏鸯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竟与他如此恩爱。 到了第三轮,周围围观的看客也愈发多了,大多是因为听闻那个传闻中的懦夫今日锋芒显露才来的,就等着看他第三轮怎么输,更有甚者,在周遭做起了下注的生意,不少人买了他对阵的那一位胜利。 眼瞧着自己如此不受待见,陈忠忍不住冷笑一声,趁着中场休息的时候,走道苏鸯面前,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记得买我胜,我保证你能赚个盆满钵满。” 听着这话,苏鸯咯咯地笑出了声,他本就是希望陈忠胜出的,又怎会长他人斗志灭自己威风呢? 于是,他向慕容決要了些银子,走到那下注的人面前,十分豪爽的将那些银两丢在他面前,说道:“全部下注陈忠胜利。” 庄家听了这话,不由得捧腹大笑,他看着苏鸯是个女儿家,只当他是来与他玩闹,便出言提醒道:“姑娘,你可不要糊涂啊,这家伙可是个出了名的懦夫,前两轮不过是侥幸胜利罢了,这一轮他怎么赢?” 说着,他指了指台上站着的另一个人,那人浑身肌肉十分发达,叫人瞧着就觉得害怕。 “他一定能赢。” 虽说台上那人的确十分恐怖,但是苏鸯对陈忠还是有信心的,他相信在爱情面前,一切都不成问题。 庄家听着苏鸯语气如此笃定,也就不与她多废话了,确认了一遍,确定要装这些银子全都压上之后,便记下了他的名字,以及下注的数量。 这里刚下完注,那边台上就开打了。 只见两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一时间台下众人哄闹,擂台这里人声鼎沸。 “哼,你就是那个出了名的懦夫?也不怎么样嘛,能到这里算你运气,不过,往后你就没这样的好运了!” 说着,随着花娘一声令下,那男人冲着陈忠扑了过去,陈忠一个闪身,让他扑了个空,男人见状,自然心中恼怒,伸手要去抓他,却又被躲闪过去。 如此一来二去,男人也没了耐性,破口大骂道:“好你个懦夫,竟敢耍我是吧?我让你躲!” 只见他抡起拳头,正要朝着陈忠脸上砸去,却被陈忠抓住了胳膊,趁此机会,猛地一掌打在他的腹上,男人瘦了这么一掌,险些将今日用的午膳呕吐出来,愤愤不平的瞧着陈忠,就骂道:“混账东西,有本事你正面跟我打!” “你还不配。” 陈忠语气满是不屑,这是最让那男人恼火,要知道他是何许人也?是着杭州城中最为有名的武馆的教头,手底下数百位弟子,怎能叫一个懦夫如此看扁了?顿时火冒三丈,猛地一脚朝着陈忠的腹部踹去。 这男人体格大,但动作却慢,陈忠体格不大,速度倒是不慢,很快便躲闪过了这一击,男人追着陈忠打,陈忠却只是一味躲闪,这让台下的看客,不免觉得有些乏味。 “果然是懦夫,只知道躲闪,不知道进攻,殊不知自己早已陷入死局了!” “是呀是呀,这打擂台本就是要靠本事的,他半点本事都没有,只知道躲闪有什么用?” 可就在众人瞧不起他的时候,陈忠的一个举措,令台下众人对他刮目相看。 只见他,双臂环住了那男人的脖颈,随后一个转身,将他摔倒在地上,男人的背部着地,疼的在地上打滚。 “我说了,今日是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你如此骄傲自满,早晚有一日败给自己。” 陈忠放出的如此狠话,男人心中更是恼火,脱去了上身的衣衫,露出了线条分明的肌肉,他的背上留下了一道红印,是方才被陈忠摔在地上的时候留下的。 “好你小子,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你还是头一个,准备好受死吧!” 陈忠早已做好了架势,准备防守,谁知道男人不按常理出牌,猛地一掌打在了他的鼻梁上,顿时鲜血直流,陈忠捂着鼻子,眉头紧皱,男人趁着陈忠虚弱,这会儿,又是一脚狠狠的踹在了他的腹部,陈忠哪里能受得了如此疼痛?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哼,让你放这样的大话,我告诉你,懦夫,永远都是懦夫,翻不了身!” 陈忠正想挣扎着爬起,却被那人一记窝心脚,打得口吐鲜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十里八乡有名的懦夫,竟然就这样的本事?不过也算不错了,至少没有一上来就跪着求饶。” 苏鸯站在台下,看着台上如此情形,不免有些担忧,正在这时,一旁传来了一阵声响。 “涟漪姑娘到!” 几个丫鬟簇拥着一个穿着织金绣花衣裳的女子走了过来,头上的步摇叮当作响,女人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顾盼生姿步步生莲,甚是好看,台下男人们的眼神都被她吸引了。 “哎呦,我的好女儿,你怎么突然来了?这里打打杀杀的,别伤着了你。” 花娘瞧这来人是涟漪,顿觉十分惊讶,要知道涟漪可是从来不屑来这种地方抛头露面的,今日能够赏光前来,也算难得。 涟漪刚一落座,就拿扇子遮住了半张面孔,一双柳眉微微皱着,嫌弃到:“果真是厮杀的地方,血腥味儿这么重,叫人觉得恶心。” “你这傻丫头,说什么呢?这便是竞技场了,依然是最后一轮了,你就等着瞧着,哪一位公子有福气能成为你的夫郎吧。” 第一百七十六章 真爱无价 忽然,陈忠听见了一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声音,他将目光放到看台之上,自己的心上人正一手扶着栏杆,站在看台上为他呐喊,这令他不免心头一热。 是啊,自己的心上人尚且在此,他又有什么可绝望的呢?更何况,今日这一战不单纯只是为了分出胜负,更是为了捍卫他的尊严和他心爱的女人。 他强撑起身子,扶着一旁的栏杆站了起来,虽说身子左摇右晃的,眼睛也看不清面前的道路,但还是挥舞着拳头,朝着那人冲了上去。 “闭嘴,我心爱之人,岂容你来玷污!” “那不过是个扬州瘦马而已,你喜欢,我让给你便是!” 男人看着陈忠神色有异,骨子里带着一股冲劲,被蜜蜂叮咬成这副样子,还能强撑着上来,顿时心下一惊,打算躲闪,却被一拳直接击中面部,直挺挺的倒下,随后又被压在身下。 只见,陈忠一拳一拳的朝着他的面孔挥去,眸中满是嗜血神情,他不能容忍任何人玷污自己心爱的女人,更不会容忍任何人侮辱自己。 他已经被人羞辱了这么久了,总得翻身一回吧? 远方看台上的花娘,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得大惊失色,她本以为被蜜蜂叮咬过的陈忠早已消失了战斗的能力,殊不知,这陈忠竟然是个越战越勇的,竟把自己花了重金请来的人打得晕头转向。 “花娘,我早就说了,你这法子是没有用的,他既然是我的心上人,是我看中的人,就一定有我看中他的道理,你瞧,这不就是嘛?” 涟漪看着陈忠获胜,自然十分得意的向花娘炫耀着,可花娘却不由得怒从心中起,猛地一巴掌朝着她扇了过去,口中还骂道:“好你个小贱蹄子,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然这么对我,今天就算那个男人赢了又如何?我不把你交出去不就行了?哼,你别以为我没有法子对付你们!” “花娘,你可千万不要食言,全杭州城的百姓可都听着呢,难不成你是想让你的生意彻底的败坏掉吗?” 涟漪说着,悄悄地走到花娘身边,凑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花娘,你可别太嚣张,若是你不把我交出去,我就把你偷偷收集情报的事情告诉官府。” 涟漪这番话,把花娘吓得不轻,原来花娘在这杭州城开秦楼楚馆,并不完全是为了赚钱,也有投机取巧的意思,要知道这杭州城人来人往,有些大官也经常来此游玩,若是让他收集到了情报,在高价卖给那人的对头,岂不美哉? 可如今听了涟漪这番话,她自然觉得毛骨悚然,若是这件事捅到上面去,恐怕别说她的天香楼,就连她在别的地方的产业都会被查封。 “你威胁我?” “若是花娘行的正坐得端又如何会被威胁到呢?” 涟漪笑着说道。 其实她根本没有任何证据,甚至不知道花娘真的在做这样的事情,不过信口胡诌罢了,谁曾想花娘心虚,竟然信以为真了,那就不怪她不客气。 “哼,没想到我这么多年养的是一个白眼狼!” “你可没有养过我,也没有养过我多少年,从小时候起,我便是自己养的自己。” 涟漪目光灼灼,丝毫不惧花娘的威严,她抬手抚了抚鬓角,轻笑一声,说道:“对了,您别忘了,今儿个擂台,还有五百金子要给呢。” 看台上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擂台之上的两人却早已决出了胜负,陈忠虽说满面都是伤,但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却已没了知觉,毫无意外,这一场的胜利者是陈忠。 台下的苏鸯和慕容決,看着陈忠获胜如此不易,自然忍不住感慨,这爱情的力量还当真是好用,原本以为已入绝境,谁曾想竟是峰回路转。 等到花娘黑着脸站出来宣布了本次擂台的胜利者之后,陈忠这才直挺挺的,栽倒了下去,他终于可以放心的睡一觉了。 今日擂台这一场,不仅让陈忠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还让他抱得美人归,当真是一箭双雕。 等到众人散去过后,涟漪匆匆忙忙的跑到了台上,搀扶着陈忠起身,看着台下站着的苏鸯,连忙道:“夫人,快来帮帮我。” 苏鸯这才想起来,给慕容決使了个眼色,让他一起来帮忙,众人一起将陈忠带回了客栈,叫随行的太医为他医治。 那太医还有些不明情况,今天正午时分的时候,他才告诉了皇上,娘娘跟这个人有染,怎的这个时候皇上就和娘娘一起把这个男人带回来了?但既然是皇上的吩咐,他也不能不遵从,为他开了药,上了药膏。 就在陈忠处理伤口的时候,苏鸯拉着涟漪在外头说着悄悄话。 “你这个夫君倒也是个有骨气的,被蜜蜂叮咬了这么多下,也没有一点要退缩的意思,要是我在那个位置,只怕早已投降了。” 涟漪心里清楚,今日之事不仅是她一个人的努力,更重要的,是陈忠永不言败的精神,使得他们两人最终得以在一起,不过说起来,若是眼前这位的确是达官贵人家的夫人的话,保险起见,她可以将花娘的事情告诉她,免得花娘哪一天翻脸不认人,带着人追杀他们。 “此事尚且不提,夫人,还有一事相告,还望夫人帮我们一回。” “姑娘直说就是。” 得了苏鸯应允,涟漪将花娘如何搜集情报的事情告知,苏鸯听后脸色大变,说好听些,花娘这是为了倒卖情报,说难听些她这可是大罪,若是哪一日碰上了敌国来的卧底,她为了银两将这些情报卖给了他,那可是通敌叛国。 “原来这花娘胆子这么大,私底下还敢干出这样的营生,既然今日涟漪姑娘说了,那我们一定想办法去查,一来断了你的后顾之忧,二来也可为朝廷清除如此乱党。” 有了苏鸯这番话,涟漪心中的大石头这才放下,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往后总算有好日子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刺客 话说这一日,陈忠好不容易赢了擂台,众人自然是要为他庆祝一番的,于是乎,商量着来到了杭州城最负盛名的酒楼,包下了全场,只为了给陈忠和涟漪庆祝。 可不知怎的,刚踏足此地,苏鸯便觉得似乎时时刻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一开始只以为是出了幻觉,可后来渐渐的总觉得不太对劲,便扯了扯站在一旁的慕容決的袖子,在他耳畔低声说道:“今日席间切记一切小心,我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慕容決到不以为然,如今他们是微服私访,除了朝中的几个大臣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不会出什么岔子的,若是苏鸯当真觉得不对劲的话,或许只是!她出了幻觉罢了。 “这两天你也累了,不要多想,你放心,一切有我。” 若是放在以前,苏鸯听了这番话,一定是心中十分欢喜的,可不知怎的,这般甜蜜的话语放在今日说,就愈发让苏鸯觉得忐忑不安,但既然慕容決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败坏了众人的兴致,只得将自己的顾虑压了下来。 席间,陈忠和涟漪穿上了大红的衣裳,好似一对今日新婚的夫妻,涟漪虽说脸上未施粉黛,脸颊却仍旧是红扑扑的,略带了几分羞涩,端起了酒杯和陈忠一起站起身,对众人说道:“今日之事还得多谢这位夫人,若没有你,只怕我们两个如今只能去地下相见。” “你这丫头,大喜的日子,说什么地下不地下的?”陈忠听了涟漪说出这话来,连忙打断了,猛地啐了两口,试图将晦气吐去,随即又换了一副笑脸,对众人说道,“各位,再下能有今日,还得多谢各位相助,尤其是这位老爷,在下在此谢过!” “两位这是哪里的话?帮你们也是有条件的不是?没什么可谢的。” 苏鸯说着,轻笑一声。 众人一时欢喜,饮进了杯中酒,随后一同落座。 “对了,不知两位打何处来?认识夫人这么久,我还没问过呢。” 涟漪突然想起来,被苏鸯帮着这么久,连他们是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便开口问道。 苏鸯迟疑了片刻,看了一眼慕容決,得了他的首肯,这才缓缓道来:“我们是从京城来的,途中经过了洛阳城,还有好些地方,准备往苏州扬州那边去。” 听她这么一说,涟漪有些惊讶,要知道这苏州扬州才闹了蝗灾,如今正在闹饥荒,他们两个这时候到那边去,只怕看到的只能是满目疮痍。 “若你们二人是为旅行而去的话,还是别去了吧,我怕你们瞧着失望,虽说有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句话,但如今的苏州,实在不如从前那般繁华。” 苏鸯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呢?他们本就是为了赈灾而去,自然不会挑剔什么景色,不过想来涟漪也是好心,便回以笑容,说道:“无妨的,我们不过是四处游历一番罢了,为的也不是看什么景色,只不过是为了丰富丰富阅历。” “那就好,既然我之前已经答应过夫人了,那我跟我郎君一定不会食言,不知夫人什么时候准备启程?我们一定时时刻刻跟着,保护夫人和老爷。” 涟漪也是个守信用的,虽然苏鸯没有提起这件事,但她还是主动提及了,苏鸯看着如今陈忠伤势不轻,还没有完全恢复,自然不能启程,沉思了片刻,说道:“这件事不急,若是我们等不及了,自会提前走,到时候你们只管来扬州找我们就是。” “好,那就一言为定,若是你们等不及了,便先走,我跟我夫君身子稍微好一些,就去找你们。” 说着,涟漪挽着陈忠的胳膊,两个人相依相偎,很是甜蜜。 酒过三巡,众人都带了几分醉意,酒楼之上,歌舞升平,醉眼迷离的众人看着这纸醉金迷的场景,无不醉眼朦胧。 就在这时候,一个店小二悄悄的走了上来,对着众人陪笑道:“对不住了,各位,今日有一位压轴的舞姬,说是身子不适来不了了,咱们为您换了这梨园的戏子来唱戏,如何?” 众人已到兴致最高之时,哪里还管的上这个?挥了挥手,示意他传那人上来就是。 不多时,周遭开始敲锣打鼓,一个满头朱翠花钿的戏子上了台,口中咿咿呀呀的唱着,屋子里头燃着的熏香,渐渐地使得众人眼皮子愈发地沉重,不知不觉间竟已有几个睡着了。 等到一曲戏快唱完,大家都已醉倒了。 “哼,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就撑了这么一会儿就睡着了,哼。” 见众人都已入梦,那戏子也不装了,从宽大的戏服下面取出匕首来,正想朝着慕容決刺去,谁知竟然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他颇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人:“你是什么人,在我特制的香料之下,竟然可以撑这么久?” 陈忠冷笑一声,他还得多谢今天的那几只蜜蜂,在他人中那边咬了两口,两个大大的包险些堵住了鼻孔,再加之,有家族体质的遗传,他从小到大就没有中过什么毒生过什么病,身强体壮的很,对于这种东西也是不在话下。 “哼,既然你想着要害人,就该料想到自己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有什么遗言就下去对阎王说吧!” 说着,陈忠将那个男子的手往后一翻折,手中匕首应声掉落,他赶在男子之捡起了匕首,随即用那把匕首抵着男子的咽喉。 “老实交代,是谁派你来的?” “既然要杀我,就别磨磨唧唧,给我来个痛快的的!” 陈忠瞧着他如此模样,忍不住冷哼一声,在这杭州城能够想出如此阴招的,也就只有花娘一人,也不需多猜。 “想来是花娘让你这么做的,可花娘为何要如此?” 陈忠这么问着,男人也没有丝毫要说的意思,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说话。 既然如此,也没有留着他的必要了,只见陈忠把那把匕首狠狠地刺入了男子的咽喉,不过片刻,男子倒地身亡。 第一百七十八章 苏州郊外 看着地上那具尸体,陈忠仍然是有些不解,按理说花娘最怨恨的应该是他和涟漪,而非这位老爷,为何请来的杀手只冲着这位老爷,其中莫非有什么蹊跷不成? 他趁着众人还没有醒来,仔细的搜索着那男人身上,竟然在他腰间找到了一条红色的汗巾,虽说汗巾长的都差不多,但从工艺上来看,不像是杭州的东西,反倒像是湘绣。 “当真是奇怪,这几位贵人也不是从那边过来的,怎会有从那边过来的人要杀他呢?” 陈忠看着这条汗巾,不免有些疑惑,但更多的还是庆幸,所幸今日有他在,否则这几位贵人睡梦中死了也说不准。 不过这事儿还不算最重要的,眼下这座酒楼应当是不安全了,可几位贵人都在昏迷当中,这当如何是好? 他试着推了推,趴在桌上昏睡着的慕容決,可无论怎么使劲儿都无济于事,一时间十分难办。 “看样子今晚是不能睡了,得好好在这儿守着。” 陈忠这般想着。 拉了个凳子,在旁边自斟自酌,看着陷入昏睡的涟漪,心头满是甜蜜,如今他们总算能够修成正果,这一路走来也是十分艰难。 “不过只要有你,一切都好说。” 他就这么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这酒是极好的,喝多了也不见醉,到了天亮时分,众人才清醒过来。 “老爷,这是在那人身上搜到的东西,你瞧瞧,可眼熟?” 陈忠见众人终于清醒过来,连忙将从那人身上搜到的汗巾递给慕容決,慕容決仔细一瞧,果真是湘绣中的极品,一般这种东西大多是上供的,寻常富贵,人家也是拿不到的,如此,他也可以推断出,想要害他们的人,到底是谁。 “此人并不在湖南一带,而是在京城,看样子是咱们的老朋友,又开始不老实了。” 慕容決眼中迸发出怒火,叶腾那个老东西竟然想着杀害皇上,这可是大罪,看样子,是彻底留不了他了。 “老爷,眼下虽然有这条汗巾,但不足为证,咱们就是回去了,也处置不了他。”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这汗巾也并不是他的东西,若是我没记错的话,皇上从来没有赏赐过他这样的东西,反倒是给了大将军。” 慕容決记性很好,再加上这上供的绣品本身也不多,汗巾更是少了,大概两三年才有隔一两条上供的样子,能用上它的人,朝中寥寥无几,而这些人当中很明确的站在叶腾这一边的,也就只有大将军了。 “看样子他们是上赶着送机会给咱们呢。” “那咱们是先回京城,还是……” 高其轩这会儿倒觉得有些难办了,要知道刺杀并非小事,此等大事本是该赶紧回去查办的,可赈灾更是大事,两者相比之下,甚是难选。 “不急,他总不可能跑了的,若是跑了,便是亲口承认了罪行,若是不跑,他也只有死路一条,咱们且先去苏州。” 慕容決原先是打算过两日再去苏州的,可眼下出了这等状况,只能赶紧动身,赶快回到京城,处理这些事情。 “老爷,既然如此的话,我跟夫君能否……” “老爷,我跟你们一起去。” 涟漪本想着趁着这个机会,让陈忠好好在杭州城休息,等到养好了身上的伤,再跟着他们一起去,可没想到陈忠主动要求跟着一块走,这倒是令涟漪有些诧异。 “可是夫君,你身上的伤……” 涟漪身为女子,当然心细,十分担心陈忠身上的伤口会不会再度发作,到时候若是在路上出了什么问题,该如何是好。 可是陈忠深知自己的这条命,自己如今的能跟涟漪恩恩爱爱都是慕容決给的,如她这般侠骨柔情的人,自然将恩情看得比一切都重,顾不得身上的伤口,一定要随同前往。 “涟漪,你放心,我没事的,你也知道的,老爷他们一家子,可是有大夫随行的,就算路上出了什么岔子,至少也有人为我看病,不是吗?” 既然连陈忠自己都这么说了,涟漪自然不能再多说什么,点头答应了。 于是乎,这一日午后,众人便动身前往苏州。 许是照顾着陈忠和涟漪两人,慕容決和苏鸯特地为他们单独安排了一辆马车,一来方便两人你侬我侬,二来也方便陈忠养伤。 苏州离杭州不远,走了三四天就到了。 平日里的苏州城可谓是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繁华异常,可如今的苏州城,立过了蝗灾,又经历了饥荒,自然是十分脆弱。 马车距离苏州城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看到了不少难民互相扶持着逃离苏州城,个个都饿得面黄肌瘦,还有一些在行路途中就失去了力气,倒在地上,就此死去的。 苏鸯不忍心看着如此场景,便对坐在一旁的慕容決说道:“咱们可否在此施粥给他们?” “咱们此行带来的粮食并不多,若是在城外施粥给这些难民,城中的难民便没了粮食,咱们还是再看看吧。” 慕容決说这话时候,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却很是忐忑,城墙之外外尚且如此,城墙之内,恐怕更加恐怖。 可众人来到苏州城内时,却发现城内城外是两方天地,城外的居民个个身形枯瘦,食不果腹,苏州城内却是歌舞升平,一如往常,这让慕容決不免有些恼火。 “看样子,这苏州城全然不似他们上奏时说的那样悲惨。” 苏鸯看得出慕容決此刻有多生气,他一直以为叶腾那伙人不让他来江南是因为不想让他拉拢民心,可没成想每年拨下去的赈灾款,竟然都是被人挥霍了的,还有人虚报灾难,当真是可恶。 “老爷别生气,这事儿您在这干着急也没有用,不如咱们先去找了这苏州城的巡抚,再做打算也不迟。” 慕容決居然会去找这苏州城的巡抚,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如此,而是要先在城外开粥铺,给难民们果腹的机会。 “让陈忠他们先去找客栈,咱们先出城。” 第一百七十九章 开棚施粥 苏鸯当然知道慕容決是在想什么,并没有反驳,反倒是点了点头,掀起了马车的帘子,对着外头的小厮说道:“去告诉陈忠,让他们先去找客栈,我和老爷要先去城外一趟,对了,将那些粮食带上,再叫几个厨师,熬粥。” “奴才明白。” 吩咐完毕之后,马车车头一转,重又离开了苏州城,他们在城外仔细的兜了一圈,发现在离苏州城不远处,有一个小亭子,附近有个小村庄,不论是难民们还是村民们,都会路过此处,在这里设置粥棚是最合理的。 众人一同动手,准备自然速度飞快,大概用了半天时辰,就准备的差不多了,厨师们也早就开始忙活起来了,一锅又一锅的白米粥,很快便出炉了。 周遭的难民们受到了粥的香气,纷纷循着味道走了过来,瞧这这亭子里无端端多出来一个粥棚,不免有些疑惑,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敢在这里搭棚子?” 苏鸯听着那人说话,顿时觉得十分好笑,这里难民多,她自然会在这里搭棚子,总不能往难民少的地方去吧?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越是那难民就越是要在此处搭粥棚,否则难道搭在城里,给那些脑满肠肥的富商的喝吗?” 那人听着苏鸯如此回答,就知道她是外乡人,忍不住咯咯一笑,为她解释道:“你还不知道吧?我们苏州城巡抚的小衙内,可是个小霸王,没有他的允许,别人是不允许随便搭棚子的,要是被发现了,可是要挨板子的!” 这又是哪里来的道理? 苏鸯听了更是疑惑,本就是灾荒年,不让人家在外面施粥行善,难道就看着村民白白饿死吗? “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还能是谁说的?这事儿早早的就在我们之间传开了,否则也不至于城中的百姓肚子吃的撑撑的,我们还是饥肠辘辘。” 听了这番话苏鸯脸色一沉,看向站在一旁施粥的慕容決,上前去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说道:“这苏州城的巡抚也是个厉害角色,咱们一定要好好惩戒一番。” “我知道,先别把咱们来这儿的事情告诉旁人,我倒是想先看看,那小霸王的厉害。” 说来也巧,他们这一路上见了有两个小霸王了,洛阳城是一个,苏州城又是一个,看样子这念头倒是有不少人争着要做山头小霸王的。 苏鸯明白慕容決的意思,便将此事暂且压下,吸了一口气,对众人吆喝道:“大家别怕!我们这儿的粥稳定供应,就是小霸王来了,我们这行善积德的事情也不会作罢!只管来喝粥就是!” 众人一听他们这样说着,自然是两眼放光,要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他们都没吃上过一顿饱饭,如今难得可以喝粥了,怎会不一哄而上呢,不一会儿,粥棚里三口粥,便只剩下半口了。 苏鸯也不傻,这粥只供应给难民,而并非什么人来都给的,也算是把粮食都用到刀刃上了。 城外的百姓总算有食物可以果腹,不至于饥饿致死,自然十分感激这夫妇两人,一个老人涕泗横流,上前拉着两人的手道:“多谢,多谢你们啊!你们可真是大善人呢!” 苏鸯与慕容決相视一笑,并不说话。 与此同时,苏州城巡抚府上,一个小厮神色匆匆地来到府衙,直奔少爷书房,此时一个纨绔公子哥儿,正怀抱着几个美人,喝着美酒,见那小厮匆忙入内,忍不住破口大骂:“做什么?跟上赶着奔丧似的!” “少爷,城门之外有人施粥!” 那人可顾不上什么礼数,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直接将自己收集到的情报告诉了少爷。 那纨绔公子闻言,猛地将手中酒杯摔在地上,破口大骂道:“混账东西!是我小霸王的话说了没用了吗!哪个大胆的敢在太岁头上施粥?” 他本是这苏州城巡抚范去的儿子,名为范谈,从小性子骄纵跋扈,自长大后更是如此,日日不是美色便是沉溺酒肉,城中百姓畏惧他的权势,也敢怒不敢言。 之后一场蝗灾,让不少百姓流离失所,饿着肚子,他为了理所当然的将钱财收入囊中,还特意想了个法子,为的就是名正言顺的赚取不义之财。 那就是将苏州城内的余粮高价卖出,上头只以为苏州城将粮仓开了是为了救济,殊不知竟是用作如此。 这苏州城内心善的富商不在少数,见小衙内作出如此行径,自然也对他不满,特地花高价买下粮食,再施粥给那些平头百姓,可小衙内认为这是坏了规矩,断他财路,就将那些富商都抓了下狱! “哼,走!咱们换身衣裳!去瞧瞧到底是什么孽畜,在老子的地盘上动土!” 说着,范谈叫人换了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坐着马车大摇大摆的出了城门。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苏鸯和慕容決带来的大米也用的差不多了,两人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却瞧着不远处走来一个男子,虽说衣衫褴褛,脸上却干净的很,大摇大摆的过来之后,面上满是一副嚣张表情。 苏鸯这几个时辰,见多了这样的人,大多是装穷过来骗粥的,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对他道:“可是来要粥的?” “嗯,你这妇人长得不错么。” 范谈本想来找茬,谁知竟瞧见这么一个美艳妇人,就是这苏州城内最妩媚的花魁,也不及她半分姿色,顿时垂涎三尺。 苏鸯也很快差距到了男人的神色异常,悄悄地后退了两步,慕容決见状,十分自然的将苏鸯护在身后,摆出一副臭脸道:“混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这儿的目的,我们这儿是在施粥不错,但不会给你这般混球!” 范谈被慕容決的言语惹恼,忍不住轻哼一声,猛地一掌拍在了桌上,破口大骂:“混账东西!我乃是这苏州府巡抚的小衙内范谈,小霸王!你敢这样对我说话?信不信我这就叫我爹杀了你!” 第一百八十章 押入天牢 慕容決本还想着如何能让那小衙内露面,没想到不用他们去寻,这小衙内竟亲自找上门来了,倒也不用他们多费心。 光是瞧着这小衙内的面相,便可看出此人的确是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的,也只有这样的孩子,才会从不拿正眼瞧人,全然一副傲气模样。 慕容決也不是吃素的,他本非寻常人,又自认做的并非错事,何须畏惧这小小巡抚之子?因而冷哼一声,与那人说道:“我何须畏惧你?纵是今日闹到大理寺去,我也占理!” “嘿!你是何人,也配去大理寺?我告诉你,今儿我就要捆你,部位别的,就为了我小霸王范谈的威严!” 说着,范谈转过身去对着站在身后的两个小厮道:“去!将他给我捆了!与从前那些人一般!” “那这个女人……” “废话再多就把你们一块儿关了!” 说着,小霸王朝着那几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人也是跟着他的老人了,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光是将慕容決捆了起来,押送回去,至于苏鸯,则是由一个贴身伺候的书童拉着,打算送上小霸王的马车。 “你们要做什么!将我放开!” 苏鸯自然不肯,挣扎着想要逃脱,一旁几个难民受了苏鸯跟慕容決的帮扶,自然也看不下去,上前来打算将那几个小厮扯开。 可这些个小厮也不是吃素的,岂是他们说能拉开就能来开的?再加之,他们是饿了好几天的,这些小子在巡抚府上日日吃香喝辣,身子肯定比他们强健不少,因此,拉扯了没两下,那些个难民就被人推倒在了地上。 “哼!就凭你们这些虾兵蟹将,敢跟我叫嚣?我呸!” 小霸王见那几个难民面上似是有几分不满,猛地朝着他们啐了一口,又将一个试图爬起身的难民狠狠地踩在脚下。 “蝼蚁就是蝼蚁,谁让你们穷呢?” 说完,他又转过身去,扳着苏鸯的下巴,迫使她注视着自己,用着略带了几分威胁的语气质问道:“小娘子,我看你模样不错,方才那人可是你相公?他如今犯了大错,性命不保,不如你识趣点,跟着我……” 他的目光在苏鸯身上游离着,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如今得以窥见,自然不肯放弃,努力的争取,要将她收入囊中。 可他千算万算,算不到苏鸯这女人是个骨头硬的,死活不从,还照着他脸上啐了一口,冷哼道:“你当你是什么货色?不过一个纨绔罢了,俗话说富不过三代,有你这般的后代,依我看,你这做巡抚的爹乌纱帽戴不稳!” 这下子小衙内可算是被苏鸯惹恼了,说旁的也就罢了,竟还敢妄议他的父亲,这不是故意踩踏他的底线吗? 他猛地朝着苏鸯脸上甩了一个耳光,一把扯着她有些松散的头发,狠狠地瞪着双眼瞧着她,骂道:“你这混账女人岂敢说出这样混账话?我告诉你,若你乖乖从了我,我还能保你跟你夫君不死,听见了么!” “我夫君铁骨铮铮,又如何会为了你这一张免死金牌而屈服?你放心,我夫君我不会,我也不会!” 话都说到了这种地步,苏鸯还没有一点要屈服的意思,那小衙内也破觉无趣,顿时不想要这个女人了,猛地松了手,恨恨地对身旁的小厮道:“把她也捆了!送去牢房!”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所有在场的难民们,转身离开了此处。 众难民见了如此情形,皆忍不住感慨着世道不公,好人没有好报,还要被恶人抓进监狱。 唯独一个难民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辉,此人是一开始上来问苏鸯的那个难民,原来,苏鸯一早就打算好了,若是他们的举动引起了小衙内的注意,必然是会下狱的,若是他们不在了,那么就得有人去城里通风报信,让高其轩去救他们。 那小丫头跑到河边,用河水清洗了一把面孔,随后悄悄地来到了城门口,趁着巡逻的守卫换班的时候,偷摸混进了城中,按照苏鸯的吩咐,来到了陈忠他们落脚的客栈。 楼上,涟漪刚为陈忠换好了药,准备下楼去买些东西,就听见客栈掌柜大吼大叫,她顺着那掌柜的目光看去,一旁站着的竟然是个约莫十岁模样的姑娘,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你这丫头片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做什么的!我们这儿是正经客栈,不欢迎你这种叫花子!” “我不是叫花子!我是来找人的!” 那小姑娘振振有词,手里正拿着一块帕子,四处张望着,可客栈掌柜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推搡着要她出去。 “快滚吧!我们这儿不欢迎!” “老板,你这样可就不厚道了,人家好容易来一趟,你对人家这么凶做什么?” 涟漪看着客栈老板这样刻薄地对待一个小丫头片子,心里自然看不过去,缓缓的开了口。 那客栈老板知道他们是远方来的贵客,自然一刻都不敢怠慢,看着涟漪走了下来,给那丫头做着辩解,还以为她是不知道其中缘故,陪着笑脸回答道:“这位姑娘,你可千万不要掉以轻心,这些小叫花子最是狡猾,从来都是用最小最可爱的模样来让你给他们花钱,到时候还要讹上你呢!” 所以说那客栈老板这样说,可涟漪还是觉得眼前这个丫头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只是冷哼一声,说道:“需要你来为我说明?我要听那丫头自己说。” 说着,她蹲下身去看着那小丫头,摆出一副温柔的模样,询问道:“丫头,告诉我,你是来做什么的?” 那小姑娘也没说话,只是将那块手帕交给了涟漪,随后吸了吸鼻子,说道:“这是另一位姐姐叫我带来的,她说要我交给一个叫若儿的姐姐。” 涟漪听她提起了若儿,便知道叫她送手帕来的是苏鸯。 看着窗外日落西山,她才想起来,苏鸯和慕容決两个人去城外赈灾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只怕是遇上了什么危险,不由得心下一惊。 第一百八十一章 害怕老鼠 “小姑娘,你告诉姐姐,叫你送手帕来的那位,如今怎么样了?” 涟漪不提起苏鸯还好,一提起了她,那小姑娘顿时抽噎起来,用衣服袖子抹着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那位姐姐,因为给我们喝粥,而被小霸王带走了,姐姐身边的大哥哥也是!” 这话一出,涟漪暗叫一声不好,连忙带着那小丫头上了楼去,让她将事情的经过与众人娓娓道来。 众人听了小丫头将事情的经过说个清楚,无一不觉愤慨,尤其是陈忠,猛地拍了一把桌子,怒骂道:“如今这些家伙也当真是胆大,分明是善举,却被他们如此利用,投机倒把,真是可恶!” “眼下说这话也没有用,咱们还是赶紧想想办法,如何能救他们出来才是!” 涟漪和陈忠是不知道高其轩等人的身份的,只当他们是寻常商人罢了,可看着这会儿,高其轩竟然面上没有一丝惧色,不免有些疑惑,问道:“高大哥,你也快想想办法呀,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呆在那边吧?” “哼,自然不会,不过我和风弈,还有若儿都是一样想的,这会儿不着急,咱们明个再去跟他们好好说个清楚。” 高其轩说着,打开扇子轻笑着摇着,这样的表情让涟漪觉得有些古怪,但又说不出来为什么,只得将心中的疑虑暂时打消了。 这一头众人已然商量好了对策,另一边的牢房当中,苏鸯和慕容決两人也是气定神闲。 苏州城的牢狱之中十分湿润,时常有老鼠,蟑螂等爬虫走兽到处窜来窜去,慕容決如今爬上皇帝的位置,也是经历了千辛万苦的,因此,面对这些东西,丝毫没有一丝惧色,反倒是苏鸯,身为女子,害怕这些也是正常。 “吃饭了!” 一个狱卒端着盘子走了进来,没好气的将一碟剩饭剩菜丢在了苏鸯和慕容決的面前。 苏鸯端起菜盘子嗅了嗅,盘子里的菜早已变质了,甚至菜叶子上还留下了点点霉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今天的晚饭,你们爱吃就吃,不爱吃就饿着!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监狱里的狱卒怎会像外头的伺候的人一般耐心呢?看着苏鸯已然成为了阶下囚,还想着锦衣玉食,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转身就走。 苏鸯见状也没有办法,只能端起了那盘菜,正要送进口,却发现一只蟑螂从菜叶里钻了出来,顿时吓的花容失,焦那盘子连带着菜一起扔在了地上。 “啊——” 一声惊呼响彻了天际,方才离开的狱卒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匆匆忙忙赶回来一看,才发现苏鸯脚底下正有一只蟑螂爬来爬去,顿时更是恼火,怒喝道:“你这死女人,鬼叫什么?不就是蟑螂吗?怎么的?你都落到这番田地了,还想怎么样?” 说着,那人打开了牢门,冲了进来,照着苏鸯脸上就是一巴掌。 这下可好,慕容決也忍耐不住了,别的他都可以忍受,唯独打自己的女人,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能忍,于是,他一把扯住了那人,猛地照着他的脸上挥了几拳,那人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一个翻身将慕容決一在身下,狠狠地还了回去。 “我呸!竟然敢殴打本大爷!本大爷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他从慕容決身上起来,转身愤愤不平离开了监狱。 等到那人走后,苏鸯看着脸上满是伤痕的慕容決,心中十分愧疚,抬手抚摸着他的伤口,眉头微皱,问道:“疼吗?” 慕容決一把握住了苏鸯的手腕,轻笑着回答:“不疼。” 苏鸯当然知道慕容決是在说谎,那人体格如此健硕,一巴掌打下来就让人耳鸣了,更何况是这狠狠的几个拳头呢? “都怪我不好,惹怒了他,害的你要跟我一起受罪。” “这是哪里的话?咱们可是夫妻二人,何须分你我呢?傻丫头。” 慕容決说着,抬手摸了摸苏鸯的脑袋,眼中满是柔情。 也不知是为,自从两人离开了皇宫,慕容決对苏鸯的态度就变得十分的温柔,温柔的连苏鸯都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在这日日夜夜的陪伴之下,两人的关系也一改往日的僵硬,变得愈发亲密了起来。 正当苏鸯出神的时候,慕容決已经将她搂在了怀里,这牢房湿冷,苏鸯又是畏寒的体质,有了慕容決的怀抱,自然觉得舒坦了许多。 “等咱们回去了,我一定命人为你调理身子,否则你这手脚冰凉的,冬日里怎么伺候我?” 慕容決这话说的,让苏鸯的脸颊通红,他们两人虽还没有行过周公之礼,但念着这些日子的柔情蜜意,慕容決也开始做起了打算,再加上苏鸯入宫已经有一年多了,这肚子再没有动静,恐怕旁人也该说闲话了。 “爷,这可是在牢狱里,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羞死人了。” 慕容決这话突然说出口,苏鸯顿时就觉得不好意思了起来,可牢房里一干人等,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做着事情。 “这有什么可害羞的?” 正说着话呢,慕容決柔软的唇瓣瞬间贴上了苏鸯的,苏鸯顿时脸颊一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红,一双粉拳紧握在胸前,正打算轻轻的垂着那人的胸膛,可却实在不舍得动手,只得乖乖的任由他动作。 许久过后,慕容決才松开了苏鸯,看着她那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这丫头,原来也有害羞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永远都不会害羞的呢。” 慕容決这样与苏鸯调笑着,逗弄的苏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绞着裙子。 就在两人的气氛愈发暧昧的时候,一只老鼠又从天而降,落在了苏鸯的肩膀上,吓得她瞬间松开慕容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快,快把它拿开!” 慕容決见得如此情形,无奈的摇了摇头,上前去揪着那老鼠的尾巴,一把将它丢了出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诬告 “我没想到,夫人天不怕地不怕,竟会怕如此牲畜。” 苏鸯看着慕容決这一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抬手抚了抚胸口,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从小生长在冶国的皇宫之中,别说老鼠蟑螂,就是大一些的虫子都没见过几只,自然害怕这些东西,相比之下,慕容決并非先帝最受宠的子嗣,坐惯了冷板凳,自然不会害怕。 “我不过一介女流,自然不能跟爷比。” 慕容決见她这么说,便知道她是生气了,连忙出言哄着。 “好了好了,别气了,是我不对。” “爷怎会做错?” 苏鸯嘴上这么说着,身子却下意识的朝着慕容決身边靠,心里还在给自己照着理由。 是这里太冷了,她才会这样的! “如今咱们来了这鬼地方,要怎么回去呢?” 苏鸯看着眼前这四四方方的天地,忍不住叹了口气,就算是当初她成为了慕容決的弃子,也没有待过这样肮脏的地方,这算是头一回了。 “你不是早已想好了对策么?” 慕容決看了苏鸯一眼,他知道这个丫头足智多谋,一定早想好了对策,不会不给自己留后路的。 苏鸯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若我真没想,那咱们可要一辈子呆在这里了。” “那又如何?我心甘情愿。” 说着,慕容決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牢房之内暗无天日,看不出昼夜更替,无趣的时光又显得格外漫长,两人也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终于,牢狱的门被人打开,一道光芒照了进来。 “跟我们走一趟吧。” 慕容決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带着苏鸯一同随着那狱卒离开了牢狱,两人来到公堂之上,只见苏州巡抚正端坐在上,睥睨着堂上众人。 许是等候的时间久了,堂上公差也昏昏欲睡,巡抚猛地一拍惊堂木,众人这才自瞌睡中清醒。 “威武——” “来人!传原告上堂!” 慕容決这头还没来得及弄清局势,巡抚便下令叫人上来,只见官差们拖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上来,那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大人,就是他们,他们给的粥,让我儿子吃过之后日夜拉肚子,最终拉肚子拉死了!” 无端遭人指控的慕容決和苏鸯不免觉得十分古怪,怎么可能如此呢?那粮食都是官粮,煮粥用的锅和灶台也都清洗的很干净,怎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们两个认不认罪?人证可就摆在面前了。” 苏州巡抚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一手撑着头不屑的看了下头两人一眼,想着自己如今手握着泼天的权势,这两人不过草民,不能翻案,忍不住冷哼一声。 “巡抚大人,此事还望您明察,您仔细瞧瞧,此人虽穿着衣衫褴褛,但手掌上去年一个老茧都没有,试问若当真是贫苦至极的难民,又怎会如此呢?可见应是他们存心想要攀污我们。” 苏鸯到底是女子,心细如尘,一眼就看到了那人光滑的手掌,这一句话倒是让巡抚有些难办。 此人身上本来就不会有老茧,要知道,这人可是他现买回来的,从前也是在别家府上做管事的,今日请他来做个伪证,也不过是图他心思缜密罢了,谁知,竟败在了这一点上。 “别说这些废话,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想开脱?快快报上姓名,别多做无谓的挣扎了!” 如今巡抚是铁了心的,要为难两人,又怎可能会让他们借着这个机会翻身呢?既然戏是演不下去了,那就索性不演了,直接与他们摊牌就是。 “巡抚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要屈打成招?要知道滥用私刑,可是大罪,巡抚大人应当不想为了我们两个草民丢了自己的乌纱帽吧!” 慕容決向来是得理不饶人的,眼看着巡抚也没有一点要跟他们装下去的样子,自然也就不做退让了,妙语连珠,说的那巡抚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你!” “巡抚大人,恕在下无礼,我等施周所用的食材都是上好的精米,环境自然也是极好的,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再者说,若是当真吃,我们的粥吃出了情况,只怕不止他一人来告吧。” 慕容決话音未落,那巡抚还在想着怎么反驳,又是一串反问,让他措手不及:“对了,为了避免有人鱼目混珠,在下还让拙荆仔细分辨了一番,如此人这般的,是不能领到粥的。” 听着慕容決这一连串的反问,巡抚顿时语塞,沉默了许久,想着自己好歹是一方的父母官,怎能让这么一个外乡人将自己压了下去?若这事传了出去,往后还怎么做人? 这么想着,他也顾不得什么体统不体统,面子不面子的了,指着慕容決的鼻子,破口大骂道:“混账,你怎敢这样跟我说话?我可是这苏州的巡抚,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个什么东西?你又是什么东西?你配问这个问题吗?” 慕容決说着,见他这副模样,似乎没有一丝要悔改的意思,甚至不觉得自己所做有什么错处,对于这样冥顽不灵的人,做任何事情都是徒劳,正当他想亮出身份,压巡抚一头的时候,高其轩带着人赶到了。 “巡抚大人好大的官威,你说这位公子的粥吃坏了人,可这人是不是难民还有待商榷呢,怎能轻易判断?还想着屈打成招?” 只见高其轩身后跟着一个小女孩,衣衫褴褛的,看那封面孔应当是有十二三岁,可身高却如七八岁的孩童一般,身材也十分瘦小,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来,小燕子,你瞧瞧这人,你可认识?” 那女孩儿略微有些羞怯,躲在高其轩背后,听他这样说着,才探出了身子,仔细的瞧了瞧堂上站着的那个男子,摇了摇头:“这位叔叔是十分面生的,我们不曾见过。”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高其轩贸然闯了公堂,周遭的居民们也都围聚了上来,看着这场大戏。 第一百八十三章 亮明身份 既然居民们都围聚过来了,巡抚也不好继续向苏鸯和慕容決施压,只得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道:“是这样么?你又如何能保证这个丫头是难民,没有在说谎呢?” 这话说出口,倒是让人觉得十分可笑了,这么个骨瘦如柴的小丫头片子,一看就能看出来是难民,倒是一旁站着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起来更像是富裕人家的呢! 再说说谎的问题,她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若当真要买通人证,找个年纪大的不好么?非要找个难以控制的丫头。 “巡抚大人,您心里当真是这么想的?您认为我们真的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儿买通一个丫头么?” 高其轩并没有点明,笑眯眯的看着巡抚,巡抚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发毛,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周围的居民瞧着这幅情形也乐坏了,十里八乡谁人不知这苏州巡抚一家横行霸道,没曾想他们也有吃瘪的一天。 “肃静!都给我肃静!” 许是瞧着自己这般太过丢脸,巡抚猛地一拍惊堂木,试图让众人安静下来,可不曾想竟然起了反效果,众人闹腾的更加厉害了,慌乱之中,也不知是谁,猛地将一颗臭鸡蛋砸了过来,弄得巡抚身上臭气熏天的。 “混账东西!是谁!谁干的!给我站出来!” “你管呢!你就不是个好东西!” “对!狗官!狗官!” 城中居民受人压迫已久,再加之人群中混入的几个难民煽风点火,一时间群情激奋,场面十分混乱,民众拿着烂菜叶臭鸡蛋狠狠地朝着巡抚砸去,公堂之上瞬间一片恶臭。 眼看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巡抚只得悄悄找来了师爷,叫师爷为他想想办法。 谁能料到这师爷也是个狗头军师,场景如此混乱,他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最终只能在巡抚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大人,再这么下去的话,只怕大人的威望,便荡然无存,您还是叫您的手下去,将那些闹事的抓起来吧!” 巡抚此时已然走投无路,无奈之下,只能听取了她的法子,一声令下,叫几个官差将带头闹事的人都抓了起来,可越是如此,越是惹得群情激愤,叫骂声此起彼伏。 看着他们骂的也痛快了,慕容決索性与他们摊牌,轻笑看着那巡抚,问道:“学府大人如今可知道自己做错了?” “荒谬,我乃是这里的父母官,我怎么会做错?” 时至如今,巡抚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既然如此慕容決也不用对他手下留情,从怀中摸出了那象征着皇帝身份的玉佩,高举在空中,一时间众人皆跪下,连连叩首。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跟随高其轩一同前来的陈忠和涟漪也觉得十分惊讶,他们只当慕容決不过是寻常富商罢了,谁会想到他们两个竟然是当今的皇上和皇妃娘娘呢? “哼,你这苏州巡抚当的当真是体面,纵容你的儿子寻衅滋事也就罢了,还做出如此,屈打成招的事情,该当何罪!” 那巡抚一想起自己刚才对慕容決那样的凶狠,便觉得悔不当初,恨不得抬手打自己几个巴掌,可惜如今为时已晚,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微臣实在不是故意的,还望皇上恕罪,饶了微臣吧!” “你不是故意的?真是笑话,难不成还有人在背后用刀子抵着你说那些话吗?” 听他将自己摆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慕容決不由得觉得十分可笑,这件事情当中谁都可以是受害者,唯独他不能,身为苏州巡抚,不为民着想也就罢了,还克扣朝廷下发的粮食,当真要钱不要命! “我看你这乌纱帽也不必带了,交给有能力为之者吧,至于你吗?既然这么想耀武扬威,就去天牢里去吧!” 慕容決此言一出,那巡抚当即浑身瘫软了,跌坐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今儿个他算是彻底的踢在钢板上了,再无翻身之日了。 处理完了苏州城巡抚的事情,慕容決等人便也可以继续赈灾了。 离开衙门的时候,正是黄昏,慕容決带着苏鸯两个人一同来到城门口城墙上。 俯瞰苏州城内,是一片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可若是目光像苏州城外望去,却是满目疮痍,遍地哀鸿,一场蝗灾害了不少人,害得不少家庭妻离子散,但更可恨的不是天灾,而是人祸,譬如那苏州巡抚,譬如那洛阳城的县令。 若不是这一次微服私巡,慕容決还不知道自己手底下竟然有这么多拿着朝廷的俸禄,不办事的地方官员,忍不住长叹一声:“我本以为在乱乱不过朝廷,谁曾想这地方官员也不让人省心。” 苏鸯听他的语气似乎是有些痛心疾首,自然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世间爱恨情仇,贪念嗔念痴念都太多了,身居高位者自然是饱受诱惑,在这样的情况之下,难免做出些许出格举动,实属正常。 “皇上别为了这些事情气坏了身子,保重龙体才是。” 这话说的好听,如今放眼朝中没有几个人是能信任的,这让慕容決怎能不担心?怎能不为这些事情劳心劳力呢? 这么想着,他又叹了一口气。 “爱妃,你看这苏州城景致可美?” “自然是美的。”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番话从来不是白说,若是放在从前,这苏州城的景致自然是数一数二的,可如今的苏州城,却是这样一副乌烟瘴气的模样。 “我有一个心愿,便是扫清这天下的贪官污吏,还百姓一个平安盛世。” 苏鸯很明白,慕容決是个有大抱负的,在他眼中,国家大于一切,也正是因此,当初的他才会成了慕容決的一枚弃子。 “臣妾都知道的。” 苏鸯的眼神略带了几分落寞,可是慕容決却从来不曾察觉到。 很快她便收敛了神色,仍是做出一副笑脸看着慕容決说道:“说起来今日之事,还是得多谢谢那城外的难民呢。” 第一百八十四章 关系生疏 慕容決点了点头,今日若是没有那小女孩儿带着高其轩等人出来作证,只怕,他也不能骗得那厮暴露出自己的本性,亏得有他们相助,这才顺利了许多。 “要我说呀,或许这官员们的确不怎么样,但皇上的子民一定值得您为他们去努力。” 苏鸯这番话算是说进了慕容決的心坎里,他做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百姓,为了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为了不辜负这些一腔热血的子民。 “所以,爱妃,若是你愿意的话,可以……” 慕容決险些将那番话脱口而出,但最后他还是迟疑了,停顿了片刻,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可以辅佐我吗?一辈子只效忠我一个人。” 苏鸯听他这么一说,原本还抱着那么一丝希望之火的心,瞬间凉透了,或许在慕容決心里,她无论做到什么程度,都只能是臣子,而非妻子吧。 可即便心中有再多的苦楚,他也不能吐露出来,只见她轻笑一声,故作轻松,回答道:“臣妾当然愿意了,臣妾这颗心,这个人都是属于皇上的,臣妾这一辈子只会效忠皇上一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对苏鸯的愧疚,慕容決握住她手的手掌,越发地用力了,他将她搂进了怀里,贴在她的耳畔,低声说道:“爱妃,我也只有在你这里,才能得到安宁了。” 苏鸯并不清楚慕容決这句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但她很明白,或许慕容決真的能在他身上得到想要的安宁,但他却不能在慕容決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任何,这便是陪伴天子的苦楚,无奈。 两个人依偎着看着太阳渐渐落下,各怀心事,回到了客栈。 躺在床榻之上,苏鸯仍旧在回想着今日慕容決的那番话,不知怎的,竟失眠了,她忍不住苦笑一声,在心中暗暗骂着自己:“苏鸯,你怎么这么傻?到了这种地步,还在奢求什么?那个男人上辈子可杀了你!”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跟慕容決之间有多大的深仇血恨,但还是忍不住,她忍不住苦笑着,感慨命运的不公,上天的捉弄。 她辗转反侧,始终是难以入眠,不论他如何告诫自己,不能再去想了,也无济于事。 最终,她挣扎着起身,过了一件大氅出了房门,来到庭院内。 苏州城夜向来是温柔寂静的,客栈临近湖水,在湖心设了一座小亭,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 苏鸯裹着大氅匆匆地行至湖心亭内,料想此处应常有文人墨客于此赋诗,此处竟摆了一桌好酒,想来今日她本就心情不佳,饮两盅清酒也无妨。 于是斟满一杯,对月独酌,望着皎洁明月,不免回忆起过往。 当年初初嫁给慕容決时,两人也时常在这般皎洁月色之下饮酒作乐,到醉时,他便将她横抱起来,温柔的带回房里,至今她都无法忘怀,慕容決温暖的胸膛,可如今,还剩下什么呢? 今日傍晚发生的一切,已经让她彻底看清了这个男人,薄情寡义,心中只有名利,不,其实这些她早该看出来的,只是今日,令她还残存着幻想的心破碎了罢了。 “呵,我就不该对他抱有希望。” 她摇摇头,叹口气道。 冰凉的琼浆滑入她的咽喉,如甘霖一般滋润着她干涩的喉头,三杯下肚,满腹愁情涌上心头,化作珠般泪水,自面颊滚落。 “慕容決,我到底还能不能再爱你一次?” 她这般自饮自酌,殊不知不远处还有一人正远远的瞧着她,沉默不语。 那人正是慕容決,虽说他听不见苏鸯的自言自语,但光看她对月独酌,便知今日之事,定是伤了她的心,可他也没有办法,他心中早已有了另一个人,之后来的,就是再喜欢,也比不上那个人了。 若是他不曾遇见那个女人,叶挽萤或许能走入他的心扉,可惜,没有如果。 他转身正准备离开,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似乎是想起来什么,对一旁的小厮说道:“好好盯着,若是娘娘醉了,就找人将她带回去。” “是!” 夜很短暂。 次日清晨,苏鸯从睡梦中清醒,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房间,昨夜亭中的一切都如梦一场。 她抬手揉了揉微微发痛的脑袋,若儿见了,连忙上前责备:“娘娘这回头疼了?昨儿半夜还跑出去喝酒,幸亏奴婢夜里起夜发现您不在,找了您许久才把您带回来。” “对不起。” 苏鸯知道自己给若儿添了不少麻烦,自然内心有些愧疚,可这一声却让若儿愣怔住了。 “娘娘这说的是什么话?奴婢本就是伺候娘娘的,娘娘不必说这话的。” 若儿这样说着,搀扶着苏鸯起身,为她更衣梳妆。 如今既然已经将苏州巡抚赶下台了,查获的粮食也尽数找回,如此一来,粮食就不缺了,只需找个人监督着每日开仓就是,因此今日,便是赈灾的最后一日。 虽说两人已经将身份挑明,可苏鸯却不愿穿的太过华丽,如此反倒与百姓疏远,仍旧是穿着来时那一件,跟着慕容決坐着马车往城外去了。 今时不同往日,知晓了苏鸯和慕容決的身份之后,难民们都开始有所忌惮,不敢胡言乱语,可越是如此,苏鸯反倒觉得越不自在。 分明从前他们与这些百姓的关系,便如朋友一般,如今反倒是疏远了。 “姐姐,你今日好漂亮!” “小丫头别乱说话!” 当日那小姑娘,本想着上来跟苏鸯搭话,却被她娘亲强拉着回去了,离开时,她娘亲还不忘朝着苏鸯点头哈腰的,生怕得罪了她。 “其实,诸位不必如此谨慎,今日我们是来赈灾,不是来摆架子的,诸位大可不必如此担心。” 苏鸯实在看不下去了,忍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便开了口。 可她越是这么说,那群百姓就越是不敢轻举妄动,只有那小姑娘,听了这话乐呵呵的跑了过来,扑进了苏鸯怀里。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返回京城 小女孩如此举措,彻底打破了僵局,他的娘亲本以为,彻底得罪了帝妃,可没想到苏鸯竟然毫不介意,焦那小丫头搂在怀里,亲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腾自己的亲女儿一般。 “好丫头,我就知道你最是聪明的。” “那是当然,姐姐忘了当时我是怎么帮你们的?” 那小丫头听着苏鸯这么夸赞自己,丝毫没有半点要谦虚的意思,咧着小嘴笑着,这样单纯的笑脸,苏鸯已经好久都没有看到,心里自然喜欢的很。 “好丫头。” 百姓们瞧见娘娘如此宽厚仁慈,不知不觉间也没了拘束,你一言我一语的跟苏鸯说起了话,众人关系十分融洽和谐,慕容決站在一旁看,也觉得心中十分欢喜。 只可惜快乐的时光永远很短暂,很快便到了日暮西沉的时候,苏鸯也清楚,今日一别,或许再也不能相见,因此离开的时候,她虽说脸上带着笑意,眼中却饱含着泪水。 “姐姐,你走了之后可要经常回来看我们,我们会很想你的!” 小丫头显然不知道这一别意味着什么,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分认真地说道。 “我知道,我一定会经常回来看你,好丫头。” 苏鸯抚摸着小女孩的脸蛋,语气略带了几分哽咽,但她还是强忍着泪水,她不想过早的让这小丫头明白什么叫分别。 临上马车之时,她掀开帘子,瞧着外头,那丫头正笑着向她招手,这一幕令她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一般,止不住的滚落下去。 坐在一旁的慕容決见此情形,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将怀中的帕子掏了出来,替她擦拭着眼泪。 “如果你当真喜欢那丫头,带回去养在宫里就是了,对这样的家庭而言,少一个丫头,反倒是少了负担。” 苏鸯摇了摇头,缓缓道:“我不愿,你忘了吗?湘兰也是这样的。” 她何尝没有想过带着那丫头回宫呢?可她真的不愿意宫里头再多一个湘兰这样的人,湘兰的半辈子已经蹉跎在了后宫,她的清白也正是因为进了这红墙高瓦才丢的,虽说她能保证不会让那个丫头也跟湘兰一样,背负着命运,但是她不能保证,这后宫会不会将那纯净的丫头染黑。 因此她真的不愿意再去冒风险做出这样的事情。 慕容決听她这么说,也知道了她的心意,自然不会去勉强。 众人在客栈又修整了一晚上,次日清晨时分,便踏上了回去的路途。 众人走了大约两个多月,才回到了京城,此时拓跋虎已经带着一众朝臣在皇城门外等候着,看着队伍浩浩荡荡的回来,众人连忙起身,朝着那从马车上下来的人行礼。 “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皇妃娘娘千岁!” “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 慕容決扫视着站在前头的那几个大臣,叶腾还在,大将军的身影却瞧不见了,看样子叶腾的手动得很快,还没等他回京城,就已经先把大将军处理掉了。 “大将军呢?怎么还不来?” “回皇上的话,大将军正在病中,不方便见皇上。” “那正好,有件事我还想问他,既然他病了,就让他返乡养病吧!” 慕容決虽说知道大将军缺席是叶腾的手段,但还是故意在众人面前说起,并且当众罢免了大将军的官职。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大将军劳苦功高,您不能因为大将军今日生病,就将他革职了吧?” 站在一旁的大臣有些愤怒。 “我是为了一点小事?看样子你的消息很是闭塞呢,朕在杭州城差点被人刺杀,原本还是要去扬州的,不过想着既然有人已经急着要对朕出手了,便不打算拖延时间,直接回来了。” 慕容決说着这话的时候,目光还时不时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叶腾,可他此时却泰然自若,全然没有一点指使了大将军杀害皇上的样子。 “难道说派人刺杀皇上的就是大将军?” 显然,众人没有注意到慕容決的眼神,自顾自的推断,当然,这时候也没有多少人能猜测到叶腾头上,毕竟皇上不在京城的时候,叶腾乖觉得很,丝毫没有轻举妄动,谁又能轻而易举的怀疑到这样一个老实本分的大臣身上? “叶大人,沁馨近日身子如何?” “回皇上的话,小女近日偶感风寒,身子不大好,多谢皇上关心。” 叶腾回应之时,恭敬有礼,面含微笑,让人挑不出错来。 “那就好,大人可要好好照顾着你这个女儿,他的前途可还光明着呢。” 慕容決拍着叶腾肩膀这样说着,语气中略带了几分危险的意味,叶腾听着,额上不由得冒出了两行冷汗。 两人这头气氛剑拔弩张,另一边的苏鸯眼中却不是这样的。 其实苏鸯很不明白,为什么从前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将叶腾扳倒,慕容決偏偏不用,非要一个个铲除他的羽翼,如今她才算彻底明白,慕容決这哪里是舍不得处决叶腾,分明是舍不得她家中的那个美娇娘。 如今的她,尚且陪在慕容決身边,慕容決就要询问起别家姑娘来了,若是有一日,她彻底成为了一枚弃子,是不是就真的会被慕容決丢弃。 “皇上,时辰不早了,咱们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她越想越觉得心中恐慌,连忙出言对慕容決说道。 慕容決并没有察觉到苏鸯脸色不对,只以为她的确是累了,便点了点头,搂着她的腰肢进了城门,回到皇城之中。 时隔多日回到这月影宫,虽说屋内陈设没有改变,但苏鸯心中还是感慨万千,不过离开了一段时日,便觉得相隔万年。 茗玉听闻苏鸯回来,早早的令人打扫了月影宫,就等着苏鸯回来之后可以早些休息,瞧着她神情有些憔悴,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娘娘,昨夜一定又没睡好吧?” 苏鸯苦笑一声,他岂止是昨天没睡好,分明是这些日子一直睡得不踏实。 “没有,只是舟车劳顿,身体吃不消,休息几日就好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安神 茗玉跟了苏鸯也快有一年了,苏鸯是什么样的性子,她心里最是清楚,别看苏鸯嘴上如此倔强,其实心里脆弱的很,她的确不是昨夜没睡好,而是有忧心事,整宿整宿的无法安睡,再加上今天城门口发生的事情,苏鸯又怎么会心里好受呢? “娘娘,您若是有烦心事,只管告诉奴婢就是,奴婢一早就说了,奴婢永远都是效忠与您的。” 茗玉又何尝不知道苏鸯是在吃醋呢,同样是叶丞相家的女儿,叶沁馨一出生就出身高贵,这也就罢了,又是叶腾掌上明珠,还处处得慕容決挂念,若有说不嫉妒,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可是这后宫之中本来就是如此,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苏鸯就是再如何不愿,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茗玉姑姑,我累了,伺候我歇息吧。” 苏鸯累的已经不想再多说话了,茗玉自然也不再多言,伺候着她沐浴之后,便乖乖的退下,站在外头守着。 正巧此时,若儿拿着慕容決赏赐的香料过来,正巧见茗玉站在屋外,便知道此时娘娘已然入睡了,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娘娘这两日也是累着了,回来一沾床就睡着了。” “娘娘,哪里是身子疲惫?她呀,是心累了。” 茗玉长叹一声,自从入宫之后,她见过的深宫可怜人不在少数,但是苏鸯是唯一一个让她怜悯的,娘娘并不愚笨,身世十分悲惨,性子极好,这样的女子,若是放到了王府,自然是个宠妾,或者能成为十分受宠的正妻,可落入这后宫,就只能成为一个怨妇。 说实在的,娘娘样样都比叶沁馨好,可没有办法,皇上心中只有那个女人,因此,茗玉为娘娘感到不幸,但同时她也为自家娘娘感到幸运,要知道身在帝王家,最大的禁忌就是感情,若是个闲散王爷也就罢,偏生是这宫闱之中。 “咱们娘娘,也是个可怜人,若儿,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安神香吧?” 若儿并不明白茗玉为何如此感慨,但听着她这么一说,自然是点了点头:“皇上说了,这两日娘娘心情都不大好,特地送来了这些安神香,就是为了让娘娘能够安睡。” 茗玉闻言点了点头,看样子皇上心里还是有娘娘的,只不过不知道如何表达,既然如此,那就还好,至少娘娘的心思并没有完全落空。 “你拿进去吧,记得动静小一些,你那如今正睡着呢,千万不要打扰了。” “姑姑放心,我自然是知道的。” 若儿也算是伺候苏鸯的老人了,如何伺候还是心里有数的,轻轻将门推开,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打开了香炉,香料轻轻地抖落,不一会儿,便有轻烟升腾而起,屋内满是安神香的芬芳。 睡梦中的苏鸯,紧皱的眉头,也渐渐的松开,终于得了一夜安眠。 另一头御书房中,慕容決正批阅着奏折,平安却忽然前来通报,说是叶丞相派人送了东西进来。 慕容決不免有些疑惑,这大晚上的,叶丞相能叫人送什么来呢?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得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于是叫平安让人把东西拿了上来,只见那只是一副卷轴,似乎平平无奇,但是,当慕容決将那卷轴打开的时候,才发现事情不对。 卷轴之上是一副送子观音像,图中的女子面容清丽,全然没有观音的慈爱,这令慕容決更是觉得狐疑,好端端的叶丞相,怎么会送一副送子观音图来?这观音像也画得十分古怪,莫非其中别有深意? “皇上,依奴才看,只怕叶丞相是想为大将军求情呢!” “若他当真想为大将军求情,为何送一副送子观音向来?你可想过?” 慕容決这样一反问,平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乖乖的闭了嘴,站在一旁,不做多言。 慕容決仔细的打量着手中的这一幅画卷,画中的观音,虽说面容清丽,从前不曾有观音像是这样画的,但还是令人觉得有些熟悉的,在哪里见过。 “这到底是谁呢?” 慕容決喃喃自语。 眼看着窗外天快亮了,慕容決又是连着好几日没有好生休息的,如今难得得了空,若再为了一幅观音像而消磨休息时间,只怕他的身子会出什么问题,于是便把那副观音像收了起来,处理完了手头上的奏折之后,就趁着还没天亮,睡了一会儿。 次日清晨时分,苏鸯自睡梦中清醒过来,身上的疲乏之感也消失了很多,忽然想起,一年孝期即将过去,湘兰和高其轩的婚事将近,按照慕容決的想法,两人的婚事是定在正月里的,这样一来,布置婚礼,准备嫁妆的事情都要开始谋划了。 “若儿,你去请湘兰姑娘过来,顺便与皇上说一声,就说本宫要去一趟库房,给湘兰姑娘置办嫁妆。” 若儿听了这话,不免有些吃醋,要知道,若是换了平日里,这样的待遇,可是轮不着湘兰的,若不是因为湘兰用自己的身子换来了皇上对娘娘的信任,男的也不会这么宠着她。 “娘娘,你都没有这样对过我!” “傻丫头,等你要嫁人的时候,岂止是这样的排场?到时候我一定给你准备一份厚厚的嫁妆,叫你风风光光的出嫁,不比她差!” 苏鸯看着若儿连这样的醋都要吃,忍不住轻笑一声,抬手替她将凌乱的发丝撩到一边,看着若儿闪烁的眸子,忍不住暗自感慨。 “我就知道娘娘对我最好,可是,娘娘,你日日这样,奴婢也是会吃醋的……” 若儿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分明是她先来到娘娘身边的,可如今娘娘竟然宠着湘兰,还为她求了一个皇上义妹的身份,这可是天大的荣宠! “怎么了?莫非是我的若儿想嫁了?那好呀,明日我就去向皇上请旨,给你赐个公主的身份,让你嫁给风弈,成全你们一对欢喜冤家!” 听着苏鸯这番话,若儿脸颊瞬间变得通红起来,嗔怪道:“娘娘,你又逗我!”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东西还在 与苏鸯闹腾完了,若儿便去找了湘兰过来,三人直奔皇宫库房去了。 皇宫的库房里,锁着好些宝物,包括当年苏鸯带来的嫁妆贺礼,也应当是都收在此处。 “娘娘,皇上说了,为了公主大婚,这库房里的东西您随意挑选就是,不必上报的。” 这管理库房的太监,也是个懂得见人下菜碟的,从前看着苏鸯不得宠,因而对她十分冷淡,如今她得了皇上的恩宠,自然是点头哈腰,十分谦卑。 苏鸯倒也不跟他客气,挑了好几件库房中最为珍贵的东西,一股脑的丢给站在一旁随身伺候准备为他们搬东西的太监。 库房总管都看呆了,不过是一个从前做宫女的丫头成婚,又何必找来这么多东西给她呢? “总管大人,这箱子里锁的是什么?” 正当总管出神的时候,苏鸯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口红色漆木箱子,上头的花纹雕刻的十分精美,总管一见,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将那箱子拦在身后,道:“娘娘,这里边的东西是不能拿出来的!” 苏鸯颇为不满的撇了撇嘴,不过是一口箱子么,何必这么斤斤计较?再说了,不是说慕容決说的么,他们可以随意挑选,又为何不能挑选那箱子里的东西? “你若是这么说,那我就偏要看看!” 说着,苏鸯趁他一个不注意,闪到了他的背后,瞧这这箱子做工十分精致,但是锁早已经锈掉了,轻轻一掰就可以掰开。 她将那箱子打开,却猛地怔愣住了 那个红木箱子里装的都是她陪嫁的嫁妆,一件都没有动过,都完完整整的躺在这里,只见她眼眶一红,喃喃自语道:“竟然都在这吗?” “哎呦,我的好主子都说了,你不能瞧!” 那总管太监只以为苏鸯见了,认为陛下心中有人,因此才落泪,忍不住做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看着站在一旁的若儿。 “姑娘,我已经劝过你家娘娘了,不听啊!这可千万不能怪老奴了!” 苏鸯并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只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时光匆匆,距离她去世已经快有两年了,这箱子上的锁竟然早早的就生锈了,就如她的人生,很早就画上了句号。 “总管大人,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开始放在这里的?” “娘娘,这问题老奴不能回答您……” 太监脸上表情略有些难看,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只得这样搪塞过去。 看着那箱子里面装的拨浪鼓针线活,苏鸯忍不住睹物思人,当初的苏鸯已经不是苏鸯了,当初的慕容決也根本就不是慕容決,留着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呢?只为了等到两国交战的时候,能拿这些东西打个感情牌吗? “娘娘,要不您先回去吧,这公主殿下婚,婚宴的事情,我们会想办法解决的,您只管放心我们就是!”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尴尬,那太监也不能袖手旁观,陪着个笑脸对苏鸯说道。 苏鸯此时也没了兴致,叫若儿搀扶着离开了这里,回到自己的宫殿当中,好生歇息。 此时后宫之中一团乱麻,前朝也是如此,慕容決本来是想着今日将大将军的事情了结了的,因此,这一日上朝的时候,叫陈忠戴着那条汗巾,一起来了,朝堂之上。 可当陈忠捧着那条汗巾,站在一边的时候,朝中那些见人下菜碟的无一不对他冷嘲热讽,大抵就是,皇上竟然要了一个扬州城,有名的懦夫做随身的侍卫,当真是可笑。 陈忠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叫做懦夫,自然心中不满,本是打算与他们好好辩一辩的,可想着如今不是在乡野,而是在朝堂之上,自己没有那些实力与他们争辩,索性不跟他们争了,乖乖的站在一旁,等着皇上前来。 不多时,慕容決换了一身衣裳,来到了朝堂之上,看着底下众人人心各异,波谲云诡,忍不住冷哼一声,抬手示意陈忠走过来,随即对众人说道:“大将军想要刺杀朕,这就是证据!” 众人看见了那条汗巾,都开始窃窃私语,首先是以拓跋虎为首的一派,看起来那条汗巾,顿时眉头紧皱起来,一个年纪比较老的大臣,缓缓的走了上来,问道:“皇上,大将军如此行为与叛国无异,您说应当如何处置?” “李大人,此言差矣!” 正当慕容決想要开口给出答复的时候,叶腾在朝中的一名亲信突然跳了出来,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面不改色道:“皇上,大将军从来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可能刺杀?一定是搞错了!” “呵,黄口小儿说话就是可笑,搞错了?怎么可能搞错?皇上险些丢了一条性命,这也能是搞错了吗?” 那大臣听了叶腾亲信的这番话,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这朝堂上下谁人不知,大将军平日里跟丞相关系不错,今日此人为大将军开脱,不过是叶腾害怕,查大将军的时候查到他身上罢了。 不过,那老臣也并不糊涂,瞥了站在一旁那狗腿子一般的人,不屑的哼了一声,说道:“皇上若是担心,查一查就是了,这汗巾数量不多,朝中使用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很快就能找到的。” “朕以为,不必再找了。” 说着,慕容決从龙椅上站起身来,对着朝中众人说道:“当日大将军刺杀朕时,是陈忠拼死保护,你们又有何作为?不必再说了,朕要赏赐陈忠大将军的职务!” 众人听了这话,顿时被震慑住了,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皇上三思!这陈忠可是个断了手的,怎能担得起如此大任呢?” 这不,为了阻拦慕容決将自己的人换掉,叶腾可谓是想尽了办法,甚至连自己都忍不住出面了,就是为了能让慕容決放弃让这个初入宫闱的小子做大将军。 可他很显然没想到,慕容決手头上缺一员大将,既然原先的大将军把握不住机会,那么就别怪慕容決如此! 第一百八十八章 以退为进 “他纵是断了手,却也能救朕于水火,可你们呢?朕出宫,无人陪同,朕遇难,无人出手相救,只有他,你们还有脸阻拦?更何况,陈忠祖上本就是武将出身,他还不配做个大将军么?” 慕容決这番话一出,众朝臣面面相觑许久,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错,慕容決出宫赈灾的时候,大家都在反对,面对这一次赈灾,根本无人看好,因此除了几个慕容決的亲信,无人陪他一同前往,甚至连禁军统领也因为官职尴尬,不能同行,由此说来,慕容決想要封一个忠心耿耿的做大将军,也无可厚非。 可陈忠到底资历尚浅,就算是慕容決铁了心要他做这大将军,众人也不能同意,眼看着情况将吃不消,拓跋虎便出来打圆场。 “我看皇上与叶丞相也不必争执,眼下皇上若信任陈忠,那就让他暂且做个禁军统领,至于如今的禁军统领,则顶替大将军的位置,如此如何?” 说着,拓跋虎朝着慕容決使了个眼色。 原来两人一早就已经商量好了,若是一时间突然叫禁军统领,顶替大将军的位置,只怕朝中不少大臣是不答应的,但若是他们一上来就要陈忠一个涉世未深之人,顶替大将军的位置,他们肯定更不同意,到时候他们再去提出让禁军统领顶替,由陈忠做禁军统领,这样他们反倒容易答应一些。 果然,不出慕容決所料,他们一把条件改成如此,不少大臣就松了口,同意了这件事。 “那边这么定了,禁军统领册封大将军,陈忠护驾有功,破格提拔为禁军统领。” “皇上圣明!” 就在这时候,叶腾终于反应过来慕容決打的是什么算盘了,不过是一些投机倒把的小伎俩罢了,可偏生就是这些小伎俩,将他们这些混迹朝堂多年的老狐狸都给绕进去了,当真是可恶! 叶腾带着满腹怨怼回了家中,看到的却是自家妻子,正在院子里与几位贵妇人玩着叶子戏,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问道:“夫人今日很闲吗?怎的有空在这玩叶子戏,却不好生想想应当如何将你那宝贝女儿嫁出去?” 柳夫人本是想着府上没什么事情,闲着也是闲着,才叫了几个贵夫人过来一起玩叶子戏,谁知道竟然惹了自家老爷不不悦,忍不住瘪了瘪嘴,反驳道:“闺女还需要安排婚事吗?不是早说了,准备好了吗?” “呵,你就想着我帮你的女儿谋划了是吗?我告诉你,若你再是这样一副态度,别说你的女儿,就连你也给我卷铺盖走人!” 叶腾今日在朝堂之上受了气,无处宣泄,恰巧碰上柳夫人这厢闲得发慌玩叶子戏,撞到了枪口上,别想着拿她撒撒气,可柳夫人又怎是心甘情愿被人当做出气筒的呢?只见他猛地一拍桌子,骂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合着你在朝堂上受了委屈,就让我来给你做受气包呗!我为女儿谋划的时候,你又做什么了?现在知道指着我的鼻子来骂了?” 其余几个妇人翘着叶腾和柳夫人越吵越不像样了,生怕若是自己再呆在这里,会受到牵连,纷纷起身向柳夫人道别,不一会儿,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庭院里瞬间只剩下叶腾和柳夫人两人,柳夫人瞧着自己的小姊妹神色匆匆的离开,自然十分恼火,委屈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把她们骂走了之后呢,是要骂走我吗?” “我跟你真是没话说!一边又想让你的女儿出人头地,一边又闲的没事儿跟人玩叶子戏,怎么你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去做了是吗?” 柳夫人瞧着叶腾也不是经常跟自己发火,细细想来,或许是在朝堂之上受了委屈,这下心头的怒火才算稍作平息些许,长叹了一口气:“罢了,想来你不是在朝上受了委屈,也不会这样对我,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值得你这样大动肝火?” 听着柳夫人开始关心自己,叶腾心里的那团怒火,也瞬间被压制住了,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杯中茶,将今日朝堂上的事情娓娓道来。 柳夫人听他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顿时笑得前仰后合,这倒是让叶腾觉得有些不明思议,皱着眉头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一群年过半百的老狐狸,还玩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哎哟,平日里在我面前不是挺能耐的?这下也吃瘪了吧?” 叶腾被她说的一时间竟找不出话来反驳,只能暗暗的压下了这口气,手指关节轻轻地敲击着桌面,问道:“你聪明,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不过一介女流之辈,可没你们那么好的眼界,不过你若诚心要问,我也不介意给你想个法子。” 柳夫人说着,朝着叶腾勾了勾手指,在他耳边低声呢喃两句。 叶腾听了她的法子,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你说的这法子,当真能成么?” “能不能成我不敢打包票,但至少,一时半会儿那慕容決也没工夫继续管你的人了。” 对于柳夫人想的法子,叶腾始终抱着一丝怀疑的态度,但眼下他手中的实力实在被削弱的厉害,一时间也没有其他法子,能够为他解除眼前困境,无奈之下,他只能采用夫人的这个办法。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做出一副高傲的模样,冷哼一声,说道:“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一定拿你试问。” “夫君放心,只要后宫让他焦头烂额,他怎么能管到前朝?” 柳夫人说着,咯咯的笑了起来。 看着自家夫人这副模样,叶腾这才回想起几分,当初初遇她时,她的样子,也是如今日一般睿智聪明,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能一直宠爱着柳夫人,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能包容她的缘故。 “不过,这件事情别人去办,我可不放心,还叫老爷您亲自去办,就麻烦姥爷您牺牲一下色相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牺牲色相 说起来,叶腾年轻时候也是这京城之中的风云人物之一,生的风流倜傥,面容俊俏,又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喜欢他的姑娘数不胜数,之后踏上仕途,更是成为了最年轻的丞相,为何会看上柳夫人呢? 当年,叶腾在与柳夫人成婚之前,就跟贞太后认识了,但碍于她的身份低微,叶家是不可能让一个风尘女子入门的,于是,叶腾只能放弃了贞太后,转而看上了柳家的姑娘。 这位柳姑娘,可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儿,听说当年是要去选妃的,但是偏偏就是为了叶腾,故意说自己生病,冒着欺君之罪,愣是将选秀搁置了,之后就因超了年龄不能再选,留在了闺阁当中,叶腾也趁着这个机会跟柳夫人成了婚。 今日柳夫人出的主意,就是要让叶腾,去干柴勾烈火,跟那贞太后弄得不清不楚,只要贞太后出了事儿,慕容決就没有时间再去关心前朝的事情。 “不妥,我怎能亲自涉险呢?若是我当真出了什么事儿,你以为你们母女两个人能有好日子过吗?” 叶腾不是听不出来柳夫人言下之意,他乃是叶家家主,是叶家的顶梁柱,若是他一个人倒了,整个叶家都会大厦倾颓,柳夫人又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呢?但除了叶腾,没有人能再去引诱贞太后。 “夫君,你听我说,我只是要你牺牲一下色相,可没说要将你送到他嘴里去呀,咱们只需这样……” 几日后清晨,叶腾一早备了马车,直奔京郊行宫去了,怀中还抱着一卷画轴,等他到时,顾不得什么礼数规矩,匆忙奔着贞太后的住处去。 彼时太后刚用完早膳,正在听着丫鬟念着古诗文,忽瞧见底下的丫头匆匆入内,说丞相求见,不免有些惊讶,暗自腹诽道:“这可是个稀客,自从那一日分别之后,便再没见过面,今日他来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贞太后心中虽说这样想着,但当年的情谊在她心中是始终难以改变的,斟酌了许久,她还是决定见一见,于是乎叫丫鬟传丞相入内。 叶腾得了通传,笑意盈盈的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周遭的几个丫鬟,挥挥手示意道:“你们都先下去,我有事要与太后娘娘说。” 那几个丫鬟面面相觑片刻,又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贞太后,看着贞太后也点了点头,这才乖乖退下。 等到众人离去,叶腾匆忙将门关上,来到了贞太后面前,轻笑道:“咱们有多久没有站好好说过话了?” “哼,你别来跟我套近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说吧,到底又有什么事想求我?” 贞太后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伤了心,又怎会继续信任他呢?叶腾见她对自己如此的冷淡,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令她难过,但一切都是身不由己的,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的,我是当朝丞相,不能事事顺着自己的意思来。” “可别说这话,要是让旁人听见不好。” 俗话说得好,吃一堑长一智,贞太后自从回了京城之后,吃了多少苦头,又有多少次是拜叶腾所赐,她心里都有数,因此,面对今日叶腾的热情,她始终都是摆着一副冷脸。 “我知道,我屡次的伤了你的心,但是今日我是真的认真的向来向你求和。” 叶腾说着,见她连正眼都不看自己,又叹了一口气。 他将手中的画卷打开,画卷上赫然画着一个美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眼波流转,颇具几分媚骨,贞太后斜眼睨着那张画,忍不住冷笑:“怎么?你又找了哪个美人要献给当今的皇上?” “不,这是你。” 叶腾此言一出,贞太后顿时愣怔住了,她坐直了身子仔细地看着那幅画卷,指尖描绘着着那画卷上美人的身姿,顿时热泪盈眶。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当初是什么模样了。 “这……这真的是我吗?” 她有些不敢置信。 “这是你,如今的你,也如当初一般美丽。” 说着,叶腾趁着她不注意,从袖中取了一包药来,悄悄的倒在了贞太后的茶盏里,随后又将那纸包塞回了袖子里。 “这,这真的是我,你还记得?” “当年若不是你出身不高,如今你才是我的妻子,不是吗?” 任何一个女人都架不住叶腾的糖衣炮弹,贞太后也不例外,她被这样的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知道捂着嘴,低声啜泣着。 “别哭了,别哭了,你哭成这样,我会心疼的……” “我真的没想过,到最后,你还能记着我们当初的情谊。” 贞太后这句话,让叶腾心中咯噔了一下,他开始后悔将那包药倒在了贞太后的茶水中,可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就没有办法再收回了。 “我,我当然记得。” 叶腾有些心虚,目光下意识的朝着那茶盏瞟去。 不得不承认,柳夫人这个法子太过恶毒,叶腾也有些无法接受,下不了手。 “呜呜……叶哥哥,你,你对我真好……” 贞太后呜呜咽咽的哭了一会儿,哭的嗓子哑了,正打算端起茶盏抿一口,却被叶腾赶忙伸手打翻了,她不由得一怔,问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叶腾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为她擦拭去了眼角的泪珠儿,笑着回答道:“无妨。” 最终他还是没能狠下心来,这样的法子虽说的确管用,但真的太过阴损,毕竟是曾经的情人,他又如何舍得下手呢? “好了,不早了,我得先回去,这行宫的日子不比宫里,你自己小心些。” 这是贞太后记忆中,这么多年来叶腾对她最温柔的一次,不知怎的,竟心头一暖。 “嗯,我会的。” 叶腾微笑不语,转身离开了行宫,可刚走出去没多久,就听见屋里传来了一声哀嚎。 “呀——”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天际,叶腾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匆忙跑了回去。 第一百九十章 太后遇刺 可当叶腾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了,贞太后倒在了血泊当中,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全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这让叶腾觉得有些奇怪,但救人要紧,他顾不上这么多,赶忙叫丫鬟去请御医过来。 贞太后遇刺的消息也很快就传到了宫里,此时慕容決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听说贞太后遇上了刺客,手中的笔突然掉落在了地上,他有些疑惑,此人跟太后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非要挑这个时候刺杀,还正巧被叶腾看见了。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十分的古怪,这让慕容決不由得对这件事情产生了好奇。 于是乎,他命人将太后接进了宫里。 太医跪在一旁,给贞太后诊脉,却发现太后脉象极其紊乱,甚是诡异,仔细想来应当是中了毒,可最要命的是,他根本不能分辨这是什么毒。 “皇上,太后娘娘身受重伤,又中了毒,恕微臣无能,实在无法治愈!” 慕容決听了这话,并没有要责备那御医的意思,反倒是急的焦头烂额,虽说这位生母时常惹出时段让他头疼,但到底是生身母亲,血浓于水的亲情始终无法动摇。 “皇上,您这样着急也无用的,不如赶紧找到刺客,说不准还有一线生机!” 御医见慕容決急的团团转,如此也不是办法,连忙出声提醒道。 正在这时,苏鸯也匆匆赶了过来,看着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贞太后,顿时心下一惊。 料想行宫虽说不及皇宫守卫森严,但也不至于会让太后无端遇刺吧?莫不是行宫之内除了什么内鬼?可那人又为什么要刺杀太后呢? 一切都十分扑朔迷离。 正在苏鸯思索之时,一个小丫鬟匆匆跑了进来,扑通一声在慕容決和苏鸯面前跪下,哭喊道:“皇上娘娘可一定要为太后娘娘做主啊!” 听着丫鬟这番话,苏鸯就觉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贞太后遇刺,此事用不着这个小丫鬟说,慕容決也会为了他的母亲做主,可这小丫鬟为何偏偏这个时候冲出来呢?莫不是她知道其中的隐情? 这样想着,苏鸯拉着那小丫鬟来到一边,低声问道:“你说吧,可是知道其中内情?” 那小丫鬟点了点头,抬手用袖子擦去了眼角的泪珠,哽咽着说道:“今日一早,叶丞相就带着一幅画卷来了咱们这,太后娘娘跟叶丞相关系好就让我们都退下了,可没想到叶丞相才出来没一会儿,太后娘娘就……” 苏鸯听她言下之意,是认为想要杀害贞太后的人就是叶腾,可叶腾又不是傻子,今日他特地上门来找了贞太后,还要刺杀贞太后,这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嘛? 因此,即便那个时候叶腾距离贞太后再怎么近,苏鸯也不会认为叶腾是那个凶手。 仔细一想,跟贞太后有仇的人,除去叶腾,就只有已经仙逝的太后娘娘,叶腾没有动机,太后娘娘已经逝去,那么一切又变得没有头绪起来了。 苏鸯看着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女人,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是贞太后的确是曾经救过她命的人,她不能这么不厚道,放任贞太后就这么死去。 因此他开始了一场地毯式的大搜索,就是为了找到那个凶手。 为了找到凶手,苏鸯不惜一切代价将当场所有可能作为凶手的人,和可能作为证人的人都留在了皇宫之中,还专门寻了一个地方,就为了演练当时的情形。 可惜的是,不论苏鸯怎么努力,都找不到一丝头绪,这可愁坏了苏鸯和慕容決。 就在这一天,苏鸯在病房里呆的闷了,带着若儿离开了屋子,在御花园中行走,忽然撞见一个丫鬟,行色匆匆的走了过去,看着撞到了娘娘也没有一丝要道歉的样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这让苏鸯觉得很是不满,连忙将那人叫住了。 “奴婢参见皇妃娘娘。” 苏鸯看着她眼熟,似乎是从行宫来的人,常年在行宫打扫的宫女,苏鸯见她年纪不轻,若是如此,必定知道些许往事。 于是她一把拉着那丫鬟起身,到一旁的假山边上去,低声问道:“丫头,你老实告诉我,那一日在行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般来说,孩子年纪尚轻,是最好骗的,可这丫鬟看了两人,随后发出了一声冷哼,朝着苏鸯行了个礼,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令人觉着很是欣赏。 眼看着这根据贞太后手底下的人去调查这件事情是不可能了,苏鸯转而将目光放到其他宫中的老人身上,她就不相信,贞太后在后宫中,这么多年能只有两个敌人。 可正当她回到自己的月影宫的时候,茗玉早已在门外候着她,见她面带了几分颓唐回来了,便知道今日诸事不宜,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娘娘今日也累了,还是早些休息吧,其他的事情您不要多想了,皇上一定会解决的。” 苏鸯有什么好怕的?只要将这个邻居当做一个小孩子,事情就好办多了。 此时已经到了饭点,茗玉想着苏鸯这个点回来,总归是要肚子饿的,于是早早的叫人准备好了午膳,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 用膳的时候,苏鸯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一边用一种十分疑惑的目光看向茗玉,问道:“姑姑是宫里的老人了,您可知道叶腾跟贞太后之间有没有一场过往?” 茗玉仔细的思索着,想了好久,还是摇摇头,说道:“我老实告诉你吧,孩子,叶腾和贞太后本就是一对眷侣,后来因为贞太后家世卑微,叶家不愿意留这么一个扫把星,就干脆将她放弃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明白了。” 茗玉既然对苏鸯坦诚以待,苏鸯自然不能含糊,她细细的思索了许久,最终将自己的疑虑说给了身边的丫鬟听。 “或许这刺客根本不是别人,正是京城中的达官显贵,这刀口不深,刺客或许是个女子呢。” 第一百九十一章 交由你查 茗玉微微一怔,眉头一蹙,苏鸯此言倒是令她有了些想法,细细揣摩一番便有了些端倪,只是心中始终无法确认,环视四周,见周遭皆为心腹,却也仍不放心,遣她们出去后,悄悄儿凑在苏鸯耳边。 “娘娘的意思是,贞太后此番遇害,或许是京城中人所为?可到底是谁人能有这般歹毒心肠,连当今圣上的亲娘都敢戕害了呢?” “那就要问问叶丞相,当年欠下多少风流债了。” 叶腾与贞太后有交情,这一点苏鸯向来都是知道的,但男女之间能如此亲密,除去利益便是为情,她如今是太后,所需要的利益都已经握在手里了,并无可图,叶腾也无法从她身上获利,那么,他们如今,只能有情。 据她所知,叶腾的妻子柳氏,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不许丈夫不忠,此番贞太后与叶腾会面,定是出了什么岔子叫柳氏知道了,这才会痛下杀手,要害贞太后,最终栽赃给叶腾。 不过,如此盘算一番,苏鸯还是很疑惑,柳氏深爱叶腾,又如何舍得置他于险境,莫非其中还有什么缘故? 思前想后总觉不对,苏鸯只得将这念头暂且搁置,不论她与贞太后关系如何,若此番害人者正是柳氏无疑,那么,正巧能将这狠毒妇人送入天牢,这也是好的,若是能把叶家拖下水…… 也算是报了仇了! 正这么想着,门外忽传来一阵敲门声。 “娘娘!皇上那边来了消息,叫您去一趟!” 苏鸯本就没有食欲,听着外头若儿的声音,自然更是没了兴致,将碗筷一丢,匆匆的赶了出去。 “到底怎么回事,皇上那边来的人可有说?” 若儿摇摇头。 “倒是不曾。” 听了这话,苏鸯却有些疑惑,这时候慕容決把她叫去,又不肯说缘由,能是为何呢?总不能是叫她吃茶去吧? 细细一想,苏鸯心中总有些不安,但既是皇上相邀,身为后妃又岂有不去的道理?不论前方如何艰难,她也只能前往,再无他法。 于是她叫若儿伺候着换了衣裳,匆匆的前往御书房去了。 原本慕容決正为如何处理大将军一事忙的焦头烂额,可今日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实在是无法顾及两边,纵是再不放心苏鸯,也只能暂且将太后遇刺一事交给她去彻查。 正当此时,苏鸯已至御书房外,平安入内通传,见慕容決神色不安,颇有几分畏怯,小声道:“皇上,叶皇妃来了。” “叫她进来之后,你们便可出去了。” 平安领命退下,领着苏鸯入内后,便带着屋里伺候的一干人等退下了。 苏鸯见状,更是不明其意,但既已至此,焉有退缩之理?只得强撑着上前朝他盈盈一拜。 “臣妾参见皇上。” “爱妃不必拘礼,今日传你前来,是为将一事交托于你。” 若是不出苏鸯料想,当是为了他那位生母。 “如今前朝诸事繁茂,朕也无暇顾及后宫,太后之事,还需烦你为朕调查清楚,你不必担心,若有什么麻烦,只管用这扳指寻朕,朕定为你化解危机。” 说着,慕容決将一枚玉扳指取下交给苏鸯,上好的暖玉上仍带着慕容決的体温,暖暖的,令苏鸯颇觉安心。 “臣妾,一定为皇上查明真相。” “嗯,你去吧。” 慕容決微微颔首示意她退下。 不论旁的,单论才能,慕容決是很信任苏鸯的,一介女流,能在微服私巡那时展露出不俗的才能,着实不易,更遑论如今小小案情了。 苏鸯从慕容決眼中看出了那份信任,自然不会让慕容決对自己失望,笃定了要为他查明此事。 既得了这等方便,苏鸯办起事来自然松快,先是来到了贞太后住处,询问了一番情况,听闻贞太后如今尚未清醒,便悄悄命人备下便装与马车,只等出宫一趟。 或许是因为太后的事情,叶府上下如今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叶腾在院子里记得团团转,看着柳夫人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忍不住皱眉骂道:“你这妇人怎生如此?害了人还一点儿不心虚,能在此喝茶?” 柳夫人斜眼睨着自家夫君,那一副比谁都担心的样子,打心眼里瞧不上他,轻哼一声,道:“怎么?你那老情人受害,你心疼了?嗤!” “你!” 叶腾见她这副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斥责,红着脸瘪了许久,仍是作罢,摇了摇头,在她身边坐下,长叹一声:“我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才碰上如此不争气的闺女!如此作恶多端的妇人!” “砰——” 柳氏手中茶盏应声碎裂,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丝毫不顾手上被瓷片扎得血肉模糊,指着叶腾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你这老糊涂虫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我作恶多端?你以为你干净得到哪里去?” 叶腾这些年来甚是少见柳氏动怒,见她如此一时间不免语塞,只得任着她辱骂斥责。 “我可告诉你,千万别五十步笑百步,若我是那千年的狐狸,你就是万年的王八!咱们都不是省油的灯!你手上有多少桩官司,可别当我不知道!” 听了柳氏这话,叶腾再忍不住了,匆匆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巴,急切道:“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千万别说这话!外头多少官差等着呢,你怎可如此……” “怎么?只许你对我大呼小叫,不许我说实话了?哼,我还以为你胆子多大呢,原也是个胆小鬼!” 柳氏见他颇有几分认怂的意思,自然又坐了下来。 叶腾见她收了声,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坐在一旁为她轻轻拔下嵌入手掌中的碎瓷片。 “好了,咱们也别这样争辩了,还是先想想对策吧。” “什么对策?咱们可做了什么?需要给什么对策?” 柳氏一味装傻,可叶腾心里还没点数么?贞太后遇刺一事,定是她所做,除去旁人,再无人有这般狠毒的心思和魄力! “你也别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了,你当我不晓得么?” 第一百九十二章 爹爹莫怪 柳氏见叶腾如此,定是已然猜出端倪,索性不与他装了,将手儿从他掌中抽了回来,笑眼望着他,问道:“夫君怎的这样关切?莫不是想寻了解药的方子,好救你那老情人?” 叶腾的脸色当即一变,似是被她说中了心思一般,再不言语,柳氏只当他是做贼心虚,轻哼一声:“你当我不知道你跟那贱蹄子的过往?我早已料到,你是不肯下手的,因而自动了手,替你我除了拦路石。” “什么拦路石?她不过一介深宫妇人!如何能拦了你我的路?” 叶腾听柳氏这话,更是恼火的紧,为了所谓前途,便要戕害一个深宫妇人,一个于他们而言可伸出援手的人?可见这柳氏心肠,到底是有多么的狠毒! “你急了?呵呵……我可真没想到,你为了一个深宫妇人与我争论到面红耳赤!” 柳氏说着,扬手一个巴掌落在叶腾脸上。 叶腾才反应过来,怔怔的望着柳氏,眼神略带了几分呆滞,却见柳氏眼含热泪,一字一句的指责:“我为了你,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呢!你却心心念念都是你那个老情人!我不除了她,如何为自己铺平前路?我不除了她,你一直心有忌惮,又如何能为你扫清障碍?” 柳氏今日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因而句句都令叶腾深感愧疚,可即便如此,亦不能成为柳氏害人的理由不是? 但终归说来说去,原因都是出在他叶腾身上,一开始他还想着为自己辩解两句,到最后,却是彻底放弃了,瘫坐在太师椅上,再不争论。 “你就庆幸外头没人吧,若是隔墙有耳,咱们今日都得死在这里!” 柳氏这样说着。 说罢,她起身往后院找人包扎伤口去了。 叶腾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书房,遣散了屋里伺候的下人,独自一人呆在房里,悄悄扭动一个机关,从书架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副画卷。 那是他初见贞太后时所作,那时的贞太后面若桃花,又擅长吟风弄月,是花楼女子的翘楚,也正是因自身的才华,成了一名清倌人,享有拒绝接客的权利。 这样的女子,谁也瞧不上,偏生瞧上了叶腾这个名满京城的风流公子哥儿,朝思夜想,茶饭不思。 一次机遇,叶腾来了那花楼,贞太后设了个局引他进去,叶腾亦未点破,二人顺水推舟成了露水夫妻,那段时日,叶腾难得的享受了一段时间的逍遥自在,与贞太后温存,好不快活。 这画也正是那时候所作的,如今虽说边边角角已然泛黄,但画中女子仪态不改,仍如当年一般明艳动人。 “若当初,我不曾将她献给先帝,为她赎了身子,或许如今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必悲风秋画扇? 只可惜,时间匆匆不等人,事情既已作出,便成定局,不可更改,饶是他如今再怎么后悔,也追悔莫及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在门外连连扣门,叶腾听得烦了,没好气儿道:“何人在外?” “老爷!是二小姐回来了!” 听到来人是叶绾萤,叶腾心下一惊,如今她回来,无非是为贞太后的事情,莫非是此事查到他们头上了? 可不论他如何担忧,都只能硬着头皮前去面见,毕竟此时若心虚不肯见人,反倒令人觉得蹊跷。 不过,以后院那两个的性子,若是见了她,只怕会将事情闹得更加麻烦,临行前,他还不忘叮嘱:“去将后院那两个锁好了,不许出来,我自出去见客便是。” “奴才明白!” 叶腾稍作收拾,便来到正厅,此时的苏鸯,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衫,发髻简单,不着装饰,颇带了几分晦气,叫叶腾见了,不免蹙眉。 “皇妃回来就回来,为何穿成这副模样?” “为何?父亲戏里不明白么?” 苏鸯本在品茶,听闻叶腾这么发问,不免觉得可笑,自家夫人做了那般恶毒的事情,却丝毫不觉害怕,还反问她为何穿白?非要她挑明是来送他们夫妻一程么? “父亲,不是女儿说您,您也太过宠溺嫡母了,竟然让嫡母作出那样的事情,啧啧……” 叶腾本就心虚,听着苏鸯这话心内更甚,但面上却丝毫不敢表露,只得吞了口唾沫,故作镇定道:“你休要胡言!我夫人从来都是本分的,不可能作出什么恶事!” “哎呀!父亲,女儿这不是还没说她做了什么呢?您怎的就这么紧张了?” 见他这幅经不起吓的样子,苏鸯便觉得好笑,她这还没说什么呢,他就恨不得上赶着招认了,倒是有趣儿。 她将手中茶盏搁置了,叫屋子里伺候的下人们且退下,独留叶腾与她二人于屋里。 “他们都走了,父亲也可以对女儿说实话了吧?” 苏鸯说着站起身来,一步步朝着叶腾逼近,强大的气场令叶腾顿觉心内不安,额上不知不觉间冒出了点点冷汗。 “父亲,刺杀太妃娘娘的,是嫡母吧?” 听着这话,叶腾脑袋里“嗡——“的一声,一下子断了片,他怔怔的看着这丫头,总觉得她哪里不一样了,自入了宫后,便跟换了个人似的,周身的气场和气质,都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你……你到底,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希望若是此事当真是嫡母做的,您可以弃车保帅,及时作出抉择。” 苏鸯说着,也不继续向他施压,笑着转身,又一次在太师椅上坐下。 “爹是聪明人,知道应当怎么做,对你对我,才都有利益,对不对?” 她说的并不错,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早晚是要查到柳氏头上的,若是叶腾铁了心的要保柳氏,便难逃包庇纵容之罪,可若是乖乖交出,或许还有一丝转机。 他看了一眼眼前那丫头,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若是爹觉得难以抉择,女儿也不会逼你,您只需在三日之内给女儿答复就是,若是到时候爹不给女儿一个交代,就别怪女儿下狠手。” 第一百九十三章 休妻 该说的都说了,苏鸯亦没了在此逗留的理由,离开了正厅,带着在外守着的若儿,离开了叶府,上了马车准备回宫去。 路上,若儿对苏鸯如此行径颇觉不明,叶老爷对她本就不好,她为何还要给叶老爷一个机会?若能一举将他们拿下,岂不是好事? “娘娘……” “你想问我,为什么给他一个机会是不是?” 苏鸯回以若儿一个笑脸。 她很清楚若儿心里在想什么,说来的确如此,叶腾对她并不好,一个父亲对于自己的生身女儿不管不顾,抛弃于乡野之间十几年,还将她丢给后宅那两个虎狼,叫她们夺走了一条年轻的生命,于情于理,她都不该对叶腾手软。 可眼下最要紧的,并非查清幕后黑手,而是救活太后,贞太后是慕容決的亲生母亲,若是没了这个娘亲,他在世上便当真是孤立无援,孑然一身了,因此,苏鸯想给他留一个念想,救活他的娘亲,至于凶手一事,再做打算也无妨。 “比起真相,皇上更需要一个母亲,无论这个母亲多么令他为难,无论这个母亲多么令他头疼,他都需要这个母亲。” 苏鸯此言一出,若儿仍是一知半解,但她不过是个丫鬟,不必要将这些事情弄得清清楚楚,便也不再多问。 等苏鸯一行离开,叶腾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一般,瘫坐在太师椅上出神。 一个是相伴多年的妻子,一个是情窦初开的恋人,他实在不知该选择哪个,但眼下的局势,却让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越是到了这个时候,他越是怨恨柳氏,为何做出这样冲动的举动,将她跟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叶腾恨不得冲进那妇人的屋里,将她拉出来狠狠骂一顿,这才解气,可他到底是心软了,毕竟是与自己携手共度这么多年风雨的女人,如何能狠得下心? “若这一回,真真儿栽在女人身上,那便算我叶腾做了孽吧!” 正想着,屋外又传来女子尖利的叫骂。 “叶绾萤你这小贱蹄子也敢回来?这叶府是你来的地儿么!抢了我女儿的东西,狐媚了君王,你也配?” 叶腾本想着帮她这一回,谁曾想这妇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叫骂,犹如街头泼妇一般,令他瞬间改了念头。 这样的女人,如何值得他去携手共度余生呢? 他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快步朝着院子里那仍在叫骂的女人冲了过去,猛地一个巴掌落在她的脸颊之上,柳氏被打得猝不及防,眼中饱含泪水,望着自家老爷。 “老爷,你打我?” “我今日不仅要打你,还要休了你!你这个毒妇!” 说着,照着柳氏脸上又是一个耳光。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仍是不知收敛,屡次将叶家推上风口浪尖,这便也罢了,如今做出这般荒谬举动,饶是叶腾再不舍,也必须忍痛了。 叶家的荣耀,跟一个妇人,他定是选择前者。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氏白白挨了叶腾两巴掌,本就头脑有些不大清醒,回不过神来,又听他言语之间,似是有休妻之意,顿时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骂了起来。 “好哇!叶腾你这个负心汉,竟为了一个风尘女子要休了我?这么多年的风雨共度,都是喂了狗么!” 说着,柳氏又坐在地上,低声啜泣起来,拿着帕子抹着眼泪,哭诉道:“呜呜,可怜我这一生,都给了你们叶家,最终竟落得如此下场,上天真是不公!” “你这妇人说话愈发可笑,什么叫一辈子断送在了叶家?我叶家哪一点亏待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手里断送了多少貌美丫鬟的性命!就连我那外室,也是你杀的!” 这么多年来,叶腾碍于柳家在京中的声望,与同她这么多年的情分,从不曾在人前揭她的短,这柳氏倒好,一而再再而三的惹事,如今闹到这地步,他怎可能再去保她? “如今宫里已经在查了,想要查出你来,那是轻而易举,我与你和离,将你交给宫里,好歹能保下自身,保下咱们的闺女!” “那我娘家呢!我娘家人呢!你就这么将我交出去,可为我想过!” 时至今日,柳氏仍在为自己娘家着想,叶腾听了,顿觉疲惫,一手扶着额头,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最终蹲下身,一把捏着柳氏的下巴,道:“若是叶家没了,你娘家更不会好过,这点道理,你该懂了,你已然不是十八岁的闺阁女子了。” 是了,这么多年,叶腾对柳氏的宠爱,将她变作一个尽管已年逾四十,却仍如闺阁少女般娇气,目光短浅的女子,如今她的任性闹出这样的官司,他怎可能心软呢? 柳氏望着叶腾那双满是狠戾的眸,自知再无挽回余地,顿时落下两行清泪。 “官人……” “你还是老实交代,解药在哪里吧。” 她的轻声呼唤,换来的是叶腾冷冰冰的一句,瞬间摧毁了她的所有心理防备,她再撑不住了,高声哭泣起来。 叶腾顾不上哄她,只冷眼瞧着,对身旁小厮道:“任夫人哭去,我回去写休书,若她什么时候说了解药藏匿于何处,再给她吃饭,放她回娘家。” “是!” 那小厮也不含糊,直接将柳氏扛在肩上送回了屋里,将门锁上,又派了好些个丫鬟婆子小厮们在外候着,叫两个粗壮些的,在屋里盯着,生怕出了岔子。 回到书房,叶腾将那副画像正大光明的挂在屋里,痴痴地望着。 今日之事,就当做这么多年来,对她的补偿吧。 “爹,女儿听说,你要休了娘?” 叶腾回过身来,却见叶沁馨正站在门外,眉头紧皱着。 “是,我的确是要休了你娘,怎的?” “为什么?娘亲做错了什么?她不过是爱你爱的太深,无法自拔,这才做了傻事……” “混账!” 叶腾被叶沁馨这番话彻底惹怒了,一双眼睛通红着。 “你看看你娘教的你成了什么样子!” 第一百九十四章 送你一程 父亲打完了母亲,下了和离书后,又过来向她动怒,身为女儿的叶沁馨,自然有些恼怒,眼含泪珠,眉头微蹙,颤声问道:“父亲可是疯了?” “我当真是要被你们母女二人逼疯了!” 叶腾受了这么多年的气,难得能自己做主一回。 紧紧攥着拳头,冲着他疼了爱了这么多年的丫头,如实说道。 这些年来,他看在柳氏陪伴他多年,老夫老妻的份上,从不与她高声,就是叶沁馨与她做了如何多的错事,都一而再再而三的包容,但如今不能了,自柳氏刺杀太后那时候起,就再也不能了。 “我一定要休了你母亲的,至于你,你好自为之就是。” 叶腾说着,朝小厮示意,将叶沁馨拉了出去。 自叶腾将柳氏关进了后宅之后,柳氏日日瘫坐墙角,怀中抱着嫁入叶家时带来的妆奁,一遍遍的唱着儿时童谣。 光束自窗户的缝隙照入屋内,给予柳氏些微温暖,她咧着嘴角轻笑,喃喃自语道:“这一生呀,真是苦了自己了。” 正当此时,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刺眼的光线令她猛地皱了皱眉,一个穿着斗篷的女子揣着食盒走了进来。 女人径直走到柳氏面前,蹲下身来在她面前将食盒打开,轻轻叹了口气,道:“你还是招了吧,别负隅顽抗了,你知道的,拖得时间越久,对你,对柳家更没有好处。” 柳氏浑浊的眼眸死死的瞪着眼前这个女子,似乎无法设想,平日里关系如此浅薄,她愁云惨淡之时竟是此人前来探视。 她一把扯住了那女人的斗篷,恶狠狠地说道:“我告诉你,我不会救那个贱人的!是她,害得我这一辈子都不得安生!我不会!” “可是你别忘了,那女人是谁,那是皇上的母亲!生身母亲!” 柳氏的手,忽的松开了,整个人靠在墙壁上,失了力气一般,她扯着嘴角苦笑两声,摇了摇头。 “是呀,她是老爷心目中的白月光,也是皇上的生身母亲,我不一样,我只是一个妇人,一个犯了罪的妇人。” “你给我清醒一点!” 女人见不得柳氏这副模样,一个耳光扇在她的面颊之上,纵使她们关系不佳,却也有着丝丝缕缕的羁绊,见柳氏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恼火。 “我告诉你,若是你这样死了,柳家会跟你一起下水,你的丈夫也是,你的女儿也是!你忍心用一大家子的命,去换一条贱命吗!” 女人这话,彻底点醒了柳氏,也是,如今贞太后在柳氏眼里,是个不折不扣的贱人,毁了她一辈子的贱人,柳氏又怎会舍得用两个家族的命,去换那一个女人的命呢? 她强撑起身子,看着那个女人,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掌,严肃道:“今日,我将解药告诉你,你且拿去献给太后,但我死后,切记一定要杀了那婆娘替我报仇!” 女人难得见柳氏这副模样,一时间竟愣怔住不知如何回应,迟疑许久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吧,以我如今在宫里的位份,必定为你办成,你放心上路就是。” 说着,女人将食盒中的几盘菜端了出来,放置好了筷子递给柳氏。 “吃吧,你娘亲特意找人为你烹调的,吃完好上路。” 看着那令人垂涎三尺的菜品,柳氏便知悉了自己的命运,深宅大院的女人,要么赢,要么死,这样的道理,她是明白的。 如今她既然输了,就活该去死。 女人又从底下,拿出了一壶美酒,酒中无毒,是上好的佳酿。 “喝吧,喝完上路了。” 柳氏点点头,两人推杯换盏,聊得不亦乐乎,恍惚间似是回到十几年前,两人关系尚好,那时候多么逍遥自在。 酒过三巡,两人皆有了些醉意,掺杂在菜里的药,也开始渐渐发挥药性了。 柳氏顿觉腹中一阵翻腾,如刀绞一般,额上慢慢渗出了汗珠儿,女人看着柳氏如此模样,自是于心不忍,正欲起身离去,却被柳氏叫住。 “阿姊,临终之前,我还有一事相求!” 这一声阿姊,几乎用尽了柳氏所有的力气。 女人回过身来看着她。 “帮我照顾好我的沁馨,她愚钝无知,需你多多提点,她这个爹,算是靠不住了。” 柳氏说着,眼泪簌簌的落下。 听她说完了遗言,女人也不逗留,拿着方子匆匆的离开了。 等她离去后,柳氏强撑着身子,打开了妆奁,为自己梳妆打扮最后一次,随后躺在榻上,安静的等待着死亡降临。 她这一辈子,都给了叶腾,给了叶家,给了这深宅大院,临了竟无一人前来相送,她与亲人闹翻,与夫君离心,唯有一个女儿,是她最后的牵挂。 何其悲哀,何其不幸? 这般想着,她落下了一行浊泪,随后,慢慢阖上了眼眸。 女人离开后,便来到了前厅,此时叶腾正在原地踱步,见女人来此,连忙问道:“可办妥了?” “老爷莫慌。” 女人将那方子取出递给了叶腾,瞧着那写得吗,密密麻麻的药方,叶腾总算是叹了口气。 “此番多谢你了。” “老爷说的这是哪里话?我妹妹做了错事,我们柳家也不想太受牵连,如今可说是妹妹服毒自尽,跟我们柳家没关系了。” 说着,女人又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来,上头洋洋洒洒用柳氏的字迹写着她之所以要杀贞太后的来龙去脉。 看着眼前这两件物什,叶腾心中那大石头,总算是可以放下了。 “还是你办事妥帖。” “老爷谬赞了,不过,老爷千万记得,将这和离书的日期写得早一些,否则……恐怕老爷洗不清嫌疑呢。” 叶腾点点头,命人悄悄地送了女人出门,随后便叫人去后院,收拾柳氏的尸身去了。 次日清晨,如往常一般,收拾干净带着昨日准备好的东西前往朝堂。 “皇上,贞太后遇刺一事,臣已然查明,杀人者,正是柳氏,有信为证,解毒之方,臣也已然找出!” 第一百九十五章 用心良苦 众朝臣听叶腾此言,无不为之大吃一惊,刺杀当朝太后这样大的罪名,叶腾竟然能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口,莫不是这乌纱帽戴的太久了,想早些摘下来不成?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叶腾自己将那遗书打开,念了起来。 “罪妇柳氏,自知身犯大错,不敢苟活于世,留此信封,以书罪行,罪妇行为不端,遭相公休弃在前,后闻相公与贞太后会面,心生妒忌,然买凶,以剧毒抹于利器,害太后性命,自知罪孽深重,服毒自尽,望老爷珍重。” 这信虽逻辑十分不顺,但能看得出是一个妇人在生死攸关之际所做的挣扎,因此可信度也高了些许。 慕容決无暇顾及这些,想着既然解药找到了,真凶也已然伏诛,便也不做追究,只对叶腾道:“此事虽说与你无关,但也是出于你管教不严,你且回去吧。” 叶腾本是想着,既已亲自认了这大错,便亲自认了这病,到时候能混个好名声,不料慕容決正在气头上,这时饶是天王老子来,亦救不了叶腾,不论他耍什么花招,只叫先行回去。 等叶腾自个儿回了家中不久,慕容決也没久留众朝臣,只留了拓跋胡高其轩陈忠一干人等,细细谈论今日之事。 陈忠本是不明慕容決与叶家关系的,自然插不上话,只在一旁听着。 “皇上,臣以为,今日之事的确是柳夫人做的不错,叶大人他没必要在这等事情上欺瞒。” 拓跋虎今日见了叶腾那父母模样,本也是认为他要耍什么花招,但时至如今,便不这么觉得了,牺牲了一个女子,只是为了耍个花招,实在不值。 高其轩却摇摇头。 “叶腾此人奸诈狡猾,或许的确是有其他阴谋也说不准。” 慕容決心里乱的很,他觉得事情不对,却一直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奇怪,就是留下了三人一同议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或许,是因为他出现的时机不对?”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时,陈忠悠然开了口,众人的目光皆转移至他身上。 “你们觉得不对劲,是因为叶腾挑选的时间都太过巧合了,他去见了太后不久,太后遇刺,遇刺不久后,又带着妻子的尸身和遗书来了,一切都太巧合了。” 陈忠说的不错,众人的确就是这样认为。 叶腾出现的时机,都太凑巧了。 在太后遇刺前,慕容決在前朝后宫之事中,本是可自己寻到一处平衡的,但正是因为太后遇刺一事,他失了平衡的能力,只能放权给叶皇妃。 而太后遇刺不久后,解毒的方子就找到了,这时候,后宫大权在叶家人手里,嫌疑也撇清了,怎么看怎么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而且,他深信不疑的那位叶皇妃,也参与进了这场买卖中。 因为,这场买卖收益最大的人,是她。 “你们认为,叶皇妃如何?” 慕容決冷不防的提出这个问题,令众人不免有些疑惑,首当其冲便是陈忠。 凑成他与涟漪好事的,正是皇妃娘娘,皇上如今言下之意,是说皇妃娘娘与朝臣勾结,这陈忠是不信的,若皇妃当真想弄权,也不至于做的如此明显。 其次觉得不可能的,便是高其轩,绾萤的性子他心知肚明,她不会为了一点权力,而去与自己的仇人和解。 拓跋虎虽不及陈忠一般受过人家恩惠,也不及高其轩一般与叶绾萤交好,但还是打心眼里的信任皇妃,只叹口气道:“皇上若是这么以为,大可好生想想,皇妃到底有没有必要如此。” 慕容決当然希望这事情的一切并非苏鸯一手策划,若是的确如此,那这个女人未免太可怕了些许,为了这泼天的权势,能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入险境。 但他对苏鸯也并非十分不信任,而是顿时心生如此猜忌,想询问询问罢了。 “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吧,方才所言,不得走露半点风声,否则,斩立决。” 说罢,慕容決转身离开了朝堂。 另一头,苏鸯正于后宫独自品茗,听探子来报,说叶腾已经认罪,并将自己妻子的尸身送来,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叶腾办事倒是手脚利落,我只叫他早些将消息带给我,他倒是好,字节送自己的娘子去了西天。” 说着,她吹散了升腾起的雾气,轻轻抿了一口。 “娘娘仁慈,为那叶腾留了一条生路,他自然不敢含糊。” 听若儿此言,苏鸯轻轻摇了摇头。 “并非本宫仁慈,是上苍有好生之德,叶腾也并不是怕本宫,是怕皇上一怒之下将叶家柳家都迁怒了,为了顾全大局,这才手脚这样的快。” 苏鸯哪里是想救叶腾呢?不过是因为此事没有其他办法罢了,若是柳氏发狠,带着怨气一头撞死,不交出解药来,还是能将太后一同带走的,为了不让慕容決伤心,她只能想出这个法子。 “说到底,眼下皇上不会伤心才是主要,谁管他叶家如何?” “爱妃原是这样想的,那方才在朝上是朕错怪爱妃了。” 正当苏鸯这样说时,门口忽响起了慕容決的声音,她连忙从贵妃榻上起身上前,朝着慕容決盈盈一拜。 “臣妾来迟,皇上恕罪。” “无妨。” 慕容決笑着将苏鸯搀扶起身,他原还想着为何苏鸯放了叶腾一条生路的事儿,现如今听她自己提起,自然心中舒坦了许多,捏着那柔软小手儿,低声道:“方才朕还以为,你是要照顾你母族呢。” “母族?臣妾没有母族,饶是有,亦不是丞相府。” 苏鸯倒也不怕与慕容決把话挑明。 “柳氏恶毒刻薄,叶腾只顾利益,叶沁馨又是那样的泼辣性子,臣妾自小受尽委屈,甚至过得还不如在乡下那时候,又怎会认为这样的虎狼窝是娘家呢!放他们一马,也不过是为了皇上罢了!” 苏鸯说着,顺势扑进了慕容決的怀里,作出一副委屈模样。 “臣妾用心何等良苦,皇上竟还疑心臣妾。” 第一百九十六章 野心毕露 见苏鸯如此,慕容決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沉吟许久,只得将她搂紧了,低声于她耳畔道:“是朕不好,爱妃可千万不要生气了。” “臣妾不生气,只是怨自己,与丞相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令皇上不能信任臣妾,是臣妾的不对。” 问世间谁人面对如此温柔贴心知音,能控制自己呢?饶是贵为天子的慕容決也不能免俗。 见苏鸯这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慕容決的心都软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将那丫头搂紧了,贴在她耳畔柔声呢喃:“爱妃,是朕不对,别说这样的气话了,你喜欢什么,朕都赏给你。” 许是捏准了慕容決此时对自己的愧疚感,苏鸯壮着胆子搂紧了他的腰,笑眼望着那人黑眸来了一句:“皇上若真要赏赐,不如……赏赐臣妾一个龙子,如何?” 慕容決本还想着赏赐些衣服首饰银子,不料苏鸯开口便是索要这样的东西,先是脸颊通红,随后皱了皱眉头,道:“爱妃,别开这样无意义的玩笑。” “臣妾没有开玩笑!” 苏鸯强调。 “臣妾入宫这么久了,什么都不要,只要皇上的雨露恩泽,只一次就好!” 慕容決难得对苏鸯产生了些许温情,不料苏鸯这么一个请求,将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些柔情蜜意,尽数化作乌有。 “不成!朕早在你入宫时就告诉过你,一切朕都可以给你,唯独恩泽不行,你千万不要忘记。” 眼瞧着气氛已被苏鸯自己毁的差不多,慕容決的心情也瞬间被她弄得五味杂陈,他也不愿在此多逗留,只看了一眼她手上那枚玉扳指,冷冷地甩了一句:“这扳指你留着,大权仍交托于你,朕先回去了。” 说罢,转身离去。 苏鸯本想着趁着这次机会,促进自己与慕容決的感情,谁曾想竟然起了反效果,心中自是十分不甘,望着慕容決决绝的背影,忍不住暗暗咬了咬牙。 “娘娘……” “你说,为何他屡次拒绝我?分明我们在巡游途中,已然那般亲密了?” 若儿不解男女情爱,自然无法作答,可苏鸯却陷入了怪圈,自己在里头绕的找不着北,见她如此,若儿也只能找来茗玉姑姑,将娘娘先带回寝殿,叫她且先安睡,剩余之事明日再论。 另一边,叶家府邸。 柳氏是戴罪之身,虽说慕容決没有彻底定罪,但这等女子的尸首也是入不得坟墓的,叶腾派去的人,也只是找了个位置好些的地方,将她的尸首草草掩埋了。 叶沁馨一大早起身,听闻院子里人称阿娘薨逝,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可是与父亲携手共度二十余年的女人,父亲只为了宫里那个贱人,就将她毒杀了,真是好狠的心肠。 她坐在柳氏的屋中,望着屋内陈设,虽柳氏已亡故,但屋内陈设不曾改变,仍如她在时一般。 叶沁馨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柳氏陪嫁的妆奁,望着铜镜中与母亲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容,顿时潸然泪下。 恰巧此时,大门被人推开,她慌忙朝门口看去却见来人竟然是自己的姨母,不免皱了皱眉头。 “姨母今日前来所谓何事?我娘都已经走了。” 叶沁馨是知道娘亲跟姨母只见关系不佳的,因此见了这位向来少露面的姨母,语气自然十分不佳。 大柳氏自然也理解叶沁馨的心情,母亲刚刚离世,一个丫头片子,对任何人都会抱有敌意,这很正常,自然也没有怪罪于她的意思,只是上前去,抱起了妹妹的妆奁,叹了口气。 “唉……我这妹妹走的也太早,还没享清福呢,就踏上黄泉路了,也怪她自己,太过急功近利了。” “姨母就是来说风凉话的么?” 叶沁馨听他这话,自是心中不悦,母亲尸骨未寒,她这个做长姐的就来冷嘲热讽,岂不可笑? “怎的?我说错了么?你母亲自小到大都是如此,当初原定了是我嫁给你父亲,只因你娘亲自己急着要嫁给你爹,摆了我一道,害我失了身子给海家的,那海家的又是个短命鬼,害我早早守了寡,入宫做了个婆子,如今你娘出了这等事情,我连救都救不了!这不是她急功近利惹的祸么!” 大柳氏与柳氏好歹是嫡亲姊妹,心连心的,看着自家妹妹危在旦夕,纵使两人之间关系再差,做姐姐的也不会狠心到能将她弃之不顾,甚至用一盘掺了毒的菜送他上路,可一切都是因为柳氏自己,断了所有的后路! 叶沁馨说到底还是不愿承认自己的娘亲做错了事情,仍是一副愁眉深锁的样子看着大柳氏。 “姨母,您说的话够多了,不如早些回去。” “回去?我不会回去了,我要留在这里帮你,帮我妹妹完成她的遗愿。” 说着,大柳氏从柳氏的妆奁里取出了一只凤头钗,自古以来唯有皇后太后可用凤凰作饰,寻常人家只得在大婚时,方可用上一回。 柳氏从小就不甘屈居人下,只因当时皇帝年迈,皇子尚幼,不得已方择了叶腾为夫婿,实则心中成凤之心不减,只是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女儿身上,她要叶沁馨成为遨游九天的凤! 大柳氏将那凤头钗插在叶沁馨发髻上,倒是与叶沁馨颇有几分相称。 “这本该是你娘亲出嫁时那一副头面上的,后来托我寻了能工巧匠改了做这凤头钗,与你倒是十分般配。” “姨母说要替我娘完成遗愿,是何遗愿?” 叶沁馨仍有些不解。 大柳氏只是替她整理好了凌乱的发丝,调整了一番妆面,轻笑道:“我呀,要你成为那遨游九天的凤凰,叫你娘亲好好瞧瞧。” 说罢,大柳氏示意叶沁馨附耳过来,与她细细耳语了两句。 许是因柳氏一事,叶腾手上权利虽不曾减弱,但有些事情上,还是很自觉的自动规避了,就是怕招惹了慕容決不快,甚至连连好几日告假,为的就是不让慕容決看着心烦。 第一百九十七章 南海珊瑚 慕容決这头倒也乐得清闲,少了个碍眼的家伙,处理起公务也觉得顺遂了不少,将后宫交托苏鸯掌管后,日子也渐渐趋于平淡。 贞太后因身中剧毒,尚未清醒,顺理成章的入了后宫调理身子,得了解药后的苏鸯,日日于贞太后床榻前伺候着,不知不觉亦成了习惯,若有一日不来瞧着太后,倒觉心中不安。 这一日,处理完了后宫事务,便又来太后宫内伺候。 她坐在贞太后榻前,手中端着药盏,长叹一声道:“您也是命苦,好不容易做了太后,不得入宫与儿子常伴,好不容易入了后宫,却是昏昏沉沉。” 说着,她将一勺汤药灌进了贞太后嘴里。 许是病痛折磨的缘故,原先贞太后的面容比起故去的柳氏,可谓是年轻不少的,可如今,却皱纹丛生,老气横秋,实在是岁月不饶人呢。 “不过,当今皇上是最为圣明的天子,太后您可以放心了。” 太医曾说,太后身子本虚弱,中了剧毒能保下一条命已然侥幸,若要清醒恐怕需不少时日,一时间,苏鸯倒不知是喜是悲。 若说喜,太后乃皇上生母,迟迟不醒,不可谓喜,若说悲,贞太后清醒时常做糊涂之事,此番昏睡,于旁人而言,却是大喜,如此,倒是十分令人感慨。 说来,那柳氏已然害了不少人了,贞太后,邱家,叶绾萤,就算是她死了,也死得不冤。 思绪至此,苏鸯忽然想起,邱家那父子两人,也不知他们如今过得如何。 “娘娘……”正当苏鸯思考之时,若儿匆匆走了进来,朝着她欠了欠身,道:“皇商白家进贡了一件奇珍异宝,皇上特来请您过去一同观赏。” “白家?” 苏鸯想起来了,是他们微服私巡的时候,在洛阳城认识的白月容小姐的母族,月余不见,甚是想念。 “既是他们,那边去瞧瞧,咱们也瞧个稀罕。” 说着,苏鸯将手里这碗药一勺一勺的喂了太后喝完,便匆匆朝着御书房去了。 彼时白家老爷正站在殿中央,身前摆着一块上好的红珊瑚雕像,一看就知道是不世出的稀罕物件。 “此物十分罕见,此番我家老爷自南海寻到此物,想来是天佑我郢国!是大兴之兆!” 白家老爷是个沉默寡言的,手底下办事儿的那人却是个十成十的会说话的,三两句就将慕容決哄得十分开心。 “皇上,其实这物什,并非小人一人寻来,实则……是一位海上渔人所献。” 也不知是否因为心中愧疚,白家老爷还是如实说了情况,慕容決理解其求功心切,但更欣赏其诚实,心中对于这位白家老爷,更是赏识。 “无妨,既是吉祥物什,献上亦有赏,不过,朕倒是有些好奇,那寻觅到此物的渔人是何人?” 寻觅到吉祥之物可是大功一件,却迟迟不肯露面,莫不是其中有什么缘故? “回皇上,那人只说自己是靠海一个渔夫,不肯多言。” 听白家老爷这话,苏鸯却觉得有些古怪,此人既寻觅了吉祥物什,不敢面圣,莫不是与京中之人有什么过节,不敢回京? 这样一想,倒令人觉得与那邱家的有几分类似了。 “这……” “白老爷,您且去令那人回来就是,只管告诉他,一切皆好。” 苏鸯这话,倒令慕容決听得云里雾里。 “皇妃与那人,莫不是认识?” “皇上……此事您只管召那人回来就是。” 苏鸯握着慕容決的手掌,微微一笑。 尽管得了如此定心丸,慕容決仍觉有些不解,但既她如此说了,他便不必如此担心。 “那小人便先退下了。” 既得了令,白老爷也没有留下的必要,匆忙退下了。 等白老爷离开之后,慕容決又看了一眼那红珊瑚雕像。 “既皇妃与这东西有缘,便赠与爱妃就是。” 得了如此宠爱,苏鸯自然受宠若惊,一时间面颊微红,略显羞涩,福身施礼:“谢皇上。” 领着那珊瑚回去,苏鸯痴痴地坐在殿上,望着那雕塑,心中颇有些烦闷,虽说得了这般的宠爱,苏鸯仍是不解,为何自上回后,慕容決便对叶家的再没了动作。 或许,是因为叶腾后宅的那个丫头么?倒也不像,若是慕容決心中记挂着叶沁馨,也不至于将查案的权利交给她,必是要自己调查清楚的。 可若非如此,为何从柳氏自裁至今,一点动作都没有呢? 这般想着,苏鸯忍不住叹了口气。 “娘娘,别想这么多了,尝一尝小厨房烹的汤吧。” 茗玉见苏鸯正纠结,端来一碗汤羹,那是小厨房今日新研制的方子,说是可以改善女子体寒,苏鸯身子畏寒,用了应当会好些,也可早些怀上龙胎。 “我不用。” 看着汤羹中浮起来的几篇老参须,苏鸯顿时没了兴趣,她平素最怕苦,参汤一类是从不入口的,饶是放入膳食中,亦不敢多用。 “可娘娘您入宫一年有余,若是来年还未怀上龙胎,恐怕就要有人拿这事儿说风凉话了。” 茗玉一心为苏鸯考虑,见她仍然这般不领情,忍不住叹了口气。 苏鸯自然是知道这些道理的,可是慕容決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临幸她,纵是她身子骨再强健,也不可能凭空怀上龙嗣,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做着无用功呢? “姑姑,您是真傻,还是装傻?我早说了,这段时日内,我的肚子,都是不会有任何动静的。” 苏鸯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曾经也有过一个孩子的,只是尚未出世,就断送在了他狠心的爹手里,连这世间的一丝光明都不曾瞧见,便离开了人世间。 每每念及此处,苏鸯总要伤感一番。 茗玉见她如此,以为是自己触动了娘娘内心的逆鳞,忙将那汤羹拿下去倒了,随后换了一盏清甜的热茶来。 “娘娘别恼,奴婢知错了,您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苏鸯也知道她没什么坏心眼,当然不会处罚,只是叹口气。 “往后这样养身子的药,不必送来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太后苏醒 茗玉虽舍不得,但还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也不知苏鸯是怎么了,日日在贞太后的住处待着,愣是一步都不曾踏出过,每日用膳睡觉,都在此处,叫人好不感慨。 这一日,苏鸯又亲手煮了药来,喂太后喝下,不知是否是这些日子来的汤羹起了作用,太后的手指渐渐地有了动作。 苏鸯大喜,慌忙放下了手中的药碗,唤来了太医施针,不多时,贞太后便自冗长的噩梦中苏醒了过来。 她舔了舔略有些干涩的唇瓣,眯着眼睛打量着周遭众人,最为憔悴那个,竟是苏鸯,不免有些惊讶,喃喃道:“你……你竟然……” “母后终于醒了,一定口渴了,来,慢些起身,儿臣喂您喝水。” 不等贞太后自己开口索要,苏鸯听着她那沙哑的嗓音,便知道她睡了这么久,一定口干舌燥,匆匆倒了茶水来喂她喝下。 多可笑,养了这么多年的丫头,为了逃离她,纵使她已然昏睡在床,也不曾前来看过一眼,而这个一而再再而三被坑害的叶绾萤,竟然日日照拂而面容憔悴,当真可笑。 贞太后这般想着,一双略有些浑浊的眸子,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 曾经,她的确为了叶腾做过太多糊涂事,甚至想要这个当初好心接她回京城的丫头,如今想来,真是猪油蒙了心。 “绾萤,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苏鸯不曾想过自己这么多日的辛勤能得到回报,因而如今听见太后这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贞太后,疑惑道:“母后您说什么?” “我说,谢谢你。” 说着,贞太后用那双带着些许茧子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苏鸯的脑袋,为她将凌乱的发丝整理整理,眸中少见的闪烁着温柔和煦的神色。 苏鸯见此,微微一怔,但心中深知这个年过四十的女人对她没有半分恶意,因此也回以一个温和的笑。 “母后身子好些,儿臣心里就安稳了,您这段时日就好生歇着,万不可再受累了,否则,儿臣这些日子的努力,岂不白费?” 苏鸯言语之中略带了几分娇嗔的意思,在贞太后耳中却是温和的很,她点点头,嘱咐道:“你呀,回去歇着吧,哀家这里一切都好。” “娘娘,时辰不早了,您赶紧回去吧,这几日,您都没好好睡过……” 主仆之间难免有些心意相通的,见贞太后清醒了,与皇妃娘娘关系稍有缓和,在贞太后身旁伺候的宫女便匆匆上前,要苏鸯回去休息。 苏鸯虽仍有些担心,但还是乖乖听话,回了月影宫去。 要说,贞太后身子渐渐好转,应当是大喜之事,可不知怎的,叶腾家里,除却叶腾一人之外,旁人皆神情严肃,尤其是叶沁馨。 她深以为,贞太后的这条命是拿她娘亲的命换来的,因而对贞太后更添了几分怨恨,而柳氏长姐大柳氏日日教唆,更是让这样的念头,在叶沁馨心中深种。 这一日,叶腾听闻贞太后身子好转,正打算入宫拜见时,却被叶沁馨喊住了。 “母亲尸骨未寒,父亲就要去见您那个旧情人了?” 太后清醒,对叶家来说是大喜事,若是太后身子不好,慕容決才更要追究,因此,于公于私,叶腾都是欢喜的,可听着叶沁馨这话,他顿时有些恼了,板起一张脸来看着她,斥责道:“混账,你怎可说出这样的话?” “女儿可不曾说错,母亲如今尸骨未寒呢,父亲连一个像样的葬礼都不曾给她,却心心念念都是您那个旧情人,一听她身体好些了,便想着去看望,可父亲千万别忘了,她先是先帝的妃子,之后才是您的情人!” “啪!”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耳光响亮清脆的落在叶沁馨脸上,只见叶腾双眼瞪大,面孔涨得通红,怒气冲冲的看着叶沁馨,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道:“混账!你怎不说你娘害的咱们家差点满门抄斩的事情?只知道指责我,哼,看样子你娘真的将你教坏了!” 叶沁馨面对叶腾这突如其来的巴掌,自然也是愣怔住了,换做从前,一年叶腾都舍不得骂她一句的,自从贞太后回来过后,叶腾光是动手,就已经有了三五次了,可见那贞太后与姨母说的一样,是个狐媚子! “爹!你怎能这样说我!这样说我娘!还打我!” 面对叶沁馨的哭诉,叶腾全然不理会,她的母亲做了那样的错事,他没有降罪于她已经是对她的仁慈,至于旁的,休想! “怎能?这世上可没有人有义务一辈子惯着你!从前我就是惯坏你了,才让你跟你娘一样骄纵,往后我不会了!” 叶腾说罢,猛地甩开了叶沁馨抱着自己胳膊的手,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叶府。 等他离去,大柳氏才不紧不慢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看着趴在地上啜泣的叶沁馨,咂舌道:“可怜啊,这样娇滴滴的小丫头,遇上这么个狠心的爹。” 没了母亲可依靠的叶沁馨,自然将这个与母亲有着极其相似的面孔的大柳氏当做唯一的依靠,哭着扑进了她怀中,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姨母,您说的不错,那贞太后,就是个狐狸精!害的我们家破人亡!” “对吧,姨母从不会骗你。” 大柳氏说着,忍不住叹口气,抹了抹叶沁馨的脑袋,柔声宽慰:“好了,别哭了,别忘了姨母跟你说过什么,你要替你娘报仇,你要夺回本来属于你娘的一切,还有原本属于你的一切,完成你娘的遗愿。” 叶沁馨点了点头,吸了吸鼻涕,用手抹了一把眼泪:“我都记得,我一定不会辜负我娘的。” 得了叶沁馨如此允诺,大柳氏自然办起事儿来也不含糊,他本来就是宫里的尚仪,凭借着自己原先在后宫的势力,安插了几个眼线在贞太后身边,这一日,趁着叶腾前脚刚走,她就匆匆的赶了过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 柳氏的计谋 贞太后对柳夫人和大柳氏这对姐妹两个从来没有什么好感,一来是因为贞太后和叶腾之前曾经有过一段露水情缘,二来也是因为她们姐妹两个办事十分过火,贞太后看不上。 今天大柳氏特地前来拜访,贞太后纵使身子骨还不曾康健,也必须强撑起精神来与她过招。 “尚仪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我这才刚清醒,莫非后宫就出了什么事儿了?” 大柳氏抿嘴一笑,摇了摇头:“后宫有皇妃娘娘掌管着,自然不会出什么岔子,奴婢此次前来,不过是想告诉太后娘娘一个真相罢了。” 听她说起真相,贞太后不免觉得有些可笑,她昏迷之后不久柳夫人就自杀的消息,她也不是没有听说过,光凭这些就可猜出一些端倪,或许整件事情都是柳夫人动的手脚,还需要知道什么真相?莫不是要听她们在说什么胡话来哄骗自己不成? “我不想听什么所谓真相,我只是很好奇你们姐妹两个,怎么如鬼魅一般阴魂不散?我这身子才刚好,不想染了阴气。” 听着贞太后这话的意思是不想跟她多聊什么,大柳氏自然十分恼火,但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计划,实在只能忍着怒火继续说下去。 “太后娘娘若是不相信,奴婢也没有什么办法,但奴婢有义务告诉太后娘娘真相,您这一次陷入险境并不是我妹妹设计陷害,就是你如今那般信任的皇妃娘娘害的你陷入了这么漫长的昏迷。” 这番话要是放在从前说,或许贞太后还会听信,但如今她们两个关系好得如胶似漆,又怎会相信大柳氏这样的鬼话,更何况柳夫人生前跟她关系就极差,要说柳夫人的死,跟她的昏迷没有任何关系,她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尚仪大人还是不要在我这里浪费口舌了,早些回去歇息吧,说不准,等我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还会听信你的鬼话,至于如今嘛,我是不会信的。” 眼看着贞太后丝毫没有要信她的话的意思,大柳氏也有些恼火了,但很快,她这又露出了笑容,向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随后来到贞太后的身边。 “太后娘娘可不要忘了,奴婢是这宫里里的尚仪,在后宫之中的人脉十分广泛,自然是奴婢想让您信什么,您就得信什么,若是您执意不相信的话,奴婢也只能想个法子,让你相信了。” 大柳氏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让贞太后听了觉得头晕目眩,贞太后这才反应过来,或许是这几天香炉里焚的香有问题,怪不得这两日的香似乎比前段时日的浓了很多,原来是被人动了手脚。 “好啊!你敢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情,不怕皇上怪罪,不怕……” 贞太后话音未落,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大柳氏看着昏睡过去的贞太后,心里自然是十分得意,贞太后让她妹子家破人亡,她今日让贞太后昏睡不起,神志不清,也算是为妹子报仇了。 “妹子,等你心爱的女儿入宫做了皇妃,你在阴曹地府便可安心了。” 大柳氏喃喃自语道。 正当这时,一个宫女莽莽撞撞的闯了进来,看着屋里这一副场景,顿时吓得不轻,正要逃脱,却被大柳氏快步上前抓住。 “告诉我,你刚刚看见了什么?” “奴婢,奴婢什么都没有看见!真的!” 那宫女窥破了大柳氏的计谋,大柳氏怎么会留下她一条命呢?即便她如今怎么狡辩,大柳氏都是不会相信的,轻哼了一声,说道:“你说你什么都没看见,那就是什么都看见了,你觉得这样我还会留你一条狗命吗?若是到了这一步,我还愿意留着你的命,那我就是这世间最蠢的蠢蛋了。” 说着,大柳氏也没有给那个宫女任何机会,从发髻上拔下来一根银簪,用力地刺入那宫女的脖颈,瞬间血液从她的脖颈中喷涌而出,那宫女只是挣扎了一下,很快就再没了动静。 “可惜了,这么年轻,但我实在不能留下你,对不住了。” 大柳氏站起了身,拿着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随后叫贴身跟随的宫女进来,收拾了现场,又把贞太后,搀扶到一旁的床榻上。 “尚仪大人,太后娘娘如今昏睡过去了,要不要奴婢去请太医?” “蠢货,我就是要她睡着,我就是要她昏睡不醒,这样才可进行咱们的下一步计划。” 大柳氏说着,又将几个宫女遣散了出去,独自一人跟贞太后待在屋里,许久之后,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对外头众人说道:“今日我在这里停留之事,万万不可告诉其他任何人,若是走漏了风声,我要你们所有人的性命。” “奴婢谨遵大人命令。” 大柳氏再不济,也是堂堂尚仪,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因有人愿意听从她的命令,更何况,今日跟着她来的,这些都是她手底下最可信任的,自然不敢造次。 看着她们这一个个点头哈腰的样子,大柳氏心中暗喜,饶是贞太后那样聪明的人,都要败在她的手里,想着这些,心中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记住了,除了皇妃娘娘和尚宫大人,在这后宫里,就是我做主,跟着我保管你们有好日子过,若是谁想背叛我的,我也一定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眼看着大柳氏这副威风凛凛的样子,手底下那些个宫女哪里敢反驳?只能乖乖的低着头听她训斥。 自从这一日大柳氏来过之后,贞太后就仿佛变了个人一样,脾气十分古怪,除了大柳氏之外的其他人都不能近身,平日里做得最多的就是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就是苏鸯想去探望,也无法靠近。 这一日,苏鸯正打算去瞧瞧贞太后的病情如何,可一到门口就被人拦下了,把她拦下来的人正是大柳氏。 “皇妃娘娘,今日前来是想做什么?” “太后娘娘的身子不好,本宫想来瞧瞧,有问题吗?” 苏鸯光光是看着大柳氏那张脸就知道她跟柳夫人有什么关系,因此对她也没有什么好感,不过说话还是客客气气的。 第二百章 银镶玉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奴婢天天伺候着太后娘娘,她精神可好得很呢,不像娘娘说得这样,萎靡不振,也不知道是谁给娘娘带的消息。” 大柳氏言下之意。,不过是想说贞太后身体康健,不需要苏鸯关心罢了 苏鸯本也不想多与她们搭上什么关系,但想着贞太后先前说了那样的话,似乎是真心想要帮她,她既然听到了一些传言,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该去探望,如今看着大柳氏这么一副模样,愈发觉得其中有什么蹊跷。 但如今的她并不能硬闯,只能暂且将这口气咽下了,暂且回自己的月影宫去。 看着苏鸯离开的背影,大柳氏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喃喃道:“出身农家的东西,也敢跟我妹妹的女儿争,我就等着看你怎么从这个位置上掉下来摔死!” 等到苏鸯回了月影宫,越想越觉得刚才大柳氏那副模样不对劲,贞太后如今闭门谢客,其中定是被她做了什么手脚。 “茗玉姑姑,您在宫里这么多年,可知道如今的尚仪?” 茗玉本正忙着自己的事儿呢,忽听见苏鸯这么一问起,倒是想起来了,如今的尚仪姓柳,乃是柳夫人的嫡亲姐姐,听苏鸯提起,不免有些疑惑,问道:“是柳夫人之姐,怎么了?” “我今日瞧见她了,她一个尚仪,日日伺候着太后,总觉得十分古怪。” 按理说,位列尚仪,便不用亲自伺候主子,若当真要伺候,也该是伺候皇上皇后,再加之大柳氏妹子才刚去世不久,大柳氏便出现在了太后身边,这一切种种,让苏鸯不得不心生疑虑。 “娘娘是怀疑大柳氏心怀不轨?可她也不至于如此吧……” 前段时间太后的身子才刚有些好转,若是这段时间突然产生了其他的问题,以大柳氏的身份和举动来说,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她,柳夫人不是蠢人,想来大柳氏更加不会是,如此想来,大柳氏应当不会讲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可若是为了给妹妹报仇,不择手段的话…… 想来苏鸯应当也是想到这一点了,当茗玉的眼光落在她身上时,她也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若她当真害人,娘娘想如何?” “杀。” 苏鸯本就不是善类,原先被柳氏等人欺负,她都看在时机不成熟,且未曾触及底线的份上没有主动对她们出手,可如今,大柳氏碰到了苏鸯的底线,这让苏鸯必须出手。 “这柳氏一族都不能留了。” 但年关将至,在这时候闹出人命官司,也不太好,再者,苏鸯也的确还没有做好准备,因此,她并没有急着动手,反而是打算将这些事儿留到年后再办。 许是因为一年举国守孝期过了,这一年的除夕家宴十分热闹,就连在地方体察民情的小虾米,也带着鹿氏来了家宴,自然,也是受了慕容決邀请的,否则以一个监察院使的身份,如何能参与京中家宴呢? 更重要的是,少了柳氏兴风作浪,苏鸯心里也踏实了不少,只是看着叶腾那略带了几分落寞的神情,仍旧觉得十分讽刺。 曾经的叶家,那是如何的光荣,出了一个丞相,夫人又是名门望族出身,母族在京城颇有名气,叶沁馨又是那样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想不出风头都不行。 可不过一年时间,柳氏自戕,叶沁馨被叶腾罚禁足,叶腾手底下的那些个老臣,也一个个被调离了京城,如今的叶腾,颇有些孤立无援的意思。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遇上了这样大好时机的苏鸯,难免在宴席上多喝了两杯,慕容決见了,忙低声提醒:“今日家宴,万不可喝的酩酊大醉,免得失了体统。” “皇上放心,这不过是寻常果酒,臣妾的酒量还不至于这么差。” 苏鸯与慕容決两人之间的关系,自从苏鸯成功取到解药,救了贞太后一条性命过后,便变得愈发的亲密暧昧,至少在旁人眼里,从前的帝妃两人或许只是相敬如宾,如今的他们,却是不折不扣的惺惺相惜。 家宴进度过半,已至赏赐之时,这一年不同于往年,所有的礼物都是苏鸯提前挑选了,命内务府打造好的,于是,她笑着起身,对众人道:“诸位大人,今年对诸位,对陛下都是十分重要的一年,因此,本宫特地备下厚礼,何鸳,拿上来!” 随着苏鸯一声令下,何鸳领着众宫女端着装好了礼物的盘子呈上,送到各位参与宴席的大臣面前。 可刚有人揭开蒙在礼物上的红布时,便惊呼出声:“哎哟!这,这怎么银镶玉的?这可不是好兆头啊,皇妃娘娘!” 苏鸯闻声,不免有些疑惑,自己当初预备下的,可是金色的平安锁,怎么就成了银镶玉的了呢? “或许是皇妃娘娘原先准备的就是银镶玉的吧,诸位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小虾米还打算为苏鸯打圆场,可不料一个京中的老臣突然开了口,一副眉头深锁的样子,叫人瞧着就觉得害怕:“宫里可是有时令忌讳的,譬如冬日,便不可赠送这样的银镶玉的东西,是诅咒冬日漫长的意思。” 这样的忌讳,小虾米不知道,但苏鸯是心知肚明的,也正是因此,她才再挑选礼物时,特地选择了金质平安锁,可怎么到了现在,突然变成银镶玉的了呢? “皇妃娘娘,您出身乡野,这老臣不能责备您,但至少宫中规矩,您总该好生学习吧?” 若说他们在别的地方挑刺,苏鸯只能忍气吞声,可出现这种情况,是在她预料之外的,凭空遭受这样一顿指责,换了谁,谁不气恼呢? 许是碍于面子,她难得的在众人面前动了怒火,对一干宫女道:“老实交代!原先那些金质的平安锁,到底去了哪里,被谁藏起来了!” 众宫女何其无辜?面面相觑许久,仍是无人作答。 苏鸯也有些恼火了,猛地一拍桌子,道:“查!给本宫查仔细了!” 第二百零一章 彻查 苏鸯此言一出,手底下众人哪里还敢说一句不是?匆匆忙忙退下,四处搜寻了片刻,就差把整个皇宫搜个底朝天。 慕容決见苏鸯神情有些不对,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掌,柔声宽慰道:“爱妃不必如此着急,无妨的,不过是个贺新春的礼物罢了。” “皇上这话什么意思?这礼物不论如何,都是臣妾亲自挑选了许久的,皇上这么一句话,可是将臣妾这些日子以来的准备都给断送了。” 苏鸯这时候本就在气头上,听着慕容決这番话,心里不仅没有一点宽慰,反倒更加恼火了,慕容決看出她如今心情不好,自然也不再说什么,只在一旁静候佳音。 不多时,一个侍卫匆匆入内,对苏鸯道:“皇妃娘娘,东西找到了。” 苏鸯急于找回丢失的金锁,听那侍卫所言,自然十分欢喜,忙问道:“在哪里?” 那人并没有说话,眼神不住的往何鸳身上瞟,这反倒让何鸳有些不明所以。 “本宫问你,是在哪里找到的,你只管说就是了。” 苏鸯也注意到了那人的眼神不对,生怕是自己身边的人做错了事情,那人顾及自己的面子,不敢明说,因此先给那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回皇妃娘娘的话,都在何鸳姑娘房里……” “不可能!如果是我做的,为何不直接找个地方随处丢了,还要藏在自己屋里呢?” 何鸳平白无故遭人诬陷,自然十分不快,再加上在宫中偷窃罪不轻,她可不愿意为别人背了黑锅,白白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住口!来人将她给我压下去,好好审问!” 苏鸯心里很清楚,无论如何,何鸳都得被抓走,从刚才她要求彻查偷窃金锁的人是谁的时候,就已经进了局了,如今就算她再怎么信任何鸳,也没有理由为她辩解。 一旦苏鸯这个时候袒护何鸳,立马会有人跳起来说她袒护下属,公私不分,说不定这掌管后宫的大权都会落到旁人手中,很明显,它如今并不能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放弃对她来说更加重要的掌管后宫的大权。 “不用你们,我自己走!” 何鸳看了一眼苏鸯,眼中的神情有些不明,片刻过后就自己跟着那几个侍卫一起离开了宫宴。 远远的望着何鸳决绝的背影,苏鸯心里颇觉的有些沉重,她这样做是很对不起何鸳的,毕竟那丫头并非一开始就跟随着,但说到底还是忠心耿耿,她这样做终究是会令人伤心的。 可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其的他办法了,只能委屈何鸳一回。 “不愧是皇上看中的女人,皇妃娘娘心狠手辣的做派,倒是与皇上如出一辙的。” 虽然柳夫人已经离世,但前朝这些大臣的亲属们难免有几个跟她是关系比较好的,今日看见苏鸯这幅作风,自然是要在底下说三道四的。 苏鸯耳聪目明,当然不会听不见,但她却全然当做没听到,毕竟,无论她们怎么说,她苏鸯都是这后宫的真正掌权者,不是这么三言两语就能被扳倒的,今日之事虽然令人胆战心惊,但只要人还在,就总归有办法的。 “皇妃娘娘如此刚正不阿,臣妇十分敬佩,不知可否敬娘娘一杯?” 说话的正是她们当日在洛阳城内就救下的小鹿,虽说小虾米如今并非什么大官,但这群贵妇们的夫君,一切命脉都掌握在她夫君的手中,听她说了这么一番话,余下那几个跟柳夫人关系好的命妇,都纷纷闭上了嘴。 佛家有句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想来或许并非全然是因佛家仁慈,更是因为助人为乐,与己于人都是有好处的。 苏鸯看着小鹿那双明亮的眼眸,总算是悟出了些道理来,只见她端起酒杯对小鹿说道:“夫人过奖了,不过说起令人钦佩,本宫倒是觉得夫人更值得,夫人跟您家大人都是出身平凡之人,却识大体懂礼数,甚至胜过了一些在这京城之中长大的人,实在是令人敬畏。” 若是说去年的宫宴只是一场明争暗斗,今年的宫宴,就多了几分剑拔弩张,一来是因为朝中叶腾的势力已然被削弱了不少,二来更是因为苏鸯的成长,知道了如何才能让那些朝廷命妇乖乖闭嘴。 众人听了她这番话,无一不对号入座,既被戳中了痛处,心中自然恼火,但又只能忍气吞声,毕竟那女人可是高高在上的皇妃。 一场宫宴,女子只见闹得十分不快,慕容決见状,也并没有劝阻苏鸯,反倒是为她打着圆场。 “好了,今日咱们只管饮酒作乐,继续奏乐!” 慕容決都出面平息事端了,众人自然不敢不给面子,不多时,便各自喝起酒来。 一场宫宴,便在如此氛围之下落下了帷幕。 等到众朝臣离开之后,慕容決单独带着苏鸯来到了御书房,途中,他的脸始终阴沉着,似是十分不悦。 至御书房内,慕容決遣散了伺候的太监宫女,只留苏鸯一人相伴。 苏鸯本以为会受到慕容決劈头盖脸的责备,可不曾想,却跌入了一个温暖的胸膛,馥郁的酒香萦绕在她的鼻尖,男人沙哑的嗓音传入耳中。 “朕……对不住你。” “皇上?” “今日,没能保护好你,是朕的不对,朕知道,你为了这国丧过后的第一场宫宴花费了多少心思,但朕还是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了今日这样的委屈。” 慕容決心中有愧,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搂着苏鸯,言语之中也满是自责,这让苏鸯反倒有些不太适应了。 “皇上您别乱说,臣妾没有受委屈,是臣妾自己不好,不能怪皇上的。” “朕倒是情愿你怪我。” 说着,慕容決又叹了口气。 怀中这女人,从始至终都是十分倔强的,从头一回见面开始,他就深知这一点。 或许一开始,他的确不愿意接受这一场政治联姻,但如今的他,虽给不了眼前这个女子十足的爱意,但也想给她独一无二的温柔。 “往后,你不必事事小心,朕会护着你。” 第二百零二章 不愿为人替身 听了慕容決这话,苏鸯的心都要酥了,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可仅存的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个男子,是前世的仇人,最善伪装,他的话一概不能信任! “皇上,臣妾可以保护好自己。” “朕知道,但你本不必如此的,你的曾经已然那样艰苦,就不该一直如此,朕不希望你死在朕的后宫。” 望着慕容決那双漆黑眸子,苏鸯从中看出了几分醉意,今日这番话,许都是他酒后的胡话吧。 “皇上醉了,臣妾伺候皇上歇息……” “扑通!” 只听一声巨响,苏鸯的身子被慕容決压在了地面上,冰凉的触感令她的神志略清明了些许,她死死的盯着慕容決的眼眸,眼中的确饱含深情,却从不属于她。 “朕心悦你。” “皇上若是想从臣妾身上,找回对旁人的愧疚的话,大可不必,臣妾不是那个人,也永远不会变成那个人,不论多像,臣妾永远不是。” 苏鸯从那双眼睛,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叶沁馨,那个有着小性子,却十分执着的叶沁馨,也唯有她,能让慕容決在喝醉酒的情况下,还能如此清楚的说出喜欢。 她最厌恶的,就是成为别人的替身,更何况是成为了自己仇人的替身。 “皇上喝醉了,还是让平安来伺候您吧。” 说着,苏鸯正打算起身,却又一次被慕容決摁回了地上。 还没等她开口说出那些更加伤慕容決心的话,慕容決就已经用自己的唇瓣,堵住了苏鸯那聒噪的嘴巴。 刹那间,浓郁的酒气将苏鸯整个人包裹在其中,男人嘴唇的温热,令她沦陷,但她不敢相信,自己与慕容決仅有的亲近,是源自于这个男人对自己仇人的爱意。 她无法接受。 于是,她狠狠地咬了一口慕容決的唇,血珠从伤口处点点渗出,慕容決吃痛松开了她,皱着眉头看着她,责备道:“你这是做什么?” “皇上既然不肯放开臣妾,臣妾就只能自己动手,让皇上松开了,恕臣妾冒犯,还请皇上多喝两碗醒酒汤,好好醒醒神,千万别再把臣妾当做了旁人。” “皇,皇上,上次您叫内务府装裱的那副画,已经装裱好了。、” 就在这时候,平安突然推门进来,见皇上跟皇妃娘娘两人之间气氛略有些不对劲,顿时觉得自己似乎进来的时机不恰当,正要离开,却被苏鸯一把抢过了怀中抱着的那卷轴。 “皇上,您心上人在这里,您好生收着,下次喝醉了酒,可万万不要再来找臣妾了,免得臣妾多想!” 说着,苏鸯把那卷轴塞回了慕容決怀里,随后转身大步流星的出了御书房。 望着皇妃娘娘离去的背影,平安顿时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十分明确,皇妃娘娘对皇上不敬,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皇上,要不要奴才去把皇妃娘娘追回来?” “不必了,本就是朕对,她有骨气,是朕不该委屈她、” 慕容決望着苏鸯决绝的背影,忍不住暗骂自己愚蠢,竟然下意识的惹怒了她,但事已至此,也没了别的办法,他又不好拉下脸去道歉,只能如此僵持着。 “那皇上,这画可要挂起来?” “不必了,朕自己会处理好的。” 另一边,苏鸯慌乱的逃回了月影宫,坐在宝座之上,大口大口的喝着茶水压惊,一边又不住地想着方才慕容決亲吻她的场景。 她必须承认,自己对慕容決似乎仍心存爱意,但她也深知,如今的她不能爱慕容決,慕容決心里也全然没有她,只是将她当做了叶沁馨的替身罢了。 “呵……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成为那个贱人的替身!” 说着,苏鸯将手中的茶盏扔了出去,茗玉见了颇有些诧异,娘娘不过出去片刻,怎的何鸳不见了,娘娘还这样生气,莫不是宴席上出了什么变故? “娘娘,您消消气,别伤了身子。” “本宫如何消气?皇上那样,又有人要害本宫,本宫如何能够消气?只怕往后的日子,是再无安宁了。” 苏鸯将今日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茗玉,茗玉这才弄明白,为何娘娘今日会如此疲惫,如此害怕。 “茗玉,皇上的事情暂且不论,你只说,为何那人要害,不害本宫,反倒要去陷害跟了本宫不久的何鸳呢?” “看样子,陷害娘娘的人,是添了个心眼了。” 茗玉轻哼一声。 “若是害娘娘,必然是不可能的,毕竟娘娘房中有专人把守,他们没这么大能耐,若是要害若儿姑娘,的确简单,但对娘娘没什么伤害,反倒容易惹恼娘娘,只有何鸳姑娘,害了她,旁人容易信,又能铲除一枚智囊。” 是了,若儿虽说是苏鸯的心腹,但她是个胸无点墨的,若是铲除了,只能激其苏鸯的怒火,况且,苏鸯的心腹贪财贪到自家主子头上,说出去实在不可信。 而何鸳不同,她跟着苏鸯的时间最短,但却是除了茗玉之外,苏鸯身边颇有些头脑的,并且,说她贪墨,岂不比说其他人都可信? 可见,这幕后主使之人也是个有脑子的,懂得趋利避害,更明白苏鸯身边众人的关系。 “哼,看样子,这一回动手的人,不在前朝,在后宫了。” 苏鸯凤眸一眯,脑海中渐渐地浮现出了一个人影,此人心思深沉,狡诈异常,并且与她有过节,放眼后宫,也唯有此人能够使出如此计俩。 “茗玉姑姑,当今后宫中的尚宫大人,身体可还康健?” “回娘娘的话,如今的尚宫大人已然年迈,过两年便要辞官回乡了。” 茗玉闻言,颇有些不解,方才不还在说陷害之事,怎的突然扯到了尚宫身上,但既然是娘娘询问,她自然乖乖作答。 “你且叫她过来一趟,就说本宫有要事相问。” 得了苏鸯的命令,茗玉匆匆往尚宫局去了,不久,尚宫便风尘仆仆的赶来,朝着坐在宝座之上的苏鸯福身问安。 “奴婢,参见皇妃娘娘。” 第二百零三章 何尚宫 那何尚宫,已然是个年近耳顺之年的老妪,穿着尚宫服制,倒颇有几分威严,可见年轻时应当也是在这后宫之中呼风唤雨的人物,只可惜,美人迟暮。 “尚宫大人,本宫想问一句,如今这尚宫局您说话可还管用?” “奴婢虽说年迈,说话却也是管用的,手底下各房主事,就是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是要听奴婢一句的。” 虽说不明为何皇妃娘娘会如此问起,但何尚宫对于自己在后宫的威望还是十分自信的,因此颇为骄傲的回道。 “是么?若是尚宫不这么说,本宫还以为这后宫已然是旁人当家了呢。” 说着,苏鸯的眼神逐渐变得略显阴狠,叫人瞧着只觉得毛骨悚然,连何尚宫都不能免俗。 “娘,娘娘这是哪里的话?奴婢身为尚宫局最高管事,哪里还有旁人在尚宫局当家做主?” “可是本宫听说,一个尚仪能爬到何尚宫头上呢。” 后宫有尚宫局,掌管后宫金银珠宝、古玩膳食等物,另有尚仪局,主管后宫礼仪惩罚等,尚仪只管尚仪局,尚宫却是连尚仪局都可涉及的,因此,后宫女官之中,最为厉害的,还数尚宫。 谁承想,原本应当是除去皇后太后外,掌管后宫大小事宜的尚宫,竟然让一个尚仪爬到头上,这可真是丢面子! 何尚宫听着苏鸯这话,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问道:“娘娘这话是从何处听来的?” “自然是后宫宫女们在传的,本宫今日找你来,也是为了此事。”说着,苏鸯端起一旁早已烹好的信阳毛尖抿了一口,挑眉望着眼前这老妪,“本宫的意思是,若是何尚宫年迈,掌管不好尚宫局,便尽早找人顶替,别叫旁人越俎代庖才是。” 这话听得何尚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心中五味杂陈,沉吟了许久,方才作揖道:“奴婢明白。” “尚宫明白就好,对了,本宫先前命司制房所打造的那些个金锁,没问题吧?” “回娘娘的话,自然是没问题的,若是娘娘不放心,奴婢这就去司制房,为娘娘找到那打金锁的账目。” 何尚宫被苏鸯点了这么一回,自然办事更加尽心尽力,生怕一个不小心在这任职的最后两年里做错事,丢了乌纱帽。 “不必,只是今日宴席上那些银镶玉的锁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本宫要你去查查,要打这银锁的,到底是何人。” 苏鸯早已想好了对策,方才对何尚宫所说那番话,不过是为了告诫何尚宫,让她明白这后宫之主到底是谁,二来也可以让她做事更加卖力。 “奴婢一定为娘娘将此事办妥!” 得了皇妃娘娘命令,何尚宫立马下去办事儿。 等她退下之后,苏鸯又对茗玉道:“天色不早了,姑姑为本宫换一身衣裳,本宫要亲自去天牢,瞧一瞧何鸳。” “奴婢明白!” 另一边,叶府后院,大柳氏办完差事,本该早早回本家去,但今夜却趁着夜色偷偷地来了叶沁馨屋里,两人窝在一个被窝里,关系甚好的样子。 “姨母,事情可办妥了?” “自然是办妥了的,我可不像你那没用的你相亲,害人不成,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大柳氏颇有些沾沾自喜,可当她注意到叶沁馨略有些落寞的神情,这才意识到说错话了,忙清了清嗓子,又道:“好了,不提你娘就是了。” “姨母,我有一件事,还是很不明白。” “什么事?” “为何您要陷害何鸳呢?那不过是叶挽萤那小蹄子身边的一个小宫女罢了、” 大柳氏闻言,只是冷哼一声,抬手扶了扶稍有些凌乱的发髻,缓缓道:“你要知道,那若儿是个愚笨的,不值得咱们陷害,茗玉姑姑是宫里老人,害她甚难,只有那何鸳,有脑子,资历浅,除掉了她,一来斩断了那小蹄子的左膀右臂,二来,也可起到震慑的作用。” 让那小蹄子明白,无论是谁,只要想抢他们叶家的东西,就得死! “姨母果然聪慧,这样一来,叶挽萤那小蹄子该消停了。” 可光是叶挽萤消停也没有用,还得叶腾有将她送入宫的心思才好,否则,就是时机再好,她也无法掌握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你父亲那边我会办妥的、” 不就是说服叶腾吗?以他那般的性子,最是好拿捏,从前因为妹子害了贞太后而动怒,如今的他也会对妹子心怀愧疚,只要她稍用些手段,岂不是她说什么,叶腾就会做什么? 因此,她从未将叶腾放在眼里。 “你好生睡着,姨母这就去为你谋划,你只需等候就是。” 说罢,大柳氏从床榻上起身,悄悄地离开了叶沁馨的屋子。 她来到了柳氏生前的住处,自她去世后,便再无人敢来,传言都说,这里尚且存留着她的怨念。 可若真有鬼魂,恐怕早已将叶腾那混账杀了吧?所以传言并不可信。 大柳氏将门上的封条揭下,进了屋子,点亮了一盏油灯,随后来到衣柜前,这里早已没用了那些华丽的衣裳,只剩下一条残破的裙子,可有这个就足够了。 她穿上那条破旧的衣裙,从妆奁里取出妹妹常带着的头面首饰,对着铜镜梳妆,口中还哼唱着妹妹生前最喜欢的童谣。 正巧此时叶腾起夜,忽闻后院传来一阵歌声,循着声音找去,却发现声音是从亡妻屋里传来,不免心下一惊,双腿微微颤抖,但还是壮着胆子,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顿时,一阵烟雾扑面而来,还夹杂着屡屡腐味,熏得他眼睛眯起,片刻之后,那烟雾才渐渐散去,可屋子里的油灯,却已然被熄灭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小心翼翼的在房中摸索着,突然摸到了一双冰凉的手! “嘿嘿嘿……夫君,你看我,这衣裳可好看?” 月光洒在女人半边面孔之上,映衬的她面颊惨白,嘴唇也全无血色,这将叶腾吓了一跳,下意识要跑,却被那人抓住了手腕。 第二百零四章 扮鬼唬人 “别走啊夫君,妾身在下面,好冷啊……呜呜呜……” 女人的啜泣声,令叶腾更加害怕,他本就对柳氏心中有愧,望着那面色惨白的女人,脑中顿时浮现出了四个大字。 “冤魂索命”! 他连忙跪在地上,对着那人连连叩首,嘴里不住地求饶:“夫人饶命!我不是故意要你死的!只是,只是那时候我实在没有办法!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大柳氏看着跪在地上,连声讨饶的叶腾,此事已经全然没了,白天指点江山的丞相的模样,不免觉得十分可笑,原来在鬼神面前再怎么凶猛的汉子都会害怕的不行。 或许是为了惩罚妹夫,这样对待自己的妹妹,他有意吓唬吓唬叶腾。 “呜呜呜,我死的好惨呀,因为是服毒自尽的,下面都没有我的一席之地,她们说我本不该来的,草草的扔在外头,我好可怜……” 说着,她又朝着叶腾靠近,先前在身上涂抹了腐烂的鱼肠,他身上带着一股恶臭,叶腾闻了当场就想呕吐,却也只能忍着。 “夫君,为了你,为了这个家,我实在付出的太多了,为何夫君从来不来祭拜我,害的我到了地底下,连银子都拿不出来,被人欺负呢!你当真是好狠心啊!” 夜里本就冷,叶腾又被这样一吓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双腿也抖得不成样子,被他这么一吓,顿时跌坐在地上,怎么爬也爬不起来。 “夫人,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这就去为你烧纸钱,你不要再来缠着我了!” “老爷这是嫌我烦了是吗?可怜我啊,为了你们丢了性命,还要被你这样嫌弃,信不信我这就去阎王爷面前告你一状,看你来日下来之后,会不会跟我一起进那阿鼻地狱!” 说着,大柳氏作势要走,却被叶腾拉住了,这么多年来叶腾做的亏心事可不止一两件,若是真有鬼神一说,那些个冤魂在地底下,只怕早已告了他好几回了,若是在连自己的妻子都在底下告状的话,恐怕阎罗王就真的饶不了他了。 “娘子,娘子你先别走,你听我说,有什么事咱们好商量,我,我一定,一定都听你的!” “当真都听我的?好,我要你把咱们的女儿送进宫里去,我要咱们的女儿做皇后!” “好好好,我都答应你,你千万不要去告状好不好?” 叶腾此时已然是走投无路,身子抖得跟糠筛一般,大柳氏见他如此,也不忍心再吓唬他,便松开了他的手腕,悄悄的退了出去。 等他走远之后,那一股腐烂的臭味也就渐渐消散了,叶腾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扶着墙壁起身回了屋里,正躺在床上,回想着刚才的事情,忽然听见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不由得心下一惊,忙问道:“谁?是谁在外面?” “父亲,是我。” 听见来人是叶沁馨,叶腾连忙抚了抚胸口,没好气儿到:“进来吧!” 叶沁馨轻轻将门推开,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羹汤走了进来,笑着将那碗放在了叶腾的床边,乐呵呵道:“这是女儿跟小厨房的人学的,他们说很能安神,父亲尝一尝?” 叶腾看着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叶沁馨,抛开他那个做事十分莽撞的母亲不说,她的确是他最喜欢的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就罢了,模样还十分可人,颇有几分他从前的影子,如今在她娘离世之后,也渐渐的变得懂事了起来,这让他不得不开始为自己的女儿盘算,正式考虑起了方才柳夫人所说的那条件。 “女儿,若是如今让你入宫,你还肯吗?” 听着叶腾这番话,叶沁馨手中的汤羹险些翻在地上,她连忙将汤勺放在一边,呆呆地看着叶腾,询问道:“父亲这是怎么了?前两天您还不乐意让女儿入宫呢,怎的今日突然改了主意?” 其实叶沁馨心中明白,是大柳氏的计策改变了叶腾的想法,自然心下狂喜,但欢喜之余还是要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叶腾此时脑海中满是方才柳夫人的模样,哪里有功夫管叶沁馨眼角眉梢的笑意,只是叹了口气,说道:“你母亲所做的事情,终究是与你无关的,更何况如今的你也收敛了本性,不是吗?” “若父亲当真是这么想的,那女儿自然愿意,当然,若是父亲不是,那……” “我自然是自愿的。” 叶腾说着,抬手摸了摸叶沁馨的脑袋。 “可是,皇上不是早已说了吗?不会再立妃了……” 叶沁馨脸上颇带着几分为难,可叶腾也不是吃素的,从前之所以一直做不成,不过是因为他想着叶沁馨的性子浮躁,眼下也不是时候,而如今,她的脾气也渐渐好些了,时机也就成熟了。 “你父亲我在前朝,好歹是有些势力的,你那个妹妹进了宫这么久,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那她就该给你让位置。” 这是母亲走后,父亲第一次这样说话,叶沁馨进了也觉得有些惊讶,但更多的还是沾沾自喜,原来只要被吓唬一下,父亲就会乖乖听话,看样子往后这法子应该多用几次了。 “那女儿就听父亲吩咐了。” 另一边,苏鸯裹着一件黑袍子,悄悄地来到了天牢之中,门外尚有侍卫把守,见来人身着黑袍,不免有些担心,将其拦下。 “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的?” “两位大爷消消气儿,这是给两位喝茶的银子。” 苏鸯从钱袋里掏出来两块银子,塞给了那侍卫,那人正巧也是个见钱眼开的,拿了银子自然就乖乖的让了路了。 苏鸯因此顺利地进入了天牢,穿过肮脏的甬道,来到了最里头的一间牢房,此时的何鸳浑身是血,躺在肮脏的草席上,呼吸已经有些虚弱了。 “我不是说了吗?我什么都没有做!” 尽管如此,在听到门外有动静的时候,何鸳还是十分坚定地说出了自己没有犯事,当她转过身去时,才发现来人竟然是皇妃娘娘。 第二百零五章 梦中刺杀 “娘……” 何鸳正打算开口,但迅速压低了声音,只怕引来旁人侧目。 “娘娘,这里肮脏无比,您这尊贵的身躯,怎么能来这里?” 苏鸯看着何鸳那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顿时心疼无比,命人打开了牢狱门后,便走了进去,捧着她的脸道:“好丫头,委屈你了。” “娘娘,您快些回去,免得叫小人抓住了把柄,再说您不是。 何鸳一心都是为了苏鸯好,见苏鸯纡尊降贵来此,自然是无比着急,上前去为她裹紧了身上的袍子。 可一个小小的动作都会牵着她身上的伤口,一来二去之下,她竟疼的龇牙咧嘴,苏鸯见此,自是更加心疼,忙道:“你若是身子不适,就不要动弹了,免得再弄疼了伤口。” “奴婢皮糙肉厚的,自然是无碍,只是娘娘您的身子如此尊贵,不可有半点损伤,若是您掉了一根头发,奴婢都心疼的。” 说话间,何鸳手臂上的衣裳被卷了起来,看着她胳膊上密密麻麻的伤疤,苏鸯更是自责,轻叹一声道:“是本宫不好,让他们欺负了你,不过你放心,本宫今日,就是来为你洗清冤屈的。” 何鸳听苏鸯这么一说,脸色倏然一变,沉着声道:“娘娘不必如此,奴婢不过贱命一条,不值得娘娘为奴婢如此。” “你跟我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凡你出了问题,本宫也会遭到损害,因此,本宫一定要救你。” 何鸳明白,娘娘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心里自然十分感动,但为了娘娘的安危,还是婉拒了。 “娘娘,奴婢生来就是做下等人的命,是娘娘将奴婢从泥潭里救出来的,奴婢不能让娘娘以身犯险。” “何鸳,你别忘了,你的名字是我给的,你得听我的,你告诉我,在拿金锁之前,你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何鸳本还想推辞一二,但见娘娘如此,自然也不可继续推三阻四,仔细回想了一番,那一天似乎的确有些古怪。 “那一日奴婢出去取金锁时,刚到司制房外,就有个姑姑从里头走了出来拦下了奴婢,自称是司制房的女史,说金锁还没装好,叫奴婢稍等片刻,随后过了一炷香,又来了个女史叫奴婢进去拿锁。” 司制房女史?若是金锁没装入盒中,凭什么是一个女史出来传话?莫非是掌制司制都不在了么?还是说……此时的何鸳已然入局了? “当时可有旁人看见?” “有,奴婢身边跟了一个小丫头,叫妆儿的,她都瞧见了。” 既有了人证,那就好办了。 苏鸯这样想着,又心疼的摸了摸何鸳的脸颊。 “你在这儿等着,本宫很快就来救你。” 何鸳自然是信任苏鸯的,用力的点了点头。 二人寒暄了片刻,苏鸯便离开了天牢。 回到宫里,苏鸯一刻也不敢停歇,生怕旁人对妆儿下手,连忙叫茗玉去传妆儿过来。 “奴婢参见皇妃娘娘。” 妆儿本是苏鸯宫里一个最末等的小丫头,又是今年才进宫的宫女,年纪不大,和当年的若儿相差无几,头一回见娘娘,自是万分惶恐,忍不住瑟瑟发抖。 “你别害怕,本宫叫你前来,是为了问话,你只管回答就是。” “奴,奴婢明白!” 妆儿想着自己入宫后十分本分,不曾做过一件错事,因而心中还是有些底气的。 “前两日,何鸳去取金锁时,你可是跟着的?” 听娘娘问起金锁一事,妆儿似是响起了什么,低声道:“是……当日司制房的一位姐姐,拦下了何姐姐,说是叫她晚些进去。” “你看还记得那人的模样?” 只要找出了那宫女,一切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奴婢记得。” 到底是丫头片子,记性比一般人好得多,得了她这话,苏鸯便可松一口气了。 “好,今日你就在本宫寝殿内伺候,不许去别处,明日,本宫带你去司制房认人!” 按理说,苏鸯只要找几个信得过的,在妆儿房里守着就是了,可那人既然能将何鸳坑害,可见此人在她身边也安插了眼线,身边的人除了若儿和茗玉,都信不过,她只能将妆儿留在自己宫里,这样才能保证妆儿的平安。 妆儿得了如此荣宠,自是受宠若惊,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娘娘,眨巴眨巴,问道:“娘娘此言当真?” “本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只管在本宫身旁伺候,今日不用回去。” “奴婢谢过娘娘!” 这一日夜里,茗玉给妆儿收拾好了床铺,就在苏鸯寝殿的耳房里,这里距离苏鸯的床铺很近,但凡有一些风吹草动,苏鸯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再加上有茗玉这旁边陪着,妆儿应该是十分安全的。 “姑娘,早些睡吧,方才娘娘也说了,明日还有用得上你的地方呢,赶紧睡,仔细明天起来迟了,到时候娘娘又要怪罪。” 茗玉说着,将屋里的炭盆点燃了。 妆儿所居住的房间从来是没有这样的待遇的,今日如此温暖,令她早早就生了睡意,眼皮子也渐渐开始打架,但他还是很不明白,为何娘娘今日如此宝贝着自己。 “姑姑,为何今日娘娘这样对我?” “因为何姑娘对娘娘来说很重要,你是唯一的证人,自然也很重要,娘娘办事从来都是小心翼翼,不会出一点错的,你快睡吧。” 茗玉虽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十分耐心的为他解答,随后为他盖上了被子。 妆儿就这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日夜里,茗玉这样向来眠浅的人,竟然也睡得昏昏沉沉,更不用提苏鸯。 夜半,一个身影从耳房走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把剪刀,晃晃悠悠的来到了苏鸯的床边,对着他的胸口,正要刺下去。 “住手!” 只听见嘎吱一声,门突然被人推开,慕容決闯了进来,看见站在床边的女子,似乎是听不到他的呼唤一样,一咬牙直接扑到了苏鸯身上,“噗呲”一声,锋利的剪刀刺入了他的背脊。 第二百零六章 守护 “皇上!” 平安这才跟上慕容決的脚步,就看见皇上被人刺了一刀,惊呼着冲了上去,叫一旁跟随的将那人拉开,着急忙慌的问道:“皇上,您怎么样了?您还好吧?” “快,快去看看这人到底是谁!” 慕容決自小不受宠,为了争夺皇位受到的伤痛,也比这多的多,自然不觉得背上这一下有多难熬,反而是更加关心躺在床上的苏鸯,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见她似乎没什么大碍,仍旧沉沉的睡着,这才放心。 但苏鸯也不是聋子,屋子里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很快也悠然转醒了,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慕容決有些疑惑。 “皇上,这是怎么了?” “蠢货,你自己引狼入室了,都不知道!幸亏朕今日突然想着来你这看看,看着这里一个伺候的都没有,通通睡着了,觉得事情不对劲就闯进来看了一眼,否则你就已经死在梦里了!” 慕容決一边骂着苏鸯,心里一边心疼着他,这丫头也没做错什么,平白无故遭人陷害也就罢了,夜里还险些被人刺杀,真是惹人心疼。 “皇上,臣妾也是为了查案……” “查什么案?你是皇妃,不是大理寺卿,没有什么案子是需要你自己去查的?这丫头胆子这么大,想来是旁人派来的,你还想留着他吗?” 苏鸯自然是想留着妆儿的,毕竟,何鸳的性命就掌握在他的手里,可妆儿今日做出了这样出格的事情,实在不能留了。 “皇上,可是臣妾真的很想……” “算了,你要是胆子真的这么大,你就留着他,只是,我不会让你把她留在你自己身边的,来人,把这个混账带到朕宫里去,叫几个信得过的人好生看着,若有半点闪失,通通拉出去斩了!” 众人听了慕容決这番话,自然没有一个敢反驳的,几个太监带着妆儿离开了月影宫,没过多久,太医院的太医匆匆的赶了过来,为慕容決处理伤口。 “所幸他是在梦里刺杀的皇上,若是清醒,只怕皇上的命早就丢了。” 太医这么说着,忽然闻到了苏鸯宫里头檀香的香味,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娘娘,可否将您公里头那檀香香料拿来给奴才看一眼?” “檀香?我这里是从来不燃檀香的,怎么会有檀香的味道呢?” 苏鸯此言一出,慕容決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苏鸯屋子里从来不燃檀香,这一天夜里却突然多了檀香的味道,可见今日妆儿刺杀,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在幕后主使。 “皇上,有人要杀臣妾……” 苏鸯虽说是重生过一次的,但也正是因此更加惜命,再加上为了让慕容決更加心疼自己,他做出了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如此说道。 慕容決岂会不知?况且如今苏鸯刚说了要把何鸳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这一边就闹出了这档子事,恐怕更换了苏鸯屋里头的香料的,就是那幕后主使,与其两件案子分开查,不如一同进行。 “我知道,委屈你了,两件案子都要查,都要查个清清楚楚!但今日妆儿被抓一事,不能惊动任何人,否则只怕那幕后主使,会提前想办法脱身。” “奴才明白!奴才这就下去办!” 平安到底是跟在慕容決身边的老人了,慕容決此言一出,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它将今天晚上所有的消息全都封锁了,不给旁人一点机会。 处理完了这些事,包扎好了伤口,慕容決就回了御书房去了,原本看在苏鸯受了惊吓的份上,他应该是要留下来的,但想着自己宫里头还有一个,没来得及审问的,自然就先将原先的打算作罢了。 回到御书房后,慕容決看着跪在地上的妆儿,眉头深锁着,但并没有急着审问他,反倒是先对身旁的太监们道:“你们先下去,今日之事,朕会亲自审问,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格杀勿论。” “奴才遵旨!” 等到太监们都退下了,慕容決端坐在上头的位置上,看着妆儿那瑟瑟发抖的样子,问道:“我看你年纪尚轻,为何要行如此勾当?我不是与皇妃娘娘有什么血海深仇?” “奴婢没有,皇上明察!奴婢奴婢怎么敢刺杀皇妃娘娘呢?这分明是有人蓄意要杀皇妃娘娘,想让奴婢做替罪羊啊皇上,皇上明察呀!” 妆儿到底是个聪明人,分析的头头是道,句句在理,既然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做出那样大胆的举措,可见他的分析,还是可信的,但最令慕容決不明白的是,那幕后主使又是怎么断定,苏鸯一定会把妆儿留在自己身边的呢? 莫非那幕后主使是买通了苏鸯身边的人? 若是这样说的话,苏鸯如今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外头有人要害他,里头还有人做内应,只怕是一不小心就要丢了性命了。 “你说,皇妃娘娘身边可有什么人是形迹可疑的?或是这几日行为十分反常的?” 慕容決这样问起来,妆儿似乎能想到一个,但那人并不算是苏鸯身边的,而是这两日忙着宫宴的事情,偶然来跟着娘娘几日的。 “有,皇妃娘娘身边有一位弄梅姐姐,正是这两日来的,日日在皇妃娘娘身边探头探脑的,行迹十分可疑。” 听了妆儿这番话,慕容決也大概心里有数了,看样子是有人趁着这几日苏鸯忙活着宫宴的事情,悄悄的将人安排去了她身边,若是这么说的话,此人应该是在尚宫局的。 “朕知道了,来人,去把弄梅带过来,切记,不许惊动皇妃娘娘。” “奴才明白。” 等到平安离开了,慕容決看着跪在地上的妆儿,眼中颇带了几分赞许,这丫头虽然比不上何鸳老成,比不上茗玉稳重,但绝对是个忠心耿耿的,比若儿聪明,留在苏鸯身边也不错。 “若是查出来,的确与你无关的话,你可以回娘娘身边伺候,但切记一定对娘娘忠心,若是生了半点背叛的意思,我会亲手了结了你。” 第二百零七章 一夜不眠 慕容決说的话还是很有震慑力的,妆儿听了先是身子一颤,随后便是慌忙点头,丝毫不敢怠慢了,得了,他这样的允诺,慕容決才算放心,一边批阅着奏折,一边监视着妆儿的情况。 或许是为了试探,慕容決悄悄地令人点上了从苏鸯那里带回来的檀香,时时刻刻关注着妆儿的情况,果然片刻之后,妆儿开始产生了异样。 他先是昏昏沉沉的睡去,随后手掌开始有了动静,从头上拔下了一枚簪子,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朝着慕容決的方向走去。 就在那枚簪子要刺入慕容決胸口的时候,慕容決连忙叫了平安进来,将她拉开。 平安见状,自然也是十分惊讶,要知道这妆儿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怎的睡着了之后,会做出如此举动? “皇上,看样子,这个妆儿十分不简单呐。” “不简单的,不是她,是那个在背后动手脚的人。” 宫女入宫从来都是有标准的,不是清白人家出身都不能要的,因此,妆儿绝对不是有什么是杀血统的家族后裔,只能是有人在她入宫之后悄悄的给她催眠了,导致她如今一睡着就会变得嗜杀成性。 “看样子此人十分擅长谋划,咱们恐怕要把她揪出来,需要花费不少力气。” 慕容決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却隐隐约约有些兴奋,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碰过什么棘手的事情,若是当真能与这样的高手斗上一斗,倒也十分有趣呢。 “宫里头混进了这样有趣的人,往后的日子,只怕不会好过了。” “皇上不必担心,在御前行走的都是身怀不少功夫的人,就算有人要害您,咱们也会替您,将那人抓出来的。” 平安对于御前伺候的人还是十分信任的,说这话时,眼神中隐隐约约带着几分自豪。 另一边,苏鸯受了那样的惊吓,迟迟无法入睡,最终还是叫来了若儿陪在身边,这才安心了些许。 “若儿,本宫今夜,当真是被吓到了,你说,妆儿看着也不像是嗜杀的人,那双眼眸中的清澈,也不是能伪装出来的,既然如此,又为何夜半突然发狂呢?” 苏鸯尚且都不明白,若儿又怎会知道呢?但是细细想来,若真是要害人的话,妆儿绝对是最好的选择,皇妃娘娘为了查清楚何鸳的事情,把她留在了自己身边,这个时候,让他趁机杀了娘娘,是最方便的。 “或许是他一个不小心,做了别人的刀子呢。” 若儿这么说着,此时茗玉泡了一盏茶来,让苏鸯慢慢喝下,压一压惊。 “娘娘,这会儿天还没亮呢,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免得明日没了精神。” “不必了,我今夜也是睡不着的。”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能睡着才怪呢,只是不论如何,她还是没有搞懂慕容決为什么会这个时候出现,不过也幸亏有他,若是他来晚了半分,苏鸯都会死在妆儿手下。 “娘娘,皇上今日深夜来这儿,你也应当能看出皇上的心思了吧?” 若儿只要想起慕容決来时那副责备却又心疼的样子,就暗暗的觉得好笑,苏鸯被他这么一说,脸都红了,连忙责备道:“你可不要乱说,皇上,这哪里是心疼我呀?不过是怕我死了罢了。” “呸呸呸!娘娘您可别说这么晦气的话,这正月里的宴席才刚吃过呢,就说这样的话,小心皇上不喜欢你了,再去找几个年轻貌美的妃子!” “你这丫头,刚刚还说娘娘呢,现在怎么也说起丧气话来了?你要是再这么胡言乱语呀,我就撕烂你的嘴!” 听了若儿这番话,茗玉也开始不乐意了,连忙出言责备道。 若儿见状,哪里还敢多嘴?乖乖的闭了嘴,坐在一旁刺绣去了。 “不过说起来,若儿过了年,也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了,你说说,可有看上的如意郎君?若是有了本宫亲自为你说媒去。” 苏鸯这样说着,若儿的耳朵就渐渐开始红了,联盟转过头来,责备道:“娘娘这说的是什么话?奴婢还小,不想嫁人呢。” “要我说,你是早就春心萌动了吧?只是那人尚且没有一个官位,你呀不甘心,这才没有嫁给那人!” 苏鸯这话一出,三人都心知肚明,若儿看中的就是那风弈,这一点茗玉是一早就知道了的,只是不曾点破,如今既然娘娘亲口说了,他也就不必藏着掖着了。 “若儿,到底是不是你就说了吧,反正娘娘会为你做主的不是?若是你硬憋着不说,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在两人这样撺掇之下,若儿红着脸,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好了好了,你们既然都这样逼问了,我还能怎么藏着掖着呢?如实告诉你们吧,的确是他,但是,我还不知道他心意如何呢……” “什么还不知道?人家都差把喜欢你这三个字写在脸上了,你还不知道?你这丫头可真是迟钝,若是没了我们,只怕你自己要错过了这一段好姻缘呢!” 看着若儿这扭扭捏捏的样子,茗玉都替她着急,更令人着急的,是这个傻姑娘,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心上人对她是有感觉的。 “是这样的吗?我还以为,他对我只是朋友之间……” “傻丫头,谁家朋友之间是这样的?” 苏鸯听了若儿这么说,顿时乐得合不拢嘴,要怪也只能怪这丫头单纯,看不出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可从前她也不是这样的呀。 “你从前说皇上喜欢本宫的时候,可是一针见血呢,如今怎么碰上了自己的事情就成了糊涂虫了?” “这,这不是古人说的当局者迷吗?更何况,奴婢本来是讨厌他的,与他拌嘴也是常有的事情,如今和从前也没有半点变化,奴婢自然只以为我们之间只是朋友关系……” 若儿这么自言自语地说着,苏鸯和茗玉早就在一旁笑起来了,所谓欢喜冤家,就是若儿和风弈这样的吧。 第二百零八章 尚仪局 三人这么你一言我一句的,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到了天亮时分,若儿伺候着苏鸯换了衣裳,打理好妆容,就一同去慕容決那里领人去了。 妆儿跟在苏鸯身后,众人来到了尚宫局,何尚宫看见来人是苏鸯,连忙朝她行礼问安:“奴婢参见皇妃娘娘。” “何尚宫免礼,本宫是来找人的,烦尚宫大人,去将司制房众位女史请出来,让妆儿仔细辨认辨认,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做出偷龙转凤,这样的事情。” 何尚宫是见识过苏鸯威风的,自然是丝毫不敢怠慢,连忙命人去将司制房的女史们都请了出来,李司制原本还跟人研究着如何制作春日里的衣服,突然被人叫来,自然是有些惶恐不安的。 “奴婢李司制,携司制房诸位女史,给皇妃娘娘请安。” “这些虚礼就免了吧,李司制本宫听说你身边的人胆子挺大的,敢陷害本宫身边的贴身宫女,特意把那金锁换成了银锁,害的本宫被人耻笑,害本宫身边的宫女被抓去严刑拷打,真是好大的胆子!” 苏鸯平日里在慕容決身边的时候,表现得颇为柔弱,但到了这个时候说话做事还是十分严厉的,李司制见状自然是十分害怕,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算了,本宫也不在这里给你摆架子了,你只管叫你司制房里的人都出来,其他的不用你管。” “奴婢明白!” 李司制这好不容易得了喘口气的机会,自然乖乖的退到一边去。 “去吧!好好认一认!” 得了苏鸯的命令,妆儿上前一步,在女史当中辨认了一会儿,却始终找不到那一日看到的那张面孔,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转过身去问道:“李司制,这就是你房里所有的人了吗?” “是的,我房里只有这么些个女史,虽说还有几个学徒没有来,但她们都是小丫头片子,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只怕娘娘要找的人。一定不是他们。” 听了李司制这番话,苏鸯也渐渐地发觉了,若是当真是大柳氏做的,只怕他也不会去找尚宫局的人去做,那么就得去从尚仪局找了。 “何尚宫,今日之事,麻烦你了,李司制,往后做事还需小心,免得有人暗中使坏,害了别人,也害了你。” “多谢娘娘关心,奴婢一定小心!” 李司制说着,朝着苏鸯连连叩首。 这里的事情了结了,苏鸯一刻也没有逗留,直奔尚仪局去了。 就当他们刚来到尚仪局门口的时候,大柳氏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哎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皇妃娘娘,皇妃娘娘,今日屈尊降贵的来此,是有什么事情吗?” 大柳氏扭动着腰肢一步一步的上前,朝着苏鸯行了个礼。 “奴婢参见皇妃娘娘。” “尚仪大人好大的派头,您这番做派倒让本宫不觉得您是一个尚仪,反倒像是后宫的娘娘了呢。” 苏鸯向来是看不惯这些狐媚的,见他如此自然,心中反感,冷嘲热讽了两句。 大柳氏听了这话,倒也没有恼火,只轻笑一声,用帕子遮住了嘴巴,缓缓道来:“娘娘这是什么话?奴婢哪有像娘娘说的这样,只怕是娘娘这两日睡得不好,头昏眼花了吧,再说了,奴婢本就是尚仪,掌管后宫一切礼仪,怎会知法犯法呢?” 听着大柳氏这伶牙俐齿,苏鸯倒也没有办法反驳,又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只能将这一口恶气咽下,抬手扶了扶鬓角,询问道:“本宫不跟你扯这些没用的,我听说你这里有个丫头,十分乖巧,想向你讨了去,不知可否?” “皇妃娘娘这话,倒是折煞了我这儿的这些丫头了,他们都是小门小户,出身比不得娘娘您,又一个个的都是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只怕手脚笨拙,伺候不好娘娘,到时候惹了娘娘生气,又得来找奴婢,还是免了吧?” “本宫的话,你也敢不顺从?” 大柳氏这番话说的,表面上看着是在为苏鸯考虑,实则明里暗里的都在嘲讽苏鸯,顺道打太极似的驳回了苏鸯的想法,不可谓不厉害。 “娘娘,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奴婢这都是为了娘娘您好呀。” 大柳氏这么说来,苏鸯倒是没有理由继续责备他了,可事情总是要办的,总不能让何鸳平白无故的在天牢里呆这么久吧? “今日不管你怎么说,本宫都是要见一见你这里的那些丫头们的,要知道执掌凤印的人还是我,不是你,让开。” 苏鸯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凛冽起来,叫人看了,十分畏惧,可大柳氏是什么人?她在这皇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了,早就变得像人精一般,面对这样乳臭未干的丫头,自是不会害怕的。 “皇妃娘娘,这是要硬闯吗?若是奴婢不愿呢?” “你若是不愿意,就亲自来跟我说。” 正当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慕容決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了过来,两人连忙转过身去,朝他行礼。 “参见皇上!” “尚仪好大的派头,皇妃娘娘说的话你都敢不听了,他如今还手握凤印,拥有着协理六宫之权,你就敢这样,若是有朝一日,让你坐上了尚宫的位置,岂不是整个后宫都要跟你姓了?” 慕容決看着跪在地上的大柳氏,眼中满是不屑,他作恶多端,在这后宫之中横行霸道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今还敢欺负到皇妃娘娘头上,可见此人是何等的嚣张跋扈,万万留不得了。 “皇上,这,这奴婢怎么敢呢?奴婢只不过是想着,我这里尚且翻新过一次,那味道还十分难闻,是怕娘娘若是进去了,那味道让娘娘闻着不舒服了,到时候怪罪……” 大柳氏看见来人是慕容決,瞬间没了方才嚣张的气焰,夹着尾巴做人,一句话也不敢说, 可他的鬼话慕容決又怎么会相信呢?搀扶着苏鸯起身之后,便带着人进了尚仪局里。 “你这里不是挺好的吗?为何方才要欺骗呢?” 第二百零九章 不做辩解 大柳氏听了这话,脸上自然是挂不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只得尴尬一笑,招呼着尚仪局里头的几位女使出来。 “可都到齐了?” “回皇上的话,这里有……” “回皇上的话,都到齐了!” 大柳氏手底下有一位大宫女,听着慕容決问起来,本是想抢先作答的,却被大柳氏赶在前头回答了。 慕容決见她脸上神色有些不太对劲,挑眉问道:“问的不是你,你抢在前头回答什么?你说,人到齐了吗?” 慕容決话音刚落,那大宫女正打算回答,就看到大柳氏疯狂的向她使眼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你只管说就是,旁人如何,与你无关!” 慕容決也发现了大柳氏的动作,为了让那大宫女如实作答,自然是要给他先吃两颗定心丸的。 “回皇上的话,有一位宫女,今日身子不适,告了假了。” 那大宫女这么说着,慕容決的脸色瞬间一变,对身边的人说道:“去问问那个宫女叫什么名字,住在什么地方,去带他过来,剩下的这些,先让妆儿一一认过去。” “是!” 众人得了慕容決的命令,自然是不敢怠慢的,尤其是大柳氏,顿时面如菜色,一句话也不敢说,呆呆的站在一旁。 “怎么了?尚仪大人,脸色竟然这么差?” 苏鸯看着大柳氏的神色不大对劲,自是忍不住偷偷笑他,准备了这么久,最终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没,没什么。” 不一会儿,妆儿就将这里的人一一辨认过了,果不其然,这里并没有当日拦下何鸳的人。 “皇上,那位宫女已经带到了。” “带进来。” 几个太监领着那宫女走了进来,只见他双腿没了力气,脸色也十分苍白,尤其是在看到了慕容決和苏鸯之后,太监们将她丢在地上,她就开始朝着两人连连叩首。 “皇上饶命!皇妃娘娘饶命!” “这还没开始问话呢,你怎么就开始求饶了?” 苏鸯见他这副神情,忍不住轻笑一声,大柳氏挑的人倒也一般,胆小成这副样子,可见是个不能成大器的。 “奴婢,奴婢……” “皇妃娘娘,这就是当日拦下了何鸳姐姐的!” 还没等那个宫女开口,妆儿就先辨认出来了,他年纪小,记性不错,自然是能认得的。 “不!不是奴婢!皇妃娘娘明察!真的不是奴婢!” “事已至此,你还想狡辩吗?” 妆儿都已经把他认出来了,他还在这里嘴硬,这倒是令苏鸯有些意想不到,但不论如何,只要是想害他们的,苏鸯都不会放过。 “本宫劝你还是老实交代吧,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指使你做这样的事情。” 那宫女沉思了许久,额上竟渗出点点冷汗来,咬着牙迟迟不肯说话。 “你倒是说呀,娘娘都发问了,你怎么还不说?” 正当慕容決和苏鸯都在为之着急的时候,大柳氏竟然开了口,催促那宫女说话,苏鸯暗叫一声不好,看样子他们是有备而来的。 “是!是何尚宫,是他说,如果奴婢办成了这件事,就给奴婢一大笔银子!” “姑娘怕不是昏了头了?何尚宫是宫中之人,除了每月的月例银子,怎还会有一大笔钱给你?” 还没等苏鸯问话,大柳氏就跟那宫女一唱一和的唱起来了。 只见那宫女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回答道:“是,是何尚宫自己说,她在宫外有好些田地,若是奴婢愿意帮她,她就给奴婢银子。” 慕容決听着这话,脸色越来越黑,倒不是因为何尚宫的事情,而是因为这两人竟然做好了准备,就算害不死何鸳,也能将何尚宫拉下水,真是一招妙计! “皇上,皇妃娘娘,这何尚宫真是居心不良,竟然想着陷害皇妃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呢!” 大柳氏开始扮上了,只是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出戏里,有一个不小的漏洞。 “是么?哼,柳尚仪,你说是何尚宫要陷害何鸳,那为何她要对皇妃身边的大宫女下手呢?” 慕容決如此反问,那宫女一时间没了话说,倒是大柳氏,仍旧在找着借口。 “想来许是因为担心吧,何鸳姑娘是皇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聪明伶俐,懂事能干,若是几年之后,她辞官回乡了,这尚宫的位置一定是给何鸳的,而她在尚宫局有个侄女,她怎会甘心……” “一派胡言!” 且不说大柳氏这话有多么牵强,光是攀诬尚宫这一点,就已经够她挨几十板子,她还能在这里大言不惭,真是可笑! “何鸳不是尚宫局的人,如何能坐上尚宫的位置?朕看,是你一手策划了这事儿,再将事情嫁祸给尚宫,打算一石二鸟吧?” 听着这话,大柳氏脸色倏然一变,沉默了许久连忙跪下,朝着慕容決连连叩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皇上这话,真是错怪奴婢了,奴婢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呀!您若是不信,只管自己查查,这死丫头跟尚宫大人有交易,一定是有收据的!您查了便知!” “哼,好!就如你所愿!” 慕容決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这么一来二去,就进了大柳氏的圈套还全然不自知。 他手底下的人去那宫女房里细细查了一圈,果真找到了一张收据,而巧合的是,去何尚宫房里搜查的人,也的的确确找到了不少田契! “皇,皇上……” 何尚宫被几个侍卫带来,跪伏在慕容決脚边,年迈肥胖的身躯瑟瑟发抖,全然一副蝼蚁模样。 “何尚宫胆子不小,竟然敢买通我身边的宫女,想陷害皇妃娘娘身边的人,还想将我一同拉下水,真是煞费苦心!” “何尚宫,你有什么话可说?” 大柳氏早就一步步谋划好了,见何尚宫如此,自是要落井下石一番,可何尚宫却全然一副坦然模样,叹了口气,道:“奴婢自知罪孽深重,不求皇上皇妃原谅,只求皇上赐奴婢全尸。” 第二百一十章 更朝换代 害人者能主动放低姿态,泰然自若,这是十分少见的,见她如此模样,慕容決自然于心不忍,又念着她是尚宫局的老人,虽要责罚,也只是轻罚。 “罢了,念在何尚宫只是一时糊涂,便赐净身出宫,提前回乡,也算是惩罚吧。” 大柳氏听慕容決给予如此轻的惩罚,心中自是十分不快,又上前来添油加醋道:“皇上,这何尚宫做事如此大胆,您也不好好罚她,若是往后有人效仿,这该如何是好?” “柳尚仪,你也不必如此义愤填膺吧?何尚宫劳苦功高,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应当,你这……又是何苦呢?” 苏鸯看着大柳氏这么一副心有不甘的样子,就觉得十分可笑,这本就是他设下的局,此时既然已经害的何尚宫离开皇宫了,就没必要再落井下石了吧? “皇妃娘娘,这是什么话?奴婢只是担心,若是人人都学了何尚宫这样子,后宫之中,只怕要人心惶惶了。” “尚仪大人也没必要担心吧,皇上是念在何尚宫年迈多病,又是劳苦功高,这才放轻了处罚,放眼后宫之中,还有何人能与何尚宫一般呢?” 大柳氏这话本就是漏洞百出,苏鸯只不过简简单单三两句就把她的话驳回了,大柳氏自知没有办法继续陷害,自然也就不多嘴多舌,乖乖的闭上了嘴站在一旁。 “皇上,何尚宫既然走了,这尚宫之位也就空出来了,不知皇上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皇上,奴婢以为,这尚宫,还是要选取在后宫之中有一定资历的,否则难以服众呢。” 苏鸯这头才提出来问题,大柳氏就赶紧凑了上来,生怕少了他一分好处,可他没有想到,慕容決对他是那样的不屑,只是轻哼一声,说道:“尚仪说的不错,因此朕已决定了,让皇妃身边的茗玉,即刻调任尚宫。” 慕容決此言一出,大柳氏脸上的表情就像吃了死苍蝇一般,他盘算了这么久,却是白白为别人做了嫁衣裳,这让他怎么甘心呢? “皇上,这恐怕是不妥吧?茗玉姑姑虽然是宫里的老人了,但一直是伺候人的,这尚宫局事情不少,只怕他难以服众呢。” 大柳氏拼了命的想改变慕容決的想法,可慕容決是什么人?他的想法岂是一般人三两句话就能改变了的? “尚仪今日话这么多,若是你认为朕做的决定不好,就让你来做这个皇帝!” 慕容決难得撂下如此狠话,大柳氏瞬间就被震慑住了,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既然尚仪也没话说了,那就这么定了,若是有人不服的,只管来找我。” 慕容決说完,转身正准备离开,却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对众人说道:“对了,既然已经证实是有人陷害,那么何鸳就不必再继续关押了,即刻放出吧。” “皇上英明!” 慕容決发了话,手底下的人自然一刻不敢怠慢,带着苏鸯直奔天牢去了。 尚仪局内,只留下大柳氏和何尚宫两人,只见何尚宫跪伏在地上,许久才缓缓站起身,瞧着大柳氏,轻笑一声道:“可惜啊,你盘算了这么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捞到。” “那也总比你,谋划了这么一辈子,最终一分钱也得不到。” 大柳氏跟何尚宫向来不合,早些年大柳氏悄悄怀了孩子,却被人检举,当时的何尚宫已经坐上了尚仪的位置,命人打了她三十大板,又一碗打胎药,将她肚子里的孩子生生打了下来,两人就此结仇。 “是么?好歹我已经享了半辈子福了,说起来,也算是赚了呢,柳尚仪,明日新的尚宫就要上任了,你还是早些做好准备吧。” 说着,何尚宫正要离开,却被大柳氏从背后一把扯住了,只见她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簪子来,抵在何尚宫的脖颈之上。 “我告诉你,你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而已,不配这样诋毁我,你不是很开心吗?信不信我让你现在就死?” “你不敢杀我,如果你敢杀了我,明日你就会背上杀人的罪名,为了一时的痛快,让自己也跟我一起下地府,不值得。” 何尚宫到底是在这后宫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对于大柳氏的性子了如指掌,他是个事事小心的人,自然不会为了成口舌之快而动手,这一点何尚宫心里清清楚楚。 “我劝你还是收敛一些你的欲望吧!你以为当初害了你孩子的是我吗?当初害了你自己的孩子的,分明是你自己,你本身是有嫁人的机会的,是你自己想要做尚宫,这才放弃了的,怪不得别人,我打了你的孩子,也只是了结了你的欲望罢了。” 何尚宫说着,突然又笑了起来,伸手将他的手拍开,长叹了一声:“说到底你我都不过是被欲望操控的人,我是为了钱,你是为了权利,咱们两个就不要50步笑百步了,我劝你还是注重下眼下的东西,别眼高手低,丢了自己的今天,更丢了未来。” 何尚宫这番话字字珠玑,大柳氏却听不进去,在他眼里,尚宫局本就应该属于他,这后宫之主本就该属于她妹子的女儿,他的孩子也本就不应该死,这一切的一切,都本是他的! “你住口!我不相信,这一切都本该属于我的,无论你怎么说,都改变不了事实!你就安心出宫吧,就算那女人坐上你的位置,我也不会让她坐多久的,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说着,大柳氏总算是放过了何尚宫,愤愤不平的转身离去。 另一边,苏鸯来到天牢,亲眼看着何鸳被放出来,一时间自然十分欢喜,连忙上前去握着何鸳的手掌:“好丫头,你总算是出来了。” “娘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娘娘把一切都查清楚了吗?是谁要害你?” 何鸳一出来并没有十分欢喜,反倒是关心起了苏鸯。 “一切都查明白了,是柳尚仪,是他害了你,但是他将一切都嫁祸给了何尚宫,如今,何尚宫就要离开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一石二鸟 何鸳听了这话,一来是为何尚宫感到惋惜,二来则是为祸患未除而感到担惊受怕。 如今真凶已经浮出水面,很明显,那柳尚仪是个硬茬,出掉了何尚宫之后,她便会想要坐上尚宫的位置,不论如今坐在尚宫位置上的是谁,都会受到伤害,再者,娘娘身边显然有内鬼,她暴露之后,这个内鬼,也容易被灭口,到时候,人证物证都消失了,就很难将她正法了。 “娘娘,如今的尚宫是谁?” “是茗玉,皇上说了,茗玉的资历足够,也有足够的能力,就将尚宫的位置给她了。” 既然尚宫的位置在自己人手里,这就好办了。 何鸳这么想着,四下环顾一圈,这里的确不是一个适合商议对策的好地方,于是,她伏在苏鸯耳畔低声道:“咱们先回去再仔细说说,这里人多眼杂,只怕隔墙有耳。” 苏鸯点点头,带着她回了月影宫内。 此时若儿接到了消息,说茗玉明日就要接任尚宫,自然是十分欢喜,见娘娘带着何鸳回来,更是兴奋。 “娘娘你们可算回来了,刚才尚宫局那边将茗玉姑姑的衣裳都送来了,快看看,好看吗!” 若儿说着,拉着茗玉在两人面前转了一圈,果不其然,茗玉穿着那身衣衫,是十分庄重华贵的,若是她嫁做人妇,此时自然也成为命妇的,朝拜之时所穿戴的衣裳,与这一身应当是差不多的。 “茗玉姑姑不愧是宫中老人,传起这一身颇有派头呢。” 何鸳这般夸赞着,摸着茗玉这一身衣裳华丽的刺绣,顿时十分眼红。 “你若是想试试,我脱下来叫你穿穿?” 茗玉见何鸳眼中满是羡慕,便如此问道。 何鸳知道茗玉没有恶意,却也仍是摇了摇头,当初既然做了决定跟着皇妃娘娘,就该尽心尽力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该瞎想。 “姑姑穿着一身十分合身,若是我穿了,就成了四不像了。” “茗玉姑姑做了尚宫,以后是不是娘娘的月例银子,就可以多给一些了?” 若儿的关注点始终跟别人不一样的,问出来的话也十分天真可爱,逗得众人捧腹。 “你这丫头,胡言乱语什么呢?茗玉姑姑就是做了尚宫,娘娘的月例银子能给多少,她也是无法做主的,傻丫头!” 苏鸯说着,戳了戳若儿的脑袋。 若儿笑着吐了吐舌。 月影宫内欢声笑语一片,大柳氏屋里就不似这般了。 只见她气急败坏的回了屋,将手中的东西随意丢在地上,一边扔,嘴里还一边骂着。 “混账!该死!我竟然,竟然输给了茗玉那个老妇!” “姨母这是怎么了?怎的气成了这副模样?” 叶沁馨如今与身在后宫做尚仪的大柳氏相认之后,便时常有机会入宫,这一日原是想入宫跟她商议对策,却不曾想,瞧见了大柳氏这幅气急败坏的样子,不免有些疑惑。 “我现在终于知道了,那小蹄子身边可谓是藏龙卧虎,就连我,都没能斗过!” 说着,大柳氏坐在一旁,一口气喝了好几杯茶,还是浇不灭心头的怒火。 叶沁馨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为了这个,忍不住轻笑一声,上前来为她轻轻地敲着肩膀,柔声道:“姨母何须为了这点小事儿担心呢?姨母手段高明,自然是不惧他们的,这一回,不过是大意了罢了。” “哼,你这丫头,就一张嘴甜。” 大柳氏被叶沁馨这么劝了两句,心情自然是好了些许,但想着自己辛辛苦苦这么久,给别人做了嫁衣裳,就觉得恼火异常,轻哼一声道:“只是委屈了我,还得再熬几天,才能动手铲除茗玉那老妇。” “那茗玉可不是省油的灯,有一回,那小蹄子本该陷入死局的,就是被她解救了,姨母可要小心。” 叶沁馨还记得从前,她好不容易盘算着,将叶挽萤那小蹄子送入了一个死局,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可就靠着茗玉的三言两语,一番谋划,就辅佐着她跟先太后和解了,现在想来,还是心有余悸。 “不怕,她不过是个老妇罢了,要论计策,还得是我厉害,你只管瞧着,我是如何将她斗死的就好。” 大柳氏这样想着,心中已然酝酿出了一条毒计。 叶沁馨也知道,这个姨母是个野心谋划都不输娘亲的女人,自然也不会为她多做担忧,只是抬手扶了扶发髻,又道:“既然姨母心里已经有了对策,那么咱就别说这个了,说说如何将我送入宫做皇妃吧。” “这个还不简单?以你的头脑,不该想不到方法的。” 大柳氏本想着,以自家妹妹的头脑,生出来的闺女,不该差到哪里去的,可谁知这个丫头憋了一天,愣是连个让自己进宫的法子都没有,顿时觉得有些语塞。 “姨母这话是什么意思?能想的法子我都想了,都行不通,这才来找你的,否则,你以为我乐意来么?” 叶沁馨嘴上难免抱怨两句,大柳氏也没有继续责备的意思,只是轻轻叹息一声,感慨妹妹教女无方,又为她出谋划策。 “皇上登基不久,根基维稳,你只需要叫钦天监的人,在星象上动动手脚,危言耸听,随后再叫你父亲动用京中的人脉,就能顺利让皇上以冲喜为理由,迎你入宫了,若是你有能耐,也能顺道污蔑一番那贱蹄子,最好将她说成是不祥之刃,这样,便可铺平了你的前路。” 大柳氏最擅长的就是一石二鸟的计策,这法子一出,叶沁馨也暗自称绝,这样一来二去,不仅能让她入宫,还能动摇了叶挽萤这蹄子在宫里的地位,或许,还能让皇上直接废了这贱人,当真是妙! “姨母聪慧,沁馨自愧不如!” “哼,你也别得意的太早,太后那里,我还在谋划着,眼下你们暂且不要动手,最好等到我说时机成熟再办,否则,只怕难成。” 大柳氏担心以他们的能耐,不足以将这件事办的滴水不漏,因而如此说道。 第二百一十二章 病西施 “知道了,我们办事,你还不放心吗?”叶沁馨丝毫没有察觉到大柳氏对他们父女两个的嫌弃,仍是一脸不屑的说道。 “对了,告诉你那父亲,这段时日消停些许,最好让皇上以为他是蔫巴了,否则,只要他蹦哒一日,皇上就一日无法心安,你进宫的希望,也就渺茫一分。” 说着,大柳氏起身朝着自己的妆奁旁走去,从里头取了一支颜色素净的簪子,为她簪在发髻之上,并取下了她那满头朱翠。 “你母亲尸骨未寒,虽说她是罪人,你也不能如此活蹦乱跳,你当那小蹄子是怎么博得皇上欢心的?就是因她的泪,她的柔弱,俗话说得好,女要俏,一身孝,你今日穿着素净些,柔弱些去皇上面前,我保证,皇上喜欢的不得了。” 正说着,铜镜里赫然出现一个温柔娇弱的风雅女子,一双眸子叫人瞧了都觉得楚楚可怜,更别提她那本就弱柳扶风的身姿,扮上病美人西施,可谓一绝。 “你瞧瞧,这不就好看多了么?” 叶沁馨不敢相信铜镜里的人会是自己,从前她打扮一味追求华丽明艳,却不曾想,穿着这素净的更能显现出女子的柔弱美。 “姨母能教你的,可都教你了,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就看你自己了。” “多谢姨母,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从大柳氏这里取了经,叶沁馨就带着丫鬟离开了她的住处,想着时辰尚早,便径直朝着御花园去了。 恰巧这会儿慕容決正在御花园里散心,她便快步上前去,故作偶遇。 “民女给皇上请安。” “你怎么来了?” 慕容決看着迎面走来的人是叶沁馨,顿时皱了皱眉头,如今她是披麻戴孝的身,十分不合适入宫,今日突然来了,没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娘亲刚刚过去,在家中呆着,实在烦闷,想着娘亲的长姐是后宫的尚仪,就进来与尚仪大人好生叙叙旧。” 叶沁馨时刻谨记着大柳氏的叮嘱,说话时眼中泪光闪烁,好不惹人怜惜。 “你母亲刚刚亡故,想念亲人也是常有的,只是她即是待罪之身,你就不必要张大张旗鼓地为她披麻戴孝,让人看见了总觉得有些晦气。” 慕容決也没有遮遮掩掩,两只手背在身后,仔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丫头。 若是她并非叶腾的女儿,出落的这般亭亭玉立,想来应当是个温柔恬静的,在京城当中追求者无数也实属正常,只可惜,她爹娘都是那样的人,把她养成了一个娇纵跋扈的。 “皇上恕罪,若是皇上不喜欢,往后我就不这样穿……” “你穿什么与我无关,只是千万不要在这个档口惹出事端,否则你爹就是想帮你平,也平不了。” 慕容決说着,转身正要离去,却又被叶沁馨从背后叫住了。 “皇上,嗯……多谢皇上提点!” 慕容決没有说话,大步流星的朝前走。 他并没有察觉到叶沁馨微红的脸颊,他只以为他的话已经说得十分明了了,殊不知这样的话在叶沁馨心里头,字字句句都是透露着喜欢,透露着关心的。 等到慕容決离开之后,叶沁馨这才松了一口气,抿唇轻笑,对身旁的丫鬟说道:“你瞧瞧,皇上就是这样的人,嘴上说着十分嫌弃,这心里却是十分喜欢,也只有我能有这样的福气。” “是了,若是换了别人,还承受不住呢!” 那丫鬟也是个丝毫看不清人脸色的,听了自家姑娘这话,心里也是美滋滋的,正巧见枝头一枝寒梅开得正好,就伸手去摘了下来。 “姑娘,你看,今儿个姑娘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花儿也在为姑娘庆贺呢,为了姑娘开的这样的明艳动人。” 说话间,那丫鬟就要把那朵花簪在叶沁馨的发髻上,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人叫住了。 “我当是谁呢,有这样大的胆子,连这样名贵的品种,都敢采摘的,原来是叶大小姐,奴婢向你请安了。” 若儿远远的就瞧见了叶沁馨采摘名贵的花,心底颇有几分欣喜,想着好不容易抓住了把柄,能借此发作一番。 “哟,妹妹身边的丫鬟就是这样说话的?我好歹是你家娘娘的长姐,见了我怎么这样说话?真是没规矩……” 叶沁馨说着,一双素手拿着帕子,轻轻地掩唇一笑,故作出一副矜持的样子,若儿跟着苏鸯这么久了,是见惯了她的嘴脸的,十分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对不住,叶大小姐,奴婢虽然是伺候人的,但却是皇妃娘娘宫里的掌事大宫女,虽说年纪尚轻,大小姐,您也得唤我一声姑姑,可您不仅对我一点都不尊敬,还这样冷嘲热讽的,想来今日没规矩的,应当是您吧?” 到底是在这后宫里伺候人的,个个都是人精一般的,平日里虽然看着若儿呆呆蠢蠢的,到了关键时候却一点都不含糊,不过三言两语就将叶沁馨说的颜面扫地了。 叶沁馨是个什么性子?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委屈?被她这么一说,自然是卸下了方才的伪装,露出了原先的面目,张牙舞爪的,恨不得将若儿剥皮拆骨,吞吃入腹。 “你这小贱蹄子,也敢在本小姐面前摆架子,你当你是什么东西?我爹爹是当朝宰相,我姨母是后宫的尚仪大人,你岂敢对我不尊重?” “哎呀!真是好吓人呢!方才姑娘那样温温柔柔的,如今怎的换了一副面孔?莫非姑娘是跟人学了唱戏?” 若儿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路过的宫女都笑得合不拢嘴。 叶沁馨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面子,自然万分恼火,气急败坏道:“你是傻的吗?还不给我把她抓住了!我要好好掌她的嘴!” 叶沁馨这么一说,她身边的丫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去将若儿抓住了。 饶是今日再怎样放肆在怎样得意,见了这架势,若儿自然也是有些害怕的,厉声喝斥道:“你们怎敢?若是今日你打了我,明日,娘娘一定饶不了你!” 第二百一十三章 傲雪寒梅 “若儿姑娘怕不是忘了,你们家娘娘也不过是我们家庶出的女儿,本就是个登不上台面的,是她死皮赖脸抢了我的东西,才换来了如今这风光,否则你以为她能成什么气候?今日我就是打了,你让她亲自来找我!” 叶沁馨说着,朝着若儿脸上就是两个巴掌,手上力气之大,甚至在她脸上留下了两个红红的手指印子,若儿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委屈?被打了两下,便哭哭啼啼的跑回月影宫,找苏鸯告状去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原也不过如此。” 看着若儿远去的背影,叶沁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的欣赏着手上那一枝梅花。 一旁的丫鬟见自家主子,如今春风得意,自然也跟着附喝道:“是了,不过是一朵平平无奇的花儿,她这样大惊小怪的,被姑娘打这么一下也正常。” 叶沁馨被那丫鬟夸的飘飘然了,心头欢喜更甚,便将那梅花花塞到了她手里。 “你来为我簪上,方才皇上说了,咱们是不必要披麻戴孝的,不如就用这花来为我添添喜气。” “是!” 那丫鬟手上动作挺快,不过三两下就把那梅花簪到了叶沁馨发髻之上,要说叶沁馨也是个美人,这梅花在她的头上,不仅没有显得俗气,反倒衬得她的脸庞更加明艳照人。 “姑娘这样一打扮上,比月影宫那个可要好看多了!” 叶沁馨听她这么一说,走到了千鲤池旁,蹲下身子,凭借着那如镜子一般的湖面,仔细地看着湖中的倒影,果真是倾国倾城。 “那是自然,我娘亲是什么人物?我爹爹又是什么人物?我是他们的女儿,这副皮囊自然是不会差的,只可惜呀,倒也没人赏识,不过一般人我也是看不上的,唯有那真龙天子,才能将我得到。” 叶沁馨说着,抬手理了理略微有些凌乱的发丝,看着今日天气尚好,便领着丫鬟往亭子里喝茶去了。 这会儿,若儿已然回了月影宫,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苏鸯见了自然有些疑惑,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了这样?” “娘娘!那叶沁馨好不讲理!我不过好心提醒她摘了名贵的品种,她就打了我两个巴掌!” 若儿说着,凑到了苏鸯面前来,指着自己脸上两个红彤彤的手指印子,一副委屈的模样。 苏鸯见了自然也十分心疼,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说道:“她也当真是太没规矩了,看样子是该好好教训一番了。” “娘娘,可是如今,她在后宫之中,也算是有人支持了……” 茗玉新官上任,何鸳就顶替了她的位置,正巧看见若儿火急火燎的回来,脸上还顶着两个巴掌印子,虽说也是心疼的,但更多的还是顾忌,顾忌着叶沁馨背后的势力。 “那又如何?她背后倚仗的,不过是尚仪罢了,咱们背后靠着的是尚宫局,有什么可怕她的?只管去就是了。” 苏鸯向来是十分护着身边的人的,从前还是苏鸯的时候,身边伺候的丫鬟,但凡受了什么委屈,她都会去亲自讨回来,更何况是如今? “咱们去看看,我这位长姐可还在后宫,若是她还在的话,咱们就去讨个公道。” 说着,苏鸯带着人直奔御花园去,只见叶沁馨此时竟然还在湖心亭中品茶,忍不住冷笑一声,风风火火地走了进去,见她头上戴着的,正是御花园中最为名贵的品种,不免有些恼火。 “姐姐好大的派头,这满园的鲜花都进不了姐姐的眼,只有这东西让姐姐看着欢喜是吗?” “妹妹为何这样恼火呢?不过是一株小小的梅花罢了,有什么惹眼的?姐姐这不是瞧着这梅花清丽脱俗,心里喜欢的紧,这才摘下来的嘛。” 叶沁馨心想着,梅花这样的东西从来都是不值钱的,如今苏鸯和若儿主仆两个为了这一支梅花,跟她闹出了这么多幺蛾子,当真是小题大做。 “姐姐认为这只是一株梅花,殊不知这却是御花园中最为名贵的品种了,不过姐姐从小到大都是父亲捧在心尖儿上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连最基础的名花品种都不知道,也是正常。” 苏鸯明里暗里的讽刺,让叶沁馨很是恼火,她父亲向来宠爱她,从来不敢高声一句,可这小蹄子,竟敢如此顶撞长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妹妹这字字玄机,姐姐自愧不如,只是姐姐不知道为何妹妹要这样欺负姐姐,姐姐心里委屈呢!” “瞧姐姐这话说的,妹妹哪里敢欺负姐姐呀?妹妹,只不过是想着妹妹身边的丫鬟受了委屈,想替她向姐姐要个公道罢了。” 听着苏鸯提起那丫鬟的事情,叶沁馨更是觉得不屑,在家里,那些个丫鬟小厮,哪个不是她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了,怎的如今进了宫里,规矩反倒比府上还要多了?再说,她原本也没有犯错,是那个贱骨头出言不逊。 “公道?妹妹向我要什么公道呀?妹妹来之前可问过了,那小蹄子对姐姐是如何的不敬?姐姐到还觉得委屈呢,被父亲当做掌上明珠,宠爱了这么多年,到头来竟然被一个丫鬟欺负了。” 听着叶沁馨说这话,若儿心里头就来气,她本是好心好意的提醒,到了叶沁馨这里,就成了出言不逊,这是个什么道理? “姑娘可不要颠倒黑白,奴婢提醒,那是好心,若是真心要找茬,又怎会在这个时候告诉姑娘好言相劝呢?悄悄的到皇上面前去告状,岂不是更好?” 若儿这番话说的,倒也在理,一时间叶沁馨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红着脸憋了许久,才想出个理由来反驳。 “好言相劝?你是怎么好言相劝的?我可丝毫看不出,只觉得你是在刻意挑衅罢了。” “是呀是呀,若是姑娘真的是好言相劝的话,我们家小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打姑娘两巴掌呢?”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下马威 叶沁馨身边那个小丫鬟,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时候还在一旁帮腔,被她这么一说,叶沁馨仿佛才是那个受人侮辱的人了。 “妹妹,你想护着丫鬟呢,这一点姐姐是可以理解的,只是妹妹呀,下次做事之前一定要多问问清楚,免得事到临头出了什么乱子。” 叶沁馨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斜眼看着站在一旁的苏鸯,眼中全是不屑,果然,有了这个做尚仪的姨母之后,这小蹄子的把戏就太不够看了。 “是吗?本宫倒是不觉得若儿是在小题大做。” 苏鸯说着,从她头上叫那一枝梅花拔了下来,丝毫不顾那梅花被拔下来时牵扯着她的发丝,将她的发髻弄得凌乱不堪。 “若是本宫没有看错的话,这花儿应当是高丽进贡的,世间罕见,稀罕物件,姐姐喜欢,妹妹心里也是能理解的,可……姐姐动手采摘是否就有些不合规矩了?” 苏鸯这番话一出,叶沁馨脸上瞬间有些挂不住了,堂堂丞相之女,连高丽进贡的东西都不认识,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再加上叶沁馨平日里时常吹嘘自己学富五车,如今到当真是闹了笑话了。 “妹妹就不要唬我了,这东西怎么可能是?高丽国进贡的东西向来都是华丽无比的,怎么会进贡寒梅?” 或许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无知,叶沁馨想尽了法子给自己找借口,可苏鸯却只是掩唇一笑。 “别说姐姐不相信,就是妹妹一开始听说了,也是不相信的,但是后来听闻,高利国人自诩颇有傲骨,如同这傲雪寒梅一般,于是就把这当作了国花,之所以上供这东西,也是为了聊表敬意。” 苏鸯说着这话,倒是头头是道,仿佛当初高丽国进贡之时,她就在现场一般,可事实就是,当初高丽国进贡这一株寒梅的时候,慕容決还不是皇帝,作为皇子妃的苏鸯有机会见了一次,便终身难忘。 可那个时候的叶沁馨,还不过是个只会在叶腾面前撒娇,欺负家中庶妹,要这要那的臭丫头罢了。 “长姐,不认识这样珍贵的东西,原本不是你的不对,但是随意动手打人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说说吧,这回应当如何解决?妹妹,一切都听你的。” 这一件事是苏鸯占了理,她自然说话也愈发嚣张,叶沁馨眼看着自己逐渐占了弱势,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沉吟了许久,最终还是回答道:“好,今日既然是姐姐错了,那姐姐就向妹妹道歉,对不住了,妹妹。” “姐姐不应当向我道歉,而是应当向妹妹身边的若儿姑娘道歉,她平白无故被你这样一顿责备,还挨了打,姐姐你说说,是不是特别委屈?” 苏鸯是个得理不饶人的,眼看着好不容易占了一次上风,自然不会心甘情愿的将机会让出去,细细的琢磨了许久,最终想出了这么个能羞辱人的法子。 “好,我道歉。” 天知道叶沁馨是忍受了多大的委屈,才心甘情愿的向若儿低头道歉,甚至连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都是咬牙切齿的。 “若儿姑娘,今日是我对不住你,还望姑娘高抬贵手,饶了我这一次。” “小姐这是什么话?奴婢出身卑微,可受不起小姐的道歉,这话小姐还是留着去向皇上说吧。” 原来若儿来之前,早早的就命人去皇上面前通报了,没说为什么,只说是叶沁馨弄伤了御花园中高丽进贡的那一株寒梅。 听了这话叶沁馨顿时青筋暴起,猛地一拍桌子,问道:“你到底要我如何?我都已经道歉了,你为何还要去告诉皇上?” “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若儿饶过了你,那是你和若儿之间的恩怨,跟这梅花有什么关系?一码归一码,咱们可不能将两件事情混淆了。” 听了苏鸯这么一说,叶沁馨才明白自己今日是入了他们的圈套了,如今她可谓是近也不是退也不是,陷入了两难的处境,可见苏鸯这一步棋走的甚好。 “好呀,既然如此,那这让皇上来评评理,我倒是不信了,皇上还会偏信你的一面之词!” 叶沁馨今日也是不信邪,仗着方才慕容決对她温声软语了两句,就动了不该动的念头,丝毫没有半分畏惧,端坐着等着慕容決过来。 没多久,慕容決带着人匆匆忙忙的来了御花园,看着御花园内氛围有些古怪,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爱妃如此急着要我过来,所谓何事?这两日前朝奏折甚多,难免迟了些许,还望爱妃不要恼火才是。” “皇上这说的是什么话?皇上为了家国费心费力,臣妾又怎敢责备皇上呢?” 苏鸯说着,一双粉拳被慕容決搂在胸口,两人相互依偎着,好不甜蜜,叶沁馨看着甚是眼红,却也不知应如何说出口,想来也是,这小蹄子如今才是慕容決明媒正娶入宫的皇妃,她不过是一个无名无份的女子罢了。 “皇上,其实今日本是不该打扰您的,只是有一件事实在是令臣妾为难,这才……” “爱妃只管说就是。” 慕容決如今是在演戏,这一点苏鸯心知肚明,但她就是要借着这一时半刻的温存,给叶沁馨下马威。 “长姐今日入宫,在御花园内采摘了高丽进贡的那一株梅花,若是臣妾没有记错的话,宫里头是有规矩的,这梅花不能随意采摘,尤其是这样珍稀的品种,神器身边的宫女,不过提醒了姐姐两句,姐姐就打了她两巴掌。” 苏鸯说着,叫若儿上前来,叫她把脸上的,两个巴掌印子给慕容決看。 那两个红彤彤的印子到这会儿还能清晰可见,可以看出,当时被打的时候该是使了多少力气,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心疼了。 “不是的,皇上,是她出言不逊在先,我才……” “她就是再出言不逊,你也不该这样打她,女孩子家最重要的就是脸你将她的脸打成这副模样,是要她以后嫁不出去吗?” 第二百一十五章 赐婚风弈 听了慕容決这番话,叶沁馨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如今的皇上全然没有方才跟她说话时那副和颜悦色的样子,甚至眉眼之间可以看出几分恼火,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叶沁馨心寒。 可她似乎仍然是不死心,仍是做出一副委屈模样,苦苦为自己做着辩解:“皇上宁可信她们主仆两人,也不愿意信我吗?” “我为什么要信?绾萤是我的爱妃,她说的话我自然是要相信的,至于你,我自然不会信。” 这场戏演的精彩绝伦,若不是苏鸯见惯了慕容決的手段,还真会信以为真,但光是这些,就足够让叶沁馨哭上个好几日,这就足够了。 “皇上,臣妾好累呀,咱们回去歇息吧!至于姐姐的事情,不如就交给尚仪大人去管吧,反正她是姐姐的姨母,自然是有分寸的,想来尚仪大人也会按照规矩办事,咱们不必担心。” 苏鸯正说着话,一双手勾住了慕容決的脖子,两人的脸颊越贴越近,这幅画面越来越暧昧,叶沁馨的心也就越来越痛。 “好,一切都依你。” 说着,慕容決将苏鸯横抱起来,对着身旁的平安说道:“这件事情就交给尚仪全权处理,事后再写一份奏折给朕,让我知道她是怎么处理的。” “奴才遵命!” 相较于嚣张跋扈的叶沁馨,平安还是更喜欢皇上身边这位有勇有谋的皇妃娘娘,因此在看到叶沁馨吃瘪的时候,心中也不免暗喜。 “叶大小姐,跟奴才走一趟吧!” 说着,他向身边几个太监使了眼色,叫他们搀扶着叶沁馨起来,直奔尚仪局去了。 另一边,慕容決抱着苏鸯回了月影宫后,就将她放在床榻上,转身准备离去,却被苏鸯从背后喊住了。 “皇上,现在就要走吗?为何不留下来与臣妾一起用膳?” “今日如此给了你很大的面子,就不必再如此虚礼了吧?” 是呀,到底是做戏,慕容決从来都是不会当真的。 苏鸯这么想着,牵扯着唇角,自嘲式的笑笑,她原以为今日可以得到慕容決的半点温柔,不曾想,一切都不过是做戏罢了。 “是臣妾多想了。” “不过……” 就在她感到有些绝望的时候,慕容決又停下了脚步,朝着她走来,大手搂住了她的腰肢,轻笑着说道:“留下来也不是不行,只是不知道爱妃有没有准备朕喜欢的玉米排骨汤?” 许久没有尝到这样的味道,慕容決也怪想念的。 “自然。” 苏鸯说着,立马命人去小厨房准备,自己也匆匆的退了下去,过了许久,才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脸上还挂着汗珠。 “如今虽然是冬日里,但小厨房烧着炉火,到是热得很,皇上你看,臣妾只不过是进去了一会儿,脸上就都是汗了。” “你可小心一点,如今还是冬日里,若是着了凉,身子可难调理,你本就是畏寒的身子,可万不要为了朕,而又添了病气。” 慕容決说着,连忙为她擦拭去了脸上的汗珠儿,苏鸯的脸随即微微一红,低着头羞涩不语。 “皇上,娘娘亲手调制的玉米排骨汤来了!” 若儿说着,乐呵呵的将一碗汤端了上来,如今正是正月里,汤羹从小厨房到屋里,虽然还带着些热气,仔细尝着,却不似刚出锅那般热乎了。 “皇上您快尝尝,娘娘已经许久不曾亲自做了,这味道,只怕变了。” 若儿跟了苏鸯许久,已然与苏鸯亲如姐妹,想着皇上也不是外人,十分自然的在他面前开着苏鸯的玩笑。 慕容決也没有责备,只是摇了摇头,对苏鸯道:“你这丫鬟倒是伶俐,胆子也大,竟然敢拿主子开玩笑。” “是臣妾管教不严,让皇上看了笑话了。” 说着,苏鸯连忙朝着若儿使了个眼色,若儿见状,匆忙跪下神来,朝着慕容決连连叩首:“皇上恕罪,是奴婢一时失言。” “这是做什么?朕可没有要责备你们二人的意思,只是见你们这样,甚是有趣,夸赞两句罢了。” 见两人这般,慕容決不免觉得好笑,方才还胆子挺大的丫头,怎的这会儿就蔫吧了。 苏鸯本就是有意作弄若儿,见她方才那副样子,胆大得很,这才起了玩心,此时听慕容決这样说,更是忍不住掩唇轻笑。 跪在地上的若儿听了这话,颇有些疑惑,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苏鸯和慕容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红着脸道:“好呀,娘娘竟然作弄奴婢!” “她是主子,捉弄你又怎样?傻丫头。” 慕容決原先只是听说若儿愚笨,如今亲眼见了,才发现,她这并非愚笨,而是娇憨,也难怪风弈那小子对她一片痴情。 想起风弈,慕容決忽又想起了今年湘兰的婚事,高其轩去年已然得了封赏,原是应当去年就赐婚的,但想着是在国丧期间,不能大张旗鼓,但也不能委屈了湘兰,既然如此,便需得稍等些时日,如今既然过了国丧,便可将此事提上日程了。 “若儿,朕问你,若是要你嫁人,你想择何人?” 一听慕容決提及这个问题,苏鸯本想着要看若儿脸红的,不成想她今日竟不似从前一般,只是傻笑,道:“奴婢,奴婢早有心上人了……若是皇上赐婚,奴婢愿嫁与风公子为妻。” “哟,咱们这小丫头,如今胆子大了,竟不似从前那般羞涩了。” 苏鸯见了,颇觉得有趣,不免轻笑。 慕容決听着,也有些惊讶,他本以为以若儿的性子,会是扭扭捏捏半天,始终一言不发,可谁能料到往日羞涩的她今日如此大胆,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可他如今尚且没有功名在身,你也愿意?” “奴婢愿意,风弈,他是真心疼我,奴婢自然也愿意待他以真心。” 说这话时,若儿眼中似有星光闪烁,好不明艳。 看着她这幅神情,苏鸯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如她一般,对爱情一片赤诚,可最终落得的,却是一个凄惨下场。 第二百一十六章 尚仪责罚 “爱妃,怎么了?可是今日身子不适,要不要找太医过来看看?” 或许是察觉到了苏鸯的神情有些不对劲,慕容決连忙上前询问道。 苏鸯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握着他的手掌,柔声回应道:“没有,臣妾只是羡慕,羡慕他们这些年轻人,郎情妾意,你侬我侬。” 慕容決没有回答,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若儿,又想着那翩翩佳公子风弈,他们两人的确是珠联璧合,也正是因为两人这样神仙眷侣般的爱情,让慕容決不免有些浮想联翩。 若是她在,或许如今慕容決也不会如此孤单。 不,如今没有她在,慕容決也并不十分孤单。 他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女人,虽不及记忆中那人那样,美的具有危险性,美的嚣张跋扈,美的恣意盎然,但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若儿是跟在你身边的丫鬟,你说吧,她到时候出嫁,打算用什么样的规格?” 慕容決这一次打算将选择权交给苏鸯,毕竟要出嫁的人是若儿,而不是其他的阿猫阿狗。 “从前湘兰用的就是公主的规格,我们家若儿自然是不能比她差了的,不如也赏赐一个公主的规格,只是嫁妆,臣妾自己准备,为她一一添置,这样臣妾也好放心些。” 苏鸯说着,下意识地捏着慕容決的手掌,一边思索,一边喃喃自语道:“至于婚礼的日期,不如就和湘兰同一天,姐妹两人同时出嫁,倒也不错。” 听着苏鸯这样谋划,慕容決自然很是满意,但光是如此,还是担心委屈了若儿,毕竟若儿也是苏鸯心尖上的人,丝毫不能薄待了。 “但同时出嫁,只怕会出乱子。” “皇上不必担心,到时候只要将她们两人的宅邸安排在两边,这样送亲的队伍,就算再乱,也不会走错。” 慕容決听了这话,点了点头,拍了拍苏鸯的手背。 “将事情交给你去办,朕很放心。” “皇上谬赞了。” 若儿看这两人如此卿卿我我,气氛十分暧昧,忍不住腹诽:“娘娘口口声声说着皇上不疼她,可这是不疼的样子吗?在我看来,皇上是最疼她的了。” 但两人越是如此,若儿心里越是高兴,只要娘娘的恩宠胜久不衰,那她就放心了。 此时苏鸯和慕容決两人正你侬我侬,另一头的叶沁馨却有些水深火热。 大柳氏看着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叶沁馨,只觉得心烦意乱,焦躁不安的在宫里踱步,这时候,越是响亮的哭闹声,越是让她恼火,最终她还是按捺不住了,冲着叶沁馨骂道:“哭,就知道哭!你哭有什么用?你哭了,皇上就能来了?我之前怎么告诉你的?让你最近夹着尾巴做人,可你呢?” “可是,是皇上让我以为他是喜欢我的,我才……” “喜欢?喜欢能值几个钱?更何况你如今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丞相的女儿,你以为你是谁?能够轻轻松松的顶替掉皇妃娘娘了?” 最让大柳氏生气的不是这个,而是叶沁馨身为丞相的女儿,连这最基本的高丽国进贡的傲雪寒梅都不认识,不仅是丢了她的人,更是丢了叶腾的人! “你父亲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让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你这副样子,就算是我有心提携你,皇上也看不上你这样的草包!” 说着,大柳氏伸手戳了戳叶沁馨脑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叶沁馨自然也是十分委屈,高丽国进贡梅花的时候,她才不过15岁,哪里知道这些事情?如今大柳氏就用这种东西来责备,岂不是为难人嘛? “可是,可是我实在是认不得……” “是,与你一般的女子,也没几个能认得的,但是你家那小贱蹄子就能,若是你不过是想嫁个高门子弟,不认得也无妨,可若是你想嫁给皇上,怎能不认得?” 大柳氏说的句句在理,可叶沁馨就是听不进去,一心想着,自己有着皇上的宠爱,就可不必担心这种事情,可谁曾想,现实给了她狠狠的一记巴掌。 “可是想要记住这些东西实在太难了……” “再难你都要记住,你别忘了,你身上背负着的是什么使命!” 为了让叶沁馨成为皇妃,大柳氏,柳夫人,叶腾都付出了不少努力,唯独叶沁馨坐享其成,这是什么道理?因此,若是她当真想要成为皇妃,还得靠自身。 “这些书你拿去好好看看,至少能让你分清楚什么是普通的梅花,什么是高丽国进贡的东西。” 大柳氏说着,从书架上取出了几本厚厚的大书,放在了叶沁馨面前,这里的每一本书,都有叶沁馨平日里看的两倍厚,若当真要看完,只怕要看到猴年马月去。 “可以不看吗?” “可以,但若你不想看,就别想做皇妃了。” 皇妃这个位置对于叶沁馨来说,十分具有诱惑性,那是她梦寐以求的位置,因此大柳氏但凡拿出,这个来诱惑她,她就绝对会上钩。 “我,我学,我看!” 见她如此,大柳氏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今日之事,我也不能不罚你,按照规矩应当是要打20大板的,但如今念在你是初犯的份上,只打十大板就可以了。” 大柳氏心情甚好,给予的惩罚也就比较轻,叶沁馨听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这十大板打进了叶沁馨心里,又或许是那厚厚一摞书牵绊住了叶沁馨的脚步,整整三个月,叶沁馨都未曾踏入后宫半步。 也正是段时间里,新帝登基以来第一次恩科开考了。 来自全国各地的举子齐聚京都,一时间京城的驿馆客栈之内十分热闹,各大书院内更是人声鼎沸,可最终决出来能够上榜的,却只有百位,其中更是只有前三位,能够出尽风头。 前朝忙活着这事儿,后宫则忙活着准备湘兰和若儿的婚事。 自从慕容決下旨,赐了若儿公主的身份之后,苏鸯与若儿只见关系一日比一日亲近,甚至恨不得同处吃饭,同处睡觉,时时刻刻黏在一起,连何鸳见了,都忍不住摇头。 第二百一十七章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娘娘您这日日跟若儿……不,公主殿下待在一起,只怕不大好吧?” 这一日,何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来到苏鸯面前抱怨。 可苏鸯却不以为然,若儿与她是生死之交,两人之间关系亲厚些许又怎了?莫非旁人还能说三道四不成?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若儿姑娘如今成了公主,身份与从前不同,自是不能伺候人了,茗玉姑姑也做了尚宫,咱们宫里伺候的人手,一下子就缺了不少……” 自从金锁一事过去之后,月影宫内紧身伺候的大宫女,就越来越少了,先是茗玉离开,去了尚宫局,随后是若儿成了公主,还有一个因为手脚不干净被打发了,原先近前伺候的有四人,如今只剩下何鸳一人了,所有职责都落在了她的肩上,自然让她有些承受不住。 苏鸯细细想来,似乎的确如此,何鸳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是金钢铁骨,哪里这样日日夜夜连轴转呢?于是,她开始动起了遴选宫女的念头。 “那你说,本宫身边可还有人是可以信得过的?” 听苏鸯这么一问,何鸳仔细的想了想,月影宫上上下下伺候的宫人无数,但能叫得上名字的并不很多,要说能用之人,就更少了。 “若真要说的话,妆儿算是一个,但如今她还在御前,咱们身边又是有几个不大忠心的,这么说来,似乎真的难找。” 正在何鸳和苏鸯为难之时,尚宫局的一个女官,带着几个女史走了进来,毕恭毕敬的朝着苏鸯和若儿行礼。 “奴婢参见皇妃娘娘,参见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起身吧。” 苏鸯看着女官身后那一张张朝气蓬勃的面容,忍不住咂舌,许久之前的若儿也是如此的,这才多久,若儿都能被她们称呼一声姐姐了。 “皇妃娘娘,尚宫娘娘说,娘娘身边近身伺候的宫女不多,特地命奴婢精挑细选了几个来,您看看如何?” 果然,知苏鸯者,茗玉也。 她料事如神,猜到了苏鸯如今为了手底下无人可用而犯愁,十分贴心的送了可用之人来,一个个都生的十分清秀脱俗,但更重要的是,这些个女史,都是从各房挑选出来十分聪明伶俐的,在苏鸯身边伺候着也能伺候周到。 “那就替本宫多谢尚宫大人吧。” “娘娘这话可是折煞尚宫大人了,我等不过是尚宫局女官,仍旧是为奴婢的,尚宫大人想着娘娘对她有恩,这才日日夜夜思念着,记挂着,是娘娘厉害,能叫人心所向。” 到底是尚宫局的女官,说话做事都文绉绉的,很有一套,三两句就将苏鸯说的心里美滋滋的。 但苏鸯更明白,她之所以能有今天,跟自己待人接物的态度密不可分,若她是叶沁馨那样的性子,别说是茗玉,就是若儿这般的丫头也不愿跟着。 “那就替我多谢你们尚宫大人,如今正是乍暖还寒时,你们平日里还需在尚宫局燃些炭火,免得尚宫大人冻着。” 说着,她又朝着何鸳使了一个眼色,何鸳立马去小厨房捧了两盘糕点出来。 “这是小厨房做的糕点,各位姑姑拿去用吧。” 为首的那个掌事,本就是个喜甜的,见何鸳捧出来那些糕点,顿时眉开眼笑,乐呵呵的接过了,朝着苏鸯道谢:“那就多谢皇妃娘娘了。” “不必如此,姑姑替尚宫大人办事劳苦功高,这不过一点小小馈赠罢了。” “那奴婢就不多逗留了,这些丫头们若是娘娘有不满意的,大可送回来,奴婢再为您挑好的送来!” 说罢,那掌事宫女便匆匆离开了。 等她走后,何鸳带着几个丫头下去安置了回来,笑呵呵地说道:“亏得茗玉姑姑还记挂着咱们呢。” “是了,若是换做那柳尚仪,只怕是要趁着咱们人手不足的时候落井下石的。” 如此想着,苏鸯更是忍不住叹息,若是换做她还是郢国公主的时候,哪里需要时时刻刻顾忌着这些?可怜今时不同往日,一切都已出了变数。 “娘娘,奴婢瞧着今日送来的里头有几个不错的,不如娘娘挑几个留着贴身伺候?” 何鸳见苏鸯脸上带了几分愁容,连忙出声试图将她从回忆拉回现实。 “嗯,你去办吧,对了,妆儿先前说,咱们身边有个不太老实的?不如将她也一并提拔了。” “啊?” 何鸳以为自己听错了,娘娘这样聪明的人,怎的也会办这样的糊涂事? 要知道,那人既然从前就敢偷偷摸摸使坏,若是留着做了大宫女,岂不是更加方便她下手?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娘娘,您可千万想清楚呀!”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本宫也曾如此担心过,但后来本宫想通了,那人既不是平日常常伺候我的,若是我出了什么问题,她一定是第一个要受罚的,如此之下,她也不会动手。”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将自己放置在最危险的境地,反倒不容易出错,这是苏鸯的想法。 何鸳心里虽然还有几分顾虑,但是既然娘娘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反驳,只能按照她说的,去将手底下那个不怎么安分的宫女提拔上来,做了一个贴身伺候的。 “尚宫大人那里送来的,奴婢挑出来了这几个,年纪不大,但家底清白,干活勤快,人也伶俐,这个年纪稍微大些,却是尚宫大人的心腹,特地挑了送来的,至于这个,就是咱们最担心的那个。” 苏鸯看着何鸳递过来的花名册,满意的点点头。 既然敌人已经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她不如顺水推舟,若是能将自己陷入死局而后生,借着皇上的手铲除了那个人,那是最好。 “嗯,就这么办吧。” 提拔的消息下去了不久,宫女房里就炸开了锅。 “弄梅姐姐,你得了提拔,可要多多庇护庇护我们呢!” “是呀!姐姐如今可是贴身大宫女了,赏赐什么定是不少的,可不要忘了我们!” 第二百一十八章 馥荷绣月 弄梅是个经不起夸赞的,遭那几个丫头子这样一来二去的说了两句,顿时有些飘飘然了,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若是我得了势,必然有你们的好处,你们只管跟着我,保证你们呀,吃香喝辣!” 可爬得越高,就有更多双眼睛盯着,弄梅从尚仪局来月影宫不久,就被提拔做了贴身宫女,可见娘娘面前,她是何等的受宠,也正是因此,招惹了其她宫女们的不满。 “不过是一时受宠罢了,轻狂什么?指不准哪天就失势了,到时候呀,看你怎么哭的。“ 说话的人叫做绣月,是这一次同样被选做了贴身宫女的,平日里就瞧不上弄梅那副张牙舞爪的架势,如今见她这般,自是更加看不起,故作云淡风轻的来了一句。 “呵,绣月,你这话说的倒有意思,什么叫指不准,若是弄梅姐姐,那可不是指不准,是早晚的事儿,毕竟她呀,不过是尚仪局拨过来的,柳尚仪不要了的!” 馥荷听着绣月这样说着,自然也跟着附和。 她们两人算是在苏鸯身边伺候的时辰比较久的了,对于新来的宫女本就有些排斥,再加上先前何鸳姐姐差点被尚仪害了,她们自然记仇,联起手来讽刺弄梅。 弄梅心里委屈,但更多的还是愤怒,自己好不容易爬上了这个位置,却要遭人白眼,受人欺辱,真是可恨! 但她恨得不是旁人,正是皇妃和何鸳主仆二人,若非她们,自己岂会如此? 但不论心中如何怨恨,面上还是要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一边抹着泪珠儿,一边抽噎道:“我知道,是我爬的太快,遭妹妹们妒忌,也知道妹妹们忌惮我,但我也是一心为娘娘的,几位妹妹何必如此?” 看着她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欺负了她似的,绣月馥荷二人更是瞧不上,只是冷眼看着,并不言语,等她哭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口。 “弄梅姐姐可哭完了?哭完了就赶紧去娘娘身边干活,你在这里哭是没用的,倒不如去娘娘面前哭一哭,或许娘娘会大发慈悲,责罚了我们呢?” 绣月这般说着,馥荷则在一旁掩唇轻笑,笑够了又开口:“绣月妹妹说的是,不过我瞧呀,弄梅姐姐这戏唱的也好,方才还是晴空高照,不一会儿就泪水盈盈了,啧啧,真是我见犹怜,要我说,姐姐不该来这儿,该去梨园!” 两人这么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的弄梅脸上很是挂不住,最终忍不住了,只得愤愤离开。 原先跟在弄梅背后拍马屁的几个丫头子儿,见这两位姐姐都是不好惹的,更是不敢多嘴,只顾看着两人这么阴阳怪气说弄梅,等弄梅走了,纷纷吞了口唾沫,随后朝着两人欠了欠身道:“奴婢这就去干活!” 二人见状,相视一笑,殊不知自己所作所为,皆入了何鸳的眼,瞧着这两人讽刺起弄梅来一套一套的,何鸳不免有些惊喜,匆匆地去向苏鸯禀报。 “哦?她们二人当真这么厉害?” 听何鸳仔细诉说了来龙去脉,苏鸯也有些惊讶,所谓枪打出头鸟,她虽料到弄梅爬的快会遭人嫉妒,被人孤立,但没想到能有人将她摁住,若真是如此,恐怕往后的日子,她就不必亲自盯着弄梅,倒也是一件好事。 “是呢娘娘,奴婢亲眼瞧见绣月馥荷两人,将那弄梅骂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可了不得呢!” 何鸳是乐得瞧见大柳氏手底下的人被欺负的,当初大柳氏将她害的险些丢了性命,如今她手底下的人被欺负,也算是报应。 “的确是了不得。” 苏鸯这般说着,低头把玩着手上一枚红宝石戒指,沉吟了许久,缓缓开口:“你去,叫馥荷和绣月来,本宫有话要亲自跟她们说。” “是!” 何鸳速度极快,不一会儿,馥荷绣月二人便出现在了苏鸯眼前,苏鸯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两个丫头片子,与若儿年纪相仿,却生了好一张毒辣的嘴儿,这一点,是苏鸯最为赏识的。 “奴婢参见皇妃娘娘。” “不必拘礼。” 如今的苏鸯,最不喜的就是自己唱黑脸,身边正缺几个能替她唱黑脸的,这样一来往后办事也能方便不少。 “你们以为,本宫是怎样的人?” 绣月馥荷二人,听苏鸯这问题,不免有些疑惑。 娘娘是怎样的人,她自己不知道么?还需要问她们这两个小宫女?莫非娘是在刻意试探?那她们到底是如实说好,还是撒谎好? “你们不必考虑那些有的没的,只管说就是,本宫不会责备你们。” 正当二人犹豫不决时,苏鸯缓缓开了口。 “娘娘自然是温柔端庄的,只是,只是偶尔也有些许脾气,但奴婢就是喜欢娘娘有脾气的样子。” 绣月性子急,听苏鸯这么说了,也就肆无忌惮了,笑着回了话。 苏鸯见她是个口无遮拦的,也就对于她今日将弄梅狠狠训了一顿这事觉得不大稀奇了,以她这样的性子,不骂绣月,那才是奇怪的。 “那你以为,若是皇上瞧着本宫这般,可会喜欢?” “皇上?奴婢不敢揣摩圣心……” 若要她说娘娘的性子,绣月是敢的,但若是揣测圣意,她却是十分不敢。 需知当今圣上是怎样的脾气?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唯有在对娘娘的事情上,才会展露半分柔情,若是对于她们这样卑微的角色,自然是不会在意的,随手杀了都是可能的。 “无妨的,本宫知道你们心里也是有数的,皇上,虽然表面上十分宠爱本宫,但本宫还是会担心,若是在皇上面前展露了暴力的一面,或许皇上就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呢?娘娘这样温柔的性子,皇上喜欢还来不及。” 馥荷在一旁附和道。 可是,苏鸯还是摇了摇头,笑她们年轻。 “你们呀,就是不谙世事,若是经历的多了,就会知道,一时兴起的宠爱是撑不了一辈子的,最主要的还是得靠温柔,才能留住人心。” 第二百一十九章 招兵买马 两人听着她这番话,自然有些云里雾里,但心中对皇妃娘娘还是心存几分敬畏,自然不敢言语,只是站在一旁乖乖听着。 “所以你们也明白的,若是本宫一直在皇上面前表现得十分的粗鲁,皇上也是会厌烦的,何鸳是我的贴身宫女,这件事情我是不能让她去做的,会损失她的面子,因此……” 苏鸯将眼光放在两人身上,眼神中略带了几分笑意,似乎是在等着她们自己说出来。 “因此,皇妃娘娘是想让我们来替你做那个唱黑脸的角色,对吧?” 馥荷虽说不如绣月那样脾气暴躁,性子直爽,却也是个聪明伶俐的,不用苏鸯多说什么,她就明白了。 苏鸯对于这个丫头,自然是十分满意,笑着点了点头,但心里又害怕她们不愿意,毕竟这是一份苦差事,说难听些,若是哪一天皇上动怒,第一个要被怪罪的就是她们,因此她必须说些话稳住她们的情绪。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本宫会为你们顶着,本宫会亲自护着。” “其实娘娘大可不必说这些话,娘娘平日里对我们这些下人体贴入微,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自然是娘娘说什么,我们就会去做什么,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绣月到底是鲁莽的性子,说起话来向来不考虑后果,丝毫不顾站在一旁的馥荷的目光,眼神坚定地看着苏鸯,如此说道。 “你这丫头性子倒是耿直,就算你当日没有责备弄梅,想来本宫也是要派人寻你去的,就是没了,你做帮手,本宫这路得难走多了!” 苏鸯这样说着,从手腕上取下来一个玉镯子,帮着绣月戴上了,一边带一边笑着说道:“我就是喜欢你这样耿直的性子。” 绣月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低着头讪笑一声。 馥荷看着绣月受到这样的待遇,自然也有些眼红,但还是努力的克制着自己,苏鸯看她如此,也不打算勉强她,只是轻笑着说道:“若是你不愿意,马上可以离开,我们说的话,你只当没听见就是了。” 馥荷听着这话,连连摆手,一本正经的说道:“没有,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想着,娘娘跟奴婢们身份有别,若是我们替娘娘说了,娘娘要说的话,那岂不是越俎代庖?” 苏鸯见她顾虑的是这些,心中愈发觉得她可爱,但也觉得她细致入微,若是一般人,是想不到这一层的。 “你这丫头倒是伶俐,既然是本宫叫你们做的,那就不叫做越俎代庖,本宫不仅不会责罚你们,谢你们都还来不及呢。” 苏鸯正这么说着,一拍手掌,何鸳就端着个盘子走了上来,盘子上装着的满满当当,都是银子,还摆了两只金簪子,很明显是要给她们一人一只。 “你们瞧瞧,若是喜欢就拿去吧,本宫也知道在这后宫之中,能用上银子的地方多了去了,这些银子就当作是本宫赏给你们四处打点的。” 馥荷绣月两个人哪里见过这么多银两?一时间惊的合不拢嘴,但更多的却还是担忧,娘娘赏赐了这些东西给她们,保不齐往后会有人看着眼红,拿着这些去皇上面前告她们一状,到时候不仅她们有危险,袅袅也是如此。 “皇妃娘娘,这些东西奴婢们不能收。” 苏鸯正端着茶盏准备喝茶,听她们两人这样一说,忍不住挑了挑眉,问道:“为何不能收?这是本宫赠予你们的,又不是你们去偷来抢来的。” “即便这东西是娘娘赠予的,奴婢们若是被发现了,也是百口莫辩,因此,与其让娘娘和奴婢们一同陷入险境,不如不收了。” 绣月说这话时,眼神十分明亮,眼中似乎闪烁着星光,让苏鸯见了十分惊喜。 要知道在这深宫之中,每行一步都需要上下打点,做妃子是如此,做宫女更是如此,上上下下需要打点的姑姑嬷嬷,如山如海一般,眼前这一盘,虽说不多,但也足够她们安稳度过余生,面对这样的诱惑,还能丝毫不动摇,她们倒也是厉害的。 “可旁人是不会知道的。” “旁人一定会知道,要知道两个初入宫闱的小丫头,突然手头上宽裕了,旁人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再加上奴婢们是娘娘身边的丫鬟,这银子是哪儿来的?还用得着旁人多做赘述吗?” 馥荷到底是这一批宫女里面少有的聪明人物,三言两语就给出了苏鸯一份十分充足的理由,苏鸯对她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如今看来这两个丫头留在身边倒是不错的,何鸳的眼光的确狠辣。 “那若是我不给你银子,你们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为我办事?” “既然做了娘娘的奴婢,就一辈子要唯娘娘马首是瞻,就算是没有任何赏赐,奴婢们也都心甘情愿!” 苏鸯这下子算是看出来了,馥荷绣月两个人,馥荷负责做军师出谋划策,绣月负责唱黑脸,两人分工倒是明确,性子也十分契合,也难怪她们两人关系这样好了。 “好,这话说的不错,本宫甚是喜欢,既然如此,本宫就交给你们一个任务,也算是考察你们对本宫的真心。” 苏鸯说着,挥挥手示意何鸳暂且退下,只留了绣月馥荷两个人在屋子里,她招手示意两人附耳过来,在她们两人耳边低声呢喃了两句。 “弄梅是尚仪局的人,本宫很不放心,我要你们仔细地盯着,千万不能让她有任何出格的举动,一旦发现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及时告诉本宫,并且要将她压住,死死的压住。” 光是这一点,馥荷绣月自然是十分乐意的,但是弄梅本来就是尚仪局的人,尚仪局里都是些心狠手辣的角色,只怕她们两人早晚是要压不住弄梅的。 “娘娘,那如果是我们压不住呢?” “就是你们压不住也无妨,若是哪一天你们压不住了,本宫还开心呢,到时候就可以借助皇上的手,去铲除她了。” 第二百二十章 赏赐衣裳 苏鸯眼神闪烁,令人望而生畏,但也唯独这般的人,才能得天独厚,一路顺风顺水,稳稳当当的坐着这后宫之主的位置,不怕旁人插手来抢夺。 “娘娘英明神武,奴婢们佩服。” 苏鸯并未得意,只是端着茶水轻轻抿了一口,随之长吁一声。 要晓得这后宫险恶,一步错步步错,以她原先的性子,虽也满腹诗书,却因太过狠辣跋扈,仍是举步维艰的,如今虽表面风光,个中辛苦只有她自己清楚。 有时她实在羡慕若儿那般的丫头,平日里虽需伺候主子,但到了岁数还是能放出宫去,找个好男儿嫁了,倒也幸福。 只可惜,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更何况,她还有杀身之仇未报,这些憧憬,也只能深藏心底,不能见人。 “你们二人可别只是嘴上说说,这些都是十分难做到的,一个不小心,就要丢了命的,虽说本宫能保你们,但你们自己也需自己小心些许才是。” 她这般叮嘱道。 馥荷绣月四目相对片刻,旋即转过身来,异口同声道:“娘娘只管放心,奴婢一定事事顾虑周全,不为娘娘添麻烦。” 她们二人虽年纪不大,却也是宫里老人,比寻常宫人都要老练些许,对于宫规更是烂熟于心,自然不会让苏鸯太过为她们忧心。 见二人这般乖觉,苏鸯自可稍稍放心些许,忽想起前些日子慕容決赏下水蓝色薄烟纱、桃色蜀锦各一匹,她用不上,倒不如顺势赏赐给两人做身衣裳,毕竟是贴身伺候的大宫女,总不能一辈子穿着那两身浅绿色的宫女服。 “库房里有两匹料子,本宫瞧着不错,你们既是贴身伺候的,总要有身体面衣裳,那两匹就赐给你们,各做身衣服吧。” 御赐的料子,娘娘赏了做衣裳,自然是莫大的恩典,二人听了这话,忙施礼言谢。 “奴婢多谢娘娘恩典!” 苏鸯微微颔首,示意二人退下,不久,何鸳便入殿来了,悄悄绕到苏鸯身后,为她捏着肩膀。 “娘娘赏了两匹好料子给她们?” “嗯。” 香炉里燃着鹅梨帐中香,清甜甘冽令人沉醉,再配以何鸳熟练的手法,令人十分享受。 苏鸯明白何鸳心中想着的是什么,她伺候了自己这么多日子,却不曾得到半点赏赐,这两个丫头片子不过被提拔了一两日,就得了这莫大的恩典,她心中不满也实属正常。 “本宫知道你的心思,但本宫也不是没有好处给你,前些日子内务府送来了一匹上好的浮光锦,绣的花样也十分喜庆,本宫念着过些日子便是若儿跟湘兰的大婚,你穿着这身旧的也不合适,便叫人裁了身衣裳,过两日,自会送去你房里。” 这么说着,苏鸯似是又想起些什么,又补充道:“本宫妆奁里有一支点翠烧蓝的钗子,还有一朵海棠花样式的绢花,你也一并拿去。” 何鸳本没有要怪苏鸯的意思,听了她这番话心中更是激动,一个主子能为下人考虑这些实属困难,更何况她的主子还是这后宫唯一的妃子,皇上心尖尖上的人物。 “奴婢谢皇妃娘娘大恩大德。”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如今茗玉姑姑去了尚宫局,若儿准备嫁人了,本宫身边,只剩你一人,若是没你,只怕是本宫这儿要乱成一团了。” 苏鸯虽得宠,又手握执掌六宫之权,却也正是因此,整日里事多如山,若无人帮衬,天晓得会乱成什模样,若非有何鸳在身旁帮衬,只怕早撑不下去了。 可说起来,何鸳之所以能成为苏鸯的贴身宫女,也是因为苏鸯当日留了个心眼,将她留在了自己身边,说到底,她俩之间颇有几分互帮互助的味道。 “对了,你去叫若儿来一趟,眼下风弈要准备科考,本宫还有些话要嘱咐她。” 将一切安排妥帖,苏鸯与何鸳已然无话便叫她去将若儿请来。 何鸳得令匆匆退下,不多时,领了若儿入内。 “参见皇妃娘娘。” “如今还叫本宫皇妃娘娘?以你如今身份,该叫本宫一声嫂嫂才是。” 若儿闻言,俏皮的吐了吐舌。 这突如其来的身份变化,她还没完全适应,自然在规矩上有些不熟,但这并不妨碍她与苏鸯二人只见的友谊。 “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适应么,咱们暂且不说这些,皇嫂找我来,是有何事?” 苏鸯朝着何鸳使了个眼色,何鸳便乖乖退下,殿内独留苏鸯与若儿二人。 见苏鸯弄出这般阵仗,若儿心里难免有些慌张,坐在苏鸯身旁扯着她的袖子,小声问道:“可是你碰上了什么麻烦事儿?” “我能遇上什么麻烦事儿?我是担心你。” 苏鸯说着,戳了戳若儿的脑袋。 这丫头从跟了她开始,就是个十分令人不省心的,时常一个不小心办了错事儿,如今正值风弈科举的重要关头,实在不能出半点纰漏,否则他们两人的婚事能不能成都不一定了。 “我知道,这段时日十分难熬,但你千万不要关心则乱,风弈是个聪明的,科举之中定是能拔得头筹的,这段时日你只需好生准备婚礼,做你的新娘子就是。” 苏鸯这话,倒让若儿羞红了脸颊。 自听说风弈要专心备考不见来客后,若儿这颗心就一直惴惴不安,生怕自家夫郎压力太大,一个想不开,让她成了望门寡,更怕夫郎高中,京中媒人踏破他的门槛,虽说这些都不值一提,但她还是不免担忧。 如今得了苏鸯这般宽慰,心中自然好受不少。 “嫂嫂这么说,我算是宽心了,只是嫂嫂,你为我担心这么多,可曾为自己想过一回?” 这话一问出口,苏鸯不免有些愣怔,这些日子她事事都在为若儿担心,要么就是在布局谋划,似乎当真是一刻不曾放松过,如今想来,倒真有些累了。 “似乎是没有……” “既然如此,不如嫂嫂向皇上求个恩典,咱们去汤泉宫沐浴,如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商议沐浴 说起来,上一次去汤泉宫,还是去年慕容決试图恢复点寝制度的时候,当时为了惹人心疼,苏鸯还特意害的自己染了风寒,如今想来倒是有些莽撞,但当时她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 如今若儿既然提起要去汤泉宫,去一次倒也是无妨的。 不过若是只带了若儿一个人去,未免让人觉得是偏心,倒不如带上湘兰一起,这样才显得苏鸯不那么偏心。 “既然是要一起去的,不如叫上湘兰一起,到时候咱们三个人也好说说贴心话。” 苏鸯这个提议,若儿自然是十分同意的,虽说之前她对湘兰没什么好印象,但如今既然已然是表面上的姐妹关系,总不能丝毫交集也没有吧?说出去只怕让人笑话。 “好,既然嫂嫂这么说了,那就叫上她一起去,人多也热闹些。” 两人既然做下了这样的决定,总归是要向慕容決去求个恩典的,于是,苏鸯带着何鸳,来到了御书房。 如今,虽然已然开了春,但春日里的微风吹来,还是带着几分寒气,每次苏鸯需要出门时,何鸳都会添上一个暖烘烘的汤婆子,再加上一件厚厚的袄子,这才放她出去。 两人一同来到御书房内,此时慕容決正在批阅奏折,听到外头来人说是皇妃娘娘来了,立马叫她进来,生怕冻着了苏鸯。 “臣妾参见……” “不必多礼,你瞧你,穿着这样厚重的衣裳,还要行礼吗?” 慕容決看着苏鸯这一身厚重的行装,不免有些觉得好笑,亲自为她解下了身上的大氅,挂在一边,拉着她在一旁坐下。 “今日御膳房做了牛乳酥,你平日里是最喜欢吃甜食的,尝尝吧。” 说着,慕容決捏了一块糕点,塞进了苏鸯嘴里,两人之间气氛略有些暧昧,苏鸯忍不住低下了头。 苏鸯将嘴里这一块牛乳酥咀嚼了之后匆匆吞咽了下去,随后才向慕容決说明了来意。 “如今天气虽然转暖了些许,但是臣妾还是想去汤泉宫沐浴,正巧也能跟若儿还有湘兰一起,暖暖身子。” 慕容決听她这么说,点了点头,但心中还是有些顾虑。 “汤泉宫里,嫔妃沐浴用的都是青鸾汤,而皇子公主们用的不同,你们三人要去,只怕是凑不到一块,不如,你们都往青鸾汤去,到时候会有专人伺候你们的,不必担心。”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慕容決对苏鸯态度逐渐变得温柔了起来,到了这时候,二人之间似乎已然是如夫妻一般,但谁都没有捅破中间的那一层窗户纸,十分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得了慕容決如此关照,苏鸯连忙做出一副笑脸,拉着慕容決的手,笑道:“皇上如此温柔,如此善解人意,臣妾真是三生有幸。” “爱妃何必如此夸赞,这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对了,前些日子那个南海的钓鱼翁找到了,如今已在返程的路上,过段时日你就能见到他了。” 慕容決这话倒是让苏鸯想起来了,先前拿到那珊瑚的时候,苏鸯就说过想见一见找到那珊瑚的人,如今总算是有些消息了。 “既然如此,那是最好,到时候皇上与臣妾一同接见,如何?” “自然可以。” 慕容決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看着眼前女子带着笑意的双眸,忍不住微微勾唇。 “你先回去吧,明日你便收拾收拾去汤泉宫。” “是,臣妾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苏鸯朝着慕容決微微欠身,随后离开了御书房。 次日清晨,湘兰领着宫女们来到了汤泉宫门口,此时苏鸯和若儿已然在门口等待着,三人见面,自然是十分欢喜,彼此牵着手,到颇有几分像姐妹。 “嫂嫂,今日气色真好,这些日子皇上一定赏赐了嫂嫂好些补品吧?这手都渐渐温热了。” 湘兰握住苏鸯双手的瞬间,感受到了她手掌传来的温热,不免有些惊讶,要知道她是体寒多年,这样的身体很难调养的好,须得用上好的补品,才能将身子养好,如今她的手脚已然不似从前一般发凉,可见在这补品上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被她这么一说,苏鸯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脸颊微红,低着头不语。 “那是自然了,皇上对她是最好的,若是换了旁人,哪里能有这样的待遇呢?” 若儿也借着这个打趣儿道。 “好了好了,别在这贫嘴了,赶紧进去吧,奴婢早就为你们准备好了。” 就在三人在门口寒暄的时候,茗玉从汤泉宫里头走了出来,笑着对三人如此说道。 苏鸯这才明白,昨天慕容決所说的准备是什么意思,她们三人能让尚宫大人亲自伺候,也实在是无上的荣幸。 “姑姑,如今都是尚宫大人了,怎么还来伺候我们呢?” 湘兰有些不解。 “自然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害怕旁人照顾不好你们,这才让我过来,快进来吧,外头冷。” 三人跟随着茗玉进入了汤泉宫,虽说历来是有规矩,公主跟嫔妃们所用的汤是不一样的,但因为有慕容決的安排,也没人敢多嘴。 被人伺候着,褪去了身上的衣衫,三人便一同入了汤泉内。 要说这慕容決安排的也甚好,这一池汤泉内,竟然有人特意在此撒上了花瓣,芬芳馥宇,倒是不错。 “你们都先下去吧,我们三人自有话说。” 苏鸯一声令下,周围伺候的几个丫鬟就匆匆退下了。 “若儿,湘兰,如今可都是尊贵的身子了,但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苏鸯忍不住感慨道。 当年若儿还是个小小丫鬟,如今已然成为了皇上的义妹,湘兰曾经是贞太后身边一个伺候的宫女,如今,也成了公主,世事无常,真是令人感慨。 “是呀,如今皇上也收心了,一门心思都扑在嫂嫂身上。” 若儿笑着说道。 这话一出,苏鸯的脸颊瞬间红了,喃喃自语道:“不是这样,皇上才没有这样呢……” “还说不是?若是不喜欢你,怎么会愿意为了你打破规矩?若是不喜欢,你又怎会为你调养身子呢?” 第二百二十二章 再临汤泉 湘兰这一连串的问题倒是让苏鸯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沉默了许久,还是低着头。 “嫂嫂,你就承认吧,皇上对你还是心存爱意的,只是你们两人都太过固执了,你也不说,我也不说,若是有人肯愿意踏出这么一步,你们两人该有多幸福呀。” 苏鸯也不是没有想过,慕容決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她,但是重生前的一切都让她不敢妄自揣测,毕竟天子的心深不可测,但凡有一丝猜错赌错,都可能跌入万丈深渊。 “还是算了吧,我也不奢求能得到帝王的爱,只想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辈子也就罢了。” 看着苏鸯这副模样,若儿颇有些不满,板着一张脸,责备:“你若一直是这样的性子,又如何能安稳呢?你这不是摆明了让人欺负吗?” 若儿从前就是因为懦弱,胆小,怕事,这才一直受到旁人的欺负,幸亏跟了苏鸯,慢慢的勇敢了些许,这才解除了自己的困境,可如今自家娘娘竟然成了这副模样,倒是令人觉得有些古怪了。 “娘娘从前可不是这样的性子。” “可如今历经了这么多事情,实在是让我心力交瘁了。” “那又如何呢?皇上喜欢你,这是不争的事实,你何须这样扭扭捏捏?” 若儿说着,语气中颇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见她似乎还有些犹豫,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可要自己想明白,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能替你左右,但是若是你当真想跟皇上好好过日子,这层窗户纸,你们两个之中总有一个人要去捅破,否则暧昧不清的总是不好。” 苏鸯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念着从前的那些仇恨,不愿就此与他和解罢了,但如今,感情交织之下,她愈发难以决策了。 汤泉宫的水温热异常,苏鸯将身子浸泡其中沉默不语良久,看着雾气氤氲之下,若儿湘兰那两双炯炯有神的眼,自知是躲不过今日的,最终还是松了口。 “好,我会试试的。” 若儿湘兰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三人又开始闲聊家常。 “高其轩最近如何?你这些日子一直与他住在一起,应当是了解了他的为人了吧?” 苏鸯这样问湘兰。 一提到高其轩,湘兰的脸瞬间一红,低着头羞涩道:“他自然是不错的,就是……对你念念不忘罢了,不过我也不嫌弃他这样,毕竟你是他心头的白月光,再说了,如今我跟他的婚事已经定下了,他就算是在想换也来不及。” 湘兰能够这样看得开,苏鸯还是十分惊讶的,毕竟男女之间最重要的就是感情,若是两人之间连感情都没有的话,即便是皇上赐婚,也没有用。 “可是你当真不怕,往后哪一日他就反了?” “有什么可怕的?他的确是忘不了嫂嫂,不错,但如今我也能看出来,他对我也是有几分心思的,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湘兰向来是懂得其中的利弊的,如今的高其轩,虽说未必有多么爱湘兰,但至少他心里清楚,最终陪着他走一辈子的是湘兰,而不是叶绾萤,只要他清楚这一点,他们之间就永远可以安安稳稳的过下去,更何况高其轩是一个十分懂得克制的人。 “那就好。” 汤泉宫的池水,总是令人享受,令人放松的,三人来这儿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活络活络筋骨,如今已然泡了有一炷香,茗玉担心三人泡的太久,身子会受不住,便命人去取了微冰的酸梅汤来,也好,给三人醒一醒神。 宫女们端着酸梅汤在外头敲了敲门,对里头说到:“几位贵人,尚宫大人命我们端了酸梅汤来。” “进来吧。” 三人已经将事情商议完毕,自然不会介意她们进来,于是乎,苏鸯开了口,让她们自己进门。 宫女们推门入内,就酸梅汤放在了众人手边,就匆匆的退下了,看着她们如此乖觉,苏鸯忍不住叹息一声,感慨:“姑姑还真是擅长教化宫女呢,要是换了,旁人就没有这样大的能耐了。” “是呀,从前这汤泉宫是尚仪局管的,那大柳氏是什么样的人,手底下的人就有样学样,那时候那些宫女们可都趾高气扬的很呢,如今这汤泉宫有尚宫局管了,这些个宫女们就一个个夹起尾巴做人了。” 湘兰端起了一旁的酸梅汤,轻轻的抿了一口。 “要我说,何尚宫那会儿就是年迈,无心管理了,若是放在她年轻的时候,什么大柳氏,都不够她看的。” 若儿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对于何尚宫早年间的为人也有所耳闻,她朝着苏鸯和湘兰招了招手,让两人凑过来,贴在她们耳边轻声说道:“我听说,那个何尚宫,年轻的时候曾经害死过大柳氏肚子里的孩子,当时大柳氏本市有机会出宫去的,但是她自己放弃了这个机会,选择了跟人私通,怀上了孩子,何尚宫是个铁面无私的,就将那孩子打掉了。” 听了这番话,众人才明白为什么大柳氏会这么想一那个尚宫之位,原来其中还有这样一层,不过说来也是,大柳氏都已经成了宫女了,还想着与人结婚生子,又不愿意放弃在宫里的俸禄,如此贪心,又怎能怪罪到何尚宫身上? “如今想来,倒是可怜了那个孩子了,大柳氏并不无辜,但她肚子里的孩子却是最最可怜的,碰上了这样一个母亲。”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大柳氏到现在日日夜夜都会想念起那个死在腹中的孩子,每每想到这些呀,就会在背地里辱骂何尚宫,说是她害的自己没了孩子,可那分明就是她咎由自取,害死自己的孩子。” 湘兰说着,忍不住冷笑一声。 乱花渐欲迷人眼,在这后宫之中,能够经受得住重重诱惑的,才是胜利者。 又想要高官厚禄,又想要安稳的生活,还想要传宗接代,怎么可能?这大柳氏就是想的太美了,完全不切实际,才会落得如此孤苦无依的下场。 第二百二十三章 以下犯上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苏鸯,既然大柳氏也并非刀枪不入,不如就以这些弱点入手,将她从内而外的击溃,彻底断了她的心思,方可保一世安稳。 “既然她这么思念故去的孩子,不如,咱们就让那孩子帮咱们一回。”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若儿听她这话,不免有些疑惑。 那孩子已然故去,又如何能帮上她们呢?总不能去找个巫师跳大神,来弄一处还魂的戏码么? “字面意思,她放不下自己的孩子,那咱们就让那孩子逼她,在安稳生活跟权力当中选一个,看看她到底作何选择。” 有些话苏鸯一旦说出口,就一定早在心里做好了打算,这件事也是一样。 虽说若儿听得云里雾里,但既然是娘娘说的,就准没错,她与湘兰只需要照做就是。 “若是有什么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我们一定为你效劳。” 两人异口同声道。 苏鸯笑着摸了摸两人的脑袋。 不过,还有一事,始终是她心里的一个结。 自从先前太后娘娘被人刺杀之后,大柳氏接手了照顾她的任务,到如今,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到过贞太后了,也不知道她的身子如今怎么样了。 “咱们过些日子,去拜见一番太后,如何?虽说她出身低贱,又做过错事,但到底是皇上的生身母亲,咱们还是要去瞧一瞧的。” 听着苏鸯这话,湘兰心中也是一咯噔,无论她再如何埋怨贞太后把她带进宫,埋怨她做的那些错事,但到底贞太后也是给了她生命,提供她吃穿用度到的人,说不想念,不记挂,是不可能的。 “是啊……不过,我现在去,只怕会惹恼她,我就不去了吧……” 苏鸯看着湘兰脸上略有些纠结的表情,也知道自己不能为难她,便点了点头。 “不过,你与太后总是要见面的,大婚行仪式的时候,咱们都是要向太后行礼,听训诫的。” 若儿想着,若是湘兰当真如此不愿见贞太后,只怕婚礼当日会出什么乱子。 苏鸯忙出言为湘兰解围:“这倒不怕,到时候有一层盖头遮着脸,不必担心的。” “总而言之,我如今是不会跟你们一起去的,至少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之前,我都不会见她的。” 湘兰的态度十分坚决,若儿和苏鸯也知道左右不了她的想法,与其将气氛弄得十分尴尬,不如就此不提,成全湘兰,也成全了她们。 眼看着在汤泉里泡的时辰差不多了,三人就缓缓起身,苏鸯叫了一声在外头守着的茗玉,茗玉立马带着人走了进来,为三人更衣。 梳妆更衣完毕之后,湘兰先行回去,若儿和苏鸯两人直奔贞太后的住处去了。 或许是因为贞太后曾经遇刺过,现如今慕容決加派了不少人手,在周围守着,恨不得将这一亩三分地围的水泄不通,大柳氏那边的动作也不小,仗着这段时日,伺候贞太后的功劳,派了不少尚仪局的宫女在周围守着,不是她们的人,一个都不肯放进去。 门口守着的一个大宫女,远远地看着苏鸯带着人来了,立刻起了警惕心,见两人带着宫女走到门口,连忙将她们拦下。 “公主殿下,皇妃娘娘,劳烦二位就此止步,太后娘娘身子还未完全康复,这段时日闭门谢客,浪费两位打道回府吧。” “我们是来探望太后娘娘的,过段日子就是两位公主出嫁的大日子,想来见见太后,聆听太后娘娘的训诫。” “娘娘。” 苏鸯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那人打断了,只见她板着一张脸,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双眼中满是不屑,但情绪却隐藏的极好,脸上没有半分不敬的表情。 “奴婢已经说了,是太后娘娘自己不想见客,而不是奴婢刻意为难,皇妃娘娘若执意要进去,岂不是在为难奴婢,逼着奴婢违抗太后娘娘的意思吗?” 苏鸯被她这番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心中却不免对此人刮目相看,不过是一个小小宫女就敢摆出这样的架子,说的这番话,明里暗里都是在给她下套,但凡今日苏鸯跟她动怒,强行闯入了,她们还能给她扣一个不尊重太后的帽子,由此可见,大柳氏手底下的人个个不俗。 “姑姑这话,可就折煞本宫了,本宫也是关心则乱,想着好些时日不曾见到过太后娘娘了,这才想过来探望探望,可没想到……算了。” 说着,苏鸯脸上颇带了几分苦恼的表情,一双好看的杏眸中也带了点点泪光,悄然转身,低声啜泣,用帕子不住的擦拭着脸颊,做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 “若儿,咱们走吧,别打扰了太后娘娘休息。” 苏鸯的声音也略带了几分哭腔,若儿这才明白她的用意,连忙快步跟上,搀扶着她直奔御书房去。 此时的慕容決仍旧在批阅奏折,听人说湘兰已经回去了,皇妃娘娘跟若儿打算去探望太后,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们去探望太后?太后对她们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怎么这时候热络了起来?” “皇上有所不知,前段时日太后娘娘昏迷的时候,正是皇妃娘娘寸步不离的伺候着,要奴才说呀,皇妃娘娘就是这样的人,以德报怨,奴才听说,太后娘娘清醒的时候,还不停的夸赞皇妃娘娘呢。” 平安在一旁这样说道,慕容決这才点了点头。 若是真这样的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既然是太后自己喜欢苏鸯,他也没有必要去干涉。 可就在这个时候,外头突然来了人通报,说是皇妃娘娘哭哭啼啼的回来了,这倒是让慕容決不免有些惊讶。 “不是去探望太后了吗?怎么哭着回来了?” “奴才也不知道。” “……算了,让她们进来吧,你们都退下。” 随着慕容決一声令下,几个太监簇拥着苏鸯和若儿进了屋,随后屋子里伺候的人就都退下了。 看着眼前女子弱不禁风,可怜委屈的模样,慕容決自然是十分心疼。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四两拨千斤 “回皇上的话,臣妾本想着,如今太后娘娘身子方才好些,过两日两位公主就要出嫁,若儿又是莽撞的性子,想带着她去聆听一番太后娘娘的教诲,可不曾想,却被太后娘娘宫外的几个宫女拦下了,说臣妾故意打扰太后娘娘休息……” 苏鸯越说语气越委屈,一边梨花带雨地哭着,当真是我见犹怜。 慕容決见她如此,自然是十分心疼,但更多的还是惊讶,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丫鬟大多留在行宫,没有根来,如今指派过去的几个都是大柳氏亲手教养出来的,又如何会说这样以下犯上的话呢? “你好生与我说说,先别哭了。” 慕容決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巾,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去了脸上的泪珠,苏鸯就这么眨巴着一双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神还略带了几分无辜,这让人怎能受得了呢? 慕容決的脸颊微微一红,连忙转过脸去不再看她。 “臣妾今日带着若儿来到太后娘娘宫门外,说是想要拜见太后娘娘,那宫女就拦下了臣妾,说是太后娘娘下令,不许旁人进出,臣妾想着臣妾并非旁人,从前贴身伺候太后的时候,她们也都不在,如今到来说什么不许旁人入内了,当真是令人觉得委屈。” 听着眼前女子这番话,慕容決自是无法反驳,毕竟她真真切切的,在太后娘娘床榻前伺候了好些日子,这些功劳是旁人都无法否认的,再加上她如今的身份,的确并非外人,今日之事的确是那个宫女做错了。 还没等慕容決说如何处置那个宫女,苏鸯又抽泣着开了口,一双杏眸之中闪烁着点点泪光,令人瞧见便心生怜悯,忍不住想将她保护的欲望。 “皇上,臣妾知道臣妾的出身不高,但也并非任何人都能践踏,臣妾也知道,尚仪大人舍不得家中小妹,这件事情又是臣妾亲手调查,大人一时怨恨臣妾也实在是正常,可臣妾当真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被如此对待?” 这话不说倒还好,一说出口,就提醒了慕容決,大柳氏的妹妹是曾经害过贞太后的人,因此,大柳氏对于太后,是向来心存怨恨的,将自己的母亲交给这样一个人,很是不妥。 “爱妃这话倒是提醒了我,既然如此,为了避免她心存怨恨,往后太后娘娘那里还是不用她去伺候了,直接由尚宫局接管吧。” 若儿站在一旁看着家娘娘四两拨千斤,三言两语之间就打动了皇上的心,自然是十分佩服,但更多的还是惊讶,早在两年之前,自家娘娘还是一个不得宠的,可如今却已然能清楚地掌握皇上的心思,说出的话,皇上还句句都能听进去,实在不容易。 苏鸯听了慕容決这话,不由得心中暗喜,连忙朝着慕容決欠了欠身,又说道:“皇上如此孝顺,自然是好的,只是皇上可莫要忘记了,尚宫局的人伺候的,再贴心,也到底是外人,太后娘娘这个时候想来是想要一个贴心人与她说话的。” 这番话,言下之意就是让慕容決将照顾太后的职责交给她,慕容決也并非听不出来,但想着从前也是叶绾萤寸步不离的伺候,将太后娘娘交给她,倒也没有什么不妥,便点头道:“既然爱妃都这么说了,那么往后就由你全权照顾太后娘娘。” “臣妾谢皇上恩典。” 今日所来目的达到了,苏鸯也就没必要在此逗留,用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泪痕,随后并又做出一副笑脸,对慕容決说道:“皇上,今日时辰不早了,臣妾知道皇上公务繁锁,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了。” 慕容決颔首示意她退下,苏鸯就带着若儿离开了御书房。 回到宫里,苏鸯支开了在屋里伺候的丫鬟们,只留下几个信得过的在身边伺候。 若儿坐在她身旁,笑着说道:“好计策呀,这三言两语就把太后娘娘拉到自己身边来了,姐姐的功力又见长了。” “你这丫头就会贫嘴,我不过是想着把太后娘娘交给大柳氏实在不放心,这才跟她抢这个职责,但说实话,如今我将这个责任抢了过来,大柳氏必然会动手,陷害太后娘娘这样的罪名,实在是比什麽都大。” 苏鸯今日是下了一步险棋,但今日是她主动说了要照顾太后娘娘的起居,慕容決也是知道的,并且亲口应允了,如果往后大柳氏真的对太后动了手,想着陷害她的话,慕容決第一个起疑心的绝对不是她,而是大柳氏。 这个道理想来大柳氏也并非不懂。 毕竟世上没有人会为自己惹麻烦。 “我的好姐姐,你往后可要当心了,这每一次呀,都用这样的险招,若是哪一日,真被人坑害了,那该如何是好呢?” 若儿虽然知道苏鸯真实的用意,但还是忍不住为她担心,毕竟是伺候了这么久的人,总是情不自禁地为其害怕的。 “公主可就放心吧,娘娘是什么人物?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被坑害的?更何况还有奴婢在呢。”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何鸳笑意盈盈的端着一盘糕点上来。 “这是公主最爱吃的,娘娘还记着呢。” 盘子里摆着的是桂花糕,从前的若儿,是最喜欢这样甜甜的糕点,如今不在苏鸯身边伺候了,苏鸯却还时时刻刻的记挂着她的喜好。 “哎呀,姐姐还记着呢?我还以为,姐姐身边有了新的丫头,就不要我了,没想到姐姐还是喜欢我的。” 说着,若儿捏起一块糕点送进了嘴里咀嚼着,清甜的味道,从舌尖迸发出来,夹杂着桂花的清香,令人十分享受。 “好姐姐,你这里的厨子,我是最喜欢的,若是我往后嫁出去了,只怕再难尝到了。” “你若是喜欢,这厨子就给你做陪嫁,如何?” 苏鸯笑着与她打趣儿,抬手轻轻地刮了刮她鼻尖。 “姐姐就喜欢调侃我。” 若儿说着,细细的打量着跟在何鸳身后的两个丫鬟。 “姐姐身边又来新人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护食若儿 “公主糊涂,奴婢一早就在娘娘身边伺候了,不过这些日子才做了贴身宫女,公主不记得,也是正常。” 绣月全然不将自己当做外人,想着若儿从前也是伺候人的,自然对她更添了几分亲近,一旁的馥荷见状,却有些许担忧,连忙上来为之辩护。 “公主恕罪,绣月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口无遮拦的,若是冒犯了公主,奴婢替她向公主道歉。” 若儿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 她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怎的这丫头这么怕她? “好了好了,我也没怪罪她不是?你们俩呀,好生伺候着皇妃娘娘,到时候好处总是有的。” 说着,若儿的目光又看向了绣月身上那身衣裳,料子都是上好的,绣活也十分不错,这样的东西从来不可能落到宫女手里,想来是娘娘赏赐的。 “娘娘好大方,这样的料子也舍得赏赐。” “从前我帮你买了那么一大包簪子的时候,也不见你醋妒,如今怎的算劲越来越大了?” 苏鸯与之如此道。 若儿腼腆的吐了吐舌,随后端起茶盏轻轻一抿。 “这两个丫头的手艺不错,这茶泡的极好。” 绣月遭她这般夸赞,心中甚是欢喜,脸上立刻做出了一副喜悦的模样,笑着上前嘘寒问暖。 “公主可觉得这茶烫?若是有什么不满的,只管找奴婢就是。” “你这丫鬟乖觉得很,我瞧着也是个好的,谁挑的?” 若儿见绣月这般热情,放在后宫一干宫女太监中都是少见的,自然是十分满意,但更多的还是惊讶,怎的她在时竟不知月影宫里有这般人物? “自然是何鸳,我早说了,她眼光不错的。” 看着眼前这两个宫女,苏鸯便沾沾自喜,若无何鸳,她也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丫头里,有这两个厉害的呢。 可若儿一听到何鸳的名字时,还有些惊讶,不过想来也是,她走之后,苏鸯身边能够用上的心腹,也就只有何鸳了。 但不论如何,只看那双眼睛就知道,何鸳是个心思深沉的,有这样的人在娘娘身边伺候,若儿还是有些担心,若是那丫头被人收买利用了,该如何是好。 “娘娘,我还要提醒你一句,无论如何,还是多多当心些吧。” 苏鸯知道她言下之意,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正当二人说话之时,何鸳轻叩门扉,推门入内,手上还端着一盘首饰,喜气洋洋地对苏鸯道:“娘娘,皇上说,娘娘今日受了委屈,这些是送给娘娘,安抚您的。” 苏鸯微微颔首,示意她将东西端上前来,到底是尚宫局送来的东西,样样都是精挑细选的,她拿起一支烧蓝的簪子,在若儿鬓边比划比划,觉得甚是合适,便替她簪上了。 “皇上的心思向来是最缜密的,今日赏了这些东西,说起来是弥补,实则是来堵咱们的嘴巴,让咱们别说出去,丢他的脸呢。” 苏鸯这么说着,脸上全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若儿却不以为然,皇上若只是为了堵娘娘的嘴,也不至于送这些东西来,当时威逼利诱一番就是了,何苦这会儿赏赐?说到底,还是娘娘不肯承认罢了。 “今日说的话,你都忘了?你可是答应我们的,要跟皇上好好谈谈,到了这会儿,全抛之脑后了。” 若儿见她这般,自是与她耍起了小性子,从头上取下那只簪子丢在一旁,赌气道:“我那儿簪子不少,不缺娘娘这一支。” 苏鸯知道她是在怄气,但念着她说这话是为了自己好,便出言宽慰道:“我的好若儿,是我不好,是我忘记了自己的话,是我混账,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若儿仍是不理她,转过身去不看她的眼睛,一张小嘴儿撅的老高,像是能挂油瓶一般。 见这招不管用,苏鸯只能另想法子,她眼神瞥见桌上一碟桂花糕,顿时有了主意,将那糕点一块块塞进嘴里,故意吧唧嘴馋她。 “嗯!这糕点很是香甜呢,若是你不吃,我就自己吃了。” “哎!姐姐坏得很!怎能这样!” 眼看着她就要将那一碟子糕点都吃了,如小鸟护食儿一般,赶忙将那碟糕点保住,用一副十分哀怨的眼神,看着笑意盈盈的苏鸯,道:“你坏点子多得很!往后不来这儿了,免得被你诓骗!” “若是你不来,那我这小厨房里的点心,也就只能我自己一人享用了,唉,也不知道是谁,方才还说喜欢我这儿的厨子,这会儿,就有不喜欢了。” 苏鸯这一招用的甚是高明,若儿这样馋嘴的,自是舍不得这些糕点的,被她这么一说,自然拿她没辙,只能乖乖服软。 “好了好了,我这回就原谅你一回,不过,往后你可得记住自己的话,万不能再食言。” “好,好若儿,我一定答应你的。” 见她消了气,苏鸯这才松一口气,叫绣月馥荷去命小厨房的人多做些糕点,好让若儿带回去。 “是!” 二人应声,匆匆退了出去。 却见弄梅迎面过来,行路姿势似弱柳扶风,头发也弄成了一副勾栏样式,好没个规矩。 “两位妹妹这是打哪儿来,要往哪儿去?里头还需人伺候么?” 她正要进去,却被绣月馥荷拦下了,两人笑着望她,道:“姐姐若是要去讨赏赐,那可来迟了,娘娘那里跟公主说话呢,我们去小厨房吩咐厨子做些糕点给公主带回去,姐姐只管回去歇着就是。” 弄梅何尝不知这两人是拿话搪塞她呢?但想着这两人年纪轻,又是打一开始就跟着皇妃的,自己身上另有任务,也不稀与她们这些小家子气的计较,转身便要离开。 “姐姐莫走,妹妹有两句话想跟姐姐说。” 绣月看她要走,一个闪身到她面前,将她拦下。 “妹妹不是有事儿?既如此,又如何与我说话,耽误时辰?” “娘娘那边本就是不急的,只是这事儿如今妹妹若是不说,往后便是娘娘亲自跟姐姐说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勾栏样式 正说着,她竟伸出手去将弄梅垂下的一缕发丝为她撩到了耳后,又小心翼翼的为她收拾了一番松垮的衣裳,弄得弄梅脸上很不好看。 “嗯,这样一捯饬,倒是像点样子了,若是按姐姐从前那般打扮,只怕娘娘见了是要动怒的。” “妹妹这话什么意思?莫不是觉得我尚仪局出来的,还不及你们懂规矩?” 弄梅的脸色很是难看,今日她想着既是伺候皇妃,无须到处走动,这才松散了头发,衣裳也稍稍穿的松垮些许,不曾想叫这小祖宗瞧见了,好一顿讽刺,如今她竟还上手,岂不是不给面子? “呀,姐姐这么说,妹妹才想起来,姐姐竟是尚仪局的宫女呢。” 绣月故作出一副十分惊讶的模样,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弄梅,一旁的馥荷见状,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过,姐姐既然是尚仪局来的,又怎的不知,你今日这头发,是勾栏式样,衣裳如此松垮,容易惹人遐想呢?” 绣月向来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见她被自己噎得说不出话,更是得意洋洋,又思索片刻,道:“哦……我知道了,姐姐是无心的,不过,既是尚仪局的宫女,不该是时时刻刻将规矩牢记在心的么?怎还会忘记呢?莫不是尚仪大人教育无方?” 弄梅被她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攥着拳头一言不发,可她越是如此,越是让绣月咄咄逼人。 “哎呀,可惜了,姐姐这么一副好皮囊,若是生了个好人家,再加上这副模样,这点儿心思,定能替代了娘娘,可惜,你我都是后宫一个小小宫女罢了。” 被她提及身世,弄梅更是恼火,要知道,她生平最厌恶,就是旁人拿出身说事。 的确,她弄梅没有本事,不曾投一个好胎,但也不至于被一个同为宫女的丫头片子瞧不起,再说,这丫头的出身也十分低贱,同样是京城平民家养的闺女,怎的她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了? 许是心中怒火操纵,她竟一个巴掌落在了绣月脸上,打得绣月措手不及,刚反应过来,便也赏了她一个巴掌。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打我了?” “你问我是什么东西,你自己又是个什么?不过仗着在娘娘面前得脸些,就蹬鼻子上脸了?别忘了,我是从尚仪局的女史一步步爬上来的,比不得你们,入宫就是伺候人的命!” 后宫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尚仪局的宫人跟寻常采买或是大选入宫的宫女不同,尚仪局的宫女但凡是通过考核的,皆可入司寝房,是可以伺候皇上就寝的,跟王府的通房丫鬟是一样的。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不少宫女争破了头都想入尚仪局。 就凭着这一条,就够弄梅吹嘘好些日子,可绣月偏生就是瞧不起她这轻狂劲儿,冷笑一声道:“原来姐姐就是仗着这一点,才打扮的这么花枝招展的,心里还想着能伺候皇上?你且去问问,后宫谁人不知,皇上独宠娘娘多日,就是你貌若天仙,也敌不过娘娘!” 馥荷在一旁听着,她们两人吵着吵着,说的话就越发没了规矩,心中忌惮,下意识的扯了扯绣月的袖子,低声道:“你别说了,咱们赶紧进去吧……” “你拉我作甚?她自己不要脸,还不许我说了?” 绣月性子急,见馥荷这般更是按捺不住,想着自己还有好些话没骂出口,便觉心中不爽,挣脱了馥荷的手掌,随后狠狠地拧了两把弄梅的胳膊。 “今日我就替娘娘教训教训你,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到底是做过粗活的,绣月手上力道不小,这么一拧,愣是将弄梅掐的眼泪汪汪,死死咬着下唇,恨恨地看着她。 “怎么?不服气么?若是不服,你大可去皇上面前告一状,自请调离月影宫,省的我们看着晦气,你自己也待得不快活!” 弄梅没有说话,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若是旁人瞧见,还以为是绣月欺负了她。 绣月这下总算是解气,又是瞧不上她这故作可怜的样子,转身拉着馥荷便往小厨房去了。 等二人离开,弄梅这才哭着离开月影宫,直奔尚仪局去。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若儿瞧在眼里。 “姐姐,这弄梅想来是要有动作了?” 原来,三人在外头的动静闹得很大,早就惊动了屋子里的若儿苏鸯,她们早就坐在窗户前,看着外头动静很久了。 “哼,我就是看中了绣月这一点,弄梅今日要做什么,都无所谓,光凭她如此打扮,就够咱们让她喝一壶,若是她自请调离,那是更好。” 苏鸯一早就想好了对策,今日既然是弄梅自己送上门,可就怪不得她不给面子。 “姐姐好计策。” 尚仪局内,自那一日何尚宫于此被皇上盘问后,众人皆以她为戒,生怕行差踏错,小心的很,大柳氏今日又被剥夺了照顾贞太后的权利,自然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大人不必担忧,咱们的计策早已实施了,就是这时候放手,也无妨的。” 宫女奉上茶水,大柳氏接过只是抿了一口,随后便将茶盏重重的搁置在一旁,咬牙切齿道:“我本就不是在担心这个,只是恨,恨那苏鸯竟这么厉害,能从我手里抢东西。” “再厉害也是要败在大人手里的不是?” 那宫女很会说话,哄得大柳氏心里美滋滋的,三言两语,就让她消了气儿。 “算你嘴甜。” 就在这时候,弄梅哭哭啼啼的闯了进来,见大柳氏端坐于上,连忙上前哭诉:“大人,求您将奴婢调回来吧,奴婢实在是受不了那一个二个的了!” 见来人是弄梅,大柳氏不免微微皱眉,她好不容易将自己的人安插到苏鸯身边,怎甘心轻而易举的就撤回来?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受不了也得忍着!忘了我怎么跟你说的了?” “可她们实在不讲理!您看看!奴婢脸上这两道,就是他们打的!” 第二百二十七章 告状 大柳氏看着弄梅脸上两个红彤彤的巴掌印,不怒反笑,捏着她的下巴,与一旁宫女道:“你瞧瞧!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机会么!” “恭喜大人!” 两人喜形于色,令弄梅有些不解,自己分明是被人欺负,被人羞辱了,大人怎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可不料她还没回过身来,大柳氏便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一次你办的很好,今日过后,你必然是跟不料那狐媚子了,早些回来跟了我,也好。” 说着,大柳氏缓缓起身,向贴身侍女使了个眼色,那侍女便上前来搀扶着弄梅起来。 “时辰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去皇上面前好好说道说道了,今日你且宿在这里,明儿个,咱们再去向皇上禀报。” 时值黄昏,日暮西沉,天际云彩被落日余晖染红,似火烧一般。 苏鸯送了若儿离开,便兀自立于庭院内,何鸳端着酒杯上来,放在亭中石桌之上,见苏鸯立于院内,衣着单薄,不免有些担忧。 “如今天气凉,娘娘这般,只怕会染了风寒。” “不会的。” 苏鸯莞尔一笑,忽闻枝头雀鸟啁啾,不免暗暗感慨岁月如梭,先前她于此小亭独立时,仍是秋日,雁过留痕时,如今已然开春了。 “去年这时候,我那继母还在呢,如今,只怕是已然化作一捧黄土了。” “娘娘此言差矣,柳氏尸骨未寒呢。” 何鸳自顾自为苏鸯找来了衣裳披上,望着枝头雀鸟,低声叹道:“如今想来,去年这时候,姑姑和若儿还都在,如今她们虽有了更好的去处,但咱们这里也孤独了不少。” 苏鸯微微颔首。 是啊,这后宫的甬道,本就是漫长、黑暗、寒冷的,若是从前,有茗玉姑姑那般严谨的人,若儿那般有趣的人,何鸳那般聪明的人作伴,倒也不觉难走,可眼下,却只剩她们二人了,难免觉得孤独。 “过些时日,我想去瞧瞧太后。” 毕竟那是打苏鸯入宫后不久,就一直在的人,如今似乎也只有她,能与苏鸯好生聊聊往事了。 “娘娘,先别想这些了,先用膳吧。” 何鸳布好了菜,招呼着苏鸯来坐下,苏鸯点头,缓缓入了亭内。 另一头,宫墙之外。 风弈执黑子落于棋盘之上,顿时,深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笑着望向眼前的拓跋虎,道:“你输了。” “与你这小子下棋可真是没劲,每次都是这般!” 这是今日第三盘,拓跋虎已经连着输了三盘了,心中自是不快,索性将棋子丢了,叹了口气道:“不说这些,科举迫在眉睫,你怎也不温书?” “书中内容早已烂熟于心,何须多看?倒是霍家的哥儿,这时候应当正准备着,我原想着今日去瞧瞧他,想来他应当无暇接见,便不曾去叨扰。” 提起那霍家的哥儿,风弈忍不住轻笑,那本是十分伶俐的人,却不懂变通,只晓得埋头书海,这也是霍家哥儿这么多回都输给他的原因。 “你呀,头脑这般聪慧,亏你没去,若你去了,那霍家哥儿得气死。” 正说着,拓跋虎似是想起了什么,凑到风弈身边,压低了声问道:“对了,我听说,科考过后你与若儿……不,是公主殿下,便要成婚了?” 提及若儿的事儿,风弈的脸颊便微微一红,到底是他的心上人,一经提起,总是羞涩的,只见他低着头轻笑,答曰:“嗯,说是跟高大人同一日。” 听他这话,拓跋虎也忍不住低笑。 历来这种,又是驸马,身上又背负功名的,都是君王所看重之人,心腹之臣,如今也就是因他老了,妻儿双全,否则要是早些年,恐怕慕容決那黄口小儿,也会给他安排个公主。 “那公主可是皇妃娘娘身边伺候的人,定是贴心的。” “说起来,咱们还得多谢皇妃娘娘,若不是他,咱们也没有今日。” 风弈说着,忽又想起自己的师父,眼眶略有些湿润。 拓跋虎见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你也不必太过伤心,你师父仙风道骨,是飞升上仙了,他若见你如此福气,定是为你骄傲的。” 师父修道多年,驾鹤西去之时,风弈方才明白,为何他如此无欲无求,如此淡泊名利,也知晓了人世间感情为何物,那是师父用命为他上的最后一课,他自然不能辜负师父。 “拓跋大人,咱们不说这些了,去库房瞧瞧我准备的聘礼,如何?” “好。” 次日,晨。 科举开考,京中学子纷纷入考场,一时间,城中送考之人浩浩荡荡,好不热闹。 若儿向慕容決讨了恩典,一早出了宫往凤弈府上去了,候着他从府上出来,亲自送他去考场。 一路上,二人虽无话,凤弈的手却是时刻紧握着若儿的,丝毫不肯松开,眼神含情脉脉,甚是温柔。 至考场,临别之时,凤弈握着若儿手掌,柔声道:“你回去吧,今日我定会好好努力,不叫你们担忧。” 若儿知道他厉害,却甚是不舍,听闻考场阴寒,她怕他受不住。 “你自己小心些,赶紧瞧瞧预备的东西里可有什么缺的,实在不成,咱们马上去买就是。” “你放心,都准备好了,这衣裳也是厚厚的,不怕。” 风弈说着,瞧着考生们都入场了,便又道:“自己照顾好自己,我定带着功名娶你。” 言毕,他转身正欲离去,却又被若儿拉住,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 “你,你去吧。” 说罢,若儿匆匆跑开。 与此同时,后宫之中。 苏鸯起身不久,正要使唤弄梅,却不曾想叫了好几声,也不见弄梅进来伺候,自是有些不满,微微蹙眉。 “娘娘找弄梅?她一夜未归了。” 何鸳说着,搀扶着苏鸯起身,领着她来到梳妆台前。 “一夜未归?” 苏鸯倒有些惊讶,弄梅如今还是月影宫的人,怎敢出去一夜不归,这可是大罪,也亏得她胆子这么大。 “娘娘,只怕她是去告状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上门找事 “那又如何?” 纵是她有千百式工夫,苏鸯也从来不惧,毕竟这后宫的女主人,还是她苏鸯,不是大柳氏。 “她若是想去告状,就让她去告,本宫还会怕她?” 何鸳闻言,笑着点头,为她梳理好了满头青丝,再用各式珠钗为之点缀,旋即为她梳妆打扮,不多时,铜镜中赫然一个绝美女子,倾国倾城。 “娘娘,这样打扮可真好看。” “你这嘴就是甜。” 就在二人寒暄之际,大柳氏带着人找上门来了。 “皇妃娘娘好大的架子,竟然纵容你身边的人,欺负我的人?” 大柳氏领着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进来,面上一副趾高气扬的表情,似乎是已经找到了人为他撑腰,朝着身后的弄梅使了个眼色,他便哭了起来。 “尚仪大人,这是做什么?不论如何本宫还是后宫的皇妃,你岂敢带人闯入我的月影宫?莫不是想要造反?” “娘娘言重了,奴婢怎敢呢?只不过是来替我手底下的人讨个公道罢了。” 大柳氏说着,掏出帕子来一甩,假模假样的的擦拭着脸上不存在的泪水。 “可怜我这个丫头啊!好歹是清白人家选出来的,若是放在从前,也算是半个主子,不过尚未侍寝罢了,娘娘手底下的丫鬟就可随意打骂她,真是可怜呐。” 看着他这副模样,苏鸯只觉得可笑,弄梅是如何厉害的人物?若没有绣月馥荷两人压制着,只怕是要蹬鼻子上脸的,如今大柳氏说她可怜?这是哪门子的笑话? “尚仪糊涂,就算是要替他讨公道,也不至于这样吧?倒不如去请了皇上,让皇上亲自评判。” 苏鸯这么说着,冷冷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弄梅,就凭这么个丫头片子,也想扳倒他,真是痴人说梦。 “是啊,娘娘,这事儿还是需要皇上亲自来评判的好,否则咱们两个只能争执不下。” 大柳氏此言一出,苏鸯正疑惑着,慕容決就带着人进来了,脸色阴沉着,似乎很是不悦。 “参见皇上。” 众人异口同声,慕容決却不语,兀自走向殿上落座。 大柳氏如见救命稻草般,虚虚弱弱的跌坐于地上,拿着帕子擦拭着泪珠儿,低声泣道:“皇上要为奴婢,和奴婢手底下的丫鬟做主呀!” 慕容決仍是不语,一双深邃眼瞳望着跪在地上的弄梅,轻哼一声。 “皇上,弄梅她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娘娘,竟被人这般针对,娘娘也全然不管,可怜这丫头哇,何其无辜!” 弄梅上前叩首,一张漂亮脸蛋上赫然两个红印。 慕容決见了,忍不住皱了皱眉,对苏鸯道:“爱妃,这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话,这丫头昨儿个穿的十分不像话,头发也梳成了勾栏式样,绣月脾气急,说了两句重话,她一时气不过,打了绣月一巴掌,这才被绣月打了。” 苏鸯倒也没做修饰,只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慕容決。 大柳氏闻言,自是心虚万分,想着今日自己既是来闹事,总不能让这丫头片子翻身,忙哭喊道:“皇上!您瞧瞧娘娘这伶牙俐齿,颠倒黑白,弄梅这丫头向来温顺,怎可能作出这样的事情……” “尚仪大人方才说什么?” 慕容決的眼神倏然一变,恶狠狠地看向了大柳氏,大柳氏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口不择言,连忙叩首讨饶:“奴婢知错,不该诋毁娘娘,只是,只是奴婢也是一心想要为手底下的人讨个公道啊,皇上!” “哼!” 慕容決对她这副模样甚是不屑,起身上前,蹲下身去捏着弄梅的下巴,冷声道:“你就是弄梅?尚仪局的侍寝宫女?” “奴,奴婢正是……” 弄梅头一回如此近距离的窥见天颜,自然万分惶恐,少女怀春,心头悸动也是常有的。 可慕容決却对这样的女子,毫无半点兴致,只觉得腌臜恶心,冷哼起身,道:“不过如此,尚仪局怎选了这样的丫头做侍寝宫女?” 这话一出,大柳氏跟弄梅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还不等两人反应过来,慕容決便牵着苏鸯一同坐在殿上座椅之上,冷眼睥睨殿上二人,沉声道:“朕本以为当真是爱妃教导无方,但方才见尚仪如此,便知道究竟谁对谁错了。” 苏鸯一双凤眸,含情脉脉地望着那人,眼中似水柔情,令人沉醉。 “皇上……” “爱妃莫怕,朕自会为你做主。” 言毕,慕容決复又冷眼望向两人,道:“尚仪柳氏,出言不逊,杖责三十,宫女弄梅,不守规矩,特驱逐出宫!” 慕容決这话,算是给两人一个交代,可大柳氏怎会服气?仍是贼心不死,高声道:“皇上!莫要被妖妃蒙蔽!分明是娘娘,见弄梅面容姣好,又是我尚仪局的人,这才……” “尚仪大人,休怪奴婢多嘴,您自己听听,您这话说的,不僭越么?您虽贵为尚仪,却也不过是伺候后宫贵人们的,能得皇上娘娘器重已经不错,可您口口声声说娘娘是妖妃,要害你身边的人,这不是污蔑么?” 何鸳见大柳氏说话愈发没规矩,自然按捺不住,丝毫不给大柳氏半分薄面,毫不留情道。 可大柳氏眼中,却仍带着几分怨毒,恨恨地望着坐在上头隔岸观火的苏鸯,心中暗骂她该死。 “何鸳说的不错,不过,绣月那丫头实在是举止过火,也该罚,就让她抄写佛经,抄完了,给爱妃过目就是。” 虽说大柳氏此言的确说的过分,但不得不否认,绣月于此事之中,也有做得不对之处,若是慕容決只顾着罚大柳氏和弄梅,只怕不能堵上旁人的嘴巴,便干脆,对绣月也小惩大诫一番。 苏鸯又何尝不知慕容決的用意?只是微微颔首,眼神示意绣月上前领罚。 这么闹了一通,大柳氏也没了继续折腾的理由,被人拖下去打板子去了。 等众人退下,慕容決与苏鸯二人独留殿内。 “这柳尚仪,也实在是过分,在你身边安插眼线。”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太后中蛊 苏鸯闻言,深知慕容決这是心疼自己,但心中所存傲骨,令她仍是嘴硬,摇头道:“臣妾并不觉得如此,只觉得那柳氏可怜,为了给妹妹报仇,连这些许的理智都没有了。” 慕容決听她这话,也深以为然,既然是大柳氏自寻死路,那也没什么可怜的。 “爱妃,如今风弈已进考场,若儿一早就向朕讨了恩典,出宫去送考了,他们两人倒是恩爱。” 慕容決说着,将她搂入怀中,轻轻地吻着她的额头。 苏鸯心头有些触动,稍一抬头,便可见他那双深邃眼眸,眼角眉梢染了些许笑意,低声道:“皇上……” “朕总有个念头,若是平定了朝堂,便去游历天涯。” 慕容決自幼年起,便于朝堂混乱中生长,从未得过安稳日子,若当真有朝堂平定之时,若能于山水之间,做个逍遥闲人,倒也不错。 可这又何其容易呢?他膝下并无子嗣,也无任何旁支,就算过继也无人可选,因而对他来说,不论如何,他都要被朝廷政务的枷锁困一辈子。 想到这些,慕容決忍不住叹了口气。 “皇上,莫要如此伤感。” 苏鸯伸手摸着他的脸颊,轻声呢喃。 “爱妃在朕身边陪伴,朕便不觉孤单。” 二人相依相偎许久,慕容決念及前朝还有公文处理,便暂且离开了。 这一日后,过了三四日,大柳氏因遭慕容決如此训斥一顿,自然不敢再有什么动作,安安稳稳的过了一段日子。 苏鸯也难得有了喘息的时日,将尚宫局内各个位置,安排上了自己的人。 忙完这些,便是去探望探望故人。 来到太后居住的寿康宫门口,苏鸯抬头望着那略有些老旧的牌匾,门前寥寥无人,倒是和贞太后刚来京城时,有几分相似。 只可惜,当初的贞太后尚且算是如日中天,可如今却已经垂垂老矣,门可罗雀了。 “皇妃娘娘,这里怎么这样冷?” 分明是太后居住的宫殿,却比冷宫还要寒冷上几分,这是十分不正常的,何鸳忍不住如此发问。 “看样子是有些人拜高踩低,看着贞太后如今没有往日的风光,故意欺负她呢。” 苏鸯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不免有些感慨,旁人都说这后宫是吃人的地方,他从前是不相信的,可今日见了贞太后沦落至此,他终于是相信了。 “罢了,不论如何他都是皇上的亲生母亲,旁人瞧不起他,可以,咱们不能。” 正说着,苏鸯让何鸳搀扶着自己进了寿康宫内,只见如今已经到了春日里,屋子里却还点着炭火盆,可见太后的身子十分虚弱,大概是不行了。 “皇妃娘娘怎么来了?太后如今还在休息,要不要奴婢进去通报一声?” 里头伺候的宫女匆匆走了出来,见来人竟然是苏鸯,自然有些惊讶,往日这里是谁都不愿踏足的地方,可皇妃娘娘竟然纡尊降贵来了,换了谁都会大吃一惊的。 “不必了,既然太后娘娘在休息,就不必打扰了,本宫自己进去看就是了。” 说着,苏鸯悄悄地走进了里屋,只见贞太后歪在榻上,正在休息,似乎并没有听到苏鸯的脚步声。 从前苏鸯并没有察觉到,这个十分要强的女子,已然垂垂老矣,鬓边也长出了几撮白发,脸上更是多了好些皱纹。 也是,如今他的儿子已经是这王朝的主人,作为母亲的她又怎能不老呢? 苏鸯寻了个地方坐下,预备着等贞太后睡醒,在跟她寒暄,随后便叫宫女们捧了茶盏上来,轻轻地抿了两口。 可他并不曾想到,不过这一时半会儿的功夫,贞太后就悠然转醒了。 “谁?” 如今的贞太后多了几分警惕,察觉到自己屋子里或许是有人,连忙出声问道。 苏鸯见她醒了,慌忙站起身来,上前去握住她冰凉的手掌,笑道:“是我,你还不认得我吗?” “是你呀,你来这里做什么?我这儿向来冷清,你来了也没有什么好招待你的。” 如今的她全然没了从前的风光,就连伺候的人也拜高踩低的,见他落魄了,伺候也不上心了,心情还有一日,她喊着冷,要人点了炭盆来,可叫了半天,仍旧是没人应答,后来问起,旁人才说他是吃酒去了,无暇顾及。 这些苏鸯也并非没有耳闻,因而这一日,当他看到贞太后憔悴的模样的时候,也是十分心疼的。 “是儿臣不好,没有考虑周全,还望母后不要怪罪。” 苏鸯说着,给何鸳使了个眼色,何鸳立马退下,去外头找了那些个在寿康宫伺候的宫女,教训起来。 “母后今日想吃些什么?儿臣这就让小厨房去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日的贞太后,眼中光芒全然消失,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令人看了就觉得胆战心惊的,苏鸯看着,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母后这些日子可有哪里不适?” “你呀,不必为我忧心的,我的身体好得很呢。” 可纵使贞太后嘴上这样说,他的眼神始终是骗不了人的,苏鸯看着还是觉得不大对劲,但既然太后自己都亲口说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暂且压下了心中的疑虑。 “不如就尝一尝母后先前最喜欢吃的糖醋鱼如何?” 苏鸯出言试探。 “好啊!病了这么久,都没有尝到这糖醋鱼的味道了,我呀,正嘴馋着呢,若是能有,那是最好不过的。” 贞太后笑着说道。 可光是这么一句话,就让苏鸯看出不对来了,太后从前最是不喜吃鱼,但凡是有鱼的蔡,他都是一筷子都不会沾的,如今苏鸯试探,他却说自己最喜欢吃糖醋鱼,这不是露馅儿了吗? “太后娘娘许是累了,从前你是最讨厌吃糖醋鱼的,不是?” 听了这话,贞太后的脸色突然一变,随后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笑着说道:“哦,那或许是我老糊涂了,连自己喜欢什么都忘了吧。” “太后娘娘又在说笑了,哪会有人连自己喜欢吃什么都忘了呢。” 第二百三十章 邱家少爷回京 苏鸯这句话,显然是在针对贞太后,可是贞太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眼看着气氛有些尴尬,苏鸯也决定不再跟他僵持着,笑着起身说道:“看来太后娘娘的身子还没完全好透,臣妾就不多打扰了,以免打扰了太后娘娘养伤。” “嗯,那你就先回去吧,过些日子再来看哀家也不迟。” 贞太后也不打算多留她,见他自己要走,便顺着她的话说道。 苏鸯起身朝着她欠了欠身,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离开寿康宫,回去的路上,苏鸯想着刚才太后的样子,就觉得十分古怪,在大柳氏接手之前,太后娘娘还是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变了个样子?莫非是大柳氏从中作梗不成? 可若是如此,大柳氏又何须这样呢?倒不如直接杀了太后一了了之,也可以替他的妹妹报仇了。 况且今天所见太后的模样,也并非寻常中毒的样子,看上去的确还是活蹦乱跳的,仔细想想,倒像是中了蛊毒一般。 “蛊毒?对,一定是蛊毒!” 苏鸯反应这么大,险些将身边的何鸳吓了一跳,他赶忙将娘娘的嘴巴捂了起来,皱着眉头说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娘娘,要知道在后宫之中,巫蛊之术可是最为禁忌的。” “本宫当然知道,但是有些人在宫中行巫蛊之术,这下算是被抓了个现行了。” 苏鸯这么说着,双拳紧紧握住。 至于那个人是谁,他心里很清楚,在这后宫之中,跟太后有仇的,也就只有那个女人了。 可是他还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那个女人要给太后下蛊毒?甚至到如今还没有做出其他的动作,只是下了蛊。 “看样子,他是有进一步的谋划了。” “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娘娘已经知道是谁了?” “那是自然,在后宫之中,也就只有他有这个动机了。” 苏鸯说着,忍不住轻哼一声。 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更何况,自古以来,巫蛊之术最为难解,若是他如今打草惊蛇了,往后太后的性命只怕是难救了。 “咱们还是先派人去民间找找,有没有人是擅长这些的,否则若是她故意要害死太后娘娘,宁死不屈,咱们就没有后路了。” 何鸳听着苏鸯这话,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宫中不久,就听说了风弈高中榜首的事情,自然十分欢喜。 “他如今高中了,若儿应当也是十分开心的,不过还有一件大喜事,过两日他们就要成婚了。” 苏鸯说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连忙叫何鸳搀扶着自己来到了库房,叫人将库房打开。 两人在库房中转了一圈,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一个匣子上,苏鸯蹲下身去,把那匣子打开,只见里头放着一个红宝石的头面,做工十分精致,可见,打造此物的人是用了心思的。 “娘娘,这是什么东西?” “若是本宫没有记错的话,应当是本宫入宫的时候,作为本宫陪嫁的东西,这东西以他的身份也是相配的,本宫也用不上,不如赏赐了他。” 到底若儿是陪伴了苏鸯这么久的丫鬟,两人之间的情谊深厚,也是正常的,可何鸳总觉得有些眼红。 “娘娘对姑娘可真好。” 苏鸯听出她话里的酸味,不语,只是埋头寻找着什么,随后竟然又从匣子里取出一只金钗来,对着何鸳比划了许久。 “嗯,倒是不错的。” “娘娘这是做什么?” 苏鸯并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只金钗给何鸳戴上。 “本宫从前不是说了吗?你是本宫贴身的丫鬟,况且又是时常需要在御前行走的,穿的太过寒酸也不好,再说你这段时日伺候有功,这只簪子就赏赐给你了。” 这金钗虽说不太符合何鸳的身份,但到底是娘娘赏赐的,就算何鸳带着它招摇过市,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可是娘娘,若是奴婢当真带着这东西,只怕又要被尚仪局的那些人说什么了。” 可是何鸳是个谨慎的,生怕行差踏错,连累了娘娘。 苏鸯听他这话,忍不住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笑着说道:“你担心什么?咱们如今背后靠着的是皇上,有皇上保护,你我又有如此智慧,这有什么可怕他的?” 更何况,如今大柳氏有把柄落在他们手里。 正当两人正说着话时,一个宫女匆匆的闯进来,说是皇上那边有人来通传,说从前那奉上红珊瑚的人找到了。 苏鸯听了这话,立马打起了精神,叫人伺候着她换了衣裳,匆匆的来到了御书房。 或许是那人身上的味道太过浓郁,御书房内满是那人身上的鱼腥味,惹的苏鸯忍不住皱了皱眉。 “草民身上的味道,惹得皇上跟皇妃娘娘不悦了,还望皇上娘娘恕罪。” 那人似乎是已经看到了苏鸯皱起来的眉头,连忙跪在地上叩首说道。 “无妨,快快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苏鸯这么一说,那人立马将头抬了起来,给他仔细一瞧,果真,这人就是当初在乡下的时候,那位邱老爷家的。 “果真是你!当初本宫听说你自称姓邱,就知道一定是你无疑了,你跟你爹不是说要去行商吗?怎的成了渔人?” 苏鸯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又是兴奋,又是悲伤,喜的是时隔多年,还能与故人相见,悲的是今时不同往日,故人已经变了一个模样。 “纵使是行商,也是抛头露面的,我跟父亲早已被人下了江湖追捕令,就算是行商,也是要被人抓起来的,实在没了法子,这才在海上打鱼为生。” 听着那人这话,苏鸯的眼眶微微湿润了,若不是因为自己,他们父子两个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追根究底,还是因为他。 “皇上,此人发现了红珊瑚,是天大的喜事,对他们来说也是天大的功劳,不如皇上就给他们恩典,让他们留在京城吧!” 慕容決看这两人似乎是熟人,倒也没有疑心,只是心中略有些酸涩。 好不容易除掉了一个高其轩,怎么又出来了一个?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不愿为官 “爱妃想怎样,就怎样吧。” 跟慕容決相处了这些年,苏鸯又怎会察觉不到慕容決的怒火呢?只是看着他醋妒,忍不住觉得好笑,还想继续观望,看他能吃醋成什么模样罢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叫他给皇商白家打打下手,如何?” 见苏鸯并无半分察觉自己的情绪,慕容決心中更是不满,忙道:“爱妃这话当真?那皇商白家,只怕不同意,若是爱妃喜欢,把他阉了给你做个贴身伺候的大太监也不错。” 这话一出,邱家那少爷浑身一哆嗦。 做太监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虽说待遇尚且不错,但邱家只他一根独苗,若是就此断了,那该如何是好? 苏鸯也看得出,慕容決这是气话,但看着他脸上神色,又生怕他一时恼火,将气话当真了,便出言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与他本就没什么的。” 说着,叫人将邱家少爷带了下去,叫人替他更衣沐浴,随后独留自己跟慕容決两人在御书房内。 “皇上,这是在担心什么?” “朕没担心什么。” 尽管他再怎么嘴硬,苏鸯都看的出来,他方才是在吃醋,只是为了维护他的颜面,并没有揭穿,只是暗暗的笑着。 “好好好,皇上没有担心,是臣妾多想了。” 说着,苏鸯正要起身,却又被人从背后抱住了,男人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钻入了她的鼻子。 “我听说你身边又少了个大宫女,前些日子你那儿有个叫妆儿这丫头还在我这儿,不如就让他回去吧,反正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前些日子他中的催眠已经被人解了,咱们可以放心用她了。” 听了这话,苏鸯自然是欣喜的,有个知根知底的人在身边伺候着,总比留下一些根本不知道底细的人要强上不少。 再加上妆儿的性子,笨也讨人喜欢,让她在身边跟随,总归能平添几分生气。 “好,一切都按照皇上的安排去做。” 苏鸯说着,稍稍抬头给予慕容決一个亲吻,随即如一个娇羞的少女一般,匆匆离开了。 邱家的既然回来了,对于苏鸯来说,也是多了个帮手,邱家的既然在乡下有些名望,如今虽然来了京城,但最终还是要回到老地方去的,苏鸯和乡下的那几个老臣,也有许多时日不见了,或许邱家的能成为他们之间沟通的桥梁,也不一定。 正这么想着,苏鸯已然回到了月影宫。 “何鸳,你去将邱家的请来,本宫有些话要与他说。” 虽说邱家的奉旨进宫,但到底还是外男,后宫女子与外男是不可随意相见的,若是坏了规矩,只怕要遭人口舌。 何鸳念着这一点,仍旧是不肯。 “娘娘,如今正在节骨眼上,咱们可不能胡乱行事,被人抓了把柄,可就不好了。” 何鸳心中虽说担心,但既然是苏鸯的要求,总是不好拒绝的,再加之他神色十分坚定,何鸳更是不敢拒绝,连忙去请了邱家的过来。 “参见皇妃娘娘,早先不知皇妃娘娘身份,若对皇妃娘娘有唐突的地方,还望娘娘恕罪。” 邱家的到底是读过几年书的,甚是懂得礼数,苏鸯见了也觉得欢喜。 “先前不曾问过,公子叫什么名字?” “在下从前叫做邱生,如今隐姓埋名,更名秋瑟。” 说起来,邱家的这一生也命苦,从前好歹是个地主的儿子,不愁吃不愁穿的,后来竟成了沦落天涯的亡命人,当真是令人感慨。 “秋瑟,往后你可有什么打算?” “既然是回到了京城,到底还是要落叶归根的,再说,如今父亲身子不好,思念家乡,我自是要带他回去的。” 秋瑟说着,想起家中病重的父亲,便止不住落泪。 从前在海上的时候,没有那样的条件,给父亲治病,害的父亲的病拖了好久,迟迟没有被治愈,这才深入骨髓,不可救药,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了京城,父亲却…… “本宫也听说了,你跟你父亲的遭遇,本宫也甚觉惋惜,这样吧,往后你还是回到你的故土去,你们的旧宅邸,本宫也早就盘下,只管住回去就是。” 苏鸯说着,摆弄着手中的帕子,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忍不住轻笑一声。 “当然了,若是你想要住的远一些,本宫也可以为你安排。” “不,不必,若是能回到从前的宅邸,那自然是最好的,草民叩谢娘娘!” 秋瑟听了他这话,连连叩首,一双眼中满是泪水,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碰上了这样的情况,怎能不落泪呢? “好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快起身吧。” 苏鸯朝着站在一旁的何鸳使了个眼色,何鸳立马上前去将他搀扶起来,只见秋瑟抹了一把泪水,对苏鸯说道:“皇妃娘娘,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就是,秋瑟义不容辞!” “倒也没甚么吩咐,只是从前本宫居住的宅邸那边,有两个年迈的仆人,若是你有心,替本宫照顾着就是。” 苏鸯此言一出,秋瑟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秋瑟明白了,往后若是娘娘,有需要秋瑟的地方,秋瑟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帮娘娘办到。” 秋瑟这条命,也算是苏鸯给的,若不是苏鸯将他们召回来,只怕他如今还在南海受苦,她的父亲只怕也会死在南海,永远不得回故乡了。 “好了,别说这话,你呀,也是个大丈夫,怎可如此?如今柳夫人也故去了,你们也安全了,若是你想,随时可以入仕途,参加科举。” 秋瑟一家子,本就是因为柳夫人的追杀,这才亡命天涯,如今柳夫人已经殒命,他们也就不必躲躲藏藏。 可是秋瑟知道,自己有一个那样的娘亲,有一个那样的妹妹,不论如何都是生命中的一道污点,就算是进了朝堂,也难免被人挖出来,翻旧账,到时候弄得下不来台,因此他早早的就断了这个念头。 “娘娘放心,秋瑟并不想入仕途,只想安安稳稳的做一辈子生意。” 第二百三十二章 笼络人心 “做生意可不比做官,做生意跟做官也是一样的,甚至比做官更难呢,一个不慎,便是跌入万丈谷底,你可要想清楚了。” 见他无意入仕途,苏鸯到觉得有些疑惑了,要知道这男子历来都是考取功名,争破了头都想在官场上有个自己的位置,可秋瑟偏生不同,竟然只想做一辈子生意,这是个什么道理? “纵使如此,我也想做生意去,做官终究是不适合我的,不论我再如何左右逢源,有那样的娘亲跟姐妹,对我来说已经断了我的仕途了。” 秋瑟向来很有自知之明,对于自己的母亲和妹妹犯下的罪行,从来没有半点规避的意思,甚至还觉得这本就是他们的错误,自然也不会怨天尤人,只怪自己跟父亲识人不清罢了。 苏鸯听他这么一说,也忍不住点了点头,这样倒也好,要做生意就免不了四处游历,如此一来,也可为她收集些情报,倒也是不错。 “既然如此,本宫也帮你一把,本宫的库房里还有些古董,是皇上赐下的,本宫今日就转赠予你,当做你的资金,来日去皇上那边说一声就是了。” 如此大恩大德,秋瑟自然对她千恩万谢,跪下连连叩首道:“多谢娘娘!” “你也不必如此,本宫也是看重你头脑聪明,也是个有眼力见的,正巧本宫手底下又缺能用得上的人,恰巧选中了你。” 苏鸯轻飘飘的这么一句,在秋瑟眼里却是重如泰山一般,眼前这个女人从前先是救了他一命,如今又将他从南海带回来,允诺了平安,更是给他金银财富作为资金,如此大恩大德,就是让他用一辈子偿还都不够。 “好了,你到底是外男,先回去吧,本宫不便留你。” 苏鸯把要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就让人送他出宫去,绣月领命,带着秋瑟离开了月影宫,不久,何鸳端着茶盏走了上来。 “娘娘,您为何不趁着今日将太后的事情告诉他?一好为您在外头仔细寻找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世外高人是能解决这样的事情的。” 何鸳看着秋瑟就这么走了,心中仍有几分疑虑,便在此时问了。 “咱们今日只是与他叙旧罢了,若是强逼着他为咱们做事儿,说出去总是不好的。” 苏鸯说着,抬手抚了抚鬓角,拉拢人心,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做,她是最为清楚不过的,因而在这些事情上,从来没有一点马虎。 何鸳听她此言,方才顿悟,连忙笑着夸赞道:“娘娘当真是好计策。” “是不是好计策,还得等来日,在做分辨,不过么,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咱们要先去做的。” 正当苏鸯和何鸳说着话时,妆儿在外头将门敲响了。 “皇妃娘娘,尚宫局那边有人来传话,说是尚宫大人请您过去一叙。” “你瞧,茗玉姑姑向来是最懂本宫的心思的。” 苏鸯笑着说道,她叫何鸳帮她收拾了妆容,换了一身衣裳,随后便走出了大殿,看着守在门口的妆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你也跟着一起吧,今日之事还是得用上你。” 妆儿听她这么一说,自然是有些疑惑,她原先不过是个小宫婢,经过皇上提拔,这才成了皇妃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怎么娘娘做事还要用上她呢? 但既然是皇妃娘娘使唤,她总不能不去,于是便乖乖地跟在了苏鸯身后,与她一同来到了尚宫局。 茗玉看见来人是皇妃,连忙上前盈盈一拜:“参见皇妃娘娘。” “如今都是做尚宫的人了,怎的还是行这样的礼?别叫旁人看着笑话。” 苏鸯见她虽然身居尚宫之位,却仍用奴婢的礼数自居,连忙上前将她搀扶起身,嗔怪道。 “虽说已经是做尚宫的人了,但从前也是娘娘的奴婢,归根到底还是自称奴婢的好,否则又要被人说是忘了本了,况且娘娘对奴婢不薄,还是眼下这样的好。” 茗玉从来都是知恩图报的性子,知道苏鸯对她不错,从始至终都是将她当作心腹来看的,因此对她更是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苏鸯倒也乐得如此,要知道茗玉从前也曾经伺候过慕容決,也算是王府的老人了,能够得她爱戴,倒也不失为身份的表现。 “姑姑真的不必如此的,但若是姑姑执意如此,本宫也不好劝阻,不知姑姑今日找本宫来是有何事?” 苏鸯也不跟她客气,直入正题,茗玉见此也不跟她继续寒暄了,拍一拍手叫了几个丫鬟上来,那几个丫鬟手上端着的,是好些个装满了果子的盘子。 “这些都是番邦进贡的水果,今年番邦使臣来的格外的早,如今还没出春呢,东西都送来了,皇上让奴婢挑了些,给娘娘送来。” 听说这些都是慕容決吩咐下来的,苏鸯不免有些惊讶,仔细的看了看,到都是些好的,可见慕容決是用了心思的。 “皇上有这样的心思,很是难得。” “是呀,也就是从前在府上的时候,皇上才有过这样的心思,如今对娘娘能如此,实在是令人惊讶呢。” 茗玉到底是见识过慕容決温柔的人,对于慕容決如此的行为,当然是见怪不怪的,但只要一想起从前府上那一位,茗玉总是忍不住心下抽痛。 若是那一位尚且还在的话,看着皇上如此宠爱皇妃娘娘,或许早已打翻了醋坛了。 可是若是当年那一位还在,如今也就不会有皇妃娘娘存在了。 正当茗玉出神之时,苏鸯见她神情有异,不免有些疑惑,出言询问道:“姑姑这是想起什么了?” “没什么,不过是想起一个故人罢了。” 茗玉连忙收敛了眼角眉梢的惆怅,转而换作一副笑脸看着苏鸯。 “娘娘,快把这些东西带走吧,这些东西一日放在奴婢这里,奴婢就惶惶不安,生怕哪一日皇上瞧见了,说奴婢怠慢了娘娘呢。” 苏鸯自然知道她说的这是玩笑话,但听完之后,脸上幸福的表情还是难以遮掩。 第二百三十三章 安插人手 “对了,娘娘,先前你让奴婢办的那事儿,奴婢办的差不多了,明日便可为您安排上。” 两人说了这么久,总算是说到了点子上,苏鸯闻言微微颔首,示意妆儿过来,将她交给了茗玉。 “自今日起,你就跟着尚宫大人吧,想来以你的资质,想要进尚宫局是没有问题的,但考核务必小心,否则你便分不到好的房里去。” 苏鸯仔细地叮嘱道。 安插一个眼线在尚宫局,是苏鸯和茗玉一早就商议好的,不论如何,在这样的地方,多一个人手便是多一分希望,若是有朝一日有用的上的地方,使唤起来也方便些许。 之所以挑选妆儿送过去,也是因为她年纪尚轻,将她送去,不仅能让她学到一门手艺,更是能让她好生学习,到时候为苏鸯所用的时候,给她安排什么,她也能得心应手。 但妆儿却始终想不明白这一点,只以为娘娘是看重自己,这才让自己去的,自然是十分欢喜,连忙叩首道:“谢皇妃娘娘,奴婢定然尽心尽力为皇妃娘娘办事!” 看她那张不谙世事的面孔,苏鸯一时间却有些犹豫了,或许自己当真不该送她去,若是她被这样一个大染缸染黑了,往后又该如何是好呢? 不过说来宫里的女子都是这样的,谁人不是抱着一颗干干净净的心来?什么弄不弄脏的,不过是一句笑谈罢了。 更何况,对妆儿来说,成为尚宫局的宫女是另外的一种出路。 但想着妆儿那样的性子,她又忍不住多唠叨了两句:“往后你可事事要小心,尚宫局不比我宫里,虽说姑姑是咱们熟知的人,但她也不能一直保护着你的,你还是要自己努努力才是。” 妆儿听皇妃娘娘这样一说,连忙点了点头。 “奴婢明白,奴婢一定不辜负娘娘的期望。” 听她这样说了,苏鸯只能点点头,随后摆了摆手示意她暂且退下。 一时间大殿上只剩下了苏鸯和茗玉两人,看着妆儿离去的背影,苏鸯忍不住叹息一声,感慨道:“这是若儿之后,我身边最可爱的丫头了,但她跟若儿也是有不同的,她比若儿聪明多了。” “瞧你这话说的,就好像说若儿不聪明,你就不要她了似的,若是被她听到了,定要跟你闹腾一场的。” 茗玉跟着苏鸯的时间不短,对于她身边人的性子也是十分了解的,听着苏鸯这么一说,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话可不能这样说呀,我喜欢她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嫌弃她?纵使她又笨又傻又懒,我也喜欢。” 毕竟那是她重生之后,第一个当做心腹的人,要是换了旁人,也是没有这样待遇的,更何况,从前的那些苦日子,也都是若儿陪她熬过来的呢,这样的情谊可不是旁人能匹敌的。 “娘娘跟公主的感情如此好,奴婢都有些羡慕了。” 茗玉又岂会不羡慕?想当初她还是个宫女的时候,也曾跟一位娘娘拥有过这样的感情,可那位娘娘并不受宠,先帝的妃子又极多,那位娘娘最终还是没有挺过后宫的重重险境,死在了后宫之中。 “不过,方才那个丫头奴婢也看了,的确是个好苗子,娘娘的运气倒是不错,一而再再而三,碰上的都是这样的好丫头。” 说到丫头,苏鸯不免想到尚仪局那一位,她手底下的可就没这么聪明了,一个二个的都是呆呆笨笨的,办个事也办不成,不过想来也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般的好运气的。 “对了,姑姑,还有一件事,我要求您帮忙的。” “娘娘,有什么事只管开口就是了,奴婢一定为您办到。” 茗玉对于苏鸯的忠心天地可鉴。 “那一位那边也去动些手脚吧,总不能让她的生活太索然无味不是?” 当初是她大柳氏,执意要与她作对,如今苏鸯刁难她一番,自然也不为过,况且,若非大柳氏这么日日为难,苏鸯也不会逐渐成长,为了感谢她的“谆谆教诲”,苏鸯也该给一份回礼。 “娘娘的意思是?” “她不是喜欢四处安插眼线么?咱们便也在她身边留一个自己的人,让她明白,什么叫如鲠在喉不可挑。” 苏鸯正说着,眼中狠厉之色难以掩盖。 听了这话,茗玉也立马会意,微微颔首,道:“这是不错的,不过娘娘,如今尚仪局实在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只怕要安插咱们的人,是难上加难呢。” 自打上一回大柳氏赔了夫人又折兵之后,便对于尚仪局的管理十分严密,如今纵是诸葛在世,也不一定能送自己的人去尚仪局,更何况是酱自己的心腹送去呢? 不过,山人自有妙计,她大柳氏有张良计,苏鸯便有过墙梯,不过是安插个人手进去罢了,没那么难。 “既然想要安插眼线不容易,那就收买,尚仪局的那些是个什么货色,你还不清楚么?咱们只需威逼利诱,所谓鸟为食死,人为财亡,她们总是会动摇的不是?” 苏鸯这话,算是点醒了茗玉,得了如此旨意,她连忙遵旨下去办了。 后宫在苏鸯的打理之下,尚且还算不错,前朝,却已然为了这一次的会试闹开了锅。 这一日清晨,慕容決收拾完毕早早地来到朝堂之上,只见众朝臣神情严肃,无数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顿时有些难受。 方才落座,底下的叶腾就悠悠的开了口。 “皇上,如今会试的榜已然放了,咱们也该进行殿选了,此次选出来能够参与殿选的名单,已经在这里了。” 说着,叶腾将那一本厚厚的名册递了上去,慕容決细细地翻阅一眼,倒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最受人瞩目的风弈,竟然不在名册之上,这小子可是会试头名,怎能不在名册上呢? “名册可是有漏?怎不见风弈风公子?” 听慕容決提及风弈的名字,众人面面相觑许久,最终还是由叶腾开口。 “皇上,风弈公子本是没有资格参与会试的,他甚至连童子试都不曾过,怎能参与会试?从前是皇上给的恩典,才给他同举人出身,可如今却是不能用的。” 第二百三十四章 取消资格 这话一说出口,慕容決便觉得可笑至极,这是个什么道理?风弈本拥有了同举人的出身,却还不能参与会试,那要这样一个头衔有何用? 再者,赐予同举人出身的目的,本就是为给一些国子监年轻学子机遇,是旁人不争气,风弈自己争气,得了这么个机遇,还需得看那不争气的学子们的脸色不成?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既然是朕给的赏赐,又是同举人出身,为何不能参与会试?这成绩,为何又要作废?” 虽说慕容決脸上带着几分怒色,可显然叶腾他们是早做好准备了,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道:“皇上,虽说是您说的不错,但若是一个从未参加过童子式的人,参与了会试,并且通过了,这让旁人如何看待我朝的科举制度?又怎能激励其他学子呢?” 叶腾这番话分明是狗屁不通的,却得到了大部分老臣的支持,说到底也是因为他们的亲信参与了这一次考试罢了,或许正巧有哪一个多了风弈这个头一名,就要名落孙山,因此不得不用这个法子,让自己的亲信,进入官场呢? 但不论如何,慕容決对于这样的行为都是十分斥责的。 “丞相此言真是荒谬,就为了保全他们的颜面,就要牺牲一个有才之人么?他如今有了举人出身,莫不是还要让他再回去考一次童子试?” “皇上愿意自然是可以的,旁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叶腾这模样,是慕容決最为厌恶的,明面上做出一副万事皆可的样子,内里实则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以退为进罢了。 他恨恨地拍着龙椅的扶手,冷眼瞧着叶腾,咬牙切齿道:“若朕今日,非要让他参与殿选呢?” “那臣等,便在此长跪不起。” 好一个长跪不起。 就这么一句话,让慕容決的念头彻底断了,依照叶腾的性子,当真是能为了阻拦他而做出这般固执的事情的,说来也可笑,慕容決堂堂天子,竟然被权臣左右,无法自己做主,真是讽刺。 慕容決心里很清楚,若是今日一战败了,或许来日,他们便可以此,事事要挟,甚至最后,将他架空。 “那你们便跪着,朕倒要看看,这天下是姓慕容,还是姓叶!” 说罢,慕容決拂袖离去。 叶腾与一众老臣也如他们所言,在宣室殿的地板上长跪不起,平安见了如此阵仗,惊讶万分,但还是紧紧跟随着主子,入了御书房。 “真是反了!” 慕容決被这群老顽固气得不轻,想来也是,他的江山是这群老顽固拱手赠与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必须任由他们摆布,他是帝王,不是提线木偶! 平安见主子气成这样,自然十分心疼,忙命人去端了茶水上来,宽慰道:“皇上何须动怒呢?这群朝臣如此,已非一日两日,皇上也日日在培养自己的势力不是?” 平安所言不虚,但以慕容決如今的人脉,就是想换,也换不下来几个,更何况,如今户部虽说有了高其轩,兵部有拓跋虎,陈忠和霍家的也都在支持着他,可这一次科举还未结束,其他几部又都有叶腾的人脉,如此看来,还是难撑。 “如今这起子老臣都在这里跟朕闹脾气,要朕怎么办才好?” 为了今日之事,慕容決颇觉头疼,忍不住抬手扶了扶额头。 平安是个糊涂虫,这一点他自己心里明镜似的,但他知道,有个人不糊涂,这个人能为皇上排忧解难,于是,他偷偷地退到一边去,对一旁伺候的小太监耳语两句,随后又回来,为慕容決捶着肩膀。 “皇上您也别这么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不是?” 那小太监悄悄地离开了御书房,直奔月影宫去,彼时苏鸯正侍弄着院子里的花儿,忽闻何鸳前来通报,匆匆的回了正殿,却见殿内站着一个小太监,瞧着衣裳花色,应当是御前伺候的,顿时明了其来意。 “奴才参见皇妃娘娘。” 那小太监四处张望着,忽然瞧见苏鸯站在一旁,连忙上前来朝着皇妃娘娘施礼问安。 苏鸯并不拘泥于这些虚礼,对于那小太监的来意也猜出了七七八八,更是不愿让其多做这些无关紧要的礼节,笑道:“起身吧,本宫猜猜,是皇上那边出事了对不对?” “娘娘真是料事如神,您可快些去吧,皇上那边为了前朝的事情正头疼着呢,平安公公让奴才来请您过去。” 果然不出苏鸯所料,正是为了前朝的事情,前朝那些老东西是什么嘴脸苏鸯也并不是不知道,尤其是那叶腾牵头的一拨人,说话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全然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简直是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但最为令人畏惧的,是那群人十分难缠,一时半会是不会退步的,非要等到慕容決亲自妥协,或是将他们逼上绝路,撞了南墙才肯回头。 “本宫知道了,你且领着本宫去就是。” 那小太监听了这话,如同瞧见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带着苏鸯来到了御书房。 刚走进御书房内,苏鸯就嗅到了一股浓浓的檀香气息,便知道是慕容決又在头疼,让平安点檀香凝神了。 “皇上这檀香点的,烟雾袅袅如仙境一般了。”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慕容決此时正端着茶盏欲泯一口清茶压压心中怒火,却听见了叶绾萤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下意识地朝着门口看去,牵扯着唇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意。 “爱妃别拿朕打趣,朕今日心烦着呢。” “皇上为什么心烦?” 慕容決正要开口,却又被苏鸯拦住。 “皇上先别说,臣妾猜猜。” 说罢,苏鸯做出一副正在思考的模样,沉吟了许久缓缓道:“臣妾知道了,是为了科举的事情,对不对?是不是臣妾的父亲,又摆布这那起子人给皇上找麻烦了?” 见苏鸯料事如神,慕容決不免有些惊讶,但更多的还是感慨。 女儿如解语花,父亲怎能如顽石一般?这倒让慕容決怀疑,叶绾萤到底是不是叶腾亲生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解语花献计 “若是你父亲有爱妃半分善解人意,朕也不至于害上头风症。” 自从慕容決登基以来,这头风发作的就越发厉害,常常一痛痛一整天,甚至为了叶腾的事情,疼到面目狰狞也是常有。 这一点苏鸯也是知道的,太医院每一日的脉象,苏鸯都有仔细看过,这些日子慕容決的身子虚弱,头风严重她也知道,因此十分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脸颊,道:“皇上如此,臣妾很是担心。” “爱妃不必担忧,朕的身子尚且硬朗,只要你那父亲,不常常惹出这样的麻烦,便是最好。” 慕容決此言虽无半分责备她的意思,却也让苏鸯遐想。 毕竟叶腾还是她名义上的父亲,若是慕容決为此迁怒了她,那可如何是好?眼下她心思有些动摇,但计划却实践的不错,怎可半途而废? 这样想着,苏鸯总想找个法子,为自己开脱。 片刻之后,苏鸯竟低声啜泣起来,慕容決见她如此柔弱模样,顿时心怜悯,连忙出言问询:“爱妃这是怎么了?怎的无端哭泣?可是朕的话伤着爱妃的心了?” 苏鸯摇头,眨巴眨巴眼睛看向慕容決,一双柳眉似蹙非蹙,杏眸含泪鸦翅轻扇,娇声道:“臣妾是自责,为自己有这样一个不让皇上省心的父亲而自责。” “何出此言?” 纵使慕容決的确认为叶腾太能惹是生非,也没有半分要责备叶绾萤的意思,毕竟她从来不得叶腾宠爱,又是温顺乖觉的性子,冰雪聪明,讨人喜欢,光是看着她,实在无法想象她有那样一个刁钻的爹。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臣妾虽不得父亲垂怜,却也是父亲骨血,臣妾于后宫伺候皇上,父亲于前朝为官,本该是两边辅佐,为皇上铲除祸患,坐稳江山,谁知,父亲让皇上如此难堪,臣妾身为父亲之女,实在惭愧……” 如此言语,配上那一双如花面容,任凭谁人瞧见,都是心生怜惜,更何况慕容決。 “朕也没有怪罪爱妃的意思,若是爱妃觉得朕的话说重了,朕为你道歉。” 到底是君王,不能失了体面,纵使道歉,也是如此。 他一边为苏鸯擦拭干净了眼角的泪珠,一边柔声宽慰,全然一副温柔丈夫模样。 “饶是皇上当真恼了臣妾,臣妾自不敢多言,但臣妾只是觉得委屈,臣妾本与父亲关系不佳,皇上若因他恼了臣妾,臣妾实在无辜,实在委屈。” 见慕容決很吃这一招,苏鸯更是卖力的演绎,如此演技,就是京城最负盛名的戏子见了,也要自惭行愧。 “好了,朕不是都说了?不会怪你。” 慕容決故作一副嗔怪模样,点了点她的鼻尖。 讨慕容決欢心固然重要,但一味卖惨,也难免让他厌恶,苏鸯是个聪明人,总不至于只让他以为自己是个除了卖惨什么都不会的蠢货。 细细想来,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想个法子,帮助风弈解除眼下困境才是。 放眼朝堂之中,慕容決虽说已经掌握了实权,但官大一级压死人,那群老臣虽无实权,却仍有名望,因此只要他们联起手来,想要刁难一个学子,自是简单,让慕容決改变旨意也不难。 但他们靠的也不过是人多势大罢了,若有比他们人更多,更团结的团体站出来,为风弈求情,只怕这些老东西,也不得不让步。 “皇上,臣妾有个法子,不知可取不可取。” 想着这些,苏鸯很快便想出了解决的法子,但还是不敢直接说出,便如是问道。 “爱妃冰雪聪明,有什么法子,你只管说就是了。” 慕容決眼下正为了这事头疼不已,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合适的法子,既然她说自己有办法,便让她说就是,左右她不过是个后宫妇人,她的话若是可用便采纳,若是不能,便当做笑话,一笑而过就是。 “臣妾听闻唐高宗时,有武氏于感业寺为尼,唐高宗甚喜之,不顾武氏乃先皇遗孀,将她迎回宫中,册封皇后之前,朝中众臣同样不允,长跪殿前,后,乃武氏亲自出面,笼络底层官僚,逐步瓦解,最终长孙无忌等老臣无奈,只得容忍。” 没错!就是女主武氏的典故! 当时若非女主武氏睿智,选择自底层官僚下手,趁此机会替换了一干不服高宗与她的老臣,她也不能登上后位,乃至之后临朝称制。 今日风弈之事,虽不及女主武氏之事闹得声势浩荡,却也有异曲同工之妙,既如此,女主武氏所用方法,或许也可一用。 “爱妃如此冰雪聪明,乃朕之幸事。” 慕容決说罢,召平安入内,与之耳语几句,随后平安便匆匆退下。 随后又转而对苏鸯道:“爱妃且先回去,赏赐过两日朕自会给你,你只管等着就是。” “臣妾不求赏赐,只想为父亲弥补过失,皇上不必为臣妾大动干戈。” 说着,苏鸯见外头日头正好,估摸着已到了午时,便起身朝他微微欠身,道:“臣妾便不打扰皇上了,先行告退了。” 另一头,国子监书院中。 风弈正于此温书,预备着过些日子的殿选,忽见霍青匆匆赶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不免轻笑道:“你这是做什么?火急火燎的。” “风兄,你怎么还能如此气定神闲?都火烧眉毛了!” 霍青说着,见他仍有些疑惑,料想他应当是还未曾听闻宫里的消息,便将今日父亲带回来的消息告诉了他。 “今日朝堂之上,叶丞相当众为难皇上,要皇上撤销你的会试成绩,就因为你没有考过童子试,连个秀才都不是!” 听了霍青这话,风弈脸色一沉。 他早先就已听闻过叶腾大名,他的侄子也教训过了,今日还是头一回与他交锋,今日叶腾之所以如此刁难,没有他侄子的缘故那是不可能的,但更多的,或许还是因他不愿自己入朝,分散了他手中的势力吧。 “哼,真是有趣,我还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第二百三十六章 联名上书 见风弈虽语气略带了几分不悦,脸上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霍青呆滞了,若换作旁人,或许早就炸开锅了,恨不得闹到皇上面前,向叶腾讨个公道,可风弈不同,竟只是感慨一声,这是寻常学子都做不到的。 “风兄不急?若是此番会试成绩取消,可要再等好些年了。” 会试机会难得,若是不好好把握住,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都算白费了,若是要从童子试开始,对于风弈来说可不是好事。 风弈又何尝不知呢?但眼下情形摆在他面前,纵是他不想接受,也不得不接受,朝中那些老臣的势力不小,纵使如今慕容決削弱了些许,他们也能见自己打入十八般地狱,这就是这群老头子的厉害所在。 “风兄为人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不如这般,我们这些同窗替你求情,那些子老臣们,总不能只手遮天!” 霍青如是道。 因风弈谦逊的性子,在国子监中的同窗,多与他关系不错,自然是愿意为他请愿的,不过三两日,那请愿书上便多了不少名字。 但这消息很快也就传到了叶家。 这一日,叶腾自朝中归来,膝盖跪的生疼,却见一个小厮在门口候着,见他来了,忙上前施礼。 “奴才给老爷请安。” 叶腾见他面生,不免有些疑惑,皱着眉头问道:“你是何人?怎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 “老爷不必问这些,奴才不过是京中一个无名小卒罢了,不过,奴才奉我家主子命令,给老爷带来一个大消息,还望老爷驻足一听。” 叶腾闻此人言语,虽心中仍存狐疑,但见他神色恭敬,全无半分玩笑之意,自不敢忽视,便招手示意他跟随入内,二人至书房,叶腾便叫伺候之人退下,独留二人于屋内。 “说罢,是什么消息,值得你大费周章跑来寻我?” “老爷,我家主子知道,您如今在为那位风公子的事情苦恼,如今也小有成效,但有一桩奇闻,据说国子监的那些官宦子弟,都在为之求情呢,要知道,他们背后,不止有官家子女,更有名门望族,勋爵子弟,这影响,不可谓不大呀。” 那小厮倒是个能言善辩的,三言两语挑拨的叶腾心下竟有几分惊慌,但并未展露于色,只是沉着声,叫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呢?” “我家主子的意思,是老爷您要加把劲了,可莫让那些黄毛小子,惹得咱们所有人都不悦。” 显然,这小厮是朝中一位与他交好,但不便亲自出面的大臣手底下的门客,今日前来,是来让他出手,制止那些毛头小子的。 如今朝中那些老臣之间,表面虽和气一团,实则早已暗暗分了派别,以叶腾为首,各部尚书为次的一干朝臣为一派,以拓跋虎为首,较为年轻的一干臣子为一派,还有一些仍处于中立的,三派之间互相牵制,利益息息相关。 如今此人前来,一来是为叶腾的计划,二来,更是那些老臣为了提醒叶腾,不要忘记他们的目的,不要忘本。 看样子,如今他是必须想想法子了,否则,这群老混账也会跟他闹腾起来。 “此事无需你多言,我自会解决,回去告诉你主子,叫他不必忧心。” “那奴才便先退下了。” 那小厮见叶腾已然应下此事,便匆匆离开。 待他走后,叶腾端坐书房之内,总觉得心头有一块大石头压着,闷得喘不过气来。 “父亲……” 正当他为之烦心之时,叶沁馨端着摆着茶水的盘子推门入内,小声唤了一声。 “怎了?” 自那一日惊魂之后,叶腾对于这个女儿,总多了几分心疼和畏惧,疼她早早没了娘亲,惧她那娘亲含冤而终,怨气冲天,因而对她也格外上心,不敢多做斥责。 “没什么,女儿听闻父亲这几日都在朝堂上跪着,担心父亲体力不支,特命人烹了茶,做了点心,这会儿糕点还在小厨房,女儿听说父亲回来,就先端着茶过来了。” 说着,叶沁馨十分殷勤地上前来,为他斟茶倒水。 叶腾细细瞧着她,如今已经开春,她却始终着一袭素衣,布料也从丝绸换成了棉麻,甚是朴素,发髻之上更是只以银簪素钗作装饰,淡扫蛾眉,颇为素净。 如今,她唇角虽带着丝丝笑意,面上却仍有些许泪痕,可见应是刚哭过不久,不过也是,她母亲才去了不久,她一时间难以接受,触景生情也是常有。 想着这些,叶腾心中对她,更添了几分愧疚。 “如今天儿还冷,父亲用些热茶,也好暖暖身子。” “馨儿如今性子温顺许多,为父甚是欣慰。” 叶腾接过茶盏轻抿一口,新茶难免略带几分苦涩,倒让他念起从前与柳氏一同熬过的那些苦日子了。 “父亲知道,你失了母亲,甚是悲伤,父亲也是心疼你的,但如今正逢国丧后大喜,你万不能在这时候这般,惹了晦气,皇上怪罪我,我倒是不怕,只怕怪罪了你。” 说着,叶腾拉着叶沁馨的手掌,轻轻拍了拍。 这样的慈爱,自柳氏走后还是头一回,想来自贞太后回京后至今,叶腾对叶沁馨从来严厉,如今回溯,倒觉得过于严苛了。 “馨儿,从前是父亲不好,往后不会了。” 听叶腾此言,叶沁馨甚是惶恐,但细细一想,却也觉得理所应当,若非父亲当初被猪油蒙了心,也不至于害死娘亲,今日他如此,都是应该的,都是偿还娘亲的! 饶是如此,叶沁馨仍是作出一副乖巧模样,柔声道:“父亲何须如此呢?您是女儿的父亲,对女儿严苛,是为了女儿好,至于娘亲的事儿……也的确是娘亲做得不对,父亲无须自责。” 如今的叶沁馨,于叶腾眼中甚是乖觉,男人都是吃这一套的,不论是女儿还是枕边人,只需故作柔弱,便可得其欢喜。 “乖丫头,往后只有咱们父女二人了,爹便是你的依靠,爹会为你打点好一切的。” 第二百三十七章 说书人 “父亲……” 叶沁馨闻言,总要惺惺作态,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一双杏眸之中泪光闪烁,哭啼着扑入了叶腾怀中,叶腾最是吃不得这一套,忙揽她入怀。 “好丫头,从前让你委屈了。” 也不知是否是当下情形令人感怀,亦或是叶沁馨为蒙蔽叶腾,她竟真挤出了几滴泪来,二人相拥哭泣许久,叶沁馨才自叶腾书房里离去。 待她走后,叶腾抹了一把老泪,细细琢磨许久,终想了个法子出来。 他朝着门外喊了一声:“六子!” 六子立马入内。 “老爷有何吩咐?” “替我更衣,我要去各位大人府上走动走动!” “是!” 许是为自己,又许是为叶沁馨,叶腾这一日四处奔走,各家各户的上门游说,就是为劝那些高门望族,叫他们家子弟旁支,将自己的名字从请愿书上划去。 他这一番奔走,倒也有用,一夜下来,请愿书上的名字接二连三被划去,最终只剩下堪堪廿三,甚是难堪。 当国子监丞将这一份请愿书层层交递至慕容決手中时,那一张纸早已被划得不堪入目。 “怎会如此?” 风弈的为人,慕容決是知道的,先前也好生打听过,国子监学子五六十人,其中八成都与他关系不错,可如今却只有廿三人签字情愿,想来其中必有蹊跷。 “回皇上,据说是叶丞相连夜奔走游说,磨破了嘴皮子,才将那些个高门子弟说动了,撤回了情愿。” 平安越说,越觉得心虚,生怕皇上一时急火攻心,害了急病,但慕容決却愈发趋于平静,只冷哼一声,道:“他倒是好手段,不让他去游说列国倒是可惜了,不过,朕不信他能有法子挨家挨户游说过去!” 说着,他招手示意平安上前,与他耳语了两句,平安当即会意退下,按照他的吩咐去办。 翌日,宫外醉梦茶楼内。 “今儿咱们不说古人,只说奇闻,听闻当今莫烈国内,有一国师,名也滕,乃前朝旧臣,辅佐新帝登位有功,却居高自傲,甚是自大,新帝开科举不久,也滕未免一代新人换旧人,您猜怎么着?他竟让人……换了那头名的成绩!” 说书人眉飞色舞的说着,来往客人一边品茶,一边听着,倒是惬意,时不时还不忘唾骂两声那该死的“也滕”。 这会儿倒有几个“聪明人”,夹杂在人群中低声说了一句:“这也滕,不就是当朝宰相么!” 当朝丞相因妒不让榜首参与殿选一事,便不胫而走,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三两日,京城上下乃至举国,都在议论此事。 可纵是如此还不够能让叶腾就此放权的。 但很快,就有人给慕容決送来了机会。 这一日晨起,不知哪位朝臣上了个折子,说是当今吏部尚书徇私舞弊,悄悄给两个考生漏了题,那两个考生好巧不巧,正是那些个不曾签请愿书的学子之一。 慕容決见状,立马抓住机会,火速将吏部尚书撤职,原先的吏部侍郎身子虚弱,已经准备辞官,这吏部尚书的位置只能暂时空悬。 而殿选一事因为那些老臣们的劝阻,已然搁置了好些日子,于是乎,这一日朝堂之上,身为礼部尚书的霍大人上了折子。 “皇上,如今朝中吏部尚书之位空悬,其他官职也空着,殿选一事,也搁置了许久,臣恳求皇上,即日开展殿选,择其优者,入朝为官。” 霍大人此言一出,以叶腾为首的几个老臣,当即神色一变,可这正是慕容決要的结果。 “殿选一事本就是当前燃眉之急,只是,如今风弈之事未平,只怕不好继续。” 慕容決言下之意,就是要逼叶腾让步,可叶腾好歹是两朝元老,怎会与他这般黄口小儿作出退让?自是挺直了腰杆,充耳不闻。 “皇上,臣听闻京中有流言,称是丞相大人畏惧这些后生,才刻意刁难,未平流言,臣提议还是让风弈入殿选为妙,也好顾全叶丞相颜面!” 正在此时,素日寡言少语的拓跋虎突然上前,这一番话听起来是在为叶腾考虑,实则句句剜心,说的叶腾反驳也不是,应允也不是。 “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叶丞相行得正坐得端,何须如此来证明清白?只怕到时候传出去,那些蒙昧百姓只会说丞相心虚,拓跋大人,您这到底是何居心呢?” 叶腾麾下一个老臣为了自己的利益,自然是要为他出头,可也正是这一番言语,叫拓跋虎抓住了把柄。 “是么?可本官是一心一意为丞相着想,既然丞相行得正坐得端,又何惧他们这些流言蜚语?那风弈本就是奉旨参考,既夺得魁首,就该参与殿试不是?” 拓跋虎这话一出,众人皆无法反驳,连叶腾自己也挑不出错来,一时间群臣哑然。 最终,许是叶腾自己也撑不住了,终只能妥协,只见他长叹一声,道:“既然如此,还是让风弈入殿选吧。” 此言一出,朝中几个向着他的老臣,目光瞬间向他投来,皆如利刃一般,令人望而生畏,更何况是叶腾。 可慕容決心中的那块石头,总算能放下了,他脸上也难得展露出笑颜,道:“好,既然如此,便恢复风弈资格,再从后头顺排两个上来,顶了那两个舞弊之人。” 一切尘埃落定,众朝臣亦无话。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随着太监一声尖利的嗓音,众朝臣纷纷退下。 一下朝,慕容決便觉得身心舒畅,在御园内散心。 忽见远处一女子,立于千里池旁,定睛一瞧,竟是叶挽萤,他细细想来,这些日子也的确是难得见她,日日都在忙活着风弈之事,因而将她冷落了。 “皇上,可要去瞧瞧?” 平安在一旁怂恿。 慕容決本欲上前,想着自后头给她个惊喜,不料还未靠近,却见一男子走向她,打眼一看,竟是前些日子,那秋家的渔夫,这一幕令慕容決顿感羞愤,怒而拂袖,转身离去。 第二百三十八章 商议分账 千里池旁。 苏鸯静立于此许久,等的有些心焦,她早与秋瑟约好,今日于千里池相见,由他带来宫外消息,不料竟叫她等了许久。 她于原地踱步,心情略有些焦灼,总担心是出了什么岔子,少顷,却见一白衣男子朝这走来,料想应是秋瑟,便叫何鸳迎上去。 “公子可算是来了,娘娘等您许久。” 何鸳语气之中略带了几分嗔怪,眼中却含着笑意,秋瑟忙拱手作揖,很是不好意思道:“娘娘恕罪,草民家中有些账目未平,因而耽搁了时辰,还望娘娘莫要怪罪才是。” “无妨,本宫托你照料那几位老者,你可照办了?” 苏鸯无心责备,只想询问他关于冶国老臣的事情,秋瑟自然不负所托,笑着道:“娘娘放心,几位身体十分安泰,不过,有一位说,寻觅了一位故人,娘娘应当认识的,特托我带消息给您。” 苏鸯闻言心下一惊,如今于郢国境内,能寻觅到冶国老臣已然不易,既得了这样消息,她自然不能怠慢。 “好,你且替我带话出去,若是他们需要什么,只管叫你入宫,向本宫要就是了。” 这般说着,苏鸯又顿了顿。 如今郢国局势稳定,但先前曾听几位大人说过,冶国境内局势很是不好,她如今四处搜寻冶国旧臣,也是为有朝一日能稳定冶国局势,既要如此,少不了要招兵买马,光靠在黄家的那位手底下的,自是不够的,还需招募新人。 想要招兵买马,难免需要用上银子,他们如今自是没什么银两的,倒不如…… 苏鸯的目光渐渐挪向了自己眼前的秋瑟,秋瑟也算是半个自己人,当日她于他有恩,虽说直言要他招兵买马不成,但总能叫他帮着拨些银子给那些个老臣们。 “秋公子,本宫有一事,不知可否请你帮忙?” “娘娘是小人的救命恩人,娘娘说什么,小人都会答应。” 念着当初的救命之恩,秋瑟对于苏鸯总是抱有几分敬畏之心的,对于她的要求,自是能满足,便满足的。 想来若要他平白无故分银子给他们,傻子都不会肯,苏鸯便又想了个法子。 “这几位老者之中,有擅经商者,你与他合作,到时候赚了银子,五五分成,你看如何?” 听她说要为自己寻个擅经商者合作,秋瑟自是肯的,再加之是救命恩人信任之人,他又有何不愿的呢?于是乎,自然是点头答应。 “当然愿意。” 既得他此言,苏鸯便也放心,又唤了何鸳,去库房取了一柄如意,赠与秋瑟,那玉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罕见的好东西,秋瑟接过,自是诚惶诚恐。 “娘娘这是……” “这是本宫赏赐的,你且拿回去就是,眼下你在宫里待得时辰不短了,且先回去吧。” 苏鸯心里向来是有分寸的,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话该说,更知道掌握时间,见他于后宫待了有一阵子,若继续逗留,唯恐小人传消息去慕容決面前,便催他赶紧离去。 秋瑟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见此,亦明白了娘娘的心意,连忙退下了。 等他走后,苏鸯拉着何鸳在御花园内走了许久,二人说着贴心话。 “娘娘如今对他如此,实在不妥。” 何鸳想着方才秋瑟那副神情,便有些心惊胆战,秋瑟到底是男子,娘娘是他的救命恩人,又与他年纪相仿,要说他不会动心,那是不可能的,如今二人关系尚浅倒还好,若是往后…… 苏鸯怎会不知她的心思,不过从未点明罢了。 她也知道,何鸳是一心为她的,但她这般谨慎,又如何能做成大事? 她握着何鸳的手儿,低声道:“鸳儿,本宫知道你向来小心,但你呀,也不必矫枉过正,秋公子是个君子,非寻常男子可比,你大可放心。” 虽有娘娘这话,但何鸳还是心存顾虑,却不敢直言,只得悄然压下了心思。 另一头,大柳氏得了前朝来的消息,顿时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骂道:“我这妹夫怎么这样糊涂?就被激了两句,就放弃了自己的大好机会,呵,这下好了,吏部尚书被扳倒,下一个就该是我的好妹夫了!” 一旁伺候的丫鬟见主子如此震怒,心下十分惶恐,连忙奉茶上来压火。 “大人何须如此动怒?那小子不过是个黄口小儿罢了,丞相大人还能斗不过他吗?要奴婢看呀,皇上,不过是图一时新鲜,到时候瞧着那黄口小儿出了纰漏,还是要将他罢黜的。” 丫鬟这话说的倒也有理,只是大柳氏从前也对这位风弈公子有所耳闻,听说是个聪明机灵,诡计多端的,如此之人,定是能过殿试的,但是否能成大器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哼,也是,我这妹夫就是有了我妹妹这样一个好妻子,若是没有我妹妹,我也不会帮衬着他,若是没有我们,他早就从云端摔到泥里去了!” 大柳氏一向是心高气傲的,认为自己跟妹妹向来辅佐着叶腾,为他立下汗马功劳,叶腾早就该知足,能有他们二人辅佐是他的福气。 “是呀,大人,丞相大人就是不知足,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不是争论这个,而是如何为丞相大人将那小子扳倒才是。” 那小丫鬟倒也是个聪明的,先是将她捧了一顿,随后又是叉开话题,大柳氏本还恼火着,被他这么一说,心情倒是平复了些许,细细的盘算着该如何处理风弈。 那小子年轻,经历不多,虽说以他的资质的确可以金榜题名高中,但若当真要当官的话,还是太稚嫩了些,只要她稍做手脚,让风弈丢了面子就是了。 思前想后许久,大柳氏总算是想出来个法子,轻笑一声说道:“纵使他再如何心机深沉,也是玩不过我的,咱们就等着这成绩出来,等他走马上任,咱们再给他个下马威。” 隔了两三日,殿试事宜便准备好了,高中的学子们来到金銮殿内,静静等候着皇上和各位老臣们出题。 第二百三十九章 殿试当日 作为榜首,风弈自然是头一个上前,给诸位学子打头阵,慕容決见他今日容光焕发,想来应当早有准备,忍不住微微颔首,心中对他十分满意,遂缓缓开口,问道:“第一题,黄河水患,当如何治理?” 这一题风弈曾经在古书上见到过,因此并无半分畏惧,对答如流,周遭学子们见了,自然十分震惊,同时也惊讶于,皇上竟然会提这样困难的问题,看样子这一回殿试困难异常。 风弈的回答,让慕容決十分满意,想来若是在朝中多年的老臣,也不一定能有如此回答,他这样的黄口小儿,能有如此见解,实在难得。 周遭几个老臣见状,也不免为之感慨,要知道,黄河水患历年来都是令人头疼的问题,风弈的回答虽说有纰漏,但对于他这般年纪的人来说,已经十分不错。 “甚好,第二道问题,如今朝中人手空缺,应当如何解决?” 若说从前那个问题是为了考验风弈的知识储备,这个问题便是要风弈结合实际,但这问题难就难在,风弈并非朝中大臣,对于朝中之事,并不熟悉,若是有一句说错,只怕遭人耻笑,但若是说的一字不错,只怕会有人说他与前朝勾结。 因而这个问题作答最重要的技巧便是,不得太过真切,也不能太过虚假。 风弈细细思忖了片刻,娓娓道来:“小人以为,朝中职位多有空缺,不如南水北调,以朝中细枝末节无关紧要之差使中,择优者调任填补,若办事有纰漏,只管调走便是。” 风弈这番回答,朝中大臣听来自然是觉得可笑的,毕竟朝堂之中各司其职,没有什么职位是不重要,可以空悬的,不过细细想来,倒也不错,既恰逢科举,将那些有经验者升迁,调这些新人去做那些微末工作,也好历练一番,总比让人直接走马上任,连能否胜任也不知道的好。 因此,众人听他此言,先是发笑,后又是深思,可见风弈此答,如何巧妙。 慕容決听了这话,也忍不住微微点头,后头那些学子们,也多为之惊叹,想来今年状元,应是风弈的了。 “第三个问题,如今,两国之间关系崩裂,往后应当如何?” 慕容決这问题一出,不论朝臣还是学子,都不免倒吸一口凉气,这问题可不好回答,若是有一句出错,便是杀头大罪,慕容決如此刁难风弈,众人都不曾想明白,可看着风弈脸上那稳操胜券的神情,众人便心中有数了。 “如今,两国之间关系崩裂,是他先毁约在先,但如今,他国内局势动荡,掌权之人更替迅速,想来也不能全然怨他们,还是等他国国内局势稳定,再做定夺,若是他国局势稳定后,仍旧打算与我朝结怨,那咱们便可出征,若两国打算和好,咱们也可体现天朝气度。” “黄口小儿满嘴胡言,什么局势动荡不动荡?左右不过是他们的借口罢了,他们竟然毁约在先,咱们便没必要再忍,直接出征便是,如今之所以放过他们,也不过是不想趁人之危罢了,若是哪一日他国内局势稳定了,我朝必然与他有一战!” 叶腾听他这话,本以为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朝着一旁的一个老臣,使了个眼色,那人立马接住风弈的话,厉声斥责,几个知根知底的大臣,自然也跟着附和。 可不论他们如何闹腾,慕容決心中还是有数的,风弈这话说的,并没有半分错误,不过是他们硬要挑刺,众人也并非没有耳朵,分辨不出黑白,听他们这般闹腾,慕容決只是冷哼一声,并未多言。 “大人,不过是答题罢了,何须如此上纲上线呢?今日这位考生的题已经答完了,且先退下吧,下一位。” 拓跋虎见状,忙为风弈出言开脱,风弈答完题,便匆匆退出了金銮殿。 殿试大考直至傍晚时分方才结束,当最后一个学子答完题后,众朝臣与慕容決都已经疲惫无比,但还有最后一件事不曾做完。 “诸位大人今日也听到了,还望诸位为各位学子的回答做个分数,也好选出今年殿试的魁首。” 平安如是道。 “臣遵旨!” 众人应下,便尽数离去。 慕容決忙活这么一日,也累得不行,回了寝殿。 方才入内,却嗅到一股浓香,这味道倒也熟悉,似是从前常闻的。 “什么味道,这般香醇?” 慕容決如此发问。 平安也十分疑惑,便拉着一旁的小厮细细询问一番,这才向慕容決道:“回皇上,是皇妃娘娘送来的玉米排骨汤,说是皇上忙碌一天,怕您饿着,便亲手做了送来。” 慕容決见状,自是十分欣慰,但想着前两日见叶挽萤与那秋家的拉拉扯扯,总是恼火异常,索性赌气道:“不喝,拿去倒了吧!” 平安岂能不知主子心思,但既是主子的意思,他也不可违抗,便叫人端着那汤下去,正要倒掉,却又被慕容決喊住。 “罢了,放着吧,朕会喝的。” “奴才遵旨!” 平安乐颠颠的将那汤羹留下,随后伺候着他更衣,唤了御前伺候的宫女上前,为他按捏着肩膀。 不多时,高其轩与拓跋虎二人求见,慕容決只得匆忙换了衣裳,来到御书房内。 “皇上,今日殿选,臣等特来请示。” “请示什么?” 慕容決有些不解。 他们二人阅历匪浅,又是知根知底的人,他们有什么可请示的? “皇上,今日殿选拔得头筹者,当是风弈,但臣等担忧,会有人对他下手,且我等已经听闻,说有些人已经做好打算,刻意给风弈低分……” 高其轩一早儿打探好了消息,却不知如何拿主意,便干脆跟着拓跋虎一道,入宫请示慕容決。 慕容決闻言,不免脸色一沉,想来如今前朝妖魔鬼怪众多,竟连科举之事也要插手,什么时候学子如何,都需要看他们的脸色? “哼,那又如何?众人并非目盲,分辨得出谁好谁坏。” 第二百四十章 好谋划 “可丞相权势滔天……” 高其轩说了一半,便不敢继续说下去,看着慕容決脸色愈发黑,只得乖乖闭嘴装哑巴。 “他权势滔天,也不过臣子罢了,不论如何,这榜首状元,都是风弈。” 慕容決嘴上这样说,心中却已暗暗开始盘算,该如何应对叶腾暗中使坏,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片刻,对二人道:“你们先回去吧,朕会想办法。” 既如此,二人也不可多留,便先行离开。 彼时香炉中正燃着龙涎香,慕容決紧绷的神经,在如此香料的浸润之下,才放松了些许,平安于一旁侍立,见帝如此,自不敢上前,只安静站着,至慕容決亲自开口,方才快步上前。 “平安。” “皇上有何吩咐?” 慕容決叹息一声,抬手轻轻按着太阳穴,一双眉头紧紧皱着。 “去把皇妃送来的汤拿来,朕饿了。” “那汤已经凉了……” 听平安此言,慕容決抬头望着外头天色已晚,又叹一声。 “罢了,去皇妃那里吧。” “摆驾月影宫!” 两人来到月影宫门外,却见屋子里全然亮着,慕容決让那些丫头们不必进去通报,领着平安悄悄的走了进去,站在门外听了好一会。 原来今日若儿过来看望苏鸯了,两人之间自然有很多话说。 “你可真傻,与他在御花园相会,若是让皇上看见了,应当如何?只怕皇上要吃醋呢。” 若儿嗔怪道。 苏鸯端坐在一旁,手中拿着绣架,小心翼翼的学习着绣工,一边笑着回应道:“我那不也是想着,若是在寝殿更加不好么,就叫他在御花园等候,更何况当时何鸳也在……” “我的好姐姐,若是换做湘兰姐姐家那个,见了湘兰姐姐与外男见面,还偷摸着不让人瞧见,都会恼火呢,更何况是皇上?” 若儿此言一出,苏鸯微微一怔,将手中的绣架放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缓缓吐了口气,道:“我也知道,只是……” “只是你不曾考虑清楚?” 苏鸯一开口,若儿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因而抢先说了,随后轻轻摇了摇头,道:“姐姐,不论如何,你都该先考虑清楚,这可是你从前教我的,如今你怎么忘了?” 也不知怎的,若儿总觉得如今的娘娘同之前不大一样,从前的娘娘,事事小心,可如今却连这点小错都要犯,莫不是沉浸于爱情之中,无法思考了? “罢了,下回小心一些就是,对了,风弈可与你说这回殿试如何?” “他已派人送了消息进来,说是这一回考题尚不算难,应当可以通过,只是担心丞相那边,不会让他通过。” 若儿此言一出,苏鸯无言,独自思忖。 她向来是不担心风弈的,此人聪敏机灵,殿试虽于其他寒窗苦读多年的学子而言十分艰难,于他却是简单的,唯一值得担忧的,只有叶挽萤这刁钻的爹。 叶腾如今毕竟还是丞相,且朝中大员即便年迈,也多占据高位,又多为叶腾麾下,要刁难一个学子,岂不简单? “一切只能看他命数了,不过,若有不公,想必皇上也会为他伸冤。” “爱妃可当真是信任朕。” 苏鸯话音未落,慕容決便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两人见状,连忙上前施礼。 “臣妾参见皇上。” “参见皇上。” “免礼吧。” 慕容決将苏鸯搀扶起身落座,苏鸯朝着下头丫鬟使了个眼色,几个丫鬟匆匆退下,端了茶水上来。 “皇上怎么突然来了?臣妾正与若儿说话呢。” 苏鸯自宫女手里接过了茶水,笑着奉上,心中却仍是惊魂未定。 “怎么?你们说话,我就不能来了?我倒还想问问呢,你们两人说什么悄悄话,是见不得人的?” 慕容決笑着拿两人开玩笑,苏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支支吾吾许久不敢开口。 “我知道你在瞒着我什么,我早看到了,只是我不打算惩罚你,我相信你对我的忠诚,但我有个要求,希望我的爱妃可以答应。” 慕容決从他手中接过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一双黑眸望着苏鸯,眼神坚定,目光灼灼,看的苏鸯稍有些心虚。 “皇上只管说就是,臣妾一定答应。” “往后不论你要见什么人,只要是男子,一律得先告诉我,否则……” 慕容決突然扼住了她的下巴,迫使他直视着自己,他的双眼如黑洞般,深不见底,让苏鸯和若儿都十分畏惧。 “我一定杀了你,按通奸罪,到时候你的爹,你的妹妹,你们叶家全族,都给你陪葬。” 这样的压迫感,苏鸯已经很久没有从慕容決身上感觉到了,面对这样的他,苏鸯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颤抖着声,回道:“臣妾知道了。” 慕容決这才将她松开,冷哼一声,看向坐在一旁的若儿,眼中略带了几分不屑:“坐吧,别害怕,关于你的丈夫能否通过这一次的考试,该如何通过,朕一早就在打算,你不必着急,毕竟他对朕来说很有用,就算你们不急,朕也会帮他的。” 若儿听了这话,暗暗的松了口气,虽说她并不图风弈能够飞黄腾达,位极人臣,但那到底是她的丈夫,不论如何,她都是希望他能有一个好的前程的。 “多谢皇上。” “今日你这的茶不错,对了,上回那个妆儿呢?可还在你这儿?” 慕容決突然提起妆儿,这让苏鸯有些措手不及,他总不能说妆儿,被她送走了吧?好歹是皇上亲自送回来的宫女,原本就是吩咐了,要做她的贴身宫女的,这突然被送走了,难免叫人多想。 可眼下也不能去尚宫局把他叫回来,苏鸯这下,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爱妃,怎么不说话?朕问你话呢。” 慕容決的眼神如刀一般凌厉,让苏鸯心生畏惧,眼看着如今时间也不够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臣妾前些日子送她去尚宫局,让茗玉姑姑代为管教了。” “是吗?爱妃可真是好谋划。” 第二百四十一章 故意吓唬 慕容決话音刚落,苏鸯心里有些发毛,怯懦的看着他的眼睛,从中看不出半分情绪,只得又低下头,喃喃道:“臣妾也不是有意的……” “爱妃,不必慌张,朕没有责备你的意思,相反,朕是在夸奖你。”慕容決说着,将她搂在怀里,“这后宫险恶,爱妃如果不为自己谋划,往后的路途定然难走,况且如果爱妃不为自己谋划,朕还会以为,爱妃心里没有朕。” 慕容決向来是个疑心很重的,面对自己后宫的妃子也是如此,若是一个妃子,都不会为了他去争抢,那么这个妃子心里定然是没有他的,这样的人留着也没有什么用,可若是一个妃子为他争抢,不论那个妃子为的是什么,至少她心中是有他的,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才能放心。 这么想着,他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笑容,苏鸯见他这样,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双玉臂勾上了他的脖子,故作委屈道:“臣妾胆子小,皇上往后可不要吓我了。” “哼,若是你往后再让我生气,就等着吓死吧。” 慕容決半开玩笑地说道。 苏鸯心里却是很清楚,若是自己往后再让他生气的话,他是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臣妾往后不敢了……” “好了,时辰不早了,公主先回去吧,朕还有些悄悄话,是你不能听的,先回去吧。” 若儿听他这话,连忙起身,匆匆离去,身旁的宫女见状,也迅速跟上,好不容易出了月影宫,那宫女才问到:“公主为何走的这样快?” “你没听皇上说吗?他有话要跟姐姐悄悄的说,咱们又凭什么厚着脸皮在那看着呢?若是换了皇上的兴致,到时候怪罪下来,你担待的起吗?” 若儿这么斥责道,那宫女自知失言,乖乖的闭了嘴。 但虽然若儿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明白的,慕容決这么催着他们走,或许并非是想要跟姐姐如何亲近,但若是他们强行要留在那儿,定有大难临头,所以不论慕容決言下之意是什么,他们都没有任何理由留在那里。 所以从走出月影宫那一刻起,她就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到底是姐姐做错了,皇上也该责罚他,不过以皇上的性子,定是不会重罚的,咱们也不需管这么多。” 若儿回头看了一眼灯光依旧的月影宫,忍不住为苏鸯捏了一把冷汗。 此时,月影宫。 慕容決身边的平安匆匆的从房里退了出来,拉住了,在外面站着的馥荷绣月,对两人说道:“皇上,今晚是要留宿在这儿的,你们赶紧去烧了热水,准备好衣裳,等会儿为娘娘沐浴更衣。” 馥荷绣月这还是头一次伺候娘娘侍寝,十分兴奋,但也有些担忧,若是伺候不好娘娘怪罪,正巧此时何鸳从屋子里出来,二人便上前去,拉着她问道:“姐姐,稍后我们该如何伺候?” “你们只是准备好衣裳和热水就是了,伺候娘娘沐浴没有什么多的规矩,只是你们一定记得,又在皇妃娘娘用的沐浴桶内,撒上厚厚的花瓣,这样的话,娘娘身上便会留下花香,这是娘娘最喜欢的。” 两人听完,一刻都不敢含糊赶紧下去准备,何鸳却守在门外,叹息了一声,对平安说到:“皇上怎么突然来了兴致?这都多久没来了?” “皇上的心思你我做奴才的自然是不要多猜,不过说来倒也奇怪,或许是前段时日看见你家娘娘跟那邱家的关系太好,吃醋了吧。” 平安这话一出,何鸳忍不住轻笑一声,偷偷的朝着里头望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问道:“公公没说错吧?皇上会吃醋?这奴婢还是头一次听见。” “姑娘,别以为皇上是九五之尊,就不会吃醋了,咱们这皇上啊,可比旁人都要情深意重呢,娘娘有一次出宫,皇上实在放心不下,还亲自出去看呢。” 平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捂上了自己的嘴,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可看着何鸳的眼神,想来自己是瞒不过去了,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他说了清楚。 何鸳那时候虽然还没到娘娘身边伺候,但对于此事还是有所耳闻的,如今听他这么一说,更是十分惊讶,那可是当今圣上,竟然愿意如此? “所以说啊,皇上对你们家娘娘可是一往情深,别不知好歹,对了,今日之事,你可别告诉你家娘娘,若是皇上知道我把这话说漏嘴了,只怕要责怪我呢。” 平安一副很害怕被责怪的样子,何鸳进了自然不会将他们二人之间的秘密告诉旁人,但心中的惊讶是难免的,毕竟今日他还那样吓唬着娘娘,实在令人无法将他跟平安口中的那个男子联想到一起去。 “好好好,我知道了,公公你放心吧。” “多谢姑娘啦!晚些时辰皇上跟娘娘就寝了,咱们找个地方吃茶去,叫那两个丫头在这伺候着,趁着皇上不注意,悄悄偷个懒也是好的。” 平安说着,一边向何鸳挤眉弄眼,逗得她笑声连连。 不一会儿,绣月馥荷两人准备好了热水和衣裳,进去搀扶着苏鸯出来,领着她到偏殿去沐浴更衣,随后又送她回了寝殿。 此时慕容決已经等候多时,见他准备好了,便叫馥荷绣月退下,看着穿着一袭粉色睡袍的苏鸯,忍不住轻笑一声:“你今日这身打扮倒是粉嫩,与先前大不一样了。” “馥荷绣月到底是两个小丫头,喜欢这样粉嫩的衣裳,若是皇上不喜欢,臣妾就去换了。” 正说着,苏鸯转身便要离去,慕容決上前将她揽入怀中,贴在她的耳畔,低声道:“不用,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男人温热的吐息,拍在苏鸯的耳畔,令她面红耳赤,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可就在慕容決的双手搂住她的腰肢的时候,他彻底蒙圈了。 “皇上,这……” “怎么了?你是朕的妃子,这样应该不算过分吧?” 第二百四十二章 夜半幽香 “自然是不过分的,只是……” 只是他分明说过,永远都不会碰自己,怎么今日气氛到变得如此暧昧了? 苏鸯突然想起他前几日跟自己说过的,想要归隐山林一事,莫非慕容決这是在为了可以归隐山林而做准备? 想起这事儿,苏鸯微微一怔,可很快,她的幻想就被打破了。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我不过是想搂着你睡罢了,这段时日天气不热,我夜里怕冷,你这儿又十分阴寒,抱着你睡,尚且能暖和些。” 苏鸯听了这话,忍不住自嘲式的笑笑,是呀,这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慕容決又怎会碰除了心爱之人以外的女人呢? “臣妾知道了。” 说完,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各自怀着不同的心事,渐渐入眠。 此时宫外。 叶腾站在院中,正正的望着天空高悬的明月,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想来若是柳夫人还在,这时候恐怕又要出来念叨,说如今天气尚冷,怕他着了风寒,要她多穿些衣裳云云。 “只可惜,斯人已逝,如今只有我跟馨儿父女二人了。” 说起来他倒也是觉得可惜的,毕竟柳夫人陪了他这么多年,贞太后的确是他心头的朱砂痣不错,但柳夫人也同样是他心头的白月光,若是柳夫人没有犯傻,或许如今他们的日子便是十分幸福的。 “大人,外头有人求见,说是大人的同僚派来的。” 正在此时,一个小厮匆匆的跑了上来,禀报道。 叶腾早已料到会有人按捺不住,只是轻笑一声,喃喃自语道:“殿试结束也不过多久,他们就找上门来,罢了,让他们进来吧,我也想知道他们的心思。” 说着,叶腾命小厮领着那几个门客来到书房,特地命人烹了茶水,端了点心上来,倒是弄得有模有样。 几个门客落座,个个脸上笑意盈盈,见叶腾,忙作揖,道:“见过丞相大人。” 随后各自介绍。 “大人,在下是工部尚书门客。” “在下太傅门客。” “在下户部尚书门客。” 众人介绍后,一一落座,书房内好不热闹。 叶腾倒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人,见他们礼数周全,且并非面目可憎之人,多是文人,便也对他们没了什么敌意,直接点明主题:“我知道各位所来为何,不过替你们的主人传话罢了,既是如此,各位也不用藏着掖着,直接说明来意就是。” 见他如此,几人自然也不磨叽,直奔主题。 只见众人面面相觑片刻,一同起身,朝着他鞠躬作礼,异口同声道:“求叶大人赐教,此番殿试当如何选拔人才。” 叶腾扫了一眼众人,见来人似都是自己麾下官僚的手下,心中了然,轻笑道:“几位大人心中定是有数的,之所以来问我,不过是为了确定罢了,劳烦各位回去转告,此番几位大人只需按照自己的心意办就是,只是切记,有些人,万不能上榜,就是上榜,也得是末尾。” 众门客也是读书人,又替自家主子办事好些年了,个个跟人精似的,对于叶腾这番话言下之意为何,自然是心知肚明,既得了叶腾的意思,便也不多做逗留,忙起身施礼,遂离去。 待众人离去,叶腾本欲回屋,却见一俊俏风流公子,站在一旁,笑着望着他,不免有些疑惑,上前问道:“这位公子,怎还不回去?本官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是么?” “大人的意思,在下自然是明白的,只是,在下此番前来,要的不是大人的答案,而是……” 那人正说着话,忽的将自己头上簪子拔下,瞬间如瀑长发散落,趁着灯光细细一瞧,叶腾才发现,眼前此人竟是一介女儿家,自是十分惊讶。 “你是女人?” “怎么了?” 那人只是笑着,一步一步的向他靠近,她身上暗香袭来,令叶腾有些头晕目眩,脸颊也微微发烫。 “我家主子说了,大人是个谦谦君子,因此,此番派奴婢来,不仅是为了向大人要个答案,更要紧的,是为大人送上一份厚礼。” 叶腾的神志有些不清醒了,女人的话语在他耳中也忽远忽近,也不知为何,那女人的面孔渐渐地,变化成了柳氏的模样,又带了几分贞太后的神韵。 “什,什么厚礼……” “大人稍后便知……” 芙蓉帐暖,春宵一刻…… 夜半,叶沁馨起夜,忽见叶腾书房灯火仍旧亮着,正欲前往关心一番,却见门外小厮立着,微微蹙眉,上前问道:“父亲还在忙么?” “是的,大人吩咐了,旁人不能进去,姑娘请回。” 叶沁馨细细瞧着,只见窗上映照着两个身影,细细想来,自母亲去后,父亲沉寂许久,也该有人作伴,但不知怎的,想着父亲身旁将有旁人作伴,她总有些苦涩。 “里头,是有姑娘在么?” “奴才不知,或许是吧,方才里头闹腾了好一阵子呢。” 从小厮的话中,她也明白了几分,只是轻轻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若旁人皆可作伴,娘亲又算什么呢? 次日,晨。 叶腾自迷梦中悠然转醒,却见怀中温香软玉,正依偎着自己,顿时心下一惊,忙将其推开,问道:“你是何人?怎会在我床榻之上?” 女子一副不以为然模样,起身拾起地上凌乱的衣衫穿上,一双杏眸望着榻上男子,微微勾唇,道:“奴婢昨夜告诉过大人了,奴婢只是主子派来送礼的,至于这礼物么,大人昨夜不也收下了?” 对于昨夜发生之事,叶腾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昨夜几位大人手下门客前来拜访,唯独此人留下,至于之后的事情,他全然不知。 不过看着这满屋旖旎,他也知道昨日发生什么了。 “你,你到底是谁?” “奴婢柳府大丫鬟,姓乔,名春泽,是柳家的远方表亲。” 乔春泽缓缓道。 叶腾这时候也顾不上她是哪家的表亲,姓甚名谁,只是后悔,昨夜怎就控制不住自己,做了这等糊涂事,实在愧对地下的柳氏。 第二百四十三章 早有准备 乔春泽见他如此,自是明白为何,不过心存愧疚罢了,不过说来也好笑,是他亲自放弃了柳夫人,当时不曾后悔,如今倒后悔了?哼,说来,也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 不过,既已是伺候过老爷的人,也算是半个通房,所谓一夜夫妻百夜恩,她总得宽慰宽慰老爷。 于是,只见她蹲下身子,捧着脸笑眼望着他,道:“老爷不必如此自责,奴婢是柳家派来的,您也该知道,我家老爷是什么意思,夫人的确是去了不错,但你我两家情谊尚在,且如今咱们也有共同的敌人,我家主子派我来,也是为了助您一臂之力呢。” 助他一臂之力?说得好听,不过是为了监视罢了。 柳家从前将柳氏嫁给他,一来是为了笼络,二来是为了辅佐,这些年,柳氏与他感情深厚,他才从未怀疑过柳氏,可如今柳氏去世,柳家把这乔春泽送来,意图就过于明显了。 “呵,我这亲家可真是老谋深算,送你来,还用了迷香?” 正当乔春泽震惊之时,叶腾已经将她挂在腰间的香囊取下,拿在手中了,乔春泽见状,正要伸手去抢,却被叶腾一把拉入怀中。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是做什么的,若你是个聪明的,就听我一句,你柳家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能东山再起,若你想一世荣华富贵,便听我的,如何?” 叶腾从来不是任人欺凌的,今日柳家为了监视他送来乔春泽,他就有办法让乔春泽变成他的人,让她乖乖听话。 这话一出,乔春泽便开始在心中暗暗琢磨。 柳家原是京中豪门望族之一,祖上曾获封侯爵,可自柳氏父亲那一代,便渐渐没落了,原本柳氏父亲应能位极人臣的,可不料遭人陷害革职,后先帝念及其功勋赫赫,保留了爵位,柳老爷本想着生个儿子在入仕途,谁料膝下唯独两个女儿,如此一来,便算是绝后,再无希望了。 可反观叶家,也是世家大族,却有叶腾这般的好儿子,年纪轻轻就做到了高位,到了如今,更是肱骨之臣,孰轻孰重,乔春泽还是看得出的。 与其帮着那半死不活的柳家,还不如做叶腾的手下,万一往后收房,生了一儿半女,从姨娘升做正头娘子,也是可能的。 如此一来,乔春泽自是换了一副面孔,笑道:“这奴婢自然知道,奴婢愿意为老爷效犬马之劳。” 叶腾闻言,冷哼一声,将她松开,随后冷声:“行了,为我更衣吧,我该去上朝了,况且,这科举的成绩,也该呈上去了。” 待乔春泽为其更衣后,叶腾便带着接过上朝去了。 众朝臣将折子递上,慕容決细细一看,不免皱了皱眉头。 对于其余考生,并无半分不妥,唯独风弈,众人似是早就商议好一般,只给了一个末尾的名次,倒是令人十分惊讶。 对于这个结果,慕容決自然是不满意的,毕竟今年的这些考生,虽说成绩都算不错,但相较于风弈,还是略显逊色的,在他心目之中,除了风弈,无人可做这榜首状元。 他猛地将那一沓纸扔在一旁,目光扫视着底下一众朝臣,冷哼道:“你们当真是朕的肱股之臣,只可惜效忠的从来不是朕!” “臣惶恐!” “惶恐?你们如何会惶恐?互相勾结,打压异己之时,可从未说过惶恐,朕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不怕,朕已经将那一日殿试,各位学子的答案都命人抄录了下来,各位爱卿一人一份,仔细瞧瞧,再评个名次出来!” 叶腾显然是没想到慕容決这一手,先前老臣之间评选,他或许可以控制名次,但若是京官一起,或许便不能了,毕竟如今朝中好几个官员已经被慕容決换成了自己人,底下也有年轻一辈不服他的,如此算来,能够成功打压风弈的胜算,便少了不少。 看着叶腾颇有些为难,慕容決不免暗自冷笑,他早料到叶腾会在背后做手脚,因此留了个心眼,叫人暗中记下了所有学子的回答和问题,想着留到这时候,再给所有臣子一人一份,这样一来,便可显得公正,也可杀叶腾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片刻,众人便将自己的结果交了出来,慕容決再命人统计了一番,最终得出了结果。 “这次的状元,是风弈,其次便是霍家的小子。” 慕容決说着,望向站在底下的礼部尚书,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从前风弈不曾入京时,他就很是看好霍家的小子,如今看来,他的眼光还算不错。 “名次便这么定下吧,毕竟也是按照各位的想法来的,至于赏赐么,如今吏部正缺个人,朕的意思是,让高其轩高大人顶上,户部侍郎的位置,则由风弈顶上,也好让他历练历练,到时候,也可接替户部尚书大人的位置,您说如何?” 户部尚书如今已经是鹤发老者,听了慕容決这话,自然脸色十分难看,他本想着将位置传给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不料被慕容決这么一弄,倒办不成了,但毕竟那是皇上,他不可直言,便只能勉强做出一副笑脸,道:“臣……深以为然。” “朕记得,工部那边似乎也有个空缺,就叫霍青去吧,其他的,你们商议了再与朕说。” 说罢,慕容決大手一挥,示意众人退下,自己也起身,往御书房去了。 众朝臣离去之事,拓跋虎和高其轩还不忘拦下面如菜色的叶腾,笑着问道:“叶大人,听闻您昨夜留了个丫鬟在书房,今日提拔做了姨娘了?哎呀,真是好兴致呢。” “拓跋大人何出此言?叶大人如今正值壮年,您这话说的,跟叶大人年老了似的。” “啊,也是,看样子是我唐突了,叶大人莫怪,不过,想来昨夜,大人心情十分顺畅吧?只可惜啊,今日就不能让大人顺遂了,毕竟情场得意,官场失意么!”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叶腾怒火中烧,却又不能表露于色,只能愤然拂袖离去。 第二百四十四章 春姨娘 回到府上,叶腾让几个伺候的小厮都滚到一边去,愤愤闯入书房,猛地灌了几口茶下去,仍是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一锤桌子,骂道:“那黄毛小子,怕是忘记了我当初如何救他,帮他运筹帷幄的了,如今连我的话都不听!” 乔春泽早被管家领去,换了姨娘的装扮,扭着水蛇腰,端着点心茶水缓缓入内,见自家老爷这幅恼火模样,不免轻笑,道:“老爷这是怎了?全然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叫妾身见了好害怕呢。” 见来人是乔春泽,叶腾只瞥了一眼,再无他话,自她手中接过了那茶水,呷了一口,道:“还不是为慕容決在黄毛小子,这些年我尽心尽力辅佐,不过想留着自己的人手在朝廷,却被他这般对待!当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乔春泽闻言,轻轻叹息一声,天子脚下求生活的人,谁人不是这般呢?更何况,如今的圣上是何许人也?从来都是无情冷血的,杀伐果断,怎能容忍自己的的眼中进沙子?这般想来,叶腾手下的人被铲除,也是早晚的事儿,能保住自身就不错了。 “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想着我如今这副模样,早晚要死在他手下?又或是在看我的好戏?” 叶腾见乔春泽不发话,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意图将怒气撒在她身上。 乔春泽可是自小就在柳家谋生的人,忍辱负重多年,看人极准,知道叶腾是怎样的性子,知道此时自己反抗,只会得到他更加暴力的对待,索性将一双小手儿抚上他的脸蛋,娇笑一声,道:“老爷,妾身今早就说了,妾身是来帮您的,又怎会看您的笑话?您别急,妾身这就给您想办法。” 她将衣裳微微拉扯一下,露出香肩,她身上散发着如空谷幽兰一般的幽香,袅袅地钻进他的鼻子里,一时间,令他意乱情迷。 一双温润唇瓣缓缓贴上他的脸蛋,女子在他耳畔低声呢喃,如水一般,浇灭了他心中怒火。 “在此之前,让妾身先伺候您吧,老爷……” 小厮见状,立即将门关上,乖乖在门外把守。 乔春泽那双含水的多情的眸,令人沉醉迷恋,就连叶腾也不能免俗。 一室旖旎。 此时,叶沁馨想着昨夜不曾见到爹爹,听闻爹爹今日在朝堂之上受辱,本想着亲手做了点心来,却不料又被小厮拦在门外,不免有些恼火,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回小姐,昨夜里那位姑娘,是夫人母族送来的,叫做乔春泽,今儿一早抬了妾室,老爷回来的时候怒气冲冲的,春姨娘说她能解决,于是就来了,这会儿,他们正……” “够了!” 叶沁馨不想再听下去了,光是昨夜叶腾深夜宠幸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就够让她生气的,可今日他们竟光天化日白日宣淫,这她就忍耐不了了,母亲尸骨未寒,这老匹夫怎能如此! “母亲的母族也当真是糊涂,送了这么个狐媚子来!哼!乔春泽,咱们走着瞧!” 说罢,叶沁馨愤愤离去。 待到屋内二人云雨后,乔春泽为自己整理好了衣衫,随即伺候叶腾穿衣,一边伺候,还一边道:“老爷,妾身已经想好法子了。” “什么法子?” 叶腾倒有些疑惑,这丫头看着年纪比叶沁馨大不了多少,怎的如此才思敏捷,这才多久,就想出了办法,因此对她,自是十分好奇。 “先帝爷膝下皇子众多,虽说新帝登基前,或许死了几位,但难免有漏网之鱼不是?若是咱们……” “不成!那不是混淆血脉么?” 叶腾听她如此想法,连忙喊停,他虽是权臣,却也不能作出如此混淆皇室血脉的大不敬之事,若是真做了,恐怕先帝的在天之灵,不会饶恕他。 乔春泽自然知道这样的事情是杀头之罪,但如今叶腾被慕容決轻视,不正是因为慕容決如今到了血气方刚的年纪,想要自己掌权?找个人来冒充皇家子孙,并非为了篡位,而是为了威胁,让那小子知道,若是叶腾愿意,照样可以扶持另一位皇子上位。 “老爷,您再细细听妾身说说……” 乔春泽坐在叶腾怀中,凑到他耳畔将自己的谋划一一告知,叶腾虽知道,这也并非好计策,但想着如今自己的处境,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恐怕不过几日,便要被赶下台,倒不如按他所说,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但,他心中仍然有顾虑,且这是欺君之罪,若是有朝一日被人揭发,只怕他叶家死无全尸。 “你说的办法,我会考虑的,但是如今,你还是乖乖在后宅待着,别想这么多,说到底,你也只是个女子罢了。” “女子怎了?女子也能做成大事!” 乔春泽听他语气略带了几分蔑视,一双玉臂勾住他的脖子,迫使他看着自己那双勾人心魄的眸子。 “况且,男子在外征战八方,只要女子勾勾手指,这天下,他们也得跟我们共享。” 这般人间尤物,也亏得柳家能寻到,说来,他们也是舍得,白白将这青春年华的女子送给叶腾,而不送给慕容決那小子,或许还能与叶挽萤那丫头争上一争。 不过,最让叶腾好奇的,还是这女人的身世,若说她是清白女子,他是断然不信的,一个清白女子,如何能生的这般勾魂夺魄?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妾身早告诉过官人了,妾身是柳家的表亲。” 乔春泽微微垂眸,望着叶腾的鼻尖,二人之间气氛颇有些暧昧。 叶腾的手却猛地将她搂紧,使她贴得更近。 “老实交代,若是让我亲自查出你的背景,会不会饶过你,就很难说了。” 乔春泽何尝不知叶腾的性子,想着他既这么说,索性告诉他也无妨,毕竟自己也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了。 “妾身的确是柳家的表亲,但柳家人向来是将妾身培养做宫妃的,不论歌舞诗词,还是制香和房中术,妾身都颇为精通。” 第二百四十五章 出嫁之日 原是如此。 叶腾如是想到。 细细地望着怀中女子姣好面容,如此娇娇女,若是入了后宫,的确能将叶挽萤那丫头压下去,可若是如此,叶家也就无用了,但柳家如今是强弩之末,就算是靠着乔春泽,攀上了皇家,也延续不了几年光辉,迟早要完,看样子,柳家也是聪慧的。 不过只可惜,这么个完美的棋子,已经被他收揽旗下了。 “春姨娘若一心为我,我自然愿意捧你做我的正妻,若你的肚子有动静,为我诞下子嗣,往后我许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说罢,叶腾便在她唇瓣之上落下一吻。 “只是,看你有没有这个机会。” 他将乔春泽横抱起来,直奔书房中的软榻去了。 另一头,后宫之中。 大柳氏早早听闻母族将乔春泽送去叶腾身边的消息,为此十分不满。 那乔春泽是何许人也?当初她还不曾入宫的时候,就听闻她爹娘得罪了地方官,族中男子遭流放,女子全部充作奴隶,只有她,一个两岁多的丫头片子,被人带着离开了,投奔了柳家,后来养大后,又生的媚骨天成,是个狐媚子,本是留着打算献给慕容決的,但不料慕容決下了旨意,不选宫妃,她就失了用处,没想到,如今竟被用来笼络叶腾了。 大柳氏如此想着,恨得咬牙切齿,这乔春泽可是个狐媚的,若是让她跟着叶腾,也不知他们的大计还能不能成呢,不过,乔春泽是母族的人,应当是不会坏事儿的,这样想着,心中也松了口气。 正在这时,一个宫女匆匆走了上来,神色之中略带了几分慌张,朝着她叩首道:“大人,听闻前朝,还是选了风弈那小子做状元……” “什么?” 大柳氏十分惊讶,按理说,有妹夫在前朝的势力,这榜首也不至于给风弈抢去,怎的如今还是让他稳坐了这位置?莫非其中出了什么变数? “听说,是皇上在朝堂上,当即让各位大人选的,您也知道,丞相大人再如何有滔天的势力,也不能左右所有人的不是?” 听了这话,大柳氏心中也明了些许。 但如今,朝中虽说还是叶腾的人手较多,但几个要职,已经被慕容決换成了他的人,工部侍郎霍青,礼部尚书,吏部尚书高其轩,兵部尚书拓跋虎,户部侍郎风弈,再加上大将军和御前侍卫。 叶腾,正在被一步步架空。 大柳氏显然是意识到了这一点。 若是如此下去,只怕叶腾往后在朝中便孤立无援,到时候,他们想要谋取更多的利益便不可能了。 “咱们手底下,还有多少侍寝宫女?” “回大人的话,大抵还有三十个。” 三十个侍寝宫女,足够了。 “挑几个拔尖的,给几个京官中中立派的送去,不论如何,叶大人如今跟咱们之间总有利益关系,咱们还是得帮衬着。” “奴婢明白!” 那宫女得了命令,立马下去准备,从那三十个侍寝宫女里,挑选了十个拔尖些的,预备着在若儿和湘兰的婚礼上,趁乱送给那些个朝臣。 自古以来,男子爱江山更爱美人,更何况,这些个美人还是宫里最拔尖的呢。 朝廷的封赏下发后,诸位学子都领到了自己的赏赐,获了官职的,也大多走马上任,若儿与风弈,湘兰与高其轩的婚礼,也就安排在这时候。 婚礼当日,红妆十里,京城上下热闹非凡,宫外酒肆被包下,一日之内酒水皆免费提供,各处张灯结彩,宫内设宴,诸位王公贵族齐聚一堂,歌舞升平。 因若儿与湘兰皆为公主,这头一日,本按规矩是要落了夫家的,但想着如此太过麻烦,便干脆先于后宫热闹一日,次日再落夫家。 长乐宫升平殿内。 苏鸯这一日着了一身黄色绣青鸾金丝滚边的衣裳,青丝挽作逐月髻,点缀以绢花金玉,一顶凤冠最为惹眼,据说,这是慕容決为了若儿和湘兰成婚的大日子特地赏赐的。 若儿端坐铜镜前,任凭嬷嬷伺候着她梳妆打扮,一双杏眸之中满是笑意,见苏鸯前来,正要起身,却又被她按了回去。 “好生梳妆,仔细别扯着头发,今日是你的大日子,可不能因我毁了。” 苏鸯说着,透过铜镜看着这小人儿,心中满是欢喜,要知道,若儿跟着她的时日不短,一时间要送她出嫁了,总是舍不得的。 “娘娘这说的是什么话?有娘娘送嫁,是我的福气。” 正说着话,若儿的发髻梳的差不多了,眼瞧着嬷嬷正要为她戴上凤冠,却被若儿出言拦下。 “先别戴。” 她站起身来,从嬷嬷手中接过了凤冠,随后交给了苏鸯。 “娘娘,您替我戴上吧,也算是讨个彩头。” 彩头? 讨彩头本与沾喜气是一样的,可苏鸯这样的人,哪来的福气可言呢?她前世可就是死在自己的封后大典之上,今日若为若儿戴上凤冠,岂不是咒她? “不用了吧,本宫的手笨,若是扯着你的头发,那就不好了。” “娘娘,没事的,您帮我戴上吧,毕竟,我也曾经伺候过您一阵子不是?” 可若儿已经将凤冠塞进了她的手里,她哪好意思拒绝?又听她这么一说,只好硬着头皮为她戴上凤冠。 “这凤冠一戴,倒像个新娘子了。” 苏鸯说着,细细地瞧着眼前佳人,从前若儿做丫鬟时,只觉得她一团孩子气,如今细看,她倒也是个美人坯子。 “娘娘,奴婢哪有您好看?再说了,奴婢能有今日,也多亏了娘娘呢。” 两人这头正说着话,苏鸯似是想起了什么,连忙给何鸳使了个眼色,何鸳得令,出去从在外头伺候的绣月手上接过盘子,端着入内。 只见那盘子上放着一个金丝楠木的盒子,苏鸯将其打开,从中取出一枚金簪,上头雕刻的,正是一只鸾鸟。 “这是本宫特地命人打造的金鸾钗,钗上以红宝石点缀了凤目,你瞧瞧可喜欢?” “这样贵重的东西,若儿实在受不起呀……” 第二百四十六章 成婚大礼 “有什么受不起的?旁人受不起,你受得起!” 说着,苏鸯亲自上手为她将那只簪子簪在发髻之上,这簪子本就是为庆祝两人成婚,才特地做了的,原先是打算将这一支有红宝石的给湘兰的,但想着,若儿是自己的贴身宫女,便将这一支给了她。 “你也不必觉得沉重,这簪子你与湘兰是一人一只的,但她的那一只,镶嵌的是红玉髓,你的则是红宝石。” 苏鸯说着,细细地瞧着若儿的这一身打扮,一切似乎都十分妥帖,唯独耳朵上空空荡荡,总让人看着不大顺心。 “何鸳,去将本宫的那一枚红宝石耳环拿来,也配一配她的簪子!” “奴婢明白!” 何鸳得令,匆匆下去取簪子去了,只留下若儿与苏鸯二人。 苏鸯轻轻地握住了若儿的手腕,一双凤眸之中噙着泪珠,低声道:“你呀,终于是要嫁人了,本宫也就放心了,从前你在本宫身边的时候,本宫总觉得你太年轻,得有个人照顾着你,如今想来总算是有了,往后,你们夫妻二人,可要好好过日子。” 若儿也如她一般,哽咽着点了点头。 苏鸯见她脸上泪珠似是要将面上妆容弄花了,连忙伸手去替她擦拭干净,轻声责备道:“你瞧瞧,这也动不动就落泪的,若是弄花了妆容,该如何是好?” “这不是有你么!” 若儿说着,抬手擦了擦脸上泪珠儿。 两人正说着话,何鸳取了耳环来,苏鸯连忙为她戴上,不多时,一个嬷嬷便匆匆忙忙走了上来,朝着两人行礼道:“娘娘,公主,外头传旨的太监来了。” 闻言,两人也不可拖延了时辰,便忙往正殿去,恰巧湘兰也被宫女搀扶着,从喜乐殿出来,一起跪在正殿那大太监面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升平殿秦氏,喜乐殿李氏,伺候太后、皇妃有功,念其温柔娴淑,乖觉懂事,特封秦氏为和安公主,李氏为和乐公主,钦哉!” “谢皇上隆恩!” 两人接了旨,叩首谢恩,旋即由宫女搀扶起身。 苏鸯望着两人,眼中满是笑意,这是她重生后头一回如此发自内心的欢喜,待那太监宣读完了旨意,苏鸯先是领着他到一旁,赏了些银子,又命人取了个金镯子来,一并交托与他。 “公公辛苦,这些东西公公拿去吃酒吧。” “多谢娘娘!” 那太监沾了福气,得了这样的赏赐,自然是千恩万谢的谢过了,笑着离开了。 苏鸯见他离去,才带着若儿又回了升平殿,出嫁的公主本是该由尚宫局挑选了宫女送去做贴身宫人的,虽说如今尚宫局是茗玉做主,但苏鸯总是想亲自为她挑选。 “这月影宫里一直跟着咱们的丫头不多,我挑了两个好的,你瞧瞧如何?” 说着,苏鸯轻轻一击掌,两个宫女从外头走了进来,若儿细细一看,倒竟是先前在月影宫时交好的宫女,不免心下大喜,道:“姐姐,这……” “我早听说了,这两个宫女是跟你关系好的,特意没将她们提拔做贴身大宫女,就是为了留着给你呢。” 若儿闻言自是喜出望外,搂着两人甚是欢喜,一双眼中泪花闪烁,朝着苏鸯连连谢恩。 “娘娘大恩大德,我实在无以为报!” “你跟我这么久,我还不曾为你做过什么,这些就算是你出嫁的礼吧。” 两人姐妹情深,自是甚好,可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若是误了吉时,便不好了,于是,苏鸯亲自为若儿蒙上了盖头,搀着她离开了升平殿,出了长乐宫,上了花轿。 “起轿!” 望着那几个太监抬着轿子往长明殿去,苏鸯眼中满是泪水,一来是为若儿高兴,二来,却是不舍。 她忙拿着帕子擦拭了面孔,随后又对何鸳道:“你瞧瞧,本宫的妆容可花了?咱们晚些时辰还得去宴席上呢。” “娘娘放心,您的妆容没花,咱们快去吧。” 闻言,苏鸯微微颔首,由何鸳搀扶着,直奔和安宫去了。 苏鸯到时,慕容決也恰巧刚到,见她来了,便朝她伸出手来,笑道:“走吧,百官等着咱们呢。” 苏鸯点点头,将纤纤玉手放在他的掌中,太监将门打开,二人步入和安宫内。 彼时百官皆在,见帝妃到场,忙起身施礼,望着地上跪倒一片的朝臣,苏鸯不禁有些晃神。 若是自己当年的封后大典没有被打断,或许也是如此情形,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两人在众朝臣的瞩目之下,走上了大殿中央的位置,对众人道:“平身!” “谢皇上,谢皇妃娘娘!” 待到众人落座,苏鸯方才定睛细瞧,忽见叶腾身边的座位之上,竟多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绝色妖姬,微微挑眉,问道:“父亲身边这位是谁?本宫怎的从未见过?” “回娘娘的话,这是微臣府上的春姨娘乔氏。” 叶腾说着,苏鸯忍不住轻哼,要知道叶腾如今也四十有余了,可那乔氏也不过二十左右,老夫少妻,倒是有趣,况且,柳氏故去也不过数月,他便纳了这么个妾室,就这样叶沁馨也没有动怒? “姨娘生的好标致,想来父亲定是十分喜欢,只可惜,嫡母过世,也不过数月呢,长姐,您说是不是?” 苏鸯这话,故意挑起他们父女二人的争端,可叶沁馨也不是傻子,在这种事情上,自然不会上了她的套,面带笑意道:“皇妃娘娘这是什么话?娘亲离世虽说不久,但娘亲是有罪之人,父亲没有什么留恋,也是常事,更何况春姨娘待我不错,我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听着叶沁馨这话,苏鸯心中了然,显然这父女两人应是达成了什么共识,但面对这样一个年轻的姨娘,叶沁馨应当也是恼的,如今看来,该想个法子让他们父女二人反目才是,最好的契机,就是这春姨娘入府时。 但她也不过想想,并未多言,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看着三人气氛尴尬,笑而不语。 第二百四十七章 绝世妖姬 这么一个绝世美人,到了叶腾身边,想必往后有趣的事情会越来越多呢。 就在这时候,外头渐渐热闹了起来,看样子是吉时已到,迎亲的队伍来了,苏鸯端着酒杯,细细的品味着杯中美酒,心中却满是惆怅。 “爱妃,你瞧瞧,谁来了?” 正当苏鸯愣神的时候,慕容決忽然出声,示意她抬头向前看,却见不远处,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女子穿着一袭玫红色长裙,缓缓步入殿上,朝着两人欠身施礼,笑道:“草民来迟了,还望皇上娘娘不要生气才是。” 苏鸯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洛阳城的白小姐,此时她已经嫁做人妇,输的全然是妇人发式,神韵也成熟了不少,这令他有些惊愕。 “你怎么……” “娘娘跟皇上离开洛阳城之后,草民就嫁做人妇了,如今草民的丈夫也算是个地方官了。” 白家小姐面带几分羞怯,看着端坐在上头的苏鸯,自是十分羡慕,但更多的还是与故友相见欢喜,苏鸯连忙让他起身,叫他上前来说话。 “你怎么来这儿了?” 苏鸯仔细瞧着那白小姐,如今嫁了人,反倒添了几分富态,肚皮上也有了些肉了。 “许久未见,你胖了不少。” “这哪里是胖呀?我这分明是有了孩儿了!” 白家小姐说着,嗔怪着苏鸯不懂,脸颊上却添了几分红晕,苏鸯听了这话,自然十分惊讶,连忙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小腹,喃喃自语道:“是呀,怀孕是不胖肚子的,胖的是这里……” 白小姐见他脸上添了几分愁容,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你别生气呀,我不过于你开玩笑的,若是娘娘不高兴了,我不说就是。” 苏鸯哪里是被他惹怒了?分明是想起了自己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若是如今他还活着,比白家小姐肚子里这个可要大上两岁呢。 “没有,我没生你的气,我只是有些感慨,你都有了孩子了,若儿也出嫁了,过些时日也该有了……” 唯独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生下自己心上人的孩子。 “是呀,时间过得可快了呢。” 白小姐说着,看着眼前雍容华贵的苏鸯,他贵为皇妃,这般荣光背后,背负的是更多的艰辛。 “你放心,只要你好好调养身子,很快也能还上的。” 苏鸯不语,只是轻笑,吩咐宫女太监们伺候她入座。 “皇上是什么时候请他来的?臣妾怎么都不知道?” “他既然是咱们的朋友,请他来又怎么了?本就是添添喜气。”慕容決说着,悄悄的握住了苏鸯的手掌,见她小手冰凉,不免微微皱了皱眉头:“怎么回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苏鸯连忙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没事,皇上不必担心的。” 看他如此,慕容決不免有些尴尬,悻悻地将手收了回来,转而对面前的大臣们说道:“此番两位公主同时出嫁,普天同庆,各位畅饮!” “谢主隆恩!” 一时间,和安宫内歌舞升平,笑语嫣嫣,推杯换盏之间,酒过三巡,苏鸯脸上也添了几分酒气,向慕容決提出要出去走走,慕容決见状,自然是答应了的,吩咐他身边的宫女好生伺候着。 于是乎,何鸳领命,搀扶着苏鸯离开了和安宫。 席间,叶腾身边的那个春姨娘,看着苏鸯离开,也跟叶腾说了一声,悄悄的离了席,跟了上去。 和安宫本就离御花园不远,苏鸯出了殿,就来到了御花园内,此时已过立夏,天气渐渐转暖,偶有凉风习习吹拂在脸上,好不惬意。 苏鸯凭栏远眺,见御花园千里池内荷花欲放,鱼儿活跃,甚是欢喜,何鸳见此,倒担心凉风吹得她受了寒,忙上前问道:“娘娘,不如奴婢去取薄一些的披风来,为您穿上吧?” “不必,这风甚好。” 正说着,苏鸯忽生了玩心,踢了脚上的丝履,由何鸳搀扶着顺着台阶下去,足尖沾了微凉湖水,身子猛地一哆嗦。 “这水好凉呢!” “娘娘这才喝了酒,如今又来玩水,怕是想受风寒不成?” 何鸳见她如此,不免出言责备,可苏鸯却全然不放在心上,仍是固执地将玉足伸入湖中戏水。 那游鱼倒也通人性,见她如此,扑腾着游了过来,与她一道嬉戏。 乔春泽站在一旁瞧着娘娘如此,忍不住心中暗笑,先前听柳家的人说,这皇妃是个有本事的,如今瞧着,也不过是个丫头片子,能有什么能耐? 不过百闻不如一见,既要试探其深浅,总要亲自与她交锋。 乔春泽这般想着,笑着上前。 “娘娘好兴致,怎来此戏水?”说着,她朝着苏鸯微微欠了欠身,“妾身乔氏见过皇妃娘娘,皇妃娘娘万福。” 忽听人声,苏鸯忙叫何鸳搀扶起身,略带几分警惕看向来人,见那人竟是叶腾的新妾室乔春泽,这才稍稍宽心,挑眉问道:“原来是乔姨娘,免礼吧,姨娘也出来透气儿么?” 乔春泽摇了摇头,扭着水蛇腰上前,一双玉手拉起苏鸯的手,看着她那水葱似的几根手指头,赞叹道:“早先听闻老爷有皇妃这样的女儿,一直想见一见,却没有机会,如今见着了,果真是惊为天人。” 苏鸯见她举止,不免有些不悦,忙从她手中抽出了手,蹙眉道:“姨娘自重,本宫与姨娘身份有别。” 乔春泽许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儿,连忙朝她欠身求饶,作出一副惶恐模样:“哎呀,是妾身错了,还望娘娘恕罪呢。” 言毕,她又迅速换了一副笑脸:“不过,妾身今日见了娘娘,总觉得欢喜,不知娘娘能否赏脸,与妾身去那亭子里吃两盏茶?” 看着眼前这阿谀奉承的女子,苏鸯对她的提防又放下了些许,想着她不过是小小妾室,不敢动手,再加之自己也想看看这女人有什么能耐,便微微颔首,叫人引路。 二人行至湖心亭内,便唤丫鬟宫女取了茶水点心来,同坐共赏一池夏景。 第二百四十八章 高手过招 “早先听闻御花园风景如画,如今亲眼见了,才知真是如此呢,娘娘也是好福气,能入宫为妃,可怜春泽无缘,连入宫做个宫女都不成。” 乔春泽说着,面上略带几分惋惜,素手捻起一块糕饼送入口中,那是小厨房做了上好的荷花酥,向来是只供给月影宫的,因苏鸯念着自己应尽地主之谊,便叫人拿了出来。 “唔……这点心甚好!”乔春泽初尝,只觉得入口甜腻,再细细品味,方觉出其中妙处,“娘娘,这点心叫什么名字?不知可否将做这点心的师傅领来,让春泽讨教一番?” 苏鸯闻言,心中暗笑她无知蠢钝,连荷花酥这般常见的点心都不认得,不过想来也是,寻常人家做的荷花酥,与这个不同,她尝不出来也是理所应当。 “这糕点叫做荷花酥,原是江南一带的特色点心,皇上念着本宫喜欢吃,便召了那里的名厨,特地入宫钻研,做了给本宫吃的,至于这做法么……”苏鸯瞟了那人一眼,故作羞涩,“还是不能给姨娘的。” “既是如此,那可真是可惜,不过,皇上对娘娘如此用心,娘娘真是好福气呢。” 乔春泽说着,又呷了一口茶。 茶叶清香与荷花酥的清甜中和,余味于唇齿之间回转,令人回味无穷。 放到寻常人家,也没有这样奢侈的吃法,唯独皇家能这般惬意。 乔春泽这般想着。 苏鸯见她吃着,一边摇着扇子,眼中含了几分笑意,先前以为这乔氏是个狠角色,才能让叶腾那样的老狐狸喜欢,连这样的宴席都带在身边,如今想着,也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女子,不值一提。 “姨娘伺候父亲也不容易,何鸳,去取了本宫的绒花来,赏赐给姨娘吧。” “奴婢遵旨!” 何鸳领命退下,回月影宫取绒花去。 一旁的乔春泽闻言,倒觉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谢恩,一双狐狸似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精光。 只见她笑着起身,望着苏鸯那一头珠翠,忽的叹息一声,道:“娘娘如此福气,妾身却是没有的,来到老爷府上,只是小小姨娘,平日里还要看大姑娘的眼色过日子,真是苦呢……” 乔春泽这是故意将她们之间关系说的僵持一些,希望借此博得这位二姑娘的垂怜,二来也可让这位皇妃对她们掉以轻心。 可不论她的小算盘打得再怎么好,都是千年的狐狸,她的戏,苏鸯总是能一眼看穿的。 只见苏鸯抬手扶了扶头上凤钗,又轻笑道:“姨娘可别开玩笑了,您到底是长辈,长姐又如何能刁难你呢?左右是姨娘当我不在府上,唬我呢吧?” 说着,她用余光扫了一眼乔春泽,眼神凌厉,令人畏惧。 乔春泽见状,自是惊恐万分,眼前这头不过十七八岁,如何能有这般心思,她自诩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后宅中的看客,又怎会败在这么个丫头片子手下? 如此想来甚是不甘,便又开始闹幺蛾子。 你见她尴尬一笑,随即又道:“娘娘真是火眼金睛,这都能看得出来,妾身佩服,只是,娘娘多又不知,如今正是老爷亡妻去后不久,大姑娘记挂亲娘,自然是瞧不上妾身这般的……” “姨娘,您如是想在本宫面前卖惨,那大可不必,本宫是皇上身边的人,只能管皇上身边的事,至于家中如何,本宫一概不知,也不能帮忙,望姨娘不要寄希望于本宫。” 还没等乔春泽说完,苏鸯便将这话说出,此言一出,便是断了乔春泽拉拢的心思,况且,苏鸯也不屑与这样的人为伍,再者,这乔姨娘的出身,她也并非没有耳闻,不论如何,她总要留几个心眼的。 乔春泽此刻脸上神色很是难看,她不曾想自己堂堂叶家姨娘,能败给这么个丫头片子,不过,也只有这样的苏鸯,能让柳氏、大柳氏都败下阵来,越是如此劲敌,她才越是斗志勃勃! “是,是妾身唐突了。” 就在两人说话之时,何鸳已然取了绒花回来,苏鸯自她手中接过,起身朝着乔春泽身后去,她先是为乔春泽整理了一番凌乱的发丝,随后再将那一只绒花为她簪在发髻之上。 “姨娘年轻貌美,用这样的绒花作饰,倒是不错。” 说着,苏鸯一击掌,宫女们便捧着一面铜镜出来,叫她细细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绒花可真是好看,妾身谢过娘娘了,不过,这样的东西,想来一定很贵重吧?” 苏鸯瞧着这女人事到如今还在装傻充愣,本是不屑与她多说的,但一时间玩心大起,便笑着答道:“姨娘说什么呢?这绒花也不算贵重,不过做工繁琐些罢了,没什么的。” “哎呀,所以说这宫里的姑姑们呀,就是心灵手巧,能做出这样的簪子,若是放在寻常做簪子的人家,定做不出这样好东西的。” 乔春泽对着簪子一赞再赞,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什么乡下来的村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呢。 可苏鸯却是心知肚明,这样的女人,不过装傻充愣罢了,上不得台面,也唯有叶家和柳家,会将这样的女人当做宝贝一般。 苏鸯呷了一口杯中茶盏,茶水清苦,正巧能中和了酒气,倒也能起到醒神的作用。 “不过,妾身还是喜欢九鸾钗,那样的东西,才配得上妾身的身份,娘娘您说呢?” 此言一出,苏鸯心下大惊,九鸾钗乃是朝廷命妇中最为权势滔天,声名远扬之人方可获得,如今这九鸾钗,也不过给出三支,仍有六支待配新主,乔春泽能知此物,可见并非池中俗物,方才不过扮猪吃虎罢了。 “第一支在老爷从前那位夫人手里,她去后,便回收入宫了,第二支在先前大将军的夫人手里,第三支赏赐了从前的何尚宫,这第四只,妾身势在必得呢。” 乔春泽总算露出了狐狸尾巴,这可让苏鸯好等。 既已至此,两人也没必要继续装腔作势,摘了面具,好生交谈。 第二百四十九章 反间计 “姨娘,你演的真好,本宫险些没看出来呢。” 乔春泽轻轻呷了一口茶,捏起一只荷花酥,细细地打量着,漫不经心地回答:“是呢,不过也很有趣,不是么?若娘娘同那些命妇一般,只怕早已将我当傻子了,可娘娘并没有,可见,娘娘是有些本事的。” 乔春泽微微挑眉,望着坐在一旁的苏鸯。 不得不承认,乔春泽的确是个绝世妖姬,不论身段还是面容,就是一个眼神,都能令无数男子为之沉沦,为之倾倒,也唯独这般的人儿,能将蛇蝎美人四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看样子柳家培养你,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只可惜,他们都是自作聪明,当时我立场未定,他们将我送入叶府,就别怪我投奔丞相。” 乔春泽也不与她拐弯抹角,表明了自己的立场,随即又向她笑道:“娘娘,有我这般的敌人,你往后的日子不会无趣。” “是么?” 苏鸯轻笑。 这的确是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并且乔春泽的外貌优势,能轻轻松松的俘获男人的心,这一点,是胜于她的,不过,是敌是友,还不一定呢。 乔春泽既然能看出柳家是强弩之末,也一定能看出今日叶家的鼎盛,是叶腾一人费尽心思苦心经营,至于能否维持,还是不定数,但慕容決可是如日中天。 “姨娘是个有眼力见的,也该知道,如今的叶家表面风光,实则难以维系,与其跟着我那爹爹吃苦受罪,不如……做本宫的眼线,如何?” 叶挽萤是慕容決的皇妃,可慕容決那黄口小儿,也是叶腾扶持上位的,纵使他们两人能许诺得天花乱坠,乔春泽也不敢信任,再者,眼前这个女人,也不曾明说,允诺她什么东西呢。 “娘娘既这样说,也该知道,妾身是不白白办事儿的。” 这一点,苏鸯比谁都清楚。 但眼前这个女人会要什么呢? 苏鸯细细琢磨了许久,总算是想明白了。 “姨娘年纪轻轻,做了我爹的妾室,实在是有些滑稽,若姨娘能帮本宫,本宫许你,寻个好人家,做个正头娘子,至于那九鸾钗……还得看姨娘肯不肯帮我呢。” 乔春泽算是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左右不过是想说,只要自己愿意帮她,那么一切好说,若是不愿,便什么都没有。 到底是千年的狐狸,乔春泽自是知道该如何抉择。 她轻轻将手中那块荷花酥搁置一旁,望着坐在对面的苏鸯,一手托腮,道:“娘娘这话说的倒是有趣,妾身虽为女子,志向却不在后宅,若是妾身替娘娘办成。娘娘不如许妾身那尚仪的位置,毕竟,柳家大姐那位置,妾身瞧着,也是十分眼红的。” 原来这乔春泽早年间不过寄宿柳家,仗着是柳家的正头嫡女,大柳氏处处刁难于她,她自是怀恨在心,虽说如今做了叶腾的枕边人,明面上又是为柳家办事儿的,但她对于柳家,对于一切跟柳家有瓜葛的,都带了几分怨气,如今皇妃既肯允诺,那她自然愿意相助。 “本宫还以为是怎样的要求,原是如此,你且放心,本宫自会答应你的。” 闻言,乔春泽不免有些惊讶。 九鸾钗何其尊贵,就是那些获封多年的诰命夫人,公爵侯爵娘子,都难得的,她这黄毛丫头,怎敢开口轻易允诺? “娘娘莫不是糊涂了,这可是九鸾钗,公爵侯爵夫人都难得的东西!” 似是怕她听错,乔春泽忙道。 苏鸯却只是轻笑,呷了一口茶水,挑眉望着那人,反问:“怎的?你是在怀疑本宫年纪尚轻,耳朵便不好使了不成?你放心,本宫这眼睛耳朵都清明着,许了你的,都会给你。” 乔春泽破落户出身,不曾见过这些大家闺秀的做派,虽读了些书,识得不少稀释物什,对于那诗书画卷也能品鉴一番,但格局总是不及苏鸯,因而对于眼前女子如此做派,自是惊讶万分。 但既她答应了,乔春泽总不能反悔,索性应下:“娘娘既答应了,妾身自然为娘娘效力。” 苏鸯闻言,心中自是欣喜,要知道,这世道艰难,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更何况乔春泽是这般难缠的角色,若是与她为敌,只能是吃力不讨好,与其如此,倒不如给她些甜头把她拉拢来做自己的人。 “那么,还请姨娘莫要食言。” 眼瞧着两人出来许久,再待下去,恐怕和安宫那要起疑心,苏鸯缓缓起身,叫何鸳搀扶着回和安宫去。 待她去后,乔春泽望着苏鸯纤纤身形,心中却带了几分恐惧,这样的女人,也不怪慕容決会如此宠爱,那般的胆识和果断,旁人比不得的。 “姨娘,咱们当真要帮着这皇妃办事儿么?” 乔春泽身边那贴身丫头,是从柳家带来的,自小伺候她长大,二人只见关系胜似姐妹,待苏鸯走后,她便匆匆入内,问询道。 “不然呢?若是咱们不帮她,她也有法子逼咱们就范,对她来说,要除了咱们不难,只是麻烦些许罢了,与其死在她手里,倒不如咱们早些归顺,说不准,还能换取些许利益。” 与其说乔春泽是个间谍,倒不如说她是个投机取巧的商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知道审时度势,这也是她样貌能力拔尖,却能在柳家生存这么多年的原因。 “姨娘英明。” 乔春泽捏着那块没吃完的荷花酥,细细地品尝着,一手托腮,望着千里池内,意味深长道:“这大戏开台,也不知最终谁是赢家,谁是输家呢。” 彼时苏鸯已回了和安宫,慕容決等人已喝得酩酊大醉,见苏鸯来,面上强作出一副笑意,私底下却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掌。 “皇上,若是不能喝便少喝些罢?” 苏鸯见他面上酡红,忙出声关切不料却遭慕容決一记眼刀。 “今日是两位公主的大喜之日,朕怎可不一醉方休?爱妃若是乏了,早些回去歇息就是。” 第二百五十章 手段 苏鸯看他这眼神,便知自己不该多嘴,因而不再多言,不久,乔春泽也回了和安宫,在叶腾身旁坐下。 苏鸯的眼神始终落在席间,看着叶腾身旁两个女子异样的神情,十分好奇这两人针锋相对时到底会发生什么。 殊不知此时,底下的叶沁馨早已怒火中烧。 只要是看着叶挽萤这小贱人和決哥哥卿卿我我,她就恨不得将这小蹄子的皮剥了,将她吞吃入腹! 但如今的叶沁馨可顾不上对付这小蹄子,父亲身边那个妖女,似乎才更值得她对付。 “大小姐这是怎了?看上去起色不大好呢,要不要配庶母喝两杯?” 乔春泽许是注意到了叶沁馨的神情不对,端着酒盏上去,笑着问道。 叶沁馨并未料到自己不过心中腹诽,这女人便走了过来,有些措手不及,但也只得端起酒盏。 正当乔春泽打算与之碰杯,谁料叶沁馨竟故意将杯子躲闪开了,反唇相讥道:“庶母?你不过是破落户家的女儿,寄生在我娘亲母族的一只蛀虫,怎配被我叫一声庶母?别忘了我是正头娘子生的嫡出小姐,你再如何尊贵,也不过是我们的奴婢罢了。” 叶沁馨想着,要给这女人来个下马威,却不知道乔春泽最是厌恶这一套,听她这话,眉头倏然微蹙,片刻复又舒展开来,轻笑一声,当着她的面将杯中佳酿倒在地上。 “那可真是对不住了,妾身这破落户的女儿本是不配与大姑娘同席,这酒也不是妾身该敬的,想来先前的主母还没吃过妾身的妾室茶,这酒就当做是补上的妾室茶吧。” 叶沁馨怎能料到这女人如此大胆,一时间不免瞪大眼睛看着她,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咬牙切齿道:“你,你这破落户的女儿,怎敢如此?” “姑娘,妾身不懂规矩,望姑娘不要恼火才是。” 说着,乔春泽又命人斟了一杯酒,绕过了叶沁馨,走到叶腾身侧去,丝毫没有避讳的坐在他的腿上,一双玉臂勾上了他的脖子,笑意盈盈道:“老爷,妾身敬您一杯。” 叶腾早已喝的不省人事,又岂能察觉到身旁的动静?见乔春泽光明正大的坐在自己腿上,也并没有反抗,只是顺势喝下了她端来的酒水,与她玩闹道:“你呀,也不知道避秽,旁边这么多人呢,若是让人瞧见了,还不得说我丞相府没规矩?” “老爷何须在意旁人的眼光?再说了,今日本就是两位公主出嫁的大喜日子,大家都吃醉了酒,哪里还有人注意咱们呢?无妨的~” 乔春泽这般如花一般明艳动人的女子坐在怀中,叶腾又怎能抵挡得住,再加之她这一声声的温言软语,自是更加把持不住,一手搂着她的腰肢,一边笑道:“你这小妖精,当真是勾人。” “老爷,晚些时辰咱们回去了,妾身命人给您煮安神汤喝……” 乔春泽说着,一双温热唇瓣贴在她的脸颊之上,落下一个香软的吻,叶腾当下便觉血气上涌,恨不得当场将这妖精办了。 一旁的叶沁馨看着自己的父亲一把年纪还如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一般,与这妖女你侬我侬,一时间自是受不了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二人,恨不得用眼神将那妖妇活剐了。 坐在上头的苏鸯瞧着台下好戏,忍不住掩唇轻笑,看样子这乔春泽也是个有能耐的,能迷得叶家这老东西神魂颠倒。 如此看来,叶家彻底陨落,指日可待了。 在这欢声笑语歌舞升平之中,渐渐到了黄昏,天色渐渐暗下,众人也都喝的酩酊大醉,甚至有些个臣子喝的烂醉如泥,苏鸯见他们实在滑稽,生怕放他们出去出了乱子,索性想慕容決请示了,安排了几个住处,给那些个走不动道的臣子。 也就是此举,给了大柳氏可乘之机,她派出去的丫头们,趁着夜色,打算悄悄地窜进各位大臣的寝殿之中,谁料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巡逻的侍卫抓了个正着。 “站住!是何人于此?” 那几个宫女哪里见过如此阵仗,赶紧四处逃窜,可这些侍卫也都不是吃素的,三下五除二便将这些个不安分的宫女一并抓获,扭送到了月影宫去。 “皇妃娘娘料事如神,今夜果真有些个不安分的丫头们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攀高枝儿呢!” 为首的侍卫统领如此说道。 苏鸯端坐在主位之上,目光扫视着跪在殿下的那些个宫女们,个顶个的水灵,身材窈窕,看样子挑选她们出来的人是用了心的。 “大人不必如此夸赞本宫,本宫也不过是想着,今日举国同庆,若是有谁不安分的,必然会趁着今日皇上留宿各位大臣的机会出手,不料竟真抓着了这些,好了,你将她们抓住有功,去领赏吧,这些个宫女本宫自会处置。” 说着,苏鸯挥了挥手,何鸳便从后头出来,领着那侍卫统领下去领赏去了,独独留下苏鸯与绣月馥荷在殿内审问这一干宫女们。 “你们倒是好大的胆子,当真是不怕宫规,为了攀上高枝儿,竟用出如此下作的法子,当真忘记秽乱宫闱是大罪了么?” 苏鸯的语气并不严厉,跪在下头的几个宫女却吓得瑟瑟发抖,她们是尚仪局最顶尖的宫女,又怎会不知道宫规?不过是受人威胁,不得不做罢了,心中的苦无人知晓。 可殿上那女人也并非傻子,她见识过那样多的后宫争斗,美人计可以算是最常见的,她也知道这些宫女是迫不得已,也没有要刻意惩罚的意思,不过,她倒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把那大柳氏一举铲除。 “本宫知道你们有苦衷,没事的,你们只管说出来,本宫自然为你们出头。” 此言一出,下边跪着的几个宫女中,难免有几个动摇的,但想着自己尚且还在宫外的家人,只能跪着,不敢起身。 “你们只管说就是了,你们的家人,本宫会替你们保护的,若是你们说了,本宫或许会考虑给你们一笔银子,送你们出宫跟家人团聚,但若不说,你们的父母家人,和你们自己,都会死于非命!” 第二百五十一章 冶国消息 诚然,或许这些个宫女们今日不说,大柳氏并不会对他们的家人做什么,但是做女儿的成了笑柄,又岂能保证父母不沦为笑柄呢?到时候她们违反宫规秽乱后宫的事情传出去,他们的父母更难做人! 比起自己身死,父母后半辈子还要活在旁人的耻笑之中,倒不如早早地投靠了皇妃娘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想通了这一点,一个宫女“腾”地站起身,缓步上前在苏鸯面前跪下,道:“若是娘娘当真愿意如此,奴婢一定知无不言。”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只管说就是,本宫一定替你们保护好你们的家人。” 看着苏鸯信誓旦旦的模样,那小宫女这才吸了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的清清楚楚。 原来,那大柳氏听说今日是两位公主的大喜之日,便一早挑选了这些个貌美的侍寝宫女,她们不过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安排在伺候那些个大臣的宫女里的,若是顺利的话,那些宫女此时已经得逞了,而她们,就是专门负责去多出来的那些大臣身边的。 “哼,这尚仪大人可真是老谋深算,竟然连这一点都想到了,还提前准备了你们这些宫女呢。” 大柳氏准备的何其完备,这是连苏鸯都不曾想到的,但由此也可看出,那女人的野心是何等的庞大,她想要控制的,不只是小部分的朝臣,而是所有,所有有机可乘的。 不过,很可惜,她的小算盘终究是打错了,苏鸯还是棋高一着,早早地料到有些人会趁着今夜动手,得了如此人证,想必此番,一定能将那大柳氏扳倒了。 “你们且在这儿跪着,等到天亮时分,咱们再去向皇上说明此事,你们放心,本宫答应你们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那一干宫女们虽说不是很信任皇妃,但到底她是这后宫真正掌权之人,她的话从来都是一言九鼎,况且,如今的她们,也算是戴罪之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眼看着天色不早,苏鸯也有些乏了,便叫馥荷绣月两人在正殿盯着,自个儿回了寝宫,准备小憩片刻。 何鸳搀扶着苏鸯在榻上躺下,忍不住感慨:“娘娘当真厉害,连这一点都料到了,想来若是今夜咱们没有设防,只怕便一发不可收拾了呢。” 苏鸯闻言,忍不住摇了摇头,今日之事若是她们不拦,那群宫女也会受罚,毕竟不是所有大臣遭遇这样的事情,都会忍气吞声,大柳氏到底只是个女子,眼界没那么开阔,那些个朝臣却都是老狐狸了,只要他们不想接受这一份“大礼”,他们就可以去慕容決面前告上一状。 “说起来,本宫今日这般,也不过是想救那些个无辜的宫女,并且,也不愿让那些个无辜的家庭破裂罢了。” 苏鸯说着,抬手扶了扶额角。 今日之事着实混乱,但也好在他们及时出手,才制止了一场闹剧。 “娘娘英明。” 正当此时,寝殿的门突然被人敲响。 “谁呀?” 何鸳对着门外问了一句。 “是尚宫局的妆儿姐姐让奴婢送消息来。” 听闻来人是妆儿派来,苏鸯立刻坐起身来,忙叫何鸳请那宫女进来,只见那宫女手中拿着一封信,苏鸯不免微微蹙眉。 “这是?” “妆儿姐姐说,这是尚宫大人叫她送来的,她一时走不开,便命奴婢送来了。” 那宫女说着,将信封交给了苏鸯。 信封上赫然写着“皇妃亲启”四个大字,苏鸯心下一颤,打开信封一瞧,竟然是庄子上那几位冶国老臣送来的信。 信中写着,在郢国边境处,找到了一位垂垂老矣的老妪,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孩子,据说是冶国的贵族,那老妪说,如今冶国大乱,幼帝如同傀儡,摄政王苏明治掌权,与妖妇太嫔王氏,奸臣孙氏父子联手,戕害忠臣,如今局势略微稳定,正欲派兵攻打郢国。 可最关键的是,苏鸯在冶国的那一支女子军队,已经联系上了。 苏鸯看到此处,唇角浮现一抹笑意。 “好,看样子,我只需挑个时机回去,处理了这些事儿便是了。” “娘娘,这信里写了什么?” 何鸳见她面上带着几分笑意,自然好奇这信写了些什么,能让向来少有笑容的皇妃娘娘如此欢喜,可谁曾想片刻过后,苏鸯就将那信纸丢进火盆烧尽了。 “什么信?本宫不曾受到信,你们出去吧,本宫想自己静一静。” 苏鸯故作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叫两个宫女先出去,何鸳虽说疑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娘娘的吩咐不可违抗,她便乖乖退下。 等到二人离开,苏鸯心中又惊又喜,她离开冶国至今,已经好几个年头,想到过段时日,便可回国一睹母国情形,她便十分欢喜,但心中还是有所担忧,她怕看见母国满目疮痍,也对那深不可测的敌人有些畏惧。 “也不知弟弟如今怎样了。” 记忆中的弟弟,与她年岁相差深远,她出嫁时,弟弟不过蹒跚学步,她死那一年,母国也才来信,说弟弟能够通读弟子规,这样的小儿,却目睹的父母离世,姐姐客死他乡,还被人当做傀儡摆布,实在艰难。 每每想起这些,苏鸯总觉心中悲怆。 “为了弟弟,总是要搏一搏的。” 她这般告诉自己。 眼看着窗外明月高悬,苏鸯也有些乏了,带着五味杂陈的心情,沉沉睡去。 可旁人却难以入眠。 柳家。 大柳氏正欲入睡,却听闻窗外有人敲响窗扉,忙起身去看,却见一个宫女,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似是一副惊魂未定模样,不免恼火异常,骂道:“你这是做什么?我这正要入睡,你突然来了,故意绕人清梦么!” “大人恕罪,实在是有要事禀报,劳烦大人,让奴婢进去回话!” 大柳氏见她是自己身边的大宫女,便也不说什么,叫她暂且入了屋内。 那宫女进门,先是连喝了好几口水,随后才将今夜之事告知于她。 “那些个宫女,都被人抓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癫狂无状 大柳氏闻言,吓得花容失色,一双腿忽的竟觉绵软无力,猛地跌坐在地上,全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瞪大了眼睛不住地摇头,喃喃自语道:“不,不可能的,我分明安排的那么好,连各个地方的侍卫都打点过了,又怎会有人去拦?” 那宫女刚听到这消息时,也是十分不信,要知道柳尚仪为了这事儿忙活了好些日子,日日夜夜在宫中守着,就是怕那些个宫女逃了跑了,只有今夜,想着万无一失了,才回来睡觉,不料竟发生了这种事情。 可眼下并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只见大柳氏抓着那宫女的袖子,追问道:“你说,是谁抓了她们?” “回大人,据说是叶皇妃,她一早料到咱们会有所行动,特地命人在路上拦截,守卫这那些个宫殿,这才将咱们的人一网打尽了。” 宫女一边说着话,冷汗一边顺着额头不住地往下淌,发生了这种事情,是谁都不曾料想到的。 大柳氏听她这么说,猛然跌坐在一旁的软榻之上,喃喃自语道:“不,不可能,不可能……这下完了,这下全完了!” 正这么说着,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对那宫女道:“你快!快去将那些个小蹄子的爹娘全部杀了!让他们说不出话来!我死不怕,死也要那些个贱蹄子的爹娘陪葬!” 大柳氏的癫狂,让那宫女万分恐惧。 她正打算偷摸地逃走,可或许是过于紧张,脚下一个趔趄,正巧被大柳氏抓住了机会,抓住了胳膊拉了回来。 “你想跑是么?怎么了?害怕了?你别忘了,我做这些事的时候,你都是在旁边叫好的,这时候想要跑,没门!” 望着大柳氏那癫狂的面孔,宫女瞬间落泪,她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颤抖着身子摇头。 可即便如此,此时的大柳氏也全然没了半分怜悯之心,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知道自己犯下如何弥天大错,但她不甘心就这么去死,不论如何,临死之前她都要带上旁人,黄泉路上才不孤单! 她从妆奁中取出一瓶药,倒了一粒出来,掰开那宫女的嘴巴,将药塞了进去,强逼着她吞了下去,那宫女不知此为何物,正欲催吐出来,却被大柳氏一把捏住了下巴。 “不许吐!我给你的,是最毒的毒药,不过,你不会现在就死,你得替我去将那些小蹄子的家人都杀了,为我办完事儿,我才放你走,若是想活命,就乖乖听话!” 宫女被大柳氏吓得不轻,许是出于畏惧,又或许是死到临头的求生欲,她猛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为大柳氏办事。 大柳氏这才满意,松开了她的下巴,放她去了。 那小宫女趔趄着起身,正要出门,却又被大柳氏从背后叫住:“你来,为我梳妆,不论如何,咱们死,也得死的体体面面的。” 大柳氏端坐在铜镜前,小宫女手微微颤抖,拿着梳子为她梳理满头青丝,轻轻地挽作了一个飞仙髻,只见大柳氏从妆奁中取出一枚金簪,那是她拼了命抢出来的。 九鸾钗。 本是何尚宫的东西,但何尚宫是戴罪之身离宫的,一切身外之物,皆不可带走,于是,这一枚钗子,便留在了她的寝殿。 大柳氏是何其有野心的一个人,自何尚宫走后,便悄悄地溜去了她的寝殿,将这一枚九鸾钗偷了出来,日日夜夜看着,就是为了激励自己,早日得到一枚属于自己的九鸾钗,可如今看来,应当是没机会了。 她小心翼翼的将这九鸾钗带在发髻之上,又在鬓边别了一朵火红的绢花,戴上流苏,倒不像一位女官,反倒像个娘娘。 “我美么?” 她询问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宫女、。 “美,美……” 大柳氏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再看了看那宫女惨白的脸蛋,忍不住低声嗤笑。 她自然是美的,想当年,她曾经是她们家族最美的女子,就连她妹妹都比她逊色几分,先帝最后一次选秀,她好不容易杀进了殿选,不料家中卷入一场贪墨案,父亲遭革职,她也成了罪臣之女,一夜之间,失去了选妃的资格,只能成为一名宫婢。 那时候的她,面临的是刀山火海,可她从未感到丝毫畏惧,也正是因此,她才能坐上尚仪之位。 她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在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之后,应当是顺风顺水的,谁曾想,到了这时候,败给了一个小贱蹄子!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她猛地拍着桌子,吓得那小宫女跌坐在地上,随后,又是高声哭泣,良久,屋内才渐渐安静下来。 她擦拭干净脸上的泪痕,缓缓起身,转过身去对那宫女道:“回宫。” 二人坐着马车,连夜回了皇宫,趁着宫门还不曾下钥,送了大柳氏回去,随后那宫女则悄悄离开,执行大柳氏给的任务去。 次日清晨,苏鸯穿戴齐整,带着那几个尚仪局的侍寝宫女,来到尚仪局,准备兴师问罪。 “尚仪柳氏何在?” 因尚仪与尚宫平起平坐,但尚宫始终压尚仪一头,今日审问尚仪,尚宫不可不在,苏鸯来时,还顺道去交上了茗玉一起,一时间,尚仪局内热闹非凡。 那些个小宫女小太监们,本刚起身,仍有些迷糊,忽见了这样打的阵仗,自是十分惊讶,又好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不多时,一个宫女搀扶着大柳氏从内殿出来,二人见她穿戴奢华,发髻之上流苏叮当作响,顿时有些不悦。 “柳尚仪,你身为尚仪,怎能做如此装束?可知,这是逾矩?” “那又如何?反正我命不久矣,临死之前,总要随心所欲一回,方才不辜负这一生吧?” 大柳氏说着,抬手摸了摸髻上冰凉的珠翠,丝丝凉意自指尖传递而来,令人神志微微清明些许。 苏鸯闻言轻笑一声,看样子,大柳氏消息灵通,早知道了这事儿,这样倒也好,也免得他们问起来麻烦。 第二百五十三章 命运审判 “既然尚仪大人自己心知肚明了,那就请屏退左右,叫她们见了也不好,咱们也给您留给面子。” 茗玉嘴上这般说着,面上却是万分的冷漠,瞧着那珠光宝气的女人,便觉得恶心,内心肮脏的人,不论打扮的多么的光鲜亮丽,也一样是肮脏不堪的。 “那就多谢尚宫大人,给属下保留颜面了。” 说着,大柳氏挥了挥手,示意一干宫女太监们退下,将这尚仪局大殿腾了出来。 茗玉搀扶着苏鸯走上主位坐下,大柳氏仍站在殿下,那几个宫女则跪在一旁,全然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 大柳氏用余光扫视着那几个宫女,口中暗骂一声:“真是没骨气的东西,不过瞧见个庶女,还是个妾室,就吓成这副模样。” 这番话,丝毫不给苏鸯留半点面子,但苏鸯也清楚,她这不过是回光返照,知道自己要死了,嘴硬罢了。 她抬手摸了摸鬓边的花钿,慵懒的倚靠在座位之上,望着那人,只见她自知是戴罪之身,却仍是将腰板挺得直直的,可见,是个要面子,要强的,不过,不论她多有骨气,在铁证如山面前,也得跪着求饶。 “尚仪柳氏,你可知罪?” “属下不知有何罪,不如娘娘自己告诉属下?” 大柳氏微微挑眉,似挑衅般开口。 她是名门嫡女,从骨子里带着傲气,瞧不上叶挽萤这般,不起眼的妾室所生的庶女,又是谄媚获宠,更让人觉得卑贱。 苏鸯也不跟她一般计较,命人捧了一本册子上来,似是专门读给大柳氏听一半,慢吞吞道:“国子监祭酒黄家老爷所住的宫殿,昨日闯入了两个宫女,是尚仪局的,典吏殷家老爷宫里,闯入了一个,还有……” 每读到一个,大柳氏脸上神色便难看一分,最令她难堪的是,苏鸯没念完一个后,就有宫人领着那几个闯入宫殿的宫女进来,那几个宫女,个个衣衫不整,蓬头垢面,身上满是伤痕,可见,早已叫人打过一顿了。 “如此种种,尚仪大人可认?” 面对苏鸯目光灼灼,大柳氏面上表情仍旧十分轻松,看着殿下跪倒一片的宫女们,反唇相讥道:“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只因为她们是我尚仪局的,就将错全怪罪到我头上来了?这宫里头的宫女,常年见不到男子,又没个出头之日,总会出来几个投机取巧的不是?娘娘若要把这罪名扣到我头上,我可不依。” 苏鸯看着那脸皮厚似城墙的女人,心里很清楚,大柳氏知道自己犯下的罪行有多恶劣,但她只是不愿承认,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过没事儿,她不想承认,苏鸯有的是办法让她承认。 只见她一击掌,几个官兵押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大柳氏定睛一看,却发现那人竟然是她今早派出去的宫女,自是十分心虚,目光躲闪着。 “说罢,大人派你做什么了?” “大人命奴婢,去将这几位宫女的爹娘都杀了……” 女人怯怯到,随即冲上前去抱住了站在一旁的大柳氏的腿,哭喊道:“大人!求您了!给奴婢解药吧!奴婢真的,真的受不了了!大人!” “你这丫鬟胡言乱语什么?本官可从未让你做过什么事情,许是你做梦的时候梦魇了,将虚幻当做现实了吧!” 大柳氏事到如今还想狡辩,不料那宫女根本不给她狡辩的机会,眼含热泪面向苏鸯道:“皇妃娘娘明察,正是尚仪大人让奴婢做的,若是娘娘不信,大可以让太医为奴婢把脉,奴婢体内,还有尚仪大人下的毒!” 此言一出,大柳氏脸上表情愈发不受控制,上前猛地朝着那女人身上踢了一脚,还不忘骂道:“你这混账东西,竟然敢污蔑我!我告诉你!娘娘是何等聪明的人,一定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随后,她竟还厚着脸皮转过脸来看着苏鸯,惺惺作态道:“娘娘明察,奴婢从未做过这样逾矩的事情,娘娘可不要听这贱婢胡言乱语!” “是不是真的,叫太医来把脉就是了,尚仪大人也不必如此恼火,若是她当真攀诬了你,本宫也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苏鸯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茶水,叫何鸳去请了太医过来,不消多时,几个太医匆匆入了殿内,朝着苏鸯行了个礼,便去给那宫女诊脉去了。 片刻,那太医脸上神色顿时大变,忙朝苏鸯作揖道:“娘娘,此女身中剧毒,恐命不久矣啊!” “胡说!怎么可能!她分明,分明是攀诬我的!”大柳氏歇斯底里的喊着,转而扑向那个哭成泪人的宫女,不住地摇晃着她的肩膀,“贱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你为了害我,怎么敢,怎么敢!” “尚仪大人!您能不能清醒一点!奴婢凭什么要害你,为了害你,亲自服下剧毒又是为何?况且,是您让奴婢连夜出宫,将这些宫人的家里人都处理掉的,您自己都忘记了么!” 那宫女自知命不久矣,想着与其死前还要替大柳氏背负骂名,倒不如将一切公之于众,这样,黄泉路上也不怕被人诟病,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去。 大柳氏被她如此指控,自是无言以对,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猛地跌坐在地上,方才的那副高傲劲儿消失了,只剩下一副将死之人的狼狈模样。 “柳氏,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你手底下的人都亲自承认了,你总不能说她是胡编乱造吧?” “皇妃娘娘,昨夜那些宫人,也都是尚仪大人派去的,奴婢们自知罪孽深重,不求娘娘饶恕,只求娘娘,宽恕奴婢们的家人!” 最后一击,是由早已跪在殿上的那几个宫女给的,此言一出,便奠定了大柳氏的命运。 就此,她再无翻身的可能。 “大柳氏,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苏鸯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大柳氏,眼底竟带了几分怜悯。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柳氏笑得癫狂,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娘娘,真厉害,是下官输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死到临头 苏鸯望着她那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叹息一声。 她坚信,世间众人,本性非恶,只是红尘俗世迷了眼,令他们走上歧途,这才做了错事。 可不论如何,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她会怜悯,但不会同情,大柳氏这种人,不值得被同情。 眼下她既已经承认了罪行,那便宣判她最后的命运。 苏鸯将手中茶盏搁置一旁,缓缓起身,声音沉稳且具威严:“尚仪柳氏,唆使宫女秽乱后宫,罪无可赦,特判绞刑,至于尚仪局一干宫人,虽犯错,但因其受人所迫,特从轻发落,一律打发出宫!” “奴婢谢娘娘隆恩!” “臣领罪!” 宣判完大柳氏后,苏鸯命人带着那些宫女们离开了尚仪局,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宫事宜。 尚仪局内,独独留下她与茗玉二人。 看着仍旧坐在地上,目光略有些呆滞的大柳氏,苏鸯又叹口气,问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如今这般下场,真是你想要的么?” “娘娘何须明知故问?属下不过是手段没你高明罢了,若是我早些想到对策,今日我也不会跪在这里不是么?说到底,我只是棋差一着!” 死到临头,大柳氏还是如此执拗,苏鸯自知无法改变她的心思,便也不打算与她多费唇舌,令她醒悟,只是蹲下身去,自她发髻之上取下那一枚九鸾钗,冷声言:“这钗,你不配。” “我凭什么不配!旁人都不配,唯有我配!我是柳家嫡长女,是柳家小辈中最美的女子,我才色双绝,智谋过人,我凭什么不配!” 大柳氏面目狰狞,如此质问着苏鸯。 苏鸯拿着那九鸾钗,细细端详着,要说这钗也没什么特殊的,只不过因此物乃是御赐,且数量有限,对于物主要求苛刻罢了,便引得这些女人竞相追捧,实在可笑。 “你的确不配,这簪子是何尚宫的东西,何尚宫虽说有贪墨之罪,年轻时却从未判错一起案子,办事从不拖泥带水,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也不像你这般,愚不可及,你早就输了。” 苏鸯说着,将那九鸾钗交给了一旁的何鸳,云淡风轻道:“把这簪子送回尚宫局吧,毕竟是那里的东西。” “奴婢遵命!” 言毕,苏鸯带着茗玉何鸳离开了尚仪局。 几个侍卫见状,拖着大柳氏去了天牢。 回到月影宫中,苏鸯呼出一口浊气,这大柳氏折磨了她这么久,总算是将她彻底铲除了,从今往后,她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 这时候的她,只觉得浑身都放松了不少。 可叶府里头那几位,却没这么惬意了。 彼时叶腾刚下朝回家,便见一个小婢女在自家门口探头探脑,不免猜疑此人是何人,刚下马车,却被那婢女拦下,只见那婢女忽的在他面前跪下,哭到:“老爷,求您快去天牢一趟,我们家大小姐,她,她被关进天牢了!明日就要行刑了!” 叶腾不大明白她口中那个大小姐是谁,正当此时,乔春泽扭着细柳腰自屋内出来,一见那跪在地上的丫鬟就认出来了,轻笑着道:“哟,这不是柳家大小姐身边的姑娘么,怎么这会儿来了?还哭成这样,老爷,莫不是您欺负她了?” “你是柳家的?” 叶腾这会儿才知道那丫鬟的身份,但他自问,与那大柳氏并无多少交集,大柳氏身边的人,又怎会在大柳氏犯事儿后找到他呢? “到底怎么回事?” “老爷您别问这么多,晚些时辰去天牢瞧一瞧我们姑娘吧,这是我们家姑娘唯一的请求了!” 那丫鬟说着,匆匆起身,一边用袖子擦拭着眼角的泪珠,一边往家走去。 看着那丫鬟离开的背影,叶腾只觉得十分古怪,便对一旁的乔春泽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爷还没听说么?柳家那位,妄图秽乱后宫,将那些个侍寝宫女们,都放出去了,险些酿成大祸呢,娘娘就判她绞刑,明日执行。” 叶腾闻言大惊,柳家大姑娘是何等聪明的人,怎也栽了这一回? 但他并不惋惜,这柳家大姑娘跋扈惯了,做了这等蠢事,将自己赔进去也是活该,怨不得旁人。 “罢了,她咎由自取。” “那老爷可要去里头瞧上一眼?” 乔春泽这般问着,叶腾细细琢磨了片刻,这柳家大姑娘好歹是他亡妻的长姐,今日既让丫鬟带消息进来,或许当真是有要事商议,若是不去,恐怕会错过什么消息,倒不如去了,也算是将两家只见的交情就此断绝了。 “去吧。” 这一日夜里,叶腾换了一身黑色的衣裳,带着小厮坐着马车来到了天牢中,看门的狱卒见来人蒙面,只以为是劫狱的,便将其拦下。 “谁?报上名来!” “丞相叶腾。” 说着,叶腾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掏出了两块碎银子塞给了那人,那狱卒向来是捡钱眼看的,见了这样多的银子,立马将门打开,放他进去了。 小厮带着叶腾来到关押大柳氏的牢房,只见潮湿阴暗的监狱之中,大柳氏蜷缩着身子坐在墙角,她的双耳之上满是血迹,听闻是被人强行将耳环扯下造成的伤口。 说来这位大柳氏也是固执,临死之前还想带着自己的首饰和衣裳走,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是戴罪之身,最后被牢狱里几个嬷嬷,强行扯下了耳环,为了将她的发簪取下,还生生扯断了好几根头发,那会儿,大柳氏泣不成声。 看着狼狈不堪的大柳氏,叶腾略带了几分惋惜,轻轻地呼唤一声:“我来了。” 大柳氏听来人是叶腾,匆忙起身,挣扎着来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掌,一双浑浊的眸中满是泪水。 “妹夫,你可来了!我是将死之人,有些事情,我必须嘱咐你!” 说着,大柳氏的目光看向了叶腾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厮,叶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对她道:“你放心,这是能信得过的人。” “千万不要太信任任何人!否则,你或许会跟我一个下场!” 第二百五十五章 除大柳氏 大柳氏就是太信任自己身边的那个宫女,才会放她出去,最后被她供了出来,因此,她只相信自己,与和自己关系密切的人,而叶腾,正是那个除了爹娘之外,最可信任之人。 叶腾拗不过她,还是让那个小厮退下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 看着周遭没有别人了,大柳氏这才慢吞吞的说道:“我从前告诉过叶沁馨,我会帮她入宫,如今我已经用蛊毒控制了太后,所以说我即将赴死,但这也是一个最佳的机会,待我死后,便没人知道如何解开太后身上的蛊毒,妹夫和沁馨,一定要借着这个机会,让太后说出给皇上纳妃一事。” 叶腾并不知晓自己的女儿竟然跟旁人商议过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十分惊讶,但更惊讶的是,大柳氏竟然有这样本事,能够让太后被她下蛊毒,并且还下成功了。 “这可是谋害太后的大罪!你怎敢如此?” 叶腾怒目圆瞪,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要知道,在宫中除去叶挽萤,便是太后最大,她虽不是什么大人物,手中也没什么权势,但好歹也是皇帝的生母,这样的谋逆大罪,眼前这个女人,竟敢做? “你可知道,若是这事儿被人知道了,是什么样的罪名?不论你我,都是要杀头的!” 叶腾是个惜命的人,从前虽说也曾想着听夫人的话,刺杀太后,但最终还是因为一时心软,放弃了这个念头,更何况,那时的他也只是一时猪油蒙了心罢了,再者,柳氏已经做过这种蠢事,也以身作则了,大柳氏怎敢步她妹妹的后尘? 可不料大柳氏只是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道:“那又如何?成王败寇,不论前朝后宫,皆是如此,只要咱们办成了,就没有人能够揭发咱们,不是么?更何况,我已经死了,就算到时候东窗事发皇上问罪,只管推到我身上就是!” 毕竟,柳家一族到她这一辈,也算是废了,没有明日了,可叶家不同,叶家还可以挣扎一番,叶腾尚且年轻,还有留下子嗣的可能,为此,他们更需要一个机会,将自己从泥泞之中解脱。 而大柳氏,愿意给叶家铺路。 不,与其说是给叶家铺路,倒不如说,是给叶沁馨铺路,那是她妹妹的女儿,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你,你一定要照顾好我妹妹的女儿,我知道,你如今有了那个妖女,往后你与她,或许会开枝散叶,但你别忘了,我妹妹才是你唯一的正妻!她才是你唯一的嫡女!” 大柳氏目光灼灼,叶腾见了,心中不免为之触动,轻轻点了点头,大柳氏这才认命一般,浑身忽的失了力气,靠着墙角,缓缓地坐了下去,长叹一口气道:“今生,我是没有办法看着她登上后位了,但是,等我死后,我会在天上看着,若是你亏待我妹妹的女儿,午夜梦回时,就等着我去找你吧!” 说罢,大柳氏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叶腾见状,看着那狱中女子面色憔悴蓬头垢面的模样,不免想起亡妻,自己的亡妻也是如此好强要面子,也是如此的倔强,到底是姐妹,纵使早年间关系再不好,到了临了,还是如心有灵犀一般的。 他轻轻叹口气,摇了摇头,将手中挎着的篮子放在了牢狱之中,随后转身离开了天牢。 等他离去,大柳氏将那篮子上的布揭开,却见篮子里摆着的,竟是几件首饰,以及一面铜镜,大柳氏这才明白,妹夫也是体恤她的,眼中含泪微笑。 谁家女儿郎,对镜贴花黄,素手理云鬓,流苏耳边响…… 今夜,再没了柳家大姑娘,唯有一具明艳女尸,留在了天牢之中。 次日清晨,苏鸯刚刚起身,唤了何鸳来梳妆打扮,却听见绣月前来禀报,称大柳氏死在了牢狱之中,据说是自戕。 “哼,她倒也是好面子,知道被旁人用白绫勒死受罪,自己服毒自尽了。” 何鸳冷笑道。 大柳氏无恶不作,心思狠毒,今日有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可苏鸯却觉得有些古怪,这大柳氏已经身处牢狱之中,按理说进天牢之前,都会搜刮干净身上的东西,可她怎还能偷偷藏毒? 更何况,绣月方才也说,那大柳氏是体体面面地走的,大柳氏入狱前,挣扎了好些时辰,这消息早早地就传到了苏鸯耳朵里,她最终又如何能体面的走? “看样子,是叶家的那个去探望过了,她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苏鸯轻哼一声。 去探望一个早已没了翻身可能的人,还送去了那么多首饰,真是煞费苦心,只可惜,叶家那个是个不成气候的,早晚还得败在她的手下。 “娘娘,可奴婢听说,去探望大柳氏的,是丞相大人,而不是大小姐呢。” 这话一出,倒是让苏鸯略有些惊讶。 叶腾不像是会做出这样事情的人,毕竟跟一个将死之人扯上太多的关系,最是容易被人诟病,更何况,那人就死在他离开之后。 “我这位父亲胆子可真大,连这种人都敢搭上关系。” “是呀,丞相这一回,实在是胆大包天了,要知道进了天牢的女子,不论从前如何显贵,都是戴罪之身,戴罪之身是不配用那些名贵首饰的,他却违抗法度。” 何鸳说着,一边仔细的替苏鸯梳理着满头发丝,轻轻地挽作一个逐月髻,发髻之上是一枚烧蓝的花钿,再以鲜花点缀,好不明艳。 “娘娘如此打扮,华贵不失稚嫩,您可喜欢?” 苏鸯细细瞧着镜子里的自己,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 说罢,她从妆奁之中取出一枚耳坠戴上,喃喃道:“经此一役,叶家总该消停一阵子,咱们也可以好好处理处理后宫事宜了。” 顺便,她也可以着手调查自己那支娘子军的下落,为往后回国去做准备。 不出她所料,自大柳氏过世后一段时日内,后宫风平浪静,前朝也安稳了一段时日,也正是在此期间,慕容決与她,各自对前朝后宫作出了大幅度的改革。 第二百五十六章 御驾亲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初登大宝,前朝百废待兴,今自科举后,选拔才子二十八名,各赐下官职,再对前朝各职调度,拟定叶氏腾为丞相、李氏翼为大将军、高其轩任吏部尚书、霍君朗为礼部尚书、拓跋虎任兵部尚书……风氏弈为户部侍郎、霍氏青为工部侍郎、钦哉!” 这一道圣旨降下,可见朝中尚书之职,光慕容決手下之人,便占了三位,再加之大将军一位,侍郎两位,更替了不少叶腾的心腹,一步一步再抽空叶腾手中的权利。 而后宫之中调度也十分巨大。 “奉皇妃懿旨:自柳氏去后,尚仪之位空悬,尚宫局宫女妆儿,年纪尚轻,然,办事尽心尽力,可为宫女之表率,特调任尚宫局一等宫女妆儿,任典仪之位,暂掌尚仪局事宜。” “尚宫茗玉,办事尽心,特赐九鸾钗一支!” “月影宫一等宫女绣月馥荷,酌升从五品令侍!” “月影宫惠人何鸳,功绩卓著,特破格升为正三品令人!” 一道道旨意降下,后宫之中热闹非凡,要知道,这令人令侍,皆为皇贵妃身边女官宫女的品级,叶挽萤不过皇妃之位,却身旁宫人却享有如此待遇,不止是对她们的赏赐,更是给叶挽萤面子。 也正是因此,不论前朝、后宫,都在议论这位皇妃娘娘,当是如何受宠。 一日,边境村庄。 大风起,黄沙漫天,迷了路人眼。 秋瑟四处行商至此处,忽遇暴风,忙寻了个客栈落脚。 入内,正欲点一盘牛肉,却见外头忽然闯入一群胡服男子,口中骂骂咧咧,似是说着什么粗话。 为首那个男子,一把扯过四处上菜的小厮,嚷嚷道:“快给老子把你们这儿最好的菜端上来!” 那小厮何尝见过如此场景?只是吓得屁滚尿流,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人。 “怎么了?聋了吗?老子叫你给老子上菜!”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秋瑟细瞧那人模样,似乎并非中原人士,且举止粗鲁,亦非兵卒,似是江湖游侠,不免轻哼。 这般野蛮之人,向来都是如此,万分刁钻,若有半点不顺心,这些个客栈伺候的小厮们,就要遭殃的,在他们眼中,这叫大丈夫不拘小节,殊不知,在旁人眼中却是实打实的野蛮。 历来客栈之中常有这样的人出没,只是今日略有些不同,一时间客栈之内,竟无人言语,甚是尴尬。 秋瑟觉得气氛不对,连忙叫住一个小厮,悄悄问道:“今日怎么回事?怎么如此古怪?” “回老爷的话,据说是冶国的军队压境,这些个鞑子侠客跟几个兵卒交了手,受挫了,这几个鞑子人脾气很坏,正愁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自然无人敢惹他们。” 秋瑟闻言不由得大吃一惊,前两日他还听说,冶国军队正在操练,怎么今日已经大军压境了?莫不是明日这边境小镇,就要被包围攻占? 他这么想着,总觉得事情不妙,只叫小厮备了几个包子,留着做路上干粮,便匆匆离去,准备往京都赶。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只听得一阵马蹄声轰鸣,秋瑟愣怔在场,看着疾驰而来的冶国将士,匆忙找了个地方躲避,等到马蹄声渐渐远去,这才探出头去细瞧。 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万般震惊。 街道之上血流成河,他小心翼翼的来到自己刚刚落脚的客栈,只见客栈之中满是尸身,就连那几个鞑子侠客也不能幸免于难。 他吓得捂住了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切,猛地跌坐在地上。 “呜呜……救,救救我……” 突然,他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句不熟练的汉话,连忙循声望去,却见角落里竟躲着一个鞑子女人,身上满是伤痕,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那女子搀扶起来,问道:“姑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女人定睛一看,眼前此人竟是个中原男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抓住他的衣服,用十分蹩脚的中原话说道:“我,我们的人,杀了一个士兵,他们,要,要杀我们,要开战!” 女人的中原话说的不好,但这一句秋瑟是听得清清楚楚,原来,那冶国的将士,认为这鞑子侠客也是从郢国境内出去的,既杀了他们的人,就该偿命,于是,借着这个由头,出兵进攻了小镇,而这座客栈里的所有人,都是被那些兵卒杀的! 见此情形,秋瑟只觉十分可怕,但如今并不是害怕的时候,他搀扶着那个女人起身,带着他找了一处地方落脚,包扎了伤口后,带着她一同返程,临走之前,还不忘给宫中的苏鸯飞鸽传书传递消息。 另一头,皇城之中。 “报——” 探子带着消息来报,额头之上满是汗珠,彼时慕容決正处理政务,抬眼瞧瞧跪在地上的人,问道:“何事?” “回皇上话,边境来报,称冶国大军压境,已经攻占了一坐城镇!” 听着探子此言,慕容決手中毛笔猛地跌落。 他好不容易将前朝稳定下来,谁料冶国的人却不安分了,趁着这个时候发兵。 他猛地一拍桌子,道:“混账!它冶国算什么东西!连个正经主人都没有的弹丸小国,也敢跟我郢国争斗?当我郢国将士都是吃素的吗?” “皇上,眼下咱们该怎么办?” 平安虽看着主子脸上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但心中始终惴惴不安,忙问道。 “朕,要亲自领兵,镇压边境!” 慕容決为皇子时,也是四处征战的将领,如今虽登上皇位,也不能荒废了一身武艺,加上如今敌军嚣张,他需得亲自领兵,方可激发自家将士的斗志! 可谁料,此日清晨,他刚在大殿之上宣布了这消息,便遭到了一众大臣的反对,自然,正是叶腾的党羽。 “皇上,臣认为,您的身子金贵,实在不能领兵出征,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伤着皇上龙体,实在不好!” 第二百五十七章 发现蛊毒 跪在地上之人,乃是叶腾心腹之一的刑部尚书,此人老奸巨猾,慕容決一直想着该如何将此人从官位之上拉下,却苦于没有把柄,只能暂且搁置不管,谁料他今日竟行如此之事,当真是令人后悔,不曾早给他使绊子。 此人出言不久,一旁又冒出了几个附和之声,连几个中立的老臣也为此出言,这让慕容決不免有些恼火,猛地一拍桌子,骂道:“这也不成那也不成,畏畏缩缩,可有大丈夫气概?朕乃真龙天子,不惧敌将,愿御驾亲征,诸位爱卿何须阻拦?” 慕容決此言一出,拓跋虎当即会意,自朝臣中走出,朝着众人拱手作揖,道:“陛下所言甚是,臣以为,若陛下御驾亲征,可鼓舞人心,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高其轩见拓跋虎站出来,自也跟着附和,毕竟几人同一阵营,且忖度之后,他也认为御驾亲征一事利大于弊,便也站出来道:“臣附议!” “荒谬!黄口小儿岂只其中利害?于此嚣张跋扈,口出狂言,实在大逆不道!” 叶腾沉吟许久,最终还是于此时发话,猛地出言呵斥了高其轩与拓跋虎二人,脸色十分难看,作出一副忠臣模样,道:“皇上,您年纪尚轻,不懂其中利害关系,您御驾亲征的确可以鼓舞人心不错,但若碰上敌将英勇,您这便是送羊入虎口!倒不如令大将军领兵前往,至少保全陛下安全!” 叶腾这老匹夫,从前慕容決想要去赈灾,他也不肯,如今敌军压境,慕容決想去御驾亲征,他也不肯,说起来也不过是担忧,若皇帝事事亲力亲为,他叶腾于朝中,于百姓之间,于将士之中威望无存罢了。 可慕容決岂是这么任人摆布的?只见他轻哼一声,冷声道:“丞相这话是说朕软弱可欺么?实在荒唐,朕到底是君王,这君王之位也是朕厮杀得来,岂会怕敌国将领?丞相实在太过看轻朕了吧。” 叶腾自然知道慕容決英勇善战,但他到底是个权臣,若皇帝掌控了大部分权利,他便没有地位可言,处境始终岌岌可危,因而他必须阻止慕容決的亲力亲为。 但关键是,要以什么做借口。 叶腾沉思了片刻,忽想起了什么,忙又道:“皇上,并非微臣不愿,只是皇上膝下无子,臣等总是担忧,若皇上膝下有子嗣,臣等定不会阻拦!” 叶腾话音一落,便朝着周围几个大臣使了个眼色,那个大臣也是聪明人,见头儿都这么说了,赶忙站出来发话,应声附和。 “皇妃娘娘入宫两年,却未诞下子嗣,恐身子虚弱不易受孕,皇上,为皇家血脉考虑,还请皇上早日选秀,绵延后嗣,方可宽慰历代先祖在天之灵!臣等也可放心令皇上御驾亲征!” “臣附议!” “臣附议!” 此言一出,朝中诸位大臣纷纷附和,这令慕容決顿时眉头紧锁,他本想着趁着这个时候给叶腾扣上一顶不忠不孝的帽子,不料叶腾竟然反将一军,可见此人老奸巨猾,实在难缠。 “叶丞相,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况且此事与朕御驾亲征,也无任何关系不是?” 慕容決此言不错,可叶腾到底是几十年的老狐狸了,借口办法多了去了,怎会怕慕容決这黄毛小子,只见他不紧不慢,长叹一口气,道:“皇上,恕微臣多嘴,您想御驾亲征的确是好事一桩,但是您如今膝下无子,臣等为了郢国着想,自然不能放您去的,恕微臣斗胆,若皇上于前线出现什么意外,您膝下无子,我郢国岂不无主了?” 叶腾这话,说的虽僭越了些,但句句在理,慕容決也不好反驳,只得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咬牙切齿却不可言。 眼看着自己落了下风,慕容決起身愤然拂袖离去,怒气冲冲地回了后宫,正欲往月影宫与叶挽萤商议对策,不料至宫门口方才发现她此时还未起身,索性往太后那去了,正好也去探望探望自己的母妃。 他方才来到寿康宫门口,却见几个宫女把守于此,见来人是皇上,忙上前施礼,道:“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免礼,太后可醒了?” “回皇上话,太后今日起得早,此刻已经醒了,皇上可要去看看太后?” 慕容決点了点头,那宫女便领着他入内。 此时虽已过了初夏,宫殿之内却仍是寒气逼人,也正因此,宫内仍旧烧着炭盆,掌事宫女见慕容決前来,连忙拿了杯热茶来奉上,叫慕容決先喝着暖暖身子。 “皇上莫要见怪,咱们这儿地方偏僻阴寒,这才这样冷,您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奴婢这就去伺候太后梳妆,扶太后出来。” 那老奴说罢,匆匆往殿内去了,不过多时,便搀扶着贞太后从后头出来,慕容決细细瞧着,今日之贞太后竟不似从前一般。 从前贞太后虽自恃为皇帝生母,但深谙自己过去并不受宠,打扮从来都是十分朴素,可今日的贞太后,却打扮的珠光宝气,这令人总觉有些不对,可有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慕容決怔怔的看着那令人熟悉而又陌生的生母,心中总有几分不安,沉思了许久,将手中茶盏搁置了,叹息一声,对其道:“母后病了这么久,儿臣都快忘记母后是什么样子了。” “決儿惯会说笑,哪有儿子不知道母亲长什么样子的?不过笑话我老婆子身子不好吧!” 贞太后笑着为他将茶盏填满,拉着他的手,道:“我的好儿子,哀家总算是好些了,如今看着你呀,心里欢喜得很呢。” “儿臣也想念母后了。” 慕容決自是想念自己的亲生母亲的,但他此时心中烦躁,饶是对着自己的母亲,也始终无法放下心中焦虑,仍是一味叹气。 贞太后似也察觉了不对劲,便道:“怎么了?可是有烦心事?不如说来与母后听听?” “敌军压境,儿臣欲御驾亲征,可前朝那些个老匹夫,竟一味阻拦,还说什么,要朕膝下有子嗣,这才肯让朕去,这不是逼朕么!” 第二百五十八章 乔氏的手段 慕容決本以为贞太后是自己的生身母亲,应当是理解自己的,便将自己的心思全部告知与她,可不料贞太后闻言,脸色当即一沉,思忖片刻,却道:“此事的确不妥。” “是吧,儿臣也觉得他们此番实在过分,哪有大臣拦着不让皇帝御驾亲征的道理?更何况,朕早已不是那个黄口小儿了。” 慕容決说着,又呷了一口茶。 可贞太后的下一句话,却险些令他将口中茶水喷出,只见贞太后一副严肃模样,道:“哀家是觉得,皇帝你太过无理取闹了,你如今膝下没有子嗣,的确不宜御驾亲征的,若是有个什么闪失,那该如何?” 慕容決闻言甚是震惊,一来是因贞太后身为自己的亲生母亲,却不信任自己,二来是因为贞太后竟也同前朝那些老匹夫一起诅咒与他,这可不像是从前那个慈母会说出的话。 “母后,您莫不是在说笑?儿臣这皇位都是靠着厮杀争夺来的,又如何会栽在那些个敌国将领手里?母后莫不是不信任儿臣?” 他细细瞧着贞太后的模样,面容的确不曾改变,是他的娘亲不错,可脸上神情说话语气,都像是变了个人是的,莫非这大病一场,还能改变了人的性子不成? 慕容決正这么想着,贞太后却又语出惊人,只见她眉头微皱,看着坐在一旁的慕容決,全然一副殚心积虑的模样,道:“我的決儿,你的确是厮杀夺得皇位的不错,但你别忘了,当时咱们母子,可是从来不受宠的,你能上位,一来是靠厮杀,二来也是靠有人辅佐,可上阵杀敌不同,除了那些个将士,还有谁能辅佐你呢?” 听着这话,慕容決心中更是恼火,为何连他的亲生母亲也跟着叶腾等人一起劝他?莫不是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已经成了叶腾的傀儡吧? 这般想着,慕容決也不想继续在此待着了,索性起身朝着贞太后拱手作揖,道:“儿臣明白了,时辰不早了,儿臣得回去用膳,先告退了。” 说罢,他转身出了宫门,领着在宫门口守着的平安,扭头就走,并无半分留恋。 行走在皇城之中的甬道之上,慕容決思索着今日之事,先是自己提出想要御驾亲征,被叶腾等人反驳,逼着他纳妃选秀,绵延后嗣,否则不让他出征,又是母后这般倒戈相向,一切都十分诡异。 尤其令他觉得古怪的是,他虽知道自己的母后与叶腾关系亲密,可这段时间叶腾从未入宫,又怎可能与太后达成共识?可见今日之事,都是太后的心里话,但他不信,一个母亲会这样瞧不起自己的儿子。 心中思绪杂乱无章,慕容決实在烦躁,便回了寝殿小憩片刻,想着等精神好些,再思考这些事情。 可另一头,叶府之中,叶腾正为了今日朝堂之上与那些个大臣们配合完美而沾沾自喜,搂着乔春泽道:“你是不知,今日朝堂之上那小皇帝气成什么样子,说来也是他活该,要了我那无用的庶女,偏不要我的嫡女,该他不能出征!该他膝下无子!” 乔春泽听着叶腾这话,忍不住掩唇轻笑,暗自腹诽:这老匹夫不过是因小皇帝不顺着他的心意罢了,还做出这样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为了送女儿入宫煞费苦心,只可惜那叶沁馨也是个草包,就是她爹如此为她谋划,她也入不了皇上的眼! 但明面上却不曾透露分毫,一双纤纤玉臂勾着叶腾的脖颈,道:“老爷英明,只是老爷今日如此,恐怕会遭到那小皇帝的记恨呢!” “我知道春泽是为我考虑,但咱们本就不用怕的,这小皇帝登基不久,根基未稳,咱们到底是朝中老臣,手中的势力岂是他能匹敌?你只需要瞧着,他如何乖乖听话,娶了咱们的沁馨就是。” 叶腾这般说着,脸上全然一副自信模样,从未想过此事或许会失败,乔春泽是答应了要帮皇妃办事的,此事自不会帮着叶沁馨说话,只是嘟着小嘴儿,撒娇道:“老爷,沁馨可不是您跟春泽的女儿……” “怎么?如今你也算她庶母,她怎就不是你的女儿了?” 叶腾颇有些不解,也带了几分愠怒,可乔春泽是什么人?她的手段比谁都高明,纵使是叶腾这般的老狐狸,也得乖乖顺从。 只见她一双玉腿盘在叶腾腰间,脸一寸一寸贴近,随后将温润唇瓣贴在他的耳畔,低声呢喃道:“这养儿不及亲儿,老爷正值壮年,与其让春泽做沁馨的庶母,不如赏春泽一回,让春泽诞下老爷的儿子,做一回亲生娘亲……” 叶腾这才明白这小妖精的意思,一把搂住他的腰肢,笑道:“你呀,不愧是个妖精!” “妖精又如何?老爷不喜欢么?若是老爷不喜欢,那春泽不要就是了。” 见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叶腾岂能不心生怜惜?再加之今日他心中喜悦,一时间兴致大起,便将乔春泽压在了身下,低声道:“那我就给你一个儿子,你可要争点气。” 一室旖旎。 伺候了这老头子入睡,乔春泽穿着衣裳起身,正要出门,却碰上了前来送点心的叶沁馨,忽生了几分戏弄的心思,便倚靠在门上,轻笑道:“哟,这不是咱们家的大小姐么,又来给老爷送点心了?” “与你何干?一介贱妇罢了,惯会用些下三滥的手段,勾引父亲。” 叶沁馨身为正头娘子所生嫡女,从来看不惯乔春泽这样的手段,更何况,她从柳家派来的婢女到现在贵妾身份,也不过短短几日罢了,可见其手段何等下作拙劣。 “瞧大小姐这话说得,春泽只是一个小女子,你的父亲却是这世间难得的大丈夫,小女子想要获得大丈夫的心,总归是要用些心思的,可这些心思,可不能被称之为下作呢。” 说着,乔春泽抬手理了理云鬓,扭着腰肢上前,顺手从她手中的碟子上捏了一块糕点送入口中。 “嗯,很不错呢,只可惜老爷不喜欢吃这么甜的。” 第二百五十九章 冤枉 这本是叶沁馨做了给叶腾的点心,却被这女人染指,叶沁馨心中自是万分不满,可又不能与她撕破脸皮,憋得小脸儿通红,最终只挤出了这么一句:“你这妖女,岂敢?” “你爹爹的双唇我也早尝过不下数回了,尝一块糕点又怎了?还有,大小姐,我劝你声音小一些,老爷这会儿忙累了,正睡着呢,可别吵醒了他。” 乔春泽这明里暗里的,都是在挑衅叶沁馨,叶沁馨的脾气本就暴躁,被她如此挑拨,胸中有一口恶气憋着,始终不可宣泄,只能拼命压制着。 可乔春泽是什么人?怎肯见她这样就停手?不仅不曾收敛,反倒接着与她挑衅:“大姑娘模样如此水灵,可见先夫人也是个标志的,只可惜,先夫人跟了老爷这么多年,只生了大姑娘一个,而我这个妖妇却正值壮年,往后还能为老爷绵延子嗣。” “啪!” 随着一声清脆响亮的响声,乔春泽怔怔的捂住了自己的脸蛋,看着满面怒气的叶沁馨,一双浑圆的眼中氤氲了雾气,她软软的跌坐下去,全然一副受害者模样。 “小姐这是怎么了?怎的动手打庶母呢?可是小姐不喜欢我?” “你这妖女!别以为我母亲走了,你便可以在这家中嚣张跋扈,我告诉你,你出身卑贱,不配成为我的庶母,更不配成为我爹的正妻,续弦也不成!若你生了儿子,我也一定会将他亲手掐死!” 叶沁馨虽不明白为何方才还耀武扬威理直气壮的乔春泽,只是挨了一个巴掌就变得懦弱起来,但心中的怒火却始终难以压抑,她还是忍不住将沉寂已久的心思一吐为快了。 “混账东西!怎么跟你庶母说话呢!” 正当她愤愤不平的时候,叶腾的声音突然从屋里传出,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叶腾便快步上前,朝着她的脸上狠狠落下一个耳光,嘴里还骂道:“混账东西!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不知尊卑礼节的东西!” 叶沁馨平白无故挨了这么一巴掌,心中自然愤愤不平,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爹爹,不可置信道:“爹,你为了这么一个贱人打我?” “什么贱人?那是你的小娘!你怎能这么说她?还动手打人?” 叶腾十分疼爱乔春泽,毕竟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碰上的第一朵解语花,性子温顺如水,模样也十分标致,这样的女人,换了谁都会喜欢。 他这么说着,上前去将乔春泽搀扶着起身,拉着她的小手儿低声宽慰:“好了,别怕,我为你出气了,沁馨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计较。” “爹!你这是在做什么!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你怎能信那个贱人,不信女儿呢!” 叶沁馨看着叶腾这黑白不分的样子,更是委屈的紧,自己的娘亲被人辱骂,自己不过是还了一巴掌,却被自己的爹爹打了,爹爹还向着那个辱骂自己娘亲的人,这是个什么道理? 可叶腾不曾见到乔春泽辱骂柳氏的样子,只瞧见了叶沁馨动手打人,他自然是只会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我本还想着,你娘亲去后,我总不能亏待了你,为你谋个好出路,可你,自己不争气也就罢了,惯会使小孩子脾气,若你再这般羞辱你的庶母,我便不送你入宫了,从旁的大臣的女儿里选一个更好的送去!” 叶腾可不想听叶沁馨狡辩,搂着乔春泽愤然离开了。 离去之前,乔春泽还不忘用挑衅似的眼神看了一眼叶沁馨,脸上洋溢着春风得意的笑容。 叶沁馨见那贱妇如此,心中更是恼火,使劲的跺了跺脚,对身边的丫鬟道:“你瞧着,我早晚将这女人碎尸万段!” 这头叶家宅邸之内闹得不可开交,后宫之中也好不到哪里去,苏鸯从御花园漫步归来,听何鸳说起朝堂中事,不免开始担心,若是慕容決真听取了叶腾的话,顺势将那叶沁馨纳了入宫,该如何是好。 “娘娘放心吧,皇上早在朝堂之上就说过,皇嗣与御驾亲征并无关系,他不愿纳妃。” 见苏鸯满面愁容,何鸳连忙出言宽慰,可苏鸯担心的从来不是这个,一切都是可以装出来的,但爱意不能,她能感觉到,慕容決的心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另一个女人身上,那另一个女人,也只能是叶沁馨。 “你不懂,男人很纯粹的,若是他们心中有一个女人,他们定会排除万难,跟那个女人在一起的。” 苏鸯说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不曾见过慕容決真正爱一个人的样子,但即便如此,她也能猜测到一二,慕容決爱一个人,便是将自己所有的偏爱,都给那个女人,所以,若是慕容決真的喜欢叶沁馨,这便是他纳妃的好机会。 可就在此时,殿门外突然围聚来了不少侍卫,将月影宫层层包围住,绣月馥荷连忙闯了进来禀报:“娘娘,不好了!外头被人包围住了!看样子,都是皇上身边的御前侍卫呢!” 苏鸯闻言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去外头一看,果真,月影宫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是侍卫,这令她不免有些害怕,但还是强装出一副无畏的模样,对那些人道:“大胆!这是内宫,你们岂敢擅闯!” “皇妃娘娘恕罪,我等也是奉皇上的命令办事,若有得罪,还请娘娘见谅!” 说着,那人一声令下,忽的出来了几个侍卫,上前去将苏鸯扭住,这可将绣月馥荷两人吓坏了,忙斥责那几人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这可是皇妃娘娘!” “皇妃娘娘又如何?皇妃娘娘便可给太后下蛊毒么?哼,皇妃娘娘,您胆子这么大,好日子也到头了!” 说着,那侍卫丝毫不留情面,叫人将馥荷绣月两人拉开,押着苏鸯和何鸳二人,往御书房去。 待二人来到御书房内,却见慕容決神色凝重端坐于上,眉头深锁着看着自己。 “你们都退下,朕自会审问皇妃。” “是!” 第二百六十章 送入天牢 待到众人离开,御书房内独独剩下慕容決苏鸯二人,慕容決自龙椅上起身,走到苏鸯面前,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臣妾若说,不是臣妾做的,皇上会相信么?” 苏鸯并不想解释,她后来从大柳氏手中抢走了照顾太后的差事,这件事慕容決是知道的,慕容決也应该知道,以自己的性子是不会做出接手了照顾太后的事,又给太后下毒这样的蠢事的,可他还是将自己押送到了这里审问,光是这些,她就知道,慕容決的心思了。 慕容決并未多言,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细细地打量着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 诚然,她并不需要给太后下蛊毒,因为她根本没必要为了自己的爹爹,将自己的妹妹也接进宫,所以很明显,给太后下蛊的人,断然不是她。 可这件事正是叶沁馨检举的,自他离开了太后宫中之后,叶沁馨不久就入了宫,见过了太后不久,便来禀报说发现太后不大对劲,随即叫了太医去诊脉,发现太后中了蛊毒。 这样一来,不光是旁人,连慕容決也没了资格去审问叶沁馨,毕竟,不会有人监守自盗,且叶沁馨这段时日,也从未入宫过。 那么一切的矛头,便只能指向她,他的皇妃。 “朕知道,以你的性子不会如此,但朕没有法子,眼下,只有你有嫌疑。” “所以皇上是打算叫臣妾做那替罪羊?” 苏鸯不免觉得可笑。 他知道的。 他知道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不止叶沁馨一个,还有从前的大柳氏,可他不曾怀疑,选择了让自己顶罪,这说明了什么? 不用她点明了。 “皇上,您知道真凶是谁的。” “朕并不知道。” 慕容決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眼中略带了几分怜悯,片刻,他转过身去,不再看着女人那双带着几分悲怆望着自己的眼睛。 “朕不知道是谁害了太后,但有人作证说是你害的,朕自然只能秉公处理。” 秉公处理? 这个词当真是可笑,苏鸯分明没有做过,是被人诬陷的,光靠着一个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人证,就随意给她定了罪名,这还能称之为秉公处理? 呸! “皇上若是认定了害太后的人是臣妾,那么臣妾无话可说,只是希望皇上好生照顾自己,不必押送了,臣妾自己去天牢就是。” 苏鸯也并非没有脾气,她从前乃是冶国和亲公主,从小被父皇母后捧在手心上长大的,娇生惯养,从未受过半分委屈诬陷,可如今,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放弃,她也是要脸面的,清者自清,她不愿再傻傻的为自己争辩。 她腾地起身,大步流星出了御书房的大门,等她走后,慕容決心中顿觉有些空落落的,忙转过身去,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总觉得与记忆中的某个人十分相似,但又说不出来是谁。 他想出言喊住那人,却不知怎的,只能将话咽了下去,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何鸳,冷冷道:“将她也押去吧,陪陪皇妃。” “遵旨!” 苏鸯与何鸳二人,来到了阴暗潮湿的天牢,狱中爬虫鼠蚁众多,如苏鸯这般金尊玉贵的人,来了此地自是十分不习惯的。 狱卒手中拿着棍子,敲着牢狱的门,示意众人到了午膳时分,只见他端着一碗残羹冷炙,拿着两个馒头,没好气儿地丢给了苏鸯与何鸳二人。 “喏,吃吧!这就是你们的午饭!” 何鸳蹲下身去拿起一个馒头仔细看了一眼,那馒头早已生了几分馊味,上头甚至还冒出了绿色的毛,看样子已经变质许久了。 “这东西,能吃么?” 她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却也从未吃过变质的食物,她是知道的,这样的东西人吃了,容易生病。 可那狱卒仍旧是一副“爱咋咋地”的样子,十分不满的看着何鸳,骂道:“妈的!给你吃就不错了!你还想要什么?别忘了你们是戴罪之身,不是从前金尊玉贵的人!” 说着,那狱卒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各个牢狱送饭去。 何鸳看着那发霉了的馒头,始终不忍给苏鸯吃,便将这两个馒头各咬了一口,将那一碗虽说有些凉了,但总归没有发馊的菜给了苏鸯。 “娘娘吃这个,馒头奴婢自己吃。” 苏鸯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可这样变质的馒头,任凭是金刚铁骨之人值了,也要生病的,更何况是何鸳这般弱质女子? 她忙将何鸳手中馒头夺过,仔细地瞧了瞧,所幸这馒头上还有几处是好的,能吃的,便将那发霉的地方统统掰下来扔掉,只留下了还能吃的部分。 “都到了这地方了,就别叫娘娘了,来,你吃这个,我吃这个,这菜咱们分着吃。” 何鸳见此,一双眼睛通红,望着自家娘娘,倏然落泪,道:“奴婢,谢娘娘!” “到了这地方,还演什么主仆情深呢?这可是天牢,来了这里的女人,通常没几天就死了。” 正在两人吃馒头的时候,忽的从角落里冒出来一个冷冷地女声,苏鸯连忙循声望去,却见这间牢狱的角落里,竟然还蜷缩着一个身影。 “你是何人?” “我?我是一个宫女,犯了错的宫女。” 苏鸯小心翼翼的上前去,看着那躲在角落的女人,看样子她年纪也不算大,不过二十出头,这让她不免有些疑惑,问道:“你犯了什么错?” “我犯的错那可就大了,我偷了先太后的首饰,被关在这里快三年了。” 听着这话,苏鸯惊呆了,这宫女被关在牢狱三年,那得过了多少苦日子! “你们无需惊讶,你们也不过是养尊处优惯了,不知道我们的痛苦也实属正常。” 那女人似乎是能看出苏鸯在想什么,许是坐的久了,双腿有些发麻,她竟需要扶着墙才能起身,慢吞吞的挪到“午饭”边上,随手捡了一块两人扔在一边的发霉的馒头送入口中。 “没事,吃了死不了的。”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天牢惊魂 看她模样,似乎是在这天牢之中许多年,早已习惯了的,看着苏鸯和何鸳这般养尊处优之人,只觉得好笑。 “别怕,这天牢里,只要你犯的不是杀头的大罪,总归是比在街头风餐露宿好,这菜你俩快就这馒头吃,不然一会儿容易招老鼠。” 女人这么关照着两人。 苏鸯点头,赶紧吃了碗里的饭菜。 “诶对了,还不曾问你呢,你是为什么进来的?” 那女人突然如此问起,苏鸯微微一怔,眸中有一丝落寞闪过,低着头小声道:“谋害当今太后。” 女人听了这话,顿时吓得手中馒头险些跌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模样惊为天人的女子,不敢相信她胆子这么大,竟敢谋害当今天子的亲生母亲。 “你莫不是在吓唬我?这可是要抹脖子的大罪,你犯了如此罪过,又怎么只关在这里吃这些残羹冷炙?” 女人虽说不曾见识过死牢模样,但还是听说过的,死牢内的犯人多半是自己独住,因为大多都是穷凶极恶之人,主子们怕他们互殴。 并且,死囚们因时日无多,都是安排顿顿有肉的,为的就是让他们临走前吃饱,走后不索命。 可眼前这两个女子,柔柔弱弱,又被安排在她所居住的牢笼里,可见主子应当还不曾给他们定罪,只是怀疑罢了。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想折磨我们一阵子吧” 苏鸯并不知道其中差异,更加上瞧见方才慕容決那般眼神,心中悲怆,顾不得细想,只一味低着头,长吁短叹。 可那女人却迅速反应过来,暗自揣度着:“这人是位皇妃,若陛下不曾为她定罪,只将她送到这里,或许是另有打算,大概她还是要出去的,不如这段时日多帮着她些,往后许能为自己谋个前程。” 这般想着,她敛了眸中精光,囫囵吞下口中发霉的馒头,随即去为苏鸯铺好稻草。 “你是娘娘吧,瞧你身娇肉贵,这天牢可不是舒坦的地方,我帮你收拾收拾,晚些时辰你俩抱着睡,也好取取暖。” 见她如此热情,苏鸯自是十分感激,朝她连连道谢。 天牢这地方暗无天日的,也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能靠着狱卒送来一日三餐的时辰判断如今几时。 夜里,狱卒送了晚饭来,苏鸯和何鸳分食过后,那宫女才过来吃些剩下的,倒也尚且可以果腹。 少顷,狱卒丢了水果来,苏鸯伸手正要去拿,却被一双丝履狠狠踩住动弹不得,她顺着那双足望去,却见牢外之人正是叶沁馨,顿时打起精神,怒视着来人。 “妹妹可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看得我怪害怕的,姐姐也是好心,来探望探望你。” 叶沁馨嘴上这么说着,脚上却加大了力道,苏鸯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呀,是不是姐姐踩疼你了,真是对不住呢。” 叶沁馨假惺惺地做出一幅惊讶模样,将脚抬起挪开,缓缓蹲下身来,看着地上的苏鸯,笑道:“不过,疼就对了,只有知道痛,你才明白,什么东西是你的,什么东西不是!” 她朝着狱卒颔首示意,狱卒立马将牢狱门打开,叶沁馨便走了进去,蹲下身捏着苏鸯的下巴,看着那双恶狠狠瞪着她的眼睛,冷笑道:“怎么?不服气?那你倒是出去对付我呀?哈哈,现在我可以进来,你能出去么?” 苏鸯明白,叶沁馨今日前来正是为了挑衅,她本不该动怒,却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冷生骂道:“小人得志!早晚我还是要出去的!皇上不是傻子,他知道我是清白的!” “笑话!” 叶沁馨一声呵斥,打碎了她的美梦,她嗤笑着这个女人的天真,事到如今还以为自己可以翻身,笑她愚笨,以为天子当真会顾念情意,殊不知慕容決心中只有她叶沁馨一人! “你以为,皇帝哥哥为什么会听我的?还不是因为他爱我?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能跟我比?” “你也敢动娘娘?” 何鸳见叶沁馨如此,连忙扑上来想将叶沁馨拉开,却被赏了一个狠狠的耳光,叶沁馨将她踩在地上,辱骂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就凭你,也想救这个贱货?哼,果然啊,贱货总是喜欢跟贱货扎堆的!” 今时今日的场景,倒让苏鸯想起了前世,自己被慕容決赏赐了毒酒,叶沁馨带着人来羞辱她,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她也并非往昔那个懦弱女子,只见她趁着叶沁馨不注意,上去照着她的脸上便是一拳,叶沁馨躲闪不及,受击跌倒。 她坐在地上捂着脸看着满身煞气的女子,不敢相信这是从前那个逆来顺受的叶绾萤,心中怒火“腾”的一声燃起,咬牙切齿骂道:“你个贱人敢打我?好大的胆子!” 看着把守在外头的狱卒,叶沁馨心中酝酿着一个恶毒的想法,反正这是在天牢,横竖叶绾萤也已经是被慕容決抛弃之人了,做什么都是无妨的! 她朝着站在一旁的几个狱卒喊道:“好好伺候伺候咱们的皇妃娘娘,让她好好尝尝男人的滋味!” 几个狱卒闻言一怔,他们哪有这样大的胆子,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叶绾萤再如何落魄,也是皇妃娘娘,叶沁馨再如何嚣张,也只是个未出阁的闺阁小姐,两人之间孰轻孰重,他们还是知道的。 见几人不敢上前,叶沁馨急了,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让叶绾萤这小贱蹄子身败名裂,于是,不得不拿出杀手锏。 “若是你们不肯,我便去禀报了皇上,说你们玩忽职守,再叫我爹爹杀了你们的亲人!” 那几个狱卒听了这话立马认怂,就是再怎么不敢,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此时何鸳被叶沁馨踩在脚下,苏鸯又打不过这几个狱卒,情况十分危急。 就在此时,那宫女不知什么时候趁乱从其中一个狱卒身上偷了钥匙,打开了其他几个牢狱的门,对着那些个女人喊道:“保护娘娘,重重有赏,姐妹们上啊!” 第二百六十二章 怀有龙嗣 那些个女人们也都不是吃素的,虽不及死牢之人穷凶极恶,拦住那几个狱卒却是绰绰有余,一时间场面十分混乱,男人女人们扭打在一起。 叶沁馨见天牢之中如此乱象,知自己犯下大错,一时生了杀心,给跟随前来的一个狱卒使了个眼色,那狱卒会意,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朝着苏鸯刺去。 眼看着刀刃距离苏鸯不过方寸距离,那宫女猛然回首,见场面危机,飞身扑去,替苏鸯挡下这一刀,刀刃刺入身体瞬间,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苏鸯脸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女人,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虽是个胆大的,却也不曾见过这种场景,自是十分惊慌,虽说并未受伤,但仍是因为惊惧而昏迷栽倒,失去了意识。 没多久,官兵前来镇压天牢暴动,抓获了不少闹事儿的女囚,而其中一个为了保护苏鸯身受重伤的,却没了音讯,据说是被人带走审问了。 堂堂叶家嫡女叶沁馨,被人发现时窝在墙角瑟瑟发抖,据说被人偷偷地打了一顿。 苏鸯清醒,已经是三天过后的事情了,她悠然转醒时,竟发现自己回到了月影宫中,何鸳正在一旁守着,全然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鸳,鸳儿……” “娘娘!您醒了!” 何鸳正打着瞌睡,突然听见苏鸯低声呼唤,连忙上前伺候,搀扶着她起身,喊了绣月馥荷端着茶水进来。 “娘娘睡了这么久,一定渴了,快喝些水吧!” 从绣月手中接过了茶盏,何鸳小心翼翼的喂苏鸯喝下,一双眸中似有泪光闪烁。 “您昏睡了这么久,终于醒了,实在不易,若是您跟小皇子出了什么事儿,奴婢可担待不起……” 苏鸯本还沉浸于睡意朦胧之中,忽的听见她这么说起,竟清醒过来,惊坐起身,问道:“什么小皇子?” 何鸳显然是不知道苏鸯与慕容決从未同床共枕过,面上一副万分欣喜的模样,吹了吹尚且滚烫的热粥,将勺子送到她嘴边。 “娘娘已经怀了龙裔了,太医说脉象沉稳有力,或许是个小皇子呢、” 看着何鸳这天真模样,苏鸯忍不住牵扯唇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哪里来的小皇子呢?她都不曾与慕容決行过周公之礼,莫不是,还能凭空有孕不成? 她本好奇,为何慕容決对自己没有兴趣,却还要将自己救出天牢,细细想来方才明白,如今正是慕容決御驾亲征的紧要关头,他需要她怀孕,因此不惜收买了太医院的太医,捏造出她有孕的假象,来堵住悠悠之口。 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这里分明是没有小人儿在的,可为了慕容決的“大计”,她必须装出自己有孕的模样。 何鸳看着苏鸯听到这个好消息,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只是十分疑惑,又问道:“娘娘,这可是好事,您怎么不开心?” “有什么可开心的?有了这个孩子,对本宫来说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儿,或许过些时日,咱们便大难临头了呢?” 何鸳早先听说过,妇人有孕初期是会有一段时日沉浸于悲伤之中,认为腹中胎儿会害死自己的,这也是正常现象,便也没有多想,一勺一勺的喂苏鸯吃下小厨房细心烹调的粥。 “娘娘,您就别管这些了,至少如今咱们身上的冤屈洗干净了,皇上已经查明了,下蛊之人并非咱们,而是尚仪局的一个宫女,那宫女自己也招认了,说这事儿是先前的柳尚仪让她做的,咱们也算沉冤得雪了。” 听何鸳此言,苏鸯倒是挺佩服慕容決的,为了将自己从天牢之中搭救出来,为了找到理由堵住老臣之口,竟能有如此魄力,不过区区几日,就将这案子查清了。 “皇上的确厉害。” 看着自家娘娘这幅阴沉模样,何鸳也受其影响,忍不住长吁短叹起来。 “其实,奴婢明白娘娘在想什么,但是娘娘可曾想过,皇上之所以一开始不查清,是为了使敌人松懈呢?” 苏鸯明白,何鸳只是在宽慰自己罢了,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眼瞧着这左哄右哄的,也不能将娘娘的心思扭转,何鸳索性放弃了,将碗中的汤羹喂完了,便起身离去了。 就在这时,苏鸯忽的从身后将何鸳叫住,问道:“在牢狱中保护本宫的那位宫人可还在?如今怎么样了?” 何鸳闻言猛然转身,眼中若有若无的含着几分悲怆,低声道:“娘娘,那位宫娥,已经不治身亡了。” 那宫女虽说或许动机不纯,但那个时候,她是真真切切的保护了苏鸯的性命的,苏鸯如今想起,还是想报恩,可听闻自己的救命恩人竟然不治身亡,她心中更是落寞。 “这样啊……你去打听打听,那宫女叫什么名字,本宫想着,给她的家人一些银子,也算是报答了她救命之恩了。” 何鸳何尝不知自家娘娘向来是个知恩图报的?更何况,她对那宫女的死也是十分惋惜,说到底,那宫女即便一开始接近娘娘时,心中是想着从娘娘身上谋取前程的,但在情况危急的那一刻,她选择了用自己的命去换娘娘的生,这是一般人都做不到的,光是这一点,就值得敬佩。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替娘娘打点妥帖。” 听着何鸳这话,苏鸯心中才稍稍释然一些,点了点头命她下去。 她强撑着起了身,裹着一件厚实的披风来到了庭院当中,却见一只浑身雪白的信鸽落在院内,四下环顾,见无人,匆忙上前抱着信鸽入了屋内。 她取下信鸽身上信件,才知乃是庄上冶国老臣寄来,说是听闻她的那一支娘子军,此时正在距京城不远的一座小村庄内,开了家戏园子,生意也算兴隆,若是她需要,她们随时可以戎装上阵。 这对苏鸯来说,是个难得的好消息,有了军队,就有了回去与摄政王对抗的能力,恢复故国指日可待。 第二百六十三章 册封贵妃 但恢复故国之前,她还需将一件事情办妥。 先前大柳氏还得贞太后中了蛊毒,她需要为贞太后找到治病良方,这样才能买通贞太后,让她安心在寿康宫养老,不再折腾,如此,方可保证离宫时无人打扰。 并且,这会儿她需要对何鸳百般的好,当初她之所以看重何鸳,不仅是因她年纪轻轻就成为了一房掌事,更是因为她与自己模样有几分相似,只有稳住了她,才能保证这一回有人在宫中冒充。 除此之外,她还需要一个更加忠诚的心腹。 她望着天际飞过的孤鸟,想起了前些天天牢中遇见的那个宫娥,若是她还在,必然是能派上大用的,只可惜,香消玉殒了。 “可怜天下女子,多不过香消玉损,实在可惜。” 苏鸯轻叹一声,将那信鸽放回。 正当此时,殿外渐渐热闹起来,何鸳面带喜气,匆匆入内,朝着苏鸯盈盈一拜,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喜得升迁!” 苏鸯一怔,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叫何鸳搀扶着自己出去瞧瞧。 只见院内宫娥太监来来往往,个个脸上带着笑意,见了她也是一声一声的道喜,这令她有些狐疑。 至正殿,方见平安站在殿中央,手中握着一卷明黄,面上带着和善的微笑,见她入内,忙颔首示意,馥荷绣月跪在一旁,笑意难掩。 “娘娘,皇上命奴才传旨,还请娘娘接旨。” 虽不知是何旨意,但她们既都是这幅神情,应当不是什么坏事,苏鸯缓缓跪下,高声:“臣妾叶氏绾萤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皇妃叶氏,贤良淑德,恪守本分,孝敬太后,深得朕心,又身怀有孕,乃我朝大喜,特升皇妃叶氏为贵妃,赐贵妃金宝金印,另赏凤钗一对,凤冠一顶,东珠耳环一对,黄金千两。 擢升月影宫令侍绣月馥荷司侍,赏银百两,钦哉!”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便是如此。 苏鸯一人得了帝心,便连带着身旁的宫女也跟着得了晋封。 若说原先令侍乃是皇贵妃身旁宫女的品级,这司侍却全然不同了,本是尚宫局六房内才能有的品级,高于所有宫人的,如今却落在了这两个伺候娘娘的宫女身上,岂不是格外的恩典? 至于何鸳,虽未曾得到晋封,但她已经是正三品的令人,是皇贵妃身边的女官才能有的品级,再往上,就是御侍和宫令女官,一个是皇上身边贴身伺候之刃才能有的封赏,一个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大宫女,因此,她不被晋升也实属意料之中。 可苏鸯却不知道喜从何来,自己这身孕都是慕容決故意安排的,之所以晋封,也不过是因为自己促成了他的大业罢了,并无其他,说来也是可笑,为了一个不存在的孩子,他竟如此大动干戈,可真是煞费苦心。 但如今圣旨已下,她总不能违抗旨意,装出一副笑容领了旨意,待平安欲离开时,将他喊住,命何鸳取了十两银子,悄悄地给了他。 “公公宣旨辛苦,这些银子您拿去吃茶。” 平安想来对月影宫这位贵妃娘娘有好感,喜欢她聪明睿智,今日一见,竟也是个知礼数识大体的,自然更是欣赏。 “娘娘多礼了,这是奴才分内之事,只是奴才有一言,还望娘娘洗耳恭听。” 既是慕容決身边的贴身太监,平安的话苏鸯总是要听的,免得到时候一个不留神犯了什么错事,今日的风光便骤然消逝了。 “公公请说。” 她毕恭毕敬道。 平安四处环视一圈,见身旁不过何鸳与馥荷绣月,虽都是娘娘心腹,但此事十分机密,旁人不可听闻,便清了清嗓子,示意她屏退左右,苏鸯忙叫何鸳先退下,并叫绣月馥荷也出去。 “公公,眼下四下无人,公公且说罢。” “娘娘,奴才知道您这身孕是怎么来的,也知道您心里头委屈,但皇上心中还是有娘娘的,这一点您大可放心。” 平安此言,一来是为稳住叶贵妃的心,二来也是为了告诉她,皇上对她多么重视。 可苏鸯却认为,慕容決心中并非有她,而是这个孩子必须有,否则他不能御驾亲征,显然,她并没有理解平安的意思。 “本宫知道。” “娘娘知道那是最好,皇上命奴才来宣旨,也是为了让奴才提醒娘娘一句,这段时日皇上不在,您可一定小心谨慎,若让那些个老臣抓住了把柄,只怕娘娘便大难临头,到时候皇上不在,可没人如三日前那般救您。” 平安一提起三日前那件事,似是想起什么一般,叫苏鸯暂且在这儿候着,随后往外头去,叫了一个宫女进来,将她介绍给了苏鸯:“这是皇上派来贴身伺候娘娘的,也是个有些年纪的宫娥,名唤宓雁的。” 苏鸯本以为,这是慕容決派来盯着她的,可当她抬头细细瞧着那宫娥模样的时候,才发现此人竟然是三日前为她挡下一刀的女人,顿时花容失色。 “她,她不是……” “从前那个女囚的确已经死了,奴婢如今名叫宓雁,娘娘莫怕,奴婢是人,不是鬼。” 宓雁说着,掩唇轻笑。 苏鸯这才反应过来,她听何鸳说过,当日那个女囚被慕容決身边的人带走了,她原以为是治好了带去审问的,不料,竟是如此。 看见救命恩人如今穿的光鲜亮丽,又成了自己的身边人,苏鸯自是欢喜,上前握着她的手,眼中含着泪光。 “多亏你没事,若是你有事,本宫一定内疚死了。” “娘娘对奴婢也不错,奴婢以身犯险一回,便出了那天牢,重见天日了,值得!” 这宓雁倒也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将自己的心思道出,这让苏鸯有些惊讶,随后便又破涕为笑。 “你呀!这嘴巴就是管不住!若是这话叫有心人听去,只怕要去皇上面前告你一状!” 苏鸯与她开着玩笑,宓雁便故作张望模样,瞧着身旁的平安,道:“平安公公是正人君子,不会的!” 第二百六十四章 出征前夜 宓雁话音未落,三人一起笑出声来,一时间倒有了几分其乐融融的意味,眼瞧着时辰不早,平安还需回去复命,便也不打扰她们二人寒暄,只拱手作揖道:“奴才便不打扰娘娘与姑娘寒暄了,且先告辞了。” 说着,平安匆匆离了月影宫,往御书房去。 待他走后,苏鸯看着宓雁,眼中除去泪珠儿,还带了几分笑意,她实在没想到,当初救下自己的,不光是个胆大的宫人,更是个模样清秀的女子。 “娘娘在想什么?” “本宫在想,你这般的女子,若是叫先帝爷瞧见,恐怕早就想收为己用了,也不怪先太后见你心生愠怒,将你丢进天牢去了。” 宓雁闻言小脸微微一红,忙道:“娘娘可别拿奴婢打趣!” 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的插科打诨,不知不觉也到了黄昏时分,这一日,苏鸯特地将何鸳与馥荷绣月都打发了出去,独独留下宓雁一人于殿内伺候用膳。 这可是独一份的恩宠,宓雁心中总是欢喜的。 只见她十分殷勤的伺候着苏鸯夹菜,见茶水不够,连忙满上,她要什么,便第一时间给她什么,好不勤快。 苏鸯见此,更是对她生了几分好感。 待她用膳完毕,用帕子轻轻擦拭了嘴角,宓雁正欲端着菜盘子出去,却被苏鸯拦下了。 “你且过来,本宫有贴心话与你说。” 苏鸯朝她招了招手,宓雁便乖乖放下了手中盘子,凑到苏鸯身旁。 “过些时日,皇上要离宫,御驾亲征,本宫也想着去庄子上住些日子,一来也好躲一躲我那烦人的嫡姐,二来也可安心养胎。” 贵妃的嫡姐是个十足的泼辣货,这一点宓雁是见识过的,因而面对贵妃娘娘如此想法,她也觉得无可厚非,只是贵妃私自出宫,总是不好的,若是叫人发现,那就糟了。 因此,她微微皱眉道:“娘娘若要如此,风险极大,若是遭你那粗鲁无礼的嫡姐突袭,前来拜见,这又该如何?” 这问题,苏鸯早已想好了对策,自然是不及的,便对她摆了摆手。 “这本宫自有对策,能让她安安稳稳的在宫外呆些日子,这个咱们不急着考虑,本宫只是想问你,可愿跟着本宫出宫?” 此言一出,令宓雁震惊,想来她与贵妃娘娘结识不过数日,娘娘便将这独一份的恩典给了她,这是个什么道理? “娘娘,奴婢与您尚且不是知根知底,您怎可……” “怎可如此贸然?你错了,本宫正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如此决定。” 苏鸯说着,缓缓站起身来,拉着宓雁来到庭院之中,此时已至黄昏落日时分,院内一片萧瑟,落日余晖洒在苏鸯身上,衬得她年轻的面容愈发姣好。 “何鸳再如何心思深沉,如何知根知底,她也不能跟着本宫去,因为后宫事多,她跟着本宫这么久,也知道本宫的做派,因而本宫需留在在宫中假扮本宫,主理六宫事务。” 说着,她转向站在身旁的宓雁,望着她那双黝黑的眸子,神情十分认真:“本宫的意思是,你比她老成,又胆大心细,若是带你去,也更为妥帖。” 宓雁不知自己在娘娘心中竟是这般的形象,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面孔微微一红,喃喃道:“娘娘如此夸奖奴婢,奴婢实在愧不敢当。” “你不用谦虚,你本就是这般的人,何须谦虚呢?” 苏鸯说着,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掌。 何鸳与她身形模样神韵相似,是留在宫里主持事务的最佳人选,且她与尚宫局的那几个十分熟悉,由她去与茗玉妆儿等人交涉,也好过让宓雁一个面生之人去好。 至于宓雁,之所以适合跟着出宫,一来是因为她胆大,二来,也是因为无人知晓她的身份,后宫之中,就算少了她一人也无人会察觉。 因此,苏鸯才会如此属意宓雁。 可这些,宓雁全然不知,只当是娘娘看重自己罢了。 但即便如此,二人还是达成了共识。 入夜,御书房内。 自慕容決派人诊脉,诊出叶贵妃有孕后,便推动了他御驾亲征一事的进展,先前几个中立的老臣极力阻拦,如今也全然不管了,可见这个谎言出口,还是有用的。 他拍了平安出去宣旨,如今平安已经回来,他自是十分好奇,叶挽萤那丫头接旨时的神情如何,便张口询问:“叶贵妃可有什么反应?” “贵妃娘娘很是欣喜,说多谢皇上的恩典呢。” 平安笑道。 慕容決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先前便是知道,叶挽萤的性子不会做出下蛊这样的蠢事,但为了引蛇出洞,让敌人放松警惕,还是将她打入天牢,经过一夜调查,总算是抓住了元凶,只可惜,他派人去释放叶挽萤时,闹剧已然发生。 不过,这也给了他机会,能让他趁着这个时候叫人给叶挽萤诊脉,再将她身怀有孕的消息公之于众,这样,也可堵住悠悠众口。 至于晋封,不仅是为了做给天下人看,更是为了弥补她在天牢受苦,还是为了感谢她这一次给自己提供这么好的机会。 可平安心中尚存疑虑,胆怯地问道:“皇上,您如此的确是堵住了那些个反对的人的嘴巴,可这女子十月怀胎总有显怀的一天,到时候娘娘可以假装,那临盆呢?” 这些慕容決也不是没有想过,他这几日四处打听,说是有一位先帝下江南时巡游所到之处的女子,怀了先帝龙嗣,如今那龙嗣已然成亲,并且妻子也身怀有孕,到叶挽萤临产之时,只需将那孩子抱来就是,实在不成,便叫她再演一出戏,把那孩子打了就是了。 “朕自有打算,对了,那凤钗娘娘看了,可欢喜?” “娘娘没有看那凤钗,似乎并不关心,但娘娘对于那宓雁姑娘,却是十分的,两人见面时,甚是亲热呢。” 对于宓雁,慕容決是有着自己的打算,一来,以宓雁的泼辣脾气,可保住叶挽萤,二来,也可多个人照顾她。 第二百六十五章 军队离京 或许他对叶挽萤算不上爱,但至少也不算差,也是用了心的。 慕容決这样想着。 “眼下后宫又可消停一段时日了,只是太后娘娘身上的蛊毒,该如何呢。” 慕容決还没着急,平安便先着急上了,长吁短叹起来。 若不是他提起,慕容決也险些忘了这麻烦事,虽说贞太后中了蛊毒之后神志尚且还算清明,但性子却不如从前那般温柔,且这到底是一种毒,若是长期存于体内,恐有性命之虞,还是早些解毒的好。 想着这些,慕容決又开始头疼起来。 说是这么说,可要找到解蛊毒的法子,实在不容易。 蛊毒一般盛产于苗疆,可眼下皇商白家并不去苗疆做生意,且两国交战,苗疆处于边境,恐已遭战火,如今就是去了,恐怕也找不到人。 “罢了,此事尚且不急,等两国之间战争平定,再去寻觅能人异士,太后那边,多派些人手去照顾就是了。” 慕容決嘴上这么说,平安却清楚,他心里是十分舍不得自己的娘亲的,那可是生养了他的人,纵使十几年来都不曾抚养他一日,两人之间的血脉亲情也是不可斩断的。 “皇上,奴才明白您的苦心,您放心吧,您出征后,娘娘会照顾好太后的。” 听平安这话,慕容決心中才稍稍放松些许,有叶挽萤在倒也不错,毕竟那丫头性子温顺,做事细心,有她照看着,太后也不会出什么事儿,他远在战场,也可安心了。 “好了,朕也该休息了,这两日需得好好休整,方可精力充沛,领兵亲征。” 说罢,慕容決早早地上床歇息去了。 自苏鸯被诊断有孕后,慕容決御驾亲征的阻力也愈发小了,先是那些个中立老臣不声响了,再加上高其轩等人四处游说,叶腾手底下的人,没了理由,也不敢继续阻拦,只能放他出征。 大军准备离京当日,万人空巷,平明百姓王公贵族,皆至朱雀大道之上,送皇上出城。 苏鸯更是一早便唤何鸳前来梳妆更衣,戴上那一日慕容決赏赐的凤冠凤钗,穿上那件金丝点缀的青鸾袍,带着宫人来到城墙之上,望着即将离开京都的慕容決。 只见他横跨汗血宝马之上,身披亮银盔甲,一双鹰眸直望着前方,英姿勃发,令人心动。 “娘娘,皇上这就要走了,您也不下去与他说说话么?” 何鸳有些疑惑。 皇上这一去便是一年半载的,若是出了什么闪失,便只剩贵妃与皇嗣,孤儿寡母于京城之中,娘娘竟也不趁着这个机会,好好送送皇上,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可苏鸯心中自有打算,她望着慕容決那英姿勃发的模样,深知他在战场之上是如何英勇,自然不会为之担忧,只是转过过头去,对何鸳道:“我与他又何须寒暄呢?” 何鸳不知娘娘此言何意,但她既这么说了,自己也不该多问,便乖乖地闭了嘴。 正当大军即将消失于苏鸯视线中时,慕容決倏然回头一望,只见城墙上一个俏丽身影,影影绰绰,远远地似是在望着自己,一时间心头一暖,回之以微笑。 目送着大军离京,苏鸯这才转身,带着何鸳离开了门楼,回宫里去。 与此同时,丞相府上。 叶沁馨躺在床榻之上,叶腾坐在床边,看着自己那被人打得浑身淤青的女人,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这混账东西,怎的胆子这样的大?连她你也敢惹?我知道你跟那大柳氏密谋了什么,可你也不怕引火烧身?幸亏你爹我,买通了那个宫女,否则你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叶腾嘴上这么说着,一边舀起一勺热粥喂进了叶沁馨嘴里,叶沁馨也十分委屈,自己分明做的天衣无缝,怎么还会被发现破绽,最让她生气的是,叶挽萤那小贱蹄子,竟敢指使那群天牢中的罪妇打她,真是反了天了! 可她如今是有苦难言,毕竟天牢是她自己要去的,没人逼着她,那一日所有人也都见到了,是她要害叶挽萤,皇上没有多问已经算是给叶腾面子,她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忍了那一日的屈辱。 可一旁的乔春泽,竟还在添油加醋,见她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嗤笑一声,道:“老爷,您也别怪大姑娘,被庶妹骑在头上久了,一时间得意忘形了想去踩一脚也是常有的,只是大姑娘没掌握好度,一不小心引火上身罢了。” “你还纵着她,她都这般放肆了!” 听着乔春泽到现在还在维护着这不成器的女儿,叶腾顿时怒火中烧,殊不知这正是乔春泽的手段,惹得叶腾更加恼火罢了。 “你瞧瞧她,被人打成这样,多可怜呢。” 乔春泽说着,细细瞧着躺在床上鼻青脸肿的叶沁馨,忍不住啧啧称奇。 堂堂丞相家的大小姐,被一群牢狱之中的女人殴打了,说出去岂不是要被别人笑话死?辛亏慕容決那混小子给他们叶家留面子,只对外宣称是天牢暴动,没提起叶沁馨分毫,这才保住了他们的脸面。 说起这个,乔春泽倒也好奇,为何慕容決分明不大喜欢叶家,却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给叶家人面子,总不能是因为叶腾这个老匹夫吧? 莫不成,还真是因为这草包大小姐叶沁馨? 她拿一种十分挑剔的目光,仔细的打量着叶沁馨,总觉得这丫头片子浑身上下根本没有一处是吸引男人的,怎还能被人如此宠着?莫非,这小皇帝眼睛是瞎的不成? “乔春泽,你别在这里惺惺作态,谁知道你安得什么心!” 叶沁馨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妖娆女子没存什么好心思,尤其是她那个目光,分明就是在打量一见物品!并且还透露出了几分鄙夷。 可叶腾却是看不见的,只当是自己这个女儿又犯了什么病,厉声斥责道:“你这才挨了一顿打,莫不是还想再挨一顿板子?那是你庶母!给我放尊重些!” 第二百六十六章 苗疆女子 叶腾都如此帮着乔春泽出头,不信她这个亲生女儿,叶沁馨也只能把委屈吞下,愤愤地瞧着乔春泽。 可乔春泽最为擅长的,就是抓住男人的心思,她深知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颐指气使地让男人惩罚,于是她依偎在叶腾怀里,作出一副可怜模样,道:“老爷,你别对馨儿这么凶,她也不是有意的。” “你呀……” 她越是楚楚可怜,叶腾就是越是怜惜她,同样的,也就越是厌恶叶沁馨这样鲁莽的性子。 此番她已经因为擅闯天牢的事情受了惩罚,却仍然不知收敛,这便是她的过错,而这样的过错,必须让她记住。 “你若是再这般粗鲁,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你别忘了,你再如何,也是我的女儿,我有权利教训你。” 叶腾说着,愤愤然将那粥搁置在一旁,命一个家仆伺候叶沁馨用膳,自己则搂着乔春泽低声宽慰:“好了,别怕了,我替你教训她就是。” 乔春泽越是受宠,叶沁馨对她就越是愤怒,分明父亲怀中的位置,原先是属于母亲的,可这不要脸的小偷,竟然抢走了母亲的位置,还抢走了父亲的宠爱,实在是罪无可赦! 她恨不得将那贱妇打出叶家,让她沦落街头,让她去做那千人指万人骂的花楼女,省的脏了叶家的门楣! 可她不能,她只能咬碎一口银牙,在腹中骂着这贱蹄子。 不过,她深信自己早晚有天能将这贱妇与宫里头那个小蹄子一起,统统赶出京城! 不论是叶挽萤,还是乔春泽,都等着吧! 慕容決离京之后,朝堂大事都留给了叶腾处理,这叶腾虽是个贪恋权势的,但在处理公务之上,还是上心,不敢有一点纰漏的,这一点,苏鸯和慕容決都是放心的。 而苏鸯在后宫,显然就清闲的多,如今摆在她眼前的,只有太后的蛊毒,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四处搜罗能人异士,远在边疆的秋瑟却送了消息来。 “小人于边境搭救一苗疆女子,许是娘娘所寻之人,于边境知娘娘身怀龙嗣,问娘娘安好。” 秋瑟所书,句句带着其独有的温柔,苏鸯见了不免轻笑。 这也算是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二个好消息吧。 只要医好了太后的身子,她便可放心地踏上前往故国的归途,去替弟弟剿灭那该死的逆贼,这属实是一件好事。 何鸳正端着水果进来,却见苏鸯手中拿着一封信,痴痴地笑着,心下一惊,连忙上前:“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呢!” “你瞧瞧,太后娘娘的身子有救了!” 苏鸯知道何鸳心里在想什么,也丝毫没有要遮掩的意思,将秋瑟所寄来的信件给她看了。 何鸳见状,也是一样的惊讶,但更加感慨,有时候这天命就是如此,将你送入绝境,又将机遇送到你眼前。 但令她最为惊讶的是,这秋瑟前半生漂浮不安,如今好不容易安稳些许,竟时来运转的这么快,找到能人异士医治太后,这可是大大的功劳,若皇上此刻在京城,得了这个消息,必定封赏的。 “本宫已经命他赶紧回京了,想来不出两月,他便可归来了。” 不提起这时间倒还好,一提起这个,何鸳便想到了自家娘娘肚子里那个,她早听娘娘说了,这肚子里分明是没有的,偏偏说是有了,等秋瑟回来,这孩子也该两月有余,该显怀了,到时候,又该如何是好呢。 “娘娘有空关心太后,不如关心关心自己,您这肚子可要慢慢大起来了,到时候旁人不瞒,这秋瑟您是该瞒着的,您可不要到时候漏了陷!” 苏鸯自是知道这一点的,只是一时间还没想好,改用什么东西做假肚子围在腰间,若是用寻常的布料丝绸,只怕是太容易看破,倒不如寻块猪肉绑在身上,可往后天气渐渐热了,这猪肉又要发臭,这可如何是好。 “娘娘,这事儿可与您的项上人头息息相关呢,您那爹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您可要演好了这场戏,别叫您爹爹发现了。” 何鸳这么说着,苏鸯点了点头。 待慕容決携大军往边境去后月余,秋瑟便带着好消息回了京城,苏鸯见此,自是亲自去宫门口迎接。 秋瑟此番回来,竟换了豪华的马车,可见一路上生意做得甚好。 只见秋瑟掀开车帘,自马车上下来,不久,一个苗疆打扮的女子也跟着出来,被秋瑟搀扶着下了车,二人相视一笑,好不甜蜜,苏鸯便明了,这二人于旅途中,怕是生了情愫,这倒也好。 “哟,你这去一趟,不仅做成了生意,还带着媳妇回来了?真是不容易呢!” 秋瑟远远地便听见了苏鸯的声音,忙携妻子上前来,朝着她拱手作揖:“小人见过贵妃娘娘。” “起来吧。” 苏鸯示意他起身,拿眼儿瞧着他身旁跟随的女子,全然一副苗疆人打扮,模样也是十分水灵的,与秋瑟甚是般配,便笑着问道:“令妻叫什么名字?模样倒是十分周正,本宫瞧着也喜欢的很呢。” 那女子跟着秋瑟时间不短,也是能听得懂中原话的,知道眼前这个穿着华丽的娘娘是在夸奖自己,羞涩的低下了头。 “她的中原名字叫做萧温,是我在边境时候救下的女人,本以为她是鞑子,没想到竟是来自苗疆的女子,只是家中兄长与鞑子人交好,便也跟着鞑子人了,因边境遭敌国将士屠杀,我将她救下,她便一直跟随着我。” 秋瑟望着萧温的时候,满眼皆是爱意,萧温亦然,看着两人如此你侬我侬眉来眼去,苏鸯甚是羡慕。 “你呀真是厉害,不过去做个生意罢了,还能碰上这样的美人儿,本宫都羡慕你了。” “娘娘谬赞,小人也只是运气好罢了。” “娘娘,民女听秋郎说,您在寻能解蛊毒之人,不知是什么蛊?民女可否去看看?” 正当两人寒暄之际,站在一旁迟迟不曾发话的萧温突然开口询问道。 第二百六十七章 破解蛊毒 苏鸯闻言,这才想起自己今日所来用意,忙带着他们二人来到贞太后所居住的寿康宫。 因被诊断出身中蛊毒,贞太后这儿伺候的人手也就更加多了,恨不得时时刻刻有人在旁边伺候着,可其实太后的毒不深,大多数时候还是能控制住自己的,不过偶尔脾气暴躁,嗅了特殊的香料,会听人摆布罢了。 苏鸯领着两人入内,见仍在榻上昏睡的贞太后,压低了声音道:“这便是太后娘娘,你瞧瞧,她到底是怎么了。” 萧温闻言,上前轻轻抓住她的手腕,将两根手指搭在腕上诊脉,片刻总算是有了些结果。 只见她眉头深锁,扯着两人到了寿康宫外,神情严肃道:“太后娘娘所中,乃是绝情的蛊,此物会令人失去感情,成为令人摆布的提线傀儡!” 苏鸯大惊,她虽不满太后从前处处刁难于她,但还是希望她身子安泰的,毕竟她是慕容決的生身母亲。 听萧温这话,自然是十分焦急,连忙追问:“可有办法破解此蛊?” 萧温点点头。 “有,但我并不熟练,能否成功还未可知。” 她虽是苗疆女子,年幼时跟随父母学过两招,但也到底不是专门学这个的,自然不敢说有十成把握。 苏鸯本是想着,要不还是等慕容決归来再寻人破蛊,可看着太后这浑浑噩噩的,实在是不忍心,倒不如叫她试试。 “若是不成,可会有性命之忧?” “不会,只不过维持现状罢了。” “那便试试。” 与其让太后浑浑噩噩的等着自己的儿子回来,还不如赌这么一把,既然不会有更糟糕的结果,那便是最好。 “娘娘可想好了?若是办不成,民女可不会负责。” 救人是一定会救的,但在救人之前,萧温得先与她说好,否则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自己的小命丢了,这就不好了。 “你放心,本宫一言九鼎,若是出了什么岔子,绝不会为难与你。” 苏鸯此言,是为了稳住萧温的心思。 萧温听完,自然也放心些许,转身对一旁的秋瑟耳语两句,随后,便又道:“这段时日,贵妃娘娘请在寿康宫伺候,不得离开,民女也会贴身伺候,且寿康宫附近,不得有任何男人,太监也不成。” 苏鸯虽说不明白这样的用意是什么,但是为了医治太后,她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我答应你,你只需安心准备就是。” 萧温这下,总算是可以安心准备了。 许是为了方便她在宫中行走,苏鸯特地向尚宫局报备了萧温的存在,并给了她一个太医院女御医的身份,将她给她换了衣裳,叫她在寿康宫的小院子里住下。 接下来的几日,秋瑟从宫外源源不断的送了药材进来,方便萧温准备破解蛊毒的药物,这萧温的办事效率也极快,很快便调配好了,并且准备了香料日日薰着。 如此一来,苏鸯日日只需伺候贞太后的用膳喝水,倒也还算方便。 突有一日,贞太后忽问起慕容決去了何处,苏鸯不免心下一惊,随后便是一喜,绝情的蛊,最要紧的,就是不知道母子之间的情谊,太后此时问起了慕容決,便说明,她的身子一日日的好起来了。 可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不久,忽有一日午后,她用过了晚膳,拉着苏鸯在庭院里纳凉,不知怎的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苏鸯被她吓坏了,连忙叫了萧温进来。 萧温见太后如此,自然吓得花容失色,按理说这法子就算是失败,也不会令人吐血,莫不是方子出了什么问题,还得太后出了别的毛病了? 这么想着,她连忙为贞太后把脉,可她的脉象沉稳有力,可见身子是在一日日的好转的,没有什么异常,那又为何会突然口吐鲜血呢? 这是苏鸯与萧温都想不通的一点。 也正是这一日之后,贞太后便陷入了昏迷之中,连最基本的如厕都不能自理,只能由苏鸯,每一日清晨早早起来为她料理干净。 看着躺在床榻之上,身子一日比一日虚弱的贞太后,苏鸯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当初就不该拿她的身子去赌,如今也不至于到如此田地。 这样想着,苏鸯忍不住叹了口气,想着从前贞太后身子安泰之时,那生龙活虎的模样,再看看如今的她,简直心中愧疚。 “太后娘娘,就当是为了您的儿子,赶紧醒来吧,他还等着自己那个温柔的娘亲回来呢。” 苏鸯日日在贞太后耳边如此说道。 似是回应苏鸯的话,贞太后的手指稍微有了些反应,这可让苏鸯激动坏了,知道这样的做法,是有用的,连忙对着她的耳朵一声声的呼唤道:“母后,快醒来,皇上在等你。” 许是见苏鸯如此,也是为了能尽快离宫,见到自己的情郎,萧温也在一旁跟着苏鸯这样声声呼唤着。 就在这一声接着一声的“母后”当中,贞太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看着眼前神情憔悴的贵妃,和那个不认识的女人,忍不住皱了皱眉,道:“哀家似乎睡了很久。” “太后,您终于醒了!” 苏鸯见她知道自己的名字,便知道太后的神志恢复了,忙让萧温把脉诊断。 果然,太后的脉象沉稳而有力,一下接着一下的,如年轻人一般,这便是身子好了的表现。 “恭喜太后,恭喜贵妃,太后娘娘的身子已经痊愈了!” 说着,萧温似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跑去了后院,苏鸯见状,先是跟贞太后说了一声,随后便跟着出去瞧了一眼。 只见她正蹲在院子里,将地上一个用大米围成的法阵清扫干净。 “这是我们苗疆人施蛊和解咒时用的阵法,娘娘莫要担心,只要民女抹去了,就没事儿了。” 萧温三下五除二的将这阵法清扫干净,这才跟着苏鸯回了寝殿。 看着站在眼前的两人,贞太后眼中满是笑意,道:“哀家被奸人所害,失去神志的这段时间,多亏你们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搞定太后 苏鸯略有些不好意思,看着身旁站着那有些腼腆的小人儿,拉着她来到贞太后面前:“太后娘娘,为您解毒之人并非臣妾,是她,这些日子她也很用心呢。” 贞太后仔细的瞧着萧温那张脸蛋儿,这丫头显然并非中原人士,鼻梁高挺,眼窝深邃,肌肤也是小麦色,一看就知道,是在边疆长大的。 贞太后从前是最为瞧不起边疆女子的,她总觉得边疆女子都是高深莫测,却满身勾搭男人的本事的,今日被这苗疆女子救了,才幡然醒悟,这些年,都是她有眼无珠,以偏概全了。 她颇带些自责的握着萧温的手掌,眼中满是笑意,问道:“今年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可有婚配?” 萧温显然是接受不了贞太后这突如其来的温情,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又转过身去看了看苏鸯,眼神稍有些无助。 “太后问你你如实作答就是,不必害怕。” 苏鸯温声。 “草民叫萧温,苗疆人士,今年十八了,暂无婚配。” 萧温说着,脸蛋微微一红。 贞太后瞧她如此,忍不住掩唇轻笑,女儿家羞涩是常有的事,可这丫头子儿这般的,还是少见,令人瞧着,到觉得十分可爱。 “好了好了,你也不必这般害怕,哀家又不会吃人。” 说着,贞太后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握着那双白嫩小手儿,柔声道:“你是个好丫头,来日谁娶了你回去,定是有福的。” “太后娘娘若真赏识萧温,不如便赐她一副好嫁妆,这丫头虽无婚配,却已有心上人了呢。” 苏鸯笑道。 贞太后闻言颇为惊讶,但更多的还是喜悦。 是了,这样好的丫头,的确是最招人喜欢的,早早婚配了也不出人所料。 “既如此……不如哀家给你一个恩典,赏你一个太医院医女的官职,再将哀家入宫后,先帝赏赐的那枚同心佩赏赐给你,图个好彩头。” 萧温闻言,自然是喜不自胜,这样的赏赐于她来说,可是大恩大德,连忙跪下磕头谢恩。 “谢太后恩典!” “至于,你与你那情郎的婚事,便由叶贵妃亲自操办,哀家也放心些。” 到底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论如何,面子里子都是要给足的,否则外人难免说三道四,这一点贞太后也很清楚,再者,她本性便是如此,爱憎分明知恩图报,自然不会亏待恩人。 “臣妾遵旨。” 待商议完了此事,三人也早已饥肠辘辘,用了膳后,苏鸯先差人将萧温送回秋家,自个儿留在了殿里陪伴太后。 “绾萤,此番还需多谢你,若无你在身旁,只怕哀家早已一命呜呼了。” 两人坐在庭院小亭中,命宫人烹了一壶好茶,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说着闲话。 “太后娘娘言重了,臣妾是皇上的妃子,是太后娘娘的儿媳,于情于理,这都是应该的。” 苏鸯知道,自己救下太后是大功一件,却也不曾居功自傲,反倒更加谦逊,这样更讨得贞太后喜欢。 “你能这样想,哀家自然很是欣慰,但你本不必如此的,此番哀家能够脱险,你也是大功一件,说罢,想要什么赏赐,若是哀家能满足的,自然满足了你。” 等了许久,苏鸯就是在等贞太后亲口说出这话,既然她自己开口,那便不必忌讳了。 “臣妾并无什么想要的,只是……入宫许久,臣妾十分思念故乡旧人,更何况,前两日得了消息,说是寻着臣妾母族的人了,因此,臣妾想出宫去瞧瞧。” 这话一出,贞太后倒是颇有些为难,若慕容決在时,她亲自为叶挽萤讨个赏赐倒也无妨,可附近慕容決远在战场,这样一个简单的心愿,便有些难以实现了。 “这样,哀家修书一封给皇帝,等他给了回信,你再出宫也不迟。” 苏鸯一早料到贞太后会这样说,自然早已做好准备,只见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簌簌的落下泪来:“不瞒太后所说,臣妾之所以提出这个请求,也是因为母族唯一的那位老人家身子不好,如今……已经性命垂危了!” 贞太后十分清楚与亲人分别的痛苦,对于叶挽萤十岁离开母亲,这么多年饱受苦难,怀念亲人的心情十分感同身受,见她落泪,自己也是鼻头一酸。 “好好好,好丫头,哀家知道你是有孝心的,这样吧,哀家就做个主,你悄悄地出宫去,哀家为你掩护着,好孩子。” 见贞太后亲口说出这话,苏鸯目的达成,心中不免暗喜,有了太后帮衬,办起事来总是简单些许的,如此一来,她也可松一口气,专心准备收复故国就是。 “太后大恩大德,臣妾无以为报,臣妾,臣妾先回去准备着,先告退了。” 只见她作出一副激动模样,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匆匆退下,回了月影宫。 既已达成了目的,苏鸯便要开始好生安排人手,即便有太后这一棵大树在,她也不能轻易放松警惕,否则一步不慎,都是万丈深渊。 她叫来了馥荷绣月,以及何鸳宓雁,遣散了一干宫人,独自在寝殿商议。 “本宫出宫这段时日,何鸳便在寝殿,装作是本宫的样子,你只管称病,就说本宫为了太后的事情忧心忧力,一时间坏了身子,闭门不出就是。” 何鸳闻言,心中难免担忧,一双柳眉微微一皱,反问道:“若是有人蓄意上门寻衅滋事,这该如何?” “你只管闭门谢客,若有人蓄意滋事,太后娘娘会为咱们出头。” 苏鸯不惧这些的,她早已打点好了太后那里,只要有她在一日,何鸳她们便不必担忧。 有了这颗定心丸,何鸳心中的大石头才稍稍落地。 “绣月馥荷,你们二人依旧如往常一般便好,千万不要露出半点马脚。” “娘娘放心,奴婢办事自然滴水不漏。” 绣月馥荷两人到底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这些小事儿,还是不需她操心的。 “宓雁,你跟随本宫出宫去,切记,不许多言。” 第二百六十九章夜间小谈 尽管那是她亲自选中的人,她也不敢十分信任,毕竟,如若儿那般忠心耿耿的宫女少之又少,有勇有谋的更少,她必须事事注意、 “奴婢这条命是贵妃娘娘给的,奴婢自然事事听从娘娘吩咐。” 得了她这般回复,苏鸯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后便叫她们自己忙自己的事儿去了。 收拾好了东西,与太后商议过了出宫的时辰,如何出宫倒也是个问题,毕竟这宫门是进来容易出去难的。 夜半时分,宫中婢女太监皆入眠,连在月影宫外守着的伺候宫人也开始打盹儿,苏鸯却迟迟无法入眠。索性起身,披了一件衣裳朝着庭院内走去。 望着天际明月高悬,忍不住叹息一声。 “真是担心呢。” 忆起远在故国的幼弟,她的眼眶渐渐湿润。 若非远嫁来此地,她也不至于与弟弟分别,如今即便前朝大乱,她也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扭转大局,何须像现在这样,事事都要畏头畏尾? 虽是夏日,仍有凉风习习,吹在身上,倒显得有些寒冷,她紧了紧身上衣衫,来到小凉亭内,斟满一杯清酒,仰头饮下。 米酒香醇萦绕舌尖,馥郁芳香,令人陶醉。 从前故国最好的便是葡萄佳酿,郢国的酒再好,也抵不上故国的分毫。 “不过,也不必再担忧了,过些时日,便可见到了。” 凉风吹过树林,枝叶摩擦发出簌簌声响,惊扰了枝头雀鸟,一阵振翅后落荒而逃。 忽的,她听见一阵匆匆的脚步,忙回过头去一看,却见来人竟是宓雁,忍不住蹙了蹙眉:“这夜半三更,你怎还没睡?” “奴婢见娘娘今日一直忧心忡忡,想来娘娘是在为出宫之事担忧,好不容易想出了个法子,想来告诉娘娘的。” 宓雁连忙解释道。 “噢……你来坐下吧。” 苏鸯微微颔首,示意她来到自己身边坐下,两人之间显然还有些生疏,宓雁的动作难免显得有些局促。 “娘娘,奴婢自知,不是一直跟着娘娘的,娘娘不放心奴婢也是正常,但娘娘可以放心,奴婢这条命既然是娘娘给的,奴婢便永远不会背叛娘娘。” 宓雁如是说道。 苏鸯又何尝不知呢?她当初看上宓雁,也是因为这一点,走到穷途末路的人,只要被给予一点希望,都会对那个给予她希望的人忠心耿耿。 “本宫是放心你的,这一点,你不必担忧。” 说着,她为宓雁斟满了面前的酒杯。 “本宫如今担心的是,该如何瞒过玄武门的守卫,偷偷溜出宫去,毕竟,从前出宫都是陛下允许的。” “娘娘莫不是忘了,尚宫局有宫女是主要负责采买的,她们难免需要出宫,咱们只需借她们的身份一用便是。” 宓雁也算是宫里的老人,深谙尚宫局各司的职责,对于这些更是了如指掌,颇有信心地说道。 苏鸯闻言,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会儿才想起来这事儿,既然茗玉如今正在尚宫局,这事儿想必也是能办下来的。 “你倒是思虑周全,这事儿连本宫都忘记了呢。” “娘娘心中有其他的顾虑,一时间忘了也是难免。” 宓雁一早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只消细细观察,便能晓得她心中除去为如何出宫而忧心外,还有其他烦心之事。 “娘娘,恕奴婢多言,奴婢总觉得,娘娘出宫,不只是为了您母族的亲人吧?” 听了这话,苏鸯不免微微一怔,抬头望着坐在对面笑眼看着自己的宓雁,顿时心惊胆战。 连贞太后都被她骗了过去,宓雁是如何看出的? 这事儿如同一块大石头,压在苏鸯的心头,令她有些喘不上气。 若是她的心思真被宓雁察觉,那这个女人便不能留了。 “娘娘应当是为了皇上吧?皇上此番御驾亲征,娘娘是想偷偷跟随吧?” 正当苏鸯想着,要不要将宓雁杀了灭口,宓雁这话,却将她的担忧打消了。 她松了口气,抿唇轻笑不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奴婢就知道,娘娘这样的人,最是放心不下皇上了。” “你呀,惯会调侃本宫的,若是再这般贫嘴,本宫饶不了你。” 宓雁吐舌一笑,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攥着酒杯细细把玩着,笑道:“娘娘这般重情重义之人,奴婢见得不多。” “你说不多,应是还有旁人,你切说说,除却本宫还有谁人?” 苏鸯听她这话,却觉得她是吃多了酒说胡话,她也不过多大,便用这般老成的口吻说话,当真叫人听了觉得有趣儿。 不过宓雁却并未察觉苏鸯言下之意,十分认真的思索起来。 “贞太后与先太后都是,再加之从前有一位故去的苏皇子妃,都是有情有义的女子,只可惜……” 宓雁说着,似是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将嘴巴闭上。 苏鸯听她提起自己,心中猛然有些刺痛。 果然,自她死后,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提,连她的名字,都成了这阖宫上下的禁忌。 “如今不过你我二人于此,你不必顾虑这些,并且,本宫也很想听听,那位皇子妃的故事。” 见贵妃不曾动怒,宓雁这才松了口气,心中警惕也渐渐放松了少许,四下环顾一圈后,神秘兮兮的说道:“这是皇上的禁忌,这位皇子妃,本是可以登上皇后宝座的,但不知怎的,就被陛下毒杀了,实在可惜。“ 说着,宓雁忍不住叹一口气。 “那可是后宫少见的性情中人呢。” 听着她对自己的评价,苏鸯苦涩一笑,她当初的确是性情中人不错,可如今,不也被风风雨雨磨砺成了这般?说到底,人都是会变得。 “既是陛下不愿提及的,那应当是他厌恶了的,咱们也别多说了,今日之事,本宫不会告诉旁人,你去睡吧。” 说罢,苏鸯起身回了寝殿。 不知怎的,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宓雁总觉得她神情落寞,似乎心有所想,可娘娘那般嘴硬,应当是不情愿叫人看见她失魂落魄的吧。 第二百七十章偷溜出宫 回了寝殿,苏鸯便沉沉睡去了,睡梦中,她再一次瞧见了幼弟冲她哭诉,等她苏醒时,浑身都是冷汗,天,已经亮了。 “何鸳,更衣。” 穿戴齐整,用完早膳,苏鸯便来到了尚宫局,如今尚仪局无人掌管,妆儿稚嫩,暂时不可交托重任,尚宫局又诸事繁多,苏鸯一入内,便见茗玉端坐桌前眉头深锁。 “姑姑,如今事情这样繁多么?” 正当茗玉处理事务,忽听见苏鸯的声音传来,忙抬头看去,却见她正站在一旁,连忙招呼她坐下,并叫宫女端了茶水来。 “这些日子尚宫局事务繁杂,奴婢这还没来得及收拾,让娘娘见笑了。” “本宫知道你辛苦,无妨的。” 说着,苏鸯端起了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尚宫局内四处扫视一番,此处虽为各司议事处,也是各房文书存放处,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甚多,在茗玉的打理之下,也算是井井有条,满意的点点头。 “姑姑这样厉害,本宫自愧不如了。” “这算什么本事?不过是瞧着从前何尚宫做的时候,偷偷学了一些罢了,不过,说起来更加厉害的,还是妆儿姑娘,年纪轻轻,来尚仪局也不久,却也能挑起半边大梁了。” 茗玉说着,眼中满是对妆儿的自豪与骄傲。 听她这么一说,苏鸯也就放心了,忽的将话锋一转,准备与她说明来意,但见尚宫局内宫女走动频繁,或许不好直说,便轻轻咳嗽一声,道:“姑姑,可否请这些个女史宫人们先出去?” 茗玉闻言,当即会意,挥一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少顷,殿中只剩二人。 “本宫这些时日,需出宫一趟,但因是秘密出宫,未得皇上应允,因此,还需你助我一臂之力。” 此言一出,茗玉大惊失色,一双柳眉微微一皱,反问:“娘娘可知这是大罪?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如此呀!” “本宫知道,本宫这也是迫不得已,方才选择铤而走险,本宫……实在是担心皇上,这是皇上登基后首次御驾亲征……” “娘娘大可不必如此,皇上吉人天相不会出事,您还是好生待在宫里吧。” 茗玉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宽心,可这只是一个借口,苏鸯自己是心知肚明的,不论如何,她都得说服茗玉,帮助她,离开皇宫。 于是,她扑通一声在茗玉面前跪下,扯着她的袖子,泪水瞬间湿润了眼眶,哽咽道:“姑姑,求你帮帮本宫,本宫真的想跟着皇上同去,就算本宫求你了,就帮本宫一回吧!” 见她都跪在地上恳求了,茗玉哪里还有拒绝的道理?连忙将她搀扶着起身,叹了口气道:“奴婢知道娘娘用心良苦,可是这事情也不是奴婢能做主的,就是奴婢做主了,您以为太后不会开口么?再说,若是被旁人瞧见……” “姑姑放心,太后那边本宫已经去说过了,如今,只需你点头,本宫便可出宫去,求你了。” 为了达到目的,只要不触及底线,苏鸯可以使出任何手段,付出任何代价。 茗玉也很吃这一套,见她都这样央求自己,话也说道这份上了,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点点头同意了她的恳求。 “采购的宫女一般逢月初月中,会出宫采买一次,娘娘若要出宫,便扮做此番采购的宫女去,奴婢自会安排,只是,您可千万小心。” “本宫自当谨记,多谢姑姑了。” 既得了茗玉允诺,苏鸯心中那块石头也可稍稍放下些许,与她又寒暄了两句,便自行回宫去了。 不过两三日,便到了出宫采买的日子,按照茗玉的安排,马车一早便停在了尚宫局门口,苏鸯与宓雁也换了一身衣裳,与另外两名宫女一同坐上了马车。 马车行至宫门口不远处,在外头跟着马车的宫女突然掀开帘子,对着里头三人道:“娘娘,您现在坐的地方,下边已经被做成中空的了,稍后您与姑娘只需藏进里头,就可躲过侍卫的盘查。” “多谢姑娘提醒。” 为了争取时间,苏鸯朝着宓雁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匆匆藏进了那夹层里头。 马车至门口时,一个侍卫不出所料的将人拦下,细细地检查了一番。 “大人,咱们都是尚宫局的宫女,您也不必这般仔细吧?” “哼,前些日子尚仪局才出了丑事,你们尚宫局也难免有小女子怀春,偷偷地藏着离开,咱们可是奉命搜查,姑娘多担待!” 至听见车里传出这样的动静,忽的马车一沉,想来应是那侍卫上了车,他四处搜查了一番,最终敲了敲马车的座椅。 “笃笃笃——” “哟,这倒是空心的?” 苏鸯闻言心下一颤,莫非此番出宫,就要折在这侍卫身上? 忽然,她瞧见了一旁的几方帕子,几条毯子,还有些首饰,看工艺,似乎是宫中人的手艺,她从前听说,有些没银子的宫女,常常会做这样的绣活,交托采买太监宫女带出宫去卖,料想这些帕子,应当是从前那些个宫女没卖出去,剩下的。 她灵机一动,想了个法子。 “这,这是我们装东西的地方,大哥您就通融通融,让我们出去吧!” “哼!我倒瞧瞧装的是什么东西!” 说着,那侍卫打开了夹层的板子,却见里头摆着的都是些女孩子家的绣帕毛毯首饰之类的玩意儿,不免皱了皱眉头。 “这东西,可是不允许夹带出去的。” “啊……大哥,您就看在咱们都是宫里人的份上,宽容咱们一次呗……” 那宫女见了这些东西,也有些惊讶,但好在,不是娘娘被发现,这才松了口气,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了两锭银子,塞给了那侍卫。 “哟,你倒也是懂规矩的,既然姑娘都这样求我,那我也不好继续为难姑娘,去吧,只是记住了,下不为例。” 好在这侍卫也是个见钱眼开的,瞧见了银子,眼珠子一刻都不肯挪开,美滋滋的下了马车去。 第二百七十一章 离开皇宫 等到侍卫走后,苏鸯带着宓雁从夹层里爬了出来,若是换做从前,她肯定不敢相信,自己能靠着那些个毛毯帕子等物将自己掩藏起来。 “娘娘当真聪慧过人,奴婢佩服。” 那宫女瞧着,自然也是目瞪口呆,那侍卫上车的时候,她可都吓坏了,还以为计划败露了呢。 “躲过了就好,过会儿到了城门口,我们便下车,你们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去,未免那些个侍卫起疑心,这些东西我们便拿走了。” 说着,苏鸯从荷包中掏出了几锭银子,塞给了那个宫女,又瞥了一眼那些个物什,虽说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但到底是宫里的东西,若是给了秋家那个去卖了,倒也能赚些路上的盘缠。 “奴婢多谢贵妃娘娘。” 马车来到城门口,宓雁先从车上跃下,四处环视一眼,见周遭无人,这才搀扶着苏鸯下来,二人朝着驾车的宫人谢过之后,便径直出了皇城。 苏鸯出宫时,未免包袱沉重,带的东西并不很多,银子这般自然也没带多少,将买下那些物什的银子给了宫女们后,身上所剩无几,只够买下两匹马代步。 苏鸯从前也是跟着慕容決见识过世面的,虽不曾亲自上阵冲锋,但策马驰骋不在话下,可令她诧异的是,宓雁竟也是个马术好手,跨上马匹双腿一夹马腹,动作十分熟练。 “姑娘可别小瞧了奴婢,奴婢当年在家中,也是策马的好手!” 宓雁说着,朝着苏鸯扬了扬下巴,颇有几分得意。 “那咱们便比一比,看看是你先到,还是我先到!” 说着,苏鸯猛然挥鞭,胯下枣红马嘶鸣一声,箭一般地冲了出去。 村子离京城也不远,出了城门向东走上几里,苏鸯与宓雁策马费时不过几个时辰,便早早儿抵达了,商牙王昶两人,早先接到苏鸯从宫里递出来的消息,说她要来,在村口等候多时。 “公……姑娘来了!快快快,小人已备下午膳,就等着姑娘来呢!” 商牙笑起来时,一双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他忙上前来搀扶着苏鸯下马。 “商叔父何须如此?亲自迎接?按理说,该是我先去拜访你们两位才是。” 苏鸯难得见商牙王昶二人一面,此番相见自然更是欢喜。 “姑娘是我俩从小看着长大的,我们两个老头子,早将姑娘当做自家姑娘……” 王昶口无遮拦,商牙听了赶忙用手肘撞了撞他,示意他赶紧闭嘴,随即又出来打圆场道:“姑娘别恼火,他这人嘴笨,不会说话!” “好了两位叔父,你们二人的性子,我都是知晓的,再说,王叔父说的也不错,您二位看着我长大,我与你们亲生的女儿也是一般无二的。” 正说着,苏鸯似乎意识到他们在这村口说话不大好,便招呼着宓雁跟上,四人一同回了庄子。 许久未归,苏鸯这才发现,屋子似乎又被翻新了一回,想来秋瑟的生意,做的应当是不错。 “几位叔父漂泊半生,如今日子总算好过不少。” “是了,多亏了姑娘呢。” 二人知晓苏鸯此番来意,但瞧着在苏鸯身边跟着的宓雁,心中难免忌惮,尤其是王昶,一双眼睛总是不住地朝着她瞟。 苏鸯似乎也注意到了王昶的眼神,转头对宓雁笑道:“你且下去用膳吧,我与两位叔父还有话说。” 宓雁也不是看不懂形势的人,微微颔首,乖乖的退下了。 等她离去,三人总算可以放心的商议对策。 “公主想必已经听说了,国内局势很不稳定。” “嗯,这我是知道的,这也是我今日来的原因。”苏鸯抿了一口杯中清茶,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我要替我的弟弟,夺回属于他的权力。” “可是,如今咱们手中唯一掌握的兵力,只有那一支娘子军,咱们总不能只靠着她们吧?” 王昶这般说道。 他并非不信任苏鸯与她的娘子军,只是身为女儿家多多少少在力气与耐力上不及男儿郎,因此,他还是想招兵买马,组建一支由男子组成的军队,这样才更加有底气,去与摄政王抗衡。 “我知道您的意思,这也是我让秋瑟帮着咱们做生意的缘故。” 苏鸯说着,缓缓站起身来,在屋内四处踱步,随即转过身来,对二人道:“想来,如今他手中的银子,也不少了。” “是,如今他赚到的银钱,足够咱们去招募一支万人军队,只是公主,冶国与郢国,相去甚远呢。” 商牙虽知秋瑟手有余钱,但心中仍有顾虑,如今他们虽有银两在手,但到底还是在郢国境内,若要离境往冶国去,路程遥远,若是在郢国招募,只怕不到冶国,就消耗殆尽,可冶国已经沦落成了叛军的地盘,这可如何是好? “我知道,商公是在担心咱们回到故土招兵买马会被人发现,但咱们可以不在郢国冶国招募,在途中剿灭山匪。” 苏鸯此言一出,二人皆为之震惊,这山匪岂是说能剿灭就能剿灭的?那些个匪徒,一个个可都是刀口舔血的人物,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听话?与其如此,还不如在郢国征兵呢! “公主,这样或许不妥……” “二位不必担心,我自有我的办法让他们心悦诚服,如今咱们要做的,只是考虑什么时候动身。” 苏鸯很清楚,她的时间不多,慕容決御驾亲征冶国,最多也就半年多的时间,她必须抓紧时间,不能浪费分毫在做这些无意义的争执上。 “既然公主都这样说了,我等自然不好再说什么,若是要挑个日子出发,不如便挑在五日后,咱们也好准备准备。” 商牙话音一出,苏鸯微微点头,的确,他们虽急于动手,但不能没有准备,五日时间,也够她将在庄子上的一切事物都打点好的了。 “那今日,咱们便先说到这儿,我先去向宓雁吩咐,两位也去用膳吧。” 第二百七十二章 留下宓雁 三人商议完毕,苏鸯自个儿来到了后厨,只见宓雁正坐在木桌旁,手中端着一碗烂糊面吃的起劲,见她来了,忙将自己手中的碗递了过去。 “姑娘,这面味道不错,您可要试试?” “不必了,你快些吃完,本宫还有事与你说。” 苏鸯说着,拉开凳子在她手边坐下,一手托腮瞧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抿唇轻笑。 这样子,倒是与若儿十分相似,只可惜,这天底下也只有一个若儿那样的忠仆,其他人就是再像,也没有若儿的那份娇憨。 “姑娘也是好福气,能有这样的邻里,如今您飞黄腾达了,他们竟还对您这般热情,奴婢曾伺候过不少出身微末的主子,只可惜,大多过得不尽人意,入了宫,不是失了本性,便是与宫外的亲人决裂,好不悲惨呢。” 宓雁兀自说着,也不顾苏鸯神情是否依旧,思考了片刻,又道:“不过,奴婢还是好奇,这些个邻居,多是文质彬彬的,不像是乡下人呀……” 此言一出,苏鸯不免心下一颤。 是了,宓雁虽不知王昶商牙的来历,但单从气质也可看出几分端倪,谁家农家汉子,年逾半百之时还能说话文绉绉的,温文尔雅的呢? 不过,她总有办法圆谎的。 “你这丫头,莫不是忘了当今朝堂之上那位与我同乡的高大人了?他也是乡野村夫出身,如今不也丝毫看不出乡野气?” 宓雁被她这话给唬住了,愣怔着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胡乱地吞下了那一碗烂糊面,吃完一抹嘴巴,打了个饱嗝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娘娘面前,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奴婢粗俗,让姑娘见笑了。” “无妨的。” 见她吃完,苏鸯也想好了该用什么理由搪塞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本宫此番出来为的是什么,你应该是清楚的,因此,本宫要你做一件事。” “您放心,奴婢的嘴巴一定闭得严严实实的。”宓雁冲她笑笑,抬手将挡住眼睛的发丝撩到耳后,一手托腮,又道,“不过,这路途艰险,您当真不怕碰上困难?还是奴婢跟您去吧。” 宓雁胆量大,马术佳,这一点苏鸯心知肚明,但她绝不能带上宓雁。 若换做今日跟随之人是若儿,苏鸯也是不放心的,毕竟两国之间势同水火,她的身份又十分尴尬,若叫旁人瞧见,只怕会闹出大乱子,因此,今日说什么,她都不能让宓雁跟随。 “不必,商叔父王叔父会保护我,还有镇上,有一位习武的叔父,也会同我一起去,你便在这儿守着,免得宫里来人询问。” 这个理由虽说牵强,但也合理,宓雁听了,眉头微微一皱,旋即又舒展开来,嬉笑着道:“那奴婢便听您的。” 与宓雁交代完,苏鸯便回了屋内。 好容易忙活完了手头上的事儿,苏鸯正打算躺下休息片刻,不料门扉突然被人敲响,她忍不住皱了皱眉,没好气儿道:“谁?” “姑娘,隔壁秋家公子求见。” 听宓雁说是秋瑟,苏鸯不免有些心存疑虑,但还是命宓雁请他入内小叙。 “小人正忙着铺子的事儿,才赶回来,没来得及去迎接您,望您恕罪。” 秋瑟显然是赶回来的,额头上还有汗珠点点,说话时也有些气喘。 “你也无须着急,我在这儿还需住上个三五日才动身呢。” 苏鸯一边说着,一边为他斟茶,秋瑟见状心下一惊,忙伸手自她手中接过茶壶,自个儿倒了一杯。 “姑娘金尊玉贵,小人消受不起。”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疏远?” 眼瞧着两人之间气氛,因他这样一个动作而显得略有些尴尬,苏鸯轻轻叹息一声。 “是小人思虑不周了。” “……罢了,你与萧温近来如何?婚事准备的怎样了?” 提及萧温,秋瑟瞬间如星河入眸一般,眼中闪烁着光芒,脸上也添了几分笑意,耳尖儿略显红润。 “婚礼倒是不急,我们预备着等您回来再办,我与她么……自然是好得很,温儿古灵精怪,我很喜欢。” 二人这般如胶似漆,苏鸯瞧了也不免羡慕,故作出一副嫉妒嘴脸,与他玩笑道:“你们二人这样恩爱,我却想拆散你俩了,这样,这回便让你家温儿与我同去,俗话说小别胜新婚,只怕我们回来时你与她更是甜蜜,这样也是极好的。” “不可!温儿她,她……” 听苏鸯此言,秋瑟立马急了,连连摇头,支支吾吾了许久,却愣是憋不出一个字儿来,见他如此,苏鸯更是觉得有趣儿,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呀,一碰上与萧温有关的事儿,便痴傻了,我怎会带着她走呢?这一回,我是要你们与我同行。” 看着苏鸯眼神坚定,似乎不是在说笑,秋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过一介商人,为何娘娘要他与她同去?莫不是,在路途上还要卖什么东西不成? “此去山高水远,途中定是要经过边疆的,你家娘子对那里环境熟悉,我很需要她为咱们指路,至于你么,我那有些东西,还需你在路上为我贩卖,好换盘缠。” 苏鸯一早就打好了算盘,甚至连带出宫来的那批货物如何处置,都已经想好了,令秋瑟不得不佩服。 “既是娘娘命令,秋瑟自然从命。” 苏鸯虽嘴上说着要带着秋瑟夫妇二人同行,实则心中还是胆战心惊,若是此二人一时畏惧,将她的身份告知了慕容決,那她便可能身陷危机,可为了保险起见,她也只能带上两人,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对了,你今日这样急着找我,所为何事?” “您不说,我都快忘了。” 秋瑟说着,将账本取出,放在苏鸯面前。 “这是这段时日以来,铺子的账目,请您过目。” 苏鸯不解,那铺子与她无任何关系,为何秋瑟将账簿给她看?莫不是账目上出了什么问题? 她细细翻阅,却发现账本上每一笔账目都写的清清楚楚,没有意思漏洞,这反倒更令她疑惑。 “你这是做什么?” 第二百七十三章 出行前夕 “秋瑟这命,这家业都是您给的,既然如此,这账本自然也得给您看过一遍。” 秋瑟一双眼眸目光灼灼,说话更是铿锵有力,他为人处世就是如此,正直且知恩图报。 这也是为什么苏鸯对他这么好的原因。 “你呀,本就不必如此的,这账簿往后不必给我看的,只消与商叔父看过就是了。” 瞧着外头天早黑了,秋瑟又是这时候才来,府上定然不曾备下饭菜,苏鸯便想着,将他留下一道用膳,谁料那小子竟挠着头红着脸道:“温儿在家中备下饭菜,正等着小人,小人便先告辞了。” 见他们二人关系如此甜蜜,苏鸯自然也是羡慕的,只是从不曾言说,抿唇轻笑,道:“那你便快去吧,别叫人家等急了。” “是!” 宓雁正端着饭菜上来,却见秋瑟笑着离开,心底也有数,定是情妹妹叫他回去用膳,毫不掩饰的与苏鸯玩笑道:“姑娘瞧瞧,这秋公子真是顾家,又您这般美人在眼前,也毫不动容,非要回去吃糟糠之妻做的晚膳呢。” “你这牙尖嘴利的,仔细着点儿,别一不小心惹了是非!” 苏鸯听她越说越不像话,当即作出一副愠怒模样,嗔怪地说着,一手托腮瞧着她布菜,嘴里喃喃道:“他们这般你侬我侬,叫我瞧了,也羡慕的紧呢。” “姑娘不必羡慕,我瞧着咱们爷对您也是极好的,您呀,可别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了。” 宓雁将菜布好,又端着茶水上来。 “这庄子上也没什么好茶,这是今儿秋公子带来,献给娘娘的,说是普洱。” 听说是秋瑟送来的,苏鸯会心一笑,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那茶虽比不上宫中御用的茶叶,但总的来说,已经算是上好的了,可见秋瑟这小子,的确是用心良苦。 “我之所以喜欢他,也是因他事事上心,知恩图报,这年头,这样的人不多了。” 说着,苏鸯忍不住拿眼瞧了瞧宓雁,这一举措难免让宓雁觉得有些尴尬。 “奴婢知道姑娘在提点奴婢,姑娘放心,奴婢不会背叛娘娘,一定如秋公子一般,事事以您为先。” 苏鸯闻言,却是摇了摇头,一把握住了宓雁的手掌,一双凤眸盯着她的脸,眼中满是诚挚,十分认真道:“我要的,不是你如木偶一般顺从,不是你事事以我为先,而是以你自己为先,之后再是我。”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若是性命攸关之时,你一定记住,先顾自己再顾我,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而不是给了你一条命。” 苏鸯此言,令宓雁微微一怔,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姑娘……” “好了,别说这么多了,坐下一起吃吧,这些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的。” 苏鸯并不多言,命她去多取一副碗筷来,坐下一同用膳。 “这于理不合呀。” “如今是在宫外,不必循规蹈矩。” 得了如此回应的宓雁,先是一怔,随后面颊一红,咧开嘴笑着,跑去了厨房,拿了碗筷来,二人有说有笑的用了这一顿晚膳,好不快活。 几日后,商牙王昶打点好了一切,苏鸯也将东西收拾好,便打算动身,可才到村口,上了马车,却被人从身后喊住,她转身一看,却见来人是宓雁。 只见她气喘吁吁地过来,手中还拿着一个包裹。 “姑,姑娘,这是奴婢为您准备的东西,您留着防身。” 苏鸯自她手中接过了那包袱打开,里面是个梨花木的盒子,盒子里放着的,是一柄簪子。 “这是……” 苏鸯细细瞧着那簪子,却发现那竟是可以打开的,拔了稍钝的一头后,便露出里边尖锐的刃,与匕首无二,只是稍微细一些,短一些,但也更难察觉。 “娘娘此去山高水远,路途之上必然险象环生,这东西还请您亲自戴上,若遇上危急,也可防身。” 说着,宓雁亲自将那簪子为苏鸯戴在头上。 她有这般心思,苏鸯也是十分欢喜的,抿唇轻笑,抬手替宓雁将发丝撩到耳后,低声道:“难为你有这份心思,好丫头。” “这簪子的刃上,是淬了毒的,您千万小心。” 说罢,宓雁晓得时辰不宜耽误太久,朝她微微福身,让开了道路。 “启程!” 众人动身上路,萧温与苏鸯同坐马车,怀中揣着一袋点心,见苏鸯神情有些落寞,自包袱中取出一块糕点递了过去。 “喏,夫人试试。” 苏鸯自她手中接过糕点,回以一笑。 “夫人神情如此落寞,是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 苏鸯怎敢将心事与她说?莫非与她说,自己是冶国公主么?那岂不是要被她当做疯子? “夫人,你应该是在担心爷吧?”萧温自顾自的说着,捏着手中糕点,轻笑一声,“果然,女儿家的心思就是如此。” “你在这里说我,你自己不也是女儿家?” 苏鸯嗔怪。 “那又如何?我与夫人是不同的,我在边境常年是被当做男儿养,自是不会担忧夫郎致病。” 萧温说着,眨巴眨巴眼睛瞧了瞧苏鸯的面孔,沉吟了片刻,忽然神秘的笑笑,朝她招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贴在她耳畔低声道:“夫人若是当真担忧,不如我来算一卦?” “你会算卦?”苏鸯闻言不免有些惊讶,她知道萧温是苗疆女子,也知晓苗疆蛊术,却从不知道,这苗疆女子还会江湖郎中的玩意儿,“那不是神棍的东西么。” “夫人糊涂,我们苗疆女子除却蛊术,还是会占卜凶吉的,您瞧着。” 说着,萧温自包袱里取了龟甲来,有模有样地在马车里摆好了,口中振振有词的念叨了两句,片刻,龟背之上显现出一个字。 “吉。” 萧温顿时笑逐颜开,拉着苏鸯的手,道:“你放心,此去定是顺风顺水,你呀,只需远远地瞧着你夫郎就是了。” “那就承你吉言。” 苏鸯说着,看着萧温手中的龟甲,思绪已然飘远。 第二百七十四章 官兵搜查 自京城郊外的村庄到边境,需行约莫三四个月,就是快马加鞭,也需至少两月,更不用谈顾及着苏鸯萧温两位女子,生怕她们累着,行驶一段时间便要耽搁个一阵子休息,启程约三日后,众人也才抵达河西道。 此时又是夏日,天气炎热,萧温本是生在苗疆的女子,常年行走于边疆荒漠,自然能承受得住,可苏鸯不同,自小金尊玉贵的养着,如今受了暑气,一下便病倒了。 “夫人,若是身子不适,咱们便寻个地方歇歇脚吧?” 说话的婢女,乃是苏鸯手下娘子军的首领,名唤柳凤娘的,自苏鸯所在的商队出城后不久,便带着手底下的人跟了上来,于京郊十里汇合,一路追随伺候,如贴身婢女一般。 见苏鸯身子虚弱,脸色苍白,额上还冒着点点虚汗,自然十分担忧,掀开马车帘子,朝里头问道。 “无,无妨,不必顾忌我,继续赶路,务必早日抵达。” 苏鸯正说着话,又捂着胸口吐了起来,萧温见此也是担心的不得了,忙对柳凤娘道:“夫人不能这样下去,前面便是一个村庄,你去与他们说说,咱们再村子里歇息一天,夫人这里我来搞定。” 柳凤娘闻言,立马去办了,饶是苏鸯想拦,也被萧温拉了回来。 “夫人不要如此倔强,若是坏了身子,咱们可都担待不起。” 说着,萧温似是想起了什么,从包袱里取了一包草药来,嚼碎了用水湿润后弄成糊糊一般的东西,为她抹在额上。 “别动,这是苗疆清热解毒的好东西,夫人且先将就着,等会儿找到地方休息就好了。” 苏鸯此时也顾不上她说什么,身子难受的紧,只觉得额头上触碰到草药的地方冰冰凉凉,十分舒适,便趴在萧温怀中睡去了。 待她醒来时,已然是在客栈的床榻上了,萧温撑着脑袋在一旁打着瞌睡,见她醒了,连忙端着一碗绿豆汤来。 “夫人快起来用些绿豆汤吧,清凉解暑呢。” 苏鸯见她如此殷勤,一时间竟有些感动,撑着身子坐起身来,接过她手中的碗舀了两勺喝下,笑道:“你倒是个细心的,一路上这么照顾我。” “不论如何,我夫君的性命是夫人给的,夫君说,要我对夫人好,我就一定对夫人好。” 看着萧温那双清澈的眼眸,苏鸯有些为之触动。 她是那样单纯的丫头,却要陪着自己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若是路上出了什么乱子,自己岂不是害了他们夫妇两个么。 越是这样想,苏鸯心中便越是不安,连口中的绿豆汤也显得索然无味起来,最终,她还是将汤匙放在一旁,对萧温道:“随我前来,你可后悔?” “自是不悔。” 萧温头也没抬。 “夫人何须问这个问题?” 一时间,面对着萧温那双清澈的眼眸,苏鸯竟有些无所适从,闪躲过她的目光,摇了摇头。 “没事。” 一碗绿豆汤,被苏鸯喝的只剩下浅浅的一层,外头蝉鸣阵阵,扰的人心烦意乱,萧温起身去将窗户关上。 突然,马蹄声响起,苏鸯心下一惊,忙将萧温叫来身边,与她耳语:“你下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儿,远远地看一眼就是了。” “是。” 萧温得令,忙起身往外去,少顷归来,面上满是惊惧。 “不好,是官兵。” “官兵?这里怎会有官兵?” “听说,是来抓盗窃宫中财物的小贼的!” 萧温此言,令苏鸯不免狐疑,她的确是带了宫里的东西出来不假,可宫里有东西被送出来也只有当时玄武门的几个守卫知道,莫不是宫内还有内鬼?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她必须尽快将那些东西藏好,否则,若是被人看到,这罪名便是坐实了。 “咱们来的时候,我瞧着后院有一片池塘,后院如今应当是没有官兵的,你拿着这个先去后院,绑上一块大石头丢进池塘里,这东西虽金贵,但也不是沾不得水,大不了咱们卖的时候便宜些就是了。” 萧温点点头,自苏鸯手中接过了那个布包,匆忙往后院去了,苏鸯则站在楼上,透过窗户看着萧温的动作。 所幸此时后院并无官兵把守,萧温行动也算顺利,苏鸯方才舒了一口气。 “你!别动!官兵搜查!” 就在此时,一个官兵破门而入,带着好几个属下在屋里一顿乱翻,弄得屋子里凌乱不堪,许久,并未发现端倪,这才离去。 “啊——” 就在众人离去的瞬间,苏鸯听着后院传来一声惨叫,她忙往窗边看去,却见萧温竟被几个官兵堵在了池塘边上,身子一个不稳,跌入了池塘之中。 “糟了!” 苏鸯匆忙跑下楼去,跳入池塘之中将萧温从水中救起,游到边上,秋瑟恰巧此时赶来,见二人落水,心中怒火按捺不住,骂道:“你们这群莽夫,我娘子与主子这般金尊玉贵,你们岂敢这般!” “别与他们废话,快给你娘子裹上衣裳,万不能叫这群腌臜汉子瞧见!” 秋瑟闻言,忙将身上的衣裳脱了,给二人裹上,那几个官兵似是被吓得不轻,也不敢轻举妄动,赶忙给几人道了歉,便匆匆离开了后院。 苏鸯看着小脸儿惨白浑身颤抖的萧温,自然十分心疼,皱着眉头哄道:“是我不好,害你落水了。” “没,没事的,夫人没事就好。” “凤娘为何不在?这些个官兵来了,她不是该第一个来传消息的么?” “是我不好,将柳姑娘调去把守村外的货物了,咱们的车队到底是带着货物的,不好进村。” 秋瑟说着,脸上颇带着几分自责,他转而瞧着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萧温,伸出手去为她轻轻擦拭掉了面上的水珠。 “温儿,对不起。” “夫人,咱们上去吧。” 萧温没有理睬秋瑟,与苏鸯一同上楼去了,独留下秋瑟一人,在池塘边上,呆呆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 第二百七十五章路遇山贼 苏鸯受了暑气,也不是什么大病,调养了两天便好的差不多了,众人也不耽搁,早早地动身启程。 苏鸯见萧温虽与她有说有笑,可与秋瑟却少有接触,不免有些疑惑,便拉着萧温问道:“你与秋瑟怎么了?怎的这两日不见你们二人卿卿我我?” “我不愿搭理他。” 萧温也是个直肠子,与苏鸯无话不谈,听她这么问了,也不做遮掩。 “你还在气他那一日不替你挡着么?” “我可是他娘子!他那呆子,竟想着夫人,不想着我,出了事儿再来,这不是心里没有我,那是什么?” 萧温一张小脸儿气的通红,自顾自的与秋瑟生着闷气,苏鸯瞧着,却忍不住掩唇轻笑。 “夫人笑什么?莫不是笑话我是呆子不成?” 见苏鸯笑着,萧温更是羞愤,也顾不得两人之间身份,忙出声质问。 苏鸯摇了摇头,掀开帘子瞧着在前边驾着马车的秋瑟,见他时不时地回头往马车这里瞧一眼,脸上颇带了几分落寞,便拉着萧温过来。 “你瞧瞧,你家夫郎心心念念的,可不都是你么?” “这能说明什么?那时候怎不见他如此?” 萧温还是不明白。 “他呀,就是个呆子,痴痴傻傻的,不通情爱,还需你亲自教育,才能一步步的知晓。” 苏鸯正说着,忽想起了什么,将包袱中一封家书拿来,递给萧温看。 “喏,你瞧瞧。” “这是公主寄来的家书?” 萧温将信打开,见信纸上落款“湘兰”二字。 “湘兰与吏部尚书,本是互不相干,如今二人你侬我侬,好不甜蜜,更别提你与秋瑟,他不过是呆了些,不懂表达罢了,只消你好生教育教育,总能明白的。” 苏鸯将这信拿来,就是要叫她知道,日久也能生情,更何况二者本就有情,只是男方呆傻些许? “你呀,就别跟他闹脾气了,这会儿他也知道自己错了,你就好好跟他撒个娇,叫他心疼心疼,往后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萧温本是想将这气生到秋瑟主动道歉为止的,但既听了苏鸯这话,也不忍继续吊着,让秋瑟担心,便点点头应下。 稍后歇息时,便见她从马车上下去,拉着秋瑟说悄悄话去了。 “夫人,宫里头可有消息?” 就在萧温离开的空档,商牙忽然掀开车帘,探头进来问道。 苏鸯摇了摇头。 “实在奇怪,这时候宫里还没消息传来,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商牙有些担忧,眉头微微一皱。 “叔父放心,若是宫里出了变故,咱们定是第一个知道的,不来消息也是好事。” 商牙闻言微微颔首。 “嘎——嘎——” 林中,一群乌鸦振翅而起,盘旋着飞去,苏鸯心下一颤,忽闻枝叶沙沙作响,忙低声与商牙道:“快,去叫凤娘做好准备!” 商牙点头,忙离了马车寻柳凤娘去。 只听得马蹄声阵阵,马车周遭那些个娘子军们也早已做好了防守准备,柳凤娘策马领兵列阵在前,苏鸯也自马车上下来,穿上了丫头送来的盔甲,跨上马匹至阵前。 “来者何人!” 黄沙散去,却见领兵之人身着兽皮,身形魁梧五官粗犷,腰配大刀,身后虽跟随之人,也如他一般,各个都是五大三粗的魁梧汉子,便猜想到应是当地山贼。 “哼,你吴三爷在此!识相的就交出买路钱!不然,就让你们这些女娃娃知道咱们的厉害!” 说话之人乃是男人身边一个肥硕的男子,说话时还带着重重的口音。 “做梦!你柳奶奶在这儿,定不让你们抢夺!” 说着,柳凤娘朝着身后挥了挥手,众女将持刀上前冲杀,为首的男子吹了声哨子,众人亦一同冲上前去,与那女将们厮杀。 虽说男子力道比起女人大上不少,但苏鸯身边这些个女将们,也算是训练有素,上阵杀敌也是常有,自然是不惧他们这些山贼。 虽说形势大好,但苏鸯却见那汉子始终在队伍之后不曾动弹,自然不肯放过,悄然上前,却不料混入后方后,那汉子竟不见身影了。 “怎么会……” “姑娘,你胆子可真大。” 男人的声音如鬼魅一般,自身后传来,她忙转身看去,却见那男人手中长刀刀刃已然抵在她的咽喉之上,只消他稍一用力,自己的性命便要交待在这儿了。 “只可惜,胆子这么大,是会将自己陷入险境的。” 说着,男人飞身上马,将苏鸯禁锢在自己怀中,又吹了一声口哨,那一众山贼便都停了手,与之一同撤离。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不用知道,我只用知道,你现在在我的怀里,你会成为我的压寨夫人,那些个女娃娃都会做我的手下,你带来的东西,也会成为你的陪嫁。” 男人说话十分笃定,似是从未担心生什么变故,并且,他手中的大刀虽已收入刀鞘,手中却还握着一把匕首,时时刻刻地抵着自己怀中女人的脖子,自然不会担心。 “我告诉你,我可是当今圣上的皇妃,是冶国的公主!” “那又如何?圣上能奈我何?更何况,你敢报官么?” 男人笑了,看着她瞳孔微微颤动,更是觉得有趣。 “好了,别强装镇定了,我知道,你害怕的很呢。” “你……混蛋!” 苏鸯沉吟了许久,只能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少顷,一干人等到了山寨,男人对一个老婆子说了两句什么,之后拿婆子便拿着刀抵在苏鸯腰上,带着她去了后院沐浴更衣。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当心我杀了你们!” “姑娘!你还是乖乖听话吧!咱们吴四爷脾气好得很,您要是乖乖听话做我们爷的压寨夫人,往后就是吃香喝辣!” 那婆子显然是有些工夫在身上的,苏鸯那样奋力挣扎,她竟还有办法将她摁在那木桶里,不一会儿,苏鸯竟沉沉睡去了。 待她清醒,早被人伺候着换好了衣裳,绑着手脚扔在了床榻之上。 第二百七十六章山寨大火 她虽不知自己到底身处何处,却也知道,屋子里这红烛燃着,外头吵吵嚷嚷的,应当是在办喜事儿,不免心下一沉。 如今自己这手脚遭人捆住,又不能呼救,要如何才能逃走? 她看着一旁的红烛火苗,心中生了一计。 只见她四处张望,见周遭并无人把守,便起身走到烛台前,一咬牙一狠心,将手上绳子对准了火苗,这火苗遇上麻绳,很快便将绳子点燃了,眼看着就要烧断,却被一盆冷水浇上来,灭了火焰。 “你是不是不要命?要将自己烧死?” 苏鸯睁眼一看,来人竟是今日将她掳走的那个山贼,顿时万念俱灰,看样子,今日她是过不了这个坎了。 “哼,你想死,没这么容易!我告诉你,眼下酒也办过了,往后你可是我吴四的压寨夫人,我不许你死!” 说着,吴四将她手上的绳子解开,取出塞在她嘴里的抹布,一把将她扛在肩上,走向床边扔在榻上。 “你!你给我住手!若你不住手,你的喉咙,我的喉咙,这簪子纵是要刺穿一个的!” 苏鸯将头上宓雁给的簪子拔下,对准了吴四。 “小娘子,你如今跟我反抗,也是没什么用处的,你以为我会心疼你么?” “那就看四爷您想不想新婚头一日就死了娘子了。” 苏鸯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很是慌乱,一颗心脏似是要从胸口跳出来一般。 “我乃是宫中叶贵妃,此番与商队同行,是为了去前线探望皇上,若你杀了我,皇上饶不了你,更饶不了你的兄弟。” 听到她提起自己的兄弟,吴四爷的脸色顿时一沉,伸手过来掐住了苏鸯的脖子,眉头深锁,恶狠狠道:“别拿我的兄弟们威胁我,除非你想现在就死。” “吴四爷重情重义,应该不会想看到山寨血流成河,对吧?” “你想做什么?” 看着自己似乎戳中了吴四爷的痛处,苏鸯自然选择乘胜追击,既然以她的能力灭不了这么个大山寨,不如拉拢他入伙。 “吴四爷是性情中人,您这山寨如今虽说势大,但也难免树大招风,如今陛下征战冶国,您与您的弟兄还能靠着战乱发财,可一旦陛下凯旋,必然拿您与您的弟兄们开刀。” “你的意思,是要让我们接受你的招安?” 吴四爷也是个聪明人,苏鸯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自然不会听不懂,可他却也只是冷哼一声,松开了苏鸯的脖子。 “我不信你。你只是个女人。” “女人又如何?方才你也瞧见了,我手底下的那些个女将士,不输你的人。” 看着眼前女人那信誓旦旦的模样,吴四爷难免有些动摇。 这样一副瘦弱的身躯,却有如此惊人的毅力,当真是令人折服。 “你如何能保证不会过河拆桥?” “若你不信,大可将我私自出宫的事情告诉皇上,我将我的性命交给你。” 说着,苏鸯从自己的身上取下一枚玉佩,递给了吴四爷。 玉佩质感温润,触手生温,又洁白无瑕,与眼前女子一般。 吴四爷握着玉佩把玩片刻,轻笑一声,将那玉佩自个儿挂在了腰上。 “那就信你一回。” 他吹了声口哨,白天给苏鸯更衣的那个婆子匆匆上前,两人用着苏鸯听不懂的话说了几句,那婆子便来领着苏鸯更衣去了。 “婆婆,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换好了衣裳,苏鸯却发现自个儿走的不是来时的路,便出言询问,可那婆子始终沉默不语,回了她一个不屑的眼神,继续往前走。 片刻,两人来到一间小屋,屋子装潢还算不错,婆子将拉住点燃,随后朝着苏鸯微微欠身,离了屋内。 “这婆子倒也古怪。” 折腾了这一日,总算是有惊无险,苏鸯也累了,便想着早些歇下,躺在榻上不久,便沉沉入梦。 梦中,她见到大火漫天,将一座山庄烧的一丝不剩,自己却远远地望着,顿时自梦中惊醒,身上也满是汗水。 “幸好是梦……” 她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正欲下床倒水,却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警觉如她,心中难免疑虑,披上衣裳出了门,眼前一幕却令她惊讶。 山寨的大厅位置突发大火,山寨上下哀嚎不断,黑烟滚滚似是要将人吞没,她瞪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 “呜呜……” 突然,一个婢女哭着跑过,手中还拿着包袱,苏鸯忙将她拦下,问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隔壁青龙山上的山贼突袭,放火箭将咱们正厅点了,大当家的还在里面,咱们要完了!” 说着,那婢女挣脱了苏鸯的手,匆匆逃离。 “这才结盟,可不能这时候让他死了!” 苏鸯心想。 她环顾四周,周围只有院子里有一口水井,她忙打了水上来,将房里的被子湿润了抱在怀里,飞速往前厅赶去。 却见此时,吴三爷站在门外指挥人救火,大火之中,隐隐约约可见吴四爷睡在榻上,不知是不是被浓烟呛晕了。 “都是你!你这害人精!你刚来隔壁寨子的人就来偷袭,你说!你是不是隔壁派来的!” 吴三爷本就心急如焚,见苏鸯前来,还以为她是来添乱的,拉着她就要打她。 “你打!你把我打死了,你去救你的好兄弟!” 苏鸯顾不上与他解释,披着湿漉漉的被子,冲进了火场之中,她用被子裹住了躺在榻上的吴四爷,冰凉的水珠落在他身上,吴四爷也渐渐清醒些许。 “瓜婆娘,真不怕死?” “废话这么多做什么?你若是死了,谁来护送我去战场?” “瓜婆娘……” 吴四爷轻笑,一手搭在苏鸯的肩膀之上,跟着她步履蹒跚的往门外去。 “砰——” 房梁被火烧断,直直的砸了下来,险些砸在两人身上,眼看着面前的路就要被彻底堵死,苏鸯只能赌上一把。 “你给我清醒一会儿,你听着啊,咱们得快点冲出去,我数到三,咱们就冲,一,二,三!” 二人顶着火光,猛地冲了出去。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大闹山寨 “扑通——” 两人自火场内闯了出来,摔在了站在门口的吴老三怀里,吴老三见这女人带着四爷出来,顿时眼泛泪光,拉着吴四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哎哟,我的爷,幸亏你没事儿!” “废话这么多……咳咳!去,去重整队伍,杀,杀回去……” 吴四爷正指挥吴老三办事儿,话说一半,就昏了过去,苏鸯忙将他交给吴老三。 “三爷,你带着四爷去找大夫,剩下的人,跟着我去打水救火,外边应该还有守兵,你,你这丫头跑得快,带着这个去山下,找一个叫柳凤娘的,告诉她上山支援,快!” 苏鸯拉住了方才跑路的那个丫鬟,将自己的簪子交给了她,那丫鬟见状,有些不知所措,但既然四爷还活着,这姑娘又救了四爷,她自然乖乖听话,带着簪子下山去了。 众人跟着苏鸯将火扑灭,吴老三安顿完了吴四爷,众人便往穿上盔甲,往前门去了。 “你这女人还跟着作甚?那是你去的地方?给我照顾四爷去!” “你若不让我去,我的人可不会帮你。” 苏鸯冷眼看着他,自顾自的穿上了吴四爷的盔甲,又寻了个面具出来,戴在脸上。 “等会儿听我指挥。” 吴老三咬牙切齿地看着苏鸯,一时间却又找不出什么话来辩驳,只能吃瘪闭嘴,。 众人来了前门,只见一个刀疤脸的男人,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一众小弟,队伍后面还跟着一群放火箭的小兵。 “哼,吴老四!我瞧你今儿死不死!” “你三爷四爷可都在这儿呢!黄口小儿,嚣张什么!” 吴老三这一嗓子下去,差点把为首的那个刀疤脸吓得从马上摔下去,他看着人群后带着面具的“吴四爷”,不由得乱了手脚。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箭不是冲着他住的地方去的么!莫不是给的消息不对……” “哼,你以为只有你能有内鬼,我们就不能了?别废话了,上!夺王小虫首级者,立马提拔他做三当家!” 吴老三一嗓子下去,周遭众人顿时热血沸腾,提着刀便冲上去了,苏鸯拎着大刀骑在马上,看着王小虫的一招一式,心里暗暗记下。 这王小虫倒也不傻,从一干杂兵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直奔苏鸯去了,眼看着手中长枪就要刺入那人胸口,却被大刀挡下。 “哼,雕虫小技。” 苏鸯暗自腹诽。 她用大刀一挑,王小虫手中长枪瞬时被挑落在地,双腿一夹马腹上前,提着长刀直往其腰部去。 王小虫一个闪身匆忙闪过,身上藤甲却被划开了一个小口子,见状,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吴四爷,你这力气怎么越来越小了?从前你一柄长刀便能削铁如泥,今日我穿的可是藤甲,你都杀不了我?” 听着他话语中略带了几分嘲讽,苏鸯不免暗叫一声不好,正欲脱身,却被几个王小虫的手下围住,无法脱困。 “你莫不是旁人假冒的?哼哼,不论如何,今儿个你的小命,我都要取走!” 说时迟那时快,王小虫抓住了机会,自腰间拔出长剑刺向苏鸯咽喉,却自远处飞来一支羽箭,刺穿了他的手掌,他顺势望去,却见站在远处之人,竟是吴四爷。 “这,这怎么回事?” “王小虫,你哥哥王大龙若是知道你是个这样的货色,恐怕要被你气死吧?” 吴四爷说着,自地上拾起一把长刀,飞身上马,奔驰入内,长刀所到之处,敌军尽数魂断,王小虫见形势不妙,正欲逃离,却不料吴四爷一个借力飞身入了包围,坐上了苏鸯的马,搂着苏鸯策马追上。 “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身边这个……” “这可是我的小姑奶奶,哼,王小虫,今儿碰上她,你就认栽吧!” 趁着王小虫惊慌失措之时,吴四爷长刀拦腰将他斩杀,带着苏鸯离开了战场。 “你不是还在床上躺着呢么?也不怕碰着伤口?” “与你何干?” 吴四爷笑道,揭下了她头上的面具,替她拭去额上的汗珠, “瓜婆娘,胆子真大,皇上没把你带去前线,算他失策!” “你才是瓜,瓜汉子!” 苏鸯虽不知道他说的“瓜”是个什么意思,但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好话,便也学着他的样子,回了一句,却将吴四爷逗得,笑得前仰后合。 匪首被人斩杀,王小虫带领的土匪们自然士气大减,再加之柳凤娘领着娘子军前来支援,不消多时就被击溃。 即便如此,山寨之中仍是伤亡惨重,光是火灾,便烧死了十几个兄弟姐妹,正厅也成了废墟。 站在大门口望着一片狼藉的山庄,吴四爷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可都是我的心血,是兄弟们的家。” 吴老三直肠子,说话从来不加掩饰,看着眼前这般断壁残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簌簌的落下泪来。 “你个大老爷们哭什么?我们家夫人今日受了这么大的惊吓都还没哭呢。” 柳凤娘嘴巴毒,再加上今早发生的事情,自然饶不了吴老三他们,没好气的来了一句。 “好了,别吵了。” 苏鸯看着跪在地上的吴老三,将他搀扶着起身,又转头对山寨中的弟兄们道:“我知道,这里是你们的家,是你们的避风港,也知道你们落草为寇都是有自己的难处,可你们也看见了,做山贼,早晚是要碰上危险的,与其如此,不如跟着我走,我保证,能给你们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众人听苏鸯这么一说,顿时面面相觑起来,显然,没有人敢相信一个女人说的话。 可吴四爷却一把搂住了苏鸯的腰肢,对着众人信誓旦旦道:“你们放心的跟着她去!这是老子的婆娘!她不会害咱们!” “谁是你婆娘!” 苏鸯用手肘撞了一下吴四爷。 “你啊,而且,如果我不这么说,他们会信我的话么?” 吴四爷压低了声音,朝着苏鸯眨眨眼,一副无辜的样子。 “你!” 第二百七十八章 借机脱身 “对!听大哥的!大哥说的准没错!” 果不其然,吴四爷此言一出,众人都出声附和。 “那好,那咱们从今往后,就跟着她去!咱们去边境!去找皇帝!” “是!” 吴四爷一声令下,众人为之附和,一声哨响,众人匆忙回去收拾行装。 “夫人,咱们要不先回去歇息歇息,您这一晚上不曾安睡,也该累了。” 柳凤娘见苏鸯眼下一团乌青,自是十分心疼,忙上前来将她搀扶住,低声询问道。 “嗯,那便先回去,你们这儿准备好了,便来山脚下找我们就是。” 苏鸯叮嘱了吴四爷两句,就跟着柳凤娘下山去了。 来到山下,柳凤娘领着苏鸯入了她们的营帐,屏退左右,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递给她。 “夫人,这是昨天夜里陛下送来的家书。” 听到“陛下”二字,苏鸯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想起,弟弟已经登基,如今的确是要以陛下相称了。 她将信封打开,却见信纸上歪歪斜斜一行小字,正是弟弟笔墨。 “国内形势不好,长姐速来!” 这一行小字,便让苏鸯心惊胆战。 “糟了,莫不是摄政王要拿弟弟下手?” “公主先别这么紧张,属下打听过了,国内形势虽然不妙,但摄政王暂时是不敢动殿下的,毕竟他如今登基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听他这么一说,苏鸯才稍稍放心些许,可是弟弟始终是深陷虎口,不早日赶到,他始终是心里难安。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看着站在一旁的柳凤娘,问道:“若是我当初没有那么傻乎乎的听爹娘的命令来这里,是不是如今就不会这样?” 柳凤娘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沉吟了许久,摇了摇头。 可不论他怎样表态,苏鸯心里早早的就有了答案,他怎么说都是不相信的。 他摆了摆手,示意柳凤娘下去,独自一人坐在营帐之内,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苦涩,像极了如今她的心情。 “父皇母后,是女儿对不住你们,是女儿没能让你们在天上安心。” 也不知道这样自怨自艾了多久,苏鸯实在是累的睁不开眼睛了,躺在床榻上眯了一会儿。 次日清晨时分,吴四爷带着自己手底下的人来了,在营帐之外等候着苏鸯,柳凤娘也一刻不敢耽搁,伺候着苏鸯换了衣裳,就领着她出了营帐。 “婆娘,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是你的婆娘,至于什么时候动身,就在今日。” 苏鸯说着,抬手扶了扶鬓角。 “行,那咱们今日就动身,去告诉兄弟们,准备准备!” 吴四爷这样说着,给吴老三下了命令,吴老三得令,带着自己的人准备启程,众人便又踏上了前往前线的路途。 从川渝一带到边境,大概需要两三个月,苏鸯一行人日夜兼程,也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抵达,慕容決与他的军队也早就离开了边境。 前线传来了消息,说是慕容決的军队连下两城,也不知是为何,苏鸯得了这个消息,心中无味杂陈。 一边是她的丈夫,一边是他的弟弟,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如今是该为了丈夫高兴,还是为弟弟感到悲哀。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柳凤娘看着公主如此,便上前来对她道:“公主若是不开心,不必压在心里的。”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说才好,被攻下两城的是我的弟弟,首战告捷的,是我的丈夫,真是令人可悲,如果我不嫁过来,国内的局面能被我控制住的,两国之间不会闹成这个样子。” 苏鸯这么说着,脑袋隐隐约约的有些胀痛,他抬手揉了揉微微发疼的眉心,看向站在一旁的柳凤娘。 “咱们或许得抛下萧温和秋瑟,独自进国境之内了。” “这样也好,至少可以保住他们,让他们不必牵扯进这些事情来。” 苏鸯点了点头。 可他嘴上是这么说,但却不太明白应该如何甩开他们两个,要知道萧温是把她当姐姐看待的,而秋瑟又是把她当做救命恩人,她若是想要抛下两人,只怕十分困难。 “咱们不如设个局,假装是被人掳走了,虽说二位会担心一些,但至少我们可以从中脱身。” 柳凤娘这样说着。 诚然,这不是一个坏主意,对于他们来说,现在这个办法即便会让人担心,但也是唯一能让他们安全脱身的办法。 苏鸯思索了许久,最终还是松了口。 “一切就按你说的去办吧。” 柳凤娘得了命令,自然一刻也不敢耽搁,立马下去准备去了。 几日后,众人来到密林之中,这里是萧温成长多年的地方,他自然是十分熟悉的,就跟着秋瑟在前面领路。 “这里前面不远处,有一条小路,跟着我走!” 众人跟随萧温往小路上去,可谁知,很少有人经过的小路上,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一伙山贼,吓了众人一跳。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那一伙山贼十分嚣张,趁着这一会儿,柳凤娘所带的娘子军,以及四爷带的那一伙山贼并没有跟随着,突袭了马车。 “糟了!这该怎么是好?” 萧温眼看着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秋瑟又是个读书人,眼下无人能够帮助他们,只得自己去跟那些山贼拼命。 “该死山贼,我跟你们拼了!” 萧温说着,从随行的侍卫身上把下长剑,朝着山贼扑了过去,那山贼却没有对他进行攻击,飞起一脚将她踹开。 “哪里来的臭婆娘?竟然敢跟我们叫嚣?这马车里装的,一定是你们家小姐吧?正好我还缺个压寨夫人,你这样的货色不要也罢!” 那山贼说着,给手底下的人使了个眼色,就把苏鸯硬生生的掳走了,萧温在失去意识之前,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顿时万念俱灰。 “对不起,夫人,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第二百七十九章 吴四爷震惊 山贼们带着苏鸯离开之后不久,找了个没有人的地方,与柳凤娘的娘子军,和吴四爷的山贼汇合之后,就来到了商牙王昶定下的汇合地点。 “公主就不用担心了,反正咱们总是要回去的,过两日给他们报个平安就无妨了。” 柳凤娘看着苏鸯脸色十分难看,就知道她是在担心什么,连忙出言,宽慰道。 “我只是在担心,萧温那个丫头,他那样真性情的丫头,若是知道自己犯了错,或许会做傻事呢。” 越是这样想着,苏鸯心里就越是不安,总觉得自己是对不起萧温的,他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却骗他,瞒着他。 “可若是公主不骗他,又如何能完成咱们的计划呢?到时候,不论是您还是陛下,都有性命之忧。” 柳凤娘何尝不知苏鸯在担心什么?可眼下情况危急,没时间让他去考虑这些儿女情长的东西。 “罢了,既然都已经做出选择了,就这样吧。” 苏鸯叹了一口气。 商牙王昶接到消息说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早早的就在客栈门口等候着了,看着众人带着苏鸯回来了,忙上前去将苏鸯从马车上搀扶下来。 “公主殿下,如今咱们就可以在这里好好的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进行了。” 商牙说着,领着众人进了客栈内,这间客栈早已被他们买下了,客栈里所有的人手都是他们的,自然不用担心。 苏鸯和商牙王昶,以及柳凤娘,吴四爷,坐在厅堂之中,身边并无侍从跟随,王昶缓缓开口:“如今国内局势十分混乱,陛下,虽无性命之忧,但至少深陷困境,咱们得送一个自己的人进宫去。” “等等,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先前不是说是来支援皇上的吗?” 吴四爷到现在还被他们蒙在鼓里,听着王昶这番话似乎有深意,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般,皱着眉头询问道。 商牙王昶看了苏鸯一眼,问道:“公主没有告诉他吗?” “嗯,那时候我为了赶紧稳住她的心思,才没跟他说,眼下也是时候说了。” 苏鸯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去看着吴四爷,目光灼灼,眼神坚定,“接下来我说的话或许你不信,但也请你不要告诉旁人,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你……”吴四爷被这架势弄得有些不明其意,“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当今皇上的贵妃,也是冶国公主。” 苏鸯这话一出,吴四爷忍俊不禁,川渝那边虽然离京城很远,但京城的消息还是收的到的,谁人不知冶国公主早就死在了皇上手里?眼前这个女人竟然自称是冶国公主,岂不是在说笑? “婆娘,你就不要骗我了,那位公主早就死了多久了?你怎么可能是他?莫非你是鬼不成?” “我并没有在跟你说笑,我的确是公主,当初我也的确是被皇上赐死了,但是或许是因为我怨念深重,并没有转世投胎,而是成为了皇上的贵妃。” 吴四爷看着他的眼神十分坚定,说话也有条不紊,不像是喝醉酒了的样子,更不像是在胡言乱语,顿时心下一惊。 “你真的是……” “嗯。” 吴四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撸走的,不仅是当今皇上的贵妃,还是异国公主?这事要是说出去都足够他吹一辈子的。 “天呐……那皇上这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要跟着他呢?倒不如跟了我……” “因为我大仇未报,而且我对你的确是没有那份心思。” 苏鸯丝毫没有一点掩饰的意思,直接了当的将自己的心思告诉了他。 “你这婆娘……算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勉强你,但若是你需要,我随时可以成为你的避风港,我当然是会帮着你的,我保证,这事不会说出去。” 吴四爷摆出一副十分别扭的表情,嘴上却还是同意了。 吃了这么一颗定心丸,苏鸯终于可以继续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他们。 “凤娘手底下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将士,我打听到消息,丞相府上正在招募貌美的舞姬,所以我打算等到我们进了京都之后,就把那个女将士送进去,作为咱们的眼线。”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一点?” 吴四爷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个办法虽然好,能够很快地打探到消息,但是,让一个女子去以身犯险,实在是有失大丈夫的本色。 “实在不行,咱们直接打进去就是了,反正他们内忧外患,顾不上咱们的。” “你这样才是太过冒失,你也不想想咱们手底下这么多人,要怎么样才能全部进入京都?你当边境的守卫是傻子吗?” 苏鸯连忙责备道。 “行行行,那我不说了,你们想吧!” 吴思妍见自己的想法,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反对,干脆不在与他们多论,拿着桌上的花生剥了起来。 “其实,我们还是可以伪装成戏班子的,毕竟咱们也有过这样的经验,再说了,有谁会拒绝戏班子入京呢?” 柳凤娘这样说着,他手底下的娘子军,自从国内出了事情之后,就扮作戏班子,在各个城市游走,对于唱戏也是有些造诣的,冒充戏班子,这样的事儿做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娘子军可以这般,唯一棘手的也就只剩下四爷的人马了。 “你自己想想,你手底下的这些人会些什么?到时候给他们找个合理的身份,也好让他们进京城。” 吴四爷仔细想了想,自己手底下的这些个人大多都是糙汉子,要他们去扮小生是不可能的,若说是镖局的镖师,倒是勉强可以。 “你带出来的那批货物应该还在吧?咱们就说是押镖进京都的就是了。” “那就照你说的办,进了京都之后,切记一定小心,摄政王跟他手底下的人都是十分狡猾的,这一点我离开母国之前就知道了。” 苏鸯实在是不想再去回忆自己这个叔父的所作所为了。 “公主今天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咱们还要赶路呢。” 第二百八十章 助纣为虐 柳凤娘见她脸色不好,朝着商牙王昶等人使了个眼色,给她找了个台阶下,随后便搀扶着她回房间去了。 回到房间的苏鸯,始终心神不定,她很疑惑,为何自己记忆中那个温和的叔父,会成为如今这个模样,是因为从前的他就是一直隐藏着真实的心思,还是长年累月的经历,改变了他的想法。 “公主,您别想这些了,越想会越乱的,咱们已经商议好对策了,如今救出您的弟弟,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柳凤娘自小习武,是个粗人,不太会说话,也不会哄人,但至少分得清轻重缓急,知道当下最为重要的是什么,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 “好了,你也去休息吧,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苏鸯这边已经来到边境,慕容決那里也连下两城,战况甚好。 回到营帐,平安为他卸下盔甲,脸上满是喜色:“皇上英勇,奴才实在佩服,这两座城池被攻破后,想来不久,冶国便可被收入囊中了!” 战况甚好,自己又连连攻陷城池,慕容決心中自然是欢喜的,只是大军出征已有月余,宫里却从未来过消息,他实在有些担心,那个女人会不会被发现没有怀孕。 “皇上,怎么了?” “没事,这些日子太后可曾来过家书?” “太后娘娘命人带了消息,说是身子好多了,贵妃娘娘替她找了个苗疆女子治病,娘娘的身子也很好,小皇子健健康康的。” 平安笑道。 既有太后的消息,慕容決也就不再多虑了,微微颔首,对平安言:“你替朕写封家书回去,叫太后好好照顾照顾贵妃,贵妃如今有着身孕,务必事事留心。” “奴才明白。” 皇城叶府。 一个小厮匆匆跑向书房,乔春泽正巧自房内出来,见他神色匆匆,不由得眉头微蹙,伸手将其拦下。 “你站住,你这是去哪里,要做什么,这么着急忙慌的。” “回乔姨娘的话,奴才是带消息来给老爷的。” 听那人说是带消息的,乔春泽忽想起自己与叶贵妃的约定,眉梢微挑,道:“老爷此刻正睡着呢,别去惊扰了,有什么消息你告诉我就是。” 那小厮见乔姨娘是老爷新宠,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便将消息告知与其。 “前些日子玄武门守卫发现宫中物品被带了出去,看着数量不少,可回宫的时候马车上却一件都不剩了,老爷便借着这个由头,让他们去追查宫中物品的下落,如今并未寻到。” 乔春泽听他此言,暗自忖度片刻。 不过是偷送宫中物品出去贩卖,这样的小事何须老爷亲自动手查明?莫非是大小姐又想闹什么幺蛾子,去给贵妃娘娘添麻烦不成? 她如今跟叶挽萤有约定在身,碰上这事儿不论如何,都是要为了叶挽萤排清困难的,再者,这大小姐本就是个高傲的,有她在这叶家,她乔春泽就不好上位,与其留着她,倒不如借着这个机会,送她去死。 她不是想查么?那就好好让她查。 “嗯,我知道了,我会把消息带给老爷的,不过,老爷自己应该是不会想着查这事儿的,应该是大小姐让老爷去查的吧?这消息你跟大小姐说过了么?” 被乔春泽这么一提醒,那小厮才想起来自己似乎的确是没有去告诉过叶沁馨,猛地一拍脑袋,道:“哎哟!瞧奴才这个记性,多亏了姨娘这才想起来,那奴才这就去了。” “回来,你不用去了,我亲自与她说去。” 说着,乔春泽自腰间荷包中取出一枚银锭递给了那人,自己则往叶沁馨房中去了。 此时叶沁馨正坐在床头做着刺绣,上头绣着的,正是鸳鸯戏水的图案,乔春泽瞧着,忍不住暗笑一声。 鸳鸯?她想与谁做鸳鸯?莫不是皇上?就她这样的草包也配? “哟,大姑娘这鸳鸯绣的真好,只怕是宫里最好的绣娘,也没有大姑娘这样的手艺。” “乔姨娘,这是话里有话吧?你不必拿这话来讽我,我知道我的绣活不怎样,但我也是叶家的嫡女,你这般的小门小户,和那些个庶女出身的,都比不得的。” 叶沁馨见来人是乔春泽,轻哼一声道。 时至今日,叶沁馨还不曾认清自己的身份,端着一副嫡女的架子,可真是可笑。 乔春泽这样想着。 她扇着扇子上前,在叶沁馨床头坐下,自她手中接过那绣架,细细端详了片刻,道:“只羡鸳鸯不羡仙,寓意是好的,只是,不知道大姑娘想与谁人做鸳鸯呢?” “自古以来丞相嫡女皆为皇后,最不济也是个贵妃,我的心思,自然不会在那些个凡夫俗子身上。” 叶沁馨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直截了当的告诉了乔春泽,殊不知乔春泽此刻,只将她当做一个笑话看。 “哦……大姑娘果真是志向远大,想要嫁给皇上做皇后,可惜呀,皇上早已下旨,不娶皇妃呢。” 乔春泽似是无心,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这两只鸳鸯。 “其实不做皇妃也不是不可以,这京城中的男儿郎众多,姑娘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 “姨娘莫不是在说笑?这满京城的才子,谁人配得上我?我可不愿屈尊降贵,做他们的正室,更不愿做皇上的妾,要做,就要做皇后!” 叶沁馨说着,从她手中将自己的绣架夺了回来,并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不过,我的心思姨娘定是不懂的,毕竟,姨娘只想,也只能做个妾室。” “是,姨娘的确是身份卑微,能嫁给老爷做妾室,已经是三生修来的福分,可是大小姐不同,大小姐的确是要做皇后的。” 乔春泽奉承着她,脸上带着盈盈笑意,只见她故作思忖片刻,又叹了口气。 “可惜,如今你妹妹有孕了,你要做皇后,希望渺茫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沁馨听她此言,本还在云间做自己当皇后的美梦,忽然又被这话狠狠地泼了一盆凉水,没好气的问道。 第二百八十一章 添油加醋 “这消息大姑娘还不知道么?如今叶贵妃有了身孕了,若是她诞下龙子,恐怕就会被立为皇后了呢!” 乔春泽这话,彻底引起了叶沁馨心中的焦虑,她差点将这事儿给忘了,叶挽萤那小贱蹄子,已经身怀有孕,掐着手指头算起来,大概是有月余了,再过些日子,便要显怀了。 “这,这要怎么办?我总不能看着她做上皇后吧?” “若是大姑娘愿意相信我,不如让我为大姑娘出谋划策,如何?” 乔春泽此言,给了叶沁馨一丝希望,她忽然想起,乔春泽这个女人,是最懂这些下作手段的,当初她就是用最最龌龊的办法,来的丞相府,如今唯一能帮她出谋划策的,只有乔春泽! “姨娘,从前算我不好,一直对您恶言相向,还望您告诉我,我该如何才能杀了那个贱蹄子,杀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乔春泽看着叶沁馨那双怨毒的眼睛,忍不住皱了皱眉,她实在是无法想象,为何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如此怨恨的眼神,和这般恶毒的心思。 “为什么要杀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呢?那孩子本就是无辜的。” “可如果不杀了她的孩子,我要怎样才能让她被皇帝哥哥厌恶?” 叶沁馨说着,一把抓住了乔春泽的肩膀,带着几分威胁的口吻道:“你听着,若是今天你不帮我,我就告诉爹,你跟小厮私通,我有办法的。” 乔春泽自然知道她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也有办法化解她的计策,但她不愿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这位被养坏了的大小姐,她要推她入深渊。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顺着她。 “别别别,大姑娘,你饶了我吧!我可不能背上这样的污名!我,我离不开老爷的!” 乔春泽故作出一副可怜模样,哀求着叶沁馨,顿时叶沁馨心下暗喜,以为抓住了乔春泽的把柄,微微挑眉,对她道:“好,那你搞所谓,我要如何才能杀了他们。” “其实,其实不必杀人的,您只需要让皇上以为,叶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别人的,不是他的就行了。” 叶沁馨有些不明其意。 “这孩子在叶挽萤那小贱人肚子里,如何能不是她的?” “大小姐糊涂!我说的是,让皇上以为,叶贵妃和侍卫私通,这孩子不是皇上的。” 这等毒计,乔春泽自己说出来的时候,都觉得心中恐惧,可叶沁馨听了却松开了乔春泽的肩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对呀……只要这样,皇帝哥哥就不会喜欢那个贱人,就自然而然的回喜欢我了!对!就这样做!:” 话刚说完,叶沁馨却又开始思索了,。 “可如今,我不被允许入宫,又要如何动手脚呢?” “大姑娘,太后娘娘可是丞相大人的旧相识,您不如求求丞相大人,大人心软,自然是会带您进宫的,到时候,您自个儿去找贵妃不就是了?” 乔春泽虽说担心叶腾,但想着,这样的毒计是叶沁馨一人想出的,到时候若是皇上问罪,她也可以为叶腾开脱。 “乔姨娘,不愧是你,既然你为我想了这样的好法子,我必须得感谢你,这样,等我做上了皇后,我便让父亲扶你做正妻,到时候,你只需要尊重我的娘亲,旁的便无所谓了。” 叶沁馨说着,抬手拍了拍乔春泽的肩膀,又看了一眼自己方才绣的鸳鸯戏水花纹,作出一副大方的模样,将它送给了乔春泽, “喏,这东西就送给你了,你别以为这东西不值钱,用的可是上好的云锦料子,上头的绣线也是十分昂贵的,偷着乐去吧。” 乔春泽岂会看得上这等俗物?不过唬她罢了,但既要假装,自然是要装的更像一点的,只见她故作惊讶,从叶沁馨手上接过那绣花样子,千恩万谢。 “姑娘当真是好心,这样的东西,奴家实在不曾多见呢!” “哼,小家子气。” 既已得了妙计,叶沁馨自然要去好生准备,抬手扶了扶鬓角,瞥了一眼站在身边的乔春泽,用一种使唤丫鬟的口吻,道:“姨娘还不去告诉父亲这事儿么?” “啊……我,我这就去。” 乔春泽说着,转身正要离去,忽然又像响起了什么似的,转过身来对叶沁馨道:“对了,小厮带了消息,说是宫里的东西没找到。” “谁还管这些呢?你快去吧、” 叶沁馨说着,自顾自地坐到了梳妆镜前,十分认真的梳理着头发。 唬过了叶沁馨,乔春泽下一步要糊弄的,就是叶腾那老头儿。 她来到了叶腾房里,此时叶腾已然从梦中醒来,见乔春泽手中拿着一副绣花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这是什么东西?看着不像是你的手艺。” “这是大姑娘绣的。” 乔春泽说着,将门关上,走到了叶腾身边,将手中的绣花样子递了过去。 叶腾接过细细瞧了一眼,针脚十分粗糙,绣的也是歪七扭八的,实在是糟蹋了这样好的绣线和料子。 “她若是不会绣,就多学一学,拿那些便宜的料子绣线多试试,别一上来就用这样的好东西,白白糟蹋了料子。” 乔春泽不语,轻轻地为叶腾捏着肩膀,半晌,又道:“奴家方才去大姑娘房里,正巧撞上了一个小厮,说是老爷让查的事儿,没查到。” “嗯,那就不用查了,毕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叶腾说着,忽然抓住了乔春泽的手,转过身去看着乔春泽的面孔,道:“这些日子我或许会很忙,你要好生打理好后宅的事情,若是沁馨做了什么让你恼火的事情,也只管责罚。” “老爷,大姑娘性子不错,只是偶尔急躁些许,不是什么大毛病,方才她还说呢,想进宫去瞧瞧太后去。” 乔春泽说着,脸上带着盈盈笑意,可叶腾听了这话,却更是不悦,厉声道:“她去宫里做什么?她是生怕旁人不知她娘的姐姐害了太后?” 乔春泽本是不知这些宫闱辛秘的,听叶腾这么一说,不免有些惊讶。 第二百八十二章 豺狼虎豹 “这,这是什么意思?” “她那个娘之所以自尽,正是因为害了太后,可她姐姐大柳氏也不曾吸取教训,还想着谋害太后,你说,这不是平白无故送死去么?如今她又想着在太后面前晃来晃去,岂不是要昭告天下,她们一家子对太后下手?” 叶腾本是不想将这些事儿告知乔春泽的,但想着乔春泽如今是自己的人,便将此事说与她听了,虽说他答应了帮叶沁馨入宫做皇妃,但如今叶挽萤有孕,宫里并无他们的眼线,怎敢轻易动手?还带着她入宫去,怕是没进宣武门,太后就要把她赶出去了! “你告诉她去,叫她自己安分一些,我答应她的事情一定会扳倒,不会食言。” 眼看着叶腾动了这样大的火气,乔春泽撅着小嘴儿推了他一把,嗔怪道:“老爷怎的对我这样凶?这话你说与大姑娘就是了,何须与我发脾气?” 说着,她转过身,背对着叶腾,拿着帕子假装抹泪。 叶腾是最最吃不得这一套的,见她这副可怜模样,顿时心生怜惜,把她抱在怀里好生哄着。 “好好好,是我不对,我不该凶你,往后不会这般了。” “那,那老爷,你就让我好好教育教育大姑娘么,若是我说大姑娘的性子好些了,您再带大姑娘入宫,可好?” 乔春泽挽着叶腾的胳膊,撒娇一般的问道。 叶腾架不住乔春泽这般的央求,连连点头答应了。 “老爷真好,奴家伺候老爷再歇息一会儿……” 又是一夜春宵。 边境小镇,苏鸯修整一夜,与众人一同动身,前往冶国境内,快马加鞭行了半月,便抵达了京都,而娘子军与吴四爷手底下的人,则还在后头跟着。 众人在客栈落脚后,苏鸯便叫善于易容的丫鬟为自己使了易容术,领着丫鬟们上街,四处打探消息去了。 才出客栈门,就听着城门口下敲锣打鼓,一个叫花子模样的人站在一旁的台子上扯着嗓子喊道:“贴榜咯!贴榜咯!” 苏鸯忙上前去,却见皇榜上所写,丞相吴家招募貌美歌姬,有自愿者,可往繁花阁应聘。 “这繁花阁是个什么地方?” 苏鸯不禁发问。 “你连繁花阁都不知道?那可是京都最大的花楼!这两年的新贵!” 那叫花子用一种十分鄙夷的目光看向发问的苏鸯,定睛看了两眼,又道:“哎哟,姑娘你这姿色,不去应聘真是可惜。” “你胡说什么!我家姑娘可是嫡女,怎会去那样风尘地?你这叫花子,仔细我打你!” 苏鸯今日带出来的那个丫鬟,偏生是个脾气大的,见着叫花子这么口无遮拦,便要动手,连忙将她拦下。 “好了,咱们先回去,晚些时候再出来。” 说着,苏鸯领着丫鬟们回了客栈,并将今日之事,与几个丫头子儿们说了。 “公主,这吴家帮着摄政王争权,因此在摄政王面前很是得脸,咱们若是能混进去,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今日那冲动丫鬟这般说道。 苏鸯摇了摇头,如今柳凤娘与吴四爷都不在,若是她们贸然入府,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就无人能帮衬,到时候,只怕会更加麻烦。 “可是,这招募可是有期限的,咱们这会儿错过了,往后就没机会了,公主,三思呀!” 一旁样貌绝美的丫鬟如是说道。 苏鸯也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可她当初跟柳凤娘吴四爷分头行动的时候,为了躲过守卫的盘查,带出来的这些丫鬟里,大多是没有什么战斗能力的,若要她们去冒险,实在不妙。 “公主,奴婢跟随您多年,如今遇到这种情况,奴婢认为,还是赶紧抓住机会的好,若是公主愿意,奴婢主动请缨!” 说话的丫鬟,是这些个丫鬟里模样最好的,以她的姿色与本事入吴府是最为合适的,可唯一的缺点就是,她完全不通武学。 “不成,若是叫你去了,必然是会出岔子的,还是等凤娘她们回来吧。” “公主!” 苏鸯最终还是无法铁下心来叫这个丫鬟去,任凭她如何苦苦哀求,都不肯松口。 “时辰差不多了,咱们来这儿已经够晚了,回去睡觉去吧。” 苏鸯用一种不容质疑的口吻说道。 那丫鬟虽心有不甘,但还是乖乖听令,跟着几个丫头们回去休息去了。 可谁知,次日清晨,苏鸯四处都寻不到那丫鬟的身影,通过她留下的信封,才知道她只身一人往吴家去了。 “这丫头怎么就是不听劝!她那样的人儿,什么都不懂,怎能做成一个好卧底!” 苏鸯越想越来气,可更多的还是担忧,长叹一声,看着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几个丫鬟。 “你们也是,怎么不看住她?” “她,她是夜里偷偷走的,咱们实在是睡着了没注意……” “罢了,如今咱们也只能等她传消息来了。” 苏鸯嘴上这样说着,心中却是始终忐忑不安,生怕那丫鬟出了什么事儿,等到柳凤娘与吴四爷的人抵达京都,与她们汇合之后,方才又从柳凤娘身边那几个会武功的丫头里选了两个,送入了吴家。 不过三两日的功夫,一只信鸽便落在苏鸯的窗沿,苏鸯忙上前去,从信鸽腿上取下信封细细一瞧,谁料,里面竟是一封血书。 “春雨已死,芝俏亦亡,奴婢命不久矣,公主快逃!” 看着这几个血淋淋的红字,苏鸯心下一颤。 她早先听闻吴家父子两个是出了名的佞臣,助纣为虐,却不曾想,这吴家父子两还是毫无人性的,这么三个丫鬟,都被他们弄死了。 “公主,花儿可来了消息?” 柳凤娘在楼下,看着一只白鸽飞来,便知道是自己的人来了消息,忙上楼来问道。 苏鸯将手中的血书递了过去,长叹一声,道:“眼下,咱们只能以身涉险了。” “什,什么?您莫不是要自己去?”柳凤娘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上前抓着苏鸯的肩膀,“万万不可!太冒险了!不如,就让我去,你在这里待着,好不好?” 第二百八十三章 遴选歌姬 “凤娘,你应当知道我的性子,已经送了三个姐妹去死了,我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其他的姐妹送死,二来,我也想看看,这个能害死我三四个姐妹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豺狼猛兽。” 苏鸯眼中闪烁着几分狠戾,令柳凤娘见了,顿时心生畏惧,她欲言又止,许久,只能叹一口气,从怀中取了一枚骨哨来,递给了苏鸯。 “你拿着。” 苏鸯认识她手里这只骨哨,原是柳凤娘当年战场厮杀时战友的指骨,后来被她做成骨笛,日夜保存,十分珍惜。 “你这是做什么?” “娘子军所驻扎的梨园就在吴府旁边不远处,你若是遇上什么困难,只管吹响骨笛,我一定去救你。” 柳凤娘说着,将那骨笛亲自为苏鸯挂在脖子上,塞进了衣裳里。 看着她那双坚毅的眼眸,苏鸯会心一笑,用力的点了点头。 命人收拾好了妆容后,她便奔着吴府去了。 传闻吴家少爷吴承良是个纨绔公子,之所以能谋取一个大司马的职位,还是因为他帮着摄政王夺权,再加之他年轻,不过二十三岁,京都的姑娘们,便都对他青睐有加,因而这一日,门前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苏鸯细细瞧着这一水儿的美人儿,忍不住感慨,就是花楼的娇娘,估摸着也没有这些个姑娘明艳动人。 “江小姐来了——” 正在众人叽叽喳喳麻雀一般的议论着吴家公子的样貌秉性时,一个尖利的女声传来,众人连忙退避开。 “哼,吴家哥哥就打算挑这样的女人做府上歌姬?也不觉得寒碜,若是叫摄政王瞧见,还以为吴家哥哥府上没银子招募好的呢。” 说话的女子,长着一副妖娆妩媚的面孔,身段婀娜多姿,玲珑有致,盈盈一握细柳腰,似笑非笑含情目,令在场众佳丽都为之黯然失色,也不怪她会如此高傲。 只是苏鸯有些不解,她嫁去郢国前可从未听说过什么江小姐,莫不是摄政王夺权后的新贵不成? “是是是,江姑娘,这些个丫头子儿哪能比得上您呢,您可是莫烈国出了名的绝世歌姬,不管是姿色,还是歌喉,都不及您分毫!” 花楼的妈妈见江氏脸上流露出几分鄙夷,也知道江氏是个心气儿高的,连忙陪着笑脸阿谀奉承起来。 江氏也很吃这一套,轻哼一声细细打量着站在一旁的那些个姑娘们,目光扫过苏鸯脸上的瞬间,忍不住蹙了蹙眉。 “那个,叫什么名字?” 苏鸯见她手中团扇所指正是自己,不免有些诧异,但如今既要忍辱负重,总得按捺住心中疑虑,低着头走上前去,朝着江氏微微欠身:“小女子名叫鸳鸯。” “鸳鸯?”江氏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只羡鸳鸯不羡仙的那个鸳鸯?” 苏鸯微微颔首。 “哼,你倒是起了个好名字,只可惜,这入了吴府,就别想着与君做成一对鸳鸯了。” 江氏说着,冷冷地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花楼妈妈,“这丫头模样不错,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啊……是是是!小的明白!” 说罢,江氏头也不回,径直离开了花楼。 见她离去,苏鸯才长舒一口气,说起来,她早让人帮她易容过了,为何江氏见她还会如此诧异,况且,江氏从前应当是不认识她的才对呀! “还愣着做什么?快跟上呀!” 花楼妈妈正将队伍整理好了,准备带着去院子备选,却见苏鸯仍旧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忙出声提点,苏鸯这才回过身来,匆匆跟了上去。 一众女子来到花楼庭院之内,只见院子里早已站了一排貌美的歌姬,各个脸上蒙着一层轻纱,体态袅娜,十分动人。 “咳咳,你们都听好了,今儿是咱们吴家少爷选歌姬的日子,这些姑娘们,会对你们进行最全面的检查,只有通过了的,才可以进入吴府!” 花楼妈妈扯着嗓子喊道。 话音一落,那一排貌美歌姬便上前去,一个一个的将丫头们领着入屋内检查去,最要紧的也不过是容貌,体味,贞洁,再者才是歌喉,筛选过后,只剩下苏鸯与两三个丫头。 妈妈瞧着眼前这几个模样水灵,身段窈窕的女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夏妈妈,这就算是你挑选好的丫头了?” 正当夏妈妈得意之时,一个男声自楼上飘然传出,嗓音低沉性感,众女子忍不住循声望去,却见二楼厢房窗边,正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黑发披肩,颇有几分风流浪子的意思。 “啊,是,公子,这些个丫头们可都是挑选的最好的!” 想来此人,应当就是传说中的吴承良吴少爷了。 苏鸯一双眼眸盯着楼上那人,那双自带了几分暧昧的桃花眼,也不知曾经勾去过多少女人的魂魄。 “是么?都是干净的么?摄政王可不喜欢肮脏的女人。” “保准儿是干净的!爷,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楼上的男人点了点头,兀自将窗户关上了。 “你们都瞧见了,咱们家爷说了,你们若是有本事,是要去伺候摄政王的,到时候,可是有天大的福气!” 苏鸯听着夏妈妈这话,越发不明白吴家父子两个到底是要做什么,分明是自己选歌姬,却又打着为摄政王遴选的名号,再加上先前几个丫头的死讯,一切都让吴府,让摄政王府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越是如此,苏鸯便越是想去探寻。 “都别走神了,走吧!” 夏妈妈领着众人来到花楼后门口,一辆马车早已停在了那里,几个女孩儿们,便自觉地上了车,往吴府去了。 下了马车,吴家的管事领着小厮们出来迎接,带着她们来到偏院的厢房,安顿她们住下。 “几位姑娘,这里便是你们这段时间要住的地方,切记,多多习练歌曲,不要与男丁接触,否则,少爷必定不会放过你们。” 说着,那管家便匆匆的退下了。 苏鸯将贴身包裹放下,四处环视一圈,却见这屋子没什么异样,只是床铺之上,似乎渗着些许潮气。 第二百八十四章小桃红之死 “哎哟,新人入府了?我当是什么样的美人呢,原来也不过尔尔。” 几个丫头才刚安顿下,便从门口传来一个女声,说话冷嘲热讽的,打眼儿瞧着屋子里这几个丫头子儿,一副居高自傲的模样,径直上前来,捏着一个丫头的下巴道:“啧啧,夏妈妈的眼光是越来越差了。” “你是何人?怎敢这样无理?” “我?我是吴府的歌姬,我叫小桃红。” 小桃红听见苏鸯的询问,撒开了捏着那丫头下巴的手,双手抱在胸前转过身去看苏鸯,忍不住砸了砸舌,道:“啧啧,我方才可还没瞧见呢,原来这里还有个不错的,能与我相较高下。” “都是入府的歌姬,何必咄咄逼人?” 苏鸯不想与她相较,微微挑眉,语气之中略带了几分不解。 “何必?就凭我是这府上资历最老的歌姬,少爷也颇为宠爱我,早晚有一日,我是要成为少爷的妾室的,与你们这些个歌姬自是不同。” 这三言两语,倒是让苏鸯想起了叶沁馨,分明技不如人,却自视甚高,甚至不顾他人感受。 见状,她忍不住轻笑一声,问道:“姐姐入府多久了?” “两年,怎样?” “噢……入府两年,也只是个歌姬,依姐姐所说,当时被少爷破了身子,却没有收房,就是这样的女人,不能被献上给摄政王,却也不想收房,唔,果真是受宠呢。” 苏鸯说出这话时,脸上仍旧带着笑意,周遭几个丫头听了这话,也遮掩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唯独小桃红脸上表情,渐渐变得十分难看, “你!你这混账,竟敢胡言乱语!看我今日不撕了你这皮子!” 小桃红一时气愤不过,扑上来就要挠苏鸯的脸,苏鸯忙伸手抓住她的头发,周围一个手脚利索的丫头,匆忙寻了管事的来,那管事的见二人扭打在地,扯着嗓子喊道:“都给我停下!” 说着,他将压在苏鸯身上的小桃红拉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这小蹄子想造反么!这可是爷要送去给摄政王的,你也敢挠她?” “立叔,你瞧瞧她,她先拿话讽我,我这一时气不过,才……” “你一时气不过?你有什么好气不过的?无非是女儿家小打小闹罢了,你却动手,你说,是不是要造反?” 立叔深知这些个丫头子儿的重要性,自然不敢让小桃红太过放肆,强压着怒气对众人道:“行,你们说,是谁先动的手?” “是小桃红!” 众人异口同声道。 “好,小桃红蓄意闹事,按照家规,罚藤条十下!鸳鸯蓄意挑起事端,罚立规矩半个时辰!” 说着,管家瞥了一眼苏鸯,摇了摇头,带着她往院子里去了。 “啊——” 小桃红的藤条与苏鸯的立规矩是同时的,苏鸯站在一旁看着小桃红被几个家丁摁在长凳上,用藤条抽打着后背,每一次下去,小桃红都声嘶力竭的叫喊着,十分令人心疼。 只可惜,她认不清自己的位置,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金贵的角色,实则在主子眼里,她左右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可怜。” “你,你什么意思?” 小桃红被吃痛,被打了几下便汗流满面,一双眼睛通红的看着苏鸯,眼中满是怨毒。 “若是我哪一日做了少爷的妾室,一定叫你生不如死!” “若是少爷真的对你有那个心思,不必你说,他也会将你收房的,可是,他到现在都不曾将你收房,你还幻想着往后么?” 苏鸯这个问题,彻底击碎了小桃红心中的希望,于是,小桃红发了疯似的想要挣扎起身,却被那几个家丁死死的摁住,只得破口大骂:“你!你这个贱人!我不许你胡言乱语!看我不杀了你!” 苏鸯对她的辱骂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立在一旁,瞧着这园中的景致布局,倒是有些野趣。 很快,十下藤条便打完了,那几个家丁也各自回去吃茶去,不再理睬两人,苏鸯看着趴在地上身上满是血污的小桃红,微微蹙眉,道:“你呀,往后还是小心些吧。” “呸!你少在这里装好人!我今日有如此,就是你害的!我一定要撕了你这幅臭皮子!” 不料小桃红仍旧贼心不死,扑上去要撕苏鸯的脸,却被一支暗箭射中了胳膊,拖着负伤的那只手,四处张望着。 “哟,看样子本少爷的箭术是退不了,一个不小心,射中了美人呢。:” 就在小桃红四处寻找之时,吴承良的声音突然从墙头传来,二人循声望去,却见他正抱着弓箭坐在墙头上,怀中还抱着一壶酒,脸上带了几分红晕,似是染了醉意。 “少爷,您怎么还护着她!” 小桃红一时气不过,想着眼前这人是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是自己的救世主,怎能这般狠心,便哭丧着脸撒娇,却不见吴承良眼中闪过的一丝狠戾。 “哦,也难怪我会射偏,你这女人聒噪的很,实在是与麻雀一般。” 吴承良说着,自墙头纵身越下,平稳落地,上前捏着小桃红的下巴,细细地打量着眼前女人虚弱苍白的脸颊,颇带着几分心疼的口吻:“哎呀,真是可怜呢,一个好好地美人,被人打成这样子。” “少爷……” 小桃红心下狂喜,以为是少爷总算想起了自个儿,一双小手便要去搂住吴承良,谁知吴承良竟将她手上羽箭拔出,猛然刺进她的胸腔,贴着她的耳朵,戏谑道:“只可惜,我记不住你的名字,也不想记住,你不是想撕了她的脸皮么?那我就把你的脸皮也撕下来,不过,那是你死后的事情了。” 显然,小桃红并不明白为何少爷会对她这般,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男人,眼中满是泪珠儿,似是用尽了浑身力气,呼唤着情郎的名字。 “良,良郎?” 话音未落,她便直挺挺的栽倒在了地上。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女人,这一会儿就死在了自己的眼前,苏鸯自然十分惊讶,但却不曾表露于色,仍是安静的站着。 “小美人,我帮了你,你不谢谢我么?” 第二百八十五章 夜半笛声 解决了小桃红,吴承良转过脸去看着站在一旁的苏鸯,他总觉得这个丫头面容五官都有些熟悉,但是始终想不起来像谁,只知道她是个十成十的美人儿。 “好歹我也是这吴家的少爷,亲自帮你解决了找麻烦的人,你也该谢谢我吧?” “少爷肯为奴婢出手,奴婢自然是感激不尽,只是少爷亲自动手这样天大的恩典,奴婢实在无以为报。” 小桃红的血将吴承良身上那件白色的袍子染得通红,红到触目惊心,连苏鸯也不敢多看两眼。 吴承良也察觉到了她的心思,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剑眉轻挑,道:“是么?那就以身相许,如何?” 正说着,吴承良的唇便要贴上来,苏鸯连忙躲闪开,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从吴承良眼中看出一抹诧异。 “你躲我?” “奴,奴婢知道奴婢身份卑微,配不上少爷,少爷将奴婢们买来,也是为了送去摄政王府上的,自然不能,不能在去前就破了身子,坏了少爷的计划……” 苏鸯压低了声音,让她的语气显得十分怯懦。 不料吴承良不仅没有恼火,反倒咯咯地笑出了声,松开了她的下巴,侧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愈发觉得她有趣儿。 “你果真是个聪明人,本少爷喜欢的紧,可你知不知道,摄政王府是个什么样的虎狼窝?就敢往里头钻?” 吴承良话音刚落,苏鸯便抽泣起来,一双好看的凤眸之中含着点点泪光,怯怯的瞧着吴承良,神色十分暧昧。 “奴婢本是因为家道中落,实在养活不起自个儿,这才将自己卖来府上,少爷给奴婢一口饭吃,就是奴婢的救命恩人,恩人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至于摄政王府如何,奴婢无须知道。” 此言一出,任凭风月场中摸爬滚打的老手在此,都会为之动心,更何况吴承良一个黄口小儿?见此更是心动不已,但还是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道:“好,你是个聪明人,夏妈妈的眼光不错,这样,往后你就不用住在偏院了,就住在后院的观海楼吧。” 吴承良说着,虽将脑袋别到了一旁去,余光却还是时不时地看向她,许久,一个婆子端着食盒正要去给偏院的歌姬们送膳,正巧撞见二人于此,吴承良忙将她拦下。 “你,去找人将这女人的身子收拾了,再去命人将观海楼收拾收拾,这位姑娘要住进去。” 话至此处,吴承良才想起来,似乎自己还不曾询问过她的名字,转过头去又问苏鸯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鸳鸯。” “鸳鸯……是个好名字,是个让人听了就想与你白首到老的好名字。” 吴承良喃喃,看了苏鸯一眼,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那婆子瞥了一眼地上小桃红的尸体,眉头微微一皱,骂道:“这小蹄子,就是喜欢摆弄她那狐媚劲儿,如今总算是挨收拾了。” 说着,她十分嫌恶地踢了一脚小桃红的尸体,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人在,忙陪着笑脸道:“好了,鸳鸯姑娘,咱们先去观海楼,这里会有人来收拾的。” 苏鸯点了点头,跟着那婆子来到了吴家的后院,比起偏院,这里的位置显然好了不少,采光也更好,装潢之类也十分不错,苏鸯瞧着倒也满意。 “这观海楼本是预备着给江姑娘住的,可是江姑娘自个儿是住在驿站的,不论咱家少爷怎么劝,都不愿住进来,这院子就空下来了,少爷今日叫姑娘住在这里,那是喜欢姑娘呢。” 那婆子说着,脸上的笑意掩盖不住,她将苏鸯按在桌边坐下,殷勤的为她倒茶。 “方才姑娘受惊了,且喝口茶吧。” “多谢。” 从她手中接过茶盏后,苏鸯环视一圈四周,这房里的装潢设施是姨娘们的规格,想来,这江家姑娘,应是被吴家少爷看中,打算抬了做姨娘的,可不知怎的,竟没有答应。 这倒让苏鸯觉得疑惑,早上瞧见那江姑娘的时候,她那一副醋妒劲儿,应是对吴承良有意思的,又怎会拒绝吴承良的爱意?莫不是其中有什么猫腻不成? 正想着,管家立叔领着几个丫鬟上来,对着苏鸯点头哈腰道:“鸳鸯姑娘,早前是我不好罚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别计较才好。:” “立叔为人处世十分公正,从不偏爱,鸳鸯心中有数的。” 苏鸯看着他身后跟着两个梳着双丫髻的丫头,又有一个小厮端着装满了绫罗绸缎的盘子,便知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她虽还不是姨娘,却已经被当做半个姨娘对待了。 “不敢当,不敢当,往后还需鸳鸯姑娘多多照顾小的呢!” 立叔朝着手下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两个丫头子儿便上前来,朝着苏鸯盈盈一拜。 “佩儿采儿,给鸳鸯姑娘请安。” “这是少爷命小的为您寻来的丫鬟,您先用着,若有什么不妥,只管叫小的上来就是。” 立叔一击掌,那小厮便将盘子端上,放在屋中央的梨花木桌上。 “这是少爷赏赐下来的绫罗绸缎,叫给姑娘裁一身衣裳。” “替我谢过少爷。” 毕竟是“主子”赏赐的东西,苏鸯总要装出一副十分稀罕的样子。 “姑娘喜欢,那是最好的。” 说着,立叔又使唤这婆子丫鬟们为她将床铺收拾好,随后深深鞠了一躬,便退了出去。 看着他们忙活完,苏鸯松了口气,坐在了床榻之上,想着方才吴承良那嗜血模样,不免还是有些担惊受怕。 “这样的一个男人,也不亏能折损我手下几员大将。” 苏鸯暗自腹诽道。 眼瞧着外头天色渐渐黯淡,苏鸯也没了心思继续想这些有的没的,叫两个丫鬟们伺候着更衣沐浴后,便早早歇下。 夜半时分,一阵笛声惊起林间雅雀,苏鸯自梦中醒来,抬手揉了揉微微发疼的脑袋,低声道:“这夜半三更,怎么还有笛声?” 她穿起衣裳,出了门去。 第二百八十六章以身挡剑 苏鸯寻声而去,却见一片竹林,顺着地上脚步而去,却见树影重叠之间,隐约一个男子立在亭中,对月独奏,身影略显凄凉,自侧颜看去,是吴承良无疑。 她探着身子瞧着,笛声戛然而止,不远处走来一男子,身形壮硕,头发花白,缓缓行至亭中。 “我儿这笛子,吹得是越发好了。” 苏鸯隐约能够听见两人交谈,那老者自称是父亲,想来应当是吴承良的爹,吴居德。 “父亲。” 吴承良朝着吴居德弓手施礼,吴居德忙将他搀扶起身,眯着眼瞧着他那白衫上的点点血迹,咂了咂舌道:“你怎又杀人?” “那女子,想要破坏我的计划。” “听说,那女人是你从前破了身子的小桃红,那一阵子,你可是很喜欢她的。” 吴居德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是带着些许笑意的,许是对吴承良这样的行为十分满意, “她想坏事,那就不怪我杀了她,反正是破了身子的,连个通房都不算,死了也无妨。” 吴承良的眼中并无任何波澜,如一具玩偶一般,公洞,冰冷,连吴居德都觉得有些畏惧,不过,儿子这样,也不是一件坏事,毕竟成大事者,不可记挂这些个儿女情长。, “好,你能有这样的想法,父亲很是欣慰,对了,那叫做鸳鸯的丫头,你是怎么打算的?” 听到吴居德提及自己的名字,苏鸯更加细致的听着,生怕漏了一句话一个字。 “那个丫头是个不错的,模样长得与摄政王从前的那个心上人颇有几分相似,儿子早就打听到了,摄政王的软肋,就是她的心上人。” 吴承良说着,冷笑了一声,在石凳上坐下,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杯中佳酿。 “你怎知?” “儿子从一位宫中嬷嬷手里,买到了一副画像,那画像正是摄政王珍藏的,后来因为宫中兵变,几经流转到了那老婆子手里,画上的女人,便是摄政王的心上人。” 吴承良正说着,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苏鸯那张面孔,也忍不住感慨一声:“鸳鸯,与她十分相像。”: 苏鸯听后为之一惊,自己这脸可是手底下的人为她易容的,怎会恰巧与摄政王心上人十分相似?这也太巧了一些! “那江姑娘……” “儿子之前之所以想让江姑娘去,也是因为江姑娘与她神韵相似,并且,江氏比鸳鸯更加像,可她不愿意,就只能先用江氏迷惑住摄政王,随后偷梁换柱,用鸳鸯顶上了。” 吴承良又抿了一口酒水。 这话让苏鸯心头一颤,她早先还以为自己的行为是触动了吴承良,不料这吴承良是个老狐狸,算盘一套一套的,真是令人惊讶呢。 不过,就算如此,她也不怕,她的目标本就是击溃摄政王,若是能进入摄政王府获取情报那是最好。 “嗯,那就好,好了,既然我的好儿子已经做好了准备,那我也就不多费口舌了,先回去歇息了。” 吴居德说着,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原路返回去了。 看着自己的父亲离去,吴承良将桌上画卷展开,看着画卷上那飘然若仙的美人,忍不住发出感慨:“美人若如斯,何不早入怀……” “呸!装什么痴情种,也不过是个只会利用女人的下作货色罢了!” 苏鸯腹诽。 忽吹来一阵冷风,苏鸯只觉得寒冷刺骨,紧了紧身上薄薄的衣衫,准备回屋去,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苏鸯循声望去,却见一黑衣男子如从天而降般从亭子顶上落下,他身轻如燕,落地之时连声音都不曾发出。 “纳命来!” 那黑衣男人自抽出腰间长剑,直奔吴承良而去,苏鸯下意识地扑了上去,将吴承良扑开,自己则挡在他的身前。 “少爷当心!” “噗嗤——” 刺客的剑猛然刺入苏鸯胸口,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昏迷了过去,吴承良见状也呆滞住了,但很快便反映了过来,从苏鸯发间取下一枚簪子,趁着那此刻拔剑之时,将那簪子射中他的眉心,瞬间,刺客毙命。 等苏鸯苏醒之时,已经是在观海楼的床榻之上了。 她睁开双眼,眼前朦朦胧胧的,是吴承良的身影,只见他双手背在身后,一双眉头紧锁,见她悠然转醒,沉着声道:“你醒了?” “少爷……” “伤口还疼么?” 吴承良的语气十分温柔,与夜里那个毫无感情的提线木偶十分不同。 “不,不疼了。” 苏鸯摇了摇头。 吴承良似是有很多话想说,却都又一一咽了回去,沉吟了许久,只是叹了口气,道:“你为何会替我挡下那一剑?你应当听到了,我与父亲的谈话。” “奴婢……的确是听见了,但是奴婢知道,奴婢的命是少爷给的,奴婢希望少爷不必忧心,但那个时候,若是奴婢不为少爷挡下,少爷便会死,所以……少爷不要怪奴婢,好不好?” 苏鸯说着,眨巴眨巴一双含着泪珠的眼眸,做出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样,她知道,吴承良现在的所有行为都可能是假装的,但她必须故作可怜,让吴承良认为她就是个可怜虫,放下提防。 看着那张委屈巴巴的小脸儿片刻,吴承良心中所想瞬间化作灰烬,眼中只剩下了温柔,抬手揉了揉苏鸯的发,笑道:“我是说,你该怕我,而不是救我,傻丫头。” “我不该怕少爷的,少爷给了我一条命,就算是少爷要取回去,那也是应该的。” 苏鸯说着,十分用力的点了点头,这样细小的一个动作,在吴承良看来,可爱极了。 “但昨夜你救了我,这段时日你都动弹不得了,我本该谢谢你,可昨天我遇刺的事情,不能告诉别人。” 吴承良说话时,语气中带了几分无奈,自他的眼中,苏鸯看出了淡淡的哀愁。 “少爷,奴婢能入府,就已经很开心了。” 透过那双清澈的眸,吴承良似是看见了一个与画中女子截然不同的灵魂,干净、可爱、灵动,令人爱慕。 第二百八十七章 初尝败绩 “委屈你了。” 吴承良轻描淡写的一句,试图掩饰心中的波澜壮阔,他轻轻捏了捏苏鸯的手掌,低声道:“得婢如你,当真是一大幸事。” “少爷过誉。” 见吴承良如此,苏鸯总算舒一口气,不论如何,眼下最要紧的便是获得吴承良的信任,今日她为之挡剑,便可彻底消除吴承良的顾虑,虽说是以身犯险,但也算是剑走偏锋,误打误撞了。 “你好生歇息吧,这些日子我会吩咐教习先生来你屋里亲自教你。” 吴承良说罢,又环视了一圈楼内,似乎始终不太满意,便道:“过些日子你身子好些了,就去我的长生阁,那里有一间房还空着,虽比不得观海楼宽敞,但我也能亲自教你,照顾着你。” “多谢少爷” 苏鸯朝他微微颔首,算是代替了欠身礼。 等他出去,她伸手摸了摸胸口创伤处,虽有神医包扎,但还隐隐泛着痛。 想来昨日那刺客来的也太巧,若是没有这刺客,她还担心自己往后要如何谋划,有那刺客的一剑,倒是助她更快地获取吴承良的信任了,说到头来,她竟还要感谢那刺客。 不过,吴承良父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她却还不清楚,按理说,这父子两人是帮着摄政王的,却还要将自己手底下的人送去给摄政王,莫不是想继续拉拢?可光是助他夺权这样的功勋,还不够么? 苏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这父子二人还有其他打算。 “姑娘,用膳了。” 正在苏鸯思索之时,丫鬟端着碗入内。 “小厨房今儿做了瘦肉粥,您先将就用吧,等身子好些,才能吃少爷送来那些好东西呢。” 自家主子受少爷喜爱,这些个侍女也跟着沾了光,连旁人都不免高看她们一眼,沾了这样的喜气,采儿自然脸上也带着笑意。 “好。” 见采儿入内,苏鸯总要提防,忙收敛了愁容,专心用膳,将心事暂且压下。 “姑娘好运气,偏生这时候您挡了这一剑,虽说少爷惊魂未定,但对您总是心生感激,再加之大姑爷打了胜仗的消息传回来,也不怪大少爷这样高兴,赏了您这么多好东西。” 采儿是个话多的,一边喂饭一边还不消停,一张嘴皮子不肯闲着,可她这话却叫苏鸯微微一怔。 吴居德有个大女儿,是嫁给了当今朝中的振国将军的,前线杀敌者,正是这位振国将军,采儿方才说大姑爷打了胜仗,莫不是……慕容決败了? 可以慕容決的本事,怎会输呢?莫不是他们使了阴招? “你,你方才说什么?” “大姑爷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位天师,以奇门遁甲之术大败敌军,听说呀,这天师还是少爷给找的呢。”采儿说着,脸上带着花痴一般的笑容,“别看咱家少爷像个纨绔子弟,其实呀,手段也十分厉害呢!” 采儿为之欢喜,苏鸯却不免为慕容決担忧,以慕容決那样高傲的性子,怎会接受自己失败一事?只怕此时,他心中必然万分悲愤,但她最担心的,还是慕容決可能负伤。 此番慕容決出征,随行大夫寥寥,依采儿所言,振国将军恐怕是大胜,此时慕容決麾下大将,不说全部,至少半数负伤,一时间人手不够也是有的,若是他在这会儿得不到及时诊治,留下隐疾,这该如何是好? “瞧瞧,姑娘都乐傻了!” 采儿见苏鸯脸上表情略有些呆滞,还以为她是太过兴奋,反应不过来,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说起来,姑娘早晚是要去摄政王府上的,摄政王性子古怪,可没少爷这么好相与,若是姑娘抓住这个机会,留在少爷身边,那边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采儿舀起一勺热粥,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口,送到苏鸯嘴边去。 “姑娘,你可要用些心思。” 苏鸯需要用什么心思?她的目的本就是来吴府一探究竟,若是能顺势入摄政王府探查那是更好,为何要留在吴承良身边? “少爷自有打算,不必咱们替他盘算,你就安心做你的事儿,无需多言。” 苏鸯说着,冷冷地瞥了采儿一眼,不在多话。 和城外十里,营帐之内。 慕容決手持长剑插在地上,另一手拿着纱布按着胸前伤口,眉头深锁,额上布满冷汗,平安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都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皇上,您别逞强了,还是让大夫来看看吧!” “不必,那些个将士们个个伤的比朕重,让大夫们先为他们诊治,朕这不过一些皮外伤,无妨的。” 慕容決嘴上这样说着,身子却不会骗人,伤口中汩汩涌出的血都已经将他手中那块纱布染的通红。 “皇上!您这哪里是没事?您自个儿瞧瞧,这是什么?这就是伤口!您就别嘴硬了,还是叫大夫来吧!” 平安看着他手中被血浸得通红的纱布,恨不得劈头盖脸骂他一顿,但还是克制住了,见慕容決死活不肯,只得从随身携带的药箱子里拿了金疮药来,简单地为他处理了一下伤口。 “皇上,您这一回得听奴才的,这伤口先处理过了,稍后奴才马上去请大夫,这若是耽搁了,落了病根,奴才可是头一个要被怪罪的。” 慕容決看着平安手中那一瓶金疮药,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咱们走前,可不曾带这东西。” “是叶贵妃娘娘命奴才一定带上,她说战场刀剑无眼,皇上的性子执拗倔强,若是皮外伤定不肯请大夫,叫奴才带着这些以防万一。” 听平安这话,慕容決轻笑一声,这女人倒也有趣,将他的心思猜的这么透彻,连这样细微之处也不曾放过。 “皇上您还笑!若无贵妃娘娘这话,奴才看您今日怎么撑过去!” 说着,平安似是发泄怨气一般,用力的紧了紧围在慕容決胸上的纱布。 “嘶……平安,你是想挨板子了么?” 慕容決吃痛,倒吸一口凉气,皱着眉头看着平安,心中却全无怒意。 第二百八十八章内鬼 包扎完伤口,慕容決便叫平安去请几位大将前来,不消多时,几个受伤较轻已经自行包扎好了的将军一同来到营帐之内。 慕容決领着他们来到地图旁,指着和城道:“和城一战损失我方五千兵马,此番同行两万人,如此一来,可谓是元气大伤,诸位爱卿可有什么想法?” “敌军有奇门遁甲之术,我方却只能肉搏,实在不好打,皇上,不如咱们先撤兵回京,寻个也懂这些门道的天师来,与他对阵,这样也好有些把握。” 今日战场之上何等情形众人都看在眼里,对面有这样一个神仙般的人物坐镇,难免会有人出来唱衰,叫慕容決先回京去,可慕容決本就是倔强的人,怎会这样容易就撤退?这声音出来不久,就被慕容決一记眼刀吓得憋了回去。 “其实,臣倒是觉得,那天师所摆下阵型有点儿意思。” 众人沉默之际,陈忠忽然冒出一句令人费解的话,众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不过小小侍卫统领,懂什么领兵打仗?此番若非陛下领你前来,你也配与我等站在一块儿么?” 说话那人乃是堂堂护国将军,自然瞧不起陈忠这样的无名小卒,再加上陈忠出身低微,比不上他这样的世家贵族,自然更是将其低看一眼。 当陈忠说出这话时,他更是要出言讽刺了。 “所谓擒贼先擒王,这道理用到哪里都是一样的,那天师不可能不懂,可今日上场几个将领,却都只是皮外伤,这说明什么?” 陈忠这话,倒是让那护国将军哑口无言了。 的确如他所说,今日受伤较重的,都是无名小卒,但他们这几个大将都不过皮外伤,甚至有的毫发无损,可见那天师根本没打算朝着他们几个去,否则,今日他们这群人非死即伤。 “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对我们几个下手呢?” “是呀,总不能是想留着咱们羞辱吧?”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慕容決心中也很清楚。 仔细想来,若是今日那天师刻意避开了他们几人,那么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有人故意留他们几人的性命,想要将冶国与郢国只见的战争拉长。 “看样子,冶国国情还是动荡的,也好,打拉锯战咱们的胜算不小。” 慕容決冷笑一声。 对方想要拖延,说明国内局势未定,这一场仗的输赢对于两方,是一场博弈。 这一场战争的主导者,是冶国的摄政王,而国内还有另一方势力在与之抗衡,不论那人是谁,至少,他是不希望摄政王赌赢这一场的。 若是这一战,冶国赢了,摄政王很快就能获得民心登基,而那人却面临着悲惨的境地,因此,他才会打拖延战,试图输了这一仗。 “咱们的探子可有混进城去打听过那位摄政王的性子?” “并没有,咱们如今手底下的人不多,暂时没这么多人手。” 陈忠摇了摇头。 问题就出在这里,只要他们能够在冶国局势没有稳定下来之前,查出与摄政王抗衡的势力是谁,与他们达成共识,郢国便必胜无疑。 “那就派两个庖丁去,他们手无缚鸡之力,最是能获取信任,此事事关重大,不容耽搁。” 慕容決此言一出,众人自然不敢多嘴,乖乖照着他的话做去了。 “咱们先稍事休整,等那边传来了消息,再做定夺。” 三两日后,冶国,吴家后宅。 苏鸯来到这里已有些日子了,自那一夜为吴承良挡下一剑后,身子也养的差不多了,搬进了吴承良所住的长生阁,每一日除却与教习先生学艺之外,便是坐在院内习练琴术,日子颇为无趣。 这一日午后,她拿着琴坐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不知是不是因为心中苦闷,曲调也十分悲怆。 “可是想家了?” 吴承良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苏鸯连忙起身上前朝他盈盈一拜。 “奴婢给少爷请安。” “你我之间何须多礼?” 吴承良浅笑,抬手撩拨起她一缕发丝,在指尖轻绕。 “好香。” 苏鸯不敢动弹,低着头沉默不语。 “别这么害怕,我命人做了一身衣裳给你,你来瞧瞧,是否合身。” 说着,吴承良替她整理好了头发,一击掌便有两个侍女上前,其中一个手中端着一身雪白的衣裳,另一个则领着苏鸯入屋内更衣去。 片刻,三人自屋内出来,只见一雪衣女子迎面而来,一张清丽面容被轻纱遮掩,只露出两弯柳眉,一双含情凤目,身姿婀娜体态轻盈,如山间白鸽,林中飞燕,天上谪仙。 吴承良目不转睛的看着苏鸯,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轻轻咳嗽了一声,道:“这身衣裳果真很适合你。” “少爷对奴婢这般用心良苦,奴婢惶恐。” “你别多想,这衣裳是你去摄政王府献艺的时候要穿的,你这段时日还是少吃一些,别到时候腰身粗了,穿不上这衣裳。” 苏鸯本以为这衣裳是吴承良的心意,不料竟还是为了他的大计,果然,此人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一心只有自己的“大计”。 “哼,我瞧着这丫头身形与我相去甚远,是该少吃一些,否则摄政王只怕一眼就看穿了。” 就在这时,江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二人循声望去,却见她今日一袭红衣随风而舞,发丝纷飞,颇为妖娆,令人瞩目。 “轻儿,你怎能这样说?鸳鸯的体态如此轻盈,哪里与你相去甚远了?” 江氏用一种十分嫌恶的表情上下打量着苏鸯,口中发出啧啧的声音。 “这样的丫头片子,能与我有几分神似?承良,你的眼光越来越差了。” 说着,她抬手挑起苏鸯的下巴,细细端倪许久,嫌弃的甩开。 “她还太稚嫩。” “是,她的确稚嫩,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如你一般不是?只要貌似就够了。” 说着,吴承良的双手环上了江氏的腰肢,江氏脸上这才渐渐露出笑容。 “也是,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与我比的。”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天师威胁 阿猫阿狗? 这样的称呼让苏鸯很是不满。 她堂堂冶国公主,若非皇室内斗,她也因此丢了性命,又如何能沦落至看人眼色度日的地步?更何况,就是叶挽萤的身份,也比一个小小歌女高贵不少! “我的好轻儿,你就乖乖听话,这些日子好生练练你那首曲儿,咱们在摄政王生辰宴上,可是有大用场的。” 只要江氏在,吴承良眼中就没了苏鸯,因此,与江氏调情之时,也全然一副看不见苏鸯的样子,眼瞧着那嘴唇,就要贴上江氏的了。 “诶……少爷,你瞧瞧,这旁边还有人呢,曲儿奴家早就练好了,咱们去屋子里,奴家唱给你听,如何?” 江氏媚眼如丝,食指在吴承良胸口上轻轻画着圈儿,一举一动,撩人万分。 “好……” 吴承良说着,搂着江氏便入房去了,临了还不忘给苏鸯使个眼色。 这眼神,分明就是让她别去打搅他们的好事儿! 就是他们强逼着她看,她还不乐意看呢! 苏鸯这样想着,领着采儿去院子里散步去了。 无意间,她瞧见一身着黑袍的男子立在池畔,只见他银发如雪,面上带着一副黑色面具,遮掩了大半张脸,显得十分神秘,苏鸯不免有些狐疑。 “采儿,这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咱们家少爷特意寻来的天师,前些日子奴婢与您说过的。” 采儿说着,拉着苏鸯就要走。 “听说这天师性情古怪,不喜旁人靠近,姑娘还是离他远一些的好。” 采儿越是急着赶她走,苏鸯就越是对这个天师感到好奇,她从前的确是亲眼见过研究奇门遁甲的江湖术士的,便是风弈的师父,可这些人大多避世不出,此人却全无顾忌,甚至大开杀戒,着实奇怪。 莫不是,这人是练什么邪术的? 这样想着,苏鸯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无需躲藏。” 两人还没来得及离开,那天师便缓缓地开了口,听他声音低沉性感,似乎不是个老者。 “糟了!” “休要逃窜!” 采儿见他已经发觉,正要逃窜,却不知为何,无论跑的多快,都是在原地踏步,苏鸯看她如此,不免有些愣怔,回过头来,却见天师已然移步至此。 “哼,不过是个丫头片子。” 天师说着,一挥袖采儿便跌倒在地,她吃痛惊呼一声,也不敢在此多待,匆匆逃窜去了。 “胆小鼠辈。” 捉弄了一番采儿,天师又回过头去看向站在一旁的苏鸯,冷眼瞧着那张稚嫩的面容,一手捏着她的下巴细细打量片刻,眉头微微一皱,道:“你本不属于这里?” “天师什么意思?鸳鸯本就是冶国人呢。” 天师此言一出,苏鸯心下一颤,莫不是此人真会什么术法,看出了她的来历不成?这可不行,她好不容易混进来,可不能轻易被识破,不能折在这里! 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天师,故意装傻充愣。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你,你早就死了。” 那天师说着,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 “说,是谁强留你在人间?” “天,天师请松开,我,我喘不过气了……” 那天师看着弱不禁风,实则手上力道十分之大,苏鸯被他掐着脖子许久,险些喘不过气来,眼睛里都泛起了泪花。 “哼。:” 天师见她不像假装,这才松了手,背过身对着她,冷声道:“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也不管你该魂归何处,只是,你不可坏了主人的大计,若你什么时候想要捣乱,我必令你灰飞烟灭!” 说着,他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苏鸯,拂袖离去。 天师身上强大的气场令苏鸯也不得不心生畏惧,她眼睁睁的看着天师离去的背影,始终心有余悸。 这人果然是有些工夫在身上的,竟然能看出她早已死了一回,不过,既然如此,他又为何放了她呢? 不过眼下她也顾不上这么多,这样的人还是躲着点为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苏鸯忙爬起身来,掸去身上的泥土,匆匆回了房去。 谁料刚来到院子里,就看着江氏春风满面的从吴承良房里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把团扇轻轻摇着,瞧着苏鸯迎面而来,上前将她拦下。 “哟,鸳鸯妹妹,你回来的可真是时候,少爷这会儿正累着,想喝茶,叫丫鬟丫鬟不在,劳烦你去倒一盏茶水来吧。” “是。” 苏鸯微微欠身,低着头转身回去耳房取茶水去。 “不愧是卑贱之躯,就是只配做这些端茶倒水的活计,啧啧,可惜呀,生了这一副容貌,却没有小姐的命。” 听着江氏在背后冷嘲热讽,换做平时,苏鸯早就上去教训她了,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是有万般委屈,也不能言说。 苏鸯咬着牙,从耳房取了茶水来时,江氏仍在院子里坐着,见她来了,又将她拦了下来。 “你这茶水……”她伸出手将茶盏盖子揭开,见杯中茶水颜色浑浊,茶香浓郁,忍不住蹙了蹙眉,“这茶用的怕是头一道吧?莫非美人教过你,这头一道茶水是不能饮的?” “奴婢不知。” 平日里苏鸯虽也有习练茶艺,可那大多是为了陶冶情操,修身养性,再加之如今江氏催的急,她就忘了这些规矩,谁知竟给她找到了把柄。 “哼,不愧是小门小户的出身,连这些东西都不知道。” 说着,江氏忽然从她手中端起那一盏茶,猛地朝她身上泼去,滚烫的茶水浇在她身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疼么?疼也得忍着,谁让你对少爷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江氏说着,伸手去捏着苏鸯的下巴,恶狠狠地瞪着她。 “奴,奴婢知错。” “知错?一句知错就有用的话,要管家做什么呢?”江氏将手松开,“重新倒!” 苏鸯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身上的伤疤仍旧痛着,却不能言说,只能将苦涩吞下,当真是令人恼火。 “江姑娘,奴婢可否先去处理伤口……” 第二百九十章 难得吃瘪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主子的命令也不听了?” 江氏脸色倏然一变,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道。 “不是,奴婢这就去……” “轻儿,你这是作甚?” 正当苏鸯准备起身往耳房取茶水时,吴承良衣衫松垮自屋中走出,见苏鸯跪在地上,裙摆上还沾着点点茶水,江氏一脸愤然,便心中明了几分。 “府上的丫鬟办事不利索,你也不必这样动怒吧?” “阿良,你看她,拿头道茶给你喝,你说,该不该罚?” 看着吴承良来了,江氏瞬间变了个人一般,依偎在他怀中,全然一副娇羞模样。 “该罚,该罚。”吴承良看着江氏的眼神,要多宠溺有多宠溺,他弯下腰吻了吻江氏的眉心,随后看向苏鸯,冷声道:“去,叫采儿来奉茶,自己去领罚。” “阿良!” 江氏故作娇嗔,用拳头轻轻地吹着吴承良的胸口,吴承良十分温柔的任凭她处置,冷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有些愣怔的苏鸯,又道:“还不去?是故意想惹姑娘不高兴是么?” “奴婢这就去!”: 吴承良自己送了台阶给她下,她岂有不下的道理?这么想着,苏鸯匆匆离开了院子,回管家那里领罚去了。 立叔见苏鸯来不免有些诧异,听她说是来领罚的更是惊讶万分,拉着她问道:“你怎么惹了少爷不高兴了?” “倒不是惹了少爷不高兴,是惹了江姑娘不高兴,我忘记将头道茶倒掉了,直接端给少爷去了。” 苏鸯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哈哈哈,这可是好事!好事啊!” 不料立叔听了,全然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这反倒让苏鸯有些不解了。 自己分明是领了罚,为何立叔还说这是好事?莫不是这吴家的人都有什么怪癖不成? “立叔,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傻丫头!从前江姑娘只要一句话,少爷不管那人是谁,直接拖出去砍了,不给一点儿面子,今日你来了,惹了江姑娘不高兴,却从她手里见了一条命,这不是好事么?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着,立叔叫了个丫鬟来,为苏鸯粗略包扎了一下伤口,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丢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叫婆子领着苏鸯去院子里站规矩去了。 不消多时,江氏从吴承良那院子里走了出来,看着苏鸯在院子里站规矩,一双柳眉微微一皱轻哼一声,用一种十分嫌恶的眼神扫视着她。 留心到江氏目光的苏鸯,顿时明白了方才立叔那番话的意思。 吴承良喜欢江氏,而江氏也喜欢吴承良,只是她不想做妾,就执拗的不愿住进这院子,吴承良没能争取到将江氏光明正大娶进门的机会,因此对江氏更是万般愧疚,对江氏百依百顺,可今日,他却为了一个侍女忤逆了江氏的意思,摆明了就是偏爱! 吴承良,对她有意思! 苏鸯这会儿才恍然大悟,难怪方才江氏会用那样的眼光看她,换了谁都不会希望自己的心上人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卑贱的女人的。 不过,对苏鸯来说,吴承良的宠爱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她能顺利去摄政王府,因此,这些妇人家的醋妒,也与她无关。 她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直到吴承良穿戴齐整了衣裳出来,才放她回屋歇息去。 采儿见苏鸯回来,忙迎她入内,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轻轻地为她捏着肩膀。 “对不住姑娘,今儿是奴婢不好,一时间吓坏了,没能跟上姑娘,还望姑娘恕罪。” “我知道,没事的。” “不过,奴婢也好惊讶,少爷那么喜欢江姑娘,却没有对您下手,先前有三个新入府的歌姬,顶撞了江姑娘,都被他打死了呢。” 采儿无心之语,却让苏鸯心头一颤。 三个歌姬。 她手下来吴府的三个姑娘,也是做了歌姬的。 “那三个歌姬,叫什么名字?” “奴婢不清楚了,只是长得都很出众,可惜了,江姑娘善妒,见了这般的美人,从不肯放过的。” 采儿说着,回想着那一日的惨状,仍觉得背后发凉。 “听说,有一个叫花儿,跟另外两个关系甚好。” 难怪! 难怪她们死的这样惨烈,以至于最后那一封消息,是花儿用自己的鲜血写下的! 那江氏,就是杀害了那几个丫头的罪魁祸首! 许是因为怨恨,苏鸯双手用力握拳,死死的咬着下唇,眼中满是怨毒。 江氏,我早晚要你偿命! 苏鸯这样想着。 “笃笃笃——” 正当苏鸯出神之时,门突然被人敲响,采儿忙去开门,却见来人是吴承良身边的小厮。 “采儿姐姐,这是少爷叫咱们送来的,说是治烫伤最好的药了。” 那小厮陪着笑脸,全然一副奉承模样。 “哼,少爷今儿还为了江姑娘责罚我们姑娘呢,这会儿怎么送药来了?莫不是不怕江姑娘恼火了?” 采儿深谙少爷的心思,左右不过是念着她可怜罢了,特来送个膏药,为的,也不过是抚慰抚慰她受伤的心! “哎哟,采儿姐姐,你这话说的!少爷这不是心里有你家姑娘么,若是少爷心里没有她,岂不早将她打死了?少爷的心思,你还不清楚么!” “啐!你这小子,油嘴滑舌!好了,东西我们收了,回话去吧!” 采儿叫那小厮三言两语就糊弄的笑意盈盈,自他手中接过了药膏,乐呵呵的回来,将苏鸯的裙子掀起,沾了些药膏为她抹在伤处。 “姑娘,您瞧瞧,说他喜欢,他真就是喜欢的,这药膏旁人都没有的,您是独一份呢!” 谁要他这独一份?我要的分明是去摄政王府!不是做他的小妾! 苏鸯在心中呐喊着。 她本是想着博取吴承良的信任,可不料事情远远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这一来二去,吴承良反倒对她生了几分好感,这是怎么回事? 越是这么想着,她就越是哭笑不得,若是吴承良真对她有意思,她的计策岂不是泡汤?甚至连身子都…… 不成!不能这样! 第二百九十一章 有意回避 “采儿,往后少爷送来的东西,咱们一概不收,这膏药就算了。”苏鸯说着,整理了一番裙摆,自采儿手中接过了药膏,打开妆奁将其放了进去,说罢,似是又想起了什么一般,“对了,这长生阁咱们也不能继续住了,过些日子还是回观海楼去。” “这是为什么呀姑娘,咱们这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呢!再说了,摄政王府可是虎狼窝!您若是去了,定被吃的尸骨无存,咱们留在府上,不好么!” 采儿是真心为她考虑,早先听说摄政王为人乖张暴虐,被送进他府上的歌姬舞女,疯的疯死的死,世家大族都对他退避三舍,这才致使如今,尽管他手握大权,也无人愿将女儿嫁去与他结交的状况。 不过,摄政王的心思也不在那些个丫头片子身上,传说他的心早已被皇宫之中一位太妃给迷住了,这次发动政变,都是为了能顺理成章的与那位太妃在一起! 这样一来二去,摄政王的名声便在世家大族只见传播开来,虽无人敢当面指摘,这些个丫头小厮们茶余饭后闲谈还是常有的,今日见主子铁了心要与少爷断了来往,采儿自是急了。 “采儿,你不懂,咱们是少爷买来的,这条命也是少爷给的,少爷喜欢我是真,但我也不能坏了少爷的计划。” 更何况,今日那天师还吓唬了她一番。 苏鸯这般说着,采儿也深知无法改变她的心意,只得轻叹一声,道:“姑娘若情愿入摄政王府,那也是好的,不过,往后可有罪受呢,您可一定考虑清楚。” 说罢,采儿瞧着外头天色不早,自请出去为苏鸯传晚膳去,独留苏鸯一人于屋内,处理着腿上的伤。 见采儿离去,念着今日天师之言,苏鸯总是心神不宁。 对于这位天师的所作所为,苏鸯并非没有耳闻,他是个有能耐的人,却不曾将她的身份与来意揭露,或许是当真不知,亦或是知而不言,但无论如何,苏鸯都不能在这里呆的太久,否则,总会惹火上身。 “也不知,到时候该如何面对摄政王呢。” 正当她思索之时,只听得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苏鸯只以为是采儿取了菜回来,忍不住感慨:“怎么这么快?可是今日的菜不多?” “不,今日你的晚膳,是我。” 男子低沉沙哑的嗓音传入耳中,苏鸯忙抬头一看,却见来人竟然是吴承良,只见他脸颊之上染了点点红晕,似有几分醉意,快步上前逼近苏鸯,一把搂住她的腰肢迫使她贴近自己。 “怎么?见我来了很惊讶么?” 吴承良眼中闪着点点暧昧的情愫,说话语气也颇为撩人,这令苏鸯有些心绪不宁。 “少爷喝酒了?” “还不是父亲与摄政王,他们两人总喜欢用晚膳的时候商议要事,一来二去,也喝了些酒,这会儿两人聊得十分投机,我与他们说不到一块去。” 吴承良说着,搂着苏鸯在床榻上坐下,将那温香软玉搂在怀里,脸颊贴着她的脸颊,好不暧昧。 “可是,丞相大人是您的父亲……” “那又如何?他眼中只想着利益罢了,殊不知,狡兔死走狗烹,呵呵……” 吴承良低笑两声,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了苏鸯的颈窝中,不知怎的,苏鸯竟感觉到点点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少爷,您醉了。” 吴承良身上浓郁的酒气,熏得苏鸯睁不开眼睛。 “嗯,轻儿,让我好生抱着。” 他口中念着的,是江氏的名字。 苏鸯轻笑。 也是,一个才来了一个月都不到女人,怎么能与他早就认识并爱上的女人相比呢?就好像,慕容決与叶沁馨……无论是慕容決还是吴承良,都不过是将她当做旁人的替身罢了。 叶挽萤是叶沁馨的替身。 鸳鸯是江氏的。 “少爷,您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罢。” “不,轻儿,别走,咱们就这样说说话,可好?” 喝醉了酒的吴承良,就跟一个三岁小儿一般,惯会与苏鸯使这些小孩子性子,可越是这样,苏鸯越是不好拒绝,只能勉强应下。 “好,不走。” “轻儿,那画若能成真,我便不必将你,将鸳鸯献给旁人。” 画?什么画? 苏鸯想起来了,是那一日在竹林时,吴承良与吴居德一起看的那一幅画,那一副摄政王心上人的画像。 那画像上的女子,长得出尘脱俗,如清水芙蓉,一双眼眸更是清澈纯粹,令人见了便沉浸于她眼中的万种柔情之中。 再加之一袭白衣,似天上谪仙,似花中仙子,令人沉醉,痴迷。 这样的女人,天上人间难得一寻。 可偏生江氏与苏鸯这张易容的脸,都与那画上女子颇为相似、 或许,吴承良找的,正是一个与江氏模样相似,与画中女子模样相似的女人,献给摄政王,用于笼络摄政王的心思。 “爷,我与她,都只是你的筹码么?你对我,可有办分真情?” 这话,是苏鸯替江氏问的。 “不,你不同,轻儿,你是我深爱的女人,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总觉得,鸳鸯与她更是相似,我总是不自觉地……” 苏鸯捂住了他的嘴巴,让他不必继续说下去。 这样的话说出口,便是胡话了。 他爱的不是江氏,也不是鸳鸯,是那副画上的女子,他与摄政王一般,爱上了画上的女子。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爷,轻儿知道了。” “轻儿,对不住……” 吴承良喝的烂醉如泥,也没什么精力折腾,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趴在苏鸯的肩头沉沉睡去了,待他熟睡,苏鸯便将他放在床榻之上,自个儿披着衣裳,去小厨房寻采儿去了。 “姑娘,你怎么来了?我正取了菜要回去呢!您瞧,小厨房今儿做了这么多!” 才出门不远,就看见采儿端着盘子走了过来,苏鸯忙将她拉着,往观海楼去了。 “少爷在房里,咱们回观海楼歇一夜。” 第二百九十二章 以棋会友 “您,您说什么?少爷在你房里?” 采儿闻言大为吃惊,少爷都亲自找上门去了,自家主子竟然都不为所动,将少爷安顿了就自个儿出来了?天!这个主子是有多笨拙! “姑娘,您不会真的想去摄政王府,给摄政王做侧妃吧?” “我只是觉得,不能与少爷做逾矩之事。” 想着方才吴承良那番话,苏鸯就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男人,嘴上说的好听,深爱江氏,又喜欢鸳鸯,可心里喜欢的,不还是那副画上的女人?这样三心二意的男人,最是令人恶心了。 “姑娘!你别犯傻了!少爷不比摄政王好多了?” 采儿算是被她气坏了,主动送上门来的肥肉她都不吃,莫不是要活活将自己闭上绝境了,连肥肉都吃不上了再追悔莫及? “您现在就回去,咱们不去摄政王府了!” “采儿!” 眼看着采儿就要拉着她回长生阁,苏鸯也有些恼了,自己一而再再而三说了,不稀罕吴承良的所谓宠爱,采儿却始终不听,换了谁都会恼火的。 “我早说了,我是少爷买来的歌女,不是来享福的,若是我借着这个机会与少爷有了肌肤之亲,与先前死去的小桃红,又有什么不同?” 苏鸯此言,可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采儿本想着自家主子占着绝大的优势,却忘记了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江氏又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今日主子真与少爷有了首尾,那这一点的宠爱,都消耗殆尽了,少爷也会更对江氏愧疚,到时候,主子不会有好日子过。 认识到这一点的采儿,颇为愧疚的低下了头,喃喃道:“奴婢知错,还请姑娘责罚。” “你也不必如此自责,你年纪轻目光短浅是正常的,咱们还是先回观海阁去,别在这儿杵着了。” 说着,两人径直朝着观海楼去了。 这一夜,观海楼中寒冷异常,穿堂风自门缝窗缝之中钻入屋内,苏鸯躺在冰冷的床榻之上,瑟瑟发抖。 不远处,传来阵阵箫声,安抚了她紧张的精神,不消多时,她便沉沉入梦去了。 梦境之中,眼前是一片雾霭,她抬手拂去,却见一条林荫小道,她踏着青泥石砖铺就的小路,顺着这条林荫小道往前,不多时,只见一片湖泊,湖上架着一间竹屋。 身穿黑衣的男人,带着斗笠坐在桥上垂钓,见苏鸯前来,冲她招了招手。 苏鸯不明所以,但莫名其妙地走了过去,那男人沉着声道:“你已经走到今日这一步,可有后悔?” “我为何要后悔?” 男人的手搭在了她的脸上,转瞬之间,苏鸯的腹部出现了一根铁钉,与当初叶沁馨用来害她时所用的人钉一般。 “本为金玉质,一朝沦落至此,至如今,还需忍辱负重,你真不后悔?” “我不后悔,这是我的宿命,每一步,我都不会后悔,若要说悔,就只悔在当初出嫁,丢弃了弟弟,追寻我所谓的爱情。” 苏鸯说着,双手紧握成拳。 “可你,如今心中仍然有他不是么?” 男人一语道破苏鸯的心思,这令她很是惊讶。 “你到底是谁?” “与你无关。” 男人起身,提着空空荡荡的鱼篓准备回竹屋去,苏鸯百思不得其解,忙追上前去。 “你不属于这里,快走吧,远离这里。” 刚到门口,男人用身子将门堵住,冷冷地丢了一句,便转身入屋,将门关上了。 随后,又是一阵混沌。 清晨,苏鸯自梦中苏醒,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身上,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天那混乱的梦境,她的脑袋有些混沌。 “姑娘醒了?天师大人要见您。” 采儿察觉到屋里的动静,端着早膳进来了,一边搀扶着苏鸯起身,一边说道。 “天师?他要见我作甚?” “大人没说。” 梳妆更衣完毕,用了些早膳,苏鸯便跟着采儿往庭院中去了,亭子里,天师端坐石凳上,在石桌上摆了一盘棋,见苏鸯前来,朝她招了招手。 苏鸯在天师对面坐下,看着棋盘上的残局,微微蹙眉。 “天师叫我来,所为何事?” “我与少爷已经商议过了,半月之后,便是摄政王生辰的大日子,到时候,你就要去摄政王府了、” 天师说着,抬手在棋盘上落下一枚白子。 “奴婢明白。” “你看看这局,黑子当如何,才能胜利?” 天师突然岔开了话题,将苏鸯的注意力引到了棋盘之上。 这一局,棋盘之上白子占多数,黑子被围困于白子之中,任走一步都会被白子所吃,因此,看样子这一局黑子必输无疑。 但,也并非没有转机。 苏鸯沉吟片刻落下一字,天师顺势追上,一来二去,黑子虽被吃掉几子,但所幸留下真眼与气,白子也再无法将其吞灭。 “和棋。” 天师抬眼看向苏鸯,即便带着面具,苏鸯也能从那双眼中看出丝毫惊讶。 “你倒是厉害。” “天师承让了。” 天师冷哼一声起身,走到苏鸯身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之上,长叹一声道:“只可惜,你只是一颗棋子,而非弈棋之人。” “天师怎知我不是?” 苏鸯说着,端起一旁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若我不曾猜错,少爷要送人去摄政王府,绝不只是为了笼络,最重要的是,打探情报吧?” 苏鸯一语中的,令天师身子微微一僵。 “天师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 她将手中茶盏搁置在一旁,拿起一枚棋子在手中把玩,喃喃道:“黑子就是少爷,白子是摄政王,白子如日中天,黑子虽得益,但也难免受白子吞并毁灭,狡兔死走狗烹,少爷帮助摄政王不少,但摄政王也会忌惮少爷权势,因而将其包围,毁灭。” 她字字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这正是天师与吴承良的谋划,不过,被猜中心思的天师眼中的神色却并非恼火,而是有些暧昧不明。 “天师与少爷,是想绝境求生,反将一军吧?” 第二百九十三章 生辰前夕 天师不言,自她身后回到桌边坐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一双眼眸如苍鹰一般锐利,死死的盯着苏鸯。 “何以见得?” “方才那一盘棋,天师总不是平白无故与我下的,如今少爷便是黑子,看似左右逢源,实则左右夹击,对吧?” 苏鸯微微挑眉,看着坐在对面不动声色的天师,只轻笑一声。 这个时候,他越是沉默,便越是能说明事情的确如她所猜测的一般。 先前她听闻,冶国在前线打胜仗后,便一直担心慕容決,可自始至终,都没有人送消息进来说慕容決与其手下大将折损,攻城略地不伤主将,这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天师并未打算伤及敌将分毫。 “当日天师在沙场之上不曾伤及敌将,也是为拖延时间,给少爷反客为主的机遇。” “你果然不是一般人。”天师脸上总算松动些许,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这的确是少爷与我们的处境,也是我们的想法,那咱们也就不必遮掩了,鸳鸯姑娘,你打算如何解决少爷的困境?” 苏鸯轻笑。 想要解决吴承良的困境很简单,只需要他与吴居德想通,帮着自己铲除摄政王,扶持幼帝就是,其余的,倒也都不重要。 不过,看眼下的情形,吴承良或许是想取江山而呆代之,若当真是如此,那她除去摄政王与宫中那位与他有染的太妃之后,还要除掉吴承良父子。 “这我自有办法,你放心,我会去摄政王府的,我会帮少爷度过难关的。” 即便她能揣摩几分吴承良的心思,但也不敢笃定,毕竟她如今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有些话,还是藏在肚子里的好。 “姑娘若能助少爷夺得大权,来日,少爷为辅政大臣,您便是少爷唯一的夫人。” 夫人? 她才不稀罕! “小女子这就告退,为少爷的大计准备去了。” 苏鸯起身,朝着天师微微欠身,出了亭子,带着采儿回屋去了。 回了观海楼,苏鸯便瞧见吴承良立在门外静候,见她归来,笑着上前,握住她温软手掌,低声道:“昨日对你无礼,是我不好,鸳鸯,你还是回长生阁来吧。” “少爷这说的是什么话?奴婢去长生阁,是为了习练歌艺,也是为了养身子,如今奴婢的身子大好了,应该要回观海楼了,否则,外人难免闲言碎语。” 苏鸯将手从吴承良的手中抽出,后退两步低着头回话,刻意与之保持距离。 “鸳鸯……” “天师已将事情与奴婢说过了,奴婢愿为少爷效犬马之力。” 毕恭毕敬,无可挑剔。 吴承良见状,欲言又止,最后只得摇头叹息。 “罢了,你有意疏远我,我也不能强求,那这些日子,你好生习练吧。” 说罢,吴承良转身离去。 见他背影似有几分落寞,苏鸯忍不住冷哼一声。 多情之人,自古薄命,生在这名门望族,为人处世犹犹豫豫,风流多情,更是他的不对,若是他死在情字之上,也是活该。 接下来半月,苏鸯都在观海楼与教习先生习练歌艺,寿宴前夕,吴承良还不忘带着苏鸯与江氏一道,在吴家后院排练了一番那日的节目。 这一日,江氏身着一袭白色水袖流仙群,黑发如瀑,轻轻挽作一个小髻,上以牡丹作饰,轻纱遮掩了半张面孔,于舞台之上,身姿如汉时飞燕,歌喉如黄莺娇啼,美哉! 吴承良端坐舞台下,望着江氏身姿,眼中满是欢喜。 曲毕,江氏款步下台,于吴承良身旁坐下,一手挽着他的胳膊,笑道:“爷,您看我这舞如何?你可喜欢?” “我的轻儿,跳什么舞都是极好的。” 吴承良说着,抬手替她将一缕散落的发丝撩到耳后,动作十分温柔。 江氏闻言,娇羞的依偎在吴承良怀中,瞥了一眼即将上台的苏鸯,眼中带着几分不屑。 “你可要跳好些,这舞这曲都是我最拿手的,若是你跳的不好,学的不像,到时候穿了帮,可别怪摄政王手下无情。” “劳江姑娘费心了,奴婢一定尽力完成。” 与她比舞?江氏还不配! 苏鸯暗自冷笑一声上了台,待乐师奏乐后,踩着鼓点翩然起舞,歌喉虽不及江氏美妙,舞姿却是全然不输她的,甚至惊鸿之姿,压过了江氏。 一曲舞毕,吴承良的眼神片刻不离苏鸯身上,令江氏见了,颇为愤慨。 “奴婢舞姿拙劣,惹人笑话了,还望少爷莫要怪罪。” 苏鸯此舞如凤舞九天无人能敌,就是歌喉之上不敌江氏,旁人也不会注意,吴承良见状,自是十分满意的。 “轻儿与鸳鸯如此身子,说是姊妹二人,旁人怎可不信?明日摄政王生辰之上,你们二人可不能争风吃醋,失了分寸,知道么,轻儿?” 吴承良察觉到了江氏的不满,特意叮嘱了一句。 “轻儿知道了。” 江氏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恨毒了这丫头,分了她的宠爱不说,如今少爷还为她出头,真是令人恼火。 “奴婢遵命。” 成果也算是验收完了,吴承良也不再担忧了,放二人回去歇息去了。 次日晌午,江氏与苏鸯同坐一辆轿辇,以吴承良献上的姐妹花歌姬的名义,被送入宫中赴宴。 马车之上,江氏睨着坐在自己身侧的苏鸯,摇着手中团扇,轻笑道:“小门小户的丫头,坐马车都这般拘谨。” “姑娘教训的是。” 到了这等紧要关头,苏鸯才顾不上与江氏逞口舌之快,任她自己说去,不做理睬。 “你一定以为,少爷很喜欢你,才会对你这么好吧?可惜了,少爷只是利用你罢了,他只是想要一个眼线,留在摄政王身边的眼线,今日生辰宴上,少爷会将你献给摄政王,并让摄政王为我们赐婚,你一定很羡慕吧?” 江氏说着,脸上全然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用团扇抬起苏鸯的下巴,挑眉道:“只可惜啊,你的狐媚功夫,最终还是无用的。” 第二百九十四章 太嫔金氏 “姑娘或许是多虑了,奴婢从来没有要与您争夺宠爱的意思,并且,奴婢以为,少爷喜欢的从来都不是你,而是他从宫里得来的一副画。” 听着江氏的话越说越离谱,苏鸯也忍不下去了,如今他们已经到了宫门前,这会儿也是时候将真相告诉江氏了。 “您以为,少爷是真心疼你,可若是如此,他又为何会对奴婢这样好?左右是因为,咱们都与那画像一般罢了,您信不信,若是您今日出了什么纰漏,少爷不但不会求娶,还会亲自将您送入深渊?” 苏鸯仍是面无波澜,只是稍微挑了挑眉,可江氏的神情却添了几分慌张,额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苏鸯,眼中满是不信,她攥了攥拳,咬牙切齿道:“你胡说!” “奴婢是否胡说,晚些时辰咱们就知道了。” 对于这般可悲的女人,苏鸯向来不愿多费口舌。 因为她们的下场大都是可怜的,自那一日吴承良醉酒宿在苏鸯屋里,她就知道,吴承良对江氏仅仅是喜欢,他真正爱的,不过是一副画,一个虚无的画中人罢了。 若真是爱,又何来第二个喜欢? 看着江氏那因嫉妒而变得扭曲的五官,苏鸯不言,阖眸养神。 “两位姑娘,已经到了,还请二位下车。” 不多时,马车在万宁殿外停下,太监向轿辇中的苏鸯与江氏二人拱手施礼,二人便自轿辇上下来。 苏鸯看见,江氏的神情已不似从前那般高傲,甚至多了几分憔悴,黯然。 “公公莫怪,阿姊今日身子不适,有些憔悴,稍后还请宫人为她多敷一层厚厚的粉,免得惹了摄政王不悦。” “是是是。” 苏鸯嘱咐完后,斜眼睨着站在自己身侧的江氏,轻笑不语。 更衣梳妆后,片刻,便到了二人上台之时,苏鸯看着端坐于皇帝身侧位置的摄政王,眼中满是怨毒。 就是他,她的叔父,除去父母亲和弟弟之外,最为亲近的人,竟然狠心夺权,杀了长兄,弄得人心惶惶,两国邦交作废,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臣恭贺摄政王生辰大喜,此二女乃是臣自莫烈国寻来歌姬姊妹,不仅歌喉绝妙,舞姿亦是绝佳,还望摄政王喜欢!” 吴承良恭恭敬敬的说着,摄政王却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两人开始表演。 随着乐师奏响乐曲,苏鸯便踩着鼓点翩然起舞,无论是手臂还是腰肢,都柔若无骨,唐时杨妃丰腴,汉时飞燕瘦削,都不如今日之苏鸯,体态轻盈,身姿灵动。 白纱缥缈,似雾霭沉沉,香气沉沉迎面而来,令人陶醉。 摄政王瞧着她的舞姿,也为之一惊,从前他见过能有这般舞姿的,还是他的侄女,皇室的苏鸯公主。 江氏歌喉同样婉转曼妙,可不料,正在此时,身后太监高喊一声:“金太嫔到——” 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美人由宫女太监们簇拥着进入了万宁殿,江氏眼神忽瞥见台下女子面容,顿时心下一颤。 江氏曾经也是见过那副画的,是在吴承良屋中的墙壁之上,而那画上的人,除却眼眸与她有几分相似之外,便截然不同,可那画上之人,与眼前这位金氏太嫔,却有九成相似! 她又看了一眼台下的吴承良,当他看见金氏的时候,眼神就被金氏吸引了,刹那间,江氏心中一凉。 是啊,他爱的,只是那幅画上的女人。 江氏苦涩一笑,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扭,险些摔下舞台,苏鸯见状,忙伸手将她拉了回来。 所幸这是曲子最后一个动作,二人如此,倒也令人惊喜。 “大司马寻来这两位歌姬倒是厉害,这样的舞姿,咱们可都没见过。” “是了,也就只有大司马,能寻到这些个奇女子!” 一曲舞毕,几个大腹便便的官员便连声夸赞,可唯有苏鸯与江氏知道,最后那一幕到底有多么惊险。 “的确是两个奇女子。” 摄政王看着眼前二人,点点头以示满意。 可一旁的金氏却掩唇轻笑,抬手扶了扶头上凤冠,摇了摇头道:“呵呵~各位大人可真是能说会道,分明是一个错误,倒让你们说的神乎其神了。” 金氏一开口,那些个老臣纷纷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气氛十分尴尬。 “是么?吴司马,太嫔娘娘所言可属实?她们二人,是否当真失误?” “王爷还需问他么?是不相信本宫?” 金氏稍一挑眉,向摄政王抛了个媚眼,正打算出来为江氏做辩解的吴承良,便呆滞在了原地,不敢言语。 “是,是我忘了,太嫔是后宫之中少有的擅舞之人。” 摄政王与金氏毫不避嫌,在金氏走到摄政王身边之后,摄政王便将她一把搂在了怀里,丝毫没有顾忌坐在一旁的小皇帝的感受。 金氏用手掌抚摸着摄政王的胸膛,看着一旁如坐针毡的小皇帝,轻笑一声,道:“王爷,您看看,您这小侄儿胆子真小。” “侄儿可是乏了?若是乏了,便先回去歇息,这里有皇叔在。” 小皇帝哪敢说话?自己的性命可都捏在金氏和摄政王的手里,只敢怔怔的看着他们两人眉来眼去你侬我侬,一边暗自骂着这贱人恬不知耻,一边起身怯怯:“是,多谢叔父……” 乳母带着小皇帝离了万宁殿,摄政王便将自己当做了主人,抱着金氏坐上了本该属于小皇帝的主位之上。 “大司马自己说罢,该如何处置这两人?” “臣以为……江氏云轻走神犯下大错,应罚,可鸳鸯并无错处,她只是救下了自己的姐姐。” 江氏听见吴承良提及自己的名字时,本是激动的,可听到紧跟着的那句“应罚”的时候,心就凉了半截,在加上后面那句鸳鸯无辜,更是觉得自己可笑。 原来一切都比不上他的利益,她犯了错,就被弃之敝履,到了这个时候,他想的不是保住她,而是保住另一个能为他带来利益的女人 第二百九十五章 姐弟团圆 “嗯,有些道理,太嫔以为呢?” 金氏依偎在摄政王怀中,摆弄着他腰间的玉佩,听他这样问起,嘟着小嘴儿沉吟了片刻,笑道:“这问题可难道本宫了。” 金氏说着,抬手勾上了摄政王的脖颈,看着台上那两个模样身形都神似她的女人,暗自轻笑一声。 “不过,不得不说,大司马的眼光不错,知道摄政王喜欢这样的女子,特意挑了一对这样的姐妹花来,真是有心。” 吴承良虽从前没见过金氏,但他深知,金氏笑里藏刀,传言当初篡位的时候,就是金氏给先帝长子,也就是当时的太子下药,将他毒杀的,她那时是所有人怀疑的对象,却仅凭三言两语,说明了自己与太子关系亲厚,就洗脱了嫌疑, 如今看来,金氏此举,倒是与当初谋害太子时所作颇有些相似了,都是欲抑先扬。 “太嫔娘娘谬赞,臣只是挑选歌姬时觉得她们两人不错就留下了,没注意到两人与太嫔长得如此相像,还望太嫔娘娘,莫要恼火才是。” 吴承良这一招以退为进,倒是让金氏略有些诧异,她还以为这吴承良不过是个黄毛小儿,好拿捏的,不料竟有些本事,这话一出,她可是没机会说那些个讽刺人的话了。 “哼,真是伶牙俐齿。” 不过,今日她的目标也不是吴承良,既然吴承良存了送人的心思,她就顺着他的心意说下去,不过,送去哪里,去做什么,可就不能随他的愿了。 “既然如此,那就将姐姐拖下去,充为宫婢,这妹妹有情有义,舞艺又如此精湛,王爷,本宫觉得,该赏赐她。” 金氏朝着摄政王使了个眼色,摄政王当即会意,微微颔首道:“是该赏赐,不如收入本王的府上,做个扫洒丫鬟。” “王爷!您又在胡言,这样的丫头,怎可做扫洒宫女?岂不是羞辱人么!” 金氏故作一副娇嗔模样,一双粉拳轻轻地捶着摄政王的胸口。 “奴婢自知命如草芥,幸有大人搭救,这才能有如此机会,若是能入王府做个扫洒丫鬟,是奴婢的幸事!” 看着金氏如此矫揉做作,苏鸯只觉得十分恶心,父亲在时,她就看着金氏狐媚,提醒父亲多次,父亲全然不顾,不料如今,这女人当真成了心头大患。 不过也好,能入摄政王府做个扫洒丫鬟,也算是给她一个机会去打探消息,不亏。 可金氏见状,心中却生了旁的顾虑。 她看着吴承良脸上并未掀起波澜,这女人更是不卑不亢,光是这两点,就足够令人觉得可疑,莫非,两人这是将计就计,想着留下一个在王府,让其伺机而动? 不,不成! “罢了,让你做个扫洒丫鬟太屈才了,皇上身边的乳母年迈,也该回乡了,你还是去跟在皇上身边,做个掌事的宫人吧。” 金氏说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可这话却正中苏鸯下怀,她本还想着,若是入了摄政王府不见天日,虽可收集情报,但她也只能缩手缩脚,不方便办事,眼下金氏自己说将她送给幼弟,这岂不是平白无故给她送上机会? 她心中大喜,可不能表露分毫,生怕金氏看出端倪,又改了主意,刻意作出了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朝着两人叩首谢恩。 “奴婢谢过太嫔娘娘,谢过摄政王。” “好了,你们二人就请退下吧。” 金氏看着这两人也乏了,挥挥手示意两人退下,苏鸯便将瘫倒在地的江氏搀扶着起身,拉着她往殿外走去。 刚出殿门,江氏便一把推开了苏鸯,看着与她们同时出来的吴承良,追上前去问道:“少爷,你告诉我,你喜欢的到底是轻儿,还是那个女人?” 吴承良不言,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转身就要离开。 可江氏还不死心,又一次追了上去。 “少爷!求你告诉我!” “啪!” 只听得清脆响亮的一声,江氏被吴承良打倒在地,一手捂着脸颊,眼中闪烁着泪光。 “少爷……” “我以为你是聪明人,想着你伺候我许久,给你一个名分,可你自己不珍惜,那就别怪我无情。” 那样的语气,似乎丝毫没有考虑到眼前这个女人对他是多么的上心,他一脚将江氏踢开,如踢一只流浪狗一般,江氏吃痛闷哼一声,看着逐渐远去的吴承良,眼中满是泪水。 “我早说了,他不爱你。” “与你何干?别在这里惺惺作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早就没打算去摄政王府吧?说那些话,做那些事,也只是为了搅黄我与少爷!” 看着江氏那落魄却又不自知,还在为吴承良想着理由的样子,苏鸯一时间不知,到底该笑话她傻,还是心疼她被人这样利用。 她摇了摇头,道:“你若当真这样觉得,我也无法左右你的想法,但是,你也看到了,你心心念念的少爷,就是这样的人不是么?若你真相活下去,我劝你还是谨慎一些,如今你只是一个宫女而已。” 苏鸯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见不远处立着一个嬷嬷模样的人,上前朝着她欠了欠身,道:“嬷嬷请领我去陛下宫中吧。” “是。” 妇人瞥了一眼江氏,也是摇了摇头,领着苏鸯往小皇帝寝殿去了。 “鸳鸯姑娘,往后便是皇上身边的掌事宫人,一切都需小心谨慎,不得出错。” 那妇人说着,带着苏鸯来到门外,正要入内时,却又将她拉到一边,神秘兮兮的说道:“你小心,皇上自从失了兄长和父母之后,性子便坏得很,若是一不小心惹恼了他,你呀,小命不保!” 苏鸯点点头。 这她自然是不怕的,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弟弟,她是有法子降住他的,于是点点头。 两人入殿内,却见小皇帝正端坐龙椅之上,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书籍,见两人入内,抬眼冷冷看着,沉着声道:“嬷嬷,这就是那个宫女?我瞧着不怎样,让她出去伺候吧。” 第二百九十六章 铤而走险 “青雀儿,真要奴婢出去么?” 嬷嬷正要说话,不料苏鸯先开了口,听他所唤,正是皇上乳名,嬷嬷甚是惊讶,瞪大了眼睛看向她,低声道:“你不要命了?” “竟敢直呼朕的乳名!你,你好大的胆子!” 小皇帝听她对自己的乳名直言不讳,抄起手中的书籍就要扔过去,可正要脱手之时,却又觉得不对,这宫人是吴承良选来的歌姬,从前应该是不认识他的,怎会张口就喊出了他的乳名? 如今知道他乳名的,出去亲人之外,便只剩下这忠心耿耿的老嬷嬷,连吴承良都不知道,这女人张口就来,或许,其中有什么蹊跷。 “嬷嬷你先下去吧,我有事情要问这个宫女。” 嬷嬷闻言,看了一眼身侧的苏鸯,暗暗为她捏了一把汗,随后转身离开了寝殿。 见她走后,苏鸯取出脖颈上的骨笛,吹了一首曲子,小皇帝听了大为吃惊,那可是他年幼时,姐姐常吹的曲子! “你到底是谁!” 小皇帝的声音压得极低,似乎是害怕隔墙有耳一般,以他的身份,本是不必担心的啊! 苏鸯见此,更是心疼自己这个年幼的弟弟,沉默不言,快步上前至他身侧,贴着他的耳畔,低声道:“我是你的姐姐。” 小皇帝怎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的几个姐姐,没有出嫁的,都死在了摄政王刀下,出嫁了的都远走天涯,甚至还有一个亲生的姐姐,因摄政王毁坏两国盟约,而死在了故国,眼前这个女人,张口就说是他的姐姐,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你是谁?” “我是苏鸯,是你的亲姐姐。” 苏鸯说着,拉着小皇帝的手,在他掌心之上写下了独属于他们两人的约定符号。 一只蛐蛐儿。 小时候,这个弟弟不爱写字儿,苏鸯就带着他捉蛐蛐儿,久而久之,蛐蛐儿便成了两人之间无声的约定了。 “阿姊……” 小皇帝见来人真是自己的长姐,一时间眼泪湿润了眼眶,猛地扑进了她怀中,这一刻,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只是她的弟弟。 “我以为,我永远都见不到你了,呜呜,阿姊……” “我的好弟弟,阿姊也好想你,阿姊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日思夜想,始终不得安寝,如今,总算相见了。” 两人就是相拥而泣,都不敢大声,生怕屋里的动静被屋外伺候着的宫女太监们听见,拿去金氏面前搬弄口舌。 苏鸯看着怀中那小人儿本该充满稚气的脸上,带了几分成人的沧桑,顿时心疼万分,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蛋,柔声道:“往后有阿姊在了,弟弟不怕。” “阿姊,为何你变成了这样,你不是……” “阿姊知道,阿姊的确是死了,可上天也觉得阿姊命不该绝,所以让阿姊变成这样回来了。” 苏鸯替他擦拭去了脸上的泪珠,一边笑一边说道。 小皇帝听了这话,脸上满是自责,抓着她的袖子,小奶音柔柔的:“阿姊,是我不好,是我没能保护好你,没能保护好哥哥和爹娘。” “不怪你,要怪,就怪咱们的叔父,隐藏的那样好,让咱们都没有察觉,他还有这样的野心。” 她看着如今,京都满目疮痍,皇宫之中亦是,本该属于他们的权利旁落至他人手中,朝堂之上奸佞横行霸道,冶国上下,礼崩乐坏,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摄政王,因为他的野心! 若是他们能早些警觉,如何至于如此…… “不过,阿姊既然回来了,就是要替咱们的爹娘,咱们的兄长姐妹报仇的,你且瞧着吧,两国战争没结束,阿姊就能为你将权利夺回!” 苏鸯说着,拍了拍怀中小儿的背。 “我信阿姊!” 孩童的眼中难得恢复了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清澈与童真,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很是可爱。 “不过,今日你得先睡上一觉,这些日子,你也够累的了。” 苏鸯说着,瞧着外头天色不早,小孩儿这会儿也用过了晚膳,自己就算要有下一步行动,也得先哄他睡着了再说。 小皇帝倒也听话,她这么一说,便乖乖的脱了衣裳往床榻上去了,苏鸯只是抱着他,唱了一会儿童谣,便将他哄入了梦乡。 万宁殿内歌舞升平,至此时仍然灯火通明,苏鸯见小皇帝入睡,料想前边吴承良应当还未离席,便想着去寻他,与他商议下一步计划。 可不料,刚路过御花园,便撞上了来这里解闷透气的吴承良,他看着苏鸯,眼中的神色暧昧不明。 “你……” “奴婢知道这一次的任务失败了,坏了少爷的大计,还望少爷恕罪!” 没等吴承良说话,苏鸯就先行跪下认错,一双清澈的眼眸在月光之下,显得十分清澄明亮。 “我没有要怪你,只是,如今你入了宫,日子定是不会舒坦,金氏不比摄政王好对付。” 吴承良说着,将苏鸯搀扶着起身,拉着她在御花园内散着步。 “奴婢知道。” 苏鸯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吴承良,可她如今还不知道吴承良想反抗摄政王的动机,说明身份的话语,就一直卡在喉咙里,不敢说出。 “今日,你的确让我大开眼界。” 吴承良轻笑。 “那一日天师就告诉奴婢,少爷的心思了,少爷是想反,对么?” 苏鸯停在了原地,看着吴承良的脸问道。 吴承良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看着苏鸯眼中认真的神情,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你是想帮皇上反,还是帮自己反,但我劝您一句,无论如何,皇上都是皇室子嗣,您若要自立为王,或许可反摄政王,但等您除去了他后,也会有旁人打着保皇的旗号来灭您。” 苏鸯此言,令吴承良沉思了许久。 他的确动过自立为帝的心思,但眼前女人的这番话,让他迟疑了。 说到底,他图的只是权利,至高无上的权利,摄政王性格孤僻阴冷,为他做事早晚引火烧身,被卸磨杀驴,可小皇帝年幼,如今正是虚弱之时,若他雪中送炭,或许下场会不同。 第二百九十七章 说服吴承良 “你的意思,是要我帮陛下?” 吴承良剑眉一蹙,看着苏鸯的脸,柔柔月光之下,那双眼眸格外清澈,发丝随微风纷飞,令人见之,恍若见月宫仙娥。 他微微勾唇,轻笑一声:“不妥吧?” “若你情愿,我会为你找到合适的理由,摆脱摄政王的束缚。” 苏鸯的条件十分诱人,尤其是对于现在的吴承良来说。 摄政王从来都是只信自己的多疑之人,即便他与父亲为摄政王劳心劳力,都不会博得半分好处,等到大局稳定之后,他们父子两人,就会成为案板上的鱼肉。 因此,面对眼前之人的提议,他有些许动摇。 “可你不过一介女流,身份又如此低微,要我如何信你?” 吴承良的这个问题,令苏鸯有些难以回答。 若告知他自己公主的身份,他信不信是一回事,是否会以此去向摄政王邀功又是一回事,风险实在太大,但若不说,她又错失了一个拉拢吴承良的良机。 万般纠结之下,苏鸯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不论你是否相信,我就是有这个能力,帮你扳倒摄政王,等事成之后,皇上会给你高官厚禄的。” “鸳鸯,你还是不懂。” 吴承良说着,一把搂住了苏鸯的腰肢,俊颜愈发贴近她的脸颊,惹得苏鸯两颊通红。 “我要的不是高官厚禄,是你,若事成之后,你将自己许配给我,我一定答应你。” “少爷,您如此举止,未免太过轻浮。”苏鸯微微一怔,忙从他怀中挣脱,朝他微微欠身,道,“奴婢该回去了,少爷自己想想吧。” 说罢,她匆匆离开,回了寝殿去。 一旁的阴翳之中,走出一个身着黑袍的男人,见苏鸯逃窜的背影,朝吴承良笑道:“少爷,我说过的,此女颇有野心,以其命相来看,咱们帮她一回,的确能解除眼下的困境。” “那咱们就帮她这一回,反正横竖都是个死,我信你。” 吴承良轻笑,理了理身上的衣衫。 “咱们该回去了。” 苏鸯回到寝殿,只见弟弟躺在榻上,睡的香甜,温柔一笑,上前去坐在榻上,抬手抚摸着幼童稚嫩面孔,喃喃:“阿姊会为你收复山河,睡吧,阿姊会一直陪你。” 另一头,营帐内。 慕容決回到帐中,卸下铠甲,这些日子的战斗令他疲惫不堪,浑身酸软的倒在榻上,平安见状,自然十分心疼。 “皇上,您这几日都累成这样了,早知道,当初就别御驾亲征了,吃力不讨好。” “胡言乱语,朕这怎能叫吃力不讨好?如今咱们为的不是旁人,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也是为了自己,在其位谋其职,这个道理,你还不懂?” 面对平安的抱怨,慕容決微微皱眉责备了两声,平安就乖乖闭了嘴。 “前些日子派去冶国的探子,可有消息回来了?” 平安拿着一旁的寝衣,为慕容決穿戴齐整:“已经回来了,说是冶国皇城围得像个铁桶一般,进不去,说是全城戒严了。” 慕容決闻言眉头倏然一皱。 “全城戒严?” “是,听说这些日子是摄政王的生辰,怕有刺客趁机闯入,谋害摄政王。” 这理由未免牵强了些许。 一个生辰,何必弄得像军队要攻陷皇城一般?莫非的确如他先前猜测一般,京都之内起了内讧? 不过这一切都不大好说,不论京都内究竟是什么情况,以目前形势来看,他定是无法赶在冶国国内形势稳定之前拉拢到对方势力了,他得早些做好准备。 “平安,你去向京中递个消息,让他们早些派兵支援。” “是!” 平安得令,匆匆出了帐子去。 慕容決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他仍是思念着京城中那个女子,毕竟如今的她,怀着“身孕”,实在令人担心。 “希望她也不要出事才好。” 另一头,京城之内。 叶沁馨被关在家中好些日子,习练了礼数,总是会不耐烦的,一日日对着教习嬷嬷那死鱼似的眼睛,不免心生怨怼,可乔春泽就在旁边看着,她也不好开口,只能苦着脸受训。 这一日,待教习嬷嬷离开,叶沁馨实在受不住,就松懈了下来,将手中的笔杆子猛地一摔,骂道:“这嬷嬷也忒为难人了些,我堂堂叶家大小姐,如何能被这样剥削?” “正因为姑娘是叶家大小姐,才更要好好学习这些个规矩礼数,等时机到了,我再为您找个宴席,叫您去参加一番,到时候,为您再博个好名声,这样,太后总会对您改观的。” 乔春泽放下手中的瓜子儿好声好气的劝着。 不过,这教习嬷嬷本是京中最好脾气的,她晓得叶沁馨用人前会先打听,就给这位嬷嬷封了老大一个红包,为的就是让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姐吃吃苦头,挫挫她的锐气,也不枉乔春泽隐忍这么久了。 “哼,若不是你亲口说了帮我,你以为我会忍你与那婆子?罢了,磨墨吧。” 叶沁馨一开口,乔春泽撩起了袖子,为她磨起墨来。 恰逢此时,叶腾自屋外进来,瞧着二人如此,忍不住皱了皱眉,低声喝斥道:“她好歹是你姨娘,你这样成何体统?” “父亲说话当真古怪,姨娘又不是亲娘,说白了,不就是咱家的奴才么,叫她磨墨又怎的了?” 叶沁馨一时不服,竟还与叶腾回嘴,这更是惹得叶腾恼火,抬手便要照她的脸上扇一巴掌,所幸被乔春泽拦下了。 “老爷这么着急作甚?小姐这话虽说的不中听,倒也是这个理儿,老爷,妾身不委屈。” 乔春泽笑笑,将叶腾抬着的手放了下去。 “你就是骄纵着她,才叫她养成这么个性子!” 叶腾说着,冷冷的的瞥了一眼叶沁馨,见她脸上全然没有半分悔过之意就觉得来气。 “老爷,您也少说两句,妾身觉得,大姑娘她本性不坏,不过性子差了些,这不,咱们请教习嬷嬷来,就是为了让她学乖么!” 第二百九十八章身份暴露 乔春泽绞尽脑汁去为叶沁馨找理由,越是这般,叶腾就越是心疼她,将她轻轻搂在怀里,拭去了她手上不经意间沾染上的墨迹,柔声道:“你何必这般善待她,她若不听你的,只管打骂就是。” “爹!” “老爷……妾身舍不得呢。” 乔春泽说着,眼中似有泪光闪烁,抬手轻轻抹了一把,低声抽噎道,“妾身虽是念着要大小姐好的,但实在不舍对大小姐动辄打骂,妾身知道老爷心疼妾身,但为了让小姐早日学的乖顺,妾身不悔!” 这样一副柔弱温顺的模样,哪个男人见了不爱?更何况叶腾本就是吃这一套的人,美人两滴泪,他心纵是钢筋铁骨,也早已酥软了。 “你呀,何须这般呢?傻姑娘。” 见他说着,将乔春泽那纤细的腰肢愈发的搂紧了。 眼瞧着自己的父亲与一个妾室你侬我侬,与从前对娘亲时有几分相似,叶沁馨的小脾气顿时隐藏不住,骂道:“爹你还护着她!她如今这模样,与宫里那小贱蹄子不是一样的?您还信她的鬼话!” “啪!” 叶腾照着叶沁馨脸上就是一个耳光,打得她措手不及。 “不许你胡言乱语!” 叶沁馨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那为了一个小妾而暴怒的父亲,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泪水不由自主地落下。 “罢了,让嬷嬷好好教教你,免得你一而再再而三冲撞长辈!” 说着,叶腾也没了与叶沁馨继续理论的心思,拂袖而去。 “乔春泽,你玩的一手好把戏,在我爹面前装柔弱,实则暗中欺压我,你好大的胆子!” “大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妾身的确是为了大小姐好呀!大小姐您可别忘了,妾身都说了会帮大小姐的,大小姐好生学学礼仪,这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么!” 面对叶沁馨无端的指责,乔春泽心里是乐开了花儿的,能看见她那吃瘪的模样,就十分令人兴奋了,但这戏总是要演全的,毕竟眼前一时的快乐不是快乐,除掉叶沁馨这个后患,才是真正的快乐。 “哼,花言巧语!罢了,不与你计较!这礼法家规,你去抄吧!” 说着,叶沁馨猛地一摔笔,愤愤离去了。 见她如此,乔春泽更觉欢喜,果真,这叶家大小姐就是个草包,既然如此,就别怪她让这个草包早日归西,替娘娘除去后患了。 “大小姐?哼。” 又过了约莫一两日,苏鸯好不容易与弟弟享了几日姐弟相认的快乐,吴承良突然求见,令她不免一怔。 “阿姊,这吴承良,是跟着叔父要害我们的人么?” 幼帝眨了眨眼睛,看着自己的姐姐,询问道。 “他是我们的人,别怕,让他进来就是。” 虽说不知道吴承良前来所谓何事,但苏鸯必须见他。 “好。” 小皇帝宣了吴承良上殿,吴承良也毫不避讳,朝着他拱手作揖后,便径直走上前来。 “你要做什么?” 许是为了保护弟弟,苏鸯连忙将他护在怀中,却见吴承良轻笑一声,道:“你何须这样怕我?长公主。” 听着他叫自己长公主,苏鸯的心猛然一颤,他怎会知道自己的身份?按理说,她可从未告诉过吴承良。 “长公主别怕,臣的心是向着您的。” 吴承良说着,瞥了一眼她怀中的小皇帝,抿唇一笑。 “你叫我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尽管心中十分慌张,但苏鸯必须强装镇定,故作冷静的问道。 “你不是说,会为我想办法么?其实不用的,我自己也会想办法,若你是冶国的长公主,为长公主效力,扶持幼帝,岂不是最好?” 不管吴承良所言是否属实,苏鸯都不敢信他,毕竟他身边有一个天师,在曾经见过风弈师父的情况下,她是不敢信任吴承良的话的。 “内乱刚刚开始的时候,曾有一位公主连夜逃离,你可以借她的身份。” “不,我要借皇上长姐,大长公主苏鸯的身份,你身边不是有一个天师么?” 苏鸯轻笑。 幼帝眨了眨眼睛,看着苏鸯与吴承良二人,愈发抱紧了自己的长姐,用着稚嫩的童声,对吴承良道:“你不许伤害鸳鸯姐姐!” 吴承良不语,看向抱着他的苏鸯,用嘴型说了一句“我等你”,随后转身离去。 待他离去,苏鸯对着怀中幼童半哄半骗道:“乖,阿姊先出去一下,你在这儿等着我。” “好。” 苏鸯安顿好了幼弟,便匆匆起身往外去,只见吴承良正站在殿外,似乎是在等候着她,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柔声问询:“你可想好了?” “不觉得太过铤而走险?” 吴承良微微一怔,随之又是一笑,抬手抚摸着她柔软黑发,叹息一声,道:“刀口舔血这么多年,总不能到现在再害怕吧?再说,为了美人,我愿意一搏。” 这样的话语,换了旁人早就心动了,可苏鸯是谁?苏鸯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左右不过是个疯子罢了,如今的甜言蜜语,还不是因为她这一张像极了金氏的脸? “话说的好听,若到时候情况不利,你可能就出卖我了,我可不与你做这一笔生意。” “你若不信,我将心窝子掏出来给你,你可信我了?” 吴承良拉着苏鸯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之上,苏鸯忙将手抽了回去,朝着他猛地啐了一口:“放浪狂徒!”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天师会的本是那么多,还能猜不出你一个丫头片子的身份?你未免太看轻我们了。” 吴承良一把将她拉入怀中,贴着她的耳畔低声耳语,这一番话将苏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但仍是装傻充愣道:“我,我不是,你在说什么?” “哼……” 只见他轻轻地咬了一下苏鸯的耳垂,温热的吐息打在她耳畔,她的身子也随之轻颤。 “你不是?那为何小皇帝对你言听计从?你有什么本事?更何况,天师窥探过你的梦境,你不必瞒我,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咱们也算是互帮互助,我不会嫌弃你嫁过人。” 第二百九十九章 诛杀金氏 吴承良这番话,令苏鸯听着十分刺耳,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好歹是个公主,即便曾经嫁过人,也比他一个为虎作伥的尊贵,他不嫌弃?她嫌弃! “大司马何必把话说的这么难听?本公主无论如何都是一国公主,况且如今能够帮你的,只有我。” 苏鸯自他怀中挣脱,转过身去望着吴承良的眼眸,她目光灼灼,于阳光之下,树影重叠之中,令人诧异于她的美。 “若是你真要将话说死,我不介意放弃你,毕竟这世间还有其他人是愿意帮我的。” 吴承良闻言,先是轻笑,随之再是大笑,抬手拭去了眼角笑出的泪珠,轻叹一声,道:“好,好,那我不去消磨你的尊严,你且说,要如何跟我联手?” 见他总算是有了个正形,苏鸯自腰间取下一枚同心佩,再将自己那支骨笛取下给他。 “我在城中,有一支娘子军,还有一支山匪组成的队伍,你拿着这个,去京都的梨园找个叫凤娘的班主,她会帮你。” 听着这话,吴承良有些诧异,一个女人,能在颠沛流离之时,寻到一支娘子军,再收服一支山贼队伍,又敢以身犯险入他家中,如此魄力,当真令人钦佩。 不过,金氏与摄政王已经知道,苏鸯只是个丫鬟,为了改变她的身份,让她成为大长公主变得顺理成章,他与天师得做一个局。 “过些日子,便是你那幼弟的生辰,到时候金氏必然要你在众人面前表演一番,我与天师会为你做好准备。” 苏鸯闻言点了点头,她是明白吴承良的意思的,为了让她的身份名正言顺,总是要费一番周章的。 “我明白了。” “好了,你先回去吧,你的人我会去联系上,至于旁的……消息我也会为你带进来,你放心。” 吴承良说罢,望着她的面孔欲言又止,沉吟许久,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约莫三日后,幼帝生辰,常宁宫内大摆宴席,满朝文武皆于此,殿上歌舞升平,金氏与摄政王二人,一如既往腻在一起,也不知是不是敢怒不敢言,满朝文武见他们二人如此,竟也没有一点惊讶。 “这些个宫娥舞姬,舞姿曼妙婀娜,真是不错,王爷,您瞧瞧。” 金氏捏起一枚葡萄,塞进了摄政王口中,媚眼如丝望着摄政王。 “嗯,这些舞姬,似乎都是大司马选来的。” “是了,大司马选人的眼光向来毒辣,本宫记得,当初本宫入宫,是大司马的父亲选来的呢。” 金氏说着,微微挑眉看向坐在一旁的吴居德,吴居德脸上神色倏然一变,忙起身朝着金氏拱手作揖。 “太嫔娘娘此言差矣,当初并非老臣选了娘娘,是先帝选了娘娘,不,娘娘就是天选之人!” 吴居德这话一说出口,逗得金氏笑得合不拢嘴,窝在摄政王怀中,用一双小粉拳轻轻地捶着他的胸口,低声道:“爷,您看,这人说话可真是有趣儿,难怪了,他能养出这么个玲珑的好儿子!” 摄政王不语,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看着站在小皇帝身边的苏鸯,神色有些异样。 那双眼眸中闪烁着的狠厉之色,是他从未在一个女子眼中见到过的。 金氏见他迟迟不予回应,不免有些不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貌美的宫娥,顿时心中妒火升起,语气中略带了几分玩味:“对了,本宫记得皇上身边的鸳鸯姑娘,是大司马选来的吧?舞跳得极好?” 苏鸯听着金氏聊到自己,忙上前来行了一个跪拜礼,低着头答道:“是。” “哦……今日是皇上寿辰,不如你与本宫共舞一曲,为诸位助助兴,如何?” 金氏入宫前,可是这冶国数一数二的舞姬,举国上下舞姿能比上她的人,只有从前的苏鸯,可那女人如今已经死在异国他乡,今日叫这平庸舞女与她共舞,显然是想给她难堪。 众人都能看出这一点,不免议论起来这位太嫔何等厉害。 可苏鸯脸上却全无惧色,只是轻轻一笑,道:“奴婢遵命。” “好,那你随我下去,咱们去更换舞衣。” 金氏说罢,领着宫女往偏殿更衣去了,苏鸯见状自然也迅速跟上,临行之前,她回过头去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摄政王,那样的眼神,让摄政王也忍不住浑身发冷。 不消多时,二人换了衣裳上来,金氏一袭紫衣,苏鸯红衣胜火,乐师们先是奏了一段急促的鼓点,金氏随之翩然起舞,漫天飞花随着乐声响起纷然落下,她本就生的玲珑有致,珠圆玉润,身材十分惹火,再加之撩人的舞姿,更是令人血脉喷张。 一曲之后,便轮到苏鸯,乐师的鼓点也倏然自撩人惹火,变成了铿锵有力,席间有识得古曲的,一听就知道,此曲乃是传闻中的兰陵王入阵曲。 “兰陵王入阵曲……” “此女怎会兰陵王入阵曲?” “这可是古曲……” 众人目瞪口呆之余,苏鸯举手投足之间那副女子难得的将士气概,是令众人更为之惊讶的,最妙的,还是她眉眼之间的气度,此舞一现,金氏方才那一支舞就黯然失色。 终于,到了二人共舞之时,两人相交,便如冰火相对,剑锋相抵,一边是热情火辣,一边是刚毅果敢中透着女性独有的柔美,令人难以辨出高下。 忽然,一只金凤自苏鸯身后飞出,她高吼一声:“大胆妖妇!新帝生辰胆敢以此舞蛊惑人心,意欲何为!看本公主取你项上人头!” 说着,苏鸯双目变得愈发有神,剑锋直指金氏咽喉,金氏躲闪不及,众人却还未看出端倪,只以为是两人作假演戏,看的津津有味,唯有吴承良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妖妇!哪里跑!” 眼看着苏鸯手中剑刃正要刺穿金氏腰腹,摄政王暗叫一声不好,猛地一拍桌子上前,将金氏拉到一边护在身后。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乃是公主苏鸯,妖妇奸臣祸国,人人得而诛之!” 第三百章 金凤附身 众朝臣此时方才意识到事情不对,正要逃窜,不料吴承良一扔手上茶盏,殿外忽然出现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将常宁宫围得水泄不通,众人纵是想要出去,也逃窜无门。 “哼,吴承良,你想造反?” 摄政王见状,眉头倏然一皱,望向站在苏鸯身侧的吴承良,高声呵斥。 “臣不敢,但王爷可是敢的。” 吴承良说着,从背后搂住苏鸯,剑锋从对准金氏,变成了对准摄政王的咽喉。 “狡兔死,走狗烹,臣跟随王爷多年,自然知道王爷的心思,与其跟着您,不如跟着长公主,那可有前途多了。” 摄政王闻言,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二人,又对身侧金氏道:“你还愣着作甚?今日只要小皇帝死在混战之中,我照样能做皇帝!” 金氏立马会意,跑到幼帝身边,拔下头上的簪子抵着他的咽喉,对苏鸯吴承良两人吼道:“哼!你俩聪明一时,却忘记了这小皇帝,好,今日若王爷死了,这小子也一起死!” “阿姊救我!” 幼帝何尝见过这样的场面,顿时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泪水也顺着脸颊滑落,金氏见状更是得意洋洋,仰天长啸道:“哈哈哈,这小子,果真是个窝囊废,与他爹是一样的货色!我金氏一族都断送在你爹手里,今日我杀了你,不算亏!” “弟弟!” 看着自己的弟弟被人挟持,苏鸯心中自是慌乱不已,想要放下手中剑刃去救弟弟,吴承良却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在她耳畔低声:“别慌,你忘了咱们还是有帮手的了么?” 苏鸯不明所以。 “你什么意思?” “噗——” 苏鸯话音未落,只见金氏猛然吐出一口鲜血,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迹,又看了一眼苏鸯和吴承良,不可置信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早已命天师对你下蛊,自你踏入这常宁宫开始,你就命不久矣。” 吴承良说着,忍不住冷笑一声,谋划了半辈子,最终美梦泡汤的感觉,一定很难受。 金氏似乎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用尽了浑身力气,握紧手中的簪子,猛然朝着小皇帝的脖子扎下去,可不料,这一下不曾扎入小皇帝肉里,却扎进了老嬷嬷的肉里。 “嬷嬷!” “皇,皇上……老奴跟您这么多年了,该休息了……” “嬷嬷!你,你别死,呜呜!” 嬷嬷的后背鲜血汩汩的涌出,小皇帝与苏鸯见状,泪水朦胧了眼眶。 那可是他们童年时,就陪伴着自己的人,如今却为了救弟弟,受了这么重的伤,甚至…… “不可饶恕!” 苏鸯说着,正要一剑刺入摄政王的胸膛,可说时迟那时快,两个黑衣人自房梁之上一跃而下,想要擒住苏鸯,苏鸯应对不及,被打倒在地上,吴承良手无缚鸡之力,一下子遭人袭击,同样倒在了一旁,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我早说过,你们伤不了我分毫,我的人马,遍布皇城的各个角落,想要杀我,你们还不够格。” 说罢,他挥一挥手,示意两个黑衣人抓住苏鸯与吴承良,自己则去抱着小皇帝起身。 “刺客被擒获,压入大牢,正午处决。” “爷,皇帝呢?” “留他自有用处。” 说着,他抱着小皇帝,离开了常宁宫。 两人押送着苏鸯和吴承良来到天牢之中,猛地一推,朝着额两人啐了一口,随后离开了。 这样的地方,苏鸯也不是第一次来,早就习惯了,吴承良见她这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忍不住轻笑,调侃道:“你这样子,倒让我觉得你不是个公主,而是个天生的囚犯。” “那又如何?为了改变自己亲人的命运,我必须以身犯险,所以,入狱次数多一些,也无妨吧?” 见吴承良此时还有兴致与她开玩笑,苏鸯便明白,他一定是另有安排,否则,这一日夜里,她的娘子军,和四爷手下的那群人早就该来了,至于为何,她还是想不通。 “你放心,咱们死不了,就算是死了,也不是孤身上路。” 吴承良说着,伸手去将苏鸯搂进怀中,苏鸯忙躲闪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可从未答应过要跟你在一起,我已经死过一次,知道嫁人不一定是好事,不会嫁给你的。” 她的态度如此坚决,令吴承良也无法反驳,只好悻悻的收回手,看着天牢中的蜘蛛网和四处逃窜的老鼠蟑螂。 次日正午,囚车押送着两人来到菜市口,自从昨天宫里传出来消息,说今日午时在菜市口处决刺客,那些个老百姓们就奔走相告,不一会儿,这刑场周围就聚满了人。 “这不是吴居德的儿子么!那可是帮着摄政王夺得权利的人那!” “莫非是……” “嘘!这话怎敢说!” 众人说了这么会儿,却议论不出个所以然来,看着摄政王怀抱着金氏前来,立马收了声。 “摄政王到!开始行刑!” 刽子手含了一口烈酒,猛地喷在大刀之上,将刀刃消毒后,对着二人宣判了罪行,提刀朝着苏鸯脖颈上正要砍去。 可就在这时,昨日大殿之上那一只金凤又从她背后飞出,似有要与那刽子手拼命的意思,那刽子手忙提刀去砍,却不料怎么都砍不到,突然栽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没了气息。 “这,这又是……” “吾乃公主苏鸯,今日拨乱反正,肃清朝纲,何错之有?乱臣贼子,不配杀我!” 百姓们瞧着这情形都吓呆了,也不知是谁带的头,齐刷刷的跪倒在了地上,朝着苏鸯连连叩首。 “长公主恕罪!” “妖女!这是妖女!来人啊!来人!” “摄政王,您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人群中忽然跳出几个油头粉面扮着妆的花旦,个个身轻如燕飞到台上,手中长剑割断了捆着苏鸯和吴承良的绳索,又齐刷刷的将剑锋对准了摄政王。 “一群戏子,也想与我匹敌?真是笑话!” “你霍乱朝纲,人人得而诛之!” 第三百零一章 拨乱反正 苏鸯一声令下,众娘子军摆好阵型,将她与吴承良护在阵中。 可摄政王掌握大权这么久,手下总是有自己的亲卫队的,只听得他高喝一声,自人群中飞出一个个身着黑色盔甲的面具男子,各个手中拿的,都是上好的玄铁打造的武器,苏鸯的娘子军跟他们相比,简直太过寒酸。 “黄口小儿,焉敢与我为敌?” 摄政王稍一挥手,那些个面具亲卫队便一涌而上,与娘子军扭打在一起,趁着这时候,摄政王正要偷偷溜回宫去挟持小皇帝,却又被吴四爷领着的山匪拦住了去路。 “你就是那该死的摄政王?爷爷是来取你狗命的!” 说着,吴四爷高喝一声,众弟兄一拥而上,这些个山匪虽说工夫不敌面具亲卫队,但胜就胜在长年累月的与各个山头战斗,积累下来的实战经验,以及强壮的体魄,还有数量。 当众人都以为摄政王即将败下阵来时,他却忽然怒吼一声,浑身上下的衣衫尽数爆裂开了,只他一拳穿过一个娘子军的腹部,自她手中夺下长剑后,冲进人群当中。 他杀红眼了。 他直奔着苏鸯而去,吴承良下意识的去将她护在身后,却被摄政王毫不留情的一掌拍倒在一旁,那利刃距离苏鸯很近,眼看着就要刺入她胸口,却见吴四爷的身子猛然挡在她身前,连摄政王都没反应过来,那利刃便猛然扎进了他的身体。 “傻,傻瓜,不跑是等着,被杀么……” “你才傻,你干什么啊,我死不了的……” 看着倒在自己怀中的男子,苏鸯再也忍不住泪水的,她好不容易从火场中救下的人,如今又一次在她面前奄奄一息,这样的悲痛,谁人能忍受? “可我就是想保护你,傻丫头,你的男人对你不好,我想做你的男人,保护你,我宁愿用我的身子,来救你。” 吴四爷说着,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抬手摸了摸苏鸯的脸颊,哽咽道:“我可以,亲吻一下你么……算我的遗愿,好不好?” “别说,胡话,你一定不会死的!” “哼,死到临头还这么有情有义?好,那我就送你们一起去死!让你们在九泉之下,做一对亡命鸳鸯!” 摄政王的长剑再一次被提起,可这一回,苏鸯从发髻上拔下宓雁送的簪子,先一步朝着摄政王眉心丢去,簪子猛地扎入他眉心,顷刻毙命。 “对不住,我,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若有来生,我定要比那男人早一些出现,遇上你……” 吴四爷深知,自己已经走到了尽头,捧着苏鸯的脸颊,凝视了许久,最终,选择了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四爷,四爷!” 此刻的苏鸯,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悲愤,抱着吴四爷冰凉的尸首,嚎啕大哭出声。 良久,苏鸯渐渐冷静了下来,怔怔的抱着吴四爷起身,望着周围四处躲藏的百姓道:“摄政王谋害先帝,现已伏诛,金氏下毒,亦已毙命,幼帝尚无法亲政,我长公主苏鸯,愿自立为摄政长公主,助幼帝肃清奸佞,待幼帝成人亲政再放权于天子!” 众人闻声,匆忙自躲藏之物后走出,朝着苏鸯三跪九叩,连连道:“摄政长公主千岁!” 摄政王已死,吴承良心头的一根刺也就铲除了,他也稍稍松了一口气,看着倒在地上的摄政王,以及他抱着过来的金氏,吴承良忍不住冷笑。 “他也是个痴情人,只可惜,他的痴情,用错了地方。” 他又看向了站在一旁,目光略有些呆滞的苏鸯,上前去想要搀扶她,却被她又一次推开。 “我没事,你回去吧。” 她有太多事情要忙了,吴四爷到底是为她而死,她必须给吴四爷一个交代。 “好,那我先回去了,你好生照顾自己。” 说着,吴承良转身离去,临走之前,还不忘回过神去看一眼苏鸯,见她仍旧呆滞在原地,又是一声叹息。 从那一瞬间,他没能为苏鸯挡下那一刀开始,他就彻底失去了竞争的机会。 若说苏鸯从前与郢国皇帝的那一段婚姻是悲剧,如今与吴四爷的邂逅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烟火,那么,与他吴承良的相遇,便是混乱中的正确。 可这个正确又错误的人,却是最不值她苏鸯去喜欢,去记住的。 慕容決是相守相伴,吴四爷是守护,吴承良,则是利用。 他很清楚,自己在苏鸯心中的地位永远抵不上那两人,于是他选择了放弃。 最终,这一切的机会,都是他自己放弃的。 好不容易将国内的局势稳定下来,苏鸯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当然就是问罪。 摄政王发动政变,除去吴居德吴承良父子,以及金氏之外,朝中那些个奸臣,也出了很大一份力,因此,苏鸯成为摄政长公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去彻查那些奸臣的底细,一一问罪。 “丞相吴居德,大司马吴承良,助纣为虐,险些酿成大祸,但念在吴承良态度良好,且协助长公主拨乱反正,将功抵过,只罢免丞相官职,大司马保护幼帝有功,升丞相!” “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吏部尚书,以及兵马大元帅,协助摄政王发动政变,特赐毒酒一杯!” 一道道旨意降下,那些个奸臣佞臣,皆得到了最好的惩罚,而王昶商牙等人,也最终回到了朝廷之中。 除此之外,就是吴四爷的事情。 吴四爷照理说是郢国的山贼,但一路走来,他都是帮着冶国在办事,这一点上,苏鸯与吴三爷起了矛盾。 这一日午后,苏鸯特地召吴三爷入宫,与之商量此事。 大殿之内,吴三爷的脸色阴沉着,看着苏鸯,冷声道:“总而言之,我们家爷到底是郢国人,他的根在郢国,你不能让他葬在这里!” “可他是为我,为冶国而死,我必须以冶国长公主的名义,给他一个身份,给他一份荣光!” 苏鸯说着,又忍不住叹一口气。 “这样,要么,你嫁给他,要么,我把他带回去。” 第三百零二章 张冠李戴 吴三爷这个要求,让站在一旁的柳凤娘大跌眼镜,皱着眉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家长公主身份尊贵,他就算是救了长公主的性命,也不能占长公主便宜吧!” “那就让我带他走,这有什么的?我说了,他要落叶归根!” 吴三爷脾气暴性子执拗,这一点苏鸯很是清楚,一般他认定的事情,就是十头牛也不能拉他回头的。 “我知道,你在担心的是他黄泉路上孤独,可我如今身份尴尬,若是消息传到郢国皇帝耳朵里,只怕我复仇的计划,便只能落空,因此,我不能嫁给他,他是我的恩人,我也不能让他这样寒碜的回去。” 苏鸯一时间陷入了为难,柳凤娘扶着她站起身,她远远望着万安堂,吴四爷的尸身就停放在那里。 她不禁开始思索,若是吴四爷还活着,他会怎样选择。 吴三爷显然是没这个耐心等着苏鸯给他回复,起身便要离去,没好气儿地丢下一句:“你爱怎样就怎样吧,总而言之,我是要带着我们家四爷走的。” 等吴三爷离去,苏鸯沉默了许久,才回过头去问柳凤娘道:“你说,旁人会信我是曾经的长公主附身么?” “殿下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若是想补偿他,只有这个法子了。” 苏鸯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声,看着窗外梧叶萧瑟,转身往寝殿去了。 几日后,吴四爷被以嘉裕公主苏沉眠驸马之名,风风光光的发葬了。 苏鸯与小皇帝坐在轿辇之上,跟着送葬的队伍一同到了京都郊外,看着站在前面的吴三爷,终究还是苦涩一笑。 她对吴四爷,并不是爱,而是愧疚,因此,她不能奋不顾身的公开自己的身份,只为给吴四爷一个身后名,她只能假借自己已经故去的妹妹的名号,做这摄政长公主,并给吴四爷一个身份。 这是她唯一的办法。 “阿姊,他对你这样好,为何你不要他,还要郢国的姐夫?” 小皇帝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如是问道。 “阿姊尚有大仇未报,更何况,阿姊对吴四爷,也从来不是爱。” 说着,她将小皇帝搂进了怀中。 远在京城之内。 练习了这么多日的礼仪,叶沁馨总算是得到了叶腾的默许,被带着入宫,探望太后去了。 贞太后身子康复不久,本是不想见叶腾跟他的闺女的,但听人说,叶腾家里那个新来的姨娘,是个有手段的,将叶沁馨管教的服服帖帖,自然起了兴致,想见见那位姨娘,便叫人传他们入宫。 三人走入寿康宫内,却见贞太后早早地穿上了狐皮大氅,窝在床榻之上,她不过四十来岁,一张脸上却已经皱纹纵横,比起当初的柳夫人还难看些。 “臣携妾乔春泽,女叶沁馨,拜见太后娘娘。” “不必多礼。” 贞太后细细打量着眼前那个妖娆妩媚的女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她听说,这乔氏是柳家送给叶家的,为了维系两家的关系,可今日横看竖看,这乔氏都天生一副反骨,怎会听柳家的话?只怕柳家是送了一块肥肉进狗嘴里了! “妾室乔春泽,给太后娘娘请安。” 乔春泽似乎察觉到了太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忙上前朝她微微欠身。 “免礼吧,你也是个懂礼数的。” 虽说不知眼前人是敌是友,城府深浅,但贞太后总不能将情绪摆在明面上,见她如此温顺有礼,自然不跟她多计较。 “臣女叶沁馨,给太后娘娘请安,从前亡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太后娘娘恕罪。” 叶沁馨这一开口,倒是将贞太后惊讶到了,从前还是个暴脾气的孩子,今儿一见,倒也变得知书达理起来,可见传闻不虚。 可真如传闻所说,这乔氏很能治住叶沁馨,那么这乔氏的城府手段,自然是十分高明的,否则,也降不住这么个混世魔王。 因此,贞太后心中对着女人提起了几分警惕。 “无妨,你娘与你娘长姐的所作所为,哀家自然不会迁怒于你,听说你这段日子十分努力的在学习礼仪,如今看来,的确是知书达理不少,往后,哀家也好为你在京中许人家了。” 贞太后说着,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让她走到身边来,拉着她温热的小手儿,柔声道:“往后啊,可不能再如从前一般任性了。” “太后叮嘱,字字句句都如此温情,臣女自然不敢不听,臣女一定时时刻刻谨记!” 叶沁馨嘴上这般应承这,心里却全然不是这样想的,她恨不得这老太婆早些死去,也好让她能顺理成章的说叶挽萤那小蹄子命硬,克死了太后,不适合入主中宫,打了她的孩子,让她叶沁馨上位! “太后娘娘,臣女听闻贵妃娘娘身怀有孕,不知如今身子如何,一切可都安好?” 正在叶沁馨与贞太后寒暄之时,乔春泽似乎是看出了叶沁馨眼中的不耐烦,忙切入正题。 贞太后见状,忍不住皱了皱眉,自从叶挽萤身怀有孕之后,她就很是终是她肚子里那个孩子,今日听着乔春泽突然提起,莫非,她们此番进宫,就是为了那个孩子不成? 这么想着,贞太后又思索了片刻,道:“她身子有些虚弱,因此,在宫中静养,今日听说你们要来,本是想来见见家里人的,可身子不适,还是歇下了。” “妹妹的身子想来是最健壮的,又如何会虚弱呢?太后娘娘,臣女好担心妹妹。” 叶沁馨听了贞太后那话,心里本是乐乐呵呵的,她就盼着叶挽萤那孩子生不下来,贞太后这话,正中她的下怀。 “你们也不必这样担心,宫里头好的太医不少,总归有人会为她诊治的,哀家知道你一片心意,但是这段时日,你们还是让她静养吧。” 贞太后是见识过叶沁馨这小蹄子的手段的,她哪里不知叶沁馨是什么样的货色?与她娘一般,都是狠心人,若是被她见到月影宫那位,只怕大事不妙! 第三百零三章 隔帘而谈 “太后娘娘,绾萤毕竟是我的妹妹,虽说不是一母同胞,但总归都是父亲的骨血,无论如何,臣女都是要去瞧瞧的。” 叶沁馨说着,竟扑通一声在贞太后面前跪下,一双眼中满是泪水,摆出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样,看着她。 见此情形,贞太后也吓个半死,这女人倒是厉害,见强行要去不成,就逼着她妥协,还拿出这样的理由,今日人这样多,若她不肯,岂不是要被旁人说,她苛待妃嫔? 可若是让这两个女人去了,指不准要闹出什么事端,这样想着,令她左右为难。 “太后娘娘,听奴婢一言,咱们还是让他们去了吧,毕竟是姐妹亲情,血脉相连呢,大不了,叫个丫头跟着就是。” 正当贞太后纠结之时,一旁的老嬷嬷突然开了口,听她此言也颇有理,贞太后索性摆了摆手,道:“那就去吧,总之,绾萤正在养胎,她肚子里的,是皇上登基之后第一个孩子,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哀家唯你是问!” 得了贞太后的首肯,叶沁馨心中大喜,忙看向站在一侧的乔氏,朝她使了个眼色。 “那臣女便先告退了。” “等等!乔姨娘留下!” 听着贞太后忽然喊住了乔春泽,叶腾也有些惊讶,最惊讶的,还是叶沁馨,没了乔春泽,她实在不知道,在一个太后身边宫女看着的情况下,要如何下手。 “是。” 乔春泽却不慌不忙,朝着叶沁馨使了个眼色。 等到两人离开,贞太后细细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女人,轻哼一声,道:“我知道你是什么货色,你也不必跟我装腔作势,你说吧,在叶腾身边的目的,是什么?” “太后娘娘何必对我敌意这么大呢?我知道,您想保住贵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也知道,您喜欢贵妃娘娘,但是,我帮着叶家大小姐入宫,也不一定是您的敌人,不是么?” 乔春泽轻笑,自顾自的在一旁坐下,为贞太后到了一盏茶水奉了过去。 “哼,你这牙尖嘴利的,哀家倒也不知该如何而反驳了。” 乔春泽此言一出,的确是让贞太后不知该如何反驳她,但看着乔春泽那狐媚的样子,她心里就很不好受。 想当年,叶腾为了权利能将她丢给先帝,如今叶腾却为了美色,连权势都不要,不顾声誉,就为了听这女人的话,真是令人嫉妒。 “你说吧,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同样的问题,哀家不想再问第三遍。” 看着贞太后对自己的敌意如此之大,乔春泽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轻笑一声,抬手扶了扶鬓边那一朵海棠绢花。、 “我想要的,只是一枚九鸾钗。” “叶腾用这个买通了你,还是叶沁馨那小丫头片子?” 听乔春泽提及九鸾钗,贞太后忍不住冷哼一声,果不其然,柳家派来的女人大多都是无脑的货色,为了一支九鸾钗,就心甘情愿的站队,连后果也不考虑。 “太后娘娘怕是想错了,这九鸾钗,是贵妃娘娘给我的诺言。” 此言一出,贞太后为之一惊。 她才知道,乔春泽竟然是为叶绾萤办事的,可若真是如此,她又如何会帮着叶沁馨入宫,帮着她去见贵妃呢?莫非…… “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无论如何,我做什么,都是在帮着贵妃娘娘。” 乔春泽这话,却让太后心烦意乱了,她先前之所以让叶沁馨去月影宫,是因为她笃定有人看着的情况下,叶沁馨见不到屋子里的人,只能远远地看一个影子,可乔春泽这话,却摆明了是告诉她,想让叶挽萤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她现在不在宫里!又如何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你快去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进去,贵妃不在宫里,不在宫里!” 听着贞太后这般声嘶力竭的呐喊,乔春泽也被她吓到了,她本以为,贵妃是在宫里的,才敢让叶沁馨动手,可如今叶挽萤不在宫里,他们的计划若是实施了,可真就是害死叶挽萤了! “您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哎呀!” 乔春泽说着,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连忙追了上去,幸亏她追的快,此时叶沁馨与叶腾也才刚到月影宫门口。 见乔春泽而来了,叶沁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凑到她身边,低声问道:“咱们下一步,要如何才能害那蹄子?” “待会儿见机行事!” 乔春泽说着,跟着叶沁馨与那宫女入了月影宫内。 正殿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袭轻纱作为帐子,遮掩了主座之上那人的面容,叶沁馨倒是觉得奇怪,那蹄子不过是怀孕,身子虚弱,怎的还不能见人了? 但她仍旧是规规矩的朝着主座上那人福身施礼。 “参见贵妃娘娘。” “起来吧。” 说话那人嗓音十分沙哑,想来应当是患了风寒,这样想来倒也能想通了,害了风寒,自然是害怕传染给人的。 “听说贵妃娘娘身子不适,不知可请了太医来瞧过?” “劳妹妹记挂,本宫很好,小小风寒,还伤不到本宫分毫,你也有心了,竟然还记得我。” 说着,主座上那人又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听着两人如此寒暄盘旋,乔春泽身上冷汗涔涔,她实在不知道,要如何进行下一步了。 “咱们是姐妹,荣辱与共的姐妹,这一点,姐姐自然是知道的,对了,娘娘身怀有孕,可要注意些许。” “姐姐知书达理,倒与从前不同了。” 被叶挽萤这么夸奖,叶沁馨心中自然也是沾沾自喜,毕竟,她受了好些苦,如今才能被人这般夸赞,必须自豪啊。 “妹妹谬赞了,还不是乔姨娘教得好。” 说着,叶沁馨将乔春泽推了出去。 “这是爹爹的新妾室乔姨娘,你也见过的,这些日子,就是她教育我,要好好学习礼数。” 殿上那人冷冷地瞥了一眼乔氏,轻笑一声,道:“乔姨娘好本事,本宫佩服。” “贵妃娘娘谬赞了,妾身不过尽妾身的职责而已。” 第三百零四章 大事不妙 乔春泽这会儿都快急死了,自己好不容易布一个局,本是想让叶沁馨往里面钻的,可如今,却是坑害了贵妃娘娘,真是罪孽! “你们先回去吧,本宫的身子实在是难受,没有力气与你们多说了,咳咳……” 说着,殿上那人又咳嗽了两声,乔春泽见状,忙凑到叶沁馨耳畔低声耳语两句:“咱们走吧。” 叶沁馨不明白乔春泽的意思,自己好不容易来了月影宫,距离这女人不过方寸距离,为何又要自己走?这不是大好机会放在面前不珍惜么! “贵妃娘娘,姐姐实在是舍不得你呢,咱们都这么久不见了,快让姐姐瞧瞧!” 说着,叶沁馨就要上前去,乔春泽连忙伸手将她拉了回来,叶腾见状也急了,忙将她扯了回来,责备道:“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前段日子学的礼数都丢在脑后了么?那是你妹妹,但她也是皇上的贵妃,贵妃让你退下,你敢不走?” 叶沁馨猛然被他们两人明里暗里的责备一顿,心里很是不服,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正殿上的人,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过身去,朝她叩了个首。 “臣女知错了,还望贵妃娘娘高抬贵手。” f下去吧,本宫乏了!” 也许是被她们这么一闹,殿上那人恼火了,拂袖愤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回了寝殿去。 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又一次的热闹了叶挽萤,叶腾心中怒火,噌的一下就冒了上来,拉着叶沁馨离开了月影宫,来到御花园千里池边。 “你今儿个就给我在这儿好好想想,到底做错了什么!若是你往后再不小心,就是贵妃和太后要你入宫,我也不让你入!” 说着,叶腾愤然转身离去,独留叶沁馨与乔春泽二人于御花园内,看着叶腾走远,乔春泽正要上前去追,却又被叶沁馨从背后喊住。 “你站住,我问你,为什么你不帮我?为什么?” “你别这样咄咄逼人,老爷在,太后身边的人也在,你让我怎么帮你?那月影宫方才跟个铁桶一般,我就是要帮,也帮不上!” 乔春泽说着,心中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没让这混世魔王见到,否则,自己只会是害了娘娘。 “罢了,也知道你是指望不上的,这样吧,我自己去,这会儿爹爹不在,太后身边的宫女也不在,你陪我去月影宫就是了。” 叶沁馨这下可算是抓住了机会,趁着这个时候去最合适不过,想来太后身边的宫女也想不到,她们才去过不久,又会突然回去。 乔春泽却慌了神,忙拉住叶沁馨道:“你,你这么鲁莽过去,可想好下一步怎么做了?” 看着乔春泽这么遮遮掩掩不让她去,叶沁馨心中也烦了,一把甩开了她的手,骂道:“你到底几个意思?我要去你不让我去,怎么的,你是想帮着那小贱蹄子不成?” “我,不是……” “哼,我早该知道,你与她娘一样,都是贱蹄子,贱蹄子和贱蹄子的女儿,自然是有话说的,这会儿知道心疼她,晚了!” 说着,她冷哼一声,再不顾她说什么,愤然往月影宫去了。 见叶沁馨悠然离去,乔春泽焦急不已,看样子自己的计策算是泡汤了,不过,仔细想想应当还有补救的办法…… 罢了!眼下脑子一片混乱,想不出来的!还是先叫人将消息带给太后去。 这么想着,她忙叫丫鬟搀扶着自己往寿康宫去了。 此时,月影宫内,何鸳装苏鸯也有月余了,这身上捆着的垫子,也一日比一日的大,实在是累得慌,光是方才与叶沁馨周旋那一阵子,她就已经累得腰酸背痛了,这下好不容易卸下了身上的东西,总算能放松一会儿。 “何姑娘你也真是的,方才太过铤而走险了一些,跟她说了那么好些话,若是被她看出端倪又怎么办?” 绣月端着茶水点心上来,自从娘娘出宫之后,她就日日这样伺候着何鸳,没有一点怨言,毕竟,何鸳姐姐与她关系不错,又有娘娘的吩咐在前,她总不能不听的。 “若是不跟她说话,那不更容易被看穿?亏得我这两日的确是身子不适,害了咳疾,嗓音沙哑她听不出来,若是她听出来了,定是又要闹腾一番的,到时候,娘娘与咱们的项上人头,只怕不保!” 何鸳说着,端着那盘点心坐到了床榻上,绣月正要去将一旁的窗户关上,何鸳却看着一只麻雀飞了进来,忙上前去捧着那只麻雀起来。 “先别关,我去将这雀儿放生了,到底是一条生命。” 说着,何鸳抱着麻雀往院子里去了。 “哼,我当是谁,派头那么大,原来今儿与我说话的,不是妹妹,是何鸳姐姐呀。” 可谁知,叶沁馨的声音竟然从小门那里传来,何鸳忙回过头去,看着那人,脸上满是错愕。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何鸳姑娘心里不是最清楚么?你假扮贵妃娘娘,倒是挺像的!” 叶沁馨说着,挥了挥手上的帕子,用它掩住了口鼻。 “既然如此,不如让你来成全我的大计!” 何鸳正要上前去与之理论一番,可刚踏出去一步,就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黑,栽倒在了地上。 “那些个丫鬟们,可都放倒了?” “回主子,早放倒了,咱们在宫中的眼线,虽说不能接近贵妃,但那些个用的东西,还是能碰上的。” 丫鬟说着,上手去帮着叶沁馨拖着何鸳上了床榻,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人皮面具为那人套上,瞬间,何鸳的脸变得与叶绾萤一模一样。 “人都找来了?” “姑娘放心,您就等着晚些时辰来捉奸就是。” 叶沁馨看着床榻上躺着的人,冷哼一声,带着宫人转身离去。 另一头,乔春泽才赶到寿康宫,拉着贞太后的胳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道:“太后娘娘,不,不好了,月影宫……” “怎么了?” 太后微微蹙眉。 “哟,姨娘在呀,看样子,是先我一步到了呢,也是,那样的场景,姨娘瞧了,是会急着来禀报太后的。” 第三百零五章 局 瞧着两人一个气喘吁吁好没规矩,一个气定神闲胸有成竹,忍不住皱了皱眉,一拍床榻,斥责道:“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好好说!” 乔春泽自知失态,忙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正要开口,却被叶沁馨抢了先。 “启禀太后娘娘,臣女与姨娘同往月影宫,见妹妹躺在榻上不肯见人,后来臣女的簪子遗失,与姨娘回去找簪子,却不料撞见……撞见妹妹与一个侍卫私通。” 叶沁馨的声音越来越小,假模假样的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贞太后闻言身子一颤。 叶沁馨是如何能进月影宫的?叶绾萤早已出宫,那她看见的叶绾萤……不就是何鸳?莫非,她已经知道,叶绾萤出宫一事了? “太后娘娘,快跟臣女一起去吧,妹妹做的,可是触犯龙颜的事情……” 叶沁馨一边抽泣,一边倾诉,声泪俱下的可怜模样,让贞太后无法拒绝。 “……行,哀家同你去。” “是!” 叶沁馨抹了脸上泪痕,搀扶着贞太后往月影宫去,门口宫女们竟都不见了,门户大开只等众人进去。 看着这幅场景,贞太后心下一颤,脚下也渐渐失了力气,叶沁馨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笑眼与之道:“太后,别太担心,臣女会做您的好儿媳的。” “你……” 叶沁馨将门推开,却见床幔之下,两个身影交缠,贞太后细细瞧着,那张面孔不是何鸳,而是叶绾萤! 她不是在京郊么,怎么会突然回来的? 贞太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双腿一软倒了下去,乔春泽见状,忙上前将其搀扶起身。 床榻上的男子似乎是察觉到了外头的动静,慌忙起身穿着衣裳就要逃离,却被跟随而来的几个侍卫一把抓住,扭送了过来。 只见他身上满是猩红痕迹,令人一见便觉触目惊心。 叶沁馨心下大喜,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太后就算心里向着叶绾萤,也没法帮她压下去,更何况,人证物证具在呢。 “太后娘娘,这该如何是好?” “押入天牢!” 贞太后说着,从叶沁馨手中挣脱了,接过宫女递过来的龙头拐杖,拄着自己往寿康宫去了。 乔春泽看着房内一片狼藉,一时间颇有些怅然若失,自己本是想设局,让叶沁馨自寻灭亡的,可没想到,却白白的坑害了娘娘,真是该死! “姨娘,您教我的手段我可都用上了,您好自为之吧。” 叶沁馨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地上一脸懊悔的乔春泽,不免觉得可笑,说白了,乔春泽也不过是个自作聪明的糊涂蛋罢了。 “您呀,还是自己想想,该如何跟你的娘娘解释吧,先前我就看出来,你一定不是为我好,跟着娘亲那么多年,我总不可能连谁对我好都看不出来吧?” 叶沁馨缓缓蹲下身去,捏着乔春泽的下巴,看着她泪水盈满眼眶的可怜模样,便觉得心中痛快了许多。 哼,这就是跟我斗的下场。 说着,她又站起身来,带着丫鬟离开了月影宫。 看着她那洋洋得意的模样,乔春泽万分懊悔,但现在悔过也无济于事,最主要的,是想办法补救。 何鸳她曾见过的,与叶绾萤模样不同,但今日所见那张面孔,却是与叶绾萤一模一样的,可见,叶沁馨那丫头必然是使了什么手段,为她换了一张面孔。 她从前听说过有一种人皮面具,能让人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江湖上称之为易容术,但要命的是,乔春泽是后宅的人,出入不似叶沁馨自由,找不到擅长易容术之人,而且就算找到了,也不能揭穿,否则,旁人就知道娘娘偷溜出宫。 “看样子,还是得先送消息去娘娘那里。” 乔春泽这么想着,拉着随自己陪嫁来的丫鬟耳语了两句,命她趁着夜幕将临,叶家一家人出宫的时候,偷偷溜去郊外,给庄子上送消息。 那丫鬟腿脚也利索,趁着夜色赶到了郊外庄子,此时宓雁正与许寄二人烹茶说笑,见一个面生的姑娘闯了进来,忙起身去拦。 “何人?” “奴婢是京城叶家乔姨娘身边的丫鬟,我们家姨娘让我带消息给贵妃娘娘。” 宓雁听闻来人是乔姨娘身边的人,想起贵妃娘娘与这位姨娘关系不错,便也将信将疑的让那丫鬟进来坐下说话。 “你说吧,什么消息?” “皇宫出事了,大小姐闯入了月影宫,找到了何鸳姑娘,污蔑何鸳姑娘跟侍卫私通,但……但何鸳姑娘的脸,变成了贵妃娘娘的!” 宓雁闻言大惊失色,幸亏许寄在旁边虚扶了一把,这才勉强支撑住身子。 “怎么会这样?” “我们家姨娘本是想帮娘娘除去心头大患,可不料娘娘不在宫里,这才……” 那丫鬟说着,脸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宓雁见了也心疼,但更担心的还是贵妃娘娘。 此时的贵妃娘娘远在边境,虽说可能是去寻皇上去了,但一介女儿家,行路速度不一定能快,或许此时还在半途,皇上必然还没见到娘娘,但娘娘私通的消息,却是快马加鞭送去的。 “这事儿咱们几个人也处理不了,这样吧,我让许伯修书一封给贵妃娘娘寄去,你先回去跟你主子禀报,料想皇上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咱们先让娘娘快马加鞭回来想办法。” 那丫鬟听了宓雁的话,用力的点了点头,随后便离开了庄子。 许寄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轻笑一声,道:“娘娘好运气,碰上一个不错的探子,只可惜,帮了倒忙。” “许伯,您别说风凉话了,赶紧修书一封给娘娘送去吧,咱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宓雁心底焦急,看着许寄那一脸笑意,自然更是恼火,催着他去办事儿,可许寄只是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淡然道:“船到桥头自会直,你放心,娘娘总有办法的。” 说着,他转身入了后院,写信去了。 两军交战,已至水深火热之时,边境三城已下,胜负只在漠城一战,为了应对此战,慕容決花费了不少心血。 第三百零六章 应对之策 军帐之中,慕容決看着桌面上的地图,陷入了沉思之中,李忠掀起帘子入内,朝着慕容決施礼,道:“皇上,探子来报,说京都的戒备放松了不少,但是……” “怎么了?” “京都之内,已经稳定下来了,说是吴承良寻了天师,使了借尸还魂的法术,将已经故去的长公主招来主持大局,如今冶国,正是那位长公主当政。” 李忠此言,令慕容決心中“咯噔”一下。 冶国虽说有不少公主,但能有如此雄才伟略的,他只认识苏鸯一个,可苏鸯不是早就死在毒酒之下了么?难不成,真是招魂? 他从来不信所谓巫蛊之术,忙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从脑海中除去。 “先别管这些,漠城一战,爱卿觉得,该如何才能战胜?” 慕容決说着,拉着李忠来身边,将手中旗帜交给了他。 李忠看着桌上地图,沉思了片刻,将一面旗帜插在了漠城不远的长平关上。 “长平关山路险峻,却是冶国军队想要反击的必经之路,咱们不如在这里设下埋伏,到时候,说不准可以将其一举歼灭。” 看着桌面上的地图,慕容決沉思了片刻,的确,这不失为一个妙计,但他如今,脑海之中满是苏鸯的身影,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 “皇上,若是您不想继续打,为何不向冶国求和呢?毕竟,两国之间,曾经也结下过秦晋之好。” 李忠似乎是看穿了慕容決的心思,便出声询问。 可慕容決却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了,冶国先帝最疼爱的女儿,都被我亲手杀了,你说,我又如何能够再与冶国交好?” 看着慕容決那落寞的身影,李忠陷入了沉默,气氛一度十分尴尬,无奈之下,李忠只能暂且退下,留慕容決一人暗自神伤。 此时,京都金龙殿内。 苏鸯处理完了今日的奏折,脑袋略有些胀痛,忽瞧着自己年幼的弟弟躺在一旁熟睡的模样,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蛋。 这些天她一边给弟弟读奏折内容,一边教他如何处理这些公文,不光自己累,弟弟也累得不行了,今日就让他偷一次懒也好。 “殿下,奴婢为您煮了红糖圆子,您尝尝。” 宫女端着点心上来,见小皇帝沉沉入了梦,抿唇一笑,上前将他抱在怀中,拍着他的背,对苏鸯道:“殿下,奴婢就先带着皇上回寝殿睡觉去了,您先用宵夜吧。” 苏鸯点点头,示意她退下,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清甜绵软的红豆沙令她放松了些许。 这时候她本该回去休息的,可如今京中大员虽已被清算的差不多,留下的都是些忠心耿耿的大臣,可冶国与郢国还有战事,光是处理完京都的一起,还不够,她还要解决两国的冲突。 所以,她不能休息,还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正当这时候,柳凤娘抱着盔甲入了殿内,她将头盔放在一旁,从怀中取出地图,摊开放在苏鸯面前,长舒一口气道:“殿下,咱们与郢国的战事,已经拖得太久了,今日点兵之时,属下都瞧见有些将士懒怠了。” “本宫何尝不知?你说说吧,边境战况如何?” “如殿下所料,三城已下,如今双方正在争夺漠城,这是咱边境最关键的一座城市。” 听着柳凤娘重重的读了关键二字,苏鸯就意识到了漠城的重要性,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迫使自己打起精神,看着柳凤娘展示给她的地图。 “嗯……长平关这里,可有咱们的人手?” “回殿下,并没有,而且他们的人离这里很近。” 依柳凤娘所言,若当真是如此情形,恐怕慕容決的确是会从这里埋伏的,而要直击敌军大营,最近的路必经长平关。 “敌军在这个位置,你看看我们是否可以绕远路攻过去?” 说着,苏鸯给柳凤娘指了另一条线路。 柳凤娘顺着苏鸯的手指看过去,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沉吟良久,道:“这也不是不行,不过咱们需要耗费的时间会更多。” “那就走这一条路,不用管耗费多少时间,要将伤亡降到最低。” 苏鸯说着,朝着柳凤娘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吩咐。 “对了,我要亲自上阵。” 柳凤娘即将离开,苏鸯却又从背后将她叫住,这样说道。 这话可把柳凤娘吓个不轻,殿下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就要上阵杀敌,会不会受伤不说,若是在战场之上被慕容決认出来,岂不是两国就必然要撕破脸皮? “殿下,这恐怕不妥。” “无妨,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到时候我会戴上面具的。” 说着,苏鸯抬手揉了揉稍稍有些胀痛的脑袋,挥挥手示意柳凤娘不许多言,命她赶紧退下。 见此情形,凤娘更是不好插嘴,只得乖乖听话离开了金龙殿。 也不知是深夜寒冷,亦或是龙椅本就冰凉,苏鸯只觉得浑身上下莫名其妙的寒冷。 她与慕容決,原本是郢国上下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可如今却要兵戎相见,当真讽刺。 不过,那也是他慕容決活该,毕竟她和孩儿的性命,都断送在他的手里。 若能在沙场之上,取下慕容決的项上人头,也算为自己,和孩子报了这血海深仇了。 可,她真的忍心么? 她阖眸,眉头微蹙,心中有千百种忧愁,始终不可排解,最终,她吐了一口气,缓缓起身,往自己寝殿去了。 次日,冶国朝堂。 苏鸯牵着小皇帝的手走上朝堂,二人在龙椅上坐下,小宫女拉下帘子,众朝臣跪拜。 “参见皇上,摄政长公主。” “众卿平身,有事启奏,无事散朝。” 苏鸯瞧着身侧昏昏欲睡的小皇帝,便知他昨天没有睡好,贴心的将自己的胳膊给他,让他靠着小憩。 “启禀长公主,前线传来战报,称边关大乱,郢国军队即将夺下漠城,还望长公主早日发兵支援!” 兵马大将军上前,如是道。 “本宫早有定夺,你且去整顿兵马,明日一早动身,本宫要亲自征讨,收复失地!” 第三百零七章 不舍阿姊 小皇帝本是昏昏欲睡的,忽听见苏鸯说要亲自出征,忙抱住她的胳膊,小声道:“阿姊不能去,你若去了,我一个人如何处理朝政?” 望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苏鸯有些心软,可她若不亲自去,无人能与慕容決匹敌,若天师还在倒也还好,可天师自她夺回政权就归隐山林了,连吴承良也找不到,这样一来,整个冶国,能与慕容決抗衡的,只有她了。 “皇上所言极是,长公主金尊玉贵,且皇上年少,不懂如何处理国事,若长公主带兵亲征,只怕……” “无需多言,本宫已决定了,谁再多言,我便割了他的舌头去祭旗!” 苏鸯此言一出,众人岂敢多言?通通闭上了嘴,战战兢兢不敢说话,她又心疼的看向身边幼小的孩童,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阿姊一定平安归来。” “阿姊……” 小皇帝眼中满是不舍,一双粉嫩的小手紧紧地攥着苏鸯的袖子。 “若无旁事,退朝吧。” 苏鸯大手一挥,示意众人退下,牵着小皇帝离开了朝堂。 回金龙殿后,小皇帝赌气似的撒开了苏鸯的胳膊,一溜小跑回了自己床上,背对着苏鸯一言不发。 “我的小祖宗,你怎么了?” 苏鸯见他这幅模样,便知道他是在生自己的气,长叹一声上前去,抚摸着那小子的脸蛋,柔声问道。 可小皇帝还是不说话,双手抱在胸前不理睬她。 苏鸯也不是没有法子,奸笑着伸出手去挠他的痒,小皇帝到底年幼,很吃这一套,一下就被弄得“咯咯”直笑,忙转过身来。 “我投降!我投降!阿姊不要挠了!” “还跟不跟阿姊怄气?” “不敢了!”小皇帝伸手抱住了苏鸯,嘟着小嘴儿委屈道,“可是阿姊,我舍不得你……” “傻小子,阿姊不会出事,从前跟了那混账这么多年,他的手段,我最是清楚,虽不能保证可以大败敌军,但至少可以打个平手不是?你就放心吧。” 苏鸯揉了一把小皇帝的脑袋,将他抱在了自己怀中。 “可是,我还是担心阿姊。”小皇帝趴在苏鸯怀里,一声一声的抽泣着,泪珠儿打湿了苏鸯衣裳上的团凤纹样,“如今我已经没有兄弟姐妹,只有阿姊了……” 他是如此,苏鸯又何尝不是呢? 当年冶国政变,父皇膝下那么多子嗣,只剩了小皇帝一人,苏鸯远在异国他乡,也为了这一场政变丢了性命,若非上天垂怜,只怕今日连小皇帝也要断送在摄政王手里。 现如今这世上,他们唯一的亲人,就只有彼此了。 这般想着,苏鸯愈发搂紧了怀中的小孩儿。 “好孩子,别哭了,你可是皇上,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阿姊回来就是救你,帮你稳定朝堂的,如今朝中安稳了,阿姊一定要去边境,否则,我的青雀儿如何坐稳皇位?” 说着,苏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青雀儿不要皇位了,要阿姊。” “别说胡话,阿姊走了,吴丞相会帮你,商王两位叔父也是,你呀,就老老实实等阿姊回来就好。” 正当二人说话时,门被人敲响,柳凤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长公主,兵马已经整顿好,请您速去点兵。” “知道了!”苏鸯闻言,扭过头看了一眼小皇帝,为他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痕,“好了,阿姊要走了,你要听话,好不好?” “阿姊……青雀儿舍不得阿姊。” 小皇帝又一次抱紧了苏鸯,良久,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看着她的眼睛,十分认真的说道:“阿姊放心,青雀儿会好好地,阿姊一定要平安回来!” “好,阿姊答应你。” 苏鸯没有时间继续耽搁了,她将小皇帝放在床上,随后转身离开了屋子。 吴承良与柳凤娘立在门外,见她眼眶微微泛红,十分默契的没有说话。 三人走了许久,吴承良才缓缓开口:“你当真要将你弟弟交给我,不怕我造反?” “你敢么?若你敢造反,我领着大军杀回来,第一个取的就是你的项上人头。” 苏鸯说着,朝吴承良丢了一个眼刀,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我要去更衣,你替我去陪我弟弟,记住,务必亲自教他如何处理,而非一味替他处理,虽说他年纪尚幼,但来日也是要做帝王的。” 苏鸯嘱咐吴承良道,见时辰不早,便带着柳凤娘回殿更衣,预备出发。 承恩殿内,柳凤娘取来封在库房中的盔甲,为苏鸯更换上。 “这盔甲是奴婢特地为您存着的,这一路咱们到处奔波,也没将这盔甲损坏了、” 柳凤娘说着,为她紧了紧肚子上的腰带,原本穿在苏鸯身上正正好好的衣裳,如今传来,竟大了许多,她略有些尴尬地抬头看了苏鸯一眼。 “这,这衣裳,似乎是大了些……” “我如今用的不是原先的身子,尺寸不合也是常事,你就用力系上吧。” 苏鸯无奈的叹了口气。 即便柳凤娘他们能相信自己重生,可身形上的改变,也带来了不少麻烦。 不过幸好,这盔甲只大了些许,不影响行动。 她戴上凤娘递过来的头盔,腰上别了长剑,便领着凤娘策马出了皇城,直奔城郊军营。 彼时兵马大将军已经叫将士们整好了队伍,齐刷刷的站成一排,个个目光之中闪烁着坚毅。 她清了清嗓子,对将士们道:“漠城一战,只能胜利,不能失败,你们可明白!” “明白!” 众人异口同声。 苏鸯微微颔首,对众人道:“拔营!启程!” 这话让柳凤娘有些措手不及,忙问:“您不是说,明日才动身……” “这是说给陛下听的,若我告诉他我今日就走,你觉得他不会闹着不让我走么?” 作出此举,苏鸯也属实是出于无奈,若是弟弟不那般粘人倒也还好,可她的弟弟,却是那样的可爱,那样惹人心疼,若他旨意不让她走,她或许真会一时迟疑不去了,与其这样,倒不如断了这可能。 第三百零八章 怪人 柳凤娘会意,乖乖闭嘴,与苏鸯一同走下门楼,率军东征。 大军快马加鞭至漠城,也不过半月时间,抵达漠城外安营扎寨,与当地将士汇合。 先前摄政王在时,派遣出征的乃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将军傅胥言,传闻此人嗜血冷酷,桀骜不驯,之所以跟随摄政王,也是为了替母族报仇。 百闻不如一见,今日苏鸯见到此人,方才知晓传闻不虚。 只见那人双眸似鹰眸一般,漆黑中透着一股狠戾,浓浓的剑眉,鼻梁高挺,皮肤苍白似雪,薄薄的唇微微抿着,看不出半分情绪,整个人身上散发的气场,让人不寒而栗。 面对这么个阴恻恻的人,苏鸯难免有些不适应。 “傅将军如此看本宫,所为何意?” “下官向来如此,望长公主海涵。” 傅胥言冷冷丢下一句,转身入营帐内捧出地图来交给苏鸯。 “这里是我先前商议的进攻路线,长公主请看。” 苏鸯自他手中接过那张地图,细细地看着,其实他所做策划并无半点不妥,只可惜,慕容決是排兵布阵的好手,这些个把戏,应付郢国的将军绰绰有余,但应付慕容決却是小儿科。 “既然本宫来了,这一切便都有本宫安排,傅将军只需在旁边瞧着就好。” 傅胥言不语,只注视着苏鸯,用那双令人望而生畏的眸子,上下打量着自己面前的女人。 苏鸯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皱了皱眉头道:“本宫知道,摄政王是你的主子,本宫杀了他让你很不高兴,但你想清楚,本宫如今手握大权,你若不服,本宫随时可以换了你。” “不,臣下没有这个意思,摄政王死,是他技不如人,他活该。” 傅胥言听苏鸯这番话,脸上神情竟稍稍舒展了些许,语气也十分轻松。 可偏偏就是这样,才叫人觉得不寒而栗,换了旁人,只怕早已吓得浑身哆嗦,跪地求饶了,可他却风平浪静,让人看不出一丝波澜,着实可怖。 不过幸好,这样的人不是他们的敌人。 “那你就安分一些。” 苏鸯说着,领着柳凤娘入了主帅营帐,傅胥言与几个先锋也一起跟上。 “以慕容決的性子,他们会在这里包抄我们,我们就将计就计,叫一支兵马带着粮草从这里过去,引诱敌人攻击,拖延时间,其余的弟兄直接绕后,从后面夹击,若可以,烧了敌军的粮仓也是好的。” 所谓两军交战,粮草先行,若他们一举烧了对方的粮仓,即便对方的将士再如何英勇,也早晚要弹尽粮绝活活饿死。 苏鸯这一招,属实是高。 “臣下觉得,大败敌军可以,但绝不能烧粮仓。” 这样的法子,就连那些老将们都挑不出错,傅胥言却出言阻拦,这让苏鸯愈发觉得,这个男人是在为难她。 “为何?” “不知长公主可曾听说破釜沉舟?” 傅胥言见她还有些不解,冷哼一声,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项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若我们烧了敌军的粮仓,不是把他们往死路逼?若他们狗急跳墙反扑,又该如何?” 苏鸯这下明白他的意思了,之所以不烧粮仓,是为了给敌军希望,让他们放松警惕,不至于拼命。 “那就按傅将军所言,只杀敌军,不烧粮仓。” 看着傅胥言那仍旧平淡的表情,苏鸯心中五味杂陈。 若说他不怀好意,却又事事为冶国着想,说他忠心耿耿,说话又这般带刺令人难堪,真是难以琢磨。 “明日,本宫会领着一队人马通过此处,傅将军领兵绕后包抄,凤娘会协助你。” “不成!” 此言一出,柳凤娘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她皱着眉头看着自家主子,苦口婆心道:“您怎可如此?若您性命受到威胁,属下如何回去与陛下交代?” “女子果然聒噪。” 傅胥言冷眼看着柳凤娘,冷哼一声。 “那可是长公主!” “长公主如何?也不过是女子,目光狭隘。” 傅胥言与柳凤娘之间硝烟四起,苏鸯有些头疼,一边是自己的属下,一边是个碰不得的硬钉子,实在难搞。 “好了,本宫自己做了决定要去,你不用多说。” 凤娘听她这话,自知无法改变她的想法,便也不再多言。 一阵排兵布阵之后,众人散去,凤娘单独留下了,冲着苏鸯微微一笑。 “你这贼丫头,要作甚直说就是。” 见她早猜出自己留下是别有用心,凤娘也不与她多言,出帐外端了酒来,拉着苏鸯在一旁坐下。 “咱们都多久没好好喝两盅了?” 从前苏鸯还是苏鸯时,两人每逢出征之前,都要在营帐里喝上一壶,可自她死后,两人分散,便再未有过交集,这酒,也再不曾一同喝过。 “好些年了吧,咱们今儿能好生喝两杯了。” 她伸手摸了摸酒壶,壶身温热,定是凤娘早命人温好了的。 “你倒是心细。” 苏鸯端起酒壶,为自己和凤娘满上,一人一杯对饮。 酒劲上头,书卷气便也上来,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对着酒令。 末了,二人笑作一团,苏鸯一手握着酒杯,醉眼朦胧的望着眼前女子,轻叹一声道:“你我二人并肩作战这些年,也算是半个姐妹,这世间,也唯有你能懂我。” “哪有什么懂不懂的,不过是跟公主的时间长一些罢了。” 凤娘也不掩饰,望着对面略带了几分醉色的女子,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仰头又将一杯酒送入腹中。 边关夜里风大,这样的酒最能暖身。 “如今我只恨!很当初未能给公主报仇!恨那该死的郢国皇帝!” 凤娘用力的锤了一下桌面,苏鸯闻言回以一笑,拿起酒壶往嘴里倒酒。 “别做这些不切实际的梦了,安于现状吧。” 说罢,苏鸯起身,端着酒壶往榻上去了。 凤娘见此,并不同她多说,兀自提着酒壶,往自己营帐去了。 第三百零九章 交手 待到次日清晨,苏鸯酒早已醒透,唤来凤娘为自己穿戴齐整了盔甲,又从床头锦盒内取出一早准备好的面具,迟疑了片刻戴在脸上,配上长剑,与凤娘一行出了营帐。 “回殿下,这是属下连夜选拔出最好的一支小队,定能保护殿下性命无虞。” 说话那人是傅胥言手下的先锋,恭恭敬敬的朝着苏鸯拱手作揖,苏鸯微微颔首,示意他暂且退下。 她的目光自每个人脸上扫过,见在场众人皆为身强力壮精神头足的好小伙子,自然十分满意,高声道:“今日一战,不求胜利,只求拖延时间,你等可听明白!” “谨遵长公主指挥!” 众人异口同声。 见此,苏鸯才稍稍放心,叫人带上粮车,跨上红鬃烈马,率兵上路。 长平关地势险峻,众人很快便来到峡谷小道之中,若按苏鸯所猜测,慕容決的伏兵应该就在此处,到了这里,她的心里也就开始敲起了鼓。 “殿下,您不必如此担心,今儿跟随您的兄弟,个个身强力壮,工夫绝佳,您只管将自己交给我们弟兄几个就是。” 似是怕苏鸯胆怯,一个先锋快马上前,凑到苏鸯身边低声与之耳语。 苏鸯哪里是怕这个?她既敢亲自率兵来此,那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的,她不过是在想,若慕容決并不是亲自上阵,或者他突然改变主意,那又该如何。 “轰——” 正当她思虑之时,山体上有巨石滚动的声音传来,她立马提高了警惕。 “注意山体。” 那先锋得令,四下环视一圈,虽不见人影,但不远处的一个灌木丛中似乎的确有响动,他忙抬手示意众人停下,拿起弩箭对着那灌木丛射出一箭。 “呃……” 听到些许动静,苏鸯高喝一声:“杀!一个都不要放过!” 手底下将士一拥而上,山坡上的敌军见行踪暴露,自然也没了躲藏的意思,手持弩箭对准下方士兵一顿射击。 苏鸯从腰间拔出佩剑,一一抵挡过了羽箭,目光不住地朝山坡上看去,果真,不远处竟有一个身着黑色盔甲的男子,想必那人就是慕容決。 “嘶——” 马惊叫一声,险些将她摔下,她忙借着力一跃而起,跳到另一个将士的马上,接过他手中的弩箭,瞄准了那黑色身影射去。 “呃……” 射中了! 对准胸口又是一箭。 “噗呲!” 这一箭有些可惜,射偏了,没能射中黑色盔甲之人,只射中了喽啰的胸口。 苏鸯暗骂一声不好,策马正欲离去,不料慕容決竟从天而降落在她马上,贴着她耳畔低声:“苏鸯?” 她心头一颤,忽见天际飞过一支穿云箭,她知道是凤娘她们得手了,迅速抽出袖剑反手刺入其颈肩,慕容決吃痛,苏鸯顺势将他一脚踢下马去,领兵飞驰而去。 “陛下!” 随行将士见慕容決坠马,匆忙上前将他搀扶起身,看他肩膀上的伤口,皱眉问道:“没事吧?” “无妨。” 慕容決的目光始终注视着那马上飞驰而过的身影,乌黑的眸中满是讶异与好奇。 这个女人的行兵手段太像苏鸯了,也唯有她能在自己这样的攻势之下迅速做出反应,可她早已死去,难道真是所谓回魂之术? “皇上,咱们还是快回去包扎伤口吧,若是伤情严重,只怕落下病根。” 慕容決闻言微微点头,跟随那人回了营地。 两人率小队回到营地,却发现这里早已乱作一团,血流成河伤兵满地十分可怖。 “该死!居然是圈套!” “拔营,弃了漠城,退回上一座城池,叫人传递消息去京中,说我们这里需要支援!” 看着眼前这番悲惨情形,慕容決何尝不觉心痛?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那人与苏鸯有着一样的手段,心中却没有一丝怜悯。 “皇上,可是这样会不会扰乱军心?” “若我们不退,这些伤兵残员如何继续作战?莫不是要我们都葬身于此,才能退回去么?” 面对周围将士的不解,慕容決反问。 那人不好继续争辩,只能下了命令,连夜带着手下伤兵撤退。 另一边苏鸯回到营帐之中,却见柳凤娘意气风发候在营外,见她归来,忙上前迎接。 “公主此计甚妙,方才我们杀过去的时候,那些个糙汉子可都傻眼了,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呢!” 看她脸上带着喜悦,苏鸯就知道今日一战必定是大捷,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不错。” “我听说,那些个汉子们已经打算撤退了,公主,咱们可要乘胜追击?” “不,咱们得给他们退路,而且,下一座城池更加难以攻下,咱们还需继续排兵布阵。” 苏鸯说着,只觉得一阵晕眩,身子有些不稳,忙叫凤娘虚扶了自己一把。 “公主这是怎么了?” “许是今日那慕容決吓了一跳,还没缓过劲来,你叫人给我做一碗糙米薏仁汤来。” 今日慕容決突然跳上马来,实在令人措手不及,若不是那时一支穿云箭,她都不知该如何应对。 “是!属下这就去!” 凤娘说着,唤来了婢女去为苏鸯煮汤,自己搀扶着她回了营帐。 可谁知两人刚入营帐坐下不久,一个婢女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封信。 “长公主,这是从郢国京城送来的信。” 苏鸯自她手中接过书信,信纸中写,何鸳被叶沁馨发现,叶沁馨借此设计,让人给何鸳易容成她的模样,并对外宣称捉到了叶贵妃跟侍卫私通。 “殿下,这该如何是好?边境这里,不好退兵啊。” 柳凤娘看着她手中的书信,眉头倏然一皱。 以她的意思,长公主既然已经回来了,京城的那个身份就可以放弃了,毕竟,要报仇,在战场上也随时可以报。 “不如,您还是留在这里吧?” “不,我一定要回去。” 苏鸯将那信纸放在火上点燃,随后丢进了一旁的炭盆里。 “可是这里不能没有您啊!” 第三百一十章 回京?留下? 这一点苏鸯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对于现在的她而言,身子用的既然是叶绾萤的,那么她就有义务替这个可怜人报仇雪恨,也算是对她的报答。 更何况,叶沁馨本就害人不浅,叶绾萤,贞太后都是被她所害,不亲手消灭了叶沁馨,她实在愧对于她们。 再说,她可不希望慕容決死后被人说成是在战场上英勇捐躯的皇帝,那样的高帽子,他不配! “你放心,我会替你将办法想好的。” 看着长公主脸上胜券在握的表情,柳凤娘有些担忧。 次日,慕容決等人在安河一带安营扎寨不久,一个侍卫匆匆入内,双手捧着信纸上前。 “启禀皇上,这是京城传来的急报。” 慕容決闻言眉头一皱,京城有母后和叶贵妃料理,怎还会传来急报?莫不是叶腾又在京城兴风作浪? 他抱着满腹困惑打开了信封,看了两行却大为吃惊。 他的贵妃竟与人私通,被叶沁馨当场抓住! 他拿着信封的手微微颤抖着,身旁的平安见状,忙叫那人退下,悄悄地凑了过来低声问道:“皇上怎么了?” “该死……” 他叫叶绾萤那女人假扮怀孕,为何会出这样的意外?莫非是母后没有保护好她,抑或是她真按捺不住,与一个男人产生了情意,情难自禁? 可无论是哪一种,叶绾萤与人私通都是板上钉钉,是有伤皇家颜面的大事! 他将手中信纸揉捏成一团,丢在了火盆之中,咬牙切齿道:“这该死的女人!” “皇上,可是叶贵妃出了什么事?咱们可要提前回程?” 平安向来擅长揣摩慕容決的心思,见他这般恼火,便知道是贵妃娘娘出了事儿,可眼下正是战事关键之时,皇上实在是不便离开,他实在不敢笃定,天下和美人,皇上会选择哪一个。 慕容決自然也想回去,但今日所见,无一不在昭示着,与他交手的那个女人是苏鸯,他实在太想见一见她,想确认她的身份,他想问问她的死因,想问问这些年她过得如何。 一边是叶绾萤,这个陪伴了自己三年,为自己付出了不少的女人,一个是自己年少时便陪伴在身侧的女人,他实在难以抉择。 “明日再说吧。” 慕容決叹息一声,摆摆手示意平安出去,今日走了这么久,他们都累了。 平安十分识趣儿地乖乖退下,独独留下慕容決在帐中。 他卸下了身上的盔甲躺在床榻之上,辗转反侧良久,沉沉的睡去。 一片黑暗之中,亮起了一盏灯,他朝着灯光奔去,却看见一个身着凤袍的女子,手执油灯站在那里,他放慢了步伐,似是试探一般喊出了她的名字:“鸯儿?” 女人闻言回过头来,那倾国倾城的容貌,慕容決永世难忘,只见她手中捧着灯盏,烛火摇曳,映衬的她的脸颊娇艳如花。 “阿決……” 她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一行清泪从她眼中淌出,无声地诉讼着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恶行。 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低声抽噎着。 “为何你要那般待我?” 慕容決一步一步向她靠近,可她却一步步的后退,直到退到墙壁,无法后退,慕容決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可自己的胸膛却猛然被一把利刃贯穿了。 “这是你欠我的!是你欠我的!” 慕容決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模样也渐渐变了,口鼻之中涌出的是污血,她的眼眶微微发红,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口中振振有词。 就在下一秒,慕容決脚下突然出现一片深渊,他猛然堕入其中,身子不断地下坠令他心神不安,许久,他落在了一片纯白的空间之中,不远处是一个坐在地上哭泣的女人。 他颤颤巍巍起身,缓步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那女子回过头来,一把将他抱住。 “陛下,救救我,救救我!” ——是叶绾萤! 他不知该不该抱她,双手悬在空中许久,直到无数的手将怀中的女子拉住,拖着远离,他才反应过来,迅速的想要追上,却又堕入了一片深渊之中。 “啊!” 他从睡梦中惊醒,身上满是汗水,他抬手摸了摸额头,喃喃自语:“我或许该回去,但……我要先见见她!” 他笃定了心思,叶绾萤那般聪明的人,或许可以脱身,即便不能,他也可以回去救她,为她洗刷冤屈,但苏鸯,他已经对不住她一回了,不能再犯第二回! “平安!修书一封回京,令太后严查此事!” 平安匆忙入内,听慕容決这话,忙连声应下,出去叫人传讯去了。 几日后,京城拨来的援军抵达,安河一战打响。 双方主将率军入场,慕容決这一回总算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敌军主将穿着的,正是那一日他见到的铠甲,他还记得这幅盔甲是苏鸯生前,每每作战之时必用的,一副面具遮住了她的容貌,可光凭身形和盔甲,他就知道,眼前此人是苏鸯无疑! “杀——” 战鼓起,号角响,双方厮杀在一块儿,敌方主将手提长剑冲入阵中,斩下慕容決麾下将士首级,手起剑落从无犹豫,两人相遇缠斗,不分高下。 鏖战许久,女子的体力毕竟难敌男子,一时间露了破绽,慕容決抓住这个机会,顺势挑落她脸上面具,显露出他原本的容颜。 “怎么是你?” 眼前此人是苏鸯身边的女将柳凤娘,最是骁勇善战杀伐果断,看见来人不是苏鸯,慕容決心中万分失落。 可柳凤娘却只是冷哼一声,道:“你还希望是我们公主么?她不早就死在你手下了?” 此言戳中了慕容決的痛处。, 是啊,世界上哪来那么多怪谈,不过都是生者故弄玄虚罢了,所谓的公主附身,也不过是柳凤娘为继承苏鸯遗志,匡复冶国山河的借口,他早该想到的。 “今日我必替公主报仇!” 凤娘见他神情恍惚,毫不犹疑地一剑刺向了他,慕容決忙闪身躲避,却一不小心落了马。 第三百一十一章 停战协议 “狗皇帝,纳命来!” 柳凤娘的长剑刺向慕容決的瞬间,陈忠手持长戟奔来,一把将慕容決捞上来丢到一旁,自己与柳凤娘缠斗到一起。 慕容決趁此机会,从一旁死亡的将士手中抢过一匹马来飞身跨上,两人同柳凤娘交手,很快,柳凤娘便败下阵来,迅速抽身逃离。 虽说两人在这里抢到了些许好处,但双方交战始终是不相上下,毕竟敌军还有傅胥言这样的鬼才在。 无奈之下,双方只得暂时停战。 回到营帐之中,众将士找上了慕容決, “众爱卿来此,所为何事?” “臣等恭请皇上,与冶国停战!” 众人此言让慕容決有些反感。 虽说郢国军队败下一阵,可整体来说还是胜仗较多,为何就这么两回,就要与他们停战? “为何?” “皇上,咱们这两次战役损伤的将士实在太多,这样消耗下去实在不是办法,为今之计,只有停战!” 此言一出,众人应声附和。 慕容決的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言的陈忠,皱着眉问道:“爱卿以为呢?” 陈忠沉吟了许久,叹了口气道:“皇上,臣虽不想停战,但敌军实在太过强势,为了长久着想,还是停战吧。” 连陈忠都开始打退堂鼓,慕容決也无话可说,只得答应了众人的请求,众人得了皇上的首肯,自然欢喜散去,独独留下陈忠一人在场。 “何事?” “臣觉得皇上心有旁骛,可是京城来了什么消息,让皇上心神不宁?” 陈忠一针见血,令慕容決忍不住叹息。 “贵妃出了事,朕却为了战役而放弃了回京,朕总觉得对她不起。” 见慕容決神色有些颓唐,陈忠只微微一笑。 “皇上这是在担心贵妃娘娘?” “不,只是觉得对不起她罢了。” 慕容決说着,转过身去坐下,抬手扶了扶稍有些胀痛的额头。 “皇上不去是为了江山,去是为了心上人,江山美人,自古难选,无妨的,臣以为,贵妃也应该不会因此恼火的。” 即便陈忠出言宽慰,慕容決还是觉得心中不安。 他真的是为了江山么?恐怕不见得,他为的是另一个美人吧。 “或许吧。” 或许叶绾萤会理解他,或许会厌恶他,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那个女人已经回不来了,而叶绾萤,或许也会离他而去了。 另一头苏鸯快马加鞭回了边境的客栈,找到了秋瑟等人,萧温见苏鸯风尘仆仆的归来,激动地落下了泪水,猛地扑了过来。 “贵妃娘娘还活着!吓死我了!这几个月,你到哪里去了!” 看着萧温泪眼朦胧的模样,苏鸯忍不住轻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安抚:“傻丫头,你在怕什么呢?我如此聪慧,又有谁人能害我?” 可萧温不听,抱着苏鸯好一阵子,哭的尽兴了,这才松开手。 一旁的秋瑟脸色十分阴沉,但瞧着萧温与苏鸯似有说不完的话,起身先行入了屋。 萧温看了一眼秋瑟,瘪了瘪嘴道:“他这两天一直这样,别管他。” “好丫头,你先回去歇着吧,我替你教训他去。” 苏鸯见秋瑟那副神色,想来是有话要说,便先叫萧温回去休息,自己跟上了秋瑟的脚步,入了屋内。 “公子可是有事要说?” “京城的消息,娘娘可听说了?您的那位侍女被发现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传闻说的是您与侍卫私通。” 秋瑟说着,长叹一口气。 “我知道。” 苏鸯的表现令他有些惊讶,沉吟了片刻,又道:“可是皇上没有回京城,你一点都不生气么?” 秋瑟这番话让苏鸯微微一怔,按理说,自己的枕边人性命堪忧,他应该会回去的,可为何还是留下来了?莫不是因为那日长平关一战? 他留下来,是因为想念,还是心虚? 苏鸯坐下,手死死的攥住帕子。 她实在不敢相信这个男人还会想念自己,毕竟,当初就是他亲手送来的毒酒,纵容了叶沁馨对她的折磨。 “我知道,娘娘或许很不开心,但皇上也是心系天下,只希望,您能谅解他。” 秋瑟见她呆滞模样,只以为她是被皇上的这一举动伤了心,还开口为皇上做着辩解。 “算了,不说这些了,为我准备马车,我要快马加鞭回宫去。” 虽然苏鸯心中有诸多思绪,但她很清楚的知道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最要紧的还是赶紧回工去解决了这些麻烦事儿。 秋瑟听了这话,一刻也不敢耽搁,匆忙退下,为她准备马车去了。 要说这秋瑟的手脚倒也快,不消多时便备下了快马,让她骑着连夜回京城去。 看他不打算走,苏鸯还有些疑惑,问道:“你不是早就打算带着萧温回去成亲?怎么这一回不跟着我一起回去?” “温儿说她想在这里多待一段时日,依照她的性子,听说娘娘要赶回去,一定是想跟着的,我便将此事瞒了下来,好让她在这里散散心。” 秋瑟说这话时,脸上带了一抹红晕,苏鸯见他如此娇羞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你呀!” “娘娘,一路上多保重,我为您准备了一些盘缠,想来应该是够的,回去之后请一定记得休书一封,报个平安。” 秋瑟说着,将自己早已收拾好的包袱递给了苏鸯,苏鸯从他手中接下之后,朝他道了谢,便上了马车离开了。 苏鸯快马加鞭赶回京城,路上也不过用了三五日,就回到了庄子上,此时宓雁早就等的焦急万分,看着娘娘从马车上下来,赶忙上前迎接。 “我的好娘娘,您总算回来了,京城都快乱成一团了!” 宓雁说着,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先别急,咱们进去商量商量,总不能坐以待毙的。” 苏鸯见他这般心急,只怕一时间办不成事儿,干脆拉着她先进去坐一会儿,等她稍微安定一些,再和她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宓雁点了点头,跟随她入内,两人进了屋里,却见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第三百一十二章 返回京城 书房之内,端坐着一个穿着黑袍的妇人,那妇人见两人进来,连忙起身,脱下了身上的袍子,转而看向苏鸯,神色凝重道:“娘娘可算回来了,妾身等娘娘许久了。” 苏鸯看着那人竟然是乔春泽,不免有些惊讶。 “姨娘此时不应该在叶家后宅吗?怎么出来了?也不怕被人发现?” 乔春泽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如今后宅之中,人人都围着大小姐转,谁还会在乎我呢?近日我也是趁着老爷与大小姐商议要事,才偷偷溜出来的。” 原来乔春泽一早就得到了消息,说苏鸯今日会回来,找了个机会,偷偷从叶家后宅溜了出来,就是为了跟苏鸯一起商议如何应对。 “既然如此,咱们就不要磨蹭了,姨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早说了,要你看好她,为什么还会发现这件事情?” 苏鸯这个问题,让乔春泽很难回答,支支吾吾了许久,深吸了一口气,自责道:“是我不好,我本以为娘娘应该是在后宫的,带着她入宫也不过是想让她自投罗网,让她聪明反被聪明误,不料娘娘竟然不在后宫,才正中她的下怀。” 听她这么一说,苏鸯也很是无奈,当时她出宫时,想着不把这件事情传扬的众人皆知,就没有通知乔春泽,谁曾想就是这一个疏忽,把自己给坑害了。 不过现在再去追究责任也是没有用的,倒不如赶紧想个法子,好让自己脱身。 “所以,现在叶沁馨是找人给何鸳易容成了我的模样,对吗?” “是。” 苏鸯心中顿生一计,贴着乔春泽的耳朵说了几句,乔春泽大惊失色,皱着眉头:“这法子可实在是太险了,若是一个不小心……” “所谓富贵险中求,如今想要保命,也就只有这么一个法子。” 听了这番话,乔春泽虽说很是不愿,但也只能依着她的法子来,点了点头。 “好吧,那妾身就按照娘娘吩咐的去做了,过两日人应该就会到娘娘府上的,只是那找死士的银子……” “你不必担心银子的问题,我自然是会给你的,一切千万按照我说的来。” 苏鸯将一切都吩咐好了之后,从包裹里取出了秋瑟给她带在身上的银票,递给了乔春泽。 乔春泽自她手中接过了银票之后,便起身离开了。 宓雁看她离去,连忙凑到苏鸯面前,问道:“娘娘所说的法子是什么?” “暂且不告诉你,过两日你就知道了。” 宓雁看着她那神秘兮兮的表情,忍不住皱了皱眉,但既然她不肯说,自己也就不多追问,退下为她准备晚膳去了。 用过晚膳之后,苏鸯早早的上床歇息去了。 此时,皇宫之中。 贞太后端坐凤位之上,听着身旁大宫女读着慕容決送来的书信,长叹一声:“哀家要是有法子彻查,还需要去请他回来吗?” “太后娘娘不必如此动怒,贵妃娘娘也早派人来了书信,说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估摸着今日也已经到了。” 大宫女见太后勃然大怒,连忙宽慰,可即便如此,太后心中怒火仍是不减半分。 只见她抬手抚摸着略有些疼痛的额头,柳眉紧皱。 “到了又如何?让她快些回宫,否则,哀家也护不住她!” “是!” 正当此时,一个小丫鬟匆匆跑了进来,抹了一把额上汗珠道:“太后娘娘,叶家大小姐入宫求见。” “她来催魂么?早说了,陛下还未回宫,这案子要陛下亲自下了旨意再审,日日催夜夜催,哀家都快被她烦死了!” 听小宫女说来人是叶沁馨,贞太后连见都不想见,这些日子一来,她日日都要入宫一回,若是来不了,就是让身边的丫鬟来,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何时审问。 贞太后私心想着,这本就是皇家的事儿,皇帝不在,也该是她太后来处理,何时轮得到她一个大臣的闺阁女儿,来插手这些琐事? “太后娘娘此言差矣。” 可谁知这叶沁馨胆子颇大,见太后不传,自己便入了殿内,这些日子她的打扮也愈发不守规矩,竟梳起了已婚妇人的发式,戴上了她娘亲的鸾钗,身上的袍子也换做了拖地的款式。 贞太后见状更是恼火,一拍桌子,骂道:“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擅闯寿康宫也就罢了,竟还穿着这样的衣裳招摇过市,实在没规矩!” “太后连自己的后妃与人私通一事都不管,倒开始管臣女穿衣了?这又是什么道理?” 叶沁馨说着,自顾自的在一旁坐下,端起茶盏轻轻一抿。 “呵,这可是后宫之事,与你一个大臣之女何干?你不过发现此事罢了,哀家何时处理怎么处理,还需告知你么?” 太后被她气的,险些吐出一口血来,颤抖着手指着她,厉声喝斥。 可叶沁馨全然不在乎,抬手扶了扶头上冰凉的发饰,斜眼睨着太后,冷哼一声:“瞧您这话说的,陈女的爹爹是当今的丞相,贵妃娘娘是臣女的妹妹,说起来,陛下也算是臣女的妹夫了,妹妹妹夫的家事我还不能管吗?” 太后还想说什么反驳,可不料叶沁馨倏然起身,一步一步的朝她逼近了,猛然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周围的宫女,即便想上前拉扯开,也被她一把推走。 “太后娘娘,不要忘了,你如今能坐到这个位置上,是谁帮了你,若是您忘记了,我不介意帮你想起来。” 看着叶沁馨眼中那抹狠厉的神色,太后心头一颤,当初的柳夫人似乎也是这样的。 “你好大的胆子……” “那又如何?太后千万不要忘记了,皇上的皇位,是我爹爹给的,太后娘娘,如今坐的这个位置,也是我爹爹给的,你们母子二人受了我爹爹那么多的恩惠,如今我只求你好好审一审这案子,也不算过分吧?” 看着眼前女人眼中透露出的懦弱,叶沁馨冷笑一声,果然,贱骨头就是贱骨头,从始至终都是没有骨气的。 第三百一十三章 审问“贵妃” 她松开了掐着太后脖子的手,转身回到座位上去,太后轻轻咳嗽两声,撇了一眼叶沁馨,无可奈何地说道:“好,我答应你,两天之后必定将这事情查的水落石出。” “那么臣女就替爹爹和妹夫,谢过太后娘娘了。” 得了太后这句话,叶沁馨此番入宫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起身朝着主位上的人欠了欠身,转身离开了寿康宫。 一旁的宫女看她离去了,连忙上前询问:“太后娘娘,可有受伤?” “哀家没事,你速速出宫一趟,给贵妃带个消息,让她赶紧想办法。” 太后见此,也有些着急了,那宫女得了旨意,连忙离开,修书一封送去了庄子上。 次日清晨,苏鸯刚从睡梦中苏醒,就看到窗台之上停着一只白鸽,她上前去自那白鸽腿上取下了信件,却见是太后送来的信封,拆开细细一看,轻轻皱起了眉头。 “看样子,叶沁馨是一日比一日大胆了。” 恰逢此时,宓雁端着早膳上来,看着娘娘站在窗边,眉头紧皱着,就知道一定是宫里来了消息。 “娘娘,太后应该是十分着急了,您还是赶紧给她回个消息去吧。” “这是自然,本宫会修书一封给太后,向她报个平安。” 苏鸯说着,提笔写下一封书信,绑在信鸽腿上,让信鸽带回宫中去。 就在此时,外头突然喧闹起来,几个汉子闯入,宓雁赶忙挡在苏鸯身前,为首那个汉子冷笑一声,一把拉开了宓雁,绑着苏鸯离去。 事情发生的紧急,宓雁还没来得及去通知许寄,正打算跑去,可不料那群人竟然还没有全部离开,一个年纪稍小的,看着宓雁似乎要去报信,一个手刀将她劈晕,扛着一同上了马车。 三日之后,寿康宫。 后宫众人皆聚在此,等候着太后娘娘发落触犯宫规的贵妃。 茗玉一早带着尚宫局众人来到此处,妆儿年纪稍小,但始终认为贵妃娘娘不是做出这样肮脏事情的人,心中终究是惴惴不安。 若儿和湘兰也早早的就到了,坐在一旁静候。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摆架子,叶沁馨带着乔春泽,到了日上三竿,才来到寿康宫,身上穿的与当日一般,十分不合规矩。 “太后娘娘恕罪,我等来迟了。” “入座吧。” 太后不愿与他们多说什么,朝着身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几个侍卫带着何鸳与那奸夫一起上来。 被关了这好些日子,日日酷刑折磨之下,何鸳满身是伤,精神恍惚,可那奸夫却是精神奕奕的样子。 “犯妇可是贵妃叶绾萤?” “奴婢不是,奴婢不是!” 何鸳本该承认,但为了娘娘的名声,她不能这么做,失口否认了自己的身份。 “这话真是可笑,妹妹,你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吗?”叶沁馨挑眉看向何鸳,“若真如你所说,你不是我妹妹,那么我妹妹又去哪里了呢?” 何鸳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干脆闭上了嘴巴,不再多言。 “叶绾萤,你被发现,与此人私通,你认不认罪?” 太后看了一眼叶沁馨,又转而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如此问道。 “奴婢不认,奴婢没有,一切都是叶沁馨栽赃嫁祸,若是太后娘娘不相信,大可以问问月影宫的宫女们!” 可谁料何鸳这么一说,叶沁馨又咯咯的笑了起来,似是听了什么好玩的笑话一般:“妹妹,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那些个宫女们如今都被杀了灭口了,你难不成是想亲自下去问她们吗?这也就罢了,当日你可是被我们捉奸在床的,这你又要怎么解释?” 叶沁馨一字一句咄咄逼人,何鸳纵使再伶牙俐齿,也回答不过来,这些刁钻的问题,更何况,叶沁馨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切都安排的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来反驳。 看着何鸳语塞,身旁跪着的那男子也十分应景的开始求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太后娘娘明察,小人不是有心,实在是屈服于娘娘的淫威之下,这才做了蠢事……” “混账东西,你怎敢攀污于我?我与你从未见过,又何来硬逼你呢?” 何鸳看着身旁的男子不要命似的胡言乱语,心中更是一团乱麻,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妹妹呀,姐姐劝你还是认了吧,你做出这样的丑事,本就不好见人了,如今还要这样狡辩,难不成是想连带着咱们叶家的名声也被你坏了不成?” “叶家大小姐何须多言呢?太后娘娘自有主见,还是你来审问?莫非这后宫要跟你姓了?” 叶沁馨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插嘴,让在一旁旁听的若儿心中很是不满,出言斥责道。 可叶沁馨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何鸳,哧笑一声,看向若儿,一双柳眉微微上挑,挑衅一般的反问:“怎么?公主是想着曾经伺候过我妹妹,想替我妹妹狡辩不成?” “叶大小姐好大的胆子,我最不济也是公主,你不过大臣之女,本是不该来这里的,太后娘娘仁慈,让你来了,你还要在这里多嘴多舌,这又是个什么道理?若是大小姐,还不肯乖乖闭嘴,那么就只好请你出去了。” 若儿虽说在苏鸯面前是个呆傻可爱的,但到了关键时刻,却十分硬气,妙语连珠,怼的叶沁馨不知该如何回答,在加上在场众人都是苏鸯的亲信,叶沁馨不得不暂时服软,乖乖住嘴。 “叶绾萤,你到底认不认罪?” “奴婢不认,奴婢誓死不认,若是太后娘娘实在疑心,奴婢愿意一头撞死在寿康宫的柱子上,以证清白!” “吱呀——” 就在这时,寿康宫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女子哭哭啼啼地朝着太后奔去。 “太后娘娘!臣妾好苦!” 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跑进来的人是叶绾萤,顿时大吃一惊。 这大殿之上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叶贵妃了吗?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到底哪个才是冒充的? “大胆妖女,怎敢擅闯寿康宫?” 第三百一十四章 流放边关 叶沁馨被眼前一幕吓得目瞪口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指着扑在太后怀里的苏鸯,破口大骂道。 可苏鸯又岂是吃素的?听她这么一说,转过头来,朝她啐了一口,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泪珠,骂道:“姐姐,可别贼喊捉贼了,就是你绑了我,害我受了好些天的苦!” 这话一出,叶沁馨有些不知所措,可坐在一旁许久的乔春泽,却悠悠地开了口。 “大小姐,你就别装傻了,当日我就想告诉太后,贵妃娘娘被你绑了,可你威逼利诱,我不得不假装屈服,这些日子我一直派人在寻找贵妃娘娘,今日总算被我找到了,幸好赶上了,否则贵妃娘娘的名声都被你毁了!” 乔春泽起身,趁着叶沁馨还没回过神,猛然照着她的脸颊,就是一个巴掌,叶沁馨被这一巴掌扇得头晕目眩,颤颤巍巍的倒在了地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后也弄不清楚,她们演的这是哪一出,皱着眉头问道。 “那一日,姐姐入宫来看臣妾,臣妾本是远远的隔着帘子,和姐姐说话,可不知为何姐姐又折返回来,迷晕了臣妾宫里的那些个丫鬟,将臣妾带走了,这些日子,臣妾都与宓雁呆在土匪窝里!” 苏鸯说的绘声绘色,情到深处,不能自已,倏然落下眼泪来,叫在场众人见之,都十分心疼。 可叶沁馨却慌了神了,自己分明没有这么做过,这贱人竟敢这样诬陷自己,实在该死。 她连忙高声喝斥:“你胡说!分明是你自己偷偷溜出宫去,不对,分明是你跟……” 叶沁馨似乎还想说什么,可仔细想来,自己若是将那一日的实情说出,岂不是坐实了自己陷害贵妃的罪名? 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这样就给了太后和乔春泽借题发挥的机会。 “你到底想说什么?哀家看你,就是做出了这种蠢事,想要陷害贵妃,毁了贵妃的名声,可你别忘了,贵妃的名声,关系到的是皇家的名声,你今日做出此举,是陷皇上于不义!” 太后说着,将苏鸯抱在自己怀里,低声哄着,柔声安抚道:“你放心,哀家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苏鸯见此情形,自然也不说话,继续依偎在太后怀中,低声的抽泣着。 “我知道了,是你们合起伙来要害我,你们都要害我,是你们……” 叶沁馨看着她们配合得如此默契,顿时明白了自己今日是进了她们的陷阱。 想她聪明一世,以为这一次当真是可以将叶绾萤这个小贱人铲除了,可不料聪明反被聪明误,把自己陷入了如此尴尬的境地。 她扶着墙起身,指着眼前这满电的女人,癫狂地笑着。 “哈哈哈,真是可笑!为何你们都要阻拦我和皇上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喜欢那个贱人,处处维护着她?分明我才是身份尊贵,最配得上皇上的那一个!” 众人看着叶沁馨发疯一般的模样,一时间不知是该说她活该,还是该怜悯她一片痴心错付。 “胡闹,去请丞相过来,而且要当着他的面审问他这个好女儿!” 太后看叶沁馨这番模样实在太不成体统,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恐怕要说出更多的疯言疯语,赶紧叫人去寻了叶腾来。 少顷,叶腾火急火燎地从家中赶来,却看见自己的女儿呆呆地坐在地上,口中振振有词,顿时一双剑眉倏然皱起,问道:“太后娘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的好女儿想要害贵妃,丞相,你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 此时苏鸯已经停止了哭泣,被人带去换了衣裳,坐在太后身边,看着太后审问,心中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太后娘娘何出此言?” “父亲自己看就是了。” 苏鸯说着,朝着一旁的宓雁使了个眼色,宓雁立马上前,从袖子里取出了一瓶药物,抹在了何鸳的脸上,顷刻之间,何鸳脸上溶解出类似脸皮一般的东西,显露出了真正的模样。 “丞相大人,大小姐找来人用了易容之术,将我们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易容成了这副模样,因为我当时并未陷入昏睡,就叫人将我跟娘娘一起绑了,送去了,暗无天日的地道,丞相大人,您可是娘娘的亲生父亲,你要为娘娘做主。” 叶腾看着眼前这副场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确是听说自己的女儿做了一件天大的事,却不曾料到,竟是如此,怪不得,他那一向克己守礼的小女儿,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与外人私通。 他看着坐在地上痴痴傻傻的叶沁馨,恨铁不成钢一般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这混账,混账!” “丞相大人,贵妃娘娘肚子里可还怀着皇上的孩子,再加上污蔑贵妃,这可是死罪。” 太后的言下之意,叶腾心知肚明,但是看着这他疼了十几年的女儿,他终究是不忍心的,回过头去朝着太后跪下,连连叩首道:“太后娘娘,求您饶了我的女儿一命,这是我与我亡妻唯一的骨血了!” 叶腾这番话,刺痛了乔春泽的心,她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老爷,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肚子里的血肉就不是你的孩子?你要用这个孩子的前程,来换你那个不成器的女儿的平安吗?” 乔春泽说着,由丫鬟搀扶着起身,上前照着叶腾脸上就是一个耳光,她的双眼通红,泪珠在眼眶中打着转。 “我也怀了你的孩子,你可不可以放弃她,给我,和咱们的孩子一个未来?” 叶腾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又扫了一眼她的小腹,转过头去看了看叶沁馨,沉默了许久。 “叶腾,哀家给你一个建议,你这个妾室有情有义,比起你那个妻子,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你要为了她们母女二人,放弃你这个好妾室,实在不值得。” 太后这番话,也算是看在当初的情分上,给予叶腾的忠告。 第三百一十五章 皇帝回京 “我……” “本宫如今身怀有孕,不能见血光,不如就饶了姐姐一命,流放边关在不得回京。” 苏鸯看着叶腾那副纠结的模样,不免觉得有些可笑,乔春泽怀了他的孩子,为了保全他叶家的名声,做了那么多,这老匹夫竟然还如此犹豫,着实可笑,倒不如她卖给这老匹夫一个人情,至于流放边关之后,叶沁馨能否活命,就是另一回事了。 “多谢贵妃娘娘不杀之恩!” “父亲,女儿觉得乔姨娘很不错,父亲可万万不能辜负了姨娘一片好心,扶她为正室应该没问题吧?” 这是苏鸯替乔春泽和她肚子里孩子要的,毕竟这段时间乔春泽帮了他不少。 “自然!往后,我一定好好对她,还有我们的孩子。” “那是最好。” 苏鸯看了一天这闹剧了,也渐渐疲乏了,不愿与他们多说什么,朝着太后欠了欠身,就回了月影宫去。 回到月影宫,看着原先热热闹闹的宫殿,一下子变得沉寂的可怕,她心中怅然若失。 没有了绣月馥荷的争争吵吵,没有了那些小丫鬟的叽叽喳喳,只剩下了何鸳和宓雁。 “何鸳,这一刻,我真的很后悔,刚才放走了叶沁馨,真的。” 何鸳很能理解她的心情,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许久,苏鸯叹了一口气,往床榻上去了,连膳食也不曾用过。 此时,边关。 慕容決下定了决心和冶国停战交好,双方约定在这一日,与两国边境之间签订停战契约。 慕容決带着陈忠走进营帐之内,只见柳凤娘和傅胥言已经在此等候许久,两人眼神交汇片刻,却见柳凤娘眼中满是不屑。 他提起笔在契约之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契约我们本不该签的,毕竟你早就杀了我们的和亲公主,她对你那么好,你却从来都不懂得珍惜。” 凤娘说着,提起笔签下了小皇帝的名字。 这番话狠狠地刺痛了慕容決,是啊,当初是他放弃了苏鸯,如今自然也不该指望着苏鸯能够回来。 “居然两国已经签订合约,那么十年之内我们都不会开战,但若是,你违反了契约,就别怪我们也不守约定了。” 说完,凤娘带着签订的合约,转身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慕容決叹了一口气。 回到自己的营帐之中,平安面带喜色上前,说道:“皇上,好消息,太后娘娘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说,事情查明了,是叶沁馨绑了咱们贵妃娘娘,意图栽赃嫁祸,如今判了流放,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没事。” 看着平安那喜气洋洋的样子,慕容決并未多言,只是疑惑,叶沁馨和叶绾萤向来不对付,如今叶绾萤抓住了这个机会,怎么不见她杀了叶沁馨? “她倒是心慈手软。” “那不是因为娘娘身怀有孕吗,再说了,丞相的乔姨娘也怀了身孕了。” 平安笑道。 “哦,这样,准备回京吧,咱们在边关要做的事儿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半月后,慕容決班师回朝,众人于城门外等候,见大军靠近,太后面上微带笑意,转头看向苏鸯,低声:“皇儿就要回来了,你等会儿见了他,可千万与他多亲近亲近,也好让孩子,多跟他爹亲近。” 苏鸯得知慕容決要回来,心中很不是滋味,被太后这么一说,也只能回以一个笑容。 见慕容決于阵前,率兵马朝此处行来,城中百姓夹道欢迎,众朝臣与石阶两道等候。 待其靠近,自马上跃下,拾级而上,朝太后拱手作揖,恭敬道:“儿臣拜见母后!” 见亲子归来,太后满眼欢喜,扶他起身,细细瞧着他脸上皮肉略显粗糙,心中很是怜惜,叹道:“皇儿此行辛苦,哀家思念至极。” “此行山高路远,儿臣也甚是想念母后。” 话虽如此,慕容決的眼神却始终在苏鸯身上飘忽,目光偶尔瞥见她的肚皮,此时也该有五六个月大,那假肚子做的也逼真,竟真如妇人有孕一般。 “哀家的皇孙,也想念他的父亲了。” 太后见其眼神游离于贵妃身上,忙将苏鸯推来,慕容決顺势抬手抚摸她的肚子,一双剑眉却始终皱着。 “臣妾与孩子,恭迎皇上回宫。” 对于太后和朝中众人来说,的确是许久未见皇帝,但对于苏鸯而言,却是前些日子才刚见过,就连两国停战,也是经过她首肯才定下合约的。 慕容決见她脸上神情淡然,只以为是自己当日不曾回宫探望,害她陷入险境,她才这般不悦,料想此时说什么,她也不会听劝,便干脆不说,转头与太后寒暄。 良久,他的目光又转向一旁的叶腾。 “听说爱卿终于整顿好了家事?” 叶腾忽听慕容決提及自己,本恍惚的神志也迅速归位,低头恭敬回话:“是,乔氏很是乖巧贤惠,臣的家务事,她打理的极好。” “朕在路上听闻,贵妃陷入险境,是乔氏派人去将她寻回,此女不错,爱卿这一回眼光极好。” “不敢。” 慕容決沉思片刻,道:“既然乔氏这样好,朕便下旨,赏她个诰命,也算谢她救贵妃一命。” 叶腾原以为慕容決此番归来要秋后算账,却不料他竟赏赐了自己枕边人一个诰命,忙跪下磕头谢恩。 “臣多谢皇上隆恩!” “既是要扶做正房,也该给个体面,册封诰命的旨意,就在你婚礼当日降下,贵妃会回门主持。” 说着,慕容決又看了苏鸯一眼。 苏鸯哪里愿意?虽说她的确答应乔春泽要给她一个诰命夫人的头衔,可要她去主持这身子原主父亲和继母的婚礼,她是万万不愿的。 “臣妾身子渐渐沉重,有些不方便呢。” “那是你的恩人,朕去不成,你替朕去。” 慕容決见她今日事事逆着他的心思,自然十分不满,说话语气略显严厉,苏鸯见状,自知不可推辞,便也不再多言。 “臣妾谨遵皇上旨意。” “好了,外头冷,咱们先回宫吧。” 太后见气氛不对,忙出言打圆场,领着两人入了宫门。 第三百一十六章 棋子而已 皇上回宫,照理说应当摆一桌宴席,宴请朝中诸位大臣,为皇上接风洗尘,可这一回,慕容決说是怕累着贵妃,特意取消了接风宴,可唯独苏鸯一人知道,慕容決之所以不办,是怕谎言露馅。 她愤愤地回了月影宫,将自己腰上捆着的假肚子取出丢在一旁,看着空空荡荡的主殿,忍不住潸然落泪。 “爱妃为何哭泣?” 正当她抽泣之时,慕容決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她抬头看去,却见那人脸上写满冷漠,眼中神情淡然,她心中那团火,也渐渐熄灭了。 “臣妾是舍不得臣妾的宫女们,毕竟,她们陪了臣妾许久。” 苏鸯说着,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起身,可不料慕容決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掐着她的咽喉,压低了嗓音道:“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才苟延残喘保下自己的性命,你出宫了,对么?” 看着慕容決那双带着怒气的眸子,苏鸯的心更是凉了半截。 在听说慕容決选择留在边关,没有回宫的时候,她对这个男人还有着一星半点的希望,可如今,却彻底没有了。 “嫡姐对陛下来说就这么重要?” “别扯你嫡姐,你告诉朕,你是不是出宫去了?” 慕容決眉头深锁,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女人,如看仇人一般。 苏鸯睫毛轻颤,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她缠着声道:“是。” “你可真是好本事,能让太后,让后宫众人都为你说话,连叶腾身边的乔氏也一样。” 慕容決说罢,将她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地板冰凉坚硬,苏鸯的胳膊触碰到地板的那一刻,被硌得生疼,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嫡姐已经去了边关,往后你就安生一些,朕可以饶你一命,但,你得配合朕演一出戏。” 看着苏鸯那双含泪的眸子,慕容決或许是不忍心,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什么戏?” “朕之所以要你假装怀孕,是为了出征,如今天下平定,你这孩子也该去死了。” 这话一出,苏鸯心头又是一颤。 果然,这个男人眼中只有天下和叶沁馨,不论是苏鸯还是叶绾萤,还是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都不过是可以利用的工具罢了。 苏鸯苦笑一声,点了点头,道:“臣妾答应陛下。” “日子就挑在乔氏婚礼当日吧,虽说是冲撞了,但也是对乔氏的惩罚。” 慕容決微微阖眸,听着身后没有动静,良久,方才转过身去,见她仍旧跪坐在地上,伸出手去想要将她搀扶起身,却不曾想她竟将他的手拍开,自己扶着一旁的椅子站起了身。 他悻悻的收回手去,咳嗽一声,道:“假血包朕会命人为你准备好的,到时候,你只需找个机会就是了。” 说罢,慕容決见天色不早,他该回去处理公务,便不再逗留,离开了月影宫。 待他离去,宓雁才敢从门外进来,见娘娘跪在地上,连忙上前将她搀扶起身。 “娘娘仔细身子。” “你都听到了?” 苏鸯十分警惕的看了宓雁一眼。 “是,但是奴婢保证,不会告诉旁人的。” 看着宓雁目光灼灼,又想着她是跟随自己陷入困境共渡难关的人,苏鸯心中的提防也放下了些许。 宓雁将她搀扶到一旁的贵妃榻上坐下,为她轻轻地揉捏着肩膀,柔声宽慰道;“娘娘其实不必这般伤心,或许皇上只是担心娘娘出宫危险呢?” 担心她偷偷出宫危险?真是可笑,看慕容決那副样子,分明就是在为被流放边关的叶沁馨报仇!至于她的安危,从来都是不重要的。 苏鸯越想越觉得生气。 无论是叶绾萤还是苏鸯,她表现得哪里不比叶沁馨那个只会添乱的草包强?为什么这样的草包,偏偏能得到慕容決的一颗真心? “宓雁,若是本宫没有记错,本宫的嫡姐,是被送去郢国与冶国交接之处了吧?” 宓雁忽然听娘娘提起此事,思索片刻答道:“是的娘娘,前些日子就已经启程了,虽说流放的队伍脚力不及陛下行军快,但估摸着再过半月不到,就该抵达边境了。” “那就让萧温和秋公子晚些回京城,让他们好生照顾照顾本宫这位嫡姐。” 苏鸯说着,眼中难得的露出了几分狠戾。 叶沁馨坑害了她多年,这些年来的血海深仇,也是时候一一偿还了。 “奴婢遵命。” 宓雁得令,立马退下写书信去。 片刻,妆儿带着几个宫人入内,朝着苏鸯微微欠了欠身。 “贵妃娘娘,这是尚仪局新选入宫的宫女,个个都是身家清白的好姑娘,皇上吩咐了,要奴婢挑选好的送来。” 妆儿说着,朝着身后几个丫头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丫头便匆匆上前,朝着苏鸯行了一个叩首礼。 苏鸯的目光从眼前这些丫鬟脸上扫视而过,的确都是不错的,但新人总不及旧人,绣月馥荷虽说聒噪,但总比这些丫头活泼,这几个丫头一个个都跟哑炮是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连与她对视都不敢的。 “既然是你挑选来的,那就都留下吧,让宓雁选了好的提拔做大宫女,其余的,就先当做三等宫女用着。” “奴婢明白。” 苏鸯被这些琐事弄得头疼了,抬手揉了揉微微胀痛的太阳穴。 “退下吧。” “是。” 看着妆儿领着那些宫女离开,苏鸯长出一口气。 果然,新人就是不如旧人。 乔春泽与叶腾的婚礼,定在了这个月的廿八,虽说是迎娶继室,继室肚子里还是带着货的,但排场也十分大,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停在柳家门口。 苏鸯一早便出宫,来到了乔春泽母族柳家,见乔春泽端坐于出阁前的闺房之内,身穿凤冠霞帔,满心满眼都是羡慕。 “姨娘今日,可算是出了一回风头了。” 乔春泽这头正想着,行却扇礼时用什么样的扇子好,就瞧着苏鸯入内,她抬手轻轻抚摸着她凸起的小腹,笑道:“姨娘再出风头,也比不得你,怀着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出风头。” 第三百一十七章 诰命夫人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苏鸯清楚这个孩子本就不存在,乔春泽的这番话,在她耳中竟带了几分讽刺的意味,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但她却也只能扯着唇角回以一个笑容。 “是啊,这孩子与我,都是好福气的。” “是了,你若诞下皇子,这孩子便是太子,你也就顺理成章的坐上皇后之位了。” 乔春泽的眼角带着笑意,慈爱地看着苏鸯的肚子。 正在这时,苏鸯似是想起什么一般,命宓雁去取了一个盒子来,亲手将其打开了,只见里头搁着一支九鸾钗,钗后还刻着乔春泽的名字。 “这是我答应姨娘的。” 乔春泽自她手中小心翼翼的接过了那支九鸾钗,如珍宝一般捧在手里,眼眶中含着晶莹的泪珠,颤着声道:“这,这是我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的……” “姨娘有勇有谋,一身正气,这钗子很配姨娘。” 苏鸯说着,亲手为乔春泽将这九鸾钗戴在头上。 乔春泽连忙对着铜镜照了许久,握着苏鸯的手,激动道:“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姨娘往后就是丞相夫人,一品诰命,会见到更多比这更值得珍惜的宝物。” 苏鸯这番话哄的她很是欢喜,美滋滋地看着镜子里明艳动人的自己,脸上喜悦的神色难以掩盖。 可令人费解的是,柳家上下除了乔春泽和她身边的几个小丫鬟之外,似乎没有一个人是真心为她欢喜的,对外说都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但一进了后院的大门,一个个的都拉着一张脸。 尤其是柳家的老爷老夫人,一进门就对着乔春泽板起了一张脸,没好气儿的说道:“春泽,往后你就是丞相夫人了,还请你多担待。” “这是自然。” 乔春泽见他们语气还算客气,自然对他们也是恭恭敬敬的,再加上无论如何,这些都是她的长辈,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乖乖的应承下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柳家的老爷老夫人,都跟乔春泽不合,或许是因为她占了他们闺女的位置吧。 眼瞅着吉时将至,迎亲的队伍停在了门口,只等候着新娘子出来。 临行之前,柳老夫人朝着乔春泽招了招手,两人走到廊下,说着悄悄话,苏鸯清楚地看见乔春泽脸上神色渐渐落寞了下来,老夫人的手也不停地指着她的鼻子,许久,乔春泽才黯然神伤的走了回来。 “老夫人可是对你说了什么重话?” 其实不必细猜,苏鸯也能知道老夫人会说什么,无非就是责备乔春泽忘本,抢占了柳氏的位置,可这又有什么的呢?本就是他们教女无方,乔春泽温顺,听话,叶腾喜欢也实属正常,怎能怪罪人家呢? “无妨的,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纵使他们说的这些混账话,我也一概不会放在心上,毕竟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到了,他们若想着为他们那愚蠢的女儿报仇,就让他们痴人说梦去吧。” 到底也是见识过世面的,乔春泽丝毫不将老夫人的话放在心上,笑着抚摸着苏鸯的手掌。 “倒是你,一直为我担心做甚?左右我是不怕他们的,你呢?你这肚子里还有着孩子,一直为我费心,这可对孩子不好。” 听她这话,苏鸯反倒有些失落,或许在他们眼中,自己是很幸福的,皇上温柔,肚子里又有着孩子,这皇后之位,就算她做不上,太后的位置也是给她留着的。 可唯独她自己清楚,这风光背后到底是怎样的肮脏泥泞,说句难听一些的,今日的她还比不上乔春泽呢。 不过即便她心中有百般苦楚,也不敢随意倾诉,只得佯装笑容,催促着乔春泽:“你呀,就别说我了,赶紧上花轿吧,我的父亲估计都等急了。” 乔春泽比起叶家的姐妹两个,也大不了多少,还是带了几分少女的怀春心思在的,听她这么一说,脸蛋立马红润起来,羞涩的点了点头。 媒婆见他们似乎是已经准备好了,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将手中的盖头为乔春泽盖上,将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胳膊上,牵着她走出了大门,上了花轿。 “新娘子上轿喽!” 媒婆这一嗓子吆喝起来,外头早已准备了多时的奏乐队伍,也热闹了起来,吹奏起了喜乐,在这锣鼓喧天的氛围之中,小厮们抬着轿子,朝着丞相府上去了。 今天的叶腾,也显得年轻了些许,脸上带着从前少见的笑意,看着贵妃娘娘的步辇先抵达了丞相府,连忙上前笑脸相迎。 “参见贵妃娘娘。” “父亲何须多礼呢,赶紧起来吧。” 即便她心中对于这个“父亲”,有着千百种的不喜,今日她也必须给新郎官半分薄面。 很快,送亲的花轿来到了丞相府门口,叶腾乐呵呵的上前踢轿门,乔春泽对媒婆搀扶着从花轿上下来,正要进门。 可谁知这时从人群之中冲出来一匹受惊的烈马,直奔丞相府而来,苏鸯见此情形,心下一颤,连忙冲上前去挡在了乔春泽身前,所幸马匹上的人猛地一勒缰绳,马儿立刻停下。 在场众人惊慌失措,连忙冲上前去询问。 “娘娘没事吧?” “本宫,本宫的肚子……啊……” 苏鸯捂着自己的肚皮,汗珠顺着她的额角缓缓流下,众人惊讶地发现,鲜血顺着她的腿流下,将她的裙子都整个染红了。 “不好,快请御医!” 乔春泽虽说没有当过娘亲,但对于女子小产是什么症状还是心知肚明的,见此情形,赶忙叫人去请御医过来。 众人手忙脚乱的把苏鸯抬进了屋子里,御医匆忙赶到,几个稳婆也在屋中忙里忙外的,端出来好几盆血水,许久之后,屋子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御医从屋里走了出来,无奈的摇了摇头。 “丞相大人恕罪,贵妃娘娘这是受了惊吓小产了,微臣无能,保不住娘娘的孩子。” 叶腾听了这话,顿时心下大惊,在他的婚礼上出了这样的事情,只怕那小皇帝要借机责备他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小产 不出他所料,慕容決听说了叶绾萤小产的消息,连忙从宫里跑了出来,带着人急匆匆的赶到了丞相府上,脸色始终阴沉着,十分难看。 “皇上恕罪,是我没有保护好贵妃娘娘!” 乔春泽在一旁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看见慕容決怒气冲冲地走来,连忙上前请罪。 可此时的慕容決哪里顾得上她?推门进了屋里,看着躺在床榻之上,脸色苍白的苏鸯,对着周围伺候的丫鬟道:“都先退下吧。” 几个丫鬟得令,赶忙匆匆退下,慕容決走到床榻前,抬手轻轻抚摸着苏鸯的脸颊,压低了声音道:“你干的很不错,演的很像。” “既然是皇上吩咐的,臣妾自然会按照皇上所说的去做,哪有什么像不像的,不过是尽力而为罢了。” 苏鸯说话的语气很是平淡,冷冷的撇了一眼慕容決,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曾几何时,她也怀上过慕容決的孩子,当时失去孩子的痛苦,仍旧历历在目,她怎会忘怀? 可慕容決却以为她是舍不得如今的风光,心中顿生了几分厌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了她眼角的泪珠,轻笑一声:“你早该知道的,这个孩子本就是保不住的,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坐上皇后,甚至太后的位置,可你别忘了,我曾经与你说过什么。” 慕容決这番话,就像是将苏鸯的自尊心彻底的按在地上碾压,狠狠踩踏过之后,又在裂缝之上撒了一把盐,令人痛苦,更令人绝望。 “在皇上心中,臣妾就是这样的吗?” “否则呢?否则你为何要偷偷溜出宫去?不就是为了怀上别人的孩子,然后偷龙转凤,假装是我的吗?我告诉你,别痴人说梦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配怀上我的孩子。” 听着他如此狠毒的话语,苏鸯越发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了。 不论是苏鸯还是叶绾萤,为他付出过那么多,在他的眼里,只不过是另有所图,真是可笑。 “皇上若真这么以为,臣妾也没办法改变皇上的想法,只是可惜了,乔夫人的婚礼,就这么毁了。” “那是他们夫妇两个活该。” 慕容決的语气中不带任何一丝情绪,冰冷的像是一座冰封千年的雪山,不近人情。 苏鸯也不愿与他多做争辩,翻个身自顾自的睡去了。 “睡够了就回宫,反正你的宫女都在门口候着。” 慕容決看她这样,也不想跟她废话,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离开了房间。 出了房门,却看见乔春泽伏在叶腾肩膀上低声抽泣,慕容決轻哼一声。 “皇上,贵妃娘娘没事吧?” “这时候知道关心你的女儿了,从前丞相大人眼中不是只有自己的嫡女吗?”看着叶腾如今这副假惺惺做作的模样,慕容決只觉得反胃,“她就在里面,你自己去看就是了。” 说完,慕容決大步流星的离开了丞相府,回宫去了。 出了这么一场闹剧,这婚礼自然是不欢而散了,乔春泽送了客人们出去,便又回了屋里瞧苏鸯去。 见她侧卧在床榻之上,心中总有些愧疚,悄然上前轻轻在她床榻边坐下,低声道:“对不起。” “姨娘何须说对不住?这孩子本就是留不住的。” 听乔氏言语中带着几分自责,苏鸯叹了一声,转过身来看着她,回以一个温和的笑意。 乔春泽见其如此,自然不敢多嘴,只上前轻轻抚着她的手掌,柔声宽慰:“你好生调理身子,毕竟身体才是本钱,小产比生产更需好好调养,若这时候调养不好,往后都难以再有孕了。” 那又如何呢?她本就是一枚棋子罢了,谁会让一枚棋子生下自己的孩子? 尽管乔春泽如此嘘寒问暖,苏鸯心中却仍旧是冷冷地,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 分明她什么都能做到,却偏偏在慕容決这里栽了跟头,还不止一次。 “娘娘既然不愿多说,我就先退下了,你且在这里稍事休息,晚些时辰会有丫鬟端着饭菜上来的。” 乔春泽见她迟迟不愿说话,干脆不再继续叨扰,欠了欠身,转身离开了屋子。 夜晚时分,宓雁端着饭菜走进了屋子,看着主子仍旧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忍不住叹了口气:“娘娘何必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呢?一个孩子而已,又不是命没了,你也别怪奴婢说的难听,横竖都是这个道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这样,往后的路只会更加难走。” 这样的话,苏鸯已经听了上百遍了,两手捂着耳朵,很是不愿听见,见她如此模样,宓雁只能摇摇头,端了椅子,放在床边,将饭菜放在椅子上。 “贵妃娘娘若饿了,就自己吃吧,总不能饿坏了自己。” 宓雁说罢,又看了一眼苏鸯,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这一夜,苏鸯想了许多。 她想着,既然慕容決将她当做一枚棋子,好,那她便顺着她的心思,做一枚棋子就是了,不过,这枚棋子会不会听话,可就不一定了。 既然要作戏,那就做到底。 她起身端起饭菜扒拉了两口,勉强恢复了体力后,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宓雁立马进来。 “为本宫去寻马车来,本宫要回宫。” 宓雁见娘娘总算打起了精神,自然十分欢喜,乖乖的按照她的吩咐去办。 次日天未亮时,一辆马车便等候在了丞相府外。 乔春泽听着动静,也一早起身,看着面色苍白的苏鸯,蹙了蹙眉道:“娘娘,您身子还未痊愈,要不再小住一段时日再回去?” “不必了,宫外总比不得宫里,有御医御厨伺候调理,再说了,姨娘也要养身子不是?” 苏鸯说罢,正要上车去,临行之前,却将头上一枚象征着百子千孙的石榴花簪子取下,亲手为乔氏戴上了。 “为父亲多生两个孩子,本宫也想有个弟弟妹妹。” 乔氏闻言,脸颊倏然一红,点了点头。 体己话说的差不多了,苏鸯也不逗留,上马车回宫去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使臣赠药 苏鸯回宫,却不曾先去禀报慕容決,反倒先去了一趟寿康宫,此时贞太后身边的大宫女,才伺候着她梳洗更衣完毕,听闻外头有人通报,说是贵妃求见,忙不迭叫人请了进来。 苏鸯踏入寿康宫门正要请安,却被贞太后上来搀扶着拉到了一旁坐下,只见她皱着眉头轻声责备道:“你这丫头怎么回事?这身子还不曾好呢就回宫了,是真不怕伤了身子?” “臣妾实在是思念太后,再者,宫外终归是不比宫里方便的,这样想着,臣妾就回宫了。” 听了这话,贞太后反倒更加不满,但也未曾高声呵斥,只是拉着她的手抱怨:“你这孩子,真是胡闹,且不说你这样会不会伤及根本,若是一不小心害了风寒,哀家也心疼。” 说着,贞太后招呼着宫女们去为她端了热汤,又怕她饿着,为她预备了膳食。 “太后,臣妾深知自己没有福分,一不小心掉了孩子,因此,臣妾想这段时日,便在太后宫中休养,一来可以陪伴太后左右,二来,也可与太后一同,为孩子诵经祈福。” 苏鸯见此情形,心中虽有些过意不去,但犹豫许久,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贞太后听着这话,本是不想答应的,毕竟叶绾萤这丫头说到底还是慕容決的妃嫔,一个妃嫔与太后同吃同住,的确不成体统,但见她可怜,皇帝这段时日或许也不会想见她,与其留她一人孤独,倒不如来这里作伴。 沉思了许久,贞太后答应了她的提议。 “都听你的,不过你可得答应哀家,不许做傻事。” “臣妾明白。” 得了太后应允,苏鸯便大大方方地住进了寿康宫偏殿。 午后,小厨房送了大补的党参乌鸡汤来,苏鸯用过之后,便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看着宓雁来来回回的忙活,出言将她叫住。 “你这是作甚?” “奴婢在为娘娘收拾衣裳。” 宓雁说着,将她从月影宫带回来的好些衣物放在了一边,苏鸯细细瞧着,似乎都是些颜色鲜艳的。 “这些衣裳,本宫暂时用不上,你不必带来的,至于妆奁,你也叫她们收进库房就是,这段时日,本宫只想清净清净,衣裳只穿素净的就是。” 宓雁听她这么一说,瘪着嘴,将那些衣裳都收了回去,还不停的喃喃自语:“您又不是出家,穿的这样干净,旁人只怕又要说闲话了。” 苏鸯瞥了她一眼,并不多说,自顾自的看着手中书籍。 自打乔春泽嫁给了叶腾做填房之后,叶家跟苏鸯也渐渐热络起来,自从苏鸯搬进了寿康宫,叶家天天有人送温补的汤药来,说是为了她好,可苏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叶腾老狐狸一样的人,又怎会平白无故的对别人好呢?不过是想让她早些怀上孩子,登上皇后之位罢了。 面对叶腾的好意,苏鸯向来都是不接受的,那些个汤药,大多都赏赐了花盆里的花,时间久了,宓雁也知道该怎样做了。 只是这一日,宓雁又端了叶腾送进宫来的汤药来,苏鸯皱了皱眉,吩咐她赶紧撤下。 “好端端的,怎么又送进来东西了?” “这回的不一样,这是皇上送来的,说是对娘娘身子好。” 听到这碗汤药是慕容決送来的,苏鸯心中更是狐疑。 “皇上好端端的给我送药做甚?” “皇上说了,这药方呢,是莫烈国使臣进贡的,里头的药材更是难得一见,听说是对女人身子好的,就特意吩咐小厨房做了这一碗过来。” 宓雁嘴上说着,心里还美滋滋的,想着这是皇上自娘娘小产之后,头一回送东西来,心中欢喜,难以言喻,全然写在了脸上。 可是苏鸯却不这么想,俗话说,事出常态,必有妖,慕容決能这么好心吗?她是不相信的,但细细想来,既然是使臣进贡的东西,他慕容決应该也不敢动什么手脚,否则便是挑起了两国争端,料想他应该也背不起这个罪名。 于是,她端起了宓雁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 “去回皇上的话,就说本宫都喝了。” “是,奴婢这就去。” 可就在这时,慕容決竟入了屋内,双手背在身后,冷冷的看着坐在床榻上看书的苏鸯。 “给皇上请安。” “皇上怎么来了?” 看见慕容決过来,苏鸯脸上并无半分兴奋,语气也是平平淡淡的,这让慕容決很是不爽。 “来瞧瞧你。”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皇上今日前来应当是有事要找臣妾吧?” 苏鸯才不信他这一番说辞,轻哼一声,如此问道。 见苏鸯丝毫不给自己留面子,慕容決也不与他拐弯抹角,直接了当地说明了来意。 “过段时日,莫烈国派遣使臣来朝,你身为贵妃,总是要出席的,朕不过来通知你一声,这两日你就去内务府挑些料子,预备着做一身衣裳,等到使臣来朝,你便穿着接见。” 原是为了这个,苏鸯还以为他能翻出个什么花来,也是,毕竟二人之间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原先她就不该指望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臣妾知道了,皇上放心,臣妾不会给您丢脸的。” 见她情绪如此冷淡,慕容決更是不满,微微皱了皱眉,沉着声又道:“到时候也快到年关了,朕想着,晋一晋你的位分。” “皇上若是觉得好,就这样办吧,臣妾本就不图什么名分,皇上愿意给,那是最好,皇上若是不愿,臣妾也不强求。” 也不知是这段时日,跟随太后一起诵经礼佛久了,还是她自然而然的看开了,对于这些东西,竟然一点追求都没有,着实是让慕容決惊讶。 不过更多的还是不满,他的确是不想理睬这女人,但如今看来,到像是这个女人主动不理的他,一种莫名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皇上这是怎么了?从前皇上不是嫌弃臣妾太过功利吗?如今臣妾看开了,皇上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第三百二十章 何鸳归来 这个问题一出,慕容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仔细想来,她说的也不错,当初嫌弃她功利的的确是他慕容決不错,但他可没有让她如此淡薄,甚至连身上的人性都泯灭了。 “既然当初要臣妾淡泊名利的是皇上,如今,臣妾按照皇上的意思做了,皇上还要臣妾如何呢?” 苏鸯妙语连珠,慕容決着实不知如何作答,无奈之下,只得冷哼一声。 “伶牙俐齿。” “多谢皇上夸奖。” “罢了,你身边那个叫何鸳的宫女,身上的伤已经养的差不多了,这段时日你就准备着接她回来伺候吧,毕竟你身边也不能缺个得脸的大宫女。” 听到慕容決提起何鸳,苏鸯心头猛然一阵刺痛,这段十日,她只顾着自己躲避慕容決,险些把代替自己出生入死的何鸳给抛在脑后了。 “她恢复的如何了?那一日的惊吓,可有让她受了什么刺激?” 眼瞧着眼前这个女人,只有在提起自己的贴身大宫女的时候才恢复了些许,慕容決心中更是愤愤不平,但还是耐着性子作答:“这丫头也是个心大的,倒是没有吓着。” “那就好。” 听着慕容決说何鸳没有受惊,苏鸯提在嗓子眼的心,这才稍稍放松了些许。 “你倒是很关心你的这个宫女。” “毕竟是臣妾入宫那一年,就跟着臣妾的人,虽说不及公主亲近,但至少也不至于用完就抛之脑后,这岂不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苏鸯说着,眯着眼看着眼前的男人,慕容決也从她这番话中听出了几分讽刺的味道,但又不好明说,只得佯装镇定,冷眼看着她。 “皇上这意思,是要留下来用膳吗?” 苏鸯瞧这慕容決在她这儿呆了许久,也不见有要回去的意思,便开口下逐客令 “不必了,朕自己回去用膳,爱妃好好养身子吧。” 见她不愿自己多逗留,慕容決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转身离开了偏殿。 宓雁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一句一句的呛声,自然是吓得不轻,看着皇上离开了,这才走到苏鸯身边去,压低了嗓音低声嗔怪道:“娘娘也真是的,何必与皇上呛声呢?您也知道,皇上就是那样的性子……” “那又如何?本宫左右也不靠着皇上的恩宠过日子,对他那样好,他终归是不领情的,倒不如与他呛两句,也好给自己寻个乐子。” 苏鸯正这么说着,忽又想起了慕容決的那个“老情人”叶沁馨,朝着宓雁招了招手,叫她附耳过来,问道:“叶沁馨如今如何了?” “回贵妃娘娘的话,边关路途艰险,大小姐生的好看,细皮嫩肉的,在路上就被那些土匪盯上了,前些日子被人绑去了土匪窝里,回来之后就不堪重负自尽了。” 宓雁这番话,令苏鸯心头一颤,她只不过叫秋瑟多多关照叶沁馨,却不曾叫他下手,也难为他能想出这样恶毒的法子。 不过,这也是叶沁馨自己活该,从前就仗着自己是嫡女,欺负叶绾萤这个可怜的庶妹,又仗着父亲宠爱,犯下了诸多错事,只叹息,平日里最喜欢强调身份尊贵与否的人,惨死在了土匪窝里,从那云中雀,成了泥中蚯蚓。 她看了一眼窗外,见日光明媚,笑着雨与宓雁说道:“今日天气正好,咱们还是去内务府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新上的料子吧。” 宓雁难得听见娘娘主动要求出去走动,自然十分欢喜,连忙去挑了一身颜色鲜艳一些的衣裳,为娘娘换上,搀扶着她走出了寿康宫门,直奔内务府去了。 自打贵妃娘娘小产之后,内务府的太监们就鲜少看见贵妃娘娘出来走动,今日瞧着宓雁搀扶着娘娘走来,连忙笑着过来点头哈腰。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苏鸯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自己和宓雁一同挑选着新上的料子。 今年江南织造署,送来了不少颜色鲜艳的料子,其中不乏大气金贵的,苏鸯在那一堆料子里挑挑拣拣,忽然瞧见一匹粉色的,上头绣着的倒是桃花,可爱的紧。 “这料子若是拿来去给何鸳做一身衣裳,倒是能衬的她肤色娇嫩。” “娘娘时时刻刻想着何鸳妹妹,看样子是当真喜欢她呢。” 苏鸯不只是喜欢,更多的是聪明人之间的惺惺相惜。 她轻轻抚摸着那匹粉色的料子,又是一阵叹息。 “拿上吧。” 宓雁乖乖的将那一匹粉色的料子拿上了,低着头跟在苏鸯身后,苏鸯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波动,恰巧又瞧见一匹淡蓝色的料子,虽说不及粉色那一匹娇嫩,但很是能衬托宓雁的稳重。 “你看看这料子,你可喜欢?” 宓雁顺着她的手看去,见那是一匹淡蓝色的蜀锦,只以为这是娘娘自己喜欢的,点了点头道:“很适合娘娘呢。” “本宫的意思是,这料子你自己喜不喜欢?” 宓雁这才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微微一怔,咬着下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就一并拿上吧,傻丫头,你是本宫身边的人,本宫又怎会亏待你?在我眼里,你与何鸳都一样,是我的心腹。” 苏鸯这番话,让宓雁很是感动。 “奴婢多谢娘娘。” 苏鸯轻笑,又选了一批鹅黄色的料子,带着回了寿康宫。 恰逢此时,何鸳养好了身子,回来伺候,在寿康宫偏殿内等候了许久,瞧苏鸯带着宓雁回来,连忙上前迎接。 “娘娘可算回来了,奴婢等您好久。” “你这臭丫头!本宫等你好久!” 苏鸯见那人是何鸳,哭着冲上前去,搂住了她。 主仆重又相见,喜极而泣,这是常事,宓雁站在一边瞧着,也替两人欢喜。 “你这伤养的怎样了?本宫好担心你。” “奴婢皮糙肉厚的,哪里会受什么伤呢?娘娘只管放心就是,往后奴婢还是能好生伺候娘娘的。” 何鸳越是这样懂事,苏鸯就越是心疼,那本就是一场她不该遭受的无妄之灾。 第三百二十一章 冶国使臣 “傻丫头,本宫是真的心疼你,可怜见的,叫人那般糟蹋。” 苏鸯眼中含着泪水,细细瞧着眼前这丫头,虽说在太医院养了许久的伤,但脸色还是苍白的很,吓人的很,令人怜惜。 “奴婢不觉得苦,只要娘娘好,奴婢就放心。” 聪明人与聪明人,从来都是惺惺相惜,更何况,苏鸯对待下人一直很和善,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尽心尽力呢? “只是,娘娘如今跟皇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何鸳提及慕容決,苏鸯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轻哼一声道:“他对我,不过是利用罢了,既然如此,本宫也不必用热脸贴他的冷屁股去。” 见此,何鸳只觉得无奈,摇了摇头。 “娘娘还是先想想,使臣来朝穿什么衣裳,毕竟人靠衣装马靠鞍,您天生丽质倾国倾城,但也不能没衣裳配不是?” 何鸳向来一张嘴甜,这一番话,就让苏鸯欢喜了些许,与她一同挑衣裳首饰去了。 不日,平安带着圣旨前来,苏鸯领着何鸳宓雁出来,携宫人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尔贵妃叶氏,温柔娴淑,于朕登基后,事事谨慎小心,主理六宫事,特册皇贵妃位,位同副后,赐半幅皇后仪仗,钦哉。” “臣妾领旨。” 苏鸯自她手中接过圣旨。 平安自一旁太监手中接过一只锦盒打开,里头放着一顶凤冠,上头镶嵌了红宝珍珠,很是尊贵大气。 “皇贵妃娘娘,这是皇上特地赏赐的,说是给您在宴上用。” 苏鸯瞧着他手中那顶凤冠,这曾是她最向往的东西,年少时,她做梦都想戴上这顶凤冠,可如今她得到了,却觉得不重要了。 “替本宫多谢皇上。” “皇上的意思是,月影宫也该翻新了,这段时日还得劳烦娘娘在寿康宫住一段时日。” 苏鸯听他这话,忍不住皱了皱眉。 慕容決这是个什么意思?一个妃子册封了皇贵妃之后,不仅没有移居更好的宫殿,反倒是借着翻修的借口,让她跟太后一起居住,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莫非,是那一日的话刺痛了他的心?这倒也好,毕竟能叫他闹心一段时间,也是不错的。 “本宫明白了。” “那奴才,便先退下了。” 平安离开了寿康宫偏殿不久,贞太后便过来了,瞧着苏鸯手中那锦盒里的凤冠,满眼都是羡慕。 “呀,真是好看,这凤冠,一看就是十几个能工巧匠才能做出来的稀罕物件,你真是好福气,能让皇帝送你这个。” 苏鸯听她这么一说,倒是忍不住冷哼一声。 福气?她宁可不要这福气。 “皇上可说了,什么时候叫你移居凤藻宫?” “皇上只说,要翻新月影宫,没说移居凤藻宫的事情,更何况,凤藻宫是副后住的地方,与我一个皇贵妃有什么关系?” 苏鸯说着,自顾自往贵妃榻上去,一手拿起书籍,一手托着下巴,优哉游哉的看着。 “虽说是这个道理,但皇上不也说了,你是位同副后的,按理说该让你去凤藻宫了。” 太后是真心的为他着急,看着她这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更是忍不住皱眉,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书。 “什么时候了,你还看这东西?” “太后娘娘,臣妾都没有担心,您在担心什么呢?左右我也是皇上后宫里唯一的妃子,皇上也早已下了旨意,说是之后不会在纳妃子了,因此不论我是什么位分,不都是一样的吗?” 苏鸯这番话说的,的确在理,但太后可不是这么想的,后宫女子最要紧的就是位份之事,皇上是说了不会再要妃子,但皇帝的想法总归是会变的,谁也不能保证,未来不会产生什么变故,所以最重要的,还是当下。 抛开这些不谈,各个位分之间月例银子和可以享受的待遇都是不同的,就好比皇贵妃与副后,皇贵妃的月例银子一个月是六百两,副后是八百两,皇后是一千两。 不争一口气,总归馒头是要争的吧? 可她看着榻上的叶绾萤,偏生是这幅无所谓的样子,真是叫人恨得牙痒痒。 不过,能成功与否都是看她自己的造化,既然他已经决定了,不争不抢,那不论太后说什么,她都是听不进去的,与其在她这里一而再再而三的碰壁,还不如省省口舌,回去多养养身子。 “罢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若是想通了再来找我。” 说着,太后拂袖离去。 苏鸯看着贞太后离去的背影,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各国使臣来朝的日子就定在了年前,宫里上下都在为了各国的使者前来,忙不迭的准备着,今年的万国宴,偏生还是定在后宫之中,因此,苏鸯也不免为此劳碌。 说来也巧,首先抵达郢国的,是冶国的使臣,为首的使者,竟然是傅胥言,虽说当日见傅胥言时,苏鸯是易容过的,但如今与他相见,还是有些担忧。 大殿之上,苏鸯端坐在慕容決身侧,看着底下,被几个使臣簇拥着的傅胥言,眼中多了几分不明的神情。 “皇帝陛下,此番在下前来,还带上了我国皇帝的一片好心。” 傅胥言说着,一击掌,便从殿外走进来,几个身材婀娜的美人,身着轻纱,长发及腰,颇有几分异域风情。 “从前我们送来了一位和亲公主,今日这几位,所以说身份不算尊贵,但也是丞相大人亲自挑选的,还望皇帝陛下喜欢。” 傅胥言若是不说这番话还好,这番话一出,竟然多了几分挑衅的味道,慕容決脸上神情骤然一变,轻笑一声。 “那就多谢冶国皇帝了,不过诸位可能不知,自从贵国公主去世之后,朕便下了旨意,不再册妃,不再立后,当然,皇贵妃是个例外。” 说着,慕容決看向了苏鸯,脸上虽是带着笑意,却总让人觉得是皮笑肉不笑,一双眸中并无半点欢喜。 苏鸯看了一眼慕容決,又看了看站在底下的傅胥言,那双黝黑的眸中,满是阴狠,令人不寒而栗。 合着这是拿她当挡箭牌呢! 第三百二十二章 险些穿帮 “皇上,这话可真是折煞臣妾了,臣妾哪里是例外呢?臣妾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只可惜,运气再好,这孩子还是没保住……” 苏鸯也不想太出风头,可慕容決已经把傅胥言的注意力全都引到了她身上,她也只能顺着慕容決的话说下去。 眼看着傅胥言看她的眼神越发带着恨意,苏鸯越是觉得脊背发凉,傅胥言这人是个什么样的,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是认定了,从前的和亲公主是因她而死,他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因此,她越发觉得方才说那一番话是做错了的。 不过想着两国邦交,她也算是半个东道主,就算傅胥言再怎么大胆,也是不敢动手的,这才心里好受些许。 “郢国皇帝既然这样说,那在下也不好强求,只是可怜了这些美人,没有这个福分,伺候皇帝陛下了。” 傅胥言说着,瞬间从腰间抽出,随身佩戴的长剑,猛然刺向站在一旁的那些个美人们,瞬间,几个美人就倒在了血泊当中。 在场众宫女们都吓坏了,就连慕容決和苏鸯都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使臣何必如此?朕不纳妃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使臣此举若是被旁人道听途说去了,只怕要说朕不近人情。” 慕容決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一回是碰了个硬钉子,皱着眉头看向那人问道。 可傅胥言却只是笑笑,从怀中掏出了帕子,轻轻擦拭干净鲜血,挑眉看向坐在上面的慕容決,语气中略带几分挑衅的味道:“皇帝陛下怕什么呢?你我两国之间交好,就算有人想从中作梗,我们也不会信的,不是吗?莫非,您是害怕他日史书上所记载,说您是个暴君不成?” 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尴尬,苏鸯忍不住为傅胥言捏了一把冷汗。 虽说两国邦交,不斩使者,但是面对这样的挑衅,慕容決若是一个不小心没把握好情绪,一气之下将他杀了,也不是不可能。 可事情却出乎她的预料,慕容決原本额上青筋暴起,片刻,竟然露出了一副诡异的笑容,看着站在底下的傅胥言,冷笑一声说道:“你胆子倒是挺大,不怕惹恼了朕?” “我相信皇帝陛下不会的。” 两个男人之间气氛越来越微妙,苏鸯也吃不准两人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只能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两人对峙。 “使者倒是了解朕,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使者不如先回去休息,过两日莫烈国的使臣也将抵达,到时候朕会宴请各位使者,还请试着给个面子才是。” “那是自然。” 说罢,慕容決拂袖起身,苏鸯跟着离开了宣政殿。 回到寿康宫之后,苏鸯倚靠在贵妃榻上,细细地回想着今日傅胥言和慕容決的对话,他还是没有弄明白,为什么明明傅胥言都挑衅成那个样子,慕容決还没有动手,难道真的是因为害怕得罪冶国不成? 正在此时,宓雁匆匆上前来,朝着苏鸯欠了欠身。 “娘娘,使臣求见。” 傅胥言怎么这个时候过来?莫非今日大殿之上,他真的看出了端倪? 苏鸯这样想着,心里更是不安,但还是叫宓雁,去请了他进来。 没过多久,傅胥言大步流星走了进来,笑眼看着苏鸯,挑眉问道:“您就是皇上最为宠爱的皇贵妃娘娘?” “不敢,受宠肯定是算不上的,不过是有幸得到皇上几次宠爱罢了。” 苏鸯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心中早已敲起了鼓,生怕露出一点破绽。 “是吗?看样子皇贵妃娘娘很是谦逊呢,只是不知皇贵妃娘娘可知道,贵国皇上从前是迎娶过我们公主的,但是我们公主嫁到这里来不久,扶持着贵国皇帝登上皇位之后,就死了。” 傅胥言眼中带着他独有的狠厉,光是一看就令人觉得毛骨悚然,苏鸯虽说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但面对他如此眼神,心中自然也带了几分畏惧。 “皇贵妃娘娘,您说,我们公主这是去哪儿了呢?”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使得苏鸯有些喘不过气,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死因,但是她不敢说明,若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只怕后果会比现在惨上万倍,如今的她赌不起。 “本宫嫁给皇上,是公主去世后的事情了,本宫自然不知道公主是怎么死的,或许是染上什么病了吧。” “皇贵妃娘娘当真不知道吗?若您真不知道,又为何会这么恐惧呢?” 傅胥言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她的心坎上,他越是这么逼问,她就越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可是听说,贵国皇上很喜欢您呢。” “使者的言下之意,莫非是说你家公主是因我而死?您自己不觉得可笑吗?皇上喜欢谁是皇上的事情,本宫不过是一介女子,能够左右的了吗?更何况贵国公主如今不是复活了,使臣只需问问公主,她到底是怎么死的不就知道了,还用得着来问我?” 看着傅胥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苏鸯心中陡然一颤,但见他沉默许久,就知道自己这番话是将他打动了的,便顺着说了下去。 “若是使者执意认为是本宫害死了你家公主,大可去调查一番,看看黄色是偏爱本宫多一些呢,还是偏爱本宫那已经故去的姐姐多一些。” 傅胥言听了这番话,心里的疑虑彻底被打消了,但他也没有要放过苏鸯的意思,轻轻哼了一声:“贵妃娘娘真是伶牙俐齿,在下佩服。” “听说使者是贵国最厉害的将军,本宫也久仰大名,只是本宫有句话要劝使者,说话做事先考虑后果,不要因为逞一时口舌之快,而丢了性命。” 苏鸯说着,从贵妃榻上起身。 “本宫想去御花园走走,不知使臣可有雅兴,陪本宫一起去?” 傅胥言本就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有趣,见她有意邀请,自然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跟上了她的脚步。 两人来到御花园内,此时,皑皑白雪覆盖了御花园的大半,只有寥寥几个宫人拿着扫帚扫着甬道上的积雪。 第三百二十三章 莫烈国使臣 “冬日终归是比不得其他时候,虽说有漫天飞雪,但难免显得落寞。”苏鸯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四有四无的感慨着。 “在下却不这么觉得,冬日多好,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大地多干净。”傅胥言冷冷地说着,看着甬道上那几个朝着他们行礼问安的宫女,忍不住嗤笑一声,“贵国的宫女美则美矣,却少了些灵魂。” “使者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虽然长的都很美,但也不过是只会服从命令的躯壳罢了,不像我们冶国,女子也能参政,最为出名的便是兵马大元帅柳凤娘柳将军,功夫及其出众也就算了,还是处理政务的一把好手。” 他提起柳凤娘,苏鸯忍不住轻笑。 凤娘那哪是处理政务的一把好手?不过是跟她学了些皮毛罢了,若真真要说冶国的女政治家,还是要数父亲在时后宫的一位姓李的女官,那才是真正的女中豪杰人中龙凤。 “怎么?皇贵妃是看不起我们的兵马大元帅?” “自然是不敢,只是觉得贵国的元帅或许不是最为厉害的那个。” 傅胥言听她这话,更加对她感兴趣了,笑着反问:“那皇贵妃认为,我国还有谁是能与她相比的?” “前朝有位李姓女官,不曾参加科举,只是先帝皇后身边的一位宫女,先帝在位时,曾屡次向先帝提出建议,推进了贵国经济文化的发展,要我说,这才是真正的女中豪杰,相较之下,贵国如今的兵马大元帅,或许只是在军事上有所成就,但在其他方面向来是比不上李女官的。” 傅胥言听她这番话,微微皱了皱眉。 李女官的事迹还没有到传播到别国的程度,为何远在他国的皇贵妃,能够听说李女官的事迹?按理说她也不过是个庶女,从前还很不得宠,应当是不知道的才对。 “在下可否冒昧问一句,不知皇贵妃是从哪里听说李女官的事迹的?” 苏鸯微微一怔,许久才反应过来,是呀,李女官是不及柳凤娘出名的,毕竟一个是抛头露面的,一个是只在后宫的,两者之间相较,自然是柳凤娘更出名些,而她说出李女官的事迹,岂不是彻底露馅了? 她踌躇了许久,才想出一个合适的理由,轻笑着回答道:“本宫前些年回故乡之时,从偶然遇到过一个从贵国来的旅者,他与本宫讲了好些贵国的故事,因此知道一二也是很正常的。” 虽说这理由很是合理,但是傅胥言也并不想信他她,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不过除了这样,又找不出其他理由来解释,皇贵妃为何会知道李女官了,就算他不想相信,也只得相信。 “过两日莫烈国的使臣就会过来,想来使者与她应当是很有话说的,这些日子就请使臣在京城中的一馆,好生歇息吧,本宫也不便多陪,先行告辞了。” 未免自己再多说错话,引起他的注意,苏鸯赶紧找了个借口离开,回了寿康宫去了。 说起来也巧,前些年莫烈国派来的使臣就是乔寻,此番派过来的,竟然还是他,众人来到宫门外,夹道欢迎的时候,苏鸯看着乔寻身旁那已经大了,肚子的女人,不免有些惊讶。 “参见郢国皇帝陛下,皇贵妃娘娘。” 两人异口同声道。 “许久不见,使臣竟然已经有了孩子了,怎的旅途如此颠簸,还带着有孕的妻子一起过来?” “我这妻子如今虽然有了身孕,但还是一刻都闲不住的,为了避免她不在我眼皮子底下时,自己去乱跑,就特地将她带上了,还望皇帝陛下和皇贵妃娘娘不要见外才是。” 乔寻说着,搂紧了身边的女人,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两人看他们二人情深义重,你侬我侬,自然很是欣慰。 突然,乔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皇贵妃娘娘可用了,在下送来的药了?那方子如何?皇贵妃娘的身子可好了些许?” 面对乔寻这一连串的问题,苏鸯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本就没有身孕,就算是用了这药,也不一定能尝出来什么滋味,看出来有什么效果,但人家都这么问了,她总不能不回答不是? 只见她尴尬一笑,回答道:“那药方子自然是不错的,很是养身,本宫用了这一阵子,身子好了不少呢,还得多谢使臣,不远万里送来这样好的药方。” 乔寻听了这话,脸上靳先是一怔,随后才恢复了几分笑意,连声说道:“那是自然,毕竟这药方是我费了千辛万苦才找到的,娘娘,能够领情就是在下的荣幸了。” 不知怎的,站在一旁的傅胥言竟然轻哼了一声,似乎很是不屑的样子,慕容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不过说起来,苏鸯也觉得很是古怪,按理说乔寻这样的人最是大大咧咧,为何方才又会露出那样诡异的神情呢? “既然使臣已经到了,就别在外面逗留了,如今天冷,咱们还是赶紧进去吧。” 或许是外头天太冷了,慕容決也很是受不了,他连忙招呼着众人进殿去。 万国宴就办在后宫万安殿中,这一回宴请了各位大臣,以及诸位大臣的家眷,等到慕容決苏鸯入座之后,众位大臣连忙起身,朝着两人行礼问安。 为首的正是叶腾夫妇,如今乔春泽月份渐渐大了,小腹也渐渐突了出来,华服穿在她身上,倒是显得有些不合身。 “丞相夫人竟然有了身孕,不宜饮酒,还是少喝些吧。” 乔春泽听了这话,笑着放下了手中酒杯,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的叶腾,回应道:“多谢娘娘关怀,只是,妾身这杯里装的不是酒,而是自家带的酸梅汤,老爷说了,这东西跟进贡的葡萄酒颜色是一样的,叫妾身拿着装装样子呢。” 众人听了这话,顿时哄堂大笑,苏鸯看着他们夫妇二人如此和睦,也很是欣慰,连忙叫她坐下,不要伤了身子。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不对劲 眼瞧着他们夫妇二人琴瑟和鸣,苏鸯忽想起从前的自己与慕容決,只可惜,叶腾多少是带着那么些许人性的,但慕容決所求的,只有利益,因此他们二人终究是殊途。 “郢国皇帝登基多年,才有过一个孩子,丞相倒是美人不断,子女缘深,不过几年未见,又有佳人相伴,喜获贵子了。” 乔寻说着,起身敬了叶腾一杯。 “这一杯,在下敬丞相。” 叶腾忙起身回敬一杯,扶着山羊胡须坐下,笑着搂紧了身侧的乔春泽,道:“使者言重了,叶某不过命好,前半生虽遭蒙蔽,所幸后半生有良人相伴,这才如此幸福。” “听说,夫人与在下同宗?” 乔寻突然提及两人同姓一事,乔春泽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暗骂,她与乔寻不是一国人,何来同宗一说?若依他这说法,莫不是天下人同姓的,都要是同宗了? 但她也不过心里想想,面上工夫还是做得极好,笑着应承:“妾身卑贱,哪里配得上与使者同宗呢,使者言重了。” “纵然不是同宗,却也是同姓的,或许这便是缘分,这一杯,在下敬夫人。” 说着,乔寻又端起了酒杯。 乔春泽见他一饮而尽,自然也不好推脱,以汤代酒,饮了一杯。 “好了,开席吧。” 慕容決瞧着乔寻这里招惹一下,那里多嘴一句的,实在头疼,也不愿叫他继续搅局,朝着平安使了个眼色,平安忙拖长了声音宣布:“开席——” 尖利的嗓音一出,几个舞姬从殿外翩然而入,乐师立马开始奏乐,今日舞姬所表演的,乃是古时名舞十八天魔舞。 随着水袖甩动,转腰,玉臂挥舞,众人沉醉于美酒佳酿,更迷恋美人曼妙身姿。 傅胥言从前是跟随摄政王的,早年见过的美人也不少,因此看着这些美人起舞,只觉得平平无奇,不足令人惊叹,若无其事的喝着杯中佳酿。 可乔寻的目光却始终注视着领舞的宫人,苏鸯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出声调侃:“瞧瞧,原本还以为是心疼内人的,却不料今日见了这些个没人,眼睛都挪不开了。” 此言引得在场众人哄堂大笑,可乔寻却只是略显尴尬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不,不是的,在下只是觉得,这些女子舞姿美则美矣,却有些不足,若是能学习霓裳羽衣曲,恐怕,才是最妙。” “霓裳羽衣曲本是古时旧曲,距今已有多年,古籍早已焚毁,可以说,这霓裳羽衣曲已经失传了,使者要他们学霓裳羽衣曲,岂不是苛求了?” 苏鸯听他提及古舞霓裳羽衣曲,一双柳眉微蹙,习舞之人都听说过霓裳羽衣曲,但这古曲早已失传,说句难听一些的,就算真想学习这舞,也只能待到百年之后,去地下与古人学了。 可今日乔寻突然提起这古曲,到底是有意为难,还是另有所指? 不出苏鸯所料,乔寻摆摆手,轻轻吹了一声口哨,很快,几个穿着锦袍的女子匆匆入内,身形丰腴,却因身上锦绣罗衫衬托,而显得十分玲珑有致。 几个乐师也入了殿内,朝着台下的乐师们耳语了两句,便抢过了他们的位置,随着乔寻大手一挥,开始奏乐。 顷刻之间,大殿之上香烟袅袅,随着乐师所奏曼妙乐曲,众舞姬翩翩起舞,她们的舞姿,是众人从前不曾见过的,曲若梵音,舞姿亦如天上仙娥,令人恍若置身仙境之中。 可就是这般带着仙气儿的舞蹈,在舞姬们的演绎之下,竟带了几分魅惑,慕容決见之,眯了眯眼。 一曲舞毕,众人皆陶醉其中无法自拔,唯独苏鸯与乔春泽二人,对视一眼,总觉事情有些不对。 “皇帝陛下觉得如何?” “甚好。” 慕容決难得对于一支舞作出这样的评价,这令苏鸯也有些吃惊。 “若是皇帝陛下觉得不错,这些舞姬,便赠与皇帝陛下了,不过,这些还不是最好的,最顶尖的那一位,今日身子抱恙,若是皇帝陛下喜欢,不如择日,随在下出宫往驿馆去,您亲眼瞧瞧她的舞姿,那才叫人间尤物。” 苏鸯听了乔寻这话,只觉得可笑。 她从前在冶国皇宫之中,曾听宫人说霓裳羽衣古曲早已失传,坊间虽常有仿本流出,但大多为伪造,就算有真迹,用的也只能是古时候的文字,几乎无人能够破译,莫烈国不过小国,怎可能破译古曲?不过是以次充好罢了。 再者,传言霓裳羽衣曲乃杨贵妃所作,典雅庄重,如何能是这般靡靡之音能比上的? 正当她开口想提慕容決婉拒之时,不料慕容決竟开了口,道:“好,那便听你的。” 这可把苏鸯吓坏了,纵是从前她还未死,日日与慕容決腻在一起时,也不见慕容決对她的舞姿这般流连,今日见了这些舞姬的艳舞,竟动了心思?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她隐隐觉得事情不对,但又不好在乔寻面前说明,只能起身对慕容決道:“皇上,臣妾身子有些不适,不知可否请丞相夫人搀扶臣妾出去小憩,也好解解酒气。” “爱妃去吧。” 慕容決的言语之中没有一丝迟疑,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过她,这更是让苏鸯狐疑。 从前不论大小宴会,慕容決听她说要出去,为了做出恩爱模样,总是要过问叮嘱两句,可今日倒与往常全然不同,实在可疑。 但她顾不上这么多,连忙起身走向了乔春泽,两个女人一同出了万安宫。 万安宫离御花园的桃林不远,未免乔寻派人尾随,二人绕了许久,才入了桃林,寻了一处暖阁坐下。 不等苏鸯开口,乔春泽便悠悠启唇:“娘娘也觉得事情不对?” “夫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乔春泽点了点头。 “今日老爷与平素很是不同,虽说他的确喜好美色,但一旦认定一人便不会更改,从前的柳氏是,如今的我也是,但今日,他的目光却只停留在那些美人身上。” 第三百二十五章 惊天秘密 若只是苏鸯一人这么觉得到也罢了,可偏生莲乔春泽都这么觉得,那此事一定内有玄机,不过此时她更加疑惑的是,为什么他和乔春泽的夫君都被吸引了,傅胥言却没有,莫非这小子有什么奇妙的本事不成? 正这么想着,傅胥言竟然从他们身后走了过来,笑意盈盈的说道:“贵妃和夫人令我好找。” “使臣怎么来了?可是皇上叫你回来找我们回去?” 看来人竟然是傅胥言,苏鸯不免有些忧心忡忡,害怕是乔寻发现了,派人来逮她们回去, 可是傅胥言却只是笑笑。 “皇上和丞相大人并没有委托在下,只是在下好奇两位美人会去哪里,这才主动跟上的,娘娘以为今日莫烈国送来的舞姬舞姿如何?” 听他起舞姬的事情,苏鸯脸色突然一沉,他正要特地跑一趟去问呢,可谁知这人竟自己送上门来,这难道不是凑了巧了吗? “恕本宫冒犯,使臣可值得今日宴席上的舞有什么地方不对?” “自然。”傅胥言此言一出,苏鸯不由得为之一惊,果然,连他都察觉到不对劲了吗? 可傅胥言的下一句话,却让苏鸯跌破了眼镜。 “那哪里是什么霓裳羽衣曲,不过是小鸡乱舞罢了,说难听一些,还不如贵国的天魔舞呢,他们莫烈国,也就只会靠这些小手段笼络人心了。” 听了这样的回答,苏鸯也不知道他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装傻,为了糊弄他才这么说,总而言之,就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干脆也就不回答了。 “算了,与你也说不明白的,使臣许是吃醉了些酒,还是早些回去吧,本宫和丞相夫人还有事要商议,不方便留使臣一桶饮茶。” 傅胥言见他给自己下了逐客令,心中自然很是不满,但又不能明说,只好愤愤不平的离开。 等他去后,苏鸯又开始思索起来。 为何叶腾和慕容決都变得很奇怪,傅胥言却没有呢?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根乔寻有什么勾结,莫非,乔寻用的手段,对于傅胥言而言是没有用的? 越是这么想着,她就越是好奇乔寻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眼看今日应该是得不到回应了,方才宴席之上,慕容決也说过段时日要去驿站,亲自看看那绝世舞姬的风采,既然如此,不如就到时候带上萧温一起,去一探究竟。 “皇贵妃,你可想出什么法子了?” 乔春泽倒是焦急,自她有孕后便一日比一日多疑,处处小心谨慎,万万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在使臣来朝的时候出了岔子,若她的夫郎真有了什么好歹,可让她下半辈子怎么活? “走一步算一步吧,咱们如今太被动了。” 苏鸯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他们现在太被动了,即便看出了乔寻的不怀好意,也没办法阻拦,毕竟人家可是有备而来的,她们是赤手空拳迎敌。 “既然如此,妾身也不打扰了,娘娘先好好想想办法,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妾身身子有些不适,先行告退了。” 乔春泽见她也很苦恼,便知道此事实在难办,幽幽的叹了口气,起身朝她福身施礼,得了应允后,离开了凉亭。 两人回到宴上,苏鸯看着如行尸走肉般眼神空洞的慕容決,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宴席散了之后,乔春泽搀扶着醉气熏熏的叶腾回去,临行前看了一眼端坐在大殿之上的苏鸯,眼中略带了几分失望。 苏鸯也不愿辜负乔春泽的一片希冀,更要紧的是,不论乔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不能让慕容決伤在这种人手里,毕竟,自己的仇人,只能她自己亲手解决。 她看着身侧已带了几分醉意的慕容決,轻声问道:“皇上,可要臣妾搀扶您回去歇息?” 慕容決不语,但他的身体却早已受不住,脑袋靠在了苏鸯的肩膀上,苏鸯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搀扶着他起身,带着他回了寝殿,安顿他睡下之后,便打算回宫去了。 走在皇城甬道之上,此时已至夜间,路上宫人寥寥无几,何鸳搀扶着她,想着今日之事,苏鸯心中总有些惆怅。 “娘娘为何如此担忧?” “本宫本以为,故人归来,是重聚,是欢喜,却不料我们诚心邀请,他却是怀揣恶意而来。” 她早知世间人心险恶,已是处处提防小心,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再加之又是熟人行事,更是防不胜防。 “娘娘也不必如此担忧,皇上吉人自有天相,咱们只需走一步,看一步。” 苏鸯闻言,微微点头,随着何鸳继续向前。 月影宫已翻新完成,苏鸯今日宴散之后,便可回月影宫去,从万安宫到月影宫,需经过后宫墨香馆,此处乃旧时宫廷画师所住之处,但因先帝崇武,早已废弃多年,可今日墨香馆中,竟灯火通明。 “娘娘,您看……” 何鸳早注意到了此处,忙指着墨香馆方向,对苏鸯道。 苏鸯示意她噤声,悄悄儿上前去,在床上戳了个洞,透过洞朝里看去。 只见屋内站着一黑衣男子,细细一瞧,竟是傅胥言,她心下一颤。 乔寻要动手,傅胥言也要么?可如今冶国是柳凤娘帮着处理国事,他又能顺着谁的命令做去呢? “主人,今日在下已探明了,那莫烈国使臣,的确就是当年杀害主人一家的凶手!” 傅胥言身边跪着一个同样穿着黑衣的男子,听那男子言语,提及了傅胥言家人的死,苏鸯更是大为吃惊。 她早听说过,傅胥言一家都被人坑害,却不知,那坑害了傅胥言一家子的人,就是乔寻! “哼,他倒是个手段高明的,更名改姓去了莫烈国,哈!只可惜,今日他算是栽在我手里了!” “主人,您想怎么做?” “杀,过两日他不是邀郢国皇帝去驿站赏什么鸟舞么,咱们就趁着这机会栽赃他一把,趁机杀了他,反正说起来,也是莫烈国的人要害慕容決,咱们也不过是出于同盟之谊,出手相救罢了。” 第三百二十六 合作 傅胥言与那人的对话,彻底让苏鸯震惊了,她本以为他们两人是密谋害慕容決,却不想过竟是要对乔寻下手,这可是毁坏两国邦交的事,怎可如此儿戏? 不过反过来想想,她既然知道乔寻没安好心,若真能借助傅胥言的手,杀了乔寻,救了慕容決,似乎也不错。 思忖片刻,她推开了房门,傅胥言见有人闯入,手持匕首上前猛然朝着苏鸯胸口刺去,苏鸯一个闪身夺过,自他身后将他双手钳制住,随即自发间拔下一枚金簪,抵着他的咽喉,威胁地上那黑衣男道:“别过来,否则他性命不保!” “这……” 那黑衣男见此人手中挟持的,是自己的主子,她又是个不好招惹的,自己盲目上前只怕会惹祸上身,但不救又更是不行,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了,看了看傅胥言,又看了看苏鸯,犹豫不决。 “你先退下。” “是!” 关键时刻,傅胥言开了口让他离开,那黑衣男如得大赦,匆匆离开了墨香馆,隐匿在了黑夜之中。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不怕我杀了你么?” 苏鸯挑眉。 “贵妃不会杀我,若是今日我命丧于此,贵妃便是挑起两国争端的罪人,贵妃不是傻子,不会这么做的。” 傅胥言很吃的准苏鸯的心思,这么三言两语,就足够证明他善于揣摩人心。 当然,苏鸯本就没有要杀他的意思,不过正当防御罢了。 见他此时似乎没了什么攻击性,便将他松开,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那人,轻笑问道:“说罢,傅小将军此番来朝是为了什么?” “娘娘果然是爽快人,那在下就不瞒您了,此番我来,是为了调查我母族之死,天师归隐之前曾给我消息,说我很快就会遇上我的灭族仇人,如今想来,所言不虚。” 果然,又是天师从中泄露天机。 苏鸯对他这话自然是深信不疑,时至今日,傅胥言也没有必要来骗她,毕竟,他的命可都握在苏鸯手中。 “娘娘不是冒失的人,今日突然闯入,只怕也不是为了来抓在下吧?” 好么,苏鸯的这么点心思,被他看了个遍! “是,本宫听说,你要杀乔寻。” 听见她是为了乔寻所来,傅胥言脸上神色逐渐变得严肃,不似从前那般吊儿郎当,或是冷淡,一双黑眸中冷气更甚。 “事关在下族中百来条性命,若是娘娘想用什么两国邦交不杀使者这样的话,来搪塞我,为乔寻开脱,还是免了吧。” 苏鸯见他如此敏感,无奈的摇了摇头,悄悄地走到他身侧,低声道:“本宫可不会说这样的傻话,本宫是要你,与本宫一起,解决了乔寻。” 这话可让傅胥言大吃一惊。 堂堂一国皇贵妃,是怎么说出要杀一个使臣这种话的,莫非这乔寻与她也有什么渊源不成? 可贵妃本就是郢国人,与乔寻本该没什么交集才是啊。 “今日宴席之上皇上一反常态,痴迷于那些舞姬,本宫觉得,乔寻或是用了什么术法,迷住了皇上和丞相,不论出于什么目的,他都该杀。” 苏鸯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听她这话,乔寻忍不住大笑起来,他还以为是什么波澜壮阔雄心壮志,原也不过是小女儿家的闺阁春愁,真是可笑。 不过,若这些愁绪能为他所用,成为杀仇人的一把刀,也是极好的。 “所以呢?” “所以,本宫请你到时候与本宫同行,若发现有什么异样,使者完全可以动手,本宫自然授意,事后更不会让皇上问你的罪。” 有苏鸯这样保证,傅胥言动摇了。 按照他过往的性子,是最不喜欢与女人联手的,毕竟女人最会的,还是哭。 可今日叶皇贵妃有如此胆识胸襟,着实令人感慨,他总觉得,与叶皇贵妃联手,不是一件亏本的生意。 “好,我答应你,今日之事,希望皇贵妃能烂在肚子里。” “那是自然,时辰不早了,宫门快下钥了,使者还是先回去吧,本宫也不便逗留,先告辞了。” 既然与他达成了共识,苏鸯就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墨香馆,领着何鸳回月影宫去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傅胥言轻笑一声。 这样的女人,若能做他的贤内助,想必是极好的,只可惜,白白被郢国皇帝糟蹋了。 宴席过后三日,乔寻向慕容決发出邀请,叫他去驿馆,一览那所谓绝色美人的舞姿,为此,苏鸯特地叫人快马加鞭带着萧温回来,陪同慕容決一起,前往京郊驿馆。 众人来到驿馆外,刚推门入内,便如身临仙境一般。 小小的一个驿馆,被乔寻装点得如人间仙境,香烟袅袅扑面而来,自烟雾中走出一个身材婀娜窈窕的美人,面上蒙着紫色的面纱,伸出手指勾住慕容決腰间玉带,牵着他进了屋内。 苏鸯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带着萧温跟随进去。 那女人带着众人来到二楼,正要上楼去,身后浩浩荡荡跟随着的宫人就被拦下了,越是如此,苏鸯越是觉得古怪,但仍是不语,颔首示意何鸳在外头等候,与萧温一同上楼。 至乔寻所在的天字号厢房内,才算真正进了天上人间。 小小的房间之内,竟搭了个舞台,乔寻见几人入内,忙请他们坐下,待叶腾抵达,众人到齐,稍一鼓掌,两个绝色丽人便携手上前。 “这便是在下所说的绝世舞姬。” “她们莫不是姊妹二人?” 苏鸯轻哼一声,这把戏,跟当初吴承良玩的没什么差别。 “不是,她们是我们莫烈国最优秀的两个舞姬,但,姐姐更加妩媚动人,皇上很快就知道了。” 说着,不等苏鸯多言,乔寻吹了一声口哨,乐师们便开始奏乐。 随着曼妙的乐曲,两个舞娘开始舞动身姿,身上纱裙随着舞姿飞扬,光是听曲子,苏鸯就知道,这是西域的胡旋舞。 女人脸上的面纱,随着一次旋转飞了出去,恰巧落在了慕容決脸上,沁人心脾的脂粉香气,令人心神陶醉。 第三百二十七章 诛杀妖女 苏鸯从没见过这样的慕容決,就是当初他们二人你侬我侬的时候,慕容決也不曾像今日这般。 正当他疑惑,为何慕容決会沉迷于美色之中的时候,萧温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使劲的朝他挤眉弄眼,似乎是看出了些什么端倪。 苏鸯四下环视一圈,乔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房间,这更让他觉得美人背后一定是有什么阴谋的,她凑到了慕容決耳边,低声说道:“皇上,臣妾身子有些不适,先出去一下。” 慕容決甚至都没给过她一个眼神,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她带着萧温离开了房间,走到楼下问了茅厕的位置,拉着萧温一边往那处走。 茅厕附近虽然肮脏了一些,但至少没有人会闲的没事来这里晃荡,两人有话也可以直说,不用避讳。 “娘娘,我算是看出来了,这群人本就是不怀好意的,房间里的香料里下了蛊毒,是专门用来迷惑男人心智的摄魂蛊!” 听着萧温这样一说,苏鸯忍不住皱了皱眉,怪不得,怪不得慕容決和叶腾进了这房间之后,神志更加的混沌,比从前更加不对劲。 “那你的意思是,宴会当日,皇上种的也是这蛊毒?” “不,摄魂蛊只对男子有用,若是按照娘娘所说,当日只有皇上跟丞相大人是中了蛊的,那么这股一定是不在当日的香料中,而是有人单独的给皇上和丞相下了毒。” 听他这么一说,苏鸯不免觉得有些古怪,宴会当日所招待用的美酒佳肴,都是皇宫中的御厨,亲手做的,又怎么会出岔子? 正这般想着,苏鸯忽想起那日,乔寻曾单独敬慕容決和叶腾酒,可乔寻根本没有机会下药,这实在令人觉得疑惑。 不过,她眼下没有时间去深究这个问题,她需要的是赶紧为慕容決解困,一国君王若被人下蛊,那可是天大的丑闻。 “温儿,我只问你,这蛊毒你可能解?” “娘娘放心,这是最简单的蛊毒,苗疆女子都会解的。” 有了萧温这一句,苏鸯才算能宽心,拉着她正要回去,却听着不远处传来了动静,她连忙示意萧温噤声,寻着声音传来之处摸了过去。 声音是从柴房传来的,苏鸯将耳朵紧贴在门上,听着屋里的动静。 “你可控制住那皇帝了?” “你放心好了,喏,你瞧瞧。” 苏鸯戳破了窗户纸,顺着洞往里看去,却见一个女子,穿着紫色纱裙,全然一副西域打扮,手中握着一个巫蛊娃娃递给了乔寻。 “这东西……” “有了它,就可以操纵那小皇帝了,今日所用的媚酒,配上这些女子身上的异香,足够让他喝一壶的了。” 乔寻自她手中接过了巫蛊娃娃,脸上带了几分喜色。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蛰伏了这么多年,总算有机会了” “古时候有九尾狐妲己,一身媚术得纣王宠爱为祸百姓,今日,咱们的哈妮也可以这般,操纵郢国皇帝的心。” 苏鸯心中大惊,原来这么多年,乔寻一直打得都是这个主意! 此番他来朝,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上一回他来,带来了珍宝美人,与皇帝朝臣打交道时,都轻轻松松,可这一回却心事重重,实在可疑。 正当这时,苏鸯远远瞧见在屋檐上立着的傅胥言,朝他微微颔首,傅胥言当即会意,纵身一跃落下,令人惊讶的是,傅胥言落下之时,竟然没有半点声音,迅速移动到苏鸯身侧。 两人眼神交汇瞬间,傅胥言破门而入,乔寻与那女子一时间来不及反应,让乔寻被傅胥言钳制住了双臂,那女子见事情不妙,正要跳窗离开,却被苏鸯一把拉了回来,拔下了头上的簪子抵着她的咽喉。 “别乱动,刀剑无眼。” 傅胥言冷声,那女子与乔寻都瑟瑟发抖,全然一副畏惧模样。 “你,你不是冶国的使者吗,为什么帮着郢国人办事!” 傅胥言轻哼一声,他是冶国人不错,但乔寻是害了他全家的人,他又岂会放过这人? “我是冶国人,冶国与郢国交好,我替皇帝陛下杀了要害他的人,也算是为我国皇帝和郢国皇帝办事了!” 乔寻这才回忆起来,自己游历到了冶国时,曾经寄宿在一户人家,为了求生,他杀了这一户人家,只剩下一个小男孩逃了,莫非…… “你,你是……你是福家的人?” “现在知道太晚了。” 说着,傅胥言抬起长刀,却被苏鸯呵斥住了。 “先别动手,留着他还有用。” 说着,苏鸯给躲在外面的萧温一个眼色,萧温立马会意,从怀中掏出帕子塞在了乔寻嘴里,干完还不忘拍了拍手,指着他的鼻子道:“不许挣扎!不许咬舌自尽!” 看着萧温到了这个时候还有这力气嘻嘻哈哈,苏鸯还是很欣慰的。 她又逼问怀中那女人,问道:“说,这酒跟那蛊毒有什么办法解?” “这,这蛊毒,是苗疆女子最擅长的毒,解药在我怀中,你,你拿去就是!” 苏鸯从她怀中取出了一瓶药,一双柳眉微微一蹙,又问:“那酒呢?” “酒,就是没办法解的,娘娘,求您放了我把!” 放过她?苏鸯凭什么去放过她?就因为她妄图陷害冶国的皇帝,光是这一点,就够她在天牢里受尽十八般酷刑。 “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去地底下跟阎王说吧!” 说着,苏鸯抬手,猛然将手中金簪刺入女人脖颈之中,这簪子偏生又是宓雁给了淬了毒的,那女子不久之后便倒地不起,一命呜呼了。 看着房中这残局,苏鸯轻叹一声,对身侧二人道:“傅小将军不必害怕,我们是不会陷你于不义的,毕竟,冶国郢国已经建交,你将此物交给贵国柳将军,顺便带一句话,让她整顿出兵,攻陷莫烈国!” 莫烈国这一回,是惹恼了郢国了,她不会放手的。 傅胥言见她眼中带着几分怒色,忍不住轻笑一声:“好,我会的。” 第三百二十八章 温情酒 苏鸯看着地上的那具尸体,轻哼一声,一脚将她踢到一边去,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液,抬手揉了揉微微发疼的脑袋,轻轻叹息一声道:“好了,走吧,该上去救那小子了。” 说着,苏鸯扯着地上女人的头发,拖着她上了楼,却见慕容決正躺在一个美人怀中,她轻笑一声,将手中的尸体甩到了那两个女人面前。 “滚吧。” 两个女子脸色顿时吓得惨白,连忙逃窜出去,可傅胥言可不是会手下留情的人,一把扯着他们两人的头发,拉着她们出了屋子,猛然将门甩上,独留苏鸯与慕容決在房中。 烟雾之中,慕容決的脸色略带了几分绯色,苏鸯跪在他身侧,拿出刚才从女人身上拿来的药物,倒进了慕容決嘴里,可慕容決死活不肯吞,苏鸯轻哼一声,捏着他的下巴,挑眉道:“乖乖吃药,否则就让你死在这群人手里。” “我要美人喂。” 彼时的慕容決,已经在药物的荼毒之下,变成了一具眼中只有美色的行尸走肉,苏鸯见着更是觉得恶心,但还是强忍着怒气,含了一口温水在口中,覆上他的唇,将水渡入了他的口中。 “美人……” 药丸入腹,慕容決很快就从迷幻中清醒过来,他看着身侧的女子,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喃喃:“你,怎么是你?” “若不是我,你早已死在这里,变成旁人的傀儡了!” 说着,苏鸯将从女人身上搜罗到的巫蛊娃娃丢在了慕容決面前。 “走吧,回宫了。” “等,等等……” 苏鸯正打算带着慕容決回去,却不料慕容決突然喊停,她看着慕容決红润的面颊,疑惑的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了?” “好热,朕,好热……” 慕容決不住地喊热,让苏鸯觉得事情不对,忽想起方才,那女人跟乔寻所说,给慕容決换了媚酒,她忙过去看了一眼酒杯,果然,杯中酒只剩下了小半杯,几乎被他喝的差不多了。 “该死的!怎么人家给你喝什么,你就喝什么?身为帝王,是真的不怕别人给你下药?” 可此时的慕容決根本听不进去这番话,一把将她拉入了自己怀中,看着他那双氤氲着雾气的双眸,心头微微一颤。 “救,救我……” 苏鸯深知那媚酒的作用是什么,那酒没有解药,她若是想要帮助慕容決,只能用自己的身子,可慕容決跟她有血海深仇,她完全可以坐视不管。 心中两个小人开始打架,让苏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最终,一个声音冒了出来,大声喊:“这个男人,只能由我亲手了结!” 将自己搂着的那个男人,体温愈发滚烫,她有些慌张,下意识的去抱住了他,覆上他温热的唇瓣。 他的手中粗鲁的扯下了她的衣衫,烟雾缭绕之中,苏鸯被慕容決抱在怀里,一室旖旎。 二人在驿站里休息一夜,次日清晨,慕容決从睡梦中苏醒,看着躺在自己身侧的女人,略有些不可置信,尴尬的是,苏鸯也在这时候睁开了双眼,二人目光对视许久。 “昨夜,我们……” “皇上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莫烈国的使臣,臣妾没有杀,但要害陛下的人,已经被臣妾杀了。” 苏鸯一面说着,一面穿起了衣裳,看着她如此无情,慕容決只觉得好笑,分明被占了便宜的人是他,怎的她还不乐意起来? 但当他的眼睛看到落在榻上的一片落红时,他又有些不敢相信。 “你,你竟然……” “皇上很惊讶么?觉得臣妾的落红应该早就没有了?以为臣妾那一日真是出宫找情人去了?都不重要了。” 苏鸯云淡风轻的一句,重击了慕容決的心头,他蹙了蹙眉,懊悔的扶着自己的额头。 “皇上是在懊恼,将自己的贞洁给了臣妾吗?您不觉得可笑吗?臣妾是您名正言顺的妃子。” “你想惹恼我是吗?” 苏鸯正打算继续说下去,却被慕容決打断了,看他那双带着怒气的眼睛,苏鸯更是觉得可笑。 是被说中痛处了?还是真的舍不得?这些都重要吗?叶沁馨早已死在了边境,就算他还活着,昨日能赶到,来救他命的人,也不会是叶沁馨。 “皇上,若是因为这个恼怒臣妾的话,臣妾宁可昨夜没有救你的命。” 苏鸯冷冷的丢下一句,穿好了衣衫,离开了屋子,坐上马车回了皇宫去。 屋内,慕容決扶着微微有些发痛的额头,看着这被弄得凌乱的床榻,自嘲一般的笑笑,他坚守了这么多年,竟然毁在了敌国派来的奸细手上。 这让他对于乔寻,更是怨恨。 他朝着外头高喝了一声:“平安!” 平安匆匆入内,看着躺在床榻上脸上带着怒色的皇上,浑身瑟瑟发抖,连忙问道:“怎么了皇上?可是有什么吩咐?” “乔寻现在人在哪里?” “人现在就在柴房,已经被皇贵妃娘娘控制住了。” 听到乔寻是被叶绾萤那女人控制住的,慕容決不免有些惊讶,她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哪里能有这样厉害的本事? “就他一个人?” “据说皇贵妃娘娘是先控制住了那个妖女,然后联合着傅胥言一起将他们两人拿下的。” 傅胥言? 那小子可不是个好惹的,一双眼睛中就透露出几分狠厉,一看就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这样一个人竟然愿意帮助叶绾萤?可见她冷落人心的手段,可真是高明。 “哼,去把乔寻拉过来,朕要好好审问他。” “是!” 平安连忙去柴房,把人带了过来,只见乔寻身上被人抽了好几鞭子,皮开肉绽的,十分可怜,可一想起他想要陷害自己,慕容決那几分怜悯之情,也就化为灰烬了。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给我下药!” “皇帝陛下,饶命,这实在是我们皇上的要求,在下也是没有办法,还请皇帝陛下饶了我这一回吧!” 任凭他怎么说,慕容決都是不肯相信的。 第三百二十九章 糊涂一时 昨日陷害他的人,的确就是乔寻,这个时候开始害怕了,实在是晚了。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吗?让我猜猜你是为了什么?为了钱,为了权势,为了功名利禄?乔寻啊乔寻,你聪明一世糊涂了这一世,你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人?他只不过是一个番邦小国的王罢了,而朕呢?正是这大国的皇帝!” 说着,慕容決掐住了他的下巴,恶狠狠地盯着那双眼睛,迫使他注视着自己,看着他浑身颤抖的样子,更是觉得可笑。 “现在知道害怕?为什么从前不考虑考虑后果呢?若是你肯归顺我,我也不至于今日要杀你。” “皇帝陛下,求你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有意无意,又有什么重要的呢?事情已经发生了,任凭你再怎么说都是没有用的了。” 慕容決这样说着,甩开了他的下巴,背过身去对着他:“其实,你的王也是挺有野心的,可惜他忘了,这么多年以来,你们国家,一直是仰人鼻息,想要篡夺权力,可没这么简单。” 慕容決冷冷的撇了一眼那人,轻哼一声。 “平安,将他拖出去斩了,不过,在此之前,先让大理寺的人审问审问,否则咱们也没有理由,攻打莫烈国。” 平安从始至终不曾见过皇上这般生气过,看他发了这么大的火,就知道他一定是忍受不了莫烈国的人这样的所做所为,才会主动发起战争,自然不敢耽误,连忙拖着乔寻下去了。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之后,慕容決坐在床榻之上,暗自懊恼,若是那个人还在,一定会斥责他的,但是如果那个人真的还在,叶绾萤就不会出现,昨天晚上救他的人也绝对不会是叶绾萤。 “我的爱妻,若是你还在的话,会不会原谅我呢?” 另一边,苏鸯已经回到了皇宫当中,没过多久,乔春泽就带着人入宫了。 “妾身参见贵妃娘娘。” “免礼吧,昨天傅胥言应该是带着你的夫君回家了,说说吧,用了解药之后,你是怎么给他解那温情酒的?” 苏鸯这才想起乔春泽还有着身孕,那酒又偏偏是非要两人行房事才能解决的,她很是担心乔春泽的身子。 可是乔春泽却掏出帕子轻轻的抽泣着,一边说道:“妾身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将自己身边的一个丫头给了丞相大人,不过,这还算是好的,幸亏贵妃娘娘搭救及时,若是夫君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妾身也不敢苟活。” 看着两人这般你侬我侬,情深意重,苏鸯不免有些羡慕,曾经的她和慕容決,不也是这个样子的吗?只可惜一切都已经变了,他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他,慕容決也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慕容決。 “那丞相大人可说了,要怎样处置你那个丫鬟了吗?” “夫君,这个时候还没有醒呢,想来以他的性格,应该是会把我这个丫鬟收房的,可是我深深地爱着他,又岂会容忍他有别的女人呢?” “是啊,你又怎会情愿呢?” 苏鸯喃喃,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乔春泽,她自嘲似的笑了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皇贵妃娘娘呢?您跟皇上……” “自然是如你夫君跟那丫鬟一般了,只是本宫的气还没消呢。” 听了这番话,乔春泽噗嗤笑出了声,轻轻地摇了摇头,半是娇嗔的说道:“娘娘,你呀,就不要跟皇上怄气了,你们两个斗到最后不还是要和好?把关系搞得那么僵,皇上更是不快,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两个人和解了倒也罢了。” 和解?苏鸯凭什么跟他和解? 两人不过是同床共枕了一夜,就非要和解才是吗?她本身也不是气的这个,最让她生气的,还是慕容決对叶沁馨的心。 到了这种地步,她用自己的身子救了慕容決,慕容決还对她心有敌意,心心念念的都是叶沁馨,这做的是人做的事儿吗? “我知道,夫人是担心我跟皇上之间的关系,只是只要父亲还在朝廷一日,我的位置就一定是稳固的,我不需要费那么多心思去维护我们之间的关系,更不需要为了一点小事就跟他和解。” 乔春泽看着她如此执拗,仿佛看到了十五六岁时的自己,那时候的她一心认为自己跟那些姐妹是没什么差距的,虽说表面上服从着柳家那两个老人家,心里却实打实的觉得,就算自己忤逆了他们的心思,也不会受到责罚,毕竟,她是柳家的亲眷。 只可惜后来,现实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有一回,她跟一个府上的年轻小厮眉来眼去,就被二老骂了一顿,就是那一次,她鼓起勇气跟他们两人吵架,但二老丝毫没有顾及这么多年来他们之间的亲情,手下更是一点不留情面,将她的双腿都险些打残废了。 自那之后,她就明白,没有任何人是可以依靠一辈子的,尤其是亲人。 就算再怎么执拗,也要看清自己,看清站在自己背后的人有多么不可靠。 “娘娘,可不能这么想,一切都是您自己争取的,说句难听些的,夫君能帮你这一段时日,但他能帮你一辈子吗?你的父亲,总有一天是要老的,是要离开朝廷的。” 这番话的确有些打动苏鸯,可她始终不这么认为,她始终不肯原谅慕容決,她实在是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去原谅他。 “夫人,这些话还是不用说了,让我自己静一静吧!我会好好考虑你说的话的。” 说着,苏鸯摆了摆手,让乔春泽先回去,宓雁搀扶着她走进了寝殿。 夜半时分,突然来了几个太监,何鸳守在门口,听着外头有动静,连忙去外头一看,却见是几个太监站在门外,为首的那个,正是慕容決身边的平安。 看着何鸳探出头来,平安上前朝着她拱手作揖,恭恭敬敬到:“劳烦姑娘去请你家贵妃娘娘出来,奴才是奉皇上的旨意过来的。” 第三百三十章 避子汤 何鸳警惕地看着平安,身后跟着的那几个小子,有好些都是身强力壮的,其中一个跟在最末的,手里还端着一碗黑黑的汤水。 “平安公公,你老实告诉我,你今天来是来做什么的?” 眼看着自己的心思,躲不过何鸳这一双眼睛,平安只能叹一口气,压低了嗓音,凑到何鸳耳边,地说说道:“不瞒您说,咱今天过来,也是不想的,这皇上跟皇贵妃娘娘,好不容易才亲近这么一回,可皇上他偏生,不想留下……唉!” 听着平安这番话,何鸳的心凉了半截,她一直想着如何能让皇上和娘娘关系亲密一些,可不料皇上心里的娘娘,竟然如此不堪,连一个孩子都不配留下,这让她更加怜惜自家娘娘。 “当真不能不喝吗?娘娘她才小产不久……” “姑娘,这能不能留下,也不是咱们能做主的呀!你呀,还是早一些让皇贵妃娘娘喝了这药吧!这样的话也免得受罪。” 看了看平安身后的那几个身材魁梧的太监,何鸳算是看明白了,皇上是想着,如果娘娘硬是不肯喝,就让这些个太监逼着娘娘喝下去,可真是狠心呢! “公公,这东西可伤人身子?若是伤身子的话,娘娘,可是不能喝的。” “姑娘放心,这东西,是黄色,特地吩咐太医院的太医连夜翻遍了古籍,找出来这样的方子,说是不会伤身子的。” 正说着,平安从那人手里接过了那碗汤药,递给了何鸳,“姑娘要是也不想让娘娘受罪的话,就让娘娘主动喝了它吧!” 何鸳从她手里接过了那汤药,心中更是惴惴不安,她看着跟随着平安的那一干人等,长吐了一口气:“你们都回去吧,只留下平安公公一个人就是了,我会让贵妃娘娘心甘情愿的喝下这药的。” 后头跟着的那几个身材魁梧的太监,听了这番话,无所适从的看了一眼平安,平安朝着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随后独自一人守在了月影宫门口。 何鸳端着那碗汤药进入了寝宫之内,看着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睛看着房梁的苏鸯,试探着问了一句:“娘娘,怎么了?” “谁来了?” “是皇上身边的平安公公,说是来送汤药的,给您养养身子。” 何鸳怀着一腔歉意,端着那碗汤药上前,苏鸯只是撇了一眼,那碗中黑褐色的液体,嗅到了苦涩的气息,就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了,这样的,她以前在故国的时候见得少吗? “是避子汤吧?” “是……” 何鸳原本还是想瞒着她的,可见她自己都猜出来了,也就不掩饰了。 “拿过来,本宫这就喝了。” “可是娘娘,您真的不担心这药会伤你的身子吗?” 苏鸯不打算跟她废话,起身上前从她手中夺过了那盏汤药,送入口中吞服下了,随后将已经一滴不剩的碗,扣在了盘子上。 “死都不怕,还怕伤身子吗?你去告诉平安,药我已经喝了,可以去跟皇上说了。” “娘娘……” 何鸳看着苏鸯这副模样,心中更是担忧,好端端的一个人,平白无故的要喝一碗苦涩至极的汤药,连里头到底加了什么都不知道,若是一个不小心出了什么问题,那该如何是好? 再加之,娘娘今日回来之后,情绪本就不太稳定,这回喝了药,若是在一个气急攻心伤了身子,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可是,苏鸯并不这么觉得,她以为,慕容決心里根本没有她,她又凭什么不喝药呢?若是不喝这碗药,一个不小心有了孩子,她还要想着该如何打掉呢,倒不如就此断了这条路。 “你不必再说了,我的心意已决。” 看着自家娘娘似乎已经没了半点挣扎的意思,何鸳自然也不会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躺在床榻上的苏鸯,丢了一句:“娘娘,你不能永远这样吧?” 随后,她转身离开了寝宫。 等到何鸳离开之后,苏鸯蜷缩起身子,双手抱着头,低声啜泣着。 她又怎会不心痛? 那曾经是她最心爱的男人,可是如今,这个男人为了另一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甚至连这个女人死了之后,都没有一丝改变。 她的人生已经足够可悲了,她不想再因为自己心底的那些残存的感情,让自己变得更加可笑,更加像一个跳梁小丑。 所以,与其等到走上了穷途末路,再开始做抉择,还不如一早就下了决心,这样也好好受一些。 可是,她真的很舍不得那个孩子,她也舍不得喝下那一碗避子汤药,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喃喃自语:“孩子,是母亲对不起你,母亲保不住你,但也不能让你的弟弟妹妹降生到这个世界上就开始不幸。” 她的脸颊往下流,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才陷入了昏睡当中。 一夜好梦。 莫烈国意图谋害慕容決这件事东窗事发之后,慕容決就有了足够的理由,率兵攻打莫烈国,冶国也因为两国之间交好的缘故,迅速出兵响应,加上冶国距离莫烈国很近,郢国的军队赶到之时,莫烈国已经被攻下三座城池了。 苏鸯在京城之中,听着前线连连传来喜报,还是忍不住在心中为慕容決高兴。 前线传来的好消息,一日比一日多,没过多久,莫烈国彻底灭国的消息就传来了,面对这样一个好消息,苏鸯是十分欢喜的。 莫烈国灭国,从对冶国和郢国两国之间的邦交来看,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原先两国之间即便建交,因为和亲公主的死亡,总归是不能轻而易举的,放下旧怨的,可现在,两国是并肩作战的好伙伴,如此一来,关系自然更加亲厚。 从别的角度上来看,莫烈国和冶国郢国,上来是三权鼎立的状态,所以说周边还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国,但这些小国之间国土大多没有什么非常明确的边界,就拿商人经商一事来看,莫烈国在,经商时若要穿过国境,就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申请通报,不能自如移动,可现在,商人经商时,也只需要在冶国和郢国开出证明就行了。 不过,唯一让苏鸯有些不悦的,还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第三百三十一章 温补过头 她坐在月影宫庭院的亭子里,看着院子里夏花盛放,掐着手指头一算,又是一年过去了。 “娘娘,乔夫人求见。” 何鸳看着苏鸯呆呆地看着庭院,本是不想打扰她的,但想着乔春泽月份渐渐大了,让她等候太久似乎也不太好,小心翼翼的出声,试探着问道。 “她来做什么?如今她也快到生产的日子了,怎么可以随便走动?她夫君不管她吗?” 听着何鸳说来人是乔春泽,苏鸯不免有些惊讶,但更多的还是恼火,连忙叫她去请乔春泽进来。 何鸳连忙退下去请人进来,不多时,婢女搀扶着大腹便便的乔春泽走了进来,她如今月份渐渐大了,肚子也是一日比一日大,现在更是像个皮球一般。 乔春泽一过来,正要行礼,却被苏鸯拦下了。 “你这身子还怎么行礼?还是赶紧过来坐下歇着吧!真是难为你了,这么热的天,还过来看我。” “这不是丞相大人说,想要娘娘帮着给我那个婢女找个好人家嘛,他有事,不方便过来,只能我亲自来了。”乔春泽说着,抿唇轻笑,看着桌上有一碟糕点,两眼直放光,“哎呀,是牛乳酥,我最喜欢的。” 说着,她正要拿手去捏起一块送进嘴里,却被苏鸯狠狠将手拍开,她立马鼓起脸来,气呼呼的看着苏鸯,问道:“娘娘,为何不让我吃?” “怎么怀个孕性格越来越像小孩子了?这东西放在这里许久了,只怕都坏了,你伸手就要拿着吃,若是坏了肚子,你夫君责备起来,我该如何回答?” 二人之间关系,自从叶沁馨离开之后,就一日比一日亲密,叶腾有时候忙于朝政,没有时间照顾乔春泽,乔春泽就跑进宫里来,找苏鸯说话,因此,两人之间也是没有什么规矩的。 乔春泽听着苏鸯这么责备,十分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幽幽的叹了口气:“是我不好,不过,说来也奇怪,前几个月都还好些,偏生这几个月胃口越来越大,前段日子我都瞧见我肚子上爬满了纹路,吓人的很,我问夫君,他会不会因为这个讨厌我?他反倒说,这是我为他们家立功的证明。” 乔春泽这么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大大的肚皮,眼神中满是温柔。 可是苏鸯却觉得奇怪,女子怀有身孕,胃口渐渐好起来,也是正常的,可偏生乔春泽这胃口,是从乔寻那件事之后一日日好起来的,况且,就算是胃口好,也不至于好成这样。 “夫人,你说今日来找我,所谓何事?” “哎呀,我只顾着说我自己,忘记跟你说这事儿了,乔寻下毒那一次,夫君不是破了我身边一个侍女的身子吗?到现在还没有收房,夫君已经说了,要为她择一个好人家,毕竟是我身边的人。” 看着乔春泽脸上幸福的表情,苏鸯的确羡慕他俩之间迟到的感情,但她总觉得这个事情不太对劲,一个婢女,被破了身子迟迟不收房,到现在才说要把她嫁给旁人,换做谁谁心里都会难过的,更别提乔春泽身边的丫头,大多都是柳家培养出来的,一个个心思难猜着呢。 “夫人,将那婢女嫁出去之前,你还是先找个人为你诊诊脉,看看身子可有什么异常,若是确定了,没有异常,再为她谈婚论嫁也不迟。” 苏鸯虽然没有点破,但是聪慧如乔春泽,不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听了这话,顿时心下一颤,皱了皱柳眉,小声的问着:“你的意思是说,我那个丫头……” “你呀,也不好好想想,换了其他的丫头,估摸着早就开始闹腾了,她为何偏生不闹?若她真没什么野心,当初就不会答应你去伺候叶腾,说她没野心,我是不信的,之所以蛰伏这么久,或许是想骗取你的信任,也不一定。” 苏鸯这么一分析,乔春泽似乎也想起了什么。 她身边的这个婢女,的确是从柳家就跟过来的,但也不是她当初投奔柳家的时候带着的乔家的家生丫鬟,再加之,柳家跟她的关系一直不是很好,若是柳家想趁着这个机会,将她当日趁虚而入的事,如法炮制一遍,这就十分令人寒心了。 “我不是很愿意相信这件事,但是,按照那两个老人家的性格,这种事情他们是做得出来的,毕竟,谁会想要留着一枚不听自己控制的棋子呢?” 说着,她自嘲一般的笑笑。 看着她这副模样,苏鸯更是心疼,朝着一旁站着的何鸳使了个眼色,何鸳立马下去,端了一盘新鲜的牛乳糕上来。 “好了好了,先别哭了,来先吃点这个,我会让何鸳去请御医,你先吃两口,平复一下心情。” 虽然说,这个时候让乔春泽吃太多,可能会让她坏了身子,但是,在一个女人过度悲伤的时候,让她吃些甜食,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乔春泽从她手里接过了一块牛乳糕,低着头咀嚼了起来,何鸳趁着这时候,赶紧去请了御医。 御医来后不久,搭着乔春泽的手腕为她诊脉,不消多时,她脸上表情骤然一变,瞪大了眼睛看向乔春泽,又看了一眼苏鸯,颤抖着声音回复道:“回,回禀皇贵妃娘娘,回禀丞相夫人,夫人,这脉象十分古怪。” “这话是什么意思?哪里古怪你只管说就是了,本宫总不会怪你的。” 苏鸯见太医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见他眼神时不时地瞟着乔春泽,就明白他是担忧乔春泽知道了,会怪罪。 “夫人与本宫是一块儿的,你不必顾虑那些有的没的,只管说就是了。” 有了苏鸯这句话,那人才支支吾吾的开了口:“夫人的脉象平稳,孩子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一般母体大多是虚弱的,夫人却不一样,母体十分强壮,应当是,用了很多温补的药膳。” 药膳? 这种东西乔春泽从来是不会碰的,怎么会…… 乔春泽瞪大了双眼,看向了苏鸯,苏鸯也察觉到了不对,细细思索片刻,最终轻哼一声:“你这个婢女可真是用的一手好计策。” 第三百三十二章 胎大难产 “什么意思?” “你说吧。” 乔春泽不明白苏鸯言下之意,苏鸯也不好开口,朝着跪在一旁的御医使了个眼色,那人便缓缓开了口:“温补过头,是容易导致胎儿巨大,更容易导致孕妇身材走形,一般来说,使这种法子是很难让人发现的,毕竟,一般孕妇有孕之后,都会使用一些养生的东西。” “让胎儿巨大,要么难产,我跟孩子一起死,要么孩子跟我,夫君只能选一个,让我日渐丰满,就算我生下了孩子,夫君也会对我冷落……” 乔春泽气极反笑,想着那丫头跟了她这么多年,原本应该是她的心腹,可如今,却成了险些害死她的一把刀子,若是她今日没有入宫,只怕要一辈子蒙在鼓里,就连自己如何被夫君冷落,如何命丧黄泉都不知道! “真是好歹毒的心肠,这样的方法连我都没想到,亏的我,还在老爷面前为她美言两句,想给她找个好人家,如今想着,倒是不用了!” 看着乔春泽这样恼火,跪在一旁的御医连忙出声宽慰:“夫人息怒,如今您火气上头,很容易急火攻心,容易导致早产!” 听了这话,乔春泽连忙平复心情,长吐了一口气,看向坐在一旁的苏鸯,问道:“娘娘觉得,我该怎么做?” “这要看你,是想跟她撕破脸,还是想让你夫君自然而然地知道这件事。” 苏鸯的言下之意,就是让乔春泽选择,现在跟那个婢女撕破脸,还是,先蛰伏一段时间,等到临盆之时,让叶腾心疼一番。 乔春泽也有些纠结,若是现在跟那个婢女撕破了脸,只怕那个丫头偷奸耍滑,使出什么诡计,让他们夫妻二人离心,但若是要等到临盆之时,再把一切揭露出来,未免有些太拼命了。 就在乔春泽纠结之际,苏鸯替她问了那太医一句:“你且说,可有什么办法,能保证夫人难产,但不伤及性命?” “娘娘这说的是什么话?哪有人想难产的?如果夫人想要让丞相心疼,只需做场戏就是了,到时候,微臣会找几个知根知底的稳婆,陪着夫人一起做戏,至于夫人的胎,微臣也可以帮着夫人调养,保证夫人生产不会有任何困难。” 有了御医这番话,乔春泽稍稍宽心了些许,点了点头,但,她活了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陷害过,这口气,她实在是咽不下去。 “这法子是要用的,但是,我不会平白无故的咽下这口恶气,我一定要她付出代价。” “这简单,女人最要紧的就是身子,她被你家老爷破了身子,没有收房,于情于理,她也只能嫁给达官显贵,做个小妾,或是随意配个小厮,你要是再不解气,给她灌一碗断了子嗣的汤药不就是了?” 苏鸯微微挑眉,看向乔春泽。 是了,对于这样一个出身卑微的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孩子跟丈夫。 “你先退下吧,本宫跟夫人还有事情商议,切记今天的事情,不许跟外人说一句,否则,小心你的舌头。” 苏鸯说着,挥了挥手,示意御医退下,等到他离开之后,两人就可畅所欲言了。 乔春泽一手扶着自己的腰,在屋子里踱步,思索了许久。 她是知道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厉害的,平白无故给那女人的夫君塞一个小妾,换作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恼火的。 不过,若是碰上那样逆来顺受的软柿子,又该如何呢? 若是把她随意拉去配一个府上跑腿的小子,只怕流言蜚语更是不断。 细细思索了许久,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拉着苏鸯问道:“如今朝廷之中可有哪个官员是最怕老婆的?或是谁家妻子是最彪悍的?” 苏鸯听她这话,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在脑中拼命的思索着,片刻,她笑着回答道:“自然是有的,还是皇上身边的人。” 苏鸯这番话,可把乔春泽弄迷糊了。 皇上身边的人?把那个婢女塞给皇上,身边的人也太抬举她了吧?再者,皇上身边的红人,也只有平安一个,那平安可是个阉人! “你是说……平安公公么?” “平安忠诚,对待身边人更是极好的,把你那个婢女配了平安,我还心疼平安呢!我说的,是御前侍卫统领,陈忠。” 苏鸯一说起这人,乔春泽很快就想起来了,这个人是皇上微服私访的时候带回来的,立下了赫赫战功,但因为太过年轻,所以没有得到提拔,赏赐爵位却都是有的。 听说,他的妻子,从前是个扬州瘦马,但是专门卖艺不卖身的,占了她丈夫的光,得了个诰命。 不过,那个女人,似乎是个性子软的。 “我听说,陈忠的夫人,性子很好?” “那就大错特错了,她对外人性子是好,不过,对于想要抢自己男人的女人,肯定不会手软的。” 是了,花楼女子学的最多的除了琴棋书画,待人之道,就是对付野花的手段,虽然涟漪对待他人很是温柔和善,但也偏生是如此,才能证明她最善于伪装,善于笼络人心。 那个婢女不是喜欢装弱小装可怜吗?那就让她的祖师爷来陪她过过招。 再说了,陈忠也算是半个自己人,求他帮忙,他一定是肯的。 “你就放心把事情交给他们夫妻俩吧,保准半个月不到,那丫头片子就哭着喊着想回来了。”苏鸯说着,抬手摸了摸发髻之上冰凉的珠翠金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可惜呀,这年头的年轻小丫头,都喜欢自讨苦吃。” “娘娘今日所言令我醍醐灌顶,妾身便多谢娘娘了!” 得到了苏鸯的提点,乔春泽连忙谢了恩,领着人出宫去了。 回到丞相府上,乔春泽命人叫了那个丫头,来到了自己房内。 许是因为这个丫头伺候过丞相,府中上下都把她当半个主子看待,给穿的衣裳,也早已不是丫鬟的服制,她还私自将发髻挽了起来,一点都没有掩饰自己的野心。 “奴婢给夫人请安。” 第三百三十三章 妙计 “免礼吧。” 乔春泽强忍着恶心,看着眼前那娇柔做作的女人,将一本花名册递了过去。 “你看看吧,这是我特地为你挑选的,京城中比较有头有脸的人家,你选一选。” 那丫头倒也毫不客气,从她手里接过了花名册,仔细的翻阅了一遍,上头所记载的那些个男人,大多都是朝中官员,只是许多都是年老的,大部分都是有了婚配的,那些个没有婚配的,基本上都是寂寂无名之辈。 “夫人,为何这些花名册上的人,要么年老,要么有婚配,奴婢实在是不解。” “还有年轻的,只不过都是些小子,你是丞相府的人不错,我不能让你丢了面子,所以特意给你挑了这些愿意纳妾的大臣,若是你想要面子,大可以嫁给他们做妾,至于这些小子,我是想着不如你选了他们,我给你准备厚厚的嫁妆,到时候也不会失了体面。” 乔春泽深知这个丫头是最为拜高踩低的,有更好的选择,绝对不会要那些寂寂无名的小子们,因此这番话,也是在激将。 果然,不出她所料,那个丫头微微皱了皱眉,随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夫人明鉴,奴婢实在是不愿为人妾室,您是知道的。” “我知道,若是让你配了小子,你也不会甘心的,但是以你的条件,实在做不成官员们的正妻,就算是做个续弦,外头也难免有流言蜚语,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看着乔春泽始终不肯松口,那丫头也不好多说什么,纠结了许久之后,不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一咬牙一跺脚,说道:“为了不给夫人丢脸,为了t丞相府笼络权贵,奴婢愿意嫁给那些官员做小妾!” “傻丫头,如今老爷哪里还需要你去替他笼络权贵呢?你犯不着说这样的话,我知道你是为了自己的终身,因此还特地去替你打听了。” 乔春泽听她这话,忍不住腹诽:不过就是不想嫁穷小子罢了,说的这么清高,只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都是千年的狐狸,我倒要看看,你的道行难道还能比我深吗? “夫人当真对奴婢这样好吗?奴婢一直以为奴婢只是个丫鬟,是配不上夫人,对我这样的……” 那小丫头这么说着,悄悄地低下了头。 “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 正当乔春泽疑惑她为何变得如此谦卑的时候,叶腾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她心中了然。 这丫头片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相公,这不是先前向你求了,要给香儿,许配一个好人家嘛,这不,都是些达官显贵家的,当然,若是想要嫁个小子过安生日子,我也寻了两个。” 叶腾从她手里接过了那本花名册,细细的瞧了一眼,点了点头,颇为赞赏到:“你办事,我向来是放心的,只是,香儿毕竟伺候过我一回,这破了身子的……” “我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安排这些人家的时候,都是一个个去问了的,说是不介意那一个被丞相破了身子没有收房的丫鬟,至于这几个小子,是平素就对我们香儿有好感的。” 乔春泽这番话,算是将香儿的面子全都丢尽了,现在人人都知道,她是被丞相破了身子,没有收房的了,可偏生这个女人,表面上还装作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真是令人作呕。 “嗯,这事情是要提前说明的,否则到时候他们怪罪到我们头上来就不好了,你办的不错,不愧是我的贤内助。” 说着,叶腾抬手摸了摸乔春泽的肚子,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香儿,问道:“怎么样?你选好了吗?” 这会儿香儿为了自己的名声被败坏了的事情犯愁呢,突然被叶腾叫到了名字,顿时心下一颤,连忙回过神来,将散落在耳边的头发撩到了耳后,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其实,其实奴婢不想离开老爷,奴婢毕竟是被老爷破了身子,这样平白无故的送给人家去,总觉得不好,况且,奴婢这样的,只怕到了那里也是不会被主母容下的……” 正说着,她眼中的泪珠就要滴落,叶腾最是看不得这个,眉头一皱,问道:“可我早已跟你说了,如今我有夫人,不想纳妾,这才让夫人为你安排,你自己当初也答应了,为何现在又要反悔?” “奴婢……” “夫君,你不要对她那么凶嘛,她好歹是跟着我一起长大的,或许是在丞相府上的日子太好过,害怕嫁了人之后没有这样的好日子,舍不得离开,又或者,是她心气儿高,不想做一个卑贱的妾室,是妾身没有考虑周全……” 乔春泽一边说,眼中一边闪烁着泪光:“也是,妾身当年给老爷做妾的时候,的确也是受了不少苦的,如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了,又怎能让自己的丫鬟,再尝一遍我的痛苦呢。” 看着乔春泽泪水一滴一滴的往下掉落,叶腾的心都要碎了,连忙为她去擦拭眼泪,还不忘哄着她:“你这是做什么呢?她跟你能一样吗?你那时候是被迫无奈,与她可是不同的。” 这话深深地刺痛了香儿的心。 她们主仆两个之间哪有什么不同?乔春泽是被逼着来的丞相府不错,可谁又能真的确定,乔春泽来到丞相府之前,心中没有带有其他杂念? 说的难听一些,乔春泽与她,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不,不一样的,香儿,那是为了救你,可我……” “好了,我不许你这样贬低自己,香儿,你自己说吧,你想选哪一个?总而言之,这丞相府,从今往后不会再有妾室。” 有了叶腾这一番话,香儿深知自己是不可能留在丞相府了,不过左右想想,在丞相府做妾,跟在别的地方做妾也没什么不同,甚至,其他官员家里的那些个主母,或许还比乔春泽好拿捏一点。 “奴婢不知道该怎样选,不如就让夫人帮奴婢选吧!” 当然,这话是不能由她自己来说的,得要乔春泽亲自开口,这样,到时候如果是出了什么问题,她也可以来反将一军。 第三百三十四章 送瘟神 “你的婚姻大事,自然是要你自己决定的,这样吧,我给你几个选择,一个是户部尚书高其轩高大人,一个是兵部尚书拓跋虎拓跋大人,还有一个就是皇上的禁军统领陈忠陈大人,这几位大人十分温柔,祖母也很是豁达,你若是嫁去了,想来应该不会太为难。” 听着乔春泽这一番话,香儿更是觉得可笑,户部尚书高其轩对妻子的确不错,不过他的妻子可是当今的公主,皇上的义妹,这女人可得罪不起。 至于拓跋虎,那都是年逾半百的老人了,她若是嫁过去,岂不是要守活寡? 最后也就只剩下陈忠,听说他的妻子是扬州瘦马,平素待人十分和善,看样子是个性子软弱的,嫁去之后,或许能拿捏了她也不一定呢。 这样盘算着,香儿打定了主意,要嫁给陈忠。 “奴婢愿意嫁给陈忠陈大人为妾室。” “既然如此,那我就开始为你准备嫁妆了,你就好生等着,预备着去人家府上做新娘子吧。” 解决完了香儿的婚嫁大事,乔春泽也就放心了,这一盘局,才刚刚开始。 另一头,月影宫。 何鸳带着消息匆匆前来,正巧看见苏鸯躺在榻上看着书,上前朝她微微欠了欠身,笑道:“皇贵妃娘娘,夫人从宫外带消息来,说是那丫头上钩了。” “她肯定得上钩,毕竟她是个势利眼,小心思是有的,只可惜,一点头脑都没有,只晓得看着眼下的利益。” 苏鸯毫不在意地翻着书卷,突然,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一般,抬起头看了看何鸳,见她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又问道:“你这么开心,做什么?” “奴婢是替娘娘开心,自从娘娘跟皇上闹了别扭之后,奴婢还是头一次看见娘娘这么高兴呢。” 何鸳前段日子就一直在担心,自家娘娘会不会闷坏了,还想着要不要为她办个宴会,热闹热闹,可不料,夫人这么一进宫来,聊了几句,娘娘的日子就又有盼头了,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那有什么值得你高兴的呢?本宫是本宫,你自己是你自己。” “是是是,娘娘说的都对,那娘娘何不遵从自己的心意?找皇上说清楚去?” 这话一出,苏鸯两条柳眉立马拧到了一块儿去,略带了几分愠怒之色,看着何鸳,反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遵从自己的心意,找皇上说清楚去?” “奴婢瞧着,皇上御驾亲征之前,娘娘跟皇上可是你侬我侬,卿卿我我的,就连那一日我们去找乔寻,娘娘也是想都没想,就亲自为皇上解毒了,若是说娘的心里没有皇上,奴婢是肯定不信的,既然娘娘的心里有皇上,为什么就不去找皇上说清楚呢?” 何鸳这番话,正击中了苏鸯的心,她一直不肯承认自己对慕容決的心思,可是不论她怎样逃避,这个问题始终是存在她的心里的,若是不早点解决,只怕会将问题弄得越来越严重。 “或许,是时候把这事说清楚了吧?” “娘娘,你糊涂,皇上,还有一段时日才能回来呢,您不是急着要帮着夫人去解决掉那个小蹄子吗?先把这事忙完了,也不急。” 何鸳说着,端了一碟糕点过来,“这是小厨房新研制的点心,娘娘尝一尝,要是味道不错,就让小厨房多准备些,皇上回来的时候您也好给皇上献献宝。” 苏鸯拈起了一块塞进嘴里,糕点清甜可口,甚好。 “留下吧,过两日那丫头就要过门了,你帮我跟陈忠大人带个消息,就说到时候,本宫要去看一看涟漪姑娘。” “是!” 看着自家主子,好不容易打起了精神,何鸳乐呵呵的就下去了。 三日之后,一顶小轿子一大早就停在了丞相府的侧门口,乔春泽也难得起了个大早,挺着肚子来到了香儿的房间里。 看正对着镜子描眉的香儿,脸上满是喜色,乔春泽不免暗笑一声。 果然是贫贱出身的丫头,没有一点眼力见,就连自己去的可能是虎狼窝都不知道。 不过这话她肯定是不能跟香儿说的,只见她做出一副笑脸,走进了门内,乐呵呵地说道:“好丫头,你可算是要出嫁了,我说了,你出嫁的时候我会给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 说着,她一击掌,几个丫鬟捧着数不尽的珍宝走了进来,香儿看得眼花缭乱,两只眼睛恨不得贴到那些个珍宝首饰上去。 “夫人,没看错吧?这些都是给我的?” “自然都是给你的,我说过了,我不是那么不大度的人,答应了给你的,就一定会给你。” 乔春泽说着,从一个盒子里取出一支金簪子,插在了她的发髻之上。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我的香儿本就天生丽质,有了这簪子,更是明艳动人了。” “夫人莫要说笑了。” 香儿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儿,抬手摸了摸那只金簪,喜不自胜。 是了,她本就是容貌不输乔春泽的,在府上这么多年,也是被委屈了的,既然乔春泽可以靠着手段上位,那她为什么不行? “夫人,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该动身了。” 外头丫鬟匆匆跑来禀报,乔春泽连忙笑着对香儿说道:“你快去吧,这下子我是跟不了你去了。” “香儿拜别夫人。” 跟乔春泽道了别,香儿被丫鬟搀扶着出了侧门,上了轿子,乔春泽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轿子远去,轻哼一声。 “她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咱们只管看戏就是。” 小轿子很快就来到了京城陈府,这里虽比不上丞相府雍容华贵,但好歹陈忠也是禁军统领,是皇上跟前的人,这一次皇上出征,随身带着的两个将领,其中一个就是陈忠,如此一来,京城中自然没有人敢小看陈忠。 香儿从轿子上下来,喜婆早已在门口等着,领着她从侧门进了府,可她没有料想到的是,等候着她的,不只是这禁军统领府上的当家主母,还有皇宫里那位难缠的皇贵妃 第三百三十五章 误入虎狼窝 “妾身香儿,给皇贵妃娘娘请安,给大夫人请安。” 涟漪虽说是花楼女子出身,但这些年来,在京城中养的很好,在加之她本身礼数周全,性格也是一等一的温顺,面对这么个年轻貌美的姨娘,应对之时,很是从容,没有半分慌乱之色。 她微微颔首,示意香儿起身,一旁的丫鬟端了一盏茶过来,递给了香儿。 “请香姨娘,奉上妾室茶。” 香儿从她手里接过了茶盏,恭恭敬敬的奉上,涟漪自她手中接过,端起来呷了一口,朝着一旁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立马拿了锦盒上来。 “这是我们大夫人给姨娘的见面礼,往后同是姐妹,还望姨娘与我们家大夫人相处时不要太过拘谨。” 涟漪身旁的那个小丫鬟是个伶俐的,把那个锦盒中的手镯给香儿戴上之后,还不忘添了一嘴。 “请主母训话!” 喜婆一声吆喝,涟漪清了清嗓子,开始训起了话来:“这禁军统领府上的规矩不多,都是些老爷,父亲在时,就传下来的规矩,不得宠妾灭妻,为妾者不得顶撞主母,更不能与人私通行不轨之事,诸如此类,往后会有嬷嬷教你的,我就不多做赘述了。” 说着,涟漪缓缓起身,自高而下的睥睨着那个女人,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这样的女子,就算是丢进了花楼里,也早晚会被埋没在人潮之中,毕竟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美人,能来到陈家的美人,只能说她们不幸,或者她们蠢。 “玉珠,我让你准备的汤药,你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就在这儿了。” 玉珠端着汤药上来,给涟漪看了一眼,涟漪点了点头,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香儿:“给姨娘喝下吧。” 香儿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经被两个身材粗壮的婆子架了起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 “对不住了,姨娘,我们陈家有一条规矩,是这样的,身为妾室者,不得比主母提前生下孩子,这汤药是我们主母从扬州带来的,不会伤及根本,只是这五年之内,您都不可能有子嗣。” 这番话一说出口,香儿立刻吓得浑身发抖,这规矩太狠了一些,不让一个妾室五年内生孩子,这不就是断她的后路吗? “夫人,这样未免也太苛刻了吧?” “皇贵妃娘娘,您觉得苛刻吗?” 涟漪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转过头去看向了坐在一旁的苏鸯,如此明知故问道: “本宫觉得,一点也不苛刻,毕竟,若是庶子生在了嫡子前面,岂不是丢了禁军统领府的脸?” 苏鸯说着,端起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挑眉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问道:“姑娘觉得呢?” 香儿这下才知道,自己是钻了虎狼窝了,这个什么大夫人,背后靠着皇贵妃这一座大山,怪不得进军统领大人一直没有纳妾了。 她本来是想要挣脱的,却被一个手劲大的老婆子狠狠地拉了回去,超这两边的几个伙伴使了眼色,随后扯着她的双手,把她拉了回来。 “姨娘你就放心,要是伤了身子,我们家夫人会帮你调养好的,总之不会让你一点盼头都没有的。” 说着,那丫鬟捏着她的嗓子,把那整整一碗汤药全都灌了进去,那汤药本就是刚出锅不久的,还冒着热气,被这么一灌进去,烫的她连声惊呼。 “对不住了,姨娘,奴婢手笨,不知道轻重,又是姨娘因此觉得受伤了,还请恕罪。” 丫鬟说完,朝着端着汤药上来的那几个婆子,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婆子赶紧退下,那丫鬟也十分迅速的窜到了涟漪身边。 “大夫人,一切都准备好了。” “嗯。” 看着她们主仆二人如此情深,香儿用一种十分怨毒的眼光看着她们,咬牙切齿道:“你们为何要害我?” “你觉得我是在害你,可这本就是我们家的老规矩,若是换做恶毒一点的主母,跟你争的汤换成永久的,也不会觉得不妥,我还是想给你留着一线生机的,才叫那药用了这五年的,姨娘,不要不识抬举。” 涟漪说完,香儿本打算说些什么,可坐在一边喝茶许久的苏鸯,也悠悠开了口。 “哎呀,这年头啊,小丫头片子,真是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说了。” 正说着话,苏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蹲下身去捏着香儿的下巴,仔细的打量着她那张脸,比起乔春泽,真是太一般了。 “其实说实话,这汤药我觉得你本是不用喝的,毕竟,你那样的普通,那样的平凡,可是,听说你是个心高气傲的,这药你就不得不喝了。” “你……你们莫非是根乔春泽串通好了?!” 香儿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两个女子,忍不住暗骂一声,她到现在总算是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可惜,太迟了。 苏鸯没有说什么,冷冷的甩开了她的下巴,转过身,背着她轻轻地摇着扇子,十分不屑地说道:“那可是你家当家主母,你怎敢直呼她的名讳?看样子这个不尊重当家主母的罪名,扣在你脑袋上是没错的。” “希望姨娘不要忘记,我这里不是丞相府,没有人会念着旧情给你一分薄面,还望你自重,不要到时候犯了什么家规,被处罚的时候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说完,涟漪带着苏鸯和丫鬟们离开了。 两人回到涟漪房间里,丫鬟婆子把门都关上,单独留下她们两个,这时候的她们就可以卸下方才的伪装了。 “你是没看到,刚刚那小贱蹄子,吓的险些没尿裤子,不过她也是活该,谁让她自己送上门来呢?” 涟漪说着,拉着苏鸯的手,两人如闺阁姐妹一般,偷偷摸摸的说着悄悄话。 “是了,是她自己心高气傲,偏生想做主子,这才惹出这些麻烦来,若是她安分守己一点,也不至于如此,咱们呢?也只不过是给她个教训,不过分。” 第三百三十六章 布局完毕 两人是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是错的,毕竟,香儿意图谋害主子在先,她们两人也不过是,想要帮着乔春泽出一口恶气罢了。 不过抛开这个,涟漪和苏鸯自从宴会上过后,好像就再也没有怎样见过面了,两人之间更是很少有沟通,这样的促膝长谈,更是难得。 “若是我记得没有错的话,咱们也有一年没有好好说话了,你这肚子怎么还没动静?你跟你相公两个人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苏鸯突然想起这一点,带了几分疑惑,看向了涟漪的肚子,涟漪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用手遮住了肚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哪有什么办法呢?或许就是没有福分吧,早些年在扬州的时候,冬日里都要练功,或许是伤了身子了。” 涟漪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眶里都有泪珠在打转,这让苏鸯更是心疼,拉住了她的小手,关切道:“你呀,可别太气馁,这京城中的好大夫这么多,总有一个是能帮你调养好身子的,你们都还年轻,来日方长。” “希望是来日方长的吧,我听说,你身边的那位若儿姑娘,已经有了身孕了,似乎是和乔夫人差不多月份怀上的。” “这可是大好事,若是他俩赶的巧,或许,两家能结个娃娃亲也不一定。” 话音刚落,苏鸯又开始盘算。 两人若是一前一后有的身孕,那么,她想要让香儿和这些个家眷们重新凑到一块,就有理由了,两家之间,办个酒席,提前结个金兰,或是提前订个娃娃亲都是可以办宴会的借口,他们只要控制乔春泽的孩子在这个时候生,就差不多了。 “这些日子,我已经跟乔春泽说好,会让太医帮她调理好身子,配合着她演一场戏,当然,孩子是要早一点生的,否则,容易出岔子。” 涟漪听他这番话,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自古以来,女子生产最为险要,早产难产都容易导致母体死亡,可是他们为了一个计策,就要平白无故的,把母体陷入困顿之中,简直莫名其妙。 “你们为何要催产,若是有个什么意外,那又该如何呢?” “你不懂,她本来就是胎大难产,若是在等他,这孩子多长几天,就更是生不出来了,要趁着这个时候,孩子没有发育完全,身子还娇小,生出来,这样才能保证母体安全。” 苏鸯生怕涟漪不理解,阐述得十分清楚。 涟漪这才明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这事儿你们安排好就是,到时候我会带着她去的。” “那就多谢了。” 离开了禁军统领府,苏鸯马不停蹄地来到了风弈的宅邸。 刚一进门,若儿的声音就远远的传了过来,只见她挺着大肚子,十分不方便的挪动过来:“娘娘!你总算来看我了,我可想死你了!” 苏鸯仔细的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穿得珠光宝气的女子,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她就算将珠宝首饰都堆满了身,也还是改不了身上的那股可爱劲。 “你呀,这些东西都带着,是要做什么?想把自己重死吗?” “才不是,还不是因为这个混账,一直说我打扮的不够尊贵,要我有个当家主母的样子,我哪里知道什么叫当家主母的样子呀?就随便打扮了一下。” 听着她这么一说,苏鸯更是忍俊不禁,拉着她往里屋走去,摁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将她头上那些个首饰珠宝全都取了下来,为她绾了一个发髻,又配上了绒花等首饰,这样一来,打扮的朴素,但也端庄了些许。 “这才叫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你那呀,分明就是暴发户!” “娘娘惯会取笑我!” 若儿嘟着小嘴跟他撒娇。 “好了,都是要做娘亲的人,还这样幼稚,说出来你家孩子都要笑话你呢!说我娘亲长的好看,只可惜憨厚了一些,莫不是个傻子?” “你又笑我!” 很快,两人就闹成了一团,没多久风弈黑着脸回来了,看着两人这打打闹闹的样子,心中很是不快。 “你回来了?” “你这是干什么?都是有孩子的人了,还跟皇贵妃娘娘打打闹闹,成什么样子?再说了,你也不怕伤着孩子?” 看着风弈训斥若儿的样子,苏鸯更是觉得有趣,这对欢喜冤家,向来都是如此的,身边这些个有情人们,她最羡慕的,就是这一对了。 “好了,别闹了,今天本宫过来,是要求你们办一件事的,我听说,若儿和丞相府的乔夫人,是一前一后有的身孕,他与我关系不错,近日来,她被一个丫头陷害了,我想帮他设一个局,这个局还得你们帮着我一起,才能设成。” 苏鸯都开口了,夫妻二人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思索了许久,还是答应了。 不久,就到了双方设下宴席的那一日,赴宴之前,苏鸯悄悄地来到了丞相府,看着躺在床榻上,面色有些苍白的乔春泽,她知道,药效发作了。 “你的身子……” “娘娘放心吧,没事的,我能撑住,为了让那小蹄子尝一尝,我吃过的苦,我是不会放弃的。” 乔春泽此时嘴唇也已经没有了血色,可见他是强忍着痛苦的,为了避免她真的出什么事儿,苏鸯又试探性地问道:“你确定吗?我劝你一句,若是为了这么一个女人,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不值得。” “可事到如今,咱们准备了这么久,设这个局,就是为了引他上钩,到了快要成的时候,让我放弃,我不甘心!” 看着她眼中闪过了一丝倔强,苏鸯自知改变不了他的想法,干脆不再多言,叫来了丫鬟为她更衣,随后搀扶着她一同坐上了轿子,前往风弈的宅邸。 这一日,若儿邀请了不少京城的达官显贵,因此,在这种重要的场合,被揭穿野心,香儿是会没命的。 两人下了马车,被人领着进了后院,只见此时众人都已到场,十分热闹。 “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临盆 看着来人是苏鸯,那些人精一般的,连忙起身行礼问安,苏鸯微微颔首示意,让众人坐下,随后众人便不再拘束,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没多久,丫鬟们端了菜上来,宴席便正式开始了。 “丞相夫人真是绝色,跟皇贵妃娘娘像是两颗耀眼的明珠,交相辉映,也是了,丞相大人就是有福气,续弦的妻子是个明艳动人的,生了一个女儿,也是个这般倾国倾城的!” 在场的这些女人,一个个都不是什么简单的,都是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了,很是擅长阿谀奉承,小嘴就跟抹了蜜似的。 “夫人的嘴真甜,不过可惜了,今天的另一位主角不是本宫,是咱们的公主殿下。” “是是是,瞧我这张笨嘴!” 苏鸯的气场还是很强大的,只需她一个眼神,那些个女人们就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香儿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诰命夫人们,在,皇贵妃面前都得乖乖低头,不免心生嫉妒。 “哎呀,乔夫人的胃口可真好,你瞧瞧,才上了几个菜,她就吃了不少了!” 涟漪按照计划,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乔春泽的食量上去,果不其然,众人的目光全都转向了她,原本在一旁强忍着痛苦,假装胡吃海塞乔春泽,脸上那略显疲惫的表情,立马变成羞涩,下意识的低下头去。 “贵妃娘娘可别打趣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的,有了身孕之后就越发的爱吃东西,现在连衣裳都快穿不上了!” “哎呀,这可不好,虽然说孕中的女子能吃是好事,但是吃太多了,有时会把肚皮撑大的,到时候生了孩子,身材缩不回去,那可就不好了!” 宴席之间还是有几个夫人很吃这一套的,听着乔春泽自己这么说,再加上她们从前的经历,你一言我一句的聊上了,香儿作为始作俑者,当然是胆战心惊的,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让它们永远不要注意到自己。 “姨娘这是怎么了?怎么神色十分慌张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涟漪叫出了香儿的名字,所有人的目光又纷纷转向了香儿,看着她略显拘谨,众人很是费解。 “是呀,怎么了?可是这宴席上的菜不合你口味?” “涟漪夫人真是好心,竟然还带着这么个妾室过来,不过,你家这个妾室也太不懂规矩了,在宴会之上,露出这样的表情,实在是晦气。” 众人正议论纷纷,这一头乔春泽也开始发动了,肚子一阵一阵的疼,他的手再也握不住筷子,下意识的抓住了身边苏鸯的手腕。 “你怎么了?” 随着苏鸯一声惊呼,众人的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乔春泽身上,看着她痛苦地倒向一旁,所有人都慌了,手忙脚乱的叫人去请了稳婆,若儿也赶紧命人空出一间房来,给乔春泽生产用。 一柱香之后,稳婆跟太医都赶到了,若儿依偎在及时赶到的风弈怀里,哭哭啼啼地说着今日的所见所闻,风弈连忙搂着她,质问在场的所有丫鬟:“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丞相夫人脸色不好,你们怎么也没说?害的这稳婆跟太医来的这么晚!” “老爷恕罪!” 这边风弈正在斥责丫鬟小厮,产房内,乔春泽早已叫得声嘶力竭,得了消息,匆匆赶来的叶腾,听着屋里这样大的动静,心里也慌乱不堪,正在这时候,一个稳婆端着一盆血水出来,叶腾连忙将他拉住。 “怎么样?我的娘子,他怎么样了?” “还请丞相不要怪罪,这稳婆和太医实在是起的太晚了,这会儿夫人已经大出血难产了,还希望丞相大人做好只能保一个的心理。” 说着,婆子匆匆的离开了,生怕再说错什么惹脑叶腾。 听着那婆子的话,叶腾愈发后悔自己没有一直陪着乔春泽,这样才会因为下人的疏忽,害的稳婆和太医请的晚了,让她难产。 “父亲,我替你进去看看吧。” 就在这个时候,苏鸯冲着叶腾说了一句,叶腾是男子,于情于理都是不能进出产房,这个时候他又很是担心产房里的乔春泽,就点点头,同意苏鸯进去了。 苏鸯本以为只不过是一出戏,可不料进了屋子,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之后,她才发现事情不对。 “怎么回事?” “回禀皇贵妃娘娘,孩子太大了,实在难生下来,我们已经尽力了,能不能生,只能看夫人,有没有这个心了。” 听了这番话,苏鸯更是急得不行,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看着躺在床榻上,满头都是汗珠的乔春泽,握着她的手,呼唤道:“乔春泽,你不许死,你要给我好好的,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叶腾就在外头等着你,那个小贱蹄子也没有被你亲手杀死,你不能这么死!” “可是,可是我实在受不了了……” 胎儿在母体里就已经养的很大了,为了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他必须费尽全身力气,可是那通向外头的甬道狭窄,他的身子由那样的巨大,对他,对他的母亲,这都是一场生命的赌注。 “没有什么是受不了的,你仔细想想,你连十几年的屈辱都已经扛下来了,还有什么是受不了的?你该享福了!” 苏鸯的一字一句砸在了乔春泽的心头,她紧紧的握住了苏鸯的手,另一只手攥着被子,牙齿死死的,咬住下唇,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聚集在了一处上,他拼命的用力,用力。 “哇——” 一阵响亮的啼哭,代表了一个新生命的降生,可是乔春泽却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只是看了一眼这个孩子,就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快,给他用药!” 苏鸯从稳婆手里接过了小孩,对着屋子里的众人发号施令,随后抱着孩子出了门,看着在外头急得满院子踱步的叶腾,把这孩子抱到了他面前。 “恭喜父亲,咱们叶家有后了,是个男孩。” “这些我都不关心,春泽如何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解决香儿 听他这话,苏鸯才算宽慰些许叶腾从前的却干了许多不是人的事儿,不过在对于妻子这一点上,还是上心的很的。 “还能怎样呢?女子难产大出血,差点丢了条命,父亲往后可要对夫人更好,这才对得起夫人为你生这个孩子。” “那是一定,微臣谨遵皇贵妃娘娘旨意。” 遵旨?这般生疏的词汇,用在父女之间,稍显可笑。 不过,既然他有意生疏,那就生疏吧,反正,苏鸯与他本就不是父女,不过套了个父女的壳子罢了。 “是个男孩儿,本宫有弟弟了。” 苏鸯用手戳着那个小儿,脸上带着祥和的笑意。 “恭贺丞相,喜得贵子!” “恭贺丞相!” 随着众人跪倒一片的恭喜声,苏鸯的眼神看向了混在其中脸色略带了几分尴尬的香儿,似乎有意逃避她的目光一般,下意识的将脑袋别到了一边。 “对了,父亲,听太医说,夫人之所以难产,是有原因的。” “哦?还有这样的事?” 听她突然提及此事,在下头跪着的香儿身躯一震。 苏鸯没有说话,看着她那畏惧的样子,只暗笑,唤太医出来。 “太医,你说吧。” “是……丞相夫人之所以难产,是因有人将夫人安胎药中的药量更改了,虽不足以令夫人小产,但却能使夫人食欲大开,导致胎儿太大,难以生产……” 叶腾听了太医这话,心中更是恼怒,他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贤妻,又老来得子,本是喜事一桩,可竟有人从中作梗,想要害了他的妻子和孩子,真是好大的胆子! “夫人的膳食,平素是何人料理?” “回禀老爷,夫人有孕时,这汤药膳食都是香儿姐姐料理打点,香儿姐姐走后,便是皇贵妃亲自派人打点的了。” 香儿听了丫鬟这话,急不可耐的跳了出来,指着那苏鸯的鼻子,骂道:“皇贵妃娘娘,您真是恶毒,怎可坑害你的嫡母和弟弟!” “香儿姑娘真是心急,想要摆脱罪名,狗急跳墙了呢。” 苏鸯见她如此,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人呢,想要暗中作梗,总会留下蛛丝马迹的,她这么急着想为自己辩解,也辨不清楚的。 “娘娘这话什么意思?” “姑娘只知道,本宫亲自料理了夫人的饮食,可你不知,本宫派来的人,都是宫里精挑细选的医女,太后娘娘都过目的,你觉得,本宫有可能监守自盗么?” 苏鸯此言令香儿心头一颤,是啊,她是宫里的皇贵妃,若她要害人,总不能做在明面上。 “可是……” “可是什么?香儿姑娘,你害了你的主子,还要嫁祸于人,真是可笑。” 苏鸯见她神色愈发窘迫,便也不愿继续与她唠叨,转而与叶腾道:“父亲,一切由您定夺。” 叶腾的脸色铁青,怒目瞪着那个女人,双手紧紧握拳,怒极反笑,道:“好,好一个栽赃嫁祸,你主子对你这样好,你却这样对她?呵,真是……” 叶腾正在气头上,想着平日里乔春泽对待下人那样的和蔼,从不动辄打骂,比起从前那个泼辣货,可以说是万般都好,可偏生那个泼辣货,还有忠心耿耿的丫鬟,乔春泽这样温柔,还有人要对她不轨。 怒气攻心,叶腾一时按捺不住,猛地一脚踹了上去,香儿顿时倒地,按着自己被踹的位置,泪眼汪汪的看着叶腾。 “老爷为何对奴婢如此?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老爷就算心里没有奴婢,可为何连个名分都不愿意给?奴婢本来不想这样的,是老爷,不要奴婢也就罢了,还要版奴婢拱手让人,奴婢怎能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香儿想着事到如今自己已然暴露了,就没有必要继续演藏着心思,低笑一声,看着叶腾怀里那个孩子,眼中满是怨毒。 “算我失策,没能连这个孽种和他一起害死,没能做的滴水不漏,我认栽,可我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做错了事,要说我真的错了的话,也只是错在,当初没狠下心,一碗毒药把你们都毒死!” “混账!” 叶腾听着香儿口出狂言,顿时急火攻心,一口鲜血猛地吐了出来,他指着那人的鼻子,狠狠道:“若非今日,春泽与孩子都没事,我定要让你下阿鼻地狱!来人,给我把他拖下去!” “慢着。” 叶腾正打算叫人处置了香儿,站在一旁许久没有发话的涟漪,突然开了口,看着跪倒在地上的人,轻笑一声,转而对叶腾说道:“香儿好歹是我们府上的人,交给您去处理,只怕有些不妥,这样吧,若是丞相相信妾身,妾身愿意帮助丞相和丞相夫人出这一口恶气。” 叶腾看着涟漪那丫头片子,似乎是个机灵的,和香儿往日也没有什么交情,便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事儿。 “姨娘如此歹毒,留着终归是个祸害,不如就用我从扬州带来的那18套刑罚,好好的处置处置姨娘,等到姨娘受完了刑罚,再送您魂归地府。” 香儿是见识过涟漪手段的,听他这么一说,更是浑身瑟瑟发抖,跪倒在地上,朝着叶腾不断磕头:“爷,是奴婢错了,求求您,给奴婢一个了断吧!” “你可是禁军统领府上的姨娘,父亲怎能亲自责罚你呢?那不就是越俎代庖了?香姨娘,你还是乖乖的接受处罚吧。” 苏鸯不想再看到这肮脏的女人,挥一挥手,示意身边的奴才,带着他离开,随后,跟着叶腾进了屋里。 此时的乔春泽,才苏醒片刻,身子仍旧虚弱,嘴唇依然苍白,但看着叶腾怀中抱着的那个孩子,也觉得值得了。 “这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子,只可惜,妾身恐怕再不能为老爷开枝散叶了。” 叶腾看着乔春泽眼中闪烁着失落,一把将他搂了过来,笑道:“这有什么的?你家老爷我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还需要那么多孩子干什么?有这么一个就足够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班师回朝 看着他们两人这般情投意合,苏鸯忍不住叹了口气,既然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完了,他也应该回宫去了。 距离乔春泽生下孩子不久,慕容決的军队在前线送来了喜报,说是莫烈国那些个残兵,大开城门,向郢国投诚,都城百姓夹道欢迎慕容決与其军队的到来,场面十分盛大。 在此一战中,慕容決抓获了敌方君王,后宫妃妾,皇子公主等,约百来人,还在这里寻到了两枚一模一样的玺印。 其中一枚给了冶国将领带回,另一枚则被慕容決带了回来,说是用这两枚玺印,代表两国交好的象征。 而攻占了都城之后,慕容決也就该班师回朝了。 也正是因此,皇宫上下里里外外十分忙碌,为的就是迎接皇上回京。 苏鸯身为皇贵妃,总归是要尽心操办,为皇上接风洗尘的宴席的,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苏鸯但起这事儿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很快,慕容決率领军队回到了京城,两侧百姓夹道欢迎,满朝文武静候在皇城门口,迎了慕容決入宫。 宣政殿上,众朝臣连忙跪下,高呼万岁。 “皇上英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容決身着带血的盔甲,一双鹰眸睥睨着殿上众人,颔首示意众人起身,瞧叶腾红光满面,问道:“丞相为何如此欢喜?” “启禀皇上,微臣近日喜得一子,自然欢喜,但,比不得看见陛下平安归来,又攻占莫烈国城池高兴。” 听说叶腾有了儿子,慕容決忍不住挑了挑眉。 他从前可是最喜欢他那个原配妻子的,丝毫不近女色,如今怎么变了性子了,跟那个填房有了孩子? 不过,这些都早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丞相这个位置叶腾已经坐的太久了。 “既然如此,朕不如赏赐你一个三喜临门,如何?” 叶腾听了这话,顿时心下一颤。 自古以来天上就没有掉馅饼的事,若真有,也不过是因为地上有陷阱罢了,慕容決又是那样生性多疑,城府高深的,今日这番话,必然不只是表面上的意思。 “皇上要赏赐微臣什么?” “朕想着,赏赐你一个公爵做,你觉得如何?” 公爵?这爵位可一点不低,自古以来能得到这个爵位的人,要么是皇帝的左膀右臂,要么就是皇帝的亲近之人,但无一例外,公爵身上是没有任何的官职的。 因为这些人已经拥有了至高无上的爵位,若是手里在捏有实权,只怕皇权不稳。 此言一出,叶腾当下明白了慕容決的意思。 ——这是要让他主动放弃丞相的位置,安心养老。 若是放在从前,叶腾一定是不肯的,但是如今她已经有了和美的家庭,家底也十分殷实,就有了儿子傍身,就算是自己做不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往后他的儿子也是有可能坐上这个位置的,因此,这时叫他放下权利,他是肯的。 更何况,如今的他,也早已厌倦了官场的勾心斗角,小皇帝也渐渐长大,不再是那个任他摆布的毛头小子了。 这样思忖着,叶腾上前,拱手作揖,恭恭敬敬的说道:“皇上,微臣觉得,既然皇上赏赐了公爵之位,微尘就该知足,在加之微臣年迈,已经担不起这丞相之位,还是,让更有能耐的人来做吧。” 显然,叶腾这句话让慕容決很是满意,毕竟,这个丞相的位置,叶腾的确是做的太久了,若是再让他做一段日子,只怕,连他的儿子都要长大了,这丞相的官位,怕是要世袭了。 “那丞相认为谁有这个资格能接替你?” 放眼朝廷之中,慕容決的心腹并不少,如今正在高位之上的,就有高其轩拓跋虎风弈,拓跋虎年迈,风弈又尚且年轻,唯一合适的人就只有高其轩,但听闻高其轩此人,曾经与叶绾萤有过什么过往,不过如今也已成为当朝驸马,慕容決应当也不会再揪着之前的事不放。 因此,综合而言,作为合适的人选,只有高其轩。 “启禀皇上,微臣认为,若要取代微臣的位置,唯一合适的人选,就只有高其轩高大人了。” 慕容決听了这话,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的确,他当初就是这么想的,等到叶腾年迈,或是自己已经掌权,就强逼着叶腾辞官,让高其轩顶替他的位置,这样一来风弈和霍青两个毛头小子,也就有理由继续受提拔了。 “既然丞相都这么说了,那朕也不好拂了你的面子,就这么定了吧,等到庆功宴后,丞相就可以和高大人,讲一讲,他往后该干什么,做个交替流程交代了。” 慕容決一槌定音,代表着叶腾就算后悔,也没有机会了。 处理完了前朝的这些政务,慕容決命令众人退散,自顾自的往后宫去了。 好巧不巧碰上了在御花园散步的叶绾萤,忍不住皱了皱眉,如今的他,只要看见这个女人,就会想起那一夜,自己背叛了自己心上人的事情,心中就难免隐隐作痛,不过,不知为何,他始终对这个女人提不起恨意,更要紧的是,他总觉得在这个女人身上,有很多地方是令他熟悉的。 “平安,你觉得,世界上有没有灵魂附身这个说法?” “皇上,这是在说什么呢?您先前不也亲眼瞧见了,那冶国的所谓长公主附身,不就是一群人在演戏嘛?世界上哪可能真的有灵魂附体呢!” 平安这样说着,忽然想起了皇上挂在御书房的那一幅画,一拍脑袋,连忙道:“不好了,咱们出去这段时日,御书房的那幅画没人料理,若是一个不小心缺损了,这该如何是好?” “你这混账奴才,明知我们要离开这么久,也不知道打点一下,是不是故意为之?” 慕容決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心生怒意,连忙朝着御书房去了,平安急得快要哭出来,小碎步跟在他后面。 两人回到御书房内,却见那幅画像,郑好端端的挂在御书房暗格之内,画像上的女子依然栩栩如生。 第三百四十章 丞相让位 看着画像上的女子没有受潮气侵蚀而面目全非,慕容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画他可是宝贝的很的,恨不得时时刻刻带在身边,若非战场上刀剑无眼,又不知敌方会用什么样的阴招,慕容決一定将他带在身旁。 他看着画像上的女人,目光不由自主的柔和了些许,喃喃自语道:“若是你还在,你可会原谅我?” “皇上……若是娘娘还在的话,一定会原谅你的。” 平安不舍得看着皇上日夜如此担心,纠结,便出言宽慰。 可就在此时,慕容決忽然瞧见画像上女子的那一双眼睛,即便是在画纸之上,她的那双眼睛,始终透着一股坚毅,而这样的眼神,他似乎在另一个人身上看见过…… “平安,你说,皇贵妃与她,是不是有几分相似?” 平安被慕容決这话弄得有些糊涂了,皇贵妃只是皇贵妃,是丞相的亲女儿,跟娘娘没有半分关系,怎会相似? 不过,他仔细的看了看画像上的人,顿时大惊。 ——那双眸子,是何等的相似啊! 虽说眼睛的形状不同,大小也不一样,一个是狐狸一般娇媚的,另一个是圆圆的,看着娇憨可人,但两人的眼神却是惊人的相似,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精神头。 “怪不得皇上先前会对皇贵妃娘娘那般爱护,原是因为这个……” 平安恍然大悟,可只有慕容決不这么觉得,他很清楚,自己是能分得清爱妻与旁人的区别的,不论两人有多少相似之处,或是如何刻意的模仿,他都不会分辨不清,可在面对叶绾萤的时候,他总有一瞬会认错。 这就是问题所在! 可诚如平安所言,连拥有身怀神通的天师的冶国,都只能做戏,假借长公主附身为借口,剿灭摄政王势力,郢国之内,又如何有人能实施招魂之术呢? 更何况,叶腾是不知自己当初的心思的,又岂会刻意找来她的魂魄,就为了用这个女子引诱他呢? 这般想着,慕容決开始头大了。 莫非,叶绾萤真的跟那个女人没有一点关系,只是巧合般的拥有了这么多共同点? 这也说不通啊! “皇上,高大人和叶大人求见。” 正当他纠结之时,一个小太监匆匆来报,慕容決连忙将那副画收入暗格之中,整理了一番衣衫,端坐在书桌之后,装出一副正在批阅奏折的样子。 看着高其轩与叶腾二人入内,示意两人不必多礼,随后开口问道:“两位爱卿前来,所为何事?” “回禀皇上,微臣已将一切事宜都与高大人交代清楚,不知皇上,可否早日赐微臣爵位,许微臣辞官养老?” 听着叶腾这话,慕容決略有些惊讶,他也不过近五十的年纪,这时候告老已经不太合适,如今他又亲口要求提前返乡,总让人觉得可疑。 “为何?” “微臣认为,微臣于任上时,所做不少错事,自当早些离职,更何况,已有比微臣更合适的人,微臣也就不需再顶着这丞相的虚名了。” 见叶腾脸上仍是一副恭敬的表情,眼中更是没有半分狡黠,慕容決有些诧异,不过,既然他主动提出,不同意似乎显得不给面子,因此,他还是同意了。 “好,不知丞相可还有要说的?” “微臣深知罪孽深重,不求皇上原谅,只求皇上善待微臣的女儿绾萤,微臣老了,历经种种,早已知晓家人的重要,如今微臣已经失去了一个不孝女,不想再失去另一个老实本分的孩子。” 听着叶腾句句带着真情实意,慕容決心中不免动摇。 他已经放逐了叶腾的一个女儿,那个罪孽深重的女儿,若是再不善待另外一个,的确有些不近人情。 这般想着,他点点头。 “好,朕答应你。” “皇上大恩大德,微臣感激不尽!” 听着叶腾说完了,慕容決叫平安赐了一道旨意下去,授予其“忠孝公爵”的名号,一来给足了他面子,二来也算是时时刻刻提点叶腾,他当初所犯下的错,希望他教育孩子时,不要再犯。 叶腾领旨退下后,御书房内就独独剩下慕容決和高其轩二人。 “皇上,为何是臣?” 高其轩有些不解。 论聪慧,风弈纵然年纪不大,但其腹中墨水,治理国家之策,万般皆在他之上,论忠孝,拓跋虎跟随先帝,忠于先帝,其忠义旁人更是无可匹敌,再加之其资历老成,怎么说,这丞相的位置,也轮不到他高其轩来坐。 可偏生,皇上就把这个重担交到了他手上,这着实令人费解。 “为何?因你忠孝两全,足智多谋,或许你不是某些方面最突出的,但做一个丞相,你比其他人都合适。” 慕容決说着,站起身来走到他身侧,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拓跋虎年迈,官职给了他,他或许做不了多久,就要告老还乡,风弈年幼,资历尚浅,将这位置交给他难免不能服众,因此,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只能是你,这你明白吗?” 慕容決自以为已经将理由说的清清楚楚,可高其轩还是有些不太理解,但事已至此,丞相之位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就算他再怎么接受不了,再怎么担心自己承受不住,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微臣明白。” 见他这样说,慕容決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了,过段日子的庆功宴上,朕想看见你与湘兰盛装出席,还有,湘兰的肚子,也该有点动静了,朕知道,你或许对湘兰并没有那么情深意重,但她到底是太后原先身边的人,又是公主,你必须好好对她。” 高其轩明白慕容決这话的深意,不过是在提醒他,时至今日,不能再心中对皇贵妃有半点私情了。 不过,这本就是他不必担心的事情,如今的高其轩,对于叶绾萤,早已没了半点男女之爱,有的只是同乡之间的友谊罢了。 “皇上放心,臣一定会找人为夫人调理身子,让夫人早日诞下孩儿。” 第三百四十一章 冶国蜜饯 嘱咐完了高其轩,慕容決就放他回去了,眼看着时辰不早,他突然动了心思,想着去叶绾萤那里用膳,毕竟,这些日子,他一直冷着她,不论是看在叶腾的面子上,还是为了心中的疑虑,他都该去看看自己的这个爱妃。 “摆驾月影宫。” “是!” 月影宫内,苏鸯正斜倚在贵妃榻上,何鸳端着一盘果脯进来,将其放在苏鸯身侧的桌子上,笑道:“娘娘还是这般认真。” “你呀,惯会取笑本宫,哪来什么认真不认真的,不过闲暇之时解解闷罢了。” 苏鸯说着,顺手捏起一块果脯送入口中,味道酸甜,很是爽口。 “这果脯是哪来的?” “果脯呢,是小厨房做的,但这果子却是冶国进贡的,皇上特地赏赐下来一些给咱们这儿,小厨房的人怕果子不趁着时令吃坏了,就特地做成了果脯。” 苏鸯听了这话,又咬了一口细细品味,果真,是她小时候常吃的果子味道,只是可惜了,早早地做成了果脯,失去了它原本的滋味。 “那果子可还留了些?” “还留着一点儿呢,小厨房的人怕娘娘不爱吃,特地留的。” “叫他们将那些好生存着,不许再做成果脯了。” 苏鸯看着一碟子果脯,心疼得很,她远在他乡,为报仇雪恨蛰伏多年,不曾尝过故乡果子的味道,如今好不容易送来了这果子,随意做成果脯岂不是暴殄天物? “爱妃很喜欢这冶国进贡的果子?” 正当苏鸯心疼那果子的时候,慕容決的声音忽然从门外飘了进来,她忙将手中书籍搁置一旁,起身施礼。 “给皇上请安。” “免礼吧,爱妃是不喜欢这果脯,还是喜欢这果子?” 慕容決微微挑眉看着她。 这家伙怎么别的时候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他都许久没来过了,一下子搞突然袭击,是要干什么? 苏鸯忍不住腹诽。 对于那一天晚上的事情,她始终心存芥蒂,毕竟两人之间有着血海深仇,在那之后,慕容決又一副瞧不上她的样子,这让她很是后悔救了这兔崽子的命! 但如今人在深宫,寄人篱下,她还需蛰伏隐藏,因此,不得不低头。 “臣妾觉得这果子甚好,还是原汁原味的好吃,做成果脯实在可惜了。” 慕容決闻言,点了点头,绕到她身侧,从桌子上的盘子里捏了一块果脯起来嗅了嗅,丢了一块进嘴里,咀嚼许久,笑道:“是,这果子做成果脯的确不及原原本本的好吃。” 突然,他话锋一转。 “不过,朕记得,朕不曾赏赐过爱妃这果子,爱妃怎么会知道,这果子原来的味道,比这果脯好呢?” 这问题可算是把苏鸯难住了,她迟疑了许久,尴尬地笑着解释道:“臣妾是觉得,它仅是做成果脯,味道就如此绝妙,想来,原本的味道只会比这更好。” 这解释也还过得去,慕容決也就不继续追问,但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听到那个问题时,神色略有些紧张,慕容決心中的疑虑便更深了。 但他并未多言,只是上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这段时日,是朕不好,一直冷着你,你父亲辞官前与朕说了一番话,让朕深以为然,你猜猜,是什么话?” 还能是什么话? 叶腾那老狐狸,从来是以自己的利益为大,自从有了乔春泽和儿子之后,只怕是一心都扑在了老婆孩子身上,他能说的话,用脚指头想都想得出来。 “大抵是希望皇上善待他们一家子吧。” “不,他说,他明白了家庭的重要,人活这一辈子,前半生忙忙碌碌,不知家庭重要,后半生才明白,家人有多么重要,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家人。” 慕容決说着,愈发的贴近她。 “所以,朕明白了,爱妃是朕的爱妾,太后是朕的母亲,朕,也该关心关心自己的家人了。” 苏鸯听着这话,顿觉讽刺异常。 当初她还顶着苏鸯这身份的时候,她是一国公主,陪着慕容決打拼,等到他登上皇位,以为自己苦尽甘来,一家子可以和和美美的时候,却被毒酒打破了美梦。 那时候的慕容決,可曾想过所谓家庭?现在他与自己来谈家庭,岂不是笑话? 她将自己的手从慕容決手中瞅了出来,恭恭敬敬道:“皇上此言差矣,皇上是君,臣妾是臣,何谈小家一说?” “是么?那爱妃的意思,是朕不配拥有家?” 慕容決听她这话,顿时心中生了几分怒意,但又似是有意戏弄,挑眉戏谑着问道。 “不,臣妾只是认为,皇上的家人应该是太后,皇后,还有皇上的孩子们,至于臣妾,永远只是臣而已。” 这话说的,多么体面,多么冠冕堂皇,却狠狠地刺痛了慕容決的心。 皇后?皇子? 这个女人为何口出此言?莫非是宫里那些个嚼舌根的宫女不要命了,拿着他结发妻子的事情在叶绾萤面前嚼舌? “爱妃这话怎讲?” “没什么,只是臣妾以为礼不可废,既然臣妾只是妾,只是陛下的臣,那臣妾就该恪守本分,不敢与陛下做家人。” 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是很不明智的举动,苏鸯深知这一点,连忙命何鸳下去,吩咐小厨房做了晚膳送来。 “天色不早了,皇上可要在臣妾这里用了晚膳?” “嗯,好。” 慕容決本欲发作,但看着她也是个懂事的,见自己脸色不好,就干脆岔开话题,也就不跟她发火,自顾自的在一旁坐下,等着小厨房的人上菜。 不消多时,小厨房的菜就上齐了,两人对坐,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吃着,谁也不说话。 慕容決扫视了一圈桌子上的膳食,的确十分精致丰盛,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对了,叶绾萤是会做玉米排骨汤的,可不知为什么,今天桌子上没有。 “爱妃从前做的玉米排骨汤,朕许久没尝到了,不如爱妃今日,再给朕做一回?” 第三百四十二章 玉米排骨汤 苏鸯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颤,她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慕容決,那双鹰眸之中带着几分不曾见过的笑意,又隐隐藏着几分顾虑,这令她有些疑惑。 今天的慕容決,实在是有些古怪。 “皇上,这菜都上齐了,做汤所需时辰不短,若是臣妾亲手烹调,只怕做完之后,这菜都要凉了,不如,还是算了吧,若是皇上真想喝,臣妾改日做了送去御书房就是了。” “不,朕今天就要,菜凉了,就让人去热,但汤,朕一定要喝。” 眼见着自己是拗不过慕容決的,苏鸯轻轻叹了一口气,起身往小厨房,做玉米排骨汤去了。 离开正殿往小厨房的路上,苏鸯碰上了宓雁,宓雁见她脸上带着几分疑惑,笑着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怎么皇上来了娘娘还不安心?” “噢,倒也没什么,只是皇上今日不知怎么了,一直吵着要喝玉米排骨汤,实在是古怪。” 宓雁听了这话,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笑着拉起苏鸯的手,道:“娘娘糊涂!他们男人呀,就是这样的,最是喜欢耍小孩子脾气,不过,这也是他们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 喜欢?苏鸯需要他喜欢么?更何况,他心心念念的不是那个叶沁馨么,怎么这时候开始喜欢她了?莫非,是听了叶腾那老混球的话,改了性子了?还是退而求其次,想着都是叶家的姑娘,是谁都一样? 若真是听了叶腾老混球的话,或是觉得两人都是叶家姑娘,跟谁在一起都一样,那么苏鸯就要同情同情叶沁馨了。 做了这么多事儿,把自己害死了,最终自己的心上人喜欢的,也并不是她本人,而是只要是叶家的姑娘,他都能喜欢。 “娘娘,奴婢不知道您与皇上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娘娘一定牢记,一个男人就算演技再如何精湛,爱你的细节,都是无法伪装的,所以,娘娘,万万不能因为猜忌,而毁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宓雁的这番话,让苏鸯有些动摇了。 是啊,她以前一直以为,慕容決是个演技精湛的骗子,为了皇位什么都可以不要,甚至连爱都可以伪装,但今日听了宓雁的话,她的心被深深触动了。 爱一个人的细节,真的可以伪装吗? 恐怕,不能吧? 照这个说法,莫非,当初的慕容決是真的爱她的? 可既然这样,他又为什么要杀了她,让她去赴死呢? 一连串的问题弄得苏鸯头都疼了,她也不愿继续思考,看着时辰不早,想来若是拖得时间久了,慕容決又要说着说那,赶紧去了小厨房,给慕容決做玉米排骨汤。 许久,她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玉米排骨汤进来,只见慕容決一手托腮,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看样子他等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臣妾做汤耽搁了,还望皇上不要怪罪。” “没事。” 慕容決点点头,示意她起身,从她手里接过那碗汤,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了口中。 熟悉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味蕾,每一口都令他想起自己当初与爱妻的甜蜜,顿时,鼻头一酸。 “爱妃,朕从前是不是问过,你为什么会做这汤?” “嗯,臣妾叶早已回答了,这汤是臣妾母亲教臣妾做的,皇上可喜欢?” 慕容決没有说话,只是一勺又一勺的送入口中,很快,一碗玉米排骨汤就见底了,不知是热气熏得,还是怎样,慕容決的鼻尖略带显红润。 他轻笑一声,道:“喜欢,这味道朕一直很喜欢,只是这段时日一直冷着你,许久没尝过了。” “皇上若是喜欢,臣妾日日做了叫小厨房送去就是。” 呸!这玉米排骨汤分明就是她的独家秘方,这混账喝了这么久,愣是一点都没品出来,真不知道他是舌头有问题,还是故意不说。 不过,若是慕容決从前喝汤的时候,都是带着不耐烦喝的,或许,不知道这汤的味道独特,也是情有可原…… 不对,他既然当初都不耐烦了,又有什么情有可原的呢! 苏鸯这么想着。 “朕饱了,撤了吧。” 慕容決一声令下,几个宫女便上来收拾了桌上的碗筷。 他起身走向一旁,从贵妃榻上拿起叶绾萤这段时间一直在看的书,竟是“孙子兵法”,这可不是寻常女儿家爱看的书。 “爱妃喜欢看这样的书?” “啊,不是的,臣妾只是听说,冶国有一位女将,骁勇善战,臣妾很是钦佩,想着臣妾早些年没打好底子,要做女将实在困难,但若是多读兵书,想来也可做个女军师,为皇上出谋划策。” 苏鸯忍不住暗骂自己这一天天办的都是什么事儿。 今天一个不小心在慕容決面前感慨了一声果子,又没好好把书收了,这不是给自己添麻烦么! 不过,也亏得她能扯出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理由,慕容決也还都信了! “爱妃有这个心是好的,但女儿家,不必多读书。” “皇上此言差矣,臣妾以为,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多读书,一个女子,若是一点见识都没有,来日总是要吃亏,俗话说得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深闺女儿不得出门,那就用书籍,来填充自己。” 苏鸯只顾着反驳慕容決的话,却没注意到慕容決脸上的神情略带了几分诡异,等到这话一说出口,才察觉到他脸上的阴翳渐渐消失,转而变成了笑容。 “是么?爱妃倒是颇有一番见解,若是我郢国女子都如爱妃这样想,想必未来,定会涌现不少女将军女军师,甚至女宰相。” 苏鸯没听懂慕容決这话,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得他不高兴了,连忙跪下讨饶:“皇上恕罪,臣妾不过信口胡诌,还望皇上饶了臣妾这一回。” 见她如此担忧,慕容決忍不住轻笑,搀扶她起身,道:“你呀,在害怕什么呢?朕又不会怪你的,爱妃如此可爱,朕才不忍心。” 第三百四十三章 被拒 眼看着这晚膳也用过了,天色也渐渐黑了,慕容決想着此刻再回去,实在是不大好,索性对她道:“今夜,朕就宿在这里了,爱妃伺候朕更衣吧。” 听了这话,苏鸯脑袋里嗡嗡作响。 天,她都多久没有“伺候”这祖宗就寝了?这个时候突然要求她“侍寝”,莫不是故意来刁难她的吧? “皇上,最近天凉,臣妾这里还没有拨来银炭,整个屋子里冷得很,要不,皇上还是先回金龙殿歇息吧?” “不,朕今夜就要你侍寝。” 眼看着今天这一劫是逃不过了,苏鸯只好硬着头皮上,吩咐宫女准备了热水,伺候着慕容決更衣沐浴后,自己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暖和的衣裳,又吩咐何鸳多取一床被子枕头来,随后便遣散了屋里的宫人。 苏鸯看着慕容決正坐在床榻上,手中拿着书籍正看着,忍不住腹诽:这么冷的天,要她侍寝,真是要了老命! 这么想着,她愤愤不平的将手中的被子铺在了一旁的小床上,自顾自地躺了上去。 “爱妃为何睡在那里?不是说天很冷么?睡在那里不怕着凉?” 正在苏鸯正打算凑合着入梦的时候,慕容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她呆呆地看着他,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皇上,臣妾这不是按照侍寝的规矩么……” 慕容決轻笑不语,放下了手中的书籍快步上前,一把将她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抬到了床榻上去,随后压着她让她不能动弹,两个人贴得很近,几乎可以听见彼此的喘息。 “咱们什么都有过了,爱妃还怕这个?” “皇上不是很嫌弃臣妾么?还是别这样吧。” 苏鸯说着,忙将头转到一边去,试图不去看慕容決的眼睛。 可她的心却出卖了她,跳的极快。 谁料慕容決竟一把扳过她的下巴,作势要亲上去。 苏鸯不知所措,两只手也不知该放在哪里,脑子里一片混乱,但最终,心中的一个声音叫嚣着:“不行!他是你的仇人!是仇人!” 这个声音盖过了其他一切,她连忙将慕容決一把推开,下意识的退缩到了床榻边上,用被子紧紧裹住了自己,一双眼中泛着泪光。 “皇上,当初嫌弃臣妾,这么多日子不搭理臣妾的是您,今日要与臣妾行周公之礼的也是您,您可真是多变,臣妾实在佩服。” 慕容決见她如此抗拒、防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更多的还是恼怒。 他身为皇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竟然在一个小丫头片子这里吃了瘪?这又是几个意思? “呵,叶绾萤,你这是在拒绝朕,是在责备朕?你好大的胆子!” 面对着满脸怒气的慕容決,苏鸯也冷静不下来,她忘不了自己前世是如何被慕容決害死的,上一回,她把自己献出去救他命的时候,第二天他的目光。 这一切的一切都刺痛了她的心,她的自尊告诉她,她不能接受这个男人,因为,她需要防备,避免这个男人第二次伤害她。 “皇上若是觉得臣妾冒犯了您,大可以赐臣妾一杯毒酒,或是三尺白绫,臣妾不敢有半分怨言,但是皇上,臣妾是绝不会屈从的。” 慕容決怒极反笑,抬手想要照着她的面颊落下一个耳光,可到了半空中,他却停滞住了,起身从一旁的衣架子上拿起了衣裳穿好,愤愤不平的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苏鸯心里却还是平静不下来,强忍了许久的泪水也终于决堤,她捧着自己的脸,一声声地啜泣着。 她错了吗?没有接受这个男人,她做错了吗? 她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的,因为,这个男人已经两次把她的尊严扔在地上践踏了,她宁可自己今夜,在那小窗上蜷缩,也不肯因为叶腾的只言片语,或是慕容決所谓的回归家庭而顺从。 这些,她做错了吗? 正在这时,外头的宓雁和何鸳原本正你一言我一句的聊着,却看见了慕容決怒气冲冲地从房里出来,顿时暗叫一声不好,何鸳连忙冲进屋里去看娘娘,可宓雁迟疑了片刻,跟上了慕容決。 何鸳刚迈进房内,竟听见娘娘低声抽泣,慌忙上前看着她,问道:“娘娘怎么了?怎么哭的这么厉害?可是皇上……” “皇上他……总之,本宫拒绝了皇上与我行周公之礼的要求,何鸳,你觉得,本宫做错了么?” 苏鸯这话一出,何鸳惊讶的目瞪口呆。 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是不会拒绝皇上与之行周公之礼的要求的,可娘娘偏生拒绝了,实在不可思议。 但,她深知自家娘娘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她是最为小心谨慎的,生怕行差踏错一步,今日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恐怕,也是经过思考之后,觉得自己不能。 “娘娘,您小声告诉奴婢,到底是为什么?” “皇上他,他上一回在驿馆的时候,本宫用自己的身子伺候了他,为他解了身上的毒,他醒来之后,满眼的厌恶,本宫永远不会忘怀,还有那一碗避子药,他甚至连这一次,都不肯给本宫……” 苏鸯说着,下意识的将何鸳抱住,两个人互相依偎着,她才能找寻到一丝半缕的宽慰。 何鸳也很能理解娘娘的心思,是啊,一个女子最受不了的,不就是自己的丈夫对自己的嫌弃和厌恶么?更何况是在那样的情况之下。 但她只是一个奴婢,做不到跟娘感同身受,自然也不知该如何宽慰,才能让娘娘心中好受些许,只能将她揽入怀中,小心翼翼的哄着。 “好了,娘娘你别伤心,天塌下来,咱们月影宫的人一起扛着,没事的,大不了,奴婢再陪您走一次鬼门关!” 听着何鸳这话,苏鸯心中深受触动,自己方才,或许真的太冲动了,甚至没考虑到自己那样做之后,慕容決会如何报复。 她看了看何鸳,这个女孩儿已经为了她受了太多苦了,这一回,她又要将她拖下水了。 “对不起。” 第三百四十四章 宓雁不对劲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何鸳有些惊讶,似乎记忆中的娘娘,从来都是冷酷无情,铁面无私的样子,做事十分果断决绝,可今天偏生,却与从前都不同,他竟亲自开口道了歉。 她眨吧眨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轻笑一声,宽慰道:“娘娘道歉,奴婢是受不起的,若是没有娘娘,奴婢只怕早就在尚宫局的争斗中粉身碎骨了,哪里有今天的好日子?说句实在话,奴婢能有今天,都是靠的娘娘。”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苏鸯听了却不这么认为,何鸳是个极其聪明的人,知道该怎么站队,更有寻常宫女没有的果断和城府,因此,这样的人留在她身边,才算是耽搁了前程,相反的,若是当初她没有为了一些蝇头小利,让他跟在自己身边,现在的他,只怕在尚宫局已经有了一番作为了。 可偏偏何鸳是一直在她身边守着的,又没有半句怨言,懂事的很,这就更加令人心疼了,她抬起手抚摸着何鸳的脸颊,柔声道:“本宫心疼你,要跟着我这样一个,早已没了出息的主子。” “娘娘这说的是什么话?娘娘可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谁人不知后宫人心险恶,可娘娘却出淤泥而不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对待下人更加是和善体贴,满宫上下都羡慕奴婢有了娘娘这么一个好主子呢!” 尽管何鸳嘴上说的这么好听,苏鸯仍旧明白,他说的只是用来慰藉他的谎话,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何鸳算是让她明白了,事到如今,她的喜好厌恶都不重要了,因为如今的他不是一个人在这世上行走,而是背负着月影宫上下宫女太监,几十条命,一起前行,因此,要么他就果断一点,直接杀了慕容決了事,要么就继续忍受,总而言之,不能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夜里,你哄我哄的也够久了,想必也累了,外头不是有宓雁伺候着么,若是夜里本宫有什么需求,自然会使唤他的。” “是。” 看着何鸳出了门去,苏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孑然一身一辈子,临了才发觉自己早已不是一个人,也不知到底是好是坏。 这头何鸳刚走出寝殿门,却看见宓雁早已不在门外伺候着,忍不住小声嘟囔:“这死丫头,跑到哪里去了?不会是看娘娘触犯天颜,自己先跑了吧?呸,这个没义气的!” 说着,她一面朝着小厨房去,想着给娘娘端些点心茶水来,却迎面碰上了匆匆忙忙跑进来的宓雁,只见他脸色微红,身上的衣衫有些凌乱,发丝也掉出了几缕飘在额前。 这让速来遵守规矩的何鸳,心中很是不满,皱着眉头指责道:“姐姐这是做什么去了?怎的弄得如此狼藉?赶紧去收拾利落了再来,免得娘娘看着你心烦烦。” “是是,姑娘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这就去!” 宓雁连声应达,匆匆忙忙的朝着宫女居住的耳房去了。 不知道为何,何鸳看他那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心里总觉得有些奇怪,宓雁到底是老早就开始伺候的老人了,怎么会连这些规矩都不懂?更何况,他也就出去了那么一会儿,怎么就能弄得这样凌乱回来呢? 正这样想着,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吓得她一个哆嗦。 那可是秽乱后宫的罪名,是要牵连满宫上下,为他连坐的,宓雁总不可能这么大胆,在这紧要关头,做出如此肮脏下作,如此十恶不赦的事情吧? 片刻,宓雁穿戴整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着何鸳愣愣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忍不住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 “你老实告诉我,你在宫里是不是有什么相好的了?” 宓雁听了这话,先是吓的张大了嘴巴,似乎很是惊讶,随后脸颊一红,嗔怪道:“胡言乱语什么呢?这可是后宫!” “你知道就好,那我也不与你多说了,你赶紧去伺候着吧,我要去休息了。” 说着,何鸳又与他吩咐过了夜半时分要准备什么东西,守夜的时候要注意些什么,随后就自顾自的睡觉去了。 一夜无话。 次日,苏鸯刚从美梦中苏醒过来,就看见宓雁拿着衣裳,站在一旁,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你可是夜里太累了,所以想睡觉了?” “没,没有!奴婢只是有些犯困而已……” 宓雁听见苏鸯的声音,瞬间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她,更换了衣裳。 “若是夜里伺候太累了的话,本宫去向太后请示,从尚宫局多调来几个宫女伺候,也好,分担分担你和何鸳的工作。”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太监尖利的嗓音。 苏鸯赶紧收拾好了衣衫,匆匆忙忙的走到正殿去,却见来人是慕容決身边的平安。 “公公怎么这时候来了?我这儿才刚醒的,这是个丫鬟们还准备好,不知公公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苏鸯知道,平安虽然是慕容決身边的人,但他还是很明事理的,话说回来,满宫上下,有头有脸的太监也就那么几个,能够像平安一样,保持一颗童心的同时,又十分忠心耿耿的跟随着慕容決,实在少之又少,也不怪慕容決看中他了。 可今天,平安的态度有所不同,看着她这一脸堆笑的样子,轻轻地哼了一声。 “娘娘就不必来奉承奴才了,奴才是来传旨的。” 平安说着,拿出了手中的圣旨,苏鸯连忙跪下,听他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尔皇贵妃叶氏,嚣张跋扈,刁蛮任性,朕见之恼怒,特降为贵妃,然念及贵妃叶氏举办庆功宴有功,此诏待宴后再公之于众,钦哉!” 听了这话,苏鸯脸上的表情越发难看,他轻笑一声,在心中自嘲道:“需要时一而再再而三的提拔我的位分,等到不需要了,就抛之脑后,真是厉害。” 第三百四十五章 降位 这话他是万万不敢说给平安听的,一只能烂在心里。 可平安不知道他有这样的想法,只当他是接受不了现实,愣怔住了,稍稍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贵妃娘娘,不是奴才说你,你无缘无故的去得罪皇上,做什么呢?那可是这皇宫的主人,天下大权都在他手中,您得罪了他,必然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公公教训的是,是本宫欠缺考虑了,公公跑这一回也累了,宓雁,给公公拿一些刚刚做好的点心,至少别让公公白跑这一趟。” 宓雁得了命令,乖乖的捧了一盘糕点出来,递给了平安。 “请公公品尝糕点。” 若是放在寻常,贵妃娘娘赏赐给宣旨太监点心,不论点心如何,寓意终归是吉利的,可今天她被降了位分,又赏赐了这些,看起来就很黏牙的糕点,难免不让平安多想。 “娘娘的意思,是要堵住奴才的嘴巴,让奴才不要说出去是吗?亏的您还有心思在这里作文章,换了旁人,早就开始巴结奴才,想让奴才替她在皇上面前美言两句了,也只有您不同了。” 平安是慕容決身边最是玲珑剔透的人,看着这一盘糕点,心里自然是不说的,不过他不会明说,只是明里暗里的讽刺两句,说话的态度也愈发与以前不同,傲慢了不少。 苏鸯也早已做好了,他这样对自己的准备,毕竟昨天他已经惹恼了平安的主子,今天特背,平安冷眼相待也实属正常。 只见她轻笑一声,看着平安摇了摇头,说道:“公公怕是曲解了本宫的意思了,这糕点是本宫宫里头能做的最好的,若是公公这样不喜欢,叫人撤了就是了,不用这样,明里暗里的讽刺着本宫。” 平安这哪里是不喜欢糕点,不过是觉得她这会儿赏赐糕点动机不纯罢了,可见他还能如此冠冕堂皇的说出这些话,更是恼火。 “瞧娘娘这话说的,倒像是奴才有意刁难您,故意曲解了您的意思了,好啊,这盘糕点不用撤下,奴才肯定会带回去,一块块的好好享用。” 平安说着,将手中的圣旨塞给了何鸳,随后又从宓雁手里接过了糕点,愤愤不平的转身离开。 看着平安都被娘娘惹得这般生气,宓雁和何鸳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叹了一口气。 “娘娘,您何必去招惹他呢?那可是皇上面前最得脸的大太监,您今天招惹了他,明天他就上百种方法,让您的日子不好过,您何必这样呢?” 是啊,何必这样呢? 只不过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始终无法被排解,一时愤怒之下,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就这么说出口了。 她也有些后悔,那样的话,他都能脱口而出,实在太过草率了。 不过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既然木已成舟,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应对,否则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本宫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只是本宫尚且有能力自保,你们就自己小心些吧。” 另一头,平安将圣旨送到了月影宫,随后带着那一盘糕点怒气冲冲地回了御书房,看着慕容決仍旧对着墙上挂的那一幅画像,愣愣的出神,忍不住嘟哝了两句:“皇上怎么还在这儿看着这画?奴才被人欺负了,皇上也不管。” “是吗?谁敢欺负朕身边伺候的大太监?” “当然是贵妃娘娘了,满宫上下也就他有这么大的胆子,奴才这不是去宣读皇上的旨意吗?他可倒好,拿了一盘糕点,想堵住奴才的嘴巴了!” 平安说着,把手中的一盘糕点放在了慕容決面前的桌子上,看着他那抱怨的样子,慕容決觉得好笑,随手捏了一块送进嘴里,又问道:“贵妃小心谨慎,咋会平白无故的做出这样的事情?莫不是你哪里得罪他了?” 慕容決不说这话,倒还好,说了这话,平安心里更是愤怒,连忙反驳道:“皇上不是厌恶了娘娘吗?怎么还帮娘娘说话?奴才自然是没有说什么得罪人的话,只不过提点了娘娘几句,娘娘就那样说奴才,实在过分!” 这平安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到了这时候倒跟个小丫头似的,嘟嘟囔囔的,小声抱怨着。 偏生这话在慕容決耳朵里,显得十分好笑,以他对自己这个贵妃的了解,那可是个向来不喜欢旁人浪费口舌的角色,平安这一上来就想教他怎么做事儿,也不怪他,要用糕点堵他的嘴巴了。 “既然平安公公这么不喜欢贵妃娘娘,不如朕把她打入冷宫,让你高兴高兴,如何?” “那是最好!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用这糕点全都塞进他嘴里!” 平安说着,一时得意忘形,没听出来慕容決这说的是反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赶忙连声讨饶:“皇上恕罪,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是不是这个意思都无所谓,朕知道你只是一时气不过,不过,贵妃的性子也的确是该改改……” 慕容決沉吟了片刻,又对平安说道,“你去传我的意思,就说贵妃不懂礼法,顶撞御前太监,暂时禁足一个月。” 慕容決这话一出,平安心里虽说不及方才听他说要把贵妃打入冷宫欢喜,但瞧着皇上愿意为自己报仇,自然是高兴的,乐呵呵的去了。 看着平安渐渐远去的身形,慕容決忍不住叹息一声。 从皇子府上带过来的老人,也就只有平安是能够信任的了,他这样的性子,也是实在难得一见的。 月影宫,苏鸯正斜倚在榻上,看着孙子兵法,突然看着平安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连忙只起了身子,上前询问道:“公公,这是怎么了?不是方才才来过,怎么这会儿又来了?” “奴才是来向娘娘转告皇上的意思的,皇上说您嚣张跋扈,顶撞了御前大太监,皇上很不高兴,因此,罚了您一个月禁足。” 看着他脸上那得意洋洋的神色,苏鸯忍不住腹诽: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第三百四十六章 禁足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不是更可怜的那个吗? 如果说平安是一只只会摇尾乞怜,让皇上心疼的哈巴狗,那么她就连哈巴狗都不如,连哈巴狗都尚且有人替他出头,她呢?什么都没有。 “贵妃娘娘,您可别嫌奴才话多,奴才这一字一句可都是后宫真理,您要是不信奴才的,大可以亲自以身犯险,试一试,但若是撞了南墙,您可一定记住这个亏,是怎么吃的。” 平安到底是个太监,阴阳怪气,最是在行,可苏鸯也不是吃素的,平日里见过的高招多了,即便他一次又一次的用这些话来讽刺她,对她而言,也不过是挠痒痒罢了,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说起来,这样惩口舌之快的言语,反倒让人觉得他是可怜至极,只会耍耍嘴皮子功夫的可怜虫。 不过,既然平安觉得自己这三言两语就让皇上罚了她禁足很是厉害,她也不好直接泼人家冷水,点了点头道:“公公说的很对,是本宫见识不够,咎由自取。” “娘娘,您若是真有这样的觉悟,也不枉奴才来走这两遭,这一个月,还希望您静心想想自己的错误,往后,可千万别再犯了。” 说完,平安离开了。 只不过,平安以为,皇上责罚了娘娘,娘娘心里应该很是不悦,可是苏鸯偏生同别人不一样,既然慕容決看在叶腾的面子上,不能彻底把他打入冷宫,他也乐得自在,这一个月都不用见到那张死人脸,何乐而不为呢? “宓雁,何鸳,今天晚上从库房里,拿一坛好酒出来,咱们畅饮。” 听了娘娘这话,宓雁和何鸳两人都愣怔住了,的确,娘娘看的开,这是好事儿,不过娘娘这也未免太看的开了吧?这心胸阔达的实在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还愣着做什么?本宫的吩咐你们照办就是了。” 苏鸯见他们两个人始终一动不动,忍不住开口催促,两人这才缓过神来,连忙按照他的吩咐去办。 这一天夜里,小厨房预备了一桌子好酒好菜,可是此时的苏鸯正在禁足当中,这月影宫上上下下许多奴婢,都被慕容決撤走了,只剩下几个贴身伺候的,所以宫中略有些寂寞,也是正常。 苏鸯看着桌前立着几个不认识的宫女,不免想起曾经的绣月馥荷,若是他们还在,就算她被禁足几个月,甚至半年,或许都不会觉得有多难熬,可如今面前伺候的这几个,都是些只会点头哈腰的。 他看着这些木讷的东西,就觉得心烦,吩咐他们退下了,只留下两个贴身伺候的。 “既然他们都走了,你们就来坐下吃吧,反正这一桌子菜,本宫一个人也是吃不完的,原本让小厨房准备这一桌子,就是为了跟你们一起吃的。” 宓雁何鸳面面相觑片刻,随后乖乖的坐了过来,趁着如今月影宫不会再有旁人来访,好生吃喝一顿。 月影宫的库房里保存的,都是陈年好酒,三人一起用着,不过几杯下肚,就开始有些醉意了。 “娘娘呀,奴婢是真的喜欢您这样的性子,洒脱,善良,您的善良又不是那种懦弱的,一点牙齿都不带的,也唯独您这样的人,能在后宫行走的同时,保持自己的一片初心。” 酒过三巡,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何鸳很明显,已经醉了,痴痴地笑着,嘴里还不忘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 苏鸯听了个清清楚楚,他也只是轻笑。 初心?什么初心? 如果说是自己当初嫁到这里来的时候,报纸的那一颗相夫教子,一心一意爱着夫君,辅佐夫君的心,那么,这颗心早就在慕容決赏赐了那一杯毒酒之后,就彻底死了。 若是说,自己重生之后,想要杀死慕容決的那颗心,又一直因为慕容決的态度暧昧,和自己的自控能力那么差,而一直犹豫不决,时至今日,她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胆量,下不下的去手。 所以,何鸳所谓的不忘初心,也只是他们表面上看到的部分吧。 “你喝醉了,本宫没人送你回去休息吧。” 苏鸯说着,正要搀扶着何鸳起身,却被他一把推开,只见她脸上带着泪痕,喃喃自语道:“娘娘,奴婢当初,之所以跟着娘娘,其实是因为奴婢在尚宫局已经混不下去了,是娘娘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可是您知道吗?你不在宫里的那个时候,奴婢真的好害怕……” 何鸳这一字一句,都狠狠的敲在苏鸯心头上,他知道,自己当初抛弃了何鸳,一个人离开皇宫,本身就是错的,可他没有办法,那个时候的她,心里想的都是自己的弟弟,如果那个时候错过了机会,他一定会后悔终生。 可这并不妨碍苏鸯对她的歉意,她轻轻的搂着何鸳,将自己的肩膀借给了她,两个人依偎了许久,直到何鸳沉沉的睡去了,这才算完。 跟何鸳不同,宓雁永远都只是一个人,坐在一边,安安静静的喝酒,看着他们两个这般,互相依靠,直到最后,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这也让苏鸯觉得很是奇怪,要知道,以前的宓雁是最喜欢唠叨这些有的没的的,这段时间愈发的沉默了,也不知到底是因为什么。 到最后,苏鸯也渐渐醉了,迷迷糊糊中,他看见宓雁搀扶着他们两个人在寝殿里的床榻上休息,随后又自顾自的离开了。 次日清晨,苏鸯看着躺在自己身侧的何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起身自顾自的梳妆去了。 禁足的一个月确实很漫长,好不容易等到了庆功宴这一天,何鸳十分兴奋,为他画了个十分雍容华贵的妆容,就连当初册封皇贵妃的时候,慕容決赏赐的那套凤袍和凤冠,都拿了出来。 “本宫已经被皇上降了位分,再用这样的东西,只怕不合规矩。” “娘娘用不着害怕的,皇上不是说了,等到庆功宴之后,再将圣旨公之于众,因此,在外人眼里,您还是皇贵妃,穿这样的衣裳,也不算没规矩。” 第三百四十七章 宴会前 珊瑚点翠的凤冠,配上及肩的金流苏,苏鸯只觉得脑袋十分沉重,动弹不得,生怕一不小心把这凤冠摔坏了,糟蹋了好东西。 “这东西这样沉重,本宫戴在头上始终不踏实,还是算了吧,取下来吧。” “那可不成!就要戴着这样贵重的东西,才能彰显娘娘的贵气呢,若娘娘这样就嫌沉重,来日若皇上想通了,册您做皇后,册封当日用的凤冠,只会比这个更重,到时候,您岂不是更受不了了?” 何鸳见四下无人,肆无忌惮的与苏鸯打趣,也就苏鸯这般的主子,能受得了丫鬟跟自己玩闹,还一笑而过不当一回事。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难得浓妆艳抹,竟也显得端庄大气,并无半分庸俗,本就是倾国倾城的容貌,被这般修饰之后更加动人,若在皇子府上,她这般装扮一回,慕容決定会开心,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凤袍上的凤凰,用的是金丝银线绣的,衣领和袖子的部分,还用金线做了一圈滚边点缀,整个人周身如闪着金光一般耀眼夺目。 这凤袍很是合身,但穿在苏鸯身上,她心里始终有些不是滋味。 当初她一心一意为了慕容決的时候,这凤袍只在临死前穿过一次,可如今,她身为叶腾的女儿,目标是要杀慕容決的时候,这凤袍却可让她穿着见人,招摇过市了,实在讽刺。 正出神时,她突然从铜镜中看到了宓雁,她脸色有些难看,似乎心中顾虑重重。 “宓雁,怎么了?今儿是庆功宴,大日子,也不见你好生装扮?” 宓雁被苏鸯这么喊了一声,才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笑,喃喃自语道:“没,没有,奴婢是觉得,奴婢只是一个宫女,不能装扮的太过花枝招展。” “你呀,这时候有这么多顾虑作甚?既然是大日子,不说穿的多么招摇,总归,是要穿好的的。” 苏鸯说着,从妆奁里拿了一朵大红的绒花,上前去给宓雁别在了发髻之上,她甚少用这样鲜艳的颜色,这花为她平淡的衣裙添了几分颜色。 “娘娘对奴婢真好。” “您看看,这丫头又开始胡言乱语了,娘娘什么时候对丫鬟不好过?” 何鸳笑着,为宓雁点上了胭脂。 点上了胭脂,穿戴了首饰,宓雁这样一个伺候的丫鬟也显得,像一个主子了,看着眼前面容姣好的宓雁,苏鸯叹了口气。 “只可惜了,你跟了我。” 宓雁瞳孔颤动,呆呆的看着他,欲言又止。 眼看着到了宴会的时辰,从万安红那边过来的宫女,一早就候在了门口,看着时辰将近,派了两个进来催促。 “娘娘,快一点吧,别叫皇上等的着急了。” 听了这话,苏鸯才意识到自己为了打扮已经耽搁了不少时辰,连忙带着两个人出去,坐上门口的轿子。 或许是因为这一次的宴会,是特地为了慕容決庆贺功勋,因此办的特别盛大,连一些早已辞官的老公爵侯爵,也一早来到达了。 众人见苏鸯身着锦绣凤袍,头戴金闪闪的凤冠,雍容华贵地入场,目光全然被她吸引住了,只是坐在殿上的慕容決,脸上神情略有些古怪。 说不准,他还在怪我穿了他那心上人的凤袍呢!不过,那又如何?他那心上人早已死在边关,不知所踪了。 “不愧是朕的皇贵妃,如芍药花一般,娇艳动人,雍容华贵。” 慕容決起身上前,牵着她的手一同落座。 可这话在苏鸯耳中却十分刺耳,芍药花开得是惊艳,但终究比不得花中之王牡丹来的尊贵,今日慕容決将她比作芍药花,明里暗里,总让人觉得带了几分讽刺。 “臣等恭贺皇上千秋万岁,皇贵妃娘娘芳龄永驻!” 几个朝臣见皇贵妃来了,慌忙起身问安施礼,慕容決一挥衣袖,示意众人起身。 少顷,乐声起,舞姬上台。 今日来的人不少,万安宫里十分热闹,若儿在乔春泽之后生了个双胞胎儿子,这个时候本应是在月子里,不好出门的,但今日还是出席了。 前些日子辞官养老的叶腾,也带着乔春泽也幼子前来贺喜,脸上堆满了笑意,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鸯竟觉得,这辞官了之后,他脸上气色好了不少,看上去,似乎比从前年轻了些许。 可乔春泽的脸上多少是带了几分担忧的,毕竟苏鸯被禁足了这么些日子,她每每递书信进来说想见见苏鸯,都被苏鸯以他身子还没修养好为理由婉拒了。 宴席之上,为了做出两人恩爱的模样,慕容決的手始终轻轻地搭在她的腰上。 “皇上与皇贵妃娘娘感情如此深厚,若是来日,皇贵妃可以为皇上开枝散叶,生个伶俐聪明的小皇子,咱们郢国,未来可期啊!” 也不知是哪个没眼力见的,看着他俩这样逢场作戏,还以为是真的,乐呵呵的说了这么一句,说的苏鸯心里难受的紧。 谁要给他生孩子?谁要给她的仇人生孩子? 还聪明的小皇子,要生让他自己生去,别来恶心人就是了! 苏鸯说着,偷偷地瞄了一眼坐在自己身侧的慕容決,他脸上带着的笑容始终那么虚伪,那标准的笑似乎已经成了焊在他脸上的一副面具,摘不下来了。 “怎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在看自己,慕容決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没什么,臣妾只是觉得很佩服。” “佩服什么?” 慕容決不明其意。 “佩服皇上,不论什么时候都能装出一副坦然从容的模样,臣妾就不一样了,臣妾连装都不想装。” 苏鸯说着,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这话可把慕容決逗笑了,他微微挑眉,侧过身作出一副为她扶正发冠的样子,贴在她的耳畔低声道:“是么?爱妃何出此言呢?那一日在寿康宫里,爱妃装的不是很好么?咱们之间何必你瞒着我,我瞒着你呢?” “皇上这张嘴,也太恶毒了些,臣妾自愧不如。” 第三百四十八章 谁比谁干净 苏鸯听了慕容決这番话,简直是自愧不如,脏,更多的还是感叹,感叹他居然有这样厚的脸皮,说出这种令人作呕的话来,竟然还有胆子提那一次的事情。 那一次若不是他那该死的心上人,她又岂会身陷囹圄,非要使出那样的险招才能脱困,还折损了馥荷绣月两员大将,甚至连整个月影宫的宫女太监都跟着陪了葬。 “爱妃,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朕,你仔细想想,朕说的这番话可对?” 慕容決笑着,替她细细整理了鬓边凌乱的发丝,捏着她的下巴,看着她的脸颊,眼中的不屑,不必言喻。 “咱们既然是同道中人,就不用五十步笑百步了,朕之所以要装,不也是为了你的体面吗?” 说完,慕容決没有再理睬他,转过身去应对着那些大臣和勋爵的敬酒。 苏鸯听了他这番话,莫名的一种痛苦,油然而生,他的心头一阵刺痛,痛的甚至令她有些承受不了了。 站在一边的何鸳,看着娘娘这般情形,连忙上前来,轻轻地搀扶住了她,假借着倒酒的名义,在他身旁逗留了片刻,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道:“娘娘一定小心,精致宴席上来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若是娘娘在这个节骨眼上犯了错,皇上就更加要责罚您了,到时候您更加逃不脱。” 是啊,慕容決原本就无端的降了她的位分,正愁没有理由对外宣布呢,再加上他刚才说的那一番带有煽动性的话,更加让苏鸯笃定了,慕容決是在逼着他犯错这个想法。 既然自己若是一个不小心上了套,就等于顺了他的愿,那么苏鸯更是不会让他如此顺心了,立马端正了姿态。 坐在一边的慕容決见他如此,不免有些惊讶:“怎么了?刚才不还是十分不屑于跟朕打交道,不屑于在朕的宴会上伪装嘛?这么快就扛不住了?” 苏鸯可不想理会他的挑衅,只是轻哼一声,压低了嗓音回应道:“臣妾知道皇上的想法,但是,臣妾是不会上了您的套的,臣妾还没有这么愚蠢,不过,皇上您的那个心上人,可就不一定了。” 听她突然提到“心上人”三个字,慕容決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不屑的冷哼了一声,怒斥:“你别太过分了,她不是你能诋毁的。” “可是臣妾就是要诋毁她,因为皇上在驿站那一日,即便臣妾救了您,您的心里眼里还都是他,这对臣妾造成了莫大的羞辱,既然您都不在乎臣妾,臣妾也没有必要在意您的感受,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这是兵书上教臣妾的。” 说完,苏鸯端着酒杯,正要起身,慕容決知道她的心思,她是想着赶紧去找乔春泽,好借机脱身,于是,他眼疾手快的将她摁住了。 “宴席才刚开始,爱妃,要去哪里?” “自然是去敬酒了,这宴席是臣妾办的,臣妾又是皇上的皇贵妃,难道还不能下去找人敬酒闲谈了?” 她这一次又一次的踩着慕容決的底线,令她很是不爽,额上的青筋也一跳一跳的,似乎快要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可念着这是在宴会之上,他不好就此发作,只能压抑着怒火。 “你要做什么,朕不屑于去管你,但你一个妃子在宴席之上随意走动,是会丢了皇家的脸面的,朕不想因为一个女人折损了皇家的颜面。” 说的倒是冠冕堂皇,他当初跟叶沁馨联合起来,害死了她的时候,怎么就不顾两国邦交了,他和叶沁馨厮混的时候,又怎么不顾皇家颜面了?这个时候跟她谈什么皇家的颜面,真是可笑。 不过,他说的也对,如今时辰尚早,宴席才刚刚开始,她这个时候下去找乔春泽,难免落人口舌,因此,还是再等一会儿的,等到时辰差不多了,他再下去找乔春泽也不迟。 宴席之上,苏鸯和慕容決两人心怀鬼胎,但在众人面前总归是做出一副和和美美的样子,生怕旁人看穿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为了避免慕容決平白无故的来找他麻烦,苏鸯自顾自的喝着酒,始终不理睬慕容決,慕容決自然也乐得清静,自顾自的喝着。 “皇上,奴婢为皇上和娘娘添酒。” 就在这时候,宓雁抱着一壶酒走了上来,小心翼翼的给两人满上,可也不知道他是因为第一次伺候皇上过于紧张还是怎么了,手始终不住的在颤抖,一个不小心,竟然还翻到了慕容決的身上,酒水弄湿了他的衣衫,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怎么……” 就在他张口想要责备的时候,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人,顿时愣了愣。 “皇上恕罪,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奴婢这就为皇上擦干净!” 宓雁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从怀里掏出了帕子,为他擦拭着被弄湿的地方。 “罢了,你下去吧,这里不必你伺候着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能指望你什么?” 慕容決说完,宓雁如得大赦,带着酒瓶哭哭啼啼的离开了。 看着宓雁如此悲伤离开,苏鸯难免担心,正想着追上去看看,却不料慕容決提前开了口:“爱妃,不是想着去跟公爵夫人聊天吗?你去吧,朕也留不了你。” 苏鸯听了他这番话,更加觉得事情不对劲,慕容決这人有这么大度吗?不过是被一个侍女把水弄到了衣裳上,就挥挥手,让这个侍女走了,这也就算了,顺便还要赶她走,这是个什么意思? 不过,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她继续留着,似乎也没什么意思,干脆提着裙子,小心翼翼的走到了下头去,找乔春泽说悄悄话去了。 乔春泽坐在位置上,看着娘娘从主位上走下来,连忙端着酒杯起身,笑着与他寒暄了两句:“妾身给皇贵妃娘娘请安,皇贵妃娘娘近日身子可安泰?” “本宫身子自然是还好,不知公爵夫人身子如何了?自那一日府上一别之后,本宫就很是挂念夫人的身子呢。” 第三百四十九章 念生 乔春泽听了这话,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抚摸着自己有些臃肿的腰身,苏鸯甚至可以从他的眼中看出几分无助。 “还能是怎样呢?女子生了孩子之后,身子本就虚弱,需要调养,更何况我又是在孕期被人下了药的,难产大出血,娘娘也是看在眼里,调养起来自然是慢的,更何况,我又不愿我的腰身,永远都是如今这般,在调养的时候自然更加注重身材,因此,效果似乎并不佳。” 说着,乔春泽自嘲一般的笑了笑,从前的她,可是最爱美的,可生了孩子之后,身材的走样,令她心中很是煎熬,一边是调养好身子,打好根基,一边则是保持好身材,避免自己被夫君厌弃,他想两方面都占了,却万万没想到,偏生这两样东西是最不好全占了的。 苏鸯很能理解他的心情,但是也深深地知道,比起身材,更重要的还是身体的健康,从某些方面来说,叶腾比起慕容決是更加重情重义的,他知道乔春泽为他生孩子有多不容易,就一定不会随随便便的辜负了她。 “夫人,可不要这样,自怨自哀,你若抱着弱势,我的身材养不好,我的夫君就一定不要我了的这个想法,只会陷入深深的悲伤之中,无法自拔,到时候你与你夫君才是真正的离心了呢。” 说着,苏鸯不忘握住她那略显冰凉的手掌,轻轻地叹了一声,压低了嗓音说道:“本宫的父亲是个重情义的男子,你大可放心的把自己的下半辈子都交给他的,本宫相信他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有了苏鸯这番话,乔春泽先是一怔,随后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叶腾,只见他也冲着自己轻轻笑了笑,心头涌上一阵温暖。 “那就借你吉言了。” “对了,你此番入宫,可把你的孩儿带进宫来了?好歹本宫也是他的姐姐,本宫很想看看我这个小弟弟长什么样子呢?” “自然好,那小子如今满月了,一日比一日的可爱,原本今日是不打算带着他来的,但恰好我入宫时他在哭闹,想着若是不带着她一起,只怕他要哭到猴年马月,就干脆带着他一起来了,如今正在偏殿呢。” 两人达成了共识,苏鸯看了一眼慕容決,她此时正顾着跟这个敬酒,跟那个敬酒,一时间应当是顾不上的,于是两人相视一笑,悄悄地离开了正殿,朝着偏殿去了。 刚一走进偏殿,就瞧见如母怀中抱着一个一个月大的小儿,那孩子生的可爱,一团稚气的,看到了苏鸯和自己的娘亲进来,咯咯地笑着。 苏鸯本是最喜欢小孩子的,看着他如此乖巧可爱,心中更是欢喜,上前伸手戳了戳他的小脸蛋,那小子倒也不怕生,仍是乐呵呵地笑着。 “这小孩儿倒真是可爱呢,也不知可取了名字了?” “取了,叶佳这一辈圆是定了和字的,老爷嫌弃这和字不好听,就干脆不从字辈,取了个念字,叫叶念生。” 念生,这个名字寓意倒是不错,只是,不知道叶腾怀念的,是叶沁馨,还是他从前的那个原配夫人。 “娘娘,别多想,这个念,取的是思念春生的意思,妾身就是春日里生的,小字就叫春生。” 乔春泽似乎是担心苏鸯多想,看着她脸上表情有些难看,就自顾自的向他解释。 苏鸯这才明白,叶腾是真心的喜欢这个女人,她也很是羡慕,两个人分明是这个时候才遇上的,却偏偏好的跟在一起多年了一般,情深意重,你侬我侬,或许人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什么,就越是羡慕什么。 “念生啊,念生,你呀,可真是幸福,得到了父亲跟母亲的疼爱,不像我,什么都没有,爹不亲娘不爱的。” 苏鸯一边说着,一边逗弄着怀中的小儿。 乔春泽看他跟孩子玩的开心,心头本是有千百种疑虑,但在这一刻都压在了心底,并没多说,等到她兴致过去了,才缓缓地开了口。 “娘娘,你老实的告诉我,为何这段时日你都没有出现?连念生的满月宴你都没有过来?” 乔春泽这个问题可算是难倒了苏鸯,她要怎么解释呢?难不成如实告诉他自己是被慕容決困在了皇宫当中吗?这样或许不太好吧? 可是,作为孩子的亲姐姐,连孩子满月宴这种事情都没有参与,实在令人找不到其他借口,能来解释这个问题。 苏鸯迟疑了许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回答道:“是皇上,他借着这一次机会,把我困在了皇宫当中,你们如今见我还是皇贵妃,但过些时日,皇上降我位的旨意,你们就都知道了。” 听了这番话,乔春泽很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今日宴席之上,两人关系分明,那样的好,那样的亲密,怎么会说降位就降位,说禁足就禁足了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不是因为本宫这脾气,那一回在驿站的时候,本宫不是用自己的身子给皇上解了药吗?那一日本宫才真的知道,皇上的心里原来是没有本宫的,就在前些日子,皇上难得的向本宫是好的时候,我拒绝了。” 乔春泽闻言大吃一惊,娘娘再怎么受宠,也只不过是皇上的妃子而已,既然敢拒绝皇上,也不怪皇上,会厌恶了她,将她禁足了。 不过,娘娘的,这个想法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自己好不容易将身子献出去了,就了自己的爱人一命,谁会情愿看着自己的爱人对自己那样厌弃的眼神呢? “要我说娘娘也是太愚钝了一些,是,你可以厌恶皇上,但你决不能拒绝他,那是九五之尊,身为一个女人,妾身很是同情娘娘,但是身为娘娘的嫡母,妾身实在不能苟同娘娘的这种做法。” 苏鸯也知道,乔春泽这番话是发自肺腑的,因为他如今的身份不同,已经不是叶家的妾室,而是叶家的正头娘子,所以事事都要为叶家考虑 第三百五十章 意外来客 可是,她始终认为乔春泽应该帮着她说两句话的,那是因为他们都是女子,也都是出身落魄,出身微寒,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乔春泽愿意低头,苏鸯不愿意罢了。 “你大可以站在你夫君的立场上来劝我,但是听不听劝,就是我的事情了,毕竟我的那个父亲,在前十几年对我都没有任何一丝的怜悯,你也不用要求我去为我的父亲着想。” 苏鸯说完,乔春泽脸上的神色当即一变,但很快又渐渐的趋于平常,苏鸯只能幽幽地吐了一口气,逗弄着怀中的婴儿。 “对了,这孩子满月了,我跟皇上这个做姐姐姐夫的还没来得及给他置办满月的礼物呢。” 正这么说着,苏鸯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转而对身后的何鸳说道:“我记得咱们月影宫的库房里摆着一个金锁,似乎是本宫当初怀孕的时候太后赏赐的,想来我也用不上了,拿来送给念生做满月礼物吧。” 听了这番话,乔春泽倍感诧异,连忙拦下了何鸳,瞪大了眼睛看着苏鸯,问道:“你疯了?那样好的东西,你何不自己留着?若是来日你有了孩子……” “没有来日了。” 乔春泽这话才说了一半,就被苏鸯打断了,看着她决绝的目光,乔春泽忍不住叹了口气:“希望来日你也是这么想的。” 何鸳很快拿了金锁过来,因为那金锁本来就是给小孩子准备的,因此在念生的身上,很是适合。 “你瞧瞧,这金锁就好像是为念生准备的一般,他戴着多么玲珑可爱,我的孩子是无福消受了,倒不如就送给了你们母子,算是我给我这个小弟弟的一点心意。” 苏鸯说着,用手轻轻的戳了戳念生的脸蛋,那孩子的脸本身就软软的,跟个奶团子一般,这么一戳,他就咯咯的笑了起来。 从他身上,苏鸯仿佛看见了自己当初那个被叶沁馨害死,活生生死在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若是躲过了那一劫,那孩子现在也应该牙牙学语,到了最可爱的年纪了。 “有时候我真的挺羡慕你的,或许你跟我父亲的结合并不是一开始就是为了爱情,但慢慢的,你们二人之间产生了感情,这日子终归是只会一日比一日好过的。” 可是她呢? 放眼望去,她能够看见的,可以预期的未来,就只有一个人孤苦伶仃,老死深宫,又或是鼓足了勇气,杀了慕容決,解决了这么多年的恩怨纠葛,然后同归于尽,一切归于死寂。 多么单调而枯燥,没有一丝生机。 “你何必把你的未来看的这么灰暗呢?何必这般自怨自艾,你从前也不是这样的呀。” 的确,从前的苏鸯始终觉得,不论遇上什么艰难险阻,只要留得一口气在,终归是有一线生机的,可自从驿站那一日之后,他也算是看明白了,哪来这么多奇迹可言呢?不过是他孤影自怜,自我安慰罢了。 “你呀,就好好过你的安生日子去,不要来劝我,总归我跟你是不同的,你就是日日劝着我,我也依旧是这样想,不会改变。” 说完,苏鸯把怀中的那孩子放下,交给了乔春泽。 “你这孩子可爱的很,好生养着,来日说不准,能继续延续叶家的辉煌呢。” 他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眼瞧着时辰不早,若是继续耽搁下去,只会让慕容決抓住机会,借此闹一通,好将把她降位的消息放出去,这事儿苏鸯可不肯,她还想看看慕容決为了想个理由抓耳挠腮的样子呢。 两人回了正殿,却瞧见宓雁站在慕容決身侧,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有说有笑,也不知怎的,苏鸯看见了这一幕,心中总带了几分醋味。 “呵,你瞧瞧,我才跟你说过,他是指望不上的,如今铁证如山了,不是么?” 她用一种自嘲式的语气,跟乔春泽这样说道,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实际上他的心里有多难受,乔春泽清楚的很,因此也只是摇摇头,没有多言。 “陈切许世来的不是时候了。” “爱妃来了,那就赶紧坐回来吧,朕等你许久了。” 慕容決远远的听见苏鸯朝他行礼问安,连忙抬起头,寻声望去,却见苏鸯和乔春泽一起回来,赶紧叫宓雁退到一边。 苏鸯见此,也没多说什么,面带笑意朝着他走了过去,经过宓雁面前的时候,狠狠地用眼神剜了她一刀,随即优雅落座。 “皇上也真是的,在宴席上就不便与这些个丫鬟小厮拉拉扯扯了吧?若是叫旁人看了笑话,那又该如何是好呢?” 苏鸯端起酒杯,做出饮酒的模样,用袖子遮住了半张脸,悄悄的对慕容決说道。 “爱妃管的未免太宽,朕与她也不过是说两句话,爱妃自己对朕不理不睬,怎么这个时候开始吃起醋来了?” 被慕容決点破了心思的苏鸯,顿时羞愧不已,从脸颊红到了耳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臣妾哪里是吃醋了?分明是担心皇上此举影响皇室声誉罢了,臣妾提醒您一句,这不纳后妃不立后,可是您自己亲口说的,您可千万不要食言啊。” 两人这么一来一往的呛声,谁也占不到理,最终只得作罢,又装作一团和气的模样,笑着吃完了这一顿。 宴会很快就临近尾声,就在这个时候,来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客人。 “我来迟了,还望郢国的皇帝陛下,不要太过介意才是。” 正当众人打算散去之时,一个略带了几分稚气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苏鸯心下一颤,朝着那人看去,却见站在门口的,正是自己的弟弟,当今冶国皇帝,站在他身边的,正是乔装打扮过的柳凤娘。 “冶国的皇帝陛下,怎么这么有兴致,竟然亲自来了?” 看见来客是冶国的皇帝,慕容決自然要拿出大国风范,笑着迎接。 “既然是庆祝,这次战役我们也出了不少的力气,来讨一杯羹吃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再说了,咱们也不是空着手来的。” 第三百五十一章 联手打脸?故意为难? 小皇帝说着,朝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柳凤娘使了个眼色,她一击掌,几个小厮端着好些名贵的皮毛做成的大氅进来,慕容決招手示意他们上前,挑了几件仔细瞧了瞧,的确,用的都是十分珍贵的皮毛,也难为他们能有这样的心思了。 “那朕就多谢冶国皇帝了。” “不必多谢,好歹从前咱们两国之间是结了情境之好的,即便我阿姊暴毙,这感情也依旧在。” 若是小皇帝不说这番话,倒还好,偏生他在这个时候说出了这样的话,就不禁让人多想了。 今天分明是郢国的大日子,举国上下都喜气洋洋的,在这个小皇帝没有来之前,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可这小皇帝一来,什么都没说,直接提起了慕容決和苏鸯的往事,难免让人觉得是来砸场子的。 此话一出,场上众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大多都是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了看那小皇帝,又看了看慕容決,期待着慕容決的回应。 显然,慕容決没有给出他们想要的答案,甚至对于这小皇帝很是客气,脸上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是,朕心中始终有这个亡妻在,即便她已经去世,她也是朕心目中,唯一的妻子。” 这番话可是打了在场许多老臣的脸,朝中上下,谁人不知,当初那位皇子妃娘娘是何等的派头,何等的聪明机智,身子又是如何的康健,怎会突然暴毙?说白了,不过是一场阴谋罢了。 但从前的慕容決碍于叶腾在朝堂之中的势力,对于这个问题,从来都是避而不谈,或者说是不敢谈论,但是如今,叶腾已经辞官,他也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因此,在在场众人看来,今天这一出好戏,不像是冶国小皇帝故意要为难慕容決,反倒像是慕容決联合的这个小皇帝,故意要来这里打叶腾的脸。 “若真是如此,那是最好,但若是皇帝陛下并不喜欢我的姐姐,我完全可以趁着今天,抱着我姐姐的灵位回去,让我姐姐赶紧和认祖归宗。” 得了,这种话都说出口了,这小皇帝指定不能是根慕容決联合起来演戏的,不过在场众人也都惊讶于这小皇帝的胆识,若是换了旁人,谁敢随意招惹这样一个比自己大了这么多,用手握大权的邻国皇帝呢? 可是慕容決也并没有恼火,仍旧是笑着。 “这话未免有些荒唐,你姐姐不就在你身边吗?还需什么认祖归宗?莫非皇帝陛下所谓的长公主灵魂归来,只是一场骗术不成?” 慕容決又不想这么快揭开冶国皇帝的遮羞布,但是既然这小人儿想跟他玩,那他干脆就成全了这小子呗,反正他也没什么损失。 小皇帝听了这话,心里很是不高兴,他本是想着来为姐姐讨个公道的,却没曾想自己反倒被坑了一把,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也是,是我考虑不周了,希望皇帝陛下不要恼火才是。” “童言无忌,朕自然不会与孩童计较,来者皆是客,既然来了,就先坐下用膳吧。” 慕容決见他示弱,也不死追不放,一笑泯恩仇。 苏鸯听着两人如此周旋,一颗心早就跳到了嗓子眼,她是实打实的为自己这个傻弟弟担心,但更多的还是愤怒,她气柳凤娘为什么不拦着他,让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郢国这么一趟。 不过还好,这一场宴席就在提心吊胆之中,战战兢兢的过去了,那些个大臣勋爵子弟,听着慕容決宣布宴会结束,带着妻子子女回家去了,至于小皇帝和柳凤娘,毕竟是从冶国远道而来的客人,自然是安顿了,在宫里歇一日,过段时日再让他们启程。 宴会散后,最后离开的还是慕容決和苏鸯。 “今日你表现的很不错,朕抓不住什么把柄,不过你别忘了,只要你在这后宫一日,朕就有机会。” 慕容決这么说着,苏鸯颇有些不想理睬他,自顾自的就要离开,却不料竟然被慕容決一把拉入了怀中,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道:“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自己决定,要还是不要?” “皇上,您觉得这样的把戏,真的有意思吗?臣妾的想法早已与您说过了,你若是不喜欢,臣妾上回的说法,想从臣妾嘴里听一些新的东西,那或许您的愿望要落空了,臣妾还是和上回一样,宁死不从。” 慕容決恶狠狠地扼住了苏鸯的咽喉,咬着她的耳垂,语气略带了几分戏谑:“是吗?在你眼里朕就是如此肮脏?可,谁又比谁干净呢?你当初要的不就是一个孩子吗?不就是那未来的太后之位吗?” 这番话彻底摧毁了苏鸯的全部自尊,自己深深爱着的这个男人,口口声声地说,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太后之位,为了让她的孩子登上皇位,这是多么可怕又愚蠢的言论。 不过如今的她也不想反驳了,毕竟再怎么反驳都是无力的,慕容決活像个只生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孩,不愿意接触外界,更不愿意改变自己,倔强且固执。 “皇上若是这么认为,就这么认为吧,臣妾百口莫辩,也争辩不过您,总而言之,臣妾只知道清者自清,即便皇上不信,事实都是永远存在的,不会因为您一个人不相信而改变。” 苏鸯感觉到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双手,越来越用力,他险些要喘不过气来,可就在她即将窒息的那一刻,慕容決松开了手。 “好,既然你这样说了,那么朕也不愿跟你多废话,咱们走着瞧就是了。” 慕容決说完,转身离开了万安宫, 见他离去,苏鸯如临大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在这时,宓雁才敢上前来搀扶她起身,却被她一把拍开了手。 “让何鸳过来。” 宓雁略有些尴尬,将手收了回去,朝着他鞠了一躬,随后去请了何鸳过来。 三人回到了月影宫,苏鸯独自坐在梳妆镜前,宓雁看着何鸳有事去忙了,就想着给娘娘卸下头上的凤冠。 第三百五十二章 再见凤娘 “你何须在本宫面前惺惺作态呢?” 就在他的手要触碰到苏鸯头上凤冠的那一刻,苏鸯缓缓开了口,她用一种极其狠辣的目光,盯着宓雁,宓雁心慌,连忙跪下。 “你在害怕什么?本宫看上去像是能吃了你的样子吗?” “奴婢不敢。” “不敢?” 苏鸯轻笑一声,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转过身去,看着跪在地上的宓雁,不得不说,宓雁年纪虽然比何鸳稍微大一些,但容貌气质都不俗,还颇有几分成熟女人的风韵,也不怪慕容決与她谈笑风生,那般快活了。 她伸出手去一把捏着宓雁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回答我,你与皇上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奴婢没有……” “有没有都无所谓了,本宫也不是那种一有风吹草动,就不肯放过的人,今日本宫只是看到你跟皇上说了两句话,并没有跨越雷池,本宫可以原谅你一次,但是,本宫希望你跟皇上之间,仅仅止步于说两句话,明白了吗?” 苏鸯身上的气场十分强大,压的宓雁有些喘不过气,额头冷汗涔涔,就连瞳孔都不住地颤抖,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把他惹恼了。 “别这么害怕,你到底也是我身边大宫女,陪着我出生入死的,本宫并不会对你下狠手,只是提醒你一句,主子永远都是主子,别想着麻雀飞上枝头,摇身一变,变成凤凰。” 苏鸯说完,冷冷的甩开了她的下巴。 “为本宫卸下凤冠吧。” 宓雁小心翼翼的为娘娘摘下了凤冠,随后又为他清洗了面孔,更换了衣裳,眼看着时辰不早,今日她也累坏了,没功夫搭理宓雁,自顾自的睡去了。 宓雁见此情形,自然也不在屋里多逗留,匆匆忙忙的退下,离开了寝殿,却无意中撞见了办完事回来的何鸳。 何鸳见她脸色不太好看,问道:“怎么了?” “我今日与皇上说了两句话,娘娘,许是吃醋了。” 何鸳听了这话,脸色也渐渐阴沉了下来,将她拉到一边,压低了嗓音轻声责备:“祖宗,你怎能惹她?娘娘都已经表明了,与皇上是不和的,因此,就算娘娘不会吃醋,你也不该跟皇上说话。” “可是我也实在委屈,我不过一个不小心把酒洒在了皇上身上,给皇上擦拭了下身上的酒痕,娘娘,那时候的脸色就很是难看了,可他偏偏不说,等到了这时候才来找我算账,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平日里看不出来,如今何鸳才发现,宓雁也是个心气高的,碰上了这样的情况,竟然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反倒怀疑娘娘来了,这令他忍不住咋舌。 “好祖宗,你怎能说这样的话呢?那可是宴席之上,娘娘又怎会亲口与你说?你也别觉得娘娘是瞧不上你,娘娘只是不希望,让你送羊入虎口,成了别人的替身,还不知道呢!” 何鸳说着,伸出食指戳了戳宓雁的脑门。 想来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宫女,本来是该知道这些道理,可谁知她还是如十几岁的女史一般?这般的天真烂漫,也不怪她会被娘娘骂成这样了。 “以后,你就认认真真的做你的活,不要再跟皇上有交集了,退一万步来讲,娘娘始终是娘娘,是皇上明媒正娶的妃子,你只是个宫女,你与皇上之间本就该保持距离。” 何鸳这番话,发自肺腑,又合乎规矩,宓雁听了还是很服气的,点点头,也算是表示自己知错了。 “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回去睡吧,这里有我守着呢。” 眼看着夜幕降临,天色渐黑,何鸳拍了拍宓雁的肩膀,催促着他回去休息,宓雁瞧的确如此,就乖乖的回去歇着了。 可不消多时,一个身披黑袍的女子,就悄悄的来到了月影宫门口,三长两短做暗号,何鸳闻声,连忙去为那人开门,却见门后站着的,正是柳凤娘。 “娘娘如今可歇下了” “此时娘娘正在看书呢,已经哄了那宫女回去了,使者快进来吧,外头凉。” 原来,何鸳方才不是去做别的,正是去给柳凤娘递消息去了,苏鸯今日在宴席上见到两人,就疑惑两人为何突然来此,因此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询问一番,这才叫何鸳去请了凤娘过来。 “那就好。” 柳凤娘跟随着何鸳进了寝殿,却见此时苏鸯卧在榻上,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一本古籍,听着门口传来了动静,抬头看向来人,轻轻叹息一声:“你们可算来了,把我等的急死了。” “公主有什么好着急的呢?属下就在这里,不会走的。” 柳凤娘向来不拘小节,笑嘻嘻的在苏鸯身边坐下了,还凑过头去看着苏鸯书里的内容。 “你还好意思说,谁让你带着小皇帝过来的?” “娘娘,说这话之前咱们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柳凤娘的目光不停的瞟着,站在一旁的何鸳,可是苏鸯却只是摇了摇头,笑道:“他也不是外人,算是我的好姐妹了,让她听着就是。” 既然主子都发话了,柳凤娘又好说什么呢?只能点点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给了苏鸯。 “陛下说了,他想念姐姐,我就悄悄的把娘娘的消息告诉了他,结果,他就吵着闹着要来给您报仇雪恨,拦都拦不住。” 这话苏鸯听了,也觉得无比头疼,但又觉得十分好笑,自己的弟弟这么为自己着想,实在是难得,也亏得他有这样的胆量,能和慕容決周旋。 “今日在那里,本宫都快被你们急死了,你说,皇上是怎么这么大胆,敢说出这些话来的?是不是你亲口教的?” “冤枉呀,奴婢大字都不认识几个,怎么可能焦皇上这些东西呢?其实这些话都是皇上自己想出来的,不过是仗着有傅胥言小将军和奴才在旁边保护着,这才敢说的!” 此言一出,苏鸯更是哭笑不得,合着这小子还开始越来越精了,学会了这些偷奸耍滑的手段。 第三百五十三章 突然袭击 “姐姐,不要怪我,我也是太思念你了,家里虽然什么都有,还有凤娘陪着我,但总不比亲姐姐亲,所以我就想着,来找姐姐。” 小皇帝拉着苏鸯的袖子,眼中放着光,他扫视了一圈屋子里,陈设用品一应俱全,装潢也很是奢华,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样子那小子对你倒还是不错,也难怪姐姐呆在这里,不想回家了。” 站在一边的何鸳听了这话,知道小皇帝这是耍小孩子性子,噗嗤笑了出来,看向了苏鸯,“虽说奴婢也是今天才知道娘娘的事情,只是,平心而论,皇上对娘娘是真的不错,只不过……” “咳咳!何鸳,本宫渴了,去给本宫和冶国皇上拿些喝的东西来。” 苏鸯知道何鸳要说什么,他也不想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己的弟弟,不想让自己的弟弟以为自己在这里过得很难过,又挑起两国之间的纷争,赶紧催促着何鸳出去。 “是是,奴婢这就去。” 何鸳见此,知道自己口不择言,一时说错话了,赶忙退下,为他们端茶倒水去。 “何鸳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不知道看人家眼色,容易得意忘形,弟弟可不要怪他。” 苏鸯笑眯眯的拉着小皇帝在一边坐下,桌子上摆着一些果脯,小皇帝嘴馋,粘起一块送进了嘴里,到底是冶国土生土长的孩子,只尝了一口,就认出来那是他家乡的东西,不免有些惊讶。 “姐姐,这果子也是那皇帝送的?” “是啊,他说是你们进贡的,因此赏赐了一些给我,小厨房的人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就做成了果脯,说起来我还觉得可惜了,这样好的果子非得生吃才好,做成了果脯,反倒糟蹋了东西。” 苏鸯说着,脸上露出了几分难过,若是放在从前,他还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子妃的时候,就算用的材料再名贵,他都不会有一丝心疼的,可是现在不同了,如今的他颇有了些寄人篱下的感觉,能被赏赐这么好的果子的机会不多,自然不能随意糟蹋了。 “姐姐倒不如那个时候就跟着我呆在冶国,做金尊玉贵的大长公主,那多好呀,没有人拦着姐姐,这样的东西,姐姐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多棒?” 小皇帝说着,得知自己姐姐竟然会因为一块果脯而心疼,更是觉得姐姐呆在这里是委屈了,忍不住撇了撇嘴,心中暗暗的骂着那慕容決。 “说起来也都怪那个混账,当初是如何害了姐姐的?就算是到了现在,对姐姐也不好,若是我有机会,一定狠狠地修理他,让他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小皇帝年幼,童言无忌,倒也是常有的事,只是这到底是在慕容決的眼皮子底下,他这般出言不逊,弱势隔墙有耳,被有心人听去了,只怕是他又要遭殃,两国若再一次交战,最可怜的还是百姓。 “姐姐知道弟弟心疼我,只是这样的话,万万不可在这里说,你是一国之君,可不能说这样不负责任的话,白白的让你的子民丢了性命。” 苏鸯如此孜孜不倦的教诲着,倒也不是为了什么,不过是尽一个姐姐的职责罢了,更何况,她的弟弟还是一国之君,是未来要独掌大权的人,这点为君之道,还是要了然于胸,不能忘怀的。 “好,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听姐姐的话的!” 苏鸯轻轻地摸着他的脑袋,恰好这会儿何鸳端着点心和茶水上来了,看着他们姐弟二人其乐融融,眼中带了几分欢喜之色。 “何鸳来了?你怎么还拿了点心来?这个时候给弟弟吃这样甜的东西,只怕要占掉他的牙齿了!” “姐姐!你这点心更甜的东西,你都让我吃过了,为何还不让我吃一块糕点呢?要知道今日宴席之上,我可是没有吃饱呢!” 小皇帝看姐姐似乎不愿让他吃点心,立马急眼了,撒着娇要姐姐把这点心给他,苏鸯见此情形,自然是不忍她饿着肚子入睡的,一边笑着,一边拿了一块儿递了过去。 “谁叫你们路途遥远,又不提前说要过来呢?那会儿他们都快吃完了,也没给你们预备什么位置,御膳房的人能来得及做那么几道就不错了,下回啊,你还是老老实实的提前派了使臣过来,免得再出这样的事情。” 小皇帝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吃着糕点,说起来苏鸯小厨房的那几个人做的东西也真是好吃,就连冶国御膳房的御厨都比不上他们万分之一,小皇帝没尝过这滋味,自然是稀罕的不得了。 “吃完糕点就早些回去歇息吧,毕竟一路过来,你也累了,只是下次切记万不可再做这样的事情。” 小皇帝一味的点头,只顾着吃着嘴里的东西,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 谁知就在这时,宓雁匆匆跑了进来,看着屋子里其乐融融的三人,不免愣了一愣,但很快又回过神来。 “不好了,娘娘,皇上突然朝着这边过来了,若是让皇上看见您和冶国皇帝……总而言之,娘娘还是让他快离开吧!” 苏鸯听了这话,也有些惊讶,慕容決这家伙不是跟他闹了许久的别扭吗?怎么今天突然想着过来了?还来得如此之突然,怎么看都像是有人通风报信了,可谁又会在意这呢?他弟弟本就是一个小屁孩儿,能懂什么? 不过说起来,他这个弟弟到底是一国之君,若是被慕容決这个多疑的,亲眼看到弟弟在自己房里,那他可是百口莫辩。 “娘娘放心,奴婢会带着皇上先回去,娘娘不必担心。” 凤娘到底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碰上这样的突然袭击,自然是不怕的,抱起了那小孩儿,立马跑了出去。 他们两人离开了不久,慕容決就风风火火的赶到了,一进门,就用一种十分刻薄的眼神扫视着屋子里,他轻哼一声,说道:“怎么这个时候还不睡?已经深夜了,莫不是在盼着朕?” 第三百五十四章 找到机会 苏鸯听了这话就觉得好笑,盼着他?怎么可能?谁会盼着一个把自己害死了的人呢?就算不提从前的事情,如今的慕容決也不值得她期待。 “皇上就不必来,臣妾这里自取其辱了吧?臣妾躲着您都来不及,何来盼着您一说呢?” 苏鸯也全然没有给慕容決半分薄面,毫不留情的说出了这一点,这可让慕容決气的够呛,一张脸瞬间变得铁青,难看的要命。 “你非要说这样的话来气朕吗?实话实说,朕私以为对你不错,为何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朕?” 待他不薄?这话可真是好笑,他慕容決是为什么带她不薄呢?说白了,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叶家,为了自己的面子,为了不让旁人说闲话,为了自己的权利,从来没有一丝一毫是因为他的心在她身上,所以给予了她那么多的宠爱,那么多的关心,从来没有。 “皇上对臣妾好,臣妾自然是知道的,所以臣妾也帮着皇上做了不少,不是么?既然如此,咱们不也算两清了,皇上又何必一直缠着臣妾,还要让臣妾用肚子给您生个孩子呢?” 若是说,苏鸯方才那番话,还有些含蓄,那么如今这番话就完完全全是在挑衅,仗着慕容決这个时候不敢杀她,而挑衅。 如此露骨的言语,但凡是个男人,听了都会觉得恼火,自己对自己的女人不错,可那个女人却从来都没有顾及过他的面子,自己想着要好好对她,好好跟她过日子的时候,她又开始使劲的作,使劲的闹,这可是男人最厌恶的。 “叶绾萤,朕劝你不要太过任性,别忘了,你是在哪里,这是朕的后宫,不是你的叶家,你若是想横行霸道,朕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你生不如死,不要挑战朕。” “皇上竟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臣妾就也不跟皇上拐弯抹角,皇上是九五之尊,臣妾本就是卑贱的庶女出身,是配不上皇上的,再加之臣妾深知皇上的心不在臣妾身上,既然如此,臣妾也不强求什么,如果有一天,皇上碰上了喜欢的人,纳了做妃子让她给你生孩子就是了。” 慕容決到了这时候更是怒不可遏,谁会容忍一个自己的妃子说出这样的话,羞辱自己呢?不过,看在她当初帮了自己不少,她那可怜虫一般的父亲,如今也才刚卸任,如今他要是杀了这个女人,只怕会被人说成是卸磨杀驴,不安好心。 “好,朕的确不能杀你,但,朕到底是皇帝,也不能为你平白无故的这般羞辱,之前压着不发的那一封诏书,也可以公之于众了,不过,你也不是贵妃了,明日起,你就将这贵妃的衣裳也还给内务府,好好做你的皇妃去吧!” 慕容決说完,拂袖离去。 “臣妾恭送皇上。” 听着苏鸯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心头更是一阵恼火,愤愤不平的离开。 看着皇上动怒,何鸳不免担心娘娘的安危,虽说今日皇上的确没有重重责罚,但宴会当日还是风光无限的皇贵妃,一夜之间就被打回原形,这难免是会遭人口舌的,到时候宫中流言蜚语更甚,只怕娘娘会受不住。 “娘娘消消气,快喝一口茶,压压惊,奴婢想着皇上应该也是一时气话,您不必放在心上的。” “他那哪是一时气话,不过是蓄谋已久罢了。” 苏鸯似乎早已料到慕容決会这样对待她,不屑的轻哼一声,端起了何鸳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娘娘的意思是?” “你以为皇上为何今天会这么晚了过来找我?俗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皇上本就在气头上,突然过来,目的更是不纯,想来是因为那一封诏书不能发出去的缘故,既然如此,本宫也不必一直吊着他,让他处心积虑,干脆把画都与他说明白了,往后他也不用处处顾着我,我也不必处处顾着他。” 恩恩怨怨纠缠了这么久,苏鸯也没力气与他继续闹腾下去了,一早把它们之间的关系挑明了,来日慕容決被刺杀的时候,也不会太惊讶,这地府之中也好做个明白鬼。 “本宫累了,伺候我歇息吧。” 苏鸯说着,何鸳为他更衣,伺候他上床就寝了。 皇贵妃无端被降为皇妃的诏书,很快就公布了出去,外头的确有不少人惊讶,不明白为什么昨日皇贵妃在宴席之上跟皇上还那样的好,不过一朝一夕就突然失了宠。 但更多的还是为娘娘惋惜,说什么天子的心始终是看不透的,皇室之中关系错综复杂云云。 这倒是苏鸯没有想到的,不过想来也是,她在后宫之中,为人处世都十分小心谨慎,除去这些之外,对于那些个奴婢们也都是十分宽宏大量,自己突然失去了权势,也不会有人来落井下石,只不过从前门庭若市的月影宫,这样一来也冷清了不少。 不过这样也好,他有时间陪着自己的弟弟,有时间陪伴着何鸳,更有时间策划如何对付慕容決。 不过,苏鸯是这么想的,不错,但是小皇帝却不是这样想的,他得知了自己的姐姐,又一次被那混账东西降了位分,又一次平白无故的受了委屈,怒气冲冲的找了上门。 “姐姐,你为何还受着这样的气?让那皇帝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你?他都把你欺负成什么样子了?你竟然还能受得了他?说句不像话的,你不如跟我回,呜!” 小皇帝,这话还没说完,就被苏鸯一把捂住了嘴巴,她皱了皱眉,颇带了几分责怪说道:“不是早告诉了你童言无忌,但在这里你不能口出狂言吗?这话要是让人听墙角听去了,只怕你姐姐的日子更不好过,到时候我就是坐实了蛊惑你的罪名,你是一国之君,自然不会有事,但是姐姐可是要付出性命的代价的。” 小皇帝听了这话,连忙乖乖闭嘴,但心中还是为自己的姐姐报不平。 “我知道,可是我实在是不忍心看姐姐这样……” 第三百五十五章 启程返乡 苏鸯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什么样的脾气,也知道他是没什么坏心思的,只不过一时之间承口舌之快,没能刹住车而已,忍不住叹了口气,抬手摸着他的脑袋:“小傻瓜,姐姐怎么会怪你呢?你是我的亲弟弟。” “姐姐,这是因为你是我的亲姐姐,我才担心你,在这里的日子竟然这么难过,真的,你不如跟我回去,咱们照样是有吃有喝的。” 苏鸯明白,小皇帝,年纪还小,不懂这些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若是她真的只想跟弟弟共享天伦,不想再纠缠那些恩恩怨怨,那么她本就不用离开冶国,可正是因为顾念着自己,顾念着曾经的那段爱恨情仇,她才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回来,都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傻孩子,大人的世界里,一切都不是单纯的,我们的世界牵扯了太多的爱恨情仇,恩怨交织,不是简单的几件事,几句话就能概括,就能说清的,总而言之,姐姐的事情还没做完,姐姐还有更想做的事情。” 即便他想做的事情,会让他丢了性命,但是想着自己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和自己受了这么久的屈辱,她总觉得就算豁出性命也是值得的。 小皇帝即便不懂这些高深莫测的东西,但既然是姐姐亲口说的,他也没有必要继续追问,只要做好一个弟弟应当做的事情就好了。 “好,既然姐姐这么说了,那我就好好听姐姐的话,只是姐姐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过段时间我们就要回去了,就不能天天跟姐姐呆在一起了,姐姐,不要舍不得我呀……” “这孩子,怎么又开始瞎说了呢?姐姐自然是舍不得你的,不过你要相信姐姐,很快,咱们还是可以团聚的。” 眼看着时辰不早,小皇帝在他这里呆的时间够久了,她本就是慕容決的眼中钉肉中刺,再落了把柄在他手里,她就干脆不用刺杀了,直接会被冠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送进天牢去。 “好啦,快回去吧,在我这呆久了,那个凶巴巴的皇帝又要来骂我了。” 小家伙可舍不得自己亲爱的姐姐被骂,赶紧带着柳凤娘离开了月影宫。 看着他们两人匆匆离开的背影,何鸳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娘娘跟弟弟的关系可真好,奴婢家中也有几个弟弟,也不知如今是否跟他一般大了。” 穷人家的孩子向来是养不到多大的,除非是倾尽全家之力,只是何鸳被卖进宫前,家里就已经,揭不开锅了,想来那个弟弟,如今过的也不一定会好吧。 “只可惜本宫没有这个机会,陪着他一起长大。” “娘娘?” 何鸳不理解娘娘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它真真切切的从娘娘眼里看到了一抹悲伤,她不想去深究,只是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苦楚,终归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说得明白的,她若是继续追问,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 此时的御书房内,慕容決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挂在暗格里的那一幅画,平安匆匆入内,看见陛下神情有些恍惚,一时间不知是否该将自己看到的告知。 “你来了?是什么消息?” 可是慕容決并没有给他迟疑的机会,张口询问道。 平安无奈,只好硬着头皮禀报。 “回禀皇上,奴才在月影宫安插的眼线来了消息,虽说他进不了门,也无法靠近娘娘的身子,但是这些日子他也是真真切切的瞧见了,冶国皇帝和娘娘的关系似乎很不错。” “哦?” 这倒是挺让人诧异的,堂堂一国的君主,竟然跟一个别国的妃子走得这么近,实在是有些令人惊讶。 不过,那小皇帝也才那么些年纪,不懂什么叫做情,不懂什么叫作爱,若要说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应当也是没有的,不过若是说那小皇帝只是单纯的喜欢跟叶绾萤玩闹,那么这个女人的本事就更加不容小觑了。 能把一个国家的君主弄的五迷三道,她的手段也是实在高明。 除非…… “继续仔细盯着那边,若是有什么动静,都来禀报了就是了。” 慕容決云淡风轻的丢下一句。 “对了,他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说是就在这几日,皇上,咱们要送送他们吗?” 送?这倒也不必,只不过,他是挺想看看自己那位皇妃,看到冶国的皇帝离开是个什么表情。 “还是送送吧,毕竟我们两国之间关系非浅。” 离别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小皇帝跟着柳凤娘一早就准备好了东西,打算启程回国去了。 鉴于两国之间的邦交关系,临行之前慕容決还给他准备了很多郢国的特产,让他带着上路,送他们离开当日,场面更是恢弘气势。 “此番突然前来叨扰,是我们不对,这段日子多谢郢国皇帝照顾,我们在这里住的很是开心。” 那小皇帝年纪虽然小,说话却跟个小大人似的,一套一套的,说起话来还忍不住摇头晃脑的,很是可爱。 “你们喜欢是最好,咱们两国之间既然已经是结盟的关系,自然不必分你我,也没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不过下次若是再想来,还是先命人递交了文书,通报一声,也好,让我们准备准备。” 慕容決说着,又拉了苏鸯上前。 “朕与皇妃都会想念冶国皇帝的。” 慕容決这话里的意思,是个聪明人都听得出来,更不用说苏鸯和小皇帝了。 “皇妃娘娘对我很好,常常请我吃他那里的果脯,远走他乡,终归是想念家乡的东西的,娘娘很是明白这一点,皇帝陛下的确娶了一个好妃子。” 那小皇帝三言两语之间,也就把两人之间的关系说明白了,一个妃子得了皇上的赏赐,偏生那东西还是这位冶国小皇帝故乡的,小皇帝思乡,娘娘给他吃那家乡的水果,两人之间关系好一些,也实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瞧着他俩这样就把关系说明白了,慕容決忍不住哼了一声。 第三百五十六章 再难见 不过说来也是,这小子再怎么年纪小,再怎么看着人畜无害,他也是一国皇帝,即便如今大权掌握在丞相和那个假装成苏鸯的女人手里,他也终将亲政,这点小聪明,他该有的。 此刻的苏鸯,察觉到了慕容決眼光中的不屑,心中暗呼爽快,从前只有慕容決让她吃瘪的份,今日难得让他吃瘪一回,真是痛快! “我们冶国皇宫,存着一樽送子观音,若来日我再来拜访,定带着这送子观音前来,祝郢国皇帝与叶皇妃早生贵子。” “那便多谢冶国皇帝了。” 他竟敢提孩子? 是他慕容決不想生孩子么?他一个人怎么凭空生个孩子出来? 这小滑头,就是在拿他开玩笑! 慕容決心中笃定了这一点,并且十分坚定的认为,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教的,能带坏一国皇帝,也真是有本事! “那我们便启程了,衷心祝愿皇帝陛下与皇妃娘娘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说完,凤娘牵着小皇帝上了轿子,他们看不到慕容決那张已经变得铁青的脸,但他们很清楚,按照慕容決的性格,只怕早已气的恨不得吐出一口血来了。 不过,苏鸯却是清楚的看见,慕容決脸上那一副想要动怒,却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样子,心里更是畅快无比。 眼看着冶国的车队渐渐远离,慕容決转过头来看向苏鸯,冷笑一声,带着平安离开了此处,离开之前还不忘狠狠地撞一下她的肩膀。 “娘娘……” 苏鸯被他这么一撞,差点没稳住身子,摔一跤,得亏有何鸳站在身边搀扶着她,这才免于一摔。 周围的大臣奴才们看到皇上走了,自然也不会在此多逗留,也离开了这里,只有苏鸯恋恋不舍地看着马车消失在视线里,这才离开。 回到月影宫,苏鸯坐在桌前,一手撑着脑袋,眼神中略带了几分迷茫,何鸳看她如此,忍不住上前询问:“娘娘,这是怎么了?” “弟弟走了,本宫难免会有些想念,再者,他这一去,只怕我们是再见不到了。” “娘娘,可别乱说,皇帝陛下对娘娘那么好,那么喜欢娘娘,肯定会时不时的遣人过来看看的,日子还长着,娘娘何必如此呢?” 苏鸯听了这话,看着何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闷闷的一个人吃着糕点,并不言语,她又怎么能指望何鸳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知道她这时候在想什么呢? “对了,皇帝陛下临走之前,还留了一些东西给娘娘,娘娘,要不要看看?” 何鸳说着,也不等苏鸯回答,自顾自的从库房里拿了一只绣的歪歪斜斜的小兔子玩偶出来,塞给了苏鸯。 “他说了,这是非要送给姐姐不可的东西,怎么说也是他亲手做的第一个玩偶,娘娘,您喜欢吗?” 玩偶? 弟弟亲手做了玩偶送给她,这让她心头一暖,但是,她的弟弟是一国的皇帝,若是被旁人知道,一个将来要独揽大权的皇帝,竟然做起了这种女孩子,家家才会做的手工活,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我自然很喜欢,只是,你下次还是给弟弟写一封信,让他别花费时间,在这些没有用的东西上,会被人笑话不说,还浪费了时间。” 何鸳听着这话,忍不住心里嘟哝了几句,不过她也很清楚,这家娘娘这是刀子嘴豆腐心,心里还是疼爱这个弟弟的。 “那既然娘娘这么不喜欢,奴婢就把这个收起来了,可惜了,这可是小皇帝一针一线亲手缝的,满满的都是他对您的爱意呢。” “好了好了,放在本宫床上就是了,你呀,就知道拿这些来束缚本宫,迟早有一日,本宫要好好教训教训你,免得你也跟若儿一样,变得没大没小。” 面对苏鸯的指责,何鸳轻轻的吐了吐舌头,把那小兔子玩偶,放在了她的床榻上。 这一年的冬天,不知道为何竟然来得这样的快,小皇帝走了没多久,天气就渐渐转凉了,一场大雨过后,天气一直阴沉沉的,直到半月过后,又下了一场小雪,众人才真的意识到冬天真的来了。 月影宫里头一早燃起了炭盆,宫女们里里外外的忙活着,倒也不是为了别的什么,而是出嫁了许久的公主殿下,和驸马闹了脾气,哭哭啼啼的回来了,她也没地方去,只能躲在了苏鸯这里。 一大早,苏鸯看着抱着孩子的若儿瘪着一张嘴回来,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风弈那臭小子又欺负我,他说我惯会吃喝的,其他什么都不会,我一时气不过就离家出走了。” 若儿说着,还不忘把孩子交给了一旁的奶娘,哭着扑进苏鸯怀里,“娘娘,我好苦呀,我辛辛苦苦给他生了个孩子,生产当日疼的要死要活的,又白白的受了十个月的罪,他竟然还那样说我!” 苏鸯向来知道若儿和风弈是一对欢喜冤家,却从没见过两人,为了什么事情闹得如此不可开交,气的她直接回宫了的。 “好了好了,本宫知道了,本宫知道你委屈,你就在这住下吧,本宫会让何鸳帮你把屋子收拾出来,你呀……” “我就知道娘娘最好了的!” 若儿说着,用手背擦拭干净了泪水,跟着何鸳往偏殿去了。 许久,何鸳安顿好了她们娘俩,就回了正殿,看着苏鸯还在看书,忍不住叹了口气:“公主殿下也真是的,这动不动就闹脾气,也不是个事儿。” “他们夫妻两个总归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这一回想来也该是如此,过两天风弈终归是会忍不住过来找她的。” 苏鸯说着,端起手边的茶盏,郑想喝茶,却发现茶壶里已经空空如也,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怎么这茶壶里连一滴水都没了?” “奴婢记得今日端茶倒水的事儿是宓雁姐姐负责的,不过,今日早晨开始,奴婢就没有见过宓雁姐姐。” “她这小蹄子,只怕又去哪里偷腥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 难得打骂 听了何鸳那番话,苏鸯忍不住冷笑,从前宓雁就动过不一样的心思,今日她又这样,真是没把她这个主子放在眼里。 “你叫人去预备下板子,等她回来,好好问过了,在决定要不要罚,她这般下去,只怕后宫中的一个个都要效仿起来了,本宫好不容易将这后宫打理得干干净净,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没有一处是不听话,不好好办事的,不能让她一个人带坏了整个后宫的风气。” 何鸳看着娘娘这般恼火,不免有些惊讶,自从叶沁馨去后,她就没有见过娘娘动怒了,即便皇上对她那样不好,她也从来没有这般生气过,看样子这一回,宓雁是真真的触犯了娘娘的底线了。 两人等到正午时分,何鸳才看见宓雁不紧不慢的踏入了月影宫的门,连忙上前将她拦下,冷着声问道:“姐姐,这是去了哪里?” “哦,内务府的人来了消息,说是来了一批料子,预备着给娘娘做冬日的衣裳的,要奴婢去挑选一些适合娘娘的,我就去了,怎么了?” 何鸳见她那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忍不住冷笑,竟然能把内务府都搬出来,真是有本事 “姐姐竟然说是去了内务府,那料子呢?怎么不见姐姐带回来?莫非是忘在内务府了不成?要不要姐姐再去找一找?” 何鸳这番话算是揭露了宓雁的遮羞布,她脸上一红,支支吾吾了许久,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辩驳。 “姐姐,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若是要娘娘亲自来问,可就没有现在这样轻松了。” 何鸳还在一步步的逼问,宓雁双手紧紧攥着裙边,仍是一言不发,面对她这样哑巴一般的行径,何鸳更是烦躁,既然都敢做了,又为何不敢承认呢?莫不是她自己也知道这是见不得人的丑事,可若是知道,又为何要做? 支支吾吾了许久,宓雁扑通一声的给她跪下了,眼中带着点点泪光,好一副可怜模样。 “妹妹,你我到底姐妹相称一场,万万不可告诉娘娘呀,我不过是偷懒罢了,若是叫娘娘知道了,只怕又要小题大做,说我是狐媚皇上去了,到时候,只怕我要挨的不止那一顿板子……” “啪”! 一个巴掌落在了宓雁脸上,她带愣愣的捂着自己半边脸,痴痴地看着何鸳,似乎不敢相信平日里温柔善解人意的何鸳,也会动手打人。 “妹妹,这是何故?” 何鸳见她还是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自然也不吝赐教,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那执迷不悟的人。 “姐姐,你不守规矩,曾想着跟皇上勾勾搭搭,这是你罪其一,如今又想着偷懒,忙里偷闲,还想着撒谎蒙骗我个娘娘,这是你罪其二,娘娘治理后宫不易,你给她添堵,这是你罪其三,姐姐,我都说的这样清楚了,你应该没有什么不明白的了吧?” 宓雁听了这话,找不到借口为自己做辩解,可心中还是不服,撒了一把老泪出来,高声道:“你这话说的可真是体面,你又不是我,怎知道我的不容易?” 这话在何鸳耳朵里显得未免有些可笑,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易的地方,没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日子苦难过吗? 这样想着,又是一个巴掌落在了宓雁脸上。 “姐姐,何必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为自己辩解开脱呢?错了就是错了,娘娘也不会怎样重罚你,不过是杀鸡儆猴,给你个教训罢了,可你若是这样执迷不悟,那我跟娘娘也只能好好的罚一罚你,将你打醒。” 说着,何鸳也没有给她继续为自己辩解的机会,朝着宫里的几个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太监就架着宓雁进了正殿。 彼时苏鸯早已在屋里候着,看着他们架着宓雁进来,又看见了宓雁脸上两个红红的巴掌印子,就知道是何鸳动手了。 “宓雁,何鸳刚才应该也跟你说过了,你犯了什么错了吧?” 宓雁梗着脖子,始终不肯低头,死死的闭着嘴,一句话也不肯说。 “你要是不想说话也没关系,本宫也不会逼着你,只是方才,你也应该和何鸳说过自己是做什么去了,何鸳,你说吧,按照宫规,应该罚她什么?” “回禀娘娘,按照宫里的规矩,奴才偷懒,妄图欺骗主子,应当打十板子,再发一个月的月例银子。” 苏鸯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毕竟她也不是那般喜欢刁难人的主子,不过是想着杀鸡儆猴,给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一个警告罢了,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多去为难人家,这样的责罚已经够了。 “就按照你说的去办吧,宓雁,你可有不服的?” “既然是奴婢自己不小心栽到了娘娘手里,奴婢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奴婢领罚。” 苏鸯点了点头,挥一挥手示意奴才们上来,拖着她下去,在院子里狠狠打了十个板子。 那些个奴才手底下也是有些功夫的,十个板子打下去,身上早已淤青了一片,只怕一两日是难以正常走动了。 “这一回算是给你个警醒,宓雁你从前不也是个聪明人么?怎么突然变得这样愚钝起来?” 苏鸯回想起从前,宓雁好歹是个事事上心,从不出半分差错的好丫鬟,如今不知经历了什么,一下子就变得这样奇怪,性子古怪了,就连脑袋也跟着不灵光了,实在令人叹息。 “奴婢……奴婢有自己的苦衷,娘娘若是认为奴婢是故意如此,只管责罚奴婢就是,奴婢怎敢有怨言呢?” 宓雁死到临头还是这样,一副嘴硬的样子,实在是让苏鸯心中窝火,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叫人抬着她下去,送回去休养去了。 在偏殿的若儿似乎是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抱着孩子走了出来,却看见几个太监拖着宓雁离开,连忙捂住了孩子的眼睛,询问苏鸯道:“娘娘,这是怎么了?火气这样大,还动手打了奴才,奴婢从前可没见过。” 第三百五十八章 替别人出头 “我问问你,若是你的夫君在外头,有了别的稀罕的女子,宠的那女子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你该如何?” 若儿听了苏鸯这话,心中顿时明了,她还在想呢,娘娘,平素可不是这样凶悍的人,今日动辄打骂,果然是因为皇上的缘故,让她忍不住轻笑一声。 “啊呀呀,也不知道是谁嘴上说着不喜欢皇上,还跟皇上闹翻脸了,这会儿呢,又在说着什么夫君不夫君,哎呦,可真是酸死人了!” 苏鸯正在气头上,许久才反应过来若儿这话里的意思,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抬手就要打人,嘴上还不忘责备道:“你胡言乱语什么?本宫这哪里是舍不得皇上?是觉得若是后宫中都像她那样,这要乱套了,跟皇上有什么关系?” 这话若儿可就不愿意听了,她分明是在乎的很的,却要故作出一副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这样的事儿,从前她还是宫女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 “何鸳,我告诉你啊,你们家娘娘就是这样的性子,刀子嘴豆腐心,还不愿意承认的,如果哪一天真真儿的让她不要再跟皇上见面,给皇上塞好几个女人过去,她呀,又得吃一坛子醋!” 这话一说出口,连带着站在一边的何鸳你笑得合不拢嘴,这可把苏鸯气坏了,猛地一拍桌子,故作出一副愠怒的样子,责备道:“你再这样胡言乱语,小心本宫撕了你的嘴,也给你那夫君塞两个宫女进去,看你还敢不敢笑话本宫了?” “别别,奴婢错了,我夫君那个样子就已经够我喝一壶的了,要是再来两个,有本事的妾室,我的日子还怎么过呀?” 若儿听了这番话,总算是只能乖乖闭嘴,抱着孩子不情不愿的回了房里去。 这一日倒也奇怪,自从慕容決和苏鸯两人关系闹翻之后,慕容決就从来没有踏足过月影宫,今日他经风风火火的带着几个奴才过来了,不知怎的,苏鸯隐隐觉得此事有些不大对劲。 但毕竟是皇上前来,不去迎接是不可能的,她带着几个宫女,连同住在偏殿的若儿,一起来到门口,迎接着慕容決。 “臣妾参见皇上。” “免礼吧。” 慕容決瞥了一眼跪在底下的两人,冷冷地丢下了这一句,自顾自的朝着屋子里走去。 苏鸯和若儿对视一眼,十分默契的没有说话,跟着他一起进了屋里。 只见慕容決自顾自的找了个地方坐下,抬眼看看站在一旁的两人,忍不住皱了皱眉,道:“朕又不会吃人,你们两个这般害怕是为什么?” “回禀皇上,皇上是九五之尊,皇上不让臣妾与公主坐下,我等自然不敢。” 不敢?这话竟然能从她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好笑。 慕容決忍不住这样想到。 既然她们两个想站着,那就让她们站着,横竖累的不是他。 “朕听闻公主和风弈闹了矛盾,一气之下回了宫,特地来看看,顺便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儿听见他提起自己和风弈的事情,就知道一定是风弈那小子去皇上面前告状了,心中自然愤愤不平,他们两人的家事,何须让皇上插手? “不过夫妻之间的小打小闹罢了,多谢皇上关心,不过,我还是想在宫里呆些时日,好好静一静,给自己也给夫君一些空间。” “嗯,毕竟是你们夫妻家事,朕也不方便插手,只是,既然是夫妻,还是要好好沟通,好好调解,否则,再怎么小的麻烦,都会变成两人之间矛盾爆发的。” 到底是跟随了苏鸯多年,若儿这说话的本事也是一套一套的,就连慕容決听了这话也不好反驳,只是冷哼一声,又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苏鸯:“今日怎么不见宓雁上前奉茶?” “回禀皇上的话,宓雁偷懒,臣妾罚了她十板子,这会儿她应该还在屋子里休息。” 这话一出,慕容決来劲了,搁置了手中的茶水,挑眉看着苏鸯,问道:“不过偷懒罢了,需要这样惩罚吗?” 这问题问的可真好,都说了,人家是偷懒,按照宫规,不就是应该罚十板子吗?身为皇帝,连这个都不知道,说出来实在有点过不去吧? 苏鸯暗自腹诽,但既然皇上都这么问了,她又怎敢不回答?就算是编,也要编个像样的理由出来搪塞过去。 “臣妾认为,后宫虽说不能与前朝相比,但既是有宫规制度摆在那里,就必须遵守,今日,宓雁只是偷懒,但难保她来日会做出什么违反宫规的事情,再者,今日开了她这样的先例,往后只怕会有更多更多想要投机取巧的人,为了维持后宫秩序,臣妾必须如此,也算是杀鸡儆猴。” 慕容決轻哼一声,朝着站在一旁的平安,使了个眼色,平安立马会意,带着几个侍卫太监一起去了宫女房,把宓雁抬了出来。 只见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哭啼啼的诉着苦:“皇上,奴婢冤枉,奴婢真的没有想偷懒,奴婢真的是去内务府看料子了……” 何鸳本是亲口听到宓雁承认自己偷懒的,见她到了皇上面前又换了一副说词,顿时怒从中生,两手掐腰,看着那人,问道:“姑娘,这话可就不对了吧?怎么说的跟我们要污蔑你一般?丰台你自己可也承认了,是想着去偷懒的,还求着我,不要告诉娘娘,怎么?这会儿又换了一副说词了?” 宓雁自知理亏,也并不跟她多纠缠,反倒是用那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向了慕容決:“皇上要相信奴婢,奴婢真的没有,您也是知道的,何鸳和娘娘最好了,她说的话怎么可以相信呢?” 慕容決见她如此,眼中并无半点怜悯之色,反倒是带了些戏谑的味道,挑明询问:“那你且说,为何娘娘要平白无故的诬陷你打你一顿?” 宓雁思索了许久,哭得更加厉害了,从怀中掏出帕子,擦拭干净了泪水,指着苏鸯,咬牙切齿道:“是娘娘看奴婢跟您走的近了一些,娘娘嫉妒!” 第三百五十九章 不信 这种荒唐话,也只有这种没有见过世面的奴婢可以说得出口了,苏鸯再怎么说也是堂堂大家闺秀,又是有贤德的名声,在外头的,怎会如她所说,因为嫉妒就平白无故的打人呢? 苏鸯自己都不屑去辩解,只是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宓雁,又看了一眼慕容決,冷声道:“皇上,臣妾是什么样子的人,您心里应当是清楚,此事到底是真是假,想来皇上自有定夺。” “不错,皇妃是什么样的性子朕最是清楚,也正是因此,朕觉得,她说的没错。” 这话可把在场众人惊呆了,皇上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竟然会相信一个奴婢红口白牙的污蔑?说来也真是可笑至极。 不只是若儿何鸳,就连宫里的那些个平素和苏鸯并没有多少交集的奴婢们,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上,您既然是最清楚娘娘的人,怎可相信旁人的话?娘娘素来就是温柔贤淑,从来都不是那样,会嫉妒吃醋的人,可不要平白无故的听信了小人的话。” 若儿也忍不住站出来给苏鸯辩解,可是慕容決似乎是喝了什么迷魂汤一般,对于他的解释,全然不听,猛地一拍桌子,指着他的鼻子喝斥道:“混账东西,这里轮得到你来说话?从前娘娘是你的主子,那时候你敢替他作证,可如今呢?你都出嫁多久了?人总是会变的,不是吗?” 听着慕容決明里暗里的说自己是奴婢出身,一而再再而三的揭开她的伤疤,若儿心中一阵刺痛,一时间也不知是该为自己来辩解,还是继续为娘娘辩护。 可是慕容決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急切的盖棺定论。 “好了,朕决定了,皇妃叶氏,嫉妒奴婢,争风吃醋,实在太没规矩,罚俸半年,并抄写佛经,若有半分埋怨,就回你的叶家,做你的二小姐去吧!” 说完,慕容決正要离开,苏鸯这时候可算说话了,他轻笑一声,叹了口气,说道:“皇上,这话可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皇上的意思是,要休了臣妾,为您的心上人报仇吗?或者是,要让臣妾和您的结发妻子一般,成为您的一枚弃子,是吗?” 后宫所有人都知道,在皇上面前不能提起的,就是叶沁馨和皇上的原配妻子,谁知道皇妃娘娘竟然这样不怕死,将自己比作了皇上的原配妻子,只怕这话说出口,他就再无翻身之日了。 在场众人无不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慕容決显然也是被他这样惊人的言论吓到了,紧紧的握了握拳,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你不配与他们任何一个人做比较,你不要忘了,你能够进宫都是因为你姐姐,和朕的原配妻子相比,你还不配。” 这番话彻底让苏鸯心冷了,不配?他凭什么不配?分明是两个一样的人,一样的灵魂,为何他连跟自己比较都不配了?也是,她抢夺了他心上人,入宫的机会,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她被践踏进尘埃里了。 “看在你爹,看在你姐姐的份上,朕不会休了你,不过,你的性子如此浮躁,你还是去跟太后一起住,也好静心养性。” 说完,慕容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苏鸯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一般,软软的跌坐在了地上,何鸳赶忙上前搀扶她,狠狠地剜了一眼宓雁。 “对了,宓雁就跟着去御书房伺候吧,跟着这样的主子,实在是委屈了。” 什么样的主子才会让他觉得,宓雁跟着受委屈了?莫非在慕容決眼里,苏鸯,不,叶绾萤,就是这么一个刁蛮任性,嫉妒心极强的女人吗? 苏鸯顿时觉得,从始至终自己做的一切都十分可笑,明明是为了慕容決,一心一意的帮他,可到最后换来的,是他这样的印象,值得吗? 可是苏鸯仍旧什么都没说,不卑不亢。 这也正是慕容決最厌恶的一点。 分明是他的女人,分明在某一刻也是嫉妒的,分明就是有话说,但他偏偏一直闭着嘴,一句也不说。 “臣妾恭送皇上。” 苏鸯朝着他微微福身,脸上没有带任何情绪,仿佛一个木头人一般,看着两人离去,甚至连一个目光也不舍得给予。 “哼!” 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是给谁看? 慕容決这样想着。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可以回避这麻烦的女人。 他带着宓雁和平安离开了月影宫,剩了几个太监留下,帮着苏鸯收拾东西去太后的宫里。 “娘娘,你有什么要带上的,就都一一收拾好吧,奴才们会帮您搬过去的。” “嗯。” 苏鸯点了点头,带着何鸳前往寝宫收拾东西。 屋子里,何鸳看着仔细挑选着衣裳和首饰的苏鸯,心里总带了一些不愤。 “怎么了?有话直说便是,不必闷在心里。” “娘娘在奴婢面前会说这话,那为什么轮到了自己,却不明白了呢?” 何鸳就是不理解,分明娘娘不是那样的人,可是他偏偏就是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还非要往枪口上撞,这又是个什么道理?总不能是娘娘自己不想做这个皇妃了,故意往死路上走吧? “不说是因为觉得不必要说,皇上都已经认为本宫是那样的人了,你觉得本宫在说那些话有用吗?皇上会相信吗?既然心知肚明,就没有必要说出来自取其辱。” 苏鸯自顾自的说着,选了几件合适的衣裳,随后拿了出去,叫等候在外面的太监带着往寿康宫去。 “本宫也就这么几件衣裳,其余的东西,何鸳姑姑那里有账目,你们一一对应着拿就是了。” “是!” 那些个太监乌泱乌泱的进了寝殿,找到了何鸳索要账目,随后一一从库房里挑选了出来,好生拿着,跟在苏鸯身后。 苏鸯带着他们走出了月影宫,看着门口早已等候着的两个宫人,轻笑一声:“皇上也实在太不信任本宫了吧?本宫又不是瘸子,更不是瞎子,自己会走,不必两位带着。” 第三百六十章 重回寿康 紫禁城内,漫长的甬道之上,苏鸯带着几个宫人,一步一步的行走着,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的身上,将她的五官映衬的十分柔和,只可惜,那双眼眸当中早已缺失了从前的光彩,犹如一块顽石一般。 丝履踏在青泥石板铺就的小路上,积雪未消,脚下难免湿滑难走,可她却走得小心谨慎,平稳异常。 不远处就是储秀宫,是每一届秀女居住的地方,从前的每一位宠妃,大多数都是来自这里,只可惜,距离仙帝上一次选秀已经有好些年了,慕容決又早早的决定了不选秀,这里几乎荒废了。 “阿決,如果有一天你登上皇位了,是不是也会有很多美人从这里进来,然后与我争宠?” “当然不会,若是我做了皇帝,你就是我唯一的皇后,我绝对不会让你受一分委屈,绝对不会!” 她依稀记得,自己还是皇子妃的时候,曾经和慕容決来到这里,那个时候还有几个先帝的秀女住在这里,顶着一张青春靓丽的面孔,等待着开启她们漫长的争宠之路。 那时候的苏鸯,见过了不少曾经的宠妃,被打入冷宫,也知道后宫的女人有多能争,多能抢,更清楚前朝后宫密不可分,因此,她十分畏惧未来,自己会被从这里出来的某一个女子打败。 可是那个时候的慕容決,却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贴着她的耳朵,轻轻的呢喃着,许下了承诺。 也就是因为这一句承诺,她暗自下了决心,要把一切最好的都给慕容決,即便是他父亲的皇位,那个看似触不可及的东西。 “娘娘,咱们可还要赶紧去寿康宫呢,弱势,等会儿天色晚了,打扰了太后娘娘,这可不好了。” 身后的太监看着她站在这里愣怔了许久,连忙上前劝说,苏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前程往事早已不可追溯,如今的他,也不是从前那个被慕容決抱在怀里的苏鸯了。 “本宫知道了。” 他继续朝前走。 途中经过凤藻宫,青鸾宫,坤宁宫…… 这一座又一座宫殿,一道又一道围墙,铸就了后宫女子的美梦,也正是他们,成为了所住着后宫中每一个女人的牢笼。 从前的她拼了命的想要住进这些金丝笼里,可现在,她只想亲手杀了那个铸就了这金丝笼的人。 不经意间,她来到了寿康宫门口,贞太后一早就接到了消息,说是自己的皇儿,让皇妃搬来,跟她一起住,这是她从未想到的。 她早早的等候在了宫门外,看着那女孩的身影渐渐近了,连忙上前去握住他的手,冰天雪地之中,行走久了,她的手略显冰凉。 “哎呀,你这手怎么这样凉的?也不知道添两件衣裳,这些丫头们也太不会伺候了。” “不怪他们,是儿臣不好,若是儿臣小心谨慎,今日也不至于在黄昏时分要来这里。” 贞太后感受着外头的天寒地冻,生怕她冻着,连忙拉着她进了宫里,寿康宫向来选用的都是上好的炭火,就算是冬日里,也是暖意融融的。 伺候的宫女看着太后跟皇妃进来了,连忙端茶倒水,一旁的麦穗姑姑,也忙不迭的去取了墨狐皮的大氅过来,给苏鸯披在身上。 “这天气这样的冷,娘娘仔细冻着,您好歹是皇上,唯一的妃子,来日是要给皇上开着散叶的,这时候不养好了身子,以后可有罪受呢!” 麦穗到底是宫里伺候的老人,这些东西总归是懂一些的,看这娘娘这般不小心谨慎,自然是苦口婆心的劝着。 可贞太后清楚,自己这个儿媳向来不是轻易得罪人的人,对于那皇帝,她更是伺候的小心谨慎,今日能被赶到这里来,只怕又是什么小蹄子,在背后使了下作的手段。 只见她狠狠的剜了麦穗一眼,随后又拉起了苏鸯的手掌,柔声问道:“好孩子,你告诉太后娘娘,是不是皇上身边又多了什么小幺蛾子?” “皇上是九五至尊,总归是有人想攀附的,麻雀想要摇身一变,变成凤凰,这是最快的方法。” 苏鸯见识过的后宫争斗手段多了,对于这些法子,向来是看不上的,毕竟也只有那些身份卑微的人,才会日日想着怎么通过勾引狐媚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哀家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只是这样的,小打小闹啊,呵,只可惜,哀家当初玩这些手段的时候,这些个小妖精还在娘胎里呢,你且说,是哪个小狐媚子?哀家亲自为你解决去!” 贞太后脸上也全然一副不屑的表情,正想着去给他解决问题,却不料竟被他拦下了。 “太后娘娘可别去,皇上这会儿正宠着她呢,要是您亲自去了,皇上指不准还以为是臣妾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到时候臣妾可是有多少嘴都说不清了。” 听了这番话,贞太后再三考量,还是迟疑了片刻,不过这一口气压在心头上,终归是不痛快的,她总得想个什么法子,给自己也给他心爱的儿媳妇儿,出这口恶气。 “姑且听你的,若是那小狐狸精敢骑到你头上来,那哀家可不会饶了她,到时候就算你亲自开口替她求情,哀家也是不肯的。” 不过眼下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倒不如先克制着这脾气,等到来日想到办法了,再去报复也不迟。 正这么想着呢,外头喧闹了起来,她这才想到,如今也到了用膳的时辰了,连忙问麦穗:“今日小厨房,准备了什么菜色?” “今日小厨房准备的荤素都有,太后跟娘娘喜欢吃什么,只管说就是,若是没有的,小厨房立马现做,也是一样的。” “随便弄一些就好了,今日臣妾也没什么胃口,太后娘娘,不知可否应允让臣妾先回屋休息?” 苏鸯折腾了这一天,身心俱疲,只想早些回去歇息,便如此询问道。 贞太后想想也是,今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的确是该好好回去歇着,就没有留她,让她早点回屋去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梅园闲谈 有贞太后照顾,苏鸯的日子过得倒也不算难受,成日里有空就读书,读书读得乏了,就跟着太后学习刺绣,实在闷得慌,就带着太后去御花园遛弯,美其名曰陪伴,两人之间到也很有话题,聊的很是投机。 苏鸯都离开月影宫了,若儿自然也没有理由继续在那呆着,跟着他一起住进了寿康宫,贞太后倒也没嫌弃,收留了若儿,三人之间好得跟亲母女似的。 不过说来也是,人一旦上了年纪,总归是希望小辈陪伴着自己的,身为儿子的慕容決,要处理天下大事,没有时间,日日夜夜陪伴着贞太后,面对这么一个天天跟自己说话,又很是孝顺的儿媳妇儿,贞太后自然不会拒绝。 这一日,三人用过了午膳,就来到了御花园散步,恰巧这时候,梅园的梅花开得正好,就来了兴致,奔着梅园去了。 “你瞧瞧,这园子里的梅花,开的多好,谁能想到这一院子的梅花都是高祖那时候种的呢?说起来也是了,这宫里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的,这花儿草儿的,却是丝毫不变。” 贞太后在后宫呆的日子久了,感触自然也比他们这些年轻人深不少,看着这满园红梅,忍不住发出感慨,麦穗上前折了一只下来,让他抱在怀中,仔细的嗅着花香。 “你也来闻闻,味道甚好呢,若是拿去熏熏屋子也是不错的。” 苏鸯凑近闻了闻,的确如他所言,味道很是不错,暗香扑鼻,正如前朝诗人所写一般。 “梅花高洁,历代文人墨客都喜欢,哀家也喜欢,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臣妾愚笨。” 贞太后见他如此自谦,忍不住轻笑。 这丫头哪里是愚笨呢?他分明是聪明的很,生怕说错一句话,惹了她不开心,这才故意什么都不说,让她自己说出口,也免得惹那些麻烦来。 “因为这梅花高洁有傲骨,哀家在京城之外,行宫之内那么多年,若是没有这般坚韧与傲骨,只怕早就死在那里了。” 一提及自己的过往,贞太后眼中不知怎的,带了几分狠辣。 那是一段她永远都不想再提及的岁月,一个被遗弃的妃子,一个失了宠,或许永远都不能回京的妃子,在远在京城的行宫之内,过的是怎样连畜牲都不如的日子。 这样想着,他手上稍稍用劲,手中那一只梅花的枝干就被他折断了,木头扎进他的手掌中,好不容易养的细嫩了一些的手,顿时有鲜血涌出。 “太后?” 苏鸯见他如此,忍不住低声呼唤,贞太后这才回过神来,重新恢复了方才的笑脸,与他说道:“是哀家失态了,你不必担心哀家的,哀家年纪本也不小了,总有一日是要死在你们前头的,但是,在走之前,哀家得教一教你,与夫君的相处之道,尤其是与帝王夫君的相处之道。” 虽说贞太后是宫斗中的落败者,但在御夫之术上,没有人能比得过他,她在后宫中的那段日子,皇帝被他训得那是服服帖帖的,没有一句是不听他的,光是这一点就够他吹嘘一辈子。 “还请太后赐教。” 既然贞太后都这么急着要教他如何教育夫君了,苏鸯自然也不再推辞,贞太后见此,拉起了她的手,又拉起了一旁若儿,三个人凑在一块,低声道:“男人呢?都是喜欢女儿家娇媚的,更何况是你们两个的夫君,都是那样要强的人,你们可不能与他们直来直往,要学会顺着他们的意思,跟他们撒撒娇,以退为进,不就什么都有了?” 苏鸯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法子,原来也不过如此,她从前就是这般的,只不过是如今心态变了,不愿意再委曲求全,不愿意再伪装自己而已。 “哀家知道,你是不屑这些法子的。”贞太后似乎是看穿了苏鸯的心思,笑着为她将散落的发丝撩到耳后,叹息一声,“你和皇上在驿站的事情,哀家早就听说了,那的确是皇帝自己不好,不过,你不是皇后,你没有母族可以倚仗,因此,你一定要记住,凡是千万小心,不能始终顺着自己的心来,这样只会让自己粉身碎骨。” 贞太后知道自己这番话她可能不太乐意听,但不可否认,她的一字一句都是为了她好,为了让她能在这后宫中生活的更加安逸一些,为了能让他的日子过得不那么艰苦。 苏鸯也能理解,但要让她坦然接受,这似乎有些艰难,她需要时间,来调整自己的心态,也需要时间去准备,去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不过如今他心中更多的还是愧疚,贞太后对他这样好,她心里想着的却是怎么让他的儿子断子绝孙,怎么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实在是令人愧疚。 “太后,臣妾问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皇上突然驾崩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传到皇上耳里,只怕你又要受罪了,你可要记得,那小蹄子还在皇上身边,你这样的话传过去了,她是要放大百倍给皇上听的,到时候你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连带着你的母族也一起,万劫不复!” 还没等苏鸯说完,贞太后吓得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生怕他再多说一句,就被别人听去了。 随后他又环视了一周,看着周遭都是自己的贴心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呀,就是口无遮拦,一点都不考虑后果,幸亏今天哀家在,要是在的是皇上,或者是其他人,你这番话早就让你被诛九族了!” “是臣妾不好,还请太后责罚。” 贞太后见此情形,又是一阵叹息。 “罢了,今日哀家也累了,你们几个在这儿玩儿着吧,哀家也该回去了。” 说完,贞太后带着麦穗和几个宫女一起,离开了梅园,留下苏鸯和何鸳若儿等人,继续观景。 “奴婢觉得,太后娘娘所言,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娘娘好,娘娘,您应该考虑考虑要不要采纳才是。” 第三百六十二章 顿悟 苏鸯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毕竟她还需要蛰伏到有机会单独暗杀慕容決,否则就凭现在,她和慕容決这吵的你死我活的样子,只怕都不能近身,到时候,想要找机会都麻烦。 “本宫会好好想想的,对了,若儿,你什么时候跟你们家风弈和好?听说,他都入宫来了好几次了,每次都碰壁,见不上你。” “这事他不跟我好好道歉,我是不会原谅他的,我也知道他心里有我,才敢这样恃宠而骄,若是他心里没有我,也没必要为了个驸马虚名,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我,不是吗?” 若儿一番话,让苏鸯很是震惊。 她原本以为若儿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可没想到如今的若儿,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单纯的傻丫头了,这些婚姻中的道理,她简直不要太清楚。 “也是,只有被宠爱的人才有资格恃宠而骄,可是……我就是放不下身段。” “娘娘,不是若儿说你,其实太后说的不错的,你若是不好好想想,只怕日子只会越来越苦呢。” 就连他以为最了解自己的若儿都这么说了,苏鸯不得不开始审视自己,他左思右想许久,最终忍不住叹一口气,看着院子里的梅花,喃喃自语:“或许我真的应该听的……” “哎呀!又要开始下雪了,咱们快回去吧!” 就在苏鸯思索的时候,一片雪花飘落在了若儿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哆嗦了一下,意识到已经开始下雪之后,她赶忙拉着苏鸯要走。 可谁知道苏鸯依旧怔怔的站在原地,口中若有若无的念叨着什么。 “娘娘?” “下雪了呢,这个天气最是适合喝一碗热乎的玉米排骨汤。” 说完这句话,苏鸯就如同着了魔一般,自顾自的往回走去,一进了寿康宫,就把自己关在了小厨房,折腾了许久,才端着一碗玉米排骨汤走了出来。 “何鸳,去拿食盒过来!” “啊,好…!” 何鸳得令,赶忙去取了盒子过来,苏鸯小心翼翼地把那一碗玉米排骨汤装在盒子里,自顾自的穿上了狐皮大氅,连汤婆子也不抱了,仔细的护着怀中的盒子,生怕撒了一丝一毫。 “本宫要去给皇上送汤,你们谁也别跟来!” 说着,苏鸯又自顾自的闯进了大雪里,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连那些个反应最快的宫女都被他这举动杀得猝不及防,何鸳许久才反应过来,连忙打着伞跟了上去。 “娘娘,外面雪大!” 可任凭她怎么追,也没能追上,苏鸯老早就跑的没影了,雪天本就路滑,她这走的又快,差点摔一个跟头,亏她连忙稳住身子,这才没摔倒在地。 很快她就来到了御书房前,此时慕容決在屋里批阅奏折,恰巧平安走出来,准备去御膳房拿一些糕点给皇上填填肚子,岂料碰上了皇妃娘娘站在门口,雪花粘在她的头发上,远远看起来还以为是他一夜之间变老了,白了头,她身上的衣衫也湿的差不多了,站在寒风中,浑身发抖,很是可怜。 “哎呦,娘娘,这大雪天的,你怎么来这了?这么冷的天,还站在雪地里,快快快!快进来吧!” 平安知道自家主子是什么样的性子,娘娘,这样贸然前来定是不会见的,但是,如今外头下着大雪,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不会狠心到看着人在雪地里淋雪,害了风寒,就自作主张的请他过来,到屋檐底下躲躲雪。 “平,平安公公……这,这是本宫,是本宫亲手做的玉米排骨汤,让皇上尝尝,别凉了……” 苏鸯从怀里掏出那盒子,揭开了盖子,里面的玉米排骨汤还冒着热气,平安见了,不免心下一颤,呆呆地看着那一碗汤,心头很是触动。 “娘娘,如今皇上正在气头上,奴才实在不能让你进去,这趟奴才可以替您送到,但是……您还是先回去吧,这身上都湿透了,可不能害了风寒。” 平安此话一出,苏鸯眼中难免显露出几分落寞,她双手紧紧攥着食盒,牙齿咬着下唇,许久,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询问道:“那,那宓雁如今怎样了?” “宓雁姑娘过的好着呢,如今是皇上的御前大宫女了,咱们见了他都得冲她叫一声姑姑,娘娘就不要担心他了,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的身子吧!毕竟这样的大雪天,皇上指定不会让你进去的,您这身上又都湿透了,得找个地方去换衣裳吧?” 平安说着,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从他怀中接过了那盒子,抱着进了御书房。 “外头什么动静?这样吵嚷?” 慕容決不是聋子,他知道外头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会这么乱哄哄的,便问平安到。 “是皇妃娘娘来了,送了这玉米排骨汤来,皇上尝尝?” 平安自顾自的将那盒子里的汤端到了慕容決面前,玉米排骨汤的浓香味,瞬间钻入了他的鼻子,慕容決有些馋了,但想着自己正跟她冷战,若是喝了这汤,岂不是等于自己原谅了她?不成,这汤喝不得! “叫她拿回去吧,这冰天雪地的,她带着宫女们过来跑一趟也不容易,以后还是别来了。” “皇上……娘娘,今日来的时候,一个宫女都没有带,身上都湿透了呢,奴才瞧这实在是可怜……” “什么?他浑身湿透了?那些混账东西是怎么办事的?这么大的雪,竟然让娘娘一个人出来,怎么?是朕没有关照他们好好照顾娘娘,他们就连谁是主子都忘记了吗?” 平安的话还没有说完,慕容決就开始动怒,额上青筋暴起,平安卡在喉咙里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咽下去了,呆呆地看着慕容決。 “看着朕做什么?去请娘娘进来!你当真要让娘娘害了风寒不成?” “是是,奴才这就去!” 平安得了指令,连忙跑出去想叫她进来,可谁知,一走出御书房,外头就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第三百六十三章 风寒 “什么?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呢?你没有告诉娘娘,要她在门口等着吗?” 平安跪在地上,抖得像个糠筛一般,面对着皇上这般的责问,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自己当初的确是想着,皇上这段时日对娘娘的确态度很差,就算娘娘亲手做了汤来,只怕皇上也是不会让他进去的,这才没跟他嘱咐一句,可谁能料到皇上突然改了主意呢? “奴才知错,奴才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算了,不说了,去找娘娘,找不到就不要回来了!” 慕容決说着,看他仍是没有一点要动的意思,愤愤地站起身来,朝着他的屁股猛地踢了一脚儿,骂道:“还不快去!” “是!奴才这就去!” 光是平安一个人去,他还觉得不放心,等到平安一溜烟的跑出去了,他心中始终不安,就让人拿了衣裳过来,穿在身上,又拿了一件干净的墨狐皮的大氅,叫人带着跟在后头。 冬天雪大,宫女太监们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偌大的皇宫中,空空荡荡的,很是可怖,在这样的情况下,要去找一个人,实在是大海捞针。 “皇上,您别着急呀,说不准娘娘是已经回到寿康宫了呢?” 小太监跟在慕容決身后,看着他那一副焦急的样子,忍不住出言提醒 “即便如此,朕也很担心,若是他在寿康宫,那是最好,可若是他走丢了呢?这样的大雪天,平安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发抖了,只怕是已经冻着了,不过没有发作罢了,若是什么时候倒在雪地里,雪又下的这样大,被雪埋了都不知道!” 慕容決这会儿开始着急了,四处寻找着苏鸯,谁知道却碰到了前来寻找娘娘的何鸳,只见她眼中含着泪水,甚是担忧,油纸伞也早在半路上丢了,身上也早已湿透,看到来人是皇上,连忙上前跪地不起。 “皇上,求您帮奴才找找皇妃娘娘吧!说是给您去送汤,可娘娘走的快,奴婢没跟上,奴婢到了御书房去找,却没有找到人,半路上也没有看见,这该如何是好!” 听着这番话,慕容決也急了,咬牙切齿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女子,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了,作为一个奴婢,连最基本的跟着主子,伺候着主子都做不到,那还做什么奴才呢? “还不快去找!” 一声令下,众人立马四散而去,四处寻找着皇妃娘娘的身影。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慕容決在前往寿康宫的路上,找到了已经倒在了甬道上的苏鸯,她浑身冰凉,嘴唇都冻得发紫了。 “该死的,为什么连怎么照顾自己都不知道?实在是……” “皇上,皇上,不要怪臣妾了……” 她都已经变成这样了,就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舍得怪罪吧? “蠢货,朕一定怪你,怪你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罢了,早该知道你是个蠢人的。” 慕容決将她横抱起来,带着准备回去,途中碰上了平安等人,看着皇上已经把娘娘带回来了,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慕容決带着她回了自己的寝殿,把它搁置在自己的床榻之上,面对着那些个过来请罪的宫女太监们,他他脸色阴沉,冷哼一声,骂道:“现在知道讨饶了,那娘娘要出去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跟着呢?都罚十大板,半年的月份也不要想有了!” “奴婢知错!” “奴才领罚!” 下边宫女太监跪倒一片,慕容決这眼神却只落在躺在床榻上的苏鸯身上,宓雁端了热水进来,瞧这皇上正坐在床榻前照顾着娘娘,心中有些不痛快。 “皇上,照顾娘娘这样的活儿,就让奴婢来做吧!好歹奴婢以前也是伺候娘娘的,要是娘娘起来看见照顾自己的是皇上,一时不开心了,那又不好了。” “你这话说的倒是有趣,今日就是娘娘主动上门来找朕的,若是他醒来发现照顾她的是朕,是该开心,不是吗?” 慕容決此言一出,宓雁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有些僵硬,片刻,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中淌了出来,他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着脸上的泪痕,委屈道:“奴婢知道,皇上或许是嫌弃奴婢小家子气,奴婢说的哪里不对了,奴婢不说话就是了,皇上可万万不要因此疏远了奴婢才好!” 听着这话,更是觉得恶心,冷冷的看着那惺惺作态的女人,一把上前掐住了他的喉咙,盯着他的眼睛,咬牙切齿道:“你别以为朕宠了你一段日子,对你好了一段日子,你就可以在这里挑拨朕和皇妃的关系,痴人说梦。” 说着,慕容決将她狠狠地扔在了地上,自顾自地照顾着苏鸯,用温热的毛巾为她擦拭着额头,她的身子也渐渐的有了一点温度。 恰巧这个时候,太医匆匆赶来了,看着躺在床榻上,身子已经冰冰凉凉的皇妃娘娘,心头一惊,忙问道:“娘娘,这是在雪地里呆了多久?” “不知道,或许一刻钟,就或许半个时辰。” “幸亏皇上找到的及时,若是再拖的久一点,只怕娘娘就冻死在雪地里了。” 他这样说着,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箱子,取出了玉枕搁置在她的手腕下,仔细的把脉。 “回皇上的话,娘娘的身子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寒,需要好好调理,微臣已经开了一张药方,到时候只管按照方子为娘娘煎药就是了。” 说着,他收拾了箱子,准备回去,慕容決连忙吩咐宫女们去准备,煎好了汤药送过来。 慕容決看着躺在床榻上,浑身依旧在发抖的苏鸯,难免有些心疼,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小声斥责道:“你呀,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个天你还出来跑什么?是当真不害怕吗?” 想着这些日子,自己对她是那样的凶狠,一而再再而三的刺痛了她的心,他终归是有些愧疚的,毕竟这个女子也没做错什么,原本就是他不好。 第三百六十四章 报复 “皇上,汤药已经熬好了,奴婢拿过来了,可要现在给娘娘喝?” 这个时候,宓雁熬好了汤药端了过来,看着慕容決那温柔似水,深情的眼眸,不免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可笑,但她终归只是一个奴才罢了,本就不应该奢望什么,不是嘛? “放在那里吧,朕稍后亲自喂她喝,你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 “是……” 宓雁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她早该知道的,她的身份如此卑微,皇上是不会因为她的三言两语,就对自己那样的温柔,就相信了她的,之所以,那一日他会相信她的话,横竖也不过是为了气娘娘而已。 从始至终,她都只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枚被用来调节两人之间关系的棋子。 她闷闷不乐的走出了御书房,把时间和空间让给两人。 “阿決…阿決……” 她的额头在发烫,嘴里却始终念叨着他的名字,阿決,这个称呼他有多久没有听到过了?似乎上一回这样叫他的那个女人早已走了…… “不要学她好不好?绾萤,不许学她。” 慕容決一想起那个女人,就心头一痛,因为他的爱,已经害死了一个女人了,他不想再因为这个女人跟他结发妻子的相似,再去爱上她,再去害死她,他不愿意,也不能这样做。 “皇上,不要离开我……” 朦朦胧胧之间,苏鸯一双玉臂勾上了他的脖颈,由于惯性,慕容決被她拉到了床上,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也不知是因为苏鸯的体温,还是因为她唇齿间流露出的呢喃,气氛愈发的暧昧火热,不知怎的,两人滚到了一起。 慕容決吻上了她温软的唇瓣,感受着她的温暖,许是因为白天去过了梅园,女人身上沾了梅花的香气,隐隐约约的,不是很真切。 这也成了催动他们二人欢好的药剂,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夜。 次日清晨时分,慕容決从睡梦中醒来,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女人,又是一阵懊悔。 “皇上?” 可谁知怀里的女人这时候清醒了,对着他的俊颜愣愣的呼唤了一声,随后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皇上原来是心疼臣妾的?” “别说这样的傻话。” 慕容決并未多言,穿戴齐整了衣裳,准备去上朝,他的心思如同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原本就想跟这个女人好好过日子的吗?可为什么心里还会隐隐作痛?还是会想起当初的她…… 是因为这个女人太像她了,还是她看见了自己跟这个女人在一起,不开心了?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困扰着他,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一个解释,于是他只能逃避,躲开这一个又一个稀奇古怪的问题,用奏折来麻痹自己。 看着这样奇怪的慕容決,苏鸯也不免有些纳闷,分明昨日她用那办法的时候,这个男人是很吃那一套的,可为什么到了今天他又翻脸不认人了呢? 就在这时候,宓雁拿着给她更换的衣裳进来了,再见旧人,总是分外唏嘘的。 “奴婢伺候皇妃娘娘更衣。” “哟,这不是宓雁姑娘么?怎么今日是你亲自给我换衣裳啊?” 宓雁对他那一得了宠就轻狂起来的劲,很是不屑,不过是仗着自己的母族,和那一副像极了皇上深爱之人性情的模样得到宠爱的女人罢了,有什么值得他吹嘘?值得骄傲的呢?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宓雁是他的奴才,从始至终都是。 她搀扶着苏鸯起身,走到铜镜之前,梳理顺了头发,又用发簪轻轻地挽成一个发髻,毕竟皇上的寝宫中并没有那么多可以让她装饰的发簪,有那么一支能将头发挽起来的,就已经不错。 苏鸯对于这一点是心知肚明的,但是,眼前这个丫头好歹是从他手里溜出来的,差点毁了他的计划,因此,不好好报复报复,总觉得说不过去。 “哎呀,你怎么连梳头发都不会?瞧瞧这发髻,未免也太偏了一点,要知道,放在从前,这可是那花天酒地的地方的女人才用的样式。” “娘娘恕罪,奴婢手笨,伺候不好娘娘,若是娘娘嫌弃了,倒不如换一个来,也好顺着娘娘的心思,免得娘娘平白无故的又受了风寒。” 宓雁这句话,言下之意不就是他不干了吗?只可惜了,今天苏鸯就是和他杠上了,她就是再怎么不想也不行。 “姑娘,可不要一时间得了皇上的宠爱,就得意忘形了,你可要好好记住,本宫是主子,你是奴婢,奴婢就该有奴婢的样子,万万不可耍那些狐媚的手段,这样的手段,皇上见的多了,或许一时会觉得新鲜,但时间久了,照样是不喜欢。” 听着她明里暗里的讽刺自己,宓雁心中定然是不爽快的,但谁让她是皇妃娘娘,自己却不过是个小小宫女呢,就算是皇上的御前大宫女,也摆脱不了是奴婢的身份。 如此看来,不论她再怎么落魄,自己都永远得称呼他一声主子。 “娘娘教训的极是,从前是奴婢不知好歹,如今奴婢知道错了,还请娘娘随意责罚,奴婢自然不敢有怨言。” 她虽然服了软,但是这样的举动在苏鸯眼里,总归是图谋不轨,就算心里有一箩筐的话要说,也只能闷闷的憋在心里,穿戴齐整了衣裳,一时无话。 可另一边的慕容決,过得就没有这么顺心,快活了,下了朝,风弈追着他来到了御书房,全然一副怨妇的模样,委屈巴巴的看着慕容決。 “皇上,公主已经好些日子没回来了,微臣这一次又一次的求见,公主都只当作没看到,还拿皇妃娘娘搪塞过去,算是微臣求皇上了,帮微臣这一回吧,帮微臣哄哄公主,让她赶紧回来吧!” 面对着这样,委曲求全,可怜兮兮的风弈,慕容決很是无语。 “一个男人,不求你当家作主,好歹有些男子气概,这般的委屈求全,所谓何故?” 第三百六十五章 询问风弈 “这便是皇上您不对了,男女成婚之后,难免有吵架的事发生,虽说男人是要当家做主的,但若是在这件事当中,女子并未做错什么,反倒是男子显得有些咄咄逼人,那必然是要男子先道歉的,毕竟,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嘛。” 风弈说着,颇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慕容決还以为他能说出来,多么高尚的回答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左右也不过是因为风弈吵架的时候惹恼了若儿,这才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低声下气,就这样,也敢来教他做事儿了? “你呀,早知道自己会惹的媳妇不开心,还去招惹她,做什么呢?罢了,朕只帮你这一回,若不是看着你媳妇,天天缠着皇妃娘娘,朕也不乐意出手的。” “多谢皇上!” 风弈这会儿可顾不上他是为什么理由帮助自己,听着他答应了要出手,自然是喜不自胜。 他是开心了,慕容決可一点都不开心,两次了,他与那个女人,发生了肌肤之亲,已经两次了。 如果说仅仅是在驿站的那一次,那时候他被人下了药,还能拿这个当借口搪塞过去,心里也会好受一些,可昨天呢? 昨天的他分明是清醒的,是安然无恙的,却又还是没有抵抗住诱惑,和那个女人床笫之间交欢,实在是不应该。 如今想来还很是懊悔,为什么自己就没能守住底线呢? “风弈,朕问你,假如若儿早已去世多年,你碰上了一个,从长相到家世都风马牛不相及,但是性格和秉性,和若儿都十分相像,并且你也会不由自主的对他产生一种依恋,那个时候,你该如何选择?” 这个问题问的风弈一头雾水,他不过是想来求皇上帮他劝若儿回家而已,怎么突然变成了他要帮皇上处理问题了?还是这样一个棘手的问题。 他思索了许久,叹了口气,说道:“这微臣就不知道该怎样选择了。” “为何?” “假设若儿去世了,他若没有给微臣留下一儿半女,为了绵延后嗣,微臣或许是会选择跟那个女子在一起的,并且微臣会认为,这个女人是不是若儿在天有灵,看微臣如此苦闷,为了缓解相思之情,特意送来给微臣开枝散叶,调节心情的,但若是她生下孩子后,为全夫妻之情,微臣也会追随爱妻而去。” 这个言论说出来倒也有趣,不过还是欠缺了些说服力,但慕容決并没有打断他,反而点点头让他说下去。 “不过,如今,若儿已经生下了微臣的儿子,这样的情况下,若是再有一个跟若儿十分相像的女子,微臣只会觉得,她或许是图谋不轨了。” 是了,若是真真痴情忠诚的男子,大抵都是这般想的,毕竟爱情重要,后嗣也很是重要。 不过,他的遇上的情形,似乎比这个复杂百倍。 他是真真儿的觉得,叶绾萤不像叶绾萤,而像是第二个亡妻的。 总不能是他的亡妻,见他思念痛苦,附身在了这叶家庶女的身上吧? “皇上,微臣该回答的都答过了,您……可以带着微臣去见若儿了么?” 风弈回答完了问题,翘首期盼着慕容決带自己去见若儿,他已经按捺不住自己躁动的心,想要跟他的心上人见面了。 看着他这一副痴汉模样,慕容決也觉得烦了,叫了平安过来,领着他去寿康宫找若儿去了。 很快,御书房内又安静了下来,他打开了暗格,看着挂在暗格里的那一幅画,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若是你还在就好了,朕就不必面对这些麻烦,你是不知道,每每看到那个女人,朕都会想起你,她太像你了,太像了……” 他把自己关在了御书房许久,直到平安领了风弈去见了若儿,目送着他们夫妻两个和和美美的回家去后回来禀报,这才回过身来。 “你去宣旨,让皇妃娘娘还是搬回月影宫去,她如今染了风寒,再别传染给太后娘娘,切记叫太医院最好的太医过去伺候,不能有一点差池,知道么?” “奴才遵命!” 得了主子命令,平安手脚定然利索,匆匆下去办了。 当苏鸯领着何鸳又回了月影宫时,看着平安身后一排太监,手里拿着那些名贵的补品礼物,不免觉得可笑。 慕容決那家伙,平日里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深情样子,说白了,还不是勾勾手指就能撩拨到了?还送了这好些东西来,真是恶心。 “娘娘,皇上说了,您身子不适,需要好好调养,这是太医院最好的太医,自今日起,会亲自料理您的汤药。” 平安满脸堆着笑意,全然没了从前过来颁旨的时候那股子轻狂,看样子,这些个太监也不过都是没根的东西,风往那边吹,他们往那边倒,没有骨气的。 “劳烦公公跑这么一回,这是娘娘请公公吃茶的。” 何鸳见苏鸯眼中带了几分不屑,生怕叫平安瞧见,去慕容決面前再参她一本,这一回娘娘为了复宠,可是险些把命都搭上了,可不能这么白白地又坏了好事,于是赶紧掏了银子出来,塞到了平安手里。 “多谢娘娘,奴才这就告退了!” 得了银子,平安便匆匆退下,再无二话。 等他离去,何鸳忙搀扶苏鸯去一边坐下,叫宫人都退下去了,自顾自地为她斟茶,一边还不忘嘟哝着:“娘娘还是这样的性子,什么事儿都写在脸上了,就方才,若奴婢不拦着,只怕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好何鸳,本宫知道你最好了,这一回咱们就别说了,本宫本就烦着呢。” 苏鸯本就为慕容決那样心口不一的作为心烦意乱着,可不想再被自己的丫鬟教训一顿,连忙向她讨饶,何鸳见此,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乖乖住嘴。 “娘娘既不想听,奴婢不说就是了,不过,娘娘,您不是那么久都想不开么,怎么昨日去了一趟梅园,就都想明白了呢?” 第三百六十六章 汤药避子 何鸳很是不解。 她和太后、和若儿公主,三个人苦口婆心的劝解了好些日子,都没有一点进展,昨日不过下了一场雪,去了一趟梅园,娘娘就自己想开了,实在有些古怪,或者说,她们不明白自己是哪里输给了这一场雪。 苏鸯听了,却忍不住轻笑。 她这哪里是因为这一场雪就茅塞顿开了呢?只是想着,自己的目的就是手刃仇人以报当日杀身之仇,可她假使如从前一般,钻牛角尖,不肯跟皇帝和解,那么委屈的、痛苦的,从来只能是她自己,何必呢? 再说,她是想亲手杀了那狗皇帝的,可按照先前的形势下去,她能不能靠近慕容決都是个问题! 就这么一来,她就顿悟了。 “这事儿复杂的很,三言两语是说不明白的,不过,今早本宫在皇上寝宫的时候,看见了宓雁,她即便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也还是要亲自伺候本宫,本宫就借机敲打了她一番,实在是太解恨了。” 听娘娘提及宓雁,何鸳心中咯噔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僵硬了,很快转变成了一副厌恶至极的样子。 “她呀,不过是个叛徒罢了,奴婢本以为她也是个聪明人,却不料她是个只能瞧见眼前利益的,她以为自己攀上了皇上,就是找到靠山了?可她左右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宫女,又在牢狱里待了好些年,早就皮糙肉厚了,皇上怎会喜欢她呢?” 何鸳这一张嘴,从来恶毒不饶人,嘴皮子碰一碰,宓雁就被她损的一无是处了,不过,这些话苏鸯也爱听,不仅爱听,听她说完,还觉得解气了,毕竟,她在冶国和郢国这么多年,都没学过什么骂人的话,不会骂人,何鸳骂宓雁,也算是替她骂了。 “娘娘,快用药吧,咱们得赶紧养好了身子,然后怀个皇上的孩子,恢复往日的荣耀。” “你不说,本宫都忘了,去请示太医,问问他可有什么避子的汤药,不要那会伤及根本的,这一回本宫获宠,的确有些不齿,因此,还是谨慎一些。” 苏鸯此言一出,何鸳顿时惊呆。 旁人都是恨不得皇上临幸自己一回,就怀上个大胖小子的,可到了自家娘娘这里,驿站那一回的汤药躲不开也就罢了,这一次皇上没吩咐,她可以留下的,却偏生还不想要,真是稀奇! “娘娘,是药三分毒,您都已经用着这治疗风寒的药了,怎还要再用一碗避子汤?” “傻丫头,就是因为本宫要用治疗风寒的汤药,这种才更不能留!” 苏鸯也不是傻子,她素来听那些个老人家说,女人家在生病的吃药的时候怀上的孩子,不论如何都不能留下,那些治疗疾病的汤药,对于孩子纵是有些影响的,若一不小心,生了个怪物,这女子就不必再活了。 因此,她不想留着慕容決的种,一来是不想要,二来,也是不能要。 “娘娘,民间传说罢了……” “你快去就是了,哪来这些废话?” 苏鸯是个性子急的,听着何鸳这般犹豫迟疑,等的很是烦躁,忍不住皱着眉头,如是问道。 何鸳知道自己多嘴惹的娘娘不开心了,乖乖的将嘴巴闭上,不再多言,只自顾自的办事去了。 她跟太医要了一碗汤药,确保了是不伤身子的,这才肯端来给娘娘喝,即便如此,在看着娘娘喝下之前,她颇为认真地问了一句:“娘娘当真不要留这个孩子吗?” “傻丫头,我都与你说的这么清楚了,你还要多问什么呢?你如今这样问我,只会让我嫌你麻烦,到时候烦你还来不及呢,可不会说哪一日谢谢你的。” “奴婢这也是怕娘娘到时候想着后悔,既然娘娘心意已决,那奴婢也没什么可多说的了,娘娘自便就是。” 说完,她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苏鸯仰头喝下这一碗汤药。 苦涩的药水,顺着她的喉咙流了进去,她向来是最讨厌喝苦的东西的,但如今她必须喝,这是她逃不开的。 许久,她把手中的碗放到了一旁,看着外头仍在下着鹅毛大雪的天,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又下雪了。” 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心中有无限的感慨。 冬天虽说寒冷,但也短暂,那一场大雪过后,天气渐渐转暖,春天也渐渐近了。 苏鸯和慕容決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算远,只不过两人之间偶尔会说两句话,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的了,一直都是冷冷的。 苏鸯也并不关心慕容決对自己的态度,既然他想井水不犯河水,那就随了他的心愿好了,也没必要硬逼着他跟自己亲近,说句难听一些的,她还巴不得慕容決不要来找她呢。 可是何鸳却着急了,带着消息过来找了苏鸯:“娘娘,你也不知道为自己着急,奴婢听那些下人们说,皇上,这段时间和那小蹄子走得近得很,您要再不好好注意注意,只怕那小蹄子要爬到你头上去了!” “你也不必这样危言耸听吧?皇上不是这样的人,他不想让我伺候,我也乐得清静,这样不好吗?” 经历了这些风风雨雨,苏鸯也算是看清楚了,慕容決这人,就是阴晴不定的,跟自己好了一阵子,又会想着,对不住叶沁馨,故作清高,总而言之,她是不觉得有什么负担的,他既然这么喜欢为难自己,就让他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好了,有什么的? “娘娘!” 何鸳都快为他着急死了,可是她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实在是令人烦躁。 “今天外头的天气不错,正好晚上吃了些油腻的,咱们出去走走吧,消消食也是好的。” 或许是因为这些日子心情爽朗了不少,苏鸯也有力气四处走动了,何鸳眼瞧着自己是劝不动他了,干脆就放弃了,跟着他一起出去散步去了。 过了新年,春天也就快到了,这御花园里也多了几分新鲜的绿色,就等着那春风一吹,春雨一下的时候,就开始冒尖呢。 “虽说是夜里,这里景致倒也还算不错,也怪不得有那么多女人削尖了脑袋都想钻进来。” 第三百六十七章 梅园惊魂 “也是了,只可惜他们都没有娘娘这样好的福气,不必削尖了脑袋,也可以成为皇上的妃子,平步青云,可他们就算是有那个本事,也没有地方给他们施展拳脚,皇上早早的就断了他们的后路。” 何鸳说着,却瞧见不远处有一只开的晚的腊梅,花瓣带着露珠,身上散发着一股幽香。 “这时节也难为她还能开着了。”这般说着,何鸳自顾自的走上前去,折了一只下来,“让他在娘娘的屋子里,装点娘娘的宫殿,也不算是委屈了。” “你这丫头片子,说话真是厉害,分明是你断了人家的生路,还说的这样振振有词。” 苏鸯见此情形,忍不住拿他打趣,何鸳却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仍是抱着那一支腊梅花,爱不释手。 “那娘娘您说,要怎样才算不糟蹋了东西?若要说是梅园的那些红梅,花期的确是长一些,可是这里暗戳戳开着的梅花,却不及他们了,平日里也没什么人会注意到的,花期短也是正常,奴婢若是不把他们采摘走了,或许他们这辈子都不会被人注意到呢。” 何鸳最妙的就是他那一张巧嘴,黑的也能被他说成白的,若是白的,只怕早被他捧到天上去,高高地挂在天空中,跟那皎洁的明月,争一争谁更纯洁去了。 “死丫头,牙尖嘴利的。” 两人这么你一言我一语,有一茬没一茬的开着玩笑,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梅园附近,突然,一旁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骚动,苏鸯瞬间警惕起来,看向声音传来之处。 “是谁在那儿?” 苏鸯厉喝一声,宓雁从不远处出来,眼神躲闪,似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见来人是宓雁,苏鸯心中冷笑,她不是做了慕容決的近身宫女?怎么这般狼狈,踉踉跄跄地从草垛里钻出来。 “怎么?这寒夜里,宓雁姑娘还在这散步?” “奴婢……” 宓雁支支吾吾,始终不肯言语。 她越是如此,苏鸯越是觉得古怪,一步一步逼近。 可宓雁也躲闪的极快,见她步步紧逼,自然步步后退,可终究,她还是无路可退,背后是一棵大树。 “姑娘似乎很怕本宫,是觉得本宫会吃人不成?” 苏鸯微微挑眉,朝着何鸳使了个眼色,何鸳当即会意,上前将宓雁压在了大树上,自个儿快步上去,细细打量,眼神扫过她脖颈时,她匆忙用手将脖颈处遮掩住。 “姑娘为何总是遮遮掩掩,莫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亏心事不成?” “奴婢没有!” “没有就叫本宫好好瞧瞧!” 苏鸯稍一使劲,宓雁捂着脖颈的手就被拉开,露出她洁白玉颈上两抹诡异的红。 她并非未经人事的小白兔,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股无名火在心中窜起,怒意油然而生。 “呵,姑娘伺候的真好,都伺候到这样的地步了!” 明眼人都晓得,苏鸯这是在说反话,更何况本就精明的要死的宓雁,喉咙滚动吞咽了一口唾沫,低着头始终不敢说话。 “哼……真是,真是好大的胆子!” 说着,她照着宓雁脸上就是一个耳光,打得她耳朵嗡嗡作响,宓雁似乎不敢相信她的举措,怔怔的看着她。 “娘娘这是作甚?” “宫女秽乱后宫,从来都是死罪,不会因为你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宫女,而有这个额外豁免的权利,本宫打你,是为了打醒你,叫你黄泉路上牢记,今日自己是怎样做错的!” “黄泉路”三字,在宓雁心中不停的回响着,她一时间慌了神,连忙扯住了苏鸯的衣角,连连讨饶:“娘娘饶命,奴婢不敢了!” 不敢?她回答的可真是快,只可惜,口是心非的很,分明她等了许久才得了这么个机会,心中满怀期待,小鹿乱撞,却偏要说不敢?当真可笑! 苏鸯这么想着,蹲下身去捏住了她的脸蛋,细细端详了片刻,嗤笑道:“你说你,是凭什么得到皇上的恩宠呢?是凭你这卑贱的身子,还是这平平无奇的皮囊?抑或是本宫太过平庸,连你们这些宫女,也要来争着帮本宫伺候皇上了?” 宓雁闻言哪敢说话,眼眸中泪光闪烁,呆呆地瞧着苏鸯略带几分怨毒的模样,泪珠顺着堰桥落下。 “哭什么呢?先前不是很神气么?怎么事到如今,竟开始畏惧起来了?” 她修长纤细的指尖,划过她的脸蛋,用胭脂水粉涂抹的精致俏丽的面孔,渐渐现了原形。 汗水混着泪水,将她脸上的妆容弄花,她咬唇,从唇齿间挤出了一句带着哭腔的言语。 “娘娘,求您饶了奴婢,看在奴婢曾对您忠心耿耿的份上……” “噗嗤!” 苏鸯没能忍住,笑了出声。 对啊,她自己也说了,是曾经,过去的一切,还能拿到现在来说么? 曾经的宓雁的确是个忠仆不错,可她有今日,纯粹是自己找的,与旁人又有什么关系呢?左右是她自取其辱,自求灭亡罢了。 再者,若是从前的一切还能与今日相提并论,那她也不该是叶绾萤,而是慕容決的身边人苏鸯,是如今后宫的皇后。 “宓雁呐,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走到今日这一步,不是你自找的么?凭什么又来要本宫宽恕你这一回呢?再说了,宽恕了你这一回,天晓得,会不会还有第二回,第三回?本宫凭什么要留一个有狼子野心的人在身边?” 这一连串的问题,纵是宓雁自己也不能回答。 是了,但凡是个女子,都会忌惮丈夫身边的其他女人,更何况她们所处的是后宫,是一步错步步错的地方,是吃人的深渊。 她自知今日或许就要折在这里,一行清泪滑落,整个人麻木了,身子也失了力气一般。 “来人,好好看着宓雁姑娘,本宫尚且有事需去前头处理,何鸳跟着,旁人不许跟来。” 见她心生畏惧,苏鸯心中压抑许久的那一口恶气,总算是出了,但细细一想,她终归是慕容決身边的人,自己若是处置了,恐怕他又要借题发挥,与其如此,还不如亲自骂醒了他,叫他自己处置的好。 第三百六十八章 亭子一舞 因此,她叫人暂且看住了这小蹄子,自领着何鸳院子里去。 此时已经临近春日,梅园的花败的也差不多了,只剩下几株开得晚的,如今还盛放着,梅园里一共也就两处凉亭,位置很是好找,苏鸯带着何鸳找了片刻,就在一处凉亭内,寻觅到了慕容決的身影。 只见他躺在凉亭内,衣衫松垮,怀中搂着一瓶佳酿,脸上绯红一片,唇角眉梢带着笑意。 “呵,原来皇上喝醉了之后,是谁人都可以近身的。” 莫名的醋意自心头涌上,只要想起方才他与宓雁在此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她便生理上感到不适。 是啊,哪个女人能接受自己的丈夫,也自己曾经的侍女不清不楚呢? “何鸳,去拿水来,本宫要给皇上好好醒醒酒。” “是!” 何鸳很快就命人拿了早已凉好的茶水来,苏鸯从她手里接过茶壶,照着慕容決的身子浇了下去。 如今天气还没完全暖和起来,这样早已凉好的茶水浇在身上,被风一吹,就显得冰冷刺骨,果然,不消多时,慕容決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恢复了几分神志。 “你……你这是做什么?你这是发什么疯?” “发疯?臣妾这便是发疯,那方才皇上的行径又是如何呢?对着臣妾身边的丫鬟,哦,不,是对着您自己身边的御前宫女动手动脚,搂搂抱抱,臣妾可真不敢跟皇上比疯!臣妾不过是尽一个妃子应尽的职责罢了。” 看着她那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慕容決脸上表情愈发的阴沉,他扶着桌子起身来,似乎是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一般,咬牙切齿道:“你刚刚说什么?” “臣妾说,皇上喝醉了酒,果然是谁人都可以近身,既然如此,皇上又何必在外假装清高呢?还做出一副不近女色的深情模样,这是令人作呕!” “啪”! 一个巴掌落在了苏鸯的脸上,她捂着脸,瞪大了眼睛看着慕容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皇上?” “疯婆娘。” “是,臣妾就是疯婆娘,可是您可别忘了,若是臣妾丝毫不在乎皇家的名声,不在乎皇上的名誉,臣妾大可不必顾忌宓雁,叫她借机要挟皇上就是了,不用来这亭子里受人羞辱,您现在说臣妾是疯婆娘,臣妾不为自己辩驳。” 苏鸯知道他是喝醉了酒,说的都是醉话,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想在这里受他的气,甩下了这么几句,就带着何鸳离开了梅园。 门口,几个宫女还扣着那个衣衫不整的,看着娘娘出来了,连忙上前问道:“娘娘,这人该如何处理?” “交给皇上吧!让皇上自己看着办,对了,你告诉皇上一声,就说本宫说了,如果皇上真的想要顾全皇家名声,乱棍打死就好了,这样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没等那些个宫女们反应过来,苏鸯早已经带着何鸳离开了这里,他们就是想跟,也跟不上了,只好去园子里找皇上去。 这一头苏鸯和何鸳两个人,最终还是停在了御花园的亭子里,她不想回宫,更不想去打扰太后,她现在只想透透气,她的胸口,就好像有一块千斤的大石压着一般,让她始终觉得喘不过气来。 “娘娘,你也不要太在意这些,或许皇上只是一时……” “一时什么?一时糊涂吗?本宫看他也不止一时糊涂了吧?从前他就对宓雁很好,如今呢?如今更是肆无忌惮,宠着那小蹄子,呵,终究是错付了!” 苏鸯的胸口不住的起伏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方才的场景,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袋里,如今他只要稍一闭上眼睛,就能回想起方才那副模样。 最可笑的是,她一个本该最不想慕容決好的人,在那个时候,明明是全心全意的为慕容決着想,他还不领情,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何鸳,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本宫是怎么过来的?” 何鸳摇了摇头。 “其实当初,本宫跳舞是跳的最好的,可就是因为皇上一句话,本宫再也不能跳了,如今想来,本宫也真是愚蠢,他说什么,本宫就照做,凭什么呢?” 回想起这几年来她经历的一切,又想着如今她所拥有的一切,她越发觉得,从前做的那些努力都是白费,从前的她实在太过愚蠢。 “既然皇上丝毫没有顾虑过本宫的感受,本宫又何须考虑他呢?” 这样想着,她转过脸去对着何鸳问道:“月影宫的库房里是不是还放着一把剑?” “是,娘娘,不过那剑是用来做剑舞的,并没有开刃,很钝的。” “那就最好,如今本宫心情不佳,若是一不小心伤着了自己,反到弄巧成拙了,你去把那剑拿过来吧,本宫也好好给你看看,什么叫公孙大娘的风范。” 苏鸯说完,何鸳就顺着他的意思去库房拿了那把长剑过来交给了她。 原本剑舞是应当配上一曲古琴的,可如今身在后宫,她与故人早已离心,她也不能奢望有故人前来奏曲,只能凭着记忆,将那一支舞还原。 耳中无乐,心中有乐,踏着记忆中的鼓点,她开始舞动身姿。 剑舞精髓,便在于刚中有柔,柔中带刚,与兰陵王入阵曲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见她长发飞舞,英姿飒爽,全然一副女将模样,比起上一回,何鸳见到的那冶国女将柳凤娘,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事实就是,苏鸯的确是不输柳凤娘的女将,不论兵法还是功夫,她都在凤娘之上,只是为了所谓爱情,她放弃了长剑,放弃了功夫,只愿相夫教子,辅佐夫君。 只可惜这满腔爱意最终换来的,却是惨淡收场,可悲,可叹,更可笑。 回忆过往,难免黯然神伤,泪珠悄然滑落,花了美人妆,一曲舞毕,何鸳惊艳于她的舞姿,更诧异于自己的主子分明这般身怀绝技,却从未展露。 “娘娘这一舞,就是天上仙娥见了,也要羞杀!” 第三百六十九章 看破真相 苏鸯微微叹气。 那又如何呢?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抓不住自己心上人的心,得不到半分怜悯,多么可悲? “可这又如何?旁人的一滴泪,就能让他心甘情愿的赐我毒酒,三言两语,就能让他将我降位,送去寿康宫,而我,非要忍气吞声,才能换来他一点点怜悯,说起来,我终归是不配的。” 寒风乍起,灌入她薄薄的衣衫之中,虽不及她心寒,但心寒最多令人烦闷,令人苦恼,身上寒冷却是要命的,她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将那长剑丢在了地上,带着何鸳,离开了这里。 谁料,不远处,两个身影躲在假山之后,虽说两人之间的谈话,他们没有听得十分真切,但慕容決真真切切的看到了,那支剑舞! 那是他亲手为苏鸯编写的剑舞! 是独属于他们两人之间,如定情信物一般的存在! 若说习惯,说话做事的风格,包括做菜的味道都可以模仿,那么这个,是旁人无法教授,更不可能模仿的来的! 从前,他只是怀疑,可如今看到这一曲剑舞,心中的那个答案已经有了。 叶绾萤,或许就是他的亡妻! “皇上,这一回您总算是算准了!” 平安见皇上的法子,头一回有了些成效,连忙出言夸赞,谁料这样的言语,在慕容決耳朵里,倒像是讽刺了,伸手照着他的脑袋来了一巴掌,骂道:“臭小子!你也敢讽刺朕了?” “不是不是,奴才不敢!” “罢了,今日朕高兴,不与你计较!” 慕容決如同一个诡计得逞的孩子一般,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谋划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确定自己的那个猜测,从一开始叶绾萤进宫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可那时候他有叶腾要对付,没时间管这些,可如今,叶腾和他的党羽都被收拾的差不多了,他也就有时间开始调查这些事儿了。 叶绾萤从秉性到做菜的味道,方方面面都跟苏鸯一模一样,他本以为这或许是叶腾为了送她入宫争宠而处心积虑找人教授的,可两人之间相处时的熟悉感,却是无法模仿的,也正是因为这一份熟悉感,催动着他一次又一次的试探,想让她自己露出“马脚”。 先是联合了宓雁,故意气她,可那一回她没上钩失败了,之后又是故意装作醉酒,这一次总算是成功了,也不枉他穿着湿哒哒的衣服,吹了这一宿的寒风。 “阿嚏!” 正想着呢,他猛然打了一个喷嚏,平安见状,连忙过来嘘寒问暖:“皇上,咱们要不还是赶紧回去吧,外头冷得很呢!” “不急!朕要去带着那把宝剑!” 说着,慕容決径直朝着亭子里走去,那一柄宝剑,本是叶绾萤……不,是苏鸯,是苏鸯入宫时,他赏赐的东西,本是走个场面的玩意儿,今日却成了他看破心上人身份的关键信物了,着实有趣。 他捧着那宝剑,心中满是欢愉,他的猜测没错,他的爱人从未离开过。 “皇上这般痴心,却又为何要让宓雁姑娘与您一而再再而三的演这一出戏?” “你懂什么?这样的问题,若是直接问出口,总归是不大好的,需得朕自己发现,皇妃自己露出破绽,那样两人也才能不这般尴尬。” 慕容決嘴上虽这么说着,心中却仍有些担心。 平安之所以这样询问,也不过是忧心,他们布局,苏鸯是不知道的,因此无意间落入圈套实属正常,也正是因此,她会误解,认为慕容決真是有了新欢,这样一来,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升温的关系,便要再次降入冰点了。 “罢了,既已知道她的身份,那便可无所顾忌,朕尽量哄好就是了。”他忍不住叹了一声,“不过,朕倒宁可见她与朕发脾气呢。” 出了这样的事儿,苏鸯本以为慕容決会处罚宓雁,不说别的,好歹宗人府是要去一回的,可御书房的人来报,竟说皇上只是罚了宓雁姑娘二十大板,罚了三个月的俸禄。 “当真是……可恶!可恶至极!” 听着这般荒唐可笑儿戏一般的处罚,苏鸯猛地一拍桌子,惊得下头跪着前来禀报消息的小宫女都浑身发抖,一口大气也不敢喘,低着头不敢轻举妄动。 “二十大板,罚俸三月,皇上这是在处罚宫女,还是明贬暗褒?宫人秽乱后宫,本就是大罪,她却这般轻易便脱罪了,真是可笑!” “娘娘消消气,到底是皇上的意思,咱们也不能忤逆不是?” 何鸳见她大动肝火,生怕此事令她头风发作,无端端落了病根,又顾及着皇室面子,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宫女,正色道:“你且回去,今日之事不许与旁人乱说。” “奴婢遵命!” 小宫女本就年幼,不曾见过世面,更不曾见娘娘如此大动肝火,得了何鸳这一句,便是如临大赦,匆匆忙忙地退了下去。 “娘娘,要奴婢说,皇上不重罚,许也是为了面子,毕竟宫女狐媚惑主,传出去终归有损皇家颜面,再者,后宫众人皆知娘娘与宓雁姑娘不和,若皇上此番赐死了宓雁姑娘,只怕有心人会说,是娘娘无容人之心呢。” 苏鸯听了这话,算是明白了。 从前叶沁馨在,她需提防着叶沁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不能松懈,这便也罢了,好不容易熬到叶沁馨死在边疆,却又要提防起曾经的身边人来,合着她就是来后宫受罪的! “当真不知,这样的日子要熬到何时,本宫实在是累了。” 正说着,主仆二人一同叹息起来。 不料,外头传来太监尖锐的嗓音,何鸳连忙搀扶苏鸯起身上前迎接,却见来人是平安,身后跟着好些个手捧珍宝的太监。 “平安公公怎这个时候来了?还带着这么好些人。” 平安见了苏鸯,瞬间换了一副面孔,脸上堆着笑意,朝她拱手作揖,道:“娘娘,皇上说昨夜娘娘受了委屈,今日,特命奴才取了宝物,说是赏赐给娘娘,赔罪的。” 第三百七十章 鸿门宴 赔罪? 苏鸯还是头一回知道,慕容決这人会赔罪,会知道自己的错误。 不过,他认错的手段还真是与旁人不同,赏赐珍宝这般“清秀脱俗”的办法,也就只有他想得出来。 她要的是珍宝么? 从来都不是。 只是慕容決认为,天底下的女人都爱珠宝,天底下的女子,都是不折不扣的势利眼,要的都是金钱、权利、低位。 不过,人有错,宝贝可没有,人家好心送了这好些宝贝过来,不论如何不收是不成的,她微笑颔首,命何鸳领着那些太监往库房去,将东西收了库房。 偌大的主殿,只剩下苏鸯与平安二人,平安见众人离去,脸上那常年隐隐若现的笑意,才渐渐收敛了少许。 “娘娘,昨日您受了冲撞,皇上深觉内疚,因此,今日是特地命奴才来与娘娘道歉的。” “皇上是九五之尊,又何罪之有?就是昨日,皇上临幸了她,给予她名分,本宫也不会欺负她,更不会因此而埋怨皇上,平安公公可以回去禀报了、” 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平安又如何不知她的小心思?左右不过是女儿家都会有的醋妒与不满罢了,只是她本该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容许她有一丝一毫的私心。 “娘娘,奴才知道您或许对这个惩罚不满,但您也得体谅体谅皇上么……” 平安要她体谅慕容決,那么谁又来体谅她呢? 她一个弱女子,无端被人这般折辱,便是活该了? 平安瞧着她眼中闪烁着几分倔强的光亮,自知该是说错话了,忙岔开话题道:“对了,娘娘,皇上请您今日午时一同用膳,叶公爵与公爵娘子也同去。” 听着这话,苏鸯心中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昨夜她才用茶水泼了慕容決一身,今日宓雁虽被草率惩罚过,但在这节骨眼上,他又请了自己一家人在宫中团聚,怎么品都感觉有股子鸿门宴的味道。 “娘娘,这可是莫大的荣宠,您好生预备着,奴才先告退了。” 苏鸯是还打算揪着平安细细询问的,但平安这小子跑的极快,一转眼就没了影,无奈下,她只得坐在了妆台前,任凭何鸳折腾着她的头发。 “娘娘莫要担心,想来皇上也不是无情之人,此番应当只是酒醒懊悔,希望借此弥补吧。” 借机弥补?慕容決的世界里恐怕就没有弥补二字! 昨夜,她好巧不巧的撞破了他与宓雁的事儿,他会情愿如此?只怕早已暗中埋了什么陷阱,就等着她自个儿钻进去呢! “罢了罢了,你就替本宫好生收拾干净,是福是祸,到时候再说吧。” 这般说着,何鸳替她梳理好了这一头秀发,又为她上了妆,换了衣裳,在院子里静坐少顷,慕容決跟前的人就来通报了。 “娘娘,步辇已停在门口了。” “嗯。” 何鸳搀扶着她上了步辇,直奔紫宸殿去。 皇帝接见后妃母族,多于紫宸殿设宴,虽不及寻常家宴国宴奢靡,选用的菜色也是一等一的好。 苏鸯一下步辇入殿去,就瞧着乔春泽抱着念生坐在一旁,叶腾双手背在身后站着,见她入内,两人双双上前施礼。 “给皇妃娘娘请安。” “不必多礼,起身吧。” 要她叫叶腾一声爹爹本是无妨的,但对着乔春泽那张貌美青春的面孔,她着实是叫不出“母亲”,支支吾吾许久,终还是用略显生疏的语气叫二人起身。 “多日未见,念生又长大了些许。” 看着尚在襁褓的念生,那小脸蛋白净圆润,可见叶腾与乔春泽料理的极好,将他养的跟个小团子似的,可爱极了。 提及念生,乔春泽脸上也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瞧着那孩子,喃喃道:“是呀,小孩子长得都快,念生也乖,不似其他孩子那般折腾人,好带得很。” 苏鸯是羡慕的。 毕竟她的肚子里也曾有过一个小生命,那种丈夫在身侧陪伴,孩子在怀中的幸福,是任何其他都无法比拟的。 “娘娘请落座吧。” 正当她摸着肚子出神时,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请三人就座。 “启禀娘娘,公爵,公爵夫人,皇上在前朝有事尚未解决,说是叫三位先用,不必等他。” 按理说宓雁今日刚挨了板子,应在屋里歇着的,可眼下瞧着,她却跟没事儿人似的,不过腿脚不利索些,其他倒也没什么,苏鸯见她如此,心中怨念更深。 呵,说是罚了,实际上与没罚无异,打了板子还能活蹦乱跳的,可见这打板子的侍卫是有多么敷衍。 不知是否是曾经盟友之间的心有灵犀,当乔春泽瞧见宓雁的时候,眉头微微一蹙,随即朝着苏鸯看去,两人目光接触片刻,念生毫无征兆的大哭起来。 “哎呀!怕是乳母出门前没喂好,孩子这会儿饿了,老爷,妾身先寻个地方喂了念生,稍后就过来。” “嗯。” “本宫带夫人去偏殿。” 苏鸯也跟着起身,领着乔春泽直奔偏殿去了,到了门口,她猛然转过身去,对着几个跟随的丫鬟宫人道:“不许进来。” 随即,便将大门关上。 “我也是服了你,竟能狠心到让自己儿子哭,你当真不心疼?” 念生乖巧,从不是无缘无故哭闹的孩子,见他今日殿上哭闹,到底是饿了还是别的,苏鸯心知肚明。 乔春泽也不忙着回应,抱着孩子颠了颠,不久,孩子的苦声就止住了,这时她才缓缓开口:“毕竟是为了娘娘,稍稍委屈了孩子也无妨。” 说罢,她把念生抱在怀里,挑眉看向苏鸯,又问:“宓雁是怎么回事儿?她不是娘娘身边的宫女么,怎突然成了皇上的人?” “你也知道的,在这后宫中,女儿家的野心可不比男儿小,做惯了主子的宠婢,就想试试做主子,见得多了,倒也习以为常了。” 苏鸯上前,伸出食指戳了戳乔春泽怀中的小人儿。 “哼,也亏她能忍这么久,不过,她还是比不得何鸳,毕竟是个背叛主子的,哪里能与忠仆相比呢。” 第三百七十一章 菠菜豆腐 乔春泽此言不错,一个不忠不义之人,自是比不得忠心耿耿的何鸳,苏鸯也不曾动过用宓雁代替了何鸳的心思,但这般被背叛,终归还是难受的。 “娘娘您且说罢,要如何对付这蹄子?只需您开口,妾定出手相助。” 乔春泽与苏鸯认识日子不长,二人之间关系却始终不错,今日苏鸯有难,她自是要出手相助,以报当日之恩。 苏鸯何尝不知她的心思,俗话说多个帮手多条路,但今日之事,她若不依不饶难免被慕容決厌恶嫌弃,反倒起了反作用,还不如捧着宓雁,让她站高摔重,自己跌下去的好。 “眼下是无需的,不过,这段日子我心中苦闷,你可要时常带着念生来见我。” 说着,苏鸯拉住了乔春泽的手。 “至于如何对付宓雁,只管叫她狂妄自大去,什么时候她真真儿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就是咱们铲除了这祸害的时候。” 苏鸯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都听你的。” “笃笃笃——” 外头传来了敲门声,一个宫女立在门外提醒:“娘娘,皇上来了,还请二位快去呢。” “知道了。” 既是慕容決来了,她们也不好在此多待,耽搁了时辰,匆匆回了正殿。 彼时慕容決已在殿内等候,见两人匆忙入内,不免蹙了蹙眉。 “臣妾给皇上请安。” “臣妇参见皇上。” “起来吧,既是家宴便无须多礼。” 慕容決嘴上这么说着,眼神落在苏鸯身上迟迟不肯挪开。 今日的她,犹如南海最夺目的明珠,光彩照人,令人沉醉于她的美色,沉溺于她的身段。 两人落座,慕容決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了座位上,瞧着她怯生生的模样,心底更是平添几分欢喜,这般娇羞可人的神情,大抵是有好些年不曾见过了。 “皇妃入宫多年,朕私以为,本是该晋皇妃的位份的,但这段时日,并无适合册封的日子,因此此事只得暂且搁置,为补偿爱妃,朕今日邀公爵与公爵夫人入宫,共享天伦,爱妃,你觉得如何?” 慕容決突然抛了个问题来,正低头品尝好菜的苏鸯微微一怔,清了清嗓子道:“臣妾觉得甚好,多谢皇上。” 也不知是从何时起,两人的关系如此疏远了,实在令人感慨,若他当初早些看出,早些识破,是否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慕容決略有些伤感。 他朝着平安使了个眼色,平安立马命人端了一碗汤羹上来。 “方才朕与公爵闲谈,公爵说,你于家中时爱吃这个,特命御膳房做了送来,你尝尝,可与你在家中吃的一样?” 苏鸯顺着平安的手看去,却见那是一碗菠菜豆腐,她平素最厌恶的,就是菠菜。 她忍不住蹙了蹙眉。 她自然是不肯吃的,但今日慕容決既要她吃,她便不得不吃,若是婉拒了,便会被说是不识好歹,现如今他们关系一直僵持着,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在招惹了这尊大佛。 “臣妾多谢皇上。” 平安为她布菜,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菠菜的味道混着豆腐一起从舌尖上蔓延开,她不敢多咀嚼,迅速吞咽下去,桌下的那只手死死地攥着裙子,许久,那股菠菜的味道才从口中消失,她也终于松一口气。 “与家中的一般美味,臣妾多谢皇上。” 这话一出,慕容決心中更是大喜。 哪来的爱吃菠菜一说,分明就是他瞎说的,想用这菜试试苏鸯罢了,可她倒好,与从前一样小心谨慎,分明是自己不爱吃的东西,为了不让身份暴露,死也要吞下去。 “爱妃若是喜欢,就多吃一些,既是家宴,就不必将就那么多规矩。” 诚然,慕容決已明了了面前人的身份,但越是如此,就越是生了捉弄之心,云淡风轻的一句,却昂苏鸯慌了神,也让叶腾为之捏了一把汗。 身为父亲的叶腾,虽称不上称职,但关于女儿的喜恶,他还是知道些许的,他这个小女儿,最厌恶的就是菠菜,可方才皇上故意下套设计,她却硬生生吞了下去,还说喜欢…… 说难听些,若是慕容決小气,借着这机会想要废了叶绾萤,那他早成功了,至于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有点破,实在是令人费解。 “承蒙皇上厚爱,只是臣妾今日肠胃不适,浅尝辄止即可,若要臣妾多吃……只怕是无福消受皇上的好意了。” 看着那一盘子菠菜豆腐,苏鸯已经开始恶心了,若要她全吃了,这根要她的命没什么区别,她已经吃过了,就没必要再多吃了,因此,信口胡诌了个借口,为自己开脱了去。 “爱妃这肠胃不适,闹得未免太是时候了吧?既然如此,朕明日就派一个太医去,日夜在你宫里守着,若你什么时候肠胃再不适了,他也可早早发现,并为你诊治。” 这是报复!这一定是报复! 苏鸯在心中大喊。 她这就差没把“我不喜欢菠菜”写在脸上了,浑身上下都在表示着拒绝,可慕容決呢?他竟然!要!派!一!个!太!医! 他是真心看不懂,还是有意为难?这一点不得而知,但!苏鸯能够笃定地说,慕容決这混球一定是在报复昨天她给他浇水的事儿。 天地良心!她那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顾全皇家颜面,怎么慕容決就这么跟她结了梁子呢! 她有些欲哭无泪,原本不过是想耍个小聪明,不曾想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收买太医,又是个费劲的活,她的命可太苦了。 这一顿饭,慕容決吃得津津有味,叶腾与乔春泽提心吊胆,苏鸯却是味同嚼蜡,各人怀着各人的心事,不知不觉间,倒也吃得差不多了。 “今日陛下设宴,请臣与贱内同用,是我等的荣幸。” 叶腾纵横官场多年,知道官员辞官后,沐帝王恩泽,得了与之共用午膳的机会,是何等的荣幸,因而也不敢怠慢,四人用完膳,正欲往御花园去散心,他便匆忙领着乔春泽向他谢恩。 “公爵何出此言?朕当年登基,不也是靠着公爵么,与其说今日,是公爵得了皇恩浩荡,不如说今日是朕为了报答公爵才特地宴请。” 第三百七十二章 忧心忡忡 这话叶腾怎么听怎么觉得他说的是反话。 诚然,当年是他叶腾一手扶持着慕容決,可当时他猪油蒙心,被柳氏母女两个坑蒙拐骗,一心想着做丞相,将女儿嫁入深宫做皇后,说起来,还是有私心的,今日慕容決给他戴上了这么一顶高帽子,着实令人有些惶恐不安。 “臣惶恐。” “公爵不必惶恐,朕也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慕容決连个眼神也吝于给予,只埋头用着碗中的膳食,偶尔瞥一眼略有些尴尬的苏鸯,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即便是如此,叶腾仍是惶恐,嘴上没说,从眼神依旧能看出。 他老了,再不是当年那个叱咤官场的丞相大人了。 乔春泽看了一眼叶腾,轻叹一声。 “风铃,我心慌的紧,你去偏殿看一眼。” “是。” 风铃得令匆匆退下。 此举不免惹慕容決注目,好歹是皇帝宴请,她带着孩子来,还时不时要差遣婢女去看孩子,实在有些不合规矩。 “常言道,母子连心,今日看来的确如此。” “妾身鲁莽,扰了陛下雅兴,请陛下恕罪。” 乔春泽又不是不知道这老狐狸什么性子,见他面带笑意,就知道他心里打得什么算盘,这会儿顺着他的意思说,那才是傻子! “无妨,丞相老了才得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宝贝的紧。”慕容決说着,似恍然大悟般,又笑道,“哦,朕险些忘了,公爵大人已不是丞相了。” 这话一出,夫妇二人脸色俱变,不再言语,只低头用膳。 不消多时,风铃匆匆入内,朝着慕容決欠了欠身,随后对乔春泽道:“夫人,小少爷在偏殿哭得厉害,您去瞧瞧?” “这孩子哭得倒也是时候,朕瞧着吃的也差不多了,公爵与公爵夫人既然心中记挂着孩子,就早些去照顾吧,朕该去批阅奏折了。” 说着,慕容決从平安手里接过帕子,轻轻地擦了擦嘴巴,随后起身离开了。 待他离去,乔春泽才松一口气,转过身看向叶腾:“老爷,妾身与皇妃先去照顾孩子,您不是说,要去瞧瞧太后么,先去吧,晚些时辰妾身与皇妃便来了。” “嗯。” 叶腾点头,随即离去。 “夫人,这是怎么了?” “别说话,随我来。” 乔春泽并未多言,兀自朝前走去。 二人至偏殿,乔春泽瞧了一眼乳母怀中睡的香甜的念生,喃喃:“这会儿老爷去太后宫里了,抱着念生去瞧瞧太后吧,太后应当是想见见念生的。” “是。” 乳母得了令,抱着孩子往寿康宫去了。 待她去后,乔春泽冷眼看着苏鸯,双手抱在胸前,问道:“你与皇上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爷是最不晓得你的喜恶的,皇上说老爷告诉他爱吃菠菜豆腐,我才不信。” “我也不知,今日皇上古怪的很,我最不喜吃的就是菠菜豆腐,今日皇上那样……实在古怪的很。” 苏鸯也不明白慕容決今日到底是抽了什么风,说了那么一番稀奇古怪的话,又强逼着她吃了菠菜,这到底是要作甚? 莫非……他是看穿了她的身份? 苏鸯心下一颤,但很快紧锁的眉头就舒展开了。 不,不可能的,按照这老狐狸的性子,要是有什么念头,一早儿就下手了,何必再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呢? “或许,只是想敲打阿爹,敲打本宫吧,你也不必这般担忧,终归我在后宫的日子没那么难过就是了,你只消与父亲好生过日子,养着念生就是。” 她嘴上这样宽慰着乔春泽,心里却早已敲起了鼓。 虽说眼下慕容決或许只是有心敲打,但时间久了必然要出岔子,毕竟叶绾萤与她的性子差距太大,即便她有着这身子的记忆,但细枝末节还是很难学得像的,但凡哪一日慕容決起了疑心,将她杀之而后快,那该如何是好呢。 “罢了,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们也是管不得的,我是只求你在这后宫能好好的,我与老爷也能放心,你也知道的,老爷如今只剩你和念生两个孩子了,我们四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乔氏目光灼灼,从她的眼中,苏鸯感受到了她对这个孩子,对叶家的看重。 她不免有些恍惚。 依稀记得,初见乔春泽的时候,她还是个满心满眼只有利益,只想着自己的女人,可如今她却心心念念都是她的丈夫,她的儿子,她的家庭了,着实令人感慨。 不过,这也是女人的本能。 她轻轻叹一口气:“你放心,这我还是知道的。” 真是纠结呢,一边是叶家,一边是仇恨,太难做抉择了。 “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去找老爷吧,咱们该去与太后聊聊的。” 寿康宫。 “噢,小念生,模样真是标致呢,可惜了,不是个女孩儿,若是女孩儿,定与她阿娘一般明艳动人,倾国倾城。” 太后怀中抱着小小的念生轻轻晃着,不知不觉间,她的眼角也爬上了一条条皱纹,叶腾见此,不免有些恍惚。 小念生不曾见过太后,看着她那带着皱纹的脸很是有趣儿,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小脚扑腾着。 “念生这是喜欢哀家么?真好,真是个好孩子,哀家喜欢。” 不知是不是想到那没养在膝下的儿子,太后的眼眶湿润了。 真好啊,乔春泽有叶腾疼,有孩子在膝下承欢,可她呢?同样是倾心于叶腾的人,这样的落差,总是令人唏嘘的。 “太后若是喜欢,往后我便让春泽常带着念生入宫。” “一个命妇老是出入后宫,像什么样子?你就让她逢年过节,带着念生入宫探望一回就是了,哀家自有哀家的福气,哀家的好儿媳会给哀家生孙子,不必你家念生来。” 面对叶腾提出的意见,贞太后一口回绝了,的确,她是想要一个孩子在膝下承欢的,但这孩子可以是任何人的,绝不能是叶腾的,毕竟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旁人都看在眼里,关系太过亲密,难免令人说闲话,不论出于什么目的,她都不希望再给叶家带来麻烦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真羡慕她 “太后……” “麦穗,去开了库房,寻一匹颜色鲜亮的杭州丝绸来,给叶公爵拿回去。” 麦穗得令,往库房取布去,叶腾有些惊讶,忙上前拱手作揖道:“太后,这未免太过珍贵了吧,念生不过是个小儿……” “孩子长得快,一转眼就长大了的,早些给他准备一身来也是好的,再说了,哀家与念生有缘,一见他就喜欢的很,送他料子做礼物也无妨,他配得上这料子。” 太后说着,将怀中的小儿又给了乳母抱着,一手撑着下巴,懒懒的瞧着站在底下的叶腾。 他也老了,眉眼之间早已没了当初的英气,若说从前的叶腾是一只野心勃勃的苍鹰,如今的他,却是一块早已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石头,所谓英雄迟暮,或许便是如此。 话说回来,谁又没有年迈的时候呢?她是如此,叶腾是如此,就连正值青春年华的慕容決和叶绾萤,也是如此。 “哗啦——” 金丝笼中豢养的小雀儿扑腾着翅膀,太后见状微微愣神,片刻,从主位上下去。 “太后娘娘怎么了?” 她老了,久坐之后膝盖有些僵硬,走起路来踉踉跄跄,叶腾正要上前搀扶,却被她伸手阻拦。 她一步一步出了门,看着伸出手将廊上挂着的鸟笼打开,那小雀儿只是迟疑了片刻,很快就扑腾着翅膀飞离了寿康宫。 “哀家记得,咱们当初认识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天,当时的哀家,也如这雀儿一般,爱极了自由。” 话音一落,廊上渐渐陷入沉寂。 良久,不曾打破。 “外头天凉,太后怎站在这风口上?”苏鸯与乔春泽一同前来,见贞太后立在廊上,连忙命麦穗取了袍子来为她披上。“如今虽已入了春,但这凉风吹在身上,还是要受冻的,太后可别为了贪凉,坏了身子才是呢!” “你呀,惯会教训哀家!” 贞太后笑着,眼角堆满了皱纹,她拉起了苏鸯的手,目光却看向了站在她身侧的乔春泽。 按理说,她是早就见过乔春泽的,但不知怎的,今日一见,竟让她生了几分嫉妒 她真漂亮。 不是小丫头那样的青春靓丽,而是带着些许成熟女人风韵,从骨子里偷着一股妩媚,那一双眼眸又带着几分委屈,是男人见了,就不忍心责备,不忍心动怒的。 这样一个尤物,也不怪叶腾会喜欢,更何况,她是陪着叶腾度过了官途最后一段时光的女人呢?更不用提给他生了一个儿子这样的功劳。 “常言道,人上了年纪,就愈发爱使小性子,母后还没老呢,怎么就这么幼稚起来了?” 苏鸯的话,将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哀家是老了,哀家与叶公爵一样,都老了,不像你们,还年轻着,还有大好的未来。” “太后娘娘别胡说,您年轻着呢。” 乔春泽说着,从乳母手中抱过了念生,小念生似也看穿了贞太后的忧伤,伸出胖乎乎的小爪子,轻轻地摸着她的脸颊。 “您看,念生都喜欢您呢!” “念生是个好孩子,乔氏,你很有本事。” 不知怎的,乔春泽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却又品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与苏鸯四目相对彼此眼神交流片刻无果,还是乖乖退到一边哄念生去了。 “你们夫妇两人,往后可要互相扶持,如今叶腾卸任,整个家也只靠着他那微薄的俸禄撑着,可不能再与从前那般奢靡。” “那是自然,自春泽入府后,便一改从前柳氏在时奢靡之风,吃穿用度一切从简,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到底是夫妇两人,总归叶腾还是护着乔春泽的,一个劲儿为她说好话。 “那就好。” 苏鸯瞧着这三人,不免有些好奇。 旁人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两个女人一个男人,也能唱一台好戏,看上去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实在有意思。 不过,太后曾心悦叶腾,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一个是叶腾的过去,一个是叶腾的如今和来日,碰在一起擦出些火花也是难免的。 “太后,天色不早,我等应出宫了,就先告退了。” 也不知是不是担心这两个女人闹腾起来,叶腾见时辰不早,便忙向太后作揖请示,欲出宫去。 太后倒也没打算继续留他们二人在宫里,微微颔首示意他们退下,转而对苏鸯道:“绾萤,哀家也累了,扶哀家回去歇着吧。” “是。” 四人分别之后,苏鸯与贞太后一同回到寝殿,她看着贞太后脸上神情黯然,忍不住问道:“太后,您怎么了?” “无碍,只是又想起了从前罢了,对了,绾萤,你瞧着念生如何?” “念生自是可爱的紧,那孩子跟个小团子似的,圆滚滚肉嘟嘟白嫩嫩的,若能有个这样的孩子在膝下承欢,臣妾便是前世里修来福气了。” 苏鸯一边说,一边为贞太后轻轻地捏着肩膀。 “孩子都是这样的,你呀,也早些与皇帝要个孩子,到底你也是后妃,为皇室开枝散叶,是你的职责,再者,你也需要一个孩子来巩固你的地位,哀家也想在临死前抱上孙子。” 这话让苏鸯心里很是不好受。 这孩子又不是她一个人说生就能生的,慕容決那边又是那么个态度,太后再催,只要他不肯松口,她一个人也怀不上。 更何况,她从前是有个孩子的,不还是因为慕容決死了么? “臣妾明白。” 她没有说明,只冷冷道。 “母后又在为朕安排了。”正当此时,慕容決大步流星走了进来,笑着握住贞太后的手掌,“朕不早已说了,孩子终归是要有的,不过朕正值壮年,总要先将前朝平定,再考虑这些不是?” “也就你,一张嘴甜,哄得哀家一愣一愣的,是是是,你说的都对,不过,哀家可丑话说在前头,哀家这身子,可不一定能撑到那时候。” 贞太后故作嗔怪,看着慕容決。 “呸呸呸!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母后要长命百岁!” 第三百七十四章 小亭闲谈 “长命百岁?那岂不成了老妖怪了?哀家可不要,哀家只想好好地看着你们,生儿育女,便可闭上我这眼睛了。” 看着他们母子两个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苏鸯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是想趁着自己尚且在世,早些瞧见儿子绵延后嗣,一个是心在朝堂,并无打算,却都想着让对方放弃执念,不像母子,反倒像是一对冤家。 不过说来也是,他们二人也不是自小就在一块儿的,自然没有那么深沉的母子情分在,各取所需罢了。 “不说这些了,母后,儿臣有事想与绾萤单独一说,先向您借了她去,不知母后肯不肯?” 正当苏鸯思索之时,慕容決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她呆呆地看了一眼慕容決,稍有些迟疑。 借? 借她去作甚?借去被他平白无故地训斥一顿?借去被他责备,被他追究昨夜的泼水的罪名吗? 不成不成,她这条小命可不能断在这时! “皇上若是有话,只管这会儿在母后面前说就是了,不必在寻别的地方说了吧?” “母后您瞧瞧,她还跟朕闹小脾气呢,要朕说,这孩子的事情,母后还得先从她身上下手才是!”慕容決一边拿苏鸯打趣,一边搂住了她的腰肢,挑眉望向身旁佳人,低声,“爱妃何须如此忸怩?朕又不会吃了你。” 救命!他这个表情叫不会吃人?这不是摆明了吃完了连骨头都不会吐出来吗! 苏鸯在心中呐喊,使劲的冲着贞太后使眼色。 “嗯,也是,绾萤,阿決是你的夫君,你怎可这么躲着他?说出来也不怕旁人笑话,去吧,哀家也好去小憩一会儿。” 说着,贞太后叫麦穗搀扶着自己回去歇息去了,另外几个宫女一同,将他们二人“请”了出,去,全然不顾苏鸯那略显绝望的表情。 “走吧。” 出了正殿,慕容決冷冷地丢下这一句,兀自走在前面,苏鸯哪敢抵抗?只得乖乖跟上。 走了许久,二人不知不觉来到了御花园的一座小亭,这里风光甚好,却总让人感觉有些熟悉。 “都退下吧。” 慕容決一声令下,周遭几个宫女太监匆忙离开,小亭内只剩下他们两人,这更是让苏鸯惶恐不安。 “坐。” 依旧是这样简短的命令,却让苏鸯坐在石凳上如坐针毡。 看着慕容決亲手为她斟茶,又伸出手来替她理了理散落的发丝,这样一连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让她心中敲起了鼓。 “皇上这样不合规矩。” “四下无人,何必在意规矩?” 慕容決说着,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盏中腾然而起的白雾,遮掩了他的半张面孔。 她总觉得不大自在,却也只能装作呷茶,掩饰尴尬。 “朕知道,昨日之事很是荒诞,朕也感谢你没有声张,至于宓雁,朕会好生教训,不必你担忧。” “皇上不必感谢臣妾,毕竟事关皇家颜面,臣妾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是的,只是为了皇家颜面,仅此而已。 她从慕容決的脸上看到一抹一闪而过的憔悴,但也仅是这些,就够让她沾沾自喜,片刻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尽的空虚。 “是,皇家颜面,比什么都重要。”慕容決喃喃,“不过,朕还是会谢你,南海进贡了一串红珊瑚手串,也算是珍贵的稀罕东西,你拿去戴着,余下还有些珍宝首饰,朕也不知你喜欢什么样的,你自己去内务府挑了喜欢的拿去就是了。” “承蒙皇上厚爱,臣妾感激不尽。” 一切都是如此,平淡如水,恪守礼数。 她不曾察觉,但却从慕容決眼中看出了几分错愕。 “绾萤,你当真没有想与朕说的?” “陛下做事最是有分寸的,臣妾自然无话可说。” 又是一阵沉默。 “你可记得这里?” “臣妾不记得了,臣妾从前来过么?” “从前,朕在这里拦过你,不让你跳舞。” 苏鸯陷入了回忆。 是的,当初她就是在这里跳舞,试图吸引慕容決的注意,却被现实狠狠地打了一巴掌,不仅知道了慕容決不喜欢她跳舞,更清楚了慕容決从始至终,都是在蒙骗她。 “臣妾不敢忘怀。” “朕记得那时候的你,青春活泼,与如今大不相同,细细想来,当日朕的话,说的也是太重了,不知爱妃如今可还怨朕?” “臣妾不敢。” 任何男人都不愿在自己的妻妾处一而再再而三的碰钉子,可苏鸯这光是片刻,就叫慕容決吃了好几次哑巴亏,因此,她也能瞧见慕容決的脸色变得难看。 “罢了,既然爱妃都不愿与朕多言,朕自然也不打扰,且先回去歇息了,爱妃若有兴致,借着散心就是,什么时候有空了,再去内务府也无妨,朕先走了。” 慕容決说罢,起身拂袖离去。 他走后不久,何鸳便上来了。 她虽站得远些,但也清清楚楚的瞧见了亭子里的情况,娘娘与皇上聊了没两句,皇上就离开了,脸上神情还很是不悦,想来应是在这吃了亏的,既然如此,她也不免要规劝两句。 “娘娘,奴婢知道您与皇上之间有新仇旧恨,只是您如今犯不上跟皇上过不去,要是哪一天真惹恼了皇上,只怕您后悔都来不及!” “本宫何须畏惧?本宫早在几年前就该死了的,若是临死前能气一气慕容決,也是极好。” 苏鸯说着,捶了捶久坐后发麻的双腿,缓缓起身。 “皇上不是说了,叫本宫自己去内务府挑选珍宝去么?咱们就去呗,好生的挑一挑,总算也不辜负皇上这一份心思。” 二人挪步至内务府。 彼时内务府的总管太监正监督着小太监们搬运宝贝,如今刚开了年,各地进贡的东西也该收入库房清算盘点,这可是份大活! 见皇妃前来,他忙放了手中的工作,陪着笑脸上前来。 “奴才给皇妃娘娘请安,娘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本宫奉皇上的旨意,来挑选珍宝,公公是这内务府的总管太监,不如公公为本宫选一选?” 第三百七十五章 旧物 “呃……娘娘,这,这不大好吧?奴才这会儿还有事儿没做呢……” 那太监得知这个要求,顿时有些为难,一面是娘娘,一面又是自己分内的活计,两边都是放不得的,这该如何是好呢? “罢了,公公既然有事要忙,本宫也无意为难,不如找一个小太监陪同,也好让本宫清楚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的,免得拿错了东西。” “是是是!” 娘娘这一松口,那太监顿时欢喜了不少,招呼了个小太监过来。 小太监领着苏鸯去了库房,又将库房的大门打开,为她一一介绍。 “这里存放的是首饰,这里是衣裳,这里则是一些珍贵的装饰品,娘娘若是瞧见喜欢的,就自己拿去吧。” 那小太监一面说着,一面去将柜子上一个盒子取了下来,抱着放进了一旁的木箱。 “那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据说是前朝的时候留下来的老物件了,皇上一般都是不会拿出去赏赐人的,只作收藏之用。” 小太监越是这么说,苏鸯就越是好奇,按理说前朝的物件距离现在时间也不算远,就这么收起来,搁置了,实在有些可惜,更何况她也挺好奇的,既然是前朝的老物件,本朝又何须如此宝贝着? “可否给本宫看一看?” 那小太监思索了片刻,喃喃自语道:“既然是前朝的老物件,皇上也是不会拿去赏赐给人的,就是磕着碰着了似乎也没什么大碍,那自然是可以给娘娘看的。” 说着,他偷偷的拿了钥匙出来,把那个盒子打开了,只见里面存放着一顶凤冠,正是苏鸯前世册封的时候用的那顶。 “这……” 这哪里是前朝的老物件? 这分明是慕容決不想再见到的东西。 他嫌弃曾经带过这顶凤冠的自己霸占了他身边的位置,因此也开始厌恶起了这一顶被她带过的凤冠,才谎称这是前朝的老东西,偷偷摸摸的收了起来。 还说什么是只做珍藏之用的,这哪里叫珍藏?在外头套了个盒子,让这顶凤冠不见天日,这哪里就是珍藏了呢? 她不免觉得有些可笑,原来从过去到现在,慕容決对她也只有厌恶之情,甚至本朝盛行节俭之风,他也不管不顾。 不过,这她早就该知道了,如今看着这顶凤冠,之所以感慨颇深,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人生唏嘘罢了。 前世忙忙碌碌那么久,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本宫觉得这顶凤冠很是不错,为何就搁置在这儿了?瞧这这样子,也不像是老东西,放在这架子上,白白的吃了灰,实在是可惜了。”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毕竟是皇上金口玉言,说过不要这东西的,就算咱们再心疼,也是没有用的,若是拿出去,皇上又要生气,不过说来也是,皇上没有册封皇后,即便是当时娘娘册封也没有用上这样的东西,就算皇上舍不得,也没有机会再拿出来用了。” 是了,一切都只是源自于慕容決的不情愿,我说他真的稀罕这件东西,早在册封她做侧后的时候,就可以用上的,只不过是他不愿意罢了。 “罢了,你好生把这顶凤冠收起来吧,可千万不要磕着碰着了,本宫也不想因为本宫的一己私欲,害的你受罚。” “娘娘当真是好心,说来也是,这后宫中都在称赞娘娘,说娘娘是这些年来他们见过最为宅心仁厚的,今日一见,后宫中人所言非虚。” 听着小太监嘴里后宫那些人对她的评价这么高,苏鸯不免有些害羞,但又觉得很是嘲讽,在后宫的奴才们嘴里,她是那天上来的神仙,是活菩萨,可到了慕容決那边,还又成了凶神恶煞的抢了他心上人未知的魔鬼。 “你帮本宫挑挑吧,本宫自己也不知道该选什么东西好,你既然在内务府当差,想来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本宫相信你。” 这许是那小太监头一回被人信任,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呆呆的瞧着苏鸯,愣怔了许久,蔡渐渐回过神来。 “是是是,奴才这就为娘娘挑选去,一定给娘娘挑一件最好看最好看的!” 看着他脸上绽放出那样灿烂的笑容,苏鸯忍不住会心一笑,是啊,在这些奴才心里,能得到主子的一点赏识,都能令他们欢欣喜悦,被主子信任更是难得的事情。 “娘娘您看,这一对步摇,也是前朝的物件了,不过保存的极好,没有一点损坏,又是如此雍容华贵的,娘娘若是带着一定很是好看。” 苏鸯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只见他正拿着一个盒子,盒子里摆放的正是一对金步摇,样式也很是不错,只是一眼就看的出来,应当是很早之前的东西了。 “你的眼光的确很好,只是,会不会太旧了一些?” “哎呀,奴才差点把这个忘了,不过娘娘天生丽质,带着这个应当也不会差的,美人本就是如此,无需衣裳衬托,也可显现出您的美丽不是吗?” “你这奴才,一张小嘴倒是甜得很,让你呆在这内务府倒是可惜了,不如来本宫身边伺候吧,正好本宫身边也缺一个说话好听的奴才,给本宫解解闷。” “娘娘大恩大德,奴才没齿难忘,只是,如今内务府事情多,总管太监忙都忙不过来,这个节骨眼儿上奴才要是走了,难免以后会被总管太监使绊子,不如这样吧,忙完了这一阵子,娘娘在将奴才调过去,也是一样的。” “你倒是有心了。” 对于这么个忠心耿耿的奴才,苏鸯很是满意。 她的眼光向来是不会出错的,只不过,宓雁是个例外。 “时辰不早了,本宫就要这个了,你去和总管太监说一声,就说本宫就要这个了。” “是。” 说完,苏鸯带着那东西,领着何鸳离开了内务府。 等到那小太监回到总管太监身边,与他说了今日发生的事情,总管太监颇有些惊讶,思索了片刻,随即笑着拍着那太监的肩膀,说道:“好啊,你小子,有出息了,往后指不定我还得靠着你呢!” 第三百七十六章 物归原主 “干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有点听不明白。” 那小太监听着总管太监的话,颇有几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那总管太监轻轻叹了一声,替他解惑。 “你是不是傻?皇妃娘娘看中了你,觉得你是个不错的苗子,可以在身边带着,你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小太监摇了摇头。 “你要知道,娘娘是皇上,后宫中唯一的女人,疾病皇上如今有多不待见娘娘,娘娘也只能是未来皇位继承者的生母,毕竟皇上早已下了旨意,说了不会再有其他的女人入宫,因此,咱们如何巴结皇上都是没有用的,只有从娘娘入手。” 总管太监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眼中的笑意渐渐变得阴沉。 “娘娘看中你,也不枉费我对你的一片栽培。” “那是自然,干爹对儿子,从来都是尽力栽培,若是有朝一日儿子飞黄腾达了,必然不会忘记干爹的恩情。” 总管太监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皇上驾到!” 就在两人商议之时,平安拖着老长的尾音,高喊了一声,两人连忙上前迎接。 “奴才恭迎皇上!” “免礼吧。” “谢皇上!” 慕容決连一个眼神都不舍得施舍给他们两人,四下环顾一周,见周遭众人正忙活着什么,忍不住微微蹙眉。 “你们这是……” “回禀皇上,这不是各地才进贡了东西来吗,我等这也是,盘算清点一番,以免漏了什么东西。” 总管太监这样回复着,慕容決微微颔首。 “那你们就忙活着吧,朕只是想来问问,皇妃前来挑选了什么样的东西?” “回皇上的话,娘娘只要了一对金步摇,还是库房里面存了许久的老东西。” “朕不想听,你领着朕去库房看看,朕正好也想给娘娘挑点东西。” 那小太监几时见过皇上有这样的心思,自然不敢怠慢了,连忙领着她朝着库房去了。 慕容決跟随着他来到了库房内,四下环视着,却见原本装着苏鸯册封的时候用过的凤冠的盒子,挪动了位置,忍不住挑眉,问道:“那盒子挪动过了?” “是的皇上,皇妃娘娘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奴才就自作主张的拿了出来,给娘娘看过了。” 慕容決没有说话,那小太监却以为皇上这是动怒了,吓得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许久,慕容決才缓缓开口。 “也好,他喜欢这东西就给他拿去吧,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玩意儿,他拿去就拿去了,只是告诉娘娘,这东西平日里千万不可拿出来随意穿戴,否则便是坏了规矩。” “奴才明白!” 那小太监看着慕容決没有动怒,长出了一口气,暗暗的为自己这死里逃生感慨,接着他又带着慕容決在这儿转了一圈,又挑了些东西,两人才离开。 “记得那顶凤冠一定要跟娘娘叮嘱一下,其余的只说是朕赏赐的就好了。” “奴才明白,皇上放心。” 说完,慕容決领着平安离开了内务府。 回到御书房中,平安一边给慕容決捶着肩膀,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忍不住问道:“皇上,您今日为何要赏赐娘娘这东西?那一顶凤冠可是从前苏皇子妃在的时候用的,很是晦气呢。” “你不懂,就是再晦气,也是她从前用的东西,更何况,她自己都不嫌弃那东西晦气,还喜欢的很呢,朕自然是要顺着他的心思去的,正好也告诉她,朕从来没有忘记过她,顺便也能试探试探,朕对她的反应,也觉得很是有趣呢。” 听他说着这话,平安都不免觉得自家主子是有些恶趣味的,哪有人会对心上人被试探的时候的反应感兴趣呢? “皇上,您这样是不是太不好了些?您和娘娘本身就还没有把那一层关系挑明,您这样试探,只怕会让娘娘对您误会更深呢。” 平安说的话也很是在理,慕容決细细思索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是啊,只要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挑明,朕和她就还是只能保持距离,实在可悲。” “奴才的意思是,皇上为何不直接与娘娘说明呢?毕竟,皇上的心里也是有娘娘的,不是吗?” “你不懂,眼下朕没有机会,之前我们才闹了那样的矛盾,若是直接说了,她恐怕是不会接纳朕,到时候只会把关系弄得更僵,与其如此,倒不如先想好该如何与他说明,先把她哄好了,再去告诉他也不迟。” 慕容決一想到之前自己为了试探苏鸯,所用的那些手段,就不免有些头疼,早知道她那么小心眼,那么记仇,就不把事情做的那么绝了。 “皇上也是,先前为了试探娘娘做了那些出格的事儿,也不怪娘娘受不了了。” 平安喃喃自语,却被慕容決投以一个眼刀,随机立马闭上了嘴,不再多说。 “如今,朕要如何才能劝好她呢?这也是个麻烦事儿。” 慕容決忍不住感慨。 他细细思索着,突然想起前世苏鸯是最喜欢歌舞的,而自己从前,就因为跳舞一事与他闹了不快,倒不如明日为她准备几个舞姬,为她献舞,就是跳的不好也无妨,也能让他借着这个机会释放心中的烦闷。 “平安,朕记得宫里的歌舞坊几个貌美的舞姬,你且去寻了他们过来,只说是朕和娘娘想要看舞蹈,叫他们准备了最好的,明日朕就带着娘娘过去。” “奴才明白。” 得了皇上的命令,平安很快就下去准备了。 次日清晨,苏鸯刚起身,就听着何鸳匆匆入内,说是宓雁前来,有事禀报,她忍不住蹙了蹙眉。 “奴婢给娘娘请安,皇上命奴婢来问娘娘,不知等散了早朝之后,能否请娘娘小聚?” 慕容決越是弄得这样严肃,苏鸯就越是觉得他不怀好意,要知道,她当初可就是被慕容決骗了,这才死在了自己的封后大典当日,同样的坑,她不想再踩第二回。 “娘娘放心,皇上说了,请娘娘带上何鸳姑娘一起,若是娘娘不放心的,还可以带着公主殿下一起。” 这样一来,苏鸯就觉得更加反常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歌舞坊 俗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天上不掉免费的馅饼,慕容決如此好心,请她和若儿何鸳一同前往,总不可能是想一网打尽吧?既然不是这样,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还是搞不清慕容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仔细想想,这时候若儿和风弈正腻腻歪歪着,平白无故的叫人家进宫来一趟也不太好,再说,万一慕容決真的丧心病狂,那么她要是叫上了若儿,岂不是成了帮凶? 仔细思索了一番,她还是决定,只带着何鸳一同前去。 “你去告诉皇上一声,本宫会去的。” “那皇上就在歌舞坊等娘娘了。” 说完,宓雁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一提到歌舞坊,苏鸯就想起来,他刚重生到叶绾萤身上,入宫没多久的时候,曾经想着给慕容決献舞一曲,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一支舞,差点没把他的胆子吓破,慕容決当时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她永生难忘。 可如今,慕容決又要她去歌舞坊相见,莫不是想在那里了结了她的生命? 这么想着,苏鸯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是,这么早下结论,也不太好,说不准慕容決只是一时兴起,想去看看歌舞呢? 抱着这样的心态,苏鸯让何鸳伺候着穿戴打扮,收拾好了,便朝着歌舞坊去了。 宫廷御用的歌舞坊,离御花园很近,从月影宫走过去,也不过一会儿功夫,等她抵达歌舞坊的时候,慕容決早已在里头等候着了,瞧着她精心打扮了一番过来,忍不住轻笑一声。 “爱妃前来赴约也如此精心打扮吗?” “皇上若是不喜欢,臣妾往后不打扮就是了,免得惹皇上心烦,也好省去了这打扮的时间。” 苏鸯说着,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始终不敢上前坐下。 慕容決见他如此,连忙朝他招手:“爱妃莫不是以为朕能吃了你不成?” “臣妾不敢。” “那就过来坐下吧。” 慕容決都这样说了,苏鸯其岂有不坐之理?乖乖的走上前去,在他身侧坐下。 “今日朕请了歌舞坊最好的舞姬与乐师,请爱妃欣赏一处十六天魔舞。” 他这般说着,大手不自觉地搂上了她的腰肢,这样一来,竟弄得苏鸯浑身不自在,如有千百只虫子在爬一般。 不消多时,乐声起了,一排舞姬鱼贯而入,身上所穿的,皆是京城上下最好的缝人绣娘缝制的舞衣,上头点缀的,都是货真价实的宝石,璀璨夺目。 领悟之人腰肢纤细,四肢柔软,作此舞时柔若无骨,十分娇媚,再加之她容貌本就不俗,一个媚眼抛下去,简直能够魅惑众生,就连身为女子的苏鸯,也要为她的妩媚所震惊。 一曲舞毕,慕容決又道:“爱妃觉得如何?” “咱们郢国的舞姬,自然是不错的,皇上选人的眼光不错。” “那是自然,这舞姬是近些年来,歌舞坊最为出众的,她还会跳兰陵王入阵曲,今日朕便叫爱妃开开眼界。” 说着,慕容決一击掌,乐师们又换了曲子,那女子随着曲子更换了动作,若说十六天魔舞是娇媚,这兰陵王入阵曲所需的,便是柔中带刚,只可惜,这舞姬成也柔软,败也柔软,她柔过了头,跳入阵曲,未免太娇弱,不像女将军,反倒像……营中供人取乐的女子。 好歹她苏鸯也是两国公认的舞技超群,怎能容忍这般不入流的舞姬糟蹋了兰陵王入阵曲?可既是慕容決要她看的,她也不好中途打断,好不容易熬到那舞姬跳完了,她才算松一口气。 “爱妃觉得如何?” 慕容決不问倒还好,他这一问,苏鸯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臣妾以为,这位舞姬的舞姿的确不错,四肢柔软,是习舞的好苗子,只是这兰陵王入阵曲,所需的偏生就不是柔弱,而是力量。” 苏鸯说着,见那舞姬一副高傲的模样,就心生怒意。 这丫头跳了个四不像,也敢这样藐视她?可真不把她这个皇妃放在眼里。 既然她不服,那就好好比比。 她被那小丫头片子激起了胜负欲,可想到慕容決还在自己身侧,自己身上又还带着他的禁令,实在是不敢与之比舞,只能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道:“皇上,能否让臣妾亲自教她一段?” “爱妃既然想教,那就教吧,朕也许久没见爱妃起舞了。” 慕容決说这话时,脸上还隐隐的带着几分笑意。 苏鸯都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要是换做从前,他早黑着脸骂起来了。 “你竟也敢跳舞?别侮辱了舞蹈!” 他从前就是这样骂的,这一句,依旧深深地印在她脑海中,无法磨灭。 可今日,他却一改往常那暴戾的模样,如此温柔,实在叫人适应不了。 不过,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机会,不跳白不跳,昨天夜里在御花园跳的不尽兴,今日在这里舒展舒展筋骨也是好的。 “那臣妾先退下更衣,皇上稍等片刻。” 说罢,苏鸯前往偏殿更换衣裳去,那姑娘后脚也跟了上来。 偏殿之内,两人一边换着衣裳,那姑娘一边道:“娘娘不是大家闺秀么?怎么也懂跳舞?” “本宫学过些皮毛,但偏偏是这兰陵王入阵曲,是本宫最拿手的。” 苏鸯知道,她这样被众星捧月的舞姬,是最受不了别人批判自己的,今日被人点评柔弱无骨,定是触怒了她,可她说的也没错,这女人的舞,就是柔弱无骨,明眼人一下子就瞧得出来了,不是么? “那奴婢就拭目以待,看看娘娘的本事了。” 说罢,那舞姬换好了衣裳,戴上了兰陵王面具,朝着正殿去了。 不一会儿,苏鸯也换好了,二人在殿上,面对面站着。 歌起,两人同时起舞,手中木剑相交,透过面具,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肯让谁,随着鼓点愈发急促,她们的舞步变化也愈发快速,慕容決坐在台下,稍稍眯了眯眼。 第三百七十八章 兰陵王入阵曲 正如苏鸯所说,那舞姬的确是缺乏力量,就算是扮上了兰陵王,也一样欠缺力量,反观她身侧的苏鸯,每一个动作都干脆果断,从不拖泥带水,全然一副女将军模样,这才是真正的兰陵王入阵曲。 举国上下,能有这般造诣的人不多,叶绾萤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女子,她娘亲还是个平民女子,哪来的银子找人教她这个? 更何况,这习舞不是一朝一夕,就算是她到了叶家之后才开始学习,也不可能短时间内达到这种程度,因此,慕容決愈发笃定,叶绾萤就是苏鸯。 一曲舞毕,苏鸯朝着慕容決欠了欠身,脸上带了几分羞涩:“臣妾献丑了。” “爱妃的舞极好,哪来献丑这一说呢?” 慕容決说着,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苏鸯乖乖回来,坐在了他身侧。 “爱妃此舞,就有如郢国名家曹姑,实在是惊世骇俗,令人眼前一亮。” 听慕容決这话,苏鸯忍不出笑出了声。 他好歹从前也是舞文弄墨的逍遥闲人,对于这些与歌舞有关的名人,应当是了如指掌才是,可他今日,竟然用曹姑来比作她?可不是昏了头了么! “皇上您说错了,曹姑是只跳白纻舞的,咱们郢国从前跳这舞最好的,还是柳姑。” 慕容決先是一怔,随后又咧嘴傻笑,一双眼睛还直直的盯着苏鸯,看得她心里发毛。 可慕容決自己是感觉不到的,他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才想不到自己的笑容有多可怕呢! 是了!是柳姑!只有苏鸯才知道,柳姑是兰陵王入阵曲大家,只有苏鸯! “爱妃,其实朕笑,不是因为爱妃的舞跳得好,是因为……” “皇上!前朝有急报,几位大人都在御书房等您,您快去看看吧!” 正当慕容決打算点破这一层窗户纸的时候,平安匆匆忙忙地闯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很是焦急,慕容決见状,便知道事情危急,一时间顾不上这些情情爱爱,对苏鸯说道:“爱妃先回去吧,朕处理好了事情再来找你。” 说完,就带着平安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看着慕容決离去的身影,苏鸯不免有些纳闷,这男人今日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总不能使那一壶茶水把他脑子浇坏了吧? 不过,既然请她来的人都走了,她也没必要在此逗留,领着何鸳自顾自地回月影宫去,不再理睬手下败将了。 御书房内,几个大臣商议完国事,陈忠便走了进来,慕容決本就为国事累得焦头烂额,见他进来,不免有些烦躁,没好气的问道:“怎么了?” “回禀皇上,自皇上登基以来,还不曾前往围场狩猎,如今局势渐渐稳定,皇上是否要去围场狩猎?” 听他所说,并非与国事所关,而是问围场狩猎的事情,慕容決也渐渐起了心思。 的确,先帝在的时候是有这一条规矩的,因为当时的郢国崇武,因此,皇室成员与近臣,每逢春秋,都要去围场狩猎,但因前些年,局势不稳,因此,也就没能前去。 今年,也是该去一次了。 正好,趁着去围场狩猎的机会,跟苏鸯说明他的心意,把两人之间的误会解开,也是好的。 “嗯,朕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你去准备吧,去吩咐行宫的太监宫女,围场那边的行宫,一定要收拾干净,顺便,给皇妃娘娘,赶一套上好的盔甲……不,不必了。” 慕容決原本是想着,趁着还没去围场这段时间,给苏鸯准备一套盔甲,到时候策马之时,也能保护她的身子,但他依稀记得,库房里还存着她当初来郢国时带着的那一副,既然有了,只叫人重新翻新一回就够了,不必大费周章。 并且,那一套盔甲上,还残存着他们之间美好的回忆呢。 “你下去吧,去围场狩猎的事情,你好生安排,有什么别的要求,朕会找你来与你说明的。” “是!” 陈忠说完,立马退下。 此时已是深夜,慕容決看着窗外天空,一轮明月高挂,心头不知为何,生了几分惆怅。 他思念许久的心上人,分明就在自己身边,可他偏生是有眼无珠,这么久了,都没认出来,还非得等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她的身份,实在太过迟钝。 他将暗格打开,看着暗格里挂着的那一副美人图,忍不住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鸯儿,是朕不好,叫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往后,朕必然不会,再叫你受半点委屈了。” 不知怎的,从前他看着这幅画向上的女子,只觉得灵动可爱,如真人一般,可如今见了,却不觉得如此了,或许,正是因为这画上的人,已经在自己身边了吧? 对了,他似乎还亏欠苏鸯一个册封典礼,做他原配妻子的册封典礼。 那一件凤袍,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不,那件凤袍不吉利,得换一身新的,这样才符合她的身份,毕竟,她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苏鸯,自己也不是当初那个懦弱无能的慕容決,自然一切都要用新的,就连宫殿,也要抓紧时间翻修。 慕容決将一切都计划的特别完美,生怕漏了一桩一件,是啊,毕竟那是他的心上人,深爱了多年的女人,陪伴着他度过了最痛苦的时光的女人。 不过,这一切都得瞒着她进行,否则就不像是一个惊喜了。 可是,既然要翻修宫殿,又要让缝纫绣娘准备新的凤袍,终归是要大费周章的,因此,他得想一个法子,把自己的原意掩盖过去…… 他脑海中蹦出了一个念头,虽说或许会伤害到苏鸯,但不得不说,那是唯一一个可以完美的掩饰自己原意的办法。 “平安,去,修书一封去冶国,就说朕要求娶冶国的公主。” “啊?皇上不是已经知道娘娘就是……就是那一位了吗?怎么还要求取冶国的公主呢?” 平安不明白他的意思。 慕容決被这蠢货气的,照着他的屁股,猛地踹了一脚。 “让你做,你就去做,别给我婆婆妈妈,快去!” “是!” 平安接了命令,所以说不明白皇上的言下之意,还是得照着做,立马拆遣人写了一封信,快马加鞭送去了冶国。 第三百七十九章 两国联姻 冶国朝堂。 小皇帝端坐在御书房里,看着信使快马加鞭送来的这一封信,额头上青筋暴起,把这信纸猛地拍在了桌上,怒骂道:“这混账东西,胆子也真大,如今姐姐在他那里,他不想着珍惜也就算了,还想着求娶咱们国家的公主,我呸!” 一旁的柳凤娘听了他这话,不免有些狐疑,照理说慕容決跟她是打过照面的,两人之间也交谈了几句,慕容決应该是知道,长公主只是一个幌子的,可为什么他还要求娶? “早晓得他是这般厚颜无耻之人,朕就该早些攻下他那郢国皇城,不给他羞辱阿姊的机会,也算是为阿姊报了仇了!” 小皇帝年纪虽小,却是心心念念都是阿姊的,见慕容決如此猖獗,意图折辱他的阿姊,自然是万分恼火,恨不得当即将他碎尸万段。 “皇上为何如此恼火?” 正当此时,吴承良与傅胥言两人入了殿内,却见小皇帝脸上满是怒色,忍不住轻笑着问道。 “还不是为了慕容決那混账,他竟说要求娶咱们的公主,你说可恶不可恶?” 吴承良听了这话,也不免有些惊讶。 “怎会如此?你阿姊不就在他后宫之中么?” “关键是他不知此事,只以为阿姊是那叶腾的次女,朕真想撰写书信,告诉他真相,可阿姊又不许,实在是……” 见那小皇帝如此焦急,吴承良心中也开始慌乱。 诚然,他是希望自己的心上人不要跟旁人在一起的,但是,他深知自己的心上人心中还是有那混账的,若是强逼着她去放弃那个混账,也实在于理不合,更会令她悲伤,而他,是不愿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悲伤的。 于是,他开始琢磨,要如何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他在殿内踱步许久,终想起了那人,忙道:“陛下莫慌,您可记得从前那一位天师?虽说他早已归隐,但臣下还是有办法联系上他的,只要皇上肯给臣下机会,臣下一定为皇上找到此人。” “你的意思是,要朕答应婚事,但是……是送天师去,让天师施法?” “不错,如今咱们要让公主幸福,也唯有这个法子。” 吴承良想着,既然慕容決求娶的是冶国公主,那么,要的也只是一个魂魄罢了,只消与天师说好,只做法阵,蒙混过去,如此一来应当也能达到效果。 小皇帝也聪慧,立刻知晓了吴承良的意思,遂命人取了纸笔来,写下书信命人送回郢国。 “吴相,你且去寻天师回来,这几日有凤娘辅佐,想来也是无碍的,切记早去早回,此时耽搁不得。” “臣明白。” 说罢,吴承良立马命人备了快马,兀自寻天师去了。 冶国的回信很快就送回来了,彼时,举国上下都知道,郢国再一次要与冶国和亲,而这一次与从前有些不同,是要用当今叶皇妃的身子,去承载郢国长公主的魂魄。 由于两人从前便有了婚约,只是因为那位公主殿下在封后大典上暴毙,这才作罢,因此,此番两国在一次联姻,举国上下都很是看好。 可唯独月影宫的那一位,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几天都没有踏出过一步。 “借尸还魂……真是可笑,我人就在这里,他却还要借尸还魂,呸!只怕是要招来他那个孤魂野鬼叶沁馨狐媚子的魂魄,来顶了我吧?真是亏得他,能寻了这样的借口!” 苏鸯忍不住骂道。 她不免觉得自己可笑,先前她还以为,慕容決为她准备舞姬,为她挑选宝物,还特地与她道歉,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可如今她才明白,这不过都是障眼法,是为了来日他命人招魂,可使她的魂魄安息! 真是恶毒至极!可笑至极! 她伸手摸到了自己头上冰凉的金步摇,那是内务府的小太监为她挑选的,可即便如此,也含着慕容決的“心意”,只要瞧见,她就厌恶,就反感。 她猛地将头上的金步摇拔了下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步摇上的翡翠应声而裂,正如她这颗本就破碎的心。 何鸳本念着娘娘的身子,心中焦急万分,又听着屋子里传来东西碎裂的声音,更是畏惧担忧,忙在外头喊道:“娘娘,算是奴婢求求您,您赶紧出来吧,这都好几天不曾用膳了,您这身子就是铁打的,也受不住呀!您就是再生气,也不能饿坏了自己呀!” 即便她如此喊着,屋子里仍旧是没有一点回应,越是这样,何鸳就越是着急,她恨不得破门而入去瞧瞧娘娘到底怎么了,可她只是个奴婢,没有做主的权利,于是她只能去找了太后娘娘来,找了若儿来,几个人一起在门口劝说着。 “绾萤,哀家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哀家也不知该如何劝说你,但是,你这身子总归是撑不住的,你且听哀家说一句,哀家知道你记挂着皇帝,可皇帝也是为了社稷,为了江山,实在不成,咱们去求了那天师,保留着你的魂魄,只假装做法不就好了?总归出路多得是,你何必如此为难自己呢?” 贞太后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可屋子里仍旧没有一点动静,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媳是个倔强的脾气,忍不住叹了一声,看向何鸳若儿,低声道:“实在不行,你们就去请了皇上过来吧,看样子,她这是心病,还需用心药医,咱们这样三言两语,是劝不回她的。” 何鸳在门口已经等了好些天了,期间苏鸯也就出来过一回,光是那一回,她就看见娘娘脸上枯槁的神情,一双眼睛黯淡无神,整个人就如同一具被抽空了的躯壳一般,十分可怖。 一想到这个,她就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呜呜,我们家娘娘可真是惨!好不容易熬出了头,皇上对她好了那么几日,就又要另娶她人了,真是薄情郎!”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传到了皇上耳朵里,你我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贞太后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巴,细细思索了片刻,叫站在一旁的麦穗,去御书房请慕容決过来。 第三百八十章 苦苦劝说 麦穗连忙跑去了御书房,此时正逢几个官员从御书房内出来,看见来人是麦穗,不免有些疑惑,问道:“这不是太后娘娘身边的麦穗姑姑吗?怎么了?是贞太后出了什么事吗?” “不是,是皇妃娘娘,皇妃娘娘听说皇上要跟冶国联姻,已经好几日没有出来吃东西了,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身子都要熬坏了,太后娘娘担心,叫奴婢过来,请皇上过去一趟。” 那几个大臣听了这话,也十分无奈的摇摇头。 可怜了这一个痴情人,为了皇上做了这样多的事情,到最后,一切归于原位,什么都捞不到,实在是可怜。 不过,生在帝王家,享受荣华富贵,本就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的,皇上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不能拥有爱情,而娘娘所需要付出的,也同样是如此,这是他们每个人的宿命,无法更改。 “那姑姑快进去吧,咱们也不拦着您了,就先退下了。” 说着,几个大臣渐渐远去了,麦穗让平安通报了一声,随后便进了御书房。 此时慕容決正在批阅奏折,看见进来的人是麦穗姑姑,连忙问道:“姑姑,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皇上应该不是没听说过吧?皇妃娘娘的事情。” “有所耳闻,听说她在自己宫里要死要活的,是吗?” 要死要活?这个词用的可真好,就这一个词,就把苏鸯这些天一切源自于内心爱意的行为,都归结到了无理取闹当中。 真是可笑呢,一个心心念念,满眼都是他的女人,为他付出了一切过后,就被他弃如敝履,而她所做的一切行为,都被当成了作天作地,无理取闹,这不可笑吗? “皇上,太后娘娘有一句话托奴婢转告,您的确是帝王不错,帝王家也不需要多情种,但是,也不能太过无情吧?” “朕知道她心中苦闷,但是两国之间的关系,若要保持长久,无论如何联姻都是最好的办法,能够不花一分钱,不浪费一分兵力,就能让两国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好,这样不好吗?” 作为一个皇帝,慕容決的确很称职,但是作为一个夫君,他实在是失败到家了! 麦穗是这样想的。 “皇上,不论如何娘娘都陪了你那么久,麻烦你还是去救一救娘娘吧!” 说着,麦穗姑姑跪在了慕容決面前。 慕容決沉默了片刻,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跟着麦穗姑姑来到了月影宫。 此时,寝宫门外,何鸳,茗玉,若儿,乔春泽,贞太后,都已经等候在了这里,看着慕容決迎面而来,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 “皇上,皇上您终于来了,娘娘等你等的好苦,你知道吗?已经好几天了,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一口东西了,求求您救救娘娘吧!奴婢求求您了!” 何鸳跪在地上,不住的恳求着慕容決,这副模样,很难不让人看了为之动容。 “朕知道。” 他上前试图将门推开,却发现门似乎已经在里面被人上了锁,可要命的是,月影宫的寝宫,原本是没有准备锁的,所以,是她自己,给自己上了锁。 “该死的!” 慕容決怒骂一声,细细思索片刻,直接奔向小厨房去,拿了一把菜刀来,狠狠地将门劈开,只见苏鸯此时正蜷缩在床榻上,双目失神,眼泪也早已干涸。 “绾萤?” 慕容決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可他并没有作答。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你能听我一句话吗?” “皇上想说什么?” 她总算开了口,她的嗓音沙哑,全然没了从前那般如黄鹂一般婉转动听的声音。 “这是两国邦交的问题,不是你说不想要,就能拒绝的,但朕答应你,不论招魂之术是否成功,这皇后的位置,都是属于你的,若是法术失败,朕也愿意宠着你一辈子。” “可若是,招魂术成功了,从今往后再没了臣妾呢?臣妾又算是什么呢?莫非,臣妾在皇上眼里,只不过是一具躯壳吗?” 面对着苏鸯那双含着热泪的眼睛,慕容決的心头很是为之触动,他伸出手去试图拉住苏鸯,却被她躲闪去了。 是啊,他这话是太过伤人了,早知道,早知道就不用这样的蠢办法了,如今倒好,弄巧成拙,偏生将他的心上人也弄得如此悲伤,实在是该打。 可后悔是没有用的,他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去哄好自己的妻子。 “绾萤,这样,朕到时候用宓雁的身子,来实施招魂之术,若是招魂之术失败,朕便说是附在了你身上,给予你那皇后的位置,若是成功,朕便说是出了岔子,仍是让你做侧后,让她做皇后,但,朕还是会给予你一切的宠爱,只把她当一尊大佛供着。” 说着,慕容決一步一步的靠近了苏鸯,试图把她搂在怀里,苏鸯条件反射的躲闪开,可片刻之后,却又哭哭啼啼的扑了上来,两只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将脑袋埋在他的肩膀。 “臣妾真的,真的不想失去皇上……臣妾真的不想失去皇上!” “朕明白,朕都明白,你放心,朕不会离开你的,你不会失去朕,好不好?” 他尽量用最温柔的声音宽慰着怀中的女人,苏鸯也愈发的搂紧了他的腰肢,两人这样互相依偎了许久,苏鸯才嗲嗲的说了一句:“我饿了。” “饿了好,咱们吃好吃的去。” 说着,慕容決将她横抱起来,带着去了金龙殿。 他吩咐御膳房做了一桌子好吃的,琳琅满目的菜色摆在他们面前,苏鸯本就饿了好几天,见了这样诱人的菜,很快便大快朵颐了起来。 “你吃慢一些,小心噎着了。” 看着她那难得天真可爱的样子,慕容決似乎找到了几分,从前与她相处的感觉。 “绾萤,朕封你做皇贵妃好不好?还是一样执掌六宫大权,好不好?” 苏鸯摇了摇头。 “我不想做皇贵妃了,那可太累了,名义上是个妾室,实际上又要做正妻要做的所有事情,吃力不讨好,臣妾才不要!” 苏鸯一边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一个不小心噎着了,猛的敲了敲自己的胸口,慕容決连忙捧着茶水过来,喂他一口口喝下。 “说了你慢点吃,让你不听。” 第三百八十一章 侧后与皇后 “臣妾这不是觉得好吃么?若是不好吃的东西,臣妾才不愿意多吃他呢!” 苏鸯说着,又猛地咬了一大口。 见此情形,慕容決也不知该如何说才好,无奈的摇了摇头。 “过些日子围场狩猎,绾萤要不要与朕一起去?” 慕容決突然提起围场狩猎一事,吓得苏鸯猛地开始咳嗽,连喝了好几口水,这才把嘴里的糕点压了下去,皱着眉头问道:“围场狩猎?” “嗯,这原是每一年都要去的,但是朕登基之后根基不稳,也就没有举办,今年是头一回,爱妃要一起去么?” “好啊!围场狩猎一听就很是有趣,臣妾要去的!” 看着眼前女子如此童真可爱,慕容決顿时有些恍惚。 似乎当年,苏鸯刚来郢国,刚成为他的妻子的时候,听到参加围场狩猎时,也是这样的神情。 那时候的她,是草原上最潇洒的女子,策马奔腾的身姿十分飒爽,看到猎物,将弓拉满,丝毫没有半分迟疑,并且十箭之中,只有一两箭是偏斜的,其余几乎全部命中。 这也是慕容決爱她的原因之一。 “朕已经命人去准备盔甲了,对了朕听说,那冶国公主的身形与你相差无二,那公主册封的凤袍,你也去试一试吧,看看身材合不合适。” 苏鸯本来想着,自己能去一趟围场,还是开心的,可突然听他提起那和亲公主的事情,顿时一张脸耷拉了下来。 “皇上,臣妾……” “你放心,凤袍朕会做一件一样的送去给你,朕说了,封你做侧后,做皇贵妃,皇后住凤仪宫,你住鸾懿宫,也是一样的。” 慕容決轻飘飘的一句,几乎击碎了苏鸯的自尊心。 或许,在他心中,皇后和侧后,不过是一个称呼的变化,品级的高低,可在后宫,官大一级就是压死人,皇后是妻子,是正室,是嫡,侧后是妾,是妾室,是庶,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即便,慕容決给了她再多的权利,再多的恩宠,一个皇和一个侧的差距,终归是摆在那里的。 “皇上,您真的会一直爱臣妾么?” “真的,朕会一直爱着你,永远不抛弃你。” “您爱臣妾什么?” “爱你天真,爱你单纯,爱你出众,爱你的一切。” 不知怎的,苏鸯看着慕容決看着自己的目光,总觉得他是试着透过自己的,看到另一个人,这不免令她觉得可笑。 原来,男人的确是可以口是心非的。 “臣妾谢过皇上好意,臣妾也会一直追随皇上,做皇上的好妃子。” 慕容決的眼神格外的温柔,温柔的让苏鸯有些嫉妒,嫉妒那个能够得到他的爱意的女子,甚至,连带着她和慕容決,一起怨恨上了。 “好了,你在这儿先吃着,朕还有事情没有处理,晚些时辰再来陪你,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告诉平安,平安会为你去准备的。” 说完,慕容決自顾自地去与那些朝臣们商议国事去了。 苏鸯也没打算继续打扰,安安静静的吃完之后,就带着何鸳去内务府去了。 内务府的太监们,看着来人是苏鸯,连忙上前点头哈腰的行礼问安。 “娘娘吉祥!” “本宫是来试凤袍的。” “奴才知道!快请进!” 那太监领着苏鸯入了屋内,很快,就有两个老嬷嬷走了过来,为她测量尺码,随后,几个宫女捧着一条华丽无比的凤袍走了出来,上头的凤凰,用的是货真价实的金线,凤眼用的是玛瑙点缀,就连凤凰的羽翼,也有各色宝石装点,华贵异常。 “娘娘请试穿。” 苏鸯看着那一身凤袍险些看呆了,还是那几个宫女出了声催促,她才回过神来,将手伸进袖子里,套上了那件华丽的凤袍。 凤袍的裙摆很长,注定了它只能用来在典礼上穿,不过这样华丽的凤袍,若是放在平时穿戴,终归是觉得玷污了,因此,也唯有在典礼上穿,才能彰显它的价值,更不至于让它被玷污。 “娘娘穿着这样的衣裳,更加明艳动人了。” 是了,叶绾萤这皮囊本就生的貌美,从前都是一副淡扫峨眉的模样,若是穿戴华丽,头顶凤冠,画着浓妆,或许也会有几分神似苏鸯呢。 “只可惜,这衣裳不是本宫的,它是要穿在皇后娘娘身上的。” 苏鸯的话语不经意间染了几分悲伤,那宫女也很识趣的乖乖闭嘴,又拿了另一件出来。 这一件就显得朴素了很多,除了凤袍上的凤凰仍旧是用金丝绣成,凤眼也是红宝石之外,除却袖口领口的金丝滚边,再无其他特殊之处,就连裙摆也特意设计的很短,一看就很符合侧后的身份。 “这一件或许有些朴素,但是平素穿着,也是很不错的,皇上的眼光很好。” “什么?你的意思,是这一件是给皇后平日里穿戴的?” 小宫女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改口:“啊,不是,这,这是侧后穿的,嗯,但是皇后平日里穿这一件,也是可以的。” 她越解释,越让苏鸯觉得可笑。 是啊,皇后和侧后的差距就在这里。 皇后可以有华丽的礼服,可侧后呢?只能拥有一件平平无奇的凤袍,甚至这凤袍,还是皇后平日里穿腻了,才能给侧后在典礼之时穿上一回,真是讽刺。 “娘娘,其实还有一身,是皇上特地为您准备的,您来看看。” 小宫女领着苏鸯进了库房,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包装的十分仔细的盒子,从中取出一件凤袍,这一件显然年头久远,凤袍上的线都有些松脱,凤目上的红宝石,更是如此,摇摇欲坠的。 “这是先太后册封之时所穿戴的,皇上说,用这一件给娘娘改成册封侧后的礼服,也很是不错。” “嗯,自然是极好的,对了,皇上可说过,册封侧后和册封皇后,各是什么时候?” “册封侧后是过两日,至于册封皇后么,要等围场狩猎之后了,这也是为什么,皇上要拿这一件旧的顶一阵子的缘故。” 第三百七十二章 册封副后 苏鸯伸出手去,细细抚摸着那凤袍上隐隐可见的针脚,不错,这凤袍的确是年代久远,毕竟先太后册封,都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这一件凤袍,先太后也不常穿戴的,自然比其他衣裳,都容易旧些。 不过,穿越了几十年的岁月,从这细细密密的针脚,依旧可以看出,制作这一件凤袍的人,当初是花费了多少心血,用了多少努力,才做出这一件珍品,让这一件凤袍,都足够几代相传。 “本宫倒是觉得,比起那浮夸的凤袍,这一件虽朴素,但却更加大气,更加奢华,皇上是用心了的。” “是呢,皇上的眼光从来不错!” 那小宫女说着,抱着那一件凤袍朝外头去了。 试过了凤袍之后,苏鸯就被带着去看试凤冠首饰去了。 因为慕容決一早就吩咐过,凤冠凤袍首饰,一样都不能缺,于是内务府对于这些东西,都是万分上心的,用最快的速度,争取将将那凤冠赶制出来。 原本,用苏鸯在宴会之上戴的那一顶就很是不错,但是皇上特地吩咐了,他们也不敢偷工减料。 说起来,苏鸯还很是舍不得那一顶凤冠,虽说沉重了一些,但从做工到料子,用的都是最好的,这样的好东西,谁不喜欢呢? “娘娘,这是皇上命人打造的鸾凤步摇。” 正当她出神之时,内务府的人,已经捧了一套鸾凤步摇出来了。 “凤冠打造需要时间,但这鸾凤步摇却是库房里随手就能拿出来的,娘娘先试试,要是觉得不好,咱们在新打一套。” 几个奴婢小心翼翼的把那套鸾凤步摇给她戴在头上,所谓步摇,就是发簪随着姑娘莲步轻移慢慢摇晃,典雅高贵,端庄沉稳。 苏鸯很是喜欢这一套步摇。 “本宫的册封礼上,能否戴这一套步摇?” “自然是可以的,皇上允诺了给娘娘与皇后一般的待遇,这步摇娘娘一定是能戴的,只是,加上凤冠之后,只怕会略显沉重,娘娘到时候还是再慎重考虑吧。” 很快,苏鸯把慕容決为自己准备的新首饰,新衣裳都试了一遍,她也觉得有些累了,便早早地回月影宫去了。 刚用过了晚膳,一个太监就匆匆地赶来,手中还捧着一个盒子。 “娘娘,这是皇上差人送来的盔甲,说是给娘娘围猎当日穿戴的。” 苏鸯闻言,顿时双眼放光,上前去打开了他手中的盒子,打开的一瞬间,她却愣怔住了,因为这盒子里放的不是别的,正是她当初带来郢国的那一套盔甲! 泪水瞬间盈满了她的眼眶,她小心翼翼的把那一身盔甲取了出来,原本盔甲上的残缺,慕容決都命人补上了,可也正是因此,让她觉得少了几分从前的味道。 “皇上说,赶制盔甲实在来不及,距离围猎日子不多,库房里既然有这样的一套,就不必再费神,只叫人翻修了一遍,就拿了过来了,娘娘可不要生气……” 那小太监是看见过她生气的模样的,自然不敢惹怒了她,把那盔甲放下了,就连忙跑走了,连何鸳拿来的赏赐都不要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苏鸯竟然很喜欢这一身盔甲,一碰到就爱不释手了,叫何鸳为她穿上,看着镜中自己那英姿飒爽的模样,忍不住咧嘴一笑。 “你猜猜本宫多久没有碰这一身盔甲了?” “或许,已经有三五年了?” “差不多吧,自从皇上登基,本宫就没再穿过这一身衣裳,从此之后,再有其他盔甲,本宫都不会怀念,唯独这一件,让本宫心心念念多年,还是难以忘怀。” 何鸳知道,娘娘这是念旧,人么总归是如此的,要么喜新厌旧,要么恋旧而忽略了新的。 “若是再其他时候见了这一副盔甲,本宫或许还会欢喜一些,可偏生是这个时候。” 也不知苏鸯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何鸳也有些不明其意,不过仍是闭口不言, “本宫用过的东西他也能随便送人,实在是冷血呢。” “娘娘您别多想,或许皇上只是,想着这盔甲摆着也是占了地方,再者,若是新做一副盔甲,只怕时间来不及,就拿这个顶一阵子呢?” 何鸳向来都是在两人之间做着调节的角色,如果哪一天皇上跟娘娘真的甜甜蜜蜜走到了白头,她一定要算头功! “娘娘,眼下您何必想这些有的没的呢?倒不如咱们好好想想,册封大典当日要穿什么,用什么,免得到时候着急忙慌的,急的不可开交。” “傻丫头,本宫又没有责备皇上的意思,只是本宫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而已,册封大典的东西,终归是有内务府和礼部的人准备,不需要咱们来操心。” 何鸳笑着,将她摁在了梳妆台前,让她仔细看着梳妆镜中的自己,嘟着嘴抱怨道:“娘娘,您好生瞧瞧自己,原本可是个娇嫩的美人呢,这两年操心的多了,都老了,咱们以后,可不能多想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 苏鸯什么都不服,就服何鸳一张嘴,兜兜转转说了这么多,她还是被说服了。 侧后的册封大典,就定在了三日之后。 这一日,各命妇在殿外等候,苏鸯领着太监宫女从月影宫的正殿走出,身上穿着的,是先太后的凤袍翻新之后的锦绣凤袍,华丽程度不亚于那一日内务府的那一身,头上戴的,是一定金镶翡翠的凤冠,头上还簪着两支步摇。 步摇上的流苏,随着苏鸯的一步又一步不住地摇晃着。 命妇们见她出来,连忙跪下请安。 宣礼太监站在殿门外,宣读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皇妃叶氏,端赖柔嘉,聪慧贤淑,念及多年情分,特册为侧后,掌六宫事,赐居鸾懿宫,钦哉!” “臣妾谢皇上隆恩!” 苏鸯跪下谢礼,旋即起身,面对各位命妇。 “妾身恭喜侧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平身!” 第三百八十三章 册封大典 宣旨完毕,便是迁宫。 太监宫女们带着慕容決赏赐的珍宝,跟随着苏鸯一同前往鸾懿宫。 这前往鸾懿宫的路也不能乱走,需得按照脚下红毯指示行走,不能踏错一步,到了鸾懿宫前,有慕容決在此等候,见苏鸯与宫女太监们前来,忙伸出手去。 苏鸯会意,将自己的手交给了他,两人之间,倒当真有了几分夫妻样子。 “望侧后往后行事谨慎,为皇室绵延子嗣。” “臣妾遵旨。” 仪式到了现在,也算是完成的差不多了,慕容決牵着苏鸯的手,走进了寝殿内,苏鸯惊讶的发现,寝殿的墙壁,是用花椒涂抹的,称之为“椒房”。 “皇上?” “朕听闻,自古以来的宠妃,都是有这样的待遇的,你既然是朕的爱妃,朕自然不可委屈了你不是?” 慕容決此言一出,苏鸯脸上顿时添了几分羞涩,依偎在慕容決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心中却带了几分迷茫。 她真的还需要杀了这个男人么? 她真的需要动手么? 她还要报仇么? 她不断地这样问着自己,可始终得不到一个答案,为今之计,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爱妃,朕问你,若是皇后来了,你可能做到,与她恭敬相处?” 慕容決突如其来的这样一个问题,打乱了苏鸯的思维,她怔怔的抬起头看向他,眼中略带几分迷茫。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朕只是先问问,毕竟,这一天总是要来的。” 苏鸯的心,因为慕容決这一句话也揪了起来。 皇后,皇后,皇后。 这两个字在她脑海中不断地回响。 她不是不能接受皇后,只是不能接受慕容決娶了一个假的自己! 她多么想大声的告诉慕容決,他眼前的这个,才是真正的苏鸯。 可她不能,她说不出口。 她的笑容略带了几分苦涩,喃喃自语道:“或许,或许会嫉妒吧……” “傻丫头。” 慕容決愈发搂紧了怀中的女子。 龙凤花烛床前烧,红罗帐暖度春宵。 次日清晨,苏鸯缓缓睁开了眼,却看见慕容決含着笑意的眼眸,她有些晃神,似乎又回到了自己还没有附身在叶绾萤身上的时候,但细细想来,也不过是虚妄的幻想,她早已不是从前的苏鸯,她的肉身早已消失在了乱葬岗。 “醒了?” 慕容決略有些沙哑的嗓音十分勾人心魄,他用手挑起苏鸯的下巴,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嗯……” 她的双臂勾住了慕容決的脖颈,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胸膛,他搂住她的腰肢,笑道:“这都多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一般,也怪不害臊的。” “皇上嫌弃臣妾老了?” “朕可没有,朕只是后悔,从前对你百般不好,如今才知道,你是个美人儿,是个尤物,朕后悔的很呢。” 这番话,说的苏鸯脸上一红,翻过身再不理睬他,可慕容決总是有办法的,从背后将她抱住,将自己的脑袋搁在了她的肩头,喃喃道:“好,你要是不理睬朕,朕就赖在这里不走,叫旁人都知道,你是个祸水。” 苏鸯仍旧不为所动。 “对了,母后很想要个孙儿,不如,今日咱们努努力?” “啊呀!皇上真是坏得很,说出这样的下流话!” 苏鸯被他说得连都红了,哪里还有空与他耍小性子,愤愤不平的骂了一句,慕容決忍不住轻笑,在她耳畔喃喃道:“若不抓紧这个机会,等朕有了皇后,母后定要朕先生个嫡长子,你可就没机会生个皇子与她斗了。” “皇上还有脸提?若是皇上不娶皇后,岂不就没事儿了?还需臣妾这般提心吊胆作甚?”慕容決吃瘪不语,一双手却开始不安分了,苏鸯怕痒,忙连声讨饶,“啊呀啊呀,臣妾知错了!” “你当真正知错?朕可不觉得,哼哼,朕要好好罚你!” “皇上,时辰不早了,该上早朝了。” 正当两人你侬我侬腻歪着的时候,平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慕容決只好赶紧收手,自顾自地起身换了衣裳,又吩咐何鸳道:“娘娘昨夜累着了,你伺候她更衣沐浴后,盯着她再睡一会儿,免得晚上没力气。” “是。” 等慕容決离去后,何鸳便取了衣裳来为苏鸯换上,又取了早膳来伺候着她用了。 “娘娘,皇上临行前吩咐,要您睡一会儿呢。” “本宫知道,只是本宫如今没有睡意,对了,前些日子那内务府的小太监可来了?本宫想与他说说话。” 苏鸯不是聋子,听得见方才慕容決与何鸳的对话,只是昨日她睡得昏沉,此刻更是不觉得疲惫,自然没有睡意,忽想起前些日子那内务府的太监是个嘴甜的,便想着要他来解解闷。 “他早来了,娘娘若相见,奴婢这就去叫他来、” 说着,何鸳下去寻那小太监来了,那小太监怯怯的瞧了她一眼,随即朝着她叩首。 “奴才给娘娘请安,能得娘娘赏识,是奴才前世修来的福分,奴才日后,定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好了,你起来吧,别说这些胡话,本宫今日要你来,不过想听你说说话罢了。” 苏鸯说着,兀自起身往梳妆台前一坐,那太监当即会意,上前站在她身后,随手拿起了妆奁中一支金簪。 “娘娘这发式不错,只是,奴才觉得,不大配娘娘今日这衣裳,况且,娘娘如今也是侧后了,这样的发式,不够华贵,不如,奴才为娘娘梳头?” “嗯。” 苏鸯本就无聊,想着与他说说话,解解乏,他既知道如何梳头,不妨让他一边梳一边说,也好缓解缓解尴尬。 “娘娘这秀发乌黑,多少女子羡慕呢。” 小太监的手上功夫很不错,毕竟是内务府的总管太监亲自挑选的人,到底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不消多时就初见雏形,果真是雍容大气。 “你少来这一套,不过是一头秀发,又如何能惹人羡慕呢?” “娘娘可别不信,许多女子想要这样一头秀发,可偏生养不好,若是见了娘娘这样的,只怕要哭死在家中,恨自己不曾生有这样好的头发。” 第三百八十四章 密谋 小太监说着,信手拈来一支簪子,插在了发髻之上,又取了宫花几朵做点缀,正欲取来从前为她挑选的步摇,却发现妆奁里并未装着,不免有些疑惑。 “诶,娘娘,先前奴才为您挑选的步摇怎么不见了?” “那步摇上的翡翠,被本宫弄坏了,因此就没再收着了。” 想起那步摇,苏鸯总觉得有些遗憾,那步摇是很好的东西,只可惜,它没碰上合适的主人。 “真是可惜,不过,以娘娘如今的身份,那步摇也配不上娘娘了,奴才来日再为您挑选好的,今日便暂且用这个吧。” 说着,小太监悉心挑了一只更好的,为她插在了发髻之上。 这般稍作更改,苏鸯整个人的气质就不同了,原先虽说精致美丽,但却有些小家子气,可如今却端庄大气的很。 “你这手也真巧,本宫从未见过哪个太监梳头如你一般的。” “娘娘谬赞了,奴才也不过是从前跟着师父学了一些手艺罢了,更多的还是因为娘娘天生丽质呢。” 是了,叶绾萤与叶沁馨一样,都是美人坯子,毕竟她们的父亲叶腾,从前也是京城第一美男,而两人最大的不同,就是眉眼之间的气质,叶沁馨是柳氏的女儿,随了柳氏自带了一股子尖酸刻薄劲儿,叶绾萤却是有些小家子气。 越看,苏鸯就越怀念自己当初的那副肉身,那时候的她到底是生在皇宫,雍容华贵,端庄大气,怎是这般皮囊可比的? “对了,娘娘,奴才听说,冶国派遣的使臣,已经送了那天师来了,如今似乎已在半道了。” 小太监这般说起,苏鸯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要事未办。 “你消息倒是灵通。” “奴才的干爹,到底也是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虽说比不得平安公公那般,但好歹也是个人物,自然消息灵通。” 小太监这般说着,颇有几分得意。 “这样啊……那若是本宫想赶在皇上之前见到天师,你能帮上忙么?” “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小太监有些不懂,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娘娘这是想……想收买天师! “娘娘莫不是……不!不成!娘娘如此,是坏了规矩的,奴才不能……” “唉……本宫还以为,你会帮本宫的,没想到,你也如此狠心,细想来,若是那招魂之术成了,本宫这身子就会被人占据,往后就再无本宫了,本宫可真是可怜呢……” 那小太监听了这话,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他又想起了干爹说的话。 娘娘是皇上唯一的妃子,若是她生下了龙嗣,这孩子就是未来的皇帝,可若是娘娘的身体被旁人的魂魄占据,那位公主秉性如何尚未可知,但至少,他还需花费更多力气讨好,如此想来,他是该帮助娘娘的,可这毕竟是冒险的事…… “罢了罢了,就当本宫信口胡诌吧,唉……” “奴才愿意帮娘娘。” 苏鸯这才刚叹气一声,就听着那小太监语气坚定道,她微微挑眉看向那人,问道:“当真?这事儿不会太冒险了么?” “这有什么的?奴才既然做了娘娘身边的人,就得帮着娘娘办事。” “你倒是乖觉。” 苏鸯轻笑起身,自妆奁中取了一包银子来,塞给了那小太监,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那小太监立马凑过去。 “等天师到时,本宫欲出宫与之一见,此事务必办的小心谨慎,不可叫旁人知晓。” 不叫别人知晓,说起来轻松,办起来却难得很。 这是后宫,是慕容決的后宫,就算他们再怎么小心翼翼,恐怕也难以瞒天过海,但既然是为了自家主子,他愿意为之一搏。 “奴才明白。” “你且去吧,本宫有些乏了,想歇一会儿。” “是。” 说罢,那小太监便乖乖退下。 不消多时,何鸳端着热粥上来了,却见娘娘早已斜倚在贵妃榻上睡得香甜,便取了毯子来为她盖上,正欲出门,却见小太监在门口踱步,神色可疑,于是悄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这是作甚呢?” “哎呀!何鸳姐姐吓坏奴才了。” “呸!你这胚子,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什么心思,你是内务府来的,想着讨好娘娘,可我要提醒你一句,娘娘不是那些蠢物,分得出谁是真心对她好的,别想着用什么腌臜下作的手段来诓骗娘娘。” 何鸳知道他来历,只怕他动机不纯,特地提点两句。 “姐姐不必如此担忧,奴才既然是娘娘一手提拔的,自然不敢做什么出格之事。” “既然不敢那是最好,说罢,为何在此踱步?” “这……罢了,娘娘不让奴才说的。” 小太监很是为难。 何鸳偏生最厌恶此等矫揉做作模样,忍不住蹙眉,骂道:“你虽是阉人,但好歹也算半个男人,扭扭捏捏的,像个什么样子!” “姐姐恕罪,只是奴才与娘娘约定了不能叫旁人知晓的,若是给姐姐说了,只怕娘娘要怪罪,不成不成。” “呸!你姐姐我要是旁人,世上就没自家人了,说罢,到底什么事?” 听着何鸳此言,那小子才支支吾吾道:“娘娘要去见,见冶国的天师……” “那可是在驿站呢,远得很。” “是呀!我也是这样担心的,虽说师父神通广大,但要说出宫,还是将娘娘这般受宠的后妃送出宫去,实在难办……” 那小太监说着,恨不得淌下泪来。 “早知道,奴才就不答应了,呜呜……” “谁让你一张嘴快答应了娘娘的?活该!不过,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会帮你的,毕竟是娘娘要你办事。” 何鸳说着,兀自朝耳房去,看着那小子呆愣愣的站着,回过头去骂了两声:“愣着作甚?跟上呀!” “是!” 另一头,慕容決正于御书房内阅览兵法,却见平安匆匆入内,忍不住皱眉问道:“发生何事?你如此紧张?” “皇上,冶国使者快到了,奴才来问问,您要不要提前去一趟驿站。” 第三百八十五章 寿康宫闲话 “去见他作甚?朕本无心请他来,不过做一场戏罢了。” “可是……娘娘那边似乎是要有动作了。” 慕容決抬头看向平安,二人视线相对片刻,他会心一笑。 “她要有动作,那咱们就吓唬吓唬她,叫她知道,吓唬朕是个什么下场。” 描金香炉内香烟袅袅升起,慕容決搁置了手中的书卷起身,拿了茶盏浇灭了燃着的香。 “去瞧瞧母后。” 寿康宫。 册封侧后之后,按祖制,苏鸯应来向太后请安,聆听太后教诲,可这规矩放到了她们二人身上,倒像是婆婆儿媳间的闲谈。 贞太后坐在主位上,苏鸯站在她面前,许是因妆容服饰变化,今日的她比起往日更显靓丽。 “好丫头,如今你也算是熬出头了,不容易。” “左右不过是个虚名,不论儿臣是皇妃还是侧后,都是陛下的妃子。” 不论形势如何变化,这一点苏鸯是心知肚明,可这样恭恭敬敬的说法、语气,难免令人觉得有些疏远。 贞太后也看出她眼中几乎不可见的落寞,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拉住了她柔软的手掌,低声宽慰道:“哀家知道,你还介意皇帝要请天师来施法的事情,不过,这总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两国邦交无非是贸易、战争、婚姻,如今贸易已有,战争却已经平息,最牢靠的,就只有婚姻了,咱们也不能委屈了一国公主不是?” 这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当初叶腾与一众大臣联合逼迫慕容決赏赐毒酒,先太后不闻不问,慕容決对叶沁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怎不说不能委屈了一国公主?横竖不过欺负冶国当时无人掌权,陷于混乱之中,如今又重新富强招惹不得罢了。 恃强凌弱,向来是郢国的“大国风范”。 但既是寄居屋檐之下,苏鸯也无话可说,只得微微颔首,低头服软。 “母后所言极是,先前是臣妾不识好歹了,惹得陛下与您担心,还望母后不要怪罪才是。” “你这孩子,唉……罢了,你也行了册封礼了,哀家需得送些东西给你。” 说着,她稍一击掌,几个宫女端着一只盒子出来,她亲自将那锦盒打开,却见里头是一对金镯子,特意雕刻了石榴花为装饰,又用玛瑙翡翠点缀,无需细看便知价格昂贵。 “哀家也没什么可送的,只有这一对镯子,是从前先帝赏赐的,有些年头了,但哀家宝贝的很,保管的很好,你也别嫌弃。” “臣妾不敢嫌弃太后,既是太后赏赐,便都是好的。” 说着,苏鸯兀自将那镯子戴在了手上,正要去戴另一只时,却被太后拦住了,她拉着苏鸯的手,十分认真地说道:“好孩子,哀家知道你憋屈,这镯子也不是给你一个人戴的,另一只,哀家还是希望你能拿去给那或许会来的皇后做做文章,虽说皇帝允诺了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永远的恩宠,但她若是来了,永远都是压你一头的,你若在这时候,用镯子做了文章,她也会念着这镯子,而对你好一些。” “母后……” 苏鸯明白她的意思,早先她就听闻,有些妃妾用这般一模一样的一对镯子,起到拉拢人心的效果,可慕容決此番要召回来的魂可是叶沁馨,怎么着跟她都是不对付的,更何况,还要顶着一个所谓“冶国公主”的名头。 “儿臣,儿臣惶恐,儿臣并不怕公主夺了儿臣的宠爱,只怕来日公主不好相处,在母后面前搬弄是非,蓄意陷害,儿臣实在不想再过从前那般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女人最好的武器就是眼泪,苏鸯柔柔弱弱地扑在了贞太后怀里,如一头受伤的小兽,依偎在母亲怀中,贞太后眼中满是温柔,满是怜悯。 她是尝试过那种痛苦的,因此没人比她更能理解苏鸯现在的感触,她将那孩子搂紧,小声道:“好,好,哀家答应你,哀家只信你的话,就算皇帝不信,哀家也会信你,哀家会帮着你的,你放心。”’ “好孩子,好孩子。” 正当两人相拥而泣时,平安尖锐的嗓音打破了这惺惺相惜的氛围。 “皇上驾到——” 看着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入内,苏鸯与贞太后忙用帕子擦拭干净眼角的泪珠。 “臣妾给皇上请安。” “免礼吧。”慕容決的目光没有在苏鸯身上停留,反倒是先绕过她看向了她身后的贞太后,“儿臣给母后请安。” “起来吧。皇帝怎么想到来这里看我这个老婆子了?这会儿不忙着处理奏折了?”贞太后搀扶着慕容決起身,朝着麦穗使了个眼色,麦穗忙去取了茶水糕点来。 “前朝的事情忙完了,自然要来看看母后的,不知母后今日身子可还安泰?” 慕容決斜眼瞧着站在太后身侧的苏鸯,忍不住蹙了蹙眉。 她这穿的是什么?平日里素净的不好么?为何今日偏生穿的这般华贵?不过……似乎还不错?平日里他不曾发觉,偏生今日穿的奢侈一些,他才发觉这丫头早已不是从前那个稚嫩的丫头片子了。 “这衣裳是谁为你挑选的?” “是内务府送来的,说是合乎臣妾身份,若是皇上不喜欢,臣妾换了就是了。” 苏鸯察觉到慕容決的视线,看到了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鄙夷,不忍自嘲。 真可笑,昨日还将她楼在怀中,说着“卿卿,这凤袍很适合你”的男人,今日却用这种眼光看着她,实在令人心酸。 “无妨,爱妃喜欢就是。” “哀家觉得,绾萤这一身配的极好,应当赏赐一番内务府的人,皇儿觉得呢?” 见二人之间略有些尴尬,贞太后忙出来打圆场。 “嗯,赏。” 他的语气淡淡的。 “皇上,这是太后命小厨房特制的牛乳酥。” “嗯。”慕容決自麦穗手中取来一块,咬了一口品尝,良久,又看向贞太后,“母后这里的厨子,做的牛乳酥不错,册封皇后时所设国宴,此物当是能上台面的。” 第三百八十六章 欣赏 册封皇后。 这四个字犹如苏鸯的梦魇。 即便她如今过着金尊玉贵养尊处优的日子,这四个字都如同魔咒一般萦绕在耳畔,一想到不久之后,叶沁馨会以另一种方式,霸占她的身份回来,成为她身边人的妻子,她心中就有一团无名火猛然生起。 他还想着册封这个女人为皇后,即便她愚蠢、恶毒、不能容人,但他的心里还是有这个女人。 多么讽刺啊。 她的手下意识的攥紧了丝帕。 “爱妃以为如何?” “臣妾……臣妾也觉得甚好。” 他竟还敢问? 且不说他是否知道她的身份,他不是早就知晓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皇后来么?他竟还敢这样明目张胆的问? “爱妃若是觉得好,那便好了,只是来日爱妃可需好生与那皇后相处,切不可再与从前那般耍小性子。” 慕容決似是铁了心要逗弄她,略带了几分笑意看向她。 “臣妾明白。” “好了,皇儿,你也别去吓唬绾萤,那公主能否赏脸来都是一回事呢,哀家只怕她心有怨念,不肯来,唉……” 贞太后叹了一口气。 这位公主当然心存怨念!怨念还不是一般的大! 苏鸯在心中呐喊。 说不心存怨念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她的夫君是想杀了她的人,现在她的夫君还要把她的情敌招回来,能没怨念吗! 不过,她也没办法走啊!如果有办法,她宁可赶紧离开这令人心碎的世界! 呜呜,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她肯来的,她一定肯。” 慕容決信誓旦旦,他看了一眼苏鸯,那略带哀怨的小表情实在可爱,他忍不住轻笑。 “母后,儿臣还有事要做,就先告退了,这牛乳酥,若是母后不介意,儿子便带回去批阅奏折的时候吃。” “嗯,你且去吧。” 贞太后倒也不留慕容決,命小宫女端着牛乳酥,跟随慕容決离开了寿康宫。 待他去后,贞太后又将目光放在了苏鸯身上,换了一副严肃的腔调与她道:“绾萤,哀家有话与你说,你们都先退下。” 宫女们得令,连忙离开了正殿,麦穗离去时,还不忘将门关上。 等他们都退下了,贞太后倏然起身,自书架上取下一幅画卷打开。 画卷上赫然一位红衣女子,姿容姝丽身材婀娜,说她是天姿国色也不为过,苏鸯一眼就认出,这是她生前的画卷。 “这是……” “这是阿決从前的皇子妃,就是那位冶国的公主。”不知为何,贞太后提及这位公主时,脸上总笼罩着一层阴霾,她轻轻叹息一声,喃喃自语,“是个很有本事的姑娘,只可惜是冶国的公主,当时恰逢皇族大乱,摄政王夺权,大军倾轧边境,这位公主也就成了政治的牺牲品。” 政治的牺牲品? 这个词也太抬举她了。 她是为什么而死的,她心中清楚的很,说她是政治的牺牲品,多可笑?整个皇室谁人不知,她这个冶国公主为慕容決尽心尽力,若单单只是因为两国邦交的缘故,她又怎会惨死在自己的封后大典上? “阿決对外只说她是暴毙,但在宫里久了的人怎会看不出其中端倪,若是两国交战,第一个死的就是联姻公主,她也实在可怜,分明是那么好的一个姑娘。” 贞太后说着,又小心翼翼的将这画卷了起来。 “母后似乎很欣赏她。” “她是帮阿決登上皇位的女人,若没有她,阿決要斗过他的那些兄弟,只怕是困难,毕竟,她是阿決的女军师,是阿決的贤内助,行事果断决绝,从不拖泥带水,哀家只恨自己没她那样的本事,否则当年又岂会斗不过先太后?” 她将画像又放回了原位,走上前去拉住了苏鸯的手,叮嘱道:“也正是因为她手段高深,哀家怕你受欺负,因此来叮嘱你两句,若她真赏脸来了,你千万不可跟她硬碰硬,一定要以柔克刚,若是实在斗不过,就来找哀家,哀家虽不一定能为你撑腰,但保你安度余生还是可以的。” 太后这番话,令苏鸯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她真不明白自己是该为能得到太后的赏识而笑,还是为了自己被她小瞧而哭。 “儿臣多谢母后。” “你是个好姑娘,哀家知道的,对了,这两日你回公爵府瞧瞧,你阿爹与你嫡母,应当也是想念你的,即便前段时间,皇儿已经宣他们进宫过了。” 贞太后如今的模样,像极了一位慈母,苏鸯不免有些晃神,暗自想道:若此人真能做她的婆母,似乎也不错。 不过,这大抵是不可能的,她与慕容決之间的血海深仇,早已决定了她们二人注定会翻脸,注定会闹翻。 她如今,也只能将这些话当做体面话,随便听听。 “儿臣明白。” “回去吧,哀家乏了。” 与她说了这么一会儿话,贞太后着实是累了,挥挥手示意她回去,兀自朝着贵妃榻上去了。 苏鸯欠了欠身,离开了。 回到鸾懿宫,茗玉早已等候在这,忙上前行礼道:“奴婢给侧后请安。” “姑姑无须多礼,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茗玉笑着起身,将一本花名册递了过去。 “娘娘已做了侧后,有些事奴婢也该让权,譬如这挑选适龄女子入宫为女官的事儿,过两日有些个贵族的庶女会入宫,这是名册,请娘娘过目。” 苏鸯自她手中接过了这一本花名册,细细地瞧了一眼。 既是各个家族送入宫的庶女,料想目的并不单纯,即便她如今已经决定要杀慕容決,但分内的事,还是得好好做,否则若招了什么不好惹的进来,等她与慕容決共赴黄泉之后,又掀起什么波澜,那就不好了。 这般想着,她微微颔首,道:“本宫明白,你且去吧,这事儿,我自有打算。” “奴婢明白,奴婢告退了。” 茗玉得令,匆匆退下,再无二话。 她入了正殿,便叫几个宫女退下了,独独留下何鸳一人,只见何鸳绕到她身后,为她轻轻地捏着肩膀。 “娘娘,今日姑姑说的那事,您怎么看?” 第三百八十七章 世家女子 “还能怎么看?不过是世家大族野心勃勃蠢蠢欲动罢了,说来也是奇怪,有了叶沁馨做例子,他们竟然还敢,当真是胆大。” 苏鸯说着,将那本花名册丢在一旁。 她在名册之上,看见了不少新贵世家女子的名字,但更多的,还是来自哪些老世家的女儿,说白了,新贵都晓得这位娘娘有如何厉害的手腕,那偏生哪些老世家的人不信邪,就好将自己的女儿送去碰运气。 他们乐意送上门,苏鸯还不乐意与她们斗呢,左右不过是些眼皮子浅薄的丫头片子,有什么好与她们斗得?索性一一摘出来算了。 “依奴婢看,他们也就是不信邪,不过,皇上也早说了,是不会纳妃的,他们也就只能自讨没趣。” 话是这么说不错,不过今日她虽能够将这些女子一一摘出,但保不齐来日他们还会寻更多的路子入宫,因此,擒贼先擒王,斩草需除根,她还是得早日想办法,斩断这些人的念头才是。 “看样子,咱们的确是要出宫一趟,与我那嫡母好生谈谈。” 苏鸯这一张出宫探亲的折子递上去不久,就得到了慕容決的回应,当晚,他风风火火的来到了鸾懿宫,看着正坐在梳妆台前梳理那一头秀发的苏鸯,皱着眉头问道:“你要出宫?” “嗯,臣妾思念父亲了,而且,臣妾更想去瞧瞧小念生。” “你非要去不可么?朕可以为你召他们入宫来。” “那又如何呢?臣妾只是想出去瞧瞧家里人,更何况,若儿和湘兰也在宫外,臣妾都许久不曾与他们一聚了,再说,唔……” 慕容決俯下身,堵上了她那张聒噪的小嘴,这一吻,持续了良久。 “朕舍不得你。” 他眼中似有泪光闪烁,仿佛眼前这个宝一出宫就会被人掳走一般。 苏鸯见此忍不住轻笑,壮着胆子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娇嗔道:“皇上像个小孩子一般,臣妾又不会丢,为何这般担忧?” “朕只是害怕,朕的卿卿这样可人,旁人若见了,指不准会将你掳走,到时候,朕可就没有卿卿了。” 慕容決自然害怕,有了她趁自己征战在外,独自一人溜出宫去的先例,他如今是不敢轻易放苏鸯出宫的,更何况还是在这节骨眼上,若是她一气之下出走,只怕是跑到天涯海角都找不到! “放心吧,臣妾不会丢的,臣妾的心都在皇上身上了,就算有贼人把臣妾掳走,臣妾也会在夜半时分,跑到皇上梦里去。” “不许你说这种胡话。” …… 沉默之后,二人相视一笑,又闲话了许久家常,从今日吃了什么,到明日想吃什么,聊着聊着,苏鸯就坐到了慕容決腿上,再然后,寝殿的红烛就熄灭了。 昏昏沉沉之中,苏鸯听见慕容決贴在她耳边的呢喃。 “卿卿,朕放你出去,可你一定要回来,好不好?” “好……” 侧后出宫的阵仗,比起从前苏鸯为叶腾和乔春泽主持婚礼还要浩大,光是随行伺候的宫人就有数十,更不需提她随身携带的那些宝贝,更是从内务府库房里取出的古玩,个顶个的值钱。 坐在马车上,何鸳站在外头,笑着对着里面道:“娘娘是不曾瞧见,外头这可热闹了,跟新娘子出嫁一般呢,比起娘娘册封那一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鸯忍不住轻笑。 原本只有一炷香工夫的路程,如今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何鸳搀扶着她从马车上下来,却见公爵府的人一早就等候在了外面。 今日乔春泽还特意穿上了命妇的衣裳,叶腾更是将官服也穿上了,奶娘抱着念生站在一边,众人一同下跪叩首,道:“恭迎侧后娘娘鸾驾。” “起身吧。” “谢娘娘。” 众人起身后,苏鸯瞧了一眼奶娘怀中睡的正沉的念生,笑道:“如今天儿虽回暖了些,但这好歹是风口,咱们先进去说话,别冻着念生。” “念生有福,阿姊如此疼他。” 乔春泽笑道。 众人入了院内,苏鸯吩咐了宫人太监们在外等候,自己则与乔春泽叶腾二人入了堂中。 见三人落座,丫鬟忙上来奉茶,苏鸯随手捏了一块送入口中,又呷了一口茶,道:“父亲这里的点心做的愈发好吃了。” “岂敢与宫里的比较呢?这些厨子能做到让娘娘亲口夸赞,是他们的福分。” 不知怎的,今日苏鸯出宫,慕容決与乔春泽的态度都是冷冷地,她只以为,是有外人在外头听着,他们拘谨了些,便对着何鸳道:“本宫此番出宫带了些东西来的,你叫这些太监宫女拿着放进库房吧,你也顺便自与他们喝茶去,不必在这儿伺候着。” “是。” 何鸳明白苏鸯的意思,领了命便出门去。 见这些个宫里来的姑姑公公们都走了,乔春泽才算松了口气,忙嘘寒问暖:“皇上近日待你如何?” “自然还好的,这才册封了侧后,他不会对我坏到哪里去,昨儿我说要出宫,他还舍不得呢,大娘子身子如何了?” 苏鸯始终惦念着乔春泽的身子,便这样问了。 “好多了,出了月子之后调养至今,自然能好了,倒是你父亲,惦记着你呢。” “咳咳,娘娘,臣有事,且先告退了,您与乔氏先说着罢。” 叶腾似乎不是很会应对这样的场景,忙起身作揖离去。 见他如此,乔春泽更是忍不住朝着他的背影啐一口,笑骂:“你瞧他,还不好意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你亲爹呢。” “父亲不过是不善表达罢了。” 苏鸯看着他略有些佝偻的背影,心下一酸。 自叶沁馨死后,他也老了不少,是了,毕竟那才是他真正疼了一辈子的女儿么。 “今日我来,不是单与你说这事的,还有些事我想拜托你。” “只管说就是了,我自会帮你。” “你可听说,那些世家大族上赶着将庶女送入宫的事儿了?那些个旧贵族,似乎很是不安分呢,你可有办法?” 第三百八十八章 商议 听了他这番话,乔春泽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细细思忖了片刻,轻笑一声:“这还不简单?到底叶佳在京城当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改日我让那些个侯爵府公爵府的正头娘子过来聚一聚,好好跟他们说说,他们自然就明白我们的意思了。” “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不过,除去这件事之外,我还有其他的事想让你出手帮忙。” 苏鸯有时候也会担心,自己这样聒噪,一而再再而三的求人做事,是否会引起他的不满,不过乔春泽全然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看样子在府里,她也闷的够久了,是时候大显身手了。 “有什么事只管与我说,我终归是要帮你的,况且,我能有今日也多亏了你,再者,那一回我终归是欠了你的。” “倒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只是从冶国来的天师很快就要抵达京城,我不想让皇上在我之前与天师说上话。” 苏鸯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她已经经历过一次死亡了,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有些困难。”乔春泽毫不避讳地说道,“不过,要是你送我一支玫瑰花金簪,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帮你这一回。” 看他还有心思与自己开玩笑,苏鸯嗔怪似的推了她一把:“都是做娘亲的人了,别这么不正经,不过,用一只簪子,来换我的后半生,似乎也不亏。” 两人这么嘻嘻闹闹,转眼就到了用膳的时辰,丫鬟轻轻的敲了敲门,对着屋里头喊了一声。 “夫人,娘娘,到用膳的时辰了,爷已经在候着了。” “这就来。” 两人在屋里答应了一声,乔春泽为他整理了一番衣裳,随后两人便一同来到了木樨厅。 不知为何,这一顿午膳,总让苏鸯觉得暖意融融,这也是他重生之后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即便他的灵魂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会逆来顺受的叶绾萤的了。 用完午膳后,乔春泽拉着苏鸯在院子里闲逛,乳母抱着念生迎面走来,远远的瞧见了两人,便快步上前行礼问安。 “奴婢给侧后娘娘,给夫人请安。” “念生也来晒太阳呢,今日他睡得可好?可有哭闹?” “小少爷乖得很,不哭也不闹,几个老嬷嬷都说,从没见过这样乖的孩子。” 苏鸯伸出手去戳了戳念生那软软的小脸蛋,不由得想起远在天边的小皇帝,当初他出生的时候,她还不过是个小姑娘,看着母后抱着那小小的孩子,还不时因此生气,气他夺走了父皇母后所有的爱,可如今想想,那时候也是真的幼稚,多了个弟弟,不也等于多了个保障嘛。 “小念生可真可爱,本宫可真是羡慕你,能生下一个这样可爱的孩子。” “你还说呢,你这肚子也该争点气了,皇上如今宠你爱你,你若是再不争点气,给皇上生个孩子,来日有你好受的。” 乔春泽笑着拿她打趣,从乳母怀中接过了念生,抱在怀里颠了颠,又递过去让苏鸯抱抱。 “诺,先试试能不能适应抱孩子的生活。” 苏鸯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他猛的将一个孩子塞在了怀里,连忙抱紧了那孩子,生怕摔着了他,又嗔怪道:“哪有你这样做娘亲的?自己的孩子也不知道疼惜,无端端的塞给我来,当真不怕我这个没抱过孩子的一不小心把你的孩子摔了?” “若是摔了我便告诉皇上去,让他赔我一个念生,实在不成,我就去告诉太后,太后可喜欢念生的很呢,他若是知道你摔着,吓着我们念生了,一定饶不了你。” 正当两人说话之际,一个丫鬟匆匆忙忙的跑了上来,脸上带着些许喜色。 “夫人,娘娘,两位公主殿下来了。” 听到是若儿和湘兰前来,乔春泽与苏鸯忍不住相视一笑,连忙将孩子交给了乳母,兀自寻两人说话去了。 此番他们两人前来,竟还都是带着孩子的,不过,若儿的孩子是乳母抱着的,湘兰的则是在肚子里。 看着大腹便便的湘兰,苏鸯忍不住感慨:“上一回,皇上还在念叨着,问你什么时候有喜呢,今日瞧见,肚子都这么大了!” “你呀,就是不知羞,这孩子是上天赐给我和其轩的礼物,有了这孩子,我俩的日子是一日比一日的好了,关系也愈发亲密了呢。” 湘兰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脸上没来由的飞起一抹绯红。 “可真是辛苦你了,也难怪,高大人最近也是面露喜色的,如今你也是丞相夫人了,你俩可曾想过为孩子谋个前程?” “自然是要为他谋划的,只是这孩子还在肚子里呢,是男是女都尚未可知,若是一早抱着是个儿子的想法去的,来日生下了个女儿,只怕又是空欢喜一场,倒不如等孩子生下来了,再慢慢想。” 湘兰能有这样的心思,苏鸯也很是佩服,从前那些贵族妇人,大多是想要自己肚子里生个儿子出来,即便还不知道性别,就已开始规划,到最后生了个女儿,不仅希望落空了,就连从前的谋划都成了一纸空谈,也是常有的事,因此,湘兰能这般镇定自若,不慌不忙,在贵族命妇里面也实在难得。 “正巧你们来了,若是你们不来,我还得亲自上门去请呢,过两日我是想着请那些贵族大娘子,还有他们的嫡女过来的,也好叙叙旧,说说话。” 乔春泽此言一出,若儿这个闲不住的,就开始附和。 “好呀好呀,京城中也好久没有办过赏花会了,我听说公爵府的后院里,有不少名贵珍稀的花种,咱们就借着这个由头请他们过来聚一聚。” 苏鸯何尝不知她是个爱热闹闲不住的呢?看他脸上满是笑意,伸手轻轻地敲了敲他的脑袋。 “你瞧瞧你,乐得跟什么似的,可记住了,这一次咱们不是为了玩儿的,咱们是要起到震慑的效果,若是你自顾自的去玩去闹,不但失了皇家体面,更是白白浪费了春泽办一场宴会所需付的心血。” 第三百八十九章 舍不得 “姐姐不信我?你放心,真要到了需要认真的时候,我是不输旁人的,不过姐姐说的震慑是什么意思?要震慑谁?” 苏鸯险些忘记若儿和湘兰还不知道其中实情,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将今日与乔春泽所言一一与他们说了,二人听完之后,若儿才恍然大悟。 只见她暗暗的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这些个贵族的庶女竟然还不死心,皇上如今这样宠爱姐姐,他们还想着见缝插针,我呸!” “你也别骂他们,他们无非是为了自己的娘亲和自己的母族,何罪之有呢?我之所以说是要震慑,也只是为了告诉他们,入宫不代表荣华富贵,能帮助他们获得他们想要的东西的办法,只有乖乖听话。” “明白了,我们一定为姐姐效力。” 这头话音刚落,那边一个小厮就高喊一声。 “皇上驾到——” 慕容決此番到来,令她们有些措手不及,忙上前请安。 “参见皇上。” “免礼吧。”慕容決搀扶着苏鸯起身,又从贴身太监手里接过了斗篷为她披上,“虽说开了春,也别才穿的这么单薄,你身子骨虚弱,不看着你穿厚实一些,我会担心的。” 这样的情话能从他的嘴里说出,可真是难得。 苏鸯忍不住暗自腹诽。 可仅仅是那深情的眼眸,这一声声呼唤,就足够让这些个不明事情经过的女人们羡慕嫉妒。 好一个钟情的帝王 好一对佳偶天成的绝世爱侣。 只可惜,苏鸯是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庐山真面目的,所作所为一切都不过是做戏罢了,为了让这个容器心甘情愿的赴死,他会做出一切旁人意想不到的举动,来让这个容器相信他是爱自己的,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这个容器里面原本的灵魂消失了,这个灵魂也不会去埋怨这个男人,当真是好计策呢。 “臣妾不怕冷,更何况这里小产过后,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宫里的御医们开的药臣妾按时服用之后,身子骨已然好得差不多了,皇上不必再为臣妾忧心。” “朕的意思不是……算了,爱妃什么时候回去?太后说给你预备了牛乳酥。” 听着慕容決如此忧心忡忡,生怕他逃跑,苏鸯忍不住冷笑,这个男人保不住自己的心上人,还要用别人的躯壳给他的心上人做容器,旁人不愿意他还害怕旁人跑了,时时刻刻盯着,这又是个什么道理呢? 这会儿还搬出太后做幌子,这脸也是真的大。 “皇上,可是如今天色尚早,臣妾实在是舍不得他们……” “实在舍不得,让他们常常入宫陪你就是,非要急于如今一时吗?” “皇上说的极是,只是宫里规矩多,我们姐妹几个在宫里相聚总感觉束手束脚的,若是皇上不介意的话,不如让我们姊妹几个隔三差五办一场诗会,一来呢也能陶冶情操,二来也可常常相聚,这诗会的地点就轮流决定,如何?” 乔春泽也当真是有办法,如此一问便是在试探慕容決,若是能得到他的应允,来日举办赏花宴,也能名正言顺,还能让苏鸯出宫来,可谓是一箭双雕。 “可以,但是,爱妃,如今得跟我回去,否则就不让你与她们小聚了。” “皇上当真坏的很,拿这个来威胁臣妾,好嘛好嘛,就听你的。” 苏鸯听着慕容決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心中很是欢喜,但脸上还要装出一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下意识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既然如此,我等就恭送皇上和娘娘了。” 说着,众人盈盈下拜,目送两人离去。 回到皇宫中,慕容決留在苏鸯的住处用了晚膳,就这么一顿饭的功夫,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彼此保持着沉默。 或许是觉得气氛太过尴尬,慕容決缓缓开了口,问道:“爱妃当真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自然是有的,只是臣妾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你只管说就是了。” 慕容決一边说着,一边加了一捧菜,往自己的碗里去。 “臣妾想问问皇上,到底是如何打算的?这段日子,臣妾一直辗转反侧,实在是不知道皇上的心思,臣妾很是担心自己的未来。” 慕容決手上的动作突然停止了,他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苏鸯,微微蹙了蹙眉。 “你担心这个做什么?” “臣妾只是害怕,害怕皇上来日会移情别恋,不疼臣妾了,臣妾害怕没有了皇上,往后的日子一日比一日难过,臣妾更害怕那位娘娘,是个不好对付的,会死在他手里。” 慕容決搁置了手中的筷子,吞咽下了嘴里的那一口,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沉默良久,方才回答。 “别怕,朕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轻易食言,对了,朕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皇上,请讲。” 慕容決朝着站在一旁的平安使了个眼色,他立马拿着一张图纸上来,当着苏鸯的面展开。 “娘娘,这是皇上亲自设计的凤冠,皇上想让您瞧瞧,这作为皇后娘娘册封大典当日的凤冠如何?” 苏鸯听着这话,心中猛然刺痛,放在台面下的手,狠狠地攥紧了裙摆。 果然,他的心里最重要的还是这个女人,即便如今的他们表面上如此恩爱,在他心里,最重要的永远都不是自己。 多么讽刺。 多么可笑。 “皇上对他的事情很上心呢。” “毕竟是两国联姻,这样的大事,自然不能掉以轻心,到时候,冶国的皇族也会前来观礼,朕总不能丢了我大国的颜面吧?再说了,她好歹也是曾经陪伴着朕的人。” 慕容決头也不抬地说着,继续扒了两口碗里的饭菜。 苏鸯从平安手里接过那张图纸,细细的瞧着,果真,每一笔都是费劲了他的心血的,不论是整体的形状到细节的部分,都十分的精致,再加之慕容決眼睛下面那一团乌青,也可看出他为了这个,花了多少时间。 “臣妾觉得甚好。” 第三百九十章 赏花宴 是的,事到如今,她只能说出这句话。 因为她什么都不是,她不是苏鸯,不是慕容決的结发妻子,她顶着的只是一个早已死在了嫡母和长姐手下的悲惨女子的身份,她的皮囊早已消失在了乱葬岗里,他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去为自己诉苦。 如今的她,多么想要扯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脖子,告诉他“我是苏鸯,是你的结发妻子,我不是你的玩偶”。 时机还没有成熟,但到了时机成熟之时,她会把这些年来受过的所有屈辱,全都还给这个男人,让他的余生,不,让他的下辈子,都为曾经自己犯过的错而赎罪。 “爱妃的眼光向来不错,既然爱妃说好,朕也就不再大改了,平安,送去内务府,叫他们做了来就是了。” “奴才明白。” 慕容決将手中的碗筷放下,自宫女手中接过帕子,轻轻的擦拭了嘴巴。 “朕好了,爱妃自己用吧,还有一些折子没有批阅完,朕先回了。” 慕容決说着,转身离开了。 等到那浩浩荡荡的人马全都离开之后,苏鸯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掌心早已被自己掐出了十个印子,鲜红鲜红的,一旁的何鸳见此情形,赶忙命人去取了温水来,小心翼翼的将早已预备下的玫瑰露滴在水里,加以各种香料与珍珠粉,随后,才将她的纤纤玉手放进了水里。 “娘娘也真是的,何必与皇上过不去呢?要奴婢说,您就该早点将自己的身份告诉皇上,一来可以博取皇上的同情,二来,又可避免了那个狐媚子回宫。” “你不明白,如今时机还未成熟,若是本宫随意与她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只怕他不会同情本宫,反而还会将我拖出去斩了,说我是妖言惑众,说我是疯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得找个机会。” 苏鸯不住的自言自语。 “可是娘娘,此时不说,更待何时呢?下咱们也就这么一个机会了,正如娘娘所担心的,若是那天失当真请回回来了什么妖魔鬼怪,到时候咱们只怕更加难对付。” 何鸳担心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不过,关于这一点苏鸯也早有打算。 “这是因此,本宫才让那小太监去办了那件事,终归是要杜绝后患的。” “奴婢险些忘了,是奴婢思虑不周了。” “你去,叫那小太监过来为我梳理梳理头发,过会儿我要歇息了。” 苏鸯一声令下,何鸳立马去办。 等到那小太监给她梳理完了头发,时辰也不早了,苏鸯斜斜的倚靠在贵妃榻上,渐渐入了梦。 乔春泽举办的赏花宴,就在三日之后,京城中名门显贵家的女子都到场了,毕竟是两位公主和一位公爵夫人的邀请,谁敢不从呢? “娘娘,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出宫去了,若是被有心人抓住把柄说娘娘宁嚣张跋扈不给面子那就不好了。” “嗯,” 彼时,苏鸯才刚起床,何鸳就来到床前催促着他起身,小太监伺候着她,梳妆完毕之后,换了一身辩解的衣裳,来到宫门前,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在此,主仆二人上了马车,立马朝着公爵府去了。 “娘娘可算来了,他们等您都等了许久了,虽然这宴会是切身举办的,但妾身用的也是娘娘的名义呢,这不,这些京城中的贵族夫人们都很是赏脸,都来参加了。” “公爵夫人这张嘴,若是你屈居第二,有谁敢称第一呢?” “娘娘,您可不要太过抬举妾身,妾身呀,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两人寒暄了一阵,就双双进了门去。 彼时院子里已经聚满了高门显贵的夫人闺女,就连那些个有头有脸的贵妾庶女也来了,好不热闹。 瞧苏鸯进来,众人慌忙起身行礼问安。 “妾身给娘娘请安。” 看着庭院内跪倒一片的妇人,苏鸯并未施舍多少眼神,只是微微颔首,懒懒道:“无须多礼,各位起身吧。” “谢娘娘。” 这人起身过后,乔春泽微微鼓掌,丫鬟小厮们就端着菜色上来,这宴会也算是正式开始了。 前些日子苏鸯也在花名册上见到了今日在做几位小姐的名字,用余光扫视着那些坐在底下的丫头子们,忍不住冷哼一声。 能进后宫女官备选名单的女子,即便是庶女,他们的娘亲也大多是有头有脸的,自个儿在京城里也算是有些名声,因此很好找到。 据说,如今京城有一位才女,叫尹云梦,他爹爹松阳候,曾经也是先帝身边的老人,只可惜,他们家没有男孩,唯一的继承人还是从远房表亲家过继过来的,因此才会想着靠把庶女送到后宫去做妃子来维持家族的荣耀。 说来也实在是可笑,侯爵府竟然要靠着这个去维持,若是这番话被别人听去了,只怕是要被拿来大做文章的。 “尹云梦姑娘今日也来了?不在家等着备选女官么?” 苏鸯如是问道。 尹云梦听到娘娘询问自己,自然不敢含糊,连忙扯着唇角露出一抹笑意,回答道:“听说是娘娘特意举办的赏花宴,小女子怎敢不来?再者,小女子从小养在深闺,常常听闻嬷嬷说起娘娘的仪态万千,也想来瞻仰一番,就过来了。” 好一番恭维的话,说的真是漂亮,这样的丫头,也难怪会得到她父亲的宠爱,甚至把她那嫡姐的风头都盖过去了。 可不论这个女子如今说话有多好听,来日也会成为潜在的隐患,苏鸯是打算拿她开刀的。 “姑娘这话说的这样好,也难怪松阳候会这样疼爱你,想来堂堂京城才女入宫做女官,应当是屈才了的。” “娘娘谬赞了,在娘娘面前,小女子做什么都显得是班门弄斧,不过萤火之光,岂敢与娘娘皎月之辉相比?” “姑娘,何必自谦呢?本宫想着,姑娘入宫,或许不是一个好主意,这样吧,本宫做个主,从今往后你就时常去太后面前侍奉着,太后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是需要有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去陪着,一来有人照顾,二来也好与你说说话,养养眼。”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一点点教训 这话一出,尹云梦脸上神色大变,手中端着的酒杯也悬在了半空。 众人不免为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娘娘这番话一出,等于是断了她的后路。 为什么这么说呢? 太后娘娘身边虽然是个好去处,时常可以见到皇上,但是这一份活计是娘娘给的,因此若是他哪一日真跟皇上有了什么,旁人也会因此诟病她,说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可若是他安分守己,在太后身边呆一辈子,那便是白白断送了,从今往后再没了可能,只能陪着太后老死宫中。 “姑娘,怎么不说话了?是觉得本宫这个安排不好吗?若是你不满意,本宫再给你安排就是了。” “不不不,小女子不敢,既然是奉娘娘的命令陪伴太后,小女子自然尽心尽力,不敢有一点耽误。” 尹云梦哪里敢拒绝她呢?这可是皇上面前最得脸的妃子。 从前,她的确是动过入宫做妃子的心思的,他想着凭着她姿色淑丽,又有满腹经纶,终归是能在皇上身边争取一个位置的,可偏生娘娘这样说了,就等于断了他的路,断了他的念想。 “那就好。”苏鸯说完,目光扫视了一番,到场的其他庶女,见他们脸上表情也渐渐难看起来,忍不住轻笑一声,“几位姑娘这是在害怕什么呢?本宫让她去陪伴太后,这不是一件肥差吗?皇上如今不需要其他妃子,你们入宫做了女官,只有老死宫中这一条路,可太后宅心仁厚,定是看不得这样一个有才有德的女子,老死宫里的,早晚放他出来嫁人的,本宫也是心疼才女,才给她这份差事,你们有何畏惧?” 苏鸯此刻气场全开,那一股强大的压迫力,让在座众人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口。 她说的多好听?左右都是为了他们好,可实际上呢?摆明了就是断人后路! 众人心中有怨气,却也不敢直说出口,毕竟眼前这个女人,是如今皇上最为宠爱的人,他们招惹不起,这世界上唯一能够压制他的人,如今还不知魂在何处呢。 苏鸯看着底下一干人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忍不住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果真都是一群没骨气的,不过吓唬吓唬他们,就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了,说句难听,一些的,他们这样的人,是成不了气候的。 不过这样也好,让他们知难而退,给彼此留下半分薄面,日后相见也不会太过尴尬。 “大家也别愣着了,再不吃点心,这点心可都凉了,今日本就是请大家过来聚一聚,乐一乐的,大家也不要拘谨。” “是。” 娘娘既然发话了,底下众人只好连连称是。 随着众人的服软,这一场赏花宴也就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才女备选之时,就定在了赏花宴之后的第二日,苏鸯一早收拾准备好了,就来到了储秀宫,这里本该是选秀女的地方,但因为慕容決决定了,不在纳妃,这里空着也是空着,干脆拿来选女官用了。 宫女们站在下面不敢吭声,只有两三个胆子大的,偷偷摸摸的抬头看了一眼,却大多都因为苏鸯的威慑力,而匆匆的低下了头。 “这一群宫女,倒是没几个有胆色的,本宫还以为这回能碰上几个有趣的呢。” 苏鸯不由得暗自想到。 茗玉站在一旁呼唤着一个又一个宫女的名字,叫他们一一上来给苏鸯看过了,令人惊讶的是,原本早已在名册里的几个贵族庶女,竟然一一称病,就算有几个来了的,也都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松阳侯府庶女尹云梦上前——” 好不容易听到了熟人的名字,苏鸯堪堪打起了精神,确定前些日子还风光无限的尹家姑娘,今日却是一副虚弱模样,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姑娘这是怎么了?前两日相见之时姑娘的身子似乎不似今日这般虚弱,可是在宫外吃坏了?可本宫早已为你安排了去处,太后那里本宫也已去说过了,你如今这样实在是让本宫很难办呢。” “回禀娘娘,奴婢的身子实在太过虚弱,都怪奴婢不好,一不小心吃坏了肚子,这段时日又一不小心受了春里的冷风,害了风寒,想来是不能伺候太后娘娘了,还望娘娘恕罪。” 一不小心吃坏了肚子,又一不小心受了风寒,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这后宅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心思深沉,只可惜他们没有办法可使了,只能用这拙劣的法子,说来也好笑,当初想要争这个机会的时候,他们可是一个比一个愿意的,今日却都成这样了,仿佛这入宫做宫女的机会跟烫手的山芋一般。 苏鸯的指节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另一只手托着下巴,点了点头。 “也是,你如今这副模样,肯定是伺候不了太后的了,不过既然只是小小风寒和肠胃不适,也没你说的这么严重,你放心,宫里的大夫一个比一个有本事,一定能治好你的病的。” 话音一落,尹云梦脸上神色顿时僵硬,透过他那双黝黑的眸子,可以看出几分绝望。 苏鸯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笑意,看上了站在一旁的茗玉,挑了挑眉。 “尚宫大人,记下名字留用吧!” “奴婢遵命。” 尹云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这储秀宫大门的,只知道自己的余生都会在这该死的深宫里度过了,绝望,无助。 选女官就用了苏鸯整整一个上午,等到这些宫女都一一看完之后,她已经浑身腰酸背痛了。 “娘娘,这是今日,咱们选出来的那些宫女的名单,请您过目。” 茗玉整理好了,已选入宫的宫女的花名册,递给苏鸯查看。 她仔细的翻阅了一遍,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上了,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这才松了一口气,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对了,今日的那些宫女里面,可有你们看好的?” “奴婢认为今日来选女官的宫女里,有一个叫做郑忆淑的很是不错,也算是大户人家出身,举手投足之间也没有那些狐媚子的媚气,是个可用之人” 第三百九十二章 风雨大作 “你若是看着觉得可以提拔的,就好生提点提点拉来做咱们的人,本宫还是想要多几个帮手的,毕竟等到那个什么皇后过来之后,本宫可就要孤立无援了。” 苏鸯自顾自的说着,粗略的扫了一眼花名册,就不再多言,还给了茗玉,带着何鸳回宫去了。 大选过后几日,慕容決都宿在了苏鸯宫里,偏生这一天,慕容決有些重要的政务没有处理,就没有过来,好死不死这一天狂风大作,一阵又一阵的雷声,让苏鸯从睡梦中惊醒。 “何鸳,何鸳!” 屋外肆虐的雷声掩盖了她的声音,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她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闭上了眼睛,可即便这样也是没有用的。 恐惧在她的心中蔓延,她彻底慌了,用被子将自己整个蒙在了里头,看着外头瓢泼大雨落下,电闪雷鸣,她真的怕了。 “慕容決,你在哪里,我怕……” 她低声啜泣着,如一个被人宠坏的孩子一般,蜷缩在被子里,像婴儿一般本能的保护自己,眼泪顺着她的脸蛋滚落。 她下意识的啃着指甲,窗外的雷声令人胆战心惊,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日子,慕容決不在身侧。 一阵又一阵的恐惧涌上心头,她又会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那时候,身边所有的人都要她坚强,要有个公主的样子,每逢炎炎夏日,风雨大作雷声贯耳时,她都是孤身一人待在寝殿,没有人愿意陪伴她,连宫女婆子都不愿意。 即便她有弟弟,有父皇母后,可他们宠着她,为了培养她成为一个合格的和亲公主而已。 真正给予她家庭温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慕容決,那个害死了她的慕容決。 他会在暴雨倾盆时,陪伴在她身边,会无时无刻给予她关心,这也是为什么苏鸯会被他的甜言蜜语迷惑,以为自己深陷爱河。 可是这一切都在慕容決登基的那一日发生了变数,她失去了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在那一刻彻底崩坏了,之后,她也渐渐开始学会独立,学会坚强,毫不畏惧。 只是,这段时日慕容決的陪伴,似乎又让她变回从前那般了。 不知不觉间,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慕容決陪伴在身侧的日子,或者说,她动摇了。 在慕容決一日接着一日的宠爱之下,她动摇了,她都快忘记自己本来的目的了。 她本就不是来争宠的,她是为了自己那满腔怨念,才不入轮回,重生到了叶绾萤的身上,她从始至终的目的,都是取慕容決和叶沁馨的狗命。 可如今的她,竟渐渐变得懦弱,又一次陷入了慕容決温柔的陷阱。 “不,不可以,不可以!” 她不住地喊着。 她不能这样下去了! 只见她起身,将妆奁中的那一顶凤冠取出,轻轻抚摸着上头镶嵌的上等红宝石,随即狠狠攥住了凤冠,喃喃自语:“我不可以这样了,今日的一切,我都该舍弃,我不能忘记自己的初心。” 忽然,她猛地将手中的凤冠摔在地上,冠上一枚血红的宝石应声碎裂,散落一地。 “我的孩子,我的肉身,这仇,我不该忘记的。” “娘娘?” 或许是那凤冠跌落在地的声响太大,惊动了候在门外的何鸳,她轻轻推开门进来,苏鸯却没有察觉。 “何鸳,不论本宫做什么,你都会追随吗?” “娘娘何出此言?奴婢的今日,是娘娘给的,自然是娘娘做什么,奴婢都会跟随的。” 何鸳有些不明白苏鸯这话的言下之意,但还是非常认真的表态了。 “好丫头,本宫就知道,你不会令我失望,但你记住,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一定要保全自己,懂了吗?” 苏鸯话音未落,何鸳忙捧住了她的手,一双眉头深锁,惊呼一声:“娘娘,你的手!” 她的纤纤玉手之上开了一个大口子,殷红的血液从中涌出。 似乎是方才攥紧凤冠的时候,一个不留神被凤冠上锋利的部分划破了手掌,因为过于愤怒,过于惶恐,她甚至还没察觉到。 “没关系,只是个小伤口而已,不会有什么事儿的,明天早上叫太医过来,包扎一下就好了。” “娘娘,您可留心一些吧,过些日子冶国的天师就来了,您可千万不要在这样的关头掉了链子,到时候,奴婢是不会有什么事的,倒是您,一个不留神就会丢了性命。” 何鸳小心翼翼的用手帕沾了一些茶水,为她清理干净伤口,嘴上还不忘记关切地说道。 苏鸯看着眼前这个丫头,渐渐地出了神。 这个丫头对她是极好的,从来没有半点背叛的心思,她实在不应该拖这个姑娘下水。 “何鸳,我的意思是,要不你去跟了太后吧,尹云梦那边,需要有人盯着。” 此言一出,何鸳的动作渐渐僵硬了,她抬起头看着苏鸯,眼神中带了几分不解。 “本宫不是要赶你走,只是……” “奴婢当然知道娘娘不是想赶奴婢走,但是不论如何,奴婢都是舍不得娘娘的,伺候了娘娘这么久,终归是有感情的,不是吗?” 她这话说的没错,突然要把她送走,苏鸯心里也很难受,可若是她不离开,早晚会卷入苏鸯和慕容決的恩怨之中,成为所谓的共犯。 而太后那里,也的确是需要一个贴心人,因此她才动了这样的念头。 不过,她既然不愿意的话,总不能强人所难吧? “罢了,也不急于一时,本宫有些渴了,你去拿些茶水过来吧,然后就再抱一床被子过来,今天晚上雷声大作,本宫也有些害怕的,你就陪着我一起睡吧。” “奴婢遵命。” 这一夜,主仆二人躺在一张床上,背对着彼此,谁也没有说话。 天师来到京城,第一个收到消息的人并不是慕容決,而是住在京城郊外的秋瑟萧温夫妇俩,秋瑟毕竟是苏鸯的人,接到消息后,便匆匆递了折子,请求入宫,找到了苏鸯禀报消息。 鸾懿宫内。 “娘娘,天师已经抵达京城,就在京郊的驿馆之内,您看……” 第三百九十三章 让她去 “看样子时机成熟了,本宫也该找个机会出宫和天师好好叙叙旧了。” 苏鸯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指尖上的蔻丹,一双狐狸似的,眼睛微微眯起,透露出几分危险的气息。 秋瑟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唾沫。 “可是,这个节骨眼上要出宫,实在有些困难。” “你害怕什么?终归不让你去办就是了,本宫自有办法。” 苏鸯说着,拂袖示意他退下,又叫了贴身伺候的太监过来。 “奴才给娘娘请安。” “你我之间何必拘泥于如此虚礼?先前本宫吩咐你的事情,你可去问过你师父了?本宫是想着明日就出宫一趟。” 那小太监听了这话,额上不由得冒出点点冷汗,支支吾吾了许久,这才略带了几分怯意,小声回答道:“这事儿奴才的确是问过了师傅的,他也说了,是能帮上忙的,只是一切都还需要娘娘自己小心。” “我知道你师傅在担心什么,你们放心好了,若是东窗事发定然没有你们半分关系,一切都不过是本宫自愿罢了。” 这些个阉人大多懦弱胆小,这也是为什么太监之中难出有勇有谋之辈的原因,苏鸯最是清楚他们的想法,因此对于小太监这番说辞也是见怪不怪。 “那么奴才就先退下了,今天晚上一定会给娘娘一个交代。” 苏鸯微微颔首,随即示意他退下,恰逢此时何鸳端着点心进来,瞧着他脸上带着几分惶恐,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等那小太监离去,何鸳才笑道:“想来是天师已经到达京城了,娘娘今日就要去吗?” “明日,终归是要给人准备的时间的。” 苏鸯的头又开始痛了。 “不过那小太监倒是个有胆量的,一般人碰上了这样的事,早就吓的屁滚尿流了,哪里还敢跟娘娘说这么多话呢?” 何鸳笑着打趣儿道。 她拈起一块糕点送到了苏鸯嘴边。 “这是小厨房新做的糕点,娘娘可否赏脸尝一尝?” “怎么心血来潮想着让小厨房学新的手艺?若是本宫没有记错的话,你可是最不屑动这些东西的人。” “这不是想着娘娘最近这段时间累了,给娘娘准备些好吃的嘛。” 苏鸯闻言轻笑着摇头。 不过说起来,鸾懿宫小厨房的厨子做菜的确味道不错,就连糕点也是一等一的好,比起太后的寿康宫,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也是有心了,这糕点做的味道不错,你叫他们再准备一盘,送去给皇上,让皇上也尝尝他们的手艺。” 何鸳这还是第一次听见自家娘娘主动提及送东西给皇上呢,不免有些惊讶。 “娘娘今日怎么想到要给皇上送糕点去了?” “好歹皇上这段日子对本宫不错,本宫终归是要感谢皇上的,如今记得了这样好的糕点,陆奇有不让皇上尝一尝的道理?” 何鸳听了这话,忍不住暗自腹诽:娘娘这分明就是心心念念的都是皇上,还偏生不愿意承认,真是死鸭子嘴硬。 不过这样也好,终归是能让皇上知道娘娘的心意的,总归比让娘娘闷在心里不说,两个人都不知道彼此的心意好。 “是是,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端去给皇上尝尝。” 何鸳说着,自顾自的又退下去小厨房,就那些个厨子准备一盘糕点去了。 而另一头,那个小太监从鸾懿宫出来之后,就直奔内务府,找到了内务府的总管太监,悄悄的将他拉到一边说话去了。 “干爹,娘娘的意思是想让您帮忙,看看能不能让她出宫一趟……” “你说什么?让她出宫?哎呦喂,我的小祖宗!你能不能好好想一想?什么事是能做的,什么事是不能做的?你干爹我是个内务府总管,又不是天王老子,怎么可能做得到这事儿?” 内务府总管听了这个要求,险些惊的下巴都掉下来了,忙不迭的责备着自己这个干儿子,一边又在心里骂自己,为什么当初会选了这么个蠢货培养,耗费了这么多心血,到头来竟然还要坑害自己。 不过眼下他这个愚蠢的干儿子既然已经答应了,就没有再拒绝的道理,毕竟这个女人可是当今皇上最疼爱的妃子,只要他们稍微有一点让她不满意的,这项上人头就难保。 不过,要是他们当真帮了娘娘,不就是要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大变活人,不被发现倒还好,若是被发现了,那可是要砍头的大罪。 “你这个混账东西,真是气死我了,你自己说说,眼下你打算怎么办?” “儿子的意思是,干爹,咱们要不还是帮娘娘一把吧?” “哼,你这说的倒是轻松,帮,怎么帮?咱们拿自己的命去赌吗?” 内务府总管太监被他这番话气得恨不得用手里的拐杖去敲他的脑袋,打醒他这个混账傻东西。 不过事到如今,再怎么打他也挽救不了他们的现状了,他只能抓紧时间想办法了。 “算了算了,想来你这个榆木脑袋也是想不出来什么好法子的,你先回去吧,若是有了办法,我再去与你说。” 总管太监说完,自顾自转身又进了内务府,小太监瞧着,干爹似乎也不愿意再管自己的事儿,忍不住叹了口气,回鸾懿宫去了。 他们自以为自己的谈话是天衣无缝,无人得知的,却不曾想,皇城根下,天子面前,哪有什么所谓隐私可言,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平安派来安插在他们身边的眼线看在眼里。 得知此时之后,那人便往御书房去,将所见所闻都告诉了慕容決。 “娘娘也真是太大胆了,皇上这样一心一意的护着她,她竟还想着出宫,实在是太过分了。” “朕倒是觉得,她这样做是好事儿呢,这样吧,你去告诉玄武门的侍卫,明天晚上,就不必太过严谨了,务必让娘娘出宫去,若是有谁敢阻拦的,朕一定严惩不贷。” 慕容決此言一出,平安都有些疑惑。 这还是平日里那个铁面无情的皇上吗? 第三百九十四章 出宫见天师 那个小太监听了这话,也有些疑惑,但这既然是皇上自己的意思,他总是不好违背的,只好退下做事去了。 等到那小太监离开之后,平安上前询问道:“皇上为何要对娘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若是娘娘此番出宫去坏了皇家的名声这该如何是好。” “你以为朕不担心吗?朕从来不担心她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担心她的安全,她是什么样的人朕最是清楚。” 慕容決双手背在身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想来若不是因为从前自己那样对待她,她也不会如此谨慎敏感,步步小心。 他当初也是无可奈何,在江山和美人之间,他迟疑了,可细细想来,当初他送过去的那一盏,分明就是只能让人假死的酒,如何会让人真的死了呢? 这是他一直没有想通的地方,可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 自从听说了苏鸯去世的消息之后,他在悲伤的泥潭里,沉浸了一日又一日,叶绾萤的到来让他看到了一丝光芒,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惊讶于这个女子和他亡妻的相似,如今知道,这两个女人就是同一个人的时候,他的心里是狂喜的。 他感谢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能够珍惜自己的身边人,他的心上人已经死了一次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自己心爱的人悲伤难过。 “可是皇上,娘娘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奴才实在是想不明白。” 还能是为什么? 不过是担心自己的地位再被威胁,担心自己会再像上辈子一样,重蹈覆辙。 慕容決对于这一点,心里很是清楚。 可他也因为苏鸯那这一举动而欢喜。 她越是这么焦急,就越是说明她心里是有他的! 只要她心里有他,就一切都好办了。 “你不用问这么多,朕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就是了,哪来这么多话?” 慕容決都这么说了,平安自然也无话可说,只好乖乖的闭了嘴,收了声,再无他话。 在慕容決的推波助澜之下,内务府总管安排的事情进行的很是顺利,次日夜里,苏鸯换上了宫女的衣服,趁着宫门还没有下钥,那小太监领着她匆匆忙忙的到了玄武门口。 “娘娘,等会儿您自己小心一些,千万不要抬头,师傅说了,今日玄武门的守卫并不森严,巡逻的那几位,也被他买通了,您只管朝前走就是了。” 小太监一边往前走,一边嘴里念念叨叨的吩咐着。 “我知道了,你自己也小心一些吧,回去的时候千万小心,不要被人发现了才是。” “奴才明白。” 二人这样说着,渐渐地走到了玄武门口,两个侍卫正在门口巡逻,瞧着有人远远地走了过来,连忙将两人拦下。 “你们从哪里来的?要去哪里?老实交代!” “这位大哥,这一位是公爵府的丫鬟,今日公爵夫人命人送了燕窝进来,娘娘高兴就留着这位姐姐说了会话,一个不留神说的时间就久了,这部宫门都快下钥了,才让她出来。” 小太监陪着笑脸说道,又悄悄的从腰间的荷包里摸了两枚银子出来,偷偷摸摸的塞到了那侍卫手中。 “这是这位姑娘的心意,说是让大哥去喝些酒的。” 那个侍卫拿了钱财,在手里掂量掂量,顿时心花怒放,笑着看着那小太监夸赞道:“你这小子倒是有礼貌,去吧!下次告诉你们,娘娘千万不要留人,到那么晚了,否则我们很难办的。” “是是是,奴才一定谨记,这一次就多谢大哥了!” 眼看着就这么蒙混过关了,小太监终于松了一口气,苏鸯也跟在他身后,出了玄武门。 玄武门外,那小太监悄悄的把苏鸯拉倒一边去,低声的说道:“娘娘,明天早晨您可一定要准时回来,否则若是叫别人知道了这事儿,咱们的小命可都不保了。” “本宫明白,这一回就多谢你跟你师傅了。” 苏鸯说着,从发髻上取下了一枚簪子,递给了那个小太监,“本宫这回出来没有带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个你先拿去,等到本宫回去了,再好好赏赐你。” “多谢娘娘!” 小太监谢了恩情,就匆匆忙忙的回去了,他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好不容易出了宫门,苏鸯租赁了一匹快马,径直朝京郊的驿站去。 彼时,驿站之内只有一间房间还亮着灯火,苏鸯抱着赌一赌的心态,偷偷摸摸的潜入了驿站之内,找到了那还亮着灯的房间。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片刻之后,屋子里传来一个年迈苍老的声音。 “谁呀?” “久仰天师大名,晚辈是前来拜访的。” 少顷,天师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着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女子,眼中带着几分笑意,似乎一早就料到他会钱来找自己一般。 “这位姑娘看上去很是眼熟,但我知道,我从没见过你。” “天师果然是厉害,从某些程度上来说天师的确是没有见过我,毕竟当时我披着厚厚的一层人皮面具,天师又如何能认识我呢?”苏鸯看着眼前那个白胡子老头,压低了嗓音说道,“不知天师可否请我进去坐坐?” “请进吧。” 天师让苏鸯进了门,随后二人在桌边坐下,苏鸯倒也不见外,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姑娘此番前来是要做什么?” “天师此番来京城,不是为了成就两国之间和亲的事儿吗?可天师不要忘了,真正的公主在哪里。” 苏鸯端起茶水,轻轻地抿了一口,眉梢微挑。 天师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却依然只是笑笑。 “那又如何呢。” “我的意思是,动手那一日,天师可千万要帮我不能让我魂飞魄散了。” 天师仍然只是笑笑,并没有说话,自顾自的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天师是不愿意吗?” “我很是愿意,不过我是要报酬的,若是姑娘给的报酬,我觉得不够的话,我是不会帮忙的。” 第三百九十五章 环环相扣 苏鸯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询问天师道:“天师想要什么只管说就是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为你找来。” 天师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是要银子?还是要什么宝物?” “都不是,我只求他日史书工笔,不留我半点痕迹,不论郢国,还是冶国。” 天师此言一出,苏鸯不免诧异,不过细细想来也是,像他们这般的修道人家,又如何会看得上所谓王权,所谓金银财富呢?从前的老道士是如此,今日的天师也是如此。 “我答应你。” “好,姑娘也是个爽快人。” 天师笑着,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块玉来,递给了坐在对面的苏鸯。 “对了,这东西是小皇帝叫我带给你的。” 苏鸯疑惑的从他手里接过了那玉,那东西倒是顶好的,触手生温不说,雕工也绝佳。 但苏鸯怎么看都觉得这块玉佩眼熟,细细思索片刻方才想起,这似乎是从前的旧物。 “这是……母后当年给我的玉佩?” “他说了,这玉佩当初是你的幸运之物,今日带来,也是为你保平安一用。” 天师抚摸着他的山羊胡子。 苏鸯瞧着掌心那块玉,不免心头一暖,牵扯着唇角微微一笑,道:“这孩子也是有心了。” “时辰也不早了,想来姑娘应当是不方便在我这久待的,先回去吧。” 天师此言一出,苏鸯才想起了自己今日出来实在不易,不可暴露了行踪,连忙起身朝他拱手作揖,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今日就多谢天师了。” 说完,她起身匆匆离去。 见她去后,屏风后突然走出一个人影,天师笑着招呼他坐下,殷勤的为他到了茶水,道:“皇上,你这妃子可厉害得很呢。” “天师的演技也不赖,来日可去梨园,与那些戏子们比一比了。” 慕容決端起了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不过,朕倒是挺惊讶的。”慕容決抿唇一笑,“那丫头竟然只求这个,不过也是,她还不知道朕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 “皇上想给娘娘惊喜,在下清楚,只是您也不该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瞒着,若是有一日,你们矛盾爆发,只怕娘娘会控制不住自己呢。” 他的担心也不是没有来由的。 他从前不是没有见过苏鸯,虽说那个时候的她并没有用现在的面孔示人,但那双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从前那双眼眸中的清澈坚韧,今日竟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怨恨。 他并不了解这位公主原先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至少他知道,这幅表情中满载的怨念,终有一日会吞噬她的理智,而这个日子在什么时候,谁都不能确定。 “朕清楚,但是我总归是想给她一些惊喜的,更要紧的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我们之间真的发生的太多了。” “既然是你自己做的决定,我也不会插手,试图改变你的想法,陛下让我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但是陛下答应我的事,也请务必办成。” 天师也不想与他多在这件事上纠结什么,他向来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只谈利益,不谈交情,更不会谈其他什么东西。 “这你放心就是了,终归是我答应你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 眼看着天色不早,慕容決起身离开。 天师一个人坐在屋里,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这一男一女到也有趣,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世的恩怨,今生两人这样纠缠。” 天师入宫就定在他抵达京城的第三天一早,这一天,苏鸯起的很早,来到了御书房,和慕容決一起迎接。 “草民给皇上请安。” “天师免礼。” “谢皇上。” 慕容決端坐其上,看着站在面前的天师,一手托着额头,问道:“天师当真会招魂之术?” “不错,在下的确是会招魂之术,也正是因此,我国皇帝才派我过来。我国皇帝很清楚,陛下要的,不是我国那一位被附身的公主,而是我国公主的灵魂,对吗?” 天师的眼睛本来就小,每当他微微眯眼笑的时候,那双眼睛更是成了一条缝,几乎看不见。 “这小皇帝倒是聪明,不错,朕要的的确只是那一个灵魂。” 慕容決说着,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苏鸯,示意她上前来。 “朕想让天师做法,帮朕招来公主魂魄。” 苏鸯听了这话,下意识的握住了慕容決的手掌,略有几分心虚的看向站在对面的天师。 “倒也不是不可,想来陛下是想用这位娘娘的身躯装公主的魂灵吧?” “不,是用朕贴身宫女的躯壳。” 正说着,慕容決击掌,宓雁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朝着天师行礼问安。 “不知道天师会不会觉得这样委屈了公主?” “自然不会,公主不是那样小心眼的人,自然不会介意附身在何人身上。” 天师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一旁的宓雁,掐指似乎在算些什么,片刻之后,皱着眉头开了口:“不对,这位姑娘的命格和公主不合,若要以他的身体招魂,还需挑选一个好日子。” 听了这话,慕容決忍不住微微蹙眉,苏鸯很清楚的感觉到,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力气愈发的大了,看样子是对这个结果很是不满。 “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还要再等一段时日?” “不错,这个姑娘出身贫寒,又是背叛之人,本就是不适合做承载公主灵魂的容器的,在下想着若是一时间要去寻找一个与公主灵魂吻合的容器,实在是为难了陛下,倒不如在下施法,将这容器清洁一番,等准备好了,在施法也不迟。” 天师此言一出,宓雁脸上的神色愈发难看。 苏鸯倒在心里觉得出了一口恶气,这天师也厉害,竟然知道宓雁是背叛了自己的人,今日他既然这样说了,不论是为了让宓雁吃吃苦头,还是为了拖延时间,她都应该让天师办成这件事。 “皇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既然天师都这么说了,您就听他的吧。 第三百九十六章 围场狩猎 “可是……算了,既然爱妃都这么说了,那就听你的。” 慕容決有些为难,但看着苏鸯眼中坚定的神色,便也不再拒绝,同意了天师的提议。 “不知做法需要多久?” “大概十几日吧,正好下个月初就是最好的日子,在下会在下个月初的时候设坛做法招魂。” 慕容決听了这话,点了点头,看向站在身侧的苏鸯,笑道:“这样也好,过两日咱们要去围场狩猎,还能轻松一段日子。” 围场狩猎? 那可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苏鸯忍不住想到。 若是要在皇宫里明目张胆的刺杀慕容決,实在太过艰难,但是如果是去围场,在营帐里偷偷摸摸的杀了这个混账,似乎也不会有什么不妥。 这下好啊,天师给了她一个绝佳的机会,她还得好好感谢感谢这位天师呢。 哼,围场狩猎之日,就是他慕容決的死期。 “是啊,咱们还能轻松一段日子。” 好好体验你最后的时光吧,慕容決。 “既然一切都安排好了,天师就先退下吧,朕还有事要跟娘娘商量。” “是。” 天师说完就自顾自的离开了御书房,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苏鸯和慕容決两人。 他拉着苏鸯的手掌,柔声道:“这下好了,都安排好了,想来应该是不会再出意外的了,咱们也好再享受一段时间轻松的日子,等到那刁蛮公主来了,你可就没有好日子了。” 刁蛮? 她没听错吧? 慕容決这个混蛋东西,竟然说她刁蛮? 拜托,她什么时候能跟刁蛮这个词搭上边过?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是作为苏鸯,还是作为叶绾萤,旁人可以说她乖张,说她胆大,说她手腕强硬,老谋深算,但绝对不能把刁蛮这个词跟她搭上边,慕容決是怎么把这个词用在她身上的? 也对,他等那个心上人,的确是刁蛮任性,肆意妄为,甚至有些没脑子,说起来也真是好笑呢,他竟然把刁蛮这顶帽子,扣在了她的头上。 “怎么了爱妃?你是提前在想,该如何对付呢?刁蛮公主不成?” 慕容決笑着,一把把她搂到了自己怀里,双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在她耳边低语。 “臣妾没有,臣妾只是有些畏惧,担心自己将来不能跟公主殿下好生相处。” 苏鸯仍是做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这番话时,眸中带了点点泪光,似是有泪欲垂一般。 “傻丫头,朕不过是吓唬吓唬你,你怎么还当真了呢?你放心,要是她来了,你也是朕唯一的宠妃,所以啊,你要早一些给朕生一个长子,抢在她前头怀上,这样的地位可就稳固了。” 听了慕容決这番话,苏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这话说的可真是好听,怕不是还以为她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算盘吗? 不过,即便她心中恶心至极,但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挽住他的脖颈,撅着小嘴撒娇道:“皇上,可是臣妾实在是害怕呢。” “别怕,朕在你身边,有什么可害怕的?” 慕容決说着,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依偎在慕容決的怀中,羞涩一笑。 围场狩猎就定在三日之后,因国家局势动荡,这么多年围场周遭没有人气,却繁衍了不少牲畜,这一年他们来,想来是可以大丰收的。 “皇上,从前咱们一直没机会,今日咱们就比一比,谁能猎到更多的鹿!” 拓跋虎从前就是个莽夫,在野的时候为了逃命,也经常躲到山林里去,以打猎维生,听闻慕容決从前是皇室狩猎的一把好手,他便一直很想跟他比试比试,今日总算是有了机会了。 “好啊!那咱们就比试比试,看看谁更厉害,也算是试探试探,朕从前在父皇那里学到的功夫还在不在了。” 说着,两人前往营内穿戴齐整了盔甲,装备好了弯弓,飞身上马,策马入林内。 苏鸯见此情形,也去换了一身盔甲,跟在了两人后面。 苏鸯的策马之术学的极好,不消多时就追赶上了两个男子,此时他们正追着一头鹿,苏鸯将弓箭拉满,瞄准了那头奔跑着的鹿,猛然射出一箭,那只小鹿便在惊慌失措之中,倒在了血泊之内。 两人顺着这一只弓箭的来处看去,只见射出这弓箭的人,竟然是苏鸯,不免有些惊讶。 “娘娘当真厉害,不输男子。” “那是自然,俗话说得好,巾帼不让须眉,皇上和大人,不介意让本宫也加入你们的比试吧!” “那自然是不介意的,娘娘若是加入了,我们反倒会觉得有趣多了呢。” 两人这般说着,带上了苏鸯一起开始狩猎,林间树木丛丛,树影层叠,那小鹿在围场生存了这么多年,对于这山间的地形,自然是十分熟悉,知道哪里可以躲藏,因此两人狩猎的时候,也困难了不少。 可是苏鸯却不同,他每一箭射的都十分精准,那些动物还没来得及躲藏,就已经死在他的弓箭之下了。 一柱香后,苏鸯带着战利品乐呵呵的回了营帐内,可慕容決和拓跋虎,手中获得的战利品也不过寥寥,两人脸上不免多了几分惋惜。 “可惜了,这一回咱们两人都输给了一个女子!” “这话是什么意思?大人这是在瞧不起本宫吗?别看我是女子,古时候有女皇武则天,更有替父从军的花木兰,女子从来不输男子的,不是吗?” 苏鸯这个问题一出口,慕容決愈发欣赏这个女人,是的,当初他们两个在一块儿的时候,他就很清楚,苏鸯是这样的性子,爽快,就像个男孩一般。 “朕有这样的爱妃,是朕的福气。” 慕容決说着,上前去搂住了她的腰肢。 “皇上,臣妾身上满是汗味,您可不要搂我。” 苏鸯笑着将他推开了,眼瞧这着狩猎了一会儿,她虽说命中率没有一丝降低,但身子却疲乏了不少,到底女人的体力还是不及男人的。 “皇上臣妾累了,臣妾想去休息一会儿,不知皇上能否批准?” “去吧!” 慕容決这才来了兴致,听着苏鸯说自己乏了,怎么愿意就这么放弃了手中的弓箭,去陪伴他呢?吩咐人搀扶着她去营帐内休息,自顾自的跟着几个大臣狩猎去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报仇雪恨 这一回,何鸳也跟着来了,她看着娘娘在狩猎场上英姿飒爽的模样,心中很是钦佩。 “娘娘,今日您可真是狩猎场上的一颗明珠呢!” “那又如何?本宫不论做了什么,那群男子都只会记住,本宫是皇上的侧后,是皇上的女人,至于会不会狩猎,技术如何,在他们眼中都是不重要的。” 苏鸯深谙这一点,从何鸳手中接过了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 “你去问本宫准备好洗澡水,晚些时辰本宫要洗个澡,这里实在是太热了,这盔甲穿在身上也太容易出汗了。”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何鸳得了命令,立马下去准备洗澡水去了,苏鸯趁着他离开,从随身携带的香囊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里面放的并不是什么毒药,而是能让人失去行动能力的药剂。 她小心翼翼的撒了一些在茶水里,随后又将其晃匀,不知怎的,她的心跳得极快,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她不能这么做。 可恨意又不停的在脑海中叫嚷,铁钉穿透身体的触感,也再一次出现在脑海之中,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感受过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是叶沁馨还活着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了。 可这一次突然出现,也是在慕容決告诉她,他要娶冶国的公主做皇后的时候,她太害怕自己会再一次被人杀害,被赐一杯毒酒,她不甘心,她不想这样苟延残喘,她不愿,不想! 可她真的应该这样做吗? 她不能相信慕容決的允诺吗? 心中的两个声音一直在不停的对峙,苏鸯简直要被逼疯了。 “爱妃,朕饿了,咱们吃兔子肉,还是吃鹿肉?” 正当她自我争斗之时,慕容決突然闯了进来,看着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苏鸯愣怔了一下。 “逗你的,吃兔子肉吧,香,朕知道你累了,你就在这里歇息,朕考好了就给你拿过来。” “嗯。” 她怔怔的点了点头,看着慕容決的身影渐渐远离,她的心简直要跳出嗓子眼了,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她就可以亲手杀了自己的仇人,就差那么一步了! “娘娘,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好,本宫这就去,你跟本宫一起。” 何鸳的出现,及时的打断了苏鸯的焦虑,两人一起进了后头的营帐,屏风后面正摆着一个浴桶,苏鸯将整个人都浸泡在浴桶之中,放弃了一切思考,只顾着享受这一瞬间的舒适。 “娘娘,奴婢还是头一次见您和皇上这么高兴。” “是吗?你这么一说,本宫怎么觉得平时我们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苏鸯忍不住打趣。 “不是的,奴婢只是觉得,今天的娘娘较之往日多了几分活力,奴婢没见过。” 多了几分活力么?或许是因为能光明正大的在围场狩猎吧,又或许是,她即将了结自己的心愿呢。 “今天是本宫最快乐的一天。” 的确如此,但她不知道,自己快乐的理由是什么。 何鸳也没有说话,看时辰差不多了,伺候她擦拭干净了身子,随后裹上了厚厚的衣裳,带着她回了前边去。 彼时那些个大臣们都各自回营帐去了,何鸳也十分识趣儿的退下,这个小小的营帐里,只剩下苏鸯和慕容決两人。 “爱妃怎么了?今日总觉得你有些心不在焉?” 慕容決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手里的兔肉显得十分鲜嫩多汁。 “没,没有,皇上看错了……” 为了掩饰尴尬,苏鸯从他手里夺过了一只兔子腿,细细地咀嚼起来。 慕容決见状,也不打算深究,也自顾自地啃咬起来,端起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看着他的喉结滚动,吞下了这一口茶水,苏鸯很清楚,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爱妃,其实朕很早,就知道了你是谁。” 慕容決此言,让苏鸯微微一怔,呆呆地看着他,一副震惊的模样,但很快,脸上的表情就被狠戾代替,只可惜,慕容決的视线全然不在她身上。 “朕早就知道……嗯?” 药效开始发作,慕容決已经渐渐抬不起自己的肩膀了。 “是,我就是苏鸯,那个你恨之入骨的女人,慕容決,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她明白,药效发作之后,自己就没有了退路,不,或许说,当她把药撒进这茶水里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她看着已经渐渐失去力气的慕容決,冷笑了一声。 “皇上,您一定想不到吧?我用另外一种方式回来了,叶绾萤这个身份,我用的很是顺手。” 她从发髻之上,拔下了一枚簪子,正是宓雁从前送给她的那一枚,只是可惜,这簪子上的毒药早已没有了,只能当做普通匕首使用。 “你,你要做甚?” 慕容決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作甚?自然是报仇。” 苏鸯冲上前去,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用那匕首抵着他的咽喉,痴痴地笑着:“您怕不是忘记了,臣妾当初是怎么的死的了吧?一壶毒酒不够,还要叶沁馨用人钉……您可真是狠毒!” 慕容決听了这些,全然一副错愕模样,这么多年来,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那一杯毒酒会真的杀死了苏鸯,如今他才晓得,原来一切都是叶沁馨动的手,那个狠毒的女人…… “您知道,铁钉刺穿身体,是如何的疼痛么?您应该知道被刀剑砍中的疼痛吧?没错,比那疼一千倍,一万倍!那是深入骨髓的痛,我永远,永远不会忘记!” 时至今日,苏鸯仍旧忘不了那时候她凄厉的惨叫,以及那一身被她的鲜血然后的裙子。 只可惜,这一切,慕容決都没有亲眼看到,若是他当初亲眼瞧见,会不会有那么一丝的怜悯? 不,应该不会的。 毕竟,他本就是个冷血无情,阴晴不定的人。 “这些年,臣妾在您身边忍辱负重,尽心尽力的伺候,也换不来您一丝一毫的怜悯,这让我更加笃定,你的冷血,你的无情。” 说着,她又摸向了自己的小腹。 “你聪明了这一辈子,应该也想不到,当初的那一杯毒酒,那人钉之刑,也生生的害死了你还没出世的孩子!” 如今苏鸯的一字一句,都如利刃一般,狠狠地扎在慕容決的心上,他不知道苏鸯曾经经历过这么多,也不知道他的孩子,也被叶沁馨害死了,他也没有办法出声,为自己辩解,只能默默地听着。 “这下可好啊,今日我送你下地狱,去陪我的孩儿,去见你的叶沁馨小贱人,成全你们这一对亡命鸳鸯,也算是给我的孩儿,给我赔罪!” 第三百九十八章 误会解除 手中的利刃猛然刺向了慕容決的心口,鲜血喷涌而出,男人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面带怨毒的女子,眼神中带着几分懊悔,又带着几分悲怆。 这样的眼神如何能不刺痛苏鸯的心呢?这可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即便是自己亲手将匕首刺入他的心脏,即便这个决定是早已下定了的,但她还是情不自禁的悲伤。 “卿,卿卿……” 他低声呼唤着苏鸯,用尽了力气想要支起身子,可血液不断地涌出,再加上药物的作用,令他无论怎么折腾,都只能倒在原地,他放弃了挣扎,只是一声又一声的呼唤着。 “我不是你的卿卿!你的卿卿早已死在边关,她活该的,她活该!” 苏鸯嘴上这样说,身体却还是下意识的朝着慕容決靠近。 “卿卿,朕知道错了,朕爱的从始至终都是你。” 慕容決说着,伸手去从她脖子上摸出那挂着玉的吊坠,一不留神将手上的鲜血也染了上去。 “你瞧,这玉佩,朕保存的多好?” 苏鸯的瞳孔颤动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师不是说了,这是小皇帝,叫他带过来的吗?怎么会是慕容決保管的呢? 莫非…… “那天晚上,你也去见过天师了?” 慕容決没有说话,但是唇角的微笑早已暴露了他的心思。 “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就在那一天,我利用了宓雁,让你以为我们之间有了首尾,那其实就是我设的一个局,从那一天开始,我就很清楚地知道,你是我的卿卿。” 苏鸯听了这话,心中五味杂陈,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可为什么这么久以来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了她,为什么还对她这么好? “你为什么不杀我?” “因为我爱的一直都是你,我早已调查过了,从前我给你的的确是假死药,但是,那一壶酒被人换了,成了真正的毒酒,我也找到了,险些被灭口的一个宫女,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慕容決猛的吐出了一大口鲜血,眼角有泪划过。 “别说了,你别说了!我们去找太医,赶紧包扎好不好?” 苏鸯慌了。 如果说她永远都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她或许不会这样难过,但她现在已经清楚,当年想要害死她的人,不是慕容決,心中的愧疚和爱交缠在一起,令他手足无措,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拼了命的想用手去堵住伤口。 “或许来不及了,但是我只想告诉你,我真的好爱你,你放心,若是我死了,我的皇位就交给你,就像当年武后临朝称制那般,遗诏早就藏在了我的床下,你好生找找……” “混账,你在说什么混账话!你是皇帝,你不可以这样!我们现在就去找太医,现在就去!” 苏鸯起身,正要出去寻找太医,却不曾料到慕容決竟然还有力气,一把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个绵长的吻,险些让她窒息,她眼中含泪,抱着这个男人。 “你为什么这么傻?” 苏鸯看着慕容決那双含笑的眸子,她深知,他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卿卿,到底是你傻还是我傻?你瞧瞧,你这小手都扎错地方了,我还想着用命去赔偿你呢,可你不给我这个机会。” 慕容決一手捂着自己被匕首刺入的地方,笑着朝着她说道。 苏鸯被他这么一提醒,才察觉到自己的匕首刺的地方歪了,并没有直直的插入心脏,也正是因此,慕容決才逃过一劫。 “你这个混蛋,那你刚才还说那些话来骗我?你是想要我自投罗网是吗?” “才不是呢,我总要向你解释清楚的不是?更何况,如果不是刚才那样的情况下,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的,说不准,还要把这匕首拔出来,重新刺一刀呢!” 慕容決略有些不满,不过胸口上的伤实在有些严重,若是再不好好包扎的话,或许他没有因为匕首刺入心脏而死,而是活活流血流干而死了。 “不过,卿卿,你若再不去找太医,朕的血都要流光了。” 苏鸯这才意识到,慕容決胸口的伤口还在不断的向外涌出鲜血,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起身离开去找太医,临走之前还不忘回过头看向慕容決,愤愤不平的骂道:“你等着,我先去找人救你,到时候再跟你算账!” 慕容決仍是笑笑。 没过多久,太医带着药箱过来了,看着皇上躺在地上脸色苍白,胸口还被匕首刺入了,顿时大惊失色,连忙问道:“皇上可是遭遇了刺客?” “先别问这么多,赶紧包扎。” 苏鸯听着那他事到如今还念念叨叨的,顿时心中大怒,狠狠地踢了一脚他的屁股,那人连忙从药箱里取出了纱布等,给慕容決小心翼翼地包扎伤口。 “所幸这伤口不深,若是稍微偏了些许,或者再深个半寸,只怕皇上已经小命不保了。” 他这样说着,麻利地为慕容決撒好了药,用纱布为他将伤口包扎起来。 “方才是有个刺客,悄悄地潜入了营帐,不过还好,那人跑得快,一遛烟跑没影了,你先退下吧,今日之事不许告诉旁人,否则容易引起骚乱。” 慕容決说着,看着自己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和苏鸯说话,连忙赶太医出去。 太医闻言,十分识趣地退下。 “卿卿……” “你少来这一套,咱们之间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呢!” 苏鸯说着,愤愤地在他身边坐下,双手抱在胸前,撅着小嘴,不理睬他。 “我知道,你是在气我宠幸宓雁,可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只是为了气你,想让你露出马脚,才设了那么一个局。” “那你又为什么要请天师过来?为什么还要请求和亲?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伤心多害怕!” 苏鸯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好好好,是我不对,是我不该,不然卿卿再扎一下?” 第三百九十九章 平淡的幸福 “我呸!” 眼看着慕容決又一次把她搂进了怀里,试图想要亲吻她的嘴唇,她一把将他推开了。 “好,我知道,你想要一个承诺,我答应你,从今往后,我只有你一个人,我知道,前世因为叶沁馨,你受了很多苦,你放心,我会用余生来偿还。” 这样温情的话,不论是谁听了都会心软,更何况是心里本来就有慕容決的苏鸯? 她的防线彻底被攻破了,哭着钻进了他的怀里。 “这是你自己答应我的,不许食言。” “好……” 二人互相依偎着,好梦一场。 从围场归来之后不久,天师的法术也准备的差不多了,这一日,苏鸯穿着黑色的斗篷来到祭坛,看着站在门口等候多时的慕容決,略有些不安的看向他。 “爱妃放心,你不是早已吩咐过了吗?它会按照你说的做的。” “你……” “快去吧。” 慕容決笑眼看着苏鸯,全然不顾她脸上的惊讶的神情,推着她进了祭坛。 祭坛之上,她躺在了慕容決为他准备的床榻上,天师装模作样摆了个架子,口中喃喃的念着咒语。 顷刻之间,乌云密布,再过不久,竟然下起了微雨,苏鸯越发不安。 听着耳边狂风大作,伴随着天师喃喃的念咒声,她竟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昏睡。 再一次醒来之时,她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 她勉强支起了身子。 “这是哪里?” “这里是皇后所居的凤仪宫。” 慕容決的声音又一次传入耳中,只见他脸上的笑意浓浓,径直朝着她走来。 “现在,你是朕的皇后,也是冶国的和亲公主,身份总算是归位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以为你欠我的都弥补了?我告诉你,你还欠我一样东西。”苏鸯说着,双臂环上了他的脖子,略带了几分娇嗔之色,“你欠我一个封后大典,还有一个孩子。” “好,都会有的。” 慕容決吻上她的唇,顺势把她压到了床榻之上。 床边,帷幔落下。 一室旖旎。 封后大典就举办在半月之后,苏鸯坐在铜镜前,何鸳捧着凤袍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笑意,毕竟今日之后,她就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宫令女官,而她们家娘娘,又总算得到了册封,正式入主中宫。 就连那小太监也得到了提拔,成为了皇后娘娘身边的总管太监,比起她那个干爹还要得脸几分。 “娘娘,奴才为您梳头!” 小太监乐呵的为他梳理着一头秀发,随后又将凤冠为她带上。 今日这一顶凤冠可与当初的不同了,比从前的更加沉重,也更加华丽。 她穿戴齐整之后,茗玉和乔春泽也匆忙来催了。 “再不快点可就来不及了,错过了吉时你跟你的孩子又要等一段日子,莫非你想大着肚子册封不成?” 是的,就在这段时间里,她又被诊断出怀有身孕,如今她的肚子里又有了一个小生命。 “好,我这就来!” 苏鸯说着,跟随着两人出了交泰殿接受册封,平安宣读完旨意之后,她也该跟随慕容決上朝堂,接受百官朝拜。 宫女太监命妇们簇拥着她来到了金銮殿外,慕容決早已在此等候,看着今日满身红装的苏鸯,上前朝她伸出了手。 “走吧。” 两人相视一笑。 苏鸯挽住了他的胳膊,二人一同踏着红毯走上了金銮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听着大臣们一声又一声的呼唤着,苏鸯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身边人,却不料身边人也在看着自己。 “卿卿,希望这迟来的幸福,你不会拒绝。” “你还欠了我很多呢,我要你用余生好好的偿还弥补。” 说完,两人又是一笑。 多年之后。 御花园内,一个毛头小子笑着跑在前头,贞太后乐呵呵地跟在后头,喊道:“和安,不要乱跑,皇奶奶跟不上你了!” “和安,听奶奶的话,不要跑太快,不要瞎折腾奶奶了。” 苏鸯挺着肚子跟在后头,嘴上还忍不住训斥着那小子。 “母后,可是这儿的小鸟飞的这么快,若是儿臣不快一点的话,小鸟都要飞走了!” “小鸟飞走又如何?这天下都是我的和安的。” 慕容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将那原本在乱跑的小人抱了起来,来到了贞太后面前。 “母后。” “小孩子爱玩是天性,你呀,也别管那么多,让他跑就是了,哀家终归是跟在后头的。” “母后,您就别这么宠着他了,若是把他宠坏了,又该如何是好呢?” 慕容決说着,抱着小孩儿来到了亭子内,三人一同坐下了,这才把那小孩放在了地上,任由他自己玩闹去。 “你们呀,总算是修成正果,也生下了孩子,爱家如今也可放心的去了。” “那可不成,母后还要看着儿臣生下小闺女呢!” 苏鸯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自从当年之后,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一年比一年深厚,和安诞生后,慕容決就吵着想要个女儿,这不,没多久又怀上了。 “哈哈,哀家若是有那个命,而且一定要看着你的孩儿们好好长大,可若是哀家没有,如今也是能安息了。” “母后可不要胡言乱语了,儿臣害怕的很呢。” 也是从当年之后,慕容決总算走出了那么多年的阴霾,性子也愈发开朗了,也有心思跟贞太后打趣儿了。 “呜呜,太子欺负我!” “娇娇儿不哭,我竟然亲了你的脸,我就会对你负责任的,我以后要娶娇娇为妻!让娇娇做太子妃!” 小孩们的喧闹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苏鸯看着自己的孩子与风娇娇如此,忍不住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去。 “真希望看着他们这样好下去。” “你放心,要是他们两个真是郎有情妾有意,等到他们两人都成年之后,朕就给他们两个人定下亲事,终归是不能让他们在与我们这般反反复复折腾数年。” 慕容決搂着苏鸯,看着那小儿们玩闹。 二人彼此依偎着,忍不住心想:或许,这样平平淡淡幸福一辈子,也挺好的。